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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虐文女主她拒绝变美（快穿）
　　作者：单人谷
　　文案：
　　又一次看到虐文中被男主虐身虐心，还要时刻保持娇软柔弱的美貌女主时——
　　九湘愤怒表示：命都快没了还要美貌娇软做什么！
　　许是九湘的怨念过重，她居然被一个美貌系统恶意绑定并告知：她将进入不同虐文女主身上，并帮助男主走上人生巅峰。如果完美完成任务，会奖励高颅顶、精灵耳等变美细节。
　　九湘：？
　　系统：友情提醒，如果不按照规则行事，宿主您是会被惩罚的哦～比如体重增十斤、容易产生肌肉～
　　九湘：哦
　　帮助男主？
　　我不把这种只会虐女人的男主搞成残废就算姑奶奶我善良。
　　第一世：系统眼睁睁地看着宿主如何将男主打击地一蹶不振……
　　系统:罚!
　　第二世：系统看着宿主引着男主走上了一条死路……
　　系统:罚。
　　第三世，系统看着体重涨了二十公斤且一身肌肉的宿主将男主打得只剩一口气……
　　系统:罚......
　　第四世、第五世，第六……看着因受罚而逐渐强壮的宿主不停地欺压男主，系统疑惑，为什么会有女孩子不在意外貌？
　　九湘：容貌？这不是世上最不实用的东西吗？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女强 励志人生
　　搜索关键字：主角：九湘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变美？变强？你会如何抉择？
　　立意：强身健体，快乐生活


第1章 惨遭亡国的公主（全文已修……
　　九湘是个被系统绑定的任务者，不过她是被迫的。
　　起因是她吐槽一篇虐文中女主人设过于不合理，被男主杀全家和暴力对待之后，居然还对男主心存爱意，有机会杀男主却狠不下手，甚至奢望过此后陪伴在男主身边，为男主生儿育女。
　　这......
　　九湘更想骂的是，她看虐文是想看女主如何锤爆男主的狗头，是想看男主如何被女主欺负地痛哭流涕，而不是看女主如何被男主暴力对待！
　　甚至女主被暴力对待的时候，文中总是有很长的篇幅描写女主是如何的美貌娇软惹人怜惜。
　　美貌这时候有什么用吗？
　　娇软这时候有什么用吗？
　　都被暴力对待了还不赶紧安排女主拿起刀砍回去？！
　　“嘀——”
　　处于愤怒中的九湘脑中突然响起了一道机械般的声音，“恭喜您成功被绝世美人系统绑定，接下来您将进入不同的虐文中帮助男主远离女主带来的阴霾并陪他迈上人生巅峰。”
　　九湘理了理思绪，她半眯着眼睛：“帮助虐文男主？远离？”
　　哪里来的声音，说的是什么鬼话。
　　那声音忽略了九湘的问题，自顾自道：
　　“如果完美完成任务，会有奖励哦~比如宿主您的眼睛不够大，我们就会奖励您全天然无痕双眼皮，高颅顶，精灵耳。任务完成的越多，奖励越多，直至宿主您成为没有一丝缺点的绝世美人！”
　　“？”
　　容貌对她来说很有用吗？
　　“我们的任务很简单哦，依照虐文剧情往下走就可以。只是，一定不要选择死亡或者离开男主，否则就是任务失败。”
　　帮助虐文男主？还要陪在他身边？
　　“我拒绝。”九湘道。
　　对于这种只会虐待女人的男主，她打死都算姑奶奶她善良。
　　还帮助他登上人生巅峰？笑话，要她帮助这种垃圾男？自己登上人生巅峰是不香吗？
　　“非常抱歉宿主，被系统绑定的人在成为绝世美人前，是不能解绑的哦。”
　　九湘感觉这声音中带着戏谑，令她感到十分不舒服。
　　系统似是看穿了的九湘的想法，又接着道：
　　“友情提醒宿主，如果不按照规则行事或是任务失败，您是会被惩罚的。比如体重增十斤、容易产生肌肉，而且惩罚会跟着宿主您进入每一个任务，宿主您越丑，任务完成的概率就越低。毕竟小说男主只喜欢美貌的女子陪在身边，这边劝宿主不要违抗规则。”
　　女人本就是靠美貌获得这世上的一切。
　　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小说的女主都是美貌娇软惹男人怜惜？
　　有人敢质疑？系统冷笑一声：那就让这人尝尝美貌的好处。
　　九湘就是这么被系统选中且强行绑定的。
　　系统想，等九湘明白只有依靠美貌娇软才能获得男人的青睐、才能得到这世上的一切时，她自然会成为美貌的忠实奴仆。
　　美貌有什么用？娇软有什么用？
　　系统可以保证，日后的九湘绝对不会再问出如此愚蠢的话。
　　产生肌肉？增十斤是惩罚？还有这种好事？
　　与系统所思相反，九湘心底对这个惩罚起了兴趣。她眼睛半眯着，露出一股愉快的神色： “我同意。我会好好‘帮助’男主的。”
　　眼见着九湘的态度由不屑变成愉快，系统戏谑的面容上换了鄙夷。
　　本以为会经历两个世界吃点苦头九湘才会改变自己的想法，谁知道就这么转变思想了，一点也没有调/教的乐趣。如果不是无法解绑，它非得换一个对美貌不屑一顾的宿主。
　　“宿主您准备好了吗？我们现在要进入您刚刚看的那本虐文中。”系统语气变成了不带感情的机械音。
　　话音刚落，九湘面前瞬间换了一个场景。
　　再次睁眼时，入眼的是古色古香的建筑。见她睁眼，身边有人迅速递上一杯水：
　　“公主，润润嗓子。”
　　这是……已经换了场景了？
　　九湘接过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
　　递水的女子松了口气，她道：“公主，您刚刚莫名其妙就晕过去了，可吓死奴婢了。”
　　“让你担心了。”
　　喝完水，九湘从床榻上坐了起来，只觉得四肢发软，周身绵绵地一点力气也没有。这身体是怎么回事？莫非是中了毒？
　　婢女恰好在这时开口，顺便解了九湘部分疑惑：“奴婢找大夫来看过了，说公主你身体并无大碍，只是有些中暑。”
　　原来如此，九湘心底松了一口气。
　　九湘不动声色地探寻自己想要的消息：“我头有点痛，昏倒之前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无缘无故的，我怎么会中暑呢？”
　　她需要知道现在处在原文中的哪个节点。
　　系统说，她穿入的是她方才吐槽的那本虐文。
　　这本虐文的女主是周国的公主顾九湘，生性单纯活泼，又加上一副美丽的容貌，宫中上下所有人都宠着她。
　　后来遇见受伤的男主时对其一见倾心，并将人带回宫中好生调养。谁知男主是个狼心狗肺的，他是别国的皇子，跑到这里只是为了拿下周国以迎储君之位，包括女主遇见并搭救受伤的他，也是男主早就安排好的。
　　男主依靠女主获得周国太子的信任，凭借着这些信任，男主拿到了周国的布防图并领军队长驱直入，将周国皇室上下全都杀死，只留下了女主顾九湘。
　　男主不愿意承认自己喜欢上了女主顾九湘，又不愿放她离开，于是留在身边日夜折磨。加之女主对男主爱恨交加，又不忍心下手杀了男主。在知晓男主也喜欢她后，女主想出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报复方法——
　　杀了自己，让男主下半辈子活在痛苦中。
　　女主的报复确实有效，这本书的结局是男主走上人生巅峰子孙满堂拥有万里江山，惟有在想起女主时心痛难忍，于是将女主追封为自己唯一的皇后。
　　仅是如此他觉得不够，于是修建皇陵，将女主的尸骸挪了进去。在女主的身边他为自己留了位置，打算百年后与女主一同归去。
　　因此，举国上下所有人都觉得他们的皇帝是个深情种。
　　九湘：……
　　九湘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为什么系统的任务要求是帮助男主远离女主带来的阴霾并陪他迈上人生巅峰。
　　九湘看过的虐文中，多数都是百分之九十九的虐女情节和百分之一的虐男构成的。这个系统的任务如此要求，明显是想让男主连这仅有的百分之一都不要受，还拿为女人谋好处这点来掩饰。
　　给女人的好处也不是什么实用的东西，而是一无是处的容貌！
　　“回公主，先前您要出宫踏青，结果刚出城就昏倒了。奴婢情急之下将您安置在客栈中，并找了大夫。”说着，婢女的声音中带着后怕，“幸好公主你并无大碍，不然奴婢肯定要受罚。”
　　出宫踏青？
　　九湘想起来了，那本书的最开始，就是活泼单纯的女主顾九湘想要出宫踏青，结果撞入男主设计好的陷阱里。也就是说，现在她所处的节点正好是故事刚刚开始的时候。
　　九湘眼底有暗光微微闪烁着，处在故事刚刚开始的时候，也就意味着，她赢得男主的概率更大。
　　帮助男主远离女主死亡的阴霾并迈上人生巅峰？
　　呵，她不仅要让男主永远罩在阴霾里，她还要代替男主走上人生巅峰。长肌肉？重十斤？这些都是惩罚？巧了，正好都是她喜欢的东西，她九湘全都要。
　　“公主，那我们接下来是回宫，还是继续踏青。”婢女低声问询道。
　　“继续踏青。”九湘轻笑一声，说出的话意味深长：“难得出来一次，总不能白白浪费。”
　　婢女以为九湘想的是不能白白浪费这出宫机会，可九湘想的是：不能白白浪费男主布置陷阱的一番苦心。
　　初春的天气，草长莺飞，太阳落在身上暖融融的。原书中九湘出来这一趟本就是偷偷摸摸背着所有人的，所以身边随行的人并不多，只有三四个左右。
　　踏青的地方有个湖，正泛着粼粼的波光。九湘沿着这湖边还没走到一半，尖叫声突然响起。是九湘身边的婢女发出的，她指着湖边的草丛语气惊恐：
　　“殿下，那里……好像有个人。”
　　来了。
　　九湘吩咐身边的护卫：“你去看看。”
　　护卫将草丛里的人翻了个身，试探之后禀告道：“回公主，人还活着，身上有一道伤口。”
　　九湘这才走了过去，男主正和原文一般脸朝上地躺在湖边的草丛，下半身浸泡在水中。
　　高挺的鼻梁和棱角分明的脸带来的是凌厉之气，因昏迷而紧闭的双眼又中和了这段凌厉，使他的面容看起来有些柔和。仿佛他躺在这里不是因为受伤昏迷，而是正在享受这里的春色与美景。
　　原书男主确实长着一副可以迷惑人的皮囊。可他无耻地利用这副皮囊，迷惑了女主。
　　“你们不觉得这张脸太丑了吗？真是令人作呕。”
　　九湘现在的声音继承了原书作者赋予女主的娇甜，可落在其他人耳中时只有淡淡的寒意：
　　“给本公主划烂这张脸。”


第2章 惨遭亡国的公主（全文已修……
　　划烂？！
　　有婢女悄悄看了一眼九湘，面对上她带着淡淡威严的黑色双眼时，忙将头低了下去。
　　平素善良到一只蚂蚁也舍不得踩死的公主，今日怎么会对一个陌生人起了恶念？
　　丑？躺在那里的男子分明俊朗如月，即便是太子殿下站在这男子面前也是要逊色三分的。
　　见众人没有动作，九湘的视线扫过几人轻声问道：“你们是想让本公主亲自动手吗？”
　　声音虽轻，却带着令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想到书中女主遭受到的痛苦，九湘看着男主的眼底更是厌恶。
　　原书女主有得罪过男主吗？没有。
　　不仅没有得罪，还救了男主一命。
　　可是男主是怎么做的？杀了女主所有的亲人，让她沦为亡国奴阶下囚。如果仅仅是这样也就罢了，弱肉强食，只能怪男主心肠歹毒女主心地善良。
　　后面男主不愿承认自己爱上沦为亡国奴的女主，为了对抗这种情绪，他不仅阴晴不定地折辱女主，以各种暴力的方式对待女主，以粗俗的语言侮辱女主，令女主痛不欲生。
　　后面的自杀九湘也能理解一二，女主这样做与其说是报复男主，倒不如说女主是为了解脱自己。
　　女主什么都没有做错，却要遭受这样的痛苦。
　　虽说如今男主一切都还没做，她为什么不能像男主对待一个无辜女子那样来拿对待男主？让他也尝一尝被折辱暴力对待的痛苦？
　　对于这种垃圾败类，还需要讲什么仁义道德吗？
　　他也配？
　　九湘话音刚落，装昏迷的男主不得不“醒”了过来。他支起上半身吐出一口水后轻咳两声，这才将视线放在冷着脸的九湘身上，他微微一笑，配合上他那张脸是说不出的赏心悦目：
　　“是姑娘救了在下吗？”
　　“不是。”
　　说完，九湘扬长而去。
　　只是做做样子，毕竟，男主还打算依靠她进入皇宫呢，怎么会如此轻易地放她离开？
　　眼见九湘没有按照原本的计划走，他眼底有阴霾一闪而过。果然，九湘走了还没有两步，男主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姑娘心善，不愿挂齿这小小救命之恩。可姑娘这救命之恩，在下却是万万不能忘记的。不知该如何报答姑娘？只要姑娘开口，在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一番话，说得很是恳切。
　　跟在九湘身后的婢女回头看了一眼男主，心想，这人可真漂亮啊，可惜公主不喜欢。刚一回头，就对上九湘不知何时转过来的双眸，她心下一惊，自家公主何时有这等摄人的双眼了？
　　九湘看向男主，眼底挂着嘲讽：
　　“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是。”男主回答的很是坚定。
　　九湘蓦地笑了，即便她眼睛还是冰冷的，可也能看出这传闻中的九湘公主确实有一副好样貌，男主不由得看痴了。
　　九湘道：“家中还缺一个人手，就你了。”
　　语气随意，就像在说“家中还缺一个看门的狗，就你了”一样。
　　自觉被当成狗的男主咬着牙，面上绷出一抹温煦的笑容，他低声应道：“多谢姑娘成全。”
　　成全？确实是成全。
　　想凭借着她进入皇宫，也不想想皇宫怎么会让外男进入，除非是——
　　太监。
　　九湘毕竟是公主，公主的马车不是所有人都能坐的，所以男主只能和护卫一起跟在马车左右。
　　坐在车厢中的九湘昏昏欲睡，只觉得自己四肢软的厉害，一点儿多余的力气也使不出。若不是为了和男主碰面，她何至于以一具中过暑失去了力气的身子跑来踏青？
　　透过车窗，能看见男主装出病恹恹的样子，配合上他出尘的外貌，看起来真是我见犹怜。
　　九湘又不是原作者为了搭配男主刻意设置的原身女主，怎么可能看不穿这个男主伪装下的狼子野心？
　　男主察觉到了九湘的视线，转过头对九湘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九湘也报之一笑，还没等男主伪装出开心的样子，九湘的声音就沉了下来，她对车夫道：
　　“快点，本公主要回去休息。”
　　装柔弱是吧？博同情是吧？
　　她因为男主身子脱力，男主也甭想给她舒服。
　　马车眨眼速度加快，男主被甩在远远甩在后面。若是跑起来是可以赶上的，可惜男主因为伪装，不得不眼睁睁地看着马车距离他越来越远。
　　不是说九湘公主心地善良吗？不是说九湘公主对他的画像很喜欢吗？眼下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顾、九、湘。
　　男主面上温和不复，眼神凌厉。
　　但眼下他只能认命地追上去，古人都能卧薪尝胆，他为何不能忍下此刻的折辱？等他日铁骑踏破这里，他一定不会让顾九湘好死。
　　等他喘着粗气追上去时，马车早已消失了，只有九湘身边的婢女候着他：“公主怕你找不到地方，所以让我带你去。”
　　“那位姑娘，是公主？”男主装作一副震惊的样子。
　　“你是公主带回皇宫的第一个人呢。”
　　见到他如此震惊，婢女乐了，加上男主气度非凡，她心中也多了几分好感，于是叮嘱道：“日后你是要服侍公主的，只要你不犯大错，公主都会原谅的。”
　　“九湘公主是世上最善良的人。”
　　男主当然看见了婢女眼中的好感，他刻意调整了举止，这才应和道：“公主确实很善良，只是在下好奇，公主平日喜欢什么东西？”
　　“日后服侍公主，也方便一些。”男主补充道。
　　婢女丝毫没察觉到男主在套话，她此时正好停在一处宫殿前：“到了！公子你快进去吧，我明天来接你。公主的喜好等日后我全都会告诉你，现在不急。”
　　“好。”
　　男主对着婢女温和地笑笑，见到婢女眼底的惊艳后他满意地转身，下一秒，身体僵在了原地。
　　这是什么地方？
　　哀嚎声伴随着血腥味从殿内传出，若是不知道这个地方那他真是白活了，这里分明就是净身房！
　　顾、九、湘！
　　男主现在才明白顾九湘说的缺个人手是什么意思，他听见自己的后槽牙咯吱咯吱地响。
　　他何曾受过这般耻辱？
　　“公子你怎么不进去？”
　　婢女疑惑地问：“你难道不想服侍在公主身边报答公主的救命之恩吗？”
　　“他进去了？”九湘问。
　　“是。”领着男主去净身房的婢女名唤白薇，此刻正站在九湘身边弯着一双好看的眼：“我看他因为害怕站在门口，还是我亲自领进去的呢。我还特意叮嘱行事那个公公手法好一些。”
　　九湘中暑的事情瞒不了别人，于是在九湘回宫后，一批又一批的人跑来慰问。直到日色西歇，宫中才安静了些，但这时候迎来了另一个客人：太子。
　　也就是原身的兄长，书中死在男主手下的人。
　　“听说你今日跑出宫还中暑了？”太子一进来就问道。
　　见到九湘没有答话的意思，只是盯着他看，太子有些疑惑，他问：“是皇兄脸上长东西了吗？”这么盯着他看。
　　九湘默默挪开视线，没什么，她只是在想如何把这个皇兄的太子之位以一个温和的手段拿过来，方便她日后登上原书作者特意为男主安排的人生巅峰，而已。
　　九湘斟酌着用词：
　　“皇兄觉得，身为储君累吗？”
　　“你怎么突然好奇这个？”
　　最宠爱的妹妹突然问出这个问题，太子一点也没有多想，他道：“当然累，可世上所有人都想处在这个位置。即便累，也是甘之如饴的。”
　　九湘又道：“那兄长日后，会提拔一些女子为官吗？比如丞相之女的才华比之状元也不逊色，日后若是一直待在后宅中，想想就觉得可惜。”
　　“女子怎么能为官呢？”
　　太子想摸一摸九湘的头顶，却被九湘不动声色地躲了过去，他只好暗中收回自己的手：“女子为官，岂不是要祸乱朝纲？朝中事桩桩件件均关系到黎民百姓，若是让女子来，以她们轻浮的性子岂不是要为祸天下？”
　　“九湘，你还小，不懂这些也正常。”
　　太子只当作是九湘的无心之语，他笑了笑，语气中自然而然地浮现了一层鄙夷：“祖宗千百年前制定的规则，有那么多人拥簇，自然是有它的道理在的。女子啊，让她们繁衍子嗣就够了。”
　　“……”
　　居然有人把压迫女人这件事说得这么清丽脱俗？
　　男人的胸襟果然狭窄。
　　九湘眸色加深。她给过这人机会了，是他自己选择不要的。
　　白薇第二天就将男主领了回来，他风度不减昨日，面色却苍白不少，看起来昨天净身房一趟让他损失了不少元气。
　　见到九湘，男主刚要打招呼，就听见九湘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名唤……”
　　“不必。”九湘就没打算让男主开口：“以前是什么名字不重要，皇宫对你来说是一个全新的地方，自然得有一个全新的名字。本公主是你的主人，你的名字自然得本公主来取。”
　　男主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九湘道：
　　“就叫旺财吧。”
　　这难道不是狗名吗？
　　看着男主变了神色微变的脸，九湘自顾自地喝了口茶，悠然自在。
　　既然对他人抱有不轨在先，那就莫怪他人戏弄你。


第3章 惨遭亡国的公主（全文已修……
　　九湘挥一挥手，白薇将半晌一句话也没说的男主带了出去。
　　“白薇姑娘，接下来需要在下做什么呢？”男主声音和润，方才取名一事仿佛并未对他造成影响。
　　只有男主自己知道，他是如何把涌起的滔天怒火压下去的。只要他活在这世上一天，他就绝对不会放过顾九湘这个贱女人。
　　“旺财。”
　　白薇很是自然的称呼他，“宫里不比别处，这里是个规矩森严的地方。方才公主为你赐名的时候，你应该说‘多谢公主赐名’，对了，在宫中也不应该自称‘在下’，你应该自称——”
　　白薇语气关切，却吐出了令男主咬牙切齿的俩个字：“咱家。”
　　原书中，男主被女主救了后直接藏在寝殿中，后来女主发现男主的满腹诗书后，就将他引荐给自己的兄长，也就是周国的太子殿下。
　　去净身房？改个卑贱的名字？他根本没经历过这些屈辱。
　　九湘给了他机会的。
　　若是男主在初见面时放弃他那满腹恶毒的计划，不跟随九湘回宫的话，九湘也不会故意折辱他。
　　只能说，男主是在自讨苦吃。
　　“本来今日就要安排你打扫宫殿的，可是你很多规矩都不懂。”
　　白薇叹了口气，“所以我要把你带去其它公公那学习规矩，等规矩学好了，再来公主的寝殿当差。”
　　男主感觉到自己额头上的青筋正在跳着，他心中又给九湘记了一笔。
　　白薇走出一段距离，才发现男主不知何时停在原地。她皱着眉催促：“旺财，你不难道不愿意学习规矩吗？如果不学习规矩，如何能好好服侍公主来报答公主的救命之恩呢？”
　　九湘手上正无趣地转着一块玉佩。
　　男主毕竟是男主，就算亲自送到净身房也能想办法逃脱一劫，九湘并不觉得意外。
　　九湘吩咐道：“继续看住他。”
　　随后她将玉佩装在一个信封中，封口后让人送出宫。
　　男主身上的东西九湘命人暗中探查过，除过一些碎银两外只有这么一块玉佩。能让一国皇子随身携带且在净身房中被迫拿出来保住自己，它不可能只有值钱那么简单。
　　而接收信的对象，则是原身的外祖一家。
　　做完这一切，九湘站起身打算去外面走一走。这具身体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都好几天了依旧四肢无力，软绵绵的。难道是中暑带来的后遗症？
　　那去太医院逛逛，正好锻炼一下身体。
　　太医把完脉，斟酌之后对九湘道：“公主身体无恙。”
　　无恙？怎么可能？
　　九湘因为没有力气的原因，走这一段路花了走走停停地花了很长时间。她面颊上升起两坨醉人的红，口中的粗气也没能完全平歇，她语出不解：
　　“可本公主分明四肢倦怠无力，这难道是无恙吗？”
　　声音虽软，却带着凌厉之气。
　　太医忙行礼道，“公主以前是否会出现这种情况？”
　　这一句话倒是提醒了九湘，九湘想起作者赋予女主的体质就是娇软——
　　行走如弱柳扶风，一步三喘惹人怜。
　　而附身在女主身上的九湘：......
　　她要锻炼！
　　回去的路上，九湘撞见了一个熟人，哦不，俩熟人。一个是伪装成太监的男主，一个是原身的兄长，周国的太子殿下。俩人正坐在亭下的石凳上，眉开眼笑，这副画面看起来分外和谐。
　　男主不愧是男主，即便不通过她，也能用手段勾搭上太子。
　　九湘脚下方向一变就去了俩人所在的地方。
　　男主率先看见了九湘，他心底升起了一种不大好的预感，因为他自遇见这个名为顾九湘的女人后就再也没有发生过好事。
　　果然，九湘出口的第一句就令他浑身不舒服：“旺财，你不是去学习规矩了吗？怎么到这里偷闲？”
　　九湘目前的声音很软，在男主听起来却与恶魔无异。如果可以，他真希望最开始的目标并不是顾九湘。
　　“回公主，是太子要求……”
　　即便不甘，却也只能站起来冲着九湘行礼。
　　“皇妹？你怎么在这？”太子回头看见九湘，他指了指男主：“你们二人认识？”
　　“旺财是我宫中的一个小太监。”
　　不知道为何，男主总感觉九湘加重了“旺财”和“太监”那几个字。
　　听见九湘称呼男主为“旺财”，太子的手停滞在了空气中，随后轻笑一声，语气宠溺：“你呀，又给人胡乱取名字。”
　　太子将头转向男主，“柳公子，皇妹年幼，还望包涵。”
　　柳公子？九湘眉头微挑，原书上说男主来到周国时的化名就姓柳，全名柳三问。
　　“你姓柳？”九湘问，“你怎么不告诉本公主？”语气咄咄。
　　九湘面上还有因运动而未散去的酡红，粗气还在轻喘着，微挑的眉头又为九湘带来一种特殊的美。男主想，周国第一美人确实名不虚传。
　　九湘察觉到男主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她面容陡然沉了下来：
　　“直视本公主，谁给你的胆子？这就是你学的规矩吗？”
　　语气冷得像是结冰：“白薇，给本公主掌嘴！”
　　真是令人生厌。
　　白薇走到男主身前，她弯弯的眼中此刻全是担忧，“我跟你说过公主是很善良的人，平时很少处罚别人。可是你入宫后一而再再而三地惹公主不快，是个人都会生气。”
　　她将胳膊抬了起来，轻声道：“我劲很小，你忍一下。”
　　男主还没反应过来，不是没有反应过来，是不可置信。他前二十年里顺风顺水，身为皇子，周围所有人都捧着他，哪怕是看他不顺眼的兄弟，明面上也得跟他言笑晏晏。
　　谁敢开罪他？谁敢忤逆他？一切都在顾九湘这里全都变了！
　　太子忙将男主护在身后，他语气中全是不赞同：“皇妹，不可无礼取闹。”
　　无理取闹？
　　九湘的视线绕过太子落在男主身上，她意味深长道：“你知道他是谁吗？”
　　九湘的墨色双眼仿佛能看穿一切，男主只觉得自己的一切都无所遁形。搁置在衣袖中的手攥了起来，心骤然沉了下去，这个女人难道知晓自己的身份了？
　　太子愣住，他问：“谁？”
　　九湘依旧看着男主，在男主紧绷的视线中她缓缓开口：“我宫中的小太监。”
　　余光中，男主的身体肉眼可见的放松了。
　　男主的身份，九湘并不打算戳穿。
　　“所以皇兄，我要处理我宫中的小太监，有什么不可以的吗？而且还是一个犯了错，不守规矩的小太监。”
　　“这也算得上无理取闹？”她只是在处理一个对她不敬的太监而已。
　　太子面上有些挂不住，确实是柳公子先犯了九湘的。可柳公子身怀大才，他还打算让柳公子成为他的臂膀，若是今日自己没拦住皇妹，柳公子势必要与他离心。
　　“皇妹，可否给皇兄一个面子？饶过柳公子这一次？”太子低声道。
　　九湘没有说话。
　　太子又道：“柳公子饱读诗书，满腹经纶，今日皇兄与他一见如故，恰好东宫还有个位置空缺，可否让柳公子过去，侍奉皇兄左右？”
　　心中又暗恼九湘不知道他的处境。
　　九湘自然无忧无虑，因为她是一个公主，宫中上下所有人都宠着她。他呢？他是太子，除过朝臣盯着他外，兄弟们也盯着他，他现在正是缺人手的时候。
　　“皇兄不仅不让我教训一个冒犯我的太监，还要从我这里把人讨过去护着？”
　　“皇妹，只要你把柳公子给皇兄，你要什么皇兄都给。”
　　这便是九湘的目的！
　　九湘看着太子，不带半分犹豫：“令牌。”
　　“进出入宫的令牌。”
　　公主是不能自由出入皇宫的，想要出去，就必须得有令牌。九湘没有，但是太子有。
　　原书中，太子将男主引为知己，除过一见如故的原因外，剩下的原因是东宫非常缺有才能的人。对于男主这样的一个远远胜于其它人的人才，太子势必不会放过。
　　九湘利用了这一点。
　　她需要出宫，去做自己的事情。
　　“你呀，就是贪玩。”
　　太子只当九湘是贪玩。他将腰间的令牌摘下给了九湘，他是太子，拥有自由出入皇宫的权利，令牌对他来说不过是累赘。
　　拿着令牌，九湘又问了一遍：“皇兄，你确定要拿这个换一个小太监？”
　　男主眉头不动声色地皱起，又来了，这女人的这一双眼睛仿佛能看穿一切般，实在令人生恼。等他日铁骑踏破这里，他非得将这个女人……
　　“换一个小太监，当然不值。”太子看了一眼男主：“换一个柳公子，皇兄觉得很值。”
　　值？希望几个月后，太子还是用相同的表情把这句话说一遍。
　　“不打扰皇妹了，皇兄和柳公子还有事要谈。”
　　太子走在前面，男主深深看了一眼九湘后这才跟在太子身后。
　　白薇突然开口：“旺财，你难道愿意跟着太子离开吗？你入宫不是为了留在公主身边服侍公主，报答公主的救命之恩吗？”
　　白薇语气中有些遗憾，毕竟她对这个男人还是有几分好感的。
　　男主却只想杀了这个名为白薇的小宫女。


第4章 惨遭亡国的公主（全文已修……
　　原书剧情中，女主对男主一见钟情，在得知男主满腹诗书和胸中抱负后，不等男主提出，女主心甘情愿地将男主引荐给了太子。
　　而九湘并没有按照原剧情走，而男主的主要目的就是太子。
　　即便九湘堵住了他这条路，男主依旧能摸出其它的路走到太子身边。
　　据暗中九湘派出去的人回复说，是男主暗中摸清楚了太子的路线，故意守在路上，趁太子路过时作了一首怀才不遇的诗，这才被太子青眼相待，不顾男主太监的身份引为知己。
　　“原来如此。”九湘眸色不定。
　　“公主，你现在太美了。”
　　就在九湘沉思的时候，白薇像个麻雀一样，活泼跳脱地说起话来。
　　见九湘视线落在她身上，白薇接着道： “公主你以前也很美，待下人也很温柔，按理说我们这些宫女应该很喜欢公主。”
　　“可是在白薇看来，公主像是画像，一举一动都有些僵硬，没有灵魂，我们甚至有些害怕跟您接触。”
　　白薇悄悄看了九湘一眼，见九湘神色平静，她像是得到了某种勇气：
　　“最近几天的公主虽然脾气不定，说话做事也没有以前温柔。但白薇觉得——”
　　“公主现在不是画像，而是一个人，活生生的人。令人忍不住地想亲近。”
　　没有灵魂。
　　九湘觉得心中的疑团找到了答案，难怪她觉得原女主的很多行为都不合常理。
　　白薇说完才觉得害怕，她怯怯道：
　　“公主，您不会生气吧？”
　　“当然，”
　　在白薇期待的视线中，九湘面上笑容变浅，“很生气。”
　　白薇顿时蔫巴了，像霜后的茄子。
　　“不过——”九湘话锋一转，“你得回答我一个问题，若是我满意了……”
　　白薇眼睛大亮，不等九湘说完迅速道：“公主请讲！”
　　“你觉得以前的我好，还是现在的我好？”九湘问。
　　“现在。”白薇语气肯定，“现在的公主漂亮又亲切，白薇喜欢现在的。”
　　“如果我现在不漂亮呢？一个漂亮但没有灵魂，和一个平凡却有灵魂，你觉得哪个好？”
　　“啊？”白薇有些不大明白，但她思索之后道：“公主这副容貌世上没有几个人能有，可没有灵魂的公主，就是画像。漂亮的画像只要是画技不差的人都能作出，不算什么稀罕的。”
　　白薇语气认真：“现在的公主像个人，画技再高超的人都作不出一个活生生的人，当然是人好。容貌只是附属，有也可以，没有也可以。”
　　果然。
　　世人皆说容貌是女人最重要的东西，可是和其它东西对比起来，容貌又显得不那么重要。容貌真的是最重要的东西吗？
　　就连一个小宫女都知道该如何选择，而所谓的美人系统却如此肯定容貌是最重要的东西。
　　真是令人厌恶。
　　白薇对上九湘晦暗不明的双眼后，硬着头皮又问道：
　　“公主，你还生气吗？”
　　“生气。”
　　“你不是说回答……?”
　　九湘微微挑眉，“我又没说你的回答我很满意。”
　　“所以本公主要惩罚你。”
　　眼见着白薇因她的话而蔫下去，九湘心情非常愉快：“罚你将《国策》抄一遍吧。”
　　九湘临走前又给白薇致命一击：“明天早上要给我看。”
　　男主正在太子处，眼下正忙着如何取得太子的信任，无暇顾及九湘，所以九湘很放心地做自己的事情。
　　原身受宠，不仅是因为长得漂亮性子好，而且因为她是一个没有母亲和同胞兄弟的孤女，这个孤女的外祖父还掌握着周国最大的军队。
　　皇帝自古都忌惮有兵权的，就算原女主长得不漂亮性子不好，只要她外祖父一日掌握兵权，她就一日受宠。
　　容貌在一切权力面前都黯然失色。
　　九湘出宫去了原身的外祖父家，刚一进门，就被表姊蒋红缨拽着又出了门：“我正好要出去玩，你既然来了那就一起。”
　　九湘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拽到了街上。
　　蒋红缨风风火火地带着九湘跑到一处茶馆，在二楼包厢中一歇下来九湘就喘着粗气，这具身体本来就很弱，走个路都要一步三喘，更何况被蒋红缨带着跑这么久。
　　相反蒋红缨，呼吸平稳，这一段路对她并没有造成什么影响。
　　九湘表示羡慕极了，她什么时候能将这具身体锻炼成蒋红缨的状态。
　　蒋红缨递了杯茶水过来：“我给你说过多少次了，要好好锻炼一下，你非不听。”
　　九湘毫不犹豫地接过杯子灌了下去，待呼吸均匀，九湘问道：“表姊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今日诗仙要来这里和人比诗，听说不仅诗作的好，人也长得丰神俊朗，所以带你来瞧瞧。”蒋红缨兴致勃勃。
　　蒋红缨话音刚落，底下突然人声鼎沸，蒋红缨兴奋地站了起来，“来了来了，诗仙来了。”
　　这不是男主吗？怎么又成了诗仙了？
　　九湘后知后觉地想起，书中有提到这个诗会和男主的诗仙之名。她看的时候觉得男主的这个行为太装□□，不愿意记在脑海里，所以一时间没想起来。
　　这次诗会，不过是太子想重用无名无号的男主，故意放出风头来为男主造的势。
　　而原女主也因此对男主的倾慕更上一层。
　　“果然一表人才，丰神俊朗。”蒋红缨赞叹。
　　蒋红缨在书中也是一个有名有姓的人物，不过不是好名，她是多数小说中都存在的恶毒女配。
　　她是在诗会上知道男主的，对男主的外表和才华心服口服，芳心暗许。在得知女主也喜欢男主后，更是不顾昔日的姊妹情谊故意和女主作对。
　　在国破之时，她携带蒋家的所有兵力投身男主，成功在男主身边谋得一个名分。
　　最终却因导致女主命悬一线而丧生在男主刀下。
　　想到书中蒋红缨的下场，九湘微眯着眼睛道：“我认识他。”
　　蒋红缨的视线锁定了九湘。
　　九湘捧着杯子喝了口水才悠悠道：“他叫旺财。”
　　旺财？！蒋红缨心中的美男形象变成了碎片。
　　后面还有更大的刺激等着蒋红缨：“是我宫中的一个小太监。”
　　碎片彻底变成了粉末。
　　就在二人谈话间，外面的诗会已经开始了，喝彩声一阵高过一阵。
　　蒋红缨此刻看起来比白薇还要蔫。
　　才华不才华的她不感兴趣，她是来看美男的，可是突然告诉她美男不仅叫旺财这种名字，还是一个太监，这让她怎么承受的来？
　　就在这时，一直吵闹的外面突然安静了。
　　九湘在这时候听到了一个女子的声音：“听说诗仙在此，小女子冒昧请教两句。”
　　声音清冷，如雪后不折的青松一般，闻之便觉孤傲。
　　是从九湘身边这个包厢传出来的，蔫着的蒋红缨瞬间抬起头，这个声音她熟悉，不就是住在隔壁丞相府上的千金吗？
　　九湘也猜出来说话人的身份。
　　她是因为诗会而对男主产生情愫的另一个女配。
　　书中说，丞相之女王清芫，才华出众，周国年轻一辈中不论男女，没有一个人能及得上她的文采。因此她心高气傲，没有一个人能入她的眼，除过诗才上压过她一头的男主。
　　她让自己做丞相的父亲多多提拔男主，甚至不求任何回报。
　　国破后父亲死在男主刀下，她悲痛欲绝，拦住男主前进的脚步想要一个答案，却被男主那刀抵着冷言相待，最终她走上城楼以身殉国。
　　男主那样的一个垃圾人物，凭什么得到这么优秀的女人喜欢？他也配？
　　九湘眼底墨色浓郁，来到这本书中的第一抹怒气在她眼底升起。
　　清冷的声音盘旋在整个茶馆，与男主的声音你来我往，半点都不落下乘。
　　方才的打击对蒋红缨来说不值一提，她看见九湘站起身，问道：“你要做什么？”
　　“对诗。”九湘眼角微挑，“你信吗？”
　　稍微有点文采的人都懂，此刻已经是对诗的白热化阶段。九湘刚从包厢中走出去，男主就注意到她，本来文思泉涌的诗句此时也跟卡了壳，一句都冒不出来。
　　不知为何，男主又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的预感从来都没有出错，只听见九湘软调的声音响起：
　　“旺财，你在这里做什么？”
　　“啪——”
　　男主只觉得自己脑中有什么东西断成了几截。
　　“是皇兄待你不好吗？”
　　“不如回我这依旧当个扫地的小太监吧。”
　　短短三句话，将男主的身份向众人交待的一清二楚。
　　名字卑贱，身份也卑贱。这样的男主，太子就算用，也不敢明着用。
　　实际上，男主并不是太监，他用一块贴身玉佩保全了自己的下半身，可他不能说出来。一旦说出来，太子不但不会用他，还会杀了他。
　　一个外男，究竟是以何居心留在宫中？
　　男主也明白，所以他只能忍下这口气，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怎么离开的茶馆。
　　回去的路上，蒋红缨一手搭在九湘肩膀上，“你是故意的，对吧？”
　　“有吗？”
　　九湘的眼底泛着凉，她只想拯救那个跳楼惨死的女配王清芫而已。


第5章 惨遭亡国的公主（全文已修……
　　“当然，我的理想就是成为女将军。”
　　方才二人走动时，九湘问蒋红缨，你的理想还是成为女将军吗？这是蒋红缨给九湘的答案。
　　蒋红缨说这话时下巴微扬，眉眼灼如星光
　　“不过，爹好像不愿意让我领兵，这次他把我送回来，是为了给我定亲。”蒋红缨语气愤愤，“爹觉得我性子野，是没有男人控住我的原因。”
　　说到这个蒋红缨就生气，她领兵领得好好的，结果被强行捆住送回京城商讨亲事。她更不满的是，爹宁可扶持她那俩废物的兄弟，也不愿意她继续待在军营中。
　　论文，她和那两个兄弟差不了多少，都是半瓶子水；论武，那两个兄弟就是废物，在她手下连一招都过不去。
　　蒋红缨没有告诉九湘的是，她告诉他爹这不公平，应该给她一个机会，大不了这辈子不嫁人就是。
　　她爹说，男子开窍晚，别见两个兄弟弱冠之龄还是个废物，只需要给他们成长时间，他们自然会变成镇守一方的将军。
　　她爹说，自己当年二十五岁的时候骑马都磕磕绊绊地，眼下却成为名震敌国的将军，也是开窍晚。
　　她爹说，女子开窍早，发展却迟滞。等到十年后，红缨就会明白他的苦心。
　　蒋红缨不服。
　　明明两个兄弟在捉猫逗狗的时候，她就在太阳底下扎马步；两个兄弟在爬树翻墙偷果子的时候，她就能舞一整套的枪法。
　　她能打败两个兄弟，是因为她的努力，才不是因为什么开窍。
　　她压低了声音在九湘耳边道：“我给你说，等过几天，我就收拾行李去我爹那，我爹要是赶我回来，我就以死威胁他。”
　　她非得让她爹同意不可！
　　“表姊真厉害。”
　　九湘真心实意地夸赞，蒋红缨这般的女子，就应该为理想挥洒热血，而不是原文中那样，为一个烂人拈酸吃醋。
　　“我也有一个梦想，不知道表姊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大街上人如流水，九湘停在那里，黑得如同宝石一般的双眼看着蒋红缨。
　　她嘴角噙着笑，身形看起来是那样的娇弱，声音依旧是甜软的，说出来的话却石破天惊，能感受到其间的万钧之力：
　　“那个位置，他们坐得，我为何坐不得？”
　　九湘说的是那把金色椅子。
　　蒋红缨读书少，但她不是蠢人。听完后她只觉得一股豪气自心底生出，循行经脉走过周身每一个地方，使她不自知的战栗起来。
　　就该如此！理应如此！
　　她蒋红缨想做前无古人的女将，她的表妹也应该成为前无古人的皇帝！
　　蒋红缨笑容爽朗不羁，丝毫没觉得九湘这个想法过于惊骇，她摸了摸九湘的头，咧开的嘴角怎么也合不上：“趁现在能摸摸就赶紧摸，日后做了老虎就没有摸的机会了。”
　　老虎，王的象征。
　　蒋红缨说得含蓄，九湘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态度。
　　九湘想要取代男主走上人生巅峰，就必须得有自己的人手。
　　蒋红缨，就是她选中的第一个。
　　蒋红缨最终没有去她爹那，她在九湘的安排下去了另一个地方，那里山贼众多，各个寨子间都互不服气，正缺一个将他们都收服的人。
　　过了不久，蒋红缨托人将九湘前不久送去府上的玉佩又送进了宫。
　　九湘托她查清这个玉佩的来源，眼下有了结果。
　　这个玉佩书上也有提到，原身见到这个玉佩好奇过，男主回答说这是母亲的遗物。后文也出现过几次，九湘只知道有巨大作用，却不知具体是做什么用的。
　　而蒋红缨这次送进来的，就是关于这块玉佩的消息。
　　九湘看完之后将信息烧掉，然后换上轻便的衣服去院子里打拳，拳法是她以前为了防身学的，现在还记得。
　　这个身体太差了，一步三喘，身上软绵绵地，丁点肌肉都没有。她现在也不奢求能恢复自己以前的力量，起码让这具身体恢复正常人的程度。
　　随着她一出拳，面上迅速涨得通红，肺部的呼吸拼了命的往外涌。即便九湘紧抿着唇，呼吸声依旧很粗重。打完一套拳，九湘因为窒息感不得不停下休息。
　　这两个月来，她每天早晚跑步，上午练拳，下午练骑射，食物也都换成了高蛋白的，可是看不见半点成效，体重半两也没有增加。
　　胳膊上的肉依旧是软绵绵的，走起路来依旧是一步三喘，四肢无力，她吃下去的东西仿佛去了无底洞，总之没有进入胃中转化成力量。
　　九湘气喘匀了，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怀疑人生。
　　两个月了，训练一只鸡，鸡都能跟鹰一样展翅高飞翱翔天空！
　　她以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时候，都能长出健壮的肌肉，怎么现在如此高强度的训练，一点变化都没有？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因为书的设定？
　　还是因为系统的存在？
　　“公主，我抄好了！”
　　白薇跑了出来，手上拿着厚厚的一摞纸张，“公主！我终于抄完了！”
　　白薇自那天后一直待在九湘的书房中，没有出来过。
　　那日她将抄好的《国策》拿去给九湘看，九湘嫌她的字不好看，就将她关进了书房中，让她抄另一本史策。结果九湘还是不满意，白薇又被关进了书房，一直到现在，白薇都没有令九湘满意，也就没有从书房中出来。
　　白薇忐忑的看着九湘，她不明白公主是怎么回事，居然开始罚她抄书。白薇一看见字就头脑发昏，比起抄书，白薇更愿意让九湘罚她将整个皇宫打扫一遍。
　　九湘道：“这次的还可以。”
　　最初的字跟鬼画符一样，现在的字虽算不上好，却有模有样。能看清认出是什么字就可以，九湘的要求并不高。
　　白薇听见这个评价，几乎痛哭流涕。
　　她终于可以从书房中出来了！
　　“字你都认识吗？”九湘问。
　　白薇猛烈地点头，就算最初不认识，这两个月她在书房里悬梁刺股，再怎么也都认了个全。
　　“那你给我讲一下这本书的大致意思。”
　　白薇的兴奋在她表面结成了薄薄的冰，随着她一动，就变成碎片唰唰地掉在地面上。
　　公主方才问的是什么？白薇迷迷糊糊地想。
　　“讲的……讲的是……”关在书房这些日子，她只顾着抄书，哪里顾着看其它东西？“是前朝有一个很厉害的丞相……然后那丞相……”
　　余下的，白薇实在想不起来，只能哭丧着脸看着九湘，像个红着眼的小兔子耷拉着耳朵。
　　“去吧。”九湘的声音无论在什么时候听，都是甜软的，“今天把这本书再多看几遍，明天给我讲一遍。”
　　白薇宁可没听见这甜软的声音，她一步三回头地又迈进了书房中，仿佛对九湘恋恋不舍。
　　她究竟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书房？！
　　又是一个月过去，蒋红缨又传信到了京城，信上说，她已经将这一处山脉里盘踞着的土匪寨挑了个干净，她准备去另一个地方。
　　同样，那个地方山形险峻，也是个土匪盘踞的地方。
　　九湘对原书中这个恶毒女配很是钦佩。
　　当日她建议蒋红缨去挑土匪寨时，蒋红缨一句反对的话都没说，只记得她双眼亮得惊人，第二日就扛着行李单人匹马的上了路，雷厉风行到连九湘都没有道别。
　　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令人赞叹的女孩子？
　　所有一切夸赞的词汇，在她的所作所为前都失去了的颜色。
　　这一个月来，在九湘的教导下，白薇已经学会了如何总结一篇文章，她在这段日子里也爱上了读书的快感。有时候九湘还没有给她选择要读的书目，她反倒自己选出了几本。
　　九湘暗中看着这一切，也不干扰。
　　虽然连续锻炼俩月没有一点变化，但九湘没有放弃，依旧在锻炼着这具身躯，她还不信自己锻炼不出肌肉，改变不了这一步三喘的设定？
　　原书这样设定的？
　　她已经改变了一部分剧情，还能被原书困住？
　　系统导致的？
　　她连男主都计划着杀了，还能被一个破系统束缚？
　　男主这些日子按照书中所说，正在为太子做事。
　　和书中有微弱的区别，书中的男主凭借诗会和太子的加持，在京城中水涨船高，皇帝甚至都称赞他的诗才，好几次将他召进宫中作诗。太子与他往来如亲兄弟一般，关系密切。
　　眼下虽和书中一样，但九湘在诗会当日戳破男主的身份和名字，为他带去了很大的影响。太子没有放弃他，却不敢高调的将他带出去，只能让男主在东宫中默默地做事。
　　至于书上的那些属于男主的辉煌，暂时都与男主无关。
　　九湘在这期间见到过一次男主，他看起来阴郁了些，不再是九湘初见他时那副翩翩君子样。
　　难道当假太监久了，会变成真的太监？
　　九湘懒得搭理他，远远地扫过他后就离去了，自然也就没有看见男主对着她咬牙切齿的面目。即使没看到，九湘也能猜到。
　　从原文就能看出来，这个男主不是什么大度的人。


第6章 惨遭亡国的公主
　　蒋红缨的捷信又送来了，她已经连续挑了好几个土匪窝，听说那些土匪们现在听见她的名字就害怕，有不少寨是出于对她的威风不战而降的。
　　九湘看完后将信照例焚毁，全当自己没有看见。
　　每日依旧是每日打拳锻炼，可身上的肉依旧绵软，不见半分变化。
　　白薇还跳脱着，性子却有微弱的变化。不再像一只麻雀，倒像是沉稳的信鸽。
　　九湘早就不把白薇约束在书房中，可白薇在那浩如烟海的书中寻到了乐趣，不愿离开，总是在得了闲后跑进去看书。一待就到大半夜，废寝忘食，人看起来清瘦了不少。
　　有太监嘲笑她：“你一个宫女，读那么多书做什么？”
　　多数时候白薇当作没听见，可是这次她停下脚步，语气认真：
　　“知书，达理，持经，达变。”
　　还有一些猜测中没有确定的东西，白薇没有说出口。
　　说完，她也不问小太监能不能听懂，径自离开。今日是原女主父亲，也就是周国皇帝的寿宴，她需要服侍九湘更衣梳洗。
　　原书中，声名鹊起的男主赠予周国皇帝的寿礼是一首恭贺的诗，这时的男主意气风发，作出的诗文采飞扬，尤其是其间暗藏的对周国皇帝的溜须拍马，令所有人惊叹。
　　男主凭借此诗扶摇直上，彻底成为了皇帝的近臣，这才使得他拿到了布防图，领兵从将周国皇宫屠了个干净。
　　九湘没打算阻止男主，只有男主拿到了布防图，才有利于她的计划。
　　但九湘的注意力仍放在男主身上。
　　她记得原书中，男主能作出这诗篇，完全是因为心慕他的女配王清莞的随口一句话，使他灵感爆发，这才做出了这名震满座的诗篇。
　　九湘也私下派人探查过，在她当日指出男主的身份后，王清莞果然对男主不感什么兴趣。虽说丞相扶持太子，可王清莞却从未和男主说过一句话。
　　这次，没有王清莞作为男主的灵感来源，男主能做出什么惊人的诗篇呢？
　　男主是不可能轻易放弃的，若是轻易放弃，他就不会在周国皇宫中待到今日。
　　九湘方一进去宴席，就察觉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并不讨厌。九湘循着视线觅寻过去，只见视线的主人毫不躲闪地看着她，气质幽冷，像雪后青松，凌然挺立。
　　拥有这样独特气质的人，九湘在几个月前的诗会上感受过一次。那就是丞相的女儿，原书中悲痛欲绝以身殉国的女配王清莞。
　　不难猜测，看着九湘的这个女子，正是王清莞。
　　九湘报之友好一笑，随着宫女的接引坐了下来。
　　书中的男主是自告奋勇向周国皇帝献上诗篇，如今的他名气不如书中，此次是太子引荐的他。
　　能在皇帝面前献诗的人，多数都有绝世之才，这种人又往往很稀少。因此太子一提，众人便将视线集中在男主身上。
　　丰姿俊秀，气度非凡，在年轻一辈中也算不错的人才。
　　只是可惜……是个太监。
　　男主当然知道大家都在惋惜的是哪一处，他咬着牙，心底又将九湘骂了一顿。他此行来到周国，若是没有接触到九湘，他敢肯定自己绝不会是眼下这么窝囊。
　　可他选定的是传闻中善良至极的公主顾九湘，他遇见的偏偏是看他不顺眼的九湘。
　　男主视线在九湘身上一扫而过，不知为何，他心底又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柳公子，请。”太子重新落了座。
　　太子对男主的称呼，一直是“柳公子”，这是太子对男主这个贤才的尊重。
　　男主将心底的纷乱压了下去，这才缓缓地将早已准备好的诗写了出来，写完后，自有候着的太监念出来。
　　九湘默默听着，书中并没有写男主的诗是如何的，只写了男主的诗如何令人震撼，拍案叫绝。而此次的诗不知和书中有什么区别，在九湘听来，完全是担得起作者堆砌的那些词。
　　眼下众人双眼沉迷，赞叹之声不断。
　　此情此景，和书中的区别不大，九湘对这些并不关心。只是余光中，九湘看见一人本就白的脸色更浅了，像是压抑着什么东西。
　　这人不是旁人，正是先前盯着九湘看的丞相之女王清莞。
　　九湘探究的目光落在踌躇满志的男主身上，难道男主这一次的诗篇，也与王清莞有关系？可二人，不是没有接触过吗？
　　察觉九湘的视线落在他身上，男主只觉得心里的预感又卷土重来，比先前的更沉重和不安。
　　男主看向九湘，只见九湘也盯着他。其它人都沉浸在诗篇中，惟有九湘的黑色双眼无比清明，像是雨后的天空，带着看穿一切的澄澈感。
　　男主讨厌的，不仅有九湘这个人，还有这双总是能看到他心底秘密的眼睛。
　　这次他的预感不会成真吧？
　　男主实在想不到自己现在还有什么把柄被九湘握在手里。
　　这般想着，男主松了口气道：“祝陛下龙体康泰，万寿无疆。”
　　话音刚落，男主便听见有人在唤他那个卑贱的名字：
　　“柳旺财。”
　　是平静的，和缓的，清冷的。唯独不是属于顾九湘的娇软甜美。
　　男主无由来地心底发慌。
　　王清莞声音凌厉：“柳旺财，你为何窃我的诗？”
　　清冷的声音响起，将满殿的热闹全都浇灭，不少人因这凉意，也从诗中醒了过来。
　　什么？
　　窃窃窃……窃诗？
　　男主想起，自己这句诗其中有几句，源于和丞相的偶然闲谈。寥寥数语，使得他灵感大发，这才做出了这首诗篇，正好可以在周国皇帝的寿宴上献出。
　　被诸多大臣注视着，王清莞没有丝毫退缩，她眼底的鄙夷也是冷的：“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几个月前的诗会，她还遗憾那场对诗被打断。
　　丞相是太子的人，他自然知道男主也是太子的人，他更清楚太子的打算。所以男主将写好的诗篇拿给他看时，他并没有阻止，甚至将诗句改成自己女儿作的，可以增加意境。论文采，天下无人能超过自己的女儿。
　　为今之计，丞相只能用自己威严的眼睛看着女儿王清莞，希望她识趣点，不要打扰到男人的大事。
　　王清莞若是识趣，就不会当众点明。她追问道：“你难道还想否认？”
　　男主看了一眼面色不善的丞相，也猜出了几分原因。不过是寥寥数语的灵感来源，他与王清莞又能撞多少？古来一两句相似的诗句太多了。
　　这般一想，男主心中也有了底气：“王姑娘何出此言？”
　　寿宴上出了这种事，周国皇帝面色不善：“丞相女，你有何证据证明？”
　　“我要纸笔。”
　　王清莞一字一顿，十分坚定。
　　丞相在一旁有些慌乱，他低咳两声，他道：“清儿，不要胡闹！”
　　王清莞充耳未闻。
　　纸笔很快被呈上来，王清莞不顾丞相的阻拦拿起笔，像是掌握自己命运般义无反顾。
　　九湘坐直了身子，双眼紧紧看着王清莞手上的笔，双眼灼灼，她没想到今日还有这么大的惊喜。
　　王清莞抬笔，写下第一句，身旁候着的太监忙念了出来。
　　“嘶——”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他们如果没看错的话，和方才柳……旺财的第一句一模一样？
　　王清莞没停，写下了第二句，第三句，第四句，这四句与男主那首只有一个字的区别。
　　王清莞又写下了第五句。
　　第五句与男主开始有了区别，众人闻之哗然，王清莞接着写下了第六句，第七句……第二十句，大殿之上连一声呼吸都听不见，可闻落针声。
　　王清莞的那幅作品，笔走龙蛇，仿佛蕴着锦绣河山，这且不提。
　　只说那诗，流光溢彩，绝妙绮丽。初起缓，中间激荡，结尾含恨，将一个人的年轻时的意气风发，却报国无门的遗憾发挥得淋漓尽致。
　　二十句，句句算得上名句，句句值得反复品味。
　　九湘是现代人，她不会作诗，普通的诗她可能品不出个高低，但足以传颂千古的诗，她还是能咂出味来。
　　若说男主的诗，在九湘看来，也只有前四句算得上有意境值得称赞，后面多是溜须拍马之词，算得上精巧，却远远输于王清莞这浑然天成。
　　此诗一出，谁高谁低，谁窃谁诗，一目了然。
　　男主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下去。
　　九湘瞧见，那王清莞此刻清冷的双眼下藏着恨，她看着的不是男主，而是她的父亲。
　　这期间发生了什么，九湘心中有了模糊的猜测。
　　因为九湘的原因，王清莞并没有和男主有交集，她的父亲却扶持着太子。太子想要捧人，丞相当然听从，并将诗中几句改成了王清莞的。
　　王清莞性烈又高傲，她不愿自己为人做嫁衣，这才当众揭穿。
　　九湘只猜到了一部分，她没猜到的是，这个天纵奇才的女子当众做的这一切，不止是向自己的父亲抗议这一行为，更是在抗议二十年来对她的才华的劫掠！
　　王清莞今日当众写下的这首诗，是王清莞自己在绝望时做出来的。
　　诗中，不仅有她自己的雌心壮志，把她自己的热血意气，更有她自己因为女子身份不能实现抱负的愤恨遗憾。
　　可是这首诗的前四句，被父亲拿去送给一个外人，用来讨好太子。这首诗的后十六句，被他的父亲拿去修改，打算让读书一塌糊涂的弟弟今日在大殿上念出，以博个官位。
　　如果可以，王清莞真想放肆大笑一场。
　　自她年幼开始，父亲就会把她的诗拿出去，宣称是自己儿子所作，引得旁人纷纷夸赞。一直到今日，都没有停止。
　　知道自己的诗又被抢走，王清莞打算一如既往地忍下的。
　　可突然看见自己的诗出现在一个陌生人笔下，仿佛有什么东西点燃了通向她体内的芯子，将她二十多年的压抑不得不爆发在这殿堂之上。
　　王清莞突然不想再忍下去。
　　她没有在弟弟念出这首诗后当众揭穿，已经是她为血肉至亲留下的最大颜面。
　　她二十岁了。
　　同龄女子已经成婚，已经在养育后代，她却待字闺中，她也不想嫁人。
　　王清莞永远忘不了父亲的一段话，那是她绝望之际想要通过成亲逃离这个家的时候告诉她的：
　　“你以为上门提亲的都是心慕你的吗？大错特错！他们看中的是你的才华，他们也垂涎你的才华，他们想要你的才华为自己铺一条光明大道。”
　　“清儿，夫家终是外人，有些东西给外人，不如给自己的血肉至亲。”
　　“这婚嫁一事，你此生休要再提！”


第7章 惨遭亡国的公主
　　宴会结束，王清莞的诗随着她的名一起传到了远方，引起轩然大波。
　　有人说，这诗空前绝后。
　　有人说，这诗足以名传千古。
　　……
　　更多的，是在说王清莞配不上这首诗。这句话过于文雅，翻译成市井中流传的版本就是：
　　这首诗是王清莞窃的。
　　论才名，王清莞以前传出来的比不上她弟弟；论境界，一个女子如何能热血，又如何能因报国无门而遗憾？这首诗分明是男子才有的境遇。
　　那王清莞为什么窃诗？
　　为什么？
　　你可知那王清莞已是桃李年华，为何仍待字闺中没有婚配？听说那提亲的媒人可是一茬一茬的，丞相女愣是一个也瞧不上，你猜猜为什么？
　　“为什么？”有人追问。
　　被追问的人将胡子一抹，眉眼因为揣测到真相而洋洋得意：“还不是为了嫁给皇家，攀那高枝。”
　　“这丞相女可能没有想过，皇家若是有意，早就将她定下来了，怎么会让她蹉跎至今？
　　“她在寿宴上的举动，称得上大胆，出手的诗句也足以震撼世人，可皇家又岂会被这种雕虫小技蒙骗？这丞相女此举，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咯。”
　　待九湘和她对面的轻装女子说完话后，充当着守门角色的白薇愤愤不平，“公主，你看下面那些人是如何恶意揣测王姑娘的？”
　　“明明窃诗的人是那个叫旺财的死阉狗，真正窃诗的人无人讨论，反倒揣测被窃的王姑娘，真是讨厌。”
　　自从得知男主窃诗后，白薇对男主的好感已跌到了冰点。
　　九湘自然也听到了楼底下人的谈话，他声音高亢，仿佛希望所有人都听见。
　　自古以来，只要女性反抗某种暴力或是伤害，都不会有什么好的名声。
　　不仅名声会被破坏，伴随着一起的是各种污言秽语。会揣测她是不是为了博出位，会猜测她是不是另有所图。
　　无论如何他们也不愿意相信对方只是为了道义和真相。
　　他们只接受女子逆来顺受。
　　就如同王清莞的现状一样。
　　九湘所处的时代也是如此，看来不论古今，这一点倒是一脉相承的优秀传统文化。
　　九湘平静的面色下涌着嘲讽，“与这种人生气，不值得。”
　　“把这些人当作茅厕里不见天日的臭虫就可以了，他们长在阴暗潮湿的地方，自然不知道人的高贵之处。他们不知道人的高贵之处，就只能靠这种方法来揣测，以为这样人和他们处在同一高度。”
　　“不过是可怜虫罢了。”
　　本来垮着脸的白薇眼睛大亮，“我知道了公主！”
　　“公主说的不错，确实是几条可怜虫。”
　　坐在九湘对面的女子潇洒地附和，随后抱拳告别：“话已经带到，我要回去给当家的复命了，告辞！”
　　当家的，指的是蒋红缨。
　　这个举止潇洒不拘小节的女子，是蒋红缨派来寻找九湘的，名唤铁石。
　　铁石的名字是自己给自己取的，她以前的名字叫什么花，时间太长，铁石也不记得是什么花了。
　　铁石自有意识后就不喜欢这些花花草草，她喜欢碰一下能把人撞个大包的石头和铁器，就自作主张地改了名。父母双亡后，村里人欺压她，铁石干脆集结了同样遭遇的女子，上山当了土匪。
　　远离以前，这日子也过得舒心。直到从外面来了一个女子，要她们臣服，这时候她才发现还能过一种更舒服的日子。
　　到京城来找一个公主，也是铁石自告奋勇来的。毕竟是以后生活的地方，铁石打算先熟悉熟悉。
　　而且这公主也不错，看起来柔柔弱弱的跟个狗尾巴草似的没筋没骨，没想到说话挺合口味，给她卖命也不算差。
　　九湘的注意力落在铁石因为抱拳而导致肌肉鼓起的手臂上，她什么时候才能拥有这样的肌肉？就算没有这样的肌肉，恢复她以前的身材也好啊……
　　她真的怀念，尤其是发现这具身体怎么锻炼也没生出半块肌肉后。
　　“公主？怎么了？”铁石的手在九湘面前晃了晃。
　　九湘回过神，镇定自若，仿佛方才出神的人不是她一样：“没怎么。帮我给蒋红缨带句话：安全为上。”
　　“铁石姑娘，也祝你一路顺风。”
　　铁石又是一抱拳，在九湘眼热的视线中消失在了包厢中。
　　这公主会说话倒是会说话，怎么看她的眼神怪怪的？
　　铁石前脚刚走，九湘和白薇又喝了一会茶，这才站起身打算离开。
　　二人还没走到楼里处，就见有声音钻进了九湘耳中：“王清柬，那首诗真是你做的吗？”
　　王清柬，原文中是恋慕女主顾九湘的一个男配。
　　文中他颇有才华，恋慕女主，最敬仰男主的才华折服于男主的魅力。国破后，他为了九湘和男主，不顾自己死去的父亲和阿姊，追随男主离开了周国。
　　只是自觉有负父亲和姊姊，他便封笔并将所有的诗作焚烧，直到死也没有写过诗。
　　九湘不欲搭理，谁知脚刚迈出一步，又被迫停了下来。
　　一个男声同时道：“诸位还不了解我吗？只是我那姊姊久待闺中……”
　　九湘转头去看，只见几个人拥着一个男子往这边来，中间那个，正是方才开口，将王清莞称为姊姊的。
　　“有这等作品，为何不早些拿出来给我们瞧瞧。”
　　“就是就是。”
　　左右的人连忙附和。
　　那等旷古的奇作，居然不是他们第一眼看见的，实在是令人心痛。
　　“王兄不要困扰，你看，世人也觉得那作品是你的。只是你……唉，下次不要再做这事了，君子应持身而立，应明辨是非。”
　　“兄台教训的是。”
　　王清柬一副羞愧难当的样子：“我这也是被逼无法，阿姊她想……”
　　“你说，那首诗是你写的？”九湘拦在了王清柬身前。
　　那首诗肯定是王清莞写的，九湘根本不需要怀疑。
　　原书中，男主依靠王清莞的几句话，就可以作出一篇绝佳的诗，这足以验证王清莞之才。当日在大殿之上只与王清莞见过一面，九湘便肯定这个女子不是什么攀龙附凤之人。
　　她从未看走眼。
　　“见过公主。”
　　王清柬自然也认得九湘，他眼中带了痴迷。父亲说，待他有了官位，就请求皇上给他和九湘公主赐婚。
　　九湘又问了一遍：“那首诗是你写的？”
　　在心上人面前，王清柬风度翩翩，“当然是在下所作。”
　　“此诗既以送给别人，为何还要承认是自己所作？你如此背信弃义，这岂不是陷他人于水深火热之中？”
　　“这……”王清柬哑口。
　　九湘绵软的声音中夹杂着尖刺，直直地戳破了王清柬的谎言：“因为那首诗本就不是你所作！”
　　王清柬瞬间面如金箔。
　　她是如何得知的？
　　“即便你贵为公主，也不能血口喷人！”王清柬左右的人忙庇护他。
　　“是吗？”
　　九湘噙着这俩字，面上冷笑：“王公子既有这等远超古人的才华，想必也能三步作诗出口成章？既如此，王公子何不现场作一首相媲美的，以证清白。”
　　“王公子能做出第一首，想必也能做出第二首吧。”
　　原书中的王清柬，在九湘看来不过一个背信弃义的无耻小人。
　　他抛下父亲长姊，是不孝；背国投身男主，是不忠；以女主为由，掩盖自己想要飞黄腾达的想法，是不义。这种垃圾，又如何做得出那种诗篇？
　　他若是能作出那种诗篇，又怎么会拱手让给长姊王清莞？
　　现代人不让兄弟吸姊妹的血都是难得，至于给姊妹铺路？可笑至极！古代人只会比现代人更甚！
　　想踩着姊妹的头上位？也不问问她九湘同不同意！
　　至于他能做出来？
　　能做出来又何必踩着姊妹的尸体上位？
　　“王兄，快作一首给她看。”
　　“王兄，快呀。”
　　“好，我作！”
　　王清柬已恢复了面容，幸好他有提前背一些姊姊的诗篇。
　　王清柬清了清喉咙，嘴中刚念出一个字，就被迫卡住了，长姊那张冷清清的脸出现在他眼前。
　　那天寿宴结束，他愤怒地去找长姊，长姊说：
　　“以前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但此后若是被我发现了，你知道下场的。我能做出一篇绝世之作，就能作出比上一篇还好的。到时候谁是谁非，我相信天下人心中也都有个论断。”
　　“你也不想让世人知道，你的才名是从我这里窃取的吧。”
　　这两天有无数的好友问他，鬼使神差地，他应了下来。反正是最后一次，应该没有关系吧？眼下心上人眼中的怀疑，也实在是让他心中难受。
　　这种时候，他为何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至于长姊——
　　长姊有什么好怕的？反正现在被困在府中。而且父亲也说过，一切都会为他担着，长姊也会处理掉，会让他完全没有后顾之忧。
　　王清柬沉思过后，念出了第一句诗。
　　他没有想到的是，有人紧接着将他的后三句也说了出来，和自己印象中一模一样。
　　声音冷冷清清，还没有见到那人的长相，王清柬就能想象到声音的主人是什么模样。
　　长姊，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第8章 惨遭亡国的公主
　　在众人的注视下，王清莞出现在众人眼前，她依旧是那副冷冷清清的面孔：“清柬，公主让你作诗，你为何要用我以前作过的？”
　　九湘只见过王清莞两次，今天这是第二次。
　　仅仅两次，九湘就察觉到这两次的不同之处。上一次见王清莞，虽冷清，可她能看穿王清莞冷清之下的压抑。这次，王清莞身上的压抑她探寻不到，她却探寻到了另一种东西。
　　九湘眉头微皱。
　　“长……长姊……”
　　王清柬的声音磕磕巴巴。
　　身边同伴投来怀疑的眼神，心上人皱着眉，周围不知什么时候聚起一堆人，正鄙夷地看着他。
　　他可是天之骄子，他不能被人看轻。
　　王清柬说：“长姊，你在说什么？这首诗分明是我所作。”
　　九湘看见，王清莞那张冰封的脸上出现了笑意，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你作的？那你说说，这首诗是什么意思？”
　　侍女这几日告诉她，大街上很多人都在说这首诗是她窃来的，说她王清莞根本没有这种才华。
　　有人胡乱议论，王清莞料到，但不在乎。
　　直到一天傍晚，她到书房中寻东西时，听见了父亲和弟弟的谈话声。父亲让弟弟承认这首诗就是他所作，王清莞也确实是如传闻中一般，想要凭借此诗攀龙附凤。
　　王清莞不明白，在大殿上她没有在弟弟念完诗后再重新作一篇，已经是为他们留了颜面。父亲为什么还不知足？她给弟弟铺了二十年的路难道还不够吗？
　　王清柬没有拒绝，他只是不安：“可是父亲，长姊她不愿我再用她的诗。”
　　王清莞还没来得及感慨她这个弟弟有救，只见下一刻，她就听见了令她此生最痛苦的一句话：
　　“女孩长大了会跟父母离心，这很常见，也是自古以来都要将女儿嫁出去的原因，也是爹看重你的原因。”
　　“爹让你认下这首诗，是有意义的。你长姊越来越与我们离心，只怕日后，她是不会再作诗帮你。所以爹要给你谋个出路啊，等你认下这首诗，清儿就会因为羞愤闭门不出，抑郁而死。而你——”
　　父亲说：“你会因为这首诗而愧疚你的长姊，宣布此生不再写诗。就算皇帝逼你，只要你不写，他还会赞赏你有血性。”
　　“天下人更别说了。从此，你名扬万里，你爹百年后，也可以安心了。”
　　她明明已经为他们留了最大的颜面，可是父亲觉得不够，甚至想要用她的命来成全弟弟的名声。
　　为什么父亲从来都不为她考虑？
　　王清莞不记得自己当日是怎么回去的，等她清醒过来时，不知在池水中泡了多久，浑身上下都打着寒颤。在爬上岸的一瞬间，她突然灵台清明。
　　他们待她无情，她又何必存义？
　　既然如此。
　　既然如此……
　　于是她命人看着王清柬，等他出门时，一定要告诉她。
　　不是要用她的鲜血来浇灌弟弟前行路上的鲜花吗？
　　那她就让这些鲜花再也不会出现。
　　王清莞冷眼看着眼前的王清柬。她得知王清柬出门后，便偷溜着跟在他身后进入这茶馆。谁知还没待多久，她的弟弟就忍不住炫耀。
　　既然他如此迫不及待，她就助这个弟弟一臂之力。
　　王清柬，是个什么草包废物，别人不知难道她这个做长姊的难道还不清楚吗？
　　“写了……”
　　写了什么？王清柬根本不知道。
　　以往王清柬在诗会上作诗歪了题，总会有人看在他出色的诗句和斐然的才华上替他辩解。
　　就算王清柬说出这首诗的意思，也注定他要声名狼藉。
　　这首诗，是写女性独有身体情况，这是王清柬一辈子也感悟也体验不到的东西。既感悟不到，又不了解，他怎么会作出这首诗呢？
　　偏偏挑中这首诗，自寻死路。
　　王清莞神色未动，或许是觉得无趣，她道：“你跟你的同伴说你是如何将我的诗占为己有，以蒙骗世人的吧。我没兴趣继续听下去。”
　　谎言终归是谎言，别人辛辛苦苦隐瞒的东西，只需要她轻飘飘地一句话，就可以将它大白于天下。
　　说完，她向着九湘行了一礼：“多谢公主替我辩解，清莞感激不尽。”
　　九湘也没想到王清莞居然会在这里，还轻轻松松地为自己正了名。不仅正了名，还告诉世人了一个事实，一个令九湘都难以置信的事实：
　　王清柬以前的诗，是窃长姊王清莞的。
　　男人一个两个的，果然没有底线。
　　对于王清莞，九湘很喜欢，九湘更喜欢的是王清莞在大殿上写出来的那首诗。
　　九湘品不出所谓的意境，她喜欢的是这首诗下隐藏着的雌心壮志和遗憾。九湘喜欢有野心的女人，于是她向王清莞抛出了橄榄枝：
　　“举手之劳，王姑娘不必感谢。不知王姑娘可否有空，不如一起喝盏茶？”
　　王清莞刚强难折，才华过人。可惜这样的女子，在原书中居然落得那样一个凄惨下场。
　　还有蒋红缨。
　　这本虐文，原来虐的不只是女主，虐还有书中出现的所有女子。
　　“我不喜欢喝茶。”
　　王清莞干脆利落地拒绝了九湘。
　　九湘还没来得及再次抛出橄榄枝，就听见王清莞冷清清的声音：“不过我打算去游船喝酒，还缺一个朋友，公主要一起来吗？”
　　“当然。”
　　说罢，二人丢下一片瞠目结舌的人，相随而去。
　　买了两坛子酒，寻了小船坐上去，开始在水面没有目的的飘动。
　　王清莞说：“我自幼起，就想着和朋友驾一叶扁舟，在湖面上随风飘荡。我一边喝酒一边吟咏，世人看到我的样子驻足观看，羡慕我是飘然世外的潇洒客。”
　　可惜身份约束，这样的场景她只能想一想。
　　如今约束除去，她终于完成了自己幼时所愿。
　　王清莞也不顾九湘会不会接话，她说完后自顾自地吟着诗。
　　她先吟着的是自己在大殿上做的那首，吟到情绪上涌时，她开始大笑，仰着头将坛子中的酒倒入口中，被呛到后趴在船沿上咳嗽。
　　王清莞有心事，九湘能看出来。
　　她将手放在王清莞肩膀上，轻轻地安抚她。
　　王清莞突然抬起眼，不复以往的冷清清，她说：“公主，谢谢你，帮我实现了幼时所愿。”
　　幼时所愿。
　　不过朋友，小舟，诗和酒而已。
　　九湘还没来得及说话，王清莞眼一闭，整个人飘到了九湘身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酒量这么差的吗？
　　九湘不喜欢喝酒，干脆学着王清莞一起躺在船舱中，双眼看着上方湛蓝的天空。自从进入这个世界后，她还没有好好看过这里的风景。
　　看着看着，九湘也跟着闭上了眼。
　　再次醒来时已经日薄西山。划船的妇人说，和她同行的姑娘已经离开了，临走前嘱咐她不要叫醒九湘。
　　九湘：……
　　她好像还没来得及，和王清莞推心置腹？
　　不过一个下午，王清莞的事，已经在京城中起了轩然大波。
　　不过是自作孽的事，九湘听了一会儿别人如何骂王清柬的，舒服了之后这才施施然地带着白薇回到宫中。
　　听说东宫那边不大好，自寿宴过后，太子上朝的脸色都是青的。他身后的贴身太监也不再是男主，换了一个新面孔。
　　男主会放弃吗？
　　九湘不这么认为，男主毕竟是男主，拥有作者赋予他的一切金手指。
　　也就是在九湘和王清莞游船喝酒的当晚，月高风黑，九湘一直蹲守的人终于有了动作。
　　在原书中，男主凭借诗一举成名，凭此做了皇帝的近臣，拿到了布防图。
　　眼下太子因为男主一事被皇帝不喜，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他想从其它地方突破，苦寻无果。九湘得知后旁敲侧击地给太子透了军队的事情，太子觉得很好，便打算从皇帝那拿到布防图，准备在军事上做做贡献。
　　不过是布防图，自己的储君又不是外人，皇帝很痛快地将图交到太子手中。
　　这个消息又被九湘故意放给男主，她的计划都是基于原剧情上设定的，所以男主必须得拿到布防图。
　　男主果然不负她所望，此刻正拿着窃得的布防图往南国赶。
　　南国，便是男主的国家。
　　王清莞许是在湖面上吹了风，那日回去后身体就犯了病，九湘前两次登门都没有见到她的面。直到第三次登门被拒，九湘才品出不对劲的味来。
　　派人查过之后九湘暴怒，双眼中好似翻滚着电闪雷鸣的阴云。
　　白薇屏息，不敢多说一言。
　　王清莞自回去后被丞相锁在房间中，只给了三尺白绫，不给食物，如今已经过了三天。
　　这分明是要王清莞死！
　　猜测原因，九湘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不过是王清莞将真相揭开，丞相为了保全儿子，杀人灭口。毕竟王清莞死了，真相究竟是什么样，还不是由活着的人说？
　　九湘只能想到这个原因。
　　还有当日王清莞眼底的颓然和心事，本以为是王清莞为自己亲人的作为而悲伤，不曾想是预料到了自己的下场。
　　邀约时，王清莞说了什么呢。她说：“缺一个朋友。”
　　王清莞真的缺一个朋友吗?
　　并非如此。
　　王清莞打算在赴死前完成幼时所愿，缺的是愿望中的朋友。
　　而九湘恰好出现在她面前。


第9章 惨遭亡国的公主
　　王清莞在很小的时候就展现出自己的绝世之才。
　　她的随口一吟，都会引来父亲的惊叹，紧接着便是周围人的夸赞。
　　不知从何时起，父亲对她管理得很严，其中一条是让她每十天就得作一首诗。王清莞把这些当作父亲爱自己的表现，向来恪守。也是自那时起，她再也没有出过门。
　　十三岁那年的上元节，向往外面世界的她第一次反抗，从家中偷偷溜了出去。
　　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书中认识到的一切在她面前如画卷一般呈现着。她还没来得及欣赏，就听见旁边有人在吟咏自己的诗句。
　　自己的诗句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是父亲替自己出书了？
　　她一脸惊喜地跑过去，却见小自己一岁的弟弟站在高台之上，口中所念，就是她往日所作的诗句。
　　耳边还有人低声议论：“丞相大人的儿子年纪如此之轻就有这等大才，日后前途不可估摸啊。”
　　她怔了好一会儿才想明其中关节，正待她登上高台去揭穿时，却被人锢住了手脚捂住了嘴。
　　拦住她的人是父亲。
　　她质问，父亲说：“一门的兴衰荣辱，都肩负在男子身上。你是女儿家，理应为家族做贡献。”
　　她不愿意。
　　于是被关进了祠堂中，那会正是初春，冰雪还没来得及消融，夜里她冻得抱成一团。
　　次日早，父亲问她。
　　当时她的全身已经麻木，却坚定地摇头。
　　这次随她一起进入祠堂的，还有她的母亲。
　　母亲没有劝她，夜里最冷的时候，母亲将她抱在怀中，让她冰冷的手脚放在自己身上取暖，将自身的温暖踱给她。
　　父亲又来问时。
　　她点点头，应允了。她害怕父亲再折磨母亲。
　　王清莞双眼失神地看向紧闭的窗户。
　　她当众揭穿弟弟窃取诗句的时候，就明白自己的下场了。唯一爱她的母亲早已离世，活着早就没有盼头，她也该离去。
　　可她舍不得。
　　她感觉有什么滚烫的东西在等着她。
　　就在这时，窗户突然被打开，一轮圆月滚了进来。在圆月之下，有一个女子站在那，正笑吟吟地看着她。
　　那女子说：
　　“不是说我帮你实现了幼时所愿吗？我回去深思之后，自觉担不起你的谢字。毕竟你幼时所愿，我只帮你实现了一半。所以我来找你，问问你要不要完成另一半愿望。”
　　“如果想要完成，现在跟我走。”
　　另一半愿望？
　　王清莞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可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她发现自己搁在地面的手掌心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跳动着，一下一下，滚烫而又力道。
　　可仔细看去，地面依旧是原来那样，平整而光滑，哪里有什么跳动的东西？
　　这时她才察觉，原来跳动着的是自己沉寂的心。
　　另一半愿望……是她想象中的另一半愿望一样吗？
　　真的可以实现吗？
　　——当然。
　　九湘以眼神回答她。
　　王清莞咽了咽口水，她逼迫这点水分滋润她早已干渴的、像是被利剑刺穿的喉咙，出口的声音也是喑哑的，但这阻拦不住她追求愿望的脚步。
　　王清莞说：“好。”
　　九湘并没有将王清莞带回宫中，而是安置在她在很早之前就准备好的宅院。
　　宅院看起来平平无奇，实则搁置着九湘的所有计划。如今王清莞接手了这个宅院，接手的也是九湘手下的一切事务。
　　王清莞随意翻了翻，她只觉得现在不止是是心脏，就连周身的血液也是滚烫着的。于是诗兴大发，小手一挥，一首慷慨激昂的诗在她笔下诞生。
　　九湘欣赏完后惊叹不已，同时也很感慨：王清莞这样的女子，在书中却落得那种下场。
　　王清莞不顾自己三天未进水食的身体，重新埋入资料中。等到一夜过去，九湘看见精神奕奕却挂着两个黑眼圈的王清莞时，才想起来这一茬。
　　于是强行命令王清莞去休息。
　　王清莞只能依依不舍地离开，但仅睡了两个时辰，就爬起来又钻了进去。
　　九湘这次没有阻拦。
　　原书中，南国嫡长的太子去世后，剩下的皇子都非嫡非长，立谁为储君也成了一个难题，其中就包括男主。
　　男主比较聪明，他明白母族不强大的他想要登上储君之位就必须得另寻出路，于是他将视线放在了军队中。以不愿参与夺位为由，离开国都，打算在军队中组建自己的势力。
　　只有势力也无法让他成为拿到储君之位，必须得有功绩。
　　功绩是个好东西，可是周国守将姓蒋的那位英勇无比，将南国那种弹丸之地也守得滴水不漏，想要拿到功绩无异于登天。思考一番后，男主打算再次另辟蹊径。
　　他打探到周国最受宠的公主是顾九湘，自知自己皮囊优势的男主想到了一个主意。
　　男主命人使自己的画像不经意地出现在九湘公主眼前，让她挂念自己这个天上仙。再不经意地出现在她面前，使得天上仙变成眼前人，没有女子能够抵挡这一招。
　　原书中男主成功了。
　　九湘过来后，男主虽没有成功，却也如愿以偿。如今回到南国的他，正打算进攻周国的薄弱处，以早点拿到功绩。
　　听说他的两个兄弟已经从众皇子中脱颖而出，只怕需要不了太久，储君之位就能定下来。所以他需要快马加鞭地拿着周国皇帝的头颅和这块巴掌大的地方，以迎取自己的储君之位。
　　夜色下，男主面上落有火焰的光辉。
　　雄兵数万，如今整装待发，只待一声令下，便进攻周国。
　　想到在周国时受到的屈辱，受到的嘲笑和讥讽，尤其是那个叫顾九湘的女人。那些羞辱仿佛昨日才降临，男主咬着牙，他道：“出发——”
　　原书中，男主挥刀直入周国，一路遇神杀神，终于到达了周国的京城。周国的京城兵力分布男主并不知晓，但攻一个城，比攻一座国容易太多。
　　周国京城就这么被男主拿到了手。
　　男主要到达京城，首先要去肯定是蒋家人守着的城池，将他们杀了男主才能进入周国。
　　他们是蒋红缨的家人。
　　九湘思虑再三，还是将这个消息告诉了蒋红缨。
　　蒋红缨的回信也很快递到了九湘的手上。
　　信上说，她实在不能离开，若要去救，手上的事就必须得中断，一旦中断，周国只会亡国。亡国和私人情感比起来，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父亲自幼便告诫她能为国家鞠躬尽瘁，是蒋家一门人的职责；为周国战死沙场，是蒋家一门人的荣耀。
　　蒋红缨说，这是蒋家的职责和荣耀。
　　九湘的消息与日更新，周国的皇宫陷入了一片焦虑之中。
　　男主带着人已经将京城团团围住。
　　这时，九湘名义上的父亲已收拾行李准备偷着从地道中离开，他只带了自己的太子。
　　九湘站在远处，看着匆忙而去的一行人，眼底冷漠。
　　自幼宠她的父亲和兄长，一声不吭地丢下了她，原身当时是什么心情呢？比抛下她更绝望的是，夺了父兄人头，让她沦为亡国奴的，是她的心心念念恋慕的男人。
　　原书中，这些人还没来得及离开就死在男主手下，但九湘没有干扰。
　　男主是在晨色微亮之时找到九湘的，九湘哪里也没去，就等在她居住着的宫殿院子中。
　　她身后的宫殿里有无数的女子，这些女子都是皇宫中的人。都是被原身父亲抛下、不顾她们死活的人。有妃子，有宫女，有女官，她们都被九湘召集到这里。
　　战争中，女人会有什么下场？原身父亲，那个逃走的人不会不清楚。
　　原身父亲不救。
　　九湘救。
　　“旺财，你终于来了。”九湘说。
　　门被男主推开的一瞬间，有血腥味从外面飘了进来。男主面色冷厉，看着九湘的眼底恨意明显。
　　他恨九湘。
　　他这辈子所有的耻辱，全都因九湘而生。
　　在所有人都死后，他才开始慢悠悠地寻找九湘，他要这个贱女人痛苦地看着她的国家是如何被他践踏的，他要让九湘这个贱女人在他手上生不如死，让她从高空跌入污泥。
　　“不要叫我旺财。”男主咬牙。
　　这个称呼一出来，他就感受到自己全身上下都在愤怒，昔日的屈辱重新上涌，手上的刀不受控制地指着九湘：
　　“我要杀了你。”
　　“旺财，你这是做什么？”
　　白薇自然地将九湘护在身后，“你忘记公主救你一命了吗？你不是说你要报答公主的救命之恩吗？你就是这么报答的吗？”
　　还有她。
　　男主当然也恨白薇。
　　他记得自己在这个宫中的时候，白薇时不时地用救命之恩威胁他。
　　正好，这两个人既然主仆情深，那就去地狱里主仆情深。
　　就在这时，男主忽然感觉自己手上的刀被人打落在地，紧接着他膝盖一软，不知为何跪到了地面上，直直地面向着那个贱女人。
　　这个姿势比先前遭受的一切都屈辱，他正想从地面上站起来，仿佛有千斤重的东西却压在他肩上，使他动弹不得。
　　他看见，九湘拿起落在地面的刀，然后——
　　放在他的脖颈上。


第10章 惨遭亡国的公主
　　九湘轻笑一声：
　　“旺财，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救命之恩吗？”
　　九湘在看书的时候，就已经将男主骂了千百遍。刚一来到这个世界，她在计划着如何杀男主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男主不是天之骄子吗？那就让天之骄子看着自己所求的一切都化为虚有。
　　男主只当九湘是要挟他换取活路，他也不害怕，只是冷声威胁：“快点放了我，不然我一会儿要你好死。”
　　“旺财，你不觉得，你这一路有点顺利吗？”
　　九湘压低了声音：“三皇子，你以为没有我的帮助，你会这么顺利地拿到布防图吗？”
　　三皇子，是男主在南国皇室中的排行。
　　男主陷入了震惊之中，他不敢相信九湘居然知道他的身份：“你知道我的身份？你为什么帮我？”
　　他皱眉沉思过后：“难道你心慕我？”
　　“……”
　　荒谬！
　　九湘看着男主的眼底带着鄙夷，她用刀身拍拍男主的脸颊，结果手上的力气过于绵软，导致男主脸上的一块皮肉被削下来。九湘面色不变，只当自己有意为之：
　　“你觉得我会看上一条狗？”
　　男主因为疼，只能咬牙忍着。
　　一双眼睛，比之前恨意还要明显。
　　刀对现在身娇体软的九湘来说还是太重，她犹豫一会，干脆丢了。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九湘这才带着男主离开宫殿。
　　宫殿门口，都是男主手下的尸体。九湘没有犹豫，直接踩上去，男主被两个女兵挟着，跟在她身后。
　　宫中四处可见尸首，可是很安静。安静到男主觉得奇怪。他看向九湘，忍着疼痛问道：“你把我的人都弄到哪里去了？”
　　皇宫是男主和手下人一起闯入的，闯进来多少人，男主心底有数。偌大的皇宫内，不可能这么安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一股无由来地恐慌自他心底升起。
　　九湘没有回答他。
　　九湘坐在早就准备好的马车上，男主被捆住双手绑在了马车后面，为了不摔倒在地，只能跟着马车跑起来。
　　这是书中原身曾遭受过的。
　　原书中，周国破后，原身惨遭男主侮辱。结束后，男主察觉自己好像爱上原身，他不敢相信自己会爱上这么卑贱的人，这个认知让他觉得痛苦。
　　痛苦之余，他命人捆住原身双手，让原身不得不跟在马车后面跑，他要惩罚原身让他痛苦。原身本就体弱，跑了几步就倒在地面上昏了过去。
　　如今九湘也学他的做法，惩罚他。
　　她进入了原身的身体，自然要替原身报复男主。
　　而报复，本就是变本加厉的。
　　这般想着，九湘冷着声音道：“加快速度。”
　　马车速度一时变快，男主没有防备地摔在地面上，只能被迫被马车拖着走。等到了目的地时，男主身上的铠甲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几条布片挂在那，有血痕自远方蔓延到他身下。
　　九湘远远看了他一眼，转身上了城楼。
　　女兵踢了他一脚，“能站起来吗？”
　　男主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双眼茫然地看着天空。他现在还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女兵没有耐心等他站起来，干脆拿着捆住男主双手的绳子，将人拖着跟在九湘身后，一起上了城楼。
　　城墙外，是数不清的人头。
　　九湘站在城楼上，冷眼瞧着这些人。这些都是男主带来的人，是从南国一路杀过边境，进入到周国京城中的人。
　　男主的头被摁在城墙上。
　　九湘道：“你不是想知道你的人去了哪吗？看，下面全都是你的人。”
　　男主自然也认出来几个熟面孔，这是怎么回事？
　　九湘道：“你还记得你那块玉佩吗？”
　　男主看向九湘。
　　“你在净身房中拿出来的那块。”九湘提醒道。
　　她也是让蒋红缨查了之后，才知道那块玉佩的具体用处。
　　那块玉佩可以命令男主手下的将士，男主多疑，不肯轻易放置或是让别人保管。所以来到周国时，玉佩仍携在他身上。谁知九湘会送他去净身房，当时他身上只有一些碎银子，根本无法买通那些看惯了银钱珠宝的阉狗。
　　情急之下，只能将那块将那块除去命令将士外、也价值连城的玉佩交了出去。
　　男主想着计划成功了，玉佩自会再次拿到手。
　　等他成为太子身边的红人，再想去拿那块玉佩时，却发现净身房的阉人换了一批，他怎么也找不到拿自己玉佩的那个人。
　　后来他从周国回去，听说储君之位马上要定下来，他着急拿到功绩去争夺储君之位，旧时光整理，欢迎加入我们，历史小说上万部免费看。玉佩之事被他忘在了脑后。
　　毕竟他的命令，比一切玉佩都好使。
　　眼下看来，分明是面前这个女人故意拿走他的玉佩。
　　“你早就知道？”
　　男主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
　　九湘也不隐瞒：“从你出现在我眼前，我就知道。”
　　“是谁？”
　　是谁背叛了他？将他的一切都透漏给了这个女人？
　　男主自然不知道他只是一本书中的人物，也不知道眼前的九湘只是一个看他不顺眼、只想捅他千百刀的读者。
　　男主只能猜到有人背叛了他。
　　九湘自然知道男主的话是什么意思，她没有解释。
　　男主这样自负的人，知道有人背叛他，会让他很痛苦。男主痛苦，是九湘喜闻乐见的，她又何必多费口舌去解释？
　　“这些人在你进入我的宫殿后，就被人拿着玉佩命令他们出城了，现在全都聚在城下。”
　　理由是：宫中有诈，到城外等候命令。
　　男主的玉佩他手下的将士都认得，他们自然不会怀疑拿着玉佩的人有什么不轨之心，更不会怀疑男主会下假命令。
　　“你要做什么？”
　　男主只觉得自己的意识混混沌沌地，他现在只明白一点，那就是九湘早就知道他的事情：“你既然知道我的谋划，你为什么不阻止我？”
　　还要眼睁睁地看着他大破城门，看着他将所有未投降的大臣们杀得干干净净，看他将她的兄弟父亲杀得干净，这些人难道不是周国人吗？不是她的亲人吗？
　　为什么？
　　男主实在想不明白。
　　就在男主说话的时候，不知从哪里涌出来一队又一队的□□手，站在城墙上，将弩尖全都对准了底下黑压压的、闯到别人家中的南国将士。
　　□□是九湘早就命人准备的，人是原先京城中的守卫士兵，被九湘的人迅速集结在这里。
　　与此同时，有属于旗幡的艳色远远地出现在众人眼前，在那抹艳色之后，是乌沉沉地如阴云一般无边无际的人。
　　为首之人，正是蒋红缨。
　　属于男主的将士们，被城墙和蒋红缨困在了中央。
　　男主自然看清了局势，他本就难看的脸色更是难看。他清楚，眼下这个局势，想要破除很难了。
　　蒋红缨身后的人，都是她这一年来挑的土匪寨，其中一半多是因南国入侵逃难，没有去处自愿加入的人，如今有数万之众，已成她的亲兵。
　　当日蒋红缨想去找父亲，九湘问她：“你要怎么做呢？”
　　蒋红缨有些迟疑：“展现自己的实力，让父亲认可。”
　　“舅舅难道不知道你比表哥们都有实力吗？他很清楚，可他仍选择让你回来，你想过原因吗？”原身的外祖父是蒋家人，原身的母亲和蒋红缨的父亲是兄妹关系，所以九湘称蒋红缨的父亲为舅舅。
　　蒋红缨记得父亲告诉她的那一段话，她当然知道是什么原因。
　　——女子开窍早，发展却迟滞。
　　她仍问九湘，为什么呢？
　　“为什么？”
　　她看见九湘扬眉冷笑：“因为你是女的。”
　　也就是那一瞬间，蒋红缨明白了九湘的言下之意。准确来说，是九湘将她多年来不想承认的真相摆了出来。
　　很简单，你是个女的。
　　因为你是个女的，只要你比男子优秀，这时所有人都会为男子找理由，找他们不如女子优秀的理由。在这个过程中，他们甚至会打压女子。
　　蒋红缨就遇见了，她父亲为两个兄弟找理由：你的哥哥们只是开窍晚。
　　也毫不犹豫地打压女儿蒋红缨：你的发展以后会慢下来。
　　蒋红缨也很清楚，只要她一去父亲那，父亲还会命人将她绑回来，给她议婚。找个丈夫镇住她，让她变得有女人样。
　　于是，九湘给她指了另一条路。
　　有些地方，不允许蒋红缨一个女子触碰天空；但有些地方，却可以凭实力争取，要不要试一试？
　　试！
　　蒋红缨长/枪直指天空，银甲红披风，看起来好似天神临世。她说：
　　“降者——不杀——”
　　她自幼练武，身体强壮，声音沉而有力。随着风，钻进了这副画面中的每一个人耳中，留下的都是震撼。
　　而被绑起来的男主，也被暴露在了他手下将士眼里，一片哗然，心慌开始无边际地蔓延。
　　这也是自古擒贼擒王的原因。王擒了，手下士兵失去凝聚力自然涣散如沙。
　　九湘冷眼看着这一切。
　　男主的人只打败了最大的拦路石蒋家军，拦路石没了，周国境内他们如穿无人之地。因男主着急拿到功绩的原因，许多城池只要允许他们只是路过，他们就不大开杀戒，这与九湘探查到的一模一样。
　　这也是九湘放任男主进入周国的原因。
　　原书中，男主的人在返途上才开始劫掠——九湘有信心让这拨人回不去。
　　投降的人越来越多，男主眼中的光也一寸寸地黯淡下去，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块烂泥般。
　　完了，一切都完了。
　　他的储君之位，他的九五之尊，全都没有了。
　　九湘从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剑，声音绵软中带着冷意，仿佛声音是从她手上的剑传出来的一般：“看在你帮我许多的份上，我允你轻松一点的走。”
　　利用完了，男主在九湘这里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帮？
　　他有帮过什么吗？
　　还没等男主想清楚问题，九湘的剑就停在他胸前，仿佛在掂量着一块猪肉，计划从哪里刺入比较好。
　　刀悬头顶，却迟迟不落下的感觉实在令人不舒服。紧闭了半天的双眼重新睁开，男主冷笑：“不是说给我一个痛快吗？”
　　什么都没了，死了也好。
　　九湘也想刺入他的胸膛，可有什么屏障挡着一般，她用尽全身力气拿起来的剑尖难以前进半寸。
　　该死！
　　这是怎么回事？
　　“你在做什么？”
　　就在这时，九湘脑中有个机械音突然响起，声音尖锐地令九湘皱起眉头：“我让你陪在男主身边伴他登上人生巅峰，可没让你杀了他！”
　　“你ooc了！”


第11章 惨遭亡国的公主
　　“你居然想杀了他！”
　　系统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
　　当日它见到九湘由反抗变得服从后，心底顿时索然无味。便关闭了意识，打算趁着这个时间整理一□□内的程序。结果它刚恢复意识，就被眼前这一幕震惊了！
　　它的宿主居然想杀男主！
　　男主被血糊了半边脸，衣服碎成破布挂在身上。若不是它自身感应到这确实是男主，它真的要以为这是九湘不知道从哪里摸到的乞丐。
　　男主不应该是这个模样！
　　但崩溃的不止是这些，查探完这个世界后它本就尖锐的机械音更是尖锐，像是指甲划在黑板上发出的声音：“我不过离开一点时间，你就把这个世界搞得天翻地覆？！”
　　想杀男主也就算了！
　　这个宿主还改变了世界线！
　　严重ooc！！！
　　“闭嘴！”
　　九湘冷声打断系统的发疯。
　　剑尖始终无法前进半寸。
　　“为什么我捅不进去？”九湘问系统。
　　“你还想捅进去？”
　　系统刺耳的声音又开始荡在九湘脑海里，“你捅进去了，我这个系统还有什么意思？！你难道忘记了系统任务吗！”
　　九湘当然不会忘记。
　　除过原书内容令九湘对男主讨厌入骨外，剩下的，便是这破系统的恶心任务。
　　帮助男主远离女主带来的阴霾并陪伴他迈上人生巅峰。
　　那作为宿主的女人们获得了什么？一无是处的外貌。
　　可对于男主来说，这于女性而言一无是处的容貌，会是他登上人生巅峰时最完美的一块装饰品。
　　这个系统，名曰绝色美人系统，假借为女人谋好处之名，实则做的都是服务男主的事情。
　　真他爹的虚伪。
　　既然系统是为男主服务的，那：“我杀不了他，这是你们对男主的保护吗？”
　　为男主服务的系统，自然不允许男主出任何问题。
　　“当然。”
　　系统这才停止了它的魔音困扰，语气得意：“宿主怎么能杀男主呢？若是半途把男主杀了，我这系统岂不是没有存在的价值？”
　　虽然以往宿主杀死男主的事情只出现过一两次，在所有事件中的占比可以忽略不计。而且那几次中，宿主并不是真的想杀死男主，只是被男主虐得狠了想要报复，结果力道没控制住而已。
　　但为了防止第三次可能会出现的杀死男主事件，它早就对男主做了设定。
　　只要宿主们想杀男主，男主身上会自动开启保护屏障，这也是九湘现在的剑根本无法前进半寸的原因。
　　幸好它有先见之明：
　　“我设定了宿主不能杀男主哦，宿主你快放下屠刀吧~”
　　她问：“若是杀了会怎么样？”
　　“你不可能会杀。”系统很是笃定。
　　九湘心中已经有了一个猜测，她慢条斯理地将手上的剑递给别人，语气悠悠：“你有没有想过，我杀不了，其他人却可以杀。”
　　“！”
　　“杀了他。”
　　九湘毫不犹豫地吩咐身边的女兵。
　　“停手！”
　　“疯女人你快命人停手！”
　　恐慌之下，系统尖利的声音重新响起。
　　程序什么的设定需要时间，而且它现在设定也来不及了，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男主一命呜呼。
　　“你完了。”
　　感受到男主已经失去温度的系统幽幽道：“我会惩罚你的。”
　　不仅要惩罚女主，它还要修改男主的设定！
　　“好了，下一个世界。”
　　系统的语气格外平静。
　　这个世界男主的死亡，某些程度上来说可以归咎在它的身上。
　　它只考虑到宿主们受不了被虐后会还击失手杀死男主，却没考虑到宿主会讨厌男主，甚至会通过第三方来杀死男主。
　　等会它就去加设定，这种意外以后再也不会出现。
　　“下一个世界？这么快吗？”九湘问。
　　男主的人生巅峰，她还没登上去呢。
　　“你还想做什么？”
　　系统冷笑：“男主都已经死了，你留在这世界也没什么用，左右也不过是等死罢了。”
　　“所以你——”
　　“拿起剑捅自己身上，或者，从城墙上跳下去。我会让你的灵魂很快从身体中脱出来，不会让你感受到半分痛苦。”
　　“......”
　　男主手下的将士中投降的人多，不投降的人也不少。不投降的那些人正奋力抵抗，蒋红缨穿梭其间，长/枪飞舞，游刃有余，整个人看起来是如此的鲜活，不复原书所写的单薄。
　　九湘将视线挪到穿梭其间的其它女子身上，她们也英勇非常，眼下正绽放着属于她们的光彩。
　　她们的头顶，晴空万里，没有半点云丝。九湘笑了笑，她说：
　　“可我又不是为男主而活。”
　　“男主死了，我的巅峰之路才刚刚开始。”
　　从系统刚才的发言来看，除非是死亡，否则她的灵魂离不开这具身体。既然如此，她又何必担忧这个系统？
　　系统声音又开始尖锐：“你的巅峰之路？”
　　“没错。”
　　九湘面上笑意加深：“杀男主只是我的第一个计划而已。”
　　“第二个计划就是——”
　　“把男主的人生巅峰，抢过来。”
　　系统过于震惊。
　　半晌后才反应过来，发出的声音是“滋滋滋滋”地电流声。这是一句骂人脏话，被系统的后台给自动屏蔽了。
　　男主死了。
　　他的手下要么投降，要么死在了城外。城内百姓的伤亡很少。一切都是源于男主的急功近利。
　　准确来说，是男主所在国家的储君争夺之战已到末期，男主必须得加快节奏，拿到一些功绩作为自己登上储君之位的支撑。
　　所以入周国以来，为了快速攻下周国和积累声望，男主实行的是温和政策。
　　不杀百姓，不抢百姓，只要允男主以及军队通行即可。
　　这才以最短的时间到达了周国京城。
　　在攻入周国京城后，男主只命人将那些不愿投降的朝廷官员们以及他们男丁后代就地斩杀。其余妻女侍婢等等一干女子，男主在稳定之后全部分配给自己的手下，以拉拢人心。
　　因为没有一个百姓伤亡事件，所以男主占领周国后颇有声望，这成为了他后来登基储君之位的强有力支撑。
　　原书就是以上的内容。
　　进入周国京城的人其实不算多，其中很大一部分人都在进攻周国京城时命丧黄泉。为了表现男主的“温和”与“无害”，剩下的人中只有四分之一跟着男主进入已失去抵抗能力的周国京城。
　　这些人又被分成了好几队，在他们杀了需要死的人之后，九湘才命人拿着玉佩让这些人出城。玉佩的发挥毕竟有限。不愿出城、或是有所怀疑的，全都无声息地死在早就隐藏在京城的精锐手上。
　　这支精锐是蒋红缨练出来的。
　　蒋红缨将土匪中身体优良的苗子挑出来，多加训练，这才成了这么一支队伍。身如鬼魅，杀人无形。
　　令九湘满意的是，这支精锐中全都是女子，领头人是曾与九湘有过一面之缘的铁石。
　　待这些人都出城后，命人关上城门。而蒋红缨带着等候许久的精神充沛大军从远处而来，将所有人全都堵在这里，让他们插翅难飞，让他们开始绝望。
　　再让他们看见男主被擒身死，从心底击垮他们的信仰。
　　这时候，想活下去，只有投降。
　　现在正被蒋红缨收编着。
　　当九湘坐在原身父亲的位置上时，没有人敢出声阻拦。
　　除过九湘携带的兵力的震慑外，能反对的那些皇室子弟和朝廷官员都被男主杀得一个不剩，这使九湘称帝后耳边极为清净。
　　对于男主的这一帮助，九湘很是感动。
　　感动之余，她让人挖个坑将男主尸体丢进去，而不是简单焚烧了事。
　　王清莞的办公地点也从小宅院变成御书房，每日专心致志地辅佐九湘批阅奏折。一待就是一整天，双眼精神奕奕，无论什么时候都看不出她有疲态。
　　对王清莞来说，曾经遥不可及的愿望如今已实现，她恨不得让自己钻进这些奏折中去，又怎么会觉得困呢？
　　这就是九湘曾经所提及的，她没有实现的另一半愿望。
　　王清莞幼年时的愿望很简单，就是像男子一样，立于庙堂之上，一展胸中抱负。年岁稍长时，她便明白了，她这辈子也不可能实现胸中抱负。
　　因为她是女人。
　　有时候王清莞恨自己天资聪颖，恨自己幼时喜读诗书。
　　若是没有读这么多书，她也不聪明的话，她就不会明理。如果没有明理，她就永远都不会明白一些事情，也就不会生出一些不该有的愿望。
　　王清莞时常在想，她最终是不是会跟历史上的多数才女一样，郁郁离世？有时她看着书上那些才女的名字，希望她们出现在她面前，好让她问一问积攒许久的问题：
　　“你们可恨自己明理擅诗书？”
　　“你们的才华也被父兄夫家窃取过吗？”
　　“你们的郁郁而终，也有愿望不能实现的原因吗？”
　　没人回答她。
　　她也只能将自己的一切想法藏在心底，只当自己从来没有奢想过。
　　直到有一天，一只纤细白嫩的手从窗户中伸进来，将她心头的绝望轻轻荡去，然后说：
　　“想一展胸中抱负吗？我帮你。”
　　“为什么？”
　　“因为你是女人。”
　　因为她是女人，所以她不可能实现胸中抱负，这是她曾经了解到的。可如今，有人告诉她，因为她是女人，所以来帮她实现胸中抱负。
　　她的抱负真的可以实现吗？
　　那个手的主人说：“当然可以。”
　　不止是那个手的主人，恍惚间她仿佛听见书上那些郁郁离世的才女们也说话了。她们的声音凄凉而悲切，落在她耳中却带着莫大的力量：
　　“当然可以。”
　　她们齐声说。


第12章 惨遭亡国的公主
　　新帝即位，百废待兴。
　　一直跟在九湘身后的白薇也忙得停不下来。
　　她读书时日短，虽悟力高，但终究根基不稳。所以她多数时候是将九湘和王清莞批阅的事件誊写下来传出去，在这个过程中，白薇耳濡目染，进步飞速。只待时日不久，便能自行处理事物。
　　眼下的当务之急，就是填补朝堂官员的空缺。
　　以往的官员上从何处选？
　　少数是各地负责考察的官员推举有才能的人，多数官员都是依靠家族门第进入官场，这也是士族兴盛的原因。
　　后宫中的多数妃子，也是士族出身。
　　士族中对女子要求也严格，日后这些女子会被他们送去其它家族中以加强彼此之间的关系。后宫这些妃子，多数是他们送来加强与皇族紧密联系的棋子。
　　这些棋子，发挥的作用是巨大的，所以家族特别注重培养她们的能力。如今这些人早被观察她们许久、且惦记她们能力的九湘安排在各处忙碌事务，已经运转开。
　　她们中有些人正在迟疑，九湘任她们考虑，并不催促。
　　但还是太缺人了，某些改革选能的政策又需要时间。
　　九湘问王清莞道，“你可有推荐的人？”
　　九湘没有明说，但王清莞跟着九湘这么久，自然清楚这位不同凡响的女子想要的人也是女子。只是她以前都被关在家中，很少有见到外人的机会，九湘这个问题实在是难为她。
　　但王清莞脑海中还是浮现出一个人，她点点头：“有。”
　　王清莞推荐的这个人，是与她有血缘关系的姨母，是她母亲的亲生妹妹。
　　听母亲说，姨母少时也是一个颇有才华的人，只是婚后过得并不快乐，以至于心情低沉，诗词也不愿再触碰。
　　王清莞幼时经常被母亲带着去跟姨母玩，每次她吟出诗句时，姨母会笑着摸摸她的头。可她总感觉姨母并不是真心想笑，因为那双眼睛里藏着担忧。
　　直到王清莞为了逃出家而提出婚嫁时，父亲打消她想法的那一段话令她恍然大悟：
　　“你以为上门提亲的都是心慕你的吗？大错特错！他们看中的是你的才华，他们也垂涎你的才华，他们想要你的才华为自己铺一条顺顺当当的路。”
　　王清莞的直觉并没有错，姨母确实是在担忧，当时的她早已预料到王清莞会迈上她的后路。
　　哪里是婚后不愿意触碰诗词？
　　是因为诗词全都被丈夫儿子抢了去吧！
　　推贤不避亲，王清莞清楚九湘的性格，她看着九湘毫不迟疑道：“我的姨母。”
　　九湘是新帝的消息早已传了出去，有不少人看见这朝中官员的缺失，也知道这个女帝正在发愁官员太少的事。
　　想要进入官场，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母亲，表姊现在是新帝面前的红人，你去跟表姊说一声，给我也谋个一官半职的。”一个胳膊上还挂着孝的男子兴冲冲地跑进来。
　　表妹，红人，指的是王清莞。
　　被称作母亲的人名唤孟回舟，正是王清莞的姨母。她容颜端肃中透着憔悴，挽好的发髻上只簪着百花，并无别的装饰。
　　前些日子城破之时，她在京城的父亲儿子都被敌军杀死了。不仅是她的父亲儿子，还有她在京城的所有男性亲人都死得干干净净。
　　眼前这个男子是她的幼子，当日事情发生之时并不在城中，因此保住了一条命。
　　孟回舟没有理会他。
　　男子早已习惯孟回舟这个态度，他蹲下身子，将头靠在孟回舟的膝上，声音拉长了的撒娇：
　　“母亲，你就帮帮儿子嘛。”
　　以前他没有做官，是因为兄长已经继承了官位。如今他可能有机会拿到官位了，自然要把握住这个机会。
　　“还有还有，表姊是通过才能让新帝看中的。母亲，你给我写两首诗，到时候呈给陛下看，陛下一定会喜欢的。”
　　孟回舟开口了，她的声音充满沧桑：“我不喜欢写诗。”
　　自嫁入这个家中来，每天操劳完整府上下的事情后，再疲惫她也不能闲。因为在这个间隙中，她的夫君，要求她写诗。后来她的儿子，也要求她写诗。
　　她写的诗都会传出去，但署的不是她孟回舟的名。幼年无比喜好的事情，在婚后变成了她的噩梦。
　　“母亲。”男子不满。
　　孟回舟看向身侧的牌位。
　　牌位上，有她丈夫的名字，有她的儿子的名字，孟回舟眼底有恨一闪而过。
　　她恨这些男人。
　　死得好，死得妙。
　　孟回舟将视线落在她的幼子身上，眼底依旧存着恨。他当时为什么要离开京城？他为什么还活着？为什么没有跟随他的父兄，一起下阴冥了事？
　　为什么一个个都要逼迫她？
　　她伸出手，将膝盖上的男子推了下去。
　　对上幼子震惊的双眼，孟回舟没有情绪波动地告诉他：“想要官位，你自己去拿。”
　　“母亲？！”
　　男子不解：“你我是一体，我有了荣耀，母亲你也会跟着享福，你为什么不乐意？”
　　为什么？
　　——因为她不想再当牛做马服侍他们。
　　丈夫，儿子，与她最亲近的人全都是把她敲骨食髓的恶鬼，根本不是人。
　　男子继续道：“只是写两首诗，让表姊引荐引荐而已。”
　　孟回舟没有看他。
　　她已经被他们吸血吸得油尽灯枯，使不出半分力气了。
　　湛蓝的天空上横出一截屋檐，孟回舟正看着那截屋檐，神色平静。如今她唯一的欣慰是，她那天赋极佳拥有才华的侄女，没有迈上她的后路。
　　或许自她的侄女之后，有才华的女子就再也不会拥有她的经历。
　　男子的声音骤然冷了下去：“母亲，你若是不帮我，你我母子之间自此一刀两断！”
　　男子很着急，也很失望。母亲分明可以做到，可是母亲为什么不帮他？
　　他只能用这种方式来威胁他的母亲。
　　他逼迫他的母亲认清现实。
　　父亲没了，兄长没了，其它的亲族又不在京城，她能依靠的便只有他这唯一的儿子！
　　“一刀两断？”
　　孟回舟的声音轻渺无根。
　　“对，就是一刀两断！”男子发了狠。
　　孟回舟将视线落在他脸上，她忽地一笑，是那般的温柔慈和。她站起身，将自己冰凉的手放在他脸上，这眼睛眉毛鼻子都继承了她的丈夫，多看一眼都让她觉得——
　　恶心！
　　男子以为他的母亲选择了服从，他将自己的脸贴上去，声音也不复方才刚硬：
　　“母亲，你就帮帮儿子。”
　　哪知下一刻，他就察觉到自己脸上一阵剧痛。
　　他不敢置信地捂住自己的脸，只见孟回舟原先的温柔慈和不复，看着他的眼底带着无比冰冷，他听见他的母亲说：
　　“一刀两断？”
　　孟回舟的声音很轻，却掷地有声：“如你所愿。”
　　“好，好，好。”
　　男子没想到孟回舟居然真的和他一刀两断，他捂住自己的脸倒退着走出去，他语气狠厉：
　　“那就一刀两断！”
　　“等他日我飞黄腾达，我要看着你没有依靠而沦落街头，成为人人唾弃的肮脏乞儿。这就是你不帮我的代价！”
　　如此对待自己的母亲，不过是因为母亲没有帮他引荐。何谓狼心狗肺？大抵如此。
　　所以孟回舟不后悔。
　　她也终于解脱了。
　　男子怒气冲冲地带着半边掌印的脸冲出宅院，母亲不帮他，他就去找其它人帮忙！
　　恰在这时，有属于女子的柔软声音响起：“请问，孟回舟孟娘子是住在这里的吗？”
　　“你是谁？”
　　“我是陛下身边的女官。”
　　白薇举止沉稳，“我是奉陛下之命，来邀请孟回舟孟娘子进宫一见。”
　　男子看向白薇的身后，只有一顶驾辇，随行的几个女兵也没有肃杀之色，说明召他母亲进宫是好事！
　　难道是表姊已经在引荐他了？所以邀请母亲进宫询问他的情况？
　　男子压着喜悦，态度倨傲：“不知所为何事？”
　　白薇不知这个男子是谁，但她能看出这个男子眼底的虚浮，和那个叫柳旺财的人一模一样，实在令人厌恶。
　　她的声音也冷了下来：“孟回舟孟娘子是住在这里的吗？”
　　“当然，当然。”
　　见这个女官神色变冷，男子生怕她生气扬长而去，忙放低了姿态：“女官所找正是家母，稍等，我这就去请家母前来。”
　　孟回舟还留在原地。
　　男子再次到孟回舟面前时一脸悔意。
　　“母亲！”他如此唤道，他真心实意：“我错了，方才我不应该因为情绪而说伤你的话，不该要你为我写诗。”
　　孟回舟的心因这道歉存了软意。
　　他的父兄，从来都没有为拿她诗而道歉，他们觉得这是天经地义。这个儿子，或许与他的父兄是不一样的。
　　孟回舟神色柔和：“知错就好。”
　　哪知男子的下一句话，使她满脸的柔和寸寸褪去：
　　“母亲，宫里来了女官，说陛下邀你进宫一叙。母亲，肯定是表姊在陛下面前引荐我了，所以才邀你进去，肯定是问问你关于我的事情。”
　　“母亲，你可要给孩儿多说好话啊。”
　　原来如此。
　　孟回舟冷笑，她还以为这个儿子和他父兄是不一样的，原来是一丘之貉。
　　可她说：
　　“母亲当然会帮你的。”
　　“我们是世上最亲近的人啊。”


第13章 惨遭亡国的公主
　　在男子喜笑颜开的注视下，孟回舟整理仪容，踏上了迎接她的驾辇。
　　帮？她当然会帮。
　　谁让她只剩下这一个亲人呢。
　　新帝在上，孟回舟叩拜于地，甚至没看新帝一眼：
　　“多谢陛下美意，可是吾儿，生性顽劣，不知回报。这般的人，实在担不起陛下的厚爱。”
　　她一个深宅妇人，新帝宣她能有什么事？无非就是儿子所说的，封官前探寻情况。
　　“孟娘子请起。”
　　头顶传来的声音绵软中又带着威仪：“朕宣你入宫，并非是为了令郎。”
　　那又是为何？
　　“朕听说孟娘子年轻时颇有才名，夫君儿郎的才名都是你亲手所砌，此话当真？”
　　孟回舟在侄女王清莞的搀扶下刚站起来，闻言周身一颤，若非王清莞手上力道的支撑，只怕她会摔倒在地。
　　她下意识地抬头，只见新帝面容姣好，恍若九天神女。那双黑色双眼中，威仪深重，令人不会生出半分亵渎之意。
　　陛下此话何意？
　　就在这时，孟回舟感受到手上有力道传来，只见王清莞正双眼晶亮地看着她，眼底带着鼓励。
　　孟回舟难以言说自己此刻的心情，酸涩也不知什么时候爬上了眼睛，正在刺激着她。
　　曾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真相大白天下了。
　　王清莞当日在殿堂之上写诗作词，孟回舟很清楚是什么原因，是这个同样遭受劫掠的侄女不甘再受摆布做出的反抗。
　　孟回舟也想反抗。
　　可是不敢反抗。
　　孟回舟很清楚，一旦自己反抗，她将会面对的是什么？是夫家的污水，是父家的指责，是街头百姓茶钱饭后的的恶意揣测和秽语。
　　新帝威仪的容颜孟回舟已经看不清，她现在的眼底一片模糊。模糊到她眼前只有几块色彩分布，像是有水落在眼中化开一样。
　　孟回舟从王清莞手中挣脱，她迫使自己站直身体，她直视眼前色彩中最威仪的部分，她不闪不避，不躲不藏，她说：
　　“是！”
　　孟回舟回去时，情绪不复来时的低靡。
　　她透过车窗，能看见阳光之下的人世间，风景正好。这是她自嫁人后，再也没有看到过的风景。
　　男子已经换上了一件华丽的衣服踱步很久了，他满身焦急：
　　“母亲，陛下怎么说？”
　　说完，他察觉孟回舟的心情似乎很好，他又道：“是不是陛下说入朝为官的事情？”
　　从宫中出来后，孟回舟的身体是前所未有的轻松，她慈爱地看着男子，语气柔和：“是入朝为官。”
　　男子面上控制不住的欢欣：“母亲，太好了！这件事一定要写信告诉族辈！”
　　他居然能有这么一天！
　　“母亲也很开心。”
　　兴奋中的他没有瞧见孟回舟慈爱之下的嘲讽，她道：“谁能想到你母亲我身为一个半老妇人，也能得陛下赏识，入朝为官呢。”
　　“什么？！”
　　等男子反应过来孟回舟所说的是什么意思时，能看见的只有孟回舟的背影。
　　他脸上升起被戏耍过后的恼羞成怒，过而又转变成恨和不甘。他冲着孟回舟的身影大吼：“你一个愚蠢妇人，陛下怎么可能让你当官？”
　　愚蠢妇人。
　　孟回舟停住脚步，男子只能看见她拥有凌厉线条的半侧脸，孟回舟出口的话也是一样的凌厉，带着轻蔑：
　　“可你连一个愚蠢妇人都不如。”
　　孟回舟很快就适应了朝堂，九湘的女子朝堂也初步建立。仍是缺人，但勉强能运转开来。
　　与此同时，接收到九湘以女流之身坐上皇位的士族们大为震惊，震惊之后，他们也没觉得有什么，毕竟换皇帝对他们的影响不大。
　　但仍是觉得愤怒。
　　一种，不甘任女子摆布的愤怒。
　　不行！
　　他们不能这样坐以待毙！
　　新帝的朝堂上不是缺人吗？那他们就把家族中的优秀子弟们送过去。希望女帝能识点抬举，将手上的权力放给这些儿郎们，否则——
　　他们是不会任她肆意妄为的。
　　九湘并不知道有危险迫近。
　　她正和王清莞计划着如何进一步地选取人才，九湘把她所在时代曾存在过的科举制提出来，王清莞眼睛一亮，对九湘这个古往开来的女性帝王又添了几分崇拜！
　　王清莞已经是九湘的小迷妹了。
　　虽然这个新帝作诗不成，可新帝在很多政策上都有新奇又利民的见解，这令王清莞震撼之余又觉得理所当然。
　　毕竟是女帝。
　　怎么可能没有压箱底的本领呢？
　　她王清莞何其有幸，能够和原来的九湘公主，如今的女帝活在一个时代。
　　这一点，她比书册上的所有女人都幸运。
　　九湘将科举制度又做了少许改良，她融合了现代的分数制度，成为了一种全新的选取人才制度。
　　待二人商议结束，并与孟回舟蒋红缨等信任的人商议过后，又丰富了少许细节，只待一个良日便颁布下去。
　　就在这时，九湘收到了那些士族门阀对她登基为帝的贺礼，贺礼的礼物是一群男人，一群从各个家族中挑选出来的男人。
　　九湘当然明白这些士族的意思，无非是让她将这些士族的优秀后代们安排在一个关键的位置，以拿捏朝政。
　　或者说，是拿捏她。
　　王清莞一直担忧的事终于发生了：“陛下，这些人该如何处置？”
　　士族对九湘还算不错，挑选出来的这些男子都是各个家族数一数二的后代，安排在一个重要位置上，他们完全担得起。
　　前提是九湘愿意。
　　九湘打算建立的是一个女子的朝堂，否则她也不会利用男主之手，将京城中的所有官员杀得干干净净。
　　毕竟推陈出新，最快的办法就是将“陈”都去掉。
　　王清莞也不乐意。
　　但王清莞清楚士族的力量，她也是士族出身。
　　女帝虽有兵力，可士族的力量根深蒂固，否则他们也不会历经一个个朝代后仍然屹立不倒。若是女帝不愿，那士族可能会联合起来发难，这对根基薄弱的女帝大为不利！
　　“让他们进来吧。”九湘说。
　　王清莞蹙着眉。
　　白薇也是一脸的担忧。
　　她已不是当初跟在九湘身后，连字也不识一个的小宫女了。
　　在王清莞和九湘的耳濡目染下，她迅速成长，已经可以独立处理事物并且处理得很好，此时她也清楚这些人来之不善。
　　听到九湘让这些人进来，白薇失声劝阻：“陛下！”
　　九湘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些士族门阀的动作。
　　她面色从容，并无半分慌乱，她露出一抹清浅的笑：“无妨。”
　　王清莞将悬着的心放下，她明白九湘心中已经有了处理办法。
　　人很快就被接引进来。
　　这些人不仅文才出众，就连长相......一个个也唇红齿白，钟灵毓秀，不愧是士族中培养出来的人物。
　　九湘点点头，她很满意。
　　蒋红缨向来善恶分明，她对这些装模作样的男子并没有好感，此刻将视线别到一边，只留一半的白眼给这些男子。
　　九湘突然问蒋红缨：“你可有中意的？”
　　“？”
　　“这些家族知道朕这里缺人，这才将族中的优秀后代都送了来。可朕享用不了这么多，你我之间姊妹情深，朕任你挑选，无论多少个都可以。”
　　这些家族只说宫中缺人，这才将优秀后辈送了来。可是他们又没有明说，把这些人送来做什么。
　　古人说话含蓄，九湘就装作听不懂。
　　“呵。”
　　蒋红缨冷笑一声。
　　蒋红缨对这些另有所图的男子实在不感兴趣，但转念一想，九湘正为如何处理这些人而发愁，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陛下！”眼瞧着被羞辱，为首的一男子愤然出声：“我等是听说朝廷缺人，这才远离家乡，不远万里奔赴京城。”
　　“朕知道啊。”
　　九湘语气真诚：“朕和朕的这些臣子们后院确实都缺一个打理事物的，尔等有心，朕也不会辜负你们。”
　　这些男子更是愤怒。
　　他们都是天之骄子，王公贵族们以往也得敬着他们三分，这个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女流货色居然如此狂妄！居然敢当众羞辱他们？
　　难道不怕他们身后的背景吗？
　　女流之辈就是女流之辈。
　　就算登上皇位，也掩盖不了她们骨子里的薄弱和愚蠢。
　　“我等入朝，是来为官的。”终于有人将目的说了出来。
　　“为官？”
　　在他们的注视下，九湘面色变得严肃，令人心惊的威仪从她身上倾泻而出，转眼铺满整个殿堂，使他们不得不收回自己的视线。
　　这位女帝，为何拥有令人如此心慌的气势？
　　九湘双眸微眯：“你们？”
　　“也配？”
　　爽！
　　王清莞的眼睛亮晶晶的，蒋红缨兴奋地看着九湘。就该如此，不过是仗势的一群狗。
　　奇耻大辱！
　　奇耻大辱！
　　为首那人沉着声：“陛下既然瞧不起我们，我们这就离开！”
　　话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说完，一行人就往殿门方向而去。
　　九湘的声音自他们身后响起，冷入骨缝：
　　“你们以为朕的地盘，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能走的吗？”


第14章 惨遭亡国的公主
　　“拦住他们！”
　　眨眼之间，殿门口瞬间出现侍卫，密密麻麻地拦住了这些男子的去路。
　　气氛剑拔弩张。
　　“你要做什么？”
　　他们当中有人问道。
　　这些男子态度倨傲，即便这个时候也扬着下巴，微吊着眼睛看人，世间万物仿佛都入不了他们的眼。
　　九湘改变了想法。
　　她最初只是想戏耍这些心怀叵测的人而已。这些所谓的士族子弟，背后作仠犯科多着呢，她才不会把这种人分配给蒋红缨。
　　谁知还没说两句，他们浸在骨子里的恶臭高傲就忍不住钻出来，熏得人直犯恶心。
　　既然如此，那她就找人来试试他们的傲骨，究竟有没有表现出来的那般刚硬。
　　九湘对一旁的白薇道：“把他们名字分别写在一张纸条上，小一点的纸。”
　　白薇听命去准备。
　　“你可知我们是谁？还不赶紧放我们离开？”有人试图抬出家族以压迫九湘。
　　这位女帝明显待他们不善。
　　九湘抬眼懒懒地看了说话人一眼，随后吩咐蒋红缨：“命人把铁石她们唤来吧。”
　　铁石就快就带着十几个将士来了，这些是她手下武力值最高的十几个人。
　　铁石心直口快豪爽无比：“陛下，您召我们什么事儿？我们忙着练兵呢。”
　　听说陛下有急事，她们才丢下手上的事物跑来的。可到了近前，发现陛下好像并不着急。
　　白薇捧着叠好的纸条到铁石面前，九湘道：“抽一个。”
　　铁石疑惑地拿起一个纸条，“这是什么？”
　　“奖赏。”
　　对上铁石不解的视线，九湘嘴角弯起弧度，她说：“城破之日，诸位铁血奋战力挽狂澜，这才使周国没有沦到贼人之手。只是当时情况危急，也没来得及奖赏各位，如今......”
　　奖赏？铁石眼睛一亮：“真的吗？”果然是急事！
　　九湘点点头。
　　“价值千金吗？”
　　九湘视线从那些愤慨的男子身上收回，她再次点点头。各大士族中的优秀人才，应该比千金还要多。
　　铁石将手上的流星锤放地上，搓了搓手，满怀兴奋地将纸条拆开。
　　“莫——长——应。”铁石将纸条上的名字念了出来，她又颠倒来看了一遍，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怎么看起来，好像不是金银财宝？
　　“不是东西。”
　　蒋红缨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鄙夷：“你身后的那些美男子，就是陛下赏给你的千金之礼。”
　　她这时才明白九湘的打算。
　　这些天之骄子怎么甘心当女人的仆人呢？而铁石她们，又怎么会容忍瞧不起女人的东西？到时就算大门敞开，这些人不一定能爬出去。
　　如此一来，既折辱了他们的傲骨，也暂时隔绝了他们之间的联系，这样处理是不错。但，有隐患。
　　心知九湘不会没考虑到，蒋红缨暂且按下不谈。
　　现在铁石手下的每个女将士都拿到了纸条，也看到了纸条上面的名字，正面面斯觑不知所措。
　　赏......赏仆人？
　　铁石的面上的笑意僵住，面上带着遭受蒙骗之后的茫然：“陛下，这玩意根本值不了千金啊。”
　　男人这玩意，她们以前的土匪寨都不收的，太赔钱了。
　　不做事不种地，每天还要吃很多饭。
　　“陛下，要不换点值钱的？”铁石和九湘打着商量。
　　在铁石的恳切视线中，九湘缓慢地摇了摇头，她说：“不行。”
　　九湘言谈真诚：“金银财宝铁石你肯定不喜欢，官位呢铁石你已经身居要职，所以奖赏你什么好呢？朕实在很为难。”
　　“左思右想，突然想起你在某次喝醉酒后说，府上冷冷清清的，缺个干杂事的人。朕当时就有了主意，只是一直没寻到合适的。”
　　“你瞧，朕今儿见了这些人，第一个就想到了你。”
　　铁石手下的女子全都被她丢到了兵营里去，平常她又忙里忙外，以至于偌大的一个宅子没有人打理，好多地方都生了灰。
　　陛下送人打扫府中，铁石是很愿意的。只是这些男人一个个风吹就能倒一样，真的能干动府上的大小杂物？
　　“够了！”
　　被她们忽视在身后的那些男子实在忍不下去，一而再再而三地侮辱他们，还把他们当作货物推来推去。
　　他们是男人，怎么可以用女子的方式对待他们？
　　他们看起来柔弱可欺吗？
　　九湘抬着眼皮看向他们，用女子的方式对待他们有什么不可以的吗？
　　男主占领周国京城后，不是将那些女子全都分给手下欺辱吗？她如今将敌方的子弟赏给自己手下作奴仆，比男主高了不知多少。
　　原书没写。
　　但九湘能想象到那些被许配给男主手下的女性们是何等下场。对比起来，她对这些心怀叵测的人的手段已经够温和了。
　　九湘双眼微凉，“难道你们觉得朕手下的这些为国杀敌的英雌将士，配不上尔等的侍奉？”
　　那个男子听了后一口气没能提起来。
　　侍奉？这些山野村妇？
　　他指着九湘的那个手不停地颤抖：“你不可理喻！”
　　敢对陛下不敬？
　　铁石怒目而视，流星锤直舞过去，距离他指尖不过半寸之遥。
　　冷风扫过，男子忙收回手，这下不仅浑身颤抖，就连话也说不出来。
　　铁石冷哼一声。
　　旁边有一人伸出手将男子挡在身后。他看着九湘，声音清澈如清泉一般，“陛下如此做事，难道不担忧我们身后的背景吗？”
　　话很直白。
　　威胁也很直白。
　　“你叫什么名字？”九湘突然道，这些人隐隐间以此人为首。
　　“莫长应。”
　　九湘话中有话：“是你。”
　　若是没记错的话，原书中有写，这些士族在周国刚被灭后，就带着礼物讨好男主，以求家族兴盛。
　　而为首之人，正是年轻一辈的翘楚，后来男主的左膀右臂——莫长应。
　　难怪看着就讨嫌。
　　莫长应以为这个九湘打算退缩。
　　谁知九湘眉眼比方才更冷：“铁石，这不是你抽中的那个仆人，还不赶紧把他带回去好好管教管教？”
　　管教。
　　这是一个羞辱词。
　　“莫公子，眼下该怎么办？”有人压低了声音问。
　　莫长应眯眼看着九湘，面上云淡风轻：“不过是几天屈辱而已，有什么可怕的？留着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袖中紧攥的拳头还是曝光了他的不甘和愤恨：“等他日......自有让她好看之时！”
　　此事势必会传回族中。
　　到那时，让她连皇位也坐不下去。
　　他要让这个女人，不，是这些女人全都不得好死！
　　莫长应的视线令九湘很熟悉，九湘在脑子里找了一会儿，才在一个旮旯拐角里把原男主柳旺财翻出来。
　　她依稀记得，柳旺财经常用这种眼神看着她。
　　然后柳旺财——死了。
　　九湘对着他露出浅浅的笑意。
　　这是她对死人的临终关怀。
　　这些胡乱盘踞根系错杂的士族门阀，她早就计划着除掉了，如今自己撞在她手上来，她怎么会轻易放过？
　　不过不急，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推行改良过的科举制，改变依靠家族门第选取官员的方式。
　　这也是攻破士族门阀必须要做的一件事。


第15章 惨遭亡国的公主
　　士兵匆匆而过，墙上多了一张告示。
　　这是自新帝上位之后，颁发的第一张告示。
　　有识字的不紧不慢地念到：
　　“......提拔贤才，征有识之人......不限性别、年岁、婚育、身份......无作仠犯科者，均可。”
　　这白纸黑字颜色分明，只是内容怎么有些不明白。
　　这是选官？他们普通百姓也可以参与？不需要成为远近闻名的孝子，只凭着才能就可以当官吗？
　　还有这种事情？
　　念告示的人仍在念着，只是念到某处他顿了顿，眉头紧蹙，仿佛遇见了什么难解的谜题。
　　旁边有人一脸尊敬：“先生，这后面写的是什么？”
　　读书本就是富贵人家干的事情，普通人想读书，多数都难在了束脩上。举全家之力勉强供上学堂的，终究是少数，因此围观的多数人都不识字。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被称作先生的人突然义愤填膺。
　　他额上青筋都跳了起来，随后大袖一甩，怒气冲冲地抛下众人扬长而去，留下不明所以的众人。
　　“因世人重男儿而轻女子，今帝为显公平，故实施女男两治政策。”
　　就在众人抓耳挠腮好奇接下来是什么内容时，一个清脆的声音解了众人的疑惑：“男子在各州府衙报备，经考核学问合格之人，方可入京进行下一轮选取，盘缠自费。”
　　这种选官方式太过稀奇，以至于他们连榜上是“女男”而不是“男女”都顾不得了。
　　只需要考核学问，这岂不是代表着日后他们让孩子苦读书，就能够飞黄腾达？
　　“接下来还有什么？”有人催促道。
　　“女子则无需进行考核，有意愿者可自行入京，不论选取结果如何，均补偿白银一两以作来往盘缠。”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白银一两，这是什么概念？相当于全家五六口人一年半的开销，省着点能坚持两年，这是一笔不小的金额。
　　“男子没有吗？”有人期待地问念榜的书生。
　　“没有。”书生双眼亮晶晶的，“榜上说，只会补偿女子。”
　　“凭什么只补偿女子？”
　　“凭什么男子没有？”
　　众人纷纷炸了锅，吵嚷起来。
　　书生眨了眨眼，有些俏皮道：“可能是因为京城中有很多女子当官，男人去了不大方便？而且榜上不是说了，因为世人重男儿而轻女郎，这才实施两治政策。”
　　“女人能干什么？”有些人更不平了。
　　“诶诶，说话小心点，咱们......”有人用手指了指头上的青天，“也是女儿家呢。当心你一会儿就因为这张嘴被——“那人以掌心做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大家忙噤了声，但还是愤愤难平，“这不是胡闹吗？”
　　有人洋洋得意，那形态看起来仿佛自己当了官一样：“你总不能因为你们家没有女儿，就说这件事胡闹吧？”
　　他可是有三个女儿呢。
　　以为是赔钱货，没想到还有点用处。
　　他一会儿回去就让这三个赔钱货去京城，让她们把三两银子拿回来，到时他得好好在这些人面前炫耀。
　　让他们平时骂他断子绝孙，呸！
　　等他拿到那三两银子，就租个妻子再生一个，他不信这次还生不出儿子。
　　书生早就离开了，他快步回去推开门，大喊道：“阿兰姊姊，阿兰姊姊，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有什么好消息？”
　　被称作阿兰的女子走出门来，看到书生这副模样时嗔怪道：“阿梅，你怎么又穿上男装了？父亲看见了又要骂你。”
　　原来不是书生。
　　是一个俏皮女子。
　　二人是主仆关系，自小一起长大，关系亲密，便以姊妹相称。
　　阿梅脸颊上生着红晕，双手扶在膝盖上喘着粗气，她摆摆手：“好事，好事，你快给我弄点水。”
　　待气稍缓，阿梅忙不迭地将自己肚子里的话倒出来：“阿兰姊姊，我知道该怎么让你解除婚约了。”
　　下一句便是：“我们去京城吧！”
　　一语石破天惊。
　　阿兰蹙着眉：“京城？”
　　将自己方才所看全都告诉阿兰，末了，阿梅又补充一句：“凭借姊姊你的才华，一定能考取功名。那时自是官身，料老爷他也不敢逼你成亲。”
　　阿兰的父亲是一个教书先生，因此阿兰虽不是出身富贵人家，却也知书达理。
　　一日去给书院的父亲送饭时，恰好撞见了父亲的学生。
　　对方见阿兰气质出尘，便下了聘礼。阿兰的父亲认为这是一桩好姻缘，在阿兰不同意的情况下硬是订了亲。
　　哪里算是好姻缘？
　　那人的诨名早传遍了这大街小巷上，阿兰因此憔悴不已。
　　阿兰犹豫：“可是父亲......”
　　阿梅语气不满：“姊姊，你这些日子瘦了这么多，老爷还是非要你嫁过去。他又不在意你死活，你又何必在意他？”
　　篱笆外突然传来雄浑的脚步声，阿梅脸色一变：“糟了，老爷回来了，我赶紧去换掉这身男装。”
　　阿梅前脚刚走，阿兰的父亲就进了院子。他脸色阴沉泛着怒意，分明是先前念榜文的那位先生。
　　“父亲，你怎么这副颜色？”阿兰语气关切。
　　阿兰不说还好，一说她的父亲更加愤怒。
　　女人为官？
　　她们岂不是会压在男子头上？奇耻大辱！
　　他双目圆瞪着训斥阿兰：“这几日你哪里也不许去，就在家里好好待着。三日后，你就是死也得给我嫁过去。”
　　他管不了坐明堂的女帝，他还管不了他生的女儿吗？外面的事一定不能让阿兰知道。
　　盛怒中的他，并没有看见阿兰黯下去的双眼。
　　阿梅换好衣服出来时，院中只剩下阿兰一人。
　　阿兰已经做好了决定，她说：“阿梅，我们去京城。”
　　次日鸡犬未鸣时，篱笆院子中走出两个身影，她们互相依靠，小心翼翼地钻进雾色里，踏上那蜿蜒曲折的道路。
　　路上她们遇见了很多人。
　　有七八岁衣衫褴褛的小女孩带着五岁的妹妹，怀中还抱着不会走路的幼童；有六十岁的瞎眼拄拐前行的老妇；有与她们一般大以耕田为生的女子......
　　她们中有被迫前往京城的，有被儿子父亲丢出来的，也有无家可归，想去京城搏一搏的。
　　这些出身贫家的女子自五湖四海不同地方而来，因为同一个目标走在一起，形成队伍，浩浩荡荡地向着京城前进。
　　京城，有一两雪花银等着她们摘取。
　　也有高官厚禄等着她们。
　　也有......摆脱一切束缚的机会！
　　其它地方都引起了这么大的风波，京城处在漩涡的中心，又怎么可能平静？
　　这日，有个女子在天色微亮时来到这公告墙前，双眼痴痴地看着这则公告，眼底却一片悲哀。
　　姊妹们说，“若是孤芳你来参加这次选贤，定能获得一个官位。”
　　姊妹们对她的才华有自信，孤芳同样对自己的才华有自信。
　　可孤芳不敢。
　　因为她......是青楼女子啊。
　　公告上说身份不限，可她这种卑微低贱之人，又怎么配踏入那高贵的庙堂？
　　青楼女子对所剩无几的自尊更是看重。若是她去被驱逐出来了，这让她在这世上如何苟活下去？
　　“姑娘也打算参与选贤？”
　　孤芳身侧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锦衣长袍，容颜姣好，是一个与她不同的、能站在阳光之下的女子。
　　孤芳压下心中的酸涩，轻声道：“是。”
　　她很想。
　　想凭借这个机会摆脱青楼，想狠狠压在那些曾折辱她的男子头顶。
　　“姑娘可要努力了，听说此次，有很多饱读诗书的女子要来参与。”女子将手中的扇子打开轻摇着。
　　姿态随意，举止风流，这是她这种烟花之地出来的人一辈子也学不会的。
　　孤芳心头突然涌上一个报复的想法。
　　良家女子既然避她们如蛇蝎，若是告诉这女子她的真实身份，女子会不会吓得面无颜色？然后指责她痴心妄想？
　　这般想了，也这般说了。
　　孤芳说：“我是青楼女子。”
　　孤芳并非完全是报复，她希望有人能狠狠地指责羞辱她，打消她这不切实际又异想天开的念头。
　　预料中的指责和羞辱并没有降临。
　　那女子双眼中没有想象中的鄙夷，她语气平静：“青楼女子，有什么不同之处吗？”
　　青楼女子，有什么不同之处吗？
　　孤芳怔在了原地。
　　女子指着二人面前的公告 ：“陛下都说不限身份，你同样是我们周国的百姓，自然可以参与选贤。”
　　孤芳第一次听见这样的话。
　　她张了张嘴，“可是......可是世人觉得......”
　　与孤芳说话的人正是九湘，她语气郑重：“世人如何看待你们，那是世人的问题，不是你们。”
　　九湘不知该如何告诉她，世人如何利用女子无权，而以她们的自愿为名来掩盖自己的欲望。又是如何羞辱唾弃这些被他们用来掩饰欲望的无辜女子，让这些女子自己也认为自己是错的。
　　九湘只告诉她：
　　“也正因为如此。你应该堂堂正正的参与选贤。在面见女帝时，告诉她这个地方是怎样吃你们肉喝你们血迫使你们身不由己，世人又是如何贬低你们看轻你们。”
　　“你还要问一问她，究竟是为何——”
　　“为何她身为万民之主，却不替你们鸣不平！”
　　等孤芳回过神，告示墙前只余她一个人，方才的谈话恍若一场梦。
　　是神仙下凡，来指点她了吗？


第16章 惨遭亡国的公主
　　九湘是春日里颁发这条公告的，最终时限定在秋日中旬。
　　这是一致商议的结果。
　　为的，就是让周国内有意愿的女子，都有充足的时间来到京城。
　　这个世界交通并不发达，车马是富贵人家享用的东西，普通人家就算有，也不一定会让女子带着出门。
　　所以她们选择来到京城的方式，很大一部分都是步行。
　　步行缓慢。
　　但六个月的时间，也够她们来到这里了。
　　趁着这段时间，九湘开始和王清莞蒋红缨她们密谋一件大事。
　　也不算大事。
　　思考一番后，觉得用谋略对上那些延续几百年的士族，需要的时间太漫长了。恐怕到了秋日选贤大会结束，那些士族还会好好站立着，甚至时不时地膈应她们一下。
　　士族站着倒不是太麻烦的事，九湘能信心能挖倒这些士族。
　　关键是，九湘需要在那些女子入京前，就把这些士族弄垮，把他们的家底全都翻出来。
　　毕竟——她许诺给所有进京女子的雪花银，目前正没有着落呢。
　　所以只能采取一些快捷方式。
　　于是在某一天，铁石发现九湘分配给她的仆人，也就是新一辈的士族子弟翘首莫长应，居然与一支皇室旁支有联系。
　　从截获的书信上看，似乎是在密谋着谋反。
　　铁石连夜将书信呈递给九湘。
　　这怎么可以？
　　坐在皇位上还不足半年的九湘怒了。
　　也就在这时，原身父亲的后宫妃子，也就是那些出身士族的女子找到了九湘。她们说，父族也有书信她们，要她们里应外合，推翻九湘，扶持皇室旁支里的一个男丁上位。
　　按照习俗，原身父亲死后，她们这些妃子应该殉葬。就在她们满心惶然之时，九湘这个新任皇帝非但没有让她们殉葬，还给她们安排了官职，重用她们。
　　这是救命之恩和再生之恩。
　　她们不愿做那背信弃义的小人，这才将一切都告诉九湘。
　　人证物证俱在。
　　蒋红缨扬唇冷笑：“这些人是活得不耐烦了。”
　　铁石是最愤怒的一个，书信是在她府上被发现的。盛怒之下的她掐住莫长应的脖子，看着他的脸色由蜡黄变成青紫。
　　九湘并没有阻拦。
　　眼见着莫长应歇了气，铁石将人一把丢开请命道：“陛下，请允许臣带兵前去，将这些参与谋反的人全都杀了！”
　　九湘双眸沉沉：
　　“准。”
　　当铁石第一封捷信送到京城时，与之一起来的还有上百车奇珍异宝和金银，这些全是从莫家库房中搜罗出来的东西。
　　除此之外，还有上百个女子，老少均有。
　　这些都是莫家的媳妇和女儿们，以及服侍着她们的丫鬟仆女。
　　这些女子并没有见到九湘，她们一入城就被蒋红缨接手去了另一个地方。那里是一块空地，是这些日子特意整理出来给蒋红缨练兵用的。
　　这些士族女子，将会被蒋红缨练成兵。
　　黄花盛开，绿叶泛红时，关于士族的一切都尘埃落定，铁石也回到了京城。
　　铁石出手又狠又准。
　　不仅这些士族在铁石手下化为乌有，连一些地方上与士族有联系的官也都被铁石收拾地干干净净。
　　参与谋反的不止是这些，还有那些通过了各府衙考核的读书人，他们中的一大半居然也与这些士族有颇多关系。
　　毕竟这个时代能读得起书的人，多数都是有士族背景的人。
　　王清莞性子清冷，为官之后也整日忙碌，很少有嘲讽人的时候，这一次也忍不住了：
　　“这些人真是又当有立。既要参与谋反，又要在陛下这里谋个官。这世上哪里有这么多好事？”
　　哪有这么多好事？九湘很是赞同。
　　九湘说：“既然铁石归来，那我们就需要进一步准备了。”
　　“秋天到了。”九湘说。
　　秋天到了。
　　阿梅和阿兰她们也终于到了京城，一身狼狈。
　　她们一行人被拦在了京城外面。
　　需要登记。
　　“你会认字吗？”
　　阿兰说：“认得。”
　　问话的将士将手侧的书翻开，她指着其中的一句说：“那你读一下这句诗。”
　　阿兰依从吩咐。
　　“叫什么名字？”
　　“杜依兰。”
　　“拿着这张纸，去一号区域。自会有人接应你。”
　　手上的纸上写着她的名字，名字上面盖了朱砂色的印章，印章名为“王清莞”。
　　王清莞。
　　阿兰自然知道这个人，她的房中甚至挂有这个女子写的诗。可以说，当今天下，除过那位铁血手腕的女帝外，她最钦佩的人便是王清莞。
　　绝世才华，她心往之。
　　阿梅很快便跟上了阿兰，手上拿着的同样是印有“王清莞”三个字的纸张。
　　二人去了一号区域。
　　手中的纸被拿走，她的名字又被写在一张有很多名字的纸上，也在一个木牌上写了一遍。写有她名字的木牌被送到她手上：“拿好这个，选贤大会凭此进入。”
　　选贤大会。
　　阿兰紧握着手上的木牌。
　　紧接着有人指引她们上了一辆马车，叮嘱她们稍等片刻。
　　初来乍到，阿兰和阿梅屏住呼吸，甚至不敢说话。马车上陆陆续续又上来几个人，马车这才开始运动。
　　终于有人按捺不住，问了众人想问的话：“这是要去往哪里？”
　　“丞相府。”
　　驾驶马车的女兵道。
　　丞相府？王清莞住的地方？阿兰眼底写着讶然。
　　“陛下和大臣们不忍让你们花费钱财住宿，又因秋日天凉，担忧你们露宿在外惹了病寒，影响你们在选贤大会上的表现。便和诸位大臣商议，将府上空闲房间出来，供你们暂时居住。”
　　阿兰只觉得手上的木牌是热得发烫，陛下竟如此看重她们。
　　“陛下真好。”有人感慨道。
　　“咱们陛下当然好。”
　　驾车的女兵语气骄傲，“她可是第一位以女子之身登上皇位的人。陛下还有更好的地方，日后你们成为她手下的臣子，会慢慢发现的。”
　　她一定会通过选拔，成为陛下手上最厉害的人。阿兰想。
　　住宿的地方虽说是丞相府，但并不豪华。
　　房间内床几乎挨着床，被褥也算不上好，但对于风餐露宿多日的她们来说，这比任何金银财宝都来得实在。
　　阿兰躺在床上，意识朦胧间她突然想起一个问题，那其它人呢？她记得随她同行的人，在城门口就与她分道扬镳了。
　　还来不及细想，阿兰便睡了过去。
　　城门口依旧继续着：“多少岁？”
　　“八岁。”
　　“可读过书？”
　　“不曾。”
　　“可想读书？”
　　可想读书？拉着五岁妹妹，怀中还抱着一个刚会走路幼童的女孩陷入了犹豫。
　　“想读书，我们会教你们读书认字。”
　　她到京城来是拿那一两银子的。拿了后还要回家交给父亲，让父亲租妻给她生个弟弟。
　　见女孩陷入了犹豫，问话的将士又道：“只要你们安心读书，就有饱饭吃。”
　　“有饭吃？”女孩警惕着。
　　“有。”
　　“我读。”女孩下了决定，并将自己五岁的妹妹推到身前，“她也读。”
　　若是真能吃饱饭，她们姊妹三个就不回去了。回去不仅吃不饱饭，还要忍受父亲的毒打，不如就待在这里。
　　“好。”问话的将士伸手摸了摸女孩的头，她说：“一路走来辛苦你们了。”
　　姊妹三个被带去了书院
　　书院中已经有不少学生了，全是各大士族中未满五岁的女童，她们被安置在这里读书。
　　见着姊妹三人进来，这些孩子用好奇的视线看着，并无恶意。
　　在书院中，还设立着一处地方，名为育儿院。
　　育儿院的孩子都是三岁以下，有人专门负责养育她们，待她们年满三岁，便送入书院迎接学习。
　　带姊妹三人进来的将士问：“可要将妹妹放在这里寄养？带着她，你读书会有不便。”
　　女孩不说话，但紧紧抱着怀中一岁的妹妹。
　　将士尊重她的选择：“那就不放。”
　　女孩这才松了一口气。
　　九湘最初就没打算放来到京城的这些女子回去。
　　选贤，以文采选，不论女男，这一条只要有抱负的人自然会来到京城。读书是富贵人家做的事情，所以附加的这一两白银，吸引的不是她们。
　　吸引的是另一些人。
　　一些沉迷一两白银诱惑，逼迫自己妻子女儿、甚至母亲前来京城，又不顾她们死活的贫穷人家。
　　九湘目前能做的有限，又加上缺人的原因，这才利用这种方式将这些穷苦人家的女子召集到京城，希望能解脱她们于苦难。
　　九湘和大臣们早就商量好了她们的去向：
　　阿梅阿兰这种识字读书的人，不久后会参与选贤大会进入朝堂；八岁以下，恰好是读书年龄，会被安排在书院中读书；并不认字，又过了年龄，会被安排到军营中去接受训练以强兵力。
　　最后是身体有残缺，年岁已高，又不认字的人，这些人会被送去一些坊中，教她们简单的手工以谋生计。
　　九湘最看重的是书院。
　　书院中现在这些青涩稚嫩的学生，她们未来会是周国顶梁柱般的存在。


第17章 惨遭亡国的公主
　　期待已久的选贤大会如约而至。
　　通过才华选官，不论出身，这是古来没有的事情，所有人都好奇会是怎样的一个选法。
　　为了满足众人的好奇心，也出于某些私念，大会的地点被九湘定在了皇宫正门外的巨大空地上。
　　如今这空地上早就整整齐齐地摆着三千多个书案，每个书案之间都有一段距离。一眼望去，极为震撼。
　　每个书案上都放置着笔墨纸砚，这是给参与选贤大会的人写试题用的。
　　宫门外和书案间被垫起一个细长形高台，坐上面正好能将整个考场收入眼底。不用猜，也知这里定是给女帝和大臣们准备的。
　　其它三面已经坐满了人。
　　左面是书院的学生，她们正新奇地东张西望着。
　　将士们在她们四周坐了一圈，将她们紧紧保护在中央，生怕走散或是出其他意外。
　　书院的学生们太少，所以左面除过她们之外，还坐了一些人，这些人都是各大士族中存活下来的，后来被蒋红缨拉去训练以强兵力的女子。
　　她们也被带到这里，观看这场前所未有的选官。
　　右面区域坐着的，是那些不远万里迢迢来到京城，打算领取一两银子就离开的女子们，她们身上的褴褛衣衫已被换成军队里的服装。
　　在书案后方坐着来围观的百姓们。
　　空地上约莫有数万之众，黑压压的已经延伸到了百姓居住着的房屋中。甚至能看见远处的屋顶上也坐着不少人，正伸长了脖子等待着。
　　当晨起的第一缕霞光洒在空地上时。
　　等待已久的鼓声敲响了。
　　九湘着礼服乘驾辇自宫门内走出，踏上高台，停在了为她准备的位置上。
　　待众人行完礼，九湘身后的王清莞、孟回舟等臣子也陆续在九湘两侧的位置落了座。
　　鼓声接着响起，参与选拔的三千多人这才步入众人视野中。
　　这三千人中，九成都是女子。
　　各州府考核过的男子们本应占全部人数的五成，只可惜少的那部分人与参与谋反的士族们关系密切，为了不留祸患，已经被铁石处理掉了。
　　阿兰素来都是个稳重的人，可是在这个时候，她很难控制自己望向女帝所在的视线。
　　女帝的位置也很好认，华盖之下便是她。
　　这是怎样的一个人啊。
　　华盖随风微微摆动，其下的女子威仪深远，容貌端丽，面上又带着佛像一般的悲悯，灼灼乎令人不敢直视。以至于心底生出无尽的敬畏，令人忍不住地想要臣服在她身前。
　　像是神仙。
　　阿兰回过神，像烫着似的挪开了视线，大气不敢喘一下。
　　这样的人物，难怪会以女子之身登上皇位，也难怪会想出选贤这种前无古人的法子。
　　理应如此。
　　能为这样的人鞍前马后，是莫大的幸运吧。
　　阿兰紧攥着袖中的手。
　　她一定要通过选拔！
　　鼓声又一次响起，声声急促，一如众人期待又激动的心。
　　众人走到写有自己名字的书案前，选贤大会正式开始。
　　总共考两场，第一场的试题是王清莞和孟回舟负责的，具体是什么，九湘并不清楚，她也是在大会开始后才拿到的试卷。
　　九湘匆匆看了一遍，发现手上这一百道试题，不仅含有天文算术，还有地理医学，涉猎甚广。
　　有些题九湘都答不上来。
　　王清莞问：“陛下觉得如何？”
　　“甚好。”九湘感慨道。
　　这套题，选的正好是她需要的人。
　　九湘才登上皇位的时候，很缺人，只要读过书的，不论才华高低，都会被她请到宫中处理或大或小的事务。比如孟回舟，也比如原身父亲后宫的那些妃子们。
　　可现在不一样。
　　现在选的不仅仅是朝堂上需要用的人，还有地方上需要用的人。
　　地方上的许多官因为和士族勾结，早已被铁石铲除地一干二净。他们的位置现在正好空缺着，需要人填补。
　　所以第一场考试，注重的不是文才，而是了解百姓生活的人。
　　这也是王清莞出这样一份试题的原因。
　　时间缓慢又快速地流逝着，三千多考生们奋笔疾书。周围的谈话声已经远去，她们耳中只有纸笔摩擦的沙沙声。
　　“你胳膊上是什么？”
　　安静的考场中突然发生躁乱。
　　很快，有一人被带到了九湘的身前，语气愤愤：“陛下，我观察这男子好久了，他自入场便鬼鬼祟祟，刚刚露出了马脚。”
　　男子的衣服被扒上去，露出了写满细密小字的胳膊。
　　众人视线中的女帝面色深沉，神色瞧不出喜怒。
　　男子神情慌乱：“陛下，草民是一时糊涂。”
　　九湘声音依旧是软的，但众人都被她声音中的威严所震慑着：
　　“糊涂？光天化日，数万双眼睛之下你都敢行如此之事。日后你若做了官，行事岂不是会更猖狂？到时百姓岂不是在水深火热之中？”
　　“选贤大会的规则朕早已命人告知过你们。”
　　“其中第一十七条，破坏选贤大会者——”
　　“死。”
　　一声令下，男子已经被带走。
　　在大会之前，王清莞就提过考试前检查夹带的事情，九湘拒绝了。
　　为的就是在这个时候，逮住一个杀鸡儆猴。
　　选贤大会，选的一国之官百姓之官，任何人都不能破坏它的公正。
　　九湘杀鸡儆猴，儆的也不是这些女子，而是那些男子。
　　世人对女子的道德要求极为严格，尤其是这些读过书的女人，更是听从书中的训诫，每日反省。相反，书中却从来不训诫男子，世人也不要求男子的道德，以至于女子的道德感远胜于男子。
　　这些高道德的女子，在众目睽睽之下，根本做不出夹带这种事情。
　　如九湘所想，揪住的那一个便是古代社会下长成的没什么道德感的男子。
　　阿梅的学问是阿兰所授。
　　阿兰说读书有好处，阿梅就用功学习，她为人聪明，可是学得终究浅。以至于一炷香时间已经过去，她连四分之一都没写完。
　　就在这时，阿梅听见远处有响动的声音，好像发生了什么事。阿梅很喜欢热闹，想抬头去看，可是手下的题目还没做完，阿梅迫使注意力回到手中。
　　可是声音越来越大，在声音停歇之时，恰好有东西溅到了她的试题上。
　　一点殷红的血。
　　余光中有个东西带着血线滚到她书案旁边，是个人头。
　　写字的手陡然停在半空，这是阿梅第一次看见有人死在自己面前。
　　突然伸出一只脚，将那个人头踢走了。
　　那只脚的主人阿梅认得，是这场选贤大会负责巡逻的领头人物，叫蒋红缨，是个保家护国的大英雌。
　　蒋红缨在阿梅身边停了一会儿，似是夸赞：“心态不错。”随后提醒道，“第二柱香已经过半了。”
　　考试只有两柱香时间！
　　阿梅稳了稳心神，逼迫自己继续写下去。
　　做题的两柱香时间眨眼即过。
　　试题很长，其中三分之一是写名字的地方。
　　负责的大臣确认试卷上的名字全都遮挡好后，才送到九湘面前。
　　九湘亲自检查过一边才转交孟回舟，孟回舟带着试卷去了高台的后面，几百号等着批阅的人早已等待在此。
　　第一场选贤大会，对于九湘有极为特殊的意义，她希望在今天之内，就将结果公布出来。
　　在这个时间中，已经开始了第二场考试。
　　第二场是考验文才。
　　诗词歌赋曲不限，长短不限，不脱离主题即可。
　　主题由九湘定。
　　已经研好墨的纸笔捧到九湘面前，王清莞的视线也落在九湘身上，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九湘身上。
　　所有人都在好奇，这个主题会是什么。
　　九湘的视线落在她最为看重的书院女孩身上，然后将周围巡视一圈，这才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字。
　　女。
　　她出的主题是：女。


第18章 惨遭亡国的公主
　　女。
　　王清莞眼中浮现淡淡的讶然，转而抿唇浅笑。
　　这倒是陛下的风格。
　　很快，九湘写的那一个大字被呈起示众。伴随着鼓声，早有等候的将士扬着嗓子，声如霹雳：“选贤大会第二场，主题——”
　　“女。”
　　这句话不断地被将士们传出去，直至每一个人都听见。
　　什么是女？
　　创造人类是女；繁衍生命是女。
　　坐在最高处的皇帝九湘是女；拥有绝世之才的王清莞是女；保家卫国英勇善战的蒋红缨和铁石是女。
　　书院的学生们是女；那些士族遗下的人是女；不远千里赶到京城只为一两银子的人是女；如今拿着笔，在纸张上划出字迹的人也是女。
　　女者。
　　无所不能，无所不可。
　　九湘半倚在椅子上，一只手放在椅背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
　　希望今日在场的所有女子，都不要让她失望。
　　自从那日遇见九湘后，孤芳就下定了主意要参加选贤大会。神仙都在指点她，她又何必畏手畏脚？
　　孤芳正在凝神，她在思考自己该怎么写。
　　就在这时，孤芳想起自己遇见的那个神仙：
　　“你还要问一问她，为何她身为万民之主，却不替你们鸣不平。”
　　孤芳又想起自己小的时候就被卖到青楼。
　　因年纪轻，又有一副好颜色，妈妈便将她当作财神树一般养着。当时她觉得这样的生活真好，起码比自己之前饿肚子吃不上饭好。
　　直到她亲眼目睹了那妈妈是如何对待楼中的姊妹的。
　　对待那些才被卖进来不愿意接客或是有丁点不顺遂她话的，鞭笞烙铁甚至是□□加诸姊妹身上，逼迫她们就范。
　　有些撑不过去的，死了。
　　好不容易撑过来的，几年之后也是一身的病痛，因为妈妈不愿意医治，她们也跟着撒手人寰。
　　命，贱如稻草。
　　可是凭什么？
　　凭什么她们不能主持自己的身体，凭什么她们像是物品一般可以被随意买卖，凭什么把她们逼迫至死的人好好活在世上，无人问责？
　　孤芳紧紧攥着笔。
　　吸饱了墨汁的笔尖一滴一滴地往下落着墨汁，落在纸上，氤氲成团。
　　良久之后，孤芳终于动了，她扔掉手中的笔，开始写字——没有笔，她如何写得出字来？
　　只见她以指为笔，以血为墨。
　　一划一勾字成形，铺满纸面的是她亲身经历过的痛苦和绝望。
　　女帝为万民之主。
　　理应为她们谋不平！
　　随着最后一缕轻烟散去，鼓声响起，两柱香的时间已至，第二场选拔已结束。
　　第一场的试题已经全都批阅出，孟回舟接过第二场的试卷开始筛选。
　　这一场，考的是才华，九湘看的却不是才华，她看的是这些才华背后的思想。
　　靠九湘建一个全女朝堂，凭九湘举办几场选贤大会，或许可以影响这个时代的女性地位。但这点影响，待九湘百年后会全部消失，这天下眨眼之间会恢复到九湘没出现时候的样子。
　　不仅会消失，甚至会遭到反扑，女子的地位会比之前更恶劣。
　　毕竟论心胸狭窄和记仇，无人能及得上世间男子。
　　想要避免这些，想要稳固地位，就必须得依靠全天下女子一起努力。
　　九湘所中意的试卷，都是在纸张上表现出女子苦难，表现出女子野心，以及女子不甘等等有女性思想的。
　　才华是很重要。
　　但在九湘看来，思想远比才华重要得多。
　　所以第二场考试，先筛选，后批阅。
　　孟回舟正和手下人将这三千份试卷分成两类：
　　一类是九湘所中意的有思想的试卷，这类不管上一场考核如何，会直接被选中入朝；一类是挑选剩下的试卷，这些试卷会被定下分数，并和第一场的试题分数结合起来。在前类选后仍缺人的情况下，以分高者填补空缺。
　　将第一类筛选出几份后，孟回舟忙命人呈递给王清莞，继续埋头筛选。
　　王清莞看过之后递给九湘，九湘进一步挑选。
　　九湘没学过也不会写诗词歌赋类的东西，她仅凭着自己的感受选择。
　　不懂格律典故，不代表感受不到作品中的感情。
　　当日在宴会之上，九湘就是感受到王清莞诗中的感情，这才给王清莞抛橄榄枝的。
　　每当九湘选出一份，就有人将试卷的名字记下来，然后将试卷送到等候许久的将士手上。
　　将士拿到试卷后扬着嗓子，将第一句念出来，紧接着有将士复述一遍。这振聋发聩的喊声以九湘为中心，伴随着急促如心跳的鼓声，如同波浪般一圈圈地将这些富有感情的诗句出去。
　　散入到在场的每个人耳中。
　　这个场面是震撼的。
　　她们或许也不懂作品。
　　但和九湘一样，她们能感受到诗中的感情。
　　热烈的、悲戚的、渴望的、痛苦的、有野心的、在挣扎的......
　　全部钻入她们脑中。
　　无论感情如何，这些作品的主题只有一个——女。
　　这是九湘的私心之一。
　　让所有人都听见女子的声音，让所有人都看见女子的加冕。借此燃起她们被压抑了千百年的欲望，唤醒她们为女子之崛起而读书的心。
　　穿着玄色礼服的女帝坐在最高处，正垂着双眼平静地看着这一切，金色的阳光倾泻在她身上，愈发显得她眉眼悲悯，犹如神祇。
　　“我也要参与选贤大会！”
　　人群中，不知多少人暗中攥着拳头。
　　“陛下，您看这个。”
　　在筛选到某张答卷时，孟回舟微微一怔，亲自将这张答卷捧到九湘面前，“这个......”
　　与其它答卷的墨色笔迹不同，这张答卷的笔迹是殷红色的。
　　甚至能闻见淡淡的血腥气。
　　用血写的。
　　九湘快速看过一遍，将答卷递给一旁的王清莞。
　　“好才华！”王清莞只看一眼便脱口而出。
　　赞叹之词刚说出口，王清莞的眉头就开始加紧。待全部看完时，王清莞的眼角已经挂上了水珠，晶莹剔透。
　　这哪里是什么答卷，这分明是一个女子活在世间的血泪史。
　　王清莞双手捧着这张答卷问：“陛下以为此试卷该作何处理？”
　　九湘想起那日晨起遇见的青楼女子，如果没有猜错，这张试卷定是那个女子写出来的。
　　九湘没有犹豫：“念。”
　　是她所中意的那类答卷。
　　孟回舟接回试卷，语气迟疑：“可是这张答卷......”
　　这考卷的最后一句，摆明了是在指责九湘这个皇帝做的不合格。陛下不在意，可她们这些为陛下做事的臣子不能不在意。
　　“不必担忧。”九湘面色平静。
　　孟回舟放下了心。
　　陛下能这般说，必是有自己的打算。


第19章 惨遭亡国的公主
　　念答卷的将士们是铁石依照九湘的吩咐选出来的。
　　她们身形壮硕，从肺腑而出的声音铿锵有力，读试卷时却有些死板笨拙。这死板笨拙的声音并不折损答卷中那些女子的感情，甚至因这死板笨拙，使得这试卷上的感情变得更进一层。
　　勃勃的野心随着这声音愈发振奋高昂，哀婉幽怨的在这声音衬托下又显现出一种难言的悲凉。
　　当孤芳的诗句响彻每一个角落的时候，所有人都忍不住落下泪来。
　　她们当中甚至有人没听明白念的是什么东西。
　　直到最后一句落下，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呼吸。数万人聚集的地方，居然可闻落针。
　　只因那最后一句写的太直白了！
　　直白到她们这些没读过书的人都能听出来是什么意思。
　　她们齐齐看向华盖之下众人之上的帝王，却见那帝王神色汪然平静，仿佛没有听到方才那答卷中的声声求救，也没有听到最后那一句质问。
　　孤芳的答卷并不是将士念的最后一篇。
　　却是落入所有人耳中的最后一篇。
　　或是铿锵或是激昂的声音仍是在这个空荡荡的地方回响着，她们已无暇去听，她们数万双眼睛齐齐看着九湘所在的方向，像是在期待什么。
　　令她们失望的是，直到将士们停下已经喑哑的嗓子，九湘也没有作出反应。
　　日色已到头顶。
　　选贤大会的结果也已经示众。
　　阿兰理所应当的入选。
　　阿梅也入选了，阿梅自己都没预料到会入选，毕竟她的第一场的考卷中甚至连一半都没写完。
　　她们二人并没有预料中的快乐。
　　其它人也一样，面上几乎没有喜色，她们的视线依旧在帝王所在的方向上。
　　她们渴求高高在上的帝王说一句话。
　　但是没有。
　　九湘面前的空地早已被留出，入选的人们被带着到了九湘的面前。
　　无一例外，全是女子，这也在九湘的预测中。
　　女男生来有别。
　　男子生来对女子就是傲慢的，这些傲慢会表现在各个方面，尤其是笔下。他们笔下的女子就是一个物品，就算他描写的再细腻再感动，都没有灵魂。
　　而女子总是把同性当作人对待。
　　描写人还是描写物品，一眼就能分辨出来，很轻易地就能将这些男子筛选出去。
　　九湘看着选贤大会的成果，胸中激荡：
　　“诸位日后均是才华出众之辈，日后......”
　　孤芳也在其列。
　　她自入这个场地时便垂着眼，哪怕知道自己入选她也垂着眼。
　　没有情绪。
　　好似第二场的考卷把她所有喜怒哀乐全都夺走了。
　　“......为百姓谋福。”
　　九湘的最后一句刚落地，早已做好决定的孤芳开始动了。
　　她穿过人群走到众人之前，撩起衣服跪在地面上。
　　铁石想拦，刚上前一步就被九湘轻摇着头制止了。
　　九湘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幕。
　　曾经的亲身经历从孤芳嘴里倾泻而出，所有人都屏息听着这一段血泪。代表着喜悦的锣鼓声不知何时低了下去，她们只能听见一个女子娓娓道来的绝望和痛苦。
　　“孤芳今日来到陛下面前，为名为利，更为那些在水火之中挣扎的姊妹们。”
　　孤芳没有遮挡自己的出身，也没有掩饰自己的野心，更记得那日神仙的指点。
　　“孤芳所言句句属实，请陛下彻查。”
　　说完，孤芳伏下身，深深地叩在地面上。
　　胸中没有半分怯意。
　　阿梅早已忍不住，她三两下跑到前面跪在孤芳身侧：
　　“陛下，你都能为了拯救天下女子而实施女男分治，为什么不能帮助这些身不由己惨遭欺辱的女人呢。”
　　阿梅对孤芳感同身受。
　　当初若不是阿兰央求老爷买下阿梅，阿梅也会被卖入那种地方去。
　　阿兰不支持阿梅的莽撞，却支持阿梅所说：
　　“陛下，孤芳姑娘的一段话，实在是令我等心生悲戚。这种骇人的事情前所未闻，应当彻查，还这些女子一个公道。”
　　九湘依旧没动。
　　在三人身后那些入选的几百女子们也说话了，她们接二连三地跪下去，异口同声：“请陛下彻查，还她们一个公道。”
　　围观着的人听不见孤芳说了什么，听不见阿兰阿梅说了什么，但能听见日后的朝廷官员们口中说的是什么。
　　不需要前因后果，不需要专人解释，她们心有灵犀般知道这些人说的是哪件事。
　　书院区域的一个女孩率先站起身：“彻查！”
　　稚嫩的女声像是第一个冒出的蘑菇，拉扯出一个又一个发出声音的人：“请陛下彻查！“
　　她们的声音清脆又响亮，一层又一层，传上九霄，震碎了过往的云烟。
　　静若神像的帝王说话了。
　　她抬手，示意大家都平静下来，双眼柔和：“朕何时说过不彻查此事？”
　　在九湘的刻意引导下，在场所有女子的心都在这一刻团结在一起，彼此依靠。
　　九湘面上露出一抹笑意。
　　听见帝王的回应，孤芳才从伏了许久的地面抬起头，看向坐在华盖之下的九湘。
　　这是孤芳今天第一次抬头。
　　她看见坐在华盖之下的帝王，也看见了帝王面上淡淡的笑意。
　　方才熟悉的声音，加上现在熟悉的面孔，孤芳哪里认不出，这位分明就是当日指点她的“神仙”！
　　“陛下......”孤芳脱口而出。
　　她心底五味陈杂，被夺走情绪的她在知道九湘身份时忍不住红了眼，也恍然大悟。
　　她重新伏在地面上郑重地深深一拜，泪流满面。
　　这世上哪里有什么神仙？若是有神仙，为何放任她们在火坑中挣扎？
　　但这世上有和她们同为女子的帝王。
　　可以拯救她们于火坑中的帝王。
　　“你叫孤芳？”九湘问。
　　九湘的声音一层层被传了出去。
　　孤芳直起身子答道：“是。”
　　“你要为你的姊妹们伸冤？”
　　“是。”
　　“你在答卷上所言，句句属实？”
　　“是！”
　　九湘威严的声音出现在她头顶：
　　“铁石，这件事你须尽快彻查，若一切属实，必须关停这些青楼伎馆，斩杀其中作恶人物，昭告天下。孤芳，你从旁辅佐铁石将军，此安排你觉得如何？”
　　“臣......遵旨。”
　　孤芳哽咽道。
　　九湘这才将视线洒给众人。
　　起身，离开高台。
　　希望今日借孤芳之举，让世间女子们都清楚一件事：
　　若有不公不平且无路可去者，不必拘泥于自己的出身卑微或是恶臭的流言蜚语，一定要站出来将冤屈告诉天下——
　　为自己讨一个公道！
　　“你可真威风。”
　　属于系统的机械音时隔多月又响在九湘耳中，像是嘲讽。
　　“多谢夸奖。”
　　九湘心情好，懒得和系统计较。
　　“我看你威风也耍够了？现在该跟我去下一个世界。”系统道。
　　都做了万人崇尚的女帝了，也该知足了吧。
　　“不够。”九湘弯着眼睛。
　　“还不够？”
　　“你还打算待多久？”
　　系统的声音拔高。
　　九湘正将身上的礼服脱下，“男主死的时候我不是告诉过你？登上男主的人生巅峰啊。目前只是男主人生巅峰中的一小半，连男主的一半都没做到呢。”
　　系统：“%……&amp; ”
　　“我突然想起一个问题”九湘严肃道。
　　“讲。”
　　九湘看着自己细到仿佛能折断的胳膊，摸了摸，依旧是软绵绵的。她咬牙道：“为什么这具身体怎么锻炼也锻炼不出肌肉？”
　　知道她多馋铁石那结实的肌肉吗？
　　每一次看见铁石，九湘都想命令铁石把衣服脱下来，让她好好观摩观摩。知道她花了多大力气才压抑住那欲望吗？
　　“这是我们系统自带的一个服务。”系统语气得意洋洋。
　　九湘半眯着眼，“说来听听。”
　　“生成之初就有这个服务了，使用指南说是为了让宿主们把精力更好的放在男主身上，这才设置的历任宿主身材永久保持不变。”
　　“毕竟宿主要是每天忙着减肥和锻炼身体的话，很容易冷落男主，从而导致任务失败。还有另一个原因，因为男主都喜欢漂亮的美人，宿主要是失去了容貌，会得不到男主的喜欢，任务失败的概率就越大 。”
　　“为了增加任务成功的概率，所以才设计的这个服务。”
　　系统说了一串，九湘自行挑选出了重点：为男主服务。
　　“可是男主已经死了。”九湘提醒系统，她实在受够一步三喘了的娇软身体了！
　　男主死了。
　　她的身体，也该自己做主了。
　　系统看穿了九湘的想法：“服务是不可以取消的。”
　　“就是说，我无论怎么锻炼，都锻炼不出一具坚实的身体咯？”
　　“没错。”系统道。
　　“只能依靠任务失败才可以改变？”
　　“没错。”系统道。
　　“等等等等！！！”
　　系统声音又扬起来，幸好九湘已经习惯了这个声音：“你下一个世界不会还要......?”
　　男主杀一次就够了吧！
　　它设置保护男主的那些措施，真的只是单纯为了保护男主，是防止宿主意外杀死男主。
　　但不是为了特意防止宿主刺杀男主！
　　“我有说吗？”九湘语气无辜。
　　杀一杀怎么了。
　　反正都是只会虐待女人的废物东西。


第20章 惨遭亡国的公主
　　铁石的速度向来快捷。
　　证实青楼伎院确如孤芳所说的藏污纳垢，在众人的指控下，很快就将幕后作恶的那几个人斩首示众。
　　一直压在她们头顶的石头突然没了，这里女子们欢喜过后，只剩下茫然。
　　她们多数都是很小时候就被卖到这个地方来的，不知母父是谁，不知家乡在哪。
　　眼下无处可去。
　　不仅无处可去，她们多数人的身体也都有疾病。
　　若是治疗，这是一大笔的银钱，她们根本肩负不起；不治疗，她们只能慢慢地看着自己的生命走到尽头。
　　这些人该如何安置？
　　孤芳不知道，她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在孤芳正心绪愁结不知如何是好时，九湘恰在此时召见她，说的便是这些女子如何安置一事。
　　九湘说：“仔细追查起来，让你们在那种地方受了那么长时间的苦，且无官府查办，是朕处事不严之过。为了弥补朕这一过错，与王丞相商议过后决定，由官府出钱，替这些女子治病。”
　　士族们的底蕴非常丰厚，完全可以肩负起这些女子的医疗费用。
　　“病好之后这些女子若仍无路可去。”
　　九湘看向蒋红缨：“蒋将军的兵营很欢迎她们。”
　　蒋红缨比九湘更乐意，没有哪个当将军的嫌弃自己兵少。
　　孤芳看向坐在远处的帝王，只见她眉眼含笑，威严端华。孤芳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九湘时，当时的日光还没有出现，可九湘身上却有日光照射般温暖祥和。
　　一如今日。
　　孤芳声音哽咽：“多谢陛下。”
　　九湘下令关停的不止是京城的青楼伎院，是周国所有城池的。
　　将京城中这些青楼伎院的女子都安顿好后，孤芳和铁石手下的一个将士离开了京城，计划着去其它城池巡视检查，确定九湘的旨令传到了每一个地方，确定每一个女子都受到九湘的光辉沐浴。
　　王清莞每日也忙得停不下脚，她受命和人编纂着一部新周国律法。
　　一部属于女人的律法。
　　若非九湘提起将禁止逼迫女子为倡这件事加入律法中，王清莞也不会去翻阅律法，更不会知道使用了数年的周国律法待女子竟如此苛刻。
　　打死一个仆人婢女都会判罪，可逼迫一个青楼女子去死，居然无人问责。
　　必须得修改这些律法！
　　并编纂出一本新的，以保障女子权益为主的律法。
　　就在一切都上了正轨的时候，开始有人有意无意地往九湘身边塞男人，在九湘全都拒绝之后，便明着提出要九湘广开后宫，以便生育立储。
　　储君。
　　这确实是个问题，关乎一个国家未来的走向。
　　但九湘不愿意生孩子，生孩子的后遗症很多，但最大的后遗症是可能会死。
　　九湘的身体也承担不起生育一个孩子带来的后果。
　　她现在的这具身体一步三喘，骨骼小，四肢纤细。
　　一旦怀孕，必要难产。
　　生孩子的女人一只脚踏在鬼门关，难产更是九死一生。
　　九湘赌不起。
　　也不想赌。
　　王清莞也考虑到了这一点，一个帝王为了储君失去性命太过不值得。她沉思之后道：“从学院那些孩子中挑选一个合适的女童加以培养。”
　　是的，女童。
　　九湘和王清莞都没打算将储君设定为男子。
　　只有历届帝王都是女子，才可以维持社会的女男平等。
　　男子为帝，从历史就可以看出，他们不仅不会推动女男平等，更会加强对女子的压迫。
　　“朕也是这个想法。”九湘将视线放在王清莞身上，“挑选孩子的事就交给你了。”
　　九湘揉了揉太阳穴。
　　女宝宝们都太可爱了，她自己去挑的话，肯定每一个都想要。
　　不如把这个麻烦事交给王清莞，让别人纠结。
　　王清莞做事向来很利索，第三天刚过，王清莞就带了四个孩子面见九湘。
　　王清莞设置了几道有难度的题，她本以为有一个孩子通过就很难得，没想到最终有四个孩子在互不干扰的情况下全都有了结果。
　　疑虑自己的题出的过于简单，王清莞特意去寻了孟回舟和杜依兰，结果这二人都没完全将题答出来，这才安下心带着四个孩子来见九湘。
　　四个孩子看起来都是三岁左右的样子，面上没有一丝惧怕，甚至大着胆子打量九湘。
　　她大可以继续出题，直到只剩一个孩子。
　　又担心她择定的孩子不合陛下的意，这才将四个孩子都带进了皇宫。
　　王清莞说：“臣已经做过调查，这几个孩子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她们都很聪明。臣不知该选择哪个，只好都带到宫里来，由陛下定夺。”
　　九湘视线扫过这四个孩子。
　　每一个都很讨人喜欢。
　　九湘嘴角露出一抹笑：“为什么要定夺，朕觉得这四个孩子都不错。”
　　王清莞明白了九湘的意思。
　　这是打算将四个孩子全都定为储君备选人。
　　有竞争才有动力。
　　帝王的位子不适合心地善良的人。
　　储君一事有了着落，九湘又补充了两条帝王必须遵守的法则：“历届帝王，不能生育，不能成婚。”
　　生育会带来死亡。
　　成婚倒是没什么问题，只是女人历来都没有男人狡诈，为了提防他们作恶，应当远离。
　　九湘不希望自己走后没有几年，这个江山就又被男人夺走，世间女子会沦落到一个更为惨痛的地步。
　　九湘不愿意见到这些。
　　被男子抢诗作的王清莞深以为然。
　　很快，九湘就在朝堂上昭告了这一消息，几乎没有人反对，只是有人不解。
　　“如此一来，这江山岂不是白白拱手让人？”孟回舟道。
　　孟回舟有了年岁，前四十多年都是长于士族，骨子里习惯性维护家族的利益。
　　如今她为人臣子，想的也是如何维护九湘的利益。
　　九湘头上的十二冕旒在头顶微微摇晃着，她没有正面回答孟回舟的问题，只说道：
　　“这朝堂，是为天下所有女子建立。这江山，也应是天下女子的。”
　　只要担得起帝王之位，能为世间女子谋福，就无分你我她。
　　孟回舟也是得益于九湘才解脱，她想起自己的经历，恍然大悟，眼中全是心悦诚服。
　　剩下的人再无异议。
　　系统在九湘脑中冷笑一声：“有异议的，不是被你全杀了吗？”
　　旁人看不清楚。
　　系统一翻这个世界的经历，就知道九湘使用了怎样的一套借刀杀人法。
　　原男主真惨。
　　被杀了也就算了，还给人背锅。
　　系统这些日子时不时地冒出来一句刺人的话，九湘习惯了，她将旧时光整理，欢迎加入我们，历史小说上万部免费看。手上的公文递给白薇，懒洋洋道：“我全当你是在夸奖我。”
　　系统最看不惯九湘这种没皮没脸的样子。
　　“厚颜无耻。”
　　要是系统有眼睛，九湘可以肯定它在翻白眼。
　　系统刚走，九湘耳边突然有不同于系统的声音，近在咫尺。
　　“谢谢你。”
　　九湘警惕地抬眼扫了一圈，众人都忙着做自己的事情，方才无人开口。
　　是谁？
　　“我是顾九湘。”
　　顾九湘。
　　难怪这个声音陌生中又透着熟悉，这个声音每天也都会从九湘的口中钻出去，只是语气不一样。
　　难道是系统见她长时间不离开这具身体，特意把原身的灵魂找了回来？
　　“不必担忧，我没有抢身体的想法。”或许是猜到了九湘的想法，顾九湘连忙道。
　　九湘紧绷的身躯这才松懈。
　　“我只是想要感谢你。”
　　感谢？
　　顾九湘的声音虽软和，却不同于九湘的威严，她是阴沉沉的：“国破之后，我因恨生了灵魂。那时候我每天都只想做一件事，杀了柳三问。”
　　可她杀不了柳三问。
　　她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有几次她能控制了，眼看就要杀了柳三问，匕首却刺不进去。
　　顾九湘嘲讽道，“可那柳三问却觉得我对他用情至深，舍不得杀他。”
　　原书中，确有几处顾九湘杀男主却未成功的情节，九湘看的时候差点没把手机丢出去，原来是这个缘故。
　　顾九湘仍在继续：“我绝望了。”
　　“在又一次夺回身体的控制后，自杀了事。我死后才知道，我原来是一本小说中的人物。”
　　“我也是那时候才明白，我以前为什么没有灵魂。按照白薇的话说，我是一幅完美的作品。或者说，我只是彰显男主成功的一个完美东西。”
　　这是她一直杀不了柳三问的原因。
　　原来，原身女主想过反抗，只是被迫用死亡反抗。
　　那些死去的虐文女主，是不是也想过杀男主，却受限于男主光环，只能选择以死亡反抗？
　　九湘一只胳膊搭在扶手上支着头，静静地听着原身顾九湘的宣泄。
　　“我是因恨生的灵魂，恨不散，魂不消。”
　　“直到你出现改变这一切。”
　　“九湘，谢谢你帮我报仇，解脱我。”
　　顾九湘的声音不复初听时的阴沉，反倒带着活泼。透过声音，都能想象到这是一个多么美好的女子。
　　可是被柳三问毁了。
　　“你要走了吗？”九湘问。
　　九湘心中生出不舍。
　　顾九湘道：“是的。恨散魂消。在你杀柳三问时候我就该消失的。可我知道你要做什么，我想知道你会做到哪一步。”
　　所以她拼了命的留下来，默默看着九湘发出一道道利于女子的旨令。直到自己不能再留下去时，才贸然现身道谢。
　　“我以前从未想过，这个世上居然会有如此美好的一面。”
　　顾九湘语气真诚中带着遗憾：“或许以后这个世上会更美好，但我看不见了。”
　　能留这么长时间，已经尽了她最大的努力。
　　“九湘。”
　　“再见。”


第21章 惨遭亡国的公主
　　八个月后，新的律法经过一次次删改修订讨论后，终于成功面世。
　　上面不仅将逼女子为倡编入律法，也增加一些其它的保障女子权益的条文，比如禁止买卖孩子，禁止典妻，禁止强迫女子成婚，禁止溺杀女婴......
　　杜依兰有幸参与编纂律法，她是选贤大会中为数不多出身乡野的女子，一双眼看的比其它大臣都要多。
　　禁止典妻，就是杜依兰提出的。
　　典妻，把女子当作一个生育的工具，被拿去典当租赁，而这些被典当的女子得为人生儿育女，甚至玩弄。
　　而工具的主人，则是女子的丈夫，所得银钱全归丈夫所有。
　　这样的事情在杜依兰以前生活的地方，很普遍，普遍到杜依兰以前虽同情这些女子，却不觉得这种行为是对女子的一种压迫，直到她遇见了九湘。
　　杜依兰说：“若不是陛下，我可能这辈子都不会醒悟。”
　　杜依兰更感谢九湘及时颁布的女男分治政策，就是这条政策，使得她逃离火坑，得以在朝堂中为自己、为世间挣扎着的女子尽一份自己的力量。
　　新律法的推行并不顺畅。
　　阻碍不是来源于朝堂，它来源于民众。
　　九湘有建立了一个女子组成的朝堂。表面上女子风光无限，仿佛周国境内没有阻挡她们脚步的东西。事实则不然，做官的女子终究是少数，周国的组成，有一半都是男子。
　　而这些男子身上，有着根深蒂固的、一时间难以拔除的男尊女卑思想。
　　而新律法的颁布，保护了女子的权益，损害了男子当前的利益。
　　比如典妻。
　　许多男子家贫又懒散，只能依靠不间断地典当妻子来谋取利益，以换生计。新律法的推行和实施，代表他们无法再用这一手段来赚取银钱。
　　更重要的是，他们敏锐地察觉到了新律法带给女子的好处。
　　他们察觉到新推行的律法中把女子当个人。
　　女帝在这几个月中已经颁布了不少有利女子的政策，他们已经能感觉到家中妻女也有反抗的迹象。这本律法一旦推行，不用细想都会知道，她们不仅会明着反抗，而且会反抗地更彻底。
　　能当人，为什么要当奴隶？
　　没有女子当奴隶伺候一家老小，这才是他们阻拦的主要原因。
　　九湘推行的新律法，已经触碰到他们那条名为利益的底线。
　　为了反抗新律法，这些男子组成的大大小小的起义军，四处打砸烧抢，无恶不作。
　　消息传到九湘这里时，九湘不觉得意外，这在她的预料之中。
　　当日她登上皇位，想阻拦的人多了去，天下男子不会愿意一个女子压在他们头顶发号施令。但他们没有阻拦，一来是因为九湘没有损伤他们的利益，二来则是九湘身边还有蒋红缨铁石这样手握重兵的大将，他们不敢阻拦。
　　九湘登基后的女男分治政策其实已经损害到了他们的利益，他们没有反抗只是觉得这利益损害不大。白银一两，妻女拿回来的钱不还是自己的吗？当官，当官是读书人的事情，天底下有几个人能读书？
　　新律法的实施却损害到他们每个人的利益。
　　他们必会反抗。
　　九湘早就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这一年来，九湘不断地用银钱招收女兵，并让她们驻扎在各个城池，就是为了提防这些人。
　　民间早有反抗之心的女子也组成队伍，与这些一直剥削她们的男子抵抗，导致这些起义军连半个月都没坚持住，就被杀了头。
　　大获全胜。
　　九湘突然想起来一个问题，她把系统唤出来问道：“你说我当日仅凭着一个美貌公主的身份，能成功登基吗？”
　　当然不能。
　　系统懒洋洋道：“这种愚蠢的问题你不应该问我。”
　　“所以美貌对女人还是最重要的东西吗？”九湘永远记得初见面时这系统的一番话。
　　九湘的成功，与美貌可没有半点关系。
　　那些得以脱离苦海的女子，也与美貌没有半点关系。
　　系统道：“你只是例外，世间有几个女子能知晓未来发展，又有几个女子能做到你这一步？”
　　你只是例外罢了。
　　九湘笑笑，并不反驳。
　　时间有的是，她会让系统知道，这世上美貌并不是女子最重要的东西，也不是必须要追求的东西。
　　律法继续推行着。
　　在不间断的武力镇压下，起义的人数和次数越来越少，最终沉寂下去，直至没有人反抗。
　　九湘很满意。
　　暴力不是解决问题的最好方式，却是最快捷的方式，尤其是对这些不可能和解的人。
　　为了庆祝律法的成功推行，民众自发办起灯会。
　　初来时九湘准备各种计划，登基后忙于公务，一直都无暇看灯会。现在难得有空闲，九湘起了兴致，王清莞陪同在侧。
　　两侧灯火通明，人流如注。
　　王清莞感慨道：“我十三岁那年，以为我这辈子都看不到灯会了。”
　　那时的日子太过黑暗，黑暗到她连光明都不敢奢望，更何况是绚烂的灯会。
　　她永远记得，自己临死前看到的那只白皙的手，拨开了她眼前的黑暗：“我可以帮你实现另一半愿望。”
　　“真的可以吗？”
　　“当然。”
　　九湘侧头倾听，并没有应话。
　　二人走了一圈，上到了城墙上，风吹在身上凉飕飕的，绚烂的灯光在脚下绽放。
　　王清莞问：“陛下何时取那边？”
　　那边，正是二人所面对的方向，南边，即南国的所在。
　　王清莞从未听九湘说过自己的抱负，但日渐相处下来，心中也能揣测一二。
　　烟花飞舞间，九湘抿唇一笑，不答反问：“丞相以为什么时候最好？”
　　“现在。”王清莞看着九湘道。
　　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恰巧，九湘也是这么认为的。
　　几日后，九湘见到了一个人。
　　是镇守在周南两国边界的蒋红缨特意命人护送过来的。
　　新律法还没颁布的时候，就有女子因九湘发布的政策跑来定居，做生意。新律法发布后，九湘刻意命人传到南国，吸引更多的女子涌来周国。
　　九湘对这些女子来之不拒。
　　但蒋红缨送来的这个人，大有来头。
　　女子周身狼狈，这狼狈并不折损她的风华，能看出她出身并不差。蒋红缨在信上说，这女子是南国的公主，楚云昭。
　　“我是楚云昭。”女子对九湘道。
　　九湘自然知道楚云昭是谁。
　　楚云昭。
　　男主的同父异母妹妹。
　　楚云昭说，她是从南国逃过来的，来寻九湘，是走投无路之举。
　　细究起来，楚云昭是因为九湘才走到今天这一步。
　　女子当皇帝。
　　这个消息初传回南国的时候，所有人都持一种看笑话的态度。可选贤大会女男分治的消息传到南国时，大家依旧当笑话看。直到新律法的实施和颁布，他们脸上的笑才变得僵硬。
　　周国的事情与南国无关，楚云昭知道后只赞了一句“女帝好胆识”,便抛了过去继续做嚣张跋扈的公主。
　　这句话却被人误以为她想要效仿九湘当女帝。
　　夺储夺得你死我活的两个皇兄为此不计前嫌，握手言和，一起将矛头对准楚云昭。楚云昭以往仗着宠爱做了很多伤天害理的事，把柄多的数不完，想要弹劾她轻而易举。
　　楚云昭以往不接触朝政，也不愿效仿，可两个皇兄都不信。最让她心寒的是，其中一位皇兄是她一母同胞的兄长。
　　她不理解。
　　就算她有效仿女帝的心，可她一母同胞的兄长不应该与她合作吗？为什么会帮着外人一起对付她？
　　她楚云昭更没有想到的是，以往包庇她这些坏事的父皇，这次居然没有包庇她！
　　甚至把她贬为庶人。
　　她两个皇兄要取她性命，楚云昭这才逃出南国。
　　楚云昭直视着九湘，毫不躲闪：“听说陛下先前举办选贤大会，想必是一个爱惜人才的人。那陛下觉得，楚云昭如何？能否在这周国朝堂上有一席之地？”
　　父皇疑虑她。
　　两个皇兄想要她的命，她在南国已经没有容身之处。
　　所以她来到周国赌一把。
　　屈于人下不是她的风格，她楚云昭，生来就该压在所有人头顶。
　　原书中说楚云昭生性跋扈。
　　九湘嗤笑，楚云昭不过是喜欢上街抢男人回去睡一睡而已，算哪门子跋扈。
　　原书中，楚云昭也是唯一一个帮助女主逃跑的人。
　　已当上太子的男主认为楚云昭故意教唆女主，盛怒之下的他将楚云昭远嫁他地，致使楚云昭遭遇山贼，不堪受辱跳崖而亡。
　　书中本该死去的人，正活生生地站在她眼前。
　　九湘想起了已经消散的顾九湘，若她还在，看见楚云昭应该会很开心吧。
　　九湘回过神，她眼底带着摄人的威严，声音缓慢：“楚姑娘千里迢迢而来，朕自是欢迎的。只是朕想知道，楚姑娘能为我周国带来什么？”
　　能带来什么。
　　总不能因为你有才，就可以忽略你的出身敌国的背景。
　　楚云昭早有准备，她笃定道：“若是楚云昭没有猜错，陛下所图谋的，应该不是这巴掌大的周国吧？”
　　九湘并不恼怒楚云昭的这一说法，对比起南国来，周国确实面积不大。
　　紧接着，楚云昭扬唇一笑：
　　“如果说，我能助陛下一臂之力呢？”


第22章 惨遭亡国的公主
　　南国，九湘早就把它当作自己的囊中之物了，拿下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但楚云昭她凭何说出，能助她一臂之力？
　　九湘隐约间觉得楚云昭接下来要说的话与她有关。
　　楚云昭也不卖关子，她抬眼看着九湘：“陛下可知我如何来的周国？”
　　楚云昭先前说过，她是走投无路来的周国。
　　可是她楚云昭不过是一个女子，性情虽张扬跋扈，周身却无半点自保之力。从南国京城躲避逃杀一路来到周国，只是形容狼狈，竟然毫发无损，这是非常不合理的一件事。
　　九湘早就起了疑虑。
　　楚云昭面上坦荡：“有人庇佑。”
　　九湘登基为帝的事情，影响到的不止是楚云昭，还有南国的所有女子。
　　他们担忧南国的女子会效仿周国那些无法无天的女子，于是对女子更加压迫，使得她们每日更活在水深火热中。
　　这个变化九湘知道。
　　正因为知道，九湘才命人将周国关于女子的所有策令宣扬到南国去，命人宣扬周国待女男是如何如何的平等，以激起那些女子对周国的向往，对女男平等的追求。
　　引起她们的不满和反抗。
　　楚云昭将袖中所藏的东西拿出来，她的面容不复方才的张扬耀眼：“陛下请看这个。”
　　是一层很薄的书。
　　白薇将书递到了九湘面前，九湘看了眼封面题字就知道是什么东西，面上有厌恶一闪而过。
　　这个书早在现世的时候，就被一直暗中观察南国的蒋红缨发现并呈到了九湘的眼前。
　　甚至有人暗中将这本书流通在周国书市上，都被九湘命人搜查出来并销毁。
　　这本书是南国人写的。
　　不知道是谁以一个女子的口吻，写出这样的一本书用以教导女性以瘦弱为美，教导女性温顺孝敬，并在世面广为流传。内容不仅将九湘列为荡/妇，指责周国女官们不守妇德，更是批评蒋红缨铁石这些女将们身强力壮，没有妇行。
　　字里行间全是对女子的不屑和高高在上，不用调查都知道，这肯定是一个男子写出来的。
　　这样的一本书，居然在南国大肆流传，使得南国女子更是生活在水深火热中。
　　拿下南国，是九湘计划之中的事情，但最早也在几年之后，那时候周国百姓和乐，兵壮马强。被迫提前计划，就是因为这本书的出现。
　　对南国女子来说，外有周国女帝女官统治的美好世界，内有这种压迫女性的书册，眼下该怎么走，该如何走，求生的本能已经为她们选择好了路。
　　王清莞说，眼下是最好的时机。
　　一是可以帮助这些女子，二则是响应这些女子所求。
　　楚云昭就是为此而来。
　　与其说楚云昭走投无路，倒不如说是南国所有女子走投无路。
　　楚云昭能到达周国，是依靠这些女子暗中的舍命相助。她们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楚云昭身上，她们用楚云昭来试探周国帝王九湘的态度。
　　说到这里，楚云昭突然将自己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的衣服脱下，一层一层，直到身上只剩了一件白色的中衣。中衣之上，裹的是什么？
　　九湘坐直了身体，神色郑重。
　　裹的是一条白布。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
　　为了这条白布，楚云昭一路都没敢换衣服，更没敢洗澡，生怕上面的小字会因为自己的不当而消失。
　　楚云昭将捆在腰间的白布小心翼翼地拿下来，白薇等人将白布铺平，居然布满大半个殿堂！
　　白布薄如蝉翼，透过它，甚至能看见黑色地板的纹理。
　　九湘和王清莞对视一眼，走到纱布面前细细查看。
　　等王清莞看到上面写着的字时，面上震惊，震惊到有些喘不过气来，她下意识地看向九湘。
　　九湘的情绪并没有外露，不外露，不代表九湘没有情绪。她在看到这上面的细密小字时就开始双手发颤，久久不能回神。
　　白布上的细密小字，全是一个个女子的名字。
　　不会写名字的，便蘸着墨水摁上自己的指纹。
　　楚云昭说，这些名字都是帮助过她的女子名字，都是想要周国帝王去拯救她们的名字。
　　楚云昭说，这条白布上大部分名字的主人，为了助她离开南国，已经丧生。
　　她一路逃到周国的路，是无数女人以肉身垫成的。
　　比之刚才，楚云昭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哽咽和沉重：“楚云昭以南国所有女子为名，请求陛下拯救南国女子于水火之中！”
　　这就是楚云昭所说的一臂之力。
　　南国的所有女子，正静静等待着。等待着周国帝王的一声令下——
　　九湘面上欣慰。
　　她为这个世界付出的一切，并没有变成东流水。
　　现在这些女子来回应她了。
　　而她——
　　“传朕旨令。”
　　也不负期待！
　　王清莞面上期待，孟回舟摒住呼吸，铁石双眼发亮，还有南国的她们，都在等待她们的帝王发号施令。
　　她们无条件的相信她们的帝王。
　　不会失败。
　　只会成功。
　　九湘立在满地的名字前，长身而立，意气风发，带着睥睨天下的傲然。
　　这是她们的帝王。
　　世间女子的帝王。


第23章 惨遭亡国的公主
　　她们不会怀疑九湘。
　　九湘说：“我助你成为将军。”
　　蒋红缨果然成了将军。
　　九湘说：“我帮你实现另一半愿望。”
　　王清莞如今位列丞相。
　　九湘说：“我要攻下南国，一统山河。”
　　她们不觉得这是狂言，她们相信九湘能做到。
　　于是所有臣子待在宫中不眠不休七天七夜，激烈讨论，终于制定出了一个最合适的方案。
　　铁石一马当先，率着人踏向南国的边界。
　　南国女子闻之动作，拿起锄头铁棍聚在一起，与铁石她们里应外合。
　　外有敌国勇将，内有女子反抗，南国与周国接壤的几个城池不过几个月就被收服。铁石没有选择休息，她带着壮大了数倍的女兵队伍继续攻击其它城池，迫使他们在这强有力的攻击下只能自保，不能求援。
　　这使得长驱直入的蒋红缨一行顺畅无比，日夜兼程，不过俩月，就带兵来到了南国京城外，将南国的心脏所在围得水泄不通。
　　固若金汤的南国京城，居然连两日都没坚持住。
　　蒋红缨带着人踏着敌方的尸体，踩上已经倒坍的城门，进入周国京城之中。
　　京城的外部已被蒋红缨打得千疮百孔，京城内的大街上也乱糟糟的一片，横七竖八，躺着不少人，有男有女，从她们的动作就能看出在死前的一刻都在反抗。
　　反抗着这些压迫着她们的人。
　　南国京城在短短两日之间被破，一半都要归功她们。
　　蒋红缨叹息一声，面上并没有破城的喜悦，她转头看向身后的马车。
　　九湘不会武功，这具身体又十分娇弱，在别人骑马或是步行小跑的时候，她只能卧在马车中。城破的那一刻，她才从马车中走下来，双眼平静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场景。
　　两年前，男主破开周国城门，钻进了她所设置的圈套中；两年后，她带着人破了男主的国，而这个国里面一半的人都支持她。
　　活下来的南国女子们近乎茫然地看着九湘蹲下身，伸出手抚上还没还得及合上的女子双眼。
　　明知自己会死，却奋不顾身地打破眼前对她们的压迫，只为后人不再遭受这些。
　　这些南国的女子。
　　英勇而强大。
　　空旷的城门下，只有九湘一个人的身影，虽瘦弱，却带着莫大的力量。似是回应般，九湘对这些南国女子说：
　　“我们来了。”
　　声音恍若深山里的钟声，低回悠长，将每个女子都从茫然中敲醒，使她们露出似笑非哭的一张脸。
　　她们来了。
　　她们的帝王，也来了。
　　南国的皇宫之中早就乱成一团，太监宫人慌忙逃窜，剩下的只有抱成一团的妃子和帝王皇子们。
　　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如今这一步？
　　九湘认为是自找的。
　　若是这个皇帝在看见周国女子的变化后，想的是让她们解放而不是继续压迫的话，她九湘也不可能带着人如此轻易地攻破这南国大门。
　　水可载舟，亦可覆舟。
　　只是南国的统治们不愿意想到，这载舟的水，一半都是女子。
　　九湘看着双眼混沌毫无半点威严的南国皇帝，半晌后下令道：“杀了吧。”
　　杀的，自然是这些帝王皇子们，这些人有对九湘的江山是一个威胁。
　　留下的妃子公主们对九湘也是一个威胁，她们凭着身世会轻易得到南国人的支持和帮助，来颠覆九湘的帝王之位。
　　九湘清楚。
　　却不以为意。
　　“这江山，果然如你所愿了。”系统道。
　　系统不支持九湘的做法，但看见九湘真的登上本该是男主的人生巅峰时，它还是有些乍舌。
　　一个女子在封建社会中能做到这一步，少之又少。
　　“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别告诉我你要在这个世界待到老死。”
　　“做什么？”九湘对系统的问话选择性回应，她周身散发着冷冽的气息：“处理一个人。”
　　“谁？”系统好奇。
　　九湘没有回答。
　　一个男人。
　　男人被带到九湘面前时衣服凌乱，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都是淤痕，嘴角还带着血迹。
　　就是这个男人，写出了那本教导女子以瘦为美，指导女子德行，并将九湘列为荡/妇，指责其它女官女将的人。自从这本书现世后，九湘就派人一直在南国暗中探查，直到前不久才查到他身上。
　　因为这本书，南国的女子比之前活得更艰难。
　　最恨他的，莫过于这些受到影响的南国女子。京城刚被攻破，闻见风声的南国女子们就冲进宅院将准备逃离的他擒住送到了九湘面前。
　　这个男人，名叫许有德。
　　有德？
　　九湘嚼着这个名字，眼中嘲讽，是缺德吧？
　　这样的人，百死不足为惜。
　　但九湘不打算让他死。
　　死，太便宜他了。
　　许有德双手被缚，正直直地跪在九湘面前。
　　九湘想到了一个主意：“许有德，你为什么会被朕抓到这里，想必你心中早有了结果。”
　　许有德面上一片灰败。
　　“你的罪，就算千刀万剐都不足以泄世间女子心头的愤恨。朕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你，要不要？”
　　许有德眼中发出光亮。
　　蒋红缨不愿意放过祸害女子的许有德，听见九湘要放过许有德，她却连眉头都没皱。
　　九湘这么说，自有九湘的道理。
　　她不会怀疑九湘。
　　但南国女子与九湘相处时日不长，当下便脱口而出：“陛下？”
　　是不解。
　　“不能放过许有德。”语气愤恨。
　　九湘抬手示意她们稍安勿躁，她的声音威严中带着压迫：“世间男子举止粗俗，正好需要一本书来指导他们的何为‘礼’。”
　　何为礼？
　　九湘话一落地，在场所有人的心中都如明镜一般。
　　九湘问道：“你都能写出指导女子的一本书，如今再写出一本指导男子的书，应该不难吧？”
　　不难。
　　许有德半天都没有说话，身后的将士抬脚将他踹倒在地，呵斥道：“陛下正在问你话呢。”
　　“不......难。”两个字以非常缓慢的速度从许有德口中爬出来。
　　“朕给你一个月时间，一个月之后，朕要见到这本书。”九湘定了期限。
　　许有德抬眼看向九湘，“若我完成了，陛下会护我性命吗？”
　　讨价还价？
　　九湘嘴角带笑，一双眼眸自始至终都没有暖意，她说：
　　“当然。”
　　“朕会护住你的命。”九湘补充道。


第24章 惨遭亡国的公主
　　女兵们在城内穿梭着，整理着战后现场。
　　“她们可真威风呀。”
　　二个小女孩在旮旯里的竹筐下盯着路过的女兵，黑溜溜的眼底写满惊羡。
　　尤其是那个骑高头大马的，拿着长/枪身穿银甲，披风猎猎作响，威风凛凛地跟天上的神仙似的。
　　她身后的人都唤她将军。
　　将军。
　　其中一个小女孩压低了声音：“灵姊姊，我以后也想当将军。”
　　也想这么威风。
　　“你是女孩子，怎么能当将军呢。”
　　被称作灵姊姊的女孩看了眼两人紧密相接的肩膀：“不过她们可以，你应该也可以。不过你这细胳膊细腿的，十个你都抬不起人家的长/枪。你没听过说书人说吗？将军的长/枪和大刀，最少百来斤呢，比你都要重好几倍。”
　　“啊......”似是要哭出来。
　　“嘘，别哭。”
　　灵姊姊将她的嘴紧紧地捂住：“我娘不是说了吗？让我们安静待在这里，一点声音都不要发出。”
　　待灵姊姊松开，小女孩压低声音执着地追问：“你说我好好锻炼身体，是不是就可以像她们那样？”
　　“你要多吃一些饭才行。”灵姊姊认真思考道，“这样你就有力气了。”
　　这个邻居家的小女孩很瘦，因为她经常吃不上饭，她的饭全都在弟弟肚子里，导致她瘦瘦小小。
　　说到吃饭，两个人都觉得肚子空荡荡的。小女孩问道：“灵姊姊，你娘什么时候来找我们呀，我好饿。”
　　“我也是。”
　　“我们去找你娘吧。”
　　“不行。”灵姊姊道：“我娘回来看不到我们，会着急的。”
　　前段时间城里变得乱糟糟的，到处都能听见吵闹声。
　　爹不知为何脾气也乱糟糟的，一直打她和娘，说她们要造反。娘为了保护她，令爹昏睡后就带着她出来躲避，路上遇见寻找母亲的邻居妹妹，娘就带上邻居妹妹一同躲避，最终娘将她们二人安置在这竹筐下。
　　娘说她回去探探情况，等爹醒后脾气恢复了，就回来找她们。
　　这都好几天了，爹还没醒吗？爹的脾气还没恢复吗？
　　娘怎么还不来。
　　突然，头顶的竹筐向上飞去，她们看见一个将士落在她们身前，正向远处招呼着：“阿梅将军，这里有俩孩子。”看向她们时面容温和：“你们待在这里做什么？”
　　“等娘。”年长的灵姊姊壮着胆子道。
　　她们听见头顶传来的叹息声。
　　京城被破已经两天了，若是这两个孩子的娘还活着的话，不会让她们等到现在。
　　阿梅一眼就清楚这两个孩子的遭遇，她吩咐道：“命人把她们送去孤儿营吧。”
　　那里是临时准备的一块地方，有人丢了孩子，就会去那里找。若是最后无人问津，这些孩子会像周国选贤大会那样，年幼的读书，年长的入营。
　　选贤大会的两场考试中，阿梅的结果其实并不理想。
　　蒋红缨看到她面对滚来的人头面不改色，认为她有胆有识是个可造之才。在选取的名单出来后，蒋红缨特意从九湘为阿梅求了一个名额。
　　这件事蒋红缨没有瞒着阿梅。
　　阿梅却心里不安，一向活泼的她耷拉着脸：“这样会不会对其她人不公平？”
　　那个人头只是恰好滚到她面前，若是滚到别人面前，别人肯定也会面不改色。
　　杜依兰没觉得有什么，陛下的朝堂百废待兴，正是缺人的时候。说白了，选贤大会也不过是一个挑人法子而已，只是挑选阿梅时，用了另一种新奇的法子。
　　杜依兰轻声安慰：“不必担忧，蒋将军和陛下既然选择了你，说明你有可取之处。事情已到了这个地步，不如好好为陛下和将军效命，让她们觉得自己的眼光不会出错。”
　　“运气也是依附在实力上的。”
　　也是。
　　阿梅又恢复了往日的活泼。
　　在军营中她格外努力，起得比别人早，睡得比别人晚。此次来南国，蒋红缨因为她平日的表现任命她为副将，战后京城的打扫，便是阿梅领导着进行的。
　　眼见着两个孩子被带走，阿梅才问道：“女子尸体都整理出来了吗？”
　　女子的尸体是要单独列出来的。
　　这是九湘进入南国京城后下的第一道命令。
　　九湘说，这些女子英勇而伟大，随便埋葬无疑是在羞辱她们。应当单独开辟一块墓地将她们好生安葬，并由官府出力，定期打理修复。不止是京城的这些女子，其它地方因反抗而死去的女子也这么处理。
　　她们这些活着的人，不能让这些流血牺牲的人心寒。
　　身边的将士语气沉重，她点点头：“整理出来了，只是多数人的姓名找不到。”
　　她们甚至将原来京城府衙的户籍调出来挨个儿核对过。
　　阿梅怅然道：“先把有名字的刻在墓碑上，没有名字的，让孤儿营的孩子们去认一认，剩下的，只能设成无字碑了。”
　　这也是九湘的意思。
　　一个月后，当鸡鸣划破天际时，穿着素服的九湘从皇宫中出发，她后面跟着一个马车，马车中是同样素服的四个储君。
　　直到太阳升起，她们才达到目的地。
　　在九湘眼前的，是特意开辟的女子陵墓，整整一个月昼夜不停才修建好。这里位于半山腰，放眼望去，能将偌大京城收入眼底。
　　日后女子在世上过得是怎样的生活，她们睡在这里就能看到。
　　九湘面上庄重，拿起已经点燃的香，祭过天地，插在前面的鼎中。
　　九湘身后跟着四个储君，储君的后面是在反抗中失去了母亲的孩子，其中就有在竹筐下呆了几天几夜的两个女孩。女官，京城中活下来的女子，将士们站在最后。人人面色肃穆，她们依照着九湘的动作，在荒凉的乐礼中，祭拜这些勇敢反抗的女子们。
　　鼎体型巨大，能把它扛起来的，目前只有孔武有力的铁石。鼎上绘着的精巧的花纹，是杜依兰和孟回舟将反抗的女子形态融入其中，熬了十天十夜画出来的，因此这鼎被命名为万女鼎。
　　在这鼎的后面，是一面巨大而稳固的石壁。
　　石壁上，雕刻的是楚云昭护在身上带到周国的素色绢布，绢布上的每一个名字，每一点墨痕，每一个指头的纹路，都被复刻在这石壁上。
　　远远看去，苍凉而震撼。
　　石壁之后，便是巨大的埋葬着数千女子英魂的陵墓。
　　京城中死去的所有女子，不论是南国女子，还是周国女兵，都在这里沉睡。
　　在陵墓之前，石壁之后，便是她们所有人的墓志铭。
　　墓志铭出于王清莞之手。
　　当时城破，王清莞一路积攒的情绪爆发，她情之所至，写下了这篇同样足以传承千古的名篇《女子赋》。写了世间女子最初是何等的卑微低贱，她们后来反抗时的铮铮铁骨，以及她们英勇无畏的牺牲。
　　读之便能落泪。
　　王清莞一出手，世人难出其右，这篇《女子赋》用来做墓志铭再合适不过。
　　九湘抬头看着眼前的铭文。
　　女子渺小，凝聚起来的力量却让这世间翻天覆地。
　　在她们的努力下，此后的天地没有男尊女卑，没有重男轻女，有的是女男平等。此后的所有女子都会摆脱束缚，在这世间寻得自我，活得自我。
　　做出牺牲的她们理应被后人祭奠。
　　警惕世人。
　　被九湘带到这里的，还有许有德。
　　许有德不是造成世间女子卑贱遭遇的主要原因，但他却不同情这些女子，甚至写出乱七八糟的东西来加强这种卑贱。
　　九湘不能忍。
　　世间女子更不能忍。
　　迎着众人的含恨的视线，许有德从笼子中走出，带着铁链一步步走到了鼎前。还没站稳，膝盖受到攻击，跪倒在地。他也清楚目前的情势，忙顺从地磕了几个头，由于用力过大，额头上已经渗出了血。
　　这并不能减轻众人对他的恨。
　　许有德在众人恍若杀人的目光下打着颤：“罪人许有德，因私心所在，写下一篇毒害世间百姓的书，不以为恶，沾沾自喜。罪人愿在这里，守灵百年，直至老死。”
　　将他用链子捆在在这里用一辈子赎罪，不论风雪寒暑，在这里每日清扫坟墓铲除杂草，就是九湘为他定下的活路。
　　他毕竟有微弱的功劳。
　　他耗费一个月时间写出来的那本书，九湘粗粗看过一遍，几乎挑不出不满意的地方，只能说这许有德在某些方面真是个人才。
　　这世上对男人最狠的，还是男人啊。
　　九湘感慨道。
　　那本书上的不少文章，她一个经历过现代文化洗礼的人都觉得大开眼界。
　　甚至蠢蠢欲动。


第25章 惨遭亡国的公主（结局）……
　　九湘将周南两国并在一起, 开始了她勤勤恳恳的帝王生涯。
　　“你还不准备离开吗？”
　　就在九湘又一次熬夜批阅奏折的时候，系统发出它机械般的声音：“你已经到达男主的人生巅峰了, 现在该跟我走了吧？”
　　如今的周南两国在九湘的统治下隐隐出现了盛世之况，虽未到达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地步，但大街小巷中已经很难再看到乞丐。
　　这对一个帝王是最大的奖赏。
　　系统不得不承认，九湘目前完成的，要比原男主要好太多。
　　九湘旁边站着两个唇红齿白的小太监，一个为她扇风, 一个为她按摩。
　　听见系统的话，九湘慢悠悠地拒绝：“我不走，我现在做得比男主好, 我日后会做的比男主更好。男主的人生巅峰有上限, 可我九湘的人生巅峰没有上限。”
　　“我还没好好探索一番呢。”
　　现在就走，岂不是太可惜了。
　　系统：......
　　它第一次见到如此嚣张的宿主。
　　九湘手上正在批阅的折子，是孟回舟的，是她上书乞骸骨的奏折，被九湘压了半个多月。
　　孟回舟早年成过婚, 那段婚姻中她过得并不是很如意，积郁成疾, 身子骨被掏空了一半。这十年间她在朝堂上又勤勤恳恳, 如今不过五十余岁，头发已经白了一半, 身子骨也大不如与九湘初见的时候。
　　这才上了奏折，要求乞骸骨。
　　奏折被压半个月，孟回舟当然知道九湘是什么样的想法。于是今日早朝后，特意找九湘交谈了一番，无论九湘怎么劝阻, 孟回舟都没有改变主意。
　　她打算离开朝堂后，就去女校教书，修身养心。
　　九湘拿着折子，叹息半天才写下同意。
　　孟回舟毕竟是自周国就开始追随她的人，中间有过争执，有过不同看法，但这并不影响君臣间的情谊。
　　突然离开朝堂，九湘心中舍不得。
　　系统看到这个名字时突然问道：“孟回舟知道是你杀了她的丈夫和儿子吗？”
　　九湘做的一切，不管是明着的，还是暗中进行的，系统全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九湘毫不在意：“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她敢做，也就不怕别人知道。
　　系统想到一个好玩的：“如果你的所作所为被她知道了，她还会一如既往地待你吗？”
　　“随你。”九湘随口道。
　　系统突然好奇，九湘这张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脸，在什么情况下会碎开。
　　孟回舟的背叛？可以吗？
　　是夜。
　　孟回舟一进入梦中，就看见死去多年的丈夫站在她面前，声音凄厉：“是九湘那个贱人杀了我，孟回舟，你为什么不给我报仇？你为什么不给我报仇？”
　　丈夫原地消失，死去的大儿子抱着她的腿：“娘，你为什么不给我报仇？你还敬那个贱人为君，我可是你的儿子啊，你的儿子难道比不过一个外人？”
　　二人交错不断出现，将孟回舟包围在中间。
　　黑夜中，孟回舟睁大了眼喘息着。
　　待情绪平静，孟回舟发现到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黑影。察觉到孟晚舟的视线，那黑影开口：“你已知道是九湘杀了你的丈夫和儿子，你打算什么时候为他们报仇？”
　　孟回舟头发是花白了一半，但她脑子还没糊涂：“不知道阁下是谁？如果是想要挑拨离间的话，那你找错人了。”
　　丈夫和儿子是怎么死的，孟回舟在知道九湘的打算时，心中就有了答案。
　　她不在乎。
　　丈夫和儿子是她最亲密的人，却将她拉下深渊。她是如何从深渊中爬出来的，世间如她一般的女子又是如何从深渊中爬出来的，孟回舟心底再清楚不过。
　　黑影又问：“你午夜梦回看见他们的时候，难道不害怕吗？”
　　害怕？
　　孟回舟冷笑，她一字一字道：“他们活着，我才会害怕。”
　　黑影下一秒消失地无影无踪。
　　孟回舟点亮烛火，发现门窗依旧是睡前的样子，根本没有人进来。
　　难道还在梦中？
　　黑影正是系统。
　　它没想到孟回舟居然不在意。
　　它想了想，又去了另一个地方。
　　“你的国因九湘而灭，你不恨她吗？”
　　女子缓慢放下举过头顶的巨石，她看向没有边际的黑夜：“是谁？有胆子出来？！”
　　这个女子和楚云昭是同父异母的妹妹，在南国破后，她被分到了军营中。
　　成王败寇，古来如此，她无怨无恨。
　　她现在的处境，比历史上任何一个亡国公主都要好。
　　更何况，只是分在军营中，又不是一辈子都待在这里。只要她在下个月的举重比赛上拔得头筹，她就可以升官，以后每天早上都可以看见陛下。
　　能看到陛下，是她现在仍在努力的力量。
　　她太喜欢陛下了！
　　陛下活出了她理想中的样子！
　　“你不想报仇吗？”系统不解。
　　“怎么报仇？”女子问道。
　　“我给你一支军队，你带着它去向九湘报仇。”
　　“在哪！”
　　女子的双眼在黑暗中发出亮光，她要把这支队伍交给陛下，这样她就可以不通过比赛见到陛下了！
　　不小心探测到女子想法的系统：......
　　女子见到系统不说话，她东张西望地问道：“你在哪？你怎么不说话？”
　　“什么时候把军队交给我啊？”
　　“喂，你怎么不理人啊？！”
　　接连碰壁。
　　系统只好收回自己的意识，乖乖地坐在自己的空间中，无比颓丧。经过对自身的一番维修后，系统陷入了迷茫，它确实是绝世美人系统，不是隔壁的万人迷系统啊。
　　为什么一个个的，都对这个宿主这么崇拜？
　　能让宿主慌乱，必须得是宿主在意的人。
　　在意的。
　　系统想到了个人。
　　它又悄悄放出了意识，跑到了皇宫的另一侧。
　　夜色过半，这个宫殿的主人还没入睡，她坐在烛火下，正在研读一本书。
　　这是九湘选定的四个储君之一。
　　烛火微微摇晃，正在读书的少女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声音：“你想不想知道你的身世？”
　　少女不紧不慢地看向后方，入眼的是一个黑影。
　　她问：“你是谁？”
　　“能帮你报仇的人。”
　　少女漆黑的瞳孔中写满疑惑，报什么仇？
　　“你想不想知道你爹是如何死的。”黑影问。
　　“不想。”少女干脆地拒绝。
　　“你爹，是被陛下杀死的。”黑影自顾自道：“你爹当时是一个士族的族长，陛下带人灭了你满门，不记事的你逃过一劫，被陛下送进了女校的育儿院中。后来王清莞王丞相去选储君，见你聪明伶俐，将你带进了宫。”
　　不想知道，却被迫知道。
　　少女看着黑影，半晌后大喊：“来人啊，有刺客！”
　　黑影瞬间消失。
　　少女恢复了黑影未来时的姿势，她缓慢地将自己看的书合上，烛火和她的声音一起摇晃在屋子中：“你不该告诉我这些的。”
　　暗中窥探少女表情的系统很满意。
　　现在只需要等待少女做出行动。
　　次日下朝，小姑娘如系统所料，孤身一人前来寻找九湘：“陛下，我有话想对你说。”
　　四个储君称九湘为“陛下”。
　　她们与九湘之间并不是母女关系，而是君臣。
　　待九湘屏退了左右人，少女缓缓跪下，双眼澄澈：“我已知晓自己的身世。”
　　在知道身世的那一刻，她就明白自己不能坐在储君之位上，哪怕这身世只有自己知道。
　　她不能有愧于心。
　　九湘并没有问她的身世如何，她只问：“朕不在意这个。若是在意，朕当初也不会从外面把你们挑选入宫。”
　　九湘并不在意这些孩子的身世，她看中的是这些孩子的能力。
　　少女看着她自幼敬仰的人：“陛下不担忧我日后......”
　　她的父亲，死在陛下手中。陛下难道不担忧她会替父亲报仇吗？
　　“你也算是朕带大的。”
　　九湘面色柔和，面上威严褪了些：“你是什么样的孩子，朕清楚。”
　　“死在朕手中的人成千上万，可他们的妻女照样在朝堂中做事。你担忧什么？朕若是担忧，为何又要任用她们？”
　　对啊，她怎么忘记了这一点。
　　少女面上生窘。
　　系统已经麻木了，它本以为这个储君是来指责九湘的，没想到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九湘面色严肃，不怒而威：“你得告诉朕，你的身世是谁告诉你的？”
　　“我不知道。”
　　少女已经在替九湘研墨了，她闻言摇摇头，“我不知道，只看到一个黑影，昨夜宫中守卫也没有抓到人。”
　　少女忧心忡忡。
　　能在宫中来去自由的，可能会伤着陛下。若是抓到了还好，可是没有抓到......
　　九湘心中已经有了猜测，见少女这么说，是谁已经不言而喻。见到少女面上愁容，九湘安慰道：“是朕的一个熟人，不用担心。”
　　在脑海中，九湘冲着已经麻木的系统道：“你很闲？”
　　系统不说话。
　　一个原因是理亏，一个原因是它自闭了。
　　两年后，一直沉默的系统突然钻出来，它说：“你还有一年的寿命了。”
　　系统突然的提醒并不能惊到九湘。
　　事实上，九湘也察觉到自己身体的日渐虚弱。
　　这具身体比寻常人虚弱数倍，锻炼不起作用，加上十几年来她忙于政事不得安歇，身体内部早被掏空。
　　关键是，这具身体才三十多岁。
　　系统冷嘲热讽：“正常人靠着这具身体，最少也能活到五十岁。就你与人不同，好好的身体让让你给糟蹋地不成样子。”
　　即便只剩一年的寿命，九湘也不着急，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从四个储君中定下一个继任帝王之位。
　　四个储君都是超出九湘意料之外的优秀，定下哪个，九湘一时抉择不出。
　　于是将这个烫手山芋丢给了四个孩子。
　　你们自己选。
　　四个孩子一起长大，一起读书，感情甚笃。她们商议后干脆上奏，四个人都成为帝王，一起决策国家大事。
　　这倒是个意料之外的发展。
　　她们既然有了主意，九湘也没打算掺和，选贤大会也顺手交给这四个孩子。
　　只是这次选贤大会上出了一点小事。
　　选贤大会举办到现在，已经是第五届。许多规则也都逐步完善，如今的选贤大会比起第一届，除过两场考试外，又加了一场面试，面试主要考验这些考生们的心志坚定与否。
　　三场考试加在一起的总成绩，只要达到前二百名，就会被入选。
　　这一次的前两场考试的前二百名中出现了两个男子，打破了以往四届没有男子的记录。只要在面试中，他们表现的不太差劲，就会被选中。
　　这次的小事，就是这两个男子闹出来的。
　　面试他们表现得不是很理想，拖累了整体的分数，因此没有入选。他们却在皇宫门口大闹，闹着要见九湘，说是要讨一个公道，他们认为几个考官有意压他们的分数。
　　他们表现如何，自有四个储君公明正义的储君和考官们负责，这本轮不到九湘来管。
　　但事情传到了九湘耳中，九湘左右无事，就见了这二人。
　　这二人进来时，一个衣裳穿得松垮，露出大半个胸膛。一个捏着嗓子，说话声音活像九湘身边服侍的小太监。
　　实在是不伦不类。
　　九湘皱着眉。
　　这样的男人楚云昭见多了，她看一眼就知道这俩男人是什么货色，她低声对九湘道：“十有八/九是闹着跟你自荐枕席的，你后宫一直无人，许多人都馋着这位子呢。”
　　九湘这才恍然大悟。
　　两个男子，容貌确实出众。
　　心底顿时生了厌恶，她挥一挥手，这俩男人被丢出了皇宫外。
　　他们也自知理亏，忙加紧尾巴灰溜溜地离开了众人的视线。
　　王清莞是考官之一，这二人还是她负责的面试，当日这二人也是这么一个模样。
　　她叹息一声道：“这二人才华还可以，若是脚踏实地，这朝堂之上未免没有他们的一席之地。”
　　楚云昭眼底鄙夷：“可不是。”
　　除过这点小插曲外，这次的选贤大会可以说是完美落幕。
　　四个储君选出来的朝廷官员们，九湘一一都看过，确实不错，其中大半的孩子都是从她创建的校园中出来的。
　　心头最后一块石头落地。
　　九湘选择正式退位。
　　王清莞心思玲珑，她猜到了九湘为什么选择退位。
　　暗中计划着推却事务，并写信给蒋红缨孤芳她们，让她们暂时居住在京城，陪伴九湘最后一程。
　　九湘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京城中的繁华肉眼可见，这是九湘十几年来第一次行走在百姓间。
　　坐下喝茶时，能听见隔壁桌上传来的声音。
　　“你今天怎么吐字含糊？”
　　“我打了口环。”说话的人吐字含混。
　　口环？这是什么新奇的东西？
　　九湘被吸引了注意，她转过头去看，那人正好将嘴巴张开，露出打着口环的舌头。
　　“好看吗？”戴口环的男子问。
　　“好看是好看。”桌上的另一个男子夸完之后又疑惑道，“你不觉得吃饭不方便吗？”
　　“不会。”男子说：“我最近刚好减重，戴口环可以少吃一点饭。”
　　“何必，你看看你饿得面黄肌瘦的，”另一个男子突然压低了声音，似是怕别人听见：“听说楚大人喜欢腰身纤细体态轻戴口环的男人，你这么做，该不会是为了讨好她吧？”
　　楚大人。
　　九湘不用思考，脑中就跳出来一个人来，只能是楚云昭。
　　在朝所有大臣中，唯一一个姓楚还喜欢男人的，只有楚云昭。
　　“怎么可能？被楚大人玩过的男人一大把，我怎么可能去讨好她？”
　　打口环的男子不满，他甚至有些生气：“我只是觉得自己腰身有点壮，想变得纤细苗条一些。我为了讨好我自己，这也不可以？”
　　隔壁桌上声音还在继续，九湘捧着茶，心思感慨，没想到这世间，居然有跟楚云昭一样变态审美的人。
　　即便过去了十几年，九湘想起许有德的时候都得夸赞一句：那个许有德，简直是个人才。
　　九湘希望许有德写的，是关于男人的礼仪问题。
　　比如言谈要温和，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乱喊；比如举止要有礼，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衣衫不整......
　　而许有德不仅完成了九湘的要求，还上交了自己的独门心得。
　　所谓的独门心得，九湘看过之后就从书中划去了，这属于个人审美，不应该出现在书中。
　　但私下还是给近臣们浏览了一遍，楚云昭最喜欢这本书。
　　要求男人以柔弱纤细有脆弱感。
　　——楚云昭非常赞成，她以前抢男人，就是喜欢看他们迫于权势不得不屈服的那种脆弱感。一旦满足了，也就不喜欢了。
　　要求舌头也像耳朵一般穿孔，方便服侍旁人。
　　——楚云昭还没试过，但这种方式很新奇，她打算试试。
　　以及一些其它的稀奇古怪大开眼界的东西。
　　楚云昭说，她以前一个艳名在外只知道抢男人的公主，论玩男人，她居然比不过一个男人？
　　楚云昭无法容忍自己输给一个男人，便请求九湘将这本书赐给她。
　　这东西左右无用，九湘没有犹豫就同意了。楚云昭开心地拿回去，却因粗心大意，半路就将这本书给弄丢了，再次出现时已经在书市上广为流传。
　　这可把楚云昭气得够呛。
　　这些年开始流行男子瘦弱为美，与书有没有关系，九湘不知道。
　　隔壁桌上的男人像楚云昭许有德一样喜欢柔弱纤细打口环，那是他们自己的事情。
　　她即便身为帝王，万民敬仰，也不能干涉别人的审美自由。
　　九湘看着过往的路人，她对王清莞感慨道：“现在男子的审美，也不如以前一样单一了。”
　　以前男子以阳刚为美，现在是和平年代，他们不需要上战场，也就开始拾掇自己。
　　王清莞替九湘斟一杯茶，“这副盛世，全是陛下您所赐予。”
　　百花齐放，这是盛世才会出现的场面。
　　九湘已不是陛下，王清莞却习惯了这么称呼九湘。
　　说完，君臣二人留下茶钱，到湖边坐上早已准备好的小舟中。
　　九湘突然想到她与王清莞正式认识的时候，她替王清莞打抱不平，作为感激，王清莞邀请她饮酒小舟。
　　这一晃，十几年都过去了。
　　岁月不留人。
　　自小就羡慕饮酒吟诗世外仙人的王清莞，每次泛舟都要戴上酒，这次也不例外，哪怕她自己是一杯倒。
　　照例是两小坛，一坛归九湘，一坛归她。
　　王清莞也想到了当初的场景，她道：“多亏了陛下，不然我王清莞哪里有今日的风光日子，这一坛酒，该敬陛下。”
　　语气带着戏谑，话却是真心。
　　不止是她王清莞，还有蒋红缨，铁石，孤芳......
　　她们这些女子能有今天，都是遇见了九湘的缘故。
　　她们何其幸运。
　　世人又何其幸运。
　　九湘打开酒坛学着王清莞喝了一口，皱着眉道：“好辣。”
　　这是九湘到这个世界以来，第一次喝酒。
　　她以前不喜欢喝酒，现在这具身体也不能支撑她喝酒。
　　王清莞大笑：“确实是辣的。其实我也不喜欢，但我很向往这种诗意的画面。”
　　九湘表示理解。
　　就跟她一直想要策马驰骋，这副身躯却不支持一样。
　　王清莞话刚说完，她头一歪，如同当初那般，躺在小舟中睡了过去。
　　九湘将手上的酒全都倒进湖中，静静地看着小舟行在两岸青山中，以及湖面荡漾出的层层波纹。
　　小舟靠了岸。
　　早有等候的人将王清莞接了过去，同时递过来的，是九湘的行李。
　　生死离别九湘本以为自己可以坦然接受。
　　可事到临头，九湘选择了退缩。
　　她打算临死前离开京城，好好看一看自己亲手创建出的这个世界。
　　当初九湘一觉醒来，王清莞没了踪影；现在王清莞一觉醒来，九湘踏着舟消失在山水间。
　　朦胧间，王清莞看到了九湘离去的背影，她伸出手想要阻拦，却动弹不得。
　　猛地睁开眼，却见自己躺在屋子中。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王清莞苦笑一声，没有派人去寻。
　　陛下自有她的道理。
　　蒋红缨一直驻在远方，这次收到了王清莞的急信，什么事信上没有写。蒋红缨深知这位丞相的性子，知道京城中肯定发生了大事，安排好事务后披星戴月地往京城赶。
　　就在半路休憩时，她随意一瞥，看见有小舟顺江而下。小舟上的人只有两个背影，给她的感觉却十分熟悉。
　　蒋红缨定睛去看，小舟上的人不是九湘和白薇又是何人？
　　正欲大声呼唤，却见小舟钻进了云雾中。
　　了无痕迹。
　　最后见到九湘的人是孟回舟。
　　孟回舟乞骸骨后，离开京城回到当初周国的原址，并在九湘建立的第一所女校中教书。
　　九湘并没有刻意拜访孟回舟。
　　是孟回舟坐着马车回去时，恰好遇见了在路上行走的九湘和白薇。
　　孟回舟想邀请九湘在府上小叙，九湘含笑拒绝，带着白薇离开了这里。
　　自此，她们去了哪里，谁也不知道。
　　再也没有半点消息。
　　原书中，顾九湘死了。
　　原书中，王清莞死了，蒋红缨死了，楚云昭死了。
　　她们为情执着，不得好死。
　　她们的才华、她们的武力，她们的性情，在原书中不过是一个设定。可在这个世界中，这些已经死去的女子站在世间，在闪烁着自己的光芒。
　　原书中，甚至没有出现杜依兰、阿梅、孟回舟、铁石等人的名字。
　　可她们横空出世，也留下了属于自己浓墨重彩的一笔。
　　她们不仅闪闪发光，她们还创造了一个奇迹。
　　这个奇迹，前无古人。
　　系统终于熬死了九湘，它甚至想找个东西抱着哭一场。
　　它从来没觉得哪个宿主有九湘这么难缠，甚至有些后悔绑定九湘。
　　但后悔也没有用。
　　它打开光屏，看着上面的数据道：“第一次任务你失败了。”
　　九湘盘腿坐在这个被数据包围的空间，并不在乎自己任务的失败，她在乎的是惩罚。
　　系统难得升起同情心：“第一次任务就失败，你是我绑定过的所有宿主中唯一的一例。”
　　“所以这些惩罚，你可以自己挑一个。”
　　挑一个？
　　长肌肉、长高、增重......
　　她全都想要。
　　九湘问：“只能选择一个吗？”
　　系统不说话。
　　九湘只得点了距离自己最近的——易长肌肉。她每次看着铁石的肌肉，都很眼馋，恨不得那肌肉是长在自己身上。
　　九湘实在受不了上一个世界娇软的身躯了。
　　上一个世界攻打南国的时候，她身体不行，只能依靠马车。
　　因为行军速度快，马车内部颠簸不堪，即便铺了十层的垫子，也没能阻拦她皮肤生出淤青。
　　有一次九湘正在上药，这一幕恰好被蒋红缨看到，蒋红缨又生气又心疼：“小时候我让你锻炼身体，你不听我的。看看，现在果然要吃苦吧。”
　　九湘不记得自己当时是什么表情。
　　她才不会告诉蒋红缨，自己锻炼长达一年，结果半块肌肉都没长出来的事情。
　　这件事是九湘唯一的耻辱。
　　现在，她终于可以一雪前耻。
　　只是可惜，就算她身体再健壮，王清莞蒋红缨她们也看不见了。
　　九湘心中存着怅然。
　　第一个世界最终能走向那个场面，是九湘最初也没有预料到的。
　　而这一切，应该归功那个世界所有的女子。
　　因为她们的反抗，才拥有后来的美好。
　　系统依旧操控着它的机械音：“确定选好了吗？”
　　九湘点点头。
　　“好嘞。”
　　系统语气变得愉快，终于可以去新世界，看女主和男主缠缠绵绵恩恩爱爱了。
　　只希望宿主在这个世界靠谱点。
　　不要再ooc了。
　　九湘睁眼醒来时，发现入眼全是白色，耳边还有属于医疗机械的滴滴声。
　　这个世界是——现代？
　　守在身边的人见到九湘醒来，忙跑出去呼唤医生：“医生，医生，我朋友醒了。”
　　系统的声音重新出现在九湘脑海中，它道：“宿主，现在要为你输入这本书的剧情了。”
　　九湘闭上眼，低低地嗯了一声。
　　这个世界是一本霸总文。
　　这个世界女主名为宋九湘，家中资产数亿，和男主是未婚夫妻的关系。宋九湘对这份婚约很满意，她自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喜欢男主。
　　高中毕业旅行途中，趁众人不注意，宋九湘将男主约到了小河边，打算将自己积攒了十八年的爱意说给男主。旱鸭子男主却脚滑落水，宋九湘奋不顾身地跳下去把已经昏迷的男主救上来，自己也脱力昏睡过去。
　　再次醒来时，男主将一起旅行的中一个女生介绍给宋九湘。男主说他们二人落水后，是这个女生将他们二人救起来的，女生为了救他们，耳朵灌水失鸣。为了报恩，男主打算解除婚约，与这个女孩子成婚。
　　男主说，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善良的女孩子。
　　这是小美人鱼的故事？
　　九湘继续往下看。
　　宋九湘生来高傲，见男主主意已定，她不屑解释，也不同意解除婚约。后来男主找宋九湘解除婚约时，二人喝醉了酒稀里糊涂地就躺在一张床上，这幅场面被家中人看到，男主不得不娶了宋九湘。
　　婚后的日常，九湘粗粗扫了一眼。
　　男主认为睡在一起的那一晚是宋九湘故意设计的，婚后如何侮辱虐待宋九湘，比如把她关在冬天的别墅外致使她流产......途中还侵吞了宋九湘的家中的资产，致使宋九湘的母父走投无路而自杀。
　　九湘翻到最后，居然是HE的结局。
　　这也能HE？
　　想到顾九湘消失前对她说的话，九湘试探着叫了一声：“宋九湘？”
　　宋九湘是不是也生出了灵魂，她是不是也在这本虐文中挣扎过。
　　可惜无人回应。
　　九湘叹息一声。
　　系统突然发出声音：“宿主，这个任务也很简单的。只要你日后保住那个孩子，男主就不会有心里阴影，我们这个世界的任务就可以完美结束~”
　　这个世界中，男主其实早就喜欢女主了。只是男主误会了女主，加上男主又对女二承诺过，种种因缘巧合之下，男主没能察觉自己的真心，直到女主流产时他悲痛欲绝，这才明白谁是自己钟爱之人。
　　后来俩人有了圆满的结局，可流产的那个孩子给男主带来了极大的心理阴影。
　　这次这个任务比上次的简单一些。
　　宿主这次应该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不知为何，系统总觉得心底有些不安。
　　保住那个孩子？
　　九湘想起自己刚刚粗略看的那一眼，那个孩子，是女主怀揣着欣喜告诉男主时，男主狠狠踢了一脚，又在寒冬中冻了一夜才没的。
　　在这种情况下保住孩子，九湘不认为自己有这个能力。
　　房门很快被打开，一男一女手牵手从门口处走来。
　　男的声音熟稔：“九湘，你醒了，是这个同学将你我二人从水中救出来的，你得好好谢谢她。她是我见过的最善良的女孩子。”
　　用脚趾头都能猜到，说话的人就是这本霸总文里的男主。
　　九湘面色平静。
　　天凉了，该让男主破产了。


第26章 识人不清的豪门大小姐……
　　按照原书的走向, 旅游结束后，九湘在系统的指引下回到了宋九湘的家。
　　还没来得及接触原身的母父, 就接到了男主的电话。
　　男主犹豫道：“九湘，你有空吗？我想和你说一件事。”
　　这一段原书中发生过，男主和宋九湘商量解除婚约的事情。
　　原书中，宋九湘知道男主要和她解除婚约，生气之下泼了男主一身的咖啡。
　　九湘关掉手机叹息一声，男主应该庆幸他所处的地方是一个法制森严的现代社会。
　　自从上一个世界九湘任务失败后, 系统心里一直觉得不安，直觉告诉它宿主这次还能搞出大事。
　　因而平日里摸鱼的时间，都被它用来监督九湘。
　　乍地听见九湘带有遗憾的叹息, 它忙从迷糊中惊醒, 浑身上下的警铃都在作响：“你在遗憾什么？”
　　遗憾这里不是古代，不能随手解决这一无是处又暴力的男主。
　　九湘正对着镜子刷牙，随口道：“你猜。”
　　刷着牙，九湘才注意到自己现在这副身体的居然和顾九湘差不多少，四肢依旧纤细, 看不出丁点肌肉。
　　等她过几天就请一个教练上门，好好锻炼一下。
　　她现在肌肉的生成速度, 比正常人可是要快上不少。
　　不用白不用。
　　九湘去了男主发过来的地址, 是一家高档咖啡厅。他已在这里等待已久，旁边还坐着一个看起来很安静的女生。
　　女生九湘认得。
　　正是当日她醒来后, 被男主拉着靠近她病床的人，也就是这本书里的女二，名唤许晏晏。
　　见到九湘到来，男主如书中一般开门见山，没有任何铺垫：“九湘, 我们取消婚约吧。”
　　“没问题。”九湘没有丝毫犹豫。
　　见九湘答应地这么快，男主心下生出了几分失落，他有些不大自然：“你去跟你的母父讲，我等你的好消息。”
　　许晏晏坐在男主身侧，安静地看着九湘。
　　她耳朵失鸣，听不见别人说话，但可以根据别人的口型推测出对方说了什么。
　　她看见九湘说：“你可真是个废物。”
　　废物？
　　许晏晏看不见男主的口型，不知道身边的男人说了什么，能让素来好脾气的宋九湘说出这种话？
　　九湘懒懒地靠在椅子上，毫不留情道：“你可真是个废物。”
　　真是个废物。
　　男主自小优秀到大，从来都没有人用废物俩字来形容他。男主心平气和地压抑着怒气：“不管你怎么说，骂我也好打我也罢，这婚约必须要解除。”
　　解除婚约是他提出来的，他理应接受九湘的怒气。
　　瞧着他这副样子九湘有点想笑，要是真心怀有愧意，就不会因为她随口的一句话而生怒。
　　九湘双眼如雨后的天空一般，带着看穿人心的澄澈：“你一个人若是能解除婚约，你就不会来找到商量了。你这不是废物，是什么？”
　　男主被戳中心事，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九湘将这变化收在眼底：“你来找我，无非就是想要我帮你担着解除婚约的风险而已。事情是你提出来的，但你什么责任都不想担，你说，这世上哪有这种好事？”
　　说是商量，看似尊重九湘，实则只是男主权衡利弊之后，为了减少自己损失而做出的决定。
　　九湘是家中独女，男主却不是，他头上还有一个兄长，是男主父亲和前妻生的孩子。同样的出色和优秀，如今已经进了公司，名声大响。
　　男主母亲担忧男主日后夺不到公司，这才为男主定下势均力敌家庭出身的九湘，希望男主日后依靠九湘的母父，独占公司的控制权。
　　九湘的家庭和男主的家庭往来密切，合作颇多。男主若是主动提出，那他在他父亲眼底的形象会大打折扣。同样，还会惹恼九湘的母父，得不偿失。
　　公司的控制权会距离他越远。
　　书中男主没察觉到自己喜欢九湘，一部分是这个原因。
　　仿佛他是一个吃软饭的，有损他作为男人的面子。
　　可不就是吃软饭的。
　　九湘眼中嘲讽，真是又当有立。
　　若不是宋九湘母父后来对他的帮助，他能那么快的站稳脚跟？
　　尽管被戳中心思，但男主一副难以置信的态度：“九湘，你我从小一起长大，你难道不清楚我的为人？”
　　“若是我先提，母父肯定会为难晏晏，我不能对不起晏晏。而且晏晏是你我二人的救命恩人，我们不可以忘恩负义。”
　　这是在指责九湘忘恩负义。
　　男人就爱胡搅蛮缠，总是把自己的无理变成有理。
　　九湘觉得自己今天答应男主出来见面，真是一个浪费时间的选择。
　　九湘眼底透着凉意：“你打算娶她，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你应该为你的选择负责，而不是让我替你担这个责任。”
　　小说中，这时候的宋九湘和男主都是十八岁。
　　十八岁。
　　成年了。
　　怎么还学不认得担当和责任这几个字？
　　这两个虐文世界的男主角，怎么一个比一个像被宠坏的孩子？
　　九湘说完站起身，留下脸色青白的男主径自离去。
　　系统在九湘长吐一口气，恍若劫后余生，它道：“九湘，恭喜你，与男主的第一次交锋成功了。”
　　“以后男主肯定会再次上门来找你解除婚约，你只需要按照书中走就行了。”
　　虽然这次没有像书中一样泼男主咖啡，不过，泼不泼也没有太大差别。
　　系统话刚一落地，九湘的步子就停了下来。
　　九湘问系统道：“我是不是忘记做一件事？”
　　系统怔住，“什......什么事？”
　　九湘转身就往回走。
　　见到九湘回来，男主面上露出笑意：“九湘，你是决定与我解除婚约了吗？”
　　还没说完，咖啡就冲到了他面上，正沿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往下滴落。
　　系统瞧着无趣。
　　不过是泼咖啡而已，反正是书中的内容，随宿主便。
　　男主还没来得及质问，就感觉额头受到某种东西的撞击，紧接着剧痛传来。与剧痛一起出现的，还有清脆的、属于瓷片落在地面的声音。
　　系统长长叹息一声，不过是砸了男主一下，应该不会改变剧情的走向。
　　男主眼底不可置信，他抹了一把面上的咖啡道：“你疯了吗？”
　　等男主擦完脸上的咖啡，九湘已经失去了踪影。
　　“好听吗？”
　　出了咖啡馆，九湘的心情肉眼可见的好。
　　这个世界法制森严，她杀不了男主，那偶尔打打男主应该可以吧？
　　“什么？”系统问。
　　九湘语气平淡：“当然是杯子落在地面的声音。”还有杯子撞到头颅时，发出的低闷响声。
　　无论是哪一种都好听。
　　只可惜这具身体的力量还不够，不然男主摔在碎片上，发出的声音会更好听。


第27章 识人不清的豪门大小姐……
　　那日与男主不欢而散后, 男主又上门拜访了几次九湘，均被九湘遣管家赶了出去。
　　系统已经习惯了自家宿主对男主的态度, 总之，宿主没有改变剧情线，这次世界的任务一定会成功的。
　　如今坐在九湘对面的，正是原文中所谓的女二，许晏晏。
　　是许晏晏约的九湘。
　　九湘没有拒绝。
　　许晏晏看着九湘，她脸上生出歉意, 慢吞吞道：“宋同学，很抱歉，我希望你和李祐俞解除婚约。”
　　李祐俞, 就是男主的名字。
　　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 许晏晏生出了逃离的冲动。
　　但许晏晏没有逃离。
　　看到九湘没有生气，她大着胆子说道：“李祐俞他不是个好人。”
　　“我知道。”九湘道。
　　许晏晏双耳失聪，现在已经佩戴上李祐俞为她配的助听器，九湘的声音一字不落地出现在她耳中。听起来和九湘的人一般令人舒服，像是山间林下的汩汩清泉, 可以抚平内心的不安。
　　许晏晏睁大了眼，她不解：“既然你知道, 为什么不跟他解除婚约呢？”
　　语气义愤填膺。
　　是在为九湘打抱不平。
　　九湘这样的人, 学习好样貌好家世好，活泼开朗心地善良。私下讨论最喜欢哪个女同学时, 所有人都会选择宋九湘。可是为什么会眼睛不好，要和一个看起来就很垃圾的人绑在一起？
　　“你能看懂我说话。”九湘语气笃定：“那日你也看见我为什么不解除婚约。”
　　许晏晏微怔，眼底毫不掩饰地写着讶然，九湘她怎么会知道......
　　原书中说，许晏晏失聪并不是因为水灌进耳朵中导致的, 而是小时候发高烧时，母父不愿意带她去看病引起的。
　　她是个女孩，不值得被花钱。
　　许晏晏懂事早，自尊心也强，也不愿意将失聪这件事告诉别人，她害怕别人异样或是同情的眼光。
　　为了知道别人说什么，她开始自学唇语，电视剧里的影像和字幕就是她学习的对象。到了现在，她可以根据别人的唇形，熟练地读出别人在讲什么话。
　　许晏晏没有反驳，像是劝解，她发自内心道：“纠缠下去对宋同学没有好处。”
　　李祐俞那个废物，他肯定不愿意主动解除。
　　一旦拖下去，等她日后离开李祐俞，宋同学岂不是就要跟李祐俞成婚？
　　系统开始在九湘脑中吱哩哇啦乱叫：“这个女配找你做什么？！解除婚约？原书中根本没有这一段啊！”
　　确实没有这一段。
　　原书中，九湘听见男主说解除婚约之后，泼他一杯咖啡便走了，许晏晏并不知道宋九湘为什么会跟李祐俞起矛盾。
　　许晏晏又被李祐俞很好的隐瞒着，原书中许晏晏在几年后才知道婚约一事。
　　系统仍在大喊：“九湘，快拒绝她！剧情不能崩！”
　　面对关心，九湘浅笑道：“不必担忧，我自有打算。”
　　系统抹了一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幸好。
　　许晏晏并不知晓九湘的心思。她误以为九湘当日骂李祐俞废物是气急，至今仍有旧情，方才的话全是敷衍。
　　许晏晏语气犹豫：“李祐俞他......对我实施过校园暴力。”
　　那段过程，提起来令她痛苦，却也美好。
　　起因不过是她不小心将芝麻粒大的墨汁洒在了李祐俞的衣服上。
　　她永远记得李祐俞脱下衣服暴怒而去的样子，因为打那以后，李祐俞的狗腿子以戏弄讽刺侮辱她为乐，李祐俞高高在上冷眼观看，从来没有制止过。
　　制止这一切的，是宋九湘。
　　宋九湘知道之后，像是大英雌一般从天而降，将她从李祐俞的魔爪中解脱了出去。
　　可惜他们都不记得这段过去了。
　　许晏晏的语气极其认真：“由此可见，他真的不是个好人，宋同学，你不要被他的外表蒙骗。”
　　许晏晏承认自己心思卑鄙。
　　这次毕业旅行她暗中跟上宋九湘，只是想要表达她曾经救了自己的感谢，毕竟身份悬殊，毕业后可能再也没有说话的机会。
　　在看见李祐俞落水，宋九湘奋不顾身相救时，她便知道，宋九湘喜欢李祐俞。
　　李祐俞醒后拉住她的手，问是不是你救了我的时候，许晏晏鬼使神差地应了，甚至将自己失聪的事情赖在李祐俞身上。
　　她要报复。
　　也希望宋九湘能够远离李祐俞。
　　九湘反问许晏晏：“他确实不是个好人，那你为什么要跟在他身边？”
　　九湘的双眼坦坦荡荡，许晏晏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她和宋同学对比起来，可真是......云泥之别。
　　见许晏晏不说话，九湘道：“跟在他身边委曲求全，不如跟着我。”
　　许晏晏呆愣愣地看向九湘，这话是什么意思？
　　九湘解释道：“不要勉强自己和一个垃圾在一起，如果你想要报复他，不如跟着我，我们携手。”
　　一直旁听的系统再也按捺不住，它道：“你又要做什么？”
　　“你忘记上个世界怎么受惩罚的了吗？”
　　“你又想杀男主？”
　　“这个世界杀人违法！不管出于什么目的都违法！”
　　“#$%^&amp;*#￥”
　　九湘自动忽略了系统乱七八糟的杂音。
　　她对着仍在呆愣中的许晏晏循循善诱道：“我与李祐俞有点私仇。”
　　“你想要报复他，我理解。可我觉得，你和我携手会更好。我们一起看着他从一个天之骄子，变成丧家之犬，你觉得这个提议如何？”
　　九湘很看好许晏晏。
　　宋九湘和李祐俞所在的学校是贵族学校，各项费用昂贵。而许晏晏，她是以极其优异的成绩被学校免学费包食宿特招发奖学金过来的。
　　听不见声音的许晏晏都如此优秀。
　　成长过后的许晏晏只会更优秀。
　　许晏晏不记得自己是怎样和九湘分别的了。
　　她只知道，宋同学好厉害啊。
　　“你对许晏晏做了什么？”
　　许晏晏找过九湘的第二天，李祐俞怒气冲冲闯入别墅，管家都没拦住他：“她昨天把助听器还给我，还说了几句乱七八糟的话。我派人查过，她昨天只见过你，你跟她说了什么？”
　　“宋九湘，我没想到你居然是这么恶毒的人。你不知恩图报，你还恶意为难她，我看错人了。”
　　九湘皱着眉，这李祐俞不知道从哪里喝得一身酒味，熏得她头脑发晕。
　　九湘问管家：“保镖为什么没有拦住他？”
　　宋九湘的母亲宋水琴也在别墅中，她闻声出来问：“发生什么事了？”看见李祐俞，不知原因的宋水琴亲切道：“祐俞怎么来了？也不提前打声招呼。”
　　“他是来解除婚约的。”九湘环着胳膊，平静地说道。
　　解除婚约？
　　宋水琴温声呵斥：“你这孩子乱说什么？”
　　宋水琴也闻见了那一股酒味，出于礼貌，她对管家吩咐道：“把李少爷送去客房休息，一切等他酒醒了再说话。”
　　言谈之间还是有了疏离。
　　待李祐俞被拖去客房，宋水琴问九湘：“这是怎么回事？”
　　九湘是她的宝贝女儿，不管九湘说的是真是假，总之，她的九湘能这么说话，肯定是受委屈了。
　　那个姓李的，居然给她的九湘委屈受？
　　“他喜欢一个女同学，所以想和我解除婚约。”九湘生来就是孤儿，没有父母，眼下对宋水琴的亲密有些手足无措。
　　“还有这回事？”
　　宋水琴冷笑：“当初可是他母亲求着我给你们订婚的。”
　　确定九湘眉目间对李祐俞没有情谊后，宋水琴才道出自己的心声：“李家那小子我本来就看不上眼，要不是你喜欢，我哪舍得让他嫁给你？”
　　宋水琴非常不满。
　　“既然他要解除，那就解除。”
　　“但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系统沉默半天了。
　　它没想过，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就算九湘不杀男主李祐俞，这个世界也he不了了。
　　“妈妈”俩字，对九湘来说有点陌生，她只好避开这个称呼：“解除婚约就好，剩下的，我来处理。”
　　九湘觉得许晏晏有一句话说得没错。
　　继续和李祐俞纠缠对她来说没有好处。
　　如果宋九湘的灵魂还在，宋九湘应该也不愿意与男主有过多的牵扯。
　　见九湘有主意，宋水琴也不阻拦。
　　她柔声道：“妈妈信你。”
　　九湘对这种亲密有些不适应，她只好起身道：“我打算去休息。”
　　宋水琴点点头。
　　九湘坐在房间里，怅然若失，若宋九湘还活着，该有多好。
　　九湘将心中的杂念抛开，开始看手上的书，她需要好好学习一下，如何能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商业帝国。
　　不管是上个世界还是这个世界，她的目标，一直都没有止步于男主的人生巅峰。
　　不知过了多久，九湘听见身后门锁响动，回头去看，只见客房中的李祐俞不知何时出现在那，一双醉眼正朦胧地看着她。
　　李祐俞问：“你究竟对晏晏说了什么？”
　　九湘从来都没见过这么讨人厌的人。
　　她放下手中的书，对李祐俞的态度是前所未有的温和：“你过来，我告诉你。”
　　正好她这一个月来锻炼的身体，还没有找到实验对象。


第28章 识人不清的豪门大小姐……
　　窗外的阳光全数落在九湘身上, 化解了她眼底的冷漠疏离，使她的面容看起来是无比的柔和, 声音落在人耳中也异常柔软。
　　自从上次咖啡馆别过后，九湘要么不见他，要么见面也冷颜冷语，令他无所适从。见九湘此时软和了语气，李祐俞面上除过酒精带来的红色之外，只剩下了得意。
　　入眼不远处就是一张床。
　　宋九湘一直都喜欢他, 让他进去，分明是在勾引他，想争回他的心, 令他放弃取消婚约。李祐俞是这般想的。
　　李祐俞可不会忘记, 那天在咖啡馆，这个女人是如何用污言秽语侮辱他的。
　　如今又来勾引他？
　　他才不会如她的愿。
　　李祐俞走过去，一只手扶在九湘所坐的椅背上，一只手撑着桌子，将九湘困在这方寸的椅子上。李祐俞俯着身, 二人双眼的距离不过三寸之距，他轻笑一声, 眼底带着嘲弄：
　　“你要告诉我什么？”
　　李祐俞能看到九湘白皙皮肤上的根根绒毛, 以及褐色瞳孔周围的浅淡花纹。
　　只是这双瞳孔中，写满了漠然和平静, 并不是他想象中的欢喜。
　　李祐俞还没来得及察觉为什么，只感觉自己的身体在空气中挪动，紧接着，他感觉自己好像摔在了某种坚硬又冰冷的物体上。入眼的也不是九湘那张柔和的脸，而是白惨惨的天花板。
　　李祐俞还来不及作出反应, 就看见九湘从椅子上站起身，一步一步地靠近他，素来娇小的她此刻显得高大。
　　方才是九湘出的手？
　　李祐俞只觉得自己恍若在梦中，宋九湘什么时候请了武术老师，他怎么半点消息都不知道？
　　九湘伸出左脚踩在了李祐俞的胸膛，将他固定在地面，使其动弹不得。她高高在上地俯视着李祐俞，往日平静的眼底，是与李祐俞方才如出一辙的嘲弄：
　　“清醒了吗？”
　　“废物东西。”
　　声音冰冷入骨。
　　“废物”两个字一出现，加上后知后觉感受到的疼痛，李祐俞瞬间从恍惚中清醒过来，他咬着牙：“宋九湘！你在做什么？！”
　　“还不赶紧放开我？！”
　　李祐俞因为家世的原因，被众星拱月着长大，哪怕是政要也对他有三分尊敬。他何曾被人踩在脚底？而且还是一个女人？
　　九湘挪开了脚。
　　李祐俞含恨地从地面上爬起来，衬衫下面的肌肉膨胀着，他现在只想狠狠地报复回去。像九湘方才踩着他那样，把九湘踩在脚底。
　　只是没等他爬起来，肩膀上又受了一击，他重新跌倒在地面上。
　　“你们这系统的奖励还不错。”九湘对系统道，她很满意。
　　短短一个月，她身上的力量就可以压制锻炼了好几年的李祐俞。
　　李祐俞眼底的恨全都被九湘收入眼底。
　　恨？
　　九湘想起原书中李祐俞对宋九湘做的事情，她脚下一动，李祐俞又换了个地方。
　　如果不是这个世界不能杀人，如果不是她杀不了有系统保护的李祐俞，九湘真想提着腿，把他从窗户中丢下去。
　　系统被九湘气得不想发言。
　　但它还没有选择放弃：“宿主，按照原书时间点，今日你应该和他躺在一张床上。”
　　只要此刻睡在一张床上，被看到的二人肯定会成婚，这样也算将原书剧情拉回来一些。
　　“宿主，放下屠刀，还来得及。”
　　九湘全当自己没听见。
　　原书剧情很重要吗？九湘这般想着，脚下又是一动。
　　有力量的感觉真好，哪像上个世界手上提把剑都哆嗦。
　　这一次被踹，李祐俞并没有像之前一样飞出去，他双手抱着九湘的腿打算站起身想借力把人摔倒。
　　九湘怎么可能由着李祐俞？
　　她以手肘为锤，狠狠地对着李祐俞的脊椎而去。趁着李祐俞吃痛的瞬间，她提起李祐俞的胳膊反折在身后，向前一推，李祐俞趴在地面，她膝盖压在李祐俞的背部，将李祐俞钳制着。
　　九湘问：“你什么时候提出解除婚约？”
　　说着，九湘一巴掌打在他脊背上，毫不收力：“你以为我想跟你在一起？你也配跟我订婚？”
　　打人可真是太爽了。
　　难怪虐文男主个个都是家暴男，喜欢打女主掐女主脖子什么的。
　　她现在也喜欢。
　　九湘又是一拳头砸下去：“哑巴了？”
　　李祐俞脸上铁青，但又挣扎不开，只能撂狠话道：“宋九湘，你最好别落到我手里。”
　　系统看不下眼，它的机械音此刻听着有些冷漠：“宿主，我作为系统，是有权利对你所寄居的身体做出干涉的。”
　　像是挑衅，九湘毫不犹豫地对着男主又是一巴掌，这才半眯着眼道：“干涉？”
　　“是的。”
　　系统说：“系统中有一个功能“美人卧棠”。在男主暴力对待各任宿主的时候，只要各任宿主感受到的疼痛到达九级，就可以开启这个功能，及时昏睡过去，以引起男主的怜惜之情。”
　　“......”
　　在系统话落地的瞬间，男主的胳膊就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九湘柔声安慰系统：“别担心，不过是脱臼而已。”
　　系统面无表情继续着：“但感受到九级疼痛时，多数人都会意识混乱，从而会忘却这个功能。所以为了保护各任宿主，系统是有权限让宿主在任何时候昏睡过去。”
　　“宿主，我现在命令你带着男主。”
　　“去床上。”
　　“呵。”九湘冷笑，“如果我不遵从你的命令，你是不是就要我马上昏睡过去？”
　　系统没有说话，是在默认。
　　九湘觉得自己在上个世界的猜测很对。
　　这个所谓的绝世美人系统，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是为男主服务的。
　　九湘语气不善：“你是不是忘记一件事？我的任务完成与否，与你有什么干系？你只需要根据我的任务完成情况，做出你的奖惩就好。”
　　系统没有回答九湘的问题，它自顾自道：“我数三二一，若是宿主还不行动，那我便会实施“美人卧棠”功能。”
　　“三。”
　　九湘捏住李祐俞身上的衬衫，稍一用力，就成了碎布。一眼看去，李祐俞背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全都是九湘方才努力的结果。
　　“二。”
　　九湘用指尖点着其中一块淤青，用自己平生最柔和的语气问李祐俞：“疼吗？”
　　系统没有继续念下去。
　　它欣慰道：“宿主，你应该早这么对待男主的。”
　　这还用问？李祐俞瞪着九湘。
　　九湘点点头，疼就好。
　　还有更疼的呢。
　　她就着这个姿势迫使李祐俞站起身，向着床所在的位置走去，途中松开了钳制着李祐俞的胳膊的手。
　　系统此刻是前所未有的欣慰。
　　宿主要是一直这么听话就好了。
　　只见下一秒，九湘抬腿狠狠地踹向李祐俞，他身体失控的飞出去贴在门旁边的墙面上，发出咚地一声。李祐俞刚落到地面，就被大步上前的九湘提着领子，打开门丢了出去，然后关门反锁。
　　动作如同行云流水一般，快到系统都没来得及反应。
　　它就知道事出反常必有妖！
　　九湘掸了掸衣服上并不存在的尘土，语气平静：“正好我也困了，你继续念。”


第29章 识人不清的豪门大小姐……
　　打那日李祐俞被九湘揍了一顿并丢出去的事情后, 任凭伤痕累累的李祐俞怎么说，别人都不相信他。
　　宋九湘那副柔柔弱弱的样子, 怎么可能会打人？
　　还把你打成这个模样？
　　宋水琴对这件事非常恼怒，自己的女儿练没练过身体，她为人母父的还不知道吗？
　　李祐俞个愚蠢东西，不知道他喝醉酒后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被人揍得一身伤口，又用这些东西来污蔑她的女儿。说不准为了达到解除婚约的目的, 还是他故意让人揍的呢。
　　只是为了解除婚约就用这种下作的手段，以后可还得了。
　　两方母父没有一个人相信李祐俞，连朋友都指责李祐俞这事做的不够聪明。想要解除婚约, 有千百种法子可以挑, 为什么要选择最愚蠢的一种？
　　李祐俞无法，只能含恨把苦头往肚子里吞。
　　九湘的这笔帐，他算是记下了。
　　在宋水琴的强硬要求下，这婚约无声无息地解除了，李祐俞的父亲还特意送来贵礼讨好, 希望两家人的感情不要因为这一点小事受到破坏。
　　为了表示诚意，李祐俞被他们扭送出国, 让他在国外好好反省自己。
　　九湘知道消息后她对系统道：“你看这男主, 还是要打一顿才老实。”
　　打人果然好处多多。
　　不仅可以发泄私怨，还能解决事情, 难怪虐文男主总喜欢对女主实施暴力行为。
　　系统总是沉默不语，九湘也不知道系统能不能听见她说话。
　　时间很快过去，一晃就到了大学开学的时候。
　　宋九湘的学校在她出生时候母父就给她安排好了，是国内的唯一的贵族学校，里面的学生和她高中一样, 出身都非富即贵。所授课业的老师都是屈指一数的专家和教授，在全球都有名气。
　　但这所学校中没有九湘所中意的专业，加上其它考量，九湘将志愿填了国内顶尖医学院的药学专业，这个专业在世界也颇有名气。录取的要求很高，所幸宋九湘的成绩足够优秀。
　　李祐俞的家族是以医药发家，要压垮他们，从医药入手再合适不过。
　　与九湘一同进入大学的，还有许晏晏。
　　许晏晏知道九湘不打算进入贵族大学后，便打算报考药学。以前她认为毕业后再也不能和九湘接触，现在有机会，她当然选择追随九湘的脚步。
　　原书中，许晏晏被李祐俞送去国外学习，当时她的专业也是药学。
　　既然没有改变，九湘也没有干扰许晏晏。
　　入学之后便是军训。
　　九湘和许晏晏分在一个班，所幸九湘暑期一直都有锻炼身体，这军训对九湘来说，不算困扰。
　　九湘困扰的是另一件事：
　　只是无论她的肌肉如何变化，体重都跟来到这具身体时一样，没有丝毫变化。任凭九湘如何增重，吃下去的东西都石沉大海，一点回应都看不见。一个人身上的肌肉再多，体重不够的话，发挥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
　　九湘还记得上个世界中系统的解释：
　　“使用指南上说，为了让宿主们把精力更好的放在男主身上，这才设置的历任宿主身材永久保持不变。”
　　“宿主要是每天忙着减肥和锻炼身体，很容易冷落男主，从而导致任务失败。还有另一个原因，因为男主都喜欢娇软的漂亮美人，宿主若是身材发生改变，会得不到男主的喜欢，任务失败的概率就越大 。”
　　骟爹的系统和男主。
　　看来，她这个世界的肌肉之旅，只能锻炼到这里了。这具身体，也就只能对付对付李祐俞那种什么用也没有，只会打女人的花架子了。若是遇见一个身体稍微强壮的......
　　许晏晏没有九湘这样的好身体。
　　军训时许晏晏只支撑了两天，第三天她当众中暑昏了过去，九湘眼疾手快地接住许晏晏。许晏晏比九湘还要轻，摸上去只有硌人的骨头，九湘将人扔到背上就往医务室跑，留下身后瞋目结舌的一众人。
　　这个女生——
　　有点强大。
　　医务室的老师检查过后，对九湘说这不是中暑，建议许晏晏醒来后，再去医院深度检查一下身体。
　　检查身体？
　　九湘埋着疑惑，干脆带着昏迷的许晏晏直接去了医院。
　　医生检查过后看着化验结果总结，说许晏晏是身体过度劳累又长期熬夜导致的晕厥，建议她调整作息，适当休息，以身体为重。
　　九湘难得蹙着眉。
　　许晏晏暑假找了份家教的工作，这件事九湘知道，是给高三的学生补习功课，应该不会累到这个地步才对。
　　许晏晏刚醒，就看见九湘坐在床前，她还没来得及出声就听见九湘问：“你的身体究竟是怎么回事？”
　　九湘语气如常，但许晏晏感受到了怒意。
　　许晏晏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九湘。
　　她只是垂眼咬着下嘴唇，摇摇头。
　　许晏晏不愿意说，九湘也不逼迫，她道：“我出去给你买点饭。”许晏晏刚好错过了午饭的时间。
　　等九湘提着粥走进医院时，发觉病房中多了人。
　　“你怎么敢问我们要钱的啊？”
　　病房中有刺耳的女声传出来：“我和你爸供你吃，供你穿，供你上高中毕业。”
　　“眼见着你要回报我们了，结果你说你要上大学。上学有那么好上吗？我们家有那么多钱供你上学吗？你弟弟现在正是初三，正是需要用钱的时候，你还敢住院。你住院也就算了，你还敢打电话问我们要钱。”
　　“赶紧出院！这个月你必须拿出一万块来，你弟弟需要一个电脑来学习，你得给他买。”
　　九湘推门的手顿在了空气中。
　　“妈，我真的拿不出来。”
　　许晏晏有气无力道，“我暑假做家教，晚上在工厂中做手工的钱全给你们了。开学又要添置各种东西，我身上真的没有钱了。”
　　昼夜不停歇。
　　难怪会坚持不住昏倒。
　　“爸，妈，你为什么不能为我考虑考虑呢。”许晏晏不甘地质问道。
　　“咳咳。”
　　一个男声突然想起，他咳了两下，冷硬道：“晏晏，你怎么说话？你妈妈要是不考虑你，大可以将你丢在这医院不管不顾，为什么要接到你的电话后就急匆匆赶来？”
　　“知道你大了，有自己的小心思，这些妈爸不是不懂。只是你妈爸也很辛苦，你要理解，你要为妈爸和弟弟考虑。”
　　“娃她妈，你给孩子好好说一下。”
　　这是九湘最讨厌的那种父亲。
　　分明是他们与孩子的问题，这种父亲却总是指使孩子的妈妈去做事，把所有问题推到女人身上，从而将自己从这些事情中摘出来。
　　女声又接着道：“你不是有个朋友吗？之前上咱家来的那个李祐俞，还给你配了助听器那个，本以为你能抱住人大腿，结果你就是这样的一个扶不起的烂泥。”
　　“真不知道养你有什么用。”
　　“当初要不是因为你的出生占据了你弟弟的名额，我和你爸为了保护你，能背井离乡的跑到这个地方来打工？早知道我就应该听你爸的话，跟村子里的其它人一样，把你淹死在盆里。”
　　“不懂事的东西。”
　　男声又咳了两声，像是在提醒着女声什么。
　　就在这时，门被一脚踹开。
　　九湘站在门口，手上提着食盒，一双黑不见底的双眼正盯着这妇夫二人。长达十余年的为帝生涯，使九湘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威严，病房中的两个中年人被吓了一大跳。
　　仔细一看，不过是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
　　许晏晏惶惶不安道：“九湘。”
　　妇人问道：“这是你同学？”
　　许晏晏低下头，用蚊子般大小的声音道：“是。”
　　家里最糟糕的一面被九湘瞧见了，她会不会嫌弃自己，然后再也不跟她枉来。
　　妇人对九湘不满：“怎么一点礼貌都不懂？什么家教。”
　　“你的家教，就是吸女儿血吗？”
　　九湘自顾自地坐在床边，将食盒打开，递给了许晏晏：“不仅吸血，还要敲骨吸髓？”
　　九湘半侧着脸，声音冷若冰霜：“你也是女人，应该也有过同等经历，如今又何必听丈夫的话，一起欺负自己的女儿？你没见许晏晏已经累到一身病了吗？你非得逼死她才会醒悟吗？”
　　见自己又一次被牵扯进来，男声这次不是轻咳，而是气急败坏，他吐了口烟道：“没有家教的东西。”
　　“爸。”许晏晏急切地制止，声音带着恳求。
　　“我再没有家教，也不会在禁止吸烟的地方抽烟，病人也不能闻烟味。希望你们以后不要再找许晏晏要钱了，她是个病人，还要上学，她很累。”
　　九湘面无表情地下了逐客令：“病人需要休息，请你们出去。”
　　男人将烟头随手一丢，走到床旁边，人高马大的他衬得九湘身形娇小，压迫感十足：“你把你刚刚说过的话，再说一遍。谁教你的，这样跟你父亲年龄一样的人说话。”
　　他声音如同火车经过的隆隆声，听起来就让人心烦
　　九湘看也不看他一眼：“请你们滚出去。”然后对许晏晏命令道：“吃饭。”
　　许是这个“滚”字惹恼了男人，旧时光整理，欢迎加入我们，历史小说上万部免费看。他扬起手就冲着九湘伸过去。
　　本是威慑九湘，谁知道他的手被固定在空中，动也不能动弹。还来不及诧异，他的手就被甩到了一边，身形也被带着闪了闪。
　　九湘道：“滚。”
　　见九湘有点力气，男人只得压下自己的怒气，他看向许晏晏：“吃什么吃？还不赶紧下床，跟我们回去，住院的费用你出钱是吗？！”
　　又是一个欺软怕硬的。
　　“你出得起钱吗？”
　　九湘抱着胳膊，站起身子倚在床边挑衅。
　　“你说什么？”
　　“你知道她累出了什么病吗？”九湘眼底讽刺，“她被你们累出了心脏病，我咨询过医生，需要换个心脏，最少也得四十万。出院可以，没有药物的支撑，她没有多少日子。”
　　许晏晏睁大了眼，她的诊断上，好像没有这么严重。
　　“你们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她去死吗”
　　九湘捏着许晏晏的胳膊，将她的病服薅上去，露出了如柴一样的胳膊。似是为许晏晏讨一个公道般，九湘说：“你们看看她因为生病都瘦成什么样了？正常人会有这么瘦？”
　　许晏晏挣扎了好几下才将胳膊拿回来，她连忙用衣服捂住袖子，低着头，眼眶泛着红。原来九湘编造病情，是在为她鸣不平。
　　世上怎么会有九湘这么好的女孩子，一而再再而三地帮助她。
　　“怎么会？！”妇人失声，“怎么会这么严重？”
　　“为什么会这么严重？”九湘歪过头看她：“你日夜不停歇一直劳累试试。”
　　“可她是个姑娘，身体好......”妇人嘴唇嗫嚅着，累点没什么。
　　男人再也不伪装了，他上前抓住许晏晏的胳膊：“还不快点下床，待在这里做什么？”
　　九湘攥着男人抓住许晏晏的胳膊，随口又编了一个谎言：“走可以，许晏晏问我借了十万块预定了一个心脏，你现在把钱还给我。”
　　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一个小丫头阻拦，他的火气也控制不住，于是脱口而出：“等她死了，我给她配个阴婚，拿到钱就还给你。”
　　九湘面上像是结了冰。
　　看一眼只觉得从骨髓里就开始生寒。
　　不管这个男人说的是真心话还是急话，能这样说，已经触及到九湘的底线了。
　　九湘仿佛要捏断他的胳膊，一个字一个字仿佛是从九湘牙缝中挤出来的，她威胁道：“不还可以，我马上去法院起诉，到时候不仅你们要受到各种限制，就连你儿子也会被学校强制退学。”
　　九湘故意加重了儿子俩字。
　　重男轻女的家庭，他们的命根子就是儿子。只要拿捏住他们的儿子，就什么都可以解决。
　　“要么你们滚，要么现在还钱。”
　　“二选一。”


第30章 识人不清的豪门大小姐……
　　男人气势汹汹地拽着妇人离开了病房。
　　他们打算问一问医院, 看那十万块钱能不能讨回来，不能白白受这个小姑娘的气。
　　许晏晏神色担忧：“我妈爸他们只要前台一查询, 就知道方才事情的真假了。”
　　“不用担心。”
　　见许晏晏仍是一脸担忧的看着自己，九湘又补充了一句：“你先吃饭，这件事我来处理。”
　　九湘走出病房，给院长打了通电话。
　　这家医院距离学校最近，是一家私立医院，而这个医院的院长, 与原身的家庭经常有往来。九湘在暑期经常有问过她问题，所以还算熟悉。
　　说明了事情之后，九湘推门进去。
　　许晏晏手上的饭捧在手上, 一口没动。她：“很抱歉, 让你看到了我们家的这一幕。”
　　“你跟我道歉做什么，你在医院里休息几天，我回去给你请个假，得闲了我来看你。”九九湘语气安抚：“你家人是个什么态度你也清楚，你学习都那么聪明, 又有主意，怎么会栽在这个上面......”
　　许晏晏若是没有主意, 便不会想着拆散宋九湘和李祐俞, 更不会想着报复李祐俞。
　　九湘最后说：
　　“你可以不用那么任人摆布的。”
　　出身如何，家人怎样, 我们不能选择。
　　但我们可以选择未来呀。
　　挣脱一切束缚我们的东西，去选择我们想要的、没有阴霾的未来。
　　“我知道啊。”
　　听见九湘没有因此与她产生隔阂，许晏晏开始笑着，只是有晶莹的东西从她眼睛中钻出来，像是雨中屋檐下垂下来的水滴, 接连不断：“可是......”
　　“可是人心底总是会......”
　　“会有奢望的。”
　　总是会在奢望着一些，这辈子都得不到的东西。心知得不到，才更努力地懂事乖巧能干，以求得到那很微弱的，微弱到很难降临在她身上的喜欢。
　　九湘给许晏晏递了纸巾，她别过头，没有去看许晏晏那张笑着比哭还难看的脸。
　　九湘离开医院前，先去查了许晏晏那两个家人的事情。
　　前台的护士说，那两人一个闹，一个哭，最后闹的把哭的那个拽走了。
　　拽走了。
　　难怪一直都没有回来。
　　军训刚刚结束的时候，许晏晏就出院了，她没有去学校，而是直接回了家。
　　许晏晏是在回校之后才将这件事告诉给九湘的。
　　她浅浅一笑，以往涩滞的双眼像是挣脱某种束缚般带着光彩：“你不好奇我回去做什么吗？”
　　九湘见过太多的像许晏晏的这样的女孩子，她们什么道理都懂，却甘愿执迷不悟，飞蛾扑火，最后被火光灼得一身伤痛，终生难愈。
　　九湘放下手上的书册，歪着头看向她。
　　许晏晏却道：“我不告诉你。”
　　回去能干什么，不过是哭一遭要钱罢了。他们哪里舍得，甚至希望这个年纪轻轻就身负巨债的女儿死在外面，最好不要和他们扯上半毛钱关系。
　　切断和他们的联系，切断自己的最后的一点奢望。
　　这是许晏晏思考之后决定回家的目的。
　　交谈的语音她都有录下来，若是他们未来厚颜无耻的话，那她也不会再向以前一样继续包容了。
　　九湘又将视线放在书册中，也不追问。
　　许晏晏能清醒并刚强起来，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军训之后，便正式上课。
　　九湘上了几堂课，确定都是自己暑期学过的课程后，便一直泡在图书馆，开始自学其它的课程。若是遇见不懂的地方，她直接去找专业的教授指点。
　　教授名为江吟秋，在世界上也颇有名气，她曾经研制出来的一款药物，在国际上获得了非常有价值的奖项。
　　年过五十的江吟秋没有婚育，脾气非常和蔼，在九湘第一次直接拦住她提问时，她没有介意九湘的贸然之举，反倒温和地指点九湘。临分别时，又将自己的私人联系方式给了出去，方便这个好学又聪明的学生常来提问。
　　江吟秋也是九湘将学院内的所有教授看了一圈后，特意选定的。
　　在这个社会上，女性要力压众人绽放个人光彩，必须得比同行业的人优秀太多才可以做到。她们不仅要克服自出生起便接连不断的打压，还要克服在研究学习社会中遭受到的歧视。
　　江吟秋能在国际上享誉盛名，足以证明她的优秀之处。有了江吟秋这样的良师益友，和她的倾囊相授，九湘的进步日新月异。
　　很快学校就到了期末，过后便是寒假，许晏晏打算留在学校继续兼职，那个家她没有回去的必要。
　　九湘也没有离开学校，她被江吟秋带进了实验室。
　　在听说九湘打算研究一种新的药物后，她没有犹豫地破格将自己的实验室让出一部分，留给这个聪明非常的学生使用。
　　九湘打算研究的是一种特效药物。
　　只是大半个寒假过去，九湘的研究被迫停了下来。
　　江吟秋对九湘这个好学的小辈很有好感，她看了九湘目前的进展，一一分析之后安慰道：“这种事情急不得，有人用一辈子来研究一种药物。你能短短一个月时间就有这么快的进展，已经超过了绝大部分人。”
　　话虽如此，但对自己严格要求的九湘觉得不够。
　　过年前，九湘不得不回到了她逃避许久的原身家中。
　　原身母亲宋水琴没有察觉到女儿的身躯中换了人，依旧对九湘多加照顾。九湘自打出生就是孤儿，没有亲人，她实在不大习惯这种亲密，每每与宋水琴接触都觉得坐如针毡，想要逃离。
　　宋水琴也察觉到了自家女儿的转变，便也不再缠着九湘。除过在餐桌上以外，剩下的时间她不会去打扰九湘。
　　这一转变对九湘来说是好处。
　　但宋水琴毕竟是宋九湘的母亲，九湘又占据了宋水琴女儿的身体。为了弥补，九湘会时不时地主动挑起一些话题，二人之间相处融洽，但始终无法更亲密一步。
　　九湘离开学校，宿舍中只剩下许晏晏一个人。
　　许晏晏每次做完兼职回来，就会给九湘发消息报个平安。许晏晏这天发消息给九湘，她说：“跑来跑去好累，如果有一个固定的场所就好了。”
　　九湘想了想，她道：“你可以试试在学校不远处成立一个类似的机构，招收一些咱们学校的学生为老师，再去其他地方收一些学生，可以像学校那样，建立一个小型课堂。”
　　“对啊。”许晏晏的消息瞬间过来。
　　九湘回了个表情包。
　　直到第二天的时候，许晏晏才开始给九湘回消息，九湘看见了还没来得及回，下一秒许晏晏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声音中洋溢着兴奋：“我昨天思考了一下，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这样的话，不但比兼职赚得多，而且不用之前东奔西走那么累。”
　　许晏晏最后有些不好意思：“我做了个一个计划书，九湘你可以帮我看看吗？”
　　许晏晏对九湘十分崇拜，她不认为九湘有做不到的事情。
　　九湘道：“可以。”
　　许晏晏很快就将文档发了过来。
　　文档有十几页之长，一看就知道是许晏晏一夜没睡赶出来的。九湘匆匆浏览了一遍，里面的细节部分都标注地仔仔细细，只有某些数据还空缺着，这需要实地考察后才能填写。
　　九湘直到夜间才修改好，她有些不放心，又将这份计划书打印出来给宋水琴拿了过去。
　　宋家能有现在这个规模，完全宋水琴一人白手起家打拼来的。原身的父亲虽然也在公司，但他一点实权也没有，所有的东西都被宋水琴牢牢掌握在手上。
　　哪怕宋水琴待在家里，公司中的所有事情，宋水琴也知道的一清二楚。
　　宋水琴看了一遍就指出了文档上的一个被忽视的漏洞，即便见识过宋水琴能力的强大，九湘此刻还是感慨不已。
　　原书中的宋九湘若是没有把公司交给男主，而是自己打理。那在宋水琴这样的优秀领路人的扶持下，她们二人未免不可以登上一个更高的巅峰。
　　宋水琴修改了之后问：“你打算创业？”
　　九湘摇头，她道：“是我的一个朋友。”
　　“你这个朋友，还挺优秀的。”宋水琴毫不留情的夸赞道。
　　她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个计划书的优秀之处，从长远来看，这个计划完全可行。如果计划书的主人有野心的话，她未来的前途不可限量。
　　九湘想了一下，道：“她确实是个很优秀的人。”
　　许晏晏在自学的情况下能精通唇语，仅凭着唇语，还能在听不见声音的情况下还能拿到优异的成绩，这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
　　“你这个朋友是什么专业的？”宋水琴起了兴趣。
　　“和我一样。”
　　宋水琴有些意外：“她有兴趣转专业吗？”
　　九湘听出了宋水琴的言下之意，她道：“我帮你问问？”
　　待九湘要离开时，宋水琴唤住了九湘，像是撒娇般带着哀怨的语气：“你自解除婚约后很久都没有叫妈妈了，是妈妈做错了什么吗？”
　　九湘身形僵住。


第31章 识人不清的豪门大小姐……
　　宋水琴的赞赏, 九湘回头就告知了许晏晏。
　　九湘的母亲是什么人，许晏晏知道, 在那个比拼家世的贵族高中里，这一切都不是秘密。宋水琴的赏识和邀请，许晏晏很心动，但慎重思考之后，许晏晏选择了回绝。
　　许晏晏有自己的私心。
　　私心是什么，许晏晏暂时没有告诉任何人。
　　正如同九湘所说, 许晏晏是个有主意的人。开学后的许晏晏开始忙碌这个计划，除过上课的时间外，根本找不到她的人。
　　房子定下来了, 前期投入的费用也是一个大问题。许晏晏虽靠兼职攒了一笔不菲的钱, 但这钱在整个计划中杯水车薪，九湘伸出了援手，算是入股。
　　许晏晏没有拒绝，她笑眯眯着保证：“我肯定不会让你血本无归的。”
　　已然成竹在胸。
　　四人寝的宿舍中，除过九湘与许晏晏之外, 还有另外两个女生，其中一个名唤苏寄舟, 性格沉稳, 平时很少开口，生怕会麻烦到别人。
　　知道许晏晏每天在忙碌什么后, 她半是玩笑半认真地说：“什么时候开始招聘，我觉得我可以为许老板打工。”
　　许晏晏没有犹豫就应了下来：“非常荣幸。”
　　许晏晏和苏寄舟，家庭出身都不好，所以需要在外兼职以赚取生活费。上一学期时，二人就经常交流兼职工作的问题。
　　她又愉快地补充道：“本来就打算邀请你。”
　　苏寄舟报之一笑, 眼底的羞涩这才消散。
　　“我也想去！”
　　最后一个女生辛微也兴奋道：“我发现咱们宿舍四个人很少有一起做事的时候，这个事情难得有三个人参与，我作为最后一个，我也要参与！”
　　她是活泼的娃娃脸，十八九岁的她看起来跟未成年似的。
　　有朋友支持，许晏晏很开心，她戏谑道：“有辛老师自然好，我正好需要辛老师来帮忙做一些事情。”
　　辛微虽然是娃娃脸，但她的身体却很健壮。
　　军训时看见九湘背着许晏晏跑出去，这强大吸引了辛微的目光。背起一个女生，辛微自认她当然也可以，但背着人跑，她也试过，只能坚持两三步。
　　知道九湘是在健身房中练出来的时候，辛微便买了健身房的年卡，自此空余时间都泡在健身房中，风雨无阻。
　　整整一个学期，就锻炼出了比九湘现在看起来要结实的肌肉。
　　据许晏晏说，她晚上出去夜跑，对着她吹口哨的人都少了很多。
　　肌肉果然是个好东西。
　　这学期始，辛微又报了个武术班，每天上课之后都会去练功，进步飞速。
　　九湘偶尔跟辛微一起去武术班指点辛微，上一个世界九湘虽然身体柔弱，但看着铁石和蒋红缨她们整日练习，耳濡目染下，九湘也记住了一些制敌的技巧。
　　她能将李祐俞揍一顿，靠的就是这些技巧。
　　面对辛微的锻炼出来的身材，九湘无奈地藏起了自己眼热的视线。
　　许晏晏计划中的辅导机构终于装修成功，目前只剩下取名的事情，许晏晏将这件事摆脱给了九湘。九湘随口取了一个“占头筹”，对九湘非常崇拜的许晏晏觉得这个名字很好，完全没有变动的地方。
　　名字确定下来，开始打印传单和招聘老师。
　　关于老师的招聘，九湘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不如优先招收学校那些勤工俭学的学生，以我们专业为主，若是我们专业的人不够，再去其它专业招收。”
　　许晏晏上学期能接到一些不菲的兼职，完全是学校中那些一起勤工俭学的她们帮忙的结果。
　　所以九湘一说出这个想法，许晏晏直接就应了下来，恰好这也是她的打算。
　　关于限制专业......许晏晏悄悄看了一眼九湘，她好像猜到一些九湘同学限制专业的原因呢。
　　占头筹是类似于家教那种一对一的辅导，与私人家教唯一的不同，便是将地点从学生的家中转移到了外面。
　　这样的机制方便了那些兼职的同学，不仅节省了她们来回的时间和路费，还保障了她们的人身安全。在这里兼职，最好的一点是一直稳定下去，不需要再像以前一样，担心自己下一秒被家长辞退。
　　所以工资即便比私人家教低一些，但来应聘的同学源源不断。
　　前期总是要辛苦一些的。
　　挑选了十来名符合要求的老师后，许晏晏开始带着她们去各大中小学门口发印好的传单，九湘也在其中。
　　九湘和许晏晏所在的学校分数线奇高，加上不算高的价格，因此传单一发出去就受到了家长们的热烈欢迎，纷纷带着孩子前来报名，人数远远超过许晏晏的初步规划。家长们也喜欢的是目前机构的模式，她们不喜欢有陌生人到自己家中去。
　　招收的学生全都是女学生。
　　这也是九湘提出的限制，“占头筹”，自然是让女子占头筹。
　　优秀大学的学生，不算高的价格，也有很多家长想把自己儿子塞进来。辛微特意穿着吊带和那些家长交涉，肌肉隐隐有鼓起的迹象：“不好意思，名额已满，期待下一期再来。”
　　有些家长仍是不甘：“一对一没了，可以把他随便塞给一个老师，一对二也可以。”
　　一身肌肉娃娃脸的辛微语气活泼，她弯着眼笑盈盈道：“老板不在，我们不敢自作主张，希望您理解。”
　　许晏晏的辅导机构就这样开始运营起来。
　　待这件事稳定下来，九湘继续投入到进展到一半便遇见阻塞的研究中。
　　但一段时间过去，研究仍然没有进展，九湘她稳着性子分析各项数据。
　　直到有一天，苏寄舟代发了一条朋友圈，内容是出售老家所产的咖啡豆。今年咖啡豆大丰收，导致价格降低，种植者又不愿低价出售，导致货物全堆积在手中。
　　九湘脑中灵光一现，她感觉被迫停滞的研究，终于可以往前推进了。
　　九湘一直在研究的是针对男性ED患者的特效药。
　　根据男主李祐俞家族公司给出的数据，全国40岁以上的ED患者约有百分之40%，这在全球来看，是一个很大的数据，而且年轻人中的ED患者比例也逐年增加。
　　不论古今，针对ED患者的药/物层出不穷，但多数效果都没有那么好，满足不了ED患者的需求。
　　男主李祐俞的家族能保持目前的地位，完全是因为他们掌握着一款世界上功效最好的ED药。这款药/物九湘也仔细研究过，确实是目前世界上疗效最好的，但仍有诸多问题。
　　九湘打算通过抢占ED药市场的手段，让李祐俞一直依靠的家族倒闭。
　　如果要抢占这个药/物的市场，就必须得研究一款比李祐俞家族更有效果的药/物。九湘脑中的灵光，来源于咖啡豆中所含的提神醒脑□□。
　　男人都是由下/半/身控制大脑的。这句话虽是俗语，但其中存在着几分道理。
　　如果将提神醒脑的□□加入其中，用以中药牛膝中的提取物引□□循血液下行作用于人体下焦，那九湘打算研究的特效药有很大的可能成功。
　　面对给予自己灵感的苏寄舟，九湘也没有忘记感谢。她大手一挥，从苏寄舟那买了大批的咖啡豆，并给占头筹辅导机构那里买了一台咖啡机，以方便她们使用。
　　九湘又投入到了实验中。
　　江吟秋见九湘有了进展，便陪同九湘一起投入研究。如果这个药能成功研制，肯定要轰动全世界，九湘必会名扬全球。
　　一个月后，九湘研制出了成品。
　　通过小白鼠实验，并对比各项药的不同数据后，九湘仍是不满意。目前的成品数据虽然比李祐俞家族的ED药耀眼一点，但这一点，在外人看来并没有太大的差异。
　　想要凭此抢占男主李祐俞家族的市场，有点难。
　　九湘二话不说，又埋头钻进了研究中。
　　此时学校已经放了暑假，许晏晏依旧选择留校。
　　不仅是她，连同那些一起兼职辅导老师的同学也留在学校中。
　　许晏晏根据市场又重新做了规划，这次她将辅导班的楼上的两层也租了来，打算扩大规模，目前已经装修好，正在进行暑期的补习活动。
　　学生和兼职的同学都比之前多了三倍有余，赚回投入的资金，这只是时间问题。
　　九湘有时研究没有灵感了，就会去找许晏晏她们那看一下，距离学校不过几百米的距离。
　　在暑期即将结尾的时候，九湘所研究的药又一次有了成品。这一次，她在之前的基础上，又加了些其它能够提神醒脑的分子。
　　若这次经过实验的数据非常优异的话，就可以送去审批，通过临床试验后就可以投入市场。
　　还没来得及进行实验，九湘就在学校中看见了一个不该出现在国内的人——被她揍了一顿，又父母扭送到国外的李祐俞。
　　李祐俞探寻到九湘的所在后便一直等在实验室外，双眼阴郁，面色不善。
　　一看就知道是来复仇的。


第32章 识人不清的豪门大小姐……
　　在看见九湘的一瞬间, 李祐俞眼底有阴鸷一闪而过。
　　他走上前拦住了九湘的去路，当九湘抬眼看他时, 他挠了挠头，像是有些不好意思：“我们可以聊聊吗？”
　　李祐俞话还没说完，世界便发生颠倒，疼痛自尾巴骨开始，一层层沿着脊椎往上蔓延。
　　想到自己回国的目的，李祐俞藏起眼底的恼恨, 他连忙爬起来追上已经扬长而去的九湘，因忍受疼痛而鼓起青筋的拳头被他藏在身后，他故作轻松：
　　“九湘, 我们谈谈。”
　　眼见九湘又要动手, 李祐俞忙后退两步，语气诚恳：“九湘，我知道错了。”
　　“去国外以后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在很早的时候我就喜欢上你了。解除婚约是我头脑一时糊涂，你原谅我。”
　　“我们重新开始, 从女男朋友做起。”
　　“好不好？”
　　九湘：“......”
　　被打傻了？
　　受虐倾向？想到原书中李祐俞对原身做的事情，九湘不认为李祐俞这种垃圾有受虐倾向。爱情？爱情不过是男人用来束缚女人、要求女人乖巧听话的谎言, 它根本不会出现在这个世上。
　　如果出现。
　　定是别有用心。
　　见九湘没有说话, 李祐俞又一次请求：“九湘，我们谈谈可以吗？”
　　九湘道：“哪里？”
　　李祐俞带着九湘去了他们以前常去的咖啡馆。
　　坐下后, 像是表衷心般，李祐俞开始回忆过去：“九湘，我在国外这一年真的很想你，我还记得我们小时候，你总是跟在我屁股后面, 喊我祐俞哥哥，说长大后要做我的新娘子，然后我们就订婚了......”
　　九湘揉了揉太阳穴：“......不会说话可以闭嘴。”
　　李祐俞噤声。
　　二人说点的咖啡恰在这时被一个服务员端上来，她先半转身，将托盘中的杯子轻柔地在了李祐俞的面前。再转到九湘这边，放置时声音稍重，九湘看见了她眼中的警告。
　　待服务员下去后，九湘仍能感受到对方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的担忧视线。
　　咖啡有问题。
　　“九湘，你还记得这个咖啡馆吗？你十六岁生日那年......”李祐俞滔滔不绝，末了，他迫不及待地催促：“你以前可喜欢这家的咖啡了，尝尝，看和以前的味道是不是一样的。”
　　服务员仍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给九湘使眼色。
　　想了想，九湘站起身：“我去趟洗手间。”
　　九湘前脚刚进洗手间，一直使眼色的服务员就跟上来，她压低了声音：“我们领班悄悄给你点的那份咖啡中放了东西，我不知道是什么，直觉告诉我不是好东西。”
　　她面露难色：“今天你对面的那个男人其实来过一次，我感觉......”和你对面的男人有关。
　　毕竟是个猜测，剩下的话服务员没有说出口，“你面前的咖啡可以放心喝，我刚刚故意给你们上错了。”
　　“如果被发现了，你的工作怎么办？”九湘唤住了正欲离开的服务员。
　　这里处处都是监控，领班有一定的概率会发现。
　　服务员毫不在意，她语气兴奋道：“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今年重新参加了高考，已经被喜欢的学校录取了，还有几天就要开学了。今天就算没发生这种事情，我也是要辞职的，你不用担心。”
　　“恭喜你。”九湘的真诚发自内心：“你好厉害。”
　　“谢谢你。”服务员临走前道：“就算我不打算辞职，遇见这样的事情我还会站出来，工作哪里有一个人的安危重要。”
　　别有用心的人准备的一切东西，九湘都不打算碰。但被人好心提醒和担忧，九湘的好心情一直延续到了回到座位上。
　　女孩子果然是世界上最美好的生物。
　　李祐俞面前的杯盏已经空了一半，他关心道：“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如此开心？”
　　李祐俞心底也带着得意。
　　看吧，这就是女人。只需要他稍稍说两句软话，她就会再次贴上来。
　　李祐俞不说话还好，一说话九湘的好心情就被迫戛然而止，她面色瞬间沉下来：“不是说谈事吗？”
　　确定杯盏依旧是自己离开时的样子，九湘才将面前的咖啡尝了一口。正如服务员所说，确实不是李祐俞给她点的那一份。
　　两个人的咖啡是不同类型的，根据味道就能鉴别。
　　九湘又将咖啡喝了小半。
　　李祐俞暗藏窃喜，他也不再放低自己的姿态：“马上就是你的生日，我又要出国，所以在酒店中提前给你准备了惊喜，你要不要去看看？”
　　再帅气的人，虚伪的时候也是恶心的。
　　九湘忍住想吐的冲动，视线在李祐俞面前的杯子上扫了一圈，李祐俞现在还没发现两个人的咖啡上错了。
　　九湘应了下来：“好啊。”
　　刚一进门，九湘的视线落在了玄关处用来摆设的花瓶，白底青纹，制作的还算精细。九湘伸出手，将它拿在手中打量着。
　　顺手将门反锁的李祐俞问道：“你喜欢这个花瓶？”
　　“当然。”
　　九湘语气坦荡。
　　下一秒，李祐俞就看见这个花瓶直直对着自己头面而来，速度快到他来不及躲闪。
　　红色很快模糊在眼前，在他的视线中，九湘从地上捡起来一块沾了血的瓷片正端详着：“只是颜色太素，如果能沾一些艳丽的颜色，就更好看。”
　　九湘将碎片比划在李祐俞脖子的高度：“像现在这样。”
　　又是这样。
　　自从他提出解除婚约后，宋九湘就像是吃错了药一样，见了他就暴打。
　　他这次无须再忍。
　　房门反锁，九湘又被他下了药，这次他可以好好报一报之前的仇恨。李祐俞不顾额头渗出的血液，他面上狰狞：“你以为你能嚣张到什么时候？我在你的......”
　　“下了药。”
　　九湘补充了李祐俞未能说出口的话，她在李祐俞诧异的视线中露出一个微笑：“你突然来找我，摆明了不怀好意，我又不像你这么蠢。”
　　九湘看了眼屋内，这里被布满了一团一团的鲜花，散发着糜烂的味道。
　　她接着道：“会选择自取灭亡。”
　　语气有恃无恐。
　　李祐俞不说话，九湘随便找了个地方靠着：“让我来猜猜，你突然找我，又给我下药，究竟是抱着什么想法？”
　　“你斗不过你哥哥，但又不甘人下，所以来找我，是打算侵吞我家的财产？来对抗你的哥哥？”
　　下药失败，又被人明晃晃地指出心思，李祐俞只觉得无地自容。胳膊上的肌肉早就按捺不住地鼓起来，他冷笑道：“既然知道，你还敢来？”
　　在国外这一年，他不仅有锻炼身体，更有练习武术，他不信自己制服不了一个女人。
　　九湘看着李祐俞走过来，她动也不动：“说你蠢，你还不信。你怎么不想想，你给我下的药，我会乖乖喝下去？”
　　那去了哪里？
　　经九湘一提醒，李祐俞感觉到身体上的热意不知何时开始汇聚，视线也变得模糊。
　　就在他思考哪里出问题的时候，九湘已经开始动作，她踹在了李祐俞的胸膛上，使对方后退两步。没等李祐俞站稳身形，九湘绕到他身后猛地一击，李祐俞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在地面上。
　　九湘蹲下身攥着李祐俞额前的短发，迫使对方仰着头，随手就将一个白色药片丢了进去。
　　有点苦，像是某种药丸的味道。
　　九湘松开手，后退两步，看着李祐俞趴在地板上不停地往外干呕：“你给我吃了什么？”
　　“你给我吃的东西。”
　　九湘嫌恶地看着手上沾染的红色，虽然她刻意避过李祐俞头上的伤口，但还是沾染上了一些。
　　真脏。
　　送上门的实验对象，只有傻子才不用。
　　两重药效的叠加下，李祐俞已经不能思考问题，他不断地挣扎和咒骂着，想寻找到某样可以令他降温的东西。
　　九湘干脆用床单将他捆起来。
　　预料着可能是药起了作用，九湘拿出手机，开始计算时间。途中顺便又把不断挣扎地李祐俞揍了一顿，动作搞那么大，是想把整个酒店的人吸引过来吗？
　　待李祐俞挣扎减弱，九湘这才想起来，她好像......不知道李祐俞之前是多少时间......
　　而且李祐俞服用了两种东西，叠加在一起的数据算不得准。
　　九湘生气了。
　　她目前只做了几粒成品，一粒却白白让李祐俞浪费掉。
　　一脚将挣扎不断的李祐俞踹到一边，狠狠出了一下胸中的郁闷之气，这才拿出电话通知了李祐俞的母父。
　　只是其中的一些细节，九湘认为对方没有必要知道。
　　准备离开时，九湘的身形突然顿住，她感觉事情有些不大对。
　　如果说李祐俞是打算凭借发生关系来达成目的，那她过后完全可以不认账，李祐俞对她无可奈何，逼迫不了她。若是想拿捏住她，李祐俞不会只使用这一种手段。
　　九湘的视线在屋子里搜寻着，最终视线落在了一处很隐蔽的地方。
　　最毒男人心。
　　拆掉了微型摄像头的九湘临走前，又将李祐俞揍了一顿。
　　李祐俞母父来时，九湘早已离开。
　　过后的事情九湘没有关注，直到李祐俞母父上门道歉时，九湘才知道李祐俞还没清醒的时候，就被他的母父再一次扭送出国。
　　为了防止他再跑回来作恶，还配了几个保镖。


第33章 识人不清的豪门大小姐……
　　九湘习惯了独来独往, 在这件事发生后，她并没有告知宋水琴。
　　宋水琴是在李祐俞母父登门道歉时, 才知道她的女儿居然经历过这样胆颤心惊的一件事，待外人素来喜形不于色的脸眨眼间就沉下来。她那双威严深重的双眼冷冷地着这二人：
　　“如果你们是真心道歉，不应该对着我说话。差点受到伤害的，是我的九湘。”
　　李祐俞的母父来时，九湘也在。
　　过年时，宋水琴状似无意地说出了那句话, 九湘的心也被触动。她意识到，自己不能再欺瞒下去，于是她如实告诉宋水琴, 她并不是宋九湘的这件事。
　　宋水琴听了后也没有惊讶, 她点点头，面上露出不易察觉地疲惫：“我知道。”
　　她的九湘是什么性格，平时在她面前什么表现，她这个母亲再清楚不过。一夕之间不仅言行举止变得陌生，就连双眼中的熟悉都不复, 她又怎么会察觉不出来。
　　但她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也没有去问。
　　她的九湘长大了, 有自己的心事很正常。
　　直到在解除婚约那一天, 她的九湘来到梦中与她长谈。她的九湘说，“妈妈, 请你原谅我。是女儿能力不行，挣脱不了那个男人，才害得你们全都丧生。”
　　“九湘我观察过，她是一个很好的人。有她在，你们肯定不会再遭遇上一辈子的事情。”
　　“妈妈。”
　　“对不起, 我把你交给她了。”
　　想到自己的九湘，宋水琴觉得心底某处变得柔软，她浅浅一笑，看向九湘的双眼依旧带着母亲的慈和：“我当然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可是你在我女儿的身体中，那就是我们的缘分。我们是母女，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人。”
　　宋水琴长久以来一直都在观察九湘的性格，她道：“如果我不主动将这件事提出来，我想，你我之间的关系，可能到死也不会发生改变。”
　　“做母亲的，总是要先退让。”
　　九湘明白宋水琴话中的意思。
　　她不得不承认，其实她自己早就被这段未接触过的感情所吸引。
　　话说开后，一直压在九湘心头的石块不知所踪，周身变得轻快起来。她从学校搬到了家中，日渐相处，她与宋水琴的关系已经没有当初的距离感。
　　自李祐俞母父告知来意后，九湘就没有说话。
　　她能感受到宋水琴现在的火气，大半是对准李祐俞母父，小半则是对准她的。
　　至于原因，九湘能猜到一些。
　　宋水琴的言下之意，分明要他们向九湘道歉。
　　和自己儿子一般大的孩子道歉，这不是戏弄他们吗？
　　李祐俞的母亲欲言又止，他的父亲面色发黑，隐隐间有恼怒的迹象。
　　他们已经将自己的儿子送出国了，这般的处置难道还不够吗？能亲自登门道歉，只是为了不损伤两家的和气而已。
　　见到丈夫生怒，李祐俞的母亲只好做这个和事佬，她看着九湘：“九湘，你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也知道祐俞那个孩子的脾性，他没有坏心的。你原谅他，他只是喜欢你才这么做的。”
　　只是喜欢你才这么做的。
　　九湘的声音轻飘飘地，带着让人打心底发凉的冰冷：“所以我要因为这个愚蠢的理由，就原谅他？”
　　“这次若不是发生了意外，两杯咖啡放反了方向。您觉得，我会遭受什么样的下场？”
　　李祐俞的母父面色更难看了。
　　九湘没有停下，她最后嘲讽道：“没有坏心，这不叫坏心这叫什么？”
　　“好心？”
　　九湘没有原谅的打算。
　　所幸她得到了帮助，也有自保的能力，这才平安无虞。那其她人呢？她们若是遭遇了这些，她们人人都有她这样的好运气吗？
　　凭什么可以因为她没有受伤，就轻飘飘地后果一笔带过。
　　九湘话刚一落地，宋水琴便挡在九湘身前下了逐客令。她面色不善，周身露出的气势令人不敢反抗：“二位，慢走不送。”
　　李祐俞的父亲冷哼一声离开了，李祐俞的母亲紧跟其后。
　　待二人离开，宋水琴径直上楼进了书房，九湘一人坐在原地。
　　九湘习惯了独来独往，上一世中没人敢质问她的事情，这一世偏偏遇见了宋水琴，令她感到十分不知所措。
　　呆坐半晌。
　　九湘这才上楼去了书房，她如往常一般坐下来后，试探着开口：“我......”道歉的话卡在嗓子眼，怎么也吐不出来，九湘话头一转，几乎是生硬道：“我们晚上吃什么。”
　　宋水琴依旧双眼看着屏幕，恍若没有听到般。
　　九湘只得硬着头皮道歉：“我知道错了。”
　　“下次有危险的时候，我一定告诉......”九湘只觉得有一股前所未有的热意蔓延在自己脸上，她压低了声音：“妈妈。”
　　宋水琴停下手中的动作，将九湘打量了一番，她才道：“知道错就行，但你需要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下次如果再遇到的话，一定要告诉我。”
　　像是提点，宋水琴意味深长道：“不要让妈妈担心。”
　　为了平息自己脸上的热意，九湘忙将自己最近的研究成果告诉了宋水琴，才算是将话题岔开。
　　回到学校后九湘重新埋头进了实验室，进行新药品的试验。
　　新药很有效果，比市面上的所有ED药效果都要好。但后遗症也很明显，服用过此药的小白鼠，会完全失去性/能力，服用再多的ED药都没有用。
　　九湘想起被自己丢了一粒进去的男主李祐俞。
　　从某些方面来说，这可以被称为善恶到头终有报。
　　这个药的后遗症过于严重，是通过不了审批的，九湘只得继续投入研究中，开始她的第三代药/品。
　　第三代药/品进展地很快，这次的实验数据无疑是优秀的。起效快，质量好，后遗症也是所有ED药中最小的，可以预见它在未来的受欢迎程度。
　　江吟秋比九湘还要开心，她说：“我何其有幸，能够遇见你这样的学生。”
　　男主李祐俞家族中的ED药，也有一代代改进，但他们每一次的改进效果都太小了。他们经过数十代改进的药品，也远远比不上九湘手中的这一款。
　　九湘当然担得起江吟秋的这句夸赞。
　　这个药被江吟秋用她的人脉送去审批，趁着这个时间，而九湘也终于脱身实验室，开始进行她的下一步计划。
　　她打算创建一个新的医药公司，将这款药的产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心，以此向男主掌握着的市场发起攻击。
　　创建一个公司不是轻易的事情，中途有什么疑惑的地方，九湘都会去咨询宋水琴。医药行业和宋水琴白手起家的房地产行业，虽然是两个完全不同的行业，但它们的内核都是一样的——利益，因此有不少的相通之处。
　　宋水琴也毫不吝啬，将自己生平的所有经验都传授给了九湘。
　　九湘学到了很多理论，她需要一个将这些理论转化为实物的地方，于是她去了宋水琴的公司来磨练自己。
　　在九湘从宋水琴公司学成之后，新药终于通过审批和临床试验，可以投入市场。
　　正如九湘所预料的那般，药一经上市，便生意火爆。
　　无论是增大生产规模，还是加大市场，九湘自始至终都保持着平静和沉稳，每个员工都对这个年轻的老板充满信服。等到毕业，九湘的公司正好到了不得不需要扩大的时候。
　　原先在许晏晏补习班兼职的那些同专业学生，无一例外地都收到了九湘的邀请信，待遇不菲。
　　这些勤工俭学的同学都是经过九湘长期考察过的，她们多数都出生于小地方，是凭借着自己的努力一步步走到大城市的。
　　她们聪明，勤劳，这正是九湘目前最需要的那种员工。
　　许晏晏也没有停止自己的脚步。
　　因质量受到家长和学生追捧的她并没有沾沾自喜，在空闲的时间中，她都会去其它地方踩点考察，她觉得，辅导班的建立不应限制在本校范围内。
　　如今许晏晏的辅导班已经将省内所有大学全都铺满了，名声大响，她眼下正计划着向省外扩张。
　　许晏晏并不打算给自己设限，自己是从一无所有奋斗上来的，所以她不怕失去，她要挑战自己的一切可能。
　　她有野心。
　　宿舍中其它的两个人，辛微和苏寄舟。
　　辛微说她打算继续读下去，一直到博。九湘本以为苏寄舟会和辛微一样继续读下去，结果苏寄舟打算回去，回到她当初就读的高中教书。
　　她说，她能够走出那个贫穷的地方，是很多人帮忙的结果。所以她现在选择回去，帮助更多的女孩子从那个贫穷的地方走出来。
　　走出来，见识过世界的宽广之后，这些女孩子才会有选择。而不是一辈子待在穷乡僻壤中，没有目的，浑浑噩噩地活着。
　　辛微面露遗憾：“那我们岂不是很难在见到了？”
　　九湘和许晏晏都在本地居住，辛微又留校，三人想见一面轻而易举。
　　九湘和许晏晏默契地对视一眼，并未作声。


第34章 识人不清的豪门大小姐……
　　宋家和李家在解除婚约之后, 就有明眼人看出来，这两家人生了嫌隙。后面又有九湘带着药横空出世, 不用多猜，一看就知道是刻意针对的李家。
　　九湘的药价格不低，但它效果好后遗症小，一上市就给竞争对手李家造成了极大的影响。
　　李家当然不会由着九湘发展，不过是个还没毕业的小女孩，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公司, 他们有的是手段。令李家没有想到的是，他们的所有计策，全都在九湘强有力的手段下, 悄无声息地被化解了, 甚至有反扑的趋势。
　　偷鸡不成蚀把米，眼看者九湘的公司越做越大，蒸蒸日上，而李家的财务数据却江河日下，一天比一天难看。
　　在这一场场交锋中, 九湘最大的靠山，宋水琴居然还没有出手。
　　原先傻白甜的小姑娘, 不知何时已经长到了如此恐怖的一个地步。李家人甚至开始埋怨李祐俞, 当初若是没有退婚，不仅宋九湘是他们的人, 就连与他们整个家族匹敌的宋水琴产业，也会是他们的。
　　他们李家何至于今日？！
　　连未婚妻的心都把握不住，难怪宋家的人会说李祐俞是个废物。
　　愤怒至极的李祐俞父亲很快就下了命令：断了李祐俞的经济支撑，让他在国外学会自力更生。另外，大力研发新药物, 势必要夺回这一口气。
　　说完这句话，李祐俞的父亲将视线放在了另一个儿子的身上，这个儿子与他年轻时有八分相似，有手段，够聪明。
　　如果他去......
　　两家相同行业的公司竞争，最终结果无非是你死我活。
　　所以九湘没空了解李家现在的情况，等她事业做到一定的地步，想要拿捏对方也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她现在正安排人研究新的药物。
　　ED药只是她进入医药行业，对抗李家的一个信号。仅凭着这一款药，最多只能重击对方，搞死对方还差点力道，瘦死的骆驼毕竟比马大。
　　这一次，九湘打算研究女性相关的药品。
　　怀孕，是极度损耗身体和精神的事情。而生产，则是人类痛楚之最。除此之外，它还有的严重的后遗症，绝大多数都是一辈子也摆脱不了的，加上多数女性的身材偏瘦，以至于从古至今，生育带来的死亡率居高不下。
　　九湘这次研究的，是在女性生育过程中，可以减少后遗症的药物。以及效果更好、甚至使孕妇完全感受不到疼痛的麻醉药品。
　　这是可以造福全人类的东西。
　　若是能够研究出来，受欢迎的程度，可能与她手上的ED药不分伯仲。
　　九湘没有投身研究中，这些事情，有她招的那些员工们就够了，她现在正计划着另一件事情。
　　九湘的公司不过建立三年，所带来的利润足以令人侧目。这些钱左右无用，九湘打算留些一些用以周转，剩下的全部投入到公益建设中。
　　成熟的公益组织也不少，但这些公益组织都是别人所设立，人心隔肚皮。为了保险起见，就算打算自己设立。
　　她打算成立公益组织，在偏远地区设立学校。
　　在知道苏寄舟是如何从山沟沟里面走出来的时候，九湘就打算开始设立学校了。即便在现代，教育高度普及的地方，仍有很多偏远地方的女孩子，因为种种原因，她们无法上学，一辈子都被困在那片方寸的天地中。
　　苏寄舟打算回乡时说：她要回去帮助她们，让她们走出来，有更多的选择的机会。
　　九湘也是这个目标
　　只有走出来，见识过天地的广阔之后，她们才会感受到人生的绚烂多彩，才会有选择。
　　而许晏晏也是这个打算。
　　二人一拍即合。
　　当即便去了苏寄舟所在的Z省查看，这里除过省会城市外，其它地方的发展都很落后，没有上学的孩子很多。
　　有个小女孩早就在等着许晏晏和九湘了，是苏寄舟派过来的。
　　由于苏寄舟所在的学校车辆无法到达，山路崎岖难测，只能通过步行进入。整整走了一个上午，一行六七个人才到达目的地，若不是许晏晏闲暇时间也有健身，只怕这么一段路，需要走到晚上。
　　苏寄舟的变化很大。
　　学校里的苏寄舟，不爱说话容易羞涩举止沉稳，再少年老成，可也能看出她是二十多岁的人。而眼前的苏寄舟，满面风霜，眉宇间都写满了疲态，却勃勃有力。
　　眼前的学校甚至不能称之学校。
　　用作教室的那间房子的屋顶，烂了大洞，抬头能看到天空飞过去的鸟雀。墙上的泥土坑坑洼洼，瓦片早已脱落，用以支撑的柱子也歪了两根，看起来摇摇欲坠。
　　苏寄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语气轻松：“这里的洞我们故意没有封，可以增加室内的光线。下雨的时候，有一张塑料布，铺在上面就没事了。”
　　说的很轻松。
　　一共有三间屋子，两间是教室，最后一间是苏寄舟等老师用来备课的地方，又小又破。
　　学校里来了外面的人，十几个学生躲在教室里，叽叽喳喳地看着这几个人。九湘一眼扫去，只有两个面孔是女孩。
　　苏寄舟这个学校，在九湘联系她的时候，她就将一切都告知了。
　　这个所谓的小学，是六个年级混杂在一起的，按照政/策不收取任何费用，只要家长愿意，孩子就可以在这里读书。书本用的是上一届学生留下来的，偶尔有好心人捐一些物资，比如图书，衣服之类的。
　　即便这样，十几个人里，只有两个面孔是女孩，不足十分之一 的比例。
　　难道这个地方的新生儿女男比不足十分之一吗？这明显不可能，可是那些女孩子呢，她们为什么没有来。
　　九湘眼下在考虑的问题是：如果学校修建好，那些家长会把自己的孩子送来上学吗？她又该用什么手段，让这些家长将那些女孩送到学校？
　　苏寄舟见九湘一直盯着那些孩子看，她叹了口气，语气无奈：“我已经尽力了。”
　　这两个女孩，还是她来到这个学校的时候，挨家挨户劝说才有的。
　　苏寄舟苦涩一笑：“也是我没有做好榜样。”
　　为什么读书？从古至今理由很多，最多的理由便是赚钱。
　　可苏寄舟一毕业就回到了家里，身上没有多少钱不说，她甚至将不多的钱都献给了这间学校。苏寄舟也没有计划结婚，若不是省那边看重苏寄舟的存在，村里人忌惮着这一点，只怕苏寄舟早就被逼得走投无路。
　　二十多岁的姑娘再不嫁人的话，就嫁不出去。
　　他们才不管什么人生价值。
　　看到苏寄舟的现状，那些家长更不愿意让这些女孩子读书，读书有什么用？从小到大一半的时间用来读书，不帮家里劳作，这也就算了。因为读书，又耽误了结婚的好年纪，没有帮家里赚到多少钱不说，连彩礼钱都要打个折扣。
　　因为读书，他们可能连打了折扣的彩礼钱都拿不到。
　　不能让女孩子读书。
　　她们读书没有什么用，还会长出反骨。
　　这些山区人数辈延续的思想，令苏寄舟无时无刻都感到痛苦和窒息。
　　九湘轻声安慰：“别这么想，你没有错。”
　　别这么想，这不是你的问题，这是那些世代守在山中的人的问题。
　　九湘想，如果她处在苏寄舟的位置，她会远离这种令她不舒服的地方。等赚到一定钱稍微有能力的时候，才会考虑接两个女孩出去读书。
　　这一切，是建立在九湘能顾好自己的前提下。
　　不管在什么地方，九湘最爱的人永远是她自己。
　　许晏晏也道：“寄舟，你真的很有勇气，敢一个人独自回到这种小地方，抵抗所有压力待在这里，你真的很厉害。”
　　苏寄舟看着头顶的天空，郁气悄然散去，心底第一次随着天气而变得明朗。
　　不知为何，苏寄舟自从见到九湘的第一面起，就对九湘有种无由来的信任。
　　九湘来了。
　　她莫名觉得这里女孩上学少的问题会被解决。
　　苏寄舟同时也庆幸九湘来了，若是九湘再来晚一会，她也不确定自己能否坚持下去。
　　三人盘腿坐在地面上交谈的时候，随行的人员也测量好了数据，她们不支持在这里修建学校。
　　这个学校很小，又处于半山腰，坡度很大。就算重新修建，也扩大不了多少面积。而且这里泥土松软，如果有连绵阴雨的话，有很大的概率发生地质灾害，比如泥石流、山地滑坡等。
　　这和九湘的想法一样，她也不打算在这里修建学校。
　　原因与这些随行人员不同，九湘不是因为地处原因，而是因为这里距离那些村子的距离算是近的。
　　就算这些女孩全都到这里来读书，家里也不会放过她们这个免费劳动力，因此她们肯定要早起晚回，疲倦不堪。不仅如此，她们若有兄弟，还会被遣去伺候他们。
　　不该这样。
　　她们来到世上，是接受世上美好东西洗礼的。
　　而不是被当作免费的带孩子保姆，和被呼来喝去的奴隶。


第35章 识人不清的豪门大小姐……
　　苏寄舟下午还要上课, 这里也没有落脚的地方。
　　九湘和许晏晏等一行人没有继续打扰，她们原路返回, 直到夜色完全笼罩后，她们才赶到镇上寻了个住处。
　　现在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定下学校的地址。
　　这些山上的学生不仅年龄参差不齐，就连功课也是参差不齐，小学的六个年级是混在一起上课的。苏寄舟这里是这样，据她所说, 这些山区的小学多数是这样，中学能稍微好一些。
　　这里唯一的一所中学，就在九湘一行人落脚的镇子上。
　　这里的中学女学生也不多。
　　在小学升初中的时候, 总有一批女学生会因为各种理由被迫远离学校, 以至于这里的女学生的占比也很低。
　　经过一夜的计划后，团队决定，先在这个镇子上修建一个小学。
　　九湘更愿意建在市区。
　　镇子到市区，有很长的一段距离，步行又得花上大半天时间。这样算来, 这些孩子从家中到学校，最少也得花费上一天的时间。
　　镇子到市区的路上也有通公交车, 是按行程收费的, 花费的时间也由半天缩短到两个小时，但费用需要四五元。这在当地, 是一笔不算低的费用。
　　九湘太清楚这些女孩子们的窘迫，她不认为这些上学都很艰难的孩子，会拥有搭乘到市区的费用，这样也会在无声中导致一部分孩子无缘学校。
　　为了方便她们，只能将小学设立在镇上。
　　修建学校只是她们迈出的第一步, 有很多东西需要她们慢慢探索和研究。计划中，等这个学校建立成功之后，再向其它地方蔓延。
　　至于学校如何建立，这些被许晏晏主动包揽了，她这些年开设辅导班，一直和相关人员接触，也有处理这些事情的经验。这一块相关的政/策和要求，团队中只有她最熟悉。
　　许晏晏也不好意思说：
　　她虽然辅导班开设得轰轰烈烈，但因为一直投入的原因，收益与支出勉强平衡。若是要她拿出一笔钱来修建学校，对目前的她来说，有些困难。
　　所以她努力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做出微薄的贡献。
　　选中土地，经过审批和盖/章后，九湘才将这块地买下来，将这件事交到随行的一个人手中后，九湘和许晏晏离开了Z省。
　　有人等了九湘很久了。
　　在知道九湘回来后，他第一时间赶到了九湘的公司。
　　李祐于和李祐俞并不是一个母亲生出来的，二人的面容没有一处相似，导致九湘在看见这个人的第一眼，并没有认出他就是李祐俞传闻中的兄长，直到听见名字才反应过来。
　　李祐于带着金丝框眼睛，看起来冷静禁欲，身上带着长期发号施令的精英气息。
　　这样看起来，确实比李祐俞强上一些。
　　李祐于谈吐温雅，并不让人觉得冒犯：“宋小姐，有空一起喝杯下午茶吗？”
　　九湘一边忙于公司的事情，一边又筹划着建立学校，忙得不可开交。突然说李家来人，她勉强挤出一点时间来，结果对方来就说这个？
　　九湘脸色下沉，她看着电脑屏幕，眼皮都没抬一下：“有事？”
　　就算有空。
　　她也不会跟总是散发着恶臭味的男人一起喝下午茶。
　　不等李祐于回答，九湘毫不留情地赶人：“没有事就滚出去，公司繁忙，不像阁下那样清闲。”真是浪费她时间。
　　这也是她不给公司招男员工的原因，说话半天说不到点子上，扯七扯八□□□□赖赖倒是很行。
　　清闲？
　　李祐于擅长隐藏表情的双眼中，有暗光一闪而过
　　若不是因为九湘，他怎么可能会抛下一切事务跑到这里来？就算他们公司清闲，这个女人也不看看这清闲是谁一手造成的。
　　九湘注意力依旧放在面前的屏幕上，嘴唇紧抿着，学校已经在建设中，但那些山区中的女孩子，她该用什么法子把她们召唤到学校中？
　　李祐于缓了缓情绪，他温声道：“我仰慕宋小姐时日已久了......”
　　被打断思路，九湘很是烦躁。她干脆将电脑合上，向后一靠，双手环在胸前，看李祐于狗嘴里吐出什么象牙。
　　李祐于站着，九湘坐着。
　　但李祐于感觉到了一种被俯视的感觉，这种感觉令人很不舒服，以往都是他俯视别人。
　　见九湘的视线第一次落在他身上，李祐于只得将心底的不适压下去，他接着道：“当初若非幼弟喜欢宋小姐，你我......”
　　九湘轻笑一声，眼底鄙夷：“所以，你是打算自荐枕席？”
　　九湘问的过于直接，李祐于哑了一会，嘴角慢慢绽放出宠溺的笑意，这是他这些日子刻意学来的，听说很容易引起女人的好感：“宋小姐要这么认为，我......自当遵守。”
　　没有比作为对手的他，更了解这位宋小姐了，包括她的私生活。
　　很少和男人往来，洁身自好。能力出众，长得又漂亮，睡几觉他完全不吃亏，甚至用来做妻子也不吃亏。
　　会给他带来一种征服感。
　　九湘只觉得一股恶心感自心底涌出。
　　“你怎么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九湘的声音很轻，李祐于却能听到里面夹杂着的嘲讽：“跟我自荐枕席的大有人在。为了服侍我，他们有结扎的、切割的、做丰唇术的、软化牙齿的、甚至有整容舌头打口环的。”
　　“你有什么？”
　　他怎么可能为了女人做这些？
　　见李祐于不说话，九湘又问道：“你知道我名义上的父亲，他多少岁吗？”
　　宋水琴还有一个名义上的丈夫、九湘名义上的父亲。他在宋水琴的公司做一些杂事，多数情况下，他都是在家中为这母女二人做一日三餐。
　　李祐于刚将涌上来的难言耻辱压下去，听见这个问题，他想也不想直接道：“二十五。”
　　“你多少岁？”
　　“二十七。”
　　九湘轻呵一声，讽刺意味比方才更浓：“你什么都没有，甚至年龄我父亲还要老，怎么好意思来自荐枕席？谁给你的自信？”
　　九湘名义上的父亲有三个，至于她的亲身父亲是谁，这件事宋水琴也不知道，九湘是她在精/子库中挑选后试管生下 的。
　　而名义上的三个父亲，一个因为家庭倒塌而郁郁离世，一个因为自卑配不上宋水琴而自请下堂，目前在给宋水琴充当管家。最后一个也就是现在这个，是一个政/要的儿子，十八岁时就被他父亲为了维护关系而送给宋水琴，只比九湘大两岁。
　　三个父亲。
　　无论哪一个，到现在年龄最大也不过三十五。
　　九湘道：“我没见过你这种不会掂量自己的人。”
　　九湘的语气没有掩饰，李祐于不需要研究，都能感受到这双眼睛中隐藏着的嫌恶。
　　九湘可以随心情做事，她有这个底气，但是李祐于不可以。
　　李祐于紧攥拳头，久经商场的他面色不改，语气依旧能伪装出温和，仿佛袖子下攥着的那个拳头，不是属于他的一样：“宋小姐若是不喜欢的话，改日再来打扰。”
　　深情自古以来就是一种秘而不宣的、用来控制女人的手段。
　　李祐于突然跑来深情，无非是想和他那个废物弟弟一样，利用她侵吞她目前拥有的一切，甚至是宋水琴的一切。
　　毕竟原书中，李祐俞就是通过婚嫁的手段，将宋家所有东西拿到手的。
　　这李家自上到下，从里到外，老老少少，一个比一个恶心。
　　早知道她就应快刀斩乱麻，将李家铲除掉。
　　李祐于前脚刚走，九湘吩咐下去：“李家要收购的那个药，我们拿下。”
　　一个老医药公司推行出的女性口服避孕药，李家想要收购，计划用这个药打一个漂亮的翻身仗。这个药的避孕效果是市面上最好的，但会给女性身体带来不算轻的后遗症，九湘原本瞧不上这种药。
　　谁知李家突然派人来恶心她。
　　九湘觉得，这个药也不是看不上眼，或许还有改良的价值。
　　李家想凭借这个药翻身，做梦去吧。
　　要不是系统一直陷入自闭中。
　　九湘非得把系统拉出来问一问，这种利用女人抛弃道德往上爬的男人，能有心理阴影？
　　这种男的随口说的一句心理阴影，你们都要开发程序来替对方缓解。那被身心虐待，甚至要失去一切的女人呢？
　　还有世上数千数百苦苦挣扎着想要活下去的女人呢。
　　你们为什么看不见。
　　刚刚的思绪被打断，九湘不得不重新连接上。
　　新学校正在修建中，镇子小，因此九湘修建的学校占地面积也不大。但这个不大的学校，九湘几乎每天都要过问一下情况，这是她打算拉扯那些女孩子走出大山的第一步，她无比看重。
　　关于如何让那些女孩子的亲人同意她们去走出大山去学校上学......
　　尽管不愿意，九湘必须承认，没有比利益交换更迅速的方式了。想要让这些女孩子走出大山，就必须得让那些家长们看见利益。
　　女孩子读书之后，可以给他们带来的利益。


第36章 识人不清的豪门大小姐……
　　先前九湘懒得对付李家, 在她看来，李家不过是秋后的蚂蚱, 迟早要死，随便他们跳哒。
　　但她被李祐于那一行为恶心得实在不浅。
　　所以在拿到那款避孕药后，九湘并没有停止自己针对李家的步伐。李家下一步想怎么走，九湘总能看出来，并且将那条路堵死，顺带封了其它可能会走的路。
　　九湘做这一切并没有隐藏, 她坦坦荡荡将自己的意图告诉明里暗里观察她的人：
　　她要李家破产。
　　不死不休。
　　宋家和李家明着对上，且是目前这种场面，站队便成了一个问题。
　　一边是地位十分稳固的宋水琴, 以及手段令人惊艳的后起之辈九湘。另一边是几年前有了颓势, 现在颓势愈发明显的李家。
　　选择谁，根本不需要思考。
　　合作解除，好友背离，李家朽木难支，屹立了百年的家族, 终于坍塌。
　　九湘这才满意。
　　收购来的避孕药，在这段时间经过研发后, 终于做成了九湘想要的样子——世上第一款男用避/孕/药, 可以暂时性灭活精子。
　　尽管噱头很大，可这款药推送出去后, 不如之前的ED药受欢迎的程度高，九湘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毕竟世上有一部分人，除过避孕效果外、还可以避免将病菌传染给对方的避/孕/套都不愿意戴，可以复通的结/扎也没几个人去做。
　　吃药。
　　天方夜谭。
　　其实连男性避孕药，九湘也不愿意研发。
　　在九湘看来, 女性一旦意识到，最常见的某种纳入行为其实是性/行为，是牺牲自己的健康来满足他人快感的行为的话，这世上根本不会需要避/孕的相关药品和物品。
　　女性不需要这种百害无一利的行为。
　　只有少数人意识到了这一点，九湘就是这少数人之一。九湘能做的，就是在她们慢慢意识到的这个过程中，研发一些有利于女性身心健康的药，来保护她们，这也是九湘将这款后遗症不小的避孕药改成男用的原因。
　　学校终于修建好了，已经通过了相关部门的考察和审核。
　　所有老师都是九湘亲自面试的，她们中有顶尖大学毕业的，有这个小镇中出去的，甚至有在网上听见要修建女校后，特意联系九湘后辞职赶过来的。
　　她们每个人都很优秀，有的人甚至不需要工资，要求只是包吃住。
　　其中还有一个曾经与九湘有过一面之缘的人，她看着九湘不可思议到难以置信：“我知道这个学校消息后，特意搜了负责人的照片，我以为只是和你长得像，没想到真的是一个人。”
　　她叫赵一一，是从其它地方的偏远地区出来的女孩子。
　　赵一一初中还没读完就被迫辍学，家人为了生活需要出去打工，她得照顾两个弟弟。有一天，赵一一上山放羊的时候，看着纤尘不染广阔无际的天空，她生出一个疑问，难道自己要一辈子都这样吗？
　　照顾比自己年龄小的孩子，然后在合适的年龄嫁人。像村里的多数女人那样，一辈子不知道山的那边是什么。
　　赵一一不愿意这样。
　　她要去看外面的山，要去看外面的水，要去看外面的天空。
　　但这句话赵一一不敢说出来，她能预料到自己说出这句话后，将会遭受到的毒打。所以计划一年后，赵一一拿起这段时间或是积攒或是偷来的钱，在家人难得回家的时候，逃离了这里。
　　赵一一当时只有十六岁。
　　回想自己过去挣扎的时间，赵一一甚至不知道自己当初怎么有勇气跑出去的。十八岁的时候，她拿着自己积攒一笔钱回到了家，家人并没有说什么，可能是因为她拿回了钱的原因。
　　也是在回去的第二天，赵一一拿着户口本走到了公/安机/关，为自己改了别人听见便会侧目的名字——赵招弟。
　　为什么改成赵一一？现在经受过文化渲染的她解释说：“一，是一切数字的起始。”当时的赵一一并不是这么想的，“一一”两个字，只是她在茫然情况下，回忆起自己在书本上认识的第一个字。
　　改了名字，拿到了自己身份证之后，赵一一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自此再也没有回去过。她补充了初中的知识，甚至进了高中的学堂，以大龄参加高考，拿到心仪学校的录取通知书。
　　赵一一现在三十五岁，她在咖啡馆遇见并帮助九湘的那一年，也是她参考高考并拿到通知书的那一年，那时候她二十九岁。
　　九湘当然也认出了赵一一。
　　她也想象不到，自己和赵一一在咖啡馆结束的缘分，会在这里继续延续。现在赵一一正跟那些新招收的老师一起，沿着蜿蜒的山路，挨个儿劝说这里的人把女孩子放到学校里去。
　　“上学要花钱。”
　　九湘说：“我们学校免除所有费用。除此之外，只要学生成绩优异，还有奖学金拿。”
　　“山路太远了，每天上下山就要花费很多时间。”
　　九湘说：“我们学校有宿舍，孩子可以住在那里，一星期回来一次，吃住都不要钱。”
　　“......”
　　九湘说：“......”
　　除过少数人仍然僵持着，想要自己的女孩帮忙家里以外，多数人都愿意将孩子放进学校去。有些人听说这样的要求后，非得让自己的男孩跟着女孩一起进去，否则不同意家中女娃去学校。
　　吃住都免费，学习好还有钱拿，这样的好学校上哪里找去？年长的也可以照顾年幼的，洗个衣服指导个功课什么的。
　　九湘看出这人其实已经动心了，这样说话，只是为了让自己儿子也占便宜。
　　九湘当然不退步。
　　这一片区域，这些日子下来九湘也摸清了一些，这地方的男生小学毕业率，是百分百。他们一部分是在苏寄舟那样的破败学校上课，一部分则是被他们家人咬牙送去了镇上上学，只有初中高中没考上的，才会辍学。
　　他们只要能上，家里人再苦也会供他们读书。
　　但女生就没有这个待遇。她们上过小学的只占十分之一，半路辍学的更是一大把，初中高中的更少。
　　九湘的学校是专门为这些无法上学的女生建立的，不允许有人侵占。她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人后，转身就走，没有停顿。
　　见到九湘离开，那人才软了声音：“既然如此，那就让孩子去吧。”能占便宜就占，孩子读书也是对他们有好处。
　　只是报名的时候，这些山中的学生只有来走访时的一半。除此之外，剩下的都是镇上周围的女学生，勉强能凑够200人。其中以一二年级最多，剩下的几个年级平均不到二十个人。
　　至于没来的学生，只能在放假的时候继续爬到山中，为她们的家人做思想工作。
　　除过音乐美术这种基础课程，和其它学校的一样外。剩下的体育课，则被九湘改成了武术课，九湘特意邀请来一个武术老师来引导这些孩子们强身健体，早晚操都是练武术。
　　学校总算是初步建成了。
　　“占头筹”辅导班建立学校的时候，许晏晏就没有藏着掖着，她在辅导班的宣传手册上，写明所有收入都会用来资助女子学校，也接受其它东西的捐助，这在专门建立的女子学校官网上都可以查到。
　　所以许晏晏时不时地命人送很多物资过来，衣服书册，偶尔还有很童真的信。
　　这些都是参与补习的那些学生和家长们捐助的。
　　在伙食上，九湘安排人营养均衡。只是早餐，九湘想由普通的稀饭馒头，换成牛奶鸡蛋这样高蛋白。
　　从周围农户手中购买的话，成本价格过高；开设牛羊厂和养鸡场，成本也过高。九湘打算和一些公司谈谈，以低于市场的价格达成长期合作。
　　九湘还没来得及安排人去谈成这件事，只在宿舍群中提过一次，结果几天后，沉浸在学业中辛微给九湘发来了好消息。
　　一袋奶，一分钱。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要多少就有多少，合作吗九湘宝贝儿？
　　这是白送。
　　相隔距离太远，九湘看不见辛微的表情，但也能猜出她那张娃娃脸上那双眼睛弯得有多甜。
　　与辛微交谈之后，九湘才知道她家中是从事奶业的，又是独女，家里宠爱的紧。做善事又不是吃喝僄赌这种违法乱纪的事情，哪有不同意的道理。
　　鸡蛋也是和一个企业合作的，负责人听说来意，并检查并确定所有资料不是作伪后，便也乐得博一个好名声，同意以低价长期为九湘的学校输送。
　　但有些孩子不愿意吃，会悄悄放在宿舍中的床铺或是抽屉里，偶尔能看见用写满了字的纸张包裹着的鸡腿。
　　赵一一和苏寄舟这些老师询问的时候，她们低着那张黝黑又通红的脸，小声说是要拿回家给妈妈爸爸还有姊妹兄弟吃。
　　赵一一转告给九湘的时候，她差点哭出来。
　　这些女孩子为什么会如此乖巧懂事呢。


第37章 识人不清的豪门大小姐……
　　九湘的新药上市之后反响强烈, 促使她的身价飞速上涨。
　　而九湘和国内辅导行业的龙头“占头筹”教育合作建立的数所占头筹女子学校，也在这个时候正式迈入众人的视野。瞬间占据了各个头版头条, 评论区争吵不断。
　　只招收女生？
　　——那些男孩没有人可怜吗？
　　——“在学校，一个好女孩，能带十个好男孩”，这些女孩走了，谁来带动这些男孩？
　　武术课程？
　　——难怪看她们一个个壮得跟牛似的，一点也没有传统女子的美丽, 这些家长也不能为了占便宜把孩子送到这里破坏她们的未来啊。她们长成这样，以后哪个男人敢娶？
　　每顿伙食均衡？
　　——少吃一点好的，不就可以将那些男孩也送入学校了？女人就是女人, 大手大脚不知道规划。就算身价千亿又如何？迟早要败光。
　　——赚男人的钱, 养这些女孩，呵呵。宋家母女可真会做生意，难怪会分别上了富豪榜。
　　立誓要把她们每个人都送进大学？
　　——她们走了，这里留下的男孩怎么办？他们不就没有媳妇了？上完学的女人最会哄抬身价，到时彩礼飞涨, 这些可怜的男孩可能一辈子也没有个伺候自己的人。
　　......
　　九湘面色平静地合上电脑，并吩咐助手将早就剪辑好的女子学校纪录片放在了官网上。
　　自从创校之始, 九湘就开始拍摄着纪录片。
　　从她们起了这个念头, 拜访苏寄舟的山间小学，她们三人盘腿坐在黄土地面的简陋谈话；到她们摸着夜色回去, 一群人待在狭小旅社中，一边拍打蚊子一边计划在哪里修建学校，以及该用什么办法同意那些家长将孩子放到学校中；再到是学校建成后各个地方伸出的援手，国/家的支持，如何劝说那些家长, 以及孩子们将鸡蛋攒到发臭也要拿回去给妈妈爸爸吃的稚嫩声音；是家长要求孩子辍学，老师的辛苦劝说和孩子失落双眼中迸发出的渴望知识的光芒。
　　最后是将所有工资花在学校和孩子身上的老师们的个人介绍，赵一一是第一个出现的，她说：“我不想看见有孩子和我拥有过同样的遭遇。”
　　纪录片一公开，热度又往上飙升了数倍。
　　纪录片中解释了为什么只招收女孩，为什么要建立这样的一个学校，看了后很多人都变得沉默，开始寻找官网的捐献通道。她们是看了纪录片才知道，在今天这个时代，竟然还有孩子读不上学。
　　原因也可笑到离谱，仅仅是性别。
　　只剩下一小部分人自始至终地辱骂和嘲讽，但被其它人群起攻之。
　　风向已经没有之前那么激烈，现在的评论区多数都是感动和谈自身经历见闻的。
　　不仅在国内引起了轩然大波，这条视频和九湘许晏晏等人的所作所为也都搬到了外网，迅速传播了出去。
　　众人这才发现原来自己常用的那款药居然是这个很年轻的女人研发出来的，还有其它的一些常见药，也是这个公司研发出来的。不管是从能力还是从人品上，大部分人都对九湘佩服得五体投地，甚至有人觉得九湘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许晏晏同样名气大涨，所受到的关注也不低。
　　就在这时候，有人匿名在网上发文，说许晏晏发达了后就不赡养家人，使他们被迫流落街头乞讨为生。
　　许晏晏稍微有名气之后，她的家人听说消息后当然来找过，均被许晏晏拒之门外。眼下这个节骨眼中又冒出来，不用细想，都知道这是故意针对她的。
　　网上的风向瞬间开始发生变化，全是在讨伐许晏晏。
　　在这片土地上，不孝是最让人无法容忍的事情，特别是这个对象还是个女人。
　　之前被群起攻之的人仿佛找到了宣泄点：“就这种不孝顺父亲的人，还敢有人把孩子送到她建立的学校？真不怕未来你们死在床上无人收尸吗？”
　　许晏晏没有遭遇过这种事，但她没有害怕。她只是用和九湘如出一辙的平静语气道：“看来，是时候了。”
　　九湘抬眼看向她。
　　这件事情九湘有临时的解决方法，但没有彻底的解决方法。
　　“我的以后可能就要靠九湘你庇护了。”想好处理办法的许晏晏重新戴上助听器，她狡黠一笑：“最好的办法，就是我将所有产业都捐献出去，一分不存。”
　　许晏晏看得很清楚。
　　无论她接下来怎么做，都会惹得网友不满。既然他们不会满意，那她就挑选一个舒心的处理方式——将所有产业全都捐献出去，她一穷二白，无所谓别人怎么说。
　　同时她打算一起公开的，还有很久很久以前，她最后一次回那个家的录音。
　　九湘明白许晏晏的意思，这和她的想法几乎相似。
　　不过，九湘语气冷静地分析：“你那个弟弟今年才上大学，家人又是什么都不懂的，他们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跑到网上发文？”措辞也用得刚好合适，能恰到好处地勾起别人心底的愤怒情绪。
　　许晏晏也咂出这件事背后的异样，她说：“你是说，有人故意针对。”
　　不是疑问，是肯定。
　　九湘和许晏晏几乎是一体，一个人的名声被破坏，另一个人的名声也会被连累。
　　九湘将可能做出这件事的对家都排查了一遍，一无所获。也没有对家敢做这件事，九湘一个人他们得罪不起，宋水琴他们也得罪不起，这两个人又是母女，谁敢得罪？
　　许晏晏也同样排除了一遍，毫无结果。
　　就在九湘考虑要不要问文章所在平台的负责人，将发文章的ip要过来时，沉默了数年的系统突然发出非常轻的一声哼，带着得意。
　　九湘玩着笔的手顿住，嘴角微微勾起。
　　很好，她知道是哪个该死的蠢/□□了。
　　能让系统产生动静的，也就只有它所服务的对象——男主李祐俞。
　　李祐俞不知什么时候回到了国内。至于他为什么回国，怎么回国，都经历过什么，九湘拿着的资料上写得清清楚楚，但九湘连扫都没有扫一眼。
　　她事务繁忙，实在分不出时间关注一个废物的经历。
　　九湘将手上的材料交给了许晏晏，怎么处理李祐俞，她选择让许晏晏来处理。
　　许晏晏只是心思纯善，但她不是傻白甜。
　　宋水琴在七十岁的那一年，宣告公司由自己的独女九湘接管。退位后的生活她觉得无趣，便带着新领证的小老公，开始在九湘的几百个女子学校中轮流讲座。
　　宋水琴是什么人？
　　她是自山里出来的大学生，毕业后开始创业，白手起家不到不足十年便身价百亿。随着时间的流逝，她的身价越来越高，位置越来越稳。
　　她随口而出的经验，够很多人受益终生。
　　但宋水琴的讲座说得最多的还是自己的女儿——宋九湘。
　　宋水琴说，“九湘确实是我的女儿，但是世人没有规定，做母亲的不可以钦佩自己的女儿呀。”
　　九湘这辈子活得时间比上辈子要多近一倍，她是六十岁的时候去世的。临死前，陪在九湘身边的只有许晏晏。
　　窗外的阳光跳跃在病床上，为九湘镀上了一层金光。
　　许晏晏看见这一幕，想起了年轻时宋九湘站出来保护她的样子。她当时倒在宋九湘身后的地面上，一仰头，就能看见宋九湘因为阳光而变得金灿灿的头发。
　　只可惜，她还没来得及报答，那个善良的女孩便消失了。
　　这件事是九湘告诉她的，九湘说，她不想看见善良的宋九湘不被记得。
　　许晏晏也想起后来自己在军训时昏倒，她趴在九湘的背上，意识朦胧间，她能感受到从九湘口中流泻出的急促呼吸声。还有后来，九湘一脚踹开病房门，为了保护她而说出的那些话。
　　许晏晏对沐浴金光中的九湘说：“这辈子遇见你真好。”
　　她永远感激拦在自己身前的宋九湘，也永远感激背着她跑向医院，并帮助她摆脱家庭的九湘，这两个人都是她晦暗人生中的光芒。
　　上了岁数的九湘不再像年轻时那么凌厉，她喜欢眯眼浅笑。听见许晏晏的声音，她一如既往地闭眼浅笑着。
　　只是这一次，那双平静到可以看穿世事的眼睛再也没有睁开过。
　　九湘死后，全世界都陷入了悲恸的情绪。
　　有人评价说，九湘是这个世上最伟大的人之一。
　　世界的每一个地方，都能看到九湘所设立的女子学校，有成千上百万的女子因为九湘而改变人生。被九湘改变人生的那些女子，如今也长成了参天大树，正努力地为身后的人遮蔽风雨。
　　九湘来到这个世界时就很清楚，她的愿望，在这里太难实现了。
　　但自宋九湘体内睁眼的这一刻起，九湘就没有因为过于困难而选择退缩。一个人能做的有限，所以她尽了自己的有限努力，将思想的种子洒向了这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这些思想的种子会扎根土壤，发芽开花，结种子。种子继续扎根土壤，发芽开花，直到它们扎根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到那时候。
　　到那时候。
　　她就不是一个人了。


第38章 女尊世界
　　九湘再次睁开眼, 就察觉自己处在一个全是数据的空间中。
　　这是她第二次来这个地方了。
　　光屏在她眼前出现，系统冷漠的声音环绕在她四周：“恭喜你, 又一次失败了，请选择一项惩罚。”
　　长高二十厘米、增重二十斤，以及一个黯下去的选项：容易产生肌肉。
　　九湘的视线在第三个选项那里顿住，她问道：“你确定已经选择过的选项，会跟着我进入到每一个世界吗？”
　　静谧的空间中，九湘连一丝电流的声音都听不见。
　　系统没有回答。
　　九湘勾唇一笑, 和系统经历过两个世界的她，自然知道系统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既然如此，那就选择——
　　增重二十斤。
　　像是报复般, 九湘刚选择好, 下一刻她就毫无准备地陷入了黑暗。再次睁眼，入眼的全是白色的轻纱，时不时地被风吹起拂过她的头面。
　　九湘从床上坐起来，只觉得头昏沉地厉害，四肢发软。
　　这是怎么回事？
　　同时, 她的脑海中出现了这个世界的剧情。
　　背景是女尊世界，女主楚九湘是皇室最闲云野鹤的一个公主, 男主则是丞相饱读诗书的独生子。
　　起因是楚九湘的皇姐, 也就是太女看中了男主的才华，想让他成为自己的夫郎。男主是个有性格的, 他不愿服侍太女那种一身大女子主义的。为了逃避，男主只能趁着太女请求赐婚之前，为自己选择一个妻君。
　　男主心高气傲，平民他瞧不上，地位比自己母亲低的他也瞧不上。目光兜兜转转, 男主看中了待所有人都平等的二公主楚九湘。说是待人平等有礼，其实就是一个懦弱的废物，这种废物，用来拿捏再合适不过。
　　可楚九湘不近男色，为了达成目的，男主只能给楚九湘下药。
　　九湘看到这里的视线顿住，下药？
　　头脑愈发昏沉，就在这时，九湘听见有木门打开的吱呀声，紧接着有缓慢的脚步声逐渐靠近。再一抬头，床边不知什么时候停住了一个穿着白衣服的男子。
　　男子眉头微皱：“才几天不见，你就把自己弄得这么胖？真恶心。”
　　他挑中二公主楚九湘，当然也因为楚九湘有副他中意的容貌和身材。若不是面前这个圆润的女人眉眼和二公主如出一辙，他会怀疑自己是不是下错人了。
　　这就是男主了。
　　药效愈发上涌，眼前有黑暗一块一块出现，然后拼在一起，向九湘袭来。在黑暗的间隙，九湘看见男主正解开自己身上的外袍。
　　这个世界九湘才过来就是这个场景，她的二十斤肉还没来得及转化成强有力的肌肉，现在依旧是一副娇软柔弱的身躯。
　　反抗男主这样略显健壮的人，仅仅凭借体力，九湘根本无法实现。
　　什么狗屁女尊国。
　　都女尊了，还逃脱不了男性统治阶级对女性的政/治审美。
　　就在九湘捉摸着如何逃出去的时候，她想起上个世界中系统所说的话：“系统有权利让宿主陷入沉睡。”
　　九湘问：“如果我这次反抗，你是不是打算让我陷入沉睡？”
　　九湘毫不怀疑。
　　若是她反抗，以系统的护男主的尿性，绝对会让她陷入沉睡。
　　系统的声音不像在数据空间时的冰冷：“是。”或许是因为心情好，系统又补充了一句：“亲爱的宿主，这次你无法挣脱了。”
　　九湘当然知道系统所说不假，她冷笑道：“你为了完成任务，可真是煞费苦心啊。”
　　但是——
　　她偏要反抗！
　　她在自己的世界中，就是因为反抗才活在这个世上。那个时候她就告诉自己，不能停下反抗的脚步，无论在什么时候，哪怕她弱一手就可以碾死的蚂蚁。
　　九湘紧咬着下唇，面前的黑暗因这疼痛而消散大半。她从床上一跃而起，手上拿着的东西就钻进了男主的脖颈，有血液顺着男主的脖颈蜿蜒流出。
　　男主因这突变睁大了眼。
　　九湘猛地将他一推，便踉跄着转身往门口的方向跑。
　　系统低低叹息一声：“宿主，何必呢。”
　　随着系统话落，九湘面前面前重新出现了黑暗，像是一座沉重的大山般，令九湘喘不过来气。唇上的疼痛愈来愈重，已经有艳色的血珠洇在唇间的缝隙，然后溢出唇角。
　　九湘是个对自己狠的人。
　　但这点疼痛，阻挡不了急速降落的大山。
　　不行！
　　九湘的双眼中重新恢复清明，她大腿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根发簪，上面的坠子正在摇晃着，一如九湘正在晃动的身躯。终于出了房门，九湘靠在一根柱子上，她擦了擦满是铁锈味的唇角，扬起下巴得意道：
　　“你输了。”
　　发簪是九湘醒来后便从头上拔下来攥在手中的，总共有两根，一根在男主的脖子上，一根在她的大腿上。在陌生的地方，又是娇弱的身躯，没有一点保命东西的话，九湘会感到不安和焦虑。
　　但这点疼痛的刺激只够九湘跑出房门，药物和系统的手段依旧有效，那些黑暗正在侵吞她的所有意识。
　　旁边突然有一道含着怒意的诧异声：“皇妹，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楚九湘在皇室中排行第二，能唤她皇妹的，也就只有大公主，这女尊国的太女殿下。九湘离开柱子，跌进太女的怀中艰难道：“有人给我下药。”
　　在黑暗彻底掩盖九湘前，她用尽了全身力气道：“想离间......你我。”
　　再次醒来时，九湘已经弄清楚了这个书的剧情。
　　男主得逞后，便成功傢给了楚九湘。楚九湘因有第一次情节，加上知晓男主给她下药的原因，她便爱上了这个有胆有识又敢于反抗强权的人。
　　男主有一个惊世骇俗的野心和抱负——那就是替男人呼唤平等的权力，如果可能，还要颠覆这个女尊男卑的世界。
　　楚九湘得知后，为了讨好男主对她那个冷漠的心，一向不涉及的政务的她开始和太女作对，争权夺利，并为世间男人争取读书和入朝为官的权利。并在拿到皇位后，禅让给了男主，她自愿做男主的皇后。
　　男主得到权力，生怕女人卷土重来，开始大肆屠杀女人。
　　身为皇后的楚九湘也被男主灌下绝子药并挑断手筋，最终抑郁而死。楚九湘死后，男主才察觉到自己的感情，痛不欲生，一夜白发。
　　九湘：“......”
　　怎么这些虐文男主，一个个都是吃软饭的。
　　即便九湘有反抗，也没有按照原书的剧情线走，但系统这次对九湘的态度还算温和。
　　宿主在前两个世界中喜欢扶持弱者，这次男主是弱者，宿主应该会甘心帮助男主吧。这次的书可是它花了好大的力气找到的。
　　系统道：“宿主，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九湘道：“讲。”
　　系统道：“这是女尊世界，女人的名声又不算什么，你为什么宁可伤了自己也不和男主睡一觉？”这次的男主绝对是三个世界里最漂亮的，一举一动跟幅画似的，睡一觉又不吃亏。
　　九湘语气中是毫不掩饰地厌恶：“脏。”
　　感到自己也被顺带嫌弃了的系统没有再说话。
　　九湘沉睡了整整两天，醒来的消息被松了一口气的身边人迅速传出去，很快就有人禀告九湘，说是太女来探望了。
　　太女，也就是原身的皇姐。
　　见到九湘想要起来，她轻声道：“不必起来。”
　　太女楚九渡的额头宽广，双目炯炯，举手抬足间自有一股威严，她似是知道九湘关心什么：“那个贱阉子，他的母亲在母皇那求了个情，便只将他扭送到庙里，以后长伴青灯古佛。”
　　贱阉子，说的便是男主。
　　九湘问：“他没死吗？”毕竟是扎入脖颈。
　　“没死。”
　　太女敏锐地察觉到九湘话中的遗憾，她道：“你的簪子恰好插在皮肉之间，只是看着严重，不伤根本。不过你也不用担心，他一个孤零零的弱男子，身上又没有钱财，沦到男人聚堆的庙里，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男人向来会为难男人。
　　“呵。”系统冷笑一声嘲笑这二人。
　　男主是那么容易死的吗？更何况它在第一个世界结束时就加强了男主身上的保护屏障。这个世界上，无论谁，都不可能杀死男主。
　　受伤无所谓，只要不会危及性命。毕竟不受伤的人，会被当作怪物对待的。
　　九湘点点头，示意自己知晓。
　　太女楚九渡也毫不掩饰对男主的嫌恶：“丞相家的独子孤瞧着模样不错，是个贤良淑德的，便想着讨来让他给孤打理后宫。不成想胆大包天，这还是孤第一次看走眼。”
　　不想傢给她，大可以直说，而不是用这种下作的手段。她堂堂一国储君，自是不会为难一个优秀臣子的孩子。
　　甚至伤了她的皇妹。
　　楚九渡眼底有厉光一闪而过。
　　楚九渡政/务繁忙，匆匆来一趟见九湘没事后，又匆匆离去。
　　九湘在床上歇了几天才勉强下床，九湘甚至觉得自己可以这个世界长期歇下去。
　　反正有楚九渡这样的优秀储君在。


第39章 女尊世界
　　因为锻炼, 九湘现在她的身体看起来健壮了不少，这是和上一个世界对比的结果。但九湘依旧觉得偏瘦, 在她心中这连正常身材都算不上。
　　结果有人说：“二公主，奴家瞧着您近来看着胖了很多。”
　　说话的是服侍左右的太监，据说和原身自小一起长大，九湘这才没命令将人送走。
　　他说这话的时候，九湘才跑完步，正拿着手帕擦脸上渗出的薄汗。听见这话, 九湘擦脸的手顿住，嘴角含笑着看向他，以往温和的双眼中透着冰刃的凉意。
　　二公主生气了。
　　在达官贵人身边伺候的, 每个人的嗅觉都很灵敏。虽不知九湘为什么生气, 但他没有犹豫地就跪在地面上：“公主恕罪，奴婢不该多嘴。”
　　思来想去，他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九湘为什么生气，应该不是他方才说的那句话的原因。他经常用这句话打趣二公主，二公主也从未生气过。
　　九湘蹲下身, 黝黑的双眼平视着对方：“你方才自称什么？”
　　“奴婢。”太监不明所以。
　　“哪个奴？”九湘问。
　　在对上九湘深不见底的双眼时，太监连忙别开视线垂着头, 心底无由来地升起一股难言的恐惧。二公主今日是怎么了？为何会有如此凌然的眼神？
　　九湘站起身, 她双眼打量着院中的假山，以及假山旁边的葱绿芭蕉叶。见太监半晌还不说话, 九湘又问了一遍，声音的温度比方才更低：“哪个奴？”
　　冰得渗骨的话使他打了个激灵，太监忙俯下身子，刚想说话。但还没开口，便听见九湘道：“写下来。”
　　性情大变的二公主着实令人从心底感到害怕, 他不敢开口讨要纸笔，也不敢从旁捡个石子。只能伸出保养极好的手，在眼前的地面上开始写字。
　　写完后，太监全身伏在地面上，眼睛甚至不敢看身侧九湘的衣摆。
　　太监语气微颤：“回二公主，奴婢写好了。”
　　九湘转过身，她眼睑半垂，神色不明地看着脚边的字。一个“女”，一个“又”。
　　看了半晌，九湘这才伸出脚，将这个字从地面擦去。她用的力气不大，但跪在她脚边的太监却觉得，二公主仿佛不止要擦去这个字。
　　像是要擦去某种耻辱。
　　耻辱？
　　太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个想法，这个字哪里耻辱了？
　　九湘问：“你是什么人？”
　　太监依旧伏在地面上，他顺从道：“服侍二公主的人。”
　　这是他刻意讨好九湘的说法。
　　九湘看起来不是很满意，她像之前那样，再次问道：“你是什么人？”
　　太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急切，他的汗水顺着脸颊滴入泥土，支撑在地面的掌心也因为出汗而吸引了灰尘。
　　他破罐子破摔地试探道：“太监。”
　　他仿佛听见头顶传来微不可闻地轻笑声，轻笑声过后，又是一个问句：“什么人会成为太监？”
　　男人？直觉告诉他这个答案不对。
　　只有男人才可以成为太监，而男人到太监之间，又要经过一道工序。而这道工序是......太监紧闭着眼，他的头看起来已经和地面紧密接触：“阉人。”
　　“那你应该如何自称？”
　　太监这才知道，原来九湘是对他的自称不满。
　　太监想到九湘方才让他写又擦去的那个字，可能他的感觉并没有出错，二公主方才确实是因为耻辱而擦去那个字。他的脑子飞速运转着，耻辱，奴，女又，难道是因为“奴”里面含着一个女字吗？
　　二公主今天的脾气可真奇怪。这是自古以来的用法，冲着他发什么脾气。
　　心思千转，但他不敢说出来，只好道：“阉......”婢。
　　“婢”还没说出口，便被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婢”字好像也带“女”。脑子飞速运转的他脱口而出：“阉家。”
　　话一出口，他感觉身上的压力少了大半。没等他喘口气，就听见头顶又传来声音：“你方才说我变胖了？”
　　声音依旧没有温度。
　　他的头这次终于感受到了地面的粗糙凸起：“阉家知错，请殿下恕罪。”
　　但九湘没打算放过他，对女人的身材指手画脚，是她最讨厌的一种人：“把他拖下去，重打二十，以示惩戒。”
　　把太监带下去的侍卫们也觉得这个惩罚有点莫名其妙，有人道：“公公你今儿是受了无妄之灾，但也不要怪我们，我们只是奉命行事。”
　　九湘病的时候，身为皇姐的太女楚九渡便每日探望。九湘能下床了，楚九渡依旧每日要派人来问候一次。她若是来不了的话，便会遣下人前来。
　　今日她又来了。
　　一见到九湘便是问道：“听说孤的皇妹昨日生了旧时光整理，欢迎加入我们，历史小说上万部免费看。大脾气，可否跟皇姐说说，为何生气？”只有在自己妹妹面前，楚九渡才会语气温和。
　　九湘顺手替楚九渡斟了杯茶，同时挑眉道：“皇姐怎么知道？”
　　“宫里都在传，说你不喜欢“奴婢”这个称呼。”
　　九湘看着杯中浮来游去的碧色茶叶，她神色淡淡：“是。”
　　非常不喜欢。
　　这两个字的起源，是对女子饱含恶意的。
　　“宫女太监们说，你觉得这俩字过于耻辱，是这样吗？”楚九渡又问道。
　　九湘依旧没有否认，她坦荡道：“是。”
　　这个女尊世界的设定一点都不以女为尊，甚至连基本的平等和尊重都没有。连“奴”“婢”这种起因为侮辱女性的字人人脱口而出，丝毫不觉得不妥帖，就知道这是一个怎样的世界了。
　　楚九渡的声音素来是沉稳的，但今日这沉稳之下，却多了几分激动。她并没有像那些宫女太监一样，觉得九湘是胡思乱想：“其实孤也这么觉得。”
　　“只是历来如此，孤也不知道自己这个无由来地猜测是错是对。”
　　便将这个疑惑压在心间。
　　女子掌权的世界，怎么会有侮辱女子的词语呢？祖祖辈辈优秀的皇帝那么多，她们个个英明神武杀伐果决，应该比她更早发现才是。
　　楚九渡便一直怀疑并不解着。
　　这世上终于有人和她持有一样的看法，而且还是她的妹妹，楚九渡言语间是没有掩饰的兴奋：“孤今日开心，作为最大的功臣，皇妹你想要什么奖赏？”
　　太女是一国储君，九湘身为公主，是臣子。君赐臣，自然是用奖赏。
　　九湘摇摇头。
　　“没有。”
　　说完后，九湘似是想到了什么，她补充道：“皇姐不若下令，找出类似的字词。”至于找出这些字词做什么，九湘和楚九渡心里了然。
　　这也正和楚九渡的意思，她声音爽朗：“好！”
　　自从九湘因为自称问题将那个太监惩罚一顿后，在九湘身边，几乎没有自称“奴婢”的了。即便有自称“奴婢”的，但那是下意识地行为，她们往往会在脱口而出的那一瞬间就矫正。
　　不止是九湘这边是这样。
　　有个从原身母皇那边过来送东西的宫女，在九湘面前也改了这个自称。她回去时忘记改正，皇帝听了后先是一愣，然后哈哈大笑，询问了这个称呼的缘由。
　　皇帝是一国之主，许多事情只是在宫女太监里面传，她们根本不敢让皇帝知道。毕竟有辱天听。
　　因此皇帝现在才得知这个称呼。
　　她喜欢这被改变的称呼，高兴之余，她大手一挥，从库房中挑了好几件宝物奖给自己的二女儿九湘，顺带赏赐了那个宫女几块金子。
　　眼见着皇帝如此喜欢这个称呼，这个称呼便迅速在皇宫中蔓延开来，宫女太监们都纷纷这样自称着。
　　平时的间隙九湘都会上街逛逛，她对这个世界也有了有了更深的认知。这个世界虽然被称为女尊世界，但和九湘认为的女尊世界相差甚远。
　　唯一能体现这是女尊社会的，只有一条男子不能入朝为官的律令。除此之外，没有一条限制男人的，甚至在朝堂以外的地方，以男子为尊。
　　这算哪门子的女尊世界。
　　这也值得男主发疯，然后屠杀无辜的女人吗？
　　坐在茶摊上看着往来行人的九湘叹了口气，这种虐文小说的男主，能不能有个正常人？
　　动不动是天下负了他。
　　想到男主目前在城外的一个寺庙中，九湘敲了敲桌子便下了决定。她站起来，翻身上马——她现在的身躯终于实现了自己可以在古代策马的愿望。
　　眼见着九湘上了男主所在的山头，一直沉默的系统又冒出头来，兴奋道：“宿主，你这次去是要帮助男主了吗？”
　　书上写，这个世界的男人地位低下。
　　按照宿主喜欢锄强扶弱的性格，这次肯定会帮男主登上人生巅峰的。那它得多准备几个女尊世界了，以提高宿主的成功率，来获得几个变美奖励。
　　不然......
　　想到宿主现在肌肉有点多的丑陋身体，它都替男主感到难受，哪个男人不喜欢自己的妻子拥有世界上最美的容貌。
　　而不漂亮的宿主，会得不到男主的宠爱，任务会失败，惩罚会越来越多，宿主会变得越来越丑，如此循环，越来越差。
　　它还没有对哪个宿主这么担忧过呢。


第40章 女尊世界
　　——宿主, 你这次是要去帮助男主了吗？
　　九湘当然听得出系统机械音下掩藏着的兴奋。
　　帮，为什么要帮？
　　九湘随手从两边不断后挪的树上摘了一片叶子, 把玩过后道：“不，我是去杀他的。”
　　叶子随着九湘的用力一捻，便有青色的汁液渗出指缝。随着五指翻转，失去了汁水的叶肉落在黄尘微溅的地面上，被马蹄轻飘飘地踩过。
　　语速缓慢，从中能听到凌然的杀意。
　　系统语窒。
　　相处三个世界, 系统当然知道这个宿主不是个喜欢开玩笑的性子。但系统并没有像之前一样自闭，它知道九湘杀不了男主：“这个世界中男主卑弱，不像前几个世界, 宿主你为什么不帮助男主呢？”
　　系统不解。
　　如果系统有实体的话, 它现在一定背对着九湘，看向山下的繁华城池：“这里的男人不可以进入朝堂，不可怜吗？你为什么不怜悯他们？他们什么也没做错，生来便被剥夺了这一项自由。”
　　卑弱？哪里卑弱？
　　这个世界的律法虽写明男子不可入政，但仍有不少零星的男子因为优秀被皇帝委以官位——这一条后来被男主当作男儿不逊女儿的有力证据, 凭此推动男人在朝堂上的发展。
　　他若是有真才实学，自然可以如那些男子一般, 入朝为官。
　　而不是利用别人。
　　心思如此恶毒的男主, 九湘并不觉得他卑弱。
　　九湘没有回答系统的问题，她问：“这个女尊世界, 是什么人写出的？”
　　这个世界过于怪异，怪异到九湘觉得是被人拼凑起来的。这个女尊世界不仅bug太多，也过于不符合逻辑——首先女子执掌大权，社会不可能会发展到以男子为尊。
　　像是书写者的想象力有限。
　　亦或者是书写者有意为之。
　　“这个无法告知宿主。”系统说道：“这些世界虽是书写者构建的，可这世界被我们载入后, 便与书写者再也没有关系。因此，我们不会记录书写者的姓名。”
　　与书写者没有关系。
　　这也是原来几个世界中，她改变了故事线，却没有任何阻拦的原因吗？
　　九湘想到了原身的皇姐，太女楚九渡。
　　显然，在她来了后，楚九渡分明是个有思想的人——楚九渡能感受到某些字眼的侮辱情况，所以来找九湘谈相关的事情。
　　是不是意味着，她来这个世界，就像一潭死水的底部突然不断涌出泉水，死水因此活起来，水中的所有生物也开始活跃发展那样，使这个世界活起来，从而促使这女尊世界的那些奇特又怪异的bug，被修复到正常模样？
　　也就是说。
　　这个世界会因她的到来而发生改变，甚至不需要她做太多的事情。
　　眼见着到了寺庙中，九湘翻身下马，走进了寺庙。
　　在路过寺庙的朱色大门时，九湘被一个和尚唤住了。他拿出一块面纱，递给九湘，声音平和中带着安抚：“施主，寺庙中女子须得戴上面纱，以防止男子窥探。”
　　递到九湘面前的面纱与和尚身上的僧服是一个颜色，灰扑扑的。
　　九湘伸出手，接过。
　　那和尚刚要双手合十，就见面前女子十分平静地将面纱丢到地面上，像是在丢弃随手摘到的一片树叶。
　　然后。
　　直直地走进了寺庙，路过面纱时甚至将它踩了一脚。
　　岂有此理！
　　和尚站在九湘的身后，面上的平和转瞬消失不见，他厉声喝斥：“站住！本寺规定，女子不携带面纱者，禁止入内！”
　　九湘她抬眼看向四周，只见穿梭在这里的女子面上都有遮挡面目的纱巾。她们正看向九湘，不止是因为那个和尚的呵斥，也是因为九湘是唯一一个没有携带面纱的女子。
　　“不戴面纱者，如何？”
　　九湘转过身，双手环绕在胸前，气势拔地而起，使人心底莫名其妙地生出尊敬。
　　和尚一时间突然说不出话来。
　　“防止男子窥探？”九湘反问道：“若是皇帝和大臣们到这里来，是不是也要以面纱遮脸，防止其它人窥探？”
　　这怎么能放到一起？
　　皇帝和大臣们来，根本无人敢窥探。
　　可是这些女子，会引起其它人......和尚猛地打了一个激灵，有些茫然。佛说众生平等，庙中为何会设置这种规则？他叹了一声，双目又恢复到原来的柔和悲敛：“施主请进，方才是小僧得罪了。”
　　果然。
　　女尊世界的不合理设定，正逐渐变得合理。
　　九湘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那些女子也陷入了迷惘，待神色清明，她们摘下了脸上的面纱。大臣们和皇帝陛下可以不戴面纱，那是因为她们身份高贵。但——凭什么要她们戴上面纱？男子却不用？难道那些男子可以比肩大臣和皇帝陛下吗？
　　他们凭什么？
　　他们也配？
　　九湘走到了大殿，随便捉了个和尚问道：“丞相大人的独子在何处？”
　　或许是被九湘的气势所凛，或许是这一角因方才那件事变得合理，和尚并没有询问九湘为何不戴面纱，只见他无比地低眉顺眼：“在后厢房，施主若想去，不妨小僧为您带路。”
　　“好。”
　　男主正在厢房中写字。
　　自从来到这里后，他每天最常做的事情就是写字，然后和寺庙中的老和尚讲经。老和尚说他有佛性，也有灵性，佛祖会保佑他所愿必会成功。
　　他当然会成功。
　　那些普通又庸俗的女子，凭什么掌控着一个国家？他会替世间男子，拿到本该属于他们的荣耀。
　　只可惜，他的第一个计划失败了，自己也被赶到这里来。
　　若是第一个计划没有失败，他会在和二公主成婚后设计她爱上他，逼迫她去和姐姐争斗，逼迫她在登上皇位后将一切都禅让给他。
　　不过不担心。男主将毛笔搁置在笔架上，将信放在鸽子身上看着它飞走，直至消失。他还有别的计划。
　　“好久不见。”
　　男主刚收回视线，身后就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只见二公主楚九湘正倚靠在门框打量室内，“看来你在这里过得还不错。”
　　不知为何，男主觉得眼前的二公主，看起来和一个月前有很大的变化，好像变得高大了些。以往他见了二公主什么感觉也没有，眼下，他从骨子里就开始敬仰她。
　　敬仰？
　　察觉到自己有这个想法后，男主先是不解，稍一细想就有了答案。面前的女子身为皇室公主，又是一个女子，尊敬她不过是顺理成章天经地义的事情。
　　虽然他们注定不会是朋友。
　　男主道：“二公主怎么会来这里？”
　　说完，他脸上生出浅淡的赧色，他之前计划将身体献给二公主以谋取婚约，如今二公主又来看他，这世上怎么会有心怀如此开阔的女子。
　　“......”
　　九湘看到男主面上的羞愧后面色变得古怪，她知道这个世界在缓慢修复bug，但没想到，会把男主修复成这种......奇怪的样子。
　　“杀你。”杀意明显。
　　和尚听见了男主对身边女子的称呼，心下也了然九湘的身份，双手合十行礼之后主动离开，将地方留给这二人。
　　丞相家的公子为什么会住到庙里，他们这些和尚当然知道，不过是厚颜无耻地想要勾引二公主，为此不惜下药。所幸二公主神清智明，这才没能中了这个贱阉人的诡计。
　　别说二公主这般光风霁月的人不会杀他。
　　就算杀他又能怎样？
　　若不是他有丞相大人那般受人尊敬的母亲，他们才不会允许这种败坏社会风气的男子住在他们庙中，来败坏他们庙中的名声。
　　何况一个男子这般不知羞耻，会导致世上其它男子也跟着不知羞耻。这般破坏社会风气的男子，理应被拉出去浸猪笼。
　　二公主真是心怀慈悲。
　　在九湘没有开口的时候，男主在脑中思索着如何勾引九湘，使她不计前嫌地取自己为夫。若是能傢给九湘，对于他日后的事业会事半功倍。可自九湘话出，他的面色眨眼间变得苍白：
　　“二公主何出此言？”
　　世上男人都看重自己在女人心中的地位，不管是什么阶层的女人。
　　同时女人生来就懒得和小肚鸡肠的男人计较，而他逼得二公主这般冰壶秋月的人说出想要杀他的话，必是自己当日的手段过于卑劣。
　　“没什么缘由。”
　　九湘轻笑一声，手上把玩着不知何时一把匕首逐步靠近男主，将冰凉的匕首在他脸上拍了拍，笑意不达眼底：“就是好奇，怎么才能杀死你而已。”
　　九湘杀不了男主，这是系统告诉九湘的。
　　但九湘偏要试一试。
　　怎么才能杀死他？男主听不懂这句话，他也没有多余的时间揣摩。
　　眼下九湘将他逼得无路可退，他能感受到九湘身上升腾起来的凛然杀意，二公主，是真的对他动了杀心。
　　可他不能死，他的计划还没有实施，他不想死，他想活着。
　　只见男主语气不甘：“公主觉得这世上公平吗？”


第41章 女尊世界
　　公主觉得, 这世上公平吗？
　　公平吗？
　　九湘活动着的匕首停在半空中。
　　见到九湘没有继续，男主的心下的惶然褪了少许, 二公主也察觉到这世上的不公平吗？他是不是可以说服二公主来帮自己。
　　男主脊背稍微挺直了些，声音由开始的颤抖变得沉稳，他底气十足地带着谈判的语气又问了一遍：“公主觉得，这世上公平吗？”
　　公平吗。
　　九湘退后两步，她将男主从头到尾地打量着，然后嗤笑一声。
　　她的双眼并没有因为这一声笑而变得柔和, 依旧像是吸满了墨汁的笔在素白纸上的轻轻一顿般，没有丝毫感情：“呵。”
　　九湘半垂的眼睛抬起，直直地看向男主, 语气嘲弄：“你也配提这俩字？”声音冰冷, 直入心魂。手上的匕首一直在转动着，时不时地散发出不逊于声音的冷芒。
　　原书内容中，男主登上皇位，杀了数万丝毫不影响到他地位的女人——做出这种事的人也配谈公平？
　　九湘重新靠近男主。
　　她抬起左手，像是对待情人般搁置在男主的肩膀上。
　　男主陷入怔仲, 方才积聚底气随着九湘的嘲弄而消散地无影无踪。他皱着眉，试图开口：“二公主——”我做错什么了吗？
　　紧接着, 男主感到有东西破开他的衣服, 然后紧贴在他腹上，冰凉透骨。
　　他低下头。
　　看见九湘的右手攥着一把匕首的末尾, 而匕首消失了的前半部分，已经进入了他的身体。
　　他感受不到疼痛。
　　甚至没有血液流出皮肤时的灼热感。
　　九湘拔出匕首，男主腹上的皮肤只有很清晰的一个匕首尖摁压出来、很短时间内就可以恢复的红色痕迹，除此之外，没有伤口, 没有流血。
　　果然。
　　九湘拿着匕首，又换了一个地方。
　　男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不知道匕首为什么没有给他带来半点伤害。但不妨碍他屏住呼吸——二公主的匕首尖，此刻正对着他心脏的地方。
　　二公主的双眼，依旧如方才那般冷漠无情，深不见底。
　　令人害怕。
　　心脏这个位置，依旧像是有屏障保护般，九湘插不进去，无论她用多大的力道。
　　系统在一边看着好戏：“男主的躯干部分有保护屏障，您伤不了他。他的四肢和头面脖颈也有保护屏障，但会受正常的，轻微到不损害生命的伤口。”
　　所以九湘之前可以用簪子插入男主的脖子，可以在上一个世界中砸伤对方的头面，如今却伤不了他躯干的任何部位。
　　“这世上的任何一个人都休想杀了男主，包括宿主您。”
　　“放手吧。”系统劝说：“不如好好完成任务，拿到奖励。”
　　公平。
　　呵。
　　这个所谓的系统，为什么赠与她的是一无所是的容貌，而不是一个辅佐她登上人生巅峰的男人？这对她来说公平吗？
　　还有种种保护男主的规则，而她一条保护的措施都没有，唯独一条【美人卧棠】。不过这唯一的保护措施，也被系统两次拿来维护男主。
　　一切正如系统所说的那样。
　　九湘的匕首游走过男主的胳膊时，无论用多大的力道，留下的永远是一条细细的痕迹，只渗出几颗血珠子。
　　在匕首游走到男主头面上时。
　　九湘突然悟了。
　　沾了脏血的匕首被她丢到地面上，她轻笑一声，干脆利落地转身扬长而去。走出寺庙，找到自己来时骑的马，悠悠地下了山，口中还噙着一片树叶，正传出断断续续不成调的乐曲。
　　系统觉得这样的九湘比之前更可怕——只要宿主开心，那男主势必要难过。
　　它有一个不祥的预感，宿主这一世依旧会杀死男主。
　　但这个预感怎么可能成功呢？它设置的那些东西，足以保护男主这辈子安然无忧。
　　系统感觉自己也生出了一颗心，心里面充斥着不安，它试探地问：“宿主，你想到什么事情了？”
　　九湘躺在马背上，双眼在太阳下半眯着，神态惬意：“高兴的事情。”
　　“什么高兴的事情？”
　　这一次，九湘并没有回答系统。
　　没什么高兴的事情。
　　这个世界，因为她的到来而趋于合理。
　　一个合理的女尊世界中生出一个想要夺权的男人，不仅女尊世界的女人会指责他痴心妄想，就连男人也会辱骂他拖累自己败坏社会风气。
　　要摧毁被众人所指的人，再简单不过。
　　杀不了，但她逼得了。
　　仅是如此。
　　九湘甚至没有命人观察男主的动向，在宫中待了数日后，楚九渡邀请九湘一同去宫外走走。
　　左右无事，九湘便应了。
　　二人乘坐马车到了目的地，入眼的是如镜子一般的湖面，波光在夕阳下泛着粼粼的金色。刚下马车，便有人上来引着二人上了湖边停靠的最大的一艘船，像是能容纳几百人的样子。
　　刚刚坐定，身下的船便破开湖面，踏着金光缓缓离开岸边。
　　九湘道：“皇姐今日怎么想着游湖了？”
　　船上早准备了一桌子美酒好菜，楚九渡自斟一杯，闻言道：“是一个属下告诉孤，这世上有一个绝妙的极乐世界。我想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便带着你一起看看，看看时不时如属下所说的那般极乐。”
　　九湘放眼看向外面。
　　随着太阳的下降，湖面已不是金色了，而是艳丽至极的红色，看起来像是一副绝美的画卷。
　　九湘道：“确实绝妙。”
　　楚九渡神秘一笑，也不多言。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湖面上的红随着落日一起沉入湖底，只余下天边微弱的彩霞。湖面的远处却有灯火明明灭灭，隐约间似是有渺渺乐曲随着灯火一同响起。
　　楚九渡说：“到了。”
　　船很快就靠近了这处灯火——准确来说，是点着无数灯火的船。随着靠近，乐曲的声音更是明显，其中夹杂着几句男声或哭或泣的哀婉唱调。
　　这是......花船？
　　九湘放眼看去，发现这条无数灯火的船被数不清的船只包围着。毫无疑问的是，九湘和楚九渡所在的这条船是所有船中最大的，也是位于那条花船正前方的位置。
　　楚九渡解释道：“最近民间起了这个玩法，将男子打扮一番后任人挑选，价高者得之，只图一夜快活。而这些男子，不仅样貌出众俊秀，各个会琴棋书画，背后的人又将花船设置在湖面的中央，这个玩法颇为风雅。”
　　犹豫一会，楚九渡接着道：“听说，这些男子还擅长一些别人不会的事情。”
　　“......”
　　即便楚九渡没有细说，九湘觉得自己可能已经知晓了。
　　二人正说着话，那边花船的音乐已经停止了，走上甲板的是一个男人，衣服半松不漏。行走间的步子迈得极小，一眼看去，还以为他会翩翩飞行。尤其是舞剑的时候，柔弱中带着一分刚强，我见犹怜。
　　楚九渡给九湘介绍：“这人用一片木板使脚和腿在一个平面上，行走间只有脚尖接触地面，小心翼翼，才能走出这种效果。”
　　九湘顺着楚九渡的视线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楚九渡自称是第一次来，但她好像对这里了如指掌，九湘唇角微弯，没有戳破。
　　末了，楚九渡道：“你觉得如何？孤觉得甚好，以前他们走路过于野蛮，这般走路倒显得优雅有男人味。”
　　九湘对于男人实在没有欣赏能力，但楚九渡兴致正好，她也就附和道：“甚好。”
　　对于九湘的敷衍，楚九渡也不在意，她道：“你看后面那个，只弹琴闭口不唱歌，光天化日之下他不便张口。他舌头上穿了十个孔，带着十个圆润的钉子。所以他有规矩，谁买下他，他才会给谁唱歌。”
　　九湘没有说话。
　　楚九渡话刚落下，转而冷笑着讥讽：“真把自己当成个东西，供人取乐子的玩意还这么高傲。”
　　待船上的人都走了一圈后，楚九渡问九湘：“你可有看中的？要是有看中的，孤给你买下来。”
　　“没有。”
　　九湘兴致缺缺。
　　楚九渡又压低了声音引诱九湘：“听说为了提高身价，这些男子其实和宫中的太监无异。”
　　男子生来暴躁，而处理过的男子性情会变得温顺和舒。为了方便管理，只要进入宫中的男子都会经过处理，包括皇帝的后宫。
　　说到一半，楚九渡自己就面露嫌恶：“这些男子这般做，怕是各个自比母皇的后宫，也不看他们自己也配。”
　　真是厚颜无耻。
　　最终，楚九渡还是宣了四个男子过来，其中就有一个是脚尖舞剑的男子。
　　长相出众和姿态优美的两人，被楚九渡安排着给自己捏肩。剩下的两人一个弹琵琶，一个舞剑。琵琶声急促高亢，舞剑的人姿态也昂扬急转。
　　突然——
　　琵琶弦断。
　　舞剑的人也如同被雨打碎的蝴蝶翩然落在地面上。
　　楚九渡双眼半眯，气势不怒而威：“你们就是这样服侍孤的？”说完，楚九渡挥挥手，不耐烦道：“让他们滚下去。”
　　舞剑的人临走前突然跪在九湘面前，他扯着九湘的一片衣袖：“若是被带下去的话，阿爹肯定要惩罚我们的。姑娘好人做到底，救阉家一命。”
　　阉家这个称呼，不知何时传到了宫外，这些男人争先自称着。
　　九湘看着拽着自己衣袖的手，眉头蹙起。
　　舞剑的人满眼期待。
　　他一来这里就注意这个女子了，气质独特，身边也没有服侍的男人，肯定是个心善的。若是能得到这样的人垂怜，他此生无憾。
　　在他的期待视线中，九湘冷声道：“脏。”
　　没等他有所反应，只听见撕拉一声，他手上攥着的只剩一块布片。
　　直到被带出船舱他仍未回神。
　　同行的三个男子记恨地看着他，其中一个咬牙冷语讽刺，声音尖锐刻薄：“就你也配奢想那天人一般的女子？”
　　“真是不知高低。”
　　若不是他突然摔倒，他们会被那两个女子赶出来吗？


第42章 女尊世界
　　“施主, 你有灵性，亦有佛性。应当放下一切执念, 皈依我佛。”
　　一身主持打扮的和尚坐在男主对面，他面容慈和悲悯：“执念太深，颠倒世间，有违俗法。若任由执念作祟控制己身，将来，施主将再无回头之路。”
　　男主同主持一般坐着, 他呼吸沉重，像是压抑着某种怒气：“可是主持，您之前不是说佛祖必会保佑我成功吗？”
　　“老衲是说过此话。”
　　主持双手合十, 幽幽一叹：“佛家另有一句话, 出家人不打诳言。只是施主来到这庙宇时心如死灰，故编此语使施主您恢复神智。如今施主身体大安，老衲断无继续诳言的道理。”
　　“你胡说！”
　　男主猛地从蒲团上站起来，由于速度太快，他身形控制不住地晃了两下。他顾不得这些, 像是寻求某个答案般急切道：“您之前说，我此举乃是利国利民的作为, 是与不是？  ”
　　“是。”
　　主持并没有反驳。
　　“您还说, 这个世界应是男子执掌大权，是与不是？”
　　“是。”
　　依旧没有反驳。
　　“既然如此, 你如今又何必出尔反尔？”
　　主持闭着眼，语气无奈：“理由老衲方才已告知施主。”
　　男主不可置信地后退两步，主持在这一带声名远播，他实在没有必要来欺瞒自己。
　　男主颓然面色中显露出一丝灰败，难道他空有雌心壮志吗？世间男子那么多, 为何只有他生出了这般颠覆的想法？！这分明是在告诉他，他肯定能坐上那个金色的宝座，他是天选之人！
　　男主似是想到了什么，面露疯狂。
　　没错！
　　他是天选之人！
　　男主将插着檀香的炉子砸碎在地面上，他捡起一块碎片，扑在主持身前。他将自己的袖子挽起，他将碎瓷片努力地塞到主持合十的手里，控制着主持的手，往自己的胳膊上狠狠划去。
　　他是天选之人！
　　男主的双眼中爬上了红丝，疯狂的他看起来像是爬出棺材的恶鬼：“你在我身上造成不了伤口，你伤不了我，不信你试试！”
　　二公主当日将匕首随意一掷，便深深地埋入地板之下，只露出一个刀柄。事后他用了很大的力气，都没能将那把匕首从地面中□□。
　　可这样一把锋利的匕首，却没有在他身上造成任何伤口。
　　这足以证明——
　　他是天选之人！
　　二人争执中，碎片从主持的手中滑出，落在了地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这声响惊醒了主持，他双手合十起身道：“施主，你魔怔了。”
　　说完，便消失在这大殿中。
　　有两个小沙弥从门口探出头，看着跌坐在地面上的男主，窃窃私语：“这贱阉子今天是怎么回事？怎么变得如此疯狂？”
　　“可不是，哪有人不会受伤呢。”
　　听见有人说话，男主抬起猩红的眼看向二人命令道：“你们二人过来。”
　　“你让我们过去，我们就过去？”其中一个小沙弥嘟囔道。
　　但身子还是过去了。
　　不管这个贱阉人怎么疯，他毕竟都是丞相大人的独子。若是他在寺庙中出了什么岔子，丞相大人必会怪罪下来。可惜丞相大人那般人物，生出了这么一个败坏家门的东西。
　　男主捡起地上的碎片，这次他将身上的衣服也敞开了，堆在腰际，露出光坦平滑的肩背，神情不复之前的疯狂：“用它划破我的皮肤，直到什么时候渗出血来。”
　　“......”
　　两个小沙弥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出了相同的意思。
　　这个男人，疯了。
　　似是猜到了两个小沙弥的想法，男主维持着方才的姿势，又道：“若是你们今日不用这瓷片划伤我，明天我就命人给我的母亲送信，告诉她你们是如何对待我的。”
　　“如何？”
　　当然是——划烂他！
　　两个小沙弥早就看这个贱阉人不顺眼。
　　凭什么他拥有这般出众的一张脸？凭什么他可以拥有一头长发？而且他还不守男德，试图引诱天人般的二公主。这种败坏社会风气的男人，凭什么还在世上活着？
　　两个小沙弥不约而同地上前一步，一个摁住男主，一个接过碎片用尽全身力气划着。
　　可是小沙弥划了半天也没有出现痕迹，另一个不耐烦，抢过瓷片自己划着。
　　依旧没有痕迹。
　　他们划着的仿佛不是一具血肉之躯，而是划着厚实布料包裹着棉花的被子。无论他们用多大的力道，全都无声息地被化解。别说血珠血丝，就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两个小沙弥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之色。
　　他们仿佛触电般松开接触男主的手，惊慌失措地向外连滚带爬：“师父——有妖男！”
　　这件事是楚九渡告诉九湘的。
　　楚九渡忧心忡忡：“丞相今天看起来仿佛被吸走了一身的精气般，老了十岁。为国家鞠躬尽瘁了大半辈子，如今却有了污点。”
　　丞相曾被皇帝指给楚九渡为师，楚九渡一半的知识是丞相所授。一日为师终身为母，因此在这个时候，楚九渡对丞相依然是尊崇的，只是多了一分惋惜和担忧。
　　九湘看着楚九渡，等着下文。
　　楚九渡也不拖延，她道：“今日丞相上奏，说要将妖男浸猪笼，以保护子民安康。日子已经定下来了，就在后天午后三刻。”也不知道丞相能不能承受住这件事。
　　九湘听完后只觉得可惜。
　　男主会自取灭亡，这是九湘早已预料到的事情。只可惜，还没正式开始折磨，就要一命呜呼。
　　九湘手在桌子上轻轻敲着，很快就有了主意，她看向楚九渡，面上露出微不可闻地狡黠之色：“皇姐能否帮我一个忙？”
　　楚九渡的好奇心被吊了起来，她问：“什么忙？”
　　什么忙？
　　九湘说完后，楚九渡微微挑眉：“你确定？”
　　九湘但笑不语。
　　这个世界使九湘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惬意和舒适，但她还需要一些点缀生活的东西。
　　午时的太阳晒在头顶，灼得人皮肤发烫。幸好她们处在江边，迎面而来的水气抵消了一部分热意。
　　她们自发地组成一个圆圈，在圈子的中央，放置着一个单人大小的竹制编笼，还有一个被双手双脚捆起来的一个男人，听说他是丞相大人唯一一个孩子。
　　只是可惜，他是一个妖男。
　　旁边有男人压低了声音，像是畏惧着什么般：“难怪丞相大人自丧夫后一直没有再取，原来是被妖男迷惑了神志。正常女人的后宫中怎么可能只有一个男人？尤其是丞相大人那般位高权重的。”
　　一个男人插嘴道，语出愤愤：“你们看那妖男，长得就是一副妖异样，之前还妄想爬二公主的床，贱得令人恶心。”
　　被围在中央的男主看着周围黑压压的一群人，只觉得头昏脑胀，喘不过气。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好端端的，他怎么就成了妖男呢？
　　他是，天选之人啊！
　　难道他真的是妖男？
　　不，他不是妖男。
　　男主的视线落在围着他窃窃私语的男人们身上，肯定是他们记恨他样貌出众，家世又好，肯定是这样。
　　男人最会为难男人了。
　　他们无论是外貌还是思想，抑或是家世上，都比不过他，尤其是寺庙中的那两个小沙弥，这才说他是妖男。这些男人也就这点能耐了，就算他们再怎么努力，这辈子也比不过他，男主面上露出微笑。
　　微笑还没有维持多长时间，转而换上了一副悲哀的面容。
　　男主看向站在众人之外面色严肃的母亲，露出乞求的双眼：
　　母亲，你相信孩儿好不好？孩儿的理想还没有实现，孩儿还没有改变男子的现状，孩儿不想死。
　　在男主的乞求的目光下，丞相终于看了过来，人群走动散开两边，留出了一条宽阔的道路以供母男二人会面。
　　男主看着走近的丞相，他低声唤道：“母亲。”
　　丞相面上依旧是严肃的，她仿佛没有听见这低声呼唤般。待靠近男主，她一直藏在面容下的嫌恶毫不掩饰地暴露出来：
　　“你引诱二公主时，我以为你是被蒙了心窍，便在皇上那讨了一个恩典，保住你一条命，希望你知错能改。”
　　“可我没有想到，你居然是个妖怪。”
　　“仔细想来，你是妖怪的这一件事早就露出了端倪，只是可惜，我当时并没有想到这一方面，差点让你害了二公主。所幸二公主无事，不然我真无颜面见列祖列宗。”
　　“不，母亲。”被捆住手脚的男主猛地摇头，他解释道：“我不是妖男。”
　　男主此刻心痛难忍。
　　母亲是他最尊敬的人，可是母亲不信他。
　　丞相上前一步，烈烈威严直逼男主：“不是？”显然是不信。丞相的语气中夹杂着恨：“你把我的孩子藏到哪里去了？你杀了他吗？”
　　“没有。”男主解释。
　　“那你告诉我他在哪？”
　　“我就是......”
　　“荒谬！我的孩子，他受过伤流过血，而你，是个妖怪。”
　　丞相突然拔高了声音：“说！你到底什么时候把我的孩子取而代之的！”那个孩子和她不亲密，但那是一国丞相的孩子。
　　为什么要取而代之呢？
　　历经风雨的丞相突然想起男主曾经跟她说的抱负，她走上前掐住男主的脖颈，阴恻恻地逼问：“你是来祸乱我国朝纲的吗？”
　　男主目光发愣。
　　他确实是想改变这个朝纲，让女子掌权，换成男子掌权。
　　见到男主这个样子，丞相便知道自己猜对了，难怪打算引诱二公主。丞相半眯着眼：“你去死吧。”
　　恰在这时，正好到了午时三刻。
　　九湘和楚九渡站在最高处看着这一幕，系统不停地在九湘脑中咆哮：“你快去把男主救下来，救下来啊！”
　　九湘道：“你当初为他设立这个保护机制，就应该想到这个下场。”
　　九湘也毫不怀疑。
　　若是这个世界的任何一个女子拥有男主的保护机制，那她绝对会被尊敬和推崇，而不是被当作妖怪。
　　这便是女尊世界。


第43章 女尊世界
　　吉时降临, 装在猪笼里的男主被推下去，水面转瞬恢复平静, 只余下风吹过后留下的清浅波纹。
　　系统给男主身体加了保护机制，却忘记要杀人的方法不止是在对方身上划道口子。眼下它又陷入了自闭，无论九湘怎么逗弄和调笑，它都不肯开口。
　　围观着的人三三两两散去，丞相仍旧留在原地，一向意气风发的身姿此时是前所未有的颓然。
　　九湘和楚九渡也离开了这里, 她们并没有随着人流回城，而是沿着江边往相反的地方去。
　　没走多远，就遇见了一处高大的柳树, 底下几个人老远就跟二人打招呼, 不远处搁置着一个装着人的猪笼。
　　显然，正是半炷香前被丢入水下的男主。
　　九湘策马上前，瞥了一眼就收回视线：“死了吗？”
　　说的是笼中的男主。
　　“我们速度够快，捞上来也试探鼻息，还有一口气。”领头的侍卫不卑不亢道。
　　方才是她带人潜入水下暗中将笼子拖到这个地方, 她的衣衫和发丝还在滴水，却无半分狼狈, 周身散发着绝世英雌的气息。
　　与她的气息相适配的是她的名字——赵川雌。
　　九湘赞赏地看了赵川雌一眼, 随后双眼平静地看向男主所在的方向，意味不明道：“命还挺大。”
　　这是一句庆幸的话。
　　但听到这句话的人, 丝毫没感受到语气中应该有的欣喜。
　　让男主死。
　　九湘求之不得。
　　可让他这么轻易就死，九湘却不愿意。她能想象到书上那一句“屠杀女人”背后，流淌的是如何浓稠的血液。
　　“谁？”
　　九湘话刚落，赵川雌便猛地抬头看向九湘身后，双眼锐利地如同夜间潜行的猎豹, 湿透的衣衫下肌肉全都鼓起，整个人蓄势待发。
　　只见九湘身后的草丛中不知何时躲了一堆主仆，在众人的注视下正怯怯地站起来。
　　其中一男九湘见过，他身穿白衣，行走间优雅缓慢，翩然地看起来像是展翅欲飞的蝴蝶。
　　白衣男子跪在地面上，挽着冠的头微微垂着，露出皓雪般一手可以掐断的脖颈：“阉家见过太女殿下，见过......”他顿了顿，稍微压低了声音：“二公主。”
　　声音在口中徘徊飘荡，说出口时带着不为人知地缠绵悱恻。
　　白衣男子悄悄抬眼看了一眼坐在马上如仙人般的九湘，只觉得脸上发烫，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二公主。
　　楚九渡促狭地看了九湘一眼。
　　赵川雌哪里懂这些，她一脚将白衣男子踹到地面上，从腰间抽出来的大刀抵在对方柔嫩的脖颈间厉声问道：“你是何人？来这里做什么？说！是不是要谋害太女和公主殿下！”
　　这把刀看起来锋利无比，隐约间仿佛能闻到血腥味。
　　仆人打扮的男子忙抓住那把刀，生怕会伤了白衣男子：“请大人明察，我们早先在这里散心，没想到会突然来人。”
　　他们是花楼里的男人，见外人时必须要回避，无论在什么地方。方才江边突然冒出人来，又是女人，他们慌乱之下只能躲到草丛间。
　　白衣男子倒在地面上，他没有理会抵着脖子的那把刀，只是呆呆地看着九湘。
　　楚九渡道：“看来他对你——用情至深啊。”话中全是不屑。
　　一个卑贱男人，也敢痴迷当朝二公主？
　　九湘轻笑一声，目色一如既往地淡漠：“放了他。”
　　九湘并非是怜惜这白衣男子，而是她想到了一种更好的玩法。九湘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远处仍未醒来的男主，扬起马鞭道：“我们走！”
　　男主不是打算让男人掌权吗？
　　——不如先试试自己能否掌一个花楼的权。
　　赵川雌这才将大刀收起来，挥一挥手，那些衣衫尽湿的士兵们就列好队，一起跟在九湘和楚九渡身后。
　　广阔的江边滩上眨眼间只剩下三个人，仆人连忙将白衣男子扶起来，语气担忧：“公子，你没事吧？”
　　白衣男子对这声担忧浑然不觉，他痴痴地看向人马离开的地方：“二公主，她真的不是神仙吗？”
　　方才是她下令救了他，是不是代表着她也心慕他？
　　自从湖面上见过一次后，他就再也忘不了看起来薄情的二公主。正因为薄情，正因为不近男色，才更为难得，更为......值得喜欢。
　　像是被祭拜的神祗。
　　就在这时，一声咳嗽将白衣男子唤醒，二男这才注意到猪笼里面还有一个人。主仆对视一眼，莫非是本应淹死的丞相公子？不，是妖男。
　　仆人被吓得瑟瑟发抖，他抱着白衣男子的胳膊：“公子，是妖男。”
　　白衣男子安抚道：“别慌。”
　　他语气镇定：“若是这妖男有能耐，先前也不会被捉住，眼下也不会被困在笼子里。”
　　白衣男子并没有表面的镇定，他的五脏六腑正剧烈翻滚着，又酸又痛。
　　本该淹死的妖男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想到方才二公主也在这里，是谁救的已经不言而喻。这妖男明明不知廉耻和羞辱，怎配二公主救他？莫非是二公主喜欢这淫男荡夫？
　　仆人道：“公子，我们该怎么办？”
　　白衣男子稳了稳身形，他苦笑道：“把他从笼子里放出来吧。”他不愿那人面上生忧。
　　在拆笼子的间隙，男主已经恢复了神志，他问：“二位公子是哪家人？可否告知姓名，日后必登门道谢。”
　　仆人没有顾忌道：“我们是花楼的人。”
　　“花楼？”
　　男主喑哑的声音突然拔高：“你们走，我不需要你们救我！”
　　花楼是什么地方，男主也听寺院中的沙弥们说起过。那是新开的一个玩乐的地方，里面的男子给钱就能睡，实在是败坏他们男人的名声。与花楼的人接触，会连累自己的名声，会在这个世上难以立足。
　　男主道：“我今日宁可死在这里，也不要你们相救！”
　　男子的名声何其宝贵！
　　这声音落在白衣男子耳中有如针扎，他当然知道这妖男为什么说这句话。他冷笑一声，出口的话混杂着??妒和自卑，是前所未有的尖锐刻薄：“这可由不得公子。不仅是我，日后待在花楼的，也有公子你。”
　　面容也跟着扭曲起来。
　　二公主喜欢这妖男，只要妖男在花楼中，他不愁会见不到二公主。而且，就算妖男还活着，和他一般脏了的人，二公主还会要吗？
　　眼见着男主从猪笼中走出来，白衣男子嘲讽道：“公子要是不愿意被我们相救，大可以跳入湖中，重新赴死。”
　　男主语气不屑，但他大义凛然道：“重新赴死当然可以。只是我心中仍有抱负没有达成，若现在去死，我不甘心。”
　　“我不愿携带遗憾而死。”
　　白衣男子简直要被气笑，难怪都说男人都是小肚鸡肠忘恩负义之辈，先前他还不以为然，现在看来果真如此。
　　他此刻没有面对女人时的柔弱可依，只是冷冷地吩咐：“把他捆起来，带回去。”
　　花楼中有规矩，谁若是能带一个年轻男人回来，就奖励谁一百文。若是成色好，奖励便会翻倍。这丞相公子模样俊俏，定能拿到二百文。
　　能糟践这人的名声，他又能拿到钱，甚至还能引来二公主，何乐不为？
　　关于身份——
　　进了花楼的人，管你是什么身份。就算是在朝皇子又如何？一个名声败坏的男人，没有人会承认他的身份。
　　另一边，楚九渡挑眉道：“你真的打算改变主意了？”
　　她感觉这个皇妹的心思愈发神秘难测了。
　　先前皇妹的计划是将那贱阉子送回丞相府，只说是妖男先前偷梁换柱，这个才是真正的丞相公子。
　　至于为什么让这贱阉子回丞相府享受荣华富贵，皇妹没说，但她了解皇妹，知道皇妹不会让那贱阉子好过。
　　九湘当然不打算让男主好过。
　　她先前打算将男主送回丞相府上——尊敬的母亲不信任他，他以何种态度对待母亲？还有傢人后他如何做好一个贤良淑德的人？如果做不好会怎么办？
　　所有的雌心壮志全都挤压在胸中，他敢告诉别人吗？
　　他既然被偷梁换柱过，那他的身体还是清白的吗？他未来的妻君，真的不会介意吗？
　　若是他妻君发现他就是那个被沉入水下的妖怪，他又会遭受什么样的结果？
　　谁知半路出现了一个花楼的人，九湘便改变了计划。
　　对于楚九渡的问题，九湘缓缓道：“皇姐不觉得，让另一个人救他更好吗？”
　　那个花楼的白衣男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让他救人，他会把人救到哪里去。男人聚集的地方又全都是勾心斗角，男主会在里面存活多少天？
　　九湘抿唇浅笑，双眼流露出浅浅的寒意。
　　既然想提高世间男子的地位，不如先问一问他们的看法。
　　楚九渡听后露出一抹意料之中的笑容，她道：“确是如此。”
　　比起让那贱阉子做回他的丞相公子，她更乐意看见他进入这种地方。那般不守夫道的男人，非寻常手段所能整治。


第44章 女尊世界
　　九湘的日子过于惬意, 惬意到她已经忘记男主这个人，直到她身边伺候的宫女道：“殿下可能不知, 丞相府的那个妖男没有被淹死。”
　　宫女也不卖关子：“是在花楼里面被发现的，整个人变得疯疯癫癫，嘴里还嚷嚷着‘阴阳不均’之类的妖言，说是对目前的朝纲不满。”
　　原来男主进入花楼后，不过一日就选择顺从，不是因为他选择沉沦, 而是打算忍辱负重，先说服同性。
　　令他没想到的是，他只说了一次, 花楼上上下下所有人都开始指责他。说他胡言乱语, 说他妖言惑众，为什么男人要进入朝堂？为官不累吗？女人因为疼惜他们，自愿将这种苦差事揽了去，他为什么要替男人揽这种事情？
　　每日弹弹琴跳舞不快乐吗？
　　他们现在的日子不轻松悠闲吗？
　　要是女人听见他说的话该怎么办？女人可能会因为心寒而不揽那苦差事，那他们岂不是要顶上去？
　　见他们都不理解自己的抱负, 男主便疯了。
　　白衣男子见男主惹下了这么多的祸事，这才将男主的真实身份告知花楼主人。
　　花楼主人知道后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妖男, 出口的话难怪都是妖言乱语。
　　又念及他与丞相大人有些瓜葛，便贸然给丞相写了信, 告知此事。信中只说他们这里来了个新人，直到今日他胡言乱语时才知道真实身份，眼下不知如何处理。
　　若说这世上最恨男主的莫过于丞相，她恨男主毁了自己的一世清名，恨男主将自己的孩子更换杀害。
　　此时收到信, 愤怒的她眨眼之间就想好了处理的办法：
　　淹不死，那就处火刑。
　　宫女告诉九湘：“这次火刑也是丞相大人主持的。”
　　说完便为丞相大人惋惜。
　　丞相大人把一生都献给了朝堂，因此只孕育了一个孩子，还是不能传承家业的男孩。更可惜的是，这个男孩被妖男偷梁换柱，肯定已经离开了人世。
　　若是男孩还在，现在或许已经傢给太女，风光无限。
　　九湘没想到男主居然如此废物，本以为他身为男主，应该会做出一些令她刮目相看的事情，真是可惜她赐给男主的第二条命。
　　到底是她高看了。
　　男主被处刑那天，围观的比上一次多了二十倍有余，不少人是从其他地方特意赶到京城的，就是为了看男主在火刑过程中会不会上天遁地。
　　不少赌场甚至还设了局，赌妖男这次会不会死，赔率很高。
　　九湘也在赌场压了钱，但她没像上一次围观，她正在城外。
　　前几日下雨，城外有处山石塌陷，露出一个洞穴，听说是妖怪的住所。
　　这世上哪里有什么妖怪？九湘左右无事，打算探一探洞穴，这可以为她平静的生活添一些趣味。楚九渡也想来，但公务繁忙实在脱不开身，便将赵川雌拨给九湘来保护她。
　　二人此刻正站在洞穴外。
　　九湘直接往里面走，举手抬足间没有半点害怕。
　　赵川雌只是谨慎地打量了四周一圈，这才点起火把，跟在九湘身后。
　　围观的人群中有大娘担忧道：“二位姑娘小心些。”待二人的身影消失后，大娘感慨道：“果然是年轻人啊，这胆量就是足，我这个年纪大的可不能落后，我也进去瞧瞧。”
　　说罢，抬脚打算跟着走进去。
　　结果还没走两步，就听见围观的人中开始传出一阵轻咳声，大娘不明所以，停下脚步，疑惑地看着洞穴外的众人。
　　只见众人示意大娘的身后。
　　大娘身后只有她那不成器的丈夫。
　　收到提醒，大娘的脸马上垮下来，她面色不善：“你跟在我身后干什么？”
　　每个人生来都是晦气的，但男人远远比女人晦气，因为他们身上没有代表着净化和生命的经/血。
　　晦气越多的人，越容易引鬼怪上身，会为身边的女人和世间带来灾祸。因此，某些地方是不允许男人涉足已经成为了一个共识。
　　大娘呵斥着自己的丈夫：“你是不是想害死我再傢一次？你怎么这么下贱呢？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取了你。”
　　她的丈夫垂着头辩解：“阉家只是担心你。”
　　大娘根本不信，她抬起脚，毫不留情地将男人踹出去：“你少跟在我身后，要是我今天进去出了事，多半被你晦气的。”
　　说完，大娘冷哼一声转身就走进洞穴。
　　男人还想跟上去，周围人劝阻道：“这位兄弟，你去做什么？又帮不到什么忙，还会......”连累大娘。
　　剩下的话她们很有默契地没有说。
　　洞穴外发生的一切事情，九湘并不知道，她和赵川雌正探索着这个洞穴。
　　脚下的路坑坑洼洼，崎岖不平，洞穴内只有一人大小，有些地方过于狭窄到只能爬进去。随着深入，温度也越来越低，所幸九湘和赵川雌都是身体强健之人，因而没有太大的影响。
　　空气中除过二人的呼吸声和火把燃烧的劈里啪啦声音外，只有不知何处传来的滴水声。或许有一道暗河？九湘想。
　　在钻过一个狭小洞穴后，周围的突然开阔，两侧山石触不到边，温度更是急转直下。
　　赵川雌感受到温度的变化，她问道：“殿下，您还好吗？要不我们离开这里，改日做好准备再来。”
　　九湘看向漆黑一片的四周，水滴声越来越响了，她摇摇头：“不用。”
　　“我们继续。”
　　九湘实在是好奇这洞穴底部是什么。
　　她其实酷爱探险，但第一个世界和第二个世界时她无暇抽出时间。她原来所在的时代为了保护自然环境，许多洞穴非专业人士不得入内。
　　脚下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裂缝，随着深入，这裂缝越来越大，九湘捡起一块石头丢下去，沉寂到连个响声都听不见。
　　这里过于危险，赵川雌面上严肃：“殿下，我们回去再组织一些人来，您的安危最重要。”
　　“不用。”
　　九湘再次拒绝。
　　赵川雌只得听从。
　　其实赵川雌心中不愿听从，太女将她拨给二公主，就是为了保护二公主。眼下二公主可能会遇见危险，她必须带二公主离开这里。
　　可二公主身上有一种比皇上和太女更浓烈的气势，只要是二公主说的话，她总是不自觉地遵守，这个认知让她心下骇然。
　　正想着事情的赵川雌没有注意脚下，只见她脚下一滑，身体不受控制地钻向深不见底的裂缝。所幸她身手有素，情急之下她一只手扒在裂缝边。
　　九湘迅速将人拉上来。
　　赵川雌上来后捡起火把，查看方才是什么东西导致她滑下去的，结果大吃一惊：“殿下，您看”
　　只见地面有东西在火光下泛着亮晶晶的光。
　　原来是冰块！
　　只是被灰尘遮盖住了，二人之前才没有发现。九湘去摸身边的石壁，只见这石壁中也嵌着细小的冰。
　　难怪里面如此森寒。
　　二人接着往里走，视野逐渐开阔。不是视野开阔，而是入眼的全是白生生的冰块。深不见底，上不见顶，在火把的橙色光芒的照耀下，一片柔和。
　　温度比方才更低，九湘和赵川雌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
　　但九湘此刻感受不到冷，她的双眼是火热的，全身的血液都沸腾着。
　　九湘之所以如此热切，是因为楚九渡最近的升起的烦恼。
　　最近这些日子，楚九渡来找九湘时，眉宇间都是化不开的忧心忡忡。
　　问及原因，楚九渡说：“花楼名声大起后，前去的人络绎不绝。许多男人也认为花楼里面的人很美。他们知道花楼中人都处理过身体后，纷纷效仿，以此为美，已经成了一种浪潮。”
　　对他们来说，那里除过生育外，没有大用，处理掉也不妨碍什么。
　　这个喜好真是奇怪，就好像第一个世界的口环一样，九湘不能理解，但她尊重不同的审美。
　　九湘问：“是出了什么事吗？”
　　男人追求美这件事不算什么，能令楚九渡如此担忧，必是有其它的事情。
　　楚九渡面色是前所未有的郑重：“或许是孤过度担忧。之前阉家称呼传出去后，世人才知道皇宫中的男人都是处理过身体的，为了让妻主选自己服侍她们，已经不少人效仿。”
　　“这次又是大批次的人效仿花楼男子，孤担忧......”
　　说到这里，楚九渡眉间蹙得更高，她担忧的是未来的人口数量。
　　虽然在繁衍后代的这一伟大又神圣的事情中，男人出的力少到几乎没有，但不得不承认，他们却是不可缺少的一环。若是他们人人都效仿着处理身体，将来的人口不可避免地会大幅度减少。
　　这对一个国家来说，不是好事。
　　楚九渡叹了口气：“孤知道男人都是自私的生物，没想到他们会如此自私。”竟然不顾一个国家的未来。
　　九湘点点头，表示赞同。
　　但这件事目前没有合适的解决方法，一个人的审美是无法控制的，社会性的审美是无法阻挡的，她们更无法要求男人放弃追求美的权力。
　　九湘抬眼看着这些冷入骨髓的浩瀚冰山，楚九渡的担忧，她或许找到了解决的办法。


第45章 女尊世界
　　跟在九湘和赵川雌身后的大娘半途就离开了洞穴, 面色惶惶，仿佛在里面看到了什么骇人的东西。还没散去的众人见到这一幕, 抓耳挠腮地想知道她在里面看到了什么东西。
　　待面上的惶然褪去，大娘这才慢慢开口，一脸后怕：“那两个小姑娘身形飞快，我进去就看不见她们，只能自己拿着火把往里面探。”
　　“地面上是乱七八糟的石头，走起路来磕磕绊绊的。四周石壁也宽窄不一, 有些只能容一人爬着通过。我好不容易钻过一个石洞，结果还没站稳，被绊倒了。”
　　“火把落在地面上, 眨眼就熄了火, 摸了半天也没摸到。”
　　大娘面上褪去的惶然原来是融进了声音中：“就在这时，我摸到了一个湿乎乎的东西，又冰又凉。”
　　“软软的，好像还会动。”
　　众人也觉得身后一凉，但仍想知道真相, 未知的东西总是吸引人，她们忙问：“是什么东西？”
　　大娘道：“滑溜溜的, 像是蛇, 又像是青蛙，我不知道。我吓得只摸了一下就赶紧收回了手, 而这时我突然感受到——”
　　众人屏住呼吸。
　　“感受到什么东西在我耳边吹了口气，周围的温度瞬间就凉了下来，令人瑟瑟发抖，还有一股特别腥的气味，仿佛什么东西张开血盆大口冲着我哈气。所幸我身后还是那个窄小的洞, 我手脚并用地连忙钻出来，点着火折子，一路摸索着才走出这个洞穴。”
　　众人忙追问：
　　“是什么东西？”
　　“是妖怪吗？”
　　“还是说什么传说中的巨兽？”
　　众人七嘴八舌的猜测。
　　大娘摇摇头，她说：“我只顾着逃命，没敢细看。或许是个妖怪，所幸我在行经期，辟邪能力强，这才保佑我逃出来。”
　　她的丈夫闻言，面色更苍白，他自责道：“对不起妻主，若不是之前我跟在你身后走了两步，你也不会遇见这妖怪。”
　　是他把晦气带给了妻主。
　　“你还好意思说？！”
　　大娘瞪了一眼自己的丈夫，“若不是我的吉人自有天相，我早就被你这个晦气东西拖到十八层地狱去了。”
　　大娘末了面色担忧道：“就是不知道那两个姑娘怎么样了。现在这年轻人怎么就天不怕地不怕呢？”
　　“我们也散了吧，今晚这个日子本来就容易招收妖怪，如今又有......”有人看了眼洞穴，今天正好是那个日子，这妖怪一定会出来。
　　“你们的花采够了吗？得赶紧研磨，时间要到了，我们得防着妖怪才是。”
　　她们口中的两个姑娘已经到了目前所能探的最深处，如今热情散去，寒意侵袭，四肢变得僵硬，继续待下去有冻伤的危险，二人不得不选择原路返回。
　　待她们走到洞穴外时，天色大暗，月亮高悬，夏日的热意还没散去。
　　寒意寸寸被逼到体外，感知也不再麻木，九湘感慨道：“这才是人间啊。”
　　眼下月上中天，已经到了夜半之时，九湘估摸着已经过了宵禁，她道：“回去要辛苦赵侍卫了。”只能唤来守门的将士，为二人打开城门。
　　待二人的马行至城门不远处，城内突然燃放烟花，整个京城似是相应这个信号般，瞬间亮了起来。虽比不得白昼，但九湘能清晰地看见脚下的一草一木一石，甚至有......
　　很多人？
　　只见城门大开，涌进去黑压压地一群人，甚至有鼓乐的声音。
　　若不是因为空气里面一丝血腥气都没有，空气中也传着热闹的氛围，九湘可能要以为是被攻城了，她满头雾水地问赵川雌：“发生了什么事？”
　　赵川雌仿佛早有预料：“殿下莫非是忘记了？今天是夏至，也是女儿节。”
　　不是忘记，是根本不知道。
　　九湘道：“原来如此。”只是仍有疑问，于是她问：“这女儿节为什么是在这个时候举办？”
　　赵川雌解释道：“人生来带晦，我们来过癸水的女子还好些，自身就可以抵御妖邪。可是那些未来癸水的女子没有我们这样强健的抵御能力，经常会被妖怪抓走。”
　　“夏至为一年之阴阳更迭，子时为一日之阴阳更迭，两个时间交错处，妖怪横行，因此多在夜半聚众热闹，以威慑那些妖怪。”
　　果然是女尊的世界，九湘想。
　　只是一进城，就有液体溅到九湘身上，她低头查看，只见袖子上多了一片醒目的血色。她警惕地看向四周，发现人人身上都带有这红色的痕迹，面上也没有痛苦。
　　不是血，空气中也没有血腥味。
　　意识到这一点的九湘身体才放松，那这红色的东西是什么？
　　赵川雌察觉到九湘一瞬间的气势变化，她忙问：“殿下，怎么了？”
　　九湘也没有吝啬自己的疑惑，她指了指自己的衣袖，问道：“这是什么？”
　　“是红。”赵川雌道。
　　赵川雌觉得奇怪，二公主不知民间传说很正常，但怎么会不知道“红”呢，宫中往年不是没有“泼红”。
　　又见九湘真的茫然，赵川雌才继续解释：
　　“癸水未至的孩子可能会因为没有被保护到而被抓走，所以在聚集热闹的同时，又给她们泼上用各种东西调配的红色液体，伪作癸水，迷惑妖怪。后来这个习俗一直被延续着，叫做‘泼红’。”
　　“女儿节，又叫泼红节。”
　　制作这种东西的材料很多，有朱砂丹参等药物，也有一些红色花朵。
　　赵川雌接着道：“今日我们在城外见的那些大娘，就是采摘花朵，在一天结束时忙完后研磨。”
　　话音刚落，就有液体冲赵川雌飞去，衣服瞬间被染成了红色。
　　九湘刚压下心中的酸涩复杂，见到这一幕准备张口大笑时，一股冲击力自身后袭来，自己也被泼了一身。她回头去看，只见一个大娘乐呵呵的：
　　“小姑娘就应该多沾点。”
　　九湘周身散发着愉悦的气息，她笑吟吟道：“是，应该多沾一些。”
　　一路上九湘和赵川雌不知道被泼了多少，刚一回宫，便泡进温泉中好好地洗了个澡。
　　刚换上干净衣服，楚九渡就不知从哪里钻出来，摸了一把九湘的脸，面上带着笑，褪去了平日的威严的她依旧显得沉稳。
　　九湘没有被人做过如此亲昵的动作，她微愣之后笑了笑：“皇姐怎么还没有休息？”
　　“今天这种日子，一年只有一次，孤当然打算出去好好逛逛，只要在明早祭祀前回来就行。”
　　楚九渡身为储君，每日繁忙，以至于很少有休息的时间：“你顺便跟我说说，那个洞穴中有什么。”
　　若不是楚九渡提起，九湘差点忘记这件事，她浅浅一笑，只道：“好东西。”
　　楚九渡道：“那你一会儿跟我说说。”
　　说完，楚九渡蓦地一笑，像是忍耐着什么。
　　九湘这才察觉到不对劲，她在脸上轻轻一摸，只见指尖上全是红色的粉末。
　　泼红节，泼的不止是液体，还有粉末。只是粉末给人抹得有限，所以人们选择将这些东西加入到水中搅拌后泼到人身上。
　　楚九渡之前的沉稳也尽数褪去，笑得捂着肚子，可想而知她憋了多久。
　　九湘玩闹心起，她上前两步钳制住楚九渡的手，将手指上的东西全都抹到对方脸上，这才松手。
　　街上人很多，每个人的身上都是红灿灿的。
　　楚九渡和九湘离开宫时，众人手中的红已经用完，所以二人算是逃过一劫，身上还算干净。但时不时有小孩列成一队，跑过来挨个儿在二人的衣袖上抓一抓，又咯咯笑着跑开，留下红色的掌印。
　　九湘任由这些孩子们玩闹。
　　女尊国的热闹和九湘幼年见过的热闹大致相同，无非就是聚众看戏玩闹，九湘也失去了新鲜感。
　　楚九渡面色却慢慢变得沉重，她走了一圈后她道：“今年不如往年热闹，一半百姓都面带忧色，仿佛惧怕着什么东西。”
　　作为储君，楚九渡必须时刻关注着百姓们的喜怒哀乐。
　　于是二人找了个地方歇下，并遣侍卫探查原因。
　　趁着这个时间，九湘将洞穴中看到的东西告知楚九渡。
　　楚九渡稍加思考便道：“如此说来，孤可以拥有自己的避暑山庄了？”
　　确实，那地方用来修建避暑山庄再合适不过。
　　就在这时，探查的侍卫回来了，她面色古怪道：“回太女和二公主，是关于城外那个塌陷的山洞。”
　　楚九渡点点头，示意继续说下去：
　　“有两个说法，一个是说里面有千年大蛙，睡醒了翻了个身导致的。”
　　“另一个说法说里面是一条蛇妖，今晚打算出来吃人，百姓们担忧的是蛇妖今晚出来祸害人。”
　　为何不担心千年大蛙？
　　原因九湘也能猜到，这个女尊世界以女娲为尊，而女娲在传说中是人首蛙身，因而蛙是女尊国的吉祥物，吉祥物不会害人。
　　听完侍卫的禀告，九湘心中有了主意，她道：“我觉得，建立一座女娲庙更合适。”
　　九湘计划初起时，便想如何向百姓解释这件事。
　　如今，这个问题迎刃而解。
　　楚九渡问：“此话何意？”


第46章 女尊世界
　　九湘和楚九渡在天色微明前赶回了宫中。
　　女儿节最热闹的时候是在凌晨, 最庄重的时候是在清晨——举办祭祀。
　　人类创造之初，十分渺小, 面对着妖怪巨兽时，没有半点抵御能力。因为创造人类，女娲的神力已经所剩无几，但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后代被杀死，于是她将自己的血滴给来寻找她的这批人身上，以庇佑她们。
　　她是创世之神, 她的血，足以让任何妖兽退避三尺。
　　但这不够，可没有女娲血的人类, 依旧受着妖怪的侵袭。
　　女娲这时已经知晓自己即将死亡, 她也能猜到自己死后，这些没有她血庇佑的人类是何等的下场。
　　为了使人类过上安宁祥和的生活，她在夏至阴阳更迭妖魔横行的这一天，以自己的血肉之躯为祭，耗尽最后一点神力, 将自己所有的血散在人类身上。为了让人类一直活在世上，她还赐予人类她的部分神力——
　　创造之力, 即繁衍之力。
　　只赐予女子。
　　在她看来, 女子强大勇敢，足以使她们保护后代。而她的血, 也会通过这繁衍之力，世代相传下去。
　　又因女娲之血力量过大，人类体弱，承受不住，五脏会受内伤。因此每隔一个月时左右, 女娲之血造成的伤口便会沿着经脉流出体外，称之经血。
　　经血中又混杂着女娲之血，因而经血也有辟邪的力量。
　　女娲做完这一切后，便消散在天地间。人类为了感念女娲，便将这一日定为女娲日，后来演变成了女儿节。但祭祀女娲，这个习惯从古至今一直都没有变过。
　　这也是女人被尊敬的原因——
　　她们拥有保护人类和繁衍人类的力量。
　　九湘当然知道人类是如何演变来的，但不妨碍她津津有味地像个小孩子般听着这个漏洞百出的神话故事。
　　祭祀结束后，女儿节便到了尾声。这时所有人开始回到家中，关上大门，以补充昨晚一夜未睡的精力。
　　没过几天，九湘又钻进了那个全是冰川的山洞中，这次她准备了很多东西。
　　男性追求美带来的后果，必须得有一个解决的办法。她这次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证实自己的寻找到的办法是否可行。
　　女儿节过后，楚九渡刻意命人传播关于千年大蛙的流言，如今那洞穴每天外都有人祭拜。流言中说，这个女儿节能平安度过，部分原因是这大蛙的庇佑，楚九渡顺势修建女娲庙。
　　为了方便九湘，楚九渡借修建女娲庙之事，暗中命工匠开凿山洞，希望凿出一条畅通无阻的路来。
　　五年后，因为太多男子选择自行处理身体，出生率果然如楚九渡所担忧的那般下降。
　　以往平和的社会，也出现了很多矛盾。
　　有女子想要生育，却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有些男子年纪轻轻就处理了身体，而未处理身体的，要么已经傢人，要么就是精力不行的鳏夫。
　　途中皇帝也下令，不允许宫外的男子处理身体。
　　这是很自由的一件事情，突然有人插手，男子们不是很乐意，人类的未来与他们有什么关系？生来不就是随心追求快乐的吗？
　　为了反抗，原本害怕处理身体的人，也开始处理身体。
　　抓几个处理身体的人，或许可以逼他们就范。
　　但处理身体毕竟是一件私事，她们总不能把这些男子的裙子扒起来一一查看——他们过后会自杀的。
　　楚九渡焦虑到头发都白了几根
　　就在这些男子反抗到白热化的时候，九湘给楚九渡带来了好消息，她成功了。
　　将男子的阳/精收集起来，冰冻在洞穴中，若是有女子愿意生育，选一点灌入体内。当然，仅仅冰冻是不够的，九湘研发出了一种适合长期保持阳/精活效的东西。
　　目前只能保存半年，若是需要更长时间，需要九湘继续研究。
　　九湘给楚九渡的好消息不止这些，她身边还跟着一个女子，怀中抱着一个女婴。
　　在各种动物身上都实验并确保成功率百分百后，九湘才小心翼翼地在人类身上实验，这个女婴就是成功的标识。
　　九湘说：“她叫女娲。”
　　面对楚九渡震惊的双眼，九湘摸着女娲肉乎乎的小手，嘴角微弯：“没有十足的把握，我怎么会告诉皇姐呢？”
　　震撼在心底四处撞击着，但楚九渡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憋了半天，只道：“你真厉害。”
　　视线落在九湘有些疲惫的双眼上，楚九渡心疼道：“如果不是那些男子过于自私，你也不会在洞穴中住了五年。”
　　如果不是那些男子过于自私，她们又何必辛苦寻求解决办法。
　　男人就是让人操心。
　　次日，楚九渡和朝中大臣们商议之后，决定用早已准备好的女娲显神来解释九湘的研究。同时也给男子们两个选择：要么不处理身体，要么就去女娲庙中留阳/精。
　　第一个他们不愿意，他们反抗就是因为这件事。第二个则是各退一步的办法，男子们对这个选择非常满意——又可以追求美，又不影响人类后代。
　　其它地方没有冰山，但有数座人迹很难到达的雪山，那上面也是常年不化，温度奇低，同样可以冷冻一些东西。
　　于是在之后的几年前，这个方法在各个地方陆续铺展并进行。
　　最终的结果是什么，九湘没能亲眼看到。
　　她被系统强行收走了性命。
　　九湘并没有遗憾，因为她已经将自己的所学传给了几个聪明的助手。没有她在，这些助手照样可以继续研究。
　　九湘谨慎地看向系统的数据空间。
　　面对系统的时候，九湘其实一直保持着谨慎。
　　系统的力量太强大了，它可以强行绑定她，可以将她带到不同时空，可以控制她的身体——如此强大的东西，又和自己是对立面，九湘不得不保持谨慎。
　　这个被称作系统的东西，显然是有思想的。
　　有思想的任何东西，比如人、猫，甚至鸟，在被挑衅的时候，都会发脾气。若是长期挑衅，迟早会激怒对方。
　　这次九湘突然被中断寿命，不是前两个世界那样自然死去，足以证明她已经激怒了系统。
　　系统会如何对待她？
　　每个世界提前取走她的性命？
　　控制她的动作和语言？
　　夺走她喜欢的肌肉和体重？
　　还是说——
　　就此灭了她？放她回原来的世界？
　　九湘坐在数据空间中，一手撑着下巴，眼睛微阖着。蓝色的数据时不时地游走在她脸上，使她的表情看起来晦暗不明。
　　“你难道不害怕吗？”
　　“你不问问我，这个世界你为什么提前中断了生命？也不问问我，接下来的世界中，你会遇到什么吗？”
　　数据空间中响起熟悉的机械音，听起来比以往多了几分阴沉，恍若压在头顶的阴云般令人感到压抑。
　　但九湘面色如常，依旧阖着眼。
　　“第一个世界，那是一个很简单的世界，可是你失败了。你嘴上说和我作对，我不信，我以为你是搞砸了这件事，为了维护自己的面子破罐子破摔，杀了男主自己享乐。”
　　“第二个世界，也是一个很简单的世界，你又失败了。我那时候依旧没有认为你和我作对，我认为你是心地善良，看不惯弱势的人群被欺压。”
　　“第三个世界，稍微有点难度，可你依旧失败。我特意为你选择男性为弱势的世界，而你却选择毫不留情地杀了他，我这时才意识到，你是故意跟我作对。”
　　“我给你世人渴求的美貌，你却如此对我。”
　　“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和我作对吗？”
　　为什么呢？
　　九湘睁开自己没有温度的双眼，她轻笑一声，语速缓慢：“你真不知道我为什么和你作对吗？”
　　像是夹杂着怒气。
　　你只需要做好一个系统，在每个世界结束时处罚我。至于怎么对待男主，那是我这个宿主的事情，与你有什么关系？
　　九湘也对系统不满已久。


第47章 修仙世界
　　九湘正处在一个古色古香的房间中, 走出房门，放眼望去, 四下只有此起彼伏的山峰，以及缭绕其间的云雾，恍若人间仙境。
　　她所处的地方是山间的一栋小屋，左右不见邻，小屋外面扎着篱笆，院中有一块小地, 种着绿油油的菜。她身上穿的衣服是素布麻衣，头发随意地披在脑后，只用一根绳子随意捆着。
　　一派自然。
　　九湘打量过后, 又回到了房中, 她要寻一些原身的东西，方便她了解这个世界。
　　房中干干净净，看不出一丝尘埃。桌上的砚台还是新的，纸张整齐地列在架子上，毛笔上没有被用过的痕迹。
　　像是二十一世纪卖的那些样板房。
　　没有人气。
　　唯有衣柜能找出一些原身的痕迹, 里面搁了不少衣服，多数都是绫罗轻纱制成, 价值不菲, 但看起来都没有穿着的痕迹。九湘准备关上衣柜时，才看见角落里有几件和自己身上材质相同的衣服, 袖子和衣摆有些脱线，有些地方被洗出了白。
　　原身住在这里吗？
　　这里为什么看起来如此冷清？
　　合上衣柜，九湘找到了厨房。厨房也是如出一辙的冷清，柜子坛子里都空空荡荡，只有一个小罐子里装着被虫吃过的米, 也不知道是多久以前的。
　　这里很矛盾。
　　房间里空空荡荡，好像没有人居住。可屋子外的菜地中，有少许被翻过的新土，根据痕迹来看，是这两日的动作。
　　原身一直住在它处，只有偶尔来这里锄锄草吗？可那块地很小，不过两个平米大，特意来锄草，显得多此一举。
　　九湘理了半天也没理出个头绪。
　　系统也没有出声。
　　自从九湘问出那句话后，系统便没有出声。或许是恼羞成怒，它直接将九湘送到这个地方，甚至没有告知原文内容，也没有对她进行上一个世界的惩罚。
　　九湘只能自己摸索。
　　不知不觉中，天色暗下去。
　　九湘练了一会身体，她现在的身体带着最初两个世界的惩罚。一个是易生肌肉，一个是增二十斤，所幸这两个还伴随着她，不至于让她再像第一个世界那样，柔弱无比。
　　次日晨起，九湘打开房门，却见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一个男人，正背对着她。
　　听见房门打开声，对方才转过身。
　　三千青丝全都束在头顶，只有一两缕垂在鬓前，正随风而动。他定睛看着九湘，温润的眉眼中有清浅的笑意，使人迫不及待地想要沉沦进去。
　　男人说：“九湘，我回来了。”
　　语气熟稔亲昵。
　　可九湘却捕捉到那双温润眼睛下藏着的凉意。
　　九湘只觉得四肢发寒，直觉迫使她提高警惕。她没有应声，也没有挪开身形，二人僵持在门口。
　　他是谁？
　　“我这次出去这么久，你不想我吗？你看起来好像有点胖了。”男人正说着，十分自然地抬手摸向九湘稍显圆润的脸。
　　九湘将头偏到一侧，躲过那只手，冷冷道：“你是谁？”
　　一定是和原身熟悉的人，九湘心下有了猜测。
　　九湘双眼看着门外人，一只手摸到背后，那里绑着一把弯如月亮的砍柴刀。这里是山间，她又是独身一人，未知的危险太多，所以她昨晚睡觉前，便将这把砍柴刀绑在腰间。
　　此刻握着刀把，九湘才有了安全感。
　　男人轻笑一声，语气无奈：“娘子别闹了，我知道错了，下次我完成师门任务后早点回来。”
　　他那双眼睛远不如他言语表现的深情。
　　娘子。
　　九湘猜测成真。
　　她不知道这个世界是什么剧情，但她可以肯定，面前的男人有很大的可能是男主。就算不是男主，可他伪装出来的深情、身上发出的压抑气势，都令九湘不得不保持警惕。
　　而消除警惕的最好方式，就是——
　　九湘终于拔出了腰间的砍柴刀，没有犹豫地砍向男主。
　　杀了他！
　　不了解这个世界怕什么？
　　她可以杀了男主后，再下山一点一点地摸索这个世界。
　　九湘这具身体还没来得及锻炼，自身的力气还很微弱。但她下手非常用力，眼神也发了狠，像是夜间饿极了的狼正在啃食落单的羊。
　　但高度警惕下的九湘忘记了一件事。
　　她杀不了男主。
　　这是系统的设定。
　　九湘砍到对方身上感受到那股绵软之力时，才想起这件事。
　　但和以往不同的是，她的刀又带着她的手离开男主，定在空气中，无论她怎么操控，砍柴刀都定在那里，仿佛有个无形的手正抓着砍柴刀。
　　男子面色未改，他挥一挥手，砍柴刀就变成了一堆铁粉，落在二人的中央。
　　九湘后退了两步。
　　这是她四个世界以来，第一次面对男主时后退。
　　这是一个什么世界？
　　这是她激怒系统以后，系统给她的报复吗？
　　男子面上的温润褪去，他的声音依旧是温和的：“娘子，你都知道了。”虽是问句，却是肯定的语气。
　　他好像对九湘的这个行为，并不感到意外。
　　知道什么？
　　九湘藏起自己的骇然，定睛看着对方。
　　男子转过身，走到院中，衣摆无风而动，仿佛须臾间会乘风而去：“本来我还想跟你再过一段好日子的，以感谢你当年的救命之恩。你既然已经知道了，那这件事我就不得不提前。”
　　“你还有什么未了的愿望，都可以告诉我，日后若有机会，我一定会帮你达成，你我二人毕竟夫妻一场。”
　　言下之意是要——
　　杀了她！
　　九湘没有说话。
　　她杀不了男主，这具柔弱的身躯杀不了男主。尤其是，对方还拥有某种神秘的力量，是系统赐予他的吗？系统还做了什么？
　　见九湘半晌没有出声。
　　男子转过头，浅浅一笑，让人想起清晨滴落在水面漾出层层涟漪的露珠，会让人忘却水面下藏着的食人野兽。
　　“娘子，你没有愿望吗？”他问。
　　九湘不会被他的外表所蒙蔽，她大脑正飞速运行着，试图寻找一个逃脱目前困境的办法。
　　她冷声问：“你不会后悔吗？”先拖延时间。
　　后悔？
　　男子摇摇头：“成仙是我此生唯一的追求，哪怕只有一线生机，我也会拼了命做到。”
　　成仙之路艰难险阻，万年来，数不清的天才半途陨落，只有一个资质略次的人飞升为仙。因那人年轻时做过一件事——斩断三千情丝，杀妻证道。
　　他与那人体质相同，天赋相同。那人做到什么地步，他就可以做到什么地步。即便有一线希望，他也要尝试。
　　男子看向九湘，声音依旧是亲昵的，带着不舍，像是安慰：“娘子，你是凡人出身，又是炉鼎体质，注定修不了仙，成不了大道，你我二人终有一别。”
　　当初他做任务时被魔族袭击，陷入昏迷。再次醒来时是在一个山洞里，身边坐着一个凡人女子，他一眼就看出了她的炉鼎体质。
　　还是炉鼎中万年难出的体质。
　　为了报恩，加上他修为缓慢，二人这才结为了夫妻。他们本可以一直和美下去，前提是他不知道那人年轻时的所为。
　　“你终会离我而去，不如助我成仙。”
　　不等九湘回应，他伸出手，一把剑凭空出现，他步步紧靠九湘。
　　九湘从对方零碎的信息中认识到，这是一个修仙世界。面前的男子，拥有将她碾为尘土的力量。
　　察觉到危险的九湘想要躲避，却察觉自己的身体无法行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男子靠近自己，然后将手中剑，逼近自己的脖颈。
　　天地骤静。
　　只有系统的机械音不停地环绕在九湘四周：“想要活下去吗？”
　　“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只要你发誓以后的每个世界中都好好完成任务，我就让你继续活在这个世界里。”
　　所有人都被定住了，时间停止在这一瞬。
　　方才惊走的鸟儿定在半空中，男子一直保持着持剑的动作，眉眼如初见的那般和煦。
　　果然是系统的报复。
　　九湘道：“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系统道：“你说。”
　　九湘低低一笑，眉目间哪里有被威胁的消沉和不甘，她语气笃定：“你改变了这个世界的故事走向。”
　　“男主。”九湘看着面前的男子，“或者说他，其实并不会杀我，不，杀原主，对吗？”
　　九湘实在想不到自己死的理由。
　　她是虐文女主。
　　因为她在，虐文才是虐文。若是没有她，那不叫虐文，叫大男主升级文。
　　虐文的故事中，女主被虐待凌/辱，成了衬托男主高大形象的工具，但这是女主必须存在的理由。女主若死了，那故事已经到了尾声。
　　按照前三个世界来看，她一定处在故事的初始时期，这个时期的女主更不会死。
　　系统的任务又是要她安抚男主，随他一起登上人生巅峰。她若死了，谁来伴随男主登上人生巅峰？又是谁来安抚男主？
　　这一次系统也没有给她传送剧情。
　　其心已经明了。
　　九湘声音转冷：“其实我不明白，我的任务完成与否，与你有什么关系呢？你其实只需要按照任务规则，奖罚于我，不是吗？”
　　“可你一而再再而三地阻拦我，究竟是为什么？”
　　“是真的看不惯我的长相，还是看不惯我对付男主的手段？”
　　相似的话，九湘在第二个世界中问过系统，那时候的系统选择避而不答。


第48章 修仙世界
　　正如九湘所猜测的那样, 书中是没有杀妻证道的，也可以说是另一种方式的杀妻证道——女主在男主另娶她人时, 以自刎的方式，使情深的男主修为大乱，原地飞升。
　　男主能持剑站在九湘面前，是因为这个世界被系统篡改过。
　　原书中，这个修仙世界万年间并没有人飞升，所谓的杀妻证道飞升成仙, 也是系统编纂出来的一个虚假谎言。为的是引诱男主上钩，让男主对已经成为女主的九湘动手。
　　同时迫使九湘不得不顺从。
　　系统没想到的是，九湘会猜到是它动了手脚。
　　既然被猜出来, 它也不选择隐瞒, 干干脆脆地将原书所有内容输送给九湘。
　　九湘大概看了一遍，又是一个“痴情”女子的故事。这痴情有几分可信度，也就只有原女主知晓。
　　停滞在半空中的鸟儿扑簌着翅膀逃离这片天地，持剑的男主没了禁锢，他往旁边踉跄了一下, 双眼茫然，好似大梦初醒。
　　九湘依旧站在他的前方, 双眼平静, 面带嘲讽。
　　系统只告诉九湘原文的内容，却没有对九湘做出任何保护。它依旧将九湘扔在这里, 面对可能会杀死她的男主。
　　因为九湘不会死，准确来说，是原女主不会死。原女主在自刎之后，她会结束历劫回到仙界，与飞升上来的男主重新开始一段纠葛。
　　男主手上的剑又重新放在女主的脖颈, 面对上九湘清凌凌又带着讽刺的双眼时，他突然生出了将剑拿开的冲动，同时感到心慌，像是有一块血肉彻底离开他的身体。
　　如果这双眼睛，依旧深情地看着自己该有多好。
　　察觉到这个想法，男主突然眼明心悟，灵台澄澈。原来他的利用在日积月累中，逐渐变成了滚烫的爱。
　　他重新攥紧手上的剑，杀意自他身上倾泻而出。
　　爱算什么？
　　男主眉目如画，语气如书中描写的一般深情：“九湘，我的妻子之位，此生除过你，没有人能胜任。”虚伪至极。
　　你的妻子是什么好职位吗？
　　九湘面上的嘲讽更浓，她现在只剩下两个选择：要么死，要么生。
　　前者的概率很大，但死后她会回到仙界，严格来说不算死。后者的概率非常渺茫，九湘不认为自己会在男主手中活下来。
　　死，还是生？
　　纵使希望渺茫，她也要博一博。束手就擒，从来都不是她的风格。
　　九湘无视抵在自己脖颈上的剑，伪装道：“你我分别在即，可以让我最后一次为你做羹汤吗？”
　　修仙之人早已辟谷，哪里需要人间的五谷杂粮？
　　男主却心神动摇。
　　原书中，二人初遇之时，男主并没有表明自己的身份，女主只当他是与自己一般的凡人，故一日三餐，顿顿不少。凡人的岁月倏忽而过，女主的身体却是难求的宝物，为了留住宝物，男主不仅主动告知自己的身份，并将女主改造成真正的炉鼎——寿命延长。
　　为了防止被周围人看出来，男主带着女主住到山间，又觉得时常下山采购麻烦，便喂女主吃了辟谷丹。
　　这也是庭院有菜，而厨房无米的原因。
　　后来男主飞升仙界，在不知道女主还活着时，他最常梦见的，是身为凡人的女主笑吟吟地为他准备饭菜的场面。
　　看到男主动摇，九湘上前一步，任由冰冷的剑将脖子划出浅浅的红痕：“你我已经数年，没有坐在一起吃过饭。”
　　九湘的双眼中依旧泛着凉，男主却恍若被烫着般挪开手中的剑。
　　他的妻子，不过是一个凡人，又独自一人住在这里几十年，待他情深意重，又帮他良多，终究是自己负了她。
　　最后一个愿望，满足她又如何？
　　男主道：“好。”
　　九湘没有说话，她转身去了厨房，男主跟在她的身后。
　　厨房中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九湘声音轻渺无根：“我都忘记了，你我早已辟谷，厨房几十年没有开火，如今哪里还有做饭的食材？”
　　“相公。”九湘微微侧着头，讽刺被她半睁的眼皮掩盖着：“你可以下山去买一些米来吗？”
　　说完，她转身走出厨房，蹲下身，开始用手摘着院中长势极好的菜。
　　原身一个人住在这里几十年，只有种菜能打发时间。
　　她摘了一会儿停下动作，装作很自然地看向身后，男主的身影果然如意料中一般消失不见。
　　平静的心迅速跳动着，九湘感到前所未有的紧张。
　　她丢下手中还捏着的菜，从衣柜中拿出原身的那件旧衣服，抱着就跑出了篱笆扎着的小院。一边跑，她一边将身上的衣服更换掉。
　　男主是修仙人，来去很快，她必须得在这极短的时间内就逃出男主的眼皮子底下。
　　房屋四周早已被葳蕤的草木掩盖住，唯有一条通往山后瀑布的路。原文中说，女主在男主没来的时候，就会独自一人到这里来打发时间。
　　九湘清楚，她很难从男主的眼皮下逃开，唯有躲避。
　　躲到哪里？
　　这片瀑布是连绵不断的，一个瀑布续着一个瀑布，声音哗啦啦的，像是雷鸣。每个瀑布的交错处，会因为水流的强烈撞击而形成巨坑，里面幽绿发黑，深不可测，只能在边缘处看到少许鱼虫，不见半点沙石。
　　九湘毫不怀疑，就算有沙石，也会被这无法阻挡的瀑布迅速清扫。
　　这是一个极为浩瀚和雌浑的场景。
　　原文中，女主都是远远看着这白色的浪花，她生怕自己会滑到这巨坑里。唯一一次靠近，是和男主一起。
　　九湘此刻正站在这巨坑的边缘。
　　她将手中的衣服裹上石头，丢下瀑布，看着急速的水吞没衣服。做完这一切她没有离开，而是选择跃入水中，迎着瀑布强有力的、像是能将人捣成烂泥般的击打，探寻洞穴。
　　原身和男主靠近的那一次，本是为了观看风景。男主却从这里面发现一个修仙大能留下的洞穴，里面的洞穴更多，其中的一个洞穴最为特殊，是个幻境。
　　不同的人进去，会落入不同的幻境。只有破了幻境，才能继续前行。
　　九湘打算去的就是这个洞穴，只有这样，她才有机会躲开男主。她不认为自己伪装的自杀场面能骗过男主，最多只能拖延一会时间。
　　瀑布落入水下后遇见底部的山石后开始卷曲，九湘一个没抓稳，被带离了好不容易贴过去的石壁，浮出水面。九湘深吸一口气，埋头又钻进了水中，用力地向那片石壁贴去，继续探寻。
　　来不及了。
　　来不及了。
　　男主要回来了。
　　就在九湘重新摸到石壁的时候，她听见男主的声音出现在雷鸣般的瀑布声中。
　　男主问：“娘子，你在这里吗？”
　　像是地狱里勒人性命的黑白无常。
　　九湘跪在地上吐出一口水。
　　还好。
　　她甚至不敢回看身后一眼，便匆匆忙地向洞穴内部跑去。
　　她是炉鼎之身，这具身体迈入修仙界，人人争抢，以提升修为，这也是男主只将原身安置在这里，并没有让她正式迈入修仙界的原因。因为男主是个废物，他无法确保自己守住原身。
　　在他看来，原身这样的好东西，若是让别人得去，过于可惜。
　　炉鼎之身不是无法修行，只是修为难进。所以原主也会一些简单的术法，比如控火。
　　九湘眼下正用着这控火术法，在洞穴中疾速前行着。
　　隐约间，她感受到身后的黑暗也被一阵柔和的光亮寸寸挤开。九湘想也不想，撒起腿就往前面跑，她不信自己逃不开男主。
　　她要证明给系统看，她凭借着这具柔弱的凡人身躯，一样可以逃离男主！
　　没有它的帮助一样可以！
　　谁都别想威胁她！
　　谁都别想。
　　九湘一介凡人之躯，哪里跑得过修炼几百年的男主。男主不是跑的，他是御剑直接飞进来的，拦在九湘面前，飘然若仙，衬得浑身湿透的九湘狼狈不堪。
　　“九湘，你为什么要骗我，还用那么笨拙的方法。”
　　是骗他买米？还是伪装自杀？不管是哪一种，九湘现在都无暇考虑。
　　她抿着唇，一双清凌凌的眼直直地看着男主。
　　没有畏惧，没有害怕。
　　这个世界是系统特意为她选择的。
　　她与凡人差不多，在这个世界中是微弱如蝼蚁一般的存在。她无法像前几个世界一样用权力控制男主，也无法用体力压制男主，在这个世界里她只能任由男主捏扁揉圆。
　　男主不像九湘一样用着笨拙的控火术，他用的是上好的夜明珠。他脸上留着夜明珠的光芒，更显得他如书中所说一般温润如玉。
　　狗屁的温润如玉。
　　“我不跑，难道任你杀吗？”九湘冷笑。
　　似是因为九湘是个蝼蚁，男主并没有像九湘一般如临大敌：“我此生唯一的追求就是修仙。”无论用什么手段，他都不在乎。
　　九湘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这里很宽敞，东西南北都有道路，与原书中那个幻境洞穴所在一致。幻境洞穴在哪？
　　听出男主的言下之意，九湘不屑地反问：“是吗？”
　　男主没有作声。
　　唯有剑在他身侧嗡嗡地鸣着，似是想替他主人来解决掉这个女人。
　　命，悬于一线。


第49章 修仙世界
　　她看到那个洞穴了。
　　在男主身后的左侧。
　　水滴正顺着九湘的头发梢往下落, 一滴一滴，和九湘此刻的心跳达成惊人的一致。
　　她有机会跑过去吗？
　　这段距离有十几米, 她能确保自己跑得过男主，以及手中的剑吗？
　　九湘挪开自己与男主对视的双眼，她故作自然地打量着四周：“这处洞穴挺好的。”
　　这是九湘的真心话。
　　这处洞穴是一个修仙大能的洞穴，里面不仅有弯弯绕绕如迷宫一般的洞穴，也有他临死前留下的宝物，终其一生积攒的所有宝物。
　　她正说着, 同时挪动身形，靠近距离她最近的洞穴。
　　男主的视线随着九湘而动，他身侧剑的鸣叫声越来越响, 直到九湘离开那个洞穴, 靠近下一个洞穴。
　　见到男主没有动手，九湘微不可闻地放松口气，看来她这一步赌对了：“挺适合给人做坟墓的。”
　　同样是一句真心话。
　　如果埋葬的是男主，那就再好不过。
　　“你喜欢便好。”男主淡淡地声音自九湘身后传来。
　　九湘装作自己没听到，她此刻正在打量着第三个洞穴, 同时问：“当初我救了你，你为了报恩, 以身相许。是因为喜欢我, 还是......仅仅为了报恩？”
　　九湘的语速很缓慢。
　　趁着说话的时间，她已经走到了第五个洞穴。她能感受到男主盯着她的凌然杀气, 她丝毫不怀疑，只要她有逃跑的欲望，男主那把剑会迅速将她刺穿。
　　都不是。男主看着九湘的身影，“很重要吗？”
　　“你说呢？”
　　九湘没有停止自己的步伐，她现在距离那个洞穴很近, 只需要几步就可以过去。九湘更是放轻了呼吸，生怕男主看穿她的想法：“既然你不愿意回答，我也不勉强你。”
　　九湘停下身体，她指着这几个洞穴，笑吟吟地问：“那你觉得这几个洞穴，哪个适合我？”
　　男主心中一动。
　　他想起来二人初见的时候，那时候他一睁眼，看到的就是九湘笑吟吟的双眼：“公子，你好些了吗？”
　　就是这个时候！
　　九湘迅速逃进目标洞穴中。
　　同时，早已按捺不住的剑在男主反应过来前就冲着九湘的身影直直飞去，带着凌然杀机，眼见就要刺穿九湘。下一刻，人影却消失在了洞穴中。
　　男主的脸色沉如墨水。
　　他被骗了。
　　果然有幻境！
　　察觉身后的杀机消失，九湘这才停下旧时光整理，欢迎加入我们，历史小说上万部免费看。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一股腥甜犯上喉咙。因为紧张的心跳后知后觉地扑了上来，密密麻麻，迅速急切，伴随着是她无法停止的粗重喘息声。
　　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
　　九湘跑到这里，只是临时的脱身之法。
　　九湘凭空消失在洞穴中，男主一定会探查，也会发现这里存在幻境。不同的人确实会遇见不同的幻境，可二人破出幻境的时间相同呢？抑或者破出的时间相差不大呢？不管是九湘快，还是男主快，都会是九湘的死期。
　　当然，九湘也可以在这幻境中待很长很长的时间，将男主耗走。
　　这时间是多长？一年？两年？十年？百年？
　　对修仙人来说，百年不过弹指须臾，男主大可以一直等在这洞穴中。用百年时间来换飞升成仙，再划算不过，九湘也会这样选择。
　　但九湘无法等下去。
　　修仙者的寿命是根据境界延长的，炉鼎是修仙界修为最次的人，她们只拥有最少的生命——一百二十年。
　　如今这具身体已经活了八十年，剩下的寿命也不过四十年。
　　她耗不起。
　　必须得趁着男主还在幻境中时，早早脱身。
　　九湘现在最庆幸的便是，男主和她虽称为夫妻，却没有定下夫妻独有的灵魂契约。灵魂契约一旦形成，她无论如何也逃不了男主的手掌心，因为一方会通过契约查探到对方的所在。
　　分清利害的九湘不敢耽搁，她站起身，突如其来的疼痛导致她轻嘶一声。
　　那剑虽没来得及刺穿她，溢出来的凌厉剑气却伤了她的后背。
　　靠近男人果然晦气。
　　九湘看不到自己的身后，只能咬着牙忍下去。
　　原文中有描写原女主的幻境。
　　幻境中女主救了男主，结为夫妻，又到她一个人住到山上，孤寂无边，只有男主几个月来一次。女主希望男主留下来，男主每次都毫不留情的离开，日复一日，直到女主做了一个选择，这才破出幻境。
　　百无聊赖的生活太过绝望，原女主决定放弃生命，让男主安心修仙。
　　九湘不可能选择放弃生命。
　　无论何时，她都不会放弃生命，否则早在男主刺向她的时候，她也就不会想着逃跑——这个修真界不过是一本书，她只是在书中死，又不是在真实的世界死。更何况这本书中，她即使身死，也会回到上界。
　　可她不愿死。
　　那就让男主死。
　　幻境中的男主，应该没有系统的保护。
　　九湘抬眼看向四周，青翠一片，流水潺潺。这应该是原书中，女主遇见男主，并救了男主的地方。
　　若要杀他。
　　这个时候是最好的时候。
　　她试着走了两步，果然看见有一人躺在小溪中，流水从他身上哗哗而过，正是男主。
　　修仙之人的死穴与凡人不同，他们的死穴在脐下三寸关元穴的位置，也是金丹所在。九湘靠近男主，她捡起落在男主手边的剑，高高举起，毫不犹豫地就刺向男主的金丹。
　　男主的兵器在原文中是数一数二的兵器，此时的男主因为修为不够，还没有认主，因而九湘能拿起它。
　　不像认主之后，拥有灵魂。
　　也就是九湘刚刺入男主皮肤的瞬间，九湘就感觉到有一股力把剑往外面推，这是金丹修士的自我保护，九湘用全身力气和这股力对抗着。
　　男主现在处于昏迷中。
　　因为用力过大，九湘背上的伤口开始撕扯着疼，使她出了一身的冷汗。但她不能松手，这是她目前唯一可以杀男主的机会。
　　她不能错过！
　　她要杀了男主！
　　她要活下去！
　　九湘猛地一个用力，就听见某种金属破碎的声音。这时候，她看见男主恰好睁开眼，他低吼：“九湘！”如画的五官看起来无比狰狞。
　　九湘是个凡人，按理说她是无法伤害修仙的男主，可她手上的剑却非凡物。但她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反噬使她五脏六腑都泛着痛，之前咽下去的腥甜又泛上喉间。
　　所幸剑未认主，杀伤力弱，九湘这才保住一条命。
　　九湘没有因为疼痛而停下自己的动作。
　　她已经从男主方才的称呼中认出，面前的人是真实的男主，而非幻境中的。
　　出了什么差错？九湘来不及思考。她对着男主冷冷一笑，忍着五脏六腑的痛又将剑□□，重新举起，当着男主欲裂的双眼中，又一次迅猛地插了进去。
　　毫不犹豫。
　　剑没能接触到男主的身体。
　　被男主以臂为盾，和九湘死死对抗着。
　　他的金丹被破，修为全无，现在的他和凡人没有区别，甚至还要虚弱一些。而他脆弱的凡人胳膊，哪里抵抗得了非凡兵器的进攻？
　　尤其是操控着兵器的，还是一个铁了心想要他死的人。
　　男主面色发白，似是不愿接受：“九湘，你要杀了我？”
　　九湘没有回应。
　　她从未见过这般厚颜无耻的人。
　　凭什么你可以杀我，我不能杀你？这世间哪有这般道理？！
　　剑随着九湘此刻的怒意向下沉去。
　　九湘跌在洞穴中。
　　在她剑尖穿透男主胳膊，刺进他胸膛的那一瞬间，她就回到了这洞穴中，她仍然记得男主死前的不可置信。
　　这种感觉太妙了。
　　她双眼发亮地对系统挑衅：“你看，我杀了他第一次。”语气中有胜利者专属的张牙舞爪。
　　就算你再保护他又如何？不过是一个靠女人提升境界的废物。
　　九湘道：“我以后还会杀他第二次，第三次。只要他还活着，我就会杀了他。”
　　“你阻挡不了。”
　　九湘爬起身，跌跌撞撞地沿着洞穴往前跑。
　　幻境中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她遇见的居然是真实的男主。眼下她从幻境中跑出来，男主也不知道会不会出来。
　　这里并不是久留之地。
　　她要赶紧离开。
　　所幸幻境中受的伤也随着幻境而消失，不然她那五脏六腑的严重内伤，根本不允许她继续支撑着。
　　前面是什么？
　　九湘在脑袋里搜刮着原文中关于洞穴的细节，原文中说，这里有一个密室，那位修仙大能就是死在密室中，那些遗留下来的东西，也都在他身边，男主就是接受了这位大能的传承。
　　她要去密室！
　　可是密室在哪？
　　九湘忍着背后的疼痛，顶着满头冷汗，小心谨慎地打量着四周。她的控火术过于微弱，仅能照亮她方圆一米的距离。
　　早知道她应该把男主的夜明珠夺过来！
　　九湘离开不久，男主也从幻境中掉了出来。他猛地吐了一口鲜血，幻境中杀了他的那把剑，正在他身边嗡嗡地鸣叫着，表示亲近。
　　幻境伤不了人。
　　伤了他的，是自己紊乱的心绪。


第50章 修仙世界
　　洞穴中幽暗漫长, 九湘不知道自己走到了何处。
　　九湘克制着自己粗重的呼吸，书中确有描写这个洞穴, 但只描写了与剧情相关的部分。这些道路的错综复杂和扑朔迷离，只能由她自己小心翼翼地探寻。
　　还要分出一部分注意力，提防身后男主的出现。
　　黑暗中突然出现扑簌扑簌的声音，九湘还没看到是什么东西，手中遭到了袭击，指尖那点微弱的火光便也消失了。四周陷入黑暗, 伸手不见五指，没有一点亮光。
　　九湘只能感受到自己刻意放轻的呼吸声，和擂鼓一般的心跳。
　　一切都归于寂静, 九湘又试探着点亮火光, 将周围扫了一圈，什么都没有发现，方才听到的声音受到的袭击仿佛是九湘的幻觉。怎么可能是幻觉？九湘不敢停下，只能继续往前走，即便前面是龙潭虎穴。
　　因为她别无选择。
　　先前两次从男主手上逃脱, 是通过取骗的手段，利用男主对女主仅有的一点怜惜。若再次遇到, 男主不可能像之前两次一样, 任由自己上当。
　　遇见男主，她必死无疑。
　　探索这未知的洞穴, 或许还有一点生存的机会。但修仙大能的府邸，岂是任何一个修为低下的人都能闯荡的？生存的机会十分渺茫。
　　正在前行的九湘双眸一凛，身体出现了微弱的僵硬，转瞬即逝，她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九湘之所以选择正走的这个洞穴, 是因为这个洞穴有轻微的风飘过，有风，就代表有出口。但在刚刚的一瞬间，身后有另一阵风突然袭向她，阴冷入骨，与自然的风感觉大相径庭。
　　先是有东西袭击，后有这诡异的风，想必有什么东西跟在她的身后。
　　会是什么东西？
　　原文剧情中，关于这位修仙大能的洞穴的描写，除过那处密室和乱七八糟的阵法外，剩下的只有——
　　九湘抬起头。
　　面前豁然开朗。
　　嵌在墙上的两颗夜明珠发出幽幽的光芒，夹在它们中间的是一处石门，石门上有雕着一个娴雅的女子，栩栩如生，九湘多看了一眼。
　　书中描写的密室，与眼前所见慢慢重叠。
　　九湘眉头微蹙，心下不解，她为什么会如此顺畅地走到这里？
　　不管如何不解。
　　九湘推开屹立的石门，灰尘飞舞，里面的一应陈设都跟书中所描写的一样。石门在身后缓缓关上，九湘没有看到，雕刻在上面的女子嘴角抿起，眨眼间凭空消失。
　　又出现了。
　　那股一直跟在她身后的飕飕阴风。
　　既然对方没有为难她，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九湘，就当自己没有感受到对方的存在。
　　说是密室，结果除了一个石床外，什么都没有，空空荡荡，灰尘遍布。
　　床上躺着的，就是原文中描写的修仙大能，已经化成了一堆白骨，被早就风化了的衣服虚虚掩盖着。
　　九湘走上前，掀起灰尘堆积着的破布衣服，一眼就找到了自己要寻找到的东西——储物袋，与风化了的衣服比起来，它依旧光鲜亮丽。原书中说，这储物袋中积攒了这修仙大能终生搜寻的东西，有奇珍异宝，有修仙札记，也有做好的临时阵法。
　　这也是九湘打算来密室的原因。
　　有了这些临时阵法，她在遇见男主时，会多一点胜算。
　　九湘伸手去拿，却见那储物袋仿佛粘在那里一样，沉甸甸的，使了千般力气也拿不起来。
　　难道要滴血认主？
　　九湘用一直带在身上的砍柴刀划开手指，血液滴上储物袋，眨眼消失不见。紧接着，九湘就看见面前出现了一个男子，仙风道骨，正怒目嗔视着她：“哪里来的低贱炉鼎，也敢肖想本尊的东西？”
　　声音犹如九天玄雷，震得九湘脑中嗡嗡作响，腥甜再也压制不住，从九湘的口中喷了出来。
　　九湘用力将唇角的血迹擦去，冷眼看着面前的幻影。
　　看到九湘面无悔改之意，幻影大怒：
　　“尔敢直视本尊？”
　　话音刚落，九湘感受到仿佛有千斤巨石压在她的肩背上，膝盖也仿佛灌了铅般，不受控制地向地面下沉。
　　想要她下跪？
　　休想！
　　九湘牙根紧咬，倔强地和这股力气对抗着，血液又一次自唇角流了出来，这一次，九湘顾不得擦拭。她感受到全身肌肉都散发着酸疼的滋味，九湘毫不怀疑，若是她继续对抗下去，只怕这股力量还会断掉她的骨头。
　　可是凭什么？
　　她偏不跪！
　　“几千年不见，你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欺压女人啊。”
　　随着一道女声的出现，九湘感觉到肩背上骤然一轻，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倒向地面。
　　一个女人突然出现在不远处，容貌姣好，长相娴静。九湘一眼就认出来，这个女人是石门上的那个女人，或许也是一直跟在她身后的“东西”。
　　欺压女人？
　　空气中乍然冷了下来，幻影语气不屑：“不过是卑贱炉鼎。”
　　“呵。”那女人嘴角笑意加深，双眼却冷如冰霜：“可你却死在卑贱炉鼎的手下。”
　　书中写这个女人，也就是红妩，是一个魔修，是这个洞穴的守护者，通过她的考验才可以进入密室。在男主接受修仙大能的传承后，她自毁身体伴随修仙大能而去，洞穴也因此垮掉。
　　原女主说，红妩是个深情女子，性情中人。
　　可在九湘眼前，这二人之间剑拔弩张，关系并不如书中所言。
　　“你这贱人！”
　　幻影被这句话激怒，洞穴中转眼飞沙走石，九湘什么东西也看不见，只感觉有一个东西滚到她脚边。九湘低头一看，是一个骷髅头，这个头，是谁的已经再清楚不过。
　　“砍碎它。”一个女声在九湘耳边道。
　　砍碎。
　　九湘也不怀疑，她毫不犹豫拿起刀就砍。一刀下去，骷髅滚到了一边，她的虎口处一阵一阵的发麻。
　　“卑贱炉鼎，尔敢——”
　　九湘还没来得及第二下，一道飓风突然袭来，将她卷入半空。就在她想着该怎么自救时，一个柔和的怀抱环住了她，随后落在地面上，抱着她的正是红妩。
　　红妩将九湘护在身后，她冷笑道：“接着砍。”
　　看那幻影如此震怒，九湘猜出这可能是对方的死穴，她捡起刀，又重新砍了下去。
　　虎口依旧发麻。
　　这一次，她砍了一些碎末下来。
　　密室中依旧是飞沙走石，白色的光芒和红色的光芒彼此交错纠缠着。九湘不顾这乱糟糟的场面，她继续举起砍柴刀，双眼坚定地砍下去。
　　一下又一下。
　　时不时地有攻击冲着她而来，但被红妩挡去大半，落在她身上的只有轻微的风刃，却也使她皮绽肉开，鲜血渗透了衣服。
　　九湘对此浑然不觉。
　　她全神贯注地对付这个头颅。
　　终于——
　　风平浪静。
　　九湘看着裂开的骷髅头半晌，这才转头看向红妩。红妩站在远处看着她，用一种特别柔和的视线，像是冰消雪退后的融融春光。
　　红妩笑了笑，将方才捡起的储物袋丢了过来：“你已和它滴血认亲，现在它是你的东西。可以打开看看，我记得里面有用于疗伤的丹药。”
　　九湘这时才发现自己看起来仿佛是一个血人。
　　但是九湘拿着储物袋不知所措，这个东西她不会用。
　　红妩轻笑：“你把意念注入到里面就可以。”
　　在红妩的帮助下，九湘摸到了疗伤的丹药，吞了一颗，身上的伤口肉眼可见地愈合，疼痛也消失不见。
　　修仙世界好神奇。
　　“我叫红妩。”
　　“九湘。”
　　红妩接着道：“我和你一样，是个炉鼎。”
　　九湘漆黑的双眼看向红妩，炉鼎不是无法修炼的吗？
　　红妩扯了扯唇：“我是魔修。”
　　“我十五岁那年，遇见了他。”红妩说，那个他是谁，二人心知肚明，“他说带我成仙，最初我是不信的。可是他在我面前展示了法术，我便深信不疑，便告别亲人，跟在他身边。”
　　“到了修仙界，他教我简单的引气入体后，便说我已经踏上修仙一途。然后他说，我体质特殊，修为难进，只能当作炉鼎存在。”
　　“那时我在修仙界待了一段时间，也了解到什么炉鼎。”
　　“我不愿意。”
　　“但我没办法对抗。”
　　红妩说这话时风轻云淡，九湘只觉得仿佛有个手抓住了自己的心脏，令她喘不上气。不论是满怀期待落空，还是被强行当作炉鼎。
　　“后来他遇见仇家，不敌对方，受了重伤。因他是一门长老，怕造成门派不安，便来到这个洞穴，同时传信给我，要求我前来——担任炉鼎的职责。我当时想，他难得重伤，我如果不在这个时候杀了他，那我这辈子都没有报仇机会了。可是他即便重伤，修为依旧高深莫测，我拿什么对付他呢？”
　　所以，九湘道：“你入了魔。”
　　红妩点点头：“因此我杀了他。”
　　“他临死前已经没有杀我的力气，便将我困在这里，终生不能离开。他人虽死，却有一缕灵识存在，拥有他本人千分之一的修为，就是你刚才看到的那个幻影。因遭束缚，我也不能杀了那幻影。”
　　“我不能杀他，但我知道如何杀了他。”
　　红妩道：“谢谢你，帮我杀了他。”
　　九湘报之一笑。
　　红妩说的轻松，九湘却能想象到当初红妩和那修仙大能二者是如何的两败俱伤。若是没有两败俱伤，红妩也不会任那修仙大能束缚。
　　九湘突然想问，她是不是也可以通过入魔来锻炼修为，处在这修仙世界中就不会处处被钳制。
　　九湘还没问出口，红妩看出了九湘的想法，她面上笑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张严肃又痛苦的脸：
　　“不行！”


第51章 修仙世界
　　若修魔是炉鼎女子的出路, 红妩早就趁着这几千年大涨修为，摆脱束缚离开这里, 而不是任由自己被困。
　　修魔是可以快速提高自己的实力，可是同样，心魔也会迅速增加，若你一时不查，它会迅速反噬于你，使你成为一个不会思考的、不人不鬼的怪物。而自古至今, 很少有人在入魔之后还能控制自己。
　　红妩摇了摇头，面露悲哀：“这条路，是死路。”
　　“我清楚我的执念, 执念使我入魔提升修为杀了他。同样, 执念也会让入魔之后的我杀了我自己，我不想做一个不会思考的怪物，我也很怕彻底入魔后我会忘记一些事情。他留下那一缕灵识，不是想传承自己的毕生所学吗？我不允许，我要毁了这一切。”
　　“我的修为几千年都没有增加, 是因为我一直都在控制着自己的修为，一直在和心魔斗争, 拒绝它们的入侵。同时等待着, 一个能帮助我彻底杀了他的人。我选择人的方法，就是幻境。沉溺在幻境中的人很多, 闯过幻境的人也很多，可他们不是我要找的人。”
　　“他们都是男人啊。”
　　红妩笑意盈盈，眼中薄凉：“男人怎么会帮助我呢？他们都是唯利是图的恶心东西，我用阵法把他们阻拦在外面。”
　　九湘心神大动。
　　原书中红妩的“考验”，其实是“阻拦”, 只是没能阻拦有主角光环的男主。
　　而红妩在男主接受传承后她自毁身体。
　　一个原因是不希望自己彻底入魔，另一个原因其实是心死之后的绝望吧，也是她的最后一击——希望利用洞穴垮掉，来杀死接受修仙大能传承的男主。
　　“进入这密室中的人只有你。”
　　“九湘。”
　　红妩仍在继续：“你和那个男人一进来，我就注意到你们了，我也看出你和我一样，是修仙界中最卑微的炉鼎。直觉告诉我，你就是我几千年来一直等待的人。”
　　“你和那个男人的幻境又是同一个场面，所以我将你们二人的幻境合二为一。看到你的所作所为后，我很兴奋，我认为你肯定会帮我。”
　　“事实证明，我没有看走眼。”
　　红妩再次说道：“谢谢你，九湘。”
　　红妩后面说了什么，九湘什么也听不见。
　　她只感觉有一个更大的手攥紧了自己的心脏，使她比之前的呼吸还要艰难。为原书中因绝望而自毁身体的红妩，也为原书里幻境中让男主安心修仙而自杀的女主。
　　根据红妩所说，书中男女主的幻境其实是同一个，他们眼中的对方，都是真实的对方。幻境中的男主明知道女主已经坚持不下去，仍是冷漠对待女主，最终使得绝望的女主选择放弃生命。
　　而男主在结束幻境后，修为又增了一个境界，迈过了自己卡了许久的瓶颈。
　　这何尝不是另一种层面上的杀妻证道？
　　九湘心中升起一股难言的悲戚。
　　见到九湘面色不对，红妩关切道：“九湘，你怎么了？”
　　九湘回过神，她看着红妩，真心的露出一抹笑。是庆幸。庆幸这一次，红妩不会落得书中自毁身体的下场。
　　九湘下了决心：“红妩，我们一起离开这里。”
　　红妩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九湘，里面有不舍，有感激，有担忧，有之前那样的融融春意。
　　还有为难。
　　九湘猜到了红妩为什么为难：“你不用怕自己的身份。魔修怕什么？我还是炉鼎呢。我相信你可以褪去自己身上的魔气，我也相信我们可以找出修仙界炉鼎女子的出路。”
　　“我们还要将这修仙界搅得天翻地覆，让那些修仙者不能视我们为卑贱。”
　　“也让这世间，不再让任何一个女子感到活着是为难和痛苦的事情。”
　　原女主自杀，何尝没有在男主婚礼上，被众人嘲讽身份的原因。一个卑贱的炉鼎，妄想和门派的天之骄子组为夫妻，可笑之极。
　　九湘眉眼烈烈：“天地自生成时，便阴阳均分，它不会待女子不公。”
　　“我们既然遭遇了不公，必是后来的世人所为。所以我们还要向修仙界的那些人，讨一个公道。”
　　九湘看着红妩。
　　一双眸子在夜明珠柔和光芒的照耀下，发出灼灼的亮光，这是一双历经世间沧桑和苦难后，仍心存希望和永不放弃的眼。
　　良久之后，红妩面上黯然褪去，嘴角勾一抹笑，郑重的应道：“好。”
　　红妩话音刚落，紧闭的石门突然打开，九湘刚一回头，就看到一把剑直逼自己的面门。在剑的最前方有红光闪烁着，红妩挡住了这一击，她冲着九湘道：“到我身后来。”
　　剑飞了出去，男主的身影出现在二人眼前，他视线落在红妩身上，微微诧异：“魔修？”
　　看穿对方不敌自己，男主这才看着九湘，面露笑意：“九湘，我找到你了。”
　　你逃不掉。
　　红妩并没有如临大敌的紧迫感，她将九湘护在身后，冷声嘲讽：“我当是什么东西，原来是一坨狼心狗肺。”
　　从幻境中所看和二人在洞穴中所谈，红妩当然知晓男主是什么东西——一个恩将仇报到过分无耻的男人。
　　面对辱骂，男主面色不改，只有身边的本命剑暴露了他的想法。剑再次冲着二人飞了过来，杀气十足。红妩迅速结印抵抗却猛地后退一步，面色苍白。她来不及休息，翻身而起，重新和男主对抗。
　　红妩是不敌男主的。
　　不然原书中，也不会任由男主进入密室，接受传承。
　　九湘也没有冷眼观战，她的意识正在储物袋中探寻，原文中说这里面有很多做好的阵法，可以用来逃敌用。
　　找到了！
　　九湘眼睛一亮，她拿出阵法，问红妩道：“你知道这东西怎么用吗？”
　　红妩看清九湘手中的东西：“直接丢过去。”同时带着自己和九湘后退几步，退出男主的攻击范围。
　　九湘依照红妩所言，一连丢了好几个过去，只见一阵光芒闪过，男主来不及反应就没了踪影，想必已经陷在阵法中。
　　红妩面目严肃：“我带你离开这里。”
　　说完，就带着九湘往洞穴外飞去。
　　红妩清楚，不仅她不敌男主，就连九湘丢出去的阵法也抵抗不了多长时间。她的阵法所学源于洞穴中死去的那个人，九湘手上的阵法又是那人所做，本质是一脉相传，那个男人能破了她的，破九湘的只是时间问题。
　　她必须得趁这段时间，带九湘到安全位置。
　　脚触不到地面，九湘本应觉得没有安全感。或许是因为带着她的人是红妩的原因，她一点也不害怕，平静地看着周围一晃而过的风景。
　　离开洞穴还没有多远，红妩突然吐了一口鲜血，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如金箔，二人不得不降落在不远处的一个山头上。
　　红妩擦了擦嘴角，平静道：“他快出来了。”速度比她预料中还要快。
　　九湘从储物袋中取出丹药递给红妩。
　　红妩摇摇头，勉强笑道：“你自己留着吧。这药是好东西，给我是白白糟蹋。”
　　“怎么会？”九湘递到红妩唇边，“白白搁在这里才是糟蹋，能救人不是糟蹋。”
　　红妩依旧没有接。
　　她看了一眼二人出来的山头，又仰头看着头顶的太阳，一只手遮在眼前，似是感慨：“我几千年都没有看见太阳了。”
　　“我以往害怕看见太阳，我害怕看见太阳后，会不甘心留在洞穴中，会千方百计想要出去。”想要出去又只有一个法子，那就是入魔，她不愿意。
　　“以后可以常看见。”九湘微微一笑。
　　九湘又准备了几个阵法，等待男主过来后，她继续丢过去。
　　“谢谢你，九湘。”
　　这是红妩第三次说这句话。
　　九湘看着红妩，面上始终带笑：“我应该谢谢你才是，若不是你，我已经成为一缕亡魂了。”
　　红妩没有应声，她自顾自地说：“我之前有告诉你，我是离不开洞穴的，除非继续入魔。”
　　九湘正在整理阵法的手顿住，不知为何，一种不好的预感突然涌上心头。她几乎是手足无措，像是强迫自己去相信一些东西：
　　“那人的灵识不是死了吗？困住你的东西已经消失了。你看，你已经出来了……”
　　红妩打断了九湘：“你知道他是如何束缚我的吗？他把我的身体，封印在石门里。我早就死了。”
　　“我已经是个怪物，是一口魔气让我遇见你。”
　　洞穴中的人哪有工夫将红妩雕刻在石门上。红妩之所以出现在石门上，是因为身体被封印在里面。
　　九湘手中的阵法掉在地面，忘记了整理，强迫自己扯着嘴角：“怎么会呢？”
　　也是这时候，九湘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为什么她在洞穴中说一起出去的时候，红妩会是那个表情。
　　九湘觉得自己很残忍。
　　她之前在洞穴中怎么可以说出那些话呢？她怎么可以说出那般充满希望的话呢？她的那些话对红妩来说，是在对方心口凌迟啊。
　　“九湘。”红妩将九湘从自责中拉出来，“我很期待你说的那些，我也很想看到你说的那一幕，可我不能伴你左右。”
　　“很开心遇见你。”
　　红妩面上平静，隐着临死之人独有的安详。看着九湘的双眼中带着第一次对视时的融融春光，温暖明媚：
　　“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事。”
　　与红妩说话声同时响起的，是远处的山头突然崩塌，轰轰隆隆，震耳欲聋，像是千股惊雷拧在一起劈向人间。
　　那个男人迟早会逃出来，又是一副非要杀了九湘的态度，她得帮九湘除去这个人。
　　红妩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九湘耳中：“入魔和死，是我唯有的结局。入魔我不愿意，死，反正我已经死了一次，再死一次也没什么。但临死前能为你做一些事情，也算值了。”
　　九湘跌在地面上，失魂落魄。微微张着嘴，露出一副要哭不哭要笑不笑的表情。
　　她以为自己可以带红妩离开，可以改变红妩的结局。
　　九湘第一次感受到前三个世界她过的有多幸福——她想拯救的人，可以轻而易举地的拯救。
　　红妩的身体逐渐透明，九湘突然回过神，她从储物袋中拿出许多丹药，颤抖着手捧到红妩面前：“你吃啊，你快吃，这些都是大能的丹药，你没事的，你会好的……”
　　悲伤之下的九湘身上绽放出一阵光芒。
　　很浅。
　　一直看着她的红妩注意到，她微怔之后顿悟般猛地从九湘手中挑出一颗丹药，语速急切：“你快吃了它。”
　　九湘不解。
　　红妩不再平静，她急切到直接塞进了九湘口中。九湘还来不及反应，那枚丹药就钻下了喉咙，紧接着，九湘感到身体一阵轻盈。
　　这是境界上升？
　　红妩看着这一幕，她仰天大笑，酸楚不甘，疯癫痴狂。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凭什么呢？”
　　“哈哈哈哈哈哈凭什么呢。”
　　红妩愈发透明的手死死的抓住九湘，边哭边笑：“我明白了，九湘，我明白了。”
　　“我们其实是可以修炼的。”
　　“你说的对，天地没有待我们不公，待我们不公的是世间的人。”
　　“九湘，我们这些炉鼎，不是不能修仙，当初我就有所感。别人用一年的时间筑基，我却用几天的时间筑基，明明我比他们快，为什么我不能修仙呢。”
　　“修仙界为何有天赋奇佳的男人，却没有天赋奇佳的女人？”
　　“我们就是天赋奇佳的女人啊。”
　　“只是我们被那些男人，当作炉鼎汲取养料吸取精血，以供他们修行提高修为。待我们体内的精血都被汲取干净，寿命也到终了的时候，他们再把我们一脚踢开。”
　　“为了利用我们，他们之间默许了一个谎言——我们这些炉鼎不能修练的谎言，视我们为蝼蚁。哈哈哈哈哈哈真是可笑我们既然不能修炼，又为什么能当作炉鼎？”
　　“我为什么现在才明白？”
　　九湘猜到了炉鼎体质有猫腻，本以为自己可以坦然视之。可是真相扑面而来时，九湘仍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残忍和愤怒。
　　她通体发寒浑身发抖，手心里的丹药已经因为动作全都滚到了地面上，顾不得捡。
　　九湘一直很想问，怎么会对女子如此残忍呢？
　　为什么每个世界都对女子如此残忍？
　　她们做错了什么？
　　九湘眼前模糊。
　　红妩已经透明到恍若烟雾，泪水还挂在她的脸颊上，她紧紧地看着九湘：“现在明白也不算晚。只是九湘你体内的精血也不多了，日后修为必会受限。”
　　精血分为先天之精和后天之精。先天之精来源于母体，是上天所赐，决定了一个人的修炼天赋和寿命。后天之精源于脾胃转化水谷水液，它是人体活动的动力。先天之精和后天之精之间可以相互转化。
　　因这一层原因，他们汲取炉鼎精血时总会隔一段时间，待炉鼎体内增出新的精血后，他们再次汲取。直到榨干最后一滴精血，直至她们因失去精血而死亡。
　　这也是男主几个月来见一次原女主的原因。
　　这个行为，既无耻恶心，又贪得无厌。
　　红妩的声音随着身体的消散而逐渐飘渺，一字一句仍有千钧之力：“但你活着就是好事，九湘，你也一定要努力活下去。”
　　“你要把这件事，告诉所有女子。”
　　“告诉她们。”
　　“然后替我，替修仙界所有被当作炉鼎的女子，像你说的那样讨一个公、道！”


第52章 修仙世界
　　公道是什么？
　　九湘盘腿坐在山洞深处, 双手置于膝上，周身绕着一层柔和的白光。她眉头紧蹙, 额上有少许的汗水渗出，面色苍白，好像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一时间难以挣脱。
　　什么是公道呢？
　　王清莞坐在不见天日的房间里，缓慢地吟着自己的诗，字字泣血；蒋红缨穿着婚服看着两个兄长舞枪弄棍, 面露绝望；青楼中那些女子，没有尊严地在病痛中挣扎折磨......
　　后来是什么改变了这一切？
　　红妩说：“九湘，你要替我、替修仙界所有被当作炉鼎的女子讨一个公道。”
　　是什么东西为她们带去了公道？
　　凡人的世界, 公道隐藏在权势里；而修仙者的世界, 公道则寄存于——
　　九湘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面上的挣扎也在睁眼的瞬间潮水般迅速褪去，一粒金色的珠子在她小腹处发出灼灼光芒，转瞬即逝。
　　实力上！
　　九湘抬起手，心随意动, 指尖上出现了一束柔和的白光，周边隐隐泛着金色。按照书中描写, 目前她的修为境界, 应该在金丹初期。
　　红妩死后，九湘哪里也没有去, 她寻了处山洞，开始日以继夜地翻看储物袋中的书籍，以了解这个世界。包括刚才的境界，也是她根据书籍的描写猜测而来。
　　修仙的境界有九个，前三个则是练气、筑基和金丹。
　　练气则是迈入修仙界的第一道门坎, 原女主之前已经练气入体，九湘又因红妩的受伤而修为增加，那时约莫是练气巅峰。在吃了红妩挑出来的丹药后，直接进入了筑基期。
　　这些日子她一直待在洞穴里，日夜苦修，金丹已经被她成功凝结。
　　九湘收拾东西，准备下山。
　　此处位于山野的深处，九湘学会了御物飞行后没有着急离开这里，而是一路行走，一路学习乾坤袋中的术法。毕竟在此之前，九湘只会原身本来就有的简单控火术。
　　途中也不平坦，偶尔会遇见有修为的妖兽，有时会遇见不安好心的修仙者，所幸九湘全数打败，术法也跟着突飞猛进。
　　下一步该如何走，九湘还没有明确的想法。
　　最好的方式是加入一个门派，她看了介绍修仙世界的书籍，介绍名门大派的长老，几乎全是男人。
　　九湘提不起半点兴趣。
　　又念及书籍等东西是几千年以前的，如今格局或许会有改变，九湘便思忖着到人群中去打探打探。若是格局一如往日，她只能在实力足够强大后，独自建立一个门派。
　　寂静的树林中突然浮现灵气波动，像是有人在作战，九湘感受到了一阵压迫感。
　　这是……实力比她高阶的人？
　　九湘没有犹豫，直接转变方向往灵气浮动的地方飞去。她在这树林中走了数月，遇见的修士比她的实力还要低，如今难得遇见一个高阶的，她迫不及待地想过去看看。
　　想看看高阶修士的实力是如何的翻天覆地。
　　九湘还没赶到，就听见暴怒声：“你可知道我们是哪个门派的？”
　　一道女声轻泠泠地回应，带着不容置疑的张狂：“我管你哪个门派？反正这两个女孩，我们合欢宗要定了！”
　　“你敢辱我玄天门？！”
　　“那又如何？”
　　玄天门，九湘记得这是男主所在的门派。
　　合欢宗则在书中被很快地提了一次，它以邪道开门立宗，又经常抢其它门派看中的弟子，行事嚣张狂妄，与各大门派积怨已久。于是各大门派联合一起，剿灭合欢宗，其中以新一辈翘首男主为首，这也是女二看上男主的背景。
　　九湘心神微动。
　　合欢宗之所以被剿灭，或许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它以女子为主。
　　男人的世界，是不允许女子出头的。所谓的邪道，或许也是他们污蔑的一个手段，这样就有理由将对方赶尽杀绝。
　　就如同凡世间他们为了猎巫而污蔑对方。
　　她需要了解一下合欢宗的“邪道”。
　　九湘很快就到了灵气波动处。
　　人很少，只有四个人。
　　一个凶神恶煞的男人，一个张扬妩媚的女人，方才听见的对话应该是二人传出来的，此刻刀光剑影你来我往地胶着着。在二人的不远处，有两个看起来十几岁的女孩，清澈的双眼中盛着畏惧和好奇。
　　“你还有帮手？”
　　男人在停歇间隙看见了九湘，一道攻击毫不犹豫地向着九湘袭来。
　　九湘反应迅速地躲过这一攻击，她没有后退，而是顶着压迫感结印反击对方。与反击一同过去的，还有她挥舞出的一道凌厉剑气，剑是九湘从储物袋中随手拿出的一把，看起来不是凡品。
　　女人泠泠一笑：“就算有帮手又如何？”
　　说完又加入了战场，与九湘一同攻击玄天门的男人。九湘术法生疏，只能凭着以往的武术能力持剑近攻，女子长袖挥舞术法不断，擅长远攻。二人第一次合作，十分熟稔，玄天宗的那个男人只能气愤而走。
　　女人看向九湘，面上带有浓厚的兴趣，她自我介绍：“合欢宗，青隐。”
　　“九湘。”
　　“没有门派？”
　　九湘摇摇头，“我迈入修仙一途时日尚短，暂无安身之处。”
　　“时日尚短？”青隐眉头微挑，她绕着九湘走了一圈：“六十年步入金丹期，时日确实不长。”
　　修仙者修为越高，寿命越长，因而六十年对修仙者来说也不过是沧海一粟。
　　青隐一开口，九湘就知道对方误会了，九湘没有解释。她的修仙时日需要加上原女主迈入修仙界的六十年，正如青隐所说。
　　“也算得上天赋奇佳。”青隐像是看穿了什么般，有可惜之色一闪而过。
　　多数人的金丹期，都在二百岁左右。在二百岁以下就迈入金丹的，凤毛麟角，每一个都算得上是天赋奇佳。
　　这人倒是个天纵之才，只可惜……
　　“可要加入我们合欢宗？”青隐妩媚的眼睛中隐藏着深色，她意味深长地邀约道：“没有比我们合欢宗更适合你的门派了。”
　　曾经被当做炉鼎的金丹修士。
　　想必门主会很喜欢这个叫九湘的女人。


第53章 修仙世界
　　青隐在告知了九湘合欢宗所谓的“邪道”。
　　就是以双修的方式, 来提高修为。只是这双修功法对女子的裨益，远远大于对男子的裨益, 因而合欢宗中以女子为主，也是这修仙界中，唯一一个女子多于男子的门派。
　　这哪里算什么邪道。
　　比起他们为了利用女人而创造出的炉鼎谎言，合欢宗不过是他们的方式来利用男人而已，手段也更人性化，这 “邪道”已经正得不能再正。
　　九湘没有拒绝青隐的邀约。
　　她们此刻正坐在青隐的本命武器上, 是一把扇子。除过她们二人以外，还有两个十五六岁的小女孩，正贴在一起, 大气也不敢喘一下。她们是青隐从玄天门中人手中抢过来的“战胜品”。
　　青隐说, 她们二人的天赋很好，只要好好培养，日后必会成为宗门中顶梁柱般的存在。
　　两个孩子虽然不敢看青隐和九湘，但九湘能感觉到俩孩子时不时看向她的视线，带着好奇敬畏和打量。
　　十五六岁。
　　天赋很好。
　　对上俩孩子视线的九湘突然滞住, 周围疾速滑过的风好像钻进了她的体内，将她的五脏六腑搅得一团糟。
　　原身和男主结为夫妻时, 是十五六岁；红妩踏入修仙界时, 是十五六岁。
　　红妩说：“为何修仙界没有天赋奇佳的女人，九湘, 我们就是天赋奇佳的女人啊。”
　　我们这些炉鼎，就是天赋奇佳的女人。
　　而修仙界那么多炉鼎，她们是从何处而来？一个九湘先前没有来得及思考的答案，在她脑中呼之欲出。
　　这个答案令她再一次感到愤怒。
　　九湘问：“各大门派每年都会挑选弟子吗？”
　　青隐看了九湘一眼：“每个门派都有专门的弟子在人间挑选根骨天赋不错的新人，我们合欢宗人少, 没有功夫去挑选，只能去抢他们挑选好的。”
　　“我们合欢宗以女子为主，所以只抢女孩。”
　　只抢女孩。
　　九湘不知道合欢宗这般行事是有意还是无意，但结果显而易见，她们使不少的女孩子都免堕入炉鼎的境地。
　　九湘也不敢问青隐，每个门派看中的女孩，她们都抢过来了吗？
　　结果往往是比想象更残忍的存在。
　　难怪原书中各大门派会去剿灭合欢宗，这关系到他们对女修士隐瞒了数千年的秘密。
　　人世间也会做这些事。人间的男人会用谎言奴役女人、压迫女人、使女人心甘情愿为他们付出。若是有人揭穿这个谎言，他们会用捂住口鼻的方式杀死对方，他们要让这些女人去了地府也不能说话。
　　他们多害怕秘密曝光，多害怕自己的利益受到损伤。
　　九湘将自己的愤怒压下去：“做的很好。”
　　青隐毫不客气：“是我们宗主想出来的办法。”充满了对合欢宗宗主的尊崇和虔诚。
　　九湘对这个宗主起了好奇心。
　　只是青隐和九湘没能进入合欢宗，途中被拦住了去路。
　　玄天门的人。
　　他们身上穿着一样的门派服装，一看就知道来者不善。先前逃走的那个男子站在众人的最前方，他道：“还不赶紧把人交出来！”
　　单是那个男子的境界，需要九湘和青隐二人合力相击。如今又有四个境界与那男子相差不多的，九湘站起身，不动声色地挡在两个女孩的身前，满眼敌意的看着对方。
　　她不允许这些人把俩孩子带走。
　　青隐眼角眉梢跳跃着张扬，她轻笑道：“哟，狗找主人来报仇了？”举手抬足间并没有面对强敌的紧张感。
　　“找死。”
　　男子冷斥一声，一道剑气远远袭来。
　　青隐面上不变，她收起几人原先坐着的扇子，轻轻一挥，抬手间化解了这道剑气，同时一道攻击带着杀意向对方袭去。同时对九湘道：“你带着俩孩子快走。”
　　在动手的一瞬间，九湘就带着俩孩子转到一把剑上，警惕地看着还没动手的四个人，没有离开。
　　最好的办法就是青隐所说的那样，她拖住几个人，九湘带着孩子逃离这里，这是损失最小的一个法子，但九湘不愿意。她一个术法不精的人能不能带着俩孩子逃离这里另说，搁青隐一个人在这里孤军奋战，九湘自认做不到。
　　九湘一路走到今日，是因为一直有人和她并肩作战。如今要她抛下同伴离开这里，九湘实在迈不开步子。
　　已经有三个人和青隐纠缠在一起，青隐看起来仍是轻飘飘地，时不时地调笑一句，仿佛真的游刃有余。剩下的两个人围到了九湘的身边，九湘谨慎地躲避过两次攻击，将从储物袋中取出来的阵法丢过去。
　　在山洞中的逃亡，使九湘可以十分熟练的使用这些阵法。
　　两个人眨眼消失，九湘拿出阵法准备再一次尝试时，围着青隐的三个人却有先见的远远躲开，阵法大开，没有一个人陷进去。
　　青隐趁这个间隙飞到九湘身边，以抵御的姿态道：“我不是让你带着她们离开了吗？”
　　九湘面上严肃，没有应声。
　　那两个人破阵还需要一段时间，剩下这三个人，不一定能追上她们二人。九湘很快做好了决定：“一起走。”
　　说完抓着青隐的胳膊，往相反的方向逃去。
　　青隐没有挣扎。
　　要想活下去，确实是直接逃比较好，她想活。
　　但青隐仍道：“蠢。”
　　她拖住那三个人，九湘不管是一个人还是带着俩孩子逃命，都能逃离这处危险。而且九湘本可以不掺和这件事。只能说这个女人蠢到了极点。
　　这还是九湘第一次被骂。
　　九湘看了青隐一眼，干脆将手上的阵法递给她，“你来。”
　　说完，带着俩孩子越过青隐继续往前飞。
　　生气了。
　　青隐轻哼一声，转身将阵法丢过去，又赶上了九湘。她明知故问：“你生气了？”
　　九湘不说话。
　　“果然生气了？”
　　九湘依旧不说话。
　　“阵法还没丢过去。”青隐晃了晃手上的阵法。
　　“蠢。”九湘冷冷道。
　　还是一个有仇必报的性格。
　　青隐也是第一次被骂，在她准备跳脚时手上又多了几个阵法，全是九湘刚刚塞给她的。阵法中灵气浓厚，显然不是凡品，这也是青隐方才做了一个虚假动作，没有丢出去的原因。
　　舍不得。
　　现在手上有这么多，也不存在舍不得。
　　青隐看着重新跟上来的那三人，依旧是那副狂妄的语气：“我劝你们最好不要跟上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你准备怎么个不客气法？”
　　声音震耳欲聋，带着睥睨世间的雷霆之气，是从身后传来的。
　　青隐的身影僵在了原地，她转身拉过九湘就打算逃，可哪里有她们逃的地方？只见四周升起了一道灵气汇聚而成的壁垒，将九湘青隐还有两个孩子困在中央。
　　这是出窍期的大能故虚真人，玄天门的人。
　　压迫感是前所未有的强盛，九湘觉得体内的灵气已经化成了细碎的刀片，正一刀刀地割着奇经八脉，疼痛难忍。比九湘更难受的是她身边的两个孩子，一个面色发白浑身冷汗，另一个已经昏厥过去，九湘不得不将自己的灵气输给她们，以缓解这种状态。
　　九湘双眼没有被疼痛所染，一如既往的平静，她正在思考下一步道路。
　　不能就这么等死。
　　青隐也很难受，她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甚至挑衅对方：“听说故虚真人丢了一个徒弟？”
　　这是修真界近来传的最沸沸扬扬的一件事。
　　故虚真人门下的最优秀的弟子丢了，生死不知。玄天门几乎派出了所有人去找，一无所获。
　　眼见着故虚真人变了脸色，青隐扬着下巴看向对方：“我知道真人你的徒弟在哪里。”
　　“只要真人你放过我们四人，我就告诉你。”
　　故虚真人这四个字太过耳熟，九湘想起这是男主的师父，也是女二的父亲。那丢了的那个徒弟……只能是男主。
　　故虚真人声音威沉：“邪道之女妄想跟本尊讨价还价？”
　　“那又如何？”青隐并不服输。
　　故虚真人道：“不管你说的是真是假，本尊用搜魂术一试便知，何必与你们讨价还价。”
　　储物袋中的书籍上有记载，被搜过魂的人会变得痴傻，相当于是废了一个人。
　　青隐面上发白。
　　这个故虚真人根本没有放过她们的意思。
　　故虚真人说完，指尖便出现一道灵力向着青隐而来。青隐后退几步试图躲避，却无法逃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白光钻进自己脑中。
　　白光入脑很是舒服，青隐不由自主的沉溺其中。还没等她好好享受，就感觉头脑一阵刺痛，她睁开眼，看见九湘拿着一把剑挡在自己身前。
　　方才那道白光是九湘用剑斩断的。
　　九湘背对着青隐，头微侧，质问道：“青隐，你怎么不反抗？”
　　怎么可以停止反抗？
　　反抗或许会搏一条处出路，但不反抗永远不会有出路。
　　青隐能想象到九湘平静双眼中挂着的冷意。
　　境界悬殊，再反抗也是别人手下的蚂蚁。但九湘战意凛然，青隐被其感染一改颓废，她看向上空的故虚真人咬牙道：
　　“一时糊涂。”


第54章 修仙世界
　　上空的故虚真人见到这一幕, 面色一如既往地平和，只是让人无端地感受到一股沁入骨髓的凉意, 还有一种令人作呕的感觉。
　　那是九湘经受过很多次，或者说是世间女子经受过很多次的，被当作物品般打量算计的作呕。
　　九湘仰头看着故虚真人，漆黑的双眼一如既往地平静，让人实在想不到她还忍着大境界的威压的折磨和痛苦。
　　故虚真人是九湘见过最强的人。
　　强到一指头可以将她和青隐碾到灰飞烟灭。
　　可那又如何？
　　她们无处可逃。
　　唯有死战！
　　九湘高举手中的剑，有蓝光从其上连入云端, 像是一股极粗的雷电，威势阵阵，像是要颠覆这浩荡乾坤！九湘手上一挥, 蓝光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向云端上的故虚真人压去。
　　青隐震惊九湘所使出的力量，她也不甘落后，作为本命武器的扇子迅速变大，遮天蔽日，随着九湘的蓝光一同攻击过去。
　　天际眨眼暗了下来。
　　唯有雷电般的蓝光在天际中发出毁天灭地的力量。
　　灵气汇聚的壁垒在这两道攻击的冲撞之下也无声中消散。
　　玄天门的人迅速躲到故虚真人身后, 面露骇然。这两个金丹期的女子，怎么会有如此强盛的实力。
　　他们看向还没动手的故虚真人, “真人, 这……”
　　故虚真人正和九湘漆黑的双眼正对视着。
　　那个女子的眼睛，他很不舒服。
　　她虽仰视着自己, 却没有半点尊敬和惧怕。她神色平静，仿佛他才是修为低下任人宰割的蝼蚁。
　　岂有此理。
　　不过是一个女修罢了。
　　女修。
　　呵。
　　两个金丹期女修能发出如此强盛的力量，强盛到他都要提防三分。
　　故虚真人半眯着眼，有精光从里面迸射而出。可惜了，女修就是女修, 就算实力比同境界的修士高，也改变不了她们愚蠢的本性。
　　他以前去凡间游历的时候，曾听过一句话：女人不要太出头，这是愚蠢的表现。
　　因为这个出头的女人，会被所有人齐心拽下来，唾骂羞辱，直到这个女人变成疯子，或者死去。
　　修仙界也是如此。
　　聪明的女修会隐藏自己的实力，只有愚蠢的女修才会展示自己的强大——这是在逼迫别人生出打断她们骨头的冲动。
　　是她们自找的。
　　“哼。”
　　故虚真人发出一声冷哼，他抬起手，白光倾泻而出，抵挡了九湘和青隐二人合起来的攻击。故虚真人的手结成印，在空气中转了半圈，猛地一推，白光带着九湘和青隐先前的攻击向二人袭来。
　　力量猛烈。
　　声势浩大。
　　面对折返回来的攻击，九湘依旧没有后退，她将手上的剑丢向这道攻击，迅速结印，只见本属于剑的蓝光被重新吸收。青隐也拿回了自己的扇子，属于出窍期大能的白光无法化解，直逼二人，青隐凝神和九湘用尽了全身力气抵抗。
　　出窍期整整高金丹期两个境界，这岂是她们能够抵抗的？
　　尤其是。
　　青隐面色发白，额头上的冷汗密密麻麻，拿着扇子的手也开始不由自主的颤抖。
　　尤其是，她们体内还承受着高境界威压带来的凌迟般的痛苦。
　　九湘又能好到哪里去？
　　唯一不同的是，她眼中的坚定和平静，从始至终从未有改变！
　　白光在抵抗中一寸寸地逼近这二人，使得她们如同地面上试图举起千斤顽石的蚂蚁一般，失败是肉眼可见的事情。
　　白光一寸寸地逼近，眼见着距离她们不过一尺之距。青隐下定了主意，她因脱力而颤着声音道：“九湘，你先走，这里交给我，我可以拦住他们。”
　　金丹期是打不过出窍期，但金丹期自毁的修士，即便是高出窍期一个境界的化神期，也得掂量掂量。
　　她与九湘不过初见面，却如旧识一般。如今生死关头她做出牺牲，无怨无悔。
　　逃？青隐怎么可能不知道谁也逃不走？
　　九湘看穿了青隐的打算，她冷声道：“真没出息。”
　　九湘想起了红妩。
　　若不是因为打不过男主，红妩也不会为了保护她而自毁身体。红妩若是没有死，肯定会找到祛除魔气和离开洞穴的方法。
　　可是红妩死了。
　　红妩死了。
　　九湘仍记得那时候的无力和痛苦，她绝不能让青隐步入红妩的后尘。
　　绝不！
　　她也不能死。
　　她得活着，她还要像红妩说的那样，替她们讨一个公道！
　　她们都要活着！
　　突然有灵气自经脉末梢钻了进来，无比柔和，修复了因为境界威压而带来的痛苦，九湘甚至感觉到体内的力量是前所未有的充盛。故虚真人的白光因而停止了前进的步伐，僵滞半晌后，隐隐间有后退的趋势。
　　青隐眼睛一亮！
　　有希望！
　　青隐一边对抗着白光，一边似喜非惊地看着九湘。
　　只见天地间的灵气以龙卷风之势疯狂地向九湘汹涌而去，而九湘的身体如同无底洞一般接纳着这些灵气。
　　这是升境界的征兆！
　　故虚真人眼中滑过微不可闻地凝重，他伸出手，试图打断九湘的脚步。
　　青隐怎么可能让他如愿。
　　她一只手抵抗迫近的白光，一只手挥舞着扇子，反击故虚真人重新添加的一道攻击。
　　故虚真人也不像之前那般惬意瞧着这二人受折磨，他如今的攻击比之前更狠、更霸道。之前可以说是他戏弄这两个女修，想看这两个女修骨头一寸寸折断不得以屈服的样子，现在他却是下了杀意。
　　这也是他觉得这俩女修愚蠢的另一个原因。
　　打断她们的骨头折磨她们，是建立在她们没有威胁上。可现在——
　　有天赋又如何。
　　适合当炉鼎又如何。
　　只要让他们有威胁感，那就杀了了事！
　　故虚真人拿出自己的本命武器——同样也是一把剑，带着凛然的杀气向九湘刺去，势不可挡！
　　九湘正在升境界，她漆黑的双眼仍旧看着故虚真人，却如纸张上的墨点一般，看不到光彩，没有灵魂。
　　这是升境界之人特有的征兆。
　　九湘已经沉醉在自己的世界里，她感受不到外界的变动。
　　情急之下，青隐只能将手中的扇子丢出去，试图抵挡故虚真人这一击。
　　扇子再次旋转在半空中，变得巨大无比，有吞噬山河之势。但在故虚真人的本名武器面前却如同糊窗子的窓纸一般，脆弱至极，眨眼就被穿透，变得破烂不堪。
　　本命武器和主人的灵魂捆在一起，扇子破碎，青隐不受控地吐出一口鲜血，手上的力量也因之减弱。
　　没了阻挡，故虚真人的剑更是一往无前。
　　直直向着天地间渺小无比的九湘刺去，倏尔就到了九湘的面前，速度快到青隐连一句让九湘逃开的话都说不出，只能目眦欲裂地看着这一幕。
　　故虚真人面露浅笑。
　　哪知下一秒，这笑就僵在了脸上。
　　只见在剑到达九湘的头面时突然顿住，而九湘没有光彩的双眼突然眨了一下，光芒大亮。而飞到她面前的剑只能后退一步，硬生生地转了个圈，回到了故虚真人手上。
　　九湘目前的境界是元婴。
　　别人从金丹突破元婴，快则几十年，慢则几百年甚或上千年，而九湘不过几个眨眼的功夫，便做到了，这在修仙界是前所未有的。
　　而且这具身体，还是被汲取过精血的身体。
　　九湘感受着周身充沛的灵力。
　　怎么说呢。
　　不论人类还是动物，男性果然是劣等又拉垮的生物，人类男性更不值一提。
　　凡人的他们，会打压女性圈禁女性使女性变得柔弱，推翻大同社会而创建一个满是战争和劫掠血腥的世界。在这种条件下的他们依旧比不过女性，于是创造出种种约束女性的规则。
　　修仙的他们，会利用自身的修为打压有修炼天赋的弱小女修，为了提防女修强大甚至从女修身上汲取精血补充自己。补充了又如何？依旧达不到她短短一年内所能达到的境界。
　　甚至一辈子也达不到。
　　九湘看向故虚真人。
　　明明比自己还低一个境界，可是故虚真人还是感受到了一股威胁感，这种感觉很强烈。
　　二人对视的一瞬间，各自离开了所站立的地方。
　　九湘持剑冲向故虚真人，故虚真人也毫不犹豫地拿剑冲向九湘，短暂的接触后迅速分开，各自站立在云端对峙着。
　　九湘面上无波，旁人很难探寻到她的想法。
　　故虚真人身为长老，自是养成了一副不动声色的面孔。没人能看穿他心下的骇然，也没人会知道他与这元婴女修交手后的震惊。
　　也不会有人知道了。
　　他一定会杀了她。
　　故虚真人眼中狠厉，他收起自己的剑，将腰间一直悬挂的葫芦摘了下来。
　　九湘视线落在他的掌心，这个葫芦看起来平平无奇，看起来与凡间院中栽种的别无二致，甚至感觉不到灵力波动。但九湘仍然保持警惕，一个出窍期的大能，绝不会将一个观赏性的葫芦放在腰间。
　　九湘不认得，青隐认得，她对着九湘大叫：“快跑！”
　　电光石火间，九湘想起储物袋中书籍的一个介绍。修仙界中有一植物，极为罕见，它似人间葫芦之形，看似无害，实则不然。若是被其口吸入，纵使是化神修士，也难逃一死。
　　化神修士，难逃一死。
　　葫芦在空气中越来越大，其口的细节也越明显，像是人类的嘴唇一样有不规则的纹路，甚至在缓慢蠕动。直到其口有能容纳一人进入，故虚真人冷笑着将葫芦推向九湘。
　　九湘瞬间消失在众人眼前。
　　“区区女修。”
　　故虚真人不屑道。
　　区区女修，本尊怎会奈何不得。


第55章 修仙世界
　　故虚真人站在半空, 路过的风将他衣服带的猎猎作响，吞没了九湘的葫芦自发的停在他身后。
　　他高高俯视着青隐：“现在, 只剩下你了。”像是地狱中会索人喉咙的鬼差：“若你束手就擒，本尊便饶你一命。”
　　青隐仰头看着故虚真人，她素手掩住口鼻，笑吟吟地反问：“饶我一命？”
　　“不知真人说的饶法，具体如何？”
　　青隐将两个承受不住威压而昏过去的女孩护在身后，鬓边因为打斗而落下来的发丝飞舞在她眼前, 遮挡不住她利剪般的双眸。
　　“是吸了我的精血以供自己修行。”
　　“还是，将这两个天赋奇佳的女孩带回去，像以往那样, 蒙骗她们无法修行, 然后——”
　　含媚的声音变凉，桃花眼跟着眯起，一丝冷意从里面迸射而出：
　　“逼迫她们充当炉鼎。”
　　字字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本尊不知你此话何意。”故虚真人双眼半阖，神色淡淡：“都说你们合欢宗是□□，本宗以往倒没觉得。可是道友你如此不善地揣测我们这些名门大派, 破坏修仙界的和平和与安定。”
　　他睁开双眼，暗光汹涌：“就是不知, 只有你一人这般想, 还是整个合欢宗上上下下都这么想。”
　　“若是合欢宗所有人都这么想。”
　　“称一声□□倒也不为过。”
　　故虚真人迅速下定了主意，不给青隐狡辩反驳的机会, 仿佛害怕什么东西：“既是□□，本尊应替天行道，铲除妖邪，还世间一个浩荡乾坤。”
　　“你心肠歹毒，行事诡乱, 若让你立即死去，未免过于便宜你，也起不了训诫之能。”
　　说完，抬手间一道攻击向着青隐而去。那道攻击先时快，临到青隐时速度慢了下来，若是忽略它蕴含的巨大杀机外，定要以为它是出来悠闲游览的。
　　让这个女修缓慢死去，是故虚真人想出来的惩罚。
　　若是能让合欢宗所有女修都见到是再好不过。
　　临死之前的那副挣扎惊恐，定能让所有有一般想法的女修见之难忘，自此会安心守护这和平安定的修仙界。
　　可惜九湘没在这里。
　　若是她在这里，定会感觉故虚真人的这一番话非常熟悉。因为在九湘长大的那个世界中，处处都有这样的话，究其原因，不过是这些女子想要逃脱男人的“命令”，而男人不允许，而已。
　　他们会像故虚真人这般对这些不听从“命令”的女人给予处罚。
　　以示警告。
　　青隐后退一步。
　　这道力量，比之前的冲向她和九湘的力量还要强大。
　　但她只能抵抗。
　　本命武器因为先前的纷乱而变成了一把破破烂烂的扇子，此刻正随着她的手指上下飞舞，一道道屏障挡在自己眼前又在眨眼间因为攻击而消失。青隐面上苍白，额出冷汗，直到经脉涩痛，再也抽不出半点灵力。
　　跌落地面。
　　想要将她粉身碎骨的攻击。
　　近在咫尺。
　　她已经没有了对抗的力量。
　　青隐躺在地面上，她仰着头，死死地看着云端上只有蚂蚁大小的故虚真人，和已经挪到他身侧的巨大葫芦。
　　九湘在临进葫芦前，看了她一眼。
　　即便相识不久，但这并不妨碍青隐认出她这眼神中代表的意思。九湘是告诉她，不要担心，我一定会出来的。
　　化神大能都逃脱不开的葫芦，九湘一个出窍期如何能逃开？
　　可是九湘说她能。
　　青隐就觉得九湘能。
　　青隐从来没有如此全身心地信任一个人，九湘是第一个。无论是九湘不愿独自逃难的背影，还是九湘挡在她身前，问她“你为什么不反抗”的那一句话，都给了青隐前所未有的信任。
　　九湘一定可以。
　　一直盯着故虚真人的棕色瞳孔突然大亮，瞬间填满了喜色，迫近青隐的攻击不知何时消失地无影无踪。
　　只见原本停在故虚真人身侧的葫芦突然爆炸，青色的汁液漫天飞溅，使空气泛着一层腥臭的绿雾。
　　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的女子正在这腥臭的绿雾中行走。
　　她手持长剑，速度飞快，如同闪电。
　　云端上的故虚真人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一剑穿胸，当场死亡。他体内的元神还想逃跑，女子随手一抓就将他捏住，稍一用力，元神也消散在天地间。
　　修仙界第一大派玄天宗的长老故虚真人，毫无反抗能力的死在了一个女人手上。
　　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如此强大的力量。
　　剩下的几个玄天门的弟子见状迅速跪下求饶。
　　那女子却恍若未闻，她手指轻点，这几个人也化成了齑粉。
　　而后。
　　她那平静又漆黑的双眸在半空中看向青隐，视线悠远亘古，面容端庄肃穆。
　　是九湘！
　　青隐心中激动，这力量，是化神期的力量！
　　短短一天，连升三个大境界，还是三个别人终其一生都很难达到的三个境界，这在外人看来是无法想象的事情，九湘却做到了。
　　她做到了！
　　青隐忍不住地为九湘开心。
　　九湘眨眼就落在了青隐身前：“你没事吧？”同时向青隐伸出自己的手。
　　青隐身上灵力全失，经脉又受到损伤，只能依靠别人站起来。见到九湘伸出手，青隐毫不犹豫地搭了上去：“没事，幸好你赶来的快。”
　　知道九湘担心什么，青隐了然道：“那俩孩子也没事。我都活着，怎么会让她们死。”
　　在二人双手接触的一瞬间，青隐感觉到有灵力自九湘身上向自己传来，源源不断，温煦柔和，不仅修复了她受到损伤的经脉，就连丹田也变得充盈至极。
　　仿佛她没有受过伤一般。
　　青隐看向九湘，面上讶然。
　　九湘浅浅一笑，一向平静的双眼突然合上，昏了过去。
　　再次睁眼时的九湘眼中充满了警惕，直到看见青隐，她眼中的警惕才悄无声息地隐退。
　　察觉九湘醒来，青隐没有伸出手去扶，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九湘。眼中是痛惜和复杂，还有愧疚。
　　九湘明白这个眼神。
　　如今她的丹田处空空荡荡，别说化神期的修为，就连之前结的金丹，也消失的无影无踪，现在的实力不过筑基。
　　九湘并不在意。
　　她在诡异葫芦中时便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与故虚真人对阵而突然晋升实力大增，九湘找到了一条打败故虚真人的路——利用乾坤袋主人的丹药，来提升自己的修为。
　　丹药是修仙者的捷径，但这捷径危险重重，这也是乾坤袋的主人拥有此药却没有服用的原因。
　　当时的九湘无路可走。
　　红妩曾告诉九湘，你体内精血所剩不多，日后修为必会受限。九湘体内的精血，只能支撑她修炼到和故虚真人一般的出窍期。
　　九湘却硬生生地将修为提高到化神期。
　　身体和丹药的反噬，在短暂的化神期后汹涌而至，使得修为猛然倒退。但在这种情况下，能保住一条命就算万幸。
　　九湘道：“我没事。”


第56章 修仙世界
　　九湘走出了合欢宗的主殿。
　　峡谷间淌着潺潺流水, 合欢宗的所有建筑横跨这流水上。放眼望去，流水两岸是碧色青山, 山腰上流动着一层迷濛濛雾气，隐隐约约间能瞧见一轮红日隐在其间。
　　鸟语戏鸣，泉水拍石，并无世人所说能够醉魂入骨的靡靡乐曲，反倒气象万千。
　　站在主殿门口，能将一切景色收入眼底, 九湘夸赞道：“这里是个好地方。”
　　一直候在门口的青隐观察到九湘眉宇间并没有不愉之色，她才放下心：“我们合欢宗的红日之景，也是修仙界的一大奇观。”见到九湘仍然沉浸在景色中, 青隐按捺不住自己心底的好奇：“宗主和你说什么了？”
　　宗主平日里很少接见外客, 就算接见，也不允许有其它人在场。
　　因而青隐并不知道九湘和宗主之间的对话。
　　九湘兴味盎然：“宗主说，要我一个人去你们的秘境待一段时间。”
　　秘境？
　　与九湘并排前进的青隐停了下来，她微怔之后眉头紧蹙，几乎是失声道：“宗主为什么要你去那个地方？”
　　合欢宗的秘境是一个历练的地方, 每百年由长老亲自开启，里面凶险无比, 故规定只有金丹期以上的宗徒才可进入。青隐曾进去过一次, 若不是同门相助，只怕她会丧命那里。
　　九湘现在不过是筑基期的修为, 如何能够进得那个地方去？
　　修为倒退是可以恢复，那是对平常人来说。九湘不同，她身体的精血无法承受化神期的修为，加上丹药的反噬，导致她的修为已经再无提升的可能。
　　注定一辈子只是筑基期。
　　像每个被当作炉鼎的女人那样。
　　青隐单单是想着就觉得不忍。九湘曾经被当作炉鼎, 青隐能想象到九湘是如何从那些修仙大能手下逃出来，又是如何将修为提升到了金丹。
　　其中遇见的危险和磨难可想而知。
　　若不是遇见她，修为怎么会跌回谷底？
　　青隐转身往主殿走去：“我去问问宗主，问她为什么要你去那个地方。”
　　还要九湘一个人去，这不是要九湘去送死吗？
　　九湘唤住了青隐：“宗主说，我在秘境中或许会寻找到提升我修为的办法。”
　　青隐稍顿之后继续往前走：“我去请求宗主，让我和你一同前去。”
　　那她去保护九湘。
　　“不。”九湘察觉到了青隐的好意，“里面的危险程度，宗主告知过我，但我仍愿意一人前去。”
　　声音和眼睛是如出一辙的平静，隐藏着不容拒绝的力量。
　　青隐停了下来，她回过头，面露不解：“可是……”
　　九湘安抚道：“青隐，不要担心。”
　　因为这一句话，青隐有些烦躁的心无由来变得平静。
　　九湘分明只有筑基期的修为，却总给青隐一种很强大的感觉，这种感觉令青隐不由自主的产生信服，对九湘的信服。
　　青隐看着九湘，半晌后她笑了笑：“好。”
　　青隐想起以出窍期修为钻进葫芦的九湘。
　　那时的九湘可以。
　　现在的九湘也可以。
　　她应该相信九湘。
　　事实上，青隐也离不开合欢宗。
　　修仙界五百年一次的大比还有四十年就要来临，青隐的师姐师妹们多数都选择闭关，因而宗门的事务全都交到了青隐的身上。除此之外，青隐还要肩负起指导门徒修炼的责任。
　　九湘独自一人进了合欢宗宗主所说的秘境。
　　入眼的是一片沙漠，放眼望去，空旷到令人心底不安，仿佛有什么东西隐藏在这沙漠下面。九湘缓步在沙漠中行走，一边警惕地注意着四周。结果直到入夜，九湘什么都没有看到。
　　事出反常必有因。
　　九湘寻了一个背风的地方，抛下一个攻击，确定这里没有其它东西的存在后，她才坐下来选择调息。
　　合欢宗宗主说的方法也不知道是什么。
　　她要这么漫无目的地寻找吗？
　　灵气在经脉中转了几个周天后，九湘睁开眼，她紧攥剑柄，不如准备一些保护自己的东西。她从地面上一跃而起，黑色的天地间，只能看到她时不时发出的剑芒恍若绚烂的游龙一般，使尘沙飞溅而起。
　　直到最后一粒尘沙降落，九湘的意识从剑法中脱离出来，这才注意到不知有什么东西到了身边。
　　九湘屏住呼吸，打量着对方。
　　如今九湘已经不需要微弱的控火术来替她照明，自从她境界升到筑基后，她在黑暗中便能看清一些东西，只是比不过金丹时候。
　　只见它们身上的壳子在夜色下显得油亮至极，仿佛坚硬到无法摧毁。尾部的尖针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光芒，与它的双眼一般，带着能吞噬人的毒意。
　　这是一只巨大的蝎子。
　　青隐有特意叮嘱九湘，秘境里最常见的就是蝎子，它们身上的硬壳，刀枪不入，连金丹期的修士都无法打破。但金丹期以下的修士也不是无法战胜它，只需要将它们翻过来，攻击对于它们来说相对柔软的腹部。
　　九湘看着几乎和自己肩膀一般高的巨大蝎子，陷入了沉默。
　　突然有细沙流动的细细簌簌声，声音越来越大，九湘眼神一凛，猛地离开了自己所站立的位置。
　　她原来所站立地方已经被那只蝎子占据。
　　一击失败，那蝎子毫不犹豫，迅速向九湘目前站立的地方挪过来，九湘甚至来不及捏一个诀阻止对方，急切之下只能身形翩然地又换了一个地方。
　　这个蝎子不会飞。
　　九湘大可以御剑飞行离开这里躲避它。
　　九湘没有选择躲避。
　　她清楚自己进来这个秘境的原因，不管是什么原因，究其本质，不过是她太弱了，她需要提升自己的实力。再者，就算躲避了这个蝎子，那遇见下一个蝎子呢？她难道次次都要躲避吗？
　　她到这秘境之中，难道是为了躲避？
　　在蝎子又冲过来之时，九湘攥紧手上的剑迎上去。
　　剑依旧是对抗故虚真人的那把剑，只是它的光芒相对于上次来说，弱了不是一点半点。剑与所执之人是相辅相成的关系，所执之人强大，剑所发挥出来的力量也强大。
　　如今九湘的修为下跌，剑所发挥出来的力量也弱了许多。
　　还有一个提升能力的办法，就是滴血认主。心神相通的一人一剑，所施展的力量是二者目前所能发挥出来的力量之和。
　　九湘试图让这把剑认主过，只可惜，无论她怎么按照书上来，这把剑都一动不动，恍若死物。
　　九湘也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眼下，她正拿着这把剑，对抗这沙漠里最常见的毒兽。
　　九湘的剑正好卡在两个巨大的蝎钳上，同时，带着毒针的尾巴刺向九湘。九湘看着刺来的毒针，准备按照计划中捏诀时，蝎钳却不知为何从巨蝎的两个前足上滑落，腥臭的汁水溅了九湘满身，原本被蝎钳夹住的剑也落了下来。
　　突生变故，九湘仍旧捏了诀丢过去，同时捡起手上的剑，退后几步。
　　失去了蝎钳的巨蝎变得无比暴躁，它冲向九湘，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有余。两根前足胡乱地在空中飞舞，汁水乱溅，尾巴也分裂成两根，各有一根毒刺，在黑暗中发着森冷的光芒，正冲着九湘胡乱刺着。
　　速度太快了。
　　九湘捏诀的速度比不过这只巨蝎发疯的速度，她不停地挪动着身形，以躲避这只巨蝎的毒针。许是因为长时间刺不着九湘，巨蝎的毒针变得更快，九湘也不得不加快了自己的速度。
　　远远看去，二者恍若一道黑色和白色的旋风紧密交织在一起。
　　九湘也没有一味的躲避，躲避只会不断地消耗她的体能和灵气。于是在躲避的途中，九湘也不停地放出口诀，试图让这只巨蝎倒下。
　　结果正如青隐所说的那般，金丹期以下的攻击对它无效。
　　巨蝎尽管在发疯，但它下意识地在保护着自己的腹部，不管是九湘打算直接丢过去的口诀还是从巨蝎身下钻过去准备划破对方腹部的剑，全都被巨蝎成功躲避，没让九湘得逞。
　　如何让巨蝎倒下？
　　九湘思考这个问题时一根毒针猛地向她刺来，躲避已经来不及，九湘准备往后一跃的同时试图举剑将毒针砍到一边，不再是之前的抵挡。
　　做完这一切的九湘愣在原地。
　　只见刺向她的那根毒针已经落在了地面上，巨蝎的尾巴处有液体从断口处汹涌而出，如同它断去前足俩蝎钳时一模一样。而造成这一切的，是她手上的剑？
　　失去了一对蝎钳和一个尾巴的巨蝎更疯，它再一次疾冲到九湘面前。
　　九湘这一次没有再躲闪和抵挡。
　　她举起剑砍了下去，果然，这只巨蝎的最后一根毒针也落在脚下的沙子上。
　　失去了所有攻击和保护自己手段的巨蝎没有停止，它继续向着九湘冲过来，九湘又一次躲闪之时，察觉到自己体内的皮肉腠理间多了另一种力量，是一种与灵气截然不同的力量。
　　它柔和、强大、温暖。
　　十分熟悉。
　　九湘觉得自己曾经仿佛体验过这种感觉，可是在哪里体验过，她此刻一点头绪也没有。
　　正在深思的九湘莫名地战栗起来，依稀间，感觉有种东西仿佛正在呼唤着她，来自很远很远的地方，悠久亘古，是自灵魂深处发出的召唤，使九湘迫不及待地想往那个地方而去。
　　那个地方在哪？
　　那是哪里？
　　九湘陷入了茫然。
　　等她再次回过神时，那只蝎子不知何时倒在了原地。
　　月光自黑云中钻出来，使九湘更能看清面前的场景，只见巨蝎的旁边出现了一个人。
　　一个女人。
　　方才那种感觉，是来自她的吗？


第57章 修仙世界
　　对方很快就注意到这里除过她之外, 还有一个人。
　　“你是谁？”对方问道。
　　声音乍如寒冰，在对视的那一瞬间, 九湘只觉得一股冷意侵袭而来。对方的瞳孔不是常见的黑色，而是罕有的蓝色，这蓝色也不是寻常的蓝色，像是太阳照在冰山上落下的阴影那般的灰蓝色。
　　带着毁灭和荒芜感。
　　是一个看起来很冷的女人，九湘第一次见到这么冷的人，仿佛是万年冰山幻化成的人形, 饶是再温暖的东西都无法融化它。
　　同样又是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九湘打量女人的同时道：“九湘。”
　　“九湘？没听说过。”女人毫不客气，她视线落在九湘手上的剑上，语气冷硬：“这把剑是你的？”
　　九湘能察觉到女人语气中藏着不悦。
　　九湘看着手上的剑, 微弱的蓝色光芒仍萦绕在上面, 属于巨蝎的恶臭液体正一滴滴缓慢地落到地面上。不管这把剑曾经的主人是谁，现在这把剑在她手上，她用着也得心应手，那这把剑就是她的。
　　“是。”九湘道。
　　女人轻呵一声：“区区筑基期修士，也配用这把剑？”
　　九湘回视着对方：“你又是何人？”
　　这把剑, 和这个女人有关？九湘心中一动，笃定道：“你是剑灵。”
　　名剑生而有灵, 类人, 其中多数都是女子，是谓剑灵。
　　被看穿身份, 女人坦荡承认：“不错，我就是这把剑的剑灵。”
　　在话出口的一瞬间，女人在九湘身上仿佛察觉到什么东西，准备出口的话猛然一转，语气不如之前的针锋相对：“想我当年也是修仙界有名的剑之一, 谁知今日会落在你一个筑基期小修士的手上。既然是你把我唤醒的，那你我二人之间也算是有缘分。”
　　“不过想和我结契，得看你日后的实力。”
　　“我殷雷——不愿意跟弱者结契。”
　　殷雷。
　　原来这是那山洞白骨主人的本命宝剑，是他亲手打造而成。殷雷剑一问世，便挤上了十大名剑的行列，而且排行靠前。
　　“我也不介意自己被一个筑基期的小修士使用，但是——”
　　九湘听着她接下来的话。
　　只见殷雷结冰的颜面突然出现一丝裂缝，露出了一个名唤嫌恶的神情：“但是不能让我沾上这等恶心的东西，我喜欢干净，你听明白了吗？”
　　殷雷指的是巨蝎体内的腥臭液体。
　　话一说完，殷雷便化成一道流光钻进了剑中，九湘哭笑不得，只得拿出帕子来擦拭剑上沾染的液体。九湘突然想起了什么，她擦着剑的手顿住，若是殷雷知道她是如何将山洞白骨主人的头颅砍碎的，只怕是……
　　管那么多做什么？
　　九湘继续手上擦拭的动作，天底下除了她自己，还有谁知道山洞白骨主人的下场？
　　巨蝎的腥臭味实在太重，九湘不得不换了背风的地方，静息调神。
　　先前那股熟悉感是什么？
　　柔和、温暖、又强大，活跃在皮肉腠理间，是什么力量？难道是合欢宗主所说的，可以提升她境界的力量？
　　再次睁开眼，天色已经大亮，如昨日一般，放眼望去，除过蔓延到天边的沙漠外，什么都没有。
　　“九湘，”就在这时，系统的声音冷不丁地冒了出来，“这个秘境中好像有些小惊喜。”
　　九湘不认为系统说的惊喜是个好东西，她站起身，掸着衣服上沾染的细沙提醒道：“上个世界的惩罚你还没有给我呢。”
　　“别急，等你知道是什么惊喜后，再考虑要不要选惩罚。”
　　话音刚落，九湘就瞧见远处黑压压一片的东西正向这边汹涌而来，身上的壳子在日光下显得更加油亮，尾部的毒刺也锋芒十足，这是一群巨蝎。
　　“可真是份惊喜。”九湘面无表情，声音中听不出半点感谢的意味。
　　黑压压的巨蝎眨眼间便到了九湘面前，九湘将殷雷剑拿出来站在上面，从高空中俯视下面这一群巨蝎。
　　昨晚她能将那只巨蝎打死，主要原因在于她手上这把锋利无比的殷雷剑。如今殷雷不愿意被溅上恶臭的汁液，她不如先离开这里，躲避这些巨蝎。
　　“你昨晚杀了一只巨蝎，身上沾染着巨蝎液体的味道，加之它们嗅觉十分灵敏，不论你在哪，它们都能找到你。”
　　系统的机械音听起来尤为地讨厌，“这些巨蝎又遍布这秘境的每一个地方，只要你接触地面，会迅速围上来，你注定逃不开它们。”
　　在这种情况下的九湘必死无疑。
　　“九湘，你想要活下去吗？”
　　“我愿意给你一次重头再来的机会，只要你发誓好好完成任务，我就将加注你身上的惩罚全都取消，我就让你在这个秘境中活下去。”
　　在系统的声音中，九湘距离地面越来越低，然后她一跃而下，落在了地面上。四周的沙土很快变得蓬松流动，一只只黑色油亮的巨蝎从沙土下钻出来，向着九湘而来。
　　无处可逃。
　　九湘执着剑，心中对殷雷说了声抱歉。
　　她的修为不够打穿这些巨蝎的外壳，但是殷雷剑戳穿这些外壳，比削豆腐还容易些。
　　刚迎上第一只巨蝎，九湘的剑还没扬起来便飞了出去，殷雷冰冷生硬的声音出现在九湘耳边，她几乎是咬牙切齿道：“我告诉过你，我喜欢干净。”
　　说完，剑绕着九湘飞了一圈后跑到了天上，不肯下来。
　　两三只巨蝎趁着这个工夫将九湘围在中间，毒针和蝎钳袭击而来，九湘只能依靠灵气在这些巨蝎中穿梭着。不过一会，九湘便被所有巨蝎围在中心，毒针和蝎钳如骤风袭来，九湘的身影也快到看不清。
　　一直躲避显然不是长久之计。
　　只见迎面七八根毒针，身后又是十来个蝎钳，如同一张巨网般将九湘围在中间。巨蝎的毒针有多毒？青隐告诉过九湘，宁可被蝎钳夹住，也不要被毒针刺到。
　　剑仍然悬在天上，殷雷不知何时从剑里面钻出来，正趴在剑上面冷眼看着这一切，没有搭手的打算。
　　她讨厌一切脏污。
　　九湘看准了两个蝎钳中间的间隙，若是从这里钻出去，倒是可以躲开那些毒针，但躲不开蝎钳。不管怎么走都要受伤，不如挑受伤程度最轻的。
　　九湘瞅准时机提气上冲，腿部果然被蝎钳夹住。这些蝎子的速度恍若疾风一般，九湘来不及犹豫，更来不及回头观看情形，只见她猛地一挣，伴随着撕拉声响，腿部传来了火辣辣的痛感。
　　等跳出那个包围圈，九湘才察觉到自己方才的打算有多机智。
　　同时，昨晚那股熟悉的感觉又钻了出来。
　　温暖，强大，柔和。
　　腿部火辣辣的痛感也消失了一半。
　　九湘来不及钻研这是什么力量，蝎钳毒针又劈头盖脸地结成网状，向着九湘扑来。随着九湘的不断躲闪，体内的那股力量越来越盛，而九湘的速度比之前愈发快了。
　　那些蝎子见半天刺不着九湘，它们的尾巴一分为二，如同昨日那只蝎子般甩动着两根毒刺，这大大增加了九湘躲避的难度。因而九湘的速度虽然加快，却没能阻止她一次次受伤的情况。
　　她的衣服已经被血浸透。
　　殷雷灰蓝色的双眼旁观着这一切。
　　“你做好决定了吗？”系统适时冒了出来，在九湘听来它的声音中夹杂着幸灾乐祸：“你的那个朋友，好像没有搭手的打算呢。”
　　“做好决定了。”
　　与浑身脏污狼狈相反的是，九湘此双眼亮得惊人，熠熠生辉。
　　“我选择——继续增重十斤。”
　　系统不可置信地大叫：“你确定？”
　　九湘趁着躲过毒针的间隙道，“当然。”
　　“你会被这群巨蝎杀死。”
　　“这是我的选择。”
　　“我成全你。”系统冷笑。
　　九湘突然道：“你这次的惩罚慢了这么长时间，难道对我没有补偿吗？”
　　原来是另一种角度的认输。
　　系统变得倨傲，他问：“想要什么补偿？”
　　“解除对我身体数据的控制，我不需要你来控制我的身体。”九湘早就对系统对她身体的设定感到不满，凭什么她要长十斤，还要通过系统？
　　狗屁的奖惩。
　　“……”系统语气复杂：“你真的考虑好了？只要你好好完成任务，我就让你活下来。”末了，系统又补充道：“别争一时之气。”
　　九湘的态度很明确：“以后的每个世界里，你都不能控制我的身体。”
　　女人向来没有定力，若是没有系统控制，她们的身体会很快就走形，男主为什么要喜欢身体走形的她们？如此一来更难完成任务。
　　这句话系统此刻说不出口。
　　九湘她摆明了不想讨虐文男主的欢心，而身体一旦强大起来，她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男主。
　　“怎么，”九湘挑衅，“你不敢？”
　　“你怕我杀了男主？”
　　这句话说到了系统的心坎里。
　　九湘嗤笑，她继续挑衅：“你不是给男主设置了保护措施吗？你觉得我在这种保护措施下还能杀了他？难道你认为男主是个废物？”


第58章 修仙世界
　　在这种情况下, 不要求系统将她带出去，反而来和系统谈条件。
　　这是一种找死的行为。
　　许是被九湘气急, 许是九湘的挑衅起了效果，许是要给九湘一点惩罚，系统同意了九湘提出来的“补偿”。
　　就在系统抱着胳膊等待九湘被这群巨蝎撕碎的情形时，一直趴在剑上的殷雷突然轻轻地“咦”了一声，若是她没有看错，刚刚的一瞬间, 底下的那个女人身形好像有点变化，而这变化并没有影响她敏捷迅速的身形，反倒加快了不少。
　　是的。
　　自系统解除九湘的身体设定后, 九湘身体比之前更加敏捷。她也不再一味的躲避, 在蝎钳甩过来时，九湘还会用自己的力气将蝎钳踢出去，身上却没有添半点伤口。
　　仿佛方才有什么东西限制着九湘，如今她摆脱束缚，跳了出来。
　　体内本就不多的灵气早已被消耗得干干净净, 但九湘看起来并没有疲惫之意，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能看出她此刻精力充沛。九湘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流动着一种柔和而强大的力量之中, 这股力量随着她在巨蝎中穿梭的时间越长，感觉越明显。
　　九湘简直要兴奋地跳起来。
　　她猜对了！
　　她之所以对这股力量有熟悉感, 是因为她以前锻炼身体的时候，总能感受到这股力量。
　　这股力量，与从自然界中汲取到的灵力不同，它来源于人类自身的力量。之所以活跃在皮肉腠理间，是因为它就是由皮肉腠理组成的东西, 即——肌肉。
　　这也是她选择挑衅系统的原因。
　　九湘这具身体本就容易生成肌肉，加上她耗尽灵气后又在这巨蝎群中逃窜躲避已经过了三天三夜，她的肌肉随着高强度的运动而逐渐生成，皮肉腠理间的力量也越来越盛，因而灵气的枯竭对她并没有造成什么影响。
　　只是这修仙界的肌肉力量，不仅是凡世间可以强身壮体那么简单，它像是一种不同于灵气的力量体系。不仅可以使她的速度加快，而且——
　　九湘伸出拳头，和突然袭击而来的蝎钳紧密接触，只见那蝎钳猛地收了回去，而后寸寸断裂，只留下空荡荡地往下滴落恶臭液体的前足。
　　而且——所展示出来的能量远远超过于人间的肌肉力量。
　　殷雷从剑上坐了起来，她眼睛死死盯着九湘，恍若冰雪凝成的灰蓝色眼睛闪着疑惑，这女人体内的灵气已经枯竭，为什么还能在巨蝎中穿梭而不受伤？
　　还有这人方才展示出来的力量，为何那么强大？那不是她一个筑基期的修士应该有的力量。
　　究竟是什么原因？
　　一拳成功。
　　九湘抬起眼睛，明亮的视线锁定着这群纠缠她三天三夜的巨蝎们。
　　现在——
　　该她反击了！
　　只见九湘如一阵风般穿梭在这群巨蝎之中，攻击不断，随着她经过的地方，蝎钳寸寸碎裂，就连这些巨蝎油光水滑看似坚不可摧的躯体上，也因九湘的拳头敲击而出现裂缝或是大洞。
　　眼下这一幕太震撼了。
　　殷雷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她经历过很多场战斗，但没有一场战斗，是这么令她心惊肉跳和震撼的。一个筑基期的修士，还是灵气枯竭的修士，居然能对抗金丹期修士都要花很多心思才能打败的巨蝎，而且还是黑压压连绵一片的巨蝎，或许有上万只。
　　九湘没有察觉到殷雷态度的变化，她现在顾不了那么多。
　　她现在只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舒爽。
　　这是拥有力量的感觉！
　　过了整整七天，九湘才不得不停下来，只因那些围着她的巨蝎已经全都死去。她身后乱七八糟的黑压压一片，连绵到了天际，全是身上厚实铁甲被打碎的巨蝎。
　　九湘眉宇间精神奕奕，看不到半点疲惫之态。仿佛再来一群这样的巨蝎，她还能再战斗个七天七夜。
　　殷雷乘着剑面色复杂地落到了九湘面前，她刚想说话，就猛地退后到很远的地方。
　　她道：“你快洗澡换身衣服。”
　　又脏又臭！
　　巨蝎身上的腥臭液体不可避免的沾到了身上，九湘嗅了一口差点干呕出来，忙捏诀洗澡换了身衣服。
　　殷雷这才靠近她。
　　殷雷问：“你体内藏着什么法宝吗？”除过法宝外，殷雷实在想不到九湘一个筑基期修士为何如此强大。
　　法宝？九湘道：“确实拥有一样法宝。”
　　这种法宝，是九湘在临死关头突然醒悟的，也是九湘在命悬一线时下的赌注。
　　殷雷疑惑更深，任何法宝都需要依靠灵气来运行，九湘体内的灵气早已枯竭，即便有法宝也很难使出来才对。
　　她问道：“什么法宝？”
　　九湘笑吟吟地和殷雷对视：“你和我结契，我告诉你。”
　　殷雷眼睛的颜色淡了些许，变得如初见一般的冰冷漠然。
　　九湘也换了话题：“你的上一任主人，他平时是怎么和人战斗的？”
　　九湘能够感受到，肌肉在这个修真界中，与灵气是不同的一个力量体系，它柔和而强大，比起灵气来毫不逊色。
　　为何她在储物袋中的书籍中没有看到这种力量的描述？
　　也没有看到任何人提起过。
　　又想起修真界也如人世间一般是女子过分纤细男子壮硕的情况，九湘怀疑，这套力量体系是这个世界的男修士联合起来，默认不告知女修士的。
　　因为它如此强大，即便没有灵气修炼所需要精血，也可以修习。若是女修士也得知这套与灵气截然不同的力量体系，她们便会强大起来，男修士再也无法利用修炼灵气的“天赋”来打压女修士。
　　因而在书籍中也没有描写，生怕会传出去让女修士知道。
　　九湘越想，越觉得这个猜测成立。
　　可是又有了新的问题，若这套力量体系男修士也知道，为何在与故虚真人战斗的时候，对方没有使出来？
　　是不愿在女修士面前使出？
　　还是他们确实不知道这套力量体系？
　　九湘此刻询问殷雷，想知道那些男修士私下究竟知不知道这套力量体系，以解除自己的疑惑。
　　若是知道，只能说这是他们的一贯毒性，像凡间男性打压女性那般无所不用其极。
　　若是不知道，那女修士的体态纤细，真的只是追求被洗脑的美吗？真的没有俗世间那般男性对女性的力量打压吗？
　　“我不知道。”殷雷像是不愿意讨论这个问题，她化成一道流光钻回了剑中，只留下一句：“他已经死了，死人的东西，有什么好探讨的。”
　　将剑收回储物袋中，九湘看了眼茫茫的天地，稍作调息后继续行走在沙漠中。
　　新的力量体系，或许就是合欢宗宗主所说的提升修为的方法，如今她已经寻觅到，可以离开这里了。但是，九湘解决掉一个迎面袭击她的巨蛇后，抬眼看着这片金灿灿的沙漠，她总感觉这里还有其它的东西正等待着她，使她不愿意离开这里。
　　在秘境中又待了几个月，九湘终于拥有了自己理想的身材，现在她胳膊大腿上的线条柔和又刚硬，雌姿英发，充满着蓬勃的活力，对那套力量体系也掌握地十分娴熟。这片沙漠中的所有野兽都知道，想要活命的话，就不能招惹那个看起来只有筑基期的女修。
　　系统自那日后没有开口说过话，殷雷也没有再从剑中钻出来。
　　空旷的沙漠中，只有九湘一个人。
　　九湘仍然没有出去的想法。
　　她仍时不时地找一些巨兽单挑，强大的巨兽都开了灵智，它们看见九湘就躲。重复几次后，九湘发誓不伤它们的性命，它们这才愿意被九湘拿来练手。
　　这日九湘找到了一只巨狮，双方还没开始战斗，巨狮眼中的期待变成了惶然，很快地消失在九湘面前。
　　这是怎么回事？九湘不明所以，她不是发誓不伤害它性命吗？
　　只见下一刻，天骤然沉了下来，乌云密布，狂风大作，飞沙走石，不过是眨眼工夫，九湘半个身子就被沙土覆盖。这还是九湘第一次经历沙尘暴，方才的巨狮应该也是因此才逃开的。
　　从沙砾中钻出来的九湘拿剑飞在空中，狂风大到她在剑上也站不稳，灵气运行身体后，情况才有所缓解。
　　这时，九湘发现地面上所有的生物都钻出来，不管是巨蝎巨狮骆驼，还是平时蛰伏于沙土里的巨蝎灵蛇以及食人蚁，它们此刻都驰骋在沙漠上，步伐混乱，不顾一切地往前跑，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正在追赶它们。
　　什么东西？
　　九湘乘着剑，与它们逃跑的相反方向去探查。
　　不知走了多久，只见地面出现了一个大洞，还有不断增大的趋势，周围的沙子不断地倒灌进去，其间有不少挣扎着的野兽。九湘乘着剑在黑洞上飞了一圈，下面漆黑至极，根本看不到底。
　　正在犹豫要不要下去的九湘突然感受到一股强大吸力，她的身体连同剑不受控制地落入了黑洞中。
　　不知过了多久，九湘才感觉自己接触到了地面。
　　入眼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九湘不得已拿了颗夜明珠出来，这才能将周围全都收在眼底。
　　脚下是与她一同落下来的细沙，以及一些巨兽，多数已经丧命，只有少数正不安地乱动着。四周空旷至极，黑漆漆的，没有边界，像是一个没有日月星辰的地下沙漠。头顶也瞧不见落下来的那个巨旧时光整理，欢迎加入我们，历史小说上万部免费看。大洞口，除过夜明珠以外的地方，都黑得惊人，仿佛能吞噬一切。
　　与此同时，九湘发现体内的灵气变得涩滞起来，在这个地方无法运行。
　　不得已，只能徒步走在这处空间中。
　　不知走了多久，九湘听见了一股潺潺的流水声，地下暗河？九湘向水声发出的地方前行。
　　随着水声越来越大，九湘的视野不再是空荡荡没有边际的黑暗，她看见了山石，而暗河便是从山石间淌出来的，然后消失在细沙中。
　　这里给九湘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等九湘思考，她便跳入暗河中，双眼茫然呆滞，四肢恍若被控制的人偶，僵硬地往暗河的上游而去。九湘在水中沉沉浮浮，直到一处山石开阔的地方，九湘才从水中爬上岸，同时这里也是暗河流出来的地方。
　　九湘在这时候恢复了神志。
　　方才是怎么一回事？有东西可以无声无息地控制她。
　　九湘压下心中的骇然，警惕地打量着四周，这里寂静到只有暗河流动的声音，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九湘的视线落在石壁上。
　　这里的石壁有人工雕刻的痕迹，九湘抬起夜明珠，只见石壁上用粗略线条雕刻着人物，有女人也有男人，九湘按照顺序看下去，越看，她越觉得这些粗略的线条十分诡异。
　　最初雕刻女人的线条比较壮硕，男子的线条比较瘦弱，而后女子的线条逐渐变细，男子的线条却逐渐丰满。这二者，像是八卦阴阳一般，彼长我消，彼竭我赢，相互对立。
　　这石壁展示的是什么意思？
　　九湘觉得自己眼前出现了一片迷雾，答案就隐藏在迷雾后面，可是她怎么也看不见。
　　最后一幅图的女子线条最为不同，它仿佛是用赤色的颜料上过色般，看起来仿佛是血绘就而成的，使九湘的心不由得一颤，脑海中产生出一种名为悲哀的共鸣感。
　　九湘忍不住伸出手去触摸，只见代表女子的眼睛的线条突然发生变动，像是睁开了眼睛，空寂的双眸正和九湘隔空对视。九湘呼吸一窒欲收回手，那线条却从石壁上钻出来，直直抓住了九湘欲离开的手，并将九湘往石壁上一带。
　　抓着九湘的那股力气十分强大，九湘也不是无法抵抗，可九湘却任由着这线条组成的人物将她带入石壁。抓着九湘的力量十分熟悉，正是九湘这段时间一直锻炼的肌肉/体系的力量。
　　因而她没有选择挣脱。
　　这石壁上的人物也掌握着这套力量体系，九湘迫切地想知道这套力量体系的一切。


第59章 修仙世界
　　九湘下一刻出现在海岸边的岩石上。
　　海水翻滚, 浊浪排空，隐约能看到一女一男两个人影正在缠斗, 你来我往的灵气碰撞间野风号叫，阴云沉沉，使旁观的人感到喘不上气，这是高境界的修士才会出现的威压。
　　九湘的注意力落在那个女子身上。
　　她全身的经脉大亮，能看到里面流淌着的金色灵气，正源源不断地从她体内钻出来, 向着对面男子袭击过去。对面男子忙展开灵气屏障抵抗，女子眨眼间就到了男子身前，一拳出击, 男子辛苦搭建的灵气屏障瞬间变成了碎片。
　　九湘紧紧盯着地看着女子的动作。
　　女子身上所展示出来的力量, 也是九湘熟悉过的与灵气不同的力量体系。
　　女子紧接着又是一脚踢过去，男子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飞出去落在云层中，嘴角有血丝渗出来，颓意明显。
　　胜负已定。
　　“你输了。”
　　女子冷静地宣告这个结果。
　　她高高在上的看着男子，手上的权杖直指对方, 眼底带着怜悯蝼蚁的神情：“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你选择背叛？”
　　“哈！”
　　“背叛？！”
　　男子跌跌撞撞地站起来, 他随意地抹了一把嘴角的血丝, 仰头看着女子，他疯狂地大叫：“为什么背叛？因为这天下不公！因为这天下待女男不公！”
　　“凭什么你们不仅可以吸收这天地间的灵气以强大自己, 而且还可以因为锻炼身体产生的元气增加力量？”
　　“我们男子，什么都没有。”
　　“还要仰仗你们的鼻息活着。”
　　九湘神情一凛。
　　元气？就是方才女子所使用的力量体系吗？
　　“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女子没有因为男子的发疯而动容，她冷唇轻启，带着微不可闻地嘲讽：“如今这一切，难道不是你们自己造成的吗？”
　　“当初我们遭受野兽困扰之苦, 决定一起寻找创世神庇佑。首先找到创世神的是我们女子，于是她将自然的力量赐予我们。”
　　创世神当初创造出了两种力量体系，另一种便是身体的力量，即元气，是留给男子的。结果她等了很久都不见男子身影，直到她得知男子因为劳苦而选择放弃寻找后，这才将另一种力量也送给了女子。这一切的原因，不过是创世神思及男子如此懒散，这两种强大的力量无论是哪一种送给男子，男子也不会勤加修炼，无异是一种浪费。
　　左右都是自己创建出来的孩子，创世神只能寄希望于勤劳又不畏艰险的女子强大起来，以庇佑世间男子。
　　“若有不满，你应该去找创世神哭诉，而不是选择背叛。”
　　男子面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半晌后才痛苦道：“可那是先祖的事情，先祖时候的事情又不是我们这些后辈所能决定的。”
　　“正因为我们知道这个道理。”云端上的女子眼底的金色闪烁着：“所以我们帮你们寻找可以修炼灵气的方法，希望你们如愿。”
　　男子不甘地质问：“你们找到的方法，就是我们修炼十天，也比不过你们修炼十天的灵气吗？那元气呢？我们明明和你们身形一样，为何我们获得不了你们的力量？”
　　云端的女子眉眼低垂：“你的灵气修炼速度放在女子中也不算慢。”
　　男子突然哈哈一笑，他狭长的眼睛半眯：“你想知道我为何速度会这么快吗？”
　　“我汲取了上百个女修士的精血。”
　　九湘瞧见，女子握着权杖的手颤了颤。
　　瞧见女子的平静的面容上出现裂缝，男子很是得意：“不仅是我，今天攻入城中的上千个男子，每个人都汲取了上百个女修士的精血，她们太善良太好骗了哈哈哈。”
　　“元气我们暂时没有找到修炼的方法，但现在找不到，不代表日后找不到。但是你，以你为首的那些可恶女子们，都要死。”
　　九湘眼中滑过一丝了然。
　　元气原来是女性独有的力量，难怪她在初次体验元气时，会感受到一股悠久的召唤感。
　　因为她们的遥远祖先，曾经拥有这道力量。
　　自从男子说出□□血的事情后，女子便一直压抑着愤怒。她此刻眼底金光大盛，挥舞着权杖一字一句道：“我还打算让你们给她们殉葬！”
　　后世将女子设为炉鼎，原来是自这远古时代便开始了。
　　只见女子举起权杖的同时，一群男子也出现在了这海岸的云端上，他们合起来很快就将孤身一人的女子打飞，落在了九湘身旁。
　　九湘伸手去扶，手指却穿过了女子的身体，女子也看不见九湘。
　　“好震撼。”
　　一道冰冷的声音在九湘身后响起。
　　回头一看，原来是殷雷。
　　“这股所谓的元气，就是你之前对抗巨蝎时所使出来的力量吗？”
　　殷雷能感受到两股力量的相似之处。
　　九湘点点头。
　　落在九湘身侧的女子重新站起来，她举起权杖，继续念着口诀。
　　那些男子看起来很忌惮这股女子，他们所有人的灵气聚在一起，向着女子再次袭击而来。扑面而来的攻击令九湘感受到了一种毁天灭地的感觉，这道攻击仿佛能杀死地面上存在的所有生物。
　　九湘下意识地挡在女子身前。
　　那道攻击却如之前九湘手指穿透女子身体一般，穿透了九湘，直直向着九湘身后的女子袭去。
　　九湘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她垂眉半晌后看向殷雷：“你了解你的上一任主人吗？”
　　殷雷的态度不像之前那般抗拒，她问：“你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关于元气的一切。”
　　殷雷看着眼前的幻景，她依旧是冷冰冰的语气：“我不知道。”
　　“你的前主人没有修炼过元气？”
　　“他不知道这个东西。”殷雷毫不犹豫，没有人比日夜不分离的剑灵更了解主人。
　　“不知道啊。”九湘叹息一声。
　　九湘知道结果了。
　　那些男子直至现在，也没有钻研出元气的修炼结果。如果钻研出来，就会跟“炉鼎”一般，成为修仙界男子共同默许的秘密。
　　如今他们已经不知道这世上曾经存在过元气，可他们仍把自己变成健壮的模样。
　　就像俗世间的部分男人总幻想自己能生孩子一样，他们厌恶女人，又渴望女人的生育能力。这些修真界的男人也是出于同一种想法，他们厌恶女人，却觊觎女人才能修炼的元气，于是将健壮裹在自己身上，以幻想自己拥有元气这种力量。
　　同时他们也像俗世男人洗脑女人追求美一样，使被迫处于弱势的女修不得不保持纤细的身体以讨好男人。又因为骨子里充满对女性力量的恐惧，他们下意识地羞辱体型健壮的女修，生怕她们会摸到力量的边缘，以推翻他们通过卑鄙手段抢来的权力。
　　这一点，也与俗世中的男人不谋而合。
　　世上的男人不论天上的还是地下的，都是如出一辙的卑鄙无耻。
　　被一群男人攻击的女子并没有死，她冷笑一声重新举起法杖，只见海浪汹涌澎湃，跃上天际千尺高，将那些男子全都打入了海水中。法杖没有停歇，女子周身散发着刺眼的金光，伴随着轰轰隆隆恍若雷鸣一般惊天撼地的声音，一座横截数千米的山横空飞了过来，遮天蔽日，向着海中的人砸下去。
　　那座山过于庞大，大到九湘不相信有人能从里面逃出去。
　　正如九湘所猜，大部分男子都被压在了山下，只有少数几个男子逃了出去。造成这一切的女子，也没能逃脱这里，准确来说，是她已经无法逃脱。
　　对抗这几百个男人，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力量。
　　山石压在海水中，使这里从一处海变成了一座山。很久之后又有一个女子来到这里，她满面悲戚，将这处山压缩成一个空间，她自己也跳入这处空间。
　　空间之中没有天降雨露，山上的花鸟鱼虫逐渐死亡，山石逐渐被风化为金灿灿的沙土，慢慢覆盖了空间中的所有地方。与此同时，适合在沙土中存活的生物挥发出旺盛的生命力，它们迅速繁衍生息。
　　将此处压缩到空间中的女子对这些生物进行了改造，使它们变得体积庞大且坚不可摧。做完这一切后她的寿命也到了尽头，便刻下石壁上的图案后从容赴死。
　　石壁上的几幅画代表什么，九湘已经十分清楚。
　　不畏灵气攻击的凶猛巨兽们，在黑色深坑中又无法使用灵力，后面那个女子做的这一切，完全是为了将来女子们所设立。
　　用心良苦。
　　阴沉压抑的幻景寸寸消失在九湘和殷雷眼前消失，眼前出现的又是刻着女男图案的石壁。原先将九湘带入石壁中的图案已经褪色，变成了和其它图案差不多的灰白色。
　　九湘能想象到，在赴死的前一刻，这个女子或许抱着所有希望留下一道残魂，等待着数万年后的女子们因为她的布置而重新得知这件事。
　　等待她们团结起来，将女子曾经失去的一切——
　　夺回来。
　　九湘伸手再一次抚上去。
　　这一回，图案线条中代表眼睛的那个地方再也没有变动。
　　九湘刚一走出秘境，一直观察这里的小姑娘满眼欢喜：“九湘师姐，你终于出来了！”
　　小姑娘脸圆圆的，头上包着两个圆圆的小髻，眼睛也是圆圆的，看起来十分可爱，眉宇间有几分熟悉感，九湘试探地问道：“辰乐？”
　　“师姐还记得我！”辰乐欢喜非常。
　　辰乐是九湘和青隐当初从玄天门手上夺过来的两个小女孩之一。
　　“长得真快。”九湘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她进入秘境前，辰乐只有她胸口高，如今已经和她耳朵差不多高了。
　　在九湘准备拿开手时，辰乐又贴着九湘的手蹭了蹭，她不满道：“我已经三十年没有长个子了。”
　　三十年？
　　“师姐你在秘境中已经待了四十年，我可想你了。”看着九湘的双眼中，亮晶晶的全是崇拜。
　　九湘师姐当初是如何把她救下来的，辰乐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师姐是她见过最帅的人！
　　秘境中的时间流转居然那么快，难怪九湘第一眼的时候没有认出辰乐。
　　九湘一边向前走一边问道：“青隐呢？”
　　跟在九湘身侧的辰乐拍了拍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好意思：“青隐师姐让你从秘境中出来后就去神光宗，那里要举办门派大比，参与的门徒已经前往了。”
　　“师姐，我们现在就走吧。”
　　九湘稍加沉吟，“我先去见宗主。”
　　她在秘境中所得知的一切，应该告诉合欢宗宗主才是。
　　“可是……”辰乐面上为难：“青隐师姐让你直接去神光宗，说是宗主已经做好安排了，让你不要担心。”
　　既然已经安排好，九湘点点头：“那我们走吧。”
　　距离所谓的大比还有一段时间，九湘左右无事，一路上便指导着辰乐修行元气。
　　九湘时不时地捉一只速度活跃的猴子让辰乐去追，偶尔又寻一只老虎让辰乐来斗。失去了灵气的依靠的辰乐一开始身形笨拙，在高强度的数次训练之下，速度越来越快，辰乐终于感受到了那股不同于灵气的元气。
　　紧接着，九湘让辰乐将修为压制到筑基期，并开始给辰乐捕捉一些稍微强大的灵兽，让辰乐将灵气和元气结合在一起使用。
　　筑基期的实力结合了元气之后，居然能达到金丹期的效果。
　　效果惊人。
　　辰乐对九湘的崇拜又上一层楼。
　　一直到接近神光宗最近的城池时，辰乐自身金丹期的灵气修为结合元气之后，她所能发挥出的实力已经到达出窍期。
　　为了方便修行，二人一路行走选的是荒无人烟的小路。如今好不容易碰见了一处城池，辰乐一直压抑着热闹的心再也控制不住，她央求九湘今日在这城中留一宿，让她好好逛逛。
　　左右辰乐有自保能力，九湘没有拒绝。
　　九湘自己坐在一处茶楼中等她回来，同时打探一些消息。
　　九湘所知道的消息都是几千年前的，还是从书中得到的，与现实差异很大。后来又在秘境中待了四十余年，世事发展如何，她一无所知。
　　九湘听了半天全是八卦。
　　修仙界的男子，怎么也跟俗世的男子一样嘴碎？那些男修士说的无非是哪个门派的女门徒漂亮以及一些隐私诡秘事，听了半天没有捕捉到一点儿有用的消息。
　　“若是这修仙界人人都羡慕的，应该就是玄天宗的七长老了，他居然取了修仙界最为美貌的女修锦盈真人，那锦盈真人还对七长老一往情深。”
　　“羡煞我等！”
　　锦盈真人？这不是原书中的女二吗？
　　另一个附和道：
　　“锦盈真人的父亲故虚真人曾是玄天宗的三长老，也是如今玄天宗七长老的师尊。锦盈真人和七长老搁人间那句话说，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二人互相倾慕也算正常。”
　　“若是故虚真人还活着，玄天宗七长老的位置还轮不到一个小辈来当，若不是为了补偿故虚真人的遗女……”
　　原书中女二锦盈傢给了男主，如今男主已死，女二锦盈傢的那个人是谁？
　　另一个人压低了声音：“那个七长老仿佛只是利用锦盈仙子拿到长老之位。听说锦盈仙子昏后这十几年，修为不仅没有增加不说，还隐隐有倒退的迹象。”
　　修为倒退的迹象……
　　九湘捧着茶杯，她心底升起一股不大好的猜测，莫非女二锦盈是被丈夫汲取了精血助修行的原因？毕竟这个世界可以汲取精血的，不止是被他们斥为“炉鼎”的女人。
　　那些难得修为高深的女修士，也逃不过男人的魔爪。
　　秘境中那个面目可憎的男子所说的话，九湘还清楚的记得，他说之所以修为速度快，是因为他汲取了几百个女修士的精血……
　　那两人还在低声的说着，一会儿后声音戛然而止，四周的空气也突然变得安静。九湘顺着众人惊诧的视线去看，只见茶馆的门口处突然出现了一女一男两个身影。
　　女子语笑嫣然，面目姣好，眉宇间却藏着厚厚的疲倦之色。另一个看起来意气风发，但那张脸转过来时，九湘手中的杯子“啪”地一声成了碎片。
　　那是她自这个世界中醒来后见到的第一个人。
　　他为什么还没有死？
　　有人低声惊呼：“玄天宗七长老！锦盈真人！这种大人物怎么会到这小地方来？”


第60章 修仙世界
　　次日一早, 九湘和辰乐向神光宗出发。
　　这座城池只有一条路通往神光宗，在御剑飞行和步行过去之间, 九湘选择了步行。说是步行，其实是九湘和辰乐两个人不使用灵气，仅依靠着体力在这条路上快速奔跑。
　　以此来不间断元气的修行。
　　九湘和辰乐的举动引起了很多人的侧目，里面包含着不解和鄙夷，只有少数是好奇。一直到神光宗山脚，这种视线也没发生改变。
　　与青隐联络过后很快上了山, 四十年不见，青隐面貌依旧。她先将九湘打量了一圈，见到九湘的修为依旧是筑基, 眉头中央微不可闻地蹙起。
　　青隐张张嘴正要说什么, 就感受到九湘身上流淌着另一种力量，使九湘虽处于筑基期，却拥有远远超越筑基期的力量。至于九湘的实力现在处于什么境界，青隐一时看不出来。
　　看来九湘在秘境中寻找到了提升实力的方法。
　　眉头的蹙起悄然消失，青隐口中的话一转, 笑吟吟地和九湘打着招呼：“你终于来了。”
　　仿佛早就知道九湘会在这个时间点离开秘境并赶到神光宗。
　　九湘点点头。
　　二人对视，眼底全是了然。
　　青隐伸出手揉了揉辰乐的头, 突然“咦”了一声。
　　青隐记得她们从合欢宗离开时, 辰乐还是金丹初期的修为，如今她已经是金丹大圆满, 只需要一个合适的契机就会迈入元婴期。辰乐的修炼速度很快，青隐早就知道这件事，也并不觉得意外。
　　她惊讶的是——
　　辰乐也拥有九湘身上的力量。
　　九湘道：“这件事我正要告诉你。”
　　听完九湘的经历，青隐道：“照你这么说，我们也可以修炼这种……元气……？”
　　元气两个字从自己的嘴里说出来的同时, 青隐觉得神魂中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震颤，使她心神动摇。
　　甚至想落下泪来。
　　九湘看着远处连绵起伏地高山，转过头看着青隐，肯定道：“是的。”
　　“一路走来，我有意地指导辰乐修炼元气，你应该能感受到对方身上发生的变化。至于提升了多少实力……”九湘抱着胳膊上半身微微后靠，平静的双眼中难得露出了细碎的笑意：“找几个人和辰乐切磋切磋就知道了。”
　　辰乐待在一边，闻言插嘴道：“好啊！”
　　实力提升后的第一件事，就应该找人切磋切磋。
　　她早就按捺不住了。
　　神光宗为合欢宗安排的住址是一处不算大的山头，比较偏远，青隐得知这个住处的时候也恼怒过，这摆明是对她们合欢宗的轻视。但实力比不过其它门派，只能将这口气暂时咽下。
　　此时这个偏僻的地方正好有了用处。这里的灵气无论如何波动，都不会引起其它人的注意。
　　站在辰乐对面的合欢的师姐，境界和辰乐都是金丹大圆满，但在辰乐手上连十招都没有经过，很快落败。
　　第二个和辰乐交手的也是一个金丹期师姐，也是很快落败。其它金丹期的不信邪，挨个儿上去，又挨个儿落败。后来甚至三对一，才勉强将辰乐压制住，但没有打败辰乐。
　　辰乐笑嘻嘻的，眼睛一如既往地亮。
　　直到最后的两个元婴期落败后，青隐上场，却只和辰乐打成了一个平手。
　　见到青隐落败，九湘眉头轻挑:“如何？”
　　“很强大。”
　　青隐如实道。
　　实际上说是平手，但青隐能感受到，辰乐并没有尽全力。
　　九湘道：“既然大比还有几天，我们趁着这些日子不如修炼起来，你觉得如何？”
　　修仙界五百年一次的大比，对于各个门派来说，是很重要的一件事，各个门派的声望会在这个重新洗牌，而声望与门派的未来的发展息息相关。
　　合欢宗不仅小，又背负着污名，因而在这次大比上拿一个成绩就显得格外重要。
　　不仅还可以发展声望，还可以洗脱污名——权力与实力相互依存，当你获得权力后，加诸在你身上的所有污名会自然消退。
　　但要在修仙界中洗脱污名，合欢宗的实力必须碾压其它门派的所有修士才可以——女性要在男性掌控的世界中留名，必须要比男性优秀很多。
　　优秀到他们无法将女性的优秀隐藏和掩埋。
　　青隐不仅辈分是在场所有修士最高的，修为也是所有人中最高的，平时又协助宗主做事，因而所有人都对她很信服。
　　她让师妹们听从九湘的指导修炼。
　　见识过元气强大的师姐师妹们对青隐的决定没有异议，对九湘这个筑基期修士也没有表露出轻视。
　　论修炼元气，或者说，锻炼肌肉，九湘的经验可以称得上丰富。
　　毕竟她的前三个世界，一直在苦苦追求这个东西。
　　一直修炼灵气的修士们身体纤细，因而开始时如辰乐一般，反应笨拙累得喘喘一息，但都和辰乐当初一样坚持着。
　　辰乐的实力她们有目共睹，她们也想要那样的实力。
　　谁会不追求实力？！
　　一天一夜后，这些修士已经疲惫到了极点，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青隐终于感受到九湘所说的元气，活跃在皮肉腠理间的力量。
　　它温暖、柔和、强大。
　　是九湘口中所说的独属于女性的力量。
　　伴随着元气的流淌，因锻炼而产生的疲惫一扫而空，青隐大喜，手上的动作变得比之前更加敏捷。
　　在后来的几天内，其她人也接二连三地感受到了元气的力量。
　　一直到大比的那一日，修士们已经全都感受到充满勃勃生命力的元气。每个人感受到的元气多少不一，但这也提高了她们的实力。
　　每个人又惊又喜。
　　举办大比的地方是神光宗的练武场，像是将一座山拦腰砍断而打造出来的平台。在演武场的四周围着比练武场高出数丈的山，上面挤满了来参加大比和看热闹的人。
　　参与大比的人均匀地分布在其它几处山头上，九湘所在的合欢宗就在其中一处山头。
　　被安排在合欢宗隔壁的是一个无名帮派，见到旁边的位置上全是女修，他们很快就猜到了旁边是什么宗什么派。
　　调戏的话脱口而出。
　　说完了他们还试探着看着九湘等人的反应，见合欢宗的人作没有听见状，他们中对视一眼，本来还拘束着的胆子放了开来。
　　调戏的话变本加厉。
　　青隐生怕九湘恼怒，她眼睛快速瞥了一眼那些男人，压低了声音道：“不用理会他们，等到了练武场上自有他们的苦头吃。”
　　不是不报。
　　而是记着仇。
　　青隐犹豫道：“还有一件事。”
　　在九湘的注视下，青隐拿出了一枚戒指，碧绿殷翠，上面横着一道细小的白色纹路。这让九湘想起了合欢宗内笼罩在半山腰的薄雾。
　　青隐说：“这是代表宗主之位的戒指。”
　　戒指在这里，那宗主人呢？
　　九湘的心底升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果然。
　　青隐道：“你应该能看到，所有门派不是由长老带队，就是由掌门率领，但我们合欢宗没有。”
　　“因为宗主几百多年前就不在人世了。”
　　“之前与你交谈的宗主，是一缕残魂。”
　　难怪当日在合欢宗主殿，与九湘交谈的时候合欢宗宗主始终没有露面。
　　“离开宗门时，宗主说如果你在秘境中找到了增加实力的方法，就让我把这个交给你。”反之，则是自己青隐戴上，合欢宗不能太久没有宗主。
　　见九湘不说话，青隐强行将戒指塞在了九湘手心。
　　这哪里是交一个戒指那么简单？
　　这是交付一个宗门。
　　她道：“我也是来神光宗前才知道宗主早已过世的事情，因而我知道的也不多。宗主说她在里面放了东西，你探查之后就会知道。”
　　末了，青隐的视线胡乱地看向其它地方，补充道：“这件事遇见你之后本应该说，但我不知道怎么开口。”
　　宗主在几百年前已经过世。
　　青隐眼圈泛着红，这没有及时告诉九湘还有一个原因，她在逃避宗主的过世。
　　青隐当初也是被大门派选中的门徒，若不是合欢宗的女修将她抢回宗门，她会是什么下场已经很明了。
　　年少无知的时候青隐很讨厌合欢宗，合欢宗在世人眼底不是“正经”门派，还干出抢门徒这种不要脸的事情。
　　她想回选她为门徒的正经门派去。
　　直到旁观过一次阴暗污秽，青隐才知道自己是何等的幸运。她也曾想过将那些男修加诸于女修士身上的手段大告天下，被宗主阻止了。
　　宗主说：“你当然可以昭告天下，你猜那些人会不会恼羞成怒？你会遭受什么？实力低微的合欢宗又会遭受什么？”
　　让既得利益者放弃口中的利益，是不可能的事情。
　　“在实力不能碾压他们的时候，我们首先要学会的是装不知道。直到实力强大的时候，将一切都夺回来。”
　　青隐一直等待着。
　　宗主将这枚戒指交给她的时候说：“九湘或许会夺回这一切。”
　　青隐如今对这句话深以为然。


第61章 修仙世界
　　搁置在掌心的戒指碧绿青翠, 在太阳的照射下，反射出薄薄的一层金光。
　　恍惚中, 九湘觉得横贯中间的白色纹路动了起来，一如合欢宗半山腰上裹着的那层白色浅雾。
　　穿梭在脚下的浓雾时而浓密，时而稀疏，青色的山在这白茫茫雾气的衬托下，显得更为鲜亮。清晨的红日才从东边的山头上钻出来，色赤如朱砂, 似是能滴下血来。
　　直觉告诉九湘目前位于的是合欢宗峡谷的高处。
　　有一人早已立于山头，身体在红日中投下了黑色的剪影。在九湘的注视下她转过头，露出一张威严的脸, 随后她指着九湘身前的石凳和蔼一笑：
　　“坐。”
　　她随着九湘一同落座, 搁置在桌面的茶水恰到好处地沸腾，她提起壶，替二人倒了一杯。
　　九湘没碰面前的茶，她直截了当：“是宗主吧。”
　　对面的人点点头，“青隐应该把一切都告诉你了, 我也没有别的话说。把你召到这里来，只是想正式见你一面。”
　　九湘掌心攥着代表宗主之位的戒指, 她满怀复杂地说：“谢宗主信任。”
　　九湘说, 谢宗主信任。而不是问，为什么选我。问了又能如何？宗主的答案或许如九湘所猜测的一样, 也或许与九湘猜测的不一样。
　　可是一样又如何？
　　不一样又如何？
　　九湘端着茶，慢慢地一饮而尽。
　　宗主欣慰道：“当初青隐将你的一切告诉我时，我就有预感，你可能是我要等到的人。在见到你之后，这个预感愈发强烈, 于是我安排你进入秘境。”
　　“你果然在秘境中寻找到了我一直都在寻找的东西。”
　　茶壶的盖子被宗主揭开放在一边，炉火未断，茶水咕噜咕噜地沸腾着，升起的白色水汽无声息地融入四周不断流动的烟雾中。
　　宗主将面前的茶抿了一口，笑了笑，道：
　　“当初我也是一个炉鼎，与“主人”一同外出时遇见了一只灵兽，“主人”不敌，丢下我慌忙逃跑。危急之下，我的修为骤然提升。但那只灵兽过于强大，我也不敌，走投无路之下我跳下了这个峡谷，恰好进入了秘境所在的空间。”
　　“在秘境中，我遇见了很多野兽，也提升了境界。幸好我生来就是一个多疑的性子，于是我开始怀疑世上一切的‘顺理成章’……”
　　宗主十分坦荡：“真相过于骇然，我那时候只想自保，便在这鲜有人烟的峡谷中住了下来。”
　　九湘看着宗主，平静的眼中没有露出任何的鄙夷。
　　如果她是当时的宗主，她的选择应该与宗主的选择一模一样。
　　“秘境里灵气充足，是个好地方，我接二连三地进去修炼。其中有一次，我在里面呼吸吐纳的时候做了一个梦，梦中我看到自己在海边的岩石上，乱涛汹涌，云距离海面很低，又黑又厚，我能看到里面有人在打架……”
　　九湘看着宗主的双眼黑得浓郁，像是黑色的雾气在里面流动。
　　是九湘进入石壁中看到的画面。
　　“里面的人说什么，我听不清，最终结果如何，我也记不得。我只看到作战的女子十分强大，她身上淌着的不止是灵气。”
　　“醒来后，我知道这是神迹在暗示我。于是我在秘境中寻找那股非灵气的力量，却一无所获。”
　　为什么一无所获？
　　九湘低低地叹了口气。
　　真相令人悲哀，宗主悲哀，这个世界的女子也悲哀。
　　世界女子悲哀在她们被男修士洗脑追求“美”，使她们不仅身形纤细，甚至她们的衣着发型指甲，从头到脚无一不精致美丽。
　　如此一来，女修会在修为本就被压榨的基础上，又花费更多的精力去研究“美”，修为自是惨不忍睹。
　　宗主悲哀在她好不容易女子的悲哀中跳了出来，却没能跳成功。她自幼只知道灵气这一种修炼方式，因而无法放弃灵气，使她一直没能感应到元气的存在。
　　“真相在我心底积压得越久，使我对世间女子的愧疚也越强盛。我很清楚，这件事不能说出去，它会让我死无葬身之地。”
　　“可我总得做点什么。于是我开派立宗，学他们在人间招收女门徒，尽自己的微薄之力。同时安排门徒进入秘境中寻找那股力量，以提升实力。”
　　宗主看向九湘，她嘴角的和蔼更浓：“其中有不少人都和我一样是被蒙骗成为炉鼎的人，精血所剩不多，修为有限。于是我想，男人既然能汲取我们，我们为什么不能汲取他们的？就这样我开创了双修功法。”
　　“即便我开创了双修功法，可是合欢宗的实力在这个修仙界不值一提，以至于我死去几百年，魂魄也不愿散去。”
　　“如今，我的魂魄可以安然离去了。”
　　九湘突然记起原书中合欢宗的结局。
　　被修仙界的修士们联合起来剿灭，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只说合欢宗的掌门不见身影。原来不是不见身影，是早已离世。
　　至于剿灭的理由……
　　小小炉中的最后一点火星发出生前最明亮的光芒，眨眼间暗沉下去，变成白色的灰土。茶壶中的水早已被烧到干涸，只在底部留下了褐色线条的痕迹。
　　九湘低声道：“宗主，走好。”
　　坐在她对侧的宗主，不知何时已经没了身影。
　　九湘周围的场景瞬间变换到神光宗，被攥在掌心的戒指发着幽幽的绿光，进入九湘的手指后它缩变为一个合适的大小。九湘能感受到，这枚戒指不仅仅是代表着宗主身份那么简单。
　　具体的她来不及深究，大比马上开始。
　　大比中也有零散修士参加，但人数太少，经常会在第一场的比试中被有门派的人排挤出去，很少有零散修士能走到最后一轮。因而所有人都清楚，这修仙界大比，其实是各个门派之间的比拼。
　　为了防止各个门派直接出动大能碾压，因而大比也有一些限制，只有岁数不超过五百岁的人才能参加，相当于每个修士一辈子只有一次参与的机会。
　　因此除过门派的声望外，这大比也是各个年轻人的较量，所有人都很期待这场比试。
　　赢者。
　　留名万里。
　　第一轮的比试是传统的二人一组一对一。
　　胜者入，败者退。
　　神光宗掌门的声音在每个人的耳边响起：“现在每个参加比赛的人身上的玉牌都会显示出三个数字，第一个数字是比赛场次，一天一个场次，后两个数字是你们的比赛场地。”
　　每个参加比赛的人都有玉牌，九湘也参加，她自然也有。
　　青隐将自己的玉牌拿出来，只见上面显示“三二八”，也就意味着青隐是在第三天的二十八号场地中比试。
　　合欢宗的其它修士也将玉牌拿了出来，有第三天的，有第五天的，场次也不一。
　　九湘也将自己的玉牌拿了出来，只见上面什么都没有，空白一片。
　　青隐这时看过来，她微怔之后道：“宗主你的玉牌怎么是空的？”
　　宗主？
　　九湘后知后觉地发现青隐是在叫她，身份的突然转变使她有些不大适应。
　　神光宗的掌门仍在继续：“本届参与大比的人数是单数，因而有一个人是空白玉牌，可以直接晋升下一轮。”
　　轮空？
　　九湘的手轻轻摩挲着光滑的玉牌，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
　　就在这一瞬间，九湘感觉有地方向她投来了视线，不怀好意。她抬头去追寻，却一无所获，便将视线又收了回来。只要对她抱着恶意，日后定会再次遇见。
　　但，这个人是谁呢？
　　没能死在山洞坍塌下的男主吗？
　　另一边。
　　“办成功了？”一个苍老的声音问道。
　　“成功了。”有人回答：“我已经使她掌心的玉牌变成空白的。”
　　“你确定那个穿着粗布衣服的女子就是合欢宗宗主？”
　　“她们来时是这么说的。”
　　“只有筑基期？”
　　“只有筑基期。”
　　“合欢宗在搞什么鬼。”苍老的声音冷哼一声，“不管她们这次搞什么鬼，我非得要挫挫她们的锐气，还有……”
　　剩下的话老者没有说出来。
　　但眼中的冷暗如毒蛇一般的精光，看一眼就让人打心底生出寒意。一个筑基期的小娃娃，就让她活到后两轮，这样游戏才有意思。
　　紧接着举办的是大比第一轮的第一场次，合欢宗的人没有参与第一场次的，加上第一场次主要是为了筛选人，没有太大的观看价值，因此九湘带着合欢宗的人离开了山头，回到了神光宗为她们安排的休息处，继续锻炼元气。
　　合欢宗目前处境过于糟糕。
　　九湘计算了下，原书中约莫是大比后不久，合欢宗就被修仙界联合起来剿灭，或许现在已经在组织了。因而她们在大比上的输赢非常重要，只有赢了，才可以震慑他们，让他们对合欢宗动手前先掂量掂量。
　　此次合欢宗中挑选来参加大比的除过九湘外是十五人，青隐与另外两个人是元婴期，剩下的十二个人是金丹期。
　　比起其它门派，合欢宗的实力薄弱地过于可怜。
　　因而提升实力非常重要。
　　哪怕只提升一点点，这一点点，或许在未来的几天里，是练武场上定输赢的重要因素。
　　必须要赢！


第62章 修仙世界
　　第一轮的比赛很快宣告结束。
　　合欢宗只有师姐遇见的对手过于强劲, 因而没有进入第二轮。
　　参与第二轮比赛的有两千余人，它不再是上一场那般两者斗, 赢者胜。
　　而是让这两千多人进入一个场景未知的幻境中，让参赛者去猎杀举办方放置进去的二百只灵兽，并取到灵核。比赛在最后一只灵兽死亡的三天后结束，结束时持有灵核的参赛者晋升到第三轮。
　　灵兽只有二百只，因而晋升的名额最多只有两百个。
　　比起第一轮来，这一轮更像是门派之间的比拼。
　　要争夺到灵核, 一个人的力量很难敌得过组队的力量。比起和陌生人组队的风险，同一个门派联合起来更为安全——前几届的第二轮比赛就是这么完成的。
　　神光宗的掌门将用尽心思准备的二百只灵兽展示在众修士眼前。
　　辰乐的眼睛一如既往的圆，她低声惊呼道：“神光宗的人真是好大的手笔。”
　　发出惊呼的不止是辰乐, 还有在场的所有修士。
　　兽类在修仙界分为两种, 一种没有灵智的，被称为野兽，比如九湘之前在秘境中遇见的巨蝎；一种是开启了灵智的，被称为灵兽，就是眼前神光宗展示出来的这些。
　　同时灵兽也有品阶, 一到九品，品阶越高, 实力越强大, 也越罕见和稀少。
　　一般来说，五品的灵兽在修仙界已经算是高品阶的了, 实力在人类的元婴期左右。而神光宗准备的这二百只灵兽，最低的是五品，只有少数是六品，甚至还有一只绝大部分修士都没有见过的七品。
　　这应该是历届大比中最艰难的第二轮。
　　确认灵兽的品阶无误后，神光宗将它们送入了练武场内。灵兽们刚一踏进练武场, 练武场的场景就发生了变化。
　　潺潺流水，森森树木，灵兽们一进去便四处逃窜。携有玉牌的参赛者，也在同一时间消失在原地，再次看时他们已进入了这连绵一片的森林中。
　　围绕着练武场的几座山纷纷向外飞去，待在上面的修士们不安到躁动，还没等他们出言斥责神光宗，就见原先本就不算小的练武场扩大了百倍有余，幻境中的一草一木他们都清晰可见。
　　果然是大门派。
　　哪哪都大手笔。
　　单说同时挪动这四座山，最低也得分神期的修士才能做到。
　　九湘被传送到一个小溪旁，同时被传送到这里的，还有一个男修士。九湘没有考虑，她快步上前，趁对方还没反应过来时一剑捅碎了对方的金丹。
　　然后看也没看那人一眼，就离开了这里。
　　速度很快。
　　此时本应围观的修士们正因为飞行的几座山而躁动不安，因而无人注意到这一幕。
　　被她一剑破了金丹的人九湘认得，正是十日前，位于她们隔壁，对合欢宗口出污秽之语的门派的人。
　　她可是一个记仇的人。
　　而且参与这个比赛的人少一个，她们赢的概率就大一点，如此说来杀了也是对她们有益。
　　幻境中无法御剑飞行，这反倒便宜了九湘。
　　她正在丛林众疾速前行着，因为修炼元气的原因，九湘身体的敏捷性大幅度提高，因而在这种坎坷至极的森林中如履平地。风从她的身侧穿过，将她额前的碎发都吹到脑后，暴露在空气中的是一双冷静又漆黑的眼。
　　就算对方没有出过秽语，此刻也不是在比赛场上，对九湘来说杀了就杀了。
　　不过是一个男人而已。
　　沿途中九湘一边查探灵兽可能隐藏的地方，一边顺手解决掉她路过的男修士。
　　她解决的速度依旧很快，也是不得不快。
　　每个参赛者的手中都有玉牌，若想要放弃比赛和离开幻境，只需要捏碎玉牌，这一举动常常被用到生死关头——参与大比者，生死不论。
　　捏碎玉牌，也代表着他们可能会活下来。
　　九湘不是很喜欢看有人从自己手下偷生。
　　很快，九湘就遇见了第一只灵兽。
　　与那只灵兽对峙的是一个男修士，他满头大汗焦躁不已。看见灵兽时他欣喜若狂，这地方也只有他一人，他已经能预料到自己进入第三轮后的风光。
　　可这灵兽的实力，不是他一个金丹期的修士可以打败的。想逃也晚了，这灵兽早就愤怒于被人类抓起来，眼下对他紧追不舍。
　　察觉有人来时他眼睛大亮，看见是九湘时眼底轻视一闪而过，迅速转过头。
　　一个女修。
　　还是一个只有筑基期的女修。
　　本来以为来的人能够助他一臂之力。
　　等等，一个弱小女修也不是不能帮他的忙，他眼中滑过一抹算计，又转过头看着九湘：“这位道友可是要这灵核？在下愿和道友合作，也愿将这灵核让给道友。”
　　让这女修吸引灵兽的注意，他趁机攻击灵兽，拿到灵核。就算没有拿到灵核，有这女修挡在自己前面，他自然可以逃走，然后和自己门派的人汇合。
　　至于拿到灵核之后——
　　“下一只灵兽的灵核归在下，道友觉得这样如何？”
　　就算这女修侥幸在灵兽手下存活，但他一个金丹期，还解决不了一个筑基期吗？
　　说完后，他得意洋洋的等待着九湘的回应。
　　在他看来，愚蠢又弱小的女修，怎么可能会不同意这样的好事。
　　这男修面上算计的意味过于明显，九湘干脆抱着胳膊倚在一棵树上，冷眼看他被灵兽手下苟延残喘。
　　和男人合作？
　　九湘从不和男人合作，男人只会背叛女人。
　　见九湘冷眼旁观这一切，那男修有些着急，掌心的灵力颜色也越来越弱，他已经支撑不住了。可是又无法甩开这灵兽，捏碎玉牌是过于丢人的事情，他才不会做。
　　同时他心下升起了恼怒，这个女修真是给脸不要脸。
　　一个新的算计生成。
　　只见他用尽了全身力气从灵兽手下逃开，向着九湘所在的地方飞过来，欲将灵兽引到九湘的所在。
　　九湘冷笑一声，手上拿着剑一跃而起，与这男修打了个照面。九湘这一举动太过突然和迅速，男修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咔擦”一声，痛苦自脐下蔓延全身。
　　金丹已碎。
　　身体从空中迅速落到地面，他甚至没想到爬起，眼中全是难以置信。
　　九湘持剑靠近他，声音淡漠：
　　“这灵核我确实要，可哪里需要你来让？”
　　伴随着九湘话落，她的剑也刺入了对方的胸膛中。
　　做完这一切，九湘看着距离她不远的灵兽露出了一抹笑意，眉宇间带着一股畅意。
　　果然。
　　还是杀男人最快乐。
　　最初或许没人注意到九湘，但这个时候，就算不注意九湘也不行了——她一个筑基期的身份，居然杀了一个金丹期的修士？！
　　莫非是身上有法宝？
　　这女修究竟是什么来头，手段怎么如此毒辣？
　　对方也是好意，甚至将第一个灵核让给她，结果她一剑杀了人家，当真可恨。
　　筑基期的修士，就算有法宝，也不可能赢得如此轻松吧？
　　她好像没有使用灵气？
　　“她是谁？”各门派掌门和长老待的位置能将幻境中的所有地方看清楚，自然也看到了九湘的举止。
　　“合欢宗，宗主。”有人道。
　　“那种歪门邪道的门派，用的也是什么歪门邪术吧。”有长老不屑。
　　多数人都保持缄默，心下却盘算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是吉是凶。
　　……
　　不管其它人如何议论，位于幻境中的九湘听不见也不想听。
　　她此刻正与这灵兽纠缠着。
　　九湘的灵气低微，但她元气修炼得十分深厚。此刻面对灵兽接连不断地攻击，她身形如旋风一般在空中形成残影，灵兽身上的伤口也越来越多。
　　最终九湘将剑收起，另一手变掌为拳，将它打飞出去狠狠地撞在一棵树上。一人合抱粗的大树因这撞击拦腰折断，灵兽在地上挣扎两下就失去了性命，九湘这才将位于它大脑中的晶核挖出来。
　　晶核很是漂亮，上面一点血都没有沾，玲珑剔透，像是拳头大的绿色钻石，九湘将它放在了储物袋中，这时她身上发出了绿色的光芒。
　　这是拿到晶核的象征。
　　也是在告诉参与比赛的人，这人拿到了晶核，快来抢。
　　“道友好手段。”
　　身畔突然出现一道声音，九湘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一个男修站在两棵树之间。
　　九湘将剑重新攥在手上。
　　手上这把剑不是殷雷剑，而是代表着宗主之位的戒指中寻到的，青隐说是合欢宗前宗主的东西，用起来还算顺手，但比起殷雷剑还是逊了一筹。
　　九湘并没有使用殷雷剑。
　　一个原因是殷雷不愿沾上脏污，男人的血在九湘看来是世上最脏的东西；另一个原因是殷雷的前任主人，也就是山洞中那堆白骨，是神光宗的一个长老。
　　在一切都是未知的时候，还是尽量减少麻烦的好。
　　九湘半眯着眼，拿着剑向着对方脐下三寸冲过去。
　　那人也不躲不闪。
　　但——
　　九湘的剑却停在他的衣服上，感受到一股极为绵软的力量。
　　身上的衣服不知是什么料子所做，一眼看去竟然像流水一样泛着波纹。有一缕阳光从树冠中钻进来落在他衣服上，波光粼粼。


第63章 修仙世界
　　九湘的剑无法再前进一步, 甚至没能将这男修身上的衣服划出一个口子。
　　九湘也不再执着。
　　她迅速收起剑化掌为拳，向对方腹部攻击过去。
　　男修身形依旧不动。
　　九湘只感觉到自己的手触碰到的不是衣服, 而是水，所有的力量被这水悄无声息地化解。
　　这是九湘自合欢宗秘境出来以后，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事情。
　　修仙界多奇异法宝，这男修身上穿的衣服，应该也是法宝之一。
　　男修低低笑道：“道友是好奇在下的衣服，还是好奇衣服下面的……？”
　　九湘被恶心到眉头蹙起来。
　　她冷冷一笑, 突然抓住男修的手。对方还没来得及诧异，他的身体就飞了出去，如同方才那只灵兽般向一棵粗壮的树撞过去。
　　男修反应还算迅速, 他的四周升起一道灵气屏障保护自己, 九湘早猜到了这一步，她等候在男修下落的地方，一拳击去。只见他用来傍身的灵气屏障骤然破裂，下一刻，便撞在了九湘为他选好的树上, 又掉下了地面。
　　这一次树没有拦腰断裂。
　　男修也没有死。
　　他从地面上爬起来，还算不错的面皮上出现了几道细碎的伤口, 眨眼间就在修仙人强大的修复能力下愈合。
　　九湘把他甩出去的力道并不算小, 足以让他撞断一棵树，他的身体看起来却没有受到一点伤。具体的原因九湘也能猜到, 无非是对方的衣服将本该受到的撞击给化解了。
　　男修也动了怒，面色阴沉下来，看起来比之前更讨人厌了点。
　　他好皮好脸对待这个女人，结果这个女人非但不以相同的态度回报他，还接二连三地想要他死。
　　简直是个疯子。
　　他手心一翻, 一把剑突然出现，他冷冰冰道：“将你的法宝交出来，否则——”男修看着九湘，面上露出了威胁之色。
　　一个筑基期的女修怎么会打得过五品的灵兽？她身上绝对有法宝。
　　九湘露出了一副早有预料的神色。
　　看，这就是男人。
　　上一秒还无怨无悔任你打骂，下一秒就翻脸不认人想杀人夺宝。所谓的无怨无悔，也不过是无利不起早。
　　“若你乖乖交出来，我会饶你一命。”
　　饶她一命。
　　九湘的视线落在对方衣摆上，然后才将双眼定在九湘觉得虚伪的那张脸上。没有考虑，也不需要考虑，九湘三两步出现在对方眼前，拳头直直往对方额头落去。
　　没有被衣服覆盖的地方，应该是他的弱点所在。
　　一直围观的男修自然知道九湘拳头的厉害，他矮头躲避了这一击，同时身形移动，眨眼间距离九湘数丈。
　　对方是个筑基期女修，灵力卑微。她的拳头却十分厉害，想必手上戴着什么法宝。男修根据此推断出了九湘的弱点所在，她没有灵气，无法远攻。
　　他念动咒语，手中的剑陡然变大，随后带着一股强盛的灵力冲九湘而去。
　　来势汹汹。
　　男修嘴角微勾。
　　下一刻，他勾起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只见九湘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侧，以及终于落在他颅脑的拳头。疼痛降临的一瞬间，他恍惚以为自己的神魂也被这一拳头打到了体外。
　　男修身形不受控制地从半空中落下。
　　九湘落在他身侧。
　　灵气低微而元气充盛，九湘对自己的身体再清楚不过，弱点她自然也清楚。她怎么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弱点暴露在他人的眼皮下，而不去修复？
　　元气本就可以增加她的速度，而她又在这基础上，不断地提升自己的速度。
　　为的，就是防止弱点拖累自己。
　　九湘对敌人下手从来都不留情。
　　男修躺在地面上抱着头胡乱翻滚，流泻出来的灵力将这一片树林搞得狼藉不堪。
　　剑刚卡到对方脖子上，九湘余光扫了一眼泛着波纹的衣服，陷入了沉思。
　　这件衣服是个法宝，若是沾上脏东西过于可惜，不如将这身衣服扒下来送给她人。就算送不出去，拿出去卖点灵石也不是不可以。
　　九湘寻了一圈，发现这衣服上一点接缝都没有，根本扒不下来。
　　气得九湘踢了他一脚。
　　随着九湘的动作，男修又飞了出去，这次成功地撞在了树上。
　　玉牌也因撞击而碎裂。
　　男修光芒一闪，消失在原地。
　　提着剑的九湘：“……”
　　暂且饶他一条贱命。顺便祈祷不要再遇见她。
　　幻境外，有人看着这一幕目眦欲裂，更多人则是震撼。
　　方才被那女人打得满地翻滚的男修，好像是神光宗长老的独子，据说修为刚迈入了元婴期。在神光宗行事还敢如此猖狂，只怕神光宗不会轻易饶过她，这下有好戏看了。
　　元婴期？你确定？那女人不过是筑基期。
　　她的手上是戴着什么法宝吗？不然怎么会如此厉害。
　　……
　　此处的动静过大，吸引了不少人来，九湘能感受到不少人落在她身上的打量气息。
　　没有一道是舒服的。
　　九湘挑了最不适的一道视线所在的方向追寻而去，很快就看见一个男修藏在树后面，九湘直击对方要害，破了对方金丹后拔出剑后施施然离开了所有打量着她的视线。
　　在树林中穿梭的九湘突然听见了打斗声，她改变方向，向着打斗的地方奔了过去。速度飞速，以至于幻境外的众人只能看到一个残影。
　　九湘一眼就看见了辰乐，她和另一个合欢宗女修正被四男一女包围着。辰乐身上也泛着绿莹莹的光，被包围攻击的理由已经不言而喻。
　　看见九湘过来，辰乐还没做出反应，那四男一女中的二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金丹期男修开始攻击九湘。他们并不知道九湘和辰乐认识，他们只想要九湘身上的灵核。
　　本以为是十拿九稳的事情，毕竟对付的是一个筑基期的小女修。
　　结果不仅没拿到灵核。
　　还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金丹破裂。
　　做完这一切，九湘看着混乱打斗着的几个人。
　　九湘没来之前，合欢宗的人处于下风。在九湘解决了一个金丹期男修后，形势发生变化，合欢宗的人依旧处于下风，但没之前那么艰难。
　　元气最好的修炼方法就是不断地运动和打斗，如今有免费的陪练，合欢宗的人应该高兴才是。
　　因而九湘没有插手。
　　被九湘废了金丹的男人从不可置信中回过神，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脐下三寸传来能够将人吞噬的疼痛。为了释放，他不得已扬天大吼。
　　一心对付合欢宗的四个人在这时候才察觉到同伴被废了金丹，其中一个想过来查看，却被辰乐阻拦了身形。辰乐不好意思地甜甜一笑，手下的动作比之前更狂风暴雨。
　　“废物！”被阻拦身形的人怒骂被废金丹的男修。
　　不仅连一个筑基期的女修都打不过，还被人废了金丹。
　　被废金丹的男修因为疼痛眼前一阵阵地发黑，他说不出话，也什么都听不见。若是听见了，他定要恶狠狠地瞪着同伴：“你试试被这女人刺一剑。”
　　因九湘的到来，合欢宗的两个人手下动作更快，被她们二人充当沙包的四个人有些支撑不住，想抽身离开，看也不看一眼被废金丹的同伴。
　　已经变成废物的人不配他们多看一眼。
　　辰乐怎么会允许他们离开？
　　她重新追了上去。
　　眼见要被追上，为了躲避被追击，三个男修不约而同地开始攻击队伍中的女修。女修毫无防备地受了伤，随他们一同逃窜的身形被迫停下。
　　她没有怨恨，反倒抓住了辰乐的衣摆，阻止辰乐继续前行。
　　那三个男修趁此机会，早已消失不见。
　　不愧是男人。
　　遇见危险丢下同伴就跑。
　　要早知道会是这个情形，九湘当初就不该袖手旁观。
　　女修受的伤不算轻，身上洇出的血眨眼将一半的衣服浸成深色。辰乐不忍，她拿出治疗的丹药喂她吃了下去。
　　同时愤愤不平：“你看你那几个同伴，简直不算是人。”末了，她又鄙夷道：“青隐师姐说得对，男人就是垃圾。”
　　合欢宗内虽然存在着一些用来修炼的男人，但因为前宗主的原因，合欢宗上下对男人都没有好颜色。
　　辰乐也不例外。
　　服用过丹药，女修身上的伤口血很快止住，此刻她正在调息。
　　幸好伤得不深。
　　辰乐看见九湘，她连蹦带跳地跑到九湘身边，圆圆的眼睛开心到眯起来：“宗主！幸好你及时出现，那个姐姐也没事了。”
　　说完半低着一个毛茸茸的头，显然是在邀功请赏。
　　九湘的手没控制住，摸了上去。感受到辰乐又蹭了掌心两下，九湘面上漾着浅浅的笑。
　　怎么会如此可爱。
　　只是。
　　九湘看向辰乐身后的女修，经过调息，她面上颜色缓和了不少。
　　但九湘这时无由来地想起一句话。
　　“今天攻入城中的上千个男子，每个人都汲取了上百个女修士的精血，她们太善良太好骗了哈哈哈。”
　　远古女神们陨落的真正原因，是她们没有提防世间男子，甚至真诚地为他们排忧解难。
　　过于善良。


第64章 修仙世界
　　被同伴攻击的女修名唤云阑, 理所应当地留在了队伍中，九湘对此没有发表态度。
　　群山是修炼元气的最好场所, 除过分布不均匀的树木外，坡面陡平不定，老藤石头寸寸密布，在这里不使用灵力飞速穿梭，比在平坦路面上更容易生成元气，也可以提高反应能力。
　　于是以九湘为首的一行四人在这森林里快速前进, 在寻找伙伴的同时，也提升着修为。
　　云阑和九湘等人不一样，她没有修炼过元气, 见九湘几人如风一般奔在前面, 她只能依靠灵力的运转跟上九湘等人的步伐。
　　云阑是个聪明人，她在前行的时候也没有停止吸收灵气，但吸收远远跟不上消耗。过了半天，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九湘等人失去了踪影。
　　而她无法前行。
　　丹田中空空荡荡，云阑又孤身一人, 若此刻有人经过，她必会被淘汰。
　　眼下最好的方法, 还是追上那几个女子比较好。
　　最初她与她们之间虽有矛盾, 可那几个女子却为她治疗并让她待在队伍中，未曾口出恶言。在回到师兄弟身边之前, 待在她们身边再安全不过。
　　失去了灵力支撑的云阑身体太弱了，弱到她连一人高的石头都翻不过去，只能消耗微薄的灵力跳跃上去。还没前进多少，云阑便已经气喘吁吁。
　　想到师兄弟攻击她时留下的暗示。
　　云阑不得不撑着身体的疲惫往前走。
　　那几个人如此善良，在发现她没跟上后, 肯定会返回来找她。等她们见到自己这般疲惫不堪的样子，肯定会心软，在接下来的道路上会照顾她。
　　速度慢了，交谈就会多些，对她们的了解就会深入。
　　拿到灵核也会轻而易举。
　　云阑所愿果然成真。
　　在约莫又有半天后，辰乐圆圆的脑袋就出现在视线中。辰乐三两步跳过拦在二人中间的碎石和老藤：“你怎么走得这么慢？”
　　云阑面上露出了轻微的尴尬。
　　她看向辰乐苦笑道：“我们明明都是金丹期，为什么你们速度这么快？”一抹深色被她很好地隐藏在眼底，“是修炼了什么功法吗？”
　　这也是云阑坚持着的另一个原因。
　　是个修士，就能看出这师姐妹三人身上的不对劲地方。
　　云阑刚一说完，就发现三人中最神秘的九湘正幽幽地看着她，那双眼睛仿佛能看到她的心里般，令她觉得自己的一些阴谋算计都无所遁形。
　　偏偏她面前这个圆脸女子什么都不知道，她正兴奋地说：“是元气功法！”辰乐看向九湘：“是我们宗主发现的哦。”颇为骄傲。
　　辰乐问：“你想修炼？”
　　云阑努力忽略掉九湘的视线，她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和试探：“我可以吗？”
　　“当然可以。”
　　面前的女子天真得一塌糊涂，云阑心中突然升起一股愧疚感。
　　没等云阑有所表示，辰乐道：“我教你。”
　　这一切是在九湘的默许之中。
　　云阑所图无非两种，一是灵核，一是元气。灵核九湘不认为云阑能拿到，至于元气，它是神赋予女人的东西。
　　云阑也是女人。
　　而且从秘境出来的时候，九湘就计划着将元气的修炼方式大告天下，眼下是最好的时机。
　　辰乐正在逼迫现在手脚已经灌了铅的云阑加快速度，这是什么功法？辰乐双眼过于真诚，云阑没有怀疑，只好咬着牙跟上辰乐特意放慢的步伐。
　　见到云阑跟上她速度好一会，辰乐毫不留情地加快了速度。在九湘看向她时，辰乐不好意思地露出一个笑容——当初九湘就是这么训练辰乐的。
　　云阑恨不得自己现在死过去，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跟上辰乐的步伐。甚至感觉自己的□□早已倒在了某处，现在咬牙紧跟辰乐身后的，是她体内的魂魄、是她的意识。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
　　云阑感觉体内出现了一股力量，那股力量如藤蔓一般攀上了她的四肢。藤蔓所过之处，她体内的疲惫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变得轻快的身体。
　　这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有人给她输了灵力？
　　可她身边没有一人。
　　云阑感受着起了变化的身体，难道这就是那功法？
　　感受到云阑身体的变化，辰乐神秘一笑，脚下的动作不再停缓。云阑依旧跟在辰乐身后，自从身体有了变化后，她感觉四肢胀胀的，仿佛用东西在里面，正叫嚣着让她加快速度好将它们释放出来。
　　尽管九湘已经好几天都没有再动手，幻境外观战的人最关注的仍是九湘。
　　因而他们也观察到云阑身体的变化。
　　也感受到了那股与灵气截然不同的力量。
　　之前他们就有察觉出九湘和另外两个女子体内淌着这种力量，他们本以为是某种功法导致的，没想到是这么产生的。
　　许多人眼中都出现了狂热。
　　这股力量有多强大，他们在九湘身上亲眼看见过的。
　　原本还算和谐的观战人群因此变得闹哄哄的，不少人开始沿着山路往下跑，撞到了不知多少人，也产生了不知多少矛盾和战斗。
　　混乱不堪。
　　作为举办者的神光宗气得要死。
　　却无可奈何。
　　可惜外面发生的一切九湘不知道。
　　一行人继续往前穿梭着，半路遇见人的时候，九湘依旧是老方法，直接破了对方金丹然后扬长而去。
　　九湘不是不知道自己这一举动会很拉仇恨。
　　但一想到原书中，合欢宗被剿灭的事情，九湘就控制不住自己手上的剑。原书中各大门派联合起来欲剿灭合欢宗，他们派出的人中，全是各门派中新一辈的门徒。
　　而新一辈的门徒。
　　多数都在这幻境之中。
　　门徒们是如何剿灭合欢宗的？他们将这样的事当作一场比赛，暗暗较劲。原书中虽没有细说，但九湘能预料到，这些合欢宗的女修应该有不少都被汲取了精血。
　　最终是以男主所在的玄天宗赢了比赛，男主是出力最多的人，原书女二，也就是锦盈因此对男主芳心暗许。
　　然后定下婚约。
　　九湘自认自己已经够良善。
　　她可没汲取这些脏东西的精血，也没有杀对方的性命，只是取了他们的金丹。而已。
　　正在前行的九湘突然停了下来。
　　只见面前出现了六个人，其中两个人身上都发着绿幽幽的光。
　　九湘瞄准了这六人。
　　这六个人同样瞄准了九湘一行人，四个都是金丹期以下的女修中却拥有两个灵核，这不是送上门的肥羊吗？
　　身为肥羊的九湘一如先前那般拔剑直刺对方金丹，辰乐也不闲着，她们三人将目光对准了另外一个拿着灵核的人。剩下的人又岂会旁观？现场一片混乱。
　　九湘一剑过□□速和强大，她的对手没有反应过来时，金丹便已经碎裂。
　　九湘脚踩在对方胸口，高高地看着这人，冷冷地吐了两个字：“灵核。”
　　被九湘踩在脚底的人忍着深入骨髓的疼，他怨毒地看着九湘，咬牙道：“做梦。”
　　九湘收回脚。
　　又重新抬起脚，将人踢飞撞到一个石头上。
　　九湘做完这一切看也没看一眼，便将注意力转移到另一个拿着灵核的人身上，为了防止这几个人再跟前两次一样逃跑，九湘这次没有袖手旁观。
　　九湘对辰乐道：“我来。”
　　辰乐三人也不犹豫，开始全身心地对付另外四个人。
　　这个拿灵核的人比方才那个难对付一些，但九湘成功拿到了灵核——过了两招后对方主动交出来的。九湘很久没有遇见这么乖巧的男人了，作为心情好的表示，九湘只把对方的元婴取出来捏碎了，并没有取对方的命。
　　另外四个人还在和辰乐三人缠斗，云阑虽时不时地放水和心软，但在辰乐两人的攻击下，四个人依旧处于下风。
　　九湘淡漠的双眼很快地扫过云阑，然后落在先前被踢飞的男修士身上。
　　男修士已经咽了气。
　　身上仍泛着幽幽的绿光。
　　在九湘取出灵核的过程中，辰乐已经如九湘般将其中一个修士的金丹击碎。只是她为此废了很大的工夫，仍比不过九湘的抬手之间。
　　剩下三个人的金丹也很快碎裂。
　　地面上除过一个死去的人，剩下五个人都因金丹碎裂带来的疼痛而哭号着，连捏碎玉牌离开这里的力气都没有。
　　云阑不知所措。
　　她这样……是会让师门为难的吧。
　　但云阑很快将视线放在了九湘的掌心，那里躺着两枚灵核，在光线的照耀下十分闪亮。
　　云阑想抢过来。
　　但她不敢。
　　这三个人中，云阑最害怕的就是九湘。能不费吹灰之力就破了别人的金丹，这是多么可怕的力量啊。
　　在云阑的注视下，九湘将其中一枚灵核丢给了合欢宗的女修。
　　如今，九湘的掌心只剩下一枚灵核。
　　是收起来给同门派的人，还是转送给云阑这个半路遇见的人？
　　云阑强迫自己挪开抓着灵核的视线。
　　是个人都知道怎么选择。
　　结果。
　　云阑听见九湘问她：“你不想要灵核吗？”
　　云阑不可置信地看着九湘。


第65章 修仙世界
　　一行四人的身上发着绿幽幽的光芒。
　　云阑走在最后, 她的视线有意无意地落在位于众人之首的九湘身上。只见九湘身形干脆利落，抬手间又将遇见的一个男修金丹废掉, 剑尖锋芒逼人，泛着冷飕飕的寒光。
　　云阑觉得，九湘偶尔落在她身上的视线也如这剑芒一般寒冷。被她瞧上一眼，运行于周身的灵力都会变得缓滞。
　　真是一个奇怪的人。
　　云阑收回视线，咬牙控制身形跟上辰乐等人。领悟过元气后，她四肢的沉重感完全褪去, 身体变得轻快，但这不代表她和其它人的速度一致。
　　她如今到了瓶颈期，无论尽了多少力量, 都无法使自己体内的元气增加。
　　这让她心中升起了浓烈地无力感和挫败感。
　　同时她还需要抵抗一些东西的侵袭。
　　比如说, 温暖。
　　元气流动在四肢百骸中，温暖又舒服，像是寒冬腊月里沐浴上身上的阳光，使她忍不住地生出想停下身形，乘着阳光好好睡一觉的冲动。
　　可是不能, 唯有克服。
　　直觉告诉云阑，只要她停下一次, 就会停下无数次, 她的元气修为便很难再提升。她不能停下来，哪怕迎头而来的永远是挫败和无力, 也要坚持下去。
　　九湘悄无声息地收回自己打量的视线，眼底有赞赏一闪而过。
　　如果说修炼灵气是与痛苦作对，那修炼元气便是与舒适作对。这一点她告诉了辰乐和合欢宗的众人，但没有告诉云阑，而云阑自己却领悟到了这一点。
　　与痛苦作对简单, 与舒适作对却难。
　　是个可造之才。
　　九湘的双眼中漾着清浅的笑，希望她的灵核没有给错人。
　　又是好几天过去，九湘这才遇见了以青隐为首的合欢宗众人，个个神情低靡。九湘一眼扫去，发现队伍中只有九个人，算上九湘这边的三个，一共是十二个人。
　　而进入秘境的有十五个人。
　　剩余三个人呢？
　　九湘打量着地面的狼藉，心中有了猜测。
　　见到九湘，这几个人面上都泛着喜色。严格算起来，她们与九湘接触的时间并不长，但对九湘这个新宗主她们都很信服。
　　青隐一直担忧的心也落下来，她在众人最后才和九湘道：“宗主。”青隐简单说了过程：“方才有人想抢灵核，三个师姐在生死关头捏碎了玉牌。”
　　青隐伸出手，摊在上面的东西也暴露在九湘眼前，是三个灵核。这是她们辛苦拿到的，怎么会轻易让人夺去。
　　九湘没有接那三个灵核，她问：“那些人走了多久？”
　　她们的东西也敢抢。
　　青隐在前面带路，九湘等人跟在她身后。一行人速度飞快，路过之处只能看到十来条幻影。与九湘没有相逢的时候，其她人也察觉到这个幻境是修行的好地方，因而修为并没有落下。
　　很快就遇见了青隐所说的那一行人。
　　那行人见到拦路的合欢宗等人，面色不得不变得凝重。
　　之前他们看中这行女修修为不高，这才动了抢灵核的心思。谁知对方实力没有想象中那么弱，与她们交手后，不仅没有抢到灵核，还硬生生地损失了八九个人。
　　若不是撤离迅速，最终只怕他们会折损更多。
　　九湘淡淡地扫了这行人一眼，问青隐道：“是他们？”
　　“是。”
　　听见青隐的答复，辰乐甜甜一笑，直冲冲地冲进了人堆里。
　　这仿佛是个信号般，剩下的合欢宗人也冲了上去，混成一团，不同颜色的灵力一起绽放，伴随着一些痛苦的哀嚎声。
　　九湘倚在一棵树上。
　　闭目养神。
　　云阑没有冲上去，她面色复杂地看着九湘：“你不去帮忙吗？”
　　九湘的双眼没有睁开，“她们可以处理好。”
　　“这样啊，”云阑低下头，她不停地用脚尖戳着脚下一尺高的青草，像是憋着什么心事。
　　“你有话对我说？”九湘问。
　　“啊？是有的。”云阑鼓起勇气慢吞吞地：“你不觉得合欢宗的人手段过于狠辣了吗？这样很容易引起其它门派不满。”声音也越来越小。
　　名声本就差的合欢宗，日后在这修仙界如何存在下去？
　　九湘没有回应。
　　云阑以为对方没有听见，也没有再问一遍的勇气。
　　她茫然地玩弄着脚下的青草，这时，她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她身上，如有实质般，使她不得不抬头寻找这道视线。
　　是她的三个师兄之一，正在示意她将九湘解决掉。云阑看向人群，只见另外两个师兄也在其中。怎么会如此凑巧？
　　云阑猛地低下头，装作自己没有看见。
　　随后一个石头落在身上，云阑再也装不下去。可是杀了九湘？云阑偏头看向九湘，在这种情况下还如此安然，显然是对自己实力的非常的自信。
　　九湘手段是狠辣了点，对她却没有这样，不仅传授她功法，甚至将灵核也给了自己。
　　可是和她相处了几百年的是师兄。
　　云阑垂眸。
　　本命宝剑出现在身后。
　　九湘修为强大又废了她一个师兄，日后必是门派的一个强劲对手。不管是为了门派还是为了师兄，她都有非杀九湘不可的理由。加上九湘现在对她没有防备，要杀她，此刻是最好的时机。
　　身后的剑向着九湘刺去。
　　九湘仍旧闭着眼。
　　可那剑在到达九湘身前时，硬生生地停下来，转了方向，与不知从那里袭来的灵力发生碰撞。只听见“轰”地一声，九湘的鬓边的发丝在空中舞了两下又恢复了平静。
　　九湘终于睁开了眼睛。
　　她歪着头，如黑曜石一般的双眸看着云阑。
　　云阑后退一步，下唇已经被咬得褪去了血色，她刚才都干了什么？
　　云阑已经不敢看九湘的脸。
　　“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九湘问。
　　云阑白着脸摇摇头，末了，她似是想起什么看着九湘，为难中带着恳求：“能不能放过师兄他们？”
　　方才袭向九湘的那道灵力，云阑不用猜，都能想到是自己师兄干的事情。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鬼使神差地拦下那道攻击，或许没有那道攻击，她也不会杀了九湘。
　　“想好了？”九湘问。
　　云阑点点头。
　　她将灵核从储物袋中拿出来，递到九湘面前：“这个，还给你。”这句话说出口后，云阑微不可闻地松了口气。
　　虽然不知道日后和九湘会是如何的一个局面，但她欠九湘良多。这个灵核若是归还回去，她心头的愧疚也能少一些。
　　九湘注视着面前的灵核半晌，意味不明地笑了笑，“送出去的东西，怎么有拿回来的道理呢。”云阑还想说什么，九湘柔和的眉眼中泛着凉意：“就当作是我对你救命之恩的谢礼。”
　　不过是帮她挡了一次灵力的攻击而已。
　　而且凭着九湘的实力，她怎么可能躲避不了那道攻击？
　　九湘的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云阑也不再推辞。缠斗仍在继续，胜败却已分明，云阑强行将参与其中的两个师兄带出来，与九湘微微颔首后，与躲在树林中偷袭九湘的师兄一同离开。
　　她的师兄们显然不愿意离开，却敌不过云阑突然增大的力量，只能骂咧咧地随着云阑的身影一起消失在树林中。
　　九湘看着云阑的背影，墨点般的双眼中看不出半点失望。随后重新阖上眼，倚靠在树上。
　　她的东西也不是那么好拿的。
　　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觊觎的。
　　方才她带走的三个师兄中，其中一个身上有灵核，另外两个身上没有。四个人中，只有两个人身上有灵核，最先被解决掉的人会是谁呢？
　　通过不善良的方法让一个善良的人醒悟，这应该算是好事。
　　云阑那三个师兄走了，剩下的人也想离开。合欢宗俨然一副不搞死对方誓不休的样子，怎么可能轻易放他们离开？
　　最终以多数人金丹被废、两个人捏碎玉牌宣告离开幻境而结束。
　　收获颇丰。
　　合欢宗目前十三人，只有五个人的身上没有灵核。
　　方才的打斗动静不算小，毕竟二十多个金丹期和元婴期的修士，因而引来了不少人。九湘扫了一眼，每个人的身上都没有灵核，便毫不留恋地带着合欢宗的人离开这里。
　　她们进来这幻境已经十几天了，二百只灵兽不知现在还剩下多少，最后一只灵兽还活着吗？时间突然变得紧迫起来。
　　她们需要在这段时间内再抢到五枚灵核。
　　剩下的，可以慢慢来。
　　还没离开多远，身侧不远处便传来打斗声，九湘一行人没有考虑就改变了方向。到了这个时候还沉迷打斗，多半是为了争夺灵核。
　　一行人很快就到了打斗的地方。
　　只见十来个人齐齐攻击一个，却被那一个人狠狠压着，甚至游刃有余。
　　九湘的注意力落在他的外貌上。
　　嘴唇薄厚适中，鼻子高挺。奇怪的是他长着一副英气的剑眉，眼睛却稍显圆润，使本该高傲的面庞上出现几分柔意。
　　男人果然要长得像女人才称得上好看。
　　但是。
　　看起来真是令人生厌。


第66章 修仙世界
　　那个男子在缠斗的间隙也注意到了九湘一行人, 他的视线在十来个人身上依次扫过后，最终落在九湘身上, 微顿之后，缓慢地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但他手下的动作并不缓慢。
　　如同猫玩腻了老鼠一样，他也不再掖着。只见他猛地离开包围圈数丈，伸出手，四周的灵气迅速在他手上聚拢成一把巨大的剑，而后高高抬起, 向没来及四散的包围圈砍过去。
　　九湘微扬着头看着半空中的场景。
　　这种震撼的力量，她只有在故虚真人手中体验过。而故虚真人是出窍期，难道这个男人也是？
　　随着那把灵气化成的剑落下, 原先包围着男子的十个人全都消失在剑下, 无影无踪。
　　这是什么力量？
　　九湘身后有人发出了惊呼声。
　　这也怨不得她们，实在是面前这一幕过于罕见。举手抬足间使十来个金丹和元婴期的修士灰飞烟灭，对高境界的修士来说，不是难事。
　　但此刻能出现在幻境中的人，最多不过五百岁。
　　五百岁, 就可以到达出窍期了吗？甚至于，他的实力明显不止出窍期。
　　这是多么可怖的天赋。
　　九湘浑身上下的元气开始皮肉腠理间战栗。自秘境出来之后, 她遇见的对手多为元婴和金丹期, 还没有与出窍期及以上的人交过手，因而她不知道自己的实力处于什么水平。
　　另一个原因则是愤怒。
　　自秘境出来后, 九湘便知道男人的修为天生进益缓慢。而这个男人不过五百岁之龄，却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不知他抢了多少女子的天赋、汲取了多少女子的精血。
　　偏偏这个时候，那男子掸了掸没有灰尘的衣袖，然后对着九湘笑了笑。九湘心中一直都有的火苗在这一瞬间迅速膨胀, 燃成了熊熊烈火。
　　不仅是因为面前男子的，还有她一路走来遇见的所有男修士。
　　九湘攥着剑，漆黑的双眼中泛着的全是冷意。
　　她径直冲了上去，在皮肉腠理间战栗的元气使九湘的速度变得前所未有的快，因为愤怒，九湘下手的动作也比以往都要狠。
　　男子比九湘的速度还要快，却任凭九湘攻击而不还手。
　　一直没有击中对方的九湘也没有昏了头胡乱攻击，她眼中清明澄澈，只是那黑色瞳仁中央隐隐能看见燃烧着的火光。
　　男人道：“你好像对我很不满？”
　　九湘紧抿着唇，手上动作没有停歇，速度隐隐有加快的趋势。二人的身形混在一起，在外人看来仿佛两股有颜色的风。
　　男人又道：“不知我哪里惹得你不满？”
　　男人眼底生出了几分好奇，还是第一次见到有女修的速度可以和他相媲美，可是对方只有筑基期。
　　她身上藏了什么秘密？
　　男人突然抬起眼，他伸出手，带着灵力向着九湘的臂膀抓过去。灵力柔和绵长，将九湘的身形固定在原地，而这时男人的手也抓到了九湘胳膊上。
　　九湘冷笑一声，她另一只手也抓住了男人的伸过来的胳膊上。
　　二人僵持在半空。
　　九湘的手稍加用力。
　　男子最初用灵力抵抗，可那灵力又如何能阻挡住九湘？空气中很快就传来了骨头碎裂特有的嘎嘣声。
　　男子恍若没有察觉到疼痛。
　　他一直看着九湘的双眼，眼底兴味盎然，仿佛是稚童发现了一个特别有趣的玩具。
　　“有趣。”他说道。
　　下一刻，他距离在九湘的数丈之外，原本断裂的骨头也在眨眼间恢复。
　　这一回是他放出了攻击。
　　这是九湘第二次接触到出窍期修士的攻击，她双眼平静如初，没有畏惧，没有害怕。唯有——将对方打倒的信念。
　　攻击袭来，只见九湘不退反进，她一跃而起，攥起拳头向这道攻击冲了过去，以刚克柔。含有灵力的攻击在九湘的拳头下向四周散了出去，落在地面上后使不少树木被连根拔起，尘土飞扬，围观的人不得不四散逃开。
　　有少许落在九湘身上，却也只给九湘带来了几个微不足道的伤口。虽有血液渗出，但并不伤人。
　　这是修炼元气的另一个好处。
　　可以护体。
　　九湘再次出现在男人眼前，她一拳向对方胸口袭去。对方也不躲避，只是闭着眼，任由九湘攻击。在临到对方胸口时，九湘不知为何改变了主意，她收回自己的攻击，一贯平静的双眼此刻古怪地看着男人。
　　对方分明是任九湘打，九湘为什么收回了攻击？
　　辰乐青隐等人看不明白。
　　男人也睁开眼，不解地看着九湘。
　　好像在问，我明明都在等你了，你为什么不攻击我？
　　紧接着他面色大变，稍圆的眼睛中迸射出一道精光来，同时向着九湘出手，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招招置九湘于死地。九湘原先一直燃烧在眼睛中的火光不知为何隐了下去，如今换成九湘招招躲避而不还手。
　　纠缠半晌，九湘意识到一直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现在要紧的是抢到晋级的灵核。
　　九湘道：“我不会说出去的。”说完，就想抽身离开。
　　九湘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对方手上的攻击更是没完没了，离开的道路重新布满灵气的攻击。
　　这让九湘哭笑不得。
　　“你确定不会说出去？”对方声音低沉。
　　“确定。”
　　“但我有个条件。”对方眨眼之间从数丈外挪到九湘身前，她道：“打我一拳。”
　　九湘看向她。
　　对方看着九湘的双眼中带着欣赏和一抹不易察觉的期待：“打我一拳。”九湘的力量在她看来神秘莫测，她很好奇也很喜欢，她想感受一下被这种力量击中的感觉，并摸索出它的修炼要点。
　　九湘察觉到对方的心思，“你想学这种功法？我教你。”
　　对方狐疑地看着九湘：“不需要交换吗？”哪里有这样的好事。说完，白光一闪，她手上出现了一个玉简：“这是我修习过最好的一个功法。”
　　“给你。”
　　递出去的双手干脆利落，丝毫没有舍不得。
　　她现在能有这本不错的功法，日后还会有更好的功法。就算没有不好的功法又怕什么？同样的功法，她有自信比别人练得更好。
　　九湘也不犹豫，就将功法接了过来。
　　她本人无法修行灵气，可她是合欢宗的宗主，需要为合欢宗的门徒们搞点实用的东西。
　　九湘也丝毫不怀疑这功法有诈。
　　她相信自己的眼光。
　　装扮成男子的人的名字是长晚，其它的，她没有说，九湘也没有问。
　　长晚的灵气修为目前保持在什么境界，九湘目前还不清楚。但她可以肯定的是，长晚绝对是九湘见过的最有天赋的人。但长晚在元气的感悟上比较缓慢，花费了十多天才领悟到元气的存在。
　　途中长晚也得知了九湘一行人想要灵核。
　　于是在遇见携带灵核的人时，九湘等人还没有动作，长晚就将对方灵核夺过来，使得九湘队伍中的灵核已经凑齐。而被长晚抢夺灵核的人全都灰飞烟灭，一点残骸都没有剩下。
　　不仅是被长晚抢夺灵核的人，那些人只要表露出想抢九湘等人的灵核，也都被长晚出手搞到灰飞烟灭。
　　九湘发现。
　　长晚喜欢杀戮。
　　尤其是在杀了人后，长晚的表情会变得很愉悦，像是饕客吃到了美味珍馐。
　　其她人最初不知长晚是女子，在知道长晚能修炼元气后，她们不约而同地保守着这个秘密。
　　自此钦佩的人除过九湘外，又增了一个。
　　长晚却只跟九湘交谈。
　　在幻境外看着这一幕的人多数都咬牙切齿。
　　因为这长晚和合欢宗新宗主九湘一样，出手狠辣，遇见人就杀，完全不顾被杀的是哪个门派的人。在场的大多数门派，都被长晚和九湘杀过几个人。
　　这大比虽生死不论。
　　但也不能这样。
　　外面的事情如何，九湘等人一无所知。
　　眼下她们已经集齐了灵核，比赛却没结束。在剩下的时间中，一行人不是在找人的路上提升修为，就是在遇见人后封闭灵力仅依靠元气来拿对方练手。为了提高元气的修炼能力，她们还在腿上绑了沙袋。
　　每个人都收获颇丰，就连卡在瓶颈期的九湘也觉得自己的元气充盛了点。
　　行走中的众人突然发现天际突然暗下来，黑云密布，雷鸣不断。闪电扭绞在一起，盘成一个白色的漩涡，自天际垂到半空。
　　有一条蛇位于漩涡下，那闪电仿佛是为它戴上了王冠。
　　七品灵兽！
　　九湘一行人迅速赶过去。
　　五品的灵兽相当于修士的元婴期，那七品的呢？应当是分神期。
　　临靠近七品灵兽时，她们察觉面前恍若有堵墙般，虽没有伤害她们，却使她们每进一步非常艰难。
　　不止是她们，其他赶来的人也举步维艰。
　　唯有长晚和九湘。
　　长晚周身不断波动的灵力使她在这障碍中游刃有余，九湘则是元气的力量已足够强盛。二人一前一后靠近了那只灵兽。
　　灵兽也俯下血红的眼眸，斜睨着这两个如蝼蚁般大小的人类。


第67章 修仙世界
　　灵兽也低下了自己血红的眼, 俯视着这两个蝼蚁般的人类。
　　用来进入第三轮的灵核九湘和长晚都不缺，眼下面对这只灵兽, 自然不是为了它的灵核，而是为了练手。
　　两个蝼蚁般的人类居然敢用这种眼神看待自己，这只灵蛇血红的眼睛眯起，尾巴一甩，带着千钧之力向九湘和长晚袭来。
　　长晚的身影瞬间消失在这里。
　　她虽有修炼元气，但毕竟时日短, 不成气候。对抗这种实力强盛的灵兽，当然要用她最擅长的东西——灵力。
　　长晚眼微抬，灵力在她手上幻化成一把巨剑, 随着她的动作, 巨剑高高举起，劈开了密布的黑云，日光从这缝隙中钻进来，天色大亮。
　　巨剑没有停歇，它向着灵蛇头顶盘旋着的雷电劈去。
　　长晚举着剑的手无比坚定。
　　九湘还在原地, 她看着甩过来的带着啸啸风声的巨大蛇尾，没有退却, 双眼仿佛是天空中的黑云凝聚而成。
　　九湘一拳挥出。
　　蛇尾歇在了原地, 眨眼间它向着九湘这边胡乱扭动起来，地面上的树木此时脆弱如杂草一般, 乱糟糟地倒了一片。九湘另一只手也攥成拳头狠狠地挥在蛇尾上，头顶传来灵蛇的嘶吼声，蛇尾因疼痛扭得愈发厉害。
　　九湘两只手化拳为掌，牢牢地抵在蛇尾上，才使自己没有被甩出去。
　　灵蛇低下头, 血红的眼睛看着九湘，瞳仁缩成了一条线。它张开嘴向着九湘咬来，两根长牙的锋利程度胜过九湘见过的所有兵器，涎液在这个过程中落在了地面上，一片腥臭。
　　而长晚手中的巨剑也在这个时候向灵蛇砍了下去。
　　趁着剑离开，黑云重新聚集在一起，天色重新恢复到黑暗。
　　暗色中，只能看到闪烁着的雷鸣和灵蛇红到滴血的双眼，以及，长晚手上那自天而降，带着不可抵挡之势的巨剑。
　　一剑下去。
　　雷鸣声比方才更加响亮，似是要将这片幻境劈成两半。
　　而长晚手中的剑被巨大粗壮的蛇尾卷在一起，稍加用力，巨剑砰地一声，消散在了天地间。灵蛇吐着信子，半眯着眼，打量着方才敢向它挥剑的长晚。
　　长晚手上的灵力汇成一个巨大的球，再次向着灵蛇袭过去。
　　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挑衅。
　　灵蛇尾巴化解这道攻击后，它张开血盆大口，向着长晚怒嘶一声。同时它低下头，以闪电之速攻向长晚，长晚下一秒就消失在原地，出现在另一个地方。
　　灵蛇转向再次攻击。
　　却被打断。
　　暗色中，九湘不知何时跑到了它的头顶，此时正将一把剑插入它血红的眼睛中。
　　眼睛是最脆弱的地方。
　　灵蛇几乎是在九湘插入的瞬间就因为疼痛开始胡乱甩动着身体，若不是九湘抠住了它头顶的一块鳞片，只怕她早已被甩出去。那个女人居然还没离开它的头顶？仅剩一只眼睛的灵蛇，直直地向着一侧的山石撞过去。
　　眼见着自己距离山石越来越近。
　　九湘迅速松开抓着的鳞片，三跳两下，离开了灵蛇的身体。
　　灵蛇重新支起上半身，剩下的那只眼睛恶狠狠地瞪着九湘和长晚。头顶积聚了半天的雷云突然劈向九湘和长晚二人，九湘二人在里面自由穿梭，没有被这雷云劈中半点。
　　同时九湘的拳头时不时地将饱含力量的拳头落在灵蛇身上，以挑衅灵蛇。使灵蛇因挑衅变得疯狂速度加快，使自己的速度因为灵蛇的加快而变得更快！
　　她要提升自己的实力！
　　危机马上就要到来，她需要提升自己的实力！而实力在危难时候提升地更为迅速！
　　灵蛇是九湘遇见过的速度最快的生物，比她在秘境中遇见了所有生物都要快。当初九湘的速度能够迅速提升，多亏了秘境中的那些生物。
　　如今，她也可以依靠灵蛇来提升自己的速度。
　　依靠比赛来提升实力，九湘应该是这五百年大比以来的第一人。
　　元气运行在皮肉腠理间，将九湘所有的疲惫全都抹去。同时为九湘输入了一种名为舒适的感觉，使九湘产生了停下脚步，趁此机会好好睡一觉的冲动。
　　停下来。
　　悠悠天地间，黑云散去，雷声消失。九湘见到有金光笼罩在自己头顶，一道温柔的声音自云间传到她耳中：
　　“停下来。”
　　“歇一歇。”
　　不，不止是一道声音，而是数千数万道。
　　背负了那么多，你不累吗？
　　已经处在舒服的境地中，你为什么还要努力？你应该停下来。
　　她是应该停下来。
　　不，她不应该停下来。
　　适应舒适是很简单的一件事，但适应舒适会令人止步不前和倦怠。
　　她只要不停地走出舒适区，她获得的舒适会更多，她为什么要因为眼前的丁点舒适，而放弃以后更大的舒适？
　　长晚不知何时站在山顶，看着已经变得疯狂的灵蛇一次次地攻击九湘。
　　而九湘也沉浸其中。
　　这也是她脱离战场的原因，九湘既然打算利用灵蛇提高实力，那她就让灵蛇全身心地攻击九湘。
　　也是在这个时候，长晚感受到九湘身上的那股力量，变得比之前更为强大。
　　只是——
　　九湘为什么停了下来？
　　停下来？！
　　长晚没有看错，九湘确实停下了躲避的身形，有雷落到九湘四周她连躲闪都不躲闪，身上甚至被劈了一道，所幸无碍。而那只灵蛇趁此机会，已经张开血盆大口，将九湘吞了进去。
　　长晚还没来得及拿出自己的本名武器，就见九湘从灵蛇的后脑勺破体而出，手上拿着一枚绿幽幽的灵核。
　　在她的身后，灵蛇倏地倒下，庞大的身躯引起地面好一阵颤动。随后它的身形化成了碎片，消失于所有人的视野。
　　天色重新放晴。
　　七品灵蛇，就这么被解决掉了？
　　如何解决的？
　　围观幻境的人也很苦恼，听不见幻境中的人说话，只能模仿她们的动作来学习那些女子身上诡怪的力量。
　　可是十多天过去了，他们一无所获。
　　不过那个女子肯教原先与她针锋相对的云阑和长晚，应该也会教他们这些与她没有过节的人吧？
　　有人如此期待着。
　　灵蛇死去，障碍消除，辰乐等人感到了九湘身边。
　　辰乐看着灵核开心地叫道：“这应该是最后一枚灵核，三天后我们就能出去了。”说完，辰乐亮晶晶的双眼看向九湘：“宗主，你好厉害。”
　　围上来的不止是合欢宗的人，还有其它先前远远围观着参赛者，这时他们都聚过来，眼热地看着九湘一行人。
　　九湘看到了一个熟人。
　　云阑。
　　见到九湘看过来，云阑拉着身边的三个师兄就想走。
　　她的三个师兄不乐意了，他们催促道：“你应该再去向她要两枚灵核，她们的灵核肯定有多出来的，一定会给你的。”
　　九湘既然赠予这个师妹灵核，又教授功法，想必二人间关系很好。反正他们又抢不过别人，不如让师妹去讨要两枚。
　　“就是。”另一个师兄道：“就算她们没有，再让她们去抢别人不就是了吗？”
　　云阑垂着眼。
　　三个师兄见到九湘等人已经离开，他们忙催促道：“你快去啊。”
　　云阑一动不动，心中却做了一个决定。
　　直到确定九湘等人消失后，云阑才有了动作，她将身上一直携带的两个灵核拿出来，幽幽道：“师兄，距离比赛结束最多只有三天了，我们得赶紧将灵核确定好归属才是。”
　　其中一枚是九湘赠予云阑的，另一枚则是她的师兄让她保管的。
　　让她保管不是因为信任她，而是他们三个不知道这两枚灵核该怎么分，三个师兄谁也不愿意做没有灵核的那个人。
　　云阑感觉不舒适的是，他们讨论如何分的时候，根本没有考虑过她。如果按照实力分，她实力不敌也就罢了，可是凭什么单单将她列出来？
　　而且其它宗门遇见危难的时候，都是一齐逃生一齐抵抗。而她的宗门，却攻击她使她受伤来拖住危险。
　　他们难道没想过如果她遇见的是心狠之人，她可能会死吗？
　　云阑对三个师兄不满，三个师兄同样对云阑感到不满，其中一个道：“这两个灵核，让你三个师兄怎么分？”
　　怎么分？
　　“三个师兄不如打一架，谁实力高，谁得到灵核怎么样？这样的人才能在第三轮中取胜，并给师门带来荣誉。”云阑冷声提醒道：“时间紧迫，可别像之前一样，争吵了十来天也没有结果。”
　　进第三轮，岂止是给师门带来荣誉，他们的名字在大比后也会传到各个角落。
　　所以三个师兄每个都想得到灵核。
　　但这三个师兄云阑太了解了，平时他们在宗门里就谁也不服谁。现在让他们凭实力争，他们会互相合作彼此背弃，谁也不允许其中一个赢过他们。
　　这不仅关系到灵核，还关系到他们的面子。
　　云阑半垂的眼中挂着淡淡地嘲讽。
　　最终会全军覆没。


第68章 修仙世界
　　云阑找到了九湘。
　　在第三天将要结束的时候。
　　因她那一番话, 三个师兄彼此争斗，时而两人相帮时而互相背叛, 很快便精疲力竭。尽管精疲力竭旧时光整理，欢迎加入我们，历史小说上万部免费看。，他们仍没有停止攻击。
　　云阑眉间轻松，她将灵核还给九湘：“多谢你的好意。”
　　用一枚灵核让她认清了三个师兄的真面目。
　　如今三个师兄都已经死去，其中当然有云阑暗中的推波助澜。云阑的三个师兄一起长大，彼此间互不服气，矛盾重重, 但绝不会到一个你死我休的地步。
　　三个师兄死在云阑眼前的时候，云阑不仅没有难受，甚至还有几分畅快, 仿佛她骨子里早就想这么做。几个要她牺牲, 却不为她牺牲的师兄，有什么可留恋的？
　　可惜云阑现在才明白。
　　但不晚。
　　九湘垂眼看着递过来的两个灵核，眉间温煦，还带着几分意外：“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拿回来的道理？”顿了顿, “怎么还多出来一个？”
　　她竟低估了云阑。
　　九湘本以为云阑最多因这枚灵核认清几个师兄，大吵一架, 断绝关系。云阑也确实认清了几个师兄, 但没有吵架，而是利用灵核让三个师兄彼此动手, 借刀杀人。
　　这枚灵核现在让云阑拿着，再合适不过。
　　九湘不会拿回去。
　　云阑心中早就清楚，可她也没有再收下的打算。
　　当初得到这枚灵核时，她正心怀不轨，不仅想着夺过灵核甚至盘算着杀了九湘。使她实在不好意思再拿着这枚灵核, 更遑论利用它进入第三轮，博一个虚名。
　　眨眼间，两枚灵核在她手上化为了乌有。
　　九湘眉眼中毫无意外之色，似是猜到了云阑会有这般行为。
　　对于灵核的销毁，青隐感到意外，辰乐大叫道：“真是可惜。”都无责怪云阑的意思。
　　云阑抿唇一笑，眉眼轻松，心中并无半分后悔。
　　长晚打量完云阑，又看着九湘，陷入了沉思之中。她对九湘青眼相待，是察觉到九湘和她是一类人，可这几天相处下来，她又觉得九湘和她不是同一类人。
　　真是奇怪。
　　比赛在这之后很快结束，参加第三轮比赛的总共是一百五十多人，具体都有谁还没有公布。
　　九湘一出来就受到了许多人狂热的视线。
　　以一个筑基期的身份，对上金丹和元婴时毫不费力，这值得别人高看她一眼。他们最在意的其实是九湘的功法，如果九湘愿意像教云阑那样教他们，那再好不过。
　　九湘看也不看一眼，迅速消失在所有人的视野中。
　　几日后，第三轮比赛正式开始。
　　一百五十多个参赛的人，其中有不少人九湘都没有在幻境中遇到过。
　　秘境中能力出众者不止九湘和长晚，可是七品灵蛇出现的时候，只有九湘和长晚与它交战。
　　剩下的人打算在九湘和长晚力竭之后，再横空出现击垮灵蛇，博得别人的赞许；要么是盘算着保存实力，在第三轮的时候一飞冲天。
　　显而易见。
　　前者的计划已经落空，认为被夺了风头的他们，扫向九湘和长晚的视线夹着恨意；后者则已将这九湘和长晚视为了头等大敌。
　　第三场比赛并无特殊和新奇之处，只是依照前几届比赛那样，一对一，一轮一轮淘汰，直至最后一个胜出的人。
　　总共一百五十二个参赛的人，三轮的淘汰之后，剩下十九个人。第四轮时轮空一人，进入第五轮的有十个人，十个人中女子有三个，分别是九湘青隐还有辰乐，算上女扮男装的长晚应该是四个。
　　合欢宗进入前十的有三个人，是所有门派中人数最多的一个。
　　九湘也是这时候才知道，长晚居然是原文中与男主相媲美的修炼奇才，太和门掌门之子。
　　太和门，神光宗，玄天宗，是修仙界的三大门派。
　　九湘突然感受到有一道视线落在了她身上，含着恨和杀意。这种视线九湘这几天感受过很多次，她在幻境中废了不少男修的金丹，他们身后的门派自然不会放过她。
　　但这道视线令九湘感到熟悉。
　　九湘抬眼，看见自己正前方站着两个人。
　　一个本应死在山洞坍塌中的男主，也是现在的玄天宗七长老，飘然若仙的虚伪脸上全是不可置信。以及站在他身边，眉眼憔悴唇色泛白的女二锦盈。
　　九湘看了锦盈一眼，叹息之后她对着男主缓慢地勾起唇角，眼神薄凉。
　　他的账。
　　在今天之后她会一笔一笔地、好好算清。
　　第六轮后，在场只剩下五人。九湘，辰乐，长晚，一个玄天宗的人，以及一个神光宗的人。
　　五个人中，有一个人注定轮空。
　　轮空的人是辰乐。九湘的对手是神光宗的人，长晚的对手是玄天宗的人。
　　九湘先和神光宗的人比。
　　神光宗的男修已经到了出窍期的修为，实力堪比几个长老，不容小觑。上场时对方换了一件衣服，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金色的波光，与她在幻境中见到的男子身上的衣服一模一样。
　　看着九湘的双眼中也夹着恨。
　　这是找她来报仇？
　　九湘跃上了擂台，早已充分准备的男修一道剑气划过来，九湘迅速躲开。一击未中是正常现象，男修将第二道攻击又放了出来，九湘依旧迅速躲过。
　　九湘也没有一味地躲避，她冲到男修身前，一拳想要打中对方头面。
　　男修早已了解过九湘这一招式，他迅速躲开，使九湘的拳头落在他的胳膊上。胳膊上的衣服如水面波纹一样泛着涟漪，并没有给对方造成丝毫伤害。
　　当时没把这件衣服扒掉是九湘做过最错误的决定。
　　见到九湘在他的攻击下还可以反击，男修出招的速度比之前更快，密密麻麻的攻击将九湘紧紧包围着，却依旧不能奈何九湘。而九湘攻击对方时，对方总是很好的护住自己的头面，在护不了时，他会让九湘的攻击落在身上，被衣服无形地化解。
　　围观的群众一时间无法分出谁胜谁负。
　　辰乐屏住了呼吸。
　　长晚也目不转睛地看着场内。
　　九湘此刻虽没有占上风，可她也没有占下风，依然游刃有余。因一直运行元气的原因，她体内的力量比刚开场时还要强盛。
　　和她交手的神光宗男修不停地消耗灵力，虽有法宝衣服护着他，但他的体力却肉眼可见地下降。
　　辰乐长舒一口气。
　　照这样下去，九湘的赢只是早晚的事情。
　　结果辰乐一口气还没完全吐出来，擂台上的场景突然发生变化。
　　只见神光宗的男修灵力大涨，男修冷冷一笑，对着九湘再次攻击。若说之前的攻击是斜风细雨，现在便是暴风骤雨，九湘能明显感受到男修目前的实力远非之前可比，她的步伐因此变得缓慢。
　　缓慢也只是一瞬，九湘很快就提升了速度，但她在这男修猛烈攻击下无法再靠近对方。无法靠近对方，也就意味着她的元气攻击无法落在对方身上。
　　她最大的倚仗无法使用。


第69章 修仙界
　　长晚眼中流露出几分诧异, 她也是这时候才看穿，这神光宗男修实力并非是他先前表现出来的出窍先期, 而是出窍后期。
　　只需要一个合适的契机，便能突破出窍，进入分神，而他年龄不到五百岁，这在修仙界是屈指一数的存在。
　　和他交手的九湘也不差，她修为是修仙界中最上不了台面的筑基期, 对上满是法宝的出窍期修士虽被处处压制位于下风，看起来并无还手之力，眉眼间却无半分狼狈之色。
　　但也仅限于此。
　　九湘根本无法靠近那男修, 男修也无法伤了九湘, 连围观的人都无法分清局势。
　　就在此时，天际阴云滚滚，狂风大作，一把泛着蓝光的剑自云间飞来，悬于擂台上空, 在九湘和男修二人的头顶发出震人心魂的轰鸣雷声。
　　那是什么？
　　有见识的人已经认了出来，是修仙界十大有名的剑之一——在数千年前与神光宗长老一起消失的殷雷剑。
　　它为何突然出现？
　　为何又悬在擂台上空？
　　最欣喜的人莫过于神光宗, 莫非是这剑是察觉到大比有强敌, 故前来助一臂之力？
　　其它围观的人也是这么认为的。
　　神光宗耗尽所有天才地宝打造出来的剑，自然是要辅佐神光宗。
　　站在九湘对面的男修飞身直上, 眨眼间就到了剑的旁边。他的本命武器虽也好，但哪里比得上十大神剑？仅是看着他都能感受到殷雷剑震撼天地的力量。
　　若得到这剑，他不仅可以为自己的师弟报仇，还可以杀了她。
　　殷雷剑什么时候离开了储物袋？九湘面上露出一丝意外。
　　这副表情落在男修眼里，则是九湘畏惧的表现, 他眉眼间流露出几分得意，态度倨傲，当着九湘的面冷笑着将剑柄握在手心。
　　胜负已定，九湘要输，所有人都是这么认为的。
　　但——
　　变故突生。
　　只见男修惨叫一声，松开了握着殷雷剑的手，从空中落到了擂台上。尘土过后，有灵力护体的他并无大碍，他正咬牙瞪着已经消失于云间的殷雷剑。
　　这一变故令在场所有人都惊呼起来。
　　有人嚷嚷道：“这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了？
　　殷雷剑并没有消失。
　　只见它再次从黑云中钻出来，身后的阴云被劈开了一个不大的洞，一束金光从里面迸射而出，将整个擂台紧紧包裹着，殷雷剑也乘着阳光冲向擂台。
　　这次它不再向之前一般悬在擂台上空，而是落在了擂台上的女修身前。
　　剑尖向前，剑柄对着九湘，盘桓其上如雷电一般的蓝光逐渐消退。
　　殷雷是来帮她的。
　　九湘面上露出了微不可闻地笑意，郑重地握住剑柄。
　　与此同时，殷雷独有的冰冷声音出现在九湘脑海中：“我虽不喜被沾上污秽，但沾上神光宗的血，我甘之如饴。”
　　这殷雷剑弃神光宗不顾，而认一个合欢宗的女修为主？围观的人面面厮觑。殷雷剑如此作为，摆明了是在打神光宗的脸！
　　位于众人之上的神光宗宗主面露不愉，几个长老脸上凝重，却无可奈何。
　　神剑有灵，他们无法插手。
　　与九湘交手的男修早站了起来，他面上全是受过打击之后的不可置信。神光宗的殷雷剑，为何甘心被其它宗派的人握在掌心？白白给其他人看了笑话。
　　心绪起伏，他体内的灵力也翻滚咆哮着，双目通红，仿佛唯有将九湘撕碎才能泄此刻的心头之愤。灵力随着他的意念喷涌而出，比之前对付九湘的任何一次都要强盛。
　　灵力铺天盖地，连一次缝隙都没有，九湘避无可避，只能硬生生地对抗这道攻击。殷雷剑此刻在九湘手中没有用处，远攻时需要给殷雷剑中注入灵力，但九湘体内的灵力少得可怜。
　　眼见着攻击寸寸迫近的电光石火间，九湘突然想起元气在体内也是流动着的，或许可以像灵气一般将它引出体外，注入剑中。
　　九湘一手抵抗袭来的攻击，一手持剑，将体内的元气引入到剑身中。
　　第一次，剑身毫无反应。
　　第二次，剑身上泛着点点蓝光。
　　有反应了！
　　看到希望的九湘一鼓作气，将体内的元气全都注入其中，只见剑身大亮，蓝色的闪电又盘桓其上，威慑十足。随后蓝光直接天际，与未来得及消散的阴云融为一体。
　　与九湘手中的剑比起来，天地间的一切生灵都黯淡到仿佛失了色。
　　这是九湘第二次开凿出殷雷剑的力量。
　　这一次，比上一次还要可怖。
　　或许是元气的缘故。
　　剑尖刚刚向前，九湘面前的攻击轰然消碎，天地间的黑云和雷电扭成一股，向着剑尖指引的方向，也就是男修的所在劈去。
　　男修用袖子挡住了自己的头面。
　　他的衣服依旧漾着波纹，将所有的攻击全都化解。
　　九湘持剑出现在男修身边，她手上的剑向男主没有衣物覆盖的脖子刺去，男修察觉到了九湘的意图，他忙抬起将另一只衣袖抬起来，试图抵挡九湘的攻击护住脖颈。
　　他身上的衣服是鲛人所织，天地间唯有这一件，它能吸收世间的所有力量。
　　男修还没来得及得意。
　　只听见“撕拉”一声，九湘的长剑穿过他的衣服，直直刺入了他的脖颈。
　　怎么会？
　　九湘措手不及。
　　神光宗中知道这件衣服的人也是满脸愕然。
　　围观的修士们发出惊呼，就一招，那个出窍后期的修士就死了？这殷雷剑果然如传说中一般强大。
　　九湘看着手中的剑，殷雷是因为这件衣服，才助她一臂之力的吗？
　　九湘陷入沉思，连长晚的那场比试，都没有分出精力去看。
　　殷雷曾经是神光宗长老的剑灵，可今日的作为仿佛与神光宗有仇，可她分明是神光宗打造出来的，这其中隐藏着什么秘密？
　　九湘的视线落在擂台上。
　　与长晚交战的男修是玄天宗的人，修为也在出窍期。不到五百岁能有如此成绩，一方面说明他在男修中确实算得上天赋拔尖，另一方面则是他也从炉鼎体内汲取精血。
　　修仙界的男修，个个都有罪。
　　九湘后知后觉地想起什么，她抚上剑身，元气顺着她的指尖再次注入剑身，试图跟殷雷再次交谈。
　　九湘问：“你和神光宗有仇。”虽是疑问，语气却笃定。
　　“不然我为什么要帮你？”
　　九湘轻声问：“杀身之仇吗？”
　　一语直入殷雷神魂。
　　殷雷声音冰冷如初：“你想知道什么呢？为了铸一把锋利到无可匹敌的剑，将自己的师姐推下铸剑池？”这是他们为了杀她编织的理由。
　　他们畏惧她的实力，忌惮她害怕她。
　　因她的缘故，最终铸造出来的剑确实是前所未有的锋利，可破除天下一切至柔至钢的东西。
　　九湘不语。
　　半晌后，九湘道：“要跟我合作吗？正好我也有点小仇要报。”
　　九湘看着擂台，玄天宗的人一直被长晚压制着。她的视线却透过擂台，看着与她遥遥相对着的各大门派的掌门长老们。
　　“我帮你灭了神光宗。”
　　“你助我毁了修真界。”
　　用女人鲜血和□□堆积起来的世界，毁了最好。
　　长晚赢了。
　　辰乐在九湘身边开心地惊呼着。
　　殷雷冰冷的声音压制了周围所有的欢呼和喜悦，她道：
　　“可以。”
　　最后一轮比赛只剩下九湘长晚和辰乐，辰乐率先出局，只剩下了九湘和长晚。
　　长晚对外的身份是太和门掌门之子，因此她依旧是一袭男装。
　　太和门的八卦，九湘一路走来也听了不少，毕竟太和门是修仙界三大门派之一。听说太和门的掌门并非是独子，他的妻子在几百年前诞下的是一对龙凤胎，凤胎自出生后体弱多病，不到百岁就夭折，只剩下一个龙胎。
　　可活下来的人是长晚。
　　原因如何，九湘或许能猜到几分。比如说用女儿的天赋来为儿子铺路？只是在这个过程中被早已察觉到的长晚成功反杀。
　　真正的原因与九湘所猜差不了多少，在杀了兄长后，长晚借着一模一样的面容代替兄长活了下来。
　　她的父亲对两个孩子都十分生疏，因而一点也没有察觉。她的母亲察觉到一些，虽怨恨长晚杀了兄长，但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故没有将真相告知他人。
　　长晚以兄长的身份活到了现在。
　　途中长晚为了防止自己的身份不被发现，日夜修炼，变得残忍好杀、不分亲疏，使周围人因为忌惮而远离她。
　　最终的比赛是九湘险胜一招，获得了胜利。
　　作为大比的胜出者，九湘登上了主殿，她眼前出现的是各大门派的长老和掌门，多数都没有抱着善意，毕竟九湘在秘境中废了那么多人。
　　“合欢宗宗主如此年轻，倒让我等羞愧了。”
　　听着像是夸誉，但九湘敏锐地察觉到底下带着的讽刺。讽刺九湘身为一宗宗主，却跑去与门派的小辈们争夺一个比赛。
　　九湘只当自己没有听见深一层的意思，她坦然道：“谬赞。”
　　说完径直转身，也不去瞧身后人被气得吹胡子瞪眼的表情。站在这个方向，可以将神光宗的一切都尽收眼底，包括演武场和所有人前来神光宗围观的人。
　　那些人同样也可以看见九湘。
　　九湘脸上带笑：
　　“大家知我合欢宗门徒稀少，前任宗主为了改变这一现象，她穷尽一生，研发出了一种新的功法，希望能广收门徒，光宗耀派。”
　　“今日，本宗主昭告天下，欲习我合欢宗功法者，均可拜入我合欢宗门下，来者不拒。”
　　声音随着九湘的灵力，飘进所有人耳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这是疯了吗？


第70章 修仙世界
　　这是疯了吗？
　　为了扩大门派, 竟不惜用功法引诱？但不得不说，很多人此刻都热切地看着九湘。
　　为什么修仙？
　　最初是为了成仙。
　　但修仙一途极为困难, 万年来也只有一人飞升成功——那人斩三千情丝，杀妻证道。后来者不是没有模仿的，但全因不得要领而失败。
　　渐渐地也就成仙已不是修仙者的目标。
　　如今修仙，是为了追求强大的实力，是为了依靠实力在这修仙界发展势力门派。与尘俗凡间比起来，除过修仙这一点外, 已经没有太大的区别。
　　因而在修仙界，实力为尊。
　　而九湘在这五百年大比中表现出来的实力，令来自各个角落的人都感到震撼和惊艳。以筑基期的实力, 打败元婴、甚或出窍, 这是多么可怖的实力。
　　除过九湘，还有她半途教导的女子，实力增长飞快，令他们眼馋。
　　九湘的视线扫过因她一番话而造成轰动的修士们，最终落在了长晚身上, 她冲着长晚浅浅一笑，眼底漆黑如墨, 点缀着细碎的星光。
　　长晚的男儿身, 可是帮她解决了一个最大的问题。
　　男子无法修炼元气？
　　——太和门掌门之子长晚真人都可以，你们为什么不可以？
　　站在九湘身后的掌门长老们皱起眉, 这合欢宗宗主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九湘慢意地收回视线，她转过身，视线在每个长老脸上转了一圈道:“诸位长老面色不好，莫非也想着进入我合欢宗，学习功法？若是各位长老肯来, ”九湘抬眼，面上笑意加深，眼中却无半分感情：“本宗自是欢迎。”
　　不过是为了提防你们剿灭合欢宗而已。
　　话音刚落，就有人冷哼着表达不满：“合欢宗主好大的手笔。”
　　岂止是不满，藏着衣袖下的手被攥得发白，差点将肺都要气炸。
　　他们本打算在大比之后，趁着各门派难得一聚的时候，商定将修仙界存在已久的毒瘤，也就是邪/教发家的合欢宗彻底铲除。但事情的发展远远出乎他们的意料，先是合欢宗的新任宗主在大比中表现出非同寻常的实力，再者又用功法引诱修士们加入合欢宗，如此一来，会大大增加合欢宗的实力和名望，使他们的计划全都付之东流水。
　　难道甘心吗？
　　在场的各门派长老和掌门，只要是被合欢宗抢过门徒的，此刻没有一个是甘心的。尤其是合欢宗的这新宗主，手段狠毒，在第二轮比赛的幻境中所有门派都有门徒陨落在她手上。
　　合欢宗不除，他们一日不安。
　　但他们也不得不承认，合欢宗的功法很令人心动。
　　尤其是九湘等人在运行功法的时候，他们这些高境界的人都会从灵魂深处升起一股敬畏感，令他们忍不住地想要臣服并且仰望、畏惧、甚至于渴望。
　　渴望又远远高过其它感受。
　　这也是之前造成混乱的主要原因。
　　只是现在这些人不知道，他们如今对九湘“功法”的渴望，正是他们祖先当年对元气的渴望。这渴望一直根植在他们心底，世代相传，无论海枯石烂天崩地裂，永不遗忘。
　　若是九湘知道，定要大笑一场。
　　九湘先是在大比中现身，将诡异又强大的功法暴露在所有人眼中，使人惊叹这功法的强大之处；而后当众指导旁人修习功法，使旁人亲眼看到学习这功法的各种妙处，引起他们对功法的沉迷和追求；紧接着又昭告大众，将他们所求所愿双手捧上，使他们进一步痴狂和沉迷。
　　九湘当然不可能只做以上这些。
　　因九湘的一句话，合欢宗的人数迅速增加，都是为功法所来。
　　九湘也不吝啬，她按照训练合欢宗女修们的法子训练这些男修，结果整整一个月过去，只有少数人感受到了元气，这些人全是女修，只有几个是男修。
　　男修全是九湘找人假扮的，这是长晚带来的灵感。
　　而这些感受到了元气的人又都有一个共同点，境界低微。
　　这也是九湘有意为之。
　　一个月的时间，按照九湘的训练方法，应该所有女修都感受到了元气才是。之所以只有境界低微的女修感受到了元气，是因为九湘没有告知所有人一个重要的信息：
　　封闭灵力。
　　在九湘的训练下，高境界的人用灵力逃避困倦疲劳，低境界的人因为灵力被早早耗尽，只能被迫使用体力，这才感受到了元气的存在。
　　九湘当然不吝啬这个发现，她漆黑的双眼中藏着凉意，用一副恍然大悟的语气道：“原来低境界的人更容易修成这个功法，只可惜前任宗主过世，不然还能让宗主改进改进。”
　　有些气馁的人听了后，仔细一琢磨也确如九湘所说。
　　九湘的攻击力最强，可她修为不过筑基期。太和门掌门之子长晚真人，虽修为奇高，但他研习这个功法时也进益缓慢。而与他们一起训练又感悟到了元气的那些人，也全都是低境界的修士。
　　有些人咬咬牙，心中做下一个决定。
　　境界要那么高做什么？实力才是最重要的。待修习了这功法后，他们重新提升境界也不迟。
　　自从合欢宗人数大增后，以往神秘的合欢宗也被揭开了面纱，如今这合欢宗内发生的一切都不算是秘密，因为有各门各派的内应存在，他们负责传递合欢宗功法的修炼方式。
　　各大门派的掌门长老们当然不会轻易放过合欢宗。
　　他们后来谋划一番后决定，待拿到合欢宗的修炼方式后，再除去合欢宗。
　　如今他们正看着手中的消息陷入深思，原来这功法是给天赋不佳的低境界修士准备的。正好，他们门派中也多的是低境界的修士，毕竟天赋出类拔萃的人终究是少数。
　　有些长老则面露迟疑，直觉告诉他们，这其中好像有诈。
　　不管有没有诈，如今这个消息在修真界传播得沸沸扬扬，如同一卷风将这个消息带去了每个角落。低境界的人都开始研习合欢宗的功法，有些高境界的人甚至壮士断腕，自毁修为，只为了研习功法。
　　修仙界却远没有表面这般和谐。
　　云阑所在的门派不算小，但在修仙界还算有点名气。
　　这天，几位师兄一如往日地使唤云阑，举止过分嚣张，忍无可忍的云阑第一次将自己的剑尖对准了他们。如今她的实力非往日可比，很快就将几位师兄打倒在地面。
　　云阑受到了惩处。
　　同时她的几位师兄心中升起浓厚的不甘，凭什么往日一个可以随便□□欺负的小丫头，如今变得这么强势？无非是修习了那功法的缘故。
　　他们也要修习！
　　除此之外，他们的心中也升起了危机感。
　　一个门派中的资源是有限的，比如丹药灵草炉鼎，这些资源往往只会向门派中修为高的倾斜。若他们今日不修习功法，他日会有很多像云阑这般的小喽啰师弟师妹们将他们打败。
　　没了实力，等于失去资源。
　　他们绝不能看到这样的场面发生。
　　在按照合欢宗宗主所训练的方法坚持了一段时间后，他们的体内仍无元气的产生。
　　又想到低境界才会修炼到的传言，一咬牙，干脆自降境界。
　　这一切如九湘所愿。
　　长晚也没闲着。
　　在九湘告知元气的真相，和准备的计划时，长晚毫不犹豫地就同意帮忙。活在世上终究有些无趣，不如做一些事情给生活增点趣味。
　　于是自大比之后，长晚将各大门派中的优秀后辈都挨个儿单挑了一遍，并羞辱他们。结束后她施施然扬长而去，并在一段时间后又一次上门挑衅，如此反复。
　　不为打败他们，只为了在这个过程中激怒他们，并勾起他们的报复心。
　　很明显，长晚做得很成功。
　　面对一个羞辱你、实力又远远高过你的人，你应该如何做？——提升自己修为，然后将对方狠狠踩在脚底，报复回来。
　　但修为岂是一日之功。
　　所以需要捷径。
　　捷径没有吗？有。当时大比的最后一轮，羞辱他们的那个人，不是输在了只有筑基期的合欢宗宗主手上吗？
　　合欢宗宗主是如何赢的他？
　　一边是羞辱他们那个人张扬面孔，一边是他们胜利后的洋洋得意。该做怎样的选择？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而且。
　　他们哪里比不过合欢宗宗主？
　　合欢宗宗主能做的事，他们当然可以。
　　长晚时不时地就来激怒挑衅他们，使得一部分人被愤怒冲破头脑，以至于他们为了加快提升实力的速度，而破釜沉舟，自降修为。
　　这些优秀后辈们一直是别人的楷模，如今楷模开始修炼合欢宗的功法，在楷模的带领下，有更多的修士参与到其中。
　　当然也不乏很多感觉不对，正在观望中的人。
　　事情的发展超出了九湘的预料。
　　九湘最初只是为了召集一些人，提防原书中存在的剿灭合欢宗事件，顺便给宗门内的女修拖延时间，使她们在这短短时间中迅速强大起来。
　　她本以为自己的小手段瞒不了世人太长时间，没想到半年过去，这些人仍沉浸其中，仿佛什么都没有察觉到。
　　九湘低估了这些男修诞生于数万年前的执念。
　　在他们无法修炼元气的时候，便将元气的外在表现——壮硕的肌肉裹在身上，同时因为畏惧元气便下意识地打压有肌肉的女修，使女修的审美潜移默化中被改变为纤细修长。
　　如今他们可以修炼元气，印在神魂深处的、名为渴望的东西在数万年来早已成为了更粗更壮的参天大树，这些大树伸出了藤蔓枝丫，控制了男修士的身体，使他们不顾一切地开始修炼元气。
　　无比偏执。
　　十分疯魔。
　　这一切当然对九湘有利。
　　半年的时间，使修仙界发生了很多变化。
　　长晚在这期间当上了太和门的掌门。
　　在长晚不停地挑衅各大门派的优秀后辈时，这一举动被各大门派告到了她的父亲处。若是想要切磋，大可以友好往来，而不是羞辱打压。
　　她的父亲对此很是骄傲，但为了面子，不得不拉下脸将长晚狠狠责骂了一顿。
　　忍了父亲几百年的长晚在这一个瞬间突然不想忍下去，加上她的实力已足够充盛，无需再像以前一般谨小慎微地活着。于是她激怒父亲定下生死誓，二人相斗，不死不休。
　　像几百年前长晚杀死兄长那样，这一次，又是长晚选择了胜利。
　　她登上了太和门的掌门之位。
　　区区掌门之位，长晚本不放在眼底，但长晚想起了比她还要疯狂的九湘。
　　于是她将门派中所有女修，包括被采集了精血的炉鼎、侍女，全都送到了合欢宗。与合欢宗的女修们，一同进入了合欢宗独有的秘境中。
　　秘境加上合欢宗的训练方法，足以让这些女修们很快掌握元气的运行。
　　等这些女修们出来之时，就是修仙界大乱之日。
　　如今半年过去，她们也该出来了。
　　九湘守在秘境的出口。
　　待这些女修们出来，合欢宗和太和门会联合在一起，会成为修仙界不容小觑的存在。
　　合欢宗中仍有不少男修士，这半年以来，他们根本无法感受到元气的存在。
　　他们不是没有产生过怀疑，只是每次产生的怀疑，又很快被压了下去。为何自己是和别人用一模一样的方式进行修炼，凭什么别人能习成，自己却习不成？
　　还有不甘和潜意识地逃避。
　　为了修炼这个功法，他们甚至自废修为，结果却一无所获，这怎么可能呢？
　　这怎么可能呢？
　　可这就是事实！
　　有人终于坚持不下去，他站出来扬声道：“诸位道友难道不觉得可疑吗？为何半年以来，这功法只有女修习成？而习成的男修只有几个人？”
　　此话一出，有人嚷嚷着让他闭嘴，有人抬眼看着他。
　　那人没有停下：“而且习成的男修们，多数都长得一副女人样。”
　　这里的骚乱当然躲不过九湘的法眼。
　　她此刻站在一处石头上面，正抱着胳膊，冷眼瞧着这一幕。仔细看九湘的双眼，还能从里面寻找出几分趣味。
　　九湘的目的早已达成，她不担心这些男修们得知真相。
　　左右不过是一手可以轻易解决的废物。
　　就在九湘以为真相要暴露，她正兴致勃勃地等待这些人下一步打算如何做的时候。只见最先出声的那个人道：“所以这功法，是不是长得像女人才能习得？”
　　九湘：……
　　到底是她高看了。
　　“如此说来，我这辈子也无法习成？”说话的是一个满脸胡子的大汉，他胳膊与肩膀交界处的肌肉比他的头还要大，身后背着两把流星锤。
　　“我也是。”
　　“那我们这半年不就荒废了吗？”
　　“……”
　　许多人都赞同那人的说法，可就这么离去他们不甘不愿。于是纷纷叫嚷，想要九湘给他们一个公道。
　　公道？
　　九湘面露嘲讽。
　　他们只是被欺骗了半年就要公道，那被欺骗了数万年的女修们，她们该到哪里去讨一个公道？
　　九湘长长地看了他们一眼，转身离去。
　　合欢宗和太和门的女修终于从秘境中出来了，她们收获颇丰，实力是进去的好几倍。
　　半年没见九湘，辰乐一出来又抱着九湘的胳膊，眨巴着眼睛想要九湘夸赞她。她在出来秘境的前一刻刚好晋升到了出窍期，正是想要炫耀给人看的时候。
　　九湘毫不客气地揉了揉她毛绒绒的脑袋。
　　青隐神色不安，忧心忡忡：“宗主，那些人安置地如何了？”
　　九湘当日在神光宗的众人面前昭告，着实将青隐吓了一大跳，后来九湘有解释原因，但青隐仍是不安。直到她身处秘境，仍然挂念着这件事。
　　九湘这般行事，完全将自己搁置在了修仙界的对立面。若是她们还在秘境之时，那些人察觉到了谎言，能做出什么事情，都是不可预料到的。
　　以致于现在见到九湘依然完好，青隐仍没褪下自己的担忧。
　　九湘记得才见到青隐的时候，她还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如今因为自己，倒成了一个慈祥的老妈子，总是担心孩子受到危险。
　　九湘心中难得升起些许不好意思：“不必担忧。”无须高看那些蠢货。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你们现在出来了就好了。”
　　也是。
　　青隐点点头。
　　人多总是力量大点，无论遇见什么事情都有几分底气。
　　就在这时，那些滞留在合欢宗中的男修因为愤愤不平开始四处九湘，正好寻找到了这里。
　　见到九湘，他们先前的嚣张稍微收敛了些，“宗主，我们这半年来一无所获，而你们的人在短短时间内就能提升实力，这你该怎么解释？”
　　九湘还没说话，辰乐就吐了吐舌头，下巴微扬，一脸得意：“你们好歹是修仙界的人，难道不是天赋一回事吗？”
　　“只能说你们没有天赋。”
　　他们出生以来，父母宠爱，周围所有人都众星拱月地捧着他们，他们什么时候听过这样的话？
　　有人气得脸红脖子粗，“你个小姑娘怎么如此大言不惭？若是我们没有天赋，为什么修仙界全是男子？”
　　“你们女修若不是需要精心研制这劳什子的功法，恐怕仍旧被男修压着打。”
　　“天赋？是你们没有才是。”
　　辰乐后怕地抱着九湘的胳膊，若不是宗主和青隐师姐当初及时出现，只怕她早已沦为这人口中“没有天赋”之人。
　　她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恍若会说话般瞪着男修看，里面全是不服。
　　男修没有停止，他迎着九湘等人的视线，硬着头皮道：“我看你们合欢宗的功法，根本是给女修准备的。不然为什么练成的，只有女修，和长得像女修的男修。”
　　虽然是阴差阳错，但距离真相终于八九不离十。
　　其他人也恍然大悟般，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指责合欢宗。
　　辰乐看了一眼九湘，在对方默许的视线中释放了属于出窍期修士的威压，这男修以及他身后的大部分男修都不得不停下口中的指责，面上露出了痛苦之色。
　　女修没有天赋？
　　那这是什么？
　　已经有人因为痛苦开始求饶。
　　辰乐低哼一声，下巴抵在九湘胳膊上，微微歪着头，打量着九湘衣服上的细小纹路，对于耳边痛苦的□□充耳不闻。
　　青隐也毫不客气：“合欢宗以女修为主，先宗主创造功法的时候，只考虑了女修。至于你们，或许没有考虑过。”
　　这是青隐压抑心底的愤怒说出来的话。
　　本就痛苦的众人面色更如金箔，呼出口的□□也卡在了嗓子眼，吐之不出。
　　他们之前的话连猜测都不算，是为了将自己放在道德最高点，故意说出口来指责她们的话。如今她们没有否认这一点，这些男修却无法接受。
　　怎么会没有考虑男修呢？
　　这世上怎么会有人不考虑男修呢？即便是合欢宗的双修功法，虽可以提升女修的修为，但对男修的修为也大有裨益。
　　整个修仙界都是男修支撑起来的，怎么会有人不考虑男修呢？
　　莫非这个尖牙利嘴的女修，是故意说出这种话来骗他们？
　　一定是这样。
　　怎么会有人不考虑男修呢？
　　他们不信。
　　有人连威压带来的痛苦都忘记了，大声叫嚷道：“你胡说！分明是你们不肯好好教我们，合欢宗的先宗主不会创造出伤天害理的功法。”
　　不考虑男修，就是伤天害理？
　　九湘冷声道：“那你们把有修炼天赋的女修当作炉鼎，汲取她们体内的精血以供自己修炼，反过来又骂她们废物。”
　　“这算不算伤天害理？”
　　真相无需继续隐瞒下去。
　　曾经她们没有实力，只能在这修仙界勉强偷生，又怎么敢奢望揭露真相？如今她们拥有实力，也是时候将一切都大白天下。
　　让所有受到蒙骗的女子清醒过来。
　　为红妩、殷雷，还有世间所有女子讨一个公道。
　　所有人都愣在原地，偌大的峡谷中连脚下淌着的流水声都听不见，只能听见一些人的心跳。
　　砰砰砰——
　　他们默认了数万年的事情，突然就这么被当众指出来，这令他们感到慌乱和气愤，还有一点点害怕，更多的则是恼羞成怒。
　　“你胡说什么？！”更多的人对自己的痛苦不管不顾，开始叫嚷。
　　如果这件事传了出去，世上的女修他们岂不是再也控制不了？
　　这个念头令他们遍体生寒。
　　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生寒，这种感觉是骨子里带来的，正如同他们对元气的渴望和畏惧一般。
　　九湘用冰冷到极致的轻飘飘语气道：“功法，是假的。就跟你们之前说的一样，只有女子才可以修炼。”
　　这句话字字若冰刃，在他们的心口一刀一刀缓慢地凌迟着。
　　这不算完，九湘接着道：“你们欺骗世间女子数万年，我欺骗你们只有半年，这也算不得伤天害理吧？”
　　“怎么会呢。”男修中，有人喃喃自语，“那太和门的掌门长晚真人，不也修炼了吗？”
　　“对啊。”陷入呆滞中的众人如梦初醒，纷纷道：“对啊，和我们一起来的那个年轻人，不也修炼成功了吗？”
　　九湘的话说到这份上，他们中有人仍不愿意接受真相。
　　有人问九湘：“你不能因为生气，就和我们乱说一通。”
　　自欺欺人。
　　“她没有乱说。”
　　这道声音自半空而来。
　　众人抬头一看，只见方才他们口中的太和掌门长晚真人不知何时出现这里，她处于半空，衣摆无风而动，飘飘若仙，神色淡漠。
　　她颇有趣味地欣赏着这些人的表情，随后残忍笑道：“因为我，是女人。”
　　男修们无法再自欺欺人。
　　因为这世上没有男修愿意当女人，女人是卑贱、恶心的象征。
　　这时候他们意识到，这些女修不知什么时候将他们团团围住。身上战意凛然，眼中汹涌着的情绪仿佛一双巨大无比的手，能在无形间将他们撕碎。
　　这是女修们迟到了数万年的愤怒，是在灵魂深处被掩盖了数万年的愤怒。
　　这愤怒令他们感到窒息和畏惧，也令他们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愤怒至极的女修们靠近他们。
　　然后伸出流淌着元气的双手。
　　这些进入了合欢宗的男修们，九湘一开始就没打算放他们出去。
　　她退后一步，远离了战场。
　　九湘在很久以前就说过，她控制不了别人的想法，无论别人是什么想法，九湘都会选择尊重。
　　如今九湘也尊重这些愤怒的女修们。
　　长晚走到九湘身侧，淡漠的杏眼中透着一丝趣味，她遗憾道：“本以为能从他们看到点不一样的反应，原来如此无趣啊。”
　　还是看别人杀人快乐。
　　尤其是杀男人。
　　接下来该怎么做？该做什么？
　　九湘带着合欢宗的人，跟着长晚，来到太和门。
　　太和门的女修们，也就是那些先前被当做炉鼎的女修们，是最愤怒的。她们和红妩一样，怀揣着美好和希望来到修仙界的，她们想要成仙。
　　可是她们面对的是什么？
　　是谎言。
　　这里的所有人都欺瞒她们，说她们无法修炼，说她们在修仙界唯一的出路是成为炉鼎，或者是成为侍女，服侍各位大能们。
　　成为炉鼎，她们多数都不愿意，她们选择成为侍女，也有想要离开，打算回凡世好好度过此生的，把这里当作一场美好的梦，埋葬在灵魂深处。
　　可是她们没有如愿。
　　她们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是火坑。
　　不愿成为炉鼎的、成为侍女的、想要离开的。无一例外，全都被迫成了他们修炼的基石，成为他们口中的炉鼎。
　　受尽侮辱和折磨。
　　凭什么？
　　凭什么！
　　身为掌门的长晚打小就讨厌男人，所以这时她非但没有阻拦，反而坐在最高处，颇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切。
　　长晚最初讨厌的两个人是自己的兄长和父亲，都是男的。
　　明明自己天赋奇佳，她父亲却非要扶持兄长那种扶不上墙的废物东西，为了给兄长改变天赋，她的父亲居然将自己和兄长关在一起，想要兄长汲取她所有的精血，以补充自己的不足。
　　这种方法，真是令人恶心作呕又下流。
　　长晚不愿意。
　　于是长晚杀了兄长，这也是她杀的第一个人。那时母亲很不乐意，为此和她两百年都没有说过话，但为了保护她，也没有将这件事告诉别人。
　　长晚在前不久终于杀了父亲。
　　母亲知道后只是面露痛苦，那痛苦之下，更多的是轻松之色。长晚也是那时候才知道，母亲而她几百年的不交流，不是因为她杀了兄长，而是想要逃避。
　　长晚的母亲当初是被嫁过来的，嫁过来之后她才知道自己的丈夫是什么人，少女情怀全都化为乌有。尤其是在知道丈夫打算用女儿给儿子重塑天赋时，她异常痛苦，苦求无门的她也是在那个时候，突然明白了自己的修为为何会在嫁人后日渐倒退。
　　仿佛有个野兽长在她体内一直吞噬着她的努力。
　　原来那个野兽是自己的丈夫。
　　在秘境中得知真相、又憋了半年的女修们看着门派中随处可见的代表死亡的红色，她们控制不住，抱在一起哭了起来。
　　起初还在压抑着，后来她们的哭声越来越大，开始嚎啕。
　　为自己。
　　也为别人。
　　她们什么都没有做错。
　　她们也有幸为自己报仇。
　　其她人呢？
　　泯灭于历史中的那些人呢？
　　她们泯灭，便是真真正正地魂飞魄散。因为踏入修仙界之后，她们便无法再入轮回，不能像凡人一样转世投胎。
　　无法像她们一样报仇。
　　九湘在夜间的时候收到了一封来信，信中人使用的语气熟稔，仿佛与九湘是多年未见的老朋友。
　　最后她的落款是：
　　锦盈。
　　锦盈，原书女二。
　　修仙之路艰难，飞升人少，修行便只有各大门派强化实力勾心斗角的作用。男主起初天赋并不出色，但和女主在一起后，修为飞涨，引起了长老女儿，也就是女二的关注。
　　门派上下所有人都知道，和女二成婚的人，很有可能会成为下任长老。飞升几率渺茫，权势却能手到擒来，男主便没有拒绝女二的暗中恋慕，二人就这么定下了婚事。
　　后来也是女二同情女主的遭遇，又舍不得放弃男主，便将女主带回宗门，希望让女主亲眼看到男主另娶别人，以死心。
　　女二没想到的是，女主会在大婚当日自刎。
　　这是原书的剧情。
　　而如今因为系统和九湘插手这个世界的缘故，导致女二父亲故虚真人过世，女二寻父亲遗骸时，恰好遇见了从山洞中爬出来，仍然活着的男主。
　　出于青梅竹马和同窗情谊，女二照顾男主一段时间后，被其吸引，便将真心给了男主。
　　二人定下了婚约。
　　“孽缘啊。”九湘叹息一声，抬手将空气中的信挥散。
　　自从在神光宗山脚客栈中见到锦盈时，九湘一眼就看出她面容上的憔悴完全是因为被男主汲取了精血。
　　于是九湘大胆给锦盈真人写了信。
　　最初九湘的信都石沉大海，直到三个月前，锦盈才给九湘回了第一封信。最初锦盈不愿意相信九湘所说，锦盈不相信，不代表她没有怀疑，在长达四个月的时间中，锦盈不得不痛苦地承认，九湘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也知道和她通信的这个人不是别人，是她引以为傲丈夫的前妻，是她丈夫想要杀了证道以飞升的人。
　　或许她在精血被汲取完后，也会落得一个相同的下场。
　　甚至还要凄惨。


第71章 修仙世界
　　解决男修时, 众人都没愤怒控制了头脑。但宣泄过后，她们迅速变得冷静, 很快就将杂乱的现场处理一干二净，连一只可疑的鸟雀都没有放过。
　　以至于事情过去了半个月，修仙界的众人还不知道太和门和合欢宗发生了变故。
　　九湘对于众人的处理方式很放心。
　　于是在这个时候，她们登上了男主和锦盈真人所在的玄天宗。
　　名为拜访，实则威胁。
　　九湘等人都没有收敛自己的气息，随之一起来的女修们也没有压抑自己的愤怒, 任谁都能瞧出这些人来者不善。
　　玄天宗的长老们想到了他们各大门派私下的计划，于是看向与九湘走在一起的长晚，面色不善：“你背叛了我们？”
　　太和门也是修仙界有名的门派, 剿除合欢宗的事情, 自然将太和门也包括在内。
　　此刻见合欢宗的人气势汹汹，而太和门的新掌门却与她们交好，自然怀疑到了长晚身上，难怪在他们商议的时候，长晚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剿除合欢宗？
　　长晚确实知道这件事, 但长晚没有对九湘说过，她顶多不参与这件事。在长晚看来, 九湘若是连这件事都无法解决, 那真担不起她的青眼相待。
　　九湘也不知道这件事，但此刻看到玄天宗人神色, 加上原书中的描述，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九湘轻笑一声：“长老是说，剿灭合欢宗的事情吗？”
　　玄天宗的人没有否认。
　　其中一个长老语气不屑，姿态高高在上：“知道还来送死？”
　　这群女修气势浩大，但玄天宗的人并没有忌惮。这里是玄天宗的地盘, 岂会任由一群女修跑来撒野？
　　九湘面上笑意加深，“这不是巧了吗？想不到堂堂玄天宗，居然能和我们合欢宗这种小门小派想到一起。”
　　这话是什么意思？
　　只见九湘面上笑意收敛，淡漠的眼底掩抑着愤怒，她一个字一个字道：“我们合欢宗，正好也想灭了这修仙界。”
　　九湘这具身体没有在场的大部分男修高，也不是棱角分明充满压迫感的长相。可在这个时候，玄天宗的人却从九湘身上感受到了强大，还有她身后的那些女修们，也令他们不得不用正眼看着她们。
　　寒意陡生。
　　有人反应过来，不自然地扯了扯嘴角，斥责道：“真是狂妄！”
　　也过于不知天高地厚。
　　说话的只是一个弟子，修为并不算高。说完这句话后他仍是抬头挺胸，可那双惴惴不安的双眼却出卖了他。
　　九湘瞧了他一眼，随后就有女修从九湘身后出现，当着众人的面将这人打断了气。
　　这一切过□□速。
　　等玄天宗的人从震惊中反应过来，想要阻止的时候已经晚了。
　　敢在他们玄天宗的地盘上撒野。
　　不少人已经怒火中烧。
　　偏偏九湘还慢慢道：“是个有骨气的人。”言语间，仿佛让这个人死掉是奖赏和恩赐一般。
　　怒火瞬间点燃了所有理智。
　　他们迅速和九湘等人纠缠在一起，九湘和长晚仅凭二人之力，逼迫几个长老不得不和她们交手。其她的女修早就四散开来，惨叫声此起彼伏，接连不断。
　　落在女修们耳中，却恍若听见了世间最优美的乐曲般，使她们的动作变得更为强劲。
　　几个长老看见门徒们接连惨死，心急如焚，长晚和九湘却将他们拦得严严实实，迫使他们只能悲痛欲绝地看着这一幕，心中浓厚至极的无力感。
　　不止是因为九湘和长晚阻拦他们，也是因为九湘和长晚二人的实力，令他们震撼。
　　他们几个长老最低也是出窍期，这在修仙界已算是罕见的实力，多少人终其一生，都卡在元婴期。可是他们仍被九湘长晚二人很好的控制在一个范围内，像是猫逗弄老鼠那般逗弄着他们，他们却很难打破这个局面。
　　“你们找死！”
　　一个长老实在受不了这种侮辱，他自出生就众星拱月，更何况又在长老位置上坐了这么多年，谁人敢挑衅他？
　　其它长老也忍到了极点。
　　六个人对视一眼，眼底决然，他们手上的灵力自掌心倾泻而出，汇聚一起，却不是对着九湘和长晚，却是向着天际散去。
　　他们要唤起玄天宗的护宗阵法。
　　玄天宗毕竟是修仙界屈指一数的门派，自然有用来威慑别人的东西，不会任由外人在他们的地盘胡来。
　　九湘和长晚想要阻拦已经迟了。
　　玄天宗的四周已经升起了道水色的半球形屏障，正从四周迅速地向这里包围过来。若是此刻从缺口离开，还能逃过一劫。
　　九湘没有动作。
　　若是今天不把玄天宗的人全都处置掉，今天这件事必会迅速传遍整个修仙界，到时她们要面对的是修仙界的所有人，会让自己处于危险之中。
　　六个长老的脸上面露得意，下一刻他们的表情就僵在了脸上。
　　只见原本迫近的水色屏障，眨眼间又向四周散了过去。他们加大了手上灵力的输送速度，也只是堪堪拦下屏障，并没有向之前一样向中间闭合。
　　这是怎么回事？
　　九湘似笑非笑地看着几位长老。
　　他们和九湘等人先前交手时已耗费了部分灵力，又为了开启阵法又耗费了剩下的灵力，眼下已经到了力竭之时。
　　本来不输于他们的灵力，他们非要强占。
　　强占的结果就是他们以低下的修为站在人类的高处，以至于遇见真正强者的时候，不堪一击。
　　“几位长老不必费力了。”突然有一道柔柔的声音从一旁插了进来，令人耳目一新。
　　原来是锦盈。
　　她站在不远处，“父亲在时，曾告诉过我玄天宗的阵法布置。方才我将乾位的布置破坏了，如今你们无论怎么开启阵法，都不会成功。”
　　锦盈道：“收手吧，或许还能保住一条命。”
　　几个长老面色大变，他们瞪着锦盈，“你要做什么？！”
　　“不做什么。”锦盈对着几个长老行了礼，“九湘是我的恩人，我只是为了救我的恩人。”
　　九湘对她，确是救命之恩。
　　说完，锦盈看向九湘，对耳边师兄弟们的惨叫声充耳不闻。她侧过身，露出了身后的人影，这是玄天宗的第七个长老，也是原书的男主，锦盈现在的丈夫。
　　锦盈伸出手，轻柔地将男主面上的一粒血点子擦去，又重新看向九湘：“我本来是想杀了他的，但想到他对你比我还狠，所以我只废了他的修为。”
　　锦盈低叹一声：“我把他交给你处置。”
　　在得知九湘等人来了玄天宗后，锦盈从九湘以往的来信中揣测到了对方的来意。当下也不再迟疑，直接将准备好的手段用在他朝夕相处的丈夫身上。
　　她丈夫对她一点都没有防备。
　　毕竟她是一个被汲取了修为，又对他一往情深的低微女修。
　　锦盈说完这一切，又对九湘行了礼道：“我在玄天宗外等你们。”
　　这是玄天宗。
　　尽管藏污纳垢，黑暗难言，可这是她从小长到大的地方。她如今待这里的人虽然没有之前亲密，但仍有感情在，她对没有明着伤害她的人下不去手。
　　也不愿见到眼前这一幕。
　　她选择躲避。
　　说完不等九湘的回话，便御剑离开了玄天宗。
　　女修们的速度很快，耳边的此起彼伏的惨叫声逐渐变得寥寥。玄天宗的女修们没有受到伤害，起初有不少玄天宗的女修和九湘的人缠斗，但有人愤怒地告知了她们真相后，缠斗的人越来越少，更多的人面露痛苦之色。
　　她们当然有愤怒！
　　多年来的经历，她们不是没有怀疑，不是没有明白，只是缺一个人将这一切点明。
　　如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不杀他们，难报这血肉之痛！
　　有人抱在一起瑟瑟地看着这一幕，也有不少人面怒愤怒拿着剑开始胡乱地插着地面的尸体，只有几个人毅然地拿起手上的剑，对和九湘的人一起，对抗着这些修士。
　　九湘走到几个长老面前，拔剑，以强势的力量将所有人的修为全都废除，仍有挣扎的，但在九湘的剑下也是徒劳。
　　这几个废物东西还有用处，所以留他们一条贱命。
　　几个长老痛不欲生，不仅是身体的疼痛，也是心口的疼痛。他们用尽一生才获得了如今的修为，却在眨眼间化为乌有。
　　九湘终于看向男主。
　　这个她来到这世界见到的第一个人，是第一个想杀她的人，也是她想杀的第一个人。
　　杀妻证道？狗屁谬论。
　　什么死法适合他？九湘在脑中找了一圈，发现自己一无所获。她现在不想看见男主，只想对方死，连折磨的欲望都没有。
　　九湘拿起剑，正欲砍向男主时，手中的剑却停在了空气中。
　　只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声音：“何人敢在我玄天宗撒野？”
　　几个长老面上一喜。
　　这是修为已到分神期的宗主，还有处在分神期闭关数百年的老祖。他们有救了！
　　威压铺天盖地而来，时隔数年，九湘又一次感受到了那种高境界者的不适感，一如当初男主的师父，故虚真人。


第72章 修仙世界
　　玄天宗的老祖看着地面上的惨状怒不可遏, 他眉毛一横，冷声斥责道：“卑贱女修, 敢在我玄天宗撒野？！”
　　声音响亮如一口大钟，落在九湘耳中嗡嗡作响，使她头晕目眩。属于高境界者的威压也在这时钻入了九湘身体，一如当初遇见故虚真人那样，使她体内灵气开始逆行，恍若数不清的细密刀子般割着经脉。
　　九湘起初以剑支撑摇摇欲坠的身体, 待适应了这头晕目眩和经脉中的疼痛后，她缓缓站直了身体，剑重新被她握在手中。
　　上一次她没有倒下, 这一次她也不会倒下。
　　她漆黑的双眸看着来人, 战意凛然！
　　见到九湘一个灵力低微的女修还不跪地求饶，老祖眸色阴沉，他抬起左手，灵力迅速在他手上幻化成一个巨大的手掌，眨眼间行至九湘身前, 一把抓住九湘，将她带到老祖面前。
　　老祖看着九湘。
　　九湘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压力, 试图把她往地面上压, 希望她双膝跪地。
　　老祖沉声道：“你在我玄天宗做出此等恶行，不可饶恕。罚你跪在我玄天宗殿前, 日日受人唾弃。”要她死，过于便宜她。
　　说完，九湘肩膀上感受到的力量愈发强盛。
　　而九湘一时无法挣脱开。
　　九湘抬眼和老祖对视：“跪在玄天宗殿前？”随即她面上冷笑，夹杂着她独有的傲然：“是个好主意。”
　　“不愧是玄天宗的老祖，一心只为玄天宗着想。”
　　这话是什么意思？
　　老祖还没来得及深思, 就察觉到一股危险自面前女修身上迸射而出。紧接着他就看见禁锢着低贱女修的灵力四散开来，他的脖颈处也多了一把泛着蓝光的剑。
　　这一切发生在眨眼之间。
　　所幸身上的法宝护住了他。
　　区区一个筑基期女修，怎么会？九湘怎么会给他深思的机会？一击不中，九湘上前一拳打在了对方腹部，只见拳下的衣服瞬间崩裂，而老祖也感受到一股疼痛在经脉中蔓延。
　　这是什么力量？
　　老祖感到一阵骇然和后怕。
　　这半年来，九湘也有在成长。
　　化神期的修士，九湘也不是没有打过，那五个长老中有两个都是这个境界。但面前这个人不一样，那五个长老加起来也没有这一个人强盛，他的修为应当高于化神期。
　　如果没有出错，此人应该处在合体期。
　　九湘接下来的出招一下比一下狠厉，老祖竟然与九湘打了个平手，奈何九湘不得。
　　合体期又如何？九湘双眼坚定，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她会带着信任她的女修来这里挑修仙界的最有底蕴和宗派？没有把握，那是送死。
　　老祖活了数千年，他身上的法器比在场所有人见过的都要多。只见他法器接连抛出，却被九湘一一销毁。见法器接连被毁，老祖也不急迫，仿佛有更大的底牌还没有拿出来。
　　见九湘正在毁他丢出去的法器，他趁机从袖中掏出一个铃铛向九湘掷过去。那铃铛在空中眨眼间变得十分庞大，变成一口大钟，向九湘迎面罩下。
　　又是一道灵力落在钟上，渺渺又悠远的声音响彻云霄，听见钟声的人均感到经脉中的灵力开始逆行。
　　长晚口中溢出一条血丝，与长晚交手的玄天宗宗主从空中摔了下来，口吐鲜血。
　　这钟是老祖早年得到的宝贝，被钟压住的人不管境界多高深，都会灵力逆行爆体而亡。而听见钟声的人也会灵力逆行，但最多只是受伤，不会死亡。
　　这是一个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器。
　　可是。
　　老祖还没来得及得意，只见他那巨大无比的钟突然向上抬了一截，一个人影出现在钟的下面。和巨大钟比起来，那个人影真是说不出的渺小，恍若巨人掌下的蝼蚁。
　　但令人无法忽视。
　　作为法器钟的主人，老祖在在场所有人中唯一一个没有灵力逆行的，他此刻却升起了慌乱。在慌乱的控制之下，他一道灵力迅猛地向九湘袭去，同时又释放一道灵力到了钟顶，打算将钟重新摁下去。
　　这个女修是如何修炼的？
　　为何如此恐怖？
　　九湘看也没看这两道灵力，只见她双手一掷，轻而易举地将钟抛向老祖。
　　灵力逆行？抱歉，她修的是元气。
　　不止是她，九湘带来的一众女修，状态都要好上很多。
　　钟怎么会对九湘无用呢？老祖想不明白这个问题，他是利用这口钟，他杀了其它境界比他高深的师兄弟和朋友，坐稳了玄天宗老祖的位置，保住了自己在修仙界的身份。
　　这一个百岁多的女修，怎么会如此强盛？
　　九湘没有再给对方机会。
　　她将元气注入殷雷剑，殷雷剑散发出毁天灭地的光芒将老祖吞噬。也是在同一时间，长晚将玄天宗宗主的头砍了下来。
　　眼前一片狼藉。
　　巧夺天工的宫殿坍塌，山头被削，地面上淌着暗色的液体，以及耳边接连响起的惨叫声。
　　九湘微微一瞥。
　　就看见男主藏在了一根柱子后面，正瑟瑟发抖。
　　废物。
　　事情显然没有这么简单。
　　在九湘向男主走过去时，只见一道攻击迅速向着九湘袭击而来。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迅猛，都要强盛，甚至令九湘从心底发慌。
　　她猛地回头。
　　只见前方的天空中出现了很多人，为首的是神光宗，还有其它宗派的长老掌门，不管是九湘见过的，还是九湘没见过的，去此刻全都来了，浩浩荡荡，密密麻麻，黑压压地仿佛要将这玄天宗压垮，使人不见天日。
　　有人指责九湘：“妖女！”咒骂声和攻击声接连不断。
　　这一变故使所有人都聚到了九湘的周围。
　　九湘最担忧的场景，发生了。
　　九湘没有十足的把握和在修仙界根深蒂固的男修士们对上，所以她选择一个门派一个门派的解决，拆分这些力量，但眼下这些人不知从哪里得到消息又聚在了一起，和她们对峙。
　　九湘站在了所有人的身前，她沉声问：“你们是如何得知这件事的？”
　　她身后的这些女修们不可能背叛她，能够自主自己命运的人，怎么会选择再次向拿捏自己命运的人跪下呢？
　　神光宗的宗主冷冷地视线在九湘身上扫过，“你们这些妖女出现在修仙界，功法诡异，为了修仙界考虑，我们很早就开始用神镜观察你们，你们的所作所为全都被神镜记载。”
　　神镜？
　　九湘这才想起，她自山洞中得到的那本书上，对这个东西有过描写。它是神光宗的镇宗之宝，可以看到世上此刻发生的任何事情，和现代的监控很像。
　　“妖女！尔等若是自毁修为甘愿受罚，我们暂且饶你们一命。”
　　辰乐早已按捺不住，她质问道：“我们做了什么要被你们称为妖女？”危险降临，能不能活着还是一个未知数，死之前她要问个明白。
　　“你们杀人如麻，且不说合欢宗的、太和门的，就拿这玄天宗来说……”神光宗宗主似是不忍见到这一幕，他掩面道：“不是妖女所为，是什么？”
　　“妖女？”辰乐圆圆的脸上头一次看不见可爱，唯有杀意：“不过是杀几个该杀之人而已。”
　　此刻面对的是修仙界的所有修士，青隐没有害怕，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她很是心满意足。哪怕此刻要夺走她的性命，她也无怨无悔。
　　青隐轻佻一笑：“怎么？只允许你们为了压制女修，把有天赋的女修当作炉鼎，利用她们的性命修炼，却不允许我们杀几个吃女人的男人吗？”
　　青隐的视线在黑压压人群中的女修身上扫过：“你们做的当然不止这些，你们还利用婚约，把妻子当作炉鼎修炼。”
　　“还有，再把修为高深的女修，推入练剑池，用她们的骨肉来炼剑？”
　　青隐话刚一出，神光宗宗主脸色大变，他的攻击眨眼到了青隐的面前，却被九湘拦了下来。
　　九湘同样很愤怒。
　　多少次了，多少次了，这世间的男性，怎么永远都是如此的卑鄙无耻。面对他们恃强凌弱的真相，面对他们虚伪的真相，不论在什么时候，不论在什么地方，他们永远不会感到愧疚，永远觉得自己将女人敲骨吸髓是理所应当的事情，永远想着让说出这一切的人闭嘴、或者杀死。
　　九湘冷眼瞧着头顶黑压压的一群人。
　　殷雷不知何时出现在九湘身边，她瞳孔依旧是灰蓝色，只要人看上一眼，就能感受到毁天灭地的力量，令人从心底畏惧。
　　殷雷道：“我的师弟，多年不见，近来可好？”
　　神光宗宗主面色白了一截。
　　“当初你们忌惮我的实力，将我丢下炼剑池杀死我的事情，可还记得？”
　　神光宗宗主剩下那一截的脸色也白了。
　　她怎么还活着？
　　殷雷看穿了神光宗宗主的心思，她双眼沉了下来：“你是不是在想我为什么还活着？”
　　九湘第一次见到殷雷露出笑意，虽然那笑意不达眼底：“当然是为了杀你们，报、仇。”
　　这句话令神光宗宗主打了个寒颤，他猛地看向殷雷，精光乍现，汹涌的攻击紧跟其后。他们当年能杀殷雷一次，这次也能杀第二次！
　　九湘等人也不会坐以待毙。
　　只见九湘将很早之前就准备的元气全都注入到剑中，剑身大亮，天色比之前更暗，阴云厚重，其间夹杂着电闪雷鸣，令人畏惧。九湘向天举起剑，剑身迸射出的蓝光将云层间的电闪雷鸣引动勾连一起，想着那群黑压压的人劈过去。
　　攻击还没落到地面，只见周围的山突然崩裂，轰隆隆地垮了下去。
　　在九湘手中的剑正好指向那群人时，那股雷电毫无阻挡地劈在那群人中央，不少人因此从空中坠落。
　　对面也很快有了应对之法，他们所有人将灵力汇成一股，抵抗着这道足以强盛到可以让天地崩塌的攻击。九湘和殷雷的力量虽然强盛，但面对这数千之众时，却处在下风。
　　长晚眉头微蹙，很快就变得平整。
　　只见她伸出手，将体力的元气引出来，注入到九湘的身体内。对方既然可以将灵力汇聚在一起，她们未尝不能试试将元气也汇聚在九湘体内。
　　九湘手中的剑光芒更盛。
　　可行！
　　辰乐眼睛一亮，青隐伸出自己的手，剩下的女修们也不犹豫，她们将体内的元气全都引到指尖上，注入到九湘的体内。再由九湘体内进入殷雷剑，以保证她们位于不败之地。
　　双方一时难分高低。
　　就在九湘思考着如何才能将这些人都解决时，变故突生！
　　只见身侧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老者，白发须眉，他挥一挥袖，一道强盛的攻击向着九湘等人袭击而来。九湘等人一时不备，躲闪不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攻击落在自己身上。
　　九湘元气修为高深，并没有其她人伤得严重，但她所持的剑芒黯下去一大截，攻击不敌对方，他们凝聚在一起的灵力瞬间将剑芒吞噬，来到了九湘面前。
　　九湘本可以躲避。
　　但她却硬生生抗下了这道攻击。
　　她身后有很多人，若是她躲避，这道攻击肯定会落在其她人身上。她们本就受了伤，若是继续受伤，后果不堪设想。
　　与攻击一起落到九湘身上的，还有神光宗宗主得意的声音：“你们真以为我们没有底牌吗？”
　　这就是他们的底牌。
　　在神光宗中，他是与玄天宗老祖一般的人物，而且不止一个。
　　“趁人不备偷袭，卑鄙！”辰乐吐了一口嘴中的血。
　　“对付卑鄙之人，无须正人君子的手段。”白发须眉的老者淡淡道。
　　或许是怕再生事端，神光宗宗主大叫着冲到了九湘等人面前，抬手就想置九湘于死地。这个女人太可怕了，若是今日不除，日后必是一个祸患！
　　九湘抬剑抵挡。
　　因为受了伤的原因，九湘的实力比之前弱了许多。导致她现在与神光宗宗主，只能打得个平手，更别说旁边还有两个合体期的老祖！而在神光宗宗主之后，那些人也冲到了她们面前，将女修们团团围住。
　　他们中的不少女修也在这时候选择站在了九湘面前。
　　但她们受了伤，人数又不足这些男修们的十分之一。交手后对方的人倒下的人远远超过女修，但女修们的死亡，哪怕只是一个，这也是九湘不愿意见到的。
　　两个老祖和神光宗宗主将实力最强的九湘和长晚纠缠着，见到这一幕二人手下的攻击更狠，眼底有疯狂之意。云阑不知何时出现，趁着间隙到了九湘身边低声问道：“还好吗？”
　　九湘顾不上回答。
　　云阑见九湘还能抵抗，又离开了这里，拿着剑帮助其她女修。
　　全身心与两个老祖纠缠的九湘没有注意到有人拿着剑来到她的身后，那人持着剑，眼底恨意明显，同时又抱着一丝期待，是之前躲在柱子之后的废物男主。
　　九湘在此时为了躲避一道攻击，后退两步。男主吓了一跳，他手上的剑也摔倒了地面上，响声惊动了九湘。
　　视线看见男主眼底的期待后，九湘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无非还在惦念着杀她证道。
　　九湘本就在愤怒之下，此时更是愤怒，她到男主身边不过一瞬，男主的身体就软软地倒了下去。
　　随手解决了男主这个废物，九湘拿着剑，又将注意力放在两个老祖身上。
　　两个老祖眼底凝重，这个女修明明受了伤，却在他们手下过了这么多招，实在是令人刮目相看，可惜不是个男修士。两个老祖看了一眼，灵力在他们手上积聚，又一次向着九湘袭来。
　　九湘拿着剑，天上的阴云和雷电像之前一般迅速积聚。
　　只是这一次的阴云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浓厚，夹杂着的电闪雷鸣的声音也比任何一次都要震撼。阴云沉沉，仿佛抬手就可以触及。
　　两个老祖面色大变。
　　他们是合体期的修士，早与这天地相通。此刻感受到这股阴云，令他们前所未有的感到忌惮，心底升起了想要逃离的欲望。
　　九湘怎么可能允许他们逃离？雷电向着两人的身影劈了过去。
　　与天地变化相反的是，攻击着两个老祖的那道雷电，无比细弱，在二人身上并没有造成太大的伤害。
　　九湘向来平静的面容突然出现了一道裂缝，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头顶积聚的前所未有的闪电和阴云。
　　只见雷电不知何时凝聚成巨大的团，正散发着令人胆颤心惊的力量，这力量仿佛能让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灰飞烟灭。
　　事实上却没有给任何一个人造成伤害。
　　这怎么可能？
　　同时这雷云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他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直愣愣地看着这一幕。
　　忽然间。
　　那团雷电自己向下劈来，所有人奔走逃窜，试图躲避。唯有九湘伸出手，想要触摸这降临的雷电。
　　长晚不解，青隐和云阑窒住了呼吸，辰乐对九湘大叫：“快走!”
　　九湘恍若未闻。
　　仿佛雷电中有她想要的东西。
　　此时的雷声不再如之前般稀疏细小，它们凶狠咆哮，如同翻滚着的海浪般向地面倾倒，光芒闪烁，将没有离开的九湘包围在雷电内部，外人无法探查这九湘在雷电中如何。
　　是死了？
　　还是灰飞烟灭？
　　瑰丽，绚烂，璀璨。
　　这是九湘处于群雷间感受到的风光。
　　这美丽将九湘的身体劈成了碎片，九湘却没有感受痛苦，也没有面对死亡的枯寂，因为在那之后，雷劫包裹着她，暖若春光，为她塑造了一具新的身体。
　　新的身体轻盈至极，九湘能感受到世间最轻微的风遇见她时，不是躲避，而是穿过。
　　同时她也能感受到自己体内拥有的磅礴力量，远处的山巍峨高大，她的手轻轻一点，却见那山化为了尘土。
　　原来那股雷云不是殷雷剑导致，而是她飞升成仙的征兆。
　　成仙。
　　九湘站于云端，看向早先因为雷劫出现而四散逃开的人类。他们此刻都望着她，有害怕、不甘、畏惧……唯独没有欣喜。
　　为什么不欣喜呢？她可是万年以来，唯二飞升的神仙啊。
　　九湘半垂着眼。
　　对仙人不敬，该如何处置？
　　只见九湘手指轻抬，所有对她飞升怀揣着恶意的人眨眼消失在了雷劫之下，灰飞烟灭，连一句求饶的话都来不及说出。
　　自这日后，九湘的名字在修仙界成为了一个传说。
　　所有人都不会忘记，这日的九湘是如何在飞升前手指轻点，便让修仙界的大部分修士化为齑粉的，包括合体期的大能。
　　而九湘之所以引来雷劫，原地飞升的原因是——
　　杀、夫、证、道。
　　也是在这日之后，九湘的名字传遍了修仙界的每一个角落，修仙界的女修们也一雪前耻，变得强大。其实力之强盛，是昔日男修们远远不能及的。


第73章 仙界
　　渺渺乐音, 茫茫云海。
　　九湘再次睁眼，面前是站立着两个穿着铠甲的男天兵, 一人拿着明黄色的绢布，正一脸不善地看着她。
　　“你是修仙界的九湘？”他们问道。
　　“是。”
　　九湘警惕地看着二人，下意识地摸到腰间，熟悉的触感令她眼中划过一丝诧异，悬着的心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
　　殷雷剑还在。
　　她的武器还在。
　　“你受伤时的血落在了剑身，我被你成功结契, 因而与你一同来到了这里。”属于殷雷的冰冷声音突然在九湘脑海中出现。
　　结契之后，剑灵与主人不用发出声音，可直接于神海中交谈。
　　如同九湘和系统一样。
　　九湘没有说话, 只是摸了摸剑柄, 眼底滑过一丝微不可闻地笑意。
　　她之前给殷雷剑上不知弄了多少人的血，也没见殷雷被结契。如今被结契，应当是殷雷择她为主的原因。
　　真是别扭。
　　穿铠甲的男天兵见九湘没有否认，他一声令下道：“抓起来!”
　　十来个男天兵们迅速将九湘包围在中间。
　　早就存有警惕心的九湘在他们包围上来的瞬间，就身形飘然地跳出了包围圈, 她站在不远处，沉下眼, 冷声质问：“为何抓我？”任谁也不会将好脸色递给要杀自己的人。
　　“以仙人之身, 滥杀下界凡人，在仙界是重罪。”男天兵高举手上的绢步, 朗声道：“天帝有令，将你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说的是九湘成仙后杀了的那些对她不敬的人。
　　九湘握住剑柄的手突然用力，将腰上的剑“唰”地一下抽了出来，雪白的剑身在天色下泛出七彩的虹光, 却隐藏不了剑自身的森森冷芒。
　　九湘眸色变深，她陈述道：“他们对我不敬在先。”
　　对仙不敬。
　　当受惩罚。
　　这是天地规则。
　　男天兵微微抬手，“我等只是奉命行事，希望九湘仙人不要为难我等。”
　　话音刚落，所有的男天兵拿着武器向九湘冲了过来，气势汹汹。
　　这些人来者不善，又在这里守株待兔，摆明了是故意针对她。
　　任他们捕捉，置自己于险境以探测情况，不是不可以，但前提是确保自己的安全。可她初到仙界，不知情形，不知对方实力，自然躲避为上，以保护自己。
　　九湘冷笑一声，转身就跑。
　　男天兵在九湘身后死死咬着，紧追不舍。
　　等到了一处荒芜的山峰时，九湘不再逃窜，她停下身形，重新将殷雷剑握在掌心，反身一折。向着追在她身后的男天兵们砍去，兵器交接，响声沉重，九湘虎口一麻，力道顺着她的手腕攀到肩膀，肌肉跟着发麻，元气的流动第一次变得涩滞。
　　好强。
　　九湘眉头微不可见地皱起。
　　这种感觉，让她想起第一次见到修仙界的男主时候。那时候她几乎没有武力，面对男主的步步紧逼，她没有可以反抗男主的武力。
　　那种感觉体验过一次就够了。
　　一次就够！
　　涩滞的元气被九湘强行注入剑中，她身形飞快，将与她对峙的三个男天兵打飞出去，落入云层之下，摔在了荒芜的山峰峡谷间。
　　新飞升的仙人实力高低不一，从九湘方才能打飞三个男天兵来看，她实力不低。因而剩下的几个男天兵们对九湘有些忌惮，他们谁也不愿第一个走上前。
　　领头的男天兵斥责道：“罪仙九湘，你违反天规，还不束手就擒？！”
　　束手就擒？
　　九湘将自己的身形流星般甩出去，趁他们没注意时就到了他们近前，手上拿着的长剑干脆利落地刺进了他们的体内，只留下他们瞪得圆溜溜、写满了惊讶的眼睛。
　　对于仙界，九湘初来乍到，对这里几乎一无所知。
　　原书中有一半的剧情是在仙界，但都是围绕着女男主情爱的废话描写，有用的东西少之又少，这还需要九湘自己来探寻。
　　因而九湘在方才逃走，引这些人跟在自己身后。
　　一是为了测试自己以往赖以胜利的长处，即力量和速度能不能超过这些人。她的实力或许不敌这些男天兵们，但依靠这两个，足以解决这些人。二是将这些人引到这里看起来很是荒芜的地方，远离人烟，以便于她利用自己的长处解决掉其中的大多数，只留一个——
　　“说，怎么回事？！”
　　九湘踩在对方头上：“把你知道的全都说出来。”
　　九湘需要一个为她答疑解惑的人。
　　同伴在他面前接连死亡，速度快到他甚至没来得及思考，就被踹到了地面上。为了活命，加上对九湘的畏惧，他只能将自己知道的全都说出来：“是仙人您在成仙后杀了凡人太多，因此……”
　　九湘将脚下的人踢了一脚：“那是他们冒犯我。”杀他们理所应当。
　　“这……”男天兵猛地摇头道，十分畏惧道：“我不知道。”
　　“九湘仙人，我真的不知道。”
　　“仙人饶了我吧。”
　　九湘将人捆了个老老实实，这才松开了踩着对方的脚，她盘腿坐下，双眼与这男天兵平视：“那你告诉我，这仙界是怎样的一个地方？”
　　那双眼睛漆黑如墨，实在令人不敢直视。
　　仙界有神又有仙。
　　神由天地诞生，自然孕育，生来就拥有掌控世间一切的权力。仙由人类经过漫长时间的苦修飞升而成，在面见神后会拥有自己的洞府，以生息或是培育弟子。
　　神高于仙。
　　几十万年以来，神接连陨落，天地间没有孕育出新的神。可群仙无首，祸乱四起，因而推选出一人为天帝，位于群仙之上众神之下，代替神以掌管群仙和维持世间秩序。
　　这是九湘从男天兵所说，以及从原书结合后得到的信息。
　　不止这些。
　　九湘记得原书中有说，回归仙界的女主是最后一个神，因为同伴接连陨落，她伤心之下选择了沉睡。在此期间一缕魂魄跑出体内，进入人间，与男主有了一段纠葛。
　　想起原书内容，九湘后知后觉地发现，系统好像有很长时间都没有出现过了，最近一次出现，好像还是她在合欢宗幻境的时候。
　　系统在做什么？
　　难道会眼睁睁地看着她的所作所为，一直袖手旁观？
　　九湘突然感觉到了不安。


第74章 仙界
　　现在该去哪里？
　　将收到的消息尽数吸收后, 九湘开始打量四周。她自脚下的土地中看不出半点绿色，虽有带着湿意云烟缭绕, 看不出半点生机，异常贫瘠。
　　脚下的土地看起来荒无人烟，是个极好的藏匿之所，正适合她这样被捉拿的仙人。
　　但她在这里斩杀了几个男天兵，他们捉拿人却一去不返，势必会引来其他人的追踪。她的实力又不敌那几个男天兵, 若非自己出其不意，否则必是他们的阶下囚。若是引来更多的人，九湘无法确保自己的身形不被发现, 也无法确保自己的气息不被探查到。
　　九湘踩着云雾离开这座荒芜的山, 沿着自己先前逃窜的方向继续前行。
　　自从成仙后，她便不需要借助兵器来助自己飞行。
　　在她走后，很快就有一队男天兵来到这里，很快就找到了那几具身体，并将尸体带了回去。很快, 又有一大波人来到这里，对着这座山开始搜查起来, 连地上一个巴掌大的洞穴都没有放过, 一无所获。
　　九湘这时已到了一处有人烟的地方。
　　这里有仙人来来往往，路两边有出售瓜果, 也有仙人讨价还价，看起来与人间集市一般无二，只是将人世间的低矮简陋房屋，换成了各种各样大树构成的房屋，古朴又雅致。
　　九湘混入人群中穿梭着, 漆黑的双眼一如既往地隐藏着警惕，正在四处打量。
　　这里就是仙界吗？
　　九湘驻足在了一处茶馆前，抬脚，走了进去。
　　这里的茶馆与人间大相径庭，又异曲同工。入眼的是一片娇嫩的桃林，粉色艳丽，繁盛密集，轻嗅能闻到桃花独有的香气和清淡的苦涩味儿。
　　这些桃树的枝蔓自发编成椅子和桌子，然后蔓延而上，在顶端绽放着的娇嫩的花朵。
　　置身于花海中的九湘觉得很新奇。
　　端上来的茶水在白盏中泛着清浅的粉色，又一朵桃花的顶端正好飘落其上，异常美丽。
　　九湘浅浅一笑。
　　为九湘上茶的你女子没有离去，她好奇地打量着九湘，随后问道：“仙人从哪儿来？”
　　九湘平静地看着她，回道：“南边。”
　　原书中有说，下界已经几十万年都没有人飞升仙界了，她若直接说自己来自下界，身份很快就会被暴露。
　　毕竟她目前是被男天帝下令捉拿的人。
　　“南边？”女子嫣然一笑，“果然不是我们这里的人呢。仙人也是求学于玄玉男上仙的吗？”
　　玄玉男上仙？
　　九湘眼中划过一丝讶然，原书中对玄玉男上仙有过提及。他德高望重，门徒数众，据说是除过天帝外，唯一一个有可能晋升为神的人，因而广受爱戴。
　　男主飞升之后，便拜师于玄玉男上仙门下。
　　想不到她误打误撞，居然来到了这里。
　　九湘没有否认，她稍加思考后微微颔首道：“是。”
　　女子面上划过诧意，随后掩唇道：“仙人还不快去，玄玉男上仙筛选门徒的时间马上要到了。”她给九湘指路道：“你出了客栈们，一路东行，会见到一个豪华的府邸，那里就是玄玉男上仙的住处。”
　　九湘站起来不急不缓地道谢：“多谢仙人。”
　　说完就走出了客栈。
　　只留下女子叹息着将方才递给九湘的茶放回了托盘中，同时低声嘟囔着：“就算这茶一口没喝，也不能不付茶钱啊。”
　　话是这般说着，不过九湘刚刚离开，她若是追，还能追得上，女子却毫无打算。
　　不知为何，自见到九湘，她心底就生出了好感，因而才好意提醒对方。
　　九湘听着女子的话出门后一路东行，不多时就看见了一栋府邸，门口聚集着不少人。根据他们口中交谈来看，正是玄玉男上仙的府邸。
　　九湘来时，恰好到了选门徒的时间，便随着人流踏入了府邸。
　　有不少人都向着九湘投来了若有若无的打量视线。仙界女子与修仙界的女子一样，多数都身轻如燕，身形纤细。以至于看见九湘，多数人都不适应，这样健硕的身形在女子中出现的极少。
　　九湘甚至是她们看见的第一个。
　　九湘双眼直视前方，坦坦荡荡，任由这些人对她肆意打量。
　　与此同时。
　　在仙界的另一个方向：“不是说她初初飞升吗？”怎么会从十来个男天兵手中逃走？
　　“我早跟你说过了，她的力量不容小觑。”若是九湘在这里，定会知道这个声音是属于系统的，它不带丝毫感情道：“是你小瞧了她。”
　　“她不过是一个女人。”威严的声音依旧不屑道。
　　系统毫不留情地戳穿：“那你为何下令捉她？”
　　与系统交谈的男天帝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
　　系统不理会他的心情：“她杀了男天兵后一路往南，眼下正在玄玉男上仙处，想必是为了拜入男上仙门下。该怎么做，身为男天帝的你，应当比我更清楚。”
　　说完，再无声息。
　　半晌后，坐在高位上的男天帝顶着一张悲悯的脸，吩咐道：“去玄玉男上仙处，捉拿罪仙九湘。”
　　天道说，此女会覆他的帝位。
　　他好不容易得到的帝位，不容许有人挑衅他的权威。
　　狭长的眸子半眯，他挟着杀意道：“若有反抗，直接斩杀！”
　　传说神是可以与天道交流的人，他处于帝位数万年，试图与天道交谈多次，却次次被忽视。而这次他还没来得及呼唤天道，天道就与他交谈，说明他不日会晋升为神。
　　成为神，是他所愿。
　　他不允许这时候有人破坏。
　　男天帝哪里知道，和他交谈的根本不是他所认为的天道，而是一个系统，利用他达成目的的系统。若是知道，定会怒不可遏。
　　九湘此刻已经踏入了玄玉男上仙的府邸，但她没有拜一个男上仙为师的打算，她也不认为有人能够指点她元气的修炼。
　　九湘选择进入玄玉男上仙的府邸，是另有事情。
　　她需要一个地方暂时安置自己，而玄玉男上身府中的书籍，也方便她了解仙界。


第75章 仙界
　　男主成为玄玉男上仙门徒的这一部分, 在原书中被着重描写，因而九湘也知晓玄玉男上仙设置的考验是什么。
　　九湘无心成为玄玉男上仙的门徒, 因而她按照原书提供的内容，将那些考验悄无声息地躲过，随后来到玄玉男上仙府邸中的藏书阁。
　　在玄玉男上仙筛选门徒期间，府邸大开，任由四方参选者随意闲逛。因为他设置的考验，在这府邸中的一花一木, 甚至迎面拂来的微风细雨中。
　　此举正好方便九湘进入藏书阁。
　　藏书阁浩如烟海，九湘抬眼看不到顶，远望瞧不着边。
　　一进去, 就听见有人在她身边低声问讯：“仙人想阅览什么书籍？”
　　九湘收起眼底的震惊, 她毫不犹豫：“游记。”游记之类的书籍，能以最快的速度了解仙界。
　　说罢，九湘四周的场景发生了变化，眼下她处于一个书柜前，书柜上陈列的, 正是她所需要的游记书籍。九湘随意拿出一本，就地而坐。
　　尽管九湘无意引起注意, 但这一幕早已被暗中观察的玄玉男上仙收入眼底。
　　从府邸门口, 一直走到藏书阁，这段路不算短。而且他在这条路上设置的考验尤其之多, 很难躲过，偏偏这个不知哪里出来的仙人，竟有如此运气。
　　一时间，玄玉男上仙不知该说九湘是幸运，还是不幸。
　　若是一直没有碰见考验, 也就不会通过考验，更不会成为他的门徒。
　　九湘在书籍中汲取着信息，对于玄玉男上仙此刻所想一无所知。
　　这时男天帝派来的男天兵们正好赶来，他们各个身穿铠甲，威风中带着杀气，指明是来逮捕一个名唤九湘的仙人，要求玄玉男上仙将人交出来。
　　居高临下的态度令府邸中的其它人不满。
　　玄玉男上仙摸了摸自己垂到腰腹的白胡子，笑眯眯道：“老叟也不知这名唤九湘的仙人是哪一个，诸位若是着急，大可以自己去寻。”
　　“你！”率领着男天兵的男元帅面上氤着怒意，谁人不知玄玉男上仙筛选门徒期间，府上一步一个考验。要他们自己去寻，摆明了是在难为。
　　但也无可奈何。
　　只得率着人，守在府邸外。
　　同时安排人拿着九湘的画像去集市上问讯。
　　九湘对这些也一无所知。
　　她连续看了数本游记，加上原书以及那个男天兵所言，对这仙界已经有了大致了解，可惜没有出现她想要的情节，只得一本一本继续看下去。
　　玄玉男上仙对九湘早有关注，见她坐在这里数日不动，便清楚这位仙人并非是为了成为他的门徒。受人尊敬多年，他还是第一次遇着这样的事，心中难免起了趣味。
　　他伸出手，一道白光进入他面前的水镜，落入九湘所执书页中的一个字中。
　　九湘对此毫无察觉。
　　只见下一刻，她四周的场景发生了变化。
　　脚下不再是藏书阁，她的四周大厦林立，穿着现代衣着的行人往来匆匆。许晏晏挽着她的胳膊，愁眉苦脸，正在和九湘将她辅导班目前的难题。
　　这一幕对九湘而言恍若隔世。
　　她怎么会突然到这里来？
　　见九湘停下脚步，许晏晏疑惑不解，她问：“九湘，你怎么不走了？”
　　声音一如记忆中清脆。
　　对着许晏晏的脸，九湘缓过神来，应当是她没有躲过玄玉男上仙设置的考验，进入了幻境中。
　　九湘摇摇头，慨然道：“无事。”
　　这幻境九湘也没有破的意愿，左右期限到时她会离开这里。许久不见故人，不如好好交谈一番。
　　玄玉男上仙一直观察着九湘，这个仙人哪里都透着诡异，不知她从哪里来，不如从幻境中窥一窥。哪知他一看到水镜中的画面，面色骤然大变，他背过身去怒斥道：“不知体统！”
　　水镜中的九湘和许晏晏，她们身上穿着的是T恤和短裤，胳膊和大腿暴露在空气中，在玄玉男上仙看来这是不知羞耻。
　　当下便对出身于不知羞耻地方的九湘没了好感。
　　他挥一挥手，水镜中的场景换了一个，而九湘也被迫离开了幻境，重新回到了藏书阁中。
　　这令九湘非常莫名其妙。
　　她破了幻境？
　　紧接着周围的场景又发生了变化，九湘已经离开了藏书阁，正在玄玉男上仙府邸的外面。耳边伴随着一道怒斥：“我玄玉上仙的府邸不欢迎不知廉耻之人。”
　　九湘这才恍悟自己为什么被赶出来，嗤笑一声。
　　笑声刚落，便看见了守在藏书阁外的男天兵们，眸色沉了下去。男天兵们也看见了九湘，很快就把九湘围在中央。
　　领头的男天兵沉声道：“罪仙九湘，无视法度，擅杀天兵，还不束手就擒！”
　　玄玉男上仙门口挤满了因为考验失败而沮丧的人，听见这话，都看了过来。
　　“擅杀天兵？”
　　九湘慢条斯理地将自己的剑□□，她笑问：“怎么逮捕我两次，次次罪名都不一样？我若是没有记错，上一次抓我，是因我杀了几个对我不敬的修仙者。”
　　九湘虽笑，那双眼睛却是冷着的。
　　果然是针对她。
　　“我等只是奉命行事，希望仙人不要难为。”说完，便拿出一张大网，向着九湘撒了过来。
　　九湘拿着剑，眨眼就将大网砍得粉碎。她冷然道：“你们若是识相，就赶紧给我滚开！”
　　为首一男摆了摆手，毫不留情：“罪仙九湘拒不降伏，当诛。”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包围着九湘的男天兵们气势陡变，招招狠辣，任谁都能瞧出他们此刻想置九湘于死地。
　　九湘当然不会任由斩杀。
　　见到两个男天兵折损在九湘手下，剩下的人开始提防九湘。九湘实力虽不敌，但她的力量和速度却远远高于在场的所有人，因而他们的提防并没有多少用。
　　为首的男天兵侥幸逃过一劫，他只觉手上一麻，兵器就脱离掌心。若非他反应敏捷，只怕他也要丧生于九湘手下。
　　这个新飞升的仙人，力量怎么会如此强大？！
　　甚至令人感到一股威慑感，来自于灵魂深处。仿佛他面对的不是新飞升的仙人，而是天帝。
　　为首的一男护着被九湘伤到的手腕，他对其余人下了命令：“走！”
　　就在这时，有声音从身后的府邸传了出来：“区区小仙，竟敢在本尊府前撒野！”
　　远在天边，又近在眼前，九湘听出正是之前训斥自己的玄玉男上仙。
　　声音震若雷鸣，轰轰发发，浓厚的威压也随之而来，比她以往受的每一次都要深重，激得九湘不受控制地吐了一口鲜血。若非剑身支撑，九湘此刻恐已倒于地面。
　　在场的除过九湘外，其余人皆面色无虞，显然只是针对九湘。
　　这一变故令正欲逃开的男天兵们面色一喜，他们折返回来举起手中的武器，向九湘刺去。
　　九湘冷看着府邸，放声嘲讽：“不分青红皂白，是非错对，就帮助别人恃强凌弱，果然担得起一句德高望重。”玄玉男上仙的这笔帐，她记下了。
　　周围的议论声接连而起，府邸中却再无声音传来。唯有那些男天兵们，向着九湘步步靠近。
　　九湘瞪着走过来的这些人，手上青筋乍现。用尽了千般力量，也无法摆脱玄玉男上仙带给她的压制。
　　这就是上仙的力量吗？
　　难道她要死在这里？
　　不，不能死。
　　她还没有给修仙界即将来的修士们闯出一条路来，这里同样也没有元气，而她却能运行，说明修仙界和仙界联系颇深，甚至那些神的陨落，也可能和这里男仙人有关。
　　她需要查清这些。
　　还需要搞明白这男天帝为何针对她，是因为她在下界的所作所为吗？
　　她不能死。
　　而男天兵们这时已经将九湘紧紧包围在中央，高高举起的武器泛着冷寒的锋芒，在光线的折射下异常刺眼，令很多人不得不闭上了眼睛。
　　或许也有不忍见到一个仙人死亡的缘故。
　　预料中的惨叫声接连响起，只是这声音却不是女声，而是男声。
　　很多人惊讶之下睁眼去看。
　　却见男天兵们不知为何倒在地上，仅有那仙人一人满身是血的持剑站立，配合着她幽深又冷然的双眼，令在场的许多人都感到一阵寒栗自背后升起。
　　不敢上前。
　　九湘此刻正经受着疼痛，来自元气完全脱离身体的疼痛，相当于全身的肌肉离开了支撑它们的骨骼。
　　九湘此刻还能站着，全靠意念。
　　实际上她连松开握开剑柄的手的力气都没有，身形摇摇欲坠。在即将坠落于地面的那一刻，一道红光闪过，九湘的身影自众人眼底消失。
　　同时，沉着脸的玄玉男上仙出现在原地。
　　九湘被带到了先前坐着的茶馆中。
　　为九湘上茶的依旧是原先的女子，她笑了一笑，对九湘满身的鲜血视若无睹：“仙人可还好？”
　　九湘忍着疼痛，声音因为受伤也变得低微，出入口的全是虚弱而导致的气音：“甚好。”同时对着女子扬唇一笑，云淡风轻：“多谢仙人救命之恩。”
　　若不是这仙人突然赶到将她带离，她现在都没脱离险境。
　　女子当然听出了九湘语气中的隐忍和虚弱，也不戳破，她只道：“这里的花香可以掩盖你的气息，他们一时间追不到这里来，你可以安心养伤。”
　　伴随着女子的声音，九湘身边的桃木突然开始生长，变得密密麻麻。同时空隙中又有粉色的花朵填补，遮挡了九湘看向外面的视线，也遮挡了外面看到这里的视线。
　　“多谢。”
　　见到头顶这茂盛桃花，九湘想起游记中所写，这仙界原来并非是人可以成仙，只要是草木虫旧时光整理，欢迎加入我们，历史小说上万部免费看。鸟，只要缘分到时，也可成仙。
　　九湘神色微动，问道：“仙人可是桃木化成？”
　　这茶馆中的桃木姿态奇特，非自然之力所能生长。
　　女子笑意盈盈：“是。”她又道：“我唤桃枝。”
　　九湘略迟疑道：“九湘。”
　　不管是她本来的名字，还是这个世界原女主的名字，都是九湘。
　　“九湘？”桃枝道： “我知道你的名字，可以说，这里的每个人都知道你的名字。”
　　九湘这才得知，原来天兵们早带着她的画像来这里问过一圈。桃枝担心这个见了一面就颇有好感的人，因此特意去了玄玉男上仙的府邸外，恰好赶上凶险时刻，将九湘带离了那儿。
　　桃枝走后，九湘一人待在这桃木织成的屋中，躺在桃木编成的床上。九湘试图引动体内极其微弱的元气修复身体，结果疼痛不减反增，而她的状态也愈来愈差，不得已只好停下。
　　但干躺在这里终究不是办法。
　　九湘突然想起，她不仅可以使用元气，还能使用灵气。
　　便闭着眼，引天地间的灵气进入体内，使它们沿着经脉缓缓流动，同时使它们修复受伤损伤的身体。
　　九湘体内的可容纳的灵气比起元气来本就不值一提，因而修复的速度极为缓慢。
　　一天时间过去，九湘的疼痛却没有减少多少。
　　难道要一直躺在这里，任由别人照顾吗？
　　九湘再次引动元气，疼痛翻倍，面色苍白如纸，额头冷汗豆大般滚滚而下，连身上的衣服都被完全浸透，仿佛才从水中捞出来穿在身上，唇间也因脱水而变得干涸无比。
　　疼痛令九湘几乎昏死过去，但又清楚地折磨着她的意识。
　　难以忍受。
　　九湘自被系统绑定之后，这样的痛苦还是第一次经受。
　　元气在体内流动涩滞又缓慢，速度仅仅只比灵气高一点。九湘干脆将灵气又引入体内，让二者并行修复。
　　结果疼痛比元气的还要剧烈，但它们一起修复的速度比任何一种单独的修复的速度都要快，九湘只好坚持下去。
　　她却连咬紧牙齿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有一下没一下地喘着不算粗的气。
　　随着体内肌肉的修复，元气逐渐增长，而增长的元气又逐渐修复肌肉。九湘轻叹一声，暂停了引入的灵气，只一心一意地调动元气。
　　结果。
　　在她停止引入灵气的一瞬间，元气的修复速度开始变缓。
　　九湘微微蹙眉。
　　她只好又引入灵气。
　　在灵气进入体内后，元气的修复速度又开始增长。
　　灵气与元气之间，竟然可以相辅相成？
　　这是一个重大发现。
　　九湘兴奋地要跳起来，结果肌肉猛然一个疼痛，九湘只好又倒吸着冷气，眼底的喜色却舍不得褪去。
　　既然元气和灵气可以相辅相成，是不是也可以将它们结合在一起提升实力？
　　九湘又在脑海中又回忆起合欢宗秘境中的那一场远古神的对战，这次她连丁点细节都没有放过，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终于看到了以往没有注意到的细节，也确定那神也是将灵气与元气二者结合在一起使用。
　　气得元助则生化无穷；
　　元得气升而泉源不竭。
　　只是可惜。
　　因原书男主之故，她的灵气修炼永远止步于眼下。


第76章 仙界
　　九湘身体完全康复已经是一个月后的事情, 在此期间，她与桃枝也日渐熟悉。
　　桃枝对九湘这个仙界新人有颇多好奇。
　　比如九湘是如何从奄奄一息恢复到生龙活虎, 又是如何以一个刚飞升小仙的身份，斩杀几个实力完全高于她的男天兵，并挣脱一个上仙的威压。
　　最好奇的还是九湘与其他仙人并不相似的身材，若不是因为好奇，她也不会对初见面的九湘生了好感，并耗费自己而将九湘从玄玉男上仙的手中带走。
　　桃枝自然感受到了九湘体内与众人并不一样的力量, 但桃枝并没有追问。
　　九湘却主动告知。
　　说话时九湘正抓着一根横穿头顶的笔直桃木做引体向上，她气也不喘：“只是戳穿了世人为了掌控女性，而提防女性强大起来的谎言。”末了, 九湘放缓了自己的动作, 又补充道：“不知你们能否修炼元气。”
　　人修从修仙界成功飞升成仙的，十万年间只有两例而已，一例是在系统设置下，“杀妻证道”后飞升的男修士；一例则是“杀夫证道”后飞升的九湘。
　　因此仙界的人修并不算多，大部分都是由修炼成仙的花木精怪组成, 以及她们繁衍的后代。
　　花木精怪和人修有本质的区别，虽都能修炼灵气, 但元气能否修炼还是个未知数。在九湘看来, 这些花木精怪也无需修炼元气，因为在自然中野蛮生长的她们, 若是瘦弱一点会迅速被同类吞噬，而不是修炼成仙。
　　她们远比人类强大。
　　她们如今的人形体态纤细，或许只是单纯的追求美。
　　桃枝眼中纠结，她低声喃喃道：“这怎么可能呢？”过了一会儿又道：“你说的确实有道理。”
　　桃枝抬起自己纤细的胳膊，看了好一会儿后叹了口气：“元气我们能否修炼得试试才知道, 但我知道了一件不需要试试就知道的事情。”
　　“我或许有些明白，为什么成仙后，那些女仙们远远没有未成仙时的实力强盛，甚至陨落的也远远多于男仙们。”
　　九湘手上的动作僵住。
　　“最初我化成人形时，体型和你一般无二。或者说，所有成了仙的花木精怪最初幻化成人形时，都是你这般健硕的体型。后来……我看到女仙们各个体态纤细，我也开始改变自己的体型。”
　　这也是桃枝将九湘带回来的主要原因。
　　她许久都没有见过这样九湘体态健硕的仙人了，她本以为九湘是一个特立独行，坚持自己的人，没想到原来是一个打破了谎言的人。
　　“我的实力在这个过程中也逐渐变得低微。有怀疑过如今低微实力与体型有关，但很多人夸我美貌让我迷昏了头脑，又有你说的那些洗脑女仙们后劲不足的话，我渐渐也就打消了念头。若不是你今日提起，我可能还要执迷不悟。”
　　九湘神色复杂，她道：“你们的体型不是可以自行改变的吗？”她记得神仙有操纵一切的能力，包括自己的外表。
　　“哪有这么简单。”桃枝摇摇头，她现在的思绪还充斥着迷茫，所有的话仿佛是她下意识说出来的：“我们的体型在飞升成仙那一刻就确定，与自己的本体息息相关。想要纤细的，需要花费不小的功夫。”
　　她们需要减少养分的吸入，同时排出原储存着的养分，这样会导致她们变得虚弱，尽管可以吸入灵气吊着生命，但改变不了稍有不慎就会死亡的结果。
　　九湘面上全是愤怒。
　　她没想到。
　　不管是人界，修仙界，还是仙界，只要是人形，都会被另一方以瘦弱为美而洗脑另一方。
　　她们活在这世间，本该是生机勃勃，活力四射。却因为另一方的原因，她们变得虚弱不堪，变得柔弱不能，另一方不仅不为自己的错误的道歉，甚至厚颜无耻地说出保护二字。
　　可笑。
　　桃枝的脑中现在很混乱。
　　怎么可能呢？
　　她自诩聪明伶俐，怎么会沉迷在一个谎言之中呢？还是这么，荒谬的谎言。
　　她之所以成仙，是她不仅在同类的竞争中活了下来，还远远比它们活得强盛，因而才获得仙机，吸收灵气，得以成仙，怎么会被如此简陋的一句话所蒙蔽呢？就抛弃自己原有的身形？
　　桃枝已经捋清了事实，却难以接受。
　　受到桃枝情绪影响，由桃木构建而成的客栈开始细细簌簌地抖着花瓣，原本繁茂的枝头变得稀稀疏疏，十分萧条。
　　九湘无言地继续自己的引体向上，她感觉比起修仙界，她体内的元气变得更充盛了些。
　　不知过了多久，桃枝终于从迷惘中走出来，她神色清明，又恢复了与九湘初见时的表情，只是如今的语气中又充斥着愤怒：“我要恢复自己的体型。”
　　要吸收养分。
　　要像当初自己还没成仙时一样，不顾一切地吸收养分。
　　还要——
　　桃枝道：“还要将真相告诉她们，将谎言昭告天下。”
　　九湘对桃枝的话还没做出反应，突然有喧杂的动静自外面传来，桃枝仿佛受到了攻击般惨叫一声，包裹着二人的四周的桃木迅速褪去，将九湘的身形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桃枝面色苍白。
　　九湘也一眼就看见不知何时将她们包围着的男天兵们，实力比前两次的那批男天兵看起来更要强盛。领头的人没有着急动手，而是将九湘打量了半晌后才道：“听说，你也是修仙界飞升上来的？”
　　也是修仙界飞升上来的？
　　九湘神色一动，殷雷剑出现在她的掌心：“你就是数千年前飞升的山南？”系统为了拿捏她，而在书中凭空添加的那个人物，杀妻证道以飞升的山南。
　　“既然你是杀夫证道而飞升，那修的也应该是我的道。按照规矩——“山南顿了顿，“你应该叫我一声师父。若是你肯唤我师父，那我就去求男天帝饶你一命，对你只进行处罚。”
　　师父？
　　九湘眉头一挑：“将我带回去，汲取我的精血，以供你修行吗？”
　　九湘话还没落地，山南的攻击就向着九湘而来，猛烈又迅速，同时道：“胡言乱语！”
　　九湘拿起剑就反抗，她冷然道：“怎么？恼羞成怒？你当初怎么飞升的以为别人不知道吗？”
　　山南的攻击更加汹汹，男天兵们也加了进来。
　　四周的花木精怪们为了防止被误伤，纷纷如桃枝一样收起本体，和过往的仙人一起，守在不远处，津津有味地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
　　没有了花木做的房子阻拦，地面变得空旷，打斗扩大了战场，也愈发胶着。
　　面对山南，九湘举手抬足间还算有余，不过又是修仙界飞升上来的一个废物，只是周围的男天兵们不是好对付的，因而九湘直到现在才近了山南的身。
　　九湘将山南的一只手反折，骨头折断的声音在空气中清晰可闻：“修你的道？！如果不是因为我的存在，你怎么可能会存在在这个世上，还敢在我面前大放阙词，叫你师父？”
　　“你也配？”
　　山南被擒，男天兵们也都停了手。
　　山南忍着疼，面上青一阵白一阵的，恼羞成怒更多一些。
　　在得知从修仙界上来的修士犯了事后，他便去天帝面前请命，让他率领人将九湘捉回来，并杀死。
　　自从飞升后，他的修为和在修仙界时一样的进益缓慢，时时被人挟制，他受不了这种屈辱，便想着如修仙界一般汲取女子的精血。只是他实力低下，无法赢取仙界其他由仙人的女性后代的心，只能将主意打在了九湘身上。
　　能飞升，说明她体内精血还没有被汲取，正好可以方便他。又加上九湘飞升后就面临死亡威胁，定是吓坏了肝胆，只需要他稍加安抚，她肯定会对自己言听计从。
　　没想到九湘居然看穿了他的打算。
　　九湘没有停止，她一寸一寸地将山南的手臂折断，捏成粉末，耳边是在众人听来如同幽魅的声音：“你打算汲取我精血的时候怎么没有好好想想，我为什么能飞升？难道没有男修垂涎我的精血吗？你们男修会容忍我压在他们头顶，飞升成仙吗？”
　　“因为你的谎言已经被修仙界的修士们看穿。”
　　尽管感受到的疼痛越来越大，但山南咬牙坚持道：“胡言乱语。”
　　周围的天兵们将九湘围在中央，眼睁睁地看着九湘接着将山南的肩胛骨捏成粉末，却无计可施。若是现在贸然攻击，这才飞升的仙人肯定会杀了山南，若是不攻击，又要眼睁睁地看着山南的骨头被捏碎。
　　九湘又将手挪到了他另一边的肩胛，看起来体型不算小的山南，在九湘手下却如同任人玩弄的泥偶。想要他哪里变成粉末，就让他哪里化成粉末。
　　紧接着，九湘的手挪到了他的颅顶。
　　山南终于感受到了害怕。
　　身为神仙，只要头和心还完好，就不会死，因而他不在意自己的胳膊，抑或是肩胛骨变成粉末。但眼下头颅眼看着要保不住，自己又无法挣脱，只好道：“快放开我！”
　　九湘双眼看着四周围成片的花木精怪：“汲取精血以提升自己的修为，是你们干的吗？”
　　“是。”山南闭着眼睛，痛不欲生。
　　可以预料，此后在仙界，他是一点名声都没有了。
　　仙界花木精怪居多，她们在没有意识的时候，都会竞争养分，虽为此你死我活，但都是光明正大坦坦荡荡，因而十分瞧不起偷取别人成果养活自己的废物，比如菟丝草。
　　而山南这些人类男修，就是汲取他人养料的废物，与菟丝草无异。
　　“你这么害怕做什么？”九湘手一松，山南如同烂泥一般瘫软到地面，九湘轻描淡写：“我只是想试试，男修们的骨头到底硬不硬。”
　　“结果如我意料一般。”
　　“很软。”
　　山南还没还得及踹一口气，就感觉一股更为猛烈地疼痛。只见九湘不知何时将他的头踩到了地面上，骨骼破碎的声音又一次传到众人耳中，伴随着的还有九湘阴寒刺骨的声音：
　　“骨头软的人，活着也只是糟蹋灵气。”


第77章 仙界
　　山南已死, 男天兵们见九湘没了掣肘，攻击又一次冲着九湘而来, 手段比之前还要狠辣，还要置九湘于死地。他们从九湘对付山南的手段中能看出来，若是九湘稍占一点上风，是绝对不会放过他们的。
　　是推测，也是直觉。
　　就在九湘与这群人斗争地难解难分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再次出现, 震得九湘耳朵嗡嗡响：“是何人在本尊府邸前撒野？！”
　　“是玄玉男上仙。”与九湘一直并肩作战的桃枝面色难看。
　　原来不知不觉中，她们的战场由热闹的集市已经转移到了玄玉男上仙的府邸前。
　　桃枝眼中一抹纠结转瞬即逝，迅速变得坚定：“九湘, 上次我带你离开的符咒只能用一次, 这次我无法带你出去。所以你我二人分头离开，有什么事日后见面再说。”
　　即便成了仙，但植物趋利避害的本能早已深入骨髓，如今遇见强敌，桃枝首先想到的是躲避危险。
　　若是只有她, 桃枝有十分的把握自己能从玄玉男上仙的手中逃开；若是带着九湘，仅凭自己实力的话, 桃枝实在没有把握。
　　话一落地桃枝就已经逃到了天边, 在即将消失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被男天兵们包围住的九湘，眼睛中没有半点后悔。不管九湘能否逃离危险, 她自己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九湘能从那些男天兵和玄玉男上仙手中逃离再好不过，若是无法逃离，她会替这个认识不过一个月的朋友报仇。
　　玄玉男上仙的威压时隔一个月后又一次将九湘死死笼罩着，使九湘在面对桃枝离开后本就吃力的场面时，更为艰难。不过这一次比上一次的情形要好上很多, 上一次九湘在那威压下根本无法行动，这一次她还能在围攻她的男天兵们手下游走。
　　桃枝已经没了踪影，九湘留在原地，不愿意逃。
　　只要能行动，不管感受到的压抑感有多强盛，对九湘来说都不算到了绝境。而且不论是玄玉男上仙的威压，这些男天兵们的围殴，都是她体内元气叫嚣着迅猛增长的养料，是提升她实力的养料。
　　只要她能在流淌的温暖元气中保持清醒，只要她一直打破温暖带来的倦怠，那胜利的只会是她。
　　也只能是她。
　　桃枝已经没有了踪影，玄玉男上仙并没有如桃枝所料那般对九湘出手。一来他若出手挟住九湘，男天兵们的面子往哪里搁？这是在打男天帝的脸；二来他德高望重，若是对着一个小仙动手，传出去会损伤他的名声。
　　因而他只暗中对九湘施加着威压，以帮助男天兵们除去他认为的伤风败俗之人。
　　可是出人意料的是，尽管有玄玉男上仙的暗中帮助，可那些实力明显高于九湘的男天兵们，迟迟没能将九湘斩于众人眼前。
　　这场缠斗变得愈发诡异。
　　众人只觉得他们看的不是缠斗，而是在看猫将老鼠捕猎回来后，是如何逗弄它们的。九湘就是这只猫，还是只实力不敌老鼠的猫。
　　九湘哪里知道众人的想法，她眼睛明亮，正一心一意地躲避男天兵们的追杀，同时感受着体内不断增长的元气。玄玉男上仙带来的威压仍使她觉得不适，这不适也在缓慢地从体内减退。
　　与九湘交手的男天兵们心中震撼，缠斗了这么长时间，他们的实力因为消耗而逐渐变得低微，而这个才飞升仙人的实力却越来越强盛。
　　若是继续这样下去，失败是迟早的事，不少人都萌生了退意。
　　九湘在第一时间就感受到了这些人的退意。
　　既然无法帮助她提升实力，那她就送这些人一程！
　　有好几个男天兵感受到了骤然升起的杀气，直觉告诉他们要在现在需要逃离。结果还没跑上几步，他们的身体被迫停在原地，直直倒了下去，转瞬间失去了生命气息。
　　剩下的男天兵们见到这一幕跑得更为迅速，九湘又怎么会轻易放过这些人？当她持剑去追落跑的身影时，撞到了一堵无形的类似墙的东西，巨大的冲击使她身形向后飞了好一会，才堪堪站稳。
　　就在九湘疑惑这堵墙的时候，一个眉发皆白的男仙出现在眼前，尽管没见过这人，但九湘认出了他的声音：
　　“大胆！竟敢在本尊府邸前放肆。”
　　是玄玉男上仙。
　　眼见着男天兵们如鼠见了日光般溃不成军，玄玉男上仙无法再对发生的一切袖手旁观。不管是九湘杀掉山南男仙，还是对男天兵们手段狠辣，这都是他此时站出来，对付九湘的理由。
　　在和玄玉男上仙对视的一瞬间，九湘提着剑迅速冲向对方，因为她从对方眼底看到了杀意。
　　沉寂的殷雷剑因她注入强盛的元气和灵气后活了起来，深蓝色的雷电缠绕其上，发着轰轰隆隆的低沉鸣声，威慑十足，带着寸草不生的毁灭气息。
　　围观着的花木精怪们下意识地退出老远。
　　这是九湘第一次将元灵二气结合起来，效果果然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强盛。
　　只见九湘眨眼间就到了玄玉男上仙的身前，并举剑向着玄玉男上仙的胸口刺过去。
　　九湘的身影比玄玉男上仙在水镜中看到的还要敏捷和迅速，直到九湘到了身前他才反应过来。他也一眼看出，九湘手上的长剑带有吞天灭地的力量，若是被此剑刺中，后果不堪设想。
　　玄玉男上仙却一动不动，恍若未察，任由九湘的剑刺穿胸口。
　　如此轻易地刺中玄玉男上仙，九湘也有点意外，这使九湘脊背生寒——
　　在她拔出剑后，玄玉男上仙的胸口没有一点血迹，也看不出半点伤口，仿佛方才刺穿玄玉男上仙，只是九湘的错觉。
　　不是说仙者的死穴是在心脏吗？
　　一击不成，九湘再次快而准地刺入玄玉男上仙的胸口，再次拔出时，依旧什么伤口也没有。
　　电光石火间，九湘想起书册中所写，这才明白是什么原因。
　　玄玉男上仙冷哼一声，衣摆和须发无风自动。他不躲开，是知道天地间没有东西能杀了他。天地间无人能杀了他，但他却可以杀别人。玄玉男上仙单手举起，一道灵力迸射而出，向着身前的九湘袭击过去。
　　九湘躲闪这道攻击的同时，又控制着殷雷剑不断攻击玄玉男上仙。玄玉男上仙不理会殷雷剑，只一心一意地对付九湘，殷雷剑再锋利森寒，也不会在他身上造成半点伤害。
　　他是不死之仙。
　　九湘的实力也令玄玉男上仙侧目。
　　一个月前的九湘为了挣脱他的威压，受伤严重；一个月后九湘依旧对他的威压感到不适，但可以忍着这难受的威压，不断地在他手下逃生，甚至可以还手攻击。
　　如此恐怖的进步速度。
　　玄玉男上仙心底自见了九湘起便升起的、他一直不愿意承认的忌惮在此时在身体中凝聚得十分浓郁，促使他下手一招比一招狠辣，一招接着一招想置九湘于死地。
　　他无法解释自己忌惮的来源。
　　直觉告诉他，这个才飞升的仙人如果继续活着，绝对会对仙界造成巨大影响。而这影响，绝对是负面的，甚至会毁了整个仙界也说不准，这个直觉令他战栗不安。
　　他要杀了这个女人，以保护仙界的安稳。
　　就跟很久以前，他在人间时为了保护自己的国家，而杀了那个勾引陛下不早朝的妖妃一样。因为他杀了妖妃，惹得陛下震怒，而他也被处以五马分尸之刑。
　　他不后悔。
　　就算再来一次，他依旧会杀了那个妖妃，让陛下回归正途。
　　九湘一边躲避玄玉男上仙的攻击，一边找到机会就不死心地想置对方于死地，都是徒劳。
　　难怪桃枝一听见玄玉男上仙的声音就选择逃跑。
　　九湘已经没有继续纠缠的打算，这对她没有好处。既无法再提升她的实力，又无法让她杀了这男的，只是白白地浪费时间。
　　上一刻还在与玄玉男上仙纠缠的九湘，下一刻就到了天边。
　　玄玉男上仙岂会让九湘离开？
　　他看出来九湘的实力会在战斗中越来越强盛，也不得不承认，他一个上仙无法杀死九湘这个刚飞升的小仙。
　　所以他将九湘拖在这里，等待从九湘手中逃出一命的男天兵们在禀告了男天帝后，带着实力更为强盛的人前来，斩杀这个才飞升却古怪至极的小仙。
　　正在玄玉男上仙准备追过去时，变故突生——
　　前行的九湘突然又撞到墙面般，脚步被迫停下。只是这次她撞到的是铜制的墙面，不，不是墙，一个巨大又透明的金钟在九湘的一撞后突然显出原型，将九湘笼罩在其中。
　　九湘那一撞，又仿佛触动了什么机关般，使天地间响起了渺渺又低沉的类似于古钟被敲响的声音，悠悠荡荡，钻进了每个人心里，在场的所有人神魂一震。
　　天际金光大开，有一人影浮现于半空中。慈目悲悯，正低垂着眼，高高在上地俯视着九湘。隔着透明又泛着金光的钟，九湘不甘示弱地回看对方，手中攥着剑，蓄势待发。
　　“见过陛下。”
　　玄玉男上仙一脸恭敬，男天帝居然亲自前来。
　　男天帝没有理会玄玉男上仙，他看着九湘，声音无悲无喜，“下仙九湘，你无故杀我仙界三十余男天兵，又当众虐杀山南男下仙，罪无可恕。”
　　无故？天底下怎么会有如此虚伪之人。
　　男天帝平静的面容中隐藏着胜利者的志得意满，他一字一句地审判道：“罚你受九九八十一道天雷之刑。”
　　玄玉男上仙面色大喜，这样再好不过，仙界的安稳保住了。
　　九九八十一道天雷之后，是灰飞烟灭。


第78章 仙界
　　九九八十一道天雷之后, 是灰飞烟灭，此刑罚只处置重大恶极之人。
　　旁观的花木小仙们在男天帝降临之时, 一直瑟缩在地面上，头也不敢抬一下，更别说替素不相识的九湘求情。而且，九湘这个小仙确实过于放肆，当众杀了山南男仙人不说，还是用那等可怖的手段。
　　寸寸捏断别人的骨骼, 那声音他们这些围观的听着都心底生寒。
　　男天帝的话音刚落，天地骤然大变，翻滚着的阴云比狂风天的海面还要凶狠, 雷声震耳欲聋, 一些修为低的小仙捂住耳朵，动也不敢动一下。
　　天地间阴沉无比，唯有侵占了大半个天空的男天帝金光大亮，令所有人都不得不将视线放在他身上。
　　九湘位于轰鸣着的雷声之下，头微微抬起, 漆黑的双眼死死地锁定着男天帝。衣服发丝在狂烈的风下猎猎作响，将结实又有力量的肌肉勾勒得一清二楚, 殷雷剑在她手上散发着蓝色的光芒。
　　一眼看去, 渺小的九湘对比起庞大的天帝，居然没有半点处于下风。
　　在众人瞧不见的地方, 男天帝眸色骤深。
　　他不得不承认，面前这个女子身上确实有一种令他胆颤心惊的力量。确实如天道所说，她会给仙界带来前所未有的变动，也会毁了他辛苦谋来的一切。
　　就算她有颠覆这仙界的力量，那又如何？冷笑和得意几乎要涌出男天帝的双眼。天道可是站在他这一方的, 如果天道没有站在他这一方，为何要告诉他这一切。
　　“受罚吧。”男天帝嘴唇轻启。
　　这几个字如同一道咒语，解禁了盘桓于九湘头顶，厚重得仿佛要压下来的雷云。一道闪雷在此时突然袭向九湘，划过天空照亮了这阴沉的空气，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为这雷电的耀眼光芒所刺，也为于心不忍。修仙界数万年来只有这两个人成功飞升，结果今天都要陨落在这里。
　　九湘面上的线条刚硬，她坚毅地举起手上的剑，直面迎了上去。在与这雷电接触的一瞬间，九湘手臂一片焦黑，衣服也化成了烟尘。殷雷剑受到这一击，它散发出更强烈的光芒，想要在闪电覆盖了天地的白光下争夺出一席之地，反抗出一席之地。
　　幸好桃枝已经离开了这里，九湘想道。
　　没有人比九湘更能体会到这股雷电中氤氲着的毁天灭地的、令人感到窒息和绝望力量，以往她用这雷电对付别人，如今别人用更强大的雷电来对付自己。
　　而这雷电，还仅仅是第一道。
　　难怪都说这雷电之下是灰飞烟灭。
　　第一道雷电还没完全过去，第二道雷电已经扑面而来。
　　九湘调动全身的元气和灵气的反抗，却也无济于事，只能感受到由手臂传递到她体内的阵阵麻意——她体内的力量对比起别人是很强，可是面对这股雷电时，依旧如蝼蚁一般渺小和无法反抗。
　　第三道天雷倏忽而至，这一次九湘没有反抗，经过雷电劈了三次的她浑身焦黑，这也无法掩盖她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眼。她此刻正看着男天帝，尽管手臂被震得发麻失去知觉，她仍攥着手心的长剑。
　　雷电由男天帝使出，既然如此，她为何不干脆杀了男天帝，一劳永逸。
　　九湘踏在空气中，身后跟着到来的第四道令人心惊的天雷，向着男天帝所在的半边天空飞了过去。
　　男天帝一直伪装的平和面容也保持不住了，在这一刻沉了下来。
　　天道果然没有骗他。
　　若是任由这人成长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幸好。
　　幸好天道是站在他这一边，幸好从天道那知道了这个小仙对杀妻证道飞升的山南男下仙深恶痛绝，幸好这个小仙杀了山南男下仙——不然他都没有光明正大的理由将她斩杀。
　　男天帝一动不动，任由九湘强势地穿过他的身体，任由九湘引着身后的雷电劈向他的身体，又追到了九湘身上。
　　想杀他？难道不知道他和玄玉男上仙一样，是不会死去的吗？
　　无论什么都不会让他死去。
　　他可不是那些修炼成仙的废物。
　　该如何杀了男天帝？
　　九湘一边思考，一边毫不停歇拿着剑又砍了过去。
　　依旧落空。
　　九湘心中终于升起了一种不知所措的感觉，面对这强盛的雷电她无法抵抗也躲避不开，而雷电的主人她也无法杀死。
　　九湘经历过很多次的生死一刻，可是死亡的直觉也只有这次最为强烈。尽管她体内的元气也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增长着，可面对这雷电时，她仍旧感到无力。
　　难道要甘心受死吗？
　　九湘继续迎接着雷电，既然无法逃脱也无法杀死别人，那她就借用这雷电的力量，来增长自己体内的元气。
　　或许在最后关头，她能凭借着这些增长的力量，而摆脱这些天雷呢。
　　九湘的双手已经被雷电劈地化成了灰烬，伤口处一片焦黑，胳膊像是被烧到一半被强行熄灭的干柴，看不出半点生命的迹象。
　　殷雷剑立在九湘身前想要保护九湘，光芒变成了殷雷双眼独有的灰蓝色，那是雪域中太阳照不到的地方，是寸草不生地方才拥有的颜色。
　　是死亡和灰寂。
　　传说中九九八十一道天雷带来的疼痛，是痛彻心扉，是比钻心透骨都要疼痛上千百倍，以往经受过这天雷的人都会因为疼痛而满地打滚。
　　而这个才飞升的小仙，尽管她已经遭受了四十多道天雷，可她却一声不吭。
　　不少人都悄悄地看向只有头颅还算完好的九湘，眼底全是惊叹和钦佩。
　　若是她没有杀死山南男下仙和那些男天兵们，只要给她一丁点时间，她绝对会成为仙界一个了不起的人物。
　　只是可惜。
　　眼见着九湘的身影消散在天地间。
　　所有人都如此想道。
　　男天帝的面上却没有那么轻松，九湘临消失前的最后一眼是看向他的，以至于他现在眼前都闪着那张黑白分明的双眼。
　　那双眼睛，好像看穿了一切，好像找到了杀死他的方法。
　　他又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可笑。他可是天帝，受世间万人敬仰的天帝，他怎么可能会死，谁又能杀得死他？
　　就算九湘能杀死他又能如何？
　　九湘已死。
　　她再也杀不了他，毁不了他辛苦谋得的一切，更不会给天界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系统空间里，被男天帝当作天道化身的系统只觉得奇怪。它在这里已经等了半晌，并没有等到九湘重返系统，而它也联系不到九湘，探查不到九湘现在在何处。
　　难道是那天雷切断了他和九湘……
　　不对。


第79章 仙界
　　九湘坐在囚车上, 摇摇晃晃地向着城内的方向而去，与九湘一同关押在囚车上的, 还有许多看起来十六七岁的少女。
　　九湘来不及打探四周，她正回想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
　　是系统自作主张给她安排的吗？
　　途径一个似庙宇又似道观的建筑时，前行的队伍突然停下。一直守在囚车四周的男士兵们朝着建筑的所在跪下，为首一人点了炷香后，队伍这才继续前行。
　　九湘本不觉得异常，可她随意地一瞥中却看见了那建筑中坐落的雕塑, 有几分熟悉。只可惜囚车走得太快，她没来得及辨认。
　　九湘脑中有灵光一闪而过，她问与她困在同一辆囚车中的女子道：“那里是什么地方？”
　　“是玄玉男仙人的祀台。”女子从膝盖中抬起头：“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吗？”
　　玄玉男上仙？九湘蹙眉。她还在原来的世界吗？
　　九湘查探自己的体内的元气, 发现它们还在, 经过了九九八十一道天雷，它们看起来比之前还要充盈很多。
　　她在仙界没有灰飞烟灭？
　　女子古怪着问九湘：“你该不会不知道玄玉男仙人吧？”
　　九湘摇头。
　　她一睁眼就在马车中，找回意识还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不知道周遭的处境。
　　“玄玉男仙人是很久以前的一个男大臣，他是一个好大的忠臣, 据说最终因为直言纳谏，被当时的男皇帝砍了头。但上天不忍, 就让他飞升成了神仙。”
　　“后来因为他不畏生死敢于直谏, 又爱民如子的原因，各个地方就给他建了祀台, 以纪念他的忠心耿耿。”
　　“……据说他曾经可是杀了一个狐狸精变的祸乱后宫的妃……”
　　女子后面说了什么，九湘已经听不大清了。仙界的玄玉男上仙，人间的玄玉男仙人，人面和雕塑又有五成相似……
　　九湘感觉自己脑中有一片迷雾，真相在迷雾之后若隐若现, 她却怎么也看不清楚。
　　这其中有什么关联？
　　是不是有杀不了玄玉男上仙的原因？
　　“我们是要去哪里？”九湘问道。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一直滔滔不绝地女子停了下来，她将膝盖上存有褶子麻布捋平，半晌后轻渺道：“去皇宫。”
　　皇宫？
　　去那里做什么？
　　女子猜出了九湘的疑问，她道：“送死。”
　　九湘抬眼看着她。
　　“就是送死。”
　　所有囚车里都是皇城周围村子里穷苦人家的女儿，总共有九九八十一个。官兵们用一两银子的安抚金将她们从这里换到了囚车中，接着进入皇宫，经过几个月的沐浴和洁净，年末时在男皇帝的主持下放血尽于祭祀台上，以换取来年的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说白了，就是送这些女儿家去死。
　　在现在的世道中，一两银子比卖女儿的价格高了太多，因而没有几个人家是不愿意的，甚至有巴不得自己女儿被选上。
　　九湘垂眼，盯着衣服上纵横交错的麻布纹路。
　　用活生生的女子祭祀，这是她在书中才能看到的场景。她还以为……还以为这些马车上的女子，都犯了什么所谓的不贞不德的罪罚，然而现实比她想象的还要没有底线。
　　女命，不论在哪个时代，都贱如尘土。
　　在二人的交谈间，马车已经穿过城中的人流，进入了皇宫之中。尽管九湘有逃离这里的想法，体内的元气还可以流淌，但不知为何，她挪不开步子。
　　不是担心自己护不住这八十一个女子，毕竟她如今还是个仙人，仙人的力量怎么会连一群凡夫俗子都打翻不了。
　　九湘感受到自己脑中的掩藏在真相前面的迷雾，只有在这个地方，才会被拨开，才会从她脑中迸射而出。
　　八十一个女子都从车上被带入了一处宫殿之中。
　　一个太监拿着拂尘，在她们耳边教导道：“进了这个地方，就是男天帝的人了，你们必须保持心灵和□□的纯洁，这样男天帝才会龙颜大悦，国家未来的五年间才会风调雨顺。”
　　“如果你们心灵和□□都不贞不洁，天上就会降临灾祸。而你们的家人——”
　　太监大胆的目光在这些女子中游走了一圈，阴恻恻一笑，扬长而去，只留下一群不知所措惶恐不安面色悲戚的女子们。
　　九湘站在原地，天地间所有的嘈杂此刻已经远去，脑中只剩下一个声音：
　　男天帝。
　　她自醒来这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就听见了两个她杀不了的人名字。是巧合吗？
　　九湘想起来自己在遭受第八十道天雷时，感受到男天帝身上的力量很是奇怪，不如她身上的元气和灵气纯粹，好像是成千上万种不同的力量汇聚在他身体内的。
　　而男天帝也不如她和其它花木精怪一样的□□凡胎浑然天成，他的身体和力量的构成一样，是一种摸不着的物质东拼西凑而成的一个人形。
　　那物质像是空气一样摸不着，因而也无法斩杀。
　　九湘看向那太监已经消失的地方，脑中积聚的所有迷雾在这一刻消失地无影无踪，此刻她的头脑无比清醒。
　　难怪她无法斩杀他们。
　　他们严格来说，不算是人，而是一团物质，是由数不清的人类信仰汇聚而成的。信仰只存在于每个人的脑海中，是她摸不着触不到的东西，因而她杀不了他们。
　　如今她却可以杀了他们，她找到了杀他们的方法——人类的信仰是可以改变的。
　　是夜。
　　九湘的身影如阵风般将大半个皇宫穿梭了个遍，最终停在了一处寝殿前。
　　寝殿中的女子没有睡觉，正在灯下看书，九湘穿墙而入，抱着胳膊倚在她的书桌一侧。
　　视线的一侧突然被堵，女子翻着书页的手停了半晌，这才缓慢地看向九湘，镇定自若道：“阁下深夜造访，有何贵干？”
　　九湘开门见山：“你想当皇帝吗？”
　　要杀死男天帝那些人，只有改变人们信仰这一个办法。信仰消散，由信仰凝聚出来的人形自然也会消散。
　　在这方面，一国之君能做的比九湘要多。
　　女子猛地起身，椅子在地面的摩擦中发出巨大的响声，书随着她的动作落在了地面上。外房传来另一道女声：“公主，你怎么了？”
　　“没，没事。”
　　她是这个国家的公主，万阳。
　　万阳从地面上捡起书，动作还算行云流水，急促而深重的呼吸声却暴露了她。
　　万阳等外房中的侍女没了动静后，这才压低了声音逼问九湘：“阁下是如何得知的？”袖口中不知何时出现一把匕首，锋利的尖端在烛光下发着森然的冷意。
　　九湘对此视若无睹，她看着万阳充满杀意的双眼：“若是想成为皇帝，我可以帮你。”
　　女子仍有警惕：“条件呢？”
　　“事成之后，帮我做一点小事。”九湘靠在了墙面上，脸隐藏在一半的烛火里：“不过在此之前，我要考验你的能力。”
　　万阳不甘被人压制，她微微仰着头：“你帮本公主，本公主就该相信你吗？本公主也得考验考验你是否有帮扶我的资格。”
　　“公主要如何考验？”
　　“你有什么能力？”
　　“公主想要什么能力？”说这话时，九湘不知何时已经到了万阳身后，在万阳回头的一瞬间，九湘在她震惊的双眼中，将不知何时拿到手里的玉壶捏得化成粉末。
　　“你要如何考验？”万阳攥着拳，面无表情道。
　　“年末之前 ，将今天入宫的八十一个女子带出去，让她们逃脱被祭祀的结果。”九湘临走之前提醒道：“公主下次还是将匕首藏在一个别人不易察觉的地方。”
　　万阳受了惊，匕首从她袖中滑落，掉在地面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离开了万阳所在宫殿的九湘，又停留在了另一处宫殿前，依旧直接而入。
　　这个寝殿的主人早已安睡，却在九湘停在她窗前时睁开了眼，紧接着迅速闭上了眼。
　　“你想当皇帝吗？”九湘撩起帘子，将之前问过万阳公主的话，又一次问了出来，只是这次问的对象是万阳公主的妹妹，安阳公主。
　　安阳公主恍若没有听到问话般，依旧闭着眼。
　　九湘看着她一直抖动着的眼睫毛，继续道：“若是你想当皇帝，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前提是，你要通过我的考验。”
　　床上的安阳公主仍旧一动不动。
　　“将今日入宫的八十一个女子在年末前安全带出宫去，让她们摆脱被祭祀的下场。”
　　九湘正欲离开时，安阳公主用一道低微又怯生生的声音问道：“若我做到了，你就会帮我吗？”
　　“当然。”九湘道。
　　“会保护我的性命吗？”
　　“当然。”
　　“你……”安阳公主这才抬眼看向九湘，尽管身体是瑟缩的，可她那双眼睛看不出丝毫害怕，甚至能看出几点兴奋：“只会帮扶我一个人吗？”
　　“不会。”九湘将她的期待粉碎得干干净净：“你如果能率先通过考验，我就会帮你。”
　　这个意思是说，还有别人参与考验？
　　安阳公主的眼底有疯狂一闪而过。
　　今日之前，她没有想过当皇帝，也没有人告诉她有当皇帝这个选项。但在九湘开口之后，她才发觉自己还有当皇帝这个选项，那——
　　为什么不试试呢？


第80章 仙界
　　那——
　　为什么不试试呢？
　　晨曦初起, 安阳收拾齐整后乘辇离开寝殿，向着祭祀台的所在而去。今天是那八十一个女子开始祷告的第一天, 所以要举办庄严的仪式，宫中所有人都必须赶到。
　　被挑选入宫的女子早已站立在祭祀台上，她们身上破烂不堪的粗布麻衣已经换成了上好丝绸做成的衣服，洁白无暇，飘然若仙。自今日起，她们要在这里祷告八十一天, 不论风雨寒暑，直至在祭台上散尽鲜血。
　　安阳依旧是九湘见到时的怯生生样子，只是那双黑色眼珠却不动声色地将这些女子都打量了个遍。
　　也就是说, 她有八十一天的时间来思考如何完成那位仙人的考验。
　　打量的视线准备收回时, 安阳本就漆黑的眸子骤然一深，那不是昨晚的仙人吗？眼中的异样转瞬即逝，安阳装作若无其事地从九湘身上扫了过去，落在了长姐万阳身上。
　　万阳素来端庄娴雅，此刻她却直愣愣地看着某一处, 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仿佛见到了长着翅膀会飞的兔子般。
　　万阳正在看着谁, 安阳一望便知, 看来昨晚仙人也对长姐提了考验。安阳眸中一转，对着身边的同胞兄长低声道：“皇兄, 你看那个女子，一身的气度看起来不像是个平民家出身的女子，倒像是哪个王公贵族家的人……”
　　安阳说话的同时，眼睛紧紧盯着同胞兄长的双眼，生错过他眼中一丝一毫的变化。仙人既然告诉了长姐, 那有没有对她的兄长提出考验？
　　“低贱女人罢了。”
　　同胞兄长在安阳的示意下将视线放在了九湘身上，眼底有惊艳一闪而过，随后便是一股无由来的厌恶。那身气度确实如安阳所说的一般非凡，只可惜没有他所喜好的纤腰。
　　安阳收回视线，旁人看起来因为怯弱而下垂的眼睑中写满了鄙夷，同时心也松了口气。
　　她少了一个敌人。
　　那其她人呢？除过长姐之外，还有谁在与她竞争？
　　万阳已经回了神，坐在了属于她自己的位置上。在看见九湘的第一眼，她就确定，这个人确实是她昨晚见到的那个人，容貌可以相似，但那一身与周围人格格不入的气质却是罕有的。
　　她就是昨晚的仙人吗？还是说，昨晚只是这八十一个女子为了逃脱被祭祀的命运，故意在她面前演的一场戏？
　　万阳正襟危坐，双目垂下直直地看着自己的膝盖，一动不动，脑中却飞速运转着——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一个女子登上皇位有多艰难，自升起这个念头起直到今日，已经有八年之久，可希望仍旧渺茫。尽管在此期间，她杀了几个兄弟，也暗中笼络着朝臣。
　　如今有人说可以帮她，她应该信吗？
　　赌？
　　还是不赌？
　　很快，一抹坚定出现在眼底。
　　让这些女子逃脱被祭祀的命运？方法太多了。
　　比如说，寻个由头将这些女子赶出宫去，重新挑选八十一个女子进来。比如说，放几个男人在她们的寝室中潜藏一夜，她们的名声会被毁掉，不纯洁的人自然不能代替国家祷告。比如说，让她们死在宫中，也是逃脱被祭祀的命运，毕竟仙人又没有说要保住她们的性命。比如说……
　　这些都是她可以轻而易举做到的事情，每个方法都是可行的。
　　在仪式进行到一半时，万阳离开座位，走到中央对着她的父亲行礼道：“父皇，让这些女子参与祭祀，未免过于残忍。”属于皇帝特有的威严的落在身上，万阳微微垂着头，不卑不亢：“不如扎上十二个稻草人，由它们代替这些女子祭拜男天帝。”
　　重新挑选八十一个女子进来，或者放几个男人潜藏在寝宫内，当然可以让这八十一个女子躲避被祭祀的命运。可是不论什么方法，都会有八十一女子被祭祀。
　　为什么一定是女子被祭祀？而不是男子？
　　万阳抬起头，直视着自己的父亲，眼中瞧不出半点退缩，却藏着她的愤怒。
　　为什么一定是女子要位于男子之下？而不是女子位于男子之上？
　　为什么无论什么时候，她都排在那些废物兄弟的后面？
　　她既然打算成为皇帝，推翻自古延续至今的祖令。那她为什么不从推翻一个祭祀开始？这或许也是那仙人提出这个考验的原因，一个连祭祀都无法推翻的人，有什么资格坐上皇位。
　　她的父亲，这个国家的男皇帝并没有开口讲话，因为有人替他开口了：
　　“我知皇姐你心肠善良，不忍见到这八十一个女子命绝于这祭台之上。可是皇姐，你搞错了一点，她们并不会死，她们是去天上给男天帝当侍人去了，这是何等的福气？而且若是她们今年不在这祭台上向男天帝祈祷，来年我们国家风暴横行该怎么办？”
　　“到那时便是人间灾祸了。”
　　这一番话的言下之意是说：用八十一个女子的死，换国泰民安，有何不可？若是放了这八十一个女子，将来灾难横行，你能担起一切责任吗？
　　何等的福气？
　　这种福气为什么不给男人？
　　这话万阳没有说出口，她不能太锋芒毕露，锋芒太强的女人在皇室中只会是个悲剧。她要藏拙，也必须得藏拙。
　　万阳看向说话的人：“或许男天帝不止需要一些侍人，还需要一些侍男呢？”
　　气氛突然变得紧张。
　　察觉到头顶的威压中透露着怒意，万阳忙作出一副沉思的模样，只装作无意道：“男子阳气充盛，不比女子是阴寒之体，或许男天帝比起侍人来，更喜欢侍男呢？如此一来，未来一年我们的国家也许会更加富强。”
　　说话的人闻言脸色一变：“男天帝喜欢什么，自然会托梦给父皇，岂是你区区一个公主就能打探到的？”
　　男皇帝发暗的声音也适时响起：“万阳，你妄想欺天在前，揣摩男天帝心思在后，二者都是大逆不道之举。念你不知事情真相，又是出于心善，不知者无罪。”
　　“此罪朕可免，男天帝却未必。罚你抄《钦天经》百遍，以赎你之罪。”
　　这是让她不要继续说下去的意思。
　　万阳深深行了一礼，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再说下去，恐怕得引得父皇恼怒，她不能惹父皇生气，父皇生气她会有什么下场，万阳不敢想。
　　此事回去再好好想一个万全之策。
　　安阳仿佛是被这番谈话吓到了般，又将自己的身形往椅子里缩了缩，别人对安阳公主的动作已经习以为常。宫中谁是最胆小之人？除过安阳公主外再无第二人。
　　长姐失败了。安阳一语不发，漆黑的眼眸藏在眼睑之下，那她该想出什么办法呢？让这些女子出宫方法当然多的是，可成为皇帝必须要得到仙人的帮忙，所以她的法子必须能让那位仙人感到满意。
　　若是仙人不满意，反悔了怎么办？她不能让仙人反悔。
　　仙人为什么提出这样的考验呢？
　　凭借仙人可以悄无声息潜入她寝殿的本事，说明仙人完全可以在这皇宫中来去自如，仙人却选择了留下。
　　安阳眼睑猛地一抬，在众人没有察觉时恢复如初。
　　仙人想要救这些女子！而且不是单纯的想救，若是单纯的想救，仙人大可以在未入宫时就将这些女子的牢笼全都打开。
　　安阳突然想到了什么，她的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裙，生怕自己因为激动而大叫出声。
　　仙人是想要推翻这个祭祀制度！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长姐都失败了，她又能想出什么办法？
　　就在这时，一个想法突然跃上安阳的心头。
　　有了!
　　在仪式结束时，安阳避开众人，唤住了将要离开的九湘。
　　“公主找我何事？”九湘转过身来看着安阳。
　　这个声音！
　　必是昨晚的仙人无误。
　　确定周围人距离她们有段距离之后，安阳才压低了声音：“我知道如何让那些女子摆脱被祭祀的下场。”观察到九湘没有因为自己的贸然拜访而生气，安阳才接着道：“不过这个方法，需要仙人您的帮忙。”
　　九湘漆黑的双眼看着安阳，示意安阳继续说下去。
　　“先让我成为皇帝，我就让她们摆脱被祭祀的命运，甚至可以废除这个祭祀制度。”
　　所谓帮忙，就是先让她成为皇帝。成为皇帝了，废除这些东西自然轻而易举。而且这个方法，也是安阳在考验这个仙人究竟是不是真的仙人。
　　话刚一出口，安阳却后悔了：万一仙人因为她的放肆，对她的考验取消了怎么办？
　　转而一想，安阳又不后悔了，只是心中忐忑：她太清楚自己的斤两了，论博学多识，她连皇姐的十分之一都没有。想要从皇姐手上胜出，比挪一座大山都要艰难。既然没有胜出的希望，她为何不用这种歪门邪道博一博呢？
　　搏一搏，她还有一半的机会。
　　至此，方才涌起的后悔已经被安阳跑到了九霄云外。
　　后悔？她才不后悔呢。


第81章 仙界
　　先让她成为皇帝, 利用皇帝的身份自然可以为所欲为。
　　九湘半晌没有说话，安阳心中的忐忑却逐渐变缓, 情绪也一路高升。仙人没有立即拒绝！说明她的歪门邪道仙人并不反对！她有机会！
　　安阳周身依旧发散着一股名为怯弱的气息，但安阳的那一双眼睛实在看不出怯弱。灵动狡猾，才是她最根本的模样，怯弱只是她在这个皇宫中生存的保护色。
　　这一点，在初见时九湘就看出来了。
　　被男性世界的缝隙生活的女性，总要千方百计地寻找能够使自己平安活下去的方法。
　　安阳如此, 万阳也是如此。
　　九湘道：“好。”
　　安阳猛地抬起头来，眼中写着不可置信，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出了幻听。直到看见九湘眼中漾着的比太阳还要明亮的细碎笑意时, 她这才明白原来方才的话不是幻听。
　　仙人真的答应她了！
　　安阳眼中写满了喜色, 心跳一下又一下击打着胸口，发出猛烈又低沉的砰砰声，将她快要飘起来的身体又拽到了生硬的地面上，将她从漂浮中拽到了现实里。
　　这一切都是真的，这不是她在做梦。
　　尽管她前面揣测自己有一半的机会, 尽管她觉得仙人半晌没说话就等于没有反对她的想法，但这些都是她的自我安慰而已。没有人比她自己更清楚, 自己提出来的想法多么天真和令人发笑。
　　“你打算怎么做呢？”九湘问道。
　　清冷的声音将安阳脑中的喜色压下去一半, 她看着九湘，有些不明所以。
　　不是说先让她成为皇帝吗？
　　“你打算如何登上皇位？”
　　安阳脑中一片空白, 如何登上皇位？
　　她其实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她昨日才知道自己可以成为皇帝，片刻之前还在思考用怎样的方法达成仙人的考验。
　　“先杀了我父皇……”安阳结结巴巴道：“再杀了我的兄长们……”
　　“我可以帮你杀了他们。”九湘眼中的笑意已经褪去，她低声问道：“但仅仅是杀了他们，就可以登上皇位了吗？”
　　父皇死了, 皇兄弟们死了，阻拦她的人还有谁？还有那些掌握实权的皇亲国戚和大臣们，历史上也不是没有这些人造反篡位的情况出现。
　　也要杀了他们吗？
　　安阳眼底的疯狂再次一闪而过，那就把这些有可能威胁她的人全杀了，把实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除过这些人外，还有谁会威胁她？还有长姐……
　　她一个女子身可以登上皇位，那其她女子当然也可以。目前而言，对她威胁最大的女子只有一个，就是长姐。
　　也要杀了长姐吗？
　　“还要杀了那些皇亲国戚和大臣们。”安阳直视着九湘的双眼，语气坚定：“如果可以，我更希望仙人现身世人面前，告诉她们，我是天命之人。”
　　每个皇帝都自称自己是天命所授，她当然也是。如此一来，可以解决对她议论纷纷的民众们，让她光明正大的登上皇帝之位。这时她不仅有名望，还有实权，自然可以对抗长姐的威胁。
　　安阳心中存在着愧疚，若是不使用小手段，她没有可能争过长姐万阳。因为这些愧疚，安阳不愿意对万阳出手，这是她想出来的解决方法。
　　如果她在这种占据了上风的情况下还输给了长姐，那就是她确实不适合皇位。左右皇位是自己从长姐手中抢过来的，长姐再抢回去，不过是物归原主。
　　这是打算强行登上皇位？
　　九湘道：“我会帮你做到这些，但提前说一句，所有的后果和影响，不论好坏都是你自己承担。你——考虑好了吗？”
　　“考虑好了。”安阳没有犹豫。
　　九湘得到答案，转身离开了安阳的视线，步履沉稳，强硬的肌肉线条将衣服撑得力量十足。安阳看着九湘的背影，将自己胳膊探出来瞥了一眼，又收了回去。
　　安阳和万阳都是适合皇位的人，一个实力过人，一个不走寻常路。安阳不如万阳有实力，但这些可以慢慢学习。万阳也很优秀，但目前比起安阳来，却缺少了一种非学习所能达到的东西。
　　在男性世界中生活的女性，仅仅是活下来已经是很艰难了，要想从他们手里继承到真正的权力更是不可能的事情。如果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就算当了皇帝，待她百年后，这世界不会有改变，依旧会是男性主导的世界。
　　所有九湘选择了安阳。
　　与其渴望着他们手中漏出来的无足轻重的权力，不如推翻这一切，重新建立一个新的世界，一个可以掌控所有权力的世界。


第82章 仙界
　　在一个凌晨, 先是男皇帝的寝殿中传来了消息，正值壮年的男皇帝不知何故突然驾崩, 连太医都没查出一个原因。就在阉人们跑来跑去将这件事情传播出去、满面惶然的时候，一个更大的消息传来，使他们头脑发懵，顿时觉得天地间一片昏暗。
　　男皇帝的所有儿男们，全都紧跟他的步伐，昨日还鲜活的身体今日全都没有了温度。
　　这是怎么回事？
　　发生了什么事情？
　　惶然和惊怖很快堆积而起, 将整个皇宫都笼罩地严严实实。而这惶然和惊怖没有停止，仍然在增长堆积着，直到溢出宫外, 压在京城的上方, 使所有不知真相的百姓们都不安着。
　　阴云密布，野风呼啸，九月底的秋天，本还有夏日热意的延续，此刻寒意瑟瑟。
　　就在一切都杂乱无章的时候, 一个人突然站了出来。她依旧是往日看起来那般的娇弱样子，语气也一如往日, 可是却多了某种说不出来的东西, 使她们仿佛有了主心骨般，心中的惶然都被压了下去。而自她口中出来的一条条吩咐和命令使她们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去遵从。
　　在井然有序中, 她们这才悄悄地将视线瞥向一直发号施令地那个人，结果令她们大吃一惊。
　　这个人既不是任何一个男人，而是一个女人。这个人也不是沉稳有手段的万阳公主，而是素来被人瞧不起，稍有地位的宫人就敢欺负的安阳公主。
　　怎么可能呢？有些人忙碌的脚步停了下来, 她们居然对安阳公主唯命是从？停顿也不过片刻工夫，可就是这片刻工夫，在白幡飘动中正有条不紊发号施令的安阳公主居然看了过来，她们无由来地心底一慌，只好又继续做着事。
　　怎么会是安阳公主呢？
　　大部分人都陷入了迷惑，她们想，安阳公主性子温顺且怯弱，就算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女人来主持大局，也应该是万阳公主才对。
　　灵敏的宫人看到今日安阳公主的游刃有余，又想起来近日里她的不同寻常之处，顿时嗅到了一种味道。这种味道类似于饿了许久的秃鹫看到一块已经去了毛的、肥美的兔子肉，促使她们向着安阳公主的身边围了过去。
　　皇宫中所有的男主人在同一天全都死亡，事情必有蹊跷。可是不管这蹊跷是什么，又是谁导致的，她们现在最紧迫的事情，就是找到一个可以在这个地方主事的人，然后辅佐她，攀附她。
　　宫中可主事的只有万阳和安阳两位公主。
　　万阳公主拥有手段，一双微微上挑的眼睛仿佛能将你心底的所有想法都看穿，所以万阳公主是不合适的。与之相比，安阳公主就很合适，不论是性格还是其它，都可以使她们很好的拿捏。
　　尤其是，安阳公主仿佛早知道她的父皇和兄弟们都会在今日死亡，那么她肯定知道是谁做的这一切，将来那人登基为皇，安阳公主绝对是权势最盛的那一个人。攀附上安阳公主，为她做事，绝对有利无害。
　　此刻的安阳公主，在她们的眼里就是去了毛的肥美兔子肉，甚至还淌着令人兴奋的鲜血。
　　兔子肉此刻正在吩咐着今日里的最后一件大事——将皇宫中男成员的死，昭告天下。
　　只有这样，才会真正地将恐慌从皇宫中传播出去。
　　有人表示不赞成，“公主可知道，如果将这件事昭告天下，天下人会如何议论朝中？议论完后，又会造成怎样的恐慌，导致造成什么样的后果？殿下以往都长在宫中，被所有人都庇佑着，不知道这世上的一些阴暗的事情很正常。”
　　被人用如此轻蔑的语气指责，安阳一点也不恼，反倒兴致勃勃。阴暗的事情？有比她与别人联合起来，杀了自己父兄篡位的事情还阴暗吗？
　　见安阳一副不知天将倾覆的表情，说话的人气得想指着她的鼻子大骂，可安阳是公主，只能忍气吞声地分析利弊：
　　“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将消息压下去，从几位王爷那里过继一个男儿，设为太男。等一切都准备好后，再将这等事情昭告天下，太男登基顺理成章，天下也不会发生动乱，也可以阻拦一些人趁此机会造反。”
　　等他说完这一切抬起头来时，却见安阳不知何时低下头，正百无聊赖地摸着衣服上绣着的暗纹。
　　今日见她吩咐事情有条不紊，本以为是个可以支撑大局的，谁曾想——谁曾想——不愧是目光短浅的女人！说话的人压抑着怒气：“公主不必多虑，这件事臣会处置好的。”
　　安阳心中早已有了主意，又怎么会因为一个臣子的三言两语就改变主意。她就是要人心乱，人心越乱，欲望就会滋生得越快，这对她有很大的好处——
　　穿上冕服的男子张开胳膊，站在祭祀台上高呼：“今日朕为天子，当护国家安泰……”
　　话音还没落地，天地间突然生变。阴云迅速聚在京城上空，沉甸甸地压在所有人头顶，闪着光的雷电在里面不停地穿梭着，仿佛下一秒就会劈下来。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躲避这异象，雷电已从乌云中钻出来，狠狠地劈向了祭祀台所在的位置。而此刻待在祭祀台上的，只有一个以为自己登上了皇位的男人。
　　安阳冷冷地看着方才还不可一世的男人就这么被劈死，这就是她说的好处。
　　在皇室中的男人死去之后，以往垂涎过皇位的、没有垂涎过的皇位的，在欲望的驱使下都升起了争夺之心。他们互相厮杀，彼此争斗，直到最后一个胜出者踩着别人的尸体走到祭祀台上，死去。
　　而她，则踩着这个胜出者的尸体，走上连接上天的祭祀台。
　　刚一踏上祭祀台，一件制式为皇帝才能穿的冕服飞到她面前，仿佛有人操控般地套在了她身上。直到最后一根系带被绑好，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的黑云如潮水般地散去，天空金光大现。
　　在场的所有人都处于震惊中，久久不能回神。
　　无论是距离皇位只有一步之遥，却突然被雷劈死的胜利者；还是先男帝之女安阳公主不仅违反祖制穿过所有人的阻拦登上了祭祀台，并有鬼神之力为她穿上了冕服；又或者是突然聚集起来又消失不见的雷云。
　　好不容易从震惊中走出来的人，注意力又被位于祭祀台之上的人影给吸引了。
　　那个以往看起来怯弱的女子，在穿上冕服后，身影看起来威严而庄重，使她们无法再注意其它的东西。
　　这是什么征兆？
　　而此刻的皇宫之外，早已安排好的人开始传播安阳公主是天选之帝的消息。这些自男皇帝和男皇子死后，每日都活在惊惶之中的人听见这个消息后，激动地往皇宫所在的地方而去。她们的生活可以恢复安宁了！新皇帝会为她们带来安定的！
　　一传十，十传百，走向皇宫的队伍迅速壮大，浩浩荡荡。
　　这是什么征兆？这是什么征兆不是已经很明显了吗？
　　九湘隐在半空中，垂眼看着这一幕。
　　安阳是个很聪明的人，尽管她很好地使用了九湘的能力，比如杀原来的男皇帝和男皇子们，以及今日的异象。
　　但这一切都离不开安阳的布置。
　　她挑起了所有人的欲望，又利用这些人的欲望让他们自相残杀，而她又踩着最终胜利的人的尸体踏上皇位。
　　如此一来，可以确保安阳称帝的五年内不会出现有能力篡位的人。今日创造出来的异象，不仅可以使她登上皇位，也会使她受万民敬仰。经过她在未来五年间的休养生息，就算出现造反和篡位的人，她也不会畏惧。
　　她将会有足够的实力匹敌。


第83章 仙界
　　等到安阳坐在了自己以往都渴求的那把椅子上时, 万阳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自己从来都没有靠近过那个位置。
　　父亲兄弟在时, 她用尽了所有力气压在兄弟之上，希望父亲能看见自己，能够看到其他兄弟都是扶不起的烂泥。父亲兄弟死后，她先是沉浸在悲痛当中，其中固然有血肉至亲突然惨死的原因，但更多的是对自己以往付出全化为流水的遗憾。
　　就在她沉浸在悲痛中的这短短的时间中, 外面的变化简直是天翻地覆。
　　国失其皇，群雌觊之。
　　昔日盘踞在山头，与官府相安无事的土匪冲下山崖, 闯入人群, 阉言惑众，短短几日便集兵数万；她想要寻求帮助的男长辈们，一改往日和蔼的面孔，对皇位虎视眈眈；就连往常看起来忠实耿直的大臣们，变得气焰涛涛, 欲望深重。
　　待她一如既往的几个大臣，眼底却多了怎么也遮挡不住的算计和轻视。
　　她身为女子, 所有垂涎着皇位的人都没有将她放在眼底, 但她偏偏也有着和他们一样的志向，也想要分一杯羹。不, 不是分羹，而是将所有的羹都夺过来牢牢掌握在自己的手心。
　　于是她隐在暗处，进入了一盘乱七八糟的棋中排布、厮杀。孤军奋战到底是过于劳累，于是她找了一个可以为伍的人。二人合作，终于将这盘乱七八糟的棋局破了个彻彻底底。
　　她们是最终的胜利者。
　　胜利的人怎么会有两个呢？万阳想。
　　于是她将一切都让给与她为伍的那个人。看他兴奋的布置祭台, 命人赶制衣服。而他不知道是，布置的祭台最终会是被她所用，赶制衣服的同时，为她也赶制了一件更华美威严的。在他登上祭台的时候，也是她用计划让他身败名裂的时候——皇室中人的死还没有一个结果。
　　然而，就在她大计将成时，一直被她忽视的安阳却突然出世，做了和她大几相同的事情。但阵势比她准备的还要浩大，可以说前无古人，使她在震惊之余又感受到了无力和挫败。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自安阳的异象出现的那一刻起，她这辈子都无缘皇位。
　　恍惚中，祭台上女子的身影与皇位上女子的身影合二为一，面上的线条也由她记忆中的柔嫩变成坚毅，像是匠人精心雕刻而成。
　　“皇姐以为此事如何？”皇位上的女子看向万阳。
　　万阳从恍惚中回过神，她行礼道：“百姓为陛下建立祀台，是感念陛下之仁爱，陛下无须多虑。”
　　不管是传说中的男天帝也好，还是确有史实的玄玉男上仙也罢，全都是在死后建立祀台。而在生前建立祀台的，翻遍史书，独安阳一人。而安阳登基至今不过三年时间。
　　此事虽出乎意外，但也能预料到。
　　广修学堂，废除世间奴隶，减轻赋税……桩桩件件都是为百姓考虑的事情。尽管有些事还没有成功，有些事还只在计划中，但这副眼界和胸襟，她万阳远远不及。
　　棋差一步心存不甘，却并无意难平。
　　下朝之后，安阳满面喜色地找到九湘，“今天有折子传上来，说百姓们为朕修建了祀台，虽是一片好意，却不合古制，问朕该怎么处理。”
　　九湘闻言，面庞上增了几分意外。
　　要想杀了玄玉男上仙和男天帝，仅凭着一般的刀枪是无法伤害他们的，这一点九湘在仙界时候已经十分确定。到了人间之后，阴差阳错之下，她才知道要杀了这二人，只有一个办法。
　　那就是造神。
　　选出符合要求的人，使百姓心甘情愿地抛弃原来信仰的人，转而信仰此人，并为其建祀台，以香火供应，日夜不断。用此方法减弱玄玉男上仙等人的信众，使他们身体的力量减弱，直至消无。
　　“甚好。”九湘道。这比她预料中快了许多。
　　但只有安阳一人是不够的。
　　安阳看着九湘，突然想起一件往事：“仙人，当初您说辅佐朕登基后，要朕帮您做一件事，不知这件事是？”
　　九湘怎会不记得：“你已经做到了，我又何必多此一举。”
　　安阳在宫中活着时谨小慎微，最善于察言观色。九湘虽从未说过自己喜恶，她却早将九湘的想法猜了个七七八八。所以她推行和计划中的政策，但几分是因为九湘，几分是自己想要做到，安阳自己也说不清。
　　九湘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剩下的，就交给她们吧。”
　　她们，是谁？安阳疑惑。
　　九湘但笑不语。
　　只有安阳一个人，或许可以减弱一些原来依靠信仰飞升的神仙的力量，但远远不够。男神仙在世间盘踞了几千年，渗入了生活的方方面面。
　　而她们目前只有安阳一人而已。


第84章 仙界
　　只有安阳一个人, 或许可以减弱一些原本依靠信仰飞升的男神先的力量，但远远不够。男神仙在世间盘踞了几千年, 早已存于世人的脑海，渗入了生活的方方面面。
　　想要战胜这男神仙，就必须将他们的存在从世人脑中全都替换掉，一个不剩。否则一切便如草原上的星火般，只需要一股风，就会卷土重来, 那九湘安阳等人的作为便会付之一炬。
　　她们需要更多的神，女的神。
　　其他人并没有像九湘和安阳那么开心。
　　城中有一户人家的书房中，明亮的灯芯在空气中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压不过一旁二男的谈话。
　　“父亲何必当这出头鸟, 难道不怕陛下大发雷霆吗？”世上又有几人担得起天子的暴怒？
　　“陛下？”男臣子不屑地哼道：“区区一个女子罢了，也配称之陛下？也不知道用了何等阉异手段登上的皇位。这种狼子野心的女人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社稷江山迟早会毁在她的手里。”
　　“父亲？！”男儿被这一番话惊得差点跳起来，他回过神，忙将门窗全都关上。
　　“你怕什么？”男臣子斜睨了眼自己的男儿, “为父这做的是为国为民的好事儿，就算别人知道了, 也断然不会传出去。”
　　“好事儿？”
　　“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愚蠢的东西, 你难道不……”男臣子欲言又止，半晌后道：“你出去吧。”
　　憋在嗓子中的那一句话是：你难道不知道一个女皇帝对于世间的影响吗？
　　本以为这个皇帝只是个草包废物, 谁知居然有如此能耐，居然能让百姓为她建立祭台。若是再不控制，只怕将来……只怕将来世间女子纷纷效仿，到时阴阳颠倒，便是乾坤覆灭之际。阴阳颠倒……想到将来自己只能如女子一般只能待在家中, 不能随意走动，男臣子打了个寒颤。
　　这是世间女子的本分，她们生来就是做这个的，非男子的，他们一定要阻止这样的转变。
　　这件事，他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
　　次日晨起，男臣子梳洗整理，带上特意写好的折子走入大殿，与几个交好的男臣子对视交流之后，便突然下跪朗声道：
　　“陛下治国有道，臣等十分钦佩，但有件事埋于心中已久，此时不得不告知陛下。”
　　他们可以忍皇帝是个女儿家，却不可以忍这个女儿家可以压过历史上所有男皇帝的风头，于是一直压在心底的不满终于憋不住了，他们上奏提出了一个在他们看来十分严峻的问题，即——女男大防。
　　“陛下身为女子，又未傢人，应当比寻常人家更注意名声，为天下女子做一个表率。可陛下天天会见外男，没有女男大防，此举实为不妥。”
　　安阳自他说话起眸中的笑意慢慢消退，直至此刻已无影无踪，只有黑得如潭水般深不见底的双眼。
　　自开始谋划皇位时，安阳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有威严，经常模仿九湘的一举一动，慑住了不少人。如今她待在皇位两年有余，自身的威严在这期间增长迅速，如今她的威严更不能同日而语。
　　说话的男臣子面对着这样的双眼，强忍着震撼才没能低下头去，然而贴背的衣服早已被汗渗得黏糊糊的，十分难受，却一动也不敢动。
　　空气好像凝结了一般，偌大的殿中可闻落针。
　　其他男臣子见到这一幕感到惊惧的同时又感到庆幸，还好他们开始出手制止了，若是再不制止，只怕这个阉异的人会成长到一个难以想象的地步。
　　这般想着，又一个臣子跪了下来，硬着头皮道：“臣以为……有理，望陛下三思。”
　　一男出头，二男出头，剩下的男人也如雪花般纷纷跪了下来，异口同声：“望陛下三思。”
　　堂堂一国皇帝，岂能和寻常女子一般？万阳感受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哀，还有压过悲哀，如潮水般汹涌的愤怒。这愤怒冲过肺与咽喉，出口时变成了厉声斥责：“你们放肆！”
　　平日里她素来守礼，这是她第一次没有守礼，实在是气极。
　　得知这个消息时九湘正在国中四处游历，并不知晓这件事，因而错过了安阳因为暴怒而大发雷霆，使得所有人男臣子战战兢兢大气不敢喘的场面。尽管九湘距离事情发生的很久之后才知道，但不妨碍九湘因为这件事而产生的愤怒。
　　不甘被女人管理，又无法推翻女人的统治，于是用最常见也是最恶毒的手段来反抗女人——用他们创建的吃女人血肉的社会秩序，让每个女子都陷入沼泽地一样的社会秩序，来让登基后便不曾有过错处、甚至受人敬仰的皇帝收回她想要带领世间女子脱离沼泽的手。
　　何其恶毒。
　　为什么这么做？
　　无非是害怕这些走出沼泽地的人，不受他们控制，会跟他们争夺要在土地上生存的必需资源。又或者，是害怕女子，会像他们对待女子一样对待他们。
　　他们如何对待的女子，每个男人心中都清清楚楚。
　　当然，他们在指出这个问题的同时，也提出了一些解决方法，以缓解眼下这种剑拔弩张的场面。比如皇帝与男臣子可以隔着屏风说话，就像普通人家的女子拜见外客那样。
　　这是试探！
　　不能退让。
　　九湘穿梭了四个世界，每一个世界都告诉她，不能退让。退让一次，就可以退让两次，三次，四次……甚至后面几次的速度会越来越快，间隔越来越短，退让让以前的地步只是最好的打算，却不是最坏的。
　　最坏的是什么，九湘不愿意想。
　　九湘知道这个道理，安阳不知道，但安阳不容许自己的颜面被践踏：“朕是一国皇帝，万民之主，如何能够用一道屏风挡住？这是在告诉天下人，朕无颜面对她们吗！”
　　她曾经是软弱过，但那是她为了活下去而不得不做出的权宜之法。如今她掌握生杀大权，为什么还要继续忍让？就算是忍让，也是别人忍让她。
　　众人纷纷道：“陛下，臣等绝非这个意思。”
　　安阳扫视着这些臣子：“但诸位大臣说的也并非没有道理。”有人闻言，眉眼间划过一丝得意，安阳脸色却蓦地沉了下去：“既然女男大防不可更改，那诸位大臣以后也不必上朝，奏折由你们的妻女担任‘信使’送至宫中。如此一来，既处理了国事，又保全了朕的名声，众爱卿以为如何？”
　　既然你们看重女男大防，那朕就听你们的建议。
　　安阳这一番话虽令人震惊，这群男臣子却无人放在心上，只当是气急之言。自古以来朝中都由男子组建而成，让女子充当信使？这不就成了朝野上下的笑话了吗？这位能想出那么多决策的皇帝，绝非如此愚蠢。
　　他们直到次日被拦在宫门前，只允许他们的妻女进入时，他们才得知这位陛下说的原来不是气话，她是真的打算这么做。
　　原本还得意的他们的脑中都浮现了两个字：荒谬。
　　“陛下如此行事，也太荒谬了。”有男回过神道。
　　“就是啊……”
　　“哪里有这个样子的？”
　　“……”
　　不管外面如何咒骂和慌乱，安阳稳坐如山，没有半点改变主意的想法。她早已料到会与这些男臣子有撕破颜面的一天，为了应对，她明里暗里发展了不少自己的势力。如今撕破脸面，虽然对抗他们有些吃力，但不是没有赢面。
　　对于和自己血浓于水的妹妹想出这个主意，万阳钦佩多于惊讶，同时思考自己为什么会和妹妹的差异这般明显。
　　恍惚中，万阳突然看到了她与安阳之间的一道鸿沟。自从安阳坐上皇位，她就感知到了这条鸿沟，但一直模模糊糊，从未有此刻这般明显。
　　万阳双眼发亮，头脑是前所未有的清晰。
　　她好像悟了。


第85章 仙界
　　就在安阳提出“信使”的同时, 九湘刚迈入一座新的城中。
　　还没走多久，只见上一刻还和乐的人们, 下一刻面色不安四处逃窜，灰尘纷起，只因人群中传来一句：“祸害进城了，快跑！”道路两边的商户也将门都死死关上。
　　这是什么人？九湘问身边的一个人道。
　　被九湘拽住的那人面色惊惶：“那个祸害烧杀劫掠无恶不作，她所到的地方必会发生灾祸。姑娘，我劝你……”声音主人的视线落在九湘衣衫也挡不住的健壮胳膊上时, 她咽了咽唾沫，声音也低了下去：“姑娘，我劝你也快跑吧。”话一说完, 便消失在了原地。
　　此刻的大街上空无一人, 所有人都找好地方藏住了自己的身形。
　　九湘凭借修为，能清楚地听见她们的低声交谈：“她不是初一十五才会下山吗？今天还没到十五呢。
　　“县衙的人围了几次山，也没能将这个祸害除去，接下来是不是该朝廷出手了？陛下何时才会知晓我们正在遭受的灾祸。”
　　“……”
　　九湘听到这里，心中一动。只见她嘴唇未启, 声音却传入了每个人耳中：
　　“陛下日理万机，事务繁忙, 自然有顾不到的地方。若是想要陛下处理此事, 不若为她修建祭台，香火供奉, 日夜不断，陛下自然能听到此事。”
　　既然打算创造新的神仙替代现有的男神仙的地位，那她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帮助女性充盛信仰的机会。至于这个叫小年的人，她会很好的解决。
　　就在九湘听着众人的低声议论时，归于平静的尘土开始发生微小的震动, 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九湘的视野中。随着她脚步的每一次落下，九湘都能感受到身边建筑发出的颤动。这颤动在凡人耳中或许低不可闻，对于神识灵敏的九湘来说异常明显。
　　九湘定睛去看，只见来人双眼细长，黑色的瞳孔吊在眼皮上方，看去十分凶恶。
　　“你为什么不跑？”来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九湘。
　　“可惜了这个姑娘，”有人道：“定是外面来的人，不知这人的可怖之处。”
　　九湘听着耳边的议论声，不答反问：“我为什么要跑？”原来令众人如此害怕的祸害，是一个女子。
　　“她们见了我都跑。”
　　“我又不是她们。”
　　来人深深看了一眼九湘，转身一拳将距离最近的商户木门砸出了一个大洞。在商户主人的惊呼声中，始作俑者看了一眼九湘。
　　九湘面上不动。
　　又是一腿伸出，木门带着大洞倒了下去，露出了商户主人躲在柜台后面的惊慌失措的脸。始作俑者直直走向柜台，一手将男人拎出来甩在地上，连手带脚的就揍了上去，直至对方变成一滩烂泥。最后将柜台上的糕点装了满满一篮子，才心满意足地走出商铺，临走时又看了一眼九湘。
　　意思仿佛是在说，现在怕了吧？
　　哪知九湘依旧没有躲闪：“你要去哪？”
　　这人是吓傻了？
　　“是要离开了吗？”九湘又问。
　　依旧没有回应。
　　“你好像有东西忘带了。”
　　行走中的庞大身影停下，她转过身：“什么东西？”
　　九湘走到了另一处商户前，效仿她之前的动作将门破开，出来时手上各托着一坛酒，倚门而笑：“光吃糕点不喝酒，这可不行。”
　　细长的凶恶双眼中，有诧异一闪而过。
　　眼见着九湘和那祸害消失在了视野中，躲着的人纷纷跳出来，赶紧去救治被打之人。其中有人仿佛明白了什么：“难怪那祸害没有害那姑娘。那姑娘的身形，不就是一个缩小版的祸害吗？！这俩人分明是一伙的。”
　　“一个祸害不够，又来一个小祸害，这日子该怎么过啊。”
　　有人赶紧道：“不如我们就按方才天音所说，为陛下建立祭台，让陛下早日带人铲除她们。”
　　“也好。”
　　九湘跟着人又抢了十来样东西后，出城径直上了山。一直走到一处简陋的房子前，同行的人这才停下脚步，这就是目的地了。
　　九湘还没来得及看周围一眼，一个葫芦做的瓢就出现在眼前，伴随着还有低低的一句：“喝吧。”带着友好。
　　水光闪动，将二人影子都漾在这一个小小的水瓢中。
　　“多谢。”九湘没有伸手去接，反而将之前抢的酒拆开：“不过论解渴的话，还是这个更胜一筹。”
　　对方也不推辞，接过酒狠狠灌了一口，这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九湘。”
　　“阿魁，魁梧的魁。”
　　九湘将另一坛酒给自己拆开。
　　“你找我什么事？”阿魁不等九湘反应，直接问道。
　　九湘只是闻着酒的香气便有些晕乎乎了，“你猜。”
　　“猜不到。”
　　“和你交朋友。”
　　“我杀过人。”阿魁语气平静：“杀的还是我的兄弟和父亲。”
　　“我想和兄长弟弟一样吃肉，被父亲暴打，所以我杀了他。我的兄长将此事瞒了下来，只为了将我卖出几个钱，一旦我名声毁了就卖不出好价钱了，所以我把他也杀了。我的弟弟当时只有五岁……”阿魁转过头，看着九湘风轻云淡：“只是单纯的看不顺眼。如果不是他，我以前就不会挨那么多的揍。”
　　阿魁将坛中的酒晃了晃，又是一口灌下，连浇到了头上也不在意。
　　这些年来她一直一个人生活，就是因为她心狠手辣的过去让所有人退避三舍。如今有人对她起了兴趣，是因为不知道她的曾经，一旦知道了，又会如何呢？
　　她这样的人，会有人愿意和她往来吗？
　　“你做的没有错，只是为了保护自己而已。”九湘的下一句是：“你想当神仙吗？”
　　阿魁不知是被九湘的前一句还是后一句惊到，手中的坛子落了地，酒水溅湿了两人的衣摆。
　　“你若是想当神仙，我可以帮你。”
　　“你……醉了？”阿魁眉头舒展：“谢谢你，九湘。”
　　没有听到我的过去就一脸厌恶，没有在见到我时因我的外形而感到恐惧。我不后悔昔日所为，但一直遗憾我在人世间找不到一个可以理解我认同我的人，还好今日之后，遗憾不再是遗憾。
　　至于神仙？醉鬼的胡言乱语罢了，阿魁没有放在心上。
　　但面对醉鬼时总是要顺着对方，这是阿魁从她父亲那学到的：“那你觉得，我能当什么神仙？”
　　九湘没喝酒，哪里会有醉态？
　　仙界的男神仙那么多，仅凭安阳一个人又如何能全部替换掉？九湘这次出来游历，真正目的是为了物色成为神仙的合适人选。如今，找到了一个合适的。
　　“门神啊。”九湘将自己手上丝毫未动的酒递给阿魁，半是戏谑半认真道：“别人一听到你的名字就吓得四散逃开，把你的画像贴在门上辟邪，岂不是大受欢迎？”
　　“还不错。”阿魁顺着道。
　　“你不信我。”
　　阿魁笑笑，没有作声，已是默认。然而下一秒笑意就僵在了脸上，一直吊在上眼皮的瞳孔第一次跳到了眼睛中央。
　　只见九湘一拳挥出，远处比她腰身还粗的树拦腰折断，惊飞了一片鸟儿。
　　“怎么……会呢……？”
　　手中的坛子再次落了地。
　　安阳的解决女男大防的方法确实荒谬，所有人都是这么觉得的。朝廷重地，怎么能让女子自由进出，把威严庄重的朝堂当做菜市场了吗？
　　这般想的人却忽略了安阳的存在。安阳也是女子，不也在朝廷之中吗？难道说，皇帝做错了？皇帝怎么可能会做错？
　　安阳揪着这个理由，又是贬官又是革职又是砍头，想要以辞官威胁的安阳收回命令的人见着这个势头，尽管有再多不满也不敢吭半声气，不得不同意了他们陛下的新法子。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他们安慰自己道。死了就什么也没了。
　　见诸位大臣变得乖顺，安阳沉了好几日的脸色终于转晴，她深知打一个巴掌给一颗枣的道理，虽然这颗枣是一颗骗人的假枣，不仅不甜，还长了虫，吃到嘴里苦得要命——
　　“诸位大臣有一句话朕觉得不错，朝堂这般庄重威严的地方，怎能由女子自由进出？这置皇家威严于何地？”
　　因为女男大防，只能听着宫人传话的大臣们听到这里面色还稍有缓和。看来陛下这是知错了，服软了，现在正给自己搭建台阶往下走。这个念头在心中还没有过完，就听见宫人念道：
　　“所以各位爱卿家中何人担任‘信使’，需由朕亲自选定。”
　　由这些男臣子亲自选出来的人，和谁一条心还说不定呢，安阳可不希望自己做的一切都打水漂。
　　此事安阳通过特殊渠道告知了九湘，尽管愤怒这些男大臣的恶毒心思，但九湘更多的是赞叹安阳的成长。昔日对政务一窍不通的小姑娘，不过几年时间便成长为了可以与所有朝臣作对也不退让的一国之君。
　　高兴之余，九湘对阿魁道：“我们好久都没有下山抢东西了，走，现在去！”她也该催一催城中百姓建造祭台的速度了。
　　有比恐吓更好的催促方式吗？没有。


第86章 仙界
　　应该如何选“信使”？这对安阳来说, 不算费心神。
　　早在登基时安阳便在各个男大臣的府中都安插了眼线，定期汇报情况。哪家的姑娘肚中有多少笔墨, 哪家的妇人拥有野心，安阳都一清二楚。此时选人，不过是将早就属意的名字填上圣旨专用的黄绸布。
　　这一天安阳等了很久了。
　　就在安阳正式实施“信使”制度的第一天，九湘时不时催促两三下的祭台也正式完工，前后不过半个月，是这里的百姓利用空闲时间搭建而成的。
　　建成之日, 九湘特意去看了。
　　这与九湘来到这里见到的玄玉男上仙的祭台并无差别，三面黄土掺杂着的麦梗建造的墙，木头和瓦片做成的顶。虽简陋, 却能遮风挡雨。
　　祭台外面摆着数排红烛, 摇曳的烛火带着檀香的烟飘渺着消失在了天际，不少人正跪地祈福，一派和谐。位于祭台里面的是一块高达屋顶的泥土，上面用墨水写着“天子”二字。
　　原本这里应该摆放的是安阳的雕像或是泥塑，只因这里的人没有见过安阳, 所以写着她们对安阳的称呼。等来日知道安阳的样貌之后，再做更换。
　　见到这些人祭拜着一块泥土, 阿魁嗤之以鼻：“若是拜泥土就能让神知道, 我也不会成为人见人怕的煞星。”虽然知道这祭台是为了除去她而设立，阿魁脸上无半点敬畏。
　　幼时她进了无数的祭台, 膝盖不知道跪下多少次，可她依旧被母父殴打，被兄弟欺凌，她的处境没有丝毫改变。改变她处境的，是她提起的那把后来杀了亲人的刀, 是她生出的不愿意遭受屈辱的反抗，是她不在乎世俗眼光的勇气。
　　这是她自己给予自己的。
　　不是神给予的。
　　如果真是神给予的，那她就是神！
　　“这个道理若是人人都懂，这个祭台就不会建立起来了。”九湘对阿魁所言十分赞同：“可惜世上的大部分人都困在自己的痛苦里，自怨自艾，不愿意去改变，不愿意去反抗，等着别人来救他于水火之间。”
　　“也正是因为这样，我的设想才会更快地变成现实。”
　　“什么设想？”阿魁一怔。
　　“天上有很多男神仙，比如男天帝，玄玉男上仙，现在随处都可以看见他们的祭台。只要他们的祭台还在，百姓仍旧信仰他们，他们就是无敌之身，不死不灭。就算你力量高于他们十倍，也杀不了他。”
　　九湘还记得当初与男天帝一战时的无力和绝望。任凭她使出千百种力气，男天帝和玄玉男上仙仍旧毫发无损，反倒她寸寸化成了灰烬……
　　九湘眸色深如古泉：“而我跟他们有点小仇。”
　　岂止是小仇那么简单？那可是用同胞的血肉砌起来的仇恨。
　　每每想起，痛不可遏。
　　九湘道：“让他们死去很简单，只需要世间百姓不再信仰他们即可。但——这可能吗？”
　　这是最简单的办法，却也是最难的办法。
　　要民众放弃信仰别人？不是做不到，而是谈何容易。即便是九湘所生活的没有神的现代，仍有不少人被捧上神坛，这何尝不是“造神”。没有神民众便会造神以满足自己的精神寄托，有神的地方只会更前仆后继地信仰。
　　无法让别人放弃信仰，不如利用这些信仰达成自己所求。
　　这就是九湘的目的。
　　更重要的是——尊位为女，那民众自然会看重女性，而女子也会向着尊位靠齐。这或许可以成为扭转女男地位的一个小小的助力。
　　在阿魁的注视下，九湘抬手遥遥指向祭台，一阵风从她袖口中钻了出去，化成了无形的刀刃落在了被祭台的泥土上。随着被刀刃削下的第一块泥土落地，天色突然变得阴暗，狂风大作，原本灿烂的太阳眨眼消失，只有明亮的烛火东摇西歪地苦苦支撑着黑色的天，不让它塌下来。
　　跪拜着的人被这一变故吓坏了，不少人抱在一起，惊慌地看着四周。
　　突然有人喊道：“快看！”
　　众人随着她的喊声看过去，只见放在祭台之中的泥胚正不断地往下掉落着，隐隐约约露出一个带着冠的人头。面色庄重，双眼又透着心怀苍生的悲悯，不是远在京城的安阳，又是什么人？
　　“是陛下！”有人心灵福至道。
　　“陛下显灵了！”
　　原本抱成一团的人又恢复了跪拜的姿势，头比之前垂的更低，表情比之前更虔诚和尊重。“天音”所说果然不假，只要建立祭台并全城人祭拜，就能使陛下显灵。
　　在她们看不见的地方，风化成的刀刃仍在继续着。泥土簌簌而下，一个双眼悲悯而又庄严肃穆的安阳出现在了所有人眼前，被龙袍掩盖的身体看不出她蓬勃的肌肉，却能看见安阳与九湘如出一辙的健壮身躯。她坐在龙椅上遥遥看着远方，仿佛是在记挂着民众的冷暖。
　　在最后一点泥土落地的同时天色大亮，呼啸的风声也在这一刻停歇。
　　有人忙带头喊道：“请陛下将煞神除去，还世间一片安宁。”
　　“请陛下将煞神除去，还世间一片安宁。”
　　“请陛下将煞神除去，还世间一片安宁。”
　　“……”
　　伴随着一声叹息，安阳的声音自天边传了过来：“朕知晓了。”
　　阿魁本就细长的双眼因为不屑差点吊到脑后去，她讥讽道：“有建造祭台祈求别人的工夫，如果聚成一团，未必杀不了我。如此愚蠢，活该被骗。”
　　九湘没有言语。
　　“不过我并不想当门神。与其做门神，不如做煞神。”这是阿魁从她们的喊声中捕捉到的一个以前从未听过的词语。
　　煞神？
　　面对九湘问询的视线，阿魁语气不屑：“门神不是已经有其人了吗？与其做一个替换掉他的神，不如做一切新的神。”
　　她阿魁出身虽卑贱，可也有自己的骨气在。
　　世间有神千百种，却没有一个□□字为煞；这些民众现在口呼煞神上百次，却没有其神。既然如此，那她就让这世上多一个名为“煞神”的神。
　　这个名号听起来就威风凛凛，令人退避三舍。
　　在电光石火间，九湘察觉了自己想法的误区。阿魁不甘成为一个替代品，那别人呢？她打算造的神也甘心做一个性别为男的神的替代品吗？
　　她自己愿意吗？平心而论，她不愿意。
　　让她做一个替代品她都不愿意，更何况还是一个劣等玩意的替代品。
　　这是侮辱。
　　她在前几个世界，所想到的方法都是创建一个新世界。那她在这里，在这个有神仙的世界，想出的方法也应该是创造一批新的人数足够多的神仙团体，将所有民众的信仰从旧神那里吸引过来，使旧神因失去信仰而消亡，而不是让这些在艰难中觉醒的女子作为替代品，沿袭男权社会所打造出来的腐臭阶级。
　　她们生而耀眼，不应成为替代品。
　　想明白了这一点，九湘只觉得心怀畅达：“好！”
　　如此一来，也就意味着九湘之前为阿魁量身打造的造神计划全都泡汤，这一切都不重要。
　　真要比起来，成为煞神可比成为门神容易的多。煞神只需要阿魁保持着之前的做法不变，可是门神却要违背阿魁的性格，需要做很多吓退祸害保护民众的事给人看的。
　　九湘道：“那你可需要努力了，毕竟，只有这个小城的人知旧时光整理，欢迎加入我们，历史小说上万部免费看。道你煞□□号。”想要当神，第一步便是让你的名号天下皆知。
　　只待名号传了出去，阿魁不管走到哪都会被人畏惧，她们在知道如何赶走阿魁后，必然会争先恐后地为安阳建造祭台。如此一来，不仅可以促使安阳获得更多的信仰，也可以让阿魁收获新的忌惮和恐惧。
　　忌惮与恐惧，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信仰。


第87章 仙界
　　“那位煞神好像有一个月都没有见到了。”
　　“是啊, 我记得她初一十五准时下山为祸我们，一个月不见, 倒是稀奇。莫非……”一个上了年纪的女子道：“莫非是陛下在保佑我们。”
　　“除了陛下还有谁能将这个煞神除去。”
　　众人哪里得知，在安阳祭台才建成的那一日，九湘和阿魁就已经离开了这里。九湘继续在路上寻找自己所求的人，而阿魁一如既往地为祸四方。
　　九湘用了七年时间将安阳治下的所有地方都寻了一遍，适合的人很多，但能与阿魁的一样拥有全新名号的, 不过三四人。如今也都与阿魁一般，使用自己的方法将名号散播出去。
　　九湘又回到了京城。
　　在安阳的手腕下，原本还担任“信使”的女子们已经彻底替代了男大臣在朝中的地位, 各种政策的实施再也无人阻挡。只是……安阳找到九湘, 她道：“最近两年朕一直在做一个奇怪的梦。”
　　“梦？”
　　安阳负着手，眉头微蹙：“梦中朕总是会离开皇宫，飞到群山之巅，云雾缭绕，再被两个将士打扮的人押送至一个金碧辉煌的宫殿之内。宫殿上方坐有一人, 朕看不清他的模样。”
　　“但他说——朕将别人的信仰之力占为己用，破坏了天地的规则。按照规则, 朕应被发配到十八层地狱, 但念在朕是初犯既往不咎，只需将占据的东西归还即可。朕本对此置之不理, 谁知近一个月来做此梦愈发频繁，哪怕是午后小憩都难以逃脱。
　　“不知此事，仙人如何看待？”
　　安阳猜测她梦中所去的地方可能就是九湘所来的地方，也就是传说中的仙界。
　　九湘一听便明白了是什么事儿：“或许是你的威严传到了天上，令一些人开始忌惮了。”
　　安阳闻言心中一动, 一种奇特的感觉自心底传来，说不上是骄傲还是其它：“仙人何必开玩笑。”
　　安阳脸上的稚嫩在岁月流失中早已散去，留下的只有日渐深厚的沉稳和威严。九湘与安阳相对而坐，两人虽面貌不同，眉目间却有几分相似：
　　“我来到这里的任务，就是助你成神。”
　　不是助她成帝吗？
　　察觉到安阳双眼中的些许诧异，九湘一本正经道：“我在天上呢有几个仇人，我打不过，所以我来到这里助几个人成神去帮我。”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
　　“如今你收获的信仰已经让天帝开始忌惮，因而托梦于你，希望你破坏掉目前拥有的万民信仰。”
　　成神？
　　安阳眼睛一亮，一如当日九湘让她成帝时的样子迫不及待道：“那我要成神！”
　　她其实一直跟着九湘的脚步，九湘是如何希望的，她就会如何做。如今九湘说要助她成神，那她就成神，她希望自己一直跟在九湘身边。
　　“我应该怎么做？”
　　“做你想做的事情就好。”九湘浅浅一笑，视线看向了别处，眼底满是肃杀之色。她到底还是高看了那些男人，居然会对一个凡人使用如此卑劣的手段。
　　安阳蹙眉，她也能察觉到梦中人与九湘绝对是九湘口中所说的仇人：“那这个梦……”
　　“以后不会再做了。”九湘道。
　　他们也只能使出这样的手段，仙界、修真界与人界之间互不牵扯与干涉。所以男天帝即使想干涉，也有心无力，只能用用托梦这种小伎俩。
　　送走了安阳，九湘坐在原地怔怔出神，她想的是仍旧是过去七年一直在做的事。
　　如今安阳隐隐间已经有了飞升的迹象，阿魁如今的名声也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只待一定的时日便会成功。剩下的三人需要的时间还很长很长……
　　这五人即便都成功飞升，与现有的男神仙比起来，依旧少得可怜。
　　该如何去物色？
　　她待在人间已经十年有余，按照人间一天其它二界一年的时间来计算，仙界和修仙界已经过去了三千多年。
　　不知桃枝在这三千年里如何了，男天帝有没有为难她，她有没有将自己曾经告知她的事情再传递给第三人，而修真界的青隐和辰乐她们都飞升了吗？
　　九湘回想自己来到修仙世界之后，先是从男主手上逃生，然后遇见合欢宗的朋友，参加门派比试，飞升……
　　等等！
　　九湘突然睁开双眼，她好像知道该如何去选神了。
　　不，应该说她最开始走错了路，选神来争夺信仰这一条路可行但实施起来极为艰难，不然她十年间也不会只找到了五个人。
　　而新的选神方法，是——
　　来来去去的宫人们停在原地，碎瓷片保持着划破伤口的那一刹那；跳出水面的鲤鱼维持着跃起的动作僵在空气中，水面漾着不会动的波纹。
　　时间停止了。
　　修仙界、仙界与人界三界之间确实是互不干涉，但九湘忘记了，她是以神的身份进入到人界的。因而除她之外也会有第二个人，通过一些手段来到这里。
　　“原来你没死。”有男在九湘身边阴恻恻道。


第88章 仙界
　　“这不是多亏了玄玉男上仙您的庇佑吗？”
　　话刚出口, 九湘一个跃身就跳出了数十米远，她原先站立的地方出现了一个人, 正是九湘口中的玄玉男上仙。
　　“果然是你。”九湘半眯着眼，衣袍无风自动。
　　玄玉男上仙看起来比十年前老了很多，脊梁半半坍着，昔日志得意满的脸上此刻被条条皱纹所掩盖，看起来憔悴不堪，仿佛一夜间被人吸光了精血。
　　九湘收回了打量的视线, 心底全是了然。
　　十年间，因为安阳和阿魁等“新神”的出现，玄玉男上仙和男天帝这种旧神已经被百姓逐渐抛弃。他们的祭台不仅无人祭拜, 甚至会将他们的祭台拆除, 改造成“新神”的祭台。
　　其中信仰缺失最严重的二人当属玄玉男上仙和男天帝，苍老也在九湘的意料之内。
　　如今虚弱的玄玉男上仙对上九湘，就如同昔日初到仙界的九湘对上当初的玄玉男上仙，谁胜谁负一目了然。
　　尽管玄玉男上仙此时已经明白自己与九湘的实力发生了颠倒，可他仍保持着自己引以为傲的姿态——对女人永远保持高高在上的模样。
　　与表面态度相反的是, 他心中对自己看见九湘后的愤怒现身产生了几分悔意。九湘是杀不了他，却有千百种制服他的方式。
　　是他过于大意了。
　　九湘明知故问：“玄玉男上仙为何屈尊降贵来到人界？”
　　面对九湘的嘲弄, 玄玉男上仙掩下悔意以冷哼回应。
　　谁知下一刻他便被绳子捆了个结结实实, 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挣脱不得。这个女人！玄玉男上仙脸色憋得通红，他怎么就忘了这个女人是个一言不合就动手的主儿。
　　下一刻，两人消失在原地。
　　碎瓷片再次回归地面，有血从伤口处渗了出来；跃起的鱼钻进水面，引起的波纹一层层地泛到了荷叶间, 直至消失。
　　九湘带着玄玉男上仙去了城外的一处祭台，这处祭台也是九湘来到人间后见到的第一个祭台，使她明白了该如何杀掉这些依靠信仰飞升的男神仙的祭台。
　　眼前的祭台荒芜不堪，与十年前初见时的繁盛截然相反。
　　蜘蛛丝点缀在祭台的各个角落，在太阳的照射下泛着彩色的光芒；不知何时放在上面的糕点已经发黑发硬，已经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尘，正随着风轻轻浮起。
　　九湘踢了踢脚边的玄玉男上仙问：“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玄玉男别过头，鼻子里的粗气一股接着一股往外冒着，像一口气犁了十亩地的老牛。他从未被人捆过，哪怕是他当初在人间被帝王处死之时，那些侩子手对他都客客气气礼遇三分。
　　听见九湘问话，他眼皮抬也没抬。
　　在九湘面前，装死是不会成功的：“这是你玄玉大忠臣的祭台。”声音中带着淡淡的讥讽，“我现在给你毁了如何？”
　　祭台与他的生命息息相关，玄玉男上仙无法再装死下去，他咬牙切齿道：“你敢！”
　　九湘负手而立，声音沉如井水：
　　“如果不想我毁了这祭台，你最好老老实实回答我一个问题。若是我满意了，一切还有商榷的余地。你藏书阁中所载的溯回之法，如何习得？”
　　溯回之法，即可以进入到过去任何一个时间节点、以查探当初发生了什么事的法术。
　　这个法术在书中的介绍只有几句话，如何习得九湘并不知道。但身为藏书阁的主人的玄玉男上仙，应该会知道一些。
　　玄玉男上仙怎么可能会顺从九湘，更何况他在心底认准了九湘和当初他上奏斩杀的那个妖妃一般，是祸国殃民的人：“你又想做什么祸事？”
　　伴随着最后一个字音落地，二人面前的祭台突然坍塌，灰尘漫天，在玄玉男上仙身上落下厚厚一层，与他头发的颜色合为一体。
　　是谁做的不言而喻。
　　“你！”
　　玄玉男上仙瞪眼看着九湘。
　　“玄玉男上仙或许能感受到自己信仰力的丢失，但具体是如何丢失的，上仙可能不知情，不如让我来告诉你。”
　　“你们能因信仰飞升成神，那我自然也可以利用信仰创造新的神。只是不巧，”九湘弯下腰，直视对方：“我创造出来的人，正好抢了原本属于你的信仰。”
　　玄玉男上仙因九湘的话而遍体生寒，男天帝派他下人界查信仰丢失的原因，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结果。信仰对于神仙而言意味着什么，依靠它飞升的玄玉男上仙不会不清楚。
　　他看着九湘：“你如此恶毒行事，不怕遭天谴吗？”
　　“恶毒？论恶毒，我哪里比得过你们？”九湘嗤笑：“你们当日围剿初飞升的我，对我狠下杀手，就不算恶毒了吗？”
　　为了仙界的和平安定而除去一个人，这哪里算得上恶毒？
　　“看来男上仙你不觉得恶毒，那我换一种问法。”九湘直起身子，语气平缓：“玄玉男上仙是不是认为我今日的所作所为非常恶毒？”
　　玄玉男上仙没有说话，这是默认。
　　九湘突然转过身来，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锐利和尖刻，如同飞在天际的巨鹰发现猎物痕迹的那一刹那 ：“可依我看来，你若不想死，才是恶毒。”
　　九湘漆黑的瞳孔锁定着玄玉男上仙欲喷火的双眼：
　　“你为何能飞升成仙？世间百姓为何都信仰于你？你没有想过这背后的原因吗？如果不是因为这世间仠臣当道残害百姓，她们又走投无路，否则何必求一个死去的‘忠臣’庇佑？如果我是你，我会为此羞愧而死。”
　　九湘将自己对玄玉男上仙的不满发泄了个七七八八，她生平最恨的就是这种道貌岸然、却被世人认为是德高望重的男人。
　　“羞愧这些百姓，一直处在水深火热中，而你却不管不问。羞愧你自己指责别人恶毒，却没想过别人只是牺牲你而救了千万人，却没想过自始至终你自己才是最恶毒的那个人。”
　　“你不羞愧吗？玄玉男上仙。”
　　世人因为仠臣当道才使得玄玉的祭台香火不断，而安阳上位之后，励精图治，百姓安居乐业，便也不再需要一个男忠臣玄玉——这便是玄玉男上仙衰老的真正原因。
　　神因世人的需要才出现，可世人没有想过的是，神在获得神位后并不打算理会她们的水深火热。若是满足了她们所求所愿，她们还会供奉他们吗？
　　——不会。
　　但世人好像没有察觉到一般，她们仍前仆后继地将一个又一个人捧上神坛。
　　让世人在几年间就放弃神的权利，这是不可能的事情。更何况才开始睁眼观察和批判这个满目疮痍的世界的她们，恰好也需要一个为迷茫的人儿指路的东西。
　　这也是九湘造神的原因。
　　或许在未来某一天，九湘一手打造的神也会因为世人的不再需要而消失于天地间，但这并不值得伤心——因为那一天到来之时，是世间女子拥有自我之时，是她们昂首屹立于天地间之时。
　　但玄玉男上仙如何会承认他其实懂这个道理，承认这个道理就得承认九湘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他怎么会在女人面前低下自己向来高傲的头颅？
　　“你们女人果然惯来阴险狡诈。”这是将一切错误都推到九湘身上。
　　“用一人换千百人的性命，这不是男上仙你的拿手好活吗？怎么牺牲的人换成了男上仙您，就受不了了？”
　　听出了九湘语气中的嘲讽，自知理亏的玄玉男上仙闭口不言。
　　“我还以为玄玉男上仙多为国为民，原来也不过是一个怕死的孬种。如果我是男上仙您，我恐怕早就羞愤而死了。”
　　不愧是男人。
　　不愧是惯来以厚颜无耻活于世间的男人。
　　九湘又抬腿踢了玄玉男上仙一脚，听见了骨头独有的断裂声才满意：“玄玉男上仙应该清楚自己的情况现在是什么样子，如果还想活下去、不希望我将所有的祭台焚毁之前，你最好将回溯之法告知于我。”
　　信仰玄玉男上仙的人比之以往已经大幅度减少，若是再拆了祭台，便只有喘息等死的份。世人已不再需要忠臣“玄玉”，失去了祭台的他很难再出现于世人眼前，尽管只有少数人仍惦记着他，可这点惦记过于微不足道，挽救不了他奄奄一息的生命。
　　“如何？”九湘问。
　　“好。”玄玉男上仙勉强抬起自己的头，他悲愤道：“好，我答应你！”
　　他以前从未想过自己会沦落到今天这一个地步，甚至与自己最瞧不起的人开始做交易。
　　但他要活着。古人尚能受□□之辱，他又如何不能承受九湘之辱？只要还有一口气，就可以重新再来。一切希望成真的基础，就是活着。
　　“回溯之法，是……”
　　九湘没有注意到的是，玄玉男上仙眼底有暗色一闪而过。他可是男人，如何能轻易地被一个女人掣肘？


第89章 仙界
　　玄玉男上仙不知九湘需要回溯之法做什么, 直到九湘问：“我依稀记得，玄玉男上仙当初是得罪了一个女子, 这才被斩首身死的吧。”
　　玄玉男上仙闻言脸色大变，语气中添了几分慌乱，像是隐瞒了多年秘密被猝不及防地公开：“你要做什么？！”
　　“我对玄玉男上仙生前的那一段过往很感兴趣，我也想知道，什么样的女子能令男上仙你认为她祸国祸民。”
　　九湘的眼底全是凉意。
　　王清莞的诗作曾被她的兄弟窃作自己的，修仙界每一个进阶男人的背后都踩着女人的血肉, 那——这些依靠信仰飞升仙界的男人，到底是因为自己的原因飞升成仙，还是依旧踩着累累的白骨上位？
　　不等玄玉男上仙说一句话, 二人面前便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类似现代屏幕的东西, 在画面中一头白发行走着的，分明就是飞升前的玄玉男上仙。
　　当时的玄玉男上仙正上奏于男帝王，要将一个女人彻底铲除，只因她是个英勇的大将军，在百姓心中颇有名望, 甚至到了只知将军而不是男帝王的地步。这对一个男帝王来说，是多么可怖的一件事, 一山岂能容二虎？作为男帝王的心腹, 他便提出了解决之道——那就是利用计谋杀了对方。
　　玄玉男上仙看到画面时已经恢复了镇定，九湘知道真相又能如何？左右不过是一个将死之人：“我已经教了你回溯之法, 怎么还不放了本尊？”
　　九湘看着屏幕中事情的发展，慢悠悠道：“玄玉男上仙曾经赐予给我的东西，我还没来得及回敬男上仙，怎么会这么着急放男上仙你离开这里？”
　　“哼”玄玉男上仙对九湘的做法早有预测，因而只是闭上眼, 不去看自己真实的过去。
　　在世人眼里，他是一个为国为民的忠君好官，是一个得罪了帝王宠妃而被杀头的好官，这就够了。至于真实的历史与后人编纂的历史不一样，那又如何？左右除了眼前这个将死的女人，旁人不会再知道。
　　九湘笑得开心，“原来这就是男上仙引以为傲的过去？”可是你瞧，她眼中根本没有半点喜悦之色，“忠臣？为国为民？我看男上仙你担得起祸国祸民这四个字。难怪世人祭祀你数百年她们的生活也没有得到改善，她们知不知道自己所尊崇的男人其实是一个残害忠良的大仠臣？”
　　在铲除了大将军后，群情激愤，不少人都希望男帝王给一个公道。男帝王没有办法，不得不将提出了害人计谋的左膀右臂推了出来，这便是玄玉男上仙真正的死亡原因。
　　至于后来成仙，那更是一桩可笑的故事。
　　彼时女娲创人，女子的地位也高于男子，发展到玄玉男上仙生前的时代，女男地位相对平等。再往后发展，男子不甘为女子之臣，贼心日益壮大，便利用阴谋将权力从女子手中夺了过来。
　　将权力拿到手的他们每一天都觉得后怕，夜不能寐，食不能味，总觉得会失去费尽心思得到的权力。
　　于是将女性的祭台全都摧毁、将记载女性的书记全都焚毁、无法删改的角色便给她们加上污名、污名失败的角色便让她们变成男人。之后又如同在修仙界、以及九湘经历过的所有世界那样，培养她们宠物般失去了愤怒的性格，培养她们以弱柳扶风为美的追求。
　　最后再将他们过去的失败全部归咎于女人，给别人留下一个女人不成事的印象。
　　如此，他们才高枕无忧。
　　在这一番有意操作下，被玄玉男上仙害死的名唤姜媛的大将军，本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雌却变成了祸国祸民的阉妃。加害者玄玉男上仙一改骂名，身负霞光飞升成仙，享受世人的祭拜，名流千古。
　　在玄玉的前后一百年间，有男仙人飞升最频繁的时候，因而后人称这个时代为封神时代。
　　封神时代？
　　九湘扯了扯嘴唇，这分明是男人大肆屠杀女人的时代，最后按照谁害死的女人多，谁将女人的存在删改的最多而论功行赏。
　　多的人便飞升成仙，享受世人的祭拜，成为世人的榜样。
　　“你知道这些又能如何？”
　　见九湘已经得知了前因后果，玄玉男上仙也不生恼，他知道九湘距离死不远了——回溯之法乃是逆天之法，想使用的人必须得是灵气强大之人，否则会因为灵气被全部吞噬气绝而亡。
　　因而此法在藏书阁中只有记录，无开启之法。
　　九湘这是自寻死路。
　　“上仙的言下之意，是说我很快就会死，而死人无法告知别人真相？”
　　“你——”
　　“你是想问我怎么会知道吗？”
　　九湘怎么会相信一个男人会真心与自己合作？她自始至终都没有相信玄玉男上仙：“我早就知道你不会这么简单地束手就擒，可那又如何？你又能出什么小花招呢，害人的法术无非是消耗灵气。”
　　“而我本身灵气匮乏，不出意外的话，这种法术会夺了我性命。可是男上仙你不知道的是，我体内的元气会源源不断地转化成灵气，即便枯竭了，也会迅速补上。”
　　习不了元气的男神仙自然不知道元灵二气之间可以互相转化。
　　自知只有思路的玄玉男神仙脸色变得灰寂，与他的头发如出一辙——已经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九湘留他在已经倒塌的祭台处便自行回到了皇宫。
　　尽管知道以九湘的能力没有几个人能够奈何得了她，但面对九湘的突然突然消失安阳仍感到惴惴不安，见到九湘归来时才将一颗心放回原位。
　　九湘开门见山：“我有一个事情需要你帮忙。”
　　九湘将姜媛与玄玉男神仙的事情告知了安阳，现在最需要做的事情是恢复世人对姜媛的信仰，使她飞升成仙，这件事由让无数人信仰的安阳来做再合适不过。
　　玄玉男上仙死后两百年才飞升成仙，那姜媛自然也可以飞升成仙——与其物色新的人选使她们经过漫长的时间飞升成仙，不如将曾经被掩埋的女性从层层泥土中挖掘出来，掸去灰尘，洗去污名，使她们获得本该属于她们的东西。
　　论仇恨，她们这些曾经被迫消失的人比九湘更恨这些男神仙，这对九湘来说是一大助力。
　　这便是九湘想要修习回溯之法的原因，就算玄玉男上仙没有到人界来，九湘也会打上仙界讨来这个法子。
　　九湘心中还有一个猜测——姜媛曾经已经飞升成仙过。
　　与其说现在是让姜媛飞升成仙，不如说是唤醒姜媛。
　　能让男人如此忌惮的女人、还要在她死后以各种污名侮辱的女人，在当时拥有的信仰绝对不是少数，她的死甚至让一国帝王不得不挥刀斩杀自己的左膀右臂。死后仍有如此能量，说她曾经飞升过也并非没有可能。
　　只是后来她们在人界的存在痕迹被逐渐抹除，她们的美名被后人变成了骂名，属于她们的信仰被转移到了男人身上。
　　再后来，因为信仰缺失而不得不消散天地间。
　　依靠卑劣手段飞升的男人们又如法炮制，让她们在仙界的痕迹也彻底消失。
　　只是可惜，回溯之法不能用在仙界，否则她只需要查看一下仙界的曾经便知道过去发生了什么。不像现在，还需要等姜媛醒来之后，再通过她，去追寻其她人的脚步。
　　“原来姜媛如此厉害。”安阳叹息道：“幼时我便很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宠妃便可以祸国祸民。就算有责任，帝王的责任不是更大一些吗？怎么史书和世人都把所有责任全部推到一个女子身上。原来是为他们的失败找一个理由，也是为了给别人泼脏水。”
　　安阳说：“是假的，我便理解了。”


第90章 仙界
　　安阳如今被世人当作神来看待, 她说的每一句话对世人来说都是金科玉律，由她将姜媛的真相告知天下再合适不过。
　　姜媛有自己的人格魅力, 否则九湘和安阳在知道她的事情后也不会心生钦佩。
　　这样的人物只需要将她们的存在告知天下，便会引来世人的追求，飞升成仙，或者说再次醒来，也只是时间快慢的问题。
　　安阳命人将姜媛的事情起草了一分文书，文书上说：
　　“朕眠中惊起。床前立一仙人, 衣无风而动。及见而醒，拜三拜，切曰：‘吾有良友, 以呼姜氏, 为丈夫所陷而污婴。遂来乞陛下，还良友于清名’朕问：‘姜媛乃古之祸国阉妃？’曰：‘非也，以天立地大英雌。’ 而悉以姜后告朕，朕大惊，所载全不同。仙人去, 朕意久之，决告以天下。朕不愿良人骂, 不欲丈夫竟得。 ”
　　文书一出, 宛若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对此议论纷纷, 丝毫没有怀疑故事的真假。
　　有人对玄玉男上仙恨得咬牙切齿，明明是一个仠佞之辈，却要披上忠良的皮来蒙骗世人。察觉被欺骗的她们抄起锄头，将玄玉男上仙早就荒废了的祭台拆了个干干净净。
　　有人对姜媛心怀愧疚，曾经常用姜媛的名字来辱骂一些人, 为了将功折罪，她们将原本属于玄玉男上仙的祭台换成了姜媛的祭台。玄玉男上仙现在拥有的祭台，本该属于英雌姜媛的。
　　在将玄玉男上仙的塑像打碎的途中，她们发现这个塑像的底部居然还藏着一个比手掌略大点的塑像，与玄玉塑像完全不同的面貌的塑像——一个坐在马背上拉弓的女人，竖眉剑目，雌姿英发，仿佛抬手间就可以打下翱翔天际的猎鹰。
　　在雕塑的底部刻有姜媛二字。
　　“这难道是姜媛英雌的塑像？”
　　“或许是当初的人也不甘心姜媛这么一个好人死后被污名覆盖，便费尽心思地将她的塑像藏在了玄玉男上仙的里面。”
　　你灰飞烟灭之时，便是我破土重生之日。
　　玄玉利用姜媛而飞升成仙的那一天，有没有想过，在千百年后，姜媛也会踩在他的尸体上拿回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
　　被污名化的难道只有姜媛一人？不少人都敏锐地想起了这一件事。
　　这一次安阳还没开始吩咐，万阳主动提起此事：“臣以为史书所载，漏洞百出，当重整史书。”使被污泥蒙面的人恢复她们应有的样貌，让做出这一切事情的丈夫们遗臭万年。
　　被篡改的历史终究是假的，被刻意抹去的女性终究存在。
　　她们不管被多少污泥覆盖，但终有一日，后人会拂去上面的尘土，让她们的样貌被所有人都知晓。
　　安阳岂有不应之理。
　　飞升之事九湘有提前告知安阳，为了防止自己走后国家坍塌，安阳已经将所有事务都交由姐姐万阳打理。
　　如今的安阳仍是觉得，万阳比自己更适合担任一国之君的位置。
　　她最初真的想当皇帝吗？其实不然，只是觉得好玩罢了。后来更多的是想与九湘接触，她对九湘这个天外来客很感兴趣。再后来变成了仰慕，想要一直跟随九湘的脚步，想要得到她的夸赞。
　　只有姐姐万阳，自始至终想的都是成为一国之君。
　　她曾经利用小手段抢了万阳的皇位，如今也不过是再还给她。
　　安阳身负霞光飞升之时，万阳才明白为何一年来安阳都将所有政务都交由她处理。在为安阳高兴的同时，她自己也沉浸在幼时理想终于成为现实的喜悦中。
　　她从来都想做一国之君。
　　她很感谢曾经不起眼怯弱至极的、如今却在众人的欢呼声中飞升的妹妹安阳。
　　若不是安阳十余年来的潜移默化，她可能到现在也不知道如何能够成为一个好帝王、如何让世间女子都不再如她年轻时有一般烦恼的好帝王。
　　安阳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天际，只留下了一片绚丽的霞光让世人跪拜。
　　当万阳将视线从霞光中收回时，却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身影——在十余年前她还是万阳公主时，与她有过一面之缘的九湘。
　　九湘迎着她的视线走到她面前调侃道：“幼时梦想终于变成了现实，陛下你现在心情如何？”
　　“你……”处于震惊中的万阳一时没有说出话来。
　　九湘笑吟吟地：“想要成为一个好皇帝可不容易，有安阳的珠玉在前，万阳公主你要做的可不止加一把劲儿那么简单。”
　　九湘的样貌与十几年前初见时没有半分改变，明明万阳如今已不是公主，但被九湘如此提起，她的心间被什么东西触及般微微动了一下，仿佛此刻的自己正是十几年前的那个正烦恼如何以女子之身登上皇位的公主。
　　登上皇位这个愿望一直没有变过，唯一变得是，她不再忧愁自己该如何登上皇位，她该烦恼的是如何成为一个优秀的皇帝。
　　“仙人当初选择是陛下吗？”陛下在万阳的口中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她的愿望是登上皇位，但这不代表她对安阳并不信服。
　　“是。”九湘没有否认。
　　“我或许猜到了仙人为何会选择安阳，如果是我，我也会那么选择。”万阳道。
　　不知何处刮来的风一股脑地泼到了安阳身上，使她的衣服如同纸张被揉折那般发出细细簌簌的巨大响声，这响声掩盖不了万阳此刻自胸间发出来的豪言壮语——
　　“但以后的我会让仙人明白，我也会是一个不输于安阳的好皇帝。”
　　风似是感受到了这句话中的烈烈威压，不甘地发出咆哮声去了别处。猎猎作响的衣袍恢复了安静，九湘也随着风无声息的消失了。她得到了一个好消息。
　　姜媛苏醒了。
　　姜媛苏醒的地方是在仙界，九湘便也到了仙界，她需要看一看她没在的这三年前，仙界变成了什么样子。
　　辰乐她们可有飞升？
　　桃枝一族还是以往的模样吗？
　　玄玉男上仙已经陨落，一手致她于死地的男天帝死了吗？还是说已经苟延残喘？
　　她也需要辅佐姜媛，将姜媛曾经被迫陨落的过程告知所有人，让这些自视甚高的男神仙们再次被他们生前的恐惧所笼罩——对女人的恐惧。
　　也需要告诉他们。
　　你们曾经害死的人又回来了，甚至比以前更强大，更让你们没有还击之力。尽管你们用了千般算计万般手段，尽管你们将每一个算计和每一个手段都用了彻底，可那又如何？
　　真相永远不会被泯灭。


第91章 仙界
　　仙界近来有几个惊天的消息：
　　一个是已经陨落了的姜媛上仙再次出现在仙界；
　　二是人间有人再次飞升, 这是数万年来唯一从人界飞升的女子，甚至刚到仙界就开始与男天帝公开对峙, 而男天帝隐隐间有不敌之兆；
　　三是从几千年前从修仙界飞升上来的小仙、后来在众神仙眼皮子底下灰飞烟灭的九湘再一次出现在了仙界。
　　三件事，件件都称得上新奇，仙界却没有因为这三件事而热闹半点，甚至比平日还要安静许多。
　　众仙的心底也都清楚原因——
　　当日九湘与山南男下仙在缠斗时，已经暴露了他们汲取女子精血以供自己修练的事实；
　　姜媛上仙当年陨落的真相，仙界的一半人都是知道内情的, 以她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的性格来看，她醒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报仇；
　　而从人界飞升上来的女子, 摆明了是要替代现有的男天帝成为新天帝的。
　　这三个消息合在一起, 分明是颠覆仙界的征兆，谁会在这个紧要的关头胡言乱语，这是拿自己的命打赌。
　　九湘一回到仙界，就听见系统独有的机械音在她脑中回响：“你过去这几千年里去了什么地方？”
　　尽管九湘行事永远在它可承受的范围之外，实际上九湘一直在它的视野之内掌控之中, 这一次失去了对九湘踪迹的它觉得慌乱，仿佛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它却无力阻止, 仿佛……有什么东西的能量在它之上, 压制着它。
　　天界的几千年，对于人间不过十来年而已。
　　九湘置若罔闻。
　　系统仍不死心地追问：“当日灰飞烟灭之后你用这几千年重组身躯了吗？”
　　任它费尽口舌, 正在飞行中的九湘一句话都没回，她现在要去姜媛的洞府处。
　　临到洞府时，九湘犹豫了半晌不知该如何进去。面对姜媛，就好比面对历史上已经死去的人，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
　　姜媛或许知晓九湘的犹豫, 她出来将九湘迎了进去。
　　姜媛的洞府不大，也称不上别致，非要夸赞的话，九湘半天只憋出来一句：“你这里挺适合住人的。”
　　一眼就可以将洞府内的所有布置都看个一清二楚，洞府内只有一张床。
　　姜媛爽朗一笑，并不在意，她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册子递给九湘：“这上面记载了和我在同一时期陨落的神仙们，她们生前的经历我都写在上面，你可以用回溯之法一一确认。”
　　千言万语不用细说，二人的想法早已相通。
　　姜媛自然清楚自己为何再次成仙，当然也知道九湘所求。
　　九湘所求也是她所求。
　　“她们能不能醒来，就靠你了，”姜媛道：“我就不与你一道了，我另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
　　那就是报仇。
　　她们这些女神仙在仙界的陨落，动手的不止人界的大丈夫们，还有修真界以及仙界的男人，她要找这些人报仇。
　　自人界飞升的神仙在陨落后，或许会因为人类的信仰而再次成仙，比如她。
　　可是修真界和仙界的她们呢？是真正的尸骨无存。还有那些创造人间生物、建立人间秩序的女神们再也不会回来了。
　　昔日的美好终究不会再现。
　　姜媛掩下忧伤，对九湘道：“去吧，她们在等你。”
　　她交给九湘的小册子上记录的神仙们，有多少能够回来，又有多少回不来？姜媛不愿去想。
　　九湘将册子收入怀中，低声道：“她们也在等你。”
　　她们也在等你为她们报仇。
　　小册子上的不少人名都与万阳她们所查到的人名一致，只是如姜媛祸国阉妃的名称一样，这些人在世人眼里几乎都身负骂名，更多的是被变成了男人。
　　比如在人界传闻中的第一个帝王，比如创造出世间第一首曲子的人类之主，比如使人类摆脱了疾病虫害折磨的医者……
　　她们的功劳都成了他们的。
　　她们却要因为贼人的仠计而陨落。
　　尽管这些被埋没的历史即将会大白天下，可遗憾终究是遗憾。若是没有贼人作祟，她们如今也应该被人人供奉，香火不断……
　　当真可恨。
　　册子上记录的神仙不需要九湘亲自过问，她只需要将这个交给成为新皇帝的万阳即可。做完这一切，九湘又回到了仙界。
　　姜媛有姜媛的仇要报，正好她九湘也有九湘的仇要报。
　　灰飞烟灭之辱她还没有从男天帝身上讨回来，也没有报数千万被汲取精血的女子的恨。
　　因为九湘的插手，原本属于男天帝的信仰已经散了一大半，如今的男天帝也已经没有初见九湘时的志得意满，看上去如临死前的玄玉男上仙一般面目灰寂。
　　任谁都能瞧出来，若是再找不到扭转之法，他便和泯于人间的玄玉男上仙一样，唯一的路便是死路。
　　九湘看出男天帝想活。
　　如玄玉男上仙一样，他们认为无论怎么反抗都可以，前提是要留下一条命，哪怕受尽屈辱都没有关系，只要活着。有命就有希望，才有改变现状的机会，才会将自己曾经所受的屈辱全都还给别人。
　　玄玉男上仙是这么想的，男天帝也是这么想的。
　　可是他们教导女人的反抗方法是——死亡，这也是他们最喜欢见到的场面，还创造出了一种奖赏制度。只有选择这种方法反抗的女人，才会被他们称赞为有血有肉有胆识的真女人。
　　甚至可以说，他们的社会中为她们创造出的教导方法，无论是哪一种的尽头只有死路。
　　但他们不会承认，甚至说这是她们的软弱导致的。
　　男天帝所处的宫殿因为信仰的缺失，看起来跟将死的本人一样，已经开始荒废。
　　看到九湘突然前来，三千多年前才压下去的忌惮又一次浮现在心间，使男天帝藏于袖间的手不由自主地开始颤抖。
　　短短几千年，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昔日他高高在上，在金光和祥云的围绕间看着九湘是如何的灰飞烟灭化成齑粉的。如今的他低入尘埃，看着九湘自远处走来杀气腾腾却无法反抗。
　　他其实不用担心的。
　　九湘杀不了他。
　　他是依靠信仰飞升的神仙，没有人能够杀了他的。更何况……在诸神已经陨落的现在，他是唯一一个以仙的身份与天道交流的人。
　　只有天道认可的人才有与它交流的资格，这就意味着他很快就会晋升为神。
　　成神是他所愿，成神之后他不会再受信仰的约束，他就是一个没有弱点的人。到时不管是九湘还是别人，全都会死在他的手下。
　　他能杀九湘一次，也能杀九湘第二次。
　　“好久不见。”
　　殷雷不需要九湘召唤，直接跳出来立于九湘身侧，剑身颤动着，发出嗡嗡地低声鸣叫，急不可待。见九湘没有握住她的打算，雪白的剑身上又裹了一层蓝色的闪电，劈里啪啦地带着毁灭的气息。
　　当年于众仙面前，九湘灰飞烟灭，殷雷也受损严重。此刻见到了仇人，殷雷的心如何能不激动。
　　九湘是一个下仙，按照仙界的规矩，她是不能与男天帝平视，也不可以在男天帝面前露出自己的武器。
　　如今男天帝这个大树奄奄一息，以往依附他的猢狲早就散去，没有人会跳出来指责九湘。就算有想要指责九湘的，也会因为形势而不得不闭上自己的嘴。
　　姜媛上仙正在报当年的仇，这几天不要命似的大开杀戒，并且吸引了修仙界飞升上来的仙人和一些花木精怪们加入里面，以至于整个仙界这几天都泛着淡淡的血腥味。
　　眼前这个女人，分明与姜媛上仙她们是一伙的。
　　得罪了谁也不要得罪她。
　　“没想到你在九九八十一道天雷下还能死里逃生。”
　　男天帝半眯起来的狭长眼睛已经没有了当初的锐利。声音也不复往日的洪亮，像灵气钻进体内遇见阻碍而无法畅行一般的涩滞：
　　“到底是本尊小瞧了你。”
　　殷雷剑在一旁蠢蠢欲动，九湘执柄安抚，待殷雷平静时横于眼前，观察上面的每一个精巧而繁复的纹路。
　　听见男天帝半是嘲讽的话，九湘漫不经心道：“说起来我还得感谢你。”九湘将视线从剑身上收回来，抬眼看向男天地：“如果不是你，我也不会知道姜媛上仙曾被人如此对待，我也不会找到让你们陨落的办法。”
　　“这一切我还没有向你道过谢。
　　男天帝虽然是个男人，但毕竟当了这么久的男天帝，判断力变得与正常人不相上下。闻言含恨道：“这一切都出自你手？”
　　九湘笑意吟吟，殷雷剑被她抱在怀中，紧贴着元气流过的坚实皮肤。
　　对面的人分明是一副默认的态度，男天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结合他自己之前的猜测，将自己如何到现在这一步的原因全都推测了个七七八八。
　　他岂止是小瞧了九湘。
　　他就应该拿出当初对付那些神仙们的态度对付九湘，此时他看着九湘的眼睛中全是怨毒，他以前从没有如此恨过一个人。
　　他生平最恨女人的眼睛中看不见他，或是看向他的眼神永远高高在上。九湘就是他恨的这种人。初见时的九湘眼中没有他，再见时却是这么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更何况，她还是自己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的始作俑者。他辛辛苦苦谋来的一切，全都没了。
　　焉能不恨！
　　眼见着九湘逐步向他靠近，殷雷剑上的蓝光也愈发明亮，男天帝下意识地后退两步。虽说他不介意自己受辱，但这一刻到来之际，他还是本能地产生了逃避的念头。
　　“你不能对本尊动手！”他对九湘道。
　　“哦？”
　　“本尊可是天道选定的神。”
　　这句话令九湘的步伐成功停了下来，她微微侧头，像是不解：“天道？”
　　想到自己曾与天道沟通，男天帝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的溺水者，声音中多了几分底气：“本尊是被天道选定的神，现在虽未晋升，却已是半神之体。”
　　“若你肆意伤害于我，必会遭天谴。”
　　你也会不得好死。
　　等他晋升成神，他一定要将眼前这个人千刀万剐，不得好死。
　　“天道？”九湘脸上并没有出现男天帝预料出来的恐慌，相反仿佛是看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笑了好一阵才停下来：“天道选择谁，也不会选择你。我劝你省省吧，不要做一些春秋大梦。你可别忘了，你的天帝之位，也是从别人身上窃来的。”
　　“如此肮脏无耻之辈，天道若是选择了你——”
　　九湘眼睛瞬间眯起，有厉光从里面迸射而出，男天帝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仿佛被灼出了两个血淋淋的大洞，还没等他喘上一口气，九湘掷地有声的话语随之而来：
　　“那我就灭了天道！”


第92章 仙界
　　九湘执着长剑, 眉眼烈烈，使人看而生畏。
　　男天帝心里一阵动摇, 天道有多严苛，他身为天帝不会不知。可天道若是没没有选中他，又怎么会与他沟通，甚至要他杀了这个名为九湘的女人？
　　系统瑟缩在九湘的脑海里，一句话都不敢说。
　　当日它不甘九湘脱离掌控，便命令这个看起来有几分聪明相的男人杀了九湘, 对方却误以为它是天道的化身。
　　而九湘身上的气势它现在捉摸不透，若是贸然解释，这个脾气暴躁的女人愤怒上头, 杀了它也不是没有可能。
　　杀了它？
　　系统如果有眼睛的话, 此刻肯定是睁大了的。它为什么认为九湘会杀了它？
　　九湘还不知道系统背着它搞了那么多的事，此时她执着泛着雷光的长剑，一步一步靠近男天帝。
　　就算男天帝是天道选择的对象那又如何？
　　男天帝眼睁睁地看着长剑插入自己身体，感受着胸口传来的疼痛却无法动弹。不是他不想动弹，是插入身体的这把剑将他箍在原地, 使他无法动弹。
　　从男天帝身体内飞出来的血液溅到了九湘的额头上，九湘没有选择擦拭, 而是选择将插入男天帝身体的剑用力转动一圈, 听着伤口处传来的骨头断裂声和血肉分离声，低沉悦耳。
　　殷雷可不愿意让男天帝这么舒舒服服, 只见剑身突然大亮，雷鸣声如天塌了般轰轰隆隆声势浩大，紧接着一股糊味儿顺着男天帝的伤口处钻到了九湘鼻子里。
　　再一看，男天帝伤口连同外面的衣服已经变得焦黑。
　　这是殷雷自己研究出来的一个小手段，她剑身自带的雷虽有杀伤力, 但对这些神仙来说如同搔痒痒。如果将剑身上的雷光与九湘的结合过的元灵二气融合在一起，便会对这些神仙造成伤害。
　　伤害虽不大，伤口却很难愈合。
　　男天帝在九湘抽剑的瞬间跌倒了地上，脸色面如金箔。
　　这点伤口杀不了男天帝，就算九湘给男天帝身上轧一百零八个大洞也杀不了他，但这可以让男天帝感到痛苦，这只是九湘宣泄自己愤怒的一个方法。
　　男天帝从未想过自己会落到这样的下场，连还手都感到困难的下场。
　　眼见着九湘的第二剑即将又落在他身上，他忙想翻身躲过，身体却被什么东西箍住了一般，只能再一次感受着剑插入自己的皮肉。
　　这一次男天帝再也没忍住疼痛，低吼出声，额头的冷汗一滴一滴滚落在地。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伤口改日会愈合，可他受到的耻辱再也不会愈合，他可是至高无上的男天帝，是掌管着仙界大大小小所有事情的男天帝！
　　就在九湘准备落下第三剑时，男天帝身上突然迸射金光，如落魄狗一般趴在地面上的他在这金光中缓缓起身，面色也不是之前如濒死老人般的灰寂。
　　胸口和小腿上的伤口在九湘眨眼间愈合了，仿佛九湘那两剑自始至终都没有刺入他的身体。
　　金光中的男天帝看着九湘，眼睛像是用蛇的毒涂了厚厚一层般，透着浓浓的恨——除过再次出现的姜媛上仙，那些从修仙界飞升上来的小仙们，每个都跟眼前的九湘一样难缠。而这两拨人如今扭在了一起，又有一些花木精怪参与其中，使得仙界人人自危，各处都是动乱不安的景象。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是眼前这个女人造成的。
　　这是什么力量？九湘眉头微蹙。
　　她感受到男天帝周身泛起的力量很是熟悉，温暖又舒心，这是——这是她在合欢宗秘境中领悟到了力量，也是她后来一直在修仙界横行的力量——元气。
　　男人不是无法修练元气吗？
　　九湘周围的空气蓦地冷了下来，握着剑的手背上青筋跳起，双眼如同才出鞘的宝剑锋利森凉：“你这一身力量，是从何处得来？”
　　这几个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字，却耗尽了九湘所有的力气，为了压制汹涌而出的愤怒。
　　男人如何能修习元气？
　　“你想知道？”男天帝一改之前的颓势，得意洋洋：“这是我杀了一些女人，将她们身上的肌肉转移到本尊身上后得来的。”
　　“我杀了十多个女人，才得到这么一身好力量。”
　　在九湘出现在他眼前的那一天，男天帝就开始垂涎元气。他再怎么努力也无法拥有，直到他发现了原来只有女神仙才可以修习。
　　男天帝很愤怒，又是和当初一模一样的场面，女人占据了世间所有的好处，却让他们男人苟延残喘。
　　他便想出了这个方法。
　　男人无法修习元气又如何？无法修习，不能拥有，那就利用手段让自己拥有，不过是重复曾经做过的千百遍事情而已。
　　昔日的仙界没有男神仙，可他们依旧成了男神仙；当初的男人，不也没有传承自己子嗣的资格吗？如今他们还不是拥有了和自己姓的子嗣，而这些子嗣如今也只信服他们，轻视生他之人。
　　在男天帝话落的那一刹那，九湘就已经提着剑冲了过去，勉强压制住的愤怒此刻已经占据了她所有的头脑，脑子里只剩下一句：
　　杀了他！
　　杀了这个畜生不如的东西！
　　男天帝对于九湘的步步紧逼表面上还算游刃有余，实际上如何，也只有他自己清楚。可他没认为自己会活下去，就算活下去，姜媛为首的人也不会放过他。
　　交手的过程中，男天帝突然闪现到九湘的身后，打算将她胸膛里的心挖出来，这一举动却很快九湘识破，一个弯身躲了过去。
　　心和头颅是除过依靠信仰飞升以外的神仙的死门，二者若有一个被人挟持，便只有死亡的下场。
　　所以男天帝打算杀了九湘。
　　神是天地化生而成，由血肉凡胎晋升为神的，没有先例。男天帝想打破先例，成为真正的神，尤其是在与天道成功交流之后。
　　所以他杀了十多个女人。
　　他这么做不止是垂涎元气，还有一个原因则是神都是女人。他生不是女人，既然想要成神，那就必须得方方面面地靠近女人。
　　本来以为自己会在不久之后晋升成神，谁曾料到他的信仰已经衰弱到如此地步，前路注定只有死亡，这一身元气便没有了用武之地。
　　既然如此，不如利用它杀了九湘，他要让这个女人给他陪葬。
　　他说过，他当初能杀九湘第一次，现在就能杀九湘第二次。
　　九湘的实力在飞升后便可以与男天帝勉强抗衡，在人间又待了十年之久，实力比以往更加强盛，即便是全盛时期的男天帝九湘也只有赢的可能。
　　如今的男天帝虽然依靠着元气可以与九湘交手时不明显处于下风，可他的元气毕竟是窃来的，又是几个不同的人身上的。因而元气在被消耗之后，生长的速度无比缓慢。
　　反观与他交手的九湘，元气充沛到像是会溢出来。
　　男天帝眼底有??色一闪而过。
　　他必须得在这一身的元气耗尽之前，就将九湘斩杀在此。
　　九湘也察觉到了男天帝逐渐下降的体力，她逼得男天帝更紧迫了，对方这时候已经没有还手之力，只有躲闪的份儿。
　　她知道男人恶毒，可是没有想过他们是如此恶毒，恶毒到她身上的每一个细胞，每一个血管内的红色物质都在叫嚣着要杀了他，杀了他！
　　不杀他不足以解恨。
　　杀了他！
　　九湘现在只有这一个念头。
　　你不是依靠这一身肌肉才获得了元气吗？那我就毁了你这一身肌肉。
　　九湘双眼如猎鹰般看着男天帝身上的地方，每看中一处，手中的剑便如同看到猎物般飞了出去，将他身上覆盖的皮肉全都削下。
　　整整十个活生生的人，怎么会如此残忍？
　　在那些皮肉落地的瞬间，九湘别过头闭上眼，放出一把火花使这些东西在顷刻间化成灰尘。不过几个来回，男天帝变成了血淋淋的一个人，全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块好皮肉。
　　尽管这样，他仍不会死。
　　男天帝没想到自己竟然输的这么快，甚至连九湘的一根头发都没有伤到。但此刻疼痛已经席卷了全身，连在地上打滚都不敢，如此一来疼痛只会更剧烈。
　　也没有力气再去思考如何将九湘杀死。
　　先前男天帝的身体被九湘手上的剑戳了两个洞，仅仅依靠他自身的灵气是不会那么快的愈合的，那是融合了元气的成果。而现在他几乎只是一具血淋淋的骷髅架子，依靠自身的修养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长出新的皮肉。
　　本以为自己成了这副模样，九湘就会高抬贵手，饶他一条贱命。
　　谁知九湘自始至终都没有放过他的打算。
　　放过他？
　　根本没有放过他的理由。
　　他与九湘的仇恨，难道只有十条命吗？不是的。
　　他和九湘之间，隔着的是鲜血流成的河，他的天帝之位下压着的森森白骨。是永远也无法解开、无法轻描淡写就可以忽视的仇恨。
　　新仇加旧恨一起袭来，九湘毫不犹豫地踩上了男天帝的腿骨，听见清脆的断裂成后才移开脚，换到了另一个骨头还算完好的地方。
　　重复方才的步骤。
　　直到男天帝如之前的山南男下仙一般，骨头全都碎得不成样子，九湘这才远离了这一团不成样近乎是一堆碎石的东西。
　　男天帝现在一句话都说不出了。
　　系统缩在空间中，第一次感到了害怕，自九湘身上传来的令它感到害怕的气息。
　　它当初为什么会选择绑定这样的一个人？为什么会想着九湘只要经过□□就是一个顺从的人？这样的人，岂是它可以掌控的？
　　临走前，九湘道：“十天后我还会来找你，你最好找个地方好好养伤，不要被我找到。否则……”
　　否则你依旧是今日的下场。
　　这一句话九湘没有说出来，但她相信男天帝已经明白了她话中的意思。她从来不认为自己是良善之辈，但她不得不承认自己这一次太善良了，今天做的这些，也不过是回敬而已。
　　九湘才走出宫殿，就看见已经飞升的安阳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里，分明是在等她。
　　看见九湘出来，安阳调整了呼吸对九湘道：“你回到这里为什么不来找我？”见到九湘不欲多言的表情，又想起方才殿内传来的声声惨叫，她语气讪讪：“姜媛上仙让我找你过去，说是有重要事情。”
　　想了想，安阳又变了一副郑重的语气重复道：“是很重要的一件事。”
　　九湘看向安阳，意思是让她直说。
　　在愤怒中还没走出来的九湘，是安阳看着也生畏的模样。
　　安阳将头别到了一边，凄凉道：“在东边发现了一个乱葬岗。”
　　安阳没有明说，九湘已经明白了安阳没有继续说下去的原因。如果只是男人，姜媛上仙就不会让安阳来找她，安阳也不会用这样的语气。


第93章 仙界
　　说明乱葬岗里面的尸体都是——
　　九湘很快就到了姜媛所说的“乱葬岗”, 一眼就看见了曾经与她在修仙界并肩作战的几个人，她们紧跟在九湘的身后飞升成仙。
　　自姜媛上仙醒来后, 一直有所准备的她们迅速集结起来，随着姜媛上仙一同斩杀那些可恨可恶之人。因而见到她们出现在这里，九湘并不觉得意外。
　　但此刻不是寒暄的好时机，交换过视线，九湘继续向前，知道来者是谁的众人也让出了一条可以通向姜媛身边的路。
　　九湘缓缓向前走去, 众人也用探究和好奇的视线打量着眼前的青年。
　　头发被她用一根翠色杂草随意绑起丢在脑后，有几根不甘被缚的头发跑到额前，在风的吹拂下接连跳动, 将那双淡漠的双眼时不时地暴露在众人眼前。在双眼的四周, 星星点点地分布着还没来得及擦去的血迹，但没有一个人因此而感到畏惧，相反，心中的狂热因为这殷红色而更加沸腾。
　　她就是传闻中的九湘。
　　一个凭一己之力改变了所有修仙界女子命运的人；一个让花木精怪在死路上迷途知返的人；一个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道天劫本应灰飞烟灭却没有死去的人；一个让已经消散的天地间的神仙再次重现世界的人……
　　她们或多或少都是受过九湘好处的人，如今见到九湘, 她们如何能不激动？
　　更不用说九湘此刻放松着的胳膊仍是微微鼓着，她们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蓬勃的元气正在皮肉腠理间流动, 这勃勃的生机使她们脑中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已经不存于世间的东西——
　　神。
　　姜媛看着走来的九湘, 眼神也出现了瞬间的恍惚，一个被她压下去的疑问又浮现在了心头, 九湘真的只是修仙界飞升上来的一个人吗？
　　就在姜媛走神的间隙，九湘已经到了她面前，此刻正越过她看向她的身后，姜媛从九湘的双眼中捕捉到了愤怒，这与她初见这个场景时所露出的表情一模一样。
　　眼前什么场景？
　　头顶的阴云塌在九湘头顶, 呼吸也因此而变得急促，但九湘并不想通过大口喘气来缓解这一症状，因为她看见这阴云之下，密密麻麻而又泛着黄的枯骨铺满了整片土地，一眼望不着边际。迎面泼来的风疯狂叫嚣着，将碎骨在地面上吹得四处滚动，将好不容易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杂草，不得不弯下了它们本就纤瘦的腰。
　　九湘说不出话。
　　她是神仙，自然能够感受到这一地的枯骨都是属于女人的。
　　这一地的人是何时死去的？男天帝杀害的那十个女人的骨头也在这里吗？这是什么地方，为什么以前没有人发现？
　　九湘闭上眼睛，叫嚣着的风缠上了她的手臂和肩膀，幽幽的声音在她耳边断断续续地响起：
　　“我叫招娣，今年十八岁，我的亲人将我卖掉为弟弟买了个媳妇……买我的那户人家把我不当人，竟然把我活活打死了……”
　　“我没有名字，我一出生就死了，因为我爹嫌弃我是个女孩……是丢在水盆里淹死的……是故意手滑将我摔死的……是喂我吃了我咽不下去的花生米……”
　　“我叫……我辛苦了一辈子，将两个儿子拉扯到大，可他们成家立业后却将我丢在山间任由我成为虎狼的吃食……”
　　“我被人拐走卖给了一个五十多岁的人，逼我生下了八个孩子，我逃不走，也没有人愿意救我……”
　　“我在敌人进入城中后被凌/虐而死……”
　　“人人都说我是自/杀的，可我不是，我是被逼死的……因为我在世上找不到一条活路……他们留给我的只有死路……”
　　“我在街上走着被陌生人砍死……”
　　“我是……”
　　“我……”
　　这是什么地方？
　　为什么哭泣声这么大？
　　为什么这里枯骨一眼望不到底？
　　九湘茫然地看向四周，头顶的阴云已经不会使她喘不上气，缠绕着的风将她紧紧包裹着，带着她将整个枯骨之地都游了一遍……
　　她看见已经飞升的辰乐口中正大喊着两个字，圆圆的脸上全都是紧张，想要上前却被什么东西拦在原地；她看见脚下的土地不知何时变成了血液的海洋，枯骨在里面沉沉浮浮，原本是嵌着双眼的地方空洞洞地看着她，仿佛在向她求救；她看见金光之上的女神们不知为何闭上了双眼，随后身体化成了虚无。
　　她看见辉煌变成了破败；看见文明变成了野蛮……
　　她是谁？
　　她为什么在这里？
　　辰乐忧心忡忡：“姜媛上仙，九湘她真的没事吗？”
　　安阳抿着唇，面无表情地看着姜媛，只有袖子下攥紧的手暴露了她的想法。
　　九湘方才突然走进了枯骨里面，紧接着便没了身影。她们想要进去寻找时，强烈的风猛地袭来，将她们拦在原地，哪怕是用尽了全身的力量也无法冲破这风的禁锢。
　　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
　　姜媛在众人的注视中收回了看向枯骨之地的双眼，摇摇头，缓声道：“不必担心。”
　　在九湘进入枯骨之地的瞬间，姜媛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她初醒来，记忆没有完全恢复，若不是眼前这个场面，她也不会回忆起这段经历。
　　当初众神陨落，群仙逐渐消失，她成了仙界为数不多的女神仙，也预知到自己也会在不久后死亡，但她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神和仙因众人的需要而出现，如今又因世人的不再需要而消失，这是一个正常的过程。
　　直到她发现新飞升的神仙中，有一个是害她死亡之人，也就是死于九湘手上的玄玉男上仙。玄玉男上仙秉性如何，死于他手上的姜媛不会不清楚，这样的一个人如何能够获得百姓信仰飞升成仙？
　　察觉到其中猫腻的姜媛很快就查明了他们的阴谋。
　　原来众神陨落，群仙消失不是正常秩序，而是有人恶意为之。她们的存在被抹去，她们的祭台被拆除，她们做的事也被移花接木……
　　姜媛这时很痛苦。
　　她痛苦自己熟识的人坦然赴死，却不知一切的一切都是阴谋；她痛苦自己信仰衰弱到只有一口气吊着，无力替好友报仇；她痛苦世间女子的死亡率大幅度提升，放眼望去处处都是白骨和鲜血。
　　可她不能眼睁睁地任由这些人作乱。
　　她和仅存的几个女神仙耗尽所有力气设置了一个法阵，只要死于男人手下的女子尸骨都会出现在这里，也就是眼前这个枯骨之地。再将她们的怨气、不甘和愤怒都勾引出来，任由它们在这处发酵膨大，直至——
　　最后成功了没有，已经消亡的姜媛并不清楚。但根据眼前的情况来看，九湘，或许就是——
　　九湘仍被风带着在这片血海中游走，每当她触碰到一块枯骨，不止耳边会响起那些幽幽的话，眼前也会浮现她们生前一幕又一幕不甘的场景。
　　九湘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遍布整个埋骨之地，她的双眼可以同时将血海中的每一个地方都收入眼底。
　　她就是这些白骨。
　　九湘再次睁眼时，眼底有金光隐隐闪烁着，最终隐于漆黑的眸色之中。若是男天帝还在这里，定然会发狂，因为此刻的九湘已经不是仙。
　　而是神。
　　神在天地间诞生，仙由世人信仰而成，二者看起来不同，却有相似之处——都因人类的需要而诞生。
　　而这相似中的不同之处在于，神的“需要”，满足的是人类无法做到的事情，比如最初帮人类从驱除疾病的神，在人类找到了治疗疾病的方法后，此神便因不再需要而消失；仙的“需要”，则是别人能做到其她人无法做到的事情。被称作医仙的人，她生前可以妙手回春治未病，而今是别人学习和瞻仰的模板。
　　已成为枯骨的她们无法替自己复仇，而天道、也就是女娲也不愿意让这些污垢的东西将世间变得浑浊不堪，稍加思考后九湘便诞生了。
　　其她神是因为人类的需要而诞生，九湘则是因为这些白骨的渴求而存在，是一个特殊的神。所有的神自诞生初都没有意识，直至“需求”将她们灌满，她们才会生出意识。九湘虽因白骨而存在，但这一点倒是没有变化。
　　这些白骨将自己的不甘和愤怒全都灌到这个神之躯体中，直至九湘生出意识。生出意识的九湘如其她神一样前往人世参与考验，与其她神不同的是，九湘为了防止自己意志不坚，从而设计出了系统——一个被她随手抓来的几个男人的肮脏魂魄融成的东西。
　　若她有一次顺从，那一切都会从头开始，直至她骨子里坚定不移地选择反抗。
　　九湘对着眼前无边际的白骨道：“我回来了。”
　　化为血海的地面眨眼间恢复了原样，已经看不出明显的哀怨之气，缝隙中挤出来的杂草安稳地舒展着叶片。
　　我回来了。
　　历经种种考验后，回来了。


第94章 仙界
　　见到九湘再次出现, 辰乐硬生生地忍住了扑上去的冲动，因为她看见姜媛恭恭敬敬对九湘道：“见过九湘神君。”
　　神君, 这是神的专属称呼。
　　九湘是神？
　　神不是自天地间诞生吗？安阳眨了眨眼，九湘身上怎么会有那么多的秘密？
　　姜媛不理会众人错愕的神情继续开口道：“神君，这些白骨该如何处理？”
　　将枯骨聚拢在这里的法阵是姜媛所设，如今也因姜媛的存在而重现。但这些枯骨该如何处置，姜媛将这个问题抛给了九湘。九湘因枯骨而诞生，此处交由她处理在合适不过。
　　该如何处理？
　　九湘回首望去。
　　压在头顶的黑云因九湘的到来尽数散去, 无止息地奔波了几千年的风也得到了休息的机会，一直弯着上身的杂草终于有机会挺直腰板。与初见时唯一没变的便是这些枯骨，它们或是半扎在黄土中, 或是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连绵到天际。
　　许久之后，她才收回视线：“立个碑吧。”
　　正如同九湘在第一世为那些战死的士兵们立碑一样。
　　姜媛是在场的所有神仙中，是唯一一个活在人间所说的“封神时代”之前的人，因而她知道的东西，要比其她人多得多。
　　一丝微不可闻地叹息声自口中飘出, 姜媛看了眼九湘：“好。”
　　神因世人的需要而存在，之后也会因为世人的不再需要而消失, 因白骨的需要而存在的九湘自然不是例外。
　　只待凡间恢复了往日的文明和辉煌, 九湘也会像其它神一样消失在天地间。
　　而这些累累白骨，也会因为不甘和愤怒得到平息而化为尘土。
　　因而立碑。
　　让所有人都记得天地间曾有这样的一个地方, 一个纪念那些惨遭屠杀的女性的地方，一个白骨成山的地方。也要让所有人警惕，防止重蹈覆辙，使自己再次沦落到这样的一个境地。
　　“你后悔吗？”天边传来一声叹息。
　　后悔吗？
　　九湘盘腿坐下，从地面上随手抓了一把杂草扭成一股, 将自己不知何时披散下来的头发再次束起。做完这一切后，她才笑着回答：“这有什么好后悔的？我在凡间时说过一句话，你想听吗？”
　　“说来听听。”叹息声的主人有了兴趣。
　　“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我亲手打造的神也会因为世人的不再需要而消失于天地间，但这并不值得伤心——因为那一天到来之时，是世间女子拥有自我之时，是她们昂首屹立于天地间之时。”
　　这是九湘在人间计划造神时所说的话。
　　在神消失的那一天，人人都拥有自我，人人都可以在天地间挺直腰板，所以死亡有什么可怕的呢？来人世走这一遭又有什么值得后悔的？
　　这也是所有神和仙在面对自己的死亡时都坦然的原因吧。
　　又是一声叹息响起，九湘听见耳边有人道：“我一直在想你们会不会怨我，我因为别人而创造了你们，却不顾你们的想法，又因别人为你们安排了死亡的命运。”
　　“不管是你创造的我们，还是人间创造的群仙，都注定了只有一条路可走。”九湘侧过头，看向自己空无一人的身侧，面色平静：“死亡。”
　　唯有死亡这一条路。
　　在人间的上古时期，世间没有仙，只有寥寥数位的神。后来百姓安居乐业，世间氛围祥和，有人因受到崇拜而获得信仰成了仙，但仙的数量也不过十几人而已。
　　后来——
　　后来到了人世间所谓的封神时代，这个时候诞生了一批新的仙，无一例外全是男仙。这批男仙成仙的方式非常令人齿冷，他们将白变成了黑，将善变成了恶，破坏了辉煌和文明，这才趁乱飞升。
　　经过封神时代，依靠信仰飞升的男仙数量迅速增长，有百余人之多。上到保佑一国风调雨顺的天帝，下到上茅坑时保佑不掉下去的厕仙，每一个地方都被他们密密麻麻地安排了位置。通过这种手段，女人很难再飞升，每一条可以成仙的路都被他们死死占据着。在这样的情况下想要成仙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她获得比男人更多的信仰，但一个女人在这样的一片土壤上，又怎么可能得到比男人还要多的信仰呢？
　　想要获得信仰就必须有出色的地方，而且得是超出男人数倍的出色。
　　可他们是如何针对出色的女人的？他们会利用各种手段，让这个女人消失：
　　比如娶了她，让她相夫教子；给她冠上男人的名号，让后人以为她是男人；用秽言和绯闻攻击她们的心理防线，使她们承受不住而崩溃；处处限制她的行为，再禁止她说话和交谈……
　　这样的手段他们已经用了无数次，已经十分熟稔，因而这个人饶是有通天的本事也不会获得信仰，更不会成仙。
　　她们只能成为砧板上的鱼肉。
　　他们的计划非常完美——女性的历史和存在被完全抹去，让她们失去战斗力被迫沦为物品一样的存在，最后再无孔不入地告诉他们唯有男人可以成仙。
　　这样很难再撼动他们牢固的地位。
　　终于可以高枕无忧了。
　　但再完美的计划都有不完美之处。
　　正如同九湘不愿意让众人信仰男人一样，这些男人也不愿意让仙界存在一个女人，因为很难保证这点星火不会形成燎原之势。但这点星火偏偏出现了——比如九湘，比如阿魁，比如安阳。
　　九湘熟知他们的阴谋，安阳获得了超出男天帝数倍的信仰，而阿魁的创造了一个还没有被人占据的煞神名号。
　　她们仅仅是三个人，却对他们的计划造成了冲击，为他们带来了灭顶之灾。依靠信仰飞升男仙已经因为信仰不再而衰弱和消亡，汲取女子精血飞升的修仙界男仙门被姜媛和辰乐她们带着人追杀，死伤无数……
　　那之后呢？
　　之后世界会恢复为原来的秩序，恢复当初的文明与辉煌。而这些在封神时代冒出来的男仙，也会因为失去信仰遭人厌弃而消失。神和仙会比封神时代之前的数量还要少，甚至没有——
　　女人所掌控的世界不需要信仰别人，她们自己就是强大的存在。
　　话音刚落，九湘感到一阵风从自己头面拂过，轻柔而温和。
　　九湘的视线追随者这股风的远去，半晌后，才动了动嘴角，划出一条似笑非笑的弧度，眼底深沉如墨。
　　“现在该处理你了。”
　　九湘将系统从它所处的空间中拉了出来，系统是九湘随手用几个男人的魂魄揉成的，眼下已经恢复了魂魄的模样，正抱成一团瑟瑟发抖。
　　系统也没想过一个完全被自己掌控的人，居然在眨眼间就变成了掌控它生死的人，而且自己的所作所为居然也在对方的掌控之间。
　　死亡已经降临，可他们还是想活下去，尽管他们心底也清楚在九湘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神君饶过我们，杀他就好。”其中一个男魂魄指着另一个男魂魄道：“伪装成天道，让男天帝杀了你全是他干的。”
　　“你胡说。”被指着的那个男魂魄十分不甘：“我们几个人当初不是一体吗？那个想法也是我们一起想出来的。”
　　“神君，控制你身体的是他……”
　　“对你出言不逊的是……”
　　九湘哪里有空听一群男人嘎嘎乱叫，只见她挥了挥手，五个男魂魄被一条看不见的绳索吊了起来，而后又凭空出现了五只乌鸦，正在啄着他们的双脚。
　　每啄一下，他们就会发生彻骨的惨叫声，因为九湘把他们的遭受到的痛放大了万倍。
　　这群乌鸦什么时候会停止？
　　九湘也不清楚。
　　或许是他们的魂魄完全消失的时候。
　　九湘站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仙界的事情自有姜媛打理，现在她该去处理自己的事情了。
　　坦然赴死？
　　九湘嗤笑一声，她才不会坦然赴死，方才的那些鬼话是她用来骗天道的而已。
　　生命是如此珍贵的东西，她为什么要因为别人的不再需要而消失，哪怕这是她存于世的宿命，她也不会选择顺从。
　　她一路走来每个时候都在反抗，没道理到了最后一刻，她收起自己的尖刺和锋芒，去等待死亡的降临吧？
　　原先聚集在枯骨之地的人已经离开，这里已经空无一人，因而也没有人注意到九湘此刻的反常举动。九湘走到枯骨中央，她蹲下身拿起一截枯骨，打量之后又将她们重新放下。这些枯骨浓郁的怨气虽因她的出现而减退，但没有完全消失。
　　没有完全消失，这是好事。
　　风骤起，将九湘束在脑后的头发全都吹到了额前，九湘的声音也随着风传遍了整个枯骨之地：
　　“我们做一个交易如何？”
　　她从来都是一个自私的人。


第95章 番外
　　“我们做一个交易如何？”
　　什么交易？
　　“我活, 你们死。”
　　做梦。
　　九湘从梦中醒来时天已大亮，她不慌不忙地穿好衣服, 开始洗漱，最后叼着一块面包这才慢悠悠地拎着书包向学校走去。
　　九湘现在已经处在另一个世界，按照这个世界的年历计算，此时处于女历2100年。
　　“两千一百年前，一个女子横空出世，最初的她是糟粕家庭中一个不起眼的女儿, 不起眼到史书上没有她前十八岁的任何经历，甚至连姓都没有留下。可就是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女子，却推翻了男性政权, 建立了女性政权。她何年何月过世的已无处可考, 后人为了纪念她，便将她登基的那一年划为新历，也就是我们现在使用的女历。”
　　“她的名字是九湘。”
　　不少人的视线都齐刷刷地看向正在走神的九湘。
　　负责讲课的老师注意到了这一幕，她笑了笑：“我们的九湘同学正好和她重名。”说完，她正色道：“我们所有人都需要记住这个人, 若不是她的横空出世，你们有很大的可能不会坐在这里读书, 而我, 也不会在这里担任教师这神圣的一职。”
　　三三两两的视线挪开后，九湘才翻开书, 翻看着后人为她编纂的史书。与她名字在书页上的一起出现的，还有几个人。
　　诗才惊人的丞相王清莞、武艺过人的将军蒋红缨、风流浪荡的臣子楚云昭，还有……将一生都用来传道授业、早年经历过婚姻之苦的孟回舟。
　　还有陪伴她时间最长，最后将她的尸体一步一步背回了京城的白薇。
　　九湘记忆中的她们还正是风华正茂的鲜活样子，史书上的她们也保持着九湘记忆中的面孔, 但却是是一副白发苍苍，垂垂老矣的模样。
　　“王丞相的来历也很传奇，她做出的每一首诗篇都令人啧啧称奇，是学习古代文学怎么也绕不过去的人物，她创建的江山后来者没有一人能越过她。”
　　“可这样的一个传奇人物，却经历过一些暗淡往事。她被她所谓的父亲当成了为她兄长创名利的枪手，一度抑郁成疾，若非遇见了开国大帝……”
　　王清莞是多么精彩绝艳的人物，两千年后的这些人们是无法想象的。九湘仍记得初见时她皎月般的气度，也记得她在宴会上站在众人面前，不卑不亢地写出自己的惊人诗篇，更记得她被她的父亲决意杀死时的无助……
　　还有后来为国鞠躬尽瘁的丞相。
　　“蒋红缨蒋将军与大帝九湘有血缘关系，她也是一个传奇人物，起初她那封建愚昧到不愿意让她带兵打仗，于是她离家出走，隐姓埋名，将全国所有的土匪全都收入麾下，为大帝九湘后来的登基奠定了基础。”
　　蒋红缨是个英勇飒爽的人，只是可惜……可惜二人的最后一面，以她刻意避过而结束。离别太过伤感，九湘不愿意伤感。
　　“楚云昭和大帝原本应该有着血海之仇，但二人关系最终如何变成了君臣，史书上没有记载，但楚云昭诸位可能比较熟一些，她可是除过大帝以外，唯一一个拥有博物馆的人。”
　　所有同学因为这一句话而精神奕奕。
　　楚云昭究竟是什么能耐，才能和大帝九湘一样被后人建造博物馆？
　　九湘看到书上介绍她的文字，又看到了楚云昭晚年时一脸正经的画像，二者冲击之下，九湘忍不住笑出了声。
　　九湘起了个头，其她人也跟着笑了出来。
　　楚云昭留下的可不是什么经书奏折，而是一些小东西——比如早期的骟人工具、拔掉牙齿的扳手、鞋底嵌着一个铁球的鞋子，这个鞋子穿上后可以让男人的身形飘飘……
　　但名气最大的还是一本书，这本书是从楚云昭墓中的枕边发现的。
　　书的作者是一个名叫许有德的男人，他嫌弃男子品行不端，便写出这样的一本书来教导他们。书中不仅记载了身为男子的言行举止应该如何，还记载了一些如何服侍女子的技巧。
　　旁边有人探过头来对九湘道：“我怀疑那本书就是楚云昭化名写的，否则她也不会这么爱这本书。”
　　九湘当初死得早，因而也不知道楚云昭居然将这本书带进了棺材里。闻言她眼睛流露出细碎的笑意，跟着点了点头。
　　出卖起朋友来，九湘毫不犹豫。
　　谁让楚云昭自己留下把柄的？笑意过后，九湘眼中流露出的全是怀念。
　　“说起来，王清莞和蒋红缨都是被父亲所害，那孟回舟便是被丈夫所害。”负责讲课的老师缓缓道。
　　“果然还是要远离男人。”和九湘低声讨论楚云昭的同学感慨道：“这些家庭出身的女子都逃脱不了男人的迫害，更何况那些平民百姓呢？幸好现在他们已经濒临灭绝，不会再危害我们了。”
　　“孟回舟的丈夫和儿子在野史上是被大帝九湘所杀，可孟回舟万年的自传里面，她最感激的人却是大帝九湘，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们后世之人并不清楚，但足以看出大帝九湘是一个很有魅力的人。”
　　讲台上老师的声音仍在继续，九湘的思绪却飘出了很远。
　　孟回舟被后世的人称为千古一师，因她当初四处教书，使不少人都得以成才。虽然门徒三千，但这些门徒远远没有孟回舟在史书上留下的意义深远。
　　唯一一个没有讲到的人便是白薇。
　　白薇的一生毫无波澜，她在九湘身边伺候了一辈子，忠心耿耿，史书对她的记载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她将死去的大帝九湘尸体，一步一步地背回了京城，在途中拒绝使用任何工具，最后又为九湘大帝守了一辈子的灵，直至死去。
　　九湘合起书本，正准备离开教室时，手臂却突然被人挽住。扭头一看，正是在课上与她低声耳语的同学，姜复。
　　姜复眼中全是期待：“九湘，下午学校组织参观男人博物馆，你去过吗？”
　　九湘今年十八岁。
　　这意味着她在这个世界活了十八年了。
　　这个世界与九湘以往所处的世界不同，她不需要像以前一样，走在路上时刻警惕别人的动作。其她人也不必像其它世界一样，需要将自己的坐标时刻报给朋友，需要成群结队地出门，需要在夜幕降临的不久后就回家。
　　这里十分安全。
　　因为，有一种生物变成了濒危物种，也就是男人。
　　如今是科技时代，后代的性别可以筛选，多数人都嫌恶男人一无是处又是个恶心的东西，不愿意养育，因而他们的数量急速下降，现在已经变得稀少。
　　领/导/人忧心这种生物灭绝之后，人类也跟着死亡，于是发起了一项投票——是否将这种生物挽救到正常状态。
　　反对的人远远大于赞同的，她们认为这种生物活在世上百害而无一利。若是这种生物死了，她们也跟着灭绝，那就由不得别人。
　　别以为她们不知道，这些年的犯罪率可是随着他们数量的减少而降低的，若是他们数量恢复正常，肯定要把社会搞得乱七八糟乌烟瘴气的，简直是给她们增加麻烦。
　　她们宁可灭绝，也不要这种东西恢复到正常数量。
　　领/导/人便也尊重民众的投票，放弃将这一生物由濒临灭绝而挽救到正常状态，只留了一些看起来优良的男人用来繁衍后代。
　　平日里就关在博物馆中，被人好吃好喝地服侍着，日子过得十分舒服，然后等着别人前来参观。
　　九湘摇摇头，道：“没有去过。”
　　她又不是受虐者，非得去看一些东西来恶心自己。
　　“我好想去看。”姜复说：“小时候听妈妈们说这种生物阴险狡诈，一定要我们远离，我好奇很久了。现在好不容易得了个机会，谁不想进去看看呢？”
　　这种生物因为过于阴险狡诈，未满十八岁的孩子是不允许进去参观的。除此之外，短期内多次参观的人也会被安保组织秘密观察，发现她们没有上这些阴险狡诈人的仠计时，才会放松警惕。
　　她们经历过两千年前的劫难，不得不防。
　　看着这个规定，九湘心中了然。
　　未满十八岁的孩子心智未全，会被一些美丽的东西的轻而易举地吸引，而这些东西又含着剧毒，会害人心魄。而那些短期内多次参观的人，除过单纯的欣赏这些美丽外，还有一种可能是她们陷入了这些美丽东西创造出来的、可以让她们死亡的虚伪谎言——
　　爱情。
　　因而要密切观察。
　　“他们的眼睛真漂亮啊……”姜复看着和她隔了一片玻璃，正冲着她挤眉弄眼搔首弄姿的男人道。
　　九湘侧头看着她。
　　“真想把他们的眼睛挖下来，用福尔马林泡上做成标本，然后拿出去四处炫耀。”想要可能会收到很多羡慕，姜复咯咯地笑了起来：“那身皮肤看起来也不错，我记得鬼故事里面有一种灯笼，就是用这东西做的。”
　　“……”九湘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是她杯弓蛇影了。
　　殷雷只觉得好笑，她道：“你旁边的这个小姑娘，可能还没察觉到自己刚从死亡线上爬起来。”
　　殷雷在九湘飞升仙界时认了九湘为主，二人之间定了契约，因而九湘离开仙界的时候，殷雷也随着她一起来到了这个世界。
　　九湘马上换了一张面无表情的脸，来掩饰自己方才的失态。
　　殷雷也也不再戏弄九湘，她突然问道：“两千年前的大帝九湘，行事作风，怎么颇有你的风格？”
　　上午讲课时殷雷也一直在听，此刻见到四周没人，她才方便将自己的问题问出来。如果她没猜错的话，眼前这个九湘，就是史书上所载的那个人。
　　可九湘什么时候来到这个世界的？
　　“被你看出来啦？”九湘微微挑眉，没有否认。
　　一般人不会将她和史书上的九湘联系起来，能联系到一起的不是一般人，九湘没有否认的必要。
　　“九湘神君风华绝代，很难让人忘记，你说是吧？”
　　自从离开了仙界，原本沉默寡言的高冷剑灵殷雷也变得话痨不少。按照她自己的话说，这叫解除封印。当初若不是被迫以身祭剑，她也不会心如死灰，变成了那种充满戾气的性格。
　　“多谢夸奖。”
　　“所以你什么时候去的那里？”
　　“你猜？”九湘避而不答。
　　见九湘没有回答的想法，殷雷也不再追问，转而和九湘一起观看这墙壁上现实的动态介绍，这段影像介绍的是这些男人的出生。
　　也只是介绍了这些男人基因上的母亲是谁，有多大的成就，至于他们的父亲？不过是留在博物馆中供人观察的东西而已，不值一提。
　　影像也科普了这个生物在女历元年以前造下的各种事情，因为他们性格恶劣，女历元年以前社会动乱不安，暴力时不时地发生，性别比十分悬殊。自从九湘大帝推翻他们的统治，并用铁血手腕将他们镇压后，性别比才逐渐恢复到了正常值，暴力发生的概率也在一个稳定的范围。
　　最大的一个转变在社会步入科技时代后，他们的数量开始减少，直到现在只能在博物馆中见到，暴力也变成了影片中的东西。
　　“啧啧。”殷雷看得十分爽快，尤其是看到为了延长这些生物的性命和防止他们散发出异味，都对他们都进行了阉/割时：“没想到这些男人居然有这么一天。”
　　她心中的恨并不比九湘少多少，只见她冷冷道：“只是可惜，这些人仍然活在这个世上，不能完全消失。”
　　只因他们死了，这个世界就完了。
　　多么可笑的一件事。
　　九湘看着眼前的屏幕，并不多言。
　　他们存在世间的唯一一个原因，就是可以延续生命。
　　若是——
　　他们连延续生命的作用也没有了呢？
　　九湘因仙界枯骨的需要而生，但她不愿意因仙界枯骨的不再需要而死，所以她跟那些枯骨们做了一个交易。
　　一个她们死、九湘生的交易。
　　对于这些枯骨来说，曾经经历过的委屈被人知晓、造成她们这个境地的罪魁祸首得到惩治，她们的愤怒和不甘就会平息。
　　仅仅如此，她们已经平息的情绪，就会完全消失吗?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平息和消失是两个意思。
　　害她们到这般境地的罪魁祸首是死了，可是让她们沦落到这个境地中的帮手呢？那些成千上万的帮手，也为她们的死亡添砖加瓦，凭什么他们好好活着？
　　在九湘和她们做交易之前，她们不得不平息自己的情绪，因为最好的结果就是眼下这样。可是九湘说：“我可以让你们的不甘和愤怒完全消失，但你们得跟我做一个交易。”
　　如何使我们的不甘和愤怒彻底消失？
　　我让他们亡。
　　天道是不会允的。
　　天道怎么会允呢？九湘微微侧头：“她不知道不就行了。”
　　人类岂不是要灭绝？
　　我自有办法。
　　需要我们怎么做？
　　你们以自身献祭，将我送去一个地方，一个神和仙都不存在的地方——人类的科技时代。
　　这个时代的神和仙会完全消失，人类自己就是最强大的存在，不需要去信仰别人。修仙界飞升上去的仙也是同样的下场，这个时代的科技飞速发展，灵气变得稀有，修练灵气而成仙的人自然会陨落。自身的元气或许还会存在，但与灵气相互依存的它也会因为灵气的枯竭而衰弱，尽头只有死亡。
　　九湘轻声引诱：“不是所有人都和我一样，是神的化身且得天道庇佑，可以依靠微薄的灵气飞升成仙。”
　　而天道也会因为神和仙的消失而消失，这时候的九湘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九湘说动了她们，也欺骗了她们。
　　她来到的并不是枯骨所在世界的科技时代，而一些东西也不需要她动手就会出现——
　　所有的女男社会发展到科技时代时，本就重女轻男的人更不会养育拥有劣质基因的男丁，这部分群体数量的减少是正常过程。而为了防止人类灭绝，一些延续生命的手段也必然会出现。
　　因此无论九湘在与不在，科技时代只有一个结果。
　　既然你们这些枯骨不久后会化为尘土，那你们此刻就化为尘土换我活在人世，不可以吗？
　　九湘是这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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