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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助人发家致富后[快穿]
　　作者: 迎君
　　文案:
　　【世界123已完成，可食用啦！番外更新中】
　　[是好兄弟，就一起白手起家、经商致富！]傅有珩的任务是与每个位面世界的好弟兄一起艰苦奋斗，白手起家，成为首富。
　　【海鲜帝国大亨】√
　　物资匮乏的年代，开局拥有一片海域，海鱼虾蟹都能卖。
　　成为海鲜供应商，发展冷链运输物流，海鲜卖向全世界。
　　技术落后成本高？我们的海鲜不要钱。
　　海鱼资源短缺了？我们的海鲜用不绝。
　　——后来，大家惊讶发现：全球第一大连锁海鲜超市，世界海鲜批发市场，大华夏战舰制造厂，东南海洋群岛，全都是他们的。
　　◆我的海鲜遍布全球餐桌◆
　　【星际大制造商】√
　　起初，傅有珩和谢行昀是“宇宙垃圾场”废土星球上的流浪儿，靠着回收垃圾勉强维持生活。
　　后来，融合制造新型机甲，打造独一无二能量转化器，生产无穷无尽的能源石，收购垃圾荒星，打造宜居行星，搭建星际贸易城，重新迎来辉煌星际联邦时代。
　　◆我的超能力让废铜烂铁变宝贝◆
　　【古代种田大师】√
　　随身空间＋全息游戏——随园杂舍，只要完成任务就可获得无穷无尽、各种各样的种籽。
　　山水交叠的肥沃土地上，傅有珩将种子送到千家万户，修水渠，润泽良田万顷；垦梯田，收获稻谷万石。
　　后来：
　　食不饱腹的人们忽然发现，粮食作物的种籽越来越多，不仅仅能吃上米面了，这平平无奇的马铃薯还能做十几种美味佳肴。
　　城北多了一处玉泽山庄，成百上千亩地里种了西瓜、葡萄、水蜜桃，鸡鸭漫山遍野追，硕果累累枝头缀。
　　天下各地遍布“随园百货”，门前排了老长的队，连那大西北的游牧民族都慕名前来。
　　◆我的随身空间是种子百货铺◆
　　本文又名：《位面首富都是我兄弟》、《艰苦奋斗才能成首富》、《等不是办法，干才有希望！》、《位面致富经》
　　[食用指南]
　　1、全文架空，金手指粗！
　　2、无cp剧情流，搞事业真香！
　　内容标签： 种田文 励志人生 快穿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傅有珩 ┃ 配角：俞兴义、谢行昀、裴傲 ┃ 其它：
　　一句话简介：走进位面富贾的发家史！
　　立意：艰苦奋斗，脱贫致富。


第1章 、海上奇遇
　　茫茫无边的大海已经恢复了平静无波的样子。
　　傅有珩坐起身来，船只晃荡了一下，他浑身湿漉漉的，身边的俞兴义还在昏睡不醒。
　　他们是跟着舟泽村的大人们一起赶海的，没想到又遇上了暴风雨，当时天色昏暗、情急慌乱，大人们尚且自顾不暇，根本没来得及发现就与他们分散了。
　　“大俞，大俞？”傅有珩伸手探了下俞兴义的鼻息，知道他只是暂时还在昏睡，也就没继续叫喊他。
　　傅有珩环顾四周，都是蔚蓝海水，全然望不见岛屿陆地。好在木船没有在暴风雨中破损进水，但是要想回到舟泽村也是个大难题。
　　在这个时代，他和俞兴义只是千千万万个苦难贫穷的平民之一。960年的华夏国国民还在艰难的温饱线上挣扎，大家普遍从事农耕和手工业。傅有珩自小跟着奶奶相依为命，俞兴义一家本算平淡美满，但是他爹俞大成在半年前赶海出了意外，再没回来。俞兴义现在家里上有娘和爷奶，下有三个弟、妹，生活的压力让年仅十五的他瞬间成长起来，撑上村里人的木船、跟着大部队来赶海。
　　以往俞大成还在时，他们家就对傅有珩多有照顾，每次出海回来，都会给他和奶奶很多海货。赶海是看天看海的活计，俞大成有技术，又看得懂海流，向来收获颇丰。只可惜世事难料。
　　俞兴义很快也醒来了。
　　“大俞，喝点水。”傅有珩给他葫芦，里面只有半壶淡水了。
　　他茫然地望了望四周，想到晕过去前的暴风雨，后怕地深吸一口气。
　　俞兴义喝了水，总算镇静下来，他看着傅有珩安慰道：“有珩，别怕，我们一定可以回去的。”在他看来，傅有珩比他小了一岁，就是他的弟弟。
　　虽然心里也害怕，俞兴义拿起了木浆，站起身神色凝重，傅有珩掏了掏单薄的衣衫口袋，说：“大俞，指南针。”这指南针外壳是木做的圆盒，上盖着玻璃块，木盒内部画了刻度线和东南西北、天干地支的字样，中间是一枚指针。
　　两人对着指南针确认好方向，这才开始划桨。
　　船桨只剩下一个了，风浪卷走了木浆、渔网和木桶，现在船上只有零散的用具。
　　两个少年轮流划桨，但等到天色又开始渐暗，周遭仍然是无垠海水。
　　“有珩，你先吃些饼。”俞兴义从船上找出临行前母亲给的烙大饼，现在已经混上了腥咸的海水。
　　傅有珩接过饼顺手掰开递了一半给俞兴义，他心想着，估计还得在海上晃荡好几日，幸运的话，或许能遇上走散的大人们。
　　少年们划船两天一夜，依旧没见到陆地。期间，傅有珩用鱼竿子钓了条约莫三斤的鲳鱼，但是火柴都湿了无法生火。
　　“你把这个吃了，就睡会儿吧。”俞兴义嘴唇苍白干裂，眼前已经开始眩晕。
　　“你呢？”傅有珩知道，这是最后的食物了。
　　“我不饿，再不吃，饼子要坏了。”俞兴义催他，“快吃。”珩弟肯定饿坏了。
　　见傅有珩开始吃饼，他才躺在木船上，望着黑蓝夜空，星星遥远又黯淡。
　　“小珩啊，我的梦想就是成为很厉害的渔夫，像爹一样，捕获好多海鱼海蟹，挣了钱给娘买新衣裳，给阿弟阿妹买松子糖和鸡蛋糕。”
　　“我捕鱼可不差，要是有自己的大海，随时随地捕鱼就好了……”
　　俞兴义一口气说完很多话，已经开始视野模糊了。
　　傅有珩艰难地嚼完吞咽下咸到发苦的饼，把葫芦里的最后一口淡水给俞兴义喝了。
　　“那我就帮你卖鱼。”傅有珩也躺下了，和大俞并排着仰望着星空。
　　“哈哈，好！”俞兴义不由得露出微笑，他瞧见天上的星星忽然变得闪亮，好像在朝他们温柔眨眼笑。
　　傅有珩当下就感觉到了变化——眼前出现了操作面板。
　　操作面板是冰蓝的光屏，悬浮在半空，随着他的视线可以全方位移动。傅有珩神色自若，查看着操作系统。
　　【海洋之心】
　　海域：50㎡
　　等级：0
　　金币：0
　　丨海域丨商城丨仓库丨
　　……
　　绑定宿主：俞兴义
　　操作权限：俞兴义、傅有珩
　　“这是什么？！有、有珩你看得见吗？”身边的俞兴义害怕得结巴了起来，他以为自己撞邪了，根本没法冷静下来细细看上面的字。
　　就好像海神显灵了，冰蓝泛亮的方正光圈紧紧追随着他的视线。
　　俞兴义慌乱坐起身，退到了船尾。
　　“别怕，大俞，这东西不攻击我们……”傅有珩想了想，这孩子吓坏了，也不知道要如何安抚他才好，“你看上面的字。”
　　俞兴义这会儿总算看清字，但是他也不认识几个字儿，只依稀认得“海”、“金币”和二人的名字。
　　他有些吃力地看面板，又难为情地看看傅有珩。
　　傅有珩给他解释说：“上面说这是海洋操作面板，你我都能控制。”
　　“海、海神显灵了？”他大惊，这，简直闻所未闻！
　　“嗯，肯定是，因为海神听见了你的心愿啊。”傅有珩认真地点点头，天真无邪又懵懂的眼神坚定地望着俞兴义。
　　[要是有自己的大海，随时随地捕鱼就好了。]
　　这是傅有珩的第一个位面任务，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快速入局，麻利地过关斩将，完成系统任务，走向人生巅峰。他是来历练的，抵达这个世界时，傅有珩也是从婴孩成长起来的。遇上任务的主人公后，他便会觉醒记忆。只有遇到了恰当的时机、地点，他和主角才能一起触发所谓的“金手指”。
　　傅有珩的任务就是帮助主角白手起家，成为腰缠万贯的一代富贾。
　　“啊！”俞兴义看起来是信了他的话，眉头一蹙，开始探寻面板的秘密。他有点儿苦恼，之前跟傅有珩一起去镇上学堂，他觉得识字学习并不能当吃饭本领，压根儿没花心思学。一年半载下来，也就认识了几个常用字，而傅有珩一向都认真好学。
　　“有珩，你比我懂得多，能不能再看看上面说啥？”
　　“这光幕只有我们俩能看见、能操作，它叫海洋之心，有了它，我们可以轻松地捕鱼，各种海货都有……”
　　傅有珩一边说一边操作着，他也是第一次见这金手指系统，每个主角能激发的金手指是不一样的，这跟位面背景和主角天赋有关。他伸手戳了下[海域]，两人面前的操作面板瞬间切换成海底世界的视角。
　　这面板能放大缩小，海域下是各种海鱼的图标，海鱼图标是正方形外框，虾蟹是圆形，贝类则是三角形，图样的边框是碧绿色的。俞兴义点了下自己认得的八爪鱼图样，眼前马上弹跳出详细信息。
　　[八爪鱼]
　　数量：19
　　[是否捕获？]
　　[取消丨确定]
　　“好神奇！”俞兴义惊得张张嘴巴，他颤抖着伸手，轻轻点触了[确定]。
　　真的可以捕获吗？
　　还是他在做梦？
　　俞兴义悄悄用力捏自己的腿，吃痛地嘶了一声。
　　[暂存仓库丨当即出货]
　　他为了验证，选择了当即出货，但很快系统提示他：未检测到渔具。
　　旁边的傅有珩恍然，将船上仅剩的渔网投入水中。
　　不多时，两人都看见了弹跳出来的信息：
　　[恭喜您，已成功捕获！]
　　俞兴义帮着他将渔网拉出水面，两人都期待地望着渔网，很快，他们看见了被网困在其中的八爪鱼，一只只肥美圆滑，十几只八爪鱼挨挨挤挤，收获喜人。
　　“真的！八爪鱼！”俞兴义没有急着去掏出网眼内的八爪鱼，而是兴致勃勃地继续看面板。
　　两人继续看面板，这海域竟然还是流动的，他们仅有五十平方米的海域面积，但是里面的海鲜物种和数量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刚才的几种海鱼消失不见，现在多了梭子蟹、青蟹、花蟹等。
　　傅有珩试着操作，捕获了梭子蟹暂存在仓库内，这次就用不上渔具了。看来他的猜测是正确的，暂存仓库没有出水面，用不上渔具“掩人耳目”。
　　而属性面板上的金币增加为270，以后在海域内捕获的海鲜越多，就可以积攒越多的金币。而金币肯定大有作用。
　　海洋之心现在的等级不够，打开[商城]，只有空荡荡的柜格，什么都不能购买。
　　“有珩，你说得对，以后升级了一定会有更多惊喜的。”俞兴义傻笑起来，他只觉得傅有珩太厉害了，对着这什么“海洋之心”完全不害怕，上面的字他全都认识，要不是有珩在这，他可能已经吓倒，也弄不懂这神器。
　　“以后可以卖鱼了。”傅有珩也没忘记刚才他自己说的话。
　　两人的好奇心都得到了满足，惊喜和兴奋褪去后，饥饿和口渴又再次袭卷而来。
　　他们不约而同地望向了刚捕获的八爪鱼。
　　赛拳头大的八爪鱼瞬间就被两人用小刀处理干净了，俞兴义将扭动的八爪鱼切块剁碎，忍着不适直接送进嘴里，没有烹煮的小章鱼非常劲道弹牙，肉质肥厚鲜美，原本觉得难以下咽的俞兴义眼前一亮，越嚼越起劲，甚至觉得有股鲜香的汁水流入喉咙。
　　“好吃！有珩，你吃吃。”俞兴义给他切碎，鼓励道，“可以吃些补充水分和营养。”
　　傅有珩迟疑了一下，也吃了起来。
　　吃了几只八爪鱼后，两个少年再次躺在船板上。
　　“我们还能活着回去吗？”俞兴义其实心里没底，这怕不是临终的馈赠。
　　傅有珩没有逆天改命的超能力，他沉默了会，略过这话题说：“大俞，回去后，你想干什么啊？现在有海洋之心，以后天天都能大鱼大肉、吃香喝辣……”他就像个天真爱吃的孩子，一想到鲜甜美味、肥美多汁的海鲜，忍不住开始想。
　　刚才的八爪鱼确实鲜美，但如果蘸点葱油、花椒面，又或者炖汤，肯定更美味。
　　俞兴义咂咂嘴，感觉更饿了：“先好好吃一顿！再去上镇里卖海货……”
　　“哎呀，但是……有珩，别人会不会以为我们是怪物？”俞兴义想到险恶的世道，脑子里已经设想出自己和傅有珩被抓走、拷打、审问，甚至可能被人抢走海洋之心，还会连累家人。
　　俞兴义打了个冷颤。
　　“大俞，我们的海鲜，也是从海里捕捞的，怎么会是怪物呢。”
　　“只有我们俩才看得见操作面板，别人哪里晓得，哪会相信啊。”
　　傅有珩知道他在担忧些什么，他的话仿佛有魔力一般，瞬间就让俞兴义安心了。
　　“嗯！那，这就是我们俩的秘密了。”俞兴义坚定道。
　　“好。”傅有珩伸手跟他碰了一下，算是立誓了。
　　因为体力透支，两人都不小心睡过去了，等到白日的太阳光泼注下来，傅有珩醒来，发现木船已经飘荡到近海了。
　　“我们回来了？！”俞兴义高兴地望着不远处熟悉的海岸，声音都嘶哑了。
　　“是啊。”傅有珩拿起木浆，飞快地划船，向着岸边前进。
　　俞兴义高悬的心也落下来，偷偷擦了下眼睛，对少年说：“我力气大，我来。”说完就把木浆“抢”了过来，船儿划得更快了。


第2章 、第一桶金
　　“有珩，大俞，快趁热吃。”李丽梅看着眼前狼吞虎咽的两个少年仔，眼泪又差点落下来，不过这回是开心的泪水。她转身到后院，帮着傅奶奶处理海鲜。
　　村里的男人们回来后，告诉她，她家孩子和傅家的失踪了，在海上暴风雨中失散几乎就是凶多吉少，刚经历了早年丧夫，又得知这个消息的李丽梅当时就晕过去了。
　　傅有珩捧起碗喝了一大口面汤，汤烫极了，但是他顾不上烫舌，吹两下就咕噜咕噜喝。俞兴义夹起一大筷子面条，吸溜一口入肚。好久没有吃热腾腾、软绵绵的米面的两人，都不由得心满意足地打了饱嗝。
　　平日里，面条可是难得一见的富人家食物，在他们饭桌上多数时候是稀粥和鱼饭，因为舟泽村位处海岸，耕作困难，大伙儿都以捕鱼为生，用各种海鱼蒸制的食物就是他们的“饭”。
　　“大哥，吃吃。”三岁的俞兴宝抱住俞兴义的大腿，闻着面香饿了。
　　“珩哥、大哥，那鱼中午给你们清蒸了补补。”俞沁抱起小宝，摸摸他的头，“小宝中午吃鱼羹。”鲷鱼不是很新鲜了，但八爪鱼一看就很不错。
　　“哥你们可真厉害啊，好多八爪鱼和海蟹。”俞兴勇不知道他们遇上了什么，以为这四天里哥哥们都去忙着赶海了。
　　“小勇乖乖听话，下次给你抓更大的海鱼。”俞兴义哄他，看看傅有珩，两人相视一笑。
　　当天大家都吃了一顿饱，傅奶奶用自己种的小葱爆炒后，浇淋酱油制作蘸酱。焯水煮熟的八爪鱼蘸酱后更鲜香可口，肉肥膏满的梭子蟹更是叫李丽梅惊讶。
　　自从俞大成出了意外，李丽梅一个人拉扯着四个孩子，全家五口嗷嗷待哺，她随了丈夫的心善，对傅家祖孙俩也多有照顾，这大半年都是饱一顿、饿一餐的。
　　饭桌上俞沁、俞兴勇和俞兴宝等人都埋头狂吃，他们很久都没吃好吃的了。
　　“大俞，小珩，多吃碗七草汤。”傅奶奶采摘来好些药草蔬菜，熬煮了浓稠碧绿的汤羹。
　　傅有珩脸庞上闪现无可奈何和生无可恋的表情，乖乖捧碗一口气闷了。
　　真苦啊。
　　混合了七八种野菜、野草熬出的汤羹实在说不上好喝，但缺乏营养的二人需要补充点叶绿素。
　　劫后余生，吃饱喝足的傅有珩和俞兴义就被赶去补觉了，他们在海上漂泊时没睡好。李丽梅还担心他们心里受创，但见到自家大儿乐呵呵的样子，总算安心。
　　因为差点出了意外，李丽梅和傅奶奶都不愿让两人独自撑船赶海。但俞兴义心里想着那海洋之心，悄悄与傅有珩说：“我们今晚在近海也试试？”
　　傅有珩点头，他向来乖巧得大人喜爱，两三句就让梅姨答应了让他俩在海边捡捡虾蟹海螺。
　　等到入夜，海岸边的家家户户都微微亮起橘黄的油灯，两人手拎着大桶和捞网，趿拉着拖鞋就踩进湿润的沙滩上，靠近海边。潮涨潮落后，海滩上都会虾蟹泛滥，沙子下有海蟹、水坑里有虾、礁石上有青口、海螺等等。渔民们会在涨潮后的凌晨起来，这时候海滩上随地都能捡到海货。
　　今晚海浪无声，俞兴义脚步飞快，迫不及待就想再次看看海洋之心。
　　“大俞，我们走远些。”傅有珩谨慎提醒道，到时候解释起来也麻烦。
　　“呃嗯，那我们去岛背后。”
　　两人兴冲冲就跑到更远了，岛背后潮湿阴冷，海民都不在这片建房，风冷飕飕的，四下也黑洞洞，俞兴义放下渔具，就想着启动海洋之心。
　　他们俩都可以同时召唤出海洋之心，傅有珩猜想，自己和俞兴义可以同时操作，异地情况下，或许只能一方操作有效，就像是联机和异地登录的区别。至于绑定宿主那一项，傅有珩心里有个想法，但没告诉俞兴义。人类总会有生老病死，等到绑定的宿主死亡，金手指就会自动失效。等到那时候，他也无法继续操作了。
　　熟悉的冰蓝光幕出现在眼前，两人都选择进入了海域。海底世界面板上的图标又更新了！
　　“哇，居然还有牡蛎！”俞兴义惊喜，声音不觉大了些。
　　“看来上面的海货跟近海远海也有关系啊。”傅有珩低声说，上面的图标大多是虾蟹贝类，还有些近海的小海鱼，而像是大货斑鱼、带鱼甚至金枪鱼这些，他们此刻还见不到。
　　俞兴义仔细一看，的确如有珩所说的，但是有总比没好，他们俩当即开始捕捉。
　　两人默契地往海里走几步，这儿礁石苔藓多，容易脚滑。他们同时开捕，捞网沉入浅海水中，在面板上轻触。
　　傅有珩点触图标，略微看眼信息，就确定捕获、当即出货，他的小捞网瞬间变得沉重。
　　[青口]
　　数量：37
　　[是否捕获？]
　　[取消丨确定]
　　这种青口贝平日里密密麻麻地紧紧吸附嵌在礁石上，撬下来都得花一阵功夫，现在轻松就能收获一箩筐。
　　他自从来到这世界后，忍饥挨饿，很久都没有活动，现在这“赶海”好像变成了手游，只需要摁下图标，按照步骤就能收获满满。
　　傅有珩又依次点下[牡蛎]、[青蟹]、[虎头鱼]、[车公仔鱼]，一次就能捕获好几十的数量，捞网甚至不能承受海货之重，他们俩带来的水桶很快就装不下了。
　　“有珩，我们的鱼儿先倒水坑放着，太多了！”俞兴义这边的收获也不少，他在附近找了水坑，把小海鱼都倒了进去。
　　海洋之心里面捕获的海货质量都是顶级上好的，这一个个牡蛎比大人的巴掌还要大！
　　傅有珩看了看属性面板，金币数量已经增长为2160了，海洋之心的等级升为1，他切换到商城看一眼，还是不能解锁。
　　旁边的俞兴义沉浸在丰收的喜悦中，他欢喜地说：“这生蚝肯定能大卖一笔，现在这时节，这么肥美的蟹少见，卖了可以换点米粮，小海鱼留些家里吃……”
　　“有珩，你先挑些爱吃的带回家，剩下的明天我们上镇里去卖掉。”见傅有珩只拣了几只青蟹和海鱼，俞兴义又给他塞了七八个牡蛎，两人提拎着满满的大桶回家，脚步变得沉重缓慢，但是内心里充盈着喜悦欢快，俞兴义都忍不住咧嘴笑了。
　　他们俩跑了三趟，才将水坑里的鱼虾蟹都运回了家中。傅有珩到底还是年仅十四的少年仔，回到小屋后倒头就沉沉睡去。一夜无梦，傅有珩感觉自己刚睡一会，就听到了有人敲他窗户的声音。
　　“有珩，有珩，起床了。”窗户外是俞兴义压低了声音喊他，生怕吵到隔壁屋的傅奶奶。
　　傅有珩打着哈欠起床，天气有点冷了，他套了件外衫就轻手轻脚出门。
　　外头天还没亮，海平线外微微泛着鱼肚白。俞兴义推了他爹生前常用的板车，上面已经放了大桶大盆，里面都是还鲜活的鱼虾蟹。他们想赶在六七点到镇上摆摊，把这海鲜卖个好价格。
　　俞兴义看起来精神抖擞、活力满满，他一边双手推大板车，一边高兴地说：“一整晚了，都还生龙活虎的呢。”
　　“可能是海洋之心里面的海货不同寻常。”傅有珩应道，海鲜不仅肉质鲜美、个大肥美，生命力还强。
　　两人轮流推车，俞兴义处处照顾着他，他推车十几分钟，就被接替过去一口气推半个钟。两人带着货走了一个半小时，才到镇上的市场。
　　说是市场，其实就是最热闹的街道两侧的临时摆摊。
　　此时天光大亮，市场上热闹非凡，洪亮的叫卖声、讨价还价声、鸡鸣鹅吠，此起彼伏。他们尽管起得早，但来得晚了，只好寻了最末尾的路段角落，将板车上的盆、桶抬下摆放好。
　　“海鲜！鲜活肥美的海鲜！”
　　傅有珩刚蹲坐下，就被身旁俞兴义的大嗓门吓一跳。
　　少年的声音很洪亮，叫卖起来也很热情有活力。
　　“海鲜！生蚝，螃蟹，海鱼！”
　　俞兴义喊了两遍，傅有珩也学着喊：“海鲜！鲜活肥美的海鲜！”他的声音稍小，但是很清朗好听，周围买卖的人都忍不住朝他们俩看过来。
　　他们俩的摊档前很快走来几个妇人。
　　“呀，好大只的生蚝。”比手掌还大，一只带壳的大生蚝都有半斤多重了。
　　“这怎么卖啊？”
　　“九毛钱一斤，这是顶好的野生大牡蛎，蚝肉肥美，吃了大补。姐姐是今天的第一位顾客，你要买，给你八毛钱一斤。”俞兴义笑着说。
　　傅有珩一听，忍不住偷笑，八毛钱能买一斤猪肉了。普通家庭一周才能吃一两顿猪肉，但是生蚝不一样，平日里市场上见不着质量顶好的野生牡蛎，有钱人家见着了自然会心动，偶尔尝尝鲜、补一补也是不错的。
　　“那好，你给我挑八个大的。”这夫人果然是爽快的，当下就买了生蚝和两对螃蟹。
　　“生蚝三块八，螃蟹一块三，您给五块就成！”俞兴义认字不全，但是算数却还不错，做起生意来脑瓜子转得很快。
　　第一笔生意成交，两人喜悦地收下了崭新的伍元纸币，对视一笑，但是还不到分享快乐的时候，他们摊档前客人还等着呢。
　　傅有珩继续招呼其他客人，他们俩一个乖巧斯文，一个嘴甜热情，越来越多的客人聚集在他们跟前。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爽快决定买下海货的，大部分人还是看个热闹，让俞兴义挑起大青蟹看看，又不买。
　　螃蟹、贝类这些带壳的卖得不太好，反倒是小海鱼，两三毛钱一斤，很快就被抢购一空了。
　　大伙儿看完热闹，新鲜劲过去了，摊档前的人也渐少。
　　趁着空闲，俞兴义抽出一张五毛钱给傅有珩：“有珩，你先去买点包子垫垫肚子，咱有钱了。”他的眼里流露出笑意，这么早就把人喊起来帮忙，他也怪不好意思的。
　　傅有珩拿了钱就小跑着去包子铺，刚才他们推车过来的时候他就看见了，包子铺门口的大蒸笼一圈圈足足有八层！热滚滚的白汽呼哧呼哧往外飘，独属于热包子的香甜味儿飘进鼻子里，勾得他们肚子都咕咕叫。
　　现在的馒头一毛钱三个，菜包子5分钱一个，一份豆浆3分钱。傅有珩很久没吃肉包子了，甚至忘了那个味道。
　　他走到包子铺前不由得深深吸了口气，才说：“老板，肉包、菜包子各要两个，再加两份豆浆。”五毛钱出去，还找零了一毛四分钱。
　　拿着热腾腾的包子，傅有珩跑着回去，递给大俞他的那份：“大俞，给，快趁热吃！”傅有珩当下就坐下吃起了包子。他实在是太饿了，晚睡早起，起早贪黑的，少年人正在长身体，又饿得快。最主要的原因是，他们俩好久没吃好东西了！
　　俞兴义吃得比他还快，三口就吃掉了肉包子，一口干完了豆浆，发出了幸福的喟叹声：“真好吃啊……”包子皮蓬松柔软，香香甜甜，肉馅虽然只有一丁点，但是油滋滋、香喷喷的，肉汁渗透了包子皮，咸香无比。
　　太阳越升越高，没有活水供氧的海鲜也变得迟钝，趁着最后一波客人，俞兴义降了价，打折打包处理了一部分海鲜。他们俩拉过来的一板车海鲜，海鱼全部售罄，海蟹和青口还剩了一盆。
　　两人收摊时，认真数了数今日的收入，竟然足足有二十三块六毛！
　　零零散散的一分钱硬币、一毛、五毛纸币也很多，傅有珩再次数了一遍，确认了数额，把钱递给俞兴义：“大俞，钱给你。”
　　俞兴义接过来，又分出一半，给他十一块八毛。
　　“这是小珩的份。”
　　傅有珩顿一下，摇摇头：“我和奶奶两个人用不了这么多。”俞家五口人，吃喝用度花销大。几个小孩儿到了年纪，差不多也要上学堂念书。
　　“收着收着，这可是我们俩的第一桶金啊！”
　　从海里迷失漂泊回来后，俞兴义格外珍惜生活，珍重与他共患难的兄弟，都是在鬼门关走过一圈的人了，他心怀感恩和豁达。


第3章 、分工合作
　　赚了第一桶金的两人迫不及待前往米铺买米，对于挣扎在温饱线上的人们来说，只有大米和猪肉是硬通货，有了钱币买米屯粮总是没错的。
　　傅有珩心里盘算着，以后赚钱的机会不会少，粮食倒也没必要囤太多，旁边的俞兴义一口气买下五十斤米，花掉了六块钱，他只买了十斤米和两斤白面粉。
　　“有珩，怎么买这么少啊？”俞兴义见他拎着一小袋米说，“多买点回去囤着。”
　　傅有珩摇头，他可以下次吃完了再买，省得等会儿两人回家还要推着超重的板车。
　　“我去买点鸡蛋糕。”傅有珩跟他说一声，“你还想买什么吗？我给你买回来。”得留下一个人来看着车。
　　“不用了！那我就在这等你。”他累极了，在板车沿上坐下。
　　傅有珩跑去肉铺，这会只剩下一些肥肉和猪板油，他买了半斤奶脯肉和半斤猪颈肉，又去买了一大块鸡蛋糕和一袋松子糖，跑回来跟俞兴义汇合。
　　“好香啊，你买了啥？”
　　“鸡蛋糕，带回去给小宝他们吃。”
　　“哎呀！”俞兴义想到前几日自己在船板上说的话，又想到这是有珩自个儿花的钱，心里想着，下次再来镇上一定要给有珩也买点好吃的。
　　回程速度快了些，两人到舟泽村时，有同村的渔民见着了他们，都好奇探头看，瞧见他们板车上的大米和没卖完的海鲜，很是惊讶。
　　这俩小子运气也好，看来昨晚收获了不少海货，换了这么多米粮！
　　“小子不错啊！”
　　“秦二叔，改日赶海也捎上我们成不？”俞兴义笑着跟人打招呼，他娘不肯让他们俩单独行船，但总得赶海的，只能先跟着大人们。
　　“好好。”秦二看着他们俩削瘦却又坚定的背影，也露出笑。
　　那日的暴风雨造成的损失并不大，没有人员伤亡，但是唯独少了俞家孩子撑的那艘小船。他们提前回到岛上，大伙儿都在等待，都心想可能是凶多吉少了。他们一行出海的，都百思不得其解，好好的一艘船就消失在他们视野里，风暴过去后，他们在附近搜寻了一番，丝毫不见踪迹。
　　但幸运的是两人也回来了。
　　秦二想，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俩小孩儿怕是得了海神庇佑。
　　李丽梅知道他们俩摸黑去捞鱼虾，但没想到收获这么多！看着板车上的粮食和两个喜笑颜开的少年，她赶紧过去帮忙。
　　“妈！”俞兴义力气大，当下就拎起米进屋。
　　“梅姨，做饭就辛苦您了。”傅有珩把猪颈肉递给她。
　　李丽梅接过来：“哎，你这孩子，你们俩起大早的，这才辛苦……”
　　“饿了吧？坐着等会，姨去烧菜，马上就好。”
　　“珩哥！”
　　“珩哥，你带了啥啊？好香啊！”
　　俞兴勇和小宝围着他，眼巴巴看着他，连对着自家大哥都没这么热情。
　　“是鸡蛋糕，大家一起吃好不好？”傅有珩先给他们分了松子糖，将鸡蛋糕切了七块。
　　在一片欢呼中，小孩儿们都拿到了自己的鸡蛋糕，俞兴义出来后，帮着傅有珩把米面拎回了他家。
　　“有珩，中午一起吃饭吧。”
　　傅有珩摇摇头：“家里有粮了，让沁儿和小勇他们多吃点，都在长身体。”
　　“诶，不是，肉可是你给买的，不成。”
　　“大俞，我们兄弟俩不必客气。”傅有珩伸手握拳碰了下他的肩头。
　　俞兴义明白，也点点头：“那晚点儿我过来找你！”进了屋与奶奶打了招呼，俞兴义才跑回家去。
　　“小珩，这肉剁碎，我们晚点做肉包子吃。”傅奶奶笑得眼睛弯弯。
　　“好啊，奶奶，多加点椒粉。”傅有珩过了十四年苦日子，他倒是不在意穿着打扮，就是总馋吃的、喝的。
　　难得有鱼有肉有米饭，俞家的孩子们都兴奋了，各个表现得乖巧，知道是大哥和珩哥辛苦赶海得来的。
　　“大哥，以后我也同你一起赶海卖鱼！”俞兴勇拍拍胸脯说。
　　俞兴义笑着想要应下，又想到有珩的话，扮作严肃说：“小勇要去学堂好好念书，以后要做生意打交道，没点文化不成。”他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
　　俞兴勇只好乖乖应下，很快就沉浸在美味食物中。
　　吃过饭后，俞沁帮忙收拾碗筷，悄声问俞兴义：“大哥，我能去上学吗？”她先前跟娘去镇上时，偷偷竖耳听过学堂的读书声，虽然听不懂他们念的是啥，但是莫名觉得向往。
　　“好，我去镇上问问，八月下旬才开始招生，到时候给沁儿报上去。”俞兴义是家中长子，对弟弟妹妹向来有求必应，想到要供养弟弟妹妹上学，他计划着攒钱。
　　入夜，傅有珩刚冲完澡，就听见敲窗声，是大俞来找他。
　　大俞家里小孩多，他要是有事与自己商量，多数时候会到这儿来找人。
　　“有珩，秦二叔说后日他们就出发赶海，到时候我们‘分工合作’……”俞兴义压低声音与他说起了计划。
　　他们俩能操控海洋之心的事绝对不能被人发现。
　　所以到时候在船上，他们一人暗中操作捕获，一人在前线帮忙收网。在这之前，他还要再次确认，是不是除了他们俩，别人都无法看见操作面板。
　　“没问题。”傅有珩点头，海岸边能捕获的海鱼种类太少了，还是得到远海，争取收获些好的海鱼，也能攒攒金币、给系统升级。
　　跟着大人出海，梅姨和奶奶放心，大船可以带回来的海鱼也更多。舟泽村的渔民世代住在此处，互帮互助，都是同舟共济的好弟兄，彼此也多有照顾，两个少年愿意让村里的叔伯一起多收获。
　　傅有珩用手里剩下的钱币，买了十只鸡崽、十只鸭崽，还买了些菜籽，都交由奶奶，给她照料。傅奶奶年纪大了，在镇上找零工干太辛苦，而且体力小、挣不了几个钱，不如让她安心待在家里，以后他也能挣钱养家了。
　　老人家果然开开心心地去围篱笆、开荒土，在后院里种菜养鸡鸭。
　　傅有珩时不时就去“捡”些海螺、小海鱼喂鸭子。
　　等到赶海的日子到了，他们一行人四点多就集合了，傅有珩背了个布包，里面是奶奶准备的馒头和烙饼，一颗颗拇指大小的青涩野生番茄，还有一葫芦的淡水。
　　这次一共有六艘船出发，比起傅有珩他们上次的大得多，造价也不便宜，现在大伙儿用的都还是木质渔船，出厂时配备的动力装置很简陋，很吃柴油，大多数时候也靠人工划桨，仅仅是三十米左右的渔船价格都在八百元以上了。
　　所以一艘大渔船一般是同家族三四户人家共同购置的。他们船上还有加装的简易动力系统，可以前往远海捕捞，无需人工一直不停划船。
　　普通家庭买下十米的小木船，也得攒钱、借钱，因为渔船贵，家里有船只的，闲置时都会租借给同村人，那日他们俩撑的船就是租来的，因为俞大成和他的船都没能回来。
　　俞兴义跑出甲板上帮忙，傅有珩则在无人的角落开启了海洋之心。随着船只离陆地越来越远，他发现[海域]内的图标种类越来越多。
　　墨鱼、带鱼、鲳鱼、黄花鱼、马鲛等等都有！
　　好多鱼啊。
　　傅有珩心里默默感叹。
　　要是这海域面积再大一些，是不是会有更大更多的鱼呢？
　　外面传来俞兴义的声音，他们开始放渔网了。以前赶海捕鱼，看天看海看运气，一张渔网只能捕到七八条海鱼也是常见的，以原始捕鱼的手段想要成为富人是绝无可能的。舟泽村的大伙儿捕鱼也是维持温饱，补贴家用，这几年一些人都情愿去镇上卖苦力，也不愿意赶海扑空。
　　傅有珩等着大家把渔网投放得差不多了，才点触面板，他们的六艘船也显示在上面，他全部勾选后，系统就接受识别为[捕捞中的渔船]。
　　他继续轻触上面的图标，连着多选了几种海鱼贝类，当即捕获。
　　[石斑鱼]数量：12
　　[金鲳鱼]数量：28
　　[沙锥鱼]数量：62
　　[马鲛鱼]数量：18
　　[扇贝]数量：127
　　[是否捕获？]
　　[取消丨确定]
　　小黄鱼、甜虾等也一口气收获了上百条。
　　原本想要一口气清掉海域里的图标的傅有珩收手了，第一次与村民出海，不能吓着他们了，太夸张会让人害怕的。
　　系统提示捕获成功后，傅有珩切回到属性面板，金币已经破万了，等级也晋升为2。这次他再点开商城，原本空荡荡的柜格内，第一格出现了圆圆的蓝宝石，他摁上去，“蓝宝石”旁边弹跳出商品信息。
　　[海洋蓝晶石]
　　作用：使用后，海域面积增加5㎡
　　价格：100,000
　　果然可以开拓海洋之心的面积！
　　摸索了一番的傅有珩走到甲板上，大人们边聊天边吃着干粮，俞兴义朝他看过来，他朝着大俞点点头，示意他可以了。
　　以往撒了渔网过后，都得等上一阵，因为海鱼入网需要时间。等到天光亮了，大伙儿也开始按着标记回收渔网。
　　“好家伙，今天这网好重哈！”秦二往上拉着网，经验丰富的他当即就感觉到了手上的重量——这意味着底下货绝对不少！
　　俞兴义眼疾手快，上前帮忙一起拉网。
　　其他人听了也赶忙开始收网。
　　秦二这边最先收了网，他眼看着密密麻麻挂在网眼里的扇贝、龙虾，越往后越大的海鱼，惊得差点没拉住网。
　　俞兴义和傅有珩在旁边忙着摘出、掏出网内的海货，往水槽、桶里放。
　　大俞笑着说：“好多啊！”他手里没停下，与傅有珩一起抱出了一条硕大的龙趸！
　　“我好久没见过这么大的石斑鱼了！六十斤以上了！”
　　“这这这……怕不是捅了海鱼窝啊。”
　　“老三的网都被撑烂了！”
　　“大收获啊，哈哈哈！”
　　在欢声笑语中，大家伙忙碌的动作更快了，不一会儿，秦二看着满满一整船甲板的海鱼，再看看蹲在地上帮忙收拾的两个少年，心里默默念叨了几声“海神保佑”。
　　一行人满载而归，海货满满当当，大伙儿欢欣雀跃，迫不及待想要去镇上卖鱼了。他们浩浩荡荡一群人，秦二还特地租了大卡车，一口气把鲜活的海鱼载去了镇上。
　　傅有珩和俞兴义跟着他一同去镇上帮忙。期间有个准备承办富家婚宴酒席的酒楼，豪爽地收走了他们大半的海货，让他们帮着一起送到酒楼里。
　　“你们要是能稳定供货就好了。”这酒楼的采买负责人临走前感叹了一句。
　　他们的酒店时不时就会承办大型宴席，能在店里摆席的都不在意这点钱，越大越稀奇的海货越好，也就是吃个新鲜、吃个面子。
　　秦二有点痛心，如果能成为酒楼的供应商，还愁海货卖不掉吗？！
　　但是他也不敢保证，每次赶海都能有今天这样的大丰收——这甚至是他今年最好的收获了。
　　一旁的傅有珩却若有所思。
　　能给酒楼稳定供应的，除非是自己圈养的海产。现在的技术在茫茫大海里捕捞，谁都不能保证收获如何。但是，海洋之心可以。
　　有海洋之心，他们就是稳定的供货商。


第4章 、收购海蟹
　　酒店的采买负责人叫林奇，他等着秦二把货送到酒楼后，当下就给他结账，俞兴义在旁边看见了，足足有五十块钱——这可是普通工人两个月的工资了！
　　俞兴义心想：镇上的酒楼就这几家，如果到县城，或者到省会里呢？他自出生，走过最远的地方就是这镇里，见过最大的货币就是贰拾元。
　　林奇常年负责采购，对于海货的好坏了如指掌，秦二等人摊档上的海鲜都肥美硕大，看起来鲜活，肉质也一定不错，这一次的交易下来，他很满意，送人离开时说道：“日后还有这么好的海货，可以先送到福兴阁大酒楼，报我的名儿他们就知道了。”
　　“哎，好的，林先生。”秦二只盼着，下次能捕获同样品质的海货。
　　等到回去路上，秦二给了俞兴义和傅有珩各十五块。今天他们卖海货收入了七十多元钱，扣除车船油费和租费，相当于1:1:3分钱。
　　傅有珩没有意见，毕竟别人不知道是“海洋之心”的金手指效果，别的船只上的鱼也分不到他们手里，这样看来，秦二还亏了。
　　他和俞兴义出海需要大船，现阶段只能攒钱买艘好船。
　　因为开着大卡车，一行人早早回家赶上了午饭，傅有珩在家吃过后，倒头就睡。等到补足了觉，他开始晾晒海鱼干。
　　赶海回来后，卖剩下的新鲜海鱼要尽早宰杀、清洗和风干，这样能储存得更久。到了天寒地冻的腊月，舟泽村的海民们很少出海，海上天气变幻莫测，所以他们大多提前准备好过冬的干货。
　　傅有珩正在院子里搭架挂海鱼，忽然听见熟悉的声音喊他：“有珩！”
　　“给你带了点好东西。”俞兴义神神秘秘地笑着快走进来。
　　“你上街买啥了？”
　　“哈哈，你知道这是什么不？”他将一透明塑料瓶子递到傅有珩跟前，里面盛满了乳\\白色的液体。
　　傅有珩惊讶：“你买了牛奶啊？”他们海民都不怎样饲养猪牛羊，饭桌上只有海鲜，很少见肉蛋奶的。
　　“对！我吃过饭就去看牛了，正好那农场主家里奶牛多，自产新鲜牛奶，买回来给你们尝尝。”俞兴义把牛奶瓶子递到他手上。
　　“你想买奶牛？”傅有珩抓住他话里重点。
　　“嗯嗯，我妈要照顾小宝，我想着买些家禽牛羊回家里，以后自家也能喝新鲜奶。”俞兴义打算着，好日子要慢慢挣出来。
　　他今日也去问了学堂的事，弟弟妹妹都可以入学，现在镇里小学阶段每学期的学费要一块八。家里现在的顶梁柱是他，俞兴义自己就没打算去学堂念书了。他想把海产业做大，比如，给大酒楼供应海鲜，给城镇的市场出货。
　　与傅有珩说了自己的想法，他心里其实也没底。
　　“很好啊，如果一直待在小渔村，可以温饱不愁。但是更大的城市里，会有更多的机会的。”傅有珩说，没有上几年学的俞兴义倒是很有想法。
　　“要成为大供应商——你想怎么实现梦想啊？”傅有珩问，有了想法当然是要去完成的，他暗暗帮着俞兴义推进，“比如挣够多少钱买船，买什么样的大船，以后赶海回来怎么运货，有个大卡车也挺好的。”
　　“嗯嗯！”俞兴义算了下，他们俩去赶海收获不会少，得买大船，要存上两千块钱，前期不得不先和别人租船。
　　傅有珩心知，想要做大生意，光凭借着努力是不够的，还要有机遇。如今风华正茂少年时，只需规划好，一步步走，总会接到机缘的。
　　“第一步不要跨太大步子，先把镇上福兴阁、杏花楼这些的供货拿下。”
　　“第二步可以接洽加工厂，海货冷冻了、加工了，才好运输到更远的地方。”
　　“第三步再建个海鲜超市，专门出售各类海鲜……”
　　傅有珩的话说得俞兴义一愣一愣的，他顿了一会，反应过来，猛地点点头。
　　“好！”俞兴义只有想法，还没有细化做法，这时候傅有珩完全说出了他的心声，甚至提到了好多他想都没敢想过的，“有珩真的太厉害了。”他很兴奋，又在心里默默记下。
　　“我回去好好想想我们的计划，有珩，牛奶你拿回去热了喝！”俞兴义一双眼睛亮亮的，“老是早起，补补才能长高。”
　　傅有珩脸一僵，贫穷年代里大家都长得瘦，这是他也无法改变的事实，在发育长身体阶段长时间早起晚睡、营养不良，的确是有可能长不高的。
　　他当下就回了屋去热牛奶了。撒了点盐煮出来的牛奶奶香十足，不过喝起来还是有一股天然的奶臊味，但是傅有珩毫不介意，与奶奶都喝了大半碗。
　　另一边俞家。
　　李丽梅见俞兴义一下子给她一笔“巨款”，吓得连忙把他拉到一边，单独低声问他是不是干了啥。
　　“妈，您别担心，我和小珩去赶海，运气都不错，卖了好多的鱼。你不信问问秦二叔，大家捕获了好多海鲜，秦二叔给了我和小珩一些钱币。”俞兴义解释着，心想幸好只给了妈妈一部分钱，不然真是解释不清了。
　　他存起来的钱，是要跟有珩一起做大生意的。
　　一开始，只是见到拾元钱就能惊喜很久，赚得多了，俞兴义倒是习惯了，打算接下来继续好好存钱。
　　“牛奶太贵了，以后咱少买些。”李丽梅安心了，他们一行回来时热热闹闹的，确实是收获喜人，她只当秦二照顾他们，给了俩孩子不少钱。
　　牛奶跟猪肉这些一样，都是奢侈高档食物，这一瓶子牛奶就要一角八分的，稀里哗啦喝水似的喝下去，这一斤多的大米就没了！
　　俞兴义表面上点头应答了，下回他打算直接买牛犊了，今日他都已经看好了，只差攒攒钱了。
　　两个少年心里有大梦想，但是离完成第一步还尚远，为了攒钱，当晚傅有珩又跟着俞兴义一同摸黑捞虾了。
　　每天跑去镇上来回都要时间，代步工具得趁早提上日程。
　　秦二那边很是欢迎两人一同赶海，他后来自己出海一趟，收获远不如那日的两成多，好像只要少年们在场，连捕获的海鱼虾蟹都比较多。他们这些渔民，有些时候运气坏了，赶海四五天都无甚收获，而遇上时机好了，也有满载而归的喜悦。
　　俞兴义向来都是行动派，攒够了钱就直接买了两头小牛，把弟弟妹妹也送进了镇上的学堂念书。他甚至想，以后赚钱了，他和有珩也得继续念书。
　　秋天很快就到来，入秋的第一场海潮也悄无声息到来，舟泽岛上的海民们长期住在此处，临近涨潮时就有所发觉。大潮汛来势汹汹，海浪翻滚，一波扑打一波，涌上了海岸滩涂，岛上岸边舟泽村的海民们纷纷走出家门，站在高处观海潮。
　　他们的屋子建筑在岛上高处，舟泽岛没有宽阔的平原，不适合大面积耕种。大大小小的土坡起起伏伏，尽是带着咸湿海气的砂石。各家房屋镶嵌在岛上，周围是碧青矮小的草丛、树种。
　　傅有珩也站在崖上远眺，海水汹涌着蔓延上岸，迅速就攻占了平日里土黄的海滩，淹没了礁石，波浪翻滚，奔涌激荡，甚至拍打在了崖边的巨石上。
　　观潮时，渔民们既有对大海的敬畏，也有对潮落后丰收的期待。大潮汛来得快，退得也快。下午三点多，家家户户的男女老少都拿上工具，耙子、钩夹、铁铲、牡蛎刀、抄网、网兜、水桶等等都有，有些家里人多，工具不够的，连砌墙用的砌砖刀也带上。
　　“冲啊！”
　　“看谁捡得多啊！”
　　“臭小子，看着脚滑。”
　　一群男孩子一溜烟就冲到前面，从石头上滑走下去，奔到海滩上。
　　他们年纪太小，跟俞兴勇差不多，平时长辈们不怎么带他们出海，海上捕捞的机会少，自然格外珍惜潮汛时的赶海。
　　正好放假的俞兴勇和俞沁也跟在后面，兴致勃勃准备大丰收。傅有珩和俞兴义对视一眼，他们还是结伴同行，互相掩护。宽广无边的海滩上露出了螃蟹、蛤蜊的痕迹，有经验的渔民一看就知道，这次的收获绝对不小！
　　秋天时，海蟹都肉肥膏满，这时候开始，是吃蟹的好时节。秋天田野在丰收，海滩也在丰收。大家伙各展其能，铲子一挖，大青蟹就露出了蟹钳，蛤蜊、扇贝、海虾遍地都是，甚至不用工具，只需低头伸手捡，就能收获成百上千的海货。
　　最兴奋的莫过于小孩子了。
　　“哇！是黄金蟹！”
　　“让我瞧瞧……”
　　“这是什么小丑鱼，我都没见过呢。”
　　“我的水桶快装不下了啊。”
　　一桶桶装得满满的海鲜被拎回家里，因为水桶不够，而海鲜太多，大家只能拎回家里，在大水缸水池里存放着。
　　傅有珩一边捡海滩上的海蟹，一边在海洋之心上操作，旁边的俞兴义就是实实在在地捡海滩上的虾蟹。
　　“哈哈，太多了，不能浪费。”俞兴义怪不好意思的，而且这些蟹是真的肥！
　　一直低头弯腰捡海鲜，或者撬牡蛎，是会累的。大家兴冲冲地忙活了半个多小时，又站着扭动脖颈，放松身体，和同伴聊聊天，再继续捡。快到五点时，不知镇上的居民哪儿得来了消息，有不少人也特地跑到这海边，开始加入赶海大队。
　　他们没有船只，也不会撑船到海上捕捞，吃海鲜只能跟渔民们买，或者像是现在等到潮汛了，退潮后到海边直接捡。
　　一时间，整个海滩都是人头攒动。看到有镇上的居民来，舟泽村的人们也继续鼓起劲捡，他们自家吃不完这么多，始终都是要运到城镇里头卖掉的。
　　傅有珩悄声跟俞兴义说：“竞争真是大啊。”赶海的人多，竞争大，明日摆摊的人也一定多，大家伙都挤在一处售卖，估计得压价卖了。
　　沿海的居民吃海鲜不稀奇，倒是内陆的大城市，很多人一辈子都没见过大海，也没吃过海鲜。可惜现在的交通运输并不发达，叠加上运输费的海鲜瞬间就贵了，内陆的人大多数也买不起。
　　入秋后天色黑得早，镇上的人心有余而力不足，再多的鱼虾蟹他们也带不走，只能惋惜地回家去了。而这会儿，舟泽村的渔民们也陆陆续续回家煮饭，忽然看见两辆小轿车和好几辆大货车进了他们的村门。
　　这年头，小轿车代表的就是有钱人、大老板，而后面还跟着大货车，他们心里一喜，猜到了来人是做什么的。
　　舟泽村没有柏油路，都是砂石铺就的路，崎岖不平的，车子一开过去，石头还会蹦跳起来。
　　轿车上的人走了下来，随意看了几眼村里，见到村里的几个大男人，直说了自己的目的：“收购海蟹，你们有多少，我们收多少。“


第5章 、首次供货
　　“海蟹不论品种收购价三毛钱一斤。”
　　“五十斤以上的，三毛五一斤。”
　　后面回来的村民也听见了他的话，都心动了：等到明日去镇上，谁能保证海蟹还活蹦乱爬，再说，这么多人一起摆摊，还能卖个好价格吗？
　　一阵窃窃私语后，很快有人就决定了卖掉刚收货的几十斤海蟹，有些人刚从海滩边回来，直接就一大网兜的蟹上了秤，也不管里面是青蟹、花蟹，统统三毛钱、三毛五。有些人则特地跳出了个头大的蟹，打算另外卖个好价格。
　　傅有珩与俞兴义两人共同拎着半人高的塑料水桶缓慢稳当地走过来，里面是黑压压一大桶的海蟹。赚了钱后，二人并没有一毛不拔、攒着不花，而是投资买了许多渔具，他们家的赶海工具很齐全，这种大桶都特地买了好几个。旁边的渔民见了这样高大轻便的半透明塑料桶，还忍不住上手摸了摸，问了价格。
　　“四十五斤，十三块五。”
　　“十六斤……”
　　听着现场的报数声，眼见着收货人拿出一大叠纸币、硬币开始付款给同村人，很多犹豫的人也开始上前交易了。这可是当下就能拿钱的买卖啊！
　　有几家人懊悔，恨自己没多抓些螃蟹，而是去捡遍地都是的贝壳、海鱼。毕竟海蟹在沙滩上的存活能力较强，会到处爬来爬去，还会躲藏在滩涂沙子下。
　　“老板，收牡蛎吗？各个比拳头还大！”
　　“对啊，蛤蜊收吗？”
　　来人中最有话语权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他眉头一蹙，直说：“不收，我们只要海蟹。”大伙儿听了多少有些失望。
　　他旁边一个胖乎乎的男人笑着说：“我们收海蟹，用来加工蟹黄酱，是要卖到京市的，别的海货自然是不要的。”京市是华夏国的首都，那里集聚了世家名门，不愁没有销路。
　　傅有珩听完，不由得看看俞兴义。鱼子酱、蟹黄酱这样的珍稀美味，自古就有加工制造的记录，现在的工业化水平不高，产量和销量也必定有限。
　　同时，俞兴义心想：果然还是要去大城市啊。他甚至想象不出京市该有如何繁华。
　　等到俞沁和俞兴勇两人也抬着桶过来，他们几个才走到收购上秤的人跟前。
　　傅有珩指了指两个大桶说：“我们也卖海蟹。”他们有海洋之心，没有费心思挑出品种海蟹，当下就决定一口气全卖掉。
　　收货的人看他们年纪小小，倒是爽快，也不用他们麻烦，快速连着桶上秤，进了车再额外秤桶，一算下来，两桶海蟹净重两百三十七斤。
　　两个小孩都听大哥和珩哥的，乖乖等在旁边。
　　俞兴勇还小声问：“大哥，家里还有好多呢，我去扛过来？”
　　“嗯嗯，小勇和沁儿一起，我们留在这等你们。”
　　“两百三十七斤。”秤货的人报数，旁边的会计马上就算钱记账。
　　“八十二块九毛五分。”
　　出纳算好了钱，递给傅有珩：“当面数清，离场概不负责。”
　　在场的村民们都很震惊，好家伙，这一口气就卖了这么多钱！开张吃一年啊。他们看向少年们的眼神明显都变了。
　　数完了钱，两人拎着空桶继续排到了后面，等着弟弟妹妹回来。
　　俞兴义小声与身边的人说：“这样的好事也不是时时有的。”傅有珩点点头。
　　俞沁很快就回来了，李丽梅知道村里大道上有人来收货，将小宝托给傅奶奶照看，也帮忙提桶过来卖海蟹了。
　　后面的海蟹卖了三十六块多，有些村民还赶回海滩上去找海蟹。
　　李丽梅知道孩子们忙了大半天都辛苦了，当晚做了顿丰盛的，招呼了傅奶奶和傅有珩留下一起吃。
　　现在家里都是俞兴义在赶海挣钱，李丽梅找了个时间与他说：“兴义长大了，会赚钱了，以后你自己存着钱，自个儿好好打算。妈这边种种菜、养了牛，也寻着些手工活儿干。”做母亲的，对孩子了解。
　　“日后要是你想去县城干，也是可以的。”
　　“你和有珩自幼一同长大，情同手足，要互相照顾。”有珩是个聪明的，他们俩一起去外面闯荡，互相也有个照应。
　　俞兴义应答说：“妈，我知道的。”他没将自己的想法与李丽梅说得太清楚，因为怕吓着她。
　　傅有珩与他约好了晚上继续捡海蟹，今日外地来收购的，几乎收走了村里□□成的海蟹，明日的海蟹必定是短缺的。
　　傅有珩不打算与其他村民竞争卖牡蛎、蛤蜊，下午潮汛后赶海的人很多，累了半天，晚上就只剩下七八个人。他和俞兴义来到海滩上后，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当即就开启了“海洋之心”。
　　两人点触上面的海蟹图标，从海洋之心里面收获的海蟹比平日里海滩上捡的都要大两三倍。
　　他们装满了两大桶就收工回家了，临走前傅有珩看了眼基本属性，他们的金币有四万多了，再攒攒就能开辟海域面积了。
　　“你累不？”回去路上，傅有珩问他。
　　俞兴义笑一声：“累啊！但是想到能赚钱，力气就又上来了。”
　　傅有珩直笑，他这几日都是累得倒头就睡，即便是拥有了海洋之心，收捕鱼和售卖都得自己干，并没有躺着数钱。
　　翌日清晨，两人推着车直接前往福兴阁，报了林奇的名字，很快就有人出来，他们一看，是林奇本人出来了。
　　林奇还记得这两少年，看到装得满满的大桶，心里一喜：“二位来得早，今天有什么好货？”
　　俞兴义将桶抬下方便他看，说道：“有花蟹和黄金蟹，您看看这蟹腿肥的。”他边说着边拎起了一只大黄金蟹，林奇一惊，这蟹居然比他脑袋还要大！
　　“林哥，您瞧瞧，这蟹红膏满盖，肉质也很是细嫩鲜美，这绝对是入秋来第一批好货。”俞兴义说得林奇心动了。
　　林奇心动归心动，冷静下来问道：“那怎么卖？”
　　“五毛钱一斤，林哥，我们这一桶都是挑选好的，全都是个头大、一肚黄的。”
　　价格比平日里的稍贵了些，但是全都是好蟹，又肥，入秋了，老板前几日开会还说了，要上秋季特色菜品，那花雕醉蟹、蟹肉煲、香辣蟹和蟹黄包等等，都得用上好蟹。
　　况且，这两年轻人来得早，海蟹还鲜活，林奇想了想，买下了他们整整两大桶海蟹。
　　“两百零九斤，林哥，给您壹佰元整。齐齐整整，圆圆满满，红红火火。”俞兴义做生意果然很能哄人，林奇赞许地看了他一眼，爽快地签单付款了。
　　收好了红纸币，傅有珩跟着他又去了集市上摆摊。剩下的海货只买了一半多，就已经到正午了。集市上卖海鲜的人太多了，他们干脆收摊回家，今日已经赚得差不多了。
　　他们俩回家路上啃着馒头，俞兴义咂咂嘴说：“也不知那蟹黄酱啥滋味啊，蘸馒头吃一定很香。”
　　傅有珩赞同：“以后有钱了咱开个工厂，专门加工海产，生产蟹黄酱、鱼子酱。”他可太馋了。
　　再说那福兴阁，新采购的海蟹烹制的菜品一经上市，大受好评。来这儿吃饭的都是有钱有闲的富家夫人和千金、少爷，他们嘴挑得很，酒楼来得多了，普通菜品入不得他们的眼，但是今天这蟹，蟹肉肥美细嫩，肉汁鲜甜醉人，吃了一口就仿佛停不下来，等到看着空荡荡的盘子，大家都恨不得再来两份！
　　整整两大桶两百多斤的海蟹只一个上午就被抢购一空，所有的秋季限定海蟹菜品都大受好评，林奇得知这消息，后悔早上没多买些，很快又担心，明天那小少年们还来不来了。
　　镇上的大酒楼各有自己的拿货渠道，杏花楼慢了一步，今日收到的海蟹都不大不肥，据说是昨日有外地商人来收海蟹，一下子收完了。杏花楼管事的得了消息，知道福兴阁这边的“盛况”，不免焦急，赶忙去打听那供货的。
　　大潮汛过后，海滩上会有不少海蟹依然存活躲藏着，舟泽村的小孩子们天天得了空就来铲沙子、找蟹洞。
　　傅有珩不满足于在海边摸虾摸蟹的，与俞兴义一商量，决定租船去捕捞。
　　李丽梅不太赞成两个少年出门，俞兴义正色说：“我已经长大了，妈，你放心，我们不去远海。”
　　“梅姨，我们会注意安全的。”傅有珩在旁边也保证，李丽梅才松开了口答应。
　　他们租的是村里李小燕她爹的三十米大船，当下就付了贰佰元现金当做押金，这样的大船租费是一天三元钱，两天八块，租的越久越贵，因为在近海捕捞当天能来回，遇上暴风雨、海浪的风险小，不太可能造成船毁人亡。
　　傅有珩决心充分利用每次的出海机会，捕捞个大的，与俞兴义一起，把家里所有的渔具都带上了。他们新购置的渔网是粗孔的大眼渔网，就是冲着大海鱼而来，当然也有专门捕捞小甜虾、扇贝的渔网，来都来了，捕捞的种类多种多样才好。
　　为了加快速度前往深海区，两人都拿了长桨卖力划船。清晨吃了整整两个大白面馒头和红薯的俞兴义力大无穷，撸起了袖子划得又快又猛。傅有珩前往操作台，开了动力装置，很快他们就来到了深海区，周身的海水深不见底。
　　停稳了船，俞兴义利落地撒网，傅有珩也帮着准备渔具，一切就绪后他们俩满怀期待地打开海洋之心的操作面板，进入[海域]。
　　终于不是海蟹了。望着眼前缓慢移动的五花八门的海鱼标识，两人眼疾手快进行捕捞。


第6章 、新的品级
　　傅有珩伸手点触了马鲛鱼、黄花鱼、墨鱼、鲍鱼、海参、带鱼、秋刀鱼等等，他将眼熟的都点了一遍，猛然发现居然混进了一群大白鲨。
　　他可没有捕捞鲨鱼的想法：“大俞，你瞅着点，里头还有鲨鱼。”
　　俞兴义惊讶：“那岂不是以后还可以看见鲸？”
　　“不清楚，现在的等级可能不够。”傅有珩与他讨论过自己的发现，等级和金币越高，海洋之心的功能会越完善。
　　他们很快就收网了，将鱼虾蟹海螺贝类等等都一一分类装桶，因为一次捕捞收获的海鲜实在太多太重了，他们光是收鱼都花了很长时间。忙活了两次后，傅有珩有些饿了，坐下来准备吃点东西。
　　“大俞，吃点包子。”奶奶做了一大蒸笼的菜肉包子，给他俩带上船吃，以往难得的食物，现在也能时常吃上，傅有珩心想着，就是为了吃饱，他们也得好好干活儿挣钱。
　　俞兴义嘿嘿一笑，找出了一个火盆和铁炉，竟然还准备了木柴。他眨眨眼说：“时间还早，来整点烤鱼？”
　　“好！你都带了材料了？”傅有珩一听来劲了，他帮忙搭架烧柴，开始给铁炉加热。
　　以往大成叔带他们俩出海，有时也会给他们现烤秋刀鱼，或是铁锅炖煮新鲜八爪鱼，蘸上酱爽口鲜甜。
　　“带了，家里腌的酸菜、泡椒，还有小辣椒和十三香呢，保准好吃。”旁边的俞兴义挑了条三斤多的海鲈鱼，在旁边宰杀清洗。
　　这浅底的矩形烤炉很快就变烫，俞兴义刷了薄薄一层菜籽油，将香料洒在热油上，切半的海鲈鱼一整条摊开放在烤盆里，油声滋滋，鲜嫩的海鱼肉被热油激发出香味儿，傅有珩在旁边捏了一把花椒面，细碎地撒在烤鱼身上，俞兴义也没闲着，拿着小刷子给鱼刷热油。
　　“好香啊。”傅有珩不由得咽了下口水，他很久没吃烤鱼了。
　　“嘿嘿，这鱼一定很好吃。”俞兴义拿来钳夹，给烤鱼翻转了个声，继续烤。
　　傅有珩想到自己包里那酸酸甜甜不怎么好吃的小番茄，也丢了几个进去。
　　等待的时间太漫长了，两人都已经是饿得直分泌唾液。
　　“快好了吧。”傅有珩仔细瞧瞧，原本粉白的鱼肉被彻底着色，变成令人充满食欲的酱油色，空气中弥漫的是肉香和花椒、辣椒香气。
　　“好了好了。”俞兴义动作利落地用筷子夹了腹部的大块肉，傅有珩把大馒头掰开了，伸手用馒头片夹住烤鱼肉，一口送进嘴里。
　　俞兴义也迫不及待地夹肉吃起来，当即发出惊叹声：“太香了！”鱼肉细嫩而不碎，香味入骨，香辣之中甚至带了点鲜甜。
　　两人都是能吃半桶饭的少年，当下就着馒头，十来分钟就将这大盆的烤鱼吃得只剩下骨架。
　　傅有珩吃了个番茄，因为在充满肉香的酱汁里吸足了汁水，原本酸倒牙齿的小番茄，也变得香软可口，酸甜辣的别有一番滋味。
　　“哈哈！”吃饱喝足的两人靠坐在船身上，对视一笑，摸了摸鼓鼓的小肚子，不约而同地想道：好久没有吃得这么爽快了！
　　“只是随便烤烤，没加什么料，就是一道美味的大餐，太满足了啊。”俞兴义感叹，这样一道菜，在酒楼饭馆可得好几块钱呢。
　　休息了一阵，傅有珩马上又投入捕鱼战斗中。
　　他们俩仿佛不会感觉到累，精神抖擞比赛似的，又开始在海洋之心上点触操作，海域内的图标很快就被两人清空，只能等待几分钟，等着鱼儿继续游入这片海域。
　　“这儿捕捞上来的鱼都肥美硕大——不像是平日里捕捞能见着的。”俞兴义这几天下来，也琢磨出了一些细节，“怕不是连接了某处的海域。”而这些游荡进入了海洋之心[海域]内的海鲜，就会被他们轻易地捕捞上来。
　　俞兴义心里好奇：如果以后拓展了海域面积，意味着进入海洋之心的鱼儿更多，是不是就能捕获更多的海鱼呢？
　　“嗯嗯。”傅有珩猜，金手指海洋之心的厉害之处就在于，里面的海鲜资源是无比丰富的，不管是种类、数量、重量、质量等等，都比现在星球上的要优秀得多。
　　眼下海域里的海鲜图标都是绿油油的，傅有珩想着，以后可能还会加深颜色。
　　等海域里又出现了新的海鲜，两人又是眼疾手快点击捕捞。当几个来回下来，看见眼前光屏上的海域出现了稀奇新鲜的水蓝色图标，两人俱是惊讶地伸手点触。
　　水蓝色可是头一次见！
　　[黄金带鱼]
　　数量：3
　　[是否捕获？]
　　[取消丨确定]
　　两人都毫不犹豫地当即捕捞，然后开始收网检查。刚才一口气收获了太多，渔网相当地重，俞兴义吃力地拉着网，连额头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傅有珩抓着渔网的粗尼龙绳，手被勒得发红，他一脚抵在船身，对抗着施力。两人花了七八分钟才彻底将网拉上来。
　　他们一眼就看到了“黄金带鱼”——那鱼足有一米多长，通体银白发亮，背脊顶端处呈流畅耀眼的金黄色，身体扁平的带鱼却长得宽，不愧是水蓝品级的海鱼！
　　“升级了！”俞兴义有些激动。
　　“看看有没有解锁新功能。”傅有珩打开了属性面板。
　　【海洋之心】
　　海域：50㎡
　　等级：5
　　金币：320,850
　　丨海域丨商城丨仓库丨
　　……
　　绑定宿主：俞兴义
　　操作权限：俞兴义、傅有珩
　　傅有珩紧接着查看了商城，果然，商城里的柜格解锁更新了两种货物：
　　[极鲜生命水]
　　作用：使用后，能模拟海域原生态环境5小时。
　　价格：150,000
　　[珍香诱食剂]
　　作用：快速吸引集聚觅食，有概率出金色神品海货。
　　价格：200,000
　　“好多金币啊。”旁边的俞兴义看得懂数字，但是商城里的东西他都不太懂，只能向傅有珩请教，“有珩，这些商品我们可以买了使用吗？”
　　傅有珩点点头，告诉他每种商品的用途，然后建议说：“不如我们先拓展海域，再试试极鲜生命水？”
　　“这么多海货，万一镇上卖不掉，我们可能得去城里呢。”傅有珩解释道，“趁着这次出海了，我们多捕捞些海鱼，存在仓库里。”只要在海边，仓库里的海货都能自由取出。
　　上次存入仓库的海蟹，就被傅有珩一次性取出来卖掉了。
　　这“仓库”其实相当于是小型的海水养殖场，存入里面的海货不会长大也不会死亡，保持着刚捕捞出海的状态。
　　不过仓库目前解锁的不多，而且存货重量是有限度的，每次升级后会自动增加存放的格子数量和容量。
　　“有道理，那我们继续捕鱼！”俞兴义说完，傅有珩马上就花金币购买了海洋蓝晶石，增加了5㎡的海域面积，随即两人继续投入辛勤地捕捞事业。
　　接下来，两人的海域里进入了越来越多的水蓝品级的海货，二十多斤重老虎斑，硕大的青龙虾、花龙虾、皮皮虾，青花蟹、象拔蚌、大鲍鱼等等，种类多得令人眼花缭乱，重量重得令人精疲力尽，普普通通的渔网因为连续承受了超乎常理的重量，竟然在收网时，撕破了大半。
　　他们俩带的渔网多，但这样来回折腾下来，再多的渔网也要破烂了。
　　等到捕捉了一群二十来条的银大马哈鱼后，所有的渔网都多多少少受损。这些银大马哈鱼就是常说的银鲑鱼，一般华夏国的近海海域内很难捕捉到，市场上更是少见。俞兴义跟他爹等人出海那么多次，一次都没见过呢。
　　这二十多条的银大马哈鱼身长体重都差不多均匀，约莫四、五公斤重，看起来还活力十足，大桶根本容不下它们，傅有珩只能将它们放进船上的水槽里。
　　“竟然还有银鲑鱼啊。”俞兴义还上手捏了捏，问傅有珩，“还继续吗？”
　　“嗯嗯，继续，我们把仓库填满。”傅有珩风轻云淡说出这么一句有气势的话，俞兴义忍俊不禁，哈哈地跟着他过来继续干大事业。
　　等到系统提示二人“仓库已满，请勿继续存放”，天空都已经开始昏暗，两人没来得及休息，马上启动了发动器，启程返航回家。
　　趁着动力系统开启自动航行，他们俩又继续啃干粮。
　　“这船上至少有八、九百斤海货了。”俞兴义心里计算着，回镇上卖给福兴阁，人家说不定收不了这么多，看来是时候发展其他合作对象了。
　　等到两人回到舟泽村、将船上的海货搬下船，都已经是凌晨三四点了，两人一合计，干脆等着天亮了请个卡车师父，一整车载去镇上。


第7章 、初进县城
　　请了大卡车师傅将九百多斤的海货运载到镇上时，傅有珩悄悄用上了“极鲜生命水”，这水还是一次性的，他想试试生命水的效果。这么多海货，镇上两三家酒楼不一定全部收完。
　　但是傅有珩没想到，自己低估了林奇等人对海洋之心出产的海货的热情。、
　　俞兴义下车前去交易，林奇望着一大卡车，心下一喜，知道这回货源充足，马上问道：“阿俞，都有些什么？”甚至跃跃欲试想要上车看看。
　　“林哥，您可以亲自看看，这次可是大丰收，银鲑鱼、黄金带鱼、老虎斑、大龙虾、马鲛鱼、青花蟹、大鲍鱼都有……”
　　俞兴义一个个报出名儿，听得林奇慢慢张圆了嘴，他有些懵，这些听着都不是平日常见的海鲜，想要采购都心有余而力不足，要么太远，要么太贵，没想到他们竟然能捕捞到这么多！
　　他赶忙问：“真的？都还鲜活的吧？”
　　俞兴义做出邀请的姿势，请他前去看看：“对，都还活蹦乱跳呢哥，你瞅瞅我们这眼乌青，刚赶海回来就来找您呢，完全新鲜捕捞……”
　　林奇听他的话听得舒畅，当下跟着上车查看，车身内有些昏暗，傅有珩不知道从哪儿拿了根火烛，给他照亮了慢慢看。
　　走近长长的车后厢内，看着一筐筐、一桶桶的海货，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湿咸的气息，林奇看清了水里的海鱼，眼见为实，他满意地伸手敲了敲水桶，里面的海鱼剧烈反应，想要逃窜，但因为硕大的体型，都无处可逃，只能拼命往上跳。
　　果然是活蹦乱跳啊。林奇心里感叹，转头跟两个少年说：“都是好东西啊！”他迫不及待地就跟两人进货，报下了店里想要的海货。
　　来之前两人其实也不太清楚一些海鲜现在的市场售价，毕竟少见，只能大概推测，心里有底。
　　当林奇问起单价，傅有珩客气地说：“林哥，这是第一批货，您看着给个价。”林奇顿了一下，也爽快地给出了自己的价格，比他们俩心理预期的还要高些，双方很快达成一致。
　　这么交易下来，整车的海鲜还剩下六百多斤。
　　傅有珩收好了一百八十多块的纸币，大卡车继续前往另一家酒楼。他们这大车进镇上时太明显了，杏花楼的早早就得了消息，急得恨不得冲过去抢下他们的海货。
　　当知道卡车来到自己门前时，杏花楼的采购赶紧出来，面带微笑地问他们还有啥海货。
　　傅有珩租下这么大的卡车，用了极鲜生命水，其实是料想到他们的海鲜多半卖不完，毕竟酒楼一天的流量也有限，海鲜池暂养最多存放三四天，
　　杏花楼采购了三百多斤，他们还剩下两三百斤，只能往县里运。傅有珩刚想说，就听见俞兴义的肚子咕咕叫起来。
　　“嘿嘿，有点饿了。”俞兴义怪不好意思的，他力气大，干活儿了就饿得快。
　　傅有珩去包子铺里买了好几个肉包，给拉货的师傅也买了一素一肉的包子，配上豆浆：“师傅，这是请您吃的，大早上的，辛苦你了。”大卡车师傅一般走长途挣得多，但是也累。当休息保养车子时，有些人也会走走短途的货运。
　　他们俩运气好，正好遇上师傅出来接短途货运。卡车师傅常年跑货，第一次接两个少年仔的单，又见他们心地善良，接下东西，喝了口热乎乎的甜豆浆后，舒服地眯起了眼睛，然后对傅有珩说：“你们还剩下的货，打算怎么处理？”
　　傅有珩吞下一口包子，回道：“镇上卖不完，我们想去县城里看看。”现在从镇上去县城里，师傅开车稳又快，一个小时就能到。
　　旁边的俞兴义也点点头，往县城里走才有更大的销路。
　　“也是去酒楼里？”师傅两三口就吃完了包子。
　　却见傅有珩摇摇头，有些苦恼：“县城里的大酒楼饭馆都有固定的供货商，我们这样去也不一定能卖掉。也不知道县城里的加工厂还收不收海鲜……”
　　师傅赞许地点头，他吃得好了，满意地看着傅有珩，给他们俩建议说：“我常年载货，接触过好多人，县城里现在是有加工厂会收购海货的，特别是入秋后，临近腊月，他们缺海鲜却得紧。”
　　“你们要是想去，我可以直接开车带你们一起去。”正好前去给他的车子检修保养。
　　“那真是太好了！”傅有珩感激道，现在信息交流不通畅，经常行走的货车司机们手里掌握的资源，比他们想象的还多得多。
　　“辛苦您再拉我们一程嘞！”俞兴义没有去过县城，他刚才也同有珩一样在苦恼，如果真的卖不完，就得去人生地不熟的县城里到处碰壁。
　　师傅吃饱休息了十多分钟后，立即就开始赶路了。傅有珩窝在后座上，很快就困得睡了过去，俞兴义到底留了个心眼，强撑着精神与师傅偶尔聊聊天，心底里其实害怕两人都睡着了不安全。
　　五十分钟里，他们穿过了盘山公路、长途公路最后进入了县城郊区——郊区平地上全都是齐齐整整的大厂房，有些高大粗厚的烟囱还冒着滚滚白烟。
　　师傅轻车熟路地直奔目的地——海珍食品有限公司，一路上师傅跟他们俩大概介绍了这海珍公司，他们现在主要做的是海鲜罐头，什么香辣扇贝肉罐头、五香带鱼罐头、磷虾罐头等等，最畅销的当属海珍豆豉鱼罐头，这款罐头销往全国各地，在内陆地区深受欢迎。
　　俞兴义有点印象，他们渔民靠海吃海，还从未购买过海鲜罐头——这实际上与他们风干、腌制海鲜也无甚差别，只不过加上了罐头包装，保质期长一些，调味后滋味不错，内陆居民也爱吃。
　　他心想着，有机会还是要让全国人民都尝尝现捕现捞的鲜活海鲜。
　　傅有珩仔细瞅了眼海珍的罐头加工厂，他们就在大园区内，约莫七八个一千平左右的厂房，规模是挺大的。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想道：如果可以谈下海珍的长期供应，收益绝对相当可观。
　　厂房外围栏入口处还有门卫把守着，示意他们停车：“你们来干什么的？”
　　师傅摇下车窗，笑着对门卫说：“我们是送货的，找周平、周安小经理。”
　　“进去吧。”门卫记下了车牌就放行了。
　　“这经理兄弟俩人好，他们大舅子还是部队里的，你们以后要是有货，可以和周经理他们谈。”师傅见过了今日早晨傅有珩他们交易的情形，知道这些海鲜质量不错，种类也多。
　　“好的，谢谢您啊师傅！”
　　师傅好人做到底，给他们引见了周氏兄弟。周平周安年轻有为，二十来岁的他们见到傅有珩和俞兴义，先是一愣，听了师傅的话，再看看车厢里的海鲜，露出笑容与二人说：“都是你们捕获的吗？这些海鲜质量挺不错的。”长途跋涉还活蹦乱跳，并且都是成体型，肥美硕大。
　　“是的，我们就在舟泽村，都是昨日刚捕获的。”俞兴义解释着说。
　　“不过，我们的罐头加工厂最需要的是扇贝、墨鱼、瑶柱、黄花鱼和海虾。”周平直说，这样上好的鲑鱼很难批量进货生产，价格也贵。
　　傅有珩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乖巧地应下：“嗯，这些海里都可以捕捞。周经理，您看这车厢的鱼，三毛一斤打包全部出售，您看看如何？”
　　这话一出，周平周安和卡车师傅都齐齐看向他，只有最最常见的便宜小海鱼才卖两三毛钱，他这个出价，算是贱卖了。
　　周平笑而不语，他倒是看出了傅有珩的野心。
　　旁边的弟弟周安“哎”一声，忍不住提醒他：“你在街上喊六毛一斤都能瞬间抢空呢。”何必大老远跑来送给他们呢。
　　“因为我们想要和海珍建立长期的交易关系。”傅有珩坦白，“我们的海货太多了，零售不如批发给加工厂划算。”时间成本和精力都是相当宝贵的。
　　俞兴义明白傅有珩想要做什么，点点头补充说：“周经理，我保证你们可以以相同价格下拿的货量更多、质更好的海鲜。”这些海鲜就是证明。
　　傅有珩笑笑：“或者周经理缺货的时候可以联系我们，我们就住在舟泽村。”他们俩给周氏兄弟留下姓名和住址。
　　像海珍这样的大公司，肯定有固定的供应商，他们两个毛都没长齐的少年，即便拥有再好再多的资源，别人见了多少还会有些迟疑。所以傅有珩也不急。
　　生意不可能一口谈下，但倒也不是毫无收获。周平花了一百零五块钱买下了剩下的所以海鲜，看着俞兴义和傅有珩麻利地搬下水桶，抬进了厂房里的海鲜池，若有所思。
　　“你们可能得自己回镇上，我在这住一晚上。”师傅还要去检修货车，“回头我把桶帮你们载回村子里。”
　　“好嘞，辛苦师傅了！”
　　傅有珩想着，来都来了，就在县城里逛一逛——他心里有了想法，要留在县城里发展。
　　和师傅道别后，两人花了伍角坐公交车进城。俞兴义站在车上好奇又新鲜地打量着城里，现在的公交车没有几个位置，大伙儿都是站着搭车的，这样能载更多的人。
　　傅有珩打量着外面的高楼和热闹的街道，沉思着，俞兴义见他认真想着什么，没出声打扰他，自个儿看城里的风貌看得津津有味。
　　城里的建筑明显大气又高端，墙壁洁白，道路平整，一条街道都是商铺，很多人都骑着脚踏车，这是他们的代步工具，除了公交车，连轿车都能见到好几辆。傅有珩他们所在的这个城市是仅次于泽省省会的，发展倒也不错，城建基础设施比较完善。
　　搭乘着公交车在县城了转了一圈，傅有珩又带着俞兴义回到了郊区厂房密布的地段，此时，只剩下他们两个，傅有珩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大俞，我们在县城里租个大厂房吧。”


第8章 、租大厂房
　　“租厂房？”俞兴义有些惊讶，是因为刚才看了海珍的加工厂吗？难道有珩也想开始做海鲜加工？
　　傅有珩看他神色，知道他想岔了，点点头解释说：“是，租大厂房当海鲜仓库。以后捕获了海鲜，可以存在仓库里，做大生意要有大厂房。”今天周氏兄弟俩的表现，就是因为看他们人少年少，怕是不靠谱。
　　有了大厂房做海鲜仓库，谈生意时请人来亲自参观一番，还愁生意不上门吗？
　　“欸？”俞兴义瞬间就悟了，他哈哈笑起来，“这个可行。果然还是要有撑门面的东西啊……”人家看他年纪轻，不愿意与他们俩做生意、签合同是自然的。
　　所以他们要亮出丰厚的家底——用大仓库和各式各样的海鲜直观地告诉别人：我很可靠，买货找我。
　　“现在时间还早着，我们赶紧去看看仓库？”俞兴义跃跃欲试，当即就与傅有珩一同去四周查看合适的厂房。
　　他们一路走下来，最终暂定了三处，其一相对县城较远，一千五平米左右；其二离海珍的罐头加工厂很近，但是只有五百平米；最后一个地理位置适中，一千两百平米，交通方便，周围还有几家面粉厂和纺织厂。
　　对比后，两人找到了最后一个厂房的主人，一问价格，单单月租竟是需要七十二元，还不包括水电费等等。
　　傅有珩问道：“我们租一整年，能否更优惠些？单月四十块钱，我们可以提前支付半年的租费。”
　　房主笑出了声摇摇头：“这可是一千多平呢，不是一百平。”
　　“肆拾伍元。”
　　“不行啊，太少了。”
　　“肆拾捌元。”
　　“……唔，伍拾捌元，你们先交半年的租费吧。”
　　“房东的，我们租上一整年，你也省得到处招租寻客。再说了，这么大面积的厂房，周围却没有空地了，工厂、公司单单租你这一间厂房，除了用作仓库，也不能搞生产。”
　　傅有珩一针见血，房主被戳破尴尬的境地，他这厂房就像是一堆生产机器中闲置的大块头。别个来租房的，也只是生产旺季时货品太多，需要中转仓库。
　　一年到头的，租出去的时候就只有一半的时间。谁也不会长久地租着不能生产的仓库闲置。
　　“房东的，时候不早了，我们先告辞。”俞兴义跟着傅有珩的话接上，两人刚转身准备走，身后的房主喊住二人。
　　“欸欸，你们等等！”
　　傅有珩停下脚步，只听见房主说：“肆拾捌元！预缴半年租费，这样可以吧？”
　　俞兴义和傅有珩对视一眼，点点头。这样算下来，他们需要交付二百八十八元，这个钱放在普通家庭都是笔巨款，但是两人这段时间积攒了好几百了，买不起大船，租房的钱还是可以掏得出来的。
　　“那麻烦房东的准备下合同，我们后天回来交钱签订。”他们得回去舟泽村一趟，身上没有带这么多钱。
　　“没问题。”
　　俞兴义心想，有珩可真厉害啊，知道这么多，还能与房主砍价。租仓库的事虽然只是临时起意，但不可否认它很有必要，甚至是两人干大事业的第一个基台。
　　签合同的事很快就敲定下来，傅有珩再次细细检查了厂房内的电路设施和周边的环境，交了租金和定金后，这一千二平的大厂房就是他们俩自由使用的了！
　　厂房长五十米、宽二十四米、高四米，两侧齐整高大的窗户紧闭着，还有巨大的排气风机。要用作海鲜仓库，得有临时养殖池，现在改造砌砖造水池太慢了，傅有珩打算直接定做购置塑料水池，便宜实惠且快。
　　买完海鲜塑料池、专用水泵和增氧机等等，傅有珩的存款就全光了，甚至因为资金不够，两人能购买的海鲜池水泵和氧气机有限——到时候只能在商城换购极鲜生命水了。
　　原本空荡荡的仓库，齐齐整整地摆放着三十来个长方形的塑料池，长宽适中，足足有一百五十厘米高。看着改造后布置好的大仓库，两人心里既满足又期盼：首先，要将仓库填满。
　　“先把仓库的海鲜放出来试试新池子？”俞兴义想起之前捕获的海货都还囤放在海洋之心仓库内。
　　“好。”总要腾空仓库的，他们很快就要继续前往海洋捕捞。
　　[仓库]里暂存了十多种海货，在海洋之心的操作页面上可以清晰地看到柜格，上面亮着水蓝色和碧绿的两色各种海鱼虾蟹图标。
　　每种海鲜的存放重量有限度，随着以后等级提升，可以解锁[仓库]内的柜格会越多，存放量限额也会提高。
　　在面板上选取好就近的海鲜池，两人慢慢[取出]皮皮虾、青龙虾和马鲛鱼等等，倒腾出来后，就用完了七个海鲜池。
　　租了厂房后，资金短缺的两人知道，购船计划要推后。当务之急是要捕获海鲜，填满仓库。
　　他们收拾好厂房就马不停蹄回乡下。
　　租大船一次能运载个几千斤，不过次次大丰收也会引人注目，海洋之心里的[仓库]这会儿总算是能派上大用途了。
　　“周氏兄弟俩想要很多甜虾、小黄鱼，可惜不能要啥有啥。”俞兴义一边点触图标一边感叹道。
　　[海域]的鱼也是流动的，不能凭空批量召唤，只能有什么捞什么。
　　傅有珩回他：“以后升级了，说不定会解锁新的功能。”目前海域里的海鲜都能满足他们的需要。
　　两人眼疾手快，边聊天边干活，丝毫不松懈，瞬间就将海域内的海鱼虾蟹点击捕捞，存放在[仓库]内。因为选择了“暂存仓库”，无需捕捞收网，也节省了掏摘海鲜的功夫，两个人在一个小时内就突破了六级，金币也噌噌噌地往上涨到了二十多万。
　　[仓库]解锁了三十个，意味着他们能放三十种海鲜，现在亮起来的图标有明虾、毛虾、马鲛鱼、黄花鱼、带鱼等二十二种。
　　傅有珩看着金币，与俞兴义商量着说：“大俞，我们买个珍香诱食剂试试效果。”有金币就要花，不花钱怎么赚钱呢。
　　俞兴义点点头应道：“好哇，我早就想看看这个诱食剂了。”还有概率出金色神品品级的海鲜呢！
　　傅有珩熟练地在[商城]里购买了珍香诱食剂，当即在海域内使用了。他们切回海域的页面，目不转睛地盯着空荡荡的海域。
　　仅仅三十秒后，他们俩就惊喜地发现，从四面八方涌来了海鱼群，碧绿和水蓝的品级居多，一波波挤满了海域，密密麻麻的。
　　“好多啊！”
　　“快快快。”
　　两人几乎能够闭眼捕获，因为随手一戳都是海鱼！
　　在一片绿油油和水蓝之中，混入了一抹耀眼的金色，格外的显眼，两人瞬间就看到了，欢喜地点触查看信息。
　　[蓝金枪鱼]
　　数量：3
　　[是否捕获？]
　　[取消丨确定]
　　竟然是金枪鱼！
　　傅有珩知道这鱼可以卖得很好的价格，旁边的俞兴义惊叹：“金色神品海鱼，那可得有多大啊。”
　　“先暂存在仓库里，太重了也不好收网。”傅有珩建议道，这金枪鱼至少有两百来斤，辛辛苦苦拉上来还可能拉坏他们的渔网。
　　“好好好，那我们继续捕捞。”俞兴义兴致勃勃地继续捕获海鱼，期待着再次出现金色品级的海鱼，但是后面涌进来的大多都是水蓝图标，海域内出现了五次海鲜大集聚，珍香诱食剂就失效了——效果挺显著的，虽然只出了一次金色品级，但是傅有珩有预感，这金枪鱼绝对不小。
　　海洋之心的仓库全部装满，后面的捕捞只能老老实实地亲自收网，等到船上的水槽和水桶也满满当当，两人才启航回家。
　　一整天没停歇地捕鱼打捞，花掉的金币很快又积攒回来，傅有珩猜获取的金币数和捕获的海鱼数量、品级也有关系，他们现在有五十多万金币，多积攒着可以用来买极鲜生命水。
　　他们俩次次出门都能有大丰收，同村的好几个大人都打趣着说：“下次捎上我，我可以帮你们拉渔网。”
　　“哈哈，对啊，回头我们一行出海去。”秋季大伙儿赶海的频率也变高，甚至会出去远海，多打捞些好货。
　　“可以可以，李叔你们不嫌弃我俩力气小就好。”俞兴义还了租借的大船，拿回押金，临走前还留下了一桶的小海鱼和虾姑。
　　他脚步轻快地跑回家，迫不及待地想要飞到县城的厂房，他可太好奇这蓝金枪鱼长啥样儿了。


第9章 、蓝金枪鱼
　　只在家里休息了半天，第二日凌晨傅有珩和俞兴义又请了卡车帮忙运货，运到县城后，搬空车上的海鲜，倒入厂房里的海鲜池内，两人谨慎地关好了大门，开启了海洋之心。
　　“有珩，我想看看蓝金枪鱼。”俞兴义迫不及待。
　　“可能会有点儿大，一条条取出吧。”傅有珩知道，金枪鱼能长到一两米长，体重也能高达两百公斤。
　　从[仓库]里取货就比较简单，两人一眨眼就看到了出现在大海鲜池子里的蓝金枪鱼：只见那深蓝肚身的大鱼一晃尾巴，猛地扎进水里，它的胸鳍短小，黑蓝背脊看起来坚不可摧。
　　“哇啊……好大的鱼。”俞兴义张大了嘴，这金枪鱼必然有两米长了！
　　傅有珩惊讶地看着池子里的鱼，确实很少见如此肥硕的大金枪鱼，[海域]内的海鲜真是无奇不有。但是，想要整条卖掉也有点难。
　　这海鲜池对蓝金枪鱼来说太浅太小了，它在里面不安生地横冲直撞，两人对视一眼，打算晚点再把剩下的两条放出来了，这一条鱼怕是得独占一个池子，不然要在里面打起来。
　　“我来处理虾蟹。”傅有珩说一声，继续忙着搬运海鲜。他们厂房里的海鲜池被摆放得齐齐整整，海鱼虾蟹和贝类各自划分了区域，每种海鱼各占一个海鲜池，井井有条的，客人们上门看货时也能一目了然。
　　他在光屏上的[仓库]内挑选好，一次性取出同种类的虾，放置在海鲜池子里，因为海虾体型较小，一个海鲜池能装很多，像是小黄鱼、带鱼这些普通常见的，得用五、六个池子才能装完。一个池子有好几千条小鱼，总重约莫四五百斤。
　　等到两人将厂里的海鲜池装满，仓库里都还有不少的库存。
　　“有珩，辛苦你了。”俞兴义从包里拿了饼子和馒头，分了他几个，傅有珩接过来就吃了起来。
　　为了方便做生意，两人租下这大厂房，也没别的资金请帮工，打算就此住下，累了困了就打地铺睡。
　　“大俞，回头我们带个烤架。”傅有珩是真的想多吃点肉，干活很耗费力气，得多吃点海鱼补补。这个年代这个年纪，谁不馋肉呢。
　　“哈哈，我没想到这茬了，明儿我在县城里看看。”俞兴义笑着说。即便是没有烤架，只要能生火堆，他也能烤鱼。
　　俞兴义出了门一趟，郊区能捡些木枝，他带回厂房后，在厂房后边的空地上堆好了木柴，利落地处理了四条秋刀鱼，穿上长细的木棍就直接在火焰上烤起来。没有带调料，烤出来的秋刀鱼香是香，外焦里嫩，肉质细腻绵滑，但嘴里味道淡淡的，总觉得满足不了味蕾。
　　“下次弄个烤架，我们烤海虾吃吃。”俞兴义吃掉最后一口鱼，说道。
　　傅有珩赞同地点点头，一口一个小海虾，弹滑爽口，鲜甜无比，只需蘸点酱油或者蒜泥，美味就能完全释放。
　　他们俩各自带了行李包裹来，将一块长布抖开铺在地面后，用包裹当枕头直接躺下就眯眼补觉。巨大的厂房里有嘀嗒嘀嗒的水声，海鱼游荡翻滚的咕噜声，氧气泵和水泵机器运作的呜呜声，在厂房内里回响着。
　　傅有珩嗅着潮湿腥咸的空气很快就入睡。
　　为了吸引合作商，傅有珩写了个大红纸贴在厂房大门旁侧，上书：内有鲜活海鲜，欢迎参观批发。另一张纸上则齐整地写了各种各样的海鱼虾蟹的种类，无奈他们的厂房地理位置不太好，周平、周安他们一个都没上门。
　　一天多了都没等来客人的傅有珩决定主动出击，去海珍的加工厂里邀请周氏兄弟俩。他们忙着厂里的活儿，估计是不太可能亲自到附近闲逛的。与俞兴义说了自己的计划后，寻了个下午收工的时间，傅有珩前往海珍的厂区，报了周氏兄弟的名号，很快就有人出来接他，带他去经理办公室。
　　周安知道傅有珩，毕竟上次两个小伙子给他的印象太深刻了。
　　“周经理你好。”傅有珩进门前顿了下脚步，与他打了招呼，见他笑着应答，才走了进来。
　　“小傅，我记着你。”周安看他一人前来，不免好奇地问道，“这次来，也是有海鲜现货吗？”他哥去省会前与他说，要是这两个年轻人还来供货，可以试着接下他们的海货，临近腊月的前几个月份，供应商开始坐地起价，明明秋季也有海鲜大丰收。
　　“周经理，这次我们出海捕捞，得了一条大金枪鱼，想要送给你和大周经理。”傅有珩说，“经理如果有空的话，我带您前去看看。”
　　傅有珩的话勾起了周安的兴趣，他可没听错吧？这小伙子要送他和他哥一条大金枪鱼？这金枪鱼得有多大呢？
　　“你稍等我会。”周安兴致勃勃，先将晚上的任旧时光整理，欢迎加入我们，历史小说上万部免费看。务工作安排给下面的人，然后就迫不及待地跟着傅有珩出门，“原来就在这附近吗？”周安还不知道他们租了大厂房。
　　“嗯，在海鲜仓库里。”傅有珩说，“我和大俞哥暂时主管这厂房。”
　　周安有些惊讶，没想到这郊区园区竟然不声不响就起了一个海鲜仓库。
　　等到走近了厂房，周安一眼就看到了等候在门边的俞兴义，还有那耀眼的大红色字牌。
　　“周经理，快请进。”俞兴义见了两人，笑着引人进厂。
　　刚一进大门，周安就看到了齐整排列的海鲜池，装备齐全，通风良好，更重要的是，这里面所有的海鲜池都是满满当当的，全是海鲜！
　　他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脚步不觉加快了，听着俞兴义边走边介绍说：“这些都是前天捕获的，现在都还活蹦乱跳。”
　　“大金枪鱼在里边，这回我们统共捕获了三条，您往这边走……”
　　俞兴义只是简单地介绍了其他海鲜，但是周安忍不住就望向池子里的海鱼，确实又肥又大，而且没有半死不活地漂浮在水里，反而都是被声音惊扰得四处游荡，挨挨挤挤。
　　他有点不敢相信：这、这么多的海鲜，全都是他们的啊！
　　还没等他缓过来，就听见俞兴义说：“周经理，到了，您看看这蓝金枪鱼，想要哪一条都可以。”周安一眼看过去，妈呀，这大金枪鱼竖起来怕是比他还高半个头！
　　而且，这么大的蓝金枪鱼竟然有三条，在海鲜池子里互相不对付，你甩尾，我摆身，捍卫着自己狭小的领地权，仿佛下一刻就要从水里跃起来开打……


第10章 、签下大单
　　周安试探地问两人：“这……真的是要送一条给我们吗？”他们看来还是不懂，这种品相的蓝金枪鱼有多金贵。
　　在京市时常是有价无市，西方的国民也很爱这种深海美味，这些年来，几大海域的大型海鱼被频频捕捞，供不应求，早已经出现短缺。
　　周安做这行生意的，家族长辈在省城，他们也能听到些消息，这些日子临近华夏国的几个国家，甚至开始靠近他们国家的领海，偷偷海捞。
　　傅有珩见他看着海鲜池发呆，回答说：“嗯，是送给周经理的。我们守着这么大的仓库，走不开去城里卖鱼，不如赠给周经理。您做生意朋友多，一整条鱼宴请也是不错的。”听他这么说，周安知道，他们给自己和大哥送鱼，多半是为了寻求合作。
　　看着这宽敞巨大的厂房和琳琅满目的海鲜，周安心里感叹：难道是天上掉馅饼了吗？
　　“你们厂子里的海鲜……是别人暂存在此处的吗？”周安没有继续问金枪鱼。
　　“不是，这些都是待售的海鲜，周经理若是需要大批量采购，可以联系我们。”傅有珩说，“海珍罐头需要的小黄鱼、带鱼、毛虾、甜虾和扇贝肉我们都有。”
　　周安不解：“啊，这么充足的货源，我还以为会被抢购一空的啊。”他意识到什么，不好意思地说，“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你们的海鲜都挺不错的，按理应该可以销往全国各地的。”
　　这确实是他们俩的梦想。
　　“实不相瞒，周经理，我们这个海鲜仓库是刚刚起步，在县城里没什么人脉资源。”傅有珩解释道，“以往在镇上主要给大酒楼供货。”
　　“原来如此。”周安点点头，这是不是意味着，他可以采购这些海鲜了？
　　他赶紧问：“那，批发价如何？”想到上次的三毛钱打包价，周安又紧张又期待，如果能谈个好价格签下来，这绝对是笔好买卖啊。
　　“带鱼四毛一斤，小黄鱼三毛八，甜虾两毛三、毛虾两毛，带壳扇贝两毛五……”旁边的俞兴义开始报价，他和有珩早早就订好了批发价和零售价，仔仔细细地写在了账本上。
　　“周经理，要是每次每种海鲜的订货量超过一吨，可以再给您让利三分钱。”傅有珩补充道，拥有海洋之心，不愁捕不到海鱼，就是他们俩得多跑几趟。
　　周安有点意外：“你们还能有更多的供货量？”这个价格与他们现在厂里拿货的价格相差无几，但是一听到有优惠，周安心动了。
　　“是的，保证海货新鲜量足，只要您提前下单，要多少有多少。”傅有珩心里开始想，越多订单越好，他们两个人力量不够，那整个舟泽村呢？
　　全村的力量是可观的，只要他能先攒足原始资金。
　　这可不是简单几句话就能达成一致的生意。周安沉思了一会儿，说：“这样吧，我现在回去拟订单合同，晚些时候差人送到这儿，你们明早把货送来。”大哥不在这，他可以做主。但是周安有点迫不及待想要冲回办公室给他哥打电话。
　　“蓝金枪鱼……您看看要哪条，等会儿我们俩连着水箱给您扛过去。”俞兴义不好意思地说，“我们兄弟俩没有卡车，不好运载。”
　　周安笑着摆摆手：“没事，晚上我让厂里的人一起带回来。”他选了其中一条，傅有珩和俞兴义当下就将其抬到旁边的深蓝塑料大水箱里。倒不是他不想细细挑选，这蓝金枪鱼全是一等的品相，怎么都是他赚到了！
　　送走周安，俞兴义兴奋地说：“有珩啊，我们是不是很快就要有第一笔大订单了。”
　　“嗯嗯，晚上就能知道了。”
　　傅有珩考察过周边的环境，见人就问好，打听到工厂里可以买票用餐，他和大俞要两边跑，忙起来也没时间做饭，干脆就买了工厂食堂的饭票，到点了就去吃饭。吃喝住他都还可以适应，就是晚上不能烧热水洗澡，只能用凉水快快冲洗了完事。
　　*
　　另一边，周安办公室里。
　　“哥！”周安一回来就拨通了座机电话，拨了三次周平才接到电话。
　　“我有个惊喜与你说……”他绘声绘色地将今日的所见所闻一口气讲完。电话那头的周平知道弟弟的性情，听完后也很是惊讶，想到最近华夏国远海并不太平，他与周安说道：“你可以自己做主，尽量与他们建立良好的长期合作关系。”
　　“哥什么时候回来啊？”周安说完这边的事情，开始问起大哥。
　　“过春节前会回去的，这边有要紧事。”周平想了想，提醒他说，“囤多些货，钱不够我给你拨款。”
　　“哎？这样啊……”周安马上说，“那我明儿就把蓝金枪鱼空运到省城，哥你记得接一下！生意上的事你放心。”
　　兄弟俩聊了两句就挂断了电话。
　　晚上八点多时，周安派人把订单送到了，俞兴义两人也将周安选的蓝金枪鱼送上了他们厂里的货车。
　　“二位主管，周经理说，明日会派车过来载货。”
　　“没问题，几点过来都可以。”俞兴义应答着来人，旁边的傅有珩在翻看着订单。
　　“哎好的，那我们明天五点过来运载。”早点运载回厂里，工人们上班了就可以直接处理加工了。
　　关了大门后，傅有珩仍在仔细看订单，周安果然是爽快人，他订的每种海鱼海虾都直接要了一吨以上。合同上面写着明日货车来运载前会交付一半的货款，剩下的质检后再结清。
　　丨名称丨数量丨单价（元/斤）丨总价（元）丨
　　[扇贝] 2t ——0.22——880
　　[毛虾] 2t ——0.17——680
　　[黄鱼] 1t ——0.35——700
　　[鲅鱼] 1t ——0.25——500
　　[带鱼] 2t ——0.37——740
　　[鱿鱼] 1t ——0.25——500
　　[鲳鱼] 2t ——0.24——960
　　……
　　凑过来的俞兴义瞅见上面的字，大吃一惊：“竟然这么多吗？”这上面的金额，小数点怕不是点错了！
　　“是的，我们仓库里可能凑不够这么多扇贝和带鱼、鲳鱼。”傅有珩大致算了下。
　　“那怎么办？”
　　“先供货，后面可以补上。”傅有珩看着订单，周安应该是考虑到他们存货积压，一下子就要了将近九成的海鲜，而且在上面告诉他们可以分批次运送。
　　俞兴义止不住笑起来，感觉前阵子的早出晚归都是值得的：他们终于有第一笔大单了！
　　凌晨四点多傅有珩就醒来了，他其实也困得哈欠连连，但是要做生意，睡懒觉是不可能睡懒觉的。他起身后，开始检查海鲜池子里的海鱼海虾，海珍的货车准时来到仓库前，这回倒是不用他们动手，身穿着防水工作服的男人们麻利地搬运海鲜，傅有珩和俞兴义则站在一旁，等着收钱。
　　双方称重核算后，海珍的财务递给傅有珩一个大信封：“您数数看，对不对得上。”
　　傅有珩接过来，这信封鼓鼓的，还挺重。他取出里面崭新的纸币，熟练地数钱，一共十八张大红的，一张贰拾圆、拾圆和伍圆。
　　“嗯，一共1835元钱。”傅有珩确认好后，在订单上写字签名，他们还缺点货，回头得补上。
　　俞兴义面上毫无波澜，昨晚他看到订单的金额就震惊了，现在看着实在的钱币，心里欢喜，却也没被喜悦冲昏头脑。
　　等他们将所有的海货拉走，天已经泛鱼肚白了。
　　两人的肚子开始闹了，齐齐发出了“咕噜——”的悠长响亮的声音。
　　“哈哈！”俞兴义笑起来，“有珩，今天我们放假，进城吃点好的吧。”
　　“好。”傅有珩先将钱藏好，带上自己的布钱包，锁好门与俞兴义一起出门。
　　他们俩一进城就直奔美食街，点了大碗的阳春面，坐在街边的桌，四周人来人往，多是起早买菜和吃饭上班的人们。
　　两大碗阳春面很快上桌，热气腾腾的，朴实的面香和勾人的猪油香滚滚涌进鼻腔，细长的面条上洒了一撮葱花点缀，汤清淡金，两人都飞快地拿筷子嗦面。
　　面条细滑有劲道，吸足了酱油、猪油的香，傅有珩捧起碗，喝了一大口汤，滚烫却又鲜美无比，这面的汤底是用老母鸡、猪骨、虾子、蘑菇等熬煮出来的，鲜香味美，一入喉肚，瞬间感觉浑身沐浴在暖光和温泉中，仿佛一天都充满了希望。
　　阳春面太好吃了，两人又饿狠了，短短两三分钟竟将汤面都吃完，整个碗空荡荡泛着光。
　　吃饱喝足，两人在城里逛了一会，坐公交车回到郊区，前往海珍公司的厂里取剩下的货款，知道他们俩过来取钱，周安放下手里的活，急忙就过来找人。
　　“小傅、大俞啊，你们剩下的那两条蓝金枪鱼卖不卖？出个价卖给我可以不？”周安没想到，这蓝金枪鱼抢手得很，昨晚搭最后一班飞机的冰鲜货运去往省城，今早大哥就发了好几封电报和电话催他，让他去找找还有没有。
　　能让周平这么紧张的，可能就是省城的大人物或者是重要的客户。
　　周安做海鲜加工的，他平日里不怎么爱吃生冷的鱼生啊刺身的，他觉得炭火炙烤一番才更美味，华夏国隔壁的海上国家瀛和岛国、新彩国就喜欢弄些金枪鱼、北极贝、鲷鱼刺身大拼盘。他们家没有和这两个国家的海鲜供应商做过生意。
　　所以周安猜，可能是北边冰雪大陆的客户。


第11章 、共同富裕
　　俞兴义看向傅有珩，两人对视一瞬，傅有珩很快开口回道：“有的，周经理，剩下的两条都可以卖给你。这样吧，你出价格。”
　　周安欣喜地请他们俩进来坐坐喝茶，边招呼他们边说：“华夏国内的蓝金枪鱼向来抢手，我按进口价格买下这两条大鱼，现在市场上的实时定价是9刀一斤，折合成华夏币是13.5元。”
　　三人坐下后，很快有人进来送茶水，财务直接将剩下的货款送到办公室里。
　　“可以，那麻烦周经理派辆车随我们回去载鱼。”傅有珩很满意这个价格，心想着回头放点极鲜生命水，保持海鱼鲜活。
　　周安送他们俩回去时，还给了两人一大袋的海鲜罐头：“这是我们厂生产的，给你们也尝尝。”说完笑了两声。
　　“以后合作愉快。”周安伸手与他们俩握了握，明明是两个年纪不大的青年，但是给人很可靠和实在的感觉。
　　“合作愉快！”
　　剩下的两条金枪鱼各重226斤和232斤，跟着过来的工作人员当即就付清了6183元钱。这些日子来入账将近一万元！
　　这个年代里，万元户在小镇里都是屈指可数的存在，两人数完钱后，看着对方就开始笑起来。
　　“真好啊，我们有钱了。”
　　“终于可以买大船了！我们也该出海捕捞囤货了。”一方面要保证海珍的供货，另一方面他们还想打通内陆市场。
　　仓库里的海鲜池几乎变得空荡荡了，因为傅有珩连卖带送的全给了周安。
　　这次回去，傅有珩决定开始实行计划，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一个人先富起来，带动其他人共同奔向致富的大道。俞兴义很佩服有珩的想法，他全力支持花两千多买了艘最新款的四十五米大渔船，这船配备齐全，两人学了两三天，才完全掌握熟悉了新船。
　　他们俩检查好仓库的水电后，再次回到舟泽村。这么大的一艘船出现在舟泽村的海岸边，当下村里所有人都知道是傅有珩和俞兴义“衣锦还乡”了。
　　“大俞，你们是怎么挣得这么多钱买船啊？”
　　“外头打工这么赚钱吗？不对，你们也没出去多久啊……”
　　“快告诉我们呗。”
　　连年纪大的长辈们的好奇心都膨胀到要爆/炸，更别提同龄的伙伴们。大伙儿七嘴八舌地问着，不免羡慕嫉妒。同样是村子里出来的，他们俩怎么就有这么好的大船呢？想想前几个月，他们还要与村里人租借船只啊。
　　更多人只是羡慕，毕竟这两个孩子命运多舛，又坚毅勤劳，能赚大钱也是他们的本事呢。
　　傅有珩笑笑说：“我们俩遇到了大老板，这船自己出了钱，老板也资助了我们。”对外自然是说“贷款”买下的。
　　原来如此！大家恍然。
　　“这老板也做海鲜生意的？”
　　“应该是开大厂子的吧，太有钱了……”
　　“是做海鲜生意的，我们这次回来，就是想告诉大家赚钱的路子。”俞兴义开始有模有样地解释，“他们县城里需要大量海鲜供应，到时候统一批发供应给老板，大伙儿不用特地去镇上摆摊卖，价格也好。”
　　“可这统一批发价，真的比我们自己卖得好吗？”
　　“对啊，怕不是到时候会压价？”
　　“大家稍安勿躁，如果有难得的好货，大伙儿自然可以自己卖掉，这个时节虾蟹小海鱼多，他们都收这些海货的。”
　　傅有珩知道海民们的心思。
　　他也不打算强求村民与他一同出海，不过最后到他这儿说了愿意一同前去出海的人也不少。
　　只休息了一天，两人便动身准备出海。这艘船是全村最大、最好的渔船，其他人的船马达动力不如它，落了一小段距离，这样一看，就像是只领头船。
　　为了大丰收，他们的目的是远海。驾船行驶了三个多小时，他们的周边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蔚蓝海水，等到大家开始抛网，傅有珩和俞兴义这边的船上还带上了俞沁和俞兴勇两人、同村里没有大船的几个叔伯。傅有珩在船舱内，俞兴义则在外面。
　　这样一来，只有傅有珩可以自由地操控海洋之心。
　　他召唤出海洋之心系统，首先购买了珍香诱食剂，一上来就开大，碧绿品级的鱼全都分在了同行船只上，偶尔也分些水蓝品级的海鱼，大部分高品级的都暂存在仓库。
　　傅有珩双手熟练地上下翻动点触，以往他还会与大俞慢慢挑，查看信息，现在熟悉后，速度很快就上来了。等到第五波海鱼集聚时，出了两条蓝金枪鱼，傅有珩一并收进仓库。
　　接连着使用了三次珍香诱食剂后，[海洋之心]的等级和金币噌噌噌上涨，连带着[仓库]的储存格子和空间也增加了。傅有珩难得觉得手臂酸痛，因为一直抬手操作，又追求速度。
　　大部分的渔船已经捕获满满，等到仓库存满后，已经是两个小时后，船只甲板上的人们开始惊喜欢呼，看来收获很是让人满意。
　　在系统看来是最低品级的碧蓝海鱼，都足够让渔民们惊喜，更别提渔网里满满都是海鱼！
　　坐下来休息时，傅有珩心想，幸亏现在的技术不怎么发达，没有所谓的海底探测器，不然凭空出现的海鱼潮很容易就会引起人们怀疑。
　　他凭着一己之力，将等级升到了八级，四十个仓库柜格也被填满了。不过这次的运气不太好，金色品级的海鱼只有四条蓝金枪鱼和一条红鲑鱼。
　　启程回家路上，一行人兴致很高，在船上唱起了渔歌，笑容绽放在每个人黑黢黢的脸上，俞兴义在外边擦着汗水，弟弟和妹妹很少出海见到如此壮观的景象——船上放眼望去净是银晃晃、白花花的海鱼，因为水槽和桶里放不下，只能把不值钱的小海鱼倒在甲板上。
　　远海捕捞的时间久，大家自带干粮，俞兴义这边更是直接架起了铁炉烤鱼、煮粥，小海鱼虾蟹统统下一锅熬粥，这海鲜粥的鲜美谁吃谁知道。这次有备而来，烤鱼的配料齐全，炙烤的肉香、花椒辛香飘到隔壁船上，馋哭了同行的伙伴们。
　　渔民们的快乐很简单，满载而归有肉吃，能够维持温饱就很满足了，趁着秋天多捕捞，多挣钱，多囤粮。等到入了冬降温，他们一般不出海，大家默契地进入休渔期。
　　供货收入的九千多还没捂热，很快就从两人的口袋里慢慢花了出去：买船，两千；收货，两千。为了日后运货方便，傅有珩还联系了货车公司，建立长期的合作关系。厂子里需要更多的海鲜池和水泵，水电费花销也不少。自从自己开厂干后，哪里都是花钱的地方。
　　两千多分到出海的渔民手里，每家人约莫能拿到两三百，这笔收入可不少。更让他们欣喜的是，接下来的每周，俞兴义和傅有珩都会来村里收一次货，只要与他们俩共同出海，大家的收获都不少。
　　可能是远海资源多，可能是这两个年轻人气运好，大家都喜欢与他们一起出海，也乐意将海货批发卖给他们。
　　周安原本以为是年轻人夸下海口——要多少有多少的海鱼供应，但没想到，他们俩只用了一周就补足了订单的缺口，甚至追加供应了将近十吨海鱼！这次傅有珩还主动给他让利了四分钱，附加了小小的请求：他们想要进入省城海鲜市场。
　　这可巧了，周家确实有在省城的门路。他们的公司主打海鲜罐头，面向的市场是内陆城市。海鲜运费不菲，保存环境要求高，此时的冷链运输并不完善，有时候运输费和保管费都远远高于海鲜本身的价值，所以他们迟迟没有碰生鲜这块。


第12章 、冷链物流
　　周安被两人的熊熊野心震惊，但当即冷静地对他们说：“你们考虑清楚了？冷链运输可是个大问题啊。”普通的货运车是不能运载鲜活海鲜的，走个长途到达目的地后，一整车的海鲜大多数都会死翘翘、臭熏天。
　　货车要改装成冷藏室，还需要加入氧气机等设备，都是一笔不少的花销。而且，最重要的是谁都不能保证海鲜能活蹦乱跳地运到几百几千公里外的城市。
　　“周经理，改造后的海鲜车大概要多少钱？”傅有珩这话表明，他们下定了主意要摸索鲜活海鲜的冷链运输。
　　见此，周安告诉他们：“弄辆冷链货车的资金，都可以买艘大船了。”改装也不是一两辆的数，这样算下来，没有五万元的预算基本上不用考虑了。
　　傅有珩心里有数，再攒攒钱，总归可以开始新的计划。再说，他们有“免死金牌”——极鲜生命水。
　　这事暂时搁置，周安原以为他们只是一时兴起，说着玩玩。万万没想到，两个月后，傅有珩再次找上门来，还揣着厚厚一叠的三万元纸币。
　　“小傅，你这是？”周安与他哥都好奇，周平处理完省城的事就赶回家准备过年了，此时兄弟俩都在工厂里。
　　“安哥，上次跟你说的冷链车的事儿，我们考虑好了……”傅有珩与他们生意往来，熟悉起来后，周安不让他“周经理”“周经理”地叫，怪生分的。
　　周安惊讶：“还真的攒够了钱？你就不怕血本无归？”
　　周平瞥弟弟一眼，有种想要敲他的冲动，人家干劲满满，信心十足，周安说这话简直讨打。但是，他也不太认可傅有珩的做法，鲜活海鲜运输确实容易亏本。
　　傅有珩笑着摇摇头：“托安哥的福，很快就赚钱了。”海鲜供应确实赚钱，他和大俞出海捕捞的沉没成本很低，几乎次次都是爆仓归来。
　　周安被他打趣得哈哈笑起来。
　　“你想要怎么做？”弟弟不靠谱，周平询问起他的计划，短短几个月，他们早就将他看作是生意伙伴，而不仅仅是十几岁的男孩。
　　傅有珩回道：“我想先改造十辆大货车，在省城和京市试试水。”一步步走，试点先行，省城和京市的消费能力强，大家的收入水平比较高，能买得起鲜活海鲜。
　　以后做得好，可以发展周边的省会城市，往内陆地区推进打通海鲜市场。
　　“定价太高，不一定能赚。”
　　“没关系，刚起步，薄利多销。”傅有珩这边谈生意，俞兴义就在海上捕捞，他们俩现在的海鲜供应量越来越大，一周得出海两次。
　　周平沉思了一阵，答应下来：“货车的事，就放心交给我们。”周家搞海鲜加工业，海鲜运输方面也有关系，他们去办这事容易。
　　他看向青年，傅有珩最近开始抽条儿，营养跟上来后，个子蹿得飞快，人看起来温和，言行举止也似清风拂人，跟他做生意让人放心，但他行事作风却胆大超前。
　　周平问他：“以后资金充足了，要入股海珍集团吗？”他们准备年后在南北各开一家分工厂。
　　傅有珩却是摇摇头：“谢谢平哥好意，但是我得攒钱，开海鲜物流公司。”他和大俞赚钱的速度，实在是跟上不花钱的速度了！
　　听到他如此坦荡直白地说出自己的计划，兄弟俩都是惊讶。
　　两人都不由得向他投向了佩服的目光，目前海鲜罐头开始在全国各地畅销，短期来看，加入海鲜罐头加工是最有利可图的。
　　但是傅有珩却看得更长远，再过十多年，人民群众生活水平提高了，谁不想吃新鲜美味的海鲜呢？他更有勇气，选择尝试未有人开辟的道路。
　　送走了傅有珩，周安呆愣着想了好久，忽然喊他哥：“大哥！我现在追出去与小傅说，加入他的物流公司，还不算晚吧？”刚才出声发呆之际，周安脑海里甚至描绘出了美好的蓝图，恨不得马上与傅俞二人共同创业。
　　周平：“……”
　　*
　　自从跟着俞兴义和傅有珩搞海鲜批发后，村里没一个人是不满意的，仅仅两个月，就赚到了去年整整一年的两倍！
　　眼下临近腊月，每次出海海风越来越冷，吹得人耳朵嗡嗡响，脸颊刺刺痛，最后一次集体出海捕捞后，天开始下雪，舟泽村的渔民们收好了自家的渔船，进入了休渔期。
　　赶在过年前，两人将厂里的所有海货都卖给周氏兄弟，仓库也清空七成，打算自留些海鱼过年吃。
　　舟泽村各家各户早早就开始张灯结彩，地面上薄薄一层雪银白素净，屋檐下两盏红灯笼又大又圆，小娃儿们穿得厚实，在村子里跑来跑去的，村里人见到傅有珩和俞家的人都会停下来与他们笑着打招呼。
　　全村人能如此愉快喜庆地进入腊月，是因为今年捕捞大丰收，还卖了个好价格，所以对着傅有珩和俞兴义多多少少是感激的。
　　“我娘给我的煨红薯，又香又甜。”
　　“今年我们家都有炸肉丸子吃了，你闻闻香不？”
　　“这算什么，我还有新衣裳呢，哎，你别弄脏我的袄子！”
　　听着小孩子们开心激动的欢声笑语，傅有珩不觉露出了笑容。他和俞兴义拎着大包小包回家，他们俩去县城开厂后，为了方便照顾傅奶奶，李丽梅主动将人接到家里，孩子带回来的钱很多，她干脆在院子里多修了两间房屋，过年大家好团聚。
　　“也不知道沁儿和兴勇上学上得怎样。”俞兴义忙起来的时候，白天出海，晚上运货，连家门都没有进，很少能与弟弟妹妹交流。
　　“沁儿懂事爱学，倒也不用特别担心。”傅有珩给妹妹的礼物就是笔记本和钢笔，俞兴义不知道买些啥好，还是他给了主意，买了两套好看的鹅黄羽绒和淡紫长毛衣。
　　两人还没进家门，大老远就看到弟弟妹妹们站在门口，见着哥哥们回家，他们一起冲出来迎接，连小宝都能小跑着过来接他们了。
　　“大哥！珩哥！”
　　“哥，我帮你拎着。”
　　“哥哥，买了啥好吃的给小宝啊？”
　　“有好吃的，也有礼物。走！回家发给你们。”
　　所有人都分得了礼物，到最后两人面面相觑，发现竟然没有给自己买新衣裳，顿时哭笑不得。他们俩赚了钱倒也没怎么享受，除了累极了犒劳自己，吃顿饱的，平日根本没什么花销。
　　李丽梅见此，又好笑又心疼，幸亏她想得周全，给孩子和老人都置办了新衣服。
　　当晚的饭桌摆了八道菜式，荤素搭配，色彩丰富，肥瘦相间、浓香流油的红烧肉，香辣扑鼻的年糕辣炒梭子蟹，香菇炖小鸡、清蒸鱼等等，每个人还有满满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白米饭。
　　半年前，他们还在喝稀粥、吃海鱼，没有大米就只能以鱼代饭。想到此，大家吃饭吃得很仔细和满足，小宝年纪最小，吃着大鸡翅都晓得将骨缝里的肉啃得干干净净。
　　“这鸡是奶奶养的，肉质真不错啊。”李丽梅夸赞得奶奶欢喜。
　　“那我多吃几块。”傅有珩才没有刻意让弟弟妹妹，大家闷头吃肉吃饭，吃完一块添一筷，盛了第二碗饭，大家有说有笑，最后竟是将一整桌的饭菜全部吃完。
　　俞兴义不好意思地摸摸肚子：“妈和傅奶奶做的菜，实在太下饭了。”一不留神就吃了第三碗。
　　华夏国全面进入寒冬腊月，大家都欢欢喜喜，回家过年，但是在星球的另一端的大陆上，却弥漫起硝烟。


第13章 、海外订单
　　“卖报卖报，重大消息，利米国和冰雪国交战！”因为各个国家隔得太远，没有发达的联网，消息是在五天后才传遍大江南北的。
　　冰雪国几乎占据了一整个大陆，又被大家称作冰雪大陆，和利米国都是当今全球发展最快的两大国。报纸上半个版面大篇幅描写了这个大事件，群众们隐约有些担心。
　　傅有珩买了报纸看新闻，这是大国之间的较量，暂且不会波及他们。华夏国发展较为缓慢，但是大家都团结坚毅、吃苦耐劳，任何困难都会迎刃而解。
　　但是他想错了，这个重大事件与他们还真有关系——海珍接到了来自冰雪国的订单需求，他们想要海鲜罐头。冰雪国和利米国隔了一片海，战争时期捕鱼业全面暂停，同时士兵们需要大量便于储存的食物。不过，周氏兄弟拿到的，是报价请求单，意思是上面有罐头的订单数，由海珍先提供价格，最后双方达成一致。
　　周平知道，冰雪国可不止给他们发了，还发给了国内其他的几家公司及瀛和、新彩国的罐头商家。谁出的价格最低，谁就有可能拿下订单。
　　海珍的罐头储备量充足，冰雪国的订单上各类需求加起来有50万听罐头——这还只是报价单上的首批进货量。
　　但是没人愿意做亏本生意，周平不能随意报价，他在猜别人能给出的价格。
　　“库存罐头全部卖掉，年后的生意多少会受影响。哥，不如我们去见见小傅？”周安想，傅有珩是供货商，年后他们的海鲜供应就显得相当重要了。
　　周平待在办公室也想不出个什么，只当出去走走散散心。两人驱车前往舟泽村，问了村里人，很快就找到俞家。
　　“他们好像挺欢迎我们的哈。”周安傻笑着。
　　“是小傅和大俞的人缘不错。”周平点破他。
　　俞兴义没想到周氏兄弟还找到家里，他一开门有些惊讶：“平哥，安哥，你们怎么来啦？”
　　“拜个早年。”周平拎着两大盒水果进来。
　　傅有珩在后院里帮忙，听见声音后走进屋。周氏兄弟俩开门见山，与二人说了此行的目的。
　　“外国人想找你们订货，你们担心海鲜供应不够吗？”俞兴义听懂了。
　　傅有珩见他们点头，想了想说道：“平哥，薄利多销，与其让生意给别人做了，不如压低价少挣点。”
　　三人看向他。
　　“瀛和岛国虽然小，但是早早工业化，流水线生产罐头成本低，但他们唯一的劣势就是，海鱼资源供不应求。”因为是岛国，他们本土国人的海鲜消费量也是全球数一数二的，要在满足内需的同时，提供出口，他们给冰雪国的价格不会太低。
　　新彩国同理。
　　“海珍只要比他们两国的出价更低，基本上就能拿稳订单了。”
　　“加上航空运费，也挣不了几个钱，还真的就薄利多销了。”周安有点愁，他们的成本比瀛和、新彩高多了。
　　大家忽然陷入沉默，俞兴义不动声色地伸手轻拍了下傅有珩，两人一对视，几个眼神下来，默契十足地点点头，傅有珩朝他一扬头，示意他说。
　　俞兴义开口打破寂静：“开春后，我们让利八分钱供货给海珍，给你们供足一个月。”直接从降低海鲜成本下手——这是他们俩目前能做的唯一一件事。
　　“嗯嗯，你们放心报价，这笔生意多半能赚。”傅有珩已经开始打起了小算盘，冰雪大陆位于严寒地带，不适合耕种，海鱼向来是他们的重要食物。既然战时紧张，无法从事捕鱼业，渔船闲置，不如就暂时由海珍为他们提供海鱼。
　　听到两人这么说，周氏兄弟心中大为震撼：对于供应商而言，批发量大时，一分钱的利润都不会轻易松口，万万没想到两人一来就是让利八分钱！而且，还答应给他们供货一整个月！
　　周安再次确认，傅、俞二人真的是来做善事的。
　　饶是见惯了大场面的周平也不平静：“谢谢你们。等年后有空，我请你们吃饭。”四人又就着海鲜罐头和当今的局势聊了一会，周氏兄弟就告辞回县城了。
　　目送着轿车远去，俞兴义感叹道：“有珩啊，你懂得真多。”
　　“你也可以的，大俞。”傅有珩平日里爱看报，现在的通讯不发达，想要了解外界的信息只能自己多主动寻求消息渠道，“回头厂子里也订份报纸。”关注时事总是没错的，特别是他们这些想要创业做生意的。
　　*
　　马不停蹄赶回办公室后，周平没有歇息，立刻就投入到收集信息中。他给省城的大伯家发电报，拿到了目前周边各国最新的海鲜出口报价和成品罐头批发价，自己闷头算了一番，最后得出了几个数字。
　　海珍集团对冰雪国海鲜罐头订单的报价，很快就发到了北方严寒的国度内。
　　另一边，瀛和国内第一大海鲜食品品牌“和之味”高层会议室：
　　“他们缺食物，是有求于我们，价格不必特地压低。除了和之味，还有谁可以提供几十万吨罐头呢。”
　　“休渔期了，国内捕捞收获不好，海鲜成本一路飙升，确实可以再涨涨价格。”十米的椭圆长桌围坐了一圈身着西装、打着领带的男人和衣着黑白职业裙装的女人，他们各个胸有成竹，自信非凡。
　　“既然大瀛和海域禁捕禁渔，我们可以去更远……更远的海域。”说话的是个年轻高傲的经理，他话里有话，周围的同事领导都明白过来，男人出了风头，笑着继续说，“华夏国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船到桥头自然直’，办法总是人想出来的。”在华夏国的领海边界反复横跳，趁机偷捕的事他们不是没干过。
　　至于禁渔期，和之味能做到全国独大，甚至占领了全球20%的海鲜食品市场，自然有人可以在上头走动走动。大家面面相觑，露出了然的笑容。
　　“哈哈，听说冰雪国也给他们发了订单请求呢。”
　　“……他们能生产出几十万吨的罐头？哈哈哈哈，等到战争结束后送过去么？”其中一个老头的话引得全场人大笑起来，他们很快就开始喝起了香槟，仿佛提前开始庆祝签下一笔海外大订单。
　　两天后，冰雪国收到了“和之味”的订单报价。
　　又过了一天，一封来自遥远大陆的通讯发往“和之味”集团大厦，上面只有简短的一行字母：
　　[愿未来还能合作。]
　　“怎么回事？？难道他们把回复发错了？”有人瞪着看了三遍。
　　一时间，整栋大厦的员工全部知道了公司此次竞价失败，他们竟然与一个亿的生意失之交臂！？众人多番打听，四处交流，而高层的管理们花了半天的时间，也都终于明白过来，是谁抢走了他们的蛋糕。
　　“不可能！华夏国哪家集团？他们怎么可能吃得下这个大单。”有人当即质疑。
　　“……海珍，前几年刚起来的。”既然冰雪国“婉拒”与他们的合作，说明海珍确实有本事供货。
　　“那，他们出价多少？”
　　“0.7刀……”
　　“什么？”有人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点问题。
　　“和之味”的报价是1.8刀。一方面，运输成本极高，从瀛和去冰雪国西部首都，相当于跨越了半个星球。另一方面，虽然在对战时期，冰雪国缺粮不缺钱，为了保证士兵的粮食充足，他们多半也得签下订单。
　　“零点七刀，折合成华夏币是1.05，瀛和币是0.84。”
　　0.8瀛和币几乎就是他们海鲜罐头的平均成本价了！要知道，现在瀛和国内超市零售价是2瀛和币一听罐头，和之味批发给商家的价格也绝不会低于1.4、1.5的。这些小作坊疯了吗，怎么敢定这么低的价格？！
　　在场所有人的脸色发黑，那日开会有多兴奋、红光满面，如今就有多生气和不服。他们想过，别的海洋国家不会贸然接单，因为涉及到超级大国，大家都表示中立。而瀛和位于海洋岛屿群中，置身事外，赚点钱也不会怎样。但是，万万没想到，成功签单的，竟然是华夏国的海珍。
　　作者有话说：
　　全文架空（高亮），请小天使们不要代入现实唷。


第14章 、百万订单
　　签下订单后，周安还觉得恍恍惚惚犹如美梦，周平实在看不下去弟弟的样子了，觉得比他小个七八岁的傅有珩还更稳重可靠。
　　冰雪国那边会派人过来签合约，同时查验货物，在大陆另一侧局势如此紧张的情况下，当事人仿佛一点都不着急。发出电报后的三天，冰雪国的人抵达县城，周安开着车前往接人。
　　周平甚至将傅有珩与俞兴义请来海珍，邀他们共同见证签约——要不是那日两人爽快给他降低了供应海鲜原料价格，他并不敢将价格压得这么低。
　　俞兴义听说要去见证签大单，提早几日就给自己和有珩买了正装，像模像样的。他不免有些紧张：“等会儿听不懂他们讲话怎么办？”
　　“平哥他们好像请了翻译，大客户他们自己也会带翻译过来的。”傅有珩低声说道。
　　俞兴义点点头，坐得端正，等着客户抵达海珍。海珍的规模挺大的，但是只有一个总公司和加工厂，周氏家族开始南下北上建立新的加工厂，年后很快就会新开业。到时候他们的海鲜供应需求也会增大。
　　冰雪国大客户一行人终于到了：金发大波浪的蓝眼美女阿斯蕾、高大笔挺的黑卷男人椰斯夫利昂、一个随行翻译和两个助理秘书。
　　阿斯蕾似乎是一行人中的老大，她率先开口，一连串宛如歌剧吟唱般的话语说完，俞兴义完全陷入了迷茫，傅有珩却是能听懂，语言对他来说不是大问题。
　　翻译赶紧说：“很高兴能来到实地考察，请带我们去看看仓库吧。”好家伙，一上来直接切题，行事作风果断麻利，完全不客套、不拐弯抹角。
　　“好的，请跟我们来。”周平提前准备好面包车，他们的厂区很大，加工车间有二十来个，仓库有整整两大厂房。
　　这也是傅有珩第一次来到海珍的罐头仓库，只见瓦楞纸箱齐齐整整地摆在货柜上，层层叠叠，密密麻麻。
　　周安舒了一口气，幸好年前几个月他们都在囤囤囤罐头，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供货商给他们的海鲜价格实在优惠，此时不囤货，更待何时？罐头能存放的时间久，海鲜优惠不是时时有。
　　阿斯蕾很满意地点头，她觉得海珍是个诚恳朴实的企业，给的价格很优惠，她甚至想问问，这么卖他们不亏本吗？再想到前些日子“和之味”的报价，她心底冷笑。
　　“今日能发货完毕吗？我们现在就签单付款。”阿斯蕾接过周平递给她的鱼罐头，“啪”地一声脆响拉开扣环，她看了里面的鱼，是大块大块的海鱼，味道喷香浓郁，不是劣质的小鱼碎末。
　　傅有珩看向她，这人估计是军方的，做事谨慎又麻利，看着不像个商人。
　　俞兴义在旁边看着他们就地签了合同，合同是一式两份，同一份上有冰雪国和华夏国的两种文字，足以体现他们的真诚。
　　“我们现在就安排发货。”周平签完后，只见阿斯蕾抬手晃了晃，椰斯夫利昂打开随身的提包，里面是齐整码好了的一叠叠崭新红纸币。
　　傅有珩心想，他们人还真不错，估计是在省城里下飞机后，直接换取了华夏国的纸币，现在的买卖交易还是比较流行现场交付货款。只有将钱拿在手里才能安心。
　　“第一批罐头按照海珍的定价，一共七十万刀，这里是华夏币一百零五万元。”椰斯夫利昂说道。
　　周围几人都没见过这么大的场面，一笔巨额订单就这么简单又随意地定下，眼前可是真实的华夏纸币啊！谁见了这一大箱子的钱，能不看得双眼发直呢？
　　海珍的财务人员全都到场，开始数钱，过了几分钟确定没问题后，周平邀请他们留下吃饭，却见阿斯蕾摇头：“不了，我们赶着带货回去。”
　　“合作愉快。”阿斯蕾说，“下批订单很快就会发给你们。”搬空他们的仓库可得快点补上。
　　送走阿斯蕾和椰斯夫利昂，周安激动地说：“大家伙，今晚我请吃饭！”原本还沉浸在巨款震撼中的众人顿时欢呼雀跃，相比起属于公司的钱，这顿大餐更触手可及。
　　傅有珩第一次在县城里吃大酒楼，大圆桌旋转餐盘上十多道菜式，看得他们眼花缭乱。吃饭期间周安激动地说了壮士气的话，管理层的员工们都暗中鼓劲，期待着继续干出大事业——他们的奖金才能多起来。
　　这顿饭吃了快两个小时，临走前周平私下与傅、俞二人说：“改日我们四个再约。”小聚一餐。
　　“好的。”
　　“嗯嗯，平哥，开春后海货保管够。”俞兴义数了下日子，再过两周就能出海了。
　　这时候天气还冷，渔民们情愿在家多呆一段时间，也不想搞垮自己的身子。海上的冷风可不是开玩笑的，呼哧呼哧地能把人的脸蛋给割破！周平听他这么说，第二日就托人买了几套毛绒绒、暖乎乎的耳罩、手套、棉帽和好几罐雪花膏，带去了舟泽村。
　　“哈哈，平哥他们可太客气了。”俞兴义见着这些，笑得开心。
　　他们俩的供货生意刚起步，能遇上这么好的客户，是很难得的幸运。俗话说无奸不商，商人眼里是利益，但是同样有努力做实业的良心企业。
　　“开春后，我们的冷链物流搞起来，海鲜的需求会越来越多……”再加上海珍新开的两个分工厂，他们多半会继续找二人合作。
　　在家美滋滋地过完了春节，二人和舟泽村的渔民乡亲们再次踏上了远海捕捞。傅有珩怕冷，用毛衣棉大衣将自己层层裹住，还戴上了周氏兄弟送来的耳罩、棉帽，在船舱内开船。他和俞兴义两人配合得相当默契，俞兴义在船上观测，与同船的大人们聊天，暗中也时不时帮忙点触系统面板上的海鱼。
　　傅有珩已将[海域]面积拓展到100㎡，能容纳更多的海鱼和船只，只要在他控制范围内，都可以选中目标船只，批量收捕海鱼，捕获的海鲜越多，金币和经验增长得愈多。金币用途很大，他主要购买的是珍香诱食剂和极鲜生命水，现在多囤些生命水，等到冷链运输开始后，相当于多了一层保障。
　　一般的船只能收捕八、九百斤海鱼，好的时候上千斤，他们的大船能收好几万斤，傅有珩很快就能将渔船的网塞满。不过，升级出50个柜格的[仓库]要想完全填满，得花上一段时间。
　　如果填满现阶段十级的[仓库]，里面的海鲜存货能供应给海珍生产一百万听250克的罐头。


第15章 、千里送船
　　[海洋之心]升至十级后，解锁了紫色品级的海鲜。按照傅有珩猜测的，绿、蓝、紫、金这四种海鱼的价值是呈递进的。碧绿品级的鱼虾蟹是日常实惠，大伙儿餐桌上时常见得到的。
　　而现在紫色品级的海鳗鱼，以往渔民们很少能捕捉到。傅有珩没放掉[海域]内的任何品级海鱼，全都收进了仓库，至于海鳗鱼，以后运到京市卖掉。在他的记忆里，鳗鱼饭、烧鳗鱼似乎都鲜香美味，大受欢迎。
　　新年后第一次出海就喜获大丰收，大家伙回到村里已经是两天后，俞兴义联系好的货车已经在村子里等着了，他们一下船，搬运海鲜到岸边，利落地上秤称重，海边人潮涌动。海珍急需用货，周平甚至派出了人过来帮忙收获。
　　傅有珩忙得口干舌燥，他心想，是时候要雇佣助理帮忙了，仅仅是他们俩忙活，以后生意越多，定然忙不过来。
　　这次赶海的货全村加起来有五万斤，其中一半是两人大船上的。当场结清了渔民们的账款，傅有珩和俞兴义二人随车回县城里。路上，傅有珩说了雇人的想法，搬运工、会计和管事的。
　　冷链运输车的司机也得安排上，京市和省城的随行管事各配备一个，这样算下来至少得招十个货车司机、两个会计和两个小主管，搬运工可以招临时工，而仓库他们打算自己看着——毕竟还得从[仓库]里运货。招来人工后得负责他们的吃住，货车也要配备上停车场，所以二人这次回县城，正是打算租借新厂房，提前做准备。
　　海珍那边很快接到了第二笔订单，这次的罐头数只多不少，周平有喜有愁，他当然希望订单越多越好，但是超过一定的限度，海珍目前的规模运转不过来，吃不消。
　　开春第一批供货稳住了，傅有珩等人说到做到，给他们折扣，还在一周内供应了三次货，周平起初还担心海鲜不够，同时接了另外一个大供应商的货——上次他们涨价后，海珍慢慢减少了他们的供货需求，这回大供应商急了，连忙主动降价，想要继续合作。
　　周平忙里抽空，邀请了二人在家里聚餐。他们在县城中心有独栋的洋房，平日忙着做事业，很少回来这边，都是直接在厂里休息。
　　俞兴义到大洋房门口前，哈哈笑起来：“平哥，没想到你竟然藏得这么深。”财不露白。
　　周安已经在家里了，听见声音就高兴地出来迎接他们几个。
　　傅有珩这次来做客，还拎了海鳗鱼过来。
　　“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啊，客气啥！”周安一瞅发现是鳗鱼惊讶道，“这也是你们自己捕的？”海鳗鱼可少见，它们喜欢纯净无污染的海水，一般不会轻易被发现，渔民们会趁着鳗鱼溯河时用手叉网捕捞。
　　“嗯嗯，船只大又先进，能捕很多大货好东西。”傅有珩也没说错，他们的渔船确实好，甚至大大减少了人工拉网的消耗。
　　周安比了个大拇哥，笑着带他们进入屋里。周家装饰得很气派，有管家和做饭阿姨，现在见客人来了，管家引他们坐沙发，很快就泡茶送点心，还体贴地问需要什么别的饮料。
　　“谢谢。”傅有珩喝着红茶，看向周平说，“平哥，海珍的新厂开业了吗？”
　　“快了，选了二月底开业。”因为冰雪国的订单急，他们的新厂也迅速开启。
　　周安喝了一口茶，呼一口气：“幸好你们供货多，差点儿我们就要给员工放假一天了。”因为加班加点，厂里的海鲜不够，没有原料，大家无法加工罐头，只能放假停产。
　　俞兴义疑惑问：“他们买这么多罐头啊，吃得完吗？”他记得，冰雪国占据了大片的陆地面积，往外延伸就是三个大洋，是实打实的丰渔区。而且，说是打仗，双方仿佛就是炫技一般，对着海洋和空气放炮放弹，也不攻上对方的陆地。
　　“哈哈，大俞那天见到椰丝了吧？”周安给他解释，“像他们这样高壮的人，一顿三个罐头都不在话下，更何况冰雪国天寒地冻，不多吃点怎么抵御严寒？”正因为如此，冰雪国人民他们平时不爱动，但是武力值拉满，一旦出击就必须获胜，不然太耗费力气了。
　　想到那天的椰斯夫利昂，俞兴义恍然。
　　傅有珩忽然问：“既然暂时无法捕鱼，他们的渔船是不是只能闲置？”
　　周安点头：“那肯定。”海边的都是战舰，此时出海捕鱼容易被误伤。
　　“海珍批发卖给他们的罐头是最便宜的吧……现在海鱼供不应求，我们只有小渔船，这可很难办啊。”傅有珩对着兄弟俩，继续说，“反正他们暂时用不上，不如我们借来用用，闲置着太浪费了。”
　　周安心底大喊一声“这样也行？”，然后佩服地看着傅有珩，他可真敢想！
　　周平听完一愣，他们和冰雪国是普通的买卖关系，但眼下形势所迫，傅有珩这个“借”就很微妙，不是直接开口要船，只是借来帮他们盘活闲置资源，回头捕获的海货最终还是加工运往北边的。
　　“……我会和那边说一声。”周平答应了。
　　“如果能借到渔船就太好了，平哥，你们北边的厂子到时候可以直接供应上海鲜原料。”傅有珩已经开始畅想了，“冰雪国的船可是好东西啊。”重工业高度发达的冰雪大陆能产出比华夏国先进高端十几倍的大船。
　　聚餐过后，周平果然给阿斯蕾发去了电报，一开始有些迟疑和脸皮薄的周平，在收到回复后，更迷惑了：冰雪国竟然答应了借渔船给他们。
　　因为是从国外运过来，周平这边需要提前办理好手续，去机构部门登记，到时候在国界处交接。这些事情都交由他负责，另一边，傅有珩已经开始办起了招聘。
　　他和俞兴义是面试官，应聘者自我介绍后，两人各问一个问题。有些来应聘的看他们年纪小，眼里露出不屑，傅有珩不动声色，对来应聘的人心中有数。
　　招货车师傅还算容易，难得是能开船的。傅有珩与周平说那些话，自然是因为料想到冰雪国不会拒绝这样的小事，海珍拿了船，能捕越多的海鱼，就能供应越多的罐头，以海珍的报价来衡量，他们简直就是在打白工。
　　*
　　等到二月底，一支船队浩浩荡荡地从北边顺流而下，前往华夏国的海域。
　　这个阵势引得了多方关注，周平报备国家时，造船局那边就主动申请，他们可以提供训练有素的船员，之所以如此热切，是因为造船局的人想亲自观察和学习当前最先进的造船技术。
　　以往冰雪国算是对他们不冷不热，两国临近，边界上的国民互相有嫁娶、生意买卖等等的往来，但因为冰雪国实在太大了，首都离京市十万八千里那么远，之前从未有过官方送船的先例。
　　巧的是，因为做生意合作愉快，他们如此大方地将十二艘海船送过来，借给海珍用一年。这种喜事只能偷偷关起门开心，华夏国报纸上并没有报道此事。
　　但是瀛和国的人却抢先一步得到了消息，都纷纷感到不可思议，其中，“和之味”的高管们更是气得捶胸顿足——只差一点点，这笔好生意就是他们的了！


第16章 、鲜活海鲜
　　眼睁睁看着海珍拿下大订单，这会儿又见冰雪国送渔船，“和之味”的员工们嫉妒得眼红极了。瀛和国的禁渔期一解除，所有渔民都迫不及待地赶海了——他们等太久了，争先恐后下水想要丰收挣大钱。
　　近海收获不大，很多渔船都不约而同向更远处航行，远海深处的海鱼资源丰富，一定可以满载而归的。瀛和国渔民们的船只设备比华夏人民好得多，他们的船速很快，突突突就游荡到远海区。
　　在海洋上，偶尔还能遥遥望见隔海邻国的巡游舰队。这次他们倒是没有越界，看似安分地在本国海域内捕鱼。
　　然而日子一长，赶海的人越来越多，一些大企业旗下的远洋捕捞船放肆地越过领海边界——反正对方的巡洋舰不在附近。海域面积太大，华夏国的船舰即使认真地在执行任务，也看不过来，这时候的卫星监测并不发达。
　　“这些人真的太狡猾了。”“我国领海不容随意侵犯！”“冷静，冷静……”华夏国的舰队上，巡海士兵无可奈何又气愤填膺。
　　瀛和国的高级远洋渔船马达全开，溜得没影儿，他们有原则，再怎么驱赶也不会主动跨过界限。骂也不是、打也不是，只能自己吃闷亏。
　　另一边，接手了冰雪国十二艘大船的傅有珩和俞兴义二人，此时率领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奔赴远海。他们的船上有自己招的船员，也有造船局派出的专业人员和驾驶员。
　　傅、俞二人都暗自激动：可以捕获好几十吨鱼了。
　　他们俩坐在船舱内，等着船员们操作将渔网放下，使用珍香诱食剂，开启了扫荡模式，眨眼间，碧绿、水蓝、深紫的图标密密麻麻布满两百平米的海域。
　　“升级得真快啊。”俞兴义感叹，他很久没有在面板上捕鱼，都是有珩在暗中操作。
　　“嗯，使用了诱食剂，可以升级得更快。”因为海鱼更多，而这“海洋之心”是依靠捕鱼积攒升级经验的。
　　他们俩甚至不用细看，伸手点触批量捕捞，当眼前出现一抹耀眼的金色时，傅有珩这次选择了直接捕获，是条大蓝金枪鱼。
　　紫色品级的海鱼越来越多，除了海鳗鱼，还有彩虹鳟、金鳟、马友鱼等等。两人使用了五次珍香诱食剂，将大船的渔网全都填满，等外边的船员开始收网时，两人继续使用诱食剂填满[仓库]。
　　冰雪国的远海渔船实现了半自动化，人们只需要点触按钮，转动方向，就能精准撒网，等到收网时，也只需要摁下按钮，动力系统会将承重好几吨的大网慢慢拉起，完全不需要耗费人力气。
　　吊杆将围网不断回收，动力滑车是省力杠杆，慢慢地就将大网拉了起来。当大家看见巨大的渔网里塞满了肥硕海鱼，鼓鼓囊囊的渔网甚至有些摇摇欲坠，全都惊呼出声。
　　“哇……好多啊。”
　　“我第一次看这么壮观的捕鱼场面！”
　　“这船实在太厉害了。”一张网可以收捕好几吨海鲜！
　　傅有珩将海域内的海鱼全部收捕进仓库后，拉上俞兴义一起到了船甲板上，看到了令众人惊叹的画面：只见吊杆上粗厚的围网重重垂下，里面的海鱼要是全部掉下来，估计能将他们都压扁。而周围不远处的其他十一艘船也是同样收获颇丰。
　　饶是经验丰富的渔民、知识渊博的专家也目瞪口呆，惊讶不已。
　　他们倒也没往别处想，心里只是感叹：
　　冰雪国的船真好使，他们得多加研究研究，争取早日造出高端先进的自动化捕鱼船。
　　远洋的海鱼资源是真的丰富，难怪瀛和国和新彩国的人老是喜欢到这附近蹦跶偷捕。
　　傅有珩他们离领海边界很近，加上船只巨大，吊杆上的渔网像个硕大无比的椭圆球，另一侧的瀛和国渔船上的人们也瞧见了。
　　“他们怎么可以？？”捕获这么多的鱼？
　　“一定是海鱼资源都跑到他们那边去了，他们绝对用了什么方法，太可恶了！”不然怎么就他们收获满满。
　　“可是，这些渔船好像挺不错的样子……”想到国内报道的新闻，冰雪国竟然送渔船给华夏人，凭什么呢？
　　“哼，肆意滥捕，他们这个行为，是要遭全球人民谴责的。”一行瀛和人心里头有了想法，想着如何给这些“嚣张”的华夏人定罪，却全然忘记了，岛国人才是真正的海洋杀手，所过之处对海鱼赶尽杀绝，甚至连大型的鲸都不放过。
　　傅有珩远远地也看见了对面的船队，他甚至可以感受到对方眼里的嫉妒和痛恨的情绪。大家欢呼庆祝休整后，很快就启程回航。
　　这批海鲜直接被船队运送到北方，海珍的北部分工厂开在京市旁边的城市郊区。周氏兄弟接到港口边等待的员工传来口讯，船队回来了，当即过来岸边观看。
　　不仅仅是他们，周围的市民都跑来看热闹，有好些年长的老妇人们甚至想当场买鱼赶新鲜。十二艘大船的海鱼被一车车送往加工厂，傅有珩和俞兴义的冷链运输车队也来了，他们载上肥美新鲜的马鲛鱼、鳗鱼、深海鳕鱼、带鱼和海虾海蟹直接运往京市。
　　赶海一趟来回一整天，卸货装车又是一整天。傅、俞与周平、周安在港口看了会，就一起坐车回厂房的隔间里休息。傅有珩倒头就睡，醒来后就直接找周平算货款了。
　　他们几人互相信任，周平的财务早早算好了货款，准备好现金，等两个小老板一醒来，就递上收货签单和整整一大信封的现金。
　　“这里一共四万五，你俩数数。”几人坐在小办公室里，这儿是新建工厂，墙壁粉白崭新，空气中还飘着一股装修后未散去的味道。
　　等傅有珩数了一遍点了点头，周安凑上来问道：“冷链运输车不测试测试，就这么用上了？”
　　俞兴义回道：“安哥你们送来的车，肯定没问题。”更何况，有珩给冷链车上的海鲜都使用了极鲜生命水。
　　“船真不错，而且省油。”周平目测估算，这次收获的海鲜都有三、四十吨了，有珩和大俞自己要做鲜活海鲜的生意，拿走了一小部分，剩下的全都给海珍做罐头和肉酱了。
　　前阵子，有珩建议他们，可以用制作罐头剩下的鱼头、鱼尾边角料，制造海鲜酱油或者肉糜，要充分利用资源赚钱。
　　“是。你们这招想得漂亮，一是充分利用了冰雪国的船，二是扩大了海鲜供给，三是帮助我们增加罐头生产，简直是一箭三雕啊。”周安简直要鼓掌了。这段时间，他们都不用愁原材料短缺了。
　　“大俞，有珩，你们接下来打算开拓内陆市场吗？”周平知道他们最近招了很多工人。
　　“嗯嗯，如果冷链运输搞得起来，以后会加大投资。”傅有珩解释说，“最近我们会经常出海。”有便宜不占王八蛋，趁着这一年的时间，好好用这些船队。
　　他与俞兴义商量好了，接下来赚得的钱，除了继续投资冷链运输车，发展内陆海鲜市场，他们还打算投资轮船制造业和海水养殖业。
　　两人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分工合作，一人赶海捕鱼，一人到处出差。傅有珩凌晨跟着船队出海，眯着打盹一会儿就开始工作，一周出海两三次，金币和经验噌噌噌往上涨。俞兴义坐火车去了京市，实地考察海鲜市场，他们的冷链海鲜运输大受追捧，因为出产的海鲜种类多，几乎全都是京市人们少见的。
　　经济水平最发达的京市汇聚了全华夏最有钱的家族，他们的消费能力不容小觑，鲜活海鲜只到京市半天就能被抢购一空。
　　一时之间，京市涌现起海鲜潮，家家户户都会去挑选购买鲜活海鲜，可别说，这些海鱼肉质鲜嫩美味，比饲养的草鱼更好吃，骨刺也少，又富有营养，老少咸宜。
　　身边的人买了海鲜，更多的人开始尝新鲜，好奇地买下海鱼海虾，吃了一顿果然就沉迷其中，越吃越香。
　　“白灼大虾可鲜甜啦，简单快手。”
　　“嗨呀，香煎带鱼也不错，外酥里嫩，只可惜每天都要去得早，不然就被抢光了！”华夏国人以食为天，为了吃的，她们可以起得更早。
　　十辆冷链运输车的海鲜完全供不应求，京市的大酒楼嗅到了商机，纷纷想法设法去找来那鲜活海鲜的大供货商，急切地想要寻求供应合作。


第17章 、赚了百万
　　俞兴义出差应酬半个月后，一坐车一应酬就头大，每天早出晚归，睡眠不足，还要与商家斗智斗勇。那边傅有珩甚至像是玩游戏上瘾的青年，一看到光屏上的图标就想着戳戳戳一扫而空，时间久了就有点晕海晕船。
　　两人一致决定，轮换着干活，于是傅有珩开始跑往京市，去谈各种合作大生意。傅有珩人一到京市，手底下的主管们就上报了好几家五星级大酒店诸如白天鹅皇家宫廷酒楼、连锁品牌悠悠居的合作邀请，他拿着邀请函一家家登门拜访，谈合作时都是一大桌好酒好肉，一开始傅有珩还吃得香，有滋有味的。但是应酬多了也吃不消。
　　他们俩吃得多，营养好，时时刻刻寻隙倒头就睡，个儿蹭蹭上涨，两人都长得高，一米七八在这个年代、同龄人当中算是高个儿了。现在出去谈生意，傅有珩穿着灰格子西装，足蹬真皮泛亮的鞋子，温文尔雅，眼眸如星辰熠熠生光，人人见了无不感叹是哪家的小公子。
　　“如果没问题的话，您签个字儿吧，货款即刻给您奉上。”傅有珩倒是满意这价格，比起供应给加工厂，给大酒楼供应赚得更多，他们的需求量也不小。京市里的人招待贵客、宴请生意伙伴和办婚宴酒席，都是要好酒好菜的。
　　“傅先生，这是我们白天鹅的黑金卡，以后您到这边可以随时享受超级会员待遇。”这可是重金难求的卡，节假日白天鹅的餐位座无虚席，非预约绝无可能进入。
　　“如果有整条的金枪鱼或者鲑鱼，我们会重金购买，希望傅先生优先考虑白天鹅。”
　　傅有珩听到这句话，看过去问：“你们这儿也收金枪鱼？”
　　与他签合同的是个将近四十岁的中年男人，他点点头笑着解释说：“我们都收，大户人家办宴席，喜欢预定新鲜的特色菜，白天鹅的厚切金枪鱼刺身、火焰炙烤芝士三文鱼都很受欢迎。”
　　“但是，市面上很难找到好货，只能从国外进口。”金枪鱼、三文鱼的进口价格可不低，但是为了生意口碑，他们也得到处寻门路买货。
　　“好的，货我有，下次运货时给你们送。”傅有珩答应他，这话一出，男人心里一喜，没想到他还真能供应这种大货！
　　“欸好！有多少我们都能收，价格您看……”
　　他们谈得很愉快，白天鹅的卢经理可以得到他想要的海鲜大鱼，而傅有珩正愁没地方售卖金色品级的海鱼，这样的大货只有顶级酒楼才能用得上。
　　傅有珩很快就给卢经理安排了五条蓝金枪鱼、十条红鲑鱼，这些黄金品级海鱼一直存在[仓库]里。
　　卢经理没想到，青年供应商傅先生隔日就给他送了大鱼，迫不及待亲自赶往后厨验货的卢经理看到鲜活的大海鱼后，惊喜道：“这么大、这么多啊！”
　　主厨比他更激动，但仍然保持着平静说：“卢经理，这次的海鱼很新鲜，做出来的菜品绝对是顶级的。”优秀的厨师要有优质的食材，才能发挥出最好的水准。以往漂洋过海送来的都是冰鲜鱼，肉质肯定比不得眼前这些凶猛横冲直撞的大鱼肉质好。
　　当晚，白天鹅上新了。
　　能预定白天鹅餐位的非富即贵，无不点了最新的金枪鱼、三文鱼菜品。
　　金枪鱼刺身粉红肥美的鱼腹肉带有雪花般的纹路，看起来晶莹细嫩，肥美甘甜，肉质香滑，用来做刺身的肉油脂丰富，一口咬下去像奶油般融化散开，回味绵长，鲜甜柔润。
　　炙烤的肉油香四溢，简单的调料反而衬得肉香鲜美，入口只觉鱼肉嫩滑，口齿留香。
　　华夏人不太爱吃生食，白天鹅还有改良的烤金枪鱼肉盖饭、金枪鱼拌饭、裹上面粉炸金枪鱼等等。
　　出乎意料的是，大家都所有菜品的评价都很高，甚至有人当下预定了，这周宴请宾客就要金枪鱼做主菜，添点其他美味海鲜。
　　在京市租住酒店的傅有珩此刻正在数钱，他现在除了需要出面谈生意、签合同，冷链送货上门这些都有管事的人亲自监督着。卖给白天鹅的金枪鱼赚了一万八，红鲑鱼赚了五千多，加上给他们几家酒楼的海鲜供应，在他手上就有九万元了。
　　没过几天，他腰包里的几万块钱，又投资去建设冷链运输平台了。买车，花钱；雇人，花钱；租厂，花钱。好几万块钱还没捂热，就送到了别人手里。
　　别看有些人很能赚钱，其实背地里更能花钱。傅有珩想到他和俞兴义的后续计划，现在挣钱的速度，都快要跟不上花钱的速度了。
　　傅有珩在京市呆了半个月，特地去了一趟数码城，买了三部移动电话，这是今年刚推出的新款便携式电话，又长又厚，但至少是无线电话，可以随身携带。他给了家里一部，剩下的自己和俞兴义做生意需要，联系起来更方便。
　　在两人的努力下，海洋之心的等级很快就突破了二十级，这时候终于解锁了金色品级的海鲜，帝王鲑、红鲑、蓝金枪鱼、黑金枪鱼等等应有尽有。
　　白天鹅的经理乐开了花，花同样的价格可以买新鲜活生生的大鱼，还能支持同胞的事业，不用低声下气请求瀛和国、新彩国的供应商提供大货。
　　卢经理想起那些人趾高气扬的样子，一副“你们爱要不要”的脸色，顿时觉得解气。
　　好几个月前，瀛和国的供应商声称，现在大蓝金枪鱼的数量急剧下滑，供不应求，价格只能大幅提升，一条大鱼的价格被炒得飞起。而傅先生的海鱼质优价廉，本人还好相处，跟他做生意可轻松快乐了。
　　当初冰雪国送船浩浩荡荡，上头的人全都知道这事，只是没想到很快，他们也能吃上鲜活美味的海鲜。
　　十几位大人物处理完国家大事，茶余饭后说起这，都有些好奇。
　　“这船留着研究用了？”
　　“不是，他们天天出海打鱼。”勤快得令人咂舌。
　　“年轻人不怕吃苦，是好事。”他们看起来，也是能干大事的。
　　“听说他们想把海鲜卖到全华夏……”这倒是好事，努力创业做实业的，不光自己能挣钱，还可以解决一大部分人的就业问题，刺激需求，拉动消费。
　　“……我得到的的消息是，那几人给造船局投了一笔钱做研究经费。”虽然钱不多，但是有心意。
　　造船局生产渔船、轮船、快艇和巡洋舰，主要负责研发和设计工作，华夏国的海上战斗力向来不如邻国，近几年他们都在加紧跟上步伐，努力研制新型战舰。
　　忙得晕头转向的傅有珩和俞兴义终于能够歇息喘口气了：京市和省城的海鲜冷链运输建设成功了，如今每天都有十五趟车赶往京市，五趟车运往省城。
　　海珍的总工厂和北方分工厂都由他们供货，京市的十几家酒楼与他们建立了长期合作关系。
　　“取个名字吧，平哥他们的海鲜加工厂叫做海珍，我们的冷链鲜活海鲜叫什么好？”傅有珩说道。
　　俞兴义沉思了一会，扬起眉眼笑道：“‘福裕海鲜’怎么样？正好取你我的姓氏谐音，又有福气富裕的寓意。”
　　“可以，以后冷链物流就叫做‘福裕快递’、海鲜超市叫‘福裕生鲜’……”傅有珩说完，两人都哈哈笑起来。
　　商量完取名的事，傅有珩开始给他报账：“今年上半年，我们赚了很多钱，这是总账，统共赚了壹佰贰拾捌万陆仟多元。”
　　俞兴义双眼亮了起来：赚钱了！
　　傅有珩继续说：“我们也花了不少钱……冷链运输车、中转冰鲜站、物流仓库、车油费用等等用掉了四十万，投资渔船建设十五万，雇员薪水六万，还有一些出差办公的管理费用、销售费用加起来四万多，现在我们还剩下六十多万元。”
　　这个年代，两千块可以在农村砌一栋土房子，一万块可以买辆小轿车，三万块钱可以在京市买套小二房，五十万可以买一艘小飞机。
　　坐拥六十万的傅有珩和俞兴义心里想的是：这点钱，可以在国外开海鲜超市了吗？


第18章 、宣传效果
　　刚赚了钱的两人就把目光放在国外，并不是眼高手低、不自量力，而是为了多挣点外汇。国内海鲜销售刚起步，而西方众多国家食用海鲜已经是日常，外国市场非常大，能够抢占一点份额就是赚到。
　　不过第一步最难的是，傅有珩和俞兴义他们没有海外客户。瀛和国是海鲜出口大国，自然会有来自世界各地的客户漂洋过海前往瀛和进货。而西方二十多国几乎不怎么来华夏做生意。
　　“我们只能靠自己闯出去了。”俞兴义心想，酒香还怕巷子深，不主动找出路就没有希望。
　　傅有珩心生一计：“既然冰雪国都已经大量进口罐头了……我们或许可以先拿下他们的海鲜市场。”这下可是与周氏兄弟成为竞争关系了。
　　“有珩，这不太好吧，冰雪国人现在买的是海珍罐头，我们直接去抢平哥他们的生意吗？！”俞兴义犹豫。
　　却见傅有珩摇摇头：“我们直接把海鲜超市开到冰雪国，做冰雪国民生意，海珍供应的是军队的，不冲突。”听了有珩的话，俞兴义惊讶张张嘴。
　　“直接开店吗？”
　　“直接开。”傅有珩趁着在京市谈生意期间，打听收集了很多信息，冰雪国天气极寒，全民皆武，能用拳头解决的事绝对不多废话，待人却又有一种截然相反的和气，即不排斥外人进入本土做生意。
　　而且因为气候实在太冷了，他们都喜欢窝着不动，做事情太消耗热量了。这就导致，冰雪国重工业发达，力争实现全面机械化、自动化和智能化。他们日常食用的东西，很多都是从华夏国进口的。想要在那边开店也容易，冰雪国地域广阔，但是人口集中在中部平原和西部稍微温暖湿润的海岸边。
　　“大俞，还记得之前我跟你提过的吗？我们开海鲜超市，其中划分出一片区域用作开放式厨房，客人既可以挑选买回家后自己料理，又可以交给超市厨房加工，当场食用。”因为战斗力太强，冰雪国人在厨房时经常能引发炸锅、爆火等意外，大多数家庭都选择了温和的焖煮蒸烤。
　　吃苦勤劳的华夏人血液里流传着千年的种田和厨艺天赋，炒菜做饭他们很在行，简单的食材也能做出花儿来。
　　所以傅有珩打算带一批人过去“开荒”，毕竟以前没多少华夏人出国开大餐馆。
　　俞兴义跟着他的思路想，觉得可行：“那好，现在就开始筹划。我可以去招人，大厨得多招几个。”毕竟是去千万里外的异国他乡，厨师的待遇一定不能低，俞兴义甚至打算直接给足半年的工资，让他们安心。
　　两人商量好后，傅有珩独自搭乘飞机前往冰雪国首都考察地理环境，那边的楼房一栋栋高大无比，像宫廷城堡似的，冰雪国人高大，连带着店面大门都有两三米高。利米国和冰雪国的对峙对国民生活影响不大，入夏后双方都有了撤兵停战的意思。
　　这样的超级大国打起来对全球的影响是巨大的，他们都懂的，所以不会轻易发起大规模的战争，否则只会两败俱伤。
　　大街上很多店铺都冷冷清清，连店主都窝在暖炉后面一动不动，见有人推门进来，只是抬了下眼皮，没有要招呼他的意思。
　　烘焙面包、雪茄、珠宝钻石、枪/支轻武器、儿童玩具、电子数码等等都有，扑面而来给傅有珩的感受就是“大”，面包棍比成人手臂还粗大，快餐店的食物份量也很大。
　　在城里察看了四天，傅有珩选定好几家店铺谈了谈，等着他们的合约到期就开始进行改装，现在的店铺不能直接用，还得花钱自己搞建设装修。
　　*
　　傅有珩干脆利落地搞定了海鲜超市的选址，马上就回国继续捕鱼——还有四个月，十二艘大船就要被带回冰雪国了，必须得彻底压榨剩下的价值。
　　他和俞兴义已经想好了后路，给造船厂陆陆续续投了快五十万元，就是指望着年底能拿到独属于他们自己的大渔船。造船局的设计师亲自登船体验了世界一流的高端远洋捕鱼船，傅有珩作为大投资商，偶尔会提些自己的需求，渔船两侧加装对称的桁杆拖网，加大吊杆承重等等。
　　“捕鱼的收获感果然还是最强烈的。”俞兴义和他低声感叹道。
　　看着一整面渔网的大鱼，丰收的喜悦和满足总会油然而生。
　　“嗯嗯。”傅有珩看着[商城]里的商品，“解锁了新东西啊……”
　　升级后，[商城]里又上新了：
　　[清水凝珠]
　　作用：使用后，可深度净化污染水域50㎡。
　　价格：1,800,000
　　[抗异素]
　　作用：增强海鱼抵抗力，减少感染患病风险。
　　价格：600,000
　　除此之外，竟然还有各种各样海鲜鱼苗！价格不贵，2金币就能买一尾鱼苗。
　　俞兴义点点头：“对啊，以后我们可以搞个养殖场。”海水养殖目前并不兴旺，人们对海洋索求无度，海鱼虾蟹资源锐减只会越来越严重。虽然拥有海洋之心系统，但俞兴义当下也考虑到这个问题。
　　他继续说：“前些日子，我还听到有人议论，瀛和国那边控诉我们不设休渔期，肆意泛滥捕鱼，严重违反了公约……”明明每次跨入公海，入侵邻国领海偷捕的是他们瀛和人！
　　傅有珩若有所思，对付不要脸皮的人只能更无赖：“瀛和占有全球海鲜出口的份额还挺多的……我们倒也不是不可以，跟他们竞争竞争。”
　　傅有珩说到做到。
　　这次赶海回程，他们的渔船上捕获了八百多条大帝王鲑、一百多条蓝金枪鱼和五十条黑金枪鱼，这个消息傅有珩特地让人放了出去，当天还有很多看热闹的市民赶到海边围观。
　　大家都非常好奇：
　　“这可是怎么捕捞到这么多大鱼的？”
　　“没有听说过船队能一次捕获成百上千条大货的，金枪鱼生性凶猛，得诱捕……”
　　甚至在第二日的报纸上，还刊登了这则报道，这种稀奇新鲜事，向来是群众喜闻乐见的。
　　“好啊，我看，是我们国家的海洋捕捞发展起来了！国家富强，科技发展，人们才有好生活啊！”
　　“听说那船只是借来的。”
　　“我们自己很快也能造出来！”
　　“对，肯定能。”
　　大街小巷、家家户户茶余饭后都在说热闹，那数量惊人的帝王鲑和金枪鱼被京市的各大酒楼竞价买下了，不少大家族、大企业还争相出价购买，来得晚了，还买不到了！
　　这个效应是俞兴义没想到的。
　　“有珩，妙啊。”他可没料到，有珩花钱请报社刊登做了个报道，居然会有如此好的反响。
　　傅有珩神色淡然地对着账，听了他的话，放下手里的活：“任何时代广告宣传、营销都不会过时，现在的宣传仍然慢了些，报纸能发挥的影响力不太大。但是华夏地广人多，很快周边国家就会知道这些消息……”如今连个人计算机都还未问世，互联网更别提了，网络宣传是最迅速、最广泛的。
　　“福裕”海鲜的名声越来越响亮，傅、俞二人的冷链物流开通只不过半年，全京市的人都知道了这只做鲜活海鲜的供应商，他们全京市的人吃的新鲜海鱼，可都是他们家供应的嘞！
　　在京市的宣传做得好，有很大的好处。京市是华夏国的首都，这儿发生的大小事更容易被外国朋友关注，而且，京市的世家大族不乏有出国留学的、境外生意合作的。
　　*
　　“威廉，你们都能下海捕金枪鱼了啊。”
　　“哈哈，看来用不着大设计师回国建功立业了。”
　　吴庸在欧国学习设计制造三年了，他的同学们对华夏国的关注，比他还要多得多。大部分欧国人对华夏的印象还处于数量庞大的人口、出产最多的粮食和茶叶、丝绸等。
　　吴庸没有理他们，也不是所有人都尖酸刻薄，家境好的帕克和莉莉丝就喜欢与他这样实力强、素养好的人交往。
　　帕克心直口快：“威廉，他们过分，你别放在心上。”
　　莉莉丝说：“要发展海洋作业，你回国后肯定会大有作为的。”
　　“谢谢你们。”吴庸倒不在意他人看法，想到了另外的事，“帕克，你们家还做水产生意吗？”
　　“做是做的，但是这几年利润不大了。”帕克是水产小王子，他抱怨道，“瀛和国的供应商价格涨得太快了。”他们还不如自己雇船出远海捕捞呢，但是欧国这边近海的十几个国家都赶海，大家彼此争夺资源，海鱼一茬一茬被捕捞，现在的鱼虾蟹又小又少。
　　“或许可以找个新的供应商。”吴庸顺口建议道，瀛和国仗着早几年发展的优势，时不时偷捕华夏领海内的海鱼，他早有耳闻。
　　现在祖国的海鲜产业开始起来了，能走出国门自然是最好的。吴庸垂下眼眸，自己学有所成，也是时候回国了。
　　帕克记下了他的话，回家时还特地与父母亲说了这事。
　　另一边，傅有珩等人正在紧张又干劲满满地筹备着开海鲜超市。傅有珩把捕鱼的事交给大俞后，自己一边谈生意，一边搞培训。


第19章 、超市营业
　　大厨师们是俞兴义招来的。他很是爽快，提前预付了每人半年五百块钱的工资，由着他们交家补贴好安心去异国他乡干活。听到是“福裕”海鲜招人，大伙儿都踊跃来报名了。俞兴义挑的是二三十岁的青壮年和四十岁左右的大娘，他们都有做厨经验，现场招聘时展示了非凡的刀功和娴熟的烹饪技巧。
　　有基础的大厨师们培训起来毫不费力。傅有珩调研了冰雪国人的口味和喜好，在他们的饮食喜好基础上，同时增加异国特色菜。
　　“这些香料、配菜大家认真熟悉一下，姜黄、香茅、黑胡椒、香草、罗勒……”傅有珩特地采购了许多香料，给大家辨认熟悉，清楚了作用和味道后，给出食谱让他们自己尝试烹饪、品尝，再进行改良。
　　大伙儿熟悉得很快，努力记住食材后，厨艺天赋拉满，又勤奋练习，各国特色海鲜菜式都能做得色香味俱全。
　　这大半个月里，傅有珩品尝了浓郁辛香的冬阴功，酸酸辣辣，鲜甜诱人，混合了多种滋味口感却又层次分明，百味饶舌。浓缩了香料特殊的刺激又清新的香味，冬阴功的汤汁醇厚不腻人，浇盖大白米饭十分下饭，一只只大虾肥美弹牙，一口一只酸爽痛快。
　　现场片切的金枪鱼、三文鱼刺身，加上芝士焗烤，奶香四溢，两种绵滑的口感在嘴里散开，比吃奶油、吃冰淇淋还更美妙。
　　华夏式海鲜炒饭、蚝烙煎、蒜蓉粉丝蒸扇贝、烤生蚝等等，各种海鲜，现捞现做，蒸煮煎炸炒，酸辣咸甜，全都轮番操作。
　　大厨师们都很积极向上，在这儿培训，他们认识了更多的食材和香料，还得到了食谱经验，虽然他们从未见过傅先生做菜，但是大家一致认为，他很强，能指导他们做出这么美味的菜式，又有生意头脑，像他这样的年轻人可太少见了！
　　“理论大师”傅有珩吃了半个月的海鲜大餐，天天快乐无边，但也第一次感觉到了身体不能承受之重，乖乖强制自己开始清汤挂面的清淡饮食。
　　这边的培训还在继续，傅有珩指导教学完，就抽身赶海捕鱼了。因为只有他和俞兴义两人拥有海洋之心，必须轮流着时刻跟船队出海，所以他们俩的休息时间很少。
　　俞兴义一见到他人，噗地笑出声：“有珩，你变得不一样了。”只不过半月未见，傅有珩又长高了些，原本削瘦得有些单薄的身躯开始长肉了，身材颀长匀称，如玉石温润，走在人群中能瞬间吸引众人目光。
　　“吃太多了。”傅有珩现在一见到海鲜美味，甚至想溜。
　　休整两天后，傅有珩跟着船队前往远海，这次走得远，没曾想竟然在公海区域碰上了瀛和的船队。他们浩浩荡荡七八艘大船，见到华夏的捕鱼船队后，分散开摆了一横排的队形，仿佛要拦着他们不让过去。
　　双方的人站在甲板上远眺对峙，瀛和国船上的人迅速撒下围网，互相间隔开一段距离后，就开始拖网捕鱼，朝着他们的方向一点儿不减速，气昂昂地直冲过来。这样一来，海里的大鱼会被一波带走，留给他们的只有海水。
　　傅有珩船队上的人都气急，可是也没办法，毕竟他们先放网，动作快。
　　对方炫耀似的吹响了螺号，在他们附近散开，船只开得很快，甚至能瞧见水底下被惊扰得四处逃窜的海鱼。
　　“怎么办？他们把鱼都捞光了！”
　　“傅先生，我们换个地方吗？”傅有珩不喜欢和人正面冲突，身边熟悉他的人都知道。
　　傅有珩说：“撒网，我们继续往前开。”
　　“再往前开……就快到瀛和的领海了。”
　　“嗯，我们开到边界线前。”明明自家老板这么温和地说着话，大家却觉得瀛和人要吃大亏了。
　　身后瀛和国的渔船速度减缓，开始慢慢收缩拉网，操控吊杆起网。
　　有人看到继续前进的华夏船队，奇怪道：“他们怎么还在往前走？”不是应该掉头重新去别的区域捕捞吗？鱼可都被他们网住了。
　　“哈哈，可能恼羞成怒了。”
　　“怕不是想闯我们的领海？”
　　“去吧去吧，大瀛和巡洋舰队会让他们屁滚尿流的哈哈哈哈！”
　　傅有珩在船队前行时就找了个不起眼的地方坐下，开始玩儿“消消乐”，一口气把光屏上的海鱼全选捕捞，投放在他们的十二艘船上。光屏上显示出不远处瀛和人的船只，但没有被他选定的，不能接通[海域]，接收这些海鲜。
　　大家都紧张地注视着海水，黑蓝的水面下平静无波，难道这次要空手而归吗？
　　但是，过了好几分钟后，忽然有一串气泡咕噜噜涌起，随即越来越多气泡吐出，水底下传来水流涌动、鱼群横冲直撞的动静。
　　有鱼！而且有不少！
　　船甲板上的人忍不住探头看，又面面相觑，等到时机差不多了，众人开始拉网，甚至喊起了“121”的口号加油助威。
　　傅有珩站在一旁看，收紧渔网后密密麻麻的银白大海鱼在水中翻滚，距离港口还很远，他们并不打算把围网吊起来，而是收紧大口子，像拴着一个巨大的福袋沉在水中、拖拽着走。这样可以让海鱼在水里活动，保持鲜活状态。
　　但是有些生性凶猛的大货就不适合一直放在水里，因为它们会撞网，容易撕扯破渔网。所以当看到有一网里面游荡着两米长的大鱼，船上的渔民们便急忙拉网，得把大货拉上来！
　　打捞结束返航的瀛和船只逐渐靠近。
　　他们的欢声笑语戛然而止。
　　“这些家伙在干吗？”
　　“……我好像看到了皇金枪鱼，快看吊网上！”
　　“！！！”
　　这一边，傅有珩听着大家兴奋地喊叫：“没想到，还有这么大的金枪鱼！”
　　“对啊，原本以为蓝金枪鱼已经够长了。”这几条皇金枪鱼甚至可能有三米长，好几百斤重。他们的运气实在是太好了，总会有那么几艘船捕获金枪鱼。
　　瀛和国的人傻了眼：怎么回事？他们竟然，捕捉到了更值钱的大货。
　　看着他们渔船拖拽着沉甸甸的大网，里面的鱼都挤得密不透风，瀛和国船队的人眼睛都红了。
　　这次轮到华夏国的船员们开心激动地欢呼，瞧都没瞧瀛和人一眼。
　　瀛和人心情复杂，他们的渔网里可没有大金枪鱼，这需要特制的辅助钓具才能成功捕捉到金枪鱼，海域里的大鱼怎么全都往他们网里钻呢？
　　*
　　十月中旬，傅有珩带着培训完毕的大厨们乘搭火车前往冰雪国首都，路途遥远，沿途看见的都是广阔大地，山顶白雪皑皑，一路荒无人烟。他们换乘三次，在车上待了四天三夜才抵达目的地。
　　“这里好像个大皇宫啊。”这群大厨从未出过远门，此时看到冰雪国首都富丽堂皇的建筑、车水马龙的街道，全都新鲜好奇，四处张望。
　　“我们的生鲜超市就在街道中心。”大家顺着傅有珩的视线看过去，其中一家店门口挂着两串大红灯笼，牌匾上“福裕海鲜超市”，底下是“FUYU”的商标和一行看不懂的字母。
　　“哇……”好大的店面，有气派！
　　傅有珩向店里走去，其他人也跟上了，这会儿海鲜食材还在路上，员工们全都提前一周抵达好适应环境。冰雪国的语言晦涩难懂，但是两国交界处的居民都会说两种语言，傅有珩特地去了边境找来三名开朗热情的小年轻，以后他们就是店里的翻译，负责引导、客服、报菜名。
　　一进店门，里面还有员工在忙碌着清洁卫生。两千平米的大超市亮堂宽敞，墙壁和地砖是复古的红砖色，鎏金描花边简单大气，看起来厚重暖和。中央有透明玻璃打造的巨大圆海鲜池，两侧也都是齐整排列的立方海鲜池，所有海鲜池都是全新定制的，远远一看，就像是水晶般剔透泛亮。此时还未投放加水和海鲜，看起来有些空旷。
　　开业后，客人们可以当场用捞网自取想要的海鲜，捞进购物桶里，称重付款后，可以带回家自己处理，也能交给生鲜厨房加工。因为是新店开业大酬宾，一直到年底现场加工都是免费的——先把冰雪人的胃抓住，争取更多回头客，明年再开始收取加工费。
　　开放式厨房是圆弧形，客人们的就餐区域在最里面——这是傅有珩选的绝佳位置，超市有前后两个大门，正门进来是鲜活海鲜选购区，后门是用餐区，它正对着的是冰雪国的圆台大广场，客人坐在巨大的落地窗用餐，可以看到广场风景，而外面的游客也能看见海鲜超市内的场景。
　　新店还未开业，行色匆匆的路人每每经过FUYU都会停下脚步，好奇地看几眼。
　　傅有珩开始期待超市正式开业了。


第20章 、开业火爆
　　从遥远的祖国运输过来的海鲜很快抵达，因为有冷链和极鲜生命水的加成，几乎九成的海鱼虾蟹都还生龙活虎，横冲直撞。原本空旷安静的FUYU生鲜超市一夜之间就摆满了种类齐全、活蹦乱跳的海鲜。
　　员工们加班加点，帮忙卸货、分装海鲜，傅有珩特地赶过来监工，他们住宿的地方在郊区，那儿租费便宜。
　　他喜欢井然有序的摆放布置，整个海鲜选购区划分了海鱼区、虾蟹类、贝壳类等等，到时候客人一进来便能清楚找到自己想要的海鲜。
　　忙活到深夜，傅有珩干脆请员工们直接在超市就餐区域里，吃了一顿海鲜粥——人多时间少，来不及做各种样式的菜，只能一锅炖煮。大伙儿捧着大圆碗咕噜咕噜喝粥，热腾腾暖胃又暖心，他们看着年纪不大的傅老板跟着自己坐在一起喝粥，心里想的是：
　　老板太不容易了，能开这么大的店，他们可得好好努力，把超市做好，不给华夏国丢脸！
　　在异国他乡，在这里的都是自家人、华夏人，能走出国门挣钱，大家心里都自豪，也期待。他们才不怕苦、不怕难。
　　正式开业前，俞兴义连夜坐车赶来了。国内出海捕捞、供应得有人在，他们俩不能同时离开，否则供应很难跟上。自上次解锁鱼苗后，他就想着，随时准备着搞海水养殖。海水养殖不必赶海，养殖量大，合理饲养，加上[商城]里的清水凝珠、抗异素等的辅助加成，收益不会少。
　　和有珩一起构想了那么多，俞兴义还是第一次看到福裕的生鲜超市。
　　“设计得太好了，有珩。”俞兴义认真地逛完超市，忍不住夸赞，“这个超市就像是海洋宫殿，玻璃海鲜池也好看……”连他这看惯了千奇百怪海鲜的人，都觉得眼前一切新鲜有趣，这超市又装饰得明亮大气，只是走走逛逛都觉得大饱眼福。
　　在他印象里，传统的海鲜市场湿滑、腥咸、狭窄、吵闹，而眼前的一切让人仿佛身处水晶宫、海鲜大世界，舒服自在。
　　傅有珩从一开始的选址、租房、办理营业手续等等都忙活完，从来没有与别人说过细节，但是俞兴义知道，他都是默默干大事的，从来不诉苦诉累。
　　“希望明天开业，能有个开门红啊。”傅有珩所有的准备工作做好，只等明天冰雪国的客人们到来，他们俩说完工作，聊起了天，睡不着又加上许久没能好好交流，弟兄俩竟是聊到了十二点。
　　“奶奶特地给你卤了两只鸭子，说是现在天气冷，能放很久。”俞兴义唠嗑起家常，“剩下的鸡鸭天天下蛋，我妈说，给你留好多，下次回国了一定得回去吃。”
　　傅有珩“嗯嗯”应下，他想吃蒸水蛋了，磕两个鸡蛋加盐加水隔水蒸，嫩滑可口，可香了。
　　临睡前，傅有珩难得不满地嘀咕了一句：“大俞，你是不是又长高了啊？”他前段时间蹿个儿快，比俞兴义还高些，如今发现，大俞比他还高了半个头！
　　“嘿嘿，哥吃得多，还锻炼。”俞兴义往地铺上一趟，舒服地舒展懒腰，这冰雪国有地暖，外边冷，但是屋内暖和。
　　傅有珩不太爱动，近来忙起来又熬夜，睡不够，补钙跟不上，也就不怎么长高了。男生一过了某个年纪，就不再拔高了。日日拼事业，但是实际上两个人还正年轻。
　　“兴勇前些日子还说，想你了呢。”俞兴义打了个哈欠，暖和起来就开始犯困，“今年过年咱就早点回家去咯。”
　　“好，今年可以给他们发大红包了。”傅有珩不觉笑起来，两人闭上眼后瞬间就入睡。
　　翌日清晨，傅有珩很早就起床准备前往超市。他给俞兴义买了长棍面包和烤红肠，两人一手面包一手烤肠，狼吞虎咽解决早餐。
　　“这长棍面包还挺香软，又有韧性，好吃。”俞兴义这是第一次吃冰雪国小吃，烤红肠油滋滋肉香十足，他还挺喜欢的，这儿食物的份量都很多。
　　“下次请你吃黑面包，后天你回去，带点特产给奶奶和梅姨。”傅有珩没跟他说，这长棍面包是刚新鲜出炉热腾腾的，口感绝佳，再放一个钟凉了后，这面包外壳瞬间就能变得坚硬如铁，拿在手上还能当做“铁棍”使。
　　天还未亮，半夜下了小雪，此刻还不算太冷，两人赶到市中心，只有一盏盏路灯亮着，街道上寂静无声，所有店铺都大门紧闭，唯独FUYU生鲜超市灯火通明，远远地就能一眼看见。
　　紧张准备就绪，所有员工包括傅有珩和俞兴义两人都穿上了水蓝的制服，等到九点钟，周围的店铺陆陆续续打开店门，好几个附近的店主还特地走过来，好奇地逛起了超市。
　　傅有珩特地挑选了周六开业，白领、蓝领们有休息日，周六适合全家出游、逛街，但是相对的，冰雪国的市民们都起得晚，七八点融雪时最冷，他们会在九点以后出门觅食。
　　但凡是进来逛了海鲜池的店主，无不没忍住诱惑，跃跃欲试，拿起捞网，眼疾手快捕捉了最大的海鱼或是帝王蟹，颇有成就感地上手拎起来欣赏一番，然后前去付款。
　　“我期待着你们开店很多天了，这些海货真令人惊喜啊。”一个身高接近两米、挺着大肚子的大叔声音浑厚，他说的话收银员们听不懂，但是收银台配备了一位翻译员，此时客人少，翻译员便与他交流了起来。
　　“感谢光临，开业第一天，我们这儿可以免旧时光整理，欢迎加入我们，历史小说上万部免费看。费加工，任选烹调方式和口味……”
　　“噢？还有这样的服务啊！”
　　“是的，请往这边走。”
　　高个子大叔兴致勃勃，拎着一大桶海蟹前往开放式厨房，“哇噢”地发出惊叹，窗口顶端有特色菜单，现场一位女士用带着东部口音的冰雪国语言问他：“请问您需要如何加工呢？”
　　“呃……芝士焗蟹腿、香辣蟹炒年糕。”
　　“好的，这是您的餐牌，请稍等片刻，那边有自助水果和开胃小菜。”傅有珩他们的海产不要钱，于是便壕气地大量免费供应凉拌海带、香辣虾仁、五香鱿鱼丝等等。
　　后面来的客人看到免费自助区琳琅满目、麻辣鲜香的凉菜，都暗自感叹，华夏人开店也是实在，他们在等待的过程也不无聊了，吃点儿鱿鱼丝，越嚼越香，越香越吃，特别是麻辣口味的，吃了一口就上头，再也停不下来。
　　“咝——”辣辣辣，但是好想继续吃，越辣越爱，感觉嘴里都冒火了。
　　“你们这鱿鱼丝，有得卖吗？”带回家，就可以在烤着暖炉看电视时吃吃零嘴。
　　“……有的，欢迎到这边选购。”
　　俞兴义虽然听不懂，但看到不少人吃着吃着，就到旁边的货架上拿袋装鱿鱼丝，笑道：“还是你想得长远啊！”这些鱿鱼丝都是“海珍”工厂里制作的，有珩早早就找到周平、周安，说了自己的想法，特地定制了这些便携美味的海产。
　　加工鱿鱼丝比罐头更挣钱，因为不用罐头制作成本，傅有珩没想自己做加工，便全权交给海珍代理了，跟周氏兄弟说了自己想要的成品，他直接拿货，甚至在自己的海鲜超市推销了出去。
　　周安要是知道了，肯定要乐得请他俩吃饭。
　　十点多时，店里的客人越来越多，有约会的年轻情侣、有抱着、牵着子女的一大家庭，还有白发苍苍的老人们都走进了这家店。
　　这两千平米的大超市瞬间变得水泄不通。
　　人们摩肩接踵，热闹非凡。
　　“爸爸，这是什么？好大的鱼啊！”
　　“我也要我也要，我自己捞，快给我，嘿。”捕捞网有限，大家都想亲自捕捞，这可太好玩儿了。小孩们没出过海，能在这里捕鱼，也算是一种另类的新鲜体验。
　　“能给我买这个吗，妈妈。”
　　“这是活的金枪鱼？好大一条啊……”
　　小孩子们惊喜的声音此起彼伏，他们可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海洋生物！
　　有的家长甚至将这些海鲜池当成了科普展览柜，别说是青少年们好奇新鲜，大人们都不能认出所有的海鲜，幸好上面有标出海鱼名字。
　　这家生鲜超市不简单，连皇金枪鱼都有好几十条，好些家长抱着小孩站在安全线外看，他们心痒痒，要不买一整条回去？好几百斤的大鱼，请上亲朋好友吃两三顿就能吃完了。
　　这超市很大，边走边逛，看完所有的海鲜池都得花上二十分钟，非常尽兴。
　　就餐区域的三十五台桌都坐满人，为了能在现场吃上美味，大家都耐心地排队等待。
　　“好香啊，我们也在这儿加工吧。”
　　开放式厨房一圈周围都是人，十几个窗口前都排满了，大家乐意等待，时不时往就餐区望去：那些早来的客人面前一盘盘海鲜大餐，海鲜烩饭、蒜蓉烤生蚝、爆炒大龙虾、海鲜刺身豪华大拼盘等等，他们根本没停下嘴，吃得两颊鼓鼓，嘴唇油亮，脸色都红润了起来，是肉眼可见的愉快满足。
　　“柠檬虾、冬阴功，这些都是我没吃过的，我要尝尝！”
　　“年糕是华夏国传统食物诶，香辣蟹炒年糕可以试试。”
　　“好香好香，我快忍不住了，美食果然是享受又是惩罚！”看着别人吃的时候，简直是对自己的伤害，等待的时间仿佛拉长了。
　　傅有珩和俞兴义原本只是在旁边看着，现在大伙儿忙得团团转，他们俩即刻加入端盘上菜的队伍，帮忙干活。
　　很多冰雪国人都是简单利落地烘烤、清蒸、水煮海鲜，他们甚至不知道，原来海鲜还有这么多的做法！客人们吃着自己碗里的，还想着菜单上的，心想着晚上还要过来试试别的菜式。
　　明明是冰天雪地的气候，厨房里的大厨们已经大汗淋漓了，他们一刻都没休息过，水都没喝上一口。但是，大家心里都是自豪开心的，生意好肯定是会忙碌的。生意兴隆，赚得自然就多了。
　　因为是周六放假，不少周边城镇的居民也会特地到首都游玩，当他们前往广场，从透明的巨大落地窗看到FUYU就餐区的情形，全都被吸引了，仿佛有神奇的魔力在召唤他们踏入这家生鲜超市。
　　傅有珩低估了冰雪国人的战斗力，他请的员工还是太少了。从开业到晚上，他们竟是没有停下过手里的活。考虑到员工的身体可能吃不消，他和俞兴义当即决定强制暂停开放式厨房一小时，让大伙儿得以休息喝水、吃饭补充能量。
　　客人来了一拨又一波，不得不承认，冰雪国人的购买力很强，他们吃得多，每个人买的海鲜都是满满一大桶，有些人当场吃饱了还要拎着袋装鱿鱼丝、北极甜虾等等带回去。海鲜池里的鱼渐渐变少，只不过一天，几乎所有池子里的海鲜都卖完了一半！
　　那可是好几吨的海鲜啊。
　　开店第一天，生意出乎意料的火爆，红红火火，热热闹闹，营业到晚上九点时，生鲜超市提早关店了。因为现在开业初期，他们还未适应，傅有珩担心大家累坏，再好的生意也不必急着一口气全部吃完，慢慢经营，以后再进行二十四小时开放。
　　“第一家海鲜超市开在这，真的是选对了。”俞兴义累得直接坐在就餐区，他上菜上了一天，还帮忙去处理海鲜了。
　　“嗯，我没想到，他们太能吃了。”傅有珩是真心地感叹，他喜欢跟冰雪国的人做生意，他们有钱又热情，敢于尝试，买东西大气豪爽，要不是控制着提前关店，越来越多的客人甚至有可能把海鲜池子全部搬空。
　　这其中，也是因为前几个月，冰雪国和利米国对峙，双方国民无法下海捕鱼，大家都闷坏了。
　　在老板的吩咐下，大厨师们给辛苦了一整天的同事和自己准备了十几道海鲜美味，所有人围坐在大圆台桌吃饭。
　　“今天是开业第一天，辛苦大家了。”俞兴义站起来给大家以茶代酒敬了一杯，“今后大伙儿一起努力干，挣大钱！”
　　“俞老板，您和傅老板也辛苦了，大伙儿跟着你们俩出来干活，是天大的荣幸！”相处下来，这两位老板对员工同事是真的好，所有人都心甘情愿为他们做事。
　　只要肯干，金钱哪里都能挣得来，关心体贴员工的老板得珍惜。
　　大家说笑着吃饭喝茶，傅有珩挑着年糕、通心粉吃，俞兴义见了，心想着自己下次过来得带些腊肉、卤味，老是吃海鲜会腻的。
　　“大伙儿早点回去休息，明天八点半上班。”傅有珩送走其他同事，今天开业，大家都起得早，以后九点钟开门就刚刚好。
　　他和俞兴义还得留下来，数钱对账、等待凌晨的冷链海鲜运货车抵达卸货。
　　即便是腰酸脚软，两人还是坚持着把剩下的活干完。
　　数完钱，傅有珩觉得自己又有精神了：“大俞，今天收入不错，一共是48,633刀币……”
　　“折合成华夏币，是72,949.5元钱。”傅有珩说的数字震惊了俞兴义，他听呆了，也没意识到有珩随口就算出数字。
　　“这、这么多啊。”这可是比单纯当供应商赚多了！！
　　俞兴义知道，跳过中间商，自己直接把海货卖给客人，能多赚几毛钱利润，但没想到，竟然这么能赚。说到底，还是冰雪国国民经济发展水平高，他们更愿意花大钱买海鲜。
　　“今天开业生意好，以后可能赚不了这么多。”傅有珩有心理准备，但就算对半折的收入也很喜人了。


第21章 、持续推广
　　两人等来运送海鲜的货车，由工人们搬运完，傅有珩关上大门和后门，开启了海洋之心，从[仓库]里取出海鲜，再使用了极鲜生命水。
　　“仓库里的存货你尽管用，我很快就回去，继续补货。”俞兴义想，有珩比他懂得多，国外的生意交给他更合适，他可以囤满[仓库]，这样海鲜超市就不会缺货。
　　现在的一趟趟车其实只是表面上的掩护，毕竟要掩盖他们可以凭空取出海鲜的事儿。
　　“好的，出海辛苦了。”
　　“嗨呀，赶海可比在这儿轻松多了！”俞兴义实话实说，他在渔船上也不用拼劲捕鱼，反而在超市里，忙个不停。
　　“还有三个多月，渔船就得还给阿斯蕾了。”傅有珩有些不舍，这么好用的船，总归是要还回去的。他们陆陆续续投了好几次资金给造船局，现在还没有什么好消息。
　　俞兴义知道他担心什么，笑着说：“这次我出发前，造船局那边有消息了。他们说京市那边派来了几位青年专家，都是留洋归来的，很厉害，最快明年开春就能拿到新船了！”
　　“嗯嗯，等这里的超市挣了钱，我们继续投资船舰。”傅有珩与他商量道，一来祖国目前的海上作战能力不强，需要补充大批量的军舰，有海军保卫，渔民们出海捕鱼有保障。二来他们俩做海鲜生意，需要更先进的渔船，有研发投入才有持续产出。
　　“有道理，都听你的。”俞兴义喜欢听有珩给他分享想法，他一直觉得比自己小的有珩更擅长做生意，因为他总能快速嗅到商机，眼光也放得长远。
　　“养殖场可以准备起来了，我们从舟泽村开始圈海围网养殖，让乡亲们在家门口、海岸边就能挣钱糊口。”
　　“鱼苗我们免费送给大家。”
　　“养殖场一方面可以养活一整村的人，另一方面可以保证我们海产充足。”
　　俞兴义知道，自己和有珩拥有海洋之心系统，已经比99.99%的人多了机遇和优势，但是谁知道哪一天，这系统会忽然消失呢？
　　所以要提早做打算，建立起人工养殖场。
　　况且，他和有珩两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等他们百年之后，成熟的人工养殖技术和设施也能造福后人。
　　“好，你要是资金不够，跟我说一声，我给你汇款。”傅有珩同样也是无条件支持他的想法。
　　俞兴义哈哈笑起来：“哥在国内也挣了不少钱，京市、泽省的五星酒楼、餐厅几乎都找‘福裕’合作，我们能稳定供应海货，每天都能收入好几万呢！”现在合作客户越多，他们俩赚得越多，同时雇佣的工人也多了起来，各类花销水涨船高。
　　“说起来，前些日子我接到个消息，欧国那边有人想跟福裕谈海鲜供应。”俞兴义回想起来。
　　“欧国？”傅有珩仔细想想，他还没接触到那边的客户，难道是上次京市的报纸宣传飘到国外去了？
　　“是的，现在还没见面，我们约了日子，到时候当面谈谈。”
　　俞兴义在冰雪国首都呆了三天，很快就回国了。上火车前，傅有珩给他准备了大包小包的冰雪国特产，黑麦面包、长棍面包、甜巧克力和伏特加等等应有尽有。两人都没空，很快回到各自岗位上继续忙碌。
　　傅有珩这边的超市持续火爆，前六天的总收入竟然高达23万华夏币。
　　附近的中小学甚至将[FUYU]当成了奇妙海洋馆，老师们领着学生孩子们前往参观，给好奇心爆棚的学生们介绍解释这些海洋生物，然后购买了鱿鱼丝和紫菜、海苔等作为纪念品。
　　他的店里不限制自带饮品，冰雪国人开始拎着一打的酒水前来，边吃海鲜边喝酒，傅有珩还听到他们在惋惜，这里海鲜这么多，就是没有鱼子酱。
　　如果出售鱼子酱，他们一口气买爆。
　　鱼子酱是西方国家向来追捧喜爱的食物，堪称“舌尖上的奢侈品”，价格不菲，华夏国内暂时没有加工厂制作鱼子酱。
　　鱼子酱是由鲟鱼、鲑鱼卵加工腌制的，傅有珩不缺海鱼，他心里有了想法，当晚就给俞兴义发了短信，跨国电话太贵，短信字数有限，他只能长话短说，告诉俞兴义自己想加工鱼子酱。
　　鲟鱼鱼卵加工鱼子酱，鱼肉可以做炒鱼松、烤鱼片，甚至以鱼肉灌制香肠。鱼子酱的加工很简单，从成年鲟鱼身上取卵后，进行漂洗、分级、取籽、挑选、腌制等，它的价格高昂是因为野生鲟鱼资源稀少，人们不得不开始用鲑鱼等其他鱼卵替代生产。
　　另一边，俞兴义看了短信后，明白有珩的意思。他开始在泽省选址，准备建加工厂和养殖场。
　　*
　　居民们口口相传，大家都知道这家新开的华夏国海鲜超市，当地的电视台还前往傅有珩店里进行采访拍摄。
　　第一次接受采访竟然是在异国他乡，小老板傅有珩镇定自若，店员们一个比一个激动，虽然大多数人听不懂，但是老板要上电视了！
　　傅有珩听着电视台的人问了一串，开口说出了流利纯正的冰雪国语，回答他：“这是我们在全球的第一家店，欢迎大家前来挑选购买，优惠活动一直持续到新年。”大家一愣，他们还从没有听过老板讲外国语。
　　“欢迎来店品尝，本店开业优惠，现捞现做美味海鲜，给每位客人最极致的新鲜体验。酸辣咸甜，蒸煎炒炸，任君选择。”
　　小老板竟然在如此忙碌的日子里，偷偷抽空学完了一门外语？！所有员工对傅有珩的崇敬之情噌噌噌上涨。
　　电视台记者回过神来，笑得更灿烂了：“您有什么想对大家说的吗？”
　　傅有珩想了想说：“啤酒配海鲜，快乐翻倍，痛风准备。”
　　他明明是在认真提醒，双眼盯着镜头，一脸严肃，没想到身边的冰雪国人哈哈笑起来。他们都觉得，这个小老板有趣。
　　倒是很合冰雪国人喜欢冷幽默的性格。
　　这段采访播出去后，更多人知道这家新店了。这华夏老板有点意思，超市实拍的美味海鲜令人垂涎三尺，恨不得当即就驱车前往尝试。
　　而等到迎来周六，傅有珩再次体验了忙到脚底生风、陀螺似的转个不停的感觉。
　　首都附近十几个城镇的居民纷纷乘车前往此处，他们从亲朋好友、广播电视上都知道了这家神奇的海鲜超市。
　　必须得去吃一顿！这是大部分人的想法，在家里闷久了，又没有新鲜海鱼虾蟹的日子太难过了。
　　傅有珩为了持续增加客流量，在周六客人最多时，开启了新增活动。在场的顾客只见三位员工合力捕捞起一条硕大的皇金枪鱼，这大鱼力大无比、使劲甩尾，水花飞溅，但很快被抬进厨房，利落地处理了。客人们踮脚抬头看，只见这一整条鱼被处理干净后摆上台面，大厨师开始片切，他们的刀功了得，片切的生鱼片薄如蝉翼、晶莹剔透，厚切的鱼腩如红花绽放。
　　经过这一周的观察，傅有珩发现卖得最慢的是大型海鱼。同样是价格不菲的鳗鱼、鲑鱼，则是更多家庭购买的首选。因为一整条好几百斤的金枪鱼一家人很难吃完。不过如果由超市处理分装后出售，自然多的是客人抢购。
　　这一招果然很有效，当围观了这一切，看到店员上新了现切金枪鱼，客人们蜂拥而上，生怕落后了抢不到金枪鱼。
　　FUYU的特色不仅仅是有种类繁多的鲜活海鲜，还有优秀的华夏国厨师，他们经过培训，掌握了多个国家的烹饪技巧，能将海鲜的美味发挥释放到极致。
　　扇贝肉、北极甜虾裹上鸡蛋面粉炸一炸，香酥脆甜，芝士焗烤鳗鱼入口即化，奶香浓郁，肉质细嫩，海鲜乌冬、海鲜砂锅粥等等，只有冰雪国人想不到的菜品，没有华夏厨师做不出的美味。
　　有周六假期和金枪鱼的加成，这一天的营业收入再创新高。
　　傅有珩看着账单，数完纸币，对将近十万的日收益已经心如止水了。
　　远在千万里华夏国的周安同样美滋滋：对峙战争结束后，冰雪国的订单只增不减，北方边境得几大家庭超市开始向他们发来订单，想要大量进货海珍紫菜、海珍美味海苔等等。
　　有珩跑去冰雪国干大事，吃肉了也不忘给他们喝口汤，周安知道是他们在努力带货，帮海珍无形宣传了一番。
　　冰雪国超市里琳琅满目的“和之味”货架慢慢减少，重新开辟了一整排货架，摆放的是“海珍”：带鱼罐头、香辣蟹、虾仁酱、美味鱿鱼丝等等，各种海鲜罐头、烤鱼片、炒鱼松应有尽有，产品种类远超“和之味”，并且价格都比“和之味”便宜了不少。
　　路过的购物者奇怪道：“之前怎么没听过这个牌子啊？这么便宜，会不会不安全啊。”和之味是大牌，他们都吃了很多年了。
　　他的女伴拍了他一下：“这不就是我们去FUYU时吃的鱿鱼丝吗！每次在超市都被抢购一空，没想到这个偏僻小镇上居然有货！”她一口气拿了十几包鱿鱼丝和好几袋海苔，放进男友的购物篮。
　　好吃实惠，得多买点！


第22章 、远洋环球
　　冰雪国八千万人口，有2/3集聚在西部、中部，而这些居民几乎在半个月内就知晓了FUYU华夏生鲜超市。
　　“嘿，老板，你们什么时候也在格里城开分店？快多开几家店吧，乡下的朋友也需要FUYU。”
　　“你们接受加盟吗？我们家可以出五十万刀。”
　　傅有珩在这段时间里，听到类似的话好几十遍了。
　　冰雪国居民兴致很高，纷纷向他打听何时开分店。更有些大家族子弟、皇室的成员，主动联系他，请求加盟投资他的店。
　　但是傅有珩深表感谢后，婉拒了。资本的力量是诱人又危险的，现在他们还不够强大，外人加入投资虽然可以更快扩张事业，但同时也埋下了潜藏的定时炸丨弹，他们很容易被架空。
　　“现在忙不过来，我们的大厨都是经过培训的，短时间内无法速成，海鲜材料也有限。感谢你们的喜欢和支持。”
　　“噢，那真是太可惜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从附近传来：“看来生意的确不错，希望味道也不会令人失望。”
　　傅有珩听出来，是阿斯蕾的声音，他转头看过去，只见熟悉高挑的身影与几位同样高大的男人，还有几个眼生的金发白皮女士，一同走近。
　　阿斯蕾一开始只好奇地打量厨房和周围的摆设，看到了傅有珩，她的目光停留了一瞬，有种熟悉的感觉，不过傅有珩实在长得太快了，眼下的他早已经和之前的他大有不同，阿斯蕾认不出来也很正常。
　　他们一行人逛了一圈，阿斯蕾跟她的同伴停留在金枪鱼池子前，拎起围网，动手捕捞他们想要的金枪鱼。这池子很大，阿斯蕾看中的大鱼游窜得飞快，眼疾手快抛出网，强大的冲劲将她整个人往前一拉，但很快金枪鱼被拽住，无法继续冲。
　　阿斯蕾一口气将它拉回，身边的朋友帮忙抬出，喊来店员称重：“现场处理，我们想要吃厚切刺身，剩下的全部炙烤。”一整条鱼，他们几个人就能吃完。军队里出来的各个体能超强，食量也大。
　　两个小时后，阿斯蕾等人满足地走出门，她再次看了眼热闹的超市说：“这家超市的店主什么来头？”
　　“没了解，好像在华夏国是个大供应商。”
　　她心想着，借给华夏国的船，也该还回来了。
　　*
　　远在华夏国的俞兴义，大半个月天天只睡四五个小时，从北方寒江省一直到泽省，一路向南开辟了十几个海水养殖区。
　　他花了十几亿的金币，从[商城]里买来各种海鱼苗、海蟹、牡蛎等等，出海捕鱼赚得的金币花不完，因为俞兴义没停下过，坚持每周出海至少五次，现在不光国内要海鲜，有珩那儿也需要。
　　今天是他和欧国的代表谈签约的日子，欧国比起冰雪国更远，几十吨的海鲜用航空运输实在划不来，在目前供货量紧张的情况下，傅有珩和他都分丨身乏术，只能挑选着供应了。
　　“运输成本这方面，我们也考虑到距离远，运费高。如果你们这边可以走海运，就最好了……”欧国人有点惋惜，他参观了福裕的仓库，确实比他想象中的好。
　　“好，这是我办公室的联系方式。未来一开通海运，我们会与您联系。”俞兴义与他交换联系方式。
　　这次合作可能难以达成，因为福裕没有瀛和国那样先进的海上船舰，他有再多的海鱼资源也难以运送过去。
　　不过，好运总是降临在有准备的人身上。
　　傅有珩默默投出去的几笔钱，终于有了好消息反馈。
　　造船局一个电话打到了俞兴义的移动手机上，请他前往厂里参观新型船舰。这位福裕海鲜大供应商小老板是他们的资助商，陆陆续续投了两百万了，还给他们亲自观察了国外新型渔船，最重要的是，前阵子有几位青年专家回国建设了。
　　有国家的政策，有充足的资金，有先进的技术，有博学的专家，造好船简直是天时地利人和全具备。
　　俞兴义好奇地问：“这次的船舰有什么新功能吗？”
　　带路的工作人员忍不住兴奋地透露：“可多了！吴工说，这新船可以长时间航行，有完备的导航系统，跨越西大洋最快只要六天！福裕想要高级渔船，吴工特地设计了船底收放捕鱼网，减少拖拽阻力。”
　　“而且，新船可以结对，启动组合模式，加快航行速度，抵御能力也会大幅度提升。”
　　“以后，我们国家也有高速环游全球的大船啦！”他们更激动的是，一旦突破瓶颈，改良军用海上战舰也指日可待。
　　看着工作人员如此激动，俞兴义忍不住期待，等到见识到新船试行，他也兴奋得眉飞色舞，恨不得当下就上船前往远海，看看效果如何。
　　在他激动难以自抑时，一位面若冷霜、不苟言笑的青年走近，看到俞兴义后，出声问他：“你想去坐快艇吗？”
　　俞兴义“啊？”了一声，看向来人：“请问您是？”
　　旁边的工作人员喊道：“吴工！”
　　“吴庸，造船局泽省分局总工程师。”
　　俞兴义恍然，开心地与他打招呼：“您好，我是俞兴义，是福裕海鲜的总经理，很高兴认识你。”
　　“嗯，一起去坐快艇？”
　　“啊好的。”俞兴义懵懵懂懂地跟着吴庸前去深水区，为了让船顺利试行和出厂，他们这些大厂都喜欢靠海建立。
　　俞兴义没坐过什么快艇，事实上华夏国现在并不生产这种类型的船，吴庸这艘双人快艇，还是他自己从国外带回来的。他身家背景极好，整个家族却低调奉献，家族长辈子弟在铁路、轮船、航空等重要项目建设中都身担重任，埋头奉献。
　　吴庸不仅理论设计一流，实际操控着船只也是娴熟自如，按照吴庸的提示坐好了系稳安全带，猛冲出去那一刻，俞兴义还是感觉到，自己的心脏仿佛被拉扯吊在了嗓子眼上。
　　快艇四周的浪花激起四五米高，只不过几秒，就远离了岸边基地，冲向了大海。俞兴义人生第一次坐如此快速的船只，不断拍打在脸上的水花让他格外清新。
　　吴庸带着他出海十分钟，等到回来时，两人浑身湿漉漉。
　　“抱歉，应该提前换好泳衣。”吴庸说完，带他去更换干净的衣服。
　　“这船，是你自己研发出来的吗？”俞兴义擦着头发问。
　　“不是，国外很多这样的快艇。他们的军舰甚至可以冲得更快，外加上鱼丨雷、炮丨弹，再加设起飞甲板，可以强化百倍战力。”
　　吴庸自己说完，反应过来跟海鲜供应商说这些不太对劲，他看了看俞兴义说：“造船局很穷，你们想要新渔船可以，得花钱买。”他们的业务广，研发战舰消耗资金多，大多数时候是靠着造船卖船来维持运转的。国家也穷，补贴不了太多。
　　“这是肯定的，哈哈，我们会出钱买下的。”俞兴义想要能环游全球的大船，这样一来，福裕就可以和欧国人做生意了。
　　“那先给你们八艘远洋船，运载量高达一百吨。吨级再高的巨型远洋船也可以造，不过太贵了。”吴庸说。
　　俞兴义心里一咯噔，问道：“那……远洋船造价多少呢？”
　　吴庸比划出两根手指：“两千万。”
　　这他哪里买得起！俞兴义心里掀起巨浪，两千万金币他倒是可以从系统里抽出来。
　　“八艘船两千万，你们攒攒就够了。”
　　把海洋之心榨干也没有！俞兴义开始试探着砍价：“你们这，国家给补贴不？”
　　吴庸想到来之前，上头的人交代下来的话，点点头：“有，每艘船给你四十万补贴，一千六百八十万可以拿走。”
　　“！！！”俞兴义心动了，这笔投资其实很划算，只要他们足够努力，海洋之心[海域]里的资源完全可以卖掉攒足千万元。钱生钱，有大船，生意才能做得更远，毕竟把海鲜卖到全世界，是有珩和他的目标啊。
　　俞兴义咬咬牙：“可以分期付款吗？”一次性丨交付这么多钱，他怎么也凑不出一千多万。
　　如果不行，只能再问问，能不能先买两、三艘船好了。眼下很快就要归还冰雪国的大船，他们没了渔船，很难运用海洋之心“作弊”。没有渔船，就无法出海，不能捕鱼挣钱。
　　“可以，一年内还清，从今天开始订立合同吧。”表面上不近人情的吴庸竟是如此地好说话，俞兴义不可置信地再看看眼前这年轻有为的大工程师，难道，造船局竟缺钱到这个程度了吗？
　　俞兴义此刻飞快在心里算了一笔账，1680万华夏币，一年之内要还清，这意味着从现在开始，他和有珩每天要四万六千多元——这还得是纯利润！


第23章 、一箱黄金
　　最终俞兴义还是买下了八艘船, 吴庸也只是开玩笑，没让他一定在一年内全部还清。他们在局里签订了合同，按照规定, 从下个月起福裕海鲜需要给造船局每月支付28万元，五年的时间还算合理。
　　但签完合同的俞兴义不敢松懈, 一心就想着去挣钱了。
　　现在人手紧缺, 八艘大船需要一两百人, 现在西下前往欧国，沿途路上很有可能会遇上海盗, 吴庸告诉他，这些新船加装了威慑武器, 毕竟一支船队浩浩荡荡出行, 很容易被人盯上。
　　俞兴义后知后觉, 吴庸最想研制的还是战舰, 他追求速度快、战力高的船舰，甚至在这一批渔船上尝试了他自己的想法, 渔船不仅仅是传统的捕鱼工具，还自带防御和攻击系统。
　　等到招来年轻力壮的水手船员、训练有素的驾驶员和老船长, 置办好远洋需要的用具、粮食和饮用水，七八次试航行后, 俞兴义亲自带队, 准备前往西方欧国。
　　此时华夏国已开始进入十二月, 天气骤冷，北方降雪、湖海冰封，一行人从泽省南下, 海风呼啸, 粗暴地揉搓着每个人的脸庞。刚启程, 渔网还未释放，他们都在等，等到船队顺流直下，行走到寒暖流交汇处，八艘船各自分散开，启用了吴总工程师打造的船底拖网。
　　俞兴义眼疾手快地打开光屏，这个时候的[海域]绿蓝紫金混杂交织，各种品级的海鲜应有尽有，“海洋之心”的[仓库]空荡荡，俞兴义先将光屏上的海鱼虾蟹统统收进[仓库]中。
　　将近三十等级的系统仓库柜格有足足一百个，怎样装也塞不满。他使用了十几次“珍香诱食剂”才弹跳出仓库已满的提醒。
　　现在收捕[海域]的海鲜并不困难，与玩游戏“戳泡泡”、消消乐和扫雷没什么区别，升级赚金币轻轻松松，唯一的硬性条件就是一定得出海，才能进入这片神奇的[海域]。
　　船队途径的这片大海海鱼同样丰富，这是华夏国的海域，他们以往的捕鱼业不发达，周边的海洋环境保护得好，所以如今海洋资源总量在全球名列前茅。
　　俞兴义又花了好几分钟，将船队的渔网填满，这才收回了海洋之心系统，船外面海风很大，大伙儿陆陆续续裹紧大衣返回船舱。这艘大船与以往不同，船舱内有透明的窗玻璃，人们可以坐在自己的软座上，看外边的景色。
　　一望无垠都是海水，大家都见得多了，让他们兴致勃勃的是新船——隔壁的几艘大船可真好看，水蓝和雪白的配色很是协调，崭新澄亮。为了节省动力和柴油，船只很快两两结对，越往大洋深处航行，风波海浪越大，结对后船队的抵御力大大增强。
　　因为这次同样收获满满，积攒足够经验的海洋之心升级到了30级。俞兴义趁着此刻清闲，打开了光屏看着新变化。
　　[商城]里瞬间解锁了十几种物品。
　　俞兴义细细一看，这次上新的货物与船只有关。[初级·中级·高级渔船图纸]、[船舰百图集]、[船的百科]等等，价格都不便宜，一本图纸就高达一亿金币了。
　　俞兴义大概能猜到[商城]内上架货品的规律，几乎都与海洋、海鲜、海船等相关。往下翻看，还有能溶解船只的[秒速分解胶]，大概是为了防止废弃船只污染海洋。
　　他心想着，下次攒多些金币，看看购买的图纸能不能给吴工他们帮上忙。能在[商城]里销售的东西威力很大，图纸上的船只也一定非同寻常。
　　*
　　出发之前俞兴义等人仔细研究了路线，跑去请教各个领域的专家，最终定下了出行方案，他们并非直接抵达欧国，而是选择前往西方最大的港口，花费的时间是十二天。
　　这十二天所有人的吃喝住都在船上。三天后，船只离开了华夏国领海，前往充满未知的大洋。船上大家都在说说笑笑，舱内洋溢着欢声笑语，俞兴义吃着傅奶奶烙的芝麻大饼，心不在焉。这次行程基本不会遇上大风大浪，最危险的是可能遇上穷凶极恶的海盗。
　　没想到，他的担心很快就成真了。
　　第九天，当一行人浩浩荡荡行至西南端的沙漠大陆周边海域，几艘小船忽然从附近出现，悄无声息地靠近他们，俞兴义和其他船员才刚发现这些船只，就见到不远处“突突突”的马达声，几艘颇具年代感的木质大船冲出来，表现出与它们所不相符的凶猛突进，来势汹汹冲着八艘船过来。
　　“所有人注意，东北方向30°有三艘大船、五艘小船！”
　　“警备警备，所有人就位！”
　　“西南方又来了两艘小船！”
　　“他们手上有武器！”
　　不知道谁刚喊出来，他们就听见了嘟嘟嘟的钢铁弹头弹射在船身上的声音，众人心里一沉，完蛋，他们有枪。
　　而且，仿佛是在炫耀自己子/弹多如牛毛，这些嚣张的海盗们手里没停，嘟嘟嘟沉闷的响声不绝于耳。
　　众人几乎可以肯定，只要他们一走出船舱，瞬间就会被射成马蜂窝。
　　俞兴义眉头一蹙，但很快脸上涌起了坚定的神色：花了福裕快两千万的船，不会弱不禁风。
　　“启动战斗武器。”俞兴义指示下达，船长等人立刻明白，出发之前，他们全都在造船局吴工手底下培训过，知道怎么操作。
　　他们所在的大船闪烁起战斗红灯，其他船的船长见了，当即同时亮灯，开启了战斗。
　　只见这八艘船两侧缓缓升起挡板，巨型锋利削铁如泥的螺旋叶刀探出头，伸缩自如，朝着侧方的海盗卷去。
　　这群猖狂的海盗估计想不到，这些大渔船竟然还自带攻击武器，因为出其不意，而自信过头的海盗船离得太近，很快一艘船被螺旋叶刀碰上，木质船身“咔嚓”、“咔嚓”被飞快地粉碎绞杀。他们的木船碰上这武器，就好像废纸进了碎纸机。
　　以往，这一带的海盗靠着不怕死的念头，打劫抢掠了成百上千的船只，他们一开始还会挑软柿子捏，后来武器库充实了，拿着冲锋木仓、炮/弹就能拦住、毁掉过往的大船。
　　见船队开始反攻，海盗头子下令全体投掷炸/弹，一片轰隆声响后，四处烟雾升起，俞兴义感觉到船身晃荡两下，一股怒气从心底噌地升起。
　　好家伙，他们这崭新的大船，还没来得及好好欣赏，竟给这群家伙攻击了，俞兴义甚至可以想象得到船身外壳的乌黑弹/药摩擦爆炸的痕迹。
　　他想到了[商城]里的“秒速分解胶”，毫不犹豫花了金币一键购买十个，精准点击了海盗船，当即使用了分解胶。
　　下一刻，只见四周的几只船果然“秒速”分解，船底部像是被腐蚀吞噬了一般，融化消失掉一整块，随即船身也碎成粉齏，就好像冰雪融化后，汇聚在海水里，消失得了无踪迹。
　　原本在船上的海盗们惊声尖叫，一个个噗通掉进冰冷的海水里。他们所有的船只无一幸免，全都“融化”成泡沫。
　　海盗们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这些到底是什么人？竟然还有神奇的武器！
　　俞兴义并不打算与他们纠缠太久，融掉所有海盗船后，下令继续向西行进。此次的航行很快就要抵达目的地了。因为刚才的激战，也不知道水底下网兜里的海货们怎样了。
　　——
　　冰雪国。
　　傅有珩忙碌之余，看到[仓库]里瞬间填满的海鲜，明白是大俞在海上捕捞了。他想到自己不知不觉就背负着巨额贷款，心痒痒地想要瞅瞅新船，又恨不得马上分出几个自己，好加快做生意挣钱的速度。
　　海鲜冷链车每十天送一次货，其实供应远远不足，但是每次凌晨卸货后，傅有珩都会从[仓库]里取出存货，平日里则是挑着不明显的鱼虾蟹慢慢补充。这海鲜超市广阔，海鲜池众多，员工们忙起来也从来没细心留意发现，外来的客人只当FUYU超市存货充足。
　　虽然婉拒了好几十个想要加盟开店的冰雪国人，但是傅有珩早有计划在西方多开几家海鲜超市。他的下一个目标是大西巅峰帝国——这是比利米国和冰雪国都要早几十年发展起来的强国。
　　这几年虽然发展停滞，但雄厚的家底仍然让大西巅峰帝国底气十足，素来独有傲气，不怎么欢迎外国人前来定居、做生意。
　　傅有珩打探了好几次，三四个月都没得到准确的回复，前几日收到消息说，做生意是可以的，但因为是外商，他们需要交更多的税，帝国企业、公司税率是20%，而福裕若在当地开店，税率高达42%。
　　思考了两日，傅有珩终于下定决心了：开店。
　　税率再高也开。
　　因为帝国人有钱，福裕现在很缺钱。
　　他并不是被钱蒙蔽了双眼，现在大俞正在前往第一大港口，有了远洋渔船，未来的海鲜运输只会越来越快，他们的海鲜供应生意都做到西方了，开启海鲜超市是水到渠成的。
　　傅有珩又开始干劲满满地培训新员工：生意太火爆，大厨师太稀缺，前阵子俞兴义回国后，又给福裕招聘了第二批厨师队伍。
　　这次五十多名厨师千里迢迢赶往冰雪国，傅有珩白天让他们在厨房帮忙打下手，晚上抽时间给他们上课，实地操作几次后，这些厨师们很快就上手了，能独当一面，各显其能。
　　有了充足的人手，傅有珩心里涌出新想法，收拾了行李第二日就搭乘火车前往图利普国——西方第一大港口所在国，上下两边是欧国、巅峰帝国等多个国家。
　　这时候，俞兴义所带领的船队正在缓缓停靠在港口海岸边。
　　途中遭遇海盗小风波，八艘船无一受损，全员平安抵达目的地，他们的巨轮引起了海岸边居民的注意，港口的工作人员示意他们有序停靠，接受检查。
　　俞兴义一下船立刻联系了欧国代表乔治帕克，整个西方大陆铁路、航运发达，相邻国家首都之间两三日就能抵达。乔治代表的是欧国最大的海鲜世家帕克家族，他们需要大批量的货。这次俞兴义的海货全都卖给了帕克。
　　他们一行人休整了一天，终于等到了乔治，俞兴义带了自己的翻译过来，双方交谈生意时更流畅方便。
　　仿佛是为了表示诚意，乔治在他们俩的第一次交易达成后，选择的支付货币竟然是黄金——一手提箱金灿灿的黄金条砖！
　　俞兴义被这金光闪闪的黄金晃了眼。
　　他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黄金，甚至可以说，至今没摸过金子。
　　俞兴义心想：得带回去，过年让有珩摸摸看看这一大箱子黄金，摸摸金子生财气。
　　乔治露出诚恳的微笑，说了一大段话，俞兴义身边的翻译赶紧给他解释说：“希望俞先生可以感受到我们的诚意，感谢您给帕克家族带来如此丰富繁多的海鲜，不知道俞先生的船队可以保持怎样的航运周期呢？”
　　没想到，华夏国现在也有强大的船队了，乔治知道，海鱼最丰富的区域当下非华夏海域莫属，但是距离太远，他们西方的没可能为了几百吨鱼千里迢迢跑去东方，能花钱买到的，绝对不浪费任何资源。
　　帝国能给钱，他们能给鱼，各取所需。
　　俞兴义思考着回道：“一个月两次。”
　　他自己需要忙其他生意，以后不可能一直跟船远航，只能跟船在离开领海前，填满渔船，用上极鲜生命水，自己再返航。
　　两人商谈了许久，乔治还邀请他吃了一顿地道的帝国下午茶。俞兴义看着精致的点心塔，各种小巧可爱的甜点、烤派精雕细琢、奶香浓郁，就着点心喝完两大杯红茶，俞兴义觉得肚子还是空虚的。
　　相距不过几百公里的傅、俞二人并未相见，他们一个交付了全部海货、收了金条，马上就带着船队回国——再晚一些时日，天气愈来愈冷，一个则在图利普国东奔西走，最终选定了某个三国交界的海湾城市。
　　傅有珩站在图利普的长滩海岛上吹着湿润凉爽的海风，心旷神怡：在这里，再开一家店。
　　*
　　回航途中，俞兴义再次打开“海洋之心”系统，既然好不容易出一趟远海了，肯定不能“空手而归”的。当临近华夏海域时，船队再次释放出所有的捞网……
　　两日后，船队满载而归，卸货了六百多吨的海鲜。
　　这次的消息飞遍大半个华夏，也传到了邻国。帕克家族的上一个供应商就是来自瀛和国，得知欧国人转头找了华夏供应商，他们气也没处发，因为的确是瀛和领海内资源不足，无法继续供货了。
　　今年年底，他们的捕鱼业产量急速下降了32.8%，别说供应国外了，国内都已经是供不应求，海鱼诸如金枪鱼、鳗鱼、鲑鱼等价格一路走高。
　　向来以海鱼为重要日常食物的瀛和人怨声载道，开始埋怨国家没有预先规划管理，适度捕捞，过度向自然界索取资源，最后遭到报复、过苦日子的还不是平民老百姓！
　　为了平息民怨，瀛和国当局想办法补救，百姓愤怒的原因是无法出海捕捞，家庭收入减少，同时海鱼价格高涨，导致大部分人再吃不起大鱼。眼下的急效方法是，只能依靠出资进口海鲜了。
　　人在厂里坐，钱从天上来。
　　正在忙碌着新厂开工的俞兴义，又接到了一笔订单。
　　当看到是瀛和国的订单，俞兴义还愣了一下，他们怎么忽然找自己买海鲜了呢？
　　一看价格，俞兴义摇摇头笑出声，福裕现在也是个大供应商了，他们的海鲜超市在冰雪国大受欢迎，他们的新客户帕克家族在西方根基深厚……而瀛和国给出的价格低得离谱，市价8、9刀一斤的金枪鱼，瀛和国想要以6.2刀吃下。
　　他们还看不上其他小鱼小虾，只想要皇金枪鱼、蓝金枪鱼、欧鲟鱼这些大货，既然有这样的野心，就要付出同样多的资金。
　　俞兴义把订单放在一边，不再理会。
　　他才不会打骨折低价将大鱼卖给瀛和，留着在新厂里做鱼子酱，不香吗？
　　筹备了许久的加工厂终于开工了，鱼子酱制作师当中有从国外请来的两位大师，他们从事这行有十多年了。俞兴义请大师傅的年薪也不低，一人就有好几十万了。
　　这次俞兴义还请了周氏兄弟前来参观。
　　周平知道他们俩想法多，如今做鱼子酱加工厂，他也是没想到的。海珍的海鲜罐头走的是平价路线，为的是让全华夏内陆地区人民吃得上海鲜。
　　傅有珩和俞兴义二人有充足的海货资源，他们若是想做海鲜加工业，迟早能力压海珍，但是他们俩没有。
　　从开始的海鲜供应到冷链海鲜、海鲜超市餐厅，再到现在的海外出口供应和鱼子酱加工厂，福裕一直没有插足海珍所在的罐头海鲜加工业。周平只当傅、俞二人有意避让，不与他们竞争。现在看来，原来是海珍落后了。
　　周平和周安等人身穿着卫生服，全封闭走在冷冻车间里，鱼子酱的生产加工需要在低温环境下进行，所以车间都是经过特殊改造的。
　　“平哥、安哥，这是目前国外流行的鱼子酱，送给你们回去尝尝。”俞兴义带着他们走到成品车间时，递了两盒八罐鱼子酱给二人。
　　周安接过来，小小的扁平透明玻璃罐内是密密麻麻一颗颗圆润饱满的黑色鱼籽，泛着黑金色的油光，澄莹透亮，周安甚至可以想象得到一口咬下去，鱼卵爆裂，浆水浓厚，嘴里瞬间充满鱼脂浓香的滋味。
　　鱼子酱有红、黑金、淡金色等，不同种类的大鱼鱼卵生产腌制的鱼子酱品质不同，价值也不同。成品鱼子酱微咸，吃多了海鲜的俞兴义反而觉得，腌制后的鱼子酱少了一种鲜美——也可能是还没吃过真正顶级的美味鱼子酱。
　　俞兴义之前从未吃过这种舌尖上的奢侈品，也不明白西方人如此热衷这其貌不扬的食物。
　　但是他知道，这小小一盒50g的鱼子酱，能在欧国卖出3200刀的价格。
　　*
　　久久没有等到合作回复的瀛和国当局，眼看着马上就要进入新年，开始急了。
　　原本信心满满，觉得福裕海鲜不会不识抬举，有跨国生意肯定迫不及待与他们联系的。但是事情好像哪里不对。
　　直到他们听到，隔壁的新彩国，竟然悄没声地从华夏进口了五百吨的海货！据说那鱼又大又肥，海产新鲜丰富，最爱吃紫菜、海苔的新彩国人亲自认证的美味可口。
　　不光如此，他们后知后觉地知道，新彩国已经与福裕签订了接下来一年的海鲜供应，原本与瀛和同为海岛国，大量捕捞、食用海鲜的“同伴”，竟然偷偷背着他们找了大供应商？！
　　最糟糕的是，福裕好像不愿意给自己供应海鲜了……


第24章 、战舰图纸
　　瀛和国那边慌了。
　　现在只能抓紧补救, 虽然有点自打脸面，但他们知道如果不主动，新彩国那边积极买货, 而瀛和人民没有供应、没有海鲜，最终影响的是他们的支持率、得票率。
　　曾经独占全球海鲜食品市场, 拥有百亿市值的“和之味”全体提前得知这个消息, 震惊不能接受。
　　他们旗下的捕捞船队产量骤减, 这是不争的事实。但政府竟然要出面，与华夏国供应商做生意, 这无疑像一巴掌打在和之味各高层的脸上。
　　“凭什么要与他们合作？我们才是全球最大的海产食品上市公司！”
　　“不过是仗着领海面积广阔，他们的资源才比我们丰富。如果没有禁渔期, 瀛和最庞大的机械船队出海, 绝对比福裕捕获得更多……”
　　“可是, 上次在同一片海域, 他们的船捕获了一群皇金枪鱼，我们……我们一条大鱼都没有。”
　　“福裕是什么？”
　　“……是华夏国最大的海鲜供应商。”
　　“他们的海鱼资源迟早也会枯竭的。”
　　“……福裕沿着东部海域, 建立了好几十个海水养殖基地。”
　　等到愈发深入了解福裕，在场的众人脸色越来越黑, 原来，在大家不知不觉之中, 竟然涌现出这样一个默默无闻的公司。瀛和国因为仗着远洋捕捞发达, 前几十年都向周边大洋前进, 靠海吃海，完全没有考虑过海水养殖——人工养殖费钱费力费时，还不如撒网坐等鱼钻网呢。
　　后来国际上各国领海意识崛起, 在公海航行捕捞也有严格的规定, 瀛和国这几年捕鱼业的优势不再。
　　说到底, 他们是透支了未来的海洋资源。
　　不管“和之味”如何抗议反对，瀛和国当局最终还是与福裕签下了供货订单——他们可是千辛万苦谈到15刀才拿下大金枪鱼的供货。
　　在新年前，瀛和国港口迎来了八百万吨的海鱼，其中有三百多尾蓝金枪鱼。这一笔货的总价，比起新彩国的价格，贵了82%，再贵他们也咬紧牙关买下了。
　　俞兴义乐得数钱，现在光是给瀛和国供应鲜活海鲜取得的利润，就可以一次性还清三个月的渔船贷款。
　　想到[商城]里的船只图纸，俞兴义在手机里与傅有珩一商量，两人心有灵犀地决定，用金币购买了卖给吴庸。
　　造船局没有钱，但是吴庸有，傅有珩在图利普开新店要花一大笔钱。
　　初、中、高级的渔船图纸、船舰百图集和百科全书买下来就嗖地花掉了8亿金币了。系统内的金币瞬间变成了五位数。
　　俞兴义约了吴庸出来，作为总工程师的吴庸白日很忙，两人只能在晚饭时间约见。
　　“这里有几本图纸，不知道吴工有没有兴趣看看？”在饭馆的小包厢里，俞兴义开门见山，直接拿出了带来的几本船舰图纸，放在桌子中央。
　　这些书可真重，换购成功后，俞兴义还好奇地翻阅了一遍，越看越惊讶，这上面的船舰有许多是他从未见过的。现在的船舰都相对简单，吴工最新设计的攻防双属性的渔船已经是新颖的了，然而，图纸上面的船舰更复杂高端，俞兴义看到最后只剩下惊叹。
　　巨大的船舰构造奇特，大部分船艏上层的建筑全部移除了，改造的甲板仿佛如小型飞机场，透视图内船身的设计更是精巧复杂，各种部位、功能、零件都写得清清楚楚，俞兴义只有一种感受：这可能就是吴庸口中所说的战斗力顶级的船舰。
　　这海上霸王船舰能装卸战斗飞行器、直升机、大炮等等，内腹还可加装鱼/雷，八个螺旋桨硕大无比，一起转动时能驱动这巨船在海洋上飞速驰骋！
　　最令人惊讶的是，这种船舰还能下沉潜行，在海底深处几千米畅行无阻。
　　俞兴义看完后沉思了一阵，他心里有预感：这样的图纸拿出去，绝对是会被抢破头的。上交给国家，都可能要被抓起来盘问清楚来源。
　　但是，他还是选择交给吴庸。
　　吴庸看见他拿出一大叠厚重的图册，瞥见封面上复古的花纹和船只，有些疑惑，拿起最顶上的一本图鉴翻看起来。
　　俞兴义看着他从起初的疑惑不解到蹙额，手上翻页的速度越来越快，神色也越来越激动，最终转为成凝重。
　　他看了眼俞兴义，伸手拿剩下的几本书，快速地翻动起来，吴庸仿佛发现了新大陆，却不得不强迫自己停下来继续沉迷其中，低声问道：“这些资料，你从哪里得来的？”
　　俞兴义知道他肯定会问，说道：“说来你也不信，这是我偶然得来的，目前只有我一人看过，我怕流落到外界，想着不如交给国家……”
　　吴庸眼神一冽，知道俞兴义这是不想详细回应，但是人家装傻归装傻，送到自己手上，其实就是借他总工程师身份，把图纸上交国家。吴庸倒也不在意功名利禄，他就是单纯喜欢船舰。、
　　“上交国家？那我收了。”吴庸聪明人，直接说，“你缺钱了？”才把这么宝贵的图纸拿出来，这几乎可以说是无价之宝，饶是博学如他，吴庸自认为他也无法设计出这种海上霸王，更何况图纸已经详细给出了一切参数。
　　能不能成功，只要一步步按照图上所示跟着做就知道了。吴庸知道，这上面任意一艘船舰问世，都会引发世界级轰动。特别是那足足一大本的“海上霸王”船舰图纸，他斗胆猜测，全力做一艘海上霸王舰，至少得花费十年。
　　俞兴义见他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也愿意替他瞒过这图纸的不明来源，嘿嘿一笑：“那肯定缺钱啊，我现在负债两千万。”
　　“你出个数，我都可以买下。”吴庸面上平静，内心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抱着书回去仔细翻看了。
　　见他如此爽快直白，俞兴义反而不好意思继续开价了，他犹豫了会说：“……要不，吴工你看着给？”
　　“就是……以后有新船，优先优惠卖给我们福裕吧，哈哈，未来我们还想做远洋海鲜供应，用船多。”俞兴义提了自己的小要求，他先和吴庸搞好关系，以后福裕还有的是买船的时候。
　　吴庸点点头：“八十万我都收了。”
　　“嗯好……啊八十万？”俞兴义还想着能拿个八万就不错了，没想到吴庸竟然一口就给他涨价了十倍。
　　当事人沉浸在图纸中，丝毫没注意到俞兴义的惊讶，吴庸继续说：“你想要现金还是金条？”
　　“也可以给你账户直接汇款。”
　　“……都可以，依你方便。”俞兴义心想，看来这图纸很宝贵，能被吴总工程师这么看重，说明里面的内容很重要，对于造船局、甚至是整个华夏国都大有作为。
　　“好，今晚我会让人送金条过去福裕，你慢慢吃，我先走一步。”吴庸与他道别后，仔细收好一大叠书，也不留下吃饭，提前出去付款结账就走了。
　　他急匆匆赶回去看书。
　　俞兴义误打误撞又得了一大笔钱，他傻乐了一会儿，一个人吃得肚子鼓鼓，打包了大半的饭菜回公司。
　　果然摸了金子财运亨通，当晚又收到了一箱子金条的俞兴义激动得睡不着，穿上大棉袄出门去了鱼子酱加工厂走走。
　　福裕出产的第一批鱼子酱经过重重检测后，连夜送往冰雪国——因为鱼子酱质量轻、价值高昂，需要在低温状态下保存，俞兴义直接发了航空货运。
　　空投鱼子酱三天内就发到了冰雪国首都。
　　在图利普考察完毕的傅有珩回到冰雪国FUYU海鲜超市后，马上就安排新产品上市了。
　　这是福裕的首款加工海鲜食品，FUYU的商标很是显眼，按照最终评级不同，这批鱼子酱分别售价2800刀、3200刀、3600刀，因为是首次上新，傅有珩给出了限时优惠价格2699、3099、3499。
　　原本就在翘首期盼着鱼子酱的冰雪国人，一进入FUYU大门，就看见摆在正中央透明冷柜货架上的鱼子酱，纷纷直奔那，不敢置信地看着一整个货柜的鱼子酱，各种鲟鱼鱼籽、多种品级都有。
　　很多市民只是前来看一眼，这得是中高收入水平的人才买得起的奢侈品啊，但并不妨碍很多人兴致勃勃近距离观看。
　　而当天的皇金枪鱼刺身上，竟然也点缀了鱼子酱，买到就是赚到，FUYU不声不响给他们惊喜，不少人只尝了一口，只觉前所未有的鲜香美味，鱼脂饱满香浓的鱼子酱和奶油般入口即化的刺身搭配完美，很多人还未彻底体验到美妙的口感，就已经吃完了。
　　太少了！他们还想吃。
　　店里每天只做两条大鱼，来得晚的人没赶上，吃了还想吃的顾客也轮不上了。
　　因为现场品尝了鱼子酱的美味口感，陆陆续续有客人一掷千金购买一罐罐鱼子酱。
　　海鲜超市内鱼子酱的日销量并不高。傅有珩却没有心急，慢慢等待着大顾客上门。
　　接下来的几天里，FUYU的开放式厨房内加工海鲜时，大厨们会随机用上鱼子酱，每位顾客都有机会获得品尝机会。
　　不用花钱买昂贵的鱼子酱，只要现场购买平价海鲜加工就可能吃上鱼子酱，越来越多的人前往超市采购。
　　周边镇子上的人得了消息，纷纷赶往首都，再次光临FUYU超市，他们每周前来一次大采购，囤在家里吃一周。有豪气的大林场主一口气买下八罐鱼子酱，也有妇人面不改色扫荡鱼子酱，看样子像是贵族大家里的采购管事。
　　等到鱼子酱即将售罄时，傅有珩迎来了一位穿着黑色燕尾服的中年男人，他是直奔着傅有珩来的：“我是皇狮四季酒店的采购经理，想跟您谈谈鱼子酱……”
　　冰雪国首都有四大顶级酒店，皇狮四季酒店、冰雪世界大酒店、冬日豪华酒店和圣之城堡酒店。这四家酒店历史悠久，甚至可以追溯到百年前，开业一两百年来接待过无数全球知名人物。
　　为他们供应的都是全球顶级的大供应商，品质最好的商品货源才配得起四大酒店。而且，从来只有供应商上门拜访寻求合作，大酒店不会主动寻找资源，多的是供应商往他们跟前送货。
　　但是鱼子酱这东西确实很难有大供应商可以无限量供货，成年鲟鱼需要七年以上才有可能产出品质优良的鱼卵，原材料短缺限制了加工厂无法大量供应。
　　“你好，我是福裕的负责人，请到里面坐坐吧。”傅有珩将人带到空位上，安排厨房的人先上几道菜。
　　蒙洛夫斯基坐下后，见傅有珩端着托盘，直接呈上了不同品级的鱼子酱，送到他桌上。
　　一盒盒鱼子酱被他打开，供蒙洛夫斯基品尝。
　　傅有珩抱歉地说：“现在只有这些，但是明天会有新的一批鱼子酱抵达。”
　　蒙洛夫斯基好奇问道：“福裕自己生产的？”
　　“是的，生产基地在华夏国，有机会请您去参观。”
　　“现在能稳定供货吗？”他边说着，边手持着贝壳小匙品尝鱼子酱，蒙洛夫斯基能分辨出最好的鱼子酱，眼前这些鱼子酱粒粒饱满分明，是上好的成熟鲟鱼才能产出的鱼卵，品相很好，口感不错。
　　傅有珩点头：“可以，您想要多少，都有货。”眼前的年轻人这么说，蒙洛夫斯基却不觉得这人会唬他。
　　“那明天请为我们预留所有的鱼子酱，价钱方面……”
　　“量大从优，如果长期合作，福裕会给您最优惠的价格。”对于首个找上来的酒店，傅有珩很爽快地给出双方都满意的数字。


第25章 、第二分店
　　第二批鱼子酱随着最早的航班抵达冰雪国, 傅有珩等到货车，直接跟车去了皇狮四季酒店。此时，正赶上日出融雪, 冷到骨子里，傅有珩穿着鸭绒羽绒服、手揣在口袋里, 很快等到交接人。
　　检查了整车鱼子酱后, 负责人发出惊叹的呼声：“好多啊。”他当即爽快地对货单, 然后大手一挥，请傅有珩进去坐, 让手下的人帮忙卸货。
　　傅有珩跟着进入酒店，他边走边感叹：不愧是世界顶级奢华酒店, 京市的白天鹅酒店已经是他见过的最豪华的了, 眼前的酒店更华丽。侍员为他引路打开厢房门, 他坐在花纹繁杂的沙发上, 喝着热茶等蒙洛夫斯基。
　　“抱歉，久等了傅先生。”蒙洛夫斯基进来, 他刚才看了眼鱼子酱，知道自己找对了供应商。
　　“没关系, 这儿坐着很舒适。”傅有珩起身回应道。
　　“给您看看账目……”他不耽误傅有珩时间，直接进入正题, “一共十九万两千刀币。”这批货有将近三千克的鱼子酱, 品质都是一等一的好, 可以说，福裕是低价卖给了他们。
　　蒙洛夫斯基识货，也明白傅有珩是向他们释放长期合作的信号。
　　“傅先生, 以后合作愉快。”
　　傅有珩签上自己的名字：“好, 合作愉快。”
　　只不过一天, 冰雪国另外三大酒店就知道了皇狮四季酒店与FUYU签了订单，他们迟迟未动，此刻未能先下手为强，被友商占去了先机，虽然早已经注意到这家爆发力十足的海鲜超市，但一直谨慎观望。
　　接下来几天，另外的几家酒店陆陆续续找上门来，他们有的想要金枪鱼供应，有的想要极品北极甜虾，因为各家酒店的主打品牌菜式不同，傅有珩店里各类海鲜应有尽有，他们也乐得就近找供应商了。
　　在冰雪国赚得满盆满钵的傅有珩没有停歇，一大笔资金很快就投入到图利普。他原计划定在大西巅峰帝国的第二家店，改选址定为了长滩海湾城里。
　　一来，这里有西方最大的港口，二来，没有高昂苛刻的税率。
　　既然帝国不欢迎他们，傅有珩很快调整策略，重新规划，决定让帝国人后悔，让他们往后自行驱车前往图利普——毕竟两国相邻，现在的他背负了太多的负债，不知不觉就变得抠抠搜搜：想抽他的利润？不可以。
　　图利普分店开业前的造势轰轰烈烈，海洋城市的人们爱吃海鲜，他们早已经将海鲜变着个花样烹饪了一遍，但是华夏大厨师身怀秘技，为了让图利普人提起兴趣，傅有珩决定举办一场两天两夜的沙滩海鲜烩。
　　居住在图利普的人们天生富有浪漫，鲜花、美食和度假是他们的日常。即使在寒冷的冬天里，他们仍然活跃在海岸边，乐不疲此地进行冬泳、开跨年烟火会和新年派对。
　　傅有珩选定长滩最大的沙滩和城内的长河广场，分两处办活动。员工们全都忙碌着准备食材、布置场地、培训应急处置等等。新年前两天，福裕的远洋轮船再次抵达，卸下几百吨海鲜，为傅有珩开新店做准备。
　　沙滩边搭建起临时敞篷，呈长廊型延伸，过往的人们都好奇地瞧两眼，等到第二日，人们还未走近就闻到了奇异的香味，这里竟然有人在爆炒海鲜？！
　　他们吃多了海鲜，但一闻到这浓郁的肉香鲜香，还是忍不住走上前去，只见那长长的摊档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海鲜美味：十几个火盆烤生蚝、扇贝、八爪鱼、烤鱿鱼等等，肥美的蚝肉、扇贝肉烤得油滋滋，撒上去的香料融进肉汁里，弥漫在微冷的空气中。
　　图利普居民们忍不住深吸一口气：温暖美味的空气争先恐后钻进鼻口，勾得人垂涎欲滴。
　　原本兴致勃勃准备冬泳的人们逐渐忘记主题，这些到底是什么美味，真的太香了！明明是他们熟悉的海鲜，味道却是如此陌生诱人。
　　傅有珩拿着个老式的大喇叭，用清冷的图利普语说：“十刀币享受露天海滩烧烤自助，任挑任选，只需十刀。”
　　“FUYU海鲜”的logo横幅硕大无比，显眼地横贴在蓬顶上。只要是路过海滩的人，都能看到这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听到十刀任意挑选美味，有人心动了：“真的是任意吃吗？我胃口不小。”十刀币平时只能买七八个海蛎子呢。
　　“是的，请在这里付款，领取FUYU贴纸。”有FUYU的贴纸做记号，摊档的员工们就知道是付了款的顾客，这也是傅有珩想着无形之中给自家的店品牌做做广告。
　　傅有珩的员工几乎不会讲外语，只能提前请了图利普本地人。
　　他旁边的本地小帅哥很热情，到处招揽着生意：“十刀币不买大吃亏，凉快的冬日也让我们的胃热腾起来吧朋友们！”杰克逊一头柔软卷翘的金发，长得好看，又说得大家心动，几乎所有看到这海鲜摊档的人都掏钱了。
　　除了各种烤海鱼虾蟹，还有现场爆炒花蛤、尖椒墨鱼仔、辣炒蚬子、金不换炒花甲，更罕见的是还有三文鱼刺身、鲅鱼饺子……
　　图利普人被香气迷昏了眼，这个烤鱿鱼爽脆嫩滑，麻辣痛快，华夏国的特产海鲜饺子也别有风味，蒜蓉味儿的烤扇贝肉鲜香至极，一个个肥美多汁的生蚝接连下肚，他们已经彻底忘记其他，眼里只剩下海鲜。
　　一传十、十传百，长滩海边的露天海鲜烧烤盛宴瞬间吸引了成百上千人，原本广阔无垠的海滩变得热闹，人头攒动。
　　“请大家领号排队。”
　　“FUYU海鲜超市即将开业，届时欢迎朋友们光临，上千种鲜活海鲜可供挑选，店内免费加工品尝。”
　　傅有珩倒是不担心海鲜被热情的图利普人一抢而空，只是客人的购买速度远远快于厨师们出餐速度，烧烤、煎炒都得花费时间，幸好他提前准备了热奶茶。
　　人手一杯浓郁香甜的红茶热奶，配上香辣辛麻的海鲜，一时之间，所有客人都觉得畅快至极，甚至想呆在沙滩上开派对。
　　“噢只有两天活动吗？”他们一下子爱上了FUYU，听到明天就要结束活动，非常惋惜。
　　“新店即将开业，到时候的选择会更多喔。”
　　“好，一定前去，你们的厨师可太厉害了！”她可以肯定，这摊档上有一半以上的美味是她从未品尝过的。
　　另一边，繁华热闹的长河广场，因为即将迎来新年烟花会，不仅仅聚集了图利普人，周边的国家如欧国、冰雪国、巅峰帝国的居民也前往此处，观看焰火晚会。
　　傅有珩在这广场租的场地一天就要一万刀，还没开始挣钱就已经倒贴销售费用。但是，这地不缺客流量，傅有珩舍得花钱，当下摊档前的火爆排队场面说明他的钱花对了。
　　点缀着星星灯的摊档在夜晚中闪闪发光，在寒冷的夜晚，人们手捧着一杯滚烫的奶茶，吃着热腾腾出炉的烤炸海鲜，又可以欣赏绽放在夜空中的烟火，体验感十足。
　　FUYU海鲜超市图利普分店终于开业了。
　　居民们果然热情捧场，第一天前后门均是水泄不通，人潮涌动，他们都喜欢在店用餐，除了开店前三日免费加工，接下来每次加工都要花上二十刀币。
　　与华夏国不同，西方这边劳动力成本较高，二十刀的加工费算是适中的，他们都花得心甘情愿。
　　并不是所有人都欢欣雀跃，自从参加了图利普的烟花晚会，尝过了那海鲜美味后，向来挑剔孤傲的帝国居民不乐意了。
　　FUYU用红茶与纯奶熬煮的热饮口感独特，向来爱喝红茶的他们瞬间打开了新大门。
　　食谱里只有烘焙点心、芝士焗土豆泥、煎炸牛排的帝国人被霸道的海鲜盛宴冲击了。
　　是帝国不够强大、富裕吗？他们可比图利普人有钱，FUYU竟然没在他们国家上开店，果然是小打小闹的无名商家吗？
　　但是这个在帝国没有姓名的FUYU出产的食物，竟然是相当的美味。
　　居住在距离图利普近的帝国人开始了每周一次的出游，目的地是长滩海湾，因为这儿有他们以往吃不到的美味。
　　很多人想不明白，为什么华夏国的厨师们总是可以想到千奇百怪的烹饪方式，而制作出来的食物却又是馋人的美味。
　　为了留住客人，傅有珩对店里掌勺师傅们的要求就是，每个月推出两道新菜式。
　　积极上进、事业心强的大厨们仿佛打了鸡血，每周都推出两三道新菜式，他们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傅老板可真是太厉害了，不过一年就将分店开到这儿，他们这些员工也要紧跟老板脚步，奋勇拼搏、努力创新。
　　吃腻了海鲜烧烤，师傅们剁剁剁海鱼肉馅，调制出嫩滑肉馅饱满的鱼饺，捶打鱼肉，打出一颗颗韧劲十足、弹牙劲道的海鱼丸子，剥出一整只海虾，配以华夏独特秘方，制作出晶莹剔透、细腻美味的虾皇饺。
　　越来越多的周边国家居民前往图利普，竟然顺势带动了当地的酒店、旅游业经济发展。
　　“老板，你们什么时候来欧国开分店？这虾皇饺是人间绝味。”
　　“图利普给了你们什么优惠，帝国能给你开双倍。不再多开几家店么？”
　　“华夏国的厨师都这么身怀绝技吗？我想去华夏尝尝更多的食物……”
　　福裕海鲜超市两家店的生意红红火火，主动找上门的酒店采购越来越多。
　　傅有珩在两家店来回奔波，忙起来时挤不出时间回国过年，在农历春节那日，暂停营业与所有员工共用团圆饭。
　　他想着这些伙伴与他在异国他乡奋斗，第一次无法合家团聚，给每位员工都发了大红包，大伙儿拿到红包，捏在手里的厚实让他们眼角一酸。
　　在这里的华夏人很多都是家贫如洗，娴熟的烹饪技巧也不过是生存所迫练就的本事，在贫寒日子里，把野菜野果、海鱼海虾做出花样，填饱了肚子又不至于对生活失去希望。
　　如今跟着傅老板，他们的生活品质瞬间提升，还能给家人挣钱，让双亲、妻儿在国内过个好日子。
　　傅有珩吃过团圆饭就给俞兴义打了个跨洋电话，与奶奶和俞家人都说了几句问好。
　　“明天给自己放个假吧。”俞兴义知道他拼起来比自己狠。
　　“好，我心里有数。”傅有珩关心地问，“冷链弄得怎么样了？”他们俩有共同的目标：在国外赚的钱，投资发展祖国。
　　俞兴义嘿嘿笑起来：“哥办事，你放心，这边就交给我了。等你回来，福裕的冷链遍布全国。”俞兴义对冷链物流上手后发现，这个物流平台如果搭建得好，可以发挥出巨大的作用。
　　“哈哈，我当真了。那我开春就订机票回去。”傅有珩笑起来，他们俩一句接一句说了几分钟，这才意犹未尽地挂掉电话。
　　再说造船局这边，吴庸拿到设计图纸后闭关研读了半个月，他内心充满震撼和期待。他心知福裕那边不愿意出名头，自己挑出其中几艘战舰，分解后加以改造，重新画了新图纸。
　　等到春节假期结束，一开工，吴庸就带着一大叠图纸回到局里，上交请示后，整个造船局都开始忙得如陀螺转。
　　图纸和请示层层往上呈递，京市那边收到后，起初还没当回事，毕竟华夏船舰发展缓慢不是一天两天的了，但等到翻阅查看后，立刻启用了加急处理，马上召开了紧急会议。
　　“这是吴总工的设计？留洋回来，的确大有不同。”
　　“吴家的人，太有天赋了。”
　　“他一个人独立完成了这几艘船舰设计吗？”
　　在场的全都是目光雪亮的人，心里清楚是怎么回事，相视一眼，默契不说。
　　只要最终结果对集体有益、对国家有利，他们大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与审核同意批复一起下来的，还有一笔巨额拨款，国家全力支持海上运输发展，鼓励壮大战舰队伍。


第26章 、电商时代
　　想要在全国内建立起冷链物流运输平台的俞兴义, 并不是空有雄心壮志，他接下来的日子里，大部分精力都放在完善物流链上。
　　俗话说得好：“要致富、先修路”。四通八达的运输路线贯穿全华夏, 生意就能通往各个地方。
　　这物流平台需要的改装冷链车、中转运输冷库房、小仓库、分拣点等等都价格不菲，一开始赚不来几个钱, 甚至需要倒贴员工工资、水电油费。这些俞兴义都早有考虑。货运物流想要盈利至少得六七年。
　　不过, 他还是亲自联系了汽车制造厂, 预定了上百辆大卡车，花了一百多万用于批量购买改装冷链车。
　　全华夏有足足1000万平方公里的陆地面积, 俞兴义的冷链运输路线从省城到京市，再由京市辐射到中部内陆城市。东边、中部、南方各有一个运输中心总部。各地的基建蓬勃兴盛发展, 时代跨向飞速进步的轨道。
　　随着技术更迭, 智能手机一夜之间取代了老式笨重的移动电话, 成为现代都市人随身必备的工具。
　　俞兴义与远在国外的傅有珩联系更方便了。
　　两人使用社交聊天室聊天, 交谈着两边生意的情况。
　　富贵发财：明天准备去帝国考察了。
　　大鱼大余：免税了？
　　帝国苛刻的税率让傅有珩敬而远之，他有意将分店开在图利普海湾, 引得周边国家居民频频前往，帝国居民意见最大, 认为福裕海鲜超市本应该在他们国都也开一家店。
　　傅有珩不愿意缴纳一大笔税费，最后是帝国皇室出面, 议会同意后决定降低FUYU的企业所得税, 邀请他们入驻大西巅峰帝国。
　　拥有与帝国本土企业相同的税率, 傅有珩心里舒服了，当即就决定去实地调研。
　　富贵发财：降低了不少，可以试试。
　　全球多一家福裕海鲜超市的分店, 他们就有多一笔的收入。
　　网上聊天不需要一条条信息交费, 两人有空时就会向对方汇报几句事业进展, 同时在线时能聊上百条信息。
　　富贵发财：现在网络发达便利，如果可以在网上直接订货就很快。全世界的商家客户能在网页上看到信息，向我们订货，省去了电话联系、跨国出行沟通的时间。
　　俞兴义看着傅有珩发来的信息，仔细思索，货车、飞机跑得再快，也快不过网络，如果有网上订货平台，配合着他们的物流运输链，岂不是如虎添翼、效率翻倍。
　　网上订货平台不是一时半会能捣鼓出来的，以前没有人尝试过，俞兴义请专门的团队来写程序、测试。
　　整整花了两年，福裕才做出了通达全球的交易网站。
　　这个交易网站还上了京市的晚间新闻播报。
　　支持人面带笑容地介绍道：“……海内外顾客可直接上网登录购买付款。新型采购方式将极大促进经济贸易发展，互联网时代，结合网络让生活实现质的飞跃，让我们拭目以待。”
　　全球的FUYU海鲜超市店内随处可见宣传单，各地的大客户想要订购吨级以上的海鲜时，都能从网站上采购。
　　“十天的运送时间还是太长了。”傅有珩终于回国，他在外打拼不忘天天喝牛奶蹦跶，现在和俞兴义一样，都是一米八七的大高个儿。
　　长期浸润在冰雪国冷空气和西方海洋城市湿润雨气中，傅有珩肤色呈冷白皮，鼻梁高挺，眼睛瞳孔里时时有星星点的亮光，是个英俊的大人了。
　　傅有珩继续说：“即日送达是优势，可以打败99.99%的对手。要不，我们在各个大陆都开办养殖场……”养殖场可以作为补给点，就近发货。
　　俞兴义点头：“现在船队出海捕捞规矩越来越严格，海水养殖是大趋势。”他们在华夏东部沿岸一带的养殖场风生水起，不仅能解决沿海渔民的生活温饱问题，还可以供应内需外销。
　　最让人哭笑不得的是，瀛和国和新彩国也开始向他们采购海鱼鱼苗，计划启动海水养殖基地。
　　海洋之心系统里金币花不完，在[商城]里购买各类鱼苗后，俞兴义在网站上也放出了销售信息。刚一上架半天，就被瀛和国抢购售罄。
　　“他们这是改变想法了啊。”
　　“不改变不行咯，海里捞不着鱼，过度依赖进口，迟早会撑不住的。”
　　俞兴义笑着转过话题：“以前说好的，带你去看看福裕物流公司——我们的物流链遍布全国了！”虽然花了将近三年时间，福裕的物流线路图才覆盖整个华夏国，现在福裕全国有三百多个仓库，上千个分拣点，十九个分区中心。
　　一开始，俞兴义的想法是运送鲜活海鲜，让全国人民吃上新鲜肥美的海鱼虾蟹，产业做大了，渐渐地有各行各业的人找上门来。
　　海珍食品有限公司的周氏兄弟最先表示：“俞老板，我们的货想供应到内陆超市，走你们的物流公司可以不？”
　　俞兴义：“可以，运到哪儿都行。”他们家产业大，货车很多，赚点儿外快，补贴公司。
　　物流初期的建设很烧钱，回本慢，俞兴义已经做好了入不敷出五年的准备了。
　　渐渐地，一些销售牧场牛奶、乳酪、奶粉、冰鲜肉等等，需要温控运输的品牌一个个前来寻求合作。
　　“低温鲜牛奶运输没问题吧？钱不是问题，我们可以加，货得送好哈，谢谢俞老板。”
　　“这批冰鲜肉检查合格的，量有点大，俞老板你看能不能给个优惠？哈哈。”
　　食品多少还能与福裕海鲜沾点边，但是渐渐地，服饰成品衣、鞋袜、皮箱等等日用物品厂家，也找上了福裕物流公司，出钱请他们帮忙运货到各个地方。
　　看着五花八门的订单，俞兴义：“？？”他们只是卖海鲜的，竟然在不知不觉之中变成了“搬运工”。
　　福裕物流公司如此火爆，一是因为他们是最早创立的最大型物流公司，员工培训时间长、素质高，二是他们有完整清晰的路线规划，货车司机们都有最快捷方便的路线，省时省力。
　　很多大型工厂自然乐得选择安全可靠、运送必达的公司，更别说福裕还是个颇有名气的大企业，据说国外的福裕海鲜超市分店，都已经多达二十家，光是超市的月收入就破千万了！


第27章 、成为岛主
　　公司月入千万的傅有珩和俞兴义无声无息就跻身进入华夏国的富豪排行榜单。在这个名单上, 唯有他们俩是在年纪三十岁以下。
　　福裕市值已经超越瀛和的“和之味”，一跃成为全球最大的海鲜供应商，遍布全球各地的福裕还是人数最庞大、分布最广泛、袁弘幸福感最高的公司。
　　“福裕”的名字传遍全球, 不会说华夏语的外国人也说得出“FUYU”，他们的首都大城市里都有这么一家大型鲜活海鲜超市, 更多的人不远千里也要去最近的福裕海鲜超市打卡, 同时期待着海鲜即食超市能开在他们的镇上。
　　为了充分地利用[海域]内的资源, 傅有珩开了好几家加工厂，生产深海鱼油、鱼子酱、鱼露等等, 与周氏兄弟联手推出了平价营养的鱼羹罐头等等。
　　福裕海鲜就是品质保证的代名词，大家听到“福裕”都会第一反应：是那个有上百种海鲜、价格便宜、现购美味的可靠超市。
　　福裕最大的竞争力, 是它的低价格。绝大多数普通人家都可以吃得起福裕海鲜。特别是在华夏国内, 原本比猪肉还贵的生蚝, 这几年的价格也慢慢降下来了。对于以出海捕捞为生的渔民们来说, 这并没有对他们产生“谷贱伤农”的后果。
　　渔民们不用冒险出远海捕捞了，他们家门口就是一片片的海水养殖场：海带、紫菜、海参、对虾、石斑鱼、牡蛎等等都有养殖, 福裕为他们提供了优质的海鲜品种，只要大伙儿管理得好, 收获时，都能拿到一大笔货款。
　　傅有珩带着一群人出现在海岸边, 福裕的养殖场一望无垠, 被勤劳的渔民们打理得极好, 同行的瀛和国、新彩国商人看呆了眼。
　　他们只知道福裕产业大，没想到大华夏从北至南，东部沿海到处都是傅、俞二人的养殖基地。
　　“新彩国民喜欢吃的鲈鱼、鲷鱼我们全都有, 紫菜、海苔可以无限量供应。”
　　“瀛和国民餐桌必不可少的三文鱼、金枪鱼、甜虾都有……”
　　在场的外商们只剩下眼馋的份, 他们赶海收获不到大金枪鱼, 只能依赖进口，华夏国养殖业发展了这么多年，拥有一套先进的技术，要海鲜，找福裕。
　　“傅老板，我们先签个订单？”有人急了，听说现在福裕做生意都做到全球了，来晚了还不一定能拿到想要的海鲜供应。
　　“我们也签！”
　　“不急，货是充足的。”傅有珩笑道，“今天上午签单，明日晚上六点前可以抵达贵国港口。”
　　他的话刺中瀛和国采购代表的心：往日海上称雄的瀛和，如今却被华夏航运吊打。
　　现在要问全球海运谁最快，福裕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每一天都有上百艘福裕的船舰从华夏国的港口海岸发出，前往世界各地。
　　傅有珩笑而不语，还清了远洋船舰货款后，他继续加大资金投入采购新船，甚至可以说，福裕所有固定资产中有1/8就是船舰。
　　福裕是华夏造船局最大的客户，俞兴义时不时特地前去造船厂里走走看看，为的就是第一时间定下最好的大船。
　　一行人很快敲定了签约的细节，这些年在傅有珩手里签下的百万大单不计其数。
　　送走了外商，两人留在办公室，交流着近来的情况。
　　“现在吴工都不怎么做普通轮船了。”俞兴义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人了。
　　“他估计是身上有国家重任。”傅有珩知道，吴庸拿了图纸后，深入学习下来，竟然开始动手摸索着改设计、创新战舰。
　　为了防止机密泄露，吴庸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得呆在保密机关里画图、设计了。
　　刚签完单，傅有珩看着即将到账的几笔钱，心里一动说：“大俞，听说东南方千岛群开放了购买所有权，价格还可以接受……”只要有足够的钱，他们可以买下国外的海岛。
　　“你想买海岛？”俞兴义跟上他，“发展海洋生态旅游吗？”
　　“千岛群地理位置好，气候优良，一年四季温暖如春，打造海洋度假区不困难。”傅有珩心想，钱攥在自己手上总会贬值的，还不如花出去买下能升值的资产，未来创造更大的效益。
　　俞兴义二话不说当场答应下来：“好，你有啥投资想法都可以，哥还有钱。”他们俩为福裕公司挣了那么多钱，基本上都再次花到公司上，这几年下来，个人名下的储蓄只有一千万出头。
　　别看有些人有大公司，实际上可流动资金不多，急需周转时，还要跟好兄弟借个钱。
　　“兴勇快毕业了，到时候可以让他去海外市场闯荡闯荡。”傅有珩说，“度假区可以给沁儿看着。”家里的弟弟妹妹一个个长大，也到了可以帮忙的年纪了。
　　傅有珩在西方打拼了好几年，回来后和俞兴义一商量，就把家里人都接到了省城里，一来城里交通设施方便，他们的生意也在城里商谈，便于照顾家里人，二来弟弟妹妹长大后念书上学环境更好。
　　打造成片区的海岛度假区一两个人很难短时间内完成，傅有珩隔几天就找上了周氏兄弟。
　　“我们的构想是直接买下海岛，拿到所有权，登记完成后可以慢慢建设。”傅有珩跟兄弟俩解释道，“盖海岛别墅群、海洋城堡、海塔观景台，策划海上游轮、热气球环游、冲浪、潜水、水上乐园、海上垂钓基地等项目，打造珊瑚礁、森林植物群落……”
　　周安听眼前的人说着，似乎自己已经身处在海岛度假区之中。
　　傅有珩描述得很详细生动，叫人不由自主就开始联想期待。他顿了一会，说道：“实际上就是打造水上城堡，让海岛应有尽有，自然美、人文美、现代美互相交融。”
　　周平很心动，但也知道这个大项目要成功启动，前期投入绝对不会少于十个亿。
　　如果成功，躺着就可以赚钱了。
　　如果失败，前期投入的上千万甚至上亿元，就是沉入茫茫深海中，捞也捞不回来了。
　　傅有珩看出他们的心动和迟疑，说：“我和大俞可以出九千万，平哥、安哥你们要是愿意，随时可以加入。现在买下海岛，一点都不吃亏，放着未来肯定还能升值。”一座岛屿价格从80万到一千万不等，具体看位置和环境。
　　“至于开工建设度假村，是下一步计划了。”
　　周氏兄弟心动了：买下海岛，实在不行，他们还能自己当个岛主呢！


第28章 、星月群岛
　　周氏兄弟俩没有即刻答应下来, 送走傅有珩后，两人继续商量着。
　　“哥，买了岛屿我们不吃亏。”
　　“有珩的意思, 还是想邀请我们加入开发。”周平沉思片刻，“他这么有心, 我们就放心跟着他干吧。”多年接触下来, 他们都清楚傅、俞二人的为人, 绝不可能故意坑骗他们的资金。
　　从福裕公司当前的发展势头看，傅有珩和俞兴义的决策几乎都是正确的。
　　周安见大哥下了决定, 笑了起来，很快又愁道：“我们一时半会也拿不出上亿元啊……”
　　“那就去赚钱。”
　　另一边, 傅有珩又开始全球飞, 他们在图利普港口附近建了个海运仓库, 专门用来中转海鲜。他前往仓库基地, 一方面是为了查看运转情况，另一方面是补充供应, 空投海鲜。
　　为了给自己减负，傅有珩精挑细选找了几个代理, 专门负责与西方国家商谈海鲜供应事宜。他来就只需要查账查记录。
　　国内外资源要素不同，华夏国的物流业迅猛发展, 因为华夏国人多力量大, 劳动力成本不高。在华夏国可以一天送达的快递, 在巅峰帝国可能要两天半。即便如此，傅有珩决定提高员工的薪水，提高派送效率, 争取在当日抵达客户家门口。
　　自己供应海鲜, 同时还养起了一条条物流链的品牌, 自然大受欢迎。在质量同等的情况下，客户会更喜欢服务速度又快又好的。
　　此时互联网已经飞速普及，人们热衷于在网上社区、论坛发帖，福裕的“自来水”粉丝们自发地发帖夸赞。
　　[世界上很难有这么大一家公司，物美价廉服务优，我昨天凌晨下单的三文鱼，今天下午五点钟就收到了，又快又方便！配送费只需要5刀币！]
　　[他们在各个大城市都有超级大型冷链仓库，海鲜当日鲜切，发货派送往周边城镇，速度肯定快的。谁敢相信，我上周网购的天鹅绒棉被还在路上运输中呢……]
　　[感谢福裕海鲜，让远离海洋的盆地居民吃上了鲜活海鱼虾蟹！]
　　[你们听说了吗？四大酒店海鲜自助餐的供应商就是福裕！现在很多大牌酒店都跟福裕合作……]他们不知道的是，华夏国内的各大食品加工厂供应商，也是福裕。
　　跑了大半年，催债收齐了所有货款，傅有珩终于凑出了两个亿的存款，周氏兄弟带着六千万，一行人共同前去购买千岛群，办理登记手续。
　　见识过大风大浪的周安也有点紧张，他搓着双手说：“这、这应该没啥问题吧。”
　　“别紧张，我们先去看看岛屿，当下就可以拍板购买。”俞兴义笑着说，他和有珩早已经看过群岛，此次两人的主要目标就是最大的三座岛屿，以这三大岛为中心，向周边辐射，慢慢购买下周围的小岛。
　　带着他们签约的是东南岛国当局，国外的土地、海岛的所有权可以自由买卖，只要做好第三方公证和登记，就可以永久拥有某片土地了。
　　一行人坐上了游艇，一望无垠的海面上，时不时能瞧见矗立在水上的海岛，远远望过去，海岛上丛林密布，大岛屿周边还蔓延出一片片沙滩，更多的只有嶙峋的峭壁，高达几十米的海崖犹如刀削般齐整直立，海浪扑在岛上，发出巨大波涛翻滚声。
　　“买岛容易，以后养岛就难说了。”周平提出自己的看法，“电力、饮用水、垃圾处理等等，都需要一笔大资金。”
　　“是的。”傅有珩也考虑过这些，“千岛群的三座大岛屿要是开发得好，可以解决这些问题。”他看中东南方这片群岛，最主要因素是地理位置好，而且最大的岛屿面积有1086平方公里。
　　千岛群有六百多个大小岛屿，群岛总面积高达一万平方公里，他们集中考察了三大岛屿，这三个岛屿相隔18海里，约莫34公里，最巧妙的是，几乎构成了一个等边三角形。其他的小岛屿就像珍珠一样，散落在三大岛四周。
　　群岛都是丛林密布，看不出什么名堂，周安做不了主，便看向他哥。
　　周平问傅俞二人：“你们想买哪几座？我们兄弟俩，要不了这么多。”
　　“有喜欢的大岛吗？剩下的我们可以慢慢挑。”傅有珩给他们俩先选，三大岛面积各方面优势都差不多，除了面积有差别。
　　四人一商量，周平最终决定买下第三大岛及其周边的六座小岛屿，大岛面积有722平方公里，总售价852万刀币，折合成华夏币是1278千万，六座小岛屿相当于是便宜打包卖的，需要50万刀币，面积也不大，一千平米到三千平米左右。
　　“我们用剩下的资金入股，到时候开发动工了，算我们一份。”周平对几人说道，他知道，跟着傅有珩、俞兴义二人干准没错。
　　俞兴义笑起来：“求之不得！”
　　傅有珩大气豪爽地将两座大岛屿买下后，连带着周边的三十多个小岛也买下来，统共花了七千三百二十五万华夏币。
　　周安心里感叹：他在傅有珩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在他哥公司里打工，而这人已经有上亿家产了。
　　俞兴义向来都是无条件支持傅有珩的决定的。几人当场就进行登记办理交接，当下就成了“岛主”。
　　傅有珩给岛屿做名字登记，大岛分别取了望月岛和揽星岛，其他的小岛也一一认真取了名字登记在册。
　　“没想到，有朝一日我也能成为小岛主啊哈哈哈哈。”周安忍不住笑起来，他甚至打开手机，发布了定位和海岛照片，炫耀似的宣布：[今天开始当岛主^_^]
　　底下一群富家子弟纷纷发出疑问和不屑。
　　[开荒去了？]
　　[？海产生意做不下去了？]
　　也有人瞎起哄，喊着要上岛玩玩。
　　“平哥、安哥，我已经准备好策划方案，给你们俩也看看。”傅有珩从自己的手提包里拿出两份厚厚的文件牛皮纸袋，递给二人。
　　看着周氏兄弟二人露出惊讶的神色，一旁的俞兴义笑而不语，他当初也被震惊，有珩在日夜奔波忙碌的情况下，竟然还亲自做出了一整套的完整方案，看得他大为震撼。
　　傅有珩还不知道，自己的形象已经被一行人刻画为“工作狂”了。他继续说：“你们可以回去慢慢看，初步计划是十月份开始动工，工程浩大，完工时间至少得四年。”
　　“这期间，我们就努力挣钱投入。”俞兴义解释道，“必要时，可以接受其他的股东带资加入，但我们几个始终是最大股东。”开发项目需要耗费十几个亿，他们还得加倍努力。
　　几人一时半会也拿不出这么多钱做项目，看着手里的所有权登记证，迫不及待就想回去挣钱了。
　　有了压力就有动力。俞兴义甚至将自己弟弟和妹妹都喊来帮忙拓展业务。俞兴勇提出福裕海鲜火锅加盟店，交了加盟费得到认证后，商家可以在全球各地开业，福裕会有专门的供货服务。这样一来，既能赚加盟费，又可以赚供应货款。
　　*
　　这是个长期工程，启动资金至少需要好几千万，几人商量修改好方案后，当下就开始施工了。
　　傅有珩深谙广告宣传的妙处，在海洋度假区悄无声息地开工三周年时，开始陆陆续续地投放成品设计图动态广告。望月岛的完成度有72%左右，实拍出来的图像再进行二次加工，投放出去后立刻引起了热烈讨论。
　　[天啊，这不就是我梦中的海洋城堡么？透明的玻璃观光隧道，头顶就是海水和鱼群，仿佛身处在深海之中。海岛上的城堡也太迷人了——周围是郁葱丛林，远眺就是蔚蓝大海，如此静谧安宁的环境，度假一定很舒心。]
　　[只有我关注它的活动吗？海底潜水、冲浪、快艇、海钓、过山车、摩天轮、旋转木马……这是不是意味着我可以在高高的摩天轮上，一览周围的景色？]
　　[什么时候开放！想去！]大家都直白地表示出热情，这还仅仅是放出来的一分钟广告，他们迫不及待就想要前往海岛旅游玩耍。
　　宣传了半个月后，傅有珩将预计开业的时间公布了出去：八个月后，星月群岛海洋生态旅游度假区第一期正式开业。
　　[好，我懂了，现在开始存钱。]
　　[第一期？难道还有第二期、第三期？投资商爸爸们，冲啊！]
　　忙碌起来时，一年半载瞬间就过去了。为了度假区的项目，傅有珩这几年的睡眠时间直接压缩到四个小时，其他时间不是在谈生意，就是在寻找合作。
　　星月群岛正式开业那天，傅有珩睡到凌晨五点二十二分自然睁开了双眼，他已经率先住进了度假区的古堡中。
　　这栋占地15公顷的古堡本体是酒店，拥有六种房型、两千九百八十个房间。酒店每个套间都拥有巨大的落地窗户，碧蓝海景和浩瀚星空一览无遗——海岛上没有其他高楼大厦、汽车尾气、工业污染，整片天空都是一尘不染的湛蓝，夜晚也能看见闪烁群星。
　　古堡酒店有一流完备的设施，自助餐厅、异国特色餐饮、温泉、游泳池、健身房、酒水吧台等等，甚至还拥有小型购物长廊。
　　傅有珩独自在空中花园享受了早餐，天光大亮，寂静的星月群岛开始苏醒，身着制服的员工们到达自己的工作岗位，精神抖擞地准备迎接第一批客人。旧时光整理，欢迎加入我们，历史小说上万部免费看。
　　“早啊有珩。”俞兴义也醒来了，周安、周平都端着一大餐盘的精致早点过来，与他们几人打了招呼。
　　第一天开业，他们全都来到现场，共同见证这个时刻。
　　“有船过来了。”周平说了一句。
　　那是度假区的轮船，每隔十五分钟就会有一班轮船从岛屿发出，前往东南方国家瓦里最近的港口，这个国家有东南诸国最大的飞机场。世界各地的游客都能飞往瓦里，乘搭轮船前往星月群岛度假区。
　　很快，轮船在港口停靠，第一批游客陆陆续续下船了。
　　“哇，居然有不少人诶！”周安惊讶，粗略一数，这艘船上有八十来个客人。
　　现在不过八点二十多分，这意味着楼下这些游客早早就抵达瓦里了。
　　来到这里游玩的客人都预定了古堡酒店，可以说，在酒店开放预定客房那一日，全球各地的游客就争分夺秒地下单预定了，两千多间客房在短短四十秒内售罄满客！
　　没能住进古堡酒店的游客只能退而求其次，预定岛上其他住房了。望月岛面积大，岛上还有六家大型连锁酒店，傅有珩知道他们四个吃不下这么多，又必须得完善基础设施，最终做了一系列方案吸引投资商加入。
　　在傅有珩的设想里，望月岛一次能接待十万人入住，岛屿宽阔，能容纳上千万人。想要玩遍望月岛上的设施，逛遍旅游景点，五天五夜都不够。


第29章 、愉快度假
　　——终于抵达星月群岛了！
　　白茹心情激动地望着越来越近的岛屿, 这是她梦寐以求八个多月的仙境，来之前，白茹还辗转反侧, 万一实地不如宣传得那样好，岂不是要失望落空？
　　但眼前如梦似幻的大城堡酒店地标性建筑矗立在密林中, 有一种古老厚重又神圣的气息, 让她高悬的心终于落地。
　　轮船逐渐接近码头, 这里的港口也是按照上世纪复古风设计的，刷了棕褐色木漆的防锈围栏花纹繁多, 宽阔的港口宛如一个小广场。一座座拔地而起的白色灯塔还亮着灯，塔顶深绿, 柔和又自然。
　　“看来基础设施完善得挺不错啊！”被她拉来一起旅行的好友王娟也开始期待。
　　这海岛有大片大片的白沙滩, 沙滩往上就是郁葱的草丛, 一条柏油环岛路蔓延, 适合旅客们坐观光车、骑自行车绕岛环游。白茹迫不及待地望向四周，深深地呼吸了一口岛上湿润又清爽的空气, 带着草木清香和露珠湿意的空气令人心旷神怡。
　　“欢迎来到星月群岛，请大家有序上车, 此躺列车即将前往古堡酒店、温居酒店、宜家旅社……”
　　柏油大道上，一辆辆观光车排着队, 乘务员在路边引导大家上车。
　　白茹和王娟跟着大部队上车, 车辆满员就出发了。观光车启动运行, 海风呼呼，大伙儿都贪婪地呼吸着清新的空气，看着海洋, 环岛路两侧是一片片绯红、粉紫、雪白、橙橘的波斯菊, 让人心生愉悦, 好些人赶紧掏出手机录像、拍照。此时太阳开始露脸，淡金色给万物染上金光，泛显出空灵神圣的气息。
　　观光车行驶了八分钟，驶入分岔路，分岔路两侧是修剪成型的绿植，正当白茹感慨：还真有点像中世纪城堡！她们眼前就出现了城墙和护城河。
　　“天啊，这个城堡是真实存在的吗？太壮阔了。”王娟抬头，古堡酒店的塔楼很高，一扇扇巨大的玻璃窗户镶嵌其中毫无违和感。众人在古堡酒店门坪前下车，这广阔的空地上还有喷泉、雕像、花坛。
　　白茹见酒店大门打开，慢慢地走进去，生怕发出声响惊扰了城堡里的人。令人意外的是，外面古朴厚重，酒店内部就是奢华大气，颇具现代气息，给众人造成了视觉强烈反差。
　　门童纷纷出来帮忙拎行李，引路到大堂前台为他们办理入住。大堂的地面是平滑瓷砖，只不过用上了深色鎏金砖纹，整个大堂有一百多平米，吊顶很高，金色的吊灯一盏盏垂坠下来，像极了耀眼的星星。前台是像一轮弯月形状的柜台，二十来个服务员等待着为住客登记。
　　白茹王娟二人只花了两分钟就顺利办好了入住，因为还有行李在身，两人只能放弃了看起来富丽堂皇的多重旋转楼梯，进了电梯。
　　她们的房间在五楼，这栋古堡有十二层楼，楼顶有塔尖和塔楼，据说还有贵宾vip空中花园。
　　“我有点晕了哈哈哈，好像误入迷宫了。”王娟怪不好意思的，她本来就有点路痴，楼层有一圈圆形大长廊，每隔十米又有一个分叉道，要不是有指示牌指路，她可能会迷路。
　　白茹走在地毯上，两侧有油画、壁灯，她恍惚之间感觉来到这里后，每个人都变成了小公主、小王子。这么梦幻的酒店，光是看公共区域，这一晚上599块钱绝不吃亏！！！
　　“娟，我们等会儿先去观光吧！趁着天气好多拍几张照，太美了……”白茹满怀期待，滴地一声刷开了房间门，一路走来，走廊的灯暖黄柔和，眼前的房间亮堂堂，那扇巨大的落地窗正对着的就是一碧如洗的天空和无垠苍茫的大海。
　　“！！！”两人都看呆了，恍惚了一下才开始拍照，感叹道：“冲着这个海景大酒店，来一趟也值得了！”
　　两个人兴奋地自拍、拍照后，收拾了下自己就出门了。这会儿越来越多的游客到酒店，走廊上的人们激动不能自己，甚至想对着走廊壁画也来拍个几张照。古堡酒店是全部满房的，其他六家酒店也人山人海。
　　白茹和王娟深刻感受到了节假日期间的摩肩接踵、水泄不通的拥挤，此时正值五月长假黄金周，华夏国的居民们纷纷飞来这儿度假，出国度假也是近几年才兴起的，从华夏国到瓦里直飞也仅需要两小时。更别提东南方国家热情似火的国民们，都选择了过来玩耍度假。
　　站在空中花园的傅有珩一行人能清晰地看见上岛的人越来越多，人潮涌动，大家的心也跟着躁动。
　　“我们也下去体验体验？”周安蠢蠢欲动。
　　“对啊，说起来，一直忙碌，我可从没去过游乐园啊……”俞兴义自有记忆起，就在为生存奔波，后来生意越做越大，他和有珩从未主动休过一天假期，更别提去游乐园、度假村休闲了。
　　傅有珩点头：“好，一起去吧。”
　　一行人很很快就收拾好自己，搭乘电梯下楼，乘搭酒店门口的观光车，前往游乐区域。
　　“各位旅客，下一站，游乐场。游乐场内有摩天轮、旋转木马、过山车等等，祝愿各位旅客玩得愉快。”
　　观光车行驶了了将十五分钟才抵达游乐场大门口。
　　傅有珩远远地就看到了高耸入云的摩天轮，做项目时他已经看过好几次了，但是从没有亲自体验过。
　　进入游戏场需要买票，策划大师傅有珩设计了一整套的门票方案，如果单独购买游乐场、海洋馆等其他项目的票价会高20%。
　　但是只要购买全套票价，899元就可以玩遍岛上的大部分项目了，深海潜水这些需要专业指导的除外。
　　很多游客从世界各地来到这里就是为了体验全套项目，大多都爽快地购买了全套票。有些人只有短短两天假期，只能选自己最期待的项目购票玩儿了。
　　到售票点，傅有珩也乖乖掏钱买票，排队进入游戏区，其他三人都不太想玩儿过山车，傅有珩倒是无所畏惧，让他们几个先玩着，自己跑去做过山车。
　　等到听到连绵不绝的尖叫声，底下安全区观望的周安松一口气：“幸好没坐，这也太吓人了。”这惊恐的尖叫声真真要刺破天际了。
　　周平向来喜欢稳妥行事，对那些玻璃栈道、冲浪、蹦极等项目都敬而远之。
　　过山车飞到最顶端时，傅有珩只感觉到自己瞬间失重，整个人好像脱离了安全带、座椅，下一刻就要从高空坠落，他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但是只是呼了一口气，没喊叫出来。
　　他从过山车下来后，俞兴义还赶忙上来要扶住他：“还行吧？”
　　“没事，就是不太习惯。”傅有珩看向几人，“去坐摩天轮吗？”
　　“走！”摩天轮上可以一览望月岛景色，甚至可以远眺周边的小岛，碧蓝的海洋纯净无暇，望月岛就像颗绿宝石，一座座灯塔颇具特色，整个岛屿的规划布置一览无遗，令人惊叹。
　　摩天轮上的游客们全都拿出了手机拍摄，这样的美景带来的震撼是相片、视频完全替代不来的。
　　“看！那边有热气球！”摩天轮上有人兴奋道。
　　虽然摩天轮也可以一览全景，但是在热气球上的体验又是新鲜刺激的。
　　有专业人士在热气球上陪同，旅客们可以飞跃“仙花海”、高尔夫绿地、沿海岸，充分感受热气球观光的快乐。
　　傅有珩他们来得早，基本上没怎么排队就玩了一遍摩天轮、摩托车连环转、水上漂流、灯影射击等。后面来的游客们很快就排了一列列长队。
　　他们光是在游乐场就能玩上一整天，有些拖家带口来玩的小家庭，还能带着自己的儿女玩滑滑车、童话城堡。参观海洋馆和进行海钓、泡温泉，又能玩一天。
　　大家对仙花海毫无抵抗力，在其中凹造型拍照能拍个半天。海岛上走几步就是优美如画的景色，随手一拍无需修图，到哪儿都是拍照绝佳点。
　　各种主题公园应有尽有，岛屿上还有得天独厚的林、湖、湿地自然景观，徒步行走、单车环游、骑马奔驰都可以实现。因为岛屿面积巨大，土壤肥沃，适合种植各种作物，望月岛上还有茶田、果园、咖啡豆种植地，游人们花钱就可以自由采摘果实。
　　岛上还有刺激的户外项目：野外寻宝、高空跳伞、穿越丛林、九重迷宫。
　　从3岁到80岁，所有年龄段的游客们都可以在这里寻找到快乐和乐趣。
　　玩了一整天尽兴的游客们或是在美食街觅食，或是回到酒店选择各色餐厅，累了一天，每个人都行走了两三万步，吃得也多，美景相伴，美食任选，没有一个人是不满意的。
　　没想到，到了晚上八点整，原本昏暗的海岛像打开了电闸，从窗户望出去，环岛大道像一条光龙蜿蜒泛亮，橘黄暖光点缀得很自然温馨。灯塔也一栋栋得亮了起来，幽绿光、粉光、蓝光都有，甚至在慢慢地渐变为各种颜色。
　　“太美了，夜景也真不错啊。”餐厅里一阵骚动，大家都纷纷看向外面。
　　“如果有烟花就更璀璨美丽了。”
　　“生态度假区，这些已经足够了。今天呼吸的空气，是我生来二十六年呼吸到的最香甜的空气。”
　　“我可以一天吃五顿，这里的美味竟是我从未见过的！”他逐渐忘记了旅游的初衷。
　　一些从西方国家远道而来的游客夸张感叹道。
　　玩儿了一天身体疲惫但精神还很活跃的旅客们拿出手机，开始挑选今天拍下的图片，一个个人陷入了纠结：
　　路边拍的水天一线太好看了，二三十张该如何选取呢？
　　从热气球上拍的景，与摩天轮上的各有其趣，都得放上去。
　　要怎么不动声色地从照片中透漏出古堡酒店的奢华大气呢？
　　成千上万的旅客都在自己的个人主页、社交空间等等发布了出游的图片，甚至有人还在论坛里发帖以图片和文字的形式直播望月岛一日游。
　　[望月岛绝不能错过的十大美景打卡！]
　　[望月岛游乐场攻略之如何在一天内快速体验全部项目]
　　[美食岛欢迎你——]
　　这些图片动态和帖子一经发布，浏览量蹭蹭上涨，互联网时代信息共享传播得极快，距离上次发布广告后，人们对星月群岛度假区的关注热度再次飙升。
　　[咦？竟然不是虚假宣传吗？真的有那么美啊，我有点心动了。]
　　[天啊，错过了第一波，现在的我还能订到酒店吗？]
　　[不用访问酒店页面了各位，古堡酒店的预定日已经满房到了年底，到十一月份所有的双休日和节假日都无房了！绝了！]
　　[天啊，这简直是我梦中的仙境，想在这里拍婚纱！]
　　[好多活动好刺激啊，只有游客想不到，没有岛上做不到。只想知道谁是大老板，这个规划和建设也太棒了。]
　　白茹将自己拍录下来的景色剪辑制成视频，调整好格式后，发布在网络上，她原本只是想做个纪念，没想到一觉醒来，点赞数突破了十万，浏览量高达六百多万。
　　她拍的视频将岛屿上的美体现得淋漓尽致，没有来过岛上的人看着视频，心已经飞到了望月岛。
　　他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攒钱！星月群岛度假区成为必去的天堂度假胜地！
　　傅有珩等人只在度假区里呆了两天就继续工作了。
　　他还有新规划：开发海岛别墅群，以后度假区做起来了，会有越来越多的富人关注此地，可以顺势推出海景别墅。
　　赚钱之心永不停歇。
　　当几人投入新的工作中时，黄金周悄无声息过去，一份报表报告发到了每位大股东手上。
　　俞兴义这天已经是累得下一刻就要昏睡过去，坐下来翻看报告，纸上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他有点头疼，眼睛干涩，他看几眼，直接翻到文字部分的总结内容：
　　[……星月群岛海洋生态度假区首周总收入56，201.68万元华夏币。]
　　“！！！”俞兴义揉了揉眼睛，再次确认了一遍，是五个亿。
　　他看着报告发呆好几十秒，然后迅速拿起电话，拨给傅有珩。电话那头，傅有珩还在审核着方案预算，接起电话就听到熟悉的声音激动喊道：“有珩！五个亿！度假区赚了好多钱！”
　　“嗯嗯，纯收入，还没减去各种职工薪水、维护费用……”傅有珩早就知道这消息。
　　俞兴义还是很高兴：“这个势头保持下去，很快就能赚够钱开发第二期了！”目前来看，大家的反响都是很不错的。
　　傅有珩笑道：“赚了钱，不是应该奖励自己放松放松么？我们也好久没陪梅姨和奶奶她们出来玩了，月底找个时间带大伙儿去度假区玩玩。”
　　“哎，可以的，我跟助理说一下空出日子！”
　　“这么晚了，明天再说了，你早点休息。”傅有珩怕他一个电话把助理叫起来。
　　度假区的热度丝毫不减，从五月初营业起，在工作日客流量也没有骤减，有钱有闲的富家子弟们纷纷前往此处。傅有珩早有考虑，针对这些高消费人群设计了赛马场、高尔夫球场和酒庄品宴等等。
　　每逢周六日，星月群岛的收入就会达到一个峰值。傅有珩挑了个工作日，和俞兴义带着一大家人前往海岛度假。
　　他们几个在古堡酒店有专属的大套间，永久保留不对外开放，所以傅有珩带着家人、朋友来度假，完全不需要预定。
　　傅奶奶在海边小村里劳苦了大半辈子，自傅有珩发家以来，偶尔做做手工、料理食物、散步锻炼，吃喝住条件升级为最高档，但除此以外没有更多变化。李丽梅经常会给老人买衣服，带她去华夏国各省市走走逛逛，经常出行旅游也让老人身体越来越好，心态也豁达开朗。
　　此次来度假区，知道是孩子们一起开发的地，老人看一花一草都看得笑意盈盈，心底里高兴。
　　“别一下子累着自己了。”傅奶奶知道他们有干劲，做得出大事业，但她更关心两人的身体。
　　“知道，奶奶，我们有锻炼。”俞兴义笑着回应，刚开始是太拼了，他为此还曾经胃溃疡送去医院。后来在有珩的要求下，跟着一起健身养生了。
　　李丽梅知道他们俩沉迷工作，当着奶奶的面也没说什么，笑盈盈地说：“好多人，真热闹啊。”
　　“梅姨，下回你可以带朋友们来这儿，泡泡温泉、逛逛酒庄。”傅有珩说道，“南边有一栋别墅，晚点我们也过去看看。”岛上目前唯一的大别墅就是傅、俞二人给家里人打造的。
　　“哎，好好好。”李丽梅结识了不少能吃苦、能创业的新一代妇女企业家，她自己这几年也开始投资了产业。
　　*
　　星月群岛的火热自然引得各方人士羡慕嫉妒，当下就有人急匆匆赶来抢购剩下的岛屿。但是，三大岛和周边的小岛屿都已经被售出，剩下的要么太小，要么太偏远，看着就不像能发展得起来的。
　　即便如此，不少开发商仍然将剩余的岛屿一一买下。
　　当初傅、俞等人花了几千万买下来的岛屿，噌噌噌升值。当揽星岛的别墅群开始建设起来时，还未竣工，傅有珩放出去的第一、二期别墅群就被抢售一空。
　　俞兴义不由得感叹：“没想到，世界上的有钱人竟然如此多。”要是让他自己掏几千万买一栋海岛别墅，他还得考虑再三呢。这些人手里的余钱竟是如此充裕！
　　为了不张扬，又是与周氏兄弟等人共同投资，傅有珩一直没有用“福裕”的名号。但这也不能阻拦有些人好奇，一查找，发现这海岛的主人竟然是傅有珩和俞兴义等人，商圈瞬间炸开了锅。
　　各行各业资产过亿的大佬们全都沉默了：他们是怎么从卖海鲜的，发展出冷链物流运输，又瞬间跨界做成世界一流的度假区的呢？
　　他们完全摸不着头脑，这帮家伙到底还有多少商机是他们不知道的！
　　虽然他们也有钱，同样是各自行业内的巅峰领军人物，但一想到这几人，还是觉得羡慕。
　　等到接到好几个闻名全球的大集团、大董事的赴宴邀请时，傅有珩才后知后觉，他和俞兴义，好像一不小心跻身进入了全球富豪榜单了。


第30章 、超级母舰
　　[盘点最年轻富豪——有钱人的世界竟是多么的平凡枯燥。]
　　1L：利米国大金融家菲利克游走于全球各大金融街, 被人戏称励志打卡全球金融街的第一人。冰雪国老牌富豪世家掌门人奇科斯基一心只想呆在森林别墅堡内度假。而华夏国新晋双富豪傅有珩、俞兴义……他们的爱好竟然是打渔挣钱？？？即便是坐拥身价百亿，他们仍然热爱搭乘着自己的大轮船出海，跟着船队赶海捕鱼。
　　2L：蹭蹭财气。
　　3L：这样亲民的大老板真是少见啊！另外, 这是什么奇怪的解压方式吗？每周雷打不动出海捕鱼。
　　4L：楼上的，捕鱼确实很爽, 特别是他们这种大船, 一次能捕捞上万吨, 看着就很爽。
　　31L：估计就和古代巡视自己田地的大财主差不多，啧啧他们这么多钱, 都不做点什么公益事业的吗？一百多亿用到老也花不完啊！
　　32L：对啊对啊，赚了那么多还不够吗？果然是充满野心的资本家。
　　这个网站是华夏国最大的社交区, 拥有全华夏十二亿的用户, 海外用户也高达七亿人。一些人企图搅浑水、挑起对立, 但大多数网友都拥有雪亮的眼睛。
　　36L：你蜂辣？你知不知道, 遍布全国的上百家华夏希望小学就是福裕捐赠建筑的？叱咤全海域的福裕号轮船是福裕投资研制的……
　　37L：哈哈哈哈先打听好情况吧！人家就是捐了上百亿，也还能再赚回来, 不像某些人，只会在键盘后叫嚣。怕不是福裕没给你们送钱投资建厂, 有谁还不知道，福裕投了五十亿制造超级霸王舰队吗？你去沙漠州看看, 贫困人民吃上的海鲜罐头、营养鱼油都是福裕特供的……
　　42L：即使知道这些, 再一次看到我还是很震惊：福裕当家的是怎么管理时间的？他们的一天是48小时叭！默默无声地就做了这么多好事儿, 这些年也在积极推动我国的公共事业发展建设，可以骄傲地说，福裕就是华夏国货之光啊！有谁不爱福裕鱼子酱、福裕海鲜火锅呢！
　　如果采访当事人傅有珩, 询问他保持高效率扩张福裕版图的秘诀是什么, 他可能会告诉你, 每天只睡六个钟可以解决很多问题。他在十二点入睡，六点整准时起床查看回复邮件，同时在跑步机上锻炼半个钟。
　　至于跨领域做了这么多生意，傅有珩下决策权衡的是：开这个厂/投资这个项目，能不能解决一部分人的就业、方便一大群人的生活。
　　在这个目标导向下，他们旗下的生意少有亏损，傅、俞二人开办的海水养殖场、海产加工厂、海鲜超市和福裕物流吸收了全球上亿名员工。
　　傅有珩这一天依旧准时醒来，运动完、处理了邮件后，他吃了一大碗红烧牛腩面，满足地出门前往公司。
　　他算了算自己的时间，估计等过完下个生日，这个位面里的“傅有珩”就会因为沉迷工作，在某个寂静的清晨永久地闭上双眼——傅有珩透支自己在各个位面的生命，就是为了完成一个个世界里的剧情，他一直像个永动机一样工作，结局很难收场。
　　所以这段时间开始，傅有珩从不忌口，每天每顿饭都吃得不一样，早餐从虾饺、汤粉、面条、包点到五谷杂粮，什么花样儿都尝试一遍。
　　在上班时间，傅有珩像所有大老板一样，就是个毫无感情的应酬工具人。
　　今天他和俞兴义都被邀请前往观看华夏国超级母舰的首次出海下水试验。这场直播全球瞩目，作为首个自主研发出海上超级母舰的国家，华夏国的海上战斗力瞬间拉满，其他国家望尘莫及，甚至在这几年多次想要获取华夏国的研发资料。
　　平时，傅、俞二人都会分别行动，减轻彼此的商务应酬压力，今天这种大场面是很多人想来都来不了的。
　　“傅先生你好，久仰久仰！”
　　“听说您最近启动了‘海之星’计划……”
　　傅有珩直言：“一个公益项目，回馈社会。”
　　想要探听一二的人一时无言，福裕是数一数二实实在在做公益的大集团了。早些年，有些公司老总见他们做慈善，还踊跃加入，企图借此扬扬名声、捞捞油水，一举两得。但是，人们很快发现，福裕有专门的机构和网站，用于管理、监督公益基金。网站上还详细地公示公益金的使用去向。
　　“海之星”计划是面对全华夏15岁以下的孩子，他们可以有机会免费畅游星月群岛游乐场三天，同时福裕集团会承担他们三年的学杂费用。
　　有些人不解，真的有人是乐意把自己大部分的钱财抛出去做慈善的吗？有些人钦佩，他们扪心自问，自己做不到像傅、俞这样一掷千金、心胸坦荡。全华夏的千万老百姓更是认准了“福裕”的品牌，他们知道，自己每购买一次福裕海鲜，每吃一顿福裕火锅，都为公益事业做出了自己的贡献。
　　“不知道能不能见到吴工。”俞兴义和傅有珩知道，这次的超级母舰正是吴庸担任总工程师设计建造的。
　　两人刚说完几句话，出海仪式正式开始了。
　　海港广场中央有硕大的屏幕，实时直播着海上的情景，一声低沉悠长的鸣笛响起，巨大船舰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乌黑泛亮的船身庄严威武，与普通船舰不同，超级母舰船身上部分是平坦的一片，只见上方齐齐整整地停放着上百架单人飞行战斗机，另一边的空地上是身穿军/服的战士们。
　　他们昂首挺胸，等到接到指令后，迈着整齐的步伐冲向战斗机，在短短几十秒内准备就绪。
　　下一刻，屏幕前的观众惊讶地看着船甲板上的战斗机咻咻咻地一排排起飞，母舰启动着，航行速度很快，直播镜头一拉远，切换至半空中的无人机拍摄，所有人才惊觉：原来刚才的飞行战斗机竟是在如此快速航行的状态下起飞的！
　　超级母舰继续前行，速度有所减缓，天空中盘旋飞行展示了一番的战斗机纷纷滑翔降落在母舰上，精准停靠，毫无偏差。
　　此时只见停机平台缓缓下降，战斗机沉入内部，升降台下去后，瞬即延展出挡板，将缺口严密地封盖上，不留一丝缝隙，从外面看上去，这艘母舰就像是一个浮岛广场。
　　大家都期待着，超级母舰功能多样，它的攻击力不低，武器炮/台估计都藏在船舰内腹，现在的形势不适合在现实海域里演练，因为以超级母舰这样的攻击力不仅可能会给周边的岛国带来冲击，还会致使海洋污染。
　　母舰封闭完成后，下一个环节是潜入深海。海底摄像设备详细地记录下了母舰下水潜行的过程，因为航行速度太快，每隔一千米就需要装置拍摄装备。这样拍摄出来的效果就像看着游龙猛过海，前置摄像拍录下来的画面中，超级母舰迎面冲来，观众不由得屏住呼吸，仿佛这巨龙从自己面前呼啸而过。
　　一场出海仪式下来，花了将近五十分钟，后面是国家领导讲话，研发团队也露面了。傅有珩终于见到了吴庸。
　　“……吴院士醉心船舰研究，我差点没认出来。”俞兴义哽住，大屏幕上吴庸竟然有了几缕银发，和他的脸庞形成反差，气质也有了极大变化，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经受千锤万炼后的稳重和平和气息。
　　傅有珩点头赞同：“我们俩醉心工作，再过几年估计也该白头了。”他看了眼身边男人的头发。
　　“欸，那必然不会！”俞兴义听到这赶紧否认，他想到什么似的，压低声音说，“要不要给你放个长假？你也好久没休假了，这次顺带去做个体检吧。”
　　俞兴义不久前休了一周长假，带着妈妈和傅奶奶等人出去玩了一圈，然后自己去做了体检，医生建议他少喝酒、少熬夜，即便是每天保持运动，有好几项指标还是偏高了。
　　“身体是需要长期保养的，年轻时不当回事儿，以后要吃亏的。”医生是他们的私人医生，有话直说，“钱是挣不完的，身体只有一具。”
　　俞兴义当即就想到比自己还拼命工作的人。
　　“可以。”傅有珩应下。
　　“哎，好！”俞兴义还想好了怎么劝说他，没想到这次有珩竟然这么爽快答应了休假和体检。
　　傅有珩已经将公司里需要处理的大事全都解决了，回去交接了一下手头上的活儿，即将进入半个月的假期。
　　观看了华夏国超级母舰首次出海的直播后，全球高层一片震撼，次日，华夏国股市的军工、船舶、制造业板块齐齐飙红大涨。
　　连带着福裕集团也上涨了四个点。
　　傅有珩真是人在家中坐，钱从全球来。
　　各国都坐不住了：这是什么突破性大进展！华夏国的海上战斗力完全进化上升到另一个层次了。
　　这样的巨大母舰，就算是直接给他们图纸现在开始动工，起码得要五年才能打造出来。
　　更别提他们连图纸都没有！
　　财力强大的国家开始暗中联系人搭线，找上吴庸，想要出年薪八千万刀币，请他去担任总设计师。
　　吴庸只是冷淡回复了一句：“我的账户上还有八亿刀币，两辈子也花不完。”他闭关时忙碌到没时间花钱，吃住在局里，饭堂的海鲜自助还是福裕承包的。
　　回想起来，他最大的花销竟然是年初天冷买的一件大衣。
　　想到这，吴庸决定抽个时间请俞兴义和傅有珩吃顿饭——没有他们提供的图纸，这艘母舰可能得推迟十几年才能问世。


第31章 、次日抵达
　　傅有珩和俞兴义都爽快地赴约了, 他们之前既然能将海洋之心商城里换购的图纸卖给吴庸，也是认准了他能保守秘密，人品信得过。
　　这顿饭没有其他外人, 纯粹就是三个老朋友之间的聚会。
　　三人捧着一碗热汤慢慢喝着，吴庸问起他们的近况, 提到结婚成家, 傅有珩摇摇头：“我只会赚钱。”
　　“分不出更多的精力去谈恋爱, 别耽误了人家。”傅有珩老实说道。
　　俞兴义哈哈大笑：“那不是还没遇上，我不急, 缘分到了自然有。”
　　吴庸是醉心科研事业，大有要把一生奉献在国家事业上的势头。
　　他们研究院里, 像吴庸这样的不是少数, 不少博士进来工作后, 一干就是十几年。没有婚嫁的同事们有更多的时间花在工作和自身, 各个仿佛驻颜有术，高度规律的生活作息和优良的习惯让大家皮肤白皙透亮、心情舒畅、精神饱满, 良性循环后整个人的状态也是越来越好。至于因为工作压力大出现脱发掉发的，大多只是遗传现象。
　　在傅有珩眼里, 在研究院待久了的吴庸，甚至还有古时仙人的从容无拘、飘逸出尘。
　　汤刚喝完, 几人也聊了一会, 精致的菜肴就开始一一送上。傅有珩放开肚子吃, 旁边的吴庸看着他满足享受地吃着松茸烤鸡，又抿一口大红袍奶茶，不禁笑了。
　　一大桌的鲍鱼、生蚝、牛腩、海蟹, 摆盘讲究, 再配上奶茶居然也毫无违和感。
　　吴庸吃一口红菌菇焖饭, 浓郁鲜香溢出，饱满的米饭都是菌菇香。他问道：“你们现在还缺钱投资吗？”这个问题要是被外人听到，他们肯定会嗤笑出声，福裕集团现在几乎是全华夏的企业金字塔顶端了，必然不会缺钱。
　　听到这话，傅有珩抬起眼看看吴庸。
　　“嗯嗯，基本上一有钱就投进去流转了。”俞兴义毫不掩饰，笑起来说，“吴哥，你要入股？”
　　“不了。我手头上有资金闲置着，如果有需要，随时可以找我。”吴庸他自己花不出去，到了他这样的境界，钱财都是身外之物了。
　　而且，吴庸知道，最近利米国对华夏企业并不太友好，甚至开始采取一些禁入措施，明着暗着设限。
　　吴庸这么说，俞兴义倒是没想到，愣一下，旁边的傅有珩吃完入口即化的萝卜炖牛腩，美滋滋地应答说：“好的，谢谢吴哥。”然后给吴庸加满柠檬薄荷水，拿起奶茶杯跟他轻轻碰杯。
　　三个人无拘无束，都是性格直爽大气的人，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离开时都心满意足、犹有不舍，傅有珩心里想着，这儿的椰奶香芋芡实南瓜煲竟然还不错。
　　吴庸因为和两人聊得开心，不知不觉吃了两大碗野菌焖饭，肉也吃了不少，感觉整个人都是充实快乐的。
　　俞兴义吃过饭将有珩送回家，自己又去了公司，刚看完资料，就收到了一笔打款。
　　吴庸的钱，直接打到了他的个人账户上。
　　“！！！”俞兴义虽然看着上面的数字很开心，但也担心着，吴哥还真是直接，根本没在怕的。
　　好几亿华夏币可以做很多事情。
　　俞兴义收到这笔钱，感觉身上的使命变得更厚重了，他仔细琢磨了一整晚，在公司睡过去，第二日直接与傅有珩共同商讨完善。
　　“吴哥他的意思，估计与我们一样，都是为了华夏更好，让华夏的企业更强。”俞兴义打算将这笔钱用于继续投资扩大海外市场，只有自己人团结起来，做大做强民族企业，才能挺直腰板，不怕各种打击打压。
　　傅有珩听完后点头：“可以，我这里也还有点钱，等会给你。”
　　俞兴义瞬间摆手：“别别别，你自己好好留着。”两日内接受这么几笔巨款，怎么都容易被叫去谈话。
　　傅有珩没继续坚持，反正到时候直接从他自己的账户上拨款出去也是一样的。
　　这些资金是要投入到全球物流平台建设上。福裕快递遍布全球，一开始只是做海鲜冷链物流，抓住时机发展业务，在华夏国内越做越大，已经是华夏的六大物流巨头之首。
　　难能可贵的是，福裕快递一直没有压制打击同行发展，华夏国内的物流快递发展迅猛，百花齐放，大伙儿都能赚钱。
　　但是在国际市场上，很少能见到其他物流公司的身影，主要原因是，人力成本太贵，不熟悉海外物流运作模式，不敢贸贸然行动，即便是财力雄厚的集团也要充分分析调研，再三考虑，因为很难能赚大钱，出了国门也不方便管理，更别提外国还有诸多条条框框的限制。
　　而福裕集团凭借着其自身的全球海鲜第一供应商的优势，傅有珩顺势就将物流平台延展到全世界各地。
　　现在俞兴义的计划是，加钱继续巩固世界物流链。
　　两人实地走过很多地方，甚至花一两个月时间在当地亲自领队建设。
　　很快，东南岛国的湖网海面上出现了一艘艘快艇，蓝白色的船身上喷漆了几个大字：“福裕快递”，另一侧是“FUYU”的大Logo。这些穿梭在水面上的快艇时不时停留在水中别墅前，停靠在港口附近，派送着快递。
　　广袤无垠的冰雪国大陆上，一辆大卡车呼啸而过，十二轮上的防滑铁链哐啷哐啷响，开出了将近四十分钟，驾驶员的视线里才出现了一座大房子，他加速行驶，即将抵达目的地时，打通了客户的电话。
　　即使在异国他乡工作，他们也不用愁听不懂本地语言，因为福裕集团设置了一套人分智能翻译系统，员工可以直接和客户顺利交流。
　　买家似乎很惊讶，接了电话还以为是诈骗的，听到引擎声，赶紧从火炉前的沙发上跳起，跑出来开门。
　　“你好，这是你的快递，请签收。”
　　“噢天啊！我昨晚才下单的，竟然这么快就送到了么。”他购买的是立式大烤箱，选择了次日达，多付了十几块刀币的快递费。
　　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心血来潮想要动手烘焙小蛋糕和曲奇饼干，却发现网站上提供了新的快递服务。
　　“是的，欢迎再次选择福裕快递。”签收完毕，快递员回到车里继续奔赴下一个地点。
　　他一天走上百公里的路，能送80单以上的货物，虽然送的不多，但是佣金一点都不比国内的同行少。
　　原本就享誉全球的FUYU再次爆火。
　　[上山入海哪家快递强——]
　　[感叹，谢谢科技发展、社会进步，世代在高原上的定居的我们终于通快递了！这种被关注、被看重的感觉太好啦，你们的快递是货车送达，我家的快递是直升飞机派件。]
　　[？什么操作，直升机送快递？哪家搞得噱头，吸人眼球吗？这一看就不能赚钱啊，肯定是营销。]
　　[总有人是掉进钱眼里的。只要看到“福裕”就能明白了，人家是用心在做事业、做慈善。]
　　……
　　不管网络上讨论得多凶，傅有珩和俞兴义几乎不关注，一心扑在当前的事业上。世界各地的快递链条就像水波纹延展开，连接成一整张大网。
　　傅有珩并没有满足于简单的物流网搭建，既然网都搭起来了，不如再撒点饵——
　　于是，他开始跑世界各国的购物平台谈合作。
　　全球网购用户发现，自己再也不用辛苦找代购、找海淘，还要担心会不会买到假货，因为，有一家快递，承包了他们全球购的愿望！
　　王娟和白茹自从去星月群岛度假区回来后，就成为了福裕的忠实粉丝。“全球购”的功能一出来，两人就迫不及待地尝试了。
　　“居然可以买到bebebaby的妆前乳！”
　　“它们家的遮瑕也很不错，快快搜搜白玉堂，看看有没有的卖。不想再找代购了，市面上仿得太逼真……”
　　“哇，还真有！现在做活动，两瓶9.2折，还送礼盒小样！我们一起拼？”
　　在全球购的页面上，两人飞快地搜索着自己想要护肤品和彩妆品牌，她们惊喜地发现，自己日常用的所有品牌都能在这上面搜到。
　　而且，价格并不会贵的离谱，甚至比代购价格还要美丽。只要在规定的重量以内，快递运费都是一样的。
　　对于广大女性朋友来说，这无疑是个令人振奋的大好消息。
　　再也不用千辛万苦找代购，足不出户就能挑选自己喜欢的口红、精华、面膜等等。
　　全球购刚推出来的第一天，光是华夏国内的销售额就高达2602亿！


第32章 、任务结束
　　生活水平提高以后, 人们的选择更多，可以购买瀛和国的护肤品、新彩国的彩妆、巅峰国的高端提包、图利普的香水等等，每个国家都有值得骄傲的品牌, 以往大多时候只能在机场免税店、找海外代购才能买到手。
　　现在在全球购上，他们可以找到几乎80%的外国产品, 更惊喜的是, 很多店铺都有打折活动！满500减20、满1000减50、满2000减80……
　　既有全球购物的惊喜冲击, 又有打折满减的狂欢诱惑，全世界的网友们毫不犹豫, 纷纷开始疯狂浏览网页，挑选自己想要的东西, 统统加入购物车, 叠加优惠券和满减优惠后, 最高的竟然节省了820元！
　　喜的不仅仅是消费者, 还有商家，很多国家本土居民较少, 销量一直平稳较低，而全球购一开通后, 短短两个小时，好几款热门基础保湿护肤品竟然售罄断货了！
　　“天啊, 我没有看错吧？后台显示库存为0了, 我半个小时前刚补完的货……”负责人惊喜惊吓并存, 重重地吞了下口水，这是什么样的消费能力，才能把他们买断货！
　　“太棒了……截止到现在的销售额, 已经是去年下半年的总和了！！！”
　　“赶紧安排仓库包装出货！”
　　“对对对, 马上安排发货！生产线那边也要加快速度了, 不能落后啊。”
　　“现在无法同时安排更多的生产线了，只能开个预售？”
　　商家赚了、消费者赚了，唯一不满的是千千万万的代购和代理，他们纵然埋怨，也无法改变时代进步的浪潮。
　　合作双赢是大趋势。
　　最大的赢家还是福裕——所有的全球购商品发货唯一指定的国际快递“福裕快递”。
　　这让福裕快递瞬间成为首家覆盖全球的物流平台，一单的国际快递费或许利润微薄，但是，当数量噌噌噌地暴涨上去了，利润金额是呈指数翻倍的。
　　全球的订单多达722亿笔！这个数据瞬间创造了新纪录。
　　“全球购”的活动持续了三天。交易额的分布绝大多数分布在美妆护肤上，其次是品牌服饰箱包、家电、乳饮酒水等，各行各业都有亮点，大家伙都是兴奋的。
　　以往他们想把商品卖到国外，进入一个国家的市场都要花上一年的时间。而现在，竟然有人能联通全世界的电商平台，做了他们想做却不敢行动的事情。
　　这样庞大的物流网，需要的人力得有多大啊！
　　“老板，我们旗下的彩妆子品牌单日盈利破五十万了……”这还是小额的，随便打听下同行，某家做成分护肤的公司赚得是他们的好几倍！
　　“这么大的物流量，福裕真是要赚得盆满钵满了。”
　　“上百亿笔的订单，刨除各种费用成本后，一单就算仅仅赚一块钱，他们也能获取上百亿元的利润！！”
　　“……”几乎所有人在兴奋惊喜之余，冷静下来后细细一算，最大赢家竟是福裕。
　　明白过来的大老板们顿时觉得荷包里的几百万不香了。
　　傅有珩一刻都没休息过，虽然前期的工作做得扎实，准备再充分，多少还是有些担心。
　　他和俞兴义一人飞往西方分部公司坐镇，一人留守在国内统筹大局。傅有珩早早就做过爆仓发货迟滞的准备，每个城市的大仓库提前引入了智能分拣机，初筛用机器，解放劳动力。分配到每个区域的快递员手上时，再由他们各自装车，大大提高效率。
　　全球购的商家发货快，当天包装好的商品就被福裕快递拉走，机器连夜加班加点，早晨五点多货车就发往各个区域。他们的配送都是选择最快的方式，福裕集团资金雄厚，飞机航空运输也完全不是问题。
　　世界各地的顾客们陆陆续续收到了自己的购买的东西，以往海淘，等个十天都是正常的，现在三天内就能拿到手，快乐无需等待。
　　像是这样全球性的盛事，还是头一遭。
　　当事人傅有珩和俞兴义的邮箱和手机都被各种信息、邀约塞满，更别提两人的助理秘书，很快就收到了来自五湖四海的问候。福裕公司的员工都很自豪，他们的企业文化不管到哪儿都是令人羡慕的。
　　不过，傅有珩的心思并没有被这些声音扰乱。他持续倾注精力在公司上，确保一切继续顺利开展。在下个月结算时，他和俞兴义一致决定给福裕全集团的员工都发放了每人2000元的奖金。
　　*
　　年底时，傅、俞二人前往京市见了大人物，回来后，一切如常，两人仍然努力拼搏。
　　一直蠢蠢欲动的利米国终于出手了，提高了检测标准，对六成以上的华夏企业设置准入门槛，将一半的华夏企业挡在门外。
　　然而，当利米国相关部门对福裕快递的检查一出，即将采取限制措施前，反对最激烈的竟然是利米国本土企业。
　　头脑清醒的人都知道，福裕快递和全球购是惠及每个人的存在，一旦被限制使用，吃亏的都是他们！
　　万万没想到国民如此强硬不支持，利米国却没有放弃，他们现在退缩，岂不是占了下风。
　　于是，打着“关停整改”的名号，限制众人访问全球购。
　　利米国，全球购网站被禁止访问的第一天。
　　民众还没得及反应，只是抱怨什么时候能继续买买买。全球购的华夏国专区的商品还有直播，他们对这些带货直播很感兴趣，每天上下班路途中、吃饭摸鱼时，都喜欢点开看看。一下子不能访问，利米国人倒觉得有点空虚不适。
　　禁购第四天。
　　利米国首都大会议宫食堂内。
　　一群高大的中年男人们走了一圈自助餐区，不禁发出疑问：“最近的菜式有些单调，难道我们国家已经捕不了鱼了？”
　　“嘿，海鲜自助真是养刁了你的胃口，牛肋条还是不错的。”
　　“奇怪，我就是想吃点厚切三文鱼，竟然连这个都没有……我们的经费也不紧缺吧？！”
　　一旁服务的食堂大姐毫不留情地说：“进口顶级三文鱼、金枪鱼、帝王蟹、石斑、大龙虾、鱼子酱都是从华夏国福裕海鲜采购的，先生们，接下来半个月都将与这些菜式暂别了。”她面无表情地报菜名似的说出一大串，作为厨房阿姨，她都知道福裕海鲜已经成为人人日常生活中必不可少的选择，而这群人竟然下了个荒谬的决策。
　　她这话让一行人有些尴尬。
　　“真希望还能吃上这海鲜美味呢。”
　　利米国美名其曰“关停整改”半个月，瞬间僵化了两国的关系。已经用了大半年的全球购的利米国人感到不适，一结合当今时事，向来崇尚自由的他们感觉被束缚、拘困，纷纷奋起发出抗议的声音。
　　“狭隘！无知！你让我现在怎么购买海鲜捞一捞自热火锅！”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脚、杀敌五百自损一千，这么暗搓搓抵制华夏，有本事先把海鲜从你的食谱上剔除吧！全球餐桌上的海鲜，哪个不是来自福裕海鲜……”
　　反对的声音越来越大，示威游行也在利米国各地爆发，其中不乏大企业家族在暗中支持——因为上面的人完全没有考虑过，抵制全球购让他们的销售额直线下降了88%！
　　算下来可少赚了十几个亿！
　　一步错，将错就错，步步错，利米国当局想要挽回现在的局面已经无能为力了。抵制全球购，不就是在抵制福裕，那意味着要抵制他们国家进口的九成以上的海鲜——吃不饱是会造成大动荡的。
　　火烧眉毛、心急如焚的利米国高层欲哭无泪：原本想要借此机会打压最近势头高涨的华夏，现在他们想要求着福裕重新售卖海鲜、开通全球购，人家还不一定愿意了……
　　而在遥远的华夏国，福裕集团总部上下并没有因为此事劳神。大家都认真完成着自己岗位上的工作，在这里上班，即便是加班也有补贴奖金，还有暖心的下午茶、甜点、夜宵。
　　最美妙的是，全集团的员工都可以使用一整层的多功能健身房，每人每天半个钟，老板们是真实关心着大伙儿的心理、身体健康。
　　高层楼办公室内。
　　“在利米国的员工们，是继续呆着等待复工呢还是先接他们回来？”俞兴义问身边坐着浏览新闻的人。
　　好几千名华夏籍的员工在利米国的福裕快递公司上班，半个月不开工，也没有收入。
　　“每人发一个月的工资补贴，先回国吧。”傅有珩知道，长期在异国他乡打工是很孤单的，不如给他们放个短假。
　　俞兴义也赞同他的意见：“好，航空公司那边可以立刻安排。”他们业务广泛，航空运输完全不是问题。
　　傅有珩不太理解，商人是精明的，而有时候人类却也能做出一些荒唐无稽的事情。他看着低头发信息的大俞，这与他情同手足、患难与共的兄弟，眼角处也有些许细纹了——他们经常外出赶海的，日子也过得粗糙。
　　安排好接送员工归国的事儿，俞兴义笑着问他：“马上就是你生日了，今年还没给你放假呢，到时候去走走吗？”
　　“不了，今年跟你们一起过。”傅有珩心想，不然可就见不着了。
　　早些年的福裕海鲜就已经是登顶全球的第一大海鲜供应商了，他们二人共同建立的海鲜帝国不断发展新产业、新领域，如今的福裕集团，已然是生命力蓬勃旺盛的巨龙，谁也不能轻易将其打倒——甚至是华夏人的国货品牌之光。
　　到了傅有珩生日那天，俞家所有人都回来了，大伙儿围着圆台说说笑笑，捧着红酒杯，吃着肉菜，说起以往的苦日子，又讲起这些年的开心事。
　　傅奶奶年纪大了，九点多就回房间休息。
　　俞兴勇不知道哪儿学会了新游戏，笑着说好不容易聚聚，带上姐姐俞沁、俞兴宝、还有女朋友一起，玩了好几轮。一群三十岁上下的大人们玩起来哈哈大笑，直到凌晨，才意犹未尽地回去休息。
　　傅有珩回到卧室时，一一放好大家给他的生日礼物。俞兴义知道他最近喝起了茶，竟然偷偷跑去亲自烧制了一套紫砂茶具。
　　他收拾好一切后，就躺在床上闭上了眼，意识逐渐消散。


第33章 、变废为宝
　　隧芒星, 不像它的名字一样美丽，这是个被遗弃的星球。金光系轨道上千万颗飘浮的星星之中，它仅仅是微渺的一粒光点。
　　周围几十颗大行星自由飘浮流转, 巨大的阴影将隧芒星遮挡得严严实实。忽然，黑蓝的星际间悄无声息地冒出一队飞行船舰, 朝着隧芒前进。进入大气层后, 星舰齐齐放缓速度, 探射出释放通道，下一刻, 一团团硕大无比的乌黑物体像陨石一般，直冲冲向着预期路线投射。
　　“陨石”将云层拉丝, 留下几道绵长的痕迹, 砸落在隧芒大地上。
　　一声声撞击的巨响随着扬起的灰尘消散在空气中, 很快一切重归宁静。
　　“铂金、钯金、玉晶、木石, 虽然没有了金属光泽，稀巴烂也不是不能用。”谢行昀单手抓方向盘开着小铲车, 控制着机械臂飞快地挑拣着可回收利用的资源，同时骂骂咧咧地对身边的人说, “好家伙，真就把隧芒星当成宇宙垃圾场了啊！炸毁的机甲、停产的液晶屏幕、生活垃圾？这硫弹、酸雾球、乌液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嘶, 我的铲子！”那乌液有极强的腐蚀性, 瞬间就将铲子烧灼, 冒起一阵烟。
　　傅有珩熟练地铲起一堆木石，哐啷哐啷倒在乌液上。
　　谢行昀心痛肉痛：“我的铲子！我的木石！”他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却没停下铲车的动作, 嫌弃又挑剔地将可回收的垃圾资源和有毒害物质区分开。
　　“垃圾不分类, 后代要受累。这些材料都还能用, 修机甲用得上。”谢行昀嘴上念叨着，“再把这万用车改装改装，人工分拣真的太慢了。”捡垃圾，也讲究效率。一天的时间总是有限的，回收垃圾越多，就能赚越多的钱。
　　“珩崽，你先载回去，换点钱、换点粮。”
　　“你又去那？”
　　“哎呀，我马上就回去。”谢行昀摆摆手，“捡完垃圾了，还不让我潇洒一下。”
　　“好，我去换吃的。”傅有珩的小铲车后有个与之格格不入的载物箱——这是谢行昀给他改装的，乍一看上去，有点像是背了个大房子的小蜗牛。
　　他们挑拣出来的垃圾废品都装在里面，积攒到一定数量后就运往隧芒星的回收站点，按照材料资源的珍贵程度，能换取不同数额的星币。
　　像傅有珩他们俩只换吃的，偶尔看到有合适的衣服也会买，剩下的材料，全都被两人载回到家里了。谢行昀有大梦想，心想着一次性换个光脑。攒着攒着，他们那个地下仓库都要变成废品城堡了。
　　从小到大对着千奇百怪、五花八门的废品材料，两人竟然也无师自通，慢慢对这些“垃圾”了如指掌、如数家珍。傅有珩不得不承认，谢行昀确实是有天赋的，从垃圾堆里捡材料、造机器，还做得有模有样的。
　　“路上小心，早点回来啊。”傅有珩说着，见他摆摆手应答下来，这才将吊臂收起来，启动铲车嘟嘟嘟回程。铲车驾驶座上有明晶制造的隔层防风挡雨，因为是残次品，明晶刮花了，还有好几处撞击炸开后的裂纹。
　　傅有珩边开车边往外看，隧芒星的天空始终是灰蓝的，白天是灰蒙蒙的，看起来像是想下雨却被云层挡住了，一旦到了夜晚漆黑一片，星星都见不着影。这片土地上没有高楼大厦，随地可见废铜烂铁，废弃的星舰、家电、玩具、模型支离破碎、散落堆积。
　　放眼望去，大地上都是废品，往往要走好几公里才能看见四五座小房子——回收的铁皮搭建的简陋四壁，大门是公交车门拆卸镶嵌上去的，屋顶还有各种废弃的机甲外壳，七拼八凑地组建起了个小房子。
　　走没多久，脖子一凉，傅有珩抬手摸了摸趴在自己肩膀上的精神体——一条青绿纤长的小丑蛇，头上长着黑豆豆似的小犄角。它似乎有些焦躁不安，蹭了下傅有珩的手指头，浑身的鳞片刺拉起来。
　　傅有珩知道，有人靠近了。他刚反应过来，前方就飞来一片钢针直冲他来。傅有珩迅速操控着车子闪避开来，但是因为太过笨重，还是迟了一步，车轮胎被钢针“咻咻咻”地扎中了。
　　“留下东西，赶紧的。”粗哑的声音传来，一头瘦骨嶙峋的铁狼精神体龇牙咧嘴，朝傅有珩低吼。
　　傅有珩看到来人，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他皮肤黝黑，和他精神体不同的是，这男人大腹便便，胖得见不着缝的小眼睛里泛着绿光。
　　是来打劫的。
　　这年头，垃圾也有人抢。傅有珩开着车，转身就撤，这车子好歹也是谢行昀花了功夫做的，他们捡了大半天垃圾，也不能白送。
　　对方的精神体不弱，三两下就窜上来，不耐烦地嚎叫着，一爪子搭上了后尾箱。傅有珩不想与他正面杠上，一脚踩下油门，能源烧得极快，原本行将就木的小破车猛地加速，引擎声冲破天际。
　　“现在停下来，还能放你一命。”胖男人这次直接用精神力凝结成的铁钢爪子一把勾住了铲车，硬生生拉拽着车子骤停。
　　他的精神力强，与精神体配合起来很快就拦下傅有珩了。
　　傅有珩没法，他的精神体就这么纤细一小条儿，甚至可能被一掌拍散，他见状立刻摁下驾驶室内的几个开关按钮，载物箱“咔哒”抛下去。
　　卸掉材料后车子轻便了很多，傅有珩心想，快点甩开这人回家好了——垃圾遍地是，不怕没粮换。隧芒星上的人穷凶恶极，为了生存什么都干得出来。
　　但那人不知道里面装的是材料，以为是什么大杀丨器，停下脚步往后退，愣了几秒后怒火攻心。傅有珩感觉自己瞬间腾空，然后甩飞了出去，无人驾驶的快车直直冲走。小青蛇缠上胖男人，恶狠狠咬了他一口，如同千针刺骨的疼痛让男人手一麻，他下意识地甩手，但灵活的精神体青蛇顺势从手臂上游走至脖子，又咬了几口。
　　铁狼低吼着将傅有珩扑倒，尖利的牙齿就要撕咬，这时候，一阵刺耳又熟悉的嘟嘟声传来，傅有珩已经被咬了一口，他吃痛地闷哼一声，抬手就打在铁狼上，精神波动让青蛇同时暴起，男人痛得嚎叫起来。
　　匆匆赶来的谢行昀一踩油门，直接撞飞男人，来不及躲避的胖男人猛地往后倒，谢行昀一个漂移掉转头，俯身将地上狼狈的好友拉起来，一起挤在狭窄的驾驶座上，万能车急刹掉头撇下一大股浓灰和尾气，呼呼离去。
　　“用腐蚀垃圾打他都是浪费啊。”谢行昀刚才差点将收集满满一车的有毒害垃圾喷射出去，不死也半残。
　　“你还好吗？”
　　傅有珩摇摇头：“不好，车子没了。”万能车炸毁了一辆，今天的收获也“啪”地没了。
　　“煞星家伙！”谢行昀咒骂一句，又安慰傅有珩说，“家里材料库存还多，晚上我去换点吃的。”顺便给他换点药。
　　他们俩都有个共同爱好：囤囤囤。两人居住的地下室里几乎储藏了隧芒星上所有具有价值的废品种类，平时还舍不得拿出来兑换。
　　“伤势太重，来点荤的。”傅有珩逮着谢行昀的白猫咪，捏捏它肉嘟嘟的后颈肉。他们俩的精神体都不咋地——隧芒星没有灵气，星民的精神体多多少少都有些缺陷。白咪虽然胖，但是体型很小，看起来毫无攻击力。
　　小青蛇虚弱地盘在他脖子上，傅有珩有气无力地说：“想吃点甜的，我的精神体太瘦弱了，得养养……”
　　“嗯啊好行行行。”谢行昀念着他受伤了，什么都一口气答应下来。这放在平时，抠抠搜搜的他断然不会如此爽快答应。
　　谢行昀开车开了快一个钟，期间还特地绕了路，生怕被后面那人追踪，将傅有珩送回地下室安置好，这才带上材料去换吃的，顺便处理了有毒物质——他这收集载物箱虽然是特制的，但也经不住长时间腐蚀。
　　回到地下室，傅有珩直接躺在铁架床上休息。他睁着眼，周围密不透风，但并不昏暗，因为两人用捡回来的材料搭建打造了线路，整个一百五十多平的地下室都亮着星星灯。
　　这儿是另一个世界了。宇宙有上百颗星球住了居民，他们和别的位面的人不太一样，拥有独属于自己的精神体，战力越强大，显现出来的动物形态精神体越厉害。超前的文明、恶劣的生存环境、进化变异的身躯，想要在这世上活着，并不太容易。
　　隧芒星是最底层的星球之一，这里的星民毫无话语权，能捡垃圾活着已经是万幸。生在隧芒，死在隧芒，一辈子都见不着阳光、青山。其他宜居星球也不见得更好，争夺各种资源、勾心斗角、血雨腥风的。处于金光系金字塔最顶端的星球天霞不愁吃喝、资源充沛，他们的星球井然有序，回收处理后的残渣废品便直接运往隧芒星、疍灵星等等，傅有珩他们捡的，还是上面智能分拣剩下的。
　　傅有珩觉醒记忆后，身在凋零破败、苍苍茫茫一片废品的大地上，有段时间也陷入了自闭状态：难不成，要倒卖垃圾吗？
　　谢行昀虽然总是骂骂咧咧、抠抠搜搜，但傅有珩还没见他丧失对生活的热情。他躺着发呆不知过了多久，就听见外边的声音：“珩崽，好点没有啊！”
　　“麦芽糖、酸奶酪、牛肉干烧饼，你先吃哪个？”谢行昀提拎着大包小袋走过来。
　　傅有珩坐起身，被铁狼啃咬的伤口还在渗血，他吸了吸鼻子说：“来口烧饼。”
　　谢行昀抓了块饼塞他嘴里，干硬厚实的饼皮并不香酥，傅有珩感觉嘴里像是在嚼泥沙。谢行昀边给他上药边说道：“今晚我就把机甲打出来，下次再有人来抢东西，你就用沙包大的铁拳揍他……”
　　“唔嗯嗯。”
　　“我问了老板，光脑已经很久没有供应了，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移民啊。”谢行昀声音越来越小。
　　看着谢行昀的神色，傅有珩心里了然。虽然他们从未走出过隧芒，没有通讯联络工具能接通外星，但是天天捡垃圾的傅有珩能感觉到，被丢弃到这里的垃圾越来越难处理回收，更多的是毒害废弃物。他猜想，外星的资源越来越紧缺，干脆饮鸩止渴，用毒害程度极大的方式制造能源。
　　“幸运哥，你这机甲要是做好了，我第一个试试。”傅有珩终于吞下干巴巴的饼子，逗他说，“那样，你就是全宇宙第一个‘变废为宝’的机甲大师了，你是这个。”傅有珩朝他比了个大拇指。
　　“废品也不是一无是处的，拼拼凑凑打造琢磨又能用。”傅有珩没来由想起来“缝缝补补又三年”这话。他看过谢行昀打的机甲，因为是零零散散上万件材料拼凑的，其实说不上好看，但却是选用了最合适的材料，拼合严密、设计巧妙——可以变形成圆滚滚的大铁球直接坚守防御，也可以变成无情的战斗机器，倍速分拣垃圾更是不在话下。
　　谢行昀听他这么说，嘿嘿笑起来说：“那必须的，难不倒我。”他心情又变得明媚起来，珩崽脑袋瓜里总有奇妙想法，当初就是这家伙想偷懒，天天在他耳边念叨着如果有个代步机器就好了，一个滑板四个轮，嗖嗖飞快跑起来。
　　有了代步工具，又想要工具帮忙捡垃圾。
　　被霸道凶残的星民抢了东西，精神力比不过别人，又想要机甲防身。
　　就是有了动力，才可以每天如此积极地捡垃圾。
　　垃圾，整个隧芒星上都是星民不要的垃圾，如果能变废为宝处理掉这些东西就好了。谢行昀深吸一口气，大胆地想道：
　　让废品重新变得有价值，要么“返旧还新”，变成最初崭新的模样；要么再次加工，变成另一种能源物质。
　　他要是拥有这样的能力就好了，将隧芒星上所有的垃圾都回炉重造、千锤万炼、点石成金，消灭掉“垃圾山”，让泥土地重新显露出来。谢行昀的心脏跳得越来越快，他的脑海里仿佛闪过千万点亮光。
　　他的情绪激动，脚边的白咪也焦躁地来回踱步，傅有珩默默地看着他，心里有种预感。
　　谢行昀脑海里甚至浮现出隧芒星一点点变得明亮的样子，下一刻，他只觉得脑海中日光乍泻，眼前忽的一片明亮。
　　他嘴角的笑容绽开，就听见傅有珩淡淡地说：“幸运哥，灯炸了。”他们地下室的星星灯，十几盏一串联“哧”地炸开灭掉了。
　　“……”原来那光，是灯骤灭前的短暂极亮。
　　“你想什么这么入迷了？”
　　“哈哈、哈。”周身昏暗，谢行昀怪不好意思的，耳尖甚至开始发热发红，他刚才的想法真的太天真烂漫了，“也没什么，就是想着，如果我有异能就好了，‘咻’地点石成金，把星球上的所有垃圾统统转化成材料能源。”
　　“就像这灯维持了短暂的寿命，再让它们重焕新生，继续发光发亮哈哈哈……”谢行昀说着，自己都忍不住笑起来。
　　他伸手接上灯，准备调试下电路，忽然听见“啪”地一声起电了，眼前乌黑烧灭的灯，竟是又亮了起来。而且，这些灯泡仿佛被擦拭得一尘不染、晶莹剔透，灯光强烈又灿烂，亮堂堂地晃了两人的眼。
　　“？？？”灯泡成精了？
　　作者有话说：
　　星际背景，有私设（精神体、异能、机甲）大乱炖。


第34章 、兑换光脑
　　“这、这是怎么回事啊？”谢行昀懵呆, 灯泡是怎么变得崭新发亮的，他可没有眼花啊。
　　“你觉醒了什么奇怪的异能吗？”这时候傅有珩的反应倒是很冷静，他麻利起身走过去, 凑近了看灯，果然是返新了。
　　他脸上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天无绝人之路, 只要他位面任务里的主人公想象力和意志力足够强, 触发点亮的“金手指”就会越粗大。
　　谢行昀脑袋宕机：“什么异能？我有异能？”竟然有这样的异能可以让废铜烂铁变成崭新的材料吗？
　　“你试试看。”傅有珩充满慈爱的目光投向了谢行昀。
　　星际位面里，绝大部分的星民都拥有精神体, 或强或弱，精神力越强, 驾驶机甲时能激发四、五倍的战斗力。
　　但是异能不是人人都有的, 一万个人之中能有一人进化出超能力, 概率很小, 并且超能力有时候也很鸡肋。有人能主动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在别人视野里消失几分钟, 变成“透明人”；有人可以凭空生火，有人能够噼里啪啦起电。大多数有异能的人都被天霞星的超能局收入麾下, 分配编制、集结力量、守卫星球了。
　　谢行昀看向傅有珩，在他鼓励的目光下, 俯身拿起地上堆积的铂金, 丢到隧芒星上的大多是损毁得稀巴烂的材料, 根本没法复原使用。谢行昀低头看着自己手上重击变形的一块铂金，慢慢地，污垢和沙眼消失了, 废弃铂金变得越来越光滑, 银白色的光泽越来越耀眼, 崭新泛亮的一块铂金沉甸甸的躺在他手心。
　　“？！”这就是异能的力量吗？他什么都没干，这铂金就变成了崭新的资源！
　　“珩崽你看！”谢行昀把返旧还新的铂金给傅有珩，然后迫不及待地捡起库存的废铜烂铁，短短十几秒，手上扭曲生锈的钢材也光洁滑亮。
　　他们地下室里的材料都已经是筛选后的，谢行昀兴冲冲地摸了遍身边一堆堆的废品，恍然说：“这些本就是还能用的材料，如果是彻底废弃的垃圾呢？”
　　傅有珩见他兴奋之余还想了这么多，思绪不免也跟着跑远：万一这次的金手指太逆天，垃圾都能复新，食物残渣也能重塑……他想了想，摇摇头，立刻跟着走出去地面。
　　这儿的垃圾遍地都是，大部分经过风吹雨淋变成废渣，分辨不出原料，谢行昀蹲着，随手捡起了破碎的塑料，收获了复原的塑料片。
　　他抬起厚重粗长的炮/弹管道——似乎曾经是战舰机甲上的一部分，升级换代退下来的老机械也随处可见。这次，收获的是毫无刮痕、平整磨砂手感的炮管。
　　傅有珩回了趟地下室，带着新换的牛肉干烧饼，吃了大半后，递给谢行昀一小块肉干。
　　接过残渣，谢行昀明白过来，尝试着想要烧饼复原，但是，这小小的肉干渣渣毫无反应。
　　“果然，不能让食物复新。”谢行昀稍稍松了一口气，吃剩下的食物残渣变得再香再新，他也吃不下口。依照刚才的结果，仅能让材料恢复初始的崭新状态，巴掌大的塑料碎片能收获的，是同等大小的新品，无法变大变多。
　　傅有珩在旁边捡了芯片、卫星接收器、极管，现在谢行昀激发了金手指，意味着他也可以拥有“异能”，他脑海里想着让废品焕新。
　　手里脏兮兮、破损不堪的接收器焕然一新。
　　“珩崽你也可以！”谢行昀刚才还恍惚不真切，亲眼看着傅有珩像自己一般让废铜烂铁复新，瞬间变得激动起来，“太好了，以后就是双倍的垃圾回收制造效率！”
　　“我们的异能是一样的，真好啊。”谢行昀嘿嘿笑出声，他们从垃圾堆里睁开眼那刻就认识彼此了，一直以来相依为命，如果只有他一个人激发了潜能，他可能在短暂惊喜后会觉得遗憾，现在看见傅有珩也能让垃圾变废为新，谢行昀更高兴了。
　　“嗯嗯，幸运哥，这个异能有点逆天了……”傅有珩冷静地提醒他。
　　“嗨这个我懂我懂，我们低调行事，不到处张扬，没事儿的。”谢行昀压低声音，“现在可好了，废弃的永磁材料、玉晶、木石换新之后，全都是造机甲的材料，马上就能用，甚至可以看看毒害废弃物……能源或许也能转化。”他说着，旁边的傅有珩已经找了一滩腐蚀性乌液，尝试着用木石碰触它，然而却是毫无反应。
　　“呃……”
　　“没事，现在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赶超99%的星民了。只要把隧芒上所有的垃圾‘回炉重造’，赚的钱足够我们移民了。”傅有珩说，“万一以后还能进化异能呢。”他知道，只要谢行昀心里的火焰燃烧得够旺盛，未来金手指还会不断粗壮。
　　谢行昀重重点头：“嗯，没想到，捡垃圾还能激发出奇怪的异能啊。”他还沉浸在惊喜中，跃跃欲试，忍不住想要摸摸地上的废品——这些垃圾瞬间都成了隐藏财富！
　　“你先回去躺好，我去干活。”谢行昀将他送回屋里，干劲满满地去复新废品了。
　　如果将废品全部转化成功，他们可以转手卖掉，可以挣不少星币，现在最稀缺的就是各种材料资源。
　　傅有珩看着他脚步轻快地离开地下室，困倦袭上头，眼皮沉重睡了过去，和精神体强大的人打斗受伤后，元气大伤，他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再次醒来时，闻到了浓郁的热腾腾的食物香气。
　　他循着味道找过去，发现是谢行昀在工作室里吃东西，这个熟悉的味道是辛辣拉面，偌大的地下大厅里，矗立着两具硕大高挺的机甲，谢行昀坐在升降椅上敲敲打打，傅有珩仔细一看，这家伙，竟然还把生锈发青的升降梯子复新了！
　　原本东拼西凑造出来灰扑扑的机甲，竟是变得光滑泛亮，灰白、铁蓝、乌黑各种颜色拼接在一起，倒也有种另类的视觉冲击。
　　“都修好了？”看到小桌上放着的红彤彤的汤面，傅有珩直接拿起来唆了一口，温热的辛辣汤汁瞬间点燃味蕾，咕噜咕噜喝了两口汤，他夹起拉面往嘴里送，被辣得眼泪鼻涕都出来了，但实在是痛快。
　　“哎呀，你总算是醒了。”谢行昀摁下按钮，升降椅缓缓落地，他自豪地点头，“那可不，哥办事，你放心。现在随手捡的材料都能用，等会儿你试试机甲怎么样。”
　　“不过这也只是最初级的简单机甲，都不知道现在天霞的机甲长什么样儿了。”谢行昀看看傅有珩，两人都是废弃星球上的乡下小子，根本没见过真正的机甲。
　　傅有珩饿坏了，三两下就吃完了拉面，他吸了吸鼻子满足地说：“今天去兑换光脑吗？顺便试试机甲。”说不定还得多跑几趟，光脑在这里并不常见，甚至可以说完全滞销了。
　　“我睡了很久？”傅有珩拿起上面的一包脆脆角，这种膨化油炸食物是真的香，咔嚓咔嚓越吃越香。
　　“嗯，一天一夜。我看了下伤口，已经愈合了，应该是长着身体，营养不良了。”谢行昀跟他说自己去离的最近的换购点买了好多东西，怕引起老板疑心，接下来都决定去另外几家换购点。因为觉醒了异能，他几乎没怎么睡觉，自己一人默默转化完整个地下室的材料。
　　看着周身崭新泛亮的一切，傅有珩心里想：就算以后不捡废品了，他们还能当个清洁师傅、维修师傅。
　　傅有珩等着他调试好机甲，吃完两袋零食后，谢行昀终于将机甲收缩成启动器状态：“给你，试试。”
　　傅有珩接过手电筒似的启动器手柄，银白手柄还镶嵌着幽绿的稀晶，仿佛回到了复古朋克时代。
　　“拿着这个我就能变身吗？”傅有珩没来由说了个冷笑话，在谢行昀期待的目光下，轻轻摁了下手柄上的凹钮。
　　下一霎，傅有珩感觉自己整个人腾空，周身涌起一股气流，再睁开眼时，人已经在机甲驾驶舱内了。
　　驾驶舱在机甲心脏区域中央，进入机甲内的傅有珩眼前环绕着180度的大屏幕，视野瞬间宽敞了——如果再升升级，或许可以拥有360°的全景视角，这会儿他只能低头俯视地上的谢行昀了。
　　在外面的谢行昀朝他高兴地挥手，然后也进入了机甲。
　　“走，珩崽，我们冲啊！”谢行昀的声音从驾驶室内的喇叭里传来。
　　“材料还没带上。”
　　“已经打包好了！”谢行昀打造的机甲就是为了捡垃圾，此时，机甲后背的超大容量的储物舱缓缓往外凸出，傅有珩眼睁睁看着，脑海里渐渐浮现出小学生背着双肩护脊书包的模样……
　　背着材料的两人从另一个荒废的防空洞口跳出地下室，朝着一百多公里以外的换购点奔去。虽然是最简单老式的机甲，但基础功能都是齐全的。两人驾驶着机甲，先是大跨步走着，慢走都比万用车迅速省事，而后开启跑步模式——因为材料普通，这两具机甲很是笨重，跑起来地动山摇的，连带着里面驾驶室内坐着的人也晃得硌得屁股痛。
　　“哎哟喂，我感觉浑身骨头都松散了。”
　　“速度快，就是挺废能量和身体的。”两人只花了四十分钟，就到了一百公里外的另一家大型换购点A3店，他们俩平时很少来这儿，因为这附近的人精神力强，争抢废品材料也打不过人家，还得提心吊胆被抢东西。
　　他们的到来引得了不少人驻足观看，傅有珩隔着机甲都能感觉到投射在身上的强烈视线，这些人在好奇打量、暗暗对比着彼此的实力，机甲少见，抢过来自然能实力大增，但硬碰硬只能两败俱伤，弱肉强食的世界里，保全自己是最优选择。
　　A3换购点是用钢筋铁管搭建的巨大巢穴，空旷高大，隧芒星民可以在里面选购兑换想要的商品，入场的星民需要先提交材料，兑换处的人会给对应数额的彩纸牌，在这里不用担心被抢——能开得起兑换点的都是“强者”，但是一走出这巢穴，就难说了。
　　这么大的换购点、这么大的飞行器，没有几台光脑说不过去吧。


第35章 、首次触网
　　两人奔往换购点入场处, 此时已经有不少人正在门口清点材料、兑换彩纸牌，两鬓银白的沧桑老伯、干瘦黝黑的妇女、拖家带口的中年男子，他们都在等着换购点的员工核对材料价值。
　　“两张绿牌, 进去选购吧。”
　　“这种不行, 废铁换不了，请回。”
　　他精神暴动, 身边的精神体獠牙尖利的大蛇直冲着换购点员工袭去，早已经见识过大风大浪、血雨腥风的员工面不改色地召唤出精神体, 一只硕大的飞禽长啸一声，扑棱着一爪子勾抓起毒蛇, 直直碾碎, 旁人只见大蛇瞬间虚幻消散成粉齏, 暴怒的男人随之跪倒在地，呕出一口鲜血。
　　此时，三头豺狼出现, 将重伤倒地男人的头、手、腿咬起, 半抬半拖地丢到了巢穴外。
　　“这么大的蛇，‘啪’地没了。”谢行昀在机甲里低声嘀咕说，他想了想傅有珩那条手指头粗细的小青蛇，他们俩的战斗力根本不值得一提。
　　要不是有机甲加持，谢行昀确信他们俩走在路上免不了被打劫。
　　迅速平息了这小插曲，兑换点员工继续为其他人换彩纸牌，轮到傅有珩时，他们二人背载着的储物舱脱卸下来，缓缓倒出来的材料堆成了一座比工作人员还要高的小山坡，然后收起机甲走了过去。
　　“……”看着两大堆泛亮闪瞎眼的金属材料，在场的人都沉默了。
　　他们到底是来卖垃圾的，还是来搞金属材料批发的？
　　谢行昀不傻，搀着新旧混卖，他笑意盈盈地对兑换处的工作人员说：“您看这里能换多少张牌？”
　　工作人员麻利地用验货棒翻看着材料。
　　周围的人都渐渐聚过来，看着堆积成山的回收品窃窃私语道：“他们是收集狂吧？一次带出了全部家当，厉害啊。”
　　“都是好东西啊，怎么我就从来没见过这些废品！他们眼生得很，不知道是哪个区的……”谁不想捡更好的材料换更多钱呢。
　　“嘁，连机甲都供得起，一定是富得流油。”
　　“肯定可以换张金牌了！好久没见过有人能换金色卡牌了。”他们讨论得越来越大声，羡慕的眼神变得炙热。
　　“……等会跟上他们看看？”
　　傅有珩默默打量了周围一番，人群里的骚动都被他看在眼里。期间，他听见飞行器降落的嗡鸣声音，送货的人到了。
　　因为他们俩的材料太多，后面陆续来了四个工作人员帮忙清算，十几分钟后，其中一人拿出金纸牌，算出六张递给谢行昀：“收好。”围观的人倒吸一口凉气，眼睛都红了。
　　傅有珩看了一圈，兑换点的经营模式大同小异，琳琅满目的商品摆放吊挂着，像极了上个位面的超市大卖场。只不过这里的员工不怎么热情，窝在一排排服饰衣架后，等着收钱。
　　“直接去找光脑。”傅有珩不知道现在光脑的市价，于是直接把所有的“存款”都带在身上了，兑换点清算了废品后，星民可以进场选购，如果没有喜欢的，也可以带走彩纸牌，下次再使用。
　　“嗯，走走走。”谢行昀激动，攒了这么久的钱，还不如这一次挣得多，今天势必要将光脑买下，他很想看看外面的星球。
　　隧芒星民对生活的没有渴望，谢行昀经常望着天空，想着有一天到别处看看。
　　他们目不斜视地直冲着巢穴深处走去，越往里面越僻静，货架上的商品渐渐从日用变成了冷武器，再到无线电子设备。
　　这里空旷安静，傅有珩远远瞧见前方的明晶展示柜台，工作人员不在，透明柜子里也是空荡荡的。
　　“没有货。”两人走近了确认，傅有珩却不急，“再等等，可能去拿货了。”飞行器没走，他们还在卸货。
　　果然，没等多久，工作人员回来了，一行人之中有个精干的女人，个儿不高但却是气势最大的，她双手腕处裹着毛茸护袖，两颊描画了一道绛红花漆，看着两人问：“买什么？”
　　傅有珩猜，这人可能是兑换点的老板。
　　只见她身边的人抬着几盒雪白的大硬皮纸箱，开始拆箱，将里面的小盒取出摆放在明晶货柜内。
　　“我们想买光脑，老板，有现货吗？”谢行昀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现在只有流萤A-5620Ⅰ代和Ⅱ代，Ⅲ代没有，其他品牌型号没有。”
　　“这个一代二代有哪些区别呢？”
　　“札二，跟他们说说。”老板娘似乎有要紧事，交代两句就走了。
　　被叫做札二的人拿出两个盒子，打开给二人看着说：“A-5620Ⅰ代机身厚很多，光屏较小，投影功能不太稳定，无法进行全息影像传输。”
　　“二代多少钱？”傅有珩试探问一句。
　　“我们很久没有遇到换购光脑的客人了，上次进货都已经是三年前。”札二难得笑了笑说，“一台12金，要是买两台，就打个折22金给你们了……一代需要10金。”
　　两人早有准备，但也没想到这么贵。
　　他当着札二的面，在柜台上数彩纸牌，旁边的傅有珩也算着自己的储蓄，他很快就算完了，一共23绿8蓝15紫，顶多能换一张金。
　　谢行昀还在数钱，低着头垂着眸仔细地一张张翻点，好久，他才呼一口气说：“12绿19蓝22紫5金……”
　　傅有珩感叹：谢行昀是真的能省钱啊，明明他们俩都是一起出门行动，捡的垃圾也差不多，但是他的钱总是不知不觉变成了吃的。
　　两人加起来能换9金，算上刚才兑换的6金，可以购买一台二代光脑了。
　　好穷，咬咬牙还是只能买一台。谢行昀心酸想，回去后先给珩崽玩玩光脑，他可以再捡捡垃圾，现在有了异能，很快就可以攒够钱买第二台光脑了。
　　“札二，我们买一台二代，能联网不？”谢行昀不舍地把一大叠彩纸牌交给他，“可以连接金光星际网吗？”
　　不能联网还不如自己捣鼓一个无线接收器。
　　“可以。呃，两位现在是隧芒星籍，暂时无法访问天霞域，其他星球的网域都可以通过星际网访问……”札二解释说，帮他们录入信息，光脑是比较私人的设备，一台设备只允许一人登记使用。
　　“好家伙，还搞星域歧视？”谢行昀苦着脸。
　　“谢谢你，下次见。”傅有珩接过光脑，拉了拉谢行昀，“回家了。”
　　暗中虎视眈眈的一群人原本计划着偷偷跟上去，看看他们是从哪里捡来的材料，没想到，这两人一走出门，立刻就召出机甲，“轰轰轰”几声——庞大笨重的机甲就跑得没影儿了，留下扬起的灰尘和目瞪口呆、不知所措的围观星民。
　　“呸！这怎么跟得上去？”
　　“别看了，抢不过的。”人家这沙包大的铁拳下来，管你精神力再强大，铁定少不了皮肉苦。
　　卸货完毕的飞行舱返航，天上的人看着地上奔跑移动得极快的两个黑点，奇怪道：“隧芒星……有高等机甲了？”
　　他的同伴往下看：“只看速度和灵活度，像是蓝品，不过我们好像从没投放过这类机甲啊？”
　　诡异的沉默后，有人忍不住问：“机甲，还挺烧能源的。”废星上怎么可能会有充沛的能源供应机甲长期使用呢？
　　一溜烟跑出八十多公里的谢行昀哈哈笑起来：“科技就是力量。”
　　傅有珩瞥见控制盘面上的红点提醒，出声说：“能源要烧完了。”
　　谢行昀：“……”
　　剩下的二十多公里路，两人是跑着回去的，等到地下室时，已经是傍晚了。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没有能源，就是煮饭没有米嘛，机甲修得再好，也动不起来……”谢行昀的奇妙比喻让傅有珩无法接话。
　　隧芒星永远处于阴影之下，这儿的大地感受不到烈焰星的温暖照耀，自然热能少，广泛使用的是陨石撞击带来的“石头”，里面蕴藏着各种能量。
　　谢行昀继续说：“什么时候能转化能源呢。”
　　他像是意识到不太可能，退一步想：“现在有材料已经不错了。”自我安慰能力之强，常常令傅有珩叹为观止。
　　傅有珩按照上面的指引，选择的是语音对话模式，很快就完成了初始设置，旁边的谢行昀感叹道：“真好，不识字也能玩儿。”他们从小就在为生计奔波，没有上学识字一说。
　　“难说，浏览网站时说不定还是得自己看。”傅有珩能看得懂，但怕吓着好友，至少得装个样儿，语音播放太慢，获取信息效率低，一目十行还能随心筛选信息。
　　他将光屏投放出来，两人一人塞了一边的耳机，抬头看大屏幕，为了迅速了解其他星球的情况，傅有珩干脆点开了一套纪录片《瑶光星一百年》，最直观粗暴地看外星现状。
　　大光屏投放看片很痛快，谢行昀一开始新鲜好奇，等到眼前出现了云霄巴士、巡游飞舰、宇宙战舰、直冲云霄的摩天大楼、盘旋环绕的立交大道，他已经震惊得嘴都合不上了。
　　原来，瑶光星的天空是雪白的，那里金灿灿看起来很舒服的光，瑶光星民不用捡垃圾，天天飞来飞去，谢行昀也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到后面几乎认不出上面的机甲器械，只呆呆地听着旁白温柔的女声在介绍，每个字他都能听懂，但是就是理解不了是什么意思。
　　“珩崽、珩崽啊，这是真实存在的星球啊？”
　　“我怎么感觉像仙境一样。”
　　傅有珩听得出他语气里的谨慎和羡慕，知道这孩子是自卑了，在废土上流浪了十九年，忽然有一天将高阶星球的一切全部灌输到脑海里，发现自己与外星格格不入，就像原始世界的人来到了新世界，惊慌失措和自暴自弃都是正常的。
　　“纪录片做了艺术处理，这个片子呈现的都是新变化……或许以后我们有机会可以前往瑶光星。”
　　谢行昀颇受打击，他可看到了，外边的机甲战舰都更新换代上百次了，而他自己捣鼓的，还是最原始最幼稚的，这样的机甲带去瑶光星，摆在广场上给小孩儿当玩具都没人要。
　　傅有珩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看？后面还很多……”还只是冰山一角，傅有珩刚才瞥了简介，美丽的开始过后，后面逐渐焦虑。
　　沮丧着看完了前三集，谢行昀深呼一口气，正打算借口出去透透气，纪录片的画风一转，一群青年男女出现在屏幕上，他们娴熟地操控着机甲，在偌大的决战场上进行比赛。
　　假装没看到傅有珩询问的目光，谢行昀收回探出的脚，继续仰头看光屏。机甲大赛、青训营、十校联盟，越来越多的新名词涌入他耳中。
　　谢行昀到底还是充满热血的青年，他看比赛逐渐上头，正精彩时，画面又切到基地了。
　　“这比赛……还能继续看不？”谢行昀意犹未尽。
　　“……可以，我晚点给你找找视频源。”
　　[瑶光星，九亿三千七十万星民的诞生摇篮，人杰地灵，人才辈出。金光系公元纪年3000年以来，13名同胞跻身“战师武力十大榜单”、6名同胞荣获年度“金光机甲师”，2名同胞获超能局“优秀成员”……]
　　看完这一集，谢行昀恍然：“机甲竟然是日常携带的必备品了啊。”
　　“不一定，哪儿都有穷苦的平民百姓，只能说普及度高。”傅有珩说道，就像是轿车一类的出行工具罢了。
　　谢行昀灵光一闪：“珩崽，我们以后不捡垃圾了，可以开个机甲‘清洗’站、回收站……他们那些教导师、机甲师、研究员的工作，我可能做不来啊。”
　　“……”可以，但没必要。
　　傅有珩心态平和，倒是谢行昀，慢慢走出了起初的自卑和苦涩阶段，越看越起劲，一口气把十八集四十五分钟的纪录片全部看完了。
　　头脑沉重的傅有珩已经靠着墙睡了过去。
　　他梦里都是肥美鲜嫩的海鱼海虾，不知道过了多久，傅有珩感觉有人轻轻晃了晃自己，那人抑制不住自己的喜悦：
　　“珩崽、珩崽，醒醒啊，天亮了，我们去捡垃圾。”
　　“我有办法了，赚钱的好法子啊！”谢行昀一整个晚上心潮澎湃、热血沸腾，甚至已经想好了怎么解救资源短缺的星球了。
　　傅有珩迷迷糊糊打个哈欠：“赚什么钱？”
　　“回收破机甲啊，磨损破旧的机甲不要丢，摸摸就复新。”
　　“？？？”翻新倒卖的商业鬼才？
　　“所以我们得赶紧去捡垃圾了，赚点路费好移民。”


第36章 、免费船票
　　傅有珩一下子就清醒了, 他只觉得这个做法的风险比较大，特别是在大星球上，很可能让两个人直接暴露所谓的异能——超能局下一秒就要上门勘查了。但是他也没有当场打击谢行昀的热情。
　　“好, 去赚钱。”至少现在拾荒不会被人盯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了光脑, 接触了新鲜事物, 接下来的几天里, 谢行昀都像打了鸡血一样的精力充沛。白天早起外出搬回一堆垃圾废品，回到地下室进行复新, 晚上迫不及待地拉上傅有珩一起躺在毯子上兴致勃勃地继续看纪录片。
　　期间，傅有珩还找到了一个全星域准许通行的网站——[星源], 这个网站集购物、社交、娱乐、体育于一体。网站的区域板块分类做得非常详细, 拥有机甲、精神力、商城、竞技、交流、生活、星盟、安防等等专区, 刷新一次, 就会出现上百个新帖子。
　　这种交流灌水网站论坛，你一句我一句, 大家都哒叭哒叭说上一两句，很多时候信息是高频率重复的, 有效信息极少，所以傅有珩就没打算用语音播放。他看得懂上面的内容, 但是谢行昀不识字。
　　谢行昀在旁边一脸茫然, 仔细看着密密麻麻的内容, 不好意思又很惋惜地说：“要是我能看得懂字就好了，这么多内容，现在不认识字还真的不行了。”他暗暗地想, 等以后移民了, 一定要把学习跟上去——至少把通用字学会。
　　傅有珩趁着空闲时间, 偷偷地浏览过上面的网站。
　　他发现，星际网民在上面讨论的内容无非就是机甲、精神力以及资源能源等等，相比起上一个位面里冲浪网友的活跃程度和丰富程度，现在的星民反倒稍逊一筹。
　　有人在上面发帖询问不同类型机甲护养的注意事项，有人苦恼自己成年后精神力一直没有新的突破爆发。在这个汇聚了上百亿星际网民的网站上，不管你有什么疑难杂症，当天就能得到有效的解决。与之相随的是，因为流量高，人太多信息刷新的也很快。如果不及时查阅和回复帖子，很快就掉到下一页，像沉入深海。
　　傅有珩觉得光靠纪录片去感受一个星球的全貌，其实很局限，毕竟纪录片只会呈现比较好的一面。想了解更多的细节还需要自己身临其地或者深入搜罗资料。
　　冲浪百年的傅有珩经验丰富，从官方资料、民间论坛、星球博物馆等等翻找浏览了各类信息，总算摸清楚了这个位面的背景了。
　　现在的星球进行了等级划分，按照宜居程度、资源多少、灵气浓淡等等指标的综合考量，最顶层的是天霞星——天霞星山青水秀、灵气充沛、地大物博，移民准入门槛极高，即便是各个星球顶尖的人物也很难进入居住。
　　天霞星最大，常住星民有80亿，人口密度仅为14人/平方公里，所有人都住得非常舒畅自在。
　　往下的三个大星球分别是贪狼星、天璇星、瑶光星，它们三个与天霞星合称为“四大星”，属于第一梯度。
　　接下来属于第二梯度的是12颗明星，排在第三序列的是25颗小星星，再往下就是两、三百颗查无此星的星球——随芒星、疍灵星、沉光星等等就属于其中。这些星球基本上不适合居住生活，甚至可以说是被遗弃的星星，被毫不留情地当作“宇宙垃圾场”。
　　他们在网站里讨论的最多、搜索频次最高的就是能源。现在的能源主要是星石和源石。最普遍广泛使用的就是星石，星石是普通能源，充分吸收转化烈焰星能量后，一般要经过千百年的地底埋藏，挖掘出来后蕴含丰富的能量，可以通过各种方式释放出来。
　　源石是现在各大星球都在研究的新能源石头，制作方式和星石形成过程类似，运用各种方式将烈焰星的能量补充储存到石头里。因为想要在短时间内造出能源石，现阶段的储存转化率不高。各个星球上广为流传的一句话是：“掌握了能源石的制造，你就掌握了全金光系的财富。”
　　为了创造更多的能量石，各大机构都在试水，被称作“流动的金子”的乌液就是这么产生的，乌液使用后会产生强腐蚀性的废液，这种废液无法降解分化，只能丢弃在废土上。
　　傅有珩与谢行昀透漏这些信息后，谢行昀震惊：“太坏了，废弃星星民没有人权啊！”
　　“没想到哪个时代，垃圾回收都是大问题啊……”傅有珩忍不住感叹。
　　这段时间里，他们天天到外面收集废弃材料，复新之后再分别送到几个不同的站点进行兑换。他们不再兑换彩纸牌了，而是兑换了真正的星币，一张绿纸牌只能兑换五星币。这样算下来一台光脑价格大概是6万星币左右。
　　兑换点的工作人员觉得奇怪，好心提醒道：“你们兑换星币也花不了。在光脑上面购物，他们是不会送到废星上面的。”
　　谢行昀笑了笑说：“谢谢提醒，我们就是想攒点钱。那不是下次还能再买光脑吗？彩纸牌太重太多了，随身携带总是不方便的，而且容易被抢。我们两个精神体太弱了，打不过别人的。”他们没有直说想要移民。
　　兑换点的工作人员挺乐意给他们换星币的。
　　在废弃的星球上面进行垃圾回收兑换工作的员工们，回收了废品材料之后，会在飞行器运货时将材料装载上飞行器，让他们运载回去。这样一来，可以保证飞行器不空仓，浪费资源。
　　回收的材料可以卖给制造商、大机构，小赚一笔。驻扎在外星的工作人员还可以额外得到一笔星球补贴，这意味着他们只要回收的材料越多，就能拿到越多的绩效奖励。谁不喜欢星币呢。
　　分散材料兑换，可以避免被人发现复新的异能，但是有得有失，天天往外跑，有点耗费能源。因为距离太远，机甲启动需要耗费大量的能量。
　　幸亏两人存储了不少的原石，不得不说两人都很清醒机智，年纪轻轻时就知道，不管什么时候能源都是最宝贵的资源，比起换购零食玩具什么的更划算。
　　他们很早之前就开始慢慢的挖掘收藏能源石了。不过，这就好比挖金子，并不是每天都能遇上这样的好事。但是常年累月的积累下来也有不少的库存了，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一天旧时光整理，欢迎加入我们，历史小说上万部免费看。天的兑换星币下来，傅有珩的光脑账户上已经有两千多星币的存款了。
　　这个真实清晰的数额，让谢行昀乐开了花儿：“以后会越攒越多的！”
　　傅有珩也几乎忘记了数钱的滋味了。
　　本以为可以慢慢攒钱直到移民去外星，万万没想到，出现了个意外。
　　两人兑换的频率太高了，即便是分散到各个地点去兑换，一周内也不得不重复拜访同一家兑换点，频繁的回收和崭新的材料让工作人员对此产生了好奇怀疑。
　　傅有珩早有心理准备，知道这办法长久下去一定会被别人识破，但没想到会这么快。这一天他们照常去A3区的兑换点。两人刚从机甲上走出来，远远就看见工作人员看向自己。
　　当即，傅有珩心里一咯噔觉得不对劲，刚想要走，那工作人员已经走过来，笑着说对二人说：“不用担心，你们不是想要移民去新的星球吗？机会来了。”这人是老面孔了，上次接待他们的札二。
　　傅有珩的小青蛇朝着札二吐了吐血红的蛇信子。
　　移民星球这件事情他们两个从来没有跟别人说过，两人对视一眼，生怕这是个陷阱。
　　他们俩除了复新的异能，也没有什么可以被人家看得上的，总不能是看中他们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把他们骗去干苦力吧？
　　他们眼神交流一会，谢行昀示意让傅有珩做决定。
　　傅有珩最终点了点头说：“麻烦你带我们过去吧。”
　　札二笑了笑，走在前面引路，他边走边说：“你们的运气挺好的。为你们提供帮助的可是个心善热情的大商人。”
　　傅有珩一听明白过来，商人无利不起早。他和谢行昀的异能应该是被人家发现了。
　　往里面走了一会，两人又再次见到了女老板。
　　札二退了下去，老板朝他们两人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
　　谢行昀向她打听问道：“老板，这是谁想要见我们啊？”
　　她淡淡地回答说：“是个大商人——流萤的大老板。他向来喜欢和各大星系的人交朋友，你们等会见了他不用拘谨。”
　　谢行昀嘀咕着：“流萤？怎么感觉有点熟悉啊。”
　　旁边的傅有珩马上反应过来：“我们的光脑，就是由流萤公司生产的吗？”
　　“没错。他本人没有来，但是托我在这里为你们引见。”她说着，当下打开了手里的光脑。
　　傅有珩仔细一看，这人的光脑可比他们俩的先进多了，外形小巧，可自由伸展，屏幕也薄如蝉翼。
　　她很快就将全息投影释放出来，启动在线通话后，嘟嘟的声音响了起来。
　　在线通话另一头的人很快就接听了，他们俩的眼前瞬间出现了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身影，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只见个金翘卷发的男人坐在旋转沙发上，身穿着雪白笔挺的西装套装。
　　“嗨，朋友们。虽然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但是看着你们真是深感熟悉和愉悦啊。请允许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加斯珀。”
　　他开门见山：“隧芒星物质匮乏、环境恶劣。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意愿移民前往其他星球呢。”
　　谢行昀直接说出自己的疑惑：“可是你为什么要帮我们呢？”
　　只见加斯珀露出笑容：“你还真是个直爽的人，我一直崇尚的宗旨就是‘交个朋友’，天下能人志士之多，不妨多一个朋友。实话实说，我的朋友遍布十二明星、四大星。”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随芒星抑制了你们的能力，这儿难以施展才华。难道你们不想去建设美丽的行星吗？”
　　傅有珩是看出来了：他们是被A3区的老板娘转手给卖了出去，毕竟每次到这里，他们都带着满满的材料。复新之后的材料泛着金属光泽，他们俩还特地想方设法掩埋在废土垃圾下，试图做旧做脏，但仍然被看穿了。
　　“朋友，你想要我们为你做什么吗？”谢行昀毫不掩饰，继续问了出来，“我们身无所长，只会捡垃圾，哦，或许还可以给你修修机器。”
　　加斯珀叹气：“你这话真是伤透我的心了。嘿，我真没有恶意，只是想为你们提供免费的两张飞船票。至于前往哪里，如何安身，这都是你们自己的事情了。虽然喜欢交朋友，但我不会干涉你们的生活。我想，等到下一次见面，或许可以在更高处重新认识你们。”
　　“怎么样？如果你们考虑好了，我现在就可以为你们办理移民登记手续。”
　　两人沉默了。
　　这片废土上确实不宜久留，他们想走。
　　最终，在谢行昀肯定的目光下，傅有珩出声应答了：“那就拜托加斯珀先生帮忙了。”
　　“哎，好的朋友们。有想要前往的地方吗？”男人拿出了另一台光脑当场操作。
　　傅有珩看一下谢行昀，征求他的意见。谢行昀想到前些日子看过的纪录片，脱口而出：“我们想去瑶光星。”
　　听到这个回答，加斯珀跟老板娘都看了他一眼。如果从废弃星球上移民到新的星球，一般人会选择从第三阶梯的星星慢慢过渡。一开始就想要进入大星球，普通人是很难能够适应那里的生活的。
　　但是加斯伯欣赏地笑了：“不错。希望下次返乡时能够见到你们。”
　　全息视频通话很快就结束了。
　　老板感受到两人探寻的目光，坦白道：“确实是我。你们有异能，可以做很多大事，不必屈居在此处。”金子是会发光，但在孤独幽深的海底，又有谁能看得见呢。
　　“加斯珀不会伤害你们，他只是有时过于热情了。你们放心，他会说到做到，把你们带去新的星球之后，不会插手你们的事。”
　　通常，大商人做慈善是想要得到福报和好名声。而且，他们铺天盖地织得严密的人际关系网，往往就是这样一点一点搭建起来的。傅有珩懂得这个道理。
　　两人稀里糊涂地得到了一个难得的机会，回去的路上还感觉到不真切。
　　谢行昀跟他确认：“我们就要离开这里了？这是真的啊。”加斯珀已经为他们预定好了三天后的飞行器。
　　三天后，飞行器要来隧芒星回收材料，到时候正好可以把人带回去。这三天也足够办理好移民的手续登记了。
　　“嗯，我们收拾一下东西。离开这里之后，应该很长时间内都不会再回来了。”
　　知道马上就可以离开隧芒，两人反而失眠了。
　　大晚上的，谢行昀翻来覆去睡不着，闭着眼睛、脑袋空空，天还没亮，他就起身准备出门。
　　傅有珩也没睡好，睁眼开口喊他：“这么早去捡垃圾吗？”拾荒已经成为习惯。
　　“嗯，睡不着觉了，打算出去。”
　　“等我。”傅有珩利落地起身，跟他一同出去。
　　两人没有驾驶机甲，漫无目的地走在遍地的垃圾上，这路并不好走，但已经习惯了。谢行昀想到瑶光星平坦宽敞的大道，心想那路一定不硌脚。
　　他一边走，一边给地上支离破碎的废弃材料复新，那些复新后崭新的炼铜炼铁炼铝他也不捡，只留在地上。
　　只要是他走过的地方，都留下了一地泛着银光滑亮的材料。
　　傅有珩明白谢行昀这是要干什么了，他忍不住笑着摇摇头，也跟着谢行昀一起将地上的东西慢慢变新。
　　“幸运哥，做好事不留名啊。”傅有珩逗他。
　　“美化环境，人人有责！”谢行昀呼一口气，“这可是满地的零钱啊……”可惜太多了，带不走，只能便宜其他人了。
　　谢行昀继续说：“等哥衣锦还乡，再整一个全面净化清洁，要是能把乌液分解了就最好了，这东西，太难处理了。”旁边的傅有珩心想，隧芒星环保小卫士真是非他莫属。


第37章 、开始打工
　　傅有珩和谢行昀在外面走了大半天, 几乎将周边地区的废铜烂铁全部复新，这趟远门结束，两人回去之后便没有再出门了。他们收拾好自己的东西, 全然不知外面的星民已经炸开了锅。隧芒星的居民们一出门就发现，原本地面上乌漆麻黑、肮脏不堪的垃圾杂物焕然一新, 各种闪耀着金属光泽的材料俯拾皆是。
　　“天降材料？”他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下了一场金银铜铁陨石雨吗？这满地的材料, 是真的！”
　　“难道是丢垃圾丢错了, 把刚生产出来的金属倒在隧芒了？”
　　一些兑换点的工作人员很是惊讶, 他们可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人，带着这么多崭新的金属材料前来兑换。只有A3区的老板知道, 这件事跟那二人相干。
　　置身事外的傅有珩和谢行昀已经收拾好地下室里的东西，能够兑换的材料都已经换成星币储存在光脑里面了, 到最后所有的身家兑换后，只转化为光脑上的5022星币——这是他们俩的全部财富。
　　不过, 他们向来只负责运载货物，也没有出声提出自己的质疑，只按部就班做着自己分内的事情。
　　“祝你们好运。”老板来给他们俩送行, 她身边还跟着一个看起来不太聪明的男人, 可怜巴巴的眼神望着她。
　　“谢谢你, 老板，也祝你们生意兴隆、幸福圆满。”傅有珩意味深长地看了眼两人，如果没有她“卖掉”他们俩的异能秘密，或许他们还得多干五六年，攒攒飞船票。
　　“大行星美丽，又危险。”男人朝他们说，神情凝重。
　　“嗯嗯，谢谢你提醒，我们以后还会回来的。”谢行昀没看轻他，笑着回应道。
　　飞行器的引擎声响起，两人急匆匆挥手告别，傅有珩很久没有坐飞机了，特别是这种新型的飞行器，土生土长的真实乡下小伙谢行昀更是期待又紧张。
　　傅有珩走在前面，步伐坚定地走上飞行器长梯，飞行员向来交接的工作人员将两人带到了机舱尾端的房间内，前端的驾驶舱内不允许非工作人员进入。他们也没机会参观。
　　飞行器的工作人员对两人说：“这趟太空行程时间长达26小时17分钟，请两位做好长时间的飞行准备。如果不适应跃迁飞行模式，可以进入休眠营养舱内。升级飞行器的房间舱位需要额外付费，每人1000星币，如果有需要请按下这按钮。”
　　两人听完对视一眼——是他们消费不起的高级飞行舱价格。
　　一开始的紧张和期待慢慢的褪去，心情平静下来后，两人打量着窗外的景色。房间里只有小小的一个窗口，飞行器很快离开了隧芒星的大气层，在他们眼里，隧芒星慢慢变成了一颗黯淡无光的小小石头，周边的金光星河群星璀璨，闪闪烁烁。
　　在宇宙中航行的飞行器的制作材料都是非常特殊珍贵的。特别是这种可以观景的透明窗户，这必定是极为稀缺的高等明晶。飞行时间很长两人站着看了好一会星河，震撼过后，很快就亲身感受了飞行器启动超级速度，连续跃迁。
　　这是他们第一次乘搭宇宙飞行器，即便是傅有珩，都会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仿佛被无形的气体上下挤压着。速度快了，气压还会时不时刺激耳朵粘膜，产生剧烈又难受的耳鸣。两人干脆躺下休息，即使再难受也没有选择升级高级舱。
　　都是因为贫穷，贫穷让人坚强，让人拥有忍受一切痛苦的坚定意志！
　　两人不得不适应了这样的飞行舱环境，闭上双眼睡了过去。傅有珩刚开始还警惕地没有睡死，生怕途中出现什么意外。但是直到降落，两人都相安无事。
　　他们的飞行器旅程终点是瑶光星。降临之前，谢行昀醒来了，他起身望着窗户外面的云层。
　　飞行器已经穿过了瑶光星大气层外层，现在正在平稳地俯冲下降。傅有珩也起身走近了谢行昀，同他一起望着外面火红明艳的云层。
　　谢行昀双眼都映照出惊艳的红云。他双眼放光，惊叹道：“好美呀。”
　　这里的天空跟隧芒星完全不一样，难怪大家都想飞往美丽的大星球。这样美丽的霞光云彩，谁不想拥有谁不想守护呢。
　　“各位旅客，我们即将抵达本次旅程的终点站[晴边]。请大家带好行李物品即将出站。”温柔绵长的男声广播传来，两人拿好了自己的小包裹，准备出仓。
　　随着飞行器不断的往下降落，他们的视野变得越来越清晰。放眼望去，底下的世界是明亮。密密麻麻的房屋建筑连绵在大地上，规划有序，错落有致。对于刚从一望无际都是垃圾的破旧废土星球过来的谢行昀来说，这样的画面是从未见过的，甚至让人感觉到一丝的迷茫无助。
　　傅有珩心想着，这片土地也实在过于拥挤了，没有一点点的空隙。高楼大厦挨挨挤挤，密不透风。
　　降落的过程很快，他们下一瞬就抵达了停机场，两人从飞行舱上走下来时，双腿都还带着一丝颤抖。谢行昀第一次踏上这样的星球，迫不及待又贪婪地呼吸着异常清新干净的空气，目光也快速的攫取着周围的一切景观。
　　他的白喵感应到精神的愉悦，也跑了出来欢快地慢悠悠地绕圈溜达。
　　相比起上一个世界的飞机场，这儿的场地比较小，但机场是多层循环的，充分利用了地资源。两人走进人行通道后，直到大厅，一路上都没怎么看到其他人。
　　傅有珩左顾右盼，望着空荡荡的过道和大厅说：“怎么上面看着房屋多的很，到了这里却是一个人都没有见到？”像是回应他的话似的，旁边的针孔广播忽然传来声音：“晴边太空站为您服务。请直行50米到出口处刷码验证。”
　　谢行昀奇怪：“刷什么码？”他们没有带任何的东西可以证明自己的身份。
　　等到了出口处，他们发现当自己的脸庞出现在检测仪器前时，系统迅速检测，瞬间扫描验证通过。
　　走出大厅之后两人才见到了人山人海，川流不息的新世界。令人眼花缭乱的飞行巴士、飞行列车轨道，轰鸣不绝于耳的机械声，随处可闻的音乐声，成群结伴的人们的欢声笑语，汇聚成巨大的音源，传入两人耳朵里。
　　谢行昀不可避免地想要捂住耳朵，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
　　傅有珩伸手搭在他肩膀上，安抚似的拍了拍肩说：“我们先去找个地方落脚吧。”
　　他们俩身穿着十几年前流行的版型设计的旧衣服，神色紧张，眼神纯真，像极了从乡下刚进城的大学生仔。
　　拥有丰富生活经验的傅有珩马上在光脑[星源]网站生活版块上语音咨询了一番，几分钟就收到了数十条回复推荐，在谢行昀面前播放了出来。他不得不感叹，星际时代的效率是真的很高。
　　最终，他们只花了15分钟就找到了理想的暂住安身之地——地下室。
　　傅有珩输入密码后推开门，一阵灰尘扬起。
　　“咳咳咳……万万没想到，又回到了熟悉的地下室，回到我的快乐老家。”谢行昀丝毫没有在意布满灰尘暗沉沉的房间。这比起他们在隧芒星的地下室干净清爽多了，至少没有潮湿生锈的气味。
　　在地下室的谢行昀反倒变轻松了。
　　这儿的租金相当便宜，一个月仅需350星币，甚至可以说是最最低等的低保房了。一般居民不能忍受底下几层没有阳光和流通空气的空间，但是他们两个可以。
　　这个地下租房两房一厅一卫，面积足有60平米。两人一边熟悉着各种用具的操作，一边将整个地下室彻底的打扫了一遍。等到肚子饿得咕咕直响，两人已经是汗流浃背。
　　傅有珩舒一口气，露出了笑容：“庆祝我们开启瑶光星新生活。”
　　“庆祝庆祝，瑶光星打工人干杯！”谢行昀哈哈笑着，他倒是很满足现在的居所——在飞行舱上他已经想好了可能会流浪街头，来到晴边后发现连街头都没有他的容身之地。
　　因为是最便宜的廉租房，两人屋子里的一切家电用具都是最古老的，甚至有些在市面上已经淘汰停产了。
　　傅有珩主动建议，将床摆在客厅，他就是有些担心谢行昀晚上睡不着，还能跟他唠嗑几句，毕竟新世界的冲击力还是很大的。他们俩将两张一米八的大床头靠头地相向排好，因为在飞行舱上睡得充足了，两人现在毫无睡意，干脆起身到外面去逛逛看看。
　　晴边是瑶光星的沿海大城市，综合实力在整个星球位居前五，这里没有国度之分，只有四十几个的大城市分管着周边的海岛陆地。此时的晴边正值晚上的下班高峰期，星民们在结束一天疲惫又充实的工作之后，开启了自己的夜生活，此刻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傅有珩走在人群之中，抬起头望着二十几层的高楼大厦，此刻仍旧灯火通明。飞行专用车道上川流不息，每个站点都是人山人海。两人居住的地下室是在郊区边缘，当两人步行走到热闹的商业区，谢行昀看着空中飞来转去的机甲，陷入了迷茫和沉思——他们在空中跳舞吗？
　　然而他周围的人们却在兴奋地鼓掌尖叫。
　　傅有珩仔细一看，那空中的机甲其实是在圈定的范围内打斗竞技着。看着他们激烈又华丽的花样操作以及周围观众的热烈反应，傅有珩猜想这可能是星际里独有的机甲街头擂台。
　　两人不觉沉迷其中，驻足观看了十几分钟，这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和轻便矫健的身姿惊艳了谢行昀。他想到自己制作的笨重型机甲，忍不住默默别过脸。
　　商业区域的街道两旁大多是售卖一些昂贵的珠宝玉石配饰和服装。更多的是，两人见都没见过的电子数码产品、先进的日用凝胶、养生养神的营养凝胶等等，还有几家大型的SSS级认证机甲维修中心和配件出售店。傅有珩也忍不住看着这新鲜的玩意儿，现在的游戏中心已经开发出沉浸式VR和渗透模拟空间，玩家可以进入异次元空间进行真身体验游戏，直接拉满游戏体验感。
　　谢行昀看着周围新鲜又陌生的一切，陷入了无限的迷茫之中。
　　他欲言又止，傅有珩“嗯？”了一声，示意他说说。
　　谢行昀犹豫了会，试探地问了身边的人一句：“要不，我们还是继续捡垃圾？”
　　“……”这个提议非常的符合他们当下的情况，以至于傅有珩根本无法反驳。
　　沉默着思考了一会的傅有珩点头说：“可以，我们现在先去店里看看。”说罢两人一同走进了距离最近的SSS机甲零件销售店内，店员见他们的模样，甚至没有走过来招呼的意思，傅有珩倒是毫不在意，认真地看里面摆放的配件、模型。这里大部分都是他们叫不上名字的零件，谢行昀甚至看不懂文字注解，这些东西的价格也高得惊人，是谢行昀在货架柜橱前默默数零、再三确认仍然震惊的程度。
　　谢行昀逛完一圈，凑近了傅有珩压低声音疑惑道：“他们不是能源紧缺吗？”他还是认得出机甲配件店铺里售卖的能源石的。
　　两人仔细一看那能源石，傅有珩说出自己的想法：“乌液的凝固状态？”
　　“好家伙，现在的人造能源的‘杀伤力’还挺强。”谢行昀说，烧完的能源石不要丢，收起乌液又能造强腐蚀流/弹。
　　从繁华热闹的商业区走出来，他们并没有立刻回去，而是继续向下一个目的地前进——城乡交界处的废品回收站。这儿几乎不怎么能见到回收废弃产品的站点，一是因为瑶光星制造精细优良，使用寿命长；二是因为很多厂商品牌都提供以旧换新。
　　废品回收站内的回收物大多是轿车、替换丢弃的机甲零件、日常消耗的能源石、废弃液体，傅有珩他们来到露天空旷的垃圾厂，他们一面收购废品，一面处理垃圾，巨大的机械臂粉碎着回收物，智能挑捡着能再生产的材料，至于残渣废屑和毒害液体都被倒入集装管道——这可不就是倾倒在隧芒星的垃圾吗。
　　“你们干什么的？不要蹲在这里，要卖卖，不卖废品就走。”不远处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过来，不耐烦地赶人。
　　傅有珩拉上人就跑，这里的人不太友善热情。
　　两人考察完后，一同回到小出租屋里上网冲浪，现在最普通常见的材料是炼铁、炼钢等等，傅有珩直到今天才了解到，更先进的合成材料霜晶、玉晶、雪晶、合晶，全都是制造A级品质以上机甲需要用到的材料。但是因为能用于合成的材料稀少，而且融合使用后，不可再提纯重复使用，所以显得珍贵。
　　瑶光星的所有矿场都已名矿有主，十几年前就有星舰舰队前往金光系其他星球上探寻新矿藏点。但遗憾的是，能够开采的资源也所剩无几了。
　　傅有珩吃惊，金光系星民们消耗资源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按照这个进度，下一步可能就是向其他星系宇宙探索了。
　　谢行昀听完了光脑的播报后，若有所思：“现在最划算的就是回收废弃机甲啊！”
　　“机甲零件磨损一般是打斗之后留下的和常年累月的正常消耗，性能下降只能更替新零件，但是我们收了那些不可再生材料制作的配件，复新之后又可以继续使用！”
　　“哇！垃圾回收站的那些人简直暴殄天物啊，好好的零件全给粉碎了。”回想起自己看到的垃圾处理场面，谢行昀就痛心疾首，恨不得立刻冲去垃圾场，停掉机械臂，让他上。
　　旁边的傅有珩摁住激动的他：“冷静，行哥，你不怕被垃圾厂厂主关小黑屋，天天摸废品复新吗？”
　　他故意恐吓道：“天天逼着你干活，不干活不给饭吃。”
　　谢行昀瞬间冷静了。
　　是他激动鲁莽了，贸贸然在别人面前展示异能可不是好想法。
　　“前人的经验告诉我们，要闷声发大财。我们要在别人面前保持艰苦朴素的作风，等到时机成熟，再惊艳全星际，到时候你爱怎么复新垃圾都可以。”傅有珩何尝不想当场施展金手指，点石成金、变废为宝，一夜暴富。
　　说到底，现在的两个人没有充足的财富和强大的战力，随时都可能被大机构、大家族牵制，为人所用，任意搓圆捏扁。
　　首先还是要让自己变强大。谢行昀瞬间明晰了目标：“那，我们要怎么做呢？”语气坚定，目光如炬。
　　“先从捡垃圾开始吧。”傅有珩补一句，“积少成多，主动出击。”
　　押二付一交完房租后更贫穷的两人连夜赶制出招牌——回收机甲、以旧换新，甚至连口号都想好了“回收废品，回收不要的破机甲、坏零件”。招牌上面还有傅有珩光脑的联系方式。
　　第二天，繁华匆忙的晴边街头，两人找了个人流量最大的路口，当起了人形广告牌。往来人群投来奇怪的目光，傅有珩和谢行昀坦坦荡荡，一点儿都没有不好意思和扭扭捏捏。两人都是开始拔个儿的年纪，一个眉清目秀，一个剑眉星目，因为隧芒星始终没有烈焰光照射，他们俩都生得白皙好看，原以为会无人搭理，没想到过了一会就有人停下脚步了。
　　“以旧换新？能给我一模一样的零件么？”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看过来，好奇地问道。
　　他旁边还有四五个更高大的男生，听到这话哈哈笑起来：“桑沓，你说什么傻话，你的机甲材料可是千金难求的——都快停产了。”
　　谢行昀点点头回应：“可以的，但是要第二天才能拿到新零件，如果你不放心，我们可以给押金，到时候你再来拿就行。”他们的经营方式灵活，有人想换新，就给他们新材料，同时收取一些手续费，这样一来，挣得不多，甚至可能被当作无情的维修清洁工具人。如果有人想要卖掉，那他们就存储下这些材料，以后转手升价卖掉。
　　“哈哈哈哈！傻桑沓，他是想骗你的机甲零件吧，回头转手卖掉，可值好几百星币呢。”其他人一起哄笑起来。
　　“好的，我知道了。”桑沓闷闷说完这句话就走了。
　　谢行昀还有些可惜，听那些熊少年嘲笑他的话，这个男孩估计家境也不怎么好，他倒是很乐意给桑沓复新材料。
　　“大家都急着上班，我们换块地方。”二人试错之后，转搭乘飞行巴士，前往城乡交界处，准备蹲点。
　　“有的人想要卖掉废品，就会从这儿经过，我们不如直接在站点等。”
　　能丢到垃圾厂的，多半是无法修复的废品了，这种回收价格不高，复新后转卖能赚得多，打听过市场行情后，傅有珩很放心，只要两人有足够多的材料，很快就能找到收购公司。


第38章 、上门收购
　　傅有珩和谢行昀两人到达站点之后, 高举起手中的广告牌认真地四处环顾寻找着目标。
　　他们这一趟车下来的人四处散去，看来是没有携带着废品前往回收站的人。等了25分钟后，下一班列车又抵达了。这次他们看到从列车最尾端走出来的星民, 推着大手推车，里面放的正是一堆破铜烂铁。
　　谢行昀一看, 马上就冲上前去, 笑着跟推车的男人说：“你要卖废品吗？我们现在可以跟你收购, 保证价格不低于回收站。你还可以省体力，不必走那么远。”
　　这里距离垃圾回收场还有两公里的路程, 推着手推车的男人停下来，看了看两个年轻小伙问：“这一堆我全部要卖掉, 你们给个价格吧。”普通的废弃材料都是论斤秤的, 两人当下拿出探测仪, 测量出废品的斤数之后, 报出一个数字。
　　“这儿一共是108星币。”这人思考了一下，马上就点头同意成交了。
　　来回一趟的车费只要十二星币, 这样算下来，他还是赚了不少的。主要是家里的混世小魔王们消耗的机甲材料、玩具模型真是太多。
　　他接到转账后心满意足离开, 两人继续在站点等了大半天，然而也就只做了一单生意。
　　眼看着日光逐渐毒辣, 两人正准备躲在阴凉处休息一会儿, 就听见了不远处传来大卡车的轰鸣声。
　　两人随之看了过去, 这个大卡车密封得严严实实，看不出里面装了什么。但是车身上贴了警示提醒标识：“内含易燃易爆危险品”。
　　傅有珩马上就猜测里面装的可能是回收之后的能源石。旁边的谢行昀歪着头认真地看了一会儿车子也想到了这点。
　　他叹气道：“大型的维修厂和专卖店都有专车收购他们的废品数量，我们这样跟老百姓收购还是还是差了点。”谢行昀眼巴巴地看着二十多米长的大车从眼前轰鸣而过, 流下了羡慕的泪水, 以前在隧芒星上垃圾可是遍地都是随意地捡, 现在到了这里反而见不到废铜烂铁了。
　　傅有珩还没来得及安慰他，几个身肥体壮的男人踩着车出现在两人身边围住了他们。
　　“你们收废品交了保护费吗？看你们这样子就是没有，谁允许你们在这片地方收废品的？”两人相视一眼，看他们来势汹汹的样子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不过，傅有珩知道回收废品行业一直都是一个垄断暴利的行业，即便是在经济高速发展中间期，家家户户的生活富裕了，产生的生活垃圾和更新换代的旧产品就越来越多。一些废纸废铁根本就不值几个钱，回收得来的价格低，等到攒了足够多的东西之后，卖给生产商还能赚一大笔——几乎是翻了一番的利润。
　　但是傅有珩没有想到，到了星际时代仍然存在着地头蛇。这群人鄙夷地看了一眼简陋的招牌，再看看两人身边的废弃材料，一头黑糊糊的野猪忽然窜了出来，猛地扑向了二人。傅有珩躲避不及，整个人被强大的精神冲击力撞得往后倾倒，谢行昀眼疾手快拽过傅有珩，他的小白咪也及时出现，浑身炸毛，发出“吼呵——”的低吼声。
　　“哈哈哈哈毛都没长齐，还想学人捡破烂？劝你们不要不自量力。”
　　“你！”谢行昀气急，但是小白咪攻击力微乎其微，他们人又多，一群一圈围住，压迫力极强。
　　傅有珩稳住自己的身体，不动声色地拉了拉身边的人，没办法了，不想继续被揍只能跑了。
　　白白损失了星币和废品，双重损失让谢行昀面如菜色，他们站起身来转头就跑，后面几个壮汉发出了“哈哈哈”的嘲笑声：“滚回去吧！在汉哥地盘上抢生意，活得不耐烦了。”
　　“也不懂规矩，没点礼物孝敬孝敬咱哥几个。”
　　听到他们放肆大笑，傅有珩心里有数了，谢行昀跟着他跑出一阵，才说：“还要交费？什么道理！”
　　刚才他甚至想着召唤出自己的机甲，但傅有珩克制住他。
　　“在这里不适合召唤机甲战斗，瑶光星有规矩，不得在公共场合进行围殴打斗，但是没限制星民用精神力……”也就是说，被对方的精神力压着打成痴呆，都没处说理。
　　谢行昀幽怨：“第一桩生意就泡汤了，出师不利啊。”他的星币啊！
　　“……也不是没有办法。”傅有珩给出主意，“他们这么坏，我们也只能另辟蹊径了。”
　　“既然现实里还要抢地盘，那网络上收购总可以了，我们不如这样……”
　　傅有珩的想法是，既然摆摊收购废品难以实行，又不可能随地捡垃圾，那不如换个思路，在星网上收购。
　　现在的废品回收厂只对大厂实行大批量运载回收，因为量大划算，而个人家居用品还得自己丢弃，没有提供上门收购，星民要么自己出来卖掉，要么只能丢在楼下的智能回收柜——捐献废品做公益项目。
　　傅有珩相信，不论在什么时代，人们都是喜欢偷懒的，上门收购似乎是个隐藏商机——大的废品回收厂根本看不起这点蚊子腿肉。
　　谢行昀听完，当场要拍案叫绝：“好啊，太坏了，我们就应该更坏！”他一改气汹汹的模样，又变得干劲满满。
　　两人回到地下室租房，傅有珩熟练地进入[星源]，在[生活]区域发布了帖子，他一边说着，光脑上即刻转化出信息。
　　[上门收购服务]
　　[收购废弃损坏材料，炼铁炼铜炼铝，霜晶雪晶玉晶合晶。
　　同城一日达，随时来收购。
　　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快来体验专属上门/服务吧。]
　　不得不说，每个时代每个星球的大部分居民都相似，是宁愿堆积满垃圾才被迫带上垃圾袋出门，家里的废纸废材不知不觉遍布家中储物间，慢慢出现在桌底、沙发脚，他们才开始想要收拾清理。
　　他们这帖子一发出去，马上就有不少网友跟帖回复了。
　　[新型家政服务？]
　　[不可能，别搞笑了，现在人工家政有多贵哦，还能专门给你收废品？]家家户户都必备清洁机器，配套的除垢去污凝胶、静电吸尘吸灰球应有尽有。
　　[嘿嘿，私聊你地址了，速来收购]
　　[+1，我就是想看看，体验体验。]
　　刚发出去的帖子瞬间就有了二十来个回复，谢行昀看着光脑上的私信红感叹号提示，哇地低声惊叹：这就是星网的超能力吗？平时神色匆匆、冷漠寡言的路人，可能在网上就是热情似火地到处留言。
　　他们在热闹繁华的地方站上半天都无人问津，到了星网上瞬间收到了众多回应。
　　傅有珩当即戳进了信封，点击了语音播放信息，这语音还挺智能，连性别、语气、感情都综合考虑在内，在他们俩听起来，仿佛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在面前讲话。
　　-
　　有鱼说鱼：富贵发财，你明早能上门吗？我家实在堆不下了。
　　有鱼说鱼：星耀花园，A32栋1202，拜托拜托，救救急，我妈明天晚上就从贪狼星回来了！
　　有鱼说鱼：价格好商量，你想多少就多少，我可以给。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还有这种好事？
　　-
　　没有感情：在？明天七点整，永贵庭阁，天露街29号，来收废品。东西有点多，车要大点。
　　-
　　麦艾思：嗨嗨，你是不是骗子哦？告诉你，不要有坏心思，不然第一个出动抓你。
　　-
　　累累，躺着，睡觉：你可真是个好星人！星耀花园A18栋2201，我家大门敞大开，等你！
　　......
　　短短半个小时，他们接到的订单已经达到了19单，而且私信栏还在不断地冒出红点，陆陆续续有网友找过来了。
　　“我听着这里面最多的就是‘星耀花园’，这是什么小区，大家都懒得丢废弃物的。”谢行昀奇怪着。
　　傅有珩直接询问光脑：“搜索星耀花园。”
　　“星耀花园，占地面积32平方公里，平均售价为52866星币/平方米……”
　　一听到这个价格，谢行昀麻了：“能住得起这片地方的，非富即贵啊。”
　　傅有珩若有所思，可以推测的是他们现在收到的订单大多都是一般富家子弟发来的，普通人家会自己前往回收站卖掉，更有钱的可能直接雇佣管家处理了。
　　他们俩接了晴边的30个订单后，就暂停接明天的单了。现在急缺的是运输工具。买轿车是不可能买得起的，只能租借普通载物车。现在这时代不需要考取驾照，只要双眼、双手正常，都可以操控智能车，即便是遇到了紧急情况，车能迅速制动反应。
　　“这个好，车厢大能装得多。”谢行昀点点出租栏的运载大货车。
　　因为是烈焰星日光能货车，租费算是比较便宜的，510星币/24小时，长期来看并不划算。
　　两人做好一切准备，早早就起来去取车前往星耀花园了。
　　他们坐在货车内，驾驶座只有两个位置，极大地将空间充分留给储物放置。
　　星耀花园出入还有严格的登记制，非业主无法进入，“有鱼说鱼”提前跟管家登记了两人的信息，他们俩才被放进来。
　　谢行昀看着周围错落有致、独具一格的乔木、鲜花、假山装饰，不远处是一栋栋拔地而起的高楼。
　　傅有珩朝着A32前去，很快就下车停放好，带上手推车上楼。电梯停稳，他们来到1202，摁响门铃后，机械大门滴的一声，自动打开了。
　　“辛苦你们收拾一下了，所有地面的边角料都不要了，等会儿我会给你们打钱。”屋子里的某个传播器传来声音，听起来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他的人没出现，一只大白凤飘了出来，好奇地望着两人。
　　傅有珩和谢行昀看着一地狼藉，再看看与之格格不入的富丽堂皇的装饰，不禁对这“有鱼说鱼”产生了兴趣。
　　原本光滑的地面上零零散散堆着各类金属材料以及切割材料产生的细渣灰尘，两人二话不说就开始捡材料了，离开隧芒星前，谢行昀带上了自己改装的机械臂，当场启动横扫遍地的垃圾。
　　原本以为是收废品，没想到还帮人家顺手打扫了屋子。二人将两个客厅里的残渣废屑都清理干净，还收走了一堆扭曲变形的材料。
　　“好家伙，他这是在拆家吗？”谢行昀小声嘀咕。
　　“不是，可能在改造机甲。”傅有珩跟他说，谢行昀一下子反应过来，确实有这可能，他在隧芒星地下室，也是随时随地敲打琢磨。
　　等到两人准备离开时，傅有珩得光脑传来提示音：“收到一笔转账：2000星币。”
　　“！！！”这么打扫一下，钱就到手了？
　　谢行昀听不到提示音，还在奇怪他怎么了：“走吗？”
　　“打钱了，两千。”
　　“！！！”谢行昀眼睛噌地亮了。
　　他说什么来着？就算不能捡垃圾了，还可以当清洁工。
　　两人没再停留，脚步轻快地赶往隔壁几栋楼的客户。
　　也不是所有人都慷慨送材料又送钱，两人按照市价与他们交易。预订了上门收购废品的，有的是忙碌工作人，有的是不喜欢出门，还有的是网友好奇心起，想看看他们怎么上门回收。
　　一天下来，两人收了满满一整车材料，傅有珩开着车，由着谢行昀在车厢后给材料复新。这其中很多材料，谢行昀还叫不上名字。
　　傅有珩直接开车前往流萤，这种制造大厂，他们厂子里肯定需要材料的。流萤在晴边只有分部，而且加工厂在郊区，他想了想，决定前往加工厂——分公司里的人看着这小破货车，估计以为他们是来砸场的。
　　但是流萤作为一家闻名十二星的大厂，他们早已经拥有稳定的供应商，根本不会接受一般合作。
　　两人被拒绝在门外后，傅有珩开始反思，现在创业都那么困难了吗？连门槛都跨不过去了。
　　“有珩啊，不是你的问题，大厂不收材料，估计也是担心质量问题，此处不留人，我们回去再想想办法。”谢行昀看着他低头不语，安慰道，“实在不行，我们还可以做点别的。”
　　傅有珩点点头，的确，顺顺利利平平坦坦的路并不常见，星际时代想要发家致富更难了。星球上的人是缺材料和能源的，但现在的他们还站得不够高，做不到强有力的输出供应。
　　两人怀着各自复杂的心情回到了地下室里。但也不算是一无所获，至少还有一笔收入。材料太多，两人只得暂时堆积在卧房里。刚准备继续浏览信息的傅有珩忽然接收到一个陌生联系人的好友通知。
　　[我是桑沓，请问还能找你们以旧换新吗？]傅有珩想起来了，是那天的小少年。
　　他马上同意通过了。
　　[可以的，你约个地点，我们可以上门收取材料。]
　　[白天要上学，现在可以吗？晴边商业城那家SSS店门口见。]
　　[好。]


第39章 、新的商机
　　傅有珩跟谢行昀说了一声就出门了, 他此刻正襟危坐，认真地学着基础拼音表，这是傅有珩在[星源]网站淘来的二手学习资料。一开始很难入门, 他白天捡垃圾，晚上自学通用语, 学到两眼一黑, 做梦都被星际通用语包围着攻击。但是不掌握一门语言, 他连垃圾分类都看不懂，还谈何赚钱！
　　傅有珩按照约定前往商业中心, 桑沓看到他手上连收纳器都没有，不禁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傅有珩见此, 也没有过多解释, 而是直接问他：“你的材料带过来了吗？”桑沓点了点头, 拿出一个小圆球地给他。
　　“你没有收纳器, 这个先交给你吧，零件在里面。”傅有珩当场打开了存储器查看里面的材料, 他虽然并不精通现代的高端机甲，但是也能看得出这零件破损得厉害, 像是被人用斧头似的武器狠狠砍了几刀。
　　傅有珩当即给他的光脑账号转过去500星币的押金。
　　“这是维修的押金，再多的钱, 我们也拿不出来了。你明天晚上这个时候有空的话便过来拿吧。”
　　“这么快能修好？”
　　“嗯嗯, 你尽管放心。”
　　临走前桑沓顿了下脚步, 仰头跟他说：“你们为什么不去申请创业贷款，什么装备工具都没有，客人就会少很多的。”
　　傅有珩从没考虑过借钱, 毕竟已经到了星际时代, 没想到仍然可以贷款做生意。“谢谢你, 我会去咨询的。”
　　傅有珩与桑沓道别后，转身立刻就查询起信息。瑶光星的星光银行提供了五个档次的创业贷款，像他和谢行昀这种无房无车无机甲的，没得选只有一种低保贷，最多能借十万星币。
　　他当下就注册绑定账号，填写信息申请了最低一档的创业金10万星币，提交后便显示“待审核”。桑沓的机甲材料拿到手，傅有珩当场就给他复新了。
　　傅有珩回到地下租房后早早洗漱就准备睡了，临睡前谢行昀还特地骄傲地跟他说：“珩崽，我学会了基础拼音了，再过三个月一定可以看懂星际通用语！”时代在变化，为了迎合亿万星民的需求，通用语算是比较普通简单的一类语言了。
　　“不错，奖励你这周一起去看比赛吧。”
　　“街头机甲？”谢行昀不困了，哪个男孩不喜欢机甲呢？
　　傅有珩打了个哈欠：“不，是斗赛场。”
　　今晚回来路上刷[星源]论坛碰巧看到斗赛场的海报宣传，斗赛场是流动的比赛场，新赛季开始了，这次的比赛场地在瑶光的中心城。这种全球的盛大赛事会吸引很多人，包括其他三大星、十二星的星民。他准备借此机会，挖掘商机。
　　第二日一醒来，光脑就提示傅有珩：[创业金申请已审核通过，请查收拾万星币贷款，还款日期为即日起的两年后，分三次还清……]
　　“我们有钱了。”傅有珩第一时间跟谢行昀说。
　　谢行昀赶紧凑过来看着上面的数字瞪大了眼睛：“这么多！存起来！”
　　“……创业启动金，我们得用钱生钱。”但问题是现在也不知道怎么花出去，这一笔钱花掉了可就没了，不谨慎一些这些钱就会像小石头丢入河，打了个水漂就无了。
　　“先观察观察形势吧。”傅有珩发现自己还是太着急了，他可以很快进入状态，但到底对现在的时代了解不多，更别提两眼一抹黑还在认字的谢行昀。
　　“这大半个月我们就当放假充电，好好深入调研市场。”
　　谢行昀很是认同地点了点头：“好，钱得花在刀刃上。”现在一堆崭新的材料堆在家里也不是办法。两个人走出家门，一边逛着热闹繁华的大街小巷，一边观察着四周的一切。
　　谢行昀已经逐渐适应了喧闹，他甚至好奇又积极地辨认着广告牌、滚动字幕、商品标签上的文字，非常享受这样的学习过程。谢行昀和他再次走进SSS级专卖店，逛了一圈，看着琳琅满目、光滑泛亮的各种材料，谢行昀眼睛都移不开了：好想拥有——但这是他的机甲不能使用的配件。
　　以后有机会再改造改造自己的机甲好了。谢行昀看过来，见傅有珩一直盯着一排芥子收纳器，不禁凑了过去，看他目光流转于黑蓝和黑金两款之间，再看一眼价格——82，600星币！
　　买完这收纳器两人都要吃土了！
　　傅有珩心里想的却是，桑沓竟然敢把这么贵的收纳器交给他，就不怕他直接卷走材料和设备跑路吗？
　　“珩崽，你要是想买，等我们赚了钱回来买。”谢行昀咬咬牙，“现在买也不是不行，就是我们可能没有什么启动资金了……”十万元刚入袋就要花掉了吗。
　　傅有珩哈哈笑出声：“不买，幸运哥，你能做得出机甲，这收纳器的原理不是跟机甲收放差不多吗？你不也可以做出来？”
　　“啊？”谢行昀一愣，好像是差不多……都是让物体收缩变小存放，他开始陷入沉思。
　　接下来的时间里，谢行昀都心不在焉、魂不守舍，一心琢磨着到底怎么做收纳器——材料复新这么困难的事情都能做到，他能不能用异能，也做出一个收纳器呢？
　　傅有珩时不时扒拉他一下，确认他跟好了自己，继续逛着，出门在外，没有装备在身确实很容易被人误解，被当做骗子。傅有珩精挑细选，货比三家，花了不到三万星币置办好两人的工具箱，里面装满了实用工具，可以用来检修、安装机甲零件。
　　直到夜晚降临，他们前往和桑沓好了的地点，当面把收纳器和机甲零件都交还给他。
　　“你们真的修好了啊！”桑沓有点惊讶和激动，拿到配件后立刻查看，这焕然一新的机甲防护挡板，喜悦的神色流露在小脸蛋上。
　　“谢谢你们！”
　　“以旧换新，嘿嘿，还请帮我们多多宣传啊。”谢行昀说道。
　　桑沓脸上闪过一丝迷茫，很快就了然地点头：“好的，辛苦你们了！”他当即将押金退还给傅有珩，同时给他转了一千星币。
　　“不用这么多......”傅有珩想起那日桑沓被人欺负，家里应该不怎么富裕。
　　桑沓却摇摇头：“这已经很便宜了，配件单买都要好几万，谢谢你们了！”
　　“！！”机甲难买，养护也烧钱啊。
　　“我会给你们推荐的，祝你们生意兴隆。”桑沓收好东西，“我该回去了，回见。”
　　谢行昀还处在震惊之中，回味过来：“原来穷鬼的竟是我自己？”
　　“会变好的。”傅有珩拍了拍他的肩膀。
　　两人做完这单，就坐上前往中心城的极速列车。打盹儿两个小时后就到了目的地。傅有珩提前在光脑上预定了地下酒店，这儿比起晴边更繁华靓丽，随之水涨船高的是价格。
　　“住一晚要399星币！”谢行昀目瞪口呆地看着狭窄得只能容纳他们俩的小方格间。
　　“有的住不错了。”傅有珩倒头就睡，“明天晚上就正式开场，赶紧补补觉。”因为斗赛场开幕，整个中心城的旅店全都订满。
　　他们来之时，都已经感受到铺天盖地的宣传海报、视频和五湖四海赶来的观众。
　　参加斗赛场的大多是职业选手，也有不少世家子弟出来历练，赛场上的机甲全都是独具特色的，用的都是一等一的材料打造。这些精美绝伦的设计，完全不亚于星舰带给人的壮阔美丽。
　　斗赛场入场门票是1200星币一天，每天还有四十万人的入场限制，星民们可以选择在星网上观看，但傅有珩购买线下票是有原因的。
　　他们到赛场时，战斗已经拉开帷幕了。赛场是椭圆形的巨型建筑，高达六百米，深入地底五十多米，每层楼都有六十八个赛场，观众们游走在其间，可以选择自己想要观看的场次。
　　购买了入场票的观众还有贴心光脑数字服务，随时随地在光脑上观看几百场比赛，最先得到赛场热点消息，掌握全场动态。
　　赛场人山人海、水泄不通，打斗声、尖叫声、呐喊声震耳欲聋，两人挤在人群中，几乎听不到彼此说话，连扭头转身都难。在这里，甚至没有vip坐席，只要是观众，都得经历一番拥挤才能顺利通行。这时候，精神力强大的优势就显现出来了。只要精神体释放出来，一般人都会自动避让强大的对象，傅有珩和谢行昀二人根本挤不进去前排。
　　“难怪大家都追求强大精神力啊。”
　　“简直是如虎添翼、如有神助。”谢行昀远远看着赛场内如流水丝滑连贯、如惊雷闪耀轰动的黑铁龙机甲，再看看机甲主人的精神体黑豹，不禁发出感叹。
　　不是对方太弱，那台对战的银灰色机甲看起来也价格不菲，是平时能让人眼前一亮的款式设计，攻击力丝毫不弱，但是跟黑铁龙一比，就完全落了下风。
　　“打倒他！打倒他！”
　　“女神太厉害了啊！又猛又飒！”
　　旁边的观众激动得脸颊通红，黑铁龙对准对方的双肋和下巴各来了一拳，只听见机甲材料闷声凹陷的声音，大家看着黑豹仰头嗷一声，黑铁龙最后使用了能量攻击，将其挫伤。
　　“太强了，这结实的一拳一踢。”
　　“现在大家都依赖能量炮/弹、激光束，这也太耗费能量石了。女神真是爱惜能源，也足以证明她精神力是有多强啊！”打人既然不耗费能量，只能靠自己的精神体硬抗了。
　　两人赶往隔壁赛场，这里正进行到激烈缠/斗时刻，两艘机甲炮轰四射的能量弹全部被防护光罩吸收削弱一大半，赛场外的观众难免还会受到冲击。
　　“看个啥啊，这一光一暗的。”
　　“我眼前只剩下两团光明球。”
　　“哐——哐当！”
　　众人惊呼——那人的机甲都被轰打得掉落零件了。这人毫无疑问落败了，他骂骂咧咧地退出斗赛场防护罩，是个高大的黑卷发男人。
　　“皮埃斯，快把它修好！”
　　他离开机甲，烦躁地喊来自己带过来的私人机甲师团队，三十分钟后还有下一场比赛。
　　才刚开打几场，他就已经用坏了自己的备用战甲了。
　　这场打完，机甲损毁得厉害，也不知道能不能修整好，想到这，卢卡斯朝着忙碌的雇佣团队喊道：“快点快点。”
　　皮埃斯接的都是大单，机甲师较少，优秀的大师更是不轻易露面，深居简出钻研机甲，私人雇佣的机甲师赚得盆满钵满，这毕竟是个高技术含量的专业活儿。
　　但卢卡斯开出的价格很诱人，皮埃斯等人只能忍着被呼来唤去的不适说：“我们需要时间，这可不是简单的跌打损伤，是严重的内械损毁，卢卡斯先生。”
　　“能不能赶上下一场比赛？”
　　“恐怕不能。”看见卢卡斯生气又不能拿他们怎么办的样子，皮埃斯更是气定神闲地放慢了手中的动作。
　　这时候，一个清朗的男声在身边响起：“不介意的话，我可以修好。”
　　傅有珩拉着谢行昀走上前围观了一切，心里冒出一个新想法。
　　“我们能速修复原你的机甲，修不好不花钱。”


第40章 、珍稀异能
　　看到两个眼生的青年, 卢卡斯先是露出了一脸的不耐，但想到自己现在没得选，秉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 他挥挥手，示意他们俩上前来看看机甲。
　　皮埃斯等人只能退到一旁, 对于傅有珩的话不屑一顾：这狂小子倒是敢大放厥词, 摧毁如此严重的机甲没有三四个小时绝对修复不了——就算他自带了全新零配件, 组装焊接也需要不少时间。他好笑地环抱双臂，冷冷地看着这两人如何耍把戏。
　　傅有珩和谢行昀二话没说, 走上前去拿着自己的工具箱，利落地拿出检修工具。不得不说, 不愧是十几年日积月累形成的默契。傅有珩只是简单一句话, 剩下的全都是谢行昀自己领悟了跟着走流程。
　　他在傅有珩说完那句话, 就知道兄弟是找到突破点, 要开始赚钱了——他们的异能可不就是最强的修复利器？
　　只见谢行昀坐上升降椅，停留在机甲破损烧焦的胸口前, 眉头一皱，拿着工具探测着伤势。他认真的样子让周围的人忍不住投来了目光, 仰着头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好奇这青年要如何修复机甲。
　　傅有珩则是绕着机甲走了一圈, 因为战斗太激烈, 攻击痕迹可以说是遍布全身, 他趁着众人都在瞧头顶上的谢行昀，不动声色地将机甲表面伤痕也复新了。
　　谢行昀凝神思索了一阵后，忽然快速地动作起来, 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在干什么, 就惊诧地发现：破损的机甲部位在慢慢愈合焕新！
　　“！！！”周围的人瞬间炸开了。
　　“我滴个星星, 他怎么做到的？刚才是加了什么液体涂层，还是空气喷雾？这怎么就开始修复了！”
　　“我啥也没看到？他是干了什么？怎么机甲零件就换好了？”
　　“我可以很肯定，他根本没换机甲零件！”他一直盯着这小子的动作。
　　“是不是最近又研制出什么万用修复液？这玩意据说是临时填充修复用的，持续不了多久哦。”
　　“还有这种好东西？”
　　“嘁，算啥好东西，要是好用早就大力推广了，修复液只是让你的机甲看起来完好如初，性能、功力全都大打折扣的。”
　　“就这？想要骗钱还是趁早回去多学学吧。”
　　卢卡斯显然也听到了在场观众的讨论，脸色不虞。这时候，谢行昀已经复新了其他部位的损毁，他背着工具包缓缓降落，对卢卡斯说：“你可以进去试试，性能不会变差。”
　　傅有珩收好升降椅，卢卡斯已经回到机甲操控室，身处在机甲舱内活动了一番手脚之后，卢卡斯微微惊讶，这机甲好像还变得丝滑流畅了一点。
　　他又腾空和疾驰了几次，果然，机甲性能似乎没有变差，甚至用得更顺手了。
　　卢卡斯收回机甲，走向傅有珩和谢行昀，满意地点点头：“我很满意，你们跟着我吧，今天还有四场比赛。”
　　“你们的帐号是多少，我给你转账。”
　　傅有珩将光脑二维码打开递给他扫描。
　　卢卡斯当场支付了2万星币给他：“这是刚才的修复费用和接下来的定金。”
　　“好的。”傅有珩应答下来。
　　周围的人好奇得挠心挠肺，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位多金机甲主人似乎对修复效果很满意，他们好奇这一笔修复费用到底有多少，这两位青年神情自若，反倒是旁边的皮埃斯等人脸都黑了。
　　谢行昀朝他说：“祝您顺利。”面上风轻云淡，心里已经乐开了花儿——珩崽可真是能干，好几天的入场门票一下子就赚回来了！
　　他们要是再做几单生意，采购设备工具的成本也能回来。
　　两人并没有跟着卢卡斯前往休息区域，傅有珩在光脑上关注了他的比赛动态，直接赶往下一个赛场。他们乐此不疲，每到一个赛场结束就询问一句：“需要为您提供速修复原服务吗？”
　　场上不乏有钱玩家来此体验斗赛活动，他们平日里都拥有极为专业的团队打理修复保养机甲，连高级机甲师都不敢夸下海口，他们俩如此自信，深深吸引了每一个被询问的参赛者。
　　他们俩干劲满满，脸皮厚厚，这里比赛一场场安排进行得相当密集，只要蹲守在赛场出口，一定可以遇到出来前往休息室的参赛者。谢行昀能说善道，傅有珩可靠老实，两人配合得默契，这么大半天下来，竟是陆陆续续做了七八单生意——他们俩也没时间开价，都是客人看心情给钱，但是一合计，加起来也收入五万多星币了。
　　这些参赛者他们有人不屑，有人怀疑，有人热情，还有人直呼“大师”，真诚地问两人是如何做到的——这也是在场其他人的心思。
　　这次他们俩是给黑铁龙的对手修复——女战神实在强，屡战屡胜，她的对手不好受，机甲损毁得惨烈。
　　男人一副要晕厥过去的模样，这可是他找遍了聚汇阁、万淘海才得来的上好材料打造的机甲，居然如此不堪一击！
　　看到谢行昀只花了短短几分钟复新了机甲，他嘴巴都惊得合不上了。
　　女战神也很感兴趣地留下来看了两眼。
　　傅有珩歉然一笑：“这是我们的致富秘密，不能轻易告诉别人，见谅。”主要是解释起来太麻烦了，不过到了这个时候，拥有异能这件事迟早会瞒不住，曝光是早晚的事情。
　　大部分人都能理解，毕竟养家糊口混口饭吃，大家都有一技之长，要是人人都掌握这技艺，就算不得什么了。
　　但有人就是无法理解：“嘁，凭什么不能说啊，这样的好东西应该公之于众，让所有的机甲战士、机甲大师都能迅速修复损毁的机甲。如果可以速修机甲，那岂不是星舰、战舰都能修复咯？啊，每年因为遭受星浪、星潮、银纹挤压溶蚀的舰队，就是因为来不及空中修复，以至于产生无可挽回的巨大损失。”
　　“也不知道该说有些人目光短浅还是自私自利，竟然只想着自己赚钱，难道不应该考虑亿万星民的福祉吗？”
　　傅有珩可不傻，一下子就听出来了，这人倒是会挑事儿，瞬间将他们两个人拉到整个瑶光星甚至是金光系的对立面了。
　　一些人听了，竟然开始沉默了，动摇了。
　　是啊，如果有这种好东西，就应该公之于众，造福全星际！
　　一旦有人开了这个口，后面的人也不扭扭捏捏，直白地露出自己窥探的嘴脸。
　　马上有人附和说道：“对啊，你们挣这么多的钱也花不完啊，为全瑶光星、全金光系的人带来福祉，那可是永流传的。”
　　“就是，说出来也不影响你继续修复挣钱。”
　　在周遭人群的哄闹声中，傅有珩不动声色地安抚似的拍了拍谢行昀后背，朝众人回应道：“这其实不是什么重大机密，我俩也无意吃独食，因为这不是什么神秘万能修复液，是异能。”
　　当他说到异能那一刻，所有的人脸色一变。
　　拥有异能的人，分分钟可以加入超能局，这可是亿万星民心驰神往的好单位啊！最令人惊讶又嫉妒的是，怎么会有人拥有修复机甲的异能呢？听说过呼风唤雨的，听说过隐身变形的，这异能可新鲜又珍稀啊。
　　“如果可以，我们一定会造福星民的，但是目前还没办法大范围使用噢。”谢行昀这话是真心实意的，他还想着小破星隧芒。但这话听在别人耳朵里就变了味道，瞬间心里酸溜溜。
　　他们再次沉默无言，这次是实在无话可说。异能是个性化的私人技能，根本谈不上惠及他们，现在一看，这两人竟还成了炙手可热的人物了。
　　谢行昀说完，就跟上傅有珩走了。拥挤的人群都不由得为二人让出一条道。他有点想不明白，一开始有珩不愿意让别人知道异能，现在却在这么多人面前说了出来，这样子没关系吗？
　　“不怕，这儿人多，一传十，十传百，不用我们自己花钱做宣传，明天醒来一定会有人找上门。”傅有珩低声与身边的人说，“瑶光星治安不错，不用担心被人笼麻袋。”不像隧芒，随时随地都可能遭到抢夺掠杀。
　　“嘿嘿，我没在怕，就是感觉太张扬了，有点怪不好意思的。”谢行昀笑了，他都是默默捡垃圾的，一下子被这么多人围观，感觉不太习惯。
　　“今天的工作就到此结束了，走，我们去吃顿好的！”傅有珩刚才瞥了一眼账户余额：148726星币，足够买很多东西了。而且，大客户卢卡斯对二人很满意，与傅有珩交换了联系方式，点名表扬，明天还要他们俩继续服务。
　　谢行昀眼睛一下子亮了，明明很期待但是嘴里还是念叨着：“不要买太多太贵的啊，我们还是得省着点儿花。”
　　两人从摩肩接踵的人海中挤身出来，深深呼吸了口外面的空气，自在地前往中心城的商贸大厦。傅有珩先是在光脑上查好路线和店铺点，带着谢行昀直奔第一站。
　　“啊？养神堂，这是吃饭的地方吗？”
　　“我懂了，高端保健品，吃了长身体。”谢行昀清楚，精神力太弱是会被别人压制支配的。
　　身体不强，打工难扛。
　　他马上跟着傅有珩一块挑选，各类补品装了满满两篮子，结账瞬间花掉了三万多星币。
　　傅有珩装好东西，马上就带着人前往光脑新世界挑选专属他自己的设备了。
　　谢行昀见此，连忙摆手：“我暂时不用光脑，钱都放你那儿保管，我不用，哎呀！”
　　“不行，有光脑学得快。”傅有珩一脸坚定，“况且，万一我们在人群中走失了，没有光脑你要怎么联系上我。走了走了，你挑一个喜欢的，可以用好几十年。”
　　谢行昀想到这，赶忙应答下来，仔细挑了个最便宜、又耐脏的黑色光脑，看着傅有珩面不改色刷掉六万多星币，暗暗想：明天得多跑几个场，多修复几艘机甲了。


第41章 、入职邀请
　　感叹着劲道爽滑的面条滋味的谢行昀和埋头吃肉的傅有珩完全不知道, 他们俩今日在斗赛场的一切已经被围观的星民们发帖上传到[星源]网站了。
　　斗赛场汇聚了群星之中最璀璨的一群机甲战士们, 随便一场比赛都能掀起热烈讨论, 还有诸如女战神、暗鲨、星魂的热点人物，几乎每个帖子都能引起血雨腥风。
　　所以, “这样的神奇异能是真实存在的吗？”、“新的异能已经出现——”、“身怀绝技、五体投地”这些帖子很快就被淹没在浪潮中，没了声息。
　　但有心关注着二人的, 已经开始深入挖掘调查, 做好了一系列准备, 想要招引人才。有这样的异能, 可以做他们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谢行昀嘴上说着不想要买光脑、浪费钱，到手之后玩得飞起。旁边的傅有珩看着不断闪烁跳动的新朋友添加请求提示, 陷入沉思。他的光脑上仅有几位联系人，目光瞥向卢卡斯的转账交易栏, 估计是这位大方多金的雇主将他的联系方式给了出去。
　　果然没一会儿，卢卡斯就给他信息：[朋友, 有不少人向我询问你的联系方式, 他们有钱, 你看看？]
　　卢卡斯的朋友非富即贵，傅有珩点开新朋友一栏，现在的技术发达, 发送好友请求的同时也能发出全息短视频。傅有珩好奇地随手点开一个。
　　他眼前马上出现了投影人像, 这高大健美的黑板寸男人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笑着说：“你好，我是万涛海金牌商家，你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的维修服务大家庭呢？待遇极高，月薪28999，每周双休，提供食宿，我们的工作很简单，就是为星民修好一切机甲器械。”
　　傅有珩心里清楚，这样的工作必定时时出外勤，压力不小，因为金牌商家的接单量肯定不少。
　　不过现在看来，大部分人都只看到了表象，以为他和谢行昀的异能就是维修。
　　他点开下一个继续看。
　　来找他的无外乎都是猎头，高薪聘请他们俩前去当高级维修工，开出的价格也的确诱人，在两万星币上下波动。
　　“你想要的我们都有，现在入职还可以享受九十九平米两房一厅高层日光员工公寓。”
　　“我们承诺，给每位员工每月八天的假期，可以自由调休，让你得到家的温暖。”
　　“给人家打工还不如自己找，虽然都干着一样的活儿，但自由无拘……”谢行昀在旁边小声说，到底是在荒星上流浪久了，他还是喜欢自由自在。
　　傅有珩听见了轻笑出声：“有觉悟。不过始终都要找活干的，保障最重要。”他还在等。
　　谢行昀嘿嘿一笑：“如果异能局找上门来，咱去不去？”
　　“异能局……外面的人想进去，传闻待遇顶级好，能进去的，这辈子基本不用愁吃喝穿了。”
　　谢行昀挠挠头：“反正，你去我就去。”好兄弟，共进退。
　　傅有珩随手打开[星源]网站，搜索了几个公司的关键词，果然高薪水都是高工作量换来的，虽然拥有双休，但都是五天双倍工作量换来的。他通过了新朋友请求后，一一婉拒了他们的入职邀请。
　　刚睁开眼睛的谢行昀打着哈欠，他一醒来身上的精神力充沛，连白咪都舒服得伸了个懒腰。
　　机甲斗赛还没结束，傅有珩迟迟没有答应加入大公司的原因之一，是斗赛场上赚得多。
　　赛场上的选手使用的机甲大多是顶尖配置，维修费用价格不菲，他们俩维修一次就能收入两千到两万不等的星币——视机甲损耗程度收费。
　　即便是这样，很多人都觉得自己赚翻了！
　　不用更换新零件，现场迅速修复，价格还便宜公道。
　　半天下来，傅有珩和谢行昀的收入已经突破两万星币了。
　　有人羡慕又嫉妒地看着：“有异能就是好啊，大家伙挣得的是血汗钱，你这倒是轻松。”
　　“世道就是这么不公平咯。”
　　“他们俩这样子，真的不会被其他维修大厂和SSS专卖店盯上吗？想要和大集团抢蛋糕，可不容易啊。”
　　两人完全没有把其他人的闲言碎语放在心上，他们在整个赛场到处跑，每层楼每个赛场都能见到两人的身影。
　　等到实在跑不动了，傅有珩决定回酒店休息，走出斗赛场，两人粗略看一眼各自的光脑余额，今天的收入竟是有八万多星币了。
　　“哈哈，这也太不真实了，不实在啊，星币就是系统里的一个个数字，蹭蹭蹭一下子就多了起来。”谢行昀开心得眉眼弯弯。
　　“不过还是不能懈怠啊，等比赛结束了，还得另寻出路。”谢行昀虽然爱财，但并没有被眼前的一时暴富迷惑。
　　傅有珩赞同：“维修其实有点大材小用，行昀哥，你还记得我们来之前的理想吗？”
　　“我的理想就是赚大钱。”谢行昀逗他，“赚了钱回去建设隧芒星啊，最好能处理垃圾、清洁环境，打造成宜居星球，回家养老。”
　　“不过话说回来，珩崽，你刚才是没看到，那群人虎视眈眈的眼神，就好像狼群盯着肥肉，我感觉每次收钱都要手抖一抖。”谢行昀想到别人瞧过来的眼神，夸张道。
　　傅有珩刚想回应，他的小青蛇忽然窜出来，“滋滋”地吐着蛇信子——有一行人朝着两人走来。
　　这七八个人有男有女，穿着打扮都是正式，有环抱着双臂打量的，有皮笑肉不笑的，其中一人开口了：“两位这么急着回去吗？能不能给我们一个请客的机会，认识认识？”
　　“你们是？”傅有珩猜，这一行人可能又是来邀他们加入的，但这群人明显在气势压迫他们俩。
　　“银重机甲制造集团——销售服务中心团队。”他们倒也不隐瞒，现在的高端机甲行业几乎呈现垄断趋势。
　　民用机甲设计和制造都是高精尖工程，批量生产如果效率不高的话，利润很低。小厂子的资金链、工程团队很难搭建，更别提售后服务了。银重就是现在瑶光星上民用机甲市场占有率最高的制造商。
　　“有缘就是朋友，不过今天太晚了，我兄弟也累了，不如改天？”谢行昀说完，也不等他们应下，就笑着点点头带上傅有珩离开。
　　“欸——别走，我们可以好好谈谈待遇。”见人转身就走，他们纷纷释放出精神体，谢行昀一看，狐狸豺狼野犬都齐了。
　　他们逼近了，继续说：“银重遍布瑶光星，你们俩想单打独斗，想法是好的，但是太天真了，加入我们，否则在瑶光星，你的店也开不起来。”
　　两人丝毫没有放慢脚步，不听不看转身就走，但无奈对方的精神体过于强悍，直接将四周的路给围堵起来。
　　傅有珩心一沉，但没等他们继续走近，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巡查执法，中心城禁止围聚斗殴，你们在干什么？”墨绿色条纹复古飞行车的窗户降下，里面坐着一个头戴着莹白护目式探测仪的女人，她一出现，这群人瞬间老实了。
　　“哈哈，你误会了，我们是朋友，正商量着去哪儿玩呢。”
　　谢行昀刚想呸一声，就听见巡查官呵斥几人，清冷的声音都带上点不耐了：“这两人于前日抵达中心城，此前与你们毫无瓜葛，别胡搅蛮缠，没看见人家不想跟你们走吗？再胡说八道，就一起押送审查。”
　　谢行昀要不是看形势严肃都要笑出声来。
　　银重的人只能不情不愿地散去，谢行昀真诚道谢：“多亏你了，谢谢啊！”差一点就要挨打了。
　　下一刻，谢行昀和傅有珩的眼前齐齐弹出光幕，是巡查官向他们俩的光脑发出了隔空投送，光幕上显示的是她的工作证号。
　　[绮珊，瑶光星域航空航天局，工作证号：Y2709633。]
　　“傅有珩、谢行昀？”绮珊叫出两个人的名字，“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绮珊，瑶光星域航空航天局，第一星航基地维护中心负责人。”
　　谢行昀惊讶：“你不是巡查官？”
　　“我装的。”绮珊面不改色，“这次来是为了你俩。”
　　“你们有异能，基地想要聘请你们二人。”绮珊顿了一下，“虽然工资不高，可以保证的是，生活安全无忧。”
　　傅有珩听着，心里已经有数了，旁边的谢行昀一听工资不高，也不知道第一星航基地是干嘛的，当下就皱眉认真警觉地问道：“有双休吗？”
　　“双休不敢保证，但能调休。”
　　“加班费呢？”谢行昀追问。
　　“......”
　　傅有珩拍了拍他，低声说：“可以先去看看，到时我们再决定。”谢行昀听了点点头，他反应过来了，这人所在的机构，估计是瑶光星的几大部门之一，是有珩所说的“有保障”的单位。现在的他们已经引起瞩目了，刚才银重找上来，以后还会有越来越多的大集团、大家族找上二人。
　　这时候就应该先抱紧最大的靠山了——为星球贡献。
　　绮珊驾驶着飞行车降落停稳，后排的车门打开，她示意二人进来：“去基地看看，你们不想让自己的异能大放光彩吗？”
　　作者有话说：
　　谢行昀：加班是不可能加班的，这是另外的价钱！


第42章 、星航基地
　　两人上飞行车刚坐下, 安全带、防护头盔自动开启，车门一关上，绮珊就猛踩油门, 气旋猛动，直升高空。乘坐飞行车和公共交通超轨的感觉全然不同, 飞行车小, 行驶快起来对车内人的冲击很大, 谢行昀瞬间体会到了飞翔的感觉。
　　他小声朝旁边的傅有珩说：“我有点晕车。”
　　绮珊听了，笑道：“习惯就好, 我开车稳当，你们放心。”开车稳当的绮珊直接拉满阀闸, 飞行车在高空中像流星一般划过, 以至于两人根本看不清窗外的一丝景象, 不到半个钟就到了基地——一望无际的大海上空。
　　傅有珩往下看, 远离大陆的海水湛蓝幽深，星航基地就像一座硕大的孤岛矗立在海中, 露出水面的建筑森严连绵，中心有一圈巨大的圆形降落平台, 塔楼绕着圆台矗立，建筑由内往外依次变矮, 像被刀斜着削了一般齐整。这个基地很大, 傅有珩知道, 瑶光星的重点星空力量都汇聚在这。若不是绮珊带着他们来，普通人可能一辈子也进不来。
　　谢行昀缓过来，也贴在飞行车窗上仔细看, 此时基地正好有一批巡航舰起飞, 从升降台上轰鸣盘旋离开。
　　“你们这儿, 有很多星舰吗？”谢行昀有点心动了。
　　绮珊回应他：“当然，叱咤全星际的‘浩瀚号’、‘重九天’、‘邀光号’都在基地内。小型战舰更是有上千艘，当然，其他更核心的是机密，恕我不能奉告。”
　　谢行昀终于明白了：“基地想要我们加入……帮助修复战舰？”
　　“嗯，具体的薪酬待遇我们进去商量？”绮珊已经开车朝着中心圆台缓缓下降停落了，他们在车内，外围有密网似的红光迅速漫过，检测无异常后放行通过了。
　　傅有珩看了一眼，现在已经是星际时代，基地都是使用智能监管，估计还配备了好几套防护和攻击方案，一旦触发，直接引爆攻击。
　　他们降落后，那一块停车区域凹陷震动，连着平台和车一起往底下沉去。
　　几人走出来后，在通道内消毒干爽后，有打印仪自动为三人现场喷涂构造出基地工服，深蓝色制服熨贴，谢行昀和傅有珩看着彼此，都感觉自己瞬间变了个人——精神爽朗又严肃大方。
　　绮珊带着他们俩穿过泛着银光的隧道，背景黑蓝深邃闪亮，那隧道竟然是实时投影，此刻瑶光星上方太空的一切都投映出来，如果有任何星系的飞船舰队侵入，第一时间就能探测发现，傅有珩走在其间，仿佛漫步在星空中。
　　绮珊估计嫌走得慢，触碰了下墙壁上的开关，他们脚下的地板忽然变成了滚动的传送横梯，瞬间将一行人送到了办公区域。办公区之间用明晶分隔开，敞亮宽广，可以清楚地看见里面坐着的上百个职工。他们每个人都很忙，有些甚至一人掌控着三面光屏，同时完成着多项工作。
　　从他们身边匆匆路过的几个工作人员没做停留，他们的光脑收到了叮一声悦耳短暂的提示音，接收到对方发来的“招呼”——一阵星星雨。
　　绮珊的职务不低，一路走过收到了不少星星，连带着傅有珩和谢行昀两人都感受到了“热情的流星雨”。
　　“你们看看，有别的条件也可以提——如果我们可以做到的，一定尽力为你们实现。”
　　谢行昀和傅有珩接受了绮珊投送的文件，傅有珩一目十行扫视下来，旁边的谢行昀靠着自己贫瘠的识字水平连蒙带猜，干脆切换成语音倍速提取内容。
　　工资不高，待遇不错，甚至可以说想当自由。傅有珩花了五六分钟才全部翻完。星舰基地顾名思义，全瑶光星的大型军舰和战舰都在此地，每次巡航回来，星舰都需要养护检修，定期检查这事儿一直有专业团队干。但是，航行、对战后的损耗，是要花大功夫修的。
　　且不说需要大量的专业人士，消耗的材料、星币也不少。
　　根据估算，他们俩如果能够加入基地，时不时协助维护中心，每次能为瑶光星星航基地节省下上百万星币——前提是他们真的能瞬间修复受损的部位。
　　傅有珩很快就看完了，问道：“工作时间自由……随叫随到，只有在需要我们的时候才出现吗？”这明明是冲突的两个点，但文件上是这么写。
　　绮珊解释：“嗯，不用在基地坐班，平日里你们可以做自己的事，需要维修战舰时完成任务即可。星舰不会频繁损坏，但是每次的损毁都不小。”所以没必要天天坐班，维护中心的同事会包揽下日常工作。
　　谢行昀一听瞪大了眼睛：“还有这种好事？”他看了眼，绮珊说的“工资不高”，实际上并不低，月薪一万二星币情况下还为他们俩购买了各种保障保险。最重要的是——工作时间自由。
　　傅有珩明白，思索了一阵，与谢行昀轻声说：“我觉得可以，这样有更多时间能赚钱。”
　　“既然可以提要求，不如……”傅有珩长话短说，两三句就跟谢行昀达成一致了。
　　谢行昀看向等着他们俩的绮珊说：“好，我们俩干了！”
　　“不过，我们想要租一个大厂房。”
　　绮珊好奇：“大厂房？你们想自己开维修厂啊？”
　　“嗯，差不多，想开废品回收站和维修厂，这事儿，要走什么流程、办什么手续吗？”谢行昀嘿嘿一笑，“初来乍到，我们也不懂，长官，要您费心了。”
　　“租费什么的，我们会缴，就是合适的场地不容易找。”
　　绮珊眉头一挑，这两个小子倒是有想法，对于她来说这些只是举手之劳，想到刚才一群人围堵两人的一幕，她笑了笑：“好，那我们先签订入职书？”
　　傅有珩当下签订了合约，录入了面容验证，得到了维修中心的工号。两人是外聘人员，绮珊还是贴心地安排了两个单间给他们俩——有时候维修不是一两天能完成的。
　　“现在还早，我带你们去看看。”绮珊直接将二人带去了维护中心的工房——基地深处十几层的空旷停舰场。
　　一行人从云梯走出来前，就自动带上了头盔、护目镜和防护服。傅有珩走在悬空长梯上，这放眼望去，甚至望不到边际，工房里停放了十几艘大小不一的飞行舰，每艘飞行舰顶端配备有聚光灯，此刻有不少穿着统一制服的同事们正在修理护养战舰机甲。
　　“啊，好多星舰！”谢行昀惊叹，甚至比他在瑶光星纪录片里看到的还要震撼。
　　傅有珩淡然自若地顺着长廊走过去，底下的都是绝佳的战斗机器，下可潜海五千里，上能遨游金光系。
　　绮珊带着他们走了大概二十分钟，灯光越来越黯淡，四周越来越安静，她忽然开口说：“前面就是‘养老区’了，不必再往下走。”
　　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两人看到了所谓的“养老区”是怎么回事儿了——后边的空地上停放的战舰、机甲都损毁得严重，机身诡异扭曲的星舰、炸毁缺件的的战舰、矗立着却饱经风霜的残破机甲。
　　绮珊给他们俩解释道：“这些都是报废的机甲战舰，基地暂时没有资金预算处理。”这种级别的机甲星舰都要经过特殊处理，需要花费的星币至少得好几十万。
　　谢行昀此刻却眼前一亮，底下那些黯淡冰冷的废弃大家伙都变得闪闪发光起来。
　　一旁的傅有珩见此，知道他心里想什么，面上平静，略带好奇地询问道：“如果没下拨星币，就一直堆积在这儿吗？找大厂合作处理掉么？”
　　“白给他们送材料，还要花一大笔钱。”绮珊直言，“虽然无法继续投入使用，这些战舰有78%以上的材料是完好的。”经过特殊处理后，拆解出其中的有毒害物质，投入宇宙回收站，剩下的材料还能转手卖出好价钱。
　　傅有珩若有所思地点头，这其实很好理解，完全修复好需要花上千万，报废回收需要几十上百万，还不如直接占着基地闲置地。
　　“然后定期批量处理？”谢行昀打听着。
　　“每隔几年会投放到金光系宇宙回收站，让星潮和银纹吞噬掉。”
　　傅有珩懂得，就跟其他位面里，人们将超级母舰、航海船只直接沉海销毁的道理相似，这是最节省资金的处理方式，不过并不是生态科学持久的办法。
　　谢行昀和傅有珩齐齐生出一个念头：新的商机好像又出现了。
　　“是不是需要我们现场操作，给基地考察一番？”傅有珩没忘记此次的目的，既然开出了很好的待遇条件，他们也该上岗了。
　　绮珊看向他，赞许地回应道：“嗯，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看你们的能力有多强了。”话音刚落，他们所在的长廊缓缓下降，升降梯似的将三人送到待维修的星舰前。
　　旁边维修的同事们仍在默默工作，毫不分心。
　　既然签订了合同，两人也毫不遮掩，走近这庞大的星舰后，谢行昀仰头看星舰的侧身机翼——坚不可摧的玉晶、合晶竟然被冲撞得深深凹陷了进去。
　　这星舰主要是表面伤，傅有珩坐上升降椅，凑到了舱尾的喷射器前，顺手就将喷射器复新。谢行昀也没闲着，他跟前扭曲的机翼竟然开始慢慢复原，变得光滑流畅，弧度清晰，焕然一新。
　　身后的绮珊看呆了，虽然早就见识过超能局不少人的异能，但都不如此刻眼前的景象带给她的震撼要大。
　　谢行昀花了七八分钟就将一侧的机翼完全复新，紧接着又将摩擦破损的划痕一并抹除。两人同时复新，原本心无旁骛安静修复的同事们渐渐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看向傅有珩二人。
　　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的错觉，星舰似乎变得崭新光亮起来。
　　“......”绮珊看着仿佛恢复出厂设置般全新的“疾风号”，内心掀起惊涛骇浪。
　　“长官，来都来了，不介意我们都维修检查一遍？”傅有珩出声将她拉回现实。
　　绮珊点点头。
　　两人对视一眼，向着身边的战舰走去，边走边修复，速度之快让人目瞪口呆、不敢置信。
　　他们难道不用休息一会吗？异能者的精神力这么强大，生生不息么？修复机甲、战舰效率慢，一是因为建造精密，环环相扣，一旦某个部位零件磨合搭配不当，就将导致整体报废；二是各种合晶、霜晶等材料并不容易大批量获取，熔制也费功夫。
　　但他们俩轻而易举就将这些问题都解决了。
　　两人动作很快，走向远处，站在另一艘星际机甲前——它的机身发黑黏糊，像是刚从沥青和石油里打了滚风干后的狼狈模样。隔着一圈防护光罩，傅有珩心想，估计是在出太空外勤时，遇到了腐蚀性异生物。
　　黏糊的物质不仅仅是异生物腐蚀液体，还有被腐蚀后异化的机甲材料。
　　机甲损毁得如此严重，傅有珩怀疑当初在里面的战士可能英勇牺牲了，不然按照常理，这样的机甲早丢弃在太空回收站了。
　　隔着护罩，他默默注视着这高大的机甲，谢行昀好奇又惊讶，两人同时对它启用了复新，溶蚀的材料竟然慢慢回溯，乌黑黏糊的物质慢慢褪色，变回了最初的莹白，粗糙异化的材料也重塑形态，变得齐整平滑。
　　“！！！”
　　“？！”这艘机甲在基地存放了快有百年历史，这两人竟然还能将它复原如新。
　　绮珊心情极其复杂，当即用光脑迅速录下全息影像发送给上头，她走上毫不知情的两人跟前，说道：“要不先歇息一会，去会客厅坐坐？”她好像小看这奇异的超能力了。
　　“好。”傅有珩答应下来，展示过能力便足够了，别万一吓坏了同事们。
　　“......这片区的战舰机甲都有些年代了，多是留存纪念，重新启用不了的。”
　　这话听在谢行昀耳朵里，就像是在说，即便是修好了也没用，因为更新换代快已经被淘汰了，放到星际战场上，就是给外人送菜。
　　谢行昀小声与傅有珩说：“那多可惜，按照现在金光系的发展速度，每年都有新东西研制出来，岂不是每年都得购买新产品？”
　　傅有珩认同：“不要的光脑、家电、飞行车不要丢，回收起来说不定还可以造个新东西。”他们俩都意识到了，光是以旧换新还不够——产品淘汰得太快了，就算是崭新的产品，型号太老了也卖不出去。
　　一行人再次搭乘上云梯，这回他们到了另一片区域，绮珊进入前还要经过生物信息检测和重重密码验证。终于，他们走进了会客室，但没见着人，空旷冷清的会客室内亮起莹白灯光，平缓幽深的背景音响起，地面上骤然升起三张舒服大气的旋转座椅，傅有珩见此，走过去坐下，很快，眼前全息投影出现了几个人影。
　　谢行昀惊讶，这几个人这么眼熟......嚯，可不就是《瑶光星一百年》里面露脸讲话的大人物吗？
　　傅有珩见识过大风大浪，直直看过去，心里多少猜到了绮珊跟高层说了什么。
　　果然，对面的人笑眯眯地与他们打了招呼，直接切入正题：“两位卓尔不凡，B19维护区需要你们费心了。听说你们要开回收站？‘养老区’的机甲、战舰到时候还得找你们处理了。”
　　“交给我们处理？随便拆了吗？”谢行昀没想到，这生意说来就来。
　　“嗯，回收有处理标准，想必你们都有了解。”不然随意找个地方沉了也不是不行。
　　他们俩自然有办法，会产生毒废物质的材料是严重损耗后外溢泄漏的，只要能复新，污染物处理并不是什么大难题。
　　傅有珩知道，他们估计完全掌握了自己和谢行昀的能力，倒也不意外，应答道：“好的，合作愉快，我们的收费会是最实惠的。”对方听了笑起来，这两人有意思，身怀绝技，坦诚直爽，还有点小财迷的样子。年纪轻轻能有这种气场，有点出乎他们的意料。
　　秘密会客结束后，两人就回到自行回去休息放松了。
　　两人在各自的单间里喝完，舒服地睡去，等到夜深人静时醒来，精神抖擞地回到了B19，白天工作的同事们已经下班了——他们俩的到来，瞬间解放了人工劳动力。
　　偌大的基地里回荡着两人的脚步声。
　　“真要拆了啊？”
　　“太麻烦了，手动拆，浪费时间。”都是上好合晶材料打造的，一般工具甚至不能拆卸战舰。
　　想要让战舰变得粉碎，除了流放在金光系外，使其撞上快速公转的大型星子，瞬间爆炸成碎块，其他人为的努力都要花费重金。
　　“拆必须得拆，可是这复新的能力，要怎么拆分材料啊。”谢行昀苦恼，让他现场以旧变新是区区几分钟的事情。
　　傅有珩提醒他：“复新复新，就是让破旧损毁的材料回溯到最初纯粹干净的状态，既然可以变得崭新，或许可以让它也‘变小’，恢复到尚未组装焊接成战舰时候的模样......”
　　谢行昀看向他，这就是珩崽的魅力，总是在不经意间用一句话点通他，谢行昀感觉自己好像懂了，原本束手无策的难题瞬间有了解决的方向。
　　“我真的可以吗？”
　　“嗯，不试试怎么知道。”傅有珩在旁边暗示他，快上。
　　两人相视一眼，随即看向跟前养老区的上百台退役战舰和机甲。
　　谢行昀回忆着第一次出现异能时的感觉，他当时只一心想着，拥有变废为宝的异能，下一刹那灯泡就复新了。那......眼前这一大片庞然大物，要怎么啪地一下全部拆分成块呢？


第43章 、全新制造
　　傅有珩眼见着他凝神沉思, 灼灼目光快要将离得最近的那艘船舰瞪穿孔，但这次却是毫无动静。
　　“看来还没进化到更高级。”谢行昀不好意思地挠了下后脑勺，“我再领悟领悟。”
　　两人睡足了觉, 自愿在B19区内深夜加班。
　　他们走在偌大又寂静的停机场里，身边的灯光随着感应亮起, 这里无比宽广, 走路走上一个多小时也绕不完一圈。
　　白日因为跟随着绮珊, 工作人员也多，他们没仔细慢慢参观。
　　“除了材料更迭换代, 这些星舰、机甲的外型几乎没多大变化诶。”谢行昀边走边看，顺手就将所见的机甲战舰全都复新了一遍。
　　修复并不耗费精神力, 傅有珩接上他的话：“都是经过千百种测试才选定的外观, 一般不会轻易改动。当然, 也有可能是目前的技术做不到其他设计。”机甲战舰的每一个小零件都必须严密安装, 否则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保证精准的同时又限定了外观造型上的发挥。
　　傅有珩自己也在琢磨着, 复新之后有没可能进一步拆分出最原始的单个零配件，然后再次拼装重组——每一个能力听起来都是逆天的, 步骤连贯起来却是合理的。
　　谢行昀反复思考着傅有珩的话，不知不觉已将等待维修的船舰机甲全部修完。他们俩走到了偏远的“养老区”, 看到乌泱泱一片的星舰, 谢行昀心生出一股悲凉和惋惜。
　　假如能将它们复新拆分, 再次组装打造新的船舰，还能继续在星际中遨游畅行。堆积在养老区的，说好听点是留作纪念, 其实都是待处置废弃舰, 不过是没有资金处理拆分回收。
　　留意到谢行昀的沉默, 傅有珩不由地看向他，两人心里都想着同一件事，兄弟齐心，其利断金，这一次，他们俩意识到了，这能力还可以进行拆分重组。
　　只见前方寂静昏黑一片的地方忽然像起了风，声控灯光“噌”地齐齐亮起，瞬间照亮了一切。崭新洁净的巨大星舰、机甲忽然发出不绝于耳的“叮铃当啷——”、“咔哧咔哧——”材料摩擦碰撞、分崩离析的声音，不仅仅是一艘机甲星舰在拆分，后边的一艘、两艘……紧接着也开始自动拆分。
　　谢行昀：“！！”还真的成了？
　　他倒不像第一次时惊得目瞪口呆了，这次谢行昀一鼓作气，既然零配件都拆卸解除了，他开始在心里构想着新战舰——
　　思绪还没理顺时，那千万片合晶、玉晶、炼铝和源石等就像乱窜的海底鱼群，在眼前漂浮涌动。
　　以前囿于资源匮乏、环境恶劣，他们没法做出好的机甲，但此刻，只要他们想，说不定还真的能制造出独一无二的机甲。
　　谢行昀心潮澎湃，脑海里登时涌现出近几日在斗赛场上看到的形形色色机甲，现在的机甲大多按照等身的1:1.5至1:5放大，少见像星舰那么大的。他想要构建一艘巨大的机甲——成千上万片材料零件就像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召唤凝聚在一处，按照谢行昀的意愿开始飞速拼装组合，由内至外层层叠叠、紧密镶嵌、融为一体。
　　不用黏合焊接，材料与材料之间碰触一起时，自动产生反应完美地熔接！
　　首次拆分又重组，谢行昀还处于极大的惊喜和好奇中，构建机甲的速度不算快。旁边的傅有珩用剩下的材料一阵捣鼓、拼拼拆拆，原本那些战舰上的武器早已经过时了，杀伤力虽大，但是制作的资源消耗得快，几乎见不着了，使用过度后，战舰炮口、管道都有明显的磨损异化，傅有珩干脆全都拆卸了。
　　现在的军/事武器大多是用星石、源石等能量石加压产生集体高振荡，温度急骤上升至上千度时，热运动越来越剧烈，热核聚变反应短短几十秒内就能爆发出摧枯拉朽、天崩地裂的巨大威力。
　　要持续产生这样的效果，战舰的武器端口必须耐高温、高压，同时喷射投放能力必须强，射程太近，极有可能处于爆裂范围，波及自己。
　　这些材料的确可耐高温，不过这也侧面说明，打造炼制时非常耗费精力，焊接拼装更是高精尖工艺，非专业工程师和特制设备不能完成。
　　但是，此刻的谢行昀和傅有珩却可以轻而易举地重制星舰，想要制造出任何造型的武器都易如反掌！傅有珩脑子里储备丰厚，成百上千位面的经历让他能随手挥就，材料配件不断叠加融合蔓延展开来，光脑建模的速度都不一定有这么快！
　　很快，一艘上下对称双四棱锥体形状的超级星舰就出现在眼前——它的庞大让地上站着的两人瞬间变如蝼蚁般渺小。
　　四周的空气都发出低沉悠长的呜鸣，星舰停驻在半空中，像极了一座小山丘。银灰色的庞然大物忽然像被阴影笼罩下来，稍一眨眼，全然沾染成黑蓝色了。这里有些材料能变色，上面还有防探测涂层，作战时能化身“隐形机”。
　　傅有珩仰着头望这艘巨大无比的星舰，心里竟然也溢出了满足和愉悦——是亲手制造的快乐。眼前这超级星舰，已经比旧时光整理，欢迎加入我们，历史小说上万部免费看。在场的“浩瀚号”、“邀光号”大了四五倍，要不是基地场地所限，甚至还可以再大点儿。
　　他的目光移向旁边，谢行昀做的是机甲，成型后的机甲腾空翻转一圈，开始折合收缩，变成了圆润椭圆的球体——仿佛漂浮在星河中的一颗小小星球，这“星球”渐渐显露出舱口，傅有珩明白过来，他这是把机甲和星舰融在一起了。
　　日常生活机器人和民用机甲想要随心所欲地变形并不困难，这类星际航舰属于最高标准制造，不会为了花里胡哨的炫技和复杂多样的功能而轻易改变设计——稳重不出错是唯一的要求。
　　谢行昀额头上渗出几滴汗水，笑得一口白牙亮眼：“珩崽，成功了！”
　　“嗯，我们做到了。”傅有珩也笑道，“不过这动静太大，估计很快就要被找上了……”B19区发生的一切，确实已经实时传输到监控室，一开始并没有惊动工作人员，因为上头有文件下来，这两人是新聘请的专业修复大师，直到他们看到了后面的场面——
　　战舰怎么都飞了起来？
　　“没事儿，文件上说了大师有异能的，小操作，小场面。”
　　“裂了裂了，战舰拆分了？！”
　　“……异能或许也可以操控分解拆卸？”值班室的几人已经凑到一起开始紧张地盯着大屏幕了，语气里也带上了一点不确信。
　　“破旧机甲，不碍事……”
　　看到漫天飘浮的材料开始拼凑重组，他们彻底地震惊了。
　　“！！！”
　　这一切就像是龙卷风发生得太突然太猛烈，完全冲击了几人的视觉和认知，他们俩，到底是人还是人外人啊！
　　即便是隔着光屏，画面上出现的那艘巨型星舰也让在场的所有人不由得震撼生出一股颤抖的敬畏——他们从未见过这么庞大、壮观、无敌的星际航舰。
　　当即有人眼疾手快将时段内的录像资料打包紧急传送给顶头大老板了，这种级别的画面是他们不能处理得了的了，甚至必须直接报告高层。
　　瑶光星凌晨三点多。
　　已经快三四年没出现的紧急投递提示音忽然响了起来。
　　有人瞬间就睁开了双眼，利落起身点开查看；有人迷糊地眯开一只眼，又闭上眼，然后猛地坐起来；有人看完后呆滞了几分钟，然后迅速联系同僚。
　　几乎整个瑶光星的部门长乘搭上飞行车，飞速前往基地，甚至在路上的视频会议上已经开始吵了起来。
　　“什么？临聘在基地维护中心？你们航空航天局真是慧眼不识珠，白白浪费伤害能人异士的感情！”星舰战队研究部长官痛惜道。
　　瑶光军舰艇制造部部门长紧接着开口：“我看了视频，他们俩的异能可以重制军舰机甲，能为我们瑶光星甚至是金光系作出前所未有的大贡献、大突破啊！这两位你们不要跟我抢啊。”
　　“啥啊，现在和平年代，大兴军舰机甲制备也不过是闲置着，难道还时不时去金光系演练演练——这又是大爆炸、大污染的，不行啊。现在更新换代堆积下来的设备机器这么多，早就该回收处理了。有他们俩在，能光速处理掉所有废弃重工！”能源安全管理局的部门长也出声了。
　　军舰艇制造部：“防患于未然，进步永不止步，应该来我们部。”
　　能源安全管理局：“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去产能、去库存势在必行，我们这儿才是最好的选择。”
　　“……”
　　“好了好了，你们这儿抢得热闹，也要问问他们两位的意见，总不能由我们自己武断地给人家安排部门岗位。”
　　实时监控视频的画面无法作假，震惊过后的大伙儿都是狂喜的：这样的人才百年难得一见，得好好留住他们俩。
　　“……好。”
　　“那是自然，等会见了他们俩再问问意见。”
　　“嘶——你们临聘的工资开得这么低？他们俩居然还愿意干！”有人翻查了资料后痛惜，怎么他们就没招入这样的人才呢。


第44章 、强大后盾
　　“能试试不？”谢行昀对巨无霸星舰很好奇, 果然有珩的想法就是多样精彩，他仰着头，试问谁站在这星舰之下不会生出向往的情绪呢。
　　“恐怕不行——”傅有珩心想, 学倒是可以学，但是这类大型星舰通常需要几人共同把控操作, “等过了几轮检测试验, 估计会飞往太空试行。”
　　想到可以用复新拆分的异能做很多事, 谢行昀心里激动：“珩崽啊，现在我们就是行走的回收处理站了, 得干点什么好。”傅有珩失声笑了，不愧是环保小卫士, 现在竟然还惦记着回收分解废弃物。
　　构筑完超级巨型星舰后, 养老区的战舰所剩无几, 地面上还散落着一堆堆零碎的配件, 傅有珩走近了蹲下看，捡起来一看发现是类似木石的材料, 厚重粗糙，里面的乌液顺着流溢出来, 他飞快地摆放好零件。
　　“这些能源没法复新……”谢行昀跟着过来蹲下，“难道是因为里面的能量已经释放发散到外界, 无法收回了么？”可是材料也会有物理磨损和异化。
　　谢行昀想不通。
　　“或许这是异能的局限, 如果万事都尽如我意, 那岂不是成神了。”傅有珩跟他说道，神也会有烦恼。
　　“与其苦恼这些，不如想办法换了这污染能源……”傅有珩知道当前金光系能源极度紧缺, 想也知道, 早就有星球部门、民间组织和大世家前往外太空异星开矿。
　　谢行昀明白了：“你是说制造太空采矿机器？是很不错, 不过可能也行不通。”莫说遥不可及的天霞星了，瑶光星上估计也有多股力量在进行太空采矿——强者能拥有更多的资源，天霞星占据了七成，剩下的几大星球、十二星再分一分，根本剩不了多少。
　　虽然没有深入了解当前错综复杂的金光系局势，谢行昀自小摸爬滚打在弱肉强食的隧芒星上，瞬间就能想到这些。
　　傅有珩的想法比他更直接干脆，既然矿场矿星都有了标记，为了避免争夺引发星际战争，最皆大欢喜的办法就是自己制备能源石——
　　只不过还不是现在。
　　他笑而不语，听着谢行昀继续说：“造艘飞艇跨越金光系前往其他星系可行吗？别的星域不知道缺不缺资源啊，怎么就没有绿色可持续的能源呢。”
　　“烈焰星的光热不就是最持久无限的能量来源……”傅有珩说着，自己停了下来，隧芒星永无白日，根本无法吸收利用烈焰星的能量。
　　谢行昀抬眼看向他，瞬间就了解傅有珩的心思：“嘿嘿，办法总比困难多，再过个两三年，我们自己整个能量石转换器，烈焰星照射不到的星球，也可以使用能量石。”
　　刚走近B19养老区的一群人听到了两人毫不遮掩的大发议论：“……”年轻人果然有无限的梦想和潜力。
　　傅有珩闻声站起来看过去，来人都穿着制服，黑蓝笔挺的套装胸口、手腕处还绣有几个不同的图案标识，他记忆好，认得是瑶光星各大部门的徽章，这五六位气质不凡，周身跟着一群护卫战士，看来是最高部门长了。
　　“这......”
　　“好大的星舰！”一片倒吸凉气声音此起彼伏。
　　“两位大师，能为大伙儿介绍下你们的制造吗？我们从没见过这样.......这样的能力。”说话的人站在最中央，傅有珩认出来，这位是瑶光星的大元帅斐勒斯。
　　年过六旬的斐勒斯高大沉稳，岁月仿佛没有在他脸上留下痕迹，这是精神力强大的加持优势。
　　“大元帅，这是超级星舰‘破天号’，吨级可达50万吨，最多能容纳10万星民，功能齐全，配备了能量炮、激光束发射台和远程核爆装置……”傅有珩简单做了描述，他风轻云淡地抛出一个个让在场的人大惊失色的话语。
　　这艘“巨无霸”简直就是毁灭大杀器，他们心想，若不是材料不足、空间不够，傅有珩肯定能造出更庞大可怕的星舰。
　　众人沉默了一阵，谢行昀见傅有珩向自己投来目光，便“哈哈”笑两声，不好意思地打破了寂静：“这艘是机甲战斗舰，没什么出奇的，就是利于在变幻莫测的太空中变形应对突发情况。”对着这么多人，他只是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能够随心所欲地变换星舰的形状已经是极大飞跃的进步了！
　　斐勒斯忍不住鼓掌称赞：“好！太厉害了！年少有为，你们的能力是稀世瑰宝。”
　　“两位愿不愿意调岗到军舰艇制造部呢？我们这儿有各种各式的新型材料、友善和睦的同事和丰厚的绩效奖励……”
　　“我们能源安全管理局部环境好、待遇好、不加班，加入我们一起守护瑶光星的净土！”
　　斐勒斯笑着摇摇头，看向他们俩：“你们想不想调动去别的部门工作？留在这做维修，是埋没你们的能力了。”
　　傅有珩和谢行昀对视一眼，谢行昀亮晶晶又笑盈盈的眼神仿佛在说，全听他的。
　　于是，傅有珩回应一众人说：“我们俩异能比较特殊，是目前也无法完全掌控的。如果瑶光星需要我们，我们会尽所能作贡献的。”
　　“基地的工作是个兼职，绮珊长官与我们签过了合同，我们俩原本打算开一家回收处理厂的。”
　　“至于调岗，初来乍到的，我们不懂每个部门的运作和职责，不如先让我们俩适应适应，一块儿去不同的部门轮岗工作，争取充分发挥能力。”傅有珩应对自如，眼前的部门长们争起来，怕是会伤了和气，他们俩倒也无所谓，去哪里打工都是工作，勇敢积极的打工人就像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他这个建议一提，大家都满意了，这么珍贵的人才肯定不能独留在某个部门的！
　　“‘破天号’……你们想怎么处置呢？”有人问一句。
　　谢行昀奇怪：“这些都是基地的星舰机甲材料合成的，自然是基地处置啊。”
　　“嗯，启动前还得检测演算好，我们只负责制造了。”傅有珩提醒他们。
　　斐勒斯走近了郑重道：“如果你们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与我或者我的秘书长联系——我平日较忙，不一定能及时接收信息。”他身边的安静干练的烫金寸头男人悄声上前与二人添加了通讯录好友。
　　“时间还早，两位回去歇歇么？”
　　“不困的。”谢行昀发觉，好像是他们俩闹得动静太大，将长官大佬们都吵醒了急匆匆赶过来。
　　斐勒斯与他们道别后就带着护卫回去了，剩下几个部门长也纷纷过来跟二人添加光脑好友。
　　“有珩同志啊，制造部沉闷得很，来我们局，热闹、好玩儿。”
　　“……”
　　“王长官，等那回收处理厂开起来了，还得麻烦你们多多关照。”谢行昀乖巧说道。
　　“好哇！局里先前拨款搞建设，三年过去了，设备才刚装配上，机器都已经淘汰换代一轮了……这回收处理成本太高了。”大型器械回收处理厂前期投资很大，而且需要时常更新设备。
　　瞬间拥有瑶光星几大部门长官“关照”的傅有珩和谢行昀一周内就拿到了回收处理的营业执照和一片将近100平方公里的重工园区用地，据说曾经就被规划作回收处理厂——临竣工时老板跑路飞去外星了。
　　为了出行方便，两人征求基地同意后，挑了几台废弃待处理的机甲战舰、拆卸重组了一辆豪华加长八座薄荷草绿磨砂质感飞行车。
　　飞行车连接光脑后，只需在系统内设定好目的地，驾驶员就可以轻松地控制速度，甚至不用控制方向和躲避障碍物，飞行车可以智能化行驶。
　　谢行昀欢欣雀跃地坐在驾驶座上，新鲜地拉动加速器，刺激地“哇呜”几声，傅有珩在副驾驶看向窗外，离开基地后周围还是一望无际的海洋，他们的回收处理厂在另一侧远郊近海的陆地上。
　　即将抵达目的地时，谢行昀放慢了速度：“果然很是空旷啊……”方圆十里没有高大建筑，都是重工产业园区，他们那块地皮上寸草不生，荒芜凄凉，主建筑就是独栋的大平楼，屋顶是能伸缩折叠的银灰软塑材料。
　　傅有珩已经很满意了：“地方不错。”两人停落在厂房门口后，投放了几台清洁机器人，收拾了一会儿就顺利入住了。
　　看着偌大空旷无比的厂房，傅有珩忍不住弯起嘴唇笑了——仿佛和当时的海鲜仓库重叠在一起了。
　　两人没能休息几天，“生意”很快就来了——
　　[长虹公共客运飞行车B300代退役回收处理，108辆。]
　　[X公司压缩机报废处理，22台。]
　　……
　　傅有珩一看订单，知道是瑶光星部门里的长官们在给他们俩的厂子做介绍。他们甚至不用拆卸工具，高效快捷，因此收费相当便宜实惠，卖“废品”的卖家能获得更多的星币。
　　两人利落地拆完各种复杂庞大的交通工具，空地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堆积起崭新齐整的材料。
　　其中价值较高的合晶、玉晶、永磁零件等不要丢，攒一攒又能卖给供应商。
　　“给回收站取个名字吧。”傅有珩问他意见。
　　“……唔，‘聚宝阁’回收站？”谢行昀挠头，废铜烂铁变废为宝。
　　“可以。”
　　谢行昀兴冲冲地在[星源]网站上也发布了回收、维修的帖子。
　　“回收垃圾，回收不要的破机甲、烂军舰。”
　　“维修养护机甲，无论损毁多严重，28888星币一次全套维护。”
　　“聚宝阁欢迎你！”
　　不少人看了帖子都很好奇，抱着看好戏和尝新鲜的心态，陆陆续续有人来到了这偏僻的回收站。


第45章 、一夜暴富
　　参加过机甲斗赛的选手观众对这条广告贴很是熟悉, 不约而同想到了那两个穿梭在赛场的年轻人，他们俩竟然开了维修店。
　　[我就说吧，这两人肯定藏了小心思, 来斗赛场溜达一圈，简直就是给自己打广告]
　　[人家真材实料, 不偷不抢的, 用自己的能力赚钱, 酒香还怕巷子深呢，就算是打广告又怎么了！]
　　[这异能来搞维修简直是大材小用……难道不上交瑶光星吗？]
　　[我查了下地址, 那可是个全星域级体量的重工园区，人家能在那里开维修回收厂, 不用我说大家都知道了吧。]
　　前来看热闹的网友居多, 不过，也不乏真心实意看重两人能力的。
　　卢卡斯作为斗赛场第一个体验维修异能的客人, 此次早早就前来，自家的飞行艇从空中轨道上前行, 重工园区上空都有戒备森严的监控防御系统, 他们只能由特定的轨道路线通过, 底下平整辽阔的园区24小时不停歇，生产制造着各类军工零配件。
　　当眼前出现“聚宝阁”的坐标定位时，他往下一看, 这片地广阔无垠, 土地上是铁灰材料铺就的平滑地面, 估计是刚开业没多久，户外的广场上空空如也，三四艘小型的机器人正在有序的环绕巡逻，这里唯一的建筑就在中央孤零零地矗立着。
　　卢卡斯迟疑了一阵，飞行艇降落在这大厂房旁边。
　　傅有珩对这片区域进行了大改造，为了壮大“聚宝阁”的员工队伍，他们俩灵机一动，随手用现有的材料重组制造了巡逻机器人，地面和厂房建筑也稍作加工，现在有人降落在他们的区域内，两人马上就接到提示，出来迎接。
　　“好久不见我的朋友们！”卢卡斯见这两个小伙儿似乎长得高大了些，眼里还是闪烁着星光，他喜欢和淳朴天真的朋友打交道。
　　谢行昀嘿嘿一笑：“好久不见，卢卡斯先生，您是聚宝阁的第一位贵客，欢迎光临。”
　　傅有珩问：“卢卡斯先生，需要护养机甲吗？”两人将人引进厂房内，出乎卢卡斯意料的是，厂房内被划分了几个区域，井然有序，[材料库]内摆放满满当当都是各种炼铝、炼铁、合晶、玉晶、霜晶。
　　三人走向[维修区]，卢卡斯将自己的机甲释出，两人看着完好无损、护养得当的机甲，只听卢卡斯不满地说：“那群骗子，我花了几十万星币更换新材料修整，没想到机甲反而更差劲了。”
　　机甲维修后使用体验下降是常见的，原装原配的流畅丝滑不再，就像光脑，这类高精制造，维修一两次、更换材料后，性能多少都会下降。
　　谢行昀懂了，他坐在机械升降椅上，与机甲齐平高低。维修后的机甲材料磨合多少会出现一丝一毫的偏差，有时候微不足道的磨合偏移都会大大降低灵敏度。
　　他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拆卸了机甲重构。
　　于是，下一瞬卢卡斯就眼见着自己的宝贝机甲忽然四分五裂，像脆弱的瓷器“哐啷”破碎成片。
　　“！！！”卢卡斯一口气哽在喉咙，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咳！”
　　“别激动，很快就好。”傅有珩刚说完，谢行昀跟前的机甲碎片开始自动拼装，由内核开始构建，即便是不知晓原本设计构造的谢行昀，在如此强大的“异能”加持下，修复重构如鱼得水，他摁了下座椅底下的按钮，探出机械臂从材料库里抓取了一堆合晶，混在其中继续重构。其中，十几块铁灰的炼铁掉了出来——材料太重了，他干脆顺手换了。
　　卢卡斯看着自己的机甲又慢慢拼凑成型，震惊得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没几分钟，他的机甲重新出现了，看上去与刚才并无太大差别，甚至可以说一模一样。
　　“你试试？”不知何时戴上了护目镜的谢行昀看过来，俊朗青年笑起来，他的工作就是让原本成型的机甲变得更流畅。
　　焊接工具和人工组装总不能十全十美，刚才的重组过程中他还用异能将材料与材料融合了，完美拼接无缝隙——这样一来，以后普通的拆卸更换会变得困难。
　　卢卡斯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毫不犹豫地进了机甲舱内，出乎意料的是，他两三下跑动起来，竟然觉得浑身轻松了，就像是身上卸下了几百斤的重担，这种轻盈自在、快活飘然的滋味前所未有！
　　外面陆陆续续有人来了，卢卡斯激动地直接在厂房内开始飞身闪动，几个闪现也是如闪电般迅疾，后来的人进来见了，都驻足观看，认出了是卢卡斯——每个人的机甲都是自己个人特征的一部分。
　　“感谢，我很喜欢，仿佛又再次拥有了最初的快乐和自在。”卢卡斯乐得像个得到新玩具的孩子，这样的快乐和第一次拥有机甲的喜悦是一样的。
　　谢行昀见他心满意足，说道：“卢卡斯先生，你是第一位贵客，此单免费，希望以后多多光顾我们的生意。”
　　卢卡斯更喜欢这两位青年朋友了：“一定，你们真是太棒了。”他见两人还要招待其他客人，道别后就离开了。
　　后面来的客人要么是有钱、要么是有闲，故意搞了几艘破破烂烂的机甲带过来，这都是他们世家里淘汰报废的机甲，堆积在仓库的。
　　“你们不是能修吗？修不好怎么说。”七具残缺破败不堪的机甲像风干的长鱼一一倒塌排列在地上。
　　“得花个几天啊，我们可等不了那么久。”
　　“七台机甲，估计得修半个月吧。”
　　“你可真是看得起他们，半年能修好已经很不错了。”
　　傅有珩倒是一点儿都不在意，问道：“就这几艘？”
　　“……怎么，今天修不好我们可不给钱的啊。”听到他平淡之中流露的随意，其中一个人火了，他其实一点都不在乎能不能修好。
　　王毕主要是看这两人发帖子口气太大，不知道哪儿冒出头的奸商，星民们选择银重机甲不香吗，一年五折维修护养优惠价。挂个牌子就开店，就凭他们俩还想跟他们家抢生意呢。
　　“可以修，先给个定金，半个小时修好。”傅有珩看了一眼，谢行昀在一旁见这架势，干脆不声不响，由着有珩自己做主。
　　没有出现他们想要的青年气急败坏的效果，看着他淡然自若，王毕咬咬牙：“定金，我给，规定时间内修不好，那就是欺诈，假一赔十的道理你懂吧。”
　　“钟奇，给他转款。”被叫做钟奇的人笑嘻嘻，等会可有他们好看。
　　谢行昀熟练地上前用光脑传输收款信号，笑得眼睛都弯翘起来——果然日子安逸惯了，这些家伙怎么还赶着上来送钱呢！
　　他心里感叹着“还有这种好事儿？”，旁边傅有珩看他们几个的目光都充满了怜爱。
　　“叮——”
　　101，108星币到手。
　　谢行昀抿了下嘴唇，心想着创业贷款可以还清了。
　　“贝子，计时。”王毕双手环抱，顺势坐在了随行的飞椅上，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傅有珩看着七零八落、缺胳膊少腿的机甲，用机械臂抓了一堆炼铁、炼铝，一具具修补有点麻烦，他直接一起复新重构。
　　就像枯木忽然萌生了绿意，蔓延出生机，这些破旧的机甲身上的缺口被填补、修复。
　　王毕的笑容僵在嘴角，他用力眨了眨眼睛，见鬼了似的猛地从飞行椅上站起来，踏空了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旁边准备嘲笑围攻的几人也震惊了。
　　傅有珩认真地修补好机甲，触发能源启动器，地上的的机甲瞬间站立起来。十几分钟一下子就过去了，傅有珩为了节省自己的材料，挑挑拣拣的，故而速度慢了下来。
　　“！！！”王毕嗓子眼挤不出一个字词来形容自己的震惊。
　　原本计划打压嘲笑一番，没想到对方真的是大神，他这个维修超能力，水平已经处在大气层了。
　　“……”不能示弱，王毕咬着后槽牙冷哼一声，他们家有钱有势，这样的人不给银重打工，就是他们家的商业对手，没有家底、没有靠山，能力再强又如何。
　　傅有珩看穿他的心思，说道：“修好了，试试？”
　　王毕示意自己的人去试一试，他们几个进去后，在早已经被淘汰的机甲内操控着，竟然没有感觉到一丝的不适——这和他们现在用的最新款机甲有什么区别吗？？
　　王毕看看机甲、又看看傅有珩，等到这些人一个个出来，说道：“怎么样？”
　　“……丝滑得像浸泡在润滑油里。”
　　“它有个毛病……就是、就是挑不出毛病。”
　　“我可以多玩儿一会吗？”
　　看着这群家伙已经沉迷其中，有的想要鸡蛋里挑骨头的，也实在不知道挑什么错。
　　“你们是没见过机甲吗？！”王毕气急，瞪向傅有珩，“你们两个，来银重上班吗？看在你们能力突出的份上，今天来总部，保证你们满意待遇。”
　　“半个小时内修好了，剩下的尾款先付了。”傅有珩听见熟悉的字眼，也懒得深究。
　　“给你机会来银重，你们竟然得寸进尺，乡下小子！”王毕狠道，见他们俩不为所动，摆手示意身边的伙伴走。
　　谢行昀已经脚下生风，随行的机器人安保拦住了一行人。他笑盈盈地开口了：“几位，小店全程实时监控，尾款尚未结清，恕不能离店。否则……”谢行昀拖长了声音，随手拍了拍身边的机器人。
　　“银重集团的人就是这么霸道蛮不讲理的，这段视频不小心流传到[星源]网上，不好吧。”
　　他这话堵得王毕无话可说。
　　王毕咬牙切齿，不情不愿地让钟奇付完尾款，这才得以离开。
　　谢行昀看着他们的背影，感叹：“果然还是缺少宇宙的毒打。”
　　“我们这运气，怎么老是和银重扯上关系。”
　　傅有珩毫不在意：“毕竟跟他们分抢了机甲生意的蛋糕。”再强大粗壮的树，管束不好底下的根脉，很快就会遭受腐蚀侵害。
　　不过这桩事并没有影响两人的心情，更多闻名而来“聚宝阁”的网友一传十，十传百，越来越多的人前来，无不震惊和狂喜。
　　不用预约排长队，不用久久等候，当场就可以得到全方位修复护养，大伙儿都恨不得把家里的机甲、飞行车等等全都搬过来。
　　这么一天下来，到了晚上，两人对着光脑星币账户一核算，当天日收入竟然高达两百多万星币！
　　“珩崽啊，这就是传闻中的‘一夜暴富’吗？”谢行昀看着巨款，在半个月前，他甚至做梦都不敢想象，他们俩能赚这么多星币。
　　“戒骄戒躁，再接再厉。”傅有珩默默收起了光脑，“这点钱，半颗隧芒星都买不下来。”
　　*
　　瑶光星舰基地。
　　停机场内每个人都在来回忙碌，他们光是检测录入“破天号”数据都花了一周的时间。
　　正式上天试行前，必须在中枢主脑上测试，建模模拟实验通过后，这艘巨无霸星舰才允许试飞。
　　一批批专家学士从全瑶光星各地赶往基地。
　　“裴老师，您已经两天没离开主控室了，要不先去歇歇？”几位位高权重的研究院主任劝说道。
　　被称作“裴老师”的裴松静已经一百二十来岁了，她有些褶皱的面容上却充满精神明亮的光彩，她轻轻摆摆手，声音坚定有力：“这星舰好得很，我要研究研究。”说不定在她有生之年，还可以看到星舰冲破金光系，跃迁到另外的星系星域，探索更多的未知。
　　初步的测试结果很喜人，这巨无霸的外壳坚不可摧，甚至可以轻松抵御7000摄氏度的高温炙烤，初级热核反应堆的攻击也没有磨损“破天号”一丝一毫。
　　精神体越强，星民的寿命相应越长。裴松静的精神体梅花鹿这几年已经逐渐显现出衰老的迹象，她知道自己寿命无多，剩下十几年不如全心全意奉献给星际事业。
　　她甚至已经递交了申请，参加“破天号”的首次星际航行。
　　全面检测试验和人员安排准备需要大半年的时间，但是每一天对他们来说，都过得飞快，大家都期待着可以早日首飞。
　　傅有珩和谢行昀每次一来到基地，总会被各位老师围追着问星舰的改造，他们俩理论知识非常贫瘠，谢行昀被老专家们问得不敢吭声，当下就去基地的资料库查看信息，充实自己。
　　他一边检修，一边听着光脑在自己耳朵里朗读资料书，光听总是难开窍，幸好身边都是学富五车的学士大家，他不懂了就问问别人，学起来也还算是顺利。
　　两人早已经还清了贷款，每次来基地兼职挣挣外快，还可以感受知识的熏陶——谢行昀以前十几年没机会学习，现在自然很珍惜这种机会。
　　基地里九成以上的职工都比两人年龄大，看着他们俩时不时过来帮忙，渐渐地都将二人当邻家弟弟看，有啥好事、好吃的都要给傅有珩、谢行昀分享。
　　“谢谢姐，我们以往星星上可没有这样好喝的。”
　　不到一个月，两人的个儿又拔高了，谢行昀一下子窜到了一米八七，傅有珩也有一米八五的个头，他们俩都可以明显感觉到身体里的精神力充沛浓厚了不少。
　　按照道理，精神体也会长大。但每次小青蛇和白咪出来，都是一副懒洋洋、爱答不理的模样。
　　谢行昀百思不得其解：“难道是因为这儿日子太安逸了？”精神体都懈怠了！
　　一时半会，想要强求精神体变得威猛强壮也不太可能，两人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因为现在一门心思都扑在了挣钱上。
　　聚宝阁开店以来，除了王毕来捣乱那一次，他们再没有遇上砸场子的，估计是名声远扬，其他人也不再贸贸然冲动行事。
　　“坐着等生意上门，不如再做大点，赚得快。”某天午后，上门来维修机甲的客人越来越少，傅有珩朝身边的人提议道。
　　一听到这个，看着影片几乎要睡过去的谢行昀瞬间就不困了，睁大眼睛看过去：“怎么做？”
　　“现在城里回收站点少又不方便，干脆制造辆烈焰星能源大卡车，每片区域投放回收……”傅有珩在基地里看了基础检测器的制造，干脆现学现用，搬到垃圾回收车上使用，这样星民们可以投放废品，同时得到相应数额的星币。
　　谢行昀听完，仔细琢磨，他一刻都坐不住，起身就去重构制造可回收垃圾车了。
　　这样的大卡车最核心的就是检测和支付系统，烈焰星能源转化器可以直接以旧换新——能源石如此缺乏的情况下，他们每个星球的能量转化系统都做得不错，不过这也限制了大卡车只能在白天行动，积攒的能量在夜间不足以支撑它活动太久。
　　他心里有想法，很快就做出了一辆大卡车，因为不太满意，改造了好几次造型后，最终一辆双侧开门投递的小列车出现在眼前。
　　“这个容量应该可以了。”谢行昀嘀咕着，捣鼓了大半天，等傅有珩走过来看时，他们的全自动回收卡车车队已经齐齐整整地位列在车库中。
　　“行昀哥，真不错。”傅有珩由衷夸赞，他向来执行力超强，想到什么即刻就去做，直到完成。
　　“嘿嘿，还可以吧，我们是不是得打个申请，没有许可证，不好办事儿。”谢行昀来到大城市后，知道要按规矩行事，才能事半功倍。
　　两人整理好数据资料往上申请，效率之快让傅有珩感叹不已，4小时内就全部审核通过批准了。
　　很快，第一批三十辆大卡车按照设定的路线站点出发了。


第46章 、物理攻击
　　烈焰星的光刚洒在瑶光星上, 一辆辆薄荷草绿的大卡车发动了，悄无声息地出现停驻在瑶光星最繁华热闹的住宅区街头巷尾。
　　过往的行人都不由得看向这一抹抹新鲜舒适的绿，好奇心驱使他们靠近了看, 不少群众还拍下绿卡车的影像，与好友网民们交流讨论。
　　这么近距离就可以处理废弃物, 还能拿到一笔钱, 大家都跃跃欲试, 平时随手丢在家里角落封尘的老式机器人，破损的家电, 更换的老旧零件，几乎家家户户都能清理出一些可回收垃圾。
　　当天, 住宅街区附近的大卡车在发出后的13小时后首次盛满了破铜烂铁, 满满当当地运载而归。辽阔无边的“聚宝阁”回收厂内, 陆陆续续有绿皮卡进进出出, 原本空荡荡的厂子里慢慢堆出一座座小山坡似的废品堆。
　　“真不错，囤积的废品越来越多了。”谢行昀说着, 忍不住看看光脑，心疼账户上滴滴哒哒像水滴一般往外溢出减少的星币。
　　绿皮卡车的支付系统直接连通了他的账户, 这意味着每回收一次，他的账户上就要被扣掉一笔钱。
　　谢行昀却完全赞成和支持傅有珩的做法, 机甲维护生意即便是天天有, 也不可能火爆。他们坚定不移地搞垃圾回收, 并不是钱多得没地方花，而是想着钱生钱。
　　回收的废铜烂铁复新、拆卸后，就是一堆崭新的材料——以前吸引不来大厂家采购, 现在可不一定。
　　“王长官给我们介绍了个朋友, 明天来这里看看材料。”傅有珩说道, 回收的废铜烂铁复新之后，他们以当前市场最低价卖出，也能比同业多赚两成。
　　“哇啊，那我现在去处理废品。”谢行昀听了，立刻踩上飞行双轮在广阔的户外转悠，干劲满满地拆卸、复新着废品。
　　傅有珩见此，露出了笑容，果然赚钱使人精神抖擞，星币就是强大的动力源泉。他没有闲着，凌晨时前线的机关部门发了一批战甲残骸，需要他们秘密处理。傅有珩领钱做事，从来没有好奇心去问为什么。
　　其实他只是看了眼就知道，这些残骸估计是演练报废的，傅有珩将其拆卸后，再分别重塑复新。
　　四分五裂、七零八落的材料被机器人整理堆放好，傅有珩心里想着王长官跟他闲聊时说起的话语，王赐宁是能源安全管理局的长官，他和谢行昀有点相似，都对肆意消耗资源、破坏生态环境的行为深恶痛绝。
　　“你们这异能，它只能将材料变废为宝么？那污染毒害物质呢？有没有方法可以将它们处理掉。”王赐宁发问，他有一个朋友，现任职在人居环境治理局，老实人朋友天天为整治环境愁掉了头发。
　　“不行，之前尝试了。”傅有珩的话让他有些失落。
　　“也是，可遇不可求。”王赐宁与他说，“尽管放开手去做吧，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找我们。”
　　“好的。”傅有珩顺着他的话琢磨了会，忽然问道，“现在有什么生意比较挣钱吗？”
　　“……啊？”王赐宁收住自己好奇的心思，回应说，“能源最赚钱，不过，基本都是垄断星际企业，‘天染能源’、‘星光能源’、‘金耀能源’这三者鼎立，全金光系百分之八十的能源石都是从这三家销售出去的。”
　　“你要是想做能源石的生意，估计没什么可能性。”星球部门都无法完全主导能源石的供给。
　　“新能源、全息游戏、战甲战舰、飞行车都还不错，就是初始投入资金高昂。”王赐宁想到他们俩的异能，哈哈笑了下继续说，“你们可以直接制造——那不是想做什么机械都行，不用考虑设备成本。”
　　“对，我想做环保机器。”傅有珩全然避开了他所说的几个产业。
　　“环保？真的？”王赐宁这是真的好奇了，他那老友陈迹要是在此处，怕是激动地拍案而起。
　　“有个思路，需要找点资料。”
　　傅有珩与他简单地说了自己的想法，王赐宁越听越佩服这青年，到最后激动地保证道：“你放心，资料马上给你要去。我可太期待你这仪器了。如果能成功问世，绝对是全金光系星民的福祉啊。”
　　他当即联系了几个部门长，陈迹一听，还想飞过来见见傅有珩——毕竟那天他还在外星调研，没来得及返回基地看这两个青年。
　　傅有珩打开光脑投放光屏，这里的资料大多是人居环境治理局给的，他们除了各个星球跑来跑去，调研土地腐蚀异化、太空气层物质波动等等以外，也有专门的研究中心，研制开发垃圾处理器、空气净化器等。
　　今时不同往日，生活工业垃圾的处理难度比起以往简直是地狱级的。
　　他用制造“破天号”的思路，给垃圾处理器坚不可摧的躯壳，以抵御乌液等毒害废液的侵蚀，这样的材料确实有，不过资源短缺。按照研究院的思路，想要加速处理废弃垃圾，无外乎物理加速、生物降解和化学试剂催化。
　　化学试剂催化以毒攻毒，试剂本身会污染环境。生物降解可行，但是因为只能在特定的试验区域培植菌落和投放处理——一旦失控，生物污染更为可怕，这也不适合大面积推广使用。
　　因此，傅有珩想制造物理降解类型的垃圾处理器。
　　但是材料不行。
　　他用自由重组的能力做了几次，要么是压力不够，要么温度太高，直接将机器融化……傅有珩将乌液灌入处理器，几重物理攻击之后——变得滚烫沸腾宛如岩浆，没有一丝丝降解的意思。
　　看着一地狼藉，傅有珩陷入沉思，天也慢慢暗了下来。辛勤劳动了大半天的谢行昀回来了，他瞅见一动不动的傅有珩，飞滑过来关切地问道：“珩崽，怎么了？”
　　傅有珩还在盯着面前的机器，经过重重考验、屡屡失败的垃圾处理器此时的模样像个葫芦铜球，盛满了一肚子的污水，可惜高压不够，无法使乌液分子改性，分解不了。
　　“这些材料完全不行。”傅有珩长呼一口气，难得地有些发愁。
　　“啊……你想做什么？”谢行昀见不得好兄弟露出愁容，自己怎么也得想办法帮帮忙。
　　“现有的材料太……基础了。我要做的机器需要性能更强的材料，起码可以扛得住七八千摄氏度以上的高温炙烤，还能顶得住520MPa以上的压力……”傅有珩换了个姿势托着腮，随手将“葫芦”拆卸粉碎，里面的乌液哗啦啦流入地上的特制容器。
　　地面上多了一堆材料，谢行昀明白了傅有珩的心思。之前在基地的B19区内，他们之所以可以如此顺利地造出星舰——仍在测试中的星舰不一定能达到标准，是因为原本就拥有现成的航空航天星际特制材料。
　　即使可以极大地提高整体性能，但是无法改变每一份材料原有的性质。
　　“我们可以融合材料……”谢行昀挠了挠头，飞快地在脑海里抓取自己日渐充实的知识库，“分子！对了，融合能让两种材料相连接，要是再细化到分子层次，如果可以打乱分子构造重排，也不是、不行？”
　　傅有珩听完，差点没忍住给他鼓掌，不得不说，谢行昀拥有大胆跳跃的创想力，这看不见、摸不着的“异能”也可以合情合理地发散到分子上。
　　看见有珩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谢行昀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我只是假设一下，分子重排不一定能精准制出我们想要的材料。”
　　傅有珩拉起展开一张长椅，示意他赶快坐下试试：“做不做得出新材料都没关系，我就是想开开眼界。”
　　谁能想到，金手指还能噌噌噌升级呢？要是胆子大，万般皆可化。傅有珩好奇又期待，他连连被挫了一下午的郁闷一消而散，兴致勃勃地看着谢行昀。
　　在弟弟面前绝对不能出糗，谢行昀深吸一口气，有珩的确是被困扰了，自己如果真的可以改变分子、制出新材料，那就可以解决他的烦恼了。
　　谢行昀对着一地的材料陷入冥想，他自己毫无知觉，旁边的傅有珩从一开始的认真，过了十几分钟，开始分神，听着外面的绿皮卡车卸载垃圾的声音，又看看眼前的一堆材料，毫无变化。
　　他看了一眼，刚才还久久眨一次眼的谢行昀，已经完全闭上了眼睛。
　　傅有珩：“……”累得睡过去了？
　　真睡过去了啊。傅有珩打了个哈欠，眼皮子耷拉着，起身准备把人拖回卧房，就见谢行昀睁开了眼睛，地上传来滴滴哒哒的液体流动声。
　　傅有珩随即望过去，地上的的材料竟然彻底融化成一滩银灰浓稠的液状物质了！
　　变化一旦产生就开始汹涌不停，一滩液体中慢慢鼓起一团矿石似的固体，不断攀升变高，顶尖的固体又不断粉碎成颗粒砂子，各种形态不断替换更迭，地面上最终出现了四、五种材料，磨砂质感暗红的锥形柱石、冒着寒气的青灰色矩体等。
　　“我还以为，你刚睡醒一觉呢。”傅有珩打趣他。
　　“啊！”谢行昀震惊，“居然过了这么久吗……”他就凝神了一阵。
　　在他以为自己短暂地凝神的时间里，实际上昏睡过去三四个小时。
　　傅有珩不知道这些材料的特性，当场就制造出古式炼丹炉形状的仪器，最重要的降解处理腔都是全密闭，为了更方便直观地看清楚处理效果，出料口连通的最底部容器是用透明合晶打造的。
　　顶端的炉盖丝滑顺畅地旋转打开，他端起容器把乌液都倒进去，然后分别按下了红色、蓝色的圆按钮，拨动旋钮针将阈值慢慢加大，两人都屏息观望着，全密闭的仪器内传来了奇怪咕噜声，像是气泡球一个个爆炸裂开。


第47章 、应有尽有
　　谢行昀紧张地看着出料口, 他虽然想法坚定、心无旁骛地炼制了新材料，效果如何却不敢保证。
　　短短十分钟却像是过去了半个世纪，傅有珩设定了四十分钟降解处理, 在高温高压强震荡剪切力的作用下，再复杂的高分子链也会断裂, 各种成分复杂、难溶性物质被分解成小分子后, 毒害物质变性, 变成普通液体，这时候排放出来, 很快就能自然彻底分解。
　　“万一没成怎么办？”谢行昀愁。
　　“行哥，你行, 都已经炼制出新的材料了, 瑶光星第一制造大师非你莫属。”傅有珩安抚他说, 心想着下次应该向上边申请检测仪器, 检测器可以测试出所有登记在库的材料。
　　谢行昀这能力出来，以后或许会炼制出更多的新材料, 利用检测仪器就能扫现出成分结构，从而推测出性能特点。
　　两人唠嗑了一阵, 这次当他们停下来继续关注时，便听到垃圾处理器发出了一阵即将停止的嗡鸣声, 高速震荡旋转的声音渐弱, 最终仪器传来了“滴——滴”的提示声, 设定时间结束。
　　傅有珩摁下了出料口的通道闸门，谢行昀深吸一口气还没呼出，就听见了咕嘟咕嘟哗啦啦的声音——乌黑的液体, 流了出来。
　　但是两人都清楚地知道, 流出来的不是乌液！这毒害废液让两人深受其害, 记忆深刻，这原本浓稠强腐蚀性的物质现在变成了流动的液体，说明处理有成效，垃圾污水它快速降解了！
　　“短短几十分钟能降解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谢行昀激动道，他们俩当初在隧芒星时常碰见随意倾倒排放的乌液，现在有办法能治理废液了，自然开心。
　　这种肉眼可见的物质改性程度已经让傅有珩满意了：“嗯，太好了，让王长官的朋友科室检测化验下，时间再长一点儿或许可以分解更彻底。”
　　“不过，效果再好，始终得消耗能源石。”傅有珩脑子里已经迸发出天马行空的奇思妙想了，赚钱环保两不误，他决定充分利用这炼制材料、制造产出的能力。
　　“我有一个小小的想法，不知道能不能实现……”
　　当听到好兄弟说出这话，谢行昀眉眼都要弯翘上天了，他心里一乐，凑近了倾听。
　　“垃圾处理仪器这样的好东西就应该与全民共享，我们可以制造成百上千台机器，至于定价……有市无价，想怎么定价都行。”傅有珩看了一眼谢行昀，“第一步是在瑶光星普及，然后冲向金光系。”
　　谢行昀抿着嘴咳嗽两声清清嗓子，附议：“倒也不是想要成为奸商暴风敛财，其实是想要提醒大家好好珍惜、保护环境。”一旦某样物品售价低了，人们不会觉得它高品质、高价值，甚至根本不会珍惜。
　　如果不是他眼里、嘴角都藏不住的笑意，傅有珩都要忘记他刻在骨子里的抠搜财迷属性了。
　　瑶光星舰基地还在测试着“破天号”，一个新的重磅消息又在瑶光各大部门炸开。
　　傅有珩和谢行昀制造的垃圾处理器“速净”一代被送往了人居环境治理局的办公基地。
　　陈迹当场失礼惊讶：“有这种新型仪器？！”
　　因为忙着做生意，两位当事人并没有一同前来，治理局各个科室的负责人全都赶到研究中心，心情复杂地观摩“速净”的能效。
　　实验员投入浓黑粘稠的乌液，等待的时间有点漫长，他们只安静了一阵，便开始忍不住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这要是真的能成功，绝对是里程碑式的进步！”
　　“你们不认得那两位么，听说破天号就是他们制造的。”
　　“啊？我听说异能是维修，难道……是机器制造？？”
　　“！！！”
　　“静待看看。”
　　办公基地人人紧张得心脏砰砰，这样见证历史的时候怎能做到心如止水，连几位老教授都放下了手里的活，前来观看。
　　而千里之外的垃圾回收站“聚宝阁”内，美美睡了一觉醒来的两人神清气爽地准备迎接今天的客人。
　　王赐宁介绍的大商人准时抵达了。
　　傅有珩和谢行昀看着进入他们领域的淡紫飞行舰，浸染流溢着暖和的烈焰星金光，悠悠地降落在停机坪上。
　　他们俩踩着飞轮过去等待客人，当看一个高大挺拔的偏瘦身形出来，扑面而来的熟悉感袭来，金发蓬松卷翘的男人身穿着雪白鎏金的制服，胸口别着一小簇紫环花，一步步走踏过来，身边还跟着一群漂浮的守卫机器人。
　　“……”傅有珩认出来了，是那个免费送他们俩船票的大好人。
　　“有缘千里来相聚，人生何处不相逢，又见面了，我的朋友们。”加斯珀见到眼前两人后，先是一愣，但瞬即露出了笑容。
　　谢行昀回想起来，这就是曾经出资帮助两人飞出废土的大商人加斯珀。
　　加斯珀兴致盎然：“果然，我看人的眼光不错，你们俩现在可是大老板了。”
　　“好久不见，加斯珀先生，您谬赞了。”谢行昀感叹，“没想到这位客人竟然是您！”
　　加斯珀笑容更灿烂了，他看了一圈户外广阔的空地上堆积的崭新材料，眉头一挑，意味深长道：“是缘分让我们在此相遇，看起来，你们的异能得到了充分的施展空间啊。”
　　傅有珩问：“你想要材料做游戏舱？”他脑子里搜罗筛选出信息。
　　加斯珀此次前来是为了达成长期的材料采购协议，与王长官交谈时并没说到用作何处，但是眼前这青年却直白地说了出来。
　　傅有珩继续说：“我看星际新闻。流萤做光脑发家，近期你们集团新闻里提到了13次‘游戏体验’、4次‘睡眠沉浸式’的关键词，不满足于现在的全息游戏，想要升级改造，制造游戏舱挺正常的。”为了更好地赚钱，必须充分全面的吸收了解现在的时事新闻。他还记得，加斯珀和流萤的关系。
　　“不错，你知道的，做游戏舱需要的材料比较特殊，一般厂商供应量少价高。”加斯珀觉得自己小看他们俩了，他收起笑眯眯的神色，开始谈生意，“先看看材料？”
　　两人带着他前往材料仓库区域，加斯珀来之前了解过他们的业务，一边回收着垃圾，一边出售材料，垃圾回收厂翻新材料并不少见，甚至可以说是暴利。
　　他开玩笑似的说：“还真是应有尽有，两位老板，以后想要什么材料就找你们了。”
　　“嗯嗯，我们厂里有市面上的所有材料。”谢行昀顿了顿，继续说，“如果没有合你心意的，尽管提要求，可以定制新材料。”
　　加斯珀斟酌了一下他的话，试探地问道：“定制材料？……你们这，还能研发制造新材料？”他不动声色地再次打量了这个回收站，刚才在空中已经看了个遍，除了中央的厂房，没有别的工厂了。
　　甚至这一百多平方公里的大地上只有他们两个人在打理。
　　“可以，你想要什么性能的材料，我们可以试试。”傅有珩坦诚说，“你们检测完达标，我们能批量生产。”
　　加斯珀沉默了，这么看来，他们的异能恐怕不止复新。
　　谢行昀带他逛了一遍，都是崭新的合晶、雪晶、炼铝、炼金，加斯珀想要的他们都有。
　　“市场上炼铝价格是2.628万元/吨，炼金8.371万元/吨，我们的全新材料可以给您打七折。”谢行昀给他一一报价，加斯珀一听，有些吃惊，这不能说是不赚钱，几乎是在给他们送钱。
　　谢行昀看他这样，赶紧说：“价低质高，加斯珀先生，我们只给你开优惠价格。”看在一开始送船票、落户瑶光星的恩情上。
　　加斯珀应道：“好，我们详细谈谈！”
　　三人进入聚宝阁的办公区域，加斯珀爽快地给了份协议，正式向傅有珩和谢行昀发出采购邀请。
　　聚宝阁的第一笔材料供应生意顺利签订，流萤是个遍布全星际的大集团，这份合同上的材料吨重大，交易的星币金额已经超过了五千万——虽然金额看上去吓人，但这同时意味着他们也要回收上千吨的废铜烂铁。
　　“你们说的新材料，能让我见识见识吗？”完成了签单后，加斯珀好奇道。
　　“嗯，耐高温耐高压，游戏舱用不上这种。”傅有珩说，“合成新材料价格不便宜。”他还想留着做垃圾处理器。
　　加斯珀见多识广，看到新材料后，欲言又止，谢行昀看出他的心思，笑着说：“正好有些样品，你要是感兴趣，可以带些回去看看。”在他眼里，加斯珀就是个人美心善的大客户，送点样品材料并不过分。
　　几人就这新材料和以后的合作谈了一会儿，加斯珀业务繁忙，就告辞回去了。目送那艘飞行器远去，两人转身就继续忙活了，订单来了，他们得加快回收垃圾的速度。
　　越来越多的绿皮卡车从园区内发出，前往瑶光星的各大城镇，家门口、楼底下就能卖掉堆积如山的废铜烂铁，回收的星币还不少，省时省力有收益，星民们求之不得，奔走相告，星网传播如此广泛，一时之间，[星源]网站首页上每隔几分钟就有绿皮卡车的帖子顶上来。
　　天霞星居民见了，丝毫不放在心上——他们早就有智能回收机器了。见得多了，自然就烦了，不耐烦地进入帖子不屑一顾地说几句：
　　[星球与星球之间的差距，有时候比人和狗的差距还大。星际上居然还有地方没普及智能机器？]
　　[还以为是什么惠民工程，就这......]
　　[尊重星际多样性，不管富裕与贫穷，先进与落后，我们共同呼吸在金光系。]
　　天霞星基础设施好、福利待遇高，没有任何生存忧虑，生活在上面的星民在别人看来就是何不食肉糜。
　　[希望我们这儿也能拥有绿皮卡，拜托了，可以换星币，又方便了回收，太好了！]对于那些嘲讽的话语，大家自动跨栏了，继续盼望着绿皮卡回收车。
　　[好耶！今天我们城里也有绿皮卡了，体验感极佳，秒速回收，价格公道]
　　*
　　垃圾处理器果然有效果——处理降解后的乌液很快就能彻底分解，这个机器的问世，瞬间解决了当前较为突出的环境污染问题。
　　“这仪器太妙了……如果能够推广，以后的环境整治就轻松多了！”移民外星并不是想走就走的，想要找到宜居舒适的大星球不容易，更何况基础建筑设施难以从零开发。
　　“就一台机器，作用微乎其微。”
　　“他们愿意再制造吗？”
　　“呃，送货时说，这是样品，如果满意的话，可以向他们预约订货。”
　　众人沉默了一阵。
　　有人开口说：“这样的机器，他俩愿意制造出售，我们能够拥有都是幸运。”至少，连天霞都没有能高速净化降解垃圾的机器。
　　而且，垃圾处理器是他们的制造成果，花钱购买天经地义。
　　陈迹拍板决定：“机器是必须争取下来的。”他们有不少工作经费。
　　斐勒斯听到这事儿后，反而哈哈笑了起来：“他们俩的目标倒是坚定得很。”
　　开垃圾回收厂，各部门轮岗兼职，维修机甲，出售材料，制造绿皮卡车、垃圾处理器……
　　全都是为了赚钱。
　　依照他们的能力，想要赚钱有千万条道路，然而，两人却是选择了最朴素的一条路，从零开始做起。
　　斐勒斯笑完，心想着是否要拨款支持支持陈迹的工作，为了赚钱，垃圾处理器的定价必然不会低。


第48章 、星外来客
　　人居环境治理局。
　　陈迹郑重地拨通了对方的光脑账号, 静静地等待着傅有珩接听——这样重要的大事，他甚至想立刻前往两人所在的回收厂，当面交流沟通。
　　“你好, 我是人居环境治理局的陈迹，不知道傅大师有没有空, 我们想与你采购垃圾处理器。”陈迹看见光屏影像上的俊秀青年正在检查着库存材料。
　　傅有珩从王赐宁那就知道了这位陈长官, 他问候了声, 即刻回应道：“好的，‘速净’型定价是1666.68万星币, 瑶光星专供价是666.68万星币，如果采购量超过100台, 可以享受88折优惠, 不知陈长官想要多少台垃圾处理器？”
　　看着傅有珩面不改色地报出一个个数, 陈迹先是心一紧, 然后松一口气，最后划算划算, 倒也还在他们的承受范围内。
　　谢行昀在不远处听得眉开眼笑——这样很快就能买得起一颗星球了。现在的星民们娱乐方式多样，追求机甲战斗的刺激、全息游戏的沉浸和星际旅行的快乐。赚钱对于谢行昀来说, 就是最刺激、沉浸和快乐的事情，他们俩平时花销不大, 除了必要的开支, 星币全都攒着, 蓄力开大。
　　“我们预定200台。”陈迹心里斟酌了会儿说道，“定金先交付给你们？”
　　傅有珩倒是没想到他们一口气就能要这么多，但面上惊讶神色不显露, 平静地说：“可以, 定金预付20%, 打折之后需要交付定金11733.568万星币，合约你看看有没有问题，200台的交货期限是20天。”
　　这一笔钱数额不小，但陈迹当场果断爽快地给他转账。听到收款提示音，傅有珩朝着他微微一笑，点头表示收到。
　　“那辛苦两位了！”陈迹知道偌大的厂子里就他们俩在忙，怕打扰二人干活，便告别挂断了通讯。
　　谢行昀脚步轻快，凑到傅有珩身边，笑容灿烂，激动地搭上他肩膀：“太棒了，一笔大生意！”听到星币金额数，他的眼睛都闪闪发亮，直冒星光。
　　“嗯，开始干活儿。”两百台并不是个小数量，他们俩制造垃圾处理器的速度可能要快过材料回收的速度，而且同时要做加斯珀的订单，两人的工作量并不轻松。
　　星域网络上的意见争论对傅有珩和谢行昀的生意毫无影响。两人的厂子里绿皮卡进进出出，热热闹闹，数量越来越多的卡车从瑶光星全世界各地回来，带来了许多废铜烂铁。
　　两人一面准备好给流萤的货，一面用最便宜常见的炼铁重塑制造新材料，一天下来可以制造十几台“速净”垃圾处理器。
　　创业贷款已经还清，两人的存款日益增长，不过生活却也没多大改变，忙碌着赚钱的两人根本没时间花钱，他们有时候还得去瑶光星各部门轮岗。
　　这一天，傅有珩和谢行昀刚好在能源安全管理局下设的可再生能源研究中心轮岗。
　　王赐宁还特地跑过来看望二人，问他们可还习惯。
　　“习惯，这里的生活又充实又自在，人们还超有钱，我很喜欢在这儿的。”谢行昀说出心里话，瑶光星确实是个适合生活居住的好地方。
　　王赐宁被他逗笑，转眼想到刚被狠狠抽走一笔巨款的老友，又笑不出来了。支付完定金后的陈迹当天就向上申请了工作经费，次日斐勒斯召集了一众部门长开会讨论，一开始大家只忍住暗笑，纷纷感叹老陈这可是被狠狠薅了一层皮，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斐勒斯说：“星际大制造全看二人——以前、现在做不到的，他们俩都可以制造，各位以后的工作或许要与他们多多交流合作。”而且时间宝贵，万一以后人走了，他们也没办法彻底留住二人。
　　回想着斐勒斯的话，王赐宁又开始婉转地打听暗示着：“傅老板，多亏你们制造的垃圾处理器，你们这是为绿色环保事业作出了大贡献啊，全星际都将为你们的制造献上无数的星星表示敬意。”当代星际大制造师非这二人莫属，星民会永远铭记他们的突出创造。
　　谢行昀和傅有珩对视一眼，他们可没想这么多，一切都是为了挣钱罢了。
　　“有没有兴趣再研发研发新机器，整点新能源？”
　　傅有珩静静等着他继续说。
　　“新能源一旦能有所突破，必将造福千秋万代。”
　　傅有珩心想，上次你可不是这么说的，能源行业几乎被垄断，他们俩要是插一手，估计很快就会被盯上。但是这时候藏拙也不行了。他早有打算，自己迟早会进入这块市场。
　　两人都笑了笑，现在的订单够他们俩做一阵子了。
　　谢行昀回他：“有成果一定第一时间告知王长官。”
　　他走后，剩下二人留在研究实验室内，继续捣鼓仪器、翻看资料。他们都有主意，开始收集着需要的资料，既然不能让能源石复新，他们可以转换思路，重新为能源石注入烈焰星能量。
　　作为“兼职技师”，傅有珩和谢行昀不需要天天到办公室打卡上班，当他们人在研究中心时，垃圾回收厂仍在有序运转——智能化管理解放人力，但是唯一的缺陷就是“聚宝阁”的防护系统形如虚设，只能监测入侵数据，无法发起防护抵御。
　　当两人的光脑都响起垃圾回收厂内不明入侵警示声时，谢行昀飞快打开一看，生怕有人偷偷摸摸搬运自家的在库材料，只见光幕投影上出现了停落在地上的飞行器——这“隐形”飞行器屏蔽了监测捕捉，是因为人出现了，系统才播报警示。
　　“是什么人呢，没见过啊。”谢行昀仔细瞅了眼面前的一男一女，纳闷道，“他们来卖废品吗？”男人看起来比他们都大，女人娇小可爱，着装都华丽鲜明。
　　他们四处环顾，走动打量着整个回收厂，靠近了看那一座座堆积如山的废品——因为有一段时间没清理复新，积攒久了就显得脏乱，空气远远不如天霞星的清甜新鲜。
　　此时厂房大门紧闭着，说明主人家不在。一辆辆绿皮卡车开进来，男人拍了拍垃圾车箱，兴致缺缺。
　　他们的视线时不时还与空中蜂型摄像头对上，透过光幕，傅有珩和他的视线交汇，来者不善。没等傅有珩开口对谢行昀说话，一道闪电倏地凭空而降，劈在“小蜜蜂”上，摄像头瞬间烧焦爆炸。
　　“！！嚯！”谢行昀拍案而起，“私闯民居，还毁我机器！这人想做什么？”
　　“他是异能者，可以召唤雷电。”傅有珩说道，看这架势，估计是异能局的人下来了。
　　“小蜜蜂”不止一两只，被劈碎后又有新的聚过来，持续录相。
　　男人轻笑一声：“我还以为是哪里来的苍蝇，嗡嗡烦人得很。”他挑衅的目光直直地透过“小蜜蜂”传送到两人眼前。
　　另一边。
　　“不要激动，遍地破铜烂铁，他应该不是为了财而来。”傅有珩安抚着谢行昀，“估计是在等着我们。”
　　谢行昀薅起袖子，作势要暴打前面这人——只可惜有心无力。
　　“怎么没人？这里也没啥好玩的。”女人轻轻扯直裙子，“你就为了看这片空地吗？”都是废铜烂铁，她有点待不住了。
　　“听说他们的异能可以回溯，一本万利，一夜暴富，这样的人，自然得好好见识一下。”近来[星源]网站上关于傅有珩和谢行昀的话题贴非常火热，好几次冲上实时热度榜首。雷易作为少有的攻击性异能者，向来是万众瞩目的焦点，习惯了被他人仰视，他自认为闪电惊雷的异能无人能敌。
　　没想到现在居然出现了新的异能，一种奇异的骄傲和虚荣感涌现在他心里，驱使着雷易前来寻找，不亲自看一眼，确认对方的能力，他浑身就不自在。
　　如果对方的异能鸡肋，见不得台面，这样的人倒也不值得放在心上。
　　万一他的异能……不可能，这种技术型异能，怎么顶得住惊雷霹雳。
　　雷易重新露出笑容。
　　生怕他们俩继续留在那损坏机器，谢行昀提议早点回去：“粉碎了我们几只‘小蜜蜂’，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都是星币啊，纷纷碎成了粉齏一把扬了。
　　谁知道再让他们待下去，会不会把绿皮卡也给暴打雷劈了。
　　傅有珩多少也有些不悦，跟着谢行昀一同驾驶着飞行车火速赶回聚宝阁。他在回程路上已经在[星源]上将这两人的基本情况都摸清楚了。
　　雷易原本就是瑶光星人，早早就分化出异能，年轻有为，但却在性格上有点缺陷，善妒又自大，得亏他独特的异能、强大的精神力和优渥的家世，才不至于被人围追堵截。
　　江沁是水系异能者，可以攫取大气中的水分，不过并不能大规模控制。
　　实在不行，只能呼叫外援了——瑶光星当局早已经暗中部署了护卫队，假如他们陷入险境，护卫战士会出动保护他们。
　　飞行车速度极快，两人很快回到了聚宝阁辽阔的土地上，当逐渐靠近中央的建筑，他们俩都从上空中看见了底下的飞行器。
　　滑翔降落之际，忽然飞行车一阵剧烈颤抖，左侧机翼被重重打击后倾斜一歪，很快两人都闻到了器械烧焦着火的气味——平时绝无可能遭受雷击的，这从天而降的惊雷，正是底下那雷易释放的异能攻击。
　　“去你孤煞星的！”谢行昀骂骂咧咧，他暴躁愤怒之际，不忘伸手将外壳给修复了——损毁程度不大，原本被霹黑发焦的机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复原。
　　傅有珩稳稳当当地将飞行车降落在那两人身前，车门打开，谢行昀一个跨步就走了出来，看向了眼前的两人。
　　“真是不好意思，眼拙没认出两位……”
　　“你！”
　　“我以为是心怀不轨的入侵者，主人不在，便擅作主张攻击了。刚才见到两位的异能修复，真是惊为天人啊。”
　　“……”谢行昀差点需要给自己掐一把人中。
　　傅有珩走过来：“你损坏的四台摄像头、飞行车机翼，需照价赔偿25000星币。”
　　雷易皮笑肉不笑：“我要是不呢。”
　　“那就以物代偿吧。”傅有珩面无表情地直接拆卸掉雷易、江沁二人的飞行器，小巧精致的飞行器瞬间四分五裂，傅有珩拿走了其中的机翼和全方位取景器。
　　傅有珩人狠话不多、上手直接干的杀伐果断惊呆了对方。
　　这无异于一巴掌扇在雷易脸上，他开始召唤雷电，晴空万里，头顶暴雷，谢行昀眼疾手快将散落在地上的飞行器零部件重组了个避雷罩，可惜没来得及做避雷针，直直迎面遭受了重击的巨大避雷罩变得焦黑。
　　江沁释放出机甲后就闪躲在一边，没有加入这场战斗——她只觉雷易的举动过于冲动，一见面就开打并不是什么明智的做法。
　　雷易趁人乱要人命，连连引出一阵阵惊雷，置身在发烫“避雷罩”之下的傅有珩坐在地上，静心重组着材料分子。
　　以为两人吓得不敢动弹的雷易嗤笑一声，他的精神力有限度，不能持续高强度释放雷电，见时机差不多了，雷易也进入机甲，纵身跃起——能量弹和惊雷阵叠加的伤害能将这块地都给打出一个深坑巨洞。
　　他胸有成竹、稳操胜券，眼前一阵耀眼的光芒伴随着轰隆轰隆的巨响，什么修复异能也将无济于事——
　　江沁往后飞出几十米 ，身在异能局的员工有专属保障，只要没有在天霞星的星域上惹出大麻烦，没有什么摆平不了的事。只是可惜了，这两个小青年看着还挺赏心悦目的，异能也很是惊艳。
　　“嘭——”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好像有什么东西反弹散射开来。
　　雷易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惊雷能量弹打在“避雷罩”上就像光线照在镜子上，他躲避不及，双手护住机甲主舱，被强大的冲击力掀翻在地，机甲轰然倒地。
　　谢行昀将半球体倒盖的避雷罩拆卸出来一扇门，扶着傅有珩站起走出来，骂骂咧咧：“得升级升级防护系统了，什么蛇虫鼠蚁都能溜进来。”
　　江沁惊讶，原本站远了置身事外的她连忙将雷易从机甲里解救出来，避开傅有珩和谢行昀二人迅速离开。
　　“……溜得还挺快。”谢行昀气呼呼，看着倒地的机甲和飞行器，“全部收缴——”他当场将其拆卸复新，堆在一旁。
　　傅有珩默默望着对方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江沁离开重工业园区好几十公里，终于暂时停歇松口气，拨通了光脑紧急联系信号站：“请求紧急救援，请求紧急救援，外勤遭遇袭击，星际坐标已发送……”


第49章 、和气生财
　　“免费的机甲飞行器, 我全收了。”谢行昀将他们落荒而逃丢下的东西全收了，就开始继续工作，调节切换得相当快, 一秒进入最佳员工状态。
　　傅有珩心想他们多半是还会回来，不过眼下两个人做不了什么准备, 他也踩上飞轮开始复新材料。
　　“能申请加大防控力度吗？不可以放任着家里遭贼啊。”谢行昀边忙边说, “刚才那攻击可不是开玩笑的, 谁挨得住啊。”
　　傅有珩顺手就将刚刚发生的情况汇报上去了，附近的护卫队随时待命, 必要时将出现保护二人。
　　“嗯，申请了。现在, 赚钱要紧。”傅有珩看了眼, 这儿已经堆了不少废铜烂铁, 他们可以加快制造“速净”垃圾处理器的进度, 提前交付货品。
　　傅有珩趁着休息期间，炼制出几种新材料, 以后大大小小的麻烦都不会少，现在确实该早做准备了。
　　他的料想没出错, 四个小时后，聚宝阁上空又出现了一批人, 此次前来的竟然还是十几艘整齐有序的莹白战舰。
　　“……不是吧, 异能局的还能在别的星域进出无阻、横行霸道？”谢行昀想想很快就明白了, 实力才是王道，异能局归辖于天霞星，天霞星确实有资格自由随意出入金光系万千星球。
　　傅有珩抬头看着天空沉思, 这要是蛮不讲理密密麻麻一阵激光束攻击下来, 他俩要怎么用材料给自己裹好, 才能被轰炸得粉末均匀。
　　幸好，天霞星的执法战舰队伍负责人理智冷静、执勤合法合规，战舰降落在地上后，很快就有穿戴着制服的执法员下来靠近，整齐划一、轻快有力的脚步声踏近，领头的那位执法员开口了：“我们是天霞星巡游执法队，接到紧急求助，受害者声称你们俩攻击伤害了他们，如果查实此事，你们将面临拘捕判罚。”
　　真正的受害者谢行昀和傅有珩：“……”
　　傅有珩干脆利落地打开光脑搜寻到对方的账号，申请投递信息：“这是刚才的录像资料，对方入侵私人用地，三番两次主动攻击……你们可以看看，证据在此，我们全程都没有攻击过对方。”
　　“对方是异能者，依仗着攻击性极强的惊雷闪电对普通平凡、弱小无助的瑶光星民发动攻击，还请你们一定明查严惩真正的恶人！”谢行昀语气倔强，脸上却露出无助神色，“我们只是老实本分的生意人……挣点小钱却遭人眼红。”
　　对面众人：“……”他们当场查看光屏，全程看下来，果真如这两人说的，是雷易主动攻击的……至于他为什么伤得如此严重，只能说是自作自受，自己遭了反噬的雷击能量弹。
　　异能局的一员遭受重伤，伤人的竟是他自己——这样的局面很难收场，一行人静待着队长决定。
　　领头人迟疑着说：“你们……没有主动攻击，但也是因那机甲间接导致雷易重伤。”总得找个理由解决了，赔偿支付是必不可少的了，否则异能局那边交代不了。
　　“嚯您这话说得，要是没有防护盾，直接重伤的就是我们俩了，敢情到时候罪还在我们，罪名是没有配备防护盾导致活该重伤？”谢行昀火气上来了，“孤煞星还能闪闪发光照亮宇宙，你这心肠子黑，黑得一把扬了灰还糊人眼。”
　　对方可能从没听过低等星如此不堪入耳的言语，一时之间愣住不知如何反驳。
　　“错不在我们，休想逼我们交罚款！”谢行昀冷声道，星币是他最后的底线，“如果这点证据你们都分辨不来，那就请万亿星民网友来评判，群众慧眼雪亮，黑的白不了，是非见分晓。”
　　所有人都下意识往周边一看，并没有其他群众，这人说话口气大得很，还没等他们出声，谢行昀就说：“真是不好意思啊，我们废土移民太久没见这么多人、这么大阵仗，特地开了个直播，也给[星源]的网友们见见世面哈。”
　　他学光脑玩儿得快，早就尝试在论坛里搞直播了。傅有珩瞥他一眼，这个直播其实早就开了，平日里就对着绿皮卡车直播，居然也吸引了不少网友观看，关注都有十几万人。
　　傅有珩翻看过不少的评论，据网友们说：
　　[看着进进出出的小绿皮卡车，意外地感觉到了生活的闲适，这抹薄荷草绿仿佛散发着春天生机气息，治愈着人心。]
　　[小皮卡冲啊！]
　　最奇怪的是，当时为了方便跟踪登记，傅有珩给每辆车都挂了牌子，这群网友居然还领了爱的号码牌，云端认养了属于自己的绿皮卡。
　　[小99辛苦了，今天拉了两趟废品，真棒！可惜距离瑶光星太远了，没法去和99合照]
　　[小绿在辛勤地工作，我也要努力地打工，冲啊！]
　　此时，辛勤的“小蜜蜂”还在全方位拍摄，实时上传在[星源]的直播区，这个时候大部分星球都下班好一会了，直播区流量暴涨，谢行昀这个名为[和气生财]的个人直播间最高流量已经突破13.72亿人了。
　　谢行昀的话就像钢镚儿似的一个个哐啷啷清脆回荡在网民耳边。
　　[啊？我什么时候关注了一个单口相声主播？]
　　[老板，和气生财，和气生财，你这小暴脾气可不行]
　　[太过分了，已经想要进入机甲准备请求出战了，这能忍？老板还是太善良了，你脚边的材料拾掇拾掇，打他丫的！]
　　[赚钱不易，我这就过去给老板撑撑场子。]
　　[纯粹进来看一眼，哦，原来是天*星，可以理解，老板死心吧，我们替你做不了主了。]
　　光速星际网瞬间就炒热发酵了舆论气氛，直播争论得热火朝天，还有人以此发帖继续对线。
　　在现场僵持不下之际，领头的男人忽然接到紧急电话，是召回命令。
　　“收舰！”
　　“这就结束了？”谢行昀双手抱胸，“我们的工厂损失、精神损失呢？哦，还有二次精神损失。”见人要走，他不忘冷嘲几句。
　　傅有珩见他们都上战舰了，才打着哈欠说：“他们没问你要精神污染补贴已经不错了。”
　　“行昀哥，收手吧，还是制造赚钱比较有趣。”
　　“有道理，天霞星……应该很有钱吧。”谢行昀抿着嘴唇，遮挡住嘴角的笑意。
　　“全金光系星球之首，是不差钱。”
　　因为异能者和执法队的事，斐勒斯还特地发了一段全息影像慰问安抚二人：“已经连夜为你们安排了最新的防御系统，和星航基地同等高级别的，让你们担惊受怕了。”在瑶光星的星域上出了事，他难辞其咎。
　　接下来几天里，起早贪黑大厂主勤勤恳恳制造垃圾处理器，他们的生活又恢复平静，除了时不时有远道而来的网友，特地过来体验维修服务，再没有找事的人上门。
　　因为材料源源不断，他们在十二天内就提前完成了“速净”垃圾处理器的制造，两百台仪器由陈迹专门派人来收货运送。
　　万万没想到，这些仪器还能提前收货，瑶光星当局制定了方案，将所有仪器都合理分配到各地、各单位，确保发挥出垃圾回收处理器的最大效益。
　　这个动静不小，很快瑶光星内传开了，星民们全都好奇心起，想要看看这仪器到底如何运作，因为有这种想法的星民太多了，□□门还专门录制了一期节目，介绍“速净”垃圾处理器。
　　这是星级频道放送的内容，权威官方，真实可靠，瑶光星民们一开始听到这处理器的工作原理，还将信将疑。
　　“真的有这种材料？是金光系外陨石打造的？”
　　“天啊，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仪器，是前所未有的，是天霞星也不曾公布过的……”
　　等到光屏上开始加速播放，设定四十分钟，浓黑的乌液变得稀薄清亮，其中依稀飘浮着渣滓，再设定一个小时，乌液的颜色变得更淡了！
　　时间越长，乌液的性质改变得越大，亲眼见证着这一切发生的星民们沸腾了。
　　“不怕腐蚀、不怕高温、不怕高压，好想知道是什么新材料。”
　　“这研发，恐怕得好几十个亿星币吧？还不如直接倾倒在太空，非得浪费财政资源，钱是没地方花了吗？”
　　“你不用太担心哈，你泼向天空的，万有引力会将它带回到你的身边，最好浇淋你个头……”
　　绝大部分的瑶光星民都欢欣雀跃，知道这是重大突破和技术进步，纷纷大力支持和主动宣传看，一时之间，其他星球的网友羡慕了——他们怎么就没有呢？
　　这好机器，能买得到吗？
　　天霞星当局直接向斐勒斯发来了通话，有这种新制造，难道不应该全金光系共享？怎么，只有它瑶光星能用，其他星球就不能了？


第50章 、复刻机器
　　斐勒斯对天霞星的来电并不意外, 三两句淡过了这问题，各大星球之间表面上平和友善，实际上都在为了各自的利益明争暗斗, 一直以来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他刚结束通话，就和傅有珩转告了这事, 特地提醒他：“天霞星人想要的, 一定会想办法得到, 他们可能会找上你。”以他们的实力，想要找到制造“速净”垃圾净化器的人并不困难。
　　傅有珩先前这么做, 就做好了“声名远扬”的准备，他点点头：“元帅不必担心, 他们如果再三追问, 我也可以为他们供应垃圾处理器。”
　　“好东西确实应该全星际共享。”傅有珩话里有话, 斐勒斯日理万机, 两人很快结束了通话。怕出现意外，斐勒斯又给他们俩增加了护卫士兵。
　　谢行昀在旁边笑了：“我们的生意这是走向星际了啊。”
　　“嗯, 赚钱之前，先做点别的。”活了成百上千年, 傅有珩深谙处世之道。
　　他疑惑不解，快步跟上有珩, 只见他来到工房, 对着一堆材料开始琢磨重制。
　　“我们的防御该升级了。”傅有珩戴着护目镜, 认真地尝试打造最牢固坚硬的材料。
　　谢行昀瞬间明白了：不是所有人都讲道理的，万一人家不想跟他们好好商量签合同，直接动手、强制把他俩带走, 那可就丧失自由了啊！
　　在谢行昀心里, 能面不改色、冷漠无情地往其他星星上倾倒垃圾、废液的高等星人, 绝对可以做出这种事。
　　他越想越气，气鼓鼓地看向有珩，见他沉浸在制造中，便瞬间消了气，老老实实地跟他一起重制材料。
　　这样神奇强大的异能无论被谁掌握，都有可能变成毁天灭地的杀器，谢行昀倒也没有什么坏心思，他就是想挣点钱罢了。至于挣了钱做什么，他的愿望也很朴素，买断隧芒星的所有权，将隧芒的垃圾统统回收清理，打造一个世外桃源。
　　先前斐勒斯安排升级的是电子系统，可以第一时间监测入侵物体同时分析报送数据到瑶光星安全局，偌大的回收厂只有一台激光炮/台。
　　尝试了大半个上午，傅有珩终于炼制出满意的新材料，这样做出来的防护罩，抵御中等程度的集/火攻击完全不在话下，如果对方真的抱着和整个瑶光星同归于尽的心态来，那真就没办法了。
　　“我要买些能源石。”傅有珩跟他说，生意越做越大，傅有珩专门开通了“聚宝阁”的财富账号，陈迹将剩下的九亿多星币的货款付清后，现在集团账户上的可用金相当充足。
　　“嗯嗯，必要支出，都听你的。”谢行昀凑过来看他下订单。
　　傅有珩在对比着三大能源集团的能源石，星石是不可以再生资源——全金光系能挖掘开采的都有人前去勘探开荒了，千百年沉淀的星石蕴含能量丰富，售价较高，根据不同品次分别定价2880星币/吨、2100星币/吨和1980星币/吨。源石储存转化率不高，售价低至990星币/吨，最便宜的就是乌液，在小星球上几乎被广泛使用，天霞星近几年已经逐步禁止使用了——因为会严重污染星球环境。
　　“金耀能源买得越多越便宜啊，购买量达到500吨后，直接给九二折优惠。”谢行昀看得仔细。
　　“稳妥一点，星光能源也可以。”傅有珩详细查过这几家的资料，“月产5000万吨，销售9000万吨，金耀集团或许是有外包加工厂。”他说了个冷笑话，谢行昀听到他说星光可以，就点头同意了。
　　两人看了一会，最终傅有珩在星光集团下单了一千吨高品质源石，加上运输费用，三百万星币瞬间从账户上扣除了。
　　“珩崽，你这是要环游太空吗？”这些能源足以支撑一艘飞舰环游整个金光系两三圈了。
　　“差不多，总要拓展业务的。”傅有珩心里有想法，“等账户上有20个亿，我们把隧芒星买下来吧。”
　　“诶嘿，那倒也不用急，养老的事可以慢慢来……”谢行昀嘿嘿一笑，人总是要回到自己来的地方歇歇的。星际时代星民的寿命大大延长了，如果日夜重复、无波无澜，那可太难熬了。
　　“早点买下来，基建得花不少时间。”傅有珩继续说，“现在跟机械扯上关系都离不开能源石，我们找个时间去太空调研吧。”能源不能凭空制造，但可以制造机器转化能源。
　　为了存放能源石，二人直接用废铁平地起楼，瞬间就盖好了六千多平米的平层大仓库，这库房墙体纤薄，但支撑力强，极大程度地节省了材料。能源石是隔天送到的，飞行车进入区域时，系统瞬即就识别监测，傅有珩通过之后，才允许放行，否则激光弹能直接击毁对方的飞行车。
　　日子平静了两天。
　　忙碌的谢行昀是个兢兢业业的冲浪选手，遨游在星际网络海洋中，一边干活还要一边播放收听各种论坛帖子、新闻时事。
　　瑶光星的“速净”处理器分发到各地后，多方媒体都在积极宣传。傅有珩和谢行昀给陈迹他们做的是放大版的工业款处理器，一次能投料3吨。
　　在热度最高的地方台新闻视频里。
　　处理前乌漆嘛黑的液体、难以降解的固体垃圾，乌液腐蚀了一部分物质，又产生恶臭浓稠的黏液，隔着屏幕都感到不适。
　　在处理器内处理了一天一夜后，竟然变得质地稀薄剔亮，固体凝块全都不见了，剩下的是像充分吸水湿润泡发的燕窝，透明无色丝丝分明，有像雪花，有像冰晶。
　　这样高效神奇的降解垃圾处理器震撼星际网民。
　　很快，天霞星当局果然找上了谢行昀，不过不是来要垃圾处理器的，而是异能局想要邀请他们加入并成为异能局员工。
　　[谢先生，恭喜您！您很荣幸地通过了异能局的班子考察，特发函通知您按期加入异能局……请在接到本函后一天内回复确认是否如期到岗，期待你的加入，共建和谐星际。]
　　“？啥，我们什么时候参加考核了？异能局……”谢行昀脑子里只想得起那天来找茬的男人，难不成，异能局的考核竟然是派一个员工来挑衅偷袭吗？
　　“共建和谐星际……我看他们是在制造混乱。”谢行昀眼皮翻了翻，“务实重行，真抓实干，真要建设和谐美丽星际，不如先想办法改善环境，互相尊重、众星平等。”曾经前几代的异能战士们在宇宙战场上抵御作战，守卫家园。现在日子安宁了，曾经的异能局逐渐扭曲了属性，变成了手握生杀大权的部门。
　　傅有珩看完后，顺手就把自己光脑上的空投邮件信息删掉。
　　“斐勒斯元帅说，天霞的星舰已经进入瑶光星星域了。”傅有珩对他说，“……什么时候才能来呢。”他们俩已经制造了好几十台垃圾处理器——丝毫不放过任何可以赚钱的机会。
　　盼星星盼月亮的，在埋头苦干之中，又过了两天，天霞星的星舰终于出现在聚宝阁。
　　等到船舰上的客人出来，两人走出厂房，望着乌泱泱一群雪白制服的机甲战士、七八个身着剪裁考究的西服的男人和几位各具风情的女士，谢行昀眼里只剩下金光闪闪的星币。
　　“傅先生、谢先生，想必你们也清楚我们这次行程的目的了。”其中一位女士走前几步说，“我们代表天霞星来收垃圾处理器。”
　　进入聚宝阁之前，系统发出警示，他们一行人只能先提交了来访申请。
　　他们客客气气地来，谢行昀便好好接待他们：“先看看样品吗？”
　　“不必，我们已经看过了。”他们来瑶光星几日就是查看那些分散在各处的垃圾处理器。是不是真像新闻上说得那样好。
　　“成品都在厂房里。”傅有珩带着她们进去。
　　碧丽是这次出行的带队组长，她见识过速净处理器后，心中震撼，但想到来之前上级交代的任务，只要能带一台仪器回去，研究院会想办法复刻制造出一模一样的机器——既然瑶光星可以，天霞星一定可以。
　　她在天霞的衔级并不高，上级直接联系瑶光星元帅没有任何收获，只能派人亲自前来，她不过是个做事的。
　　大部分的机甲士兵都留在外面，碧丽见整个厂子就他们俩，心下奇怪，只当是瑶光星当局有意为之。看到库房里齐整摆放的一台台高大奇特的垃圾处理器，她开口询问了价格。
　　“这款处理器能一次性投放3吨垃圾，可以采用烈焰星能量集热启动，8小时是最佳的处理时长……”谢行昀简单给他们介绍了几句，顿了一下，报出价格，“现在的售价是1666.68万星币。”
　　旁边的傅有珩面不改色，听着谢行昀继续笑道：“贵星球打算采购几台呢？现在采购10台以上享92折优惠……”
　　谢行昀心里美滋滋，勤劳致富，能者多劳，多劳多得，他和有珩特地加班加点做出了上百台处理器，就是为了保证供货。
　　碧丽听完，秀眉一蹙，很快舒展开来，对二人说：“好，我们只收一台。”只要一台，足够他们研究复制了。
　　原本笑容满脸的谢行昀：“……”可恶，早知道把小数点往后移一位。
　　傅有珩清楚他们的心思，能赚一笔是一笔，双方当场签订合同，交付货款和处理器，天霞星人将仪器运送上星舰后，很快就离去了。
　　脱下职业微笑面具的小谢瞬间长呼一口气：“失算了！”少赚一个亿！
　　傅有珩安慰他：“想开点，他们人那么多，没直接开抢已经是最大的善良。”
　　*
　　亮眼夺目的星舰逐渐离开瑶光星气层，往那颗最耀眼美丽的大星球飞去。成功运送回垃圾处理器，局院各部门、各科室的人都行动起来。
　　动员大会上宇宙开发与制造局局长当场表示：“我们争取在三天内完成全面分析，提交完整详细的材料清单、全方位复刻图纸，五天后开启第一次生产计划，力争在一个月内达到200台机器生产量。”
　　随着发言的停顿，会场上响起一阵阵星星闪烁的声音，大家都信心满满。
　　虽然瑶光星率先研发出了新机器，实现了新突破，但是他们也仅仅是在本土星球上推行，而且两百台的数量并不多。斐勒斯的态度也表明，他们心有余而力不足，做不了太多机器了。
　　主动伸手要设计资料并不光彩，天霞星不做这种事情。他们有全金光系最充裕的资源、能量和人才，复刻机器易如反掌，甚至可以批量生产，在天霞星球上全面推行使用。
　　甚至可以大大方方地帮助周边的星球，为他们提供净化环境的机器——天霞星拥有最优的一切，为邻星的人们做些举手之劳的事，倒也不失为一桩美谈。
　　这时候的天霞星当局短暂地忘记了，也是他们将星球上的工业垃圾、重污染废气废液丢卸在其他星域。
　　两个小时的会议结束后，大家信心满满地散会各自回到办公室，[宇宙开发与制造局]牵头成立了工作组，专门负责垃圾处理器的工作。
　　一切都进行得非常顺利。
　　检测仪器，记录数据……直到面板上出现一组组从未见过的数据。
　　几乎每个数值符号都是常见的，但却拼凑组合成他们从没见过的东西。
　　奇怪，这个处理器的外壳有好几层，都是从未登记在数据库的新材料。当资深博学的组长尝试用特制金刚钻打磨钻空时，一阵嗡鸣共振和白光闪烁后，钻头硬生生折断了。
　　垃圾处理器那处被对准了打孔的地方，表面仍旧平整光滑，没有一丝丝改变。
　　组长的心里终于开始慌乱了——别说垃圾处理器他们没见过，甚至可以说这用来打造仪器的每一块材料，他们都从来没见过！


第51章 、购买星球
　　原本热闹非凡的大院一瞬间陷入尴尬又异样的静默, 情绪激昂的众人就像被冷水从头浇淋到脚。
　　怎么会这样，数据没有更新吗？他们的数据库是全金光系最齐全的，没理由瑶光星有的材料, 他们这儿没有录入。
　　可是全部人都不由地齐齐沉默了，他们完全不清楚现在的情况了。
　　直属上司在大会上拍胸脯保证了, 万万没想到不过两三个小时, 直接一巴掌反打在自己脸上。
　　……
　　因为只卖出一台“速净”的谢行昀闷闷不乐, 接下来几日都在埋头苦干。
　　这一日，傅有珩走过来, 见到谢行昀现在这个模样忍不住笑一声。
　　他咳咳两声清嗓子，然后说道：“行昀哥, 我们有大生意了。”谢行昀一听连忙抬起了头。
　　前些日子为了迎接天霞星上的部门采购, 谢行昀特地制作了上百台的机器, 遭受打击后化悲伤为动力工作, 劲头十足，库房里现在都是垃圾处理器。
　　“我们有新的合作伙伴了。”全金光系不仅仅只有天霞星一个, 还有好几十个小星球。他们主动向要瑶光星发出了请求，高层之间商榷之后, 询问了他的意见。
　　傅有珩乐意直接跟他们对接做生意，瑶光星当局把他的联系方式发给其他星球之后, 当天他就收到了一封封的采购请求。有关部门的负责人直接联系了傅有珩, 跟他说了想要亲自来购买速净垃圾处理器的事。
　　这些星球和天霞星截然不同, 可以从他们发出来的请求中感受得到是情真意切、态度诚恳，他们是真的想要拥有可以处理垃圾的机器。
　　果然，谢行昀看完傅有珩转发给自己的邮件之后, 笑容又重新浮现在脸上。
　　这次可以消化库存了！
　　有了通行许可, 他们约好时间后, 好几个星球的飞行舰队如约而至。
　　这次的客人抵达后，好奇地瞪大了眼睛看“聚宝阁”的一切，因为距离烈焰星近，几个小星球的来客都拥有稍深的小麦肤色。
　　“傅老板，谢老板，我们是日中星的，你们的速净处理器太神奇了！不知道我们可以采购多少台呢？”
　　“老板！我们也排队，这次可是带着全月中星星民的期望来的，大伙儿都希望可以改善环境……毕竟我们只有一个家园。”
　　日、月中、东、南、西、北星是处于第二阶梯的十二颗星星，它们有的和周边的小小星交好，这些小小星没法前往瑶光星，只好托他们帮忙采购一两台——价格太高昂，第三梯队的星球财政难以采购数十、上百台。
　　两人做生意之前都有充分了解过当前金光系的局势，知道小星球比不得实力雄厚的天霞，开出的价格也适中。
　　谢行昀喜笑颜开：“感谢各位朋友远道而来支持我们的生意！今天大家伙儿都开心，友情价大放送，原定价666.68万星币的速净垃圾处理器，现在只要599万星币，一次性采购100台以上享受88折优惠……”
　　傅有珩在旁边笑而不语点点头，全宇宙只有“聚宝阁”出产的机器，谢行昀想开什么价格都行。
　　来自不同星球的几十人听完，有的人还即刻用光脑向星球元首请示，更多人心里盘算了一会，就有了结果。
　　“谢老板，你看我们这么多人能凑个100台满减折扣吗？”
　　“没问题，你们可以协商。”
　　“我们月中星想要32台处理器。”其中有两台还是替查无此星的小星球购买的。
　　“32加上我们的20台。”
　　“我们也采购20！”
　　各星球的代表一一报出了想要购买的数量，最后加起来竟然也有280多台了。
　　这笔生意让两人赚得钵满盆满的，谢行昀笑得嘴巴都合不拢了，陆陆续续收款下来，竟有将近15亿星币。
　　这样的不真实感让谢行昀飘飘然，像躺在在绵软舒适的棉花里，傅有珩替他们将垃圾处理器运送上星舰，送走了客人，才忍不住拍了拍谢行昀的后背。
　　“傻乐什么呢？”
　　“赚大钱了！”
　　“是啊，我们的钱攒够了，现在就把隧芒星买下来吧。”傅有珩风轻云淡地说出买下一颗星球，就仿佛是买下一颗西瓜那么简单。
　　“好！”谢行昀一听，来劲了。
　　两人先将自己账户上的星币都转入同一个账号，全部加起来已经有超过25亿星币了。这段时间以来，购买能源石、监控器、维持日常绿皮卡的回收支出等花了不少钱，好在赚得也不少。
　　他们迫不及待地打开了网站开始浏览信息。
　　第三梯队以下的三百多颗星球是可以自由买卖的。按照星球的大小、距离中心的远近、适宜居住的程度，每个旧时光整理，欢迎加入我们，历史小说上万部免费看。星球的价格实时浮动在星际网络上。
　　一些宜居小星球距离金光系的星群点——以天霞、天璇、瑶光、贪狼星四大星为中心的星群，最近的都有5、6光年那么远了，都得是大户人家使用星际飞船跃迁才能在有生之年往来的。
　　普通人家根本不会想要购买星球，纵然如此，金光系上有不少星球仍然卖给了私人，是家世深厚的大家族的私人花园、度假星球。
　　不过，谢行昀和傅有珩已经下定了决心，买下隧芒星。
　　[隧芒星，综合评分：61，出售价格：18.22亿星币。基本情况：平均直径3472km，表面积3868万平方公里，距金光近星群点58.2万公里，距远星群点79.8万公里……]
　　隧芒星灵气、资源都相当匮乏，虽然它的地理位置好——离四大星的距离近，但一直以来都被当做“宇宙垃圾回收厂”，方便其他大星球倾倒工业、建筑垃圾。毫不夸张地说，在隧芒的土地上挖十几米，甚至见不到泥土层，因为全都是堆积的各类垃圾。
　　它的价格可以说是附近的废土星球中最便宜的了，甚至还不如沉光星等荒芜星球价格的1/50，因为隧芒星完全没有投资价值，在高文明的星民眼中，它可能就像是一颗腐烂、肮脏、发臭的苹果，是根本不会多看一眼的存在。
　　“嘿嘿，就是它了。”谢行昀有些激动地搓了搓手。
　　“好。”傅有珩在确认购买前，还亲眼看着隧芒星的实时价格往下掉了几千万，评分变成了59，具体说明是宇宙监测系统发现隧芒的腐蚀异变程度又加重了。
　　“……”
　　随着“叮”的一声清脆提示音，17.86亿星币从账户上扣除。
　　完成交易后，傅有珩和谢行昀的资料被录入，星际互联网为两人自动完成登记，几分钟后随芒星球的所有者就变成了两人。
　　与此同时，一条信息悄无声息地滚动在[星源]顶端，出现在各星球各大小网站的系统广告中。
　　有一些系统服务器隐匿在星际中，就连天霞星也无法更改掌控，比如[星源]。这消息一出，百无聊赖的星民们纷纷大为吃惊，瞬间兴致勃勃地前来查看。
　　不少星民都从谢行昀的[和气生财]直播间认识了他们，看到这两个名字并不感到陌生。
　　大家起初是不敢置信，两个平平无奇的小青年怎么忽然就变成了大富翁？知道他们能赚钱，但没想到这么有钱。
　　[心痛到想要拍桌捶地，两个大老板是钱多没处使吗，花十几个亿买一颗废星，这这这！！也太浪费了啊！我实话实说，隧芒除了名字好听，哪里都不好！假如你想要重建美丽家园，估计还得花成百上千亿啊……这简直就是往星海里丢金子，怎么可能填平啊！]有些网友清楚真相，恨不得找到傅有珩和谢行昀当面跟他们说“别买！快跑！”。
　　[能赚这么多钱，他们应该不傻，就是羡慕]
　　[怕不是有人暗中支持……两个小年轻能拿出多少钱来]
　　[哇，我感觉他们是真的想做大事的，之前的绿皮卡可能只是个开始，有点期待是怎么回事？]
　　[星源]的各大版块上都有人发帖讨论，纯粹灌水闲聊的，畅想未来基建的，探讨星际环保事业的，竟是都围绕着二人采购隧芒星球这一件事讨论得轰轰烈烈。
　　[基建丨隧芒星适不适合生存居住？有可能成为星外桃源吗？]
　　[环保丨垃圾处理器能拯救隧芒吗？]
　　……
　　[环保丨喜大普奔！我们也有垃圾处理器啦！！！]
　　从聚宝阁运往金光系各个星球的速净垃圾处理器很快就开始运作了，因为小星球财政经费紧缺，几十台的垃圾处理器相当珍贵，都是优先处理高污染、高腐蚀的工业废物、废液。
　　在各星球上，但凡生产过程中会产生重污染物质的企业集团都要缴纳一笔高昂的环保处理费用，但是多年来这个费用没有太大变化，对于赚取巨额利润的公司来说，轻轻松松就可以缴纳环保费用。
　　很多小星球上都采用填满、压缩的方式解决本土垃圾问题，有些干脆用飞行器运载丢入星河。
　　现在有了垃圾处理器，他们开始有效处理垃圾，无害化之后再降解、丢弃，对星民、对星球都是友善的。
　　买下隧芒星后，谢行昀激动得睡不着觉，脑子里已经有了各种想法。
　　“到时候任由隧芒星民选择，可以前往其他小星球，也可以继续留在隧芒，我们可以提供船票……”谢行昀想到之前和他们俩一样，在隧芒星捡垃圾度日的星民们。
　　“首先把全部垃圾废品都回收处理掉，这可是个大工程啊。”谢行昀感叹，到时候还得借助机器智能化的力量。
　　隧芒星球的所有权归两人了，任何星球当局都不能再肆意往上面倾倒垃圾了——否则，星球的主人可以自由处置入侵者，包括瑶光星当局想要前往隧芒，也还得提前告知两人。
　　翻找出光脑上推土机、搅拌罐车、洒扫机器的图片资料，傅有珩说：“我们得另外制造新机器，‘速净’不适合回收处理这种场景之下的垃圾……”
　　想要快速处理掉星球上的垃圾，这样的仪器必须会自动分辨过滤、抓取处理，这些并不难，现在面临的最大问题是：隧芒星没有光。
　　烈焰星的光照射不到隧芒星上，所以他们无法用绿皮卡那样的光能驱动，只能消耗能源石，想要完全处理掉整个隧芒的垃圾，估计得花掉那三大能源集团一半的能源石。
　　谢行昀听完他的分析，很快明白了过来：“大师，我悟了。金光系发展的阻力就是能源石，只要掌握了能源石的采集制造，就掌握了全宇宙的财富。”
　　“我有一个还不太成熟的想法……”傅有珩心里早已经有各种应对方案了，谢行昀听了只觉得震撼，好兄弟脑袋里可能有星辰大海，盛着无数像流星雨般绝妙的想法。
　　“‘破天号’估计很快就要启程了，或许我们可以搭乘一趟顺风车。”


第52章 、破天起飞
　　两人有各自的想法, 都直截了当地说出来，互相配合打造着这前所未有的机器。
　　“能量转换器要最大限度地吸收烈焰星的光热, 因为要靠近烈焰星, 机器的材质必须过硬。”宇宙上很多物质, 一旦和烈焰星相距得越来越近，都逃不过被炽热吞噬湮灭的结局。
　　所以他们两个必须要做出最坚不可摧的材料, 才能够在最靠近烈焰星球的上空完成能量收集转换。
　　他们俩现在没办法做实验，测试制造出来的材料到底能不能扛得住光热的炙烤。
　　两个人重新组合熔制全新的材料, 一遍又一遍, 地上已经堆积出各种各样的新型材料。
　　既然没有办法能够测试, 不如多尝试制作几种, 到时候一起投放在太空中，他们飞向烈焰星的机会并不多。
　　打造出全新的材料, 这还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他们还要设计出转化器的外观, 傅有珩的设想是将能量消耗干净的能源石重新放入机器之中，当转化器靠近烈焰星时, 充分利用吸收的极致光热迅速转化灌注能源石中。
　　催化剂是王赐宁从能源安全管理局批量运送给他们的。瑶光星当局提供了一切能准备的东西, 只要他们缺什么, 跟王赐宁等人说一声，很快就有专门的舰队送上门。
　　如果此时有人在场，就会看见奇妙的一幕：暖橘橙色调的工房里, 两个大男孩置身于漫天漂浮涌动的材料中, 各种材料就像是被魔法操控一般, 熔成液态、互相融合、捏造成型，随着转化器的制造，神采奕奕的青年越来越起劲，眼里映照着光亮。
　　他们俩就像是在搭造积木、捏塑泥胶，不费吹灰之力就制造出一台完整的仪器——
　　“怎么像个孵化器，哎，释放几个孵化器，就会产生出一堆堆的能源石吗？”谢行昀已经开始想象转化器工作的画面了。
　　“我编个号。”傅有珩在光脑上记录着每种转化器的名字编号和材料数据。
　　此时此刻在星网上被热议的两位主角无知无觉，睡得天昏地暗。
　　另一边，天霞星的某处隐秘又富丽堂皇的建筑内，传来了气急败坏的声音：“怎么可能会没有记录，难不成瑶光星还真的研发出新材料了？！”彼卡特年纪轻轻就坐上了宇宙开发与制造局的局长，一直以来顺风顺水，从来没有像现在那么窘迫难堪。
　　“冷静，我的伙伴。”端着高脚杯抿了一口醇厚的浆液，红发男人眯着眼睛回味了一阵，才慢悠悠地说，“天霞星在全宇宙的地位不可撼动，每年都会向各地招纳人才，优渥的待遇、一流的基建、不可估量的发展前景，不会有人能拒绝得了。”
　　“只要把人招揽过来就行。”
　　彼卡特思考着，只要开出的条件足够好，没有人能拒绝定居天霞星，人才始终是第一生产力。
　　“有道理。”彼卡特重新戴上了斯文平静的面具，对红发男人说，“艾德，你说得没错，天霞星的地位不可撼动。不说别的，你们金耀能源若是断供，其他星民的日子可不好过。”
　　能源石是星际生活的必须品，他说的这话让艾德露出笑容。
　　过了好久，彼卡特走出会客厢房，坐上飞行器离开他俯瞰着下方齐整美丽的高楼大厦，一抹抹绿意舒缓着精神的疲惫，连空气都是清甜的，这样的美丽是天霞星独有的。
　　不过，当他把这件事吩咐下去交给手底下的人去办时，他们想尽办法、花下重金，兜兜转转，竟惊讶得知，速净垃圾处理器并不是瑶光星研究院里设计制造的，而是两个年轻人......
　　当初天霞也是直接与两人交易，但所有人都以为是瑶光星当局有意为之，万万没想到，真的就只是那两人所制造的。
　　其他星球的人陆陆续续与傅有珩、谢行昀达成协议，订购了处理器，而他们到目前为止，仅仅拥有一台，并且消息竟然滞后了许多。大小星球近期的星闻联播都与垃圾处理器有关。
　　【超速深度污水处理重净美丽星球根基】
　　【无害化处理器——能源污染的救星！】
　　【星际环保事业新突破】
　　“......这个人，好像是前些日子在[星源]上引发热议的青年。”忽然，有个员工不确定地说。
　　“谁？”
　　“[和气生财]的直播间主播，‘聚宝阁’的老板......”
　　“聚宝阁？有点耳熟啊。是不是那家异能者开的维修回收厂？”
　　“啊，打伤了雷易的就是他们吗？”
　　他们终于反应过来了。
　　异能局那件事短短几天就广泛流传在他们内部了。虽然表面上深表同情，内心里大家只觉得雷易自作自受，吃饱了撑着没事干去招惹新异能者。
　　现在猛然发现，这个异能者居然能制造垃圾处理器。如果他们愿意前往天霞星，一切都可以顺利解决。
　　绿水青山、碧海蓝天，谁不渴望生活在优美宜居的星球呢？全金光系，除了天霞星拥有最顶级的环境资源，还有哪个星球呢？
　　无论从哪个方面看，天霞星都是最优的，他们没有理由拒绝。
　　“三天之内，要将那两位异能者请到天霞。”
　　“环保局那边传来的消息，天霞海角出现了黑水体，得将它处理掉。”天霞星上的大型企业工厂始终无法将全部垃圾运往宇宙回收站，当利益远高于处罚成本时，很多人会冒险，暗中打点后干脆就地排放。
　　只要不严重，定期处理填满掩盖，顶头的人发现不了，大多时候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天霞星灵气充沛，自净能力超强，也能慢慢净化污染。
　　*
　　傅有珩难得做了个梦，梦里的他一直在干活，一开始在海里撒网捕鱼，渔网很重，用力拉啊拉，就是瞅不见满兜的鱼，等他歇一口气，又发现自己在抓着锄头锄地，结块的土地被锄碎松散开来，脸朝黄土背朝，感觉眼花花看不清时，他周身的场景一变，是堆满了铜铁铝锰的银灰色调的加工流水线，他就像个没有感情的加工机器，七零八碎的材料在他手中拼合成一个个机器。
　　他睁开眼，呼出一口气，醒来了。
　　做梦都在种田打工，傅有珩失笑。
　　傅有珩踏着飞轮巡视了一遍厂子，绿皮卡仍在有条不紊地进出工作，几个库房里囤积的材料已经满了——这即将供应给流萤集团制造游戏舱。
　　加斯珀知道他们购买了星球，特地发了一段全息视频恭喜他们俩，因为采购了他们的材料流萤公司的游戏舱设计制造得非常顺利。
　　这时，入侵警告提醒弹跳出来。
　　有人进入“聚宝阁”的区域了。
　　傅有珩微微仰头，陈迹、王赐宁等人没有知会他，来人又毫无顾忌，多半又是天霞星的。
　　他不觉得对方是来做生意的。
　　果然，来人第一句话就是问他：“你想成为天霞星民吗？”
　　“现在有个珍贵的机会摆在你面前，我们都知道你和你的伙伴拥有异能，天霞星可以为你们提供更广阔的发展空间。”
　　傅有珩耐心地听完，摇头：“感谢你们的厚爱和邀请，我们决心留在这儿创业了。”
　　听到他的回答，一行人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在哪里挣钱不是挣钱，他们竟然拒绝了——一个可以说是一步登天的机会。
　　“几位还有什么事吗？如果想要购买速净垃圾处理器，现在还有折扣优惠。”
　　“......”
　　他们不死心，又继续问。
　　“在天霞，你可以赚更多钱，见识更多一流的建设。”
　　“天霞星民的身份可以享受优质的环境、清新的空气和顶级的教育、娱乐、医疗......”
　　谢行昀被外面的声响吵醒了，这会儿走出来，听着他们的话，不禁笑出声。他们现在已经是隧芒星主了，哪有不建设星球，跑去“享福”的道理。
　　傅有珩笑着婉拒了，到了天霞，他们未必能像现在这么自由自在地赚钱。
　　按照谢行昀的话，去了就是打白工，成为天霞的制造机器罢了。
　　“谢谢啊，请回吧，我们干不了。”谢行昀送走这群人，完全没当回事，转头开心地跟傅有珩说，“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傅有珩联系了瑶光星域航空航天局，那边已经进行第七轮测试了，目前一切数据都非常平稳，不出意外，再过一周他们就可以启航了。
　　七天时间很快就过去。
　　“破天号”首飞的消息是最后12小时才对外公开的。这次的首飞任务主要包括三项：
　　1.完成“破天号”各项指标测试
　　2.进行金光系光秒跃迁测试
　　3.首次进入烈焰星外环轨道释放转换器/隔热盾测试
　　这时，谢行昀和傅有珩已经带着他们大大小小的烈焰星能转化器进入了“破天号”。所有的仪器都齐整严格地安置在外舱，等破天号绕烈焰星环行时，转换器会被释放空投在烈焰星外环轨道上。
　　一个转化器其实和一艘飞行器无差别了，由破天号送往轨道后，积攒转化了足够能量的仪器会自行启动返航模式。
　　傅有珩和谢行昀怕影响科研人员们做事，他们俩都没有进入实验员大厅。这次首飞的成员都是经过千锤百炼、精挑细选的，训练有序、技能突出，专业素质都是位列全星际顶级的。此刻所有人都是格外紧张的，任何操作步骤都必须谨慎严肃。
　　他们的客舱大厅里同样有巨大的光屏，一面是“破天号”舱内视角，一面是卫星第三视角。
　　谢行昀安静又期待地看着光幕，他们俩在船舰上主要是为了释放转化器，同时，假如行程中不幸出现意外，他们的异能还可以帮助修复船舰。
　　“破天号”启动时，方圆百里都有嗡鸣的动静。
　　因为巨无霸船舰自带隔音阻绝材料，舱内的全员反倒毫无震动的感觉，起飞得相当平稳。
　　*
　　“怎么样？垃圾处理器制造还顺利吗？”彼卡特这日依旧姗姗来迟，最近时不时有糟糕的消息传来——好几处绿化林出现污水横溢，这要是深究严查必定会牵扯出上百人，只能抓紧补救。
　　“长官......无法制造处理器。”
　　“专家团队呢？！”
　　“他们拒绝了。”根本没有这种想法。
　　“不可能，没有人能拒绝来自天霞星的邀请。”彼卡特脸色难看。
　　马上就有人给他呈上傅有珩和谢行昀的资料。
　　“废土移民”、“异能者”、“聚宝阁店长”、“隧芒星主”......一个个身份出现在他眼前，彼卡特神色一沉，难怪他们不愿来了。
　　现在只能出钱跟人买机器了。
　　“叮——”所有人的光脑都传来一声特别关注提示音。
　　各个星球的星民们都极其关注航空航天宇宙环游，每次星际性的起飞航行都会有特别提示。
　　不知道是谁点触了实时直播的全息投影。
　　一艘前所未有、庞大雄伟的巨舰已经冲出了瑶光星的大气层，因为速度极快，远看着那一团虚影，就像从深海中一跃而起的黑蓝巨鲸。
　　一切准备就绪，脱离瑶光星的绕行轨道后，驾驶员和科研员们启动了跃迁模式。
　　在卫星收取的信号中，船舰外的观众们就只看着眼前的庞然大物倏地骤变成一抹光点，再没了踪迹。
　　一次跃迁后闪现的“破天号”已然身处在百万千里之外的星空，离烈焰星越来越近。


第53章 、重建废土
　　“破天号”跃迁速度极快, 瞬间就刷新了以往星舰的跃迁记录——全金光系的各星球卫星实时监测信号中显示。
　　“……他们是怎么做到的？！”没看错，这星舰居然从瑶光星直接闪现在近烈焰星星域内。
　　“这样的跃迁速度，原来真的可以实现吗！”跃迁速度越快, 人们就能前往越远的星系。以往收集系外的信息，都只能靠好几年前投放的探测器收集传送。
　　“靠近烈焰星是进行什么项目测试呢？”
　　星际时代, 星民们最广泛的兴趣爱好就是机甲战斗和航天航空探索。这样的时刻没有人没兴趣关注, 即便是手头上正在忙着干活、挣钱的, 都不由得停了下来，工作天天干, 飞天可不是日日有。上百亿的星民同时收看着由瑶光星域航空航天局发送的直播光幕。
　　观众还可以直接在直播空间里发送自己的想法评论，因为在线人数爆炸, 评论滚动得极快, 疑惑、好奇、惊叹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居然不怕烈焰星的光热炙烤吗？星舰内有不少人, 这么大胆试飞]
　　[肯定在研究院里做了成百上千次隔热盾测试了, 不必担心]
　　“破天号”进入烈焰星的外轨道后，引发一众星民的惊呼, 在大家的热烈注目下，巨无霸星舰释放出一系列的仪器——像晶钻闪耀发光的曲棱面机器、银白深凹的巨大接收器, 千奇百怪的形状的东西弹射靠近烈焰星。
　　由“破天号”运载投放入轨道，一方面是节省启动需要的能源石, 另一方面还能同时测试星舰的抗热强度。
　　谢行昀看着成百上千的能量转化器缓缓进入轨道运行, 松了一口气。
　　傅有珩给它们都编号登记了, 现在他们俩的光脑上都能接收观测到能量转化器的运行数据。
　　[有点新鲜啊，往烈焰星运送卫星吗？这是准备对烈焰星进行研究探索吗？好强的仪器，距离这么近, 竟然没有被炙烤融化！]新型材料引发众人热议。
　　[不对, 刚才像流星一样释放的仪器起码有上百台了, 收集数据并不需要这么多卫星。我怀疑，他们是想要......攫取能量。]
　　[！！还有这种机器？]
　　星民的想象力都极强，看着光幕的情景纷纷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瑶光星当局的部门长们看到这些评论，感觉整个人都已经放空，随着“破天号”飘荡在宇宙。其实，他们也并不清楚傅有珩和谢行昀的用意，但他们知道，如果真的能成功，那绝对是震惊全金光系的大事件。
　　他们俩一直从未停止创造惊喜。
　　[说起来，近几年瑶光星好像一直在推进科研事业，前段时间的垃圾处理器真的是环境救星啊。现在航空又有了新突破，期待！]
　　并不是所有人都心怀期待和激动的，天霞星的高层眉头一皱。
　　“怎么回事，完全没有动静，他们什么时候启动的项目？”
　　“垃圾处理器呢？人人都只知道瑶光星的好，我们天霞的研发部到底在干什么。”
　　不知道是谁小声地嘀咕了一句：“再强也赶不上天霞啊......”得天独厚优越的自然资源，宇宙超前的基建制造，并非一朝一夕可以赶超的。
　　不过，人有我无，总觉得面子上挂不住。
　　“破天号”在星河中演习了一遍，它最初是作为战斗型巨无霸星舰的，不过当今宇宙倡导和平，瑶光星当局取消了破天号的战力测试。
　　傅有珩和谢行昀看着光幕上的宇宙星空，最耀眼夺目的当属烈焰星，它是维持整个金光系生命的光之源泉，其次就是天霞星了。
　　不得不承认，天霞星的确是一颗美丽的星球，远远望着，就像蔚蓝澄澈的水球，一片片森林草地就像镶嵌在其中的绿宝石，萦绕在天霞星球周身的灵气如纱飘逸。
　　瑶光星、贪狼星和天璇星就黯淡了不少，像营养不良的苍白星球，蓝调下泛着银灰。
　　如果星民们不爱惜自己居住的星球，百年后再璀璨美丽的星星也会黯淡荒芜。
　　“希望以后隧芒星也能变成一颗闪闪发亮的星球。”谢行昀充满期待。
　　“要绿油油的。”他补充了一句，傅有珩想象到那个画面，忍不住笑了。
　　在破天号巡游航行时，两人时不时就关注自己的光脑，看看转化器的运作效率。
　　即便是第一次制造，这些转化器的效率也意外的高，光幕上的监测中心页面有上百个小窗口，上面有独特的编号、转化率和能量柱。
　　他们可以清晰地看见，那原本空荡荡的能量柱慢慢地被莹绿填充满，转化率也陆陆续续拔高，从2%变成8%，再跳动成12%，越来越高。
　　外人看不见光幕上的实时数据，不得不感叹烈焰星的超强能量，能量柱攀升到60%后，上涨的速度放缓，但仍然在变多。
　　傅有珩知道，这能量转化器多半是成功了。
　　当其中一个能量柱突破80%后，谢行昀兴奋地一拍手掌：“太好了，成功了！”这是目前能源石转化率的最高记录。
　　令两人欣慰的是，几乎所有的能量转化器都能达到八成以上的转化率，当转化稳定后，仪器开始将能量存蓄在自身的启动器上，开始往瑶光星方向返航。
　　破天号顺利完成了航天任务，金光系大小星球的居民都极其关注，铺天盖地都是这次航行的讨论。
　　普通群众看不到更多细节，天霞星航天航空局实时抓拍录下了返航的能量转化器。
　　“这、飘在星空上的是什么？”
　　“看星网上有人说，瑶光正在试验烈焰星能量吸收转化器。”
　　“......不可能吧。”但是他们确实亲眼见证了那些仪器靠近烈焰星没有被融化。
　　在场的人再震撼而不敢置信，也不得不在心里默认了，瑶光星真的做出了新仪器，能够吸收满烈焰能量、启动自动返航程序。
　　宇宙开发与制造局的部门长彼卡特心里闪过一个念头：难道，他们能制造出新能源石了吗？
　　绝对不可能！他当即否定了这想法，真有这样的实力，绝对不可能久久没有动静，放眼整个浩瀚金光系，这可是能创造万亿财富的黑科技啊！
　　在别人看来异想天开、无法实现的黑科技，对于傅有珩和谢行昀而言却是易如反掌的设计制造。
　　好几天后，破天号成功着陆瑶光星，[星源]上的热帖层出不穷。这段时间，傅、谢二人等待着姗姗来迟的能量转化器，每艘仪器内的源石充足，处理好一切，重新投放了能量转化器，他们没有犹豫，当即前往隧芒星投身重建星球工作中。
　　“怎么感觉雾气更厚重了？”谢行昀从飞行器上看见小星球的状况，情况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糟糕。
　　“腐蚀污染加剧了环境恶化。”
　　傅有珩一落地，瞬间就用散落铺盖在地面上的废铜烂铁熔铸重锻造出新材料，地上的废品叮铛哐啷响，地面持续震动着。
　　他在就地制造垃圾处理器。很快，一台高大的机器出现在眼前，它的主体是罐装车，巨大的处理腔能容纳100吨左右的垃圾废料，处理器还多了挖掘起吊铲斗，便于快速挖掘垃圾。
　　虽然样子平平无奇，但是制造的材料却是独特奇异的，更耐高温、高压冲击，加之转化率将近100%的能源石，意味着处理效率会大大提升。
　　谢行昀见了，也即刻加入，制造出一台又一台的垃圾处理器，当加入能源石后，垃圾处理车发动，巨大有力的铲斗扎进地面的“黑泥”中，不断往下钻，钩起满满当当的垃圾，倒进入料口。
　　和“速净”垃圾处理器不同，这款处理器可以自动启用，暴风吸入，取名为“饕餮”非常贴切。“饕餮”很快就把前方的垃圾挖空，仿佛陨石坠落砸出的大坑，一台台“饕餮”垃圾处理器不断成型、运转，如果有人在场看到了，一定会目瞪口呆，以为自己在做梦。
　　垃圾处理器一边暴风吸入着废弃物，高效处理完毕后，出料口排出来的竟是类似黑泥土的油润、松软的物质。很快，两人眼前出现了一片一片的黝黑的泥地，土地在垃圾处理器的碾压之下变得平整。
　　傅有珩看着地上肥沃的泥土，心里痒痒了，这要是用来种植，或许收成会很不错。
　　如果想要在这广阔的土地上种植植物，还缺了一样东西。他抬头看向天空，只有一片黑暗，没有烈焰星的光明和能量眷顾，植物是无法存活的。
　　但是他心里很快就想到了解决办法。
　　两人一口气制造出了上百台的垃圾处理器。制造任何东西，对他们来说毫不费力。
　　机器自由地在大地上埋头工作，无声无息就将黑土地蔓延开来。
　　在傅有珩发出通告之后，星球上九成九以上的人都选择离开废土隧芒星。他们迫不及待地想要去往另外几个无名小星球，也不愿在这里多呆一秒钟。这很容易理解，谁不希望可以活得更轻松自在，不用每天为了生存提心吊胆。
　　饶是谢行昀，一旦见过了外面光明的世界，再次回到随芒星，看着永无白日的世界竟有点儿不习惯。
　　废铜烂铁被两人用异能熔铸复新，垃圾全被“饕餮”吞食分解，流浪的人们离开这个星球，令傅有珩意外的是，A3区兑换点的几个人却选择了留下来——不是别人，正是当初将两人的信息提供给加斯珀的老板一行人。
　　“我们会好好遵守星主的规定，希望可以让我们继续留下。”札二见到二人，有点意外，但很快绽开笑容，星球所有权已经属于这两个年轻人，他们二人的确出类拔萃，短短时间内就有能力将星球买下。
　　老板身边的男人还认得傅有珩，开心地说：“你们真的回来了啊！”
　　“我们想留下来，如果有任何需要，我们会尽力帮忙。”老板表明态度。
　　谢行昀见有人愿意留下来，比他们还高兴，点点头说：“暂时无需帮忙，这些日子垃圾处理器在回收处理废弃物，可能会有运作噪音。以后我们要重建隧芒星......”
　　“你们来得匆忙，不介意的话，先在兑换点休息几天吧。”老板还是一如既往地干脆利落，话不多说，但又心思细密。
　　他俩之前的废品地下城堡是没法住了，当即答应下来。
　　谢行昀一心想早点儿改造隧芒，只稍作休息，就继续制造处理器，札二等人还是第一次见他们的异能，惊讶不已。
　　“好厉害的超能力啊！”宋祈直直发出了自己的惊叹，目不转睛地望着“饕餮”从废墟中组装成型站起来。
　　“嘿嘿，可以改装任何机械。”谢行昀回应他。
　　旁边的姜薏知道他们有异能，没想到竟然这么稀缺罕见，甚至丝毫不费精神力。
　　札二等人不免心中一震，他们俩果然是真的回来改造星球的。
　　两人在熔铸材料、重组机器后，顺势将带来的源石也一并加入其中，这些能量石足够五万台左右的“饕餮”日夜不休工作20天。
　　出发前往隧芒星临行时，傅有珩将所有的能量转化器又放回太空。
　　经过第一次试验，两人都有了新心得，稍加改造了一番。这些仪器奇妙就妙在，只要储存仓仅剩的能量足以支撑它们飞出星球气层进入特定的轨道，就是成功了。因为在行进途中，能量转化器会不断吸收烈焰星的光热，为自己提供动力。
　　等他们回到隧芒星，又可以收获新的一批能量石。
　　姜薏静静等待着他们俩停下来，才出声说道：“这里没有烈焰光，很难改造成你们想要的世界。”而且，几乎所有的能量都要靠其他星球提供源石。
　　“要有光......只要将星球推向环绕烈焰星的轨道，隧芒星也会有光。”傅有珩心想着，还是得请陈迹、王赐宁他们帮帮忙，这种测算星际坐标、模拟运行轨迹的事儿，没有专业人士和仪器很难进行。
　　“对啊！”谢行昀也反应过来，跟上傅有珩的思路，推移星球可以用巨型助推器，拉着隧芒跑，从而改变轨道。
　　“但是材料太少了......做不了这么大的助推器。”谢行昀说的话让其他人更好奇和震惊。
　　如果他们没理解错，这是要制造机器拉动星球？！
　　没有意识到其他人的震惊沉默，谢行昀已经开始思考着要怎么做了。至今为止，他们制造的最大机器是“破天号”星舰，当初刚觉醒能力，只能运用现有的材料制造合成。
　　“王长官他们应该有办法测算最佳轨道，等垃圾清理完，可以用星球上所有的材料制造助推器。”傅有珩说，“能量石不够烧的。”
　　前期工作是要准备充足的源石，当前两人也不清楚启动助推器到底要多少能量，所以能源石是越多越好。即便助推器可以同时转化烈焰星能，速率慢了，爆发力不够，星星也运转不起来。
　　隧芒星在金光系中不算大，但是想要清理掉全部垃圾，难度确实不小。傅有珩和谢行昀几乎要将星球地面上能见着的材料全部用完，垃圾清理分解进度才进行到12%。
　　姜薏提出，A3区兑换点的材料都可以给他们俩使用——反正也换不了多少星币，还不如用来做更有意义的事。
　　“谢谢啊，你们有什么缺的物品，下次我给你们带过来。”谢行昀问道，现在星球归属于他和有珩，其他星舰若是靠近隧芒星，就属于非法入侵了。
　　姜薏摇摇头：“我们有小星舰。”他们和其他星民不同，可以随时离开这儿。但出于什么原因想要一直留在这，两人都没有过问。
　　源石所剩无几时，傅有珩便决定返航了。
　　而刚坐上飞行器不久，两人的光脑忽然传来了“滴滴滴——”的警示音，谢行昀调动出光幕画面一看，是能量转化器的面板发出了警示音。
　　能量转化器被偷袭了。
　　“嗯？”谢行昀通过转化器上的蜂型监控发现，浩瀚星空中多了一群战舰，三三两两的战舰竟同时释放出格纹网面光波——干扰线网想要困住能量转化器。
　　傅有珩一看这阵势，就知道是有人想要拦截他们的仪器，极有可能就是天霞星的。向来位居首位的天霞星不容许出现他们掌控之外的东西，要么就让其变成自己的，要么......就毁灭掉。
　　“这是想要拦截收捕回去研究吗？”谢行昀此刻却没有骂骂咧咧，反而看好戏一般等着对方接下来的举动。
　　拦截光网对仪器无效，转化器还在继续朝着瑶光星前行。战舰直接探出了机械臂捕捉，仪器也不小，巨大的机械臂仅抓住了转化器的尾端。
　　战舰上的人欣喜若狂，他们此次的行动是天霞星高层直批，表现突出必定会被提拔表彰的。
　　然而，当机械臂拖拽着转化器回拉，只不过几十秒，就触发了仪器的抵御程序。仪器内核储藏的能量惊人，自动急骤升温加压后，被钩搭住的部位陷进去，像是被融化了一般，下一刻，一条火龙从仪器内部窜出，瞬间将长长的机械臂吞食。
　　战舰内的人根本没来得及反应，眼前就被熊熊烈焰席卷，这不是普通的火焰，是仪器吸收温顺储存后，又被激发暴戾的烈焰星能，跟烈焰星球上的火焰是一样的滚烫炙热。
　　被火龙缠绕的战舰机械臂就像冰雪遇上正午的烈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成液态——能够扛得住烈焰星高温攻击的星舰并不多。
　　除了启动救生舱飞速脱离战舰，他无计可施，这战舰融毁的速度根本由不得他犹豫。
　　“怎么会这样？！”
　　“进攻，毁掉它。”
　　“这、到底是什么......”难道不仅仅是转化器吗？为什么会有这么强的攻击力，它竟然轻而易举就毁掉了天霞星的战舰。
　　天霞星的众人震惊之后反应过来，这种东西绝对不能留！
　　接到攻击指令的战舰队开始对着转化器猛烈输出，但刚从机械臂下挣脱出来的仪器，在一片激光炮炸中安稳地继续向着瑶光星前行。
　　“得不到就毁掉，这心态不好啊。”谢行昀露出了可惜的目光，“回头估计又要找上门。”被屡次打扰，他的耐心多少有些耗尽了，他们只想挣钱回家乡搞建设。
　　这群人却为了巩固星球的地位，千方百计笼络施压，企图将技术掌握在手。
　　傅有珩知道要改变宇宙文明秩序几乎不大可能，唯有让自己变强。
　　人心比烈焰星还膨胀炽热，比星际宇宙还深不可测。
　　毁不掉转化器，还折损了几十艘战舰，天霞星众人只能眼睁睁看着一群转化器坚定不移地冲向瑶光星。


第54章 、蓄力准备
　　飞行器很快也返回至瑶光星, 二人回到“聚宝阁”时，双极材料打造的空地上已经停落着一台台转化器。为了减缓降落的冲击力，双极材料在遭到强冲击时, 会像棉花般软化，给转化器无限缓冲保护, 当地面静止时就瞬间记忆定型。
　　谢行昀在光脑上解锁后, 转化器纷纷打开了舱壳, 满满当当的能源石出现在眼前。
　　“珩崽，我想直接更改转化器路线, 把终点设在隧芒星。”能量转化器不属于任何当局，现在的情况是, 一旦送到谁手中, 都有可能成为诱发剂。
　　“好, 我去看看材料库。”
　　两人分别忙活起来, 离开瑶光星的一段时间里，即便没雇佣人工打理, 绿皮卡仍就兢兢业业地早出晚归回收材料，傅有珩正缺材料, 站在堆积如山的废铜烂铁前，开始新一轮的制造。
　　回收的家具、防护服、机甲零部件很快被强力揉捏软化, 原本的棱角形状模糊, 逐渐融合变成了一整块长方体原料。傅有珩踏在飞行轮上, 边走边熔铸材料。
　　很快，原本杂乱堆积的废品都变成了统一齐整的原料体，可是, 还远远不够。
　　为了一次性成功拉动隧芒星, 助推器不能少于三个, 而且体型会比“破天号”还要庞大。
　　瑶光星能回收的废品也收得差不多，两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一块儿——去别的星球收购。
　　瑶光星航空航天局。
　　王赐宁还在督促着局室的同事们测算轨道，傅有珩请他们帮忙时，说的话吓了众人一跳：改变星球的轨道有点不可思议，却又是他能提出来的想法。
　　王赐宁看着同事们给出的方案，较为容易操作成功的轨道一，缺点是以后星球上会产生“三黑夜两白天”的节奏规律。最接近瑶光星作息的轨道离得远，助推器要消耗的能量更大。
　　即便知道两人能力非凡，王赐宁还是忍不住悄悄感叹：他们真的太敢于想象了，异能竟然可以运用到如此逆天！
　　“王长官，傅大师二人又起飞了。”有人给他报告道。
　　航空航天局内实时观测着瑶光星域的一切，从聚宝阁启航的星舰很是庞大瞩目，只见这艘巨舰飞出了云层，朝着其他星球飞去。
　　“......嗯，没事，继续测算轨道。”王赐宁还是很期待两个青年能做出惊天动地的大事，他倒也不担心傅有珩会受到伤害，他们俩能控制材料的能力，已经几乎可以解决90%的威胁了。
　　当下是要用最划算的价格收购最多的废品，谢行昀提议直接前往十二明星，因为四大星人情世故复杂，形势不好把握，而其他星球先前购买了垃圾处理器，现在去收购废铜烂铁也算是有来有往。
　　直奔月中星最大的垃圾回收厂，两人提前在光脑上与对方商量好，一下飞行舱就验货、交易。回想起当初，两人走遍大街小巷收废品，现在虽然仍然在收垃圾，但的确是不一样了。
　　一口气买下整个厂子的废品花了三百多万星币，收获颇丰。
　　“二位千里迢迢赶来辛苦了，我们帮忙运载进舱吧。”回收厂老板个子不高，皮肤深褐，笑容满面，他可太荣幸了，居然见到了“聚宝阁”的年轻老板——[和气生财]的直播在全金光系的热度不可小觑，好巧，这位老板正是谢行昀和傅有珩的忠实粉丝。
　　谢行昀嘿嘿一笑：“谢谢你啊，但是不用了，我们有办法。”旁边的傅有珩等他话音刚落，就将在场的废铜烂铁全部集聚熔铸。
　　老板双眼里迸射出了惊喜和崇拜的光芒：不愧是超能力者，偶像！
　　亲眼见着傅有珩干脆利落地将材料重制后，镶嵌融合在星舰上，老板再次大为震撼——还可以这样操作？甚至不用工具搬运，他反手就将材料加筑在星舰上，这样的能力是何等强大罕见！
　　称之为最强制造师都不为过。
　　“行程紧迫，我们先走了。”傅有珩微微点头告别。
　　“合作愉快，有机会下次见。”谢行昀朝他挥手。
　　老板连连点头，笑不拢嘴，看着明显壮大了一圈的星舰即将启航，反应过来连忙走远——这启动的飓风能把人卷飞。
　　连续收购了七个垃圾回收厂的“存货”，眼看着账户上的扣款将近五千万星币，谢行昀多少有点肉疼。但想到这笔钱是为重建家园做准备，他马上就想开了。
　　十多天下来，十二明星的大型废品回收厂都被他俩走了一遍，因为材料越收越多，星舰越来越庞大，进入星球的云层后，几乎遮蔽了大半个城市的天空，仿若乌云笼罩。傅有珩干脆将其一分为二，共同抵达一个星球后，分开行动收购废品。
　　他们全然没有想要遮掩隐匿动作，这么大阵仗的行动很快就被星民们注意到了。
　　[全息影像为证，当时我就在现场，堆积如山的回收厂瞬间被搬空，太神奇了！感谢二位，大好人做善事，从没想过厂子也能变得空荡荡。]
　　[恐怕挣了不少钱吧，我觉得很不妥啊，虽然是废品，全部卖掉了，我们的材料资源也在变少啊！]
　　[好神奇，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眨眼间就将材料收走了，是收纳空间吗？]
　　[只有我在好奇他们收购这么多废铜烂铁是准备干什么吗？]
　　[众所周知，聚宝阁是瑶光星的垃圾回收厂，这二位也是回收厂的老板，收废品不也挺正常么。]
　　[刚收购废土星球，现在又到处收垃圾，这难道是有钱人的奇特爱好吗......]没有亲眼见证的网民们在脑海里想象了一番，都不由得闭上眼，有点难以接受。
　　诸多小星球的星民们是欢迎傅有珩等人前来自己的星球收废品的，毕竟七成以上的废铜烂铁都没有太大的再利用价值。
　　傅有珩、谢行昀二人继续前往第三阶梯的其他星球，不同梯度文明的星球相差的可能是五百年时间叠加的成果。
　　他们抵达蓝星时，发现蓝星的科技发展确实远不如瑶光星，所以之前无法驾驶飞行器前往瑶光，只能托临近的十二明星购买了垃圾处理器。
　　蓝星上最大的废品回收厂上还摆放着层层叠叠压得紧实的各种纸箱、纸张，各种塑料、玻璃物质，铜铁铝随地可见。即便做了防污染措施，长年累月堆积下来，污染也蔓延到地底下、水体中。
　　垃圾处理器数量不多，都被分配到各个大陆上最需要的地方，回收厂的环境并不好。
　　傅有珩的巨型星舰抵达时，一众蓝星人都吓坏了，不像先前的星民，他们甚至不太敢靠近傅有珩。
　　不过傅有珩并没有在意，收走了废铜烂铁，当下支付了星币，临走前，还分出材料制造了两台垃圾处理器送给回收厂老板。
　　“这个外星人......送了我们垃圾处理器欸！”
　　还有人眼巴巴地望着那巨舰，羡慕道：“好漂亮的飞船啊。”
　　傅有珩跑了蓝星黄土大陆的四个垃圾回收厂，发现梯度越往下的星球，资源回收利用率越低，以至于他只花了不到一千万星币，就收到了比月中星多三倍的废品。
　　听到谢行昀的呼叫视频，他顺手打开。
　　“有珩、这里的精神体好神奇啊，居然能分离出来。”谢行昀有点惊讶。
　　“你在哪儿？”傅有珩仔细一看，发现他是在飞行舱内全方位驾驶光幕上看到了下方的自然保护区。
　　“那是野生动物，不是精神体。”傅有珩给他解释。
　　“原来是独立的生物啊。”谢行昀明白了，然后又试探地问他，“隧芒星能不能拥有野生动物呢？”
　　等着自然进化是不大可能，只能从其他星球引入。傅有珩听出了他的意思，应答说：“可以，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等到烈焰光倾洒抚照隧芒星，微风细雨滋润土地，绿意萌芽茁壮时，才适合动物生活。”
　　“嗯嗯！”谢行昀点头，他刚才在光幕上清晰地看见了一棵高耸大树上挂着一只圆滚滚、毛绒绒蓬松的动物，倒是有点像白咪的大体型近亲。
　　他心里喜欢得很，但因为赶时间收废品，谢行昀来不及停下来细看，只好当即召唤光脑识别，几秒钟后就识别显示出，这是蓝星上的珍稀保护生物猫熊，在星际上有个广为人知的名字叫做啮铁兽。温顺可爱的庞大身躯之下充满了力量，它还能轻轻松松啃铁碎石。
　　多看一眼又觉得更好看了，谢行昀期待着赶紧打造宜居美丽闲适的隧芒星，这样就能迎接这些可爱的野生动物入住。
　　挣钱的动力又变强了，接下来几日里，谢行昀和傅有珩马不停蹄继续回收，直到账户上的星币余额所剩无几。
　　“年纪轻轻，野心勃勃，他们回收这么多废品，怕是想要制造垃圾处理器狠狠赚一笔。”彼卡特皮笑肉不笑。
　　“一两万星币回收的破烂，转手就卖个几百万，他们的钱倒是好赚。”谁不眼红这样的能力？
　　艾德却摇摇头：“这三十多天回收的废铜烂铁，都能堆出一个星球了。”
　　“现在[星源]上，大家都叫他们俩，‘大制造师’。”


第55章 、为了光明
　　傅有珩和谢行昀汇合之后, 两人从蓝星直奔隧芒星，飞行器降落在a3区兑换点附近。这片区域的垃圾全都处理分解完毕，兑换点就像一个巢穴孤零零地窝在绵延不绝的黑土地上。
　　听到星舰的响动, 姜薏、宋祈等人都走出来，傅有珩二人不在的日子里, 那些机器不分日夜的工作, 姜薏看着星球上的垃圾一点点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黝黑肥沃的土壤，心里已经开始佩服这两人了。
　　某日, 她接到傅有珩的信息后，迎来成百上千的能量转化器, 纷纷扬扬从天而降的仪器乍一看像流星雨。
　　转化器从进入隧芒星的气层起, 就启动了反向加速度, 以防着陆变成陨落, 损耗了不少能量。
　　傅有珩远程解锁转化器后，姜薏带着自己的人前来收取能源石, 他们看见这一舱舱的源石都震惊不已，其他人都以为是星主特地采买的, 只有姜薏知道，这是傅有珩和谢行昀自己制造转化的。
　　别人寻寻觅觅、明争暗斗抢夺的能源资源, 他俩直接制造拥有, 这样的能力是逆天的, 甚至有可能引发一系列的变动。
　　将能源石全部卸载搬运储存在原本堆放材料的仓库里，姜薏还按照傅有珩的意思，给垃圾处理器“饕餮”补充能源石。不像瑶光星上的绿皮卡, 可以随时转化烈焰星光能补充能量, 隧芒星的机器还得手动添加能源石。
　　所以, 当傅有珩和谢行昀回来时，垃圾处理分解的进度已经到了86%，工程进度喜人。
　　“辛苦你们了，姜老板，札二。”傅有珩回来，还给他们带了不少手信，是去各个星球收废品时带回来的糕点、零食——这是他没法复刻制造的。
　　姜薏有点意外，宋祈兴奋得眉开眼笑，好奇又期待：“好香。”谢行昀给他打开盒，里面是一个个雪白起酥的糕点，面粉的麦香和猪油脂香经过烘焙更是浓郁。
　　傅有珩跟着姜薏前去看储存能源石的仓库，他看完心里有数，还不够，得继续囤源石。
　　“日后有人盯上那些源石转化器，你会遇上很多麻烦。”姜薏提醒他。
　　“无事，已经被盯上了，他们不敢出手伤人。”
　　“......这种暴利的财富机器，即便得不到，他们也会千方百计毁掉。”甚至可能直接朝隧芒星投放摧毁性的能量弹。
　　傅有珩不慌不忙地说：“别担心，任何人都不能侵害我们的星球。”姜薏并不知道，他们俩的异能已经进入化神境，就算是能量弹轰下来，两人都能顺手捏就抵御型高防御材料。更何况，能不能进入隧芒星域都还是个问题。
　　姜薏有句话说得对，转化器就是暴风敛财的财富机器，傅有珩却并不担心，只要循序渐进，一步步将能源石的供应量提高，慢慢压低价格，总有一天，维持平衡，人人皆有的东西，就无法炒作垄断了。
　　为了加快囤积能源石，傅有珩召唤出机甲，跑向正在勤勤恳恳工作的一群“饕餮”垃圾处理器，在面板上将七十多台机器统一停下，然后当场熔铸成新的能量转化器。
　　不仅仅如此，那些刚回收的材料，甚至是庞大的星舰外舱、机翼，都被他面不改色地拆卸下来，一通改造揉捏成转化器。
　　“......诶嘿，我那星舰内还有材料。”谢行昀后知后觉看见他在忙活，说道。强还是珩崽强，他这才叫实现材料百分百再回收利用。
　　傅有珩也没跟他客气，三两下就将原本庞大的星舰拆得零零散散，只剩下主控舱。
　　能量转化器接二连三飞奔向太空，傅有珩忙完，回到兑换区休息时，路过谢行昀的房间，特地敲门进去看了眼。
　　“你在看什么？”
　　“嘿嘿，猫熊，猫熊真可爱啊。”谢行昀怪不好意思的，又忍不住向他继续介绍，“蓝星好多动物，比精神体还有意思。”
　　傅有珩去过的位面众多，千奇百怪的生物都见得多，自然没像他一样沉迷毛绒绒。
　　但傅有珩还是很捧场地听谢行昀说完，陪着他看完了两集蓝星《动物世界》。
　　“你该休息了，这段时间我们可以呆在隧芒，歇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他们俩可以休养放松，想看什么纪录片、玩儿游戏都行。
　　“没问题，珩崽做个美梦。”老老实实地将傅有珩送出门，谢行昀躺着，翻来覆去精神得很，又忍不住打开了[星源]，在网站上面看起了猫熊幼崽，被行动缓慢、前爪绊后爪、哪里倒下哪里躺的露馅儿芝麻“糯米团”可爱得要晕过去。
　　他的精神体感觉到愉悦满足的情绪，跑出来也跟着翻滚，明显比去年胖了一大圈的白咪圆滚滚，谢行昀一把将它拎到自己面前，下定决心似的自言自语道：“一定要尽快重建隧芒啊，没有什么别的想法，就是想给这群可爱的动物一个家......”白咪懒洋洋地张大嘴似乎打了个哈欠，也赞同他的意思。
　　因为看多了蓝星动物视频，首页的个性推荐开始给他推送各种各样的动物，于是，谢行昀就沉浸在星际网络里，冲浪了一整晚。
　　就算是休假，谢行昀也闲不下来，睡了大半天，自然醒后便打开了[和气生财]的直播间，带着网民们参观空无一物、乌漆墨黑的隧芒星。
　　[开个灯，啥也瞅不见啊。]
　　[我退出又重进，老板主播，你这二十多亿星币花得跟撒星河一样，一个响都听不见。]
　　谢行昀难得没有骂骂咧咧：“要改造的嘛，慢慢来。”
　　[哇，估计很多网友不知道，我本专业是学行星勘探的，隧芒星这样的废土，其实就是垃圾星，顾名思义，堆满了垃圾，你们可以想象一下垃圾回收厂......但是现在，隧芒星的垃圾好像都消失了诶。]
　　“是啊，都变成黑泥了。”谢行昀用光脑打灯，照亮了眼前的一切。
　　这时候，星民们终于看清楚了，纷纷惊讶地刷屏感叹。
　　[怎么做到的？太厉害了吧。]
　　[我猜测，可能是利用了“速净”垃圾处理器，这玩意儿可真是神器，瞬间分解垃圾，造福星际啊。]
　　[！！！我刚刚去实时星球勘测网页看了一眼，隧芒星的评分竟上涨到68了？]
　　“哎，等我赚点儿钱，再继续打造建设一番，下次再给大伙儿看看......”谢行昀对着周围一顿拍摄，跟大家道别就下线了。
　　[星源]网页上还有网友专门开了一帖子讨论，有人惊讶、期待，有人冷嘲热讽，更多人是纯粹看戏，充实日常枯燥无味的生活。
　　[评分上涨下跌是正常的，不用大惊小怪吧]
　　[有点期待废土能改造成什么样子啊！]
　　[再怎么改造，也不过就是永无光明的废土罢了，呵，没有烈焰星光，谈什么未来。]
　　[也不能这么说啊，至少他们清理掉垃圾，还是可以安居的。]
　　[没有光明，谁愿意住呢。]
　　很快，两人就囤足了能源石，依照王长官他们给的方案路线斟酌考虑后，都决定选择最接近瑶光星节律的方案。
　　[有珩，我们休假，需要过去隧芒星帮忙么？]基地里的绮珊给他发来了信息。
　　[如果你能来的话，那自然是感激不尽，我们需要人手。]
　　傅有珩还找王赐宁要了好几位帮手，改变轨道前，需要定点安装架起助推器牵引发射站，为了顺利进入轨道，必须和瑶光星航空航天局实时紧密联系。
　　抵达隧芒星的工作人员看着那一望无际的黑泥土，竟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竟然在短短时间内将如山深厚的垃圾都清理分解掉了！
　　他们霎那间从心底里油然升起对傅有珩二人的敬意。
　　震惊远不止于此。
　　很快，绮珊他们眼看着傅有珩和谢行昀站在黑土地上，对着眼前的能量转化器下手了。
　　只见成百上千台转化器被轻而易举地拆散、熔合、组装、凝型，一台硕大无比的火箭筒出现在眼前，他们仰着头，脖子都仰到底了，还是瞧不见顶——太高太大了！
　　“？？”就这么轻松造好了？
　　虽然面上没什么表情，但是一行人内心大为震撼。
　　按着选址定点，两人将发射站筑好，直接将仪器拉来就地重造，因为材料远远不够，星舰、窝棚、破房烂屋都成为了他们的取材对象。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谢行昀还额外组装了备用助推器，分别将能源石满满灌注入助推器发动舱内，众人休息了几日，终于等到了最佳时间、来到了最佳的宇宙坐标。
　　瑶光星的技术人员们经过千百次的试炼，对发射启动早已经形成了敏锐力，遥遥相隔两地配合着。
　　傅有珩和谢行昀将发射启动的一切工作都放心交付给王赐宁，他们能如此信任瑶光星当局，是日积月累下来的相处。并且，这次前来隧芒的，除了绮珊等人，还有几位经常露脸的科研大师。这无疑在表示，瑶光星是愿意帮助和支持他们的。
　　“各射点准备。”
　　“1号准备就绪。”
　　......
　　“3号准备就绪！”


第56章 、星球飞行
　　“发射！”号令一下达, 待命的工作人员即刻启动了助推器。
　　只听见一阵厚重器械解锁咔哒的巨响，发射台的助推器缓缓凸起，动力内舱上百万吨的能源石开始急骤升温, 蕴含的烈焰星能一触即燃，猛烈乍射。
　　站在远处紧张地眺望着发射过程的绮珊、姜薏等人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等到巨大的爆发力点燃引擎、催动助推器发射启航时, 宋祈没忍住“啊——”了一声。
　　助推器从发射台脱离, 但并没有完全自由无拘，它的底端六角被坚不可摧的合金链钩住了, 另一头钩扣在发射台上。当助推器往太空中疾驰时，同时拖拽着隧芒星往预定的轨道上拉动。
　　站立在隧芒星地面上的众人很快就看不见助推器了, 没多久, 拖拽的拉力和隧芒星运转的阻力相碰撞, 拉拽的加速度越来越大, 极速一个大扭转让地面上的人趔趄摔倒。
　　“如果等会不对劲，大家就往安全舱里跑。”绮珊叮嘱身边的人, 这是傅有珩特地留给他们的。
　　大家都是第一次身处在改变轨道的星球上，除了紧张, 还从心底里生出了一股向往——这可是在改造星球啊。
　　没有人直播这场前所未有的发射，但意料之中, 各大星球的卫星都拍摄到了这罕见又惊艳的一幕。
　　一颗不甚起眼的小星球似乎被火焰神龙拉动着, 起初只是缓缓扭动、改变行进路线, 慢慢向着烈焰星靠近。
　　助推器的后劲强悍，拉动的力量越来越大，最后竟让隧芒星彻底妥协, 乖乖跟着指定的路线飘。
　　“见鬼了！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星球的轨迹, 居然改变了, 他们是怎么做到的？哪里来这么多的能源石啊？”
　　马上有人反应过来，这群家伙的能源石，极有可能是自己转化而来的！结合前段时间在太空中看到的那些奇形怪状的仪器，大家心里马上有了想法。
　　这到底是人还是什么金光系外高智慧生物？不仅仅制造出了可以转换能源石的仪器，而且还试图改变星球的轨道，在场的众人都知道，如果可以完全按照这个速度行进下去，他们的计划是成功的。
　　有人低声自言自语说道：“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装置，这是普通人能制造的？”
　　是创世神吧！大家的脑海里猛然浮现这个想法。
　　瑶光星。
　　大伙儿都站在傅有珩他们这边，坚定不移地支持他们，这时候自然激动不已，真心地为谢行昀等人感觉到开心。
　　“太棒了，太棒了，他们俩简直就是神了！”
　　“真好，如果真的能够到预定的轨道上，那以后隧芒星上就会有白天了。”
　　“我现在相信了，他们俩果然不是有钱闲得慌，他们是真的有超能力可以改变这个星球。”
　　天霞星的众人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从前微不足道、无人问津的小星球向着预定的轨道前进。天霞星当局高层的心情非常复杂，一方面看见这样的场面是令他们不能容忍的，从来没有过先例的事情，这群家伙居然做到了。另一方面，每一个人却又都期待着接下来的奇迹。
　　距离几百光年的星球过了好久才接收到信号反馈，二三十个星球上每一个区域的航空航天局工作人员检测到信号时，惊诧着上报给领导。
　　与天霞星明暗不定的态度不一样，发现了这样前所未有的场面，其他星球的决定是，当即接通了广播电视台，延时直播星空中的画面。
　　星球上的居民们纷纷进入了直播间。
　　这一次竟然比当初破天号首次启航试飞时，还要引人注目，观看直播的星民们将画面截图录制，一边紧张期待地看着直播，一边在论坛上面跟网友讨论。
　　这样紧张刺激的时刻，当然要跟大家一起分享讨论才有气氛。
　　因为距离预定轨道的距离有点远，即便是到后面，速度越来越快，隧芒星距离抵达终点，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不少人的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他们真的能成功吗？
　　助推器上面的能量真的能够支撑拉动隧芒星走到最后吗？假如走到一半能量全部损耗，是会被迫停在半空中，还是会发生意想不到的横冲直撞，最终导致撞毁炸裂呢？
　　毕竟人在星际中如此渺小。
　　[希望隧芒星可以安全成功抵达轨道，这真的是我有生以来见过的最震撼的大事件了。]
　　[这个星球上面应该还有人在吧，如果真的不幸和其他星球碰撞能及时逃出去吗？]
　　[之前骂骂咧咧说永无光明的人呢，看到了吧，这就是超能力和想象力的奇迹。]
　　[我有一个疑问：以前一直没有人尝试推动星球，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引擎发动需要巨大的能量，那么，他们是怎么做到积攒如此众多能量石的呢？]
　　[总不可能把所有的能源石全都加进去吧，除非迫不得已，否则谁会做这种自断后路的事情呢？毕竟是能源石是不可再生的资源了。]而且，想要购买这么多的能源石，依照他们目前的财富，是绝无可能的。
　　[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他们已经掌握了制造能源石的办法。]
　　“！！！”一众网友全都麻了，现在隧芒星星主出现在直播间告诉他们，他其实是创世神，都是叫人不再震惊的程度。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等得越久，大家就越焦灼。漫长的等待让众人都心里没底儿。
　　王赐宁心都提起来了，他坐立不安，在瑶光星指挥室内走来踱去，斐勒斯见此，反倒露出了无奈的笑容。
　　“元帅，我实在是担心。”王赐宁看向斐勒斯，周边的同僚也紧张地注视着光屏，相比起其他人，王赐宁与傅、谢二人的往来更多，更容易产生情绪波动。
　　斐勒斯却笑着打消了他的紧张情绪：“我相信他们俩，也相信我们的同事们。有全瑶光星最先进敏锐的星眼捕捉监控，轨道上即便是出现了飞行物体，我们也可以提前研判通知他们。”
　　“傅有珩和谢行昀的能力，足以让他们全身而退。”随手就可以铸造出航舰，没有什么能阻拦他们。
　　王赐宁放下心来，是啊，如果他们都做不到，这全宇宙都没人可以了。一定是有了百分百的把握，傅有珩才会做出这个决定，启动计划。
　　大伙儿目不转睛地盯着看了大半天，有些人实在是困了，便睡过去了，没想到一觉睡醒，隧芒星还是没抵达终点。
　　然而，最令人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能源石好像燃烧殆尽了。不少人眼尖，瞬间就发现了助推器的烈焰黯淡，像燃烧至烛火的最后一截，很快彻底暗沉下去了。
　　“糟糕！”
　　“2号、2号，助推器失效，即刻启用4号机！”
　　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给他们迟疑，技术员额头已经渗出了两滴汗珠，坚定地摁下了光屏上的启动触发，新的助推器再次呼啸直上。
　　[完了完了，我太天真了，你们的预言成真了，真的没有能源......]
　　[该死，千万要挺住啊，只是其中一架助推器，别的还能撑下去的！]
　　[另外的也估计顶不住了，能源石的总量几乎都差不多。]
　　[不要啊，明明只差最后一步就能成功了。]
　　[别担心，三架助推器是形成稳定合力，现在已经不需要长途跋涉，应该没问题的。]
　　星级网友们哀嚎惋惜了几十分钟，失望之际，却又陆陆续续从延时直播里，看到了冉冉冲出气层的助推器。
　　“！果然留了一手。”加斯珀也松一口气，他当即登陆上[星源]，发了个抽奖帖，条件是只要每位网友转阅、发表祝福，等到隧芒星顺利运行后，就开启抽奖。
　　奖品十分丰富，看得出大商人大善人加斯珀是相当关注的，流萤最新款光脑、全新未上市的一代时空游戏舱、限量版联名机甲光剑等等，让网友们直呼过节了过节了。
　　谢行昀这时候也打开了光脑，看见加斯珀的帖子后，马上就和傅有珩说：“太感动了，没想到加斯珀居然还记挂着我们，就是这也太破费了，哪儿好意思让他送这么多东西呀。”
　　“......都是他们自家的产品，还能打个广告。”傅有珩面不改色地提醒他。
　　“嘿嘿，我想开个直播。”谢行昀说，“想带千万亿的网友们一起，见证隧芒星冲破黑暗，奔赴光明。”他们很快，就可以从隧芒星的土地上，望见烈焰星的光芒。
　　“嗯，好的，以后也将成为一段历史。”傅有珩忽然觉得，除了“赚钱”，他们激发的每一个金手指都可以做一系列的有意义的事，像这样的充实和感动，就是精神上的财富。
　　此时，隧芒星即将飞入预定的轨道。
　　谢行昀打开直播间，黑洞洞昏暗的一切让网友不知所措，观众像浪潮一样汹涌袭来，瞬间就有破十亿的星民进入了[和气生财]。
　　“大家早上......中午下午晚上好啊。”谢行昀语气轻松，心情舒畅，整个人都随着滚滚前行的星球飘飘然。
　　“现在给大伙儿直播隧芒星上的第一缕光......”他的话还没说完，直播间已经亮堂起来了。
　　是光，隧芒星终于有光了。
　　直播间里一片欢呼，甚至有人激动地在家尖叫了起来，感动地流下了泪水。
　　傅有珩却仍然冷静地看着光幕，现在还不够——他们要施加给星球一个原始速度，让它能够在这个轨道上永恒地运转起来。


第57章 、暴风收入
　　助推器火力全开, 所有能源石都被彻底激发出核心能量，速度达到预期后，技术同事们开始齐齐回收助推器, 隧芒星在轨道上自在地绕着烈焰星星群转悠环行。
　　[这绝对是值得载入史册地一日，金光系人类首次推动星星跨越星际, 成功抵达新的轨道, 迎来新时代、新光明。]
　　[请老板多多开直播, 让我们见见世面！迫不及待想要看看你们怎么重建废土了。]
　　“成功了，真棒！”宋祈笑得开心, 他好久没有见过晴天了。
　　“辛苦你们了，现在需要我们做些什么吗？”姜薏总算是彻底信服和敬佩这几人了。
　　傅有珩摇头：“你们休息几日, 等会我再将星船还回给你。”因为材料紧缺, 他们还借用了姜薏的星舰。
　　“以后在隧芒星, 每一天会有14个小时的白天和15个小时的黑夜, 大伙儿要慢慢适应啊。”傅有珩想起来，给大家科普解释道。
　　“嗯嗯, 白天可以外出走，晚上就回休息舱安眠。”宋祈显然接受得很快。
　　处理好剩下的事宜, 傅有珩等人和绮珊告别，目送他们回瑶光星。
　　谢行昀一边拆卸助推器材料, 一边和身边的人商量着说：“我们早点儿播种吧, 珩崽, 你瞅这片土地空荡荡的......”他心里想着，越早实现绿化，就能越快将猫熊接来这儿。
　　其实, 傅有珩也手痒痒了, 眼下日光洒遍隧芒星, 黑黝黝的土地仿佛泛着晶亮的油花儿，一看就是种地的绝佳土壤。
　　“种，全部安排上。”傅有珩当场在光脑上联系上王赐宁。
　　“王长官，您那儿有没有植物种籽，我想大批量购置。”
　　“绿植......有是有，但可能没有大批量供应，你知道的，都是博物馆、研究院、生物基地的存货。”王赐宁跟他解释，瑶光星并没有一直种花种草的需要，所以库存不多。
　　他知道傅有珩的想法，建议道：“或许可以问问十二明星，他们会很乐意与你做生意的。”王赐宁给他推荐了好几位专管种植生产的部门负责人。
　　“这些日子花钱如泄洪，积攒的星币不多了，到时候买种子估计也要花不少钱。”谢行昀盘算着，还是得多挣点钱。
　　“没关系，我们有金光系万能的通用货币——能源石。”
　　两人联系上各个星球的种植负责人之后，友好交流，很快达成一致，傅有珩二人大方爽快地用能源石向他们采买绿色植物的种子。
　　这些种子并不普通，播种下去之后，只要有充足的日光和雨水，短短十来天就能长到成年期状态，然后一直保持正常的生长周期。
　　顾及到对方可能会担忧，傅有珩表示，可以等到他们将能源石亲自送到星球上后，再进行交易。现在他们只需要准备好种子。
　　从助推器上面拆分下来的材料又被两人全部制造成了能量转化器。这种制造机器的能力，无疑实现了点石成金。
　　与此同时，星际网络上的星民们开始猜测能量转化器到底怎么制造的。
　　为了满足大家的好奇心，两人商量后，就将大概的原理陈述发布出去。很快，引发了全民热烈讨论。
　　[我的脑子明白了，这道理懂的都懂，但是我没有超能力啊！这个转化方式最大的瓶颈障碍是就是材料的制造。如果没有像他们一样的能力，绝无可能锻造出耐高温、高压的仪器的。]
　　[想了想还是老老实实地进行太空挖矿吧！哎，我有脑子用不着，就是动手。]
　　几天后，积攒了充足的能源石二人便动身前往各个星球进行采购交易。果然，能源石就是最万能的流通财富，对方一看到满满当当的能源石，都忍不住露出了喜色。
　　“嘿嘿，这些都是你们想要的种子，可以开箱验货。”
　　巨型运输长厢车拉载着储物球运送到他们面前，傅有珩简单看了看，乔木、松柏、针叶、阔叶、灌木、藤木等等应有尽有。
　　他们验收着能源石，意外地发现这些源石的转化率竟然均达到了80%以上，是一等一高质量的好货！
　　“还不错吧？”谢行昀瞧见他们几人的神色，笑着打广告说，“不久后我们将发售能源石，如果你们有需要的话，可以关注哦，放心，价格童叟无欺，品质卓越如一。”
　　“欸！好、好！”
　　“谢老板，保持联系，合作愉快！”
　　兜了一圈、走过六个星球，两人终于结束旅程，返回隧芒星，开始播种。
　　为了用最快的速度完成植被覆盖，傅有珩和谢行昀分别驾驶小型战舰，飞行撒抛种子。提前将各类种子混合装机舱，他们背对而行。
　　只见两艘银灰战舰腾空而起，底下站着的札二感叹：“两位星主真是聪慧过人啊，自从遇到他们，我才发现，可以有这么多奇迹......”
　　战舰升起来后，并没有极速前进，缓慢匀速地直行，战舰底端有个巨大的旋转风叶，这是傅有珩加装上去用来撒播种子的机器，可以让种子的播撒范围更宽广。
　　一粒粒饱满的植物种子纷纷扬扬从天而降，悠悠地随风自由飘落，一头扎进肥沃的土壤上。
　　傅有珩坐在驾驶舱内，启动了雨雾催化剂喷射装置，战舰飞过的地方，都留下氤氲的雾气——这玩意能诱发降雨。
　　他们俩只是想亲身体验一次飞行器播种，剩下的工作量庞大，傅有珩改造了无人机，由它们继续撒播种子。
　　临近夜晚时，忽然刮起风，很快就下了一场雨，来得快、走得也急，但好歹润湿了土壤大地。
　　谢行昀浏览着[星源]论坛，在自己的帖子下回复了一句：[各位星际友人，我们的能源石即将开售，认准“闪行能源”，价格优惠，量大从优。]
　　[好耶，终于开始卖能源石了吗？我可以看到期待已久的画面吗，三巨头鼎立太久了，是时候来打破这个局面啦！]
　　[呃，会不会导致竞争越来越激烈，之前有不少天霞星世家豪门前去太空“采矿”，几乎就是圈点垄断，卖给我们的只会越来越贵......]
　　[有多优惠呢？]
　　[只要2220星币，就可以带走一吨0.8转化率以上的源石。]
　　[？！我没看错吧，转化率80%以上！]他们光知道谢行昀可以制造生产能源石，但没想到，竟然可以产出如此优质的源石。
　　加斯珀第一时间就向谢行昀发来了信息：[亲爱的朋友，恭喜你和傅老板又开辟新产业。这可是全金光系人民的福祉啊，能源石是星际进步的基石，你们可真是太伟大了！不知现在，我可以购买多少能源石呢？]
　　谢行昀秒回他：[要多少有多少。]
　　[那真不错啊，请先给我预留两千万吨，4440千万星币会马上打到你账户上。]
　　[完全没问题。]
　　瑶光星信息科室的员工马上向上级汇报了筛选的重要信息，与此同时，傅有珩也给斐勒斯发送了信息。
　　[大元帅，您如果需要能源石，以后可以找我们。感谢瑶光星一直的支持，我们将免费为瑶光星航空航天局免费特供一年的能源石。]
　　这次，天霞星的高层没有再迟疑，也及时联系上谢行昀，下了一笔巨额订单。财大气粗的天霞星当局让谢行昀哭笑不得。
　　“他们用得了这么多能源石吗？”谢行昀看着订单数额，500亿吨，让他们日夜不休供应直至年终吗？
　　要知道，蓝星全球一年的源石产量才仅有80亿吨。
　　“资源争夺中最重要的就是灵气和能源，灵气涵养精神，能源助力科技，囤积越多的能源石，可以进行越多的科学试验和星际航行。”傅有珩说道，他们现在出售的能源石量大质优，必定会被各大星球疯抢。
　　谢行昀点头，抢占先机提升发展速度，不断探索研究，确实是每一个星球的追求。
　　“没事，能源管够。”傅有珩给他分析，“只要大家都拥有资源，一心去基建、去科研，星际就不会爆发争斗。”
　　原本只是环境保护大使的谢行昀瞬间感觉升华了，如果能当个和平大使，似乎也还挺不错。
　　开售能源石的第一天，谢行昀和傅有珩两人统共收入定金竟高达十万亿星币。
　　账户上的零圈儿多得让谢行昀眼花缭乱，傻笑出声。
　　“第一次见这么多星币啊。”
　　傅有珩这会儿也才见识到天霞星的富裕程度，不愧是金光系第一。
　　“接这么多单，够我们干一年了。”傅有珩逗他，“辛苦挣钱无处花。”
　　“不成啊，攒钱可不就是为了花出去，我还想接一群猫熊到隧芒星呢。”谢行昀一改往日抠抠搜搜的样子，豪气道，“我想要给全星际无家可归的动物一个安乐乡。”
　　“现在有钱了，我们可以多买几个星球吗？”谢行昀询问他，“无名星上，应该也还有不少人在居住吧。”
　　“可以，只要你想。”傅有珩知道他的心思，到了这个阶段，谢行昀是想要尽情地用巨额身家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第58章 、星球回购
　　隧芒星广阔土地上的种子探出了绿芽儿, 星星点点的绿意点缀在黑土地上，从发芽那日开始，大家几乎是亲眼见证着它们一寸寸往上舒展枝条嫩叶。
　　“它们都长得一模一样啊。”宋祈初次见绿植萌芽, 新鲜稀奇地到处望。
　　谢行昀看着无边无际的嫩芽儿，心旷神怡, 短短几天, 这些树苗已经长至他们膝盖高。傅有珩为了加快生长进展, 期间还投放了一批生长营养素，从土地里吸取营养总归是太慢了。
　　因为订单数众多, 两人几乎没空休息，等能量转化器满载归来, 谢行昀就驾驶着船舰到各地运送能源石。
　　“我和行昀外出时, 如果有人闯进来, 你们也别硬扛, 直接进基地、关闭入口，他们攻不进来。”傅有珩冷静地跟大家说, 居安思危，更何况现在根本就被全星际的人们注意到了, 难说会不会有人来偷袭。
　　傅有珩将原先的A3区兑换点改造了一番，材料全都重铸强化, 除了谢行昀和他本人, 一般战舰的能量攻击伤害无效。
　　谢行昀结束送货后, 还在当地闲逛了两天，像极了兴致勃勃前往各地参观的游客，他一边玩儿还一边给傅有珩直播。
　　“珩崽, 下回我们一起来, 这里的拉面有十多种, 你看，诶，谢谢老板娘……”谢行昀面前摆上了一大盆热气腾腾、红油泛亮的面条，“我给你带些特产美味。”
　　傅有珩：“……”果然，有钱了就变坏，以前可是抠抠搜搜舍不得买肉干的家伙。
　　加斯珀因为在[星源]论坛里搞了个抽奖，“流萤”又在金光系的广大网友面前刷了一波存在感。他特地与傅有珩通话表示谢意，表示只要小星球上面缺什么家具、家电，流萤会第一时间为他们置办好。
　　谢行昀玩儿尽兴了，带着一飞行舱的特产回来隧芒星，姜薏和札二等人帮忙搬下来，这才发现，大多是吃的零嘴，甚至还有几个玩偶抱枕，傅有珩看过去，又是他最爱的猫熊公仔。
　　“行昀，你买了好多东西啊，这要花好多钱。”宋祈知道他刚买下星球，估计存款都被掏空了。
　　谢行昀嘿嘿一笑：“这个不贵，宋祈哥，你喜欢野生动物吗？到时候，我们想让其他星球上无家可归的动物也来这儿。”起初是对猫熊的喜爱，他不断在星网上搜寻图文影像资料，随着了解得越来越深入，知道不少星球的居民人数暴涨，不断扩充居住地，导致野生动物丧失家园。
　　他明白过来，其他星球最终会越来越发达先进，对星民来说是好事儿，但对于无法迅速适应的动物来说，很有可能是灭顶之灾——现在的瑶光星，可没有野生动物。
　　宋祈单纯善良，自然点头：“我还没和动物一起生活过呢。”
　　“你们在做了不起的事。”姜薏由衷感叹。
　　傅有珩给天霞星送去能源石，卸了货收下尾款，很快就道别，驾驶上巨型星舰飞速离开，半点儿没有想要参观流连的意思，这操作可把天霞星高层都搞懵了。
　　“他不喜欢这里？”他们特地准备了灵气最充沛的迎仙阁接待，没想到傅有珩看都没多看一眼。
　　“……可能生意忙？”毕竟是一天能收入上十万亿的人，这些诱惑对他来说什么也不是。
　　站在一群部门长身边的彼卡特想到艾德跟他说的话，没错，绝对不能让傅有珩做大什么“闪行能源”。这不仅仅是触碰到艾德所掌管的金耀能源的利益，也大大冲击了他的福利。
　　星舰在宇宙中转一圈所消耗的能源可不少，但好在运送的能源石足够多，赚得多，傅有珩一回到隧芒星，就和谢行昀一起再次购买了一颗星球。
　　姜薏、宋祈都在旁边看着，一口气支付了几十亿的星币，动作干脆利落，眼都不眨一下。
　　“好厉害啊。”宋祈发出称赞的声音。
　　别人做梦都不敢想的事儿，他们俩接连买下了两颗星球，姜薏心里涌过一个想法，如果不限购，谢行昀或许还会一直买买买。
　　这些巨额星币由金光系各大星球共同支配，但是几十年来，从未见他们决策使用过任何一笔钱，或许是用来维护金光系的星际网络，或许是积存下来作为系外探索启用金。
　　“这颗星球比隧芒星大，评分也有将近70，就是远了点。”谢行昀看向傅有珩，“你想要打造成什么样的世界呢？”他向来很重视傅有珩的意见。
　　其他人也一起望向傅有珩。
　　傅有珩迟疑了一阵，然后说：“隧芒星收容野生动物，那不如这颗星球就接收星民吧。”
　　“流浪的人可以来这儿，但是有个条件，他们得在规定时间内掌握一技之长，如果毕业季无法顺利通过，就将送回原来的地方。”傅有珩言简意赅地给他们解释道。
　　谢行昀跟上他的思路，恍然：“噢！你是想打造一个超级学院吗？”谢行昀大概懂这位挚友的心意了，他和有珩可不就是流浪的人吗？不难想象，这偌大的金光系一定还有千千万万个流浪漂泊的人。
　　他俩都不是什么纯粹的大善人，白白提供一个地方、好吃好喝养着一整颗星球的人是不太可能的。给定期限是为了鼓励星民自力更生，脚踏实地。
　　“给他们提供场地学习么？”姜薏发现自己根本看不透这两位青年人，他们想做的事都意义重大，不仅仅是赚钱这么简单。
　　“嗯，顺便帮忙建设星球。”有理有据，理直气壮。
　　录入星球身份信息时，谢行昀将无名星的名字改成了“学习之星”，傅有珩忍俊不禁，也没阻止他。
　　等待隧芒星树木成荫的日子里，两人开始规划新星球的建设。比起隧芒星，学习之星的前期净化工程轻松多了。
　　“主城区就定在这里吧，我们俩造一栋主院。”谢行昀和他共享了光脑，两人一起写写画画，圈出规划的位置。
　　“学习之星”各个区域的气候和时间都不太规律，主城区的选择自然很重要。现在星球上并不是一片荒芜，只要主院搭建起来，开始“招生”，剩下的完全可以由学生们慢慢填充扩建。
　　傅有珩根据加斯珀的推荐，找了几位才华横溢的城建设计师，将自己和谢行昀的想法汇总过去，委托他们定制规划方案。
　　*
　　日子一天天过去，眼看着土地上的树木变得高耸入云，他们的基地周围一夜之间竖起层层绵延不绝的绿植高墙，几乎被一片绿浪淹没覆盖。
　　偶尔一阵风吹过，挺拔笔直的竹林簌簌作响，迎面都是清幽自然的草木香，谢行昀、姜薏和宋祈等人从未感受过这样的森林气息，非常享受和惊喜。
　　时隔好久再次感受到自然的风，傅有珩只觉得心平气和，果然还是喜欢蓬勃生长的森林田野。
　　为了从其他星球运载野生动物，两人特地制造了一艘巨大的船舰。巨舰里面没有功能繁多的休闲中心、舒适自在的休息室，除了驾驶舱单独分隔出来，其他区域变成了用铁栅栏划分好的小圈——防止多种野生动物互相攻击打斗。
　　“行昀、有珩，我能跟你们一块儿去吗？”宋祈心动了。
　　谢行昀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看向了姜薏，他们长久留在此处是有原因的，他猜想过两人可能是有敌对世家，也可能是曾经被别人伤害过，故而不愿意出去，但这些都是人家的私事，他必定是不会去打破砂锅问到底的。
　　姜薏这次却没有反对，她对二人说：“如果可以，我和宋祈与你们前去。”
　　“好的，那明日下午一点整出发！”谢行昀还得等最后一批能量转化器返航，此次去蓝星，刚好可以送货。
　　四人登上星舰后，傅有珩在控制室内驾驶着飞行器，而谢行昀则陪着二人，有说有笑，时不时看一眼光幕上星舰周围的星空。
　　蓝星有好几个大陆，每片大陆领主的执/政理念都不一样，他们分别去了三个地方送货，客气地交流了一阵。令几人意外的是，知道他们在重建隧芒星，蓝星大元帅不仅仅亲自会见他们，还决定送给他们五只珍贵的猫熊。
　　“实在是太客气了，这多不好意思啊。”谢行昀笑得眼角弯翘，嘴都合不拢，竟有这种好事！
　　野生猫熊很少见，甚至只在蓝星上生存繁衍，他虽然嘴上一直说着要养猫熊，但已经想过了空手而归的结果。
　　在山水楼台中，双方共九人绕着沉香木圆台坐着，有人沏茶倒水，台面上摆着精致五彩的糕点小果盘。见大元帅吃一口荷花酥，傅有珩拿一块酥皮枣泥糕，姜薏和宋祈才慢慢放松。
　　“我看了你们的事迹，真是太神奇了。”蓝星大元首对垃圾处理器很感兴趣，“如果以后还有各式机器生产制造，还请两位老板为蓝星预留一些，我们可以出星币采购。”
　　他们发展得慢，地底的能源还尚未消耗枯竭，但早做打算，紧跟排头兵步伐，总不会是坏事。
　　“好的，没问题。”谢行昀也喜欢与这样直爽诚恳的人打交道。
　　答应了以后的合作，他们开始聊些当地的民俗特色文化，谢行昀说起收留野生动物的打算，却见大元首愣了一下，然后才慢慢无奈地说：“这二十多年很多野生动物大族群都没落消亡了，现存的几个大草原、大雨林早已经被划为自然保护区了。”
　　“保护区的动物还能自由度日，享受‘野外’时光。但是时不时会有一些小规模的动物，误入星民居住区……”
　　“你们的想法很美好，少有人会特地买下星球，只为了给它们打造一个家园。不过要注意的是，一旦环境良好，没有天敌，单一物种很容易失控的。”几人都将他的提醒记在了心里。
　　大元帅事务繁忙，很快就与他们告别了，几人没有立刻回程，而是去了外面溜达。沿街逛下来，谢行昀时不时给几人买吃的、喝的，左手一纸碗的狼牙土豆，右手一大杯冰爽酸甜的爆打柠檬茶。
　　临近夜晚，准备回去休息时，谢行昀收到了声称是蓝星生态生物部门工作人员的信息。
　　[东南方有失控的象群闯入城区了……这边已经没有野生保护区，如果您愿意收留它们的话，这是具体坐标点。]
　　谢行昀生怕有诈，随手将账户信息号给元帅底下的人查询，另一头很快答复确有此人。
　　“他们说没问题，而且确实有象群误入城区的事。”谢行昀向傅有珩说，等待他的意见。
　　“走吧，我们去看看。”


第59章 、学习之星
　　一行人很快搭乘着飞行器前往坐标位置, 行进速度极快，只不过七分钟，傅有珩就从驾驶舱控制屏幕上看见了象群。
　　探测显示底下的大象有六头、小象两头, 此时天色逐渐变得昏黯，城区的星民家家户户亮起灯, 小规模的象群闯入道路, 周围的行人住户都停下来围观。
　　“它们迷路了吗？”宋祈看着见了人群躁动不安的象群, “好像在害怕啊。”
　　谢行昀接收到了信息：[辛苦您紧急处理，我们联防工作员已在现场维持秩序了。]底下果然有穿着警丨服的人员疏散围观的人群。
　　蓝星星民们纷纷抬头看星舰, 显然这艘庞然大物比大象更罕见，不少人都开始用光脑拍录。
　　傅有珩操控着星舰缓缓降落在旁边马路上, 但又没完全触地——蓝星的马路质量不一定能承受得住星舰的瞬时压力。侧方舱门无声升起, 探出一条宽敞平缓的云梯。
　　他早做了准备, 从自己的光脑资料库里抽调出一段录音播放, 这声音在周围的星民听起来就是奇怪的象啼，但原本暴躁不安的大象们全都安静下来, 这一声声的召唤吸引着它们往云梯走。
　　“它们乖乖上来了欸。”
　　虽然脚步不快，但是一头头象都不约而同地朝着星舰走来, 看呆了周围的人。
　　“太神奇了，这艘飞行舰难道是特地来运载迷路的象群么？”
　　“不是吧, 我们蓝星还没出现过这样型号的星舰哦, 可能是其他星球的飞行舰。”
　　“大象要被运往外星了？”
　　“呃, 我们的野生动物也不多了，就这么被带走吗？”一些群众纷纷猜测，这外星人怕不是想要把他们的大象带去做研究, 有人还当场骂骂咧咧, 登录上蓝星星球网, 投诉当局不作为。
　　因为飞船上承载了特殊“乘客”，回隧芒星的时间提前了，五只猫熊也被送上了飞行舰，每一只猫熊都由饲养员抱着送走，它们只有半岁多，但已经可以独立生活了。
　　“你们那儿，有没有鲜笋呀？”其中一位女饲养员关切问道，“它们最爱吃新鲜嫩笋，别的没什么特别要求，很好养活的。”
　　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看着猫熊的谢行昀心花怒放，瞅着它毛绒绒圆滚滚的小团子身躯，差点上手摸一把了。他赶紧回应说：“有的，隧芒星整颗星球都已经铺满了绿色植物，竹子都有好几种，管饱！”
　　“那真好啊，崽崽们交给你们了。”饲养员们最后摸了摸猫熊的脑壳，就道别离开了。
　　被放在舱内地面上的猫熊茫然地爬着走了几步，干脆坐下来，不动了。
　　谢行昀看着它们慢吞吞、悠哉悠哉的样子，脚步都挪不动了，伸手抱了一把饲养员带上来的鲜笋摆在它们面前。
　　其他人生怕惊扰动物，远远望着，只见胖乎乎的小糯米团子歪了一下脑袋，然后俯身伸手拿起比它手臂还大的笋就剥了起来。
　　回到隧芒星后，众人将原本就从野外而来的象群放归森林，它们从星舰舱内出来，迟疑了好几分钟，才一起走向林中。
　　森林里有各种植物，首批撒下的种籽早已经长成为参天大树。植物的生存竞争并不比人类弱，起初挨挨挤挤的幼芽有一部分被挤压榨干养分、日光，渐渐化作了堆肥养料。
　　成熟后的植株会开花结果结籽，“速生”的功能只在初代有效，它们的后代仍然会按照普通正常的生命周期成长。
　　“猫熊以前都是人工饲养环境下生存的，现在就放它们到林子里吗？”谢行昀有些担心，毕竟在他看来，这些都还是幼崽。
　　他积累了许多经验知识，这个时期的猫熊还要喝奶、吃蜜，心情愉悦的幼崽才能茁壮成长。
　　“在竹林那儿先围圈起一块地吧，再给它们搭个石屋遮风挡雨。”傅有珩建议道，的确是该让小猫熊慢慢适应。
　　虽然很喜欢猫熊，但是为了让它们尽快融入自然，健康/成长，谢行昀狠下心回到基地，开始着手制定“学习之星”的招生计划。
　　“无名星的人们没有时间精力浏览星际网，要怎么广泛宣传呢？”
　　傅有珩分别向瑶光星和天霞星购买了智能教学设备，置办教育设施就花了好几千万星币。
　　两人请了一批高评价的施工队，协助他们打造主院区建筑。专业的事儿，还是交由专业的团队实施，他们俩则负责监工和加固材料。历时四十五天，主院建筑竣工了。
　　主院占地面积足有52000平方米，集教学、休闲、生活等为一体，磅礴大气的楼身主要是蓝白灰三色，底部五米高的墙身呈圆柱环形，往上是有棱有角的一层层平楼，小窗口齐整对称，中间一层休闲活动中心的侧墙全部挖空换成了特制的不碎明晶。
　　“领得多，送得多，每人每日仅限10份！”
　　当下就有人围聚过来。
　　“给我10份。”
　　“别抢啊，诶、排后面去！”
　　[这种方式在第三梯队及以下的星球都很常见，不知道方不方便透露宣传内容？]
　　[没问题，没有保密协议，老板估计希望全星际的人都知道，哦就是那个买下隧芒星的大富商，他们的第二颗星球马上就要招生了。]
　　[招生对象：性别、年龄、星籍等不限。学制：五年全寄宿。
　　要求：1.每位入学的星民必须选定一项技能学习，自由选择其它课业，五年后考核成绩合格方可顺利毕业，去留自行决定；若毕业考核不达标，很遗憾，将遣送返回原星球。
　　2.学习时间、地点自由安排，无任何课时要求；唯一的硬性指标是，每日必须进行两小时的星球基建——任务自由领取，任意时间段可进行。
　　3.入学对象必须遵守“学习之星”规章制度，如有违反，退学遣返。
　　福利：1.五年在校食宿全免。
　　2.考核合格学生可永久留住星球，并免费获得80平方米土地专属使用权。
　　附注：所有申请者将接受入学面试。]
　　[刚看完宣传单我本人心动了，但舍不得家人朋友。]
　　[！！！难怪它叫什么“学习之星”，万万没想到，还真的就是一个学院啊……]
　　[听楼主的描述，估计是在无名星上广泛宣传的，人在第三梯队小星球，我这边完全没有听到任何消息。]
　　[原来是特招无名星的学生么？那就很合理了，流浪漂泊、愁于生计的人们说不定会很向往。这样的机会，以往从来没有。]
　　[该死，开始心动了，竟然可以在星球上亲自搞基建吗？这还是寸土如金的星际时代吗？]一位不知名的高阶星球居民羡慕道。
　　各大星球的元帅得知这事后，实在是看不懂傅有珩和谢行昀的心思。要说他们想组建起自己的星球国家吧，招生对象全都是无名星的可怜人，为何不直接从四大星、十二明星之中选人呢？可说是做慈善……哪有人开学院招学生，还让他们课余时间去打工。
　　置办完一切的傅、旧时光整理，欢迎加入我们，历史小说上万部免费看。谢二人离开“学习之星”，返回隧芒，将近两个月不见，猫熊竟然长大了一圈，站起来都快有一人高。
　　谢行昀大为震撼，看着高高挂在树干上摇摇欲坠的胖团，担心这一摔下来，不得伤筋动骨。他因为奔波在外，早已经错过了喂猫熊崽喝奶的最佳时期，只能时不时在光脑上看宋祈将一大木盆的奶摆在树下，闻香而来的猫熊沉浸在美味中。
　　眼下广阔无边的森林只有象群和猫熊，它们的生殖繁衍能力一般，可以长期吃草吃素，但为了所有生物的健□□存，引入多样性物种迫在眉睫。
　　他们刚讨论完，巧的是，当晚就收到了来自蓝星的信息：
　　[隧芒星主，打扰您，听说两位想要收留野生动物，我们这儿有两家动物园停业倒闭了，不知道……]
　　谢行昀根本想不明白，动物园竟然会倒闭，在他看来，蓝星人也在努力保护着本土的生物多样性，不至于连动物园都经营不了。
　　傅有珩看他想不通，便开始给他讲述，草原上狼群捕不到猎物时，会偷偷溜进牧区猎食牧民家养的牛羊；象群会闯入种植区踩踏、卷食玉米……
　　“动物园无法盈利时，不能给里面的生物很好的食物、环境，最终只能关门停业。”
　　“……”谢行昀听了，似懂非懂，但又坚定地说，“可以接它们来这儿。”
　　“好。”隧芒星想要迸发源源不断的生机，还得靠各种各样的生物共同协调推进。


第60章 、快乐星球
　　动物园的游客日渐减少, 因为星民们有更多的娱乐选择：全息游戏、星际博物馆、初代机甲对战等等，怎么玩儿都有新花样，游戏会解锁新地图, 博物馆汇聚了全金光系的奥秘，机甲对战是每周一次的全民体育赛事。
　　而动物园不论去多少次, 里面的动物都还是那个模样, 甚至在逐渐衰老、行动迟缓、没精打采。大家渐渐地都不爱去动物园了。可能幼时跟父母去一次, 长大后带小孩儿去一次，一生也就两三次。
　　“它们生病了吗？”宋祈发出疑问, 他能感受到铁栅栏里面的小鹿病恹恹的，屈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这里环境不好, 无论是什么动物被这么关着都得抑郁啊。”谢行昀摇摇头, 眼前所见的动物说不上好看, 完全丧失了灵气。
　　带着他们进来的保护协会工作人员笑不出来, 动物园好几个月没发工资，老板早就跑路了, 这群动物经常饱一顿饿一顿的，日子可不好过。
　　“辛苦你先带我们清点园区的动物。”傅有珩朝几位工作人员说, 他看过真正快乐自由的动物，眼前这些梅花鹿原本水润灵动的大眼睛变得疲惫呆滞。
　　“哎好、这边请。食草动物区是群养开放式展区, 这么多年来动物园没有拓宽占地面积, 所以挤了点。”何止是挤一点, 鹿群无法奔跑，只能在狭窄的区域上来回踱步。
　　“前面是全网格封闭的禽鸟区，里头是一些丹顶鹤、孔雀鸟……”
　　“食肉猛兽区的老虎、狮子、豹等等都是单独居住的。”狭长的石山下, 老虎显得狂躁暴怒, 一阵阵刺耳急促的虎啸低鸣频频传出。
　　谢行昀看过去, 他的精神体不知什么时候也出现铁栅栏面前，远远眺望着底下的老虎，白咪喉咙里发出咕噜声，那大老虎竟然意外地安静下来，垂下尾巴灰溜溜地跑回到石山后。
　　“……我不是故意的。”谢行昀赶紧和傅有珩说，他没想到，自己小小的精神体还能吓跑大老虎。
　　傅有珩若有所思，点头继续跟着他们往前走，清点下来，整个动物园竟有两千多只动物，难怪老板跑路，想要喂饱全部动物都是个难题啊。
　　“如果没其他问题，我们可以全部带走。”
　　“好的，真是太感谢你们了，如果没有人收留它们，协会也无法长期饲养……”被囚/在动物园大半生的动物们可能也不会有太美好的结局。
　　傅有珩打开光脑：“既然带走了你们这么多动物，我会支付一笔星币，以后它们就属于隧芒星了。”
　　保护协会的工作人员没想到还能收到一笔钱，都有些意外，后知后觉地给出收款码，当即收到转账2，000，000星币。
　　他们看着这么一大笔钱，惊讶地说不出话来。有这笔钱，就可以支付拖欠的动物园员工工资了。
　　第二个动物园更大型，动物种类、数量更多，足足有五千只。飞船半悬在园区上空，云梯直接降落在每个圈养区内，有模拟声波指引，所有动物都慢慢地踏上了云梯。因为迷茫呆滞的时间太长，它们看上去疲弱不堪，但都默默缓缓前进着。
　　谢行昀叹息一声，忍不住用光脑记录下这一切，希望这些生灵抵达隧芒星后，能够重新变得开朗自在，生气蓬勃。
　　巨大的飞船舱内很快变得热闹拥挤。
　　谢行昀显然对他的举动感到奇怪，傅有珩耐心地跟他解释：“放归原野后，我们能做的就是尽量减少干涉它们的生活。现在物种不多……”猛兽要进食，它们得自己捕猎。
　　谢行昀明白了，送它们到隧芒星上，还要重新激发动物天性。人类能追求新家园、探索新星球，为什么动物、植物就不可以呢？
　　他们回到隧芒星后，首先就是将各类动物分区域放归原野，否则一见面就得掐架。不久前刚下过一场雨，因为林地泥土湿漉漉的，枝叶上时不时滴落水珠。
　　经历了太空航行的动物们看上去有点儿眩晕，轻缓迟疑地走下来后，瞬间就飞快地抖动了下耳朵，浑身一激灵，铺天盖地的绿意盎然和湿润清新的气息萦绕在周身。
　　踩在松软湿润的黑泥土地上，鹿群睁大了黑葡萄大的双眸东张西望，鼻尖翕动，随即踏着轻盈的步伐，跑动起来。它们开心得绕圈跑跳，看起来很喜欢这儿的环境。
　　等到将全舱的动物都放归完毕，已经过去了七个小时，精疲力尽的傅有珩倒头就睡，精神充实、内心愉悦，他睡到饱才悠悠自然醒。
　　来到大客厅时，看见谢行昀在播放着用蜂型摄像头拍录的丛林景象，姜薏、宋祈、札二等人都坐着聚精会神地看，十几个蜂型摄像头实时输出着不同动物的画面，巨大的全息投影让人身临其境，体验感十足。
　　“它们在洗澡哦，这象鼻子和喷射水管道似的，哈哈。”宋祈好奇地看大象伸长鼻子吸水洗澡，这是最早一批的“居民”，看来它们已经适应得很好了。
　　丛林深处有几个大大小小的浅水湖，动物们都爱聚在这儿喝水，维持着一种奇异的和谐画面。象群吸水洗澡，梅花鹿低头舔喝清水，鸟儿掠过水面，不远处还有拖家带口的小浣熊。
　　谢行昀见他醒来了，笑着喊他过来一起看：“珩崽，我想把视频分享到直播间里，让大家都看看。”像是迫不及待想要炫耀他们的动物乐园，虽然这群动物大多都瘦弱，但精神状态明显好转很多。
　　“好啊。”傅有珩打开光脑，帮着他一起上传视频到[和气生财]主页里。为了让星际网友们更好地欣赏，所有的视频都是全息浸入模式。只要光脑系统跟得上，当打开这些视频时，网友们就能置身其中，身临其境地全方位观赏。
　　成为隧芒星、学习之星星主的两人热度暴涨，[和气生财]都已经拥有十几亿的关注量。《隧芒星清晨的动物乐园》刚发布，就在一分钟内达到了800万的播放量，热度飙升，很快占据在首页。
　　[？你不要拿中世纪的纪录片来骗我了！这个宇宙已经没有原始森林了。]
　　[天啊……你们究竟对这颗小破烂星球施了什么魔法，郁郁葱葱的密林好幽深宁静啊。远山如黛，水雾氤氲，日光好像细碎的流金，这简直就是仙境。这些动物，就像小精灵，太活泼了吧，这头小鹿好漂亮，身子上还有花纹！]
　　[好广阔的土地，在这儿居住一定很舒适。]
　　[咔嚓咔嚓，我看那坐在地上的大家伙吃了半天的，这青绿棒子有那么香脆多汁吗？]
　　[那可是最凶萌的史前活化石猫熊啊，它吃的叫笋！别饿着宝贝了，多吃点，好幸福啊，这可能是我见过的最高级待遇了。蓝星主城的崽都没有这种享受]
　　[蓝星地广人多，空不出这么大片林地放养猫熊。没想到，隧芒星竟然改造得如此成功。我心动了，不知道能不能前往星球上参观啊？]
　　[咦，象群原来是到了这儿吗？看来它们都过得很滋润开心呢。]能大口大口地品尝新鲜嫩绿、沾着露珠的野芭蕉叶、嫩竹叶等等，鲜甜多汁的野果也随处可见。
　　[养眼的绿，不知道灵气是不是充沛养体。]
　　[垃圾星怎么可能有灵气，早枯竭了。]傅有珩看到这条飞快闪过的评论时，不置可否地一笑，说不定这覆盖全球的生机蓬勃、郁郁葱葱的植物能涵养滋润星球，释放出源源不断的灵气。
　　[好残忍啊，它们竟然在猎杀。]有些大星球上的网民不认得大尾巴灰狼和白兔，只觉得鲜血淋漓的肉兔相当可怜。
　　马上就有人提醒道：[这就是自然宇宙的规律和奥秘，你的祖先指不定吃得比它们还多。]
　　有人看得入迷，甚至莫名产生了羡慕的情绪，真想像它们一样自由自在游荡在广阔无边的森林中。有人针对全球放养的行为，发表着自己不同的看法，恨不得冲到傅有珩和谢行昀面前指导两人如何建设。
　　[隧芒星主，什么时候可以开放星球，让大伙儿能饱饱眼福啊？]
　　[是啊，在高度文明、科技超前的拥挤星球呆久了，我也想在林子里散散心，看看动物。]
　　[我觉得行，现在星际旅行就缺了点特色，每次都是看星河奇景，如果开放参观，可以收取一定的入场费用啊。]
　　傅有珩和谢行昀的想法一致，两人完全没有想要将隧芒星对外开放的意思。
　　创造的是动物家园，可不是星际动物园，哪儿有让千万人随意来去参观的道理。
　　这儿是他们打造的自然星球、快乐星球。他们不缺钱，入场费用再多，还不如能源石或者垃圾处理器赚得多。
　　谢行昀先是露出笑容，和星民们互动：[谢谢大家观看隧芒星的森林和小动物，不过我们现在以及未来都不打算将星球开放。]
　　[再次感谢大家的厚爱，如果有机会，我们会多多上传些视频。]
　　网友们觉得可惜了，但都尊重两人的决定，也无法改变他们的意愿，毕竟这颗星球是他们所有的。
　　只不过半天，全星际都开始热议新星球隧芒发生的翻天覆地改变。
　　有网友实在捉摸不透，这群有钱人到底在任性地干什么，赚了百亿人不敢想的百亿星币，做着全星际人做梦都梦不到的事情。
　　[他，可能在遵循着灵魂深处最原始、最强烈的指引——种田人有种田魂。]这起源于几百年前流传在金光系的一段对话。
　　“你觉得探索金光系的终极目标是什么呢？”
　　“找到新的宜居星球。”
　　“哇，新的星球有什么构建规划？”
　　“勤种田、搞基建、再致富。”
　　“致富以后呢？”
　　“继续发展，积极探索啊，找到下一个系外星球。”
　　“系外星？！”
　　“是啊，移民过去后，唔，先种块田。”
　　“……”
　　古老的中世纪时，几乎全部星球都还以耕作粮食为生，千万年的基因传承让星民们或多或少拥有种田基建的爱好。


第61章 、采购工作
　　前往大采购的漫长星际旅程中, 谢行昀将“学习之星”的必修、选修课程都翻阅了一遍，不得不感叹真是包罗万象——学习资料库涵盖了从无名小星到天霞星的内容。
　　“珩崽，《99种粮食作物综合种植全书》、《家庭农场宝典》、《炼造的艺术》……这些我怎么听都没听过啊。”
　　“为什么选修了种植业, 还要安排机械自动化操作实务课程？”
　　傅有珩给他解释：“刀耕火种的中世纪农耕模式生产效率低，我们整个星球的土地是规模连片的, 想要在学习之星上开荒, 还得采用最先进的技术。”
　　谢行昀打开光脑, 展示出他和有珩一起商量讨论出来的学习之星规划图。光幕上是摊开的星球平面图，主城区一栋主院楼高高筑起, 主城区未来将建造起星际航站基地，便于船舰起飞降落。
　　基地等候着储备人才加入, 因为宇宙的奥秘探索从不停歇, 学习之星也不例外。拥有独立的航空航天中心才能飞得更远、迈出金光系。
　　主城区域是科技、经济、文化的中心, 826万平方公里的主城区计划建造全金光系最大的航空航天基地、全宇宙最大的综合性学院和酝酿孵化星际贸易城。城郊则将环绕覆盖森林绿化带, 靠近主城区的空地是耕地田地。
　　星舰很快降落在蓝星。
　　他们准备来采购五谷杂粮种籽和各种经济作物育种。两人一下舱着地，蓝星当局派来的接待车马上就出现。
　　“两位现在想去哪儿？”司机是个爽朗的中年大叔, 车技娴熟、车速飙升。
　　“去市里最大的农贸市场。”
　　“好嘞，您俩坐好扶稳咯。”
　　谢行昀第一次来农贸市场, 嘈杂热闹、摩肩接踵的画面让他有些意外。
　　“珩崽，原来蓝星人日常的食物这么丰富的吗？”摆在货板车、柜格里的绿色蔬菜就有十几种。
　　“中午我带你去吃顿好的。”傅有珩心想, 位面时空流转, 蓝星上的食物却仍然是他熟悉的, 肯定少不了烤鱼片、火锅和小炒。
　　傅有珩走进一家蔬果粮食种子店，老板娘正坐在桌台后滑动着手掌大小的机器，播放着配乐节奏猛烈的视频。
　　这家是市里面最大的种子店, 傅有珩直接跟老板娘说：“你好, 我想将买下店里所有的种子, 运送到这个地点，今天下午三点钟送货，可以吗？”
　　老板娘从视频中回过神来，仿佛没听清傅有珩说的话，看着眼前清冷俊俏和高大爽朗的青年，两人衣着打扮贵气，长相也不是常见的本地认模样，脸庞有种温润玉石般的纯净光泽，眼神叫人不敢多看几眼。
　　傅有珩又耐心地重述了一遍。
　　“全、全部啊？”老板娘宕机了，他们真的是来买种子的。
　　“是，如果还有仓库存货，我也可以全部买下。”她们这种做大供应批发商的，几乎都会有大型仓库储存。
　　“好哇!”老板娘从没见过有人一口气买下整个店的种子的，她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自家店铺和仓库里的种子，能将整个城市都密密麻麻地撒播覆盖。
　　“你先列个账单，我先给你5000星币定金，尾款下午交货时我一次性付清。”
　　“没问题，您先逛会儿，地址我记下了。”老板娘乐滋滋地去算账了，这样的生意够她在整条街道吹嘘一整年了。
　　谢行昀仔细看了眼，这些油麦菜、莴笋、胡萝卜、朝天椒等等蔬果作物的种籽都是一小袋装500粒，中袋1000粒，大袋5000粒，价格也是在8.8星币到68星币之间。
　　他们买下所有的种籽，估计需要花费将近二十万星币，对于习惯了一掷千金买星球、置办物品的两人来说，这个价格很实惠。
　　傅有珩又去逛了几家农用具百货店，迅速交易下单成功，将近中午时，这才带着谢行昀去了一家特色菜馆。对着端上来红通通、油滋滋的烤鱼片，那辛辣的香勾得谢行昀忍不住凑近，哎，真香，可惜他的胃不是铁胃，这样的麻辣食物对他来说，就是致命的诱惑。
　　面上不动声色，其实心里大大满足的傅有珩起筷夹了两块鱼片，滴答着红油的鱼肉散发着诱人的浓香，他直接送进嘴里，第一感觉就是辣，从舌尖一直辣到了眼睛和鼻腔，傅有珩面不改色，饱浸辣汁的烤鱼嫩滑鲜香，很是下饭，他忍不住又多吃了两口。
　　“我怎么感觉你吃的比我的香啊。”谢行昀吃着嘴里的酸汤鱼儿，看着对面的人，羡慕极了。
　　老板娘果然准时运载来了三大货车的种籽，一共是二十四万星币。谢行昀当即给她转了剩下的货款。
　　旁边的傅有珩回复完光脑信息，等谢行昀完成交易，看着工人们卸货送进移动舱——庞大的飞行器不适合在市区内停放移动，只能用移动舱作中转。
　　“看来我们还得在这多呆一阵了。”
　　谢行昀疑惑地看过来：“有生意了？”
　　“嗯，来都来了，难度不大。”傅有珩将自己收到的消息请求告诉了他，原来，蓝星大元帅也看了他们上传到星网的《隧芒星清晨的动物乐园》，他素来深刻懂得保护星球环境的重要性，各研究所内一直在努力研发着降低环境污染的仪器。
　　“海洋净化器吗？”谢行昀托腮思考，他多少能明白蓝星的情况，称之为“蓝星”，是因为这颗星球60%都是水，海洋几乎是最重要的生态圈之一。
　　“对，海底深处有几百年来沉积的物质，沉船慢慢成为废铜烂铁，据统计，每年还有不少船只沉没，固体垃圾也被抛沉入水中。废弃的生活垃圾更是数不胜数……”傅有珩当场打开光脑，给他看近年来每天都发生着的海洋生物意外死亡事件，几乎都是误食了垃圾废物窒息。
　　“天啊……”谢行昀几乎不敢直视这惨绝人寰的画面，叹口气，“制造海洋净化器的原理应该差不多。”
　　“他们提供了一整套的设计图纸和原理解释。”傅有珩继续说，蓝星科学家真的是在用心做研究，“只不过始终找不到合适的材料。”
　　谢行昀津津有味地看起了图纸，乍一看，像个变体的胖圆大海龟，每一部分的设计、功能都详细拆分解释了。
　　“这图纸设计好详细，我们只需要按照着做就好了。”谢行昀马上答应下来。
　　司机很快将人送到了蓝星的郊区制船厂，这儿场地大，人又少，制船厂便于就地取材，傅有珩和谢行昀二人一下车，厂里早已经有人在等待着安排了。
　　“我们可以准备些什么呢？”
　　傅有珩说：“只要一个安静空旷的厂房就行，辛苦将材料都送到里面。”
　　“好，具体需要什么材料呢？”
　　“都行，最好是废铜烂铁，你们拆卸更换的零部件、裁制剩下的边角料都可以。”傅有珩的这一番话让众人摸不着头脑。
　　但他们都是被精心挑选、特别吩咐过的，什么也没问，迅速去准备材料了。
　　两人等得不久，其他人很快将“废铜烂铁”都拉到了厂房里，其中一人还托载着半截船舱，小心翼翼又充满好奇地放下：“这也可以吗？”
　　“嗯，辛苦各位了。”
　　大伙儿离开前还关上了厂房大门，生怕打扰这两位。
　　谢行昀当即将所有的材料炼化重制，在海里的净化器不能像隧芒星的“饕餮”一样，抓取和行进的方式都要改变。
　　傅有珩先按着设计图纸将内核制造了出来，他看着有些呆板厚重的海龟外形，沉思了一会，干脆将整个净化器揉搓成圆，拨拉出一条条长管。
　　不一会儿，一只巨型大水母外形的净化器出现在眼前。
　　特殊材料和制造工艺的限制，让蓝星暂时无法打造坚不可摧又造型柔和丝滑的机械仪器。
　　“这好看！”谢行昀看着眼前水蓝泛着荧紫的机器，忍不住赞道，乍一看像是明晶般剔透的外表，其实可以承受高强压和高温，这看上去柔软的长管，下一刻就能膨胀舒展开，腔口能容纳下一个小型冰箱，暴风吸入选定目标。
　　“他们考虑得很周到，一旦遇到大型沉船，可以先粉碎再处理。”这净化器的“触手”，并不只是吸收器，它可以吸附在废品垃圾的表面，发力震碎拆分大型垃圾。
　　这具海洋净化器设计了驾驶员舱位，就在“水母”的伞状体核心内。傅有珩心想着，或许可以再制造无人驾驶的净化器，虽然制造时复杂了些，但以后可以在陆地进行遥控操作。
　　两人齐心协力，接连制造出好几艘净化器，直到傅有珩的肚子叫了起来，才停下了工作，这时候天已经黑了。


第62章 、招生现场
　　“里面的海洋净化器可以测试了, 你们先带走吧。”傅有珩临走前对门口静静等待着的几位研究所人员说，“如果有别的问题，随时可以在光脑上联系我。”
　　“两位辛苦了！我们安排了晚宴, 请往这边移步。”
　　他们吃了顿饭就回到客房倒头睡过去，次日醒来, 想着还有些时间, 又制造了六台无人驾驶的深海净化器, 带着满满一飞船的种籽和耐储存的粮食前往学习之星。
　　预定的其他货品也如期抵达，大型的星际连锁供应商都会有专业的配送团队, 当出货量一定时，就能享受全星际免费送。
　　送货的星际快递员、驾驶员第一次来到学习之星, 不免好奇地打量和猜测, 以后这儿会变成什么样子呢？眼前当下只有一整栋连片的建筑, 主院楼宏伟壮丽, 周围都是荒芜的土地，更显得孤凄萧条。
　　“加斯珀这回可是狠狠地赚了一大笔星币。”谢行昀核对着账单金额, 简直要捶胸顿足, 他们从流萤那儿采购的基础款光脑、全息教学模拟战斗舱和教学区大光屏就花了九千多万——这还是打了九折的优惠价。
　　账户上一会儿扣款几千万，一会儿花掉几百万的，不知不觉加总起来, 都快超过购买星球的价格了。这还是谢行昀精打细算, 货比三家才完成的最佳预算方案。
　　所有物资准备妥当, 就等着招收面试“学生”了。
　　*
　　蓝星弯月海岸。
　　海面上风平浪静，隐匿在远海群岛中的基地上戒备森严，此时正在紧张有序地进行着仪器的首次试验。
　　入海的下沉基地打开了出舱通道，只见几艘机器被缓缓送出，原本平平无奇的仪器一入水启动，忽然变得晶莹剔透，泛发着荧光，浅淡蓝紫色在深海中显得格外耀眼。
　　研究中心观测室的众人看见那在水中绽放舒展的净化器，都露出了惊喜的神色，太美了，就像自由美丽的水母。
　　净化器的名字与外形不太符合，按照型号分别叫做“潜龙”、“长渊”和“巨鲸”。一齐释放的净化器继续下沉，向着远方前进，根据探测仪显示的坐标，很快就抵达了一艘沉船附近。
　　这是几十年前因为无法拆卸分解处理而沉海的淘汰巨轮，只见其中一艘“巨鲸”挥舞着十几条长触/手扒拉黏在沉船船舱上，它所有的长管都紧紧吸附其上，试验操作人员摁下粉碎的命令指示，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望着“巨鲸”。
　　没有任何变化。
　　屏息静待了好几分钟后，显示器捕捉到忽然冒出的水泡，就在大家想仔细查看水泡的来源时，长管粘结的位置出现了裂纹，这裂纹走势很快，还没彻底裂开粉碎，就已经密布大半边的船舱。
　　因为分裂粉碎得快，长管垂坠下来，实验员操控着它们继续触碰旁边的区域，这次的粉碎来得很快，研究室内各个岗位的工作人员赶紧记录下数据，一开始粉碎得慢，估计是启动运转需要。
　　热机进入状态的巨鲸黏哪儿碎哪儿，沉船很快粉身碎骨，实验员在启动粉碎指令的同时，继续打开了吞噬和分解功能指令，只见长管膨胀起来，暴风吸入检测识别到的沉船残骸，同时排出多余的海水。
　　净化器吸走了所有的废铜烂铁，大家都担心它们能不能承受得住，没想到完全没出现想象中的停机故障，海洋净化器还在前行。
　　当遇上海水卷冲成堆的包裹着满满生活垃圾的塑料袋、塑料瓶罐时，净化器都争先恐后探出了长管，吞噬着沉浮飘荡的垃圾。
　　测试实验还在继续着，只要机器尚未出现警示，他们将扎实地完成12小时的试验——因为满满装载一次能源石就可以维持净化器十二小时的工作，当能量消耗到最后10%时，会开始提示启动返航功能。
　　第一艘巨鲸吸收了最多的沉船碎片，工作三个小时之后显示该清舱了。
　　实验员将它召唤后，同事们瞬即将“巨鲸”转移到研究区，打开回收处理腔前，系统提醒他们内含高温液体金属，需准备好盛接容器。
　　看见从出料口倒出的滚烫液体物质，大家都目瞪口呆，这竟然是回收转化成最初的材料吗？！
　　而且，塑料呢？他们的专用仪器检测不到塑料了，说明已经被彻底降解……
　　“太神奇了！瞬间降解、处理得太完美了！”有人激动看着检测分析结果。
　　“海洋污染终于有救星了，真好。”
　　“快将结果汇报呈发。”
　　大部分人都沉浸在喜悦之中，设计图纸的老教授得知终于可以实现制造时，也欣喜不已，当即要赶过来看看这仪器长什么样儿。
　　“可是，消耗的能源也不少。”为了清除垃圾，白白烧掉这么多的能源，那以后子孙后代可就没得用了。其中一个助手提出自己的担忧，其他人一听，好像也是这么个道理。
　　“……这些你们不必担心，总之这海水净化器如果用得好，绝对是有益生态环境的。”他们的主任上司开口了，现在能源石可以高效率转化了，这段时间蓝星当局购置了吨数巨多的能源石。基地里分配了12%，以前很多不能开展的实验，现在都不必担心能源稀缺的问题了。
　　所有海水净化器都顺利通过了测验，正式投入使用。这一天，全蓝星的居民们都从新闻中看到潜行在深海中惊艳美丽的“水母”群。
　　无论是漂浮的废弃品还是沉船，那一抹抹紫蓝的机器所过之处，暴风吸入，彻底扫除海水中的垃圾。
　　*
　　“你为什么想要进入学习之星？”谢行昀面带微笑地问着眼前高大憨厚的男人。
　　“啊，因为我也想掌握一门技能，日后学成毕业了，留在学习之星，贡献自己的力量……虽然我人是笨了点，但是我不怕吃苦不怕累。”
　　傅有珩看着他，问了第二个问题：“你之前有做过伤害别人的事吗？”
　　“……”高大个愣了一下，“我从没做过亏心事，别人见我身强力壮的，不敢招惹我，我也不与别人起冲突。”
　　乱世之中没有谁对谁错，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这颗无名星虽然环境比以往的废土隧芒好多了，但流浪民难免会有因为争抢生存资源起冲突的时候。
　　“很遗憾，你未通过录用面试。”傅有珩当即做出了判断。
　　高大个露出讶异神色，不敢置信：“凭什么？我年强能干，一定可以在新星球干出一番天地的！为什么不录用我？”
　　“你撒谎了。”傅有珩垂下眼眸，这男人手背还有一道不起眼的疤肉凸起，看上去像是被人用什么东西狠狠割伤后，结痂痊愈多年形成的增生。
　　他还留意到，男人脖颈上挂着的粗大串链上，除了磨得光滑的狼牙犬齿、檀木、晶石，还有小银环和金镂花，傅有珩能猜测这些都是他的战利品，至于是怎么得到的，他甚至不用猜。
　　高大个想冲上前来继续质问，他们花钱请的招聘专员赶紧阻止，将人隔开，傅有珩身上的精神体也显出了形态，朝着对方释放威压，蛇信子“丝丝”作响。大了一圈的青蛇已经长得可以在他脖子上绕三圈了，尖牙血口看着怪瘆人的。
　　轮到下一个人时，谢行昀先问了她有没有伤过人。
　　这个十七八岁的女生倒是实诚又坚毅：“有，我折了他一双手，那是他罪有应得。”三两句交待清楚，她看向傅有珩，雪亮冷冽的眼睛还带有一点提防。
　　“到了学习之星，你想学什么？”傅有珩问她。
　　“我想学机甲，我的战斗力不错的。”
　　“好，你通过了。”傅有珩话音刚落，旁边的招聘专员喜笑颜开地给她一张飞船票，领着女孩在光脑前录入了生物身份信息。
　　面试持续了九个小时，傅有珩和谢行昀从六百多人中只选出了20位符合条件、通过考核的“学生”，当他们准备收工下班时，又来了一名失魂落魄的中年女人。
　　“大姐，今天的面试结束了，明天请早。”招聘专员对她说。
　　傅有珩停下脚步，女人没听招聘专员的话，径直朝着傅有珩过来，谢行昀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抄起手边的长椅瞬间捏出护盾，赶忙上前想要挡在他身前。
　　这人根本就不是来面试的！
　　谢行昀咬牙切齿，他的精神体已经快他一步，挡在了妇人面前，想要隔开她。谢行昀一手扛起护盾，身后的傅有珩眼神一冽，来不及化盾，只能强行用精神体圈绕护住谢行昀和自己。
　　但是最糟糕的画面出现了，她引爆了冲击能量弹，距离隔得太近，即使有护盾挡着，两人也瞬间被弹飞出去。


第63章 、迎新星民
　　不远处的安防人员只看见爆/炸后的滚滚浓烟, 迅速动身前往救援。能量弹的威力极大，至于妇人是怎么将它带过来的，已经无法得知的, 因为她已经在巨大的冲击力中消散成灰。
　　刺眼白光消散，原本应该被炸毁扫平的一切, 却在其中陡然绽开了奇异的青绿和雪白的光盾筑起一道护甲似的保护屏障。
　　透明光罩后, 两个人影倒瘫在地上, 身上还盖着一扇特制的巨大护盾。傅有珩只觉得后臀和尾脊隐隐作痛，手臂手肘后也摩擦泛红刺痛, 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实质性伤害——都是炸飞后摔倒的伤痛。
　　谢行昀前有护盾防身, 后有傅有珩垫底, 倒是没什么反应, 他连忙站起来, 扶着傅有珩慢慢坐起来。
　　“我还是站起来吧。”坐着尾脊更痛了。傅有珩抓着他的手顺势站起身，看着周围的一片灰烬狼藉, 默默无言。
　　是他们大意了，没想到有人为了让他们消失, 居然煞费苦心，采用了这种残忍湮灭人性的袭击方式。
　　安防人员赶来, 在现场拉起了警戒线, 因为当天的招生已经结束, 所幸人不多，但离得比较近的招聘专员还是受了重伤，他没有强大的精神力, 又没有护盾, 当场就弹飞昏迷过去了。紧急送医后, 谢行昀不放心，联系医院使用医疗舱救治，费用都算在他身上。
　　毕竟对方是冲着他和有珩而来的。他知道，这有了第一次，还会有无数次暗袭，除非将幕后的人找到。作为在场目击者和受害人，两人还得去做笔录。
　　“你们明天还继续招生吗？”一问一答结束了陈述记录后，安防局的长官亲自出动，审慎问道。他觉得这两人也怪莽的，身价都上百亿了，出门居然没有配备守卫团队和探测仪器。
　　“是的，我们会换个地点，辛苦长官了。”傅有珩和谢行昀对视一眼，现场的防御措施必须要加强了。
　　结束后，傅有珩想起什么，问谢行昀：“你有感觉到精神体变化了吗？”
　　“啊？变大了，刚才就是精神力护住了我俩。”盾牌和瞬间爆发膨胀的精神力形成了双重保护，不然他们俩现在也该躺在医疗舱里了。
　　傅有珩沉思着将自己的精神体召唤出来，青蛇虚弱地缠裹在他的手臂肩膀上，看来是刚才损耗了太多的体力了。不过，刚才肯定不是他的错觉，青蛇就像瞬间长大了十几倍，腾在半空中迅速将两人环绕住。
　　为了安全着想，谢行昀在[星源]上请来了专业的侦/查队和星际特别行动队。特别行动队是私营的安保组织，全天候隐匿着守卫雇主的安全，价格特别高昂，一般只有富商大世家才请得起。金光系不少精神力强大或者拥有异能的星民都会选择这份高风险、高回报的工作。
　　袭击是有预谋的，对方不敢大张旗鼓地驾驶着飞行器、在星河中对他们发动攻击，也不敢直接到隧芒或者学习之星进攻，因为一旦出动飞行舰，都会在宇宙中留下痕迹——各大小星球可都有卫星探测器、金光太空站时刻运转着。
　　一旦主动发起了进攻，无异于是宣战，影响巨大、很难收场。
　　“想要你我都消失的，其实不难猜。”
　　谢行昀脱口而出：“天霞星。”
　　“应该确切地说，是天霞星上的某些人或者某些机构组织。”傅有珩要是这时候还猜不出是哪些人有这个心思，下一回估计是真的要死得不明不白了。
　　回想一路走来，他们做的最能重挫某些人利益的，无非就是创立“闪行”能源，售卖高质优惠的能源石。曾经能靠出售能源石垄断全星际，赚得钵满盆满、富可敌国，十年堆积的财富可以供子孙后代挥霍一百年。
　　现在傅有珩和谢行昀才刚刚“崭露头角”——因为能量转化器带来的能量石，大部分都被他们俩自己用掉了。和各个星球签订的供货合同总量，也不过占据了全星际仅仅1/100的市场份额。当然，这1/100销售额赚得钱却远不止一百亿。
　　傅有珩心里已经锁定了目标范围，剩下的就只需要交给专业的团队去处理了。
　　“真不是人，为了星币金钱居然不择手段……”谢行昀唾弃道，以往废土上为了生存你死我活不可避免，在文明秩序里却是因为金钱和权利明争暗斗。
　　傅有珩给侦查队提供信息，然后拜托他们查一查三大能源集团和各个星球的高层来往的情况。
　　接下来的日子里，两人继续照常招生，那位重伤的工作人员躺了两天的医疗舱，脱离险境，恢复得差不多后，转入了普通病房。
　　在这个星球上的面试持续了五天五夜，两人日均面试了五百多人，从将近三千人里只筛选出八十八位学生，送出了前往学习之星的飞船票。
　　[封禁我三个号，这次总算发送成功了吧？！老板，天染、星光能源近十几年都属于中立状态，与各大星球都有交易往来。目前金耀在天霞占据的市场份额最大，掌权人也是前几年才新上/位的。再多的……查出来比较费事儿。]
　　[加钱，我想要全部信息。]
　　发回过去后，那边的人好久没回复，傅有珩心想，多半是又被封号了。
　　傅有珩不担心查不出细节，只要对方不停止想要抹杀他和谢行昀的计划，总有一次会露出蛛丝马迹。
　　加强防护后，两人马不停蹄去了剩下的几个星球，如火如荼地开展着“学习之星”的招生计划。两个月下来，最终成功分发出五百七十二张飞行船票。期间，傅有珩的光脑接收到陌生账号发来的信息，里面只有一串序列码，试着往序列码转了十万星币后，他当即收到了另一个陌生账号发来的信息。
　　和他猜得出入不大，金耀能源的掌权人艾德野心蓬勃，不知道运用了什么手段，让金耀集团的能源石产量增幅大大提升，一跃成为全天霞星最大的供应商。
　　信息上说，和艾德走得最近的正是现在天霞星宇宙开发与制造局的局长彼卡特。傅有珩心里了然，这件事多半是要拔出萝卜带出泥。
　　“这都闹到我们面前了，不狠狠给他们一个教训，真是说不过去。”谢行昀主动加钱，给对方打了陆拾万星币，势必要将那几人暗地里干的事情抖到光明之下。
　　“这侦察够专业靠谱的不？”谢行昀一想到他们俩差点就被炸成灰，恨不得直接扛着改造加强版武器自己上，但这样未免太粗暴又违法，想要狠狠打倒一个人，就要将他的罪行公之于众，然后夺去他最重视的一切，最后一无所有地面对世人。
　　“信得过。”傅有珩说，至少没坑骗钱财，冒着账号炸封的信息危险也要联系上他。
　　*
　　回到学习之星后，傅有珩和谢行昀就等着第一批的新星民抵达，他们向星际航行公司租用了一艘舰艇，到各个星球去接学生。
　　乘坐着同一艘舰艇的572位无名星流浪民怀揣着激动紧张的心情，期待着前往学习之星。第一次坐星际船舰的他们不由得绷直了身体，忍不住时时往舱外看，望着浩瀚无边的星河长流，顿生敬畏。
　　星际飞船降落在主城郊区，谢行昀坐着智行巴士前往接人，唯一打通的主干道上，6辆双层巴士井然有序停靠。
　　谢行昀看着眼前神色紧张又好奇、衣着朴素泛白的人群，笑着说：“大家好，快上车吧，我带你们去教学主院。”
　　他们动作紧凑有序，大伙儿都安静又快速地上车坐好。这智行巴士宽敞高大，上下两层能容纳104人。左右的车身是明晶打造的，光线充足、视线良好。众人看着外面，这道路周边的土地平整，但是并没有任何建筑和人影。
　　智行巴士行驶速度极快，主干道路上畅通无阻，短短几分钟他们就来到了那恢弘壮丽的大楼前。
　　“从今天起，你们都是学习之星的星民了，请大家跟着莉莉丝管家办理登记和入住哦。每个人都会领取到专属的光脑、入住单人间宿舍，有任何不懂的，可以向莉莉丝询问，每层楼都会有不同的机器人管家，尽管找他们帮忙……”
　　“今明两天是大家的休息适应日，后天就要开始学习了，希望你们可以找到自己喜欢的技能学习。”
　　谢行昀跟众人耐心地说完，朝他们笑着点点头就离开了。
　　五百多个星民，几乎都是对高新科技一窍不通的，只能由机器人管家慢慢引导他们适应，学会简单的光脑操作，适应这里的生活。
　　就算是大字不识的星民，只要能说话交流，都可以从机器人管家那儿得到帮助。
　　桑娜第一个走向莉莉丝，管家的机械臂伸长从后面的拖板车上取出光脑盒子递给她：“桑娜，祝你愉快。”
　　听管家叫出自己的名字，桑娜愣了一下才接过盒子，她们的警惕心都很高。
　　进入学习之星前，所有人的生物信息都已经录入系统了，管家人脸识别出她的信息并不意外，只不过对她们来说，这既新鲜又震惊。
　　“谢谢。”桑娜拿到光脑后就开始研究录入自己的信息，莉莉丝的机械臂分发着光脑，不知不觉就探出更多的机械手臂，给所有人都发放光脑。
　　因为所有宿舍房间的配备条件都一致，除了朝向方位，几乎没什么不同。大伙儿选得很快，每个人都顺利入住了自己的房间。
　　莉莉丝的声音从每个人的耳机里传来：“希望你们喜欢这儿。如果想要装饰房间，增添家具，可以到5楼服务中心的四维打印机制造家具配件。但是，每个人一天只能使用打造一件哦——必须是在完成基建任务后才能打造。”
　　桑娜人脸解锁了房门，一进屋就看到了硕大的落地窗户，暖光洒满了整个房屋。感应到主人回来，系统随即调控着明晶凝结出花纹，光线变得柔和起来。
　　她看着眼前水蓝色调舒适的宽敞宿舍，地板光滑澄亮。除了一张折叠床，还有层层叠起来的几个大箱子，别的东西都没了。
　　“凝珠，怎么使用？”她问光脑。
　　“取出罐盒里的凝珠，在肌肤上揉按几次，它将进行肌体全面清洁。”
　　小小的光脑可以连通整个星际的消息，桑娜开始尝试着光脑的新功能，几乎是一晚上没合眼，沉浸在光脑的新奇中。
　　短短两天，稍纵即逝，大家对光脑的接受程度不一，有人适应得很快，有人还在迷茫，但都必须开始选择自己的专业了，专业选择关系重大，如果五年后的考核不达标，他们将离开这里。
　　桑娜等人早早就来到了13楼的学习中心。
　　傅有珩和谢行昀抵达时，莉莉丝已经在主持着择业大会了。
　　“为了各位学员和专业技能更好地适配，一年后所有人都会有一次无条件更换专业技能学习的机会。好了，请大家看光脑，先尽情浏览体验你感兴趣的专业，不急于选择，三天后的晚上6:00之前完成操作即可。”莉莉丝语气平和耐心，给所有人解释道。
　　有人就想着成为机甲大师，当即就选好了专业。不少人还是慎重地慢慢浏览一遍——但里面的专业选择实在是五花八门、令人眼花缭乱，很多人甚至认不出这是什么新型专业：“农产品种植养护专业”、“机甲机械制造”、“烹饪与营养专业”、“艺术创造”等等。
　　“需要提醒大家的是，虽然学业还未正式开始，但是基建任务从今天起就必须启动了噢。”莉莉丝身后的光幕显形，出现了“学习之星”的规划图界面。
　　在场众人的光脑上都收到连接请求，领取任务的APP自动载入，他们看着自己光脑上的信息，开始选择。
　　[基建]丨[种田]
　　[基建]>>>[星际贸易城]丨[航空航天基地]丨[农产品加工厂]丨[工业制造基地]
　　有人选择了[星际贸易城]后，光幕上弹跳出建造预览图，前期所有的设计框架都已完成，建筑材料应有尽有，他们就算是完全没接触过，只要穿上操作工服或者坐进机器里，按部就班地就能够完成任务。
　　“主院广场每隔30分钟会发车一次，你们可以在光脑上关注发车时刻，前往基建工地。”
　　能经受考验进入学习之星的人性格迥异，独具想法，他们很多人都像曾经的谢行昀一样，吃过苦、受过难，虽然面上不显，但是来到这栋大气恢宏、富丽堂皇的“学院”，他们心里也是不安和警惕的。
　　知道自己是要领取任务干活儿的，他们反倒是轻松了不少，毕竟没有地方会养闲人，快乐安稳都是要靠自己挣来的。
　　很快，一大部分人就到楼下乘车前往自己选择的任务点干活了。任务页面上有演示操作，桑娜反复看了两遍，确定自己完全可以胜任，这才接取了[星际贸易城]的筑基工作。
　　“大家似乎都适应得很快啊。”谢行昀满怀欣慰，看着好几个不过十五六岁的孩子选择了专业后，马不停蹄地就赶往任务点。
　　这里的工作都不累人，但必须要有人操作进行，一天两个小时的任务量，远远比以往寻求生计的困难程度低。
　　傅有珩看了眼学业选择页面，所有人都可以看见各个专业技能的选择人数，出乎他意料的是，几乎没有一个专业被两个人同时选择。
　　“……这是为什么？”谢行昀也发现了。
　　“他们可能怕被取代。”相同的技能意味着产生比较，在他们的潜意识里优胜劣汰，拥有和别人一样的技能，就不一定是非他莫属，无可替代了。
　　谢行昀哭笑不得，但如果是以往的自己来到这，起初一定也会有这样的想法。
　　“没关系，一年后还可以转专业。”傅有珩说，“到时候他们再选择真正喜欢、适合的专业技能也不迟。”


第64章 、打脸开始
　　傅有珩和谢行昀一同搭乘智行巴士, 前往建筑工地，因为想要看看大家上工会不会遇到困难。
　　同趟车的所有人都保持着安静，只听见有兄妹俩在低声交谈着。
　　“……哥, 我都学会了，我可以。”她稚嫩的声音坚定道, 虽然从没有驾驶过灌注机器, 但是只要谨慎地一步步按着操作说明干, 就一定不会出错。
　　“哥相信你。”
　　无论男女老少，只要是新星民都应该承担起建设星球的责任。所以大家都一样, 撸起袖子开干。智行巴士6分钟后就抵达了第一站[星际贸易城]。
　　两人对视一眼，都起身跟着下车。
　　这个站点有十几个人下车, 此时, 工地上已经早有机器正在运转工作了。进入围栏圈起来的区域后, 可以看见工具机器区停放着各式各样的建筑机器, 星民们再次看光幕，辨认出自己需要的工具后, 马上上前解锁开始工作。
　　刚才车上的女孩和她哥哥分别坐上一辆灌注车和架构机甲，猛地启动, 又在原地试行了几下，很快向着工地前进。
　　因为要筑牢地基, 首先得掏空泥土地, 挖掘机先行, 堆出来一道平缓入地坑的斜坡。所有进入工作的星民都开启了全新的体验。架构机甲驾驶员好像置身维度立体空间中，眼前只有简单明了的建模页面，他只需要在每个区域内叠放正确的支撑材料, 就像搭建积木一般简单。
　　女孩儿坐在灌注器驾驶舱内, 她起初的动作不快, 认真地遥控着摆杆将灌注器探入搭架好的模芯内，当按下灌注的红色按钮，只见一股混凝液体材料从灌注器口中喷涌而出，驾驶舱内光屏上可以清楚地看见水蓝色框架模型内，瞬间感应出现火红的滚滚热流。
　　这样可以让建筑工人清晰看见施工情况，操作更为精细准确，混凝材料顺着中空连通的模芯奔涌着灌注，这架构材料轻便但并不普通，它能包容滚烫炙热的液体，等待冷却几小时后，灌注的材料会定型，模芯也能轻松取卸下来。
　　桑娜的筑基工作进展顺利，她上手上心后，干脆利落地就开启了多头灌注器同时注入混凝液工作。
　　“是否需要为您打开音乐播放器？”光脑询问她。
　　“好。”桑娜的耳边传来节奏轻快的曲调，她紧绷的心情稍微舒缓，这份工作轻松得令她感到意外，而且，灌注机器和其他建筑工具车都吸引了她的兴趣。
　　原来，这就是先进文明的高科技力量吗？她心生起向往，对自己的专业选择方向也有了想法。
　　“来都来了，我去舒展一下。”谢行昀乐呵呵地解锁了熔铸工具车，前往给地基焊接融合，加固材料。对他来说，熔合材料不过是易如反掌的事，但使用工具车又是不一样的体验。
　　傅有珩看着他娴熟地驾驶着车，顺着滑坡冲向巨大深坑之下，融入忙碌的人群中，忍不住微笑。
　　混凝灌注材料是从四大星中直接采购的，从十二星球收购的废铜烂铁给他们俩锻造加工成新材料，搞建设是个大工程，少不了花钱的地方——现在有新星民一起努力，他和谢行昀只需要负责努力挣钱就好了。
　　桑娜结束了两个小时的上工任务，将车停放回去后，搭上智行巴士回了主院，她想去试试那台四维打印机。
　　“欢迎回来，桑娜。”路过的机器人管家和她打招呼。
　　这种被重视和欢迎的滋味她可从没感受过。
　　脚步轻快了几分，她来到五楼的服务中心的四维打印机前，机器人管家询问她：“桑娜，想要打造什么物件呢？可以自行设计或者采用模板复刻。”
　　“可以看看样式吗？我想要柜子，摆放收藏东西。”她补充一句，“要带锁的。”根据她的要求，打印机前的屏幕上出现了多种款式的柜子，她一眼看中了其中一款素白的长柜，下方是严密封合的锁柜，上方是一层层像阶梯的格挡摆架。
　　桑娜点击选择，进行人脸识别后，系统告诉她只有一次打造机会，确认后，桑娜在一旁等待，只见巨大的明晶圆柱中机械臂开始运作喷涂，几分钟后，她的柜子成型出仓了。
　　运送拖板车将为她提供送货上屋门服务，当储物柜摆放在宿舍中时，她心里满足，始终平静无波的脸上，竟然也露出了笑容。
　　不得不说，领取任务工作的众人效率都极高，短短七天内，好几个工程的地基都已经竣工，任务APP页面上也在更新着任务。桑娜接连着领取了好几天[基建]任务，这一次终于换了[种田]。
　　[种田]不大受欢迎是因为前往的距离远，几乎就是智行巴士的终点站，坐车都得花上两个小时——在星球的另一端。
　　桑娜已经选好了课业，她趁着在巴士上的通勤时间，使用光脑进入学习中心，浏览基础知识。整个巴士上都是和她差不多独来独往的人，也都沉浸在光幕中，如饥似渴地吸收着新知识。
　　[种田]的操作和[基建]类似，桑娜今天领取的任务是[犁地]和[播种]，犁地的工具车很大，有点儿像她课程里的坦/克车，当犁地机器车从土地上行进时，深深扎入泥地，带动泥土翻转，速度极快。
　　放眼望去，都是一望无际的平整泥土地，她花了四十多分钟完成了上千亩土地的松土耕犁。熟悉操作上手后，桑娜还能一边听着光脑里的课程播放，一边脚踏油门、手控摇杆进行工作。
　　学习之星一切进行得顺利，傅有珩和谢行昀总算可以放心地继续开展各自的工作了。
　　“这是在捧一踩一啊，可我们‘闪行能源’的产品也不是三无产品，甚至是可以申请‘金光系环保绿色新能源’称号的程度……”星际网络通谢行昀看见[星源]上近来涌现出不少贬低和讽刺能源石的帖子。
　　“受雇的职业水军而已，不必在意。”傅有珩向来喜欢直接反击，他们的能源石供应基本上还只面向星球各大部门，没有广泛普及千家万户。
　　傅有珩思考几日，决定向烈焰星近轨道上发射几座太空矿藏基站。他将想法与谢行昀说了，谢行昀拍案叫绝：“妙啊，这样可以大大加快能量石运输效率，转化器不用来回往返，运输器直接从太空矿藏基站转送回星球。”
　　十二座太空矿藏基站发射成功时，金光系全民又再次目睹了一切。
　　有人不满了：[星星在上，他们怎么回事，烈焰星周围都是仪器了，这不是破坏秩序，妨碍其他星球的人再探索了吗？]
　　轨道上同时运转了那么多座基站，体积还不小，天霞星上居住的星民们若仔细瞅那烈焰星，人眼都能瞧见那一抹小蜜蜂似的黑点——正是勤奋旋转的太空基站。
　　但要说切实的影响，其实也根本没有遮挡减弱一丝一毫的烈焰星能，星民们的日常生活仍然正常进行。如果真的有人想要加入探索，那……依照现在的技术水平，除了他们俩，再没有其他星球能制造出如此接近烈焰星而不损毁的仪器。
　　[？这莫非就是只许世家圈占矿星，不许他人突破前行。这基站难道少你一口空气了、短你一寸光了？以前某些星球疯狂掠夺星际资源的时候，打着的旗号可是“造福全星际”哦。]这话意有所指，天霞星的能源集团、私人能源确实占据了太多的源石、星石。
　　[首先，你得制造出耐得住烈焰星炙烤的机器。]
　　[哇，这么大规模的基站，是不是可以期待超级大量供应的优惠能源石呢？！]
　　[如果真能实现，那才叫真正的造福全星际。]
　　*
　　彼卡特近来的日子可不太好过。
　　先是天霞主城区郊外接二连三地出现污水体、黑雾团，环境恶化来得猝不及防，这还可以推脱与他部门没什么关系。
　　不过，很快就有调查组上门，因为宇宙开发与制造局的经费向来是较多的，但这几年并没有新制造、新开发，账目上开支最多的就是采购能源石。他们前来正是来清点能源石库存，核对资金使用情况的。
　　“该死的！”彼卡特收到风声后，低声咒骂一句，紧急联系上艾德，“应付下检查，我需要200万吨能源石。”
　　艾特显然对此已经习以为常，他答应下来，又提醒彼卡特说：“最近的部门订单少了几笔。”他说的，是天霞星各大部门的订单，以前基本上都由金耀能源供应。
　　彼卡特知道，因为上层的直接和那两个家伙成交了一笔大订单。
　　不过现在火都烧到他脚边了，彼卡特管不得其他了，匆匆忙忙赶去应付调查组。
　　傅有珩最后一次给某个账号打了一笔钱后，收到了回信：[三个月内必定连根拔起。]侦查员效率挺高，也深谙星网传播的威力，天霞星频频出现的环境恶化现象，兜兜转转到最后，竟然和使用劣质能源有关。
　　[环保部门竟然完全没有发现吗？这可是重大环境污染、重大工作过失啊！]
　　[为什么现在还能在市面上流通劣质能源呢？重金购买的能源石，消耗产物竟然是乌液？？这肯定有猫腻啊！谁购买、谁使用、谁担责。]
　　[能源石造假能不能彻查啊，我老早就想说了，市面上的能源石质量参差不齐，好坏掺卖，太不让人安心了。]
　　天霞星的星域网内沸腾了，事关自己的生存环境和利益，天霞星的民众在星网上、官网上愤怒出声，不揪出罪魁祸首誓不罢休。
　　而这些新闻消息流传出来，其他星球网友赶来吃瓜看戏，有人还特地上传了蓝星最新的海洋治理成效、全面覆盖的新型污水处理系统图像资料，戏称是时候采购垃圾处理器了——毕竟谁都不能保证自己的星球上不出产“垃圾”呢。
　　那一边，天霞星当局反应迅速，全面展开调查。这会儿，傅有珩和谢行昀的星际运输舰队已经顺利运载满满当当的能源石，返回各个星球了。


第65章 、永生机器
　　瑶光星、天璇星、贪狼星的星航基地站空地上, 装载车正在卸货——能源石直接送到了家门口，他们将尾款支付完，谢行昀在远程操作运输舰解锁。这样, 足不出户就能做大生意。
　　三大星球的能源石需求极大，但傅有珩没忘记其他十二星球, 按照他们的订单量分别发出20%的货。
　　谁不喜欢高质量的优惠新能源呢？因为发射太空矿藏基站的事儿轰动星际, 陆陆续续有大大小小的星际企业找上门来, 寻求合作。
　　谢行昀坐在旋转椅上，他面前的光幕上同时展开着二十多个对话框, 因为没有设置私密模式，旁边的傅有珩都能看见他飞快地切换着聊天窗口, 和各个星球的客户聊得愉快。
　　-谢老板, 包邮吗？
　　-全金光系包邮哈, 一百万吨起送。如果不满的话没关系, 我这儿可以帮你凑单，等你们星球满起送吨位了, 立刻发货。
　　-好好，我下单二十八万吨, 麻烦谢老板帮我凑单。
　　很多中小企业现金流有限，无法一次采购太多, 但幸好闪行能源有拼团团购模式。
　　傅有珩也得营业, 他已经接通了好几个星级通话视频, 完成线上能源石合同签订。
　　“一共是60万吨，总价拾叁亿叁仟贰佰万星币，拼团成功后预付20%的定金, 我们即刻发货。”
　　“好的好的, 到时候哪里取货呢？”对方是蓝星某个全球企业大老板, 此时也难掩激动心情，以往这些采购任务都是下属去办，今天他亲自来签线上合同，就是为了看看传说中的两星星主。
　　“我们的运输舰会降落在蓝星航空航天站，到时候会提前给你发信息。”傅有珩和他解释完，谈话结束，生意成交。
　　一天下来，和将近上百位客人聊天结束的谢行昀直接躺倒在休眠仓内，闭着眼疲惫地说道：“是时候聘请更多的员工了……”又当老板、又当客服的，谁顶得住啊。
　　“嗯，我找了瑶光星和蓝星官方推荐聘员。”傅有珩想，还是得找信得过的人，才能事半功倍。
　　启用太空矿藏基站后，转化速率大大提升，各个星球上原本寂静空旷的航空航天站忽然变得车水马龙。
　　蓝星航空航天站——这儿一般只起飞停落外星船舰，普通蓝星乘客不在此处乘坐飞机，很多人一生都坐不了一次星际航班。
　　蓝星上首次收货的客户们很是积极，早早等待在候机场警戒线外，好几辆巨型卡车后还跟着价值不菲的豪车。
　　豪车上的主人躲也不是、走也不是，最终都下了车，一碰面，果然都是能在财经新闻露脸的几位。
　　“毕总，贵集团也采购了不少能源石啊。”
　　“肖总，业务发开需要，你知道的，现在企业飞速扩张，能源烧得快。”他们的能源管道铺设遍布全球，如果采用新能源石，供应效率能提高15%以上。
　　大伙儿都是冲着优惠高效无污染的能源石而来，有位财大气粗的老板，还订购了五台垃圾处理器，露出灿烂的笑容说：“哎，回馈家乡，捐赠给当地的环保部门，这垃圾处理器可抢手着呢。”
　　其他人：“……”没人不知道垃圾处理器，这简直就是环保利器，能够整治百年堆积的沉疴痼疾。
　　赚得的星币越来越多，傅有珩和谢行昀的身份不再是瑶光星居民，成为两星星主的二人并不需要向哪个星球缴纳税费。他们能回馈给其他星球的，就是源源不断地出产能源石、供应给千家万户。
　　他们俩的能源石生意很受欢迎，短短几天内，各个星球的能源石供应站和供暖供热供气公司都纷纷找上门来。
　　为了杜绝能源再次被垄断抬价，两人一致决定不出售能量转化基站，但凡有人想要破坏、窃取太空矿藏基站，没有意外会受到超级材料外壳的反弹反噬。
　　[期待总有一天，用上新能源石，我的机甲也能爆发出绝对的力量！]
　　[不得了啊，朋友们，这基站不就是能量永生机器吗，只要不被烈焰星吞噬，它们就可以世世代代转化能源……太奇幻了，这到底是怎么实现的。]
　　[别慌，要接受星际时代的跨度，或许不久后某一天，金光系外的异星人就出现在你的眼前、成为你的邻居。]
　　短时间内，能源的价格没有大幅度下降，但是大家都能预见，未来能源石种类只会越来越多，拥有质量高、数量多的源石可以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机遇出现，像蓝星这样的星球说不定很快就能迎头赶上，实现星球的科技文明升级，更上一层梯度。
　　聘请的员工客服分担了两人的工作重担后，谢行昀终于能喘口气，马上建议回隧芒星去呼吸呼吸新鲜空气：“枯燥的生活要增添点绿意。”
　　在路上，他好奇道：“不知道现在\'萝卜\'挖得怎么样了。”谢行昀说的是艾德和彼卡特等人。
　　傅有珩猜测，是背后牵连的太广太深，没法短时间内处理。既然如此，就应该为他们添柴加火。
　　“天霞星地广人多，他们一定很需要能源石吧。”上次天霞当局和他们做了笔大生意，但是还有无数的天霞星民没用上新能源石。
　　“是啊，金耀现在无法低价出售，刚好我们又有足够的能源石。”谢行昀会心一笑，“只好接手他们的生意、为民服务了。”
　　天霞星内部调查取证期间，一层层剥开了的事实真相让众人大吃一惊：这十几年来，居然一直有人用低劣的乌液替换掉高达2880星币的星石，这其中的差价……都能买下一百多个隧芒星球了！
　　万万没想到，在监管如此严密的星际时代，公饱私囊的事情居然掩饰得滴水不漏。全面排查后，彼卡特的几个关联账户曝光，但里面的金额远远不到预计的数额。
　　而造成的污染并不仅仅只有星球主城区。因为天霞灵气浓郁，星球自身的修复循环能力极强，一直以来，也没有人发现破绽。
　　调查开始前后，天霞各地频频出现黑水体，就好像一夜之间，所有的乌液填满点都约好了似的炸开了。
　　对彼卡特等人调查谈话、仪器测试时，调查专案组还时不时就收到匿名线索，不查不知道，一查发现牵连的人物和吞藏的星币数额令人震惊。
　　为了平息众怒，天霞星当局即刻公告免去了彼卡特宇宙开发与制造局局长的职务，剥夺天霞星籍，并将其所有的资产冻结——他的后半辈子都将在监/狱星球中度过。
　　[我们天霞星绝不能容忍腐败蛀虫，这样的人担任要职，不仅仅没有努力建设美丽星球，还卷刮星民财富、破坏生态环境，让他多呆一秒都是浪费灵气啊！]黑水体对灵气的侵蚀消耗是巨大的，否则，以往的隧芒星怎么会沦为宇宙垃圾场呢——大家都不希望自家利益受损。
　　与此同时，天霞星各大部门中不少人员发生了职务变动，或是连降三级，或是被调动驻外星球。当然，这些傅有珩和谢行昀都不关心。
　　金耀能源集团因为涉及造假售假等，已被封禁暂停营业，三大巨头之一的金耀瞬间没落。这一切，对天霞星民的生活影响并不大，因为他们有了更好的供应商——闪行能源。
　　能源石订单如雪花般从四面八方飞来，有了帮手的谢行昀和傅有珩终于从工作中解放，回到了隧芒星休养。
　　时隔不久，森林中诞生了令人惊喜的新生命——四头毛绒绒活泼的狼崽，它们虽然走路还会趔趄，但仍然在丛林中跑动打闹，模仿着成年狼捕猎的动作，扑倒同伴、咬住脖颈。
　　谢行昀只能眼巴巴地在全息影像前看着它们嬉闹，他把有珩的话都记在心里，克制自己不去靠近抚摸慢慢恢复野性的动物，蓬松柔软的小崽子虽然可爱，但也只能解解眼馋。
　　为了更贴近享受自然，傅有珩在竹林深处筑了一间高高的竹屋，屋门前的露台摆上两张躺椅和圆茶桌。
　　“哎，躺着眯会。”谢行昀瘫在藤椅上，密密麻麻的竹子枝叶交错，日光只能从缝隙中影影绰绰地洒下，阴凉得很。
　　傅有珩深呼吸，这段时间的隧芒星运转到距离烈焰星最近的轨道上，森林以外的地方热浪滚滚，天气阴晴不定，经常一边炙烤暴晒、一边倾盆大雨。
　　他们悠闲地躺在藤椅上，闭着眼聊几句就舒服地睡着了。在他们不远处的高耸竹子上，一只黑白毛绒的大猫熊探头探脑，不一会儿也趴着睡过去。
　　两人的精神体显形趴在一旁的地上，看起来也很喜欢竹林的一切，精神体愉悦，说明灵气浓郁——隧芒星似乎重焕生气了。
　　当几滴绵密的雨滴嗒在傅有珩脸上时候，他瞬间就睁开了眼睛，是下雨了。
　　“下雨了啊……”谢行昀醒来嘀咕了一句，又闭上了眼，他还没试过在雨林中入眠呢。
　　傅有珩侧过头，见旁边的谢行昀仰着脸姿势都没变一下，也就随着雨水滴滴哒哒落在身上——好像变成了一颗小蘑菇，轻松又自在，有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
　　心里惦记着学习之星的“学生”们，二人休养几天后就前往学习之星，他们从光脑上看见，星球的基建任务进展得还挺快，筑牢地基后，大家开始像搭建积木一样，将建筑的框架搭好。
　　拔地而起矗立的[星际贸易城]高耸入云，未来，这里将迎来全金光系的商人，傅有珩期待着将它打造成没有任何壁垒，公平、自由、流畅的交易市场。
　　主城区外的广阔土地上都已经撒播了作物种子，丰收之后，要么进入仓库等待食用，要么运往加工厂深加工，销往各星。
　　桑娜已经彻底习惯了星球上的新生活。她在[基建]和[种田]中轮流着领取任务，上周她在主干道上播撒的花种籽已经长得郁葱，盛开了一片姹紫嫣红。
　　在询问管家采摘鲜花不违规后，桑娜挑了几只奶油香槟和淡紫芋的鲜花摘下带回房中摆放。
　　傅有珩和谢行昀来到学习区域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六十来个学生仿佛划分了界限，互不打扰，表面看上去呆坐、实际上正沉浸在光幕滚动式播放知识的青年，隔间里有个瘦小的孩子正在调制着五颜六色液体、偶尔冒出滚滚白雾，好几台模拟仓此时都在使用状态，体能训练室也有不少人正在汗如雨下……
　　两人对视一眼：大家都在努力学习新事物啊。


第66章 、青龙白虎
　　一群穷苦流浪的人们似乎在这找到了归属感, 重享生活，充满希望，如饥似渴地汲取新科技知识。
　　他们的世界好像瞬间亮堂起来, 五花八门的各类知识让众人应接不暇。如果生来就拥有享受这些科技，反而习以为常, 不再深究其中奥妙。
　　除了精于制造, 脑袋空空的谢行昀知道自己对很多方面的知识也不熟悉, 老老实实加入其中，也认真学了起来。
　　傅有珩不声不响地到外面, 给建筑添砖加瓦，转化新材料, 加固建筑。他的脑袋里深藏着过多的知识, 再学估计要过载罢工了。
　　然而, 平静的日子并没维持几天。
　　“嘀嘀嘀——发现非法入侵……”两人齐齐打开光脑, 面板上出现了高空气层的画面，十几艘漆黑小型战舰像蜂群一般齐刷刷俯冲划破大气层, 这一切都被监测卫星拍录下来。
　　卫星连接两人光脑报/警的同时，也向所有的机器人管家传递了信息。于是, 572位学生都瞬间收到了来自莉莉丝的紧急通知：“[紧急]请各位学员即刻到地下3层图书馆集合。”
　　为了保障学习之星所有居民的安全，现在的建筑大楼墙体和支柱都是傅有珩和谢行昀特制材料加固的。但谁能猜到来人拥有什么武器呢, 万一直接带着毁灭反应弹撞上建筑, 多少会破坏建筑伤人。
　　深藏在地底下的图书馆有楼体层层覆盖, 又在墙体中熔铸了金刚不坏特异材料，能最大程度地降低伤害。
　　“哥，是出什么事了吗？”
　　“嘘——我们先到图书馆待着。”兄妹俩看着四周的明晶墙壁外侧升起一层金属外壳, 遮挡住了所有的光照, 就像铁罩将整栋楼都封闭起来。
　　所有人收到信息后, 登时放下了手里的活儿，动作迅速赶到地下室。心里怀揣着不安，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的众人来到图书馆后，莉莉丝安抚他们：“各位请随意就坐，不要担心，很快就能处理好非法入侵。”
　　这偌大的地下室图书馆内四面墙壁是高至天花板的书架，上面摆放着实体书本——都是傅有珩花重金在各个星球上收藏的孤本珍品，码放得齐齐整整。
　　书架一圈圈环绕成圆像迷宫一般，只留下中间空旷的位置，摆了上百张小圆台、高脚椅。大家都找了位置坐好，机器人管家们给他们每人都呈递上一杯杯浓黑苦香的热饮。
　　莉莉丝释放出投影仪，大家纷纷抬头，光幕上此时播放的正是外面的情形，他们看见了建筑外的画面。
　　“居然还有入侵者。”谢行昀不解，他还记得彼卡特那伙人都投放入星际监狱了。只要调取卫星影像资料，很快就能锁定所有战舰的信息，战舰从哪儿起飞、属于谁都能知道得一清二楚。
　　“他们既然吞藏了赃款几百亿，多少会留有一手。”傅有珩清楚，将自己的猜测告诉谢行昀，“天霞当局搜查收缴的金额不一定是全部，彼卡特说不定留了一笔钱，必要时还能东山再起，至于这些人……可能也曾经受雇于他。”
　　“那，我们俩去会会这些家伙。”实打实的战斗谢行昀倒是无所畏惧，他向来头疼的是人与人之间的勾心斗角。
　　傅有珩随即进入自己的机甲中，既然他可以重制各种新材料，傅有珩给自己打造的机甲所用材料都是坚不可摧的。两艘高大挺立的红白哑光机甲和黑金机甲站立在教学大楼前方，等待着疾驰的战舰来临。
　　机甲内光屏上已经出现了代表敌方战舰的红点，紧接着一阵激光攻击穿云而下，朝着建筑大楼轰击。此时的建筑大楼就像金钟罩一般，任凭能量光束打在上面都毫无损伤，固若金汤，只溅起一阵阵火星光点，仿佛烟花绽放后又消散。
　　战舰离得越来越近，里面的人终于发现了他们所做的一切猛烈进攻都是徒劳的。仍然有不死心的，朝着大楼丢下一个大金属球——它周围的其他战舰就像见了鬼似的四下散去，因为这是超能反应堆。
　　傅有珩眼眸一沉，蓄力一跃而起，朝着半空中的金属球飞去，体型硕大的机甲却灵活如飞燕，瞬间就闪现在建筑顶端。
　　他一把抱住了大金属球，机甲双手紧紧抵住球体，傅有珩想直接将这材料变性。
　　谢行昀看见了，也飞身上前，替他防御着敌人的偷袭。远去躲避的战舰不忘朝二人的机甲扫射，不论是超创弹头还是能量光束，全都被谢行昀一挥手挡住，他的机械手臂传来叮叮当当绵密的一阵清脆响声。
　　傅有珩怀里的金属球很快就变得漆黑起鳞片状裂纹，这其中的反应堆马上就要爆发，他面不改色，凝神屏息，硬生生将变质的金属球异化成新材料。
　　检测到反应堆热核的警报器疯狂鸣响，傅有珩彻底转化了金属球材料后，曲臂用力丢掷出去——形成了一道完美的抛物线，远处半空中，内核炸裂一遍又一遍，金属球发出连绵不绝的“噗卟——噗卟——”闷声响。
　　因为材质异化后耐高温耐高压，超强的爆发力瞬间被压减到最弱，一波波剧烈光热释放后，金属球最终还是炸开了，不过里面的反应堆已经没有杀伤力了。
　　地下室光幕前的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看着两个如光似影的机甲轻松就对上战舰，还徒手挡住一切攻击，震惊得眼睛都瞪大了。
　　这个星球的星主，好像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了不起……明明看起来还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
　　本来是惊心动魄的意外侵袭，在两人面前竟然全部化作了无效攻击。
　　“打下来吗？”谢行昀问他。
　　“打，留下人。”傅有珩知道，这群战舰上的人都是为了星币而战。
　　他话音刚落，那抹红白身影已经飞扑上半空，从机甲手背喷射出数十只飞钩，其中一只长钩深深嵌入了战舰的尾翼，小型战斗舰灵活矫健，很难瞄准发出攻击，抓住了就好办了。
　　被长金丝拖拽着飞了几秒，机甲脚底部窜起两簇火苗，谢行昀嘴角弯翘，直直站定在半空，反手抓住了长金丝，拉着往身边拽。那战舰就像一只风筝，被紧紧扣住了拉扯。
　　很快，他将长金丝收缩回来，战舰也被拖拽到面前，谢行昀毫不留情，直接上手拆卸对方的船舰，几乎没人看见他做了什么，那战舰就变得七零八落：驾驶员舱内零件全部掉落，只剩下座椅，他呆愣地看着四周，不敢置信，风嗖嗖的有点大，他的头有点凉。
　　谢行昀直接将人锁扣下来，继续拆卸其他战舰，但凡被他钩上的战舰，分分钟就变成了零碎材料。
　　光屏前的众人已经麻了，这两位星主真的不是普通人，他们的异能竟然可以做到这个程度！无论是用什么武器攻击，最终都能被巧妙地化解掉。
　　傅有珩配合着谢行昀，十几分钟就将空中战舰全部分拆了，两人落地时，被锁扣起来的人也一并倒在了地上。
　　“你们想要什么？”谢行昀收了机甲，望着几人。
　　“毁掉你们！”
　　他们一副什么都不愿说的样子，两人无法，打算将这群人押送去星际监狱——非法闯入和主动侵袭异星，是可以抓起来的。
　　傅有珩静静地看着他们，当发现其中一人垂下眼睑、神色古怪时，他脑袋里又想起那天的袭击，立即进入机甲，抓起身边的谢行昀就飞跑。
　　被圈在机甲怀里的谢行昀心想：不是吧……
　　轰地一声，身后火光四起，机甲已经走远，在爆炸滚滚时，傅有珩的精神体也忍不住腾飞出来，游荡着低吼了一声。
　　这次冷静又清醒的傅有珩看见了，他的精神体竟是进化成了一条……青龙。
　　“欸？这是你的精神体？怎么有两个不一样的？”谢行昀还没反应过来，他又恼又惊，殊不知自己的精神体也在踱步游荡，时不时发出警告的喉音。
　　“精神力提升了，你也进化了。”机甲状态的傅有珩将人轻轻放下，谢行昀站定了看着眼前的大白虎，又惊又喜。
　　它浑身雪白蓬松的绒毛，油光水滑的，站着来回踱步都比两人还高，这矫健厚实的身子，硕大的虎掌都能遮盖住人脸。
　　其实精神体的进化早就出现了，只不过两人一直没机会发现，上次袭击时，消耗了太多精神力，精神体无法维持庞大体型，所以错过发现的机会。
　　两人看着眼前的一片灰黑狼藉，接二连三出现这样的袭击事件，星际联合安防肯定是要出动调查了。
　　以后总是要互通往来交易的，没办法彻底断绝外星船舰前来，只能不断加强安防措施了。
　　解除危险后，傅有珩当即就登录光脑在[星源]上传了视频证据，提醒各大星球的安防部门注意。这种恐怖式袭击无论放在什么时候都是可怕的。
　　马上就有相关人员联系他，首先是对他们所遭受的袭击表示愤慨和关心，然后立刻表示会对此迅速展开调查。
　　从地下室回到各自屋内的众人还沉浸在刚才的打斗画面里，桑娜心想，这里的防御虽然坚固，但万一哪天两位星主都不在，而敌人刚好潜入内部，那该如何是好。
　　她想着要怎么防备和改进，还不知道学院里的所有机器人管家同时也是战斗工具人。
　　这一晚，大家都没有困意，无心睡眠。
　　谢行昀召唤出自己的精神体，和它大眼瞪小眼的，琢磨着到底是怎么进化的。
　　傅有珩再次刷新帖子时，底下已经有上万条评论回复了，众人几乎都对这种袭击行为深通恶绝，得知战舰是从天霞星出发的，他们骂得更激烈了。
　　[这段时间怎么都是天霞星的负面新闻，是不是该好好自省了……]
　　[幸亏那两个是福大命大、天赋异禀的，换做其他人，早就一命呜呼了。]
　　[对待优秀的人竟然使用如此残暴的手段，谁敢说以往没有人惨遭毒手呢？细思极恐，那些人可能永远没办法诉说了。]
　　傅有珩将这些评论都飞速看了遍，以前的世界他没法改变，但是接下来他可以用自己无尽的财富去做更多的事情。


第67章 、快乐星际
　　五年后。
　　第一批“学习之星”的新星民考核即将开始, 这个学业考核对所有人来说都意义重大，因为他们已经将这儿当成了家，没有人想离开。
　　一直以来抱着留在在学习之星、在这儿安居乐业的想法, 众人学习态度相当端正，第一年有三十多人因为无法适应当初的第一专业技能, 都改选了新专业, 他们几乎夜以继日地倾注心思掌握了所有能学的内容。
　　不知道考核内容的星民们始终悬着一颗心, 生怕自己哪哪儿没学过、没理解，甚至连附加选修都学得倒背如流。仅仅掌握理论知识是不够的的, 实打实的实践技术也是必须打磨精进的。
　　第五年的第一天里，五百七十二位学员们都知道了自己的考核题目。
　　“……制造自动分拣-打包-运输流水线？”桑娜有点呆愣, 她曾经想过, 万一星主给出的考核内容是制造跃迁中转站, 她可能会失败, 因为她的知识库存还是太匮乏了。
　　万万没想到，考核内容竟然是最初级的制造。桑娜认真逐字逐句再看了一遍学习系统内的通知, 试图从其中读出更多，但事实就是, 她想太多了。
　　桑娜并没有因为制造简单而掉以轻心，正是因为基础简单, 所以才更能考验一个人的细致、耐心和创意。
　　“用土豆制造18道菜品？！”他选择的是烹饪与营养专业, 简而言之就是高级营养师和厨师融合的专业技能。
　　“这真的是我们的考核吗？”有人发出了此刻所有人的疑问, “还是仅仅只是考前摸底测试？”
　　“莉莉丝从没说过考核会很难，难道……一直都是我们想多了。”天真烂漫的声音点醒了众人，是啊, 无论是机器人管家还是星主, 从未提及考核的难度。
　　他们都有整整一年的时间准备, 时间充裕，拿到题目的难度也属于能力范围中。
　　“呼——”谢行昀伸了个懒腰，又精神满满地说，“终于完成了出卷任务，我们去面试新的一批学员吧！”
　　“好，这次报名的人更多了。”傅有珩已经拿到了资料，有招生经验后，这次的海选招生工作花了钱交给专业公司负责，片区内会有集中报名接待的地方，他和谢行昀直接去面试，效率也更快。
　　任凭谁也想不到，现如今金光系富豪榜单上赫赫有名的榜一、榜二竟然亲自出考题、招学员。
　　金光系富豪榜自四年前更新后，傅有珩和谢行昀的榜一、榜二的排名就不动如山，偶尔也只是上下变动个位置，还不曾跌出过前两位。从一开始的十几亿星币的差距，每个月都在刷新，不断放大差距，直至今年——
　　1、傅有珩丨5296亿星币
　　2、谢行昀丨5002亿星币
　　3、珀  尔丨1968亿星币
　　……
　　10、加斯珀丨1083亿星币
　　他们俩以断层式的差距领先了后面的人几千亿，因为闪行能源带来的财富实在难以想象的多，就算是新能源石价格越来越低，供应向全金光系每一个星球时，即便每人只花10星币，也能破千万亿！
　　星币的积累对傅有珩来说，很多时候只是账户上数字的变化，全金光系人民也能看见他那些资产每月的更新。
　　[某幸运老板上个月动账几百亿，我仔细查阅了新闻动态，他这是又购买了几颗星球啊。我觉得不值得啊，现在买再多的星球，还不如好好投资现有的。]
　　甚至有一颗星球是颗覆盖满冰雪的冻球，还处于金光系边缘地带，随时都可能被吞噬消失。
　　当月初排行榜再次更新时，大伙儿又在兴致勃勃地讨论：
　　[榜一又掉下来了，他怎么这么能花钱，一千多亿咻地花完了？？还是说生意亏本了……]
　　[你这是第一次看榜单吗？尬黑也不是这么黑，他能挣又能花，还都是花在对的地方。听说傅老板这几年陆陆续续在十二星都投建了学院，接收各年龄层次有求学需求的星民哦……]
　　[好家伙，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学习之星”的招生广告宣传我还记忆犹新、恍如昨日，这么多年过去，不知道那批学员现在怎么样了。]
　　[等了好多年，星球建设就这？还以为可以看见什么特别的新星球，这不如直接在各个星球建学校呢！]
　　[不会还有人在质疑他们的做法吧？等你有钱了，你想买几个买几个，人家有钱想咋花咋花，别当宇宙巡逻员咯。]
　　[就是，不会有人还不知道——现在的隧芒星灵气复苏、已经超越天霞星，成为全宇宙灵气最浓郁、环境最美丽的星球了吧？！]
　　只要保护好星球，灵气能再次恢复、充盈全球，大家都懂得这个道理后，越发重视对环境的爱护。
　　[这么多年，我蹲“和气生财”的主页，就是为了多看看隧芒星的动物世界，呜呜，猫熊崽崽都已经长大两拨了，真心期望能多上传点儿全息视频啊。]
　　因为隧芒星谢绝对外开放，五年来一直未曾有人亲身前往过。和“学习之星”不同，隧芒星气层环绕着哨站，一旦有不明战舰等非法进入星域，马上就会遭到激光攻击。
　　[“仙境”隧芒只可远观，它将是我永远的精神故乡！不说了，我去报名新一期的招生了……]
　　*
　　第二批学员人数更多了，足足有两千人。招生结束后，新学员坐着星际航班在巨大的航空航天基地降落时，被超前的建筑惊呆了，走在滑动传送带上时仍感觉不真实。
　　“请有序进入光秒轨道，列车将在五分钟后启动。”广播传来柔和的声音，指引着众人前往。
　　搭乘着升降梯来到地下负5层后，在大家面前的是一条沉陷的轨道，两侧都镶嵌了明晶防止乘客不小心掉落，轨道的尽头黑洞洞的，他们只听见轻快“嗡”一声，列车慢慢从轨道底部浮现出来，明晶一扇扇打开，广播再次提醒乘客抓紧进入。
　　列车有二十节车厢，听着引导的新学员们很快坐下，小巧莹白的座椅很是舒适，当车门缓缓合盖上后，他们听见了一阵阵清脆的金属闭合声。坐在车厢内的乘客没有明显的感觉，但在外人看来，这列光秒列车沉入轨道后，就像一道光射了出去，再无踪影。
　　光秒轨道在学习之星的地表下横纵交错、连通全球，除去等待、启动时间，环游全星球仅仅需要四十二分钟。
　　还没从光秒列车的新鲜感中缓过来的新人们很快就被告知：[学习之星主院区到了。]
　　他们仍然由莉莉丝接待，桑娜等老学员们见了新人，不免多看了几眼，仿佛从这群安静内敛的新学员身上看到了过去的自己。
　　“嘿，是新星民，好多人啊。”
　　“希望他们能好好珍惜和享受这一切，走了，去看看你的麦田。”
　　即将“毕业”的学员们还得努力做毕业设计，全力以赴想要通过考核。
　　整个大院楼热闹起来，每位新人都分到了自己的独居宿舍，他们忍不住站在落地窗前，远眺着周围的一切。
　　在星主的规划中，每处建筑相隔距离都较大，教学区独占一片地，远处是高耸入云的波浪纹船舰巨型建筑——这是星际贸易城，它的外型寓意深远，大气恢宏，像是热情地迎接各方来客。
　　高大建筑之间不会互相遮挡，又能互相眺望，地下轨道连通发达，地面和空中交通轨道也流畅无阻。
　　领取任务前去种田或者基建的新人们看见连片无垠的水稻、麦田还有花地，都不由得呆站着出神，沉浸在静谧自然中。
　　一年的时间里，不少人对自己的初版设计并不满意，修修改改，竟做出了几十个版本的毕设，种植专家们连稻谷、土豆都收割了两三茬，但是他们提交上去的成果只能是一份。
　　到正式的毕业考核那一天时，偌大空旷的顶层天空花园内，评审席上坐了好几个人，除了两位星主，还有几个眼生的人。
　　“好像很有意思的样子。”加斯珀兴致勃勃，他知道这个考核，老早就跟傅有珩说自己很想参加，观摩一番。
　　绮珊望着这将近三千平米的透明大厅，位于顶层能将周边的景色一览尽收，齐整的绿绿地花丛，流畅绵延的交通轨道，独具特色的建筑大楼，最令她觉得惊讶的是，这里的居民对生活的热爱，所有人都由衷地仰望日光、拥抱鲜花、积极去做任何事。
　　还有受邀前来的天璇星、贪狼星和蓝星客人，大家已经环游了一遍学习之星，一路上谢行昀笑盈盈给他们介绍规划，勾得他们迫不及待，想要看看开放的贸易城。
　　“毕业考核即将开始。”莉莉丝引导着学员们入场。
　　每人都带着自己的毕业设计入场了，只见一辆辆运送托板车上载着各种各样的设计制造：机器人、流水链、鲜花束、山松、盛满五颜六色液体的试管、凝珠、食物等等……
　　首先是个人两分钟展示时间，然后是30分钟集体展示和自由问答时间，结果已经清楚地体现在眼前这些学员和他们的毕设上——毫无意外，五百七十二位学员都顺利毕业，正式成为了学习之星的永久星民。
　　“非常感谢大家这五年的全力以赴，再次恭喜你们，取得优异成绩、顺利毕业。今天起，我们就是永远的学习之星星球同胞了。”傅有珩打开自己的光脑，进入星球管理系统，为在场的所有毕业学员添加了永久星籍。
　　“太好了！”
　　“好耶！”
　　“呜呜呜我留下来了……”
　　大家都长呼一口气，平时再冷静的人也露出大大的笑容。
　　谢行昀等着他们激动过后，说道：“恭喜大家，现在可以在全球通APP上[土地]页面内选择自己想要的地块位置，每人都可以拥有80平方米的土地噢。”页面上的土地地块选择图示上，这土地规划并不是密密麻麻的小方块，邻里之间有很大的间隔，充分保障着私人空间，太密集只会令人焦躁、心烦意乱。
　　光秒列车让距离不再成为烦恼，全球的居民住宅区域都可以任意选择，每个人亲自选择想要的地块，自己设计、一砖一瓦搭建成专属的小家园，有谁不是满怀期待、干劲满满呢？
　　“你们想要建筑什么样的房子都可以，考虑到房子不可能一朝一夕建成，学院的单人宿舍将续期保留两年，大伙儿可以继续住着。”
　　“现在领取任务可以赚取星币，拥有一技之长的大家也可以与全金光系的星民们做生意……”
　　两人的话让星民们的眼睛都睁大闪亮了——这样的生活太美妙了吧，他们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毕业开启全新生活了。
　　新毕业学习之星居民的就业问题不大，因为筹备已久的星际贸易城很快就启用了。没有航空公司愿意承担星际航空的高成本？没关系，傅有珩和谢行昀直接投资引入，打造了自己的星航集团。他们拥有无穷无尽的能源石，最一流的材料打造的巨型星舰，先天条件优越，只要傅、谢二人想，随时都能打造全星际最庞大的航运集团。
　　当一切准备就绪，星际往来频繁，友好交流、交易，人人都在积极促进大融合、大团结。资源稀缺？缺什么，要什么，任何东西，都能在星际贸易城找到。
　　——金光系新时代至此开启。
　　*
　　十多年后，蓝星。
　　繁华热闹的城市里，到了六点整的下班时间，几乎所有办公大厦都准时关灯，人们白天工作，就是为了更好地开启下班生活，享受自由快乐。
　　绯红霞光漫天耀，空气中都是快乐的滋味。
　　戴着眼镜埋头编写代码的麻花辫女孩替换上休闲套装，戴上游戏目镜，下班的快乐途中自然是要争分夺秒玩游戏。
　　她在十几个游戏里认识的好朋友遍布全星际，游戏伙伴们技术又好、见识又广、说话还动听，还愿意带着她闯关、上分，她超喜欢跟朋友们玩儿的！
　　早早约好了体育健身、跳舞唱歌、饮茶品酒等等活动的人们面带着笑容，商量着周末一定要去一趟星际贸易城——就算是什么都不买，只是逛一逛都能充分享受视觉盛宴、体验别样的繁华热闹。
　　“今晚‘上佳茗’喝茶啊，我上周末去星贸买了好多新玩意儿，给你瞅瞅。”
　　“哎，好啊，两天都逛不完噢，每次去都有新惊喜，要不是单人票贵，我每周都去。”
　　每天从全金光系到“学习之星”的星际航班有上千趟，对于有做生意需求的商户而言，一万多星币的飞船票还挺值当，因为在星际贸易城买卖实在是太划算了！
　　对于有钱有闲的观光客而言，一两个月去一次就不错了，毕竟有大批供应商、中间商存在，他们在星球上也能买到价格优惠、质量优越的各类产品。
　　一对父母带着可爱的女孩儿走在人行道上，女孩高兴地拿着仙女棉花团，笑着说：“妈妈爸爸，可以去美食街多买点好吃的吗？依依喜欢芋圆小丸子。”
　　“好啊。”面容姣好的母亲爽快应下，她和丈夫每个月的工资加起来差一点点到两万星币，这个收入水平在蓝星主城只能算是中低水准，但是小日子却过得有滋有味。
　　到点下班后，夫妻俩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带着小宝贝姑娘出来玩儿，美食一条街逛吃逛喝，吃的东西一点儿都不贵，10星币就能吃一大碗荤素多样的面条。商业城有游戏场、亲子乐园、服饰专卖店，到处都可见一家老小其乐融融的画面。
　　尽情地玩够三个小时，回到家也不过九点多，他们不用急着倒头就睡，因为第二天十点钟才开始上班……
　　因为“学习之星”没办法容纳全星际的流浪民，这十多年来，傅有珩悄无声息地就将学院开遍了全星际，有心想要学一技之长的人，总能成功的。
　　*
　　[十三年前我刚毕业，那个时候“996”打着一份工，月底到手六千星币月初光，我想都不敢想能拥有现在乐滋滋的生活，毕竟做梦都在给老板打工改方案。没想到，现在居然真的可以准时下班、双休自由！]
　　[深有体会，以前的八千星币不知不觉就花完了，心里只剩下无尽的空虚、惶恐和焦虑。现在啊，只要有五千星币，我可以过得超滋润的！]
　　[在这里无论如何都想说一声，榜一榜二永远的神！]
　　[yyds！]
　　[有些人发家致富、翻身赚钱后，自己终究变成了曾经最讨厌的人，开始新一轮的剥丨削。而有的人，他用自己的财富默默改变了这个世界的秩序，真正让所有人过上了想要的日子。]
　　[是啊，我不觉得自己是个有钱人，一个月五六千星币，共同富裕倒也算不上。但毋庸置疑的是，金光系全宇宙的人们是在走向共同幸福啊。]
　　[以前，总有各种声音告诉你，你应该做什旧时光整理，欢迎加入我们，历史小说上万部免费看。么、你要成为有用的人……现在的世界里，我可以做任何我梦想中的事，不用为生计发愁，而是真真正正地成为活生生的我自己。]
　　[“和气生财”又上传了隧芒星的动物世界了！新鲜圆滚的幼崽，这一期是各种动物幼崽大合集！]
　　深居在隧芒星上的姜薏、宋祈等人时不时会从蜂型摄像仪器中采集剪辑一些片段，发给在外奔波的谢行昀和傅有珩。
　　年近四十的谢行昀还童心未泯，喜欢看着猫熊咔嚓咔嚓吃笋，时不时就背着傅有珩偷偷给猫熊准备一大木盆的奶。
　　他美滋滋地看一遍后就会上传到他们俩的个人首页上，给全星际的人们带来欢乐和满足。
　　拥有高精神力的星民寿命将近两百年，即便是四五十岁的人看上去也身强体壮、年轻精神。更何况，谢行昀和傅有珩两人的精神力极高，当前的测量仪器也无法测出具体数据。
　　“这周末一起去逛星贸吧？”谢行昀心满意足地收起了全息视频，看向傅有珩问道，“这阵子你好像在忙？”这家伙绝对是在谋划着做什么。
　　“可以。”傅有珩回他，“明年或者过几年，我想去系外探索。”
　　“啊？”谢行昀见他突然提出，有点意外。
　　但他又能理解，现在金光系的一切都和谐美好，有珩想去探索未知，在外人看来是冒险又艰难的。因为未知代表了危险。
　　谢行昀马上说：“那我同你一起前往。”
　　然而这一次傅有珩却摇头拒绝了：“行昀哥，我还想要系内支援呢。你就留在金光系，当我最坚硬的靠山吧。”
　　他像是开玩笑一般说出了最坚定的话，谢行昀和他情同手足，明白他的心意已决，但仍然不太能接受傅有珩独自带队前往。
　　即使傅有珩的异能再强大，但是万一呢，遇上文明迥异的高维度异星人、毫无人性的可怖系外生物，或者仅仅是宇宙星河的些微震荡，远远强于银纹、黑洞的吞噬，都能轻而易举地摧毁他们。
　　“别担心啊，我会随时开全息视频，到时候你在这儿，也能看到我所见的浩瀚星河。”
　　“……”
　　“行昀哥，说不定到时候我还会成为探索发现第一人，你应该替我感到高兴。”
　　“……知道了！靠山是我，你放心飞。”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就结束星际世界了！
　　希望小天使们都可以实现朝九晚五、双休自由、精神富足owo


第68章 、奔赴系外
　　学习之星, 星际航空航天基地。
　　一艘巨型星际船舰降落地面滑行几分钟后，远处另一艘航班准点起飞前往蓝星，它的客舱里有近九千位乘客, 货舱占了80%的空间，装载着上千万吨的货物。
　　宇宙中能见到的任何商品都可以批发带走, 由星舰运送到目的地星球, 每吨货物的价格不一, 但都实惠。
　　首次来参观的外星星民都惊诧于航空站的广阔、光秒列车的神速和星际贸易城的丰富。
　　光秒列车出站搭乘电梯直接来到星贸大厦，所有人的光脑都接收到星贸指引信息, 打开一看，上面是每层楼详细的分布图, 只要说出想去的地方, 马上就能得到指引。
　　星际贸易城面积巨大, 占地达52平方公里, 建筑大楼中央是挖空露天的设计，直通所有楼层, 因为地儿实在太大了，为方便来客参观采买, 通天柱上下漂浮、来回穿梭着观光飞车，同一层楼都有一条环线, 随时可以上下, 不然光是走, 都得走上大半天才能从东边到西边。
　　首层楼是多功能机器人区、光脑、游戏舱等高科技产品区，无论是哪个星球的客人，最最感兴趣的就是这层楼的产品了。很多小星球还无法设计制造全浸入式的游戏舱, 现在在星贸城里可以现场体验。
　　“嚯！太神奇了……”沉浸在游戏舱里的顾客到了限时体验一个钟后自动退出游戏, 意犹未尽地长呼一口气, 他现在在第四梯队的星球上经营着一家游戏馆，这次前来是为了采购一批游戏舱，丰富店里的游戏模式。
　　以往，星民们想都不敢想从别的星球采购游戏舱——谁闲得慌浪费能源石，就为了给你送几百几千具游戏舱呢？
　　导购等着他缓过来，笑着问道：“游戏体验还不错吧？”
　　“太好了！好像整个人都穿进游戏中的世界里……这一个小时过得好快。”游戏馆老板可惜道，他自己向来热爱尝试各种类型的游戏，刚才他体验的是无限逃生游戏，只可惜临近闯关时结束了。
　　“现在购买‘流萤’全系列产品都有打折优惠哦，买得越多越划算。”
　　游戏馆老板心动了，游戏舱明码标价，他跟前这艘需要49万星币，买五艘回去放在店里营业，自己也能玩儿。
　　“那我要五具，有什么折扣呢？”
　　“好嘞，现在买两台九五折，五台九折，结账后我们这儿给您送到星航机场。”
　　大多数逛星贸的普通星民只是体验一番，因为买回家总感觉太贵了，光脑上的游戏种类可不少。他们就是看个新鲜。
　　游戏馆小老板买到了心仪的宝贝，兴冲冲地跟着送货飞车，从光秒轨道回到星航机场，回到他的家乡时，迫不及待地自个儿先玩了起来。当游戏馆推出超科技浸入式游戏舱后，一时之间，全城轰动，每天都有人排着长队，小老板不得不推出了预约制度……
　　再往上一层楼是珠宝晶玉、服饰鞋帽区域，没人能抗拒闪闪晶亮的宝石晶钻，款式新潮、面料舒适的衣裳，这一层也是最多男女情侣前来的区域。放眼望去，齐齐整整、密密麻麻都是耀眼华丽的商品，人潮涌动，充溢着欢声笑语。
　　这儿还有全宇宙最大的粮食批发基地，足足占据着星贸五层楼的空间，大米小麦土豆香芋红薯玉米黄豆等等应有尽有，连空气中都弥漫着独特的谷物香气。
　　蓝星是粮食作物生产的主力星球，而很多星球的土壤肥力低，陆地面积少，无法规模化生产大量作物，这时候，星际贸易城提供场地空间、载具运输，让有供需的双方实现自由交易。
　　傅有珩和谢行昀来到星际贸易城后，搭乘着自家的飞车在通天柱上下转悠了两圈，挑了一层楼进去。
　　“粮食作物粗加工批发区果然一如既往地热闹啊。”谢行昀环顾四周，一袋袋磨得细腻的玉米面、雪白的小麦面、豌豆、黄豆淀粉敞开了口摆在店门口，里面是一袋袋叠加成山的密封货品。
　　星贸有严格的产品检测关，所以客人们绝对无需担心产品质量，能安心地买买买自己喜欢的、需要的东西。
　　两人坐上环线时，还看见好几个星际客人在满堆如山的面粉袋前兴奋地一掷千金，迫不及待地买了上千吨米面。
　　“我第一次来这，以往都没见过这么充足优质的粮食。”其中一位皮肤蜜色、成熟稳重的女性也忍不住激动地笑着，“而且这么满满当当一袋只需要42星币！”每袋有100斤，批发折扣价一吨仅需要800星币。
　　她此次前来身负重任，那就是带回足够的粮食，改变星球上食物短缺、价格高昂的现状。以后她们每个月都将前往星贸，大批量采购粮食作物。女人所在的星球上盛产各种钢铁铝钛等等材料，本土的需求已经饱和了，现在有了星际贸易城这个平台，瞬间又打开了新的需求大门，他们的基础材料也颇受欢迎。
　　“嗨呀，那你可算发现这个宝藏点了！粗粮粗面健康管饱，还能做出好多花样，麦面花卷蓬松咸香、豌豆凉粉丝滑细嫩，烙饼煎饼烤面筋，男女老幼都喜欢吃呢。”旁边的人是老顾客，他已经从这儿采购粮食作物好几年了。
　　这不过是最淳朴的自由交易，本土缺了什么，都能在这里收购量大质优的货物。当然，入驻这里的批发商都能赚不少钱——入驻两年内无需支付任何场地费用、缴纳税费，甚至首批货物试营期间，星际贸易城还会提供免费上门运货服务。
　　各星球元帅、领主都亲自推动促进本国的特色产品入驻星贸，打开星际市场。
　　“我确信，星贸加快了我们星球的发展、缩小了星系之间的差距、实现了金光系大融合、大繁荣。”某位星际领袖感叹道。
　　后来当人们提起这一段历史，总会这么说：“这一切都得从两个传奇青年男子说起，从一台能量转化器开始……”全新的制造带来了全新的生活。
　　两人从粮食作物区前往上层的鲜切花基地、绿植花卉市场，如果生活太单调枯燥，那就来一束鲜花治愈吧。放眼望去是五彩缤纷的各类花束，香气飘逸，如处梦幻仙境，走几步都忍不住拍个照留作纪念。
　　“大家都很喜欢美丽的事物啊。”谢行昀欣慰道。
　　“生命里总得有鲜花点缀。”傅有珩点头，两人逛完一圈，他还给自己打包了一束蓝紫的花束带回学院。
　　夜幕降临时，忽然有人敲响了他的房门。
　　从光脑显示器上他看见，居然是谢行昀，他手里还提着一个挺大的银色篮筐。
　　“？”傅有珩开门，疑惑地看着他，这保温保鲜篮筐的密封性可不咋地，里面浓郁的煎炸食物香气都争先恐后地溢出来，钻进他口鼻中。
　　“好吃的？”
　　谢行昀朝他笑起来：“诶嘿，小玉知道我们回来了，特地拎过来的，走，我们上顶楼坐会儿。”小玉是第二批毕业的星民，她就喜欢烹饪各式菜品，煎炸焖煮烘焙无有不会。
　　傅有珩二话不说就跟上他，两人来到天空花园顶棚坐下，因为学院大楼极高，在顶层几乎伸手可摘星，四处环绕着云雾。夜晚的学习之星并不冷清，远处仍有暖橘灯火，但是因为身在高处，所有喧闹都被风声吹拂散去，静谧得只能听见咔嚓咔嚓的酥脆声——
　　炸春卷酥脆美味，一咬就掉酥，傅有珩默默地吃掉一个，又伸手拿煎得金黄的红薯饼，食盒保鲜保温效果不错，这红薯饼还保持着刚出炉的温热，吃一口又香又甜、油而不腻，里面还有满满的枣泥馅料。
　　“等你去了系外，可就没有这么好的伙食咯。”谢行昀忽然说道，而后微微呼出一口气，送进嘴里的软糯凉卷都不香了。
　　“那这段时间多请我吃点好的。”傅有珩不慌不忙，神色淡然，开始报出自己想吃的东西。
　　谢行昀咳嗽两声，闷一口茶气道：“知道了知道了！”
　　“这个你拿着。”他将一套类似护目镜的东西递给傅有珩，“我俩同时戴上，你可以看到我眼前的景色，到时候，我也能看到你所见的新星系……”
　　“要是想家了，随时随地呼叫我啊。”谢行昀说，“现在你哥哥我可以躺着收租了，到时候回隧芒，给你开个森林直播。”即使他们俩不再开拓新产业，现在的资产也能让他们痛痛快快地花个五百年。
　　“好啊，谢谢你了，行昀哥。”傅有珩心想，两百年太长了，但是在星际的滚滚历史长河中，他们也只是一闪而过的星尘。
　　*
　　离开金光系的第2086天。
　　傅有珩所在的绿洲号主舱内，播放着轻松快节奏的音乐——这还是谢行昀刚给他分享的最新流行曲。
　　除了不能面对面实体地接触，傅有珩就好像不曾离开过金光系，每天都能连线谢行昀，收到加斯珀、绮珊、宋祈、王赐宁这些老朋友以及学员们的问候。
　　他带队出发进行跨星系长途旅程，带的都是超智能机器人，因为傅有珩几乎预想到自己的命运，能够在剩下的时光里迈出第一步，穿梭在无穷无尽的太空里，也算是不错的经历体验。
　　但长途旅程收获并不大，傅有珩甚至在心里腹诽：恐怕只有金光系的生命是蓬勃的。一路走来，这系外的星星稀疏，彼此间隔遥远，更多的是星浪——像龙卷风袭卷、像海浪翻滚的一闪而过一阵阵的宇宙气象。
　　不过这在另一个方面也算是个好事儿：至少未来五百年、甚至一千年都不太可能出现系外生物攻击。
　　傅有珩会将自己一路所见的景象传输回金光系，因为走得距离越远，传输的速度也越来越慢，有时候谢行昀收到压缩全息视频时，都已经过去了一两个月。
　　启程飞往外星系的第一年，还有众多网友关注和热议这件事。但是慢慢地，大家都不怎么感兴趣了。因为传输回来的影像资料中，外星系还远不如金光系呢。
　　[完全就是荒凉无垠的孤独星河啊，都瞅不见几颗亮眼的星星。]
　　[金光系果然才是最适合星民们居住生活的星系，不往外看看宇宙，都不知道别的地方有多荒凉，而我们有多幸福呀！]
　　[想不通，他抛下几千亿的身家前往系外，还乐不疲此地发送这些枯燥的视频，哎，有钱人的世界，难道是因为财富积累到极致后产生了无法填平的空洞吗？]
　　每次无声全息视频公开时，星际网友们都不免惋惜感叹。
　　[如果他不冒险冲出去，谁又能知道这些呢？我很敬佩他，无论是放下巨额财富，还是冲向无边寂寞……]
　　[好几年前我还曾经在星贸与傅老板有过一面之缘，他可真比星星还要闪耀璀璨。]
　　“我……不错的新……你要是在的话就可……吃了。”谢行昀在另一边跟他分享着小玉的新菜式，傅有珩戴着目镜，眼前的画面一闪一闪、断断续续。
　　通讯开始变差劲了。
　　他离金光系好像远过头了。
　　“嗯，那你多吃两口，等会儿告诉我什么滋味。”傅有珩不知道自己的话传输过去没。
　　延时通讯都变得困难，显然谢行昀等人也意识到了。
　　“你是不是该返航了，得回家了。”谢行昀还没说完，他眼前的光幕信号彻底暗去，剩下的话就像巨石卡在了喉咙里。
　　*
　　傅有珩无奈地看着已经没了信号的光脑，绿洲号正在穿越一片星浪，这次的星浪与以往不同，波纹之中还带着滚滚的星电，透过船舰发出“滋滋”的响声，估计过去了就能恢复信号。
　　他迟疑了一会，内心想道：说不定……这道星浪可能要将他传输前往别的空间了。
　　打开光脑，想办法重新联通信号，傅有珩提前录制下一段视频，他像是预感到什么，动作极快，迅速上传发送至谢行昀的对话框。
　　那页面一直显示着红感叹号：暂无信号，无法发送。
　　星浪越来越剧烈，傅有珩听见机器人警示音：“储能舱损毁程度43%，外舱加速异化中。”
　　傅有珩直接出手修复了储能舱，当场熔铸了新材料替换。
　　他还在尝试着连接信号，既然是被困在星浪中，那就冲出去好了。傅有珩回到驾驶舱，直接启用了最大逃逸速度，刚修复好的储能舱竟然又开始崩坏。
　　好在速度拉满时，绿洲号猛地发力疾驰，逆着冲过星浪，然而星浪的尽头——是陷入了无穷无尽的黑。
　　因为在星浪里加速到巅峰，绿洲号跨越了时空，而傅有珩也在黑暗中顿失知觉。
　　失去了傅有珩的消息后，所有的老朋友都无法平静接受，谢行昀甚至当即启用了他的支援计划，加斯珀心里已经有了预感，但仍理智地劝他：“你可以启用救援行动，但你不能去。”
　　陷入混乱和担忧中不过三天，谢行昀的光脑上忽然收到了一条短讯。
　　他惊喜地看着好友的未读信息，欣喜若狂地打开，光幕上弹开的画面一阵抖动，傅有珩站稳了对着光脑屏幕，对着看不见的谢行昀等人说：“行昀哥我遇上星浪了，可能即将被吞噬去异世界，你听好我的话，我可能回不了家了，但是那五千多亿星币你得帮我花掉……”
　　“替我把所……星币都花到全金光系吧！”他说完，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岁月仿佛没有在男人的脸上留下痕迹，而现在他将永远定格在这一刻。短短的13秒视频，结束了。
　　（星际大制造商·完）


第69章 、随园杂舍
　　云朝兴丰廿二年, 嘉州延定。
　　仲夏苦热，鸟雀啁哳，蝉鸣声此起彼伏, 忽长忽短。赤日炎炎，热浪好似要将人烘熟, 枝叶都失去嫩绿的光泽。
　　傅有珩心道：这样干旱灼热的天, 庄稼作物怕是要萎蔫遭殃。
　　去岁腊月时他就启程南下, 这回的好兄弟失散太久，傅有珩还没见着人影, 只好一边做着零碎活计，一边四海为家寻找对方。
　　嘉州位于云朝西南三山三江交汇处, 山水交叠, 但一入夏如火炉般闷烧苦干, 下场雨又湿又热, 蛇虫肆虐，今年雨水少, 气候极端，除却挺拔高大的绿树, 种在土地里的禾苗都被晒卷了。
　　傅有珩身上的干粮都已吃完，抵达延定前还摘了一路的野果、掏了几窝鸟蛋, 眼下最紧要的是想办法找份活干, 好维持生存需求。
　　他站在田埂边上, 看着板结的土壤，嵌在其中的禾苗无了生气，几十亩的地看不见几个农人, 天灾大旱面前, 农户都无能为力。有人在靠近树荫的地儿挣扎着呵护仅剩不多的绿苗, 脚边放着几个木桶，应该是大老远盛了江水浇灌。
　　这些农人黝黑粗糙，身着沾满干泥巴的麻布衫，眼神无光，手中的锄具却仍然一下下碾碎着干硬的土壤，拿瓢盛了水，顺着禾苗小心滴灌。
　　傅有珩心中叹息，眼角余光瞅见不远处有个人来回踱步，神色凝重，时而蹲下探看着干枯的禾苗，时而凝视远方，左右看着陷入沉思。
　　此人衣裳干净整洁，束发成髻，身姿挺拔，正是抽开了长个儿的年纪，仔细看，面容清俊，剑眉星目。傅有珩心知，这十五六岁的男子多半是个官家子弟。独身一人前来田间地头，又面露忧色，似乎在为旱情烦恼。
　　他心下一动，朝着那少年走去。
　　听见渐近的脚步声，裴傲回神侧首看去，只见一名衣衫褴褛、但目光晶亮的男人朝着自己走来，随着傅有珩越走越近，裴傲正出声询问，忽的眼前白光乍现，竟是凭空出现了一道木栅栏围筑的篱笆庭院——
　　两扇庭院竹门紧闭，高悬的牌匾上书“随园杂舍”四字，几枝竹枝垂坠，满园的绿意盎然都溢了出来，栅栏下还蔓延着青苔。
　　傅有珩显然也看见这篱笆庭院了，瞬间明白眼前之人就是自己寻觅已久的任务对象，他呼一口气，看向讶异惊愕的少年，准备与他解释一番，好尽快带他接受这荒诞的局面。
　　没想到的是，裴傲一时震惊过后，瞬间神色肃然地看着傅有珩，猛地拱手朝他行了个大礼，朗声道：“仙人在上，您可是下凡前来救世？！”
　　来人神色淡然自若，虽然衣着朴素却气度非凡，裴傲只当这“仙人”变出幻境，好叫他信服。
　　傅有珩被他这举止哽住，原本想要解释的话语噎在喉咙，古人想象力超群卓绝，天生浪漫风雅，深信不疑那九重天外确有仙人，也因此，这少年竟是将他当做仙人，将这被他本人激活的金手指“随园杂舍”当成了仙境……


第70章 、随身空间
　　只好将错就错, 傅有珩顺水推舟道：“一起进去罢。”伸手轻推门扉，落入眼帘的是光滑鹅卵石铺就的小路，两侧是青翠欲滴的竹柳。
　　他心想, 十九年的大海捞针总算是捞到了不错的宝，初次见面就激活了金手指, 少年还当场完成了自我说服, 悟性相当高。
　　裴傲闻言, 紧跟着傅有珩跨入篱笆门槛，顺着石径走过, 几座金丝楠木屋雕刻精致，日光照耀下璀璨如金, 典雅大气, 散发着若有似无的雅香。
　　傅有珩看着门匾上的“百货铺”, 径直走向前, 六扇雕花长门齐唰唰打开，里面三面墙壁齐整地竖着高大的柜格橱, 密密麻麻上百个柜格，清隽脱俗的字体标识着格子内的物什, 而更多的柜格只有白纸一截，空无一字。
　　稻谷、脂麻、小麦、木稷、木薯、红薯、土豆、赤豆……五谷杂粮应有尽有, 品种繁多, 这儿竟是可以购买种籽？傅有珩心里有数, 当下二人身处的“随园杂舍”就是移动的位面交易站点。
　　站在屋中，幽雅木香和谷物清香萦绕衣袂、满溢心脾，让人心平气和。
　　旁侧的裴傲已然认出了其中熟悉的字眼, 他忍不住问道：“仙人, 这种籽可否采买？”竟有好些是他不曾见过的品种, 他对植株花草颇感兴趣，平日翻阅积累了不少知识。
　　自天干大旱以来，裴傲日思夜想，坐卧不安，年纪小小、忧思重重，这干蔫的苗儿多半是活不成了，没了禾苗庄稼，乡民们靠什么过活。
　　谷种播撒下去后，家家户户都没有再多的种籽重新育秧苗，下来只能挖采野菜充饥度日。现在看到这仙境里居然有各式种籽，他自然喜出望外，仙人果然是来解救他们的。
　　“可是可以，不过……”傅有珩上前伸手想要拉开盛着稻谷的柜格，果然打不开，他环顾一圈，在屋内中央的红木圆桌台面上发现了格格不入的数码界面。
　　红木圆台上出现了投影式可触屏的面板，简易明了，傅有珩发现两栏任务栏上显示两人现在的小金库金币、银币、铜币都为零——没有钱，自然无法购买百货铺里的任何物什。
　　裴傲惊诧地看仙人在他面前施展了法术，这、这圆台上凭空出现的光圈太玄幻了。
　　“随我来。”傅有珩转身跨出门，朝着另外几间屋子走去，“百货铺”独矗在前，往后的几间木屋牌匾上分别是苍劲雄浑的大字：田地、森林、牧场、渔场、花园、食坊。
　　他踏上三级玉石台阶靠近木屋，好几扇门都自行打开迎接。紧随其后的裴傲被门后的天地惊得瞪大眼睛：屋门后通向的是无边无垠的肥沃黑土地，翻土犁得松软泛着油光，田埂间水流潺潺，排灌通畅，放眼望去，空旷土地没有尽头，更遥远处是连绵的青山。
　　仙人随身就打开了桃源仙境的入口，每座小小木屋推开门后又是广阔无边的仙境，裴傲心中震撼，恨不得当下将所有的田地种满，没有比此处更适合种植耕作的地方了！
　　“来干活了。”傅有珩喊他，见少年这副模样神色，知道他得开，傅有珩不多做解释，直接开启挣钱换购的任务。
　　“欸好！”听到指引声，裴傲精神抖擞，跟着他进入“田地”后，这位仙人平易近人，走到地上的竹筐边，伸手捧了满满一掌的谷种，往浸润在清水中的黑泥土上撒。
　　裴傲刚想出声说“仙人且慢，这样撒种育苗不可”，下一瞬就见那黑不溜秋又泛着水光晶亮的土地上冒出了一茬嫩绿芽儿，他双目如炬，清晰地看着仙人撒种成苗，而且那幼芽还在噌噌噌拔高抽条，仙人顺着田埂往前走了七八步，第一捧撒下的谷种已经长得齐腿肚高了，随风摇曳、青碧喜人。
　　这莫非就是仙境灵土？眨眼之间已过数月，庄稼作物瞬间茁壮成长。裴傲赶忙学着他那样，抓起谷种开始往田里撒，他们一个往左边、一个往右边，两人并行在田埂都绰绰有余。
　　满筐的谷种饱满丰硕，握在手里沉甸甸的，裴傲感叹，他从未见过这般品质上等的粮食。
　　傅有珩差不多明白这随园杂舍的奇妙了，他和这少年可以出入其中，想要在百货铺里购买成百上千的种籽，就必须从其他木屋中劳作获取金银铜币。现在这情形，照少年的想法，可能就是仙境幻术，依他的经历而言，更像是浸入式全息游戏。
　　随身空间、位面交易和游戏升级，这么强大的金手指在地广人稀、粮食紧缺、原始落后的时代，或许能发挥出翻天覆地的效用。
　　播撒谷种并不费力气，傅有珩不动声色地就开始与这少年闲聊，不过一会便已然将裴傲的身份家世摸得一清二楚。不出他所料，此人是延定知县裴永正长子，知县位不高、但职权大，掌管着整个延定将近四千万亩的山林湖田地。
　　傅有珩知道当今云朝的局势，嘉州距京城近一千多里路，路途遥远、山穷水恶、险象环生、地广人稀，陡峭浑厚山川为屏障、湍急幽深长河为阻隔，一旦从京中调任至此，这一生都再无升官进爵、风光得意的机会。
　　双亲恩爱、祖父母健在、还有调皮捣蛋的幼弟和牙牙学语的小妹，裴傲字里行间都是对家里人的自豪，脸上也露出柔和神色，看起来他们这一大家很是和美。
　　傅有珩饶有兴致地问他：“大白天的，你何故踱步田间地头？”
　　“连日未曾降雨，村里田地缺水，我想做点事，好叫乡民们有所收成。不怕仙人笑话，我作文章不行，日后是没法科考进仕，但多少通晓种植栽培之术……”裴傲惭愧道。
　　他独身前来，没有随身仆从，傅有珩当即就猜到了裴家的现况。这小子倒是心地善良、胸无城府，傅有珩欣慰对他说：“术业有专攻，并非考取功名才是唯一的出路。”
　　“你忧虑的事，倒不是没有法子解决。”傅有珩一路南下，这儿的土地肥沃、水网密布，但田地引水难，若是能挖通水渠引流灌溉，这点干旱不算问题。只是苦于此时粮食作物种籽难得，植株的抗病虫害性弱、抗寒抗旱、抗倒伏能力差，一旦幼苗枯萎死亡，百姓们很难再次振作投入生产。
　　傅有珩将大致想法说与他听，裴傲听得入神，竹筐里的种籽很快就见了底。两人都播撒完种籽了，面板光幕投射显现在眼前，只见他们各自的任务栏中金额处，铜币样式后跟随的零都变成了伍。
　　迟疑着端详的裴傲见傅有珩伸手点触虚空中的光幕，那样式有点像弯弯的镰刀，当他跟前掉落一把锋利镰刀后，裴傲明白过来，跟着照做取了镰刀，回到先前起始的地方，开始收割沉甸甸、黄灿灿的稻谷。
　　说来也怪，裴傲俯身用镰刀割了稻梗、收下一茬稻，随即方圆一丈内的稻谷全都被齐齐收割了自动堆放在田埂上。
　　两人花了不到半炷香时间就完成了收割，光圈浮现提醒二人是否需要出售稻谷，傅有珩引导裴傲说：“将收成的粮食卖掉。”
　　“……好。”裴傲顿了下，按着他说的做了。
　　“这儿的东西带不走。”见他多看了稻谷几眼，似乎舍不得将这些粒粒饱满的稻谷卖掉，傅有珩告诉他，少年听了不敢置信，难道仙境里一切都是假的？
　　“百货铺里换购的种籽才可带走播种。”傅有珩基本上摸清了这随园杂舍的设定机制，“你看，撒种后多了五个铜币，收割一亩地得了伍银币，售卖一亩地出产的粮食得壹金币。”
　　裴傲看着光屏上金元宝图样的地方显示着陆，银元宝仍是零，铜币显示伍。他们分别收割了四亩地，十个银币可兑换一个金币，傅有珩向他解释了一番，少年算术还不错，伸手对着十指揣摩思考，就明白了这仙镜中的金额转换。
　　“现在我们一同去购买种籽，店铺中不少陌生的粮食作物，待我慢慢教你认清。”傅有珩极为耐心，今日就先细细深耕“田地”，其他几间木屋往后再探索发现也不迟。他是怕裴傲一时冲击太大，接受不良。
　　回到百货铺时，两人在红木圆桌前坐下，斟酌一番后，傅有珩建议选择马铃薯，因为马铃薯生长成熟速度快，仅需六十日左右便能收获饱满硕大的块茎，而且，马铃薯作为主食饱腹效果、营养价值并不输于五谷。
　　傅有珩在圆台光幕上选择马铃薯后，页面上出现不同的净重，他选了50斤，花掉了5个银币，在他完成交易后，屋中出现了一麻袋的马铃薯，初次见到这比拳头还大的东西，裴傲只觉新鲜有趣。
　　“采买完成后，不光能获得一麻袋种籽、带出随园杂舍，还有同样一袋马铃薯留存在‘田地’里随时供你播种。”傅有珩看着面板上显示的[仓库]，里面多了一袋马铃薯种，这还能买一赠一，虚实结合。
　　“可以带到外面种下么？”裴傲有点迫不及待，想将这些马铃薯带回到家中，他不知自己在仙境中呆了多久，这时看看麻袋，又看向傅有珩，“不如您随我一齐回府，我有许多不解想请教仙人……”
　　看见傅有珩微微摇头，将食指抵在唇边，示意他不要再唤“仙人”，裴傲乖乖收声。
　　“好，但你莫要再唤我‘仙人仙人’，旁人不知，怕是要笑话你。”傅有珩还得将这个仙人身份继续伪装下去，“你就叫我珩哥罢。”
　　“是是，珩哥。”裴傲笑得露出一颗虎牙，“珩哥稍等会，我试试采买一袋种籽。”他心想，仙人淡然出尘，一身褴褛却气度不凡，又平易近人，给他感觉竟像是个成熟稳重的邻家大哥。
　　“嗯，不急。”傅有珩在旁侧看着他一步步小心翼翼选好，成功完成采买交易后，裴傲总算是轻轻呼了一口气。
　　二人各自拎起地面上的麻袋，往篱笆大门走，刚迈过门槛，身后的庭院深径就渐渐消散。回到了原地的裴傲看了眼天色，似乎没什么太大变化，看来进入仙境后，这儿的时辰只过去了一炷香罢了。


第71章 、采买种籽
　　裴傲想左右手各拎着一麻袋走, 被傅有珩取了过来，路过农户家时，裴傲问农家的大叔要了辆板车, 请他帮忙运回县衙。
　　农人从未见过马铃薯，但那麻袋装着的, 像极了粮食, 他好奇心起, 问道：“少爷今日又来巡田，这可是刚从地里挖出来的？”
　　“过几日你们便知道了。”裴傲没透露太多, 他心里没底，别给了乡民们盼想又落空。
　　傅有珩留心环顾四周, 身后的圩田阡陌远去, 草舍茅屋连片坐落, 家家户户门前屋后堆积着柴木枯枝, 零散养了几只母鸡，不时有人朝他们望来。
　　农业畜牧业都极度落后, 一路所见的农户人家大多皮包骨瘦、肤色深褐，连傅有珩自己都削瘦不堪, 他深知，当下最紧要的就是让人们填饱肚子。
　　走了大半天, 日光都被白云遮去, 几人才从郊野村庄进了镇子。镇上的屋宅高大朴素, 灰墙黛瓦，宽敞青石板铺就的道路被长年累月的雨打风吹日晒磨得黝黑光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这时候百姓们大多收工了回家, 差不多该吃饭了。
　　隔着老远, 傅有珩就看见了气派恢弘的县衙府邸, 两侧高墙森严，绛红大门庄重，屋檐雕刻精致，极为对称肃穆。裴家没有另行购置府邸，裴傲等人就住在县衙内院。
　　裴傲带着人绕了路径直去了知县宅，朱门推开后是鹅卵石铺就的落花曲径，草木错落有致、假山奇石连绵，郁葱丰茂的树木花草后，藏着自然环绕的溪水漾起微波，几尾绯红鱼儿飞快游过。
　　穿过前花园，走出拱门，视线豁然开朗，待客的前堂大门敞开矗立在中线，前堂三间房门前空地宽敞，摆着几盆造型独具一格的山松。
　　“大少爷，这两袋子东西放哪儿好？”院里的家丁提拎着马铃薯问。
　　“放我的储物杂间里。”里面是他平日里栽花的工具和青玉烧瓷，通风干燥，适宜存放马铃薯种。
　　傅有珩拿出四个马铃薯，朝裴傲说：“府上有衙厨？这马铃薯既是作物、又是种子，洗净了去皮，今晚可以切块烧熟了吃。”
　　“内院有家厨，我这就吩咐下去做。”裴傲一听可以尝尝这新粮食，即刻就精神了。
　　“珩哥，你且等等我取水来，先稍坐片刻。”裴傲将他请入正堂，给傅有珩斟了茶水，自己脚步轻快去忙活了。
　　傅有珩坐下后，喝了两口茶水缓过来，看着四周，有句话说得不错，山高皇帝远，这上一任知县住宅讲究得很，裴永正三四年前举家南下迁徙，怕是没多少银钱大兴修葺重整。
　　一盏茶后，裴傲一手牵着个幼小肉乎的男娃，一手抱着迷茫可爱的女娃回来了。
　　“珩哥，这是我家小弟裴叡、妹妹裴月。”裴傲作完介绍，不足三岁的裴月吮着手指不出声，裴叡眼睛一转，不紧不慢地喊了声“珩哥”，又继续仰着头，眨着水灵的大眼偷偷望着傅有珩。
　　傅有珩朝他点头致意，年纪小小，看着却机灵聪颖，想起裴傲说的“顽皮捣乱”，傅有珩不禁微笑。
　　“爹很快就来，我与他们说了珩哥是我一见如故的挚友，有法子为我们解决旱情。”裴傲继续道，“我先带珩哥去厢房罢，下人已经收拾好，里边有几套新衣衫。”
　　前堂往后是更空旷的合院，正房大三间坐落在正中央，恢弘大气，落地门扇雕饰繁多，屋檐飞翘，雕花精致，东西两侧房屋各两座。
　　傅有珩到西厢房后麻利地擦拭了脸庞，理好蓬乱乌发，换上新衣裳，重新回到前堂，裴永正此时换下官服，高大挺拔，气宇轩昂，不怒自威，正站定着等人，见眼生的青年过来，裴傲又向父亲作了一遍介绍。
　　“裴大人，叨扰了。”
　　“无妨，一齐入座用膳罢。”裴家长辈、内眷等都在另一室吃饭，这偌大的台面上只有他们三人。
　　下人们已经摆好了碗筷，提拎着食盒，待主人都落座后就动作麻利地呈摆上菜碟，果盘、腌渍酸咸菜瓜、煎炒河虾、清蒸白鱼、几碟素菜和一盘新奇的炒马铃薯块。
　　令傅有珩意外的是，家厨做土豆块时，还浇淋了些许酱油，这会儿的酱油是用麦麸、大豆、鲜肉等腌制酿造的，色泽红褐澄亮，酱香独特鲜美。
　　许久没好好吃过一顿饭的傅有珩食指大动，见裴永正持箸夹了马铃薯块品味起来，旁边的裴傲也跟着尝了这道菜，两人神色各异，裴傲到底年轻，脸上很快露出惊喜之色：“粉糯焦香，好吃。”用油脂炒制、酱油上色的土豆块外皮微焦呈金黄色，软糯得入口即化，老少咸宜。
　　裴永正竟从未见过、尝过这般的食物，待他细细分辨其中的滋味时，裴傲已经连吃两大块了。
　　傅有珩将每个菜式都逐一尝了尝，莫说官员和乡民之间的差距，单是镇上和村郊、村落邻里之间，生活水平都天差地别。
　　初次在人家里做客，傅有珩没贪吃，吃了七成饱时就放下了筷子。
　　“爹，这马铃薯只需切块发芽分种下去，不出六十日就能收成。”裴傲给他解释道。
　　裴永正直接发问：“那种籽都是从何处来？”他看向笑而不语的青年，目不斜视、气定神闲，看也不像是哄弄人的。
　　裴傲心都高悬起来，生怕他爹出言唐突冒犯了仙人，毕竟他不知情，只会谨慎地审视珩哥。
　　“是我带来的。裴大人尽管放心，种籽并非偷抢得来的，只是更为具体的来源，恕不能告知。”傅有珩回应，“日后还会陆陆续续运来繁多的粮食作物种子。”
　　裴知县沉思了片刻说：“好，这段时间辛苦你与裴傲奔波田间地头，若缺了什么，尽管提出来。”
　　“好的。”
　　三人聊了一刻钟后，各自回屋沐浴洗漱，早早便躺下歇息。这时文体娱乐休闲活动极度匮乏，白日又辛苦劳作一日，绝大多数人入夜后就准备躺下，尤其是平民百姓家境贫寒，无法购置灯油烛火，大晚上不点灯什么都看不见，更别提学习玩乐了。
　　再说裴家另几位长辈幼儿吃了那炒马铃薯块，都觉口齿留香，心满意足，这道菜式美味又管饱，若是能推广了种植，那必定是造福万千百姓。但是，又该上哪儿找更多的马铃薯种呢？
　　待夜深人静之时，和衣躺在床上的傅有珩睁开眼，他起身无声无息地出门，因为晚饭前两人约好了再次前往随园杂舍。他来到天井时，裴傲已经在此等候着了，傅有珩知道这随身空间只要心里念想就能召唤出来，两人随即又进入了篱笆庭院。
　　随园杂舍中仍是白天。傅有珩取出了仓库里的马铃薯种，对它们进行分切后，开始用锄头挖出个小坑，将马铃薯块放入其中。
　　裴傲仔细看完他的动作，跟着一步步播种土豆。裴傲精力蓬勃，丝毫没有达官贵人的娇气架子，直接撸起袖子、扛着锄头挖，他在外界时也使过锄头，那可重多了，现在仙境里的工具轻便了许多，很快就挖出一个个土坑。
　　“此处与外界不同，如果想要种得好，需得等它出芽眼儿后再分切播种。而且，出了芽的马铃薯不能吃，此乃剧毒之物。”傅有珩给他介绍道。
　　“啊，原来如此。”裴傲听到“剧毒”二字露出惊讶神色，赶忙记在了心里。
　　等这两麻袋的土豆全部栽种下去，两人各获得了9个银币。这些马铃薯块种下去没多久，就窜出了绿芽，越长越浓密茂盛，墨绿一片。
　　裴傲感叹道：“这仙境里日月转瞬即逝，作物不用修枝减叶、掐尖摘心，活儿轻松多了。”真正的种植并不似这般容易。
　　见田地上都长出了粗壮的马铃薯枝蔓，傅有珩开始用锹铲挖松土壤，而后揪住靠近底端的粗枝，轻而易举地一把将藤蔓拉起，一颗颗膨大的马铃薯沾带着泥巴出土了，还挺重。
　　裴傲用锄头锄松碾碎结块的土地，不一会儿就刨出一堆堆黄色饱满的大块头，一条条长藤蔓挂满了数十个马铃薯，收获颇丰。他心道，若是播种下去，这出产的粮食可比稻谷多得多啊。
　　收获马铃薯后卖掉取得的金银币，马上又可以购买更多的种籽。
　　这一次，傅有珩没有省着，他账户上金币足足有十个，可以尽情地采买上面的种籽，考虑到当下延定气温高、降雨少的现实情况，傅有珩继续加购马铃薯种两百斤。
　　玉米、木薯、红薯耐干旱，又可作主食，他也各类买了两百斤，木薯种株茎粗壮，芽眼饱满，红薯种个头大、比手臂还要粗壮。
　　这些粮食作物种籽的定价几乎都是相差无几，一个金币就能买入一百斤，他买完了必需的种籽，再细看那高高的柜格，除了粮食作物，原本一整柜空白的地方也出现新的水果种籽名字——水蜜桃、苹果、山樱桃、柿子。
　　看来随着不断努力耕作，这百货铺里的种籽种类还会陆续上新增添。傅有珩还剩点金币，转念一想，买了两斤苹果种子——扣去了伍银币，水蜜桃种籽两斤要一个金币。
　　裴傲在旁侧静待他选好，方开始挑选种籽，他将自己的钱币一半用以购置五百斤马铃薯，一半采买了大豆种籽。


第72章 、试点种薯
　　望着地面上好几袋满满当当的种籽, 裴傲喜出望外，他心底忽然升起一股信念，只要在仙境中勤勤恳恳地耕作劳动, 就可以获得源源不断的种籽，家家户户都能分到粮食作物种籽播种下去。
　　“珩哥歇会儿, 我来锄地快些。”
　　“我不累的, 一起种地。”傅有珩看着他比自己还矮了半个头的身形, 失笑。
　　好在随园杂舍中劳作并不费力，裴傲很难言述自己的感受, 能真切地锄头镰刀锹铲的重，但手不酸不痛, 浑身自在。
　　二人逐渐垒堆起一条条拱起来的垄, 他们不急于收割, 翻犁土地, 全部马铃薯、木薯等都仔细埋盖后，翻滚的绿意袭卷一片。虽是不累, 时间花得也不少，撒播玉米、大豆种子简单, 五斤种能撒一亩地，走到哪便种到哪, 上千亩地长出了一片半人高的玉米杆子, 挨挨挤挤, 郁郁葱葱。
　　“竟是长这般模样。”裴傲稀奇又欣慰地望着田地，他瞅见那一株株玉米上结了两三个厚实硕大的棒子，上前伸手稍稍掰开一看, 绿衣层层裹住了颗粒饱满、嫩黄圆润的玉米粒。
　　“用力一扭, 掰下来便可。”傅有珩说着亲自上手为他示范, 摘玉米的声音脆响悦耳。
　　不多时，两人身后的空地上堆满了一根根玉米，掰玉米、摘大豆、刨木薯、挖红薯，虽是在仙境中，但丰收的快乐仍叫裴傲心花怒放。这些作物产量高，玉米亩产能达一千斤，木薯、红薯的亩产量更是上了四五千斤。
　　种植、收获粮食作物期间，裴傲心里一一记下了各自的特点。因为下来还得给农户百姓们作介绍、指导。在仙境中耕作的同时，也是他增长经验、积累知识的时期。
　　撒下的水果种子发芽生长比这些粮食作物都慢些，二人收割完粮食，还未见到它结出花苞。
　　在随园杂舍之中无法感受到时间的流逝，当积攒的种籽越来越多，而正在长身体的少年愈发精神抖擞，傅有珩沉默，此时的裴傲像极了初次接触全息网游的孩子，新鲜好奇地探索着一切、不知疲惫。
　　这一晚裴傲耕种、收成统共获取了三十个金币、八个银币，他已知晓这钱币的重要性，只有拥有财富才可换取“百货铺”的物品。
　　“珩哥，我再挣些钱币。”裴傲的想法很朴素，这种籽买到就是挣到，谁不想拎着成千上万斤种籽回去救灾呢。
　　“不急于一时，先回去罢，明日该布置挖通水渠一事。”傅有珩看着他，“仓库的种籽也得种下地了。”
　　“欸，好，都听您的。”裴傲应下，随即和他一起离开了庭院。
　　翌日清晨，天刚泛亮，映照入门窗纸纱上，西厢房内的傅有珩就自然而然睁开了眼，洗漱更衣后，下人给他送来了食盒，因为裴知县要起早，老人家起身后习惯在院子里转悠几圈，几个小的又醒得晚，大家都是各自吃早饭的。
　　呈上来的有粥、蒸馒头和煎饼，几乎见不着荤菜，傅有珩入乡随俗，早已习惯适应了，这可比他前些日子吃的野菜野果子好多了。就着热腾浓稠的一大碗粥，吃了馒头和两块煎饼，他很快就饱了。
　　等裴傲前来寻他，吩咐家丁取了马铃薯到后花院里，二人在旁侧督着他们切块，因为这马铃薯的个头大，傅有珩便叫他们按着芽眼分切，每切几个就将大刀浸入水中洗净消毒，一个马铃薯种茎能分切成八、九块。
　　裴傲还将厨院的下人喊来帮手，十来个人切块，另一个人往切块薯种撒草木灰、石灰等搅拌均匀，让切面沾上粉灰消毒杀菌。
　　“放置四五日会陆续出芽。”傅有珩说道，从百货铺购买的种薯已经解除了休眠期，一旦切块了放在阴凉通风的环境下，保持水分，很容易长出新芽。
　　“我那杂间里还有几袋，你们等会儿都搬出来切块。”裴傲昨夜新买的马铃薯种数不胜数，这不又往外搬运了四袋，裴永正并不会过问他再多的细节，他们家向来自由无拘，裴知县对子女也无严苛要求。
　　所有事情安排妥当后，裴傲随他爹前去勘视乡野，脑子里记着傅有珩与他说的话。
　　一众人策马前往三江交汇之地，若要打通水道引流入延定，此处最合适不过。嘉州的自然环境得天独厚，这奔腾不息的江水若是能分流进城，灌溉沃野千里，势必能彻底解决旱涝灾害。
　　“这水利工程宏大，十年也未必能建成。”县丞细数一番，现在的银钱也不够使，又恰逢天干大旱，到年尾免不了要救济灾民。
　　裴知县背手而立，站在高处眺望着底下青碧澄澈的江水，没有说话。
　　“前些时日我到乡间游走，乡民萎靡不振，只因天公不作美，现如今耕种无果，人人惶恐，日后没有存粮怕是难以度日。倒不如趁此机会，大招人工，赋闲在家的百姓有事可做、有钱可拿，而修渠一事又能完成，岂不一举两得。”裴傲一番话引得众人沉思，不乏小吏频频点头。
　　裴傲顿了一下，见他爹没有阻止他继续说下去的意思，又道：“至于匮乏的粮食作物……这便交由我们来想法子，一定会让每个人都吃上粮食的。”他这话倒令其他人发笑，只当知县家少爷天真烂漫，大言不惭。
　　见大家没把他的话当回事，裴傲也不气恼，表达了珩哥和自己的想法，便听见他爹说：“你说得对，早晚都要修建，便依此契机，下令开渠。”
　　知县发了话，其他人自然不再有异议，此事尚有诸多准备安排，都需由县衙上下参与共进，裴傲知道这事成了，接下来就全身心投入粮食种植中。
　　接下来几日里，裴知县发觉，这两个小子倒是坦荡不打算隐瞒，各类新奇古怪的粮食都摆上了饭桌。晨间的粥里多了一粒粒饱满金黄的杂粮，咀嚼之后，鲜甜多汁，粉香软糯，竟是格外的美味。
　　继那土黄香糯的马铃薯之后，他又看见了一整根饱满棕褐的薯类，剥开烂泥巴似的外皮后，露出如蜜浆般金黄橘红的薯肉，一股甜香争先恐后地涌进鼻子里，叫人忍不住咬一口，果真是蜜甜至极，香软绵滑，不知不觉便吃完了，唇齿间还留着甜香，当真是老少咸宜。
　　老太爷生性淡泊自在，鲜少为物喜悲，但这只是吃了一根红薯，便与长孙儿打听，如此美味从何而来。知道裴傲与那傅小子准备将各类粮食引入延定各村种植，他直夸二人，原担心此物珍贵稀罕，寻常百姓也吃不上，若是能传播下去，绝对是平民百姓的福祉。
　　入夜。
　　“这小子，今日悄悄在厨院架了柴火烤红薯，差点将灶台烧得乌黑。”裴永正回到正房屋中时，难得和妻子说裴傲的不是。
　　裴夫人笑道：“傲儿送了些过来，你又恰好去三江巡视，没赶上热乎的，叡儿吃了还闹着要。”
　　“烤制的红薯似乎更为香甜，外焦里嫩，蜜汁滴答，糖丝勾连，竟比肉食还要馋人。”裴夫人被自己的描述又勾起了那烤红薯的滋味，掩面羞赧。
　　裴知县一时竟然也生不来气了。
　　白天忙着安排下人帮忙切分育种，晚上裴傲和傅有珩也没闲着，一入夜就进入随园杂舍，开启种田耕地兑取种籽的任务。
　　裴傲每日都在仙境中为之震撼，挂满整棵树的硕大粉嫩水蜜桃、红彤彤的苹果、淡黄香蕉、青黑条纹大西瓜……均是他从没见过的鲜果。
　　带出仙境的种籽大多数只能撒播种植，但像是以作物本身做种籽的诸如稻谷、玉米、薯类，还另有作用。裴家人时不时能尝上新奇的粮食作物，一袋袋的马铃薯、红薯还被用以烹制修渠工人们的饭食。
　　裴知县下决定修渠后，马上就召集县衙里的县丞、县尉、书吏、六房司吏等商讨谋划，拟出布告后很快就在县城里、各个村里张贴出去，开始登记前来报名的乡民。
　　出发上工的乡民们每日清晨可领取三个红薯和两个马铃薯，杂粮粥水任取，单单是这饭食供应就引来了三百多个人积极应召。
　　“只要管饱饭，作甚都不在话下啊！”
　　“修渠是大好事儿，知县大人英明，这优厚的待遇，俺也想去。”
　　“没想到官府居然愿意在这种时候开通水渠，别说啥了，只给供应粥水我也愿意带着干粮去！”
　　“红薯是何物？马铃薯又是何物？莫不是要用野草树根哄骗人罢？”
　　“来晚了怕是赶不上应征！你不报名，莫要阻碍他人排队。”
　　登记点人潮涌动，摩肩接踵，百姓们生怕错过，衙役都差点儿被热情的乡民淹没。
　　——
　　数日后，马铃薯种苗培育出来，至关紧要的是分发到每家每户的农人手中。延定统共有十九个村，傅有珩根据裴傲画的嘉州草图，选了上溪村作首个马铃薯播种试点。
　　“上溪村坐落在沿河岸，但那水灌流不到田地上，每每到雨水丰沛的季节，还会内涝，这村里人苦，现都是年迈孤苦的人还留住在村。”裴傲给他说，“常住在村里的约莫就四十来户。”延定户册登记有二千一百零五户人家，总人口达九千三百三十九人。
　　“须找这上溪村村长一同前去分发，栽种事宜要说清楚才好。”傅有珩是担心，乡民们将出了芽的马铃薯偷偷煮了吃，“千万不能叫他们食用了这有毒的块茎。”
　　“这我懂得，珩哥，四辆板车已经装好马铃薯苗备好了，你我同坐马车前去罢。”裴傲自己不太爱坐那四人抬大轿，但也不能叫仙人骑马走路前去，马车就最合适不过了。
　　“好，出发吧，我们早去早回。”上溪村距离县衙近三十里，日出前出发，办完事情回，才能赶在日落时抵达县城。
　　一行人浩浩荡荡启程，裴知县还特意给了四名衙役跟随护送他们。
　　临近晌午，马车平稳停下，总算是到上溪村了。村道两侧都是野草连片、高山夹道，这里的村民住的都是木头搭建、茅草封顶的破败房屋，这里无疑是整个延定最穷困潦倒的地方了。
　　一个青年男人搀扶着上溪村村长走出来，村长年过半百、满头白发，耳朵有点背，旁人跟他说几句话得扬高声音。他见浩荡人马前来，喜上眉梢，脸都笑出了褶皱。
　　“官爷远道而来，快请进村坐坐。”
　　“村长，我们有重要事前来，劳你召集齐村里的乡亲们。待会儿给大家分发粮食作物的种苗。”人群中央的裴傲走几步上前来与他说道。
　　“分发种苗？”村长瞥见了后面板车上绿油油一片，这时候的种籽稀缺得很，竟然还有这等好事？
　　“是也，这是新的粮食品种，唤作‘马铃薯’，马铃薯易于管理、产出量大，且成熟得快，过两月便可以收割了。我们上溪村现在可有耕作稻谷杂粮？”裴傲问道。
　　“唉！都死咯，干蔫蔫趴在田陇上，村里已经没有再多的谷种可以耕作了……日子不好过。”村长自个儿都是吃一顿、饿一顿。
　　“不要急，这四板车所有的种苗都是分给村里百姓的。收成之后，大家都能吃饱饭。”裴傲的话让在场的人瞬间燃起了希望，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对于穷苦的村民们而言，只要不愁吃喝，就是最大的幸运。
　　“真有这么神奇？！”
　　“官爷怜惜我们，亲自送种苗，这可太好了……”有人嘴里念叨着。
　　“那一块块的……能吃不？”村里面的乡民们陆陆续续过来，站在村里议事的大坪地上，男女老少都围聚在一起。
　　傅有珩看着眼前一个个衣衫褴褛、灰头土脸的乡民，他们看见县衙的人又紧张又惶恐，不敢靠得近，仿佛怕污了眼前的各位少爷小吏。
　　“此物须在高垄种植，以防积水成涝，前期保持土壤湿润，以促茎叶快速萌生。若是无法在幼苗期生根壮苗，日后结薯慢、块茎小，大伙儿要常松土、勤施肥，不出三个月，定能大丰收。”傅有珩耐心细致地与村民们解释着，顿了一下，严肃地说，“不过，这抽了芽儿的种子同时也是剧毒之物，切忌食用，否则性命难保。”
　　“都听到没有！”村长虽然耳朵不灵光，但傅有珩说得清晰，他一下子就提起精神，朝周围的村民们说，“大家都加把劲，耕作了就有收成，过好日子。可千万别偷吃这有毒的茎块！”
　　“唬人的很。”“这样的天，真能养活吗？”
　　“村长，我们能分多少啊？”
　　“俺的土地多着呢，都长草了。”
　　老村长咳嗽两声清了嗓子：“每家户主按着人口数前来认领，一口人先领五十株苗，剩下的再继续分配。”男人们自觉上前来把板车上的马铃薯苗搬到地面，而后开始分配。
　　见大家都井然有序，傅有珩和裴傲放了心，准备在村中走走看看。这个村子家家户户房前屋后都是泥土地，屋旁边翻犁一下就随便种了些葵草、蔓青等。大片的土地也是有的，走到村尾都是田地，但因为荒废已久，杂草都高过七八岁孩童了。
　　“吃不饱便干不了农活，没有精耕细作，没有五谷丰登，就要饿肚子……”裴傲苦恼，这无疑是个首尾衔合的连环怪圈。
　　傅有珩回想起刚才大家期待的眼神和积极排队领种苗的情形，心知乡民们都跃跃欲试，盼着用自己的勤恳换来温饱无忧。
　　“相信他们。”傅有珩说，“可以时不时前来看看栽种的进展如何，你我懂得多，好传授些经验给大家。”
　　分到种苗的百姓们脸上竟是久违地出现了笑容，他们快步回各自家中，翻找出吃灰封尘的锄头、镰刀和木桶，当下就去除草翻土，从距离最近的江边挑了两桶水，将干结硬板的土地浇湿浇头。
　　现在热浪正凶，人们丝毫不畏惧烈日暴晒、汗流浃背，干脆光着膀子凉快，男人们都在锄地开荒，干得热火朝天。女人们则是照料着家里分配的马铃薯苗，放置在阴凉处，用凉水滋润濡湿嫩苗。
　　这么多幼苗，得抓紧拾掇出半亩土地来，赶着明日破晓了种下。
　　鳏寡孤独的几户人家则由裴傲带来的下人帮忙，将他们屋后的土地耕锄疏松，堆叠好高垄，这些乡民可等着日头隐去了再播种。
　　因为要回县衙，裴傲见种苗发放完毕、乡民即刻行动，这儿暂时无需他和仙人帮助，便决定启程回去了。
　　老村长想留他们一行人吃饭，然而人太多，他们村里所有粮食也凑不出一顿好的，只能讪讪作罢。
　　“大少爷，公子，等到这马铃薯结出大薯了，我们一定送到县衙里，给您几位尝尝。”只能等收成了再作报答了。
　　“哈哈，好，待桂月之时，我们再回这儿看你们大丰收。”裴傲言行之间叫人难以将他当做小孩看待。
　　回到知县宅时已过戌时，厨院留的饭菜寡淡，傅有珩看着已经蒸熟又冷掉的红薯，心里一动：“你想不想吃点香的？”
　　“自然是想！”裴傲眼前一亮。
　　“先将这些红薯皮剥了，我煎些薯饼。”
　　“好好。”裴傲动作快，很快就剥完皮，按照傅有珩的意思，将其捣碎成泥。
　　傅有珩用厨院里的麦面粉、新木薯粉等拌入红薯泥中，加少许水揉搓，很快金灿软糯的面团成型。
　　“揉圆摁扁，放置在这儿，我来煎。”傅有珩先给他示范做了几个薯饼，裴傲一看就会，即刻上手。
　　架起来的柴棍甫一冒火苗，傅有珩就往大锅中倒入些许油，这时候的油珍贵，普通百姓家根本用不起菜籽油等。他掂起两边的大锅耳，让油滚过延边，而后将薯饼一个个缓缓贴在油滋滋的热锅上。
　　只听见“滋滋”响声起，一股米面浓香和红薯甜香扑面而来，旁侧边揉薯饼边等待的裴傲不由得吞了吞口水。他怎觉得，这薯饼比家厨、衙厨做的美味佳肴还香呢。
　　傅有珩静待两分钟后，就给薯饼一一翻面，露出了金黄澄灿的煎烤部位，等到傅有珩起锅滤油时，裴傲已经忍不住了：“珩哥，能吃了吗？好香。”
　　“小心烫嘴，你稍等一会。”
　　“好的，那我给它们降降温。”裴傲盛了一勺水倒在浅口盆里，将盛着热腾腾薯饼的碗碟放置在水里。
　　看着裴傲这举动，傅有珩笑着摇摇头，由着他去了。裴傲刚把红薯饼放去凉快，踱步还不到十个来回，便迫不及待地夹起了一块，刚打算尝尝，想到仙人还在忙活，他赶忙盛入碗里，给傅有珩递过去。
　　“珩哥，你尝尝。”等傅有珩接了过去，他才继续夹起一块吹了吹往嘴里送，“咔嚓”轻微的酥脆声响起，裴傲很快就尝到了软糯黏滑的滋味，外酥香、里糯滑，越吃越香，油滋滋、甜蜜蜜。
　　“太好吃了！”裴傲呼着气，因为红薯饼尚有些烫嘴，但又美味令人欲罢不能。
　　煎了两锅二十来个红薯饼，捣灭柴火后，傅有珩直接将剩下的几个面团贴在锅里，等着余热将其烘烤熟透。
　　两人捧着碗，持着筷子站定了吃，不想一个人影出现在门边，只听见低沉熟悉的声音响起：“又在烤些什么？”
　　是裴知县他来了。
　　这……大晚上偷吃油炸香脆食品被家中长辈发现了该如何是好？！
　　裴傲赶忙拿出碗筷、端上红薯饼：“爹，您也来了啊，快吃口红薯饼，外焦里嫩、酥脆软糯、双重滋味。”
　　“裴大人。”傅有珩刚好吃撑了，放下碗筷，去寻来热茶水给他们仨都倒上。
　　裴永正在书房中伏案夜读，忽然闻到这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油炸食物的香味，且愈发地浓烈，竟是扰乱了他的心神，那些文书典籍左右是看不下去了，干脆出来查看。
　　叫他抓了个正着，裴永正倒没苛责二人，竟也自然地在厨院里吃起了东西，他细嚼慢咽着，想起夫人那天所说的烤红薯，这红薯饼恐怕比烤红薯还要香。
　　“爹，我和珩哥正是抽个儿的时候，夜深了容易饿肚子，你可千万别跟娘亲说今晚这事。”裴傲他就怕娘亲要念叨他，吃多了煎炸烤制的食物容易胀气上火。
　　“味道不错。”裴永正不知道，这红薯还有这么多种做法，上回巡查修渠地，他发现伙夫还切了红薯加水熬煮，据说那汤水滋润清甜，颇受百姓喜爱。
　　“长个子就要好好歇息。”裴永正夸完又训起裴傲，而后朝傅有珩说，“这孩子没个定性，劳烦有珩你多担待。”
　　“裴大人，是我馋了，故偷偷做了这一锅，您莫要怪小公子。”傅有珩心想，现下的食物过于单调，日后还得多露几手，好改善改善府上的伙食。


第73章 、天降大雨
　　又过半月, 大暑将至，在本该是最酷热难捱的一天，晌午后忽然乌云密布, 遮天盖日，不多时便雷雨滚滚, 天像是嚯了个大口子, 倾泻大雨。
　　这场雨来得猝不及防、声势浩大、轰轰烈烈, 原本还在街市上摆摊的店家、行走的居民、田间翻土的村民和挖掘水渠的工人全都来不及躲避，就被浇淋得浑身湿漉。
　　有人呆愣地伸手护住发顶, 以外是哪个不长眼的丢石子砸他，万万没想到竟是落雨了！
　　“嗒嗒嗒——”大雨倾盆, 喷泻如注, 连那轰隆的雷声都被彻底掩盖掉。
　　“上苍有眼！终于下大雨了！”
　　“哈哈太好了太好了……”
　　大伙儿总算反应过来, 但激动不已的百姓们丝毫没有要躲雨的念头, 他们好不容易盼来了第一场大雨，恨不得此时此刻让大雨将自己浇淋个透。甚至已然有人在雨幕之下痛快地捧水搓脸。
　　被大雨淋湿反而喜笑颜开、激动呼喊的人们都对这一场雨的到来由衷感到欣喜若狂。此时, 傅有珩与裴傲正在村中分发新一批的种苗，水是希望源泉, 他们亲眼看着村里的乡民们手舞足蹈。
　　板结干裂的土地瞬间被浇淋湿润，干渴已久的万物都忽然焕发了生气, 吸收着这天降的甘露。
　　裴傲长舒一口气, 笑得露出虎牙：“终于下雨了, 太好了。”
　　“看来勤恳自救者自有天助。”傅有珩也没想过，这雨水突如其来就降临。
　　大半个月以来，他们俩已经走遍了延定十九个村庄, 把种籽一袋袋地运往村子里。傅有珩心里有想法, 他与裴傲提议, 每个村只给大量特定的种籽，譬如上溪村主要种植马铃薯，那稻谷这些种籽会少很多，而下溪村则大面积播种了红薯，山溪村主种玉米。
　　这样一来，不仅可以实现集中连片大规模的生产效应，还能为日后各个村落发展特色种养做铺垫。因为傅有珩想做的，不仅仅是让每个人吃上饱饭。
　　“刚播种下去萌芽时期，最需要吸足水分，现在可好了，一场大雨减轻了百姓们的负担。”裴傲喜悦道。
　　傅有珩却忽然忧心起来：“修筑水渠那边，不知什么情形。”这么一场暴雨下来，难说此刻正在土道坑底挖泥的工人们来不及逃脱。
　　若是那渠道稳固还好，就怕万一雨势汹汹，冲塌了堆积的泥土，将渠道内的人淹没……
　　听傅有珩这么说，裴傲一颗心也咯噔提了上来：“珩哥，我策马前去看看。”
　　“我随你一同去。”傅有珩不放心他前去，牵了马匹过来，当即就往修筑水渠的方向奔去，身后的侍从也连忙取下马车锁套，好几人跟随着前去——他们的任务就是时刻守护着少爷的安全。
　　马儿疾驰，坐在马背上的几人脸庞被雨水打得生痛，马蹄也时不时溅起一阵阵泥浆水，但此时傅有珩和裴傲都不在意这些。
　　一路策马奔腾，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们眼前出现了一道绵延数十里的沟渠，那是凝聚了几百人几十个日夜的血汗和精力的成果。从高处俯瞰下去，果不其然已经有水不知从何处喷涌入渠，但好在水量不多。
　　“驾！”裴傲认得路，带着几人绕着山路往下奔，陆续看到了临时搭造的蓬帐、夹起来的大口锅、堆积遮盖好的木柴，这儿想必就是平日工人们中途休息吃饭的地方了。
　　主管修渠的小吏与工人们分散在各处，他们逐渐看见了越来越多人，这时候众人都顾不上修渠、也来不及感激上苍，纷纷跑出土坑，往高处跑。
　　“拉我一把！”
　　“秦老二还在里头，搭把手……”
　　第一反应是跑，自己跑、拉着同伴跑，但是并非所有工人都有强烈的警惕意识，不少人在下雨时还待在坑底望天，感受着雨滴打在自己脸上。
　　等到身两侧的斜坡不断滚落泥浆水，泥土地变得越来越黏稠、越来越滑，他们才惊觉这里根本不能久待！
　　有人双脚陷在泥泞之中，身边的同伴自身难保，已经跑出去的工友无法折返支援，再这样陷入，谁都不知道雨什么时候停，下一刻会发生什么变故。
　　傅有珩等人赶来后，他下了马，当即将手中的马鞭探下去，好叫陷入泥泞中的工人能拉着往上走。
　　裴傲见此，大声喝道：“所有人！”
　　“取竹竿、长棍、麻绳，全力救助尚未出坑的工友……”
　　许是因为少年坐在高高马背上，气势不凡，声响如雷，一下子就震慑了慌忙无措的百姓，他们反应过来，开始四下寻找能够拉拽的物件，展开救援。
　　小吏衙役都冷静下来，用自己手头上的工具进行施救，好在这些百姓心地纯善，也听得裴傲指令，困在水渠中的人们陆续都成功脱离，瘫坐在地上直喘气，脚下泥土黏稠得极快，当泥浆水漫过小腿、淹过膝盖，他们真的怕极了。
　　“各小队清点人数。”裴傲见大伙儿情绪基本上稳定了，下令道。
　　傅有珩重新跨上马背：“我沿着水渠寻寻看。”应该不会有落下的人。
　　“好，一切小心。”裴傲朝身边的几个侍从说，“你们四个跟着珩哥。”
　　两人各自行动，维持着现场的稳定。
　　傅有珩策马巡视两圈，没有发现被困的人，而那边清点的结果也出来了，四百二十二人，没有人伤亡。
　　雨水渐小，裴傲命人收拾出干燥的木柴，当场架起柴火，烧火给众人煮些红薯热汤。
　　“刚才我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了。”有个年纪尚轻的男子忍不住哽咽，周边回响起一片叹息，大家都没想到这场雨差点让身边人淹没在泥水中。
　　“没事了没事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今儿往后，这里的诸位都将有福报，好日子还在后头啊……”
　　“是啊，好日子还在后头。”
　　“前些日子放工回家歇息一日，俺们村已经长出了一茬茬大豆，这场雨过后，长势肯定更好咯。”有人说起自家的事，试图缓解气氛。
　　“是诶，你是啷个村落的，老哥？我们村种的可是红薯，这红薯我顿顿吃都不腻。”
　　“你们也是吗？”
　　“多亏了知县、还有那知县家大少爷，听说种籽都是他们亲自送到村的。”在场的好些人不认得裴傲，自然不知眼前这二人就是他们口中的主角。


第74章 、雨后新生
　　这场雨水冲刷过后, 尘埃尽数被抚去，田间地头的作物植株瞬即变得青翠欲滴，吸足了水的植物都使劲往上抽条伸枝。放眼望去, 连绵群山之间水雾氤氲，碧绿一片, 令人心旷神怡。
　　裴傲与县衙的小吏们一起安顿好乡民们, 因着连降雨水, 四百几人按照指令，各自回了家歇息几日。
　　裴知县前去慰问了修筑水渠的工人们, 与众司吏齐齐下乡间察看民情。
　　平日里不出县城，大家伙也看不见庄稼的长势, 没想到仅过了几十日, 那些闲置荒废的土地都长满了葱郁植株, 连村头村尾、房前屋后的小块土地都没浪费, 全都栽种了作物。农人忙碌的身影在玉米田间穿梭，锄地松土的, 灌浇粪肥的，无人不充满干劲。
　　“这难道是新栽谷物？竟是我不曾见过的。”有人惊诧道, 心底里纳闷，野草也不长这样啊。
　　引路的村长笑得合不拢嘴说：“回大人, 这唤作玉米, 一个杆儿就能收获一个玉米棒, 多亏了知县家大少爷，我们村和邻村的，现都能种满粮食咯。”言语之间, 全是对裴傲的夸赞和喜爱。
　　裴永正一言不发, 但面上倒是有欣喜之色, 不管裴傲和有珩是怎么弄到这多种多样的种籽，他们俩做到的事情，足以为之称道。
　　“长得真真茁壮漂亮。”
　　“是也，青葱茂密，连片看甚是壮观。”说这话的小吏年纪尚轻，没见过此等集中连片的玉米田，心潮澎湃，已然想到了丰收时的喜庆场面。
　　“大少爷可真是年少有为啊，没想到……”大家都知道，裴傲无心向学，反而喜欢栽花种草的，这算是作出了大贡献。
　　几十人驻足环顾四周时，傅有珩和裴傲骑着马赶来了。他们身后还跟着两个侍卫——这些时日，侍卫二人忠心地跟随着守护他们，一路风尘仆仆、马不停蹄。分发种籽后，傅有珩还得为乡民们提供技术指导，因为是第一次种植，很多农人根本不清楚如何育苗、何时授粉摘花、达到产量最大化。
　　早早播种下去的玉米拔节、抽穗后，傅有珩和裴傲又下来指导村民们除草、松土，这时候深锄疏松土壤，有利于促进玉米往下扎根，防止日后倒伏。气温较高时，玉米长得快，一不留神就要开花结果了。
　　“爹，您来察看粮食作物么？”裴傲骑着马上前来，他们每日任务繁重，早出晚归穿梭在各个村落间，及时跟进传授经验，帮助乡民们打理好作物。
　　裴知县看着长子坚毅又黑黢黢的脸庞，应声道：“嗯，你们俩都辛苦了，若需援助，便与我说一声。”
　　“好，现下有秦五、秦六跟着，暂时无需其他人帮忙。”裴傲说，“我和珩哥亲自传授种植知识给农户，下一造便可由乡民们自己种植收成。”
　　“可以，山溪村的玉米长得不错，看来老百姓们都学上手了。”裴知县刚说完，身侧后方的村长又迫不及待地连连点头称是。
　　“大少爷和傅公子一心为民，我们村所有村民都盼望着二位来，听讲也极为仔细，生怕错漏了什么细节。”百姓们都敬畏官吏，但对这两位年纪轻轻的公子，更多的是敬佩和崇敬，这可是切实地为大伙儿解决生存困难。
　　村长令人将各家各户的人叫了出来到玉米田边，等着傅有珩给大家指点下来的种植注意事项。山溪村种植有玉米约莫六百亩，这个村落的村民们很勤奋，早前就已经播种了不少谷物，即使是天气干旱，也没有放弃挽救田地里的庄稼，天天挑水浇淋。
　　傅有珩朝大家说：“这段时间大家需多浇灌施肥，若是一株玉米杆上结出了两个以上的棒穗，切忌贪心，须得将小棒穗都摘去，只留下最大的一根，否则结出来的玉米结粒少、又干瘪。另外，掰棒穗时小心伤到茎杆。”
　　百姓们听得仔细，然而县衙的官吏不大懂农事，质疑道：“这一大株仅能产出一根，产量岂不是很少？”相比起稻谷小麦，这玉米怎么看都不像产量大的样子。
　　“若是长势好、水肥足，玉米棒能有成男手臂粗大，单论一株植株产量，玉米粒也比稻穗多得多。”傅有珩简单与他们解释后，又继续嘱咐村民们，“可不要贪心，多留一根棒穗。”
　　“公子说的我们都记着呢！”
　　“对！肯定掰得只剩下一根最大的。”
　　乡民们都纷纷齐声应答，这副踊跃的模样是多数人未曾见过的，足以见得大家对两位少年公子的信赖和喜爱。
　　“玉米叶可有虫蛀？”傅有珩询问在场的人，他赶过来之时大致看了看，没发现被害虫啃咬的痕迹，但不能掉以轻心。这时候的种植条件原始恶劣，靠天吃饭，虫害泛滥，无法借助药物防治。
　　“没有，我每天都在田间走好几遍，叶子都绿油油光滑，虫子是半只影儿都没见着。”
　　听着农人的话，傅有珩猜想，这“百货铺”的种籽都是优质抗病的。
　　“那很好，大家留心看看，若是植株有异样，直接来县衙找我们。”裴傲说道，县衙里原就有专司农桑的房科。
　　一番问答下来，观村民反应、知县神色的县衙众人俱是明白了，裴大少爷和这傅公子都是有真材实料的，心中各自有了想法。
　　“你们要去下个村继续看？”裴知县问。
　　“是的，还能再走一个村，爹，我和珩哥先行一步。”裴傲朝他行了个礼，见裴永正点了点头，当即与傅有珩带着两个侍卫奔赴下个村。
　　各个村种植粮食作物的进度不一，最早一批的马铃薯、玉米和红薯都长得茂盛碧绿，有些才冒嫩绿小芽，前几日种下的红豆、绿豆、脂麻等还未出芽。
　　整个延定人口多，眼下这些种植的作物远不够百姓们吃饱，傅有珩和裴傲下了村指导完又策马奔回县衙，入了夜继续开启上工任务。
　　傅有珩前不久发现，两人各自在厢房中也能进入随园杂舍，这样更好，回到厢房内室后即刻便能入境。
　　二人一前一后来到随园杂舍百货铺前，因为每晚的勤恳耕耘，百货铺里的种籽更新极快，每日都有新种籽的柜格解锁。
　　裴傲乐滋滋地上前察看：“白菜、莴苣、茼蒿、南瓜、黄瓜……？好多是我从没见过的！”
　　傅有珩解释：“除了五谷杂粮和水果，现在又多了蔬菜，根茎叶菜类和瓜果菜类会越来越丰富。蔬菜长得快，三四十日便可以收割。现如今粮食谷物紧缺，我们多买些五谷种籽，其余的少量适量地买。”
　　“原来如此，都听您的。”裴傲坐下，开始在圆桌的光幕上采买种籽，昨晚他在“田地”里耕作至三更半夜，赚了近五十个金币，是这二十来多天以来的日收入巅峰，白日外出下乡奔波劳累，夜晚继续努力劳作，来不及细细采买他离开仙境后倒头就睡。
　　稻谷、小麦、木稷、玉米、红薯等各买了五百斤，金币噌噌噌减去二十五个，继续采买了四百斤的大豆，各类蔬菜种子分别购买了二十斤，加上水蜜桃、苹果种籽，金币花得很快。
　　裴傲买完后，庭院空地上出现了一堆堆装得满满的深褐麻袋，这正是他刚采买的种籽。
　　他抬头看向傅有珩，想要瞧瞧仙人买的是何物。只见傅有珩熟练地在光幕上轻快地点触购入五谷杂粮，而后直接买入两千斤绿豆。
　　“珩哥，这绿豆可是有何妙用？”裴傲好奇，毕竟能叫仙人眼都不眨一掷千金的种籽，一定不简单。
　　“大暑以来，天气愈发闷热，绿豆熬煮汤水，可以清热解暑。若得知县大人首肯，衙役小吏便可前往乡间派发绿豆汤水，算是做件好事。”傅有珩心想，现在种仙草怕也赶不及，明年提前种了，还能吃上仙草凉粉。
　　炎炎夏日，冰镇西瓜、清甜绿豆和弹滑凉粉无疑是消暑清热三宝。
　　裴傲听完，连连点头，不愧是仙人，此时仍惦记着万千百姓：“好！明日我与爹说一声，他定是赞许应允的。”
　　傅有珩心想着，古时候没有冰箱冷藏储存食物，寒冷冬日来临时，新鲜食物难寻，大户人家会有地窖存放蔬菜，此时可以种些大白菜、豇豆、白萝卜、花椒、辣椒、生姜等，待收成之后，还能腌制些瓜果蔬菜，一年四时皆可食用，酸香脆爽，开胃下饭。
　　种子准备就绪，两人来到田地间，播撒种籽倒是轻松，一撒便是一亩地，不知不觉就播种完好几百亩，收获了三个金币。
　　“我们去‘牧场’看看罢。”傅有珩说道，其他的玩法任务还没尝试过，循序渐进让裴傲更容易接受。
　　“好好。”裴傲与他一同去了另一个院子，这儿的仙境与他曾经听人描述过的西北大草原有些相似，无边无际的草场绿茵茵，苍茫的大地上还有几团雪白的身影，仔细一看，那白团还在慢悠悠地移动着。
　　“是牛羊？！”裴傲认出来了，那雪蓬蓬的是羊，还有几头黑褐色的牦牛。
　　傅有珩调出全息光幕，这个牧场的玩法非常朴实，他们俩只需要定期购买草种播撒，然后添置新的牛羊，不断发展壮大牧场便能收获一定的金币。
　　待回到田地里收割所有成熟的谷物水果后，两人继续采购了一千斤绿豆，傅有珩新买了些花生种子，这才离开随园杂舍。


第75章 、全民种田
　　翌日清晨, 裴傲早早起身，到书房见他爹，与他说了分派绿豆汤的事。
　　裴知县凝眉正色：“傲儿, 他得来这些种籽，必定花了不少钱币, 我们不能一直白白收受傅公子的好意。”
　　裴傲不能与他爹说实情, 但转念一想, 仙人他也要起居吃喝，总有花钱的时候, 是不能叫他凉了心。
　　“爹，依您看, 是不是该付予一定的钱币和珩哥买种子呢？”
　　裴知县摇头：“你打听一番, 看傅公子有何想法, 他自个儿有无购置屋宅大院的意思。亦或者, 青尧山那有个大庄子，他若是想要, 我看看买下来……”他心里想过，这少年远道而来从, 兴许是想要在此安家立业，说不定背后也有大家族倚靠。
　　裴傲听罢, 点头：“好的, 我一定办妥, 爹，您放心。”
　　他行礼后出门后，裴永正望着长子的身影, 甚是欣慰, 虽说不是念书科考进仕的料, 但却是个踏实肯干、一心为民的好孩子。
　　吩咐下人将十几袋绿豆搬运到厨院里，裴傲对家厨们说：“把这些绿豆清洗后熬煮成汤水，别省着柴火，晚些时候会有人来运走。”宅院和县衙里的厨院都开始架起柴木生火煮绿豆汤，一时之间，热闹无比。
　　又是他们没见过的粮食，厨师们好奇地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这豆子好香哩。”“大少爷送过来的都是好东西，等会儿熬煮好就知道什么样了。”
　　“那傅公子是西域人罢，好多稀奇古怪的食物，但又好吃得很。”
　　“别胡说，傅公子这面相就是纯正的云朝人，他从别处带来这些种籽到延定，是我们的福气。”
　　边说着话，边干着活，大家都动作麻利，丝毫不拖泥带水。他们用井水洗净了绿豆，火也烧得正旺，半人高的大肚铜锅里的水开始咕噜咕噜冒着气泡，绿豆哗啦啦倒入其中，盖上锅盖，时不时添些柴木，熊熊烈火炙烧着锅里的绿豆，不多时，大家都闻到了一股清爽新鲜的豆香。
　　耀眼炽热的太阳越来越大，地面上开始出现热浪，忙碌了一清晨的人们汗流浃背，闷热不堪。
　　县衙厨院里飘出的浓郁豆香令人驻足细嗅，很快，知县宅院里的裴夫人就喝上了绿豆汤，她身边两个孩子水汪汪大眼睛直直望着，好似馋那香浓汤水。
　　“娘，好吃吗？”裴叡待她喝一口，忍不住问道。
　　入口香浓绵滑，豆子都熬煮得烂熟，喝两口似乎瞬间就将身上的闷热烦躁都一扫而去。
　　“好吃，不过，你们俩不能多吃，先喝一碗。”裴夫人自己亲自尝过了，才让下人盛好给两个小的。
　　原本一粒粒的小绿豆都煮“开花”了，熬得汤水都粘稠、充满胶质，连厨院的厨师家丁都馋了。很快，一桶桶的绿豆汤从县衙抬出，运往各个村落乡间。天气又开始炎热，大伙都继续修渠，裴傲吩咐家丁领着人往那边也运好几桶。
　　这会儿的百姓们大多破晓时分就已在田间地头干活，天气越热越难顶得住，所以趁早把功夫做了：除草、松土、施肥、浇水，种地可一点都不轻松。
　　口干舌燥、浑身流汗的农人们一句话也不想多说，只想赶到溪流大河边冲洗一下。延定河多水足，但并未通畅流入县城乡间，大江大河都绕着村落外圈走，干了农活还得走上三四里路。
　　当他们陆陆续续前往家中时，只见村里大坪地上热闹得很，男女老少几十个人排了长队，加快脚步走上前去，他们惊喜发现，是县衙的官吏大人们下来施发粥水了！
　　“来哦！绿豆汤！清热消暑、清甜美味……”
　　“大家都有，别急啊，慢慢来。”
　　领到一大碗绿豆汤的百姓们喜笑颜开，小吏很是豪爽，给每人的碗里都舀了满满三大勺汤、一大勺的绿豆和汤，喝一口解渴，喝一碗浑身都充满了幸福清凉的滋味。
　　“大人，还能盛多一碗吗？”壮实的青年男人露出朴实又不好意思的笑，汤水清甜，一不留神就一口喝完了，他又重新排了队来盛绿豆汤水。
　　“可以，给你盛。”
　　“谢谢大人！”
　　“嗨，都是知县大人英明，大伙儿才能有这么好的清补汤水。”小吏摆摆手。外人不知实情的，都只当裴永正神通广大。知道一丝半点的裴知县，只能默默地补偿傅有珩，他带来这么多种籽，好些人花大价钱也得不来！
　　一天下来，绿豆熬煮了一锅又一锅，足有四千人享用了这香浓可口的绿豆汤。
　　三、四斤绿豆就可以熬煮满满一大铜锅的汤水，剩下几千斤的绿豆成山似的堆放在厨院里，裴知县下了令，接下来每日都有绿豆汤供应，县衙的衙役小吏会运往各个村落。
　　酷热难捱的三伏天里，忙活了一天后，还能喝上一碗鲜香绿豆汤，各村里的百姓们都觉得日子充满了盼头，只要好好干，来年大丰收，他们就能吃上一顿饱饭。
　　傅有珩也尝了一碗，没有添加任何冰糖、砂糖的绿豆汤味道就是醇厚的豆香，确实解暑，日后还可以用绿豆磨粉做凉粉、蒸熟了碾碎做绿豆糕，不过眼下忙着生产粮食，他只好收住自己的想法。
　　裴傲试探地问：“珩哥，您可有想法置办宅院或是店铺呢？”他爹发了话，不论想要什么，他都尽全力达成。
　　傅有珩思索了一阵，还真的提出了自己想要的：“有没有空置的土地？集中连片，至少五百亩以上的。”
　　“五百亩？若是用于种植的，倒是有处山庄不错，只是离县衙有些距离。”裴傲应下，“我先帮珩哥找找，多寻几处再带您看看。”
　　“好，不急。”傅有珩心想，这时候的赋税倒还没那么严苛，延定这般好的地理位置，等那水渠打通，自己找个地方种些水果也不错。况且他作为外人，总不好一直住在知县宅里。


第76章 、购置山庄
　　云朝的田赋每年十一月起征收, 每亩田地缴二十铜钱租税和上缴公粮两斗，傅有珩曾经估算过，此时的粮食亩产最高能达一百二十斤, 多数时候只能有六十到九十斤，因为粮食作物的种籽大多品质不佳。
　　若是天时好有收成, 百姓还算能温饱, 一旦遇上旱涝无收, 粥饭都吃不上，更别说缴纳公粮。而现今用上优质高产的种子, 到时候亩产能涨整整十倍。
　　两人都觉得晚间在随园杂舍里耕作得来的种子还是太少了，商量过后心生一计, 差使县衙里的衙役小吏往各村落分发种子, 这样白天也能继续挣金币换种子。
　　衙役小吏们都有自己的手下, 他们大多是县城村落里无业流浪的人, 对大部分地带都熟悉，有寻人、搬运等活计的时候, 衙役们一唤就能叫来数十个人。有他们帮手，运送种子一事容易多了。
　　“大人, 这里头可都是绿豆吧？小的只喝一碗就忘不了！”推着板车的衣衫褴褛的男人嬉皮笑脸。
　　“别多问，绿豆汤少不了你们的, 这可是大少爷亲自吩咐的, 还想吃好的就好好干。”衙役斥他, 几个干活的男人也不恼，笑着继续推车，他们知道这位爷心情好了, 给的铜钱都更多。
　　衙役知道底下人的心思, 但也再三说明不得私藏窃取一点种籽, 他们县衙里那个傅公子虽然总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但记忆力与洞察力都是一流的，若是真偷偷留了些种粮，日后公子一查对，定能发现错漏。
　　最远的村落路途遥远，没有两三日难以往返，四辆板车运送着近三千斤的豆类种籽前往山月村，更多的人运着一桶桶绿豆汤到修渠处，给工人们消暑清热。因着知县体贴关怀，人人都能吃饱喝足，干劲满满，修通水渠的进度是越来越快，受益的总归是他们这些老百姓。
　　傅有珩和裴傲沉迷在随园杂舍中种田多日，粮食作物种籽供应量稳定，十九个村渐渐地都已经分到了充足的种籽，最早播种的那几类粮食陆陆续续开始开花结果。
　　“下了雨还是热得很。”裴傲从随园杂舍中出来后，擦拭着额头，仙境里倒不觉得劳累疲乏和汗流浃背。
　　“三伏天快过去了，这阵子湿热，别贪凉。”傅有珩叮嘱他。
　　“好，珩哥，我寻了三处山庄，明儿一同去看看，若是喜欢，都可购置下来，即刻入住。”裴傲自己有攒银钱，他爹的意思是，只要傅公子看中了哪座宅子，他就亲自购置下来赠予傅有珩。
　　第二日用过早饭，裴傲带着几个侍从，与傅有珩一起驱车前往山庄。他们首先前往的是玉泽山庄，距县衙有十六里路，若有好马驱驾，距离倒也不算远。
　　马车堪堪行进到山脚下，就难以往上继续前行，土坡陡峭，弯弯绕绕，杂草都已经覆没了山路。
　　二人从马车中下来，裴傲面露难色：“珩哥，这儿只能徒步行进了。”
　　“无妨，我们走上去看看。”傅有珩微微仰头，一眼还望不到山庄的门楼，再看这漫山遍野的粗长野草，可想而知，这山庄空置已久，无人打理。
　　山道两边尽是粗壮高大松竹柏树，植被茂密、广袤无垠，鸟蝉鸣叫响彻密林，甚至传来了悠扬的回声。此时尚早，山里清凉，待正午过后，水汽蒸发，就会变得闷热难捱。
　　越往上走，傅有珩还发现了裸岩砂石间流淌的清泉，涓涓地水流不停歇，清澈冰凉。
　　“这儿可有山塘？”
　　“呃，我先前没来过，也未细看过周边。”裴傲歉然，住在山里的乡民比他们要清楚得多，只可惜山野间难寻乡民询问。
　　“没事，很快就到了，等会我们找找看。”傅有珩看着山泉小溪，这山里又比别处清凉，心中猜测后山极有可能形成了大塘。
　　从县衙到北荷山下需两刻钟，从山脚下行至山庄，竟是花了快半个时辰。一路走来，山腰处的土地都长满了芦苇蓬蒿和一些发育不良的瘦弱小树，时不时就能瞧见一小滩、一大片的水潭、泥泞，看来这里的水资源颇为丰富。
　　一行人到了山庄高门大院前，这儿平地辽阔，门坪前一片杂草齐腰，只见古老陈旧的门匾上龙飞凤舞题字“玉泽山庄”，高高的砖墙变得灰蒙蒙，东侧那一整面墙竟是爬满了绿茵茵的藤叶，别有一番趣味，没有了人常住，山庄里反倒成了山间生灵的庭院。
　　秦五上前开锁后推开门，傅有珩和裴傲跨过门槛走入一望，前院空地上铺满了层层干枯堆积的落叶，杂草从砖缝里挤了出来，还瞧见了溜得极快的几抹黑影，看上去像是松鼠。天空中扑棱着一群雀鸟，四下飞散。
　　这玉泽山庄看上去广阔但简陋，只有简单的正三房和六间厢房，旁的装饰、物件都没有，房屋也粘着蛛丝网。
　　傅有珩顺着道往里走，果然后边都是尚未修筑任何亭台楼阁的空地，此时长满了杂草，假山怪石遍地，兴许是鸟儿衔来了种籽，地上还突兀地长了几棵树。
　　“那是什么？！”裴傲有些许惊讶地指了指远处杂草丛生的树荫下，那儿有三两只矮小肥壮的长尾巴动物。
　　傅有珩仔细一看，深红褐色的绒毛蓬松浓密，竖起的粗长尾巴带有一圈圈金黄圆环，它们听见声响，纷纷抖动着耳朵抬起了头，露出了正脸，两颊、鼻翼有白绒毛，眼睛圆滚滚黑亮。
　　“……这是红猫熊。”他脱口而出，红猫熊就是小熊猫，西南一带不仅仅有红猫熊还大猫熊，没想到竟是叫他们幸运地碰见了。
　　说话之间，红猫熊已经飞快地爬上树干，有的则躲进了假山洞里。
　　“我们别惊扰了它们，从那边过去罢。”傅有珩心里还挺稀罕这些小生灵，几人绕远路继续往后走，虽然并无太多华丽建筑，但总体还是令傅有珩满意的，因为他看中的就是要土地多，越多越好，山庄后都是尚未开发垦造的土地。
　　石墙圈起来的面积约莫有两千多平米，但周边能够耕种的土地远不止两千亩，待几人走到后院时，这山庄后又是一片高山平原，其间有隐逸竹林，不远处还耸立着几座高山，傅有珩没有朝左右两边的环山小道，而是直直往尽头走了快一刻钟，惊讶地发现百丈高崖之下居然有一条宽大的河流。
　　只见河流绵延弯曲在山谷间，江水蓝绿，涟漪溅起，两岸都是郁葱树木，看不见大河的源头，也望不到水的尽头。
　　“哇……”裴傲见了也不由得感叹，这地势好，易守难攻，前有山、背靠水，水草丰茂，适合闲养避暑。
　　“就购置此处了。”傅有珩当下拍板决定。
　　“好，这几日就办妥。”裴傲心想，仙人还未前去看其他几处宅子，这里荒置的原因无非是山高人远，过于僻静空旷，孤高矗立在群山深处，出入不便，与世隔绝。
　　傅有珩站在高崖上看了好一会，从环山小道往下走，这里的路并不好走，山阴陡峭湿滑，一不小心就会失足扎进山坡密林。裴傲带着侍从们小心地跟在后面，当走到半途，小路有了两个岔路，一是继续下坡行至谷底河岸的，二是通往地势平坦的山腰密林的。
　　俯瞰河岸便知下面的情况如何，傅有珩没有继续往下走，而是走向舒缓的山坡，越走傅有珩越满意，这儿的土壤湿润，土地平缓地抬升，很是适合垦造梯田，他此刻继续深入，就是为了找一处山塘溪流。
　　经验丰富的傅有珩顺着路继续走，脚边已经出现了湍急的溪流，山涧流水淙淙，身后的裴傲面露喜色，他听到了哗啦啦的喷薄而下的水声了。那溪流从高处、远处而来，很快，一行人看见了深陷的河床，因为前些日子下了充足的雨水，此时溪水满溢，清凉剔透，前方豁然开朗是一处露天山潭，幽深碧蓝，高山断崖处滚滚涌出白花花的瀑布，激起雪白水花。
　　“竟然有如此景象！”裴傲感叹。
　　“群山相连，三江水环绕，山峦落差大，该是某处的分支涌流形成了水库瀑布。”傅有珩心想，日后做了水风车引水浇灌，垦造梯田好打理。
　　在山林间待久了，蚊虫叮咬得几人浑身痒痒，这会儿也快到正午，傅有珩打算慢慢探索发现，该启程回去了。
　　“若是购置玉泽山庄，需得花多少金银？”傅有珩问，他身无分文，裴家大少爷看着也不似有钱的，按照当朝律令，裴知县一年的俸禄不过九十石禄米，五百四十银锭。
　　裴傲大致估算：“约莫三百银两。”若是不耕作，买入土地建造房屋是要花大价钱的。
　　“珩哥，这事无需担心，我爹他会亲自购置下来，入你名下。”仙人带来了希望的种籽，他们家还是出得起这些银两的，有时候金银都未必买得到这么多粮食作物的种籽。
　　傅有珩点头，他现在没有太大的能力，只能想法设法尽快扩大耕作面积，收获高产量粮食作物。
　　三天后，裴永正就将傅有珩纳入了嘉州延定的户册，以他的名义购入了玉泽山庄，自此，傅有珩就是山庄主人了。
　　只不过，令他不解的是，这山庄荒芜数十年，并不适合居住，傅有珩买入山庄，恐怕是看重它的其他优势。
　　傅有珩往山庄跑了几趟，估算着地块面积，规划地类用途。山庄周边有近七百亩平缓山地可垦造梯田，两百多亩湿草地，上千亩山林可以植栽果树。
　　松竹柏密布的地方不适合也不应该砍伐，便由着它们继续茁壮生长。山庄后崖河谷滩上有沙石、水草，倒旧时光整理，欢迎加入我们，历史小说上万部免费看。也挺适合放养牛羊，只可惜云朝南部牛羊罕见，目前他还没见到有大规模的养殖。
　　他站在山坡上，心想这万顷土地得准备更多的种子。


第77章 、山庄开荒
　　随园杂舍的种籽兑换随着他们努力的程度是逐渐增多的, 傅有珩心里清楚这是因为游戏机制里，不断升级后收获的金币越多。
　　起初只是撒播谷种，赚得的是最基本的原始资金, 百货铺的柜格更新解锁后，出现了五花八门的种子, 价格相应地上调, 购买播种、收获果实挣取的金币随之上涨。
　　这一日, 傅有珩还未吃饭，一醒来就进入随园杂舍, 他先收割了上千亩的田地，在森林里种树, 在牧场上撒上优质的草种, 虽然牛羊不过十几头, 但是它们吃草的速度极快, 傅有珩进来时看见的就是光秃秃一大片的地皮——需要购买草种了。
　　采购的草种此刻并无法在现实中起大作用，因为人们总不可能吃草。但若是日后能养牛羊, 这些牧草便是绝佳的饲料。
　　他们没法在百货铺里买羊羔牛犊，不过喂养得好, 草场上慢慢地就会诞生新的牛羊幼崽。播撒完上千斤的草种，傅有珩看着露出黄褐色土壤的地儿复绿, 心满意足地前往食坊。
　　[食坊]操作较为简单, 毫无经验也能迅速上手。
　　傅有珩走进开放客栈式木屋食坊里, 桌台上有五个炉台，还有各式各样的厨具，但是并不需要他们亲自做菜。光幕浮现, 显示了目前可以烹饪制造的菜式。
　　[全麦烤面包]、[五谷面条]、[年糕]、[八宝饭]……傅有珩大致数了数, 有二十种菜式, 他指尖轻触光幕，选了“八宝饭”，随即半空中出现了好几样原料图样，糯米、赤豆、扁豆、莲子、薏仁、核桃等。
　　先前收成的粮食作物大多数都被他卖掉，现在仓库里并无多种存货，眼前图样中只有糯米和赤豆是微光泛亮的，其他几样原料略显黯淡——傅有珩暂时没有这些食材，做不了八宝饭。
　　他取消[八宝饭]后重新选定了全麦烤面包，原材料只需小麦，仓库里小麦库存还挺多的。在[食坊]加工后的食物能兑换更多的金币，比仅仅出售原始食材划算得多，傅有珩做了五个全麦面包就获得了一个银币。
　　收割一亩地的小麦只能兑换一个金币，一亩地的小麦能制造成千上万个面包。但是，当傅有珩想要一口气批量烤制时，发现烹饪烘焙每种食物都有限制次数一百次。获得了两个金币后，他继续制作别的食物。
　　[五谷面条]需要玉米、高粱、小麦、粟米和大米等五谷杂粮，[年糕]原料是糯米，因为是在全息游戏中，烹饪消耗的都是主要材料。年糕要想做得好吃，还得在食材、馅料上下功夫，在烹制方式上出花样。
　　当傅有珩用自己现有的食材烹制了能完成的食物，获得了22个金币，剩下的只能去种植、收集齐全所需的粮食作物。
　　如果他想得没错，这二十道食物完成后，[食坊]系统会刷新又二十道全新的食物。
　　回到[田地]时，他瞧见了正在耕作中的裴傲。
　　“珩哥，你起得好早。”裴傲进仙境时，便发现田地里的作物都换了一茬，傅有珩与他说了，自己并不是什么仙人，只是机缘巧合之下解封了这处天地——这大半的功劳还是他的。但因着先入为主的印象，裴傲始终觉得傅有珩就是入了凡尘的仙人，下来历练罢了。
　　见傅有珩都在努力挣金币，裴傲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傅有珩朝他点头致意：“收获的粮食作物先别急着卖掉，可以在食坊派上用场。”
　　“欸好的！”
　　种下烹饪所需的原材料种籽后，傅有珩说：“我想在玉泽山庄的缓平土坡上垦造水田耕种，山林地栽植瓜果。”
　　“好啊，需要我帮着做什么吗？”不出他所料，珩哥要了这么大一片土地，果然是为了耕种。
　　“到时候确实是要请些人来打理土地，开荒除草。”趁着劳作悠闲，傅有珩耐心地跟裴傲解释，“新垦造田地需得两三年后才可耕作，平整土地、堆叠田垄，打通水口，灌水湿润，反复蓄水、放水……”若是急匆匆播种，因为新垦造水田的土壤酸碱度不适宜，秧苗大多不能顺利长成。
　　裴傲听得津津有味：“那水从何处来？”
　　“引山泉溪流浇灌，离得远便借助外物□□至梯田中。”傅有珩跟他说了抽水风车和导水竹管的搭建构想，裴傲脑子里浮现层层叠叠的山中梯田，已经开始期待了。
　　“我知道集市那儿有做木工的老师傅，若可以造出来，绝对是惠及千家万户的好物。”
　　收割粮食作物不怎么费力，闲聊间两人就收齐了食材，前往[食坊]烹饪，有傅有珩指点，裴傲很快上手，学会了如何完成一道菜式。
　　看着一道道成品菜式，裴傲眼花缭乱，惊呼连连，这些竟都是用粮食作物烹制而来的，他闻所未闻，若不是亲眼见着，也无法想象如何烹制这些菜式。
　　饺子、花卷、酥饼、凉粉、生煎包、豌豆黄、芸豆卷，等刷完二十道食物，又出现了新的菜式。傅有珩仓库充足，一口气又赚了八十多个金币。
　　种子总是短缺的，除了分发到村民手里的，傅有珩还想着继续开拓荒土，种满粮食作物。小金库里有上百个金元宝，傅有珩豪爽地囤下五千多斤的五谷杂粮。
　　裴傲似乎还在犹豫买什么，便听见身边的仙人说：“你想买什么都行，如今百姓无需更多的粮食种籽——至少得等到晚稻收割完才能下秧苗。种些白萝卜、胡萝卜、大白菜、鸡毛菜、雪菜、黄瓜、西红柿……蔬菜成熟得快，能在过冬前储存腌制。”
　　傅有珩自己都买下不少瓜果蔬菜种籽，计划种满玉泽山庄的闲置土地，一大片土地荒着还不如撒些种籽，入冬前能收一茬萝卜、白菜。
　　“啊、好，我这就买！”裴傲点点头，心里盘算完价钱，怪不好意思地说，“我再看看花种，还从未去过花园呢……”傅有珩一笑，这孩子生性自由又喜欢伺弄花草，因此起初对栽种颇有经验。
　　“百货铺”里的花种也是这几日才新解锁的，傅有珩看了眼，光是月季这一类就有五六种颜色，各色的花型又不一，千姿百态、五彩斑斓，令人眼花缭乱，裴傲欢欣雀跃地各买了一些，当即去了[花园]栽种。
　　刚撒落的花种很快就出芽抽条儿，嫩青枝丫很快变得壮实粗糙，新长的藤枝互相攀缠，很快一片青绿中绽出一朵朵柑橘果汁般鲜艳的花朵，旁边另一簇粉嫩欲滴，还有似雪花般纯白淡雅。裴傲惊喜地一一上前欣赏，他从没见过这么绚丽多姿的鲜花，一时之间忘记了言语。
　　自“百货铺”中购买的种籽都可带入外面的世界播种，裴傲心里乐滋滋的，到时便在后花园庭院中播撒，给家人们满园的娇艳芬芳。
　　从随园杂舍出来后，傅有珩就去了集市找手艺师傅，定制打造水风车，云朝这时还尚未出现大型风车，傅有珩怕师傅听得云里雾里，亲自手绘了精细图纸，转轴齿轮、六扇布帆，每一个零部件都详细地画出来标注文字。
　　“这……可是用作庄稼浇灌的？”老师傅听罢瞬间明白了这水风车的用途，又惊又喜，这穷山僻岭的，好久不曾有人拿出如此精细巧妙的构图叫他做木工活儿，他眼尖，一瞅就知这是个造福百姓的好东西。
　　“对的。”傅有珩见他这样子，笑笑继续道，“你莫担心，图纸可以尽管用，无需拘谨，造出来就是给大伙儿用的，只不过我想先预制九台，有劳师傅了。”
　　师傅一听当即笑了，他连连应下：“好好好，公子您放心，我先制模，您留个住址，制好了即刻给送过去。”这公子竟是如此大气直爽。
　　傅有珩将玉泽山庄的地址留下，听着老师傅笑盈盈继续说：“若是水渠通了，又是件大好事，延定本就该是沃野千里……”茶余饭后人们都会感叹似的谈论修渠一事。
　　玉泽山庄荒芜已久，傅有珩一得空便往山中跑，收拾屋舍、扫洒通风，裴傲知道他一人忙不过来，特意差遣了五六人前往山庄帮忙。他并不打算将玉泽山庄修缮成山野豪宅，只清扫出空房供人休息起居，摆上简单的桌椅茶碗。
　　周围杂草丛生的地都被傅有珩用锄头挖松了，连根除掉野草，开垦出一片肥沃湿润的土地，这里耕作比起“随园杂舍”的劳累辛苦多了，仅仅是挖锄十几下，就开始滴汗如豆，等他翻锄平整了一百多平米的土地，浑身都已湿漉漉。
　　种地并不轻松。
　　傅有珩累极，坐着啃了啃早晨蒸好的红薯，冷掉的薯肉板结，但仍蜜甜，充满了粗粮独特的香气。他又走了几里路到山溪里冲了澡，瞬间凉快清爽。
　　等到周围近两亩荒地翻土重整、撒上菜籽，傅有珩整个人晒得肤色更深，近乎小麦色。他心想着，是该挣些钱币采买畜禽了。粮食在这时代下就是硬通货，现在他的仓库里都是各种各样的种籽，各个村种植的作物收成还有一些时日，此刻售卖米面豆薯，必定会大受欢迎。
　　翌日。回到知县宅后，傅有珩与裴傲说了自己的想法，裴傲当即点头应道：“珩哥，大铁炉厨院有，我仓库里还有些红薯，给你一块儿烤了罢。”
　　“你留着，我有上千斤。”傅有珩挣得金币不少，现在不愁没钱买种籽。
　　他一边说着，从随身种籽仓库里取出了七八百斤红薯。旁边的裴傲飞快瞥了眼光幕，珩哥的金库上“金元宝”竟是有壹佰贰拾贰，这可是笔巨款啊！
　　对比之下，旁边另一栏他的金库只有几十个金元宝，真真是相形见绌、叫人羞愧。
　　裴傲赶紧指挥着厨院的家厨们帮忙搬运红薯、架起柴火，烤红薯无需清洗，一层层堆放在铁炉内架，一炉能烤五十几个。
　　百货铺中用作种籽的种薯个大饱满，口感都是极佳的，柴火一阵炙烤后，铁炉滚烫，内里薯香四溢，一股糯香、焦香、蜜甜香交织在一起，明明半个时辰前才用过早饭的家厨们还是没忍住吞咽口水，馋了。
　　这空气中浓郁的蜜甜勾得人食指大动，裴叡都循着味儿，跑来了厨院，在院里眼巴巴地探头张望。
　　裴傲见了，过去将人抱起，裴叡鼓着脸颊，低声问：“大哥，这香甜的是什么点心？”
　　“烤红薯，晚些时候哥给你新烤的，这些都是要到集市上卖的。”裴傲给弟弟一解释，小孩就听懂了，乖巧地点头。
　　傅有珩看大伙儿都馋得双眼亮晶晶，等第一锅热气腾腾的烤红薯出炉，当即就用长筷从里面夹了好几个，分给了裴家大小兄弟和在场的家厨。
　　裴傲嗅着焦香咽了口水说：“烫手，我先给你剥皮放凉。”在裴叡期待炙热的目光下，他捻着烤裂的焦脆薯皮，上面还沾着晶亮黏稠的褐蜜，忍着烫手剥开皮，一阵滚热雾气后，橙红软糯的红薯肉露了出来。
　　不怕烫的厨师们已经吃上了一口，一边呼着热气，尝到了甜糯红薯，一边迫不及待地继续吃。
　　看到大家的反应，傅有珩知道，这粮食匮乏的大地上，简单粗粮、稍稍料理都能成为不可多得的美味。
　　他的档车推往集市的一路上都引得路人连连瞩目，因为这炉子里飘出来的味道实在是太浓郁了，此刻已经将近午时，他这餐车一来，很快便吸引了不少百姓上前询问。
　　“什么东西？”
　　“好香，摊主，这怎么卖啊？”
　　“此乃烤红薯，三文钱一个，软糯香甜又管饱。”傅有珩自己亲自出摊，别人问什么便答什么。
　　这价格不贵，又实在馋人，周围的百姓大多没见过红薯，第一个看客买下红薯当场吃起来后，其他人也纷纷掏钱买了。这么大一根烤红薯，买了也不亏。
　　傅有珩出摊半个时辰，烤红薯就售罄了。他的钱袋子沉甸甸，里面盛了一百多枚铜钱，挣了第一笔钱，傅有珩收摊即刻去附近找贩卖鸡鸭仔的摊档。嫩黄幼小的鸡崽比拳头还小，它们在大篮子里跑得快，叽叽喳喳。
　　五个铜钱能买三只，傅有珩一口气将这摊主的鸡崽和他隔壁老太太的鸭崽全都买了下来。
　　毛绒绒的小东西并不好养活，长得太小没什么攻击力，在乡下散养容易被野兽叼走，要养大还得吃粮食谷物，至今也少见养得肥壮的鸡鸭。
　　原本供人闲坐赏玩的玉泽山庄后花园，一夜之间多了一群吱吱喳喳的嫩黄毛绒绒，后花园有石墙，野兽不能轻易进入，算是安全的散养地。傅有珩每天要做的事情多，花不了太多精力照看这些鸡鸭，只能暂时放养了。


第78章 、水渠通了
　　烤红薯的热销让傅有珩更加坚定了想法, 他知道知县府上有石磨，平日里闲置着，只有到年节才会磨碾米浆做年糕、发糕。
　　两麻袋稻谷舂打脱壳后, 过一遍水洗了就放置在大桶里浸泡，傅有珩看着沉在水桶里的一粒粒饱满雪白大米, 旁边的裴傲和裴叡也有样学样蹲着观察。
　　……
　　“珩哥, 这是准备做什么食物麽？”裴傲越发觉得跟着仙人能学到闻所未闻的知识。
　　“先浸泡两个时辰, 等晚些时候我给你们做点好吃的。”傅有珩看了眼厨院，还有鸡蛋、小河虾, 做一道石磨肠粉并不难。
　　裴叡听到有好吃的，眼睛瞬间亮了, 傅有珩走到哪儿, 他的小脑袋就随之望向那处。
　　陆续将黄豆、绿豆等分别泡在桶里, 等待浸泡的时间里, 傅有珩取井水清洗大石磨，又取了些河虾和猪肉剁制馅料, 加上适量酱油搅拌后放在一旁腌渍入味。
　　大米豆子都浸泡了好一阵子，傅有珩终于开始动手磨浆了。
　　“珩哥, 我给你打下手。”裴傲上前来，舀了一大勺水和米, 倒进石磨中央的孔洞里, 傅有珩双手握住磨杆, 推动着眼前这厚实笨重的磨盘缓缓绕圈旋转。
　　石磨绕着转动两圈后，白花花浓稠的米浆开始从磨缝里渗出来，小个儿的裴叡仰着头惊讶地看着米浆。
　　裴傲不断往其中加入大米, 他第一次帮忙干活, 倒也新鲜, 推磨的傅有珩保持着匀速匀力，碾磨出浆渗入下磨，许久才将石槽溢满顺着出料口往木桶里流。经由石磨碾磨制出的米浆细腻绵滑，完全没有颗粒感，轻盈得像牛乳汁。
　　推石磨可不轻松，过了半个时辰，傅有珩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水力、风力推磨必须得安排上，这活儿累人，现在只是汗流浃背，明日起来恐怕得手臂酸麻。
　　“珩哥，我叫厨院的人轮换着推磨，你歇着罢。”裴傲看着都觉得艰难，他后知后觉才想到换人来推磨，厨院里有专门的采买的、做厨的、打杂的、出苦力的。
　　等下人们过来，傅有珩交代他们：“米、豆分别磨了装桶里，满了就提进来。”他自己拎着盛满的一桶雪白米浆进了厨院，厨院的下人们已经架起了柴火。
　　家厨们疑惑，磨了米浆是要做什么菜肴呢？
　　傅有珩舀了一大勺米浆，兑少许水搅拌后，取来一大竹编圆形簸箕，放置在灶台大锅上，紧接着便用木勺舀起米浆浇在其中，左□□倒摇摆几下，雪白米浆在簸箕上摊开，摊了四张簸箕的米浆，又往上面磕打鸡蛋，将肉馅间隔着覆上。
　　腾腾热气涌上，众人眼看着米浆凝固，变得如玉脂一般，就见傅有珩很快起锅，拿起木刮片在簸箕上轻巧推卷、快速划拉，撩起“玉脂”将肉馅推卷成长条，紧紧裹住了里面的馅料，因为是用簸箕蒸的，嫩滑的肠粉表皮上留下了格子的纹路，其中饱满的馅料一览无余，浇上些许醇厚的酱汁，琥珀色肉制酱油的鲜香、咸香扑面而来。
　　许久不曾蒸肠粉的傅有珩有些手忙脚乱，旁边的厨师在裴傲的眼神示意下，赶忙上前帮忙。瞧清楚了傅公子的做法，其余人很快就上手了，大伙儿一起动手，虾仁鸡蛋肠粉和蛋肉肠粉便接连出炉了。
　　此刻正值申时，云朝人大多吃两顿饭，大下午的也不是饭点，但众人也是第一次见肠粉，好奇新鲜。
　　“你尝尝？”傅有珩对裴傲说道。
　　“哎好。”裴傲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热气腾腾的虾仁蛋肠，细腻绵滑的粉皮入口即化，鲜美的虾仁和鸡蛋满满当当，皮薄馅足，口感相当不错。
　　裴叡一眼不眨瞧见他脸上的惊喜之色，直问：“大哥，好吃麽？滋味如何？闻着好香好香啊……”说着自己都忍不住咽咽口水。
　　裴傲连连点头，也给弟弟分一些吃了，兄弟俩都沉浸在美味享受中。
　　“呈到祖父、祖母院里，让他们也尝尝。”裴傲吩咐道，这时候傅有珩已经上锅煮着豆浆了，黄豆磨了浆可以做豆浆、点豆腐，这些都不难，傅有珩一边做着一边同厨院里的家厨们解释。
　　众人大为震撼，对于厨师来说，一道菜就是吃饭的手艺，菜肴秘方绝不轻易告知别人，像傅公子这样倾囊相授的人实在少之又少，他所说的食物多是在场众人没听过的。
　　泡发后现磨的绿豆过滤掉豆渣后，揉搓清洗沉淀出来一大盆绿豆淀粉，晒干后的淀粉能保存许久，当即舀了加些许盐、碱面和大量的水搅拌均匀，小火加热着保持搅拌，直至那一锅的液体变得越来越劲道，呈现透明状态。
　　再说裴家老太爷屋内，一道道肠粉送来，老人家惊喜地发觉，竟有此等软嫩可口的菜肴，薄如蝉翼的粉皮充满米香，配合着酱油更是激发出肠粉的鲜美，回味无穷。
　　年岁大了，裴老太爷有许多食物无法咀嚼下咽，这米肠竟是难得的嫩滑软润，真真是老少咸宜的美味。
　　等到浓香醇厚的黄豆浆、清凉弹滑的绿豆凉粉一一呈上来，刚巡河回来的裴知县忍不住吃了两碗凉粉，又清爽解暑又管饱。
　　“这又是傅公子的手艺？”裴永正赞道，“细腻清爽，可口美味。”
　　“是啊，爹，珩哥他什么都懂，硬邦邦的豆子泡个半日磨碎，就成了这米肠、豆浆、凉粉了！”裴傲只觉得神奇，好像平平无奇的任何粮食作物在仙人手中都能变得比山珍海味还稀奇，“明日珩哥还想给修渠的百姓们送绿豆凉粉吃。”
　　“好，若是需要帮手，县衙里有小吏可差遣。”裴永正倒是放心他跟着傅有珩做事。
　　一斤的绿豆淀粉加水、食碱后通常能做出三斤的凉粉，傅有珩将技术教给厨院里的大伙儿后，众人对他的敬意油然而生，不用他吩咐都争着抢着去泡豆磨浆。
　　煮滚后的凉粉放置在数十个大木盆中，一夜过去，冷却凝结的凉粉又弹又滑，刨刮划拉成带状，或是切成方块状，浇淋上酱汁，对傅有珩而言，不够麻不够辣，还是缺了那么一点味道。但是在云朝人看来，即便是蒸素肠粉也让人心满意足。
　　磨米、豆留下的渣加些淀粉，还可煎制成杂粮饼，就着素菜卷了饼吃别有一番滋味。自这日起，修渠的百姓受宠若惊地发现，他们的伙食居然还有了花样，各种杂粮馒头、煎饼，鲜甜的豆浆，嫩滑的肠粉，八宝饭等等，多种从未品尝过的谷物浓香竟然叫几个人吃着吃着忍不住落下激动的泪——这可是满满喷香的一碗五谷饭，充满了麦香、米香、豆香，吃一口越嚼越香，甜滋滋的。
　　修渠的百姓每天都能吃饱饭，大家都是淳朴的人，长年累月脸朝黄土背朝天，懂得一分耕耘才有一分收获，管饱饭就能干好活，更何况还是修通水渠、福泽万千的好事。
　　短短几月，沟渠已经挖通连接了十九个村落，其中还有一条渠从延定城中穿过，最后只等打通最后一段渠，将江河之水引入又深又宽的沟渠之中。
　　等到了打通河道引水的那一日，方圆十里的村民们都早早前来观看，沟渠用青石砌得严丝密缝，底部铺满青砖卵石，防止渗水流失。
　　赤/裸着上身的男人们齐心协力打通河道，因为地势落差，混着泥土的江水顺势流下，随着缺口越来越大，最后只听见“哗啦——”一声，江水喷涌而出，倾泻而下，像极了瀑布坠下来，江水激起雪白浪花一头扎进干涸的沟渠。
　　周围的人看得惊讶，激动地拍起了手，欢呼雀跃。
　　“太好啦太好了！这水能到俺们村呢！”
　　“有水就有盼头嘞，种庄稼可缺不得水。”
　　“知县大人英明！”“大人英明！”
　　“有水啦有水咯！”
　　三江水量大，从其中引出来的水源源不断，汹涌地投入沟渠，大家亲眼见着江水先是濡湿青石板，不断蔓延开去，随着沟渠奔往千家万户，水慢慢没过脚踝。过了约莫四五个时辰，水高涨至成人膝盖处。
　　裴知县为这渠取了名儿叫做“三江渠”，三江渠从高处的江口流入，分为若干支小支流通往各个村落，最后在延定的西南端汇合，再次汇入三江，出口处的地势略高，可以保持水流不断更新涌动，不会出现内涝倒灌。
　　过了两天一夜，三江渠的水趋于平衡，各个村的人都乐开了花，以后门前就是小河沟，再也不用走六七里路去江边挑一担水，田间地头再也不会缺水了。
　　趋于平稳的水不再浑黄，在日光映照下显得澄清碧净，分流到各个村支渠最窄也有九尺宽，大伙儿喜滋滋地从水渠挑水饮用做饭，小孩儿好奇新鲜地蹲在沟渠边上，被自家大人瞧见，少不了一顿叮嘱敲打。
　　“这水来之不易，不可脏污了水渠，不要下去玩水！”
　　虽然年岁小，少年们都知道缺水有多难受，听话地点头应下来。
　　水渠不远处就是连片的土地。此时，田地里的稻穗沉甸甸、黄澄澄，红薯藤绿满田野，高高的玉米杆变得干黄，杆上的玉米棒子饱满硕大，是时候准备收割粮食作物了。


第79章 、喜悦丰收
　　云朝本土的谷种质量较差, 又因为遇上了旱情，村民们早先种下去的稻谷结穗少，延定十九个村落几乎七成的原种水稻绝收。万幸的是, 官府及时为家家户户送来种苗，秋分之后, 田野山间都染上了金黄的颜色——收获的时节到了。
　　一年到头, 村民们最盼着的便是九月金秋收成之日, 辛勤劳作了大半年，总算是可以收割粮食作物, 吃上一顿饱饭了。人们最朴素的愿望就是解决温饱，稀粥水、野菜糊吃得多了, 便分外怀念香软饱满的米饭、厚实香酥的煎饼和大馒头。
　　这一日, 傅有珩刚用过午膳, 就见县衙府上眼熟的家丁步伐轻快走上前道：“傅公子, 县衙外有村民想见您，他们带着新收成的马铃薯, 说是要送给裴老爷和公子您……”
　　傅有珩恍然，心中感动, 连片种植马铃薯的村落是上溪村，好几月前, 他与裴傲带着发芽的马铃薯块下村送种苗, 当时老村长就说, 待马铃薯结出大薯了，一定送到县衙给他们尝尝。果然，这便是来兑现承诺了。
　　他跟着家丁来到县衙前院, 隔得远远的就听见了欢喜的说话声和笑声, 傅有珩望过去, 只见前院聚了七八个穿着褐麻布衫的男子，地上摆了三大竹筐，里面盛满了马铃薯，每一个都比拳头大。从土地里挖出来的马铃薯多少沾带着泥巴，但箩筐里的马铃薯各个都干净，看来是村民们送来前仔细清洗晾晒了。
　　淳朴灿烂的笑容在乡亲们脸上绽放，领头的青年与裴知县说：“全村上下都念着知县大人的恩情，少爷和傅公子还时常下来带着大伙儿护养，这些马铃薯都是新出产的，都送给知县大人和两位公子了。”
　　裴永正知道他们的心意，但哪里有父母官拿老百姓辛苦得来的粮食作物的道理的，当即拒绝了：“乡亲们的心意我们都知道，这马铃薯你们带回去罢，能吃好久。”
　　“今年虽是遭受旱情，但多亏了知县大人，我们又能吃上饱饭嘞。这马铃薯的产量极高，一亩地便收成了六百多公斤，可不得了！”另一个憨厚的中年人喜乐道。
　　傅有珩心想，这还不算是正常的产量，若是水肥跟得上，完全可以达到亩产量两千至三千公斤。不过现在的产量对于乡亲们来说，已经是极大的震撼和惊喜了，以往粮食作物极其低产，眼下可是翻了十倍不止！
　　裴知县听了男人的话，露出惊讶的神色，周边的衙役家里也种田，他们可都知道，这样产量的粮食作物，绝对是罕见的高产了。
　　裴永正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不远处刚来的傅有珩，心里了然，是这青年带来的种籽不同寻常。
　　自上溪村来县衙得大半天，眼前这些青年们约莫是从黎明出发，正午抵达，裴永正对几人说：“路途奔波，几位乡亲留在此处稍作休息。管家的，安排一桌饭菜……”
　　“好的，老爷。”老管家应声，笑着与上溪村的村民们说，“几位还没用早饭吧，请跟着我到后堂歇歇吧。”
　　受宠若惊的乡亲们摆摆手，惶恐地连声说：“不用不用，我们路上吃过了。”他们哪里有这福气在县衙用膳呢。
　　傅有珩与裴知县的想法是一样的，辛苦耕作收获的马铃薯，自然该由村民们享用，更何况他们还未缴纳税赋，十一月便开始征税，今年丰产，大伙儿的日子能过得好一些。
　　他朝裴知县作揖后，邀着村民们一同到后堂，边走边问：“这批马铃薯个头都如此硕大么？”
　　“傅公子，是嘞，挑不出歪劣的，全都是大薯！”全村人都被这丰厚的收获惊呆了。
　　傅有珩了然点头，看来“随园杂舍”的种籽确实是顶级的，只要耕作护养得当，收成不是问题。
　　“好，种薯得留些，秋稻子收成后、开春后都能种。”傅有珩提醒他们，延定气候条件好，一年能播两造水稻，各种作物都能轮番播种收割。
　　“哎！好，家家户户都留有大薯，俺们种一次就晓得嘞。”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男人笑道，他们都仔细记着傅公子教的种植事宜，照料粮食比自家的娃儿还上心。
　　有裴知县的交代，厨院很快就准备了一桌丰富的菜肴，鸡蛋肠粉、煎薯饼、红烧豆腐和八宝汤，上溪村的村民手足无措，闻着浓郁的米面香气，馋得肚子咕咕直响，不好意思地收回目光，他们赶路大半天，着实是饿了。
　　“你们尽管吃，以后的日子再也不用挨饿了。”傅有珩看他们迟迟不敢动筷，温声说话让他们放轻松。
　　“傅公子，那俺们就不客气了……”
　　众人纷纷动筷，入口满腔的软糯美味瞬间叫他们忘记了疲惫，世上竟然还有这么细腻可口的食物。
　　裴傲学完功课回到宅院时，上溪村的村民们已经回去了，再三推拒之下，他们还是执意要送傅有珩和裴傲一袋马铃薯。因为傅有珩还当场教会了他们如何用马铃薯制成淀粉，如何蒸炒煎烤平平无奇的马铃薯。
　　“真好，珩哥，我们什么时候下村庄里看看乡亲们收割呢。”裴傲想，在仙境里收获与田地里肯定大不相同。
　　“这段时间都可以。”傅有珩也想看收成情况如何，上溪村的马铃薯、山溪村的玉米、下溪村的红薯、河溪村的木稷……每个村都有各自独特的粮食作物，每种作物都能做出多种多样的菜肴。
　　两人一拍即合，次日一早便前往山溪村，上百亩的玉米田金灿灿，玉米秆上的棒子粗厚硕大，青黄须叶裹不住里面的穗棒，只见其中玉米粒饱满紧密，泛着晶亮油光，黄澄澄的惹人喜爱。村民们早早就在地里掰玉米棒了，因为大家都勤快，田地里只剩下四成的玉米没收完。
　　一声声清脆的“咔嚓”响连绵起伏，村民们熟练地拧掰下玉米棒，拿在手里的玉米沉甸甸，大家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傅公子来了，小少爷来咯！”
　　“大伙儿忙，我们来看看，帮帮忙。”傅有珩随即也动手帮忙掰棒，身边的一位大娘赶忙说：“公子您歇会，这些粗活我们干得熟练，我们来。”
　　旁边的裴傲已经伸手拧掰了一根玉米了，他有些惊喜，果然和仙境之中不同，这脆生生的响声、沉甸甸的份量，才是真实的大丰收啊。
　　大家的采摘热情高涨，傅有珩和裴傲加入后，不到半个时辰玉米棒就采摘完毕了。
　　“我们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食物招待二位，刚蒸好的糯玉米，给您俩尝尝，这些都是乡亲们送的。”大娘递上一麻袋的玉米，用青菜叶包裹着蒸熟的玉米，傅有珩和裴傲刚要拒绝，周围的村民们你一言我一句，热情地要送他们。
　　“傅公子，多亏你们，乡亲们才有丰收，你们带下来的种籽可帮了大忙，这些玉米必须得给您几位尝尝。”
　　“对的，尝尝！”
　　傅有珩拒绝不了，只好说：“我们也吃不完这么多，只带几根玉米回去尝尝就行了，大伙儿的好意心领了。你们还得留下育种，整个延定，也只有山溪村盛产玉米，明年的产量可得继续提上来，到时候，乡亲们还能带着玉米到集市上卖钱。”
　　“好好，我们晓得嘞。”大丰收的粮食不光能满足一家老小的食用，富余的玉米还能换钱，吃得饱了有余力，又可养些鸡鸭下蛋，日子越来越有盼头了。
　　裴傲在旁边认真点头，集市是各村乡亲们交换买卖的地方，一村盛产一物，品质上佳，以后的集市必定更热闹了。
　　前往下一个村落时，两人啃起了温热的玉米，第一口咬下时，浓郁玉米香喷溢而出，软糯清甜，越嚼越香，裴傲吃得停不下来，腮帮子鼓鼓的，双眼亮晶晶。
　　“真好吃。”裴傲忍不住感叹，也不知，玉米还能做些什么美味。
　　采摘完玉米，玉米须叶被村民们拿来喂养家里的牲畜、焦枯的硬杆用来烧灶炉火，忙碌又喜悦的丰收后，大家也没空闲休息，马不停蹄地就锄翻土地，松土埋肥，准备着新一轮的播种。
　　脂麻、花生能榨油，在秋天时播种下去，到明年二月便可收成。小麦也该育种播种了，村落四处都是土地，眼下开渠通水，家家户户随处都能种瓜果蔬菜。
　　“玉米棒穗长在地面，直接拧掰便可，像是花生、香芋、红薯等，须得锄松板结的泥土块，才能掘出地底下的作物。”想要收获深埋在地底下的粮食确实得花更大的精力。
　　一行人前往各村体验了挖红薯、刨香芋，天色很快就暗了。和傅有珩想得一样，种籽是顶好的，出产的芋头、红薯都硕大饱满，产量高、品质好。回县衙时，每个人的马背上都多了几袋粮食作物，村民们的热情让他们难以拒绝。
　　延定各地陆陆续续开始收割粮食作物，县衙上下都外出巡视，农忙时节，有些家里耕种了的几亩地的，还特地告假回去帮忙。
　　因为是连片种植某几类粮食，每个村都有独特的粮食作物，石板上、鹅卵石门坪、竹筛上晾晒着一根根裹着泥巴的红薯、香芋、木薯，这样蒸发水分、风干泥巴后，能保存得更久。
　　山溪村农户屋檐下吊着一串串黄灿灿的玉米棒，装饰着古朴破败的房屋，碧山村空地上都是清洗干净的花生，一眼望去铺得密密麻麻。
　　“别丢，这青苗还能喂鸡、喂鸭嘞。”
　　“我晓得嘞，这阵子家里的鸡鸭吃得杂粮谷壳多了，下的蛋可是又大又多呢！”
　　“以前哪里舍得给鸡鸭喂这些呢……”糙谷也能捣碎蒸了咽下去。
　　劳作了大半天的农人们汗流浃背，他们在水渠边蹲下，伸长了手臂，双手并拢盛起一捧水，往脸上浇淋，瞬间便清凉了。
　　当然，有些播种种得晚的村还没赶上收成，望江村里的小麦、河溪村的木稷（高粱）还需等待三四十天方能收割。
　　裴永正遍访了各村落，切实感受到了丰收的喜悦，田野乡间的欢声笑语，孩童的嬉笑打闹声，原始自然的谷物芬芳洋溢在空中。他为官一任，心中所想是造福一方，五谷丰登、百姓无忧便是最好的。
　　然而，裴永正却有了些许担忧。
　　是夜，傅有珩刚从山庄回来，在宅院廊道上偶遇了矗立在亭中的裴知县，皎洁月光下久久静立着的裴知县仿佛有心事，傅有珩心下一琢磨，多少能猜到他所想。
　　“裴大人。”他走动的声响传来，裴永正转身看向他。
　　这青年带来了太多东西，目前来看无一不是有益于他、有利于延定百姓的，裴永正朝他颔首：“有珩，山庄打理得还算顺利麽？若是需要用人，府上的家丁衙役都可帮忙。”
　　“谢谢裴大人，待过了农忙时节，我自请农人来垦造水田，假以时日，或可打造成嘉州的‘粮库’。”
　　除却一开始送下乡分发的种子，二人现在的仓库里还囤有将近万斤的种籽，傅有珩想着玉泽山庄也该开始改造耕种了，秋收后距离隆冬还有好长的时日，他的计划是雇请农忙闲下来的农户们做短工，至于交换的报酬，便是各种各样的粮食作物、瓜果蔬菜种苗。
　　自“百货铺”解锁了各种水果种子后，傅有珩当即就采购了带出来育种。果树不比蔬菜、粮食作物等，生长周期较长，一般定植两年后才开始结果，六七年达到盛果期，日常管护都不轻松。现在培育的种苗还不到膝盖高呢，想要长成大树，还需很长一段时间。
　　傅有珩同他解释完，又问，“大人可是有所烦恼？再过一个多月便要开始征收田赋，您是担心……缴纳运送到京城的粮食麽？”
　　新出诸如红薯、香芋、玉米等粮食作物，云朝各地都尚未出现过，若是一次便呈上各种各样的粮食作物，恐怕会引来注意。
　　不说帝王的心思难测，但凡朝中人三言两语煽动，谁知会发生什么。
　　“那依你之见，新出产的作物该如何呈送？”裴永正倒是期待听听他的想法。
　　“稻谷、麦子等还是照常征缴，其他薯类、玉米、花生大有用处。”傅有珩说，“嘉州地大物博，离京城又远，若是试点种植成效不错，产量上来了，我们再向云朝各地推广也未尝不可……”
　　裴永正眉头一蹙，他听懂了傅有珩的话，反正天高皇帝远，从京城到此处，路途迢迢，山水险恶，若是默默地栽种五谷杂粮，大兴耕种，老百姓都淳朴，谁让他们吃得饱、吃得好，就愿意追随谁。即便此间种种传回朝廷，一来一回三年五载过去，到那个时候，纵使朝廷中有人起了各种心思，也无法伸手动弹他们。
　　更何况此时已是兴丰廿二年底，朝中几位皇子早已经长大成人，正是明争暗斗、风云涌动之时，想来也没人会在意这偏僻边缘山城的动静。
　　傅有珩见他沉默无言，垂眸笑笑又说：“大人，夜深露浓，您早些歇息罢。明日我同大少爷下村里教乡亲们榨花生油。现在不缺吃喝，粮食作物也能加工制成各类好东西啊。”
　　听到“花生油”，裴永正又好奇了，这粮食作物还能榨油？他过往只见过畜禽脂肪熬制的油。要是让他知道，油菜籽儿、脂麻也能榨油，更得震撼惊讶。
　　又不好意思留住傅有珩继续问下去，裴永正只好点头与他说：“好，早些休息，辛苦你了，带着傲儿多长长见识。”


第80章 、榨花生油
　　柴米油盐之中的“油”, 在云朝是富贵人家才用得起的好东西。受限于牲畜饲养的艰难，平常人家饭桌上一年到头见不着几次油荤，到辞旧迎新的年节, 才能吃几顿自家养得肥硕的鸡、鸭。
　　若是花生压榨制油成了，不光能丰富普通百姓的饮食, 还可补充各种营养、增强体质。如今的生存条件恶劣, 莫说受伤, 便是受了风，身体稍弱的都有可能挨不过去。
　　傅有珩一大早就出发前往碧山村。
　　碧山村中家家晾晒了上千斤的花生, 充分晾晒后的花生变得干燥，村民们从傅有珩口中得知, 花生可以水煮食用, 加些盐巴、香叶等风味更佳。每家农户都架起了一口大锅, 从水渠取来江水, 咕噜咕噜地煮着花生，不多时一阵阵浓郁的花生香气溢出。
　　花生煮熟捞起后, 家里的小孩儿馋得忍不住，直接抓了一把剥壳, 露出里面色泽鲜红、饱满丰盈的花生仁。他们迫不及待地将花生送进嘴里，水煮的花生油润有嚼劲, 粉糯又不软烂, 越嚼越香, 独属于花生的油脂香气浓郁，咸香之后是回味无穷的甘香美味，叫从未吃过这等美味的孩童们惊喜万分。
　　这些花生有红衣、紫衣的, 轻轻一搓薄如蝉翼的表皮便褪去, 露出的果仁都极为饱满、圆润, 泛着油光，像珍珠似的。
　　“娘亲，真好吃，我还要吃。”
　　“来，抓一把慢慢吃，出去玩别走太远，娘要忙……”
　　“好欸！”
　　于是，当傅有珩和裴傲带着侍卫到碧山村时，一路上都见到三两成群的小孩儿兜着一大把花生“咔嚓咔嚓”地吃着，他们脸庞皆是满足的喜色。以往食物匮乏的百姓们可没有机会吃这样的“零嘴”。
　　孩童好奇又警惕地望着傅有珩等人，也没敢靠前。傅有珩刚到不久，碧山村的村长便赶出来迎接，这村人口兴旺，村长是个身材高大、魁梧健壮的青年，他沉默寡言，但却是个勤恳强大的男人，傅有珩听裴傲敬佩地说过，这位村长可是曾经以一己之力猎杀了一头两百多斤大野豕的勇士，不免叫人肃然起敬。
　　“周村长，我们来了，榨油的花生和石磨可有准备好？”傅有珩在花生收割前已经交代了周耀晖，全手工压榨花生油可不是简单活儿，工序繁琐复杂，稍有不慎，油榨得好不好另说，要是期间变质就糟糕了。
　　“嗯，都妥当安排了。”周耀晖没有看轻这两个年纪尚小的男孩，他对榨油的法子很感兴趣，眼前这傅公子有办法还乐意传授于他们。
　　周耀晖当即领着一行人前往村里提前预备好的磨坊，这磨坊在阴凉通风干燥的环境，外院有好几个大灶台、一架石磨和风车，屋内有楔式木榨、铁箍、碾子等等。
　　“要如何做？”
　　傅有珩环视一遍，基本的用具都有了，周耀晖身边还跟着数十个男人妇女，时刻准备着开始榨油。
　　众人都期待着，眼巴巴望着傅有珩，听着他的吩咐。
　　“我先看看花生。”傅有珩走近看装在麻袋里的花生，伸手抓起一把，揉搓的手感干燥酥脆，看来晾晒充分彻底了，碾开花生壳，里面的花生仁也是干燥的。
　　“花生万万不可受潮，若是受潮长了霉，不能再食用、榨油。”傅有珩跟大家说一句，不过，受过苦日子的村民们都很爱惜粮食，相当精心耐心地保管着家中存放的粮食。
　　“可以，我们先炒花生，连带着花生壳一起下锅炒，闻到香味浓郁，外壳焦脆便可出锅了。”傅有珩给众人向讲解着手工压榨花生油的注意事项，“宁愿早出锅，也不能炒太久，煸炒熟透了的花生油脂是榨不出来的。”
　　“炒好的花生直接上转磨碾压粉碎，碎花生粉上锅干蒸后趁着热乎分装打包，用铁箍圈裹成饼状。后面可都是力气活儿，大家需要齐心协力敲打锤击木楔子，千锤百炼才能压榨挤出精华。”
　　“好，有劳您传授指点。”周耀晖牢记在心后，即刻便吩咐村民动起来，“大伙儿都听到了不？不懂的要及时问傅公子和我。”
　　大家干活都相当麻利，架起柴火就开始炒花生，傅有珩、裴傲也动手帮忙，推磨的都是身强体壮的男人，因为周耀晖这位村长威望大，几乎全村的壮丁都被召唤前来帮手。
　　大铁锅滚烫，满满当当的花生被不断翻炒，很快就有焦香溢出。
　　“这味儿够劲啊，比水煮花生香多了。”
　　“吃了可得上火。”
　　“也不知这油榨出来是什么样儿的。”
　　炒得焦脆的花生被倒入转磨盘上，两三个男人配合着、轮流推转石磨、碾碎花生，纯天然的手工石磨不易摩擦生热升温导致原料变性，可以最大程度的保证醇厚原始的美味。槽口溢出油润泛光的花生碎不断堆叠，妇人们将花生碎料收集好放入锅中继续干蒸，紧接着便是趁热包饼。
　　前几道工序是基础又耗时的，花生饼还没上木楔，太阳便渐渐沉下山了，忙活了一天的村民们又累又饿，纷纷坐下来喝水歇息。
　　“马上就开饭了，傅公子和裴大少爷先歇会儿。”周耀晖擦了把汗，他也亲自推磨去了。
　　晚饭是一大锅煲鸡粥，一整只鸡被分撕熬煮成细丝状，鸡骨架拆分成一块块，其中还加了许多花生。每个人都盛了满满一大碗，这再也不是清汤寡水，以往的粥水清澄得能照出个人影儿。
　　刚出锅的粥浓稠滚烫，热气腾腾的，傅有珩用竹筷不断搅拌散热，发现乡亲们还往其中加了芋头块，劳动人民果然是智慧的，不光和邻村的居民交换食物，还知道将切块的香芋加入熬粥。
　　他抿了一口粥水，这粥已经彻底融合了鸡汤的鲜美、芋头的甜香和花生的脂香，其中的香芋、花生软糯绵滑，和米粥混在一起层次多样，鲜甜至极。
　　“唔，好鲜美的粥！”裴傲低声与傅有珩感叹道，他很少在村中用膳，以往也曾经见过村民们用树皮、野菜熬煮一锅充饥。
　　整整一大锅的粥很快就被一扫而空，每人都吃了两碗以上的粥——实在是太美味了。吃饱喝足稍作歇息，村民们又继续干活儿，势必要在今天见到花生油成品。
　　大家都跟着傅有珩将熏蒸后的花生碎装饼，一板板“大饼”被依次装入木榨膛槽中，入口用木板塞好。这样一来，每次用巨大的榉木撞击捶打时，其中的花生饼会互相挤压碰撞，从而榨出油脂。
　　但这是一项力气活，还需要长时间的耐力，周围的人们全都望着那木楔，榉木一下下沉重地打在木楔上，好久，那出油口毫无反应，男人们用榉木捶撞上百次后，忽然有人惊讶喊：“啊有油了！”
　　只见两三滴油开始渗出滴落，围观的乡亲们激动欢呼，汗流浃背的壮丁们推榉木打得更卖力了，像是打开了泄洪的闸口似的，一滴滴澄亮晶莹的金黄色花生油越来越密集，逐渐汇聚成一条细长的油柱，响亮的流溢声回荡在磨坊内，醇厚浓郁的花生油香气洋溢在空气中，众人都笑着拍手称赞。
　　“太好了太好了，这花生真能榨油哇，那我家还有上千斤花生，我也想榨油。”
　　“好香，这油晶亮剔透，金光盈盈的，比金子还好看！”
　　“你瞅见过金子麽？哈哈。”
　　周耀晖小麦色的脸庞上也露出了笑容，朝着傅有珩抱拳说：“还要感谢两位愿意倾囊相授。”他还记着傅有珩所说，这花生含油量多，可充分榨取，三斤花生就可榨出一斤的油，榨出的油需得沉淀过滤。
　　彻底榨干的花生饼不要丢，进锅再翻炒一遍，还能煮粥吃，又香又酥。
　　“村长，这第一桶油，我们便送给两位公子罢！”
　　“对！大伙儿都学会了这门手艺了，还是多亏了您俩。”
　　周耀晖点头，他正有这想法。
　　“乡亲们太客气了。”裴傲这段时间真切地感受到了老百姓的热情。
　　天黑了，但是热情高涨、干劲十足的男人们还不肯歇息，掌着灯继续打榨。傅有珩与裴傲要回县衙，与众人说了声就道别回家。
　　走之前，傅有珩听见他们谈笑说：
　　“晚上要把花生都收好啊，听说前些日子，山溪村进豨了，嗨哟可不得了，黑鬃肥硕的大家伙，把村里人的围墙都撞倒嘞。”
　　“山溪村……他们村可多玉米，怕不是那玉米引来了豨？”
　　“快要入冬了，这野豨又下山偷吃。要是来俺们村，村长能领着俺们围捕击杀它……”一阵应和声响起。
　　傅有珩若有所思，记在了心底。
　　山野环境较为恶劣，过去一个多月，他放养在玉泽山庄的鸡仔、鸭仔长得大了，但是也死伤大半，眼下仅剩三十余只鸡鸭。
　　山庄空旷广袤，思及日后的耕种和居住安全，傅有珩决定白日去集市逛逛，领几只看家护院的狗崽回来养着。
　　延定县衙不远处就是最大、最热闹的集市，嘉州其他辖区的村落居民也会千里迢迢前往此处售卖交换自己采集的草药、棉麻，狩猎的山雉、野兔。
　　偶尔还有西北的牧民前来摆摊买卖，用特产的牛羊乳、羊毛、风干肉、干果脯、雪山药材等等，出售换取他们需要的东西。北方牧民在草原雪山的生活自给自足，通常也很少到中原来。
　　傅有珩到集市上时，被热闹激昂的叫卖声包围，四处都是人来人往，放眼望去，摊贩都齐整地在道路两旁出摊，流动的摊档和建筑齐整的店铺密密麻麻又不显拥挤，大家都颇有秩序。
　　出售的货品更是五花八门。店铺有售锦绣布帛、珠宝首饰、药材、铁铜器、瓷器的，还有几处说唱耍杂的勾栏、提供食宿的酒楼。
　　而当街摆摊的大多是出售当季的粮食作物、野菜野果，眼下大丰收了，地上摆卖的粮食五花八门，一堆堆玉米、红薯、香芋、花生吸引了过往的行人，还有农户摆卖自己编织的竹笼、簸箕、竹藤椅等。
　　“这玩意儿能吃吗？小小的，还得剥壳？”
　　“客官，你尝尝这水煮花生咸香回甘，这是炭烤花生，香酥脆爽，越嚼越香咧！”
　　“真的假的，别哄我，吃几个。”
　　“咔嚓——”
　　“……唔、这叫花生么？好香！”“您看要个几斤回家伴茶解解馋也不错。”“一斤得多少文钱？”“八文钱。”
　　因为花生亩产喜人，碧山村的好几户农户结伴前来集市售卖，他们的同乡有在打榨花生油的，还有在翻锄土地的，其他人便想着法子售卖交换各种各样的粮食作物，丰富每天的膳食。
　　“红薯可好吃了，又甜又香又软糯，吃一根红薯能管一天饱呢。我得多买些回去囤着。”一个挎着菜篮的采买妇人说道，她自吃过一次烤红薯后，便再难忘却那滋味，可惜那个摊主后来都不出摊卖红薯了。
　　傅有珩走过热闹的粮食作物摊档，来到畜禽摊档，这儿稍显脏乱，有吱吱呀呀的鸡仔、鸭仔，奶声奶气嚎叫的小狗，蜷在笼子里的野兔，傅有珩走上前去。
　　人来人往又喧闹嘈杂，被竹栅栏圈起来的几条小奶狗懒洋洋地挤扎在一堆，有人逗弄它们时，就往远离的方向躲。傅有珩看中了唯一一条不躲避他的小奶狗，这乳白可爱的狗崽双眼像铜铃，水汪汪的，小尾巴一晃一翘。
　　毛绒绒的奶狗又瘦又小，轻松就可以托起这小团子，傅有珩直接伸出双手将狗子抱起，问摊主：“这奶狗多少钱？”它被拎起悬在半空中也不慌不闹。
　　摊主嘿嘿一笑：“只需三十文钱。”
　　傅有珩爽快地给了铜钱，将小狗抱在怀里，继续往前走，原想着回山庄，看着成群结伴的行人，顿了下脚步，回到摊档间游走了一阵，挑中了又一条黑不溜秋的“四眼”小狗子，它的眼睛上方是均匀对称的黄褐小圆圈，两颊、下巴处是棕白，色块看起来好像个笑脸。
　　“四眼”小狗比另一只活跃，一直“嗷嗷嗷”地嚎叫，声音细□□气，全然没有威慑力。
　　一左一右抱着黑白两狗，傅有珩总算是满意地回玉泽山庄了，他自个儿还不能随心所欲地吃肉，只好给狗子喂米粥和蒸软的玉米——这已经是寻常百姓家守门狗难有的待遇了。
　　“踏雪、乌乌……”他给狗子分别取了个名字，伸手轻揉毛绒绒的狗头，“现在家里穷，还啃不上骨头，先将就着吧。”傅有珩心想，自己也馋肉了。
　　粮食作物丰裕多样，自然是要开始饲养更多的鸡鸭了。若是能养些牛羊猪，那以后大伙儿的生活又能向上跨越一大步。


第81章 、土豆焖鸡
　　经过打榨、沉淀、过滤等工序后, 第一桶成品花生油终于问世，碧山村的村民们迫不及待地想将油送到县衙，出发前, 周耀晖还特地附赠上自家饲养的两只鸡，说是送给傅公子的。
　　裴知县看着每日陆续登门送粮食作物的百姓, 哭笑不得。
　　这日乡亲们来送花生油, 他义正言辞拒绝, 谁想那笑咧咧的村民说：“知县大人，您可不知道了, 这是裴大少爷和傅公子亲自手工烘炒、压榨的花生油，草民只是送回给二位罢了。至于这大阉鸡, 是周村长捎给傅公子的, 打榨制油的法子得多值钱嘞！”
　　为了方便盛放储存花生油, 周耀晖特地买了瓷瓮, 待裴知县拿到手时，他好奇旋开盖, 这是双层盖，一凹一凸, 中间隔着铺盖上一层油纸，密封防潮。
　　一打开双盖, 浓郁醇厚的花生油香气扑面而来, 裴永正怔了一瞬, 回过神来低头看，只见这雪白瓷瓮内盛满了剔透泛亮的金色油液，泛着比玉脂还要好看的色泽。
　　他大为震撼, 不太能想象这一粒粒的花生竟可变成眼前的油。
　　临近酉时, 傅有珩才从玉泽山庄回到县衙。
　　裴傲兴冲冲与他说：“珩哥, 花生油已送到厨院放着了，您快去看看罢。”
　　这花生油与他以往见过的油大不相同，色泽鲜亮、香气浓郁，光是闻着就叫人心生遐想，不知若是用花生油煎炒食物会有何等的美味。
　　“好，走，看看今儿能不能给你们炒几道菜尝尝。”傅有珩笑道。
　　“周村长还给珩哥你送了两只肥硕的鸡，特别说了留给你的，感谢珩哥亲自传授花生油打榨手艺……”
　　裴傲与有荣焉，打心底里觉得仙人厉害，好似没有他不会的手艺，没有他不认识的事物，当然，最神奇的莫过于“随园杂舍”仙境——这是他们俩的秘密，裴傲知道什么叫做“天机不可泄露”，无论对谁都守口如瓶。
　　傅有珩失笑，这村长倒是耿直豪爽，他点点头：“那今日便做一道马铃薯焖鸡，我先找些佐料。”仓库里有红葱头、花椒粒、生姜，本是用作播种的，现在都被傅有珩挑拣了一些炒菜备用。
　　厨院其他人都期待地看着傅有珩大展身手，各个争着抢着给他打下手，好学一学傅公子的独家手艺。
　　炒菜并不难，要想做得好吃，油盐酱料须得多，傅有珩用长木勺盛了两勺花生油往锅里倒，热锅里的油开始“滋滋——”作响，加热后的油香气被完全释放。
　　切片的生姜、葱头被齐齐倒入爆炒，他还往其中放了些饴糖，“噼里啪啦”的煎炸声响起，金黄色的油热滚滚，很快就将佐料爆香炒至金黄焦香，浸泡后沥干的鸡块随之被加入翻炒匀称，傅有珩手上没停，灶炉火旺，稍不留神就该焦了。嫩肉稍稍煎至表面焦黄，他依次加入酱汁、土豆块和水，搅拌几下盖上锅盖炖煮。
　　“这道马铃薯焖鸡很是下饭美味，做法也相当容易。”傅有珩心想，或许下次可以试试用大豆酿造酱油。
　　期间隔一会儿还要开锅翻炒，使其受热均匀、以免粘锅，快要出锅时再加入些许盐巴。“大厨”本人被炉火烤得汗津津，而旁边围观的众人早已经馋得连连吞咽口水了。
　　太香了！
　　他们已经分不清到底是花生油香、肉香还是马铃薯香，这陌生又勾人的美味让众人垂涎三尺，当看到收完汁出锅的爆炒马铃薯鸡肉时，大伙儿的眼睛都挪不开了。
　　有酱油着色，马铃薯块和鸡肉块乍一看竟相差无几，滴流着酱汁，金黄飘香，油光发亮，盛了满满两大盘。
　　锅中还留有咕噜咕噜冒泡的汤汁和土豆块，傅有珩刚才就瞥见了放置在木桶里剩下的米饭，县衙里人多，大抵是中午吃了剩下的，家丁奴仆的餐食远不如主人家丰盛，很多时候是冷饭炒热了吃。
　　这会儿傅有珩干脆将木桶里的冷米饭都刮拉下来，倒进大锅里，冷硬的米饭在木铲碾压下变得松软，浸泡在浓香的酱汁和马铃薯中，来回翻炒加热，等到汁水渐少，白米饭也变成了酱色。
　　裴傲看着懂了：“炒饭也好香啊。”珩哥这是在给厨院的下人们尝尝味儿，虽然不是什么山珍野味，但这个心意和举动就让人暖心了。
　　厨院的掌勺忍不住提醒傅有珩：“傅公子，那边有新蒸的米饭……”用剩饭炒了给主人家吃，好像不太合规矩。
　　傅有珩应他：“你们也还未吃晚饭，这些炒饭是为大伙儿准备的，别浪费了酱汁。”众人受宠若惊，原来是为他们准备的。
　　既然热开了锅，傅有珩还用花生油炒了几道青菜，往日的白焯野菜过于清淡寡味，拍几颗蒜炒香，味道截然不同。
　　满室的菜香、油香四溢，宅院内的裴老太爷和裴老夫人等一众皆是好奇，听着远远的热闹的欢声笑语，明白肯定又是有珩在做新菜式了。
　　一刻钟后，裴家老小都迫不及待地到正堂饭桌，换好衣衫的傅有珩回来，裴知县吩咐家丁上菜。
　　“今儿可是有珩亲自下厨，叡儿早早闻着香味儿就馋了，还想前去看看珩哥儿是怎么大展身手的。”裴夫人说笑道，自傅有珩在县衙宅院上住了一段时日后，裴府上下都对他喜欢得紧，如今每日用膳都是与裴家老小一块儿。
　　裴叡听着娘亲说，不好意思地眨眨眼睛，又眼巴巴地望向香气扑鼻的菜肴。他懂这时候要乖，珩哥做的菜是他吃过最好吃的。
　　裴永正与他说：“今日辛苦你了，有珩，大家快动筷罢。”一家老小都美滋滋地执箸伸向大盘的马铃薯焖鸡。
　　裴老太爷夹了一块马铃薯送进嘴里，入口软糯，这薯块已经充分吸收了鸡肉汁和花生油的浓香，分明是粗粮竟比以往吃过的肉还香。
　　老人家当场夸赞：“此乃一绝！”
　　裴傲则直奔炒出了焦糖色的鸡肉，果然，鸡肉焦香滑嫩，完全不老不柴，向来礼教甚好的少年没忍住发出了喜悦满足的唔呜声。
　　众人都纷纷发出了惊艳的感叹，傅有珩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并不是他的厨艺一流，而是此时的肉类、香料等严重匮乏，当各种各样的食材供应跟上来后，还能做更多美味的菜肴。
　　“珩哥，我能天天吃您做的菜麽？”裴叡自己捧着碗吃肉，唇上还沾着油酱，眼巴巴地望着他。
　　裴夫人失笑：“珩哥儿平日忙，又是家里的客人，哪有唤人下厨的道理。”
　　傅有珩抿唇应道：“新出的粮食多，明天给大家做些香芋红薯糖水，我也痴迷于烹饪食物，大伙儿吃得开心，我便心满意足。”实不相瞒，他来云朝太久了，味蕾都快要忘掉麻辣鲜香的滋味了，如今什么都想尝试一番。
　　这个裴傲懂，仙人的爱好是播种和烹饪，他的爱好是栽种花木，鲜花怒放、芬芳满园时心里就好像流淌着热流，做自己喜欢的事，又能为旁人带来些许快乐，最美妙不过。
　　脑海中浮现出“随园杂舍”中“食坊”里出现的各类菜肴，裴傲忍不住偷偷咽了下口水，珩哥这是在将仙境里的一切慢慢带给他们呢！
　　新舂的稻米粒粒香软饱满，一桌的菜肴色香味俱全，众人忍不住都盛了第二碗米饭，马铃薯焖鸡的汤汁浓郁，用来浇淋米饭又是一绝。
　　待吃饱后，裴叡还悄悄绕到傅有珩身边，轻轻拉了拉他的衣摆说：“珩哥，明日见。”他惦记着糖水，甜滋滋的，又有哪个小孩能拒绝这样的诱惑呢。
　　“好，叡儿早些休息。”傅有珩笑着与小团子道别，他心想着，乳牙都未长齐的裴家小姑娘还吃不了大块油光焦香的食物，如今五谷丰富，该给她碾磨些营养米糊了。
　　收拾了一桌的鸡骨架，傅有珩决定赶回玉泽山庄休息，顺带给踏雪和乌乌喂些骨头，狗子得从小抓起。回到山庄时，已是深夜。听到声响的狗崽“嗷嗷”直叫，扑了上来，抱着傅有珩的脚踝摇尾巴。
　　“来，啃完鸡骨架就去睡咯。”傅有珩将骨头倒入木盆中，蹲下来摸了摸狗崽毛绒绒蓬松的身子，笑着去歇息了。
　　再说裴府宅院的家丁们，吃完酱汁炒饭后意犹未尽，他们完全没想到，冷硬的剩饭竟能如此香喷喷。
　　傅公子吩咐了，那一捆木薯要提取出浆液晒成粉末，红薯、马铃薯此类粮食作物亦可制成“薯粉”。
　　“薯粉”又能做各式各样的食物，他们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尝尝了，因为对傅有珩心怀崇敬和期待，众人对他交代的事情都格外上心，一点儿都不懈怠应付。
　　按照约定，水风车一完工木匠老师傅便上门报了傅有珩，模具若没问题，可以顺利在流水中翻转载水，等比例放大之后的大水风车一般都能使用。
　　傅有珩那处玉泽山庄是个好地方，就是水流不到梯田、林地，日后垦造了梯田，若是没有蓄水灌溉，很容易干旱和闹虫害，即便是再好的抗虫抗旱优良种子，也经不住折腾。
　　“傅公子，您要的水风车可以取用了，你看是往哪儿抬好？”老木匠平日一人慢慢打磨，手艺极好，身边也跟了不少徒弟徒孙，为了给傅有珩及时赶制水风车，大家伙都聚在了一块儿，四架三米多高的木质水风车总算是完工了。
　　“有劳各位了，都送往玉泽山庄就行，搬运的工钱我额外给。”傅有珩已经准备好竹节长管，竹子就是天然的输水管道，因为栽种的土地离山溪、山塘远，导管必不可少。
　　“您说这些，我们给搬过去，不收钱，这水风车可是好东西啊。”老木匠自个儿的院里也装了一个，只可惜水势小，运转的速度缓慢，否则还能拉转石磨嘞！
　　四个大风车阵仗极大，过往的路人都纷纷驻足观望，议论纷纷。
　　“圆滚滚的大木轮子，能作什么用途？”
　　“好像是傅公子定制的，肯定大有用处。”
　　“跟着去看看……”


第82章 、装水风车
　　众人都随着搬运水风车的男人们一起, 朝着玉泽山庄前去。傅有珩早已经选定好了安装水风车的地点，均是在流水落差巨大的瀑布、山塘处。
　　北荷山中那瀑布的起源其实就是三江的某条支流分溢出来的，并非山泉水。傅有珩跋山涉水地花了两天时间, 总算是找到了源头，当即就打算在瀑布上游处也安装一个水风车。
　　大半天后, 一行人来到山中瀑布之下, 许多村民都没有来过玉泽山庄, 当看到此处的环境时，都不由得心想：这主人家到底是想要做什么呢？
　　当下有人感叹出声：“这山林地都是肥沃的土地, 看样子傅公子是想要栽种一些作物果树吧。”
　　“果树？现在的野果可有什么好吃的，个小味酸的, 哪能填饱肚子。”
　　“嘿嘿, 这倒不一定, 说不定傅公子有新的果树种子呢。”连粮食作物都多了十几种, 说不定水果也有新品种了。
　　“啊！这个大木轮子，原来是用来抽水的吗？”有人惊讶道, 因为老木匠指挥着门徒将风车放置在水里了。
　　傅有珩早已经安置好了竹子管道，一根根比两手臂还粗的竹子被接通, 可以将水运送到需要的地方。若是以后改造了水田，最顶峰的土坡很难抽水, 这时候就需要用到水泵。水泵还没有打造出来, 眼下也只能依靠水风车抽水运载。
　　埋头苦干忙活了好久, 老木匠带着十几人终于安装好了水风车。
　　瀑布之下，水流激荡，溅起的水花白晃晃。
　　这个巨大的水风车被安置在湍急的河流中。因为瀑布的水流是连续不断地涌动着, 顺而就带动了水风车缓缓向前翻滚。随着水流的涌动越来越快, 被水能推动旋转的大风车不断将水拨拢到木槽, 到另一侧时倒过来的水齐齐倾倒在入竹子管道里。
　　风车抽取上来的水都顺势流到了早已准备好的沟渠之中，顺着竹管顺着水道通向各个地方。有了水还不一定能养得好粮食作物，就像延定被三江环绕，但内里没有打通水渠河道之前，照样会发生干旱，所以还得让水到它该去的地方去。
　　大家目不转睛，看着风车滚滚旋转，惊讶地瞅见水都乖乖听话地倾倒入竹子管道，顺势流走。
　　“真是奇妙的想法！抽水风车的建造之人也太厉害了，竟能制造出此等精妙绝伦的农用具，老师傅你可真能耐！”
　　木匠听了这夸奖赶忙摆摆手说：“这可不是老头子我设计的，多亏了傅公子，水风车的图纸正是他亲自描画的。”
　　知道是傅有珩亲自设计制造的水风车之后，在场的众人对他的敬佩之情更浓厚了。还有什么是傅有珩不会做的吗？
　　“真的是太神奇了，做这个大轮子竟然还有此等用途。不愧是傅公子啊，我们的田地里是不是也可以用这个来抽水呢？”
　　“这个木轮子着实大有玄机奥妙，你看那木扇子，能将水储存在槽内水槽内。当它翻转到另一侧时，刚好可以将其中的水倒出来。太妙了，太妙了……”
　　“只是用竹子就能将水引到其他地方去吗？会不会漏了破了，而且怎么连接在一起呢……”
　　傅有珩听着大家七嘴八舌激烈讨论，心里也有数：现在的竹管黏连处被他糊了厚厚的天然植物黏胶，但万一有偶然路过的大型野兽踩踏，竹管极有可能就损坏了。长距离又山石嶙峋的路途用竹管导水确实不是长久之计，日后还是该在山中修筑水渠管道。
　　“公子您，这是想要用水来种地吗？这偌大的山庄都是杂草野树，可不容易开垦。”有人好心提醒他。
　　傅有珩笑意盈盈地回复他们：“对的，我正是想要开垦这片土地。不日就要聘请乡亲们前来帮忙翻锄土地。”
　　听到傅有珩这么说，大家都兴奋了，纷纷问道：
　　“真的吗？是要请我们来帮忙除草锄地吗？”
　　“开荒？玉泽山庄以后要种地啦！”
　　“这是打个短工麽？”
　　“真不错，傅公子果然是个有想法的。”“是，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庄主了，心地和善，又有远见，做什么都是跑在前头的。”
　　此刻已经过了农忙时间，大家都比较有空闲，家里的地里种的粮食基本上收割完了，也已经落种培育着秧苗。
　　距离冬天还有一段时日，大伙儿也没有什么功夫要做，眼下听到傅有珩要招人干活，瞬间就激动了，他们都还记着大半年前，知县大人发布告征召百姓们修筑水渠的事儿。
　　修建水渠的时候，他们每一个人每天都能吃得饱饱的，吃的饱了，干活的劲头也大，更何况现在是临近冬天了，帮忙干了活还能挣些粮食银子。
　　所以大家一听到傅有珩说要请乡亲们来开垦田地，他们可就开心了，给谁干活不是干，而且还能管饭吃嘞。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热议着开垦荒地的事，木匠等人将剩下的水风车也安装好，如他们所料，四架水风车都能顺利地运转抽水。
　　看了大半天热闹的乡亲们瞅瞅渐欲昏暗的天色，也差不多该回家做饭了，临走前，傅有珩还跟他们说，后日便可开始到玉泽山庄来应聘短工了。
　　怕其他人不知道，回到县衙后，傅有珩还特地托人在最热闹的集市和各个村庄都张贴了招募公告。
　　这个时候很多人还不识字，只能靠招人的伙计大声宣读、广而告之：“来来来，乡亲们走过路过，别错过！玉泽山庄招人开荒耕地了，一天管两顿饱饭！七天能领一斗粮食！”
　　不仅仅管饱饭，还有粮食可领？！听到这话，走过路过的行人们瞬间停下脚步，纷纷凑近了兴致勃勃地打听，场面一时喧闹热烈。
　　“可是真的？还有这么丰厚的报酬啊？”一斗米都可以供一家五口吃七八天嘞，这时候大家都分外珍惜米粮，不舍得煲大白米饭，每次也是用一小碗米，熬煮一大锅的稀粥。
　　“真的，还能骗你不成！傅公子的为人大家伙都知道，我们老百姓耕种时，他还帮了不少忙呢。”
　　“对对，那我要赶紧去，晚了怕是没有名额了。”
　　“直接上门谋事去麽？”
　　“如果大伙儿有应招的想法，明日便可带着锄头工具自行前往玉泽山庄，玉泽山庄都晓得不，在城北那北荷山上。”
　　有人知道那处尘封已久的山庄，当下反应过来：“那有点远，走着过去可得好久哦……”从他村子里到北荷山每日走路往返，耗费的时间可远不止两个时辰。
　　那来招人的青年回应他：“老乡别急，傅公子说了，若是离家远的乡亲，可以在山庄里留住过夜，直到田地开垦出来。”那玉泽山庄挺大的，虽然厢房不多，但面积都很大，收拾出偏院的几间大通铺住几十个人绰绰有余。
　　原本有了想法、却又因为路途奔波而打算放弃的村民们瞬间亮起了双眼：还有这等好事儿？包吃又包住还有粮钱领的活计可不好找，特别是农忙过后。
　　“那我也要去！”
　　“太好了，没想到这时节还能找到活儿。”
　　“俺也去，明儿就带着锄头去。”锄头可是每家每户贵重的生产工具，耕犁的牛不是谁都能饲喂得起的，一个村也就两三头牛，到了耕种时节，还是得靠自己锄地。
　　玉泽山庄。
　　傅有珩倒是完全不担心招不到人干活，他心里筹算了一下，请来百姓们干活每天需要准备饭食、每七天就要结一次报酬粮食，按一个月来算，一百人至少要准备好两吨的粮食作物。
　　这个年代，少有人能一口气拿出这么多粮食，但是傅有珩不一样，他和裴傲都可以在“随园杂舍”获得种粮。
　　并非不想种太多粮食，实在是时代和科技的局限，纯人工耕作无法一次性播种和养护太多粮食作物，[百货铺]中多出来的金银购买的种粮，岂不是浪费。
　　既然如此，何不借此机会拿出来，又可以趁机大开荒地，垦造水田，还能分到各个百姓家中，让他们吃上饱饭。
　　故而，傅有珩直奔[百货铺]，一百斤马铃薯、玉米、红薯、大米等粮食作物种籽的价格都差不多，需要一个金币。
　　他滑动着红木圆桌上的面板，此刻账户上还有一百二十多个金币，傅有珩斟酌片刻，先花了贰拾金币买了两千斤大米，又分别买了一百斤的玉米、红薯和马铃薯。
　　[百货铺]之中又解锁了好几种水果，分别是西瓜、草莓、芒果，傅有珩在光幕上点触其中一个水果图标，愣了一下。
　　每次购买种籽时，都会有最低标准重量的购买价，没想到这次的西瓜，竟然是以“颗”为单位，最低一次购买50颗，售价高达一金币。
　　再看看草莓，售价一金币10颗，芒果一金币5颗。
　　傅有珩惊讶过后又理所当然地接受了，到了后期，获取金银币的途径越来越多，相应的，[百货铺]中的商品价格也会提高。好在先前解锁的种籽价格没有改变。
　　他早早就买了水蜜桃、苹果、山樱桃和柿子的种籽带到外边栽种培植，眼下出现了新的水果种籽，他也没犹豫，当即花了二十个金币买了三种新水果，芒果种籽从播种到开花结果也要好几年，种一棵树最早的时间就是现在。
　　种植果树像桃子、芒果这些，若是合理科学地进行嫁接，便可以大大缩减等待开花结果成熟的时间。
　　傅有珩在[森林]播种后，将[田地]里上一茬成熟的粮食作物全都收割、再次播种，看着金币涨回八十九个，这才离开“随园杂舍”。
　　外头的太阳开始缓缓降落，傅有珩想着去周围检查规划下，毕竟明日开始陆陆续续就会有乡亲们前来开垦荒地。
　　这山庄连片广阔的土地疏于打理，杂草诸如芭茅、芦荻、针草、扫黍草等满地都是，有些甚至长得比人还高几尺。环绕着土地一圈的石壁或多或少都有些破损，傅有珩一路走，踩踏着自己砍锄出来的小道。山间鸟啼回荡，时不时还能听到各种陌生又奇异的啼叫声，换做他人，一个人在山间住，肯定连夜收拾东西跑下山去了。
　　他这次走得远，感叹这山庄确实是广袤。
　　计划着按照由近至远、由高至低的原则来开荒后，傅有珩心里有了数，正准备往回走，忽然听得一阵熟悉的声响，哼哼唧唧的，有点尖锐高亢，又有点慌张急促。
　　他放眼一看，这附近都是杂草丛生，甚至长了好几棵树，在那“哼哼——”声响传来的地方，高耸的茅草之下、浓密的菊苣窸窸窣窣摇摆响动。
　　傅有珩心里有了个猜想，联系着前几日碧山村乡亲们闲聊时透露的信息，近些时日山中的野豕频频下山，眼前这熟悉的哼唧声，可不就是野豕幼仔的叫声么。
　　不由得屏住呼吸，傅有珩心想，若是能得几条野豕幼仔，想法子饲养繁育……
　　然而，眼下他手里只有一把镰刀砍割野草，没有其他工具，他又不确定成年野豕是否在附近，傅有珩犹豫着，对于自己的实力他还是心知肚明，不是谁都能像碧山村村长周耀晖一般，独身一人猎杀一头野豕。
　　他看看手中的镰刀，望向窸窸窣窣的杂草丛，忽然灵光乍现，默不作声往身后更远处走，拿着镰刀轻轻的割下像一张密网般扑缠在其他树木杂草上的葛勒蔓。
　　这葛勒蔓根系相当发达，生长无比霸道，只需一两株，就能将数十平米的土地上生长的树木密密麻麻地覆盖缠绕一片，而且，葛勒蔓上遍布细小针刺，若是常人不小心碰到，势必会划出一道血痕。
　　农人们都讨厌清除这野草，因为它的藤蔓相当结实粗壮，但眼下傅有珩却默默地收割了一大片，也不顾密密麻麻的小刺扎手，手上麻利地将藤蔓摊编成一张墨绿色的大网。
　　他时不时环顾四周，成年野豕的动静不小，一旦发现它在附近的痕迹，傅有珩决定马上就撒腿跑，这野豕小仔不要也罢。


第83章 、盘活山庄
　　傅有珩编制好藤网时, 依旧没有发现四处有大野豕的痕迹，而菊苣丛后哼哼唧唧的野豕幼仔叫得更焦躁了，想来应该是野豕下村庄里偷食农户家的粮食作物, 窝里的几只幼仔跑丢迷路了。
　　没有时间犹豫了，傅有珩狠下心上前, 对准窸窣耸动的草丛, 用力抛出大大的捕网, 菊苣长得不算太高，瞬间就被这墨绿的葛勒蔓藤网严严实实地覆盖住了。
　　受了惊吓的野豕幼仔开始东撞西闯, 傅有珩透过缝隙，影影绰绰地可以看见其中小小只的黑褐色背带条纹的野豕, 但这片藤蔓又大又重, 硬闯硬撞只会被扎得遍体鳞伤。
　　等到小野豕幼仔实在筋疲力尽了, 傅有珩才开始收网, 被网住的一共有三条，他看着还没手臂一半长的野豕幼仔, 心想着还得养好久啊。
　　将葛勒蔓倒收起，勒得紧紧, 傅有珩半点没犹豫就往家中赶回去了，他掂量了下手中的分量, 这三条野豕加起来还不如藤网重。被圈网起来的小野豕不停地哼唧着挣扎。
　　傅有珩走得快, 也是怕那大豨循着幼仔声音赶来, 发怒的豨破坏力绝对是难以想象的可怕。
　　待回到山庄院内，傅有珩左右环顾一圈，他的后院子里搭建了个简易鸡鸭棚, 石壁围墙还算牢靠, 只能暂时放养在此处。但想到野豨是杂食动物, 傅有珩谨慎地将三条幼仔和鸡鸭分开了。
　　他放下葛勒蔓藤网，里面横冲直撞许久的野豕幼仔当即惊慌地四下疾驰散去，纷纷躲在了远处的假山后、草垛里。这个体型的幼仔不好养，傅有珩想了想，决定熬一锅杂粮稀粥喂养着。
　　散养的鸡鸭已经长大，瞧见人走近也没被惊扰，仍旧散漫啄食着地上的虫子。
　　起初傅有珩在后院里也洒了不少的油菜种籽，现在早已经被鸡鸭啄食得稀烂，吃着麦麸、谷壳、红薯皮长成的鸡、鸭都非常肥硕，前些日子开始，他天天都能捡到鸡蛋、鸭蛋，自家放养的鸡生蛋都个大圆滑，淡橙色微微泛红，椭圆鸭蛋个儿也大。
　　他在放养鸡鸭的区域走了一圈，手中就拿了七个鸡蛋了——草垛、鸡窝里还有好几个蛋，傅有珩没有一次全部带走，因为如果不留下一两个蛋，母鸡下蛋都不勤快。
　　手上有几个鸡蛋还是热乎乎的，看样子是母鸡孵在上面暖化了。傅有珩暂时没打算让母鸡孵出鸡崽，现在快入冬了，就算是孵化出来，也熬不过山庄冬日的严寒。
　　将鸡蛋放在竹编篮子里，傅有珩马上就去生火熬煮大锅粥，自己热了根玉米吃。等到收拾完，分别给乌乌、踏雪，小野豕和鸡鸭都喂了杂粮粥水，他才累瘫在床上，倒头就睡。
　　此时的人们大多是日落而息、日出而作，傅有珩睡得早，次日天还未亮便醒来，山间晨露寒凉，没有风都能感觉到冷意，傅有珩看了下天，离天光还得半个时辰。不出意外，今日起会有农人来谋事做短工，他得提前备好饭食。
　　没想到最早到山庄的不是农人，而是裴傲和秦五等人。
　　乌乌和踏雪见来客了，一路跟着裴傲，要与他玩儿。是可爱的狗崽，裴傲欣喜又稀奇地瞪大眼睛。
　　“珩哥，早啊，我今日过来帮您打理山庄。”裴傲知道他们昨日已经安置好水风车，也有些迫不及待想去参观，他示意秦五上前来，“这些衣裳是祖母差人做好了给珩哥的，山里比宅院里冷多了！”
　　“多谢你们。”傅有珩道谢，一眼看过去，秦五等人果然拎着大包裹。
　　“这么早过来，先同我一起吃早饭罢。”他话刚说完，裴傲不好意思地露出笑容，他在半山腰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早饭有蒸玉米和红薯，裴傲还额外得了一碗香嫩金黄的鸡蛋羹，浓郁的鸡蛋香飘溢，他吃了一口，这蛋羹滑嫩细腻，入口即化，当真好吃——比他吃过的鸡蛋都要好吃。
　　吃饱后的裴傲马上就要拿起工具干活，傅有珩只让他消消食：“后院有野豕幼仔，你去看看麽？”
　　“野豕？！”裴傲惊得双目圆睁，几日不曾来，山庄里竟然多了好些小动物。
　　一进入后院，还在四处走动的野豕幼仔听到声响后，即刻冲回了假山躲避起来。
　　但裴傲还是清晰地看到了那小小的灵活的野豕，跟他想象中的凶暴大豨不太一样。
　　傅有珩望了一眼，喂给它们的红薯杂粮稀粥也吃得差不多了。
　　傅有珩见他还在目瞪口呆，笑着说：“想捡鸡蛋吗？”
　　“捡！”
　　“每窝记得留一个蛋，别全捡光了。”
　　“好嘞。”裴傲拎起个篮子便兴冲冲前去，他还没捡过鸡蛋呢。
　　“傅公子，我们帮忙劈柴。”
　　“我来挑水。”
　　秦五等人都很积极，他们都乐意多做些，因为傅公子待人极好，又懂得多。
　　傅有珩笑着，也没推拒，带上两人前往菜地里帮忙收割，早前种的蔬菜都已经茁壮青碧，他自己收了一批豇豆和小辣椒，剩下经过霜打的蔬菜会更清甜可口，两亩地上的绿叶蔬菜看起来好像泛着晶莹的水光，青碧嫩绿的。
　　种了好多菜啊！几人望着眼前这一大片菜地，满怀期待，也不知公子准备做什么好吃的。
　　大伙儿俯下身开始收菜，手捏住蔬菜底部，左右反复摇晃几下就能连根拔起，发达的根系上沾着大块湿软的泥巴，大家顺手就抖了抖泥土，长得大的菜难掰，只能借助铁锹、锄头等。
　　几人一边干活一边赞道：“这菜长得真好，脆爽又鲜嫩。”摘下来时那脆生生的手感令人舒适。
　　“对啊，公子是想卖菜么？”不然种那么多，怎么吃得完呢？
　　“冬天野菜难挖，也是现在粮食多了，否则还得饿肚子。”
　　他们好些人没见过种类繁多的蔬菜，裴傲看着自家的侍从拔草弃白萝卜，急忙呼喊出声：“拔萝卜啊，要整根拔起。”这萝卜缨子虽也能吃，但底下的白萝卜才是产物，裴傲在随园杂舍已经种植了好几茬了。
　　傅有珩一个人自然是吃不完所有的菜，这会儿又没有冷藏储物的东西，不过腌制泡菜并不难，将大白菜、小白菜、卷心菜和白萝卜等腌制后，能存放一整个冬季。
　　天光大亮时，陆陆续续有农户上山庄来应招开荒短工，傅有珩亲自挨个儿检验。能早早赶来的农人们都踏实勤奋，傅有珩只问了几句话便将人留下。
　　农人们背着包袱、手持锄头，有些拘谨地站在大山庄子里，待放下行李，到厨院里吃上热乎的米粥，慢慢放松下来，令他们惊喜的是，每人还分到了一颗圆滚滚烫手的水煮鸡蛋。
　　“大家每天要干的活儿就是锄地开垦，上午做两个时辰、下午一个半时辰，每日卯时、午时和酉时可用膳，吃的管够。”傅有珩朝众人说道，“有劳各位了。”
　　这个任务对他们来说并不难，吃饱喝足的农人都陆续到山头干活了，从山庄走到一座座连绵的土坡还需一两刻钟，因为土地太广阔，傅有珩也没法当好监工。他心想，或许该让他们轮流当两三天的小队长。
　　从山庄远远望去，依稀能看到忙活的人们，浓密的茅草被砍倒，土地被翻锄，山间露水多、水雾大，土地还算松软。
　　因为来谋事的男人来自延定四面八方，整个上午陆陆续续来了统共三十二人，傅有珩将他们的名字记在纸上，日后还需结算工钱。
　　“珩哥，这好几十人的，我叫家里的厨师来帮忙罢。”裴傲见他忙不过来，说道，“珩哥一个人在山庄也不容易，府上新进了一批家丁，都是经管家和娘亲挑选的，或者晚些时候我们一起去看看。”裴傲清楚，珩哥还有诸多重要事情要做，这些琐事自然是要由其他人来接手。
　　傅有珩点头应下，今天只能暂时由他掌勺。
　　“我去做菜，你先去歇歇？”
　　裴傲来了兴趣：“我给珩哥打打下手。”
　　给干活的人们做饭用的是大口锅，烧的柴木也是秦五等人刚劈好的，傅有珩看了一圈，有一大篮子的鸡蛋和各式新鲜的蔬菜。
　　他没有吝惜鸡蛋，一下子敲了二十个鸡蛋交给裴傲搅拌，切了些青椒、葱花和胡萝卜丝加入其中。
　　“现在没办法随心所欲地吃肉，只能给大伙儿用鸡蛋加加菜。”这时候的炒鸡蛋也是难得的荤菜。
　　裴傲听着傅有珩说，想到那后院的几条野豕，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珩哥这是要养殖畜禽啊。如今能播种各种各样的粮食蔬菜，人们吃得饱，又能用菜茎、薯皮等喂养家禽。
　　畜禽养得多了，以后可不就有肉吃了？还是他想得长远！
　　拍了五六颗蒜，倒入足量花生油，热油滋滋啪喇地煎香了蒜头，傅有珩将清洗好的大盆白菜倒入，大锅炒菜有独特的柴火炉灶烟气，三两下煸炒后很快就能起锅，简简单单的炒白菜竟勾得裴傲食指大动。
　　因为菜太多，只能全部装在木盆里。傅有珩将鸡蛋炒好，裴傲已经出去唤人过来吃饭了。
　　第一次给傅公子干活，大家伙都卖力地挥舞锄头干了一上午，这会儿都已锄了九亩多的地，众人无一不是汗流浃背的，头发丝都湿腻成一缕缕。
　　又饿又累的大伙儿都没有过多交谈，刚踏入山庄大门，那浓郁的油香、菜香和柴火气瞬间就涌入鼻口。
　　“好香！”
　　“这是什么香味儿，以往可没闻过啊……”
　　“我知道了，这是我们碧山村的花生油！”
　　“快进去看看。”
　　大家不由地加快了脚步，奔着厨院去，只见圆石桌上摆了四大盆菜，油亮嫩绿的、金黄橘红的，堆叠得像个小山坡，两大桶米饭还冒着热气。
　　傅有珩见人来了，示意大家不用客气：“米饭和菜都管够，大家放开了吃，屋里头灶炉上还有红薯。”
　　下一刻，大家都齐齐冲上来盛饭、夹菜，劳作了一日，流失的水分太多，有人惊喜地发现，傅公子还贴心地准备了一锅白花花的汤水——白萝卜汤。
　　看到煎得金黄香嫩的鸡蛋，有人还恍惚，旁边急性的男人迫不及待地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当即感叹：“好吃！”鸡蛋香嫩，胡萝卜甜，青椒微辣，混合在一起后口味独特，傅有珩炒鸡蛋时浇了不少酱油，鲜香入味，很是下饭。
　　平日里他们很少吃上油荤，此时已经被美味彻底虏获，就连这平平无奇的青菜也格外清甜爽口。大家吃一口菜扒一口饭，热乎的食物瞬间为整个身躯充盈了满满的能量。
　　傅有珩说到做到，每个人都可以在山庄里吃饱饭，当他们实在撑不下了，不约而同地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帮忙收拾好碗筷，这才回了通铺小憩。
　　也不知是因为午饭吃得好、午觉睡得好，还是正午后前来山庄谋事的农人越来越多，众人愈发地卖力苦干，因为连碧山村那村长周耀晖都带着十来个人过来了。
　　“周村长，你们也来开荒锄地么？”
　　“是，村里的活儿都做完了，找点事做。”这段时间缴纳了田赋，家家户户的粮食都少了些，而接下来一整个冬天不能干活谋生，他们自然不会放弃任何可以赚得粮食工钱的活计。
　　裴傲给他们一一登记好，现在已经有八十余人登记在册了，他心里想，招这么多人，珩哥仓库的种籽都要被吃光了。他也得帮帮忙才好。
　　作者有话说：
　　小裴日记：种地、收菜、捡鸡蛋！
　　有珩内心：想吃肉……


第84章 、出摊挣钱
　　裴傲有这个想法后, 忙活完登记事宜后，来到傅有珩山庄的粮库，把自己存在“随园杂舍”的种粮、种薯都取出放入其中。
　　即便不考取功名, 他平日还得做功课，识字算数, 学习骑术、礼乐, 裴傲只好恋恋不舍地回县衙去, 临走前，他悄声与傅有珩说：“珩哥, 我做完功课，入夜便到‘随园杂舍’与你一块挣金币。”
　　“要给这么多百姓供应膳食、发放粮补, 我的金银币都给大伙儿买粮食吧, 反正总归是对百姓们极好的。”他想, 直说给珩哥所有的粮食种子, 依照珩哥的性子，多半是不会要的。
　　“嗯, 现在无需过于操劳，你还在长身体, 不可太晚睡觉。我的金币也不少。”傅有珩笑着轻拍他的肩，这少年仔近日又拔高了不少。
　　山庄里有了几个帮手的厨娘和家丁, 傅有珩总算是可以歇口气。他的山庄规划都在脑海里, 时不时便要前往各处看看进度, 及时作出细微调整。
　　大部分人在翻锄土地，有几人则是在砌石墙。一方面，深山中有野兽出没, 必须得高高围砌牢固的石墙才能拦住野兽。另一方面, 傅有珩心里还有个想法, 这是在为日后发展畜牧养殖做准备。
　　周耀晖对这人的好奇又多了几分，原以为是有人为其谋划，但没想到是傅有珩自己在亲自督筹。
　　到了傍晚，农人们陆陆续续收工，放眼望去，以山庄为中心，四周连绵的山坡露出了黑紫色的“尖尖头”，长在上面的杂草茅苇都被砍锄了。按照这样的效率，开春前便能栽种蔬果作物。
　　山庄中有几口水井，又因为装了几台水风车，还可以从竹管取水。大家伙洗了把脸、冲掉手上的泥土，便冲向厨院吃饭。
　　在吃的方面没有人是不满意的，他们啧啧称赞：“这面疙瘩真好吃。”
　　“干完活回来喝一碗热腾腾的面汤可真满足啊……如果每天都能吃上就好了。”
　　“这面汤好香浓，我看里面的佐料是用花生油炒香的罢？”佐料虽不是什么大鱼大肉，但用花生油炒出来的鸡蛋花、油麦菜等都是香喷喷的。
　　“周村长，你们村的花生油，怎么卖嘞？”有人认得周耀晖等一行人，知道他们碧山村出产花生油，忙问道。
　　正在默默吃面的男人抬眸说：“已经卖完了……”他们精挑细选了一部分花生作明年春播的种籽，手工压榨花生油并不容易，除了自家留有的，其他都高价出售了换取钱币。
　　“那真是太可惜了，赶明年开春，我也想种花生。”但上哪儿换种籽呢？
　　“是啊，村里栽的都是木稷……”
　　听到他们的感叹，傅有珩端着面碗走过来，与他们说：“木稷也是好东西，老乡，这可以酿好酒呢。”
　　“酿酒？要怎么酿啊！”
　　“真的吗？”
　　众人露出了惊喜之色，他们听说过那醇厚琼浆的美味，但粮食匮乏、挣扎在温饱线上的农人们哪里有机会喝酒。
　　傅有珩便简单将木稷、小麦、大米等酿酒的法子说给大家听：“到时我还会到村里去，手把手教会大伙儿。”
　　“太好了！”
　　“好哇好啊，俺们村也等着傅公子您来。”“酒能换不少银钱吧？”他们平日里是喝不起酒的。
　　吃饱喝足又和其他乡人谈天说地，大家见天越来越冷这才回大通铺厢房里。外边天寒，屋内大家挤在一块儿倒是暖和，人人都有一铺稻杆茅草铺好的“被褥”，躺上去后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不怎么舒适，这会儿的棉被是相当珍稀罕见的。
　　白天锄地累，众人一沾枕便睡着了。
　　几日后，傅有珩亲自送了营养五谷磨粉到县衙宅院，裴家小千金月儿年纪小，吃不了粗粮，只能把五谷杂粮都磨成粉煮成米糊喂她。
　　思及裴府的几位老人家，傅有珩还额外打磨了黑米核桃芝麻糊，山核桃是刚从“百货铺”里解锁的，正好被他带出来碾磨了。
　　裴叡看着小妹吃上细腻绵滑的香甜米糊，馋得眼巴巴，但一想到自己作为小兄长，又不好意思与妹妹争抢一口吃的。
　　裴夫人喜出望外：“这米糊很是养人，月儿吃得多了，小脸蛋都肉乎红润了。”五谷米糊容易吸收和消化，最是适合老幼进食。
　　裴永正问他那明显成长稳重了不少的长子道：“有珩一人打理山庄，忙得过来麽？”宅院里有跟了他们多年的家丁，前去山庄帮忙一段时日，也好为傅有珩分忧，他虽然想法长远，一个人始终是分/身乏术。
　　“珩哥忙啊，今日已经有厨娘过去帮手。”
　　“嗯，那便好。”
　　“爹，您也尝尝这黑芝麻糊，可香了。”裴傲都是照着傅有珩说的法子来烹制，做出来的热腾腾芝麻糊再加些饴糖，入口绵滑蜜甜，浓香可口。
　　“……米糊给小娃儿吃。”裴知县刚要拒绝，就见夫人笑盈盈地吃一口，赞叹连连。
　　他想到那烤红薯的滋味，鬼使神差地伸手接过了长子递来的碗，尝了起来。
　　这晚，裴府几人心中无不想道：好吃，有珩/珩哥到底懂得多少种美味菜式呢？
　　忙着扩大生产和囤积粮食的傅有珩不知道，乡亲们一传十、十传百，各个村落家家户户都知晓，这玉泽山庄的庄主慷慨大方，一天管三顿饭呢！
　　而且据山中人所说，每顿的菜式花样多，量足管饱，几乎是他们大半辈子都没吃过的美味。前来玉泽山庄开荒的人越来越多，他们都是被丰厚的待遇吸引而来。
　　那登记着短工姓名和开工时间的簿子都写了十几页。人多力量大，除草锄地开荒的进度大大加快，连绵的紫黑土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处蔓延。
　　因为有傅有珩的规划和安排，在大家的努力下，山坡上翻锄出层层递进、平缓堆叠的梯状田地。北荷山中山塘多、水源充足，又有水风车引水灌溉，层层叠叠的梯田边缘都垒起了田埂，囤蓄水分。
　　“真巧妙啊……这山沟山坡也能栽种，也不非得是平地才能种植作物。”
　　“是也，如今三江水引入，大家日后种些什么都方便！”
　　“我们村的山坡也可以试试……”
　　时不时就到山庄来帮忙的裴傲自告奋勇，与傅有珩主动分担了发放粮补的工作，第一批前来玉泽山庄谋事的农人们已经做足了七日，今日便可以结算领取粮补了。
　　“大伙儿慢慢来，我这里都有登记，报个名儿就能领取自己想要的粮食了。”裴傲早早就从仓库里备好了各类五谷杂粮，秦五等近身侍卫帮着他运抬粮食。
　　只见空旷平整的院子里堆放着一瓮瓮大米、小麦等五谷杂粮，堆成小山的红薯、玉米、马铃薯。大伙儿看得眼睛都亮了起来，拿着自己的布旧时光整理，欢迎加入我们，历史小说上万部免费看。袋、竹篓自发排好了一列队，走到裴傲跟前时，报姓名后便可任意挑选想要的粮食一斗（十二斤）。
　　“我想要黄豆子，谢过裴公子！”
　　“这是老乡们自己挣来的，何须言谢。您来这边拿吧。”
　　发放粮补的场面很是热闹，领了满满一袋粮食的人们心满意足，乐滋滋地想着多干活、多挣些粮补。
　　“真好啊，这个冬天终于能吃饱饭暖暖过冬咯。”
　　——
　　傅有珩还记着裴知县给他买下这座山庄，他怎么也得把银钱慢慢还回去，现在稍微有空闲了，他就开始筹划着挣点小钱。更何况，这么大一片山庄，日常维护的花销可不少。
　　他想了想，决定重操旧业，在热闹的集市上出摊。山高水远、交通不便，各地的通讯都极慢，更不用说货物的运送了。因而，一旦某样新鲜的东西出现在生活贫乏的老百姓面前，势必会引起极大的关注。
　　原始的五谷粗粮是最基础的，但同时有些不太容易储存。傅有珩依靠自己的知识储备和现有的工具，请了人来碾磨五谷杂粮，利用水风车推磨粗加工碾磨成粉保存起来。
　　据裴傲的反馈，营养米糊在裴府上下受到了男女老幼的一致好评。
　　要出摊，还得拿出些吸引人的手艺。傅有珩准备了好几日，考虑到玉泽山庄离县城有点距离，他与裴傲一商量，决定从县衙宅院直接备货出摊。
　　另一边，裴知县也跟管家交代了声，傅公子若是有需要，府上的下人们就全力配合。
　　天还未破晓，傅有珩就已经起身在厨院里忙活了，厨师家丁们素来习惯了早起，乍一看到傅公子也到了灶台前，纷纷与他问好。
　　“傅公子早，您交代的我们会准备好的，公子可以多歇歇再过来的。”
　　“是啊，面团已经在发着了，现在大家伙做馅料，无需您亲自动手，我们保证完成任务。”
　　昨日傅有珩亲自教了众人制作酸菜馅包子，酸菜是他自己腌渍的，脆爽开胃，酸甜中带一丝短促的辣。
　　这会儿肉食几乎不可见，肉包子更是奢侈难得的食物。厨师们用酸菜剁碎，加以花生油、酱油等调味，发酵好的光滑面团切成段，擀平至厚度均匀后包入酸菜，捏起一边三两下就折好了一圈褶。
　　大家都是县衙里谋事多年的厨师，手工做得又快又好，扁圆的一笼笼竹蒸笼很快摆满了包子，大口灶炉一次可蒸数十笼包子，炉火烧得旺，很快便传来咕噜咕噜的沸腾声响，浓郁香甜的面包子香随着蒸汽涌出。
　　“公子，这须面您看看可好？抻拉得不太好，我还得再练练......”一个二十出头的男子愧疚地说道，赵五原本是厨院里劈柴拉磨的，有一身的力气，傅有珩缺人手，便也将他叫来一起帮手拉面。
　　他抻面之时，心里只想着傅公子交代的，一心想拉得又细又长，所以期间断裂了好几次。
　　傅有珩笑笑安慰赵五：“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这样拉抻出来的须面又细又劲道，多练几次，把握力道，很快就能游刃有余了。”
　　“好！我一定好好施力气。”
　　傅有珩计划着大批量生产龙须面，现在有水风车滚动推磨，大大解放了人力，麦子、高粱、糯米都能碾磨成细腻光滑的粉。只需稍稍加工，就能给百姓的饭桌上添些新花样。
　　为了出摊做好生意，傅有珩从山庄里抓了只鸡熬煮炖出一大锅鲜美浓香的鸡汤，既然打算做面条，汤底还得花些心思。
　　一个多时辰后，裴家宅院的大门打开，只见四五个手脚麻利的男子推抬着一架木轮板车出来，板车上有两个简易的火盆子，隔着热水摆着数十个大竹蒸笼，旁边则是盛满了鸡汤的高瓮，堆叠成小山似的细挂面等等。
　　厨院的家丁们起早帮忙，傅有珩自然没有亏待他们，给众人都留下一大锅鸡丝汤面和一笼屉包子后，他心想着待挣了银钱，也要打赏他们几个。
　　此时，集市已经人来人往、水泄不通，好不容易找了处位置，傅有珩与几人道谢，让他们快回去歇着，他自个儿开始吆喝叫卖起来。
　　他清朗的声音与周围的有些格格不入，也不知是好听响亮的嗓音还是飘香四溢的包子、鸡汤吸引了周围的人，过往的百姓都凑上前来看。
　　傅有珩的摊档上不再出售烤红薯、炒花生等，因为下溪村、碧山村等村落的乡亲们大老远来集市上赶集，卖的都是各村的特色农产品，他要做的自然是以往都没有的新鲜小吃和包饼面点。
　　“又是你啊傅公子！”
　　“咦，是蒸馒头吗？”
　　“好大一桶汤水，这能尝尝麽？”
　　“您猜对了一半，蒸包子，新鲜出炉的酸菜包子，酸爽回甘，多汁美味。”傅有珩已经在众多百姓面前混了个脸熟，他热情耐心地回答着人们的问题。
　　“这是用老母鸡熬煮的高汤，鲜美香浓，老乡可以点一碗金丝面，浇盖上汤和小料，美滋滋、热乎乎。”
　　“一碗金丝面几银钱啊，我来一碗。”
　　“六文钱一碗面，两碗十文钱，酸菜包子一文钱两个。”
　　旁观的人很多，但实际上点了“金丝面”的只有两人，他们还临时凑了十文钱两碗的优惠，傅有珩拿起两捆须面，在滚水里烫了一会儿就捞起放大大的木碗里，往其中浇上澄金油亮的鸡汤，加上酸脆萝卜和酱黄豆等小料。
　　“鸡汤看着挺鲜美的啊……”
　　“六文钱是有些许贵了。”
　　“你俩快尝尝滋味如何。”
　　两人在茅棚下坐好便捧着碗开始吃面，一人先是抿了一口鸡汤，果真是鲜美回甘，一不留神就喝了大半碗汤，另一人则是夹起面条，这“金丝面”果然纤细如丝，送入口中后细滑有劲道，口感绝佳。
　　周遭的百姓看着他们俩吃得头也不抬，不由得更好奇了：“好吃不？”
　　“香！太鲜美了！”
　　“唔呜、好吃……”酱黄豆焖得软绵绵，入口即化，那酸萝卜脆爽，酸甜开胃，就着面条吃倒别有一番滋味。
　　端着碗一口气把剩下的汤面咕噜咕噜吃掉的男人擦了擦嘴，满足地长呼一口气：“白日里吃这么一碗金丝面可真是太痛快了，汤汁滋润鲜美，须面弹滑细嫩，吃完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爽快！”
　　眼见他们吃得香，大伙儿都忍不住要了一文钱包子解解馋。
　　迫不及待地咬一口热腾腾的大白胖包子，酸菜汁渗入包子皮，让包子都变得香甜了几分。这包子比拳头还大，咬第二口时才吃上酸菜馅，大家还是头一次吃上这口味的素菜包子，比单单吃馒头美味多了。
　　傅有珩摊档上还有素斋肠粉、鸡蛋肠粉、玉米发糕等，价格适中，奔着尝鲜的人们都纷纷前来购买，其中不少人还怀揣着小心思，做这些并不难，他们看着傅公子现场摊肠粉，都默默牢固地记在了心底。
　　玉米发糕味道不如他想象中好，因为加入的糖少了，种植甘蔗、制糖还是得尽快提上日程。
　　一个时辰不到，所有的包子都被售罄，须面的份量只足以做三十多碗，售完便无了。傅有珩的钱兜里装了满满当当的铜币，他心里有数，大概有五百文钱。要还清购置山庄的债务，必须加快粮食作物的增值转化才行。


第85章 、沤肥好物
　　傅有珩早有想法, 他在集市上出摊好几日，都仔细留意着从西北远道而来的牧民，隆冬将至, 西北游牧人的牛、羊绒衣、绒衫、绒被子都很受欢迎。
　　但是傅有珩想买的不是羊绒、肉干和药材，而是……牛羊幼崽和风干粪便。西北牧民的摊档上鲜少有这两种东西出售, 一是因为牛羊幼仔珍贵, 价格高昂, 即便是饲养着一大群牛羊，牧民也不是天天吃肉的, 二是风干粪便一般被他们用于烤火，云朝人也用不上干羊粪。
　　这日, 傅有珩终于在集市上看到了长相独特、身材高大的西北牧民, 以及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几匹高大骏马, 他们似乎是准备卖完这一批货就囤好粮食回去过冬了, 因为摊档上的人和物比以往都多，延定的百姓们围在他们身边挑拣着乳酪、皮毛, 很是热闹。
　　“这个怎么卖？半斗谷子？可以可以，那我要这块奶酪, 真香啊……”有人迫不及待地挑了块淡黄色、浓香扑鼻的厚奶酪，周围的人均是被甜奶香勾得垂涎欲滴。
　　他们平日里少见奶酪, 西北牧民拿出大量的奶酪就是为了换粮食, 只要是乡民们出的价格合适, 他们都乐意换。广袤无垠的草原上没法栽种谷物粮食，牧民日日以牛羊乳为食也不是长久之计，只能以物换物, 跟中原地区的人们换粮食、茶叶和盐巴等。
　　“这个绒被我用两斗谷子跟你换, 如何？”
　　“与我换、与我换, 我出两斗半谷子。”
　　“你们没吃过这个吧？我用二十根红薯与你换这床羊毛被。”
　　“我换两块奶酪。”
　　“我要奶酪，平日里少见，这不快过年啦，该购置些好吃的，今年粮食也多了，想换奶肉蛋都不必犹犹豫豫了……”笑容满面的男人感叹道，因为生活所迫，他家中有四个儿女，年纪小小就开始帮着他干活，懂事得叫人心酸，过年了便买些孩子们都喜欢的乳酪、蜜饯让他们开心一番。
　　“让着点，诶，别碰着板车上的谷子了。”忽然，一个尖锐不耐烦的声音响起，人群中分开一条道，只见一身着蓝袄子的八字胡男人带着几人推着一板车的粮袋，为首男人环抱双臂对牧民说，“我们要这一批最好的纯白羊绒。”
　　“这一车有两石谷子，跟你们换这儿所有的纯白羊绒。”八字胡朝着那上好的羊绒扬了扬下巴，这一堆羊绒可以制成十几件羊毛棉袄了。又到冬日了，府上夫人少爷都要添新衣。
　　其他人认得这八字胡，延定虽地处偏僻，但不乏大地主和富贾，他们有的或是有大片田地收地租的，有的或是京城某些大世家的分支，他们既然要买羊绒，平民百姓自然争抢不过，也默默歇了购置的心思。
　　牧民没有犹豫，谁出价高、给的谷物多就卖给谁，他们将板车上的粮袋搬到马背上，由着八字胡一行人搬走了所有的纯白羊绒。
　　八字胡很是享受周遭艳羡又炽热的目光，他慢悠悠地环顾一周后，才带着人回去了。
　　“谢家还是一如既往地出手阔绰啊……”“这有啥，锦霓阁每每上新的绸缎，当下就先送到谢家的。”“两石谷子，能吃好久咯。”
　　“……牦牛绒毛也不错了，我换这个，多少谷子？”
　　“三斗。”
　　集市人多，牧民们带来的货物很快被抢售一空，傅有珩换了几块乳酪，但没急着走，等到牧民们收拾摊档时，他才上前去问道：“你们的羊粪卖吗？”
　　几个脸颊麦色泛红的高大男人被他这话问得一愣，这话就仿佛问售卖谷物的商人：“你们的秸秆卖吗？”
　　“你用谷子来换羊粪吗？”刚才一直沉默着没说话的男人露出疑惑的神色，他是这行人的领队，到中原出摊好长时间，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需求，可这羊粪，吃不得啊。
　　“嗯，实不相瞒，我刚接手山庄，就在这城北山中，想赶在明年开春种上千亩作物，这羊粪、牛粪正是沤肥好物，山庄里紧缺着呢。”傅有珩与他们解释道。
　　对方一听上千亩的作物，眼睛亮了起来——能种如此多作物的人家，粮仓存货必然丰裕。
　　“那你想要多少？羊粪不值钱，但想要大量运输过来，费力。”领队男人说。
　　“这样罢，我用谷子与你们换，一比二十，我出一份粮，你们给我二十份粪，如何？”傅有珩先说出一个数，但他知道，牧民多半会答应。
　　这笔买卖对他们来说是稳赚的。因为一百份的粪便，也不一定换得了一份粮食，他们从未听过这等买卖的，一时之间，竟有些迟疑。
　　傅有珩的计划很长远，先用谷种与他们换取最不值钱、但对他而言很重要的东西，搭建起与西北游牧民族的友好桥梁，日后才可能有机会再出大价钱买下牛羊。
　　“山庄田地广阔，我要的粪肥多，以后还需要与你们交换。若是水肥浇灌补充得当，一亩地能出产更多的粮食作物，这笔买卖于我而言是有意义和价值的。”傅有珩毫不掩饰他的想法，他不做亏本买卖。
　　见此，领头的男人终于点头：“好，成交，我们回去准备几日，七日后在此处交换，你看可以麽？”
　　“好，有劳你们。”傅有珩说完便拱手道别。
　　牧民们将谷物搬运上马背，用本族的言语交流着。
　　“达扬哥，你看这小子说的都是真的吗？怕不是哄我们玩儿呢。”
　　“沤肥用得着特地换羊粪麽？”
　　“不，他早早来了，我见有好些人似乎也认得他，对他恭敬，等到最后才与我们说这事，估计是早有想法的。”达扬回忆着近段时间在嘉州看到新出产的各种薯类和五谷，多半是育植出新的作物了。
　　——
　　天寒地冻，县衙宅院一派热闹。
　　裴夫人知晓傅有珩自创了诸多菜式，她听着家丁说，集市上的人都仿照着傅公子的菜式出摊，但是他本人却毫不介意，有人在街上直接询问他做法，傅有珩还耐心地与他们讲解，压根不担心自己的秘方被他人学了去挣钱。
　　然而，即便菜式被人家掌握、不出几日周围都是相仿的面点，傅有珩的摊档日日火热、人气爆满，因为他每日出售的食物都不同。
　　前来购买的人们多半是来看看，傅公子到底能把这米面做出什么花样——素菜包子、五谷发糕已经是最简单平常的食物，大伙儿只吃过一次都能在家中自制。
　　那点缀着青绿葱花的咸口长花卷、葱油饼、黄豆酱千层饼、糯米糍简直深深勾住了百姓们的胃口，他们从不知道，原来面粉能做这么多好吃的。
　　往日家中余粮少，众人饭桌上鲜少出现精细粮食，白馒头对他们而言都是香甜软绵的美味，现在傅公子这五花八门、香气扑鼻的面食糕饼，无疑是瞬间令人垂涎三尺、茅塞顿开——他们也可以尝试！
　　傅有珩自然是赚得盆满钵满，每日的出摊进账都不会少于一个银锭，他收档回到县衙后，马不停蹄就到厨院教着厨院的伙计们做新菜式。
　　裴夫人闲不住，也跟着到厨院旁观学习，她知道入冬后县衙衙役小吏们空闲下来，还与裴知县借了好几人干活儿。
　　“有珩，这一桶米浆是要做什么？”裴夫人好奇道。
　　“裴夫人，我们做米粉条，这粉条可以蒸、煮、炒，口感丝滑细腻。”傅有珩说道，“在这之前，还得和弄一番。”
　　往米浆中不断加入晒干的淀粉，几个男人不断搅拌和弄，老半天后，黏黏糊糊的米糊渐渐变得光滑成团不沾手。
　　裴傲跟在傅有珩身边忙活，他提前在[食坊]中见过米丝、粉条的样子，此刻是兴致高昂地准备材料，叫人抬出一大口锅，里面是烧开的水，另一个大木盆则盛了满满的冷水。
　　“珩哥，我来试试。”裴傲拿着木头圆盆，它与普通盆钵不同，底部是密密麻麻的小孔洞，是傅有珩特地找老木工制成漏勺的模样，用以手工制作粉条。
　　“好，我给你加粉团，若是累了就换人。”傅有珩往木盆里加上粉团，裴傲则不断用手拍击着光滑厚重的粉团，周围的人们都凝神观看。
　　“哇啊！”裴叡仰着小脑袋，率先就看见了从木盆孔洞里挤垂出来的好几十条细□□条，不免惊喜出声，他可馋珩哥做的食物，每当一有空就前来看看。
　　那雪白细长的粉条密密麻麻垂坠下来，落入沸水中很快就被烫熟了成型，厨娘用勺子捞起一圈又一圈卷挂在长棍上，随即放入冷水中冷却降温，这样经过反复和弄捶打的米团烫出来的粉条口感一定细滑有弹性。
　　裴夫人见了也惊叹连连：“这甚是奇妙，有珩你懂得真多。”她不由得佩服地望向这青年，傲儿跟着他也学了不少学堂里学不到的知识。
　　“夫人您过奖了。”傅有珩笑笑，示意赵五等人也上前来一同做粉条。他一次定制了不少大木漏勺，以后做绿豆粉丝、红薯粉条等等都能用上。
　　有了他们二人做示范和指点，家厨们学起来飞快，厨院里十几人忙活得不亦乐乎。
　　冷却后的粉条挂在阴凉通风的屋檐下晾晒，能存放好几日，趁着粉条新鲜，水分一滤干，傅有珩当下决定做几道菜给大伙儿尝尝。
　　蔬菜收获那日，他从山庄里运了好几车到县衙的地窖里存放着，当做是送给裴傲一家过冬的小心意，取了几颗包菜和一根胡萝卜切丝，打散鸡蛋、搅拌均匀，用上一小块厨院备好的肉剁碎，浇上花生油和酱油抓腌。
　　油锅一热，分别倒入蛋液、碎肉炒制微微金黄，盛起后继续煸炒配菜，断生以后加入米粉，热油瞬间炒香了粉条，浓郁的米香、花生油香、蛋肉香洋溢在院里。倒入酱油和炒好的蛋花、肉碎翻炒均匀，很快就可以起锅了。这会儿云朝的酱油都较咸，若是用了酱油着色，一般也不额外加盐巴。
　　傅有珩的动作一气呵成，从备菜、炒制到出锅，流畅得仿佛做过千百遍，因为炉火旺，大家明明才眼见着包菜丝、胡萝卜丝和粉丝刚下锅，只稍稍翻炒三四下，粉条就瞬间被炒得泛金。
　　真的太快了！
　　厨师们围观学习得目瞪口呆，也被这浓香勾得连连吞咽口水。傅有珩会毫无保留地在他们面前做一遍菜式，以后他们都可以自由地仿照烹制同样的菜式，若是不懂的，还可以直接问傅公子，他也会耐心解答。
　　“好香！”裴傲迫不及待地想要尝味儿，知道娘亲和弟弟还在等待，也给他们几人盛了满满一碟送去，“辛苦珩哥了，快过来一起吃罢。”
　　“好，你先过去正堂，这炒粉烫，慢些吃。我晚些时候过去，不必等我。”傅有珩趁着锅热，顺手给厨院的大家也炒了一锅。炒米丝不费力气，只要掌握了火候，调味得当，就能做得好吃。
　　与此同时，吃上热腾腾炒米粉的裴傲等人已经完全沉浸在美味中，粉条很吸汁，油香、酱香和肉香包裹着米面香甜，还有种热锅的焦香，咬一口绵滑又不软烂，有奇异的弹爽口感，米粉条混着软嫩多汁的包菜、香嫩鸡蛋黄和焦香肉碎，每一口都是大大的满足。
　　“太好吃了！”裴傲享受地眼睛弯弯，心情愉悦，他在随园杂舍看到的菜式成百上千，万万没想到珩哥还能一道道复刻出来。
　　“娘亲，我还想吃。”裴叡鼓着两颊，嘴唇泛着油光，眼巴巴地望着桌上的大盘炒米粉，他够不着。
　　裴夫人眼眸中流露出惊喜，这样大锅炒烩的菜肴竟然比她往日品尝的山珍海味还好吃，味道又鲜又香，口感层次多样，想不出多么优雅的言辞赞许，千言万语到嘴边就剩下一句由衷地夸赞：“好吃极了。”


第86章 、草原朋友
　　天气渐冷, 打理好山庄的事务后，四处漆黑一片，傅有珩回了卧房带上门, 没有歇息一刻就奔往随园杂舍。
　　“珩哥，你来了！”裴傲正在[田地]里耕作, 一听见声响抬头就看到了傅有珩, 高兴地汇报自己的劳作成果, “我今晚收获换取了十二金币了，‘百货铺’之中又解锁了新种籽……”
　　“好, 这么多金币，可以换很多东西了。一吃过饭就进来的麽？”傅有珩问道。
　　裴傲就像被大家长抓住偷玩游戏不写作业的少年, 赶忙理直气壮地解释：“温习了功课才进来的, 没有耽误事。”
　　“你都换了些什么呢？”傅有珩一边播种一边好奇问他, 他看到[百货铺]出现了甘蔗, 一金币可以购买五段甘蔗节。
　　“买了各类五谷杂粮，新出的甘蔗也买了五金币。”裴傲对这些新鲜稀奇的瓜果蔬菜种籽向来兴致满满, “百货铺”货柜上一出新便即刻兑换，因为兑换后获取的种籽能在随园杂舍中播种, 很快就能看到新作物长大成熟的样子。
　　裴傲拿出一捆甘蔗，因为是蔗种, 原本如竹子般节节高的长蔗被砍截成一段段, 傅有珩看了一眼, 这甘蔗是用于制糖青皮甘蔗，青皮甘蔗皮薄肉多含糖丰富，他心里一动, 这糖蔗蔗茎粗壮, 若是能丰产, 便有原材料用于熬糖了。
　　“也不知甘蔗长什么样……”裴傲一边说着，手下没停，一边将蔗种栽下，傅有珩看着他的动作，回想了甘蔗的栽种，上前来帮忙，把蔗节平放在土地植沟里，往其中回填了泥土。
　　待将甘蔗节都种完后，两人起身望过去，只见这片地上随即冒出了绿芽，细长青绿的，乍一看倒有些像田间稗草。甘蔗幼苗不断长大，茎秆抽长，由细到粗，不断攀高。
　　“竟然是这样的甘蔗……”裴傲惊叹出声，有点儿像是竹子节节高升，长至比珩哥还要高许多，那茎秆有成人手臂粗壮，外皮翠绿，渐渐变得有些泛黄。
　　待甘蔗长大成林，需得仰头才能望见顶端须叶，不再继续抽高了，可见是成熟了。
　　“可以收获了，这甘蔗茎是食用部位，削去外皮，里面的蔗肉可以榨取甘蔗汁，清汁熬煮浓缩后，便可析出糖膏……”傅有珩为他解释，听得裴傲双眼亮晶晶。
　　“太好了！可是这甘蔗种有些贵。”裴傲开始收取甘蔗，马上出售了刚收货的作物，乐开了花——一杆甘蔗售价高达6金币！
　　他略微数了数，一杆甘蔗就有二十几节，又长得粗壮饱满，是该卖得贵。由此可见，甘蔗的产量真的高。
　　“种籽价格提高，相应的成熟作物的售价也高了。可以多栽种甘蔗，开春后我想大批量种植。”傅有珩与他说自己的想法，“到时候，熬糖还能卖个好价格。”
　　“那我再去买种籽！”裴傲新收入一百五十个金币，迫不及待地前往[百货铺]，傅有珩账户上现有的资金反而没有他多，但也跟着买了一百金币的甘蔗蔗种。
　　傅有珩利落地将这一大批蔗种都栽了下去，须臾，成熟后收割的甘蔗又换得了3000金币，果然，发展到后期的“随园杂舍”，变现的速度大大翻倍。
　　他现在急需大量的五谷杂粮种籽，因为与游牧人的约定日马上就要到了，傅有珩得提前准备好充足的粮食，到时与他们交换，也留个好印象，日后做其他生意也方便。
　　两人没费什么力，半个时辰下来，金币就破万了。
　　“妙哉，珩哥，你可太会挣钱了。”裴傲眼见着傅有珩不断从“百货铺”中购入甘蔗蔗种，又买了新解锁的几种水果种籽，收益更是翻了一番。
　　“开春山庄要全面播种，到时候，我还想给乡亲们低价出售种籽。”
　　“哎，可以的，有什么用得上我帮忙的，珩哥您尽管说一声。”
　　傅有珩催他早点休息，裴傲这才退出“随园杂舍”。留下来的傅有珩毫不犹豫地用一万多的金币换购了500吨稻谷和小麦。
　　次日一早，带着“仓库”里的上百吨种粮，傅有珩请见了裴永正裴知县，两人在庭院中聊了几句，碰面结束后，傅有珩一人出门前往某处的库房，将自己的谷物都从空间里取了出来。
　　有些东西值得交付到适合的人手上。更何况，傅有珩一心念着裴傲一家给他购置山庄一事，银两不够，粮食来凑。
　　把粮食交给裴知县，才能发挥出最大的效用。
　　开春的播种需要提前沤肥，傅有珩请了人来挖沤肥的泥潭。山庄土地广阔，每隔五亩地就挖一个坑池，方便取用施肥。挖出来的泥坑深三米，直径三米，压实泥土后，底部铺垫了一层瓦石防渗透。
　　七日之约很快便到了。
　　天还未亮，达扬一行人浩浩荡荡从草原风尘仆仆赶来，只见二十余匹马儿疾驰前奔，蹄声踏踏，惊起山林间一片鸟儿飞掠。
　　那响动声不小，住在周遭的农户纷纷惊醒，还以为是哪儿来了山贼冲进村里。
　　从草原来的众人还未抵达集市，远远就看见了站在驿站附近的青年。傅有珩已经穿上了裴家奶奶送来的袄子，双手缩进宽长的袖口，揣着根烤得滚烫的红薯暖手，他早早就等着他们了。
　　达扬不觉拉扯了下马绳，心想，这家伙倒是守约定。又望了一眼，身边却是没有用以交换的粮食。
　　领头的达扬停下马，傅有珩率先开口：“各位远道而来辛苦了，粮食都在山庄里，还得麻烦你们将粪肥都送到山下……”
　　“多走的路途，我会折算成粮食给你们。”傅有珩笑着看他们。
　　其他人都听达扬吩咐和安排，一齐看向他，达扬用族语叫了两个人，让他们将马背上几百斤干粪叠加在其他人马上。
　　傅有珩看着他们俩骑着马脱离队伍，心里明白，达扬还是谨慎的。
　　达扬喊了一个族人骑马背载上傅有珩，这样能更快抵达玉泽山庄。
　　一路上傅有珩为他们指引着方向，以往达扬等人到中原，就是为了换取粮食，也没有去到处转悠的心思。傅有珩在路上还不忘与身前骑马的小哥说：“你们连夜赶路，想是没吃过早膳的，待会上山庄里喝口热粥吧。”
　　这位族人年纪不大，离开草原的机会少，听不太懂他说的话，只“唔嗯啊”地点头回应着。
　　不到半个时辰，从北荷山脚下前往山庄的坦敞路上，达扬和他的族人们都不由得惊讶，只见大路两侧都是翻锄得平整、松软、细腻的土地，此刻都是黑紫肥沃的空地，还未播种上作物，但是这放眼望去，大半座北荷山，竟然翻犁出了一层层渐次平缓上延的梯状田块。
　　达扬大为震撼，看来这青年是下了决心要打理好山庄的，弄出这么大片的土地，能产不少粮食吧。
　　族人们也是第一次见梯田，东张西望，好奇得低声交头接耳。
　　“好宽广的土地，难怪要那么多粪肥。”
　　“不知道他们种了什么粮食……如果可以直接与他交换，那该多好。”集市上的农户们也不是各个爽快的，有时候遇上旱灾、虫灾的，大伙儿都饿肚子，不会有多余的谷物与他们交换乳酪、肉干。
　　田地间已经有老乡早早在努力开挖泥潭，此时听见马蹄声响，纷纷抬头稀奇新鲜地观望，瞧见是傅有珩，大伙儿朝他挥手招呼。
　　马儿跑得快，须臾，众人便到了玉泽山庄门前，只见门匾下方齐整地摆放着数十袋堆叠得齐整的麻袋，满满当当的。两个年轻精干的男人守在两侧，等候着庄主带人回来。
　　傅有珩朗声道：“有劳各位了，我们在此处清点交换吧。”
　　达扬点头，挥手示意同伴们下马，将马背上驮着的风干牛羊粪搬下。
　　两边各自出了几人帮忙上秤，傅有珩出声对达扬说：“清点需要些时间，你们远道而来，怕也是滴水未进，不如进去吃点东西。我们吃饱了，再回来替换这些兄弟。”
　　“好，那多谢傅庄主了。”达扬是聪明人，傅有珩特地带他们来山庄，就是为了向大伙儿展示这一切，正如他自己所说，是要和草原的朋友们做长久生意的。
　　“诸位这边请。”傅有珩领着达扬等人往庄子里走去，边走边不好意思地笑笑说，“时间紧凑，还没来得及打理好，见笑了。”
　　达扬等人倒是没有看轻和嫌弃的意思，草原上牧民都是风餐露宿，随身带着帐篷游走，以天为被、以地为床，叫他意外的是，院子里的土地竟是被傅有珩种上了瓜果蔬菜，而且，那圈养起来的小东西……怎么越看越像是山林猛豕。
　　还未走进厨院，众人就闻到了一股浓香，纷纷瞪大了眼睛。
　　“好香啊！”
　　“是吃的吗？”
　　傅有珩出发前就吩咐了厨院的家丁们提前做好了早膳，双面煎炸得金灿灿、油滋滋的葱油饼、石磨推榨出来的新鲜豆浆和蒸得白白胖胖的软绵馒头，草原族人们都没见过这个阵仗，摊得又大又圆的葱油饼层层叠高，一笼屉的白馒头直冒热气，香味儿勾得他们都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快趁热吃哈，别客气。”傅有珩给达扬递了一大碗豆浆，自己也捧了一碗喝起来，达扬刚想说，他们那儿多的是牛奶，随便喝点汤水就行，因为中原的牛乳珍贵得紧，但仔细一看，这碗里醇厚乳白的，并不是牛奶。
　　大家见领队的动手拿了饼，这才迫不及待地吃起来。
　　一口咬下去，这饼香软有韧劲，既有麦面的清甜香，还有浓郁的油香和葱香，就一口豆浆，解腻又解渴，身体瞬间就暖乎起来了。
　　干完农活回来的老乡们洗漱完就快步走来，一大群人也加入厨院的围餐，说说笑笑的，热闹非凡。
　　达扬吃完一大张葱油饼和两个馒头，颇不好意思地接过了傅有珩给他递来的一碗素肠粉。
　　“你们慢慢吃，我去看看清点情况。”傅有珩起身，达扬也一块儿起来，跟着他回到门外。
　　他们的动作麻利，已经快清点完了。傅有珩在路上就已经在心中估算了一遍，一匹马能驼四五百斤的重量，除去马上的人，那携带的干粪可能有四百斤，所以他需要准备的粮食估摸着该有五六百斤重。
　　“庄主，都清点好了，这边草原朋友送来的粪肥共有八千二百四十净重，我们需得付出三石四斗三斤粮食。”按照约定，一份粮食可以换二十份粪肥。
　　“好，这儿一麻袋有五十斤稻谷，你们想要稻谷或是小麦都有。”傅有珩对达扬说，“刚才说了，会给你们多走了路程的费用，再加五斗米给你们。”
　　达扬思索了会儿，应道：“好，换一袋小麦，其他的都要稻谷。”
　　卸了货的马儿在一旁悠闲地吃着草，草原马儿都长得强壮敦实，腿虽然短了些，但是蹄子粗大坚硬，跑得快、走得远。达扬见了旁边土地上突兀长起来的草，多年的游牧经验练就了他一双慧眼，一眼就看出这青嫩细长的草是绝佳的牧草，难怪平日里高傲的马儿们都吃得津津有味。
　　傅有珩见他的目光落在牧草上面，笑道：“这是我们种下去养山豕的，没想到马儿也爱吃。”牧草种籽是他从“随园杂舍”中带出来的。
　　“嗯，这些牧草很不错。”达扬望了一眼，这自家二十多匹马居然都无一例外低头吃草。
　　此行收获颇丰，达扬看着眼前这数十袋的粮食，心想着太好了，这么多粮食，能供应整族人吃到明年三四月。
　　等马儿吃得差不多了，他们将粮袋搬上马背，众人谢过傅有珩，启程回往草原。
　　回去路上，几个年轻人还露出了享受满足的表情：
　　“没想到，中土的食物如此好吃，往日可从没见过啊……”
　　“是啊，集市上也没卖，看来这小庄主是拿出了最好的东西招待我们哇。”
　　“我们也能做么？那个跟牛乳似的白花花的是什么，怎听得他们说，是作物打榨出来的……”
　　达扬没参与他们的讨论，心里想着，日后怕是少不了与傅有珩做生意。这人，是个干大事的。
　　***
　　用过早膳，农人们稍作歇息，傅有珩与他们详细说了遍沤肥的技巧，众人听得聚精会神、目不转睛的，生怕错过一点细节。
　　“这个不算太难，但是都得小心些，别滑进坑里。”他说的话引得众人哈哈笑起来，要是掉进坑里，那可得臭乎乎了。
　　农人们四人分为一组，干劲满满，他们知道，自己家里也能做个沤肥的小泥潭，庄主不藏着掖着，都大大方方教会所有人了，他们可得好好干活。
　　前些日子收割废弃的秸秆、稻草一一铺放在坑里，一层枯枝败叶、打榨豆渣，一层干牛羊粪便，再加入山塘掏挖的粘稠塘泥，待泥潭有八成满溢之时，用长木板一块块遮盖在泥坑上，防止日光直射暴晒和雨水浇淋。
　　马上就要飘雪，气温更低了，发酵更慢，待充分发酵两个月，明年开春播种前就能给土地补肥。
　　在初雪降临之前，嘉州延定变得热闹起来，家家户户门前都张贴大红对联，挂上红灯笼，一日清晨，几个穿得暖乎乎的男娃儿到处跑，边跑边喊：“知县大人施粥送福啦，还有打糍粑嘞，快去快去！”
　　“哪儿？”“县衙门外，施粥三天三夜，整个延定的老乡都可以去领呢。”“快快，我要回家拿盆，这个粥香香的，我大老远就闻到了……”
　　“听说，粥可不是平素的白粥，五颜六色的，可香了。”
　　“哎呀，去的晚了，那‘长龙’都排到集市边了。”
　　傅有珩早早就下山到县衙帮忙，头天晚上就用数十个大桶泡上了糯米、紫米、粟、木稷、红豆、花生等等，光是五谷杂粮都备了一千余斤。要现场打糍粑，还得提前蒸上米饭。


第87章 、囤积种子
　　县衙大门前平地上摆了四个半人高的木桶, 里面都是刚熬煮出锅的热乎乎八宝粥，浓稠绵滑，随着衙役们搅动、盛捞散发出一股股清甜温暖的粥香。
　　老乡们都自觉排了队, 依次有序到木桶前装盛八宝粥，每人最多可以取用六大勺八宝粥, 男女老少都齐齐出动, 穿得厚实暖和, 各个脸上都是喜气洋洋的，前前后后谈笑风生。
　　“这一年可谓是如梦似幻, 先是干旱了大半年，没想到在老头我有生之年还能看到开渠引流, 多亏了裴知县大人, 大家伙也努力, 才能让江河水流淌穿过千家万户。”
　　“是啊, 明年开春了，我家还打算多种两亩地。”往日因为浇灌不便, 为了不浪费粮食种子，人们都宁愿少种、精耕。
　　“腊月里, 吃一碗暖粥，幸哉！”
　　前面排队的百姓得了满满一碗暗红八宝粥, 滚滚热气氤湿了他的双眼, 独属于五谷的粮食芬芳叫人满足和安宁。
　　他迫不及待地吹散热气, 捧碗抿了一口，粥水浓稠清甜，多种谷物杂粮熬煮得软糯, 入口即化, 无需费力咀嚼。
　　旁边的小孩儿吃了一口就忍不住惊喜欢呼：“好甜、好香、好好吃！”
　　“我要留着, 慢慢吃……”
　　“明儿还有呢，太好了。”
　　小孩子们三三两两开心地凑到打糍粑的地块上，看着只穿了一件单衣的几个健硕大汉轮着大木棒舂打着石臼，石臼里放的是浸泡了一夜、用木甑蒸好的糯米，在不间断地舂打之下，变得软烂如泥，随之越来越光滑软糯柔韧。
　　旁边观看的孩童们时不时发出阵阵惊讶声，因为舂打糍粑是力气活儿，整个延定人也多，所以只有孩童们可以领取糍粑吃。
　　舂捶后的糍粑软韧有弹性，孩子们每人手里拿着一块糍粑，沾上炒香了的浅金色碎花生，吃得津津有味，他们冻得通红的脸颊露出笑容，咬着糍粑，拉扯出柔韧的糯米丝，看得围观的大人们眼馋垂涎。
　　“娘，你吃一口，可香啦。”小姑娘一拿到糍粑就哒哒跑到娘亲身边，举起来递给她。
　　“好好，乖囡囡。”妇人欣慰地抱起女儿，“娘亲不爱吃，囡囡慢慢吃……”
　　裴知县也到施粥现场，与百姓们贴心问候，为大伙儿亲自施粥，待了半个时辰便去忙碌，留下裴傲和傅有珩主持大局。
　　因为要准备的八宝粥有上千斤，此时的制糖手艺并不发达，日常生活中没办法大量提取和使用白砂糖，所以粥的清甜大多来自于食材本身，没有额外加入麦芽糖、砂糖。
　　厨院的人们忙得晕头转向，连老太太、裴夫人等都动手帮忙，以备外边施粥。
　　施粥一天下来，裴府上下各个累得晕头转向，腰酸背痛的，但是看到老百姓们真挚快乐的笑颜，又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
　　各地征收缴纳的田税粮食从五湖四海运往帝都，历经五六十日，最偏远的也都运送抵达目的地了。
　　清点粮食的库房里时不时传来谈话声：
　　“这干扁的稻子……品相太差了。”
　　“无法，各地都有旱情，能收上稻谷已经不错了。”遇上饥荒，朝廷还得开仓赈灾。
　　“咦，这一批粮倒是颗粒饱满，颇有分量。”他抓起一把谷子，与之前收上来的有明显的差异。
　　“若是没记错，是嘉州那边的，那儿不是沼泽荒野吗？没想到竟然还有此等出产。”
　　“你就不懂了，往往是山野，出产的粮食多又好，山珍野味随处可见……”
　　“原来是这样啊。”但一想到那处的偏僻孤绝，此人马上摇摇头，他可不想去那里——没有繁华的景色、美俏的人儿和舒适的宅院，那和山顶野人有何区别。
　　*
　　嘉州大地上终于飘起了雨夹雪。
　　山庄的土地都开垦完毕，傅有珩一次性结清了大家伙的粮补，便让他们早早回去，准备过节了。
　　除了他雇的几个家丁忙活着，偌大的山庄冷清安静，屋檐、地面都起了一层白霜，院子里池中水也凝结成冰块。
　　雨雪纷纷落在广袤土地上，融进黑泥土里，渗入地底，滋润了山林田野大地。
　　天太冷，傅有珩也懒得出门，天天就呆在“随园杂舍”之中一遍遍刷新播种，金币就像滚雪球似的，越来越多，[百货铺]的种籽持续解锁着，连榴莲、菠萝蜜一类都出现了。不过，一粒榴莲种籽都高达100金币了。
　　玉泽山庄现在犁出来的近七百亩梯田、上千亩林地都可栽种各类瓜果粮食作物，另有的两百多亩湿地最适合撒播牧草放养牛羊豕。
　　播种一亩水田地约莫需要谷种三斤至八斤，七百亩梯田最多就需要五千六百斤谷子。保水保肥的林地可以用以栽种甘蔗，一亩甘蔗地可以投放两千根茎节，因为每段甘蔗茎出芽苗后会分蘖，后期还需再次挑摘去一些弱苗。
　　甘蔗比之其他果树的优点是生长周期短，半年便可以收获，产量极高，管理也较为轻松，所以，傅有珩打算种上五百亩甘蔗，大约需要20万金币才能在[百货铺]购入足够的蔗种。
　　最重要的是，栽种甘蔗还可以与草莓、西瓜等进行套种。
　　剩下的山林地他计划着用于培育果树幼苗，像是柿子、蜜桃、杏子、苹果等等果树，落的种子出芽后，统一用肥壮根抽高，日后再小心挖出移栽、嫁接等。
　　至于山庄内和周边的平地，他是想着栽种些蔬菜和调味食材，如香菜、葱、姜、蒜及花椒、小米辣等，据傅有珩对“随园杂舍”的猜测，日后极有可能会出现一些中草药材种籽。
　　醉心于种田、赚金币、买种籽的傅有珩足不出户，微雪变成了鹅毛大雪，远处山峦一夜白了头，院子里都堆积了厚厚一层雪，小豕鸡鸭都躲进窝棚里，互相挨挨挤挤着取暖，站在山崖上眺望，三江水都仿若凝结成明镜般静谧清亮。
　　山下虽也下雪，但却远不如山中寒冷，每家每户的孩童都喜欢在雪地里跑来跑去、你追我赶的，比起往年倒是热闹和喜庆了不少。
　　裴夫人与裴傲几人念叨道：“有珩怎么也不过来与我们一起过节啊。”她还早早准备好了压岁钱要送给有珩的。
　　裴傲说：“山里一路冰雪湿滑，不好走，珩哥儿说了，等开春再上门拜访。”他们俩晚间在随园杂舍之中，也会闲聊，互通消息。
　　“这样啊。”裴老太太也记挂着他，“那山里，可冷了，要不要给珩哥儿稍上些厚暖的大氅？”
　　“山庄里有足够的炭火，现在还没融雪，不出门倒也算暖和。”裴傲回道。山庄虽然破败，但是建筑之初，都是花了大价钱的，所选的位置朝向好，北风吹不到厢房，墙壁也厚实，可谓是冬暖夏凉。
　　“他忙着打理山庄，应该是想着开春了播种的，若是有需要，我们尽力助他。”裴永正知道他的计划，心底里也着实佩服和敬畏。
　　裴傲望了一眼平日里寡言沉稳的父亲，总觉得他好像看透、知晓了他和珩哥的小秘密。
　　他还没细想，就听得身旁的弟弟喊他：“大哥，这炸年糕你还吃麽……”炸得金黄、外酥里糯的年糕，谁不喜欢呢。
　　*
　　年节很快过去，降雪停了，气温渐渐回暖，等到太阳穿破云层，日光照耀在大地上，积雪逐渐融化，乍暖还寒。
　　山里皑皑白雪融化之时极冷，傅有珩但凡出门必定手握着一根烤红薯。
　　他在山庄特地留了几间房用作育种温室，屋外架起火堆煮粥的同时，还能暖化催芽。每隔一个半时辰就该翻搅谷种，防止缺氧。浸泡过后的饱满谷种没几日就都发了芽。
　　“庆姨，这育种温室托你们看管几日，我下山庄招人干活儿了。”傅有珩提前吩咐庄园里的管家，他仔细观察过每个家丁，就属庆姨细心机灵、利落直爽，他也需要得力助手，偶尔外出了，才好照料山庄大小事务。
　　“庄主您尽管放心。”庆姨话不多说，麻利地就接下了活儿，还叫来其他几人，提前吩咐交待清楚。
　　在山中的半个多月几乎是与世隔绝，傅有珩下山路上，望见一垄垄的梯田都蓄满了水，在日光照耀下澄澈如镜，融化后的冰雪又是供养新一年作物的珍液。
　　树枝头上的水珠偶尔滴落在脸颊上，凉丝丝的，傅有珩心想着，瑞雪兆丰年说的是有道理的，他有信心，今年的耕作栽植一定会顺顺利利。
　　将雇佣短工帮忙栽种的信息放了出去，傅有珩还打算多招几个长工，那么大个山庄，日后的事情越多，缺人手时再招短工就有些仓促了。
　　延定百姓们都熟知“玉泽山庄”主人，也知道在他那儿帮忙是个好差事，但因着播种农忙各家各户都一样忙碌，前来谋事的人比开垦时少了大半。
　　春暖草长莺飞，该让山庄里热闹起来了。傅有珩直奔集市，将所有在售的鸡、鸭、鹅幼仔全部买了下来。


第88章 、开春播种
　　整个集市上有将近两百只家禽幼仔, 这些数目的鸡鸭不多，傅有珩花了五百余个铜板全部买下，托人送回到玉泽山庄。
　　“要是有多的鸡鸭仔, 可以送到玉泽山庄，我会按着每只两个半铜板的价格收了……”傅有珩与摊贩百姓们说道, 他需要至少上千只家禽。
　　“好好, 俺家还有一窝蛋孵着呢。”自家散养的鸡, 只能在野外吃虫子、野草，从初春养到年节, 才勉强长些肉，甚至有可能被豺狼狸猫偷了去, 倒不如趁现在卖个好价格。
　　“养那么多鸡鸭, 顾得过来吗？这粮草都不够吃啊。”
　　“你不懂, 山庄有山、有水、有草, 就是放养在林地里，也能养得肥硕。”
　　周围的百姓都和傅有珩相当熟悉了, 你一言我一语地热烈讨论着。
　　“庄主，听说山庄招长工, 这拖家带口的，能去谋事麽？”有个朴实的中年男人怯声问道, “我会木工、也能使力气, 小儿今年十五岁, 也能烧菜砍柴搬货……”他们是外乡人，在延定定居十几年，什么活计都干过, 吃得了苦。
　　傅有珩闻言看过去, 见男人有些拘谨紧张, 笑笑说：“可以，只要有一技之长，愿意按照要求干活，都可以前往山庄应聘。”玉泽山庄此刻正是缺人手的时候。
　　另一边，县衙旁侧不知何时搭起了个竹棚，裴傲与几个侍卫正在向过往的百姓分发种籽。只需要花三文钱，客人们就可以任选两种蔬菜种子各约一千粒、重十二铢。
　　百姓们吃惯了野草野菜，若是放在以往，他们定然是不会花钱买蔬菜种子的——这漫山遍野不都是野菜吗？
　　但吃过了傅有珩的素菜包子、腌制泡菜等等，大伙儿都知道原来不是所有的菜都苦涩难嚼，而且这价格合理，家里有点儿闲钱的，都乐意买上些种籽带回家去播种。
　　开春天暖，偶尔落几场雨，很是适合播种。
　　“裴大少爷，这些都是什么种籽啊？”“油菜、西红柿、辣椒、萝卜……你想要何种，这儿都有。”
　　“那我要萝卜和油菜。”“辣椒是什么？好吃吗？”“辣椒可用作调味香料，也可以腌制泡菜……就是相当的辛辣，但也能驱驱寒气。”裴傲耐心地给他们解答，在[田地]可见每一种瓜果蔬菜发芽、开花、结果，在[食坊]掌握了每一种食材的做法，除了珩哥，就属他最清楚了。
　　“都是嫩叶菜麽？裴大少，可有饱腹的瓜果呢？”有人提问，眼前都是一溜儿芝麻粒大小的黑乎乎种籽，他们不知道日后这菜种籽能长成什么样。
　　“有，可以试试西红柿、胡萝卜、青瓜，它们长出来的果实都是水分饱满的，或是绵密酸甜、或是清脆甘甜。”裴傲回答道，后面新解锁的种籽较贵，诸如南瓜、山药、冬瓜等等，他打算留在珩哥的山庄里栽种。
　　先前，裴傲和傅有珩在随园杂舍中谈过了，蔬菜种子自家种太多也吃不完，倒不如低价出售给百姓们，而且他听珩哥说，多吃些瓜果蔬菜，对大伙儿身体都好。
　　整个隆冬，他们二人在“随园杂舍”中勤勤恳恳种田，收获的种籽数不胜数，自家的庄园种不下，更何况家里人也吃不完，一茬茬时蔬存放时间短，放坏了也可惜。
　　裴傲往日也没有别的营生，此时兴致勃勃，与百姓们介绍着各类种子的栽种、采摘和食用方式。
　　他只觉袋里的铜钱越来越重，到日中时分，一掂起来竟是颇有分量。
　　傅有珩此时也到了县衙，大老远就看到售卖种籽的摊档，裴傲站在中央，低着头在数什么。
　　“阿傲，站了一上午了？”他见种籽都卖得差不多了。
　　听见熟悉的声音，裴傲连忙抬起头，脸上敛不住的笑意：“珩哥！好多人来买了种籽，一共有三百五十四个铜板呢。来，都给珩哥了。”他说着把满满当当的钱袋子递了过来。
　　傅有珩笑了，老百姓们可能是见着知县府上大少爷都亲自出来售卖种子，多少都愿意过来看看——知县大人一家都是干好事、做实事的，那种籽绝对不会差。
　　“不错，待大伙儿都知晓瓜果蔬菜的好处，大家都会乐意播种的。”傅有珩如今所处的时代，全都是人们亲力亲为精耕细作，没有机械，他也很难仅靠一己之力，保障所有人的温饱，所以只能发动众人一起干。
　　“这个摊档，我接下来几日都花两个时辰来出售种籽，以后就交给秦五你们了。”裴傲吩咐道。
　　“珩哥，先进去喝口茶罢，祖母、娘亲都念叨着你呢。”他带着傅有珩边走边说，“月儿都能说好多句话了，她每日都吃些珩哥送来的五谷营养米糊，现在肉乎了不少。”裴傲想到小妹两颊肉嘟嘟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
　　“那不错，待播种农忙过去，还要请知县大人、裴夫人一行前往玉泽山庄，我亲自下厨，宴请大家。”傅有珩早有打算，山庄清扫打理得差不多了，他也攒了些银两，裴知县先前帮了不少忙，除了还清购买山庄的银两，自己也该宴请答谢的。
　　裴傲惊喜点头：“好！好，珩哥，庄子里还缺什么麽？我可以帮你到处看看找找。”
　　“暂时不用，听说你最近在学习骑射了？”傅有珩还是很关心这少年的，基本的书数射御该学还得学，大晚上的得督促他不能在“随园杂舍”之中停留太久，以免影响了健□□长。
　　“是啊，已经上了好几日的骑御功课了，还没到‘骑射’。”裴傲酷爱骑射，满心憧憬着骑上马儿野猎的一日，不过嘉州的山路崎岖、千回百转，并不适合骑马狩猎。
　　傅有珩点头，他见过官府的马，中原马儿的品种远不如之前达扬等人骑御的草原马雄壮，耐力尚可，爆发力不大，温驯亲人。
　　在县衙待了几日，傅有珩将能买的家禽幼仔都买了下来，用的都是售卖种籽获得的铜币，上门来谋事的人最后定了下来，是三十二个男人和四个妇女，干的体力活儿多，那么个人要吃饱饭，厨院里也得有妇人帮手。
　　先前浸泡、温孵的谷种很快就出芽，庆姨果然办事稳重，等到七日后傅有珩回到山庄，她即刻汇报了庄园里的事。
　　“庄主，三千斤的谷种已经出了芽儿，暂且移栽在秧田之中，育种屋正在浸泡着五百斤谷种。”
　　“甘蔗蔗种也陆续发芽，但周遭特别多虫蚁……”
　　傅有珩若有所思，打消她的担忧道：“无妨，甘蔗汁甜，吸引些蚂蚁是自然的。”
　　“平康送上来的□□百只、鸭一百只已经放养在果树苗圃里圈养着，平康搭了几处窝棚，有踏雪和乌乌在，没见着野兽出没。”庆姨与他细细说，“那三条野豕吃得多，肉倒是不见长。”平康是新来的一家三口中的儿子，他爹正是在集市上询问傅有珩那一人，一家仨果然都踏实肯干。
　　他轻笑出声：“很好，明日起就开始插秧了，庆姨，厨院这边还需要你多费心。”
　　“庄主尽管放心，新招的那几位也是眼明手快的，我们一定好好准备。”庆姨知道，山庄可是有上千亩土地要耕作，他们必须得供应上热乎的饭菜，让大家全身心干活。
　　请了身强力壮的人来帮忙播种，还得花大价钱请耕牛来犁田，使结块的土壤完全碾碎松软，水牛、黄牛并不是每家每户都有的，往往一个村落就五六头牛。
　　耕牛是不允许宰杀的，百姓可以用10贯钱（十个银锭）从官府那儿买一头牛犊，保证必须从小养着它们直至自然老去，若是私自宰杀了，主家是要被抓了投进牢狱的。
　　傅有珩也有购买耕牛的打算了，但是官府供应的耕牛并不是随时都有，半年才统一下发一批，他还在等待着下一批的耕牛。
　　出乎他意料的是，到犁田这一日，碧山村的村长周耀晖也来了，两个青年仔拉着他们村的两头正当壮年的水牛一起上了山庄。
　　“周村长，好久不见。”傅有珩与他打招呼。
　　周耀晖应下：“嗯，傅庄主，我来犁田了。”他望着傅有珩，感觉这青年一个冬天好像又拔高了不少，虽然年岁不大，但是周耀晖从不小看他，听到这儿要耕牛帮忙，即刻就过来了。
　　“有劳了，先喝口热汤吧。”按照傅有珩的吩咐，每日的伙食食材中可有三只鸡或者二十枚鸡蛋，至于烹饪做法，全凭管家的做主。院子里的老母鸡只只敦实肥硕，吃的是蚯蚓长虫、野果野草、谷壳豆渣，今日的炖汤便是用鸡骨架炖野菌菇。
　　前来帮忙的农户们都喝了鸡汤、吃了杂粮煎饼馒头，动力满满地上梯田干活。
　　周耀晖亲自带着耕牛下田，翻犁每一块土地，田地的水寒凉，周耀晖倒是面不改色的，赤脚踩在水田，发出“吼呵——”的声音驾驭着耕牛直行前进，拖动着犁耙。好几头牛都在田地里埋头苦干，它们不喊苦累，也不停歇，直到主人拉住麻绳喊声“吁——”，耕牛才停下步伐。
　　犁好了的田，还需由人们耙田，之后才能进行插秧。田垄上拉丝线定点，农人们一边弯腰丢秧一边倒着走，众人配合得当，耙田的耙田，插秧的插秧，到了晌午厨院的人们会抬着蒸好的糯米饭到田间。
　　傅有珩没有在田地里一直监工，他知道平康的爹平大才会做木工，特意叫他出来做家禽、家畜栏舍。
　　“先做两处牛栏，七尺见方，鸡鸭栏两座，约莫要养三四千只鸡鸭。”规模大起来了，是时候修建起更大更牢固的窝棚了。
　　平大才记下，点头应道：“好的，庄主，我去寻些木材。”
　　不管是男女老少，大伙儿都有下地耕作的经验，庄园里的长工们除了做饭的几人，剩下的都忙着去种甘蔗。


第89章 、种植甘蔗
　　甘蔗喜温喜水, 栽种甘蔗的土地要求深耕，讲究所谓的“高畦深沟”，一来是有利于通风透气, 二是利于排灌，避免旱涝。
　　早在过节前傅有珩就已经雇老百姓来挖深土沟作植蔗沟, 堆垒高畦。融雪天气回暖后, 早早在泥潭里窝沤的农家有机肥充分发酵, 正好到开春播种时能派上用场。
　　傅有珩亲自带着人挑扛了好几桶粪肥，浓烈的气味虽叫人不适, 但大伙儿都知道这可是能肥土壮苗的，更何况庄主他自己也任劳任怨。
　　“我们家也沤肥了, 鸡鸭粪便、鱼肠鱼骨、秸秆须叶什么的都窝在一处。”“跟着傅庄主, 感觉种地也是个大学问啊！”
　　“是诶！难怪庄主给的粮食都粒粒饱满, 这一个春秋的浇灌管护可少不了精力和心思……”
　　大半个延定的老百姓都知道玉泽山庄的青年庄主傅有珩, 明白他开垦梯田、兴修水渠和水风车的用心良苦。
　　水风车引来的山泉溪水涌过田间地头，山头上的水流欢畅, 人们随手就能舀水、放水进入田地，农家肥用水稀释后灌入植蔗沟, 往其中回填了些许泥土，几日后便能栽种甘蔗了。
　　几场小雨过后, 天气晴朗, 玉泽山庄的林地里热闹了起来——开始栽种甘蔗了。
　　除了裴傲和傅有珩, 其余人以往都未曾见过甘蔗，更不知道该如何栽种。傅有珩一边为众人解说，一边为他们演示如何下种甘蔗。
　　“甘蔗两侧的切口均可出芽, 放入植沟时要小心不要压到芽眼。”双芽段可以大大节省蔗种, 傅有珩将出了芽的甘蔗蔗种平直地放在林地植蔗沟上, 再用锄头翻土回盖，在甘蔗上微微覆盖几层松软的泥土。
　　因为傅有珩决定在甘蔗林地里进行多种水果套种，所以栽种的行间间隔略宽，大家看着他娴熟地播种了十几根蔗种，已经掌握了基本方法，很快也跟着播种起来。
　　三人从育种地挑担运来蔗种，十几人则是在甘蔗地里下种，一亩地下来约莫用去了两千根双芽蔗种。
　　“那高高垒起来的土畦，是要作甚呢？”
　　“防风么？”山上风大，听说这甘蔗长得老高了。
　　“不是，这些高畦我打算种草莓、西瓜。”傅有珩与他们解释道。
　　“西瓜？”“这又是新出产的种籽吧，我没听过什么草莓……”他们好奇又期待。
　　“这是几种鲜甜多汁的水果。”傅有珩简单介绍，“种下甘蔗，年底我们就可以自己制糖了，到时候，绵白糖、土红糖等等都能制作。”傅有珩说的话让众人亮起了双眼。
　　家里的小孩子们最盼望着的就是过年节，若是那时候谷物丰收，人们会用小麦、粟米等制作饴糖，但粮食相当珍贵，普通人家哪能吃得上这种好东西。
　　甘蔗与西瓜、草莓等套种互不影响，可以充分发挥一片土地的最大效用。
　　他的西瓜种籽发芽了，待全部甘蔗下种完毕，再将西瓜苗移栽到甘蔗林里，草莓种籽卖得贵，他舍不得直接抛洒播种，都是一粒粒种在了“试验田”里悉心照料，等苗长大了，再进行移栽。
　　每行甘蔗间都留有八十至一百二十公分的距离，西瓜瓜蔓会向四面八方蔓延，每株瓜苗定点栽种前要留有足够的距离，防止“争夺地盘”。
　　待稻谷秧苗全部插种完毕，已经是半个月后，期间换了一批又一批人，因为家家户户都有一两亩田地要耕作，不然到年底就要饿肚子了。
　　三月末，春耕大忙时节已经过去，嘉州的老百姓们终于可以暂歇一段时日了。
　　傅有珩连日奔波在山野之间，养了整个冬日变白的脸庞又开始趋近麦色，但是他全然不在意，于某日清晨站在庄园山巅时，望着连绵遍野的规整梯田，溪水澄澈，绿秧苗一茬茬地宛如翡翠点缀其中，傅有珩油然生出一股欣慰和充实的畅意。
　　梯田毫无遮挡，袒露在暖洋洋的日光之下，鸟雀略过，在水田间留下涟漪波纹。
　　另一侧则是一片低矮嫩青的甘蔗幼苗，离庄园最近的石壁围圈起的果树育苗基地里，种着各种各样的水果幼苗，其中还放养着成百上千只鸡鸭，叽叽喳喳地到处溜达，啄食泥土地里的虫子，为果树幼苗除虫、堆肥。育苗基地中还有几口小水洼——水是水风车从山溪、山塘里抽运而来的，小鸭子都喜欢在水里游荡。
　　菜园子倒不算特别突出，远望就像片灌木丛、野草地，但是当厨院里的家丁们想要做菜了，随手就能揪一把香草、小葱或是油菜，再也不用漫山遍野寻找能食用的苦涩野菜了。
　　他回到院子里时，平康刚从外边回来，傅有珩见他卷起个裤腿，身后背着个竹篓湿哒哒滴着水，问道：“阿康，这么早又去江边了？”
　　“庄主，我去捞鱼。”平康长得瘦高黑黢，总是喜欢独来独往的。
　　“下回叫上别人一起，不可独自下河。”他略有些不赞许地看着平康，独身一人前往三江河沿岸并不安全，春日多雨土地湿滑，容易失足。
　　“好好。”平康听着庄主严肃说话，但并不抗拒，反倒觉得庄主虽清冷，但心地是极好的，他爹和娘总说，傅有珩是个颇有远见和胆识的，最重要的是，他跟其他人都不一样，心里是有大伙儿的，跟着他干活是要好好卖力的。
　　“快去换身衣裳，竹篓给我，正好去趟厨院。”傅有珩说着，平康也即刻递过来，毫不扭捏，说了声“有些沉、庄主”，这才交给他。
　　傅有珩拎过来，这竹篓竟是让他双手往下沉沉一坠，他往竹篓仔细一瞅，那江鱼“啪”地猛打了几下竹篓，响声震耳，平康这钓鱼捞鱼的本领不差，里面的都是大鲢鱼，还有几条大口鱼。
　　“好多鱼，这么肥美……”傅有珩自己都没捕捞过这样的鱼，一时惊讶。
　　平康点头：“可以烤鱼、熬汤。”
　　“好的，有劳了。”傅有珩笑了，因为今日是约上裴傲一家前来做客的日子，平康这是提前备好食材，丰富今天的菜式。
　　傅有珩现如今的山庄里有好几位得力臂膀，庆姨、平康和平大才等人都是有能力、品行好的。
　　当然，也不是人人都心思单纯，他招来的长工里，有个三十来岁的男子，起初倒是看着敦厚老实的长相，人又是热情善言的。
　　但是一起干活的日子久了，其他家丁们发现，分发到这人手头上的功夫，不知不觉又落在了自己头上，原本是看着他进展缓慢、焦头烂额，出于好心帮上把手，到后来竟是全由自己接手。
　　这还是傅有珩某次召集众人挑粪施肥时眼尖发现的，叫庆姨多加留意，才知这人推脱功夫了得，还喜欢顺手牵羊，偶尔摸走两三个生鸡蛋、藏起四五根红薯。傅有珩即刻就将此人除名，遣出山庄。
　　现在留在山庄里的，都是经过他仔细长期观察后留下的。傅有珩不单单想让他们在山庄里种田耕作，还想发展更多的产业。
　　耕种收获农产品是最原始的生产，他想带动大伙儿进行粗加工、再生产。
　　“庆姨，这鱼处理下，留两条最大的，我待会儿亲自做烤鱼。”傅有珩说道，“剩下的用作熬汤、清蒸和煎炸。”
　　“好嘞，庄主，土窑堆好了，宰了三只鸡，配菜都择洗干净备好了。”庆姨考虑得周到，问道，“今晚知县大人一家可是要留宿在山庄？”山庄过于简陋，他们这些粗人住在大通铺倒无所谓。
　　“无妨，知县等人日落前还要回去县衙里的。待雨水下完，五月初山庄要修缮加建。”傅有珩知道，扩建山庄是早晚的事。
　　厨院里大伙儿备好了食材，傅有珩进来后便开始腌上待烤的鲢鱼，给整只鸡都涂抹上一层粗盐和酱油，鸡腔内放入些削了皮的马铃薯和山里刚采的新鲜蘑菇，这样在烈火炙烤的过程中，有助于锁住鸡肉的水分，不至于变得干柴难嚼。
　　傅有珩用新长的青嫩荷叶包裹住整只鸡，还不到盛夏，荷叶不大，好不容易才将鸡裹住，用藤蔓系好，再用湿泥巴往荷叶鸡上涂抹，直至整只鸡都变成了“泥球”。
　　土窑是简易搭建起来的，泥土地上开挖出坑洞，将柴木炭火烧起，裹好泥巴的整只鸡放入火炭中，再放几根硕大饱满的泥巴红薯，上面再用砖瓦、干土一层层铺盖好，不见明火，但那土灰之下确实在炙烤着食材。
　　由于播种下去的小米辣、花椒等等调味食材还未成熟，此时的本土大地又没有辣椒，傅有珩只好就地取材，采取本地的香叶、红葱等辛香料放入花生油中爆炒，宰杀清洗好的鲢鱼用盐巴腌着，放置于铜炉架上，浇盖哔哩啪啦的香料滚油后，面上一层鱼肉瞬间卷缩，辛香四溢。
　　他们在厨院之中准备着，就听得前院有人来报：“知县大人一家来了！”


第90章 、爆香窑鸡
　　外边一阵热闹, 傅有珩出来迎接，瞧见了裴永正携一家老小，刚从马车上走下来。
　　“裴大人。”傅有珩拱手, 朝后面的老太太老爷爷也问好，“快快请进来喝茶吧, 一路颠簸辛苦了。”
　　“哎, 这路又宽又平缓, 我们一路上都掀起了轿帘子看风景，珩哥儿山庄打理得真好, 以往都没见过这漫山遍野的稻田。”老太太毫不吝惜言语夸赞他。
　　裴永正首次踏入玉泽山庄，他还有些恍惚, 反应过来后不禁露出笑容, 心里感叹后生可畏, 这青年不日绝对大有所为。
　　“珩哥, 庄园好大。”裴叡眼里流露出好奇和新鲜，县衙都不如这儿宽广大气, 而且，还有欢快地甩着大尾巴的黑、白狗狗, 跟着珩哥迎客。
　　傅有珩微微弯下腰，与裴叡对视笑着说：“走, 我们进去看看。”
　　踏雪上前来用脑袋蹭了蹭裴叡的膝盖, 裴叡没忍住伸手摸了摸踏雪的脑袋, 狗子雪白的皮毛绵滑柔软的，质感极好。
　　裴月躲在裴夫人怀里，人多又热闹她害羞了, 听着哥哥们喜滋滋的声音, 又扭过头看过去, 仅有四岁的她不太认得、记得住人。
　　傅有珩将一行人领入正厅，亲自逐一为大伙儿斟茶，厨院里的家丁很快送上来一碟碟热乎乎的金麦黄色糕点。
　　裴夫人双眼一亮：“这又是珩哥儿新制的糕点？”
　　“好浓郁的乳酪奶香……”裴傲用力吸了一口空气，他知道牛乳酪是草原牧民带来的，但从没见过这么好闻美味的做法。
　　“这叫做乳酪鸡蛋糕，是用乳酪、鸡蛋、面粉等以一定的分量调配烤制的。”现在没有烤箱，受限于食材、工具种类，傅有珩尝试了五六遍，做出来的蛋糕要么板结厚重不蓬发，要么干硬硌牙，最终才确定最佳的配比。
　　“手艺不精，大家快尝尝吧，我还要听听各位的意见，好不断改进。”傅有珩直说自己的想法，“我们想着在县衙摆个摊，卖些糕点。”嘉州虽然地处偏僻，但不乏有富贵人家，多少还是能买得起糕点的。
　　裴永正点点头：“不错，嘉州大地虽不比江南、京都繁华热闹，各类膳食、器具、玩乐都相对匮乏，若是在持续扩大粮食作物生产之上，再加以精细加工，想必会大受欢迎。”
　　裴夫人尝了一口，酥酥软软的鸡蛋糕口感独特，香甜油亮，不粘不腻。她吃一口鸡蛋糕，再抿一口温热的茶水，鸡蛋糕随之融化。
　　“入口即化，当真是老少咸宜。”裴夫人轻轻掰下一块，递到裴月嘴巴前，小女娃闻着香甜的糕点，毫不犹豫就张口吃下。
　　其余众人品尝鸡蛋糕后，皆是露出了享受满足的神色。
　　“好吃，若是可以做成蛋糕那般膨松软嫩就好了。”裴傲想起在[食坊]中见过的蛋糕，他早就嘴馋了，但这鸡蛋糕与他想象中的口感不太一样。
　　傅有珩失笑，这可不就是戚风蛋糕，难度指数极高，在原始纯手工的时代，不知要失败几百次才能成功，任何食材的配比、每一个步骤细节但凡出错，就做不成好吃好看的蛋糕，因而，戚风蛋糕又被称作烘焙人的“气疯”蛋糕。
　　“这茶点味道不错，不过老头子我更喜欢佐料丰富的馅饼，鸡蛋糕里边，能不能也裹些小料呢……”裴老太爷慈爱地看着小辈，“等你开业，我可得天天去采买。”
　　“哈哈，好，我再稍作改进，保准让您满意。”傅有珩知道裴老太爷的意思，这和煎饼果子、肉夹馍类似，往鸡蛋面糊里放入些酱菜、肉丝、酸豇豆等等再加以烘烤，可甜可咸，口感层次更为丰富。
　　裴月和裴叡都眼巴巴地盯着台面上的鸡蛋糕，吃了还想吃，但马上就要吃午饭了，长辈们又都在旁边，只能眼馋。
　　待众人都吃过鸡蛋糕、喝了几杯茶，傅有珩提出：“裴大人，我带着大伙儿走走罢，山庄别的没有，瓜果蔬菜是最丰富的。”
　　“好，我还没参观过你的大庄园呢。”裴知县打趣道。
　　“见笑了，这大山庄还是托大人的福，才能购置下来。”傅有珩起身引路，边走边为众人介绍。
　　“五六月份这片空地再修筑厢房，到时候阿傲和小叡上山，也有厢房可以休息，不必当天往返奔波。”
　　“后院本是大花园，有亭台、池子、假山和草木。”傅有珩有些不好意思道，“但是我过日子素来随意粗糙，还没来得及花心思布置，先前还在那儿养野豕鸡鸭……”
　　“野豕啊？你可要小心些，听说这大野豕獠牙粗长尖利，凶得很。”老太太关切地说。
　　“好，现在特地砌了石墙、围了个养殖场地，放养着野豕，另一边则是养鸡鸭的。”
　　裴永正好奇问他：“你留着幼豕，是想着驯养大了繁殖？”他早就听裴傲说过这三条野豕的事，原以为已经被宰杀了，没想到居然被他圈养起来了。
　　“正是。”傅有珩找遍了延定，还未发现有人饲养家猪，他仔细看过了，三条野豕里有两公一母，想要进行家猪繁衍养殖并不容易。
　　裴永正点头：“如果你想要买种猪，我帮你留意。朝廷分派的耕牛牛犊估计五月初能到县衙……”
　　“多谢大人。”傅有珩拱手道谢，他单打独斗也难以大有作为。
　　在山庄里逛了一圈，傅有珩带着众人来到后山，这儿可以远眺三江，一览群山，背依着几棵粗壮浓密的矮树，阴凉又舒适。
　　“哇……”裴叡呆呆惊呼。
　　裴月从娘亲的怀抱里使劲仰着头，她初次登高望远，新奇无比。
　　后山有几座风吹雨打得光滑泛亮的石台、石凳，此时上面摆满了五彩斑斓、丰富多样的食材，旁侧放了炭炉子，上面架着薄薄的一层瓷土烤盘。
　　“大家快上座罢，自到延定以来，多亏了裴大人一家的照拂，今天难得大伙儿齐聚，我们吃点好的。”傅有珩见众人落座，示意庆姨安排上菜。
　　很快，平康用竹编托盘盛着窑鸡、窑红薯上来，只见那一大团团沾满了泥巴的东西冒着热气，不美观、又奇怪。
　　他们还在惊讶，就看着平康在一盘用短刀利落地在“泥球”上划拉几刀，干硬的泥巴、荷叶瞬间裂开，下一瞬，“滋啦滋啦”的热油煎烤响声传来，随之溢出来的是铺天盖地的浓郁肉香。
　　裴傲：“！！”太香了！
　　众人目不转睛，那是一只窑炙得皮焦香渗油的整鸡，因为用酱油涂抹腌渍，外皮呈现出酱油褐色，油光发亮。
　　裴叡忍不住吞了下口水，明明他也吃过不少肉，但眼前的窑鸡却显得诱人无比。
　　平康面不改色，换了把刀开始切肉，大家都齐齐望着他，整只鸡被他从中部切开、露出了鸡胸腔里的土豆等食材，平康用上新鲜荷叶，捻住鸡腿、鸡颈，反向拉扯几下，就见大块大块的鸡肉被撕扯分割下来。
　　他动作迅速，很快就将整只鸡手撕分扯成一块块，庆姨端上盛满窑鸡、马铃薯的大圆盘，送到石台上，那扑鼻而来的肉香馋得众人食指大动。
　　“大家不必客气，快快尝下这窑鸡味道如何。”傅有珩说着，厨院里的人又陆续上菜，呈上了一锅雪白鲜甜的鱼头汤，还有一盘铺满配菜调料的烤鱼。
　　考虑到有小娃儿裴月在，傅有珩还吩咐厨院熬了去骨刺的鱼羹粥。
　　饶是平日里不苟言笑的裴大人此刻也迫不及待地持箸夹取窑鸡，油香、肉香弥漫，他吃一口，鸡肉的外皮焦香微脆，充满了油脂，但之下的肉质却多汁入味，香浓嫩滑，最妙的是，连鸡骨头都已经炙烤得酥脆美味。
　　众人竟是忘记了言语夸赞，无不用行动表示着这窑鸡有多美味，纷纷夹取第二筷，外焦里嫩、油汁饱满，吃着吃着，裴傲率先抛弃斯文，直接上手拿着鸡翅啃，香得叫人吮指难忘。
　　傅有珩自己吃了几块肉后，给裴叡剥窑红薯，将外边的泥土刨去，撕掉红薯皮，随即就露出了紫红软糯的红薯肉，上边还挂着蜜汁，吃一口甜滋滋、软糯糯的，蜜甜到心尖尖上了。
　　“谢珩哥，太好吃了唔。”裴叡咬一口红薯，再吃一口窑鸡，分外满足地眯上了眼睛，他可太喜欢吃珩哥做的菜了。
　　窑鸡里边的马铃薯充分吸收了鸡肉油脂，软糯浓香，饱满多汁，竟然叫人生出一股在吃肉的错觉。
　　老太太吃得美滋滋，端起碗吹凉了鱼汤，抿一口，鲜甜醇厚又解腻，忍不住多喝几口，这简单的一道鱼汤也能做得如此鲜美！
　　烤鱼鱼皮焦脆酥滑，充分吸收了酱汁和配菜辛香的鱼肉绵滑入味，送入口中轻轻一抿便融化。刚捞上来的江鱼鲜甜嫩滑，肥美过瘾。
　　一时之间，饭桌上没有人再说话，大家都专心致志地埋头苦吃，他们发现，每一道菜都有各自独特的美味，而且还不能贪吃，得多留出些胃口，因为宴席上还有其他食材还未烹制……


第91章 、售卖蛋糕
　　“平康, 你们也去吃饭吧，这儿我们自己动手就行。”傅有珩见他手撕了窑鸡，又准备开始架火烧烤, 出声唤住他，厨院里的家丁们忙了大半天, 也还未吃饭。
　　“好, 庄主, 您和客人们慢用。”平康说完，就和庆姨等人回到厨院, 灶台上还留着一大锅咕噜咕噜热乎的鱼汤，见管家的回来, 其他人才纷纷坐下。
　　现如今登记在傅有珩雇佣簿上的长工有十一人, 庆姨和另外两个年近四十的勤快踏实的妇人、平康一家三口、四个来自延定村庄里的二十来岁刚成家不久的青年和一个年纪稍大的男人。
　　平大才砍了半天的竹木, 早已经饥肠辘辘, 肚子发出“咕咕”的巨响。
　　庆姨笑着说：“今天辛苦大家了，庄主特意交代了, 这一整只窑鸡和烤鱼都是给大伙儿吃的，别发呆了, 快吃吧……”窑鸡和烤鱼都是傅有珩亲自料理腌制和炙烤的，众人被这弥漫四溢的肉香气勾得垂涎三尺。
　　饿极了的众人马上捧起碗, 争先恐后地起筷吃肉, 他们可太久没吃过香喷喷的肉食了, 以往连粮食都吃不上，山里野猎又极为危险和困难，现在山庄中饲养了这么多鸡鸭, 庄主的手艺又是一流的, 他们跟在傅有珩身边, 还能幸运地分到充足的食物。
　　“唔呜，好嫩滑多汁的鸡肉啊！”
　　“我这大半辈子都没吃上这么鲜香美味的肉……”
　　“好吃！”
　　他们都放开了吃，那烤鱼肉入口即化，蘸着的酱汁拌饭也是绝佳的，平康年纪最小，干的活儿也出彩，分得了一只鸡腿，他吃得又快又干净，那骨缝里的细肉渣渣都被他啃得一干二净，连骨头都是炙烤得香酥入味的。
　　一只鸡很快就被十一个人风卷残云地吃光了，连鸡骨架都被啃咬得粉碎。农人们有时候也能在水溪河里捞出鱼，但都不如平康捕捞上来的硕大肥美。大鱼吃起来更为痛快，骨刺少，肉质嫩而不碎。
　　平康默默地起身盛了又一碗白米饭，烤鱼汁浇盖在米饭上也好吃。
　　半个时辰后，众人都自觉地收拾碗筷，将厨院里外、灶台炊具等等擦洗干净。
　　另一边后山上。
　　吃过了正餐后的一众人开始一边闲聊说笑，一边慢慢地烧烤，炙烤食物在云朝并不罕见，人们在野外、在田地、在后院也可以随时夹起火堆烤肉。
　　但是傅有珩准备烧烤的食材诸如鸡肉、小鱼、河虾等等都提前用枯茗、葱花、香叶腌渍，确保入味，切成了小块的肉、玉米、韭菜等被竹扦子串在一起，齐齐整整地摆放在竹筛上。
　　经过烈火一番炙烤，肉、菜的散发出一阵阵香气，大家吃得八分饱了，但是时间还长。
　　“今年开春，老百姓们种地的热情高涨，我下乡看着深感欣慰。”裴永正看向傅有珩，这样一幅人人充满希望、积极向上生活的画面，怎不叫人动容，“多亏了傅庄主带来的种籽。”虽然傅有珩总是一副风轻云淡、温文尔雅的模样，裴永正始终觉得，他身上自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强大力量。
　　“裴大人言重了，种籽不落地播种就是死物，不深耕细作、施肥浇灌就颗粒无收，说到底还是因为大家的勤劳努力。”傅有珩笑着应道，“就像这片梯田，如果不是老百姓们助我，仅仅靠一个人的力量，也开辟不了如此壮阔广袤的梯田。”
　　“珩哥儿，听大哥说，你种了甜甜的莓果。”裴叡好奇，小孩子总是喜欢吃鲜甜的食物。
　　“是的，草莓还得再等两个月才挂果，到时候成熟了，我一定给你送过去尝尝。”
　　“好耶，谢谢珩哥，那我下次，还来找你玩。”他就知道，跟着珩哥有好吃的。
　　裴夫人失笑，自家的孩子都喜欢傅有珩，这并不出奇，他会的东西多，这山庄到他手上，不过短短大半年，就仿佛变成了百宝园，一个个都喜欢往这里跑。
　　*
　　春播后，田地的秧苗还要进一步照料。
　　山庄的家丁们每日必定往开挖出来囤农家肥的泥潭里加入枯枝烂叶，从饲养鸡、鸭、豕的土地上铲挖的粪便等等也一并加入泥潭发酵。
　　不得不说，傅有珩收了两千多只的鸡鸭禽类，一方面是为了捡取鸡鸭蛋和食用鸡鸭肉，另一方面，还看中了它们产出的粪肥。当遇上大片耕地、林地都需要追肥时，泥潭的肥不够，他甚至决定直接抽取茅房的米田共——虽然是臭气熏天、难以忍受，但是它们能带来的回馈是丰收的喜悦。
　　大家渐渐懂得了，原来这些农家肥效用竟然绝妙，只要隔些日子施肥，连青菜都长得又快又壮。人们口口相传，很快，各村落的农人们都知道如何就地取材、为农作物施加肥料。
　　田里的秧苗开始拔高后，即便是谷种优良，后天的营养和管护也相当重要，缺肥缺水接穗也不会太多。于是，玉泽山庄的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天天都早出晚归，一担担地挑着肥水往各个田地里浇灌，确保肥水到位。
　　甘蔗林地也到了追加施肥的时候，抽长出来的甘蔗亟待补充养分，否则收成时，甘蔗会干瘦少汁，傅有珩请了二十多个短工，一鼓作气给上百亩地施加了农家肥，同时，将一株株草莓小苗移栽到甘蔗林地上。
　　因为种籽并不是百分百的出芽率，傅有珩采买的草莓种籽没有全部发芽，九成的种籽发芽，期间又有一些陆续被虫啃咬、软烂了茎叶等等，到最后栽在林地里的草莓小苗也不过八、九百棵。
　　一金币才堪堪可购买10颗种籽，一千粒种籽就要100金币。
　　当然，后续他加购了不少草莓种子，待八、九月份再进行第二轮的栽种。
　　待四月连绵不断的雨季降临时，傅有珩召集全山庄的家丁们前往梯田，找到田埂上预先留出的出入水口，挖开一个个孔洞，掏出泥土开始放水。过多的水会淹没田地里的秧苗，导致苗儿缺氧、烂根死亡。
　　田埂的出入水口相当重要，当天干大旱时，要启动水风车引来江水、山溪泉水等，放水入田滋润秧苗，当落大雨时，还要及时将多余的水排泄出去，防止内涝。
　　连日雨水多，菜地里的种籽就像是膨发了一般，争先恐后地冒芽儿、长叶，长得青翠欲滴的。育苗林场里的各类水蜜桃、柿子、山樱桃、芒果等水果树苗吸足了春雨，卖力地拔高了个儿，不断地攀高、开枝散叶。
　　养殖圈里的一大群鸡都不喜欢淋雨水，纷纷躲在了窝棚里，而鸭子们见着雨水就兴冲冲地往外跑，在雨中池塘里游荡嬉戏。
　　因着下大雨，三江水的水面缓缓抬升，也幸亏那打通了贯穿延定的水渠、河道，不至于导致内涝洪灾。
　　傅有珩见春雨连绵不绝，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干脆呆在了山庄院子里，继续研发着他的糕点事业。
　　他把平康单独叫过来，手把手教着平康如何处理面粉、蛋清、蛋黄等材料，为他演示如何快速搅打蛋清，最后看见像棉花、像锦缎一般轻盈、丝滑、蓬松的打发蛋清时，平康眼睛都睁大了。
　　“若是想要做蛋糕，这是最基础的，再往其中加入糖，现在糖不太好用，等甘蔗收成了，我带着你榨糖。”傅有珩继续说，“能记得住吗？”
　　平康点头应道：“都记着了，庄主，我现在打蛋。”
　　“好，我在旁边做馅料，先给你练练手，让大伙儿尝尝你的手艺，评评看。等过些日子天晴了，你就下山去试试摆摊售卖烤鸡蛋糕，模子我已经叫铁匠制好了。”
　　傅有珩按着电饼铛的原理，做了个十六圆格的小饼铛，只要往其中倒上蛋糊，往里面添加馅料，待底下的炉火烤得蛋糊膨发松软了，用镊子挑夹起来裹住馅料便成了。
　　平康心里知道，庄主这是在单独与他传授一门手艺，这可是赚钱吃饭的手艺啊。
　　平大才夫妻二人都没有细问，不因为是自家儿子就打破砂锅问到底，庄主叫他们作甚么便是了，只要做好各自手头上的功夫，日子也过得相当幸福快乐。
　　在玉泽山庄干活的每个人都心满意足、珍惜所有，因为这世上再没有比傅庄主更大气体贴的好人了。傅有珩体谅众人每天做体力活极为辛苦，每周必定会宰杀两只鸡鸭犒劳大伙儿。
　　平康胆大心细，上手做糕点没几日就掌握了诀窍，从他手上烘烤出来的加馅鸡蛋糕广受众人称赞。
　　他倒是被夸赞得不好意思了，眼巴巴望着傅有珩，见他吃下甜心红薯泥馅的鸡蛋糕后，露出满意的神色，他才松一口气。
　　“外边的蛋糕坯酥香软绵，不错。”傅有珩趁着热乎，三两下吃掉，这实打实的鸡蛋打出来的蛋糊，烤制后全然没有蛋腥味，反而香甜绵密，不论是裹上什么馅料，都有满满的惊喜。
　　“恭喜你啊，平康，可以独当一面出摊了。”傅有珩笑着与他说，“要努力为山庄挣钱啊，我们马上就要扩建院落厢房了。”
　　“好，庄主，我定不辱命。”平康心想，这可得帮庄主挣下修筑的银两才好。
　　厨娘跟着傅有珩也学到了不少的技巧和经验，炒制的菜式愈发的美味可口，她们还主动精进厨艺，开始研究着“窑炉”，因为上次庄主亲自做的窑鸡实在是太香了，用窑炉烘烤面饼、红薯、玉米等等都有独特的风味，比起煎炸又是另一种的滋味。
　　傅有珩见了，心下一动，当天揉搓捶打着面团，静置充分膨发后，叫厨娘放入窑炉里烘，竟然成功地做出了一个通体金黄、外酥里嫩、嚼起来颇有劲道的吐司面包。
　　*
　　西北草原上，广袤无垠的草地又恢复生机，放眼望去，青葱一片，天野相接，天上云团飘浮白绵绵，地上肥硕的牛羊慢悠悠。远方几座雪山白雪皑皑，冰雪还未完全消融，倒还有些微微凉。
　　只见草原上紧密靠聚在一处有七八顶灰麻棕褐色的帐篷，围裹着毛皮衣裳的游牧人在忙碌着准备饭食。
　　如果傅有珩在此，就会认得出那帐篷空地中央盘腿而坐的男人正是达扬，他的面前摆了一大锅新挤出来的牛奶，架在干草上煮，醇厚浓郁的奶香弥漫，乳白的牛奶熬煮凝固出一层牛奶皮。
　　到了这个时节，牛、羊都纷纷产仔，哺乳期的母牛、母羊的产奶量大，每天都可以挤出七、八斤奶。在草原上，牧民们会将挤出来喝不完的牛、羊奶统一进行加工，熬制过滤后，静置于瓶翁中发酵，凝结为软块后再以风吹日晒，使得乳酪变硬变干。
　　乳酪耐于储存、携带方便，在游牧过程中饿了就能掏出来吃了充饥。当攒得多了，还可以前往中原地区换取粮食、布匹、食盐等。
　　达扬所在的族群是广袤草原中上百个部落中的一个，全族上下约莫有一百来人，他们靠着与傅有珩交换的充裕粮食度过了隆冬，直到现在，还余下三袋稻谷的库存。
　　他们一整个冬日里都在讨论这粮食不仅数量多，而且熬煮出来的粥饭也极为香甜。眼下，又到了开春的季节，他们整族人不久前才游走迁徙到新草场，照料着四十多头羊羔、牛犊。
　　“达扬，是时候该出去换取东西了，你看，今年产了二十六头羊羔、十一头牛犊，老牛、羊也有好几头，是不是……”有个满脸褶皱、皮肤呈麦色的年长妇人说道。
　　在他们过冬时，有一头年老的山羊因为风雪寒冷倒下了，大伙儿只好将其宰杀了烤、炖、焖。即便是拥有庞大牛羊群的牧民们也不是顿顿吃肉的，除了年节或者有喜事了，平日里只有老弱病牛、羊才会被送上饭桌。
　　达扬吩咐下去：“趁着天气好，大家伙也休息几天了，今日就将老弱的牛羊宰杀好，也该是时候去交换食物了。”他心想着，那玉泽山庄不知道有没有播种完。傅庄主看着也是个会吃的，给他捎点儿牛羊肉，与他交个朋友，待到金秋丰收时，想要各种各样的粮食作物也不愁了。
　　“欸好，我们这就去准备。”族群里的几个年轻男人、妇女齐齐起身前去羊群。
　　“粮食也快吃完哩，不知怎地，幺儿这几日口唇之中溃烂难捱，我也想到集市上寻寻草药。”
　　“开春了，我家姑娘吃什么都吃不下，睡一整天还困恹恹的。”
　　几人交谈着，愁色显露在脸庞，大家都知道他们吃的食物太单一，总会想方设法补充膳食缺陷，但是小孩儿不爱吃苦涩的野菜，身体经常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这可让当爹当娘的操碎了心。
　　将年迈体弱的牛羊牵扯到另一边的山头，牧民们娴熟利落地进行了宰杀清理，没有让它们痛苦太久，干脆利落地就完成一切，收好皮毛，处理腥脏的五脏六腑时，达扬托人过来传话，留着给他带到山庄里，在他看来，这些东西也能沤肥。
　　年轻人堆好柴木，烧起火苗，将涂抹了盐巴、枯茗的好几扇羊腿绑好挂在木棍上，架在火堆上炙烤。熊熊的火焰包裹着羊肉，慢慢地将脂肪烤出了油，滴落在柴火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渐渐地，羊腿变得红褐，肉香四溢，牧民们纷纷围坐在篝火堆边上，等待着烤羊。
　　达扬见族群里的几个小家伙都打不起精神的样子，问道：“不舒服？”
　　“嘴起泡，痛。”有个女娃愁着脸，她的两颊泛红，嘴唇微微苍白，个儿也不高，看起来像是营养不良似的，因为口唇生疮，她娘还熬煮了白粥给她。
　　“今晚我启程去中原，这次去十二个人，我们到时候会去百草堂抓些药回来。”达扬说道，正好赶着肉新鲜，也给傅有珩送过去，看看他山庄里还有什么能换的。
　　大伙儿大碗喝奶、大口吃肉，很快就临近黄昏，还剩下的肉一大部分被挂起来风干保存，还有一部分将有达扬带着到中原交换食物、草药。
　　他和同伴们一起将乳酪、鲜肉、风干粪便等打包压实带上马，即刻就启程前往嘉州了。
　　连夜奔波到延定时，已经是日上三竿，达扬等人口渴了，经过集市时，决定先稍作歇息，吃点汤面，这个时候去玉泽山庄，傅有珩等人恐怕还在用膳，不便打扰。
　　这个点，出来摆摊的老百姓们个个都回家吃饭了，只剩下几间开着的店铺，达扬栓好马儿，留下两人看管财物，剩下的人走进去，要了招牌素菜面皮。
　　因为裴傲在县衙附近搭起来的小摊档每日出售瓜果蔬菜种籽，家家户户现如今都种有蔬菜，有些还在犹豫观望的人，看见了邻居家种的嫩绿小油菜、生菜，也眼馋了，纷纷前来挑选种籽，急忙种下。
　　这面皮中规中矩，但是蔬菜确实是格外新鲜清甜，达扬一口气就吃完了。
　　继续赶路时，他们发现空空如也的道路上居然还有一家摊贩还在站着等待生意。
　　那是个柴瘦的少年，他跟前是个火炉子，上面摆着的是个铁烙似的东西，身侧还有一堆大碗盛着各种各样的馅料。
　　“这大太阳的，他还在卖什么呀？”同伴里有人好奇。
　　“多半是生意不好阿啊，现在还得继续出摊……过去看看？”
　　“是啊，也不容易。”
　　于是，达扬等人骑着马两三下过来，那少年听到一阵马蹄声，仔细一看，十来个人，他即刻出声礼貌地问：“各位客官远道而来，尝尝我们的招牌鸡蛋糕罢，馅料足、蛋糕嫩，美味又营养，可以添加任何馅料，一个只要四文钱。”
　　他一口气说完，达扬和他的同伴们都为微微呆滞了一瞬，这少年看上去沉默寡言的，竟是在见到客人的一瞬马上热情相迎，实在是太敬业了。
　　达扬都忍不住心软了，直接与他说：“我要十二个，馅料你看着随意加入。”
　　“好嘞客人，请稍等。”只见他刚说完，马上用木勺舀起乳白偏黄的蛋糊，动作丝毫不拖泥带水，在十六个圆溜溜的饼铛上均匀浇灌入蛋糊，而后用镊子分外往其中添加了各种馅料：红薯馅、酸菜馅、豇豆馅、花生碎等等。
　　他的动作麻利娴熟，很快就用芭蕉叶将一个个烤炙得金黄软嫩的鸡蛋糕包起，一一递给众人，还不忘说道：“各位爷，小心烫手啊。”
　　“您吃好，一共四十八个铜板，有劳。”平康说完，达扬忍不住将目光移向了那一个个硕大的碗盆——早晨时应该是装满了各种各样的馅料的，但到晌午，已经所剩无几，而再看向他的钱袋子，达扬感觉，自己好像遇到了一个精明热情好客的摊贩少年。


第92章 、摘西红柿
　　见领队的达扬交付了铜钱, 其他人拿着手中嫩绿芭蕉叶包裹着的热乎鸡蛋糕，送到嘴里，这种焦香软嫩的膨松蛋糕口感叫众人倍感新鲜。
　　“好甜啊, 我喜欢这里边的馅料。”红薯泥是蒸熟后去皮捶打碾碎的，无需加入糖也分外蜜甜。
　　“甜的？我这可是酸溜溜的, 但还怪好吃的。”豇豆脆爽可口, 酸香多汁。
　　达扬手中拿的鸡蛋糕是三丝馅料的——傅有珩用胡萝卜、青椒和马铃薯切丝后以花生油炒香的, 光是看着油光发亮、色泽鲜艳的样子就叫人胃口大开。
　　他咬一口，烘烤得炙热的鸡蛋糕和三丝散发出一股浓郁的食物芬芳, 红、青、黄三丝吸收了油汁，或是软绵、清脆、粉糯, 口感独特。
　　好吃！达扬三四口就吃完了一个蛋烘糕, 目光又移向面前摊档上其他馅料的碗盆, 要不是赶时间, 他想着把每一种都买来品尝一番。
　　达扬等着其他人都吃完了，这才继续骑马启程前往玉泽山庄。
　　待客人离开后, 平康给火炉盖上盖，隔绝外界后, 里边的柴火很快就熄灭。到这个点，基本上没什么客人了, 他开始清算今日的收获。
　　虽然馅料各不相同、售价一样, 但这是他和庄主根据食材均衡过后决定的售价。一个鸡蛋糕卖四文钱, 对于馋嘴贪新鲜的小娃娃来说，只需一个便管饱。
　　他们宣传时都主打“营养健康”，鸡蛋、面粉、粗粮、时蔬等等组合在一起, 听着就是饱腹营养的美味。
　　莫说是小孩儿, 就是带着娃的家长大人们都忍不住买一个尝尝, 摊档上口味这么多样，他们就是尝一口……
　　平康拿出推车下木屉里的钱袋子，三个钱袋子满满当当，抽拉绳系得紧实，这一大袋子就有铜币五百个左右，大半天能挣个一千五到两千个铜币，这已经是出摊好几日、百姓们的好奇新鲜感消退后的收获了，烤鸡蛋糕开业三日共赚得的铜币就有将近十贯（一万铜币）。
　　延定不乏有大门大户，一口气将每种口味的鸡蛋糕都买四五份的人也不少，一次就能赚上百个铜板。
　　裴傲知道旧时光整理，欢迎加入我们，历史小说上万部免费看。他们开了摊档，还特地差了秦五来采买，裴老太爷果然也亲自溜达过来，买了好几样。平康见过他们，也知道裴府家丁们轮流着天天来买鸡蛋糕，可谓是坚定不移地照顾他们的摊档生意。
　　像是谢家这些大世家分□□胡子翘上天的管事的，竟也破天荒地前来光顾摊档，他左看右看没瞧出什么，只挥挥手要了一个银锭的烤鸡蛋糕。
　　“你们这些食材，都是上哪儿找的。”那八字胡不大满意，他们谢家都没吃上的东西，怎么这人就有了。
　　但是转眼想想，他们有钱，想买什么还不容易麽。寻常人家一年到头舍不得吃的一块肉，他挥挥手就能买到上好新鲜的鹿肉、兔肉——都是猎人们千辛万苦狩猎得来的。
　　除了迎接客人和送客的客套话，平康工作时候话不多说，不乏有人与他打听如何做鸡蛋糕，他也只是笑而不语。
　　平康心底里暗暗佩服傅有珩，庄主给他的烤鸡蛋糕的饼铛每次能烤十六个，不多不少，刚好能让他把控好浇灌蛋糊、加料和起锅的时间。
　　鸡蛋是山庄里饲养的鸡下的，面粉是庄主仓库里的小麦、玉米等磨制、调配的，里边的五彩斑斓的馅料又是山庄的同伴们种植出产的，他们根本无需采买原料。
　　这烘鸡蛋糕要求的原料多，想要制作出像棉花一样膨松软嫩的蛋糕胚必须要精准调配几种小麦面粉、玉米淀粉等和鸡蛋、水的比例，所以其他人即便亲眼看着平康烤制鸡蛋糕，也没办法学到这门手艺。
　　短时间内，集市上还未出现真正仿制成功的摊档，作为唯一的鸡蛋糕摊档，平康的生意还算兴隆火爆。
　　达扬还记得前往玉泽山庄的路，一路骑马走过几个村落，达扬发现这延定百姓栽种了许多他叫不上名字的青绿蔬菜。大草原与中原不同的是，草原高峰山顶尖尖上仍有积雪，而内陆已经开始炎热了。
　　此时田间的庄稼都已经拔高分蘖，追加肥水后，拔节的叶片又多又好，大中午日光灿烂，还有农人在田里放水，保证田地里的有浅水滋润，又不至于深水漫灌。
　　骑马奔驰到北荷山下，隔着大老远，达扬一行人就看见了漫山遍野的梯田、甘蔗及其他瓜果蔬菜。
　　“上次来，这山还是光秃秃的呢，没想到时隔几月，竟然都种满稻谷了。”
　　“是么，他们怎么在山坡上也能播种庄稼呀？”实在是神奇，他们在草原上可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
　　同行的族人里，有一半是未曾来过玉泽山庄的，自然不知道这儿的前后对比变化之大。
　　“这你就不懂了，山坡上的梯状田地是他们开垦的，只要引来活水，日照又充分，又施加我们的牛羊粪肥，肯定可以种好庄稼的。”
　　“原来如此！”
　　达扬失笑地看着同伴们一惊一乍地交谈，出声说：“上山了，我们是来跟人家做生意的。”他连夜出发，一路策马疾驰赶过来，就是为了把最新鲜的牛肉、羊肉送到傅有珩手上，好跟他换些东西。
　　守在山庄门匾处的家丁远远地瞧见了山脚下奔腾的马儿，当下就报了傅有珩：“庄主，山下有骑马的客人来了。”
　　傅有珩刚吃饱，正在喂踏雪、乌乌，听了他的话点头应道：“好，可能是达扬来了。”他起身前往大门走去，等了大概七八分钟，马蹄声越来越响，只听见一声“吁——”，马儿随即停了下来。
　　他微微仰着头定睛一看，果然是达扬来了。
　　“好久不见，达扬，你们来了啊。”
　　达扬翻身下马：“久违了，我又来换粮食了。好久没来，差点儿认不出山庄了。”
　　“哈哈，万物生长，骄阳似火，雨水充裕，现在正是粮食作物长得最旺盛的时节，快快请进吧。”傅有珩说着，就见达扬身后的众人纷纷下来搬运着马背上的东西，除却风干的粪便，还有一麻袋看起来是不规则形状的大件物什。
　　傅有珩没有出声询问，只等着达扬开口说：“这次来，除了交换的粪肥，我们恰好宰杀了一批牛羊，我想着这边少有牛羊肉，便带了些过来送给你。”他还是略懂中原大地的形势的。
　　“太客气了，多谢你们，远道而来带着这么多肉，辛苦了。”傅有珩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整整两麻袋的新鲜牛、羊肉，千里迢迢说送就送，实在是有心了。
　　门卫来报时，傅有珩已经吩咐家丁们准备好热茶，此时的茶叶是云朝最普通原始的本土茶树上采摘的，嘉州一代的茶叶是经过简单炒晒之后就储存起来的，并没有独特风味口感。
　　不过，对于习惯了粗茶淡饭的老百姓来说，泡一壶热茶，伴着一两块糕点，和朋友家人一起谈笑大半天，可别提多畅快了。
　　傅有珩与牵着马的一伙人说：“来，马儿可以拴在此处，这里可供它们休息进食。”众人齐刷刷看过去，只见庄园旁边篱笆围起了一大片土地，里面长着的牧草已经有齐膝高，绿油油的。
　　他们懵懵地将马儿带进去，奔波劳累了一整宿的马群纷纷低头吃草。
　　达扬跟着他进院子，忍不住说：“你这儿怎么成了牧草场了？”
　　“刚好有不错的牧草种籽，旁边土地光溜溜的也不好看，撒些种籽长草，以后有朋友自远方来，也能照料好马匹。”傅有珩说的“朋友”可不就是他。
　　达扬闻言一顿，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庆姨，外边的粪肥有劳你们清点下，库房的钥匙给你，待会儿带人将粮食搬出来。”傅有珩吩咐完，想起什么似的，又说，“新晒的小麦面粉、木薯粉也拿一袋。”木薯是村子里种的，傅有珩回收了一些用来取浆、过滤、晒粉。
　　众人到正厅喝茶时，厨院里的家丁送上窑炉烘烤的酥脆小饼干。这毫无水分却又香浓酥脆的饼看上去很好保存，比起煎饼、包子这些三四日就容易变质的，酥脆饼干似乎更耐于他们长途跋涉。
　　在场的草原游牧人心中皆是如此想法。
　　“开春了，草原的牧草又绿满千里了吧？”傅有珩好奇问道，“我还去过大草原。”
　　达扬应道：“是的，有机会来我们那儿，草原与中原又是截然不同的景色。”
　　“你送这么多肉给我们，族群里够吃麽？”他有意向着畜牧的问题靠拢。
　　“无妨，族里牛羊多，出产的鲜肉、乳/汁充足，不必担忧我们。此次前来，我还想换些药草，不知道傅庄主山庄里有没有……”
　　傅有珩一听，抬起眼眸看过去：“药草？冒昧问一句，这是有族人生病了？若是可以，你简单描述下他们的症状。”
　　“嗯，大多是我族里的几个小娃娃，有的早晨醒来口齿渗血，有的食欲不振、昏昏欲睡，大人们都没有这些症状。”达扬也有经验，“他们都不爱吃野菜，怕苦涩。”
　　傅有珩听完恍然大悟：口腔溃疡、精神恍惚、四肢无力、虚弱嗜睡这些可不就是少吃青菜导致的麽。
　　他失笑：“这，抓了草药熬煮的药汁更苦，他们可能更喝不下了……”
　　“不过别着急，我带你们去看看山庄的菜园子，你们来得巧，恰好菜地里的西红柿成熟了，一起去摘些回去罢。”傅有珩还未说完，达扬已经好奇地点头起身，其他人见此也纷纷起来等着一同前去。
　　菜园子有两三亩，就在住所旁侧的平地上，为了防止野生动物误入，傅有珩吩咐了平大才修筑好竹篱笆，推开活动开合的竹门，众人望着眼前的菜地都忍不住发出了惊讶的呼声。
　　只见菜地被划分得齐整，一片空地有数十列菜畦，每块地有七尺宽、两丈长，菜畦之间留有两尺的距离供人行走浇灌。
　　每一块菜畦中栽种的瓜果蔬菜种类分得清清楚楚，一行栽种油菜，再一行栽种西红柿，油麦、萝卜、辣椒和西蓝花等等。
　　“这……竟是有如此多种多样的青菜吗？”达扬的眼睛都被这片绿给晃了一瞬，他脑子里蹦不出一个词，除了形状不一样，这片菜地上的蔬菜，竟没有两三种是他叫得上名字的！
　　“这菜……好吃吗？”有人小声说，他们从雪原草地上挖出来的菜大多苦涩干韧，不能怪小孩儿们不爱吃，饶是他们也是捏着鼻子，吃下那一锅锅用野草野菜野果熬煮成墨绿黏稠的菜糊糊。
　　“尝尝看？”傅有珩随手摘下一颗拳头大小的西红柿，红润饱满，看上去就充满了汁水。
　　他摘下来后用衣袖擦了擦交给刚才提问的年轻男子，而后又多摘了几个分给大伙儿，出声道：“这蔬果叫作‘西红柿’，汁水酸甜可口，能直接吃，也可炒鸡蛋食用。”
　　西红柿植株长得齐腰高，一株株枝叶繁茂的，其中挂着的果子一簇簇的，有的通体红润发亮，有的粉绿相映，有的青涩尚小，硕果累累将枝藤都压弯了——瓜果时，山庄里大伙儿还挑选着去弱留强，避免空有数量，缺失水分和口感。
　　瓜果开花期、结果时施加了一次肥水后，待它们成熟前十几日都不再补充肥水，每天浇灌的都是水风车抽取而来的山泉水或是深井里的凉水。山林里晨露重，瓜果蔬菜上每天都会被露珠水汽涤荡一次，故而那个个西红柿都光滑水润，干净得很。
　　傅有珩自己也摘下一个吃了，一口咬下去，鲜红的西红柿汁水溢出，清甜之中不带一丝酸，虽然是同一批种籽，但结出来的果子质感、滋味都不完全一致，昨天酸甜的脆皮西红柿，今日可能就绵软鲜甜了。
　　众人也学着他的样子，啃起了西红柿，皮薄肉多，汁水清甜，果肉软烂，入口即化，这前所未有的口感滋味叫他们一时间忘记了言语。
　　“甜甜的果子，这难道也是蔬菜吗？”
　　“对啊，我还从未见过这等果子。”
　　傅有珩回他们的话：“它是诸多瓜果蔬菜之中的一种，富含营养，像是刚刚达扬你所说的食欲不振、口唇溃烂，可以吃些西红柿，补充他们平日里膳食中所缺的物质。”
　　达扬认真仔细地听着他说的话，心想，这甜滋滋还带着一丝丝酸爽的多汁西红柿，小孩儿们一定会喜欢吃的。
　　若是不用草药，仅仅是吃些蔬果就能解决他们的病症，那该有多好。
　　“既然各位朋友不辞辛苦赶来，那必然不能让你们空手归去，我们庄里人不多，这些瓜果蔬菜一年能种好几茬，你们快摘些回去罢。”傅有珩唤来庆姨，叫她拿了好几个麻布袋和竹筐，“西红柿在枝头上自然成熟的酸甜可口，还未红透的也能摘下，可以存放着催熟，但口感也相应稍差些。”
　　“别客气，大家都摘，我这儿没别的可以款待你们，只能给你们送些瓜果蔬菜了。”傅有珩自己率先微微弯下腰，开始利落地旋扭下西红柿蒂，往麻布袋里装。
　　达扬见此，不再迟疑，也跟着一起采摘。他上手采摘之后，发现不同成熟度的西红柿捏起来的手感都不尽相同，青涩的略硬，刚转色的软硬适中，而红彤彤的则过软，稍用力都能将其挤出汁水。
　　“这个季节好，第一批西红柿出产，还有许多大叶菜，等会儿给你们也摘些，比野菜好吃多了。”傅有珩边采摘边与他们说道。
　　大部分西红柿都还青绿，达扬没摘多少，反倒是傅有珩自己将红透了的西红柿全给他摘了。
　　“常来山庄坐坐，现在六月初才刚开始收成，再过三、四个月，草莓、西瓜、甘蔗都有的吃了。”傅有珩定植西瓜秧苗的时间晚了，收成的时间也得往后。他还是首次在远古栽种，没有台历计算，没有机械操作，多少有些生疏。
　　“哇啊……”
　　“好。”“真好啊。”
　　傅有珩还给他们几颗西蓝花，这形状似花、却墨绿浓密的蔬菜让人大吃一惊。见他们一惊一乍的，傅有珩心想着，该留他们吃一顿饭，好教教草原朋友们如何烹煮蔬菜。


第93章 、珍珠奶茶
　　“丝瓜和黄瓜又有什么不同呢？”“这油麦、红麦菜……不都一样麽。”
　　“我分不清了, 还是西红柿好吃，这些大叶菜看上去都一模一样，口感应当差不多。”
　　草原游牧族人们低声交流, 前边的傅庄主还在与达扬一一介绍着各种菜的名字、做法和口感。
　　半个时辰后，一行人才算是逛完整个菜园子。
　　傅有珩停住脚步说：“达扬, 你们连日奔波, 都未曾休息好, 不如在山庄留宿几日再返程。”
　　见达扬似在犹豫，他继续道：“粮食耐存放, 蔬果也能放好几日，你和兄弟们不必紧赶慢赶。好不容易出来一趟, 我也该好好招待你们。”
　　达扬被说动了, 应下来：“好, 那叨扰了, 多谢傅庄主。”其他人也乐意多呆一两天，他们喜欢呆在山庄, 这儿与草原相比又是另一番滋味。
　　直到鸡蛋面糊空空如也，平康终于收档动身返回玉泽山庄。当他沿着不断向上攀升的山道行至山庄门前, 一眼望见了草场里悠闲吃草的马群，他想到正午购买鸡蛋糕的十几人, 心里恍然, 这些远方来的客人是庄主的朋友。
　　他推着板车进院时, 庆姨瞧见他笑容满面道：“平康，你回来啦？今天也辛苦你了，快去歇会儿, 我们准备晚膳。”
　　“好, 庆姨, 我不累，先去捡鸡蛋。”平康出摊的食材需要用到鸡蛋，庄主采买的上千只鸡陆陆续续都开始下蛋，最初每天只能捡个二十七、八个，现如今一天得去捡个两三回——下蛋的母鸡多，山庄里大伙儿每天吃都吃不过来了。
　　他们每个人手上都有各自的分工，按部就班，各司其职，能充分发挥自己的特长，又不至于一个人大包大揽、累死累活。
　　待将钱袋子存放好，平康提拎着两个大竹篮筐就到了饲养鸡鸭的圈子里，他爹按照庄主吩咐，做好了木栅栏，围搭起四尺高的鸡场、鸭场，里面一派热闹。
　　他首先给鸡鸭倒“饲料”——制作鸡蛋糕馅料后剩下的红薯皮、马铃薯皮、打磨浆粉的料渣等等混合搅拌后，用以喂家禽最好不过。平日里若是没有足够的渣料，平康会用麦麸、米糠、高粱穗、牧草、菜梗菜叶等混合了喂鸡鸭。
　　因为家禽数量众多，为了防止踩踏拥挤和分食不均，平康请他爹做了好几个长木槽，饲料往木槽一倒入，颠起来抖动一会儿，甫一放下，家禽都蜂拥而至，“咯咯嘎嘎”、“咯叽咯叽”地叫着争抢饭食，遇到蛮横的，还要扑棱起翅膀击打。
　　趁着它们争先恐后吃饭，没有阻碍，平康可以加快速度捡鸡蛋，各个光滑乳黄色的鸡蛋、鸭蛋遍布在各个角落旮旯里。
　　平康目光锐利，每日都要捡蛋，时间久了渐渐地就知道了它们下蛋喜欢的地点。每次捡鸡蛋平康都会留下一两个，确保它们下次还会在熟悉的地点产卵。
　　饲养鸡鸭的地方很大，鸡蛋、鸭蛋藏匿在稻草垛里、沙堆里、砖头石缝之下，平康先四处环绕扫视一圈，大概确定自己方圆七尺之内的地方有没有鸡蛋后，就开始蹲下/身体，捡起一个个蛋，跟探险采宝似的。
　　鸡、鸭蛋两者非常好分辨，鸭蛋通常稍微扁长椭圆一些，颜色更白，鸡蛋土黄稍圆，每一个蛋握在手里都颇有分量，平康分别将两种蛋放在不同的篮筐之中。
　　除了吃昆虫、青菜还吃各种粮食作物副产品的家禽下的蛋又多又好。鸡蛋是制作鸡蛋糕的主要原料之一，制作一大锅的蛋糊就需要实际二十来个鸡蛋。
　　现在玉泽山庄每日出产的蛋绰绰有余，除了自给自足，庄主时不时还会往县衙里送一筐筐的蛋。据他所言，每日食用一个鸡蛋对身体是极好的，水煮蛋、蒸鸡蛋羹、炒鸡蛋都不错。
　　至于鸭蛋，平日里除了配菜很少直接食用，庄主就用瓦瓮腌制了咸鸭蛋，平康一想到那金黄流油的咸香鸭蛋黄就馋，这么一个咸鸭蛋就能伴下一碗白粥，越吃越香，白粥咸鸭蛋简直是最好的搭配。
　　山庄里来了客人，傅有珩亲自带着他们参观庄园每一处，等一众人走到鸡鸭圈时，一眼便瞧见了蹲着捡蛋的平康。
　　达扬等人看见熟悉的背影，忍不住惊讶：“这……”不就是不久前在集市上售卖鸡蛋糕的少年吗？
　　平康听到声响，起身转过来，拎着已经满满当当的蛋筐走近。
　　“他是你山庄的人？”达扬挑眉，没想到这人不仅仅将山庄打理得井井有条，竟然还有心思花在经营生意上。
　　“是啊，原来你们刚才已经见过。”傅有珩笑笑。
　　“嗯，鸡蛋糕不错。”达扬说完，他身边的族人们恍然，七嘴八舌地说起来：
　　“是他，竟是山庄出产的烘烤鸡蛋糕啊！”“美味极了。”“真不错，我还是头一次见呢……”
　　平康走过来，与众人打招呼：“庄主，客人们。”
　　“你刚回来，先把蛋放好，去歇歇。”在傅有珩心里，裴傲、平康等人都还是长着身体的青少年，需要多吃、多锻炼、多休息。
　　“好。”他应道，朝达扬等人也笑了笑就去厨院了。
　　“这片是饲养鸡鸭的林地。”傅有珩与达扬说道。
　　达扬放眼望去，鸡圈里除却几棵原生的古树，翻锄后的空地上栽了好几十棵小树，其中粗壮的树干之下用砖瓦搭建了好几个低矮的窝棚，里面铺满了枯黄的稻草、野草，此时家禽都在埋头啄食，场面热闹嘈杂。
　　左看右看的达扬忽然想到，既然傅有珩已经拥有了数千只鸡鸭，如此大量的粪肥供应，绝对已经足够他给粮食作物施肥了，那为何还要与他做生意呢？
　　他心里揣着疑惑，继续跟着傅有珩边走边逛，不得不说，傅有珩是追求实用的，栽植花草的院子里，均被他种上了各种各样的水果。
　　“这是柑橘树苗，那儿的是葡萄藤，都还没长大呢。”傅有珩解答他的疑惑和好奇，“需得培植两三年才可采摘果子，到时欢迎你们前来采摘品尝。”
　　“好，一言为定。”达扬心想，或许他是想与草原游牧人们交朋友。
　　“大伙儿都走累了，去后山坐会儿吧。”傅有珩说完，邀请众人一同前往后山，坐在荫凉的石凳上，凉风阵阵，舒适畅快，不多时，厨院的人端瓷壶和数十个竹筒高杯送上来，牧民们相当熟悉奶香滋味，瞬间就知道这壶里装的是什么。
　　他们失笑，这可不就是煮牛奶吗……
　　“这是何物？”达扬看见了竹筒长杯之中盛放着颗颗粒粒如黑珍珠一般的晶莹剔透丸子，挨挨挤挤在一起，一副浑圆软滑的样子。
　　“此物叫作黑珍珠，加上奶茶一同食用口感极佳。”傅有珩向众人解释道。
　　厨院的家丁们分发给每人一支吸管——青翠莲茎，挖空其中的茎络后莲茎中空无阻，此时的人们已经知晓用麦秆、芦杆等作吸管。
　　只见家丁将壶中的奶茶倒入竹筒杯，奶茶淹过珍珠，很快每人分得一大碗黑珍珠奶茶，众人见傅有珩咬住吸管喝下奶茶，他们也跟着端起竹筒，含住莲茎吮吸，涌入口中的是鲜甜的牛奶……但并不完全是奶香，还加入了茶香，茶的清冽甘甜与奶的醇厚香浓交织融合得完美，和平日里喝的纯奶滋味大不相同。
　　他们喝了一口就停不下来，因为是用莲茎做吸管，连带着奶茶都有一股淡淡的荷香，沁人心脾。
　　达扬在奶茶中还顺带吸起了两三颗珍珠，出乎他意料的是，黑珍珠的口感弹滑有嚼劲，须得咀嚼，与奶茶混合着一起吃，颇有一番滋味。
　　“好喝！”
　　“这是怎么做出来的？口感独特极了。”
　　傅有珩回道：“此乃木薯粉加水揉搓出来的丸子，经水煮开后，用凉水再过一遍，就有了弹滑筋道的口感。”
　　“原来如此！”
　　“我还以为是栽种出来的作物果实呢……”
　　“哈哈，我们也可以做奶茶喝，草原好多牛乳呢。”
　　傅有珩点头笑道：“对。多亏了你们的牛奶，我这次采用的是乳酪，口味可能与纯鲜牛奶制作的略有出入。”
　　“日后可能还要与你们采买大量的牛乳，达扬。”傅有珩将目光投向他，脸上的笑意盈盈。
　　“……”达扬沉默，原来，这又是新的交易。
　　“好，可以，你又打算摆摊出售珍珠奶茶？”
　　傅有珩应下：“对，下次你们到摊档，给你们半价，来山庄免费续杯。”
　　众人大笑：“好。傅庄主，我们日后也常来这儿大饱口福。”
　　很快到晚宴时间，傅有珩因为陪着他们唠嗑，到后面与达扬谈起了鲜牛奶的批发价，饭桌上的菜式都是厨院准备好的。
　　圆桌上菜式颜色多样，热气腾腾，浓香四溢，只见两大盘手撕窑鸡和清蒸三江鱼，一大盆酸菜炒草原牛肉、青椒炒牛肉，一碟碟西红柿炒鸡蛋、咸鸭蛋、白焯生菜、酱汁西兰花和炒三丝。
　　虽然口头上说着“做生意”，但是大家都是明眼人，看得到整个玉泽山庄对他们的热情招待和真诚相待，傅有珩与他们都拉近了距离，草原朋友们也热情直率，这会儿已经和傅有珩无话不谈。
　　“庄主，您也太客气了，这么多菜哪里吃得完呀！”
　　“真香啊，这些菜以往都不曾见过。”“庄主菜园子里自产的！我们下午才见过。”
　　“快上座，讲这些见外了，大家都是正当青壮年，不放开吃不痛快啊。”傅有珩招呼着众人入席，平康也端上了酒水。
　　“这是我自己酿造的酒，有需要的朋友可以小酌一杯。”傅有珩自己不爱喝酒，但是做菜、腌制肉类时加些酒，味道会更好。
　　达扬也说：“听庄主的，放开吃喝。”能自酿酒醴，说明傅有珩的粮食谷物极其充裕。
　　傅有珩确实有满仓的粮食，酿酒必不可少的就是酒曲，此时条件简陋，只能用最原始的办法酿酒。一开始，人们是在存放谷物时偶然发现了发芽、发霉的谷物竟然可以催化谷物酿造出浓香醇厚的酒醴。劳动人民的智慧是无穷的，不断改良方法，尝试采用多种谷物、野草等，屡次尝试，做出了成型的曲蘖团饼。
　　当然，以往温饱都不能保证，酿酒的人甚少，而自去年以来，老百姓有充足的粮食作物谷种，他们知道只要努力就会有收获。到时候丰收之时，匀出四五斤酿造，用来腌渍、调味或者出售都不错。
　　傅有珩直接在集市上买来了酒曲，用上饱满的小麦、高粱等，分别尝试着酿造了不同的酒。高粱酒浓烈辣口，糯米酒则甜润粘稠、味美香浓。不同谷物酿造的酒滋味口感都不相同。
　　大伙儿纷纷起筷，一勺舀了西红柿炒鸡蛋，鲜红金黄的颜色和酸甜的气味叫人食指大动，他们刚带来的新鲜牛肉被片切后爆炒，充满了花生油香气，酸菜牛肉酸香开胃，青椒牛肉香辣爽快，同一种食物竟然烹制出截然不同的美味。
　　饭桌上有饱满软糯的白米饭，也有熬煮软烂的白粥，有人盛着白粥就着一颗平平无奇的鸭蛋，剥去蛋壳，刚咬一口，咸鸭蛋忽然爆出金黄流油的蛋黄，那咸香浓郁的蛋黄叫他呆愣了一瞬，而后赶紧吃一大口粥水，浓稠的白粥包裹了蛋黄，瞬间变得入口即化，那咸香萦绕在口唇之间，叫人回味无穷。
　　青菜仅仅是简单炒一炒，就有甘甜清新的滋味，对于吃多了野草野菜已经苦涩麻木的众人来说，简直就是全新美妙的体验。
　　这样清甜爽口的蔬菜，小孩儿又怎么会再抗拒挑食呢？
　　饭后汤是野菌杂蔬鸡汤，菌香浓烈，鸡汤鲜美得叫人欲罢不能。
　　晚上一桌的饭菜获得了众人的一致好评，个个都吃得肚皮圆滚滚，招待着他们到厢房住下，傅有珩才终于回到了自己屋里喘口气，倒头就睡。
　　“达扬老大，这傅庄主待我们可真好啊。”“肯定是达扬哥做事出众，傅庄主一眼就确定了他为交易伙伴。”
　　达扬不语，听着他们议论纷纷。
　　“不知道回到了草原上能不能自己煮泡奶茶呢，卓琪一定会喜欢喝的。”“哈哈，你又想着给媳妇儿整好吃的。”
　　“吃饱了就好好歇息，我们这么多人留宿在山庄，也不宜待太久，麻烦傅庄主招待，养足精神我们便回去。”
　　“好嘞！”“都听老大的。”
　　山野深夜凉风起。众人用水风车□□而来的山泉水洗漱后便都倒头睡去，这儿的空气凉冽清新，连日赶路的闷热一扫而空。


第94章 、牧官送牛
　　达扬等人休息了一晚, 第二日早早醒来，就与傅有珩道别：“族人们还等着我们回去，下次一定多待几日, 多谢傅庄主盛情款待。”
　　傅有珩知道他关心族里的娃娃们，点头说道：“这些蔬菜瓜果可直接吃, 小娃娃们要是不肯吃, 放进粥里面熬煮也行。等着你们的鲜牛乳, 一路平安顺遂，下次见。”
　　“回见, 保重。”达扬朝他行了个草原游牧族的道别礼，将拳头回拢至胸口, 而后齐齐上马朝山下离开。
　　除去粪肥交换的三百多斤稻米和粟米, 傅有珩还额外给他们送了几袋小麦面粉和木薯粉, 一麻布袋的红彤彤西红柿、西蓝花、胡萝卜和黄瓜, 一油纸袋的明前茶叶，还有咸鸭蛋。
　　满载而归的达扬心想：这十日内争取多带些牛奶、奶酪——为了让傅庄主尽快赚得奶茶的银钱。
　　依靠烤鸡蛋糕赚了不少银子的傅有珩想着, 都已经攒够钱了，但是耕牛牛犊竟还未到延定。裴知县说过, 通常五月初就有一批牛犊，但至今仍未见到踪迹。
　　他猜想, 极有可能是那自京城而来护送牛犊的人在路上耽搁了, 山长水远的, 路上种种难以预料。
　　“庄主，草原客人们送来的牛羊鲜肉您看看如何处置？”管家上前来问，天气炎热, 只能放在桶里隔水凉储, 那些骑马的客人豪爽大气, 给的是大半边儿的牛和羊，草原牛半只都快将近两百斤。
　　“先清洗分割下牛肉，牛腱子腿肉交由我来腌制酱牛肉，将牛脊肉、胸肉、牛腩和肉排切下来，趁着新鲜送一半到裴府上……颈肉剁碎成肉糜可作牛肉丸子。”傅有珩说完，庆姨应下，刚要出去，就听得傅有珩又叫住她：“摘些西红柿，囤在菜窖的白萝卜也带几根，与裴府管事的说，西红柿用花生油煎炒后可焖煮牛腩，白萝卜也可以炖肉。”
　　“好的，庄主，我这就安排阿力过去。”
　　待厨院几人分切好牛羊，傅有珩也备齐了料酒、生姜、葱白和各种辛香料，卤料扎进纱袋里煮成一锅卤汁，而一块块大小均匀的牛腱子肉则与姜片放入冷水烧开，因为没有冰糖，傅有珩干脆用了麦芽糖来炒糖色，虽然速度是慢了些。
　　待麦芽糖慢慢融化，锅中的糖汁在热油的煎炙下渐渐转为焦糖色，锅中开始“咕噜咕噜”地冒着泡儿，傅有珩即刻将滤干水的牛腱子肉放入锅中，翻炒几次，使其充分着上焦糖色，为更好地祛除腥臊味，再往其中放姜片，倒入高粱白酒焖煮。
　　酿造出来的酒，在烹饪食物时加入少许，往往可以发挥出绝妙的作用。
　　加上锅盖稍微焖煮个半刻钟后，他将蒸锅的肉倒入卤水中，滚开后还需小火焖煮半个小时，这期间傅有珩便叫来平康替他看火，时不时要捞起肉看看是否会煮烂过头。
　　傅有珩则抽身前去查看他的甘蔗、草莓、西瓜套种林地。此时到了草莓的开花结果时期，除了施肥浇水，还需要经常清畦坑内的杂草落叶，因为天气湿热，更容易腐烂滋生细菌虫蚁。
　　因着每行甘蔗林间留足了空隙，栽种在期间的草莓也能充分吸收日光，又是在山顶林地，光照时间足够长，所以开花的草莓特别多，放眼望去，一片白花花、小绿果子和逐渐转变为红果果的草莓点缀其间。
　　为了让草莓长得饱满多汁，每株草莓植株都要及时疏花疏果，花序柄粗的优于细弱的，主花序又比侧花序好，花序上最开的花儿留着结果，座果率高，个大味甜，到了后期开花晚的，往往不再结果。
　　已经膨大的草莓看上去鲜红多汁，旁边转悠着几只蜜蜂，不知道是来采花蜜，还是被草莓的甜香气息吸引而来。
　　甘蔗普遍进入了茎秆伸长期，生长最为旺盛，此时气温也逐渐攀升，故而甘蔗林需要的水分也最多，但不耐涝。
　　傅有珩带着山庄的几个青年仔钻进甘蔗林地，用竹管导水灌溉，同时边走边剥去甘蔗茎秆上发黄的须叶、垂坠的叶梢，增加通风透光性——还能预防各种虫害。
　　天气闷热，生怕土壤和腐叶下滋生蚜虫，傅有珩还计划着给甘蔗林松松土，同时再次追加肥水。
　　光是照料甘蔗林就得花上数十日，傅有珩知道山庄的长工忙不过来了，只得又请来村落里的人们帮忙。
　　深居在山林里的傅有珩鲜少外出，过了几日，安排好山庄的梯田、林地管理后，傅有珩想到草莓也成熟了，决定采摘好一篮子草莓前去裴府，给裴家三兄妹送些好吃的。
　　蹲下来采草莓的时候，傅有珩涌起一股复杂的收成心情，有喜悦有疲累，天天穿梭于田地间，□□黄土背朝天的，腰酸背痛是常事，现在摘着草莓，又觉得舒了一口气。
　　到裴府时，他刚踏进门，管家的报到正堂，裴傲和裴叡听了瞬即蹦起身，几乎是一路跑着冲到前院去迎傅有珩。
　　“珩哥！”裴傲双眼一亮，他这几日在“随园杂舍”的时间与傅有珩刚好错开了，白日又要去学堂，所以也很久未曾见过他了。
　　“珩哥珩哥……”裴叡腿短，跑慢了几步，但是趁着年纪小，一头就扎进傅有珩跟前，“你终于来了！”
　　傅有珩带来的鸡蛋、卤牛肉和牛肉丸子交给管家了，他手里还拎着一大篮兜的草莓，笑着蹲下来，将一篮子草莓都递到兄弟俩身前：“来，给你们带了草莓。”
　　“草莓！”“哇好大颗好鲜艳的莓果。”
　　裴傲见过草莓长什么样儿，但是在仙境里栽种收获的各种水果，他都没法真正品尝，眼下见着了真真切切出产的草莓，他也分外惊喜。
　　兄弟俩就近在井边取了水洗了好几颗，草莓上的水珠还未甩干，就迫不及待地往嘴里送，一入口那绵滑细腻、甜美多汁的草莓就瞬即融化在唇齿间。
　　“！！！”
　　裴傲和裴叡都为这美味的草莓所虏获，一口一个，吃下两三颗。
　　“那草莓青蒂要去掉，别吃了。”傅有珩见他们俩吃得急，忘了提醒他们。
　　两人齐齐顿住，这才恍然惊觉，珩哥儿还在他们俩旁边呢。
　　裴叡赶紧抓起两颗最大的草莓，甩了甩水，跑过来递给傅有珩，满足又开心地朝他说：“珩哥，你也吃，甜滋滋的，像蜜水一样就融化了。”
　　“好，我们进屋去，给祖父祖母也尝尝。”傅有珩笑着，草莓汁水多又甜，果肉软绵细腻，老少咸宜，不论在什么时候都深受大伙儿的喜爱。
　　裴傲许久未见他，止不住就想与他倾诉分享在学堂的见闻，在附近村落田地的所见，他学知识，其实也是为了造福百姓，为大家过上好日子努力。
　　“珩哥，我这几日学习了好多知识，闲暇时想到，若是可以像犁耙翻锄田地一样，造一架推车，推动时鼓轮翻转，将秧苗一排排插入水田，那可以大大节省劳力。”
　　傅有珩赞许点头：“不错，你所说的插秧推车，最主要的是分拨秧苗的步骤，可以试试用钩爪或是隔挡板。”他鼓励裴傲思考，虽然依照此时的工匠能力，并不一定可以制造得出精准插秧的器具。
　　“珩哥，前些日子摆摊售卖蔬菜种子时，有农人苦恼，田间似乎长了些蚜虫螟虫，但肉眼却又瞧不见……”说到这个，裴傲也一时无措，以往精细耕作，农人们的谷子少一粒都知道掉哪儿，现在种得多了，反而有管理不到位的地方。
　　“好，明天我也下村落里看看，多半是因为排水不畅、腐烂滋生的。”傅有珩想想，又说，“蚜虫会为瓢虫所食，或许也可以放养些瓢虫在田地稻禾之中。”
　　“山野间找些烟草、野蒿、苦苣、蓖麻等等，研磨粉碎，可加入石灰撒施，也可加水浸泡喷洒……”傅有珩脑子里能记住些土方子，也是人们一代代传承积累的经验。
　　辛辣刺激的纯天然植物汁液也能起到一定的杀虫、防虫效果，只要不是大面积的虫灾，庄稼都还能及时防治拯救回来。
　　裴傲一听这些植物的名字，大概懂得了，他举一反三：“那，野菊、辣椒也能除虫吗？”
　　傅有珩忍不住笑了，看来他是知道味道辛辣、浓重的植物汁液也可以驱赶防治虫害。
　　“这些都是食材，倒不如找些微毒的藤草诸如芦藤（毒鱼藤）等，可以少量使用在虫害严重的作物上。”
　　“原来如此！”裴傲恍然，说话之间，三人已经到了正堂。
　　裴夫人抱着裴月，见了来人喜道：“珩哥儿，好久不见，你可算是来了。”
　　“裴夫人，月儿。”傅有珩将草莓放好，裴傲手上还藏着几颗洗好了的，去掉蒂，仔细用方绢擦干水，才递到妹妹嘴边。
　　裴月张嘴咬一口，草莓尖尖被吃掉，甜滋滋的味道向来是小孩儿的最爱，她张着嘴又咬一口，半张脸都凑到裴傲手边。
　　“这又是什么好吃的？珩哥儿辛苦栽种的，自己多留些，你这一天比一天削瘦的。”裴夫人念叨着，她不知不觉也将傅有珩当做自家小辈一样地关切，还特地交代裴傲要多多学习、帮助他。
　　“草莓，您也尝尝。”
　　“娘亲，快吃一个，可甜了。”裴叡递过来两个大草莓，等他娘亲接过去了，他又问傅有珩，“珩哥，我拿几个分给祖父、祖母去。”
　　“嗯，好啊，阿叡真乖。”“你别跑，走路小心些。”
　　交谈之间，裴永正来了。
　　“知县大人。”
　　“许久未见，你怎么瞧着还瘦了些？可是山上闷热、胃口不佳？”裴永正与他夫人心有灵犀，所问的话也相似，惹得几人忍不住笑了。
　　“回知县大人，山中凉快，倒不是吃的不好，只是近些日子都在忙活。”傅有珩跟他说，几人也是知道的，他不仅要安排管理山庄的一切，还不断地发展鸡蛋糕摊档，与酒家、客栈供应鸡蛋、酿酒。
　　“说起来，今日我收到风声称，朝廷来的牧官不日就要到延定了，他几日前便到了泽坞。听说今年分拨下来的耕牛牛犊不多……”裴永正眼里流露出忧色。
　　泽坞是嘉州所属的县域，就在延定的东北方，朝廷的人到了那儿，待几日再往下走就是延定了。
　　耕牛牛犊少，意味着它的价格就要水涨船高，虽然朝廷布告所言十贯钱能购买一头牛犊，但僧多粥少，成千上万的农户都需要耕牛，那么谁能买到耕牛呢？答案是，加钱。
　　至于加几贯钱、钱到谁手里，那都不是他们能决定的事。
　　傅有珩耳聪目明，一听裴知县的话懂了，点头说道：“无妨，我的银钱早已经准备好，其他的便顺其自然了。”
　　“好，泽坞有几窝家豚，一头满月的家豚约莫要七、八个银锭，养大的种公贵，你若是想买，我可以帮你想想法子。”
　　裴家帮了他许多，没理由还需要他们继续资助自己买买买，傅有珩拱手道谢：“多谢知县大人，银钱我已经备好，等买完耕牛，我亲自去泽坞看看。”他倒是不介意花钱，现在花的每一笔钱都是用在刀刃上的，短期虽然看不出什么，但长远的利润回报极大。
　　“好了好了，回到家里就别谈其他了，先喝茶歇歇，很快就能用膳了。”裴夫人唤人上热茶。
　　裴永正看见了桌上摆着的一篮筐草莓，又看看自家小女儿粉藕似的胖手紧紧捏着草莓，吃得唇嘴通红，逗问她：“好吃？可以分个给父亲麽？”
　　裴月脆生生直接道：“好吃……”而后又继续吃，不再应答。
　　傅有珩带来的卤牛肉有好几大块，厨院取了一大块片切好后，上锅隔着水蒸热，至于牛肉丸子则与白萝卜、生菜等一同煮了汤。
　　饭桌上，两位老人家还念念不忘上回的白萝卜炖牛腩，见了傅有珩，又当着他的面再次夸赞：“萝卜又鲜又甜，水汪汪的，牛腩也炖得软烂，我老婆子吃得毫不费劲。”
　　“好些时日未曾吃过牛腩……阿珩，你那些草原朋友，待你极好。”老太爷笑呵呵，他知道草原游牧人不会轻易与中原交善交友，但是有珩心地善良，始终为他人着想，真诚必然会换来真心。
　　“是的，我接下来还要与他们做生意，采购他们的新鲜牛乳。”傅有珩吃一块卤牛肉，浓香入味，香嫩多汁。他还用卤水卤了一锅鸡蛋，外皮红褐弹滑，蛋黄香浓入味，很是下饭。
　　“出门在外，还是多留个心眼。”裴永正提醒他。
　　“好，我会谨慎行事。”
　　“来，快吃菜，珩哥儿的手艺是我见过的最一流的，你们再谈天说地的，肉菜都要被吃光了哦。”
　　饭桌上一派热闹，大家都念想着在山里的傅有珩，不约而同地表示，他要多下山、常回来看看。
　　因着要等待耕牛的到来，傅有珩又在裴府住下，他想了想，前往集市上找到了正在出摊的平康，大老远地瞧见少年在烈日下娴熟地倒蛋糊、加馅料、翻卷鸡蛋糕外皮，头顶太阳，身前是烤炉，傅有珩甚至看到了一波波的热浪在涌动。
　　他想了想，要给平康放个假，带他到县城里转转，也得给他加些工钱了。
　　一个人忙活着的平康将摊档前客人点的鸡蛋糕做好递过去，收好了钱这才松一口气，就听见旁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辛苦了，平康。”傅有珩瞧见他额头上留下来的汗水，“今日早些收摊，我有个任务交给你。”
　　“庄主……”平康重重点头，“您说。”还特地压低了声音。
　　“回山庄里，与庆姨说一声，从我的酒窖里搬出十坛醇香高粱酒，叫上阿力他们一起送过来，送到裴府。”傅有珩说着一顿，又继续道，“你收拾好衣裳，与我一同待在县城，这几日我们去看看小仔豚。”
　　“好的庄主，我这就去办。”平康利落地收拾好东西，“天气热，您先回县衙，我们很快就送到。”
　　“不急，你慢慢来，回去先吃点东西。”
　　虽然他是这样嘱咐，平康还是加快了脚步赶回山庄，一来一回的，待抵达裴府大门前时，已经天黑了。
　　“天色已晚，几位今晚也留宿在此处吧。”裴永正知道傅有珩的心思，等其余人忙活去了，独留下他一人，说道，“这事，你别出面，交予我就行了。”
　　裴永正早年清贫正气，性格耿直，又不善言辞，在京城时始终严于律己，却不得几个真正的朋友，多年坎坷奔波，心境早已经截然不同。
　　“知县大人，现在还不宜坦露真正的实力，我想牧官一行人带着牛犊，也不方便到处走动，多半是从官道而下，见不着山庄的一切，或许也不会到乡间仔细探看。”
　　傅有珩与他的想法是一致的，外人见了必定会多想，而此时此刻他们能力不足，无法辩驳和强硬。只有努力耕作壮大生产，提升粮食作物储备，默默无声地才能做出一番大事。
　　“嗯，他们送来了牛犊，在酒肆歇息几日，就启程回京城了。”穷山僻壤的，要不是任务在身，没有人乐意千里迢迢、跋山涉水地折腾自己。
　　*
　　两日后，牧官一行人果然浩浩荡荡地由北方而来。
　　为首的两匹马驱驾着一座车轿，马车前坐着两个骖乘后面则是好几匹马，马背上坐着守士，套在马儿身上的缰绳拖拉着的四轮平板拖车，板车上放了好几个木笼，此时只有两个木笼里装着六七头小牛犊，其他木笼都已经空空如也。
　　“……这又湿又热的，真是晦气。”轿内的牧长一阵冷哼，听着说话声像是三十来岁了。
　　朝廷里，牧官都尉掌管畜牧，大长官不用亲自派送耕牛，每个牧长负责不同的辖区，偏偏他分得的是最偏远穷苦的山旮旯，分到他手里的耕牛有十笼共一百头，同行护送牛犊的有十八人。
　　自三月从朝廷出发，已经过了三个多月了，他都快记不清时日，越是临近结束，越是烦躁恼怒。
　　后边的牛犊经过数月的颠簸、一路的缺粮缺水，早已经干瘦无比，原本水汪汪的大眼睛变得浑浊无神，屈膝瘫倒在笼子里一动不动，只有一喘一动的鼻头表明它们还活着。
　　“还剩几头牛犊了？”牧长眼皮都没抬一下，朝外边问话。
　　“回大人的话，还有七头。”虽然都已经半死不活了。
　　“嗯……”里边的人懒洋洋地应了句，打了个哈欠开始犯困了。七头，能赚几十个银锭了。
　　其他侍卫见怪不怪，别说牛犊了，他们自个儿赶路的水都不够喝，粮食带得不够多，只能在抵达每个县衙时“补给”。
　　在牧长等一行人运送耕牛牛犊途中，若是出现耕牛意外死亡的情况，是不会给予处罚的，但是一百头任务数中死伤达5头以上时，负责的牧官将会受到惩罚，依照情况扣除一个月或是一季节的俸禄。
　　最终的耕牛核定数目，则是以牧长与各县域的知县交付的为准。知县负责验收清点数目，牧长在现场发放布告后，等待农户前来购买耕牛牛犊，审定农户身份、田地亩数等信息后，再签字画押，任务达成。
　　当他们进入延定的地界后，裴永正第一时间收到了消息，已经派了人前去迎接，朝廷的马车侍卫队极其显眼，县衙的小吏们隔着大老远就看见了。
　　裴永正特别派了个巧言善语的领头，这人对着谁都是喜笑颜开，闭眼就吹，马车还没停稳，他就“哎呀”一声，“牧官大人，您终于来了，小的们终于把您盼来了。”
　　“牧官大人，舟车劳顿，请先到酒肆歇歇罢！”
　　“各位大哥也辛苦了，已经备好酒水了，就等大哥们前来了。”
　　原本昏昏欲睡的牧长瞬间清醒了，掀开轿帘皮笑肉不笑道：“那便带路吧，你们知县大人贵人事多，倒是没见着他啊……”
　　领头的笑呵呵：“知县大人特地吩咐，好酒好菜备着招待您嘞，牧官大人，请随我们来。”
　　县衙小吏们在前边引路，带着他们就直奔离得近又大型的酒肆，往日原本热闹的酒肆居然空无一人，但是店家小二都在门口站着远望，迎接着牧官的到来。


第95章 、购得耕牛
　　酒肆早已经被安排妥当, 浩浩荡荡的朝廷守士护卫着牧长走下马车时，店家掌柜即刻迎上前来，满面笑容地说：“大人一路奔波辛苦了, 您快快请进吧！”
　　“小店已备好了珍藏多年的醇厚白酒，窑鸡、烤鱼、炸虾应有尽有, 快请, 快往里边请。”
　　牧长听得这掌柜的报出一连串的菜名儿, 原本皮笑肉不笑的脸上眉头一挑，看出来他还算满意。
　　“嗯, 好。”
　　店掌柜的继续笑盈盈地说道：“这马群我们会带到马厩好好照料的，大人您和各位侍卫大哥快快请进来用膳罢。”
　　“不错, 大家连日奔波也累了, 进来吧。”牧长说完, 自己率先踏入了酒肆, 掌柜的在旁侧引着他进入店内的厢房里，贵客入席, 店里的小二伙计麻利地上菜、斟酒。
　　后面的十几个侍卫并没有全部进入厢房，看着胁肩谄笑的几人凑进来, 牧长也没说什么，这几人就有他的骖乘在内, 平日里几个油嘴滑舌、摇尾乞怜的, 这时候进了厢房内, 几个侍卫笑嘻嘻地说：“大人，小的们也沾沾您的光，给您斟斟酒。”
　　剩下的大部分人只能坐在外边的桌子, 店家掌柜的早已经与裴家管事的暗中商量了, 酒水、粮食和肉菜裴家都会提供给酒肆, 他们只需要做好接待招呼，待牧官一行人离开后，必将重重有赏。
　　“几位爷，这儿请，小的即刻上菜。”
　　酒肆伙计给里屋上了菜，很快也给外面的数十人重新摆了一整桌的菜，恭恭敬敬地说：“几位爷，您们慢吃，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叫唤我们。”
　　外边的侍卫们一路赶来，好久没这么馋了，他们眼前一整桌的菜热腾腾、香喷喷，红的、金的、绿的、黄的颜色亮丽缤纷，卖相极好，红的是蒸河蟹、炒河虾，金的是窑鸡，绿色的蔬菜，黄的是鸡蛋。
　　傅有珩并不想过早暴露他们拥有成百上千的新种籽的真相，故而酒肆里安排的菜都是平日里能见得到、普通人难吃得到的。
　　那一大木桶的白米饭颗粒饱满，洋溢着滚滚热气，众人许久没吃过这么扎实的木桶饭了，没有迟疑，纷纷拿起了碗筷，盛上满满一大碗饭，还要用木勺使劲压一压。
　　在场的个个都是粗糙汉子，护送耕牛并不轻松，胃口极大的他们迫不及待地起筷夹肉，甚至有人直接上手撕取窑鸡，即便皮肉烤得滚烫炙热也毫不畏惧。
　　酒肆里只剩下咀嚼、吞咽、扒饭的声音，店小二及时地上前来，拎着一坛酒给众人倾倒一碗碗酒水。
　　“这又是什么酒，真香。”有个侍卫忍不住问了句，这醇厚浓郁的酒香比他在京城里勾栏瓦舍里喝的还要好闻。
　　店小二嘿嘿一笑：“回大人的话，这是店里珍藏了多年的酿白酒，放的时间越久，就越香。”
　　他们点点头，确实是这个道理，同样的一坛酒，珍藏五年的比之新酿造的，要贵上两百文钱。
　　“几位爷慢喝。”店小二说着，将整坛酒留下——给在现场的十一人倒完后，只剩下一点儿了，他得了裴府管事的吩咐，酒水备得满满的，一坛不够，还有好几坛酒。
　　里边厢房的牧长首先吃了一口窑鸡肉，他倒是有些不敢置信地顿了一瞬，旁边的人见他如此反应，心里催促着他快发话，这扑面而来的肉香简直要把人的魂给勾走了！
　　“不错，还愣着干什么，快吃吧。”牧长说完，众人齐齐开动，那油滋滋焦香滑嫩的鸡肉瞬间叫他们忘记了一切，忘记了旁边的牧长，吃了还想吃。
　　等到吃完了大半只窑鸡，他们才反应过来，给牧长倒上一碗酒，一个个站起身到牧长面前，举杯敬酒：“牧长大人，这一路多亏有您，我们才顺顺利利完成了任务，小的们敬您一杯，祝大人步步高升，福禄双收！”
　　你来我往交杯换盏之间，酡红渐渐爬上了众人的两颊，几个侍卫说的话越来越大声，眼前的景物也开始晃悠，后面干脆抱着酒坛子，玩起了猜拳。
　　一群人都有些醉意，到了此处，他们倒也不用担心山贼野兽，吃饱喝足了直接在酒肆倒头就睡。
　　店小二招呼完他们吃喝，还要搀扶着他们进屋，待将十九个人陆陆续续都送进了大通铺和独卧，他呼一口气，擦了擦满额头的汗：“总算是可以喘口气了。”
　　此时已经是夜阑人静的亥时人定，店掌柜的也坐在长椅上直呼着气，在他们忙碌的时候，外面的马厩里悄无声息地进行着一场投喂。
　　傅有珩忍不住叹气，这牛犊还小，两三个月的颠簸和饥饿折磨得它们几乎要死去，现在看起来，俱是奄奄一息病恹恹的。
　　他事先早有心理准备，但万万没想到这些耕牛牛犊已经变得这般模样。傅有珩带来了打磨粉碎的玉米粉、麦麸和切碎的新鲜牧草混合的饲料，用木盆装着送到耕牛面前，大概是谷物的芬芳和牧草的清新气息唤醒了它们，牛犊们渐渐睁开了双眼，耳朵抖动着，一头扎进盆里。
　　看着牛犊甚至无法控制自己行动的傅有珩，心里鼓励着它们快吃几口，补充精力。
　　三头牛犊都埋头苦吃，没有过多的咀嚼便直接吞咽下去，剩下几头无力凑过来进食的，傅有珩干脆直接抓起一把饲料，捧到它们嘴边挤塞进去。
　　傅有珩很有耐心，等着七头耕牛牛犊都吃了不少饲料，看着它们开始反刍，渐渐有了点生气，他才默默地离开。
　　这一群人睡到日上三竿，起床后直觉头疼欲裂，昨晚后半段的事儿已经全然没了印象，在酒肆里又胡吃海喝了两天，直到县衙里裴知县亲自上门，牧长这才不慌不忙地决定动身去分派牛犊了。
　　“裴大人日理万机，掌管一方着实辛苦了。”牧长阴阳怪气地说着。
　　裴永正仿佛没听出他语气里的嘲讽似的，直奔主题：“牧长，延定的百姓们恭候你已久了，此处山穷水恶的，招待不周，还望多多海涵。”
　　牧长被噎得无话可说，正如他所言，穷山僻岭的延定，放眼望去都是连绵不断的大山，路上见到的都是脸庞褐里透红的粗糙男人老妇，他巴不得快点回到朝廷。
　　一行人来到县衙大门外时，已经有许多百姓等候在附近，他们一下子就收到了消息，今□□廷的大人们会前来分发耕牛，农人们都知道耕牛的重要和金贵，就算是自个儿买不起的，也都前来围观。
　　傅有珩混在人群之中，他状似不经意地往四周环顾了一圈，开始等待着开售。
　　不远处，周耀晖跟他视线交汇后，很快就移开了，没有一丝停留。
　　牧长在人群中讲了一番话就退到阴凉处坐着喝茶了，他旁边的侍从清了清嗓子喊道：“不要乱、不要挤啊。符合要求耕地两亩以上的、要买耕牛的速速上前来，这次分到延定只有七头牛犊了。”
　　“十贯钱一头牛……但是大家都这么迫切地想要买牛，没有别的办法，先来我这儿登记登记，作个筛选，最终再定下人选。”
　　喧闹骚动的人群涌动，不断有人跻身往前，嘴里还喊着“让一让”、“让让”，他们到了那登记的人那儿，报下自己的姓名、给他们看了自己缴纳粮食的凭证。
　　登记的人有很多，那牧官的守士两两一组登记，分了五组，过了半个时辰，才将所有有资格购买耕牛牛犊的人记了下来。
　　“静一静、别嚷嚷，都听着啊，现下登记在册的共有一百七十二户人，我们牧长大人要精细核查筛选，你们都可以先回去了。”
　　“明日巳时在此处，公布七位人选，可以提前准备好银两，明日就可以把牛领回去了。”
　　站得远远的裴傲听了，攥紧了拳头。
　　为什么不当场出售呢——既然已经是朝廷制定的银两价格，反而还要“核查筛选”他长大了，自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待人群散去，已经有人备好了银钱前去牧长一行人留宿的酒肆，这些人大多数有成片土地的大地主或是大世家的分支，可以豪爽地拿出一笔银锭作额外的采买价。
　　现如今市场上难寻耕牛，有市无价，在农耕时代拥有一头耕牛，相当于手握住了绝佳的筹码。不乏有人从邻近的州县赶来，就是为了这耕牛。
　　在不知道其他人出价的情况下，很容易互相攀抬了耕牛的价格，毕竟耕牛牛犊数量有限，若是暗中加给牧长的银钱不到位，这也就买不到耕牛了。
　　傅有珩自然是想一口气将牛犊全部收下来，但是一头耕牛十个银锭，全部买下来需要七十银锭，这还是明面上的价格而已。
　　思来想去，他打算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采买两头牛犊。至于那额外的价格……
　　夜深人静之时，酒肆卧房内。
　　“大人，谢家的愿意出多十五个银锭买一头耕牛，王三额外加了十二个银锭，周……周大力出了十个银锭，其他这几个出了九个到七个银锭。”
　　牧长心里算了算，与他预估的差不多，他下令道：“那你们看着选了人，明儿赶紧办妥了，早些启程回京城了。”
　　“我乏了，你们先退下罢。”
　　翌日清晨，傅有珩与裴傲等人吃过早饭，便再次清点装好了一贯贯铜钱和好几十个银锭，他想要买两头耕牛牛犊，但自己名下只能有一头，另一个挂靠在周耀晖所在的碧山村村民周大力身上。
　　自然，两头牛的钱都是他提前准备好的。平康卖鸡蛋糕赚了不少钱，同时，他自己也有开展供应生意，与延定的几个酒肆、客栈都进行了酿酒、鸡蛋、蔬菜、鸡鸭肉的买卖。
　　酿酒可不便宜，一坛二十斤的高粱酒就要六百文钱，作为制酒最主要原材料的高粱、糯米、小麦等粮食作物他又相当丰富的库存，故而傅有珩也挣了不少。
　　牧长领着他的侍卫们出现，念出了名册上圈画起来的七个名字，其中就有周大力和傅有珩的名字。
　　“你们一一上前来登记领取。其他人可以散了，等明年再来罢……”
　　他们是按照一定的顺序来念名字的，周大力第三个被念到后，仔细挑选了剩下的最有生气和活力的一头牛犊——尽管大多耷拉着脑袋，也幸亏傅有珩偷偷喂养了几次，否则还不一定能缓过来。
　　傅有珩是倒数第二个挑选的，他来到剩下的两头牛犊前，抱出一头牛，这小牛犊全然不挣扎不惊慌，甚至还往他手掌心凑了凑。
　　那在两侧的侍卫看见了，不免嘀咕一句：“这小东西还挺喜欢你的。”
　　傅有珩笑了几声，在裴知县等人的见证之下，完成了登记画押，证明这头耕牛自此属于他了。


第96章 、养猪养牛
　　“各位已经登记在册上, 这牛犊领回去了好生饲喂养大，日后你们在田地里耕作还要依赖耕牛呢……”等前面的侍卫说完，牧长示意众人收拾好回酒肆歇息, 即将启程回京城。
　　待回到了马车上，牧长的骖乘掀开车帘, 悄声与他道：“大人, 这一袋里有六十九个银锭。”牧长接过了钱袋子, 那重量颇为压手，笑容也随之出现在他脸上。
　　“嗯, 你们也辛苦了，待回了京城, 拿这银两去买些酒喝。”牧长从袋子里拿出两个银锭, 轻轻抛到骖乘手心上。
　　“谢谢大人赏赐！”表面上感激不尽、喜不自胜的男人心里却想, 这牧长也忒小气了, 他们一大群人才施舍了两个银锭。
　　这一路奔波三个多月的任务中，牧长一人就赚得了几乎与出售耕牛牛犊相差无几的银锭数额。
　　现在完成了差事, 他们也迫不及待地启程回京城，这湿气闷热的南蛮之地, 有钱花，花得也不痛快。
　　买到了耕牛牛犊之后, 傅有珩抱着牛绕了路, 又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裴府, 他心想着，把牛带在身边，好好照料一些时日, 到时候再放养在玉泽山庄的草场上。
　　到了周大力手上的牛犊很快也被送到了裴府, 他与村长一同前来, 高大的他轻轻松松地就能把牛犊抱在怀里，等见了傅有珩，他憨厚一笑，说道：“傅庄主，小牛给您带过来了。”
　　“多谢你，大力，有劳周村长。”傅有珩道谢后，从周大力怀里接过了牛犊。
　　周耀晖道：“这牛还得养一年多才能长大，秋播稻谷时，我们还会到山庄助力傅庄主，若是有需要，随时可以与我说一声。”
　　“好！”傅有珩与他们说几句，二人便告辞回碧山村了。
　　周大力感慨着说道：“俺也想要小牛，还得踏实挣些钱。”周耀晖他们村里确实有几头牛，但是一直没有配种，原因是全村上下家家户户一年到头就等着耕牛帮忙犁地，一头牛一天的劳作量，能抵得上十个成年男子的耕作量。忙起来就没了时间给它们繁育、下崽，而一头水牛、黄牛的寿命也就十五至二十年。
　　现在大伙儿播种的粮食作物种类多、面积广，更需要耕牛协助了，否则依靠人力，不眠不休地连轴转也赶不上农时。
　　两头小牛犊被放在了裴府后院花园子里，裴傲提前准备好干稻草、木盆等，傅有珩精心调配的粗粮粉和新鲜牧草混合在一起，深受牛犊的喜爱，它们许久未吃过如此扎实新鲜的粮草了，因为吃得好了，连带着对喂养它们的傅有珩也喜爱有加，愿意与他亲近。
　　傅有珩轻轻抚摸着牛犊的头，陪着它们慢慢吃粮草，旁边的裴傲、裴叡和裴月一个个并排蹲着，第一次见小牛，新鲜得很。
　　“它们吃得好快，不用咀嚼就吞下去了。”裴叡惊讶。
　　“对，因为牛有很大很多的胃，可以直接摄取吞入食物，稍后它们会将草料逆呕回嘴里，充分咀嚼。”傅有珩给他们几个解释道。
　　裴叡和裴月似懂非懂，裴月又喜欢又害怕，只敢远远望着。
　　“珩哥，你放心吧，我会按时投喂小牛的，绝对不让它们饿着、渴着。”裴傲知道，傅有珩不日就要前往邻县，翻山越岭去买小豚。
　　“好，那小牛就拜托你照看了，等我回来，我们几个一起回山庄摘草莓，到时候我给你们做草莓奶酪蛋糕……”傅有珩的话引得三人都欢喜激动，当下就开始馋草莓蛋糕了。
　　备好了煎饼、发糕和水，各自背上一个大篮筐，两人很快就启程上路，因为这儿离邻县泽坞路途遥远，傅有珩决定搭乘马车前往，每人花了五十文钱，颠簸了将近两个半时辰才到泽坞的地界。
　　此时已经临近日暮，他们二人按着裴知县给的信息，一路打听着到了地点。那卖猪仔的地儿不在县城集市上，而是在郊外的豚坑窝。
　　“豚坑窝”是人们习惯了这么喊的，只见在这一片坑坑洼洼的郊外空地上，简易地围筑起茅顶、竹棚，地下有好几个用泥巴石头围圈起来的低矮到膝盖的小土圈，一条条脏兮兮的豚猪仔在其中哼哧哼哧、唧唧地叫着。
　　猛烈扑鼻、无处可躲的腥臊粪水味道叫人一阵阵恶心，傅有珩和平康都忍不住皱眉，虚掩鼻口。而这里边的人像是完全适应了，面不改色，大声又热情地招呼着来客买豚猪仔。
　　放眼望去，粉色、棕褐、黑白花斑、土黄等等各种花色的豚猪仔看得人眼花缭乱，大多都相当瘦小纤细，甫一断奶的都已经一窝窝拉出来卖钱。
　　“诶这位少爷您看看这一窝都是绝好的母豚猪仔，只要花十二银两就能买一条呢！”那卖猪的摊主抄起一条离得最近的花色猪仔就凑过来。
　　傅有珩面上毫无波动，就这还没有他手臂粗长的豚猪仔竟卖得这么高价。也幸好来之前，裴知县就已经替他多方打听了市场行情，一条满月的豚幼仔约莫需要七八个银锭。
　　平康跟在他身边，年纪小小，胆子却不小，他看到那些个想要把豚猪仔往庄主身上推、试图将庄主揽住往摊档去的人，当即就挡在傅有珩身前，暗中使劲，拦得滴水不漏。
　　傅有珩见此失笑，轻拍了平康的肩膀说：“无碍，我们先走一圈，随意看看。”
　　豚坑窝的摊主们看见这两个青年边走边望，仔细打量着各个土圈里的家豚幼仔，知道这二人不好糊弄，也就不再对他们开展猛烈攻势。
　　走了一遍下来，傅有珩大致心里有数，知道哪些摊档圈养的猪仔好些。有的人是大批量繁殖的，带来的猪仔很多，故而土圈也较大，有的人则是自家一两头家豚产多了仔，迫不得已拿出来卖钱。
　　傅有珩一面观察着土圈以及里面豚猪仔的情况，一面不动声色地看看摊主，听听他扪与邻边的人交谈的话语。
　　待最后傅有珩终于选定了一个中等大小土圈的摊档——这卖家是对老夫妇，他扪是傅有珩见着的唯一带了清水和粮草喂着豚猪的人。
　　“老伯，这豚猪仔怎么卖？”傅有珩蹲下身来，眼前这四条猪仔正聚在一起抢食着投放下去的青嫩藤蔓。
　　“公豚六银两，母豚十银两……你若是全部带走，卖给你三十银两。”男人说着，也抱了一条猪仔递到傅有珩面前，由他仔细查看。
　　傅有珩伸手抱过猪仔，这豚猪仔竟然有些重手，看来一直吃吃吃的，肉也扎实长在了身上，豚猪仔摸在手里皮毛光滑紧实的，掂起来不会轻飘飘，男人将豚猪仔一一掂起来递给傅有珩挑选，同窝的几条重量差不多。
　　饲养肉猪自然要选好种公、种母，因为这决定了下一代出产的豚猪肉质，现在挑选豚猪仔最好选择皮薄、肉嫩的。
　　他经过精挑细选，最终买下了两条粉色母豚猪仔、一条粉色带黑斑的公豚猪仔，与老夫妇俩把价格商量着降了一个银两，最后花费二十五银锭买下来。
　　傅有珩这几日花的银两太多了，只能暂且购买三条豚猪仔，待这些猪仔长大了可以繁育更多的小豚猪。
　　大箩筐是用来装猪仔的，傅有珩背着两条母猪，平康则背上另一条，走出豚坑窝。此时已经入夜了，没有回去延定的马车，走着回去也不现实，傅有珩知道，不能小觑山林野兽的凶残。
　　他对平康说：“我们找个驿站落脚，破晓时分跟着拉货车一起回去。”天还没亮的时候，马车就已经开始出发，拉着客人和货物到附近的地方，到热闹的集市上出摊摆卖。
　　比如延定现在有了红薯、玉米，延定百姓也会拉着一大炉子的烤红薯到泽坞售卖。
　　两人没等太久，听到打更的声音后，即刻起身到外面管道上，等了约莫一刻钟，马车嗒嗒地来了，马车上已经坐满了农人，车上有新宰杀的新鲜豚猪，有一箩筐的鸡仔，有茶叶、草药等等。
　　他们堪堪挤上马车，将后背上的箩筐放在腿上环抱着，开始了颠簸，此时天还未亮，待摇晃着颠簸着到延定时才天光大亮。
　　平康一下车就忍不住舒展了下身躯，看见傅有珩也在左右扭动着脖子，他跟着转扭几下，缓了过来。
　　“辛苦你了啊，平康，坐马车赶路着实辛苦了。”
　　“不会的，庄主。”平康回想到刚才车上那些人的闲聊，顿了一会说道，“庄主，我想去泽坞也摆摊，那儿没有鸡蛋糕。”
　　傅有珩看向他，赞许一笑：“你这个想法不错，不过泽坞太遥远了，一个人独身去不安全，待回去山庄，我叫上阿力他们，给你多派几个人帮手。”最初积累银两是难了点，推着个长板车到处走，站着一整天售卖。
　　因为猪仔和牛犊都小，回到玉泽山庄后，傅有珩将它们都带进了后院里，平大才用木板打制了两个矩形的窝，只留下三边和上下，往其中铺盖上稻草，猪仔和牛犊都可以轻松地踏入窝里休憩。
　　除了每日要充当它们的铲屎官，其余的并不需要傅有珩费心思，因为喂养的草料优质，耕牛也渐渐恢复了生气。只是他听说，那被谢家买去了的牛犊没两天就不吃不喝死了。
　　去年被他网下的野豕幼仔已经长得越来越大了，比成年狗子还要高大了。其余的家禽家畜可以用木栅栏圈养，但是野豕不行，它们独享有结实牢固的石屋，长大后的野豕皮糙肉厚，獠牙也开始外冒突出，再不能随意放养了。
　　为了确保繁育良好的猪仔，是不能让它们近亲繁殖的，傅有珩看着被一一分开的三头野豕，它们除了吃便是睡，性格倒也不算暴躁，但是凶猛的长相还是叫人有些心慌慌。
　　过了几日，天很早就亮了，还未到正午，太阳就已经热辣辣。
　　上回达扬等人与他约好了，会给他供应新鲜牛乳，这一日，草原朋友再次抵达山庄，他们带来了一桶桶的奶，这木桶长得像烟囱似的，搭架在马背上。傅有珩明白，木质的比其他瓷器要轻便，而且制成这个形状加上盖后，牛奶不容易因为颠簸而溢出来。
　　他和达扬说好了，一桶奶可以换取十五斤粮食，其他的蔬菜他们想要多少就有多少，不需要花钱。
　　“新鲜牛乳统共有十二桶，这些不太好保存，我额外带了些干乳酪，若是你需要鲜奶，往后我们常常来便是了，只要你说一声。”达扬一下马就与他说道，“反正骑马来也快。”这次只有他带着五个小伙子来了，又都是新鲜面孔。


第97章 、新鲜牛奶
　　“各位快快请进来, 一路辛苦了。”傅有珩招呼着众人走进了山庄里。
　　几个年轻人下马之后，一起抬着牛奶桶进了屋。厨房里的下人们又将长筒里的牛奶，全都倒入了大木桶里。
　　因为此时正值六月, 天气极其炎热，又没有良好的储存环境, 只得将比人还高的大木桶放入了庄园里的山泉水中浸泡着保存, 这新鲜牛奶醇正浓厚, 整个厨院瞬间被奶香气萦绕，大伙儿都忍不住深深吸一口气。
　　等达扬等人都喝了几杯温热的茶水, 休息了一会儿之后，傅有珩即刻带着他们前往菜园子, 由得他们想摘什么便摘什么。
　　傅有珩问起来：“上次带回去的西红柿还可以吗？”
　　达扬点头应道：“这西红柿果汁酸酸甜甜的, 孩子们都喜欢吃。说来惭愧, 因为我们族群人比较多, 上次带回去的西红柿不到五天就全部吃光了。吃完西红柿之后，原本那几个口唇生疮、食欲不振的娃儿也好了。”
　　果然就是缺少瓜果蔬菜的滋养。新鲜脆嫩的蔬菜瓜果不仅仅是小孩儿爱吃, 连大人们也爱上了，吃惯了肉奶的, 偶尔吃吃青菜口味也还算不错。
　　新来的几个青年男子看着菜园子，想到这段时间自己吃的嫩叶蔬菜, 恍然大悟, 原来都是老大跟这个庄主换取的。
　　见达扬老大挽起衣袖, 与傅有珩一起进入菜地开始蹲下来采摘，众人更是瞪大了眼睛，等到老大朝他们喊一句：“还愣着干嘛, 快, 过来帮手了。”
　　“是！”“好嘞！”几人也学着他们俩弯下腰身, 伸手去采摘蔬菜。
　　“原来西红柿是这样子挂果的啊！”
　　“真馋人，一株矮树能结好多西红柿。”年轻人感叹道。
　　傅有珩听了笑道：“随意摘，我们可都吃不完呢，给你们带回家，与亲人好友分享，想摘多少便摘多少。”他的话让五个小伙子眼睛瞬间发光发亮，还有这等好事？！
　　但他们都听老大的，下一瞬又将视线移向达扬。
　　达扬感受到灼灼目光的注视，说道：“嗯，都听傅庄主的，你们想摘什么便摘什么，下回可不一定有机会了。”几人瞬间欢呼一声，开始埋头苦干，老大说的是真的，每次带那么几个人，下次还不一定轮到他们。
　　大小伙子小心翼翼地伸手捏住西红柿的蒂，茎叶柔韧，并不能直接扯下来，傅有珩过来教他们，用拇指和食指的指尖使劲，掐断连接在茎干上的果柄。
　　待采摘了几个西红柿后，他们渐渐地掌握了采摘技巧，速度越来越快，很快就摘了满满的一箩筐。
　　“这些大果也可以摘，可以放置一些时日，等它们成熟后再食用，这样还能存放更久。”傅有珩看他们摘完，示意他们不用拘谨客气。
　　达扬倒是看上了别的蔬菜，大叶菜嫩又甜，比苦苣什么的好吃多了。
　　等他们摘完青菜，傅有珩吩咐阿力等人将蔬果抬回去，自己则带着众人前往甘蔗林。远远的，他们便看见了成片的密林，像竹子似的，但又比竹子矮。
　　“草莓也结了不少果子，摘些给你们带回去尝尝鲜。”傅有珩见他们一个个好奇新鲜地环顾四周，解释道，“这是甘蔗套种西瓜、草莓林地，甘蔗已经茁壮了不少，秋风吹来时候就可以收割了，西瓜刚开完花儿，结果还需三十来天。”
　　西瓜的花期极其短暂，开花五日内就会座果，而且产量也不小。
　　达扬听得津津有味，这些植株他在草原上闻所未闻，也只有在玉泽山庄才能见着了。
　　“这些瓜果能在草原种植么？”达扬提问道。
　　傅有珩脑子里瞬间就想到葡萄、蜜瓜和人参果，很快回答道：“可以是可以，只不过放牧需得到处走动，可能栽植一茬过后，就无法长期管护了。”
　　达扬也明白这个道理，他们游牧民族，每隔三四个月就要迁徙一次，为了让牧草再次恢复旺盛。
　　“若是你想吃，随时欢迎来找我，玉泽山庄四时瓜果应有尽有。”傅有珩对他保证。
　　“那我记着了，以后常来叨扰傅庄主了。”达扬随即就应下来，他的同胞们看着老大与这庄主熟稔的样子，心想他们可跟着沾光了。
　　“红了的草莓都可以采摘。”傅有珩为大家先演示了一边采摘草莓，草莓比之西红柿容易采摘，花序黏连的细细花梗轻轻一捻就断开，草莓落入手中。
　　达扬等人采下第一颗草莓时，就被甜美浓郁的草莓果香勾住一怔，看起来水润红艳，捏在手中软绵可爱的草莓释放着独特的香气。
　　等到终于采摘完毕，众人恍惚回过神来，望着满满一篮子的草莓，满足又期待。
　　一回到山庄，傅有珩就用山泉水冲洗了一大抓草莓，递给众人品尝，大伙儿迫不及待一口一个，莓果蜜甜爆汁，果然美味极了。
　　采摘过程中，傅有珩就发现，果林子里进红猫熊了，它们尤其喜欢吃甜滋滋的食物，这不偷吃完草莓，还掉了好几颗啃食了一半的果子在土地上。
　　他无奈失笑摇头，回来后便吩咐平康，这几日让踏雪、乌乌到处转转。
　　两条大狗狗现如今已经威风飒飒，因为吃得好、跑得欢，它们长得又高又壮，每日昂首巡山，雪亮的眼睛和敏锐的鼻子可以瞬间就发现潜在的危险。
　　当夜深人静时，有它们俩在巡山守卫，睡觉都能安心几分。
　　几人吃草莓上瘾了，那蜜甜多汁的莓果馋人得很，要不是想着要带回草原给家人们也尝尝味儿，他们可还想再吃几个。
　　傅有珩等人坐在正堂喝茶，此时庆姨来报说，石圈里的野豕忽然躁动，又是嚎啼又是撞墙的，煞是吓人。
　　“几位先坐着歇息会，我去看看就回来，庆姨，这边你先招待下贵客。”
　　“你忙，不用特地招待我们。”达扬听了，催促他快去看看情况。
　　傅有珩起身就往野豕石圈小跑着去。他饲养野豕的经验还是第一次，所以从不敢掉以轻心。
　　当跑到石圈时，平大才和阿力等人都在那儿紧张地守着，一见到傅有珩就急切道：“庄主，它们好像犯病了。”
　　犯病？傅有珩凑上前去，隔着外围的竹栅栏和内圈的石栏望过去，只见那一头头已经趋近壮年体型的野豕喘着粗气，低沉滚动在喉咙间的啼吼声反映着它们本为野兽的事实。
　　野豕大概知道一群人正在围观自己，变得更愤怒暴躁，不断地刨地，有的还往墙上撞。
　　炎炎日浪带着臭气袭卷众人，傅有珩却面不改色，仔细端详了一阵，出声道：“阿力，你们三个去水溪取几桶水来。”
　　因为地形所限，并不是全面覆盖活水，特别是饲养鸡鸭野豕的地方，与浇灌、食用、洗漱的水又必须分开，以防污染水质。
　　故而，这些野豕没有充分的清凉泉水滋养，眼下狂躁不安的样子多半是是陷入了中暑状态。
　　山庄里各个都能吃苦耐劳、手脚麻利，很快就把好几桶水提了过来。
　　“天气太热了，石棚不散热，这些大家伙是中暑了，给这滚滚热气闷的。”傅有珩与自己身边的几人解释道，自己先提起一桶水，推开竹栅栏，两三步走进去，隔着齐腰高的石栏，将水倒入石棚内的地面上。
　　只见那冷水很快濡湿了地面，野豕也被蹄下的水转移了注意力，前肢刨着水，“轰”地一声躺在地上，扭动着庞大的躯体，将自己打湿。
　　大伙儿瞬间明白过来，原来它们是缺水了，看来以后要日日给野豕补充水分，好让它们降降温。
　　阿力等人也抬起水桶，往其余两个栏舍里倒水，给每头野豕倒足了两桶水，它们才彻底安静下来，在泥水里一喘一喘的。
　　担心着它们发狂四处冲撞的家丁们也松了一口气，还是庄主有办法。
　　“是我疏忽了，庄主，以为它们皮糙肉厚的，竟然没有及时补充水……”负责饲养豚猪野豕的妇人山芽歉然道，她第一次遇上这种情况，急得不行，匆匆找来了管家的。
　　“没事，我也考虑不周，忘记这回事了。”傅有珩知道这不是他们的问题，“若是下来还有什么突发情况，可直接与我说，不用担心，我不会随意责罚你们。”
　　“近日天气闷热，蛇虫鼠蚁骚动乱窜，你们下田进林地里都要小心些，路过杂草浓密的地方，千万记得要先用长刀探探路，别贸贸然踩踏了蛇……”傅有珩又再次交待。
　　“好，全听庄主吩咐。”
　　“一定注意，庄主有心了。”
　　庄主是实实在在地关心着他们，亲自做了长刀分发给每一个人，就是怕他们在田地林间出现意外。
　　而且，天气热了，傅庄主还变着花样儿请他们吃凉拌黄瓜、草莓牛奶、蔬菜沙拉，这么好的主家，得是他们上辈子做了多少好事儿才能遇到啊。
　　回到正堂后，达扬询问起有无大碍，傅有珩摇摇头，与他们解释了一番：“野豕不好驯服，家养也得繁育好几代才能有温顺的性子。它们体型大，天气热了稍不留神，缺水不通风都能叫它们中暑。”
　　达扬恍然：“原来如此，你这是下了决心想要全面铺开，种养相合啊？”他心里想，莫非，这家伙早已经对他们的草原牛羊“蠢蠢欲动”了。
　　这真是下得好大一盘棋啊。达扬不得不佩服他这小老弟，但是又心甘情愿与他往来交易，没办法，谁叫他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正是，既然有良田万亩，又有勤劳勇敢的百姓们，为何不为他们做些努力呢。”傅有珩说的话倒是令在场的人愣了一下，“吃上多种多样的五谷杂粮和瓜果蔬菜，时不时能吃一顿肉，能吃得饱、吃得好，那不是造福万千百姓吗。”
　　满腔热血的草原男儿一听，胸口一震，忽然道：“傅庄主胸怀天下，实属我辈楷模！”
　　“是！我们能与庄主相识，也是荣幸！”
　　“只要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傅庄主可以说一声。”
　　达扬都还未说话，就见这些小子恨不得拍胸膛表忠心的样子，哭笑不得，只好清清嗓子，直奔主题说：“那，傅庄主可有意愿饲养奶牛？”他既然已经开始采买牛乳了，迟早会发展壮大“奶茶”事业，想必不久的将来就会与他商量采买奶牛的事情了。
　　达扬知道，这人能用后院养豚猪、养耕牛的，还有什么事儿是不可以的呢。
　　傅有珩没想到达扬还如此直接开门见山，毫不留情地直指出他内心的想法。
　　“咳咳……”傅有珩虚掩着杯盖喝了口茶，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我确实有此想法。”
　　“不过这事儿对你们族内来说，应该是件大事，我还没想着这么突然与你说。这……呃。”
　　达扬哈哈笑起来，他还是头一次看到傅庄主被戳穿心事后扭捏郁闷的样子，忍不住笑道：“无妨，既然已经朋友，一切自然可以好好坦诚诉说。今年的牛已经有主了，待年底若是有新生牛犊，我给你留着，到时候再来与你商量价钱罢。”
　　草原上大伙儿是一起放养牛羊的，但其实都已经具体分到了每户人家里，每每宰杀牛羊时，主人家能分到最多，剩下的则有族长再次分配给众人。
　　新生牛羊幼仔满月后就会分到各户人家里，故而作为族长的达扬也没有分配权了。
　　傅有珩也没想到他是这样的反应，居然如此爽快地答应了要卖牛羊给他。
　　看出傅有珩有些不可置信的眼神，达扬解释道：“这并不算什么，只是以往彼此的条件都差，中原百姓与我们向来也只有以物换物、萍水相逢的关系。”
　　“我想，京城那儿大门大户肯定都有家养的奶牛专门供以鲜奶，北方草原属国年年都有进贡成百上千的精良牛马到朝廷……”他们离皇城极其遥远，天南地北的，在叠峦重嶂地域的偏远草原，连京城都没踏入过，更别提进贡了。
　　达扬他们那片草原，甚至没有一个统一独立的属国，都是分散小部落，即便是因为天灾一夜灭亡了，史书上都不会有任何记载……
　　傅有珩听完，心里泛起一股感动的情绪，他的草原朋友相当坦诚真挚。
　　“好，那可说定了，我等着。”傅有珩郑重点头与他定下口头契约，“看来，得加倍努力挣银两了。”不然连牛都买不起了。


第98章 、巨额购方
　　达扬等人打算在县衙附近找个客栈歇两天, 因为要带着几个年轻小伙见见世面，买些东西回去，吃过饭就告辞下山了。
　　傅有珩送完客人, 转头就进了厨院，开始准备他的奶茶出摊工作。饶是见多识广的他也被铺天盖地的奶香也晃了一瞬, 这纯天然无添加的奶实在香极了。
　　他叫来平康、阿力和另一个妇人叶姨——平日里专门给大伙儿做饭的厨院老掌勺, 让三人好好看着如何制作奶茶。
　　“一杯奶茶由鲜奶、茶和珍珠丸子组成, 以后出摊可以提前一晚上做好丸子，除了木薯珍珠丸子, 还可以用香芋、红薯等做独特的芋圆小丸子。这个好学，你们看着每种食材的大概用量, 揉搓均匀后搓长柱条儿, 这样切出来的芋圆大小均匀, 下水煮熟得快。”
　　傅有珩说完, 从蒸芋头、红薯开始，到煮开一锅芋圆, 即刻捞起来浸泡在冷水中，期间详细解说, 确保三人都听得懂。
　　阿力以往没接触过太多厨院细致的工作，听起来有点儿迷糊, 又不好意思提问打断庄主。
　　等傅有珩问三人都看懂了么, 就见阿力似懂非懂、欲言又止的样子, 他笑了笑：“无妨，你们仨各司其职，做好自己便可, 叶姨负责调配食材, 阿力你帮忙揉搓, 到时候下山摆卖，还得靠你使使力气。”
　　平康已经掌握了一门烘烤鸡蛋糕的技艺了，但是见庄主仍然让自己旁观学习，他一眼不眨，竖起耳朵，生怕错过什么细节。
　　“煎茶前先用纱布裹住茶叶，以防茶叶碎渣碎末混进茶水里。”傅有珩用的是红茶，红茶煮奶味道最为香醇。
　　红茶叶是全发酵茶叶，此时大部分人喝的都是绿茶，还未探索发现出茶叶的更多口味，但是傅有珩知道，发酵红茶并不难，几个时辰就能充分发酵。
　　茶叶是傅有珩于清明前在集市上采买的，都是未经加工的新鲜芽叶。这时候没什么特别讲究的茶树，漫山遍野总有那么几种植株的嫩叶适合制作茶叶，桑芽叶、青毛叶、杜仲、苦丁、荷叶等等都能制茶叶，农人采摘下来的茶树新梢嫩叶嫩芽自己加工后，便背着一大麻袋到集市上售卖。
　　有时候客栈、酒肆还会与他们收购些茶叶，一把茶叶冲一壶水能泡个大半天。
　　买回来的嫩叶经过“日光浴”萎凋后，充分揉捻，这手法还别有讲究，可不能乱搓乱捏的，必须使用温和均匀的力道，确保茶叶出汁发香的同时，还不能破坏揉碎茶叶，否则茶叶泡水后渣末多、味苦涩。紧接着的步骤就是发酵、烘干，绿茶通常是杀青、炒制，无需发酵。
　　锅里的茶汤很快变得色泽红润，傅有珩早已经尝过这红茶的滋味了，鲜醇爽口，回甘悠长，还往裴府也送了不少，乍一看乌漆嘛黑的茶叶，闻起来味儿倒是出乎意外的香醇。
　　转为小火慢煮，待茶香四溢后，关火焖片刻后捞出茶包，加入麦芽糖和鲜牛奶，搅拌均匀，慢慢地转变成丝滑香浓的奶茶色。
　　旁边三人都聚精会神，也不免感叹一声：庄主的想法真是无穷无尽的，总能给他发现新的美味。
　　“奶茶这就好了，你们待会儿都尝尝，若是有不懂的，随时来问我，明日先试着在县衙附近出摊，若是反响不错，三日后就去泽坞集市。”
　　“好！”三人齐声应道。
　　傅有珩给珍珠奶茶、芋圆奶茶的定价都是六文钱一杯，价格可与一碗金丝面相比肩。
　　不得不说，达扬送来的鲜奶是属实上佳，放置在大木桶里的奶静静凝固析出了一层奶皮。有鲜牛奶，能烹制料理的东西就更多了。目前，最为简单的莫过于熬煮奶茶。
　　真材实料、富有营养的“奶茶”，卖出六文钱一杯的价格并不算太贵。傅有珩出品的芋圆奶茶得到了山庄所有人的一致喜爱和赞许。
　　“庄主，芋圆弹弹弹地，与平日里芋头的口感截然不同啊。”平康他娘亲感叹道。
　　“是的，煮熟后即刻浸入凉水中，可以让芋圆变得弹嫩有嚼劲。”
　　傅有珩素来与众人没有尊卑之分，随意地就坐在厨院的板凳上，和大伙儿一起蹲坐着喝奶茶，朝着大家说道：“农时很快就要到了，所有人都不轻松。”
　　“平康、叶姨和阿力每天都要出摊，一站便是一天，如今太阳毒辣，也很是辛苦。”傅有珩说，“平康你有经验，不要吝惜帮助二位伙伴。”
　　“剩下的大伙儿都要在山庄里干活，今夏的谷种又该提前浸泡、筛选了，田间地头的水要活，林地的草要除，鸡鸭豚牛要喂，还要孵化鸡鸭仔……”当一切运转良好起来后，傅有珩悉数盘点，发现山庄的工作繁多，但大家都相当配合，忙不过来时再请些短工，帮帮忙也能扛过去。
　　“先前说的，每月可休息六日，你们别光待在山庄不出门，也可以回家里看看。”傅有珩看向年轻的几个男子，他们在村落里都还有双亲、妻儿的。
　　“哈哈，都听庄主的，俺娘俺爹在家都挺好的，村里大伙儿都可羡慕俺家了，看着每月往家里提拎的鸡鸭，还找俺问，咱山庄还收不收人……”
　　其他人听了也点点头，没想到除去额定的粮钱，庄主还时不时分发一些肥硕的老母鸡、大公鸡和鸭子，让他们回家探亲之时带上，给家里添几道菜。
　　在他们同村人的眼中，玉泽山庄就是个大粮仓、大庄园，只要进了里边当长工，这大半辈子都不愁吃喝了。
　　所以，只要庄主还愿意留着他们干活，他们就不遗余力地干好一切。
　　*
　　重新出现在延定集市上的玉泽山庄摊档当下就吸引了周边的百姓。
　　一见到平康他们就高兴：“你可总算是出摊了！我家丫头日思夜想这鸡蛋糕，先给我们来六个鸡蛋糕，各个口味都要一个哈。”
　　“今儿出摊的人多了啊，这又是什么？”
　　“香香的，好像是大草原的牛乳……”
　　平康忙着烘烤鸡蛋糕，叶姨则回应着路人的疑问：“奶茶，香浓醇厚的奶茶喲。小料任选，可以加入黑珍珠、芋圆，一筒杯六文钱。”他们的竹筒杯就摆在板车上，筒径约六、七公分，筒长二十公分，过往的路人可以一眼看清。
　　“六文钱？我能吃一大碗面条嘞！”
　　“对啊对啊，就一竹筒水，卖这么贵啊……还是不看了，这谁买得起呢。”
　　“这啥金贵得很？能买六文钱，必定是有原因的罢？”
　　叶姨也不恼不怒，继续笑容满面地解释：“奶茶奶茶，有奶有茶，新鲜牛乳富含脂肪养分，加的小料都是用扎实的芋泥、红薯泥与木薯粉制成的，这一竹筒喝下去，保管你不饥不渴大半天。”
　　“好像还真的是，我吃过奶酪，确实是这个香味儿，牛乳是真滋养。”
　　“真的鲜牛乳熬煮的？会不会是什么调制的……”
　　“还能骗你不成？我们山庄那么大一个，跑也跑不了。若是用掺假的食材，以后可还怎么做生意呢。”叶姨听不得这些话，人家可以不买，但不能诬蔑，“大伙儿喝了就知道，我们本本分分做小摊档生意，童叟无欺。”
　　大概是叶姨的话说动了一些人，小娃儿也爱闻这奶香浓郁的红茶牛乳，嚷着想喝，终于有人买下了第一杯奶茶。
　　“加芋圆还是珍珠，要冷还是热的呢？”
　　“要这个紫红小丸子，温温的可以麽。”
　　“好嘞，稍等。”叶姨很快盛了一杯温热的奶茶，加入芋圆后还不忘提醒她，“小孩儿吃芋圆最好用勺子舀着吃，别噎着了。”
　　即便是众人有所犹虑，渐渐地还是有不少人买了一杯尝尝鲜，令人意外的是，味道比普通的牛乳好喝了许多，香醇鲜甜，还有饱腹的芋圆。
　　一杯杯奶茶卖出，六文钱积少成多，很快钱袋子就满了，以往平康一天卖烤鸡蛋糕赚一两千个铜币，没想到这大半天，鸡蛋糕和奶茶卖出赚得的铜币就满满当当装了六个钱袋子。
　　因为是试营业，傅有珩并没有一次准备太多奶茶，以防天气炎热变质，奶茶桶很快就空了。
　　叶姨受傅有珩的安排，得了空就去街市上采买山庄的日常用具，阿力第一次出摊，期间也出去解手。
　　只剩下平康一人继续营业。
　　那谢家的人今日来晚了，望着空空如也的奶茶桶，啧了一声，恨铁不成钢似的望着平康说：“你也真的是，有好东西，下回先往谢府上送，咱家缺不了你银两的。”
　　“你这辛苦摆卖大半天，送到谢府可省了你不少功夫。今日都是些残羹剩食了，明儿个记着啊，好东西先记着谢家。”八字胡与平康讲话倒还算好声好气了，谢家小千金和大公子都爱吃甜食，成日叫他到处寻些好吃的。
　　平康不声不响，这事儿他不好答应，心里想着，待回了山庄，好好与庄主汇报此事，全由他来定夺。反正庄主的眼光独到，聪慧机智，常人都糊弄不了他的。
　　谢家管事带着几人离开后，天气渐热，大家都宁愿回家里乘凉，路上的行人减少，平康想着，等叶姨和阿力回来，他们的摊档也挪个阴凉的位置好了。
　　还没等他回神，忽然有人凑到板车前，伸手拨弄着盛舀蛋糊的木勺，低声笑着说：“小子，要不要与我们做个交易，你将这鸡蛋糕的方子卖给我，我给你十两银子。”
　　平康听都没听他胡说八道，知道他不是来买鸡蛋糕的，伸手就去夺回木勺，眉头紧锁地作出防御姿势。
　　被猛地抢过了手中木勺的胡须男人显然没想到他竟然听都不听就开始赶人，继续说道：“这对你来说绝对是百利而无一害，方子卖给我，我绝对不在此地与你们争抢生意。”小小穷山僻壤，能有什么金银。
　　“到时候你得了十两银子，无人知晓，你又还能继续在这儿出摊，这不是挺好的麽？”他知道，这小子是那什么山庄的一个下人。
　　“快走，否则我报官了。”平康难得说出唬人的话，那人见他居然再三拒绝了这巨大的诱惑，不敢置信。
　　“真是个傻的……你迟早会后悔的。”
　　不远处，阿力回来，瞅见摊档面前有些剑拔弩张的局势，赶忙跑过来，边跑还边喊平康说：“咋了，阿康？”
　　见势不对，胡须男人只好放弃，转身走了。
　　“阿康，你没事儿吧？”
　　“无碍，那人心思不纯……”平康没细说，阿力见他没事，也不再多问，点点头，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抱歉，昨夜贪凉喝多了山泉水，今日肚子都不太舒服。”
　　“没啥，力哥，你好好养好身体，过几日还得靠你一起前往泽坞出摊。”
　　“哈哈，必须的，我还没离开过延定呢，到时候，你多带带我啊。”
　　“没问题。”
　　两人谈话间，叶姨已经采购完回来了，三人将摊档转移到县衙附近树荫下，申时过半就将所有食材都卖光了，提早收了摊回山庄。
　　“我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多铜钱啊……”阿力感叹，这一袋袋沉甸甸的，可都是钱。
　　“财不露白，我们还是得低调些才好。”叶姨谨慎道。庄主把摊档交给他们几个负责，说明对他们是无比信任。
　　阿力笑道：“裴知县上任，县衙守士小吏时常巡逻，这大街小巷的都没甚人胆敢光天化日之下强抢财物了。”


第99章 、荷叶鸡饭
　　回去之后, 众人吃过晚饭，收拾妥当后备好第二日出摊的食材——因为熟能生巧，人多力量大, 不到半个时辰就备好了。
　　等到大家逐渐散去，各自回通铺, 洗漱歇息, 平康独自找了傅有珩, 与他说了今日在集市上遇到的事情以及谢家八字胡管家所说的话。
　　傅有珩认真听完，点头笑着说：“可以, 只要谢家的愿意出足够的银子，他们想要买多少便由着他们, 大不了先去谢府附近转一圈。”
　　至于有人来暗中出巨额银钱收购鸡蛋糕制作方法的事情, 他颇有经验, 对这年轻人道：“你自己首先注意安全, 千万不要与这些人动了气，若是他们想要对你不利, 就是把这制作方法交出去也无妨旧时光整理，欢迎加入我们，历史小说上万部免费看。，一切以你们的安全为主。”
　　看来以后是不能单独让他摆卖摆摊买卖。这样子有可能遭到袭击。去往临县泽坞的官道有侍卫守着, 只要他们几个结伴而去，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炎炎夏日, 新鲜牛奶的保存并不容易, 他们库存的牛奶很快便用完了。眼下山庄里也没有奶牛可以随时供他们挤奶, 只能依靠草原朋友们每周一次的鲜奶供应。
　　故而，奶茶在这个时节的集市里倒也成了抢手的好东西。平康得了傅有珩的应允，特地先将一板车的奶茶拖到谢府, 八字胡也果然豪气地买下全部, 花了五个银锭。
　　傅有珩得知这事, 趁热打铁又推出了草莓奶油蛋糕，试图将谢府上下的茶点全部包下。
　　到了农忙时节，大家又开始了起早贪黑、弯身弓背、早出晚归的忙碌。光是水稻田地的管护，就要花费极大的人工。在田地里除草、施肥和排灌水等等，都需要费时费力。
　　夏天气温高、偶有暴雨，杂草就像是吸收了生长液一般破土而出，农人们连根拔起这些杂草后任太阳晒干，干枯草秆还能烧火做饭。
　　这时候的施肥浇灌关系到不久之后的收成，旱地首次开垦改作水田，本就容易出现一些问题。
　　傅有珩在下种子时，并没有单一栽种，而是分片种了籼米、粳米、糯米等，同时早早就填埋下各类有机肥，就是担心土壤里某些元素稀缺导致酸碱不均衡。
　　旱土地栽种时不明显，一旦灌了水，融入土壤的重金属元素，很可能让农作物中毒，这样的恶劣自然条件，即便谷种再精良饱满，也无法有良好的收成，因为病穗无法授粉灌浆结实。
　　而且因为气温较高，水分充足，若是不经常排灌田里的水分，容易导致虫害——在古老的农耕社会，一旦遭遇大规模的虫害基本上就宣告颗粒无收了。
　　山庄里人不多，而田地太多，每天这样劳作着实累人。除去日灌夜排，傅有珩决定大胆尝试了一番，将新一批的半大的鸭子放入梯田。
　　只要水稻还未结穗，倒也不用担心谷穗会被鸭子吃掉，在这段时间内放养鸭子恰恰还能起到多重效果。
　　不大不小的鸭子刚好可以畅通无阻地游走在水田的间隙之中，低头潜在水里啄食泥土里的虫子，还能站在田埂上歇息。
　　此时的水田庄稼都长的茁壮茂密，放入小鸭子还能帮助提高它们的抗倒伏性，因为不断地在水田里面踩踏，还没破土的杂草就被踩。
　　一方面可以除草，另一方面又可以除虫，它们排出的粪便，又可以对庄稼供肥。只需要在平坦的空地上搭建起简易的稻草垛，鸭群就可以进入里面休息。
　　于是，山庄里的大伙儿都挑起了扁担，将一群群鸭运到了梯田之中。他们倒是不用担心这些鸭群会逃跑走散，因为在最开始，傅有珩为了防止山林中的野兽闯入他的田地、林地之间，误伤农人和庄稼作物，他早早就请人来用沙石堆砌起来一道坚固牢靠的石墙。
　　傅有珩是从各个地方收来的小鸭子，现在放眼望去，纯白的、褐色的、乳黄的应有尽有，将近两百多只鸭子，甫一被放下就四处散开，还没有从惊慌失措中缓过来。
　　一时之间，嘎嘎嘎的声音不绝于耳，田地里的水被踩它们踩得稀里哗啦响。待发现没有危险，适应了周围的环境后，鸭子们一边在水里游动，一边用长喙探进泥水里啄食。
　　“庄主，这、这样放下去，就能灭虫了吗？”会不会把庄稼踩踏撞伤了啊？
　　“嗯，可以，有些虫休眠在水中，鸭子吃掉了就好了。”有了这一群鸭子的帮忙，他们的工作量总算是减少了大半。
　　“以后这片田地的劳作工作量就大大减少了，你们也辛苦了。”
　　“哪儿的话，给庄主干活我们可开心了。”
　　“还是庄主想得妙！”
　　与此同时，傅有珩自己的鸡鸭棚舍里也在孵化着雏鸡、雏鸭，既然有这个条件了，自然要好好发展起来。
　　现在的气温较高，留在鸡棚里的一窝窝蛋很快陆陆续续破壳，母鸡带着幼仔几日，而后就给平康带走，统一照顾养护雏鸡。
　　到了农忙季节，集市上摆卖的村民们都回到了自己的村落里，开始下田地里管护，年轻力壮的男人们的下地耕作，而妇女们也跟着帮忙，忙了这边，还得赶回去准备饭菜，所以集市上变得空荡了不少。
　　集市出摊的人少，竞争也相对减少。傅有珩准备出售荷叶鸡饭。
　　至于他为什么想要做鸡肉饭，是因为农忙时节，大家都没空到集市摆卖，此时他的荷叶饭必将卖得最好。
　　一方面，他是想要给所有不能好好准备饭时的百姓一顿饱饭，另一方面，他确实很需要挣一些银两。
　　傅有珩的鸡舍里两千多只鸡，因着源源不断孵化鸡苗补充存量，逐渐衰老的鸡就可以慢慢淘汰宰杀了。山庄的鸡只只肥美多肉，表层的鸡皮可以煎炸出金灿灿的动物油脂，这油用来炒菜最香不过了。
　　荷叶鸡饭的做法也很简单，山庄里有充足的粮食和肉鸡，现在正值盛夏，河塘里的荷叶又大又圆，到处都可以采摘。
　　采摘下来的新鲜荷叶焯水备好，阿力等人处理了二十来只肥硕的老母鸡，取下鸡皮炸油，而后用鸡油炒土豆、蘑菇、胡萝卜等等。每一只鸡都分切成小块后一起用大锅爆炒，炒香的肉和其他蔬菜一起充分混合——这些肉菜是要加到米饭里面的。
　　洗好浸泡的糯米和糙米备用，每一片荷叶上按照五勺生米、两勺肉菜的搭配，再将荷叶裹好叠包成一个鼓鼓的正正方方的饭包。
　　包裹好厚的荷叶鸡饭放入大锅之中架起的板上，隔水烧开蒸煮半个时辰便可以出锅了。
　　这么一大个的一包饭，吃下去也可以顶饱大半天，很适合农人们带到天地之间劳作时食用。而且傅有珩设置的价格也并不会太贵，八文钱就可以买下一个。
　　这么鼓鼓囊囊的一大个荷叶鸡饭，有饭有菜又有肉，谁不爱呢？
　　因此，当他们的摊档推到集市上时，不少人都前来打探，这充满了荷叶芬芳和粮食肉香的东西到底是何物。
　　这一次他们没有再犹犹豫豫、七嘴八舌，很快人群中就有男人率先买下了第一个荷叶鸡饭，他解开荷叶之后，瞬间就露出了里面的鸡饭，糯米饭浓香四溢，夹带着浓郁的肉香和油香，正中间就是满满的肉块和菜，看得周围的人眼睛都睁大了。
　　不愧是玉泽山庄啊，这里面可得有五六块鸡肉吧？平日里他们可都舍不得杀鸡呀，没想到这荷叶包饭里面居然有如此多的肉——八文钱可不算贵了。
　　看着已经购买了荷叶包饭的行人当场咬一口，吃得双唇油润，他们也忍不住馋了。
　　围观在旁边的剩下的其他人也蠢蠢欲动，陆陆续续上前来购买了，他们决定买一两个带回家尝尝味儿。
　　与此同时，叶姨带着另一队人马前往其他村落，百姓们手头上也有不少的余钱，见了出来摆卖的小推车，有好几户人好奇地上前来询问一番，想了想也买了荷叶鸡饭。
　　他们家各个有劳动能力的人都前往田地里干活了，没有人烧火做饭，这会儿爽快地买下荷叶包饭，实惠方便快捷省时。
　　他们大多数的人都是从早上干到大中午的，老是吃凉掉的红薯也不是个事儿，辛劳那么长时间，有些人干脆爽快地买饭，还能吃上肉。
　　八文钱虽然有些小贵，但也不至于一两顿都吃不起。傅有珩给的料足，他山庄里饲养的鸡只只肥硕，肉肥美细嫩的，没有人吃的不满足。
　　“真不错呀，这里边的鸡肉都能吃回本了，不知道明儿还有没有荷叶鸡饭啊……”
　　“是啊，吃一个顶饱大半天，又省去烧火做饭的时间。”
　　“鸡肉真好吃，米饭也香，俺家养的五只鸡还得留到年节吃呢。”
　　“现在可以多养些鸡鸭了，日子好过了。”
　　“是啊！但是养太多也照料不过来。”所以当他们看到一整个玉泽山庄的土地栽种满粮食作物和瓜果蔬菜，都忍不住惊叹——傅庄主是怎么将山庄打理得井井有条的？
　　第一日准备的量大约有四百份，因为需求量极大，第二日直接翻倍，将近一千份的荷叶鸡饭都卖出去了。
　　山庄里的人们也下山帮忙，平康几人前往泽坞，售卖的鲜奶茶、荷叶鸡饭等都大受欢迎，外出两天就赚了不少。
　　最早的一批鸭群养的时间长了，肉质逐渐会变韧变老，傅有珩饲养鸡鸭除了捡蛋、孵化以外，时不时还要处理一批鸡鸭。
　　鸭子比鸡更难料理，鸡肉可以窑炙、爆炒、煎炸、煲汤，味道都不错，但是鸭子肉质较韧，不爱吃的人还觉得鸭子有一股若有似无的腥臊味。
　　所以，他当下就决定将五十来只鸭子烧制成烤鸭。集市上有人出售新收来的蜂蜜，用蜂蜜、盐巴、香叶等腌渍清理好的鸭子，两个时辰后，用好几根粗长的树棍将每一整只沾满了蜜汁香料的鸭子都穿在树干上。
　　只要有坑炉就能烤，为了让这烤鸭香一点儿，傅有珩还特地挑了带香气的柴木，烧出来熏得烤鸭带上一丝松香、木香。
　　这简单直接的烤鸭很快就飘香，守在炉火旁边的下人们闻着这个味儿，忍不住咽了口水。
　　真香啊。炉子里时不时还传来鸭子油脂滴落在柴火上发出噼哩啪啦的声音。
　　他们生怕鸭子被烤焦严格的控制着火候，还时不时地翻转树干，让它们左右两面充分炙烤。
　　最后，等到所有的鸭子都被烤得油亮泛光、红褐焦脆，厨院的大伙儿一起把木棍扛起来，烤鸭的浓香迎面而来。
　　“这、这可得被抢售一空啊！”
　　“庄主每次定的价格都不高，我们寻常老百姓也买得起，我自己都想买半斤回去尝尝呢。”
　　傅有珩定的价格是每斤烧鸭六十文钱，这相当于是毫无利润地卖出，他们都已经可以料想到人们蜂拥而至地采买的画面了。
　　这段时间，傅有珩已经在县衙附近物色着合适的店铺，准备盘下几间畅宽的铺子做糕点、烤鸭、奶茶等的买卖。这样一来，他们几个就不用经受风吹日晒，稍微可以喘口气。
　　烤鸭齐齐整整地摆挂在推车横杆上，在集市上引人瞩目，一打听这价格不贵，当下就有人买了半斤、一斤的回去尝尝鲜。住在县城里的不少大门大户都知道这个摊档的东西好，也好奇地跟着买。
　　平康心想，这价格不贵，庄主是在做善事罢——让人人都能吃上美味肉食。
　　这五十多只烤鸭除了送到裴府的，剩下的卖了十几贯铜钱，可以说是山庄摆卖以来，赚得最多的一次了。
　　过了几日。
　　裴傲带着弟弟妹妹，身后跟随了好几个侍卫，又到了玉泽山庄，他一见着傅有珩就开心地说：“珩哥，我近日发现了新的打榨器具，可以快速绞碎粮食作物！”
　　“哦？细细说来听听。”傅有珩知道，他自从想着如何制作自动插秧机后，在“随园杂舍”时时常会询问气他一些细节上的问题和自己的疑惑。
　　没想到插秧机还没有做好，竟然叫他作出了新的器具。
　　裴傲兴致勃勃地跟他解释道：“那日，我将青铜切去磨打磨尖，脚踏自动分拨秧苗的挡板不好做，要么时候控制不当，秧苗分拨不均匀，要么直接切碎秧苗……”
　　“思来想去，没想到竟然发现了另一个妙处，那就是踩踏那机器之时磨盘会随之转动，转动得越快刀锋越来越锐利，轻而易举就可以绞碎落入其中的硬物。”
　　听着他的描述，傅有珩马上就想到了那机器的模样，当即点了点头表示赞许：“不错，还是你的脑瓜机灵。”这孩子也算是最近才发现自己真正的兴趣爱好，一头扎了进去，日夜钻研。
　　裴傲得了赞许，笑着继续说道：“我已经试过了碾碎红薯，虽然说不能像手推石磨一样完全粉碎，但是节省了不少的体力，因为用脚踩总比用手推更省力气、更不容易受伤。”
　　想到几个月之后就要收割的甘蔗，傅有珩心里一动，提出了自己的需求，与他描述了自己想要的机器。
　　“能不能做一个压榨机，到时候榨取甘蔗汁比较方便。”
　　甘蔗长得像竹子似的，要充分榨取汁水还真不容易。
　　裴傲想了想他所见到的甘蔗，听完傅有珩的描述之后，他明白过来，心里也有了想法，只要用两个巨大的滚筒压榨反复挤压甘蔗，里面的汁水就可以完全释放出来。
　　他当即答应下来爽快地说道：“好嘞！我回去就试一试。珩哥，你就等我好消息吧。”
　　“你们好不容易赶来一趟，先吃些草莓。”傅有珩说，这儿的气候不错，结果早，草莓的季节还能一直持续到冬天。
　　从山庄回来之后，裴傲当即就进入了自己的书房，开始根据傅有珩的描述，画出了甘蔗压榨机的初稿。
　　他想象着推动石磨研磨米浆的过程，再结合傅有珩想要的效果，榨取甘蔗汁其实并不难。
　　首先成型的效果图主要有木质支架和石磨组成，左右两边各一个大石柱，齐齐并排，硕大笨重的圆柱形石柱中空，石柱之间的缝隙并不大，比之完整的甘蔗要窄细很多，中间挖空的地方加入木质滚筒与大石柱子连接之后，只要两侧的木杆被同时拉动，石柱就会被带动着相向滚动。
　　然而，其中最大的问题就是，这个石磨不能低于一定的重量，否则相向碾压的时候压力并不足以使甘蔗完完全全被榨取出汁水。
　　因为石磨的重量巨大，所以用人来推磨并不现实，两边的木杆只能用耕牛来推了。
　　裴傲转念一想，想到现在成年大水牛的稀缺程度，他摇摇头，又想到自己废弃的插秧机，不如也用踩踏式的发力推动石磨转动。他即刻抽了一张新的纸，重新在白纸上描绘新的设计图。
　　原本架在木架上竖立起来的石柱，这一次被画成了横着并排平放，像是纺织机一样，当两侧的人同时踩动木板时，连接着石柱的木头滚动，拉拽着石柱滚动。
　　这时候，只要从中间上方放入石磨缝隙，随着滚动和巨大的碾压力，粗硬的甘蔗会被慢慢吞入，前段进入石磨后被挤榨出汁，变得扁瘪。
　　甘蔗渣的出口和甘蔗汁的不一样，汁水顺着石柱流淌下来，汇聚到桶里，甘蔗杆可以反复榨取，直至变得干瘪，这甘蔗杆渣晾晒干后还能当做柴火烧。
　　裴傲脑海里已经有了想法，他跃跃欲试，迫不及待地想着马上就要找到石匠和木匠，分别做出甘蔗压榨机的组件。


第100章 、开店大吉
　　能入玉泽山庄的长工都是精挑细选的勤奋踏实的人, 他们都跟着傅有珩耳濡目染的，渐渐地就把挣钱的事放在了心上。
　　大伙儿每天早早起来，各自忙活, 烤炙的烧鸭新鲜出炉，热腾腾的很快就被送到集市上, 一天下来, 挣个十几贯铜钱完全不是问题。
　　玉泽烤鸭的名声愈发响亮, 一传十、十传百的，甚至于有隔壁县乡的人知道了这事, 不辞辛苦、千里迢迢前来采买，这些货郎均是批量进货, 一次就买好几十只烤鸭。
　　买一整只烧鸭约莫需要两百个铜钱上下, 货郎们买下带回自己的家乡之后, 额外再加上些许价格卖给当地的百姓们。
　　短短七八天内, 傅有珩的烧鸭已经打响了名头，延定周边一带的州县都略有耳闻“烤鸭”的美味, 但是这会儿，玉泽山庄里的鸭子已经不足以支撑他们每天宰杀这么多只鸭子了。
　　为了保持存量, 所以烧鸭又暂停了供应。
　　大家看到摊位上没有烧鸭，都问了一句：“今天不卖鸭子了吗？”
　　叶姨笑道：“这位客官, 得稍等多十几日呢, 因为现在我们山庄的鸭子还没有长大, 您再稍稍等等。”
　　“原来如此啊，我们等得。多亏傅庄主，我们这小日子过得愈发滋润了。”吃得好了, 百姓们的脸色都红亮了许多。以往哪有这么多肉吃, 山间捕猎并不容易。
　　“听说那鸭子都是养在梯田之上的。”
　　“稻鸭还能一起？这谷子该被吃光吧。”“谷子没结穗, 鸭子反而还能除虫除草。”农人们一听，觉得这个法子可行，回去后打算也效仿一番。
　　平康看见生意如此火爆，心里自然也开心。他们越努力卖得越多，就能为庄主攒下越多的钱。
　　至于赚的钱要用来作什么，傅有珩心里早有计划。
　　傅有珩已经选好了合适的几间店铺，他的银两也攒得差不多了，时机合适，他约见了店铺的主人，等见面时他才发现原来这也是谢家的铺子。
　　谢家那八字胡管家看到他之后一愣，瞬即就猜出了他的想法，饶有兴致地说：“你想开家铺子卖吃的呀？”
　　“是的。”傅有珩点头回应。他现在手上有钱，又想着发展壮大自然是想着直接买下铺子，但还得看看谢家的人愿不愿意卖给他。通常，大户人家更愿意每年或是每月收取租费。
　　令他意外的是，八字胡管家的居然没有刁难他，反而很欣慰地嘀咕道：“终于不用跟别人挤了。”他每次想要买个东西都不容易，有时候去的晚了，他们摊档的东西早已经卖光了。
　　傅有珩看中的铺子三间相连，前边是宽敞明亮的门店，铺面约八十平米，店铺往里走，小天井后则是生活起居的厢房，正中三房并齐，左右两侧则是大通铺和耳房，一左一右可作厨房、仓库，二层也只是用于摆放收纳一些杂物。从这儿走去集市、去县衙都不过一刻钟。
　　两人商谈一会，这三间铺子全部买下来需要四百银两——比起当时他们购买的玉泽山庄还要昂贵。不过，这些店铺位于延定最繁华的地带，地理条件优良，人群密集、生活便利，不像是深山老林的庄园。
　　“这几个店铺素来抢手，如果你有意愿的话，我明日就把房契带过来。”八字胡没有特意抬高价格，他知道玉泽山庄的食物都卖得便宜，几乎就是送着给平民百姓品尝了，这也是为什么他每回都要与众多人排队争抢摊档美食。
　　“好，我回去先备好银子，明日见。”傅有珩与他道别，店铺这个价格并不高，他回去后盘点了银两，虽然山庄里大伙儿每次出摊都是几文钱的买卖，然而积少成多，每日销售量上来后，挣得可不少。
　　备好了银钱，店铺屋契很快就到傅有珩手上，这倒是出乎他意料的顺畅。山庄里大半的人到店铺清扫，傅有珩还请了师傅刷了一层白土水和混油，这样翻新后房屋防水、防潮又防腐。
　　在热闹的县城里有了新铺子，山庄的大伙儿比傅有珩还高兴，清洗得格外认真麻利，他们的庄主也亲自动手，一边干活，一边说道：“这间铺面，可以卖包子汤面、糖水豆浆，里面有足够的地摆放几张桌；中间这档卖烤鸭，以后再上新卤煮肉食；这第三间铺面，暂时售卖糕点，客人可以进来细细挑选……”
　　众人听得眼睛都发亮：庄主都已经谋划好了。紧随着傅有珩的话语，大家的脑海里已经浮现出日后店铺热气腾腾、香气弥漫、人们比肩接踵的热闹场面了。
　　以往他们出摊，售卖的也是这些食物，推车出摊的好处是不用缴纳铺面租金，但风吹日晒的，一天下来累得够呛。
　　“以后山庄里出产的粮食作物和养大的鸡鸭简单处理加工后，都可运到这儿，货物可以批量送，有耳房作仓库存放，大家也不用日日奔波劳累。”傅有珩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自家供应产销，有个“粮仓”基地后，积累钱财和口碑，再开店铺就容易了。
　　平康等人一听都懂了，庄主这是给他们提供了遮风避雨的铺面，可是一直在山庄的众人都清楚，所有售卖的食物都是定最低廉的价钱，分量又是最足的，薄利多销，挣银钱也不容易，没想到庄主二话不说就买下了这几间铺面。
　　“庄主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干！”阿力激动道，其余众人齐齐点头，他们都清楚，庄主开店就是造福百姓，遇上洪涝干旱时，有钱都买不到吃的。
　　翻新清洗店铺花了七天的时间，这几日傅有珩也没闲着，取来了提前在木工老师傅那处定制的柜台、货架、小圆桌和板凳，过往的行人们见了都忍不住驻足打量，看到眼熟的身影恍然大悟，原来是玉泽山庄小摊档要开新店了。
　　百姓们都在讨论，连沉浸在发明制造中的裴傲都听见了家里人商量着提前预贺礼，原是珩哥要开店了，这事他早就知道，没想到这么快就实现了。
　　裴傲想想自己拿得出手的贺礼，他的踩踏滚筒式甘蔗压榨机已经完工，现在就等着用甘蔗试试成效，但离甘蔗成熟收获还有两个多月。
　　最终，与傅有珩约了个日子，裴傲还是请人将榨汁机送到了玉泽山庄。
　　“珩哥，见笑了，待甘蔗收成后，我再调试调试。”裴傲有些不好意思。
　　“有你这压榨机，事半功倍，省时省力，太好了。”傅有珩由衷夸赞道，“谢谢你，帮大忙了。”
　　听傅有珩这么说，裴傲开心地双眼溢出了亮闪闪的笑意：“只要能帮上忙就好了，珩哥，你我之间何须言谢。”
　　傅有珩的店铺“随园百货”很快就开业了。
　　除了裴府送来贺礼，谢家人也前来道贺，整条大街水泄不通，红红火火。
　　开业大酬宾，只要在“随园百货”中购买任意货品，都可以免费获得两个雪白软糯的糍粑。
　　“还以为开了店铺会涨价呢，他们店里的老板、伙计都说绝不涨价，着实是良心买卖。”
　　“你不会不知道这老板是谁吧？玉泽山庄的庄主哇……他开店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为了更好地日行一善。”
　　“是也是耶，今年播种完，傅庄主还亲自来了我们清水村指导如何种好芋头，听说整个延定没有一块土地是傅庄主没去过的。”
　　店铺里开业售卖的还是往日常见的鸡蛋糕、素菜包子、发糕、汤米粉，在店里买了汤米粉的顾客还能在里面的小圆桌前坐下慢慢吃。
　　湿软的米粉丝放在竹篮里，旁边是一盆盆胡萝卜丝、黄瓜丝、香菜、葱花和煎好的荷包蛋，只需将一抓米丝放入水中烫一会儿，捞起放入碗中，加上各种配菜，最后浇上两大勺熬得鲜甜浓香的鸡汤就能送到客人手中。
　　出餐的速度极快，对于要急着出门干活儿的老百姓来说，这可大大节省了他们的时间，又填饱了肚子。
　　店里并没有上新糕点，想要做出美味香甜的点心，始终缺不了糖，蜂蜜和饴糖虽然也可以替代，但蔗糖更容易大批量获取，傅有珩只盼着秋天收了甘蔗后榨汁制糖，到时候制作糕点的原料就齐全了。
　　叶姨观察几天下来，发现集市上路边陆陆续续都多了汤粉、面摊档，劳动人民踏实能干，傅有珩也不藏私，每每下乡，除了为老百姓们栽种谷物粮食解答疑惑，还教他们简易加工。
　　红薯粉丝、玉米面、小麦面等逐渐在各家各户出现，大伙儿也学会了腌制酸菜、酸萝卜，打磨黄豆浆……
　　原本新鲜罕见的食物渐渐的变得广泛家常，叶姨一开始还愁，这店里的生意远没有以前兴旺了。
　　但是庄主全然不放在心上，甚至笑着安慰大伙儿：“我们不愁吃喝了，要让更多人也能吃上，更何况，这也是大家劳作的成果。”
　　山庄的众人顿时恍然大悟，他们庄主果然是为了老乡们着想。而且，拥有“粮仓”山庄的傅庄主也根本不用愁温饱，他就是这片土地上最富足的人了。
　　想明白了的叶姨也开心应道：“是啊，我们可以接连上新品，给老乡们提供不一样的食物。”
　　想到庄园里漫山遍野的果树，大伙儿也忍不住期待起来：庄主所说的蜜桃、樱桃、葡萄……会是什么样的滋味呢。
　　*
　　“随园百货”开业两个月以来，一直拥有较为稳定的客源，傅有珩仔细斟酌、反复调试后，店里每日供应的烤鸭为六十只，每人一次最多只能买两只——这是为了避免有人转手高价倒卖，这与他们的初衷背道而驰了。
　　云朝虽然没有广泛使用香料，但傅有珩一直留意着，本土野外也有不少辛香草叶诸如丁香、藿香，后来随园杂舍[百货铺]出了几种花椒、八角茴香的种子，他也是即刻采买了种下。
　　日常调味食材不可或缺，有了各类香料后，配上酱油，熬煮出一锅卤水，再将鸡蛋、鸡鸭爪、鸡鸭胗等等都放入浸泡入味，咸香卤味又吸引了一大批客人。
　　秋风起，第一批甘蔗就成熟可以收割了。通常，冬至前后的早晚温差大，糖蔗含糖量能达到最高，这时候口感最为鲜甜。
　　不过，为了提早试验下裴傲的甘蔗榨汁机，傅有珩决定先收割几亩最早栽种的已经成熟的甘蔗。
　　玉泽山庄的林地连绵成片，阳光日照水分都充足，青翠甘蔗林直挺挺一片。与收割水稻、小麦不同，收甘蔗得用利器砍削——总不可能连根拔起。
　　为了不损坏甘蔗，收割的工具要锋利，砍削的动作要麻利，同时，甘蔗上的须叶还要剥去。傅有珩早早就预料到砍蔗的艰辛，特地去定制了刀头，接上长又轻的竹、木棍，这样就能避免弯腰受累。
　　作者有话说：
　　各位读者小天使，抱歉！因为疫情需要经常加班外出，无法保证日更，但一定会更新至完结的。


第101章 、熬制红糖
　　傅有珩率先尝试收割, 庄园里其他人和前来帮忙收割的短工则是站在一旁仔细观看。只见青年拿了两根长棍，木柄末端嵌入的刀头有些奇怪——一个嵌的是锋利泛光、颇有分量的刀片，另一个则是像两根利爪般的薄薄弯刀片。
　　他先用钩爪状的一侧对着甘蔗, 两刀片中间留有一指长的宽度，甘蔗茎秆被“圈住”后, 只要顺着杆上下滑动, 须叶就被划拉下来了, 垂落在土地上。
　　瞬间轻而易举就将数十根甘蔗周身的须叶全都划拉清除，傅有珩换了另一把工具, 朝着甘蔗底端锄砍，小小斧头似的砍刀很是锋利, 一锄下去甘蔗就被砍断。
　　“不留宿根无需留桩, 尽量往低了砍。”傅有珩与大家解释道, “过早过晚收甘蔗都不行。”
　　“这些甘蔗须叶留在林地里, 堆埋入畦沟作肥。甘蔗可以留宿根，待春天来时又可重新长芽儿, 但不能让这些须叶覆盖沤坏甘蔗桩头。”
　　说话之间，傅有珩已经砍下了十几根甘蔗, 他看向众人，其中一人说了句：“庄主, 我们也试试。”
　　其他人也点头应和着。
　　他们都看得认真, 砍蔗并不难, 只是得花力气，众人很快就上手了。
　　傅有珩先看了遍他们砍蔗的动作是否规范，纠正了两人后, 他也继续砍, 待差不多了, 就唤来阿力和平康将砍下来的甘蔗抬回院子里，准备试试榨汁机。
　　裴傲知道要榨甘蔗汁，早早就来山庄帮忙了，傅有珩去砍蔗，他和庆姨就留在院里准备榨汁用得上的木桶、网纱、大口锅。
　　“珩哥！”裴傲见三人都扛着甘蔗回来，连忙上前来，接过他们肩上、手上的一捆捆甘蔗。
　　用山泉水简单冲洗了一遍，马上就开始榨汁了，这刚刚砍下来的甘蔗还飘着清新鲜甜的蔗香。
　　裴傲最为紧张，现在就是检验他的甘蔗压榨机能否成功榨汁的时候了。
　　“交给你了，我和阿力在两边发力。”傅有珩信任的目光让裴傲瞬间安定下来。
　　“好！”裴傲重重点头，一切都准备就绪，院子空地上摆放着厚重硕大的双人双侧踩踏式石碾压榨机。
　　他拿起两根青翠粗壮的长甘蔗，放置在两个大石柱中间，傅有珩和阿力同时开始踩踏踏板，带动着石柱缓缓滚动起来。
　　只见那甘蔗被吸卷入石柱缝隙之中，而后发出一声脆响，甘蔗毫不费力地就被石磨碾压出汁。
　　压榨出来的甘蔗汁顺着石磨流落，汇聚后从出水口涌出。甘蔗汁水淡黄剔透，哗啦啦地落入木桶，混杂的甘蔗碎渣和白沫被纱网分隔过滤。
　　见此，几人均是露出了笑容，阿力激动地手足无措：“太好了，裴公子的石碾太神奇了，这转两下就咔嚓爆汁了……”
　　“哈哈。”傅有珩忍不住笑出声，“确实神奇，多亏了你的奇思妙想。”
　　被夸的裴傲更不好意思了，他笑得灿烂，第一遍压榨后的甘蔗从另一侧的出料口缓缓挤出后变得扁平，里面的果肉被重重碾压成渣。
　　他将蔗杆放入继续压榨第二遍，此时已经并无太多汁水，反复压榨三遍之后，原本汁水饱满的甘蔗只剩下渣滓，干扁得仿佛平日灶台用来烧火的柴木。
　　优良种蔗栽培的甘蔗质量极好，每根甘蔗约莫五六斤，这青皮甘蔗出汁率最多能有五成。过滤的蔗汁经过熬煮、蒸发水分后，浓稠的糖膏冷却凝固形成的就是红糖。
　　三人一口气压榨了满满两桶的甘蔗汁，连空气都飘浮着独特清甜蔗香。此时，在甘蔗林地忙活的人们也扛着收获的甘蔗回到了山庄。
　　傅有珩恍惚之间，觉得自己好像置身在健身房踩蹬了半个时辰的动感单车，有些许疲累。
　　汗涔涔的傅有珩哭笑不得，这也算是边劳作边强身健体了，他心想着，或许下次得暗示裴傲改良改良，那山塘瀑布的水风车动力就很不错。
　　许是全程见证了汗如雨下的傅有珩和阿力，裴傲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辛苦你们了，珩哥，我想再做一套器具，到时像水风车一样，拉拽着石磨碾压榨汁。”
　　“哈哈，好，你现在的想法可多了，以后山庄还得靠我们裴大师。”
　　“珩哥就别笑我了，你才是我的老师。”
　　空旷的院落敞开式灶台上早已经架起了一口大锅，滤掉渣滓的蔗汁全部倒入大锅，大口锅堪堪装了七分满。
　　柴火噼里啪啦地烧起，火红烈焰雄雄燃烧，片刻后，蔗汁开始噗噜噗噜冒泡，白沫逐渐浮现在表面，这时候就需要用瓢勺舀起撇掉。
　　傅有珩给山庄的众人示范着如何熬煮，还与他们解释道：“刚打榨出来的蔗汁最好即刻入锅熬煮，放的时间久了，汁水会变酸，口感滋味就差了。”
　　待撇去浮沫、继续熬煮蒸发水分，傅有珩用长瓢不间断地缓缓搅拌。
　　旁边的阿力见了说：“庄主，你歇会，我来使力气活儿！”
　　他一接过长勺，搅拌得又快又重，傅有珩哭笑不得，忙说：“不必如此，慢慢来，搅拌是为了避免粘锅，留点力气，待会还得搅拌好久。”
　　阿力听了，赶紧放缓了劲，嘿嘿一笑，他有认真看庄主怎么搅拌，但一时激动就乱了。
　　人工熬糖步骤并不繁杂，要的是耐心和细心，这样熬煮一锅红糖要花两三个时辰。
　　好一会儿，甘醇浓郁的蜜甜糖香弥漫开来，这甜香之中还带着一丝焦香。
　　不远处空地上，大家都在忙碌着，甘蔗压榨机还在不停运转，众人对这新器具还充满了好奇和新鲜。
　　新砍的甘蔗又榨了大半桶蔗汁，傅有珩唤人取来一篮筐的竹筒杯：“大家辛苦了，都过来喝甘蔗汁，先休息休息。”
　　裴傲也分得了大半杯的蔗汁，他迫不及待又小心翼翼地喝一口，清甜甘醇的蔗汁瞬间让人心旷神怡。
　　“好喝啊！”“比蜂蜜水还甜嘞。”
　　“原来甘蔗是这样的滋味啊。”
　　“庄主，这甘蔗只能榨汁喝吗？”若是这样，多少有些不方便。
　　“不，糖蔗果肉硬，最好打榨取汁，今年种了果蔗，黑皮、紫皮的都有，到时削了皮可以啃着吃。”
　　“这些蔗渣，可不好下肚。”“对啊，能晒干了当柴火烧了。”“也可以堆埋了沤肥。”
　　喝了杯蔗汁的众人重新焕发活力，干劲满满，这期间大家伙轮流着搅和糖膏，以防焦糖粘锅，剩下的人都去帮忙清洗甘蔗、压榨蔗汁，随着时间的流逝，甘蔗糖汁渐渐转为琥珀色，愈发浓稠，最后竟有如滚烫岩浆咕噜作响。
　　待第一锅红糖出锅之时，大伙儿齐齐围着看，四五个人纷纷用长木勺将浓稠红褐的红糖舀起，倒入长长的浅口木模具中。
　　“哇！”“啊呀闻着好甜。”“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儿呢。”众人纷纷感叹，期待着成品红糖，待放凉凝固，明日就可取用了。
　　第一次熬糖没什么经验的傅有珩看了看红褐诱人的糖浆，心想着不知能结出何等程度的红糖块。熬煮的时间不够，糖浆软绵无法凝结，熬过头则会焦苦发涩。
　　因为还是试验摸索阶段，大伙儿继续熬煮了第二锅蔗糖，傅有珩忙到最后，催促着其他人回屋歇息，裴傲想继续帮忙，也被他赶去厢房睡觉。
　　在庭院里放了一宿的红糖第二日就凝结成板块，傅有珩仔细看了遍，第一锅稍稍过火，所以能闻到一丝焦糖香，第二锅颜色稍浅，凝固后成型，看上去硬板，但上手一捏就酥散成粉齑，甜香甘醇浓郁。
　　裴傲醒来后，也是第一时间赶往大院里，见了傅有珩，兴冲冲地问道：“珩哥，如何？成功了么？”
　　“很不错，你尝尝。”傅有珩掰下一小块递给他，裴傲毫不犹豫地送进嘴里，这红糖入口即化，比起甘蔗汁更甜，蜜味儿深入心尖，心情都瞬间明朗起来。
　　“好甜！”裴傲眯起了眼睛，一副享受满足的样子。
　　美滋滋的裴傲心想，看来还得多制造几台器具，好加快红糖的生产。
　　有了红糖，能做的东西可就多了。傅有珩将压榨甘蔗汁、熬煮红糖的活儿交给了厨院的家丁，自己又开始忙活烹制新的食物。
　　他的糕点铺还未正式上新营业，现在材料齐全，终于可以动手研发尝试各种式样的点心。
　　红豆、绿豆、花生等等都可制成糕点馅料，傅有珩深知，此时一切都要自由摸索尝试，最重要的是有耐性和恒心。
　　熬煮红豆沙馅料的功夫并不比熬糖简单，蒸熟的红豆碾碎后，加入红糖和弄搅拌均匀了再用油反复煸炒，必须一刻不停地照看、翻炒，否则容易焦糊了。
　　于是，接下来这几天里，玉泽山庄上下每一个人成了首批试吃糕点的点评家，傅有珩根据他们的反馈作用料调整。
　　起初，大伙儿初尝冰甜绿豆糕、酥软红豆饼都只觉惊艳万分，也说不出任何的不好，除了“好吃”、“美味”也说不出别的——他们哪里吃过这么精致蜜甜的糕点呀。
　　闭门不出的傅有珩将自己有能力烘焙烤制的糕点都做了一遍，简单的糕饼容易，诸如仙豆糕、绿豆糕等，但是像蛋黄酥、酥皮月饼这种从面粉配比用料到揉搓、烘烤每一步骤都相当精细重要的，一不留神就失败了。
　　酥皮点心最紧要的一个步骤就是开酥，否则完全没有层层分明、酥脆掉渣的口感。
　　傅有珩一人闷头烘烤点心，时间久了还真有点疲乏，长期烘烤蛋糕的平康有自己的小意见和看法，他自告奋勇，提出想要跟着傅有珩打打下手。
　　傅有珩自然没有拒绝，他与平康说了酥皮类点心的口感和基本做法，道理都懂得，但是好几次都失败了，要么是变成了硬邦邦的饼，要么是粘结成包子。
　　看来并不是通晓理论知识就能一次成功，烘焙技艺须得不断斟酌磨练，实战才能出美味。
　　平康听完，仔细记下，认真说道：“庄主，我这两天试试。”傅有珩知道他的性格，交代了他几句就放心地由着平康去尝试了。
　　终于能稍稍喘口气，傅有珩许久没有进入随园杂舍，这会儿睡前总算是能进来逛逛。
　　他不在随园杂舍的日子里，裴傲也有好好地打理田地、森林和牧场，因为百货铺的柜格上新解锁了数十种他从未见过的种籽：金银花、菊花、板蓝根、党参、黄芪……
　　这些可不都是中草药材种籽么。傅有珩有些许惊讶，看来只要是能用种子播种的植物都可以在“百货铺”慢慢更新解锁。
　　不管能不能派上用场，好物不怕多，傅有珩都买了好几袋，打算找个时间撒种。
　　随园杂舍需要打理赚取金币换种子，他山庄里的果园林地也得花更多的心思。特别是果树，前两三年的管护尤为重要，施肥必不可少。
　　除了在树根附近深埋泥潭里沤的农家肥，傅有珩干脆将成年的鸡鸭也放养在果林，稍小的则放养在稻田，确保果树生长拥有充足的肥料。
　　鸡鸭越养越多，连身为庄主的本人也无法清点他到底有多少只鸡和鸭，每只鸡鸭大概一天要食用一百克的粮食作物。他只知道，这些成千上万只家禽每天要吃六、七袋的谷物麦麸，统共约莫八百斤，并且还有各种蔬草、虫子等等。
　　整个延定，甚至放眼云朝大地，估计也就只有傅有珩有如此雄厚的粮食储备能养得起这么多家禽。
　　这还未算上猪栏的几头大家伙呢，傅有珩实在不想消耗太多的种粮，还特地跟各个村落的老百姓回收红薯藤叶、猪草、秸秆等等。
　　山庄里的活儿都不轻松，众人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黝黑，好几个长工在休息日回家探亲，家中亲人瞧见了都愣一下，因为这健康的麦褐色皮肤和健硕的肌肉都足以证明，他们在山庄干得多、吃得好。
　　傅有珩也没想到，平康着实挺有烘焙烹饪天赋，竟然真的叫他花了几天时间成功做出了层层酥脆的酥饼。
　　待敲定了准备上新的几款时令糕饼酥糖后，傅有珩提前准备十几食盒的点心，分别给裴府和谢家送了过去。
　　裴知县毫不犹豫地就上手捻了一块淡绿泛金黄的绿豆糕，触感清凉，入口尽是清新豆香，细腻绵滑，很是清爽，一丝红糖的蜜甜是最好的点缀。
　　“妙哉，很是滋润清香，入口即化，老少咸宜。”裴知县给出评价。
　　裴老太爷则挑了蛋黄酥，一咬就掉渣的酥皮香酥美味，红豆沙紧紧裹住了一颗金灿灿蛋黄，口感相当美妙。
　　傅有珩的糕饼用料都良心适中，搭配得当，所有的糕点都只加了适量的红糖、蜂蜜或是饴糖，毕竟糖也难得，而且过于甜腻反而会遮盖原料的滋味。
　　所以男女老少吃这些糕点，也不必担心积食、升糖、肥胖。
　　裴傲吃着麻糬——这是傅有珩特地给他做的，并不打算出售，因为黏稠韧劲十足的麻糬并不适合老人和小孩儿吃，容易呛噎窒息。
　　“珩哥，我前几日做了模具，到时候给你批量制饼。”裴傲心满意足吃完，他将自己定制的好几套木具拿出来，只见一排木模上是一个个掏空的圆，配着的活动底板上居然还有精细的梅花印、六合团花等等。
　　“你这心思倒是精巧。”裴夫人笑道，她知道自家长子一心扑在捣鼓研发各种千奇百怪的器具上，不过也由着他去了。
　　“谢谢，有你在，随园百货的糕点才能上新啊。”傅有珩由衷感叹，他一个人的能力始终还不够，他在帮助大伙儿种粮食，其实大家也在帮助他。
　　“珩哥，糕饼好好吃，我那日去学堂，谢英他说他家最喜欢吃‘随园百货’的食物了，等店铺上了新，我带学堂朋友们一起去买。”裴叡这段时日才去学堂，结交了不少朋友。
　　“好啊，我在店里等着你们，平康他们也认得你，叡儿随时可以来。”
　　那送去谢家的糕饼很快就被吃光了，只可惜人太多，糕饼太少，也难得傅庄主竟然还记着他们，特地送上门来，他们心想：有这等美味，可不得天天下午伴茶细细品味享受。
　　用上模具后，玉泽山庄出品的糕饼卖相更精致好看，首日出炉上新的是绿豆糕、蛋黄酥，他们人手有限，又为了保证糕点的产量和新鲜程度，只能依次上新。


第102章 、繁华延定
　　“随园百货上新糕点了, 走，快去看看！”
　　“那可得赶紧的，不然排半天都不一定抢得到……”随园百货的烤鸭每日正午前就售罄, 邻县乡的百姓们为了尝一次，还特地提早一天赶来, 在店铺门口等待开业, 这保准能抢到。
　　待到了随园百货门前, 此处已经排了长龙，好在前进的速度一点都不慢, 后面赶来的人与前边的人打听着：“今日卖的是何物？”
　　“绿豆糕、蛋黄酥，你知道吧, 就是用石磨把绿豆子碾碎了作糕饼, 不过妙就妙在傅庄主自己熬了蔗糖, 前边的人还问能不能买蔗糖呢, 价格也不贵，一文钱就能买两块绿豆糕呢！我得多买些。”
　　“蛋黄酥看起来好诱人, 往日从未见过这等糕饼。”
　　傅有珩亲自在现场铺货、售卖，客人们的好奇疑惑都得到了解答, 他把价格定得低，赚不了几个钱, 但就是为了让大伙儿都尝尝滋味。
　　一文钱两块绿豆糕, 蛋黄酥一个只要两文钱, 也难怪大家都心甘情愿排长队。
　　第一天上新，傅有珩准备充足，泡了一百五十多斤豆子蒸碾成泥, 大伙儿齐心协力推磨、炒料、压模, 忙碌一整天最终做了五十多笼屉近一万块绿豆糕, 而蛋黄酥备料和烘烤难度大，平康带着两人忙活得晕头转向，才做了三百来个。
　　大多数百姓乡亲们都买上十块八块的绿豆糕，只要四五个铜板，新鲜实惠的好东西自然是买来尝尝味儿，交付了铜币后有人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块，清新的豆香扑面而来，绿豆糕入口即化，细腻凉滑，加入了蔗糖后甜滋滋的，他们还是头一次吃上如此清甜不腻人的糕点，眼里惊喜的神色掩盖不住。
　　马上就有人道：“应该多买十几块的，一口就没了，可真好吃啊。”
　　后面排队的人见此，纷纷一口气买了十几个、二十个铜板的绿豆糕，收获满满带回家中。
　　临近黄昏时，只剩下十几个蛋黄酥和六十多块绿豆糕，傅有珩便叫店铺里的大伙们自己挑选想要的带走。
　　有人还看上了他们用来做糕点的蔗糖、红糖，问起能不能种甘蔗，傅有珩马上笑着回道：“都能种，种子铺里也会上新的种蔗。”以往在县衙外摆出的小小种子摊档，如今转移到随园百货后院，只要有百姓想要买菜种籽，说一声即刻就能买。
　　不光是种蔗，傅有珩这些日子又培育了一大批柑橘类果树幼苗，因为山林地能种果树的都栽种得差不多了，他山庄里的人手也不够，干脆直接拿出一部分售卖，交由老百姓们自己栽培。
　　每棵柑橘幼苗都长得齐膝高，想要等它们结果还得耐心浇灌两三年。傅有珩交代了店里的伙计，凡是有人想买，就仔细与他们说如何养护柑橘幼苗。
　　傅有珩的糕点铺子经营得蒸蒸日上，很快也有人掌握了绿豆糕的做法，不过傅有珩并不在意，因为他们上新的花样成百上千，每天上新两种都能保持两个月不重样。
　　*
　　几个月下来，莫说是延定，渐渐地，南边的好几个州县都知道，嘉州出产美味糕点。他们不远千里也要前来采买，或是托亲人朋友带几份回来尝尝。
　　自然不会有人放过这样的机会，也像货郎似的，大批量从随园百货里采买各类糕点，此时的糕点并未加入各种添加配料，只能存放三至五日，但也阻挡不住大家想吃的热情。
　　随园百货的糕点日日清，不仅仅如此，那些远道而来的百姓们发现，延定的大街小巷居然随处可见烤红薯、鸡蛋糕、豆浆等等。
　　这儿有的东西，他们大半辈子都没见过，外乡人们瞪大了眼，好像瞬间来到了热闹繁华的大都城，怎么逛都能瞅见新玩意儿。
　　“你买了撒嘛？”外乡人之间交流着自己的收获。
　　“买的可多了，有豆沙糕、豌豆黄儿、糍粑这些甜食糕点，我看街市上好多粮食谷物，还有绿油油的野菜……”大多数没见过的东西，见着了就忍不住想买——毕竟好不容易来一趟。
　　“今天来得晚了，没见着‘随园百货’里的烤鸭子。”
　　“带一些红薯玉米回去也不错。”
　　集市竹棚一角，可见稻草垛上堆着二三十个绿皮黑条纹的大西瓜——为延定大伙儿带来了凉凉清爽的夏日的大西瓜到这会儿已经快要过季，但是外乡人们仍然对此感到新鲜得不得了，这一个瓜，又绿又大，要双手抱着才能抱起来，颇具重量。
　　摊主是一对老实巴交的夫妻——他们正是平康的双亲，二人见好几个新鲜面孔张望，知道是新客人，当即走上前来就热情介绍，还当场拿了已经切开的瓜，叫他们尝尝。
　　水汪汪艳红的果肉，鲜甜脆爽，相当解渴。
　　“九文钱一个大西瓜，倒也不是特别贵……买来尝尝鲜。”
　　“你们是外县人吧？西瓜刚出产上市的时候可抢手了，甜滋滋到心尖尖嘞！”
　　“是啊，这儿为何有各式各样新食物呢？”
　　不等平大才回答，路人听了就接话道：“哈哈，你们不懂了吧，我们这儿是遇上贵人了！全靠知县大人和山庄庄主……”
　　这延定的百姓对他们一顿大夸特夸，其他人听得津津有味，眼睛都亮了起来。
　　就是有这样的人，大伙儿的日子才会过得更安宁美满啊！
　　听了延定行人所说的“奶茶”、“鸡蛋糕”，他们都忍不住吞咽口水——生活在这儿该有多幸福啊，这都是闻所未闻的美味。
　　人们口口相传，回到各自的家乡后再绘声绘色描述一番，拿出购置的美味与家人朋友分享，于是乎，越来越多的临近州县的人前来延定。
　　延定各个村落的百姓们也知道自家出产的粮食作物有销路，不约而同地带着收获的红薯、马铃薯、大豆和芋头等来到县城里，一时之间，各类作物和加工食物在各地的流通快了起来。
　　久而久之，延定竟然成了南边一带人们默认的集中交换、采购的集聚点，他们慕名前来购置延定“特产”，同时也带着各自地方出产的鲜活河鲜、各色布匹、胭脂水粉等等。
　　裴知县倒是不意外这日渐繁华的场面，因为傅有珩早早就与他谈过日后将会出现的利与弊，他已有准备。
　　“百姓生活富足，安居乐业，但对裴大人您来说，却不得不居安思危。县衙的衙役小吏往日大多是巡逻护卫、调解百姓纷争，若是遇上敌袭……”傅有珩颇有深意地顿了一下，“恐怕难以抗衡。”谁知道哪天就被人盯上了呢。
　　傅有珩与裴永正直言，裴永正明白他的意思，即刻就开始了筹谋。
　　另一边，裴傲沉浸在自己的小天地里，奇思妙想迸发，画出了一套又一套的器具图纸。
　　想要做出成套的耕作器具，必须得有相应的铜铁原料，因为集市的热闹繁华，吸引了五湖四海的人们，他在大街上居然也能看到各式打制炼造好的青铜铁器。
　　裴傲惊喜之余，也明白了这正是珩哥带来的翻天覆地变化。
　　这些时日，他研制的水磨榨汁机、滤谷机开始陆续上市，老百姓们在街市上也能买到这些实用工具了。
　　*
　　这一年延定的春节，可以说是有史以来最热闹的了。
　　辞旧迎新的正月，整个延定大地一派热闹，随园百货里早早就上了甜皮鸭、卤鸡、卤蛋等，甜食糕点也喜庆应景，红糖花生年糕、糍粑、炸春卷、汤圆应有尽有。
　　天寒地冻，但人们却喜笑颜开，“随园百货”前排了长队，弥漫着腾腾热乎乎的蒸气和年货食物的甜香。
　　前来采买的外乡人都看花了眼：仅仅是汤圆，就有好几种颜色，红黄白紫，红的是豆沙馅，黄的是咸蛋黄花生馅，紫的是黑紫糯米芝麻馅……
　　无论男女老少，有谁能拒绝甜滋滋、软糯糯的食物呢。
　　随着生意越来越旺盛，庄园里的鸡鸭家禽产出供不应求，既要它们产出的蛋，又要消耗肉鸭、肉鸡。
　　傅有珩思索一番，决定继续加大饲养数量，他的庄园规模极大，打理稳定，过完年后又招了十个长工，以后专门由饲养员山芽带领着他们养鸡鸭豚猪。
　　为了较好地分辨食用鸡蛋和孵化鸡蛋，傅有珩在果园林地里又分了圈养场地，公鸡母鸡一片地圈养拾捡起来的鸡蛋，精挑细选后进行统一孵化，他特地找人造了间“暖房”。
　　暖房内部竖着一排排木架，一层层扁长的木箱内底部铺着软草席，一个个饱满硕大的蛋排得齐齐整整，炒热的谷壳均匀地铺洒盖在孵蛋箱里，为孵蛋提供稳定温度。
　　天气极冷时，“暖房”外部通过烧柴木取火生热，为孵化鸡仔、鸭仔提供热源。这样一年四季都能孵鸡孵鸭。
　　鸡的孵化期一般为二十一日，鸭则稍长五六日。这活儿并不简单，前期都要每天翻蛋，每隔两个时辰就要翻炒谷壳，始终保持温度，到了后期又需要增加湿度，停止翻动鸡鸭蛋，需时刻关注着破壳而出的鸡鸭仔。
　　累是累了些，但当二十多天后，众人看着上百个蛋接连破壳，钻出一只只嫩黄小鸡仔时，那种喜悦和满足感顿时油然而生。
　　刚出生的小鸡仔喝的是温热的泉水，过了六七个时辰，等小鸡仔都适应得差不多了，才用煮得稀烂软绵的粟、米粥喂养开食。
　　一开始的孵化率并不高，一百颗蛋里总有十五六多颗蛋毫无反应，即便是成功孵化出来的，头几天都会因为种种原因病弱死亡。
　　一回生，两回熟。渐渐地，山芽等人都掌握了技巧，对暖房孵化的温度、湿度和通风情况都心中有数。
　　暖房孵化的鸡鸭仔集中精细照料、顺利度过十天后，就可以转移到户外散养了。成群结队的鸡鸭仔很是活跃，叽叽喳喳的，一不留神就长大了。
　　自此之后，暖房里都是叽叽喳喳的稚嫩鸣叫声，大伙儿虽然忙得晕头转向，热得汗淋淋，但也毫无怨言，小心翼翼地给新出壳的鸡鸭仔投喂添水，仔细观察着它们的情况。
　　暖房孵化量最巅峰的时候，达到了一日出壳鸡仔三百多只。
　　这样坚持不懈之下，源源不断的鸡鸭仔一批批送入果林地里散养，山庄里的家禽数量渐渐地突破两万只，按照这样的孵化效率，半年过后就能达到八万多只。
　　庄园里每天都热闹非凡，那场面可谓是壮观。
　　养鸡的棚舍里铺满了稻草，为了节省空间，平大才还用自己的木工手艺打制了好几个爬梯木架，鸡群回窝棚时，不至于挨挨挤挤。
　　一眼望去，只见地上干黄的草垛里藏着一窝窝淡黄浑圆的鸡蛋，或大或小，木架上还有几只母鸡窝着，时不时传来“咯咯咯”的叫声。这儿是食用蛋专区，母鸡孵蛋也孵不出什么。
　　山芽等人每天至少要捡两次蛋，他们几个带着大篮筐，先把鸡饭草料等投入外边的长木槽，成千上万只鸡争先恐后奔来啄食，他们就可以畅通无阻地捡蛋，不用走几步，就捡了大半筐的鸡蛋。
　　清早和黄昏时各捡一次，六个人都要捡上半个时辰。为了保持环境良好，窝棚里的稻草垛大半个月就要更换一次，清洗通风。
　　“这捡蛋就跟大丰收一样……”“收谷子，捡鸡蛋，都是勤劳努力的回报。”
　　“哈哈，每天都能捡个七八百颗蛋，可多了……”
　　“嗨呀，现在庄主的生意做得好，这些鸡鸭蛋一下子就用完咯。”
　　现如今，鸡蛋糕、咸蛋黄、蛋黄酥等等都需要用到蛋，“随园百货”的商品都是供不应求的。
　　山庄的粮食仓库干爽通风，收回来的鸡蛋齐齐整整地存入其中，很快就会有人把蛋、米、面和烘烤出炉的糕点等拉下北荷山，运往县城的“随园百货”以及各大酒楼食肆。
　　鸡、鸭蛋的用途可多了，酒楼食肆用鸡蛋作蛋炒饭，葱花、韭菜、西红柿等等都能炒蛋，咸鸭蛋又是一绝的拌粥美味，百姓们的饭桌上又多了好几道菜。
　　*
　　约莫是鸡鸭粪肥充足，雨水泉水滋润，日复一复，两三年下来，林子里的果树一棵赛一棵长得粗壮繁茂。
　　待到三四月，一场春雨后，所有的枝干都冒出了花苞。
　　傅有珩开春后忙中抽空，提前交待了平大才做好了蜂箱，放置在果林地里。
　　春雨和暖阳的照抚下，那一棵棵毛桃、油桃、水蜜桃、杏李柑橘等等疯狂爆开了花，漫山遍野都是桃红、雪白，浓郁的花香飘溢悠扬。
　　在山庄推开大门，俯瞰望下去，尽是绚烂繁花，随着山间凉风吹来的花香更是沁人心脾。
　　走近果林才能听见那不绝于耳的“嗡嗡嗡”蜜蜂嗡鸣声，蜜蜂蝴蝶穿梭在繁花之间，早早准备好的蜂箱一个个摆放最合适的地上。庄园里的大伙儿已经期待着产出的花蜜了……
　　纷纷爆花的果树需要等待蜜蜂、蝴蝶等昆虫授粉，因为开得太多花儿了，要想结的果好，必要时还要疏花疏果，否则结的果子再多也个小乏味。
　　*
　　为了繁育肉猪，傅有珩将养在山庄里的野豕和买来的猪仔混养在一起，因为自小养起，好吃好喝供养着，它们倒是相处得和谐，性情也变得温驯。
　　地里的红薯秧、猪草，打榨花生油、豆浆等等的豆渣，混入玉米、红薯块和麦麸、稀粥喂养它们，每顿吃得丰富，长得也快。
　　早早成年的野豕中有一头配了种的，第一窝就下了十四头仔猪——惊得众人目瞪口呆，下仔的母猪吃得多，一天要喂四五次，但仔猪也长得快。
　　因为饲养得当、吃喝不愁，往后杂交产出的后代豚猪品质极佳，吃得多、长得快又扛病，每一窝就有七八头猪仔，棕褐色、灰黑色、粉白色等等都有。
　　除却六头成年种猪，统共新添了二十九头小猪。经过仔细考量，傅有珩在仔猪日龄达到三十二天时就给它们陆续断奶了，这时候的仔猪体重均有十一二斤，白天将小猪散养在一圈，让它们适应独自进食，到了晚上再放回母猪圈里。
　　为了扩大饲养规模，在这一批仔猪里，未来还得仔细挑选出五六头精壮的留作种猪，这几头以后要选取远地方的种公猪进行交/配，以避免出现病弱缺陷。
　　仔猪逐渐长大，五个月时重量就达200斤以上了，肉猪可以出栏了。
　　因为用的是天然无公害的猪草、红薯秧、豆苗、杂粮饭等等喂养，时不时还给它们在空旷的林地里自由奔跑舒展，每一头猪都长得油光发亮、皮毛顺滑。
　　到了生猪出栏那一日，好多人都前来玉泽山庄看热闹。
　　“这头豚猪好肥硕！”“三四百斤了吧！”确定了种猪后，剩下的猪都是骟猪，骟猪性情温顺，生长较快，并且肉质毫无异味，口感更鲜嫩美味。


第103章 、奶牛牛犊
　　二十几个年轻力壮的男人齐心协力, 也是花了极大功夫才将三头肥硕的生猪宰杀完毕。
　　妇女们备好了两大锅热水，给他们烫猪、去皮毛。大伙儿清洗分切整猪，只见硕大的猪被分切成两半摊开, 红白相间，肥瘦均匀。
　　“看看这白花花的油脂！”“养得真好。”
　　“好多肉啊……好久没吃过豚猪肉了。”“今天傅庄主会亲自动手做厨吗？听说他什么都会。”
　　无论在什么时候, 杀猪都是大场面。因为这意味着大伙儿可以吃上肉了。一头猪浑身都是宝, 猪下水、猪蹄膀、猪头肉等等清洗干净后堆放在一起, 猪血也用大木盆盛起来。
　　新鲜猪血加入盐巴和水后静置，一个时辰后就能凝固了。傅有珩知道后世人们会将猪血灌入猪大肠制成血肠, 只不过今日第一次杀猪，大伙儿都忙得晕头转向, 这个活儿就没安排上。
　　“傅庄主, 这肉我们能买不？”有看热闹的村民好奇地问一句。
　　“以后大伙儿也能养豚猪吗？”现如今家家户户养鸡养鸭已经不足为奇, 有能力的农户也想养殖豚猪。
　　受邀前来的周耀晖也想问问, 他能买几条小豚猪带回村里养着麽。
　　傅有珩亲临现场与大家一起帮忙，擦了汗笑着回应道：“这鲜肉大家都可以买, 为了让大伙儿都能吃上一口肉，每人限购两斤, 带回去尝尝鲜。”
　　“哇！”“这好！”
　　一斤豚猪肉需六十五文钱，价格适中, 这两年多来延定老百姓们的日子好起来了, 买肉的铜钱还是能出得起。
　　“豚猪现在的繁育数量不够多, 等有条件了，马上运到集市上给大伙儿挑选。”傅有珩觉得当下的规模还不足以供应猪仔出售。
　　寻常人家养个一两头已是极限，毕竟家养猪吃得可不少, 平均算下来每天得吃四五斤, 即便每日外出割猪草喂养, 再多也养不过来。
　　但在山庄里，再多的家禽豚猪都能养得起，因为“粮仓”管够。
　　“那可就等着以后跟傅庄主您买猪苗了。”
　　“哈哈，太好了，这肉带回去红烧了一定好吃。”
　　现场的村民都抢着买了肉，切肉的、掂秤的、收钱的，热闹非凡。
　　看了热闹又买到了新鲜猪肉的村民们纷纷赶回家了，他们也不好一直打扰傅庄主，忙着回去焖肉吃。
　　剩下的都是玉泽山庄的家丁长工，前来帮忙杀猪烧菜的村民和傅有珩请来的客人。
　　忙完杀猪，按照惯例，都要做一桌菜犒劳大伙儿。大木盆里放满了下水，女人捡起猪大肠，按照傅有珩的吩咐仔细清洗，翻肠子去除内部残留的物质，再用上木薯粉等灌肠仔细搓洗。
　　硕大的筒子骨被挑拣出来清洗后就放入了大锅中熬煮，这棒骨里满满都是骨髓精华，用来熬汤最好不过。剃切完肉的猪脊椎骨也被砍切成段，放入煲汤。
　　凝固成块的猪血像血豆腐似的，切几大块在烧热的泉水中过一遍，再用香芹、葱花等炒香就可食用了。
　　五花肉红白分明、肥瘦相间，长长的肋排上肉质饱满均匀，砍切成齐整小块，腱子肉紧致柔韧，每个部位的肉质都大不相同，要选取适宜的烹煮方式才能做出美味的菜肴。
　　山野间空地上，长案板上都是各式食材佐料，傅有珩游走在其间，手把手教着众人备菜。
　　“芋头切扁长块备用，蒜剥好。”他在砧板上将去了皮的芋头对半切开，而后切成合适的大小，再交给家丁照做，这是用来蒸香芋排骨的。
　　“剥好的蒜头全都放入石槽舂碾成蒜泥。”蒜蓉可入菜，也可作蘸料。
　　“这一扇五花肉片切好，我刀功不大好，还得靠你们几位了。”傅有珩也并不是事事全能。五花肉用锋利的大刀片切成大块大块的肉片——适合炙烤。
　　杀猪自然少不了杀猪菜，大块的五花肉、猪肝、猪肺等冷水浸泡后焯水。大锅热油煸炒葱、姜、蒜、小米辣和酸菜，翻炒几下，酸辣辛香的气味被热油激发释放。
　　这时候加入滤干水的猪肉、猪下水和其他边角肉料，翻炒均匀，继续加入土豆块、白萝卜块等，炒香后舀入咕噜咕噜滚开的鲜香淡黄剔透的猪骨头汤，盖上锅盖焖煮。
　　焖煮片刻滚开后，再加入红薯宽粉条、烫熟的猪血、香菜等，很快就能出锅了。
　　大家同时开炒，用的都是大口锅，尖椒红椒酸菜西红柿爆炒猪大肠，青椒辣炒猪肝、猪腰花，蒸锅里的香芋蒜蓉排骨很快也冒气了。
　　一大桌的全猪宴色香味俱全，众人还是头次吃上这种扎实丰富的肉菜，杀猪菜炖得入味，酸香可口，夹起一块厚五花肉，白肉入口即化，像雪花似的，瘦肉不柴，肥肉不腻，酸辣之中带着一丝丝鲜甜——白萝卜骨头汤可太鲜了，酸香鲜甜的杀猪菜汤汁拌饭、蘸馒头吃都极好。
　　纯正无添加的猪血偏暗红，而且口感并不细嫩弹滑，但胜在它营养丰富，对人体极好，又能填饱肚子。
　　三十多人坐了两大桌，傅有珩等人也与众人一起，围坐着吃热乎香浓的菜式。
　　傅有珩将桌面上的炒菜、炖菜都尝了一遍，而后开始自助烤肉，这肥硕新鲜的嫩肉可不正适合烤着吃。片薄的大块五花肉摊在光滑油亮的石板上，往上涂刷一层山葵蒜泥，随着底部火焰炙烤，油滋滋声响起，浓郁的油脂、肉香和辛香气味飘溢飞散。
　　烤得滋油的五花肉一卷，裹着山葵蒜泥送进嘴里，也顾不得烫，烤肉浓香油润，沾点儿碾碎的辣椒面更是一绝。
　　其他人也学着傅庄主烤肉，其乐无穷。
　　裴傲每吃一口，双眼都在放光，肉菜太好吃，大伙儿都吃得入迷，没人开口说话，忙活了一天，大家都很是享受此刻的菜肴。
　　周耀晖没有迟疑地大胆品尝着每一道菜，他也猎过野豕，那肉却远不如豚猪好吃，并且配菜佐料都差得远。而眼前这辣炒肥肠光是闻着味儿就叫人垂涎三尺。
　　猪大肠充分吸收了尖椒的辣、酸菜的酸和西红柿的甜，滋味丰富，颇有嚼劲，弹滑脆爽，越嚼越香。
　　蒜香芋头排骨肉松软脱骨，与芋头一起入口，绵糯香甜，排骨肉极为嫩滑。
　　这么多骨肉炖出来的杀猪菜，就连马铃薯都是鲜香到吞舌头的，土豆块吸足了油脂、汤水，粉糯绵滑。
　　众人都吃得尽兴，直到天黑才散席。周耀晖临告辞前还特地问：“傅庄主，猪苗真的不卖吗？”
　　傅有珩眉开眼笑：“明年一定给你留着。”
　　家丁们在收拾桌席、清洗院子，傅有珩叫上叶姨和平康等人，教他们搭配卤汁，准备卤猪头皮、猪蹄。
　　傅有珩种了不少香料，当地也有不少野生香辛植物，晒干后耐储存，用来卤鸡鸭豚猪都不错。
　　叶姨原就拥有丰富的烹饪经验，傅有珩只需提点几句，她马上就能领悟和配制。
　　作为最早进入玉泽山庄的几人，他们都有自己的“学徒”帮忙打下手了。用火焰烫烧剔除了皮毛后，将切半的六扇猪肉皮和姜片一起放入大口锅焯水——姜片能去腥味。
　　卤汁要够咸要浓郁，这样卤煮的猪头皮等才会入味。各种香料与酱汁、高粱酒等煮滚后，香气氤氲满室。
　　跟着叶姨的小学徒没见过几次大场面，闻着味儿就忍不住连连赞道：“好香，好香啊……”说着话，口水都要溢出来。
　　“这是庄主调配的卤料包，香叶、八角、花椒、良姜、桂皮、草果，再加些干辣椒，无油无水小火干炒一遍。做卤水要炒糖色，你们晓得庄主作的蔗糖吧？那白砂糖炒出来的焦糖色再与酱汁、料酒一起熬煮，可香了……”叶姨心想，这要是放在百货铺里卖，方圆几里的百姓都要寻味涌过来。
　　守在灶炉边的几个小学徒浸润在食物香料的香气中，原来掌厨的第一步，是要考验他们的耐力啊，这样的诱惑，一般人可顶不住。
　　卤煮出来的猪头皮呈现出诱人的红润亮泽，切片后露出里面的软骨，余下的卤水还能继续卤鸡蛋、鸡鸭脚、鸡鸭胗和猪肉、猪蹄子等等，滋味更为香醇浓厚。
　　翌日一早，随园百货铺子里就上了卤猪头皮肉、猪蹄子、卤蛋和卤鸡鸭等，门前又是排起了长龙。大伙儿早就见怪不怪，当随园百货门前人山人海时，表明店铺里又上新了。
　　傅有珩不仅仅是为了赚钱，更是为了让大家都吃上一口肉，故而店里的肉都是限购的，这是防止有人抢购倒卖，哄抬物价。
　　老百姓都懂，外乡人起初多多少少有意见，但在人家的地盘上，也说不出什么不好——能以如此实惠的价钱买到鸡鸭豚猪都不错了。
　　大部分村民都买上两斤卤肉和小半斤的卤蛋回家，因为实在太多人了，三间铺面都被围得水泄不通，习以为常的本地老乡都直接带着大碗，等着随园百货的小哥儿快速烫熟一大勺挂面，加入酸萝卜、鲜汤、切片的卤肉、卤蛋。
　　就连汤底都有清汤和红汤了，有人就爱吃一碗热辣辣的面，加上红烧肥肠或是猪蹄子，再撒一把香菜或是蒜苗，红油浓香的，肥糯的肥肠、猪蹄越吃越香，汤底辣爽。
　　有些人明明不太能吃辣，但还是硬要点一份红汤的，吃得涕泪交加，但眼睛和嘴角都是满足地弯翘着：这可太幸福了。
　　邻里街坊早起务农务工的，都喜欢来这儿吃一碗面，跟店里的伙计熟悉起来后，想要多加点面条和酸萝卜，那都是不算钱的。
　　傅有珩则亲自带着新鲜卤货去了裴府——门店的新品可不容易排队，所以每次有什么好东西出来了，他总是自己拎着上裴府，给裴傲他们一家送来尝尝鲜。
　　这些卤货入味，经各种辛香料浸染，口感绝佳，很是下饭，吮指留香。
　　那卤猪蹄子重新回炉隔水蒸热，老少咸宜，猪蹄子卤味浓郁，肉质软嫩，表皮弹牙、蹄肉绵糯，肥而不腻，满满都是胶质，香滑软烂，令人食欲大增。
　　裴家老太爷和老太太对此赞不绝口。
　　裴月和裴叡都乖乖地埋头认真吃肉吃饭，特别是裴叡，比起小妹，他算是吃过苦的，也仍有小时候的记忆，现在能吃上各式美味，可别提多幸福了。
　　在裴叡心里，对珩哥的敬佩和崇拜又多了一分。能让人吃饱、又能吃好的，这世间绝无仅有，只珩哥一人！
　　裴永正将往日傅有珩与他说的话都听了进去，现在府上吃饭的人默默地多了两百多人。
　　他交代府上采买的心腹管家，可到随园百货买些肉菜给大伙儿改善伙食。
　　管家年纪大，也不迷糊，办事妥当省心。知县府的家丁每周都能吃两顿烧鸡烧鸭。
　　另一处隐秘的训练场里的两百多号人，饭量也不小，正值壮年，又是高强度操练，连管家都忍不住想，幸好傅庄主给的粮食够多——那仓库里的谷物可以说是堆积如山。
　　裴永正挑的这些人都是品性好的，除了日常的强身健体，到播种和收割时节，他到场里下令，唤这两百多人分批前往玉泽山庄帮忙。
　　按他的话说，府里不养闲人，耕地锄地也是锻炼意志和耐力。在场的人全然同意，他们都知道自己来到此处的使命。
　　于是，玉泽山庄里时常可见一个个健硕的男人们穿梭忙碌，他们都穿着统一制的短宽袖葛衣，挥汗如雨。
　　疏花疏果时，他们谨记着傅庄主的要求，摘的是弱花、小果，这是为了防止果树白白消耗养分。
　　果实成熟之前，还须得再次施肥，葛衣男人们又出现在林间地头。
　　傅有珩难得清闲，也歇不住，除了交代厨院的准备充足的饭菜，自己则去回收蜂箱。
　　这纯正的野生蜂蜜甜香四溢，傅有珩还怕这味儿把深山的熊都吸引而来，百花蜜正如其名，凝聚了千百朵桃花、梨花、李花、杏花的芬芳馥郁，尝一口都要甜醉。
　　*
　　信守与朋友承诺的达扬果然亲自送来一批牛犊，傅有珩忙得差点忘了这回事，赶忙迎接达扬。
　　“达扬！”
　　“有珩，好久不见！”达扬一下马就直奔到他面前，麦褐色的脸庞露出灿烂的笑，“我给你送牛犊来了。”
　　这是他们约定好的事。
　　“谢谢你，达扬。”傅有珩看过去，双眼亮起来，出乎他的意料，这批牛犊很多。
　　“辛苦你们了，大老远赶来，快进来坐坐喝点甜汤。”
　　达扬朝他点头后与兄弟们说：“把牛犊抱下来放好，你们也进来歇歇。”
　　有几个青年男子都是玉泽山庄的常客了，他们轻车熟路地把马儿牵引进牧草地上，马背上两侧背篓里的是四十多天大小的牛犊。
　　这批牛犊足有二十头，颜色各异，黑白、黄白花纹的、褐黄的都有，即便是赶路奔波，这些牛犊的眼睛也是雪亮澄澈的，相比起牧官送来的牛，可好太多了。
　　傅有珩盛情款待达扬一行人，还多留了他们几日，带他们前去县城逛，对于随园百货的热闹，达扬早有耳闻，也知道南方周边的州县百姓都时不时前来延定赶集。
　　“如今这繁华的一切，都依托你……”达扬刚说，就被傅有珩摇头摆手笑着划过去了。
　　“别这么说，达扬，若是没有善良勤劳的大伙儿，哪能有今日的喜庆和热闹。”
　　达扬只当他谦逊，与他提前透露道：“这段时日，草原其他部落的兄弟们，也可能会寻上门来，与你作交换的生意。”他们这一分支近来吃好穿好的，别的部落打听了才知，原来是与云朝人作交换的。
　　傅有珩欣然点头：“没问题，只要带着诚意来，来者都是客。”他不介意多与几个部落打交道，反正粮食管够。
　　达扬的族人们在延定县城逛得心满意足，还给各自的家人好友买了手信——随园百货的蛋黄酥、绿豆糕、豌豆黄、烤鸭和红糖，新花色绸缎，哄弄小孩儿的拨浪鼓等等。
　　他们启程回大草原前，傅有珩付了足够多的粮食米面和银钱，还给了达扬一箩筐新鲜蔬果、二十砖春茶、刚摇出来的蜂蜜和一大包各式香料。
　　这些可都是上好难寻的东西，傅有珩却一股脑给了他们一大堆，达扬哭笑不得：“你这么辛苦，自己多留些，无需送我们。”
　　“是啊，傅庄主，我们在草原上糙惯了，不必送这么厚重的礼物。”族里其他人也纷纷应和达扬的话，他们拿了实在是太多了，令人实在有些不好意思。
　　好几个青年都默默心想：今年要是牛羊马儿产了仔，他们也给傅庄主送来，反正他们家的牛羊成群，送给朋友并不碍事。
　　傅有珩笑意盈盈：“这茶叶好喝，到时也可碾碎了与鲜奶一起熬煮，这样的奶茶喝了醒脑提神。”草原上不容易补充各类营养，茶叶里也含有各种微量元素。
　　“这些香料庄子里多着呢，以后你们可以用来炖煮牛羊肉，这些辛香料都可去腥、提香，我已搭配好，可以直接用……”傅有珩与他们解释道，这一大包裹之中有十几种香料，达扬他们站在跟前都已经闻到了浓郁的香辛味。
　　“啊，这是卤料里面的香气……”他们这几天可吃了不少卤蛋和卤鸭货，这要是用来卤牛腱子肉，该有多香呢。
　　达扬终于不再推阻，行礼笑道：“那多谢傅庄主！”
　　“有珩，等你歇下来有空闲了，我带你去大草原走走吧，我们家乡的风光也不错……”
　　“是啊！傅庄主来大草原，我们全族人请你吃烤羊，撒上这些香料，肯定很香……”
　　“好啊，一言为定。”傅有珩脸上洋溢着笑意，他与众人道别，目送着他们向着远方奔驰而去。


第104章 、水果丰收
　　这年是山庄果林地全面丰收的第一年。
　　裴知县每每在农忙时分, 就会调配他的人马前来玉泽山庄帮忙，上千亩林地里瞬间热闹非凡，忙碌的身影不停歇。
　　郁郁葱葱的果树枝头上挂满了硕大饱满的果实, 最先收的油桃，一个个熟透了, 光滑油亮, 色泽嫣红, 有些掉落在地上，还有些被鸟雀啄食, 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浓郁的桃子香。
　　摘桃子是件格外令人满足的事儿，摁住桃子顶端枝梢, 旋转一圈就能轻而易举拧下来, 大竹筐里很快就堆了上百个油桃。
　　傅有珩带着裴家几个孩子体验采摘, 油桃表皮滑润无毛, 他简单擦拭一番就送进嘴里，这颗桃子熟透了, 整颗嫣红剔透，皮薄肉厚多汁, 外皮清脆果肉嫩滑，浓香鲜甜的桃汁在口唇爆开溢出, 鲜甜得让人忍不住眯起了眼睛享受。
　　裴傲摘了一箩筐后, 才迫不及待地拿起一颗尝尝——他可得干了活儿才好吃这果子, 虽然早就被这铺天盖地的桃子香勾得魂不守舍了。
　　裴叡个子不高，只能够得到低矮的枝干，早早就美滋滋地吃着油桃了。
　　傅有珩一开始就与众人说, 可以在果园里采摘了直接吃, 解渴充饥。
　　采摘的大伙儿心里连连感叹：不愧是玉泽山庄出产的果子呀, 个个饱满圆润，多汁鲜甜美味。
　　人多力量大，大家累了渴了就蹲坐在树下——树荫下凉快，倒不至于暴晒，吃颗油桃歇会儿，马上又可以继续采摘。故而，才短短两个时辰，他们每人就运出了十几次装得满满当当的竹筐，将油桃交到运送车队手上。
　　新鲜采摘的油桃即刻就被运往县城，当天下午，集市上热恹恹的摊档主们发现，好几辆板车拖来了一筐筐鲜红欲滴的果子。
　　“！！”他们可都不困了。
　　“傅庄主又运了什么水果啊？”
　　延定无人不知，能用数十辆板车运送谷物、水果、蔬菜的，也就仅有玉泽山庄傅庄主一人了。
　　大家都凑过来看新鲜果子，好奇地张望，俱是没忍住深深吸了一口浓郁的桃香。
　　“好香啊这是啥？”“老哥，这果子怎么卖？”
　　平大才给众人说道：“这是咱玉泽山庄新出产的果子嘞，红润滑亮的油桃，脆甜脆甜的。”
　　“原来这就是油桃哇……”他们也见过野果子，但一旦听得是玉泽山庄出产的，都兴致大涨。
　　“我家门前还种了两棵桃树呢，也是从傅庄主那儿买来的果苗。”“可得养个两三年才能结果……”
　　树龄不大的一棵油桃树约莫能挂果六十至八十个，这是因为他严格疏花疏果，但山庄里栽种的各类果树都有上千棵，故而最后的总产量并不少，并且质量喜人。
　　一经上市，集市上的摊档主都纷纷凑过来，毫不犹豫地买下一斤两斤的，得了消息蜂拥而至的百姓们又将集市围得水泄不通。
　　三十个铜板能买一斤油桃，庄主吩咐了，首批油桃每人限购三斤，县城的富贾商人们赶紧让家丁下人排长队，三斤三斤地买回家——这桃子难得珍贵，送到京城给大人们尝尝，他们在各州县都有不少的亲朋好友。
　　肥沃的山林地出产的水果天然鲜甜，又稀奇新鲜，多汁可口，属实是赠人佳品。
　　集市围了太多人，后面运来的油桃甚至挤不进集市，只好临时决定在乡道上摆卖了，十几个村落的人们得了消息，第二日都兴冲冲地赶来买桃子。
　　因为傅有珩在随园杂舍购买了不少种籽，各类水果种子培育出来的果树幼苗源源不断，延定百姓们大多都买了两三棵带回家，在房前屋后栽种下。
　　栽种果树，既能遮阳乘凉，又能收获果实。
　　大家伙儿的好日子才刚开始呢。
　　盛夏时，西瓜、水蜜桃、杏子、李子等等也陆陆续续成熟上市了。
　　大草原上，达扬与他的族人们在帐篷之下分吃着两个硕大的西瓜，他们素来过着游牧生活，但现在蔬菜瓜果谷物样样不缺。
　　周边的牧民同胞们都二话不说，不约而同直奔延定，与那唤作“傅有珩”的年轻庄主做生意。达扬一族已经与他们交换了牛与奶，剩下的各个部落牧民们绞尽脑汁，把自己族里马儿也拿出来作交换。
　　傅有珩自然没有犹豫地与他们换了粮食作物和瓜果蔬菜，他缺好马儿和牛羊，越多越好，山庄里还能饲养上百匹牛马。
　　兴许是山庄的粮草泉水好、场地宽敞，马儿和牛羊都悠闲自在，长得快，傅有珩心里乐道：明年山庄就会有新一批的牛羊马儿的幼仔了。
　　入秋后，很快就迎来了柑橘、甘蔗等等水果采收的时节。延定百姓们一年到头吃的水果，比他们前半辈子吃得还多。
　　傅有珩不愁水果卖不掉，他原想着，这漫山遍野的水果若是吃不完，还能做成果酱存放起来，没想到各类或酸或甜的水果均是受到了大家的热烈追捧，无人不爱鲜甜可口的果子。
　　吃过了鲜甜多汁的果子，家家户户都迫不及待地前来与傅有珩买果树幼苗，耐心培植浇灌两三年，都会有惊喜的大丰收。
　　吃喝不愁的延定百姓们各个无忧无虑，面带喜色，日子久了，连气色都变得红润，声音也洪亮。街上跑闹的孩童也都胖乎健康，一个个拔高长大得极好。
　　大街小巷追逐打闹的孩童手里都拿着好几个饱满橘黄的大橙子，有些农人手里还抱着刚买来的西瓜，这瓜往水池里放半日冰镇，睡醒一觉，到了最热的午后，就能吃上凉丝丝、甜蜜蜜的瓜。
　　“随园百货”门口有两台“榨汁机”——裴傲一心扑在了钻研制造便民用具上，这榨汁机能轻松地榨出甘蔗汁、橙汁、西瓜汁，快捷便利，过往的行人们累了渴了就能在此处买一竹筒杯的果汁，只需一文钱。
　　像是草莓、蓝莓等养护耗时、产量较少的水果比较珍贵，傅有珩大多直接送予了裴家、谢家和达扬等人。
　　山庄和店铺有平康和庆姨两位大管事的在打理着，傅有珩就有更多的时间琢磨新事物。
　　他试着用新收的紫秋葡萄酿葡萄酒，藤架上一串串饱满的紫黑大葡萄垂坠，表皮上覆着一层厚厚的“白霜”果粉，去掉坏果、枝梗后，无需清洗，酿酒还需果皮上的菌种帮助发酵。葡萄统一装入大橡木桶里——木桶有七尺高，是平大才按照傅有珩的要求制作的，为酿酒专用。
　　大桶不能盛满，因其发酵过程中会膨胀，若是装满了，密封状态下会爆炸裂开。桶内的葡萄用粗木棍舂打搅烂，连着果皮、果肉，浸润在紫红葡萄汁中萃取天然果香风味。
　　这期间，因着发酵释放的气体会越来越多，果皮渐渐地也会浮起来，需要每日放气、手动下压果皮。
　　发酵的时间与气候温度有关，短则七八天，发酵就能完成，这时候的酒香扑鼻，令人心旷神怡，取出的果皮渣、籽进一步深入压榨，最后榨干的渣滓便倒入泥潭里堆肥。
　　初酿的葡萄酒果香、酒香浓郁，还裹着一股甜酸滋味，颜色艳丽，只是闻着这独特的香气就令人垂涎欲滴，但若想要口感顺滑醇厚，还要进行二次发酵。
　　为了提升酒浆口感和风味，初酒可转移到小橡木桶里熟化。橡木桶齐齐存放入地底下阴凉的窖室，可以储存保留数月、数年。
　　过滤之后的紫红酒液澄澈透亮，尝一口葡萄美酒，滋味醇厚柔滑，全然没有酸涩苦干，加入了砂糖一起发酵的酒则甜醺无比，为这甘甜果香、酒香诱/惑，不知不觉就会贪杯、醉倒。
　　几桶葡萄酒送到裴家时，裴家三兄妹还眼巴巴望着，被那琼浆藏不住的香甜馋住。
　　傅有珩笑着说出令他们心碎的话：“孩童尚不能喝酒，你们啊，喝葡萄汁……”
　　裴傲和裴叡都忍不住“啊”了一声。
　　裴永正一个眼神望过去，兄弟俩也不敢再说什么，裴傲连忙上前来帮忙。
　　“珩哥，这酿酒，可需要什么工具……”他就是想帮傅有珩打打下手，造些解放人力双手的工具，给珩哥使用。
　　“有啊，这葡萄梗叶手动去除较为繁琐，若是能造出自动分离的工具就好了。”傅有珩说道，“葡萄容易碎烂，不过酿酒也需捣烂果肉，这倒无大碍。”
　　裴傲脑子转得极快，当下就想到了丰收时打谷场上的打谷机，葡萄去梗机就与其大同小异。
　　“好，珩哥，我晚点看看，这个倒也不难。”他脑海里已经有了大致的机器框架。
　　去除梗无非就是让葡萄粒与枝梗分离，用滚筒内置桨扇状物，旋转滚动击打就能让葡萄脱落，也可用前后拖拉移动，震动式分离果梗。
　　一旁的裴永正心中惊诧，他都不知道，自家这长子竟然一点就通，举一反三，裴傲向来不说大话，他既然说不难，那自然是胸有成竹的。
　　他将目光移向傅有珩，这无疑是傅有珩的潜移默化，裴傲跟着他，耳濡目染之下，学到的东西并不少。
　　人们的思维时常局限于自己所处的时代环境，若是能跳脱出原有的一切，去思索、去创造，新鲜事物才会涌现。
　　傅有珩教给裴傲的，是思维的指引，教他如何突破禁锢，将未来的先进器具用现有的器材和方式打造出来。他平日忙得晕头转向，也不大可能手把手带着裴傲画图、选材、打造，所有的一切还都是裴傲自己慢慢摸索出来，等到养成了思考的习惯，后来只需要傅有珩一句话，他就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东西。
　　晚饭席间，大人们吃肉喝酒，裴傲和裴叡只好拿着竹筒长杯喝葡萄汁，酸酸甜甜的，滋味也不赖。
　　最重要的是，珩哥还给了他们几个额外的礼物——甜果酱，红艳艳的草莓果酱、蓝黑的蓝莓酱、金灿灿的香橙果酱，这些果酱各有风味，涂抹在馒头、面饼上吃更是绝佳搭配。
　　有幸吃着多种多样的美食，睡梦里都会带上甜。
　　*
　　兴丰廿八年，远隔千里的京城之中，皇城里腥风血雨的明争暗斗终于在春雷打响那一刻结束了。令人意外的是，最是无欲无求、置身事外的三皇子坐上了帝位。
　　新皇登基，大赦天下的同时赐封重赏功臣。其中，嘉州延定知县裴永正受赏封地、封爵，从此拥有了延定属地的军权、财权和行政权。因为云朝各地受赏的臣民众多，百姓们都议论纷纷，无不夸赞新皇仁爱英明。
　　早早就做好了最坏打算的裴永正舒一口气，他们远离皇都纷争，地处偏远，消息闭塞，对朝中局势并不能及时辨清和作为，故而埋头一心搞发展、搞建设。
　　不长不短的六年时间里，延定悄然一跃成为全云朝最为富足安乐的地方。裴永正大兴水利、广修道路，三江水流入千家万户，润泽良田万亩，延定百姓人人安居乐业、全民种田，深耕细作。
　　延定各村落勤劳百姓们生产加工的食品更是广受好评，几乎成为了无可替代的抢手好物，每个村都有独自的特色：碧山村花生油、花生酱，清水村的鲜芋泥、芋圆，山月村的鲜豆浆、嫩豆腐、豆腐花、豌豆黄，山溪村的玉米面，下溪村的红薯粉丝，河溪村的醇厚高粱白酒，望江村的精酿小麦酒……
　　别处见不到的酸辣泡菜、菜干、芝麻酱、芝麻油、辣椒面、卤料包等等都能在村里买到。且延定百姓们无须愁食物产品的出售，各地的货郎不远千里都要前来采买，甚至还有人重金购买种薯、豆种等，他们也想要五谷杂粮的大丰收。
　　玉泽山庄的四季时蔬水果、窑鸡烧鸭卤肉、奶茶糕饼供应更是稳定高产，以延定县城的“随园百货”总店为中心，店铺向四周州县发散，陆陆续续开了三十多家分店。
　　民间人人皆知，那“随园百货”的大老板无所不能，应有尽有，隔了两座山头足有三百里的分店都能供应大批的原材料——因为“随园百货”有数百匹上好的千里马。
　　有幸见过从玉泽山庄而来派送运货的百姓声称：“那画面可壮观，四驹并驾齐驱，拖拉着如山似的货物，跑起来极快，我眨巴两眼，就只瞧见马儿留下的扬尘了……”
　　“听说那山庄里养了上百匹好马，吃的是鲜嫩多汁牧草，休憩在宽阔的山庄，除了送货，日日悠闲自在……”
　　“是也是耶，傅庄主和草原一族交好，他们向来极其擅长游牧牛羊马儿。傅庄主庄园里的牛羊马都是从草原朋友那换来的。你没瞧见，咱们延定近年可不是多了好些草原男女。”
　　“还真的是，我们村头的姑娘，小半年前就嫁到草原去了……听说也有草原朋友迁徙搬来此处了。”
　　“傅庄主实在是太高明了，不单单是种植好手、美食大师，还是经商高人，大半个云朝都有他家的‘随园百货’分店，这云朝首富……也该是他了。”
　　大伙儿热议的当事人“云朝首富”傅有珩此时正在大草原，他带着裴傲，赴达扬的邀约——达扬的女娃满月了，特请他们来参加满月宴。
　　达扬的弟兄们带着二人进草原，为了赶路方便，傅有珩和裴傲都自行骑马驰骋。
　　“傅庄主，我们可盼着您来了，大伙儿都想一睹尊容，看看是怎么样的人物能培植成百上千种瓜果……”草原兄弟直率道，有些年迈、年幼的同胞们没见过傅有珩，但这个名字早已经深深刻在他们脑海中。
　　这几年来，达扬邀了他好几回，要么正赶上农忙，要么他人跑去外地拓展生意了，始终没能抽出时间前往草原休闲放松。
　　裴傲都忍不住笑：“我家弟弟妹妹每日也最是盼着珩哥来。”因为珩哥一来，他们每次都能吃上最新鲜出炉的美食佳肴。
　　仿佛只要一听到“玉泽山庄”、“傅有珩”，人们眼前瞬间浮现的就是大丰收的五谷杂粮、漫山遍野的桃梨李杏、软糯生香的糕饼点心、油润脆嫩的烤鸭窑鸡、鲜甜细腻的花样奶茶。
　　整个嘉州无人不识裴郡公、傅庄主，民以食为天，解决了万千老百姓的温饱，众人自然由衷地深深爱戴和敬仰二人。
　　延定的百姓们全然不用担心粮食短缺，勤能致富，只要肯干，不仅仅全家能吃饱，还能吃好、穿好、用好。
　　家乡的特产不愁没人买，就连京城的富家子弟，都特意差人前来买各式美食，甚至不惜一掷千金，就为了买玉泽山庄深藏的葡萄美酒。
　　傅有珩深知此时的交通不便，云朝各地往返短则数日，长则两三月，他便以时价收购延定百姓们余出的粮食极其加工食品，统一由骏马将粮食、糕点等运送到天下各地，这样一来，延定特产食物又多了一条畅销路。
　　一行人很快就到了达扬一族所在的草原部落。
　　大草原上又是另一番风光美景。
　　远远地，傅有珩就看见了牧草丰茂的平原上连绵的鼓包大帐篷。
　　听见马蹄声，部落的人们齐齐望过来，见到了熟悉的脸庞，便知道是族胞带着傅庄主和裴世子过来了。
　　“有珩！”“世子。”达扬起身疾步上前来，其他人见状也纷纷喊“傅庄主”、“裴世子”。
　　“达扬，恭喜你，这是给小千金的贺礼，希望她快乐无忧长大……”傅有珩一下马，就拿出了自己准备的礼物，小女娃刚满月，他送的是一对平安扣。
　　裴傲送的则是摇篮床——这还是他特地和平康他爹一起做的。
　　除此之外，傅有珩还提前准备了五谷杂粮粉和酸酸甜甜的果酱，送给达扬一家，也送给他的族民们。没想到大伙儿都能拿到手信礼，他们望向傅庄主的眼神更真切了——不愧是云朝首富，全天下的人都没有他阔绰。
　　达扬见了，嘴角一直咧着没合过：“快坐坐歇会儿，一路颠簸，辛苦你们俩了……”当了父亲的他，慈爱了几分，眼角都有些微皱褶。
　　祈福礼毕，众人开始欢喜地忙碌起来，准备盛宴。傅有珩这时候才给达扬指了指刚从马背上搬下来橡木桶说：“里面是满一年的葡萄醇酿，可以煎牛排或是直饮……”
　　“哈哈哈，果然，还是当属你最会吃。”达扬忍不住大笑，他的兄弟们去接人，每匹马归来时都载上了傅有珩为他们准备的满满的礼物，其中，绝大部分都是吃的。
　　草原上的人们豪爽热情，吃肉都是大块大块的，傅有珩美滋滋地捧着一大块厚实焦香的肉排，奶酪浓香、葡萄酒甘甜和牛肉充分混合，还有微微的黑胡椒辛辣香气，叫人迫不及待一口咬下去，满满扎实的肉却意外的软嫩多汁，丝毫不干柴。
　　傅有珩放开了肚子吃，偶尔抿一小口红酒清口，再吃一口雪花肥牛，脂肪入口即化，油脂极香。除了烤肉，还有铜锅涮肉，鲜嫩牛肉往其中一烫，蘸上自己搭配的酱料，尤为鲜美。
　　裴傲也吃得不亦乐乎，全然忘了他的珩哥，马上就融入了草原兄弟们，被人塞了一大扇牛仔骨，他直接上手拿着吃，充分腌制后与蔬果烤制的牛仔骨香嫩爆汁。
　　这场宴会持续了好几个时辰，大伙儿围坐在一起，吃着肉、喝着酒，谈笑风生，乐趣无穷，期间，有人开了两个大西瓜，吃了西瓜解解腻，很快就开始下一轮，烤架上依次列上数百签羊肉串。
　　达扬喝一大口奶茶问他：“你打算，把店铺都开到京城了，日后是往京城迁了麽？”人往高处走，全云朝最繁华、富有、热闹的地方始终是皇都。
　　裴傲一听，赶紧把目光移过来，看向被问话的傅有珩。
　　“店铺要开的，我的庄园在延定，自然是在这儿长住的，京城规矩多，又无亲近好友……在这儿就很好。”傅有珩的话，让他们都安心了，他又继续说，“不过，我倒是想着，要周游各地，看看别处可有什么好吃的……”
　　达扬和裴傲：“……”他们真是哭笑不得。
　　傅有珩已经吃得八分饱，见羊肉串烤好，又忍不住拿几串，炙热的旧时光整理，欢迎加入我们，历史小说上万部免费看。烤羊肉外酥里嫩，油脂融化，吃一口满嘴都是孜然和羊肉的香气，烤串的滋味绝妙无比。


第105章 、本文完结
　　三江水流淌而过, 自西向东奔涌前行，这些年来，随着中原不断开通河道、广挖水渠, 洪涝干旱等灾害都骤然减少，有了河道, 还可以进行水上运输, 裴傲早早就据此开始打造船只。
　　得知傅有珩想要去各地逛逛吃喝, 他便想着给珩哥造一艘大船，顺着三江水沿河北上。
　　这会儿, 能拥有巨大船只的都不是普通人家，裴郡公若是想造船, 必然不是什么难事。今时不同往日, 裴傲也从裴公子变成了世子, 延定乃至整个嘉州, 都有许多能人巧匠蜂拥上门，他还是亲自改造船只, 多番试航，就为了让船只能游更远。
　　傅有珩所说的周游各地的愿望很快就实现了。
　　永泰二年, 金洋河上。
　　五六艘长滑的大船依次前行，船舱宽深, 装载着上千斤的粮食作物及延定特产, 在平稳的江面上留下长长的涟漪。
　　其中一艘最大的船只颇为突出, 其外形高大如楼，有着三桅五帆，底部龙骨贯通首尾, 坚固稳定, 这造船用的也是极好的木料, 不会因为汹涌的江浪而折损。
　　船上站立着一人，白衣素净，长身玉立，头冠玉，神色悠然自在，此人正是云朝有史以来最年轻有为的首富、玉泽山庄庄主傅有珩。
　　傅有珩已经在河道上漂游了十来日了。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是东南临海州县，山庄的五艘大货船运货配送到“随园百货”分店铺，水运比马匹运送快、运载的吨量也更多。
　　巨大的双层游船则是裴傲特地送给他的礼物，好让他舒服自在地四处游玩——即便一路走来全都是大自然鬼斧神工的风光，青山绿水，波光粼粼，鸟雀飞腾，傅有珩倒也乐在其中。
　　大伙儿在船上航行完全不用担心吃喝，跟着傅庄主，干粮管饱，除此之外还有时令水果、新鲜果酱、泡菜、腌黄瓜、卤花生、八宝糯糕等等。
　　也并非一路风和日丽、畅通无阻。期间下了阵暴雨，还经过了狭长山脉、落差极大的河段，这会儿大家才慢慢见到了河两岸长滩上清洗衣裳、劳作的人们。
　　渐渐地，眼前竹木萧萧的河滩平原上开始出现连片的竹楼，再深入其中，河道愈渐收窄，也能看到更高的石砖砌起的尖顶楼群。沿海雨水丰沛、常有台风，建在此处的房屋须得扛得住风吹雨打。
　　琉洋州乃云朝东南临海州县之一，傅有珩等人航游的金洋河穿过琉洋州后汇入茫茫洋洋的大海，所以琉洋州拥有绝大多数中原地区没有的海鲜。
　　傅有珩对此并不陌生，这就是江海交汇的黄金州县，靠海吃海，人们一边播种水田、一边耕海牧渔，但因为处于云朝国境之南极，在京城那些人看来，就是蛮荒之地。仅靠简单工具和小舟捕鱼也不容易，还要面对随时出现的海浪风暴。
　　河网交织密布，水路通达，他们的船队可以长驱直入琉洋州城内，到护城河时，升降木门缓缓落下，几个守士手持长矛，走上前来，查看了船队的舟节，得知是延定玉泽山庄的，都不由得面露喜色。
　　难怪见这船队气势非凡、浩浩荡荡，原来竟是傅庄主的船队。他们即刻将船只放行，这些船队上运载的可都是成百上千的粮食作物和延定特产美味，价格亲民，味道一绝，琉洋州的百姓们都口口相传，打心底里认定，傅庄主来开店，就是来施善的。
　　否则，有哪个商人会千里迢迢送来珍贵美味食物，以如此低廉的价格出售呢？
　　琉洋州的“随园百货”分店刚开业不足半年，傅有珩第一次亲自前来查看自己的产业铺子。他知道店铺广受欢迎，但没料到，竟然是人人停留驻足瞩目的程度。
　　“大船！”“是运货的船队……”“我认得，那帆旗，是玉泽山庄的！”
　　随着人们交头接耳、奔走相告，越来越多人跟着船走。
　　货船直直驶入了城中河道，很快抵达“随园百货”，傅有珩望去，只见岸边杨柳茵茵绕着一栋三层楼高的五间大铺子，大门齐刷刷敞开，虽是朴素的青瓦灰墙，但已经是这一路上最大的房屋了。
　　兴许是存货告罄，铺子门前并无太多客人。船队卸货之时，跟着前来的百姓们兴致勃勃、双目奕奕，傅有珩从船上下来后就默默退到一边驻足观看。
　　船队上有三十多位训练有素的士兵隐匿其中，穿着普通，认真迅速地搬运着粮袋——这是裴郡公特地派予傅有珩差遣的护卫，远航在外，难免会有人盯上浩荡富有的船队。
　　若不是裴郡公不松口，裴傲都想跟着一块前来游玩。
　　“那又是我不曾见过的橘黄果子。”“延定真是宝地啊，真真羡慕延定的百姓……”
　　“我们先排着队，等会儿能买些果子尝尝。”
　　“对对，来得晚了，还不知道能不能买得到。”
　　众人没见过傅有珩，自然不知道那默默无言的俊朗青年就是为众人称道的傅庄主。
　　琉洋州的百姓们得了消息，奔走相告，纷纷赶来等候“随园百货”的新品上架。铺子里有一半的店员是琉洋州当地人，他们笑着招呼客人说：“老乡们，麻烦稍稍等会，先让伙计们搬货……”
　　傅有珩见一切井井有序，便悄悄走出拥挤的人群，往相反的方向走去，打算去寻觅当地的美食了。
　　这儿与延定大为不同，无论是房屋建筑、穿着打扮还是食物，傅有珩走了好一会儿，就发现有河道上飘浮着几艘小舟，每艘小舟上或站或坐着身穿蓑衣、头戴斗笠的渔民，小舟竹筏上齐齐整整地摆着琳琅满目的鱼鲜。
　　傅有珩眼前一亮：鱼虾蟹贝壳类都有了！海蜂子、蛤蜊、扇贝、牡蛎、海螺、虾爬子、笔管鱼、豆腐鱼、黄鱼、沙尖鱼和红杉鱼等等，还有混杂在一起的海藻海草。
　　他许久没有见过海鲜，心中欣喜，望着这些渔民，脑海里瞬间就想起了往昔的好友，傅有珩想，曾几何时，他和大俞也是在海上见过大风大浪的。
　　渔民们的小船去不了远海，海鲜大多都是在近海、浅海区域，滩涂礁石收捕的。
　　傅有珩即刻就走到河道边，蹲下来挑选小海鲜，他这样貌一瞅就是外乡人，渔民们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他已经娴熟麻利地挑了一大箩筐的小海鲜。
　　那船上的渔民看了一眼他挑的，不免好奇地问了一句：“公子，您这是打算怎么吃呢？”鱼虾贝类混在一起，也不挑，因为傅有珩知道这些海鲜都活蹦乱跳，鲜活得很。
　　“小海鲜都鲜甜得很，捞汁小海鲜酸甜香辣，清蒸则鲜甜细嫩，熬粥也是一绝。”傅有珩说的话让周围的渔民都一愣一愣。
　　有人问：“什么是捞汁？”
　　“就是用各种辛香料等调制而成的酱汁。”傅有珩与他们简单介绍道，一边说还不忘一边挑选着其余海鲜。
　　捞汁配方是捞汁小海鲜的精华所在，可分为红油麻辣捞汁、清爽泡椒捞汁、酸辣捞汁等等，搭配调制好的捞汁能最大程度地激发海鲜的滋味，酸辣鲜甜，开胃爽口。
　　众人都听得入了迷，忍不住吞吞唾沫，而买家傅有珩已经拎上各类海鲜，一路走走停停看看，沿路又买了一大堆海鲜，对于他来说，银钱不是大问题，因为太久没见过种类繁多的海鲜，又想着船队和店铺的伙计极多，加起来约莫有五六十人，傅有珩也不挑了，干脆一口气把河沿岸八成的海鲜买了下来。
　　买的海鲜实在太多拿不下了，傅有珩招呼了跟随在暗处的侍卫，叫人直接送回随园百货店铺。
　　突然就提前卖完海鲜的渔民们面面相觑，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交头接耳道：“是打别处来的少爷吧。”“看着俊得很，没想到懂得还挺多……”
　　“我都想尝尝这捞汁小海鲜了。”
　　“他这一口气买了可真多啊。”
　　等到逛完河上竹筏轻舟集市，傅有珩就迫不及待地回去加工海鲜了。
　　他回到店铺所在的巷道时，远远就看见沿着河岸排了长龙，不远处赶来的百姓依次接在尾端，雀跃欢欣地等待着购买新品。
　　见此情此景，傅有珩心中感慨万千又欣慰满足，走过去时，一派热闹欢声笑语。
　　“太好了，小随园里上了我最爱的芋头和红薯，我瞧见了好几大竹筐都是呢。”她最爱蒸熟后软糯香甜的粗粮。
　　“现在只能买粮食，糕点估计得等明日……”妇人惋惜道，千里迢迢运来的都是原材料，尚未加工，最快也得一天才能吃上香甜绿豆糕、蛋黄酥。
　　前来采购的琉洋州百姓们都颇有经验，麻布袋、大竹筐齐齐备上，等轮到了他们采买时，看着招牌上书写的几行黑墨字眼照念：“来一斤面粉，两斤绿豆、花生、红薯、芋头和马铃薯。”
　　“这个是什么果子？”“这是橙子嘞，你要不要，可以买一斤尝尝。”“要的要的。”
　　这儿离延定始终有些距离，限购还是有必要的，否则很多平民百姓不一定能买得到物美价廉的粮食作物水果等。
　　“俺也一样，全都要了。”
　　“可太好了，买这么多食物，一百铜板都不用，能吃好久哩。”
　　“是啊，今儿晚上回去，就熬一锅绿豆粥，我家娃儿日夜念叨着，想要喝清香的绿豆粥。”就算是不会作绿豆糕，这熬粥就容易多了。
　　傅有珩走过人群，径直走入店铺，去了里屋，其他百姓看过去，心想这又是哪家的公子？随园百货从来严守傅有珩定下的规矩，不论你身份高低、贫富与否，都照样得排队限购。
　　倒是店铺的员工们双目奕奕，没有见过傅庄主的人都忍不住看多了几眼，他们刚刚才被叮嘱了，原来是傅庄主亲自前来了，大伙儿难免有些激动。
　　早早回来的小厮已经将海鲜都清洗了一遍，等着傅庄主交代。
　　傅有珩唤人取来米酒、花椒、干辣椒、芝麻、香叶、八角和姜蒜，船队上随时携带的柠檬等，开始调配酱汁。
　　各类小海鲜放入热水中焯一遍，不同的种类过水时间不一，滤干水分后，浇淋上捞汁，静待片刻，如有条件，还可放入泉水中冰镇入味。
　　牡蛎掰开硬壳后，露出了肥美的蚝肉，这种大蚝肉适合浇上蒜蓉直接蒸烤，亦或者放入奶酪块和撒上黑胡椒，又是另一番绝味。
　　小蚝肉最好的吃法是与鸡蛋液搅和均匀，直接煎烙，喷香下饭。
　　他出远门，身边带了不少山庄的长工，一来是熟悉的人用起来放心，二是带着大伙儿也见见世面。像此刻烹饪海鲜，周围几人仔细瞧着他的做法，很快也上手调制酱料和料理其他海鲜。
　　“庄主，这些鱼虾可不曾在三江河水里见过嘞。”阿力憨笑道。
　　傅有珩给他解释：“这些海鲜，顾名思义，只有海洋里才能养活，三江水是淡水，养不得……”
　　“原来如此，那也不能带回山庄养殖了。”阿力有些可惜道。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傅有珩哭笑不得，这群伙计跟着他时间久了，脑瓜里的想法都逐渐趋同，看见什么都想着，玉泽山庄能不能种、养。
　　“无妨，可以船运回去，带给他们尝尝。”傅有珩说道，“今天晚上，就先让你们大饱口福。”话音刚落，众人齐声欢呼。
　　这家分店的后厨很是宽敞，大伙儿聚在一起，一边忙活一边交谈，傅有珩则吩咐派活。
　　直至天都黑了，前店的伙计们才将最后一位客人送走，俱是累得口干舌燥，刚坐下，就见一抹白出现，众人又纷纷站了起来，齐声喊道：“庄主！”
　　傅有珩摆手示意他们不用见外，让身边的守士赶紧摆桌上菜：“你们辛苦了，先歇会喝口水，马上就可以吃饭了。”
　　船队都有四十余人，大半都是身强力壮的守士，他们此刻就像平凡农家男人，勤快利索地在店铺门外摆好桌椅，因为人太多了，里屋坐不下，为了拉近大家的距离，傅有珩建议干脆直接在屋外宽敞的过道上摆桌。
　　随园百货琉洋州分店的伙计们拿着竹筒杯，登时被浓郁清爽的果香勾住了，喝一口，居然是酸酸甜甜的，浆液之中还有粒粒饱满果肉——这是鲜榨的橙子汁。
　　还不等他们开口惊叹，一盆盆热气腾腾、鲜香四溢的海鲜就被端着呈上来，这一大盆红油泛亮的捞汁小海鲜上撒了熟白芝麻，空气中都弥漫着麻辣鲜香的滋味。那里面都是他们熟悉的从小吃到大的海鲜，但是看起来却比以往的都要香。
　　而后摆上来的是一盘盘烤生蚝，蒜香的、奶香的，看起来鲜嫩肥美。门口摆了五张圆桌，傅有珩跟着分店的伙计们坐一桌：“快吃，这个烤牡蛎冷了就不好吃了。”
　　只见他上手拿起一个，用筷子把雪白滑亮的蚝肉夹起，裹着蒜蓉酱汁送进嘴里，蚝肉肥美、汁水鲜甜，吸足了蒜香，入味十足。
　　其他人见了，也纷纷拿起了尝试，他们都是头一次吃上如此美味，惊艳得瞪大眼睛：好吃！
　　再说那奶酪焗生蚝，金黄浓香，一夹起来，居然还有拉丝，裹着蚝肉一起入口，奶香浓郁醇厚，生蚝肉清甜多汁，口感相当独特。
　　每人吃两个生蚝很快就没了，意犹未尽的众人面面相觑，回味着焦香嫩滑爆汁的烤生蚝，心想着下次也可试试。
　　蒜头、小米辣……店铺里也是有的。只是从来没去想过用这些来烤生蚝。
　　捞汁小海鲜很是酸爽开胃，不同口味的风味特点不一，但都有滋有味、吮指留香。
　　席间，有人就感叹：“这调出来的酱汁真香啊……”
　　傅有珩当即就把配方报了出来：“日后你们可以多多尝试，靠海吃海，这儿并不比其他州县差，中原人们想吃小海鲜还吃不上。”甚至可能一辈子都不曾见过海。
　　闻言，琉洋州的本地人为之一振，庄主说得对，他们要发愤图强，小日子也能过得好。
　　傅有珩细细品味着久违的海鲜，脆嫩爽滑的笔管鱼只需蘸上一点酱油就鲜甜无比，吃着鱼虾，听着周围人的笑声，仿佛与曾经种种美好的时光逐渐重合。
　　吃着丰盛的一桌菜，五十几人以橙汁交杯换盏，谈笑风生，尽兴而归。
　　在琉洋州呆了五日，休息养足精神后，船队启航返回，几艘大船上还运载了傅有珩在全城大采购的鲜活海鲜和干货特产。
　　虽说货船巨大，但船员们都未曾出过海，傅有珩就没打算前往海域，毕竟他要以船员们的安全为主。
　　他们运来的粮食作物及瓜果可以供应销售一两个月，急着返航是为了给其他州县继续供货。
　　能够豪横地往全天下各地运送粮食，除了有玉泽山庄这个“粮仓”，还离不开延定的老百姓辛勤耕作的上万亩土地出产。
　　傅有珩刚到延定时，户册登记有九千三百多人，而如今，簿上最新人口数已有两万余人，还源源不断的有外乡人想要搬迁入住延定。
　　在延定，每家每户少则耕作三四亩地，家族人口庞大的，管护耕作的有十几二十亩。
　　因为一开始傅有珩就给各个村落送了特定的种子——这也是他勘察过实地水土后决定的，最适合当地耕种的，所以不同村落的百姓都大力发展本村的特色粮食作物种植，播种收割足够全家一年的稻谷，还会种些时令蔬菜。
　　家家户户的供应也是傅有珩发展分店事业的强大支持，老百姓都愿意卖粮食给他，由骏马、船队运往各地。
　　回程路上，供货队伍也会拉回一些货物，都是按照庄主交待的，采买新鲜稀奇的玩意儿，好丰富延定百姓们的日常生活，诸如九连环、鲁班锁、七巧板、拨浪鼓、蹴鞠、空竹等等，也购入时下最新潮的布料、油伞、话本等。
　　*
　　又一年春日，傅有珩带着船队启程前往京城，他的“随园百货”分店终于开到了皇都。
　　进了皇城就自由闲逛的傅有珩低调朴素，一路走来，居然听得百姓们夸张道：“延定土地上，粮食作物俯拾皆是，一亩地产上千斤的谷子，一摘就是十斤重的大西瓜。”
　　“晓得延定为何如此富庶麽？那是因为仙人庇护，我们从未见过的种籽，都是仙人播撒在延定大地上的……”
　　“仅是延定一年出产的粮食作物，就足以养活云朝全天下的人了。”
　　傅有珩听得面不改色，实际上内心都忍不住害臊：越传越玄乎了。
　　唯一知道真相的裴傲倒是守口如瓶，现如今一心沉浸在发明创造之中，偶尔才到“随园杂舍”做做任务，但对整个延定、甚至是云朝的百姓们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游玩皇城期间，傅有珩见识到了新的风土人情，菜肴这一块确是始终不如家里的好。期间，他还在水上食肆，与一位青年“拼桌”吃了顿饭，拿出自己珍藏的葡萄酒与之分享。
　　青年白面如玉，温润书香气不经意间就被天生的贵气和威严掩盖，他看着傅有珩的眼神带些许好奇和若有所思，此人话不多，抿了一口酒，意外有些惊喜，赞了句“醇厚回甘，好酒”。
　　两人一左一右坐在长舟食桌的两侧，任由船只随水流游荡。
　　“若是公子喜欢，稍后我让家中伙计送来，赠予公子品尝。”傅有珩客气道，此次前来，船队正好带了好几十桶的好酒，京城里世家权贵愿意一掷千金买，他倒是不介意多做生意买卖。
　　青年顿了一下，点头无言，傅有珩没在意他的神色言行，他见过的人千千万，自然知道这人就是登基三年的新帝，往日不甚起眼的皇子。
　　玉泽山庄船队浩浩荡荡，皇城的人自然早早盯着了，会遇到天子，傅有珩并不意外。
　　不过令他意外的是，这顿饭结束后，天子与他说：“国泰民安，遨游天下，幸甚快哉。”
　　傅有珩心想：天子都羡慕他的随性自在。难说当初若是没有即位，这三皇子也该是浪迹天涯的自由人。
　　临别前，傅有珩还真的看出了天子眼里的艳羡，他忍不住笑，挥了挥手，就此离开。
　　远方的山水还在等待着他探寻。
　　晴朗春日，大好光景，不枉负今朝。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感恩追到这里的小天使，还会有一个小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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