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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宠妾
　　作者: 碧云天
　　简介：前世吴娇娘八岁就被继母卖入苏家当童养媳，辛苦劳作八年，终于苦尽甘来，苏家大郎中了进士，她的婚事也提到了明面上，结果苏家却嫌贫爱富，攀附上官家女悔婚了，让她委身做妾，她从一个正室变成了见不得人的妾，守了一辈子活寡不说，老了还被苏家赶出去饿死在茅屋里。
　　重来一世，吴娇娘知道苏家要悔婚，二话不说拎着包袱出了苏家门，嫁给了隔壁的俊俏的绝色少年。
　　谁知道那少年居然是落难的皇太子，吴娇娘身份一路水涨船高，最后成了一国之母。
　　****
　　内容标签：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配角：┃其它：
　　一句话简介：小人物奋斗史
　　立意：就算逆境中也不要放弃，积极努力。


第一章 
　　吴娇娘从苏家出来的时候只提着一个单薄的包袱，凌晨的街道，弥漫着晨雾，湿冷暗沉，冷冷清清的只她一个人。
　　她被继母王氏送入苏家当童养媳抵债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凌晨，那一年她才八岁，天没亮就被王氏叫醒，给她套上了一件没有补丁的衣裳，虽然这件小袄很不合身，还是旧衣，但却是母亲过世后，第一次穿上的体面衣裳。
　　王氏拽着她往外走，甚至没让她带一件自己常用的东西，更不要提和父亲道别，就这样顶着晨露被送入了苏家。
　　苏母大抵没想过林家会用这种方式还债，皱眉看着她瘦弱的身子，显然是要拒绝，当时王氏如同街道上的无赖一般，颇有些强买强卖的意味，道，“秀才娘子，自从他爹伤了腰，就没起过床，为了给他爹治病，早就花光了家底，如今家里老的老小的小，全靠着我一个人，哪里还有余钱来还债？”
　　就这样王氏把吴娇娘这个烫手的山芋丢在了苏家，扬长而去，既解决了家里一张嘴，还能还了债务，最重要的是再也不用见到这个叫她不喜的继女了。
　　苏母叹了一口气，温柔的拍了拍她的肩膀，道，“以后就住下来吧。”
　　苏母的声音温柔中带着无奈，但却是和尖酸刻薄的王氏大为不同，是吴娇娘在母亲过世后，听到的唯一带着暖意的话。
　　吴娇娘受宠若惊，还当找到了好的归宿，那以后更是勤勤恳恳的不敢怠慢。
　　想到这里，吴娇娘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来，现在想来不过都是她的一厢情愿，正要往前走，后面跟出来一个穿着水红色缠枝纹小袄的年轻少女，正是吴娇娘的小姑子苏春梅。
　　“大嫂，你别走。”
　　苏春梅拽住了吴娇娘的衣袖，急的要哭了。
　　“虽说欠了你们家银子，但是我辛劳八年，一日不曾歇息，加上做的绣活儿的工钱，早该是还清了吧？如何走不得？”吴娇娘很是不客气的说道。
　　苏春梅一时惊住，往年吴娇娘最是疼爱她，何曾用这等语气说过？
　　“至于你这一句大嫂，我更是受不起，伯父说小时候的话做不得准，当年说我是童养媳不过一句戏言而已。”
　　一席话说的苏春梅脸色涨红，好一会儿才道，“可是大嫂，娘一直把你当做亲闺女一般的，你就这么走了，娘该是多伤心？”
　　“亲闺女？”吴娇娘看了眼苏春梅的手，她的手白皙圆润，指节分明，皓腕上套着个成色尚好的翡翠玉镯，越发衬托的肤色凝白如脂，反观她，手掌上都是茧子不说，还晒得黝黑，两个人相差不过两岁，却一个像大小姐，而另一个则是丫鬟。
　　或许是看到了吴娇娘的目光，苏春梅瞧了眼自己的手，再去看吴娇娘的，那一句待她如亲女一般的话却像是讽刺一般，顿时就让她如坐针毡。
　　其实吴娇娘也并非不知进退之人，心里也没有奢望过苏母真的待她如亲女一般的，毕竟并非亲生，但是她没想到苏母居然会纵容苏父悔婚。
　　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出身，这简直是要把她逼死。
　　八年的情分，八年的做牛做马的辛劳，换来的不过就是这样的结局。
　　吴娇娘自从入了苏家，在苏家洗衣做饭，砍柴喂鸡，抽空了还要做绣活儿补贴苏家，就这样熬到了十六岁，苏家老大苏元和中了举人，她和苏元和的婚事也提到了明面上，正是苦尽甘来。
　　谁知道，苏家也终于等到了进京赶考十几年没有消息的苏老爷荣归故里，不过苏老爷不仅自己回来，还给儿子带来了旁的婚事，自然就是否了吴娇娘童养媳的事情。
　　就这样，在苏家住了八年的吴娇娘突然就成了一个外人，而更让她寒心的是亲口说过把她当做亲闺女的苏母却一句不吭，默认了这件事，至于她的未婚夫婿苏元和，从中了举，她就没见过了。
　　苏春梅还是担忧的说道，“大嫂，你出了家门，这是要去哪里落脚？”
　　谁都知道吴家都是继母王氏做主，根本就容不下她，这几年来，王家就只当她死了一般，一句不曾问过，她一个年轻女子，还是孤身在外，总是不妥。
　　“既然你也晓得我无处可去，昨日伯父说婚事不作数的时候，却为何不出来为我说一声？”吴娇娘反问道，“这个家中，我最是敬重的是伯母，最为疼爱的却是你，可偏偏伯母是那样，你也是一样纵容伯父，这会儿倒是假惺惺的来做好人了，怎么？离了我，家中没人给你使唤是不？”
　　吴娇娘平日里待苏春梅比亲妹子还要疼宠，更不要说一句重话，如今接二连三的，说的话一句比一句要戳心，让性格向来温顺的苏春梅的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大嫂……”
　　看着苏春梅委屈的落泪，吴娇娘只觉得心里十分的痛快，前世的她因为苏春梅的挽留，加上实在是没去处，心软又跟着回去了。
　　结果呢？
　　苏家几乎是施舍一般给了她个妾室的名分，她自然是委屈的，但是当时苏元和已经是个官身了，到底觉得配不上，生出自惭形秽的情绪来，加上身边也没有人给她撑腰，也就默认了这件事。
　　只是那正妻王氏如何容得下她，苏元和甚至没进过她的屋子，让她在老家侍奉苏母过了一辈子。
　　那时候她才明白，留着她只是为了照顾苏母而已，当真是做了一辈子的奴婢罢了。
　　天色渐亮，依稀可以看清路口。
　　吴娇娘出了巷口，就看到横穿整个平原镇上的山塘河，忍不住深深的舒了一口气，家是不能回的，继母不喜她，小时候可以毫不犹豫的把她送到了苏家当童养媳，现在一样可以不顾她的生死，把她嫁给一个愿意出厚重彩礼之人。
　　好在吴娇娘自己有手艺，她绣活儿做的出众，一来二去的跟徐家绣坊的徐家大娘子关系要好，徐家大娘子还指点过她的女红，也算是半个师傅了，而且徐家大娘子说过好几次，想让她去绣坊做绣娘。
　　先去那边住着，按照以往，她做一个绣品，是七钱银子的工钱，正是绣房里赚的最多的，不知道被多少人艳羡，如今镇外一亩良田也不过五两银子，照这样下去，很快就能置办起宅子了。
　　只是以前的赚的银子都悉数补贴了苏家，一个子儿都没留下。
　　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才会有底气的对苏春梅说出早就还掉了债务的话来，其实何止还清了，甚至还余出不少来。
　　到了路口，正要过去，却看到一个穿着月白色圆领长袍的年轻男子正背对着她坐在河边的石阶上钓鱼，说起来这河水不急，却也是流水，不适合钓鱼。
　　但是这位住在隔壁的齐公子似乎根本就不在乎，隔着几日就能看到在这边钓鱼，旁边站着一个身形像熊一般的高大壮汉，显然是他的随从，他家少爷这般怪诞，他却像是没看到，只老实的站着。
　　一主一仆倒是波澜不惊。
　　前世的时候吴娇娘和这位齐少爷做了三年的邻居，见过几面，当时听旁人说他生的俊俏，穿着又是十分华贵，就是小姑子苏春梅提起这位，也会露出几分小女儿姿态来。
　　不过那时候她心有所属，一心一意的扑在未婚夫婿苏家大朗苏春和身上，自然不会有旁的心思。
　　这会儿重生过来，心境自然完全不一样了。
　　再去看这位邻居，只觉得单单一个背影就如同山峦一般挺拔，或许是听到了她的脚步声，齐衍回过头来。
　　雾气散去，朝日刚刚升起，晨曦带着清透的橘红色的光，笼在四周，如画一般景致，只见齐衍这一回头，当真叫人心惊，生的眉眼瑰丽，如谪仙一般。
　　只是神态却十分的冷清，那一双漂亮的眼眸里毫无波澜，眉峰淡漠，显得不易亲近。
　　吴娇娘年岁二八，这位齐衍又是年纪相当，自然是要避嫌，只是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吴娇娘这会儿当做没瞧见，倒是显得失礼，少不得要招呼一声，这才轻轻的福了福，就径自低下头往前去了。
　　只是那齐衍却看着她的包袱突然问道，“吴姑娘，这是要去哪里？”
　　齐衍的声音如山间泉水一般清冽好听，却也带着几分冷清和淡漠。
　　吴娇娘倒是没想到齐衍会说话，停顿了下，想到自己的处境，忍不住惨淡的一笑，这个只见过几次面的外人，倒是比苏家人有人情多了，道，“到也不怕您笑话，小女和苏家婚事作罢了。”
　　护着齐衍的随从叫江敦，他身材壮实，人高马大的，看似沉默，但却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不曾松懈过一分。
　　他几乎是看着齐衍长大的，也熟知他的性情，自从被贬成庶人，赶出京中，齐衍的性情就变得极为古怪，就比如喜欢在这山塘河钓鱼…… 话也极少，有时候几日也不曾说话一句话，更不要说会对一个女子问话了。
　　江敦看着渐行渐远的吴娇娘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态来。


第二章 
　　路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吴娇娘起的早，这会儿有些饿了，在路边买了个烧饼果腹，这才重新启程。
　　徐家绣坊在镇子西边，等着到了那边已经是下午了。
　　这会儿徐家大娘子正是有些发愁，镇上首富秦老爷新纳了个姨娘，这位姨娘落魄之前家里颇为富贵，吃穿用度皆是上乘，加上秦老爷宠着，这一次又订了不少新衣裙。
　　就是这位姨娘十分的挑剔，尤其那领口和裙摆的几幅绣花，是特意从江南买来的新样子，同一种颜色的配线就有几十种，这绣房里也只有三个人能做这精细的绣活儿。
　　一个是家里的大儿媳妇，只是这会儿正做月子，已经做不了活儿，还有三女儿徐如春，但如春前几日伤了胳膊，请来的郎中说伤筋动骨，最少要养个把月才行。
　　现在就只剩下苏家的童养媳吴娇娘。
　　只是吴娇娘家务繁重，这种绣工又十分费神，一个月堪堪只能绣一件，前几日才交了，自然不可能再绣了。
　　徐家大娘子叹气，要怪只能怪岐阳镇太过偏僻，连个得用的绣娘都找不到。
　　赵全家的平日里管着绣房的账目，采买针线等活计，见这衣裳迟迟没有裁剪，秦家那边却是来催了，忍不住过来问道，“大娘子，三姑娘怎么就偏偏在这个时候伤了胳膊，这可如何是好？”
　　“不是还有我？”徐大娘子说道。
　　赵全家的说道，“这可使不得，大娘子你的眼睛早就不好了，再是做活儿怕是要瞎了，要不……推了这活儿吧？”
　　“今日推了这活儿，明日韩家那老货就要抢了去做，到时候我们绣坊还要不要在镇上开下去？”
　　赵全家的也知道这状况，韩家绣坊一直跟着他们抢买卖，只是毕竟外来户，比不得世代在岐阳镇上的他们，但是一旦推了这活儿，少不得要让韩家绣坊抢到机会了。
　　“要不再去问问吴姑娘？她心善，且往日里要不是大娘子教她针法，如何能有今日？这会儿见咱们这般艰难，也不至于袖手旁观。”
　　徐大娘子一听，马上就扯出一抹冷笑来，道，“吴姑娘是个好的，但是她那婆婆就未必了，看着倒是和善，却是个嘴甜心狠之人，家里那许多人，所有活计却都是叫吴姑娘一个人做，还当着旁人的面说把吴姑娘当做亲生的一般，谁家把亲生的女儿当做奴婢一般使唤的？”
　　赵全家的听着话就明白了，这徐大娘子是去过了，道，“大娘子，你可是去问过了？”
　　提起这件事，徐大娘子气不打一处来，道“去过了，前日我去问的时候，只说什么家里大郎高中，以后再也不用做这等伺候人的活儿。”
　　“呸！当真是过河拆桥的！这会儿嫌弃起这银子烫手了，往日里要不是用我们绣坊的工钱补贴家里，她门家里怕是连口饭都吃不上了。”赵全家的听得气的也不轻，忍不住破口大骂了几句，随即又道，“大娘子，那吴姑娘也是这般说？”
　　“倒是没见上。”徐大娘子叹气，苏家出了宫身，这以后算是发达了，就算如何生气也只能忍着了。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赵全家的还是劝道，“这会儿状况非比寻常，还是叫吴姑娘帮一帮才是，大娘子切莫意气用事，到底伤了自己的身子，那就得不偿失了。”
　　正在这时候徐大娘子的侄女鬟荷花跑来说道，“吴姑娘来了。”
　　徐大娘子正是有些奇怪，吴娇娘忙碌，鲜少会上门来，赵全家的却道，“正要找她去，却是自己来了，想来也是老天爷要帮大娘子。”说着就露出笑容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出了门去，徐家绣坊在祁阳县已经传承了十几代，这绣坊还是以前的老宅子，颇为宽敞体面，就是这些年来家里人口凋零，大不如前，许久没有修缮，瞧着有些破旧。
　　徐大娘子到了会客的厅堂就看到吴娇娘怀里搂着个包袱站着，她一时诧异，赵全家的也看了过来，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显然都有些疑惑。
　　荷花和吴娇娘也是熟稔的关系，利落的上了茶点，道，“这是膳房中午刚蒸出来的红糖蒸糕，我瞧着不错，就给姑娘端了一碟。”
　　赵全家的有事求着吴娇娘，这脸上的笑容就格外的温柔，道，“荷花，怎么平时不见你对我这么好？果然俗话说得好，一技在手行天下，吴姑娘的绣活儿好，自然让旁人敬着。”
　　这话说得，顿时让大家都跟着笑了起来。
　　一时气氛融洽，赵全家的看了眼徐大娘子，见她不做声，知道这是等着她说话，道，“吴姑娘，你这是……”说着指了指她的包袱。
　　只有离家的人才会带着包袱，但是赵全家的也不敢多想，主要是这包袱太轻了…… 怕是自己会错意了，少不得还是要问清楚。
　　要是以前的吴娇娘会有些犹豫，毕竟家丑不可外扬，但是经历过生死的人，心境早就是不同了，倒也没有遮掩，大大方方的把包袱放在桌上，直戳了当的说道，“也不想瞒着您，我和苏家大郎的婚事作罢了，无处可去，就想着来投奔大娘子，混口饭吃。”后面这句话是对着徐大娘子说的。
　　徐大娘子虽然有些气愤苏家的嫌贫爱富，背信弃义，但苏家既然起了个心思，吴娇娘又是无亲无故的，继续待着也未必好日子过，而且她早就眼馋吴娇娘的绣活儿了，天生就是做绣娘这料子的，不然也不会特意指点她。
　　如今来投奔她，简直是叫她喜出望外的事情。
　　吴娇娘在绣坊用了午膳，徐大娘子颇为看重她，还叫人做了一碗她爱吃的粉蒸肉。
　　等着用完膳，说起绣活儿的事情来，吴娇娘这才知道绣坊遇到了这么难的事情，道，“大娘子待我恩重如山，我那一手绣活儿还是您教导的，就是不吃不睡，也要给您做出来。”
　　徐大娘子满意的点头，只觉得如今的吴娇娘似乎颇有些不同，没有了以往的羞涩，做事反而有种落落大方的坦然来，倒是叫人觉得越发靠得住了。
　　吴娇娘也不耽误，吃过了午膳就说要做活儿，“再过一个月就要入夏了，到时候还做不出来就不妥了。”
　　徐大娘子点点头，赶忙带着吴娇娘去绣坊。
　　吴娇娘刚入绣坊，还没喘口气，就又一头扎进了绣坊里做活儿，倒也是好事，没工夫想那些旧事，不然想起来就觉得懊恼悔恨的不行。
　　前世怎么能活的那么憋屈？
　　她算了算，这绣活儿最少要做一个月，但是这工钱可是赶上她以前一年的了，倒也是狠赚了一笔，她这会让正是缺银子，虽有些辛苦，却也值得。
　　既还了徐大娘子的恩情，也赚了银子，两全其美的事情。
　　吴娇娘性格本就沉稳，这会儿打定了主意，自然就没有旁的心思了，除了用膳的时间外，其他时候一刻也没有停过。
　　至于苏家，果然是十分的凉薄，居然没有人来问过她。
　　吴娇娘自然是预料到了，但是让徐家的三姑娘徐如春气都够呛，她性格颇为泼辣，嫉恶如仇，向来我行我素，倒是和她细致的针法完全不同。
　　“荷花姐说的时候，我还不信，现在看来当真是一家子狼心狗肺之人。”
　　吴娇娘和徐荷花的关系要好，因为徐大娘子忙的走不开的时候就让荷花去收绣品，和徐如春倒是寻常，主要是以前她太忙了，也没时间和人闲话家常。
　　这次住到绣坊来，倒是让两个人有机会亲近，两个人年龄相仿，女红又是一样出众，一个胆大泼辣，一个心思细腻沉稳，倒是十分合得来。
　　吴娇娘道，“别气了，不值当，来喝口茶水。”
　　徐如春道，“娇娘，你怎么不气？”
　　吴娇娘怎么不气？苏家把她当做丫鬟使唤了一辈子，苏母故之后就把她赶到了乡下的老宅里，甚至连月例都不曾送来，她只能自己种菜，做饭，那时候年岁大了，一身的毛病，最后一场风寒就夺走了性命，结束了孤苦的一生。
　　说起来她才是苏元和的正妻，却是让她做了一辈子抬不起头的妾，最后甚至弃如敝履。
　　吴娇娘不止是气，甚至是恨的！只是她现在势单力薄，又能如何？
　　“三姑娘，苏家大郎如今是进士老爷，我却是无依无靠的身份，又能如何？”
　　“难道进士老爷就可以目无王法了？全镇上谁不知道你是苏家的童养媳？这婚事板板钉钉的事情，怎么就不做数了？”
　　“三姑娘，多谢你了，但是我现在只想安安静静的过日子。”吴娇娘心里自然是感激的，虽然苏家做的事儿不地道，但是却让遇到了徐家人，倒是让她心里十分的安慰，总算是有个住处。
　　“上次问你打听的事情可是有消息了？”吴娇娘问道。
　　徐如春气的够呛，但是见吴娇娘难过，倒也不好再说了，见她问起另外一件事来，马上就道，“后街倒真是有个姓张的人家，家中有个三子叫张升，不过他们家是屠夫，娇娘你问这个作甚？”
　　吴娇娘记得祁阳县后来名声大噪，是因为出了两个人出众的人物，一个是苏春和，另一个则是张升。
　　但是两个人是同乡，却是不对盘的关系。


第三章 
　　慢慢入夏了，到了中午就有些闷热了，吴娇娘喝了一口徐如春送来的绿豆汤，甜丝丝的，想来徐大娘子特意叫人放了糖，仔细的喝了个精光。
　　她被赶出去的最后几年，别说是喝到甜绿豆汤了，就是一口饱饭也吃不上，在病痛和饥饿中了却了残生。
　　苏家不仅是背信弃义，更是自私凉薄到极致。
　　吴娇娘一开始自然没想到张升，那时候只是觉得，一刻也不想待在苏家了，想要尽快离去，这几日在绣坊住下，白日里做活儿，晚上睡得也是极为舒服。
　　说起来当真是有些好笑，在苏家八年，一直都睡在厨房里，连一张像样的床都没有，把稻草铺在下面，在铺上铺盖就睡了，早上卷起来，放在一角，下面的稻草当做柴烧了，如此反复。
　　到了绣坊之后，徐大娘子却给她单独安排了一间屋子，桌椅睡床都是旧物，但却是她睡过得到最好的地方了。
　　苏母不过是把她当做奴婢罢了，她前世怎么就没看透？
　　日子安稳了，心情也平静了下来，她就想起许多前世的事情来，比如张升这个人……  苏春和倒也有本事，但是在朝中这有本事的人多了，他又如何爬上首辅的位置？因为他有个好岳丈，那位王小姐的父亲乃是被称为秦岭先儒之家的王家人。
　　王家这几年虽然渐渐不如以往，但是其人脉和以往积累的人情却是不少，成了苏春和最大的助力。
　　张升和苏春和却完全不同，他也出身贫寒，父亲是个屠夫，早年间一边帮着父亲卖猪肉，一边读书，性子果敢，敢作敢当，更是嫉恶如仇，清廉明志。
　　喜欢他的人几乎是推崇至极，甚至不惜为他舍出命来，不喜欢他的人照样也是恨他至极，觉得太过刚正不阿，不给旁人留活路。
　　张升一生未娶，后来积劳成疾，不到四十就病故了。
　　当时她还伺候着苏母，为了这件事，苏春和还特意回来过，她偶然间听到两个人说悄悄话，这才知道，原来张升之前伤了身子，不能人道，不想耽误旁的女子，这才一直没娶，想想倒是个真君子。
　　她算了算时间，那件事正应该是发生在今年下半年。
　　苏家不是好相与的人家，当时她甘愿为妾，在苏家的掌控之中，自然不足为虑，但是现在呢？苏春和要做官，自然要名声，之前的童养媳却在外做绣娘，传出去总是不好，要是有仇家故意生事，找苏春和的把柄，到时候还不知道如何对她不利。
　　更不要说她和苏家之间的恩怨。
　　吴娇娘想的很清楚，她帮着张升免了祸事，如果能…… 嫁给张升为妻，这时候的张升，日子过的困苦，无人愿意把女儿嫁过去。
　　屋内有一面铜镜，之前刚刚被徐大娘子拿去磨过，特意给她摆在屋里，徐大娘子笑着说道，“正是如花的年纪，如何能没有铜镜？”还送了她一盒子胭脂。
　　她一转头就看到镜中的自己，这时候的她还年轻，才二八的年华，虽然因为常年劳作，晒的黑了些，但五官却是极为出众，柳眉凤眼，笑起来温柔沉静，十分的秀美。
　　她想着以后在屋内做活儿，再买些面脂来擦，好好养一养，总是不差的，倒也不会让张升嫌弃。
　　而且张升此人，一言九鼎，信守承诺，要真是能嫁过去…… 倒是比苏春和那等，趋炎附势之的小人可靠。
　　只不过这会让她要先把这手上的活儿做出来，想着等着忙过这一阵再去。
　　一转眼到了月底，苏春和荣归故里，连县太爷都给惊动了，摆了三日的流水席，很是威风了一阵，只不过和前世一般，走的时候把苏母留在了祁阳县。
　　这件事还是徐如春来告诉她的。
　　“娇娘，当真是没想到，那苏母丁氏当初那么得意，一副儿子中了举，自己也是举人的娘了，顿时眼高于顶的，都不用正眼看人，这会儿却是灰溜溜的被儿子留在了县里。”徐如春说起这件事，一副出了一口恶气的模样，“该！上梁不正下梁歪，这般嫌贫爱富，背信弃义，早晚也会报应在她身上。”
　　吴娇娘其实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局，苏老爷十年未归，那是为什么？自然是因为在外头有了人，正是王家旁支的女子，不然也不会给儿子找到这门亲事。
　　那王氏是虽然是妾，但是因为有王家这个娘家，在外面跟正牌夫人一般的，王家一切都要听她做主。
　　苏母丁氏一开始自然不知道，但是后来也就默认了这件事，大抵这世上，所有的母亲都能为孩子忍下所有的苦楚吧。
　　为了让儿子攀附王家，为了儿子的前程，丁氏可以纵容苏父悔婚，甚至可以忍受寂寞，一个人在乡下过了一辈子。
　　但是她可以自己忍下所有，却凭什么让她也忍下？
　　前世的时候，还有她尽心的伺候着，好歹可以解闷说话，如今却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还别说，虽然早就知道是这个结果，但是徐如春来告知这件事的时候，吴娇娘心里还是觉得十分痛快，刚好做完了秦家的绣活儿，徐大娘子大概是想要好好笼络住她，痛快给她结了工钱。
　　她底气自然足了，对着徐如春说道，“这一个月来一直受你们照顾，我今日做东，请你和大娘子吃些好的。”说着就去拿了钱袋出来，道，“我去买些肉来，今日管饱。”
　　徐家绣坊看似家大业大，但到底和那些大富之家不同，更不要说这几年来越发有些艰难了，不然也不会一个绣活儿就被难到了，以前繁茂的时候，光是好的绣娘就十几名。
　　所以徐如春也不是日日可以吃上荤腥，听到这话倒是十分的意动。
　　“娇娘，你这一个月就光在屋里做活儿了，可知道要去何处？”
　　“后街张家不就是卖肉的？”
　　吴娇娘也有些私心，一直想着如何和张升攀上关系，后来一想，张家是卖肉的，她去买就是了，一来二去的自然就熟了。
　　趁着这次高兴，既能还了徐家的恩情，毕竟徐大娘子痛快的给了工钱，她要是太过小气，倒也不好，而且去买肉还能跟张升搭上话，倒是一举二得。
　　“我跟你一道去吧。”
　　***
　　早上开始天气就有些阴沉，到了下午就开始下起了小雨，不过一会儿，地上就湿润了一片，江敦一动不动的站在屋檐下看着雨景。
　　万姑姑穿着一件丁香色的褙子，虽然全身上下没有一件首饰，但是衣服合身干净，乌黑的头发又整整齐齐的梳成了一个圆鬓，行止端庄，笑起来慈眉善目的，看着十分和气。
　　这气度神态，不知道的人还当是哪家的太太。
　　她走过来收起了油伞，站在屋檐下对着江敦悄声问道，“大爷还没出来？”
　　江敦点了点头，一如既往的少言。
　　当初太子被贬，圣上虽然没有出面，却是暗中送了这个江敦过来，皇后一直虎视眈眈，想要斩草除根，圣上想来也知道，不然也不会选了这个人过来护着太子。
　　她们也不敢多带人，只她和江敦两个人伺候着太子，有时候也会酌情买来仆从，只不过都不能长久，又怕是奸细混入，再加上太不喜欢旁人碰他的东西，时间久了也就不愿意再添人了。
　　在一个地方住个几年就换个地方，这几年隐在此处，太子显然比旁的地方喜欢，该是换地方了却不说。
　　万姑姑想着，听说皇后这几年在宫中也是艰难，接连诞下三子，前面两个都没养住，后面一个好容易保住了，启蒙的时候却发现有些智力不足。
　　万姑姑预感，他们早晚要回去。
　　江敦和齐衍一般，沉默寡言，但是万姑姑知道，能被陛下送过来，绝对不是简单的人物，果然这几年，倒是没有一刻怠慢过。
　　就是太安静了，齐衍不爱说话，江敦也是一样，万姑姑有时候当真是有些憋闷。
　　她想起那个笑起来十分温柔的隔壁吴姑娘来，这几年也就和她说过几句话，只可惜…… 万姑姑有些鄙夷的看着隔壁的方向，那苏家当真不是人，居然过河拆桥，这般嫌贫爱富，倒是把人直接给逼走了。
　　她虽然有些看不惯，但到底是别人家的事情，回头看了眼屋里，见里面迟迟没有动静，叹了一口气，道，“那我去把午膳端下去吧，等着大爷想吃在说。”
　　倒不是万姑姑不心疼齐衍，主要是他就是这脾气，说不吃可以一整天不吃饭，万姑姑也知道，齐衍被贬成庶人，大抵是受了不小的刺激，只是这几年越发的怪诞了。
　　万姑姑说完就准备走了，她撑开油伞，刚迈出一步就忽然听一旁的江敦说道，“万姑姑，大爷今年也不小了，是不是该……”说完看了眼她。
　　齐衍出京的时候才九岁，已经过去了十年，如今正是十九，说起来寻常人家这个年纪早就成亲了。
　　万姑姑一惊，看了眼江敦，他这个寻常不说话，这显然是有事。


第四章 
　　雨渐渐停了，四周恢复了清明，院子里种着的石榴树长的枝繁叶茂，开着着漂亮的水红色的石榴花，是齐衍最喜欢的，天气晴朗的时候，他时常会坐下树下喝茶看书。
　　也正是因为他喜欢，万姑姑换新的住处的时候，都会叮嘱院子里要有石榴树。
　　“江护卫，你的意思是？”万姑姑知道江敦轻易不会开口，既然说了必然是有原因的，其实她也不是没想过要给齐衍找个伺候起居的女子。
　　但是他这身份…… 着实有些难办，陛下不发话，谁也不敢擅自做主，当然要是齐衍自己有意愿倒也是好的，但是偏偏他却没有一点苗头，甚至越发不喜欢旁人碰触。
　　齐衍的性子是越来怪了，万姑姑心里其实心里也很忧心，只是她不过一个下人，难道还能教导齐衍不成？这时候就会难过的想着，要是皇后娘娘还在世就好了。
　　江敦道，“那天，吴姑娘离家的时候，正好碰见了，大爷还跟她说过话。”
　　万姑姑一惊，再去看江敦，他又变成那个一成不变的模样，好像说了一件很寻常的事情一般，但是她却开始琢磨了起来。
　　万姑姑自然知道齐衍的性子，能让他主动说话的绝对不寻常，难道他对吴姑娘上心了？
　　要是以前，那吴娇娘的出身自然是不够的，但是如今却是今非昔比，只要她身家清白，品性端方，让齐衍满意，这就足矣了。
　　就像是江敦说的那般，齐衍今年已经十九了，也该是找个知冷知热的女子照顾起居了不是？
　　***
　　徐如春生的美貌，性情爽朗又十分热心肠，街坊四邻的都对她称赞有加，但就是一样，她的婚事一直迟迟没有着落。
　　原来徐家绣坊传女不传男，要从女儿中挑出最出众的来继承，女儿留家了自然是要找个上门女婿，徐大娘子一共生了二儿一女，徐如春从小就耳濡目染，一教就会，就是性子还不够沉稳，不然绣娘的手是至关重要，平日都会很细心的呵护，她也不会轻易的伤了胳膊。
　　徐如春倒是无所谓，对着吴娇娘说道，“我爹当初也说不在乎入赘的身份，说是中意我娘，结果过了几年就受不了闲话，那时候我才刚满月就动手打了我娘，卷了家里银子跑了。”
　　从徐家绣坊去后街到也不远，两个人一边说着闲话一会儿走，不过大多数的时候都是徐如春在说吴娇娘在听。
　　“左右不过是这种，倒也没什么值得费心的。”徐如春道，“我们徐家的女人就是当男人来用的，我心思不在这上面，我更想要把这家业做大，恢复以往的繁荣，听说以前我家绣坊里人最多时候，足有几百个绣娘，整个郡谁不知道我们家的名头？如今却是…… 娇娘，你绣工好，我娘还夸你做事沉稳，倒是比我好多了，我娘说我做事总是容易意气用事，以后要有不对的地方，还烦劳你多费心了。”
　　吴娇娘很喜欢这样的坦率豁达的徐如春，而且她记起来，徐家绣房在徐如春的手里当真是发达了起来，真心诚意的说道，“三姑娘你说的什么话，大娘子待我恩重如山，以后需要我做什么，你只管吩咐就是。”
　　徐如春显然很喜欢吴娇娘，高兴地是说道，“说好了，我们以后一起把绣坊做大，要是能做出贡品来，被陛下奉个皇商就真是光宗耀祖了。”
　　这世道女人能做的事情很少，但是唯独绣坊不同，是女人可以做主的地方，徐如春能有这样的志向，倒也是难得。
　　前世吴娇娘能被苏家欺凌到那个地步，固然是自己不开窍，但也因为她离开了苏家就难以存活，世道就是如此。
　　两个人说着话很快就到了张家肉铺，还没进去就看到一只黑毛土狗蹲在门口，或许是因为张家的卖肉的，经常吃荤腥的缘故，这狗的毛色油光发亮的，眼睛更是有神，见有人来高兴地摇着尾巴站了起来。
　　“这狗倒是很有灵性。”
　　那黑狗摇着尾巴往里走，一副要带路的模样，逗得吴娇娘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进了院子里，就看到一个摊位，只挂着一块骨头，却没有旁的东西，不过这会儿天热，放了一会儿就坏了，应该是放在屋里阴凉的地方了。
　　但是左右看了个遍却没有人。
　　黑狗倒也十分机灵，去了旁边的牛棚里，不过一会儿就用嘴咬着一个人的裤腿往外拽，那个人显然刚睡醒，头上还沾着稻草，穿着打着补丁的藏青色短褐，揉着眼睛，嘴里嘟囔道，“好你个小黑，我这才刚睡着……”
　　“我们来买肉。”
　　那人却看都不看吴娇娘一眼，摆了摆手说道，“不卖了。”
　　吴娇娘和徐如春面面相觑，就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一个暴喝声，“当真是来讨债的，叫你看会儿摊子，却又在牛棚里睡大觉，来了客人也要往外赶！”
　　见到来人，张升顿时就打了个激灵，喊道，“爹……”
　　张升的父亲张奎生的虎背熊腰的，加上留着胡子，看着有些不好相与，但等着面对吴娇娘的时候，硬是挤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说道，“我儿不懂事，还请见谅，姑娘来买什么？货都在屋里，我去拿就是。”
　　吴娇娘道，“我要的有些多，来十斤猪肉…… 再给我一些猪下水。”
　　张奎一听眼睛顿时一亮，但还是说道，“这位姑娘，那可不少银子呢，你可是别是框我？”
　　吴娇娘笑着点头说道，“都是街坊邻居，怎么会框您，您只管去拿就是。”
　　一旁的徐如春吓了一跳，拽了拽吴娇娘的胳膊悄声说道，“娇娘，你买这许多作甚？可是要不少银子呢。”
　　张奎见一旁的徐如春这般说，也附和的说道，“这可不少东西，姑娘还是想一想才是。”
　　“我自己就能吃二斤肉，不算多了。”吴娇娘说着从钱袋里掏出银子放在桌上，对张奎说道，“张叔，您快拿着，记得给我挑肥一些的肉。”
　　寻常老百姓买肉吃，都是买半斤或者一斤，也就是尝个味道，哪里像吴娇娘这般，一次就买个十斤，加上猪下水，已经是十分少见了，也怪不得张奎这般神态。
　　张奎见吴娇娘是认真的，倒也放下心来，哪里又会推掉送上来的买卖？道，语气轻快的喊道，“那我这就去。”结果一转头就看见张升没精气神的站着，气不打一处来，道，“都是你，整天就知道睡觉，差点坏了我的生意。”
　　张升这一年已经二十二了，读了十几年的书，却是连个童生都没考上，让张奎整日唉声叹气的，心里十分发愁。
　　“好好招待着，我去拿猪肉去。”
　　吴娇娘看了眼张升，他中等个子，却非常瘦，加上不修边幅，看起来颇为邋遢，长的和父亲却不大像，张奎是那种浓眉大眼的相貌，而是张升则是生的颇为秀气，大抵是随了母亲。
　　这会因为没睡醒，看着整个人萎靡不振。
　　可是谁能想到这样一个人，以后会是个留名青史的名臣，他在世的时候就已经名声大噪，等着故去之后，那些恨他的人或许因为没有了威胁，反而推崇起他来。
　　吴娇娘知道这会儿是张升最难的时候，其实按照他的才华，早就该是中举了，但是因为得罪了考官，所以一直被压着，但凡他肯低头，送些礼物过去，倒能化解，那考官也不是大奸大恶之人，非要置张升死地，就是看不惯张升的傲慢。
　　张升却不肯低头，憋着一口气。


第五章 
　　雨刚停，天气总算是凉快了一些，徐大娘子和赵全家的坐在院子里的凉亭，一边吃着西瓜一边闲聊。
　　赵全家的笑着说道，“大娘子你看到韩夫人那张脸了吗？当时去送货的时候，正在巴结五姨娘，见咱们过来，还酸溜溜的问，你们绣坊就那么几个拿得出手的绣娘，却都有事没办法做活儿了，怎么可能按期做完了？别是拿着不好的东西糊弄姨娘。”
　　“当时大娘子你没说话，我还当被韩夫人这话气的狠了。”
　　赵全家的高兴地眉飞色舞的，显然是出了一口恶气，“那韩夫人见您这般神态，还当是心虚，非要打开来看看绣品，结果呢，咱们那绣工不仅挑不出错来，还极为精致，哎呦，那韩夫人的脸当时就不好了！”
　　徐大娘子听到这里忍不住跟着笑，说道，“我就知道她会忍不住。”
　　“哎呦，可见您还是这个。”赵全家的说着竖起了大拇指，随即又道，“当真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呀，她一辈子也斗不过您。”
　　徐大娘子自然是高兴，咬了一口西瓜，甜滋滋的，就如同她此刻的心情，之前她心里有多发愁，这会儿就有多痛快。
　　“也是多亏娇娘，她的这绣工以前就很出众，这一次……”徐大娘子仔细的看过这一次的绣花，当然，按照吴娇娘的手艺，自然也是绣的的出来，但是因为花样繁华，加上颜色层次繁复，只能说可以绣出来，多的没有了，可是这一次的绣花，却有种游刃有余的感觉，非常老道和熟练，这可是只有几十年的老绣娘才有的手艺。
　　徐大娘子不知道吴娇娘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也或许是因为遭遇了变故，突然就开始发奋努力了？
　　但是不管怎么说，这绣工都是惊人的，她又生出爱才之心来。
　　赵全家的自然看出了几分，说道，“我也瞧见了，那娇娘的绣工可是精进了不少，只是以后早晚要嫁人……”随即看了眼徐大娘子。
　　徐大娘子自然明白赵全家的意思，其实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个徐家人娶了吴娇娘，这样就是一家人了，自然能牢牢的把人绑在徐家，但问题是，她们家并没有适龄的男子。
　　“如春他三叔如何？”
　　提起徐文书徐大娘子就忍不住皱眉，摇头说道，“不成，他不仅是个鳏夫，带着俩孩子，且比娇娘大了七八岁。”
　　“年纪大怎么了，年纪大了会疼人，再说有孩子不是更省事了，也不会有人催着生，而且老夫少妻，娇娘又有本事，您扶持着她，以后家里还不是娇娘说了算？”赵全家的说道，“其实咱说一句掏心窝子的话，娇娘要是没有了绣坊做依靠，她还能去哪里？”
　　“我看娇娘不是那种薄情寡义之人，往后再瞧瞧吧。”徐大娘子显然还是觉得不妥。
　　赵全家的倒是没有继续劝，要是徐大娘子一下子就同意了，她才要觉得害怕，也正是因为徐大娘子不是个落井下石的人，反而宽厚大度，她这才安心的跟着她。
　　但是就像是她说的那般，吴娇娘早晚会发现，绣坊里才是她的归属，而想要在绣坊立足，自然是要成为徐家人。
　　晚上用膳的时候，徐大娘子发现不仅有梅菜扣肉还一碗香辣肥肠，最近几年营生不好，每况愈下，所以一直都十分节俭，正是有些生气，还当灶上的刘妈妈又开始自作主张了，绣坊里几十号人，这么吃下去，不是早晚要关门了？
　　正要发作，却听刘妈妈走了进来，说道，“大娘子，今日菜可是可口？”随即笑着解释道，“这是娇娘给添的菜，说是特意买了肉来孝敬您的。”
　　徐大娘子脸上这才露出笑脸来，嘀咕道，“倒是有心了。”
　　另一边，吴娇娘也终于吃上了想念了许久的粉蒸肉，膳房刘妈妈的手艺好，这粉蒸肉做的肥而不腻，软糯咸香，配着米吃，非常可口.
　　这可是都是她自己赚来的.
　　以前在苏家的时候,虽然每个月都有秀活儿的工钱,但是她都会如数交给苏母,一个铜板都没有留过。
　　现在想来当真是可笑，她真心真意的对待苏家人，她们却只把她当做一个奴婢使唤，如今苏家人都走了，就是苏春梅也被父亲接到了京城去，只留下苏夫人一个，也不知道她此刻孤零零的一个人，会不会想起她曾经的好来？
　　吴娇娘冷哼了一声，不过这都和她无关了。
　　吃过了饭，刘妈妈殷勤的送了一碟西瓜来，笑眯眯的说道，“这是徐大娘子叫我送来的。”又道，“我今日托吴姑娘的送来的肉，倒是吃了一回好的。”
　　“刘妈妈，咱们都是一个绣坊的，何必这般见外？”吴娇娘知道这西瓜是徐大娘子的一份心意，自然高兴，对着刘妈妈道，“天这么热，进来一起吃吧。”
　　刘妈妈道，“我灶上还有活儿，就不多呆了。”
　　等着刘妈妈走后，吴娇娘坐在窗下，看着窗外景色一边吃西瓜一边想着以后的事情，她要不是重生过，还真是难以置信，之前那个邋遢，毫不起眼的张升就是以后名震天下的人物。
　　可是到底要如何接近他？
　　为人处世最怕是交浅言深，两个人不过一面之缘，她也不能直接对他说即将要发生的事情。
　　吴娇娘吃掉了西瓜，拿着汗巾擦了擦手，又觉得手上黏黏的，准备拿了胰子去洗漱，翻抽屉的时候看到一本泛黄的旧书来。
　　这是她母亲的唯一留下来的遗物，当时她被继母急匆匆的送到了苏家，自然没有带着，还是后来她求苏母把书拿回来，不过是拿一本旧书，苏母倒也没有推辞，她最喜欢做这种表面功夫。
　　果然她把书拿回来之后，街坊邻居也都知道了这件事，说苏母当真是一个体贴的婆婆，吴娇娘遇到她算是上辈子烧高香了。
　　这只是一本寻常的易经，但是黑暗中看就会出现一行荧光色奇怪的符号。
　　吴娇娘的外祖父李道是远近闻名的半仙，家中也富贵过，只是三十岁的时候，突然间消失了，有人说他因为泄露了天机，早就丧命，也有人说他被仙人点化，得道成仙了了。
　　只留下吴娇娘的母亲和外祖母，很是过了一段艰难的岁月。
　　吴娇娘还问过母亲，这些符号是什么意思，母亲摇了摇头，那之后就不让她再问了，只让她把东西收好。
　　想到这里，吴娇娘突然有了想法。
　　外祖父李道的名声很响，就算是已经过去了许多年，祖父和父亲那一辈的人都还记得他，看来这一次少不得要借用他的名头了。
　　天气渐渐的热了起来，绣坊最小的房间里也有七八个绣娘，大家都凑在一起，呼出的来气都是热的，没有风的时候闷热的像是蒸笼，汗流浃背，有时候真是怕是汗水滴到绣品上，那就毁了，每个人都小心翼翼的。
　　徐大娘子想了想就把做活儿的时间改到了清晨和晚上。
　　秦家的姨娘对吴娇娘的秀活儿显得很是满意，后面又订了不少衣裳，还特意指定让吴娇娘来绣，倒是让吴娇娘的名声一下子就传了出去。
　　吴娇娘忙的脚不沾地的，这会儿总算是清闲了下来，这一日收拾了一番就出了门去。
　　一路上尽量找阴凉的地方赶路，但是等着到了张家也热的汗流浃背的，小黑一如既往的在门口，就是热的一直吐着舌头，等着看到她却是欢快地摇着尾巴叫了两声。
　　吴娇娘拿出早上吃剩下的馒头塞到了小黑的嘴里。
　　这段时间，吴娇娘时常来买肉，自然和张家人都混熟了，她一进来就看到张奎笑着说道，“吴姑娘，今日买点什么？猪下水可是都给你留着呢。”
　　“张叔，我还当你卖完了，那就都给我拿着吧。”
　　“好嘞。”
　　吴娇娘四处看了眼，问道，“张叔，张升哥呢？”
　　张奎愣了下，吴娇娘向来规规矩矩的，很少会主动问及一个外男，道，“去给我送货去了，吴姑娘，你可是有事？”
　　吴娇娘犹豫了下，还是说道，“张叔，你应该知道我外祖父是李道吧？”
　　张奎是杀猪的，虽说这是祖专下来的营生，但毕竟是杀生的事情，所以每年都会去寺院里烧香供奉下，听到吴娇娘的话一下子就正色了起来，道，“咱们这祁阳县谁不知道吴姑娘的祖父？那可真是个老神仙。”
　　“有件事我一直不知道当讲不该讲。”
　　张奎马上就意会，道，“事关我儿？”
　　吴娇娘点头，“张叔想必也听闻了我的事情，外祖父大抵是看我艰难，前阵子托梦给我，说我会遇到一个大贵人。”
　　张奎一开始不知道吴娇娘的身份，不过后来整个镇子都传开了，听说被苏家退了婚事，有家不能回这才去了绣坊，又听到后半段，紧张的看着吴娇娘，“老神仙说的贵人不会是……”
　　吴娇娘道，“正是张升哥。”
　　“这……”
　　“祖父说张升哥将来会是个名留青史的人物。”
　　张奎直接愣住了，好一会儿眼眶一红，几乎要落下泪来，这个儿子一直都是他最为担心的孩子，真怕是自己做不动活儿的时候直接饿死。
　　吴娇娘还当自己要费一番口舌，谁知道祖父的名头这么大，张奎居然丝毫没有怀疑，不过她想了想，其中恐怕也是因为她说张升会出人头地的原因吧。
　　好话谁不愿意听？更何况还是自己信服的人说的。
　　“只是张升哥这会儿要有个大劫 ……”随即吴娇娘在张奎耳边悄声的说了几句话，张奎听脸色一下子就不好了，却频频点头。
　　“姑娘你只管放心，这件事简单，从明日起我不会让我儿出门了。”张奎说完这话又郑重的说道。
　　等着从张家出来，吴娇娘不仅拿着刚买的猪下水，还有一大包肉，正是张奎送给她的，看着张奎恳切的目光，吴娇娘倒也不好拒绝了。
　　吴娇娘看着张家，忍不住想着，希望张升能避开这一次的祸事。
　　看着天色不早了，吴娇娘怕是耽误做活儿时间，紧赶慢赶的走了回去，结果还没进绣坊的门就看到徐荷花走了过来，她道，“吴姑娘，伯母一直在找你呢。”
　　“你可是知道什么事？”
　　吴娇娘看了眼天色，这应该还没到做活儿的点呀？随即想起一件事来，对着徐荷花说道，“你上次不是说很喜欢香囊？我这几日得了空给你绣了个。”
　　徐荷花看了眼精致的香囊，一时觉得有些难受，悄声说道，“娇娘，那苏夫人来了。”
　　“谁？”


第六章 
　　下午的日头还有些大，吴娇娘站在厅堂前面，只觉得有阳光有些刺目，里面传来苏夫人温婉的声音，像是春日的风，叫人听着就舒服，她都不用看也知道苏夫人这会儿是什么神态，一定是轻轻抿着嘴笑，目光温和看着徐大娘子说话。
　　这种装模作样的神态，叫初见的人都以为苏夫人是个和善的人。
　　但是吴娇娘知道，这位苏夫人骨子里是多么的冷血刻薄，无论如何，前世她总算是伺候了她一辈子，没功劳总有苦劳吧？结果等着人走后，直接把她赶了出去，就像是丢掉没用的东西一般，大抵在苏家人眼里，她就是家里养的一条狗，呼之则来挥之则去。
　　天气炎热，那厅堂的门全开着，里面的人一抬头就可以看到外面的情景，徐大娘子和苏夫人自然看到了吴娇娘。
　　徐大娘子道，“娇娘，苏夫人等你许久了。”
　　吴娇娘走了进去，徐大娘子指了指自己身旁的位置让吴娇娘坐下，问道，“这是去了哪里？热的满头大汗，快坐着歇会儿。”又对着徐荷花说道，“荷花，早上刘妈妈不是做了酸梅汤？娇娘最是喜欢，你给她端一碗解暑。”
　　徐荷花道，“伯母，我也是刚出门送货回来，这会儿都是汗水，您怎么不说疼疼我？”
　　这话说得徐大娘子忍不住哑然失笑，道，“你又何必和娇娘比？她是个命苦的，从小在夫家当牛做马一般做童养媳，等着熬了近十年，以为终于要熬出头了，结果却是遇到了狼心狗肺的人家，这边儿子中了举人，那边就否了婚事。”说完看了眼苏夫人。
　　这话显然是给吴娇娘出气，结果苏夫人的反应倒是叫人十分意外，她低下头来，语带内疚的说道，“徐大娘子，你说得对，我们家老爷做的事情当真是有些不妥当，其实我也心疼娇娘，她八岁来我们家，我看着她一点点长大，又如何能全无感情？”
　　“我生了三丫头没多久，我们老爷就走了，结果十年未归，我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还要照顾婆母，其中的艰辛就不说了，也多亏了娇娘懂事，不然都不知道怎么熬过来的。”
　　苏夫人说的真情实意的，当真是叫人触动。
　　不过对于熟知苏夫人的吴娇娘知道，这不过是她又一场精彩的做戏而已。
　　苏夫人说着就去擦泪，抬头的时候眼睛都红红的，显然是真的哭了，她看着吴娇娘，却突然愣住，或许是因为从小失去了母亲，缺少关心，吴娇娘心肠特别软，只要对她笑一笑就很容易满足。
　　她自认为自己刚才那番话没有任何的错处，而且在徐大娘子前面，算是给足了她的面子，按照以往，这会儿吴娇娘该是感动落泪才是？但是怎么吴娇娘的目光依然冷冷的？
　　苏夫人还记得吴娇娘走的那天，女儿苏春梅回来之后哭了一场，说吴娇娘虽然骂了她，但是想一想，每句话都很对，也该是被骂，还说他们苏家人对不起吴娇娘，那时候她就觉得有些奇怪了。
　　因为按照吴娇娘的性子，她只会委屈的哭着离开而不是骂人。
　　她突然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苏夫人看到吴娇娘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说道，“苏夫人，我八岁进了你家，就一直住在厨房里，没有床，只有一个铺盖卷，晚上铺在稻草上就睡了，早上天不亮就要起床收起来，不然因为地方小，没地方做饭，等着收拾好了就要去打水，我一开始力气小，只能抬半桶水，后来渐大，家里所有的水缸都是我挑满的。”
　　徐大娘子和徐荷花露出吃惊的神态来，原来这八年来，吴娇娘居然一直住在厨房里？
　　至于打水，苏家大郎那时候也都十一了吧？总是比一个八岁的孩子来有力气吧？怎么叫吴娇娘一个人来做？
　　“早上打了水回来就要做早膳，然后就要去外面割草喂鸭，一来一回就要个把时辰，等着回来又该是做午膳了…… 苏夫人，您对外说什么把我当做亲生女儿，实际上却是把我当做不要钱的奴婢拼命使唤，一刻也不得停歇。”
　　苏夫人一时措手不及，主要是她以为，这一次过来，只要哄一哄吴娇娘，她就哭着跟她回去，但是显然吴娇娘似乎变得不一样了。
　　“苏夫人，就算你对我收留之恩，这八年来我做牛做马的伺候你们苏家人，也早就还清了，请回吧，以后莫要再来了。”
　　苏夫人见吴娇娘毫不留情的赶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气的发抖，觉得吴娇娘也太不识抬举了，但是就这样灰溜溜的被赶走，也实在是太打脸了，她可不是以前那位没有丈夫，空顶着一个秀才夫人名头的苏夫人了，而是翰林院编修大人的娘了，如今这镇上谁见了她不恭恭敬敬的？道，“娇娘，我知道家里对不住你，但是我这次来是跟你说个事情，你知道大郎如今是进了翰林院了吧？陛下亲封了正七品的编修，正所谓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大郎以后前程似锦，不可小觑。”
　　“那可真是恭喜苏夫人了，只是怎么一个正七品的官老爷却是把老母亲一个人丢在乡下？”吴娇娘却丝毫不为所动，反而反唇相讥。
　　苏夫人提起儿子正是得意，却被吴娇娘说到了最大的痛处，就好像突然被淋了一桶凉水，寒气从脚底涌了上来，气的眼睛都红了，说道，“娇娘，我也不是不管你，是自个儿离家去的不是？不过我和老爷求了许久，他同意让你给大郎做妾了。”
　　就是一旁的徐荷花也看不下去了，说道，“苏夫人，你是糊涂了吗？娇娘一个好好的女子为何要给人做妾？而且她本该是苏大郎的正妻才是？”
　　苏夫人当然知道让吴娇娘做妾不太妥当，只是她心里却是觉得，吴娇娘一个乡下丫头，能给进士老爷的儿子当妾，也不算辱没了，但是这话不能对外直接说。
　　结果刚才一时气糊涂了，原本想着哄住了吴娇娘，把她带回苏家去，到时候她无处可去，自然就顺从了，这会儿一时气急居然就说出来了。
　　徐大娘子刚听了苏夫人情真意切的话，还当苏夫人终于悔过了，想起吴娇娘的好，如今看来不过是觉得没人伺候自己而已，道，“苏夫人，都是当娘的，你怎么能这般狠心？要是让你家三丫头去给人做妾，就算那是一位官老爷，你可是愿意？您请回吧，我们一个小小的绣坊实在是伺候不了您这样一位官太太。”
　　苏夫人到了这会儿知道，自己这次是完全失态了，狼狈的走了出来，只是心中十分郁结，这还是第一次这般丢脸。
　　赵全家的刚回来就看到苏夫人往外走，脸色阴沉的有些可怕，一时打了个激灵。
　　吴娇娘回到了房里，想起刚才苏夫人的脸色，只觉得心里痛快的不行，刚才苏夫人那脸色可真是难看，她以为苏家施舍一般给了她一个妾室的身份，她就应该感激涕零？
　　只是苏夫人会轻易的放过她吗？
　　就像是她之前担心的那般，她曾经童养媳的身份总是个隐患，苏夫人这次上门，显然也是有备而来。
　　吴娇娘有些忧心，因着苏家大郎苏春和高中，如今正是入了翰林，前途无限，那县太爷不过一个同进士出身，一直都十分推崇正经的进士老爷，加上苏春和又娶了王家女，少不得要去巴结苏家。
　　这位县太爷倒也算公正，不至于颠倒黑白，但要是苏家非要为难她，倒也不是找不到办法。
　　或许应该早点成亲，断了苏家的念想。
　　想到了成亲的事情，自然就会联想到张升，也不知道他那边怎么样？会不会听从父亲张奎的安排，避开祸事。
　　晚上刘妈妈给用她买来的猪下水做了个她香辣肥肠，其他的猪肉则是做了个溜肉段，给她端了过来。
　　整个屋内都是食物的香气，吴娇娘痛快的吃了个晚膳。
　　等着吃完饭，天色渐黑，也凉快了起来，就要去做工了，吴娇娘去院子里打水洗漱了一番，这才换上一件轻薄夏衫准备出门去了。
　　只是门外传来赵全家的声音，“娇娘？”
　　等着吴娇娘开了门，迎了赵全家的进屋，见她喘的厉害，要给她倒杯茶水，却被赵全家的制止了，她道，“娇娘，这会儿可是没工夫喝茶了，那边人正等着了，刚有人来给你提亲了，大娘子不知道如何应答，叫我来我来问问你。”
　　这种事本来应该是长辈来操劳，不应该问一个未出阁的女子，但是吴娇娘孤身一人，徐大娘子又不能给她做主，自然是来问她了。
　　“提亲？”吴娇娘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这会儿谁会来提亲？“是什么人家？”
　　“说是和你有几面之缘，正是住在苏家隔壁的那位齐少爷。”岐阳镇不大，赵全家的自然也听过这位齐少爷的事情，据说深居简出的，却穿的格外富贵，有人盛传是京中某个公侯的私生子，当然也有人说他是家里落了难，这才住到祁阳县避世。


第七章 
　　“是他？”
　　吴娇娘想起自己离开苏家之前，在山塘河前面，齐衍关心的话语来，一时不知道什么心情…… 不能说吴娇娘妄自菲薄，但是按照现在这个情形，很显然，齐衍在那时候就有了想法？
　　徐家绣坊很大，但是这几年渐渐不如以往，许多地方都没人来收拾，吴娇娘住的这个房子后面就有一大块空地，原本是个小花园，却早就没人管了，长了一堆杂草和不知道名的野花，当然还有一颗老石榴树。
　　这颗石榴树倒是和苏家隔壁，齐公子家里的种的那颗很像。
　　以前那个宅子还没换人的时候，老邻居会摘了石榴给他们吃，拳头大小的薄皮石榴，掰开来，里面满满的红色的果肉，把掰好果肉放进嘴里咬一口，爆汁开来，满嘴的清香蜜甜，好吃的不行。
　　那是她童年生活里不多的期待和美味。
　　再后来邻居搬走，搬进来那位性格古怪的齐公子。
　　夏季，她给房顶重新加稻草的时候，一抬头就能看到齐衍坐在石榴树下悠闲的看书，上面都是累累的石榴果，看起来叫人垂涎欲滴，而树下则是少见的绝色少年。
　　远远的望去像是一幅画一般。
　　那时候她累的满头大汗，毕竟天气炎热，而且稍微不注意就会滑下来，自然没空去看，还是小姑子苏春梅来给她送水，羞涩的红了脸颊，这才让她注意到。
　　只不过她那时候心思都在苏家大郎身上，自然也不会起什么心思，而且当时想的最多的反而都是，那么多石榴，不及时吃了就烂掉了，真是可惜了。
　　或许是心有所念，晚上那位万姑姑就送了一筐过来，说是家里没人吃，放着也是浪费了，倒不如送给他们尝个鲜。
　　这个万姑姑生的白净圆润，穿着一件寻常的枣红色襦裙，身上没有一件首饰，看着十分素净，却行止端方，言行有度，叫人一看就不敢小觑。
　　要是不说自己的身份，还当是哪家的太太而不是一个仆妇，可见这家的主人倒也不寻常，苏春梅曾经跟她嘀咕过，有人说这家少爷大抵是某公侯之家的私生子，因为大妇容不下，这才被送到了外面养着。
　　也不知道谁传的，说的有模有样的，但吴娇娘却觉得不是，主要是她瞧着那齐公子气度神态，无论做什么都泰然自若，看着就不像是一个私生子的派头。
　　见吴娇娘低头头没有言语，赵全家的就知道吴娇娘恐怕是有些意动的，虽然没见过那位齐公子，但是见过人无不说他生的出众，加上家底颇丰，还是熟识，也怪不得吴娇娘会犹豫，但是想到那媒婆的话来，心里生出几分怜悯来，道，“吴姑娘，你听了莫要生气，那媒婆说是要你给那位齐公子做妾。”
　　吴娇娘的目光一下子就冷了下来，屋内的气氛一下子就有些凝重。
　　赵全家的叹气，说道，“你看我要怎么回话？”
　　吴娇娘斩钉截铁的说道，“就说我没这个福分。”前世她做了一辈子的妾，死了后被丢在乱葬岗里，成了孤魂野鬼，连个安身处都没有。
　　这一世无论如何都不会委身给人做妾。
　　赵全家的点了点头，想说几句劝慰的话，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下午那苏夫人刚来问她要不要给苏家大郎做妾，这会儿又来一个婚事，却同样也是做妾，一个没有母亲的孩子，当真是要过的比旁人艰难。
　　等着把媒婆送走，徐大娘子忍不住叹气，对着赵全家的说道，“请的还是上杨村的李媒婆，你也知道她的名头很大，但是早就收手不做了，除非是有熟人央求又或者出钱大方，这聘礼又是十分厚重，还当是看重娇娘，谁知道居然是要让娇娘去做妾。”
　　赵全家的道，“都不是好婚配。”
　　徐大娘子点头，却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说道，“你之前说如春三叔不错，我当时还想着委屈了娇娘，如今看来，与其嫁过去做妾，倒不如下嫁给如春她三叔，倒也是正正经经的婚事。”
　　赵全家的却是沉默了下来，徐大娘子有些奇怪，道，“这是怎么了？”
　　“大娘子，我下午回来的时候看到了苏夫人。”
　　赵全家的想起苏夫人的脸色就觉得有些不妥，说道，“苏家可是出了位进士老爷呀，就是县太爷也敬着呢。”
　　徐大娘子明白了赵全家的意思，此一时彼一时。
　　之前是因为苏家没有吭声，一副不管吴娇娘死活的样子，自然就无碍了，如今却是特意上门来要劝她回去做妾，这就说明苏家不想让吴娇娘一个人在外，甚至嫁给旁人。
　　这时候她要是让吴娇娘嫁入徐家来，多多少少都会得罪苏家。
　　徐大娘子却道，“我们正正经经的做营生，怕什么？再说不是苏家自己悔婚在前？就是去告御状，我也是不惧的。”
　　赵全家的叹气，都说徐如春的性格风风火火的，不知道随了谁，其实就是随了徐大娘子，只是一个看着沉稳，一个却是因为还年轻，掩饰不住，这才特别的显眼，但两个人其实内里一模一样。
　　吴娇娘在苏家苦了八年，但是这会让却是遇到了徐大娘子，当真是好运气。
　　赵全家的从厅堂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小女儿红袖跑来寻她，道，“娘，你怎么才出来，刚做好了晚膳，还有您爱吃的素三丝，我寻你好久了。”
　　“你姐姐呢？”
　　“都等着您呢。”
　　赵全家的笑着摸了摸女儿的头，他们一家子都在绣坊里讨生活，她管着采买，收账的事情，家里那口子管着外院的事情，家里几个孩子也是，两个女儿做了绣娘。
　　唯一的小儿子送到了书院读书。
　　徐大娘子可以意气用事，但是她却不能坐视不理，任由事态发展下去。
　　***
　　屋内的摆设极为简单，一张拔步床，靠窗的位置放了个书桌，旁边是书架，下面有个竹篓，放着一些平时的字画。
　　书桌旁边是个竹制的躺椅。
　　万姑姑端了茶水进来，见到齐衍正靠在躺椅上看书，他今日穿着一件玉白色的杭绸直裰，发鬓上插着一根昆仑玉的簪子。
　　窗外的光线投射进来，在他身上像是镀了一层柔和的光。
　　万姑姑每次看到齐衍，都会想起故去的皇后来，想当年朱皇后刚入宫，就把后宫所有的嫔妃就都衬托的黯淡无光，至此陛下眼里就看不见旁人了，宠冠后宫多年，要不是病故…… 齐衍有七八分像母亲，生的是一样的出众。
　　她轻手轻脚的把茶水放在旁边的长几上，热茶冒着袅袅热气，却不显得热，因为屋内放了一块冰，很是凉快。
　　这些年虽然一直在外，但是陛下对这位长子的吃穿用度是很是费心，时常会叫人送了东西来，只是怕叫继后知道，做的极为隐秘。
　　来送东西的都是皇帝身边的亲信。
　　万姑姑看到齐衍的姿态就知道他并没有在看书，大抵是在等消息？一想到那个媒婆的回复，她突然就觉得有些紧张。
　　果然，听到动静的齐衍回过头看着她，显然是等着她开口。
　　万姑姑艰难的说道，“吴姑娘说自己出身乡野，又是蒲柳之姿，自惭形秽，怕是配不上大爷。”
　　齐衍目光渐渐有了冷意。
　　那万姑姑低垂着头，手脚都不知道放在何处，心里越发有些懊恼，她应该是要多费心一些心思，却就只是找了个媒婆过去。
　　“是奴婢没有把事情办好。”万姑姑受不住齐衍的目光，一下子就跪在了地上，“大爷再给奴婢一次机会，这一次一定会把事情办妥当的。”
　　万姑姑实在是想不明白，他们家大爷千尊万贵，能看上吴姑娘，也是她的福气，而且吴娇娘不过一个村姑出身，要说有倾国之貌，甚至比不上他们大爷，也就是身家清白，品行端正这一点了，怎么就会拒了这婚事？
　　屋内静默，万姑姑的额头上却开始冒冷汗来。
　　江敦在外面听到屋内传来砸东西的声音，他的神色终于动了动，只是很快就又恢复了原来的面无表情。
　　齐衍一夜没睡，万姑姑自然是陪着跪了一个晚上，当真是苦不堪言，齐衍坐在窗口一动不动的，像是一尊雕像，甚至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第八章 
　　天气闷热，床上铺了凉席，窗子也都开着，却依然热的难以入睡。
　　苏夫人丁翠珍只穿着一件轻薄的小衣，手里拿着蒲扇，时不时煽两下，只是那扇出来的风却还是热的，毫无作用。
　　她叹了一口气，随即坐了起来，借着月光看了眼外面，结果吃了一惊，帐子外聚集了一堆蚊子，发出嗡嗡的声响，只等机会跑进来饱餐一顿。
　　“怎地这许多蚊子？”苏夫人丁氏皱眉，下意识的对着外面喊道，“春梅，叫你大嫂把老大屋里把蚊香点上……”
　　这话说到一半却是突然停顿了下来，四周空空荡荡的，安静的有些诡异，她这才想起来，三丫头苏春梅跟着苏老爷，还有两个儿子都已经去了京城，吴娇娘也离开了苏家去了绣坊，只留下她一个人守家。
　　夜色越发安静，地上是映出她孤零零的影子，苏夫人显得有些失魂落魄的。
　　好一会儿，外面才传来悉悉索索布料摩擦的声音，随后伴随一个稚嫩的声音，正是丫鬟桃儿，“夫人，您喊奴婢？”
　　苏夫人听到桃儿的话，脸色才缓和了下来，苏老爷倒也不是全然无情的，走之前给她留了个丫鬟，照顾她的起居，只是桃儿才九岁，年纪尚小就罢了，还时常偷懒，让苏夫人很是火大。
　　苏夫人可是记得，吴娇娘也是很小就开始做活儿，进苏家的时候才八岁，比桃儿还要小，瘦巴巴的，个头矮小，长的一副不长命的样子，当时她还想着，别是活儿没干多少，却是早早病死了，还要她赔上一副棺材钱。
　　好在吴娇娘却非常勤奋，加上做事细致…… 至于饭食，也从来不挑剔，就是给她吃家里几个孩子都嫌硬，不爱吃的糠面馍，也都吃的津津有味。
　　见苏夫人不说话，桃儿嘀咕道，“夫人，夜深了，奴婢先去睡了。”
　　苏夫人这才回过神来，气的差点一个仰倒，她还没发话就自顾要去睡觉，这哪里像是一个丫鬟？马上道，“进屋给我打扇子。”
　　桃儿显然不愿意，但是也不敢不从，磨蹭了半天这才进了屋，等着苏夫人不耐烦的喊道，“磨蹭什么？”桃儿这才要拿起蒲扇来要给苏夫人扇风，只是那扇子却在蚊帐里，她撩开蚊帐要去拿，那些伺机而动的蚊子一股脑的就飞了进去。
　　一时耳边都是蚊子的嗡嗡声，苏夫人叫了一声，四处拍打，但是蚊子太多，加上饿了许久，不要命的叮咬上去。
　　一阵鸡飞狗跳，折腾了许久，才把帐子内的蚊子都打死，苏夫人看着被咬的都是红包的手臂和胸口，气的对着桃儿喊道，“死丫头，你这是故意要放蚊子咬死我不是？”
　　桃儿缩了缩身子，却还是道，“奴婢也被咬了好多包。”
　　苏夫人格外的节俭，夜里想要点个蚊香都不行，说那东西太贵，只给她放了个蚊帐，但是那蚊帐太旧了，到处都是窟窿，根本防不住蚊子，她早上起来一看，身上都是包。
　　一开始自然是委屈的，只是她毕竟只是一个丫鬟，卖身契还在苏家人手里，自然无可奈何，后来被咬多了，也就麻木了。
　　苏夫人气的打了桃儿一巴掌，骂道，“你又是什么东西，能和我比？”
　　桃儿不敢说话，只呜呜的哭了起来。
　　天气燥热，加上蚊子叮咬的地方瘙痒难耐，当然还有桃儿委屈的哭声。
　　一时让苏夫人心烦意乱的不行，骂道，“滚出去。”
　　桃儿怕是苏夫人又打她，捂着脸就往外跑，笨手笨脚的却是碰到了床旁边的长几，上面放着的一个匣子掉在了地上，露出里面的信封来。
　　苏夫人气的脸上铁青，正要发作，等着看到那封信却是沉默了下来，她弯下腰把信捡了起来。
　　这是三日前才收到的信，是她的儿子苏春和写的，她反反复复不知道看了多少遍。
　　苏春和怕是以后对仕途有碍，让苏夫人无论如何都要把吴娇娘劝回来。
　　苏夫人一开始是不愿意的，觉得吴娇娘颇有些不知好歹，想当初，吴娇娘要不是靠着苏家一口饭，哪里还能活到现在？
　　再说，吴娇娘总是说早就把苏家当做自个儿的家了，既然是都是至亲，又为何要拦着大郎攀上王家？
　　正应该是自己主动成全了大郎和王小姐不是？且真心为大郎好就不要成为他仕途上的绊脚石，他们苏家又不是不管吴娇娘了！
　　但是她没想到的是，吴娇娘气性倒是挺大，居然自己拿着包袱离家去了，当时她就想着，这丫头当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一个孤身女子，正值妙龄，也不知道外面多凶险？加上吴娇娘性子软，早晚会哭着跑回来。
　　谁知道吴娇娘变得似乎有些不一样了，她居然去徐家绣坊当了绣娘，一副当真是要跟苏家断绝的模样。
　　苏夫人心里就有些不舒服了，加上桃儿这丫鬟实在是用的不顺手，儿子又写信来叫她把吴娇娘劝回来，这才有了之前去绣坊的一幕。
　　可她万万没想到的是，自己已经放下身段去哄了，给足了她面子，她却还不愿意回来，甚至让她在徐家绣坊丢尽了脸面。
　　苏夫人握紧了拳头，冷笑了一声，想着吴娇娘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也别怪她不留情面了，桃儿闯了祸，自然不敢走，跪在地上半天，却见苏夫人笑的十分阴狠，一时害怕的缩了缩身子。
　　她第一次见到苏夫人的时候，见她笑的和善，说话又是轻声细语的，还当是个好主子，谁知道是个笑里藏刀的，人前一套人后一套，表里不一。
　　“死丫头，发什么呆，还不去快去睡？”苏夫人骂道，“记得明日把我那件鹅黄色的杭绸褙子熨出来，我出门要穿。”
　　桃儿见苏夫没骂她毛手毛脚的摔了匣子，一时松了一口气，见她这般吩咐，赶忙讨好的说道，“奴婢记住了。”
　　***
　　天气炎热，徐大娘子把做活儿的时间改成了早上和晚上，还叫刘妈妈备下解暑的绿豆汤，分给绣娘们喝，但就是这样，也还是有人中暑了。
　　徐大娘子见活儿做的差不多了，索性放了几日的假期，叫大家好好休息，先熬过这酷暑再说。
　　吴娇娘一直忙碌，在苏家的时候整日被家务缠身，等着做完家务还要补绣活儿，鲜少有这样歇着的时候，似乎要把以前的觉都补回来，连着睡了几日的觉，整个人昏昏沉沉的。
　　这一日夜里醒了过来，觉得些口渴，准备起身去喝水。
　　结果一转身就看到有个人坐在她的床前。


第九章 
　　吴娇娘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就要叫出声来，只是那尖叫声含在嗓子眼里还没发出来，就又生生的咽了下去。
　　这一天晚上，是个晴天，月亮格外的明亮，吴娇娘的床又在窗下，倒是把屋内照的格外清楚，让她看清了来人，她舒了一口气，却还是警惕的盯着来人说道，“齐公子，你这是要作甚？”
　　原来这来人正是齐衍，也怪不得吴娇娘没有喊出来。
　　齐衍眼睛通红，布满了血丝，似是没有睡好，穿着一件菖蒲暗纹的石青色杭绸直裰，戴着一顶黑绸镶嵌着拇指大小东珠的方巾，那珍珠在夜色中散发着温柔的暖色，显得眼前的男子越发的白面如玉，貌若谪仙。
　　说起来也是奇怪，这般夜里擅入女子闺房，是极为猥亵的行径，但是放在他身上却没有一丝的不对。
　　或许是他的目光太过坦然，也或者是他身上那种泰然的气度。
　　吴娇娘之前就觉得齐衍言行举止十分的从容，她眼界有限，见过人不多，但是前世，有一次，苏春和回家祭祖，当时的三皇子贪玩，也就跟着一道来了，倒是让她偷偷藏在屏风后面瞧了几眼。
　　那个三皇子为人十分和善风趣，没有的一点架子，但是等着他不说话的时候，身上就有种和齐衍相似的威压。
　　齐衍坐在吴娇娘的对面，那目光却是盯着一处看了半天，吴娇娘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这才发现，她虽然刚才用被子挡住了身子，但慌乱之中，宽大的裤脚卷起来，却是露出白皙的小腿来。
　　吴娇娘肤色还还没养回来，但是她常年穿着厚重，身体倒是没有晒到，而且她身上的肤色一直很白，特别是腿，又细又长，肤如凝脂。
　　吴娇娘脸色一红，马上就把腿缩了回去，压在被褥里。
　　“齐公子，你是不是觉得我一个女子在外，没有父母兄弟，正是好欺辱不成？这才会随意闯入进来？只是你到怕是小瞧了我，我就是宁死也不会……”
　　吴娇娘已经有了几分怒意，怒目相视。
　　齐衍终于开口说道，“我有事要问你，你为何拒了婚事？”
　　吴娇娘差点气笑了，这齐衍半夜闯入她家就为了问这个？马上就说道，“公子难道没听过一句话？宁做穷□□不做富人妾，我正正经经的出身，身家清白，又为何要委身给公子做妾？难道在齐公子的眼里，我是这般可以随意轻贱的人？”
　　齐衍看着吴娇娘，似乎在思考她的问话，却还是理所当然的说道，“我从来没有轻瞧过姑娘，只是你我身份悬殊，我虽然落难在此，但你的出身却只能做个妾。”
　　这是后来万姑姑跟他解释的。
　　这要旁人的话，吴娇娘早就忍不住破口大骂了，但是齐衍说的认真，没有一句敷衍，倒是让吴娇娘不知道如何开口了。
　　而且吴娇娘本就觉得齐衍身份不简单，刚才他又这般承认了，越发觉得自己猜测是对的，而他的身份最少是…… 公侯之家的嫡子才能说这种话，更甚者或许是应该是宗室之人？
　　当然，吴娇娘并不想知道齐衍真正的身份，见他说的坦诚，压下心中的怒意，也十分认真的说道，“齐公子，是我配不上你。”
　　齐衍却道，“你是配不上，所以，让你做妾。”
　　吴娇娘，“……”
　　站在窗外的江敦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目光里带出几分无奈来，他鲜少会露出表情来，显然也是觉得太过无奈了。
　　“齐公子，这婚事结的是夫妻和美，更是你情我愿，而非配不配你可明白？”
　　齐衍只是缺乏经验，不懂□□，但并不是傻，他马上就明白了吴娇娘的意思，语气渐冷，说道，“就是说，你不愿意？”随即又补了一句，“你不是很喜欢盯着我瞧”
　　吴娇娘没想到齐衍居然说着这么直白，又是窘迫又是气愤，说道，“齐公子，我一个未出阁的女子，你可不能乱说。”
　　“前年的时候，你去修缮房子，不是在房顶一直盯着我看？”
　　吴娇娘，“……”
　　齐衍又道，“还有去年你做了蒸糕，送来吃，见我站在树下舞剑，也是瞧了许久。”
　　吴娇娘知道齐衍误会了，修缮房顶的时候是因为盯着石榴看，当然顺道看了眼齐衍，却只是觉得人生的好看而已，倒是没旁的想法。
　　至于去年那一次，只是因为齐衍穿着一身藏青色的锦缎短褐，那裁剪极为精致，而且袖口的绣花也是少见的花样，忍不住暗暗的多瞧了几眼。
　　她一个绣娘，对于这种精致的衣服，总是会忍不住多瞧几眼，想着如果换成是她，会如何绣。
　　“齐公子，想必你误会了……”
　　齐衍原本就有些冷冷的，眉目淡薄，这会儿听了吴娇娘的解释，脸色一下子就难看了起来，整个人越发的不易亲近了。
　　他倒是干脆，马上就起身，说道，“倒是我自作多情了。”
　　吴娇娘见齐衍起身要走，道，“齐公子！”
　　齐衍回头，虽然极力的隐忍，但是那目光却是有一束光，他本就生的极好，这会儿这一束光就像是点在了璀璨的宝石上，几乎是让整个人都流光溢彩了起来。
　　可真是叫人移不开目光……
　　吴娇娘忍不住嘀咕道，可真是好模样，只是到底活过两世的人了，还是忍住了，说道，“以后莫要这般私闯闺房了，下次我绝对不会这般好说话了。”
　　齐衍没有回话，只是神色一下子就冷下来，扭过头就走了。
　　等着齐衍走后许久，她不放心的重新插了门，还检查了下窗户，确定关的严实这才重新躺了回去。
　　只是躺在床上，却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一闭眼就是夜色中齐衍渐冷的目光来……
　　犹记得她被赶到乡下度日，隔壁住着一对夫妻，虽然生活困苦，但是夫妻和美，一双女也十分懂事可爱。
　　她瞧着不知道多羡慕，她虽然是苏春和的妾，却是守了一辈子的活寡。
　　曾经她也想过和寻常女子一般，和苏春和和美美的过一辈子，当然，后来她发现，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而已。
　　想到了自己的婚事自然就想到了苏夫人丁氏，自从她来绣坊之后，吴娇娘心中就有些不安，怕是苏家真的会抓着她不放。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敏感，总觉得自从苏夫人来过之后，赵全家的看她的目光总是多了几分意味。
　　其实她也明白，苏家出了个官老爷，寻常人根本得罪不起，也许赵全家的也是有些害怕了。
　　想来想去，还是要尽快把婚事定下来…… 也不知道张家那边怎么样了？看来明日还是要去问一问才是。
　　夜色渐深，吴娇娘困极，还是睡了过去，等着醒来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第十章 
　　吴娇娘是被热醒的，一摸头，头发都已经湿了一半了，她起身一看，天色早就大亮了，阳光倾洒进屋内，亮的有些刺眼。
　　外面传来徐如春的声音，“娇娘，你可是还在睡？”
　　吴娇娘忙应了一声，随即起身穿衣，再去开门就看到徐如春穿着一件石榴红的对襟褙子，下面配着玉白色的湘裙，那裙子底料十分素净，但是上面的绣花却格外抢眼，裙上绣着大片的粉红色海棠花，绣功精致漂亮，正是自己的绣坊的手艺。
　　徐如春很适合穿红色，笑起来的时候灿烂若星。
　　“就知道你还在睡，给你拿了早膳。”徐如春拿着食盒过来，放在了案桌上，只觉得屋里闷热的不行，又去开窗户，说道，“怎么关的紧紧的？”
　　因为天气炎热，大家都会开窗睡觉。
　　吴娇娘打了一盆水来，洗脸擦拭，听到这话停顿了下，却是没有回话，徐如春是她认识的人里，为数不多真心为她好的，她不想对着她说谎，但是又不能说齐衍来过，只好沉默。
　　徐如春倒是没在意，还当吴娇娘在洗漱，没有听到，开了窗子就回到案桌上打开了食盒，一股香味就弥漫在整个屋内。
　　吴娇娘洗漱后，又去换了衣裳，把湿透的小衣换了下来，因想着一会儿要去张家，换了一身新衣裳。
　　徐如春见到忍不住眼睛一亮，说道，“这是上次做的新衣裳吧？”
　　绣坊里会把卖不掉的旧料子按照半价卖给绣娘们，也就是那些大户人家的夫人太太们会讲究时新的花色，对于寻常的百姓来说，一辈子能穿个杭绸料子的衣裳就已经是件不容易的事情了，只恨不得供起来。
　　徐大娘子想起吴娇娘没有几件衣裳，特意的给她了留了一匹，吴娇娘自然高兴，每日里抽空做下，前几日刚做完。
　　这是一块天青色五福纹的料子，略有些老气，应该是给老人家做衣裳用的，但是吴娇娘这会儿肤色还没养回来，这颜色倒刚好显白，加上吴娇娘的手艺好，裁剪得体，穿上反而有种清新雅致的感觉来。
　　徐如春忍不住赞了好几句，“娇娘，可真是好看，你以后也该是装扮下，别一整天就穿那件灰扑扑的旧衣了。”
　　这话说的吴娇娘有些娇羞，从来没人说过她生的好看，苏夫人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让她不要想旁的，最重要的是照顾好苏大郎的起居，她最疼爱的小姑子苏春梅说的最多的则是苏夫人又为了哥哥的事情训斥她了，然后则是隔壁丁家的姐妹又买了新胭脂等等。
　　现在想想，根本就没人真的在乎她。
　　两个人坐在一处，吴娇娘看了眼摆在案桌上的早膳，一时愣住，这可不是刘妈妈做的，是从外面酒楼买来的馄饨。
　　是满京楼二十四进馄饨，一碗二十四个馄饨却各有各的馅儿，在岐阳镇上非常出名。
　　看着徐如春讨好的姿态，吴娇娘想了想就明白了，这是徐如春有求于她，笑着说道，“这可不便宜，说吧，什么事？你说出来之前，我可不敢吃。”
　　就像徐如春自己说的那般，她的婚事不过左右那样，也没什么好想的，她的心思更多的是放在绣坊上。
　　吴娇娘毕竟不是原来的她了，就算是努力藏拙，那针法也是十分的老练，不过绣娘最是容易伤了眼睛，前世因为吴娇娘绣功好，苏夫人时常会让她做绣活儿，有时候是自己用，但更多是时候则是送到京城去，说是京中的那些夫人们都很喜欢，可以让王氏拿出去送礼，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才熬坏了眼睛，连针都拿不起来。
　　不然靠着绣活儿，也不至于后面饿死。
　　秦老爷的夫人早就病故了，如此后院里也就这位五姨娘做主了，许多人想要巴结上秦家的人自然也都会讨好五姨娘。
　　五姨娘只是家里遭难落魄了而已，这才不得已给人当妾，但并非不堪的人，她言行得体，谈吐不俗，让那些原本带着各种目的接近她的人，到后来也真心的接纳了这位姨娘。
　　而吴娇娘的绣功得到了五姨娘的夸赞不说，她自己穿着吴娇娘做的衣裙出去会客，本来五姨娘就年轻美貌，加上衣裙精致，自然是被人许多人看在眼里。
　　原来夏季是淡季，但是因为这个缘故，单子却是越发多了起来。
　　这让徐如春的野心也被唤醒了。
　　“嘿嘿，娇娘，你先吃，你不吃我不敢说。”
　　吴娇娘笑着说道，“那我吃了。”随即又补了一句，“不过我今日怕是没空，要出门去。”说着用汤勺盛了一个馄饨来吃，咬了一口是羊肉大葱馅儿的，那馅儿做的又嫩又香，裹着汤汁，实在是好吃，也怪不得那么许多人喜欢吃。
　　这下倒是让徐如春好奇了，问道，“娇娘，你今日要做什么去？”
　　吴娇娘到也没有隐瞒，说道，“要去张家瞧瞧。”
　　自从她跟张升的父亲张奎说了那件事之后，她就没去过了，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要是以往，她也不会这么着急，自会等着张家自己上门来道谢，但是因为苏夫人逼的太紧，她也想尽快把张家的婚事谈妥了。
　　如果不出意外，最多明年，张升就会连中三元，那风光一时无人能及。
　　徐如春转了转眼珠，凑在吴娇娘的耳边，小声问道，“娇娘，你不会是…… 喜欢上张淳了吧？”
　　吴娇娘正在吃馄饨，这一口是虾仁馅儿的，鲜的不行，结果听了这话差点咬到了舌头，吃掉嘴里的最后一口，这才哭笑不得问道，“那张淳可是比我小上三岁，你怎么会这般想？”又道，“再说这婚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可别是乱说了。”
　　比起邋遢不修边幅，性子还古怪的张升，张家还有个儿子叫张淳，正是张升弟弟，生的白净圆润，嘴又甜，很得附近几个姑娘的喜欢。
　　“我们姐妹，自己关上门说悄悄话，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徐如春却不是寻常的女子，她是被徐大娘子当做当家的来教导的，至于她的婚事，也不过是为了延续绣坊，徐大娘子自然也会和她商量，导致她行事做派和养在闺中的女人不同。
　　当然，吴娇娘也不是寻常的女子，她是活过两世的人了，倒也不会迂腐到因为这个讨厌徐如春，反而觉得这样的徐如春果敢大气。
　　“女大三抱金砖！我倒是觉得挺合适。”
　　吴娇娘倒也不是不想对徐如春说这件事，但就是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拿了个馄饨塞入了徐如春的嘴里，说道，“快尝尝，怪好吃的。”
　　徐如春咬了一口，是她很喜欢的什锦馅儿，慢吞吞的尝着味道吃了下去。
　　等着吃完了馄饨，吴娇娘问道，“说吧，到底是要我帮你做什么？”
　　徐如春虽然好奇死了，但是见吴娇娘转移了话题，知道她不想说，想着以后再问就是，还是正经事要紧，“是这样……”
　　等着吴娇娘听完倒是没有意外，祁阳县隶属于溧阳郡，而溧阳郡不仅出丝绸，绣活儿也很出众，许多出名的绣娘也都是来自于溧阳郡。
　　每年溧阳郡的几个大商贾都合资办个绣活儿比试，而能在这个比试上得了头彩的绣坊自然会大放异彩。
　　有不少绣坊因为在比试上夺魁，一举变成了大的绣坊。
　　徐如春之前是不敢想，但是看到吴娇娘的绣功之后，就一夜一夜的睡不着，她也不知道吴娇娘到底是出了什么变故，也许是因为婚事不顺，当年也可能是突然开窍了，母亲也说过家里早年出过一名绣娘，绣了十几年也是寻常，有天突然间就绣的好了。
　　当然，徐如春不想多去想这个缘故，她除了是绣娘，也是要接管绣坊的人，就像是徐大娘子以前对她说的话那般，“我就是坏在太想自己绣的好了，却忘记了只靠着我一个人到底不行，还是要学会用人才是。”
　　只要吴娇娘是可靠的人，她觉得就足够了。
　　“娇娘，我们一起把绣坊做成溧阳县最大的绣坊好不好？”
　　看着徐如春亮晶晶的眼睛，火热的倒是比外面的阳光还炙热，吴娇娘到底被打动了，谁又是甘愿默默无闻的活着呢？
　　“我试试？”
　　“那可真是，太好了。”
　　徐如春高兴的一把抱住了徐如春，说道，“娇娘，我没有姐妹，你就是我的亲妹妹。”
　　***
　　吴娇娘从绣坊出来的时候还能想起徐如春高兴的模样来，想着这人当真是各有不同，像徐如春就可以这般大方的活着…… 其实她心情也还有些激动，就像是徐如春说的那般，两个人一起把绣坊做大，她以后也能像徐大娘子那般当家做主，似乎也是很好的生活。
　　只是想到以后苏春和累官至首辅之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一个小小的绣坊又能如何？
　　所以还是要嫁给张升才可行。
　　这么一想，吴娇娘马上就冷静了下来。
　　天气炎热，吴娇娘走了一路，已经是满头大汗了，好容易到了张家门口，却发现门口紧闭，说起来张家是开门做生意的，除非是出了什么事，不可能这时候关门，难道说……
　　正在吴娇娘瞧着紧闭的门发呆的时候，门内传来熟悉的狗叫声，正是时常来迎接她的小黑，吴娇娘已经是可以听出这个声音来。
　　果然，过了一会儿，门被推开，张奎见到吴娇娘忙是把门打开，说道，“是吴姑娘呀，快请进。”
　　吴娇娘总觉得出了什么事，但是这时候也不好问，就跟了进去。
　　院子里弥漫着一股药味，灶台上放着个药炉子，一个妇人正在熬药，听到动静喊道，“他爹，是谁来了？”
　　张奎说道，“是吴姑娘。”随即马上对着吴娇娘说道，“吴姑娘，你快坐，我去给你沏茶，不对，这茶水太热了，老二，你去把冰在井水里的西瓜拿出来。”
　　张奎的娘子崔氏生的白净秀气，和张升有七八分的相似，看到吴娇娘忙是笑了笑，只是那笑容却是不达眼底，等着回头看到药炉子，又忍不住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吴娇娘的满腹的疑问，却是不知道如何问，只能坐着等张奎回来。
　　张淳很机灵，马上就拿了西瓜过来，应该是用筐子冰在井水里，上面还滴着水，想来吃着很是清凉，十分的解暑。
　　张奎拿了一把西瓜刀，一刀切开，他本就是杀猪的，刀工利落，不过一会儿就把西瓜切的整整齐齐。
　　“吴姑娘，快吃瓜。”
　　张奎推了推看着西瓜就差流口水的张淳说道，“你这个吃货，就跟没吃过饭一样，净给老子丢人，还不快去帮你娘熬药。”随即对着崔氏说道，“他娘，你快来，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吴姑娘。”
　　崔氏早就想来打招呼了，但就是因为走不开，见儿子接过蒲扇帮着熬药，这才把手放在围裙上，擦了一遍，小步走了过来。
　　吴娇娘看着几乎是家徒四壁的张家，想着这西瓜也不知道怎么得来的，实在是下不去口，不过张奎一个劲儿的劝，盛情难却，显然是真心实意的，她也不好推辞，只好吃了一块。
　　西瓜果然很甜，又十分清凉，倒是解了她的热意。
　　见吴娇娘吃了瓜，张奎这才松了一口气，脸上却都是无奈神情，说道，“老神仙还是老神仙，算的真准，可是我那儿子却是固执的，白白浪费了姑娘的好意。”
　　吴娇娘听了这话就知道估摸着没拦住，心中一凉，问道，“张大哥他……”
　　“我还是让老大自己跟你说吧。”
　　张奎让崔氏领着吴娇娘去了屋里，说道，“吴姑娘到底是个姑娘家，还是你领着她去合适。”
　　正所谓男女大防也都不过那些富贵人家的讲究，寻常人家的却没有那许多说法，毕竟女人不出门买菜洗衣，这日子都过不下去了。
　　让崔氏领着过去，有个女子在，已经算是最好的避嫌了。
　　吴娇娘进门一瞧，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原来张升正躺在床上，一副受了伤的模样，显然那件事还真是没有拦住。
　　崔氏这几日已经哭了许久了，这会儿见到吴娇娘吃惊的表情，再去看躺在床上的儿子，一时没忍住又捂着脸抽泣了起来。
　　“我就不该活着，都说我八字太硬，不该成亲，我却是偏偏不信命，终于克了自己的儿子。”
　　“娘，都说不是你的缘故了，吴姑娘还在这呢，你就别哭了。”说话的正是张升。
　　这会儿张升肤色惨白，但是精气神却很好，那一双眼睛格外的有神，见到吴娇娘走过来，让崔氏扶着自己起身，坐直了身子，郑重的朝着吴娇娘拜了拜，说道，“吴姑娘，请受张某这一拜。”
　　“张大哥不必如此，我可是受不起，再说你这……”
　　张升看到吴娇娘眼中的惋惜，自顾的一笑，显得十分的从容，和之前萎靡不振的模样大为不同，这让吴娇娘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张大哥，我实在是不明白，你为何要执意去作证？”
　　回去的路上，日头依然很大，晒的人难受，吴娇娘却是没有知觉一般，满腹的心事，她脑子里都是刚才张升说的话语，“吴姑娘，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所为，我也曾想听从父亲的话避祸，但是心里却实在是难安，如果因为我的贪生怕死却是让老师冤死在狱中，那我读了这许多年是圣贤书又是为了什么？”
　　原来张升的老师束崇文费了一生的心血写了本书，却是因为里面提到了先祖，被羁押入牢中，这事关谋逆大罪，许多人不敢说话，唯独张升却是为自己的老师击鼓鸣冤。
　　张升不过一个白衣，连个童生都不是，律法规定想要击鼓鸣冤，要先打上二十大板，那些人又是存了心坏了张升的身子，自然是下了狠手。
　　原来那些日子，张升萎靡不振，显然是因为这件事。
　　如果是旁人，吴娇娘少不得骂一句，但是这是后世名留青史的人物，他正是用这种近乎刚烈的手段，叫人害怕。
　　这世上总是有些人不屈不挠，叫人信服，但是她的婚事呢？


第十一章 
　　唯一让吴娇娘感到安慰的是，自己这警示倒也不是全无用处，她想起崔氏隐晦的话语来，“郎中说要治治看，但到底会不会痊愈也只能看命了。”
　　原本按照吴娇娘的计划，这次避开了祸事，就准备谈婚论嫁了，其他的不说，先把婚事定下来，可以杜绝了苏家的念想。
　　这会儿苏春和才刚刚入仕，她要是有了婚约，倒也不敢太过，如今却是要等等看才是。
　　回绣坊的路上要经过满京楼，她想起徐如春送她的一碗馄饨来，就想着买个其他的零嘴回去送给她，她这段时间收入颇丰，倒也不用过的抠抠搜搜的了。
　　满京楼是三层酒楼，除了二十四进馄饨还有其他的名菜，比如蜜儿卷，是把面团用猪油炸了之后浸泡上蜂蜜制成的，外甜内酥，也是吴娇娘爱吃的零嘴。
　　吴娇娘就准备多买些蜜儿卷回去。
　　这会儿还没到饭点，没多少人，吴娇娘一抬头就看到一个熟悉的人，正是江敦，他正站在雅间外面，不用猜也知道，齐衍肯定在里面。
　　或许是感觉到了吴娇娘的目光，江敦也朝着她望了过来，不过他这个人向来面无表情，也就是看了眼吴娇娘，马上就收回了目光。
　　那动作太快，让吴娇娘差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那小二手脚麻利，很快就用油纸包了蜜儿卷出来，吴娇娘付了银子就出了酒楼。
　　不知道为什么，吴娇娘总觉得这个江敦有点眼熟，但是这会儿却是死活想不起来了，就像梦中的场景一般，迷迷糊糊的。
　　既然想不起来索性就不想了。
　　这边见吴娇娘出了门去，江敦就忍不住往里头瞧，透过门缝看到齐衍正朝着窗外看，那位置应该就是吴娇娘回绣坊的方向了。
　　他心中忍不住叹气。
　　怎么偏偏情窦初开却是对着吴娇娘？
　　***
　　苏夫人从县令府邸出来，来送她的是县令娘子孔氏，她满脸堆笑说道，“可真是不凑巧，偏巧您过来，府衙那边的差役就喊了我们老爷过去。”
　　苏夫人看着睁眼说瞎话的孔氏，气的心口疼，她想求着县令老爷把吴娇娘送回苏家来，但是这县太爷平时见面都客气得很，结果等着她说出来意就突然脸色一变，说什么府衙那边派人喊他过去公干，就直接走了。
　　独留下夫人孔氏陪着她说了半天的话。
　　孔夫人也是郁结，这苏夫人平时瞧着通情达理的，怎么儿子当上了官老爷，人就换了一副模样？
　　他们家老爷一直都勤勤恳恳的，从来不曾徇私舞弊，在祁阳县也是很得百姓的爱戴，那吴娇娘是苏家的童养媳，后来被苏家毁了婚的事情，谁不知道？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他们苏家觉得吴娇娘配不上儿子了，悔了婚事，至多说一句薄情寡性，但是婚事都毁了，却还是要继续把吴娇娘圈在苏家，那可真是丧尽天良了。
　　他们老爷真要是帮了苏夫人，那可真是助纣为虐了，以后还怎么在祁阳县做官？恐怕一个不小心就晚节不保了。
　　苏夫人哼了一声，掉头就往回走，心头想着，看来还是她家大郎还不够硬气，等着儿子以后…… 苏夫人忍不住暗暗的想着以后要怎么整治这位县太爷。
　　苏夫人脸色铁青的往回走，心里却是琢磨着到底要如何让吴娇娘回去，如今不仅是儿子的心愿，没有了吴娇娘，她这日子也是觉得难受。
　　吴娇娘从八岁就开始苏家做活儿，都是经过她指点的，饭菜的口味，做事的方式，都是按照她的喜好培养的，还有她那手做衣裳的手艺，这几日大抵是吃的比以往好了，略微发福了一些，那些小衣穿在身上就有些小了，但是喊了人才发现吴娇娘不在了。
　　要知道以前可都是吴娇娘的活儿。
　　苏夫人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她觉得吴娇娘就是个狼心狗肺的白眼狼，要不是他们苏家给她有一口饭吃，在继母手里，她恐怕早就饿死了。
　　想到了吴娇娘的继母王氏，苏夫人突然灵机一动，露出几分若有所思的神色来，吴娇娘并非真的孤儿，她可是还有父母健在呢。
　　这样想一想，马上就掉头朝着镇外去了，她记起来吴家落魄之后去了镇外的上杨村讨生活去了。
　　王氏刚嫁到吴家的时候，吴家还是颇有些家底的，吴父是个木匠，加上镇上的房产，算是挺体面的人家了。
　　虽然是嫁给吴家是要当填房，但是先前的娘子只留下吴娇娘一个女儿，倒也不足为惧，这才嫁了过来。
　　谁知道这才没过上几年好日子，吴父就伤了腿，没办法做活儿了，她还要把家底都花光了给吴父治病，却依然没有治好。
　　后面她又要照顾小的，还要伺候老的，吴家老太太知道儿子伤了，一下子就病倒在床上，这几年就没下过床。
　　王氏今年才不到三十岁，却被生活折磨的像是四五十岁的老妪，苏夫人来的时候她正在院子掐着腰骂人，骂的正是吴家老太太，“你这老货，躺在床上七八年，在床上吃，在床上拉，你怎么不早点去死？”
　　屋内传来老太太抽泣声，还有吴父叹气的声音。
　　村民或许是有些看不过眼，有个妇人对着王氏说道，“吴家嫂子，这照顾老人不是应该的，你怎地咒人死？”
　　王氏朝着妇人呸了一口，骂道，“又不是你伺候，怎么就站着说话不腰疼，要不你来给我们家老太太换下夜壶？”
　　“你这……”
　　妇人气的走了。
　　一时看热闹的人也散开了，旁边有人看到苏夫人，见她穿着十分的体面贵气，说道，“这位夫人，您不是本村的人吧？可千万不要招惹那位，不孝，不顺，不讲理，也不知道吴三那老实人怎么娶了这么一个母老虎。”
　　苏夫人见王氏这般，一时有些紧张，她自诩秀才娘子，对旁人都是客客气气的，当然邻居也都是和气的人，不曾遇到过这般撒泼打滚的。
　　但是想到吴娇娘还在绣坊里，就又鼓起了勇气来，最多花几个钱的事情，老爷走之前给她留了银子，也不是出不起。
　　王氏是个眼尖的，虽然过了八年的岁月，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苏夫人，苏夫人今日穿着一件妆花褙子，头上插着一根赤金的杏花簪子，肤色白净，在反观她自己，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粗布襦裙，发鬓散乱不说，因为要生火做饭，脸上还蹭了碳灰，实在是狼狈至极。
　　王氏生出妒意来。
　　过了片刻，苏夫人忍不住站了起来，说道，“什么？要八十两的银子？你怎么不去抢？”
　　王氏却无赖一般的说道，“谁不知道你们苏家出了官老爷，还攀附上了京中大户人家的女儿，不然又怎么会甩了我女儿，就一句话，一分都不能少。”
　　苏夫人气的差点仰倒，脸色铁青的出了院子。
　　等着苏夫人走后，邻居家的钱婆婆探出头来，一回头正好对上了王氏的目光，她尴尬的笑了笑，随后又赶紧关上了门。
　　这王氏是个母老虎，又蛮不讲理，可谁都惹不起。
　　钱家的媳妇正在屋里睡觉，听了动静走了出来，问道，“娘，那泼妇又在骂什么？”
　　钱婆婆以前还觉得儿媳妇太过强势，见了王氏之后就觉得，自己的儿媳妇也就是脾气大点，和王氏比起来那真是好的，她已经很知足了，带着几分殷勤说道，“那苏夫人来了……”
　　钱家媳妇一听就露出几分凝重的神色来，把怀里的孩子送到婆婆的怀里，说道，“娘，我去去就来。”
　　“哎，你这是要去哪儿？”
　　吴娇娘回到绣坊，去了趟徐如春的房间，想着把蜜儿卷分了，刚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赵全家的声音来。
　　“三姑娘，你要是下不了决心，就让我这个老婆子去说。”随即又道，“那苏家为了名声是不会放过吴姑娘的，我们这般把人留在绣坊里，那不就是得罪了苏家？”
　　“您说什么话呀？我们徐家岂是那种胆小怕事的人家？”
　　吴娇娘面色一沉，她没想到赵全家的居然是这般的想的，结果又听赵全家的说道，“三姑娘，我们只是一个小小是商贾，如何和官斗？您要是没办法跟吴姑娘开口，那就让我去当这个坏人。”
　　“你别说了，这件事没得商量。”
　　吴娇娘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自顾的往回走，倒是没注意到，那赵全家的透过窗缝看到她走了，这才露出满意的神色来，她显然是故意的让吴娇娘听见的。
　　这吴娇娘或许是绣功不俗，但是得罪了苏家，都没好果子吃，还是稳妥点把人送出去才好。
　　吴娇娘回到了房内，坐在床上半天…… 不过一会儿天色就黑了下来，她却没有心情点灯，就着月光看着外面的夜景。
　　这路怎么就这么艰难呢？
　　或许是太过累及，吴娇娘靠在床上就睡了过去，梦中她记起来自己死后被丢到了乱葬岗里，成了孤魂野鬼，也不知道游荡了多久，棺木突然被人移到了一处好风水处，有个男子站在她的墓前瞧了许久，最后才转身离去，旁边有个侍从问道，“大统领，这就回京吗？”
　　“该是给陛下回信了。”
　　这个人长的虎背熊腰，略微暗粗的嗓子，不就是江敦？


第十二章 
　　窗外一声雷响，轰隆隆的，震的吴娇娘一下子就醒了过来，看了眼外面，天色暗沉沉的。
　　因为下雨的缘故，天气变的十分的凉快。
　　吴娇娘起身，倒了一杯茶水，呼噜噜了的喝了下去，窗外一阵风吹来，夹着水汽吹在脸上，格外的舒服。
　　“终于凉快了。”
　　吴娇娘瞧了眼外面，雷声停歇，雨却越下越大，刚才还是绵绵细雨，这会儿就已经变成了中雨，她靠在窗边都能被雨水溅到。
　　前世她虽然见过江敦，却只是一面之缘，后来再无交集自然就忘记了……
　　吴娇娘还记得，那天晚上，齐衍坐在床沿上，认真的对她说，自己虽然落难，但到底身份尊贵，按照她出身，无法迎娶她为正妻。
　　吴娇娘是信了的，只是她以为齐衍至多是宗室是身份，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尊贵的身份了，没想到的她的眼界还是有限的，他的居然是就是那位十年前被继后胁迫，不得已离开京城的元太子。
　　十年后……
　　吴娇娘算了算时间，应该是就是今年底了，继后一党覆灭，齐衍会被皇帝接回京中去。
　　想起夜色中，齐衍专注的目光来，月光温柔，倾洒在他的身上，度了一层金，介于少年和男子的绝色面容就这样展现在她的眼前。
　　吴娇娘活过两世，但是齐衍却是她见过生的最好的。
　　按照她的推算，他应该之前就有了想法，但是碍于她的出身，并且她早就有了婚约，这才没有说出来。
　　前世她病故后，那已经是二十多年以后了，齐衍居然还会叫江敦给她迁坟，她并不想自作多情，但是…… 这是不是说明，自己在齐衍心中一直占着一席之地？
　　但是她何德何能？
　　吴娇娘转身，看到摆在长几上的铜镜，映出她有些迷茫的面容来，其实她生的也很好，五官清丽出尘，特别是一双眼睛，水汪汪的，眼含秋水也不过如此。
　　只是以前因为肤色的缘故，加上整日劳作，根本没空想这些，所以一直不大显眼。
　　吴娇娘一时思绪翻飞，一想到齐衍，也不知道什么滋味，只觉得心口好像有什么东西发了芽，涨的她难受。
　　正在这时候，外面传来敲门声，“娇娘，你可是在里面？”
　　吴娇娘听这声音应该是徐荷花，她的婚事最近刚定下来，是明年的六月份，这段时间都被母亲按在家里绣嫁妆，毕竟是绣坊出去的女儿，那女红自然是要精中求精，不能丢了徐家的脸面。
　　吴娇娘已经许多日没见过她了，赶忙起身穿衣。
　　徐荷花显然没想到雨下的这么大，裙摆，衣袖都湿透了，但是却不肯进屋，说道，“娇娘，我是偷偷出来的，不能拖太久。”说着就凑在吴娇娘的耳边耳语了几句。
　　吴娇娘脸色一沉，说道，“是昨天？”
　　徐荷花对吴娇娘多有怜惜，主要是徐家是开绣坊的，因为绣坊是要女儿来继承的，比起男子反而更是看中女儿。
　　徐如春风风火火的个性格也是因为徐家纵容着才养出来的，至于徐荷花…… 虽然不会继承家业，却是在这种氛围中长大的。
　　父母从小不偏不倚，而且徐家的家风很严，家族里守望相助，鲜少发生争执。
　　徐荷花性子要比徐如春稳重的一些，鲜少会插手旁人的事情，但是也被苏夫人的做法惊倒了，要知道吴娇娘可是从八岁就在苏家做事，结果辛辛苦苦的做到十六岁，这苏夫人见儿子中了举，不仅否了婚事不说，这会儿还要把人劝回去当妾。
　　吴娇娘从一个正妻变成了个妾。
　　这是什么道理？
　　就是她也看不过眼了。
　　正好苏夫人走后，吴娇娘询问她可是有亲戚在上杨村，她记得以前闲聊时候提起来过，显然被吴娇娘记住了。
　　她的大表姐嫁到了上杨村的钱家。
　　吴娇娘就嘱托她，能不能跟大表姐说下，要是苏夫人去找自己的父母，可否告知下。
　　徐荷花觉得不过就是一个跑腿的事情，自然满口答应，主要是太气愤了，觉得苏夫人做的不地道，简直要把人逼死。
　　结果她前天才跟大表姐叮嘱这件事，昨天就跑来跟她说苏夫人来过了。
　　“昨天下午去的，关上门到也不知道两个人说了什么，只是出门的时候苏夫人显得很是生气。”徐荷花说道，“昨天太晚了，想着你肯定睡了就没来，今天起了大早，谁知道又下雨了，可真是……”
　　吴娇娘早就料到按照苏夫人的性子，在她这边得不到便宜，肯定会找到她父母那边去，谁知道居然这么快就行动了，可见苏夫人是铁了心要她回去了。
　　可真是逼人太甚了。
　　“娇娘，你打算怎么办？”徐荷花显然很担心吴娇娘，踌躇了下，还是说道，“我也知道这话不太妥当，但是娇娘，你还是尽快定下婚事才是，那苏夫人就算是如何，难道还能抢娶他□□不成？”
　　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女子要是本分点，自然不会自己提及，但是徐荷花显然是真心为她着急，不然也不会这么说。
　　等着徐荷花走后，吴娇娘静静的坐在床上盘算着，徐荷花说的对，她要尽快定下婚事来，但其实这会儿却并没有合适的人。
　　她原本是看中了张升，可偏偏他这会儿却是受了伤。
　　至于其他人，还有个徐如春的三叔，那个人她也见过，生的寻常，家中不算富裕，但是为人老实本分，加上徐家的家风，吴娇娘知道自己嫁过去必然能当家作主。
　　但是先不管她这般年轻就要给人当后娘，会不会觉得委屈，主要是她还听到了赵全家那番话。
　　不得不说，赵全家的还是有几分敏锐的洞察力的，苏春和现在官职并不大，这会儿也不够显眼，但是等着以后……
　　徐家待她有恩，她不能这样往徐家引祸事。
　　那就只剩下齐衍了。
　　说起来自己一个村姑出身，能给太子做妾，还真不算是辱没她了，但心里为什么就不甘心？不到万不得已，谁又甘愿为妾？
　　就算是那是帝王之妾。
　　只是她原本准备嫁给张升就是为了制衡住苏家…… 要是成了太子妾室，那苏家还敢招惹她？自然是不敢的。
　　不仅不敢招惹，恐怕还会诚惶诚恐的来求饶。
　　一想到齐衍，就想起月色中，他专注的目光来…… 一时心绪繁乱，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第十三章 
　　京城永安胡同里，婚后王氏一直温柔小意的伺候着苏春和，苏春和简直受宠若惊，婚前还担忧王家女仗势欺人，难以相处，这下全无顾虑，自然是喜不自禁，刚成婚不久，两个人就蜜里调油一般的，全然忘记了之前还有个吴娇娘。
　　这一日，王氏郑重的对着苏春和说道，“夫君，这为官之道，清誉最为重要。”说完带着深意看了眼苏春和。
　　苏春和见平日里温柔的新婚娘子突然间面色严苛，一时有些难以适应，颇有些不快，却听王氏又道，“娘还没把那个吴娇娘劝回来吗？”
　　这话一说，倒是让苏春和一下子就没了脾气，抬头看了眼王氏的脸色，支支吾吾的说道，“娘说，娇娘她…… ”
　　王氏想也知道，谁又愿意做妾？只是心中冷笑，当初嫁过来之前可不知道苏春和还有这个糊涂账，只不过婚事由不得自己做主，都是父母之命，王家早就不如以往，家中这一辈中居然没有一个人可以扶持，而这个苏春和是父亲看中的人，她也只能嫁鸡随鸡。
　　“当初认领过来的时候，没有去官府迁籍？”汪氏提醒道。
　　苏春和一听，顿时想起来，那吴娇娘户籍还在苏家上头呢，但是很快就又踌躇了下来，想着只凭着一个户籍，也有些为难，而且有必要把人逼到这个份上？
　　王氏见状，心里泛酸，难道苏春和还对吴娇娘还有情不成？不管如何，总是大局为重，反正她打定了注意，苏春和这辈子只能有她一个女人，嘴里道，“夫君，你以后难道只想做一个翰林院的小吏？”
　　苏春和其实也知道王氏的话对，但是有些于心不忍，到底从小一起长大，听了这话，沉吟了下，道，“我这就给娘写信吧，这后患总是要除掉。”
　　***
　　酷暑过后，终于迎来了雨季。
　　天气也终于凉快了，徐大娘子想着也该是开工了，让人通知下去明日复工，徐如春这几日都为了比试的事情费心，找到了几个新样子就兴匆匆的来找吴娇娘。
　　到了屋里却是一愣，因为里面实在是太干净了，几乎是纤尘不染到没有人住过的样子，她一惊，回头看到吴娇娘提着一桶水进来，笑着说道，“正要去找你，你却是来了。”说着把木盆放在一旁，拿了一个绣品过来。
　　“这是什么？”
　　“这几日不是闲着？就做了一个绣品。”
　　吴娇娘忍不住揉了揉眼睛，这几日为了绣这个几乎要熬坏了眼睛，好在是这幅身子还年轻，熬得住。
　　但是也就这一次了，以后还是要好好爱惜身子骨。
　　徐如春去看绣品，一下子就愣住了，绣的是一副牡丹花，针法细致，颜色鲜亮，过度的地方几乎一气呵成，看不出一点痕迹来。
　　“可真是好看。”
　　吴娇娘道，“你帮我送给荷花姐，是我送她的贺礼。”
　　徐如春越发觉得异样，说道，“你为何不自己送给荷花姐？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吴娇娘看着徐如春笑了笑，带着几分不舍说道，“如春，多谢你，但是这里总归不是我的归宿。”
　　徐如春马上就带着几分怒意说道，“是不是谁在你前面嚼舌根了？我去找她理论去。”徐如春显然极力忍住才没说出赵全家的名字，毕竟是长辈，总要留几分体面。
　　吴娇娘却道，“不是，我总是要嫁人不是？”
　　“是谁家？”
　　徐如春觉得这也太突然了一点，一时没反应过来。
　　“是张家。”
　　“张家那个老二？”
　　“是张家大郎，因为张大哥病着，就一切从简，明日他们会叫人抬了轿子来接人。”虽然说的是自己的婚事，但是吴娇娘没有一丝娇羞。
　　她想了几日，还是决定选了张升，毕竟之前齐衍来求娶的时候她已经义正言辞的拒绝过了不是？难道这会儿再腆着脸去询问可否依旧？
　　而且太子妾虽然尊贵，但是她到底眼界有限，出身又不好，怕是入了宫去，没有回头路。
　　徐如春看着毫无喜色的吴娇娘，想了想前后就明白了，其实还是苏夫人逼的吴娇娘，迫不得已尽快定下了婚事。
　　只要她成了亲，苏夫人也不好再来纠缠她了。
　　吴娇娘见徐如春难过，靠了过来，笑着说道，“我就算嫁了人，以后还是要在绣坊讨生活，不然怎么给张大哥治病？”随即又道，“难道你会嫌弃我家里有病患，晦气不成？”
　　“胡说什么！”
　　徐如春知道吴娇娘是故意这么说的，但是一听到吴娇娘还会继续在绣坊做事，一时又觉得没有那么伤感了。
　　张家离绣坊也很近，两个人还能日日见面，而且也不会耽误了女红比试。
　　“张大哥的病要紧吗？”
　　徐如春也听说张升被人打了二十个板子，那些衙役要是存了心，很容就把人给打死了，想来伤的也不轻。
　　吴娇娘自然不好跟徐如春说实情，只道，“不要紧。”
　　徐如春见吴娇娘说张升无碍，倒也信以为真。
　　不过她自己也还是个姑娘，不曾嫁人，连婚约都没有，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只干巴巴的说道，“娇娘，以后要是张家对你不好，你只管来跟我说，我们绣坊就是你的娘家。”
　　“多谢你。”
　　两个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徐如春就回去了，她还要跟母亲说下这件事。
　　吴娇娘收拾完东西，看了眼天色，就准备去买一些东西回来，这婚事定的匆促，全无准备，除了这些，还要给徐大娘子买一些谢礼，毕竟是她在自己最苦的接纳了自己。
　　雨还在下，不过是小雨，倒也不影响出门，吴娇娘换了一身湖绿色的素纹褙子，下面是一条水红色的裙子，裙尾用金线绣了一圈的忍冬花，如此撑着伞出了门。
　　回来的时候雨就已经停了，路过满京楼，虽然手上已经提了许多东西，不知道为什么却是停在了门口，店小二见到吴娇娘倒也认识，笑着说道，“吴姑娘，今日可是什么日子，买了这许多东西，我帮着你提着吧，再买点蜜儿卷回去？或者馄饨？难得出来一趟，可别是饿着自己了。”
　　吴娇娘道，“那给我来半斤蜜儿卷吧。”
　　“好嘞。”
　　吴娇娘正等着这会儿，一抬头，果然看到江敦站在雅间外面，她不由地低下头来避开视线。
　　店小二拿了东西过来，吴娇娘付了钱正要走，从门口进来一个妇人正好和她撞上，两个人一照面，居然认识，是住在张家隔壁的郑三家的。
　　正三家带着几分怜惜说道，“明日就过门了，还要自己出来采买东西，可真是难为你了。”
　　吴娇娘倒没觉得艰难，离开苏家之后，都是自己做主，赚的银子都是自己的，不知道多自在，至于把她同等于卖了的父母…… 她是一辈子也不想见到的。
　　不知道是不是吴娇娘的错觉，总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她下意识地回头，却没有看人，一时疑惑的转过身，又和正三家的寒暄了几句就回去了。


第十四章 
　　吴娇娘一直提放着苏夫人，却没想到，真正搅乱这婚事的居然是张升自己，她刚回到了家中，就看到张升的母亲领着上伤势未愈的张升来到了家中。
　　张升脸色还有些发白，显然不适合出行，却非要坚持过来，可见是下定了决心，这时候吴娇娘就觉得不对劲儿了。
　　“张大哥，你快坐。”
　　吴娇娘担心张升的身体，赶紧指着屋内的椅子说道，随即又去看了眼崔氏，见她唉声叹气的，一副内疚的模样，越发生出不好的预感来。
　　张升却不肯坐，说道，“吴姑娘，这件婚事我之前不知情，如今知道了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答应的。”
　　吴娇娘见这母子俩的神态就知道婚事有变，但是听他这般说，还是觉得有些窝火，明日就要过门了，结果这会儿来说不合适？气的忍不住问道，“这是为何？张大哥觉得我胸无点墨，又或者是定过亲，配不上你不成？”
　　说起来，有哪个未出阁的女子能当着众人说出这番话来，前世的吴娇娘自然是不会的，但是这会儿她却是重生了，心境早就和以往不一样了，心里憋着气就不会委屈自己。
　　崔氏觉得吴娇娘也过于泼辣了一些，但是想想自己错在前，加上她性子软绵，倒也不敢再说了。
　　张升却郑重的说道，“吴姑娘，你品性端方，容貌出众，要说这婚事，我张升算是高攀了。”
　　吴娇娘见张升这般诚恳，倒也不好继续发作了。
　　张升又说道，“要是以前，我张升一定喜不自禁，但是现在…… 我这身子骨，恐怕是难以成婚，我母亲大抵是和所有的父母一般，只想着自己的儿子，却不曾替吴姑娘着想过。”
　　吴娇娘这才知道，张升是因为自己的病还没痊愈，这才不敢贸然成亲。
　　一时屋内静悄悄的，无人说话。
　　吴娇娘刚才生气是觉得张家出尔反尔，现在想来却是自己误会了，前世张升就因为自己不能人道，而一辈子没有成亲，这一世又怎么会不一样？
　　又问下原委，原来张升之前就不同意，但是崔氏却觉得这是难得好婚事，加上这会儿还在治病，还没有个定论，就没有听从，到了今日，张升才知道自己明日成亲，大发雷霆了一顿，这才拉着母亲过来。
　　“吴姑娘，你是我的恩人，以后但凡有什么事情能让我帮上忙的，只管找我就是，但是这婚事却是不行…… 我不能害了你。”
　　等着张升走后，吴娇娘呆坐了好一会儿，刚才她其实想过说服张升同意这婚事，但是想想他前世的行事做派，就知道肯定是不行。
　　除非是他的病情痊愈了，这件婚事才可能继续。
　　但那是多久以后了？
　　她等不起了，因为她了解苏家，这会儿绝对不会坐以待毙，而更为叫她担忧的是她的继母王氏…… 说不定现在正想着，用什么借口让她回去。
　　天渐渐的黑了，吴娇娘叹了一口气，准备起身去找徐大娘子，毕竟婚事作罢了，也要通知她们一声。
　　正要出门，就听到敲门声，是赵全家的孙女彩凤，她今年才五岁，却是十分机灵，时常帮着看门的父亲跑腿。
　　“吴姐姐，你快去看看，外面有人找你。”
　　“是谁？”
　　“说是姓万。”
　　吴娇娘想了下，她认识的人当中姓万的也就苏家隔壁的那位万姑姑了，难道是她？吴娇娘起身跟了出去。
　　“长的什么样子？”
　　吴娇娘拿了两块饴糖彩凤吃，随即问道。
　　彩凤眼睛不大，但是白净圆润，说起话来又十分的天真，很得大家都喜欢，就是吴娇娘也忍不住多看两眼，她上辈子就没做过娘，所以一直想要自己的孩子，看到像彩凤这般可爱的，就忍不住想要疼爱一番。
　　一来二去的，彩凤也知道吴娇娘待她好，会给她买零嘴吃，对她也很亲近。
　　彩凤咬着饴糖，吃起来甜滋滋的，软软的说道，“她个子很高……”
　　吴娇娘一听还真就是万姑姑，一时忍不住想着，她来干嘛？但是心里却是隐隐约约感觉大概是和她的婚事有关。
　　主要是下午在满京楼看到了江敦，晚上万姑姑就来找她了，也太凑巧了。
　　等着到了门口，看到万姑姑站在门口，正焦急的等着她。
　　万姑姑道，“吴姑娘，实不相瞒，是我们大爷有事找您。”随即指了指一旁的茶楼，说道，“大爷就在那边等着您。”
　　要是以往，吴娇娘是肯定不会去的，毕竟他们一个未婚一个未嫁，先不说男女大防，总是不妥当，但是这会儿她的婚事作罢了…… 一时忍不住无奈的笑，说道，“万姑姑，麻烦您带路。”
　　万姑姑收起了傲慢，行事十分的小心，自然就显得很是恭敬，她上次办砸了这件差事，可是让齐衍气了许久。
　　之前还担心吴娇娘不同意过去见齐衍，准备了许多话来劝服，结果全没用上，吴娇娘倒是痛快的答应了，万姑姑见她欣然同意，一时高兴地不行，说道，“那请吴姑娘随我来。”
　　到了茶馆，吴娇娘都不用特意找就看到江敦，主要是他的身形比较突出，光是这个个头就很少能比拟。
　　万姑姑领着吴娇娘来到了雅间外面，朝着里面喊道，“大爷，吴姑娘来了。”
　　“叫她进来。”
　　吴娇娘进了屋内，看到齐衍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从她进来开始就目不转睛的盯着她，那目光过于直白，让她不得不低下头来。
　　万姑姑轻轻的把门关上，里面就只剩下两个人。
　　齐衍今穿着一身天青色云纹的锦缎长袍，戴着一顶玉冠，吴娇娘自己就是做绣娘的，自然熟知布料，知道这料子看似寻常，但却是十分名贵的蜀锦，加上那玉冠也是昆仑玉制成，颜色温润，衬的齐衍如温润如玉，十分的贵气，倒没有以往的随意了。
　　“你明日要和那个姓张的成亲？”
　　齐衍冷着脸，目光里毫无温度，说道，“你不能嫁给他。”
　　“他身子不适，大抵没办法做个男人，你嫁过去就是守活寡。”
　　吴娇娘没想到齐衍说的这般直白，不过这话一出，屋内的气氛就变得有些沉凝，吴娇娘到底是个女儿家，脸一下子就红了。
　　齐衍看着也别开了脸，只是耳根微红。
　　万姑姑心里难受，忍不住往里瞧了一眼，见屋里两个人都没说话，但是齐衍的神态看着有些不自然，再仔细瞧，好像是耳根红了，心中忍不住叹气，到底自己看中的人，当真是有些不一样。
　　她照顾齐衍多年，很久没看到他这般神态了。
　　吴娇娘喝了一口茶水，道，“我和张家的婚事作罢了。”
　　齐衍也在喝茶水，结果听了这话，动作一停。
　　吴娇娘既然来了，其实就已经想好了，她也是没有退路了，直接问道，“齐公子，上次的话还算数吗？”
　　齐衍手中的茶杯哐当掉在了地上。
　　万姑姑听到茶杯摔碎的声音吓了一跳，还当吴娇娘言语不惹怒了齐衍，怕是又在发作，结果急匆匆的推门进去，却听到齐衍说道，“准备婚事吧。”
　　万姑姑？？？


第十五章 
　　万姑姑怎么也想不明白，这才进去不到半刻钟的功夫，怎么就把婚事定下来了？不过这也是一件好事，这几日她瞧着大爷气不顺的，也是捏了一把汗，毕竟是她没把差事办好。
　　马上就露出笑脸来，说道，“恭喜大爷，奴婢这就去准备。”
　　吴娇娘回到了家中，还没进门就看到徐如春和徐大娘子，就连徐荷花也都来了，赵全家的则是站在外面，脸上阴晴不定。
　　见吴娇娘回来，徐如春拽了拽自己娘的衣袖，徐大娘子这才说道，“吴姑娘，我听说那张家的来过一趟，可是出了什么事？”
　　吴娇娘知道，肯定是已经知道她婚事作罢了，一时又觉得惊心，这才多久的功夫怎么叫旁人只晓得，可见她这地方是被人盯着的。
　　徐大娘子不是那样的人，那就剩下赵全家的，见吴娇娘惊讶的目光，徐大娘子气的瞪了眼赵全家的，说道，“吴姑娘，你不要生气，是赵全家的自作主张，我已经说过她了，免了她一个月的工钱。”随即又像是不解气一般，对着赵全家的说道，“早就跟你说过，我们徐家绣坊不兴这种做派。”
　　吴娇娘这才知道原来赵全家的曾经在大户人家做过管事。
　　赵全家的显然觉得委屈，但是不敢违逆徐大娘子，委委屈屈的说道，“我是为了咱们绣坊呀。”
　　吴娇娘心里多少是有些失望的，不过无论什么地方都不是世外桃源，倒也是常理之中，只是刚才还觉得有些不舍，这会儿却是全无这种情绪了。
　　这徐家绣坊总归不是自己的归属。
　　原来吴娇娘的婚事作罢，赵全家的怕是吴娇娘又继续赖在徐家，这才急匆匆的去找了徐大娘子，恰好遇到了来找徐大娘子的徐如春，这才漏了馅儿。
　　徐如春再一回想，就明白了赵全家的手段，那天在她前面说了一通，结果后脚吴娇娘就定亲了，这不是很明显的事情？居然是把拿她当枪使，徐如春那脾气，自然是忍不住的，少不得和赵全家的吵了几句，然后非要拉着赵全家的来给吴娇娘赔不是。
　　徐大娘子对着吴娇娘说道，“娇娘，赵全家的也是担心绣坊，就是这做法不太妥当，我让她给你赔个不是，这个家还是我做主，轮不到旁人指手画脚的，既然张家的婚事不成，那就安心的在绣坊呆着，毕竟好事多磨。”
　　徐如春点头，道，“就是，娇娘，我们做一辈子姐妹。”
　　看着神态各异的几个人，吴娇娘思绪万千，说道，“大娘子待我好，在我最艰难的时候收留了我，我心里实在是感激不尽，只是这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我总是要嫁人，而且赵婶担心的也不是全无道理，苏家一直咬着我不放，做生意最是讲究和气生财，忌讳和人结怨，思来想去总是不妥当。”
　　赵全家的还以为吴娇娘知道了真相会恨死她了，她见多了那种嘴上说的好听，结果表里不一的人，少不得抬头看了眼吴娇娘，只见她语气真诚，目光澄清，倒也不像是心口不一，但是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也没有个笑脸，顿时就明白，明理是一会儿事儿，但是心中不喜是一会儿事儿。
　　以后是不会和她亲近了。
　　赵全家的憋着气想着，以前亲近吴娇娘也是为了绣坊，这会儿想让她离开也同样是为了绣坊她问心无愧！
　　不喜就不喜吧。
　　徐大娘子见吴娇娘这般通情达理，越发觉得赵全家的做的不对，但要说她心里真正责怪过赵全家的也不是，她也知道赵全家是为了绣坊好，正要说话，却又听吴娇娘说道，“我已经和齐家定下了婚事，婚期也是在明日。”
　　“这……”
　　一时几个人面面相觑，怎么刚说和张家的婚事作罢了，这会儿就…… 想起齐家的婚事，徐大娘子就是忙道，“娇娘，你可别是意气用事。”
　　徐如春也道，“娇娘，那不是去做……”徐如春实在是说不出妾那个字，觉会让吴娇娘非常的不堪。
　　吴娇娘这会儿已经知道了齐衍的身份，之前是不敢去搅那浑水，怕是自己不自量力，加上拒绝过一次，实在是没有脸面去求，但是如今却是不同了，今日是齐衍自己找上来的。
　　“哪能事事尽如人意？”
　　徐大娘子见吴娇娘下定了决心倒也不好在劝了，只是到底有些愧疚，叫人送了不少东西过来当做嫁妆。
　　晚上万姑姑送来了嫁衣，还有配套的首饰，徐如春一直有些不高兴，觉得吴娇娘太过委屈自己了，而且如果嫁入了齐家就没办法在做绣娘了，想也知道齐家不需要吴娇娘出来赚钱了。
　　但是怕是吴娇娘伤心，一直没说出口，就是在吴娇娘房间里待着不肯走，显然还没死心，但是看到送来的嫁衣和首饰就生出几分好感来，她对着吴娇娘说道，“这可是龙秀坊的嫁衣，这一套就价值这个数！”
　　徐如春说着伸出六根手指头来，满目的艳羡，提起龙秀坊的时候也是一脸的向往，龙秀坊是她们郡县数一数二的绣坊，她的愿望就是能把徐家绣坊做成龙秀坊那般。
　　至于头面就更华丽了，是一套赤金红宝石的，配上金银线绣出来的红色嫁衣，简直美不胜收。
　　按道理吴娇娘是妾，倒也不能穿这种正红色的，但是显然这会儿情况特殊，倒也不用太过讲究规矩。
　　而且之前吴娇娘就因为做妾的身份，拒绝了齐家，所以大抵是为了让她高兴，这才特意送了这些过来。
　　徐如春见了就明白了几分，心中的不平也少了一些，道，“那齐公子对你也是用心了。”
　　晚上两个人说了许久的话，又同榻而眠，早上天不亮就醒了，洗脸，梳头，上妆，又换了衣裳，忙碌了许久也就天亮了。


第十六章 
　　吴娇娘的肤色已经白了不少，加上上妆的时候特意加了水粉，倒是看不出来，再染上胭脂，本就长的标志，这会儿当真是十分的出挑。
　　徐如春一直陪着吴娇娘，等着齐家来人接，一时伤感的红了眼圈。
　　吴娇娘也是生出不舍的心情来，说道，“都在一个镇上，总会见面。”
　　徐如春点了点头，但是两个人都知道，一旦嫁了人就身不由了，来送嫁的人不少，和吴娇娘有几分交情的人都来了。
　　当然包括赵全家的，脸上带着笑容，倒是看不出情绪来，不过吴娇娘也不甚在意，前世她已经经历过太多人情冷暖，心早就变得十分坚硬。
　　万姑姑今日穿的很是郑重，又举止稳妥，在众人里显得鹤立鸡群的，看着到不像是一个做仆妇的。
　　上次来提亲的是媒婆，所以这是徐大娘子第一次看到万姑姑，少不得多看了两眼，忍不住悄悄的问徐如春，“那个人真的是齐家的管事？”
　　徐如春点头，徐大娘子露出几分若有所思的神态来，心里想着，自己这女儿别看做事冲动，但是也不是没有眼光的，这齐公子的身份恐怕是当真不简单，以后说不定还能靠着吴娇娘这层关系……
　　吴娇娘上了轿子，耳边就响起鞭炮声来，万姑姑还叫了几个婆子来给发糖，是用油纸包着的饴糖，一时许多人都过来拿糖，倒是十分的热闹，虽然是纳妾，倒是比小户人家娶妻还要隆重。
　　吴娇娘想起前世自己委身给苏春和当妾那一天，连个喜字都没贴，苏夫人给她拿了个新竹簪子，只叫她把头盘起来就算是礼成了，十分的敷衍。
　　徐家绣坊和距离齐家有些远，不过万姑姑叫的轿夫都十分老道，抬的稳当，速度也很快，不过一会儿就到了齐家。
　　下了轿子就领着吴娇娘进了寝室。
　　万姑姑拿了凉茶过来，说道，“天气炎热，姨娘喝点凉茶解解暑。”
　　听到姨娘两个字的时候一愣，随即想起来自己从今天开始就已经是嫁了人的妇人了，一时有些感概。
　　吴娇娘打量了眼四周，这里应该是齐衍的寝室，屋内的摆设倒是十分的简单，不过每一件都很精致，最显眼的其实是靠在墙壁上的书架，齐衍应该很喜欢看书，这书架几乎占了半个屋子的墙壁。
　　吴娇娘唯一觉得惋惜的是自己不识字，虽然后来偷偷的学了一些，但是到底不如正经学过的，看到这些书就生出几分向往的心情来，想着这一次央求着齐衍学写字读书，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答应。
　　万姑姑又道，“本想着要请街坊邻居吃上一顿酒席，但是大爷喜静，就让奴婢发了喜糖过去。”
　　吴娇娘听了一愣，想起苏夫人也是住在隔壁，等着她拿到喜糖，也不知道什么神态？必然会暴跳如雷吧？随即松了一口气，她总算是嫁人了，以后也不用担心苏夫人或者继母王氏来纠缠了。
　　“劳烦姑姑了。”
　　要是以前，万姑姑虽然面上恭敬，心里却总是不服的，毕竟一个村姑，如何配得上他们大爷？但是经过这段时间都波折，已经全无脾气了。
　　“本就是分内的事情，姨娘不必这般客气。”
　　苏夫人这几日犯了头疼病，躺在床上起不来，加上桃儿做事让她不满意，更是让她病情加重，根本就无心顾及吴娇娘这边的情况。
　　这一日，正在家中吃药，熬了几日，总算是好了一些，听到隔壁传来吵闹声，随后桃儿喜滋滋的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包用油纸包着的糖块，说道，“夫人您看，隔壁那位大爷纳妾，给我们送了糖来。”
　　苏夫人节俭，就是自己头疼，也都忍了一夜才叫桃儿去喊了郎中来，平日里的吃穿用度就更不用说了，根本就见不到糖。
　　桃儿毕竟还小，正是贪吃的时候，见到这些糖块就想着，夫人总会赏一个给她吃吧。
　　苏夫人拿了一块糖，又有些舍全吃了，吩咐桃儿去用刀切了一半，说道，“剩下的半块明日再吃。”
　　桃儿这才发现，苏夫人压根就没想赏给她，心中失落，只是这些日子以来，被苏夫人训斥的厉害，看着糖块咽了口水，倒也不敢说什么了。
　　苏夫人把金黄的饴糖塞入口中，嘴里甜丝丝的，那头疼病也似乎好了一些，随口问道，“纳的是谁家的丫头？”
　　桃儿跟着苏老爷回乡的时候，自然认识吴娇娘，听到这话就犹豫了下，因为她能感觉到苏夫人会不高兴，但是苏夫人问了，又不敢不说，那声音就小了一些。
　　苏夫人挑眉，说道，“你说谁？吴娇娘？”
　　“是。”
　　苏夫人一下子就床上跳了起来，说道，“好个没良心的丫头，当初口口声声说什么不愿意委身给大郎当妾，怎么不过几天就成了旁人的小妾了？还是住在隔壁的那个齐公子，等等，难道说他们两个之前就有些不清不楚的？”
　　这一想就一发不可收拾。
　　苏夫人自然没有死心，只是因为这几日被吴娇娘继母王氏给气的，加上日子过得不顺心，桃儿做事总是不如她意，回家后就犯了头疾，这才一直没空去管。
　　“给我拿了那件藏青色的褙子来。”
　　苏夫人见桃儿发呆，忍不住打了她一巴掌，骂道，“没用的东西，发什么呆？”
　　桃儿捂着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倒也不敢说什么，转身就去给苏夫人拿了外衫，随后蹲下来给苏夫人穿鞋。
　　苏夫人心中有气，加上桃儿之前做事磨蹭，越发的心中不耐，穿鞋的时时候故意踹了桃儿的胸口一脚。
　　桃儿被踹倒在地上，也不敢说话，默默的哭着。
　　苏夫人骂道，“真是晦气。”
　　等着穿好了衣裳，又梳头上妆，收拾了一番就去了隔壁，这会儿人群已经散去，还有几个小孩子在门口徘徊，想着有没有糖掉在地上。
　　苏夫人看着门口贴着的喜字，只觉得刺眼的不行，上前就去敲门，喊道，“里面可是有人？”
　　过了一会儿，吱呀一声，随后苏夫人就看到虎背熊腰，看着十分不好惹的江敦，她的气势就软了几分。
　　江敦面无表情，问道，“苏夫人，可是有事？”
　　苏夫人觉得江敦的目光过于冰冷了一些，但是一想到吴娇娘的事情就气不打一处来，那语气就变得十分理直气壮，道，“我找吴娇娘！”
　　这会儿吴娇娘正在跟万姑姑说话，见江敦过来，对着万姑姑说了几句话。
　　等着万姑姑走进来，就对吴娇娘转述了江敦的话，说道，“姨娘，外面有一位苏夫人说要见您，您看……”
　　其实按照万姑姑的想法，这会儿正是大喜的日子，还没伺候好大爷，哪里有空去见客？但是她只是一个仆妇，没道理要替主子做决定。
　　吴娇娘想着，果然是来了，但是她今日不想见苏夫人，说道，“就说不见。”
　　万姑姑心中高兴，面上却是不显，说道，“奴婢知晓了。”
　　这会儿太阳很大，苏夫人站在墙外，晒的头晕脑胀的，心中的火气就越发大了，好容易等到开门，就见万姑姑走了出来。
　　“苏夫人，我们姨娘说不见客。”
　　“她居然敢不见我？”
　　万姑姑冷漠的看着苏夫人，道，“苏夫人，请回吧。”说着冷冷的关上了门，苏夫人碰了一鼻子灰，又加上天热，头疼病就又加重了。
　　吴娇娘在屋内等的无聊，在书架前面转悠了半天，抽出一本书来，是一本画册，她看的入迷，突然间后面传来脚步声，惊的她一回头，就看到齐衍。


第十七章 
　　屋内的阳光正好，照在齐衍身上，像是度了一层金，恍惚的叫人以为是在梦境。
　　齐衍穿着一身枣红色的鸳鸯戏水暗纹的杭绸长袍，戴着紫金东珠的金冠，身材清瘦颀长，当真是少见的姿容，加上这一派隆重的打扮，倒也看出他的看重来。
　　吴娇娘原本有些紧张，见他这般模样，心中生出几分暖意来。
　　“这是什么书？”
　　齐衍走过来，看了一眼，说道，“九州志。”
　　万姑姑知道齐衍进了屋里，就偷偷的在外面瞧着，结果意外的是，两个人居然挨着一起看书，当然大部分时间都是吴娇娘在问，齐衍回答。
　　说起来，齐衍并不是一个有耐性的人，甚至不爱言语，有时候一天都不会说一句话，但是在吴娇娘跟前却是乖乖的回答她的问题。
　　万姑姑再一次感叹，总归是自己挑中的人，当真是不一样，看来这院子里恐怕很快就要有孩子了。
　　一想到孩子，那脸上的笑容就止不住了，那可是大爷的孩子呀，可真是叫人期待。
　　在吴娇娘的记忆中，对于这位皇帝还有些模糊，听的最多的就是性情有些暴戾，稍微不顺心就会迁怒于群臣。
　　只是前世她不过一个村妇，山高皇帝远的，倒也没有太多影响，也就苏春和偶尔回来的时候，听他跟苏夫人抱怨过，说是面圣的时候，每个人都小心翼翼的，生怕触怒了皇帝，也就是张升这等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人，才会敢直言。
　　又说这张升也是运气，虽然每次都被皇帝责罚，但却奇异的化险为夷，总是能安然的活下来。
　　想起张升，吴娇娘就忍不住叹气，她和他终究是没有缘分。
　　九州志不长，两个人很快就看完了，齐衍见吴娇娘喜欢，从书架上抽出另一本书来，这是太ZU皇帝时，一个很喜欢四处游玩的人写的游记。
　　吴娇娘认得字不多，稍微复杂一些就看不懂了，但是很喜欢看上面的画，山峦河水，还有奇特的风景。
　　两个人并排坐在一起，吴娇娘一开始拉着齐衍看书不过就是想要缓解下尴尬，结果真就越看越入迷了，主要是齐衍非常的博学多闻，无论她问什么都能一一作答。
　　这大抵是和他的经历有关，怕是被继后找到，这十年岁月间，有时候一年就换个地方住，有时候更短，南北几乎都住了个遍。
　　而祁阳县算是他住过最久的一个地方了。
　　“大爷，你懂的可真多。”
　　两个看了好一会儿的书，吴娇娘的时不时的抬头，就恰好能看到齐衍在打量自己，一二次的还好，次数多了，她也是有些忍不住红了脸颊。
　　恰好到了晚上，万姑姑进屋给他们换了茶水糕点，随后询问道，“姨娘是先去沐浴，还是要先伺候大爷用膳？”
　　天气炎热，吴娇娘上了厚厚的水粉妆，又是穿着繁重的嫁衣，早就不舒服了，自然是想漱洗一番，只是刚进门，还没见过齐衍，也不好马上去，这才一直忍着，听到万姑姑的话，吴娇娘忙点头说道，“姑姑先去伺候大爷用膳，我去梳洗一番就过来。”
　　万姑姑以前只伺候齐衍一个人，倒也没觉得忙不开，这会儿多了一个吴娇娘却是觉得有些分身乏术了，要是去伺候吴娇娘，齐衍这边就没人伺候，要是去了齐衍这边，谁又给吴娇娘加水呢？
　　好在因为今天是特殊的日子，她叫人送来了几个得用的人手来，倒也能应付过去，只是后面…… 她本来准备明日就把人送走，这会儿看来还是要问一问大爷了。
　　这院子倒不大，一共三阔的正房，厅堂和西屋连在一起，而东屋则是寝室，旁边则是小小的耳房，这里是沐浴漱洗的地方。
　　吴娇娘去了耳房就看到两个丫鬟规规矩矩的站在一旁，见了来人忙来行礼，说道，“万姑姑，洗澡水已经备好了。”
　　万姑姑指了指吴娇娘说道，“这是姨娘，你们小心伺候着。”
　　两个人应了一声，其中一个忙上前说道，“姨娘这边走。”
　　这两个丫鬟一个叫吉祥一个叫如意，两个人做事十分的老练，纯熟，一开始吴娇娘还有些放不开，毕竟从来没让人这般近身伺候过。
　　不过两个人目不斜视的，动作又轻柔，倒是让让吴娇娘很快就适应过来，比起吉祥，如意倒是个喜欢说话的。
　　如意时不时的说道，“姨娘生的可很好看，就是皮肤有点干了，这边给您擦上一点花露吧？”
　　吉祥虽然不爱说话，至始至终都是低垂着头，规规矩矩的，但是头发梳的很好，三下五除二就给吴娇娘盘了个斜鬓，插上院子里新摘的石榴花，戴着一对同色系的红宝石耳环。
　　等着弄完，吉祥低着头询问道，“姨娘您觉得如何？”
　　吴娇娘倒是很喜欢，她年岁还小，那头上的鲜嫩的石榴花就如同她本人一般，鲜活灵动，而红宝石耳环则是显出几分贵气来，倒是弥补了太过简单的不足。
　　“劳烦你了。”
　　吉祥受宠若惊，忙不失迭的跪下来，说道，“这是奴婢分内的事情。”
　　等着收拾妥当出门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下来，万姑姑正在屋内给齐衍布菜，她的厨艺很好，手脚又麻利，不过一会儿就弄出几样菜肴来。
　　有清蒸鲈鱼，金酥鸡，素三丝等几样素菜，一碗牛肉羹，几样糕点和蒸米，看着就十分的丰盛。
　　但是显然齐衍并不买账，一口都没吃，要是平时万姑姑是不敢说话的，但是今日却是不同，毕竟是好日子，哄道，“大爷，今日是大喜的好日子，您多少吃一口。”
　　齐衍看了眼万姑姑，那目光十分冰冷，倒是让万姑姑不敢说话了。
　　吴娇娘进来，就站到了齐衍的旁边，她前世没少伺候苏夫人，一开始家中也没那许多规矩，但是慢慢的，苏春和的官职越来越高，家中也多了不少仆妇，那苏夫人就开始立规矩。
　　那几年，吴娇娘一直先伺候苏夫人用膳，等着她吃完，才能吃剩下的。
　　齐衍不仅是她的夫君，更是未来的九五之尊，吴娇娘下意识就觉得伺候他用膳也是应该的，就走到了跟前，万姑姑很自然的就把位置让了出来。
　　万姑姑也不是不识趣的，蹑手蹑脚的走了出去。
　　等着到了屋外，舒了一口气，在往里看倒是吃了一惊，吴娇娘给齐衍夹什么，齐衍就吃什么简直是乖的不行。


第十八章 
　　吴娇娘穿着一件翡翠绿的缠枝柳纹的对襟褙子，耳朵上坠着两颗豆子大小的红宝石耳环，因为她布菜的动作而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夜色中有种蛊惑人心的声音。
　　“大爷尝尝这个。”
　　吴娇娘也不知道齐衍喜欢吃什么，不过想来这一桌菜应该都是他爱吃的，想着鲈鱼鲜嫩，用筷子夹了一块鱼肉，细心的挑出了鱼刺，随后放到了碟子里。
　　齐衍抬头，看到吴娇娘雪白的耳垂上戴着红宝石的耳环，映的她耳朵越发小巧可爱，而那清脆的声音，却甚是悦耳，一声声的好像敲打进他的心里。
　　等着吴娇娘说了两声，这才低头去看，见碟子上都是鱼肉，闷不吭声的都给吃了。
　　以前伺候苏夫人的时候，她多有挑剔，这个菜做的太清淡，那个肉太老，又或者不知道节俭居然做这许多，肯定要剩下了浪费，齐衍却不是，默默无语的吃掉，倒是叫人省心。
　　等着齐衍吃了七七八八，吴娇娘就喊了万姑姑过来，万姑姑看到高兴地的说道，“居然吃了这许多？”她一直都觉得齐衍过于清瘦了，倒是希望他多吃点，只是她一个做仆从的也不好说一个主子。
　　“姨娘你也用一些吧。”
　　按规矩一般都是要让姨娘去隔壁耳房用膳，吴娇娘点头，正要跟着去，却听齐衍问道，“就在这用膳。”
　　万姑姑想说不合规矩，但是这会儿本来也在宫外，要说规矩，吴娇娘一个做妾的今日就不能穿红色的嫁衣，这些她都默认了，其实她也不是不知变通的人，马上就道，“奴婢这就重新摆膳。”
　　吴娇娘就坐在齐衍左下的位置上吃，她本以为齐衍会去喝茶水，他却没有，而是在她身边看着。
　　一开始，倒也有些放不开，但是万姑姑的饭菜做的很好，几样菜都做的色香味俱佳，叫人食指大动，吴娇娘很快就忘了这些，认真吃了起来。
　　结果吃着吃着就发现，碟子里多了一团鱼肉，至于为什么说一团，自然是因为用力不当把鱼肉都给搅碎了，至于始作俑者，吴娇娘一抬头就看到了齐衍正夹了鱼肉给她吃。
　　齐衍显然没做过这种事，挑鱼刺的时候一不小心就把鱼肉搅碎了。
　　万姑姑端着新茶水进来，上面还有一碟子时新的水果，结果就看到齐衍正笨拙的给吴娇娘夹菜，惊的她差点把手上的托盘丢在地上，好在她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好容易才稳住心神。
　　万姑姑对自己说，不过是闺房之乐，不用太过在意，但心里总是有些不平，他们大爷是什么身份？
　　齐衍做事苛刻，虽然一开始弄碎了，但是很快就找到了窍门，等着后来就已经夹的很好了，就是太多了。
　　万姑姑做的鱼不小，吴娇娘吃个半条就够了，但是因为齐衍给她夹菜，就只能一直吃，毕竟不能拂了他的好意。
　　等着剔出了完美的鱼骨，齐衍露出满意的神色来，这才放下筷子。
　　吴娇娘也彻底吃饱了，好容易忍住才没打嗝，喝了一口水才压下去，却听齐衍对着万姑姑说道，“明日也做个鱼。”
　　吴娇娘，“……”
　　另一边，等着苏夫人回到了屋里，气的火冒三丈的，她越想越是觉得，吴娇娘嫁给齐衍也太过突然了，这俩个人之前肯定有龌龊。
　　苏夫人忍不住嘀咕道，“吴娇娘你可真是打的好算盘，之前一副我们苏家辜负了你的样子，想来早就跟隔壁暗通款曲了。”
　　这么一想就觉得饭都吃不下去了。
　　桃儿端着晚膳过来，是一碗蛋羹，一碟子昨日的剩菜，一碗粳米饭。
　　苏夫人原本就没什么胃口，这一看蛋羹就彻底怒了，桃儿厨艺一般，这蛋羹蒸的老了，上面都是气泡。
　　“没用的东西，一点活儿都做不好，知道这一个鸡蛋要多少银子？”
　　苏夫人以前很少打人，主要是家里都是自己的孩子，不舍得下手，至于吴娇娘，那从小就是伶俐的。
　　但是自从家里几个孩子跟着苏老爷去了京城，只留下她一个，而这个唯一陪着她的桃儿又是笨手笨脚的，不及吴娇娘的十分之一，那打人就成了家常便饭。
　　桃儿几乎每天都要挨打。
　　苏夫人正是憋着火，加上见桃儿蒸坏了鸡蛋，又是心疼又是生气，随手拿起一旁的鸡毛掸子就打了过去。
　　桃儿已经被打的没脾气了，只求苏夫人息怒，跪在地上任由她打，哭着说道，“夫人，别打了，桃儿知道错了。”
　　苏夫人的头疼病就不能动肝火，这会儿却是又气的不行，那头一下子就疼的厉害了起来，刚才还能忍着，一转眼就扶着额头，身子晃了下就倒了下去。
　　桃儿不敢耽误，慌忙起身去搀扶苏夫人，等着把人扶着上了床，又跑出去给她找郎中，那郎中却是不肯来。
　　郎中姓钱，家里在岐阳镇上开了几代的药铺，镇上的人谁有个头疼脑热的都会来找他，医术说不上高明，但是在镇上算是好的了。
　　钱郎中摇头说道，“老夫才疏学浅，可医不得你们夫人，另请高明吧。”钱郎中可是记得，上次苏夫人频频询问，为什么开了这么贵的药方，头疼病却一直不见好，一副他医术不靠谱的模样。
　　当时钱郎中就想回来了，这个苏夫人以前也是通情达理的，如今儿子当了官老爷，这神态就不一样了。
　　不过谁不知道她那个夫君带着孩子们都去了京城？只撇下她一个人，要是家里有老人伺候，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取了媳妇就是伺候婆母的不是? 但是偏偏苏家双亲早就病故了，这老宅里就她一个人。
　　仔细一想就能猜出那苏老爷对苏夫人的态度来，也怪不得越发不讲理了。
　　桃儿发愁，这要是请不回去，苏夫人又要打她了，她是真的怕了，
　　“钱郎中，你行行好，要是您不跟我去，我们夫人肯定绕不了我。”桃儿伸出手臂来，上面都是被打的乌青痕迹。
　　钱郎中叹气，说道，“真是造孽。”说着就去里屋拿了药箱出来。
　　苏夫人躺在床上，头疼欲裂，桃儿也不见踪影，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心中不知道什么滋味，忽然想起，以前也不是没犯过头疼病，但是那时候吴娇娘都会拿了热水给她热敷，随后给她按压穴位。
　　吴娇娘的力道刚刚好，压的她的非常舒服，直到她睡过去才会停了。
　　时常一捏就是一二个时辰，却从来没说过累。
　　苏夫人靠着床，忍不住落下泪来，心里却恨恨的想着，要不是吴娇娘闹脾气离家出走，她会落到这步田地？
　　她就说吴娇娘哪来的胆子，原来吴娇娘是因为跟那个齐衍有了私情，这才故意离家的！必然是这样


第十九章 
　　钱郎中到苏家的时候，苏夫人已经疼的几乎晕死过去，枕头上都是因为疼痛出的冷汗，虽然心中不待见苏夫人，但是本着医者仁心，马上就起身去诊脉了。
　　随后让桃儿去抓药，但是到底拖了太久，加上苏夫人气急攻心，效果甚微。
　　听着苏夫人痛苦的□□声，桃儿急道，“钱郎中，没别的办法了吗？”
　　钱郎中看着苏夫人惨白的面色，到底不忍心，说道，“我有一位师叔，擅长针灸，正好这几日来我家中暂住，就是…… ”
　　苏夫人疼的直冒冷汗，拼尽力气这才发出了声音，喊道，“叫他来！”
　　钱郎中很不喜苏夫人的语气，但是想着这会儿她自顾不暇，倒也没有在意，说道，“他出诊费可是不少，苏夫人你可是想好了？”
　　“能有多少？”桃儿问道。
　　钱郎中说了个数，倒是让桃儿沉默了下来，她可是太了解苏夫人了，她是不会花这么多银子来治病的，忍一忍就过去了不是？
　　果然苏夫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说道，“你们分明是见我们家出了个进士老爷，只当富贵了，信口开河的漫天要价不成？”
　　钱郎中这回可是气的够呛，说道，“苏夫人，你这话我可就不高兴听了，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街坊邻居，世世代代住在镇上，你说我坑了你一回，以后还要不要在岐阳镇行医了？我师叔那可是许多人捧着钱过来都不一定能就诊的名手，你这次是运气，碰到他来。”随即收起了药箱说道，“你这病我可是看不起了，另请高明吧。”
　　等着钱郎中走后，苏夫人气的发抖，但是很快又被头疼折磨的不行，一边骂钱郎中的黑心，又骂吴娇娘的忘恩负义，一时疼的厉害，什么压在心口的也都说了出来，最后开始骂起苏老爷，骂两个儿子的狼心狗肺……
　　有时候桃儿也想过，趁着苏夫人不注意跑掉，可是她的卖身契在苏夫人手里，要是逃走就成了逃奴，一辈子不得翻身了，所以就算是没人看着，也不敢跑，只能躲在门口后面，发愁的不行。
　　***
　　以往江敦都是寸步不离的的跟着齐衍，只是如今他已经成了亲，有了妾侍，自然不好像以往那般，站到了外间的屋外，那地方恰好跟隔壁苏家隔着一堵墙，他耳力好，自然听到了那边的动静。
　　万姑姑一脸的心神不定，说起来要是在宫里，会有人专门教导圆房的事，这会儿却是成了她的活儿。
　　只是这婚事来的突然，前天两个人刚碰头，今日就成了亲，当真是世事难料，但是最主要的是那春宫图还没送过来…… 所以早上的时候就和齐衍说了要宠幸女子，她只好硬着头皮讲，结果刚说了开头就被齐衍制止了。
　　当时万姑姑脸一下子就红了，加上齐衍脸色也不好，心中也是惶惶然的，倒也不敢继续说了。
　　江敦和万姑姑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江敦还是一如既往的默默无言，似乎十分的沉得住气，万姑姑却是有些坐不住了，想要进去看看，却又觉得不妥当，怕是惹怒了齐衍。
　　好一会儿，万姑姑也听到了隔壁的动静，但是却听不清楚，对着江敦说道，“不过是家里出了个进士，就开始耀武扬威的，没见识的东西。”
　　万姑姑又嘀嘀咕咕的说了一堆话，虽然都没得到江敦的回应，但是他就是这性格，万姑姑也习惯了，这一通话倒也缓解了万姑姑焦躁的心情。
　　好一会儿夜色也深了，江敦说道，“早点去歇着吧。”
　　万姑姑显然还是不放心，不愿意走，江敦却道，“那苏夫人明日还会来的。”
　　“她？当真是不要脸面了！”
　　万姑姑其实也知道江敦的意思，吴娇娘还小，而且对付苏夫人这种欺软怕硬的，还是要她来合适，这是让她早点歇了，不然明日就不好应对了。
　　只是她哪里放心？
　　屋内物吴娇娘和齐衍正在一起看书，用完晚膳后，齐衍去后院练了一会儿剑，吴娇娘就托着茶水和糕点过去在一旁伺候着。
　　当时她看了一眼就知道这不是绣花拳头了，曾经听闻，有人要刺杀齐衍，却是被他亲手捉拿，那时候还当是夸大其词，是那些人想要拍皇帝的马屁，如今想来应该是真的。
　　她虽然不懂剑法，但是能感觉到齐衍的剑术锋锐难挡，想来也是用过心思的。
　　果然齐衍练剑的时候就十分的专注，似乎忘了旁边还有人，一口气练了一个时辰才结束，出了一身的汗，又去耳房漱洗沐浴，这才回来。
　　吴娇娘也有想过，要不要去伺候齐衍沐浴，但两个人尚未圆房，颇有些放不开…… 好在齐衍显然也觉得不自在，主动开口让吴娇娘在屋里等着。
　　两个人挨的很近，大抵用的都是一样的香胰子，都是淡淡的百合香，吴娇娘自然很喜欢，只觉得沐浴之后的齐衍，肤色白皙干净的近乎透明，加上他出尘的五官在，在柔和的灯光下到真是比这书的画还好看。
　　也许是夜色太安静了，吴娇娘总是忍不住看着齐衍。
　　一次二次的还好，次数多了就被齐衍逮到了，他颇有些不悦，道，“不是想学字？如何这般三心二意的？”
　　吴娇娘愣住，又见齐衍拿了笔墨出来，说道，“今日把这张写了。”说着把两个人一起看到画册挪到她前面，指着上面的两行字说道。
　　吴娇娘“……”
　　所以这一个晚上，吴娇娘就认认真真的在屋内练字。
　　万姑姑恐怕根本就想没到，两个人在屋内不仅没有什么亲密的举动，反而是一个在看书，一个在痛苦的拿着毛笔，扭扭歪歪的写字。
　　直到吴娇娘写完，齐衍这才说道，“收起来吧，以后明日都要写一章。”说着起身走到了床前，然后躺了进去。
　　吴娇娘小心翼翼的收好笔墨，这才走到了床边，看到齐衍躺在里侧，刚好给她留出位置来，就脱了鞋，躺了上去。
　　之前还没觉得，这会儿靠在一起，小小的床笫只有两个人，一时就觉得，似乎连对方的呼吸声都能听到。


第二十章 
　　齐衍手脚并拢的躺在床上，姿势十分的端正，外面的灯光朦胧，映出他如山峦一般的五官侧影，饱满的额头，挺起的鼻梁，形状优雅的唇形。
　　吴娇娘前世守了一辈子活寡，从来不知道和男子在一起是什么滋味。
　　她在床上等了半日也不见齐衍有所行动，颇有些无奈，睁开眼去看，看到齐衍正闭着眼睛睡觉，但是那眼皮微微颤动，显然也是没有入睡。
　　这是怎么回事？
　　吴娇娘想起齐衍的身世来，九岁出了宫，身边只有一个教养嬷嬷跟着，还有个不善言语的护卫，自己显然是他第一个女人，难道他不懂？
　　其实吴娇娘对男女之事也不甚明白，还是有一次去苏春和的书房打扫，不小心弄掉了几本书，结果看到后面还藏着一本画册，她以前就很喜欢看画册，就随手打开来看了一眼，等着看清就羞的满面通红，里面男女抱在一处，各种姿态……
　　那时候她已经不小了，在乡下守了十几年的活寡，多少有些明白，这就是云雨之事。
　　“大爷？”吴娇娘柔声喊道。
　　齐衍倏然睁开了眼睛，那一双眼睛原本因为性子冷清显得十分的淡漠，但或许是因为橘红色灯光的原因这会儿居然带出几分暖意来，正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看。
　　吴娇娘脸一下子就红了，齐衍那眼神，好似这世界就剩下两个人一般专注。
　　“可是睡不着？”
　　吴娇娘点头，随即又摇头，只是她自己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但就是觉得今日不应该这般睡去。
　　齐衍的声音也很冷清，犹如他的性子，但是这一刻却带出几分温柔的音调来。
　　而这样的语气和目光给了吴娇娘的勇气，她想着既然齐衍不懂，那就由着她来好了，下定了决心就起身，俯身靠过去在齐衍的脸上亲了一口。
　　嘴唇触碰脸颊的那一刻，只觉得肌肤温柔的不可思议，吴娇娘闻着对方身上和她一般的，淡淡的百合香，就像是受到了蛊惑一般，亲完了左边的脸颊，又去亲了亲嘴唇。
　　两个人四目相对，吴娇娘脸就像是着火了一般腾地就红了。
　　她急火火的往后退，又躺了回去。
　　小小的床上，只有两个人，吴娇娘虽然极力的要稳住，但是她觉得心跳的太快，咚咚咚的，似乎是要马上跳出来。
　　齐衍却半日没有反应，吴娇娘好容易平复心情，这才偷偷的去打量，见齐衍居然侧着身子正望着她，那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她的唇瓣……
　　见吴娇娘抬头，齐衍伸手去摸她的脸颊，清冷的声音带着几分关怀，说道，“可是太热了？”那手指压在吴娇娘的唇瓣上，最后慢慢的把身子凑了过来。
　　吴娇娘只觉得齐衍的脸越来越清晰，然后脸色通红的闭上了眼睛，很快她就感觉到比棉花还要柔软的嘴唇贴在自己的唇上。
　　真软！
　　吴娇娘心跳如雷鼓的想着。
　　但是很快齐衍就又躺了回去。
　　吴娇娘一时有些窘迫，脸就更红了，齐衍看了眼吴娇娘，目光带出几分迷恋来，又翻俯身过了亲了她一口。
　　“夜深了，睡吧。”
　　齐衍做事严苛，每日里什么时候用膳，起早，就寝等等时间都是固定的，偶有几次发脾气的睡不着之外，平日里都不会延时。
　　这会儿显然已经是很晚了。
　　吴娇娘，“……”
　　吴娇娘终于平复了心情，知道今晚也就这样了，这么一想就放松了下来，加上今日是第一天嫁过来，早上起的就很早，很是疲惫，一闭眼就睡了过去。
　　等着身旁传来均匀的呼吸声，齐衍这才去看吴娇娘，只觉得灯光温柔，映在吴娇娘的脸颊上，眉目秀丽，嘴唇红润……
　　他收回渐渐变得深沉的目光，努力的闭上了眼睛让自己入睡。
　　早上一大早，天没亮齐衍就醒了，如同往常一般就准备起来，结果一下子就看到睡在一旁的吴娇娘，凌晨的早晨还有些暗沉，只依稀能看到吴娇娘的轮廓来，还有她身上淡淡的香味。
　　齐衍坐了一会儿，随即俯身靠了过去，轻轻的亲在了吴娇娘的唇上，很软，他忍不住又亲了一口，只觉得这嘴唇软的像是能触及道他的心口去。
　　他轻手轻脚的起身，跨过吴娇娘，这才下了床，外面传来万姑姑的声音，“大爷，您醒了？”
　　齐衍应了一声，万姑姑就推门而入，随即看了眼屋内，见只有齐衍一个人，下意识地就放低了声音，问道，“姨娘可是还没起床？”
　　按道理这是吴娇娘过门的第二天，她应该起的比齐衍还早，伺候他起床漱洗才对，但是显然昨天累坏了……
　　万姑姑很想知道两个人圆房没有，但是这屋里这般干净，加上要真是圆房了，齐衍必然会喊她去收拾一番，他最是受不了污浊，所以其实多半是没成了。
　　虽然早就料到了，但是万姑姑心里还是觉得有些失落，随即又着急了起来，看来还是要尽快把春宫图拿给齐衍看才行。
　　两个人各有心思却都没有说出口。
　　齐衍看了眼床，绡纱做的帐子，轻薄而透气，虽然光线模糊，但是还能看出吴娇娘玲珑的身段来。
　　“大爷？”
　　“去耳房洗漱吧。”齐衍下意识的摸了摸唇，最后往耳房而去，万姑姑就明白齐衍的意思了，心中忍不住泛酸，当真是自己选的，这就宠上了？
　　去了耳房，万姑姑已经准备好了洗漱的热水，汗巾，随后伺候齐衍漱洗，然后去了厅堂用膳，都是选了他爱吃的东西，一碗粥，还有三种馅料的包子，素三丝，糟鹅掌，还有冰糖蒸酥烙。
　　齐衍倒是吃了几口，但是和昨日吴娇娘布菜时候不同，一对比就能看出来，显然没什么胃口，这会儿万姑姑倒是希望以后还是让吴娇娘来给齐衍布菜了。
　　这样好歹能多吃点。
　　吃完早膳，喝口茶水小歇一会儿，齐衍就要去练剑了，万姑姑这才开口说道，“大爷，以前家里就您一个，奴婢一个人倒也忙得过来，但是如今有了姨娘…… 奴婢无能，顾了这头就顾不了那头，总不能让姨娘自己穿衣漱洗吧？”
　　齐衍看了眼万姑姑，万姑姑不安的把头都垂到地上去了，她一直都知道齐衍不喜欢过多的仆从，更是讨厌除了她以外的人伺候自己，这也许是因为当初出卖他的是身旁伺候的宫女的缘故。
　　这才让继后找到了把柄，在皇帝前面告了一桩，让皇帝不得不贬了齐衍。
　　其实要是以往，她都不敢问，但是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约莫能猜出来，齐衍会同意的。
　　果然齐衍沉吟了一会儿，这才说道，“那就在安排两个人伺候姨娘吧。”
　　万姑姑暗中舒了一口气。
　　吴娇娘早上起了个大早，结果身旁的位置已经空了，她刚起身就听到外面传来万姑姑的声音，说道，“姨娘可是起来了？”
　　听到吴娇娘的回应，万姑姑推了门进来，随后喊了外面的人说道，“给姨娘端了洗脸水进来。”
　　万姑姑身后跟着昨天给吴娇娘洗过澡的吉祥如意两个人，一个捧着木盆，里面是洗漱的清水，另一个则是拿着首饰盒子，显然是要给她梳头用的。
　　吴娇娘从来没有被人这般伺候过，要说伺候那也是伺候别人，一开始颇为不自在，万姑姑见了就安慰的说道，“姨娘，你要是不用这俩丫鬟，他们就要被退回去，还不知道被人伢子卖到什么地方去做事，再说，您进入身份尊贵，不说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但也不能自个儿洗脸，自己个儿上妆不是？”
　　这俩个人做事一如既往的很麻利，一个帮着吴娇娘擦脸，另一个则是拿着汗巾等着，倒是十分难得默契。
　　万姑姑都这么说了，吴娇娘倒也不敢说自个儿要擦脸的话来，好在两个人倒是伺候的很好。
　　等着漱洗完，万姑姑指着首饰盒子说道，“这里面都是给姨娘备下来的，姨娘随意选用就是。”打开来，珠光宝气的，倒是让吴娇娘大开眼界，她随手拿起一个红宝石的点翠偏凤，这一个倒很像是以前苏夫人的最喜欢的那件首饰，还是苏春和特意从京中拿过来送给她的。
　　苏夫人十分的宝贝不说，旁人都不让碰，只有儿子苏春和回来的时候才会拿出来戴。
　　吴娇娘看了眼里面，这只偏凤还是最寻常的一个…… 这会儿终于有种自己真的成了太子妾侍的心情，不然这样贵重的东西，又哪能这般轻易使用？
　　吉祥一直都十分规矩，但是看到首饰的时候到底忍不住露出欢喜的表情来，说道，“姨娘喜欢这只偏凤？倒是可以盘个圆鬓插上去。”
　　显然在吉祥的眼里，这些首饰可以做出许多漂亮的发型来。
　　吴娇娘倒也不是不喜欢这些首饰，好看的金银珠宝谁会不喜？就是觉得自己年岁还小，戴这许多贵重的首饰，倒是有些喧宾夺主了。
　　等着年岁老去的时候才发现，任何的水粉，精致的首饰都抵不过青春样貌。
　　吴娇娘在从里面选了一个翡翠雕刻的篦子，做工精致，加上颜色很正，看起来十分的别致，吉祥显然也很喜欢，说道，“那奴婢给您换个元宝鬓，插上这个篦子倒是刚刚好。”
　　吴娇娘一直当吉祥不爱说话，这会儿才看出来，原来只是不爱说梳头之外的话，她显然非常喜欢做梳头这件事，一边拿玉兰油脂擦了擦手，这样可以梳理头发，麻利的给吴娇娘梳好了发鬓。
　　如意拿了几件衣裳让吴娇娘挑选，她选了一件石榴红烫金对襟褙子，毕竟是入门第二天，还是穿个红色显得吉利，不过她不能穿正红色就选了个稍微浅一点的石榴红。
　　等着打扮玩，万姑姑忍不住频频的点头说道，“姨娘这么一打扮可真是好看，大爷一定会喜欢的。”
　　这话说的吴娇娘想起昨夜的吻来，一时忍不住红了脸颊，问道，“大爷在哪里？可是用过了早膳？”
　　万姑姑心中有些不忿，这会儿才想起来要伺候大爷用膳了？
　　当然，也就是那么一瞬间的心情，万姑姑脸上却是看不出分毫来，回道，“大爷这会儿正在练剑，姨娘可是要去瞧瞧？不过姨娘还是先用膳吧。”
　　万姑姑又去端了早膳过来。
　　吴娇娘吃过早膳，就准备去找齐衍，出了房门，正要去后院却听到门口传来敲门的声音，那声音听不清，但是吴娇娘听着倒像是苏夫人的声音。
　　没错，这门外的正是敲门的正是苏夫人，她疼了一个晚上，几乎要晕死过去，半夜的时候突然间就想开了。
　　她这么舍不得银子，给苏家省钱，但是苏家人谁又心疼她？
　　于是就拿了银子给桃儿，让她去找郎中，这时候正是半夜了，桃儿很害怕，但是被苏夫人逼得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去了。
　　因为时常有人夜里有急症，所以外面都个药童守夜，看到苏夫人来求医，倒是不知道和钱郎中之前的恩怨，还当病的重，急忙去喊人了。
　　钱郎中气的不行，只是这一次苏夫人倒是痛快的给了银子，这倒是让钱郎中没想到的，不过他见过许多病患，很多人会因为病情的原因性情大变，兴许苏夫人忽然间就想通了，也不是不可能。
　　当然，钱郎中一直没给苏夫人一个好脸就是，不过苏夫人自己难受，正求着别人，生怕又把钱郎中气走了，倒也老实了。
　　钱郎中倒也没有失言，喊了自己的师叔给苏夫人施针，终于让苏夫人缓解了头疾。
　　虽然头不疼了，但是苏夫人并没有一觉睡到天亮，她想着隔壁的吴娇娘…… 一想到她已经成了齐衍的人，就又急又气。
　　天没亮就拿着银子去了村外。
　　苏夫人发现，一旦想开了就没有什么难得事情了，既然王氏要钱，那就给她，总是先要把人领回来再说。
　　就像是儿子说的那般，吴娇娘会影响他的仕途，须得劝回来，不仅为了儿子，如今吴娇娘不在，她这日子也是艰难，为了她自己也要把人叫回来。
　　等着门一开，苏夫人一惊，这眼前穿着精致华贵，美貌的女子是吴娇娘？


第二十一章 
　　万姑姑的原话是这样的，“姨娘何必跟她一般见识？就算您曾经是苏家的童养媳，那也是以前的老黄历了，您如今可是齐府的人，已嫁做他人之妇，她家里不就是出了个进士？还能仗着这个抢夺他人之妻不成？”
　　吴娇娘发现万姑姑可真是会说话，这一通话说的她通体舒畅，万姑姑又道，“叫人去把他们赶走就是，您不用去见她，免得被气到，不值当。”
　　万姑姑真就是见过大风大浪，能稳得住，当然，除了这个原因外，还因为是齐衍真正身份是皇长子的缘故，虽说被贬了，但是陛下那边就没有断过联系，一个小小的进士在她的眼里，还真算不上什么，不像是赵全家的，底子薄，自然是不敢随意结怨。
　　吴娇娘本来也准备听从万姑姑的，但是她听到了继母王氏的声音，她不恨王氏把她卖了抵债，毕竟不是生母，但是这已经过去了许多年，这会儿却又腆着脸来帮着苏夫人劝她回去，就有些过火了。
　　万姑姑本来以为只有苏夫人一个，听闻继母也在，就看了眼吴娇娘，吴娇娘对着万姑姑说道，“还是见一面，只以后再也不会相认了。”
　　“姨娘说的是，总要见一面。”
　　王氏毕竟是继母，要说一面都不见，确实是有些不妥当。
　　这才有了之前的那一幕。
　　苏夫人也是个有心机的，只给了王氏一半的银两，说好事成了再给剩下的，但就这些银子已经让王氏喜出望外了。
　　去买个小丫鬟也不过几两银子，这算是赚大发了。
　　这才跟着苏夫人过来，一开始王氏也没在意，但是等着看到齐府的门面，只觉得十分的寻常，甚至外面的门柱都已经掉漆了，吴娇娘居然会在这种人家委身做妾？那还真不如给那个苏春和做妾呢，起码人家是官老爷不是。
　　只是等着看到吴娇娘，一下子就惊住了。
　　吴娇娘穿戴倒也没有多么奢华，毕竟那红宝石的点翠金钗，又或者半指宽的垒丝龙凤镯，还有百宝的赤金项圈也没带上，把那些都带出来才真叫富贵。
　　但是这会儿的装束却是恰到好处，吉祥头发梳的好，就是在镇上也是十分少见，毕竟谁也不是有个专门梳头的丫鬟，大部分人都是挽个圆鬓，又或者用巾子包着头了。
　　至于那衣裳就更不用说了，那绣花也不是最显眼的，但是料子柔软贴服，拖在地上的款式，非常的像今年江南最时兴的样子。
　　这一边苏夫人却是惊住了，她是比王氏有眼光的，在王氏眼里，这些不过是用银子买来的，说明家里富贵而已，但是苏夫人却是知道，这打扮，这衣料，还有那仆从的气势，可不是一般小户人家才有的。
　　不说别的，那万姑姑的气质就很出众了，也怪不得旁人说，这万姑姑像是谁家的太太，而不是一个仆从，吴娇娘身后跟着的两个丫鬟也是，乍一看似乎寻常，但是两个人刚过来的时候，走路居然不带一点动静，这可是那些豪门世家，才能训出来的丫鬟。
　　难道这个齐公子的身份真的不寻常？
　　只是很快苏夫人就觉得自己想多了，要真是身份尊贵，又怎么会在这偏僻的祁阳县？最多也就是个什么私生子吧，家里拿钱养着而已，连家门都回不去。
　　这般一想，苏夫人脸上就带出几分强硬来，说道，“娇娘，我来接你家去了。”说完看了眼王氏，王氏自然是明白，硬是挤出了一个笑容来，说道，“娇娘，我爹和我商量过了，这一女不伺二夫，既然你之前是给苏家做童养媳，这会儿也该是回去才是。”
　　苏夫人听了这话，满意的点头，说道，“娇娘，我是从小看着你长达的，把你当做亲闺女一般，之前的事情我以后不会去计较，只管跟我回去就是。”
　　吴娇娘气笑了，她那个向来不低头的继母也跟着苏夫人胡搅蛮缠的，看来这日子过的应该是很不好。
　　“苏夫人，你总来纠缠我作甚？难道苏春和又叫你把我劝回去？我就是有些不解，他知道你为他的事情连脸面都不要了吗？”
　　苏夫人气的瞪了眼吴娇娘，吴娇娘却继续说道，“为了自己的前程，背信弃义，违背了小时候的婚事，抛弃糟糠之妻，这就算了，连自己的生身母亲都不可以不顾，抛下母亲一个人去了京城。”
　　吴娇娘是知道以前的事情的，她本来不想这么斩尽杀绝，但是苏家人非要这般狠辣，加上如今木已成舟，她的婚事终于定了下来，心中就没有顾忌了，那说出来时刀刀插在苏夫人的心口上，鲜血淋淋，“苏夫人，你难道不知道苏老爷在京中有个外室？听说苏春和还管她叫母亲呢。”
　　苏夫人这一生最看重的就是这个长子，她可以为了他牺牲自己的一切，但如果这个长子却不在意她呢？甚至是喊那个抢走了自己夫君的女子为娘呢？
　　“我儿可是最孝顺，你莫要信口开河，随意诬陷！”
　　苏夫人只觉得心口有团火在燃烧，突然想起自己孤零零一个人在深宅里，头疼病犯了，却只能依靠一个仆妇，而她的几个孩子呢？却都在京中过着好日子。
　　王氏心中冷笑，她对苏夫人自然没什么好感，还隐隐带着几分嫉妒，谁叫她养出的儿子竟然中了进士，都是当娘的，为什么自己的儿子就那么不争气？但是听到这话，忍不住幸灾乐祸，养出个进士儿子又能怎么样？孩子不孝顺，夫君又在外面养个小的，几乎要压在自己头上来了，说起来还不如她呢，好歹吴家是她说一不二的。
　　苏夫人气的发抖，对着吴娇娘说道，“吴娇娘，你莫要跟我说这些没用的，儿女婚事自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母亲已经把你许给了我儿，那你死也是我们苏家人，至于你和齐家的婚事自然是不算数的！”
　　这时候的苏夫人已经气红了眼，到底是为了教训吴娇娘，想着领回去好好折磨一番，又或者只是咽不下一口气，总之一定要办成这件事，说着对王氏道，“吴夫人，你倒是说话呀！”
　　吴娇娘自然知道王氏为什么会来，能打动她的只有钱了，直接问道，“她给你多少银子？”
　　王氏本来不想回，但是看到吴娇娘头上的那漂亮的篦子来，忽然就犹豫了，吴娇娘看了冷笑说道，“到底多少？”
　　万姑姑一开始还有些担心吴娇娘应付不来，结果她居然能镇得住这场面，而且说的条理清晰，口齿伶俐，只把苏夫人说的几乎要气晕过去，倒是让她觉得心里十分痛快，但是有点棘手的是王氏，无论如何吴娇娘总是吴家的女儿…… 结果听到吴娇娘又去问她多少银子，心中马上就有了数。
　　要说旁的不一定有办法，但是这银子自然是不缺的，虽然王氏不讲理，也是个不像话的，但是这世道就是这样，父母再不是，你要是不顺，那就是不对，为了吴娇娘的名声，这银子总是要花的，怕是吴娇娘犹豫，马上就附和的说道，“姨娘说的是，多少银子奴婢这就去拿给您。”
　　王氏马上就意动了，伸出了二根手指头，“二百两！”
　　苏夫人这才荒了，道，“王氏，你要作甚？”
　　万姑姑痛快的说道，“好，就二百两，奴婢就这就去拿。”
　　王氏直接懵了，要是真拿了这二百两银子，他们家这辈子是吃穿不愁了，还当苏夫人给的银子算是多了，如今想来根本就不算什么。
　　万姑姑手脚麻利，很快就拿了银子过来。
　　吴娇娘看了眼万姑姑，见她做事这般利落，心中实在是感激，只是她了解王氏，人都贪心的，今日拿了二百，明日又不知道如何了，而且她也不想再见到王氏了。
　　“还请娘给我写一份婚书，同意我入齐家为妾，聘礼为二百两银子，以后生死不论，都和吴家再无瓜葛！”
　　王氏已经被二百两银子冲昏头了，还有什么不肯答应的？马上就同意了，只是她不识字，还是万姑姑写了婚书来，叫王氏画押。
　　苏夫人道，“不是，你都不瞧瞧里面写是什么？”
　　“嘿，我又不识字，只看到二百两银子，其他的自然看不见！”这时候的王氏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写了什么，只想着那许多银子，马上就到手了。
　　到了这会儿，苏夫人知道已经是无望了，苏老爷给她的银子总共也就一百两，她拿什么去跟齐家争？没有了吴家的承诺，她就再也没有理由了，再去看这个出尔反尔的王氏，就恨得不行。
　　苏夫人一直自诩秀才娘子，说话行事一直都很文雅，但是这会儿却是忍不住下去了，吴娇娘还没叫人关上门，就上前去扯王氏的头发，骂道，“把我的银子给我吐出来！”
　　王氏也不是吃素的，正是个泼辣货，也拽住了苏夫人的头发来回拽。
　　一时涌出许多看热闹的人，自是不说，那苏夫人如何是连地都会种的王氏对手，被打的鼻青脸肿的，头发也被扯下一大把来，被许多人嘲笑。
　　吴娇娘拿着王氏写婚事，终于放下心来，她知道苏夫人该是老实了，至于吴家，也和她在无瓜葛了，以后总算是可以好好安心的过日子了。
　　万姑姑在一旁跟着，忍不住看了好几眼吴娇娘，心想，这姨娘倒是比她想的要聪慧的多，做事果敢利落，有勇有谋，她以前一直觉得，吴娇娘也就是个村姑，运气好得了齐衍的青眼而已，等着以后回京去，那许多京中闺秀，再一对比，也就没有她的位置了，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但是现在却觉得兴许比她想象中还要争气，万一吴娇娘得势了呢？
　　万姑姑是觉得，按照陛下对大爷的喜欢，加上方皇后所出的皇子有些不足，难以继承大业，他们早晚要回去的。
　　吴娇娘去了后院，齐衍刚练完剑，拿了一旁的汗巾来擦，见吴娇娘过来，问道，“可是走了？”
　　吴娇娘没想到，齐衍居然会这般关怀自己，点了点头，却听齐衍铮的一声，把之前刚插入剑鞘的剑拔了出来，那剑身在阳光下寒光四射，冷冷的说道，“再是纠缠，就直接杀了。”
　　万姑姑脸一下子就白了。


第二十二章 
　　吴娇娘早就知道齐衍的脾气不大好，但是两个人相处时候，他却很平和，最多也就是不爱说话而已。
　　但是看着万姑姑惨白的脸色，吴娇娘就想起对齐衍的传闻来，性情暴虐戾气，身边的人时常会遭殃，这时候她才真切的感受到，眼前这个人就是以后的帝王，能主宰她的生死，吴娇娘心中生出几分紧张的情绪来。
　　万姑姑赶忙哄道，“大爷息怒，那吴夫人已经写了婚书，说以后姨娘和他们吴家再无瓜葛，您以后多疼疼姨娘，她也是有好日子过了。”
　　齐衍看了眼吴娇娘，见她脸色不好，犹豫了下就放下剑来，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诧异道，“怎么这般冰凉？”因为刚刚练剑的缘故，齐衍手心很热。
　　吴娇娘感受那温暖的温度，再去看齐衍，见他冷清的目光里，有了几分关怀，那恐惧就慢慢的消退了，轻轻的回握了过去。
　　两个人靠的很近，齐衍低头就看到吴娇娘红润的嘴唇来，在明媚阳光下像是刚刚绽放的海棠花，这让他想起昨夜的吻来。
　　吴娇娘想要把手抽出来，毕竟在外面这般亲近不大妥当，可是一抬头就看到齐衍正目光专注的盯着她的…… 然后他的脸越来越近，吴娇娘心口砰砰的跳，想要劝阻下，只是话到嘴边却咽了下去，毕竟刚才的恐惧犹在，最后吴娇娘无奈的闭上了眼睛。
　　果然过了一会儿，齐衍就轻轻的吻了过来。
　　万姑姑惊的不行了，眼看齐衍的怒意就这么被吴娇娘的转移过去了，又见齐衍要亲近吴娇娘，马上就转过身子来，然后静悄悄的退了下去。
　　只是万姑姑心中却是忍不住想着，到底是自己看中的，真就是不同，还有大爷这不是会亲近女子？但是为什么还没圆房？
　　齐衍吻了吻吴娇娘的嘴唇，果然和记忆中一般柔软，还有一股淡淡的玉兰香，正是发油的味道，又见她脸红的像是院子里熟透的石榴，说不出来的好看，忍不住去亲了亲她的脸颊。
　　在床笫之间的亲密是一回事，在外又是另一回事，吴娇娘何曾做过这么出格的事情？更不要说她前世还守了一辈子的活寡。
　　吴娇娘心口咚咚的乱跳，脸就更红了，齐衍亲完了嘴唇，还似乎不够又亲了好几下脸颊，反反复复的，他嘴唇格外柔软，还带着一丝汗味，不过到没有难闻，反而有种浓重的，带着侵略性的男性的气息。
　　这让吴娇娘心口跳的更厉害了。
　　齐衍看着吴娇娘，以前总是能见到她在苏家的院子里忙碌，那时候肤色发黑，最近这阵子已经养回来了，细致的眉眼，琼鼻，还有花瓣一般娇嫩的嘴唇，甚至是耳垂都圆润的格外可爱。
　　今日吴娇娘戴了红珊瑚的耳环，上面是点翠做的绿叶，下面是用米粒大小的珊瑚串一起的葡萄，那正红色衬的白净的耳朵格外的漂亮。
　　齐衍看着又忍不住亲了下耳垂，吴娇娘只觉得灼热的气息吹在了耳朵上，也不知道怎么，腿一下子就软了，好容易才稳住。
　　万姑姑在房里等了好久才看到齐衍居然牵着吴娇娘的手过来，吴娇娘羞的脸色通红，面若桃花的，倒是出落得比以往更加的好看了。
　　万姑姑忙低下头来，心中却是忍不住想着，大爷到底懂不懂房事呢？
　　吴娇娘试了好几次想要抽开手，但是齐衍不肯，她倒也不敢违逆他，只能顺着他了，见万姑姑在前面等着，一时脸更红了。
　　这会刚练完剑，出了不好汗，齐衍自然要去沐浴更衣，吴娇娘就去了书房等着他，主要是经过刚才的事情，实在是羞于面对，好在齐衍也没有坚持让她过去伺候。
　　这会儿正是太阳最好的时候，屋内亮堂堂的，吴娇娘到了书房内，还没坐稳，如意就端了一碗绿豆汤来，天气炎热，绿豆汤自然是解暑，只是之前万姑姑因为太过忙碌，都有些顾不上，这会儿却是有了帮手，显然是如意做的。
　　“姨娘，喝点绿豆汤解解暑吧。”
　　“是你做的？”吴娇娘看了眼，是用漂亮的荷花碗盛着的。
　　“是，也不会到合不合胃口。”如意笑着说道。
　　吴娇娘喝了口，因为加了糖，清爽又甜滋滋的，味道正好，正好她之前跟苏夫人等人唇枪舌战了一番，早就渴了，忍不住把一碗都喝了，这才觉得身心舒畅。
　　“很好喝。”
　　如意自然喜不自禁，道，“要是姨娘喜欢，奴婢下次多做一些给您备着。”如意原名叫二元，她是平原侯府的家生子，从小跟在府中长大，母亲管着膳房，倒是跟着学了些灶台上的手艺，去年的时候平原侯出了事，他们这些下人也都遭了殃，变成了罪奴，发卖的被发卖，又或者送入军中当了军妓的也有，总是一辈子没办法翻身了。
　　前阵子来了个大人，说是要个婢女，最好会些灶上的活儿，她娘得知后一咬牙，把唯一的金耳环给了管事，这才让她去参选，当时有十几个丫鬟，个个都是有本事，她因为模样周正，加上厨艺出众，这才被选中，另一个被选中的则是巧儿，她也认识，是以前四小姐屋里梳头的丫鬟，如今改成了吉祥，
　　两个人被改了名字之后就被送到了这里，那个大人只说能不能被留下来就看她们的造化了，她们俩不敢怠慢一分，特别是她，母亲拼了命才给她找到出头的机会，最怕是被人挑了去当官妓。
　　至于这屋里的大爷到底是谁？她不敢想，也不能想。
　　喝完了绿豆汤，吴娇娘就去翻书，找到昨天那本画册，原本只是想等齐衍，但是一看就入迷了，好一会儿连齐衍过来都没察觉到。
　　齐衍刚刚沐浴，头发还半湿，见吴娇娘在看画册倒也没有喊她，而是安静的坐在她的旁边，自己抽了另外一本书开始读。
　　两个人静静的读书，倒是十分的和美。
　　万姑姑在外头瞧了一眼，又忍不住犯嘀咕，怎么单独在屋子里又没了动静？
　　***
　　苏夫人回到家中之后一下子就坐在了地上，桃儿见到吓了一跳，原来苏夫人头发被扯掉了一撮不说，脖子上都是挠痕。
　　“夫人？”
　　苏夫人头皮疼，脖子也火辣辣的疼，对着桃儿喊道，“去拿了铜镜过来。”
　　桃儿不敢耽误，但是等着回来，却是有些犹豫，一会儿苏夫人看到自己这般模样，不会又打自己吧。
　　“磨磨蹭蹭干什么？”
　　桃儿这才凑过去，结果苏夫人看到镜中的自己，一下子就呆住了，就是穿个粗布衣裳，也要费力熨下自己的，居然变成这一副模样。
　　发鬓凌乱，上面还沾着血，至于脖子上是醒目的五爪印，那是王氏用力抓的，当时就觉得疼的不行，这会儿看更是触目惊心了。
　　而自己如今的模样，就跟那些她平时瞧不起的市井泼妇没什么不同。
　　桃儿还当苏夫人会骂自己，但是却看到她呆呆的，好一会儿突然间就哭了起来。
　　“夫人，要不要给您喊了钱郎中来？”
　　苏夫人摇头，让桃儿扶起来就站了起来，随后去了内室，直接躺了上去，脖子还火辣辣的疼，但是远不如她此刻的心情。
　　吴娇娘的话每一句都戳到了她的心口上。
　　凭什么一家子都去了，却把她一个人留下来？
　　当初家里就她一个人，那日子有多艰难不用说了…… 结果如今儿子终于中了举，怎么就不管她了？
　　她还记得大儿子得知苏老爷的决定时候，居然一句反驳的都没有，甚至都没问一句，为什么不带着娘一起？
　　她那时候其实就有些失落，但是想着，自己苦了一辈子不就是为了儿子的前程？也就忍了下来，如今想来吴娇娘说的对，自己在这里孤苦度日，儿子却在外面喊了那个占了夫君十多年的贱/人为娘。
　　她倒是养了一个见利忘义的好儿子！
　　其实一开始她是不信的，儿子那么高傲，怎么会喊了那个女子为娘？
　　但是想想之前的种种，他可以轻易的忘掉了吴娇娘这个照顾了自己八年的童养媳，已经初见薄情寡义，对着自己娘就会幸免吗？
　　苏夫人越想越是气氛，越是委屈，越是心惊，她哭的越来越大声。
　　桃儿觉得今天的苏夫人很有些不对劲儿，但是她一个做仆妇的，倒也不敢言语，她知道自己不够机灵，怕是又挨打。
　　苏夫人哭着就吐了出来，这下好了，更脏了，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忍不住恨恨的说道，“我就不该是过这种日子，我养出了进士老爷的儿子，就该好好的被孝敬。”说着突然像是下了决心一般，对着桃儿喊道，“桃儿，你死到哪里去了？给我打热水来，还有去喊了钱郎中来。”
　　桃儿急火火的起身，给苏夫人打了热水来进来，那之后又去喊了钱郎中上门来看诊，倒是十分的忙碌。
　　这一次苏夫人倒是挺痛快，不仅爽快的付了诊金，还多了给了一些，说道，“钱郎中，我以前言语不当，多有得罪，也幸亏钱郎中你仁心仁术，从不与妾身计较。”
　　钱郎中是颇为意外，眼前是苏夫人态度谦卑，举止有度，倒是变了一个模样，好像是回到了以前的那位秀才娘子，不对，好像是更为豁达了，那时候可没这么大方。
　　送走了钱郎中，苏夫人吃了药，又让桃儿帮着在脖子上的伤口摸了药膏子，随后叫她去绣坊定了几套衣裳。
　　她不能让吴娇娘小瞧了，也该是要享享福了。


第二十三章 
　　这岐阳镇上，最为出名的就是徐家绣坊了，桃儿虽然知道苏夫人和吴娇娘有些不对头，但是却没想太多，见苏夫人要她去定几套衣裳，就直接去了。
　　徐如春听到是苏夫人的丫鬟，一时惊住，道，“是你们夫人叫你来我们绣坊定的？”
　　桃儿道，“倒也没说，不过我苏夫人说要定最好的，我记得咱们镇上最好的绣坊就是这里。”
　　徐如春原本半信半疑的，还当苏夫人故意来挑事儿，结果听到桃儿的话就忍不住笑了，她知道这多半就是桃儿自己的主意，苏夫人那样一个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身边居然有这样一个憨实的丫鬟。
　　这边赵全家的还想着要不要接这订单，徐如春却是痛快的接了，说道，“这进门的生意，没道理要往外推。”
　　自从上次赵全家的设计把吴娇娘挤兑走之后，徐如春就对她诸多不满，以前遇到这种事儿还会跟她商量下，如今却是直接自己决定了下来。
　　赵全家的心里自然委屈，对着女儿说道，“民不跟官斗，那得罪了进士老爷，能有好事？我也是为了绣坊着想，三小姐怎么就不懂呢？等着吧，她早晚会知道我的苦心。”
　　一转眼过了半个月，天气渐渐有了几分冷意，万姑姑正准备给齐衍做秋衫，倒也不用她亲自做，做几身外衫，什么款式，又或者长袄之类的，只要递上明细单子就会有人送来，但是今年齐衍毕竟有了妾侍，这贴身的衣物自然还是要让她来做好。
　　万姑姑早就领了适合做小衣的松软料子，送到了吴娇娘的屋里，说道，“倒是要辛苦姨娘了。”
　　吴娇娘毕竟是做绣娘的，一看到料子就爱不释手的，说道，“这不是松江的棉布？”吴娇娘摸了下就知道这布料的来历。
　　别看只是棉布，但是这价格却不便宜，一般大户人家会拿了这棉布做小衣。
　　“姨娘别忘了给自己也多几件。”
　　吴娇娘脸一下子就红了，应了一声。
　　等着万姑姑走后，她就开始忙碌了起来，只是外衣好做，不用量，按照以往的尺寸，加上她凭着感觉目测，也不会差，但是这小衣却是要贴身穿的，尺寸不合适就不舒服了。
　　想来想去还是要去找齐衍量下尺寸才合适。
　　说起来她已经入门半个月了，但是两个人一直没有圆房，其实她心里有些开始着急了，难道说齐衍有什么顾虑不成？
　　吴娇娘起身去了书房，果然看到齐衍正在看书，他平日没什么消遣，也就是看书练剑，又或者来了兴致会画个丹青。
　　齐衍有一位老师，但却不是日日来，而是隔着半个月会来一趟，随后会住在这里，有时候住上三天，有时候则更长，比如这一次，已经住了七八日了。
　　这位先生姓顾，吴娇娘知道他，这个人正是后世赫赫有名的画圣，一手的丹青极为出众，到了后面几乎到了千金难求的地步，只可惜因为言语不当，惹怒了齐衍，被贬了官职，最后在家里郁郁而终。
　　顾云生的很寻常，只是站在出众的齐衍身边却没有比下去，他的行止沉稳，目光明亮，衬托的他一个样貌不出众的人，反而有种别样的风采。
　　吴娇娘自己不识字，所以对这种大学问的人都有种天然的尊崇，更不要说这位顾先生并没有因为她是妾侍而轻瞧了她，一直都很温和有礼。
　　顾云看到吴娇娘过来，说道，“这是到了饭点了，怪不得有些饿，今日就到这里吧。”随即又想起时间差不多，自己也该是回去了，就是有些放心不下齐衍，说道，“大爷这段时间可是精进了不少，只是这学问要徐徐渐进，过犹不及。”
　　顾云一直都知道齐衍脾气不大好，这从他的画里就能看出来，但是他从小遇到了这样的事情，是个人都会有些压抑，只能慢慢的开导。
　　齐衍显然有些不高兴，到没有说话，顾云自然不敢继续说，指了指外面说道，“那是吴氏吧？”
　　齐衍听了这话抬头，见到吴娇娘穿着一身石榴红底绣着白玉兰的褙子，身姿纤细，那绡纱做的玉色裙摆随着风轻轻摇动，就好像含苞待放的花骨朵，青春而动人，他的目光就渐渐的缓和了下来。
　　顾云瞧着忍不住哑然失笑，齐衍这会儿才像是有了七情六欲一般，总算是一件事好事，再去看去吴娇娘，那目光就越发的柔和了。
　　“见过先生。”吴娇娘轻轻的行了礼，随后对着齐衍说道，“大爷，该用午膳了。”
　　最近的饭菜都是如意做的，她手艺真是不错，而且见多识广，很多菜肴只要吴娇娘说了个名字就能做出来，就连非常挑剔的万姑姑都很满意。
　　如意不仅厨艺出众，还非常的用心，吴娇娘喜欢吃什么口味的，这几日已经了解了七七八八，而齐衍倒是看不出喜好来，但是吴娇娘喜欢吃什么，他就跟着吃什么。
　　齐衍跟着吴娇娘并肩而行，问道，“今日做的什么？”
　　吴娇娘道，“今日如意去买了一条这么大的鲈鱼，想着大爷也这几日读书费神，多吃些鱼补一补身子，就是太大了吃不完，就切了一半清蒸，鱼尾则是做成了鱼丸。”
　　吴娇娘的声音很好听，特别对着齐衍说话的时候，会放低几个音阶，听起来软软的，这让齐衍很喜欢，那语调好似要软到他心口去了。
　　“我就是那么说一句，结果如意居然真的会做鱼丸，但就是太费力了，我瞧她折腾了好几个时辰，这鱼丸做了个鱼丸汤，还加了大爷爱吃的菘菜。”
　　齐衍见阳光照在吴娇娘的脸上，她肤色是越来越好了，他想起那脸颊的触感来，就低下头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
　　吴娇娘脸一下子就红了，齐衍总是这样，也不管是不是在外面，想起来就亲她一口，不过这样的亲密的举动倒是减少了吴娇娘因为没有圆房产生的焦虑，因为她能感觉到齐衍对她的喜欢。


第二十四章 
　　方皇后高个子，上挑的丹凤眼，眼波流转的时候有种说出来的魅意，和端庄温婉的元皇后大为不同，当初元皇后病故后，皇帝很是消沉了一段时间，直到看到了方皇后，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
　　方皇后是方家从外面寻来的女子，并非方家所出，但是这并不妨碍皇帝对她的宠爱。
　　从此原本有些没落的方家一下子就鸡犬升天。
　　方皇后也是颇有手段，第一个就是想办法把元太子齐衍这个眼中钉给除掉了，如果说唯一有什么心烦的，那就是齐衍还没死，这一直都是她的心病，但是找了这许多年，刚有些眉目就又断了消息，时间一长，她也是有些心灰意冷了。
　　而且如今更让她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
　　方皇后入宫十二年，依然不减美貌，反而因为时间的其他嫔妃根本就没有出头之日，只是接连两个皇子都没留住，唯一保住的这个却是……
　　“娘娘，四皇子他……”
　　方皇后正在试穿新做的秋衫，今年新出的一种对襟的款式，掐腰的剪裁，显出她葫芦一般丰腴的身姿来，十分的美艳。
　　她听了这话，眉头一皱，说道，“说呀，到底出了什么事？”
　　宫女道，“太傅说教不了四皇子了，要辞官。”
　　方皇后听了忍不住气的眉眼上挑，怒道，“好个老匹夫，不过是看着他教过陛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才让他去教导臻儿，如今倒是越发拿乔了。”方皇后想起大家对四皇子诧异的目光来，心中自然是满是不满，但是更多的是则是对太傅的恨意，觉得他倚老卖老不识抬举。
　　等着方皇后急匆匆的去了御书房，就看到四皇子齐臻正在大哭，他今年已经五岁了，身形却是要比同龄的孩子还要大，显得肥头大耳的，看着就有些蠢，只依稀从眉眼的轮廓里看出方皇后的模样来。
　　“我……不会！”
　　齐臻躺在地上，哭的眼泪鼻涕直流，非常的狼狈。
　　而穆学成则是坐在椅子上唉声叹气的，嘴里嚷嚷道，“这三字经我已经教了一个月，你却一句都背不会，老夫教不了。”
　　“我儿莫哭。”方皇后急的跑过去，倒是没有嫌弃齐臻身上脏，一下子就抱住了他，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快跟母后说说。”
　　齐臻哭了半天，这才停下来，只是抬头的时候目光有些空洞，没有焦距，似是有些不知所措，好一会儿才磕磕巴巴的说道，“太傅说……我是个傻子。”
　　齐臻说话的口齿不清，不过一句话，却是说了许久。
　　方皇后怒火中烧，指着穆学成道，“好你个穆学成，谁给你的胆子！”
　　就在这时候，有人喊道，陛下驾到，一时所有人跪的跪，唯独方皇后抱着齐臻哭了起来，等着皇帝过来见到这模样，忍不住问道，“这是怎么了？”
　　穆学成跪着说道，“陛下，老夫无能，没办法继续教导四皇子了。”
　　刚得方皇后那阵子皇帝很是荒唐了一阵，导致身子都不行了，但到底没有迷失了心智，再后来就开始节制，又开始吃药固本，这几年来气色才好了起来，但是在女色上却是格外节制。
　　皇帝忙去搀扶穆学成，说道，“爱卿，快请起。”
　　“我愧对陛下，这三字经教了一个月有余，四皇子却是连第一句都没背下来，还请陛下革了微臣的职。”穆学成一脸的愧疚，说着自己哭了起来。
　　方皇后看着气不打一处来，这老东西也太会演戏了，在她前面还傲慢无礼，看到了皇帝就开始哭诉了起来，他是不是以为只有他能哭？
　　“陛下！”
　　方皇后抱着太子也哭了起来，梨花带泪的好不可怜，一时三个人的哭声交错在耳边，弄得皇帝一个头两个大，忍不住喊道，“都莫要在哭了！”
　　众人这才停了哭声，皇帝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等着皇帝听了原委，拿起地上的书，翻到第一页，随后问道，“臻儿，你自己说说，这上面写是什么。”
　　齐臻本能的瑟缩了下，方皇后却道，“是先生没有教好……”
　　皇帝却打断了齐臻的话，“衍儿三岁的时候就已经能背诵全篇的三字经了。”
　　方皇后眼中露出几分怒意来，心中隐藏的恐惧却是越来越大，让她十分的不安，哭道，“陛下，今日臻儿可是吓坏了，说不出话来，要不改日再考他学问好了。”
　　皇帝挤出一抹笑容来，却是带着几多心酸和无奈，道，“就问问这一行字，怎么就成了考学问了？臻儿，你回答父皇。”
　　皇后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陛下……”
　　皇帝却冷了脸，威严的喊道，“快说，写的什么！”
　　齐臻吓的大哭了起来，却在皇帝的逼问下不得不道，“人之初…… 孩儿不认得了。”这一句简单的话，却是说的磕磕巴巴的，几乎说了一刻钟的功夫。
　　皇帝眼中的希望一点点的消散，最后黯淡了下来，抬头看了眼穆学成，见他摇了摇头，下定了决心一般站了起来，起身说道，“去喊了太医来。”
　　“陛下，您要做什么？”
　　“朕瞧着四皇子颇有些不对，还是叫太医瞧一瞧才是。”
　　“陛下，你是不是觉得臻儿是傻的？他是您的儿子呀，不要听那些人胡言乱语！”方皇后生了三个孩子，就保住这一个，真就是心头肉一般，平时旁人说一句孩子的不好来，都会大发雷霆，这几年不知道多少人死在这上头。
　　皇帝却不似以往的温柔，冷酷的推开了方皇后说道，“皇后，这就是报应呀。”
　　方皇后眼中闪过几分慌乱来，随即马上就摇头，哭着说道，“陛下，妾身一心一意为陛下，妾身问心无愧！”
　　片刻之后，皇帝询问太医，“怎么样？”
　　一共四个太医，其中两个还是首院，这会儿却说如临大敌一般，满头大汗，其中有个太医见皇帝目光看向他，压力过大，直接就晕了过去。
　　皇帝却冷冷的说道，“没用的东西，叫人拖下去。”随即扫了眼剩下的三个人，说道，“你们几个可是有话要说？”
　　大家的脸一下子都白了，知道这个人基本就是个死了。
　　首院苗太医似是不忍的闭上了眼睛，很开就重新睁开，知道这一次无论如何躲不过去了，说道，“陛下，四皇子目斜，行迟滞，言慢，是为先天不足。”不过几句话却像是说了结几个时辰，累的苗太医背后都是汗水。
　　皇帝心痛的闭上了眼睛。
　　***
　　因为顾先生说明日就要走了，倒是多讲了一些，吴娇娘在屋里做绣活儿，等了半个时辰才看到齐衍回来。
　　他显得有些疲惫，吴娇娘上前帮着齐衍宽衣，这几天已经做的很熟练了，解开系带，然后是腰带，齐衍不喜欢玉带之类的，觉得太过沉重，反而是喜欢丝绦。
　　宽衣的时候自然靠的很近，两个人几乎挨着，齐衍闻到了吴娇娘身上的一种香味，问道，“吃的什么，这么香？”
　　吴娇娘愣了下，主要是齐衍靠的太近了，低下头来的时候那气息刚好吹佛在她的脸颊上，她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说道，“吃了南瓜饼”
　　如意买了南瓜回来，吴娇娘就想起以前吃的南瓜饼来，那时候母亲还在世，家里过的也算富足，平时的零嘴也没少过，但是后来就吃不到了。
　　这南瓜饼是把南瓜蒸熟，和面粉和好，加入糖，猪油，发酵过后，上面撒上一层芝麻，放入炉子考出来的，酥而不腻，咬一口满满的都是南瓜的香味。
　　齐衍显然根本就不在乎答案是什么，低下头来就亲了她一口，随后显然觉得不够，又去亲，只是尝到了那南瓜酥的味道，下意识地就把舌头伸了进去。
　　就突然间，齐衍似乎找到了新的途径。
　　吴娇娘只觉得脑子翁的一声，等着反应过来的时候，齐衍已经结结实实的吻了她许久。
　　好一会儿，吴娇娘才能起身，刚才腿都软了，她脸红的不行，磕磕巴巴的才说道，“大爷该是用膳了。”
　　齐衍见她站不稳扶着她，语气里有种不易察觉的温柔，说道，“走吧。”
　　吴娇娘起身，却觉得手脚很软，齐衍见状倒也没说让她更衣，自己随意拿了一件青竹纹的长袍穿上。
　　“大爷，让妾身来。”
　　吴娇娘走过来，要给齐衍系腰带，随即突然想起来，还没给他量过尺寸，只是两个人刚刚那么亲密，她是有些不不好开口。
　　齐衍就看着她，见她反反复复的系丝绦，系错了又解开，倒也没有说话，只静静的看着，她低下头的时候，会露出洁白的脖颈，还有那一对可爱圆润的耳垂，还有她柔软的碎发。
　　万姑姑在厅堂等了一会儿也不见人过来，心中奇怪，齐衍这进去也有两刻钟了吧？难道说？她心中生出几分希冀来，透过门缝偷偷的往里瞧，结果忍不住叹气，那吴娇娘不知道怎地，一直反复的在系丝绦，而他们大爷呢，居然就这么十分耐心的等着！


第二十五章 
　　把顾云送走后齐衍就捉着吴娇娘认字，还很严肃的说道，“做事最怕是半途而废，读书更是，你虽是个女子，但是也不可怠慢。”
　　这算是齐衍说的最长的一句话了。
　　顾云在的时候，要考齐衍的学问，自然没办法教她认字，这会儿却是有空了，吴娇娘见齐衍这般费心，诚惶诚恐的点了头，说道，“妾身省的。”
　　齐衍从书架里翻出了一本三字经，只是打开第一页，却是有些愣住，吴娇娘见他正仔细的看这本书，就觉得有些不寻常，果然在书的下角看到了几行娟秀的字，应该是女子的字迹。
　　吴娇娘听闻齐衍的母亲是一位才女，齐衍启蒙的三字经就是她教的，难道这是前皇后留下来的书？
　　不过齐衍不说，吴娇娘倒也不敢询问，怕是勾起了伤心事。
　　吴娇娘完全不会写字，齐衍是从握笔开始教的，这动作少不得要握住了吴娇娘的手腕，一开始吴娇娘倒没想太多，主要是之前齐衍说的严苛，弄得她也紧张了起来，全无旁的想法。
　　但是齐衍就在身后，他比她高，握着她手腕的动作就好像是抱着她一样，胸膛贴着她的后背，几乎是挨在一起。
　　每次齐衍说话的时候，那略带冷清的声音在就响在耳边，那声音太近，弄得吴娇娘没办法集中精神，她想起那个热吻来。
　　那之后齐衍就不再只是亲脸颊了……
　　果然等了一会儿，吴娇娘艰难的写下第五个字的时候，齐衍就吻了过来，一阵头晕目眩的，就这会儿，一个念头突然从心中升起，齐衍不碰她，是不是因为不懂？
　　这个想法让吴娇娘啼笑皆非，但同样心中也生出几分异样的情绪来。
　　最近万姑姑十分忧愁，秋衫的料子，还有许多其他的物件都送来了，却偏偏没有春宫图，而这种东西又很私密，她也不敢去外面买。
　　到底是京中没有得到信儿还是陛下觉得现在不合适？
　　或者说京中出了什么变故？
　　万姑姑越想越是觉得不安，她早就听闻那位四皇子有些不妥，如今五岁了说话还是磕磕巴巴的，不过但凡说四皇子不好的，都被皇后责罚了，不知道多少人死在上头，现在四皇子都快成了禁忌的词。
　　但是皇后又不能把四皇子藏在宫里一辈子，四皇子是皇后所出的嫡子，如果不出意外是要继承大统的人，所以总要出来见人，特别是那几个倚老卖老的老臣们，最是喜欢拿着江山社稷的话来当做遮羞布，试图要左右朝局，如何会任由皇后继续隐瞒这件事？四皇子这事儿根本就藏不住，不然她也不会耳闻了。
　　万姑姑起身去了外面，果然看到江敦还是一如既往的站在门口守着，有时候她也奇怪，一个人怎么可能就跟个木头一般，十几年的沉默寡言？
　　见万姑姑过来，江敦眼皮也不抬下的，继续做个门神，万姑姑瞧了里面，吴娇娘倒是个有想法的，想要学认字，大爷也没嫌弃，反而认认真真的教。
　　万姑姑转过身来，悄声问道，“江护卫。”说着指了指旁边的墙角，那是有话要说的意思，但是又怕被齐衍听到。
　　江敦就起身去了旁边，万姑姑也走过去。
　　初秋的天气还有些炎热，江敦因为常年都在外面，脸色晒的黝黑，就是身上的那件姜黄色的短褐也晒的半旧了。
　　万姑姑就低声把这件说了，“大爷还没圆房呢。”
　　江敦却道，“万姑姑，须得记得你只是个伺候人仆妇。”
　　这话说的万姑姑很是不舒服，但是同样也是像是一盆冷水一般，浇在她的脸上，江敦这意思就是她这手的深得太长了。
　　但是同样这句话也意味着，京中已经收到了她的信了，这边距离京城又不远，而且信都是用信鸽送过去的，最多三四天就能得到信儿，但却没有送过来，这说明…… 难道说真的跟她猜测的一样？
　　江敦这话很冷，甚至是有些残酷，但是万姑姑却没有生气，那目光里突然有了光彩，整个人都亮了起来，江敦一时看的呆住，只是很快就低下头来，听到万姑姑说道，“江护卫，京中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万姑姑还是一如既往的敏锐聪慧，江敦却不能再说了。
　　万姑姑见了自然明白，倒也没再追问，只是一时心绪繁乱的不行，说起来这十年里，她也过的艰难，领着齐衍四处躲藏，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虽然心里一直觉得，齐衍早晚会回去，但其实是没底…… 这会儿心中自然难以平静。
　　就自然去了厨房，想着看看晚膳安排的怎么样了，而且那边还有个如意在，倒是可以闲话几句。
　　吴娇娘喜欢吃鱼，如意就按照她的喜好，隔着一日就会买一条鱼回来，大多数的时候都是适合清蒸的桂鱼等，但是有时候也会换成鲤鱼，毕竟如意的拿手菜是糖醋鲤鱼。
　　如意见万姑姑进来，赶忙放下手上的活儿，说道，“姑姑，可是有什么需要奴婢做的？”
　　万姑姑对吉祥如意这两个丫鬟是很满意的，特别是如意，比吉祥能言善道，机灵的多，倒是时常和她闲聊。
　　“这是做的糖醋鲤鱼？”
　　如意应了一声，道，“说是入秋了，天气却还是炎热，奴婢就想着吃个酸甜的倒是可以开胃。”如意仔细打量万姑姑，见她神色倒也看不出什么情绪来，但是这会儿突然过来，肯定是有些事儿的。
　　如意也是见过世面的，一看这个万姑姑就知道不是寻常人，她们侯府中的管事嬷嬷够体面吧，却还不如这个万姑姑气派。
　　可见这个大爷应该是个了不得人物，说不定…… 她能想办法把娘和嫂子从那边救出来。
　　万姑姑听了如意的话点了点头，说道，“倒是有心了。”
　　如意笑着说道，“应该的。”随即指着另一条稍小的鲤鱼说道，“那卖鱼的店家见我总去买，非要送我一条，说是一直照顾他们家的生意，我盛情难却就收了，正好做了给您和江护卫吃，说起来奴婢来了不少日子，却什么都不懂，还是仰仗万姑姑指点。”
　　这话说的又漂亮又得体，就算万姑姑见了不少人，也少不得要点头，道，“咱们都是伺候大爷的人，谈不上什么指点。”
　　不过万姑姑倒是佩服如意的用心了，她上次吃了几口剩菜，觉这糖醋鱼做的不错，就被如意看出来了。
　　这个丫鬟，就算是带到宫里去也不差的，可以用一用。
　　跟着如意闲聊了一阵，加上马上就要摆晚膳了，万姑姑总算是平复了心情，倒也不再纠结圆房的事情了。
　　如果大爷真的回去，这第一个孩子还是要跟皇子妃比较合适。
　　齐衍陪着吴娇娘练了一下午的字，但其实吴娇娘根本就没写几个…… 主要是齐衍总会时不时的吻她。
　　她非常艰难的稳住心神，这才写完了今日的份儿。
　　晚上的菜里有她爱吃的糖醋鲤鱼，如意做的这道菜非常好吃，外焦里嫩，鲜嫩可口，吴娇娘却没什么心思吃，剔骨之后都夹给了齐衍。
　　吴娇娘一下午都心神不宁的，都是自己的猜测…… 终于熬到了夜里，洗漱之后上了床，齐衍一直都是平躺着，两只手臂规矩的放在身侧，入睡时什么模样，早上起来也是这般。
　　“大爷？”
　　吴娇娘见齐衍没有动静，忍不住喊了一声。
　　齐衍却没什么反应，吴娇娘咬了咬嘴，随后悄悄的靠了过去，几乎挨着齐衍，又喊了一声，“大爷，你可是睡了？”
　　齐衍眼皮动了动，却没有睁眼，道，“已经过了巳时一刻了，该是就寝了。”齐衍是做事都是按照时辰来，什么点做什么，从来不会乱。
　　吴娇娘自然知道，但是她却是忍不住想要试试自己猜测的对不对，她心一横…… 捉住了齐衍的手，随后拉过在压在自己心口，她羞的不能自己，却还是磕磕巴巴说道，“大爷，妾身胸口憋的……很难受。”
　　齐衍触手绵软，只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了。


第二十六章 
　　大抵了试过了片刻, 吴娇娘能感觉到齐衍似乎下意识地捏了捏，她脸更红了，只是很快齐衍就迅速的收回了手, 然后背对着她转了过去。
　　吴娇娘颇有些不解, 但是好一会儿也不见齐衍没有反应，似乎睡着了一般, 心中生出几分失落的心情来。
　　难道她猜错了？
　　吴娇娘挪动了下身子凑了过去, 随后靠在齐衍的背后。
　　这一日万里无云，天空晴朗, 从半开的窗户可以看到漫天的星辰，还有因为快要到秋夕节而近乎正圆的月亮。
　　虽然熄了灯, 但是轻薄的绡纱根本挡不住月光，吴娇娘能感觉到自己靠过去的那一刻齐衍的身子僵硬了下。
　　黑暗中, 吴娇娘鼓起勇气伸手抱住了齐衍的腰身，别看他看似清瘦，但毕竟男子，个头也不矮，居然有些抱不住, 那手刚好到了肚脐的位置，她下意识的摸了下, 或许是有些痒，齐衍的轻轻的握住了她的手。
　　齐衍的力气不大，甚至是颇为温柔，轻轻的包住了她的小手。
　　吴娇娘本就有些踌蹴，怕是自己会错意了, 只不过心中有种感觉, 齐衍是喜欢她的, 不然也不会这般费力求娶过来。
　　见齐衍这般温柔，生出几许柔情来，把脸贴在他的后背上，倒也没有继续，而是闭上了眼睛，闻着他身上特有的味道，觉得十分的安心，马上就有了困意。
　　齐衍不太喜欢别人触碰自己，睡觉更是要平躺着，但是这一次居然没有推开她，两个人就这般睡了过去。
　　早上，吴娇娘只觉得身子沉的的不行，似乎被人压着，她睁开眼睛一看，自己居然在齐衍的怀里，也不知道怎么变成了这个睡姿。
　　她颇为不雅的压着他的腿，至于让她沉重的原因，就是齐衍的手臂。
　　吴娇娘动了动就连带着齐衍也醒了，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清晨的阳光明媚清洌，像是会发光的金子，撒在屋内，齐衍的肤色本来就很白，这会儿照的几乎透明一般，淡薄的眼眸里有种深沉的暗流在涌动，使得原本有些冷清的他都鲜活了起来。
　　吴娇娘下意识地就咽了下口水，而这个动作好像是点火石一般，吴娇娘看到齐衍眼睛里有了火光，随后低下来。
　　两个人耳鬓厮磨，亲了又亲，吴娇娘红着脸把上衣的系带解开……
　　万姑姑觉得有些奇怪，要知道齐衍很少就晚起，但是今日似乎有些晚了，她在门口站了半响，里面终于有了动静，她松了一口气，就怕是齐衍生病了，那就麻烦了。
　　不过按照习惯还是在门口偷偷往里瞧了一眼，这一看就觉得脸色通红，随即转过头来，看到如意正端着水盆过来，说道，“早膳可是做好了？”
　　如意有些奇怪，早膳早就做好了，但是马上就看到万姑姑露出不自在的神色来，她也是机灵的，马上就道，“早上做了两笼汤包，这会儿怕是有些凉了，奴婢再去瞧一瞧。”
　　过了片刻，里面终于传来脚步声，万姑姑松了一口气，说道，“大爷，可是起来了？”
　　里面传来齐衍的应答的声音，万姑姑这才推门进入，吴娇娘正红着脸给齐衍穿戴，她自己却是已经穿的整齐，万姑姑下意识的看了眼床上，因为绡纱的帐子，轻薄的近乎透明，一眼就望到底了，她看到床上虽然有些凌乱，但却很没有任何痕迹就知道还没成。
　　一时心里不知道是失落又或者松口气，只是很快就收起来心思来，就像是江敦说的那般，她就是个仆妇，只管做好分内的事情就行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万姑姑的错觉，觉得两个人连吃早膳的时候都几乎挨在一起，那椅子似乎离的比以往要近。
　　早上是汤包，鸡子羹，香油肴肉片，素三丝，炸鱼干，槽鹅掌，虽然量不多，却是格外精致好看。
　　吴娇娘都以难想象，之前还颠沛流离的，如今却是在这里过上这般富足的生活，如意看到吴娇娘拿着调羹停顿了下来，还当鸡子羹不合口味，马上就说道，“姨娘，可是味道不对？”
　　也就是一开始吴娇娘给齐衍布菜，再后来齐衍嫌太费事，也就两个人一道吃了，反正万姑姑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吴娇娘道，“这鸡子羹软的跟豆腐一般的，很好吃，就是想起以前，很难吃上这些。”
　　如意早就知道吴娇娘的出身了，其实一开始知道的时候她还诧异了半天，因为吴娇娘的行止做派就不像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人，她当时就想，也怪不得让大爷喜欢，可惜没有托生在公侯之家，那也是要挑大梁的人，想来确实是有些能耐。
　　如意笑着说道，“姨娘是个有福气的，能跟了大爷，以后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吴娇娘知道这是如意的奉承的话，倒也没有在说什么，刚才只是看着一桌子精致的菜肴感叹下，再去看齐衍正低头用膳，他不大爱吃软的东西，所以自然不喜欢吃鸡子羹，不过吴娇娘给他分了半碗过去，倒也无话的吃了起来。
　　齐衍脸上惯常是没有任何表情的，眉眼淡漠，瞧着冷冷的，但是低着头默默吃的时候，居然觉得有种很乖的感觉。
　　吴娇娘摇了摇头，他早上趴在她胸口的时候可不像是这般乖…… 吴娇娘不想还好，一想脸一下子就红了。
　　她现在可以肯定是齐衍是真的不会了，这让她颇为难做，难道两个人圆房还要靠她不成？
　　吴娇娘想着心事，一时发了会儿呆，再一抬头就看到齐衍已经用完了自己的那份儿，开始给她夹菜，她前面的那小碟子上已经堆满了一堆。
　　特别是多了一碗鸡子羹……
　　如意尴尬的笑了笑，说道，“刚才大爷叫奴婢把厨房里剩下的都端来了。”
　　吴娇娘心里说不出来的甜，厚着脸皮轻轻的握住了齐衍放在桌子下面的手，好在齐衍也没有推开她。
　　如意瞧着忍不住想着，大爷和姨娘可真是好呀，其实她一开始有些惧怕齐衍，但是后来发现，他也就是神态冷冷的，跟姨娘在一起的时候就会变得温和的多。
　　***
　　穆学成这几日都闷在屋子里，直到学生吴峥来敲门，这才把门打开，吴峥看到里面的穆学成吓了一跳，他似乎一直没睡，脸色黯淡不说，眼睛也肿了。
　　见到吴峥，穆学成似乎终于放下了一颗心，指着案桌上的书籍说道，“这是我半生的心血，就想着一定要写完，只是…… 到底心有余力不足，不过这世间的哪里有十全十美的事情？”穆学成说着走到了一旁的书架旁边，拿出印章来盖在了上面，“你务必要帮把我把这些东西保管好。”
　　吴峥急道，“老师，到底是出什么事？”他实在是想不明白，前阵子还好好的，怎么今日一见面突然就要把自己的心血交托给他？
　　穆学成看着屋外的暮色，说道，“我可能命不久矣了。”
　　“什么？”吴峥再去看穆学成，只见他虽然略显疲惫，但是目清，精气神还很足，不像是得了重病的样子，一时有些不解，随即想起之前穆学成跟他说过的话来，马上就道，“老师，您是不是跟陛下说四皇子他……”
　　但凡是见过四皇子的人都能看出来四皇子先天不足，是为痴儿，但是皇帝不愿意相信，皇后更是护着，这才拖到了今年。
　　原本皇子是要三岁启蒙的，但是四皇子却拖到了五岁，这到底和缘故？是因为皇后藏不住了，但是谁去捅破这个窗户纸就是问题了，他没想到是居然是他的老师。
　　穆学成谨慎了一辈子，兢兢业业的，做到了太子太傅高位，正是叫人尊崇的时候，只要不出错就这般下去，安享晚年，谁知道居然会晚节不保。
　　那方家人这几年和司礼监秉笔太监狼狈为奸把持朝政，几乎是到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步，许多人敢怒不敢言。
　　“老师，您这是何必？”
　　穆学成见吴峥几乎要哭了，宽慰道，“那方家气数已尽，我不过是推了一把而已，等我走后，你肯定会艰难一些，最好辞官避开一阵子。”
　　“老师！”
　　穆学成似乎不愿意再谈了，道，“快走，他们该来了。”
　　吴峥不敢违背穆学成，强忍着泪水这才叫人把穆学成撰写的书籍搬上了马车，至于穆家，二十年前穆学成的独子病故，老妻也病故，如今整个穆家就只有他一个人，还有个过继的侄儿，只是这个侄儿显然不太得穆学成喜欢，年前就叫人送回老家去了。
　　赵氏是穆学成的妾侍，过来帮着把书籍搬过去。
　　吴峥想要说点什么，最后还是咽了下去，忍着泪水和自己的老师告别，这才一步三回头带走了。
　　赵氏给穆学成沏了茶水，说道，“吴大人还是老样子，妾身还记得他刚来拜师时候的样子……时间过得可真快呀。”
　　赵氏是老妻的贴身丫鬟，后来给抬了身份做了姨娘，期望能给穆家开枝散叶，但是或许是命里本就没有，一直都没有怀上孩子。
　　穆学成叹气，说道，“他学问是好，就这性情，实在是不适合在走仕途。”不过也正因为这一份赤诚，才能托付他。
　　“我走后，你就家去吧，这里还有一些银子……”
　　赵氏笑了笑，神色非常的平静，说道，“妾服伺了大人一辈子，又如能这时候家去？等着大人走后，妾也随了大人去吧，也能和夫人早些见面。”
　　穆学成听了眼中含泪，好一会儿才忍了下去，说道，“是啊，阿筝也该是等的急了。”
　　吴峥刚出了院子就看到一对兵士气势汹汹的朝着穆家而去，再仔细看领头的是东厂的人，就知道这多半是方家的手笔。
　　他不敢停留，叫车夫赶紧赶车离开了胡同，只是心里却是难受的不行，但是他仔细琢磨老师的话来，说是让他暂时避开……
　　吴峥想了想，四皇子是痴呆无法堪当大任，至于宫中，因为方皇后独大，这几年只有一位公主，要说还有个人是十年前被贬为庶人的元太子，难道说老师为了元太子？
　　那谁又想让元太子回来？
　　吴峥发现他不能想，越是想越是觉得这里面的不简单。
　　穆学成被捉之后，在去刑房的路上，趁着人不注意，撞墙自尽，同一天，妾侍赵氏也在家中吞金自尽。
　　朝中顿时就不太平了起来，一时人心惶惶的，苏春和这刚入了翰林院，还没站住了脚跟就遇到这样的事情，也颇为头疼。
　　穆学成在士林中声望不低，太学里已经许多人联名上书要求彻查此事。
　　苏春和却是不敢参合这件事，下了衙就匆匆的回了家中，想要听一听王氏的主意，她毕竟是王家出身，不是寻常的妇人，颇有些见解。
　　刚到了屋里就看到气氛有些不对劲儿，王氏把一封信推到了她前面，说道，“娘来信说要入京。”
　　“什么？”
　　王氏颇为不悦，她虽然不喜欢王姨娘，但毕竟是王家人，也是促成了这婚事的人，总要留了体面给她，但是苏夫人丁氏入京了，这府邸还有王姨娘的位置？
　　到时候王姨娘少不得要在苏夫人前面立规矩。
　　苏春和自然看出了王氏的不悦，马上就说道，“我给娘写一封信吧，这会儿来确实是不合适，主要是也没住的地方。”
　　王氏这才露出笑脸来，问起府衙的事情，苏春和就把穆学成的事情都说了，还道，“当真是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他说的自然是那些太学联名上书的学子。
　　王氏看着苏春和心中颇为失望，就算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良禽择木而栖，但是这个苏春和也太没有骨气了。
　　但是也知道苏春和说的对，说道，“夫君说的是，我们还是静观其变。”
　　但是谁都没想到这件事越闹越大，在京中的人都人人自危，甚至有人在正阳门要以死谏言……


第二十七章 
　　关于穆学成被逼死的事情越闹越大, 就是城门口卖茶水的阿伯都有所耳闻，忍不住叹气，一旁正在喝茶的男子见了, 笑道, “你这小贩，又知道些什么, 这般唉声叹气的。”
　　那阿伯见来人穿着寻常, 目光却是格外的锐利，想着这京城里委实的卧虎藏龙, 一个石头砸下来就有能砸中一个官老爷，倒也不敢说话了。
　　这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从祁阳县回来的顾云, 他刚到京城还没歇口气，准备喝了茶水再走, 就看到小贩正在说什么名不正言不顺，根基不稳之类的。
　　小贩不敢说了，但是却有旁的客人敢说，道，“这位兄台, 你可能不知道吧，穆学成穆大人故去了！”
　　“什么？”
　　顾云吓了一跳, 一下子就站了起来，：“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一个多月前的事情了。”
　　顾云一时心中不知道什么滋味，但是这茶水是喝不下去了，拿了铜钱放在了桌上就自行离去了。
　　回到了家中就看到六弟顾砚正气冲冲的从屋里跑出来，后面传来父亲的吼声, “你给我回来, 只要你出了这个门, 以后就不是我顾家的人了。”
　　顾砚听到这话停顿了下。
　　顾云看到父亲拿着家法走了出来，后面还跟着脸色惨白的母亲，等着见到顾云，母亲马上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说道，“老大，你快劝劝你弟弟。”
　　顾云听了来龙去脉才知道弟弟顾砚要跟那些太学学子们一起去劝谏。
　　“六弟，你胡闹！只顾自己痛快可曾想过爹娘？”
　　顾砚却是鄙夷的看了眼顾云，说道，“我们顾家好歹也是耕读世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一个胆小怕事的？那妖后当道，逼死了贤良，更是想让痴呆的四皇子继承大统，难道我们要坐视不管？我不像你，读那圣贤书可不只是为了功名利禄，读书人须得心怀天下！”
　　顾云沉默了下来，家里人并不知道他教导齐衍，而且他也不能说，所以每次提起四皇子的事情来，其实之前大家就已经开始议论四皇子不太妥当了，他都会故意闭口不谈，久而久之就让弟弟以为他贪生怕死。
　　顾砚显然下定了决心，见家里人拦的厉害，抽出佩剑来，斩下发丝，算是恩断义绝，头也不回的离去了，留下了一直啼哭的母亲。
　　母亲抱着顾云哭着问道，“这到底是怎么了？你快去劝劝你弟弟。”
　　顾父脸色铁青，却是捡起地上的发丝，叹了一口气，说道，“要变天了！”
　　宫内，方皇后已经称了几日的病，只是让她感到不安的是，皇帝虽然一如既往的体贴入微，但是却绝口不提四皇子的事情。
　　只要谈到四皇子就会转了话题，又或者闭口不谈。
　　这几日或许是有些厌烦，干脆不来了。
　　太监王富贵小心翼翼的看了眼方皇后，说道，“娘娘，陛下今日说歇在了李贤妃的宫里。”
　　方皇后气的直接坐了起来，就连额头上的额帕也用力的扯了下来，说道，“谁给她的胆子！”这话说的自然是李贤妃。
　　自从入宫之后方皇后一家独大，后宫里的嫔妃都是唯唯诺诺的，敢怒不敢言，就养成了方皇后这般骄横跋扈的性情。
　　但是如今这风向却是渐渐不同了。
　　以前大家虽然都知道四皇子有些不妥当，但是没人敢说出来，这一次却是被捅了出来，还是皇帝亲自找的太医确诊的，这说明什么？皇帝都不怕家丑外扬了，可见是下定了决定要换储了。
　　大家心思也都活络了起来。
　　方皇后显然也想到了，忍不住骂道，“蠢货！”
　　好一会儿，方皇后才似乎平复了心情，对着王富贵说道，“你可是给家里去了信？”
　　“方夫人今日已经递了牌子。”
　　方皇后点了点头，明日早上就可以见到方夫人了，她又重新躺了回去，只是目光却全是冷意，近十年的情分难道就比不上一个孩子？可真最是无情帝王家。
　　“去给陛下送了莲子羹过去，就说我亲手做的。”
　　方皇后这会儿病着，却是做了汤水过去，可见她的殷勤，方皇后也不是一味的逞强，也是个十分会看人眼色的，不然光凭着美貌也不会让皇帝宠了这许久。
　　皇帝伤过一次身子之后早就没有那种冲动了，到了李贤妃的住处也不过是闲聊几句，然后就寝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人年纪大了的原因，越来越是开始怀念从前了，甚至越发想念起发妻元皇后来。
　　李贤妃也是老人了，曾经也服伺过元皇后，倒是能和皇帝说上几句话，见皇帝总是提起她来，心中冷笑，如今知道四皇子是个傻子，这才想起故去的皇后了？
　　不过这倒是给她一个机会，谁不想坐上那个位置？
　　李贤妃自己年纪大了，其实也才不到三十，但是这宫里最是不缺水葱的美人，像她这般已经算是没法看了。
　　她在自己的宫里寻了两个模样可人听话的，想着让她们来侍寝，要是能诞下皇子，那就是她的造化了。
　　皇帝见李贤妃这般殷勤，又说起以往的旧事，倒是相谈甚欢，又看着两个美人算是听话，想着总要给她一个面子，结果有人送了皇后的亲手做的莲子羹来。
　　皇帝想起皇后，再一看这俩宫女，和皇后一对比，那真是没法看，就彻底没想法了，叹了一口气，叫人把人送走了。
　　方皇后在宫中得知，忍不住露出个得意的笑脸来，觉得就连自己吃的药也不是那么苦了，一觉睡到了天亮。
　　早上，起了个大早，刚吃了早膳，就听闻方夫人已经在厅堂等着她了，她本就没什么胃口，就直接让人撤了早膳。
　　去了厅堂，看到一位老夫人正站在门口等着，正是方家的老太太，也是方皇后名义上的母亲，说起来方皇后并非是方家的人，是方家从外面认得女儿。
　　两个人见面倒也没有母女的亲密来，反而非常客气疏离。
　　方夫人到现在也不知道叫人去捉了穆学成到底对不对，其实本来只是想要给旁人瞧瞧，这就是惹了方家的下场，谁知道他居然自尽了。
　　如今外面的说什么都都有，甚至有人还说方皇后什么妖后。
　　“娘娘，如今之计还是要稳住陛下才是。”方夫人说着往后看了一眼，就看到一个年轻美貌的女子盈盈的走了出来，她道，“这是你莹妹妹，我想着娘娘最近身子不适，那下人又怎么比得上家人？就喊你妹妹进来，留在宫里伺候你。”
　　方皇后气的发抖，连杯子都握不住，方家这是觉得自己没用了吗？再去看那位方莹莹，也不知道方家从哪里找来的，举止娴雅，温婉端庄，倒是把宫里一行人都比了下去，好一个美人。
　　但是方皇后也是离不开方家的势力，心思反转，最后还是忍了下去，说道，“母亲，如今最急的不是这些，而是……”说着用茶水在长几上写了个衍字。
　　两个人都沉默了下来，方夫人知道方皇后虽然也有自己的私心，但这说却是说的对，皇帝年岁也不小了，就算现在怀上，首先不知道是儿是女，而且就算是儿子，但是没有几年也是看不出资质来的，而一个成了年的长子，那可是就是现成的了。
　　所以如今最迫切的还真是要斩草除根，让皇帝死了这条心，再说…… 齐衍恨死了方家，一旦让她回来，方家就彻底完了！
　　“他必须要死。”
　　方夫人点了点头，随后指着方莹莹说道，“我瞧着皇后娘娘气色不算好，还是让你妹妹留下来服伺你吧。”
　　方皇后心中生出浓烈的恨意来，但是也知道自己违逆不了方夫人的意思，毕竟她也靠着方家才有今天，没有方家她就如同断了手脚的人，左右不了宫外的事情，好容易才挤出一个笑容来，说道，“母亲说的是。”
　　***
　　入秋之后天气就凉爽了起来，各种瓜果也都到了采摘的季节，特别是祁阳县的板栗，又甜又糯，非常好吃。
　　吴娇娘每到了这个时候都会去自己去山上采摘板栗，回来的时候就能带回一筐子的板栗，嫌麻烦就直接水煮了吃，要是想要吃点精细点，那就是剥了皮做个板栗鸡，又或者用板栗熬了粥喝，不用放糖也甜滋滋的，是吴娇娘最爱吃的甜粥。
　　自从入了齐府，吴娇娘就没出过门了，实在是有些憋得慌，见这会儿板栗熟了就有几分意动，对齐衍说道，“大爷，如今入秋了，天气也凉快了，也该是出去走走了。”
　　齐衍倒不怎么喜欢外出，更喜欢闷在屋里看书，但是吴娇娘提了出来，又见她期盼的目光，倒也没有反对，沉吟了下就点了点头。
　　万姑姑可是一点脾气都没有了，以前为了让齐衍多出来走动下，不知道费了多少心思，有时候要哄许久，但还不一定让齐衍的动心，结果吴娇娘一说他就同意了。
　　她心里忍不住泛酸，但是这会儿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江敦赶马车，吴娇娘和齐衍则是坐在马车里，祁阳县不大，不过一会儿就到了城外。
　　吴娇娘最是熟悉这条山路，指着后面那座山说道，“我的灵儿就在那边。”
　　齐衍有些不解，吴娇娘却是走的飞快，像是被放出来的鸟儿，欢快的不行，好在齐衍一直练剑，体力不差，山路虽然崎岖，却也是跟了上去。
　　江敦武艺高强，可不是寻常人，不费力的跟在了齐衍后面，最苦的就是万姑姑了，只是到底是个仆从，也不敢说什么，咬牙跟了上去。
　　只是越走越慢，落下了一大截，正在着急就看到江敦走了回来，递给她一个干树枝来，让她当手杖来用，说道，“山路难行，姑姑还是在这边等着我们吧。”
　　万姑姑这就不服气了，齐衍在里面，她怎么能不跟着？说道，“大爷身边怎么能离了人？”
　　江敦倒也没说什么，万姑姑的固执，他也是知道的。
　　吴娇娘和齐衍走在前面，倒是不知道后面的事情，主要是太久没出来了，吴娇娘觉得山里的空气都要比家中的新鲜。
　　她前世忙碌了一辈子，被苏夫人当做丫鬟一般使唤，能做事的时候就没有闲过，等着做不动就被苏家人赶了出来，又吃不上饭，可以说没有过一天好日子。
　　重生后从苏家出来，也是胆战心惊的，为了自己的婚事左右难为，如今入了齐府之后，齐衍虽然有些难以相处，万姑姑也颇为挑剔，但到底稳当了下来，吃穿不愁，肤色也渐渐的恢复了过来。
　　她倒是越发的放开了。
　　最主要的是，她知道过不了几个月就要入京了，那时候上有皇帝，下有群臣，根本就没办法这般自在。
　　正所谓宫门深似海，想要出来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行了片刻，就到了山中，吴娇娘额头上已经冒出细密的汗珠子来，到底许久没有动过了，体力还是不如以往，但是让吴娇娘意外的是，齐衍居然没出汗。
　　她指着前面一颗老树说道，“这就是灵儿。”
　　齐衍没想到吴娇娘居然给一棵树取名，却听吴娇娘带着几分怀念去抚摸了下树干，随后靠在上头，说道，“我娘带过来过，说这棵树叫灵儿，我娘小时候就摘这棵树上的板栗吃。”
　　齐衍没有说话，抬头看了眼树，这是一颗老树了，长的很好，上面结满了栗子，葱葱郁郁的，他伸手要摘却是被吴娇娘拦住了，说道，“小心扎手。”说着拿出包袱里的手套来，是吴娇娘用小羊皮做的。
　　羊皮结实，里面又加了一层棉，倒是不用担心被扎了。
　　吴娇娘收起心思来，认真的摘板栗，她身子轻巧，爬到了树上，但是很多地方还是够不到，她犹豫了下，就对着齐衍喊道，“大爷……”
　　吴娇娘声音软软的，尾音又上扬，带着十足撒娇的意味，齐衍原本站着，也不知道怎么就靠了过去，帮着她摘。
　　吴娇娘笑着在齐衍的脸颊上亲了一口，齐衍摘板栗的动作停了下，随后就摘下一只手套，然后抚着吴娇娘的脸亲了过去。
　　吴娇娘结结实实被吻了个遍，脸红的不行，倒也不敢轻易的撩拨了，毕竟是在外面。
　　齐衍的个子高，手臂也长，加上练过剑，非常的稳当，虽然是第一次摘板栗，但很快就学会了，又快又利落，吴娇娘就在树下面捡板栗。
　　一开始不过是应着吴娇娘的要求，等着后面却突然觉得非常有趣。
　　两个人一个人捡，一个人摘，倒是配合的很好。
　　江敦一直守在旁边，他和万姑姑不同，只要齐衍不发话，他就不会动，只当自己就是个隐形人一般。
　　万姑姑满脸都是汗水，终于赶了过来，结果到了这一边一看差点晕死过去，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只是到底是累了，脚步很虚差点摔倒，好容易稳住，这才说道，“大爷，您怎么能做这种事，这可使不得！”
　　齐衍却是指着地上的板栗说道，“还有许多没捡，你也帮着一起吧。”
　　万姑姑，“……”
　　回来的时候万姑姑拎着一筐子的板栗，她是怎么也没想到，不过是出去散心游玩，怎么就变成了摘板栗了？
　　和万姑姑想的不同，齐衍其实觉得很有趣，这都是他没经历过事情，看着筐子被自己摘得板栗塞满，有种说出不来的满足感。
　　干了活儿出了一身的汗，被山风一吹说不出的痛快。
　　摘了板栗又去看了枫叶林，还有迎风阁上面的泉水，吴娇娘特意用水壶灌了一壶，说道，“这个山泉水用来泡茶很好喝，拿回去给大爷泡茶用。”
　　万姑姑看着一筐子的板栗，拎着的她手快断了，还有一包柿子，这也是吴娇娘和齐衍摘的野柿子，这会儿要是再加上这水壶…… 万姑姑简直苦不堪言。
　　吴娇娘倒是说要自己拿着，但是万姑姑是不肯的，吴娇娘是主子，她一个做仆妇的怎么能让主子做事，这是绝对不行的。
　　万姑姑白着脸要去拿水壶，谁知道一只大手提前拿了，她一抬头就看到虎背熊腰的江敦把水壶拎了过去。
　　万姑姑有些诧异，江敦却点了点头大步流星的走了。
　　万姑姑觉得村姑就是村姑，要是旁人这时候跟着大爷出来，自然就是看看景色，弹琴唱曲，又或者附庸风雅写诗念词。
　　好家伙这吴娇娘却全然不是，领着大爷摘板栗，摘野柿子，还去喝山泉水，简直就是没法说…… 好在她看了眼大爷，倒是没有不高兴，而且按照她对齐衍的了解，他约莫是喜欢的，不然不会任由吴娇娘这般。
　　她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还是赶紧回京去吧。
　　晚上回去吴娇娘叫人做了板栗鸡，还有炒板栗，一桌子菜里有三四样都是板栗，不过或许是因为自己亲手摘的，又或者是如意手艺好，做的板栗鸡酥软香嫩，倒是觉得格外好吃，就是齐衍也多吃了一碗饭。
　　出去了一天，自然是累的不行，但是齐衍却非常严苛，让吴娇娘把今日的字都写了才能睡。
　　吴娇娘写着快要打瞌睡了，随即算了算齐衍入京的日子…… 突然间想到一件事情来，苏春和曾经让苏夫人去问一问钱郎中的那位师伯有没有灵验的药膏，据说皇帝年轻的时候被刺客伤了腿，一到下雨天就疼。


第二十八章 
　　吴娇娘想到这件事, 就有些心神不宁，就是说齐衍去京城的路上会遇到刺客…… 但是具体是什么时候，又是在什么地方, 她却全不知情。
　　她正是有些懊恼, 为什么前世就被苏夫人哄住，一门心思的伺候她, 却从来没有关注外面的事情。
　　不过好在, 距离回京还有几个月，倒是可以慢慢想。
　　正在这时候, 外面突然下起了暴雨，电闪雷鸣的, 轰隆隆的响个不停，吴娇娘听到万姑姑的声音, 应该是对着如意说的，“快把厨房的窗子关上。”
　　她放下手中的笔，起身去关窗户，只是那风大，加上倾盆大雨, 费了好半天的劲儿才关上，又想起后面的窗户还没关, 就想着让齐衍帮忙，只是他毕竟身份尊贵，犹豫了一会儿倒也没说出来。
　　好在万姑姑赶了过来，帮着把两边都窗户都关上了，随后又道, “我给大爷沏茶去。”说着看了眼屋内, 那目光带着几分担忧, 只是很快就急匆匆的走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吴娇娘居然觉得万姑姑那身影似乎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吴娇娘忙完这才回到了书房，她一边用汗巾擦拭雨水一边坐在椅子上，想着要不要继续写字，实在是这雨下的太大，雷声也轰隆隆的，叫人没办法安静下来。
　　忽然间吴娇娘就觉得有些奇怪，齐衍怎么没动静呢？她看了一眼，见他坐在案桌上一动不动的，似乎成了岩石一般。
　　实在是太安静了，吴娇娘下意识地就不敢发出动静来。
　　等着蹑手蹑脚的靠过去，见齐衍虽然看似和平时一般，但是仔细去看见他死死的盯着案桌上的书，衣袖下的拳头握紧，几乎要把握着的笔给捏碎了。
　　这是怎么了？
　　突然间，又一声雷响，吴娇娘自己也吓了一跳，再一看齐衍，啪嗒一声，把笔丢在了地上，吴娇娘一下子就明白了。
　　她想要开口询问，突然间就又犹豫了起来，齐衍要是真想说刚才就说了，又何必这般忍着？显然是不愿意让她知道。
　　吴娇娘想起齐衍的性情来，原本就骄傲自负，最是怕被人瞧见自己这个模样吧？其实怕雷雨也没什么，人都有七情六欲，有喜好和恐惧。
　　吴娇娘想了想，轻声说道，“大爷，这雷打的可真吓人。”
　　吴娇娘靠着齐衍坐了了下，“我以前住在厨房里，那屋子你也见过，窗子漏风，更不要说隔音了，打雷的时候格外的响，还有雨水滴落下来。”
　　吴娇娘的声音软软的，在安静的雨夜里显得格外温柔。
　　齐衍握紧的拳头渐渐松开，吴娇娘趁势和他五指相扣，胆子也大了起来，侧身靠在他的肩膀上。
　　齐衍感觉到吴娇娘娇软的身子，还有她惯常用的玉兰发油的味道，那是吉祥给她梳头的时候擦的，又听到她的声音，身子渐渐的放松了下来。
　　又一声雷响，齐衍的身子一下子就僵硬了起来，吴娇娘红着脸，却还是俯身用力的抱住了他的腰身，随即窝在了他的怀里。
　　齐衍的身子又渐渐的放松了下来，吴娇娘暗暗的松了一口气。
　　两个人静静的靠在一起，都没有说话，屋内只有一盏灯，散发着温暖的橘红色的光泽来，屋外雷声轰鸣，雨势渐大，却似乎影响不到这里。
　　万姑姑端着茶水来，怕是被雨淋了特意让如意打着伞不说，还用带盖子的食装着，等到了门口却是没有说话，而是靠在外面听了听里面的动静。
　　或许是被贬出宫那一天是雷雨夜的原因，也或者凑巧元皇后故去的那个晚上同样也是雷雨夜，一到这个日子，齐衍都会发一顿脾气，基本屋里没有什么能幸存的，一开始她只当是心情不好，怕是渴了，让人去送茶水，结果那两个侍女也差点被打死。
　　再后来，齐衍不喜，万姑姑就没有人让外人伺候过，一到这时候都会躲在屋外守着…… 这会儿，万姑姑心里又是担心，但是又不敢进去。
　　如意见万姑姑小心翼翼的，要是旁人早就好奇了，她却只当没有看到一般，她也是在侯门里当过差事的，知道不该问的就不要问，不该知道就不要去窥探。
　　万姑姑见如意十分的稳当，心中越发的喜欢了，觉得这个人倒是可以继续用了，又在外听了半响，奇怪的是里面却没有一点动静。
　　难道吴姨娘她被大爷……
　　万姑姑摇了摇头，那吴姨娘可是大爷看中的人，平时也能看出欢喜来，但是想了想大爷的脾气，还是没底，最后鼓起了勇气往里一瞧，顿时就松了一口气了。
　　齐衍和吴娇娘抱着，应该是齐衍抱着吴娇娘，两个人虽然没有言语，但是齐衍的情绪似乎安稳了下来。
　　万姑姑以前还当齐衍回了宫里，看到那些名门闺秀们，就会忘了吴娇娘，这会儿却是觉得，或许是她小瞧了吴娇娘了。
　　雨下了一夜，一开始是吴娇娘拉着齐衍的手，再后来则是齐衍拉着她的，两个人抱在一起，就睡了过去。
　　第二日倒是晴空万里，就是地上湿润一片，院子里的石榴树上都是雨水，晃一下就会落下许多雨珠子来。
　　吴娇娘起身，吉祥正给她梳头，正好可以看到石榴树，以前还要等着邻居来送，这会儿倒是可以正大光明的吃了，喊了如意去摘，说道，“挑上面那个。”随即想起隔壁的苏夫人来，道，“记得摘一些送到隔壁去。”
　　吴娇娘发现自己倒不是一个大方的人，送石榴给苏夫人自然不是好意，就是想故意气一气她。
　　如意自然不知道苏夫人和吴娇娘之间的恩怨，点头答应了，起身麻溜去摘石榴去了，不过一会儿就送了两个个大又红彤彤的石榴过来。
　　吴娇娘掰开石榴，里面都是红宝石一样的晶莹的果肉，她先掰到碗里去，等着凑一碗了在一口气吃掉，那果肉在嘴里咬碎被爆开汁水来，就是石榴特有的清甜味道。
　　齐衍额头上的碎发还湿着，显然是刚漱洗完，早上他要早起去练剑，一开始吴娇娘还跟着起来去伺候，再后来实在是困顿…… 齐衍到没坚持让她去，吴娇娘也就偷懒了。
　　等着齐衍走过来，看到碗里满满的果肉，还当是吴娇娘给自己拨剥的，放到手上吃了起来。
　　吴娇娘，“……”
　　等着齐衍看到吴娇娘惋惜的眼神，这才知道自己误会了，犹豫了下就从旁边拿了另外一颗石榴，开始剥果肉，他手指纤长，剥石榴动作倒是非常好看，等着剥了一碗递到了吴娇娘的跟前说道，“吃。”
　　吴娇娘很是惊喜，心里甜滋滋的。
　　隔壁苏夫人正在收拾行囊，她虽然想开了，但毕竟节俭惯了，看这个被褥也不错，毕竟才用了三年，看那个铜镜也不错，是她成亲时候带来的嫁妆，不知不觉中就收拾了好几个箱笼出来。
　　桃儿看着忍不住咂舌，嘀咕道，“夫人，要怎么把这许多东西带到京城去呀？”随即又想起一件事来，道，“夫人，大公子不是不让您入京吗？”
　　结果这话还没说完就听苏夫人气的吐了一口吐沫，说道，“他不让，我就不去？凭什么，我可是他老娘，没道理让那个贱/货在京中享福，让我一个人在这里受苦。”
　　桃儿是苏老爷带来的，正是那位王姨娘买来的丫鬟，其实桃儿有些怕王姨娘，那个人虽然脸上一直带笑，但却是个笑面虎，之前还说她可怜，让她安心在苏府做事，她还当遇到了好人了，十分卖力的做事，谁知道一转眼就让苏老爷把她送到了乡下伺候苏夫人。
　　当然苏夫人也不是个好脾气，只是苏夫人没有王姨娘那般叫人看不透。
　　正在这时候有人来敲门，桃儿去开门，看到门外站着一个美貌的婢女，一时愣住，道，“姑娘，你找谁？”
　　“我是隔壁如意，我们姨娘让我来送石榴。”
　　桃儿就领着如意去了厅堂，因为在收拾行囊，厅堂里空空荡荡的，看着颇为寒酸，只是桃儿却像是没有感觉一般，大声对苏夫人说道，“夫人，这是隔壁的如意。”
　　苏夫人一看如意，顿时脸就黑了，这隔壁到底是什么人家？管事婆子是那样的，这找的丫鬟也是，模样端正不说，行止更是大方，倒是衬托的她像是乡下人一般。
　　如意福了福，说道，“苏夫人，这是我们姨娘让我送来的石榴。”
　　苏夫人气笑了，好你个吴娇娘，倒是长本事了，还知道故意来气她，冷着脸送走了如意。
　　等着一回头就看到桃儿正在剥石榴，剥石榴的时候少不得会被粘在手上，她就忍不住舔了下，看到苏夫人看着她，吓了一跳，忙道，“夫人我没偷吃，不过这石榴怪甜的。”
　　都是丫鬟，怎么就差上这许多？
　　吴娇娘就是想告诉她，自己虽然离开了苏家，但是这会儿可是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至于这以前想吃又吃不到的石榴，也是可以随意吃了。
　　因为以前隔壁送了石榴过来，她都会紧着儿子先吃，然后是她和女儿苏春梅，最后才轮到吴娇娘，确实不多了，也就一小块而已。
　　苏夫人冷着脸，心中骂道，再如何也不过一个妾而已，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第二十九章 
　　院子里的石榴树叶开始泛黄, 风也有了凉意，一转眼就到了深秋。
　　吴娇娘起床后觉得有些冷，瑟缩了下身子, 如意是个眼尖的, 马上就说道，“姨娘, 这天气也开始冷了, 不如换了厚一点的秋衫吧。”
　　夏季的衣服不是轻薄的纱就是凉快的杭绸，这会儿穿了确实是不合适了。
　　吴娇娘点头, 问道，“大爷呢？”
　　“一早就去练剑了。”
　　吴娇娘早就猜到了, 点了点头，见如意拿了几件衣裳过来叫她挑选, 指了个姜黄色的褙子，只是等着上了身就觉得不太舒服，她再仔细一瞧，脸一下子就红了。
　　之前在苏家日子过得艰难，吃的并不好, 入了齐府之后吃穿用度自然是极好的，每顿饭菜都是有鸡鸭鱼肉不说, 还有许多少见的珍品，这才算是真正过上好日子。
　　吴娇娘今年正是二八，身子还在长，吃的好，又加上过的安逸, 身子就抽条了, 除了身高外…… 胸也是鼓鼓的, 以前穿着正合适的衣服，如今却是一副要把衣服撑破的模样。
　　如意也发现了，暗叫糟糕，随即想起箱笼里有几件宽松的衣裳，说道，“这件小了，奴婢去给你姨娘拿别的衣裳吧。”
　　等着如意走后，吴娇娘在铜镜前面看半天，她又不是不知世事的姑娘，知道男子多半是喜欢这种丰腴的模样，一时忍不住想到，齐衍会喜欢吗？
　　这么一想脸就更红了！
　　两个人虽然一直都很亲近，但却是还没圆房，吴娇娘也是有些发愁，但是她总不能教齐衍去圆房吧？
　　正在这时候外面传来脚步声，吴娇娘一回头就看到齐衍走了进来，他手里提着剑，穿着一件玉色的短褐，他似乎也长高了一些，背对光行来，那光影像在他身上度了一层金，长身玉立的，当真是叫人移不开视线来。
　　吴娇娘在看齐衍，齐衍自然也在看她，他一眼就看到吴娇娘的胸口，因为勒的难受，吴娇娘解开胸口的一个系带。
　　夜里两个人时常摸索亲近，睡前总是会亲了又亲，但毕竟是晚上，和白日里看到又是不同，加上这衣服挤得…… 齐衍的目光渐渐的变得深沉。
　　“大爷？”
　　吴娇娘见齐衍的目光一直盯着胸口，脸更红了，下意识就遮住了胸口，说道，“这衣服是按照之前的尺寸做的，倒是小了。”
　　齐衍没有说话，径自的走了过来。
　　如意选了几件宽松的衣裳，想着自己也真是粗心，之前怎么就没发现？不过夏季的衣裳为了透风，做的都比较宽松，倒也不是很明显。
　　等着她回到了屋里，正要进去就透过窗户看到齐衍的身影，她就停住了脚步，先往里瞧了一眼，结果脸一下子就红了。
　　吴娇娘没想到齐衍会这般喜欢，她被齐衍带到了床上…… 两个人耳鬓厮磨，彼此亲近，白日的光线充足，倒是看到更清楚了。
　　吴娇娘的身上的肤色很白，在阳光下像是羊脂玉一般，简直让齐衍爱不释手。
　　如意红着脸守在门口，万姑姑等着半天也不见两个人去用膳，就特意过来看看怎么回事，结果看到如意这般神态，她一下子就明白了。
　　两个人青春正好，耳鬓厮磨是在是正常不过了。
　　万姑姑使劲儿的安慰自己，让自己想开点，大爷也就是现在能过的自在点，等着回了京，规矩重，事务繁多，自然不能如现在这般。
　　想到回京就又忍不住叹气，这马上就要入冬了，天气也渐渐的冷了，宫里怎么还没消息呢？难道她猜错了？
　　***
　　秋季正是打猎的时候，集市就多了许多野味，这一日午膳做的是野鸡菌菇汤，还有红/烧兔子肉，素菜则有吴娇娘喜欢吃的素三丝，清汤菘菜之类的。
　　吴娇娇尤其喜欢野鸡菌菇汤，吃起来非常的鲜，自己喝了一碗不说，还给齐衍盛了一碗，说道，“大爷，这个好喝。”
　　齐衍在吃上倒是没挑剔过，只要吴娇娘递给他的都会吃。
　　吃过午膳，喝了茶，吴娇娘就有些困顿了，想着睡午觉歇会儿，谁知道居然有人来拜访，如意说道，“那位姑娘说她是徐家绣坊的三小姐。”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徐家绣坊的徐如春，虽然在一个镇子上，但毕竟各有各的事情，一直没见过面，吴娇娘自然喜不自禁，叫人把徐如春领到了厅堂。
　　徐如春是给苏夫人送衣裳的，赵全家的还担心苏夫人故意找茬，谁知道苏夫人倒是挺痛快的付了银子，说是定了日子，过几日就要去京城了，就差这衣裳了。
　　吴娇娘记得前世苏夫人为了儿子苏春和一直呆在乡下，隐忍了一辈子，让那位王姨娘在京中犹如正牌夫人一般，过的十分风光。
　　她的苦心倒也没有白费，苏春和最后做到了首辅，正可谓苏家一门的荣耀，是要写进族谱里的人物。
　　吴娇娘不是宽厚的人，别人待你不好，你却还想着什么得到人处且饶人之类的，她觉得就应该以牙还牙才是。
　　苏夫人这一次入京，会在王家掀起滔天巨浪来，那王姨娘是个颇有心计的，又怎么会让苏夫人压在她上头？两个人斗起来，那苏春和的好日子也算是到头了，一想到这些就觉得格外的痛快。
　　吴娇娘想着苏夫人入京的事情，徐如春也正打量着吴娇娘，这才几个月不见？吴娇娘就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一样，肤色白皙，满面笑容的，似乎过的很安逸，而且这穿的应该是江南的妆花缎子，一匹就不少银子…… 徐如春原本准备跟吴娇娘说一说绣娘比试的事情，这会儿却是说不出口了。
　　徐如春发现，吴娇娘已经不需要做绣娘了。
　　唯一让她担心的是，以后齐公子娶了正室该是如何？
　　“娇娘，看到你过得好，我也就放心了。”
　　看着徐如春欲言又止的模样，吴娇娘其实都明白，但是她也不能跟徐如春说出齐衍的身份，两个人又闲聊了一会儿，徐如春就准备走了。
　　徐大娘子身子不太舒服，徐如春接了母亲手中的事情，忙得不可开交，不能待太久。
　　吴娇娘很舍不得徐如春，这会儿已经是九月底了，也就是这一二个月的事情，马上就有人会来接他们回京城去。
　　她和徐如春恐怕没有机会见面了。
　　等着徐如春走的时候，吴娇娘送她到了门口说道，对着徐如春说道，“以后你要有什么难处了，记得来找我。”
　　徐如春并不知道这是一个能带给她翻天覆地变化的承诺，道，“你也一样，要是过不下去了…… 瞧我，说的什么话，总之你什么时候回绣坊我都是高兴的。”
　　徐如春还是没忍住说了出来。
　　吴娇娘忍不住笑，这才是徐如春的性子，郑重的点了点头。
　　过了几日，隔壁的苏夫人果然走了，走之前还不忘跟邻居们说自己要入京去，儿子派人接她去享福了，听着大家的奉承话，苏夫人这才心满意足，仿佛争了一口气一般的走了。
　　随着年底越来越近，吴娇娘却是有些坐立难安了起来，因为她实在是想不出来，前世齐衍到底是什么时候被行刺的，只依稀记得是在宅子里。
　　这么一想就好几日没睡好觉，齐衍还当她病了，差点喊了郎中给她看病。
　　下午，吴娇娘在练字，在齐衍严格的要求下，加上吴娇娘自己也愿意学，进步神速，那三字经已经学了一半，就是字一直写不好，歪歪扭扭的跟毛毛虫一般。
　　吴娇娘本来还觉得今日新学的生字写的不错，结果一扭头在看齐衍写的，笔走龙蛇，洒脱异常，就觉得自己这可真是没法看了。
　　随即又想到刺客的事情，忍不住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齐衍抬头，略带几分严苛的说道，“身子不舒服就要看郎中，不能因为怕吃药就不看了。”
　　吴娇娘哭笑不得，原来齐衍以为她是讨厌吃药…… 不过想一想她却是怕吃药，忍不住问道，“大爷，你是怎么知道的？”
　　齐衍低下头来，似乎是不愿意让她看到自己的表情，就在吴娇娘以为他不会说的时候，却听他说道，“你总是会把药汁倒在后院里的墙角里不是？”
　　有几次吴娇娘因为冬日出外劳作，得了风寒，当时病的很重，苏夫人虽然心疼银子，但是也怕吴娇娘病死了，一边骂她一边请了郎中，开了几副药，吴娇娘只喝前面的几副，稍微好了些就不吃了，偷偷的倒在墙角里。
　　吴娇娘颇有些意外，问道，“大爷，你是不是总偷偷打量我？”
　　“凑巧看到而已。”
　　吴娇娘也就是随口一说，到没有在意，又道，“大爷，我没有不舒服。”
　　“到底是怎么了？”
　　吴娇娘走过来，说道，“大爷，他们说什么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妾身一直想外面瞧瞧，就是以前没有机会。”
　　吴娇娘想着既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生，但是确定是在宅子里，那就干脆先离开这里，就可以避开祸事不是？


第三十章 
　　祁阳县靠着北边, 天气要比京城冷的多，特别是日夜温差大，这会儿才入秋却要盖上厚被褥了, 万姑姑一大早就让吉祥如意两个丫鬟把之前的被子拿出来晾晒。
　　只是那被子厚重, 加上齐衍喜欢宽一点的被褥，万姑姑抱着颇为费力, 忽然一只手出现在她的前面, 然后被褥就被人拿走了。
　　“晾在这里？”
　　原来拿走被褥的是江敦，他人高马大的, 拿着这被褥却是轻巧的很，指着院子里的晾衣架问道。
　　“是, 有劳江护卫了。”万姑姑客气的说道。
　　等着晾完，江敦就指了指一旁的杂物间说道, “万姑姑，我有事要跟你商量。”
　　万姑姑就知道有事，江敦不会无缘无故的到后罩房这边来。
　　等着万姑姑走进去，屋里就他们两个人，如意和吉祥还在外面晒被褥, 这距离倒也听不到两个人对话。
　　江敦说道，“万姑姑, 能不能劝大爷搬走？”
　　万姑姑一惊，问道，“江护卫是得到了什么消息？”
　　江敦摇头，说道，“大爷在这里也住了三年了吧？实在是太久了, 加上最近事多, 总觉得不太妥当。”
　　这还是万姑姑第一次听到江敦说这么多, 但是同样也证明，京中必然有了什么变故，不然也不会让江敦这般着急。
　　只是要让江敦失望了，她怎么能劝得动齐衍？
　　之前也不是没说过，毕竟之前在别的地方，最多也就是住二年…… 她苦笑着说道，“江护卫，大爷那脾气你也是知晓得，一旦做了决定就不会回头，去年连住处都找好了，就等着大爷点头就收拾东西走了，结果大爷就是不肯。”
　　江敦显然也知道这情况，说道，“此一时彼一时，或许可以问问吴姨娘？”
　　万姑姑一听就沉默了下来，心里虽然泛酸，但是不得不说，齐衍对吴娇娘还真是有些不一样，不说的别的，用膳就能看出来，平时只要吴娇娘在就吃的很多，要是不在，甚至懒得多吃一口。
　　“那我去试试。”
　　“有劳了。”江敦说道。
　　这会儿一入夜就冷了，吴娇娘爱上了喝汤，喝的胃里暖烘烘的非常舒服。
　　晚上如意做的是老鸭笋干汤，吴娇娘喝了一口就觉得满口鲜香，随即盛了一碗给齐衍说道，“大爷，你尝尝看，今日的汤做的很鲜。”
　　齐衍接过，面无表情的喝了一口，只道，“你每日都这么说。”
　　齐衍很少在用膳的时候说话，还是这种话，吴娇娘到没觉得尴尬，反而说道，“妾身是真的觉得好喝。”
　　吴娇娘的声音软软的，在夜色中格外的好听，齐衍低下头来继续喝汤，倒也没再说什么了。
　　万姑姑在一旁看在眼里，心里想着，或许还真是要靠着吴娇娘来劝说齐衍了。
　　等着用完了晚膳，趁着齐衍去梳洗，万姑姑终于找到了机会单独跟吴娇娘说话，就把之前江护卫的都说了，当然说的比较委婉。
　　“姨娘听了不要害怕，大爷有个仇家，一直在找大爷，所以我们在一个地方住一段时间就会走，但是大爷却不肯走，姨娘也知道大爷的性子，奴婢就是把嘴磨破了也不见大爷同意，这会儿恐怕只有姨娘能说动他了。”
　　这还是万姑姑第一次这般低声下气的求着吴娇娘。
　　吴娇娘一直都能感觉到万姑姑的骄傲，倒也不是说万姑姑对她不好，其实万姑姑在明面上做的非常到位，让人找不到一点错处，但就是能让人觉得不易亲近。
　　不过吴娇娘到没有在意，她见多了那种表里不一仗势欺人的仆妇，就比如前世苏夫人身边的一个婆子，正是苏春和的夫人王氏送来的伺候苏夫人，但却仗着自己是从京中来的，又是伺候过王氏的婆子，颇为拿乔，一直待她十分苛刻。
　　万姑姑也就是心里不服气吧？但是却没有任何的坏心眼，不过想想也是，毕竟齐衍是皇太子的身份，她确实是高攀了。
　　万姑姑见吴娇娘一直没说话，忍不住皱眉，心想难道吓到她了？她就知道像吴娇娘这般没见过世面的村姑是经不住事的，不过一个仇家就吓到了？
　　结果听吴娇娘道，“原来是这样，不过也真是凑巧，我昨日还和大爷说想要出去走走，毕竟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不是？大爷也同意了。”
　　这也太凑巧了吧？
　　吴娇娘这会儿才发现，齐衍身边当真是卧虎藏龙的，居然想到一起去了。
　　“大爷同意了？”
　　吴娇娘郑重的点头，说道，“正是，万姑姑，你快去准备下，天冷了就不好出门了，趁着这几日还暖和就多去几处地方玩。”
　　万姑姑高兴地的不行，真心诚意的说道，“可真是…… 居然和姨娘想到一处去了，姨娘放心吧，奴婢这叫叫人去收拾行囊。”
　　等着万姑姑出门，一阵冷风出来，她裹了裹身上的外衣，看了眼外面，见江敦朝着她望了过来，显然实在等消息，她肯定的点了点头，江敦依然面无表情，但是万姑姑就是能感觉到他松了一口气。
　　显然江敦也是和她一般担心。
　　看着升到半空的月亮，万姑姑突然想到一个可能，大爷为什么会这般痛快的答应了？会不会是因为…… 他留在这里难道是为了吴娇娘？
　　万姑姑摇了摇头，却是觉得不太可能，只是这个想法一旦生根就难以消除，越想越是觉得所有事情都十分吻合。
　　屋内，吴娇娘正在看舆图，见齐衍漱洗完走过来，肤色显得干净透彻，眉眼如画，十分的养眼，吴娇娘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齐衍倒是如常，倒不是他自负，无论他在哪里，总是备受数目，早就习惯了。
　　“在看什么？”
　　等着齐衍坐下来，吴娇娘就顺势靠了过去，又见他肤色实在是好，忍不住偷偷的亲了一口，正红着脸要往回缩，却是被齐衍一把抓住就往怀里带，然后按住结结实实的吻了过去。
　　好一会儿两个人才开始安静了下来，吴娇娘红着脸从坐在齐衍的腿上，耳边全是齐衍的气息，听到他说道，“在看舆图？想好去哪里了没？”
　　吴娇娘还以为要费一番口舌，毕竟齐衍在这里住了许久，显然是很喜欢，谁知道他倒是很痛快的答应了。
　　而且和万姑姑他们也想到一处去了，她想着这一世齐衍就不会伤到腿了吧。
　　***
　　徐如春最近忙的焦头烂额的，徐大娘子病了，找了钱郎中过来诊脉，说是劳累过度，以前年轻的时候可以熬着，这会儿却是不行了，说的徐如春这个做女儿心里很是愧疚，她似乎一夜间她就长大了，开始接手绣坊的事情。
　　以前徐大娘子当家的时候，赵全家的是管着账目和采买，正是徐大娘子的左右帮手，这会儿当家的是徐如春，没道理换人，但是她和徐如春总是有些不对盘。
　　徐如春原本就因为吴娇娘的事情对赵全家的颇多想法，赵全家也是觉得苦不堪言，自己一心一意的为了绣坊，徐如春怎么就不明白呢？
　　这一日赵全家的从外面回来，第一件事就开始看账，发现苏夫人那一份果然没入账，舒了一口气，又有些得意，三小姐一直都觉得她小肚鸡肠了，但是并不明白，她只是看多了那些龌蹉的勾当，知道有些人真就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而已。
　　她当时就说苏夫人兴许是故意来找茬的，等着做了衣裳送过去，挑剔一番，就退回来，他们就是白做工了。
　　徐如春正在厅堂里见一位特殊的客人，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和吴娇娘有过婚约的张升，他这会儿穿着一件半旧的藏青色直裰，戴着方巾，一副读书人多打扮，倒是没有之前的懒散了。
　　因为刚刚痊愈，脸色还是有些发白，整个人也非常的消瘦，那衣服应该是以前的，穿在身上显得格外空。
　　“张大哥，喝茶。”
　　张升看了眼茶水，倒不是那种茶叶碎末，是好茶叶，可见是真心诚意待客的，一时有些愧疚，他是为了吴娇娘的事情来的。
　　他其实为了吴娇娘好，怕自己不能人道害了她，但却没想过她会做妾，再一打听吴娇娘的处境，顿时就觉得或许是自己太过理所当然了。
　　吴娇娘去买肉的时候，徐如春也跟着去了几次，一来二去的两个人就熟悉了，张升不能直接去找吴娇娘，毕竟她已经嫁了人，他这身份也委实敏感，更是应该避嫌，就只能来找徐如春了。
　　张升还当徐如春会埋怨他，谁知道倒是十分的平和，还真心实意的招待他。
　　“其实说什么都是已经晚了，就是想着……”张升拿了一个东西出来，是用红绸包着的银手镯，看着应该是用了许久了，有些发黑了，他道，“这是信物，以后吴姑娘要是…… 用得上我张升的时候，我定当不会退让。”
　　徐如春颇有些意外，她其实是一直都有些瞧不上张升，觉他这个人太过傲慢自负，伤了吴娇娘，要不是他悔婚，吴娇娘又怎么会给齐衍做妾？就算齐衍是个少见的俊俏模样，但是还是个妾不是？
　　但是看到他这般神态，倒是忍不住刮目相看了起来，说道，“张大哥，娇娘已经是嫁人了，你这又是何必呢？”
　　“所以我把此物放在徐姑娘处。”
　　徐如春这下子就明白了张升的意思，要是吴娇娘过得好那就算了，要是有了悔意，这就是愿意接纳她的意思了。
　　这个张升倒也是品性端正之人，也不枉费吴娇娘帮他一回了。


第三十一章 
　　方家的族长材质平庸, 挡不住渐渐没落的颓势，方家早就没有了之前的风光，要说真正有起色应该是方夫人在平庸的丈夫死后接手了族长之位, 她中年丧夫, 儿子还年幼，却硬是压住几个叔伯, 稳住了家主的位置。
　　当时元皇后故去不久, 皇帝伤心欲绝，把在丧事上因为疏忽而写错字的官员都处决了不说, 他还要破例让百官跟着守孝一年。
　　那时候所有人只当皇帝疯了，但是却劝不住, 又暗暗的想着太子的生母虽然故去了，但是看陛下这般深情, 这位置应当是稳了，不少人找门路去巴结太子，方家也是准备这么做的。
　　方家二叔让方夫人在家里挑选几个适龄的女子好好栽培，等着以后去甄选太子妃。
　　方夫人却不认同，冷笑着说道, “这世间哪里有什么天长地久？”为了这件事还和方家二叔争吵了起来，只是到底方夫人是家主, 方家二叔被压了下去。
　　那时候方家二叔还负气的说道，这方家早晚要毁在方夫人这个女人手里。
　　屋内暗沉，却没有点灯，方夫人靠在罗汉塌上吐出了一口烟圈，从丈夫死后她就爱上了这口, 这东西解压, 吞云吐雾中让她能慢慢的沉静下来。
　　“那时候没人看好我, 说我做太过激进，三太爷还特意上门来训斥了我一通，如今你看？这十年的风光到底是谁带来的？”
　　原来罗汉塌旁边还有个人，是一个看着比方夫人年轻的男子，他脱了外衫单手环住了方夫人，另一只手则是举着烟袋，跟着吸了一口烟，吐出来，整个屋子里都是白色烟雾。
　　听了方夫人的话，男子倒也没有说话，他知道方夫人只是需要人倾听而已，并不需要他说什么。
　　“他们过惯了安逸的日子，根本就不知道危机就在眼前。”方夫人说到这里，露出凶狠的神色来，道，“他们难道就没想过，为什么找不到齐衍？自然是因为有人护着他而已。”
　　“一群酒囊饭袋！”
　　男子知道，别看方夫人在外面风光，但是家族里总有人出来挑衅她，想要取而代之，毕竟方夫人只是一个女子。
　　最近甚至让她尽快把家主之位让给大儿子方东铎。
　　“他们不就是觉得阿铎年纪小，等着他当了家主，就可以任意左右了？”
　　男子想起方家的嫡长孙方东铎，越发的沉默了下来，方东铎已经不止一次警告过他了，和方夫人眼中的乖巧不同，其实方东铎的目光里全是野心，也或许是真正想要让方夫人让出家主之位的是她的宝贝儿子。
　　男子放下烟斗，轻轻的给方夫人揉了揉额头，方夫人舒服的闭上了眼睛，说道，“三清，也就是你最让我省心了。”
　　门外，方东铎穿着一件素面杭绸直裰，外面披着一件孔雀羽的披风，一派贵公子的派头，目光却恨恨的看着屋内，一旁几个丫鬟，却是话也不敢说，身后有个男子焦急的拽着他说道，“大哥，咱们快走吧。”
　　方东铎好容易才忍住暴虐的情绪，被弟弟拽走了。
　　等着到了无人处方冬青说道，“大哥，你明知道那个马夫跟了进去，又何必要去硬闯？难道这件事叫旁人知道了，你我脸上有光不成？你还要不要母亲好好的？”
　　方东铎恨恨的踢了下一旁的树木，说道，“我早晚要杀了那个马夫！”
　　屋内，杨三清被方夫人拉住了脖颈，贴上了红唇，他颇有些情难自禁的凑了上去，随后两个人好一番翻云覆雨。
　　事后，杨三清在穿衣，方夫人勾住了他的胳膊，柔声说道，“这一次，我要你亲自去，一定要除掉他。”
　　杨三清停了下动作，马上就面无表情的点头答应了。
　　方夫人这才露出满意的神色来，她费了许多功夫才找到线索，这一次无论如何也不能让齐衍跑了。
　　皇帝这番举动明显就是想要让太子回来，而他们方家三番两次的对齐衍不利，等着他掌权了，方家还能有好果子吃？就是豁出去也要除掉齐衍。
　　***
　　万姑姑倒是个利落的，吴娇娘刚交代完就开始准备搬家的事情，只是就算是如何筛选，还是整出了三辆马车的东西。
　　吴娇娘准备先去距离祁阳县最近的秦岭，顺道去看看海，她前世一辈子没出过祁阳县，她第一次知道大海还是因为苏春和送了一面船舶来的镜子给苏夫人，那时候她才知道原来大海那边还有其他人，据说连肤色都不一样。
　　那镜子比起铜镜来却是要清楚的多，但是苏夫人却是不喜欢，用了一次就收起来了，因为铜镜模糊，上了水粉就看不出脸上的皱纹来，但是苏春和送来的镜子却是能照的清清楚楚的。
　　吴娇娘倒是很喜欢，却也知道那东西昂贵，她是用不起的，那时候就对大海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这一次齐衍问他想去哪里的时候，第一个就想到了大海。
　　而且吴娇娘算了算时间，去那边待一阵子刚好就年底了，既是去了游玩，也避开了刺客，倒是一举二得。
　　万姑姑收拾完了行囊就来询问吴娇娘什么时候启程，又道，“姨娘从小在这里长大，这一去怕是很难回来了，或许有什么亲眷要打声招呼？”
　　这还是万姑姑第一次这般体贴，吴娇娘想了想，父亲和王氏是不用了，她已经跟他们恩断义绝，吴娇娘只当他们死了一般，也就是绣坊的人…… 她是要去打个招呼的。
　　中午用膳的时候吴娇娘就对齐衍说道，“大爷，徐大娘子和三小姐待我都挺好的，想着明日就要走了，就准备去一趟绣坊说一声。”
　　今日有鱼丸汤，汤色清透鲜香，鱼丸弹滑可口，倒是十分的好喝，但是对于齐衍来讲，似乎也不过如此，他拿着汤勺不紧不慢的喝着，听到这话停顿了下，说道，“是该去一趟。”
　　吴娇娘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齐衍似乎有些不高兴了，马上就说道，“也就说会儿话，晚膳前就回来了。”
　　齐衍这才应了一声。
　　吴娇娘去绣坊的时候，正好看到了赵全家的，但是她低垂着头，显得郁郁寡欢的样子，徐如春高兴地跑出来，说道，“娇娘，你来之前也不说一声。”说着亲热的挽住了她的手往里走。
　　等着到了厅堂，徐如春亲手给她沏茶，说道，“口渴了吧？快喝茶。”随即对着外面说道，“去给我拿了蜜儿卷来。”
　　不过一会儿，一个女子端着食盒进来，上面正是摆着以前吴娇娘爱吃的蜜儿卷，“快尝尝，是不是以前那个味道。”
　　两个人一边吃茶，一边闲聊，主要是徐如春在说吴娇娘在听，“白天就在外面跑单子，把以前那些老主顾们都拜访了一遍，单子倒是多了不少，但就是难做，嘿，你说有些人当真是，不过是出了一件衣服的银子，却非要我给她做出两件衣服的绣花来……”
　　吴娇娘看着徐如春看似抱怨，但是神采飞扬的神色来就知道她其实乐在其中，心中替她高兴，这般像男子一般在外行事，又能当家作主当真是叫人艳羡。
　　也不知道话题怎么就绕到了赵全家的身上，徐如春说道，“我娘说她是绣坊里的老人了，叫我多听她的话，可是苏夫人那个单子，她说什么苏夫人是故意来挑刺的，叫我不要接。”
　　“那天我去送货的时候苏夫人倒是痛快的给了银子，只是我一忙就忘了放到账上，她还当苏夫人没给银子，直接拿了账本去找我娘，我娘这会儿正病着，又急又气的，发了一顿火，差点加重了病情，后来知道是一场误会，这才缓和了下来。”
　　吴娇娘觉得赵全家的倒不一定是为了告状，更多的则是担心徐如春，只是她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僭越了而已，毕竟这个绣坊是徐家的。
　　不过经历了这件事，赵全家的恐怕很难在绣坊立足了，也怪不得垂头丧气的。
　　吴娇娘心里颇为痛快，她可没有忘记，上次赵全家故意把她挤兑走的事情，其实吴娇娘早就感觉到，赵全家这般一意孤行下去，会惹怒了徐如春，就是没想到来的这般快。
　　两个人一边吃一边聊，徐如春又拿了几个花样子过来给吴娇娘看，一时谈的投机倒是忘了时间，吴娇娘抬头一看，天色居然已经黑了。
　　吴娇娘就准备走了，徐如春却是拿了一个红绸包裹着的东西，郑重的放在她前面说道，“这是张大哥让我给你的。”
　　“这是？”
　　徐如春就把张升的话学了一遍。
　　吴娇娘没想到张升会回来找她，再一看这信物心里顿时不知道什么滋味，只不过这信物恐怕一辈子都用不上，就算以后齐衍不喜欢她了，她也是太子的女人，没道理会像寻常人家的妾室那般，可以放出来另行婚配。
　　吴娇娘摇了摇头，说道，“你跟张大哥说一声，这东西我用不到了。”
　　徐如春叹息了一声，可惜的说道“你们是有缘无分，其实张大哥人挺好的。”
　　两个人许久没有说话，一个是觉得惋惜，一个是觉得世事无常，过了一会儿，吴娇娘起身说道，“我该是走了。”
　　徐如春却舍不得吴娇娘，道，“我已经叫膳房做了你爱吃的粉蒸肉，你吃了晚膳在走吧。”
　　吴娇娘想起出门前齐衍的反应来，只觉得有些不妥，但是徐如春可怜兮兮的说道，“你这一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相见，就陪我吃一顿晚膳吧。”
　　徐如春见吴娇娘犹豫，马上又道，“你还没给我娘打过招呼呢。”
　　因为徐大娘子一直在睡，吴娇娘倒不好打扰她，所以还没去看望她，想了想说道，“用了晚膳我就得回去了，可不能再拖了。”
　　徐如春自然满口答应。
　　徐如春准备了许多菜，粉蒸肉，溜鱼片，还有徐记的烤鸡，十样菜里有八个是荤菜，正可谓十分丰盛了。
　　但是吴娇娘发现，她以前觉得好吃的菜，这会儿吃起来却是不行了，比如这鱼片，火候不行，炒的太老了没有那种柔嫩的口感。
　　这才发现如意做的饭菜是十分讲究的。
　　吃了晚膳，正好徐大娘子醒了，吴娇娘就去了探病，徐大娘子病倒是不重，就是之前劳累过度，需要慢慢静养，她知道吴娇娘要走了颇为不舍，说了许多话，都是一个长辈的关心，吴娇娘心中感激，频频点头。
　　等着从正房出来，徐家的门子跑来说道，“外面有个男子，长的快吓人的，说是来找吴姨娘的。”
　　吴娇娘是一惊，想着不会是齐衍来了吧？
　　徐如春显然也没想到会有人来接吴娇娘，跟着她一同出去，刚到门口就看到一个长的人高马大的男子护着一个年轻的男子站在门口。
　　徐家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朦胧灯光下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却依然能看出男子的生的不俗来。
　　徐如春虽然知道齐衍生的好看，但每次看到还是会忍不住惊叹下。
　　吴娇娘颇为忐忑，走上前说道，“大爷，你怎么来了？”
　　“已经过了晚膳的点了。”
　　吴娇娘见齐衍说的这般认真，红着脸说道，“是我错了。”
　　两个人上了马车，一路上齐衍都是冷着脸没有说话，吴娇娘偷偷打量了他好几遍，随即悄悄的伸手握住他的，却被齐衍甩开，吴娇娘哭笑不得觉得齐衍居然这般孩子气，但是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是甜甜的。
　　到了家中，洗漱后上了床，齐衍不像以往那般抱着她睡了，而是平躺着，一副不愿意和她多说话的神态。
　　吴娇娘握住了齐衍的手，然后放在自己的胸上，齐衍却是坚定的收了回去，这可是真是难得…… 要知道每次只要吴娇娘主动一次，齐衍都会如同烈火一般燃烧起来，两个人除了最后一步，早就探索完了彼此。
　　“大爷，你还在生气？”
　　吴娇娘轻轻的靠了过去，亲了下脸颊，见齐衍无动于衷又去亲嘴唇，等着亲到胸口的时候，齐衍终于忍不住握住了她的手，随后吴娇娘能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有人压在她的上面，吻了下来。
　　早晨起来，万姑姑都已经准备好了，吴娇娘起身穿衣漱洗，有换了一身衣裳就上了马车，齐衍和她一起，万姑姑和几吉祥如意坐在后面那辆马车上。
　　看着越来越远去的岐阳镇，吴娇娘忍不住生出几分惆怅的心思来。


第三十二章 
　　这会儿正是深秋, 景色最好的时候，随意停在一处，皆是美景, 倒是给枯燥的路途带来了不少的乐趣。
　　这一日走到一处深山处, 因为没有客栈就准备去前面的村子里投宿，万姑姑特意过来跟吴娇娘说道, “要委屈大爷和姨娘了歇在此处了。”
　　这村子倒是不小, 足有三百多户，万姑姑在村长家里借到了房子, 让如意和吉祥来过来收拾了一番，换上床单被褥, 还有惯用的茶壶等物件，这才请了齐衍和吴娇娘进去。
　　吴娇娘坐了一天的马车, 只觉得腰酸背痛的，正是难受，见收拾好了就下了马车进去。
　　到了屋里，如意端了热水过来洗漱，又去换衣裳, 好一通忙乎，等着坐下来的时候已经是晚膳的时候了。
　　如意领着一个七八岁的男童走进来, 他扎着总角辫子，穿着一件藏青色的短褐，生的浓眉大眼的非常讨喜，正是村长家的小孙子茂生，茂生见到吴娇娘和齐衍却没有任何的怕生样子, 而是清脆的说道, “我爹说今日有贵客来, 就让我送了鱼来给贵客吃的。”
　　吴娇娘看了眼木盆，里面有一只半壁大的鲤鱼正是游来游去的，又见孩子说的口齿清晰，十分喜欢，说道，“茂生，这鱼是你捉的？”
　　茂生见吴娇娘十分亲切，胆子越发的大了起来，说道，“是我和二柱一起捉的，就在前面的瀑布里，那里的水深，村子里的其他人都不敢下去，就只有二柱哥敢去，他可厉害了。”
　　吴娇娘猜测这个叫二柱的应该是村子里孩子，笑着让人赏了银子给他，算是买鱼的钱。
　　等着茂生走后就让如意拿去做了炖鱼来吃，深秋的夜里有些冷，更不要说在山里，鲤鱼鲜美，炖了汤来喝，正好暖胃还滋补。
　　如意应了一声就下去了，吴娇娘就去看齐衍，见他正盯着自己看，一时诧异，问道，“大爷，可是我脸上不洁？”
　　齐衍摇头，随即问道，“你很喜欢这个茂生？”
　　吴娇娘回忆了下，刚才见茂生机灵可爱，跟他多说了几句话，还摸了摸他的头，很是欢喜的模样，也怪不得齐衍这么说，道，“只是很喜欢孩子。”
　　齐衍听闻看了眼吴娇娘，“小孩子很烦，也很吵。”
　　吴娇娘前世守了一辈子的寡，年轻的时候不觉得，一旦上了岁数就非常渴望孩子，这一世就准备多生几个。
　　听了齐衍的话，哄道，“怎么会呢，你看这个茂生多懂事，小小年纪就知道去捉鱼帮着父母赚钱。”说了这话也不见齐衍为之所动，又说道，“要是个女儿呢？长的像大爷一般，肤色白净，小脸肉滚滚的，会软软的喊爹爹。”
　　吴娇娘想象着自己和齐衍的女儿，一时心都软了，再去看齐衍，果然见他露出几分犹豫的神态来，忍不住笑，果然是父亲多疼女儿，却见齐衍突然说道，“眼睛要像你一般才好看。”
　　吴娇娘脸一下子就红了。
　　齐衍低头吻了过来……
　　如意怕是吴娇娘饿了，先做了几样凉菜，卤鹌鹑，鸭掌，都是事先备好的，装在后面的木桶里，随时拿出来吃。
　　到了门口就看到江敦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的，她就知道这会儿怕是不方便，又原路往回走，心里却是想着，姨娘那么喜欢孩子，刚才见到那个茂生眼睛都亮了，他们感情这般好，也该是快有了吧？
　　如意之前就知道齐衍的身份怕是不简单，但是却什么都不敢想，经历了那样的事情，死里逃生一回，她也实在是怕了，但是这一次出门前，忽然就多了二十多个护卫，说是从外面雇来的镖师，但是她看着却全然不是，这些人训练有素，个个都肃杀干练，而且从来不多说一句废话，让她有种熟悉的感觉。
　　越想越是觉得大爷的身份不简单，以后恐怕是要回去的，至于到底是回何处，她也不甚清楚，但是和京里拖不了干系，怎么说也该是侯府或者皇族宗亲之类的，到时候吴姨娘的身份也该是会水涨船高，那她这种身边伺候的也会不一样。
　　如意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好好伺候吴娇娘。
　　用过了晚膳，吴娇娘就有些累了，主要是赶路太累，原本只是想要躺一会儿，却是沾着枕头就睡了过去。
　　等着第二天醒来已经是日上三竿的时候了。
　　屋外的眼光照射进屋内，清透的明亮的叫人心里都敞亮了起来，她正是觉奇怪，怎么没人喊她起床赶路？
　　如意端着洗脸水走了进来，说道，“姨娘，您醒了。”
　　吉祥跟在后面，端着首饰盒子，因为是住在外面，加上首饰盒子里东西贵重，吉祥都是随身带着。
　　吴娇娘睡了个懒觉，到底是年轻，一个晚上就恢复了过来，只觉得神清气爽的，精神头十足，问道，“大爷呢？怎么不喊我起床？”
　　如意笑着说道，“是大爷不让奴婢喊您的，说让您多睡一会儿，大爷刚还外面练剑，后来见您还没醒就去了附近山上转转了。”
　　吴娇娘心里甜滋滋的。
　　洗漱完又用了早膳，吴娇娘就换了一身衣裳出门来，看到整个村子里似乎在准备什么庆典，聚集着许多人在河边用稻草堆着什么，一问才知道原来是收获节，据说今年风调雨顺的收成非常好。
　　茂生脖颈上戴着个银项圈，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来，非常可爱，说道，“夫人，您会留下来参加吧？特别好玩！”
　　村子前面有一个大的瀑布，这瀑布也颇为壮观，山石被劈成了一半，露出红色的岩石来，山泉水从上面流淌而下，溅起白色的浪花来，仔细一看湖里还有不少鱼。
　　突然间，一个人从水里冒出头来，甩了甩头，那水差溅到了吴娇娘裙子上。
　　茂生看到那个人高兴的叫了起来，说道，“二柱哥，你又来捉鱼了？这次摸到了了什么鱼呀！哎呀，这么大！”
　　二柱从从水里丢了一条鱼到岸上，仔细一看是一条大鲤鱼，比昨天的还要大，吴娇娘这才知道原来二柱不是茂生的小伙伴，而是个年轻男子。
　　二柱也看到了吴娇娘，一时愣住，吴娇娘穿着一件妆花褙子，发鬓上插着一只玉兰花玉簪子，亭亭玉立的像是突然间闯入山野的仙子。
　　茂生显然很高兴，抱起大鲤鱼来，说道，“夫人，昨天那条鱼就是二柱哥捉的！”
　　二柱从水里爬了上来，随后给吴娇娘行礼，话还没说脸却是已经涨红了，说道，“原来你就是那位买了鱼的贵人。”二柱低垂着头，又道， “您要是喜欢，这条鱼也送您了。”说完就像是怕人一般追他一般，头也不回的跑了。
　　茂生道，“二柱哥，你怎么走了？”说着也跟了过去，倒是把鱼留了下来。
　　吴娇娘一看这鱼，活蹦乱跳的，非常新鲜，对如意说道，“既然是送我们的，就拿回去做个鱼吃吧。”
　　如意道，“今日姨娘想吃什么？糖醋鲤鱼？”
　　“行，就做这道菜，我也好久没吃了。”如意做的糖醋鲤鱼非常地道，正是她的拿手菜。
　　吴娇娘走到了村口就看到齐衍正往回走，两个人正好撞见。
　　齐衍穿着一件玉白色的菖蒲纹直裰，戴着东珠的方巾，长身玉立的，在村口的林间小路上，被斑斓的阳光照着，格外的出众。
　　吴娇娘脸上不自觉地带出了笑容，三步并作两步小跑了过去。
　　两个人并肩往回走，齐衍看到如意抱着个大鲤鱼，问道，“又是那个茂生送来的？”
　　吴娇娘就把遇到二柱的事情说了，还道，“我还当是那个二柱是个孩子，谁知道瞧着和我一般大，水性倒是挺好的。”又说起村子里要办收获节的事情来，“大爷要不要去看看？”
　　等以后进宫之后，能出来的时候越来越少了，也很难会有这般放松游玩的时候。
　　齐衍应了一声，算是回答了。
　　到了晚上，村子里点了几个大篝火，火光冲天，照耀的四周十分亮堂，吴娇娘和齐衍一同出来，看到也觉得很有趣，吴娇娘说道，“还是第一次看到。”
　　齐衍显然也是第一次，专注的看着那些人祭祀，村长叫人把生猪给宰杀了，猪血喷涌而出洒在了地上，随后拿了酒杯出来，倒入剩下的猪血，参杂着酒一起喝掉了。
　　请了巫女来跳舞，女巫穿着满是羽毛的衣裳，在篝火前面嘴里叨念着什么，那声音沧桑而陈旧，就好像是穿透岁月，久久在耳边回响。
　　最后则是把杀掉的猪直接推入火堆里考了起来，浓烟滚滚的，直逼上天，这是提醒上天的神仙，可以享用食物的仪式。
　　那浓烟越来越大，村长带着村民跪了下来。
　　等着祭祀仪式结束吴娇娘看到那些一脸严肃的村民们露出放松的神色来，茂生跑过来，手里端着个碗，里面是烧的黑乎乎的猪肉，说道，“夫人，您尝尝，这是祭祀的肉，上天赏赐下来的，吃了定会多子多孙，儿孙满堂的。”
　　吴娇娘实在是不想吃，但是看着孩子目光又赤诚，又听到多子多孙，沾了一点放到嘴里，算是吃过了，茂生才露出高兴地神色来，随后又去看齐衍。
　　吴娇娘，“……”
　　“大爷，您不吃吗？”茂生伸出自己的手来，上面红红的，似乎是烫到了，可怜兮兮的说道，“我可是在人堆里抢了好久。”
　　万姑姑在一旁差点要晕过去，他们大爷怎么能吃这种东西？正要上前说话，结果看到齐衍居然也学着吴娇娘吃了一口。


第三十三章 
　　突然间人群里传来惊呼声, 再一看，有人拿着烧焦的猪头朝着这边来，旁边的村民都自觉地让出了一条路。
　　茂生吃惊的说道, “是二柱哥！他居然拿到了猪头！”
　　等着靠近一看正是白日在瀑布旁边遇到的李二柱, 他脸上蹭着灰，半边衣袖也有被火烧的痕迹, 显然也是费了不少功夫抢的。
　　“夫人, 送给您。”
　　李二柱虔诚的跪了下来，用烫伤的双手捧着这个烧焦到已经看不出原来模样的猪头, 吴娇娘一下子就愣住了。
　　茂生瞪大了眼睛，却是一副有口难言的模样。
　　而一旁的齐衍却是眸色深冷, 转身从江敦身上取下佩剑来，争的一声, 那剑在夜色中划出森冷的光芒来。
　　“大胆！”
　　齐衍勃然大怒，那剑就直接朝着李二柱刺了过去，李二柱显然也是有几分本事的，不然也不会在去村民们都忌讳的深潭里摸鱼，又从几百个人的手里抢到了猪头。
　　李二柱向后退去避开了齐衍的攻势, 随即取下腰上的断匕首，说道, “你输了就把她留下来！”
　　“你也配！”
　　齐衍说着这话就凑了上去，那剑刺到李二柱的脖颈上，他灵活的在地上翻滚着又一次避开，从身后而来。
　　江敦看着皱眉，几步就走上前, 他看着人高马大, 似乎有些笨拙, 但是却意外的灵活，人们还没看清是什么回事，居然握住了李二柱抓着匕首的手，制服住了他。
　　李二柱眼睛通红，骂道，“小白脸，就只会靠着你的护卫出头。”
　　齐衍冷冷的说道，“放开他。”
　　江敦还有些犹豫，却听齐衍说道，“你也觉得我是个小白脸？”这话都出来了，江敦哪里还敢说什么，急忙放开了李二柱。
　　吴娇娘都不知道怎么回事，两个人就已经打起来，齐衍还真不愧是制服过刺客的皇帝，一开始你来我往的非常激烈，但是慢慢的李二柱就撑不住了，齐衍十几年如一日的练剑，别看清瘦，但是底子却是打的非常好。
　　李二柱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子，齐衍却是神色如常。
　　这自然也是江敦真正放任的原因，不然真要是威胁到齐衍，江敦就算是被齐衍骂，也不会同意的。
　　齐衍一剑劈过去，李二柱拿了匕首抵挡，谁知道不过是虚晃一招，齐衍的剑转了个弯就朝着李二柱的肚子刺去，顿时鲜血涌出，李二柱疼的跪坐在了地上。
　　茂生吓坏了，哭着去抱住齐衍的腿，让他没办法继续，齐衍眼中生出戾气来，只是等着看到来人是茂生之后，看着他可怜兮兮的目光，还有眼角挂着的泪珠，想起吴娇娘的话来，如果我们生的孩子如茂生一般可爱呢？
　　正犹豫这会儿，茂生对着吴娇娘说道，“夫人，求您绕过二柱哥吧，他不是坏人。”
　　随即解释了一番，吴娇娘这才知道，原来这猪头是祭祀中最为难得东西，因为怕烧不起来，猪头上都抹了许多油，想要抢出来，那手基本是没法看了，更不要说村子里几百个人会跟过来抢，而谁能得到这个猪头，也说明神明赐福了。
　　自然是最珍贵的诚意，都是会送给自己的心上人。
　　熟知齐衍性情的吴娇娘却是知道，这个李二柱怕是活不成了，但是他们这会儿在赶路，要真是闹出人命来，总是不好。
　　但是这个李二柱明知道她有夫君，却这般贴上来，要是遇到个疑心病重的人，她以后还能有好日子不成？
　　这个李二柱真就是莽撞，只顾着自己高兴吧？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老妇人推开人群走了出来，她哭着跪了下来，“大爷，夫人，是我教导无方，冒犯了您，还请恕罪。”老妇人看着流血不止的李二柱，满眼的心疼，却还是狠狠的推了他一般，让他跪了下来，“孽畜，我一个人把你拉扯大，你却整日的闯祸，怎么对得你死去的爹？”
　　吴娇娘总觉得这个李二柱有点耳熟，突然间听到一个人喊了一句，“李武成，你又干了什么？”
　　来人茂生的爷爷，这里李家村的村长。
　　吴娇娘听到李武成几个字的时候，一下子就愣住了，她可是记得前世出过一位有名的大将军，正是叫李武成，再回想了下，好像家乡就是在这平原县上。
　　村里人一般都喊小名，之前吴娇娘就觉得二柱这个名字不像是大名，原来大名叫李武成。
　　村长得知后，气的脸都白了，说道，“真是不知死活，那夫人可是有夫婿的！茂生，你快过来，这件事可不是你能参合的！”说着就去拽自己的孙子，茂生毕竟是孩子，怎么抵得过大人，一下子就被拉走了。
　　齐衍被茂生抱住，也就是犹豫了那么一下，等着村长把茂生带走，再也不肯留情了，那利剑直直的朝着李武成的脖颈刺去。
　　旁边的老妇人惊恐的瞪大了眼睛，茂生忍不住大哭，所以人都以为李武成必死无疑了，谁知道那剑距离李武成的脖颈不到半指的距离就停了下来，再一看，原来拦着齐衍的居然是吴娇娘。
　　齐衍冷着脸，眼睛里顿时毫无温度，道，“怎么，你也瞧上这个村夫了？”
　　吴娇娘抱着齐衍胳膊的手抖了下，心中十分的恐惧，但是想起李武成后世的威名来，齐衍登基后，外寇来袭，因为方氏在朝中霍乱多年，早就没有将领可用，李武成当时不过一个小小校尉，在将军战死后，临危受命，带着残余兵力抵住外寇，要是他这会儿死了…… 怕是朝局就乱掉了。
　　当然，吴娇娘自己也有个私心，自己这会儿救了他，也算是有恩与他了。
　　“您说的什么话？大爷玉质疏朗，又是文武兼备，正是世间少见的男子，我能委身给大爷，正是几辈子修来的服气，心里不知道有多欢喜，他一个乡野村夫，我又能瞧上他什么？就是我胆子小，您真的在我前面杀了他，这晚上怕是睡不着了。”吴娇娘是真的怕了，齐衍这会儿面无表情，全无之前的柔情。“再说，您杀了他不就便宜他了，他倒是痛快，死了一了百了，不如放在身边为奴使唤。”
　　齐衍冷冷的看着吴娇娘，见她急的都哭了，眼圈红红的，泪水顺着眼尾滑落下来，在火光下，闪着光，那光似乎照到了他心口去一般，有些不舒服。
　　“哭什么？”齐衍的语气终于缓和了下来，把剑丢到了地上，发出哐啷的声音，在夜里格外的响亮，转头对着李武成说道，“我不杀你，但是你挑衅在前，不可轻饶，以后就为奴作婢吧。”
　　老妇人一下就哭出声来，也不知道是哭儿子成了旁人的奴，又或者是劫后余生，但是李武成却很快就接受了这件事。
　　“是我本事不如你，大爷，您有这样的心胸，我李武成佩服！”说着这话却是朝着齐衍磕了三个头，算是认主了。
　　这倒是意料之外的结果了。
　　吴娇娘觉得不是齐衍心胸宽大，是这个李武成想得开，拿得起放得下，倒真是个汉子了。
　　李武成伤得不轻，被人带下去治伤了，吴娇娘这会儿可是没有一点心情看什么祭祀了，跟着齐衍回了屋里。
　　洗漱完后，齐衍就侧身背对着她躺在里面，吴娇娘一看就知道还是生气了，但是这样的齐衍总是熟悉的，刚才可真是吓到她了。
　　吴娇娘从后面轻轻的抱住了齐衍，把脸贴在他的背上，“大爷，我好怕。”
　　好一会儿，齐衍才道，“你怕什么？”这是带着几分负气的话。
　　“大爷是知道我的，一直都是本本分分的，何曾和外男说过一句话？如今这个人，上午不过一面之缘，晚上就惹出这样的事情来，旁人不信我就罢了，为什么大爷你也要说什么，我瞧上他的话来？这不是伤我的心？再说，一个女子不贞，那该是什么下场？浸猪笼也是有的，难道我不该害怕吗？”
　　齐衍的神色缓和了下来，吴娇娘是真的觉得委屈，她觉得晚上这件事简直是无妄之灾，当时太紧张了，倒不觉的，这会儿越想越是觉得难过。
　　这世道对女子多有苛刻，名节一旦受损，一辈子就毁了。
　　齐衍见吴娇娘说着说着就不吭声了，再去一看居然在哭，他一时无措，好一会儿转过身子环住了她，吴娇娘就是顺势靠了过来，把脸埋在他的胸口。
　　吴娇娘哭着哭着就发现齐衍在轻轻的拍她的背，她很是诧异，抬头去看他，见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无措，在烛光淡淡的光芒下，有种孩子一般的纯真，似是不知道如何，哪里还有之前的无情？
　　吴娇气道，“以后不许这般怀疑我了。”
　　齐衍闷闷的应了一声，吴娇娘就总算是心里觉舒服了一些，止住了泪水，也不知道谁先开始的，也或许是两个人都有些情动，特别是齐衍，醋意大发，比起以往更加的热烈，不过片刻就忍不住俯身压了过去。
　　不过一会儿就几近赤/裸，两个人虽然尚未圆房，却早就十分亲密了，吴娇娘见齐衍难受，红着脸摸了摸……
　　两个人耳鬓厮磨了许久，天快亮了才睡着。
　　只是吴娇娘睡了不到一刻钟就被齐衍叫醒了，她一下子就感觉到了四周的紧张的气氛，齐衍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穿好了衣裳，甚至把一把剑放在了床沿上，他道，“先穿好衣裳。”
　　吴娇娘困极，但是也知道这会儿不太寻常，哆哆嗦嗦的把衣服穿上，因为实在是太累，手上也没劲儿了，系错了好几次，吴娇娘正想着要不要喊了如意进来服伺穿衣，却看到齐衍低下头来，帮着她把系带给系上了，她还记得自己刚来的时候，齐衍甚至不会穿鞋，如今却是连这个都会了。
　　晚上就点了一根蜡烛，毕竟在外行走，也不能如同家中那般随意使用，到了后半夜就已经燃尽了。
　　四周漆黑一片，越是靠近天明就越是暗黑。
　　吴娇娘颇有些害怕，靠在了齐衍的身上，齐衍单手握住剑，腾出另一双手来抱住她，道，“有刺客。”
　　刺客？
　　正是应了齐衍这句话，外面突然传来兵器相交的声音，吴娇娘没想到，自己为了避开刺客，特意要离开祁阳县，却还是被他们找到了。
　　难道这就是天命注定吗？
　　吴娇娘忍不住问道，“大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前几天就发现不对劲儿了。”齐衍虽然说着话，那目光却是盯着窗外，似乎下一刻就会提着剑冲出去。
　　吴娇娘一听就明白了，她说怎么不走官道，非要走着乡间小路，显然就是为了避开这些人？但是又觉得不对，既然都发现了，又为什么不寻求支援，把这些刺客捉起来？反而来到这中深山里？
　　难道是因为不确定刺客在何处，故意诱敌深入？
　　这也太……
　　吴娇娘总觉得不太可能，再去看齐衍，虽然神色肃穆，时刻盯着外面的，但是有种说出不来的沉稳，似乎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大爷是故意的吗？”
　　齐衍看了眼吴娇娘，那目光带着几分吴娇娘看不懂的深沉，好一会儿才道，“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
　　果然是这样，她以前是不是小瞧了齐衍了？
　　过了一会儿，外面的才安静了下来，随后是江敦的声音，“大爷，贼人已经被我捉住了。”
　　齐衍起身准备出去，想到吴娇娘，说道，“这会儿没事了，你先睡吧。”
　　吴娇娘哪里还能睡得着？马上就道，“我要跟着大爷。”她是真的怕了。
　　齐衍倒也没有反对，抚了抚物吴娇娘苍白的脸色，说道，“走吧。”
　　两个人出了门，就看到江敦领着一个手脚被捆绑住的男子，那个人跪在地上，身上都是血，一声不吭的，似乎早就认命了。
　　“谁叫你来的？”
　　那人却是没有吭声，齐衍眼中生出怒意来，手起刀落，刺客的两只耳朵就被砍了下来，鲜血淋淋的，在安静的夜色中格外醒目。
　　齐衍原本怒气爆涨，似乎是控制不住自己了一般，只想拿前面的刺客出气，砍了二只耳朵不算，还想继续，却看到了吴娇娘惨白的脸。
　　齐衍的动作就停顿了下。


第三十四章 
　　四周暗沉, 空气中散发着血腥味，地上则是刚被砍下来的耳朵，鲜血淋淋的, 叫人极度不适, 也怪不得吴娇娘脸色惨白。
　　齐衍缓缓的放下剑来，对着江敦说道, “把他带下去。”
　　吴娇娘见齐衍转身轻轻的握住了她的手, 说道，“去睡会儿吧。”两个人一同回了屋子里, 齐衍就躺了上去，闭上了眼睛, 问道，“不困？”
　　这事情接二连三的发生, 时间已经到了凌晨，吴娇娘当然是困的，听了这话也就脱衣上了床，等着躺上去就被齐衍拉倒了怀里。
　　吴娇娘靠在齐衍的怀里，闭上了眼睛, 一时困意袭来，实在是太累了, 但是睡着之前总觉得有什么不对，齐衍胸口上的绣花压着她的脸颊了，虽然不至于不舒服，但却是提醒着她，齐衍没有脱外衣…… 他这是准备哄她睡了之后就起来的吧？
　　吴娇娘想要说点什么, 但实在是太困, 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就这么睡了过去。
　　等着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一旁的如意正在打着瞌睡，那头差点砸到了椅子上，听到动静一个激灵就醒了过来，说道，“姨娘，您醒了。”
　　吴娇娘还有点晕，发了会儿呆问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大爷呢？”
　　如意喊了吉祥去拿洗漱的热水，自己则是给吴娇娘披上了外衣，说道，“大爷出去了，说是叫您不用等他用午膳了。”
　　吴娇娘点头，站起来看着外面，村子里的景色很好，一眼能看到红岩瀑布，四周树木茂密，树叶被染成了红色又或者黄色深秋的颜色，简直美不胜收。
　　看着这美景，再想昨日的情景，犹如做梦一般。
　　趁着吉祥给吴娇娘漱洗，如意端了午膳进来，里面有一种很少见的小银鱼，如意说道，“早上村长亲自送来的，说是昨天吓到夫人了，给夫人压压惊。”
　　吴娇娘吃了一口，小鱼很嫩，用鸡蛋炒了，非常鲜美，想来村长也是费心了，就是不知道茂生是不是吓坏了？
　　等着用完午膳也不见齐衍回来，吴娇娘就问道，“你早上可是看到大爷了？”
　　如意说道，“来的时候大爷不在。”
　　吴娇娘看了眼旁边的衣柜，因为是暂住，只放了几件衣裳，所以不费力就看出来，齐衍没有换衣裳，这说明他一整晚都在外面。
　　其实昨天齐衍哄着她睡的时候就已经猜出来，他是怕吓着她了，特意让她先睡的。
　　一时心里不知道什么滋味，就是觉得胸口涨涨的。
　　齐衍是夜里里回来的，神色疲惫，眼睛通红，吴娇娘很想问问刺客的事情，但是见他疲惫的不行，倒也没有问，叫如意端了水给齐衍漱洗，又叫人摆了晚膳。
　　齐衍却是不肯吃，躺在床上说道，“我睡会儿。”话音刚落就已经睡了过去。
　　吴娇娘想想他应该是一天一夜没睡了，也该是累的厉害，原本只是坐在旁边看着他，或许是睡着了的缘故，肤色更是白净，如玉一般，鼻子挺翘，嘴唇单薄却又十分漂亮…… 她想起齐衍为了怕吓着她而特意哄她睡的事情，忍不住低头就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等着醒来就是第二天早上了，秋风徐徐的从半开的窗子里吹了进来，格外的凉爽，吴娇娘被身旁的人抱入了怀里。
　　往常吴娇娘醒来的时候，齐衍都已经起床去练剑去了，今日倒是难得，想来昨日也是累坏了，她靠在齐衍的怀里，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却是觉得格外的安心。
　　齐衍主动开口说道，“跑了个头目。”
　　原来审讯问出来，还有个头目见状况不对就伺机跑了，江敦带人连夜去追，终于在山中抓到了那个头目。
　　“是李武成抓到的。”
　　这附近树木茂密，山势险峻，特别是夜里很容易走失了，也幸亏李武成这样一个身手敏捷的地头蛇在，不然肯定就让那个头目跑了，不然斩草不除根，留了祸患在，还是要整日的提心吊胆。
　　吴娇娘倒是没想到李武成居然可以这么快就将功赎罪？可见有本事的人总是能自己想办法出头，只是之前不是伤的很重？难道是带着伤捉人的？
　　不过，吴娇娘不敢问这件事，毕竟齐衍就因为李武成的事情吃味过。
　　解决了刺客的事情，吴娇娘只觉得总算是解决了一桩大事，松了一口气，连用早膳都觉得香了很多。
　　早膳吃的是鸡汤面，鸡是山里的野鸡，如意一大早就起来开始熬汤，熬的汤汁浓白，又加了一把山里的蘑菇，是之前晒干的，泡开之后放进去的，这味道就更鲜了。
　　吴娇娘心情好，加上这鸡汤面做的好吃，吃了一大碗面，再去看齐衍，他却还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模样，好在虽然吃得慢，却是也没说不吃。
　　万姑姑颇有些发愁，昨天又是熬夜又是在外跑，连一口水都没喝，她劝了几次都不听，在后面就不敢说了，毕竟齐衍那脾气…… 她也只不过一个奴婢罢了，但是心里却是非常担心。
　　她偷偷的来到门口，想看看齐衍吃的如何，如意做了一大锅，还孝敬了她一碗面，她也自认为算是挑嘴的，但是这鸡汤面却是很正宗，汤汁鲜而不腻，面条爽口，让她也挑不出问题来。
　　但是再好吃的东西，遇到齐衍不想吃的时候，那都是没用的。
　　万姑姑往里一看，见齐衍果然吃的不紧不慢的，一副没胃口都样子，吴娇娘显然已经吃完了，不知道说了什么，给齐衍夹了素三丝，齐衍倒是吃了，吴娇娘笑着又给他夹了卤的鹌鹑蛋，齐衍也默默的吃了。
　　万姑姑转过头来，她也松了一口气，果然只要吴娇娘在一旁，就不愁齐衍不吃了。
　　***
　　村长李保家里来了个客人，正是村里的老人李富田，等着见到人过来，李保就头疼的扶额，以前李富贵是村里的村长，家里还有个孙子在县上做师爷，虽然这会儿他才是村长，但是却经常过来指手画脚的。
　　茂生被关在家里，正烦的不行，见到李富田远远的走过来，眼珠子一转，幸灾乐祸的对着祖父李保说道，“爷爷，富贵那老头又来教训你了。”
　　“死小子，胡说什么！”李保话虽然这么说，但是却没有去打李茂生，显然心里也知道孙子说的对。
　　果然李富田走进来，重重的咳嗽了一声，李保只能带着笑迎了过去，问道，“富田叔，你怎么来了？快坐！”随即对着李茂生说道，“去给你娘说富田叔来了，把上次去镇上买来的新茶拿出来待客。”
　　李富贵家里殷实，几个儿子都很出息孝顺，自然过的顺心，今年都已经八十多了，跟着不到六十的李保相比，却是不相上下，可见保养得好。
　　李富贵坐在厅堂里的上位，带着几分倨傲看了眼李保，说道，“李保，不是我说你，你如今真是有些糊涂了。”
　　李保心中不喜，却是不敢露出来，自己都这把年纪了，还像个孩子一般被人训斥，但无奈他也得罪不了李富贵。
　　“富贵叔，您是村里的老村长，又是我的长辈，吃过的盐比我吃过的饭还要多，我是真有些不明白…… 要是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您可要指点我一下。”李保说道。
　　李富田听了这话，脸上才缓和了下来，显然很受用，说道，“那个住着你们家的公子，你不觉得有些不妥当？”
　　万姑姑给了李保丰厚的银子，李保喜不自禁，就把自己新盖的房子借给了齐衍，这会正住在老房子里。
　　见李保一副不明白的样子，李富贵气的头疼，暗骂当真是榆木疙瘩，直接说道，“你瞧他们吃穿用度皆是最好的，特别是那个女子身上的衣料，老三家媳妇说是叫什么妆花缎，在我们镇上买都买不到，还有那二十多个护卫，你年轻的时候也是出过平原县的，有见过那样的护卫？静悄悄的，平时连一句话都没有，训练有素的就像是……”
　　“像什么？”
　　李富田悄声说道，“是不是东山那边的匪？”
　　“不会。”李保马上否认道，那个公子一看行止就不俗，怎么会是匪患？
　　“不是匪，那也可能是获罪之后逃出来的。”
　　李保觉得李富贵有些神神叨叨的，可能是他的表情带出不信任来，李富贵生出几分怒意来，说道，“那你自己说，既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身份，为什么不肯报门第？”
　　这话倒是让李保沉默了下来，他其实也觉得奇怪，那齐公子一看就是出身不俗，怎么就不敢说门第呢？
　　而且还带了那么多护卫，就好像防着什么人一般。
　　“听我的话，今天就让他们走吧，不能让他们继续住在村子里了。”
　　李保却是犹豫了起来，万姑姑可是给了不少银子，再说对他们一家子客客气气的，认真说起来比起李富贵要有礼多了。
　　“李保，我说句难听的，你这村长还想不想做了？”
　　李保顿时就生出几分怒意来，这个李富贵也欺人太甚了，他好歹也是做爷爷的人了，怎么李富贵这个老东西却是不给他留一点体面？
　　“我孙子可是县太爷跟前的师爷，你想不想当这个村长，不过是他一句话的事情，别是心里没数。”
　　李茂生端着茶水来，刚到门口听到了这句话，他忍无可忍，推开门喊道，“你这个老东西，少在这边耀武扬威，谁不知道你是因为贪了银子，不得已退了村长位置给我爷爷，呸！”
　　李富贵怒目圆睁，说道，“好你个小崽子，居然敢骂我？”
　　“老东西，我就骂你了！”李茂生气不打一处来，这个李富田天天来欺负他们，说道，“而且那位公子和少夫人才不是你说的什么匪徒！”
　　李茂生觉得吴娇娘生的那么好看，还那么和蔼，就像是他书中看到的仙女一般的，怎么会是匪徒？
　　李富贵要去打李茂生，李保自然舍不得，上前去拦着却是被李富贵给结结实实的打了一个耳光，李茂生眼睛都红了，上前就去拽李富贵的头发，他一把年纪，头发本来就少，戴的假发一下子就被扯了下来。
　　“小兔崽子，你可只知道这假发值多少银子，可是卖了你都不够！”
　　一时这边闹的沸沸扬扬的，李保的老房子距离新房不远，吴娇娘正陪着齐衍出来散步，两个人在院子里说话，自然听到了这边动静。
　　李富贵的说的吓人，李茂生到底是孩子，也害怕了，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直接朝着新房子这边跑过来。
　　“夫人……”
　　等着看到吴娇娘关心的目光，李茂生眼圈一下子就红了，说道，“我闯祸了，呜呜呜。”
　　孩子其实最为敏锐，他们能明确的感觉到谁真正喜欢他们，李茂生能感觉到吴娇娘对他的欢喜，其实他也很喜欢这个在他眼里像是仙女一般的姐姐。
　　李富贵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他敢对李保指手画脚的，甚至当做孙子一般训斥，却是不敢对带着护卫的吴娇娘来硬的，他见李茂生跑到了这边，也不敢过来，对着李保说道，“李保，你这村长可是当不了，不仅如此，你还要陪我银子，赔不出来就把那小崽子给我送过来，让我打死就行！”
　　李保终于忍不住了，说道，“李富贵，你别是欺人太甚！”
　　“就欺负你了如何？我这就喊了我孙子回来。”李富贵也是气的不轻，就往回走了，等着到了家里就喊了家里的人去县城喊自己的孙子去。
　　李富贵一家子在村子里横行霸道惯了，又是一贯的护短，马上就套了驴车去了县上。
　　这边县太爷正诚惶诚恐的接待着从京中赶过来的蔡忠，“大人，您是说红岩瀑布旁边的李家村吧？小的这就领着您过去。”
　　蔡忠领了圣旨就不敢耽误一路追到这边来，只是听说住到了到了李家村，他不甚熟悉，怕是耽误了时间，直接到了县衙来，想着叫他们领着过去，就妥当了。


第三十五章 
　　平原县令在这地方已经呆了十几年了, 早就想换个地方了，却一直没有机会，三年一次考核绩效, 但是每年都评不上优, 上面又无人帮他周旋，自是苦闷。
　　今天突然看到从京中来的蔡忠简直就是喜出望外, 赶紧吩咐家里人去镇上最好的酒楼定席面, 又去备马车，还想着要不要去青楼找那技艺来伺候？一时不知道如何招待好了。
　　“大人, 您看这会儿都中午了，不如先用午膳在去吧。”
　　锦衣卫指挥使蔡忠是在晚上突然被皇帝传召入宫的, 他已经能感觉到朝中的气氛十分凝重，恐怕不日就有大事发生。
　　等着知道皇帝让他来接废太子齐衍的时候就知道, 马上就京中要掀起惊涛巨浪来了。
　　皇帝坐在御案后面，窝在垫着松软椅垫的烫金纹龙椅子上，神色复杂，看出不出喜怒来，但是蔡忠知道, 这会让皇帝一定是十分艰难的。
　　选了皇后就不能留着太子，而选了太子就等于……
　　年轻的时候还能儿女情长, 只顾自己欢喜，年纪大了心境就不会一样，子嗣和传承显得比所有都重要的多。
　　明眼人都看出来四皇子是个傻子，却拖到今日才爆出来，可见皇帝也是做了许久的建树。
　　“你一定要把太子安然的带回来。”
　　等着蔡忠从宫中出来, 心中掩饰不住的得意, 这接太子回京是何等重要的事情, 皇帝能让他去做，那就是说在这许多人里，皇帝用他用的最顺手。
　　他和东厂的那个阉人斗了半辈子，总算是让他赢了一次。
　　蔡忠暗暗想好一定要把这件差事办好，当时连家都没有回直接带着下属出了城门，连夜赶路，原本是去祁阳县的，走到半路就收到了信儿，太子出了岐阳镇去了秦岭。
　　他又朝着秦岭而去，夜里只睡二三个时辰，一刻都不敢怠慢，这才追到了这里，哪里还有什么心思用膳？
　　平原县令李光复见蔡忠面色不悦，倒也不敢再说了，道，“是卑职糊涂了，差事要紧。”
　　蔡忠听说这个平原县令在这地方已经做了十几年了，当时听着还觉得有些可怜，这会儿看他反应，顿时就明白了，就这样一个不懂分寸的，也活该如此。
　　蔡忠没有言语，直接出了县府，县令急火火的跟在后面，只是他身材肥胖，加上心里着急，不过一会儿就满头大汗，对着侍从说道，“师爷呢？”
　　县令李光复一向听师爷的，两个人既是同宗还是同窗，十分的要好，侍从说道，“刚才师爷家里人找他，这会儿应该是马上来了。”
　　师爷李聪正听大哥说起李保的事情，他忍不住露出个冷笑来，说道，“那李保可真是老糊涂了，当了几天的村长就心里没数了，不知道这村子里到底谁说了算？”又听大哥说起齐衍的事情来，说道，“那些人确实是有些奇怪。”
　　李聪的大哥一时紧张了起来，“昨天还有人听到那边后兵器相交的声音…… 而且那些人鬼鬼祟祟的，也不报家门，我瞧着确实是有些可疑。”
　　这时候侍从过来喊他，李聪也知道这会儿孰重孰轻，说道，“正好我要陪着京中的贵人去李家村，一道去吧。”
　　“贵人？他们去李家村做什么？”
　　师爷李聪其实也纳闷，那人据说是锦衣卫指挥使，急匆匆的过来就让县令带着他们去李家村，却全然不提找谁，又是为什么？满脸的严苛，带着十足的官架子，他心里是不喜的。
　　县太爷是指望能遇到个贵人，让他往上爬一爬，他却不是，一辈子也就是个师爷了，自然不会像县太爷那般积极。
　　师爷想起对锦衣卫的传闻来，这锦衣卫在外头的名声可不好听，专门帮着皇帝做那杀人越货的事情，那多半也是来捉人的？
　　而这会儿李家村里恰好有这些身份不明的可疑人？
　　难道那些人是京中的逃犯？
　　李聪还是有些本事的，不然也不会让县令对他言听计从，脑子转的飞快，马上就吩咐下去，很快就凑了二百多人。
　　县令看到吓一跳，说道，“师爷，你这是？”
　　师爷就把自己的猜测在县令耳边说了一通，“有备无患。”
　　县令一听马上就道，“是你大哥来报信儿的？我就说为什么要去李家村…… 十有八九是冲着这些人去的，这一次好好表现，要是让大人满意了，我重重赏你。”
　　“小的知道了。”
　　一行人各有心思，一起上了路，蔡忠虽然看到县太爷那边找了二百多人来，但是也没想太多，还当他是为了讨好自己，只是心里忍不住冷笑，就这几个看着不成样子的兵士能做什么？
　　他带的人虽然少，才二十多个，却个个都是以一敌十的高手。
　　***
　　李保上来把李茂生带了回去，带着歉意说道，“让您见笑了，我这就把孩子领回去好好教导一番。”随即犹豫了下，还是说道，“夫人，我虽然是个村长，但许多的时候真就是有心无力，这地方是非多，您还是尽快离开比较好。”
　　村长李保熟知李富田一家子的性子，横行霸道惯了，要是这些人当真是出身不俗，那就真是踢人踢到铁板上了，只是…… 就像是李富田气势汹汹的说的那般，要真是门第不低，又为什么藏着掖着？
　　那种皇帝微服私访之类的不过就是话本子的故事罢了，大多数人也都是为生活无奈奔波而已。
　　李保觉得这齐公子和少夫人身份应该不低，也是出自名门世家，毕竟言谈举止就端方，但大抵是逃出来的，这边靠近秦岭海边，不少人会去秦岭坐船去逃出去。
　　其实李保一开始没想这么多，不管齐衍是什么人，他们拿钱借住，他收银子，就是这么简单而已。
　　但是那李富田显然就是不想见他安生，真是狗东西，李保这会儿是恨死了。
　　李茂生也知道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哭着跟着祖父回了家，只是依依不舍的回头看了眼齐衍和吴娇娘，脸上带着泪痕，目光里全是无助，别提多可怜了。
　　吴娇娘气坏了，第一次希望齐衍能赶紧回京去，他一个太子的身份，看这些人还敢不敢这般胡闹？还有茂生这个孩子…… 她也是真的心疼。
　　可是偏偏他们自己还在逃难中，当真是有心无力。
　　吴娇娘喝了好几口茶水这才忍了下来，想着等以后回京了，一定要把这些欺辱过他们的人都给整治一遍。
　　“你已经喝了一壶了。”
　　齐衍把茶壶从吴娇娘的手里抢了过来，随后放在一旁，他面色深沉，显得有些凝重，显然也是不高兴的，吴娇娘听了这话，想要挤出个笑脸来哄一哄齐衍，但是最后还是忍不住低下头来。
　　她前世委屈了一辈子，这一世是真的不想这样，或许现在没什么好办法，只能忍着，但是起码在齐衍前面，却不想强颜欢笑。
　　齐衍看到吴娇娘缩着肩膀，低垂着头，又想起她在怀里哭着的模样来，一时心里不知道什么滋味，伸手一拽就把人拉倒了怀里。
　　“等会儿给你出气。”
　　吴娇娘愣住了，抬头看了眼齐衍，却见他满目的怒意。
　　李富田在屋里坐着等不住，对着小儿子喊道，“快去看看他们回来了没？”小儿子却是不肯起来，躺在床上翻了个身，背对着李富田说道，“爹，你说何必呢？不就是听说他收了那齐公子许多借宿的银子眼红，咱们家也不差这点钱不是？”
　　李富田的被小儿子说的老脸一下子就红了，“你懂什么？我要不压一压那李保，他以后还能把咱家放在眼里？”
　　“他怎么就没把咱家看在眼里了？”
　　“哼，赚了那许多银子，怎么就不知道孝敬我？”
　　李富田的小儿子无奈叹气说道，“爹，你这样早晚会出事的。”
　　“给我闭嘴！”
　　李富田气的用拐杖打了下小儿子，气的不想看见他，就让人扶着自己去了村口，说道，“我要去门口等着聪儿。”
　　聪儿自然就是师爷李聪了。
　　蔡忠路上一刻不停，骑了一个时辰的马这才到了李家村，他自己是个练家子，倒是习惯了，也就是有些疲惫而已，但是把县太爷和师爷给累坏了，他们何曾这样过？
　　县太爷和师爷为了给蔡忠领路，都是跑在前面，自然是第一个到的，县太爷从马上下来，差点没忍住吐了，脸色惨白。
　　师爷倒是比县太爷好一点，但是面色也不太好。
　　李富田叫人扶着自己过来，见到李聪，马上就说道，“聪儿你可算是来了，那些人看你不在，都快要把你祖父给欺负死了。”
　　“祖父，我这不是来了，您别急。”
　　见李聪来了，李富田一下子就有了底气，恨恨的说道，“就是那个李保，亏他还是个村长，居然让那几个身份可疑的人借住在家里，我不过叫他小心一些，他那个孙子就骂我是老东西不说，还把我的假发扯了下来……。”
　　师爷李聪朝着李富田使劲儿的眨眼，怕是叫蔡忠听到，但还是晚了，蔡忠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刚下马前就已经听到了。
　　蔡总神色凝重，问道，“你说什么身份可疑的人？”


第三十六章 
　　李茂生的哥哥见弟弟哭的厉害, 就想着去捉几只蚂蚱给他玩，让他高兴一下，结果刚出了村口就看到一大群兵士堵在路口, 又看到熟悉的李富贵和师爷李聪, 顿时吓的魂都没了，耳边响起祖父发愁的话来, 这会儿得罪了李富田, 可怎么办？
　　李茂生的哥哥头也不回的往回跑，想着不过一场口角, 不至于这般斩尽杀绝吧？但是想起李富田平时的作为，向来横行霸道, 睚眦必报，也是心凉了一半, 等着急匆匆的回到了屋里，看到祖父李保说道，“祖父，大事不好了。”
　　村长李保顿时就皱了眉头。
　　村长李保叹气道，“你带着茂生去你姨妈家里避几天风头。”
　　“祖父……”
　　村长李保叮嘱完就掉头去了齐衍处, 这会儿已经是下午了，阳光正是最好的时候, 不冷不热的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非常舒服。
　　齐衍要下棋，没有人陪就拉着吴娇娘一起，她自然是不会的，每次都是乱下, 齐衍倒是没有说话, 只静静的看着她下, 然后等着吴娇娘把棋子下的差不多，在一口气吃光。
　　吴娇娘其实有些心神不宁，一闭眼似乎还能看到茂生哭泣的模样。
　　但是见齐衍这般沉得住气，又说了要给她出气的话来，也就稳住了心神，她熟知齐衍，轻易不会言语，但是说了就肯定会做到。
　　万姑姑一直当齐衍性格一板一眼的，不喜玩笑，也不喜欢嬉闹，但是见齐衍和吴娇娘下棋，一直都等着吴娇娘把棋子都摆完在一口气吃掉，就觉得有些无奈。
　　原来齐衍也是会逗弄人的，只是看这个对象是对谁了。
　　就这胡闹的围棋，两个人就你来我往的下了一个时辰，倒没觉得枯燥，吴娇娘也开始慢慢熟悉的围棋的下法，要不是李保过来，估计还能继续玩一下午。
　　村长李保低垂着脸，说道，“齐公子，你们还是赶紧离开避一避吧，那李富田不是个东西，叫他孙子李聪带了一堆人过来，怕是会来找你们的麻烦。”
　　吴娇娘愣住，他没想到这个李富田胆子居然这么大，就算怀疑他们是匪徒，那也要有真凭实据不是？越想越是生气，再去看了眼齐衍，却见他目光深沉，神态愈加的冰冷，说道，“我不用走，你也不需要避开。”
　　这话说的自信十足。
　　吴娇娘只觉得有什么事不对，但是又想不出是什么，再去看江敦也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一时心里七上八下的，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不会是……
　　李保怕是齐衍意气用事说道，“齐公子，他们是有些欺人太甚，但是您又何必跟他们一般见识？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不是？”
　　说这话的时候功夫，突然看到李茂生朝着这边跑了过来，他后面跟着李茂生的哥哥，李茂生看到李保就哭着过来抱住他的腿说道，“祖父，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意气用事，不然也不会惹来这么多祸端，你把我交给那老家伙吧。”
　　其实李茂生早就看李富田不顺眼了，每次都来欺负他们家，这一次只是导火线而已，但是他没想到，李富田居然这般狠，要打死他！
　　李保本来准备送走孙子，再去劝走齐衍等人，等下李富田来了能拿他如何？还真能打死人不成？他儿子只是个师爷，又不是县太爷，就算是县太爷也要守王法不是？
　　结果一看，齐衍也不肯走，李茂生也自己跑了过来，村长难受的不行，也跟着孙子一道哭了起来。
　　看爷孙俩这般模样，倒是让吴娇娘心里也不好受。
　　当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有时候不过一个小事情，但是有的人不讲理就能把你逼死，一个师爷的祖父就可以在村里这般为所欲为。
　　不过一会儿就看到李富田领着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过来，吴娇娘提着一颗心，结果看人群里有个非常醒目的男子，虽然不是最高的，但是那衣着神态就和李富田等人完全不同，吴娇娘也具体说不上来什么，前世的时候，每次苏春和回来的时候，那种神态举止，就会显得和祁阳县的人不同。
　　倒是和苏春和很相似，他们是京里来的吧？果然是来接齐衍的？
　　李富田活了一辈子，在李家村这地方也算是说一不二的，但是也从来没有像今日这般体面过，县太爷和京中来的大人都是让他来领路，指认那个齐公子。
　　他就说那个齐衍有些不对劲儿，倒是让他误打误撞的猜对了。
　　李富田到了门口，指着齐衍说道，“大人，就是他！”
　　齐衍离宫的时候还是孩子，这会儿长大了，蔡忠自然认不得，但是他认识护着齐衍的护卫江敦，这个人可是个人物，那时候宫里还没这般谁也不服谁，东厂和锦衣卫之间也是客客气气的，因为有个江敦坐镇，但是十年前他突然就消失了，原来是去看护太子去了。
　　皇帝当初虽然喜新厌旧，但到底没有糊涂到底，还知道护着大皇子。
　　蔡忠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齐衍身旁的江敦，他还是一副沉默寡言的模样，似乎人畜无害，但是熟知他的人都知道他狠厉起来有多可怖。
　　传闻皇后娘娘一直在找齐衍，也怪不得找不到，有江敦在自然有齐衍的安稳。
　　蔡忠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在门口栅栏旁边跪了下来，地上都是泥，而且还有小石子，肯定很不舒服，他却没有任何的犹豫。
　　李富田一下子就懵了，这个京中来的蔡大人不是厉害的官？怎么就突然跪在那个齐衍前面？
　　蔡忠一跪，跟着蔡忠来的一行人也都跪了下来，好家伙门口那一条小路都被塞满了，别说李富田，就是县令和师爷也都懵了。
　　师爷毕竟是个机灵的，马上就预感到了自己可能做了错误的猜测，果然又听蔡忠说道，“殿下，微臣来迟，让殿下受苦了。”
　　县令听到这里脸一下子就白了，师爷的神色也好不到哪里去，李富田忙是慌张的问道，“聪儿，他为什么喊那个匪…… 为殿下？”李富田原本想要说匪徒，但是这场景太过诡异，加上还没到老眼昏花的看不清形式的地步，还是没敢说出来。
　　蔡忠之前是为了找到齐衍，又怕是这些人对齐衍不利，这才顺着他们的话跟来，但其实早就不耐烦了，听到李富田的这话大声说道，“大胆！”
　　蔡忠是什么人，可是锦衣卫指挥使，正是酷吏，不知道刑讯过多少人，不是什么好人，说句难听的话，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血，这一声喊的威压十足，李富田何曾见过？
　　李富田吓的一下子就跌坐在了地上，带着颤音问道，“大人，您这是……”随即求助一般的看向自己的孙子，“聪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聪硬着头皮说道，“大人，这中间肯定是有误会。”
　　“什么误会？把大皇子误会成匪徒？好大的胆子！”蔡忠正是想要在齐衍前面表现，自然是十分的卖力，说道，“来人，把这个刁民拿下，还有这个李师爷，你们祖孙俩平时没少祸害乡里吧？”
　　有那护卫上来压住了李富田，又有人上前拽住了师爷李聪，一踢腿他就直直的跪了下来，县令在一旁话都不敢说了，额头上的汗珠子跟下雨一般。
　　李聪疼的呲牙咧嘴的，却是不敢喊疼，努力辩解道，“请大人明察，我祖父和我一直都是勤勤恳恳的，特别是我祖父为人乐善好施，更是仗义疏财，村里谁有个什么事，都愿意找他帮忙，是个好人，今日肯定是误会了！”
　　一旁李保都懵了，不知道怎么回事情况一下子就变了？但是看到李富田这般模样，心里自然是痛快的。
　　李茂生从李保怀里抬头，见蔡忠对齐衍十分敬重，还替他把李聪爷俩给抓了起来，顿时就来了底气，他就说这个齐公子不一般，一下子就活过来了，用力擦掉了眼泪，脆生生的喊道，“才不是这样，大人，这个李聪在撒谎，李富田当村长的时候就经常多加收一份税银，其实都被他自己私吞了，不仅如此，经常欺负村民，谁家要是有个好东西不孝敬他一份，保准让他孙子李聪过来找借口收拾一番，这一次就是因为我们收了齐…… 殿下的借宿银子，他眼红，这才故意找茬！”
　　蔡忠见这孩子还小，但是却口齿伶俐，反应机敏来，生出几分好感，再去看齐衍，见他神色缓和了许多，就知道应该是喜欢这个孩子的。
　　“殿下，您看这两个人要如此处置。”
　　齐衍起身，道，“这等恶霸，自然是不能轻饶。”随即看了眼县令，县令吓的扑通跪了下来，随后拼命的磕头，磕的额头上都冒出血水了。
　　“李县令纵容李富田父子，也是难辞其咎。”齐衍不是个好脾气，毫不心软的说道。
　　蔡忠听了忙是说道，“微臣一定严查！”
　　齐衍冷酷的说道，“不，都杀了。”
　　蔡忠忍不住咽了下口水，并不是因为怕杀人，而是因为他意识到，这个太子恐怕不是个好脾气，甚至相当戾气。


第三十七章 
　　师爷李聪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没想到这位皇子居然这般狠厉…… 而李富田则是吓的魂都没了。
　　既然齐衍发了话，蔡忠没有不从的道理，叫人绑了李富田和师爷李聪来到村子的路口处, 这事惊动了整个村子里的人来围观。
　　蔡忠常年审案看人, 一眼就看出来这个李富田可不止是犯了一件事，藏着的事情肯定还不少。
　　果然, 一开始还有人带着几分试探询问, 等着知道是要处置李富田祖孙俩，甚至还把家中其他人都绑了过来, 顿时就激动了起来。
　　有人朝着李富田吐口水，还有人暗暗的踹了他好几脚, 见官爷都只当没看到，一时胆子大了起来, 也不知道谁往他脸上到了一盆尿。
　　李富田骂道，“是谁给我泼的尿？一群狗东西！这村子里谁没受过的我救济？”
　　“救济？老东西好大的脸！那县上放利子钱的也不过五分利，你却是十分，我二叔一家子被你逼的卖了田地…… 你也终于有今日了？”说着朝着他吐了一口吐沫还不解气，又拿了一旁的石子砸他。
　　有人开了头, 马上就有人跟上来，也用石头砸他, 李聪扭过头想帮着祖父挡下，结果自己也被砸中了。
　　不过片刻，两个人就被砸的鲜血淋淋。
　　村子里的人像是疯了一样，争先恐后的去打，可见这俩人平时祸害乡里也不浅。
　　蔡忠押着李富田走后, 院子里的村长李保直接呆住了, 倒是孙子李茂生先反映了过来, 他用袖子用力的擦了擦眼泪，走到了齐衍跟前，犹豫了下就学着蔡忠跪了下来，带着几分崇拜和不确信，问道，“齐公子，您真的是皇子吗？”
　　齐衍目光里有了几分暖意，点了点头。
　　李茂生和齐衍的对话终于让李保回过神里，他想要走过去，走过去也跟着李茂生一般跪了下来，“这可真是…… 可真是太好了！”
　　李保说着就哭了起来，像个孩子一般，没有一点这个年纪该有的体面。
　　吴娇娘看了也心酸，想起自己的前世来，官大一级压死人，苏春和不过就是一个进士老爷，却是可以随意的悔婚，让她委身做妾，很多时候看起来不过一个小事情，但是这小小的事情却是可以让寻常百姓生死不如。
　　天色渐渐的黑了下来，李保带着李茂生磕头谢恩，嘴里反反复复的说着感激的话，这才去看热闹了，蔡忠又请了齐衍过去，那李富田身上居然还藏着命案。
　　吴娇娘回到屋里开收拾行囊，吩咐如意把惯常用的东西都收起来，枕头被褥，齐衍喜欢盖宽一点的被子，所以要比平常的被子要大一些，叠起来也麻烦。
　　还有一路上看的书，有几本书他尤其喜欢，没事的时候会反复的去看，千万不能丢了。
　　齐衍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吴娇娘叫如意摆了晚膳，齐衍很喜欢吃卤鹌鹑蛋，吴娇娘就让如意又做了一些。
　　食不言寝不语，两个人一时默默的吃饭。
　　等着用过晚膳喝茶的时候，吴娇娘就一直都觉得齐衍在看她，忍不住问道，“大爷这是在看什么？”
　　“明日启程回京去。”
　　吴娇娘应了一声，给齐衍重新续了茶水，“都准备好了。”
　　齐衍顺势把吴娇娘拉入了怀里，说道，“要见到父皇了……”齐衍吻着吴娇娘的发丝，这才闷闷的说道。
　　吴娇娘见他一直都十分沉稳，还当是十分的平静，这会儿见他这般才知道，其实心里是很激动的。
　　她也是糊涂了，十年在外的漂泊生涯，隐姓埋名不说，还要避开追杀，虽然活着总有希望，但是那时候又何曾想过可以回宫去？
　　吴娇娘用力的抱住了齐衍的腰身。
　　这一天夜里齐衍显得格外激动，动作也是很急躁，吴娇娘胸上，腿上都是红痕，有好几次她都以为两个人要成事了，但是又偏偏错过了。
　　最憋屈的是，她还不能说，毕竟她也是头一回不是？
　　临睡觉前，她浑浑噩噩的想着，虽然难以启齿，但这般下去也不是事儿，还是去买一本春宫图吧。
　　第二天吴娇娘很早就起来了，毕竟要赶路，村长李保又送了一些小银鱼来，这一次如意做成了鸡子羹，倒也十分鲜美。
　　吃过了早膳，收拾了一番就坐上了马车，这一次除了那二十多个护卫还多了蔡忠和他带来的锦衣卫，倒是浩浩荡荡的，十分醒目。
　　吴娇娘往外看了一眼却是愣住了，外面跪着一群村民，为首的就是李保和李茂生，吴娇娘倒是很喜欢李茂生，朝着他挥了挥手。
　　李茂生顿时就激动了起来，要不是被家人拉着，真就要追着马车跑了。
　　齐衍跟着看了过来，说道，“我给他留了个玉佩。”
　　吴娇娘知道这是信物了，算是齐衍给李茂生的一个承诺，这就能看出来齐衍其实也很喜欢李茂生，他是不是也想好当爹了？
　　原本想去秦岭那边看海，但这计划还是没变化快，这一世倒是比前世早入京了。
　　前几日还挽着袖子在李家村的河水里玩，这一转眼就冷了起来，别说碰水了，就是外面的风都是冷的，吴娇娘换上了夹棉的衣裳，窝在马车里都不爱出去了，她发现自己现在是真的不行了，以前这么冷的天还要出去干活儿，现在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却不如以往抗冻了。
　　赶路的日子虽然枯燥，好在齐衍陪着她，吴娇娘从一开始什么都不懂，到后面喜欢上了围棋，有时候运气好，十次里能赢一次，倒是把她高兴坏了。
　　但是这天气越来越冷了，毕竟已经入冬了。
　　也不知道吃的什么，又或者是水土不符，吴娇娘开始上吐下泻，一开始倒也不严重，请了郎中过来开了药剂，但是又过了几日吴娇娘就开始发烧了。
　　早上齐衍摸了下她的头，滚烫滚烫的，马上就喊了万姑姑进来。
　　万姑姑又去喊了郎中，等着诊完脉就说是得了风寒了，加上之前的腹泻又没好，可不能在赶路了，还是找个地方好好休息下养好了在上路。


第三十八章 
　　下第一场小雪的时候, 吴娇娘正病着，谁都没想到一个风寒居然这般严重，烧了三四日才退下去, 后面倒是好了一些, 但是又咳嗽不断，不能见凉风。
　　只是齐衍的日程却不能拖下去了, 皇帝已经连着发了几次的急信来询问, 吴娇娘却是要静养一段时间，看来势必暂时分开一阵子了。
　　吴娇娘倒也没在意, 不过一个风寒，至多十天半个月就可以相见了。
　　齐衍放心不下吴娇娘让万姑姑留在这里照顾, 万姑姑其实有些不乐意，她是伺候齐衍的, 并不是吴娇娘的随从，但她毕竟是一个仆妇，既然齐衍发了话她也不能不从。
　　吴娇娘毕竟要养病，总住在驿站不合适，就在平定府找了个住处。
　　天气越来越冷, 好在屋里有火龙，暖烘烘的倒也十分的舒服, 就是吴娇娘以为风寒很快就会治愈，结果却是拖了许久，主要是这个咳嗽总是不见好。
　　稍微见一点冷风就马上咳嗽了起来，但是整日的呆在屋子里又十分的无聊，她就让如意给她找了几本下棋的书开始看了起来。
　　一来二去的, 慢慢的看入了迷, 下棋自然不能一个人, 如意是不会，让她没想到的是万姑姑倒是个高手，还会帮着她分析棋局，这有事做了，日子也就不难熬了，要是还有空就做做女红，给齐衍做贴身的小衣，虽然知道齐衍不会缺了衣裳，但是和她做的总是不一样。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一开始吴娇娘也是着急的，但是拖了一个月都没好的时候，她也就彻底死了心，先治好病要紧。
　　齐衍回京中后给她送来了御医，这个御医倒是有几分本事，早中晚的给她诊脉，每天开的药方都不同，慢慢给她调理，最常说的一句口头禅就是不要急，还给吴娇娘开了个偏方吃，是冰糖炖梨，早中晚的吃一次，这咳嗽就慢慢的就有了起色。
　　等着街道边上的叫卖声从卖糖葫芦变成了卖年糕的时候，吴娇娘突然意识到好像是快过小年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呀。
　　这一日早上，吴娇娘起来后头一次没有咳嗽，以往她每天起来都会剧烈的咳嗽，咳的几乎要把整个肺都要吐出来一般，难受的不行。
　　吴娇娘简直喜出望外，正要喊了如意进来，结果走到门口刚好听到了如意和万姑姑的对话，如意问道，“万姑姑，没有姨娘的信吗？”
　　万姑姑轻轻的摇头，说道，“还是没有。”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好一会儿如意带着几分沮丧说道，“奴婢原不该说这话，但是实在是为姨娘忧心，听说陛下给太子殿下指了婚事，年底就要行大礼了。”
　　齐衍回去不久被皇帝洗刷了之前的冤情，又重新侧立为太子，至于陷害太子的人则是方皇后是身边的一个老嬷嬷，说是和元皇后结怨，自然看不得齐衍安然。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借口，但是皇帝既想立太子又想保方皇后，自然就是这样的情况。
　　吴娇娘听闻这件事的时候还吓了一跳，她记得前世太子回宫的时候，方皇后已经被皇帝打入了冷宫，整个方家也被抄家流放了。
　　这会儿怎么就不一样了？
　　但是既然事已至此，她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听到如意的话吴娇娘静静的站了一会儿，又重新走了回去，一开始齐衍还会写信给她，后来就没了……
　　吴娇娘坐在床上轻轻的咳嗽了一声，外面就传来如意担忧的声音，“姨娘，您起来了？”说着推门而入，屋内因为烧着地龙非常的暖和，吴娇娘只穿着一件单衣，连袜子都没穿。
　　万姑姑是如意进门后来的，手里端着熬好的冰糖梨，正是准备给吴娇娘吃的，不过也是她第一个发现的，带着几分惊喜的说道，“姨娘，您不咳嗽了？”
　　别看万姑姑还是如以往一般，但其实她内心非常的忧心，心里惦记着齐衍，想着他在宫里不知道过的如何，新来的嬷嬷和宫女伺候的又是如何？可否让他满意，但是偏偏因为要照顾吴娇娘而被困在这里，这会儿见吴娇娘的咳嗽好了，自然是喜出望外。
　　如意也是发现了，以往吴娇娘起床后第一件事就剧烈的咳嗽，直到吐出痰来，这会儿就轻咳下就没有了？
　　吴娇娘点了点头说道，“胸也不闷了。”
　　御医来了之后，又重新诊了脉，随后笑着说道，“老夫重新开个方子，在吃几日调养下就好了。”
　　这自然是好消息，大家皆大欢喜就是万姑姑也露出笑容来。
　　等着重新上路的时候已经是十二月底了，因为怕是吴娇娘再次着凉，这次走的很慢，马车里一直备着暖炉，热茶也没有断过，要是遇到了下雪的天气则会直接住在驿站里，等着雪停了再赶路。
　　就这样用蜗牛的速度，终于到了京城。
　　齐衍重新被册立为太子，入住东宫，那宫里自然不是随意可以进去的，一行人先住到了驿站里，然后万姑姑再去宫里通报。
　　万姑姑已经快十年没回京了，刚到宫门口，看着巍峨森严的宫殿，一时只觉得恍然如隔世，似是前世的记忆一般，好在她有齐衍的玉牌，很快就被传召入宫了。
　　招待的她的是个年约中旬的太监，一般能混到这个位置的都不会长的太丑，宫里要脸面，让主子看着顺眼，所以第一个要生的周正，可偏偏这个人却是干瘦干瘦的，下巴也很长，在这宫里算是其貌不扬的，可见能坐到这个位置显然也不是简单的角色。
　　刘德通板着脸说道，“早问就听闻您的大名了，伺候了太子殿下十年，算是劳苦功高了，只是这宫里是有规矩的，不是说您来了就得可以见到太子殿下。”
　　万姑姑暗暗皱眉，面上却道，“要劳烦您了。”说着塞了个封红过去，那刘德通却是不接，说道，“万姑姑，这可不行，还是要按照规矩来。”
　　万姑姑带着一肚子气从东宫出来，却挤出一抹冷笑来，什么东西？这种招数她见多了？不过又忍不住想着，这到底什么人居然在太子身边安插了这样的人？
　　万姑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方皇后，皇帝想要鱼和熊掌兼得，只是又怎么可能？不过是皇帝的一厢情愿而已。
　　只是如今皇帝在一日，就没有人敢说出来，倒也是麻烦事。
　　万姑姑出了东宫就直接去了禁卫军府，刚要去问人就看到江敦走了出来，两个人打了一个照面，都愣住了。
　　“万姑姑？”
　　“江护卫！”
　　江敦看了眼正好奇打量他们的同僚，对着万姑姑说到，“万姑姑请这边走。”说着领着万姑姑往外走，出了门口就有个夹道，四周无人，江敦这才停下了脚步。
　　“姨娘的病可是好了？”
　　万姑姑就把吴娇娘的事情说了一遍，又问起东宫的情况来，江敦冷笑着说道，“那刘德通是方皇后的人。”随即想了想还是补了一句，“陛下给太子选的太子妃是方家的女子。”
　　万姑姑这下就彻底不懂了，皇帝到底要做什么？
　　不过她听明白了江敦的意思，既然是新太子妃是方家的人，那么那个刘德东自然不愿意见吴娇娘回宫去，这才是故意为难她的原因吧。
　　“这几日殿下陪着陛下去了白马寺，等着回来我就禀告殿下。”
　　万姑姑点了点头，想说点旁的客套话，记起江敦内敛的性情来，觉得倒也不必，这才说道，“那我先回去吧，姨娘还在等消息呢。”
　　万姑姑回到了驿站，见吴娇娘正坐在屋檐下看棋谱，她大病初愈，肤色还显得有些苍白，但是映着外面的雪，干净清澈的像是美玉一般。
　　“万姑姑，你回来了？”
　　万姑姑从如意手里接过了热茶，随意喝了一口，去了去寒气，说道，“我去给姨娘回话。”说着就推门进了房间。
　　叫万姑姑意外的事吴娇娘听后倒是很平静，说道“辛苦万姑姑了，你先去歇着吧。”随即见万姑姑站着发愣，很是自然的说道，“大爷忙完了会来接我们的。”
　　万姑姑愣了下，在她的记忆里吴娇娘还是那个脸色晒的黝黑而显不容貌来的村姑，甚至因为没见过世面，而叫人有些瞧不上的模样，但是似乎她慢慢的有些不一样了。
　　她不过是一个妾，还是齐衍在外收的，没有门第和出身，两个人更是还没圆房…… 要说寻常人遇到这种情况，只怕是要哭的不行了，但是吴娇娘却一直都很乐观。
　　万姑姑这才想起来，就是驿站里养病的时候，吴娇娘也是很好伺候，既不会乱发脾气，也不会因为没收到齐衍的信儿追着去问。
　　万姑姑原本还以为要安慰吴娇娘，但是发现似乎吴娇娘在宽慰自己？
　　其实万姑姑也觉得齐衍不会忘了吴娇娘，以前还没觉得，等着后面吴娇娘入了门开始，她才隐隐约约的感觉到，齐衍不愿意搬家大抵是为吴娇娘。
　　这样心心念念的放在心口上几年的人，又如何轻易的忘记？
　　再退一步说，太子宫里又不是只能有一个太子妃，还有良娣和孺子，难道连一个吴娇娘都容不下？
　　这么一想，万姑姑彻底放松了下来，这下气氛就显得很轻松了，吴娇娘日日看书打发时间，有不认识的字会问万姑姑，空下来的时间就做女红，如意本来也很焦急的，看万姑姑和吴娇娘都十分的淡定，倒也没了焦虑。
　　能住在京城驿站里的可都不是小人物，所以驿站里的厨子也不是寻常之辈，自然做的一手好菜，要说缺点就是有点黑心，谁要想吃个什么其他的菜肴都是要加钱的。
　　李厨子最拿手的就是面食，各种馅儿的包子，蒸糕，无论什么都能做出不一样的美味来，吴娇娘原本爱吃米，到了这里就喜欢上了这些面食，今日点个羊肉包子，明日又要个桂花蒸糕，每天都吃的不亦乐乎，不过几日似乎脸圆了一圈，万姑姑看着倒是暗暗的点头，之前因生病的缘故，倒是有些瘦了，这会儿胖起来都是刚刚好。
　　“姨娘正该是多吃些，没什么比养好身子更重要了。”
　　吴娇娘也是这么觉得，这一次的大病让她意识到了这一点，其实她还有些不好意思，主要是这李厨子要的银子太多，但是见万姑姑都这么说，倒也没有了顾虑。
　　说是让万姑姑等三天，但是一转眼都过去了半个月，宫里还没消息。
　　李厨子伺候了吴娇娘半个月，那银子收的有些手软，到底良心发现问了徒弟道，“这位到底是什么身份？谁家的亲眷，这花钱如流水一般，都不眨一下眼睛。”
　　一笼水晶虾仁蒸饺就要收十两银子的钱，她们一次就要五笼。
　　徒弟早就听闻了吴娇娘的事情，说道，“可怜，说是太子殿下在外收的妾侍，这会儿来京城都半个月了，宫里倒是没有一点消息。”
　　李厨子摇头，说道，“太子殿下如今正是天子骄子，意气风发的时候，哪里还会记得以前落难时候的收的妾侍？”
　　“那我们少收点银子？”
　　“那不行，这可是坏了规矩。”
　　徒弟，“……”
　　不仅李厨子是这么想的，就是驿站的官吏也是这么想的，原本京中的住处就有些紧张，那些官阶不够的人，最后都会被打发去住客栈。
　　两个人官吏正在互相推脱，“要不你去吧。”
　　“你去，凭什么让老子去得罪人？”
　　就在这时候不知道谁喊了一句太子殿下来了，两个官吏互相对视了一眼，背后都冒出冷汗来，这太子殿下必然是来找那位吴氏的，也幸亏刚才两个人吵嘴都没去劝吴氏去外面客栈住，不然真就出大事了！
　　齐衍来的时候吴娇娘正在吃李厨子刚叫人送来的桂花糕，配着刚沏好的茶水，吃的满口留香。
　　“大爷？”
　　吴娇娘起身，冬日的阳光在她脸上映出温柔的光晕来，肤白如雪，笑脸盈盈，满是欢喜，齐衍只觉得焦躁的心也平复了下来。


第三十九章 
　　两个人一个站在屋内, 一个站在屋外，彼此相视，吴娇娘笑着笑着目光里却是有了水气, 映着清晨的光, 叫人生出无限的怜惜来。
　　齐衍的心狠狠的疼了下。
　　等着上了马车，吴娇娘一头扑进了齐衍的怀里, 齐衍也紧紧的抱住了她。
　　驿站距离皇宫很近, 吴娇娘只觉得没坐一会儿马车就到了，万姑姑在前面小心翼翼的撩开帘子, 想着要扶着吴娇娘下来，齐衍却是先一步利落的跳下马车, 随后扶着吴娇娘下了马车。
　　别说，其实万姑姑心里也是忧心的,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这心也开始偏向了吴娇娘这边，见齐衍还是如往常一般待她，倒也松了一口气，赶紧避让到了一旁。
　　吴娇娘扶着齐衍的手, 踩着马镫下了马车，一抬头就看到红色威严的宫墙, 她要仰着头才能看到屋檐。
　　如果不出意外，她应该是一辈子要住在这里了吧？
　　那守卫见是太子，诚惶诚恐的跪了下来，随即马上开了门。
　　到了东宫，自然有宫女太监得到了信儿在等齐衍, 见他带着一个年轻美貌的女子进来, 知道正是那位在落难时候收的妾侍, 一个个都跪在地上行礼。
　　万姑姑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刘德通，或许是感应到了她的视线，刘德通抬起头来…… 万姑姑朝着他矜持的笑了笑，只是那笑意却不达眼底，显得有些冷冷的。
　　刘德通忙是低下头来，心里却是七上八下的。
　　不过一个在外收的妾侍就这般叫人太子亲自迎了出去，听说早上太子还在御书房里和皇帝议事，也不知道怎么，知道那妾侍在驿站里，头也不回的出去了！
　　刘德通安慰自己，这是因为太子在乡下长大还没见识过好的女子，等着有了几个美貌的妾侍，就不会这般了。
　　吴娇娘的住处安排在挨着正殿的小院子，因靠着东宫的小花园，旁边还有湖水，下雨的时候雨水滑过抱夏，落尽湖水里，发出滴滴答答水生，这才起了叫听雨轩的名字，倒是格外的好听。
　　从刚才下马车开始齐衍就牵着吴娇娘的手，这会儿也没有放开，两个人并肩而行，到了听雨轩。
　　正值冬季，湖水已经结了冰，旁边却有一颗很大的石榴树正对着窗户，吴娇娘只觉得这个石榴树似乎有些熟悉，再一想不就是跟岐阳镇上的院子一般？
　　吴娇娘一看地上，种着石榴树的土是新翻过的，这才明白了过来，应该是齐衍叫人种上的吧？只是这大冬天的移植，也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
　　为什么？是因为跟齐衍说过自己很喜欢石榴树吗？
　　万姑姑叫人收拾东西，齐衍没说让她回去伺候，她也不敢怠慢，还是要把自己手上的事情做好。
　　屋里的东西一应俱全，倒也没什么要换的，主要还是衣裳和惯用的茶壶，书之类的，不过一会儿就收拾好了。
　　趁着这会儿，齐衍拉着吴娇娘去了主殿，正是齐衍住的地方，好东西倒是不少，许多都是珍品，但或许因为主殿太大了，少了一些人气，显得空空荡荡的。
　　按照齐衍的习惯，果然整个一面墙都是书架，书房就挨着寝殿，一眼望去是几乎占了半个房间的架子床，黑漆烫金的紫檀木，上面雕刻栩栩如生的云龙图案。
　　吴娇娘看到帐子是用一种少见的花纹做的，少不得多看了两眼，正在这功夫突然间就被人推到了床上，随后一个身子就压了上来。
　　正是阳光正好的时候，吴娇娘看到背着光的齐衍，正目光专注的看着她，饱满的额头，挺直的鼻子…… 像是一幅画一般，如梦似幻，她暗暗的想着齐衍可生的真好看，然后那张脸就越来越近，最后迫使她也闭上了眼睛。
　　两个人许久没见，齐衍又是血气方刚的时候，自然是缠绵异常，吴娇娘只觉得自己的嘴唇都要被齐衍吻肿了，身上更是许多红痕。
　　等着两个人从屋内出来，正是用午膳的时间了，皇帝给齐衍拨了个身边得用的太监和嬷嬷，至于方皇后送来的刘德通只是管着院子里的事情，连寝殿都进不了。
　　乔勇正是皇帝送到齐衍身边的大太监，见齐衍叫了膳很是忧愁，对着万姑姑说道，“万姑姑，您伺候了太子爷十年，最是知道他的喜好，有什么是他爱吃的，您提点我一点。”
　　万姑姑就知道是因为齐衍不爱吃饭，这件事她也忧愁过，不然怎么说齐衍生的还是有些消瘦？听了这话说道，“太子殿下在这吃食上倒也没什么偏好。”
　　乔勇心里头想着，这位万姑姑倒是个滑不溜的，这般敷衍，结果又听万姑姑补了一句，“只是一个人用膳太孤单了，有了姨娘…… 陪着，倒是会多吃一些。”
　　吴娇娘这才入宫，还没有册封，但万姑姑知道最少是个孺子，但是现在也不好称呼，只能按照以往喊她姨娘。
　　乔勇半信半疑，当初他拿到这个差事的时候，不知道多少人艳羡，眼红，这会儿只要伺候好了齐衍，那以后就一步登天了。
　　他自然是十分的费心，但是他在宫里半辈子，见识的人不少，却是有些看不懂齐衍，他有时候脾气暴躁，十分易怒，就是皇帝也会让着，毕竟心存愧疚，但是又有时候，会安安静静的，几乎是面无表情的不爱言语，至于在用膳上也是看不懂，好像什么都吃，但是好像有什么都不爱吃。
　　听了万姑姑的话，乔勇往里头一瞧，那个吴氏应该是站着布菜的，却是被齐衍拉着坐一旁，两个人十分的亲密，几乎是挨在一起，吴氏看了眼膳桌，点了几个菜，布菜的太监试过就送了过来，吴氏就分成了两份，主要分量很少，所以有时候干脆你吃一口，我吃一口。
　　太子平时都是冷着脸，大家都不敢多言语，连走路都是轻手轻脚的，怕是触怒了太子，但是这会儿太子却是安静的坐着，收敛了平时的冷意，任由吴氏摆布。
　　乔勇吃了一惊…… 他以前也听闻太子在民间收了一个妾侍，但也没怎么在意，想着一个村姑能有多出众，想来也是无奈之举，毕竟当时处境艰难，但是刚才第一面就觉得这个村姑也太美貌了一些。
　　那时候就觉得不简单，再一看齐衍的反应，这女子以后怕是要在宫中占一席位置了。
　　正在这会儿，皇帝那边送了菜肴过来，说是觉得今日这几道菜都不错，赏给太子加餐，随后又传了口谕，叫太子领着吴娇娘过去磕头。
　　吴娇娘见送来的几个菜都是锅子，其中还有个海鲜锅，她没去过海边，原本准备这次去的，却是半路被皇帝传召了回来，还是没去成，至于里面的海鲜，吴娇娘只见过几样，那还是伺候苏夫人的时候见到的。
　　正是想着先吃哪一个，忽然就听到了皇帝还有口谕。
　　之前就已经跪下来谢过恩了，这会儿又只能跪下来听口谕，等着听完口谕，吴娇娘直接就僵住了。
　　皇帝要见她！
　　吴娇娘紧张的话都不会讲了。
　　用完了晚膳，齐衍就让万姑姑进来给吴娇娘重新漱洗打扮了下，万姑姑一直安慰着吴娇娘，还要给吴娇娘讲规矩，她都没发现，不知不自觉中，她也开始替吴娇娘担心了。
　　毕竟还没受封，万姑姑给她选了一套寻常的妆花褙子，外面罩着莲蓬衣，那莲蓬衣上缝着白色的兔毛，衬托着的吴娇娘十二分的美貌。
　　齐衍的目光在吴娇娘脸上停留了许久，最后牵着她的手说道，“走吧。”
　　两个人往外走，突然间看到一个太监被人五花大绑着跪在了地上，吴娇娘忍不住看了一眼。
　　万姑姑瞧了眼，却是觉得十分解气，原来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之前跟她摆架子耍花腔的刘德通。
　　一行人出了东宫，吴娇娘虽然努力的对自己说，早晚是要见的，但还是紧张了起来。
　　到了正阳殿的门口，只觉得那门槛那么高，抬腿才能跨进去，正是犹豫间，齐衍伸手过来扶着她，轻轻的用力往上一带，她借着那劲儿就很顺畅的跨过了过去。
　　万姑姑在后面瞧着，一时直觉恍惚，也就是宫里的门槛这么高，寻常人家自然没有，吴娇娘不习惯也是自然，就像是她的身份…… 虽然寻常，但是她有齐衍扶着，总会平平安安的跨过去。
　　皇帝见到吴娇娘过来，等着行了礼大礼，赶忙叫人把她扶起来，随后说道，“你就是吴氏？”
　　吴娇娘被万姑姑教过规矩，知道不能抬头，低着头应了一声，皇帝就道，“抬起头来叫朕瞧瞧。”
　　吴娇娘这才看到了皇帝的面容，他和齐衍长的不太像，许多人都说太子齐衍更像是故去的元皇后，但毕竟是父子，眉眼之间却很神似。
　　而且和吴娇娘想象当中的威严不同，皇帝笑起来慈眉善目的，很亲切随和，反倒是齐衍，一直板着脸，面无表情的，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皇帝似乎在刻意讨好齐衍。
　　“倒是生的很周正，伺候太子有功就封个良娣吧。”
　　吴娇娘还在发呆，万姑姑赶忙激动的说道，“姨娘，还不赶紧谢恩？”
　　吴娇娘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跪下来磕头，她听说太子后宫里，第一个自然是太子妃，然后就是良娣，这算是很高的品阶了？
　　吴娇娘不懂，但是万姑姑却是明白的，这时候是良娣，以后等着太子登基，那就是四妃位了，算是主妃，按照吴娇娘的出身，这已经算是走到头了。
　　万姑姑心里自然是替吴娇娘高兴。
　　见皇帝十分随和，吴娇娘也渐渐的放开了，皇帝问什么就乖乖回答，说了一会儿话，皇帝就打了个哈欠，说道，“年纪大了就不中用了，你们也下去午歇吧。”
　　正在这时候，有个太监走进来，在皇帝耳边说了几句话，皇帝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随后转过头对着齐衍说道，“太子，你就算是不喜欢你母后，毕竟是她一片心意，为何要叫人把他给打死了？这不是打你母后的脸？”
　　齐衍道，“他该死。”
　　吴娇娘在一旁听的一头的雾水，但是能感觉到这殿内的气氛变得剑拔弩张了起来，齐衍语气很冷，也非常的强硬。
　　皇帝想说点什么，随后看了眼吴娇娘说道，“吴氏，你先退下吧。”
　　吴娇娘就跟着万姑姑退了出去，走之前看了眼齐衍，见他冷然的站着，似乎根本不为所动，唯有和看到吴娇娘担忧的目光，那神色才缓了些。
　　屋内皇帝说道，“那是你母后送给你的人，你就算是不喜欢，也总要留点体面给她不是？”
　　“我母后早就死了。”
　　皇帝一时语塞，气的在屋内走来走去，说道，“之前不是好好的？他又进不了内院，你又何必把事情做绝？”
　　吴娇娘回到了宫中，听雨轩也正好收拾好了，如意和吉祥都已经听闻了消息，见吴娇娘进来，说道，“恭喜良娣娘娘。”
　　吴娇娘却没有任何的喜悦，主要是很担心齐衍。
　　原本想等着齐衍回来，结果躺在床上半响就睡了过去，万姑姑给如意使了个眼色，几个人蹑手蹑脚的退了下去。
　　等着到了外面，除了远处几个洒扫的太监外倒是没有旁人，如意问道，“万姑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了？”
　　万姑姑是个十分谨慎的人，轻轻的抿了下嘴，如意是个聪慧的，马上就不说话了。
　　下午，吴娇娘醒了也不见齐衍回来就把自己之前给齐衍做的小衣都拿了出来，这尺寸是按照之前的做的，只是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太累了，瘦了许多，她就准备改小一点。
　　齐衍是晚上回来的，进门先去的听雨轩，屋檐下挂着红灯笼，带着几分暖意，绕过屏风就看到吴娇娘正在做女红，屋里点了火龙，吴娇娘只穿了一件杏黄色的素面褙子，橘红色的灯光映在她白净的面容上，温柔而宁静。


第四十章 
　　屋内灯光暗沉, 方皇后坐在紫檀木螺钿的太师椅上，低垂着头，盯着红漆描金案桌上的首饰看了半天, 屋内鸦雀无声, 身后站着几个宫女和太监。
　　“这是陛下赏赐给七姑娘的？”
　　有个太监硬着头皮说道，“是。”
　　方皇后冷冷的笑着, 再一看那首饰, 皆是用红珊瑚做的，还记得皇帝曾经夸赞过他, 说她面如桃花，只有这红色的珊瑚才能衬托着她的美来, 所以许多首饰都是红珊瑚的。
　　很快屋内就传来摔碎东西的声音。
　　一个院子里，东厢房内, 方莹莹解下头上的额帕，看了眼宫女福满手上的黑色药汁，闭着眼睛一口气喝掉了。
　　福满马上就递了糖过来让她含着。
　　方莹莹好容易才忍住恶心，随后靠在床上闭目养神，一旁的福满想要说点什么, 最后还是忍住了。
　　过了一会儿，又听到了主屋里传来的吵闹声, 方莹莹却只当没有听到一般，福满却是一副犹犹豫豫的模样。
　　方莹莹只当没看到，说道，“有些冷，添些柴吧。”
　　屋内只点了一盏灯, 映出方莹莹秀丽的面容来, 福满已经伺候方莹莹不少时日了, 从她入宫开始就伺候她，却还是会经常看呆，也怪不得陛下喜欢，之前皇后不过试探性的问了一句，自己身体不适，想让妹妹来服伺皇帝，他居然就受用了。
　　听说一夜恩爱，皇后却是一夜没睡。
　　也怪不得皇后又发脾气了。
　　福满收起心思来，出门叫人添柴。
　　屋内只剩下方莹莹一个人，她摸了摸胸口，皇帝格外的激动，弄得她身上都是痕迹，她却还要笑着去服伺。
　　方莹莹已经不记得生父母了，很小的时候就被送到了教坊里，那里的妈妈管得很严，每日里练琴写字，读书，甚至还要学行止说话。
　　但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安然的在教坊长大，有些孩子脑子愚笨，学不会，又或者随着长大，容貌不如小时候好的，也都会被送走。
　　教坊后面就是青楼，每次送新人过去，都是最为热闹的时候，她们像被货物一般叫卖，那些男人的嘴脸深深的印在她的脑子里。
　　方莹莹不敢去想，只能拼命的学……终于成了最拔尖的一个，也正因为这样，后来就遇到了方家人，把她带到了京城，给她改名，入了方家的户籍，又在方家跟着教养嬷嬷学了一年。
　　在方家的日子不算轻松，教养嬷嬷极其苛刻，而更让她心惊的时候，她发现院子里不止一个方莹莹，唯有最出众的人才能真正当这个方莹莹。
　　也许对于正经的世家小姐们来说，以色侍人是叫他们不屑的事情，但是对于方莹莹来说，这是她唯一的出路。
　　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脱离教坊，当个正正经经的女子。
　　所以皇后的愤怒，皇帝的粗暴，她都可以忍受，她要活下来，做个最尊贵的人，方皇后也不是糊涂的，她只是在这个位置做的太久了，已经忘记了跌落泥潭的滋味。
　　她总会明白，只有靠着她，两个人联手，才能让方家避去这一次的祸事。
　　慢慢的主院的吵闹声小了下来，方皇后惊愕的对着来人问道，“你说太子殿下把刘德通给打死了？”
　　来人战战兢兢的说道，“是。”
　　“谁给他的胆子？简直欺人太甚！”
　　方皇后先是大怒，随即问道，“陛下呢？”
　　那人支支吾吾的却是说不出来，方皇后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的心渐渐的往下沉，身子踉跄了一下就靠在了旁边的墙壁上。
　　太子把她的让的人打死了，皇帝连个责罚都没有。
　　什么恩爱情分，早就已经是老黄历了。
　　好一会儿，方皇后问道，“七姑娘呢？”
　　“刚喝了药歇下了。”
　　方皇后低下头来，说道，“把那些首饰给她送过去，就说是陛下赏的。”那人领了命要下去，又听方皇后说道，“还有…… 天气冷了，过几日要赏冰灯，总是要准备一些，去库房找一些今年新进的皮子，给她送过去做几件莲蓬衣。”
　　宫女点了点头，心里头想着，刚才还在发脾气，这会儿又是……  也是，皇帝要宠幸谁，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就算是皇后，那也是拦不住的，还不如大方一些，做个贤惠的模样。
　　***
　　吴娇娘受了册封，还是仅次于太子妃的太子良娣，这就跟以前没名没分的妾侍不一样了，算是有品阶的后妃，自然是要去给皇后请安问好。
　　只是皇后那边却没人来传召，这倒是有些奇怪，不过有人说皇后因为那刘德通的事情，故意让太子难堪。
　　吴娇娘根本不在意，方皇后和太子之间，那是有大仇的，一想到齐衍小小年纪就被诬陷赶出去，那还是刚刚失了生母的时候，该是多难受？
　　她也不想讨皇后的欢心，跟她亲近，这样倒是最好了，两个人都不用做戏，皆大欢喜。
　　皇帝对齐衍的欢喜是溢于言表的，恨不得每时每刻都带在身边教导，原本就很喜欢齐衍的聪慧，等着有过四皇子这样的痴儿，再去看齐衍，那更是万分珍惜了。
　　所以大部分的时间，吴娇娘都是一个人在听雨轩呆着。
　　东宫不算大，但是天气寒冷，加上吴娇娘大病初愈，所以几乎都呆在屋子里，倒也没觉得地方狭窄，憋得慌。
　　皇帝给太子指了方家的姑娘，婚期也定在了年底，过年和太子大婚算是凑一起了，这样一来，宫里就格外的热闹了。
　　特别是东宫里，为了准备大婚，自然要装扮收拾一番，进进出出的，自然会被人看在眼里，如意其实是有些忧心，怕是吴娇娘难过。
　　特别是越来临近大婚的日子，越是担忧。
　　吴娇娘也看出来身边人都很谨慎，特别是如意，话都不敢大声的说了，有时候宫女往正殿里送喜被之类的东西，她还会故意把窗户关紧，怕是让吴娇娘瞧见伤心。
　　江敦骑着马到了宫门口，那守门的护卫自然认得他，说道，“江统领，您今日来的可是有些晚了。”
　　江敦是个不爱说话的点了点头，下了马来，有人帮着他把马牵走了，放在宫外的马厩里。
　　“对不住了，都是按例检查。”
　　见江敦提着一个包袱，那护卫带着几分献媚的笑容说道。
　　里面不过是几件衣裳，还有惯常用的茶壶之类的，很多时候都要在宫里当值，一天一夜都回不去，自然是要多带几件衣裳了。
　　那护卫殷勤的把包袱系好，随后双手捧着，说道，“给您。”
　　江敦应了一声，拿着包袱就要走，突然间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吓的那护卫跳了起来，正好撞到了江敦的胸口，只觉得那地方硬邦邦的碰的有点疼。
　　再仔细一瞧，只觉得江敦的胸口有些鼓起来……
　　“江统领，您这里是？”守门护卫问道。
　　江敦面不改色的说的，“穿的硬甲，要不要脱给你看？”
　　“那不用，那不用，我就说说。”护卫笑着说道，随即骂了一句，原来刚才有个宫女被一只老鼠吓到了，叫了一声，这才让他差点撞上江敦。
　　江敦倒也没说话，拿起包袱，直接进了宫门，
　　齐衍从御书房出来，正好看到江敦回来，他上了马车回东宫，叫江敦也上来，这马车不算大，加上江敦身形虎背熊腰的，一下子就显得有些挤了。
　　齐衍看了一眼江敦，就见他从怀里拿出一本用纸包着的书来，随后递给了齐衍。
　　齐衍拿过来，好奇的打开，第一页倒是寻常的山水画，不过等着翻到了第二页……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随后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
　　马车安静的不行，只能听到齐衍翻书的声音。
　　江敦面无表面，还是他惯常的表情，齐衍也是一般，不知道的还当两个人在说什么要紧的大事，在仔细一看，那书上画着男女交缠在一起的模样，正是春宫图。
　　太子进门后直接去了听雨轩，自从吴娇娘住到了听雨轩，那正殿的内室就成了摆设，齐衍都会歇在此处。
　　吴娇娘正在跟如意和几个宫女打叶子牌，屋内的火龙少的暖烘烘的，还点了百合香，正是齐衍喜欢的，吴娇娘坐在首座上，一边笑着一边打牌，那些人显然是要让吴娇娘高兴，不过一会儿就赢了好几把。
　　见到太子回来，都起身来行礼，齐衍见吴娇娘还没穿鞋就下了炕来，弯腰把她抱起来，说道，“别是着凉了。”
　　如意就带着人悄悄的退了下去。
　　昨天太子陪着皇帝去了郊外骑射，回来得晚，因为齐衍骑射不俗，身手敏捷，居然把那些护卫都比了下去，让皇帝很是高兴，只觉得虎父无犬子，晚上喝了不少酒，非要拉着儿子同塌而眠，所以仔细算起来，两个人已经两天一夜没见过面了。
　　要是往常，吴娇娘自然要先伺候齐衍漱洗，但是今天她却窝在他怀里不肯起来，说道，“怎么才两日没见，就跟许久了一般？”
　　吴娇娘的语气软软的，似乎把齐衍的心都说软了。
　　齐衍一低头，就看到吴娇娘如花瓣一般的嘴唇，还有雪白的脖颈，又想起刚才看到春宫图，眸光就变的深沉了起来。
　　一时屋内只传来气喘吁吁的声音，吴娇娘只觉得今日的齐衍格外的激动。
　　如意叫人打了洗漱的热水来，站在门口等着屋内喊他们，结果却听到屋内传来暧昧的动静来，她虽然早就习惯了，但到底脸皮博，也是红了耳根，但是她是近身伺候的，也不能走开，只能就这么听着。
　　一时屋内传来吴娇娘带着抽泣的哭声，如意也是心烦意乱，旁边的太监乔勇却是悄声说道，“如意姑娘，男女之事就是这样。”
　　乔勇显然怕如意不懂事冲进去，这才提点头。
　　如意脸越发的红了。
　　好一会儿，屋内传来吴娇娘声音，如意这才推门而入，见齐衍穿戴整齐的，除了脸色有色红之外，倒是神色如常，吴娇娘却是羞的不行，对着如意说道，“拿月事带来。”
　　如意一下子就明白了，原来床上的血是这个。
　　自从上次生了病，吴娇娘的月事就不大准，这一次整整提早了半个月，也怪不得如意迷糊了。
　　院子里的人各有心思，万姑姑知道没成事，倒也没说什么，她以往是有些瞧不上吴娇娘，但人心都是肉长的，慢慢的这心就偏了，觉得齐衍这般喜欢吴娇娘，两个人早些成了夫妻也是应该，而乔勇则是觉得太好了。
　　太子马上就要大婚了，这可是陛下的亲自选的太子妃，皇帝煞费苦心的想要化解和方家的恩怨，这个良娣先比太子妃有了身孕，可真是有些打脸了。
　　乔勇毕竟是皇帝拨下来的人，心里自然还是向着皇帝的了。
　　方家算是喜事连连，这叫人垂涎的太子妃之位叫他们家拿到了不说，家里的七姑娘刚刚被皇帝封为良嫔，这样一来，当真是十分的稳当。
　　吴娇娘本来就不爱出门，加上来了月事，肚子有些不舒服，自然就更不愿意出去了。
　　齐衍回来见她皱眉，问道，“可是还疼？”
　　吴娇娘点了点头，说疼也不是很疼，但就是浑身不舒服，齐衍洗漱完就上了炕来，轻轻的抱着她，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吴娇娘就拉着他的手压在自己肚子上，道，“揉揉。”
　　刚进来的万姑姑，“……”
　　不过万姑姑倒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了，要是旁人还真说不出这话来，当然太子殿下也不会听，但是对着吴娇娘，齐衍却是有求必应。
　　果然，齐衍听了吴娇娘的话就用手揉着她的肚子，那手掌力道刚好，吴娇娘舒服的快要睡着了，只是很快她就发现那手从肚子上挪到了胸口。
　　吴娇娘一下子就睁开了眼睛，随后看到齐衍左右放在她的胸口，右手拿着一本书，正一脸严肃的看着，吴娇娘还当是什么书，在仔细一瞧，不是一本画册子，上面画着男女交缠在一起，这不是春宫图？
　　吴娇娘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第四十一章 
　　齐衍见吴娇娘醒了, 把书收了起来，虽然看似还是和以往一般沉稳，但是吴娇娘还是觉得齐衍的动作似乎有些急切。
　　“是什么？”
　　齐衍一本正经的说道, “一本杂书。”
　　见吴娇娘醒了, 万姑姑进来问要不要摆饭，随后又问要吃什么, 现在万姑姑都是习惯了, 直接问吴娇娘就行了。
　　等着饭菜上了桌子，吴娇娘一看, 虽然都是她说的菜，但似乎又有些不一样, 比如她点了个羊肉锅子，但是里面除了羊肉还夹杂着鸭血, 白肉菘菜，但是下面压着猪血，她就忍不住看了眼万姑姑。
　　万姑姑也是无奈，临出门前太子爷吩咐的，她也也只是奉命行事, 道，“是太子爷说, 娘娘该是补一补了。”
　　吴娇娘，“……”
　　吴娇娘去看齐衍，他正认真用膳，似乎根本不为所动。
　　这一次月事的量一有点大，早上醒来的发现, 床上一滩血, 齐衍愣愣的的看了许久, 她还担心齐衍会不会觉晦气。
　　一直都说女人的经血不洁，这种时候夫妻都会分床睡，但是齐衍不肯，吴娇娘也不想和他分开，所以还是同床睡。
　　原来还是吓到了他了，估计心里还是担心的吧。
　　为了让齐衍放心，吴娇娘吃了很多猪血，虽然齐衍没说什么话，但是吴娇娘能感觉到他夹菜的动作都变的轻盈了许多。
　　一转眼就到了年底，齐衍的婚事就也就在这几日了，如意和吉祥都战战兢兢的，怕是让吴娇娘伤心，越发的谨小慎微。
　　万姑姑也是，总是会仔细打量齐衍的神色，走路都是轻手轻脚的。
　　乔勇觉得这些人也太过大惊小怪了，那吴氏不过一个村姑出身，却是被皇帝破格册封为太子良娣已经算是天大的恩情了，怎么就…… 太子殿下要大婚了就不高兴了？
　　不过这个吴氏要真是那种不识抬举的人，早晚要死在这宫里。
　　这几年方皇后在宫中也是无人能及了，但是这会儿有了新人，那个方良嫔受宠，还不是要把位置让出来？这宫中的女人就是应该知道分寸。
　　身边的人各有心思，不过最为从容的反而是齐衍和吴娇娘这两个人，每日里该做什么就做，一点也不耽误。
　　这一日吴娇娘做了个梦，早上醒来就有些闷闷不乐的，齐衍正在让如意给他穿上玄色的太子蟒袍，那颜色衬托的他格外雍容，只是眉眼淡漠，还是显得冷冷的。
　　如意也伺候吴娇娘不少日子了，怕是吴娇娘不适应，还被太子殿下特意跟宫中的人说，把她和吉祥带入了宫里。
　　但就是这样，她还是怕齐衍，他看什么都是淡淡的，目光里几乎没有任何的温度，冷的叫人害怕，也只有在吴娇娘跟前会好一些。
　　果然，齐衍转头看到吴娇娘失神的模样，他的神色才温和了些，等着如意系好玉带，这才转身过去。
　　这会儿吴娇娘正在梳妆，吉祥手脚麻利给她梳了个如意鬓，插上一朵朝阳五凤点翠金步摇，正是十分的秀丽。
　　吴娇娘见齐衍收拾好，马上就起身，齐衍却道，“刚在想什么？”
　　吴娇娘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道，“梦到我娘了。”
　　齐衍知道吴娇娘和他一般母亲很早就病故了，一时心软，就坐在了吴娇娘的身旁，又听吴娇娘说道，“殿下，你说奇怪吧，这还是我这些年来第一次梦到我娘。”
　　“她可是说有什么？”
　　“我爹是木匠，常年在外给人做活儿，有时候在主家一住就是几个月，家里都是娘一个人操持，她总会腌一缸子的甜蒜，可以放很久，每次我不爱吃饭就拿了一瓣给我下饭。”
　　齐衍静静的听着，吴娇娘不自觉地就靠了过去，继续说道，“我梦到回到小时候，吃到了娘做的甜蒜，脆脆的，甜甜的，还有点辛辣。”
　　“你想吃甜蒜？”齐衍问道。
　　吴娇娘有些好笑的在齐衍的怀里嘟囔道，“我哪有那么贪吃？就想着兴许是我娘想吃了，我想…… 能不能去祭拜下我娘？”
　　这会儿正是年底，加上齐衍要大婚，算是十分喜庆的时候，虽然没有明说不能祭拜亡母，但是也确实是不大合适。
　　吴娇娘其实也觉得很奇怪，母亲病故那么多年了，她虽然十分想念，但毕竟年纪小，所以记忆中几乎都是模糊的，也鲜少有梦到过。
　　而这一次，醒来后莫名觉得心悸，总觉得母亲似乎特意来托梦的一般。
　　吴娇娘的外祖父是个算命先生，在岐阳镇被称为老神仙，可见他的本事，所以吴娇娘一直对这些都有些信服。
　　齐衍道，“这几日太忙，等着忙完就陪着你去吧。”
　　吴娇娘知道这会儿出宫很难，齐衍能答应已经是十分好的事情了。
　　方家也正在准备婚事，不日就要大婚了，自然是十分的忙碌，不过方家自然和寻常人家不同，很快就把东西都凑齐了。
　　唯一让方夫人头疼的是这个方家排名十六的女儿方茹。
　　当时皇帝要方家和太子联姻，家中就开始找合适的人选，别说模样周正了，连个适龄的女子都没有，但是这个消息太突然了，要是早点做准备，就可以在外找个女子慢慢的□□，如今却是不行。
　　好容易在方家的旁支里找到了一个容貌周正的，却是有婚约的，原本想要断了这婚事，她却是死活不肯。
　　方夫人如何会听她的？不过几句话就说服了那女子的父母，最后被送入了方家，等着待嫁了。
　　方茹听方夫人说道，“你只管听几个姑姑话就是，别轻举妄动。”
　　方茹虽然是方家的人，但是很远的旁支，日子不算富裕，这也是父母答应悔婚的原因，她战战兢兢的点头，说道，“夫人，我知道了。”
　　方夫人看着她畏畏缩缩的样子就叹气，但是这会儿也没有合适的人了，只能这样了。
　　大婚这一天，天气很冷，下着的大雪，太子大婚的事情自然是很繁琐隆重的，齐衍早上出去，晚上天黑了才回到了东宫。
　　夜色安静，方茹局促的坐在喜床上等着太子过来给她掀盖头，只是左等右等也没等到他，过了一会儿，一个宫女来说道，“娘娘，殿下让您先歇了。”


第四十二章 
　　穿过黑漆紫檀木象牙雕牡丹花的屏风就看到占据半个房间的架子床, 上面挂着龙凤呈祥纹的金银线锦缎帐子，中间端坐着太子妃方茹。
　　这会儿她像是有些听不明白太监的话，反问道, “公公, 您是说殿下今日不来了？”
　　在乔勇印象里，方家的女人个个都不简单, 不是如同方夫人那般城府深沉, 那就是像方皇后那般娇媚勾人，再不济的也要像良嫔那样是个进退有度的娇花。
　　唯有眼前这个方茹, 那神态说话却像是个没主见的。
　　方家怎么会让这样的女人来当太子妃？
　　方茹见太监点头，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不是说让她好好伺候太子？怎么太子却不来？而且今日正是洞房花烛夜，太子也该是和太子妃在一起不是？
　　乔勇等着方茹回话, 却见她坐半天不吭声，神色一会儿恐慌，一会儿茫然，全然不知所措的模样。
　　乔勇皱眉，说道, “娘娘要是无事，奴婢这就退下去了。”
　　等着乔勇走了好几步, 方茹却是突然问道，“太子殿下为什么不来？”那语气怯怯的，声音倒是格外的软糯好听，加上神态语气，倒是让人生出几分怜惜来。
　　乔勇心想, 这太子妃也不全是一无是处。
　　嗓子倒是好听。
　　只是听到她那句话差点笑了, 他又怎么知道太子不肯来？之前也没说什么不高兴, 婚事举行的格外顺畅，就是皇帝也高兴的眼中含泪，显然觉得终于了解了一个心愿，但是偏偏等着换了衣裳，太子就让他来传话说不来了。
　　放着太子妃一个人在屋里，这到底是打她的脸还是打方家的脸？
　　忽然间乔勇好像是明白了太子的意思……
　　他就是故意的吧？
　　可真是狠呀！
　　也怪不得听雨轩那位好像没事人一般，难道早就知道了？
　　吴娇娘并不知道这边的情况，因为太子同意她去祭拜母亲，自然是格外的高兴，也或许是因为是准备去了，那之后就没梦到过母亲了。
　　其实她还是有些失落，既想梦里看到母亲，但是也知道如今这般没有托梦给她，也说明一切安好。
　　一想到就母亲就有些难过，晚上用膳的时候难免怏怏的，胃口不好。
　　齐衍还在御书房里，皇帝不爱处理政务，大部分都是给内阁去处理，让掌印太监去下印，自从齐衍回来就少不得带着他一起批阅奏折，但是也就是一开始，后面就有些不爱看了，一来二去的，倒是齐衍跟着内阁大臣们一起处置。
　　当值的几个大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想着今日是太子大婚的日子，少不得要沉迷温柔乡，自然不会来御书房，谁知道这下午天还没黑，就直接过来了。
　　皇帝不喜繁琐的政务，太子却不同，每件事都会事无巨细的询问，虽然太子起初也不懂，但谁敢应付他？自然是认认真真的回答。
　　一时齐衍问起政务来，赶忙上前回答，慢慢的就把成婚的事情抛在脑后了。
　　等着忙完，已经是半夜了，太子从书房出来，见万姑姑在等着他，又见她系了一条红丝绦，这想起今日正是大婚的日子，就问道，“吴良娣在做什么？晚上用的是什么？”
　　晚上齐衍是在书房和大臣们一起用的，随意的吃了些饭菜。
　　万姑姑想起吴娇娘就吃了几口，一副没有胃口的样子，要是齐衍不问自然不会说了，但是他既然问了，总是要说的。
　　齐衍听完看了眼东宫的方向，说道，“回去吧。”
　　一路上静悄悄的，乔勇和万姑姑一左一右的在轿子旁边跟着，两个人各有心思，乔勇想的是，之前出来的时候就听到太子妃悲切的哭音，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太子殿下是真的不去圆房吗？
　　万姑姑也在想，一会儿太子回了东宫，肯定要去问一问吴娇娘，但是晚上会去太子妃那边吧？
　　到了东宫，还没进去就听到里面杂乱的声音，齐衍皱眉，乔勇马上就问道，“出了什么事？闹什么！一点都规矩都没有！”
　　一时安静了下来，如意跑过来，脸上带着几分慌张，说道，“是太子妃…… 她去找吴良娣，说是让良娣娘娘把太子让出来，今日是她大婚的日子，不能歇在听雨轩。”
　　这倒是荒唐的事情了，这新妇刚进门就跟妾侍吵起来。
　　齐衍目光带出几分冷意来，大步流星的朝着听雨轩去了，那太子妃方茹坐在地上拿着帕子流眼泪，而她对面则是站着一脸无奈的吴娇娘。
　　“我知道太子爱重你，不然也不会从民间把你带回来，但是平日里怎么样都行，今日却是不行，好歹是我入门的日子，总要给我几分脸面不是？方夫人说，今日我要是留不住太子，那以后我在宫里没有立足之地了。”
　　吴娇娘怎么也没想到，方家居然会送这样一个女子入宫来，刚才她正要出去散步，结果就看到两个宫女拥着太子妃到这边来，人还没到就直接哭了起来，她嗓子倒是好听，软糯悦耳，哭起来也是叫人心疼，但是说出来的话却是叫人哭笑不得。
　　到了这会儿，吴娇娘就有些搞不明白了，这个太子妃是心智有损？又或者是故意装糊涂？
　　“放肆！”齐衍喊道。
　　太子妃方茹一下子就停住了哭声，她像是吓到了一般，缩成了一团，随后小心翼翼的看了眼齐衍，脸上就有了光彩，说道，“殿下，您来了。”
　　齐衍却是看向吴娇娘，见她大冬天只穿了一件夹棉的褙子，连个披风都没带，忍不住皱眉，再去看太子妃，目光就二更冷了，说道，“把太子妃送回去，好好看着。”
　　“殿下……”
　　乔勇不敢推脱，叫人拉着太子妃就去了正殿，还劝道，“娘娘，您这是做什么呀？实在是有失体面。”
　　“殿下都不去我屋里了，还有什么体面？”太子妃又呜呜的哭了起来。
　　乔勇发现这个方茹可真是什么都敢说，吓得他脸色一下就白了，看了眼四周，见离听雨轩很远了，这才松了一口气，只觉得这太子妃就如同烫手的山芋一般，只想办完了差事赶紧离开。
　　齐衍脱下自己披着的玄色缂丝灰鼠大氅盖在了吴娇娘的身上，那身子一下就暖了起来，吴娇娘本来没觉得如何，她又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太子要大婚不是应该？她如今能跟着太子，还被册封为良娣，要是放以往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了。
　　但是太子妃这么一闹，倒显得她在独霸太子一般。
　　齐衍揽着吴娇娘，又是这般体贴，让她心里顿时就生出委屈的心思来，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人就是这样，当你知道没有人会在乎你的喜怒，自然就坚强起来，就像刚出苏家门的她，一切都要靠着自己。
　　可是有人心疼你，把你放心心口上，遇到事情有商有量的，可以互相为彼此遮风挡雨，成为依靠的时候，就会不一样了。
　　等着到了屋里，感受到了暖意，齐衍这才放开吴娇娘。
　　喊了人来洗漱，等着回来，吴娇娘正在看书，见他露出个笑脸来，但是眼眶还红红的，明显是哭过，映着屋内的橘红色的灯，有种说不出来的可怜。
　　齐衍目光一凝，坐在了吴娇娘的旁边，吴娇娘顺手从宫女手里接过汗巾给他继续擦头，“殿下晚上吃的什么？可是要用宵夜？”
　　吴娇娘没有问太子妃的事情，而是换了个话题。
　　她也知道，今日太子该是去太子妃处，倒不是她不明事理，也不是因为刚才太子妃那般胡搅蛮缠让她生出怒意来，而是因为她熟知齐衍的性子，他做事向来有主见，鲜少会听从旁人的话，她这会儿大度的让齐衍去找太子妃，只会让他不高兴。
　　既然齐衍会不高兴，她心里其实也期盼齐衍在身边，那她又何必把人往外推？
　　齐衍点了点头，说道，“吃些宵夜吧。”
　　万姑姑端了宵夜进来，两碗海鲜粥，一碟子素三丝，拌木耳，白肉菘菜，还有一条清蒸鲈鱼，这分量似乎有些多了。
　　吴娇娘多看了两眼，万姑姑就道，“殿下说娘娘晚上吃的少，多做一些，怕是您饿着了。”
　　其实御膳房的里分量都很少，鲈鱼不过一条半斤的鱼，其他配菜也就是两三筷子的分量，唯有白肉菘菜因为是炖菜，多一些。
　　吴娇娘见齐衍虽然不言不语的，但是总是这般照顾自己，一时只觉得刚才那一点委屈都烟消云散了。
　　两个人用过晚膳，吴娇娘还真是有些饿了，那一碗海鲜粥吃的精光，就是有些撑得慌，她起身，想着要不要出去走走，往外一看呆住了，不知道什么时候院子里都摆上花灯，各式各样的，这会儿都点起来，五彩缤纷的十分漂亮。
　　“在看什么？”
　　齐衍凑了过来，见吴娇娘看到外面的花灯，开心的笑了起来，这会儿眉眼都是笑意，整个人都亮了起来，尤其是眼睛，吴娇娘的眼睛黑白分明，像是宝石一般，正是他见过最美的眼睛。
　　“好多花灯……”吴娇娘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齐衍封住了嘴唇。
　　外面倒映出两个人缠在一起的人影，万姑姑赶忙转过身来，又把院子里的洒扫的太监给支走了，心里头却是想着，这大婚的日子…… 不宠着太子妃，倒是和良娣耳鬓厮磨，也不知道明天皇帝会不会怪罪下来？
　　吴娇娘还当齐衍和以往一般，倒是十分的顺从，甚至还因为动情而主动了起来，只是以往也就是亲亲嘴，摸一摸，自然还没圆房，她都已经快放弃了，想着齐衍总会自己明白的不是？
　　谁知道这一次齐衍却似乎找到了方法，撩的她几乎难以承受。
　　吴娇娘突然想起来，上次看到他在看春宫图……
　　天上月色皎洁，那银色的月光照在屋顶白色的雪层上，倒映出浅浅白光来，听雨轩门口早就熄了灯，但因为月光还是很亮。
　　万姑姑守在门口，冷的跺了跺脚，一旁的如意端了暖炉给她，她接过来，随即看了眼如意，见她脸色通红，别说是如意了，就是她也坐不住了，太子爷显然很激动，屋里传来吴娇娘抽泣声，似哭非哭的，听着十分的撩人，倒是叫她们这些近身伺候的人听的脸红。
　　这次应该是成事了吧？
　　万姑姑也是彻底没脾气了，反正太子爷高兴就行。
　　齐衍和吴娇娘耳鬓厮磨了许久，连她胸下有颗黑痣都知道，但就是没成过事，他虽然觉得不对，但是这件事太过隐秘，也不好问别人，这一次看到春宫图才恍然大悟。
　　又过了一会儿，屋内传来齐衍的声音来，万姑姑这才进去，那之后沐浴漱洗一番，等着妥当已经是后半夜了。
　　吴娇娘已经是困极，只是等着上了床，齐衍又俯身过来，那灼热的气息吹在脖颈上，让她想起刚才的欢愉来，一开始是疼的，但是很快又有了不同的滋味，后来她迷迷糊糊的想着，也怪不得许多人沉迷此道……
　　齐衍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又初尝欢愉，自然是忍不住，吴娇娘身上就没有好的地方，直到凌晨才睡去
　　这一觉睡到了下午，吴娇娘是饿醒的，昨天夜里还下了雪，这会儿却是天色大晴，屋内满是阳光，十分的舒服。
　　吴娇娘翻了个身，身旁传来如意的声音，说道，“娘娘，您醒了？”
　　吴娇娘应了一声，这才发现嗓子都哑了，昨天齐衍实在是太激动了…… 她脸一下子就红了，随即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急火火的要起身，结果这一动，腰就疼了起来，道，“这可如何是好，忘记给太子妃请安了。”
　　如意去搀扶吴娇娘，道，“太子殿下叫人去给太妃说了一声，您身子不适，就免了请安的事情。”
　　吴娇娘，“……”
　　按道理齐衍有了太子妃，她虽然是良娣，却还是侍妾，每日都要去给太子妃请安，不过齐衍这么做，倒是给她免了这件事。
　　“太子妃怎么说的？”
　　“倒也没说什么，只让您身子好些再过去请安。”


第四十三章 
　　早上天没亮, 京城门口就排着许多人，有的人担着柴，有的人提着鱼儿, 这是准备去早集上卖的, 而又有的人则是行色匆匆，显然是远道而来。
　　好一会儿, 那兵士们才来开门, 厚重的大门发出沉重的声音，随后被人从里面推开。
　　一时哗啦啦的往前涌上去许多人, 守门的官爷骂道，“急什么, 都给老子排队！”
　　昨天刚下过雪，天气异常的寒冷, 呼出的气都带着白气，大家都穿着厚重的棉袄，就这还冷的打哆嗦，但是也总有穿不上的棉袄的，索性多穿了几层麻衣, 包裹的跟粽子一样的，却还是不怎么防寒, 一个劲儿的搓着手想要暖和一点。
　　队伍快速的往前移动着，等着到了一个中年妇人跟前，这妇人虽然穿着补丁的棉袄，脸上也满是灰，但还是能看出来底子很好, 显然也是富贵过, 牙齿白皙整齐, 皮肤也是很细嫩。
　　官爷见了语气倒是缓和了许多，问道，“哪来的，这包袱里是什么？去旁边交个钱。”
　　“交什么钱？”妇人瞪大了眼睛。
　　“你拎着这么大的包袱，里面有十几双鞋子，还有这一把手绢，不是进来卖货的，卖货就要交税！”入城是不需要交银子的，但是如果是进来行商则是要交税，以往是在集市上收，再后来就直接在城门口收了。
　　官爷皱眉，扫了眼妇人，见她磨磨蹭蹭的，很是不耐烦，道，“你后面还许多人，到底要不要入城？不行就赶紧走。”
　　“我不是卖货的，我是来找我儿子的苏春和的！”
　　“谁晓得苏春和是谁？”
　　“你不认得他？他可是今年的状元郎！”妇人怕是被赶走，急火火的说道，她好不容易到了京城，怎么可能就这么被赶走。
　　“状元郎？”
　　原来这妇人不是别人，正是苏春和的母亲苏夫人丁氏，说起来她比吴娇娘启程的早，早就应该到京城才是，只是一个妇人上路，哪里有那么容易？遇到了劫匪被刮走了所有钱财，唯独留下这一包鞋子和手绢，嫌太麻烦才没被抢走。
　　苏夫人一边做活儿一边行乞，这才好容易来到了京城，唯有这一包鞋子没有丢，都是之前在家里一针一线绣出来的，至于手绢则是给新妇的带的，就是路上最穷的时候也没有卖掉，却被兵士以为是卖货的。
　　正好有个穿着官袍的男子行来，恰好听到这话忍不住呵斥道，“真是的刁民，扯谎的话张口就来，要知道冒认官亲可是会获罪的。”
　　那是兵士们见到男子马上行礼说道，“宁大人！”
　　这人是步军统领左翼总兵宁培，他和苏春和的父亲正是十分交好的关系，自然熟悉苏家，这会儿见有妇人冒充苏春和的母亲，忍不住勃然大怒，说道，“见你孤身一人，想来也是日子艰难，这才不得已说谎，就饶了你这一次，来人，赶出去！”
　　“我真的是苏春和的娘！”
　　“苏春和的母亲王氏我也是见过的，你还继续要信口开河？”宁培忍不住吼道。
　　宁培不说这话还好，一说出来这话倒是激起了苏夫人的恨意来，她眼睛里要喷出火来一般，说道，“王氏那贱人不就是个妾？怎么就变成了正妻了！”
　　“赶走赶走！”
　　宁培原本想着把人捉了，再去告知苏父一番，这会儿却是有公务在身，耽误不得，只叫人赶了出去。
　　苏夫人被人兵士提起来，丢到了城门外的雪堆里，原本就忍着寒意，那雪从衣缝钻进来，刺骨的冷，加上被人误会的委屈，忍不住失声痛哭了起来。
　　有个妇人见她可怜，从包裹里拿了两个饼子丢给她，说道，“谁都有日子艰难的时候，咬牙熬一熬就过去了，别是在冒认官亲了，今日你运气好，这位大人是个心善的，要是遇到脾气不好的，直接把你捉到牢里去了。”
　　“我真是的状元郎的母……”
　　那妇人有些生气，道，“还嘴硬，当真是不知悔改.”说着又把饼子拿起来揣回了怀里。
　　不过一会儿，城门口没人了，那兵士也收起了桌椅，回楼里喝热茶驱寒去了，苏夫人擦了擦眼泪，踉踉跄跄的起身往外走。
　　走了一会儿就到了一座破庙里，苏夫人走了许久也累了的不行，舒了一口气，这才走进去，墙角里躺着一个人影，正是桃儿，见苏夫人进来，虚弱的说道，“夫人，您没找到大少爷吗？”说着眼泪就忍不住落泪下来。
　　“哭什么？”苏夫人气的骂道。
　　庙里虽然可以遮风挡雨，但是天气寒冷，冷的直打哆嗦，苏夫人盯着那一包袱的鞋子看了半响，最后气的解开来，拿出一双自己穿上，虽然是男子的鞋，尺码有些大，但是她为取暖在脚上缠了好几层的布料，倒也能穿，又拿出一双来给桃儿穿上。
　　桃儿毕竟还是个孩子，加上脚上都是冻疮，根本就穿不了。
　　苏夫人看了半响，桃儿见了说道，“这么好的鞋子，奴婢怎么能穿，还是留给大少爷吧。”
　　“一群狼心狗肺的东西！”苏夫人忍不住骂道，那个宁大人为什么说王氏才是苏夫人，自然是因为苏家，包括他的儿子在内没人说过乡下还有她这一个糟糠妻。
　　真是当她死了一般？
　　苏夫人起身，拿着包裹出去了，好一会儿回来，拿了一些干粮，还有火石，从屋外捡了干树枝回来，用火石打上了火，又用缺了口的陶罐子挂在火堆上，加入了雪，等着雪水化开就把干粮放进去煮，不过一会儿庙里就传来食物的香味，桃儿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夫人，这是哪里来的干粮？”
　　苏夫人熟练的把桃儿扶起来，给她盛了一碗干粮粥，没好气的说道，“用鞋子换的，快吃，你说你一个丫鬟，还要我来照顾你！”
　　路上桃儿就病了，要是按照以往，苏夫人少不得要把人发卖了，但是一想到卖了桃儿就她一个人，当时被劫匪打劫的时候桃儿为了她也是挡了一刀，人心也是长的，加上实在是害怕一个人上路，就拖着她往京城走。
　　就这么慢腾腾的走到了京城，只是桃儿的病是越来越严重了。
　　桃儿内疚的说道，“是奴婢没用。”
　　看着桃儿面黄肌瘦的模样，一时心烦意乱，道，“快吃吧！”
　　主仆俩吃完了饭，又烤着火，终于觉得舒服了一些，只是到了夜里，桃儿的咳嗽声越来越重，好像要肺部咳出来一般。
　　苏夫人听桃儿说道，“夫人，我会死吗？”
　　“说的什么话？”
　　“我要是死了，您把我葬到老家去行吗？我小时候父母就病故了，一直都不知道有娘是什么滋味，我想跟我娘葬在一起，这样在下面我们就可以团聚了。”
　　“你一个丫鬟还那么多要求，到底谁才是主子？”苏夫人忍不住骂道，只是等着转过身子来，看着外面的月色，也不知道怎么，眼泪就忍不住落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庙里传来桃儿惊讶的声音，“夫人，您说什么，您要告老爷？”
　　***
　　皇帝是到了第二天才知道齐衍和太子妃没有圆房的，他忍不住皱眉，听皇后叹气说道，“真就是不知道分寸的，只在我前面一个劲儿的哭。”
　　方太后见到方茹，心中也是吃了一惊，也不知道方夫人从哪里找来的人，成亲第二天该是去请安，她来之后就一个劲儿的哭，大喜的日子丧气的很，再一问居然就没有圆房。
　　方皇后也是第一次见到方茹这样的，说起来她身边哪个不是知进退的？就是伺候的宫女也是会察言观色的。
　　方皇后头疼的劝了方茹半天，最后才把人送走，晚上皇帝歇在了其他宫里，她也不好为了这种事去特意喊了皇帝，主要也是方茹太不争气，她也没脸说，就拖到了今日才说。
　　皇帝显然也没想到，这个太子妃这般不知分寸。
　　太子齐衍正在用膳，吴娇娘看着熟悉的白肉菘菜，等着布菜的太监把上面的菘菜夹到了碟子里，再一看下面果然压着厚厚一层的猪血。
　　吴娇娘再去看齐衍，他像是没事人一样的，静静的用膳，见太监把猪血放在碟子里，就推给吴娇娘说道，“多吃一些。”随后又指了指旁边的高丽参鸡汤，说道，“给娘娘盛一碗。”
　　自从来了月例之后，她就开始频繁的在膳食里看到猪血，等着月例结束了以为可以免了，谁知道齐衍反而变本加厉了。
　　两个人毕竟是第一次，自然见红了，吴娇娘觉得这是很寻常的事情，哪个女子不是这样？但是显然在齐衍的眼里，她又需要补血了。
　　如果吃吧，再好吃的东西日日吃也是腻了，不吃吧，却是觉得有些对不住齐衍的一片苦心。
　　这可真是甜蜜的负担。
　　吴娇娘倒是想到了一个办法，她自己吃了一口猪血，然后喂了齐衍。
　　齐衍，“……”
　　“殿下也该是好好补一补了。”吴娇娘说完脸就红了，马上解释道，“主要是妾身瞧着殿下日日忙于政务，也实在是辛劳。”
　　吴娇娘正是这个意思，但是说出来不知道怎么就变味了，而且越解释显得越苍白，自从齐衍尝到了男欢女爱的滋味，简直是有些荒唐。
　　吴娇娘昨天下午才醒的，懒洋洋的呆了半天，吃了午膳又睡了一觉，好在齐衍给她告假，不用去给太子妃请安，她也松了一口气，晚上太子回来的晚，显然是忙于政务，皇帝是个不爱管事的，喜欢把事情交给大臣，齐衍却是很喜欢亲力亲为。
　　按理说应该是很辛劳的，结果夜里又是一阵翻云覆雨。
　　吴娇娘又把高丽参鸡汤分了一半给齐衍，然后一勺一勺的喂他，果然听齐衍说道，“我不需要补，倒是你，总是嚷嚷没劲儿。”
　　齐衍拿了春宫图来，自然想要都尝试一番，时常弄得吴娇娘没了力气。
　　吴娇娘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齐衍见灯下，吴娇娘面若桃李，想起她夜色中娇媚来，一时目光深沉，忍不住深深的看了好几眼。
　　而这目光让吴娇娘十分的熟悉，她脸更红了。
　　正在这时候，太监乔勇走进来，悄声对着齐衍说了几句，齐衍面色淡淡的，却已经没有了感概的旖旎氛围，说道，“你回父皇，我用了晚膳就过去。”
　　吴娇娘心里咯噔一下的，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但是她也不知道怎么劝齐衍，前世太子入京的时候，方家一门早就被铲除了，这一世却偏偏不同。
　　她得了空就会在想为什么，但是毕竟见识有限，虽然活了两世，但是前世都在祁阳县那个方寸之地，要不是苏春和时常来看望苏夫人，会讲讲所见所闻，她真就什么都不懂了。
　　吴娇娘想来想去，只觉得或许是刺客的事情，前世齐衍是受了伤，皇帝震怒，大抵是明白，方无论他如何的不舍，方家和齐衍之间，只能选择一个。
　　唯一区别就是，这一次齐衍并没有受伤，至于那刺客，她听说那头目直接服毒自尽了，其他人却是完全不知道是谁指使的，倒也没办法指认方家，当然，也或许是给了皇帝一个逃避借口。
　　方皇后虽然不如以往，但到底相濡以沫十年，又如何能轻易放得下？
　　吴娇娘这会儿到也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了，但是无论如何，她也不可能看着齐衍受伤。
　　屋内正中央摆着景泰蓝掐丝铜炉，里面放了龙涎香，这会让正冒着白气，整个屋里都是这个味道。
　　自齐衍记忆中，闻到这个味道就自然想到了皇帝。
　　皇帝坐在铺着枣红色绒布垫子的紫檀木椅子上，满面的怒意，见齐衍进来，问道，“你那太子妃，哭到了皇后跟前，倒是让宫里都人知道了你还没圆房，这到底是为何？”
　　齐衍道，“父皇想让儿臣娶方家女，儿臣不敢不从，但是也尽于此。”
　　“什么叫尽于此？你难道还一辈子不碰太子妃不成？”
　　“是！”


第四十四章 
　　乔勇在外面, 伸长了脖子往里瞧，只觉得里面静悄悄的，什么声响都没有, 他眼角扫到有人来了, 马上就站直了，一副什么事儿都没有的模样。
　　刘安顺是皇帝跟前的大红人, 御前大总管, 之前在乾清宫里，压着所有人, 自然包括乔勇在内，两个人没少明争暗斗, 但是等着乔勇去了太子东宫，自然就不一样了, 两个人没有利害关系，反而亲近了起来。
　　刘安顺朝着乔勇客气的点了点头，两个人再也没话了，都低垂着头，一左一右的站着, 跟雕像一般。
　　忽然里面传来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随后齐衍就怒气冲冲的出了门来, 头也不回的往东宫去了。
　　乔勇不敢耽误，马上就跟了上去。
　　留下来的刘安顺却是有些拿不准，再往里一瞧，皇帝还在砸东西，似乎气的不行, 多少年没见陛下发这么大的脾气了？皇帝之前身子不好, 要养生, 那性子也柔和了不少，这会儿又是被太子给激出来了。
　　刘安顺叹气，他们都觉得皇帝过于苛求了，可是谁又能懂皇帝的苦衷？皇帝可以狠下心不顾方皇后，那痴傻的四皇子呢？
　　吴娇娘正在屋里做女红，准备给齐衍做双鞋子，平时在院子里穿，这可比那厚底的长靴要舒服多了，拿了布头来，剪了尺寸，随后一针一针的缝了起来，鞋子最难做的就是千层底，到后面底子厚了还要用顶针，也是费力气的事情。
　　但是吴娇娘发现，齐衍尤其爱穿她给他做的小衣，这让她也是满心的欢喜，女红正是她喜欢的，而没有比自己喜欢的做的事情，又恰好是对方喜欢的了，当真是两全其美。
　　吴娇娘就越发的来了兴致，前几天刚绣完手帕，今天就准备做鞋子了。
　　突然间，外面传来吵闹的声音，如意虽然极力镇定，但苍白的脸色还是暴露她此刻的心情，她快步走道跟前，对着吴娇娘说道，“娘娘，太子爷他……”
　　吴娇娘知道这次父子俩见面必然会大吵一架，但是看到如意脸色这般苍白，心中还是咯噔了一下，问道，“到底怎么了，好好说。”
　　如意犹犹豫豫了半天，才道，“太子爷拿了一把剑，说是要杀了太子妃，嘴里还嚷嚷着，让她嘴碎，不守妇道，居然去告状，杀了她一了百了，也是省事。”
　　吴娇娘一惊，马上就站了起来，但是走到了门口又停下脚步，齐衍暴怒的时候，几乎没了心智，她去了又能做什么？再说齐衍要杀方家女，正是要报仇雪恨，她去拦住，不就等于要齐衍忍下这一口气？
　　齐衍只怕是一时想偏了，还当她和方家一个鼻孔出气，到时候就糟糕了。
　　如意想起太子刚才的神态，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她在吴娇娘身边伺候着，已经快忘了太子爷发怒时候的模样，早前就听太子脾气不大好，还当是自己听错了，现在想来，只是一直没遇上而已。
　　万姑姑也不敢拦着，跪在一旁，使了眼色叫她来喊吴娇娘，但是按照她的想法，这会儿吴娇娘最好是装作不知道。
　　太子做事，吴娇娘一个侍妾怎么阻拦？
　　万姑姑是为了齐衍，但是她是跟着吴娇娘的，私心里自然是要为吴娇娘着想。
　　就这么一会儿，外面传来哭声，还有惨叫的声音，吴娇娘在屋内踱步了一会儿，听到这个到底是坐不住了。
　　吴娇娘急火火的要出去，结果一脚在门槛上，一下子就跌倒了，她手里还拿着绣花针，那针就直接扎入了手腕上，等着□□，自然有血流了出来。
　　如意道，“娘娘，您小心呀！”如意说着去搀扶吴娇娘。
　　吴娇娘把绣花针收好，说道，“去看看。”这会儿她是顾不上伤口了，而且也不是没被绣花针扎过，除了流点血，倒也没什么大事。
　　正殿里乱成了一团，万姑姑跪在齐衍前面，乔勇则是护着太子妃，那太子妃脸色苍白，瑟瑟发抖，只哭着，话都说出来了，头发已经被砍下来一截，丢在了地上，要不是众人阻拦，这会儿太子妃早就身首异处了。
　　皇后闻讯赶来，见到这场景，吓了一跳，她犹豫了下，还是上前说呵斥道，“殿下，您这是做什么？”
　　方皇后身后还跟着良嫔，正是方皇后的妹妹方莹莹，她因为被皇帝宠幸，而被册封为良嫔，这方家也算是不简单了，一后一嫔，还有个侄女是太子妃。
　　齐衍穿着一身玄色烫金暗纹蟒袍，头戴黑介帻，上头金博山附蝉，一派尊贵的模样，虽在发怒，却并不觉得狰狞，反而有种凛然的狠厉，而齐衍的样貌更是让方莹莹吃了一惊。
　　都说太子生的出众，但是她一个妇人，更是皇帝的妃嫔，自然没见过，这会儿一看，太子虽然怒目相视，但是生的眉眼如画，掩饰不住的俊俏。
　　再一对比皇帝，虽说皇帝也生的周正，但是毕竟年纪大了，如何能和正值青春的太子相比？
　　方莹莹心中生出几分嫉妒来，那方茹就算了，毕竟是真的方家人，只是那位从村姑一跃成为太子良娣的吴氏呢？
　　两个人不过一样的出身，这命却是不一样。
　　太子正是发怒，见方皇后来了，想起方家的作为，那怒意更甚，手起刀落，挡在前面的那个宫女被砍下一只胳膊来。
　　一时有人尖叫，有人往外跑，方皇后脸色一白，想起皇帝夸赞太子的话来，说武艺出众，能和军中将领比拟，她何曾见过这种场景？
　　太子见众人散去，转头提着剑往皇后这边来，剑上还滴血，方皇后直接僵住了，还是一旁的方莹莹拉着她，这才能迈出步子来。
　　方皇后呵斥道，“太子，你敢弑母？这可是大罪！”只是这话到底说的没底气，毕竟她三番两次的叫方夫人去追杀太子，至于太子被赶出宫，那自然也是她的手笔。
　　方莹莹见方皇后说归说，但是身子抖动的厉害，知道害怕，说道，“娘娘，太子正在气头上，您又何必跟他一般见识？咱们还是先躲一躲，等见到陛下，让陛下处置才是。”
　　这话说道方皇后心坎里去了，她连连点头，急匆匆的正往外走，太子妃正躲在院子里的石桌下面，见皇后要走了，马上就哭着喊道，“娘娘，救我，太子殿下要杀人了！”
　　方皇后一时气的快冒烟了，哆哆嗦嗦的往外跑，对着方莹莹说道，“这方茹到底是什么底细？这般没有分寸，她是不是故意要害死我？”
　　方莹莹也是无奈了，就没见过这样的人。
　　一时院子里乱做了一团，主要是没人敢制服太子，这会儿太子发狂，你去制住了，后面太子消气了，再去看你，不就是死罪？
　　太子妃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起身朝着方皇后而去，正好太子也跟了过来。
　　方皇后脸都白了。
　　场面一发不可收拾，吴娇娘刚走到了正殿门口就看到了这样的场景，她心提到了嗓子眼里，赶忙小跑过去，如意吓的脸色发白，但是也只能硬着头皮跟在吴娇娘后面，这时候贪生怕死的，最是会让主子嫌弃。
　　“太子你敢！”
　　“贱人，你当我不知道那些刺客是你派来的？”太子道，那剑就朝着皇后刺了过去，伺候的人躲到了一旁去，皇后吓的直接摊在了地上，旁边就是剩下方莹莹，她无奈，闭着眼睛挡了下，那剑刺到了胸口，一瞬间，只感觉有种刀口划开皮肤的触感，疼的已经快麻木了。
　　方莹莹感觉自己这一次可能要死了，又有些后悔，为什么要替皇后挡？不过是想要讨好卖乖而已，没必要赔上自己的性命吧？
　　再去看齐衍，这么大的动静，发冠和衣服却没有乱一分，肤白如昆仑山的白雪，眼眸又冷又好看…… 为什么这般模样，依然如此俊美？
　　方莹莹觉得自己大抵是疯了。
　　突然间有个声音喊道，“殿下！”
　　吴娇娘跑的急，鞋子都丢了一只，一脚踩在雪上冷的不行，但是这会儿到底顾不上了，她不能让齐衍背上弑母的罪名，这些人不值得！
　　齐衍正是杀红了眼，如何听得进去，却突然感觉到背后有人抱着自己腰身，软软的贴着他，还有熟悉的馨香味。
　　“殿下，您消消气！”吴娇娘是哽咽着说的，她是真的害怕了，又有些后悔自己刚才犹豫了一会儿，应该早点出来的。
　　齐衍使下意识的想甩掉身后的人，突然间就听到了熟悉的哭声，他身子僵住，缓缓的回头，看到吴娇娘惨白的脸来，脸上挂着泪珠，目光满是担忧和心疼，又见她握着自己腰身的手臂上有血，那鲜红的血，让他脑子嗡嗡的，一时愣住，这是怎么了，难道是他刺伤的？
　　刚才还是阴云密布，这会儿下起了大雪来，不过一会儿，身上就落满了白雪，皇帝赶来的时候，太子提着剑，前面是方皇后，良嫔，太子妃，后面则是那位吴良娣，正拽着太子不让他前行。
　　皇帝原本对吴娇娘颇多不满，迁怒于她，觉得是她不识抬举，这才让太子没有去和太子妃圆房，但是看到这场景，突然间就没话说了。
　　江敦以前就给他说过，齐衍性情有异，还当好了，如今看来只是没有到发作的时候，皇帝一时心乱如麻，也不知道自己做的到底对不对。
　　“太子，你住手！”
　　皇帝一来，大家顿时有了主心骨，方皇后原本软软的趴在地上，这会儿哭着朝着皇帝跑来，当真是矫健的很。
　　“陛下，太子他要弑母呀！”
　　皇帝原本带着几分怜惜，听了这话，突然间就冷了脸，说道，“皇后，你肯定糊涂了，太子怎么会弑母？”
　　方皇后愣住，很快就明白了皇帝的意思，齐衍是一国太子，他怎么能弑母？皇帝是明摆着要护住太子。
　　方皇后心渐渐的冷了，只是很快就顺着皇帝说道，“陛下说的是，我真是糊涂了。”
　　皇帝满意的点了点头，又去看齐衍，呵斥道，“太子，还不放下剑？”
　　齐衍只觉得心里有股火在燃烧，烧的他几乎要炸了，但是每一次快忍不住的时候，就能听到身后吴娇娘的哭声，他下去不去手。
　　真想不顾一切的把这些人都杀了！
　　“太子？”
　　最后齐衍哐当的放下剑，转身往外走，大雪纷飞，他又走得急，一下子就看不见了踪影，而独留下狼藉的场景。
　　皇帝急得不行，道，“还不快去追？太子要是有个闪失，朕唯你是问！”
　　皇帝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有个人已经急匆匆的追了去，再一看居然是吴娇娘…… 皇帝想起吴娇娘眼中的担忧，一时忍不住叹气，虽然有些不像话，但到底对太子一片诚心。
　　“父皇，太子他真的要杀我！”
　　“没用的东西！”
　　太子妃害怕的哭着，皇帝气不打一处来，叫人把太子妃暂时关在了屋子里，说道，“没有朕的允许，谁都不许放她出来！”
　　方皇后哭的不行，皇帝怕她受不住，哄着她去了住住。
　　一时院子里人走走散散，只剩下方莹莹和伺候她的宫女，她眼中闪过落寞来，却很快就镇定下来，说道，“扶着我回去吧。”
　　“娘娘，您伤的重不重？要不要去喊御医？”
　　“不能喊，不过倒也不重。”
　　皇帝不愿意有弑母的事情发生，所以她也自然不能受伤，只能回去自己包下伤口了…… ，好在太子刺过来的时候，被吴娇娘拽住，刺的不深。
　　方莹莹被宫女扶着上了轿子回宫，只是路上想起太子被吴娇娘拽住的样子来，心中生出异样的情绪来，那样一个神仙一般的人物，吴娇娘可真是好运气呀，太子对她显然也是不同的，旁人说什么都不听，唯独她来劝，却是停住了。
　　一时思绪纷飞，到了住处，叫福满去拿了药水来擦拭，最后绑上绷带，忍着痛躺在了床上。
　　雪下的越来越大了，这会儿正是白天，却被雪遮住了阳光，暗沉的像是晚上，方莹莹问道，“我脸色如何？”
　　福满有些奇怪，拿了铜镜过来给她瞧，方莹莹看了眼，叫福满扶着她起来，擦了擦胭脂，又重新梳了头，左右看了眼觉得齐整了，这才重新躺了回去。
　　福满有些不解，刚还疼的快哭了，怎么这会儿却还有心思梳妆？
　　不过很快福满就知道了，因为过了一会儿皇帝就来了……  皇帝对于方莹莹的识大体极为满意，坐在床沿哄道，“倒是委屈你了。”
　　随后又喊了太监拿了自己常用的伤药来，还赏了她不少首饰和料子，也算是对方莹莹的弥补了。
　　福满在一旁瞧着，心里默默的想着，这个方良嫔可真是小看不得，那之后自然是越发用心的伺候着。
　　吴娇娘追着齐衍出了东宫，刚还看到人就在前面，一转就不见了踪影，大雪纷飞，四周暗沉沉的，她丢了一只鞋，刚因为着急，自然顾不上，这会儿寒风一吹，只觉得冷的发抖。
　　一行人追了过来，刘安顺这还是第一次跟吴娇娘说话，问道，“娘娘，太子爷是往哪个方向走了？”
　　吴娇娘摇头，看着漫天的大雪，这么冷，又这么的暗，也不知道齐衍去了哪里？一时心中有事，神态就显得茫然。
　　刘安顺想起皇帝的神态来，还有太子对她的不同，只觉得这个吴良娣以后怕是不简单，刚那场景，显然是吴良娣劝住了太子，那语气就温和了许多，带着几分讨好，说道，“这会儿下着大雪，娘娘又穿的单薄，还是赶紧回去取取暖。” 说着话，也不敢耽误，叫人分了几路去追，好在路上有当值的护卫，问一问就是，倒也不怕找不到。
　　如意过来，赶紧给她披上了月白色金银线暗纹的银狐毛莲蓬衣，道，“娘娘，咱们先回去吧。”
　　吴娇娘站了一会儿，知道自己该是回去，但是又放心不下齐衍，他只穿了夹棉的蟒袍，连一件披风都没戴，也不知道冷不冷？
　　“我们去瞧瞧。”
　　如意犹豫了下就脱下了自己的鞋子，蹲下来给吴娇娘穿上，她的尺码要比吴娇娘大了一些，倒也可以穿着，暂时御寒。
　　吴娇娘穿上鞋子，对如意道，“你且回去穿了鞋子再来，我先去瞧瞧。”
　　这么冷的天，一旦冻病了，在宫里就直接抬出去了。
　　吴娇娘在路口犹豫了下，就朝着东门去了，正是距离东宫最近的大门，吴娇娘觉得齐衍应该是会出宫去了。
　　果然到了门口就看到齐衍骑着马，一群护卫跪了一片，刘安顺早就到了，也是半跪着，但是死死的拽着马的缰绳，在前面苦口婆心的劝着，说道，“殿下，您不要为难奴婢了。”
　　“让开！”齐衍怒气腾腾的说道。
　　刘安顺这会儿是有些怕了，他知道再挡下去，太子会毫不犹豫的杀了他，但是他又不能不拦着，一抬头就看到吴娇娘来，如同看到了救星，喊道，“娘娘，您快来劝劝太子爷。”
　　齐衍顺势回头，就看到吴娇娘站在后面，隔着许多人，两个人对视，吴娇目光里有了水汽，慢慢的聚集起起来，瞬间就从眼尾滑落下来。
　　吴娇娘走过去，动作怯怯的拽住了齐衍的衣角。
　　齐衍看到吴娇娘手腕上的血来，再一低头，眼尾扫到她那一双稍微大一点的鞋子，一看就不是一双。
　　齐衍的目光渐渐恢复了几分清明，一弯腰就把吴娇娘抱了起来，让她坐在自己前面，那动作太快，吴娇娘惊呼一声，吓的赶紧抱住了齐衍的腰身。
　　“殿下，回去吧，陛下还等着您呢。”
　　齐衍神色终于平静了一些，说道，“你跟父皇说，我要去一趟穆棱山。”
　　元皇后就在葬在穆棱山，太子显然是准备去祭拜下，但是这时候？刘安顺再去看齐衍，见他目光清明，但是神态坚决，知道挡不住了，说道，“殿下可千万小心。”说着起身让开一条路来，又对着一旁人说道，“你回去回禀陛下，我陪着太子爷去穆棱山了。”
　　刘安顺是个机灵的，劝不住齐衍，回去少不得要被责罚，说他办事不利，不如跟着他，倒也能让皇帝放心，也能表示自己的忠心来。
　　齐衍倒是不管这些，见没了障碍，那马鞭一甩，马儿就朝着前面用力的跑了起来，吴娇娘赶紧贴在了齐衍胸口，雪下的很大，看不清前面的路，马儿却是非常灵性，避开了许多障碍。
　　出了内宫，再往前就是前殿了，不过一会儿就到了正门，护卫见到太子过来一时有些摸不准，刘安顺在后面喊道，“太子爷出行，还不赶紧开门？”
　　吴娇娘不知道行了多久，也幸亏如意给她拿了一件狐裘的莲蓬衣，这皮子最是能挡风，罩在身上，倒也不觉得冷，就是有些担心齐衍。
　　刘安顺跟在后面这个苦呀，他是御前大总管，正是旁人都要孝敬着他，不知道多少年没干过这种雪中骑马的事情了。
　　本来下雪就冷，骑马的速度又快，那冷风吹在脸上疼的刺骨，再一看身旁的江敦，却是神色如常，心里头想着，当真是学武的，身子骨就是好，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难道真要一口气骑到穆棱山去？
　　要知道一刻不停地赶路也要半天的路程。
　　那吴良娣看着是个娇弱的，怎么就不喊冷？再一看，好家伙人家有上好的狐裘，他却什么都没带，也怪不得……  那吴良娣刚好坐在前面，帮着齐衍挡住了风雪，怎么会冷？
　　马儿颠簸，但是吴娇娘却在齐衍的怀里，缩在莲蓬衣里面，后面是裘衣，前面则是靠着齐衍的胸口，把脸贴在上面还能听到齐衍规律的心跳声，咚咚咚的……
　　有时候齐衍会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似乎实在查看冷不冷。
　　时间太长了，吴娇娘的心也渐渐的安稳了下来，没有了之前的慌乱，这四方天下，好像就只有两个人一般。
　　吴娇娘在齐衍怀里几乎要睡过去，突然间就见他勒住缰绳，轻轻的说道，“到了。”


第四十五章 
　　天已经黑了, 四周暗沉，齐衍下了马来，随后朝着吴娇娘伸出双臂来, 一副要抱吴娇娘的模样…… 两个人之前一直都是坐马车, 这还是第一次带着她骑马，吴娇娘看了眼身后跟随的人, 太监宫女, 加上侍卫最少上百人，正朝着他这边看过来。
　　“殿下, 我自己来。”
　　齐衍却坚持的举着手臂，吴娇娘看不清他的面容, 但是可以想象他固执的神态来，倒也没有犹豫, 直直的朝着他扑过来，随后被人安稳的抱住，轻轻的放在了地上。
　　那小心翼翼的神态，倒像是她是什么珍贵的宝物一般。
　　“那边就是。”
　　吴娇娘顺着齐衍的指的地方看了过去，是一座很高的山, 帝后是要葬在一起的，这里也是皇帝以后的陵地。
　　按道理, 这种地方，总是叫人觉得不适，但是齐衍的神态带着几分眷恋，吴娇娘一想到这下面躺着的是他的生身母亲，一时就不觉得害怕了。
　　守陵的人前行迎接, 齐衍领着吴娇娘往前走, 到了陵墓外, 那守陵之人急匆匆的去拿供品摆桌，只是风雪很大，不过一会儿，就覆盖上一层白雪。
　　齐衍看着墓碑，安静的跪了下来，吴娇娘也赶紧跟着跪在一旁。
　　跟随而来的随从自然是一起跪了下来，远远的望去，场面十分的惊人。
　　“母后，这是吴氏。”
　　吴娇娘吓了一跳，没想到齐衍居然会提到她，因为身份的原因，她不能跪在身旁，是在齐衍的身后，听了这话就赶忙郑重的行了大礼。
　　齐衍呆呆的跪着，好半天都没说话，吴娇娘已经感觉到了冷的不行了，心中担心，上前握住了他的手，很冰…… 她搓了几下，随后柔声说道，“殿下，该回去了。”
　　齐衍这才起身，吴娇娘松了一口气。
　　夜里一行人在旁边的行宫住下了，吴娇娘坚持让齐衍洗个热水澡，“驱驱寒也是好的。”这样大的雪，又在外面走了这么久，真就是怕得了风寒，吴娇娘还记得，上一次就因为风寒，她在路上休整了许久。
　　耽误时间倒是小事，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实在是难受。
　　齐衍似乎恢复了神智，倒也听话，去了耳房沐浴，吴娇娘也是受了冻，趁着齐衍去沐浴，自己也是叫人放了水去泡澡。
　　澡盆里放了些生姜驱寒，不过一会儿就觉得身子都热了起来，她舒服的舒了一口气，就是太热了，喊了如意端了茶水来解渴，却发现后面半天都没动静，她忍不住回头，看到齐衍站在身后望着她。
　　应该是刚刚沐浴完，头发湿漉漉的，洗漱过后的肤色尤其的白，干净透彻的像是白玉一般，他就这么看着她。
　　屋内烛光散发着温暖的橘红色光晕，外面大雪纷飞，这一方世界，似乎只有两个人一般。
　　这一天的夜里，齐衍格外的激动，吴娇娘几乎是被折腾惨了，抽抽搭搭的哭了好久，才让齐衍停了下来，迷迷糊糊之中，吴娇娘似乎感觉到齐衍把手放在她的肚子上，带着几分虔诚的抚摸着，她忍不住想着，这里也不知道有了她和齐衍的孩子没？
　　齐衍在行宫住了四五日才回去，白日去祭拜母亲，晚上就和她荒唐一番，吴娇娘能感觉到齐衍以前不喜欢孩子，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跟她一般也期待起她们的孩子来，大抵也是想让故去的皇后高兴吧？
　　原本还觉得在行宫这边这般荒唐，会不会对元皇后不敬，但是开枝散叶，延续血脉，大抵是是每个长辈的心愿，这么一想，吴娇娘就似乎可以理解齐衍的心情了。
　　她们回宫那一天，如同来的时候一般下起了大雪，回到了宫里一切照旧，但是里面都是生面孔，吴娇娘听闻太子妃那边的人换了个遍，一直被关在屋子里不让出来，虽然一直都知道宫里规矩严，稍微不慎就会惹来杀身之祸，但是直面对还是第一次，心里多少有些后怕。
　　可能是感受到吴娇娘的不安，齐衍轻轻的握住了她的手，这才感觉好了一些。
　　到了东宫之后，太监刘安顺就准备回去交差了，太子爷不回去，皇帝自己不好过去看齐衍，就一天派了三四个人来询问，可见心里多么不放心。
　　他这几日在太子跟前伺候着，可算是看到了太子爷如何宠着这位吴氏了，那吴氏也是，居然不怕太子！也或许是在民间的时候，早就有了默契吧。
　　如此对吴娇娘就越发的客气了，说道，“陛下还等奴婢去回信，就先去了。”
　　齐衍自然也要去见皇帝，但是他似乎不乐意…… 一进东宫就去了书房，关着门也不出来，刘安顺也不能一直拖着，就只能自己先去了。
　　“太子爷这几年不在宫里，陛下可是一日都没有忘记过，特别是年前，正是太子殿下的生辰，总是会让奴婢提前几日送了东西下去。”
　　吴娇娘这才知道原来这几年照顾齐衍的居然是刘安顺。
　　不过她也奇怪，刘安顺居然跟她说这些，很快她就知道为什么了…… 刘安顺可怜兮兮的求道，“娘娘，父子没有隔夜仇，天家也是如此，您还是劝劝太子爷吧。”
　　原来这是让她劝太子去见皇帝。
　　只是吴娇娘觉得刘安顺过于高看她了，无奈的说道，“妾一妇人，如何能劝动太子殿下。”
　　就像是刘安顺说的那般，父子没有隔夜仇，晚上齐衍就去给皇帝请安了，当然，主要是皇帝先叫人赏了几道菜过来。
　　吴娇娘不知道齐衍和皇帝又说了什么，但是那之后两个人就如常了，至于那天齐衍要杀皇后的事情，就如同没有发生过一般。
　　大年初一的时候皇帝要在宫里招待百官，接受百官跪拜，而皇后则是在后宫里接受诰命夫人们的跪拜。
　　按道理太子妃也要出席，但是皇帝不让她出来，自然没人放她，皇后只能说太子妃身子不适，不宜见客。
　　至于吴娇娘，也就是一个良娣，还没资格去见客，她倒是乐得轻松，正好在屋里给齐衍缝鞋子。


第四十六章 
　　内外命妇加上各种宗亲, 整个后宫几乎塞满了，许多人等了一年就是为了这时候露脸，自然不会放过。
　　方皇后如同往常一般接受着这些人的阿谀奉承, 早就习以为常, 倒也波澜不惊，但是跟在她后面的方莹莹几乎是掩饰不住的激动, 想起在坊里, 就只是一个府衙大人的侄子就可以让妈妈点头哈腰的赔小心，而这里随便挑出一个都比府衙大人官职大。
　　她这才知道, 站在这个位置，可以得到的权势地位是多么的叫人垂涎。
　　方皇后却是有些心不在焉, 旁人频频的问起太子妃来，明明心里不喜太子妃, 面上却还是要装作一副担心的模样。
　　到了下午，方皇后叫人摆了戏台子，旁人听的津津有味，她却是有些坐不住了，自己借口身子不适就准备回去歇着, 只是这场面到底要有人主持，看了眼方莹莹, 见她端坐着，这一整天，这举止仪态没有一点错处，想起自己刚入宫的时候…… 也是这般模样。
　　方莹莹听到皇后让她主持，就算是如何的心思深, 这会儿眼中也是闪过喜悦来, 方皇后笑着说了一句辛劳了, 但是心中却是冷笑。
　　皇帝看似宠幸了她，但是那又如何？皇后还是她。
　　回到了寝殿内，刚躺一会儿就听闻方夫人来了，她舒了一口气，懒洋洋的起身，这才换了衣裳就去了厅堂。
　　方夫人显然过得不太顺，，面容显得有些憔悴，据说她损失了一个得力的帮手，正是叫太子给斩杀的。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方家看似逃过一劫，但却如同风中残烛，随即都会熄灭。
　　“你要尽快诞下皇子才是。”方夫人最后道。
　　皇后何曾不想？但是这几年却是一直没动静，随即转念一想，马上就明白了过来，方夫人是说方莹莹。
　　方莹莹是皇后的妹妹，她诞下来的孩子自然可以抱到皇后名下养着。
　　“那太子妃方茹到底是什么人？”
　　“实在是没有合适的人选了。”
　　方皇后骂道，“真是蠢货！”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方夫人才道，“太子的性情乖戾，睚眦必报，这梁子早就结了，太子妃是不是方茹，又或者别人，其实都没什么重要的。”
　　方皇后早就猜到方夫人应该是放弃了讨好太子，皇帝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她们这些人其实都明白，太子和方家只能留下一个。
　　方夫人当真是喜欢和方皇后说话，不过开个头，方皇后马上就明白了后面的意思，她其实也不是没想过通过太子妃来讨好太子，哪怕是只有一点点的希望，以此来冰释前嫌，但是她实在是找不到合适人，在则，按照太子的性情，这几乎不可能。
　　不说太子，换做是旁人，谁能忘记赶出京城十年的痛苦？
　　等着方夫人走后，案桌上了多了一包药剂，方皇后打开来，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腥味，她想起方夫人临走前的话来，只要在就酒杯里放一点点，就可以助兴。
　　皇帝这几年越发看中养生，也不大爱宠幸妃子了，就是她这里，也是有次数的，而不是像以前那般来了性质就宠幸一番，但是想要有孕，这些远远不够，自然是要想办法。
　　方皇后的心腹崔嬷嬷不安的说道，“娘娘，这可是虎狼之药，用不得呀！”
　　方皇后盯着药看了半响，头也不抬的说道，“那一日你也看到了，太子要弑母，陛下却把事情压下去了，他的眼里可还有我？”
　　那件事情让方皇后清晰的认识到了自己的处境。
　　崔嬷嬷提起这件事也是义愤填膺，说道，“陛下到底怎么想的？”
　　“怎么想？”方皇后冷哼了一声，随即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沉沉的。
　　***
　　过了年之后，天气就一日比一日暖和，有一天吴娇娘正在屋里做女红，看到院子里的梅花居然开出花苞来了，一时高兴就喊了如意去摘。
　　吴娇娘站在树下，如意站在梯子上，拿着剪子问道，“娘娘，是剪这一只，还是那一只？”
　　“那一只吧。”
　　过年的时候太子收到了许多礼物，他都叫人送到了听雨轩来，其中就有一对前朝的青花瓷梅瓶，吴娇娘看了十分喜欢，就放在了窗下的黑漆紫檀木花钿的长几上。
　　这会儿终于可以插上梅花了。
　　院子里种的是红梅，格外的漂亮，等着插好，屋子里有一股淡淡的花香味。
　　晚上太子回来，难得夸了一句，齐衍还找了一本梅花的书给她看，吴娇娘这会儿认的字多了，虽然还有不懂得时候，但是联系前后就能猜出意思来，或者去询问齐衍，倒是不影响看书了。
　　不过齐衍给吴娇娘的书多是闲书居多，内容也简单易懂，里面不仅有栽培梅花的方法，更有趣的是还有烹饪的方法。
　　原来梅花可以泡茶喝，还可以做梅花粥吃，做成糕点。
　　吴娇娘看的兴致勃勃，等着梅花盛开的时候，叫如意采了随后做了梅花茶来喝，如意之前就管着灶上的事情，虽然入宫之后就不需要她去做了，但是底子还在，泡的茶水十分漂亮，那味道也是恰到好处。
　　几个人在院子里坐着喝茶，春光正好，加上吴娇娘的性子好，轻易不发脾气，几个身旁伺候的人，也都跟着熟稔了起来，平时太子不在的时候，都会跟着说笑，十分轻快。
　　正这会儿，有个宫女走了过来，正是太子妃身旁的宫女芙蓉，她给吴娇娘行了礼，那之后小心翼翼的说道，“太子妃看到您在喝梅花茶，也想来讨一杯茶水。”
　　太子妃一直被关在屋子里，她也是本事，每日里哭着给皇后写悔过书，弄得皇后实在是看不过眼，跟皇帝一说，皇帝想了想到底要给方皇后一个面子，就准许是出院子走动了，但也就是在院子里，还是不能出门。
　　吴娇娘往正殿的方向一看，只见太子妃穿着一件水红色织金对襟褙子，站在门口朝着这边忘了过来，她不能出院子，最多也就是这里了，那目光眼巴巴的，实在是有些可怜。
　　吴娇娘知道自己可以不理她，但是突然间就想起自己被关在苏家的前世来，一时心软，说道，“你给太子妃送一杯过去吧。”
　　芙蓉高兴的不行，她其实也不想来，但是太子妃缠的厉害，虽然太子妃是失宠了，但她却是方家人，只要皇后还在，她就不敢怠慢，只好硬着头皮出来，好在吴良娣是个和善的人，倒也没有为难她。
　　昨天用梅花沏茶来喝，第二天就用梅花做了梅花饼来吃，是如意借了东宫的小厨房做的，年前万姑姑就跟刘安顺说那御膳房送来的菜总是凉了，所以吃的最多的就是锅子，但是也不能总吃这个不是？后来皇帝叫人在东宫建了个小厨房，自己用膳倒是方便了许多。
　　这梅花饼外面是一层酥皮，里面的馅料是梅花，吃起来有一股梅花特有的清香。
　　然后太子妃的宫女芙蓉又来了……
　　吴娇娘也是没脾气了，送了两个梅花饼给太子妃。
　　晚上齐衍回来，这几个月来他在政务上越发的顺手了，回来的也越来越晚，晚膳都在那边和大臣一同用了，吴娇娘也就是早上能和他吃一顿早膳。
　　等着洗漱完，正好是用夜宵的时候，吴娇娘叫人把如意做的梅花饼拿来，说道，“殿下尝尝。”
　　齐衍坐在吴娇娘身旁，这会儿天气倒是不冷了，齐衍只穿了一件素色的里衣，看了眼碟子里的梅花饼，露出几分嫌弃的神态来，齐衍很不喜欢这种甜腻腻的食物。
　　吴娇娘听闻梅花可以护胃，齐衍的肠胃不好，想着正是给他养一养。
　　“是我亲手摘的，殿下多少吃一些。”
　　吴娇娘拿了一个饼，掰了一小块出来放到了齐衍的嘴唇边，两个人相处久了，吴娇娘就发现，每次只要自己柔声哄齐衍，只要不是太过火的事情，齐衍都会听从的，果然他虽然嫌弃但还是张了嘴就吃了下去。
　　吴娇娘赶忙端了热牛乳到他手里，他喝了一口，又放下来。
　　“殿下最近都瘦了。”
　　橘红色的灯光下，映出齐衍眉目如画的面容来，但是他似乎又瘦了，显得整个人越发的锋锐，越发有气势了。
　　“再吃一些。”
　　齐衍却是不肯吃了，吴娇娘瞧了眼四周无人，平时两个人独处的时候，伺候的人都会退下去，倒是十分的有眼色，她就低头在齐衍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齐衍目光里有了几分炙热的火光，吴娇娘也是刚沐浴过，有一股淡淡的馨香，叫人心猿意马，他又吃了一口，随后看着吴娇娘。
　　吴娇娘呆了下，马上就明白了，凑过去又亲了一口。
　　外面，今日轮到乔勇当值，他伺候齐衍时间虽然不长，但是已经掌握了他的口味，说道，“殿下可不爱吃这甜口。”
　　万姑姑困的不行，想着等着两个人歇了就先去睡会儿，听了这话却是没有说什么，心里头却是想着，殿下是不爱吃，但是只要吴娇娘想让他吃，他就会吃。
　　乔勇眼巴巴的等着万姑姑说话，却见她低着头只当没见，虽然心中不悦，倒也忍住了。
　　一个巴掌大小的梅花饼，硬是吃了两刻钟，主要是齐衍吃一口就看一眼吴娇娘…… 吴娇娘就凑过去亲一口，一开始脸颊，后面就亲到了嘴上，齐衍显然很满足，倒也乖乖的吃了，弄得吴娇娘简直哭笑不得，但是又说不出来的甜蜜。


第四十七章 
　　天气渐渐暖和了起来, 苏春和换上了单衣，身后是夫人王氏，正弯腰给他整理衣角, 说起来王氏正是大家女, 苏春和算是高攀了，但是王氏在家中却是十分谦卑, 照顾他的事情从来都没推脱过, 尽心尽力，上孝敬父母, 下对弟妹友爱，正是叫人挑不错来, 一直被旁人所夸赞。
　　要是以往，王氏这般伏低做小, 他自然也是心存感激，少不得要温存一番，但是今日却格外的烦躁，特别是看到案桌上的表好的绣品，正是要送给王姨娘的生辰贺礼。
　　因为快到了王姨娘的生辰, 家里人都在准备这件事，父亲更是特意叫人去银楼打了一套头面, 妹妹也给王姨娘做了一双新鞋。
　　似乎所有人都忘了还有个苏夫人。
　　苏春和已经几个月没有收到母亲苏夫人的消息了，最后一次两个人通信是他试图说服母亲不要入京，毕竟这边有个王姨娘在…… 而且他刚入京，还没站稳脚跟，一切都需要仰仗王家, 也确实是不合适。
　　可是母亲根本不听他的, 其实苏春和觉得奇怪, 以往母亲最是看重他，旁人的话可以不听，但是他的话却是会记到心上去。
　　这一次母亲就好像是着了魔一样的，坚持己见，那之后就没了音讯，他心中不安，为此他还派人去祁阳县上查看过，却说苏夫人早就离开老家入京去了。
　　从一开始的生气，到后面的担忧，岐阳镇到京城也不算近，万一有个闪失可如何是好？
　　王氏见苏春和频频走神，心中有些奇怪，再一想就明白了，大抵还是因为得不到重用的原因，但是入了翰林院就是要熬时间，急不得。
　　“大人，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您这会儿正是熬资历的时候，可不要心急。”
　　王氏寻常女子不同，见解不俗，苏春和每次遇到什么事都喜欢和她商量，夫妻来有商有量的，倒也和睦，要是以往王氏这般宽慰他，他自然也就听进去了，还会觉得自己太沉不住气了，但是这一次却是有些烦躁。
　　苏春和最近很不顺，除了担心母亲之外，还有就是朝中的事情，陛下体弱，大部分的政务都是由内阁处理的，朝廷里就少不得拉帮结派的。
　　可是自从皇帝寻回了太子之后就不同了，和皇帝不同，太子却极其喜欢处理政务，而且精力旺盛，据说经常会拉着臣子们在文渊阁一呆就是一整天，年轻的臣子还好，那几个年纪大的老臣却是有些受不住了。
　　太子还喜欢从年轻一辈中抽掉人手，翰林院里有一半多的人都被太子叫过去过，说起来他也算是佼佼者了，字写的好，文章也不俗，才学斐然，正是上一届的状元郎，但是偏偏…… 不如他的人都有幸被太子叫过去问过话，他却一直没有机会。
　　他也去找人打听过，甚至还去问过他的恩师，但是说法跟王氏一般，叫他不要着急。
　　一开始他也是不急的，太子要用新人，早晚会注意到他…… 但是前几日跟他同一届的一个人被封为太子舍人。
　　苏春和正是心烦，只觉得什么都不顺，还记得刚入京城的那时候，只觉得正是自己一展抱负时候，前途光明，但是如今看来，却是步步艰难。
　　丫鬟跑进来说了一声，苏春和问道，“什么事？”
　　王氏说道，“是父亲回来了。”
　　苏春和马上就往前走，那王氏还在给他整理衣角，差点被绊倒，忍不住惊呼了一声，还好旁边的丫鬟反应过来，赶忙扶住了她，这才没事。
　　苏春和也是吓了一跳，要是以往，少不得要哄几句，但是一想到那些烦心事，再也没有心思了，见人无碍也就松了一口气，说道，“我去找父亲。”说着就不见了踪影。
　　丫鬟忍不住皱眉，只觉得有些不妥当，姑爷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再去看王氏，虽然极力隐忍，但脸上却是露出几分难堪来。
　　“姑爷也太粗心了。”
　　王氏好容易才忍住，说道，“去看看晚膳做的如何了。”一副不愿意谈及的模样，如此丫鬟也不敢再说了。
　　另一边，苏春和急匆匆的去了父亲住的院子里，这会儿正是初春，正是赏梅的时候，父亲的院子里有一颗很大的梅花，他还没进去就闻到了梅花的香味，不过等着走到了院子却是一肚子气，原来苏父正陪着王姨娘赏梅，两个人挨着很近，苏父手里拿了一朵梅花，正要给王姨娘戴上。
　　说起来王氏生的也是寻常，在苏春和看来不及母亲的一半，但是也不知道如何就偏偏得了父亲的喜欢，据说当初父亲中了同进士之后，在京中等着差事，日子很艰难，要不是王氏出银子帮了他，也不会有今日的身份了。
　　男人三妻四妾，身边多几个女人也是正常，更何况如今他正是要依靠王家，所以之前两个人这般恩爱，他也只当没看到，无论王姨娘如何得宠，那也是一个妾侍，正妻还是母亲不是?但是母亲失踪了许久，父亲却是毫不担心，这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苏春和这么一想，语气就有些冲，说道，“父亲，孩儿有事很您商量。”
　　苏父皱眉，说道，“你来了怎么不说一声？”随即看了眼王姨娘，又道，“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吧，姨娘又不是外人。”
　　苏春和站了一会儿，见父亲不肯退让，带着几分负气说道，“您有去找过母亲吗？”
　　苏父听了之后看了眼王姨娘，似乎是怕她不高兴一般，随后说道，“自然是找过了，但是没消息还能如何？”随即带着几分怒气说道，“你母亲也是，那么大的一个人了，却是这般意气用事，不知道分寸，早就说过了，让她在家里守着祖宅，她却偏不听，一定要上京来。”
　　“父亲！”
　　苏夫人丁氏毕竟是苏春和的生母，他或许暂时为了前程，让母亲隐忍，但是这会儿生死不明的怎么能无动于衷？
　　一旁的王姨娘道，“老爷，大少爷说的是，您应该再找找才是。”
　　苏春和原本怒气腾腾的，看王姨娘都不顺眼了，但是听了这话之后，神色顿时就缓和了许多，又听王姨娘对着他说道，“大少爷你也不要太过着急，妾身也去找兄长问一问。”
　　王姨娘的兄长在顺天府当差，倒是消息灵通。
　　苏春和马上就道，“多谢姨娘。”
　　苏春和这才满意，正要回去，却听王姨娘问道，“大少爷，那个吴氏可是跟着夫人一同来了？”
　　提起吴娇娘苏春和可是一肚子气，千叮咛万嘱咐，谁知道母亲还是没有劝回吴娇娘，说是嫁给了隔壁的齐公子。
　　王姨娘听了这话，忍不住叹息说道，“吴姑娘还是年岁小，身边又没有长辈在，不知道利害关系，只凭着自己意气用事…… 大少爷才貌双全，又是状元郎，那齐公子虽然有些钱财，但是怎么能大公子相比？她早晚会后悔的。”
　　“那个齐公子既没父母，也没名头，吃穿用度却是不差的，兴许是个私生子？”
　　“吴姑娘怎么就不听劝呢？”
　　这话几句话说的苏春和心中十分的妥帖，他原本也没多在意吴娇娘，但是吴娇娘非要和苏家一刀二段，这就让他有些不悦了，后来听闻居然又给旁人做了妾，当真是有些气不过，觉得她不识抬举。
　　王姨娘倒是十分的会哄人，几句话说的苏春和终于消气了，走到了时候怒气冲冲的走的时候却是恢复了如常。
　　***
　　吴娇娘自然不知道苏夫人走失了，她都快忘了还有个苏夫人…… 主要是日子过得充实而富足，就没空想那些旧时的恩怨了。
　　给齐衍做了两双鞋子，吴娇娘就收了针，准备歇息几日，做女红实在是太费眼睛了。
　　这一日正在屋里看书，却见如意领着太子妃身旁的宫女芙蓉进来，说是太子妃给她做了几个香囊，吴娇娘一看，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主要是这太子妃的女红也太差了些，但是同样也说明这应该是真的她亲手做的。
　　吴娇娘收了之后，叫人给太子妃送去了自己绣的手帕，结果隔了几日太子妃又叫人送来了自己绣的汗巾，吴娇娘一看，倒是精进了一些，但几个地方绣的还是不行，一旁的芙蓉道，“娘娘说，这几个地方总是不知道如何用针。”
　　吴娇娘就指点了几句，芙蓉就带着这话回去，晚上叫芙蓉送来了重新绣。
　　一来二去的，吴娇娘和太子妃就熟稔了起来，这一日她又在石榴树下跟几个宫女一起打叶子牌，一抬头就看到正殿里，正有人伸长了脖子往这里看，那模样怪可怜的。
　　吴娇娘努力去的无视她，但是很快芙蓉又来了，她自己可能也觉得荒唐，这话说的有点没底气，声音都很低，说道，“娘娘说她有一袋子碎银，叫奴婢送过来给良娣娘娘打牌用。”
　　吴娇娘，“……”
　　她也是无奈了，道，“你问问娘娘，她想不想打叶子牌？”
　　过了一会儿，吴娇娘就叫人把桌子挪到了正殿里，和太子妃一起打了一下午的的叶子牌。


第四十八章 
　　吴娇娘牌打的不算好, 能赢多半都是如意几个让着她，她其实也知道，倒是说过几次, 但是如意几个毕竟伺候人的身份, 总是放不开，嘴里说着知道了, 但是打牌的时候还是会下意识让着她…… 横竖也是打发时间, 吴娇娘倒也没在说什么了。
　　但是跟太子妃打牌却是不同，太子妃打的也不怎么好, 却不会让着她，赢了就兴高采烈的, 输了也是兴致勃勃的，一副要赢回来的姿势, 精气神十足，带动的如意也是认真了起来，这一通下来，有输有赢的，倒是打的格外痛快。
　　齐衍这一日回来的早, 到了院子也不见吴娇娘，再一问居然去了正殿。
　　说起来齐衍许久没去正殿了, 一开始是不愿一个人，再后来则是因为太子妃被关在院子里，虽然是另外一个屋子，但他就是不愿意去了。
　　吴娇娘听闻太子回来了，急急的下了炕, 穿了鞋子就走到门口, 等着到了门口就犹豫了下, 她差点忘记是在太子妃跟前，不管如何，太子妃才是正妃，她只是一个良娣，是侍妾的身份。
　　太子妃刚入门的时候明知道太子在听雨轩，却非要过去找太子，这会儿她却是缩了缩脖子，一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样。
　　或许是感应到了吴娇娘的目光，太子妃抬头，带着几分赧然的笑了，说道，“皇后娘娘说了，让我不要惹太子殿下生气。”
　　吴娇娘一时没明白过来，等着出了院子，一路走到听雨轩，才似乎回过味来，之前太子妃来纠缠齐衍，嘴里说的是方夫人让她要伺候好太子…… 如今太子妃又要避开齐衍，没有要凑上前的意思，嘴里说的是方皇后的叮咛。
　　敢情这位太子妃当真是旁人说什么就听什么吗？
　　只是转念一想，又觉得没什么错处，就比如她，要不是重活一世，当时明知道苏家悔婚在前，做事的事情不地道，但是因为没有亲人指点，加上因为无家可归的恐惧，最后还是成了苏家的妾侍不是？
　　就算是如今重生了，还是经常觉得见识有限，许多事情都不知道如何处置好了。
　　吴娇娘问道，“如意，你可是打听过太子妃家里都还有什么人了？”
　　前世齐衍入京的时候，方家早就完了，自然没有太子妃这样一个人物，所以吴娇娘根本就没听过方茹。
　　太子入宫已经不少时间了，虽然说一开始吴娇娘并不显眼，但是等着太子晾着太子妃，却整日的让吴娇娘伺候的时候，就已经显出她的不同来。
　　那吴娇娘身旁的人就跟着水涨船高，特别是如意，正是吴娇娘最为得用的人，大家自然开始巴结她，她做个什么，只要露出点意思来，就有许多人来帮她，她一开始也是诚惶诚恐的，谁不想人往高处走？她难道就不想坐稳这个位置，然后把家人从救出来？
　　自然是想的，但是也越发的不安，毕竟也没被人这般捧着过，真怕是自己做错了。
　　为了这件事还特意去问过万姑姑，万姑姑笑，意有所指的说道，“只要你们良娣的宠爱一直在，就没什么担心的。”
　　如意是个聪慧的，马上就明白了万姑姑的意思，越发的用心伺候吴娇娘，听了这话道，“奴婢托了不少人，倒是打听出来了，太子妃是方家的旁支……”
　　吴娇娘听闻就觉得自己猜测的是对的，原来方茹虽然是方家的人，但是因为是旁支，自然没有方家嫡系那般过的自在，家里只有几亩薄田，日子靠着方家族中的资助勉强维系着，方茹甚至还不识字。
　　“她还有个未婚夫？”这倒是让吴娇娘意外的。
　　“说是从小就定的亲事，是同村的人，不过后来退婚了。”
　　虽说方茹有过婚约，但是两方都和和气气的退了婚事，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了…… 不过这也能看出来方家确实是没人了，不然也不会从订了亲的人里选。
　　到了厅堂吴娇娘就看到齐衍已经等在了门口，正背手而立的站着，穿着一件玄色的蟒袍，摘了帽子，露出用白玉簪子插着的乌黑发鬓来，额头饱满，迎着光，肤色白净的近乎没有瑕疵，如同上好的釉…… 吴娇娘虽然看了很多次，但是看眼都觉得不够似的。
　　齐衍这一身打扮，回来之后应该是没换过衣裳，显然是有些不高兴了，大抵是不喜欢回到听雨轩却没见到他。
　　但是看到吴娇娘老远的小跑过来，等着见了她，目光痴痴的，似乎这满世界就只有他一般，满眼的欢喜，脸上的神色就缓和了许多。
　　吴娇娘站在齐衍跟前，亲昵的握住了他的手，这会儿天气不算了凉了，中午的时候甚至是有些热的，但是齐衍的手还是有些冰，吴娇娘忍不住给他搓了搓手背，说道，“我去跟娘娘打牌了。”
　　齐衍道，“她可是欺负你了？”
　　“没有，就是打牌而已。”吴娇娘怕是齐衍又上头，找太子妃出气，她实在是不想看到他癫狂的样子，赶忙转移了话题，说道，，“太子爷平时不是跟着大臣们一起用晚膳？今日怎么回来这么早，也不说一声。”
　　吴娇娘声音软软的，又靠着齐衍，带着十足撒娇的意味，倒是叫人生不起气来。
　　齐衍跟着吴娇娘进了屋子，看她垫着脚要给他解衣，这才微微的弯腰让她够得到，倒也乖乖顺从着，说道，“余大人突然发了病，今日就早点回来了。”
　　吴娇娘吃了一惊，给齐衍换上素纹的石青色长袍，又弯腰给他换了一双自己做的黑面棉鞋，道，“妾身可没听说过余大人身子不适，这是怎么了？”
　　齐衍显然不想解释，见换完了衣裳就坐在了窗下的罗汉塌上舒服的喝了一口茶，上面铺着厚厚的章绒垫子，还有许多松软的迎枕，吴娇娘平时最喜欢靠在上面看书，齐衍也陪着他，后来久而久之也很喜欢靠在上头了。
　　“摆膳吧。”
　　吴娇娘喊人去传膳，一旁的乔勇想要在吴娇娘前面讨个好，见吴娇娘走出来，站在门口悄声说道，“余大人年纪毕竟大了，积劳成疾，今日晕倒在大殿上，倒也没什么大事，养一养就好了。”
　　敢情是累病了？
　　吴娇娘知道齐衍痴迷政务，那些大臣们自然也要陪着，但是年轻些的臣子们加班加点倒也没事，毕竟齐衍一句话，可能要熬夜查档写奏折来，那些年纪大的老臣们，这几年都是过着养尊处优的日子，如何受得了？
　　但要是说让他们放弃这个在太子跟前露脸的机会，又不愿意，这才有了今日这件事。
　　吴娇娘当真是替那位余大人心酸，听说六十多岁了，也是不容易。
　　以前跟着御膳房用膳，给的都是宫里规定的菜式，偶尔不同也都是皇帝赏的，但是有了小厨房之后就不一样了，那御厨想要在太子跟前露脸，自然要下足了功夫，那菜色就时常不同，这几日正好是春日，有不少野菜，虽然不及莲藕等物珍贵，但是吃的就是个新鲜。
　　吴娇娘以前是不爱吃这些野菜的，每次到了春季的时候，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她要去外面采了一堆的野菜回来，煮了野菜粥来吃。
　　那野菜粥从开始的鲜嫩吃到到后面老了…… 要不是肚子饿，当真是吃不下去，不过也就是家里三个人吃，她和苏夫人还有苏春梅，苏家大郎和二郎却从来没吃过这些。
　　苏夫人虽然待吴娇娘不算好，甚至是想要利用她，但是对她自己也是狠下心的，为了这个儿子吃尽了苦头，前世虽然一辈子没入京，但是苏春和也算是孝顺的，不然吴娇娘也不可能时常见到苏春和回祁阳县了。
　　她最后一次见道苏夫人还是在祁阳县，大张旗鼓的要去找苏春和，这样说起来这会儿应该是在京城了吧？
　　也不知道和那王姨娘相处的如何？
　　吴娇娘一辈子都本本分分的，与人为善，没有害人之心，但是不等于任人欺凌，以德报怨，会期望苏夫人过的好。
　　这会儿想想那位王姨娘的手段就忍不住有些幸灾乐祸，这两个人一同斗法，也不知道日子过的如何鸡飞狗跳了。
　　膳房端了晚膳来，就有几样野菜，不过这里的野菜和吴娇娘为了垫饥吃的自然不一样，都是下过功夫的，香油蕨菜，野菜肉丸子汤…… 倒是十分的新鲜。
　　吴娇娘很喜欢吃蕨菜，吃起来有嚼劲儿，她自己吃一口，给齐衍夹一筷子，乔勇可是记得中午的时候，齐衍只吃了一口饭就不吃，结果到了吴娇娘这里，就好似不挑食过一般，吴娇娘给什么就吃什么，还是这位良娣有本事。
　　这一日，难得齐衍没去处理政务，晚上陪着吴娇娘在小花园里走了一圈还觉得不够，主要这天气不冷不热的，实在是舒服，就准备去御花园转转，结果还没进入，在门口就听到了嬉闹声，一问居然是有后妃在这里荡秋千玩。
　　齐衍毕竟是太子，是外男，皇帝的后妃就算是比他小，也是他父亲的女人，也不好过去，两个人又绕过回来。
　　路上齐衍见吴娇娘很是喜欢的样子，说道，“你要是喜欢，也让人给你搭个秋千架。”
　　吴娇娘赶忙摇头，说道，“这不合规矩。”
　　齐衍却没有说话，显然是根本没听进去。
　　等着回到了听雨轩，吃了一些茶水，又看了一会儿书，主要是吴娇娘在看书，齐衍洗漱完就躺在床上，时不时朝着吴娇娘望了过来…… 吴娇娘原本看的起劲儿，就突然觉得有人正盯着自己，一回头自然就是齐衍。
　　齐衍洗漱完毕，穿着吴娇娘给他做的里衣，交领的下的系带松垮垮的，露出半截胸膛来，在灯光下的显得尤其唇红齿白，美貌如画。
　　那目光深沉，灼灼的盯着吴娇娘。
　　吴娇娘脸一下子就红了，最后无奈放下书来，走到床前，人还没过去就被齐衍一把拽上了床，吴娇娘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的，就齐衍压在身下，鼻尖全都是他的气息。
　　今日轮到了吉祥当值，比起如意她的话很少，但是两个人都是从一个地方出来的，加上又是一同跟着吴娇娘入宫，这情分自然是和别人不同，十分的亲厚。
　　不过一会儿，屋内传来抽泣声来，吉祥还十分担心吴娇娘，就被如意拽住了，悄声说道，“那是太子疼娘娘，你别是糊涂了。”
　　吉祥自然就明白了，脸也红了。
　　这声音到了后半夜才停了下来，等着喊人的时候，吉祥端着热水进去，见吴娇娘像是面团一样被齐衍抱在怀里，太子爷披着一件外衣，少了以往的淡漠，似乎被人注入了生气，一下子就鲜活了起来，正轻声哄着什么话，虽然听不清，但是也知道十分的温柔。
　　虽然如意说那是太子疼吴娇娘，但毕竟时间太久了，而且吴娇娘一直都在抽抽搭搭哭着的，她心里还是有点忧心的，忍不住去偷瞄吴娇娘，见灯光下吴娇娘目光含春，艳若桃李一般的，除了没劲儿，到也没什么不妥，终于把心放了下来。
　　吴娇娘发现齐衍没事做也不好，今日晚上回来得早，就把所有的力气用在她身上了，年轻力壮，又是初尝云雨，如同干柴烈火一般，她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男女之事这般叫人欢喜。
　　就是痴缠的太厉害了，虽然也不是不会顾及她，疼的时候也会缓一缓，但也让她有些吃不消了。
　　等着收拾妥当，吴娇娘在齐衍的怀里迷迷糊糊的就要睡着了，却听齐衍说了一句，她一惊，马上就睁开了眼睛，说道，“殿下说的是真的？”
　　齐衍见吴娇娘的目光亮晶晶的，夜色中像是明亮的宝石一般，目光里就有了柔情，说道，“父皇叫我给他们放个假。”
　　齐衍说的他们自然是大臣，显然不止是余大人，就是旁人也都受不住了。
　　“什么时候起身？”
　　“不是早就想去了？明日出宫去吧。”
　　吴娇娘年前就跟齐衍说过想要去祭拜母亲，但是后来发生了齐衍要杀太子妃的事情，这件事也就拖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吴娇娘就起了床，万姑姑知道要去祭拜吴娇娘的母亲，早就准备好了东西，这会儿只是把他们拿出来而已。
　　出宫是一件大事，自然要去跟皇帝说，吴娇娘换了一身素面的藕荷色对襟褙子，下面配了一条襕边青色马面裙，一派庄重之色。
　　皇帝还没起来，等了一会儿才叫人来领着他们进去，来人是刘安顺，说起来因为上次出宫去守陵的事情，大家也都是熟识了。
　　刘安顺说道，“陛下正在漱洗穿衣。”说着领着吴娇娘和齐衍去了正殿旁边的厅堂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吴娇娘才看到皇帝出来，听闻齐衍要带着吴娇娘出去，倒是痛苦的的答应了，说道，“最近天气暖和了，也该是出宫走一走，别急着回来，正好给几位大人放一放假了，他们可都是朝中股肱之臣，都病了可就乱套了。”
　　显然有人在皇帝前面哭诉过了，皇帝又道，“太子虽然勤奋好学，但是也不能总是拘在宫里，朕听闻这会儿龙泉山上的桃花开了，回来的时候就去那边赏赏桃花，摘一些桃花回来，酿个桃花酒也是美哉。”
　　吴娇娘第一次发现，原来皇帝也这般的唠叨，就如同寻常人家的父亲没什么两样，而且玩性很重，还知道酿桃花酒。
　　皇帝林林总总的说了一堆，一副关怀之色，但是齐衍还是如同往常一般，眉眼淡漠，皇帝大抵也是习以为常了，倒也没说什么。
　　也不知道是不是吴娇娘的错觉，总觉得皇帝的气色似乎有些不好，眼底有些发黑。
　　或许是昨天被齐衍折腾惨了，吴娇娘原本坐在马车上看书的，结果一晃一晃就觉得眼皮子打架，一下子就睡了过去。
　　等着醒来的时候正是晚上了，太子一行人也到了白雀寺，吴娇娘给自己的娘立了个排位，供奉在这里。
　　他们到的时候，白雀寺早就得了信儿，清了场子，没有闲人进来，外面又有御林军把守，十分的森严了。
　　那主持是个四十多岁的尼姑，穿着一件半旧的海青，人略显消瘦，但是目光里有种慈悲的光，气质出众，叫人生出敬佩的心思来。
　　主持说道，“还请娘娘随老尼去上香。”
　　这会儿天就黑了，屋里点了油灯，吴娇娘跪在蒲团上，虔诚的行了大礼，母亲过世的早，加上两世的回忆，多少已经模糊了，但是吴娇娘知道母亲是疼自己的…… 轻声细语的话，温柔的抚摸，那种被疼爱的感觉却是十分清晰的印在脑子里。
　　突然间，风吹的很大，一下子就把窗户吹开，吴娇娘吓了一跳，不过也是神奇，那给母亲点的长明灯居然没灭。
　　一旁的主持看了眼，忍不住阿弥陀佛的露出几分敬畏的神态来。


第四十九章 
　　晚上是在白雀寺用的斋饭, 不过这附近有名的斋饭是白马寺的，至于白雀寺，听都没听过, 可见应该不咋样。
　　果然叫吴娇娘猜中了, 那主持为了招待齐衍，也是费了心思的, 上了一桌子几十个菜, 菜品挺多的，但是看着清汤寡水, 实在是没什么卖相。
　　等着太监试了菜，吴娇娘这个吃了一口, 那个也吃了点，唯一瞧着不错的猴头菇, 却发现是干蘑菇发泡出来的，实在是没啥味道，忍不住放下了筷子，再去看齐衍，他原本就不爱吃, 有时候忙起来可以整天不吃东西，这会儿更是兴趣缺缺的, 也就吃了一块她夹给他的豆腐。
　　吴娇娘叹气，想着当真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当初在苏家，青黄不接的时候，就是那没滋味的野菜汤也能喝几个月, 如今这斋饭不算是美味, 倒也不至于难以下咽, 她却吃不下去了。
　　万姑姑正发愁，那菜品她看了眼都饱了，太子和吴娇娘又如何吃得下？但是偏偏这白雀寺又在郊外，也找不到合适的地方弄可口的斋饭来，看了眼乔勇，说道，“我听说乔公公的家就在这白雀寺附近，是靠着西北边那条东清河的乔家村吧?您说好不容易出宫一趟，要不回去瞧一眼？”
　　“倒是让万姑姑费心，咱们无根之人，哪里有什么家？”
　　万姑姑见他一副不关我的事儿的模样，心中暗骂，当真是经不住事得，遇到事就跟泥鳅一样推脱。
　　她也不是没想过饭菜可能不合胃口，但是今天来的突然，她也是临出宫才知道的，加上要安排许多事情，忙得脚不沾地的，也就没空准备了。
　　原本想着乔勇是这附近的地头蛇，最是熟悉，说不定能有办法，谁知道却是这般推脱。
　　乔勇心里也是乐开花，两个人虽然一直都客客气气的，但是这个万姑姑仗着太子的信任，一直不怎么把他看在眼里，他看似跟在齐衍跟前，正是得用的太监，但其实一直被排挤在外，太子遇到事第一个想到的还是万姑姑。
　　两个人各有心思，乔勇却是得意的想着，看万姑姑怎么求着他。
　　正在这时候，里面又传来太监夹菜的声音，万姑姑一瞧顿时不说话了，也不知道吴娇娘怎么哄的齐衍，两个人又开始吃起斋饭来，就是神色都带着几分隐忍，看着叫人颇为不忍，再仔细一听，吴娇娘正在说老百姓的生活，说什么寻常人家，就是想吃一块豆腐也要等着年节的时候，我们也不能浪费了之类的，正好尝尝寻常老百姓的饭食。
　　万姑姑和乔勇突然间静默了下来，两个人都不算好出身，特别是乔勇，但凡能吃口饭，谁又愿意让孩子去做太监？
　　乔勇叹气，觉得两个人过于小家子气了，说道，“娘娘个可真是心善的。”
　　万姑姑难得和气的说道，“娘娘一直都是这般……”
　　用过了晚膳，吴娇娘就在白雀寺附近逛了逛，其实要说风景最好还是白马寺，白雀寺却是差了一点，但是吴娇娘这个几月一直呆在宫里，东宫又不大，当时没觉得，这会儿出来看看就觉得憋的厉害了。
　　齐衍也随着她，两个人闲逛了许久，见天色黑了，这才回到了厢房。
　　夜里吴娇娘躺在齐衍的怀里，把长明灯的事情说了，道，“风那么大，却没有灭，倒真是神奇，您说我娘是不是在旁边？”说完鬼鬼祟祟的看了眼四周，却没有任何的恐惧，而是带着几分孺慕之情。
　　正是初春，山里的风又大，吹的窗子呼呼作响。
　　齐衍却突然说道，“那长明灯都是用特质的灯芯做的，寻常吹不灭。”
　　吴娇娘，“……”
　　吴娇娘的脸就红了，觉得自己有点过于神经兮兮的了，但是马上就想到在齐衍跟前她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反正自己最狼狈的样子齐衍都见过不是？
　　她凑过去，抱住了齐衍的腰身，像是小猫咪一样蹭了蹭他的胸口是，说道，“我就是想我娘了，你说她要是还活着该多好。”
　　齐衍失神，好一会儿，吴娇娘几乎快睡着了，却突然听他说道，“母后喜欢牡丹，父皇就把洛阳的名品都移了过来种在御花园里，还叫人在后院里建了个温室，一年四季都可以看到牡丹。”
　　吴娇娘还是第一次听见齐衍说起元皇后，忍不住安静的听着。
　　齐衍把她搂在怀里，贴着胸口继续说道，“母后性子很好，就是我把她最喜欢那只八哥下的蛋给煮了，也没有生气。”
　　吴娇娘瞪大了眼睛，她没想到齐衍居然还有这么淘气的时候，在她印象里，齐衍一直都是沉默寡言的，甚至有些阴沉可怖的。
　　只是转念一想又有些心疼，曾经他也是父母掌中宝，正是皇帝和元皇后唯一的孩子，又是嫡长子，聪慧绝伦，该是多么的意气风发？
　　也怪不得齐衍的性情有异，要是她，突然间就失去了母亲，还被父亲抛弃，被继母被莫须有的罪名冤枉，赶出家门，估计也会受不住吧？
　　吴娇娘起身在齐衍的脸颊的亲了一口，齐衍看了她一眼，目光一热，就吻了回来。
　　第二天一早，吴娇娘洗漱完就叫人摆了早膳，她准备在白雀寺住个三日，后面就按照皇帝的叮嘱去玉泉山看桃花，正好许久没出来玩了，也该是去松快下。
　　不过早上的膳食就不一样了，虽然还是一样的素净，但却有滋有味了起来，其中有个甜蒜，吴娇娘吃了一口，就停顿了下来，神色很是震惊，一旁的万姑姑问道，“娘娘，可是有什么不妥？”
　　昨天夜里万姑姑就去找了主持，这饭菜是主持找了别的尼姑做出来的。
　　吴娇娘摇头，说道，“这甜蒜的味道和我娘以前会给我腌的甜蒜好像。”
　　万姑姑见了自然十分高兴，见吴娇娘问起做菜的女尼来，说道， “说是苦修，寻常不出来，还是主持说了许久才同意的。”
　　吴娇娘倒是想见一见这位了，吩咐万姑姑把人领来。
　　来人中等个子，穿着打着补丁的海青，显得格外的落魄，不过出家人不在意这些身外之物。
　　吴娇娘见她抬起头来，面容消瘦，眼中无喜无悲的，似乎看透了红尘一般。
　　“你这甜蒜倒是非常可口，可是跟谁学的？”
　　吴娇娘记得母亲做的甜蒜，有一种特有的鲜味，那是加了母亲特质的香料，这么多年了，她吃了无数的甜蒜的，都没有这个味道。
　　“抬头说话吧。”
　　那女尼抬起头来，却突然露出几分吃惊的神色来，说道，“夫人？”说着居然就泪流满面，一时激动的不行。
　　吴娇娘觉得有些疑惑，“你是何人？”
　　“不是，不是夫人…… 贫尼认错人了，还请娘娘见谅。”女尼慧珍看清了四周，马上就像是回过神来，忍不住跪在地上磕头认错。
　　吴娇娘只觉得心口砰砰乱跳，许多人都说她生的像母亲，毕竟生父很寻常，总觉得有些不寻常，问道，“你先起来，跟说说是怎么回事。”
　　慧珍见吴娇娘倒是个和善的，并没有因为她的莽撞而生气，这才稳住了心神，倒也没有隐瞒，一五一十的都说了。
　　慧珍的主人是运城姓钱的一户人家，只是夫妻俩多年一直都没有孩子，就准备来白雀寺上香，结果路上就发现有了身孕，夫妻俩大喜过望。
　　吴娇娘这才知道，原来白雀寺在求子上也十分的灵验，只是夫妻俩运气不好，路上遇到了劫匪，钱老爷为了护住妻子，和匪徒周旋，当时就毙命了，钱夫人趁着这会儿逃出来。
　　“我们夫人和老爷伉俪情深，要不是腹中的孩子，早就殉情了，当时我拿着行囊，柚子扶着夫人，好容易上了马车，那马却是被劫匪的暗器射中，受了惊，直接拐进了旁的河里…… 就眼睁睁的看着掉下去了。”
　　多年前的事情，慧珍现在说起来还是伤心的落泪，随后盯着吴娇娘的面容，反复的说道，“娘娘恕罪，只是太像了，我这里还有个我们老爷给夫人画的画像。”这幅画像她一直舍不得丢。
　　吴娇娘听了之后忍不住唏嘘，叫慧珍拿了画像来，自己看了眼，倒也明白了慧珍吃惊的原因，确实是很像，只是年龄上不符合，这个画上的女子一看就是过了双十的妇人，正是女子最为秀美的时候，神态娴静，身姿丰腴，当真是个美人，忍不住说道，“难道我母亲有个姐妹不成？”
　　慧珍却是擦了擦泪水说道，“贫尼倒希望是这般，只是我们夫人是独生女，家里只她一个。”
　　吴娇娘也觉得不可能，他们家姓吴，那位夫人的丈夫却是姓钱，而且运城距离祁阳县一个在东北一个在西边，也不相干。
　　又问了许多详情，除了长相神似，完全是南辕北辙的人，什么都对不上。
　　这件事兴许是巧合也说不准？只是吴娇娘看着那幅画却是有些舍不得，她母亲过故去的时候，她还懵懵懂懂的，面容都快快模糊了，这会儿看到画像才有种真实的触感，“我有个不情之请……”
　　慧珍见吴娇娘喜欢这画，倒是很痛快的答应了，说道，“阿弥陀佛，贫尼早就是方外之人了，娘娘要是喜欢，只管拿去就是了。”


第五十章 
　　突然就下起了春雨。
　　吴娇娘看着画像, 突然就没了游玩的心情，神态有些蔫蔫的，齐衍对着万姑姑说道, “去喊了御医来。” 太子出宫自然有御医随行。
　　“我就是有些累了。”
　　吴娇娘赶忙阻拦却没什么用, 齐衍坚持让御医给吴娇娘把脉，等着知道无碍这才沉着脸叫太医回去了。
　　雨越下越大, 本来初春的天气就有些冷, 加上在山上，越发阴冷了起来, 万姑姑倒是有颜色的，马上就让人点了火盆, 屋里又暖和了起来。
　　但是吴娇娘就是不想起来，只想窝在温暖的床上。
　　但是等着太子舍人, 还有司礼监的人都齐聚在门口，吴娇娘就知道，齐衍大抵还想继续处理政务。
　　她躺在床上，可怜兮兮的看着齐衍。
　　齐衍站在门口，外面是等着他的太子舍人宋安等, 屋内则是吴娇娘…… 他对万姑姑说道，“叫他们先去歇着吧。”
　　宋安天不亮就起床了, 自从他被太子看中，一直都有种云里雾里的感觉，觉得像是做梦一般，说起来去年那届人才辈出，最为出名的自然就是状元郎苏春和, 容貌英俊, 才学斐然, 做的文章上下驰骋，愈出而愈工，一下子就被王家人盯上了，后来果然成了王家的乘龙快婿。
　　再后来太子突然回宫了，大家都拼命的往太子跟前凑，但是说起来出众的就那么几个，都是数得着的，里面自然包括苏春和在内。
　　而且太子要是重用苏春和，不仅可以得到了一个得力的帮手，还能得到王家的支持，一举二得不是？
　　但是太子偏偏却是不按照常理出牌的人，什么笼络人的手段一个都不用，也没说特别喜欢谁，一时大家人心惶惶的。
　　方家之前因为太傅穆学成的事情，差点就折损在里面了，说起来谁都没想到平时做事十分谨慎的穆学成居然会做出那样大胆的事情来，揭开四皇子是傻子的事情。
　　他这做法已经是不要命了，把自己架在火上烤，果然不久就撞墙自尽了。
　　那时候太学的大半学子们都请书让皇帝彻查此事，皇帝大抵也是处于两难之中，拖了几个月，最后却是处置了几个不痛不痒的人，那几个带头的学子也被除去了学籍，最后被赶出京城流放了，这件事就算是揭过去了，然后又很快就给太子定了方家女的婚事。
　　皇帝此举无疑是想要保方家，甚至还希望方家成太子手中的助力。
　　不过太子显然不是那种听话的性格，从他对待群臣就能看出来了，何止是不听话，宋安想起齐衍做的几样事情，可以说简直随心所欲。
　　就比如，虽然听从的皇帝的话纳了方家女，但是据说从来没有宠幸过那位太子妃，反而独宠这个民间纳的良娣，还有在文渊阁，根本不给阁老们面子，只要稍微疏忽，答不上来就开始被冷落无视。
　　听说礼部尚书马大人就是如此，已经在文渊阁做了几个月的隐形人了，太子就是当没看到他，也不说要给他治罪，当真是叫人尴尬。
　　你以为他是喜欢用有能之士？倒也不是，就比如他，去年那一届里也不算出众，倒不是宋安妄自菲薄，主要是他是有几分自知之明的，在他们那个小地方，他也算是少有才名，但是等着到了京中就发现，人才汇聚，自己的那点才学根本就不够看了。
　　可偏偏太子就选中了他。
　　当天晚上出宫的时候，他都是深一脚浅一脚的，等着回过神就马上去见了自己的恩师，他毕竟不够出众，当时苏春和被人抢着要，最后成为了余阁老的弟子，要知道这些阁老们收的弟子，那都是人精，以后要互相扶持的，要是运气好，等着阁老致仕的时候还能得到之前的阁老留下来的人脉。
　　当时他腆着脸，找了半天的门路，最后才拜在翰林院的卢大人门下。
　　卢大人也不明白为什么不算出众的宋安被太子看中，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看了半响，最后还是卢大人的夫人拿了自己做的米糕叫他带回去给妻子吴氏吃，之前拜师的时候，宋安送了不少礼物，其中还有妻子吴氏给卢家夫人的礼物，也就是一些鞋袜。
　　卢大人就突然盯着他看，说道，“你夫人姓吴？”
　　宋安也懵了，呆滞了半响，脑子就转了了起来，他夫人是姓吴，而且还是距离祁阳县很近的隔壁郡的人，当时太子好像问过一次，他还当太子好奇，而且因为太紧张，战战兢兢的，把心思放在了后面的治国之论上，想着如何展现自己，却没有在意这个，结果太子根本没听他的国策。
　　屋内长久的沉默，卢大人没说出来，宋安也没吭声，主要是这个猜测太过匪夷所思，但是好像也就只是这个可能了。
　　那之后卢大人也才真正的跟他交心，说道，“太子虽然离京十年，但是却非等闲之辈，你切勿怠慢。”
　　自从太子回京，帮着皇帝协理朝政之后，有关于太子的话题不断，其中传的最绘声绘色的就是太子性情有异，残暴戾气，更是个喜怒无常的庸才。
　　但是宋安却觉得不是，太子性情是不大好，但是你不招惹他，他也不会下杀手，而且非常的聪慧，什么事情都是一点就透，很多问话看似没有章法，但是一旦联系起来却是好几件事情，他不是庸才，只是想的比别人更快，更长远，叫人一时摸不透，主要是宋安觉得自己这脑子有些跟不上了。
　　太子要陪着吴良娣去郊外白雀寺，但是也没说让他休息，宋安也跟了太子一段时间了，也算是熟悉的他的作风，今天一大早天没亮就起身，妻子吴氏还觉得奇怪，打着哈欠给他找官袍，嘴里问道，“太子不是出宫了？你还起这么早，其他人不都是沐休了。”
　　吴氏听闻那位余大人都被太子拖的累病了，这一次不仅是太子出宫，还是皇帝看不下去给众臣放假。
　　自从猜测是因为吴氏的原因得了重用，宋安就对妻子越发的爱重了，不过两个人之前也是琴瑟和鸣，十分恩爱，宋安猜测这也是原因之一，不少人中了进士之后就借口毁了婚事，又或者纳了小，唯独他一直勤勤恳恳的，连个花酒都没去喝过。
　　这么一想，语气就非常的温柔，说道，“太子殿下没说让我沐休，我自然要去。”
　　吴氏就是心疼丈夫，虽然受到了重用，但是整个人都瘦了一圈，见丈夫这般轻声细语的解释，一时心里甜如蜜，也知道孰轻孰重，倒也没有阻拦，叮咛半日保重身体亲自送出了门。
　　宋安凌晨赶路，那时候城门还没开，他拿着腰牌，被守城门的兵士用一个筐子放了下去，左摇右晃的给他吓的脸都白了。
　　去城门外的兵营又借了马，这才好容易敢在上午到了白雀寺。
　　结果一看，好家伙幸亏他来了，不止是他，六部的几位大人都来了，再一问，这些人比他狠，居然直接歇在了城外，甚至带着许多之前户部的账本。
　　原来大家都是一个心思。
　　不过今日却没有想象中的忙碌，因为太子良娣那边似乎出了什么事，太子进屋之后，喊了太医，又是忙碌了一通，那之后就没出来了。
　　刚又下起小雨，太子身边的万姑姑出来叫他们都散了，各自用饭歇着去，大家这才松了一口气。
　　下雨的时候最舒服的莫过于躺在床上睡懒觉了，但是吴娇娘却是如何也睡不着，抱着齐衍说起家中的旧事来，道，“旁人都说我娘生的美貌，我爹走大运了才能娶到我娘。”
　　其实不止这些，吴娇娘听过最难堪的话是旁人说她是野种，并非吴父的亲女，但是当时母亲还在世，父亲非常宠爱她，为此还揍了那个说闲话的人一顿，吴娇娘根本没往心里去。
　　吴娇娘原本没想过这些，但是后来母亲病故之后，父亲对她不管不顾，心里自然是难过，加上这一次遇到这么巧合的事情，一时想岔了。
　　齐衍静静的听着，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来，等着吴娇娘睡了过去就蹑手蹑脚的起身，早春的雨很冷，冷的刺骨，万姑姑赶紧拿了一件月白色金银暗纹的灰鼠大氅披在了齐衍的身上，见他冷冷的瞧了过来，马上就道，“您要是着凉了，娘娘又该嘀咕了。”
　　齐衍非常不喜欢这种累赘的衣物，毕竟大氅又厚重又长，许多都是拖地的，只觉得碍着自己走路了，不过见万姑姑提起吴娇娘，想起上次自己着了凉，吴娇娘盯着他吃了好几日的苦药，那滋味可真难受，这才作罢。
　　那几个大臣都被安置在旁边的厢房里，这会儿正围着一盆炭火取暖，要说这里最不起眼的就是宋安，他却浑然不觉，正拿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豆腐丸子汤，喝的香甜，他早上没吃早膳就出了门，路上又十分劳累，自然是饿坏了。
　　余大人是请病假了，还有其他几个阁老，虽然都没来，但是其他人都在，昌大人正是王老大人的弟子，算起来是和苏春和关系最近，这会儿看到宋安这般都没脾气了。
　　昌大人酸溜溜的想着，太子能看中宋安，也不是完全没有原因，起码这个人脸皮够厚！这许多前辈前面，吃个豆腐丸子汤，毫无顾忌，十分的安然。
　　太子到了厢房，大家都起来行礼，太子神色淡淡的，叫众人起身，随后看向宋安说道，“你也来了。”
　　宋安难掩兴奋，激动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最近几日主要是在查账，所以重中之重就是管着户部的尚书屈大人，不过这会儿屈大人也告假了，就由着侍郎昌大人暂代了，谁都没想到齐衍的算术极为出色，那昌大人算术却不算是顶好的，常常被太子训斥，一个下午下来简直灰头土脸的。
　　到最后昌大人都不敢直视太子，只觉得太子就差说，你是不是混进来的？
　　屋内的气氛剑拔弩张，太子冷冷道，“当真是个饭桶。”
　　昌大人一下子就跪了下来，屋内不算热，只点了一个火盆，但是他后背都是汗水，哪里还有刚才进门之前的洒脱自如。
　　宋安也是着急，他自然知道这些老臣都瞧不上他，他也没有底子，恩师卢大人倒是和余大人有些交情，但只是说熟悉而已，关键时刻也帮不上忙，所以就要他自己想办法了。
　　眼看太子要治罪了，马上就想起自己的猜测来，虽然知道有些荒唐，但是也没有旁的解释了，心里也就筑信了这件事。
　　宋安转过头退了下去，见万姑姑站在门口，说道，“万姑姑，这天色快黑了。”
　　万姑姑得体的回礼，温和的笑了笑，却并没有回话，显然不想和他攀谈，宋安心一横，说道，“听说这里供奉着良娣娘娘母亲的牌位？”
　　万姑姑觉得这个宋安当真是有些不着调，跟他一个内宫嬷嬷说这许多干什么？而且想要攀谈，也不是这种方式？说的话没有一个在点子上。
　　也怪不得那些人都说宋安才智平庸，却是走了大运了。
　　宋安索性硬着头皮直接说道，“万姑姑，您说在这里开了杀戒是不是有些不妥？”
　　万姑姑一凛，马上就明白了宋安的意思，刚才进去送茶的时候就发现那个昌大人被太子问的哑口无言，额头上都是汗水，就知道触怒了太子。
　　不是她自夸，她是看着太子长大的，他才智卓绝，几乎无无人能及，就没什么事难倒过他，至于算术那就更是厉害，当时顾云只教了一点，后面就摇着头说教不下去了，她当时还奇怪，以为齐衍又发脾气了。
　　后来才知道齐衍举一反三，倒是把顾云比了下去，再后来顾云就直接拿了书给他看，让他自学。
　　这个宋安看着呆呆的，倒也不是完全傻子，随即一想，能考中进士的人，又怎么能是泛泛之辈呢？最多也就是因为这里人精太多了显不出来而已。
　　万姑姑深深的看了眼宋安道，“你说的是。”
　　宋安紧张的不行了，听了万姑姑的话这才松了一口气。
　　万姑姑整了整衣裳，推门而入，众人忍不住看着她，主要是进来的时候正是太子发怒的时候，大家屏息，都不敢大声喘气，万姑姑的到来就尤为瞩目了。
　　万姑姑就凑在跟前俏生生说道，“殿下，天色黑了，娘娘睡了一下午了，也该是起来用膳了。”
　　齐衍的神色这才缓和了下来。
　　等着齐衍走后，大家终于松了一口气，不过一会儿，自有人送了晚膳进来，虽然都是素菜，但是对于折腾了一天的人来说，倒也没什么挑剔的，特别是昌大人，简直惊魂未定，太饿了，急火火的吃了饭，等着撤了卓就开始喝茶，温热的茶水下肚，这才觉得活过来了。
　　又等了片刻，太子发了话，叫他们不用等了，几个人就结伴出来就准备回去了。
　　宋安底子薄，在京城购置了一套房子就花了家里大半的积蓄，又如何在城外另置房产？虽然这么晚了，还是要骑马回去。
　　刚出门口看到昌大人正等着他，见他过来朝着他温和的笑了笑，说道，“宋大人，这么晚了可是要赶回京城去？”
　　宋安点头，第一次看到昌大人对他这般和颜悦色的，心里自然十分的高兴。
　　昌大人又道，“殿下要在此处三天，难道宋大人还要日日这样赶路不成？正好我那边还有空房间，要是不嫌弃就去住几天如何？”
　　宋安简直喜出望外，赶紧说道，“多谢昌大人，那下官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如此两个人亲亲热热的走了，不知道的还当他们认识了许久了。
　　齐衍回了住处，吴娇娘还没睡醒，就又出来喊了江敦，两个人站在屋檐下，远远的站着侍卫，太监等人。
　　雨水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
　　江敦听完正色道，“小的知道了。”
　　“快去快回。”
　　江敦行了礼，随后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万姑姑约莫和今日那位尼姑说的事情有关，江敦以前是太子的护卫，这会儿入了宫就是他的心腹了，吴娇娘的事情也只有交给他最为放心。
　　那尼姑说的含含糊糊的，总觉得没有说明白，最主要的是，世上哪里有这么巧的事情呢？也该是查一查。
　　等着回了屋里，吴娇娘已经醒了，或许是刚睡醒的缘故，她的声音特别柔软，像是春日握不住的，从指缝里流出去的溪水丝滑，道，“殿下？”
　　齐衍冷峻的面容如同遇到春日阳光般冰雪消融。
　　万姑姑进来准备问一问何时摆晚膳，结果就看到两个人，齐衍坐在床沿上，吴娇娘靠在他怀里，吴娇娘不知道轻声细语的说了什么，齐衍虽然没说什么，但是没有了之前的盛气凌人如同收了爪子的老虎，乖顺的很。
　　万姑姑蹑手蹑脚的退了出去，心里却是想着，想当年看着吴娇娘窘迫的样子，哪里想到能有今日？
　　吴娇娘在白雀寺呆了三天，到了最后一天，齐衍却走了进来，他静静的跪在吴娇娘的一旁，没有言语的帮她上了一炷香。
　　月色皎洁，映出齐衍严肃的面容来，他虔诚拜了拜，吴娇娘却是红了眼眶。


第五十一章 
　　吴娇娘一行人在白雀寺住了三日, 第四天就去龙泉山了。
　　早年皇帝很喜欢那边的景色，就建了个行宫，说起来那里原本只有一小片的桃树, 后来还是皇帝叫人移植了其他桃树过去, 除了桃树还种了梅花树，樱花, 海棠花, 等着花开的季节，漫山遍野的花海, 就是空气中也都是沁人心脾的花香，实在是美不胜收, 也怪不得会催促他们到这边来玩。
　　吴娇娘给母亲上了香，祭拜完就觉得放下了一件心事, 也轻松了起来，又看到这样的美景，简直流连忘返。
　　也是神奇，在白雀寺的时候一直下雨，冷的直打哆嗦, 到了龙泉山却是大晴天。
　　万姑姑去了膳房，在白雀寺吃了三日的斋饭, 真就是嘴里都淡出鸟了，也该是好好补一补了。
　　那厨子见到万姑姑，殷勤的说道，“万姑姑来了，快坐。”说着让人拿了一个小绣墩来, 又拿了一碗奶豆腐来, 说道, “这是刚做的，您快尝尝。”
　　上面浇了一层的玫瑰卤，既美观又好吃。
　　万姑姑却没心情吃，摆了摆手，随后问起午膳来，她是个细致的，没吃过这行宫厨子的饭菜，自然要先问一问，再尝一尝味道。
　　等着一一品完了，又交代了几句，吴娇娘爱吃偏甜一点的，她还很喜欢吃清蒸鱼，最爱的就是鲈鱼和桂鱼，林林总总的说了一堆，厨子就紧张的问道，“那殿下爱吃什么？”
　　万姑姑看着厨子期盼的目光一下子就顿住了，说起来自从吴娇娘入门来，她吃什么齐衍也跟着吃，一来二去的，她就都快忘了齐衍的喜好了。
　　这可真是……
　　真不怪她！主要还是齐衍的口味太挑剔，今日吃着不错的，明日就厌烦了，实在是捉摸不定。
　　万姑姑安慰自己，随便应付了厨子几句就出门来，但还是觉得有些不得劲儿，怎么就变这样了？
　　“太子爷呢？”
　　万姑姑问了问一旁的吉祥，吉祥道，“还在后面的桃花林里。”
　　“随我去看看。”
　　万姑姑想着快到午膳的点了，也该是用膳了，这行宫不算大，但是比起东宫还是不小的，两个人左拐右拐的，行了两刻钟才到后面。
　　推了角门，一入眼就是满目的桃花。
　　就是平时十分稳重的吉祥也露出欢喜的神色来，哪个女子不爱花呢？万姑姑倒是理解，道，“采了一些回去插在花瓶里，摆在床头，娘娘肯定喜欢。”
　　吉祥点头如蒜，自然是听进去了。
　　很快她们就看到齐衍和吴娇娘，只不过万姑姑倒吸了一口凉气，好容易稳住，张了张嘴，却是不知道说什么。
　　原来齐衍也不知道怎么就爬到了桃花树上，吴娇娘则是站在下面撩开裙摆接桃花，还兴奋的喊道，“殿下，用力摇！”
　　等着那桃花落下来，她就去接，但是多数都落在地上。
　　吴娇娘显然不是真的要接花，因为每次桃花瓣落下来，都会发出悦耳的笑声，那声音如同大珠小珠落玉盘一般清透好听。
　　万姑姑都没脾气了，肯定是吴娇娘想玩，然后拉着太子殿下…… 怎么可以让太子爬那么高？也幸亏元皇后故去的早，要是让皇后娘娘看到，不知道要气成什么样子？
　　说起来要是以往，万姑姑肯定要去委婉的提醒下，但是她下意识就觉得有什么不对，再去看两个人，齐衍平时总是冷冷的，眉眼淡漠，似乎没什么叫他开心的事情，但是这一刻他的神色平静，目光里甚至还带着几分暖意。
　　太子殿下也是喜欢的吧？
　　万姑姑舒了一口气，又静静的退了回去，只要殿下高兴，不合规矩又如何呢？
　　***
　　王氏穿着一件十样锦的妆花褙子，梳着坠马鬓，上面插着一朵时鲜的梅花，面容干净，目光清澈，倒是打扮的十分素雅。
　　不过一会儿就到了目的地，她盯着牌匾上的王字看了许久。
　　一个穿着葱绿色比甲的仆妇走出来笑着说道，“我们家夫人正等着您呢。”
　　进了垂花门，绕过影壁就看到一个合抱粗的槐花树，门口有几个丫鬟守着，见到她进来就掀起帘子来。
　　有个身材中等，穿着宝蓝色缠枝纹褙子的女子笑着起身相迎，说道，“当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刚还说你什么来呢。”
　　“见过叔母。”
　　“快坐，都是至亲，客气什么？”
　　王夫人叶氏正是王氏的叔母，而王家如今在京中任职的人就这个叔父了，不过是堂叔并非亲叔父，隔着一层。
　　两个人闲聊了一会儿，王氏没绕圈子，直接说起来苏春和的事情，说道，“我也晓得要熬资历，但是相公看着同届里不如他的人被殿下抬举，还时刻带在身边，那个人是叫宋安？相公心里实在是不是滋味。”
　　叶氏就知道是为了这件事，其实不止是她，就是他们这几个要好的人家都通过气，只是到底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不过太子做事向来随心所欲，别说是他们这些内宅妇人了，就是朝中的许多大臣也都看不明白。
　　但是这话却不能直接对王氏说，第一个自然是对太子不够恭敬，第二个倒是显得他们家老爷无能一般。
　　叶氏沉默了一会儿，这才说道，“你急什么，来日方长，还早呢。”
　　不管是去翰林院，还是在六部观政都是要慢慢熬资历的，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叔父呢？”
　　提起这件事叶氏就有些生气，太子陪着那个良娣去了郊外烧香，还当放了假，可以休息一番，结果这处理政务的地点从文渊阁变成了郊外的白雀寺。
　　叶氏还记得丈夫王华清的话来，“你一个人妇人懂什么，我不去旁人就会去，到时候让他们在太子跟前露脸？那可不行。”
　　王氏听了这话十分的吃惊，说道，“殿下这般勤勉？”
　　何止是勤勉？相公都被折腾的瘦了一圈了，但是这话不能对王氏说，只含含糊糊的应对了几句。
　　王氏还是羡慕叶氏的，叔父累官至礼部侍郎，眼看就有机会入内阁了，也是王家官职最大的一个人，家里十分的敬重，也不知道她以后能不能像叶氏这般风光？
　　等着王氏要走的时候，叶氏在王氏耳边低语了几句，说道，“你也听说了吧？殿下对那位吴良娣十分的宠爱，据说到现在还没宠幸过太子妃，这件事都快成了方家的笑话了。”
　　王氏自然是听过，当时苏春和还十分气愤的说太子这般宠妾灭妻，实在是有些不妥当，这以后朝臣们有样学样的不就乱套了？太子又如何能成为众人的表率？
　　王氏也觉得太子做的不妥当，不管和方家有什么恩怨，既然同意了这门亲事，那就是要揭过去了不是？正正经经的迎娶了进来，自然是要郑重对待不是。
　　只是太子做什么不是他们能非议的，自然劝了丈夫半响，苏春和也就是在和王氏发发牢骚，自然知道轻重的，不会在外面这么这般说，叫人抓住把柄。
　　“听说那个良娣还是祁阳县上的，你夫君不就是祁阳县的人？回去打听打听，看看能不能攀上关系，要真是能跟在良娣娘娘前面说上话……”叶氏给王氏指路。
　　王氏听了颇为诧异，她没想到那位吴良娣居然也是岐阳镇上的人，小地方人不多，要真是想办法，说不定还真能攀上什么亲戚。
　　她顿时就来了精神，但是转念一想就又发愁，要说对岐阳镇最熟悉的自然是婆婆苏夫人，可是偏偏苏夫人音讯全无，急的苏春和好几日都没好好用膳了。
　　怎么就这么不凑巧？
　　叶氏继续说道，“倒是没想到一个小小的祁阳县却是人才辈出，出了良娣娘娘不说，还有你夫君这般文采斐然的状元郎。”这话自然就是夸赞苏春和的话了，显然是见王氏脸色不好，想要让她高兴高兴。
　　王氏却想着岐阳镇，说起来夫君的样貌就很英俊，说不定岐阳镇那地方还真就人杰地灵，专出灵秀的人物，要不在祁阳县再买一栋宅子？好好休整一番，以后带孩子回去住些日子，沾沾灵气也是好的。
　　“夫君如何能和良娣娘娘相比？叔母切莫这般说了。”
　　叶氏好脾气的笑，倒也没继续说这件事了，亲自起身送王氏出门，两个人说着话很快就到垂花门，叶氏问起苏家的事情，道，“你婆婆还没消息？”
　　王氏点头，正是有些发愁，这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总是要有个说法不是？
　　“我看呀，是有人不想她来京里。”
　　这个有人自然是指王姨娘，虽然王姨娘也是王家的人，但却是旁支的，还是寡妇二嫁，丈夫死了之后也不说守节，又委身给苏父做妾。
　　他们这些嫡系的王家人其实都瞧不上王姨娘，但是偏偏王姨娘却是把日子过的很好，把苏父牢牢的掌握在手里，硬是没让他把苏夫人接入京中来，过比正房夫人还要自在。
　　甚至还在苏春和中了状元郎之后，许多人都想笼络住他的时候，给王家牵线，促成了这婚事，当真是好手段。


第五十二章 
　　王氏走到半路却是让车夫停了下来, 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迫切的希望能看到苏夫人，说道，“去顺天府尹。”
　　那车夫有些不解, 小丫鬟道, “少奶奶，马上就要天黑了。”
　　一会儿苏春和就要回来了, 王氏贤良, 自然要在家里等着夫君，伺候他用膳漱洗, 这才是为妻之道。
　　王氏微不可闻的皱眉，想了想还是摇头说道, “走吧。”
　　那车夫不敢说什么，老实的赶车, 不过一会儿就到了东四条街上，顺天府尹就在这边，她是来找王姨娘的兄长，他正在顺天府当差，官职虽然不高, 但是因为有王家做靠山，大家都高看他一眼, 过的很顺风顺水的。
　　她刚好要下车就看到王姨娘的兄长王正德走了出来，正和王姨娘两个人说着什么，她还当王姨娘来询问苏夫人的事情，想了想就掉了头让车夫把马车停巷子在里，准备喊了王姨娘一同回去。
　　只不过奇怪的是, 王姨娘和王正德说了几句话, 似乎是吵了起来, 最后王正德似乎被说服了，但是显然还是有些不服气，远远看去，还能看出几分不悦来，随后他去了后院，出来的时候骑着马就一溜烟走了。
　　王氏原本想要上前跟王姨娘打个招呼，顺道一起回家，但是又想起王姨娘和她的兄长起了争执，这时候上前却是有些不合适，这才拐了个弯，从旁的路回去了。
　　王氏到了府邸之后，过了许久才看到王姨娘回来，她正是想着苏夫人的事情，想着要是苏夫人回来，兴许还能打听出太子良娣的身份，她既然是祁阳县的人，总有亲戚在那边吧？然后攀附上关系，到时候还怕苏春和在翰林院做冷板凳吗？
　　她是知道苏春和的本事的，只要给他机会就肯定能抓住。
　　晚上用膳的时候王姨娘倒是赶回来了，王氏就询问起苏夫人的事情来…… 其实就是想问打听的如何了，毕竟她是亲眼看到王姨娘去找了王正德。
　　“姨娘，三伯那边还么消息吗？”
　　按辈分，王正德比王氏的生父年长，虽然隔的远了，但是也该是称呼一声伯伯，这自然是尊称，是按照王家人的关系喊的，毕竟如果按照姨娘的身份去看王正泽，连个亲戚都算不上。
　　王姨娘显然很受用，这门亲事虽然是她牵的线，但是王氏毕竟是王家的嫡系，她这旁支是比不上的，王氏一直都对她淡淡的，这会儿难得见她这般客气，自然是十分高兴，不过听了王氏的话却是露出担忧的神色来，摇头，说道，“还没消息。”
　　王氏虽然有些失望，但是也知道急不得，正在这时候苏老爷回了府邸，王姨娘高兴的上前去相迎，苏老爷倒是有些诧异，没想到媳妇会主动来找王姨娘，不过这倒是一件好事，他总是希望家里的和和睦睦的。
　　见公公回来了，王氏问了安自然是要回去的，只是还没出门就透过屏风听苏老爷问道，“你今日可是出门了？”
　　“去了一趟银楼。”
　　苏老爷好脾气的笑，调侃道，“之前打的首饰还不够用？”
　　按道理公公和姨娘说体己的话，她本不应该偷听，但是这会让却是忍不住停下来，姨娘不是去找她的兄长王正德了？怎么却对公公说自己去银楼了？
　　王氏生出几分不好的预感来，等着出了门来就状似不经意的问了代替王姨娘送她出门的丫鬟彩霞，道，“姨娘今日去银楼了？”
　　彩霞刚才也是听了一耳朵王姨娘对苏老爷说的话，笑着说道，“上次老爷不是给姨娘打了新首饰，姨娘觉得有几个地方不妥，就又去找掌柜的改了改，呆了一下午。”
　　“一下午？”
　　彩霞有点心虚，却还是道，“是呀。”
　　王氏心中冷笑了两声，想起叶氏的话来，总有人不希望苏夫人回来…… 她当然知道叶氏说的是对的，王姨娘又如何愿意见到苏夫人，毕竟苏夫人不在，她就跟正牌娘子一般的，日子过得自在的很。
　　争风吃醋是常事，但如果涉及到人命就……
　　王氏越想越是觉得心焦，快步的回了屋子，只是按照以往苏春和早就应该下衙了，今日却还没回来。
　　王氏只能在家里等着，随即心里又后悔，这件事她本应该放在心上的，毕竟是自己的婆婆不是？不过也怪她，其实对苏夫人也带出几分怠慢的心思来，毕竟之前这整个府邸里根本没人在乎她。
　　这都几个月没消息了，苏老爷跟没事人一样，苏家儿郎和小姑子也是没有一句话，凉薄自私的很，而且说句难听的，做母亲做成这样子，也真是白活了。
　　王氏东想西想的，最后却是觉得有凉气从脚心里冒了上来，这样一个苏家，父亲宠妾灭妻，孩子们凉薄无情…… 她一个外嫁进来的女子，这会儿还算有用，毕竟是要靠着王家，但是等着苏春和起来了，还会对她一如往昔吗？
　　这种人家值得托付终生吗？
　　父亲到底给她找的什么人家？
　　“大少奶奶，你可是哪里不舒服？”丫鬟看到王氏脸色煞白，忍不住着急的问道。
　　王氏看了眼镜子，脸白的跟鬼一样的，这才冷静了下来，对自己说这会儿不是瞎想的时候，应该想办法尽快找回苏夫人才是，要真是出了命案就晚了。
　　“你去门口等着，如果大少爷回来马上回禀我。”王氏说道。
　　***
　　吴娇娘在龙泉山住了二十多天，这才依依不舍的回了宫里，要不是拖了太久，再不回去就没法看了，不然真就不想回去了。
　　之前还没觉得东宫小，但是去了龙泉山的行宫，再一看却是有些挤了。
　　回来之后，第一个高兴的居然是太子妃，等着太子去了前殿之后就迫不及待的叫人送了两双春袜来。
　　吴娇娘还没回过神来，只觉得蔫蔫的，收了袜子就让人送了在龙泉山买的几样特产来。
　　第二天太子妃又让人送了一碟三个梨子来，这会儿还没梨子，正是去年的放在地窖里保存的，正是十分少见的。
　　吴娇娘看了眼自己桌上的梨子，比起太子妃的又大又水灵，想着这也算是太子妃最好的吃食了吧？
　　等着趁着天气好在院子里打叶子牌的时候，太子妃又派了身旁的芙蓉过来询问，就痛痛快快的问太子妃要不要来一起打了。
　　那之后就吴娇娘打牌就会喊上太子妃，这太子妃也当真是听话的，说不惹太子就真就是老老实实的，也就是跟吴娇娘打牌，又或者一起做女红，等着太子回来就麻溜的回屋里去了，似乎多看一眼都害怕。
　　天气渐渐的暖和了起来。


第五十三章 
　　按照规矩, 春天的时候做夏天的夏衫，夏天的时候则是做秋季的，都要提前一会儿, 这会儿天气渐热, 大家都换上了轻薄的春衫，但是也到了做夏衣的时候。
　　吴娇娘看着给她量尺的宫人, 说道, “我腰身这么粗了？”
　　那宫人到底不敢说话，扑通一下子就跪了下来, 嘴里说道，“娘娘恕罪！”
　　吴娇娘到没想到自己一句话就让人这般害怕, 说道，“起来吧。”她左右看了几眼, 好像是腰身是肥了一点。
　　其实也不怪她，最近小厨房里又换了个江南的厨子，这菜做的太好吃了，东坡肉，酥软滑嫩, 鲜香浓郁，十分的好吃。
　　就是对吃食不怎么感兴趣的齐衍也会多吃两筷子。
　　万姑姑在一旁看着, 露出几分若有所思的神色来。
　　***
　　乔大壮四十多岁，身材结实，皮肤黝黑，为人憨厚老实，平时村里谁家有事了都会去帮忙, 所以村子里人缘很好。
　　天气渐渐暖和了起来, 入了暑之后就不能吃野菜了, 乔大壮就准备砍了柴去城里卖，这里距离京城不远，但是那是坐马车，走过去一来一回就要二天的时间。
　　所以乔家村的都会把柴火卖到附近的镇上，虽然价格便宜，但是好歹可以混一口饭吃。
　　早上，林婆子看到乔大壮背着四捆柴出门，吓了一跳，“你这是一晚上没睡呀？砍了四捆柴？”
　　乔大壮羞涩的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说道，“没钱买药了。”
　　林婆子听了一顿，随即露出几分不赞同的神色来，说道，“大壮，不是我说难听的，那一对母女俩，吃你的，喝你的，在这里快一月个了，都没个说法，你别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一个月前乔大壮从山里救回了一对母女，女儿得了风寒未愈，母亲则是摔断了腿，还有刀伤，似乎是被人砍伤的，但是去询问又不说。
　　乔大壮几乎花光了家底给她们母女治病，实在是没钱，准备去卖柴。
　　就在这时候一个女童跑了过来，说道，“我…… 我娘说让你买些写字的纸回来。”
　　林婆子听了不高兴的说道，“那可是不少钱呢！”
　　乔大壮却是好脾气的笑了笑，说道，“哎，我知道了。”
　　等着乔大壮走后，林婆子却是拉着女孩不放手，问道，“我说你们母女俩到底怎么什么时候走？也不看看你大壮叔家里是什么情况，好意思这般讹人？他也是算是你们都救命恩人不是？有点良心就赶紧把医药费付了走人，别是这般耗着了。”
　　这话说的委实不好听，但却是说道都是事实，女孩心虚的左右看了两眼，见苏夫人丁氏没有跟来，这才舒了一口气，这要是被她听到，少不得又要骂一顿林婆子了。
　　是的这一对母女俩就是苏夫人和桃儿，不过自从乔大壮误认为两个人母女之后，苏夫人就叮咛她，先这般假装下母女。
　　桃儿喏喏的应了一声，随后回到了屋里，见苏夫人正盯着墙壁发呆，赶忙问道，“夫…… 娘，您要喝水吗？”
　　苏夫人摔断了腿，伤筋动骨一百天，这会儿正是最难受的时候，腿上夹着板子，最近天气热了，里面就痒的厉害。
　　桃儿以前自然是恨苏夫人的，只是敢怒不敢言而已，毕竟自己的卖身契在苏夫人身上，加上虽然苏夫人抠门，但是每个月还有月钱可拿，倒不是说苏夫人想给，只是她可以在日常的克扣，但要是不给丫鬟月钱，那就是说不过去的事情。
　　桃儿总想着攒够了钱兴许就可以自己赎身了。
　　但是这一次，两个人路上相依为命的，她得风寒的时候都是苏夫人照顾她的，好容易逃过一劫，她这会儿是真心希望苏夫人能好起来。
　　苏夫人却是想着别的事情，她想去去状告儿子不孝，告苏老爷宠妾灭妻，但是想的简单，做起来却是不容易，民告官本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更何况寻常人连衙门朝着哪边开都不知道，她卖掉了身上所有的东西，好容易才凑了点钱进了京城，又要给桃儿买药，剩的钱就不多了。
　　等着找到了顺天府尹，谁知道还没喊冤就被你一旁的衙役直接赶了出去了。
　　再后来回到了临时落脚的破庙里却是被人袭击，要不是桃儿吃了几副药病情渐好，警觉把她叫起来，两个人一起往深山里，可能这会儿都没命了。
　　谁得到了消息来杀她们？
　　苏夫人喝了一口水，只觉得凉的不行，骂道，“这水都凉了！”
　　桃儿还一如既往的笨手笨脚，苏夫人自然是照骂不误，但是两个人之间好像有了奇怪的默契，桃儿再也不唉声叹气，语气也自信的多，解释道，“我就想着这会儿天热了，你可以喝点凉的…… 这就去烧水。”
　　好一会儿，苏夫人终于喝到了热茶，舒服的喟叹了一口气，随即问道，“你可是打听清楚了，这个乔大勇的侄儿真的是在宫里当太监？”
　　桃儿忙不失迭的点头，说道，“千真万确，上次不还有人要给大壮叔送一盒好茶，说是有事托付他，要求着宫里当差的侄儿办事，不过大壮叔不肯收。”
　　“听说大壮叔的侄儿在宫里混的不错。”
　　苏夫人看了眼家徒四壁的茅屋，冷哼道，“混的不错就过的这日子？”
　　桃儿被噎住，想了想，说道，“毕竟是只是侄儿，又不是亲儿子，总是不同吧。”
　　这理由勉强过得去，但是同样也说明，乔大壮没办法左右这个侄儿，那要怎么让这个侄儿为她们办事呢？
　　苏夫人这一次死里逃生，心里越发的恨起苏老爷和王姨娘来，想着要如何报仇，虽然不知道这一次是谁派人来杀她，但肯定是苏府里的人。
　　难道多年的发妻就抵不过一个妾侍？
　　苏夫人越想越是生气，这会儿要是苏老爷和王姨娘在跟前恐怕早就被她扑上去打了。
　　桃儿也不是笨的，见苏夫人总是提起太监来，忍不住想着，难道苏夫人想通过这个太监来状告？


第五十四章 
　　万姑姑本就是在宫里长大的, 对于宫里的规矩还是其他，都十分的得心应手，加上无论太子还是吴娇娘都对她礼遇有加, 自然是如鱼得水。
　　就是皇帝派来的太监乔勇也要看她的脸色行事。
　　不过万姑姑有些瞧不上乔勇, 这个人一开始就想狐假虎威的压着她，只可惜他遇到的是太子齐衍, 和一般的贵人不同, 防备心重的很，就是她也是伺候了十年才得到了信任不是？
　　乔勇想要出头还早呢！
　　天气渐渐的热了起来, 万姑姑想着吴娇娘怕热就想让后厨多准备几样解暑的饮品，比如绿豆汤又或者乌梅汤, 这些都是吴娇娘爱吃的。
　　不过万姑姑看了眼天色，想着今日难得休息, 赶紧睡了个觉，晚上还要去伺候吴娇娘，别是一会儿没精神头了。
　　万姑姑正准备歇个午觉，外面传来宫女绿芽的话来，说道, “姑姑，乔公公来了。”
　　万姑姑没好脾气的说道, “不见，就说我睡了。”
　　像万姑姑这种有头有脸的嬷嬷自然也有伺候的宫女，这绿芽就是，听了这话犹豫了下，乔勇毕竟是皇帝派来的, 这东宫里的人都高看他一眼。
　　万姑姑见了一眼, 冷笑了一声正要说话, 绿芽怕是万姑姑生气，马上就解释道，“万姑姑，乔公公说他有急事。”
　　万姑姑觉得奇怪，乔勇可是很少会私下来找她的，难道真有事不成？这才不情愿的起身说道，“叫他进来吧。”
　　乔勇提了一盒好茶叶来，笑着说道，“听说万姑姑爱喝红茶，特意带了一些过来给您尝尝。”
　　万姑姑一看，好家伙居然是大红袍，这可真是有钱都买不到的东西，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也算是稀罕物了。
　　乔勇见万姑姑脸色缓和了许多，知道这礼是送对了，终于没觉得那么心疼了，这茶叶就是他也舍不得喝呢。
　　等着绿芽给乔勇端了茶水，随后退了下去，屋内就剩下两个人，万姑姑的屋子是两间房，里面一间卧室，外面一间厅堂，在狭小的东宫里算是比较大的房子了。
　　从这里也可以见到万姑姑受宠的程度。
　　乔勇住的地方自然没这么大，见了心里暗自垂涎，不过面上却是不显，他算是看明白了，太子就是个防备心很重的人，没有几年是没办法在太子前面出头的，所以也就熄了和万姑姑争的想法。
　　“说起来，万姑姑难得休息，我不应该来打扰才是。”
　　万姑姑心中冷声了一声，心想，你这不是都明白吗？
　　乔勇见万姑姑不置可否，知道自己要真是说不出个一二三来，可算是又得罪万姑姑了，上次在白雀寺就是，不过得了一次口舌之快，却是把人给得罪了。
　　“我父母双亡，但是还有个叔在老家里。”
　　等着万姑姑听完，忍不住说道，“你说那个人是祁阳县的人？”
　　乔勇这次回去就被自己的叔叔拽到了家里，说自己救了一对母女，那女子居然是状元郎苏春和的生母，说是苏老爷宠妾灭妻，派人追杀她要灭口，她当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没有法子了，这才求到了乔勇跟前。
　　以前乔家穷，不然也不会让他进宫太监，后来他入宫了之后，慢慢的混得好了，赚了不少银子回去，但是乔大壮却是不肯收。
　　乔勇其实也明白乔大壮的心思，觉得没脸用他赚的银子，他也就是听之任之了。
　　这一次难得见乔大壮来求他，等着再一看那位苏夫人，虽然不算年轻了，但却风韵犹存，加上段文识字的，行止说话就是跟和村里的那些女子大为不同。
　　自己这个叔叔分明就是暗生情愫了。
　　他也想让乔大壮赶紧成亲给他们乔家延续香火，但也不是苏夫人这种呀，再说人家夫君儿子都健在，而且个个身份不俗，他如何配得上？
　　当时他就不想管了，但是突然间听到乔大壮说那苏夫人是老家是岐阳镇上的…… 他当时就打了一个激灵，太子良娣吴娇娘的老家不就是岐阳镇？
　　乔勇当时就觉得太巧合了一些。
　　苏夫人听说他们岐阳镇出了个太子良娣，就越发的哀求他帮忙了，只说他们苏家在岐阳镇上算是个大族，兴许和太子良娣还是亲戚。
　　乔勇倒是听了进去，想着这要真是太子良娣的亲戚，那就是要管一管了…… 但到底心里没底，又不想出头，怕是弄巧成拙，这才找到了万姑姑这边来。
　　“我就是想让您帮我拿个主意。”
　　万姑姑低头喝了一口茶水，她可还记得苏夫人趾高气扬的坐上马车的样子，当时很多人都说她要去京城享福去了，而且说不定儿子还会给她挣个诰命回来。
　　谁知道居然就落到这步田地。
　　乔勇又道，“不然我帮您喊了人过来，您先瞧瞧？良娣娘娘良善，要真是一个镇上的亲戚，肯定不会袖手旁观的。”随即又补充了下苏夫人的惨状，“别提了，身上有刀伤不说，腿也给摔断了，整个人瘦的皮包骨一般，要不是遇到了上山砍柴的我二叔，可能就没命了，啧啧，当真是可怜。”
　　万姑姑觉得吴娇娘是不会管的，但是这件事还是要跟吴娇娘说一说，让她高兴高兴。
　　“我先去跟娘娘说一声吧。”
　　乔勇就高兴的说道，“那就劳烦万姑姑了。”心里却是想着，不管太子良娣管不管这件事，自己这算是在太子良娣前面露一回脸了，以后娘娘想起来，总会记得他的好。
　　吴娇娘刚睡醒，睁着一双懵懂的眼睛看着窗外，一脸没睡够的模样，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好一会儿，那目光里才渐渐有了焦距，似乎终于清醒了，说道，“怎么就睡不够似的，这就是春困吗？”
　　如意听了忍不住笑，说道，“别说娘娘了，奴婢刚才也差点打盹了。”只是看着吴娇娘有些圆润的面容，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吴娇娘对身边的人都是很体贴的，听了这话说道，“是不是累着了？”
　　如意见吴娇娘担心，赶忙说道，“没有的事，就是这天气暖和了，开着窗子，风一吹就困的厉害。”
　　吴娇娘也觉得是这样，倒也没有把自己犯困的事情放到心上。
　　今年太子代替皇帝主持了春耕祭祀，皇帝全然一副把太子当做储君栽培的模样。
　　那之后太子就更忙碌了，他之前是不懂政务，需要学习，经过这几个月的恶补，如今却是越发的上手了，又启用了许多年轻的臣子，就比如那个宋安，吴娇娘也是见过几次，觉得倒不像是外面说的那般不堪，是因为运气好才被太子看中，宋安目光澄清，为人诚恳有礼。
　　如果真的为官应该是个清廉的清官。
　　太子经常要忙到夜里才回来，吴娇娘甚至要去前殿规劝他早点休息。
　　“太子呢？”
　　果然听如意说道，“殿下说晚上不回来用膳了。”
　　吴娇娘点点头，起身漱洗之后让人摆了晚膳，因为是一个人就直接在屋里用膳，没有摆大桌。
　　知道吴娇娘爱吃鱼，那厨子变着法的给吴娇娘做鱼吃，各种清蒸鱼就不说了，还有溜鱼片，鱼丸汤，油炸的红烧鱼块等等。
　　今天晚膳送来的则是鱼丸汤，汤汁浓白，鱼丸弹滑香嫩，非常的好吃，吴娇娘喝了一碗就对着如意说道，“你送了一些道前殿去。”她怕是齐衍不吃东西，起码自己叫人送过去的会多少吃一些。
　　如意在万姑姑的指点下，越发的能干了，以前要是说让她去前殿，肯定会紧张的，那边随便一个大臣可都是可以影响朝局的人物。
　　不过这会儿却已经是轻车熟路了，说道，“奴婢这就去。”
　　万姑姑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如意出了东宫去，后面跟着个宫女提着食盒，显然是去给太子送晚膳的，自从发现太子不爱吃晚膳之后，吴娇娘就让人送了些自己觉得好吃的菜肴过去。
　　果然太子是不会让吴娇娘难做的，见是她叫人送来的，倒也乖乖的吃了。
　　如意跟万姑姑打了声招呼，说道，“娘娘那边还有劳万姑姑了。”她不在跟前伺候着，总是不放心，还好万姑姑来了。
　　万姑姑点头，笑着说道，“时间久了就凉了，快去吧。”
　　等着去了内室看到吴娇娘刚好吃完晚膳，被人伺候着漱了口，这才端着一杯茶水坐在了书架下面的躺椅上。
　　不是万姑姑夸吴娇娘，她虽然出身不好，但真就是好学，从以前的大字不识到现在，不仅会写字了，还可以自己读书了。
　　吴娇娘书还没翻一页，就这么拿着听完了万姑姑的话。
　　她可是记得前世王姨娘和苏夫人两个人相安无事的过了一辈子呀，这一世怎么就到了杀人灭口的地步？
　　在转念一想也是，前世苏夫人可是一直呆在乡下，这般让这王姨娘，她又何必斩尽杀绝？自然是相安无事。
　　这一世却是不同了，苏夫人不愿意忍让了，那王姨娘的身份就尴尬了。
　　万姑姑笑着说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倒没什么，但是不应该拖着您下水，还说什么是为了您好，这家风不正，就是在这样，报应！”


第五十五章 
　　暖风徐徐的吹来, 把挂在雕花窗子上的风铃吹的叮铃铃的响，十分的悦耳，吴娇娘很是诧异, 她还记得以前刚入齐府的时候, 万姑姑虽然看似恭敬，但其中隐藏的矜持, 显得冷冰冰的, 十分客气疏离，但是现在却是不一样了, 居然这般同仇敌忾的替她说话。
　　不过万姑姑说的对，苏家的家风确实是不正。
　　其实她都快忘记苏家的事情了, 和齐衍琴瑟和鸣的，身边的人又用的十分的顺手, 要说唯一的遗憾，就是还没怀上孩子。
　　想到这里吴娇娘忍不住抚上肚子，想着要不要喊了御医来问一问？
　　不过吴娇娘想到了住在隔壁正殿里的太子妃方茹，虽说她不得太子喜欢，而且也被禁足在家中, 但她才是太子正妃，她都不着急, 自己这边却是急火火的去喊了御医来问，就显得有些太急切了，好在她还年轻，慢慢来吧。
　　万姑姑说完就等着吴娇娘回话，却见她沉思半响, 还以为有些拿不定主意, 怕是她心软说道, “娘娘，您不必觉得难过，苏夫人如今正是处境艰难，这才不得已求人，她要还是那个状元郎夫人，能这般低头?”想了想又道，“您想管也行，就让她入宫来，看看到当年自己怎么瞎了狗眼，把我们太子爷当做什么不入流的败家子。”
　　原来万姑姑记得这件事呢，当时显然也是被气到了。
　　吴娇娘忍不住噗嗤笑了一声，不过万姑姑说的对，如今苏夫人是处境艰难这才不得已求人，像是前世那般，日子过得顺遂，心却是十分的狠毒，自己好歹伺候了她一场，算是养老送终了不是？见年纪大了用不上了，就被赶出了苏家，饿死在茅屋里。
　　她后来才发现，那些真正的厚道人家，就算是仆妇老的做不动了，想着之前的苦劳，还会送到了庄子上养老，而苏夫人呢？她除了伺候了她一辈子，还是苏家的妾侍，那时候苏家家大业大，当真就是缺她一口饭不成？显然不是，就是不给她活路而已。
　　吴娇娘是活了两世，这才看清了这些，但是万姑姑却不是，到真是不简单，也怪不得能在齐衍身边伺候这么久。
　　万姑姑还怕吴娇娘不高兴，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吴娇娘的表情。
　　吴娇娘道，“就按您说的办吧。”
　　万姑姑还当要解释一番，但是见吴娇娘这般痛快，一时愣住，不过很快就回过神来，几乎让人看不出刚才的犹豫，主要是她没想到吴娇娘居然这般信任她。
　　马上就道，“奴婢这就去办。”心里却是想着一定把事情办的漂亮，要让吴娇娘知道，不能辜负她的看重。
　　两个人又说了一会儿闲话，却迟迟不见如意回来，万姑姑担心太子又不用膳就起身说道，“奴婢去前殿瞧瞧。”
　　万姑姑和宋安也就是点头之交，毕竟他一个外臣，万姑姑又是内宫嬷嬷，但是自从上次在白雀寺说了两句话之后，那宋安就好像是跟万姑姑成了熟识一般，每次见到都要来打个招呼。
　　这一天晚上也是，万姑姑刚走到台阶上，还没到正殿门口就看到宋安正左顾右盼的，显然在找什么人，等着看到她，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万姑姑只觉得心里咯噔一下的，想着别是又有事儿吧？
　　那宋安迎了上来，客气的行了礼。
　　万姑姑就差翻个白眼了，这个宋安可真是自来熟，但是人家恭恭敬敬的，态度又诚恳，她也不好驳了人面子，只好回了礼。
　　等着站定，宋安就说道，“殿下中午就没怎么用膳，晚上也是只匆匆喝了一碗汤……”
　　万姑姑觉得宋安虽然有些啰嗦，但到底是为太子，也算是一分心意了，脸色这才缓和了下来，不然又像是上次那般把她当枪使，她是不乐意的，说道，“那几位大人是不是也没晚膳?”
　　宋安摸了摸肚子，确实是饿了，似乎为了应景，他的肚子叫了一声，这可把他弄得了个大红脸，却还是说道，“我们饿着倒不要紧，太子却是万金之躯，马虎不得。”
　　这话万姑姑是信的，宋安是太子一手提拔上来的，他只要不是个傻子就会忠心追随太子，不过显然也是饿的厉害……
　　万姑姑差点笑出声来，正在这时候，如意正走了过来，为难的说道，“万姑姑，您来的正好，殿下晚膳还没吃。”
　　今天乔勇也不在，轮到其他太监当值，分量自然比不上乔勇，见如意过去，急得不行，缠着她说了许久，翻来覆去就是一句话，太子从中午就道晚上就没怎么吃过东西了，要是有个什么事儿，真怕皇帝迁怒道他们身上。
　　一时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得有些难办，大家都忧心太子的身体，但是谁都劝不住。
　　其实他们都知道谁能劝得住，也就是吴娇娘了。
　　万姑姑倒不是推脱的，她做事向来利落，犹豫了下就马上就说道，“我去请娘娘过来吧。”
　　如果以前宋安还是懵懵懂懂的，不太确定，但是经过上次白雀寺的事情已经确定吴娇娘在太子心中的分量了，忙不失迭的说道，“那就有劳万姑姑了。”
　　他一个大臣对一个内宫嬷嬷这般礼遇，也是十分客气了，别说万姑姑了，就是如意也觉得十分受用。
　　吴娇娘见如意去许久都没回来，就知道有异，让人去厨房又补做了几样太子爱吃的，万姑姑来的时候正好做好了。
　　听了万姑姑的话，吴娇娘急得不行，说道，“殿下也是太不爱惜自己了。”
　　万姑姑不敢回话，这种话也就是吴娇娘敢说，他们这些伺候的宫人却是不敢，说道，“殿下也是忧心国事。”
　　吴娇娘坐上了轿子，万姑姑跟在后面，如意提着食盒，还有其他伺候的宫女和太监，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朝着前殿去了。
　　太子妃方茹正在屋里做女红，吴娇娘女红很好，许多她以前觉得不会绣的地方，问了下吴娇娘就会了，就好像是终于找到了方法，兴致勃勃的，有空就会做女红，当然主要她也没其他事可做，毕竟被禁足了。
　　皇后身边的徐嬷嬷过来给她送了一封信和一些吃食，吃食是太子妃的母亲做的零嘴，信则是太子妃的父亲写的，因为不识字，还是托了旁人代笔的。
　　方茹收了东西，感谢了几句，那徐姑姑还等和方茹会赏了银子给她，毕竟大家都是这样的，结果方茹却是没有一点表示，她可算是没脾气了，据说方茹入宫的时候，那方夫人可是给了她不少体己的银子。
　　两个人说话的这会儿，外面就传来动静来，徐嬷嬷往前一看，好家伙这不是吴良娣？这派头当真是比太子妃还要出风头。
　　徐嬷嬷转过头去看太子妃方茹，见她似乎迫不及待的要拿起绣花绷子继续做女红，只觉得一口气憋在胸口，这个方茹怎么就这般不争气？连皇后十分一都不如。
　　“娘娘，太子殿下这么晚了都没回来，您就没派人去问一问？那吴良娣可是亲自去前殿询问了。”徐嬷嬷忍不住提点道。
　　方茹有些不解的说道，“不是皇后娘娘说让我不要招惹太子殿下了，是我无能，让殿下不喜，也不敢往前凑了，再说，我被禁足了，也不能出门呀？”
　　徐嬷嬷彻底没脾气了，这个方茹是真傻子吧？
　　她自己不努力，那太子可不是一直不喜欢她！


第五十六章 
　　徐嬷嬷满肚子气的走了, 芙蓉代替太子妃方茹送客的时候战战兢兢的，怕是火上浇油，好容易把人送回去了, 回到屋内一看, 太子妃还是和刚才一般在绣花，天色已经黑了, 屋内点了宫灯, 把方茹的眉眼都清晰的映照了出来。
　　方茹有一双漂亮的秋水眸，这般低着头绣花的时候说不出来的可人, 红嘟嘟的嘴唇如同院子里种的樱桃，透着几分诱惑。
　　也怪不得方夫人会送了方茹入宫来, 这样貌当真是没得挑，只是她这性情也当真是有些叫人无奈。
　　见芙蓉回来, 方茹说道，“这里不用你伺候了，退下去吧。”说着头也不抬的继续绣花。
　　芙蓉站定，想要说点什么，最后还是蹑手蹑脚的退了下去, 吴良娣受宠，太子几乎是住在了听雨轩, 这会儿太子妃要真是去争宠，又能争出个什么？更不要说太子对方家也诸多不满。
　　也或许是这就是傻人有傻福吧。
　　文渊阁的宫房就在正殿出门左拐的夹道后面，要走个一刻钟的样子，铺着青石板的小路上种满了清雅的湘妃竹，让人根本想不到往里进去就是宫房。
　　天色已经黑了, 远远只能看到挂在宫房屋檐下的红灯笼, 昌大人让太监陪着, 站在门口半天，里面却是半天没有动静。
　　昌大人却是一副十分悠闲的模样，背手而立的站着欣赏月色，一句话都没有说。
　　当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那太监想着这都两刻钟了吧，别是把昌大人给憋坏了，说道，“大人，您要着急，我带您去后面的那个宫房，那边没人。”
　　昌大人却道，“不急，不急。”
　　太监，“……”
　　怎么这一个个都不着急，不着急来宫房干嘛？
　　过了一会儿，外面又穿来脚步声，那太监一看，好家伙这不是礼部侍郎王大人？再回头一看昌大人，两位大人一时愣住，似乎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一般，互相大眼瞪小眼的，格外的滑稽。
　　太监再是傻子也懂了，这几位大人是故意的。
　　“昌大人，您原来在这呀，刚殿下还找您呢。”
　　昌大人见王大人皮笑肉不笑的说着话，也是不阴不阳的回了过去，“王大人您不也来了，不会和我一般一样闹肚子吧。”
　　太监眼观鼻，鼻观心，安静如鸡的，头也不敢抬。
　　如此这狭窄的小径上站了五个人，昌大人和王大人，还有三个提灯笼的太监，当然，其中有个提灯笼的太监是在宫房内的屈大人的随侍。
　　外面这般热闹，也或许是实在是呆够了，屈大人终于从宫房内出来，他一抬头就看到两位大人，好家伙，他们在这里干嘛？
　　昌大人和王大人不对付，但是和屈大人都是不错的关系，屈大人在几位大人中性情最为温和，向来都是和事老。
　　王大人指了指宫房，说道，“昌大人请。”
　　昌大人摸了摸毫无感觉的肚子，说道，“王大人请。”
　　怎么上个宫房还客气上了？
　　提灯的太监越发不敢说话了。
　　好在屈大人终于看不过眼了，抚须一笑说道，“两位大人不要争执了，你们是不是也和我一般出来透个气？”
　　这下有人开了口打破了尴尬，后面就好说了，昌大人和王大人都松懈了下来，显然都是一个想法，太子逼的太紧，加上中午晚上都没怎么吃东西，这会儿真是扛不住了，找了借口出来透透气而已。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都觉得有些艰难。
　　虽说一朝天子一朝臣，但太子也太过沉迷政务了。
　　屈大人给太监塞了银子，让他拿了一壶茶来，又拿出自己藏在袖子里的桂花糕，分给两位大人，说道，“先垫垫吧。”
　　大家都明白，出来太久了，躲的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在殿下发怒前要早点回去才是，见屈大人拿了桂花糕出来，昌大人也摸了半天，最后摸出几块糖来，说道，“我夫人说这东西最是能抗饿。”
　　谁都知道昌大人夫妻和美，正是叫人艳羡的一对，反观王大人却是不同，最是厌烦昌大人这种把内宅的事情拿出来炫耀的。
　　不过别说，王大人家中没有给他备食物。
　　王大人右手拿着糖，左手拿着糕点，第一次生出几分羡慕来，有个体贴的夫人，到真是有些不同，头一次没有反驳昌大人，老老实实的借着茶水吃了。
　　宋安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三位朝中重臣正站在宫房前面偷偷吃东西，一副蔫蔫的模样，当真是有些好笑，又有些可怜。
　　见到来人，王大人不满的说道，“宋大人，你怎么也来了！”
　　这一下子走了四个人，太子肯定会发现的，说不定这会儿正在发脾气，真就是个顶不住事儿的。
　　王大人显然很是不满。
　　昌大人倒是和宋安相处的不错，温和的问道，“你出来的时候，殿下可是说了什么？”
　　宋安恭敬的给几位大人行礼，随后对着昌大人说道，“殿下已经回东宫了，吩咐下官来告知几位大人。”
　　“什么？”
　　一时几个人欣喜的不行。
　　吴娇娘和齐衍一同坐在轿子里，她的声音软软的，在安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柔，“我今日看了一本书，里面的故事可真有趣……”
　　齐衍静静的听着没有说话，刚才还觉得满是力气，这会儿放松了下来就觉得有些累，他闭着眼握着吴娇娘的手，这会儿养了不少肉，摸起来软绵绵的，十分舒服。
　　吴娇娘只觉得齐衍的呼吸变得十分平缓，再一看居然睡着了。
　　吴娇娘忍不住失笑，他都累成这样子，那些大臣该是怎么样？也怪不得万姑姑特意来喊她过去。
　　到了听雨轩，齐衍短暂的清醒了一会儿，但也是因为要漱洗，被人服伺着擦脸洗漱后，等着上了床就开始往身旁摸，结果摸了个空，随后不满的睁眼看了眼外面，吴娇娘本想擦了润脸的脂膏，结果看到齐衍就这么看着她。
　　吴娇娘就直接上了床去，齐衍习惯性的把人捞到了怀里，紧紧的扣着她的腰身，脸埋在她的脖颈处，随后就满足了睡了过去。
　　吴娇娘忍不住笑，低头亲了亲他的脸颊，也闭上了眼睛。
　　昨天还觉得也有些冷，一转眼，树叶嫩绿，青草茂盛，就到了初夏，吴娇娘热的打着扇子，对着如意说道，“你去厨房看看还有绿豆汤没。”
　　如意犹豫了下，说道，“娘娘，您可是喝了三碗了。”
　　“这么多？”
　　小厨房里做的绿豆汤甜而不腻，又清爽解暑，非常的好喝，吴娇娘一时忍不住就喝了许多，如意说道，“娘娘，您今年怎么这么怕热？”
　　吴娇娘也觉得奇怪，不仅怕热还特别嗜睡，如意又道，“要不让太医来瞧瞧？”
　　“算了。”
　　吴娇娘想起最近宫中的事情也是心烦，皇帝病了，整个太医院的人都在为皇帝的病情忙碌，她这会儿为了这点小事喊太医，也不合适。
　　“太子呢？”
　　“早上去了文渊阁，这会儿却是在是陛下处，刚才叫乔公公来传话，说是今天中午不回来用膳了。”如意恭敬的说道。
　　吴娇娘点点头，也在意料之中，不管太子对皇帝如何的不满，到底是父子俩，这会儿皇帝又病了，先不说有个孝字压着太子，就是为了这份父子之情，也不能撒手不管。
　　“摆膳吧。”吴娇娘说道。


第五十七章 
　　天气炎热, 王氏叫丫鬟开了窗子，随后又拿了缂丝玉簪花的团扇给苏春和扇风，打的风不轻不重的, 倒是恰到好处。
　　苏春和却没有任何的愉悦, 反而皱着眉头说道，“你说太子良娣是岐阳镇上的人, 我怎么没听过?”
　　要真是出一个太子良娣, 又这般受宠，想来家里也是飞黄腾达了, 但是却没有听过一丝消息，那只能说明这个良娣家中没什么人了, 加上岐阳镇上没有吴姓的大家族，那就更难打听了。
　　“总不能把每一个姓吴的人都问一遍吧？”
　　王氏突然想起被苏家赶出去的吴娇娘来, 说道，“你那童养媳不就是姓吴？”
　　苏春和听了露出几分鄙夷的神色来，显然觉得王氏在说什么天大的笑话，说道，“你是说那吴娇娘或许是吴良娣？其他不论, 就单说这容貌，起来能被太子看中, 那样貌自然不俗，可是那吴娇娘肤色黝黑，又不喜打扮，时常穿着男装出去做活儿，蓬头垢面的, 这种女子怎么会被太子喜欢, 还带入宫中来？”一般后宅的女子, 都是只知道个姓氏，很难知道闺名，所以大家只知道那位受宠的良娣娘娘姓吴，其他就不知道了。
　　在苏春和的记忆里，偶有看到吴娇娘，都是她在院子里忙碌的样子，吴娇娘为了干活儿方便穿着藏青色的男装，不是在喂鸡就是在洒扫院子，又或者给猪切草，加上肤色晒的黝黑，实在是和他心中玉娇的美人不同。
　　王氏倒从来没吃过醋，不过一个乡下的童养媳，如何能跟她比？但是见苏春和这般说，倒也觉得心里妥帖。
　　苏春和又道，“后来不是说嫁给了我们家隔壁的那个齐公子？一个男子生的跟小白脸一样的漂亮，整日的深居简出，不过就是个京中某个人家的私生子，因为大妇在，没办法带回去，养在外面的玩意儿罢了。”
　　这当然是苏春和的猜测，但是岐阳镇上的人几乎都是这么说的。
　　说起来苏春和从来没见过隔壁的那位齐公子，但是却听旁人说过他的容貌出众，特别是妹妹苏春梅，每次提及这个人，脸就红了，这让他心中越发的鄙夷，觉得不是个正经人。
　　不然如何会勾搭的未出嫁的女子？
　　王氏见苏春和急了，马上温声说道，“妾身就是刚好想起她姓吴。”随即笑了下，可能也觉得这件事太荒诞，“说起来，假如那吴娇娘是良娣娘娘，这不说明那位齐公子就是太子殿下，怎么会呢！”
　　苏春和也跟着笑，两个人都觉得太过荒诞，太可笑了。
　　可是很快苏春和就笑不出来了，他想起自己如今的处境来，当真是艰难。
　　特别是那个宋安，明明什么都不如自己，却偏偏被太子看中！
　　他想起关于宋安的传闻，说因为拍太子良娣的马屁拍的好这才得了重用，一开始或许是被人瞧不上的，谁会喜欢这种突然被提拔上来的人？但是宋安倒是个人才，这才几个月，就已经站稳了脚跟，着实让他又嫉又羡慕。
　　“那吴氏到底是什么人？”
　　王氏安慰道，“相公以前只管读书，哪里还会想着其他的事情？所以还是要问问娘才是，她从小就生在祁阳县上，应该最是熟悉。”
　　提起苏夫人苏春和也是郁结，就是找不到人。
　　这么一想就觉得事事不顺心。
　　院子里突然传来竹笛的声音，十分的悦耳，王氏的脸色一下子就不好了，因为这个声音正是王姨娘吹笛子的声音。
　　王姨娘笛子吹的好，还会唱小调，正是苏老爷最喜欢的，要是平日也就罢了，但是最近几个月因为找不到苏夫人，苏春和几乎是心力憔悴，至于她也好不到哪里去，能用的关系几乎全用上了，但她毕竟是一个女人，没办法出门，还是要靠丈夫才是。
　　王氏就感觉到这家里的气氛一日不如一日了。
　　苏春和砰的一声放下茶杯，就起身出门去，王氏暗叫不好就跟了出去，但到底不如男子快，等着赶到正屋的时候，里面已经传来争吵声。
　　苏春和的声音尤为尖锐，“我娘都消失几个月了，你还有心思在这里吹笛子，这是一个妾侍作为？”
　　随后是苏老爷充满怒意的吼声，“老大，你这是干什么？难道是你姨娘把你娘藏起来不成？”
　　王氏已经把自己的怀疑告诉了苏春和，这也是他这次这般生气的原因，听了父亲这话，那压在心口的怨恨就再也掩饰不住了，说道，“怎么就不能是她？母亲要是入了京，她就成什么了？一个妾不是要在母亲跟前端茶递水的，说不定就是她做的手脚！”
　　“老大，你疯了？”
　　王氏的身旁的婆子的听了这话悄声说道，“大少奶奶，大爷还是知道分寸的。”
　　王氏虽然觉得苏春和这举动过于鲁莽，但是也表明苏春和担心母亲的心情，之前还觉得这一家子过于冷漠，如今瞧着，自己这夫婿倒也不是全然无情。
　　这会儿正是用晚膳的时候，小姑子苏春梅也在，她穿着一件烫金百碟的桃红色的褙子，双螺鬓上插着一只艳丽的牡丹花，这装扮倒是十分的雍容，可偏偏她还是个年纪轻轻的二八少女，这颜色几乎要把她给压住了，显得有些风尘气。
　　王氏刚进去就看到苏春梅，一时忍不住皱眉，心里头想着，正经的婆婆不在，让一个姨娘来主持就是这般，家里的大小姐养的跟暴发户一般，什么鲜艳，什么好看，就一股脑的的往身上套，也不管合不合适。
　　再一看王姨娘，正躲在苏老爷身后轻轻哭着，穿着一件月牙蓝的柿蒂纹杭绸褙子，头上插着一只金钗，打扮倒是素净雅致，十分的得体。
　　王姨娘显然也不是不会打扮，只是又不是亲生的，只管随着苏春梅高兴就是了。
　　虽然都是和她一般的王家的人，但是王氏心里还是十分的鄙夷。
　　那婆子拽了拽王氏的胳膊，看了眼前面纠缠在一起的几个人，显然是询问她要不要去劝架，王氏却是轻轻摇头，她不得已追来，那是担心丈夫，但是这会儿长辈都在，她一个做儿媳妇的上前干什么？看长辈们出丑吗？
　　苏春和是亲儿子，可以随意说话，她却是不行，稍微不慎就容易落下把柄，里外不是人。
　　苏春梅和王姨娘十分的要好，见哥哥这般辱骂王姨娘，忍不住在一旁说道，“大哥，我也知道你心里着急，但是你怎么这般说姨娘，她在京中照顾了父亲十年，一直都是兢兢业业的，至于你的婚事，不也是姨娘操心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苏春梅，你是不是忘了你是从谁肚子里蹦出来的？”
　　“我当然没有忘，我也着急，可是这不是急不来的事情？”
　　“你着急？我瞧着你整日涂脂抹粉的，忙着装扮，做新衣裳，你还记得娘？”苏春和看着苏春梅身上鲜亮的衣服就觉得刺眼，“打扮跟秦淮河上的妓子一般的，你这是要给谁看，当真是丢人现眼！”
　　这话一出，旁人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就是王氏也忍不住皱眉。
　　苏春和这话让苏春梅彻底爆发了，压在心中的不快就像是决堤的洪水一般，她忍不住擦了擦眼泪说道，“苏春和，旁人谁都能这么说我，唯独你不行！”
　　“从小到大，你吃白米，我却要吃野菜粥，你穿杭绸的衣裳，我却只能把破了的衣裳补了又补，家里什么好东西都是紧着你，就这你还不满足，时常说娘给你买的笔墨太过粗糙不好用，嫌弃那绸缎的料子是陈年的旧花样，可是那些东西，哪个不是从我们嘴里一点点省下来的？”
　　“但是姨娘不同，给我做最好看到衣裳，打好看的首饰，还会教我上妆打扮…… 有事了也会轻声细语的教我，母亲却只会大吼我是个赔钱货，你说为什么她是我亲娘，却还不如一个姨娘待我好？”
　　“你……”
　　苏春和想要反驳，但是想了想，从小到大母亲确实是把他当做眼珠子一般的，至于妹妹，有一次因为嘴馋，偷吃了给他留着的一块饴糖就被打的手都肿了，哭了一夜。
　　那之后妹妹就再也不敢偷吃他东西了。
　　“那也是我们的娘！”
　　苏春梅道，“我也着急呀，可我一个待嫁闺中的女子，我能做什么？难道要像个娇娘姐姐那般，穿着男装出去找吗？是你们男人不顶用，怎么就怨恨到我们女人身上了？”
　　王氏一直觉得苏春梅有些糊涂，居然会亲近王姨娘，但是听了这番话，突然就觉得，也不过是一个可怜人罢了。
　　他们王家，就算是女子，也是娇养着，甚至比男子还要宠爱，母亲总说，女子嫁人之后就不如家里了，女孩子最无忧无虑的岁月也就是家中，自然是要宠着。
　　再一对比苏春梅，倒也同情了起来。
　　苏春梅从来没有得到过婆婆的宠爱，突然被王姨娘哄着，又是衣服首饰的，自然是扛不住，其实也怪她，本应该好拉拢这个小姑子的。
　　“都给我闭嘴！”苏老爷终于忍无可忍的吼道。
　　四周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苏老爷道，“家里出了事，谁都着急，但是不能把气撒在女人身上，你妹妹那句话说的对，是我们男人没用。”
　　苏老爷也显然意识到，这件事拖不得了，对着王姨娘说道，“你带着春梅先下去。”随即对着苏春和又道，“你跟我出去。”
　　显然是去准备找人想办法了。
　　但其实苏家人都找过了，那苏夫人却是石沉大海一般，没有消息，就好像是被人特意隐藏着一般……
　　王氏再一看王姨娘，神色中带着几分慌张，一时心里咯噔一下的。
　　***
　　乔大壮给苏夫人递了跟拐杖，这显然是他自己做的，做工有些粗糙，但是被乔大壮打磨的非常光滑，苏夫人瞧着很是不喜，显然觉得不够好，但是这会儿要靠着乔大壮，倒也不好说什么难听的话来。
　　在她的哭诉下，乔大壮终于答应去问一问自己的侄儿能不能帮上忙，她还当希望渺茫，毕竟宫里的贵人谁会管这种事儿？但是没想到一下子就成了。
　　不过现在有个问题就是她摔断了腿，如何进宫？
　　乔勇给他们送了不少好药，说道，“先把腿养好了，娘娘帮了你们这么大的忙，总是要好好磕个头不是？那苏家人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来我们乔家村找事，你只管放心养病。”
　　当时苏夫人差点就哭了，说起来自己这些日子当真不是人过的，要不是靠着心中的恨意，真就快坚持不下去了。
　　听到宫里的吴良娣愿意管她这件事，当时就哭了，只要愿意给她主持公道，别说磕头，就是一辈子给那位良娣娘娘端茶倒水，为奴为婢也是愿意的。
　　但是她心里着急呀，这腿怎么好的这么慢，居然拖到入夏了，一想到自己在这里住着茅屋，吃着粗茶淡饭，但是那个王姨娘却是不同，穿金戴银的，出门马车仆妇伺候着，还顶着正妻的名头，就气不打一处来，更不要说还找人杀她！
　　这仇当真是不共戴天。
　　乔大壮见阳光下，苏夫人脸色越发的白皙，虽然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不少痕迹，但是她五官生的非常好看，依然让他十分的着迷。
　　苏夫人自然感觉到了乔大壮的目光，露出嫌恶的神色来，但是很快就忍住，不管如何，乔大壮到底救了她。
　　虽然乔大壮是个村夫，容貌和才情不及丈夫分，但是却是愿意看着她，对她露出爱慕的神色来，比起一根手指头都不碰她的丈夫…… 苏夫人也是过了十几年的寡妇生活。
　　“你别急，我侄儿不是说让你好好的养伤，等着好了入宫去。”
　　苏夫人朝着乔大壮笑了笑，这让乔大壮脸一下子就红了。
　　“多谢你。”
　　“别这么说，谁都不会见死不救。”
　　苏夫人扶着拐杖却是越走越稳当，又过了几日，终于可以不用拐杖了，她高兴地不行，说道，“我这是好了？”
　　乔大壮点头，说道，“我去喊了郎中来。”


第五十八章 
　　乔大壮原本是如何也不肯接受侄子的钱财的, 但是自从救了苏夫人之后就不一样了，不仅腆着脸去求他帮助苏夫人，还接受了他送的银子, 当然乔勇也不是没有条件的, 就是让他尽快成亲，不要让乔家绝后。
　　乔勇以后总是要出宫养老的, 到时候就想着从乔大壮的孩子里过继一个, 也好给他养老送终。
　　乔大壮犹豫了下就答应了。
　　这会儿兜里有钱了，脚步自然就轻快了许多, 不过一会儿就从外面请了个郎中过来，这个郎中是村里的赤脚大夫, 勉强可以算的上郎中。
　　不过村里人没什么钱，而且从村子去最近的镇上也要半日的时间, 有时候这病情就耽误不得，所以都愿意找这个郎中。
　　郎中见乔勇一副着急的模样，摸了摸胡须说道，“大壮，苏夫人这腿是好的差不多了, 不过她可是要好好感谢你，要不是你当初及时背着她下山, 又及时医治，又如何恢复如初，怕是早就成了个瘸子了。”说完意有所指的看了眼苏夫人。
　　苏夫人的脸上就有些不好看了，但毕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好强忍着怒意。
　　乔大壮送了郎中出门, 到了门口, 那郎中笑嘻嘻的说道, “什么时候请我喝喜酒？这诊费就给你免了。”
　　乔大壮心肠好，谁家里有个什么事都愿意去帮忙，在村子里人缘很好。
　　“没有的事情，你别瞎说。”
　　乔大壮红着脸，塞了诊金给郎中，就跑回去了。
　　苏夫人知道自己腿好了，是一刻也等不下去了，就让乔大壮给宫里的乔勇送信，还让乔大壮给自己准备一套体面的衣裳，毕竟要入宫，可不能穿的破破烂烂的，乔大壮倒是听话的，一一都听从了。
　　外面淅淅沥沥的下起了下雨，雨水顺着听雨轩的屋檐滑落下来，落在门口的汉白玉台阶上，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
　　太子忙着伺疾，吴娇娘已经已经许久没有跟他一起用膳了，也就晚上才能见到，或许是因为这个，晚上太子让人送了一个八哥给她。
　　吴娇娘知道这种稀罕物，以前听说镇上有钱的一位老爷养过，会说话，所以那位老爷特别喜欢带着那只鸟出来遛弯。
　　后来有个孩子淘气，就趁着人不在把这家八哥给掐死了，那老爷知道后大怒，居然告到了县太爷那边，那孩子的父母把房子卖了，地也卖掉了，这才赔了八哥的钱。
　　那时候她就知道，这东西十分的稀罕，甚至要让人卖方卖地去偿还。
　　谁知道，自己居然会拥有一只。
　　领着八哥过来的是个十七八岁的太监，叫宝胜，生的白净，笑起来眼睛能迷成一条缝，十分的讨喜，献媚的说道，“娘娘，您给取个名吧。”
　　吴娇娘也不知道叫什么合适，正犹豫，一旁的万姑姑显然看出她的为难来，解围说道，“奴婢记得，以前太子爷养了一只叫黑豆。”
　　吴娇娘听了忍不住笑，显然觉得这个名字很有意思，不过想起最近皇帝生病，宫里人都战战兢兢的，甚至也不敢随意的笑，就收起了笑来。
　　不过万姑姑的话就是给了她启发，想了想，说道，“那就叫豆豆吧。”
　　宝胜听了忙是说道，“这名字起的好，又顺口又好听。”甭管什么话，只要使劲儿的拍马屁就行了。
　　随后宝胜给吴娇娘展示了下这只八哥的本事，拿了一把剥好的瓜子，放在八哥嘴边让它闻了闻，说道，“豆豆，快给娘娘请安。”
　　“娘娘千岁！”
　　这可把吴娇娘给惊住了，她虽然知道这八哥珍贵之处就是能说话，但还是第一次听到，几乎是十分的惊喜，那八哥吃了一颗宝胜给的瓜子仁，又高兴的说道，“恭喜发财！”
　　这话可把吴娇娘逗的不行，连着玩了半个时辰这才依依不舍的叫宝胜把八哥拿了下去。
　　等着回到了内室正好是晚膳的时间，吴娇娘不用问也知道太子肯定是不会回来了，她算了算时间，前世这时候皇帝可没有生病呀。
　　只不过这一世很多东西都不一样了。
　　晚上，吴娇娘喝了三碗酸梅汤，好容易才忍住没有继续，万姑姑在一旁看着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来，趁着如意在外面传菜，走过去问道，“娘娘最近是不是很爱喝那酸梅汤？”
　　这会儿正在下小雨，她怕是雨淋着菜，特别的小心，听到万姑姑的说道，“不止酸梅汤，也爱喝绿豆汤。”
　　万姑姑就露出几分失望的神色来，倒也没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乔勇跑过来，在万姑姑耳边说了几句，让一旁的如意有些诧异，她可是记得，万姑姑和乔勇有些不对盘的，什么时候这般亲密了。
　　万姑姑听了点了点头就往厅堂去了。
　　吴娇娘喝了三碗酸梅汤，虽然知道不该继续了，但是那眼神却是频频的看向酸梅汤，其实宫里的碗都很小，说是三碗，也就是三个小茶杯的量，根本就不多。
　　以前怎么没觉得那个酸梅汤那么好喝呢？酸酸甜甜的，实在是叫人流连忘返。
　　万姑姑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吴娇娘对着酸梅汤流口水，刚才那熄灭的火焰又燃烧了起来，想着以防万一还是喊了御医过来问一问吧。
　　随即想起刚才乔勇说的事情，这才正色的在走到吴娇娘跟前，悄声耳语了几句。
　　吴娇娘决定不再看酸梅汤了，还是吃点别的吧，夹了一块最爱的素三丝，总觉得少了点味道，正在这时候就看万姑姑凑过来说话，她听了面上毫无波澜，说道，“那就让她入宫来好了。”
　　万姑姑见吴娇娘毫不在意，忍不住笑，觉得自己当真是多虑了，吴娇娘根本就不在意，不过这也是一个出气的机会，她知道那些人背地里都说什么太子爷是京中大户的私生子，说的很难听，当时可是给她气坏了。
　　苏夫人几乎一夜没睡好，翻来覆去的就是紧张，毕竟是宫里的娘娘，说错一句话就可以决定人都生死，她反反复复的把自己的遭遇复述了好几遍，等着滚瓜烂熟了这才安下心来。


第五十九章 
　　这一次苏夫人入京可是底气足的很, 是被乔勇身边的一个小太监领着进去的，一路上畅通无阻，十分的顺畅。
　　大家对太监都多少有些瞧不起, 但是那是心里, 打交道的时候则是会客客气气的，因为谁也不知道这个太监后面的主子是谁, 加上太监因为无根, 大多性情古怪，喜欢睚眦必报, 怕是无意中得罪了，以后惹下祸根来。
　　一旁的桃儿也换了一身新衣裳, 她舍不得看了又看，这算是她穿过最好的衣裳了, 甚至怕起皱，都不敢随意坐着。
　　到了宫门口小太监一直在交代规矩，“进去了不要乱说话，也不要东张西望，这不是戏园子, 让你去玩的，不该你看的就不要看。”
　　苏夫人点头如蒜, 十分的顺从。
　　“见到贵人之后不要抬头，娘娘问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明白吗？”
　　“知道了。”
　　苏夫人其实也紧张，这宫墙这么高，护卫瞧着就是威严, 叫人看着就生出敬畏之心来, 忙不失迭的点头。
　　先是在门口等着, 等着开了宫门再去坐小骡车，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又到了一处宫门口，那边停了很多轿子，又换上了轿子往里走。
　　桃儿紧张的不行，却还是忍不住吃惊，对着苏夫人说道，“夫人，这宫里怎么这么大？等着回去用膳，是不是因为太远饭菜都凉了？”
　　那一旁的小太监见桃儿说的好玩，忍不住噗嗤一笑，这让原本气桃儿不会说话的苏夫人也放松了下来。
　　“贵人们可不会吃凉的。”
　　“那怎么吃？”桃儿好奇的问道。
　　小太监也说出来话了，其实想想宫里大部分的排不上号的嫔妃们，还真是吃那些凉了的饭菜，从御膳房送过去，就很远，有时候有事又耽误了，饭菜就凉透了，当然夏季还好，冬天的时候，尤为如此。
　　不过这话自然不会对桃儿说，小太监板着脸，说道，“话这么多，不该你问的就不要问。”
　　桃儿被吓住了，一句话也不敢讲了。
　　苏夫人恨恨的瞪了眼桃儿。
　　一路上无话，到了东宫，小太监就领着苏夫人和桃儿先去了乔勇这边，他正站在门口等着，见到苏夫人和桃儿，先是打量了下两个人的穿着打扮，见没有不得体的地方，这才点了点头，把刚才小太监问过的又问了一遍，苏夫人已经是对答如流了，乔勇这才放心下来，领着两个人去了厅堂。
　　苏夫人和桃儿只觉得这厅堂雕龙刻凤的，奢华的不行，里面有许多物件当真是一辈子都见过，宫女个个都气派威严，老实的站在厅堂里等着，大气也不敢喘。
　　吴娇娘刚吃完午膳，正在跟万姑姑说话，阳光通过雕花窗投射进来，照在吴娇娘的面容上，她最近的肤色是越来越好了，像是上一层釉一般，百里透亮，十分的漂亮。
　　万姑姑忍不住侧目，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吴娇娘似乎越来越好看了，不过听说有身孕的时候，肤色会很好？
　　这么一想就越发的想让吴娇娘看太医了，说道，“娘娘也不要担心，虽然陛下那边病着，但是也用不上整个太医院的太医不是？不过是诊个平安脉，又废不了什么时间。”
　　皇帝病了，太子就一直跟在旁边伺疾，吴娇娘也不是不想去，但是她这身份有些尴尬，只是一个良娣而已，说起来能往皇帝前面凑的都是皇帝的嫔妃，而吴娇娘只是一个良娣，还不是正的儿媳妇，确实是不合适。
　　但是她也十分谨慎，不想在这时候节外生枝。
　　主要是吴娇娘并不觉得自己身体哪里不舒服，也就是口味变得有些不同，嗜睡一些而已。
　　万姑姑见吴娇娘怎么也不听，索性直接说道，“娘娘，奴婢其实就是担心…… 您想想，您多久没来月事了？”
　　吴娇娘道，“也就是二个月，不过我一向不准的，你知道，刚入宫的时候还让徐太医看过，太医说有的人就是隔着几个月来一次月事，当时还说我身体挺好的，能怀上是早晚的事情……”吴娇娘说道这里突然顿住，看了眼万姑姑，有些不确信的说道，“万姑姑，你是说有可能有了？”
　　万姑姑却不敢确定，谨慎的说道，“先诊个平安脉总是没错的。”
　　吴娇娘也理解万姑姑的心情，怕是真的虚惊一场吧。
　　但是万姑姑的话还是给了吴娇娘无限希望，当初刚入宫的时候就让最擅长妇科的徐太医来诊过脉，主要是她的月事总是不准，不过当时徐太医说了她身子无碍，也就松了一口气。
　　乔勇是这时候进来的，小声通禀了一句，吴娇娘这才想起来，今天是苏夫人入宫的日子，不过这会儿她想着万姑姑的话，心里抓心挠肺的难受，说道，“先让她候着吧。”随后对着万姑姑说道，“那就请万姑姑喊了太医过来吧。”
　　万姑姑见吴娇娘终于同意了，自然高兴，又怕是她后悔，说道，“奴婢这就去。”
　　乔勇还当吴娇娘不舒服了，吓了一跳，但是再仔细看吴娇娘的脸色，似乎并没有任何的不妥，反而是带着几分期待的模样，他又不是傻的，吴娇娘入宫许久，跟着太子也不少时间了，却没有任何的喜讯，其实大家都在等着。
　　难道有了？
　　要真是有了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呀，这会儿皇帝正病着，正是需要这样的好消息，说起来皇帝子嗣单薄，到如今还没做过外祖父，这时候要听到这个消息，说不定病就好了？
　　乔勇也没心思管在厅堂里等着的苏夫人了，怕是叫万姑姑抢了所有的功劳，马上就跟了出去，说道，“万姑姑，太医院我熟呀，既然娘娘不舒服，你就在这里照顾娘娘，这种跑腿的事情让我去就是。”
　　万姑姑还真是有些担心吴娇娘，要真是有了，那可是疏忽不得，而且一想到是齐衍的第一个孩子，就越发的慎重了。
　　乔勇这话倒是提醒她了，这才停住脚步，说道，“那就有劳了。”
　　乔勇自然是喜不自禁，说道，“您就放心吧，一定给您把差事办好。”说着一溜烟就跑了，好似怕万姑姑后悔一般。
　　万姑姑也知道，做事须得给人留点余地，毕竟靠着她一个人，也不能把所有事情都做齐全了。
　　吴娇娘坐在椅子上，看了眼自己的衣服，今日穿的是藕荷色缠枝柳纹的褙子，只是为了合身，那腰身做的很贴身，之前只觉得正是好看，显出玲珑有致的身段来，如今却是觉得是不是有些紧了？
　　如意见吴娇娘盯着铜镜看了半天，最后对着她说道，“去把我那件百花烫金的水红色襦裙拿来。”
　　等着换上了齐胸襦裙，这才舒了一口气，穿着这衣裳总不会勒到孩子了吧？一想到有个孩子就在肚子里，就生出无限柔情来，忍不住把手放在肚子上。
　　乔勇办事也是快，去了不久就领着太医来了，还是擅长妇科的徐太医，到真是十分机灵的，笑着对万姑姑说道，“万姑姑，人给您领来了。”
　　万姑姑看着乔勇满头大汗，说道，“倒是辛苦你了。”随后对着徐太医说道，“您这边请。”
　　徐太医正在用午膳，宫里饭菜不好吃，今日特意塞了二十两银子，这才得了几样算可口的饭菜，那三黄鸡正是他的最爱，吃的满口留香，却突然被乔勇喊了出来，一开始也是不耐烦，但是听闻是给那位受宠的吴良娣诊脉，就什么吃饭的心思都没了，套上了鞋子，叫徒弟背着药箱就急匆匆的跑了出来。
　　诊脉的时间不长，但是这一次却似乎格外的煎熬，徐太医诊过一次，似乎有些不确定，说道，“娘娘，您这几日可否嗜睡？爱吃酸或者辣的？”
　　吴娇娘点头，说道，“都有。”随后紧张的看着徐太医，似乎想从他的表情里看到一点线索，不过她要失望了，无论徐太医之前如何的狼狈，甚至为了快点过来，还小跑了一段，但是在贵人前面是不会漏一点端倪的。
　　好一会儿徐太医才诊完，随后舒了一口气。
　　“徐太医，到底如何？”万姑姑忍不住问道。
　　一时众人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徐太医身上。
　　齐衍难得回来的早，不过因为伺疾而显得神色疲惫，要是仔细看，还能看到淡淡的两个黑眼圈。
　　刚到门口就看到太医院的轿子，齐衍的神色就一冷，问道，“谁请的太医？”随后大步的往里走，直接朝着听雨轩而去。
　　“是良娣娘娘喊的太医。”
　　齐衍的脚步就更快了，目光冷冷的，叫身旁的人越发不敢靠近。
　　到了门口，就透过窗子看到徐太医的身影，齐衍走了过去，第一个就去看吴娇娘，问道，“可是哪里不舒服？”
　　吴娇娘见到齐衍，忍不住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来，眉眼弯弯的，笑的十分温柔，让齐衍忍不住看了又看。
　　吴娇娘说道，“殿下，我有了。”
　　“什么？”
　　一旁的徐太医笑着说道，“恭喜殿下，良娣娘娘已经有了二个月身孕了。”


第六十章 
　　齐衍的神色倒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仔细询问了情况。
　　徐太医对吴娇娘是十分看好的，因为从小劳作，体质非常好, 而且他之前也仔细看过吴娇娘的身形, 葫芦似的身材，盆骨大, 比较容易生产, 只要平时注意，把这一胎稳住就好了。
　　当然不能这般直白的说出来, 徐太医是擅长妇科，看女子会下意识地去看身形, 但毕竟是也是男子，须得避嫌, 所以也就说吴娇娘身子无碍，别是补过度就行了。
　　齐衍听了点头，还喊了乔勇去给皇帝身边的刘安顺通个气，准备一会儿再过去亲自禀告皇帝这个好消息。
　　按道理来说，身孕没满三个月是不会对外说的, 怕是不稳当，但是这会儿皇帝病着, 没有比这个更好的消息了。
　　齐衍处理的十分得当，吴娇娘原本十分激动的，毕竟她一直都很期盼这个孩子，但是见齐衍这般冷静，倒也渐渐恢复了镇定, 只是脸上还是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显然是欢喜的。
　　等和太医走后, 齐衍就准备漱洗，去了隔壁的耳房，结果吴娇娘忽然间就听到有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然后是接连一片什么东西咚咚的倒地的声音，吴娇娘惊的不行，走了过去，推门一看，洗脸的盆子掉在了地上，两罐脂膏也摔碎了，一旁伺候的万姑姑也是惊愕的不行。
　　“殿下…… 您小心呀。”
　　这还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吴娇娘一下子就明白了，齐衍根本就外面看着这般从容，其实他也很激动吧？一时忍不住嘴角上扬，露出笑意来。
　　吴娇娘可是还记得，之前在李家村的时候，齐衍就说过不喜欢小孩子，她为了让他喜欢孩子，也是费了不少心思，到如今，终于和她一般的心情了。
　　怕是齐衍不自在，吴娇娘又偷偷的走了出来，就当是没看到齐衍失态。
　　等着齐衍从耳房出来，换了一件象牙白的云纹的金银线团花锦缎长袍，没有带戴发冠，插了一根昆仑玉素纹的簪子，一身素净，加上他几乎没有瑕疵的玉白的肌肤，目光冷清，倒像是个玉人一般漂亮。
　　吴娇娘看了又看，心中只有欢喜，想着都说女儿像父，如果这一胎是女儿，那该是多么粉雕玉琢的孩子？
　　一想到这些心都要化掉了。
　　乔勇去了皇帝那边没多久就回来了，身后还跟着刘安顺，他满脸堆着笑，显得喜不自禁的，一进门就给吴娇娘行礼，说道，“恭喜娘娘，陛下听了高兴地不得了，让奴婢来给良娣娘娘带些东西。”
　　刘安顺也是跑过来的，满头大汗，那赏赐自然没这么快，要等一等，不过赏赐的名单却是有的。
　　吴娇娘想要谢恩，却是被刘安顺拦住，他急火火的说道，“娘娘您可别动，陛下说了，免了您的礼，坐着听就行。”
　　如此吴娇娘就这样，破天荒的坐着听完了皇帝的口谕，一旁的乔勇瞧着忍不住骄傲的想，当年皇后娘娘有了身孕也没这般，可见皇帝的心情，这当真就是天大的脸面了，“吴氏入宫后恭顺贤淑…… 赏赐玉如意一对……”
　　齐衍这椅子还没坐热，因为刘安顺来了，自然是要跟着去一趟，对着吴娇娘说道，“我去去就来。”
　　吴娇娘以前的身份是不适合去皇帝前面，如今则是因为有孕了不宜去，皇帝也不想不让她动弹，只叮嘱她好好养胎就是，所以也就齐衍一个人去了。
　　等着齐衍走后，那赏赐才送来，吴娇娘已经不是以前的她了，自从跟着太子入宫后，见多识广，但还是被这些赏赐惊到了。
　　其中光是给孩子做衣裳的料子就几乎是几百匹，还有各种滋补的药材就不说了，可见皇帝是真的很期待这个孩子。
　　如意和万姑姑在一旁分类赏赐的东西，要是吴娇娘喜欢的就留下来用，其他就先放库房里去，不然也太多了。
　　吴娇娘留了一些衣料，准备给孩子做衣裳。
　　万姑姑可是吓到了，说道，“娘娘，那尚衣监又不是没人，要您做什么衣裳？别是扎到手了。”
　　吴娇娘简直哭笑不得，感觉从刚才徐太医确诊开始，身旁的人都像是把她当做瓷器一般供起来，生怕磕着碰着了一般战战兢兢的。
　　不过吴娇娘到是理解万姑姑的心情，大家都等太久了。
　　万姑姑把赏赐收拾好，又按照吴娇娘的叮嘱，让人送了料子去尚衣监准备小皇子的衣裳，其实就算是这边不准备，尚衣监也会提前备好，但是那料子就不一定用什么了，吴娇娘倒也不是做了无用功。
　　吴娇娘算了算预产期应该是在明年春，感觉可真是漫长呀，好在天气不热，对生产来说，是个好时候。
　　一行人一通忙活，等着乔勇来提醒吴娇娘的时候，她这才想起来，苏夫人还在厅堂等着她，其实不止是吴娇娘，就是乔勇自己也快忘了。
　　苏夫人一开始是紧张，再后来则是等的煎熬，门口守着的宫女不声不响的，但却好像一直盯着她们一般。
　　苏夫人和桃儿早上是坐着马车来的，怕是会如厕，连一口水都不敢喝，饭也没吃饱，只拿了个半个饼子垫了下肚子，这会儿当真是又饿又累，还十分的口渴。
　　苏夫人不敢抱怨，只能强忍着，桃儿却可舔了舔嘴唇，可怜巴巴的说道，“夫人，我好渴呀，可以要个茶水喝吗？”
　　“这是什么地方？给我忍着。”
　　桃儿委屈的低着头，到也不敢说了，也不是怕苏夫人…… 她现在倒是不怕苏夫人了，因为经过这许多死里逃生，相依为命，两个人已经有了旁人没有的感情。
　　桃儿主要是怕会惹怒良娣娘娘，这才不敢继续说的。
　　吴娇娘来的时候已经快到晚饭的点了，她想着赶紧把这件事解决了回去用晚膳去，主要是她估摸着，今天齐衍肯定会提早回来的，她希望第一时间就见到他。
　　有太监唱喝说良娣娘娘到了，苏夫人就带着桃儿跪了下来，头也不敢抬，规矩的很。
　　随后苏夫人听到一阵脚步声，就知道良娣娘娘来了，心里这个紧张，开始反复的复述昨天准备好的话语。
　　等了一会儿，她听到良娣娘娘说，“起来吧，赐座。”
　　苏夫人听到这个声音打了一个激灵，这似乎是吴娇娘的声音？
　　只是很快苏夫人就把这个荒诞的念头压了下去，那吴娇娘怎么会是良娣娘娘？肯定是她听错了，又或者这两个人声音相似。
　　再说如果她是良娣娘娘，那齐公子不就是太子？
　　太子？
　　私生子？
　　外界传闻太子齐衍生的眉目如画，俊逸不凡，那齐公子不就是生的很好看？
　　还有那位万姑姑，行止谈吐，甚至要比那县太老爷的夫人还要气派，当时就想着，什么样的人家会带着这样的下人？
　　苏夫人只觉得脑子快炸了，以前都觉得无关重要的事情，这会儿一一的联系了起来，居然都在指向一个地方。
　　她忍不住紧张的咽了下口水，努力的安慰自己，想着肯定是自己太紧张，这才听错了，结果这时候又听到这位良娣娘娘说，“苏夫人，你要状告谁？”
　　刚才还在想着，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这会儿再一次听到这个声音，苏夫人只觉得心里咯噔一下的，就如同被人浇了一桶冷水，寒气从脚底冒了上来。
　　她这会儿已经百分之百的肯定了，这就是吴娇娘的声音，要知道吴娇娘从小就在苏家，她是看着她长大的，这才多久不见？还不到一年吧，怎么会听错？
　　怎么会这样？
　　见苏夫人久久没有回话，乔勇就有些不高兴了，这苏夫人还是用的他的关系来觐见的，这会儿丢人就是丢他的脸面，之前问她的时候不是回答的好好的?当时还想着，果然是养出了状元郎的母亲，这胆子就是不同。
　　谁知道这关键时刻就是不行。
　　“苏夫人，良娣娘娘问你话呢！”
　　吴娇娘猜出来这苏夫人大抵是听出了是自己的声音，她从小在苏家长大，苏夫人又怎么会认不得她的声音？
　　吴娇娘道，“抬起头来。”
　　见吴娇娘发话，苏夫人这才缓缓的抬起头来，等着看清眼前的人是吴娇娘，顿时只觉得脑子翁的一声，脑子一片混乱。
　　一旁的桃儿也抬起头，她看了又看，随后诧异的说道，“您就是良娣娘娘？还真是奇怪，您给跟我认识的一个人好像。”
　　这话说的又蠢又有些天真，当真是叫人哭笑不得。
　　吴娇娘原本看到苏夫人，心情有些不好，毕竟想起了以前受委屈的事情，那时候苏夫人对她可真是心狠，但是听了桃儿话又觉得很好笑，道，“像谁？”
　　乔勇总觉得这对话越来越怪，不仅是吴娇娘还是那个苏夫人，就好像几个人之前认识一般，这是怎么回事？
　　“像住在隔壁的那位吴姨娘。”
　　吴娇娘点点头，想着桃儿还是这个模样，一点都没变，说道，“就是我。”
　　苏夫人吓的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煞白。


第六十一章 
　　这时候正是初夏, 不算冷，更不要说苏夫人还穿了两件衣裳，一件里衣, 加上外面一身宝蓝色的柿蒂纹锦缎褙子, 算是比较厚实了，但是她这会儿却是冷得浑身发颤。
　　苏夫人想起自己对吴娇娘做的事情, 从小的苛待就不用说了, 为了攀上王家还让吴娇娘做妾，每一桩都是叫人寒心的事情。
　　不过片刻, 就惊的后背都湿了。
　　她这可是闯下大祸了！
　　这会儿别说是她自己，整个苏家, 甚至是她的娘家，整个丁家也可能因为得罪过吴娇娘, 对太子不敬而遭受灭门之灾！
　　苏夫人吓的脸色煞白，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一直的给吴娇娘磕头，“娇娘…… 不，娘娘, 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都是妾身有眼不识泰山, 狗眼看人低，您要打要骂就对着我一个人来好了，不要牵连家里。”
　　桃儿一下子就傻眼了。
　　苏夫人疯狂的磕头，这厅堂的铺着的是一种烧过的砖，因为光亮透色, 工艺难得, 有金砖的名称, 可见其珍贵，但也是砖头不是？
　　不过一会儿，苏夫人的额头就磕的发青，甚至磕出血来。
　　吴娇娘道，“苏夫人，你不是要状告你儿子不孝吗？”
　　苏夫人头磕的迷迷糊糊的，头疼欲裂，却又不敢停下，听了吴娇娘的话，这才停住，哭着说道，“娘娘，我那是气话，我就是个老糊涂了！求您恕罪呀！”
　　一旁的乔勇算是听出来了，原来这个苏夫人和吴良娣认识，一时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这引荐会不会让吴娇娘也对他不喜，心里快要恨死苏夫人了。
　　乔勇再去看吴娇娘，见她面色淡淡的，看不出悲喜来，心中也是叹气，还记得良娣娘娘刚入宫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样子，什么事都是小心翼翼的，如今却也叫人看不出心思来了。
　　见苏夫人哭的这般凄惨，桃儿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跟着哭了起来。
　　吴娇娘自然是恨苏夫人的，今日她在上位，苏夫人才会这般求饶，但是两个换个地位，那苏夫人就不见得会轻饶她。
　　但是她现在也明白苏夫人的心情，之前负气，觉得辛辛苦苦的养大的儿子狼心狗肺的，不孝顺，想要找个人做主，可是等着苏夫人知道，良娣娘娘是她之后，怕弄得苏家家破人亡，甚至害死苏春和这个亲儿子。
　　要教训孩子是一回事，但是要孩子的命是另一回事。
　　苏夫人这才改口求饶。
　　吴娇娘说道，“苏夫人，我们相识一场，也是难得的缘分，你既然求道我前面来了，总是要给你做主不是？”
　　苏夫人眼中闪着恐惧，一下子就哭了出来，她哽咽的说道，“娘娘，苏春和是我的儿子呀，我怎么能看着他死，娘娘求求您了，您以后也会有孩子，会明白我一个做娘的心情。”
　　吴娇娘听了颇为触动，下意识的就把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但还是忍不住讥讽的说道，“苏春和是你的儿子，你心疼他，那难道我就不是我娘的女儿？苏夫人，你知道什么叫将心比心吗？”
　　苏夫人一下子就愣住了，一时心里不知道什么滋味，是呀，她心疼她的儿子，难道吴娇娘的生母就不会心疼她吗？
　　吴娇娘突然觉得意兴阑珊，现在的苏夫人对于她来说不过就是蚂蚁一般…… 但是她不会如苏夫人一般行事，那她和苏夫人又有什么区别？
　　主要是…… 吴娇娘摸了摸肚子，她想给孩子积福。
　　吴娇娘摆了摆手，说道，“如你所愿，回去吧。”
　　苏夫人简直不敢置信，突然有种死而复生的感觉，她感激涕零，哽咽的给吴娇娘磕头说道，“娘娘，您宅心仁厚，好人会有好报！”
　　等着上了轿子，苏夫人依然惊魂未定，几乎是被宫人扶着出来的，等着最后走出了那红色宫墙，这才确定，吴娇娘是真的放过自己了。
　　桃儿看着苏夫人，这会儿她的模样也是可怜，额头都肿了，因为磕出了血，上面还红红的，之前要入宫，自然是打扮的十分得体，还上了淡妆，但是这会儿头发也散了，衣服也是皱巴巴的狼狈不堪。
　　乔勇把人送到了宫门口，冷冷的看着苏夫人，说道，“苏夫人，我不知道您和娘娘之间是怎么回事，但是以后我们乔家是没办法留着您了。”
　　苏夫人目光黯淡，但还是点头，说道，“乔公公，您放心，我这就收拾东西去。”
　　乔勇这才满意，吴娇娘是个心善的，他却不是，要是苏夫人再纠缠乔大壮，总会想办法收拾她。
　　苏夫人回到了乔家村，一进门就开始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东西，值钱都已经被抢了，还有点东西为了糊口也卖掉了，如今的衣裳也好，常用的铜镜，胭脂水粉居然都是乔大壮给她买的。
　　乔大壮一直都很担心苏夫人，见她回来，急火火的跟了进来，随后见她收拾东西，吓了一跳，说道，“夫人，你这额头是怎么回事？娘娘有说什么吗？”
　　苏夫人停顿了下，随后真心实意的说了一句，“大壮，你对我就救命之恩，我本应该好好感谢你，但是如今正是自顾不暇了，以后要是有来世，我一定会报答你的恩情的。”
　　乔大壮急了，说道，“苏夫人，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倒是说呀！”
　　他一边说一边堵在了门口，显然是想拦着苏夫人，但是苏夫人怎么肯？她觉得能活着从宫里回来，都是天大的运气了，这会儿继续在乔家，简直就是送死。
　　特别是乔勇的眼神，她可是到现在还记得，阴森森的，实在是恐怖，她知道那些太监，真要是狠起来，简直是下作的很。
　　“别问了！”
　　苏夫人说着要推开乔大壮，却是被乔大壮拽住了胳膊，这下苏夫人急了，骂道，“乔大壮，你是什么东西？一个村夫罢了，要不是因为对我有救命之恩，你以为我会正眼看你？收起你的那些心思，你配不上！”
　　乔大壮又急又气，说道，“我……”
　　“你当我看不出你当那些心思？快放开！”
　　苏夫人骂完这才觉得舒服了，乔大壮是个好人，但是对她起了那样的心思，就不应该，他不配！
　　桃儿这会儿才跟了过来，“夫人，您去哪儿？”
　　苏夫人这才想起桃儿来，看着她稚嫩的脸蛋，想着两个人这个几月来的同甘共苦，又想起吴娇娘的话来…… 难道别人就没有娘吗？
　　是呀，要是桃儿的娘还在，也该是很心疼的吧
　　“我要走了。”
　　“那我去收拾东西！”
　　苏夫人冷冷的说道，“不用了，你就呆在这吧。”说着看了眼乔大壮，见他站在身后，脸上神色也是十分矛盾，既愤怒，但是目光里又带出几分不舍来，说道，“乔大壮，桃儿这孩子可怜，又是个心善的，除了笨点，倒也没什么，你无儿无女的，正好收了她做养女，以后给你养老送终吧！”
　　桃儿一下子就被苏夫人推到了乔大壮跟前，还是乔大壮眼明手快的接住，这才没让桃儿摔倒，等着在一看，苏夫人已经走出了老远了。
　　桃儿一下子就哭了起来。
　　乔大壮见桃儿哭的可怜，想起自己被苏夫人嫌弃的状况来，他其实也知道自己配不上苏夫人，而且还有丈夫，她一看就是书香门第人家的女儿，肤色白白的，又断文识字，言谈举止就是跟村里那些说话很大声，行止粗鲁的村妇不同，他就是想多看她几眼而已……
　　但是这也是他的小心思，没想到却是被苏夫人这般点了出来，也实在是让他觉得又尴尬有丢脸。
　　不过他虽然心里难过，但是见苏夫人就这般走了，又是担心了起来，说道，“桃儿别哭了，我刚做了晚膳，有你最喜欢的肉饼子，热在锅里了，你先去吃，我去找苏夫人去。”
　　天色马上就要黑了，这时候苏夫人出村子，又是一个孤身女人，别是出事了。
　　桃儿听到有肉饼子，忍不住咽了下口水，但是想起苏夫人，却忍住了，说道，“乔大叔，我陪着你去，不然我也不放心。”
　　“你可真是好孩子。”
　　乔大壮越看桃儿越是喜欢，觉得苏夫人刚才许多话都让他觉得不舒服，但是唯独让他认桃儿做干女儿这件事倒是挺好的。
　　桃儿是有些笨，没有其他人机灵，但是她憨直善良，这就足够了，正是可以给他养老之人。
　　乔大壮和桃儿找了许久，找到后半夜也没找到人，一时没办法一起回了家，那之后又找了几次，皆是没有消息。
　　乔大壮仔细听闻附近有没有出事的消息，倒也没有，加上自己找钱袋的时候发现里面少了不少银子，大抵是知道苏夫人拿走了，终于彻底死了心。
　　乔勇后来派人回来，见苏夫人走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又过了几日，乔大壮问过桃儿，问她愿不愿意给他做干女儿…… 后来请了族里的老人见证，如此桃儿的名字就改成了乔桃，这把她高兴地不行，说道，“我居然有爹了。”
　　乔大壮虽然心里伤心，但是这个女儿的出现多少慰藉了他的心。


第六十二章 
　　吴娇娘到现在还记得当初是为了躲避苏夫人, 想了多少办法，甚至还准备嫁给张升，即使他有可能不能人道。
　　如今苏夫人这般狼狈, 正该是解气才对, 但是却比想象当中的要平静，大抵是因为她有了身孕, 即将要做一个母亲, 这种喜悦冲淡了之前的委屈，在则就是…… 如今的苏家对于她来说, 不过就是她抬抬手就能整治的人，不足为惧。
　　很快, 吴娇娘就不再为这件事费心了，起身回到了内室, 这一路上左边是如意，右边是万姑姑，都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要是她把手伸出去，估摸着恨不得要一左一右的搀扶着她走路了。
　　她前世过的艰难, 那时候苏家的下人也敢轻视她，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的关怀, 倒没觉得这两个人多事，反而是觉得暖心。
　　“如意，你去厨房瞧瞧还有没有绿豆汤……”
　　“娘娘！”
　　“可不能喝绿豆汤了！”
　　如意和万姑姑还当她嘴馋要喝绿豆汤，几乎是同时开口说道。
　　吴娇娘忍不住噗嗤一笑，说道, “徐太医说让我注意安胎, 满三个月之前不要吃寒凉的东西, 我都记得呢。”
　　两个人这才舒了一口气，只是又觉得自己反应过度了，马上就道，“还请娘娘恕罪。”
　　如意也道，“奴婢僭越了。”
　　吴娇娘摆了摆手，让两个人起来，说道，“我是说太子快回来了，这会儿这么热，让他们拿了绿豆汤来给太子解暑。”
　　天气是越来越热了，齐衍又是来回奔波，他去见陛下自然是穿的郑重，那外袍就十分厚实，里面肯定一身汗。
　　万姑姑这才知道原来是误会了吴娇娘，也是怪自己还没问清楚，好在吴娇娘不是个苛刻的主儿，也是她万幸了，不过这件事给她提了个醒，以后不可仗着吴娇娘脾气好就可以随意说话了。
　　只是太子要回来？
　　这不是刚去没多久？
　　虽说东宫距离皇帝住的正殿近，但是也需要时间不是？而且皇帝肯定有许多事儿要问他，不可能这么早回来。
　　但是吴娇娘这么一说，她总不能不去做，正要吩咐了如意，结果就听到太监唱喝，说是太子回来了。
　　万姑姑，“……”
　　很快万姑姑就明白了，太子这是放心不下吴娇娘吧，一时忍不住笑，觉得自己也是被吴娇娘怀孕的事情弄得太紧张了，一时脑子没转过来。
　　只是…… 万姑姑心里头忍不住想着，实在是太好了，良娣娘娘终于有身孕了，以后会有个小小太子？又或者像太子爷的小公主？
　　万姑姑一想就觉得满心的欢喜，只恨不得马上就到临盆的日子，好伺候这位小主子。
　　齐衍一回来就看到吴娇娘正站在门口等着他，落日刚好洒在她身上，或许是因为有了身孕的缘故，吴娇娘目光里多了几分女子特有的温柔，亭亭玉立的，让齐衍的目光再也挪不开一分了。
　　齐衍不擅长言辞，甚至没有说过什么表达欢喜的话，但是吴娇娘就是能感觉到他的喜悦，以前两个人一起散步的时候总是会一左一右的十分随意，但是这一日去散步就一定要牵着她的手，看到地面不平的时候会特意带着她绕过去。
　　两个人散步回来，天色也晚了，漱洗完就要就寝了，只是万姑姑却意外强硬的把齐衍的挡在了门口。
　　“殿下，娘娘有了身孕，该是分房睡了。”
　　宫里规矩，女人有了身孕之后就不能侍寝的，怕是伤到肚子里的孩子，有时候也怕睡在一起无意中踢到，伤着孩子。
　　这自然是为了吴娇娘好，同样也是为了齐衍好，不过整个东宫里也就是万姑姑敢说这话了。
　　别看万姑姑挡在了齐衍前面，其实她也是紧张的，要不是为了孩子，强自镇定，不然那腿肯定就抖了。
　　万姑姑不断的对自己说，她这是按照规矩办事，有了身孕自然不能侍寝了！就是在皇帝前面，她也敢这么说。
　　齐衍眸色渐冷，抿了抿唇，问道，“这是为何？”
　　万姑姑说了半天，齐衍终于点了点头，万姑姑这才松了一口气，随后温声道，“您是想回正殿歇息，还是在旁边的书房就寝？奴婢都已经叫人收拾好了。”
　　看来万姑姑从知道吴娇娘有了身孕就开始准备了。
　　齐衍却到，“这边加个床吧。”
　　万姑姑，“……”
　　齐衍叫人把一个罗汉塌挪到了床旁边，说道，“这样就不用担心碰到了。”
　　吴娇娘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心里却是甜甜蜜蜜的，其实就算是两个人同床她也不担心，因为齐衍睡姿极为规矩，睡觉的时候是什么姿势，起床的就是什么样子。
　　倒是吴娇娘，总是东倒西歪的，喜欢乱动。
　　万姑姑是彻底没脾气了，齐衍为了跟吴娇娘在一起，甚至不去正殿住，把太子妃一个人撇在那边，如今怀孕了更是不会分开，她早就应该猜到了不是？她还有什么好说的？
　　她只是担心伤了孩子，如今都分两个床睡了，还能如何？
　　万姑姑也是哭笑不得，她对齐衍既敬畏，但是同样也有疼爱，愿意纵容他。
　　就这样齐衍睡在了外面，这是罗汉塌不过宽敞，让齐衍有些不舒服，万姑姑默默的看在眼里，第二天就让人找个更大的。
　　等着上了床，吴娇娘躺在床上，只觉得空空荡荡的，齐衍总是喜欢抱着她睡，一开始还有些不适应，后面就习惯了，结果如今却是又一个人睡了。
　　熄了灯，屋内漆黑一片。
　　但是等着适应了黑暗，吴娇娘就看到躺在前面的齐衍，她悄悄的挪了下位置，这样就可以离他近一些。
　　只是这样依然很远，吴娇娘伸出手臂却是没有摸到齐衍，自己又挪了下…… 好一会儿，吴娇娘第一次发现，自己睡的床太大了，索性起来走到了床沿边重新躺了下来。
　　吴娇娘习惯性的窝在齐衍的怀里，这才心满意足的睡了过去。
　　今日本来是如意当值，但是因为吴娇娘有了身孕，万姑姑十分不放心，这才换成了她，她站在门后面，往里头一瞧，彻底没脾气了…… 另外搬了一张床又有什么用？还不是睡在一处，果然刚才还是规规矩矩的，两个人个睡个的，这会儿又抱在一起了。
　　早上，吴娇娘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肚子上痒痒的，低头一看齐衍正好奇的打量着她的肚子，甚至虔诚的把手放在上面，一本正经的说道，“乖儿，我是你爹。”
　　吴娇娘差点笑出声了，好容易才忍住，只是看着齐衍这模样，只觉得满心的欢喜。
　　万姑姑现在就忧愁的很，要怎么把两个人分开？随即就开始埋怨起方皇后来，要是齐衍的生母元皇后还在，又如何到了让她一个下人来操心的地步？
　　那方皇后就算是做面子，也总要意思下不是，结果连一句问候的话都没有。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吴娇娘的身孕就满了三个月，徐太医过来诊脉，高兴地的说道，这胎算是坐稳了，倒是不用像以往那般小心了。
　　吴娇娘舒了一口气，其实也不算快，因为确诊有孕的时候二个月多了，这会儿也就是过了十几天而已。
　　或许是因为这件事，皇帝大为高兴，那病情终于有了起色，甚至可以叫人扶着出门散步了，朝臣们也得知了这个消息，为之一振，皇帝子嗣单薄，这算是第一个孙辈的孩子，如果是个儿子…… 太子有了儿子，那他的位置更加稳固了。
　　让那些跟曾经和方家走近的大臣们是越发小心翼翼了。
　　朝中的局势也产生了微妙的变化，按道理皇帝病了，在身旁照顾的应该是皇后才对，但是皇帝却喊了齐衍这个太子伺疾，显然方皇后已经没有以往受宠了。
　　天气渐渐的热了起来，王氏就很喜欢去院子里的槐花树下纳凉，但是时常会遇到王姨娘，那苏春梅和她总是黏在一起，好似真的忘了自己的母亲一般，她看着厌烦，就不去了。
　　一旁的丫鬟一边帮着她扇风，一边说道，“您何必回来呢？说起来她不过是一个姨娘，却把自己当做当家主母一般，随意的走动，理当是她避着您才是。”
　　王氏是越来越不喜欢这个王姨娘了，以前只觉得都在一个院子住着，碰见也是正常，但是这会儿再看，却是觉得王姨娘没有一点姨娘的分寸，自己占着院子，居然还没有避让的意思！
　　到了这会儿，王氏就越发的希望苏夫人赶紧回来了，不然这个家越发不成样子了，但是苏春和找了许久，一直都没消息，从一开始的兴致勃勃到如今几乎是绝望了。
　　王氏甚至觉得苏夫人可能已经死了。
　　前几日，苏春和不知道听谁说的，说是在西胡同那边看到了和苏夫人相似模样的女子，王氏听了颇为吃惊，因为那边住着流民，日子都艰难，大多数都是靠着做零碎的活儿，浆洗之类的活着。
　　只是等着苏春和再去的时候，人又不见了。
　　不过王氏觉得不是苏夫人，如果是她，为什么宁可自己做这些谋生，也不来找他们？


第六十三章 
　　天气渐渐的热了起来, 只是热归热，还没到用冰的地步，不过方皇后向来怕热, 一早就让人去运了冰来, 但是又怕是太过寒凉，就放在了隔壁的屋子里。
　　新来的宫女忍不住咂舌, 说道, “这才几月份就用上了，可真是浪费。”
　　到了夏季, 一块冰的价格都要比上一匹上好的贡缎了，皇后一摆就是好几块, 这一日就要十几块的冰了。
　　一旁的宫女显然做的久一点，忍不住嗤笑, 说道，“没见识的东西，咱们娘娘可是这后宫之主，正是国母之尊，难道几块冰都用不得了？”
　　那新来的宫女倒是脸皮厚的, 没有被吓退，反而笑嘻嘻的说道, “姐姐，算你说对了，我还真就是没见过世面，我们村子就京郊的西边，每次出村就要走个三天, 我何曾想过, 这夏天还能看到冰……”
　　那老宫女看到她的笑脸倒也骂不起来了, 道，“话那么多，快去干活儿。”
　　“哎！”
　　小宫女脆生生的应着，倒是十分的讨喜，那老宫女脸上也带出几分笑意来，小宫女见了，胆子又大了起来，说道，“姐姐，我来了这么久，怎么就不见陛下过来？”其实小宫女也奇怪，不是说陛下和皇后琴瑟和鸣，十分恩爱吗？
　　那老宫女的脸色一下子就黑了，骂道，“大胆，这是你能问的？”
　　小宫女知道这是真的生气，倒也不敢问了，老老实实的做事去了，心里却是觉得奇怪，这来皇后宫里的差事，不知道被多少争抢，就是一个寻常做粗活儿的洒扫的宫女也是许多想来，她可是把自己攒了几年的银子都孝敬了出出去，才被分来的。
　　结果发现，这里冷冷清清的，全无一点热闹，更是连个皇帝影子都见不到。
　　难道皇后真的失宠了？
　　这可真是糟糕了，银子可都是花光了，小宫女唉声叹气的，十分苦恼，却又不敢表露出来，只是她还没做完活儿就听到外面传来吵闹声，正是皇后身边最得力的太监张祥，他正发脾气，喊道，“怎么就送了两块冰来？这哪里够呀！”
　　那送冰的太监也不知道谁在后面做靠山，居然说道，“这都是内务府安排的，我就是一个送东西跑腿的，您骂我做什么？”
　　小宫女把脖子往外一伸，就看到平时眼高于顶的张祥这会儿气的似乎要冒烟了，他前面站着一个生的眉清目秀的小太监，高瘦漂亮，似乎没看到张祥的表情，或者是说根本就不在意，等着说完就头也不回的往外走了。
　　这人谁，胆子可不小！
　　张祥自然气不过，他可还没吃过这种亏，想要追出去好好的教训这个不识抬举的太监，忽然听旁边的小太监凑在耳边说了一句，“张总管，他干爹可是刘安顺。”
　　刘安顺是谁？那是皇帝身边的大太监不是，谁敢招惹？
　　张祥顿时就不敢吭声了，但是显然气不过，犹豫了下就去了内室，这显然是要找方皇后告状了。
　　小宫女越发的觉得自己的决定可能是错的，皇后真的失宠了？
　　皇后正在梳妆，一旁的方莹莹拿了一只九凤点翠金钗来问道，“娘娘，您看这个如何？是今年新送来的首饰。”
　　皇后看了眼嫌弃的说道，“这珠子也太小了。”
　　方莹莹又拿了另外一只珠子大一些的步摇，下面的流苏用米珍珠串成，拿起来的时候碰撞在气发出十分悦耳的声音。
　　皇后瞥了眼，道，“什么东西？脏的臭的都往我跟前凑呢？”
　　旁边的人都不敢说话，福满远远的看着，心里颇有些替方莹莹不值，皇后要梳妆，那许多下人不用，别的不说，光是她知道给皇后梳头的宫女就三四个人，却是非要喊了方莹莹过来梳头，结果这都站了半个时辰了，这个不合适，那个不好，一开始还当是真的不喜欢，结果挺皇后指桑骂槐的话就知道这根本就是故意的了。
　　皇帝前几日又给方嫔送了赏赐，却偏偏没有皇后，这才是原因。
　　方莹莹却是能忍的，到现在一直忍受着皇后的刁难，没有一点不耐烦，这个人…… 可真是个能沉得住气的，也怪不得越来越得皇帝的喜欢了。
　　张祥是这时候跑进来的，等着他一说，皇后的脸色一下子就不好看了，整个屋里没人敢说话。
　　***
　　吴娇娘打着哈欠，这一觉醒来已经是日上三竿了，她觉得有些奇怪，自从有了身孕开始，不仅觉多了，也特别的怕热，往年这个时候虽然也热，但不至于到了人受不了的地步。
　　但是最近几日，她却都是热醒的，可见有孕的时候，身体就有些不一样了。
　　结果今日却睡的得格外的舒服，天气似乎变凉了？她起身站在床边看着如意给她穿衣，自从有了身孕，都换成了比较宽松的衣裳，今日是一件芙蓉色挑线的百花裙，加上她孕后肤色越发的白皙，像是一朵盛开的芙蓉花。
　　如意忍不住夸赞道，“娘娘，您就应该多穿穿这种鲜亮的颜色才是，可真配您。”
　　吴娇娘看着半人高的镜子，十分清楚的映出了她玲珑的身姿，到真是人比花娇。
　　这镜子是从海上舶来之物，吴娇娘前世在苏夫人屋里见过，但也不大，像是如此半人高的可算是十分难得了。
　　吴娇娘很喜欢这个镜子，因为照的十分清楚，但是也有些人不喜欢，就比如前世的苏夫人，觉得能把脸上的皱纹照的纤毫毕现。
　　当然，还有些人不喜欢，只是觉得害怕，有人说这镜子可以勾人魂魄。
　　吴娇娘却无所畏惧，她是死过一次的人了。
　　等着用膳的时候，吴娇娘终于察觉出不对劲儿了，这屋里太凉快了…… 见她左顾右盼露出疑惑的神色，如意抿着嘴笑，说道，“娘娘，您不用看了，早上太子爷说您睡的不舒服，就喊了人送了冰过来，放在隔壁了。”
　　吴娇娘道，“放在隔壁？”只是说完就马上就明白过来了，怕是直接放在屋子里太寒凉了吧？
　　如意点点头，说道，“正是放在隔壁了。”
　　吴娇娘满心的欢喜，齐衍看似不言不语的，甚至从来没说过什么甜言蜜语的，但是却格外的细致，总是会注意到她不舒服的地方。
　　如意似乎看出吴娇娘的欢喜来，奉承的说道，“太子爷对娘娘可真是好，这冰可是要提前跟内服务说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安排下去了。”
　　吴娇娘道，“就是太破费了。”
　　她还记得，夏季能吃上一口加了冰的酸梅汤那可真是最开心的事情，只是就只是加了一点冰的酸梅汤却非常昂贵，她前世只喝过一次，那还是母亲在世的时候给她买的。
　　隔壁放了一排的冰，这要是做成酸梅汤，那可真要做成多少木桶？
　　如意说道，“娘娘可别这么想，您身子贵重，自然是要先紧着自己了。”
　　吴娇娘也知道，她有了身孕之后才发现身边人的期盼居然不比她少，就是皇帝也会隔三差五的赏赐了东西来，还会喊了徐太医去询问。
　　吴娇娘心里欢喜，就想着如何回应太子，要是以往肯定是要做女红了，只是现在不能拿针线了，太医都说过了三个月就稳当了，可以做一些绣活儿解闷，但齐衍就是不让，她也不想为了这种事让他不高兴。
　　最后想了想去，看到早膳送来的羊肉馅儿的包子，皮薄馅儿嫩，非常鲜美，想起齐衍不爱吃早膳，就指了指那些说道，“给殿下送过去吧。”
　　要是以往，乔勇看到这俩包子，觉得吴娇娘也太敷衍了，好歹要用心做一些特别的食物吧？这就是个羊肉包子，有什么稀奇的？但是他现在学聪明了，或者说已经是看清吴娇娘在太子心中的分量了，这只要是吴娇娘送的，太子肯定喜欢。
　　乔勇应了一声就叫人把包子装到了食盒里，随后去了前殿。
　　皇帝的身体已经好很多了，但是他之前就不爱处理政务，都是丢给内阁，如今大病初愈更是不会管，都是太子在暂代。
　　除了一个月一次的大朝会，其他时间太子都在文渊阁和大臣们处理公务，有时候则会去御书房。
　　这会儿太子正在发脾气，乔勇不懂政务，但是他知道还是前阵子查账的事情，他端着食盒进去，原本准备等会儿再说的，但是齐衍还是一眼看到了他。
　　乔勇就把食盒递了上去，打开一看就俩包子，齐衍显然不喜欢，正是皱眉，听到乔勇说道，说道，“良娣娘娘说今日这包子做的好吃，让奴婢给您送来的尝尝”
　　齐衍看了眼包子，犹豫了就拿起来吃了。
　　乔勇就知道是这样，忍不住想笑，就滑稽的看着，太子一边吃包子一边发脾气…… 这太子爷遇到就是良娣娘娘就是没脾气的主儿。
　　吴娇娘等用过早膳徐太医就来了，他每日都要来诊脉，不仅是太子会问，就是皇帝也会时不时的问下吴娇娘的情况，可是马虎不得。
　　只觉得在外面很热，但是到了屋内却是凉丝丝的，在一看居然放了那许多冰，据说专门给宫里存放冰西山冰库因为有个新来的，疏忽大意开了门睡了一觉，早上醒来发现冰都化掉了，虽然可以从外面冰库运过来，但是天气本来就热，等着送到了宫里有一半都化掉了，导致今年的冰十分的珍贵。
　　看着一排已经化掉一半的冰，徐太医忍不住想着，这也就是吴良娣娘娘能用了，太子对她可不是一般，加上又有了身孕，这身份自然是越发贵重了。
　　太子妃方茹正在屋里做女红，绣的百子图，她女红不大好，虽然非常认真的绣了，但却还是非常寻常，一旁的宫女芙蓉就有些看不过去了，说道，“娘娘，要不奴婢给您绣？”
　　方茹却道，“这是送给吴良娣的，自然是要我自己绣，才能显出诚意来。”
　　这会儿宫里的人都知道吴娇娘有了身孕了，自然包括太子妃方茹在内，从那天开始她就拿了针线绷子开始绣这个百子图。
　　芙蓉倒是个随遇而安的，但是没想到太子妃却比她还想得开，明明自己才是太子妃，但是却毫无察觉，甚至在吴娇娘有了身孕了之后给她绣百子图。
　　芙蓉算是彻底认命了。
　　这边风平浪静，皇后宫里却是如暴风雨一般，方皇后气的不轻，那冰的去向也不用细查，随便一问就问查出来是被太子截胡到了东宫去了。
　　方皇后咬牙说道，“我倒是要去问问把陛下，这就是他看中的太子？如此对母后不敬，是为不孝！”
　　方莹莹皱眉，显然觉得这么做不妥，但是她知道也劝不住皇后，只好跟在后面，想着如何随机应变。
　　自从吴娇娘有了身孕开始，太子就改了行程，无论多忙，总会来陪她用晚膳，吴娇娘到没有贤惠的让他去忙，因为齐衍每次都不按点用膳，跟着她吃倒也好些。
　　加上她也希望齐衍陪着她，自从有了身孕之后就变得特别粘人，以前都是齐衍主动抱着她，如今却是她更主动想要跟齐衍在一起了。
　　屋里虽然掩耳盗铃的放了一个卧榻在床边，但是后面两个人直接睡到了床上，万姑姑大抵也是没脾气了，倒也没在说话了。
　　要说最让她郁结的就是太清闲了，加上东宫也就是这么巴掌大的地方，说起来到没有在岐阳镇上的时候好玩。
　　好在跟着隔壁的太子妃打打叶子牌，倒也能打发时间。
　　太子妃方茹依然被禁足，但是她现在比以前的胆子大了许多，说道，“娇娘，你那屋里是不是放了冰？”
　　吴娇娘知道应该是早上运过来的时候被她看到了，就点了点头。
　　太子妃就说起吃食来，“以前我跟着我娘去堂爷爷家里参加寿宴，那时候正好是夏天，宴席上先是送来了一碗冰镇的酸梅汤，我喝了一口居然吃到了冰碎末，那个透心凉，这辈子都忘不了。”
　　吴娇娘听了一笑，说道，“我也是，第一次喝到还是跟着我娘去集市上采买，我娘用十五个大钱给我买的。”
　　至于吴娇娘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那是因为回去之后爹爹就跟娘吵架了，爹爹意思是这些银子可以一斤肉了，何必买一碗吃不出什么味道的酸梅汤。
　　“这么贵吗？我那时候也觉得好吃，喝了一碗不说，又央求我娘给我到了一碗。”
　　看着方茹感同身受的模样，万姑姑算是知道为什么吴娇娘和方茹这般合得来了，其实她当时也觉得奇怪，这两个人，一个方家人，正是太子厌恶的，而且两个人一个是正妻，一个却是得宠的妾侍，根本就不该这般和睦。
　　先不说太子妃是个没脾气的，性子好，说话也颇为有趣，不过更重要的是两个人出身都差不多，吴娇娘是从小当童养媳吃尽了苦头，知道生活的艰辛，而方茹却是因为家贫，所以日子也过的很差，自然也是明白这种处境。
　　无论谁说个什么都能讲到一起去，在这狭窄的宫里，正是最好的玩伴儿。
　　吴娇娘和方茹两个人说着都不自觉地的就看了眼杯子，今日是上好的雨前龙井，但这夏日总没有酸梅汤清口舒服。
　　万姑姑在一旁头也不抬的说道，“娘娘，您不能喝加了冰的酸梅汤，太过寒凉了。”
　　自从吴娇娘有了身孕开始，万姑姑就有些不一样了，虽然一样恭敬，但是对待吃食上却是格外的严格，吴娇娘也知道她是为了自己好，倒也没有生气。
　　她没有母亲在身旁，这一次有了身孕之后就格外的不安，好在万姑姑一直安排的得当，慢慢的在她心里万姑姑不仅仅是仆妇，到更像是一个长辈。
　　两个人都没咽了下口水，就没再说话了。
　　不过吴娇娘却是记在了心里，想着自己吃不上，太子妃倒是可以吃，就让人去厨房拿了一碗冰酸梅汤给太子妃送过去，只是小厨房说没有冰，吴娇娘就有些奇怪，再一问原来是早上太子截胡了皇后用的冰，最后无奈，就把御膳房预留做菜的冰都送过去了，小厨房里自然也没了。
　　吴娇娘顿时就觉得这隔壁用的冰有些烫手了。
　　她可还是记得上次太子和皇后起冲突的事情，那时候太子那神态，就是她也是吓得不轻，好容易才劝回来。
　　中午太子回来用膳，因为天气炎热吃的是比较爽口的拌面，不过吴娇娘这边吃的凉面都是用热水过的，加上花生碎，麻油，芫荽和胡瓜丝正是又香又爽口，吴娇娘胃口大开，吃了整整一碗，随后又觉得不过瘾加了半碗，但也就是嘴馋肚子饱，吃了两筷子就觉得吃不下了，她看了眼齐衍，见他还是如往常一般有一搭没一搭吃着，似乎什么胃口，又见他面容，似乎清瘦了些，就把碗推了过去，说道，“殿下，您多吃些。”
　　齐衍刚好吃完自己那碗，就着吴娇娘的推过来的碗，又吃了起来。
　　万姑姑站在一旁布菜已经是目不斜视了，只当没有看到，让太子爷吃自己的碗里剩的，也就是良娣娘娘了，不过能让太子爷多吃一口饭，她也是乐意的，太子爷太瘦了。
　　等着吃完午膳，吴娇娘就问起冰的事情，她说的比较委婉，主要是怕齐衍生气，只说御膳房里没有冰了，再一问原来是皇后那边的冰都挪到了这边……
　　其实吴娇娘的本意是扯出太子截胡冰的事情，谁知道齐衍的注意力却在别处，说道，“她想用冰就叫人去外面冰库拉，为什么要用御膳房做菜的，你想吃加冰的酸梅汤？”随即想了想，显然觉得吴娇娘不能用，但是他又不擅长哄人，好一会儿才硬邦邦的说道，“等你生了，就可以喝了，忍忍。”说着抬起手来，学着她安慰她时候一般，摸了摸她的肩膀。
　　吴娇娘心都化掉了，凑了过去，靠在齐衍的肩膀上，说道，“嗯，我忍着。”
　　齐衍大抵觉得委屈了吴娇娘，低头亲了亲她的面颊，吴娇娘就回应的吻了过去，齐衍又回吻过来，万姑姑站在回廊边上，目不斜视的，只当没有看到两个人亲密的举动。
　　你亲我一口，我吻下，来往我往的好不甜蜜。
　　用过午膳，按照徐太医的话，齐衍陪着吴娇娘在东宫的小花园里转了一圈，等着回来就上床午歇了。
　　吴娇娘醒来的时候齐衍已经走了，身旁枕头上似乎还沾染着齐衍的味道…… 吴娇娘有点失落，不过很快就振作起来，甚至觉得有些好笑，自己现在真的是越发舍不得了。
　　万姑姑正要进屋伺候，外面忽然跑来个小太监，凑在万姑姑耳边说了几句话，“万姑姑，我干爹让我给您带个信儿，皇后娘娘去陛下那边了。”
　　万姑姑知道这是刘安顺给她提个醒呢，谢了小太监，随后又叫人去门口瞧着，万一有人过来就赶紧禀告，心中却是冷笑，太子确实做的有些鲁莽，不给皇后脸面，但是皇后就做的对？吴娇娘有身孕多久了，一直不闻不问的！
　　但是又担心皇后对吴娇娘不利，赶紧的进了屋，她也知道皇后不至于蠢到这个地步，但也是以防万一，只要护着吴娇娘无碍，太子爷就没什么软肋了。
　　***
　　这会儿方皇后在皇帝跟前哭诉了许久，委屈的说道，“我也不是为了争那冰，到显得我没有度量一般，吴良娣有了身孕，自然是天大的喜事，要是说一声，我自会让出来，可是就这么一声不吭的叫人拉走了……  臣妾以后还如何在宫中立威？”
　　皇帝头疼的扶额，但是他已经冷了许久方皇后，却不见她发怒，反而受了委屈这般哭的可怜，一时觉得还十分受用，哄道，“不过就是几块冰，这有什么，朕让人明日一早就给你送过去就是了。”
　　方皇后心里暗恨，皇帝这是装傻？这是几块冰的事情吗？这是太子在打她的脸，就差□□裸出告诉众人，自己这个皇后早就没有以往的威信了。
　　方皇后显然不甘心，但是皇帝冷了她许久，她又心中有愧…… 之前一直缠着皇帝寻欢，她甚至觉得这一次生病跟那件事有关。
　　“陛下，这不是几块冰的事情，是太子他…… 我好歹也是他的母后不是，这叫臣妾颜面放哪里？”方皇后还是不甘心，决定再试探一把，忍不住哭诉道。
　　皇帝经过上次太子发病的事情，是彻底没有脾气了，他还记得雪中太子那无神的目光，他如今就这么一个儿子了，可是疏忽不得。
　　“这有什么？朕宠着你，不就是你最大的脸面？”
　　这算是难得的甜言蜜语了，皇帝病了许久，待她总是淡淡的，她也不敢太过，但是又觉得不甘心，说道，“那陛下要怎么宠着妾身？妾身要陛下那个昆仑玉雕的定海神针摆件。”
　　皇帝一阵肉疼，那摆件是用一整块昆仑玉，费了十年才雕刻出来的珍品，不仅玉难得，手艺也是一绝，堪称世间少见的宝物，正是皇帝最喜欢的，只有偶尔过节才摆出来，平时都舍不得。
　　但是为了哄住方皇后，咬牙说道，“给，朕这叫让人给你抬过去。”
　　方皇后自然不服气，但是这会儿她悲哀的想着，自己处境当真是不如以往了，只要皇帝还肯哄着她，只能忍下了。
　　方皇后像是小女孩一般笑出声来，高兴的搂着皇帝的脖颈撒娇，弄得皇帝十分的高兴，再一看方皇后，虽然是气冲冲过来的，但显然也是用心装扮过的，穿着一件水红色杭绸齐胸襦裙，外面罩着一层轻薄的白色绡纱，显得那高耸的胸部若隐若现的，十分勾人。
　　皇帝也是素了许久，毕竟一直在养病，这会儿也是颇为心猿意马，但是一想到自己为什么病了，顿时就冷静了下来，语气也冷了几分，说道，“天色不早了，朕该是喝药了。”
　　这话说的皇后有些恼羞成怒，毕竟被拒，但是转念一想到自己的处境，又忍了下来，撒娇的说道，“臣妾伺候陛下吃药吧。”
　　皇帝刚刚拒绝了皇后，倒也不好继续让她不高兴了，笑着说道，“那就劳烦皇后了。”
　　皇后心情这才好了些，娇嗔的说道，“陛下您说的什么话，这不是臣妾该做的，其实陛下生病臣妾也是茶不思饭不想的，十分的忧愁。”说着起身从太监手里拿了药碗，坐在一旁拿了调羹吹了吹，凑到皇帝跟前，说道，“臣妾能有今日的荣华富贵都事陛下赏赐的，臣妾一直都铭记在心上，陛下身子有个不适，臣妾也是感受深受，只恨不得替陛下承受。”
　　这话倒是说道情真意切，皇帝也知道方皇后如今不好过，他让太子暂代朝政，或许是一开始许多人不满，之前还有人到他这边来告状，但是久而久之，太子也慢慢的建立了威严，越发的名正言顺了，太子强势了起来，方皇后必然会弱了下去。
　　皇后伺候了皇帝十年，自然知道他的脾性，只捡了好听的说，哄的皇帝心花怒放，只是等着吃完了皇后亲手捧的茶水，皇帝只觉得皇后身上的香味那样的勾人……
　　下午，皇后受了宠，又叫人拿了皇帝赏赐的昆仑玉摆件，亲自被皇帝送到了宫里，算是给足了脸面。
　　方莹莹跟在后面，虽然面上如常，但心里却是有些恨上了，想着自己还是小瞧了了皇后，她能在宫里稳坐十年，也不是没有原因的，皇帝倒是被她哄得十分高兴。
　　皇帝大病初愈，又被折腾了许久，下午睡了许久这才缓过来，晚上太子来陪他用膳的时候都没什么精气神。
　　父子俩用膳，皇帝因为久病没什么胃口，太子本身就不爱吃，一顿饭吃的索然无味，但是皇帝还是真珍惜在一起的时间，一直让太监给太子布菜。
　　皇帝觉得太子做的还是有些过，想起皇后委屈的脸来，觉得还是要跟太子好好说教一番，等着用完晚膳，郑重说道，“太子，她毕竟是皇后，你总要给她留几分颜面不是？”
　　“那冰我用不得？”
　　皇帝顿时被噎住，道，“自然能用。”
　　“娇娘怕热，睡不踏实，肚子里的孩子也不会舒服吧？”
　　提起这个未曾谋面的孙子，皇帝顿时就来了精神，没了一点脾气，想到白胖的小孙子，心都软了，反而问道，“那些冰够不够？”
　　别看刘安顺在一旁屏风后面伺候着，但其实耳朵都竖起来了，正在听皇帝和太子的对话，结果如他想的那般，提起未来的皇长孙，皇帝哪里还会怪太子？瞧瞧，这马上就问冰够不够了。
　　吴娇娘这一胎怀的，可真是贵重。


第六十四章 
　　连着下了几日的雨, 路上泥泞不堪，十分的潮湿，顾母红着眼圈对着丈夫说道, “他们方家不能这样, 那可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怎么就能给人做妾？”
　　顾父坐在椅子上沉默不语, 脸色却是阴沉的不行, “等老大回来。”
　　屋外突然传来女子的哭声，两个丫鬟扶着一个妙龄女子进来, 她哭的眼睛都肿了，看到顾母喊道, “娘……”说着就小跑过去，顾母原本都已经收住了泪, 看到小女儿又是忍不住哭了起来。
　　母女来抱在一处，忍不住失声痛哭。
　　女子说道，“那方家虽然说不如以往了，但也不是我们惹的起的，六哥以后还要走仕途, 不能在这时候得罪他们，为了家里女儿愿意嫁过去。”
　　顾父听后却是狠狠的敲了下桌子说道, 砰地一声，震的整个屋子都震耳欲聋的，让母女俩忍不住看了过来，外面的下人更是一句话都不敢说了，四周静悄悄的。
　　“你六哥自己冲动惹来的祸事, 凭什么要你来承担？女儿嫁人就是一辈子的事情, 难道我们为了你六哥的前程要搭上一个女儿不成？不行, 这件事我不同意。”
　　顾家老六原本好好的在太学读书，前程远大，但是上次因为太傅穆学成撞墙自尽的事情非要上殿前讨个公道，最后这件事不了了之，但是几个带头的学子却是被抓了起来流放千里，顾家老六虽然没有被抓，但是却撤掉了学籍，永不得录用。
　　顾家女儿因为美貌被方家老二看上，想要纳妾，顾家自然不肯，那方家老二方冬青就拿了顾家老六顾砚的事情来要挟，只说如果纳了顾家女儿，自然会重新帮顾砚找回学籍。
　　顾家最能读书的就是顾家老大顾云和顾砚，顾云学问虽然好，但是却一直在翰林院做个编修，而且一年里有一半的时间在外面游走，只挂着一个虚职，且性情温和，心不在朝政上，比起做官更适合一个做学问的人。
　　反之顾砚虽然性格有些的冲动，但是却果断敏锐，只要稍加磨练下，反而更适合在仕途中行走，算是家里唯一的希望了。
　　这也是顾家女儿愿意的原因之一。
　　“等老大做什么？他一直在外面，也不知道家中的事情，他的老师也早就致仕了，几个同期也没有出头的，根本帮不上什么忙，你问他只会让他难办。”顾母忍不住说道，随即想了想又道，“要是能搭上太子关系就好了。”
　　顾父显然也是知道的，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们顾家的男人不需要让女人出头，大不了……”
　　顾母却是哭道，“可是那方家会善罢甘休？他们横行霸道惯了，我们这些人在他们眼里就跟蝼蚁一般的。”
　　一时家里愁云惨淡的，顾父想了下果断的拍板说道，“把宅子卖了，回老家去吧，等着过几年在想办法回来，这路总是人走出来的。”
　　这么急火火的卖宅子卖地肯定卖不上什么好价格，但是顾母也知道没办法了，这会儿自然是女儿更重要，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女儿被推入火坑。
　　几个人差不多商议定了，正要起身离开，回去收拾东西，却看到有个仆妇跑进来高兴的喊道，“老爷，大爷回来了。”
　　顾云在外几个月整个人都晒黑了不少，样貌原本就寻常，按道理看起来更加不起眼才是，但是他行止沉稳，目光明亮，气质十分出众，他一进来，整个屋子都增色了不少。
　　顾母看到顾云就好像终于找到了主心骨一般，起身迎了过去，随即握住了他的手说道，“你可算是回来了。”
　　顾云看着屋内的情景就知道出了事情，皱眉问道，“爹娘，可是出了什么事？”随后看了眼父亲，见父亲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心里咯噔一下的，他心里十分自责，说起来他是家里的老大，原本应该让他撑起家里来，但是因为他喜欢到处拓印古画，加上当初太子还在岐阳镇的时候，要时常去那边授课，一年里大半的时间都不在家里。
　　等着顾云听完顾父的话，气的脸色铁青，他鲜少会发脾气，但是这一次显然气的不轻，说道，“他们方家也欺人太甚了，那方冬青不是有了妻子，想让妹妹当妾不成？这就是欺负我们顾家没人了吧？”
　　顾父重重的叹了一口气，顾母一哭，顾家女儿也跟着哭了起来，说道，“都是我的错，就不该出门逛庙会，不然也不会让那方家人看到了。”
　　“你有什么错？是方家横行霸道。”顾云气的不轻，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对着父亲说道，“这件事我会想办法的，你们都不要管，只管在家里等着就是了。”
　　顾父道，“老大，你要做什么？”顾父怕是顾云去找方家理论，反而被伤到了，说道，“你切莫冲动呀。”
　　顾母也说道，“老大，你父亲说的对，我们还是尽快收拾东西回乡下吧，先避一避风头，后面的事情再说，一家人只要在一起，总是有出头之日”
　　顾云看了眼妹妹，见她难过的在掉泪，拿了一个帕子出来，上前给她擦泪，说道，“你不要急，大哥给你做主，咱们也不需要回乡下，保准被把你风风光光的嫁出去。”
　　顾父知道这个大儿子一向沉稳，他既然说的这么肯定，那必然有什么把握，但是想了半天也不知道他能有什么办法，说道，“老大，你这是要做什么 ?”
　　顾云虽然是教授过太子，但这件事都是秘密进行的，不能对外讲，这会儿也自然不能对父亲说，只道，“您只管在家里等着我的消息就是了。”
　　顾云说完就有急匆匆的往外走了。
　　剩下家里几个人面面相觑，只是既然顾云这般说，大家也就没有听从了，因为顾云向来沉稳，他既然说是这样，那肯定是有办法了。
　　有个媒婆上门来，进了家门，直戳了当的说道，“顾老爷，我来给你们报喜来了，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
　　顾父一看到媒婆就想起女儿的事情来，脸上实属没什么好脸色，说道，“能有什么喜事？”
　　“顾老爷知道方家吧？他们家的二爷是看上你们家闺女了，这不是天大的好事？啧啧，不知道多少人盼不来的喜事…… 哎，我说你这个女人怎么打人呢？”
　　媒婆被顾夫人推了一把，直接踉踉跄跄的，差点摔倒，气的够呛，说道，“我是来给你们说亲事的，你们就这么待客？”
　　“待客？杀千刀的恶妇，收了银子就昧着良心来做媒，我好好的闺女给人当妾，你说这是好婚事？呸！”顾夫人正是一把怒气无处发泄，见媒婆这般颠倒是非，那火就压不住了，骂着就朝着她吐了一口水。
　　媒婆想着方家给的银子多，又是想讨好方家，虽然生气但还是试图说服顾家，但是顾夫人完全给不给她机会，直接叫人把她赶了出去。
　　媒婆气的在门口破口大骂，说道，“你们等着，今日得罪了方家，有你们的好果子吃！”
　　等着媒婆走后，顾夫人这才回过神来，又听道刚才那番话，心里七上八下的，“老爷，你看……”
　　顾父也是吃不准，但还是说道，“再等等，听老大的。”
　　这几日终于下了几场雨，天气变得凉快了一些，吴娇娘难得舒服的在廊下看书，雨水滴滴答答的落了下来，她则是躺在垫着厚厚褥子的躺椅上，看一会儿书，又或者跟一旁的如意闲聊几句，但是那目光却是时不时朝着门口望去。
　　皇帝病愈，加上吴娇娘有了身孕，他觉得十分高兴，就让太子陪着他去郊外的白马寺礼佛，要明日才能回来。
　　吴娇娘明知道是这般，但还是忍不住总是望向那边，也是奇怪，以前也不是没分开过，但是现在却是觉得片刻也不想分开。
　　万姑姑走过来，脸上带着几分踌躇的神色，吴娇娘见了很是奇怪，问道，“万姑姑，可是有事？”
　　“娘娘，您还记得那位顾先生吗？”
　　吴娇娘实在是想不起这个人物来，还是万姑姑提醒道，“在岐阳镇的时候，教导过殿下的那位顾先生。”
　　“是他？”
　　吴娇娘自然记得顾云，当时她不过个是个侍妾，但顾大人却依然对她十分亲切，而且她可是记得这位顾云以后可是一位了不得人物。
　　万姑姑见吴娇娘还记得就把事情说了一遍，“方家人居然敢逼良为妾？”
　　吴娇娘一直都知道方家在京中很是霸道，但是听闻还是觉得十分吃惊，那顾家也不算是寻常人家了，顾云还在翰林院当差，怎么就敢这般欺上来？
　　“顾先生原本想要面见殿下，但是恰好殿下不在京中这才只好求到了娘娘跟前。”万姑姑忍不住唏嘘的说道。
　　吴娇娘知道齐衍的性情，那是睚眦必报的，顾云是他的老师，他家里出了事，肯定不会不管，更不要说还是方家干的。
　　恐怕后面要不太平了。
　　吴娇娘说道，“还是给殿下递个信儿吧。”
　　万姑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这时候吴娇娘有孕，她不敢离开，就推乔勇去办这件事，说道，“他在外行走可是要比我这个女子方便多了。”
　　吴娇娘发现最近万姑姑可是越来越抬举乔勇了，两个人算是越发相处融洽了，不过万姑姑说的对，乔勇确实是更合适。
　　顾云在宫门口等了许久，一大早就过来，已经是下午了，他还没吃上早膳，旁边的小太监只当没有看到，这宫里来来往往的官老爷可不少，随便一个不都是四品的官阶？像顾云这样小小的编修什么都不是。
　　结果不过片刻，就看到宫里打大红人万姑姑来了，她是太子爷身边的最得用的人，是能说得上话的，不知道多少人巴结。
　　小太监马上就给顾云端了热茶来，说道，“没想到顾大人居然认识万姑姑。”一改之前的冷漠，巴结了起来。
　　顾云早就习以为常，这种人最是看人下饭，倒也没往心里去，主要是担心妹妹的事情，今日急匆匆的入宫来，这才发现皇帝和太子爷都不在宫里，这才不得已花了重金托人给万姑姑捎话。
　　万姑姑见到顾云行了礼，她知道太子鲜少会把人看在眼里，但是能让他正眼看的人也就是那么几个，其中自然有顾云。
　　这才是万姑姑去禀告吴娇娘的缘故。
　　万姑姑亲自拿了茶水给顾云，一旁的小太监眼睛都瞪直了，心里暗恨自己刚才居然没有讨好顾云，这才错失了一个机会。
　　顾云见万姑姑亲自端茶就知道事情有眉目了，郑重的接过喝了一口。
　　万姑姑这才说道，“顾大人，娘娘已经给太子爷送信去了，您先回去等消息吧。”
　　顾云自然欢喜，千恩万谢，这才回去了。
　　齐衍是第二天夜里回来的，因为自己骑马先行，皇帝则是坐着马车在后面，要明天早上才能到京城。
　　因为连着几日下雨，天气阴沉沉的，夜色更是浓稠的化不开暗黑，风声呼呼的，吴娇娘都没睡踏实，夜里突然惊醒，正好看到齐衍回来了。
　　或许是没想着要吵到她，他来的时候脸色阴沉，身上似乎还带着一些腥味，吴娇娘倒也没敢问，小心翼翼的看着她，神色中有几分担忧，看着怯生生的，齐衍的神色这才缓和了下来。
　　吴娇娘看到齐衍的神态就觉得有问题，但是他不说她也不敢问，喊了万姑姑进来给齐衍漱洗，心里却是七上八下的。
　　齐衍这么急匆匆的回来，又夜里入宫显然是处理了方家的事情……
　　或许是累及了，漱洗后上了床，两个人虽然才几日不见，但是吴娇娘却觉得隔了许久，也是奇怪，闻到齐衍熟悉的味道就很安心的睡了过去。
　　吴娇娘就知道要出事，果然第二天就听闻皇后宫里哭闹声不断，再后来她就听闻太子居然亲自把方家老二给抓了不说，当时就定了罪，斩立决了。
　　早上天色阴沉，雨声不绝，吴娇娘坐在窗下的椅子上，吃惊的看着站在一旁的如意，问道，“你说方家老二没了？”
　　方夫人有两个嫡子，说的老二正是方家的方冬青。
　　如意也显然是觉得这个消息太过吓人，但是吴娇娘既然问了肯定要事无巨细的告诉她，这才认真的点了点头。
　　吴娇娘半天没说话，这下方家还会善罢甘休吗？
　　应该说，就算是方家不想和太子有冲突，想要隐忍，但是太子这般直接把人给杀了，太打方家的脸面了。
　　当初太傅穆学成撞墙自尽的时候，那时候掀起了多少浪花？又有多少人愤恨不甘，想要给他讨回公道，可是最后还不是被皇帝压了下去？
　　可见皇帝对方家的看重。
　　但是不管如何，吴娇娘却觉得格外痛快，据说那方冬青身上还有好个命案，这还是粗浅的查的，要是仔细的去盘问，可能不止这些…… 敢在京城天子脚下欺男霸女，也是罪有应得！


第六十五章 
　　皇后直接病了, 太医在门口守了好几日，皇帝几乎日日都回去探望，但是齐衍这边却像是没事人一般五我行我素。
　　吴娇娘觉得皇后并不一定多么心疼, 毕竟她是方家从外面找来的, 并非方夫人亲生，至于那个二哥更是和她没什么感情, 但方家没了, 她也不会有好日子过，为了她自己, 也不能真的不管不顾。
　　听说方夫人也病倒了，这应该是真的病了, 毕竟是自己的亲儿子不是，皇帝到底内疚, 亲自派了人去探望。
　　宫里看似风平浪静，但却又似乎不太平。
　　吴娇娘的肚子也开始显怀了，已经微微的隆了起来，但是她这一胎怀的非常顺利，既没有孕吐, 也没觉得哪里不舒服，唯一的区别就是身子有些重了。
　　徐太医每次来诊脉都是十分的满意, 说道，“我见过不少妇人，但是像娘娘这般也是少见。”
　　吴娇娘也觉得自己这怀相好，不过也没有马虎大意，毕竟生产是一脚踏进阎王殿的事情, 按照徐太医的话, 每天定时的出去走走, 齐衍虽然十分忙碌，但是这种时候必定会陪着她。
　　这一日，天上有乌云，遮住了太阳，天气难得凉快一些，没有那么炙热了，她坐在院子里的槐树下喝酸梅汤，自从有了身孕，心里头就好像着了火一般，火气旺盛的很，真想喝一口加了冰的酸梅汤，清爽冰凉，但是她也不知道合适只好忍着，想起酸梅汤，吴娇娘下意识地就看了眼正殿的方向，只是已经看不到太子妃方茹了。
　　她心中叹气，方茹到底是方家人，太子杀了方家老二，方茹再是心大的，也没办法装作不知道了，自从出了那件事，她就没出过门了。
　　如意看了吴娇娘的神色就知道她大概是在想太子妃，应该是想跟她打叶子牌玩，宫里寂寞，皇后又不是正经的婆婆说不上话，而且她还病着，如此连个可以走动的人都没有，吴娇娘也就是能和太子妃说上几句话了。
　　“娘娘，您要是想打牌，奴婢喊了万姑姑过来吧。”
　　吴娇娘摇摇头，跟她们打可没劲儿，都只会让着她，还是跟方茹打好玩，有来有往的，但是大概两个人已经回不去了。
　　另一边，皇帝这几日显得有些憔悴，他站起来走到了太子跟前，忍不住厉声问道，“太子，你怎么下的去手？”
　　事情已经过去十多天了，皇帝今日才说，想必也是忍了许久了。
　　主要是方家的态度让皇帝心存愧疚，出了这样的大事，却是一句埋怨都没有。
　　齐衍坦然道，“儿臣只是依律办事。”
　　皇帝被噎住，倒也不知道说什么，毕竟太子说的对，那方冬青身上的命案不少…… 但人就是这样，心偏的时候，就算是看到了罪证，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这个小舅子对他的忠心不二。
　　但是刑部后面补上来的卷宗就厚厚的，那些个罪状，他看了个开头就看不下去了，皇帝叹气，倒也不没再说什么了。
　　这件事似乎就不了了之了，但是皇帝对方皇后却是比以往更加的宠爱了，这大抵也是方家以退为进的方式。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很快就到了初秋，吴娇娘看着鼓起来的肚子舒了一口气，虽然夏季有冰可以用，但到底不舒服，还是盼着天气凉快一点。
　　这风里已经有了几分凉意，院子里的几棵树也渐渐染上了秋意，吴娇娘最喜欢坐在树下躺椅上乘凉。
　　如意拿了一碟子葡萄，说道，“娘娘，您尝尝这葡萄，酸酸甜甜的。”
　　吴娇娘有了身孕后爱吃酸的，所以屋里常备着梅子等零嘴，所以如意也特意选了个酸甜味的葡萄，而不是另外一种蜜甜的。
　　吴娇娘看到葡萄，颗颗饱满，应该刚洗过上面还沾染着水珠子，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可口，她忍不住咽了下口水，只觉得有了身孕开始，身体里就好像是有个黑洞一般的，怎么也填不满，但是徐太医一再叮咛，让她不可吃太多，怕是后面不好生产。
　　如意要剥了葡萄皮却吴娇娘被拦住，她说道，“这葡萄还是自己吃比较舒服。”
　　这宫里的贵人活的精致，那葡萄也都是剥了皮，随后放到小碗里在吃，吴娇娘却觉得那样吃少了些味道，反而更喜欢自己吃。
　　她摘了一颗葡萄放入嘴里，咬了一口，果肉在嘴里爆汁，酸甜的口味充满了整个味蕾，非常好吃，随后再把果皮吐出来。
　　吴娇娘连着吃了十几颗，最后却摆了摆手让如意拿了下去，怕是自己吃多了。
　　如意有些心疼，但也知道这是太医的话，只好拿了下去，只是又拿了青桔子过来，说道，“娘娘，太医不是说多吃橘子好？”
　　吴娇娘忍不住笑，徐太医确实是说过这话，不过当时因为她问了吃什么水果好，太医就举例了几个，其中就有个橘子。
　　这会儿橘子刚刚上市，还是青色的，略酸，但是正好适合吴娇娘的口味。
　　吴娇娘掰开橘子皮，吃了一口，那酸度果然是她最喜欢吃的……  她躺在躺椅上，吹着秋风，吃着橘子倒是觉得日子格外的舒服，不知不觉中就吃完了一只，等着想去拿发现有人递了过来，就是这橘子似乎剥的不好，有的地方都破皮了，她觉得有些奇怪，如意可是心灵手巧的很，不会这样剥橘子，扭头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齐衍来了，正坐在旁边剥橘子呢。
　　这是他剥的？
　　吴娇娘就看着齐衍笑，目光里满是柔情，撒娇的说道，“殿下，这个破皮了?”
　　齐衍看着吴娇娘的笑容，面上的表情都柔和了许多，低头认真的把橘子皮剥开，因为是第二次剥，倒也熟练了一些，等着剥玩，里面的橘子肉还是完美的，他满意的说道，“这个没有破。”
　　吴娇娘高兴地接过，吃了一口，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只觉得比之前的还要好吃，随后也掰开一瓣塞到了齐衍的嘴边。
　　一旁的如意忍不住酸的咽了下口水，这橘子可是酸的很…… 也就是娘娘因为怀孕了喜欢吃，殿下他……  随后如意就看到齐衍皱了下眉头，但还是吃下了去，


第六十六章 
　　一转眼就入秋了, 天气开始变得萧索了起来，苏春和见天色不早了准备家去了，跟他同期的徐立诚却凑过来说道, “苏兄, 你准备好见面礼了吗？”
　　苏春和愣了下，说道, “什么见面礼节？”
　　徐立诚道, “前几日不是说好了，今日要去顾家拜访, 让你准备好礼物。”
　　自从方家老二被太子一怒杀了之后，顾家就浮出水面来。
　　大家都再一问, 原来是方家老二招惹到了顾云的妹妹，而顾云正是太子曾经落难时期的老师, 这可真是了不得了。
　　太子回京之前，多少人为了穆学成的事情闹，想要让方家给出一个交代，最后却不了了之，可见皇帝对方家的看重, 那时候又有多少人被寒了心？
　　这次太子虽然是为了自己的老师，但是也让许多人心中解气。
　　正是因为这样, 顾家在京中名声大噪，不知道多少人想要跟他们攀上关系，，而徐立诚的弟弟恰好是和顾家老六同窗。
　　徐立诚和苏春和又是十分要好的关系，一直都知道苏春和郁郁不得志, 想要给他引荐一番, 兴许能通过顾家被推举到太子跟前。
　　苏春和听了打了一个激灵, 一下子就来了精神，说道，“幸亏徐兄提醒，我差点忘掉了这等大事，礼物已经准备好了！”
　　徐立诚觉得苏春和才学兼备，又背靠着王家这棵大树，早晚会起来，只是如今运道不好而已，他们这些人，谁也不敢保证能一直顺风顺水，所以不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也不会轻易得罪人。
　　更何况他很好看苏春和，这一次帮忙不过是顺手的事情，还能让苏春和感激，何乐不为？
　　两个人说着话往外走，一起上了马车，徐立诚看到苏春和拿出来的见面礼当真有些酸，居然是一副前朝大家的山水名画，想着这东西肯定是王家的东西，苏家家底薄，而这等有钱也买不到的珍品，也只有那些世家才会有。
　　不过看到这礼物也放了心，如今想要攀上顾家的人很多，他虽然和顾家交好，但他推荐的人要是不拿出诚意的礼物，也是有些麻烦。
　　见徐立诚露出满意的神色，苏春和也是得意，这就是找到好岳家的好处，当时王氏知道这件事，眼睛都亮了，两个人琢磨了许久，第二天早上王氏就开了箱子，从嫁妆里拿这件名画出来。
　　虽然不舍，但是为了苏春和的前程，倒也舍得出来。
　　苏春和心中也是颇为感动，想着以后总是不能辜负王氏的情意。
　　两个人各有心思，一路上无话，因着顾家住的有些远，徐立诚有些困顿靠在车厢上打盹，倒是苏春和却是格外的精神，一直想着一会儿如何应对，别是错过了这次机会。
　　听说太子虽然严苛，但是却极其念旧，不说别的，就单说那位落难时期纳的妾侍，就十分的看中，据说早就越过了太子妃去，就是如今有了身孕，身旁也不曾有旁的女子，那顾云也是同样被太子看中，太子听闻这件事，居然就直接杀了方家老二，可见他的护短。
　　所以一定要要顾家对他有个好印象才是。
　　正在这时候，突然间外面传来吵闹声，苏春和撩开帘子一看，外面似乎有人辱骂一个妇人，那妇人衣衫褴褛，跪在地上，有个像是下人的男子一直拿着鞭子抽她，嘴里还喊道，“叫你偷我们老爷的东西，看我打死你。”
　　那车夫见苏春和望了过来说道，“听说这妇人偷了东西，正是被逮个正着。”
　　苏春和见惯了这种，倒心中毫无波澜，怕是耽误时间，因为他这会儿只想快点去顾家，说道，“赶车吧。”
　　“小的知道了！”
　　正在这时候那妇人发出一声惨叫声，苏春和听着居然格外的耳熟，他一惊，再去看那侧脸怎么和母亲丁氏有些相似？
　　一旁的徐立诚也被这声音吓惊醒了，说道，“什么声音？”
　　那车夫就把刚才的话学了一遍，徐立诚就骂道，“真是晦气，这种贼要是送去顺天府尹，少不得要吃牢饭，也就是这人心善，打了几个鞭子了事，算是她的运气，还有脸叫疼？”
　　苏春和却听着不是滋味了，要那人是自己的娘呢？
　　不…… 他娘怎么会在这里呢！
　　但是苏夫人一直没有音讯，他每每想起这件事都觉得心慌，真怕是有一日听闻母亲的死讯…… 不会的，这个人不可能是母亲。
　　苏春和转过头来，缩到了马车里，车夫甩了下马鞭，马车又跑了起来，就在这时候苏春和又听到那个惨叫声。
　　他脸上露出惊愕的神态来，没错，这太像母亲的声音了！
　　“快停下来！”
　　徐立诚却是看了眼天色，露出几分担忧的神色来，说道，“怎么了？苏兄，这时间可是来不及了，咱们先去顾家，有事回来再说。”
　　苏春和那要下马车的动作却是停顿了下，他一时犹豫，那车夫又赶起马车来，自然距离那妇人就越来越远了。
　　徐立诚却是有些不高兴，觉得苏春和有些不识抬举，说道，：“苏兄，你可能不知道，知道我弟弟和顾家六郎是同窗，不知道多少人来找我托关系……”
　　苏春和忙是说了一通好话，这才把徐立诚应付了过去，但是心里还是不放心，喊了声旁的疏小厮去查看那边的情况，这才忐忑不安的去了顾家。
　　说起来顾家门庭不大，看着就不太显眼，但是苏春和不敢有怠慢的心思，跟着徐立诚走了进去。
　　顾砚是个性情颇为好爽的年轻人，自从大哥顾云回来，就解决的方家的事情，后来他的学籍也被找了回来，这会儿自然是意气风华的时候。
　　不过正是因为这一次的磨练，倒是让他变的稳重了许多。
　　顾砚对苏春和也早有耳闻，颇为仰慕他的才学，苏春和又有意的讨好，不过一会儿就相谈甚欢。
　　徐立诚在一旁看着就知道这件事成了一半了。
　　这会儿正是饭点，顾砚就留了苏春和和徐立诚在家中用膳，这也是刚才徐立诚着急的原因，怕是去的去的太晚，恰好打扰了用膳，这就有些不好了。
　　这见客要么就是用膳前，要么就是用膳后。
　　等着闲聊的差不多，苏春和就把画拿了出来，顾砚原本就很喜欢苏春和，见到这礼物更是十分的吃惊，高兴的说道，“我大哥为了拓印这些古画，到处游走，要是看到这一副不知道有多喜欢。”
　　说起自己的大哥顾云，顾砚就觉得有些内疚，当初还当大哥不顶事，不愿意承担家中的事情，总是在外游走，甚至为了穆学成的事情还跟大哥发了一通火，觉得大哥也是个贪生怕死的，原来却是自己误会了大哥。
　　之前大哥一直默默的给太子爷授课，而且这件事还不能对外讲，就是连他们这些最亲近的人也不曾听闻。
　　他却一直怪他……
　　顾砚看到这画就非常的高兴，觉得大哥肯定会喜欢，能让大哥高兴，他也能弥补一些愧疚的心情，说道，“苏大人，这么贵重的礼物，还是亲自送到我大哥跟前吧。”
　　这算是正式要给苏春和引荐的意思了，苏春和大喜过望，说道，“多谢顾六公子。”
　　顾云这些日子消瘦了不少，主要是太子很看重他，做什么都会拉着他，加上太子爷是个十分勤政的人，往往顾云天没亮就入宫去，天黑也不见得能回来，大多数时候会住在宫里。
　　今日难得早点回来，说起来还是托了太子良娣的福，要说如今谁能让太子爷放手中的政务，也就是太子良娣了，说是今日腹中的孩子有了胎动，太子爷高兴，就准备回去陪着太子良娣吴氏，大手一挥，让他回来休息了。
　　顾云就准备好好休息一番，吃完了晚膳正在看闲书，就见弟弟带着两个客人过来，因为想要攀附上顾家的人太多，他之前就跟弟弟说过，不要随意带人过来。
　　不过能让弟弟带过来的，想来也是深思熟虑过的，这一份薄面他还是要给的。
　　只是当听到弟弟介绍苏春和的时候，顾云的眉头一皱，突然问道，“苏大人，您老家可是在一个叫岐阳镇的地方？”
　　苏春和一时不明所以，但是见顾云神色不悦，也是非常紧张，小心翼翼的说道，“正是。”
　　顾云就知道应该就是这个人，又说道，“苏大人之前是不是有过一个童养媳？”
　　苏春和大惊，还当是顾云以为自己品性有问题，当初王氏一直让她妥善安置吴娇娘的事情，他还当王氏过于敏感了，但是这会儿看来，还是王氏有先见之明了。
　　“是有过，不过……”
　　苏春和努力的解释着，他是个能言的，加上机敏，把这件事说的你情我愿的，“吴氏觉得配不上我了，自请离家了。”
　　顾云冷笑，这苏春和大抵到现在不知道吴娇娘嫁给了太子爷，要真是知道了，怕是魂都吓没了，也不敢这般上蹿下跳的给自己找门路，这不是找门路，这是找死路呢！
　　太子这会儿是抽不开身，等着想起苏春和来，早晚会收拾他。
　　顾云说道，“我也高攀不起苏大人这般人物，来人，送客！”
　　苏春和就这般被赶了出去，他一时委屈，又觉得气愤，这顾家也欺人太甚了吧？却是听顾云在里头对顾砚说道，“以后别让苏春和上门。”
　　苏春和在门外听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难看得很。


第六十七章 
　　天色暗沉沉的, 加上的初秋的夜，那吹来的风已经有了十分的凉意，叫人觉得格外的冷, 徐立诚不解, 问道，“苏兄, 你是不是无意中冒犯过顾大人？”徐立诚左思右想, 也想不出什么来，那顾云是个和善的, 从来不曾对人这般恶言相向过，更不要说这样当众打脸了, 唯一的解释就是苏春和得罪过他。
　　苏春和道，“徐兄, 你该是知道，我根本不认识顾大人，要是认识还需要你来推荐不成？”
　　徐立诚显然也知道苏春和说的是实情，一时沉默了下来，四周静悄悄的格外安静, 突然一个想法闯入了徐立诚的心里，宋安都被启用了, 没道理苏春和这个状元郎却还坐冷板凳…… 之前还觉得是运气不好，但如果是他得罪了人了呢？
　　刚才顾大人张口就问他是不是住在岐阳镇上，听闻那位太子良娣也是出自岐阳镇上，都在一个镇子上……  这也太凑巧了吧？难道这两个人之前有过节不成？
　　徐立诚越想越是觉得心惊，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 这苏春和要真是得罪了太子良娣, 那以后还能有什么前程？
　　先不说宫中皇嗣单薄, 就说那位太子良娣受宠的程度，一旦生下了儿子那就是皇长孙，功劳加上恩宠，那地位自然是无人能及了。
　　而他在这种时候还跟苏春和扯上关系……
　　徐立诚又退后了两步，似乎想要和苏春和离的远一些。
　　苏春和怎么会看不到徐立诚的神态，他又尴尬又悲愤，那脸色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的暗沉。
　　徐立诚当机立断，决定和苏春和撇清关系，说道，“苏兄，我家里还有些事情，就先回去了。”说起来苏春和是坐着徐立诚的马车来的，他自己回去了就等于把苏春和撇在这里了，顾家的位置不算好，要回去可是要费不少时间，主要是这会儿天色也黑了，他也找不到马车不是？
　　但是徐立诚显然不愿意在和苏春和有牵连了，好家伙，苏春和得罪了太子良娣，谁还跟他相处？
　　太子本就是睚眦必报的性子，我行我素的，太子良娣又是他的心头肉，就是给他几个胆子，也不敢继续跟苏春和来往了。
　　苏春和见徐立诚对自己避如蛇蝎，大怒，说道，“徐兄，咱们几年的同窗情意，居然抵不过一个猜测，你把我撇在这里，我要如何回去？”
　　徐立诚却是只当没有听到，头也不回的走了，心里却是想着，我家里还有妻小，还有父母兄弟，父母还盼着他能光宗耀祖的，是不敢出差池的。
　　苏春和忍不住大叫了一声，似乎在宣泄自己的郁闷，但是徐立诚早就上了马车远去，只剩下偶尔路过的行人诧异的看着他。
　　突然顾家的门被推开，一个老妇人走了出来，她皱着眉头，说道，“这里可是顾府的门口，谁在喧闹？”说着冷眼看着苏春和，就差指名道姓了。
　　苏春和脸色铁青，加上之前的难堪，只恨不得找个地方钻进去，狼狈的从顾府门口走了，等着钻入一旁的巷子里，这里没有灯笼，加上狭窄，显得十分闭塞，但是却把苏春和隐在暗处，终于让他觉得好受了一些。
　　苏春和到现在也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到底得罪了谁？
　　就在这时候外面传来声音，正是他的随从，苏春和用官帽压了压头，似乎这样可以把他隐藏起来，掩饰住他的狼狈，他喊道，“我在这里。”
　　随从正是奇怪，他们少爷怎么会在这里？在仔细一看，低垂着头，脸色铁青，似乎受尽了委屈一般，整个人都蔫蔫的。
　　要知道苏春和可是个状元郎，加上相貌出众，举止文雅，正是仪表堂堂的美男子，什么时候见他这般没有精气神？
　　随从一惊，问道，“大少爷，可是出了什事？”
　　“大胆！”
　　那随从倒也不敢问了，只把自己路上的事情说了，原来他是去帮苏春和去找那妇人，但是他下车的时候，那人已经不见了，有人见他询问那妇人就捡起地上的一个帕子来说是那妇人落下的。
　　“我瞧瞧！”
　　苏春和一看那帕子，只觉得脑子翁的一声，一瞬间好像有什么东西断掉了，一阵头晕目眩的，要不是随从扶着，差点倒在地上了。
　　“娘呀，你到底在哪里呀！”
　　苏春和靠在随从身上，发出一声悲鸣来。
　　任是王氏如何的从容，这一次到底坐不住了，在家中的厅堂里左右踱步，心里头想着，那前朝的古画可是她的嫁妆里最值钱的东西，这原本是父亲的心头所爱，但是想着她要出嫁了，又是要嫁给苏春和这种状元郎，比起金银珠宝，这种珍贵的古董自然是更加长脸面，这才割爱送给了她压箱底。
　　她嫁过来之后也是一直十分珍惜保管着，隔着几日还要拿出来晒晒，家中还有个小丫头是专门管着这事情的。
　　但是这一次想着是为了夫君的前程，那顾云她也打听过，最是喜欢这种古画，想来想去，还是这件最合适。
　　送出这等有钱也买不到的珍品，加上苏春和的能言善道，想着必然可以让顾大人赏识，等着在太子前面得了脸…… 王氏越是越是激动，别看她似乎沉得住气，其实也是快按耐不住了，和她一同待字闺中的几个小姐妹也都嫁了人，又或者定了亲，却是一个个都比她出众，这叫她如何忍受？
　　要知道她曾经是最为出众的一个。
　　只是等了又等，到了后半夜才把苏春和等了回来，和她想象中意气风发不同，苏春和冷着脸，神态萎靡的走了进来，王氏心里咯噔一下的，就知道这件事没成。
　　***
　　自从身子重了之后，吴娇娘就睡的不太舒服了，主要是肚子大的难受，躺着不舒服，侧躺也是不舒服，至于趴着睡，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每天夜里总是要翻腾好几次，后来还是万姑姑和如意拿了许多迎枕过来，给她压在两腿间，又拿了一些垫在后背上，虽然姿势不大好看，但是这样夹着睡能舒服一点。
　　万姑姑心疼的说道，“在熬一熬，到了明年就好了。”
　　这样一来，吴娇娘早上就醒的很早，不过白日里也会补觉，倒也不觉得困顿，但是因为这早起，每日都能听到齐衍对孩子的胎教。
　　一开始齐衍只会说，“宝儿，我是你爹。”
　　等着到后面话就稍微多了起来，特别是吴娇娘的肚子开始有了胎动，齐衍就更小心翼翼了，一本正经的开始读太史公记……
　　有好几次，吴娇娘听着听着就又睡了过去，主要是那史记艰涩难懂，按照她目前的所学，实在是难以理解。


第六十八章 
　　夜色黯淡, 从半开的窗子里吹来夜风，吹在身上意外的冷，王氏干瞪着眼看着拔步床上的云纹雕刻, 刀工纯熟精致, 犹如巧夺天工，找不出一丝的瑕疵来, 这是父亲在她出生后就找来上好的紫檀木料, 寻了一位江南有名的工匠费了十几年的功夫，慢慢的精雕的, 一个好的拔步床是姑娘出嫁的脸面，也是父亲的心意。
　　父亲从小对她的期许就很高, 而偏偏选的婚事却是让她不喜，苏春和虽是个状元郎却是家底单薄, 她中意的人选应当是同样门当户对的人家。
　　不过她相信父亲的眼光，所以就算是心中不喜，嫁过来之后也是勤勤恳恳的，不曾怠慢过一分，即使这个家里的许多事情让她厌恶, 比如公公的宠妾灭妻？又比如苏春和的傲慢和固执己见，甚至他的势利眼。
　　可这一切都是为了扶植苏春和, 把赌注压在了他身上。
　　为了让王家以后更加稳固，让苏春和成为王家的助力。
　　但是如果苏春和注定没办法走这个仕途呢？那父亲的盘算，她的隐忍是不是就成了一个笑话？
　　屋内静悄悄的，外面传来打更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的清楚, 王氏看到苏春和翻了一个身, 随后似乎有些不舒服, 又翻了过来，但是却不小心碰到了床沿，他忍不住咒骂了一声，狠狠的踹了一脚，把被褥都踢了下去。
　　要是以往，王氏肯定会安慰一番，但是今日她也没有这样的心情。
　　屋内暗沉压抑，苏春和见王氏没有说话，越发愤恨，说道，“我平时是为人处世你也知道的，如何会得罪人？更不要说还是个内宅妇人！”
　　“夫君兴许才来京城，不了解这位顾大人，我大哥却是和他有过来往，说他人品如兰，博古通今，是个品性高洁，叫人钦佩之人，他不会轻易的说出那种话来，显然就是夫君做过……”
　　“我没有！”苏春和突然大吼着。
　　王氏却冷着脸，说道，“那夫君的意思就是顾大人扯谎？”
　　苏春和今日简直备受煎熬，路上偶遇了母亲，却因为要见顾云这才错过，但是偏偏攀上顾云这件事也没有结果，还被人当众赶了出来，到头来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结果这时候王氏一改往日的温柔，居然敢质问他？
　　难道连王氏也瞧不起他了不是？
　　“一口一个顾大人，到底谁才是你的夫君，王氏，你以前没读过女戒？三从四德都忘掉脑后跟去了？须得记得嫁人可是要从夫。”
　　“出嫁从夫，那也是要夫君贤德……”王氏可不是寻常的女子，也是读了许多书，而且虽然表面上对苏春和恭顺，但其实骨子里还是有些瞧不上他。
　　平日里倒是不会显出来，但是到了这时候觉得苏春和算是完了，心情坏到极点，结果这时候苏春和却没有任何的愧疚，反而这般强压她，她可就受不住了，说话自然不会那么好听了。
　　苏春和也正是压着怒气，显然的是气的狠了，
　　两个人难得争吵了起来，王氏聪慧，正是气头上，说的话更是句句说刺到了苏春和的心口去，这让他更加的难堪的愤怒。
　　突然间，屋内响起一个响亮的声音，王氏捂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苏春和。
　　原来苏春和打了王氏一个耳光。
　　苏春和一开始是有些慌的，但是这会儿他的情况的已经糟糕透顶，再坏也就这样了，再说，王家难道还会让嫁过去的女儿回门不成？
　　他们这种世家大族最是要脸面，王家更甚，没听说王家有过大归女的。
　　这么一想顿时就狠下心来，骂道，“王氏，你别忘了，你现如今是苏家的人了，就算是死也是苏家的鬼！”
　　王氏脸疼的火辣辣的，人直接蒙了，想要起身喊了身旁的奶母进来，但是听到了苏春和的话顿时愣住了，她想起来，大堂姐夫嫁过去没两年夫君就去了，但就是这样，也不让她归家来，生生的熬着……
　　她终于渐渐的冷静了下来，家里是万万不可能让她和离归家的，丢不起这个脸面。
　　屋内死一般的安静，王氏突然间就落下泪来。
　　苏春和见王氏强硬，自然是也是生气，但是见她抽泣，倒也是有些心软了，他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更何况无论如何说服自己，还是有些心虚的。
　　奶母从刚才两个人在吵架就一直躲在外面，这会儿听到王氏的哭声怎么也忍不住了，心里疼的厉害，撩开帘子走了进来，果然看到借着月光看到王氏的一边脸红了一大块。
　　“姑爷，大少奶奶也是一时糊涂，求您看在她以前尽心伺候您的份儿就绕过她这一次。”说着跪在一旁也跟着哭了起来。
　　苏春和正是有些悔意，见奶妈来这般哀求，倒也和缓了下来说道，“像什么样子，去伺候你们大奶奶漱洗下。”
　　奶母这才如大赦一般起身，说道，“大少奶奶，奴婢伺候您漱洗吧。”
　　奶母领着王氏到了一旁的耳房，拿了温水给她擦脸，又去看红肿的地方心疼的不得了，只是心里虽然窝火，却也知道这时候生气只会让王氏和苏春和越发生分了，说道，“大少奶奶，您可不要糊涂了，这会儿大少爷正是心情不好，却偏要说这些叫人不喜的话来，都说来日方长，这日子总是人过来的不是？”
　　王氏不好和奶母说具体的事情，但是也知道自己过刚才确实是说道过了……  任由奶母伺候着她。
　　漱洗一番，又上了上好的药膏，倒也看不大出来了，奶母怕是王氏又吵架，哄了许久见王氏微不可闻的点头，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夫妻哪里有不吵架的，就是老爷和夫人也不是经常拌嘴？”
　　王氏被奶母扶着往正屋走，心里却是冷笑，父亲可是要比苏春和有本事多了，绝对不会去得罪那样一个重要的人，更不会打自己的娘子出气，这是最下作的。
　　不过这种话她也不好对奶母说，就像是苏春和说道那般，她死也是苏家的人了。
　　等着回到了内室，被褥也都换过了，上面熏过香，有一股淡淡香味道来，两个人重新躺在一处，彼此也都消了气，冷静了许多。
　　好一会儿，苏春和说道，“脸好些了吗？”
　　王氏也就顺着这个台阶下了，说道，“已经不疼了。”
　　两个人有来有回的，说了几句温存的话，倒也把这件事揭过去了，苏春和发了一通火，也平静了许多。
　　“我实在是想不通，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氏想了一会儿，说道，“既然提到了那位吴氏，必然是跟她有关，是不是这位良娣娘娘跟那个吴氏有什么交情？又或者是什么至亲的关系。”
　　苏春和却道，“那吴娇娘的父亲续弦，有了后娘，这才把吴娇娘送到我家半是抵债半是当了童养媳，吴娇娘心中恨极，早就不和家里来往了，如何有什么至亲？”
　　“又或者是外家的亲戚？”
　　“吴娇娘的外祖父倒是个人物，是我们那边远近闻名的神算子，但是年纪轻轻的就突然失踪了，只留下吴娇娘的母女俩个人，家中也没什么亲戚，都是远亲 ，如今父母不在了，自然更是没有联系了。”
　　两个人说了半天，也没找到问题所在，最后王氏提议找个人去回老家探查一番，苏春和也无可奈何，却又出了一个主意，“能不能找人问问顾大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是让王氏用上王家的关系了。
　　王氏心中不喜，大哥和顾大人也是点头之交而已，而且这种事还要去求父亲…… 但是到了这种地步了，也没有什么余地了，说道，“我问问父亲。”
　　苏春和这才露出今天晚上的第一个笑脸来。
　　但就是这样，两个人也没轻松了下来，就好像天空被乌云遮住，心口压着一块巨石，喘不上气来。
　　要真是得罪了吴良娣，别说是什么得到重用了，恐怕连命都要丢了。
　　一夜无话，早上苏春和顶着黑眼圈出了门，王氏也是没睡好，早上连饭都吃不下去，给父亲写了信。
　　吴娇娘并不知道苏春和境遇，她倒也没工夫想这个人，随着肚子显怀，她的胃口也越来越好了，只是一直压着自己少吃，每日里烦恼的不过就是，这个猪蹄炖的酥烂好吃，但是却只能吃几口，那个醉虾最是鲜嫩可口，可是因为生食，太医不让她吃。
　　早上用完了早膳，如意就给吴娇娘换上了新做的衣裳，她有了身孕后肤色就更加水嫩了，这也有些奇怪，不过徐太医说也是有妇人这般，倒也不必太过惊讶，是肚子的小皇子比较听话，还说吴娇娘是个有福气的。
　　吴娇娘摸了摸肚子，随着月份越大，她也越发的开始期待起这个孩子来，更不要说就像是太医说的那般，她只觉得这个孩子太听话了，就没闹过她，心中越发的怜爱。
　　等着穿戴完再一看，除了肚子圆溜溜的之外，倒也和平常无二。
　　正在这时候齐衍穿玄色的蟒袍走出来，戴着黑纱翼善冠，加上神态冷峻贵重，越发的叫人心生畏惧，却也难掩其出众的外貌。
　　齐衍看到吴娇娘目光痴痴的，似乎看不够似的，目光里就有了柔情，走了过去，说道，“走吧。”
　　今日是皇帝的寿辰，不过皇帝去了一趟寺庙回来，算了一卦，说是不宜办寿宴，皇帝倒是十分信这个，就决定几年不办寿了，只是到底是皇帝，又如何会轻易的糊弄过去？吴娇娘不会当真是装作不知道，如此还给皇帝准备了寿礼。
　　原本太子妃也该去给皇帝贺寿的，但是因为她被禁足，自然去不了，而且想来皇帝不喜见到她，所以也就没人提及了。
　　吴娇娘跟齐衍一起上了轿子，摇摇晃晃的行了半天才走了一点点，吴娇娘头疼的扶额，对着齐衍说道，“徐太医说我怀相已经很稳了，坐个轿子不打紧。”
　　原来是齐衍让轿夫们走慢点，但这也实在是太慢了。
　　到了正殿，皇帝已经等着他们了，吴娇娘正要行礼却是被齐衍拦住，上面皇帝也是大惊失色的说道，“吴良娣免礼！”
　　吴娇娘记得皇帝虽然没有想象当中戏文中那般威严，但也是九五之尊，还是第一次听到他这般紧张。
　　她一直都知道大家都很看重这个孩子，但没真正意识到还是在这一次，皇帝赶紧叫人赐座，还吩咐宫女多垫一些垫子，十分的细心。
　　给皇帝贺寿，也就是围坐在在一起用膳，随后各自献上贺礼，就如同寻常人家一般，这让吴娇娘觉得非常的亲切。
　　其中皇后送给皇帝的贺礼是青玉章，上面的寿字还是她自己亲手刻的，玉料难得，字也刻的好，显示出十二分的心意了。
　　皇帝自然喜欢，夸赞了皇后一遍，随后就轮到了太子，他的贺礼是一只玉如意，那做工雕刻都中规中矩的，一看就是内服务安排的…… 皇后看了皱眉，只觉得太子也太敷衍了，正要说话却听皇帝夸赞道，“这还是太子第一次送朕的贺礼，来人，收到朕的书房里，摆在上面的那个博古架上。”
　　皇后，“……”
　　吴娇娘觉得皇帝这心也是够偏的。
　　她之前也问过太子贺礼，太子却说早有安排，她也没问，居然就是让内务府的太监去选了个，她都替太子赧然，但是好在皇帝觉得高兴，就没什么了。
　　几个人都送了礼，就轮到了吴娇娘，她觉得皇帝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在那上面费心思倒有些班门弄斧了，索性就做了一双鞋袜。
　　皇帝看到半响没说话，吴娇娘还以为他不喜欢，有些忐忑，解释道，“我也就是这绣活儿还能拿得出手，倒是让陛下见笑了。”
　　皇帝却道，“没有，朕很喜欢，已经许久没人给朕亲手做过鞋袜了…… 太子的母后还在世的时候，年年都会亲手给朕做鞋袜，穿着舒服呀，你是个好的，以后好好伺候太子。”
　　吴娇娘能看出来皇帝是真的喜欢，再去看皇后，脸色就非常的不好看了。
　　等着传菜，皇帝一直让人给吴娇娘夹菜，“这个鱼眼好，吃什么补什么。”又指着一旁的熊掌，“这也好，吃了朕的小皇孙一定很有力气！”
　　吴娇娘，“……”
　　吴娇娘发现，就算是皇帝，对自己孙子的喜爱跟寻常人也是一样的。
　　这一次的寿宴，吴娇娘倒是成了众人关注的对象，皇帝格外的关照她，生怕她累着了，又或者吃不饱，最后走的时候还送了一堆的礼物。


第六十九章 
　　皇后回到了宫里忍不住发了一通脾气, 一旁的人皆是战战兢兢的，她一想到今日皇帝对吴娇娘的就气不打一处来，她看着手上的刀痕, 正是之前刻章的时候划的, 可见自己的费心，但是这心意居然还不如吴娇娘的破鞋袜？
　　真是泥腿子出身！
　　每次皇后发脾气的时候谁都不敢进去, 怕是被殃及, 只有她身旁的太监王富贵能劝得住，大家的目光就频频的看向他。
　　王富贵也是苦不堪言, 自从太子回宫，皇后的脾气是越来越不好了, 动不动就会发脾气，不过想起前阵子太子一句话不说就把方家二郎杀掉的事情, 只觉得方家当真是如这风中的残烛一般岌岌可危。
　　听说那位吴良娣怀相很好，还有人说已经能看出来个小皇孙，原本宫中就没有合适的人选，太子唯一的人选，这也是皇帝把人召回宫里的原因, 要是再加上小皇孙，那太子的地位就无人可以动摇了。
　　之前还能一直隐忍, 甚至为了以退为进忍下方家二郎杀掉的事情，但如果一直这般下去，方家迟早要完。
　　太子那脾气也不是个好的，对方家绝对不会容忍。
　　皇后显然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今日在宫里看到皇帝对吴良娣的宠爱和对未来小皇孙的期盼, 只觉得心都凉了吧?
　　王富贵怕是皇后气着自己, 膝行过去, 拽住的皇后的袖子，说道，“娘娘，您身份贵重，要是气坏了身子可如何是好？再说，那吴良娣肚子里的孩子也不一定是儿子，要是个女的？不足为惧。”
　　皇后的动作这才缓和下来，只是脸上依然带着怒意，说道，“你说得对，这还没诞下孩子呢，就开始小皇孙的喊，就不怕生下来是个女儿？到时候我看他们怎么说！”
　　在王富贵的劝慰下，皇后终于平静了下来，当然主要是屋子里的东西也给她砸的差不多了，首饰盒里的首饰也给她砸的稀巴烂，许多名贵的珍品就算是毁了，但那又如何，皇后可是一点都不在乎。
　　“娘娘，陛下晚上要过来，您还是漱洗沐浴下吧？”
　　皇后一听这话就振作了起来，现如今想要翻身，最重要的还是要有身孕，等着她诞下皇子，所有的一切都好说了，方家还有一搏之力。
　　自从方家二郎死了这话，皇帝或许是愧疚，对皇后又开始宠幸了起来，她对方家二郎着实没什么好感，觉得死了也就是死了，助纣为虐，早晚的事情，也就是因为在方家，这才活到了现在。
　　只是那方夫人似乎根本就意识到这个问题，悲痛欲绝的不行，一下子就病倒了，前几日才勉强入宫了一次，但是人却一下子老了许多，看着叫人唏嘘不已。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初秋之后就是深秋，等着下第一场大雪的时候，就入冬了，吴娇娘的预产期就在初春，整个宫里的人都如临大敌一般的，特别是太子齐衍，每次看到身材还纤细的吴娇娘顶着一个大肚子，都叫他担忧。
　　吴娇娘的怀相还是一如既往的好，除了因为肚子大了受累，倒也没什么了。
　　她也一直很听徐太医的话，即使是嘴馋也都忍住了，说起来容易，真正做起来却是很难，有了身孕的时候，身体里就好像有个填不满的黑洞一般，总是让你饥饿，吴娇娘也是费了十二分的力气隐忍，要不是重活过一世，意志力坚强，当真是有些忍不住了。
　　不过就是因为她忍得住，所以并没有发胖，手脚都还和往常一般纤细，这才显得肚子尤为大。
　　徐太医一开始被太子叫过去的时候还当太子第一次当父亲，自然是万分紧张的，所以准备了一堆话，说了无数次没问题，但是让他惊讶的是，太子并不是问的这么随意，他捧着一本医书出来。
　　徐太医直接傻眼了。
　　齐衍眼睛有点红红的，似乎看了许久的书，果然他说道，“这本书我看完了。”
　　徐太医，“……”
　　好家伙，都说太子聪慧，几乎过目不忘，当然那是小时候，后来重新入宫之后，户部的几位大人也都说齐衍的数术很好，那时候只是耳闻，如今却是真正见识到了，这一个晚上就看完了？而且说的头头是道的，虽然没有实践过，缺乏经验，但也已经很厉害了。
　　徐太医只好收起以前的说辞，用医书上的说法来跟齐衍讨论。
　　费了半天的功夫，说的口干舌燥的，终于让齐衍满意了，期间好几次徐太医都被齐衍的话给噎住了，心想幸亏他这几年也没放松过，一直都在家里研读，不然有些不常用的真就答不上来了。
　　等着出来的时候，背后都出了一身的汗，可真是惊吓的不清。
　　吴娇娘也是后面发现的，齐衍居然还给她把脉，徐太医把一次脉，然后齐衍把脉，两个人交流下，一问一答的，倒是把吴娇娘给惊到了。
　　她发现齐衍的性子就是这样，很少会说温情的话，但是他总是用行动表示，如今正是政务繁忙，说是日理万机也不过如此了，但还依然不忘记给惦记着她。
　　吴娇娘一时心中充满了柔情，只觉得这一世能委身给齐衍，当真是福气，不管以后齐衍会如何，毕竟随着容颜老去，齐衍又是太子，以后是皇帝，总有失去恩宠的时候，但是能有今日这样的宠爱，她也无悔。
　　如今吴娇娘还能和万姑姑闲聊了，主要是宫里实在是寂寞，这身边的人就成了最能说知心话的人了。
　　其实如意也行，但到底没有万姑姑经历的多。
　　跟万姑姑说什么，她都能回应，两个人关系是越发的亲厚了。
　　吴娇娘就把这话跟万姑姑说了。
　　万姑姑觉得觉得吴娇娘根本就是多想，她今年才十七岁？正是最好的岁月，就算容颜不在，那也是十几年后了不是？那时候吴娇娘早就坐稳了位置，还能怕新人？
　　不过按照她对太子的了解，这女子不是美貌才能入他的眼的，不然吴娇娘当初那模样…… 当然不是说她不好看，就是那时候劳作忙碌，脸都晒黑了，太子又怎么会放到心里去？
　　可见太子看中吴娇娘是另有隐情，加上他这性情，以后恐怕很难有人越过吴娇娘去。
　　当然万姑姑可不会说道这么直白，还是挑了几句好听的哄了吴娇娘。
　　外面下着大雪，屋里早就点了火坑，并不冷，就是不能出门，那寒风呼啸的，吹在脸上像是下刀刮一样的叫人难受。
　　王氏却不得已出门来，自从上次跟苏春和吵架之后，两个人之间就有了隔膜，早就没有以往的亲密了。
　　她心中也开始怨恨起苏春和来，但就像是苏春和说的那般，嫁出去的女儿就是泼出去的水，她也不可能回家去。
　　这段时间他们一直在找人询问原因，苏春和到底得罪了谁，但是吴良娣的消息太难打听了，太子似乎刻意叫人封口，一点消息也没有，父亲那边也是，毫无头绪。
　　今日王氏准备出门去一趟叔父的家里问一问情况，说起来王华清的官职不低，却在苏春和的事情上忙不上一点，她有时候甚至怀疑，是不是叔父故意挡苏春和的路。
　　结果马车走到一半却是坏了，她只能跺着脚在马车上等着，心里头想着当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就没有一件是顺的。
　　就在这时候，她听闻车夫赶人的声音，“你这叫花子，快走开！”
　　王氏原本不想管的，但实在是太冷了，手里揣着暖炉还觉得冷，加上外面吵的很，就忍不住撩开帘子，问道，“出了什么事？”
　　一旁伺候的嬷嬷说道，“大少奶奶，这个妇人非要来乞讨……”
　　王氏去看那妇人，蓬头垢面的，穿着破破烂烂的厚棉衣，看着倒是个好料子，但是已经磨损的不行了，而且上面沾染了黑色的污垢，闻着就一股味道。
　　妇人散着头发叫人看不清面容，但是奇怪的是，王氏依稀觉得这个人的面容有些眼熟，但是她又想不起来，这么一打岔就忘记开口说话了。
　　那妇人似乎终于找到了机会，说道，“这位少奶奶您一看就是和善的，是个好人，这是有人叫我给您带的东西。”说着把一个手帕放到了马车上，随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王氏还在想着这个人怎么这般眼熟，又见那帕子似乎更熟悉了，忽然想起来这不就是婆婆苏夫人的？
　　她吓得不轻，马上就喊道，“快去把那妇人追回来。”
　　车夫和嬷嬷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听到王氏声音都颤抖了，吓得赶忙去追，但是哪里还有那个妇人的影子？
　　王氏拿起那帕子来，似乎是没有笔墨，又或者没办法了，居然是血书，她来来回回的看了几遍，都惊的不行了。
　　她说道，“回府！”
　　等着回到了王府，王氏直接摊在椅子上站不起来了，她脸色难看的不行，面上有绝望的神色来，一旁的奶母知道出了大事，但是也不知道什么事，又见王氏这般惊恐，忍不住小心翼翼的问道，“我的少奶奶，您倒是说句话呀，别吓奴婢了。”
　　王氏听了这个话就忍不住失声痛哭了起来，说道，“完了！”
　　“什么完了?”
　　王氏就把手帕递给奶母看，王家的奶母也是识字的，看完也是颤抖的不行，嘴里说道，“怎么会这样？不可能……”随即又道，“那个人是老夫人？”
　　奶母想起那个妇人的模样，脸上都是泥不说，因为冻伤都没法看了，根本看不出原来的容貌，“是不是只是巧合？又或者有人想要害大少爷！”
　　王氏却摇头，她以前只觉得所有事情都太过奇怪，但是按照苏夫人的话，如果宫里的那位吴良娣就是吴娇娘呢？所有的一切就说得通了。
　　那顾云是太子在民间的老师，自然是见过吴良娣，所以也知道苏春和悔婚的事情，太子把那位吴良娣当做心头肉一般的，又怎么会重用苏春和这个前未婚夫婿？
　　无论是从男人的嫉妒角度，又或者是苏春和抛弃了吴娇娘的事情，都不会饶了苏春和，至于为什么这么长时间还没动手，估计只是刚入京没多久，又没见到苏春和，所以还抽出空来收拾他。
　　奶妈一听，直接跪坐在地上，反反复复的说道，“这可怎么办？”
　　“父亲怎么会给我选了这样一个夫婿？”
　　王氏和奶母抱在一起哭，好一会儿才平静了下来。
　　苏春和被王氏叫回来的时候很不耐烦，最近事情越来越不顺了，那些同僚们似乎听到了什么消息，都不愿意再跟他说话了，早上去了连个招呼都不打，他在里面渐渐成了一个隐形人，被人排挤，偏偏一直都不知道到是什么原因。
　　他路上忍不住抱怨，“不都说王家厉害，怎么到现在都没打听出来。”
　　侍从不敢说话，只低着头当做没有听到一般，苏春和最近越发的艰难，侍从有时候说错一句话都要被责罚，他现在看到苏春和就害怕，而且或许是身边没有朋友，以前那些同窗也不愿意和他说话了，什么话都敢和他说，他一个小小的侍从，哪里敢应？
　　苏春和发了一通脾气，就往回走，终于到了家门口。
　　要是以往，苏春和回来，王氏肯定是要来相迎的，但是这一次门口却是空空荡荡的，只有守门的门子，正冷的跺着脚，见到他回来说道，“大少爷，您回来了！”话虽然这样说，看似恭敬，但其实神态却是掩饰不住的惊讶，毕竟这会儿不是下衙的时候。
　　苏春和也懒得说话，直接往里走，想着这个王氏是越发没分寸了，难道上次打的还不够？就算是王家的女儿如何，还不是他的人？
　　原本苏春和对王氏是也是有顾忌的，但是经过上次那件事，打过一次就有第二次，又或者已经破罐子破摔，早就不怕了。
　　等着进了屋子刚要发脾气，却是看到王氏擦了擦眼泪递给他一个帕子，他皱眉，等着看到帕子上的字大惊失色。
　　“是母亲？”
　　王氏点头，说道，“正是她，我就说有些眼熟……”
　　结果很快屋内就响起响亮的声音来，王氏吃惊的看着苏春和，不明白他为什么又打她，却听苏春和说道，“你为什么不留住母亲？你是不是故意的，现在外面天气这么冷，你想冻死她不成？”
　　王氏一下子就来脾气，说道，“母亲不愿意回来，我又能如何？再说，夫君上次不也是为了去顾家把母亲撇一边？兴许母亲早就以为你嫌弃她了！”
　　“住嘴！”
　　苏春和还想上前打王氏，王氏如何肯，拉着奶母来挡住苏春和，又对着外面喊道，“你们快去喊人来，夫君这是要打死人了！”
　　一时外面的丫鬟们都惊的不行，其中大部分都是王氏带来的陪嫁，自然是更听她的话，说道，“夫人，那奴婢去喊老爷来？”
　　“不许去！”
　　下午的天气不算冷，但是屋里的炭盆已经熄了，却没有人加炭，冷的如冰窟一般的，瑟瑟发抖。
　　苏老爷坐在上位，死死的盯着众人，问道，“这是真的？”
　　原本意气风发的苏春和如今垂头丧气的低垂着头，至于儿媳妇也是冷着脸不说话，脸上却是红肿了一片，据说是被儿子打的。
　　而旁边案桌上摆着帕子，正是刚才苏老爷看过之后丢在上面的。
　　苏春梅也知道了消息，恐慌的不行，忍不住嘀咕道，“那娇娘怎么会是太子良娣？那么那位齐公子就是太子爷？”
　　苏春梅想起每次见到齐衍时候的模样来，神色冷峻，却是个绝色的美少年，正是她梦中都会出现的人物，没有人知道她心中的期盼，早知道他是太子…… 苏春梅生出几分妒忌来，为什么偏偏是吴娇娘？
　　一旁的王姨娘却是露出几分若有所思的神色来，当初让苏老爷回去认亲就是为了搭上苏春和这个大腿，想着到底是状元郎，又才貌出众，娶了王家嫡出的女儿，前途不可限量，如今看来却是想的太简单了。
　　如果苏春和不仅不是大腿，而是一个祸害呢？
　　而且苏夫人居然还活着？
　　王姨娘是个聪慧的，这几年能活的这么自在，自然是都是自己算计的结果…… 而非旁人说的什么运道好，笑话，她要是真靠着运气，怎么能活成现在这个模样？虽然是王家女却偏偏是远系旁支的，一点光没沾上，父亲又是个好吃懒做的，她差点没被父亲卖到窑子里去。
　　一家人如同大祸临头，都有些惶恐不安，但是这会儿也想不出什么对策来，只好先散了。
　　不过苏老爷叫人把儿媳妇叫到了跟前，为了避嫌还让王姨娘陪在一旁，他拿出自己的积蓄来，说道，“儿媳，这是五百两银子，你先拿着。”随后又叫人殷勤的给王氏沏茶，哄道，“虽说有些对不住你，但是我们之前也不曾想是这样，谁能想到乡下的隔壁住着的人突然变成了太子爷，这倒是比戏文里唱的还夸张，说起来我们家老大也是冤枉呀，他才貌双全，又是高中状元郎，那大字不识的童养媳自然不是好人选了不是？谁遇到这种的事儿，难道不是这般处置的，而且我们也没说不管她，是她自己跑的不是？”
　　“你们也成亲了，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劲儿要往一处使，他打你是他不对，一会儿我就喊了他进来教训他一顿。”
　　苏老爷说了一通安慰的话，最后才道，“你看是不是给你父亲写个信问问？”
　　王氏心中早就冰冷一片，想着原来苏老爷在这里等着她，看来还是想要她动用娘家的关系，虽然不喜但却是无可奈何，只好恭顺的说道，“儿媳知道了，这就回去写信。”随即又补了一句，“只是夫君他…… 儿媳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被夫君打？难道娘不想不回来，我还能把人捆回来不成？”
　　苏老爷见汪氏虽然不忿，但还是知道分寸，倒也放心了，如今苏家到了这一步当真是岌岌可危了，太子想不起来还好，一旦想起京中还有个苏家来，正是辜负了吴娇娘的前为未婚夫婿，少不得要好好收拾他们一番，那时候就糟糕了。
　　现在想来还想办往太子跟前凑，这幸亏没成，不然太子看到苏春和想起以前的事情来，直接就降罪了，骂道，“这不成器的东西，我这就好好教训他！”随后指着一旁的随从喊道，“你去喊了大少爷来！”
　　那随从不敢说话，赶忙去喊人了。
　　王氏也不可能在这里看着苏春和被骂，自然要回避下，就借口有事出了门来，正要回去王姨娘突然跟了上来，问道，“大少奶奶，您是打算怎么办？妾身觉得出了这样一件大事，还是亲自回去问一问比较好。”
　　王氏大概知道王姨娘的意思了，按照她性子，恐怕可能想要离开苏家了，原本指望苏家以后有好日过，有个靠山，谁知道苏春和得罪了吴良娣，那吴良娣如今肚子孩子，万一是个小皇孙，那更是了不得了，以后就算换了太子妃，也撼动不了。
　　有这样一个人在宫里，苏家不就完了？
　　“家里离不开人。”王氏说道。
　　王姨娘见王氏这般说心中越发心惊，只觉得苏家大抵是没希望了，还是想想怎么给自己某个出路吧。
　　苏春和被父亲骂了一通，气的够呛，准备回房找王氏出气，谁知道丫鬟说道，“大少奶奶搬到了隔壁东厢房去了。”
　　苏春和再一看屋里，没有了王氏常用的东西，显得空空的。
　　“这个贱人！”
　　苏春和起身去了东厢房，只是那门口紧闭，王氏在里面喊道，“夫君，爹爹让我给父亲写信，我正在书写，实在是没空，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吧。”
　　苏春和见王氏提起王家来，倒也不敢造次了，但是又憋的的不行，狠狠的踹了下门就回去了。


第七十章 
　　这个冬天格外的冷, 连着几日都在下大雪，吴娇娘看着外面还在扫雪的小太监，对着一旁的万姑姑说道, “我以前最怕下雪了, 那水都结成冰了，想要起来做饭就要用热水, 但是烧了热水就要用柴, 两捆柴就要二十多文，苏夫人时常不给我钱去买, 只能冬天去外面砍柴…… ”
　　万姑姑听的有点心酸，想着吴娇娘以前的日子确实是有些艰难。
　　吴娇娘拿了一块蜜饯含在嘴里, 等着糖融化掉只剩下果肉的时候，在慢慢的吃, 这样一个蜜饯可以多吃许久。
　　“心里自然是委屈的，但是砍了柴回来，路上就看到许多乞丐，几个人窝在墙角里，脸冻的通红, 又觉得我还有一口饭吃，不至于饿死, 也是好的。”
　　万姑姑觉得吴娇娘可真是想得开，明明是苏夫人欺负她不是？就这种性情，到什么地方都能活下来。
　　或许这才是能让太子爷喜欢的原因？
　　两个人闲聊了一会儿，万姑姑就说道，“娘娘不如办个施粥的义举, 也算是给肚子里的小皇子积福了。”
　　吴娇娘听了自然是十分的赞同, 但是又怕坏了规矩, 说道，“这合适吗？如果可以，就把我那些体己的银子都捐出来。”
　　宫里的后妃都是有月例的，吴娇娘平日里也没什么花销，按道理像她这般，总是要打点一下，但是太子如日中天，许多人巴结都不过来，哪里还有人糊弄？
　　除了月例还有齐衍给她的家用，皇帝怕太子没钱花总是会给他银子，今日看着觉得瘦了些就赏赐东西，其中自然有金条和东珠之类的，齐衍却都叫人送到吴娇娘的跟前。
　　等着吴娇娘清点自己小金库的时候发现，居然这么多了东西了！
　　看着不点灯也几乎闪瞎眼睛的珠宝金银，吴娇娘第一次发现自己也算是成了富婆了，这是以前都不敢想象的事情。
　　太子倒没说什么，觉得既然是吴娇娘想做的事情，那安排就是了，还问吴娇娘银子够不够？至于皇帝倒是意外的高兴，觉得这是给肚子里的小皇孙积福，派了身旁最得力的太监刘安顺去处理这件事，万姑姑本来就是能干的，加上刘安顺那自然是万事顺利了。
　　皇后听闻这件事心中气急，对着一旁的王富贵说道，“我以前倒是小看她了，还当是个村姑，没什么见识，谁知道这会儿还没诞下小皇孙呢，就已经急火火的准备给自己博个好名声了，呵呵。”
　　王富贵想起吴娇娘来，只觉得就是个非常老实安分的，可能真的就是想做点好事？毕竟她是穷人家的女儿，最是知道民间疾苦了…… 不过也不排除皇后说的可能，是个处心积虑的人，不然又怎么会把太子吃的死死的？
　　不过这会儿皇后显然不想听这种话，她也听不进去，想了想还是附和的说道，“娘娘说的是，不过她连太子妃都不是，还是个良娣，能翻出什么浪花来？娘娘只当看个笑话就是了。”
　　果然这话一出就让皇后脸色和缓了许多，正在这时候，宫女提着食盒过来，也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菜肴，皇后突然露出嫌恶的表情，站起来干呕了起来。
　　王富贵看了一惊，说道，“娘娘，您这是怎么了？去喊太医来！”
　　皇后却拦住了王富贵说道，“又不是什么大事，惊动太医做什么？”干呕了一会儿明显不舒服，但是脸上却是掩饰不住的笑意，王富贵觉得有些奇怪，但是他前几日替皇后出宫办差事，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决定一会儿问问当值的宫女。
　　随后皇后问起这次办的差事，王富贵都一一回答了，随后说起路上遇到的人来，说道，“娘娘，您之前不是让我去查一查那吴良娣的事情？”
　　皇后一听顿时来了精神，说道，“怎么，问出来了？”
　　皇后早就看吴良娣不顺眼了，特别是她有了身孕开始…… 好像皇帝就忘了她一般，最重要的是，凭什么她有了身孕她却还没有消息？这种嫉妒啃噬着她，让她心中难安，人总是有弱点的，她就想查查看吴娇娘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可以拿出来做文章，但是太子对这件事满的很严，除了知道名讳，户籍其他过往都不清楚了。
　　王富贵悄声说道，“您知道去年的那个状元郎吧？”
　　“就是娶了王家女儿的苏什么来着？”
　　“苏春和！”
　　“您可能都想不到，那吴良娣原本是苏春和的童养媳。”
　　皇后听了之后吃了一惊，说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详细的跟我说说。”
　　王富贵就把自己听来的复述了一遍，等着皇后听到苏春和毁了婚事，忍不住冷笑，说道，“也不过如此。”
　　“这算是得罪太子爷了，如今正在翰林院做冷板凳呢，也是走投无路了，想着能不能投靠方家，找一条活路了。”王富贵这话清淡描写的，不过当时情况可复杂得多，苏春和到处找人求到他跟前，还只拿了一百两的银子疏通，他原本觉得这苏春和不是打发叫花子呢？
　　但是等知道苏春和是吴良娣的前任未婚夫婿之后顿时就来了精神，虽然早就分开了，各自嫁娶，但那也是青梅竹马长大的，整日的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指不定之前两个人……  这里头可是大有文章可做。
　　皇家子嗣，又是太子的良娣，这清誉上可是疏忽不得。
　　果然皇后听了十分的高兴，露出几分算计的神色来，说道，“那苏春和可是听话？”
　　王富贵马上就道，“您说他这日子好过吗？整日的战战兢兢的，就怕是太子爷记起来整治他呢。”
　　皇后笑着说道，“这就好。”
　　施粥的事情倒是非常的顺利，那些百姓们知道这是太子良娣办的，心里头自然感激，到处称赞，让吴娇娘的名声是越来越好了。
　　原本吴娇娘想着是施半个月，谁知道京中那许多人家都想攀上太子爷关系，一直在找门路，知道这是太子良娣办的，纷纷也跟着要捐钱捐银子，还有人捐粮食。
　　万姑姑来询问吴娇娘这件事要如何处置，她主要是怕吴娇娘不高兴应酬，结果吴娇娘却是说道，“这一顿粥可以让许多人过的轻松一些，姑姑，你是不知道他们过的多苦。”
　　这施粥的事情就一直办到过年才结束。
　　为了这件事吴娇娘还特意招待了那几个捐钱的人家。
　　在名单里吴娇娘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看了眼万姑姑说道，“姑姑，这个徐家绣坊是？”
　　万姑姑看了自然也想起在岐阳镇上的绣坊来，说道，“奴婢去问一问。”
　　吴娇娘想起以前在岐阳镇的日子，只觉得就跟做梦一样的，这才过去多久？就好像已经很久了，也或许是她活了两世的原因。
　　这几日天气冷，但是因为快过年了，大家的性质都很高，街道上人来人往的，加上宫里的太子良娣施粥，很多人都会去那边排队蹭一碗粥喝。
　　徐如春挽了一个妇人的发鬓，穿着一件枣红色云纹镶兔毛的锦缎夹袄，身材窈窕，面容秀丽，只是这会儿脸上却是露出几分忧愁的神色来，她还记得自己出门前对母亲说的话来，“凭什么我们绣坊就一直被人压在下面？听说许多人都去京城了，说是太子入京，气象不一样了，我也要进去找找门路。”
　　这生意想要做大没有个皇商的门号是打不响的，永远都是小打小闹，徐如春这心很大，倒是把她母亲给吓到了，就是因为上次吴娇娘的事情而让徐如春不喜的赵全家的也是忍不住劝了几句话。
　　要知道自从那件之后，赵全家的再也不敢说话了，怕是被徐如春嫌弃。
　　但是徐如春确实坚持要来。
　　徐家绣坊这一年在徐如春的经营下，一下子就起来了，也不知想的什么办法，接了余家一个大订单，那名号一下子就被打响了。
　　有了进账，生意蒸蒸日上，但是却总是打不开局面来，一直被那些老字号压着，徐如春心里很不服气，就揣着银子准备来京中找门路。
　　徐如春话说的很大，但其实心里也没底，来了京城之后才发现这里当真是人才济济，那些能屹立不倒的老字号是又有人脉还有能力，而且每家都有一个绝活儿，徐家绣坊在她们岐阳镇上还能看，但是放到了京城里，完全就不入流。
　　徐如春颇有些心灰意冷，但是她运气还不错，遇到了之前的一个老客户，愿意给她引荐，只是问她肯不肯花银子，她把所有银子都投了进去，结果只在花名册上加了个名字而已，至于入宫的机会，自然是没有的。
　　太子良娣又不是想见就能见的，而且花名册上一共几十户人家，不可能都见，所以只有前面几个捐的多，名望又大的人家人作为代表。
　　徐如春的银子对徐记绣坊来说是个大数目，但是对于前面几个大户来说，不过就是毛毛雨，看都不够看的。
　　赵全家的整日的唉声叹气的，说道，“大小姐，不是我唠叨，实在是……  我们带来的银子可是全部的家当了，您却直接投到粥铺上去，要说能入宫觐见太子良娣娘娘，那也是我们徐家的脸面，如今却是什么？当真是一点水花都没有。”
　　徐如春是越来越不喜欢赵全家的了，无论她做什么赵全家的都不喜欢，就是母亲都管不住她，赵全家的还要唠叨几句。
　　徐如春忍不住怼了回去，说道，“我也想老老实实的做生意，可是你看我母亲，还有我外祖母勤勤恳恳的几代人，到了如今是个什么模样？你自己不想办法扩大生意，那只能是被人吞并。”
　　赵全家的说道，“稳稳当当的做生意有什么不好，难道一定要把银子赔光了……”
　　“赵全家的！”徐如春喊道，这话让赵全家的及时的住了嘴，徐如春又道，“你不就是担心我们徐家完了，你赵家没饭吃？”
　　这话说的赵全家的一下子就噎住了，脸涨的通红。
　　徐如春又道，“就算是没办法入宫觐见，但是我也捐了银子，这也算是和太子良娣攀附上关系了，回去之后我这么一说，谁还敢小瞧我？别鼠目寸光的，只能看到前面的事情。”
　　赵全家的气的不行，正要说话又听徐如春说道，“您要是觉得在我们徐家屈才，我跟娘说一声，给您一笔银子，以后您就自立门户吧！”
　　赵全家的脸色一白，倒是不敢再说话了。
　　等着从客栈出来，徐如春又气又茫然，气的是自家人的赵全家的总是一副瞧不上她的模样，茫然的则是，自己这番行为真的对吗？
　　一旁的徐荷花不知道说点什么安慰自己的堂妹，另外一个年长的妇人却是说道，“要是没有大小姐决断，也拿不到余家的订单不是，我就觉得大小姐做的对。”
　　这人正是后面被徐如春招纳进来的秀娘汪氏，手艺虽然不及吴娇娘，却也是有一绝，一直都很信服徐如春，和赵全家的一对比，徐如春自然是更喜欢她。
　　汪氏这么一说徐如春又来了劲儿，说道，“我也觉得，以后我们徐家绣坊也不是默默无闻的，好歹上过花名册。”
　　一时大家都又振奋了起来，徐如春说道，“今年是来不及赶回去了，不如买点年货，我们几个凑一起过个年，明年再好好想想怎么赚钱。”
　　徐如春是主心骨，她这么一说，都跟着高兴了起来，徐荷花说道，“我娘还说想吃京城的是八大件糕点，这次我多买点，让她吃个够。”
　　汪氏也想起家中的孩子，说道，“我也给家里几个不争气的孩子买点，让他们见识下。”
　　徐如春想起母亲，“我娘以前来过京城，最喜欢……”
　　毕竟年轻，徐如春又是朝气蓬勃，虽然一时受挫，但是觉得这银子也不算是冤枉，回去之后吹嘘一番，也能成为徐家的招牌。
　　几个人开心的往外走，准备去买东西逛街，置办点年货，好好过个年。
　　赵全家的怕是徐如春伤心，特意守在窗口看着，但是见她很快就说说笑笑的，一时心里不知道什么滋味，她其实也不想跟徐如春争吵，她也已经尽力克制自己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都能吵起来。
　　她一时有些心虚，一旁的女儿却道，“娘，不是我说，大小姐也太胆大了些吧？那许多银子，说捐了就捐了。”
　　赵全家这才找到问题的根源，女儿说的对，就是徐如春太大胆了，那个余家的生意，她说过交期太赶，加上余家对做工要求高，她不愿意接，徐如春说做就做了，虽然还是赶了出来，大家也累个半死。
　　她好像就是一直砸刀尖上行走，叫她胆战心惊的，她老了，只想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实在是折腾不起。
　　难道就像是徐如春说的那般，真的要离开徐家？
　　赵全家的想起在徐家的安稳的日子，很快就摇了摇头，她在徐家还是个老管事，被徐夫人信任，出去就什么都不是了。
　　一旁的女儿似看出她的心事，说道，“娘，你也不要担心，大小姐这般行事……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到时候您记得拉她一把就是，她才会知道自己的错处，您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你说的是。”赵全家的马上就来了定下了心，说道，“别的不说，就说那个吴娇娘，我说了多少次了，却偏不听，如今跟那个什么私生子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前几日还听说有人偷偷的打听他们。”
　　“娘，你说那些是什么人？”
　　赵全家的挺着腰板说道，“别的不知道，娘是做绣坊的，看出来那人身上的料子可是京城李家庄出的花样子。”
　　“难道说……”
　　“我早就说了，不要跟她们有来往，你说日子过的好好的怎么走了，还不是因为主母知道了，肯定是来捉人的，这才逃了。”赵全家的斩钉截铁的说道。
　　前阵子有人来岐阳镇上打听吴娇娘和那位齐公子，居然打听到她们前面来了，赵全家当时就觉得肯定是吴娇娘惹了祸事，只说不认识，一句话也不肯讲了。
　　女儿摸了摸心口，说道，“娘，还是你看得远，大小姐早晚会懂你的苦心的。”
　　赵全家的越说越是稳住了心神，只觉得这徐如春还是年轻，没有她这个老人在前面看着，当真是会做出错事来，刚才的不安也消失不见了。
　　徐如春和徐荷花一行人买了东西回来，正是高兴，似乎忘记了之前的忧愁，忽然间就看到赵全家的急火火的跑了出来，挡在路口说道，“大小姐，您可不能回去了。”
　　徐如春吓了一跳，问道，“怎么了？”
　　大冬天的，赵全家的额头上全是汗水，几乎是要哭出来，说道，“是官差，来抓您的！”
　　徐如春脸色一白，说道，“这不可能，我又没犯事！”
　　赵全家的却道，“是不是跟吴娇娘嫁的那位齐公子有关？”
　　“你胡说什么！”


第七十一章 
　　天色阴沉, 冷风吹的人发抖，赵全家的因为出来的急，穿的单薄, 这下子就更冷了, 她声音都发颤了起来，但并不仅仅是冷, 还是因为被吓到了。
　　赵全家的还记得刚才正在屋子里喝茶, 和女儿闲聊，特别是提起吴娇娘的事情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只觉得要不是徐如春这般任性下去早晚要出事，谁知道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外面传来动静。
　　一群差役模样的人围着客栈的店主, 那店主一副紧张的模样，随后指了指她们这个方向, 她当时就吓的一个激灵，外衣也没穿就跑了出来。
　　“如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徐荷花胆子小，急的要落泪。
　　徐如春原本也有些紧张，但是听到赵全家的提起吴娇娘来, 她一下子就生出怀疑，那齐公子是有些奇怪, 但是他谈吐不俗，一看就是非富即贵的人物，最重要的是举止落落大方，神态端方，哪里像是个私生子？更不要说惹出祸事来！
　　原本不提及吴娇娘的话, 徐如春兴许就慌慌张张的跟着赵全家的走了, 但是偏偏在赵全家的说的含含糊糊的, 却是扯到了吴娇娘的身上，徐如春第一个就是觉得不高兴，第二个则是觉得不敢置信。
　　这么一迟疑，脑子就转了起来，恢复了几分从容，问道，“你先别急，我且问问你，你怎么就知道那些差役来捉我们的？”
　　赵全家的一时愣住，随即马上就说道，“那还用问，要是没事为什么青天白日的来找我们？肯定是吴娇娘……”
　　“你只回我一句话就行，你是亲儿听到的？”
　　“不是……”
　　“赵全家的，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赵全家的被气道了，伤心的说道，“大小姐，我可是全是为了你好呀，你做事这般胆大妄为，又结交那不三不四之辈，那吴娇娘一看就爱惹事的，果然一茬接着一茬，您别生气呀，天地可鉴，我没有一颗旁的心思，就是怕你走歪路呀！”
　　徐如春是个暴脾气，一把推开赵全家的骂道，“娘还说你做事稳当，是个可以依靠之人，让我有什么事情多问问你，可惜你就是个老糊涂！”
　　“你怎么推人？”赵全家的惊住了，一时没反映过来，还是跟着赵全家的后面跑出来的女儿看到，这委屈的喊道，“我娘可是一心一意的为了大小姐呀！”
　　“到底为了谁就不知道了。”那汪氏早就看赵全家的不顺眼了，觉得就是个倚老卖的的，这要是放在外面早就被撵出去了，也就是徐家人厚道，她就没见过敢跟少东家这么说话的。
　　徐如春根本就不信那些人来捉她的，抬脚就往回走，无论赵全家的怎么喊都不听，那徐荷花和汪氏犹豫了就跟了过去。
　　刚到门口那店家就迎了出来，说道，“可算是找着您了。”随后看着后面的赵全家的说道，“您跑什么呀？我话还没说完。”很是一副哭笑不得的模样。
　　赵全家的一下子就愣住了，徐如春也越发的镇定了下来。
　　那店家又说道，“那几个人是内服务的官差，来让您做个准备，明日入宫觐见太子良娣娘娘的。”随后凑过去，小声的说道，“徐小娘子，您在宫里有认识人，怎么就不说一声，我一开始看到官差还吓了一跳，只当您犯了事，真是对不住了，吓到您家的管事了。”
　　他们住的客栈不算大，在京城里不起眼，住进来的人都是寻常商贾又或者来探亲的，这才让店家吓到了。
　　那几个官差正在喝茶，见徐如春过来，上前过来行礼，客客气气的把入宫的牌子给她，随后叮咛了许多，最后还让她明天提前过去在宫门口准备。
　　等着那些差役走了，徐如春还犹如在梦中一般，没回过神来，这时候外面传来一个妇人的声音，“哎呦，徐小娘子，您可真是太过分了。”
　　来的人正是推荐她捐银子的老主顾，夫家姓卫，正是卫夫人。
　　卫夫人自然比徐家有门路，不管是娘家还是夫家都是做这绸缎生意的，但是比起真正的大户还是有些差距的，她就是很喜欢徐如春，觉得她年纪轻轻却非常的有干劲儿，魄力十足，这种人要么就是一飞冲天，要么就一蹶不振，不管如何，她总是想帮一帮，万一要是发达了，也就成了她以后的助力了。
　　谁知道上面的人居然点名要见徐如春，这可不就是认识？
　　徐如春这才有了几分真实的感觉，握着卫夫人的手激动的说道，“卫夫人，我不是出现幻听了吧？是真的？”
　　卫夫人还当徐如春认识宫里的人，见她这反应就知道她也蒙在鼓里，是应该不认识，忍不住跟着笑，说道，“是真的，那名单出来的时候我也吓了一跳，这不…… 我饭也没吃就来找你了。”
　　徐如春激动的不知道如何是好，但是等着被门外的冷风一吹倒也冷静了下来，说道，“我得好好准备准备，把我那件新做的衣裳拿出来穿，上面可是我新研究出来的花样……”
　　卫夫人看着频频点头，觉得这个徐如春当真是难得的，遇到了这种大事也很快就镇定了下来，如果觐见顺利的话，说不定还能攀上太子良娣这棵大树，以后就飞黄腾达了？“走走，我陪你看看花样子。”卫夫人也是做布料生意的，自然也懂刺绣，这一次更是下定决定要狠狠的推一把徐如春。
　　两个人欢天喜地的进了屋子，似乎忘了外面还有个赵全家的，这会儿赵全家的脸是青白一片非常的难看，僵硬的站在外面，她的女儿也是手足无措，一副不知道如何的模样。
　　汪氏瞥了眼赵全家的，露出几分讥讽的笑意，随后低头跟着徐如春走了进去，心里头却是想着，终于还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这老货早就该被人狠狠的收拾一顿了。
　　“娘，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全家的想开口，但是嘴里干的厉害，好一会儿她才艰涩的说道，“那入宫不一定是好事。”
　　这几个人里徐荷花算是最心软的了，她在绣坊里也是脾气最好，和赵全家也比较亲厚，见她这般无人理会，觉得有些可怜，想着兴许是误会就走了出来，结果却是听到赵全家的这酸酸的话语，气的一下子就上头了。
　　“赵全家的，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如春待你不好吗？真是太让我失望了。”徐荷花说完就头也不回的往里走了，心里头却是想着，这个赵全家的实在是太自以为是了。
　　没人喊她们回去，赵全家的又抹不开面子，只好站在外面。
　　卫夫人看着徐如春的花样子只觉得虽然绣功一般，主要是她见过太多出众的，只能这个绣功还可以过眼，但是样子却非常的新颖，说道，“这个花样子好呀，是怎么得来的？”
　　徐如春说道，“是我的一个好姐妹…… 她走之前留了不少给我，我又改了许多，您看如何？”
　　“不错，那宫里的良娣娘娘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但是那宫里的东西大多规规矩矩的，就是需要这种新样式，让人眼前一亮。”卫夫人和徐如春商量半天，又说起入宫的礼仪来，卫夫人也是叮咛了半天，又道，“我已经托了我娘家找了个宫里的退下来的老宫女过来给你教教规矩，一会儿就来了，你不懂就问问。”
　　“那可很是多谢您了！”徐如春感激的不行。
　　卫夫人却是觉得既然要帮就要帮好了，无所谓的摆了摆手说道，“不过是举手之力而已，徐小娘子以后发达了记得拉我一把就行。”
　　“那没得说。”
　　入宫是高兴的事情，两个人你来我往的说了半天，事情也说道差不多了，那老宫女也来了，卫夫人就让徐如春好好跟着老宫女学学规矩，随后再一次问道，“徐小娘子，你再想想，真的不认识宫里的人？”
　　徐如春道，“我要是真的认识，何必要费这么劲儿？”
　　“也是，那也不知道如何得了太子良娣的青眼。”随即突然看道屋内的桌子上的东西，说道，“徐小娘子这是你要送回家的家书？”
　　徐如春说道，“正是，只是还没来得及送出去。”
　　“我怎么办这件事给忘了，徐小娘子，那个太子良娣据说老家在岐阳镇上，正是和你一个地方的，难道是看同乡的份上，觉得亲切，这才点了你的名字？”卫夫人说道。
　　徐如春一愣，她也是打听过太子良娣，但是外面的人只知道良娣姓吴却是不知道名讳，至于出身也不甚清楚。
　　当然女子闺名是很私密的东西，寻常人不会知道，他们没办法打听出来也是正常。
　　姓吴…… 一年前入宫的，还是太子在民间收的姨娘，又是在岐阳镇上，还点了她的名字入宫，她可是记得那个花名册可是有几十号的人名，自己的名字则是最下角的，根本不不起眼。
　　一想到是这可能，徐如春只觉得心潮澎湃的不行，随即又忍不住红了眼圈，要真是吴娇娘，那可真是太好了，她这下算是嫁对人了。
　　见徐如春这反应卫夫人就有了几分推断，但是两个人都不敢确定，所以谁也没说什么，之前是太高兴了，这会儿镇定了下来反而不敢随意言语了。
　　但是许多话，不说不等于不明白，徐如春送卫夫人出门，说道，“卫夫人，如果我这一次顺利，以后定的通家之好吧。”
　　“那算是我高攀了。”
　　“您这是太客气了。”
　　两个人高高兴兴的分开，等着屋内只剩下徐如春她才有机会沉淀心事，一转头就看到还站在门外的赵全家的，今日天气冷，两个人冻的脸都红了，却倔强的不肯认错，徐如春冷笑，想起她对吴娇娘的莫名敌意就越发的不高兴，对着汪氏说道，“我们家留不得她了。”
　　汪氏正在做针线活儿，想着再把吴娇娘留下来的几个花样子做出来，听了这话到没说话，毕竟落井下石总是不好，但是心里却是觉得很痛快，早该是如此了。
　　吴娇娘并不知道自己叫人去喊了徐如春觐见却是在外惹出这许多风波来，不过她如今的身份今非昔比了，这似乎也是常理之中。
　　皇后听闻吴娇娘要见那些商户忍不住嗤笑，一旁的王富贵自然懂皇后的心思，一边给她沏茶一边笑着说道，“您看看，这乡下来的就是不行，她一个太子良娣的身份何等尊贵？居然要见那些低贱的商户，也太自降身份了。”
　　这话自然说到了皇后的心里去，她刚想说话，只觉得一阵恶心，好容易才忍住，一旁的王富贵急道，“娘娘，您这是哪里不舒服？还是请太医瞧一瞧吧？奴婢实在是放心不下。”
　　皇后好容易把那恶心的感觉给压了下去，听了这话却是露出笑意来，说道，“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不用看。”
　　王富贵问过旁人，大抵猜出来原因，但是皇后不肯就医他也不敢说什么，心里知道皇后应该是有什么打算，但还是觉得担心，不过转念一想，皇后已经生过几胎了，应该知道分寸。
　　晚上吴娇娘躺在床上，肚子圆圆的，像是揣着一个球一样的，显然距离临盆的日子不远了，齐衍先是看了眼，每次看着肚子他都会停顿下，似乎有些凝重？
　　不过齐衍的胎教从早上变成了早晚，晚上也会给给孩子读书，至于内容同样的十分枯燥的史记，吴娇娘原本睡眠有些不太好，主要肚子太大，而且频繁的想要小解，但是奇异的在这胎教中安稳的睡了过去。
　　睡之前似乎迷迷糊糊的听到齐衍问她要不要陪着她去见那些商户，吴娇娘下意识的摆了摆手，她虽然没见过什么世面，但是这种小事总是能应付。
　　很快吴娇娘又睡了过去，之前似乎感觉到齐衍吻了下她的肚子，只觉得嘴唇软软的，动作轻柔，忍不住笑，心里甜滋滋的睡了过去。


第七十二章 
　　早上天没亮徐如春就已经起床漱洗完毕, 还换行了新做的衣裳，她本来就生的好看，在这么打扮下, 就显得更加出挑了。
　　叫徐如春诧异的是, 卫夫人一大早就来了，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一看就是没睡好, 她看了眼徐如春，见她精神奕奕的, 忍不住说道，“徐小娘子你可真是能沉得住气。”
　　徐如春性情就是这样, 越是关键时刻反而越是能沉着。
　　卫夫人觉得自己到真是比不上徐如春了，心里头想着也怪不得徐如春能做起来, 当真是不同。
　　因为赶时间，所以就直接上了马车，这还是卫夫人的马车，这也是她来这么早的原因，怕是徐如春随意找了个马车, 万一车夫不靠谱耽误了时辰。
　　一行人到了宫门口，宫女又交代了许多事情就领着徐如春走进了宫里, 虽然早就知道宫里不一样，但还是被眼前看到的场景震撼住了，这一路上雕梁画栋，奇花异草，自是不必说, 听说先帝在的时候花了不少力气重新修缮皇宫, 这也应该是先帝的手笔, 不说别的，那屋檐上据说下镶嵌的都是金箔。
　　跟着徐如春一起的还有几个有头有脸的商户，他们自然是不简单，要不是家里几代皇商，又或者攀附上了朝中的掌权者，也就是徐如春最为单薄。
　　但是倒也不敢怠慢，等到了地方，宫女上了茶水，几个人一起喝着等传召，其中有个还宽慰徐如春说道，“你就是徐家绣坊的徐小娘子？我是万记的。”
　　徐如春吃了一惊，这万记可是几代的皇商，能跟她们家搭上话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如今这少奶奶居然主动来打招呼，客气的回应了一声。
　　万家二奶奶笑容可掬，道，“徐小娘子是第一次入宫吧？莫要着急，娘娘事物繁忙，等着能抽空见咱们的时候也该是中午了。”
　　徐如春看了眼天色，这会儿天才刚刚亮，那可真是有的等了。
　　旁人有人说道，“贵人忙碌，那等上一天也有见不到的时候，可别是生出怠慢的心思来。”
　　这话看似恭敬，但却是透露出很重的一个信息，那就是有时候进宫等了一天也不一定能见到，所以说是中午，算是保守的话了。
　　徐如春也是知道见到贵人一面不容易，倒也老老实实的，非常沉得住的样子，大家见了也都不敢小瞧了。
　　只是既然要等，那就不敢多吃了，徐如春其实渴的厉害，但是记得老宫女的话，一口水也不敢喝，因为这地方出恭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徐如春再一看旁人，也是都是一口不喝的模样，知道她们和她也是一般。
　　只是让人觉得意外的是，那宫女沏完茶水，刚上一遍茶果，那热气还没散就传来传召的旨意来，那宫女笑着说道，“几位请随我来。”
　　大家都一副欢天喜地的模样，这一大早就能见到面，可见太子良娣的重视。
　　等着众人起身，那宫女问道，“请问哪位是徐家绣坊的徐小娘子？”
　　这下众人的目光就都集中了徐如春的身上，她顿时有一种与有荣焉的心情来，而心中那个猜测越发的接近了。
　　那宫女见徐如春回应，笑着说道，“莫要紧张，我们良娣娘娘和善的很，进宫到现在还没发过脾气。”
　　这就是非常体贴的话了，不是一般人能听到的，显然这个宫女在讨好徐如春，这下子大家就更加的老实了，退了一步让徐如春先行，一副以徐如春为首是瞻的模样。
　　徐如春也不敢谦让，跟着宫女走在前面，等着走到门口突然间就看到一个熟人，那人含笑的看着她，这下子让徐如春一下子就确定了下来，她眼眶微红，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万姑姑，人已经领来了。”
　　万姑姑点头，随后说道，“几位随奴婢来。”
　　大家这下子更是大气也不敢出一声了，谁不知道万姑姑是谁？不仅是太子最信任的人，也是太子良娣身旁的得力的左右手，不知道多少人两巴结呢。
　　徐如春走到了屋里，这会儿点着地龙，屋里暖烘烘的，也不知道点了什么香，清新怡人，非常的舒服。
　　绕过紫檀木镶螺钿的十二美人图，在往里走，看到一个女子坐在窗下的炕头上，穿着一身素纹的襦裙，圆鬓上插着一只九凤的步摇，面容白皙，目光清澈温柔，十分的出尘，正是一个少见的美人。
　　众人感叹，也怪不得太子喜欢的跟什么似的，当真是个美人，而徐如春看到这人，眼泪终于止不住就这么猝然不及的落了下来。
　　一时众人惊讶，道，“徐小娘子，见到贵人应该是高兴，你哭什么？”
　　旁人都是怕徐如春惹怒了吴良娣。
　　吴娇娘也看到了徐如春，她起这么一早就过来就想见见她，宫里的日子看似富贵，太子也十分宠她，日子过的顺风顺水，这孩子也怀的好，从来不闹人，但就是觉得不如以前在岐阳镇上过的有滋有味。
　　主要是太寂寞了。
　　一想到能和徐如春见面，吃完早膳就迫不及待的来了。
　　徐如春还是那之前的模样，但似乎又有些不一样了，目光里多了一份刚强，而且似乎梳了妇人的发鬓，她嫁人了？
　　徐如春不敢乱认，规规矩矩的跪下了磕头。
　　吴娇娘就对着万姑姑说道，“快扶起来。”要不是她身子重，真的想自己亲自去搀扶徐如春了。
　　等着起身，吴娇娘就对着徐如春说道，“如春，真是许久未见了。”随后指了指自己旁边的位置说道，“坐在我身边来。”
　　徐如春一直压着自己的情绪，看到吴娇娘这般亲近，一时又忍不住落泪，说道，“娇…… 良娣娘娘，妾身不敢。”
　　“哭什么呀，我们久别重逢是一件高兴的事情。”吴娇娘话虽然这样说，但是见徐如春激动，自己想起这一段经历也是颇为稀疏，握住了她的手，说道，“我也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看来你当初跟我豪言壮语的说什么，要把徐家绣坊做到京城里去，也不是一句虚言！”
　　这话就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了。
　　徐如春忍不住噗嗤一笑，吴娇娘也跟着笑了起来，一时大家似乎好像又回到了以往。
　　众位夫人见吴娇娘和徐如春这般亲近，有的人心中暗自庆幸之前没有给徐如春穿小鞋，又有人开始东起心思来，要如何拉拢徐如春，以前可能瞧不起她，觉得不过一个小作坊，但是有了太子良娣这一课大树，还怕赚不到银子不成？
　　吴娇娘今天很高兴，赏赐了几位之后就单独把徐如春留了下来，屋内只剩下两个姐妹，就越发的放开了。
　　徐如春说起自己这几年的经历，她本就口才很好，说的绘声绘色的，吴娇娘虽然富贵在身，但到底被困在一方天地里，听的也是有滋有味的。
　　到后面吴娇娘就问起徐如春的婚事来，“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徐如春就道，“没有，只是在外行走，女子本就艰难，如果是未婚女子就更加的让人轻瞧，我只好就挽起了妇人的发鬓。”
　　吴娇娘还想看看徐如春的丈夫是和许人物，这么一听就知道，还没有人能入了她的眼说道，“晚一点好，我看看给你物色个好的。”
　　徐如春却连连摆手，说道，“娘娘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能入您眼的哪能是个寻常人家？我就是一个小商贾，还是要招胥，好人家的郎君谁愿意？强扭的瓜不甜，没必要。”
　　吴娇娘想想也是，这婚姻可不是儿戏，要是有人冲着她的关系这次愿意入赘，到时候心怀不轨，也没办法和徐如春一起过日子。
　　徐如春见吴娇娘打消了主意，这才心安，她是看出来了，吴娇娘虽然身份变了，但还是老样子，没有一点架子，是真的诚心诚意为她着想，生怕真的给她赐个婚事。
　　下午，吴娇娘犯困，但是也舍不得徐如春回去，拉着她一起歇了个午觉，下午继续喝茶闲聊，徐如春这才敢问齐衍的事情，“那位齐公子就是……太子爷？”
　　吴娇娘点头，说道，“我也没想到。”
　　两个人沉默良久，徐如春说道，“娘娘，您是个有福气的。”
　　自从方家和太子彻底闹翻，吴娇娘已经许久没有人和人这般闲聊了，之前还能跟太子妃说话，如今太子妃也紧闭房门不出来，看到徐如春，而且之前就关系要好的人，自然十分的欢喜。
　　这一聊就到了天黑，看着外面的天色，吴娇娘依依不舍说道，“晚上就住下来吧。”
　　万姑姑见吴娇娘拉着徐如春不放手颇为头疼，太子爷中午就回来过来，见吴娇娘待客就回去了，晚上用膳的时候还派人过来问，见还在待客就又回去了，好家伙刚才太子也又叫人来问…… 娘娘这是把太子爷给忘了吧？
　　徐如春其实很想留下来陪着吴娇娘的，但是不知道合不合适。
　　万姑姑见徐如春朝着自己望过来来，赶忙使劲儿眨眼使眼色，徐如春自然就明白了，说道，“不知道良娣娘娘就是您，家里人都担心的很，我总要回去一趟跟她们说一声。”
　　这话说的吴娇娘倒也不好继续留着了，说道，“那你有空了可要来陪我。”
　　徐如春自然十分乐意，两个人约定好过几日见面，这才依依不舍的分开，等着徐如春走后，万姑姑这才松了一口气，那太子虽然没说什么，但是脸色可是越来越冷了。


第七十三章 
　　乔勇一直伸长了脖子往外看, 但是太子妃那边还没动静，他是真不明白，那来人不就是一个故交？居然就废寝忘食的, 忘记了太子爷在等她, 可偏偏太子爷纵容着她，也不说叫人催, 就这么眼巴巴的一遍又一遍派人去看。
　　这是多少人求之不来的？不过他入宫也不少年了, 发现这就是命，不服不行。
　　他再一回头去看太子爷, 脸色越发的阴沉了，只不过正听一旁的江敦说起探访太子妃身世的事情来, “费茂突然间就失踪了，一年后才重新出山, 却是领着女儿费晓莲。”
　　“大家都知道费茂把妻女放在乡下，镇上的人都没见过他的妻女，还以为是怕仇家寻来生事，毕竟帮人看风水是偷窥天机，指不定惹了什么人, 费晓莲身体不大好，来了之后一直在养病, 随后不到一个月就成亲了，只是奇怪的是婚后七个月就诞下了孩子来，就是良娣娘娘。”
　　“许多人都说这婚事太仓促了，有些不妥，有流言蜚语传出来, 说良娣娘娘不是吴父亲生的。”
　　江敦看了眼太子, 见他脸色依然不好, 一直琢磨着怎么回事，还想着是不是自己有些话说的不对，但是他了解齐衍，毕竟陪着他长大，觉得自己没有言语上的冒犯，而且事情也办的比较顺利，应当是因为别的原因。
　　当然这也不是他怠慢的理由，太子越是这般他越是要尽心尽力才是。
　　随即想起刚入门的时候听说太子良娣在待客，又见太子时不时往门口望去，心里就明白了七七八八，这大概是在等太子良娣了，他是看着太子从喜欢到想办法纳了这位的，心里头忍不住想着，好像时间过了好久，但好像又是和以往一般，虽然入宫了，但是一切都没有变。
　　而这种踏实的感觉让他心里更增加的欣慰。
　　江敦说起后面探查的事情来，这件事就是他听着也是觉得匪夷所思，费茂不在了，只好去找吴娇娘的父亲，但是这个人看着凉薄无情，毕竟任由王氏把吴娇娘卖到了苏家抵债，但是在这件事上却是意外的固执，一口咬定吴娇娘就是自己的亲女。
　　不过吴父就算是如何强硬，他还有牵挂，后面填房的王氏当然不会和他一般，不过是吓唬了一番，王氏就吓坏了，哭闹着逼吴父说出来了。
　　原来吴父和吴娇娘的母亲费氏成亲的时候，费氏其实已经有了身孕了，这是吴父之前都知道的事情，他却不在乎，因为能攀上费茂这样的老神仙，是他求之不得的事情，更不要说费氏生的美貌，要是凭借他现在的本事，是一辈子都没办法妄想的人品。
　　江敦小心翼翼的拿了一个玉佩出来，送到了齐衍前面，说道，“据吴父说，费氏成亲之前摔过一次，不记的以前的事情了，这是费氏身上的随身之物，后来日子艰难就卖掉了，微臣也是追查的时候无意中寻到的，想着既然是费氏贴身之物，必然也是娘娘看中的。”
　　太子看了眼玉佩，玉色寻常，雕工也是不甚出众，实在是一个寻常之物，不过就像是江敦说的，既然是费氏的，自然要还给吴娇娘。
　　乔勇尽心尽力的伺候着太子，虽说不如万姑姑用的顺手，但是赤诚难得，倒也忠心可靠，慢慢的入了太子的眼，这会儿跟江敦谈事情，倒也没有让他退出去。
　　他心里自然美滋滋的，要板挺直的站在一旁，想着一定要伺候好太子，早晚太子会离不开他，只是原本以为不过就是在说良娣娘娘的家事，前面听到良娣娘娘不是吴父亲生的就够叫人诧异了，当时还想着，也怪不得一直没什么结果，这么重大的事情自然是难查，结果这还不算什么，越往后听越是觉得骇人，他性子再是如何淡定，心中也开始七上八下的。
　　好家伙，良娣娘娘身世居然另有隐情……
　　或许是感受到了他的心情，太子的目光似乎朝着他这边望了过来，他马上就绷直了身子，不过很快，太子的目光略过他，朝着门口望去，他这才知道是自己多虑了，太子肯定是在看良娣娘娘来了没。
　　果然宫女传话来，良娣娘娘回来了，齐衍就直接起了身去相迎，屋内就剩下乔勇和江敦两个人。
　　透过窗户，依稀可以看到太子和一个美貌的女子并肩行来，正是太子良娣吴娇娘，想起关于她的身世来，乔勇的目光里第一次有了几分慎重。
　　吴娇娘想起和徐如春的相遇，脸上带着笑容，显得意犹未尽，靠在齐衍的身旁笑着说道，“真没想到她还真把生意做到京城来了。”
　　齐衍看着吴娇娘笑颜如花的模样，那目光专注而柔和。
　　***
　　徐如春出了宫就看到许多人都在等着她，她满面笑容，朝着紧张的卫夫人点了点头，卫夫人马上就激动的不能所以，却还是忍住，毕竟在宫外不敢喧哗，但是看到是宫里的大红人万姑姑来送的，心中越发的大定，想着这次当真是运道好，遇上了这样的贵人。
　　万姑姑和徐如春也是熟人，两个人寒暄了几句就送了徐如春上了马车。
　　马车出了西街，到了京城里最繁华的东大街，人声沸腾，叫卖声络绎不绝，十分的热闹，车里却是十分的安静，卫夫人反反复复的看了好几眼徐如春，却是不知道如何开口。
　　倒是徐如春自己开口说道，“有件事要劳烦卫夫人了。”
　　卫夫人马上就说道，“您尽管说就是。”
　　徐如春发现卫夫人对自己的称呼都变了，一时觉得失笑，随即转念一想，吴娇娘念旧情这才对她一如既往，但真要认真说起来，她如今身份尊贵，正是太子良娣，是她以前根本都不敢想的贵人，也怪不得卫夫人这般，换做是她也会这样。
　　“卫夫人，您别这么客气，要是总这么说话，我以后都不知道如何跟您交谈了。”
　　卫夫人是个通透的，她是要巴结徐如春，而不是让她不高兴，见徐如春不自在，赶忙笑着说道，“咱这是不是被吓到了，那以后还是喊你徐小娘子吧。”
　　“这就好。”
　　两个人闲聊了一会儿，徐如春说起吴娇娘来，“娘娘约我过几日入宫去，看来要在京城长待了，劳烦卫夫人给我租个宅子。”
　　卫夫人虽知道徐如春和吴良娣是故交，但是没想到居然交好到这个地步，一时欣喜若狂，马上就说道，“还用找什么宅子，我们家在东一条有一套。”
　　徐如春早就已经接受了吴娇娘是吴良娣的事情，但是看到卫夫人这般神态，再一次被欣喜围绕，觉得吴娇娘算是苦尽甘来。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就到了吴娇娘临盆的日子，整个东宫都严阵以待。
　　早上吴娇娘醒来，就听到外面喜鹊的叫声，她正在用早膳，最近的胃口尤其的好，爱吃面食，一顿早饭可以吃十几个小笼包，就是万姑姑在一旁看着也咋舌。
　　好在御医提点了几次，吴娇娘倒也知道，就是经常忍不住，说道，“也不知道怎么的，胃里好像有一个大洞，总是填不满。”
　　御医笑着说道，“那是小皇子想吃了，娘娘还是忍一忍。”
　　吴娇娘还想喝一碗豆花，还是忍住了，这才看到万姑姑脸上露出几分轻松的神态来，有些无奈的摸了摸肚子说道，“我儿，你打算什么时候出来，娘在这么吃要成个球了？”
　　万姑姑等人在一旁听了都忍不住跟着笑，道，“娘娘，上次御医不就是说也就这一二日了。”
　　吴娇娘满怀希望的看了眼肚子，其实她心里也是十分的期待，她起身去一旁洗漱，万姑姑递上来一块温热的汗巾，她接过擦了擦手，随后坐在一旁垫着柿纹的章绒垫的椅子上，忍不住舒了一口气正要说话，外面传来宫女的声音，“娘娘，皇后娘娘传召您过去。”
　　吴娇娘和万姑姑对视了一眼，显然都觉得有些奇怪，万姑姑更是暗暗皱眉，想着这会儿吴娇娘身子重，实在不宜走动，怕是突然要临盆了，这皇后娘娘到底是什么意思？
　　平时万姑姑倒不是个多事的人，但是这时候却是不得不站出来护着吴娇娘，说道，“你去禀告皇后娘娘，我们良娣娘娘这会儿身子重，不宜离开东宫，还请皇后娘娘恕罪。”
　　那宫女脸上就有些不好看，但到底不敢说什么，谁都知道这会儿宫里的人都盯着良娣娘娘的肚子，她这胎可金贵着呢，但是最近皇后娘娘的脾气也不甚好，她也是真怕回去被责罚，只好低着头蔫蔫的往回走，却刚好看到大宫女春枝走了过来。
　　这是娘娘来了？
　　果然就看到春枝撩开帘子，后面就跟着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依然眼光四射，但就是有些发福…… 据说皇帝最近更是宠爱她的妹妹，难道说皇后自暴自弃了？
　　皇后去显得心情很好，笑着对吴娇娘说道，“瞧我什么记性，听御医说也就这两日了，我怎么能在这时候喊你过去，还是我自己过来吧。”
　　皇后娘娘说完就看到一旁伺候的人都跟着笑，还有人插嘴说皇后娘娘十分体贴，但是万姑姑依然皮笑肉不笑，吴娇娘只露出茫然的神色来，气氛都显得有些尴尬。
　　皇后目光里闪过几分郁结，倒也没有继续说客套话，直接走了进去。


第七十四章 
　　皇帝大病一场之后, 虽说恢复的不错，但到底不能和以前相比，今日大朝会, 事情又多, 皇帝坐在龙位上就显得有些疲惫，政务基本都是由太子来定夺, 也怪不得太子的威望一日高过一日, 大家都不是傻子，自然看的懂风向。
　　就在这时候, 来了一位内监，正是太子身边得宠的乔勇, 凑在太子耳边说了几句话，太子脸色就有些不好了。
　　那些有些眼色的大臣们都在猜测到底是什么事情让太子不悦了, 果然到了后面就有些心不在焉的，提前结束了大朝会。
　　御膳房里送了一篮子的樱桃来，上面还沾着露珠，映着日光透着可口的水润光泽，吃起来更是脆甜可口, 不过吴娇娘也就吃了一小碟子。
　　万姑姑见吴娇娘这般克制倒也心疼了起来，说道, “等以后笑，到时候也不用顾忌这么多。”
　　吴娇娘正在和万姑姑说话，听到有人通禀太子回来了，吴娇娘对着万姑姑说道，“今日不是大朝会？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万姑姑猜测大抵和皇后来过有关, 但是也不好直接说, 道, “太子殿下兴许是担心小皇子？”
　　万姑姑知道这样说会让吴娇娘高兴，也算是个十分合理的理由，果然看到吴娇娘露出笑脸来，眉眼弯弯的，十分漂亮，摸了摸肚子。
　　太子还穿着玄色的朝服，衣襟上缀着的东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却不如他如玉一般的面容。
　　这会儿天气正好，太子又难得白日回来，两个人就一同去了后花园逛，万姑姑叫人端了茶水点心到花园里的亭子里，逛累了自然就要坐着喝茶了休息了。
　　刚过去就看到那端着茶水的宫女正低垂着头不看的样子，万姑姑却敢看，往那边一瞧，果然看到两个人挨着坐在一起，太子的手被吴娇娘的握着轻轻的放在她肚子上，那脸上就迸发出和以往不同的温柔来，那是一种作为父亲的喜悦，两个亲密无间，当真是十分的恩爱的模样。
　　万姑姑瞧着也是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太子是担心吴娇娘，知道皇后来了之后也就是例行的问候下，倒也没说什么，陪着吴娇娘把午膳用了，又歇了一觉这才去了前殿，只是刚从东宫出来，那脸色却是不大好了。
　　对着跟在后面的乔勇说道，“你去查查皇后最近都在做什么。”
　　这还是太子第一次使唤乔勇，他自然是高兴的，简直喜不自禁，赶忙说道，“奴婢这就去办。”
　　天气渐渐的热了起来，御花园里的花都开了，宫里一直都十分的太平，但是暗暗之中却隐藏着一种说出来的压抑。
　　太子良娣快要生了，整个宫里都盯着东宫这边，就是皇帝也是一日派了两次人来询问，可见焦急的心情。
　　徐如春在京中住了下来，因为太子良娣隔山差五的喊她入宫去相陪，马上就成了京中的红人，这倒是她没想到的。
　　等着到了吴娇娘快临产的日子，直接被接入了宫里，一开始徐如春还担心不合规矩，怕是让吴娇娘难做，后来才知道原来是太子见吴娇娘十分喜欢徐如春，这才特意下的旨意，她心里既是替吴娇娘高兴，又是觉得自己更应该谨言慎行。
　　这一日下午，刚下过雨，一扫之前的闷热，十分的舒适，徐如春正换了衣裳准备去陪吴娇娘打叶子牌，忽然就听到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随后是宫女夏栀的声音，“徐娘子，太子爷也让我来喊您过去，我们娘娘要生了！”
　　徐如春吓了一跳，握在手中的茶杯落在了地上，哐当一声直接碎掉了，不过徐如春这会儿根本没心思看茶杯，直接跳了出去，一边着急的往门口跑，一边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虽说徐如春很得吴娇娘的喜欢，但她毕竟是未生育过的女子，所以只能在外面干等着。
　　这会儿院子里都是人，太子爷端坐在屋檐下，死死的盯着窗户，身边有宫女嬷嬷来来往往的，还有正小声谈论情况的御医们。
　　过了一会儿，李太医又被太子叫了过去问话，他不敢有一丝的不耐烦，姿态恭敬，第八次认认真真的回道，“太子爷，娘娘这是第一胎，总要等一等，您别急。”说着这话却是看到太子爷冰冷的神色来，吓的擦了下汗水。
　　徐如春差点笑出声来，太子爷看着脸色不变，十分的沉稳，但到底还是担心吴娇娘，就她来这会儿，已经看到太子爷问了八次了。
　　本来还担心吴娇娘在宫里过的不如意，毕竟她出身不好，人前风光是一会儿事儿，人后总是要受些委屈，结果她完全多虑了，太子爷把吴娇娘宠的跟什么似的…… 她心里真的是替吴娇娘高兴，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吴娇娘这一胎很顺，下午发动的，到了晚上就顺利的生了个小皇孙。
　　皇帝听后龙颜大悦，不仅亲自赐名，还直接册封为明顺王，要知道，从来没有一个皇子刚出生就可以册封为王的，可见其殊荣。
　　以前大家知道吴娇娘这一胎十分的贵重，毕竟宫里还没有孩子，但是等着生下来看到皇帝的赏赐，这才深刻的体验到了什么叫母凭子贵，什么叫鱼跃龙门，这会儿吴娇娘虽然不是太子妃，但是这地位已经无人可以撼动了。
　　等了两世才有了自己的孩子，吴娇娘自然是万分的欢喜，更不要提这个孩子十分漂亮，白胖可爱，眼睛却非常有神，总是安静的盯着人看，皇帝见到的时候别提多喜欢了，直夸是个沉得住气的性子，以后能堪大任。
　　吴娇娘知道，刚出生的孩子大多都是这般安静的，但是皇帝说的那般一本正经，太子也是频频点头，大臣们自然也知道风向，跟着附和起来，各种夸赞的话络绎不绝，就差把这个孩子夸成天纵奇才的神童了。
　　吴娇娘心中好笑，不过知道这是奉承的话，但也是忍不住跟着心花怒放，这大抵也是一个为人母的心情了。
　　天气渐渐的暖和了起来，中午吴娇娘睡了一个午觉，睁开了眼睛就想看看孩子，因为在月子里不能吹风，窗户都是紧闭的，显得有些闷热，她有些难受的扯了扯额帕，一旁的嬷嬷紧张的说道，“娘娘，您别扯掉了，要是受了凉可就落下月子病了。”
　　如今谁都知道吴娇娘身份尊贵，这些伺候的人也都是提着一颗心，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吴娇娘却是觉得有些心烦，但是她到底知道旁人也是为了她好，忍了下去，只催促奶母把儿子抱过来，这一想到孩子就觉得心里抓心挠肺的的疼。
　　等了好一会儿才看到奶母李氏慢腾腾的走了进来，等着看到吴娇娘的时候，眼泪一下子就止不住落了下来，说道，“娘娘，我对不起您。”
　　当初宫里给小皇孙找了五六个奶母，这里面吴娇娘最喜欢的就是这个李氏，她和吴娇娘是同一个地方的，性格敦厚，细致，让吴娇娘很是放心，所以大多数的时候都是李氏在带。
　　李氏显然也知道吴娇娘对她的看中，所以这一次显得各位的无措和内疚，她这反应吴娇娘的心一下子就沉到底了，忍不住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虽然看似从容，但是语气里却是带着恐惧的颤音。
　　李氏憋半天，正是难受，听了吴娇娘的话，哽咽道，“娘娘午睡的时候，奴婢带着小皇孙殿下在院子里晒太阳，陛下说想念小殿下……”
　　原来皇帝叫李氏把孩子带过去，结果却是被皇后截胡了。
　　万姑姑急匆匆的跑进来，她显然也是听闻了这件事，她心中懊恼，下午就不应该出宫去，不然兴许就不会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谁知道也就一二个时辰的功夫，居然就被皇后娘娘钻了空子。
　　李氏哭道，“奴婢在前乾清宫没有看到陛下，却是看到皇后娘娘，她只说舍不得，就让奴婢自己回来，奴婢不肯，就叫人奴婢赶了出来。”
　　吴娇娘只觉得眼前一黑，差一点晕过去。
　　她看到万姑姑过来，似乎看到救星一般，带着哭腔说道，“万姑姑，这是怎么回事？皇后她到底要做什么？你们快去喊了太子殿下来……”几句话说道断断续续的，似乎完全慌了神。
　　乔勇过来时候，整个东宫都乱了，他心里也慌的不行，因为下午的时候皇帝刚刚让人太子去宫外祭拜前皇后，大抵是为了告知皇孙的事情，结果却是偏偏出事了。
　　这皇后到底是什么意图？
　　难道故意在这时候下手？
　　乔勇只觉得头都大了，又想起太子让他去查皇后的动向，却一直没什么眉目，当时还觉得有些奇怪，是不是太子小题大做？
　　不管怎么说，如果这件事他处置不好，以后就再也没有办法在太子身边当差了，这么一想，顿时就打起了精神来，目光里更是有几分坚定。


第七十五章 
　　乔勇还当会看到已经垮掉了的吴娇娘, 或许是为母则强，短暂的慌乱之后，吴娇娘就打起精神来, 甚至还重新叫人梳妆打扮了一番, 她对着乔勇说道，“陛下是个明理的人, 他不会坐视不管的, 我要去问问陛下。”
　　吴娇娘口中的陛下自然是皇帝，乔勇点头, 如今也只能去求陛下了，心里却是想着皇后这般行径, 难道皇帝会不知道？
　　他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不过这时候死马当活马医，总是要试一试才是。
　　“乔公公, 娘娘可还在月子里呀！”
　　这一句话就让乔勇一下子就回过神来，他也几乎忘记了吴娇娘还在坐月子，忍不住皱眉想着，怎么偏偏在这时候……
　　万姑姑一想到太子爷的长子在不怀好意的皇后手里就很心急如焚的不行，只恨不得马上就去把人寻回来, 但是她也知道护着吴娇娘才是关键。
　　说句难听的，孩子可以再生, 但是要是吴娇娘出个万一呢？
　　万姑姑算是看出来了，别看平时吴娇娘对太子爷言听计从的，温柔小意，看似柔弱，依附于太子爷, 但其实太子爷才是真正离不开吴娇娘, 正是他的心头肉才是。
　　就这么一瞬间的功夫, 万姑姑早就下定了决心，无论如何都要护住吴娇娘才是，等着太子爷回来了，自然就有主心骨了。
　　只是心里有个忧虑，怕是吴娇娘要坚持要去找陛下，非要出门，结果正在这时候皇后派了人来。
　　王公公正是皇后身边的太监，他神色匆匆，显然是跑过来的，但是等着站在门口却是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神色看着屋内，对着万姑姑说道，“哎呦，可真是对不住了，良娣娘娘还在月子里呀？可是怎么办，这可是皇后娘娘的懿旨，还是请娘娘跪下来接旨。”
　　万姑姑气的咬牙，这王公公平时对她也是十分的奉承，如今大抵是觉得皇后的压住了东宫，又换了一副嘴脸。
　　但是也知道这会儿都要忍着，一边吩咐宫女在地上多铺几层蒲团，一边去搀扶吴娇娘，心疼的说道，“娘娘，您先委屈下。”
　　吴娇娘虽然觉得王公公的话让她很不舒服，但是她这会儿满心眼都是孩子，根本就顾及不到地上是不是真的凉，又或者她还在月子里。
　　就是见王公公这般趾高气扬的神态，还有不怀好意的目光，只觉得心里一直沉到底了，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听到万姑姑柔声哄着她，但是背对的她的时候就悄声的对着乔勇骂道，“狗东西，在这里装腔作势什么？早晚会给他好看！”
　　这个狗东西自然就王公公。
　　吴娇娘还记得，当时万姑姑对她多有防备，谁知道如今却是这样的为她着想，甚至不惜在人前说出这种话来，就差让王公公听到了。
　　外面下起了雨，天色阴沉，照在屋内，显得格外的暗沉，王公公一字一字的读着，甚至会读了一行字还要去看看吴娇娘的反应，满意的看着她的脸色越来越白。
　　万姑姑听了差点站起来，脸上带着愤怒的说道，“这是污蔑，我们娘娘之前是跟苏家定过亲，但早就退了亲，怎么就行止轻浮不贞了？”
　　王公公挤出一抹冷笑说道，“大胆，这是你能插嘴的时候?这可是娘娘的懿旨。”随即又道，“万姑姑，看在咱们以前交情的份上，奴婢就跟你交个底，这是苏大人亲自承认过的。”
　　万姑姑脸色非常难看，苏春和为什么会这般自毁前程，显然是和皇后达成了某种默契，她没想到那姓苏的居然和皇后勾搭在一起了。
　　王公公显然很满意这效果，又道，“奴婢虽然是个阉人不能成婚生子，但是也知道民间有个说说法，好女不二嫁，而且良娣娘娘从小在苏家长大，又是青春年少的时候，谁又知道她们……”
　　“血口喷人！”吴娇娘喊道。
　　王公公脸色有些难堪，不过倒也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尴尬的笑了笑。
　　吴娇娘身子晃了晃，要不是有人扶着，差点倒在了地上，她想起自己的悲愤的前世，好容易盼来如今的日子，却是又被这个姓苏的给搅合了！
　　万姑姑根本不相信王公公这么好心，会提醒他们这些，等着顺着王公公的目光看到吴娇娘脆弱的模样，一下子就明白了。
　　如今太子大权在握，哪里还有皇后指手画脚的份儿？而皇后这么做的真正目的…… 是为了毁掉了吴娇娘？
　　吴娇娘一旦受不住出个什么事儿，那太子也必然会被打击，假如再来一次癫症，皇后就可以光明正大跟陛下说太子不适合了。
　　糟糕！ 原来皇后也跟她想到一处去了。
　　***
　　从下午开始一直下雨，直到夜里都没有停下来，路上都泥泞不堪，太子一行人到了城门口停了下来，正是验证了这鬼天气，马腿上都是泥。
　　太子下了马来，那守门的兵士还想阻拦，但是等着看到来人，一下子就跪了下来。
　　“太子爷恕罪，只是这城门开不得呀！”其他的兵士一下子就跟着跪成了一片。
　　陪着太子的赵大人说道，“太子殿下，太ZU皇帝早就立下了规律，入夜后不得开城门，除非是……”
　　太子自然明白赵大人的意思，他的裤腿上，甚至披在外面的莲蓬衣上都有粘上的泥水，可见走的有多急，但是他站在这里，却不显得狼狈，他手上握着马鞭，看着前面，目光深沉锐利，腰背挺直，自有一股震慑人的气质。
　　“妖后挟持了父皇想要谋逆，霍乱后宫，我自奉了父皇的口谕入宫救驾！”
　　太子一字一句的，说的非常清楚，话不多，但是等着众人听完，四周都是静谧一片，其中赵大人最快反映了过来，他倒吸了一口气，脸色发白，战战兢兢的说道，“殿下，您说的是皇后娘娘她？”
　　太子抬头看了眼东边，正是皇宫的方向，道，“妖后作恶多端，必要除之！”那语气里有种叫人胆寒的决心，赵大人腿一下子就软了，他就是来陪殿下礼佛的，怎么就成这样了？
　　“殿下，您要三思呀！”
　　一旁的随从神色各异，其中有个太监正是皇帝的心腹，他显然是受不住，一下子就喊了起来，说道，“殿下，您这才是谋逆！”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江敦眼明手快的刺了一刀，他捂着被刺中的肚子，痛苦的哼了一声就倒在地上，血泊染在泥泞的土上，混合在一起，显得格外刺目。
　　这样的意外，让大家脸上都露出又惊又骇然的神色来，太子却神色不变，扫了一眼随从，说道，“还有人有异议吗？”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跟着跪了下来。
　　那兵士守了十几年的城门，都平平安安的，哪里见过这种场景？脸色发白的想着，他这算是参与了这件事？
　　宫里，皇帝显然有些不安，不过坐了片刻就站了起来，随后又走到了皇后跟前，说道，“就算是那吴氏有错，总要问过太子不是？”
　　皇后勉力挤出个笑容来，只觉得皇帝这心偏的没边了，刚才知道吴娇娘曾经是苏家的童养媳，正是暴跳如雷，怒的不行，只是这才过了不到一个时辰就有些犹豫了，可见对太子的纵容，他如今还在世，太子还稍显顾忌，等着皇帝不在了，又或者太子翅膀真正的硬了，哪里有还有她的活路？这么一想皇后就越发下定了决心。
　　“妾身知晓太子十分看重吴良娣，更何况她诞下了皇长孙，可也正是因为如此也显得吴良娣的品性更为重要，难道陛下要看着吴良娣这般行止不端的女子养育皇长孙不成？”
　　皇帝自然十分心疼皇长孙，听了这话马上就说道，“皇后说的在理。”
　　皇后舒了一口气，等着皇帝去书房看皇长孙这会儿，马上就对着侍从说道，“去看好那位。”
　　那随从应声而去。
　　皇后其实心里也是带着几分忐忑的，太子那性情实在是可怖，护短的厉害，但是转念一想，他就算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至于不管不顾的冲进宫里来吧？只要吴娇娘在她的手里，只要她占着这天理，太子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吧？
　　皇后往回走，决定还是跟皇帝说说话，就在这时候，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皇后皱眉，忍不住抬头呵斥道，“什么人，居然在此地喧哗？”只是她的话还没说完就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那侍从也是疑惑，忍不住顺着皇后的目光看过去，随即脸色大变，喊道，“太子…… 你这是造反……”
　　夜色中，一行兵士簇拥着太子，如同进入无人之地，走到了皇后的跟前。
　　“太子你想干什么？啊……”
　　皇帝正躺在偏殿内的躺椅上闭目养神，四周静谧，点着他喜欢的安神香，说起来应该十分惬意才是，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些不踏实，他只觉得心口突突的难受，随即就听到皇后的惨叫声，他吓了一跳，喊道，“来人！”
　　随着杂乱的脚步，一群人走了进来，皇帝大怒，正要开口却看到走在前头的人，屋内只点着一盏灯，所以有些模糊，但是皇帝一眼就看到了太子。
　　场面一度十分的静谧，皇帝几次张嘴却是不知道如何说点什么，太子带着一群侍卫，且都佩戴着武器，先不说他是怎么进来的，因为这足以说明，宫中的侍卫皆是任由他调遣了…… 禁卫军的统领可是他最信任的心腹，到底什么时候被太子拉拢过去了？
　　皇帝又心痛又愤怒，简直不知道如何表达。
　　就在这时候，皇后哭诉道，“陛下，太子这是要造反呀！”
　　这一句话就像是平地一声雷，四周的气氛又变得紧张了起来，皇帝忍不住气道，“太子，你到底要做什么？”
　　太子走到了皇帝跟前，皇帝看着他的神色，突然就觉得有些陌生，这是他的儿子？怎么会这样，难道真的要手刃自己的父皇？
　　就因为他关押了吴娇娘？一个这么不堪的女人？
　　皇后发鬓都歪了，华丽的步摇都已经掉落，嘴上带着血，显然之前已经被打过了，这会儿一哭显得而更加凄惨，嘶哑的吼道，“还用问，陛下，他这是要是弑君杀父！”
　　皇帝眼中终于出现了恐惧。
　　太子却说郑重的道，“父皇，儿臣只想带走吴氏和孩子。”
　　看到太子平静的语气，皇帝心中稍安，但是马上就带着怒意反问道，“有事就说事，你这般带刀入宫算什么？可把父皇看在眼里？难道就了一个吴氏？”
　　皇后顿时有了底气，好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在一旁忍不住讥讽的说道，“太子，你知道那吴氏做了什么？她委身给你之前就是苏家的童养媳，跟着那苏春和青梅竹马长到十六岁才被赶出来…… 正是青春正盛，又是未婚男女，两个人之间能有清白？”
　　太子冷冷的骂道，“毒妇！”
　　随着太子的这话，有随从就上前，按着皇后的脸，清脆的把掌声就挥了下去，打皇后的耳光那随从显然也知道太子的恨意，没有一点留情，只打的皇后疼的尖叫了起来。
　　那凄惨的哭声让皇帝都侧目了过来，他气急道，“太子，你这是要做什么，她可是你的母后？”
　　“母后？一个要毒害我性命的母后还是要伤了我妻儿的母后？”
　　皇帝原本有许多话要说，但是看到太子的面容，他目光里似乎没有温度，空洞冰冷的像是没有任何温度，他想起上次太子发癫前似乎也是这个模样，一时噎住，把话咽了下去。
　　皇后脸肿的老高，已经不成样子了，跪在地上，被疼痛折磨的几乎失智，这才开始害怕了起来。
　　“太子，我可不是信口开河，那苏春和可以作证……”这是皇后的底牌，她不知道费了多少力气找到这个证据，又费了多少心血让苏春和答应，当然，现在不是想这件事的时候，主要是，这证据如此充足，才让她做出这番举动来，想着即使扳不倒太子，但是毁了吴氏，等于给了太子一个重创。
　　但是显然，这些理由可以说服皇帝，却不足以让太子信服！
　　果然，皇后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太子拔出了佩剑，那剑刃的寒光下夜色中格外的冰冷，她直接失语了，身子开始颤抖。
　　太子是个疯子呀，什么正统，名声，他根本就无所顾忌！
　　眼见太子要手刃皇后，皇帝终于忍不住一下就跳了起来，说道，“住手！”可是太子的行动丝毫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陛下，您救救妾身呀！太子他疯了！”
　　皇帝气的几乎要晕过去，说道，“逆子！”
　　太子却意外的冷静了下来，说道，“父皇，当年她要杀我，你放任了她，这一次她还是要杀我，难道儿子就是个任人宰割不成？”
　　“皇后是因为吴氏……”
　　“儿臣就住在吴氏隔壁，难道还不清楚她的过往？你我都知道，这些不过是借口罢了，这个毒妇从来就没想让儿臣活着。”
　　皇帝气的不行，但是等着他看到太子的目光，那眼神凌厉锋芒，像是一面镜子一般，映射出以前曾经藏着的东西，让他突然间有些无地自容。
　　他突然间像是衰老了许多，颓然的坐在原地，好一会儿才说道，“你绕过她一命吧。”
　　太子盯着皇帝，最后微微的颔首。
　　太子确实是饶了皇后一命，只是叫人把她押到了外面，当着众人的面砍掉了她的四肢，那天雨下都很大，据说青白玉的石板上都是鲜红的血迹。
　　雨下的很大，吴娇娘靠在椅背上，呆呆的望着外面暗自落泪，万姑姑正是忧愁，不知道该如何规劝，心里却是着急的想着，太子明日就应该回来了吧？
　　就在这时候，突然传来脚步声，万姑姑一回头，先是惊了下，然后很快就露出欣慰的笑容来，这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太子。
　　吴娇娘似乎察觉到了异样，因为四周太安静了，安静的只能听到屋外的雨声，还有她感觉到有人靠近，然后一直温热的手压在她的肩膀，那熟悉的感觉让她心头狂跳，等着回头，果然看到齐衍就站在她的眼前。
　　或许是因为行色匆匆，他显得有些疲惫，但是那一双冰冷的眼睛，等着望向她的时候，就好像冰雪消融的春天，满是温柔。
　　吴娇娘哭着就投入了他的怀里。
　　“殿下，您可回来了，孩子他……”
　　屋内静悄悄的，万姑姑从侍从怀里接过皇长孙，兴许是睡足了，这会儿正睁着眼睛看四周，眼睛滴溜溜的，乌黑明亮，十分聪明的样子，万姑姑的心也安定了下来，她不想去想为什么太子会深夜入宫，也不想去问为什么太和殿传来凄惨的叫声，她只知道，太子安在，她就安稳。
　　屋内吴娇娘的哭声渐止，万姑姑就抱着孩子了走进去，随后听到了吴娇娘惊喜的声音，不过片刻，就传来孩子咯咯的笑声。
　　江敦站在门口，望着巍峨高深的宫墙，只觉得应该是天亮了，一缕光投射进来，四周渐渐的亮了起来，随着屋内的笑声，一切都显得十分明朗了。
　　有随从跑来问道，“大人，那苏大人该是如何处置？”
　　江敦冷笑，说道，“我听说你入禁卫军之前曾在刑部大牢做过，你的恩师是不是李政大人？他那一手十八般刑讯手法很是厉害，你可曾学过？”
　　那随从马上就明白了江敦的意思，笑着点头，说道，“您就交给小的，保准十八种刑讯用完，人照样活着。”
　　江敦满意的点头，以前是太子懒得去收拾苏春和，结果他却非要撞上来，那可就不要怪他不客气了，什么叫生不如死？他马上就会明白了。
　　建平三年，太子齐衍摔随从入宫救驾，清除妖后，斩杀逆臣，次月皇帝禅位于太子齐衍，称太上皇，搬入遗政殿，不再干涉国事。
　　新帝登基改年号岁平，册封太子良娣吴氏为后，皇长孙为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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