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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越后我靠美食致富
　　作者: 月上青枝

　　简介:
　　舒玉被美食系统丢到了古代，顺便收获了一个植物人丈夫，一个嗷嗷待哺的两岁儿子，以及男人那哭瞎了眼的老母亲。
　　开局一间破洞茅草屋，家里穷得叮当响，时不时还得斗极品。没钱买药不说，在边关的大雪天连件棉袄都要一家人轮着穿！
　　为了挣钱养家，舒玉在镇上支了个小摊卖吃食，原本只想糊口，没成想名声越来越大。
　　从小摊到食肆再到酒楼，地主豪绅，达官显贵，甚至连远在京城的圣上都来吃饭了！
　　家里日子红火了，被系统治好的某男人沉不住气了，他沉默地递过手中刚打的猎物：“娘子，你爱吃的。”
　　舒玉表示男人这么上道，也不是不能养。

　　内容标签：穿越时空种田文美食市井生活
　　搜索关键字：主角：舒玉┃配角：褚越┃其它：
　　一句话简介：唯有美食不可辜负。
　　立意：在逆境中努力成长。


第一章 穿越
　　“花姐，这可怎么办啊？”
　　“褚越他娘，你媳妇这次命大，只是这人可不能再饿了。老郎中说她这几天该醒了，你眼睛不好，她要是醒了你就在院子里叫我一声，我马上过来。”
　　“哎，好。”
　　……
　　舒玉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偶尔听到耳边有人说话，她想睁眼却又感觉眼皮有千斤重，只能放任自己的意识沉入黑暗。再次清醒时，她终于有了些力气，耳边再次传来熟悉的声音。
　　“玉儿，快醒来吧，衡哥儿还小，还离不开你呀。”这道女声沙哑又苍老，语气哽咽，让人听了为之动容。
　　舒玉更在意的却是她话中的“衡哥儿”，听到这个名字时，她的内心突然涌起一股巨大的悲怆与不舍，随即一大段记忆挤进了她的脑子。
　　在这段记忆中，她也叫舒玉，生活在一个叫湖国的国家。湖国虽然富足，但边关一带战事频发，舒玉的家就在靠近边关不远的一个叫老山村的小村子里。她十七岁嫁给了同村的褚越，新婚夜后褚越因为战事被召走，再回来就成了植物人，两人的儿子才两岁。
　　褚越受伤后，上头给了一笔抚恤金，这些年给褚越和他老娘买药已经花得差不多了。家里但凡有好点的吃食，原主全都留给了家人，自己吃糠咽菜。原主之所以会死，也是因为饿得头晕，倒在地上磕到了额头，这才一命呜呼。
　　褚越的老娘因为当时接受不了儿子重伤的打击，哭瞎了双眼，在舒玉来之前，一直是原主辛苦操持这个家。
　　是的，在舒玉来之前。她记得很清楚，当时她正走在人行道上，莫名其妙冲过来的货车撞死了她。随后她遇到了一个会说话的光球。
　　它自称美食系统，可以让她复活到刚死不久的人身上，她则需要完成任务帮系统获取能量。她权衡之后还是同意了，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重获生命的机会。
　　舒玉指尖轻颤了几下，艰难地睁开自己仿佛被胶水粘住的双眼，这一下用尽了所有力气，她此刻还有些迷糊。
　　之前接收的记忆像梦一样不真实，此刻她亲眼看到这个破了几个洞的茅草屋，心里总算有了一种尘埃落地的感觉。
　　她无声地盯着房顶，在心里默默道：既然用了你的身体，我会照顾好你的家人。
　　她轻轻闭了闭眼，系统带她来之前说过会治好这具身体的伤，此刻她额头上的伤口已经感受不到疼痛，想必已经好了。她能感觉到身体虽然瘦小，但内里充满了力量。
　　她的床边坐着一位老妇人，老妇人身上的布衣虽然打了好几处补丁却很干净，她此刻正垂着头默默擦泪。舒玉认出这就是原主记忆中哭瞎双眼的婆母余氏了，原主昏迷这几天，她看上去比以前憔悴了不少，脸上交错的褶皱填满了苦涩。
　　舒玉张了张嘴，虽然喉咙干涩得很，嘴唇却没有干裂的感觉，想必这段时间她被照顾得很好。
　　“娘……”她自然地喊了一声，仿佛之前喊过无数遍一般熟练。
　　声音很轻，但这点动静在安静的房间里很容易就被听到了，老妇人身形明显一顿，随即用袖子匆匆地擦了擦脸上未干的泪水，脸上的表情又哭又笑的，踉跄着步子走了出去，话都没来得及跟她说。
　　舒玉笑了笑，眼眶有些发热，作为孤儿，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么直白的关心了。原主虽然生活窘迫，至少还有人在意她。
　　舒玉把心思放在刚走出屋外的老妇人身上，她躺在屋子里还能听到老妇人高扬的语调，在喊着某个叫“花姐”的人。
　　对于原主婆婆口中这位“花姐”，舒玉倒是印象深刻。花婶作为她们家的邻居，时常接济她们，这次原主昏倒也是花婶救的她。
　　原主那时还有点模糊的知觉，她磕倒之后吓坏了她儿子，是她儿子的哭声将花婶引了过来。既然要作为原主生活的话，她之后得好好感谢花婶才是。
　　在心里默默下了决定，她见外面一直没人应声，想必花婶是有事出了门。
　　“娘！别喊花婶了，她想是出门了。”
　　她对着门外喊了一声，直接坐起来伸了个懒腰，躺了太久，感觉浑身上下都难受得很。
　　正打算下床出门将人扶进来，老太太自己熟门熟路的已经进了门。舒玉快走了几步搀着她的胳膊，两人走到床边坐了下来。
　　看着老太太脸上关切的神色，舒玉露出一个柔软的笑容，她拍了拍余氏的手背，道：“娘，我感觉好多了，不用麻烦花婶。”
　　“哎，哎，那就好，那就好。”余氏攥着舒玉的手，脸上挂着笑，眼眶渐渐发红。
　　舒玉看着她，余氏的眼睛本就不好，这几天想也掉了不少眼泪，此时可不能再让她哭了。
　　她索性直接转移话题，问到了原主的儿子衡哥儿，她有意识的时候都没听到他的声音。
　　“娘，衡哥儿呢？”
　　“你出了事，家里无人照料他，我索性让你二舅舅带着越儿和衡哥儿回去照看几天。”
　　越儿？是褚越？余氏要是不提，她都快忘了这具身体还有个便宜相公了。想到这位她现在名义上的相公，她还有点浑身不自在。
　　要知道她在现代男朋友都没有，没想到换个地方，老公儿子都齐活了。
　　按下心里的别扭不提，舒玉提出去舅舅家把两人都接回来。
　　余氏点了点头，“是该如此，你身子还未大好，在一旁帮衬着我就行。”
　　舒玉虽然已经好全了，此时也不想跟她口头上争，到时候哪能让看不见的婆婆干活，自己在一边看着呢。
　　二人正打算出门时，刚才念叨的舅舅一家上门了。
　　院门被拍得震天响，舒玉刚把门开了一条缝，外面的人一下把门给推开了，连带着来不及躲闪的舒玉都被推了个趔趄。舒玉抬眼一看，高大壮硕的二舅母刘春华走在前头，看也不看她一眼就进了院子。
　　后头的二舅强笑着打了个招呼，他身后跟着他的几个儿子，几人抬着一块木板，舒玉定睛一看，木板上躺着的不是她那便宜相公和儿子吗？！
　　这是怎么回事？找茬来了？别说便宜相公还挺好看。
　　舒玉收回跑偏的思维，看了一眼自家亲戚后面跟着的那一串村民，这是都来看热闹来了！她默默放下了撸起的袖子，这么多人看着可不能动手，对长辈不敬她太没理了。
　　舒玉想了想，保持着被推的姿势，正好她大病初愈，看起来又瘦弱，脸色苍白地站在那儿都不用说话，就显得是朵被欺负的小白花。
　　她倒要看看这位二舅母想干什么。
　　只见那二舅母给了她的儿子们一个眼神，几人就畏畏缩缩地把木板放在了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木板上的两人都差点滑了下来。她两岁的儿子更是直接吓哭了。
　　舒玉适时露出虚弱着急又生气的表情，踉跄着步子扑到了褚越身上，一手搂着她儿子哄着，一边竖着耳朵听她准备说什么。
　　刘春华不耐烦地瞥了她一眼，阴阳怪气地冲着余氏开了口。
　　“我说小姑子，怎么外甥媳妇醒了也不来家里说一声？打算把你儿子赖我家了？”
　　余氏惊慌失措地摆了摆手，口中连连道不是，“嫂子，玉儿刚醒，我们正打算去把越儿和衡哥儿接回家来……”
　　刘春华轻嗤了一声，大喇喇地翻了个白眼，“谁知道真的假的，好听话谁不会说？”
　　“行了，”刘春华嫌恶的眼神落在木板上，“你儿子我给你搬回来，是不是得给我点工钱？”
　　“工钱？”余氏愣愣地站在原地，表情茫然无措，整个人孤立无援。
　　“我说刘春华，”旁边的大婶看不下去了，“都是亲戚，怎么要到这步田地了？”
　　刘春华一看有人反驳，拔高了嗓门呛了回去，“关你屁事！你是她谁啊？轮得着你来管我们家的事？哪来的滚哪儿去！”
　　“你！”大婶不像她这么不要脸面，被气得满脸涨红，实在骂不出难听话，只得作罢。
　　刘春华堵得人说不出话，洋洋得意地抬着下巴，丝毫不理会村民的指点。
　　舒玉观察着她，余氏跟她说当时给了二舅舅银子，看刘春华的表现她好像完全都不知道这件事，这对夫妻关系看来不怎么样，或许可以祸水东引，让她们狗咬狗。
　　于是不等她开口，舒玉直接夺下了话头，道：“二舅母这是做什么？”
　　质问完她立即画风一转，蓄在眼里的泪水从脸上滚了下来，大声中带着虚弱，哽咽着道：“不过是我磕了头没法照顾相公他们，娘才让二舅舅帮忙照顾，当时已经给过二舅舅一两银子，难道我相公和衡哥儿这几日花销需要这么多吗？”
　　“什么？”刘春华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她脸上的表情立刻凶狠了不少，她一把抓住旁边想溜走的二舅，一巴掌扇了过去，将二舅扇了个仰倒。
　　“好哇，你能耐了！拿钱给村头李寡妇了是吧？”她气势汹汹地捞起袖子，扒拉开门口围成一圈的村民，不顾村民的抱怨，直接朝着村头的方向冲了过去。
　　边跑嘴里边喊着：“我去杀了那个贱人！”
　　剩下二舅舅和他三个儿子面面相觑，二舅舅反应过来，脸涨得通红，他扯着袖子挡了脸，来不及说什么，立马拉着衣摆追了上去，三个儿子追在后头离开了。
　　闹事的主角都走了，热闹自然没什么好看的，人群慢慢散了。
　　舒玉把院门关好，见余氏还站在原地，于是一把将已经止住哭声的衡哥儿塞进她怀里，给她找点事做，她还得想办法把褚越搬进房里。
　　“娘，你看着衡哥儿，我先把相公挪到屋里。”
　　舒玉试着双手穿过男人腋下，使出吃奶的力气拖了几下，谁料这男人虽然看着瘦，实际拖起来完全拖不动。她把人放回木板上，喘了口粗气，才动了几下额头上就冒汗了。
　　在院里僵持了许久，舒玉泄气地坐在男人边上，实在不知道拿他怎么办了。
　　一天没见的系统突然冒了个尖，“发布任务：第一顿饭。来古代的第一顿饭值得做个任务。”
　　舒玉：？？？
　　没等她询问，院门口传来呼喊声。
　　“褚越他娘！”


第二章 清炖鸡
　　这个声音，是花婶。
　　舒玉松了口气，还好不是又一波来找茬的。她打起了点精神，制止了余氏去开门的动作，快步走到门边把人迎了进来。
　　“花婶！你怎么来啦？”
　　被叫做花婶的妇人看起来五十左右，穿着一身土色麻布衣裙，衣物上没什么补丁，她见到舒玉笑得满脸褶子，举起了手中的鸡。
　　“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我今天特意回娘家捉只鸡，小玉醒了正好补补！”
　　余氏听了连忙对着说话的方向摇了摇头，“这怎么好意思，花姐你快拿回去吧。”
　　花姐不赞同地看了余氏一眼，拒绝了她，“小玉正是需要补补的时候，这是我特意去抓的，难道要我放回去？”
　　“这……”余氏满脸为难，却不知该说什么。
　　“好了好了，娘，花婶特意给我抓的，我当然要吃啦，但是花婶你也要留下来吃饭！”
　　舒玉两头看了看，笑着将人留了下来，在花婶的帮助下，她终于把褚越抬进了房里，睡着的儿子也安顿在褚越边上。
　　“今天就由我来下厨！”舒玉将两位长辈安顿在堂屋坐下，自己提着鸡去了厨房。
　　她在现代自己做饭，没少处理过活禽。先起灶烧起一锅热水，舒玉趁着等水沸腾的时间研究了一下厨房。
　　灶台上放着砧板和菜刀，灶上摆着一只大铁锅，这种锅炒菜很香，左边墙角摆放着几根柴，旁边是几个陶制的罐子。舒玉一一揭开看了，有几个是空的，还剩下一个装咸菜的罐子，也空了一大半。
　　右边摆放着一个立柜，里面放着调味品，只有盐和油，都见底了，除此之外还有一盘子硬得像石头的馒头，似乎不是用面粉做的。整个厨房空荡荡，贼进来都得哭着出去。
　　舒玉无奈地摇了摇头，不死心地在厨房翻找了一会儿，还真让她在柴火堆里找出块姜来。因为食材有限，舒玉决定，做个简单的清炖鸡。
　　皱皱巴巴的一小块姜，看起来放了很久，舒玉搜索了一下记忆，发现她们做菜根本不用姜蒜之类的配菜。看来她得找时间出去搜寻一下，没有配菜的菜是不完整的！
　　姜洗净切片放在一边，灶上的水终于烧好了。
　　舒玉卷了卷袖子，干脆地给了鸡脖子一刀，拿了个碗接了鸡血加了食盐水放置在一旁等它凝固。
　　鸡毛先用滚水烫一遍，很容易就拔下来了，剩余细小的毛放火上烧一下就干净了。剖开肚子，舒玉把鸡的内脏拿出来处理干净，鸡屁屁直接丢了，整只鸡剁成块，这只鸡就算收拾好了。
　　花婶带的这只鸡是老母鸡，鸡油很多，舒玉先把鸡油放到锅里榨了一些油，锅里留底油，多的装到碗里备用。
　　随后先下大部分姜片炒香，再把切好的鸡块下锅炒到断生，倒入刚才没用完的热水，放点盐，就可以放着先不管了。她抄过一旁的篦子放在铁锅上，把剩的馒头一起热一热。
　　留下的一点姜，舒玉打算把刚才掏出来的鸡杂和鸡血炒了。剩下的姜片太少，她皱着眉头有些苦恼，这点姜可能不够去除鸡的腥味，要是有料酒就好了。
　　料酒……酒！她想起来了！边关寒冷，所以家家户户都会存酒，她记得余氏之前经常喝酒暖身子，她那里应该会有存货。
　　想到就去，舒玉风风火火地跑过堂屋，留下一句，“娘，我去你房间拿坛子酒！”
　　余氏抬头对着门口，只来得及回复一句“去吧”，就听到哒哒哒快速远去的脚步声。
　　“这孩子，怎么风风火火的。”余氏语中带着笑意，嗔怪地说了一句。
　　“你呀，这人能跑能跳才好呢。”花婶了解这个老姐妹的性子，颇为感慨，“小玉这一坎算是过了，以后你们家会越来越好的。”
　　余氏赞同地点点头，没多说什么，两人转而说起了别的。
　　再看舒玉这边，她三步并作两步去了余氏房间，房间里摆着大大小小的酒坛子，她挨个儿提溜了一遍，拿了坛快喝完的回到厨房。
　　舒玉估摸着鸡汤大概炖了一个小时左右，于是把鸡汤装出来。掀开锅盖，一股浓郁的肉香味扑面而来，因为加入姜片的缘故，鸡肉中的鲜香都被激发出来，加入其他佐料反而破坏了鸡汤原本的醇。
　　她情不自禁咽了咽口水，感觉肚子饿了起来，赶紧把剩下的鸡杂做好就去吃饭。
　　剩下的鸡油倒进去，依旧姜片先炒香，再放入处理好的鸡杂，炒出香味之后，沿着锅边倒入适量酒，大火翻炒几十秒，将大部分酒味挥发掉，就可以出锅了。
　　姜片和酒很好地去除了鸡杂的腥味，脆爽的口感带着一丝酒味别具一番风味。
　　她先把馒头和鸡杂端了过去放桌上，“娘，花婶，可以吃饭了。”
　　两人闻着空气中的香味，都有些期待，花婶直接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鸡杂，第一口就震惊了。
　　“嗯！”花婶看向端着汤过来的舒玉，手上筷子不停，给余氏也夹了菜，“小玉，你这菜怎么做的，也太好吃了！”
　　余氏听了紧跟着吃了一口，也对她赞不绝口，“玉儿手艺越发好了，我怎么尝出还有酒味？”
　　舒玉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了，在现代这种菜都太简陋了，她下意识点了点头，想起余氏看不见，赶紧回了话。
　　“娘您舌头真好，这道菜里确实放了一点酒，吃起来更香。”
　　花婶赞同地附和道：“确实香，之前吃的鸡内脏都有股腥味，好些人家都不吃这些。”
　　说着她夹了片姜，没等舒玉及时阻止，她已经咽下去了。
　　“嘶，好辣，”花婶细细地感受了一番，随即又吃了一片，她眼前一亮，忙问道：“小玉，这是什么？吃起来滋味甚好！”
　　“啊？”舒玉愣了一下，现代很多人不爱吃姜，没想到花婶还挺喜欢。
　　“这个东西叫生姜，吃起来辣辣的，您喜欢就多吃点。”
　　花婶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多吃了几片，额头已经开始冒汗，“原来这生姜滋味这么好，我之前挖到的都丢了。这正适合冬日里吃，我感觉整个身子都暖了。”
　　舒玉替两位长辈舀了碗鸡汤，“娘，花婶，喝碗汤就馒头吧。”
　　做完这些，她自己也开始吃了。
　　她先是拿了个馒头，中间撕开，夹了鸡杂放中间，做了个馒头夹菜。
　　馒头热了一顿，没有刚做出来那么软，软硬适中，一口下去，天然的小麦香气充盈了整个口腔，伴着鸡杂的脆爽和剩下那一丝酒气，不仅没有奇怪的感觉，反而很好地融合在了一起，感觉整个味蕾都被打开了。
　　三人一口接一口吃得香，可惜家里没有辣椒，舒玉遗憾地想道，加点辣椒，那可太香了。
　　鸡汤除了给褚越和衡哥儿留了一些，其他都被三个女人吃了个光，舒玉心满意足地靠着椅背瘫了一会儿，等留的汤稍微变凉一点之后，端着它去了褚越房间。
　　因为褚越是个植物人，平时不需要一直照顾，所以他一个人睡一个房间，舒玉和儿子睡一个房间，之前衡哥儿睡着了，她便把他跟褚越放一块儿了。
　　她轻轻推开房门，午间的日光照进屋里，空气中漂浮着开门带起来的尘土，褚越安静地躺在床上，衡哥儿睡得小嘴微张，贴在褚越身边。
　　她此时才有空细看这个突然拥有的相公。他已经昏迷两个多月了，全靠药在吊着，平时也会喂一点流食。因为没办法摄取更多营养，他肉眼可见的消瘦，还能看出原本俊美的轮廓，他的脸颊两侧已经瘦得凹陷下去，穿着自己的衣服都显得空荡荡的。
　　舒玉伸出手碰了他的脸一下，马上又收回了，“你可要坚持住啊。”
　　余氏可再也受不了打击了，就算是她这个陌生人，也不希望这个男人英年早逝。
　　收敛了乱七八糟的思绪，舒玉没忘记正事，这父子俩还没吃饭。
　　她先是动作轻柔地把孩子拍醒了，见他迷迷糊糊地扑进自己怀里，舒玉笑了笑，“衡儿，可以自己穿好衣服下去吃饭吗？娘还要喂爹吃饭。”
　　褚衡伸手揉了揉眼睛，有模有样地穿好了衣服，“娘，衡儿很乖。”
　　“没错，”舒玉摸了摸他的头，“衡儿已经是个小汉子了。”
　　他欲言又止了一会儿，道：“衡儿在家，不走，衡儿乖！”
　　舒玉反应了两秒之后愕然睁大眼，心里有些难受，这孩子因为家庭原因比较聪明，在他舅公那儿待了几天恐怕受了不少委屈。
　　她将褚衡搂进怀里，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慢慢道：“娘之前受伤了，不是故意让衡儿住别人家，以后不会了，好吗？”
　　褚衡用力点点头，马上笑开了，小腿蹬蹬地跑去桌子边上乖乖吃饭。
　　舒玉的视线从孩子那转移到男人这，她没有喂植物人的经验，只能依照记忆中原主的动作先把男人扶起来一点，这点是为了防止食物进入气管。
　　她把碗放在床边的小桌子上，用汤匙舀了一勺汤。一手掰开他的嘴，一手将勺子抵住他的舌头，慢慢倾斜勺子，把汤倒了进去。舒玉合上他的下巴，观察了片刻，发现他的喉结在动，很明显已经咽下去了。
　　如炮制法地喂完一碗汤，舒玉靠着床边，盯着褚越的脸，发起了呆。
　　一派安静平和的氛围中，系统突然跳出来破坏了此刻的气氛，吓得舒玉手一抖，好险没把手里的碗摔了。
　　把碗放下后，舒玉没好气地在脑子里问道：“什么事？”
　　“检测到宿主任务完成，解锁系统奖励。”
　　“奖励？”舒玉似懂非懂，“什么奖励？”
　　“宿主每次完成任务，系统会奖励各种菜谱和方子。”
　　“哦，那我这次完成任务有奖励吗？”
　　“没有。”
　　舒玉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合着第一个任务就为了给系统解锁。
　　系统对情绪感知不敏感，继续走流程，“发放下一个任务，请宿主利用吃食相关在一个月内赚到一两银子。任务失败将获得失明三天惩罚。”
　　“一两？”舒玉回想了一下这里的物价，一两银子能抵一千块了！“你不如让我直接失明吧。”
　　“收到宿主意见，系统尝试执行。”
　　“等等！”舒玉急得喊出了声，她也是怕了这个系统了，及时制止后她又在脑子里回复了它，“行！我接！”
　　那么现在的问题是，她该怎么赚到这一两银子？


第三章 冰糖山楂
　　第二天一早，家里没柴烧了，舒玉背着篓子上了后山。
　　老山村村如其名，整个村子依山而建，舒玉家往后大约走一刻钟的路途就到了山脚。
　　村里时常有人上山砍柴打猎，上山的路都被踩实了，只是路边的草长得很高，舒玉捡了根木棍，边走边打草，以防有蛇之类的。
　　深秋的山林已经很冷了，舒玉出门之前特意穿上了家里唯一一件棉袄。没错，是唯一一件，余氏当时告诉她的时候她还有点不敢相信，当得知今年她们三个人需要靠这一件棉袄过冬时，舒玉都震惊了。
　　这次上山除了捡柴之外，她还想找点能吃的东西，不光是家里没吃的，她做任务也需要。
　　这件深色的棉袄很大，看起来像是褚越穿的，舒玉穿着感觉四处漏风，她掖了掖衣摆，独自在寒风中前行。
　　她以前常在一处山坳捡柴，舒玉这次也去的老地方。捡够这几天烧的柴，她站直了身子捶了捶腰。
　　已经看了一圈了，野菜蘑菇之类的倒是摘了些，至少不担心这两天的伙食。舒玉不死心地扫视着这片林子，目光掠过某处时突然看到一小片红色。
　　她定睛一看，那似乎是某种果子，凑得近了，舒玉才发现这是一片山楂树。看着眼前红彤彤的果子，舒玉脑子里冒出了冰糖葫芦，山楂糕，山楂罐头……
　　摘了半筐左右，舒玉就收手了，筐子里满满当当的，剩下半筐是之前摘的菜和她看到的姜蒜辣椒等物。大概是因为长在野外，辣椒结的不多，大小不一，奇形怪状的都有，她看到的都摘了也就一小捆。
　　背着这一筐食材，手里提着捡的柴，舒玉满载而归。把带回来的东西收拾好，这一天也结束了。
　　许是原主经常干活，她一大早起来也没有腰酸背痛的感觉，反而睡了一觉精神好了不少。
　　她今天打算去县里买点东西所以起得早，余氏还在房里睡觉。要把山楂做成好吃的，冰糖是必不可少的调料，家里没有，她只能去县里买点。
　　从放钱的木盒子里拿了半贯铜钱，舒玉看了看，这个木盒子里装着她们家所有的积蓄，褚越的抚恤金花到现在，盒子里只剩下一贯钱。幸好他的药还剩一个月的量，不然再过不久她们一家老小恐怕得出门乞讨了。
　　舒玉换了身出门穿的衣服，所谓出门穿的，就是衣服上少几个补丁，还是洗的发白，只是看上去整洁点儿。
　　走到院门口时，褚衡迈着小短腿跑过来抱住了她，“娘，衡儿，一起！”
　　她耐心地蹲下，一手揽着孩子的背防止他摔倒，没拒绝。
　　“乖儿子，既然要跟娘一起出去，就要听话哦。”
　　褚衡重重地点点头，不让她抱，牵着她的手，笑眯眯的，母子俩一块出了门。
　　两人蹭了村里一位大伯的牛车，到了目的地，舒玉先跳下车，伸手接过褚衡，“衡儿，咱们要多谢大伯带我们来。”
　　“多谢，大啵。”褚衡口齿不清地说完，红着小脸埋进了舒玉怀里。
　　两个大人忍俊不禁，简单道别。
　　舒玉抱着褚衡去了西街，西街是县里的商业街，每天来来往往的人络绎不绝，各种叫卖声此起彼伏。
　　道路两旁间或有人摆着小摊，或是直接放了个篮子。因为她来得早的缘故，各式各样的早点香气争先恐后地钻进她的鼻腔。
　　看到褚衡小手揉了揉肚皮，舒玉前后看了看，停在一处包子铺前。
　　“大娘，包子怎么卖？”
　　卖包子的大娘头也不抬，“素包子两文，肉包子三文。”
　　“来两个肉包子。”
　　包子新鲜出炉，正是热乎的时候，舒玉怕烫到孩子，自己拿着包子递到了褚衡嘴边。
　　他“嗷呜”咬了一大口，肉香味飘了出来，肉汁浸透了包子的面皮，衬得油亮亮的。
　　吃过早饭，舒玉带着褚衡逛了一会儿，体验了一番古代逛街的感受，大致摸清了各种店铺的位置。
　　逛了一圈，舒玉发现县里只有一家糖饼铺子，进铺子的人也不多，大多都穿得比较好，像她这样衣服上有补丁的，只有她一个。
　　好在店里的伙计不是势利眼，见她进去很热情地迎了上来。
　　“小娘子请进，不知道您想买点什么？”
　　舒玉温和地笑了笑，“我想买点白糖。”
　　“白糖在这边，一斤十六文。”
　　“这么贵？”舒玉蹙了蹙眉，古代的糖也有点太贵了。
　　伙计闻言没说什么，好声好气地解释了一番，“咱们家是上好的白糖，您看看这成色。”
　　“给我装一斤半吧。”舒玉忍着肉痛，没买多少。
　　在伙计帮她装糖的时间，她在铺子里转了转，摆出来的大部分是蜜饯一类，糕点种类比较少，做工略显粗糙，可能是县城太小，没有好的糕点师傅。
　　这样一来，她的可操作空间就大了。
　　买了白糖和油纸，舒玉也参观完了西街，她折回包子铺又买了两个包子，打算带回去给余氏。回去没再碰到过来的大伯，舒玉抱着睡着的褚衡，快走了约莫一个多小时才到家。
　　余氏坐在堂屋里，她眼睛看不见，平时也没什么打发时间的事可做。舒玉先把褚衡放回房间睡，然后拿着包子去了堂屋。
　　“娘，我去县里买了点东西，给您带了包子，您先吃点。”
　　余氏一手握住包子，隔着油纸就闻到了肉香味，随即便把包子放在桌上，“肉包子啊？留着你和衡哥儿吃，锅里还有野菜糊糊。”
　　“您吃吧，”舒玉无奈一笑，“我和衡哥儿吃过了，特意带回来给您吃。”
　　余氏还想推让，这么好的肉包子给她这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婆子吃浪费了。
　　舒玉见劝不动，知道老人家心疼，干脆把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
　　“娘，我想到挣钱的法子了，明天我就去县里摆摊，就卖吃食。”
　　她看余氏一脸不相信的模样，有点好笑，“真的！下午我做出来您尝尝。”
　　“您啊，就吃了吧。”
　　余氏还是将信将疑，她干脆搬出了褚越这尊大佛，道：“等相公醒了，看到我没把您照顾好，他得多伤心。”
　　最终余氏也只吃了一个，把剩下的那个留给了褚衡。
　　一家人中午吃了点野菜糊糊，舒玉下午就开始熬糖了。
　　她先烧了一盆水放一边，按照一斤白糖半斤水的比例的先后顺序把材料倒进锅里，随后朝着一个方向缓慢搅动，等糖化了之后就是慢慢熬制的过程了。
　　熬汤的间隙，舒玉拿出昨天上山摘的山楂，山楂她昨天已经清洗干净了，因为没有签子，她打算直接用糖裹了，做成一颗一颗的冰糖山楂，起个好听点的名字叫糖球。
　　剩下半斤糖，她打算做山楂糕试试。做这两样都需要把山楂的果核去掉，家里没有小刀，她干脆找了把剪刀洗干净之后用来去核。
　　糖熬到冒大量泡泡就算是熬好了，舒玉迅速铺了张油纸刷上一层油，一把将部分处理好的山楂倒进了糖里，滚了一圈之后迅速捞出来分开放在油纸上。
　　将锅里的糖裹干净，之前放的糖球已经凝固好了，一颗颗裹着晶莹的糖衣，红艳艳的看着就好吃。
　　舒玉捏起一颗放进嘴里，眼睛亮了，虽然是第一次做，但是非常成功，它吃起来跟现代的冰糖葫芦区别不大。
　　成功了一次，舒玉对接下来要做的山楂糕充满了信心。
　　锅里放入山楂和水先煮一会儿，不用煮太久，捞出来之后先放凉，把山楂的皮去掉。去皮的山楂回到锅里熬煮一会儿，把剩下的白糖倒进去，舒玉和了几下，等糖融化掉之后就可以盛出来了。
　　将山楂糊糊倒入在家翻找出来的模具，等它凉透定型就可以吃了。
　　天气比较冷，等舒玉洗完锅回来，山楂糕都凉透了。她拿起一块看了看，山楂色的外表带着几分透亮，是颜值很高的一款糕点。
　　尝了一口，舒玉差点没吐出来，她皱着脸，艰难地咽了下去，感觉整个口腔都泛着酸味，津液不停泛滥。
　　这山楂糕也太酸了！看来是糖放少了，舒玉回味着那股酸味，感觉有点上头。
　　舒玉装了一碗冰糖山楂出去，衡哥儿已经醒了，在堂屋缠着余氏玩。
　　“娘，衡哥儿，来尝尝我做的糖球。”
　　一听到糖字，褚衡便迫不及待地拿了一颗，一口下去嘎吱嘎吱的，吃得他乐得手舞足蹈的。
　　舒玉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看到余氏吃了，询问她的意见。
　　“您觉得怎么样？”
　　“不错，你倒是琢磨出个新鲜玩意儿来。”余氏点了点头，又拿起一颗。
　　“明天我就卖这个。”
　　余氏思考了几秒，像是想起了什么，“明天……”
　　“明天您要去做什么吗？”
　　“好几个月没去都忘了，”余氏安抚一笑，“明天是小集日。”
　　舒玉恍然大悟，原主的记忆里也是有赶集这一说的，每月初五是小集，每三月一场大集，她运气很好，赶上了明天的小集。集会的日子人特别多，比她昨天去县城看到的人多太多了。
　　这样一来，她也得起得更早去占摊位才行。
　　把糖球每包几颗用油纸包好，失败的山楂糕也一起带上，舒玉这天带着些许紧张早早就睡下了，还不知道明天生意怎么样呢。


第四章 鲫鱼豆腐汤
　　舒玉在夜色中赶路，赶在天蒙蒙亮时到了县城，西街的摊子快要摆满了，她找了个离糖饼店距离比较远的空地，以免被误会她是来抢生意的，她还得在这家店买糖呢。
　　热闹的集市已经初现雏形。
　　“包子！热乎包子！”
　　“瞧一瞧看一看了！馅饼！馄饨！猪肉面！”
　　“大姐，来吃早点啊！”
　　一时间叫卖声此起彼伏。
　　舒玉坐在自己带的小板凳上，把盖篮子的布掀开了一半，露出留作展示用的几颗冰糖山楂来。
　　周围来来往往的大部分都是大娘大婶拖家带口，偶尔路过的人看到她篮子里的东西都会停下来看一下，但许多人都被三文一包的价钱劝退了，毕竟里面没有肉，只是野果子，即使它裹了一层糖。
　　舒玉看了看日头，距离她过来摆摊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了，期间许多人停在她摊子前，冰糖山楂却只卖了一份。舒玉沉着气，自己早就做好了长时间呆在这儿的准备。
　　又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左右，一个有些熟悉的人停在了她的摊位前。
　　舒玉仔细一看，这人正是刚才唯一一个买冰糖山楂的人。
　　她看起来不过二八年纪，穿着一身八成新的粗布衣裳，头上挽着双丫髻，像是某个大户人家的丫鬟。
　　她站在舒玉跟前，未语先带笑。
　　“这位小娘子，我家小姐觉着你这糖球滋味不错，你这一篮子需要多少文呢？”
　　舒玉一听，这是大生意上门了，她清点了一下篮子里剩余的冰糖山楂还剩下十九包。她利落地将剩下的冰糖山楂用绳子穿成了一串递给了这个小姑娘。
　　“一共是五十七文。”舒玉看了看篮子里剩下的山楂糕，问道：“不知道你爱不爱吃酸的，我这还有些山楂糕一起送你了。”
　　那个小丫鬟接过那一串冰糖山楂，闻言好奇地看着山楂糕，道：“这山楂糕看着怪好看的，我带回去给我小姐妹分一分，多谢这位小娘子。”
　　舒玉收好钱，东西卖完了，她又去回购了糖和油纸，逛了逛集市买了条鲫鱼就回去了。
　　鱼她让卖鱼大叔杀好了，她回村时去村里一个豆腐娘子家买了两块嫩豆腐，打算今晚做个鲫鱼豆腐汤，天冷的时候喝汤最舒服不过。
　　鲫鱼要先煎好，锅里倒入稍多一点的油，煎至鱼两面金黄，这时放入姜片蒜头炒香，她上次上山采到的配料今天才派上用场。炒好之后放入热水，这是煮出奶白色鱼汤的关键，之后再放入切好块的豆腐，煮开之后就可以出锅了。
　　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阳光洒在身上暖暖的。一家人吃过午饭，舒玉抱着黏人的褚衡坐在院子里，心里生出许多惬意来。她在现代虽然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状态，但有时还是觉得生活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懒洋洋地看着天，才来了古代一个星期不到，她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最起码她再也不是孤家寡人了。
　　……
　　之后几天她每天都去县里摆摊，山楂糕已经调整好糖的份量，吃起来甜丝丝的，跟冰糖山楂一样的价格。
　　之前那个小丫鬟买了之后，陆续有其他人过来尝试，有好几天遇到的客人都是穿着不一样的丫鬟打扮，看来那位小姐帮她招揽了很多生意。舒玉笑眯眯地摸着自己的钱袋子，希望这样的好事能再多点。
　　系统给她一个月时间，但舒玉半个多月就完成了任务。
　　县里已经有好几个卖糖球的人，他们只卖两文一包，只是他们做的没有她的漂亮，她还托人买了一包，味道也没她的好。
　　在她这买的客人基本都是小丫鬟，不在意那一文两文的，比较讲究外观，所以她才不至于所有生意都被人抢走。
　　从系统处得知自己任务完成之后，舒玉干脆在家歇一天，顺便看看系统奖励是什么。
　　她趁着褚衡跟余氏玩的间隙关上了房门，以免突然冒出什么东西吓坏了孩子。
　　“系统！”舒玉期待地搓手手，道：“这次总该有奖励了吧？”
　　在她一迭声地呼唤中，系统从容地上了线。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奖励发放中。”
　　“恭喜宿主获得：制作手抓饼的一百种方式。”
　　舒玉以为是一本书，还伸出手打算接，下一秒脑子里就浮现出面饼制作、酱料调配等很多内容。
　　她在脑子里回想了一下，各种杂七杂八的加起来，也没有一百种啊。
　　“系统，你不是说一百种方式吗？怎么数量不够？”
　　系统发出疑惑的声音，解释了一下，“本系统与时俱进，善用修辞。”
　　好一个善用修辞。
　　舒玉收回手，攥了一下，感觉脑瓜子嗡嗡的，有一瞬间好想投诉它搞商业欺诈。
　　可惜势比人强，她在心里劝自己冷静，可能以后就习惯了。
　　这样安慰完自己，她勉强接受了，开始盘算着怎么开启自己的手抓饼帝国。
　　如果要出摊的话，得照顾大家的口味，酱料起码得安排一个辣椒酱，一个甜面酱；其次是新鲜蔬菜，必须找人合作长期供应，除此之外她还得卤点肉做馅料。
　　相比现代的火腿肠，鸡柳，古代能制作的太少了。
　　舒玉摇了摇头，相比食材，她目前最应该考虑的是工具。一个简单的手抓饼制作工具，大概需要一块铁板，一个炉子，一个支架。这些家里都没有，她还得去县里的铁匠铺子定做。
　　如果可以的话，她还是想要一辆小推车。她之前卖山楂刨去成本，赚了一两银子并两百文，按半个月来看，确实赚了挺多的，但是这点钱恐怕只够买小推车的几个轮子。
　　心里有数了，舒玉看了看天色，发现时间还早便紧赶着去了县城。
　　铁匠铺在西街一条比较偏的巷子里，来往行人不算多，旁边几个铺面似乎没有商铺，门框都旧了。
　　隔着老远，舒玉就听到铁匠铺里传来叮当作响的打铁声，走到门口时，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舒玉朝里看了看，只有一个赤着上身的健硕男人在打铁，她走了进去，感觉头发好像要焦了。
　　确定头发还在后，舒玉叫了那人一声，“店家！”
　　那人手上动作不停，没有理会她。
　　舒玉清清喉咙，大声又喊了一句。
　　“店家！！”还差点破音。
　　这回他听到了，锤打的动作慢了下来，直到又过了一会儿，把手上这块铁收尾之后，他才慢慢转过身看着这个打扰他的女人。
　　“你是？”男人看到她之后表现出一些疑惑，不像是看到陌生人的感觉。
　　舒玉翻了一下原主的记忆，还真找到关于这个人的印象。
　　她俩就见过一面，就是褚越被送回来那天，几个人抬着他回来的，风尘仆仆的，其中就有这个男人。
　　想来他是褚越的战友。
　　“我是褚越的妻子，”舒玉看着他客气地笑了笑，“还没多谢你当时送褚越回家。”
　　“原来是嫂子？！”那人露出一副意外的表情，朗笑着穿上了外衫，囫囵系了下带子。
　　舒玉跟着对方走到了后院里，感觉像从夏天走到了冬天，她捏着袖子擦了擦额头，刚才在里面站了一小会儿，她浑身都冒汗了。
　　两人在院子里坐下，男人先开了口。
　　“嫂子，不知道大哥现在还好吗？”
　　看到舒玉点了点头，他有些激动地拍了个掌，继续道：“我们几个兄弟不能去看大哥，实在挂心得很，现在知道大哥还好，我稍后便去与兄弟们知会这个消息！”
　　激动劲过后，他终于问起了舒玉来这的目的。
　　“不知嫂子过来可是大哥有事？”
　　“相公他没事，是我想做个工具。”
　　舒玉描述了一下自己想要的样子，说完心中到底对小推车念念不忘，她抱着问问价格的想法，道：“不知做一个推车大概需要多少银钱？”
　　“若是嫂子之前说的铁板和支架，只需要五十文，嫂子若想要推车，没有二两怕是做不成。”
　　她失望地看了一眼店铺里的铸铁炉，一两她都拿不出来，其他的材料还没买，二两更是想都不用想了。
　　那人许是发现她囊中羞涩，又开了口，“要不这样吧嫂子，我先做了你拿去用，到时有钱再给我便好。”
　　“这……”舒玉其实很心动，但她也不好意思承一个才见两次面的人的好意。
　　她轻轻摇了摇头，拒绝道：“我也不是非它不可，你帮我把铁板和支架做好，到时我再来拿。”
　　说完她拿出五十文放在凳子上，转身提着裙子就跑。
　　跑出一段距离，她回头看了一眼，铁匠铺的门已经关上了，她慢慢停下来，只感觉自己心脏狂跳，她靠在墙上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呼了出去。
　　她也是好久没这么跑过步了，幸好那人没追出来。舒玉眨了眨眼，突然发现还不知道那个男人的名字。
　　不过很快她就把这事抛到了脑后，她突然想起，她好像忘记定炉子了！
　　舒玉：……
　　算了，下次一定。


第五章 蒜香茄子
　　那天离开铁匠铺太匆忙，舒玉买完东西回去之后才想起自己忘记问什么时候能去拿了。
　　为了避免她去的时候东西还没做好，她决定这几天在家把酱料做好，之后再去铁匠铺，想必过几天他肯定做好了。
　　甜面酱和剁椒酱制作过程得花十来天，今天做了也得十来天之后才能吃。舒玉琢磨着先做个蒜蓉辣椒酱出来，其他的可以之后陆续上。
　　她之前上山摘的辣椒都晒干了，做辣椒酱还是新鲜辣椒好，为此她还得去趟山上。
　　时隔半个多月再上山，舒玉感觉一件棉袄已经不够了，那股寒意顺着脚底窜上了天灵盖，冻得她直打哆嗦。
　　十月底就已经这么冷了，舒玉的手紧紧抱住自己，将脸尽可能地埋进了棉袄中，她实在不敢想象剩下几个月怎么过。
　　棉袄是褚越回来的时候他的兄弟们一起带回来的东西，原主没洗过，衣服上还残留着男人身上的味道，像被雪覆盖的冷松，舒玉鼻子灵，把脸埋进去的瞬间就闻到了。
　　随着她呼吸产生的热气，她甚至感觉自己被那股独特的气息裹了起来，在这种寒冷的环境中，她竟蓦地生出一些安全感来。
　　她不由自主地紧了紧身上的棉袄，将这股突然冒出来的纷乱的思绪压了下去。
　　又在老地方摘了一篓子辣椒，舒玉细心地用一层树叶挡住了篓子的洞，不然等她到家估计没几个了。她在周围找了一圈，又挖了些姜和蒜，做辣椒酱可少不了这些。
　　估摸着分量够了，舒玉没再逗留，几乎是跑着下了山。
　　她刚到家，褚衡便像个小炮弹似的冲了过来，她伸手碰了一下他的额头，又摸了摸他的手，确定他不冷之后，牵着他去了厨房。
　　蒜蓉辣椒酱好在不需要放置，当天做好了就可以吃。
　　先把辣椒洗干净，舒玉图方便，直接打了盆冷水，褚衡在一旁盯着她手里的动作，过了一会儿想上前帮忙。
　　“娘，衡儿，帮帮。”
　　舒玉被这童言童语逗笑了，却不让他上前，这种天气用冷水太冻人了，小孩子容易着凉。
　　“好了衡儿，你可不能碰水，发热的话娘会担心。”
　　见他乖乖站在原地点头，舒玉毫不吝啬地夸了他。
　　“衡儿真乖，娘特别喜欢衡儿。”
　　在逗孩子的同时，舒玉一手捞起一把辣椒，另一只手快准狠地揪掉辣椒蒂，动作迅速地把辣椒洗完了。
　　舒玉看着自己冻得通红麻木的双手，都没知觉了。剩下的姜还是烧点热水洗吧，带着泥巴还是得仔细点洗干净了。
　　洗好的辣椒留下大部分用来做剁椒酱，拿出来的这部分辣椒和姜蒜一起用石椿捣碎。
　　舒玉头侧向一遍，边捣边止不住地流泪，赶紧让褚衡先出去了，这个野生的辣椒实在太呛了，肯定特别辣。
　　捣到已经看不出原本形状时，这个步骤就完成了，接下来只需要把捣碎的辣椒煮到浓稠状态就做好了。
　　起锅烧油，把捣好的辣椒放入锅内，加入适量水，盐，醋，白糖，煮沸后改小火慢慢熬，等到浓稠之后就可以出锅了。
　　舒玉为了装酱专门买了几个新罐子，昨天就洗干净晾好了，今天一摸还有点湿气，她拿了块干净的布擦了一下，又把做好的酱装了进去。
　　剁椒酱辣椒的比例会更多，吃起来更辣，非常下饭。
　　辣椒控干水分，和姜蒜一起切成比较小的末，放盐，白糖调味，再放一点白酒消毒，促进发酵，随后把调好味的剁椒酱放进坛子里封起来。大概放一周的时间就可以吃了。
　　做完这些，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厨房里只剩下几个茄子，还有中午剩的野菜糊糊。
　　舒玉想了想，茄子用蒜蓉酱拌一下，再用昨天买的面粉做点馒头，正好做甜面酱也需要馒头。
　　处理好的馒头切块捂好让它自然发酵。
　　做完这些之后，她开始准备晚饭。
　　茄子切成条，跟馒头一起蒸熟，之后淋上新做的蒜蓉酱，一道简单的菜就做好了。
　　舒玉把菜端出去，蒜蓉辣酱的香味一路飘了出去。
　　“哎哟，这是谁家做什么这么香啊？”
　　“要死了！吃这么好是打算提前过年吗？！”
　　更有甚者，在外面玩的小孩子闻到了馋得马上就回家要吃的。
　　一通无理取闹之后免不了吃上一顿竹子炒肉。
　　这边舒玉可不知道因为她做的酱太香引发的争吵，舒玉先把馒头撕开一半，中间放入茄子，做了两个递给焦急等待的余氏和褚衡。
　　照着原样给自己也做了一个，来到这里之后，她做的最多的竟然是馒头夹菜，要知道她以前很少吃馒头。
　　茄子已经蒸得软烂，倒入蒜蓉酱搅拌之后就很入味了。舒玉吸了一口气，感觉鼻腔中满是蒜香味，其中夹杂着一丝辣椒独有的辛辣味。
　　三人没多犹豫，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舒玉的感觉没错，这个辣椒是真的很辣，也幸好这个酱的辣椒放得不多。即便如此，第一口咽下去的同时，三人还是止不住地嘶哈了起来。
　　舒玉是个习惯吃辣的，但是原主从来没吃过，于是她久违地感受到自己被辣得浑身发热，再辣点就要冒汗了。
　　她看了看其他两人的反应，先把褚衡馒头里的茄子拨了出来，给他的馒头里放的不多，但是小孩子没大人经得住辣。
　　余氏虽然被辣得眼泪都出来了，但脸上还带着惊喜的表情，看样子很喜欢这个口味。舒玉悄悄松了口气，虽然她没说，但是心里还是有几分担忧，毕竟这里的人没吃过辣椒，很难确定他们能不能接受。
　　“玉儿，你的厨艺越发好了，就是不知今天的菜怎么这么辣？”
　　舒玉心情大好，笑着解释道：“这是我在山上找到的辣椒，我用它制了些酱，今天的茄子里就是放的这个酱。”
　　“您喜欢我之后再做。”
　　她想了想，还是把手抓饼的事情跟余氏说了一声。
　　“娘，我打算做一种新吃食去卖，这个酱就是为那个准备的。”
　　余氏闻言欣慰地笑了笑，随即有些感慨，“你是个能干的孩子。”
　　说到这，她的表情变得有些苦涩，“到底是我和越儿拖累你了。”
　　“娘！”舒玉及时打断她，余氏心思太重了，这样对身体影响很大，她头一回语气强硬地说了余氏，“我不觉得相公和您拖累了我，相反，正是因为有你们，我才想努力让咱们家过上好日子！”
　　舒玉说这话也不单是安慰余氏，经过这段时间相处，她已经融入了这个家，因此赚起钱来更加卖力。
　　余氏被她的话震住了一瞬，不自在地点点头，“是娘的话不对，玉儿，娘只是，只是觉得……”
　　“娘，”舒玉顿了顿，换了个柔和点的语气，道：“咱们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她看出余氏想说什么，无非是觉得母子俩对不起她，余氏这个想法她也能理解，毕竟这个家全靠她在支撑着。
　　舒玉不愿再说这些，干脆扯开了话题。
　　“娘，我去洗碗。”
　　余氏“哎”了一声，也没说其他话了。
　　褚衡左右看了看，舒玉已经去了厨房，余氏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虽然看不明白，但也能感觉到余氏不太高兴。
　　他扑在余氏腿上，有模有样地安慰起她来，那副古灵精怪的样子很快逗得余氏忘记了之前的事。
　　舒玉那头洗了碗，清点了一下买回来的食材，昨天她去县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她只循着记忆买到一部分，面粉，盐，白糖，炖肉的香料，各种调料她都买了，占大头的像肉之类的，得早点去，不然买不到。
　　还有手抓饼必不可少的青菜，她还没去找可以长期供货的途径，这样一算，她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要抓紧时间了。
　　第二天一早，舒玉先去县里买了五斤带了点肥的瘦肉，八文一斤总共花了四十文。她原本以为肉会很贵，没想到猪肉比糖要便宜得多。
　　背着篓子走在街上，舒玉思考着再买点什么，心不在焉地看着周围的铺面。
　　“小玉？”
　　一道中年女声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舒玉定睛一看，原来是花婶。
　　“花婶！”舒玉惊喜地叫了一声，她和花婶自从上次吃饭之后就没遇见过，正好她忙着赚钱，每天早出晚归的，这都快个把月没见了。
　　“花婶，您怎么来县里啦？”两人走到路边聊起了天。
　　花婶先是上下打量了她，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我看你养的很好。”
　　说完这句，她才回答舒玉的问题。
　　“我家老头子看着菜摊子，我正想着回去做饭呢！”
　　“卖菜？”舒玉听了双眼发亮，这可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她一把拉住花婶的胳膊，为了不耽误花婶回家做饭，她带着人往回家的方向走。
　　“花婶，咱们边走边说！”
　　“我前阵子不是打算做吃食吗？”
　　花婶了然地点了点头，她还看到过舒玉的摊子，生意还不错。
　　“我最近想做其他的吃食，您家有些什么菜？要是可行的话，我直接在您这买！”
　　“好啊！”花婶最近正愁着，家里菜多得卖不完，放地里烂了太可惜了。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加快了步伐，这让舒玉也有些期待了。


第六章 手抓饼
　　花婶家的菜园子就在她家屋子后面不远处，很大一片，郁郁葱葱的。
　　舒玉的目光从一开始就被白菜吸引了过去。是她见识太少了，她从来没见过用双手都抱不下的大白菜，摘一颗够她家吃一两天了。
　　舒玉艰难地挪开自己定在白菜上的目光，转而看起了其他。
　　菜园子里的菜种类还挺多的，她的目光逡巡了片刻，在被白菜挡住的一块地里发现了生菜。
　　她指着那个方向道：“花婶，那个菜正是我需要的！”
　　“不知道您卖多少钱？”
　　花婶挥了挥手，“卖不了几个钱，一文钱两颗，有些人还嫌贵，现在生意太难做了。”
　　她又看着舒玉道：“你要是需要，你直接来园子里摘！”
　　“这怎么行？！”舒玉立马拒绝了，如果要长期合作帐还是得算清楚，“花婶，我这也不是几天的营生，怎么能不给钱。”
　　她苦口婆心道：“您看，亲兄弟还得明算账，再者您以前一直帮我，我也希望能帮助您过得更好呀。”
　　“您要是不答应，”舒玉故意停了几秒钟，搞得花婶有点紧张，“那我到时候找别人被人骗了怎么办呀？”
　　花神闻言埋怨地看了她一眼，嘴里呸呸呸，“你这孩子，我答应就是了，何必这样咒自己。”
　　花婶直接指着生菜那块地道：“不过啊你还没赚钱，这些菜你摘了做就好，我跟老头子也不爱吃这个。”
　　“您……”
　　“就这么说定了！不要跟婶客气，啊！”
　　“那就多谢花婶了！”
　　解决了蔬菜的供应问题，舒玉暂时没有了顾虑，一起合作的花婶她也很放心，到时候她打算用一文钱一颗的价格收，总要比市场上赚得多一点。
　　回到家后，她又给余氏找了个事情做。
　　现代的包装都比较方便又好看，在这里却只能用油纸包上捆上绳子，客人吃起来不方便不说，她打包的时候会很慢，这样很耽误生意。
　　余氏以前手工活做得很好，未出嫁时在村里非常有名。虽然她现在眼睛不方便，但是可以慢慢来，正好让她忙起来没空想东想西的。
　　她找到余氏，将自己的想法告诉她，她还以为会被拒绝，没想到余氏犹豫了一会儿竟同意了。
　　把油纸放在余氏面前，舒玉让这一老一小琢磨，自己去厨房把肉处理了。
　　她认真想了，既然有很多食材都做不出来，那就把有限的食材做得好吃点，这样也能有特色，不容易被模仿。
　　她这次总共买了五斤肉，三斤半做卤肉，一斤试着炒个肉松，剩下半斤，舒玉打算给褚越做个肉汤。他因为只能吃流食，每天吃的都是野菜糊糊，这次给他补充一点营养。
　　卤肉时间比较长，需要先把准备好的水、姜片、五香八角等香料放进锅里，加入酱油先煮半个小时左右，时间差不多，下入肉，放适量盐，继续炖煮大概三个小时。放凉之后切大片装好，这样就算处理完成了。
　　厨房里肉香四溢，舒玉特意留了一盘家里吃，算算日子，她家已经半个月没吃过猪肉了，这股香味勾得人馋虫都快出来了。
　　舒玉无意间回头，在厨房门口捕捉到一只流口水的小猪，她笑着将人招呼进来。
　　捏了一片卤肉喂了他一口，“好吃吗，褚衡小猪？”
　　褚衡吃得吧唧吧唧嘴，嘴里塞满了肉，说不出话来了，头点的跟小鸡啄米似的。
　　舒玉没忍住蠢蠢欲动的手，用干净的手捏了捏他没什么肉的脸蛋，把装肉的盘子递给他，道：“好了小猪，端出去跟奶奶一起吃。”
　　褚衡双手捧着比他脸还大的盘子，等嘴里的肉咽下去了，仰头问道：“娘，吃肉肉？”
　　“好孩子，”舒玉拍拍他的头，她顺着他的意捏起一片放进口中，“嗯！真好吃！这么好吃是不是要马上给奶奶吃？”
　　这孩子倒也不纠缠，弯着一双清澈的眼睛就跑出去了。
　　舒玉站在原地笑了一会儿，原主这个孩子养得真好。
　　肉松的做法还挺简单的，肉切成一个指节厚度，锅里放水、姜片、酒，煮沸之后放肉。
　　煮熟了就可以把肉捞出来，放在一边控干水分，凉了之后把肉捣碎呈肉糜状。
　　锅里放油，少放几根柴，小火就够，然后放盐、糖等调味料，翻炒一会儿之后下肉松，炒到肉的水分已经完全干了，再盛出来继续捣，捣到能看出肉松的样子就算做好了。
　　舒玉活动了一下肩膀，尝了一口，咸香爽口，她满意地点点头，这种程度已经很不错了！
　　忙活完这些，舒玉又照着卤肉的方法炖了一点肉汤。盛出来时，汤已经很浓稠，肉炖得软烂入味，只要轻轻一抿，就立刻在嘴里化开。
　　为了避免褚越还是咽不下去，她还特意用调羹把肉碾碎了，这样就不担心他会噎到。
　　她熟练地扶起褚越，她最近一直在负责投喂他，现在甚至学会自言自语了。
　　“褚越啊褚越，这么香的汤摆在你面前，不自己起来喝可惜了。”
　　她舀了一勺喂给他。
　　“我们每天吃香喝辣，嫉妒吗？你不能吃！”她装模作样地啧啧一声，语气非常欠打，“太可惜了呀。”
　　她一勺接一勺地喂给他，嘴里开始叨叨自己摆摊的事情，丝毫不顾一个植物人的感受。
　　过了一会儿，她突兀地叹了一口气，“你怎么还不醒？”
　　她喃喃道：“我其实有点累。”
　　她自顾自地发起了呆，没注意到男人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不知道自己丧了多久，舒玉打起精神，把刚才的脆弱都收回了心里，她转头看了褚越一眼。
　　眼神坚定，“以后会越来越好的，不只是我们，你也是。”
　　……
　　第二天一早，舒玉背着一大筐食材和昨晚上熬夜做的面饼赶往县城。因为她不确定铁匠铺什么时候开门，她先把东西放在了花婶的摊子那，她的青菜也是花婶一家一起运过来的。
　　本来她不应该这么着急开摊的，但是因为昨天晚上她收到了系统新发布的任务，连夜做面饼不说，所有的食材也是昨晚上收拾好的，以至于她都没怎么合眼。
　　她现在想到系统昨晚上的话就恨得牙痒痒：
　　“发放任务：请宿主在两个月内用手抓饼挣到二十两银子。任务失败宿主将受到为期一周作为植物人生活的惩罚。”
　　二十两？！要知道她这一两银子都花了半个多月才挣到！
　　当时她那种不能拒绝的憋屈心情，直到现在还深有体会。
　　她咬着牙接受了任务，只得在工具都没到手的情况下跑到县城碰碰运气。
　　舒玉一路小跑着去了铁匠铺，幸运的是，那个男人正好打开店铺门，露出里面的摆设来。
　　她跑到门口，一边喘着气一边跟人打招呼。
　　“这位，兄弟，我，我的……”
　　男人将人让了进去，一手指着左边让她瞧。
　　舒玉视线转了过去，惊讶地瞪大了双眼，有些不敢置信。
　　这是，一辆推车？
　　男人走过去，替她讲解了一遍这辆推车的功能。
　　“嫂子请看，底下放置了炉子，上方安了一块铁板，左侧和前排开了格子，方便你放东西，不用的时候可以放一块挡板。”
　　舒玉愣愣地看着这辆推车，这未免做得太好了，她看向那个男人，轻声道：“可是，我没有那么多钱买。”
　　男人挠了挠头，动作间带出几分憨厚，他回绝道：“大哥以前帮了我们兄弟很多，我这不算什么，嫂子别见外。”
　　她还想说点什么，男人抬手制止了她，“嫂子若是不能接受，就当这是我为大哥做的，你总不能替大哥拒绝我，伤兄弟的心！”
　　他都这么说了，舒玉只得接受，“那我之后再把钱给你。”
　　说完她就上前准备推车出去。
　　“等等！”男人匆匆拦住推车，舒玉疑惑地看着他。
　　只见他从角落的炭火堆里拿出一筐子放上车，放了一些在里面引燃，随后麻溜地推着车就出去了。
　　“哎！”舒玉提着裙摆在后面追，这位大兄弟跑的是真快，幸好上次没追她。
　　大兄弟把车推到西街口，停了下来，嘱咐舒玉道：“嫂子，你用完把车停我那，明天一早你再来拿，这样方便。”
　　舒玉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暗暗决定到时候多给大兄弟点钱，算是停车费。
　　舒玉把车停到了花婶的菜摊旁边，然后把带来的食材一一摆放好。从花婶那拿到青菜后，她发现菜都洗得干干净净的。这让她有点过意不去，花婶肯定起的比平时早很多。
　　估摸着她们夫妻俩还没吃早饭，舒玉决定做两个手抓饼给她们吃，顺便让其他人感受一下蒜蓉酱的威力。
　　她动作利落地在铁板上刷了一层油，加热后的铁板刷上油发出滋滋的响声。
　　舒玉先拿出一团被油纸包好的面团，用薄铁铲压扁，压成一片椭圆的饼状，煎到两面微黄的时候在饼面上打上一个鸡蛋。
　　煎饼的同时旁边放上菜煎熟，卤肉片加热，随后刷上一层灵魂酱汁，把菜和肉放到饼上卷成手掌大小。
　　舒玉没刷多少酱，怕花婶觉得太辣，她拿了昨天余氏折好的油纸袋子装了饼，递给了花婶。


第七章 爆炒腰花
　　蒜蓉酱经过加热，散发出独有的香味。起初这味道只萦绕在两个摊子间，随着花婶一口咬开手抓饼的外层饼皮，香味迅速飘了出去。
　　舒玉向花婶问清了大伯的口味，确认他能吃得更辣些后，又回摊位做第二个。
　　这次饼面刷了满满一层酱，经过铁板加热后，浓郁的蒜香味霸道地钻进了每个人的鼻腔，唇舌间不由自主地便分泌出津液来，离摊子较近的人都吞咽着口水。
　　终于，第一个主动来吃饼的人站在了舒玉的摊子前，旁边几位也挪得近了些。
　　“这位娘子，”那人站了一会儿，没抵住这阵香味，“不知你这饼多少文一个？”
　　舒玉抬头看了他一眼，边把做好的饼递给花婶那边，边回答道：“加卤肉十文，不加肉的素饼只需要五文。”
　　围在一起的人发出“哗”的不敢置信的声音。
　　“没听错吧？就那一个饼子要十文？”
　　“这也太贵了！”
　　“小娘子！你这是坑人呢？！”
　　好几个人摇摇头立马就走了，只剩下稀稀拉拉两三人面带纠结在原地踌躇。
　　舒玉也不急，她定价的时候就知道这个价格会劝退很多人，毕竟肉包子才三文一个呢，但她相信她的饼值这么多钱。
　　剩下的的三人中，有两个陆续离开了，走时嘴里还喃喃道：“太贵了太贵了。”像是在安慰自己没吃到不遗憾。
　　只有站在最前面的大叔有些摇摆不定。
　　“嘶——”他顺着声音望过去，此刻发出声音的正是刚才拿到饼的那位卖菜的老大哥。
　　“你慢点吃！”花婶在一旁看着老头子的窘状，乐出了声。
　　“怎么样？我跟你说了小玉的手艺好吧？就知道你好这口！”
　　索性没生意，舒玉靠在推车边上看着花婶花样夸她，抿唇一笑。
　　“过瘾！”
　　刘庆生动作粗犷地伸手抹了下嘴，他平时爱喝烈酒，这个酱对他来说刚刚好。
　　他局促地摸了摸头，讪笑道：“褚越他媳妇，老头子我还想再来一个！”
　　舒玉倒没拒绝，只是换了个时间，“吃多了积食，不如我明早再给您做？”
　　老头乐颠颠地点头，很是听劝的出去溜达去了。
　　“那个……”舒玉回头看向一直站在摊前的大叔，只见他皱着眉头，又犹豫了几息时间，这才开口道：“给我做个素饼吧。”
　　舒玉笑着点头，又问道：“您想多刷点酱还是少刷点，这个酱有一点辣。”
　　这回中年男人倒是很爽快地下了决定，“多点酱！”
　　得到答案，舒玉熟练地展开了动作，她的饼做得比现代的要大些，基本一个就顶饱。手抓饼做起来很快，不到三分钟时间，热乎乎的饼就到了男人手里。
　　饼一到手，男人把钱放到推车上收钱的框框里，急不可耐地吃了起来。
　　手抓饼的饼皮不是扎实的那种，而是有几个分层，中间刷了油，这样吃起来不会很干，口感比较好。
　　酱汁很好地和鸡蛋饼皮融合在一起，每一吃口都能感觉口齿留香。中间夹着的青菜更是点睛之笔，辛辣中带着一丝清爽，可谓是回味无穷。
　　中年男人快速消灭了手中的饼，他砸吧砸吧嘴，感觉意犹未尽。
　　他的视线放在卤肉上，又从袖袋里掏出十文，道：“再来个卤肉的！”
　　他又想到什么，“我食量大！”
　　那副急于解释的样子把一旁摆摊的人逗笑了。
　　卤肉的相较于素饼又多了一重口感，几个小时的熬煮把所有的味道都煮进了肉里，却完全不会跟蒜蓉酱的味道起冲突，相反两种味道相得益彰，又添了几分嚼劲，美味极了。
　　两个大份量的饼下肚，中年男人不自在地摸着肚子，停下来才感受到自己被撑到了，即便不太舒服，他还是一脸满足地离开了。
　　送走了第一个客人，舒玉的生意慢慢起来了，首先来尝试的就是旁边围观了全程的小摊贩们，他们可是看到了那个男人的表现。
　　虽然有点贵，但偶尔花五文十文的吃点好的也不算什么。
　　第一天直到收摊，装钱的格子里收获了一百五十五文，这个结果比舒玉想象中的要好很多，毕竟她可是抱着没人买的想法出的摊。
　　舒玉把车停回铁匠铺匆匆走了，剩下没多少卤肉都留给铁匠下酒吃了。她昨天买肉时跟徐屠户说好了，让他每天给留几斤瘦肉，今天要去拿肉，她得趁着收摊早赶紧去，不然到家太晚了。
　　也幸好肉铺不远，舒玉小跑了一段路很快就到了肉铺。
　　到时徐屠户正忙着打扫，他这生意好，肉铺通常关门也很早，舒玉带着歉意笑了笑，道：“实在抱歉，我刚刚才收摊。”
　　“没什么，我这也刚收拾。”
　　徐屠户不在意地挥了挥手，一手指着案板上的油纸包，道：“给你留了六斤，还有些猪下水没人要，你一并带回去就是。”
　　“那就多谢了。”舒玉没多讲客气，给了整五十文，没多逗留准备回家。
　　从县里到老山村是一条大路，通车什么的都方便，舒玉回家得穿过一片大林子，过了林子很快就能看到村口。
　　舒玉快走在路上，时不时有牛车马车经过，行人很少。目光所及之处，只有她和一个年轻男人，他走在前面，她坠在后面，两个人的方向是一致的。
　　她越看那个男人的背影越觉得不对劲，这种陌生中带着一点熟悉的感觉，一个称呼到了嘴边。
　　“二哥！”
　　舒玉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她来了之后还没见过原主的娘家人，对他们没有实感，这次看到疑似她二哥的人，脑子里关于娘家的回忆也变得清晰起来。
　　男人回过头，果然是她二哥舒予学。
　　他停在原地等着，舒玉三步做两步追了上去，从内心油然而生一股喜悦，想来原主哥哥对她不错。
　　“二哥！”收到那股子莫名的喜悦影响，舒玉感觉特别开心，跟个小孩似地冲到了她二哥面前。
　　“多大了，还跟个孩子一样。”
　　二哥是个面皮白净，长相斯文，看起来温和有礼很有学问，他也的确是很有学问的人，他微微一笑，还带着些书香气。
　　两人并排朝舒玉家走去。
　　他先是解释了为什么其他人没来，“家里忙着收成走不开，刚好我到了假期便赶回来先看你。”
　　“你的伤怎么样了？”舒予学转头看着她，眼里满是担忧。家人去信时提了一句，没说多，大抵是不想让他担心，只是这样他才更忧心小妹的伤势。
　　舒玉摇了摇头，吸了吸鼻子，压制住自己鼻头的酸意，道：“已经大好了！”
　　“你回去也告诉爹娘，我好了，别让他们为我担心。”
　　舒予学点了点头，又问道：“家里银钱可还够使？”
　　说着他从袖袋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递到她面前道：“这是我平日抄书所得，你拿去用。”
　　“二哥……”
　　“若是有难处只管回家跟爹娘和大哥说，他们总是记挂你的。”
　　舒予学见她从县城方向回来，道：“你去县城做什么？是妹夫发生什么事了？”
　　“不是，”舒玉无奈了，怎么个个问起来都觉得褚越有什么事，“我在县里摆了个小摊卖吃食。”
　　这下舒予学是真对她刮目相看了，从前烧饭能烧黑的小妹如今也能摆摊了？
　　看着二哥眼中透出的不敢相信，舒玉还真被激起了一点证明自己的想法来。
　　“二哥你不信？”她一脸不服气的样子，“正好！你今天尝尝我的手艺！”
　　说完她兴冲冲地跑在前头，留下舒予学了然一笑，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到家之后，舒玉留舒予学在堂屋和余氏寒暄，自己去厨房先把卤肉炖上。
　　今天意外收获了猪下水，晚上就做这个了。
　　舒玉拆开油纸包一看，这块卖剩下的猪下水是一副腰子，正适合做爆炒腰花。
　　猪腰子处理不好很容易腥臊，用水把表面的污垢和血水洗干净之后，纵向切开成两半，中间的筋膜要片干净，不然会有味道。处理好后改花刀，炒出来之后形状会很漂亮，像花一样，所以叫腰花。
　　配菜需要辣椒，姜蒜，多的也没有了。
　　起锅烧油，油热下入姜蒜辣椒炒香，之后放猪腰，再加点盐，提鲜用的少量糖，酱油上色，翻炒至腰子熟了就可以出锅了。
　　晚饭舒玉不想吃馒头，干脆做了几碗清汤面，就招呼大家吃饭。
　　余氏和褚衡都习惯了她的厨艺，神色自若地等着吃饭。
　　只有舒予学，直面了爆炒腰花的香味，心里有些震惊，表面还是如常。
　　腰花带着猪内脏独有的味道，混在配料的味道中不会觉得突兀，就是香。
　　舒玉一边吃面一边用余光看舒予学。
　　他表现得很从容，轻轻夹了一筷子腰花放嘴里，下一秒，他整个人不动了，舒玉好奇转头，看到他的脸明显慢慢变得通红，随即便咳得惊天动地的。
　　很明显，她二哥不吃辣，她赶忙倒了杯水，边倒水边笑，“哈哈哈哈咳咳咳咳咳！”
　　舒玉也算是好好体会了一把什么叫乐极生悲，她笑人的时候，居然，呛到了！
　　于是整顿晚饭下来，屋子里只能听到此起彼伏的咳嗽声，两个人咳得眼泪都下来了还忍不住看着对方笑。
　　这一段小插曲过后，舒玉再看她二哥也没有那种微妙的不自在了，她带着褚衡一起送他出了门，他还得赶回家。
　　“衡儿，跟舅舅道别。”舒玉拉着他的手晃了晃，然后松开。
　　“舅舅，”褚衡肃着一张小脸，认真地挥着手，接下来的话他不知道怎么说了，“嗯！”
　　舒予学停在原地等了片刻，小侄子也没想好怎么说，他弯下腰拍了拍褚衡的肩膀，道：“下次再见，衡儿。”
　　他站直身，又对着舒玉殷切嘱咐道：“有事就回家说。”
　　见小妹乖巧点头，他转身打算离开，舒玉想到什么，蓦地叫住他，狡黠地笑道：“二哥，你帮我个忙呀？”


第八章 红烧猪蹄
　　舒予学首次起了个大早不是为了念书，而是刚起床就带着舒玉要的东西去了县里。
　　根据舒玉说的位置，舒予学穿过起早的人群，一眼就看到了那辆独特的推车，旁边围着许多男女老少，看着十分热闹。
　　在旁边默默地站了一会儿，眼看着人慢慢少了，舒予学才走上前打招呼。
　　“二哥！你来了！”舒玉之前就看到他了，当时在忙没空跟他说话，此时看他过来先他一步开了口，“要不要坐会儿？”
　　她指了指身后不远处摆着的小板凳，那是她带着中途休息的的时候坐的。她有些恶趣味地想看看自己这个端方的二哥缩在小椅子上的画面，正襟危坐的样子也太有趣了。
　　可惜的是，舒予学拒绝了她这个提议，舒玉看着他，眼神相当遗憾。
　　舒予学被盯得莫名其妙，倒也没管那么多，伸手露出自己带来的东西——是一个小包裹，包裹中包着什么东西，呈长方状，四周都是棱角。
　　舒玉笑眯眯地接过那个包裹轻轻展开，展露出里面的真容来。这是一叠打磨好的小木牌，边角处已经磨得圆润，牌子上方钻了个小孔拴上了绳子，方便挂起来。
　　她翻到木牌正面，上面刻着菜单，一块牌子刻了素饼，下方是它的价格，另一块是卤肉馅饼。还有几块其他的，是她后续打算出的东西，她让二哥提前做好了牌子。
　　木牌上的字是用的楷体，行云流水，字迹规整中带着几分锋芒。舒玉一看这熟悉的字迹就知道是二哥亲手刻的，她家也就出了他一个文化人。
　　“多谢二哥，”她把其他的牌子收好，能用的两个挂了起来，就挂在小推车朝外那面上方的木板上，“怎么做得这样快？”
　　她昨晚上跟他说了之后，还以为要等几天才能拿到东西，没想到他效率这么高，第二天一早就给她带来了，还做的挺好看。
　　“这块牌子是父亲锯好之后打磨好的，我刻了字，大哥打孔穿绳子，几个人一起完成的。”
　　听说这事还劳动了父兄，舒玉有点不好意思，“其实我没那么急，倒累了爹和大哥。”
　　“对了，”舒玉想到他这么早就到了县城，估计没吃早餐，“二哥你还没吃吧？我做个饼给你吃！”
　　舒予学的脸色显而易见地僵硬了起来，他实在不愿回想昨晚那道菜的后果，他从八岁爬树摔泥坑之后再也没有这么窘迫过。
　　舒玉一眼就明白他在想什么，她憋着笑，道：“不给你刷酱就不辣了。”
　　“你个促狭鬼，还调侃起我来了。”舒予学伸手戳了一下她的额头，无奈地摇头笑着。
　　舒玉扮了个鬼脸，随后便给舒予学做了个不辣的饼，又做了几个让他带回家给家里人。之后舒玉的生意慢慢多了起来，她交代了一句就没空跟他说话了，连他什么时候走了都没印象。
　　……
　　“哎！老刘！”于老三用肩膀推了推靠在甲板上半死不活的同伴，“听说西街有个饼摊子的饼滋味特别好，就是贵了点，咱中午去尝尝？”
　　宿醉还没清醒的老刘不耐烦地伸手抹了把脸，他的思绪还在昨晚喝到的那坛子酒上，他好久没喝到这么烈的酒了，一坛子下去直冲脑袋顶，那叫一个爽！
　　此刻听到于老三吹嘘一个听都没听过的小摊子，他第一反应就是于老三这老家伙又在吹嘘了。于老三这人，别的毛病没有，就爱吹牛！
　　以往他吹的那些东西别说多一般，这次这劳什子饼怕是更难吃！
　　“别吹了，你！”老刘大着舌头含糊不清地打断了他，“有，这功夫，再，再去给我买坛好酒！”
　　“嘿，你还不信了，你不去我自己去，买回来馋死你！”于老三絮絮叨叨地从甲板上站起来，叫上另外一个船夫一起走了。
　　舒玉的饼因为分量大，中午生意特别好，于老三和同伴就混在这些人中间自觉排队。
　　“还挺香，”于老三闻到这股无孔不入的香味，瞬间感觉自己的底气足了不少，“我还真要那酒鬼老刘心服口服。”
　　这样想着，前面的人都已经买完了，舒玉抬头看着眼前的中年男人，笑着道：“您想吃点什么？卤肉馅饼十文，素饼五文。”
　　于老三先是被这卖饼小娘子明媚的脸吸引了一瞬，随后注意力就被饼子转移走了。他站在人群中观察了一番，要了三个饼，一个素的，给酒鬼刘吃，两个肉的，他吃完再回去！
　　“这个酱多刷点！”
　　舒玉反复确认了一遍，并告诉他很辣，但是男人，是不会说不行的，于老三猛点头，恨不得夺过舒玉手里的刷子亲自上阵自己刷。
　　当然，很快他就尝到了鲁莽的代价。
　　头一次吃辣的于老三，在大庭广众下，被辣得上蹿下跳的，站在旁边的同伴不由地向旁边迈了几步。
　　“嘶哈——嘶哈——”于老三被辣得口水不断泛滥，还是忍不住一口接一口，太香了，实在是太香了！
　　当习惯这种辣味后，再吃到的就是肉和青菜交错着的复杂味道。
　　于老三几口一个吃完饼，用袖子随便擦了把脸，这大冷的天，脸上全是辣出来的汗，他嗅了嗅衣摆，浓烈的蒜香味充斥着整件衣服。
　　这不比老刘喝的酒够味？于老三忿忿地想着，今儿非得让他知道这饼子的厉害！
　　他招呼着躲在人群里的同伴，把素饼藏在袖袋里，大摇大摆地回了码头。
　　老刘还坐在原处没动，闭着眼睛，整个人随着船轻轻晃动。
　　于老三一个屁股墩坐下，靠着后面往上看，时不时砸吧嘴回味一下，也不主动开口。
　　没过一会儿，老刘轻轻耸了几下鼻子，突然睁开眼坐直了。
　　“你真去吃那饼了？”他神色有些怀疑，难道于老三这次说的没错，那饼真有那么好吃？
　　他围着于老三转了一圈，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香味做不得假，这老小子怕是填饱了肚子才回来馋他来了！
　　于老三吊足了胃口，从袖袋里拿出在摊子上买的素饼，得意道：“给你这老家伙带了一个，非把你吃服气不可！”
　　老刘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一把抢了过来。被于老三骗多了，他先是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没沾到酱的饼皮，确定没什么怪味之后，这才吃了一大口。
　　没想到这次于老三挺诚实，老刘边吃边想，他平时爱喝酒，熟人都爱叫他酒鬼老刘，他喝酒就爱那一口刺激，今日这饼倒也不输。
　　他是个大老粗，胸无点墨，若要他形容这是个什么味，他还真说不上来，就觉得够味！
　　一个下肚，他甚至觉得塞牙缝都不够，把摊子的位置问到手之后，他一步三晃地走了，于老三问他做什么去，他只道：买饼去！
　　舒玉今日忙得很，但她对其中几位客人的印象可太深了。
　　一个大出狂言说要多加酱，结果被辣得说不出话的；还有一个外衫都没系好放浪不羁，在她这买了三个肉饼下酒吃的。
　　收摊后，舒玉数了数，今日的营业额比昨天翻了一倍不止，足有三百七十文！
　　如果之后每天的客流量都能像今天一样的话，两个月时间挣二十两银子是完全有可能的！
　　想到这里，舒玉的心情不由得松快了很多，就连走去肉铺的路程都觉得短了不少。
　　今天肉铺和往常一样关门关得早，她透过门口看到徐屠户在肉案上处理什么东西。
　　走进去一看，是两只不小的猪前蹄，徐屠户正在把它们剁碎。
　　见到舒玉，他只抬头看了一眼，淡淡道：“来了。”
　　“嗯，徐大哥，你这是今天没卖完的吗？”舒玉瞅着徐屠户手里的蹄子，脑子里突然回忆起猪蹄炖得软烂之后糯叽叽的口感。
　　徐屠户点了点头，“我娘子正生完孩子需要补补，我留了一只带回去，谁知另外一只也没人买。”
　　听到这，舒玉好像已经听到脑子里口水哗哗流的声音了，她双眼盯着徐屠户的动作，快速道：“剩下那只不如卖给我，我带回去给家人尝尝！”
　　“行，给十五文就行。”
　　舒玉连带着瘦肉钱一并给了，眼巴巴地看着徐屠户剁猪蹄，感觉自己在脑子里已经开始吃上猪蹄了。
　　基本上站了一天，舒玉原本应该提不起精神了，有了猪蹄这个动力，她回家的步子都迈得更大了。
　　等她终于到家时，她只匆匆抱了一下褚衡，随即奔向了厨房，留下褚衡站在原地有些茫然。
　　剁好的猪蹄先用火把残留的毛燎干净，过几遍清水，用刀把烧黑的地方刮一刮，然后起锅烧水下猪蹄，五香八角桂皮，放一点盐，先炖个把小时。
　　炖煮的时间准备好配菜，辣椒和姜蒜，舒玉目光掠过柴火堆，又该上山一趟，这些配菜也不太够了。
　　猪蹄炖好后先装出来，汤也留一部分备用，到这一步，整个厨房都弥漫着肉和大料的香味。
　　等油热之后炒香配菜，下猪蹄翻炒一会儿，再倒入刚才留的汤，放盐调味，酱油上色，盖上锅盖再焖一会儿就大功告成了。
　　舒玉盯着热气腾腾的猪蹄，正想尝一口试试，却被一阵剧烈的敲门声打断了。


第九章 疙瘩汤
　　打扰人吃饭，如同断人财路一样不可饶恕！
　　舒玉没好气地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满满都是红烧猪蹄的味道，她苦着脸摸了摸肚子，感觉更饿了。
　　外面的敲门声还在不间断地响着，舒玉双眼灵动地转了转，招手把褚衡叫了过来。
　　她郑重地把这碗猪蹄交给了他，“衡儿，带着猪蹄去你爹房间躲好，娘不叫你不要出来，知道了吗？”
　　她神色凝重，小孩子便以为发生了很大的事，也认真地重重点头，仿佛端着的不是菜，而是宝物，跑着就去了。
　　舒玉心中隐隐对来人有所猜测，却只是不慌不忙的上前把门打开了。
　　这次她有心理准备，手把着门没让外面的人推个猝不及防。
　　她打开一半门凑上去一看，嘿，门外果然是熟悉的壮硕身影。舒玉整个人趴在门上，眼神朝外扫了一圈，除了她之外没看到别人，她微微松了一口气，看来这次来的只有刘春华。
　　虽然不喜欢这个人，但做给外人看的礼数还是要到位，谁知道看不到的地方会不会有人听到。
　　舒玉清了清嗓子，喊道：“二舅母。”
　　“不知您来做什么？”她把着门暂时没有让开，心里十分清楚，这位一来准没好事。
　　刘春华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做贼似的左右看了看，发现没人之后，她罕见地露出谄媚的表情，使得原本看着有些凶的五官挤在一块，都显得狰狞了。
　　舒玉被笑得打了个寒颤，太反常了，在她的印象里刘春华可从来没对她摆过好脸色，不是无视就是不耐烦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有什么深仇大恨。
　　想到这她更不愿意放刘春华进来了，她们一家老弱病残的，可打不过。
　　见她不愿让开，刘春华的脸色拉了下来，不一会儿又挂上僵硬的笑容，压低了声音开口道：“褚越媳妇，二舅母这次来想跟你商量点事！”
　　“什么事？”舒玉想了又想，也没找到什么事情，他们两家平时没什么交集，也没什么事可以商量的啊。
　　“要不这样，”刘春华不自在地又转头左右看了看，才接着道：“你先让我进去，我们慢慢说。”
　　舒玉听了感觉更可疑了，哪敢真把人往里放，这不是引狼入室吗。她看着刘春华一脸怕被发现的样子，反而壮了胆，她肯定是有所求才在这里伏低做小，既然如此，她完全不需要怕她。
　　“不如二舅母先说有什么事。”舒玉盯着她的眼睛，表现得很大方，没有一丝胆怯。
　　这反倒让刘春华气势越发低了，她躲闪着舒玉的眼神，支支吾吾的，一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等得久了，舒玉有些不耐烦了，她作势关门道：“看来二舅母没什么事，那我先关门了。”
　　“哎哎哎。”刘春华急起来也不顾得什么，一手强按住即将关上的门，妥协道：“先别关！我说就是了！”
　　舒玉这才停了手，她也的确是有点关不上门，刘春华的手劲是真大呀。她站在原地，没有把关上一点的门重新打开，只静静地等刘春华说出她的目的。
　　“是这样的，外甥媳妇。”为了拉近关系，刘春华还特意改了一下称呼。
　　“我记得你家有几亩地？”她试探地观察着舒玉的脸色，接着道：“你看，你家现在没有人能下地，不如……”
　　刘春华恰倒好处地把话头停在了这里，未尽之意两人心里都明镜似的。
　　舒玉现在倒是知道了，这可不是有所求嘛，难怪这么小心翼翼的。
　　村里每户人都分了地，她家里也不例外，她家分到的地都是比较肥沃的田地，一共是五六亩的样子，今年上半年种了一波，下半年由于褚越受伤，家里没人有空，田地都荒着。
　　村里人种不了的地一般会租给别人或者直接卖掉，刘春华这是看她家里没人种地，上门薅羊毛来了！
　　以她这副势在必得的谄媚样，铁定不是想租地，若是不出所料，她不仅想把地买下来，还想占便宜少花点钱买。
　　想通了这点，舒玉自然不能如她的意了，她故意道：“原来二舅母是想租我家的地。”
　　不等她开口辩驳，舒玉立马接道：“都是亲戚，您按照市价给租金就行，您看什么时候去村长家立个字据？”
　　“要不就现在去吧？”舒玉故意拉开门，自己快速闪身出去，边朝着村长家的方向走边道：“正好不耽误您，明天就可以种菜了。”
　　一番话噎得刘春华目瞪口呆的，她愣愣地看着舒玉走出来，反应了几息终于意识到：自己是想低价买了她们家的地，如果不要钱更好，不是想租地啊！
　　村长是个严肃的老古板，若是去了那儿她说不租，村长以为她在耍人，以后再有什么怕是难过村长那一关。
　　“外甥媳妇！”这样想着，刘春华在后面追，“外甥媳妇你误会了！”
　　舒玉可不理她，这下轻易听话谁知道她等会儿会不会厚着脸皮解释，她就自顾自地往前跑。
　　剩下刘春华在后面紧追慢赶，气喘吁吁的。她平时在家可不需要做什么，使唤丈夫和儿子团团转，这事说出去让她得意极了。
　　眼看着村长家就在不远处，刘春华这可急了，平时动用不到的潜力都被激发出来，在舒玉刻意放水下，她在村长家前面被拦了下来。
　　“我，我说，外甥媳妇。”刘春华大张着嘴，不雅地弯腰双手叉着腰，一口气没喘匀，生怕舒玉跑到村长家里，她继续道：“你，你误会我的意思了……”
　　舒玉一脸吃惊的表情，反问道：“您不想租我家的地，是想把地租给我家？”
　　刘春华憋屈地快速摇头，生怕下一秒舒玉又拉着自己去村长家说自己要租地给她。
　　在刘春华看不到的时候，舒玉的嘴角向上弯了弯，很快就忍住了，又恢复了之前的表情。
　　“不是这样的，”刘春华害怕她再说什么去村长家的话，万一被村长听到了她可有八张嘴也挽不回，“其实我就是怕你家的地荒废了！”
　　刘春华说着肯定地点点头，自己说服了自己，“这不是大家都是亲戚，我想着能帮忙种地，这才来找你。”
　　舒玉差点没被这番话逗笑了，刘春华脸皮果然厚，打着帮忙种地的旗号就想一文钱不给霸占她们家的地？！
　　“既然这样，”舒玉故意停顿，看到刘春华期待的表情时，她继续道：“那还是租给您吧，我怎么好意思让您帮忙，娘知道也不会答应的！”
　　“别！”大概是觉得舒玉太难缠，继续纠缠也难有什么结果，刘春华撇了撇嘴，敷衍道：“我想起家里有点事，改天再来找你。”
　　说完这句，不等舒玉回应，她就直接离开了，她怕再多留一会儿会忍不住变脸。
　　等人走远了之后，舒玉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刘春华那副憋屈的样子实在是太好笑了！想不花钱拿了她家的地，做她的春秋大梦去吧！
　　不过地的事情确实需要解决，家里现在没有劳动力，放在一边荒着也是荒着，不如租出去先，还能赚点钱。
　　舒玉看了眼黑灯瞎火的村长家，他们似乎已经休息了，只好明天再来一趟。
　　舒玉往回走了一段，她这才想起了家里藏着的红烧猪蹄还没吃到嘴里。
　　“糟糕！”舒玉提着裙摆朝家里狂奔，哭丧着一张小脸，“我的猪蹄肯定凉了！！！”
　　不出所料，这种让她狂奔一路都不会出汗的天气，做好的的猪蹄都凝在一块了。
　　太可惜了，舒玉一手端着菜，一手牵着褚衡，打算回厨房再热热，虽然再热热就没那么好吃了，但是她一口没吃到呢。
　　在外面跑了这么久，舒玉感觉手脚冰凉，正好主食还没做，干脆做个疙瘩汤，既能暖身又能饱腹，还方便得很。
　　说做就做，舒玉拿了个大碗装了些面粉来，在往面粉里倒水的同时用手摇晃碗，很快就晃出了一盆面疙瘩。
　　锅里倒油，油热之后下入增香的蒜瓣，放盐，糖，少许酱油，之后倒入水烧开，水开之后一边下面疙瘩一边用锅铲搅动，防止面疙瘩粘在一起。
　　煮几分钟的样子打入三颗鸡蛋，稍微搅动一下，最后下入青菜烫熟，一份简单版本的疙瘩汤就完成啦。
　　今天晚饭吃得晚，舒玉端着菜到堂屋一看，伸手不见五指，余氏静静地坐在那折油纸袋子，褚衡刚从褚越房间出来，而且他这年纪还不会点灯。
　　舒玉赶紧摸到桌子边上放下碗，又摸黑找到油灯点了，这才开始今天这顿坎坷的晚饭。
　　闻到猪蹄香味的褚衡迫不及待地想夹一块，奈何猪蹄块头太大，他的手还不能很好操纵筷子，夹了半天也没夹起来。她在一旁看了一会儿，吃吃地笑出了声，恼得褚衡直接用手抓上了。
　　舒玉帮余氏指引好碗的位置，给她夹了猪蹄之后，回头一看，这孩子急得上手了，她也没阻止，只是帮他把衣袖挽起来，让他别把衣服弄脏了。
　　帮完其他人，她这才有空吃。首先夹起一块猪蹄，猪蹄已经炖到软烂入味，一抿就脱骨的程度。皮带着瘦肉，夹的时候很有弹性，放在口中嚼了几下甚至有些黏牙，香料的味道沁入骨髓，让人吃完肉还想嗦两口。
　　满足完自己，舒玉照例带着今日份晚餐去给褚越喂食，喂的同时她咽了咽口水，没出息地想道：明天又吃什么呢？


第十章 大有来头
　　度过了一个梦里都在吃猪蹄的美好夜晚，舒玉又开始了新一天出摊的生活。
　　忙着忙着她便把好吃的忘在了后头，一心想着回家把地租出去。她昨晚睡前已经跟余氏商量过了，家里的地荒着也是浪费，不如先租给别人种，等家里之后有需要了还可以继续种。
　　余氏倒没什么异议，家里如今只靠着舒玉一人操劳，她能帮上的忙太少，只能尽量做到给家里拖后腿，于是她很爽快地便说都依舒玉的。
　　家庭内部没问题，舒玉就想着赶紧把这件事解决了才好，于是当天到家之后就从买的肉里切了一斤左右，带去了村长家。本来她想送卤肉，但是没时间做了，再晚点就到晚饭时间，那时上门也不太好。
　　老山村的大姓是褚，褚越的父亲跟村长认真算起来，也是远了不知道多少的亲戚。
　　事情解决得很顺利，她刚把肉递给村长媳妇，两个人寒暄了几句，村长那头一听说她的来意，马上就表示没问题，他会帮忙解决。
　　果然没过几天，村长就特意上她家来了一趟，这年头种地的人多，有的人家地没有那么多，就会租别人家的地。
　　这次租她家地的是村长的一个远房亲戚，论辈分算是村长的侄子，可见村长的上心程度了。
　　舒玉知道他不是因为那一块肉，村长这人虽然看上去很严肃，但对她们这些小辈还算宽容，有事也会尽力帮忙解决，很少摆村长架子。
　　也因此，村民对他都很敬佩，凡事有村长在，除了那些爱掐尖的，其他人都很听得进村长的话，整个村子在他的带领下才摆脱穷到要卖孩子的地步。
　　解决完心头悬着的一件大事，舒玉的全部精力又投入到了手抓饼大业之中。
　　值得一提的是，舒玉之前做的第一批剁椒酱和甜面酱终于好了。
　　饼摊在有了新的调味酱之后又更进了一步，客户群体得到了扩展。
　　就说最近，她做的甜面酱口味非常受小孩子欢迎，不论是小孩独自来买还是拖着大人过来，她这里的小孩是越来越多了。
　　除此之外，她本以为更辣的剁椒酱会无人问津，毕竟之前的蒜蓉酱都辣倒一片。
　　谁知过来的人都有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头，时不时就一群人蜂拥而至点剁椒酱的饼。舒玉也是后面才知道，这些人搞了个吃辣比赛，一群大老爷们被辣得七倒八歪，个个面色涨红，实在有碍观瞻。
　　这一日，从早上起天色就十分亮，等舒玉到县城的时候，天上竟飘起了雪。
　　原本想着今天做不了生意，于是她打算去铁匠铺招呼一声，免得他一直等着。谁知等到了铁匠铺她才发现，自己的小推车上安了一把大伞，就像现代那种，不用的时候还能收起来。
　　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舒玉总算知道了铁匠的名字，铁匠姓章，叫章斯文，是一个跟他体型职业完全相反的名字。
　　舒玉刚知道的时候，偷偷笑了好一阵，不过章斯文大概是习惯了，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再一了解，章斯文竟然只比她大一岁，看着这人满脸络腮胡，她还以为这男人至少也有二十七，八了。
　　想到这些，舒玉掏出一两银子给他，眼里带着几分笑意，道：“多亏你心细，不然这阵子可能都出不了摊了。”
　　推车的钱她早在前不久就给章斯文了，现在她每天给的是碳火钱，这次给一两还包含了装伞的钱在里头。
　　两人闲聊了几句，舒玉照往常一般推着车出去了。
　　边关的风雪无孔不入，像要钻进人的每一寸皮肤。舒玉把车推到原地，整个人冷得直发颤，她裹着褚越的袄子，感觉已经不顶用了。
　　好在她没闲多久，很快就有人来买饼了。
　　因为太冷的缘故，现在带的饼只能趁着面团软和的时候压成饼状，不像之前那样揉成一团带过来做的时候再压扁，这样倒是也方便了一些。
　　人来人往间，又是一群人走了过来，舒玉只来得及抬头看了一眼，以为是过来比赛来了，便没再关注。
　　这群人走到舒玉摊子前不远处停了下来，隐隐有以居中那人为首的样子。
　　旁边跟着的几人像是小厮，穿戴简单，一身麻布衣裳，微微鞠着腰。
　　剩下二三人，两个年轻男人站在一个老翁身旁，落后半步走，服饰虽低调，看着却不简单。
　　两个年轻男人先是跟老翁说了句什么，老翁只轻轻一点头，目光落在舒玉的摊子上。
　　舒玉一开始没注意到这群人，直到周围买饼的人渐渐安静下来，甚至好几个拿了饼扔下钱就匆匆离开，她这才把注意力放到不远处的这些人身上。
　　第一眼，舒玉觉得看上去确实不太好惹的样子，挺像来找茬的，随后她便看到了最前面的老翁。
　　不得不说，有些人看上去周身气势就不同于常人，在现代接受过公司老总摧残的舒玉一点不慌，眼看着老翁向她这边走了过来。
　　期间两个年轻人说了些什么，老翁摇了摇头之后，他们又把目光投向她，目光不太友善。
　　舒玉淡然接受了两人的眼中的刀光剑影，微微一笑，等着老翁开口，显然那两人做不了主。
　　“这位娘子。”那老翁慢悠悠地捋捋胡子，目光逡巡在舒玉摊子上方挂的两块牌子上。
　　舒玉也不着急，由于这群不好惹的人过来，她刚才的客人都被吓跑了，此时摊子上只有老翁一个，索性就等他慢慢说了。
　　她等了一会儿，老翁面带迷之微笑，左手捋着胡子，时不时像在品味什么。舒玉也是没太懂，饼还没吃，不知道这位老翁盯着她的木牌看出来些什么。
　　“来三个卤肉饼。”
　　不知过了多久，老翁嘴里吐出这一句。
　　怕老翁还得思考放什么酱，舒玉先问好了再煎的饼。她一一解释了三种酱的区别之后，他倒是回答得很快，要了一个甜面酱的，两个蒜蓉的。
　　舒玉打量了两个年轻人，看着不像能吃辣的，于是特意多刷了点，让他们感受一下世界的恶意，谁让她比较记仇呢。
　　很快饼做好了，舒玉递了过去，两个年轻人嘴上没说什么，眼里透着嫌弃，舒玉半点不在意，饼会教他们做人的。
　　两个年轻男人碍于长辈在场不敢拒绝，蒜蓉的香味将这份不情愿降低了一点，舒玉还看到其中一人捂着肚子，脸上有些不好意思，看来是饿了。
　　两人被香味勾得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之后，舒玉眼睁睁地看着其中一个比较文弱的年轻人从脸红到脖子，这是辣的不行了。
　　偏偏有长辈在场，他还不敢吐出来，只得面带苦色咽了下去。
　　另一个就好多了，他尝了一口之后，似乎品尝到了这饼的好滋味，眉毛挑了一下，表情惊奇。
　　舒玉：就喜欢你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看到反馈之后，舒玉没再关注这两人，反正最终归宿也不过是她手抓饼下的忠实客户罢了。
　　她把目光移回了老翁身上，他接过饼之后没有离开，吃到饼之后也只是赏了这个好吃的饼一眼，其余的目光全放在了木牌上。
　　舒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木牌还是那个木牌，没什么特别的地方，是什么值得这老翁的目光为它停留呢？
　　这样想着她就直接问了出来。
　　“不知老翁在看什么？”
　　这一问才将老翁的注意力拉扯过来，他保持着微笑的表情，看起来和蔼极了。
　　“敢问这位娘子，这木牌是谁制的？”
　　舒玉内心充满疑惑，老实答道：“是我家人做的。”
　　听到舒玉说的话，老翁的眼神明显亮了起来，他的情绪也高涨了不少，整个人显得有些激动。
　　他又确认道：“这木牌上的字也是你家人刻的吗？”
　　她不明就里地点点头，“是我二哥刻的，可是有什么不妥？”
　　老翁猛摇头，“这字虽刻得稍显瑕疵，但瑕不掩瑜！下笔有神，风骨自成，可见其底蕴扎实，又不失自己锋芒。”
　　舒玉听了一通稀里糊涂的，只知道她二哥的字被狠狠夸了一道。
　　老翁此时倒是没有之前的从容，面上带着几分急切了，他一把将没吃完的饼塞给旁边人，又道：“不知你二哥在哪里？可否让老朽一见？”
　　“他已经去书院了。”舒玉这下知道这老翁大概是什么想法了，但是不凑巧，她二哥昨天早上刚启程。
　　“那不知你二哥在哪个书院进学？”老翁打破砂锅问到底，十分迫切。
　　舒玉意外地摇了摇头，她还真不知道舒予学在哪个书院读书，他当年去求学的时候她已经嫁人了，之后舒予学回家他们竟然也没聊过这个话题。
　　没得到那人的消息，老翁仍不死心，他实在是见才心喜。
　　他想了想，此次出门遇到好苗子太突然，根本没带书信一类东西，于是干脆撤下腰上系着的玉佩一把塞给了舒玉，郑重道：“烦请小娘子将此物转交给你的兄长，若他愿意，我想收他做学生。”
　　舒玉猝不及防地被塞了个玉佩，光看着就能看出来这玉佩很贵重，她吃惊道：“您是？”


第十一章 卤肉汤面
　　舒玉被手心里的玉冰得打了个激灵，精神有些恍惚，说起来这还是她来古代之后第一次看到这么值钱的东西，真是一把辛酸泪。
　　“您这是？”
　　“若你二哥回家来，你便让他带着玉佩去京城谢学士府上寻我。”
　　学士府？舒玉费劲地在脑子里搜索了一圈关于古代官位的历史，无奈她平时是真的没多了解过，此时竟然想不起来学士是几品，就知道官位不低了。
　　她在这边愣着，那个老翁还以为有什么问题她才一直犹豫，他脑子里转了一圈，问道：“不知娘子有什么问题？可是你二哥早已经拜在哪位大儒名下？”
　　舒玉回过神赶紧摇摇头，她总不能跟人家说她在想你是几品官员吧。
　　她找了个理由搪塞道：“我只是在想二哥什么时候回来，到时候好将先生的玉佩交给他。”
　　老翁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古人言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若是这位娘子的二哥已经有老师了，那他还真不能抢人家弟子。
　　“这位娘子，不知你二哥叫什么名？”老翁本来想着等他来拜师的时候再问，现在倒是等不及日后了。
　　“他姓舒，名予学。”
　　“不错。”老翁满意地点头，现下他还没见到人，但内心里已经十分认可舒予学了，因此听到关于他的一切都满意的不行。
　　他正想继续问点什么，旁边站着的文弱年轻人看着天色不早，上前一步打断了他。
　　“祖父，时辰不早了，您看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遭他这一打断，老翁原本就在斟酌的话头也提不起来了，他转头看了年轻人一眼，嘴上不满，行动上却快了几分。
　　“急什么，总得让我了解了解未来的徒弟！”
　　那个年轻男人无奈一笑，显然十分熟悉老翁这般作态了，他不为所动地劝道：“若是祖母等急了……”
　　剩下半句话他没说出来，但显然随行几人和老翁都清楚其中意思。
　　舒玉眼看着老翁表情变幻之迅速，一时间他脸上出现了佯装恼怒，对孙子的不耐烦以及担忧的情绪。
　　“你祖母身体不好，不许拿这些琐事去烦她！”老翁逞强般说着这话，声音越来越小。
　　年轻人忍俊不禁地点了点头，“孙儿自是不会，只是回去祖母总是要问的。”
　　老翁显然是明白这些，没再反驳，只轻轻叹了口气，嘴角带着笑，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
　　他又转身对舒玉道：“老朽就先回去了。”
　　怕舒玉不上心，他还特意叮嘱道：“你二哥回来了一定要跟他说，我在京城等他！”
　　见舒玉听话地点头，他这才放下心，心满意足地准备离开。
　　离开前他像是突然想起些什么，又回头道：“这饼的滋味甚妙！”
　　说完他哈哈笑着便走了，活像个老顽童。
　　舒玉笑看着他们的身影渐行渐远，又捏了捏手中的玉佩，这才确认自己没在做梦。
　　今天发生的事实在是太玄幻了，她以为像这样主角随意写的东西被大佬看上的事只会在小说里看到，没想到今天竟然亲身经历了一回，虽然主角不是她，是她二哥。
　　她现在恨不得马上飞到舒予学身边告诉他：你要被大官收为弟子了！
　　想到这，她赶紧把玉佩收好了，这可不能丢了。
　　舒玉压抑着自己激动的心情，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发抖。恰好今天花婶没来，她没有人分享这份喜悦。
　　深呼吸几次，她终于感觉自己的心情稍微平静下来，她刚才差点把饼煎糊了，幸好旁边买饼的人提醒了她，这才拯救了一张饼。
　　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她不得不想点别的事情。
　　家里的地现在租出去了，刘春华那边估计还没得到消息，不然那边不会是现在这样沉寂，没准她现在还在琢磨怎么从她手里把地拿过去。
　　舒玉心里清楚，等刘春华知道这件事之后肯定还有一场仗要打。不过她不太担心这个，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论武力她可能打不过刘春华，其他方面她可不虚。
　　现在摆在她面前最迫切的问题，还是冬天到了，她家里可只有身上这一件棉衣！更何况今天都下雪了，准备过冬衣裳的事情迫在眉睫。
　　她算了算那个老翁走了之后寥寥无几的客人，反正今天没什么人，不如早点收摊去买几匹布再买点棉花回去好了。
　　打定了主意之后，舒玉算着时间比平时早收摊一个多小时，剩下的菜和肉分了章斯文一部分，其余的放篓子里带回去吃。
　　西街的布庄离她出摊的地方比较远，走过好几个拐角，舒玉才到地方。
　　布庄不远处是县里唯一的酒楼，此时还没到吃饭的时间，酒楼里却已经坐了好几桌客人。舒玉瞧着里面热闹的样子，都能想到饭点的生意能有多好了。
　　收回带着淡淡羡慕的心思，她回头看了看布庄有些老旧的招牌，走了进去。
　　这家布庄有两层，一楼摆放的都是棉麻质地的布料，多为深色，花样也简单，一看就是卖给她们这种家里条件没那么好的群众。
　　二楼大概就是专供给富人家的料子了，舒玉这样想着，摸了摸钱袋子，没上去看，这种只能看不能买的痛苦，她不太想体会。
　　布庄的伙计没有之前去的那家糖饼店的伙计那么热情，他看到舒玉进来，只是默默地跟在她身后，话都不带说一句的。
　　舒玉倒也不在意，当身后没人似的自在地选布料。
　　她没挑多久就选好了两匹布，一匹青色的，给她和余氏做一身，一匹青黑色的，是褚越和褚衡的，多出来的布料先留着，之后还可以做新的。
　　实在是店里的布匹颜色都差不多，褐色和深红色的看起来太老气，白色又不耐脏，最后她就只拿了两匹。
　　两匹棉布总共花了180文，不算特别贵。
　　买完布舒玉没急着走，她在一楼转了一圈，没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于是看向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伙计，问道：“你们这里没有棉花吗？”
　　这位伙计跟了这么久，心里已经开始不耐烦了，面上也带出些情绪，此时见她有问题，不情愿地答道：“没有。”
　　舒玉这头还以为他话没说完，还特意等了一会儿，结果他就说了个没有就没下文了。
　　她无语了几秒，也不想在这继续看这个伙计的脸色了，本来她还想问问哪里能买棉花，现在看还不如回去找花婶问问。
　　她干脆地结完账，没再理会这个伙计，把布装篓子里径直离开了布庄。
　　装了两匹布，舒玉走起路来总感觉想像背了一篓子砖块，这可能是她穿来之后背得最重的东西了。好在她这些日子已经锻炼出来了，等她扛着东西到家的时候她也就是累得喘了一会儿气。
　　因为今天剩的菜比较多，给了章斯文一大半之后家里还能吃一顿，舒玉打算直接用这些菜做个码子，晚上吃卤肉汤面。
　　说是说卤肉汤面，其实就是清汤面上放几片肉，做起来简单又快。
　　面条她也不打算重新揉面做了，直接把手抓饼的饼皮放软之后扯成长条状，就可以甩面了。
　　面条甩成细细的直接放入烧开的水里煮，舒玉拿出三个碗，里面放好油，盐，酱油，在锅里舀了几勺水放碗里。
　　等碗里的油化开之后面汤上浮着一朵朵好看的油花，闻起来也很香了。
　　面条好了之后捞出来放碗里，再把切好的卤肉片摆在上面，烫几片青菜点缀一下，简单好吃的卤肉汤面就做好了。
　　舒玉边吃边想着棉花的事情，脑子里突然反应过来，余氏对这些肯定了解，她直接问余氏就好了，何必去麻烦花婶帮忙。
　　“娘，”舒玉咽下口中的面，先跟余氏说了布的事情，“我买了两匹布想做几件衣裳，但是棉花没买着。”
　　“这你可问着了，”余氏试探着夹了一筷子面，了然道：“县里那家布庄老早就不卖棉花了。”
　　“咱们村里有户人家专做棉被，他们那卖棉花，比县里便宜不说，棉花都是上好的。”
　　舒玉心里想着早点解决这件事，便问道：“不知那户人家在哪儿，我想早点去买了回来。”
　　余氏三言两语便说清了位置，又道：“你若是今晚便去，走夜路要慢着点，仔细脚下。”
　　舒玉乖巧应下，喂褚越吃过晚饭后就急匆匆地出门了。
　　晚上出门不是个好主意，尤其是还下了雪，舒玉刚出门就后悔了自己的决定，那冷风嗖嗖地往衣服里灌，她被吹得都开始怀疑人生了。
　　在回去和接着往前走之间犹豫了一会儿，舒玉这会儿已经走出好远了。
　　她抄的小路，树又多，风吹得树叶哗哗响，舒玉走在里头没有光，思维发散之后尤其恐怖。
　　她向前走着，步子却越迈越小。舒玉两手攥着衣服，刚开始是为了防风，现在是有点害怕了。她之前可没有一个人走过夜路，不由心生胆怯。
　　不知走了多远，舒玉敏锐地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迷迷糊糊的，听不清说的什么话。
　　她紧张地咽了口唾液，声线颤抖，低声道：“谁？”


第十二章 羊肉
　　难道是——鬼？！
　　舒玉原本是不信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的，被系统救了之后，反倒有些动摇自己的想法了。
　　特别是现在，舒玉问完那一声之后，树林里便没有其他声音了，仿佛刚才听到的只是幻觉，她却十分肯定，的确听到了说话声。
　　想到此处，她紧紧抱住自己，有些欲哭无泪，这实在不能不让她往偏了想啊！
　　若是手头有个灯就好了，舒玉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晚上出门连个灯都没带，有被自己蠢到。
　　舒玉躲在一颗树后面犹豫了一阵，往前走吧她不太敢，可让她回去她又已经走了这么远了，总觉得不能白出来一趟。
　　她想了想，突然想起了脑子里还有个系统存在，于是赶紧把系统叫出来问道：“统啊……”
　　她还没说完话，系统机械的声音响起，“检测到宿主有讨好系统嫌疑。”
　　舒玉一听收起脸上的笑容，这系统怎么回事？她只是想和谐沟通，怎么能叫讨好呢？！
　　她悄咪咪翻了个白眼，假装冷酷道：“给我放首欢快点的歌。”
　　她没少看系统文，别的系统都会放好运来，她的系统肯定也爱听这些。
　　系统沉默了几秒，“好的宿主，现在为你搜索曲库。”
　　音乐响的那瞬间，舒玉知道自己没白看小说，这熟悉的前奏，欢快的曲风，不是好运来是什么。
　　吐槽了所有爱听好运来的系统的老年作风，她趁着放音乐的时间急匆匆地便朝前跑去，跑动间她好像踩到了什么，但她没敢停下来看，立刻跑走了。
　　直到她跑出林子，她也没回头看一眼，实在是有点吓人了，她的勇气在好运来放完之后也消失殆尽。
　　舒玉放慢脚步，平息着刚才跑了一路带来的气喘。
　　出了林子，视野倒是清晰不少，林子里的光被密密麻麻的枝叶挡掉了，伸手不见五指，出来之后起码能看清路了。
　　她顺着脑海里余氏告诉她的路线走，大概又走了一刻钟的样子到了余氏说的那户人家。
　　有房子的地方就亮堂不少了，现在时间还早，村里大部分人都还没睡，油灯的光透过窗户照在地上，将密语都锁在了屋里。
　　舒玉找的那户人家当家的姓王，是村里少数的外姓，叫王家富。据余氏说这家人是早年逃灾过来的，靠一手弹棉花的技艺在村里立足，如今日子过得倒也不错。
　　不同于其他人家的平静，王家富的屋子里时不时便传出铮铮作响的声音，他家还在弹棉花吗？
　　她这样想着，手上动作不停，敲响了王家富的院门。
　　不一会儿弹棉花的声音停了，一阵踢踏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谁啊？”对方并没有直接开门，而是隔着门板先问了一句。
　　“我来买棉花！”
　　话落，院门便打开了。
　　舒玉抬头礼貌地笑了笑，出乎意料，王家富是个不怎么高大的精瘦男人，她原以为能弹棉花的一定得五大三粗，一个能顶她俩的。
　　“不知你家还有棉花卖吗？”
　　她没多关注男人的身形，直截了当地说了自己的需求。
　　王家富没放人进去，大晚上的，他一个单身汉不适合和女人独处一室，容易被人说些不好听的话。
　　“你要多少？”
　　舒玉一开始没想那么多，见他不让她进去这才想明白。他问起来，她还真被问住了，以前没自己做过棉衣棉裤，她还真不知道买多少。
　　“你看做四个人的棉衣棉裤大概要多少棉花才行？”
　　男人沉吟片刻道：“一身棉衣棉裤要差不多四五斤棉花，这是男人身形的分量，你先拿十五斤回去，不够再来。”
　　舒玉也不知道具体该多少，见他这样提议她便点了点头，听了行家的话。
　　“弹好的棉花二十文一斤，你这里总共三百文。”
　　不待她问价格，王家富就直接说完了，她想了想也没什么话要问了，便爽快地付了钱。
　　撇去她在回去路上狂奔的狼狈姿态不提，棉花总算是买着了。
　　材料买齐了，舒玉就开始试着做棉衣了，她循着记忆里原主做针线活的样子，慢慢摸索起来。
　　原主以前也不算手巧，但平时缝缝补补的也还过得去。轮到舒玉做时，她满以为自己也可以，毕竟记忆还在。
　　数次尝试之后，她看着布料上歪歪扭扭的针线痕迹，终于决定放过自己，也放过那件衣服。
　　不是她嫌弃自己，是实在太难看了。
　　丧气地把衣服放一边，舒玉摸了摸被扎了几个洞的指尖，不得不承认，自己在针线活上一点天赋也没有。
　　自己是靠不住了，她郁闷地撑着下巴，余氏的针线活倒是漂亮，可她如今眼睛不能视物，恐怕都找不到下针的地方，那她还能找谁呢？
　　在脑子里把熟悉的人过了一遍，似乎只有她了……
　　第二天，舒玉特意早早收摊，留了两斤卤肉，又去了一趟糖饼店买了些甜嘴的蜜饯之类的，背着一篓子棉花布料，走的不是平时回家的那条路。
　　她去的是原主家。
　　从她穿越来之后还没去过原主家，一方面是家里忙不开，另一方面就是她自己的原因了。
　　她还没有准备好去见原主父母，有点害怕自己会暴露身份，毕竟父母对孩子的了解太深，她一不留神可能会露出马脚，要是被当成邪祟入体可就麻烦了。
　　舒玉头疼地走在路上，心里在不断措辞，以便他们问起来能解释自己身上的异常。
　　等她再抬起头，她便惊讶地发现，竟然已经走到家门口了！
　　这下她再想逃避也来不及了，她在脑子里回想原主回家的情形，硬着头皮喊门。
　　“爹！娘！我回来了！”
　　等院门一开，舒玉整个人已经冷静了不少，看到对面穿着褐色棉布衣衫的妇人时，那份熟悉感让她的心彻底落回了原地。
　　她动作熟稔地挽上了妇人的胳膊，自然得像之前做过无数遍。
　　刘氏拉着舒玉的手，细细地打量着她，两人一道往屋里去，“你这是大好了？”
　　舒玉乖乖点头，松开刘氏的手放下背篓，慢慢转了一圈，好让刘氏看个清楚。
　　见她看过了，舒玉从背篓里拿出卤肉和蜜饯放在桌上，“娘，我给你和爹带了吃的，还有侄子侄女。”
　　刘氏一把拉着舒玉坐下，一脸嗔怪道：“这么破费做什么？我们什么都不缺，你倒是该好好照顾夫家才是。”
　　舒玉没接话茬，四处张望了一下，问道：“爹呢？怎么今天都不在家？”
　　“你爹闲不住，又去地里了，”刘氏看着天色，“估摸着再过一个时辰就该回来了。”
　　“你大哥一家都回你大嫂娘家了。今天不回来。”说完这些，她才问到舒玉的摊子。
　　“你那小摊最近生意如何啊？”刘氏上次从二儿子嘴里听说了女儿做点小谋生的事，一直记挂在心里，生怕女儿过得不好。
　　舒玉收到刘氏的关心，笑道：“挺好的，如今也还稳定。”
　　“说到这个，”舒玉指了指篓子里的布料和棉花，“我这次来还想让您帮忙做几件棉衣。”
　　“好哇，”刘氏一脸了然，玩笑道：“原是要我做事来了。”
　　舒玉表情自然地撒着娇，“您也知道我的手艺，”她可怜兮兮地伸出手，把被扎的手摊开在刘氏面前，“我手都扎破了结果还是做不好。”
　　“你啊。”刘氏亲昵地伸出指头戳了一下舒玉的额头，舒玉皱着脸捂住被戳的地方，俏皮地做了个鬼脸。
　　“行了，别作怪，这衣服你也不必特意来取了，等下次小集时我给你带过去。”
　　“多谢娘！”舒玉笑着又粘了上去，巴着刘氏不放了。
　　“留下来吃饭吧？家里正好有你爱吃的羊肉。”
　　舒玉看了一眼天色，可惜地摇了摇头，“娘和衡哥儿还在家里等着，我就不留了。”
　　提到女儿夫家，刘氏不免长叹了口气，要说这褚家以前确实不错，家里一座大院子，吃穿不愁，条件很好。
　　可时运不济，褚越那孩子在战场上受了伤，至今还昏迷不醒，家里上上下下都是女儿一个人操持着。
　　家里也没个帮忙的人，她倒也撑得住，平日里也不见回来求助，摆了个小摊竟也有模有样的，可见真是长大了。
　　刘氏欣慰的同时又心疼得很，她带着茧子的手轻轻摸了摸舒玉的头发，最后也没说什么。
　　“既如此，你便把肉带回去，给家里也补一补。”刘氏没等她拒绝，手脚麻利地去厨房把收拾好的羊肉拿了给她放篓子里。
　　“那我先走了，娘，你跟爹说一声。”
　　舒玉本来打算等等她爹回来，但时候不早，这种天气天又黑得早，不得已她只好告别了。
　　她磨蹭着出了门，刚来的时候她还像上刑似的不敢来，谁能想到不过进来坐了一会儿，她都不想走了。
　　跟刘氏道完别，舒玉又往家里赶，她娘家和夫家是一东一西两个方向，走回去可得费点时间。
　　等她有钱了，她一定要买个交通工具，舒玉喘着气，大冬天的她赶着回家都出了一身汗，实在太不方便了。
　　等到了家，她放下背篓，没去厨房，又出了趟门。


第十三章 羊肉萝卜汤
　　现在正是吃羊肉的好时候，羊肉最方便的做法就是炖萝卜了，一口汤下肚，只让人感觉从头暖到脚。
　　舒玉出门就为了去花婶家拔萝卜，冬天到了，花婶家的菜园子已经搭上了暖棚，各类青菜还是绿油油的，看着喜人。
　　她跟在花婶后头，见她间或露出笑容，好奇道：“花婶，家里有什么大喜事啦？”
　　“嗨，平常过日子能有什么大喜事，”花婶摆了摆手，解释道，“不过是村里一件小事，说起来有几分趣味罢了。”
　　舒玉竖着耳朵，紧紧地盯着花婶，眼神中透露出催促之意。
　　花婶卖够了关子，倒也没再藏着掖着，“咱们村里那个爱喝酒的老赵你知道吧？”
　　她点点头，这位老赵谁能不知，她们村子里再找不出第二个泡在酒缸子里的人了。他倒也不是生来爱喝酒，只是命太苦，一家老小都死于战争。只有他，当时入伍不在家中，只是在外人看来，也不知道这是幸还是不幸了。
　　没了家人，他在前线拼命也不知为了谁，干脆趁着能退役的时间回了村，之后便是日日沉溺在酒池中不可自拔，听说日日以天为被，以地为席，倒也这么过下来了。
　　只是这事跟老赵有什么关系？舒玉有些摸不着头脑。
　　花婶见她认识，继续道：“说来也奇了，老赵这人虽露宿野外，但至今也没遇到过什么意外。昨夜不知怎的，他的手掌被踩伤了，头也磕破了。今日他酒劲未过，撒着野四处嚷嚷有鬼，我们这才知道这事。”
　　舒玉听到这，感觉哪里怪怪的，又想不出来哪里怪。
　　她接过话茬道：“这可怪了，可知昨夜他是在何处受的伤？”
　　“今早有人看见他从那边树林子里出来，踉跄间把头给磕了。”
　　她顺着花婶手指的方向望去，发现那正是她昨夜经过的林子。再一回想，她依稀记得昨夜她在系统放的歌声中的确是踩到了些什么，她那时以为是块石头，心里又怕得很，头也没回地就跑了。
　　弄清了事情缘由，舒玉心里虚得很，她干笑了两声，小心问道：“老赵可有什么问题？”
　　花婶没多想，正好侧着身子没看到她脸上的表情，“手倒没什么，不过破了点皮罢了，他那磕到的头才是正事，当时磕得满头满脸都是血，好在命是保住了。”
　　舒玉轻轻吁了一口气，幸好人没事，这要是把老赵的手踩断了，她可得上门赔罪。
　　虽说大问题与她没什么关系，但踩到人手也怪不好意思的，舒玉便想着，之后给他送点东西过去，算是自己一份心意。
　　想通这一点，舒玉很快便扯开了话题，就让这事先过去吧。
　　“花婶，我今天回娘家带了一块羊肉来，您给我拔根萝卜，我做好了送过来给您尝尝啊！”
　　“我倒是贪你这点吃的了？”花婶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她三两下便拔出一颗老大的萝卜，舒玉粗略估计能有好几斤了。
　　她甜甜地笑了笑，“我就想让您尝尝我的手艺，好讨几句夸呀。”
　　花婶哪能不明白舒玉一片好心呢，她语气促狭道：“那我还真是要好好尝尝了。”
　　两人打趣了一番，舒玉心情颇好地回去了。
　　刚到家，舒玉便迎来了一波抱腿攻击，她看着褚衡小萝卜，两手穿过他腋下，把人拔了起来。
　　“衡儿今日在家乖不乖？”她平日没时间带人，每日也就晚上能和儿子相处一会儿，故而有空便问问，虽然他每天都做的一样的事，她也不厌其烦。
　　“衡儿看爹了。”
　　他这意思是今天在褚越房里待着，舒玉微微一愣，她最近几天忙这忙那的，褚越的饭都是请花婶帮忙喂的，这么一想，她确实好几天没去看他了。
　　“那衡儿今天陪祖母了吗？”余氏一个人待在堂屋里，屋里烧着炭倒是也不冷。
　　褚衡小大人似的摇了摇头，不等舒玉说，他就让舒玉把他放下来，道：“现在去。”
　　舒玉见他自己有主意，没阻拦，一个人进了厨房。
　　刘氏给她的羊肉足有四五斤重了，一顿也吃不了这么多，她切下一半收进柜子里，剩下的今晚上吃。
　　她在现代的时候就特别爱吃羊肉，没想到原主倒是有一样爱好跟她相同。
　　刘氏拿的全是肋条肉，是肋骨里面肥瘦相间的肉，又嫩又香，适合涮火锅。
　　舒玉遗憾地砸吧砸吧嘴，可惜家里没有涮火锅的工具，这种寒冷的冬天最适合吃羊肉火锅了。
　　现在就只好退而求其次，炖个羊肉萝卜汤。
　　先把羊肉清洗干净，冷水下锅，血沫子煮出来之后能去除羊肉的大部分膻味。
　　随后烧一锅水，水开之后下入焯好的羊肉，加入姜蒜和酒后盖上盖子先炖半个时辰，将羊肉炖得软烂。
　　炖好后把白萝卜放下去，改中火为大火再炖两刻钟左右，此时再放盐巴调味，等萝卜变透明之后就可以起锅了。
　　舒玉深吸了一口气，她有好久没闻到过羊肉萝卜汤独有的味道了，很香，非常有辨识度，是让人闻到就清楚知道这是羊肉汤的气味。
　　她先送了一碗去屋里让余氏和褚衡先吃，又装了满满一碗敲开了花婶家的门。
　　门开的很快，花婶的声音伴随着门开的动静一起传入她的耳朵里。
　　“早就闻到羊肉汤的味儿了，我家老头子眼巴巴地盯着你家院墙，酒都不喝了！”
　　“胡说啥！”屋里传出刘xx恼怒的声音，被老婆子揭了短，他可没面子。
　　站在门口的两人偷偷笑了笑，舒玉站在门口等花婶把汤腾到自家碗里后就拿着碗回去了，她已经迫不及待想吃羊肉了！
　　晚饭吃羊肉，主食就做的馒头，舒玉特意把馒头做得比较硬，好放在汤里泡着吃，算是低配版的羊肉泡馍。
　　羊肉炖得松软，可以称得上入口即化，一点也不费牙，膻味已经被鲜味盖住了，萝卜就更是一抿就在口腔里化开了，口感清甜，让人吃了还想吃。
　　馒头撕碎了放汤里，过不了多久便吸饱了汤汁，舒玉其实不太喜欢这种口感，嘴里有明显的粗糙触感，但又是绵软的，吃下去会有种没吃饱的感觉。
　　褚衡倒是接受良好，他直接拿了个调羹，一勺舀起来有肉有萝卜还有吸饱汤汁的馒头，口感极为丰富，在口中融合得恰到好处。舒玉看他吃得都带着笑，想也很爱这一口了。
　　一碗汤下肚，果不其然整个人都暖和起来，舒玉见今天有空，又带着汤去喂褚越，对着他碎碎念了起来。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感觉褚越好像又瘦了点。虽然平日里有在坚持喂东西给他吃，但到底没多少营养。
　　此刻看着他，她心里头一次升起担忧的情绪，他这次进食速度变慢了些。这不得不让她往坏的一方面想，这个男人恐怕是撑不了太久了。
　　古代不像现代，医疗技术还没到能一直保住植物人的命的程度，他现在用药吊着一口气，但身体补充不了营养还是会逐渐衰败。
　　舒玉叹了一口气，就算是宠物喂久了也会有感情，更何况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她沉寂片刻，把系统叫了出来。
　　“你能看看他现在怎么样吗？”
　　系统扫描了一遍褚越的身体，在内部形成数据分析。
　　大概过了一分钟左右，它道：“经扫描后得出，生命体机能急速下降，预计三个月后死亡。”
　　“三个月？”舒玉紧皱着眉头，难道就这样看着他慢慢死去吗？
　　“你那里有没有东西能救他？”
　　“检索中……”
　　“检测到系统库存中有一颗生机丸，或可救活这具生命体。”
　　“现在可以用吗？”舒玉没高兴的太早。
　　“生机丸是为了防止宿主完成任务半途意外身亡设置的一道保护，宿主生命体征掉至警戒线时自动使用，系统无法取用。”
　　“没有别的办法了？”她有些失望，不死心又问了一遍。
　　系统闻言调动信息库搜索了一遍，这次用时比较长，等到舒玉都已经想放弃了，她已经尽力而为，连系统都没有办法。
　　就在她想离开这个房间时，系统给出了答案。
　　“在宿主本人同意下，系统可将此次任务奖励换成生机丸，但生机丸只此一颗，希望宿主慎重考虑。”
　　“不需要考虑了，换吧。”舒玉经此峰回路转，对这个结果很是出乎意料，一次任务奖励就能换一个人活下去，实在是太合算了。
　　至于她没了一次续命的机会，说实话她其实不是很看重这个，系统已经帮她重获新生，再多便有些贪了，所以一次就好。
　　在系统帮助下解决了褚越的生存问题，舒玉这才放下心来好好看着这个男人。
　　“很快你就可以醒了。”舒玉帮他掖了掖被子，心情又恢复如初，说完这话没再多留，端着碗出去了。
　　重新静谧下来的房间里，没有人看到，躺在床上几乎无声无息的男人，颤动了一下食指。


第十四章 各种口味的手抓饼
　　离系统给的任务期限还有十天，舒玉之前特意买了纸笔记账，她这一个多月下来，赚了差不多三十两银子。
　　其中裁制冬衣花了不到一两银子，还剩下二十九两。
　　她这生意这么好，多亏了上次来看到木牌的谢氏老翁，那天摊子上虽然没几个人买饼，但周遭许多人还是将他们的所见所闻传了出去。
　　一传十，十传百，好多人都知道她摊子上来了个学问很高的大人物，于是最近来她摊子上买饼的读书人多了不少。
　　虽然多数是来观摩她二哥刻的牌子，买饼只是顺便，但是也多亏他们，她的任务才能提前完成。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宿主可选择奖励即时发放或在宿主选定时间发放。”
　　舒玉瞧了眼摊子周围来来往往的人，决定回家之后再拿奖励。
　　她前两天跟系统说好了，这次奖励换成生机丸，干脆直接拿了奖励就喂褚越吃了更方便。
　　跟系统确认完，它又继续接下来的话。
　　“由于此次系统奖励变更，系统任务发生变动，下一次任务将提升难度。”
　　“你上次怎么不说提升难度的事？”舒玉面露不满，虽然她就算知道难度提升也会更换奖励，但不妨碍她突然得知消息心情不爽。
　　系统直接无视了她的问题，继续道：“发放下一个任务，小吃摊需要多样化，请宿主自己研究两种新的小食出售。”
　　没了？没有限时或者惩罚吗？舒玉可不信系统没有下文，它刚才也说了这次任务难度会有提升，不可能没有限制条件。
　　果然，下一秒她就等来了后续。
　　“系统商城开放，满意度开放。”
　　“宿主需通过卖出去的吃食获取满意度，满意度用于商城兑换。”
　　“本次任务宿主需在两周内获取五百点满意度，任务失败宿主将获得秃头惩罚。”
　　“秃头？”舒玉没忍住喊出了声，见众人一脸疑惑地看着她，她立马闭紧了嘴，转而在脑海中问系统。
　　“你这也太狠了！秃了还能长吗？”
　　“系统出品，长不了了。”
　　舒玉来到古代之后又一次久违地感受到了秃头危机，还是永久的，简直没有人性。
　　这下为了头发她也得抓紧时间研究了，毕竟时间可不等人，再者这满意度她也不清楚是怎么算的。
　　“满意度是怎么个算法？”
　　系统冷酷拒绝了她，“抱歉，由于难度提升，请宿主自行摸索。”
　　难度提升连解释都没了？舒玉被迫接受现实，不得不开始思考两个新小吃的问题。
　　基于她现在小推车的样式，如果改造一下可以放个锅子，那她可以卖的小吃种类可选择范围又多点。
　　舒玉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适合冬天吃又方便的食物，最终选择了煎饼馃子和肉夹馍这两种。
　　煎饼馃子里的料大部分跟手抓饼相差不大，只一样馓子比较特殊。馓子就是现代煎饼馃子里的薄脆，吃上去嘎嘣脆，算是煎饼果子的灵魂吧，她还得去看看哪儿有卖。至于肉夹馍就方便了，她只需要在徐屠户那儿多订一份肥瘦相间的肉回去一并卤好就可以了。
　　只是肉夹馍里的卤肉和之前的还是有些许不同，需要热乎且汁水充足才好吃，那她还得去铁匠铺做一只深底的锅才行。
　　时间紧迫，舒玉让一旁的花婶帮忙看着摊子，自己快跑着去了铁匠铺一趟。
　　章斯文又只穿了一件单衣在打铁，舒玉也顾不得那许多，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见他停下动作，她语速飞快道：“要劳烦你帮我打一只深底的铁锅，尽快！”
　　舒玉说完话便要走，章斯文及时叫住了她，“嫂子稍等！”
　　他随意用袖子抹掉额头上的汗珠，从柜子里拿出一只圆口深底的铁锅，道：“这是之前做好的，嫂子觉得合适可拿去用。”
　　舒玉看着那个锅的大小，哪里还猜不出这是他专门给推车做的，她捏着锅子两个手柄，心里实在有些过意不去。
　　自认识章斯文以来，她受到的照顾不是一点半点，就连刚穿越过来就破了的屋顶，也是他帮忙找人补好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从来没去看过褚越。
　　许是看出舒玉的心情，他劝慰道：“嫂子实在不必多想，我跟着大哥不是一年两年，他帮过我的又何止现在我帮你的这点，我也盼着他早点醒来。”
　　“再者你每回都给钱，那我更没帮上什么忙了。”
　　“话也不能这么说，”舒玉被他这么一说，心下稍微放松了一点，“亲兄弟也得明算账呢，更何况我感念的是你这份心意，这哪能用银钱衡量。”
　　章斯文哈哈一笑，道：“若嫂子觉得过意不去，有什么好吃的记得给我留一份。”
　　“你不说我也会的，”舒玉拿了一两银子给他，“正好这几日做点新吃食，那时定送来给你尝尝。”
　　跟他说好了，舒玉把锅先留在了铁匠铺，打算收摊的时候再来拿。
　　回到摊位的时候摊子旁边围了一圈人，舒玉表明自己摊主的身份才挤了进去。
　　花婶看到她时仿佛看到救星一般把位置让开来，她拉着舒玉悄悄道：“你可回来了，站在前头的看起来来头不小哇。”
　　舒玉顺着她的话抬头一看，站在摊子最前边的是两个穿着打扮都一样的小少年，看着像某个大户人家的小厮。
　　两人站在那昂着头，不说话就带出一股子趾高气昂的样子，怪道舒玉看到后面一大群人，原来这两人身后好大一圈空隙，怕是没人敢离他们太近。
　　舒玉倒是面色如常，既然这两人能在这等她回来，那肯定不是来找事的，她正常买卖就好。
　　她上前一步站定在摊子后，微微一笑，问道：“不知二位想买点什么？”
　　站在左边的小厮面更嫩，说起话来脆生生的，看上去倒也不叫人讨厌，“最贵的饼要十个！”
　　她正想问要什么口味，那个小厮又道：“每样酱都来几个。”
　　“稍等。”
　　舒玉麻溜地放了点碳，把火烧大了点，这样做起饼子的速度又要快些，她的动作间已经没有刚出摊那阵的生涩，如今是行云流水，一张饼子大概一两分钟就能做好。
　　没等多久，两个小厮就拿到了做好的饼，他们把钱往框子里一丢，小心地护着饼跑了。
　　两位小厮跑了一路，经过布庄后进了酒楼。
　　酒楼一共有三层高，一层大堂摆放了许多张桌子，正值饭点，热闹极了。
　　二层空间稍宽松一点，桌子间用简单的木质屏风隔开了。
　　两位小厮没做停留，径直上了三楼，三楼是单独的雅间，关上门能隔绝掉外面嘈杂的声音。
　　那个面嫩的小厮走到一间雅间前，率先推开了门，后面那个跟在他身后一步远，两人走进去之后又关上了门。
　　“少爷，小的把饼买回来了。”面嫩的小厮弯着腰，恭敬地把饼一一摆好在桌面上，等待少爷的吩咐。
　　被称作少爷的男人穿着一件蓝色缎面外袍，腰上系着一块巴掌大小的云纹玉佩，寒冬天，他手上还抓着一把木质的纸扇，偶尔打开扇几下，倒是做足了风流才子的样。
　　听到小厮的话，他掀起眼皮撩了一眼桌上的饼，拿起扇子在手心轻敲了几下，带着十足的漫不经心。
　　他是打心里看不上除了自家酒楼之外的吃食，此番让家里下人去买也只是想瞧个新鲜，毕竟这个小摊子做的饼近日很是出了一番风头，就连他都知道了。
　　“你买这么多作甚？”他扇子一敲掌心，动作停了下来，似是无心一问。
　　那个面嫩的小厮带着几分憨气，笑着道：“那个小娘子卖好几种味道，小的多买了几份。”
　　“怕是你自己想吃了。”男人手中的扇子径直敲到小厮头上，疼得他哎呦一声捂住了头。
　　他倒是不反驳，嘿嘿笑着，露出几分童真来，“少爷您不尝尝吗？可香了！”
　　见少爷没说话，他识趣地介绍了一下自己带回来的饼，“左边三个是蒜蓉味的，有点辣，中间三个是剁椒酱的，非常辣，剩下四个都是甜面酱味的，您应该会喜欢。”
　　男人的鼻子微微翕动，饼做好一段时间了，到酒楼的时候还热乎，放在不透风的房间里，香气慢慢散发出来，很快便填满了整个雅间。
　　一股浓烈的蒜香和辛辣味冲进鼻腔，甜面酱的味道被盖住了。
　　整个雅间安静极了，男人喉结滚动，清晰地听到自己咽口水的声音。人却坐在那儿没有动作，仿佛在心里跟自己作斗争。
　　最终他还是没抵过这一阵一阵往鼻子里钻的特殊香气，妥协似的拿起了一个甜面酱的卤肉饼。
　　他视死如归地咬了一口，虽然这吃食闻起来很香，但也无法保证味道有多好吃。
　　他心里不屑地想道：难道能有他家酒楼的菜好吃不成？


第十五章 打脸了
　　那位少爷心里这样想着，面上也带了几分不屑出来，谁知没多久他的表情便有些凝住了，小厮一抬头就撞见这一幕，他立马低下头憋着笑。
　　这饼他和旁的小厮一起买了吃过，他可知道其中滋味，故而少爷问起时他也赞了一句，所以少爷才一时兴起让他去买。
　　少爷脸上没什么表情，嘴倒是一直机械地咀嚼着，他细细品味了一番，饼皮油润不干，甜面酱的味道甜中带咸，又有一股独特的酱香味，卤肉咸香，夹在其中不抢味又不失味，其中的青菜很好地中和了两种味道，透着一股子清甜，口感丰富极了。
　　他很想再来一大口，但屋里人多，他只好带着遗憾放下了手中的饼子，换了一种口味，这是剁椒酱的。
　　甫一拿起，浓重的辣椒香气争先抢后地钻进鼻腔，冲散了他刚吃的甜面酱的味道，这回他心里有谱了，扫了眼低着头的小厮后，他咬了一大口，嘴里塞得满满的。
　　可惜他忘了小厮刚才说的剁椒酱非常辣了，嚼了没两口，辣椒开始发挥它的威力，整个口腔火辣辣的，他表情痛苦地扭曲了一瞬，又不好丢面子吐出来，只得囫囵嚼了几下赶紧咽了下去，连肉味都没尝出来。
　　少爷被辣得浑身都热了，他一把抓起桌上的茶杯，顾不得许多，一口灌了下去，但小厮显然不可能让少爷喝冷茶，现在这杯虽然不是滚烫的茶水，也还带着几分热度。他第一口差点没喷出来，好险忍住了。
　　恼羞成怒的某位少爷心虚地捂了一下嘴，随后用扇子狠狠敲了一下小厮的肩膀，“存心看本少爷的笑话来了！这月份例扣一半！”
　　“啊？”原本偷笑的小厮抬起头，皱成了一张苦瓜脸，可怜兮兮的。
　　“啊什么啊？这是看在饼的份上给你留了一半。”
　　散了一口气，少爷又拿起之前咬了一口的甜面酱卤肉饼吃起来，饼放了这么久已经有点凉了，但是口感还在，他指了指剩下两种味道，道：“剩下的你们分了吧。”
　　小厮又笑嘻嘻地招呼同伴过来拿，自己挑了个剁椒酱的边吃边辣得整张脸通红，却越辣越想吃，还不过瘾。
　　少爷表面没说什么，心里已经盘算起旁的事了。
　　这饼撇掉酱不谈，口味只能说一般好吃，没到非吃不可的地步，但放了酱之后真是奇了，饼和酱相辅相成，缺一不可，若是能经常吃到就好了。
　　他扇子敲定在掌心，脑子里生出个想法来。
　　舒玉这边正在火热卖饼中，突然得到系统提示获得满意度十点。
　　她摊饼的动作顿了一下，有点懵了，发生了什么？好像什么也没做突然涨了，根本看不出什么规律啊。
　　之前好半天过去她才得了一点满意度，这是哪儿涨的十点，她有些傻眼，这样要怎么知道从哪里获得满意度。
　　她暗戳戳地问系统，谁料系统不理她，只得之后走一步看一步了。
　　这天收摊后舒玉背着篓子拎着锅飞快地往家里赶，说起来她需要带的食材和用具是越来越多了，再这样下去她一个人可拿不下，看来买交通工具的事情迫在眉睫。
　　心里有了成算，舒玉便打算找个空闲时间去车马行看看。
　　今天之所以回来这么急是因为要喂褚越吃药，她见褚衡跑过来接他，就把锅子给他抱着，自己抱起褚衡蹬蹬地往厨房跑。
　　“阿娘，”褚衡眼巴巴地看着她，“老鼠。”
　　舒玉放下他，双手揉了揉褚衡最近长了些肉显得圆润的脸蛋子，他大概是想说家里有老鼠，“娘知道了，下次去看看有没有药买。”
　　说完她没再多想老鼠的事，快速把今天的卤肉炖上，她买了肥瘦相间的五花肉，馓子倒是没见着哪儿有卖的，只能明天问问她娘了。
　　明天正是初五，又到了小集日，舒玉和她娘约好了小集把冬衣给她，顺便问问哪儿能买到馓子。
　　卤肉炖上之后，她直接把看锅的任务交给了旁边跃跃欲试的褚衡，“衡儿，你乖乖坐在这个凳凳上帮娘看着肉肉好不好？娘去看看爹。”
　　舒玉特意把凳子放得离火远了一点，见褚衡乖乖点头，她放下一半心出了厨房。褚衡平时太乖了，她倒是不担心会有什么问题。
　　把褚越的房门关紧之后，舒玉叫出系统拿了奖励。
　　入手是一枚小小的圆溜溜的褐色药丸子，这平平无奇的外观完全看不出它能活死人的功效。她倒没有因为这点质疑系统，毕竟系统的存在就已经超乎人的想象了。
　　她现在只担心一件事，“这药丸子他能咽下去吗？”
　　“宿主无需担心，生机丸入口即化，不需要吞咽。”
　　舒玉这才放下心来，小心翼翼地掰开褚越的下颌，将药丸放进他嘴里，手不可避免地碰到了男人的唇。
　　她被火烧似的收回手，表情有些不自在，倒搞得像自己占了他便宜似的，舒玉心下吐槽，手指还残留男人唇上柔软的触感。
　　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床上的男人还是一动不动，她试探地喊了两句，“褚越，褚越？”
　　四周一片安静，褚越也没有动静。
　　“怎么回事啊系统？”
　　“宿主请稍等，开启扫描生命体。”
　　“扫描完毕，检测生机丸已经起作用，生命体两个月后将苏醒，期间会慢慢修复身体机能。”
　　听到生机丸起作用的时候，舒玉提着的心放了下来，知道褚越快醒了，这心又提了起来。她现在的心情着实有点复杂，既希望人没事，又想让他晚点醒，可能是因为她还没想好怎么面对这个和她有夫妻关系的男人。
　　现在也由不得她后悔了，舒玉没多留，选择暂时离开这个房间，回了厨房。
　　褚衡果然乖乖坐在凳子上，姿势都不带变的，舒玉被这小孩儿逗得心情好了一点，她偷偷上前把人一把搂了起来，吓得褚衡抱着她的胳膊不放手了。
　　舒玉笑着抱了一会儿，感觉褚衡最近重了不少，她有点抱不动了，便自己坐在凳子上，把人放在腿上。
　　“阿娘。”褚衡和她对视着，过了一会儿，突然嘻嘻笑着扑进她怀里。
　　舒玉一把接住，觉得这种无痛有孩的生活还挺快乐。
　　母子二人在一块儿聊了会儿天，舒玉就让他回堂屋陪余氏了，明天小集日，她得多做些材料，她这儿不止得做面饼，肉夹馍的馍得另做，煎饼果子的面糊倒是可以明早做。
　　等她做完一家人吃了几个肉夹馍，再收拾好厨房已是深夜了，她直起腰捶了捶酸痛的地方，她现在一个人已经有些做不来了，要是有人能帮忙就好了。
　　舒玉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感觉脚都冻僵了，她跺了几下脚，收拾完自己赶紧去睡觉了，明天又是忙碌的一天。
　　舒玉出摊以来有过一次小集，那时候她的摊子生意还没起来，倒也没有十分忙，这次她担心会忙不过来，特意叫了花婶帮忙收钱，放钱的框子也收到外人看不到的地方，免得有人浑水摸鱼。
　　果不其然，她到地方的时候，已经有人在摊位处等着了，她一来就忙得团团转，有些人见这处聚了一片还特地过来凑热闹。等刘氏带着她大儿媳找到女儿说的地方时，已经挤都挤不进去了。
　　“咱们先去把东西买了吧，瞅她这一时半会儿也不得闲。”
　　刘氏跟儿媳嘱咐一声，两人先离开了这里。
　　由于系统给的任务太突然，舒玉让二哥做的木牌子里没有新出的两样吃食，只得用喊的让大家知道新品和价格。她还搞了个活动，买两个新品送一个卤肉馅饼。
　　大家一看有便宜不占是傻子，呼朋唤友的来了，舒玉没时间往外看，只听花婶说有人鞋子都挤掉了的。到后来更是发展到有人刚进县城就被拉来买饼的情况。
　　“老姐姐，多少天不见你来，走，今天请你吃饼！”
　　“可我还得去买点……”
　　话未说完，人已经被拉走了。
　　“那饼的滋味可是这个！”她竖起大拇指，一脸吃不到你就亏大发了的表情，哄得人还真起了些好奇心，等到了地方闻到这无孔不入的香味之后，更是心甘情愿地加入了排队的队伍里。
　　舒玉还是头一回早早儿的便把饼卖空了，她抬头看了眼天色，今天是个大晴天，现在也不过下午一两点左右，她和花婶对视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笑着捶了捶背。
　　“我老婆子可是见识到了，”花婶笑里带着感叹，两手似无力垂下，“这还是头一回收钱收到手软。”
　　看到花婶这般作态，舒玉捶了捶酸痛的肩膀，笑着道：“多亏您帮忙，可得请您吃顿好的！”
　　“不吃空你不罢休！”
　　刘氏带着儿媳走到近前就听到这一句话，她笑着插了一嘴道：“不知道能不能加两张嘴啊？”
　　舒玉见她娘都加入进来了，干脆都招呼起来，“娘，大嫂，还有花婶和刘叔，今天都去我家里吃吧！保管你们空着肚子进门，扶着墙出去！”
　　几人笑着侃了几句，舒玉把车放回去，邀了章斯文被拒后向他借了个东西，后又去徐屠户家多买了些肉，众人便一起回去了。


第十六章 做几个好菜
　　家里少见这么热闹的时候，舒玉把人带到堂屋，由着两个亲家聊天，自己带着想帮忙的大嫂去了厨房。
　　舒玉从篓子里拿出今天要做的菜，让大嫂帮忙切，自己则先把带回来的锅子铲子洗了。
　　她边洗着锅边寒暄道：“我上次回家一趟没见着你和大哥，家里最近都好吗？”
　　她大嫂余灵秀嫁给大哥舒武也有七八年了，是个温柔不爱计较的性子，她在闺中时还挺喜欢这个嫂子的，出嫁后褚越不在家，她一个人照顾一家老小，余灵秀那时也帮过她不少。
　　“一切都好。”余灵秀点了点头，说话动作十分秀气，但又不拖沓。
　　“我倒是有段时间没来看你了，今日再见你丰润了些，想必这些日子你过得不错。”
　　“这样我和家里都放心，”余灵秀说到这停下手里的动作，仔细叮嘱道，“你若有事一定要跟我说，不要再一个人扛着了。”
　　舒玉心里熨帖得很，原主遇到的都是好人，她甜笑着道：“我自是不会跟你客气的。”
　　“大嫂，”舒玉想到自己发愁的事，放下手里的活计，凑到余灵秀面前道，“我还真有一桩事想问问你。”
　　余灵秀摆出倾听的姿势，“你说。”
　　“嫂子知道哪儿有卖馓子吗？”
　　“馓子？”余灵秀皱了皱眉，“没几个人卖那个，因为大家都会做。”
　　那可有些麻烦，舒玉没想到这点，过一会儿她脑子又转过来了，没人卖她可以找人买呀！
　　“那嫂子可知谁家馓子做得好？”
　　“这倒是问倒我了……”余灵秀想了想，“你若是想尝尝，我记得今日婆母带了些。”
　　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功夫，舒玉喜形于色，催促余灵秀去拿来，“那太好了！劳嫂子去拿来我尝尝！”
　　刘氏带来的馓子在堂屋，余灵秀过去时刘氏三人聊得热火朝天的，见她来了，刘氏问道：“可是什么东西没拿？”
　　余灵秀温柔笑着道：“是小玉想尝尝您带的馓子，大抵是做什么吃食用。”
　　刘氏把放桌上的馓子递给她，夸道：“你这做馓子的手艺是越发好了，刚才我还在同她们说呢！”
　　“不过是大家都会的一点小食，”余灵秀笑意加深，面上显出些红晕，被夸得不太好意思，“我先给小玉送过去。”
　　待她走了，几个女人的话题中心在她身上逗留了一会儿又说起了其他。
　　余灵秀进厨房后，舒玉拿了一块馓子尝尝，一口咬下嘎吱嘎吱的，想来是今天炸的新鲜馓子，油炸的东西放久了就会变润，口感特别奇怪。这块馓子虽是油炸物，但吃起来不会特别油，只剩下油香混着面香味，还挺好吃。
　　“这是嫂子做的吧？”舒玉语气虽带着疑问，但表情十分肯定，以前刘氏的手艺没这么好。
　　见余灵秀点了点头，她迫不及待道：“嫂子，既你的馓子做得这般好吃，我以后就在你这儿买吧！”
　　“这自然好，”没人会拒绝赚钱的机会，但余灵秀还是问道：“不如你再尝尝别人家的，我做的也没多好吃的。”
　　舒玉摇头拒绝，余灵秀实在太实诚，生怕她吃了亏似的，“嫂子做的就挺好的，只是不知这馓子的价钱几何？”
　　“不过是些面粉做的，不值几个钱，你若买了，我就是不收钱都使得。”
　　舒玉不认同地皱了眉，“我怎能让你亏了，既如此，那就五文一斤收吧。”
　　见余灵秀还要拒绝，舒玉这才正色道：“嫂子可不能再拒绝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她这么说了，余灵秀也只得答应了，她想了想又道：“我看你小摊生意挺好的，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说到这，舒玉想起自己小集前一日晚上忙到深夜才睡，当时还想之后要找人帮忙，如今余灵秀提起此事，她倒是直接说了。
　　“嫂子倒是提醒我了，我一个人实在做不了那许多面饼子，不知嫂子在家忙不忙？”
　　余灵秀摇摇头，“如今过了秋收，我平日在家绣帕子，也算有点微薄收入，你大哥去县里找了个木工活做着。”
　　舒玉想到余灵秀两个孩子也有五六岁了，侄子舒淮也到了开蒙的年纪，家里负担相比之前肯定是重了不少，若是余灵秀不忙，倒是可以叫她来帮忙。
　　“不知嫂子可愿来帮我的忙？”舒玉这样想着也这样问了，余灵秀的人品她是信得过的。
　　“你那些吃食我也不会做。”余灵秀有些犹豫，她怕自己做不好，再把小姑子的生意搅坏了。
　　“嫂子手这么巧，再者你若怕不会，就帮我做面饼子也行啊。”
　　“那我试试。”余灵秀没再多想，小姑子都这么替她着想了，她再犹豫就说不过去了。
　　“嫂子放心，我到时候给你按月发工钱，定比你绣帕子赚得多！”
　　舒玉信誓旦旦，余灵秀被逗得笑了笑，两人就这么说定了。
　　招人的事就这么顺利解决了，舒玉可是松了好大一口气。照昨天那个架势，她今后一个人还真忙不过来，有了余灵秀帮忙，她能放松不少。
　　解决了一件大事，舒玉做起今天的晚饭更有干劲了。
　　今晚一共六个人吃饭，她打算搞个锅子热闹一下，再做几个好菜，必须让大家吃撑才行。
　　她之前去找章斯文没把人邀请来，倒是拿了个涮锅回来，舒玉想吃火锅很久了，好不容易有机会，自然要过瘾才行。
　　锅子用之前留的羊肉做涮羊肉，再摘点蔬菜烫着吃，这道菜只需要煮点汤底，再片一下羊肉就行了。
　　舒玉让余灵秀帮忙把羊肉片成薄薄的一片摆盘，回来前她特意去徐屠户那买了点排骨并几根筒子骨，骨头用来熬汤再合适不过，又香又浓。
　　排骨她买的肋排，已经让徐屠户帮忙剁成小块，此时再清洗几遍去去血水就好了，姜蒜辣椒备好，排骨留一半用来和玉米炖汤，另外一半做成辣炒排骨。
　　再做个珍珠丸子，煎条鱼，弄个蔬菜就齐活了。
　　因为家里没那么多锅，她特意把摊子上的炉子给提回家来了，炉子上炖上排骨汤，其他的菜都在灶上完成。
　　舒玉先把肉馅剁好，在肉馅里放适量盐调味，一点点酱油提色。可惜手边没有陈皮，珍珠丸子放点陈皮特别香，现在只能纯纯的肉馅，不过也好吃，舒玉告诉余灵秀丸子的做法之后就没多看，去做其他菜了。
　　鲫鱼去除内脏和鱼鳞，两边改上花刀，先用姜片和酒腌制一会儿。
　　骨汤也差不多熬好了，舒玉拿了个干净的坛子先装上，待会儿涮锅子的时候再往里倒。
　　锅里倒油，先把鱼两面煎到金黄，放姜蒜炒香之后倒点酒增香，再放盐和酱油，然后就可以倒水进去，水稍微没过鱼身就可以，不用倒太多。她刚到古代喝过一次鲫鱼汤，这次准备了一道玉米排骨汤，就不煮鱼汤了，改成红烧。
　　汤汁煮到浓稠，红烧鲫鱼就算做好了。
　　因为天气比较冷，舒玉特意把菜放在灶台边上，靠灶火温度保温。
　　珍珠丸子需要蒸，她干脆把隔层放在炉子上的锅子里蒸丸子，饭也一并放进去，这样不用占大锅的位置。
　　排骨比较快，配料炒香之后下排骨炒到表面熟，放水焖一会儿，再放辣椒下去翻炒到辣椒熟了就可以装起来了。她在现代喜欢多放水，把辣椒焖熟，这样做的排骨汤特别好喝，又辣又香超级下饭。
　　最后炒一盘生菜大功告成。
　　舒玉让余灵秀把其他菜端出去，从灶台里取了一些烧着的木炭放铜锅里，又拿了些储存的木炭放进去，这样大概能烧半个时辰，够吃一顿饭。
　　锅子放桌上，再加上几道分量足的菜，整个桌子满满当当的，看上去丰富极了。
　　她去余氏房里拿了坛子酒，余氏最近没怎么喝不知道，她做菜都快把她存的酒搬空了，虽然本来也没多少了，舒玉心虚地提着酒出去，下次还是买点回来填充一下库存。
　　饭菜香充盈了整间屋子，透着暖暖的气息，众人一道举起酒杯碰了一杯，算是这顿饭的开始。
　　羊肉切好后她放了点料腌了一下，放进锅子里烫熟后就可以直接吃，不需要蘸料，即使放了一阵，羊肉的鲜味还是非常明显，又香又嫩，你一片我一片的很快就吃完了。
　　刘庆生爱喝酒，喜欢吃点重口味的菜，鲫鱼和排骨很合他心意，喝酒的同时下手也很快，舒玉看了都怕他被刺卡到，花婶和他不愧是一家人，两人口味差不多。
　　剩下的几人则没有明显偏好，吃一口这个夸她一句，吃一口那个又夸她一声，她被夸得都冒汗了。
　　理所当然的，晚上的菜被横扫一空，余氏的酒也被喝光了，舒玉一开始没想喝酒，喝了一杯之后感觉不错，不知不觉就喝多了，然而她自己没意识到，只觉得眼前所有被饭菜的热气熏得一片模糊。
　　她静静地坐在那，旁人也没发现她醉了，吃完后收拾碗筷的收拾碗筷，聊天的继续聊天，她就在没人看到的时候出了堂屋。
　　舒玉整个人晃悠着身子，目的明确地站在了褚越房间门口，一把将房门推开了，进去后她还知道把门给关上。
　　她迈着醉酒的步子，踉跄着扑倒在褚越身上，随后便暂时没了动静。


第十七章 酒醒
　　头一回宿醉的舒玉意识清醒时差点以为自己又磕到头了。实在是太难受了，她一手撑着身体，一手按在额头上，表情有些扭曲，只觉得脑子里有人拿锤子在一下下敲自己头，她再也不想喝酒了。
　　舒玉放下手，无力地瘫了回去，过了一会儿，才终于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她趴的地方不像床褥那种软，软的同时又有点硌得慌，该不会是……
　　她猛地一抬头，鼻子磕到了褚越的下巴，嘴也因为惯性蹭到了。
　　“嘶……好痛……”她双手捂着鼻子，这一下直接让她清醒了。
　　“我这是在哪儿？”她小心抬头，映入眼帘的是褚越那张俊脸，两人离得十分近，近到舒玉能数清男人有几根睫毛的程度，她盯着褚越下巴上的胡茬看了一会儿，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是个什么姿势。
　　她手忙脚乱地撑着床铺坐了起来，慌乱中好像还按到男人肚子上了，她低头看了眼自己完好穿着的衣物，狂跳的心慢慢平复下来。是了，褚越又没醒，她这么紧张做什么，捂了捂有些发热的脸，舒玉几乎称得上是落荒而逃。跑出去之后又因为忘记关门，返回来做贼似的把门轻轻带上了。
　　回到房间时，余灵秀在陪着褚衡，昨晚大概是睡得晚，今天太阳晒屁股了他还没起。
　　“大嫂。”舒玉悄声打了个招呼，两人一起出了房间。
　　“昨晚睡得怎么样？”余灵秀一脸笑意，其中还带着几分打趣。
　　舒玉见她这般表现，估计是看到她昨天在褚越房里。
　　“你昨天说要喂褚越吃食，但后来喝醉了，我收拾完想着去一趟，谁想──”余灵秀说到一半突然拉长了音调，看的舒玉心中猛地一跳，莫不是她昨天做了什么不太好的事情？
　　余灵秀吊足了胃口，接着道：“谁想小玉死死抱着褚越不松手，我只好回房休息了。”
　　得知自己的窘状被看了个正着，舒玉现在就想挖个地洞赶紧逃，她还死死抱着那个男人不松手！救命！
　　见舒玉脸涨得通红，余灵秀连忙安抚她，“好了好了，不打趣你，这事就我们知道，嫂子保证不说出去。”
　　“这还差不多，”舒玉别扭地看了她一眼，“你吃早食了吗？我去做点。”
　　日头已经挂得老高，今天出摊有点太晚了，舒玉干脆休息一天，她也忙了好一阵了，趁着今天天气还不错上山一趟。
　　舒玉把自己的想法跟余灵秀说了，余灵秀便说一起去，于是两人便打算吃过早食就出发。
　　山下已经入冬了，可以想到山上会有多冷。
　　正好刘氏昨日送来了冬衣，舒玉还没来得及看，衣物放在堂屋里，她吃过早食便拿了冬衣看。她和余氏的衣服是用那匹青色的布做的，冬衣摸上去很厚实，穿上暖和极了，她那点棉花是肯定不够的，估摸着刘氏自己买了点才做得这么保暖。
　　说起刘氏，她今天还没看到她，她问一旁的余灵秀道：“嫂子，怎么不见娘？”
　　“娘不放心爹一个人在家，今天一大早便回去了。”
　　舒玉了然地点了点头，她爹确实粥都不会做，一个人在家恐怕能饿过去。
　　“那咱们走吧。”
　　两人背着篓子上了山，舒玉穿着新做的冬衣，这件衣服挺合身，不用担心衣袖会灌风了。
　　她带着余灵秀去了往常去的地方又摘了几一篓子食材，上次摘完做的酱大概还能供一两个月的样子，这次她索性多摘点，估计这也是最后一波辣椒了，做出来的酱能用到明年四五月份，到时候辣椒又长出来了。
　　此次上山舒玉还有些意外收获，她在一处发现了少许芝麻，大部分都坏了，舒玉把完好的那一点摘了，只有一小捧，带回去也能派上用场。
　　余灵秀帮舒玉把食材背回家中，舒玉跟她详细说了饼皮和馍的做法，两人约好明天早晨在小摊处汇合后余灵秀就先离开了。
　　今天休息，还有大把的时间，舒玉一个人慢悠悠地做酱，也从中体会到几分乐趣来。
　　褚衡醒来后直直地往堂屋走，小手还揉着眼睛，等看到在院子里切辣椒的舒玉后，惊喜地改变了行走路径，喜笑颜开地冲着舒玉扑了过来。
　　“阿娘！今天还在！”
　　舒玉手上沾着辣椒不方便，便大张着胳膊把人搂进怀里。
　　“乖崽，先去陪祖母玩好吗？”
　　褚衡撅着小嘴犹豫了一会儿，舒玉就听见堂屋传来余氏的声音。
　　“你好不容易在家待着，就让衡儿陪你，我在屋里折油纸袋呢！”
　　舒玉笑着应了声“好”，让褚衡坐在离辣椒远一点的地方。
　　褚衡倒是个呆得住的性子，看着舒玉干活也不觉得无聊，小眼睛随着舒玉的动作不停转动，觉得新奇的很。
　　等她把做酱需要的食材都处理好，小小只的褚衡又乖乖地跟着她走，追在后面像个小尾巴。
　　见她得空了，褚衡立刻抱住她的腿，仰头看着她。
　　“阿娘，有老鼠。”
　　“老鼠？”
　　舒玉愣了一下，她昨天买了药回来，可能是老鼠出来吃了，想到这，舒玉去放了药的地方挨个儿走了一遍，结果并没有发现老鼠的踪迹。
　　“衡儿，你在哪里看到老鼠了？”
　　舒玉低头看着褚衡，难道这孩子做梦梦到老鼠了？
　　褚衡指了指房间外的窗户，双手开始比划，“大老鼠！”
　　舒玉了然，想必他是看到影子映在窗户上了，舒玉看着他手比划得越来越大，不禁笑道：“衡儿，再大就比娘还要大了。”
　　谁知褚衡听到这话肯定地直点头，“大！飞过去！”
　　这么大的老鼠？舒玉皱起眉头，仔细问道：“衡儿是什么时候看到的？”
　　褚衡先是伸手指着天，“黑！”，然后又合掌放在耳朵旁，头歪过去，“觉觉！”
　　他这意思是天黑睡觉的时候看见的，舒玉睡得晚，但没见过褚衡说的情况。
　　他前天跟她说过有老鼠的事情，今天又说了一遍，显然是昨天晚上又看到了。
　　先不说有没有这么大的老鼠，若是有老鼠，那她撒的药边上肯定会有痕迹。她刚才去看可是一点变化都没有，那么老鼠的可能性可以暂时排除。
　　没有老鼠的话，比她还大的生物就只能是人了。
　　舒玉抿了抿唇，如果是人，那这个人是来做什么的？偷东西吗？
　　舒玉翻了翻钱匣子，里面三十多两银子并没有少，不过为了保险，她把钱转移到了床底下，塞在不易被发现的床脚处。
　　知道有人来她家如入无人之境后，舒玉心里有了几分害怕的情绪，那很可能是个男人，若是他想对她们下手，她根本没有自保能力，更别说保护孩子和老人了。
　　这样想着，舒玉下定决心要早点抓到人，这人一日不落网，她一日不得安寝。
　　舒玉无意识地搂紧褚衡，想从他这里得到更多信息，“衡儿，你知道大老鼠什么时候会来吗？”
　　褚衡有些懵懂，他这个年纪思维比较跳脱，不一定记得住那么多。
　　“尿尿。”褚衡不好意思地说了两个字。
　　这个舒玉倒是清楚，褚衡之前还小的时候会尿床，她便每天晚上把他叫醒，培养他固定时间起床尿尿，之后他习惯了会自己醒来，大概是子时的样子。
　　掌握了时间，舒玉打算今晚就抓人。其实她不确定那人是不是每天都会来，但她一天也不想等了，实在让人害怕。
　　抓贼的事凭她一个人是做不到，这事她想着还是先不告诉余氏，省得她跟着担惊受怕。她想了想，去隔壁敲了敲门，花婶平日都在县里，不知道此时回来了没。
　　好在她敲门之后没多久门就开了，花婶今日在家。
　　“怎么了小玉？”
　　“花婶。”舒玉在这个熟悉的长辈面前显露出了几分恐惧，她从知道有人进了家里之后一刻也没有放松，此时有人依靠，脑子里绷紧的弦也松了一些。
　　“这是遇到什么事了？”
　　花婶见她神色有异，把人拉进院子，悄声问了起来。
　　舒玉把自己在家的发现跟花婶说了，又请花婶夫妇晚上去家里帮忙。
　　“还有这样的事？我去跟老刘说！”
　　花婶丢下这话，快步走进了屋子里。过了一会儿，夫妻二人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褚越媳妇你放心，我和老婆子一定帮你把小贼抓住！”
　　刘庆生拍了拍自己，一脸骄傲道：“我年轻时可打过老虎！”
　　“行了行了，”花婶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笑，“就你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有什么好说的！”
　　“小玉你别管他，你先回去，晚上我们就过来。”
　　在花婶这得了准话，舒玉轻松不少，面上带着被两夫妻逗的几分笑意先回去了。
　　晚上刚吃过饭不久，花婶和刘庆生就来了，刘庆生还带着棍子和绳子，准备充分，这又给了舒玉一点信心。
　　她先哄了褚衡睡着，然后几人便在屋里蹲守。
　　刚到子时一刻钟左右，院墙边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三人在黑暗中对视了一眼，看来“老鼠”已经来了。


第十八章 抓到了
　　躲在屋里的三人没有立刻出手，而是静静地等了一会儿，直到屋子里的窗户上人影一闪而过，刘庆生轻手轻脚地把门打开了一条能过人的缝隙，率先走了出去。
　　舒玉和花婶跟在后面，她还仔细地把房间门掩上了，免得褚衡突然醒来害怕。
　　夜沉如水，月色有些朦胧，被云雾遮住了些许亮光，倒是能看清路。
　　舒玉跟着往前走，越走越觉得眼熟，这不是褚越的房间吗？！那人去褚越房间做什么？褚越不会有什么事吧？
　　想到这，她有点着急了，好不容易救回来的，别一个不留心被人害了，她步子迈得大了点，想进去看看情况。
　　路过花婶身边时被她一把抓住了胳膊，她指了指刘庆生的背影，示意舒玉放宽心，怕她心里还有忧虑，干脆气声道：“放心，老刘能抓到人。”
　　舒玉勉强按下焦急，点了点头，又站回了花婶身后。
　　不多时，褚越房间里突然传来打斗声，其中夹杂着人的痛呼声，听声音像是个年轻男人。
　　她挽着花婶的手攥得紧紧的，生怕出什么意外，花婶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两人躲在外边等待结果。
　　很快，一道人影从门口飞出来，摔在了门前的地上。
　　“啊！”
　　那人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舒玉小心地凑上前一看，这人面庞十分眼熟，她见过的。
　　见过又不太记得的人，想来就一面之缘，没什么交集，舒玉在脑子里回想了一遍之前见过的人，电光火石间，她想起了来这里第一天见到的二舅舅一家。
　　这人是刘春华的儿子！
　　舒玉不悦地紧紧抿着嘴，这刘春华是看她们家好欺负不成？！她之前看在刘春华是长辈的份上，实在不好做些什么，这才没闹大，没想到一次又一次的忍让没有平息，换来的是这些人变本加厉的欺凌。
　　舒玉打定了主意，这回是定要请村长做主了！
　　待刘庆生用绳子把人捆起来，舒玉从堂屋里搬了盏油灯，又拿了几张凳子，几个人坐在院子里把人围起来，有几分三堂会审的意思了。
　　刘庆生拿着棍子坐在一旁，舒玉黑着脸，厉声问道：“说吧！你这小贼想做什么？”
　　刘春华那三个儿子本来性格就懦弱得很，被抓住之后整个人哆哆嗦嗦的，被她这一惊问，吓得眼泪都下来了，哭得涕泗横流的。
　　他整个人抖得厉害，断断续续道：“表弟媳妇，我，我是你，大表哥啊！”
　　因为太害怕，他最后一个字喊破了嗓子，舒玉上前给了他一巴掌，“老实点！吵醒我儿子我让你走不出这道门！！”
　　刘春华那三个儿子舒玉不熟悉，个个都像个鹌鹑似的，她上次就看了一眼，都没分清谁是谁。这下听他自报家门之后才知道这是刘春华那个大儿子褚宏才，她可没打算顾这点亲戚情谊。
　　她继续道：“少扯那些没用的！你若不说来我家里做什么，我便报官，我迟早能知道！”
　　一听她说要报官，褚宏才老实了不少，像条虫子似的激动地扭动身体，“别报官！别！报了官我就完了，完了……”
　　本朝有案底的人是不允许考科举的，刘春华家三个孩子都读书，一个童生都没考上，可见是脑子里没这根弦。
　　“我说，我说。”褚宏才似乎已经放弃抵抗，整个人灰败下来，倒是意外平静了不少，“是娘，她让我来偷地契。”
　　“地契？”听到这舒玉终于反应过来，上次刘春华过来想贪地被她绕过去了，没想到她一直不死心，竟还派她儿子过来偷，简直是目无法纪。
　　难怪他会去褚越房间找，估计没人知道家里的财产都握在她手里。
　　“我也不想的，”褚宏才躺在原地愣愣地流泪，“我不来她就要打死我，我也不想的。”
　　“你倒是不怕被我打死，”舒玉皮笑肉不笑地接了一句，“这么说你来了好几趟了？”
　　“今天是第二回 。”老实了之后他倒是有问必答，没再耍什么花样。
　　“小玉，”花婶在一旁看着，突然问道：“不知你打算怎么处置他？”
　　“当然是把他交给村长，让他定夺。”
　　“婶子有句话得告诉你。”花婶面色犹疑，没直接把话说出口。
　　“婶子您说。”
　　“他虽然的确是来偷东西，可咱们没有人赃俱获，恐怕他受不了什么罚。”
　　要不是现场人太多，舒玉都想把地契塞褚宏才怀里，她可惜的收回这个想法。有那么一瞬间，舒玉都想把人处理了，理智阻止了她。原本想着一下摁死这家人，看来这次是不行了，她心下叹了口气，以后还不知这家人会如何呢。
　　“若惩戒一番能震慑住他们已经是大喜。”舒玉面上带着几分失望，还是强笑着安慰花婶。
　　“你放心，”花婶拉起她的手拍了拍，“我和老头子会帮忙说话的。”
　　舒玉感激地笑了笑，“那就多谢花婶和刘叔了。”
　　“今天太晚了，”花婶看了看高挂的弯月，又道，“你明日只管去出摊，我和老头子带他去见村长，必定要给你讨个说法回来。”
　　“这多劳烦您……”
　　舒玉不太好意思麻烦花婶夫妇，正想拒绝，就被她打断了。
　　“听我的！接下来的事你也不用管了，我和老头子带着他这就回去了。”
　　舒玉没再推辞，她今天跟嫂子说好了明天出摊，确实不好让她白走一趟，“多亏了花婶和刘叔，我都不知道怎么报答你们好了。”
　　“嗨，说什么报答不报答的，生疏了不是，以后可不许说了。”
　　说着花婶跟在带着褚宏才的刘庆生后头离开了。
　　舒玉深吸了一口气，感觉眼眶隐隐发热，她来了之后感受到太多温暖，之后得想法子报答才好。
　　这一晚舒玉没睡好，虽然她没表现出来，但其实她恨刘春华恨得牙痒痒，她一整晚都在想，若是有办法让刘春华一家消失在她眼前就好了。
　　第二天舒玉匆匆摆完摊就回家了，到家时花婶在堂屋和余氏聊天。
　　见她进屋，花婶止住话头，道：“小玉回来了，我给你留了点好东西，跟我去拿吧。”
　　说完她跟余氏道了别，拉着舒玉回了自己家。
　　房门都关严实后，她这才说起褚宏才最后的处置结果。
　　“今日我和老头子带着褚宏才去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跟村长说了，他听说褚宏才没偷到地契还想从轻发落。”
　　舒玉皱着一双眉，对这个结果很不满意，她不平道：“难道就这样饶过他？”
　　“你这孩子，听我说。”
　　花婶拉了拉她的手，示意她冷静些。
　　“我倒是能明白村长的意思，他是想着你们毕竟是亲戚，撕破脸也不好看。”
　　“我自然是知道你的想法，便也说了几句，做贼做到自家亲戚头上来了，怎么能轻饶了他？”
　　“我便说连亲戚都偷了，难保下回不会偷别人家呀，这人必得当着大伙的面儿狠狠处罚一次煞煞他的胆子才好。”
　　“更何况他还是个读书人，若是小玉你将人送上官府，十里八乡的不就都知道咱们村子出了个偷东西的读书人，说出去可不好听。”
　　花婶说完这些见舒玉表情舒缓了不少，就知道自己的话她听进去了。
　　“村长听了觉得很有道理，今天便开了祠堂。让人叫了刘春华一家子，还有村里的村民，狠狠训了他们家，还请了戒鞭。”
　　“这么说来褚宏才还挨了打了？”
　　舒玉一脸好奇，花婶笑道：“可打了一顿狠的，打完叫人抬了回去，刘春华一家子那个脸色哟，你是没看到，都能开染坊了！”
　　“这还差不多。”舒玉知道他们的处置就到这个程度了，她暂时也没什么办法，只可惜了鞭子没落在刘春华身上，还是不够痛快。
　　经此事后，她也该多留几个心眼，刘春华大概能消停一阵，之后保不齐还要闹什么幺蛾子。
　　找个时间去买条狗看家护院好了，最好能把那些觊觎她家家产的人都咬个遍！
　　她本想跟花婶再道谢，又怕花婶觉得她太客气，于是便想着做点好吃的感谢一下花婶和刘叔。
　　可下一秒她又想起自己今天回来太匆忙，没来得及买菜，她神色有些懊恼，“本来还想请您去家里吃饭，但我忘记买菜了。”
　　“我还当你为什么烦心，你以为老婆子说有东西给你是找理由吗？”
　　花婶拉着她的手去了厨房，示意她往地上瞧，“看这是什么？”
　　舒玉的眼神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花婶竟养了许多螃蟹。
　　“您这是亲自下河摸螃蟹了？”
　　“你这孩子，这大冷的天儿还指望老婆子下水呢！”
　　“我娘家大哥送来的，我也没那手艺，这不想着给你做了我好吃现成的。”
　　舒玉被花婶这句自谦的话逗了个乐，她作势挽着袖子，一边道：“那我可得发挥十二分手艺，让您吃得开心才行了！”
　　她一把提起木桶，“我等会儿做好了叫您和刘叔来吃！”
　　说着便带着螃蟹回去了。
　　她吃螃蟹吃得少，一个是老赶不上季节，另一方面是她不爱清理。
　　如今十一月螃蟹也快过季了，不知道花婶的大哥在哪儿捉了这么一大桶，看起来还算肥美。
　　她看了眼桶里的螃蟹，还挺多的，舒玉便打算做两种口味。


第十九章 香辣蟹
　　舒玉打算一小半做成清蒸的，一半做成香辣蟹。
　　螃蟹得一只只刷洗干净，光是这一步就花了两刻钟，舒玉感觉手都刷僵了。
　　清蒸的直接整只放在锅里蒸上就行，香辣蟹得稍微处理一下。
　　先在桶里放点白酒泡上一段时间，等螃蟹醉了走不动道就可以做了。
　　螃蟹处理起来有点麻烦，需要把不能吃的部分，如蟹钳，蟹肠等部分剪下来，然后揭开螃蟹壳，把里面的蟹鳃，蟹胃和蟹心取出，这些部分性寒，不能吃。
　　随后再用刀把螃蟹切成两半，都切好后，先放在碗里，放盐，白糖，酒腌制一会儿。
　　这次她之前晒干的辣椒就能派上用场了，准备好干辣椒，姜蒜，糖和香料，其中最重要的豆瓣酱家里没有，干脆用蒜蓉酱代替。
　　锅里多倒点油等油热，螃蟹腌好后裹一圈儿面粉，放进锅里炸，等炸到金黄色时捞出控油。
　　炸完后锅里留点底油，放入配菜炒香，加入蒜蓉酱，翻炒几下后放螃蟹和糖进去再翻炒均匀，此时再放酱油，醋，少许盐调味。
　　最后倒入酒和热水，这里没有啤酒，舒玉担心酒味太重便加了些开水，烧开后盖上锅盖焖至收汁，这道香辣蟹就算完成了，虽然舒玉觉得叫蒜香蟹更恰当点。
　　舒玉用姜蒜醋调了个蘸料，便端着盘子往堂屋走。
　　本还想着放下菜就去叫花婶，谁料她刚进堂屋就发现花婶和刘叔已经在里面跟余氏喝起酒来了。
　　“花婶，刘叔，你们来的正好！”
　　舒玉把香辣蟹往桌上一放，“新鲜出炉的香辣蟹！”
　　“哟，真香啊！”
　　刘庆生把酒杯放下，美食当前，谁还想喝酒啊！他也顾不得烫了，急躁地抓起一块蟹就往嘴里送。
　　“你慢点吃！”花婶看他这猴急样就想笑，自己下手也不慢。
　　舒玉在一旁照顾着余氏和褚衡，一边分神看他的反应，她第一次做螃蟹，在现代都是出去吃，也不知道这道菜有没有失了水准。
　　“香！”
　　刘庆生被烫了舌头，还舍不得把吃到嘴里的螃蟹吐出来。
　　螃蟹是鲜活的，吃起来不会很腥，再加之舒玉做的时候用了香料，又放了酒，吃进嘴里是一点也不腥，反而只能品出鲜甜的味道。
　　加上酱料的香气，刘庆生是一手一个，吃了螃蟹肉还把蟹腿上的汤汁嘬了个干净，表情也是享受极了。
　　因为褚衡还小，不能吃太多寒凉的食物，舒玉盯着他吃完几个就禁止他再吃了。
　　她自己上手拿了一块，入口时带着浓烈的蒜香味，蟹肉入味嫩而滑，都不怎么需要咀嚼，尝不出一丝土腥气，是她许久没吃到的美味，还好没翻车。
　　舒玉像个猫咪似的满足地眯着眼睛，手上动作不停，花婶和刘叔的战斗力可不是盖的，再不抢都要被吃光了！
　　摆在一旁的清蒸蟹直到香辣蟹被解决完才得了一丝目光，虽没有香辣蟹带劲，但单吃蟹肉清甜，蘸料吃又别有一番滋味，很快也被一扫而空。
　　桌边的几人或是明目张胆，或是不动声色，都摸了摸吃得圆润的肚子，满足极了。
　　坐着歇了一会儿，花婶和刘叔便站起来准备告辞了。
　　舒玉跟在后面送他们出去，花婶边走边道：“小玉，你的手艺果然好，以后老婆子可要多多来。”
　　“您想来吃饭跟我说一声就行，包准您和刘叔吃好喝好。”
　　舒玉笑着将人送出院子，回去收拾碗筷了。
　　院子里掠过一阵风，将香味传递到了更远方。
　　舒玉收拾完厨房，又特意去看了一趟褚越。生机丸在慢慢修复他的身体，虽然人还没醒，但脸色肉眼可见好了不少。之前瘦得凹下去的脸颊开始长肉了，还挺神奇的，最近都不用喂吃的了。
　　由于之前褚宏才进来过，舒玉还看了看褚越有没有受伤，好在人没什么事，只是房间被翻乱了，她又花了点时间打扫。
　　弄完这些，舒玉就去休息了。
　　这两天的事儿算是告一段落，舒玉这天起了个大早，感觉心情有一阵没这么好过了。
　　果然美食能治愈身心这话还是有点道理，舒玉惬意地想着，脚步不停往县里去了。
　　“大嫂！”
　　“小玉你来了。”
　　舒玉推着车到了地方，余灵秀已经在那儿等着了，两人见面打了个招呼。她的背篓里是昨天揉的面，舒玉让她每种面做了二百份，应该够卖了。
　　说起来她新推出的煎饼馃子和肉夹馍卖了有几天了，买的人虽然不如手抓饼多，但销量也还不错。
　　肉夹馍尤其受人欢迎，因为不是辣味的，刺激性没那么大，买的人多是妇人带着小孩子，一口下去肉汁丰富，满口流油，卤香四溢。据舒玉目测，有好多个每天早上都来买肉夹馍，也没见人说吃腻了。
　　煎饼馃子反响还行，但是没肉夹馍受欢迎，虽然口感上和手抓饼不太一样，价格也比手抓饼便宜，但大多数人还是爱吃手抓饼，舒玉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可能不爱这个口感吧。
　　几天下来，舒玉也算是摸清了满意度的增长规律，这数值还看人下菜碟，财富值越高的人对她的吃食越满意，满意度涨得越高。
　　小集日后来买饼的人比之前多了些，各种各样的人都有，舒玉还在其中看见了以前买冰糖山楂的丫鬟，据说她家小姐又喜欢上了这里的饼。
　　她这两天得了小一百的满意度，涨幅还算不错，来往的丫鬟小厮没少贡献，完成任务应该不需要两周那么长时间。
　　心里有了成算，舒玉现在不担心自己会秃头了，这也算是个好消息吧。
　　有了干劲，接下来几天她做饼都轻快不少，很快这个任务就完成了。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请宿主收取奖励。”
　　“因为宿主提前完成任务，系统奖励翻倍。”
　　“恭喜宿主获得辣椒种子一包。”
　　“没了？”舒玉一脸懵逼，“不是说奖励翻倍？”
　　“这已经是翻倍的奖励了。”
　　舒玉从没见过这么抠门的系统，“你觉得就一包辣椒合适吗？”
　　“这不是普通辣椒，”舒玉甚至能从系统的话中听出一丝骄傲，“这是系统出品的辣椒。”
　　“你夸上天这也是包辣椒。”
　　舒玉无语地捏着手中的一小包辣椒种子，还只有这么一点儿。
　　见舒玉不开窍，系统解释道：“这包辣椒种子品质更好，四季可播种，不需要特别照料结出的辣椒味道也更好。”
　　基于系统之前的表现，舒玉决定相信它，就是家里的地都租出去了，还得找个地方种下才行。
　　舒玉很快就想到花婶家的菜园子，她完全可以在旁边开一小块地把辣椒种上，反正这一包看着也不多，实在不行先种一半，总得试试系统说的味道更好的辣椒。
　　“系统，下一个任务是什么？”
　　舒玉有点迫不及待的感觉，这系统老给时间长的任务，她感觉到这儿之后像靠自己手艺吃饭，金手指也太弱了。
　　“暂时没有新任务，请宿主努力。”
　　舒玉翻译了一下，系统应该是在说她接任务的资格不够，还要继续升级。
　　“你还兼职游戏系统呢？”
　　系统卡了一下，像被噎住了，“确实做过几年。”
　　怎么越听越觉得不靠谱了，舒玉把脑子里的想法清出去，假装无事发生。
　　还是系统看不下去了，提醒道：“宿主不看看系统商城吗？”
　　“什么系统商城？”舒玉乍一听到感觉陌生中带着熟悉，然后突然想起之前开启满意度的时候系统还开启了商城。她那时候满脑子都是满意度怎么算，把商城给忘一边了。
　　这下得了系统提示，她才终于想起来还没看过系统商城。
　　她心中默念开启商城，面前展开了一道别人看不见的光屏。
　　商城界面十分简单，一眼就能看完，总共两个版块亮着，右边大部分区域都是灰色的，显示未解锁。
　　舒玉早有心理准备，把目光放在了开放的两个版块上。
　　目前开放的只有菜谱区和调料区，商品也寥寥无几，物价还高得很。
　　她看着左下角自己的满意度，只有五百点，她再看看商品区的满意度，三个零起步，不知道系统叫她看的意义在哪里，难道是想趁机羞辱她这个穷鬼吗？
　　“……宿主想多了。”
　　舒玉没反驳，慢慢往下翻，系统商城里的菜谱大部分都比较重口味，像是湘菜，川菜一类居多，商品图红彤彤的，挺勾人食欲。
　　舒玉看了手挺痒痒，肚子也饿了，奈何一个都买不起，最便宜的那道剁椒鱼头都要一千点满意度。
　　她想了想，问道：“这些菜我都会做，菜谱是不是可以不买了。”
　　“菜谱有加成作用，可以提高菜的品质。”
　　舒玉了然，能让菜变得更好吃，那确实得买呀。
　　她看着琳琅满目的菜谱，摸着肚子咽了咽口水，去了调料区。
　　她在这里生活了也有好几个月了，目前做饭用到的调料也只有盐，酱油和糖这三种简单的调料，别的市场上没有，看样子是还没出现。
　　商城里卖的调料就是古代没有的，像现代比较普遍的生抽，料酒，蒸鱼豉油等等应有尽有。看到这些熟悉的调料，舒玉有种逛现代超市的感觉，就是系统商城太黑了！


第二十章 铺子
　　舒玉看了一眼价格，最便宜的生抽都要三百点，要花掉她一大半身家呢！
　　这一刻铁公鸡附身的舒玉依依不舍地看了眼商城里的东西，狠心把页面关了，反正现在也不要用，干脆之后再买吧，舒玉捂着手就像捂着满意度，如是想到。
　　舒玉找了个夜黑风高的夜晚把辣椒种在了花婶旁边的一小块地里，因为怕吵到睡觉的余氏和褚衡，她蹑手蹑脚的，时不时还抬起头看看屋子里的情况，若是旁人看了还以为她在做贼。
　　她摸着黑，差点不小心把自己脚给锄到了，吓得她赶紧把系统给叫了出来。
　　“统子，我需要你的帮助！”她控制着音量，系统姗姗来迟。
　　“宿主是想偷菜吗？”系统发出疑问。
　　舒玉一脸黑线，反驳道：“你看我这块地有菜偷吗？”
　　“赶紧帮我打个灯，”舒玉说起正事，“我在这种辣椒呢。”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不情愿地从她脑子里飘出来，变成一个发光的球状物。舒玉不放心地左右看了看，还好晚上没人，不然她带着一只会动的光球可能会吓到人。
　　“话说统子，你之前说这辣椒耐寒，那大概多久能长出辣椒来？”
　　“系统出品的辣椒成长快，宿主一个月之后可以进行采摘。”
　　舒玉点点头，又想到什么，边挖坑边问道：“你上次说开启新任务条件还没达到，是什么条件？”
　　“宿主目前小摊成就已经达到最高点。”
　　后半截话系统没说，但舒玉已经懂了，它的意思就是她摊子太小，得换个大点的地盘继续往后呗。
　　舒玉沉吟一会儿，其实她早在赚了三十两那阵子就想过开店的事了。之所以一直迟迟没有行动，一方面考虑到家产还不够，租了铺子可能就所剩无几，万一家里出点事没钱周转。
　　另一方面就是如果在县里租了铺子，最好是一家人都过去，不然家里老小残没人照顾，那样的话租铺子得租带院子和房间的的，这样一来又得花更多预算。
　　“我算是见识到什么叫花钱如流水了。”舒玉轻叹了口气，现在这四五十两银子她赚了两个多月，花出去只要一下子。
　　但是系统既然提出不开铺子进行不了后续任务，那她也得把这事提上日程才行，不然不利于之后的任务，再说她还得赚多多的满意度。
　　就是不知道县里的铺子都是什么情况，要是有人了解一些就好了，舒玉有点苦恼，她好像不认识这方面的熟人。
　　因为心里一直想着这事，舒玉第二天卖饼都有些走神，时常边煎饼边琢磨铺面的事，直到把车推到铁匠铺，她的眼神焦点还推车的某处，一看就在发呆。
　　“嫂子！”如同一声炸雷在耳边作响，章斯文的声音将她一把拉回了现实，吓了好大一跳，她拍了拍前襟，这下脑子里的思绪都被吓跑了，她也清醒了。
　　“抱歉，”章斯文见她差点吓出个好歹，不好意思地道了歉，“我喊了几声嫂子都没听见，只好这样……”
　　舒玉摆了摆手，缓了一会儿倒是反应过来了。
　　她看了眼章斯文，突然一手拍了下脑门，她真是傻了，章斯文在县城这么久，还租了个铺子，她完全可以问他呀。
　　“嫂子是有什么事？”章斯文见她一直不开口，主动问道。
　　“确实有事想麻烦你，”舒玉顿了一下，“我想在县里租个铺子，无奈不清楚租金价格，便想找人问问。”
　　“不知你有了解吗？”
　　章斯文一听是件大事，先引人去后院坐下，才问道：“嫂子想租铺子卖吃食？”
　　舒玉点了点头，“成日早出晚归的，赶路便要花费不少时间，我便想着能在县里租个铺子，到时将一家人接过来一起住，也方便。”
　　“嫂子说的是，”章斯文认同，“我对县里还算了解，便给嫂子参谋参谋。”
　　“不知嫂子对铺子有什么需求？”
　　舒玉想了想，“铺面大点，住人的房间也得多几间，旁的倒也不重要。”
　　章斯文拧着眉，苦苦思索，“铺面大的倒是有好几处，只是后院狭小，不太合适。”
　　“若是没有，只要后院大点也可以，”舒玉眼神在章斯文家后院一扫而过，他这儿的后院倒是宽敞，房间也有好几个，“像你这样的院子就不错。”
　　“多谢嫂子夸奖了。”章斯文脸上带着笑意，笑得舒玉一头雾水。
　　见她不明白，章斯文这才解释道：“这院子原本也不大，后面我把隔壁那家铺子买下来加盖了几间房，所以院子看起来比较宽敞。”
　　原来如此，舒玉这才懂了，他这院子大概是自己扩建的，格局什么的布置的还挺好。
　　舒玉还是对这个院子挺心动，她不死心道：“你这院子花了多少钱？”
　　章斯文回想了一下，这座院子改造了也有几年了，“三年前我大概花了二十两银子。”
　　“三年前就这么贵？”舒玉只觉得本就不富裕的荷包雪上加霜，“那现在岂不是更贵了。”
　　“不若嫂子再等等，我明日在县里跑一趟，也许有你想要的铺子。”
　　“唉，实在不行，地方偏一点也没事。”这是下下之选了，舒玉知道没钱不能要求太多。
　　“但嫂子的生意……”
　　“酒香不怕巷子深嘛，我对我的吃食还是很有信心的。”舒玉也只能这样苦中作乐，安慰一下自己，虽然她对自己做的吃食有信心，但是店铺位置也是个重要因素。
　　章斯文思考了一会儿，“嫂子觉得我这条街怎么样？”
　　舒玉回想着铁匠铺这条街上的情形，这边除了章斯文一家之外其他铺面都关着门，这条街好像没什么营生。
　　“我不瞒嫂子，这条街这般冷清的原因之一与我有点关系。”
　　舒玉这倒是有些疑惑了，“这是为何？”
　　“原本我来这条街时旁边还有一家商户，后面他因这条街太过冷清，再加上我打铁声音嘈杂，这才搬走了。”
　　那倒也是，舒玉刚来时这条街就只有零星几个路人经过，更别说她隔老远就听到的打铁声，时刻叮当作响对周围商铺影响还挺大的。
　　不过舒玉转念一想，白天打铁声音虽大，但也不至于影响人吃一顿饭，再说这条街上的铺子应该便宜不少，舒玉比较看重后面这条。
　　这样想着，她笑着道：“打铁不影响吃饭，这周围的铺子你有推荐的吗？”
　　她这毫无顾忌的态度让章斯文心情好了不少，“嫂子信任我，我必给你选个好的。”
　　他站起来示意舒玉跟上，两人走出铁匠铺，到了这条街上，章斯文指着铁匠铺对面往左数五个门面，“嫂子若想租，那家是最好的，前头铺面虽不算特别大，后院屋子挺多，你租了之后只需修缮一下房屋即可。”
　　舒玉听了恨不得马上进去看看，“你可知这铺面的主家是谁？我想去看看。”
　　章斯文神秘一笑，带着舒玉走到那家铺面前，掏出一把钥匙就把门打开了。
　　“你？”舒玉被他这一顿操作惊到了，难怪章斯文说起这座院子来条条是道，她还纳闷这人怎么这么了解，原来这铺子竟是他的。
　　舒玉的眼神从这一条街没开门的铺面扫了过去，最后眼神里带着询问道：“你的？”
　　章斯文哈哈大笑，一边推门一边道：“嫂子也太看得起我了。”
　　“不过那些确实也是我的。”
　　舒玉一口气哽在喉咙，好嘛，合着全世界就她最穷，这些人可都不显山不露水的。
　　见舒玉一脸震惊，仿佛带着羡慕的表情，章斯文淡定道：“不过是随手置办的产业，不值几个钱，我也就买个安静，省得有人一天到晚敲我的门。”
　　行，行吧，可能有钱人的愿望都这么朴实无华，舒玉呆呆地想着。
　　“嫂子先来看房子。”
　　听到章斯文说话，她这才想起来自己的主要目的，连忙撇开了旁的思绪。
　　这座院子跟章斯文住的那个布局很相似，只不过换了个方向，想来也是他自己找人改建的。
　　章斯文看她的表情就猜到她要问什么，他肯定地颔首，“我在这儿住了一段时间，不喜欢这个朝向便搬到对面去了。”
　　听听，舒玉表示她真的酸了，并在心中流下了羡慕的泪水。
　　章斯文带着舒玉在整个院子里转了一圈，大致了解了情况，“若是嫂子要租，我到时叫人来把屋子修缮一番，你也不必花那么多钱。”
　　舒玉对这里十分满意，卧房有四间，中间是堂屋，她最喜欢的是院子里种的那棵桂花树，枝繁叶茂，树下还有一套石制的桌椅，夏天在树下乘凉一定惬意极了。
　　舒玉喜爱得直点头，嘴里却道：“你可不能因着我是熟人便偷偷降租。”
　　章斯文无奈一笑，他这位嫂子爱钱偏又认理，绝不让别人亏一分半点，“有嫂子这番话，我自是不敢。”
　　“那便还要劳烦你帮忙找人来修缮，”舒玉笑着回头看他，“我倒是省事只管交钱了。”
　　“一切都包在我身上。”章斯文拍拍自己前襟，砰砰作响，舒玉都怕他拍出个好歹来。


第二十一章 漱玉食肆
　　关于铺子的装修，舒玉心里有些想法，她让章斯文叫了人来之后跟她说一声，她到时也好跟修缮师傅沟通一下布局，顺便把铺子装修好。
　　章斯文叫的修缮师傅第二天便来了，舒玉趁着人少，急匆匆地去了铺子那边，修缮师傅正在屋顶上查看坏了的砖瓦，替换上新的，见她来了，修缮师傅直接从屋顶跳了下来。
　　落地时还站得稳稳的，一看本事就不小。
　　“嫂子！”修缮师傅先开口叫了一声，舒玉疑惑地看着他，这人好像也有几分面熟。
　　那人见状知道舒玉不记得他，于是自我介绍了一句，“嫂子叫我黑头就成。”
　　“好……”舒玉看了看他之前站的屋顶，“打扰你修屋顶了，我摊子那头忙不过来，只能趁着得空了过来看看。”
　　黑头了然，她这时匆忙过来想必是为了铺面装潢一事，他边带着人去铺面边道：“嫂子若是对铺面装潢有什么想法可以先跟我说，我记下来。”
　　舒玉见他早有准备，便也没多说什么，这家铺面原本就有柜台，堂中几套陈旧的桌椅，墙面也有些旧了，她大致看了看，目前没有需要太大改动的地方，这倒是省事了。
　　舒玉想了想，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他，“前台的柜子和桌椅一起到时候换新的，把地板和墙面修缮一下就好了。”
　　“对了，不知道你会不会做木工？”
　　黑头先是点头又摇了摇头，“会自然是会一点，只是我也不精通此道。”
　　那就不行了，舒玉想定做几套漂亮的桌椅，还有前台的柜子也得重新做，这些都得作为铺子的门面展示出来，要做点特色才行。
　　她依稀记得大嫂说过大哥在县里做木工，这事儿没准能交给大哥。
　　舒玉见没什么要说的了，同黑头道别，回了摊子。
　　最近有余灵秀帮忙，她偶尔能离开摊子在县里转转，见她回来，余灵秀抽空冲她招了招手。
　　等买饼的人渐渐少了，舒玉才有空闲问大哥的事。
　　“大嫂，我记得你之前说大哥在县里做木工，不知他还在不在？”
　　余灵秀点点头，“有什么需要你大哥帮忙的你只管说。”
　　“是有些事得找大哥一趟。”
　　余灵秀见她没跟自己说，也没多问，直接告诉她舒武上工的地方，让她自己安排了。
　　舒玉想着能一次性解决的事情就不拖到明天，让余灵秀看着摊子，她来摊子这么久，已经学会怎么做饼，舒玉便放心地走了。
　　县里木工店只有两家，她大哥正好在离得远一点的那家打工。她大哥舒武做木工已经七八年了，从一开始的学徒到现在自己也能独自接活，手艺也挺好的。
　　舒玉走了半个时辰才到舒武干活的那家店，她没走进去，先在门外往里瞅了一眼。
　　店里各式各样的木头杂乱地堆放着，四个人分散开坐在屋中，各个手下动作不停，看起来忙得很。
　　或许是察觉到什么，其中一人不经意地抬起了头，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舒玉，两人对视一眼，她看到熟悉的面孔，这就是她大哥了。
　　她轻轻挥了挥手，打了个招呼，舒武放下手里的活计，随意拍了拍身上的木屑，走出了店门。
　　“小妹！”他脸上带着意外的笑容，“你怎么有空来？摊子上不忙了？”
　　“有大嫂帮忙，我肯定轻松不少呀！”舒玉俏皮地眨了眨眼，两人双双笑开来。
　　“我来找大哥是有事拜托你。”
　　舒武大概觉得她又遇到什么困难了，当即脸色一变，急急道：“是你家里又出什么事了？”
　　舒玉摆摆手，“大哥你别着急，家里没事，是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舒武神色稍微放松下来，认真道：“你说便是。”
　　她见舒武一副有什么大事的样子，她轻笑了一声，“大哥，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我想让你帮忙做几套桌椅罢了。”
　　听到是自己擅长的事，舒武脸上带了几分笑意，“这好说，你想要什么样的，什么时候要？”
　　“可能跟你之前做的有一点点不一样，”舒玉伸出食指和大拇指并在一起，“我想在桌面上刻点东西。”
　　舒武一脸疑惑，舒玉这才想起自己还没跟大嫂说过租了铺子的事情，干脆便跟大哥说一声。
　　“是这样的，我在县里租了个铺子做食肆，这次做的桌椅就是店里用的。”
　　“租房子花了多少银钱？”舒武的关注点歪了点，“可别被骗了。”
　　舒玉知道大哥也是关心自己，便解释道：“没事，找了熟人帮忙参考的。”
　　听到没什么问题，舒武点点头，又道：“你想在桌面刻些什么？”
　　舒玉沉吟片刻，道：“在桌子右下角的位置刻上‘漱玉食肆’四字，再在下方刻上桌号，从壹开始，这样就好了。”
　　她想了想店铺空间，“六套桌椅就够了，到时你再帮我做一个柜台。”
　　舒武点点头，“你什么时候要？”
　　“最好一个月内，”舒玉拿出一个荷包，“大哥，你算一下需要多少银钱？”
　　“你若是要的少我和爹去山上砍点木头做就是了，但六套我一个人恐怕做不完，只怕得店里伙计一起做，这一套你便给六百文吧。”
　　舒玉明白他恨不得不要钱呢，她白了他一眼，“你不收钱我还不找你做呢，别跟我讲客气。”
　　舒武无奈地笑了笑，他从小就说不过这个小妹，此刻也没再多说什么。
　　和舒武定下一月后帮她将桌椅送到铺子，黑头那边也差不多时间修缮好。舒玉去章斯文那存小推车时总得过去看看，这是她赚到的第一桶金租下的房子，感觉意义也很不一般。
　　她种的辣椒如系统所言，长势喜人，半个月长成辣椒树，然后就慢慢结果了。
　　等系统告诉她可以摘的时候，她的房子也修缮好了，章斯文特意差人送了封信来告诉她。
　　舒玉之前日日去看，此刻倒没多少激动的情绪了，她现在更关注的是后院地里已经长成的辣椒，系统刚说好了，她就颠颠儿地拿着筐子去地里了。
　　她那晚用锄头开了一小块三米见方的地，比较小，辣椒种得有点密集，可能只有系统出品的种子才经得起随意折腾。这些辣椒树上挂满了鲜红的辣椒，走得近了还能闻到辣椒上传来的一种淡淡的香味，是独特的植物的味道。
　　这种味道跟普通的辣椒不一样，普通的辣椒闻起来有点涩，甚至有点呛鼻，这种辣椒闻起来比较清新，但是切开之后一样辣，舒玉捏着不小心掐破皮的辣椒，感觉手已经开始火辣辣的了。
　　一股辛辣的味道扑鼻而来，但又不是纯辣，这种辣感觉能把人口水都勾下来，舒玉还是头一次见到不用炒就引得人食欲大开的食材。
　　她迫不及待想尝尝这种辣椒的味道，干脆摘了辣椒用手擦了擦就生吃了一口，吃下去口感不是特别丰富，但层次分明，辣味占大半，其中夹杂着一丝丝甜味，若是不注意很容易忽略。
　　最重要的是吃完这一口，舒玉明显能感觉到自己精神好了一点，这不是被辣的，原来系统出品的东西都有加成效果，难怪她的手抓饼一直卖的最好。
　　想通了其中关节，舒玉总算意识到自己的金手指的厉害之处了。
　　因为辣椒种子还剩了一半多，这次的辣椒可以不留种，全部做成酱料，她先把收的辣椒处理好，然后才收拾收拾去了县里。
　　她心情颇好地到铁匠铺时，章斯文少见的没有在打铁，穿得也整整齐齐的，看来是在等她，舒玉快走几步进了铁匠铺，跟章斯文打了招呼。
　　章斯文提出跟舒玉一起去看看，舒玉没拒绝，正好今日舒武把桌椅一起送去。
　　房子经过修缮，看起来焕然一新，黑头不仅帮她修好了屋子，还给她打扫了卫生，舒玉看着干净的院子，让章斯文下次叫黑头一起来吃饭。
　　屋顶损坏的地方都修好了，铺面也都改头换面，刷上了一层生漆，干了之后呈褐色，倒也挺好看的。
　　她到了铺子没多久，舒武带着木工店几个伙计一起搬着桌椅过来了，章斯文见他们艰难的样子，赶紧上前帮忙，舒玉帮着拿了几条椅子，这一趟还没搬完，几人又折回去搬。
　　舒玉见他们辛苦得很，跑去糖饼铺子买了点蜜饯果干，一个个打包好，等他们搬完给他们分了，算作辛苦的谢礼。
　　至于舒武她本想留他吃饭，但他似乎有事，便没多留，一会儿也走了。
　　前台的柜子已经摆放在原来柜子的地方，桌椅也依次靠墙摆放好，中间过道方便过人。舒玉瞧了一张桌子，字和序号刻的挺有艺术感，就连椅子上都一并刻上了，这让她相当满意。
　　她知道章斯文不会跟她回去吃饭，但家里又有人等着，于是舒玉只得跟他说好搬过来之后再一起吃顿饭。
　　铺子的事情差不多完成了，接下来就该搬家了。


第二十二章 没回来
　　搬家可不是件小事，最好还是等褚越醒了再搬，这样她不用叫人帮忙搬人，再说应该也快到褚越醒的时候了。
　　怕错过男人清醒的时候，舒玉最近早上出门前也会去看看他，虽然男人一直没什么动静，但他的脸色确实越来越好了。这天舒玉照常去褚越房里走了一趟，见他没有要醒的迹象，便没有多做停留。
　　小摊的生意一如既往的好，像平常的每一天一样，舒玉收了摊便往家里赶，她回家要经过一片林子，冬天天黑得早，走在林子里总觉得阴森森的。
　　舒玉紧了紧身上的冬衣，感觉林子太过安静，脑中思绪不由自主地发散开来，她越想越害怕，不动声色地加快了脚步。在即将穿过林子走到大路上时，她直觉有什么不对，甫一回头，没来得及看清身后的黑影，只觉得头上一痛，便失去了知觉。
　　褚衡自从听了舒玉的话，要多陪褚越之后，便每日下午都在褚越房里呆着，今日也如往常一般，他脱掉鞋子爬到床上，熟练地在褚越身边找了个地方窝起来，玩了一会儿累了，又在原地躺下陪着他爹睡觉。
　　不知过了多久，房中只余下褚衡一人熟睡的呼吸声，褚越就在这时慢慢睁开了双眼。
　　他已经昏迷了许久，乍一睁眼，窗户透进来的光线逼得他又将眼睛闭上，缓了一会儿，等眼睛适应了，他才完全睁开眼睛。他没急着起身，先动作僵硬地打量了一圈屋内场景，仿佛之前没见过一般，随后才低头看了眼依偎在自己身边的褚衡。
　　小小的一团，两人相贴处带着暖意，小孩儿生的白净，五官比较秀气，不像他，大概是随了他的妻子……
　　他脑中回想着自己的新婚妻子，无奈两人唯一一次见面还是洞房那夜，隔天一早他就被上峰招走，到如今已经两年多未见面，他都记不清她的脸了。
　　想到此处，他小心地将褚衡挪开了一点，撑着床坐了起来。
　　他下床活动了几下身子，出乎意料的，他的身手与昏迷前没什么不同，仿佛还有所精进，想必这跟之前舒玉喂他的药丸有关系。
　　没错，褚越人虽然没有醒来，但他一直有意识。回家以来，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日渐衰退，他虽心志坚定，但在这一日又一日的折磨中，他差点放弃了求生的意志。
　　真正让他重燃求生念头的，是时隔半个多月后舒玉端来的的那碗鸡汤，从那天开始，他意识到有什么地方变了。
　　不论是舒玉节节高升的厨艺，还是她爱在他耳边说话的性格，她好像变了个人，像是原本失了一魂，现在找回来了。她不再和之前那样，沉默而绝望。
　　也是因此，褚越才有种重回人间的感觉。
　　他收回纷乱的思绪，轻轻坐在床边看着褚衡，这是他的孩子，他错过了太多，以至于在面对他的亲骨肉时竟有些慌张，他心中满胀的情绪无处安放，伸出颤抖的手摸了一下孩子的脸。
　　这一下轻如鸿毛，却把褚衡给摸醒了。
　　看着褚衡睡眼惺忪，伸出长了些肉的手揉了揉眼睛，他屏住呼吸站在一旁，显得局促不安，眼神里却又带着期待。
　　褚衡一般醒来的流程是这样的，闭着眼睛缓一缓，然后伸出小手摸摸躺在旁边他爹的胳膊，肚子等地，最后才会睁眼。今天他依旧是这样，揉完自己的眼睛后，他便想拍拍爹的胳膊，谁知道拍了半天落了个空，他伸出双手比划了一下，他爹呢？那么大个爹去哪了？
　　意识到爹不在，他马上清醒了，睁眼的瞬间便撞入站在床边看着他的男人眼里，他反应迟钝地眨了眨眼，随后意识到了什么，飞快地朝男人扑了过去。
　　“阿爹！”
　　男人伸手将人接了个满怀，肢体僵硬在原地不敢动，只轻轻应了一声。
　　褚衡虽小，但也知道爹醒了是件大好事，于是衣服也忘记要穿了，便让男人抱他出去。好在褚越脑子里还有点理智，外面大冷的天，若是孩子受凉了可不好，他动作笨拙地打算给褚衡穿衣服，褚衡大人似的拍了拍他的手，自己一件一件地套好了，然后又笑嘻嘻地钻进男人怀里。
　　褚越抱紧孩子推开门，屋外的冷气扑了他满脸，他知道舒玉每日都出去摆摊，家里只剩衡儿和娘，想到此，他直接抱着褚衡去了堂屋。
　　他推门进屋时，看到余氏在折油纸袋，听到开门声，她抬头望着门口，眼神没有焦距，嘴里道：“玉儿？你怎的这么早便回来了？”
　　她过了这么多年日子，心里对时间有数，此时不过下午，天还没黑，远远没到舒玉回家的时候。
　　褚越的话语被堵在了喉咙里，他走到余氏跟前，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细细地看着余氏，她没什么反应，还是直直地对着门口，像是在疑惑舒玉怎么不回答她，她又道：“玉儿？”
　　这下子他不得不往那方面想了，褚越放下褚衡，弯腰盯着余氏，喉头像被什么哽住了，眼眶发热，他定了定神，半晌，叫了一声，“娘……”
　　余氏先是愣住了，她呆呆地将目光看向褚越发声之处，泪水瞬间盈满了眼眶，随后顺着脸颊滴在了手上。
　　她像是一台老旧的机器，发出艰涩的声音，“越儿？”
　　语气里充满不确定，轻飘飘的，落不到实处。
　　褚越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伸手握住余氏的双手，一手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儿子不孝，让娘操心了。”
　　“越儿！”余氏一只手不够，双手放在他脸上，动作十分急切又轻柔地摸着他的脸，从眼睛到鼻子再到嘴角，她的泪水如决堤般落下，确认过后更是颤抖着双手捶打着他的肩，像是要将以往的痛苦一并发泄。
　　见到此景，一旁的褚衡连忙抱住余氏的胳膊，瘪着嘴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喊道：“别打爹爹，祖母别打爹爹！”
　　许是被褚衡的哭喊唤回了理智，余氏停下动作，揽住褚衡两祖孙哭成了一团，发泄着这半年来的痛苦情绪。
　　褚越默默地在一旁拉着两人的手，心里着急，不知怎么劝慰才好。
　　好在痛哭了一场后，余氏的情绪渐渐平稳下来，她轻拍着褚衡的背，把人哄好了，这才静下心来关心躺了半年的儿子。
　　“可有哪里不舒服？”余氏虽看不见，但表情十分关切，对褚越的态度就像捧着个易碎的瓷器。
　　褚越握着她的手，十分耐心，他沉着答道：“儿子都好，娘不必担心。”
　　他心里对余氏失明有点猜测，却没有问，不敢再揭开伤疤叫她伤心。
　　“那就好，那就好。”余氏此时才露出点笑意来，褚越醒过来已是幸事，她心里不知有多高兴。
　　说完这句，母子二人相对无言，褚越本身就是个性子沉闷不爱说话的人，隔了这么久没跟余氏说话，他也不知道该扯些什么话头，只好沉默着帮余氏折油纸袋，他手又大，做起这些活来显得束手束脚。
　　余氏哪里不清楚自己这个儿子，他是个不爱说话默默做事的性子，她笑着让褚越放下油纸，带褚衡玩一会儿，父子间倒也显出几分温情。
　　主要是褚衡比较活泼，他自出生后就没见过会说话的爹，时常一个人呆在褚越房间自己玩，此时能有互动他自然好奇极了，连褚越的头发都能玩一阵，褚越只需要认真地看着儿子，没事帮余氏端端茶就好。
　　三人就这么在堂屋里坐到了天黑，眼见时间不早了，舒玉还没回来，褚越皱着眉，衬着严肃的表情显得有些凶，他问余氏道：“舒玉怎么还没回来？”
　　余氏听到这句也觉得奇怪，她算了算时间确实到小玉回来的时候了，怎的还不见人影？
　　“往常这时她都到家好一会儿了，”余氏犹豫了一下，“莫不是路上有事耽搁了？”
　　又等了一会儿，还是不见舒玉回来，褚衡都跑到院门口等了，褚越看了看天色，再晚天就全黑了，他起身打算出去接一接人。
　　“娘，我出去接她。”
　　余氏见他这么紧张媳妇，笑着点了点头，“注意安全。”
　　褚越“嗯”了一声，叫褚衡和余氏呆在一起之后便出去了。
　　他先去隔壁花婶家走了一趟，开门的是花婶，见到褚越时她惊讶地瞪着眼，“褚越？你醒了？”
　　褚越点头，没多少寒暄的心思，直截了当地问道：“花婶，不知舒玉有没有来找过您？”
　　花婶摇了摇头，见他一脸凝重，回道：“小玉老早就回家了，她现在还没到家吗？”
　　“打扰您了。”褚越又点了点头，两条浓黑的眉毛几乎要拧在一块，大步朝县里的方向走。
　　舒玉之前跟他说过她在县里摆摊，村子通往县城的路有两条，其中一条是小路，他料想舒玉平时不会走小路。另一条大路走的人多，只是要经过一片林子，他脚程快，身上有些功夫，两刻钟便赶到了县里。


第二十三章 在哪里
　　天色已晚，县里热闹的地方只剩下酒楼，其余店铺大多关门了，只余几盏昏黄的灯，褚越沿着西街这条道一路走到头，并没有看见还在摆摊的小贩。
　　他出来得急，没穿冬衣，不过习武之人身上自带热气，让他没有意识到这点。
　　到处找不到人，他回想了一下舒玉之前对他说过的话，她有天晚上回家，喂他吃饭时曾说过，在县里遇到了章斯文。章斯文是和他一起从军的兄弟，当初应该是他和另几个兄弟送他回的家。他如今在县里开了家铁匠铺，舒玉之后多次提起他，说他帮了很多忙，若他没记错，铁匠铺的位置应该在西街比较偏的地方。
　　褚越眉头皱得紧紧的，一刻也没松开，加快脚步，他耳朵灵得很，隔着一条街听到了铁匠铺传来的打铁声，他顺着声音一路寻了过去，这条街只有铁匠铺开着门，目标明确。
　　隔得远远的，褚越就看见章斯文冬天光着膀子在打铁，章斯文虽名字斯文，但他一直是兄弟几个里长得最壮的一个，褚越看到熟悉的背影就知道自己没找错人。
　　他趁着打铁声音停歇的间隙敲了敲门，章斯文还以为听错了，这么晚还能有谁找他？
　　他带着满心疑问回头，看清来人的瞬间震惊得瞳孔都缩了一下，他用力眨眨眼，快步迎了出来，惊喜地大笑道：“大哥！”
　　两人互相拍了拍肩膀，砰砰作响，章斯文一把拽住褚越的胳膊将人拉了进去，又谨慎朝外看了几眼，确定没人后这才把门关上。
　　“大哥！坐！”章斯文笑得像个傻子，憨憨地问道：“大哥什么时候醒的？”
　　“今天下午时。”褚越分出点心思两人寒暄了一句，他扯开话题，问道：“舒玉什么时候回去的？”
　　章斯文见大哥这般严肃，没再继续关心他，回想了一下，道：“我记得嫂子申时初来放的推车，她还没到家吗？”
　　褚越沉默着点了点头，“我找了一路也没见人。”
　　“这不应该啊，”章斯文挠了挠头，“她也没说要去娘家，要不咱们去嫂子娘家看看？”
　　“我一个人去，你帮忙在县里再找找。”
　　章斯文一拍大腿，“大哥放心，我必定仔细些找！”
　　两人一合计，褚越去岳父岳母家，章斯文在县城帮忙。
　　此时已是戌时，夜幕沉沉，两个男人都习过武，加上地上覆着一层厚厚的雪，倒也不至于看不清。褚越找到此时已经有些不好的预感，舒玉不是那种在外过夜不跟家人说的人，若是有什么事耽搁了，她也会拜托花婶带话，不至于一言不发便不见人。
　　他的手不自觉攥紧，若是，若是她出了什么事……
　　想到此处，褚越步子迈得更大了些，几乎要跑出残影来。
　　到岳家时屋里人还没就寝，褚越敲着门，刘氏匆匆从屋里出来，打开门一看，褚越越发黑沉的脸在昏黄的油灯照亮下吓了她一跳。
　　见岳母出来开门，褚越脸上的表情缓了一点，“岳母，舒玉可有回来？”
　　刘氏还未来得及惊讶褚越醒来的事，就被他一句话问懵了。
　　“玉儿并未回家，”她看着褚越的脸，头上带着汗，一看便是匆忙而来，再看他身上单薄的衣物，可见他出门急切的心情，她心里一沉，“玉儿怎么了？”
　　褚越没瞒着，刘氏已经问到这，只能告诉她实情。
　　“舒玉不见了。”
　　“什么？”刘氏愕然，她这几天没见到玉儿，只有大儿媳每天回家都说两句，她分明记得大儿媳申时中就到家了！
　　“灵秀！”刘氏站在院门口叫人，很快余灵秀就从西厢房走了出来，她拢紧外衣边走边问道：“怎么了娘？”
　　刘氏招了招手，待人到近前她担忧道：“你跟玉儿一起走的，可知她去哪儿了？”
　　余灵秀转头看到褚越，听到婆婆的话，表情维持着惊讶道：“我和小玉放好车便分开了，我看她走的方向是往家去的。”
　　她左右看了一眼，“难道小玉还没归家吗？”
　　褚越听到这，心猛地往下一坠，舒玉一个成人，如果不是自愿躲起来，就是遇到什么事，导致她现在也没回家，他实在不敢想，她会遇到什么。
　　他沉着气，安慰道：“我叫兄弟一起，今晚去找找，也许她去了哪个友人家里，娘您别担心。”
　　刘氏脸上带着几分焦急，勉强点了点头，“若是找到了，记得给我带个信。”
　　褚越点头应是，门都没进又走了。
　　“娘，”余灵秀看着刘氏担忧的表情，心里也不踏实，“相信小玉不会有事的，您先好好休息。”
　　刘氏没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让余灵秀去休息。
　　她进屋跟老头子说了这事，最终决定若明天天亮还没找到，便一起出去找人，这对夫妻辗转反侧一夜不提，褚越那边发动了好几个人一起。
　　他从岳家回到县里时，章斯文已经把几个兄弟都叫来了，褚越一到就见他们一个个喜形于色又碍于找人不得不收起笑脸的扭曲表情。
　　和四人打过招呼，褚越的目光挪到一人牵着的一只狼犬上。
　　章斯文见状解释道：“我想着找人还是它最厉害，便叫了二狗子一起，剩下两人得知此事也一并过来了。”
　　站在一旁的三人乖觉点头。
　　“大哥放心，很快就能找到嫂子的。”被称为二狗子的男人比较瘦弱，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走，他学着章斯文那样拍了拍前胸，因为力道太大，拍得自己咳嗽了好一会儿。
　　“不知大哥可带了嫂子随身携带的帕子或者荷包之类的物件？”
　　褚越低头看了看自己，他穿着秋衣就出门了，自然没来得及带旁的东西。
　　二狗子了然，“那得请大哥回家拿一件来，将军顺着气味才好找。”他指了指乖乖坐在一旁名为将军的狼犬。
　　章斯文积极道：“那便一道去吧，没准能发现什么。”
　　县城他叫了几个兄弟一起，每条街都走过一遍，没发现舒玉的踪迹。
　　几人顺着舒玉回家的路走了一道，褚越走在前面，目光仔细地在途经路上逡巡，好在晚上没下雪。就在众人快走出林子时，褚越眼尖地在前方不远处的地上发现了一个荷包，他快走几步将荷包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粘的雪粒子。
　　这个荷包花样简单，有些旧了，放在鼻子前一嗅，荷包上还带着一丝辛辣的香味，他直觉这个荷包就是舒玉的，确认这点，他没有先把荷包给二狗子，而是蹲下身仔细观察了一下荷包周围的踪迹。
　　荷包掉落的周围有好几个人的脚印，对比大小可发现起码有三个人站在这儿，其中两对脚印大些，像是男人的脚，那么剩下那对脚印就是舒玉的了。
　　他的视线顺着脚印的方向望去，那两双脚印通往树林深处。
　　褚越把荷包交给二狗子，自己率先跟着脚印的方向走进了林子里，留在原地的几人对视了一眼，快速跟了上去。
　　舒玉再次有意识的时候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头上的伤口一跳一跳地疼，脑子里好像多了些什么，但此时乱糟糟的无法理清思绪，索性先丢一边。她悄悄眯着眼睛看了一眼，自己正独自一人躺在一个山洞里，手脚都被捆住了，外面似乎已经没有光，看来是天黑了。
　　见山洞里没人，舒玉没有妄动，维持着之前的姿势，过了一会儿，确定没人之后，她艰难地低头看了一眼脚上的绳子。系绳结的人不擅长这个，脚上的绳子有点松，绳结看起来也很好解开。
　　不妙的是，这个绑架她的人还算有脑子，她的手被绑在身后动弹不得，绳结好解但她碰不到，这也是个问题。
　　舒玉躺在地上蠕动了几下，试图先把捆得比较松脚先弄出来。她两脚不断摩擦，左右摆动着，动了好一会儿绳子终于有松动的迹象，但还没到能直接把脚拿出来的程度，她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了，跟条鱼似的在地上蹬腿，然而绳子就像跟她作对似的，死活都没变化。
　　等她把绳子松到能把脚拿出来的程度时，她两脚蹬着地，打算把鞋脱掉先，她的鞋刚脱到一半，卡在半个脚跟处，洞口突然传来沙沙的声音。
　　舒玉迅速恢复之前的姿势，闭上眼，装作没有清醒的样子，竖着耳朵听着动静。
　　沙沙的声音突然消失，舒玉正想睁眼看看情况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她紧闭着眼，听这脚步声的密集程度，似乎不止一个人，舒玉紧张得能听清自己狂跳的心跳声，她不动声色地咽了咽口水，此时的状况她不能随意对付，情况于她十分不利。
　　那两人走进山洞，舒玉能感觉到人就坐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坐下时带起一阵风吹动了她落在脸侧的头发。
　　她能感觉到两人的目光在她周身扫视，眼中包含的强烈恶意激得她想发抖，她咬着牙控制自己想颤抖的身体，手心一层层地冒冷汗。
　　山洞里一片寂静，只听到那两人沉重的呼吸声，舒玉不知自己躺了多久，终于有人开了口。
　　他声音嘶哑，仿佛很久没开口说过话。
　　“这娘们怎么处理？”


第二十四章 什么人
　　山洞里回荡着那个男人说的话, 舒玉攥着的手微微颤抖着，这人听起来就不像个善茬，难道她今天就要交待在这了？
　　舒玉放轻呼吸, 心里难熬得很, 她觉得过了好一会儿，其实也就两个呼吸间, 另一个靠在右边的男人说话了。
　　可能是仗着舒玉没醒, 他直接叫了称呼，“李二, 现在可不是你以前风光的时候了。”
　　他的语气中带着不屑，这两人似乎也不是铁板一块。
　　“少废话。”
　　“钱呢？”第一个开口说话的男人话少, 恐怕是个狠角色，听他要钱的样子, 她头上那一下肯定是这人干的，舒玉想到这差点没忍住骂出声。
　　她意识到两人进山洞之后她没有感觉到光线，这两人应该看不清，为防万一，她先将眼睛睁开一条缝看了看, 洞内一片漆黑，只看得见两人隐在黑暗中的模糊身影。
　　舒玉把自己的呼吸融进两人沉重的呼吸声中, 慢慢睁开眼，能看见东西，她也有点安全感。
　　这时后开口的男人又说话了。
　　他意味不明道：“自然得等雇主收到‘信物’之后。”
　　舒玉躺在边上听得毛骨悚然的，信物？什么信物？她的头吗？这个世界这么危险吗？！
　　他说完话，丢了一个袋子到那个男人跟前的地上, 袋子落地发出铜钱隔着袋子变得有些沉闷的响声, 听起来有个几百文。
　　那人拎着钱袋子掂了掂, 不满道：“就这？”
　　他的语气突然危险起来，“当时说的可不止这点。”
　　“哈！”那人讥笑一声，语气变得有些阴沉，“谁知道呢，咱们可是被耍得团团转！”
　　“几百文就想买一条人命，她也想得太好了点。”
　　舒玉大冷天的愣是吓出了一身冷汗，她脑子飞速转动，想找个能逃出去的办法，无奈条件限制，这两人一人一边让她一点机会也没有。
　　“这娘们怎么办？”先开口的男人十分不耐烦，“直接杀了。”
　　舒玉被惊得差点弹起来，这人怎么杀人说的跟杀鸡一样简单，好在旁边人拦住了他，山洞太黑，以至于属于没发现那把刀离她只有半个胳膊，要是没人拦住，她这就没了。
　　“你蠢不蠢？”那人拽回他的胳膊，“你这样不就是帮那女人解决了问题，咱们一点好处都没拿到手。”
　　那个女人？想要她命的是个女人吗？舒玉脑子里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刘春华，不怪她想到那女人，实在是她到这个世界以来就刘春华一个图谋不轨，此情此景很难让人不想到刘春华。
　　不待她想更多，右边那个男人突然朝她走了过来，口中道：“既无法从雇主那儿拿到好处，不如在这位小娘子这儿取一点。”
　　她顿时紧张起来，顾不得许多，把脚从鞋里滑出来，没了笨重的鞋子束缚，她的脚很快从绳子里出来。
　　男人继续道：“想来小娘子也不会不同意。”
　　这话惊到了她，难道他早知道她醒着？见人越来越近，她抓着脚下的绳子就地一滚，绕开男人往洞口那边滚了过去。
　　“看来是位聪明的小娘子，不知聪明又漂亮的女人滋味是不是更好？”男人不怀好意地笑了一下，笑得舒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靠滚移动显然太慢了，她靠在墙上艰难站起身，防备着身后不紧不慢仿佛玩游戏的男人。
　　那个叫李二此时倒是没了动静，只余下另一个男人追着她，可能觉得她跑不远，甚至悠哉悠哉地走在后头。
　　舒玉咬紧牙关，她的脚踝好像刚才扭到了，左脚处一阵一阵地钝痛，她一瘸一拐地往洞口跑。她之前看的时候没觉得洞口离得这么远啊，舒玉欲哭无泪，脚痛得快要跑不动了，她狼狈的样子似乎取悦到了后面的男人，他大笑着跟在后面，甩也甩不掉。
　　该死的刘春华，舒玉差点要把牙关咬碎，全靠对刘春华的恨意支撑着，眼看着洞口就在几米外，她忍着痛加快了步子。
　　抵达洞口那一瞬，她被肆意的寒风刮得闭上了眼，一头撞出去却没有摔倒，径直撞上了来人的胸膛。
　　舒玉脑子空了一秒，绝望的情绪将她整个人吞没，外面竟还有人看守……
　　来人身体僵硬了片刻，听到洞内的脚步声，他揽过舒玉的肩，把人护在身后，一棍子把来人打倒在地。
　　舒玉不甘地睁眼一看，挡在前头的男人怎么这么眼熟？
　　看到熟悉的衣物后，她瞪大了双眼，这是……褚越？
　　褚越把人制服后，章斯文带着几人一拥而上，把人捆了起来，他则双手握住舒玉的肩将人从上到下看了个遍，确定人没受伤后把她身上的绳子解开。
　　舒玉愣愣地站在原地，瘪了瘪嘴，泪水便猝不及防地掉了下来。
　　“没事了。”褚越见状将人搂进怀里，轻拍着她的背，自己也松了口气，心中的大石总算掉了下来。
　　她拽着褚越的衣角，脑子里什么也想不到，只呜呜直哭，她是真的被吓到了。
　　见她许久都平复不了情绪，她还没穿鞋子踩在雪地里，褚越一手穿过舒玉的膝弯一把抱起她，几人带着被打了个半死的两个男人回去了。
　　走到半路的时候舒玉已经缓过来了，但她被褚越抱着，不好意思说话，干脆鸵鸟似的把头埋在褚越怀里，脑子里则回想着之前想起来的事情。
　　她挨了那一下，意外想起了一些之前不知道的事。
　　原来她三年前就穿到了原主身体里，系统那时候也在，只是刚到古代，系统就因能量不足沉睡，她的记忆也被封住了，那之后她性格沉默了不少，她记得那时爹娘还为这个忧心过，好在她除了性子变了些其他地方没事，他们便没再提起。
　　当年和褚越成亲的不是原主而是她，她那时候刚穿过来没多久就听见爹娘在商量她的亲事。怕自己嫁的人不喜欢，她想起了有过一面之缘的褚越，之后两人没多久就成亲了，褚越被紧急招走，她则在家照顾余氏以及后来出生的褚衡。可能因为记忆被封存，她的厨艺也被忘了，那几年没少吃野菜糊糊。
　　难怪她刚来的时候面对褚越和孩子心里没有多少抵触情绪。她磕到头那次把系统唤醒了，却没把之前的记忆磕回来，这次也算是因祸得福，她竟然完全恢复记忆了。
　　知道了相公是自己的，舒玉心里松快不少，她不是个见人几面就会对人心软的人，但对褚越，她从一开始就不同，却把那些情绪归为同情和不忍。
　　褚越把人抱回家放在了自己的床上，见她眼睫震颤，却不睁眼，想着她终究还是被吓到了，他伸手摸了摸舒玉的脸，低声道：“我去岳家跟爹娘说一声，你好好休息。”
　　说完不等她回应他就直接出去了，还细心地轻轻带上了门。
　　等他走后，舒玉的眼球在眼皮下转了一圈，睁开了眼，她的手抚过褚越刚才摸的地方，那里好像还残留着他手指的温度。
　　没想到褚越刚好今天醒了，舒玉心里一阵后怕，同时又庆幸着，若是没有这个巧合，她今天就要命丧黄泉了。
　　精神松懈了，她只觉得整个人都懒洋洋的，眼皮也越来越重，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褚越出门顺便把那一群兄弟和两个被捆成粽子的男人带走了，他还有些话要问，不免要使些手段，这就不适合在家里做了。
　　他让章斯文把人先带到铁匠铺，自己去岳家报了声信，刘氏二人表面放心下来，心里还是有些担心，听女婿说小玉是被人绑了，想必人也吓得不轻，刘氏打定主意第二天一早便过去看看女儿。
　　章斯文把人放在院子里，又从柜子里拿出一副烙铁，烧了一炉火，就摆在院中二人旁边，一整个滥用私刑现场。
　　在场几人却没什么怜悯之心，习以为常地找了地方坐下，等着褚越回来再开始。
　　褚越很快回来，还是穿着那身秋衣，面色冷凝，像被风雪冻住了。
　　章斯文见他回来，一脚踹到那个追着舒玉的男人肩上，将人踹得满脸痛色，他面上带着几分凶狠，道：“说说吧，谁派你来的？”
　　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的男人抬头看了章斯文一眼，不屑地笑了一下，扯到脸上伤口后面色狰狞，却不开口。
　　“行啊，还是个硬茬子。”章斯文哼笑着，一把抓住男人的头便往地上磕，直磕得人头破血流，痛得喘不过气来。
　　到这地步，那人还是抬着头，血液顺着脸流过眼睛，糊得他睁不开眼，他脸上带着笑意，断断续续道：“你们怎么，来那么快？我还没，还没试过那小娘子的滋味，看她肤白脸嫩，一定很……唔！”
　　话还没说完，一旁静观的褚越上前一脚踹到了他脸上，又一脚踩着他的腿，眼里怒气沉沉，面上越发冰冷。
　　他脚下施力，只听“咔嚓”一声，院子里只剩下男人的惨叫，他的腿被踩断了。
　　章斯文并几个兄弟不可见地缩了缩脖子，大哥这是怒火冲天了。
　　“你若是另一条腿也不想要，那只管继续招惹我。”
　　见褚越面色不变就踩断了他的腿，他终于感受到害怕，瑟缩了一下道：“我说……我说……”


第二十五章 用点手段
　　见人稍微老实点了, 章斯文坐了下来，吊儿郎当地问道：“说说吧，叫什么？为什么要绑架我们嫂子？”
　　男人躺在地上, 断腿的疼痛时刻影响着他, 面上涕泗横流，狼狈极了, 他动了动没被踩的那条腿, 声线颤抖，缓慢道：“王峰, 有人雇我绑了她……”
　　章斯文踢了他的断腿一下，“你是在拖延时间吗？”
　　“啊啊啊！！！”王峰抑制不住发出一声惨叫, 明明是冬天，他痛得一身冷汗, 被丢在旁边的李二没人管，他面无表情，阴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章斯文在王峰旁边蹲下，一手薅着他的头发，不错漏那人脸上每一寸表情, 他痛得脸上没了血色，整个人已经不复刚才追着舒玉跑时的状态, 现在他就是案板上的一条鱼，蹦跶不起来了。
　　王峰摇了摇头，全身的力气都用完了，他虚弱道：“我没见过雇主，我真的不知道是谁。”
　　“是吗？”褚越语气淡淡的, 谁也听不出其中夹杂的情绪, 他只是踩上了那人另外一条腿, 暗含威胁之意。
　　见另一条腿也快保不住，王峰破罐破摔道：“我真没见过那个女人！我只知道那人身形瘦弱，好像有病！”
　　都说到这了，他干脆全盘托出，“不知她从哪儿找到我们交易地点，前几日她找上门来，让我们绑了那个摆摊卖饼的女人，最好神不知鬼不觉把人解决掉。”
　　章斯文在边上抢戏地“嘶”了一声，眼神偷偷看向没有说话的褚越，果然，大哥周身的火感觉都快把他烧着了。
　　盘问出事情因果后，院子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王峰痛得吸气的声音，还是章斯文坐不住了，问道：“大哥，这两人怎么处理？”
　　“要不要？”一旁的二狗子伸手在脖子前划过，正准备露出一抹残忍的微笑，就感觉头上遭了一猛击。
　　“哎哟，”二狗子的气势荡然无存，他没好气地看了边上的人一眼，“我说黑头，你又打我干嘛？！”
　　“打的就是你！”黑头双手抱胸，酷酷地靠着墙，“你以为还在军中呢？”
　　二狗子摸着自己被打的头，嘟囔着念念叨叨道：“我不过说说嘛。”
　　“得了，你们两个凑到一起就闹。”章斯文一脸看不过去地打断了他们，“按大哥的意思，肯定是要将人扭送官府的。”
　　他说着将视线转到褚越那儿，眼中带着询问。
　　褚越点了点头，“如今不比在军中，你我几人行事需有所顾忌。”
　　二狗子心里清楚，语气中却透着遗憾，“既如此，那便留他们一命。”
　　躺在地上两人也不知该庆幸还是该害怕，李二是牢里的常客了，知道自己不会死，竟带了几分笑意。因此他又挨了一顿好揍，他们下手可不留情，专往痛的地方招呼，打得李二头昏眼花，王峰则缩在一旁不敢妄动。
　　“大哥，你今天刚醒，又忙了这么久，你回去休息吧，明日我把人交给老卢。”
　　老卢是他们一起的兄弟，在县衙里谋了个差事，到如今站稳了脚跟，也有几分话语权。
　　今日找人的事章斯文特意没叫他，老卢这人他太了解，若知道这事，他非得叫上县衙人手一起出去找人不可，这于他仕途也不利，不过之后的事他倒是可以插手。
　　褚越跑了这么久，现下确实觉出几分疲倦来，见章斯文将事揽了过去，他便也不推辞，放心地撒手不管，揉了揉额角便走了。
　　到家时舒玉已经睡熟了，褚衡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跟舒玉挤在一起，母子俩挨得紧紧的。褚越没敢点灯，怕把人晃醒了，只是借着一丝微光站在床头看着他的妻子和儿子，脸上没什么表情，若是舒玉此时醒来恐怕会被吓一跳。
　　舒玉晚上没被吓一跳，但早上确实结结实实地吓了一大跳，虽然她找回记忆，知道褚越是自己选的相公，但两人毕竟没来得及培养感情，感觉还有些陌生呢。
　　她醒来睁开眼，发现自己整个人都缩进了褚越怀里，一手紧紧地揪着他的衣裳，另一只手更是胆大地钻进衣服里了！
　　舒玉吓得头往后一仰，差点翻到床底下，好在腰间被固定住了，等等，被固定住了？
　　舒玉的视线缓慢下移，男人的胳膊揽着她的腰，她只能保持着原有姿势，根本动弹不得。
　　好在她这一动作没把人吵醒，舒玉紧张地僵在那儿保持了一会儿，发现男人没动静，这才慢慢抬起头。
　　说起来这不是她头一回离这么近看他的脸了，上次喝醉酒阴差阳错之下抱着人睡了一晚，只不过那次太慌乱，她没好意思仔细看。
　　这次就不一样了，这个男人就是她的。舒玉微屏住呼吸抬眼看着褚越，他睡得极沉，想必到处找她累坏了，下巴上还有一层新冒出来的青色胡茬。
　　似乎每次看他心里都会有种不一样的感觉，第一次是好奇，上次是窘迫，这次，却是极致的安心感。
　　舒玉不知怎的，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眉眼弯弯，仿佛其中盛了一抹月色，褚越睁眼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她自顾自地笑着，却成了他眼中一道风景。
　　舒玉笑意未收，转眼便撞入男人深沉的眼神中，她突然呼吸一滞，眼神有些无处安放地转动，躲避着男人的双眼。
　　渐渐的，她感觉自己有些热了，额头上也沁出细小的汗珠。为了逃离此处让人觉得闷热的地方，舒玉的手准确地向自己腰间探去，双手触碰到的瞬间，两人微妙地顿了一下，随即她快速拉开男人的手，逃也似的穿着鞋溜走了。
　　见怀中人离开，褚越形从容地坐起身，视线放在门上，眼神明明灭灭不知在想些什么。
　　片刻，他无意识地将前一刻还揽着舒玉的手微微收拢，像要留住舒玉的温度，久久不曾松开。
　　舒玉从房里跑出来之后，开始恨自己不争气，她懊恼地拍了拍自己发热发烫的脸，不敢相信自己这么快就败下阵来。
　　她双眼无神地走进厨房，想做点什么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看着空荡荡的厨房，她才想起来，自己的背篓在被绑之后就不见了，更不要说里面的菜了。
　　这下她的注意力是真的被转移了，她捂着咕咕叫的肚子，有气无力地叹了口气。
　　“饿了……”
　　算起来她已经将近一天没吃饭了，上一顿还是昨天的早食，之后她在回家路上被绑，绑匪显然没那么好心会给她吃东西。
　　“好想吃红烧鸡翅，蒜香排骨，啤酒鸭，炸鸡，烤串……”
　　说着说着，舒玉吧唧吧唧嘴，差点把自己馋哭了。
　　“让我来看看家里有什么。”舒玉挣扎着站直身体，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翻出了昨晚余氏给她留的两个馒头。
　　天有绝人之路，舒玉丧着一张小脸，秉着有总比没有好的想法咬了一口，差点没把牙崩掉。
　　舒玉捂着嘴，欲哭无泪，她是饿昏头了，忘了冷馒头能当砖使。
　　咬了这一下，她感觉已经把所有力气都用完了，她握着馒头靠在灶台边上，一动也不想动。
　　若是有人能送吃的来就好了，舒玉心里遗憾地想着。
　　过了一会儿，她还真闻到了香味，舒玉满足地像只小狗四处乱嗅，仿佛闻到了就吃饱了似的。
　　褚越拿着包子进来时，正看到舒玉亮晶晶的双眼，他进来的脚步迟疑地停了一下，舒玉便兴冲冲地跑了过来。
　　她此时也顾不得害羞了，眼巴巴地看了一眼褚越，随后便死死地盯着他手上提着的包子。
　　褚越反应过来，一手将包子递给她，一手握拳抵在唇边，忍住自己即将出口的笑意。
　　他掩饰般地轻咳一声，见舒玉大口大口吃得香，低声道：“慢点儿吃。”
　　舒玉才不理他，任谁饿了一天也该是她这样！
　　平时吃一个包子都饱了的舒玉这次几下就消灭了两个，好在肉包子油水足，把面皮浸得透透的，她这吃法才没被包子噎住。
　　两个包子下肚，舒玉感觉胃里充实了一些，脑子也能正常思考了，她心下感叹着，饥饿真的能让人丧失理智。
　　“对了，衡儿和娘吃了吗？”
　　舒玉思想回归，眼神又开始不自然地躲闪着，只能靠转移话题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都吃过了，我不见你人，便来找你。”
　　舒玉打着哈哈点了点头，“吃过了就好，嗯。”
　　褚越见她从早晨起就一直这副模样，感觉有些新奇，从前他躺在床上可没听出来她这么容易害羞。
　　她总是一副兴致很高的样子，叽叽喳喳地对他诉说着每天发生的事，不论大小事她都爱说。
　　今天碰到的客人被踩掉鞋子，明天又有客人折服于饼的滋味，她说得津津有味，他也听得十分认真。
　　他听过她高兴的样子，也听到过她偶尔的脆弱，甚至上次醉酒也曾感受到她的呼吸拂过自己的脖子，但他从没见过舒玉羞涩的模样。
　　就好像一整个春天在她脸颊盛开，看花了他的眼。


第二十六章 轻吻
　　舒玉顶着男人热烈的眼神, 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地低头抿了抿嘴，只一对白嫩耳尖染上薄红，让褚越觉得手痒了一瞬。
　　他不动声色地搓了搓手指, 按捺住了想伸手触碰的想法。
　　舒玉可不知道只是站在这一会儿, 这男人就想的那么多，她等着脸上热度散去, 假装镇定地转移话题道：“咳, 那两个人怎么样了？”
　　“在斯文那儿，现在应该已经送进牢里了。”
　　褚越见她好奇, 问道：“你想去看看吗？”
　　舒玉的微笑僵在脸上，谁没事想去牢里看啊？她摇摇头, 表示自己只是问问，这人怎么老能把天聊死, 她的视线在厨房四处飘，试图找点什么缓解一下现在的尴尬情况。
　　目光移到墙角空荡的柴堆时，她心里竟然生出一种喜悦，她指着那边道：“家里没柴了，你有空上山一趟吧？”
　　见褚越行动力极强地拿起柴刀便走, 舒玉小小地松了口气，可算是把人支走了, 她虽然做好和他朝夕相处的准备，但还是挺紧张。
　　因为昨晚遇到的事，舒玉今天睡到上午才醒，索性便直接在家休息，只是余灵秀那边她没去知会一声, 总有种放人鸽子的感觉。舒玉愁了一会儿, 本想亲自去跟大嫂说一声, 但她刚经历昨天的事，不太敢独自出门。
　　她百无聊赖地在堂屋里坐着，撑着下巴眼巴巴地看着门口，褚越怎么还不回来？她想带他一起出门，一定很安全。
　　坐在一旁的褚衡见她心不在焉的样子，搬着自己的小板凳挪到她边上，紧紧地贴着她的腰，悄声道：“娘！”
　　舒玉回过神一低头，褚衡的脸挤进她的臂弯，小脸挤在一块，像在扮鬼脸。
　　“噗嗤！”舒玉忍了一会儿，没忍住笑着伸出魔爪捧着小孩儿的脸，轻轻揉了几下，一手捏着他的下巴，捏的人嘴都嘟起来了。
　　舒玉以为褚衡在跟她玩儿，便也悄声道：“怎么啦？”
　　褚衡虽然脸被揉得变形，还是坚持道：“娘和爹早上也在玩游戏吗？”
　　舒玉听得一脸懵逼，反应过来后红着脸捂住了他的嘴，还做贼似的看了一眼余氏，见她表情不变，这才放下心来。
　　怎么回事？褚衡早上也在房间里吗？她火急火燎地溜出门，竟然一点都没发现，这也太尴尬了！
　　她在这边纠结，褚衡倒是乖乖的不反抗，眼睛弯弯的，看起来很喜欢跟她玩这种游戏。最后还是舒玉平复了心情，想着只要自己不尴尬，就不会尴尬，这才放开他的脸，好在她手下有分寸，没把他的脸揉红了。
　　她把儿子搂怀里，两人动作一致地对着外边，现在变成了两个人齐刷刷地盯着门口了。
　　余氏虽看不见，但耳朵灵得很，今天一直保持着微笑，偶尔听到她们逗趣笑容就更大了，显然老太太开心坏了。
　　褚越拎着柴回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什么毛绒绒的东西，隔着有段距离舒玉没看清，只知道他从厨房出来后手里就空了。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舒玉突然想起还有个事没说。
　　趁着褚越回来大家都在，舒玉对余氏道：“对了娘，我在县里租了个铺子，还没跟您说。”
　　见余氏没接话，她又继续道：“我是想着等……相公醒了，咱们一起搬到县城住，这样我照顾家里也方便。”
　　余氏听了没什么想法，她如今是有子万事足，儿子醒了什么都好，她笑呵呵道：“听你的。”
　　“那咱们挑个好时候就搬！”舒玉行动力十足，恨不得今天就把房子都搬空。
　　她环顾了一圈，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久，东西还挺多的，“恐怕得去县里租个牛车或者马车回来才行，不然搬不动呢。”
　　“这事交给我就是。”褚越淡淡道，他一直站在旁边默默盯着舒玉，等说到事才开口。
　　舒玉已经有点习惯这男人不爱说话的性子，闻言点了点头，他做事还是很靠谱的，他说了交给他，那这件事就不需要她再操心了。
　　“那咱们尽早搬吧！”她说完这话看向余氏道：“娘，我去帮你收拾东西。”
　　趁着时间还早，她打算先把余氏不常用的东西收拾一番，其他的等搬家那日再收拾不迟。
　　别看东西放得齐整，收拾完时候也不早了，舒玉甩着膀子活动了几下，家务活真的很消耗时间，还累的很。
　　她看了看天色，也到该做饭的时候了，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舒玉摇摇头，没想起来便不再多想，正好去厨房看看褚越今天拿了什么回来。
　　她一边活动手脚一边往厨房走，褚越搬了个凳子，坐在厨房门口处理什么东西。
　　走近一看，原是一只被剥了皮的兔子，舒玉内心的小人搓了搓手，什么烤兔腿，麻辣兔头，葱烧兔肉，手撕兔已经排着队上了她的菜谱。
　　想到这，她没忍住捂了捂肚子，她已经要磨刀霍霍向兔子了！
　　脑子里有了吃的，舒玉面对褚越就不怎么紧张了，她好奇地看着褚越脚边那块皮，褚越剥皮的手艺还挺好的，一整张兔子皮完整地被剥下来，灰色的毛看起来暖和得很。
　　见她一直看着那块兔皮，褚越解释道：“现在还用不了，等我炮制好给你做双手套。”
　　舒玉愣了一下，摆了摆手，“我成日在灶边不冷，倒是可以给娘做一副。”
　　“嗯。”褚越应声，抬头看了她一眼，舒玉被看得莫名其妙，没多在意便拿过他剥好的兔肉进了厨房。
　　她在现代没怎么吃过兔肉，倒不是因为兔兔那么可爱，单纯是平时不会特意去买来吃。她看了看手上这只兔子，发现兔子肉基本都是瘦肉，这种没什么脂肪的肉一般炒完都会柴柴的，吃起来比较有嚼劲。
　　这次先试试，尝个鲜，没准之后就不想吃了。
　　兔肉先放清水把血水泡出来，姜蒜辣椒是必备配菜。泡好的兔肉倒入锅内焯一道水，焯水时放入姜片和一小杯酒去腥，水滚了之后即可捞出。
　　锅内倒油，等油热之后下姜蒜爆香，再把焯好水的兔肉倒进去，翻炒到没有水分之后，放白糖炒到上色的程度，再倒盐，酱油和十三香，最后加入开水盖盖炖煮。
　　舒玉为了这道菜专门从商城里买了一小包十三香，调料在她掌心里窝着，小小一包，小巧得很，足足花了她一百点满意度！！
　　舒玉往锅里倒十三香的时候，恍惚间以为自己在用钱炖兔子，给她心疼坏了，她不得不安慰自己好吃最重要，这才勉强控制住自己。
　　既是铁锅，不如再放点花卷在菜上一起炖了，舒玉灵光一闪，临时发了团面做了花卷放在兔子肉上，这是铁锅炖大鹅的改版，铁锅炖兔子。
　　菜炖上有段时间就不需要管了，舒玉坐在灶台边的小凳子上，眼神飘向坐在门口的褚越，从这里看，只能看到男人的背影，他不是很壮的那种，但身上的肉挺紧实，这是舒玉昨天被抱着回来的时候发现的。
　　难怪她之前会选褚越成亲，这男人长得好看，深邃的双眼，鼻梁又挺，皮肤是自然的小麦色，不爱说话但行动力很强，是很有男人味的类型。
　　看着看着，褚越大概是感受到她的眼神，冷不丁回头两人对视了，舒玉眉心一跳，现在胆子大了不少，她冷静地看回去，表示一点都不怂，根本看不出刚才心里还在想他的痕迹。
　　看看自己名副其实的相公怎么了？谁还能管不成？想通这点，舒玉顿时理直气壮了起来，见男人看过来更是挺直了腰杆看回去，殊不知她这副张牙舞爪的小奶猫样子落在男人眼里有多可爱。
　　褚越眸色暗沉，放下了手中活计，慢慢走进了厨房，目标非常明确，就是舒玉。
　　她此时还没意识到危险，一头雾水地看着他，不知道他突然起身要做什么，甚至还在傻傻地想着，他莫非是要拿工具吗？
　　虽两人间气氛有点奇怪，但此刻没人开口说话，舒玉愣愣地坐在那儿，小嘴微张，看起来就很好欺负的样子，褚越心里这样想着，弯下腰轻轻触了一下她的唇。
　　只是一个蜻蜓点水的吻，快到舒玉还没反应过来，她只觉得眼前一黑，唇上一点温热转瞬即逝，只残留着一点余温。
　　舒玉双眼睁大，不自觉地抿了一下唇，随即火烧似的松开了，他明明只碰了一下，她却感觉唇上的触感久久未散。
　　“你！”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唇上的温度烫得她脑子都迷糊了，舒玉嗫嚅了一会儿，始终没说出什么话来。
　　她能说什么呢？两人本就是夫妻，亲吻完全是常事，再者她也不愿承认自己被亲了一口就败下阵来，只好暗暗鼓励自己，下次该换她占男人便宜了才是！
　　舒玉鼓了鼓腮帮子，不甘不愿地在心底回味，其实她完全不抗拒，褚越的嘴唇有些凉，但是意外的很软，跟他本人一点也不像。
　　想通了这点，舒玉很快从蒸汽机状态中抽离出来，盯着褚越的目光颇有深意，还在为自己日后能掰回一城沾沾自喜。


第二十七章 莴笋炒腊肉
　　两人在厨房一站一坐僵持着, 舒玉是不服气，褚越则是盯着她的唇眼中暗色翻涌，颇有种蓄势待发的感觉。
　　就在舒玉看得眼睛都有些酸了的时候, 院子里传来一阵敲门声, 褚越率先中断这场无声息的对视，大步走出去开门, 舒玉眨了眨眼睛, 后知后觉自己刚才表现好幼稚，她嫌弃地皱了皱鼻子, 转而好奇这时候是谁来了。
　　直到她听到熟悉的声音渐行渐近，原来是她爹娘来了！她站起身跑到厨房门口, 正迎上刘氏过来，她高兴地喊了一声：“娘！”
　　刘氏喜笑颜开的, 剩余的几分担忧在见到女儿的时候烟消云散，她伸手拉住舒玉伸过来的手，双手握住，任由舒玉粘着她两人一起进了厨房。
　　“你呀，真是吓死我了！”刘氏侧头打量着她的脸色, 见她没面色红润，没受到什么太大惊吓的样子, 总算放了心，“好在及时找到，没受什么伤。”
　　舒玉哪里不清楚她爹娘有多担心，她抱着刘氏的胳膊，像个小孩儿似的撒娇, 以期能就此安了长辈的心。
　　“好了好了, ”刘氏用另一只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这么大了还跟几岁一样爱撒娇，来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刘氏揭开篓子上盖着的布，露出里面的东西来，舒玉探头一看，“腊肉？！”
　　见她惊喜的表情，刘氏也笑着点了点头，“我想着你爱吃这个，正好你嫂子家做了许多，便买了些回来。”
　　“嫂子家的？”舒玉脑子里闪过一道念头，她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了，她之前说要回家跟嫂子说今天不出摊来的，结果一说到搬家就忘记了！
　　“怎么了？”刘氏看她一惊一乍的，还以为有什么大事，“可是有什么事情？”
　　舒玉心虚了一秒，讪讪道：“我忘记跟嫂子说今天不出摊的事情了。”
　　一听就这点事，刘氏摆了摆手，“我当是什么大事，女婿昨夜跟跟我说了一声，我早上就转达给你嫂子了。”
　　她庆幸地点头，抿唇一笑，这男人想得还挺妥当的嘛。
　　刘氏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正想打趣一番，院子里又传来一阵敲门声。
　　舒玉连忙跑过去把门打开了，门外站着的是花婶和刘叔。
　　她将人迎进来，“花婶！刘叔！你们怎么来啦！”
　　花婶先是将舒玉打量了一番，这才回道：“听小越说你昨夜出了点事情，我急了一晚上，这不是今天来看看你。”
　　舒玉感觉怪不好意思的，“已经没事了！既然您和叔都来了，不如留下吃顿便饭！”
　　“行！”花婶没推辞，又往门外的方向走，“我去菜园子里摘点菜来。”
　　她没拒绝，今天的菜确实有点不够。
　　她回厨房等了一会儿，花婶挎着篮子进来了，她摘了满满一篮子菜，白菜，莴笋，茄子应有尽有。
　　目前锅上炖了一锅兔子，刘氏带了腊肉，腊肠，她打算再搞个腊味双拼，一个莴笋炒腊肉，再做个蒜香茄子，炒个蔬菜，食材有限，只能做这几个菜了。
　　腊肉先过遍水，把盐分煮出来点，就不会齁咸齁咸的，不过腊肉还是要稍咸一点更香。几个菜做起来都比较简单，腊味双拼切好之后和饭一起蒸上，茄子切好和酱一起炒。
　　莴笋炒腊肉先放辣椒炒一下，辣椒是系统那买的种子种出来摘的辣椒，拿出来就有股香味，然后再放莴笋炒熟，之后放入腊肉，适量加点盐就可以出锅了，这道菜不需要加很多调料，腊肉本身香味就足够，配上莴笋简直是神仙搭档。
　　舒玉炒完菜就去屋里坐下了，端饭菜都是褚越在忙，他醒了还挺好的嘛，舒玉坐在椅子上等吃饭，美滋滋地想着。
　　这次吃饭的人比上次还要多，她家里四个，她爹娘，花婶夫妇，八个人围在一张不大的桌子上，伸手都能碰到旁边的人，再看桌上可怜巴巴的五道菜，这要不是分量够大，今天恐怕没一个人能吃饱。
　　舒玉羞赧道：“今天没买菜，只能简单吃一顿了。”
　　“都是自家人，不讲究那许多！”花婶指了指桌上的菜，“再说你做的已经够丰盛了，都是好菜！”
　　桌上几人不约而同地点头，没说什么，抄起筷子用行动表明了吃饭的决心。
　　几个人筷子不带停的，舒玉差点看得眼睛都花了，好在旁边褚越给她和余氏夹个不停，这才避免了抢不到菜的情况，等她低头一看自己的碗，都堆成尖了，她看褚越的筷子还在往她碗里带。
　　“我够了！”她一手搭着褚越夹菜的胳膊，低声道：“我吃不了这么多！”
　　“剩下的我吃。”
　　“你！”舒玉被他猝不及防的一句话搞得烧红了脸，这男人怎么回事！她好像完全比不过！
　　碍于桌上全是长辈，舒玉想反驳的话咽了下去，低着头默默吃东西。
　　腊味真是神奇，不管腊的是什么都很美味，再加上她种出来的辣椒，这道菜简直能突破她手艺的上限。
　　腊肉选的是最好的五花肉部位，入口肥而不腻，咬破肥肉的瞬间，肉油在嘴里溅开，却不会觉得很油，是一种腊味独有的腊香味，肥瘦相加，唇齿间能感受到又嫩又有嚼劲的双重口感。
　　夹上一片莴笋和腊肉一起吃，莴笋脆爽的口感能很好的中和肉的腻味，同时腊肉又能去掉一点莴笋独有的味道，又辣又香又咸，简直是下饭神器。
　　她一口一块腊肉就饭，差点忘了那一大锅兔子肉没吃，兔子肉的味道就不一样了，因为全是瘦肉的缘故，吃起来果然难嚼得很，舒玉吃了几块感觉腮帮子都酸了。
　　刘叔和她爹倒是挺喜欢这道兔子肉，一口酒一口肉能品半天，看起来惬意得很。
　　除她之外的几个女人是雨露均沾，更偏爱茄子和白菜。
　　到后来她都吃撑了，碗里还剩下一半菜没吃完，她揉了揉肚子，这还是她多吃了一些的结果，腊肉实在太香了，吃着吃着她就忘了褚越给她夹了好多。她悄悄揉肚子时，褚越就把碗拿了过去，大口吃着碗里剩下的饭菜。
　　舒玉这下肚子也不揉了，转头盯着他吃饭，她刚刚吃饭时观察过了，褚越先是吃了一口兔子肉，好像被辣到了，之后自己夹的菜都是没放辣椒的，因为给她们夹过菜，筷子上沾了一点辣味，他吃的时候额头都辣出汗了。
　　她碗里可都是辣椒，饭上也沾满了辣椒油和汤，现在他面色如常，好像没什么事，舒玉却看到他辣得嘴唇都有些颤了。
　　她看了心里不太得劲，搭着他的胳膊，人往那边靠，悄声道：“你别吃了，小心辣得腹痛。”
　　褚越看着她，乖乖嗯了一声，还是把碗里的饭菜都吃完了，想了想道：“不碍事，很好吃。”
　　舒玉一时间怀疑他是不是之前躺太久，每天喝汤吃糊糊憋坏了，以至于忍不住想吃。
　　她只好点了点头，都吃完了，也没啥好说的了。
　　这一顿照旧一扫而空，舒玉都怀疑他们是不是没吃饱，都没人摸肚子。
　　一群人又聊了一会儿，舒玉把不久后要搬家的事情跟大家说了，然后就去厨房收拾。褚越帮着舒玉把碗筷收拾了，两人在厨房一个洗碗，一个清理灶台，没人开口说话，在昏黄的灯光下倒是透露着一点温馨。
　　收拾完厨房，做客的几人都准备走了，舒玉送他们出去，站在门口和爹娘说了几句。
　　“爹，娘，路上注意安全。”
　　她爹也是个闷葫芦，跟褚越两个大眼瞪小眼，刘氏则在一旁殷殷嘱咐，“如今女婿醒了，之后日子会越来越好的，有事你们要共同承担，知道吗？”
　　舒玉小鸡啄米似的频频点头，褚越在一旁接话，“娘放心。”
　　“好了，那我和你爹就先回去了。”刘氏满意地点头，两人没有多做停留，这就准备回去了。
　　“对了！”舒玉叫住刘氏，给她塞了张方子，“娘，你把这个给嫂子，我没准备食材，明天也出不了摊，干脆让嫂子一人去吧。”
　　“这是？”刘氏展开纸一看，是卤肉的方子，“如此重要的方子你就这么拿出来了？”
　　“都是一家人，我也希望家里能更好啊，”见刘氏还有忧虑，她干脆道，“我之后不打算做这个了。”
　　舒玉顺便让她经过县里时去徐屠户那把肉取了，徐屠户想必给她留了，正好明天能用上。
　　刘氏这才放下心来，她也没问之后做什么，只收好方子，两夫妻赶夜路回家了。
　　站在门口的两人转头莫名对视了一眼，随后自然地移开视线。
　　还是褚越打破了沉静，“热水应该烧好了，你现在要沐浴吗？”
　　舒玉尴尬了一秒，点了点头。
　　“外面冷，你先回房，我提过去。”
　　在房里泡了个热水澡，一天的疲惫都消失不见，舒玉揽着早就躺下的褚衡准备睡觉，半梦半醒间感受到身边多了一团热源，像个火炉似的，特别暖和，她手脚并用把炉子抱在怀里，一整晚都暖洋洋的。
　　第二天舒玉醒得特别早，睡得有点热，早上被热醒了。
　　她闭着眼醒了会儿觉，慢慢清醒过来，到这时才发现昨晚抱着的哪里是火炉，分明是个大活人！


第二十八章 鸡蛋焖面
　　抬头一看, 果然是褚越，可能是习惯了，舒玉这次没有很惊讶, 还往男人怀里挤了挤, 冬天有个大火炉在旁边好舒服啊。
　　她趁着人没醒蹭开了男人的里衣，脸挨着他前胸的皮肤, 不自觉地蹭了好几下, 贴着贴着感觉皮肤温度好像升高了，舒玉稍微离开一点距离, 被男人垂着的眸子抓了个正着。
　　舒玉蹭着床垫往后挪，她直觉男人现在可不好惹, 险险避过男人伸过来抓她的胳膊，舒玉带着点得意的表情, 穿好鞋子就跑了。
　　留下褚越满身火气躺在那一动不动，半晌轻笑了一声，好久才平复下身体的躁动。
　　“阿爹……”躺在一旁早就醒了的褚衡话里带着幽怨，“你和阿娘又在玩游戏吗？”
　　“为什么不带衡儿？”
　　褚越看起来像被突然出声的褚衡吓了一跳，他无情地想道：孩子大了, 该让他学会一个人睡觉了。
　　家里人相继起床，舒玉今天也休息, 琢磨着做点早饭。但是家里没什么菜，只有花婶昨天带来的青菜，还有刘氏带的腊味，昨天做了一大半，还有一条肉, 几节肠, 最底下还放了个东西。
　　舒玉拿出来一看, 是一罐子鸡蛋，不如做个简单的鸡蛋焖面好了，清淡可口，适合早上吃。
　　她刚把面和上，褚越就进来了，现成的劳动力到位，舒玉就把揉面的活交给他，自己起锅煎蛋。
　　揉好的面需要醒面一刻钟，舒玉把蛋煎好往锅里倒水，等水开的时候面团差不多能用了，便教褚越拉面，她喜欢吃细一点的面条，这样比较入味。
　　面条拉好后下入沸腾的锅里，放盐，酱油，还缺了一样重要调料蚝油，那是吃起来鲜甜的重点。她又从商城兑了一小罐蚝油，让系统把罐子放碗柜里，她假装从里面拿出来，再放进面里。
　　等水煮干了一点的时候，放点青菜，营养均衡。
　　青菜烫熟之后，面条就可以出锅了。她做的焖面不是很干的那种，她喜欢留点浓稠的汤底，吃起来比较舒服。
　　面条做出来有一大锅，照着褚越昨晚吃的量，她给褚越装了得有一半，剩下的家里三个人吃。
　　冬天的早晨起来吃上一碗热乎乎的面，能从头暖到脚，褚越端着碗吃得飞快，舒玉吃不了太烫，眼看着自己才吃了小半碗，褚越的碗都要空了。
　　“你这，”她想了想，还是没忍住道，“你慢点吃，太快对胃不好。”
　　褚越倒是听话地慢了下来，最后几口吃的时间比之前还长，舒玉好笑地指着他对褚衡道：“衡儿小心烫，别学你爹吃那么快。”
　　褚衡乖乖点头，一大一小吃饭的姿势简直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越儿就是皮糙肉厚，”余氏挑起一筷子面慢悠悠地吃，“这点倒是像他爹。”
　　舒玉偷笑几声，把吃完的碗叠在褚越的碗上，表示自己不想洗碗。他倒是任劳任怨地拿着碗去洗了。
　　“咱们今天就搬。”男人回来后就丢下这一句话，“我昨日去县里叫了人，估摸着他们巳时就能到。”
　　“啊？”舒玉傻眼了，“可我还没收拾东西！”
　　褚越看了看天色，“还有时间，我帮你收拾。”
　　其实也没多东西要收拾，舒玉平时习惯比较好，外面不会堆衣服，其他东西都放得整齐，找个箱子往里放就好。
　　收拾完零碎的日常用品，舒玉又把各个房间的被褥床单卷起来，在此期间，褚越叫的人已经到了，舒玉抽空往门外一看，这不是褚越那四个好兄弟吗？
　　“嫂子！”章斯文率先看到她打了声招呼，其他人陆陆续续也叫了声，几人去堂屋跟余氏打了招呼。
　　舒玉回应之后钻进房里继续收拾，褚越则带着几个兄弟把收好的家具往车上搬，他们来驾了一辆马车，一辆牛车，因为东西比较多，跑了两趟才算把东西搬完。
　　舒玉第一趟就带着余氏和褚衡跟着车去了县里，她把搬来的东西放在正确的位置，这样之后不需要怎么收拾。
　　这座院子一共五间房，中间是堂屋，左右两侧各有两间厢房，有一间房可以暂时空着，余氏一间，她和褚衡一间，褚越一间，暂时这样把各自的东西放好。
　　等东西搬完，几个人都累得出了一身汗，舒玉把人留下来吃饭，正好人多，可以做个火锅吃。
　　舒玉盯上商城的火锅底料好久了，上次的羊肉锅子是纯骨汤，没啥味，这次可以做个鸳鸯锅！
　　打定了主意，她先去徐屠户那买了肉和骨头。
　　“这两天没见你。”徐屠户手上利落地切肉剁骨头，没忘记和这个老客户寒暄。
　　“有点事。”舒玉笑着回答，没想把自己被绑架的事情说出来。
　　“你这儿今天还有什么好料没？”
　　“今天你可是来着了。”徐屠户看她一眼，转身回铺子里拿了个油纸包出来，展开给她看。
　　舒玉看到油纸包里的肉，降低了声音，凑到徐屠户边上，“这是牛肉？”
　　不怪她如此小心，现在的牛可金贵着，农户种地全靠牛，官府明令禁止吃牛肉，不知道徐屠户是从哪儿弄到的。
　　徐屠户点了点头，“你去里面看看？”
　　舒玉装作若无其事地进了铺子里面，徐屠户紧随其后，把门给带上了。
　　跟着徐屠户走到后院，舒玉一眼就看到院子里放着的半扇牛，好家伙，徐屠户这是去别人家偷牛了？
　　怕被隔壁人家听到，舒玉压低声音问道：“你去哪儿偷的牛？”
　　徐屠户翻了个白眼，“家里的牛病死了，又不是什么传染病，埋了可惜了。”
　　“你要不要？”
　　舒玉盯着半扇牛肉垂涎地点了点头，“要！但是我也吃不了这么多啊。”
　　“你先拿，剩下的我家里吃。”
　　“那你给我留一半，我天黑了来拿！”舒玉绕着半扇牛走了一圈，又指着旁边的牛百叶，“这个我也要！”
　　这牛百叶徐屠户已经大致处理了一下，大概是牛胃里的东西太臭，他在别处切开清洗过才拿来。
　　“多少钱？我先给你。”舒玉摸了摸身上带的荷包，不知道自己带的钱够不够呢。
　　徐屠户砍了一半牛肉，用手提了一下，“我估摸着这里五十二斤，你给五两银子，多的算我送你的。”
　　舒玉从荷包里掏出银子，她只带了一两，她先把这一两给了他，“爽快，我晚点给你送点料，煮出来的锅子很好吃！剩下的银子我晚上来带给你。”
　　徐屠户挥了挥手，两个人完成了这场见不得人的交易，舒玉带着买的猪肉去了一趟西街。
　　时候还早，余灵秀还在摆摊，她走近道：“嫂子，晚上和大哥一起来吃饭啊！”
　　摊子上人挺多，余灵秀只来得及看了她一眼，分神道：“好啊。”
　　“我搬到铁匠铺那条街了，你们可别走错了啊！”
　　见余灵秀点了点头，舒玉放心地走了。
　　她这聚餐的人是一次比一次多，她还得好好想想晚上做什么菜色好。
　　她买的牛肉排骨的部分拿出来炒，牛百叶和肉的部分可以涮火锅，再切点土豆片，莴笋片，青菜，一叠小酥肉，腊肠，鱼片鱼丸，豆腐，手擀面，分量准备得大一点，这样应该差不多够他们这一群人吃。
　　她先回去了铺子一趟，把骨汤炖上，然后出门买了几条刺少的鱼，豆腐买了十来块，青菜什么的都买了挺多。
　　备菜有褚越帮忙还是挺快的，舒玉一看天黑就赶紧叫他去把牛肉拿回来，牛百叶还需要仔细清理一遍。
　　先用冷水浸泡一刻钟左右，沥干水分后先撕掉白色那面上的白膜，然后用刀把肥油切掉，接下来的步骤至关重要。
　　牛百叶放盆里，倒入盐和油，用洗衣服的手法揉搓，多搓几次后用清水洗到没有异味为止，这样就算处理好了。
　　然后用刀切成适合入口的大小，之后就可以烫着吃了。
　　光是处理牛百叶，舒玉就从下午搓到了天黑，好在弄完这个之后没几个菜了，只剩下小酥肉和牛排骨没做。
　　小酥肉要保证酥脆就得热乎的最好吃，这道菜留到最后做。
　　熬的骨汤已经好了，舒玉下午让章斯文回去找了两个汤锅，鸳鸯锅那种锅现做也来不及，只能用两个锅，把辣锅和清汤锅分开。
　　放锅的桌子还是黑头下午做的，因为桌子下得放炉子，平常的桌子吃不了火锅，好在之前的旧桌子还没丢，他只得找了张桌子把中间凿了个洞，这才弄好。
　　牛排骨的做法跟猪排骨差不多，先焯过水，炒香配料之后放排骨进去炒，加水，放调料，唯一不同的是牛排骨加了十三香，再就是牛排骨得炖一会儿，不然可能咬不动，等汤汁收干后放辣椒爆炒，辣椒熟了就可以装出来了。
　　舒玉先炒了一下火锅底料，往里倒了汤，整个厨房都是火锅香味，她让褚越把东西都端出去，快速做了一道小酥肉，端出去在褚越旁边落座。
　　“开吃吧！”


第二十九章 火锅
　　“好香啊！”
　　二狗子是个狗鼻子, 锅上的盖还没揭开的时候就闻到了火锅底料的味道，之后他就一直坐在桌边不动，眼睛都粘在锅上了。
　　慢慢的, 桌子周围的人越来越多, 大家都不由自主地在桌前驻足。
　　舒玉出来时看到的就是一群人围坐在桌子旁边，眼睛一眨不眨的场景, 她差点以为自己误入什么奇怪的地方, 吓得她看了一眼褚越，发现他还算正常, 这才端着菜继续往里走。
　　此时火锅汤底已经烧开了，发出低沉的咕噜咕噜的声音, 伴随着开锅的声音，一股辛香味强势地霸占了所有人的鼻腔。
　　舒玉毫不夸张地听见了好几声咽口水的声音, 在这种氛围下，舒玉也觉得口中在不停分泌津液，她迫不及待地坐下，兴冲冲道：“开吃吧！”
　　舒玉先把要煮一会儿的菜如豆腐，土豆片, 莴笋之类的下到火锅里，照顾到不怎么能吃辣的人, 两个锅底都下了一部分菜。
　　迫不及待的众人见还要等待，纷纷把筷子转向两个马上就能吃的菜。
　　小酥肉吃起来外酥里嫩，外面的面衣炸得金黄酥脆，经过两次油炸口感会更脆，里面的肉嫩得爆汁, 这就是油炸食品的快乐。
　　舒玉见大家都忙着吃菜, 把牛肉片下进了火锅里, 像肉片这种切得薄薄的食材，只需要肉的颜色变了就可以吃了。
　　“嗯！”二狗子率先从辣锅里夹了块肉吃了，他对辣锅比较感兴趣是因为火锅底料一开始就很香。
　　从开始煮到现在，他的眼神就没有分给过清汤锅底，虽然骨汤也不错，但放了火锅底料的辣锅在气味上赢得彻底，因此他很期待这个锅里煮出来的菜。
　　不出他所料，二狗子一口肉下去，指着辣锅半天，这才憋出一句，“太好吃了！”
　　牛肉片的火候正正好，少煮一会儿还没熟，多煮一会儿又开始老了，肉变色时捞出来又嫩又香，火锅底料的味道渗进了肉的每一处，存在感极强。
　　二狗子刚吃下去便觉得嘴里慢慢辣起来，这阵辣随着肉从嘴辣到了胃里，他没忍住嘶哈了一会儿，然后为了压住这股辣味又继续吃，不一会儿便辣得满头是汗，嘴唇鲜红。
　　但此刻不止他一个人这样，因为他刚刚喊的那句话，几乎所有人都想试试这辣锅里的东西到底有多好吃，结果就是除了舒玉一家四口，其他人都辣得面红耳赤，没空说话了都。
　　舒玉见众人实在辣得要冒火了，却没人说要喝水，主动道：“我去给你们倒点水。”
　　褚越在一旁拉住正要站起来的她，“我去吧。”
　　这事儿倒没必要争，舒玉刚起来一点，又直接坐下。
　　“大哥，不用了！”黑头双眼泛着泪光，坚持地从旁边的桌子底下拿了一坛子酒，道：“咱们就喝这个吧！”
　　舒玉看他的眼神都变了，这位是勇士啊，这么辣还喝酒，褚越还是去了趟厨房，她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黑头变戏法似的拿出一摞杯子，搞推销似的，一人倒了一杯，“这可是好酒！”
　　舒玉先是将杯子凑到鼻子前闻了一下，这坛酒的确和她之前喝过的不太一样，酒香味很明显，闻着就有种微醺的感觉。
　　她想起自己差不多一杯倒的酒量，还是忍不住抿了一口，入口辣的很，她甚至觉得比火锅还辣，一下直冲天灵盖。
　　她环视了一圈，其他人干了一杯面无表情，好像在喝水，只有她，鼻尖都出汗了。舒玉悻悻地又抿了一口，这才放下酒杯，她这个一杯倒还是别喝了，不然可能饭还没吃完她就断片了。
　　“你们，不辣吗？”舒玉满头问号，刚刚那群吃辣被辣得跳脚的人去哪儿了？
　　话刚落音，坐在对面的黑头转身一口将酒液喷了出来，“咳咳咳！”
　　“辣死了！”黑头在桌旁团团转，舒玉吓得赶紧跑去厨房拿了水来，他喝了一大口之后，才消停下来。
　　舒玉好笑地看着他狼狈的样子，问道：“好点儿了吗？”
　　黑头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
　　她又问道：“还吃辣锅吗？”
　　“吃！”
　　这声音斩钉截铁的，最重要的是它不是一个人发出来的声音，舒玉转头看向其他几人，他们齐刷刷地看着她，刚才的语气还挺坚定。
　　她一脸无语的表情，没想到他们还越挫越勇，拿他们没办法，“吃吧吃吧。”
　　之前放进去的素菜已经煮了挺久，舒玉捞了几片土豆，土豆片煮的久一点，吃上去软软糯糯，几乎可以称得上入口即化。
　　“嫂子，”二狗子习惯了口中的辣，眼神放到一边的一盘子黑色食物上，见舒玉看向他，他指了指那道菜，“这是什么？”
　　舒玉顺着他指尖的方向看过去，刚才他们一打岔，她竟然把火锅必备食材牛百叶给忘记了。
　　见大家一脸好奇，她干脆拿了个干净筷子，夹起一筷子示范了一下，“这是牛百叶，非常容易熟，口感也不错。”
　　“吃法是这样，”她先把牛百叶放进汤里，然后烫一下拿起来，“这样重复八次就可以吃啦！”
　　她这一筷子夹得多，放进碗里占了小半碗，她匀了一些放褚越碗里，见大家都开始尝试，便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知道褚越不怎么吃辣，对着褚越解释道：“这个放在辣锅里会比较好吃，你尝尝！”
　　她不知道自己看着他的表情有多期待，一张白净的脸布满了红晕，褚越仔细看了她一会儿，在她催促的眼神中吃了一口。
　　“怎么样？”舒玉有种给好朋友推荐自己爱吃的东西的紧张感。
　　褚越点了点头，给了挺好的评价，“很好吃。”
　　舒玉喜滋滋地笑弯了眉眼，“是吧！”
　　牛百叶吃起来脆生生的，清洗干净之后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烫久了就会变老，嚼起来有些韧，味道也会差很多。
　　她低头吃自己碗里的牛百叶，褚越则沉浸在她刚才的笑容里，他也是这次才发现，原来舒玉笑开了脸上有一个小小的梨涡。
　　好想摸一下，褚越眼神里带着遗憾，望着她恢复原状的脸感觉手有些痒。
　　这顿饭大概吃了一个时辰，中途余氏和褚衡吃好了就去休息了，剩下几个一边喝酒一边聊天，气氛实在火热。舒玉吃到后面也饱了，坐在一旁听他们说话，差点在桌上睡着了。
　　还是褚越把人叫醒，众人这才散场。
　　舒玉这次的感觉跟上回喝醉酒有点像，但是她又比上次清醒一点儿，她看着褚越把人送出去，又收拾这顿饭的残局。她想做点什么，却总觉得自己与外界隔了一层，一站起来就晕头转向的。
　　她伸手想扶着桌子，手放下去的瞬间却落了个空，整个人头朝下就要跌倒在地。
　　舒玉条件反射地闭上了双眼，额头却始终没有传来痛感，她迷茫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的脸离地还挺远的。
　　“我，浮起来了吗？”她喃喃自语，腰间猛地传来一阵拉扯感，她傻乎乎地抬起头，自己正靠在褚越怀里。
　　“怎么这么不小心。”褚越皱着眉，双手还沾着水，他刚从厨房出来就看到这小傻子往地上磕，好在他冲过来接住了。
　　他皱着眉的时候凶相毕现，整个人看起来杀气腾腾的，舒玉喝醉了发现不了这么多，两手揽住他的腰，跟只猫儿似的在他怀里蹭，直蹭得褚越浑身僵硬。
　　他脸上露出些许无奈的表情，一手扶在舒玉腰间，好不容易把人带回了房间，他喉间发紧，低声问道：“要不要沐浴？”
　　舒玉反应了片刻，脸慢慢红了，含糊道：“要的！”
　　褚越倒是没有趁人之危，把厨房里早就烧好的水给她放好之后就出去了，舒玉站在原地，脑子慢吞吞地动了一会儿，这才行动迟缓地把自己收拾好。
　　“睡觉……”
　　她走在自己房里，几步的距离愣是走了好几分钟，还差点摔了一跤，最后总算有惊无险地躺下了。
　　舒玉早上醒来天已经大亮了，她这次喝醉头倒是没痛，就是太丢人了。
　　“好想逃离地球啊！！”
　　舒玉把自己埋在被子里哀嚎着，她回想着自己昨晚干的蠢事，顶着一头杂乱的头发从被窝里抬起头，结果一眼对上了站在门口的褚越。
　　她僵着脸，若无其事地躺了下来，并用被子盖上了自己的头。
　　让我毁灭吧。
　　躲在被子里的舒玉表情十分扭曲，心里无声呐喊。
　　“呵。”
　　舒玉：？？？
　　这男人刚才是不是笑了？
　　舒玉忍了忍，没忍住一把掀了被子，恼羞成怒道：“你！”
　　这一声在看到褚越就站在床边时突然降低了音量，接着自动消音。
　　她弱声弱气道：“要干什么？”
　　褚越又勾唇笑了一下，“起来吃点东西，不然会不舒服。”
　　可能是早起脑子还不太清醒，舒玉看他一笑，脑子晕乎乎地点了点头。
　　就在她沉迷男色不能自拔时，有一阵子没上线的系统突然幽幽开口道：“宿主是忘记铺子开张的事情了吗？”


第三十章 鱼火锅
　　舒玉也不知道怎么从系统的机械音里听出一丝幽怨来, 好像她是那个负心汉，系统苦守任务十八年，她也不去看一眼。
　　“咳, ”舒玉心虚地清了清嗓子, 在脑子里回道，“你听我解释。”
　　这话一出口听起来更像渣女了, 她悄悄看了眼走在旁边的褚越, 没有统能动摇正室的地位！
　　收回自己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舒玉这才正视起系统的话来。说起来她确实好几天没好好经营自己的事业了, 感觉都变懒了。
　　这可不行，她坐在桌边看了看今天的早餐, 有馄饨和包子，甚至还有她小摊上的饼, 熟悉的味道勾起了她肚子里的馋虫，也唤醒了她赚钱的念头。
　　她这两天也休息够了，是时候把铺子开起来了。
　　舒玉也没什么开业必须要热闹一下的想法，第二天一早就悄无声息地开了门。
　　章斯文一大早就跑了过来，他的铁匠铺就在旁边, 串起门来还挺方便。
　　“嫂子，你就这么开业吗？”
　　章斯文将铺子打量了个遍, 也没看出来舒玉准备开业用的物什，最后才相信她确实没准备这些东西。
　　舒玉满不在意地点了点头，开业多费钱啊，倒不如想想别的办法，更何况她现在连个菜单都没有呢, 还不着急。
　　她边吃褚越买来的早饭, 边道：“你中午想吃什么？”
　　章斯文吸了吸鼻子, 感觉周身还残留着昨晚火锅的气息，他语气中带着询问道：“火锅？”
　　舒玉没忍住笑了一声，这倒是出乎她的意料了，虽然她刚才也想着要不要煮火锅。
　　她笑着道：“你昨天还没辣够？”
　　章斯文点头又摇头，手下意识地朝腰后伸了一下很快便放下来，“好吃不怕辣！”
　　舒玉没看到这动作，见他是认真的，她没再劝他，火锅是怎么也吃不腻的，做起来还方便，正好她想偷会儿懒。
　　“那今天的火锅少放点底料，吃多了也不好。”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章斯文嘿嘿笑着便回去了，现在时候太早，他打算临近中午再过来。
　　没生意，舒玉倒乐得自在，余氏还是没闲着，帮着余灵秀折油纸袋子。
　　舒玉看到这一幕才想起大嫂一个人出摊有两天了，她自己又开了铺子，之后肯定是没空再出摊了，不如直接将摊子转给大嫂，两人都能沉下心做自己的事。
　　心里有了盘算，舒玉没直接敲定，犹豫了半天还是想听听其他人的想法。
　　褚越在院子里砍柴，许是太热了，他把冬衣脱了，就穿了件秋衣，舒玉看着他单薄的衣物没忍住抖了一下，走到他旁边看了一会儿。
　　等人停下动作后，她收回自己在他身上来回的目光，正经道：“你觉得我把摊子转交给嫂子可以吗？”
　　男人早就感受到她的眼神，此刻见她转移话题只是笑笑不戳破，免得她面皮薄又溜走。
　　他先是赞同地点了点头，“自然可以。”
　　随后又觉得这话太单薄，补充了一句道：“你想怎么做便去做，我总是听你的。”
　　舒玉其实也怕他拒绝自己，毕竟小摊是家里的经济来源，这个铺子还没什么生意，没想到男人挺上道，一句话就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她高兴地点了点头，“那我之后便去跟嫂子说这事。”
　　见她笑的开心，褚越嘴角上扬，心情颇好地继续劈柴，舒玉则溜达着打算去厨房看看。
　　昨夜的厨房是褚越收拾的，那时她已经醉了，不太记得有没有什么留下菜。今日一看，骨汤还剩一半，除了昨天多买的豆腐和鱼之外，其他菜都被吃了个干净。
　　正好鱼还有三条，她买的时候又是挑的刺少的鱼，今天可以做个鱼火锅。
　　火锅底料用牛油是最香的，可惜不能杀牛，她这底料也只能在商城买，一块火锅底料得两百点满意度，幸好分量还算足，一块大概能分四顿吃。
　　她昨天买的底料还有一大半，现在时间还早，不忙着炒底料。
　　先把鱼处理干净。这种鱼身上粘液多，处理起来得费点时间，把粘液刮干净之后切开骨肉，骨头剁成块，鱼肉片成薄片。
　　这样还不能直接煮了吃，得先用调料腌制一会儿，鱼片放盐调味，料酒和十三香去腥增香，这样就算好了。
　　她腌鱼的时候章斯文就已经过来了，他手里提着一兜子东西，另一只手上还提着一颗白菜，还没等舒玉问，章斯文就神神秘秘地凑上来，献宝似的悄声道：“嫂子快来，看我带了什么！”
　　舒玉还以为是什么宝贝东西，凑过头一看，原来是一条猪肠，她无语地看了章斯文一眼，捏着鼻子，“我道是什么好东西，不过一副猪肠。”
　　“嫂子，”章斯文把东西放在一旁，搓了搓手，笑道，“这不是别人手艺不行，这才想让你做了。”
　　被夸厨艺好，舒玉嘴角微翘，又矜持地放平，“好吧，看在你夸我的份上，但是这得你来处理。”
　　她的语气听起来好像有点勉强，其实她心里还有点小激动，好久没吃肥肠，今天又能大饱口福了！
　　章斯文赶紧点了点头，其实他已经处理过了，只要再清洗几遍就行。
　　舒玉吃肥肠不喜欢油太多，所以肥肠上的油被她切了大半，剩下一点留着吃起来更香。
　　因为今天临近吃饭的点，她就不打算做卤肥肠了，那个费时间，直接炒了吃也很好吃。肥肠先用水煮上，不炖一会儿嚼不动。
　　牛肉其实还剩点，但舒玉今天可不敢拿出来吃，她开门营业万一被人看到，那她们可都要去牢里转转了。
　　豆腐还剩的多，一半放到火锅里，另一半舒玉便打算做个豆腐白菜煲，豆腐斜着切成三角形，两个鸡蛋搅匀倒在豆腐上。
　　依誮　租的铺子有两个灶台，舒玉昨天让章斯文带来的锅还没还回去，便干脆用那个锅炒了一下火锅底料，先把锅底做好。
　　褚越不知何时又走进了厨房，见她要拿锅忙抢在她之前把锅端了出去。舒玉好笑地瞪了他一眼，心里却是熨贴的很。
　　等肥肠煮好之后，她打算先做豆腐，便把一旁的豆腐拿了来，放进锅里煎到两面金黄后捞出来，然后把摘好的白菜炒软，下入煎好的豆腐。
　　倒入用盐，酱油，白糖和蚝油加水调好的料汁，盖上盖再煮几分钟就好了。
　　肥肠做起来跟其他炒菜差不多，先把姜蒜炒香，然后把肥肠倒入锅里翻炒一阵放调味料，之后倒一半酒一半水焖，最后放辣椒再焖一会儿就算完成了。
　　因为有火锅，舒玉就没做多少菜，蒸了点米饭，让褚越手拉了份面条就这么吃了。
　　她做完饭到大堂时，火锅已经煮开了，今天的锅底依然是辣锅和清汤锅。她和章斯文还有余氏都是辣锅的忠实爱好者，褚越父子俩只能偶尔尝尝，褚越还好点，这几天吃辣已经锻炼出来了，褚衡是因为还小不能吃太多。
　　鱼片很容易熟，刚下进去翻腾没多久就可以吃了。鱼本身新鲜，再加上她用料腌制了一段时间，放在辣锅里煮一下之后没什么腥味，只剩下鱼肉的软嫩和鲜美的味道。
　　这鱼没什么刺，章斯文吃的飞快，舒玉都怀疑他没嚼直接咽下去了。说是想吃肥肠，这人看都没看一眼，舒玉倒是吃得不亦乐乎。
　　肥肠经过炖煮已经煮到软烂，不能说入口即化，吃起来确实不需要费牙齿，但又带着几分嚼劲，焖了一会儿非常入味，还有点辣，舒玉吃饭的速度都快了不少。
　　褚衡吃不了太多辣，便专攻白菜豆腐煲，豆腐煎的两面金黄，一口下去带着鸡蛋的焦香，里面却又嫩滑可口，舒玉看他吃得可香了。
　　吃到后半程，几人像是为了留住美味一般，不约而同放慢了吃饭的速度，舒玉和褚衡吃到这儿已经差不多了，便放下了筷子看着其他人继续。
　　“店家？”
　　突如其来的一声打断了舒玉，大家都吃的差不多了，但她暂时不想动，便盯着桌面上的火锅正发呆呢，汤底咕噜咕噜的冒着泡，看起来温暖极了。
　　“嗯？”舒玉反应迟钝地回头看着门口，那里站了两个人，刚才的声音就是其中一人发出的。
　　“不知店家可还做生意？”男人见她一动不动的，主动问道，“我们闻到香味便过来了。”
　　舒玉恍然大悟，原来是闻到火锅香味过来的，她点了点头回应，“里面请，你们是想吃火锅啊。”
　　褚越听到他们说香味时便端着锅子去后厨洗了，舒玉引着人进来坐下，又问道：“不知二位吃不吃得辣？”
　　见两人面带疑惑，她解释道：“锅底挺辣的，若二位吃不得辣我便少放，但吃起来没那么香。”
　　“不妨事，就来个辣锅吧。”
　　“那想吃些什么菜呢？”舒玉把昨天晚上他们吃的除了和牛有关的菜报了一遍。
　　那人选了几样，舒玉心里记下，想着之后得做一批菜单让他们自己勾选才好。


第三十一章 菜谱
　　第一天开业舒玉压根没准备什么菜, 她之前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卖什么，好在客户帮她选好了。
　　她叫章斯文帮忙跑了一趟，去花婶那儿买了些菜来, 在菜来之前先把锅底给他们上了。
　　坐在大堂的二人闻着汤底的味道等得抓心挠肺的, 毕竟谁能忍得住这一波一波直往鼻子里钻的香气呢？更何况还是中午饿了的时候。
　　这二人说来也巧，本来他们没走这条街, 其中一人想起家里农具坏了, 便想着过来修一修，或者买一把新的, 到了这里之后却发现铁匠铺大门紧闭。
　　他不死心上前敲了一会儿门也没人应，就是这敲门的一会儿功夫, 旁边等待的同伴就闻到了浓郁的辛香味儿，他隔了一阵也闻到了。两人早食本也没吃多少, 遭这香味一引，肚子都不安分起来。
　　两人循着香味很快便找到了舒玉这儿，这家虽然没挂招牌，但看着里面的布局像是家店，里面还有一桌看起来吃的好生热闹, 于是便有了男人开口问的一句。
　　“店家，还得等多久？”
　　男人坐立不安, 看着汤底的眼神像在发着红光，舒玉怕他不管不顾地就把汤底给喝了，安抚道：“很快的，再稍等一下。”
　　话刚落地，章斯文提着许多菜便回来了。
　　他喘着粗气直接去了厨房, 舒玉打了声招呼让他们等等, 自己去厨房快速处理了菜之后便赶紧给他们端了上去。
　　她出去的时候其中一个人端着汤喝了一口, 舒玉心里咯噔一下，心里快速思索着这大哥要是辣没了该怎么办。
　　果不其然，她刚把菜摆好，喝汤的大哥已经泪流满面了，她小心翼翼道：“您，还好吗？”
　　不问还好，那大哥只是默默流泪，舒玉一问，大哥立马跳了起来，四五十岁的老大哥像个小孩儿似的在原地蹦跶，舒玉差点笑出声。
　　她调整了一下表情，给他倒了杯水，跟另外一人说了一下，“这个鱼片煮一会儿就熟了，煮太久就没那么好吃了，其他的菜熟了就能吃。”
　　那人点了点头，憋着笑把菜下进汤里，喝汤的大哥喝了水缓解了一点，又坐下来，两个人盯着煮沸的火锅不错眼地瞧着。
　　鱼片刚熟，两人便迫不及待地夹了一筷子送入嘴里，烫得两人龇牙咧嘴，又舍不得将鱼片吐出来，只好不上不下地张着嘴哈气。
　　“太……太好吃了！”鱼片凉的快，之前没喝汤的男人三两下便咽了下去，都烫得有些说不清话了，他抖着嘴唇，嘴里又麻又辣。
　　舒玉没接话，默默地倒了杯水放桌上，她开始考虑下次要不要少放点火锅底料，不然怕是会辣出毛病来。
　　倒的那杯水那人一直没喝，他忙着和同伴抢肉吃，舒玉在旁边看着抽了抽嘴角。
　　系统出品确实比普通调料味道好上不少，据系统说还有其他作用，但舒玉吃了两天火锅没什么感觉，可能火锅底料作用不太明显。
　　说起来她都要开店了也没想好菜谱，光是火锅肯定不行，别的不说，火锅底料需要满意度才能买，一块只能供四桌，只做火锅的话她的满意度根本不够用。
　　舒玉坐在旁边，在外人看来像在发呆，其实她打开了系统商城在看菜谱。
　　上次她看的时候商城里大部分菜谱都是川湘菜，比较重口，舒玉从一开始对自己铺子的定位就是辣，但光辣也不太好，还得搭点其他的，最好男女老少都能吃的。
　　舒玉的目光浏览过一道道菜谱图，目光掠过右下角某处时突然停住了。
　　那是一道关于糖水的菜谱，她的眼睛一亮，感觉豁然开朗，糖是大家都不会拒绝的，她完全可以把它融进菜里，酸甜口肯定也会受欢迎的！
　　似乎感应到她脑子里的想法，系统商城突然刷新了，舒玉再一看，菜谱这一栏里多了许多甜口菜。没想到系统商城还会发生变化，舒玉面上不露声色，心里已经夸上了。
　　然而系统并没有感受到彩虹屁的威力，它的机械音甚至没什么起伏，“希望宿主用心经营。”
　　“知道了知道了。”舒玉一点也不心虚，她这不是在努力嘛，她把目光放到吃火锅的两人身上，瞧，这就是努力的成果。
　　系统：……这应该是他们自己努力找过来的成果吧。
　　系统到底只是个无情的发布任务机器，没有任务它也不常出来，把话带到它就又沉默了。
　　舒玉则是看了看自己的满意度余额，这段时间买调料和火锅底料花了差不多五百点，她之前完成任务得的满意度是花完了。不过她后来出摊又挣了点儿，所以现在还有一千多一点点满意度能用，够她买一道便宜点的菜谱。
　　好在她自己会做菜，不然靠商城买的一道菜谱可怎么开店。
　　一千点满意度能买的菜只有两道，一道麻婆豆腐，一道剁椒鱼头，舒玉想了想，选了麻婆豆腐，下饭又比肉便宜，大家比较容易接受。
　　“成功购买麻婆豆腐菜谱，宿主可自行查看作用效果。”
　　菜谱直接放进她的背包里，是已使用状态，舒玉脑子里想着查看，眼前浮现出一行字来。
　　麻婆豆腐：下饭。看到它你就想多吃一碗饭。增强食用者力气，持续时间一天。
　　这么玄吗？下次可以试试。
　　“嫂子，我先回去了。”
　　章斯文从厨房出来跟她说了声便走了。
　　正好吃火锅的两人也结束了，其中一人抬头正对上章斯文的背影，他指了指，道：“这不是那个铁匠铺老板吗？”
　　另一人回头一看还真是，赶紧站了起来，“店家，这火锅多少钱？”
　　“一百文。”舒玉走到桌旁，桌上的菜吃的还挺干净。
　　两人先是惊讶了一下价格，随后没说什么，一人掏了五十文给她就匆匆往外走了，看方向是去铁匠铺。
　　铺子开业第一天就招待了这一桌客人，舒玉下午见没人再来直接把门给关上了，她还得忙着写菜谱。
　　头一次开店没什么经验，舒玉回想了现代去过的饭馆，几个特色菜，再加上一些家常菜，通常还会摆一个饮料柜子，这个她就不需要了。
　　现在是冬天，她可以熬一大锅汤免费送。
　　舒玉脑子里想事情，眼神跟着褚越的动作移动，看到他收拾着客人留下的锅碗，突然想起自己忘了一件大事。
　　她竟然没去买碗筷，刚才这一桌还是用的家里为数不多的碗，今天就算了，没什么人，之后要是人多，难不成让他们一桌一桌进来吃饭？
　　舒玉猛地起身，这事刻不容缓，她背着篓子冲厨房喊了一声，“我出去一趟！”
　　她走出了这条街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好像不知道哪里有碗卖，舒玉懊恼地敲了下自己的头，熟门熟路地走到了西街之前卖饼的地方。
　　余灵秀还在摆摊，花婶一家倒是已经回去了。
　　她见人不多，上前打了个招呼，“嫂子。”
　　余灵秀回应了一声，见她愁眉苦脸的，笑着道：“怎么了这是？”
　　舒玉把自己的苦恼说出来，问道：“嫂子知道哪儿有碗碟卖吗？”
　　“你就为这个发愁？”余灵秀看了看她，手指着西街再往里，“你应该去过的，就在糖饼店边上。”
　　舒玉还真去过，她头一回来西街就去过糖饼铺子，现在再一回想，她还真没记住糖饼店旁边有什么店。
　　“多亏了嫂子！”有了方向，舒玉的情绪好了不少，她兴冲冲地往那边去。
　　走了几步，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回身道：“嫂子有空来店里找我，我有事跟你说！”
　　余灵秀点了点头，心里有点想法，大概知道她想说什么，便想着收摊去她那儿一趟。
　　等她到了糖饼铺子一看周围，一家瓷器店就在往前一个门面。
　　这家店面比较大，装修虽有些旧，但看上去就很有钱的样子。
　　店里的伙计抬头看到她便迎上来道：“小娘子是想买碗碟吧？”
　　见舒玉点头，他引着人往右边走，“那您可来对了，咱们家的碗碟品质极好。”
　　舒玉略一抬手打断了他，“我不需要品质极好的，有没有结实又没那么贵的？我要买多一点。”
　　伙计听她说完从架子上拿了一只巴掌大的青瓷碗下来，“这只碗花样简单，便宜。”
　　他比了个手势，“两文一只，再大点多加一文，以此类推。”
　　两文倒是可以接受，舒玉看了眼架子上其他的大小，伙计拿的这只碗吃饭，架子上还有圆形的碟子和海碗，舒玉想了想，问道：“有长方的碟子吗？”
　　伙计摇了摇头，又道：“小娘子若是要的多，我可以跟掌柜的说一声，下次您再来拿也是可以的。”
　　舒玉闻言点头，“那就要这一套的，我要三十只小碗，二十只碟子，二十只海碗。”
　　“得嘞！”凑成了一笔大单，伙计脸上的笑容都更真诚了些，“我去给您包起来！”
　　舒玉跑这一趟花了二百三十文。其中碗二百文，她又在这买了六十双带花纹的筷子，花了三十文。
　　这么多碗放在一起有些重，舒玉背了几步放下背篓，背篓的带子勒得她生疼，正在她发愁之际，褚越来了。


第三十二章 红烧肉
　　“你怎么来了？”
　　舒玉还挺高兴, 有点好奇他怎么知道自己在这。
　　褚越一把捞起篓子，走在前面道：“我出门时正遇见嫂子去放推车，她说你在这儿。”
　　“是家里有什么事吗？”舒玉提快步伐走在他身后, 出来之前还没啥事呢。
　　褚越摇头, 没说余灵秀去了的事，只是看了她一眼, “我来接你。”
　　她被那一眼看得愣了一下, 随即喜滋滋的跟在后头，步伐都轻快了不少。
　　离铺子还有一段距离时, 舒玉看到余灵秀坐在铺子里，不知等了多久, 她慢悠悠的步子迈得大了点，问一旁不紧不慢跟着的褚越道：“嫂子什么时候来了？”
　　“我出门的时候。”
　　她心里想了想, 褚越出门去找她到现在她们一起回来起码也有一两刻钟了，她拉过一旁褚越的袖子，快跑了几步。
　　刚进门不待余灵秀开口，舒玉就道：“嫂子等久了吧？你先不忙回去，留下吃个饭再走！”
　　“吃饭就不了, ”余灵秀笑了笑，见舒玉还要说什么, 率先道，“家里两个皮猴还等着我回去，下次再带他们来看看你这个姑姑。”
　　见她这般拒绝，舒玉只好作罢，便也不再耽误时间, 直奔主题道：“我见嫂子这几日摆摊很熟练, 想着不能一直让你帮忙, 不知嫂子可有想法从我这里接手这个摊子？”
　　余灵秀早便想到舒玉叫自己来是为这事，此时也没多少意外之心，“你将这几天赚的钱都给了我，倒是我占了便宜了。”
　　见舒玉不认同地皱着眉，她被逗得笑了一声，“你愿意将摊子转给我，那是再好不过，但我也不能让你没了赚钱的来路。”
　　“嫂子说笑了，”舒玉指了指自己的铺子，“我如今租了铺子，总是有生意的。”
　　余灵秀叹了口气，望向舒玉的目光里带着不赞同，“你不过是刚开，且这家铺子位置偏僻，如何能有什么生意。”
　　“你先听我说，”余灵秀抬了抬手，让舒玉先别急着反驳自己，“我也不是为了拒绝你的好意，只是想着你婆母折的油纸袋漂亮极了，而且那几味酱只有你会做，倒不如从你这里买，我也省心，正好你还能有进项。”
　　“你觉得如何？”
　　舒玉见她不是想拒绝接手摊子，这才重新挂上笑脸，“嫂子都替我打算好了，我自然没什么问题啦。”
　　大头解决了，剩下的都是些小事，舒玉干脆道：“那辆推车我约莫花了三两银子不到，嫂子给二两银子便够了。”
　　当时做推车花了二两，加上炉子和那顶伞，也不过二两七八，她自己用了这么久，又是转给余灵秀，二两银子都是怕她觉得不好意思特意凑了个整。
　　就这样余灵秀还不肯呢，“你这也让了太多了，万万不能如此。”
　　舒玉看她真的觉得自己吃了亏了，只好劝着她，口中开玩笑，“这车用了这么久也不值钱呢，再者我以后还得靠嫂子来买酱过活，嫂子就应了我吧？”
　　两人拉扯了一会儿，余灵秀终是抵不过舒玉这磨人的劲儿，只好笑着答应了，“我真说不过你，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家那两个小的来了！”
　　她没准备荷包，只好现数了二两钱给舒玉，“这次是嫂子占了你的便宜，之后若是有什么需要的，你再来找我。”
　　舒玉随意点头就算应下了，实则心里想着哪里能平白劳烦大哥大嫂，他们的日子一起变好才是正事。
　　余灵秀见没什么事起身告辞，她想起近日总能看见的两个人影，想了想还是没说了，这两人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却不知道有什么事。
　　“那我今日便先走了，下次给你带好吃的。”
　　舒玉笑眯眯地点头，拉着褚越把大嫂送出了门。
　　“可算是解决了一件事！”舒玉松开抓着褚越袖口的手，散漫地伸了个懒腰，边往厨房走去，“让我看看今晚吃点什么好呢？”
　　嘴上这么说，其实压根没选择，她回来时就买了根萝卜并一条上好的五花肉。本来她想买几块豆腐试试麻婆豆腐的作用，但考虑到这两天已经吃了两顿有豆腐的火锅，还是吃点别的东西换换口味吧。
　　家里四口人，她准备的菜着实有点少，于是加上家里的白菜勉强凑个一菜一汤一个素菜。她习惯了三个人的时候，现在多了个褚越倒有些局促了，只能尽量多做点，让每个菜分量都足足的。
　　买来的五花肉已经在清水里泡了一阵，去了血水。
　　肉晾干些水分之后切成一指宽大小，锅里不需要放油，直接把五花肉铺在锅底，煎好一面之后翻边。
　　炒糖色是做红烧肉比较重要的一个步骤，舒玉懒得把肉装出来，直接扒拉出一块地方，放了几粒十来粒回来时买的冰糖。
　　冰糖比较碎，在五花肉煎出的热油中很快融化，发出滋滋的声音还冒着泡，她又把肉扒拉进油里，快速翻炒让肉和糖裹在一起，若是炒久了就该苦了，舒玉不太喜欢那种味道。
　　炒出来的糖色油润红亮，是和放酱油不一样的颜色。
　　随后便放入适量五香桂皮继续翻炒，这个过程不需要太久，炒几下之后香料的味道激发出来了，此时再倒入酒。
　　舒玉被这一下的香味吸引得停了一秒，这一秒好像突然失去意识，脑子无法思考，只闻得到肉中夹杂着的香料和酒混在一起的浓香。
　　她不太清醒地拿起酱油就往里头倒，好在手还有知觉，下意识地在某个节点抬起了罐子，否则今晚大概只能吃黑烧肉了，舒玉悻悻地放下酱油罐子，悄悄松了口气。
　　欲盖弥彰地大力翻炒了几下，确定上色均匀了，舒玉让站在一旁看的褚越把之前烧上的开水倒锅里，水淹过肉才好。
　　到这一步已经基本完成了，接下来是长时间的炖煮，舒玉估摸着得两刻钟左右。
　　炖肉期间舒玉也没闲着，她的菜单写得差不多了，她本来想着找家店多做几份，后面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有问题。
　　古代读书很贵，她们舒家也就供了一个舒予学，以前日子也不算宽裕，家里的钱都给二哥上学了，大哥娶亲那次把家底都消耗得差不多了。直到二哥自己抄书挣钱以后，家里才算稳定下来，每年靠着种地存点钱。
　　在这样的背景下，她写的菜单别人很可能看不懂啊！之前卖饼挂的小木牌只有两个，就算有人不认识字，纯靠脑子也能记得住价钱，菜单可不会有几个人费心专门记。
　　意识到这点，舒玉遗憾地打消了印菜单的想法，转而想起了其他办法。
　　最好办的就是招个店小二负责报菜名，只需要人伶俐就好，只是这人该去哪儿找呢？
　　舒玉有些苦恼，看向一旁站着的褚越，正撞上他直直看着她的眼神。
　　她的脸莫名一烫，却没管那许多，只问道：“咱们县里可有什么招人的地儿？”
　　褚越先是被她张口的那个“咱们”说得恍惚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思索了一会儿。
　　两人突然沉默了一会儿，舒玉见他在想着，自己也出了神发起了呆。
　　“明日我去看看。”
　　舒玉飘远的思绪被他一句话拉了回来，她茫然地点了点头，刚才自己已经开始想明天吃什么了。
　　他说完这句就没再开口，舒玉的眼神还放在他身上，整个人好像灵魂出走似的，过了一会儿才匆忙移开自己的视线，因此也忽略了褚越的目光。
　　此时厨房已经弥散开炖肉的香气，舒玉下意识舔了舔下唇，发呆都有点忘记时间了。本想再炖一会儿，但空气中一股不容忽视的味道让她立刻掀开了锅盖。
　　氤氲的水汽扑面而来，阻挡了她的视线，但她已经确定红烧肉的现状了。
　　“糊了糊了！”她手忙脚乱地把肉装出来，锅底已经粘了一层薄薄的锅巴，还是焦糊的那种。
　　舒玉端着碗鼻尖耸动，在古代第一碗红烧肉做得太失败了！她丧着小脸，红烧肉香浓的味道中夹杂着一丝糊味，好在味儿不是很重。
　　勉强抢救了一碗红烧肉，舒玉轻叹了口气，现在也没有想其他事情的心情了，让褚越把锅刷了，她用旁边的锅把白菜给炒了。
　　白萝卜鸡蛋汤容易做，萝卜皮削掉，把萝卜切成丝。锅里打几个鸡蛋，煎到两面焦黄时放水，水开再把萝卜丝放下去，最后只要放点盐调味就行。
　　一道简单又好喝的萝卜丝鸡蛋汤就做好了，冬天正是吃萝卜的好季节，舒玉看着汤碗上慢慢飘起来的雾气，仿佛整个人都暖和起来。
　　吃饭时一家人还挺捧场，见舒玉吃饭的兴致不高，个个夹红烧肉的筷子都快极了。褚衡一口吃完肉还会露出享受的表情，褚越的表现总是默默的，她看这男人一口好几块肉，显然从行动上表示这菜有多好吃，余氏倒是面色如常，嘴角带着笑。
　　舒玉哪里不知道他们的心意，之后便也开心了许多，慢慢也觉得红烧肉没那么难吃了。


第三十三章 麻婆豆腐
　　一夜无梦。
　　开业第二天, 系统本以为舒玉的态度会积极些了，没想到她还是昨天那副样子。
　　她一早起来吃过早饭便把昨天买回来的碗筷洗了一遍，做完这事之后, 她坐在大堂发呆了一上午。
　　旁人看是发呆, 实则她在想昨天的事情。昨天接待完唯一一桌吃火锅的客人之后，晚上她突然收到系统提示的满意度进账消息。
　　足足有三十点, 舒玉回想了一下, 之前摆摊时她收到最多的也才十点呢，还不知道是哪位好心人士奉献的, 其他时候基本都是五点以内，攒到一千点可太不容易了。
　　自己想不出来, 她便在脑海里戳系统，她实在好奇得很, “统子，快出来！”
　　系统来得挺快，一如既往的机械音，没什么情绪波动，“宿主有什么事？”
　　“昨天的满意度是怎么涨的啊？”
　　系统这次沉默的时间有点长, 舒玉甚至怀疑它是不是觉得自己被大材小用了所以不想回答她的问题，过了一会儿, 系统终于答道：“食用者感受到了菜品的提升作用，因而提升满意度。”
　　舒玉点头，“原来火锅底料也有作用吗？”
　　她买的时候忙着做晚饭，都没注意，此刻再打开背包一看, 火锅底料的确有作用, 还挺厉害的呢。
　　火锅底料：来自重辣区的热情。若是有勇士能吃下一整块火锅底料煮的汤底, 他将获得双倍精力加成，思路畅通无阻！底料分成几块加成效果也会均分成几份。
　　精力加成有什么用？舒玉琢磨了一下，莫非晚上能熬通宵？她上次吃了也没这效果啊。
　　想不通舒玉便懒得继续想了，反正不影响她吃火锅！
　　一上午时间匆匆而过，舒玉吃过午饭又坐回了原处，褚越上午便出了门，到现在还没回来，她给留了点饭菜在灶上热着，等人回来就能吃了。
　　吃饭的时间都过了，舒玉想着今天大概是一个客人也不会有了，便站直伸了个懒腰，打算先把门掩上，自己去睡个午觉。
　　关门关到一半，几个男人步履匆匆地朝这个方向走了过来，舒玉见状关门的动作停了一下，决定等人走到这儿再关，没准是来吃饭的呢。
　　这样想着，她干脆站在门口等人过来，人走的近了舒玉才认出来人。
　　这不是昨天在这儿吃过火锅的客人嘛！舒玉认出了其中两人，一行五个人也在她的铺子前停下了脚步。
　　“这位娘子先别关门！”昨天来的其中一人伸手按住门板，大喊了一声，生怕来晚一步舒玉的大门就关上了。
　　她把门敞开将堵在门口的几人让进店里，笑着道：“大哥又来吃饭啊？”
　　那人忙不迭点头，指着自己带来的同伴道：“是啊是啊，我特意带了工友来！”
　　舒玉笑着招呼道：“请坐！”
　　她这边桌子都是配的四条椅子，几人落座后剩下一人从旁边桌子拖了条椅子过来坐下。
　　舒玉见不用自己操心便没多管，只是报了一遍菜单让他们先选菜。
　　来过的两人把点菜的事交给了新来的，自己跟舒玉攀谈了起来。
　　“说来也怪了，我昨日吃了店家做的菜，回去算账时快了不少，仿佛脑子里已经有了答案似的。”
　　舒玉一听就知道是菜发挥了效果，但这种玄之又玄的事总不能对外说，她只好保持着脸上的笑意道：“说不准是您昨日正好有想法，吃了顿好的心情一好算账速度便快了。”
　　那人哈哈大笑，其实也没觉得这菜有那么厉害，他自得道：“也不无道理，不过你的菜也功不可没啊！”
　　“得了吧老张，咱们可没空听你吹嘘那些，赶紧点菜，我都饿死了！”昨天来的另外一人打断了老张想要继续的话。
　　他的话一时被堵住，之后便也没兴趣再重提，就此打住，两人纷纷看向犹豫点菜的三人。
　　“快点儿吧！”
　　“催什么！”三人中有一人开口道，“来个麻婆豆腐吧，应该不贵吧？”
　　他看向舒玉，面露犹疑之色，“我听说老张他们在你这吃了个什么鱼火锅，花了一百文！”
　　“他们倒是把那火锅夸上天了，要我看啊，根本不值这个价！”
　　舒玉：……
　　其他几人纷纷露出有些尴尬的神色，还有人扒拉了他一下，他见状更加不满，抱怨道：“我可不会花一百文吃个火锅，你这豆腐不会也很贵吧？”
　　“火锅其实不贵，底料花了大价钱，麻婆豆腐只要十五文。”
　　舒玉没多解释什么，这人简直像来找茬的，麻婆豆腐他肯定也嫌贵，爱吃不吃。
　　果不其然，听了价格之后，男人嗓门都高了不少，“什么？！几块豆腐你卖十五文？你怎么不去抢？”
　　什么人啊，舒玉可不惯着他，脸上的笑意也没了，绷着脸道：“若是你觉得贵可以不吃。”
　　她一手指着门外，“大门在那儿。”
　　接下去的话她不说众人也懂，不吃就滚呗。
　　“你！”那人被舒玉这句话挤兑得涨红了脸，撒腿便想着走，谁知被坐着的同伴拉住了。
　　“诶，别吵了，你不饿吗？”
　　旁边人劝着，舒玉一眼都没多看那人，只看着两个熟客让他们点菜。
　　经此一遭，两人可不敢让他们点菜了，麻溜地报了几道荤菜，麻婆豆腐也没落下，舒玉记下了要做的菜，走到了店门口。
　　家里只有她和余氏还有褚衡，一家子老小，这几个又都是大男人，她出去买菜不放心，便想着让章斯文帮忙跑一趟。
　　褚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她站在门口往外探头，正准备叫章斯文，脑袋后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回头一看，正是褚越回来了，还带了个长得瘦瘦小小，身高只到他腰间的男孩，看样子是他找到的店小二。
　　舒玉没多想便叫褚越去买菜，领着人进门后猛地想到，这男人不会雇童工了吧？她也不好意思使唤人啊。
　　“你几岁了？”舒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越看越觉得他年纪不大。
　　男孩虽然瘦小，但能看出是个外向人，他眼神不安地转动了几下，小声答道：“我十六了。”
　　十六岁就这么点儿大，舒玉还以为他才十岁，古代十六岁出来打工似乎没什么问题，舒玉稍安了一点心。
　　这孩子大概是营养不良，看身形没吃过几顿饱饭，倒是可以留下来看看。
　　“那你留下来做个跑腿吧，每月给你发工钱。”
　　舒玉话刚落音，对面的男孩猛地抬起头，眼眶瞬间红了，他不住地点头，嘴里胡乱应答着，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好了，你先去后院待一会儿，晚点跟你说说要做些什么。”
　　男孩乖巧点头，确定自己能留下来，他脸上挂着情不自禁的笑，二话不说便跑去了院子里。
　　舒玉虽因为其中一人败了心情，此时倒是开心了一点，她的目光掠过坐着的那桌客人，发现之前想走的那人还坐在那，看来是他的同伴劝住了他。
　　她轻轻翻了个白眼走向厨房，本来她还想着陪人说说话，省的人等烦了，现在她可不干那事了，就让他们等着吧。
　　褚越回来得挺快，舒玉在厨房里没待多久他就进来了。
　　昨天她做红烧肉失败了，今天他们又点了一道，这回她注意着时间，总不会再出问题了。两个锅一个炖上红烧肉，把米饭蒸在上面，另一个快速炒菜。
　　麻婆豆腐做起来说简单也简单，就是许多料得从商城买，好在买一道菜的量不是很贵，她昨天赚的满意度差不多够了。
　　舒玉都怀疑系统随时记着她的满意度，不然怎么每次赚多少就花多少，都不带存的。
　　麻婆豆腐里需要放肉沫，舒玉把褚越留在厨房里帮忙剁肉，剁好后放调料调制。
　　买来的豆腐洗净切成一个指节宽的小方块，冷水下锅焯一遍水，锅里撒一点盐，这一步是为了去除豆腥味。
　　水沸之后就可以捞出来沥干了，豆腐先放一边。
　　拿个小碗装下切好的辣椒姜蒜，再倒点生抽和盐调味。另备一个碗加入生抽，花椒粉，淀粉，鸡精和白胡椒粉，放水搅和搅和。
　　锅里下油，等油热之后把调好的肉馅放下去炒熟，加点豆瓣酱，豆瓣酱加多了会很咸，因此需要掌握好用量，好在她也就兑换了一勺，不用多想全得加进去。
　　等豆瓣酱炒出红油之后依次下入豆腐，料汁，等汤咕噜一阵收了些汁以后就算做好了。
　　舒玉闻着香味，这可能是她做的第一道从系统商城兑换了最多样调料的菜，豆瓣酱的香味极其浓郁，随后是掩盖不了的花椒的味道，闻着都麻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这调料，感觉煮鞋拔子都好吃啊。
　　舒玉没出去，让褚越把菜端了去，自己掀开厨房的帘子朝外看。
　　香味都飘出去了，她不信没人想吃。
　　有两人背对着她看不着，剩下三人的反应倒是很清晰，昨天来过的那人跃跃欲试，剩下两人中有一人不自觉大动作咽了口口水，另一人是之前说她的菜价格坑人的那个。
　　舒玉哼笑了一声，她重点就是要看他。


第三十四章 馋了
　　她太期待这人的表现了。
　　舒玉略带郑重地将目光移到这人脸上, 差点没笑出声来。
　　这人虽脸上带着恼怒，可眼神却极为诚实地盯着褚越手上端的麻婆豆腐，偶尔挣扎着移开视线, 下一秒又盯住不放。
　　表情从恼怒到嘴馋, 中间不停切换着，舒玉肉眼都能看出来他内心的渴望了。
　　她放下帘子, 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笑得她肚子都痛了，也不管笑声有没有传出去, 反正尴尬的又不是她，嘻嘻。
　　坐在外头的几人确实听到了, 但除了当事人之外大家都忙着抢豆腐吃，大家都饿坏了, 谁有空管他别扭不别扭啊。
　　那人尴尬了一会儿，见没人理他，盘子里的豆腐都快被抢光了，于是顶着一张大红脸也加入了这伙人。
　　舒玉看到这个场景没什么意外的感觉，从这人被拉着坐下之后就只有一个结果——向她的菜低头。有谁能拒绝看上去鲜红油亮, 闻起来又香气扑鼻的菜呢？
　　麻婆豆腐是道有名的川菜，重油重辣, 雪白的豆腐披上一层红亮的外衣，舀一勺放在饭上，衬得米饭粒粒晶莹，放了许多调味料的汤汁迅速流进饭里，颗颗分明的米饭染上莹亮又好看的汤色。
　　吃一口放着豆腐又吸满汤汁的饭, 咸香味在口中迸发, 豆腐软嫩可口, 辣味恰到好处，甚至可以忽略咀嚼的过程，直接咽下去，一碗见底只需要一两分钟。
　　很快这盘菜都被瓜分干净，几人吃完碗里的一看，正对上其他几人的目光，众人默契地看向盘子，盘子都被其中一人拿去装饭了。
　　再一看，这不是刚才那个对店家态度不好的同伙吗？
　　“我说马大头，”之前扒拉过他的那人开口阴阳怪气道，“你不是不吃吗？”
　　马大头梗着脖子，硬声硬气道：“我可没说我不吃！”
　　笑话，这菜闻着都这么香了，他哪能不尝尝，“再说了，这菜是我点的！”
　　“嘁……”那人见他这般不要脸，倒不知该反驳些什么了，正欲再说什么，厨房传来的一阵肉香味打断了他。
　　舒玉这边在厨房笑了一阵儿终于开心够了，这种人以后还多着。同时她也没忘记灶上炖的肉，这次可不能犯同样的错误了，她掐准时间掀开盖子，水汽散去后，切得大小均匀的红烧肉晶莹剔透，在沸腾的汤汁里颤动着，看上去好吃极了。
　　连舒玉这个下厨的都觉得卖相好，外面的几人就更无二话了，眼见着红烧肉被端上桌，几人的神色从垂涎变成了警惕，抓着筷子的手蓄势待发，那模样不像在吃饭，倒像是下一秒就要迎战了。
　　怕他们一时激动打起来，舒玉眼神示意褚越盯着点儿，看他点了点头又回厨房把剩下几个菜炒了出来。
　　“几个菜都上齐了，米饭免费续，想吃多少尽管吃。”
　　几人嘴里不停，一边点头示意自己听到了，话都没空说。
　　招呼了一句，舒玉看着前面没自己什么事儿了，随后就去了后院，褚越找回来的小孩儿还在等着呢。
　　她原以为这小孩儿到了陌生地方会不习惯，舒玉都想到他一个人乖乖站在院子里等她的场景了，结果进了院子一看，这孩子已经跟褚衡玩上了。
　　准确来说是这小孩儿带着褚衡在玩，两人玩的还挺开心。
　　倒是她忽略了，小孩子哪有不爱玩的，褚衡以前是没有一起玩的人，她每天忙着赚钱也不能带人出门，以后两人就能一起玩了，她留下这小孩儿的决定看来是对的。
　　在门口杵了一会儿，褚衡眼尖地看到了她，洋溢着笑脸跑了过来，那个男孩儿也跟在后面慢慢走过来，周身没了刚才的放松，显得拘谨起来。
　　舒玉朝前走了几步接住儿子，牵着他去院子里树下的石凳上坐下，又冲着慢慢踱步的小孩儿招了招手。
　　“来，我跟你说会儿话。”
　　他紧紧抿着嘴，脸上写满了紧张，不知道主家想问什么，他害怕自己答错了会被撵出去。
　　他挨着凳子边沿坐下，身体紧绷，像是随时都能马上站起来，舒玉看得好笑又有些心疼，他定是吃过许多苦头，这才变成了如今这样机警。
　　“你放心，”舒玉见他实在紧张，可能也听不进她说的话，便先安抚他，“我既说了留下你，就不会变卦。”
　　男孩儿点了点头，双手缠在一起揉捏着自己的指节，“不知……主家想问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
　　“狗蛋。”
　　说实话她来这之后还是头一回听到这么接地气的名字，许是看出她在想什么，男孩儿又接了一句。
　　“我爹娘说，贱名好养活。”
　　他提到了爹娘，舒玉愣了一下，看这孩子的模样，像是常年吃不上饭的，比她刚来那阵还要显得面黄肌瘦，县里好像没有哪家穷到这种程度的。
　　对这孩子的来历有些疑问，怕他被问到伤心处，舒玉没当面问他，只想着之后去问褚越。
　　“我这里缺个会报菜名的伶俐小二，月银五百文。”
　　舒玉话还没说完，便见狗蛋一脸喜形于色，她顿了顿，又道：“做得好的话之后会慢慢加的。”
　　狗蛋笑着从凳子上弹起来，跪在地上就想给她磕头，吓得舒玉赶紧把人拽住了。
　　“你这是做什么？使不得使不得！”
　　“是主家心慈买了我，狗蛋日后做牛做马也会报答您的！”他磕头的力气大得很，舒玉将将阻止住他，却见人一抬头，早已泪流满面了。
　　泪水打湿了他的脸，洗刷掉他脸上的灰迹，留下两道浅浅的沟壑。
　　舒玉看着心酸得很，抬手给他擦了擦眼泪，“好孩子，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狗蛋哭得一抽一抽的，却懂事的没有发出声音，他乖乖点头，眼里满是遮掩不住的笑意。
　　这是个乐观的孩子，舒玉跟着笑了笑，让褚衡陪他去剩下的一间空房里休息，自己去前面打算找褚越问问他的情况。
　　她回大堂的时候正好看到吃完饭离开的几人，见褚越打算收拾桌子，她直接一把拉住人的袖子将人按坐在凳子上，自己也凑了过去。
　　褚越看她一副要说悄悄话的样子也积极配合，从旁看两人头挨着头，看起来亲密极了。
　　“那个小孩儿，”她说着朝后院指了一下，“他是什么情况啊？”
　　早就知道她要问这事，褚越在带他回来的路上便问过了，将人的底细摸清了比较保险。
　　他理了一下思绪道：“他是一年多前随父母亲人从南边逃难来的，父母在逃难途中染了病去了，被亲人卖给了牙人。 ”
　　原来是从牙人那买的，舒玉皱着眉，小小年纪遇灾荒失去了双亲，又被亲人蒙骗，在牙人处想也只会潦草养着，怪不得他十六岁了还这么瘦小。
　　“我观他眼神清正，或许可以教导一番，日后也能帮你。”
　　舒玉先是一愣，她知道褚越是什么意思，如果狗蛋在别的方面有长处，确实可以培养，没准能教出个徒弟来，于是她点了点头，赞同了褚越的提议。
　　不过这都是之后的事了，没准她的店还没开起来就倒闭了呢，舒玉想了想，确实有这个可能，真到那时候，她就继续摆摊卖别的东西，反正手艺人饿不死。
　　思绪飘太远了，舒玉赶紧断了这个消极的想法，回过神来转头便对上了褚越近在咫尺的眼神。
　　褚越醒了之后，她很少有现在这样看着他心里却没什么杂念的时候，大多数时间，总是她忍不住先落荒而逃，此刻两人对视着，她沉下心来发现褚越的眼睛还挺好看的。
　　他的眼窝比较深，双眼皮特别明显，睫毛还浓黑又密又长，盯着一个人看的时候显得十分深邃。
　　许是气氛太好，舒玉跟昏了头似的，被那双眼睛里的自己吸引得朝褚越靠去，越靠越近，献祭似的将自己的唇轻轻印在褚越的唇上。
　　时间仿佛静止了，舒玉慢慢地眨了眨眼，恶作剧地轻咬了一下他的唇，然后便想离开。
　　谁知男人早有预料，一手撑着桌面将人堵在怀里，吻便落了下来，他一口亲在了舒玉的脸上，本来冲着她的红唇去的，被人笑嘻嘻地躲开了。
　　就在僵持之际。
　　“那个……”门口突然传来小心翼翼的声音。
　　两人保持着现在的姿势一同看过去，脸上是如出一辙的低气压，打扰人谈恋爱是会遭雷劈的！舒玉忿忿地想着，半天才看清来人的模样。
　　这人瞧着十来岁的样子，穿着普通，就是样式有些特别，舒玉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她若无其事地让褚越放开自己，把人招呼进来。
　　“不知小哥想吃点什么？”
　　那人红着一张脸，不时看她一眼，又看褚越一眼，弄得舒玉都有点尴尬了，于是她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那人这才摇了摇头，道：“我不是来吃饭的。”
　　？？？
　　那他来做什么？
　　舒玉一头雾水地看着他，他挠了挠头道：“不知店家是不是之前卖卤肉馅饼的那位小娘子？”


第三十五章 挂炉山鸡
　　舒玉听到他的问题没有直接回答, 而是重新打量了他一圈，看他的样子不像是来找茬的。
　　“你有什么事？”舒玉没有亲口承认，先问他要做什么。
　　对面的人似乎以为她默认了, 便没有再犹豫, 直接道：“不知小娘子可有时间？咱们公子请小娘子去祥福酒楼一叙。”
　　这一句把舒玉搞迷糊了，她不认识什么公子少爷, 祥福酒楼应该就是布庄对面那家, 可让她去做什么？这样想着她也这样问了。
　　“你家少爷可有说是什么事情？”
　　那人摇头，口中只道：“想是小娘子的饼做得好, 上回我等买了十个，少爷带了些回去, 各位少爷吃了都说滋味甚好。”
　　他说买了十个饼，那舒玉还有点印象, 她记得那天拿了十点满意度，到现在都不知道是谁，原来是这位不知名少爷贡献的。
　　再一看这人，他穿的不就是那天来买饼的小厮的衣服吗！难怪她觉得有些眼熟，这种统一的服装比较有辨识度。
　　既然知道了对方是县里有名的富贵人, 舒玉倒不太担心其中有诈了，现在她更好奇那个少爷找她有什么事。为了保险她还是用眼神询问了一下褚越, 见男人微微颌首，她放了点心，“正好现下店里无人，我们跟你去一趟。”
　　那小厮没有犹豫便答应了，舒玉把两个小孩叫出来看店, 拉着褚越跟在小厮后边便走了。
　　祥瑞酒楼离她的铺子所在这条街有些远, 几人走到祥瑞酒楼的地界儿, 隔老远就听到了酒楼里传出的人声，舒玉甚至听到小二报的长长一串菜名，抑扬顿挫，听起来就让人对菜有所期待了。
　　抱着观摩学习的想法，舒玉走进酒楼后目光四处逡巡，看了没一会儿便遗憾地收回了视线。这家酒楼的东家一看就很有钱，就说这随处可见的瓷器和屏风，柱子上都雕了花，无一处不透露出主家家底丰厚，她想弄成这样的布局还得继续赚钱。
　　意外地被激发了斗志，舒玉觉得是时候想个办法宣传一波自己的铺子了。
　　脑子里想着事，两人跟着小厮上了三楼，都不等站在前头的小厮敲门禀报，很快有人打开了门将舒玉二人迎进去。
　　雅间还挺暖和的，这是舒玉第一个想法，小厮进门口就过去给坐在主位上的男人行了一礼，低声回报了几句。
　　舒玉见他看着她们却不说话，也不说让她们坐下，她站着也挺累的，干脆自己拉着褚越找了个位置坐下了，不知道这人什么意思。
　　主位上的男人见状皱了下眉头，倒是没说什么。
　　被晾在一边，舒玉也没什么不自在的感觉，毫不避讳地打量起了这位看起来不待见她们的少爷。
　　长得还挺人模人样的，虽然比不上她家褚越。不过两人方向不太一样，一个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是养尊处优惯了，褚越这些年出生入死，她之前帮人擦身时见过他身上那些纵横交错的伤口，都是他荣耀的证明。
　　想到这舒玉拉紧了褚越的手，有些后悔来这里坐冷板凳了，她在家谈谈恋爱不香吗，好奇心又浪费了她的时间。
　　说走就走，舒玉拉着褚越站起来，主人家没什么礼貌她却有，她直接道：“既然这位公子有事，那我们就先走了。”
　　说完舒玉也不等人回答，转身就走。
　　这一下倒是让主位上的男人有些猝不及防了，他惊讶地喊了一声，“站住！”
　　舒玉似笑非笑地扭头看他，心情已经变得有点糟了，他还真当这是在使唤下人呢？
　　“不知大少爷有何吩咐？”
　　男人掩饰般打开扇子遮着自己的嘴，刚才嘴太快把平时使唤人那套喊出来了，现在让他拉下脸道歉也怪丢人的。
　　就在他进退两难之际，之前领舒玉她们过来的小厮挂着谄媚的笑，凑到舒玉面前解释道：“小娘子莫生气，少爷使唤我惯了，一时着急便叫我呢！”
　　舒玉抽了抽嘴角，他一脸真诚的样子是觉得她会信吗？
　　“您听我解释！”小厮见她没有要走的意思，快速道：“少爷绝对没有那个意思！”
　　似乎是为了让这句话更具可信度，他心一横，凑到舒玉面前小声说道：“少爷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其实他很早之前就想请您来了，不信您看？”
　　他暗示地用下巴朝主位的方向指了指，舒玉顺着他的意看过去，这大少爷嘴里跟底下人交待着什么，眼睛巴巴地望着她这边，被她抓了个正着后欲盖弥彰地立刻别开了眼。
　　舒玉：……
　　这两天让人无语的次数太多了，舒玉的心情有点微妙，但是又确实好了那么一点。
　　她脸上的表情稍显松动，那边小厮就立马看出来了，乘胜追击道：“少爷今天有些忙，不如您二位再坐会儿，尝尝咱们祥福酒楼的招牌菜？”
　　“行吧。”舒玉想着来都来了，不吃顿好的岂不是更亏，更何况她还想试试这家酒楼的饭菜口味怎么样。
　　小厮躬着腰把两人引进雅间里吃饭的地方，就在左边一个用屏风隔开的小块地方，临近窗口，往下看正对着街道。
　　“您二位稍等。”小厮说完恭敬退下，看样子是点菜去了。
　　舒玉二人百无聊赖地坐了一会儿，她都无聊得要开始玩褚越的指头了，一直忙着的那位少爷突然走了进来。
　　他僵着脸，大概是从没为什么事道过歉，“是我措辞不当，抱歉。”
　　一句话说得磕磕巴巴的，过了这么久舒玉倒不怎么生气了，而且自己可能还误会这大少爷摆架子，看样子他只是不太会说客套话嘛。
　　她爽快地摆了摆手，“没事没事，是我先入为主，这才反应过激了，我也该向你道歉。”
　　本也没多大事，误会解开了也就好了，这一通折腾下来，那个少爷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不少。
　　他轻咳一声，自我介绍了一番，“我是祥福酒楼的东家张东升，二位唤我东升便好，不知二位如何称呼？”
　　“我姓舒，这是我相公，他叫褚越。”
　　“舒娘子，褚兄，”张东升跟二人见过礼后在两人对面坐下，经过之前的事情之后他也不敢再拖着，“不瞒二位，这次请舒娘子来有关我一些想法。”
　　“怎么说？”听到这舒玉有些好奇了。
　　说实话，张东升这么大一家酒楼，舒玉不觉得自己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可以让张东升有想法。
　　“这事，其实有关舒娘子之前做的饼。”
　　舒玉一脸疑惑的表情，她的饼也不像能在这个酒楼占据一席之地的档次啊。
　　“我吃了舒娘子做的饼，酱的滋味令我一直难忘。”
　　原来如此，舒玉了然，辣椒酱确实挺上头，难道他想买酱吗？“不知张老板是什么想法？”
　　“是这样……”
　　“菜来了！”
　　张东升的话被上菜的小厮打断了，去上菜的小厮进来正对上张东升的黑脸，马上反应过来自己是打扰他们谈话了，“少爷，不如您和两位贵客边吃边谈吧？”
　　虽然小厮给了个台阶，张东升还是情绪化地踹了他一下，那一脚也没多重，小厮却顺着他的力道歪了一下身体，口中一声“哎哟”，眼睛还偷偷觑着张东升的反应。
　　张东升的表情显而易见好了不少，舒玉在边上看着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位少爷还真是孩子心性。
　　舒玉怕这事儿过不去了，便开口道：“咱们边吃边说也好。”
　　客人都这样说了，张东升也没揪着那点事不放，依着舒玉所言让人上菜。
　　几个小二端着一盘盘菜上来，有条不紊地放好后有序离开，面上洋溢着笑容，服务十分到位。
　　舒玉在心中羡慕了一秒钟，不知道她的店什么时候才能有这样的水准。
　　大概上了八道菜，桌子都快摆满了，其中热菜，凉菜，甜点应有尽有，个个看起来都很好吃。
　　其中一个小二放下菜之后没有立刻走，站在原地待命，等菜上齐了这才上前一步，利索地开口道：“这些都是咱们酒楼的特色，不如让我为客人们介绍一番？”
　　舒玉点头，那人又看了张东升一眼，见他没说什么，便明白这是让他开始的意思了。
　　“咱们酒楼善制野味，这道挂炉山鸡就是最具特色的一样菜。”小二指着摆在最中间的菜，整只山鸡烤得油亮，烤制的色泽趋于完美，一看就是用蜂蜜水仔细刷过。
　　烤鸡自然不能让客人上手撕，小二拿出两把刀来，一把刀刃窄小，像现代那种水果刀，用来按住鸡身，不让它滑走，另一把刀锋利得很，切鸡块跟切豆腐似的。
　　舒玉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块，她都好久没吃烤鸡了！
　　烤鸡火候刚刚好，烤出来的皮又香又酥脆，咬在口中嘎吱嘎吱的，鸡肉嫩而不柴，腌制也很入味，感觉比现代吃的烤鸡还好吃。
　　夹了几筷子，舒玉尝够了便停下来等着他介绍下一道，她对祥福酒楼的期待值已经拉满了，哪里还记得刚才跟张东升说边吃边聊的事情。


第三十六章 限量供应
　　小二揭开摆在山鸡左边的一个钵子的盖, 闷在钵中的热气四散开来，露出底下的真容。
　　“这是公鸡烧兔肉，您寻常吃的兔肉会比较费牙, 但黄师傅做的又嫩又香, 您尝尝。”
　　这原来是兔肉，舒玉想起自己在家烧的那顿兔肉, 感觉腮帮子隐隐发酸, 将信将疑地吃了一块。以前听说兔子肉本身没什么味道，跟什么肉一起做就是什么肉味, 舒玉尝了之后发现前人诚不欺我，鸡肉味儿的兔子还挺好吃。
　　而且果然如那小二说的一般, 兔肉竟然嫩得很，就是调料有限, 还是能吃出一点点腥味，这也没什么办法。
　　接下来的几道野味都各有特色，其他的菜中规中矩，反正很好吃就对了。祥福酒楼还是有几把刷子，野味也确实是他们家的特色, 剩下的甜点更是色香味俱全，不会过分甜腻, 口感极佳。
　　舒玉最爱的还是那份枣泥糕，外面的饼皮是酥软的，到了抿一口就在口中化开的程度，枣泥没有颗粒感，绵绵的, 甜度适中, 她一口一个吃得起劲。
　　张东升在一旁看得欲言又止, 舒玉吃得欢快极了，此时若是打扰她倒有点不好，于是他只好把注意力分一部分给褚越。
　　褚越表情不多，从他脸上其实看不出这道菜的好坏，在外人看来就会觉得这反应太过平淡。这就让张东升有些不服气了，他酒楼的厨子可都是从各地雇的有名人，难道这褚越还吃过更好的不成？
　　心里有了这样的想法，他都不想吃饭了，固执地盯着褚越，试图从他波澜不惊的表情中看出些什么。
　　第一道菜他眉毛动了一下，张东升没看出来这是什么意思，按捺住询问的心情又继续往下看，结果他发现除了甜点，几道野味他都动了眉毛，尤其是兔肉，他甚至很明显地皱了一下眉头。
　　张东升实在好奇这其中缘由，他脸上满是好奇的表情，问道：“褚兄为何皱眉？可是这菜不合你心意？”
　　褚越先是一愣，他早就感觉到这个张东升一直盯着自己，只是没理会，没想到他观察这么细致。
　　见张东升眼神热烈，舒玉也边吃边看着他，褚越本不想说，此刻为了满足舒玉的好奇心还是没拒绝。
　　他淡淡道：“师傅手艺好，只是食材不怎么新鲜罢了。”
　　食材不新鲜？舒玉回味了一下，奈何嘴里都是枣泥味儿，已经没有之前吃的菜的味道了，但是她吃的时候也没觉得不新鲜呀。
　　若舒玉是好奇，张东升就是惊讶了，他刚听到那句话的时候心里一惊，好在这雅间没旁人，褚越说话的声音也不大，这要是让别的客人听见了还不得掀了他的酒楼。
　　舒玉本来没觉得问题很大，这都深冬了，上山捕猎难度大了不少，只要食材没坏，用之前的存货也能理解，但张东升这个反应，怎么像用了不干净的食材似的。
　　摸了摸肚子，舒玉有点害怕，吃坏肚子就算了，万一吃出病可不好治啊，“你不会用了坏的肉吧？”
　　对面那人猛摇头，双手都比划上了，使劲表示没有，“不不不！”
　　“怎么可能啊！除非我这酒楼不想开了，”张东升快速打消了舒玉的想法，“坏的肯定没有，只是放在地窖里用冰冻着呢！”
　　地窖本来温度就比外边要低，冬天制冰又方便，舒玉猜测用容器装水放在外面冻上就成了，也不需要多少成本，这样保存食材倒是确实能放挺久。
　　“而且这些肉至多放七天，之后便会处理掉，不过一直没这个机会。”说到这张东升又得意起来，酒楼的生意那么好，冻的肉根本存不到七天，一般三天四天就消耗完了。
　　他说完又想到什么，问道：“褚兄对食材的感知如此灵敏，是否经常吃这些？”
　　褚越摇头又点头，“前几年吃得多。”
　　他只说了这句，没解释原因。
　　“唉，”张东升莫名叹了口气，“冬日猎物难得，往常送猎物来的猎户们大多都是打死了拿来的，活的很少。”
　　“那些大老爷的嘴一个比一个刁，他们也曾说过这食材略有瑕疵。”
　　为了食材一事，张东升都不知道愁了多久了。
　　“褚兄可会打猎？”
　　见褚越点头，张东升有些兴奋，以褚越这个身形，他打猎肯定是一把好手，“若是褚兄日后打了什么猎物想换银钱一定要来找我！活的价钱更高！我必不让你吃亏！”
　　他只说了日后打了猎物找他，也没强求一定要去打，褚越点头应下。
　　张东升显然很懂见好就收的道理，褚越点了头他便没在此事上过多纠缠，又提起之前就想说的话题。
　　“其实今日请舒娘子和褚兄来是为辣酱一事。”
　　他正了正脸色，“我的下人应该说了，我家里人对这几味酱各有偏好，此次也是想买几坛子供家里用。”
　　仅仅只是在家吃这么简单需要叫她过来吗？舒玉不太相信，以张东升这样能把酒楼经营得这么好的头脑，他肯定不可能只是给家里买，她猜他更想供应给酒楼，只是不知为何改了口。
　　沉默的时间让张东升误以为舒玉有什么顾忌，他给旁边的小厮使了个眼色，小厮忙上前道：“舒小娘子有所不知，少爷最近可是吃饭都不香，心里一直念着想买酱，小的们日日去摊子前看，见是另一位小娘子都不敢上前打扰呢。”
　　这么说他们天天去摊子那找她，谁知她已经把摊子转给了大嫂，此事的确也有好几天了，看来是正好错过了。
　　“我租了个铺子，小摊便转让了。”
　　舒玉说明了一下，又有点奇怪小厮是怎么找到她店铺的，“说来你又是如何找到我的？”
　　小厮想着什么，脸上的笑意变得有些不同，“说来也是巧了，小的今日走在西街遇到一伙人。”
　　“路过他们时闻到了一阵像是辣椒的香味，其中又夹杂着其他味道，小的便想会不会跟舒小娘子有关。”
　　“想着万一不问错过了岂不是可惜，小的就上前问了一句，照着他们说的路线找了过去，没想到还真是舒小娘子的店！”
　　这倒是挺巧，舒玉不得不佩服这个小厮的机灵，若是没有这个巧合，说不定还得过几天他们才去问大嫂。
　　生意都找上门来了，舒玉想着，不如做票大的，她想张东升也不会拒绝。
　　“不知张老板有没有想过把辣椒酱放在酒楼里，不论做菜还是售卖。”
　　“这是自然！”张东升面上一喜，随即又犹疑道，“舒娘子可有存货？”
　　她就说张东升不可能没想过在菜里放辣椒，只是因为某些问题让他犹豫了，最后只提出买几坛子辣椒酱在家里吃，原来是觉得她没那么多酱供给酒楼。
　　不过张东升的疑虑不是白来的，她的存货确实不太多，大嫂那儿一坛子还能用一两个月，但是酒楼不一样，来往客人多，炒菜要放的分量又更多些。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之前上山采的那篓子辣椒做了两坛剁辣椒，一坛蒜蓉酱，如今还放在家里，她自己种的辣椒只做了一坛剁辣椒，半坛蒜蓉酱，库存有点紧张，家里甜面酱倒是做了四五坛子。
　　辣椒刚摘了一茬没多久，等下一茬长出来还需要时间，这样的话想给酒楼供应就得想个法子减少辣椒酱的使用。
　　“家里辣椒酱的确没多少。”
　　张东升的脸色肉眼可见颓了，舒玉好笑道：“但我想到个法子。”
　　“什么？”听说有转机，张东升眼睛都亮了。
　　“酒楼限量供应辣椒做的菜，这样酱能少用点，撑到我下一次做好酱没问题。”
　　见张东升没明白，她又加了一句，“得不到的总是让人好奇，吃食也是如此啊。”
　　更何况她的辣椒酱还那么香。
　　张东升恍然，是他一时没想到，如果操作得当，他的酒楼没准能更上一层！
　　看他想通了，舒玉笑着道：“张老板若是有意，咱们可以长期合作。”
　　“那自然好，只是不知舒娘子作价几何？”
　　食材不要钱，做起来就花了买坛子和调料的钱，一坛子几十文顶了天了，最贵的估计只有她的人工费了吧，做酱花了不少时间，不过她还真不知道定多少合适。
　　于是又把这个问题抛回给张东升，“张老板看着给就是了。”
　　说是看着给，但太便宜她肯定不干，毕竟辣椒酱只有她会做。
　　张东升沉吟片刻，“舒娘子这酱很有价值，我出五百文一坛，你觉得如何？”
　　没想到张东升这么豪气，五百文买一坛子辣椒酱，这个价格已经超出舒玉的预期很多了，她还以为最多不过一百文顶了天了，还在想要不要讲讲价呢。
　　她满意点头，价格谈定了，之后就没什么大问题了，“张老板需要什么酱？”
　　张东升要了两坛剁椒酱，一坛蒜蓉酱和两坛甜面酱，他本来想多买点，但舒玉本来就没多少存货，总得留点自己用，所以让他少拿几坛。
　　张东升给钱给得爽快极了，辣椒坛子都没见着就把钱都给了她，舒玉捏着二两半的银子有些哭笑不得，这男人是真放心啊。
　　既然他给了钱，舒玉就想着早点把酱给他。
　　“你叫两个人跟我回去搬吧。”


第三十七章 活动
　　张东升立刻指了两个长得比较高大的小厮, 自己把人送到酒楼门口，舒玉见他没有说什么的意思，没忍住问道：“你不打算写张契书吗？”
　　“什么玩意儿？”张东升一时没听清, 反问了一句。
　　舒玉简直没眼看他, 明明长得挺聪明的，怎么有时候像个傻子, 她又重复了一遍。
　　“你不打算写契书吗？！”
　　“嗨, ”张东升摆了摆手，一脸无所谓, “这点钱有什么好写的，之后再补上也不迟。”
　　行吧, 是她格局小了，他不是傻子, 只不过是太有钱而！已！
　　到家的时候已经不早了，舒玉让两个小厮把她打包回来的菜放下，带着他们去院子里搬坛子。
　　她腌辣椒买的坛子还挺大一个，她双手环成圈才刚好抱着一个坛子，估摸着一个有几十斤了。张东升还差点让他们直接空手过来, 好在她提了一句拿不下这才带了驾骡车来。
　　舒玉盯着那匹骡子看了一路，说起来她之前还想过要买辆马车, 这个想法到现在也没实现，而且暂时也用不着了。
　　将两个小厮送走，舒玉拎着食盒打算把打包回来的菜拿去热热，她和褚越是吃饱了，但家里三个老小还没吃饭呢。
　　舒玉把一看就不便宜的两个四层食盒收起来, 留着以后还能用。
　　几道菜都还剩了许多, 她纯粹是吃枣泥糕吃饱了, 褚越一个人也吃不了那么多，把几道菜热了一下，现蒸了米饭，一顿晚餐就这么解决了。
　　本来想着几个人吃不完这么多菜，舒玉特意多蒸了米饭打算明天再吃一顿，结果是她小看了狗蛋的战斗力，菜吃得干干净净的，倒是饭是真的煮太多了，锅里还剩了一半米饭。
　　她倒也没愁，米饭隔了夜就不好吃了，但是蛋炒饭用隔夜的米饭炒出来最香了。
　　晚上有了打算，舒玉第二天一早便直奔厨房。
　　蛋炒饭挺好做的，隔夜的米饭没那么多水分，炒出来不会黏糊糊的，口感会稍硬一些。
　　锅里倒多一点点的油，这样炒鸡蛋不会粘锅，油热之后打几个鸡蛋下去，不等它煎成型就用锅铲快速打散，炒到鸡蛋上冒泡泡的时候把饭倒进去。
　　成块的饭得一点点碾开，直到每颗饭粒上都沾着亮晶晶的油光，这时放调味料继续翻炒一会儿，把饭的水分炒掉一些，此时的蛋炒饭已经是粒粒分明的状态，这样就算做好了。
　　从坛子里舀一碗剁辣椒配饭，简单的早饭吃起来就很香了，如果小菜更丰富些就完美了。
　　舒玉想到这，突然一拍桌子，对啊！她是忙昏了头吗？来这么久竟然什么咸菜都没做，咸菜可是下饭配粥的灵魂所在！既然想起来了，她便把做咸菜一事排进了计划。
　　正在以正常速度扒饭的狗蛋吓得一抖，差点把饭给洒了，好在手里的碗抓得牢。见他跟惊弓之鸟似的，舒玉安抚一笑，“抱歉，我这一惊一乍的吓着你了。”
　　狗蛋摇了摇头，有些不好意思，是他反应太过了。
　　舒玉笑着让他继续吃饭，这孩子在苦难中学会了一身趋利避害的本能，如今到了安全舒适的地方，心态还没转变过来呢。
　　让他吃完把碗刷了，舒玉没守着他，转头找了纸笔坐在大堂琢磨着。
　　她昨天想给店里做一波宣传这个想法不是开玩笑的，她觉得这事还挺有必要，店里也不能只靠那几个回头客，得想办法让更多人来吃饭才行。
　　发传单成本太高，这时的纸笔可金贵着，平日里自己用还成，做成传单发出去太浪费了，更不要说识字的少，发给别人他们很可能看不懂啊。
　　传单不行，又没有电又没通网的，舒玉脑子里也没什么好想法了。
　　为了集思广益，舒玉把坐在大堂的两人招过来，苦恼道：“你们说有没有什么好办法让大家来铺子里吃饭呢？”
　　褚越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坐过来，舒玉定睛一看，这不是他一直挂在房里的那张弓吗？怎么突然拿出来了？
　　她脑子里一团纷乱的思绪突然被这张弓代替了，在舒玉这个外行人看来，这是一张很漂亮的木制弓，之前积了不少灰看不出来，褚越今天把它擦干净之后，弓身的光泽就显露出来。
　　还挺配褚越。
　　“你是打算去打猎？”舒玉略一想就明白他拿武器做什么了，昨天才说过打猎的事，这人今天就要去，看来是最近在家闷坏了。
　　男人点了点头，“今日去试试。”
　　既然要出去打猎，那肯定得趁早出门了，舒玉以前看小说里的猎户出去一趟没个三五天都回不来，这样的话还得给他带点干粮什么的。
　　“我去做点饼子，你等会儿带上。”
　　褚越一把拉住想往厨房走的舒玉，不知道她是误会了什么，“最迟晚上也回来了。”
　　“这么快？”她伸手蹭了蹭鼻子，显得有些娇憨，看来自己看的小说也不一定全有用啊，“那你早去早回。”
　　不用做饼子了，舒玉又坐下撑着头发呆，被打猎的事情打乱了之前的思绪，脑子里着实有点理不清。
　　她看了一眼还不打算出门的褚越，自己也没听出声音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你怎么还不出去呀?”
　　褚越原本站在一旁，听了手中动作一顿，又坐下了，“不急。”
　　这人干坐着也不摸弓了，直勾勾地盯着她，舒玉反应了半天才明白他的意思，这是打算陪她想办法呢。
　　清楚了这一层意思，舒玉哭笑不得地把人赶了出去，“你快去吧！”
　　把人送出去打猎，舒玉站在门口紧了紧冬衣，这种天晴却化雪的天气比下雪时还要冷，难怪褚越都穿上了新做的冬衣，可比之前他那件旧的暖和多了。
　　他出门了，舒玉看着他的背影脑子里也有了些想法。
　　正打算把想法列出来看看，狗蛋凑上来期期艾艾道：“主家，不然我去街上拉人吧？”
　　舒玉先是赞赏地看了他一眼，嘴里不吝夸奖，“你这个想法不错。”
　　她想的跟狗蛋差不多了，只是加入了一点现代的引流手段。传单不能用，其他要靠电的路子也被堵死了，她能想到的也只有让人出去拉客了。
　　只不过得在这基础上再加上一点优惠力度，毕竟大家的店铺都靠人站在外边喊，自己这总得有点优势。
　　“不如这样吧，如果来的是一个人，收九成银钱，若是二人结伴，只收七成银钱，若是四人同来，便只需付六成即可。”
　　也就是现代的人越多折扣力度越大，吃饭越便宜。
　　狗蛋先是茫然地点头，反应过来她说的内容之后又有些犹豫了，“这样，会不会赚不到钱？”
　　舒玉倒是不担心这个，现在要做的就是打开知名度，利润反而排在后面，她担心的是做了这个活动也没人来啊，这条街来往的人太少了，只有饭点稍微多那么几个，还都是路过去西街热闹的地方吃东西的。
　　她本来也没什么商业头脑，脑子里只想得到这个办法，只能先试试看效果怎么样了。
　　“这几天就拜托你在店外招呼客人了！”
　　舒玉把话术写好教给了狗蛋让他记熟，虽然心里不确定结果，但脸上的表情笃定极了，临近中午就把人放出去拉人了。
　　受到舒玉的影响，狗蛋还以为这是什么特别赚钱的好办法，满怀着信心走出了店门。
　　他出去时街上还没什么人，站了一会儿之后才遇上几个急匆匆经过的路人，为了让几人都听到，狗蛋运足了气，冲着几人喊道：“几位客人去吃饭吗？要不要来我们漱玉食肆尝个鲜？”
　　喊完这句没人停下来，几个陌生人莫名对视了一眼，一脸懵地继续往西街那边走，狗蛋小跑着跟上几人，又道：“今天去我们漱玉食肆吃饭，四个人结账时只需付六成银钱！几位客人不试试吗？”
　　没有人能拒绝打折之后的东西，很显然这几个人也是如此，听到他说人多反而更便宜，赶路的步伐慢慢停了下来，有人好奇就问了。
　　“你莫不是在诓人？”
　　狗蛋见有效果，赶紧道：“是真的！这是咱们新店开业的活动，过几天就没有啦！”
　　“要不，咱去试试？”
　　“也行，我饿极了。”
　　这话一说出来，不认识的六个人自动组成两组，跟着狗蛋去了店里。
　　四人组成一组坐下，剩下两人则有些犹豫，其中一人坐下之后问道：“不知两人或者六人可有什么活动？”
　　“两人付七成饭钱就好。”狗蛋挠了挠头，六人他没听主家说，也不敢胡说，便没接那话。
　　舒玉此时不在店里，也不知道做什么去了，狗蛋便背了一遍菜谱，先让两桌人点菜。
　　四人组听了没什么反应，个个思索着吃什么，两人组就有点意见了。
　　“红烧肉三十文，麻婆豆腐十五文？”
　　撇去这两个菜不提，其他菜也不便宜，两人组的其中一人当场就准备离开，“实在贵了些。”


第三十八章 宣传
　　狗蛋急得团团转, 却不知该怎么叫人留下，只好面带焦急之色看着人走了。那一桌就只剩下一人了，他犹豫了一会儿, 站起身也打算离开, 一个人吃的话太不划算。
　　走到门口时，正遇上回来的舒玉, 狗蛋见着她提着的心立刻放下来了, 他急急道：“主家回来了！”
　　旁边要出门的那人稍一犹疑，被狗蛋带回了店里, 嘴里还劝着，“不如您先坐下。”
　　这两人拉扯着, 舒玉一头雾水，这是做什么呢？
　　“怎么了这是？”
　　“主家您说四人一起付六成, 这位客人只有一个人，我便不知如何便宜了。”
　　舒玉之前说一个人九折，但看他们这个样子，显然觉得九折还是贵了，这倒是简单, 舒玉爽快道：“那这位客人便与旁边四位一起算好了。”
　　“不知四位客人介不介意多一个人呢？饭钱还是只需付六成即可。”
　　舒玉征询了几人的意见，见他们没有异议, 便像之前那样让狗蛋从旁边拿了张椅子。
　　做完这些她就没再操心了，只让狗蛋等会儿把点的菜记下告诉她，舒玉从门口走了进来，跟后面人说道：“花婶跟我来，厨房在这边。”
　　自上次搬家之后她都好久没见到花婶了, 这回也是想到还没买菜, 她这才出去了一趟。
　　先去徐屠户那儿买了肉和骨头, 然后才去花婶那买菜，考虑到今天可能会多几个客人，她特意多买了菜，因为一个人提不动，花婶便帮忙提了来。
　　几位客人不一会儿就点好了，并让狗蛋催促快点做，几人都有些饿了，狗蛋进来转达完话，舒玉就让他继续去外头揽客了。
　　花婶原本放下菜就要回摊子了，见她一个人在忙活，外头又点了好几道菜，干脆道：“你忙不过来，我先帮你洗洗菜吧！”
　　舒玉高兴地答应了，这桌客人点了火锅，现在也没时间熬骨汤，只得省去了用骨汤，直接倒入开水，好在底料的味道很香，开水也没有冲淡锅底的味道。
　　因为没有菜单不太方便，舒玉干脆把火锅的菜都固定了那几样，若有不爱吃的可以换一道，这样不用报一长串菜品等客人选，节省了时间。
　　锅底端出去那瞬间几个人都翘首以盼，不管多少次，火锅的香味还是一如既往的霸道，轻而易举地占据了所有人的心。
　　“嗯！够味儿！”
　　舒玉上菜时听到其中一人吃了一口火锅里的菜感叹了一句，等她将要进入厨房时，那人又说了一句。
　　“若是有酒喝就再好不过了……”
　　这句话在舒玉脑子里挥散不去，其实她之前也考虑过酿酒的事情，但是摊子不能铺太大，她根本忙不过来，只好把这个想法放置在一边。
　　刚才听他一提起，她这脑子里又开始琢磨这个想法的可行性，铺子里是该有点儿酒水，或许她可以去看看哪儿有好酒买。
　　“真好吃啊！”
　　“别和我抢肉！”
　　“你都吃了好几块了！”
　　舒玉做完那一桌点的菜就坐在大堂听他们抢食，要不怎么说抢来的更好吃呢，连她都有点跃跃欲试的感觉了。
　　花婶帮她忙完这一桌菜就回去了，舒玉本想留她吃顿饭，最后因为刘叔还在摊子等着她作罢，只道下次再一起吃饭。
　　这边抢菜抢得火热，门口狗蛋回来了，身后跟着几个陌生人，男女都有，个个健壮，看起来很不好惹的样子。
　　其中一个皮肤有点黑，看起来十分豪爽的女人眼睛盯着吃饭的那桌看了看，又看着舒玉开口道：
　　“可香死我了，也给我来一个那个！”
　　为了避免出现什么纠纷，舒玉先是把火锅的价格告诉她，又确认道：“一个火锅对吗？”
　　女人猛点头，招呼着其他几人一起坐下，把手里的酒坛子“砰”地一声放在桌上。
　　“先来个火锅！再上几盘肉！”
　　舒玉给狗蛋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背一遍菜单，主要得把价格说清楚了，不然吃了之后再嫌贵，她可能打不过。
　　狗蛋已经背得很熟了，他念着念着还自己加上了一点儿音调，报菜谱跟唱歌似的，舒玉听着觉得挺有意思。
　　可惜长长的菜单无人欣赏，狗蛋才唱到一半呢，大刀阔斧地坐在那儿的女人一挥手，打断了他，“价钱不重要，肉好吃就行！”
　　“噗嗤……”
　　舒玉没忍住笑，坐在那儿的几人把目光转向了她，一个个表情严肃，瞪着眼睛看着她，她嘴角的弧度一僵，以去做菜为由遁走了。
　　被这么几个看起来就不好惹的人盯着可真是压力山大，特别是那个女人，看起来自带一种老大的气质。
　　厨师能溜但其他客人可不行，试问谁能被几个大汉盯着吃饭还不害怕呢？
　　反正他们是不行，第一桌本来吃得热火朝天的，几个人的筷子不知道打了几轮了，冷不丁抬头发现四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们，那目光看起来一点也不友善，仿佛下一秒就要来抢东西吃了。
　　五人忍受了一会儿，越假装不在意就越在意，到最后都快忽视不了这些粘在他们桌上的视线了，便赶紧狼吞虎咽的把最后几口菜吃掉，麻溜结账走人。
　　那阵仗，跟后头有人在撵似的，舒玉都看呆了，这些人下次还会想来吗？
　　呆的同时她也没忘给这桌上锅底，毕竟头一回遇到这群人，摸不准那女人等急了会不会打她呢。
　　好在这些都只是舒玉的幻想，其实女人脾气挺好的，把人吓走了还让同伙收敛着点儿，之后跟舒玉道了歉，甚至笑了一下。
　　这人好相处舒玉就没那么多顾虑了，在女人强烈要求上肉的言语中，给她端了一盘子麻婆豆腐，毕竟肉末也算肉。
　　顶着女人疑问的眼神，舒玉解释道：“这道菜跟肉一样好吃。”
　　女人尝了一口，发现的确好吃，麻麻辣辣的，她没忍住端起酒坛子灌了一口酒，溢出的酒液浸湿了她的前襟，她毫不在意地伸手抹了一下下巴上挂着的酒液，朗笑着夸赞道：“痛快极了！”
　　她话音一落，舒玉就见坐在一起的几个汉子不知从哪儿掏出一坛坛酒，一口菜一口酒往嘴里灌，隐隐约约能闻到被菜味掩盖了大半的一丝酒香，这劲头看得她两眼发晕，感觉闻着就有几分醉意了。
　　“没想到你不光人好看，菜做的也好。”
　　女人的目光划过她的脸，舒玉愣了一下又笑了，没有哪个女人不喜欢被夸好看，更何况对方还夸她厨艺好。
　　她笑着坦然接受了赞美，礼尚往来道：“你也很俊，对菜也很有品味！”
　　这个女人的长相不是传统的那种柔美，她的五官比较大气，脸型又是有些棱角的那种，看上去英气十足，再加上她的皮肤黑，乍一看像个俊俏村夫，这是舒玉发自内心的夸奖。
　　女人听了她还回来的话，爽朗一笑，举起酒坛子喝了一口，“你真有趣！”
　　两人没多聊，舒玉把菜炒完了就坐在旁边看着他们吃。
　　她特别喜欢别人吃她做的菜时的表情，满足中带着想吃更多的贪婪，这是大家一致对美食的享受。
　　几人就着烈酒吃了个尽兴，走时女人丢了一个荷包给她，舒玉掂量着觉得重量不对，打开一看，荷包里放了四五两银子，等她发现这个事实再追出去，已经不见她们人影，不知道往哪个方向去了。
　　舒玉看着地上一大堆摞起来的酒坛子，有些头疼，那个女人大概是喝醉了，看也没看便把荷包丢给她了。
　　这钱她收着也不安心，于是便单独找了个抽屉放着，等下次女人来了再还给她。
　　这日的几个客人里倒是挺大一部分不怕辣，舒玉来这之后很少见到能吃辣的人，就连她自己，刚开始也不太行，后来吃多了才好一点。
　　可能是因为女人那一桌行为太豪放，之后没再有客人来吃饭，途中狗蛋带了几人来，那时那个女人在带头划拳，声音之大把来的那几人都吓跑了。
　　舒玉虽有些无奈，倒也没说什么，走了便走了吧，也是他们没有运气吃到这么好吃的菜。
　　跟狗蛋一起把残局收拾完已经下午了，下午基本没什么人吃饭，舒玉便让狗蛋看着铺子，回房抱着褚衡睡了个午觉。
　　等她醒来时天有些暗了，褚越赶在天黑之前到了家，舒玉以为他怎么也会带些猎物回来，谁知这人两手空空，怎么去的就怎么回来的。
　　乍一看如此，舒玉想了想有些担心地迎了上去，她一手拽着褚越的袖子，一边道：“你没事吧？”
　　她还以为他没带猎物回来是出了点什么意外，不然以褚越这个身手，怎么也不该是这么个情况。
　　见他不说话，舒玉焦急地绕着他转了一圈，外衣看起来挺整齐的，不像有什么事的样子。
　　实在没找出他身上有什么不妥，要不是看狗蛋在旁边，她都想扒他衣服看看了。
　　“说话呀！”舒玉没忍住拍了他一下，这下倒是觉出有什么不同来。
　　褚越肚子上鼓鼓的，不知是什么，他也不至于出一趟门就长了将军肚了。
　　舒玉大着胆子用手碰了一下，凉的。


第三十九章 口味蛇
　　见她碰了一下还想去碰, 褚越无奈地握住她的手，“莫急，我怕吓到你。”
　　舒玉横了他一眼, 要不是他半天不说话, 她至于上手吗？
　　“到底是什么呀？”
　　褚越从怀里拿出一块用布包起来的东西，深色的布片有点眼熟, 舒玉扒开他的冬衣一看, 这人把里衣撕得只剩一截了，再短点儿都变成露脐装了！
　　“你怎么把衣服撕了？”
　　这不是重点。
　　“你到底带了什么东西回来了？”
　　绑着的布料被揭开, 里面放着一团长条状的生肉。
　　虽然皮和头都去掉了，只剩下一条肉, 但这个形状怎么看怎么像……蛇啊。
　　“这是？”舒玉语气带着疑问，但面上却已经肯定了这就是自己想的那个东西。
　　褚越肯定地点点头, 仔细观察着舒玉的神色，见她眼中没有害怕或厌恶等情绪才放了心，“山上寒冷，今日找了几个山鸡窝，明日我便带绳子去抓, 顺带掏了条无毒的蛇回来，不知道你爱不爱吃。”
　　她对好吃的倒是不太挑, 更何况蛇肉做出来也别有一番滋味，偶尔吃个野趣也很不错嘛。
　　就一会儿的功夫她已经想好怎么做了，以前下馆子吃过口味蛇，没看到蛇肉的时候没什么感觉，肉都到嘴边了她突然被勾起了回忆, 念上了口味蛇的美味。
　　“那今晚做个口味蛇吧！”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晚饭, 舒玉伸手想接过蛇肉, 两人的手交叠在一起时褚越往后退了一步，绕开她去了厨房。
　　她莫名看了自己的手一眼，手上也没什么东西啊，这人怎么还躲上了。
　　她一边跟着往厨房走，一边道：“你躲我做什么？”
　　说着说着她还真觉出几分委屈来，男人心海底针，昨天还好好的，今天碰一下都不行了。
　　等两人到厨房，褚越回头一看，舒玉明显不高兴了，赶紧解释道：“我手上脏，不是躲着你。”
　　“真的？”舒玉将信将疑看着他，见他伸出的手上确实有血渍，这才笑了一下，嘴里嘟囔着，“这还差不多。”
　　“蛇肉我来处理，你去忙别的。”
　　有人帮忙她自然乐意，暂时没什么要做的，她便自己跑到一边琢磨口味蛇的配料去了。
　　她以前吃过的蛇肉都是带皮的，有些人看不了蛇身上的花纹，看久了有点恶心，褚越这次带回来的就是纯肉，皮都剥干净了。这条蛇长得还算肥，肉比较多，不然去了皮都没什么可吃的。
　　炒这种野味配料都得放足了，不然会有土腥味。
　　锅里油热之后下姜蒜和大料先炒香，伴随着油滋滋作响的声音，香料的味道很快出来了，这时放剁好的蛇肉段，翻炒到蛇肉表面微微泛着焦黄的时候下入家里存了好久的干辣椒，再炒一会儿倒入能盖住蛇肉那么多的开水。
　　接下来又是常规操作，放好调料后盖上锅盖炖一会儿，这一步用高压锅是最好的，需要时间会短一些，可惜这里没有，只能用铁锅将就炖。
　　香料炖出来的肉味道都差不多，只是肉不同，口感上会有一点差别，猪蹄皮多，吃起来有弹性，红烧肉肥瘦相间，是入口即化，至于蛇肉，得等她尝了才知道。
　　狗蛋来了之后她好像还没做过这种大菜，她把口味蛇端上去的时候，很清晰地听到了一声“咕咚”咽口水的声音，她忍着笑让他赶紧把饭装好就过来吃。
　　蛇肉和兔肉有点像，没什么肥肉，精瘦精瘦的，炖好之后肉粘在骨头上，即使炖了这么久，吃起来的口感也是有些弹牙的，这种重口味的调味正合适，掩盖了土腥味，吃着只剩下肉香了。
　　第一次吃辣就遇到中辣的狗蛋哭出了声。
　　“呜呜呜呜太好吃了呜呜呜。”
　　更好笑的是他吃得泪流满面还要继续夹的举动，舒玉几人被逗得笑出了眼泪，一时间场面有些奇怪。
　　个个都红着眼，脸上却又带着满足的笑，手上不停地夹菜，嘴里也忙着咀嚼，只有褚衡稍微好点，舒玉怕他把胃辣坏了，专门拿了碗水涮掉蛇肉上的辣汤，虽然他还是有被辣到，这还是她少放了辣椒的结果。
　　自从狗蛋来了她家之后，他就成了吃饭的主力军，今天晚上这顿也是这样，舒玉原以为他都被辣到了不会吃太多，谁料这孩子比平时吃得更多了，据他所说这菜有点开胃。
　　开胃倒是其次，舒玉担心他把胃给吃坏了，担惊受怕到了第二天也没见狗蛋有什么不妥，她这才放下心，让狗蛋继续前一天的行动出去拉人了。
　　褚越上午就出去了，舒玉早上给他做了几个馅饼，让他带上中午吃，这人差不多晚上才回来，中午那一顿也不能饿着，更何况还得干体力活。
　　店里今天中午来的人比昨天多了些，大概十来个的样子，舒玉在其中还看到了昨天来的第一桌四人组里的人，两人对视了一眼还笑着打了招呼。
　　舒玉让狗蛋拉人的时候把活动时间说清楚，这个活动她只打算持续五天时间，今天是第二天了，五天后就恢复原价，这样一说，原本没多想进来吃饭的人也抱着不试试就错过的心态来吃饭了。
　　她开店以来少见的这么热闹，店里坐满了一大半，花婶过来送菜时她赶紧把人留下来帮忙了。
　　吃火锅的人不多，大部分人都被那个价格劝退了，点的最多的是麻婆豆腐和红烧肉，排骨，鸡之类的荤菜，花婶供的菜还有多的，可能大家都觉得素菜太贵了不值当。
　　舒玉昨天没想到，今天就跟花婶提议让她每天帮忙送菜来，收购价格还是跟以前一样，看到花婶帮忙的身影，舒玉灵机一动，又道：“不如您每天过来帮忙，我给您开工钱！”
　　花婶哈哈一笑，“也成，每天坐在摊子那儿也是闲着，我回去就跟老头子说！”
　　“有您帮忙就再好不过了！”
　　就这样，舒玉用十五文一天的价格请了花婶过来帮忙。
　　她本来觉得十五文太低了点，花婶则说每天也就两顿饭帮忙，又不是全天都在做事，她还想着只要十文钱，被舒玉严肃拒绝之后这才敲定了十五文。
　　有花婶帮忙，厨房倒是一条不紊的，上菜速度也不慢，因此店里氛围还挺好，没人催菜，等菜上了之后大家都是埋头苦吃，时不时传来一句夸赞，恍惚间，舒玉觉得一直这样下去也挺好的。
　　午间一共招待了五桌客人，舒玉粗略算了一下，不刨去买菜钱，她一共收了三百四十五文，算上前几天的满意度一共涨了一百点，她如今满意度存额一百五十点。
　　这算是个不错的开头了，买菜花的钱可能不过百来文，重要的花销都在商城买的调味料这块，好在收支勉强还能平衡，就是暂时买不了商城的菜谱，她现在眼馋得很，也只能慢慢攒了。
　　褚越今天回来的早，下午舒玉在大堂看店，让忙了一中午的狗蛋去休息一会儿，她坐了大概不到一个时辰，未时左右就看到褚越提着一串活物回来了。
　　这是一串野山鸡，尾巴长长的，颜值比家养的鸡要高上许多，脖子上一圈蓝青色羽毛，还挺好看的。
　　舒玉数了一下，捆在一起的一共五只鸡，绳子从翅膀下穿过，捆得紧紧的，几只鸡不安分地踹脚，待褚越把它们放下之后更是想扇翅膀跑走。
　　可惜翅膀扇了半天也扇不动，倒是掉了许多毛，挣扎间舒玉看到山鸡底下露出一簇白色的毛，定睛一看，这竟是一只白色的兔子。
　　见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只兔子，还以为她喜欢，褚越在一旁把兔子从绳子上拆出来，提着它两只长长的耳朵道：“可以摸摸，但是不能抱，它咬人很痛的。”
　　舒玉顺着他的意思摸了摸，感慨道：“麻辣兔头……”
　　褚越先是沉默了一下，发现她原来是喜欢吃，然后便道：“做。”
　　听到褚越铿锵有力的一个字，舒玉努力控制着不断上扬的嘴角，“今天不想吃，咱们先养着吧。”
　　可怜的兔子不知道自己刚逃过一劫，还在使劲试图挣脱褚越的手，他看了一眼活泼的兔子，嗯了一声，又用绳子捆上了。
　　“这些山鸡你打算怎么处理？”
　　“留一只家里吃，剩下的给酒楼送去。”
　　舒玉对他这个处理方法没什么异议，点了点头便道：“那你早去早回吧。”
　　早点拿走也好，不然打扫卫生可麻烦。
　　说是早去早回，这人出去之后到天快黑才回来，舒玉都开始做晚上来吃饭的客人们的饭了。
　　见褚越回来，她正想问他做什么去了，这人就从身后拿了个食盒出来，“你还买了菜？”
　　褚越左手握拳抵在唇前轻咳了一声，耳朵有些发热，他故作淡定道：“上次见你爱吃今日便买了回来。”
　　“什……什么啊？”舒玉被他的表现弄得也有些不好意思了，一时半会儿也没想起来上次在祥福酒楼吃了些什么东西。


第四十章 辣炒猪头肉
　　褚越也没卖关子, 一把揭开盖子，闷在食盒里的香气立刻散发出来，舒玉双眼放光, 是烤鸡的味道！
　　“因上次吃的食材不新鲜, 我便请酒楼厨师将带过去的其中一只现杀现烤的。”
　　他为了早点回来还在酒楼帮忙拔毛烧火，不过这些就不必告诉她了。
　　“过来尝尝。”见她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褚越有些疑惑, “不想吃吗？”
　　舒玉满脸笑都抑制不住，摇了摇头凑了过去, 她是没想到这人上次还注意到自己爱吃的，明明她每道菜都很喜欢, 他怎么就买了烤鸡回来。
　　她把自己心里的疑问说了出来，褚越看她迟迟没有动作还以为在想什么, 他心内失笑，还能为什么呢，自然是他时刻都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
　　他勾了勾嘴角，还是没将这些话说出来，只是摇了摇头, 转移了话题，“吃吧。”
　　见问不出什么, 舒玉只好放弃，这人嘴严实着，实在不想说的东西没人能从他嘴里套出话来。
　　既然不说，舒玉也不多想了，招呼家里几人过来吃烤鸡, “这次是新鲜出炉的烤鸡, 比上次带回来热过的肯定好吃些！”
　　烤鸡吃多少顿都不会腻, 更何况是比之前要好吃的烤鸡，舒玉把鸡腿留给了两个孩子，其中一个被懂事的狗蛋推给了余氏，她见狗蛋馋得很，又分了个鸡翅给他，剩下一个褚越让给她吃了，她便不客气地接了。
　　烤鸡的外皮酥软，鸡肉汁水充足，比之前确实少了一丝腥气，吃起来也嫩得很。
　　五个人吃一只鸡的速度很快，特别是有狗蛋在，吃完之后个个都意犹未尽，不自觉地舔唇。
　　“若是咱们也能做就好了。”
　　烤鸡，烤鸭，烤全羊，想想都好吃啊！
　　舒玉遗憾地畅想了一下，可惜没有工具，她便暂时打消了这个不太实际的想法。
　　隔天沉寂许久的系统突然又“诈尸”了，正是午间，舒玉和花婶在厨房忙碌，她忙里偷闲坐在灶前看火，系统突然就出声了。
　　“检测到宿主已经开店，现发放下一个任务。”
　　舒玉都无力吐槽这个系统了，每次都跟掉线似的，叫它都要半天才有回复，这次她开店都好几天了，它才检测到。做了好几个任务也没改善这个情况，反而更严重了。
　　她担忧道：“统啊，你要不报修一下吧？”
　　再这样下去，她怕系统哪天彻底掉线了。
　　系统显而易见的卡顿了一下，“本系统能量充足，没出bug。”
　　“好吧，”舒玉有意忽略了它说这话之前的反应，转而关心起自己的下一个任务来，“下一个任务是什么？”
　　“发布新任务：在一个月内卖出三百份麻婆豆腐，任务失败宿主将失忆三天。”
　　“这次惩罚也不重嘛。”舒玉有些惊讶，系统突然变仁慈了她还有点不习惯，回想起上次失败惩罚秃头，失忆三天简直不算什么。
　　大概是见不得舒玉洋洋得意的样子，系统又加了一句，“失忆后宿主会失去生活自理能力。”
　　意思就是她啥也不会了，日常的做饭吃饭都不行，更别说打理自己，舒玉想象了一下被某人伺候着洗澡上厕所的样子，突然红着脸猛摇头，那还是算了，这不行不行，太羞耻了。
　　花婶在一旁看得正正好，她一脸莫名其妙的，心想这孩子不会是脑子突然坏了吧。见她过了那阵又正常了，她便没再关注。
　　舒玉可没发现自己差点被当成傻子，接了任务虽然又开始愁怎么完成，但之后想的更多的是奖励，要是能拿个菜谱就好了。
　　系统给的任务时间还算宽松，照她目前这个样子勉强能完成任务，一天有十桌客人点麻婆豆腐就可以。
　　搞活动的五天来吃饭的人慢慢增加了，晚上也有了零星几桌生意，其中回头客占了一部分，毕竟这条街每天经过的人就那些。好在来吃过的人爱带朋友一起来，如此也算是个良性循环。
　　舒玉慢慢也放松下来，不用太担心任务完不成了，最近几天忙完饭点就在院子里忙着做下饭菜。
　　她没在花婶那找到做榨菜的芥菜头，其他的酸菜她也不会做，最后买了点白萝卜。
　　最近舒玉感觉气温开始回暖了，她找了个好天气，把萝卜切成条晒干，拿了个坛子把萝卜条和剁椒酱一起放了进去，这样又变成一道新的下饭菜了。
　　舒玉做萝卜干也没花几天时间，之后就恢复了无所事事的状态，直到某天傍晚又来了几个熟悉的人。
　　距离她接到系统任务大概已经过去五六天，送走了最后一桌客人之后，其实时间还早，但她见没什么人来，便想让狗蛋关门了，门还没来得及关上，一群人乌泱泱的来了店里。
　　那架势是真像来找茬的，舒玉看到这熟悉的气场，又看到人群中被簇拥着走来的女人，脑子里的记忆一阵翻涌。
　　那个女人，她又来了。
　　她是唯一一个让舒玉印象深刻的陌生人，不仅是因为她多给了钱，是她与旁人不一样的地方太多，确实很有记忆点。
　　这么久没见到她，舒玉还以为她不来了呢，再次见到她还挺开心的，舒玉扬起笑，“你来了，想吃什么？”
　　两人相视一笑，意味十足，褚越站在旁边突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危机感。
　　女人这次带了七八个兄弟，走进来之后舒玉感觉空气都稀薄了，视觉上实在有点挤人。
　　“肉！”
　　“肉！”
　　舒玉看着她，两人脱口而出，没用的默契又增加了。
　　舒玉忍俊不禁，从柜台的抽屉里拿出保存好的荷包递给她，“上次你给的钱太多了，这次得找给你才行。”
　　一听这事，女人豪气一挥手，也不打算接荷包，“给出去的哪有要回来的道理，你收着吧！”
　　“那怎么行，”舒玉面上带着笑，嘴里却一直拒绝，“若是一点半点就算了，但是多了太多了。”
　　“你这女人，不想要便罢了，”她不满地看了舒玉一眼，“我又不是就吃一回，你不会自己算了钱从里扣吗？”
　　舒玉被她说得有些无奈了，点头道：“好，那便听你的。”
　　两人没多揪着这事儿不放，舒玉叫褚越去徐屠户那儿看看还剩多少肉，剩的全买回来，又把狗蛋派出去买豆腐和鱼之类的，自己坐在大堂跟这个女人聊天。
　　“你今日来得晚了些，可能没什么肉买了。”
　　“近来忙得很。”
　　女人一只胳膊搭在桌上，“随便做点，好吃就行。”
　　“上次那一顿吃完我感觉干活都有劲了。”
　　舒玉看着她有些微妙的表情，心里突然咯噔一下，这人怎么感觉像在给她下套似的，难道她想到菜有问题了？
　　她保持着脸上的神色不变，尽量自然地笑道：“那说明我的厨艺还挺好的。”
　　见她轻轻揭过，女人嘴角的笑意更明显了些，倒也没再继续说这个话题，让舒玉心里有种她其实什么都知道，但是没说出来的感觉。
　　别人都不说了，她也不能再凑上去说自己的菜没问题，这样一操作那就摆明了有问题，于是她只好把隐忧藏在心里，既然女人没戳穿这件事，那她就当做不知道吧。
　　就在她不知道如何继续跟女人聊下去的时候，褚越回来了。
　　她大大地在心里松了一口气，面上还是保持着笑容，自然地带着褚越和菜去了厨房。
　　刚进厨房门，她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只是褚越这儿也不好说，她只得跳过这件事看他买回来的菜。
　　今天肉铺生意挺好，都没剩下什么肉，他买回来的肉里包括了一个猪头，一副猪肝，再多便没了，这也太少了点。
　　舒玉有些无奈，实在是不赶巧，她也没什么办法，只能盼着狗蛋能多买点食材回来了，不然十个人吃多寒碜。
　　因为狗蛋还没回来，舒玉干脆先把猪头处理了，她在现代有时会买那种卤的猪耳朵和猪头肉炒着吃，今天的猪头就这么做吧。
　　猪头先用火钳把多余的毛烫掉，然后用刀把表面残留的褐色刮干净，猪头冷水下锅，水没过猪头的位置，然后加入大料，酒和姜去腥调味。
　　皮多的部位最好多煮一会儿，炖个一两刻钟，直到用筷子轻松戳开的程度就可以了。
　　整个猪头肉的部分可能才二分之一，另一半纯纯就是骨头，舒玉把肉切下来一看，虽然满满一盘子，但十个人吃显然不够，一人尝几口的功夫就没了。
　　加上切好的猪耳朵勉强凑了两盘子，舒玉已经把整个猪头剔得干干净净了。
　　猪头不够，猪肝来凑，买的那一副猪肝正好派上用场，放在一起炒了两个盘子应该能堆得满满的。
　　先把姜蒜等配料爆香，随后下猪头和切好的猪肝，这道菜不需要翻炒很久，因为猪肝熟得快，炒久了口感会变差。
　　炒一会儿之后放辣椒圈，辣椒放的比较多，这道菜吃的就是咸香口，辣椒必须下足了，最后加一点商城买的蒜叶，她之前挖回来的蒜都没带叶子，只能在商城买了。
　　等蒜叶的香味炒出来之后这道菜就做好了。


第四十一章 松鼠桂鱼
　　她这道菜做好时狗蛋已经回来好一会儿了, 只是她刚才忙着炒菜，狗蛋没出声默默地站在旁边，等她把菜装盘他才叫了舒玉一声。
　　舒玉先亲自把菜端了出去, 对等了一阵的女人道：“久等了, 先尝尝这道菜吧。”
　　十人分成了两桌坐，还跟上次一样, 个个都带着酒坛子, 有几个怕是等急了，已经喝得上脸了, 倒是没醉，见她端着菜出来, 立马放下酒坛子吃起了菜。
　　猪头肉是比较肥的，除了皮之外大部分都是脂肪, 所以调料下得稍重，吃起来不会特别腻。
　　夹上一筷子，猪头肉带着蒜叶和辣椒圈，皮的部分炖得软糯，咀嚼间皮下带的脂肪被咬破, 猪油在嘴里滋滋炸开，搭配着蒜叶的特殊香味和辣椒的辛辣刺激, 和烈酒是绝佳搭配。
　　健壮的汉子们吃饭十分豪放，就连那个女人也不拘小节，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吃的满嘴流油, 看得舒玉眼睛都觉得饿了。
　　“这位娘子的手艺可称一绝！”
　　其中的陌生面孔大笑着喝了口酒, 是上次没来过的人, 舒玉笑着接下了他的称赞。
　　“没错！咱们家娘子可真会挑地方！”
　　这就是既夸了她又赞了女人了，舒玉在心里给这个男人点了个赞，口才还挺好的嘛。
　　“少贫，”女人斜了那人一眼，显然是听多了这人说话，“好吃的也堵不上你那张嘴！”
　　众人哄堂大笑，舒玉见没自己什么事就回厨房继续做菜去了。
　　狗蛋买了挺多食材回来，有她说了的豆腐和鱼，还有些七七八八的，舒玉也没细看，做的时候再说。
　　他买回来的鱼是鳜鱼，现在还没到鳜鱼最肥美的月份，想吃上最好的鳜鱼还得再等个把月。
　　虽然鱼有些小了点，但胜在数量多，今天的鱼她打算换个新吃法，鳜鱼最有名的就是臭鳜鱼和松鼠桂鱼。
　　臭鳜鱼做之前需要腌制，她没有时间不说，单就臭鳜鱼的味道也是一言难尽，她暂时还不想挑战客人对臭味的容忍度，干脆做个松鼠桂鱼，寓意也好。
　　因为松鼠桂鱼的口味跟之前做的不一样，她还特意去问了女人爱不爱吃酸甜口的菜，谁知又被女人一句“好吃就行”给打发了回来。
　　既然如此舒玉就大胆地做了。
　　让褚越帮忙杀好的鳜鱼去掉鱼头和内脏的部分，只留下鱼身。
　　鱼头本来应该留着摆盘，但她上次去买碗没有买到长方的方便装鱼的碗，那小二倒是说了帮她说一声，但她忘了过去看了，还是得找个时间去看看才好。
　　鱼身从中间剖开，剖到鱼尾处即可，不需要完全切开，留个尾巴连在一起。然后再把中间的鱼骨剔除，剩下的都是没有刺的鱼肉了。
　　处理好后在鱼肉上切菱形花刀，鱼皮不能切断，这样待会儿炸出来会有开花的视觉效果。
　　鱼肉改刀好之后得先用配料腌制一会儿，去除腥味的同时让鱼肉更入味些。
　　舒玉这样处理了一条鱼之后把一旁的狗蛋叫了过来，“你来试试。”
　　她不是一时兴起让狗蛋帮忙，也不是突然犯懒，其实之前她就跟褚越聊过狗蛋的事，她俩当时没有明说，但褚越也有让狗蛋往其他方面发展的意思。
　　小二的活狗蛋已经熟练了，舒玉想培养一下他的厨艺，能收几个徒弟也不错。
　　狗蛋倒是没有拒绝，他清楚主家想栽培他，他也不愿辜负主家一片好意，即使他从来没做过菜，他也愿意试试。
　　他回忆着舒玉刚才处理鱼的动作，心里充满了自信，脸上的表情也十分笃定。
　　然而事实证明有时候光靠自信也做不好事情，舒玉抽了抽嘴角，步骤都没问题，但他到底是怎么把鱼切成肉泥的？
　　他不仅切成了肉泥，神奇的是鱼皮还没切断，这个难度是不是过于大了？
　　舒玉没有放弃，反正鱼还多，她又让他拿了一条试试，这条鱼肉泥留着自己吃吧。
　　在舒玉和褚越的见证下，第二条鱼肉泥新鲜出炉，舒玉感觉自己的心情有些复杂。
　　怎么说呢，这次的步骤也挑不出毛病，她都盯着呢，她是时间被定格了吗，好好一条鱼眨眨眼的功夫怎么变成泥了？
　　她打消了让狗蛋切鱼的想法，再这样下去，外边的人得等着急了，于是便叫褚越把剩下的鱼处理好了。
　　腌好的鱼均匀裹上生粉，每个缝隙都不能错过，过好之后拎着鱼尾把鱼放在七成热的油锅里炸，鱼头舒玉也一并放下去了，虽然盘子放不下，但可以专门拿个盘子装鱼头，简易版仰望星空了解一下。
　　鱼炸到金黄色的时候就可以捞出来控油摆碟子里了，接下来是至关重要的松鼠桂鱼的料汁。
　　商城买的番茄酱一大勺，炒开放水，煮开之后放白糖，此时已经能闻到番茄酱酸酸甜甜的香味了，最后倒一碗水淀粉，这一步是为了把汤煮成粘稠的状态，煮好之后淋在炸好的鱼上，松鼠桂鱼就完成了。
　　她很少做这种酸甜口味的菜，偶尔试试感觉还不错。
　　因为鱼比较小，外面人又多，舒玉做了四条鱼，鱼头另外摆盘也是她的恶趣味，看着怪魔性的。
　　舒玉让狗蛋把菜端上去，想着自己麻婆豆腐的绩效还没完成，一次性做了一大锅，分了五个盘子装，打算趁系统没发现多算点数量。
　　人不能念叨，这句话放在系统上大概也同样有效，不知道是不是她脑子里想了系统，它今天立马就出来了。
　　“检测到宿主试图违规操作，惩罚宿主失语一天。”
　　卧……
　　舒玉被吓得差点说脏话，第二个字还没说出口呢，她就发现自己说不了话了。
　　这狗系统下手还挺快，舒玉欲哭无泪，在脑子里道：“我换成两盘还不行吗？！”
　　“惩罚已生效，请宿主耐心等待惩罚结束。”
　　舒玉慌了，喉咙发出“嗬嗬”的声音，却什么话都说不出口，褚越第一时间发现了她的异状，立刻走了过来。
　　“怎么了？”
　　他语气中透着担忧，见舒玉捂着脖子，又道：“脖子不舒服吗？”
　　听着他说话，舒玉倒是慢慢冷静下来，这次惩罚只有一天，照系统的惯例，今晚上过去就好了，想到这，她恢复了淡定，冲褚越摇了摇头，无声道：我没事。
　　她似乎说不了话了，褚越蹙着眉头，之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这样了？
　　意识到事情不简单，她看上去又没有很慌张的样子，褚越突然明白了什么，他这位娘子身上的秘密还多着，他没再追问，只安抚道：“你安心做菜，还有我在。”
　　舒玉笑着点头，指了指灶上的麻婆豆腐，这可是让她失语的元凶，赶紧端走才好。
　　接下来的几道菜舒玉也没心情了，快速做完收工，她本来还想跟那个女人聊一会儿，结果出了这档子事也只能泡汤了。
　　晚饭舒玉就用狗蛋剁碎的两条鱼肉泥熬了个粥，家里人简单就了点小菜吃了，舒玉早早就睡下。
　　平时不怎么说话没什么，是她自己不想说，被系统惩罚可就难受了，她总感觉有好多话想说却说不出来，还不如早点睡觉，大概率明天就好了。
　　如她所料，第二天醒来舒玉特意说了几句话，见能说出口了这才放心，没了束缚心情也好了许多。
　　左右上午店里没人来，她便趁着天气好出了门。一月底的温度已经没之前那么低了，天气好的时候也多了起来，不过出门还是得穿上冬衣。
　　昨天做鱼的时候想起来碗的事，她打算去看看有没有长方的碗，买几个回来备用。
　　去瓷器店需要经过余灵秀的摊子，舒玉跟大嫂和花婶刘叔打过招呼，手里多了个卤肉馅饼，她便一边吃着馅饼一边溜达着去了瓷器店，还挺惬意。
　　瓷器店的伙计一见到她便迎了上来，“许久未见这位娘子，上次您想要的碗已经到了！”
　　伙计从展示架子上拿了一个长方带着弧度的碟子下来给她看，舒玉觉得挺惊喜，这碗不就是现代装鱼的盘子！
　　“这碗你家有多少？”
　　她这话说得大有要包圆的意思。
　　伙计挠了挠头，“掌柜的只进了六个回来，都是为您准备的。”
　　那感情好，舒玉手一挥，“给我包起来吧！”
　　买到了自己想要的碗，舒玉心情又舒畅了不少，她笑眯眯地提着碗走着，这次买的碗比较少，伙计给她拿油纸包了厚厚的一层，用绳子捆紧了，舒玉提着也不费劲。
　　回去路过余灵秀那儿，余灵秀叫住了她，舒玉连忙拒绝道：“够了够了，吃不下了！”
　　她早上还是吃了才出的门，出来之后又吃了个饼子，现在撑得慌，从瓷器店出来之后慢悠悠地走着就当消食，再来一个是不行了。
　　余灵秀被她作怪的样子逗笑了，“不是叫你吃饼，可是有正经事呢！”
　　“正经事？”舒玉的好奇心又被勾起来了，最近好像也没啥大事，大家的日子过得都挺平静的。
　　舒玉催促道：“嫂子说的是什么事？”


第四十二章 玉佩
　　余灵秀微微一笑, “二弟过几天便回家了。”
　　听到这个消息时，舒玉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大嫂说了什么, 整个人都兴奋了, “二哥要回来了？！”
　　见余灵秀肯定地点点头，舒玉差点蹦起来, 不光是为了舒予学要回来而高兴, 而是她终于可以把玉佩交给他了！
　　“大嫂，你可知二哥什么时候到家？”
　　她急切地在余灵秀面前转来转去, 差点还把手上提着的碗给撞碎了。
　　几只碗碰在一起的声音安抚了她躁动的心情，她勉强冷静下来, 看着余灵秀，等待她的回复。
　　余灵秀失笑, 拍了拍她的胳膊，“你先冷静下来，二弟应是三天后到家。”
　　见舒玉的表现不同寻常，似乎有些太多激动了，她疑惑道：“你莫不是寻二弟有事？”
　　舒玉大力点头, “是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看她这样子像是一刻也等不得了，余灵秀没问到底是什么事, 便道：“等二弟回家来我便让他去找你。”
　　“好！”
　　和余灵秀说好了舒予学回家就让他来找自己，舒玉心情好得都要飞上天了。
　　自上次二哥离家已经好几个月了，她收到玉佩的时候二哥走了还没几天，本想着给他寄过去，但心里又不放心, 只好一直收着等他回来, 他终于要回来了。
　　舒玉这一天晚上兴奋得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巴不得早上一醒来就看到舒予学的身影。
　　于是等真的看到舒予学的时候，舒玉眼睛下方的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褚越也是无奈得很，他和舒玉至今没有睡在一起，每天睡前嘱咐她好好睡觉，她倒是应得好，第二天还是老样子。
　　舒玉兴奋了这么几天，精气神肉眼可见的变差了，看到舒予学走进店里，她眼中还是惊喜的，只是全身乏力，说话也没什么力气。
　　舒予学倒还是老样子，穿着浆洗得有些泛白的棉布衫，往那一站周身自带儒雅气质，一看就是文化人。
　　她一手撑着桌面，有气无力地叫了一声，“二哥，你回来了。”
　　“这是怎么了？”舒予学不明所以，小妹往常不是挺娇俏可爱的吗？怎么今日一见，憔悴了许多。
　　他不知道事情跟自己有关，看着褚越的脸色就不那么好了，语气中带着生冷，“褚越，小妹怎么了？”
　　连妹夫都不叫了。
　　看舒予学有要找褚越麻烦的意思，舒玉连忙制止，“二哥你误会了……我只是这几日没睡好。”
　　怕舒予学对褚越的印象越来越差，她干脆把之前他走后自己遇到了那个老翁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说完又道：“前几日听大嫂说你就快回来了。”
　　“所以你这几日晚上都没睡好是因为这个？”
　　舒玉乖乖点头，见她二哥神色莫名，却没几分喜悦，心里觉得奇怪。
　　“怎么了二哥？这不是好事吗？”
　　“的确是好事。”舒予学回过神来，刚刚是有些恍惚了，他从没想过自己能有这等大好的机遇，一时间没消化这个消息。
　　“那你怎么都不见高兴？”
　　舒予学戳了戳她的额头，舒玉假装吃痛捂了一下，逗得舒予学笑了一声。
　　他脸上保持着微笑，“我挺高兴的。”
　　“这回是托了小妹的福。”舒予学双手搭在一起，给舒玉作了一揖，倒吓了舒玉一跳。
　　她连忙避开，“二哥不要妄自菲薄，是你的字好，那位老翁才看上你。”
　　“对了，我去把玉佩拿给你！”
　　舒玉跑着去了自己房间，这块玉佩挺贵重的，她每天都得确认还在不在床褥底下，生怕自己弄丢，搬家的时候还特意拿出来放身上了。
　　她拿着包裹好的玉佩递给舒予学，让他拆开看看，“那位老翁交代我记得让你去京城谢学士府上拜访呢！”
　　舒予学点了点头，将包裹着玉佩的布一层层解开，露出里头放着的一块白色玉佩。
　　玉佩入手温凉，看上去没有杂质，正中央刻着一个“谢”字，一见便知此物价值不菲。
　　小心地将玉佩收好，舒予学又抬头看着舒玉，面露感激之色，“小妹，二哥实在不知如何感谢你了。”
　　舒玉可能不清楚，但他入学院多年却是明白得很，朝中有威望又姓谢的学士只有一位，那就是谢敬元老学士。
　　他是前朝天子敬重的一大忠臣，如今虽然已经告老，但他对朝中的影响力还在，当今天子对这位老臣也是极为尊敬。
　　能有幸得谢老赏识，是他走了大运了，叫他如何能不感激小妹。
　　舒玉对这些不太了解，作为现代人对官员的敬畏也没多少，她摆了摆手，显然不将此事放在心上，“二哥太客气了，咱们是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能帮到你才是让我开心的地方。”
　　舒予学一脸不知道怎么报答她的神情，舒玉无法，为了让他别想太多不得不板着脸，“二哥这是与我生分了？”
　　“没有没有，”舒予学摇头，带着几分局促，“小妹不想如此，那二哥便不如此了。”
　　只是这份情谊他铭记于心，只盼日后有所成就能帮助小妹一二才好。他心里暗暗想着，面上的神色恢复如常，生怕舒玉再不高兴同他生气，这倒是不美了。
　　“这就对了，”舒玉脸色有所舒缓，“我是盼着二哥好的，其他倒是无关紧要了。”
　　“二哥打算什么时候动身去京城呀？”
　　“不瞒小妹，我下午便要启程前往京城参加会试。”
　　“似乎着急了些。”舒玉皱了皱眉，离二月也只差几天了，从家里到京城怎么也得五六天。
　　舒予学苦笑一声，“前几日下了场大雪，路上耽搁了几日，本想着直接去京城，谁料补给不够，便转道回家了。”
　　“那你的盘缠可还够？”
　　“够了，”舒予学安抚她，“娘和大哥给了五两。”
　　“这哪够，”舒玉不赞同地看了他一眼，从柜台里拿了十两银子出来放在桌上，“这还勉强够。”
　　舒予学把银子往舒玉那边推了推，“真的够了，我平日也没什么花销。”
　　舒玉恨铁不成钢，“我的好二哥，这可是会试，哪里能跟平日比，你若是银钱不够睡大街着凉了怎么考试？”
　　“这……”舒予学愣住了，他倒是忘了，会试期间去京城的人多，他这次去了还不知道有没有客栈下脚。
　　见舒予学犹豫了，舒玉知道他是听进去了，又劝道：“你就收下吧，京城物价高，多备些银钱以备不时之需。”
　　舒予学显然也明白了银钱的重要性，便没再推辞。
　　自己二哥不是个死脑筋，舒玉松了口气，不然劝他收钱都要好半天，太费劲。
　　舒玉看了看天色，“本想留你吃饭，但时候不早了，也不知道你行李都收拾好了没？”
　　舒予学跟着抬头看了看，径直起身告别，面露遗憾，“确实不早，我得先回去收拾一番。”
　　这种着急的时候舒玉就不客气留人了，两人匆匆道别，舒予学赶回家收拾东西去了。
　　“唉。”舒玉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叹了口气。
　　坐在一旁一直不曾插话的褚越出声道：“怎么了？”
　　倒是吓了舒玉一跳，她双眼稍稍瞪大了些，气息也乱了片刻，“你吓我一跳！”
　　“也没什么，只是二哥没个知冷知热的人照顾，做什么事都得亲力亲为，难免担心他有疏忽之处。”
　　“不知道他租了马车没有。”
　　一家人吃过午饭，褚越见她实在担心，便起身道：“我去车马行找个熟人帮忙载二哥入京吧。”
　　“这倒是好了，”舒玉又从柜台的抽屉里拿了一个荷包出来，“这里头是五两银子，你问问够不够路费，不够再回来拿。”
　　“够了。”褚越接过荷包塞进怀里，迈着大步便出去了。
　　褚越找的熟人是之前舒玉失踪那次帮忙找人的兄弟，他为人比较沉默，没有二狗子和黑头那么爱说话，做事踏实稳重，身手也不错。
　　这人喜欢马胜过人，他在军中也是时常与马为伍，马上作战称得上厉害，几兄弟退伍回来以后他便在县里开了间车马行。
　　两兄弟自然不说二话，褚越一来他便出门将人迎了进来。
　　“大哥。”
　　“老钱。”
　　褚越上前揽住老钱的肩膀拍了拍，两人随意打过招呼，老钱便默不作声地看着他。
　　这人还是一如既往不爱说话，褚越与他相处久了，倒是能看明白他的意思。
　　他也不说许多废话，单刀直入道：“我来是拜托你帮忙送一个人去京城。”
　　老钱没说什么，只是面色有几分疑惑，这是在问他送的人是谁。
　　“是舒二哥，他赶着去会试。你驾车的能力数一数二，这件事交给你我最放心。”
　　老钱慢慢点头，褚越拿出舒玉给他的荷包往他眼前一递。
　　见他不收，褚越又道：“你如今开门做生意，钱还是得收。”
　　老钱伸手拿了荷包一捏，“多了。”
　　他从荷包里拿了一两银子，把荷包还给褚越，“够了。”
　　褚越知道他的性子，没有强要他收下，拍了拍他的肩膀，“下次来家里吃饭，我先带你去舒二哥家。”


第四十三章 找茬
　　送舒予学上了马车, 褚越才准备回家。
　　“先别走，”刘氏见他打了招呼就要走，忙把人叫住, “这么着急做什么？”
　　“娘子还在家中等着。”褚越赶着回去告诉舒玉情况, 免得她一直记挂着。
　　刘氏满含笑意看着他，心里对褚越这个女婿满意极了。
　　心里想着好, 刘氏嘴上却道：“让她等着, 我有两句话跟你说。”
　　“您说。”见刘氏有话要说，褚越按捺住想回家的心情, 老实站在原地等待。
　　刘氏从袖口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看分量就知道里面的东西少不了。
　　“这十两银子你拿回去, ”刘氏把荷包塞到他手中，她本想再多给些, 但掏空了家里的存银，大儿媳也给了一些，最后堪堪凑出十两银子来，“你们平日里经营铺子也不容易。”
　　看到这十两银子褚越就明白了，舒二哥大概回家跟刘氏说了舒玉给了他盘缠, 让刘氏以为家里没钱了。
　　“不用了娘，”褚越摊着掌心没打算收这笔银子, “家里还有存银，您留着用便是。”
　　刘氏听了总觉得是他在安慰自己，她手里推让，“你就带回去吧！”
　　“娘，”褚越肃着脸拒绝, “二哥当时推让了许久, 您再这般, 不是让娘子更觉得自己与家人生分了吗？”
　　刘氏稍有犹疑，褚越便把荷包还给了她，劝慰道：“娘子也是想为二哥做点什么，您不必如此挂怀，大家本就是一家人。”
　　“唉。”
　　刘氏长长地叹了口气，眉头微皱，“是我一时想岔了。”
　　想通之后，刘氏没再把荷包塞给褚越，转而道：“你们平日里忙着，我改日再去看玉儿。”
　　寒暄完褚越便告辞了，走之前刘氏还去自家搭的家禽窝里抓了只鸭子给他，这一耽搁已经有些晚了，估摸着舒玉该等着急了，褚越告别刘氏后大步往家中赶。
　　舒玉这边等得花儿都要谢了，眼神时不时往门口飘去，等来了一个又一个来吃饭的，最后只好放弃等待去了厨房做饭。
　　最近熟客带着朋友来的比较多，偶尔见几个生人，舒玉的生意在慢慢变好，每天卖出去的麻婆豆腐都不止十份了，她不需要再担心系统任务完不成的问题，静下心做吃食整个人沉稳了不少。
　　她这几天还不死心想培训一下狗蛋的厨艺，但有时候人不得不承认，有些事情单靠努力是完不成的，比方说能把红烧肉切成片，排骨剁太长，怎么说他都改不过来，这样重复几天，舒玉彻底放弃了，觉得狗蛋就适合剁肉泥。
　　意识到这点之后，舒玉就没拉着狗蛋继续钻研厨艺了，毕竟天赋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靠后天难以培养，她还安慰自己，没准狗蛋有其他方面的潜质，只是她没发现。
　　菜做到一半时，被放出厨房的狗蛋急匆匆地跑进厨房，口中喊道：“主家不好了！”
　　“你主家我觉得还行，”舒玉贫了一句嘴，听到外面有什么声音，又正经问道：“怎么了这是？”
　　狗蛋白着一张脸，指着大堂，“外面有人闹起来了！”
　　舒玉皱了皱眉头，自上次那个找茬不成反被菜品征服的客人之后，这还是第一个在她店里闹事的，她倒是要好好瞧瞧了。
　　她随手拿布巾擦了擦手，顺势丢在灶台上，手上拿着菜刀，整个人气势汹汹地就出去了。
　　没有厨房门隔着，外面的声音就更清晰了，舒玉刚走出厨房就听见一道青年男人的声音在叫嚣。
　　“这菜做成这样怎么吃啊？”
　　舒玉顺着声音看过去，那人看起来比较瘦弱，脸又尖又长，长着一双吊梢眼，看起来十分刻薄。
　　他把手里的筷子一摔，脸上挂着十足的不满，“把厨子叫出来，小爷我倒要看看做得出这种难吃菜的也配当厨子？”
　　“不知这位客人有什么指教？”舒玉语气中透着冰冷，不卑不亢地跟那男人对视了一眼。
　　这人可真会挑时候，眼看着店里吃饭的人都走了才发难，摆明了是来找茬来了。
　　“你这菜做得这么辣给谁吃？”
　　男人没好气地说完这句话，轻蔑地撇了舒玉一眼，这一眼看得他睁大了眼睛，脸上的神色也从愤怒变得有些贪婪。
　　他眯了眯眼，双手合在一起不停搓动，面上也挂着几分引起人不适的笑意。
　　舒玉厌恶地在离他最远的地方站定，“自然是给想吃的人吃。”
　　那人话锋一转，嘿嘿一笑，“小娘子这话就不对了。”
　　他双眼滴溜溜地转动，一看就不怀好意。
　　“再说，像小娘子这样的可人还是更适合藏在家中……”
　　这人的目光像一条阴暗的蛇扫过她，引起舒玉极强的不适感，她隐在袖子底下的手攥得紧紧的，她要被恶心坏了！
　　“忍不了了……”舒玉口中喃喃，藏在身后拿着刀的手蠢蠢欲动。
　　她快走几步，把藏在身后的菜刀亮了出来，今天她就要看看是这男人的骨头硬还是她的菜刀更利。
　　那男人一见形势不利，抄起桌上的盘子便要朝她丢去，前面几只盘子都被发现不妙跑过来的狗蛋给挡了个结实，舒玉都听到砸在狗蛋身上的闷响了。
　　与此同时舒玉的目光被门口的人引了过去，被这个小插曲一打断，那人抄起最后一只盘子扔过来时舒玉没来得及反应，只得在盘子即将砸到她的时候伸手挡住头，以免被砸个正着。
　　然后她便只听见一声“咚”再加上瓷器摔碎的声音，有什么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随着这一声闷响结束，整个店里都安静下来，舒玉撒开挡在眼前的手一看，褚越站在她前面将情况遮得严严实实的，他的手还停在半空，做了一个挥开的动作。
　　看样子是安全了，褚越帮自己挡住了最后一个盘子，舒玉松了一口气，握着菜刀的手因为攥得太紧都没有血色了。
　　她抖着手把菜刀放在桌上，一手搭着褚越的胳膊，“你没事吧？”
　　褚越转身，脸上还残留着冰冷的神色，过了一会儿缓和下来，握住舒玉的肩摇了摇头，“幸好你没事。”
　　舒玉安抚地笑了笑，又问狗蛋怎么样。
　　狗蛋帮她挡了好几下，恐怕身上已经青了，好在没砸到头，舒玉拿了点钱让他去医馆瞧瞧。
　　目送狗蛋出了门，舒玉这才把目光放到了地上的人身上。
　　这人躺在地上不知生死，地上全是碎瓷片，她这一套碗被砸了好几只，他头上一个新鲜的伤口还在流血，想来是褚越刚才把盘子打回去的时候砸到了他的头。
　　舒玉为了泄愤，狠狠地踢了那人一脚，褚越则先把店门给关了，找了一捆绳子将人捆的死死的，以防这人突然醒来。
　　做完这事之后，他看着这人的脸突然皱起了眉头，舒玉见了忙问道：“这人你认识吗？”
　　褚越愣了一下，点了点头，“看着面熟。”
　　“是什么人？”
　　褚越看了她一眼，显得有几分犹豫，又不像跟这人有多熟的样子。
　　他斟酌了一番，简单道：“似乎与你上次被绑有关。”
　　这下舒玉的眉头也皱紧了，想到上次被绑的经历，她不由地生出几分恐惧来，一把抓住褚越的袖子，舒玉朝他那边靠了靠。
　　说实话，自从她上次被绑获救以后她心里一直在回避这件事。虽然有惊无险，但还是对她造成了不小的影响，以至于现在提起她还是想逃避。
　　舒玉紧紧地抿着唇，脸上破天荒地出现了几丝慌乱，这人如果是之前那伙人里的一员，那他追到这里来是想做什么？
　　见她坐立难安的样子，褚越轻轻握住她的手，无声传达着安抚的情绪。
　　舒玉只觉得手上一暖，感受到手心的温度之后，她深呼吸了几次，浮躁不安的情绪慢慢稳定下来，总算是能面对现状了。
　　“那现在怎么办？”舒玉压低了声音，店里一片狼藉，现在看起来像个案发现场，“娘和衡儿还在家。”
　　褚越沉吟了一会儿，一只手跟拎小鸡似的拎着那人，问道：“我将人带去别处审问一番，你想去吗？”
　　他没有贸然将人留在家中，而是先询问了她的想法，若是她想去听他也不会拒绝。
　　“我……”舒玉想去听，又怕审问现场太吓人，最后她摇了摇头，“我还是不去了吧，正好家里也得收拾一下。”
　　褚越没有勉强，拎着人就出了门，正好这条街没什么人，倒是方便他行事。他说的带去别处其实就是章斯文那儿，舒玉看着他去了铁匠铺，这么近的距离还算安心。
　　她打扫完不一会儿狗蛋就回来了，问过他没什么事之后，舒玉放下心来。狗蛋帮她挡了好几下，这要是砸出个好歹来，她于心不安，确定没什么事了，舒玉便坐在大堂盯着铁匠铺的大门。
　　她知道褚越为什么把人带走审问，他是想从这人口中撬出自己之前被绑的线索。
　　舒玉其实也很想知道，这件事究竟是不是刘春华做的？


第四十四章 不简单
　　章斯文今天打铁打得正起劲, 他有好几天没打铁了，倒有几分陌生感，因此他格外沉浸其中, 铁匠铺叮叮当当响了一下午, 褚越拎着人进来的时候他都没听见什么声音。
　　直到褚越一把关上铁匠铺的大门，章斯文听到了门响的声音, 这才回头看了一眼。
　　“大哥？”
　　章斯文停下手中动作, 见褚越带了个人来便把手里的铁锤放下来，示意他往院子里走, 自己拿了盏油灯跟在后面穿上外衣。
　　“这是？”章斯文嘴里不得闲，想到什么便问道, “有人去店里闹事了？”
　　褚越嗯了一声，“不全是。”
　　他随手把人往院中一丢, 示意章斯文仔细看那人的脸，“你瞧着可觉得眼熟？”
　　大哥既然问了，那便是他见过的人了。章斯文盯着那人的脸瞧了瞧，看这人的样子，的确有些面熟, 他冥思苦想了一阵，脑子里怎么也回想不起来到底在哪儿见过他了。
　　“大哥, 这人看着面熟，但我忘了在哪儿见过他了。”
　　“你看看他是否在杨柳巷子出现过？”
　　杨柳巷子是县里一条不太有名的巷子，那里住的大多是富贵人家养的人，平日里没什么人来往，那他们怎么会知道这条巷子呢？
　　实则是因为上次舒玉被绑一事, 他们当时抓住那两人只问过雇凶的人的消息, 没有深入逼问其他。
　　把人交给在县衙当值的老卢之后, 他倒是又花时间去大牢里找过两人，使了些手段问出两人所属组织。
　　可惜两人大概只是小喽啰，除了那个组织的地址之外，老卢再问不出旁的东西，还没等他下次再去，两人便死在了牢里，像是因为走漏消息被解决了。
　　事情调查到此处已经超出褚越几人的想象了，这个组织看起来不简单，从老卢处得到地址之后，褚越曾和章斯文一道去探查过。
　　他们小心翼翼地靠近后发现，那里只剩一座空宅子，房间里没有任何住过人的痕迹，最后一个跟宅子有关系的人，就是他今日抓到的这个人。
　　那日他恰好被两人看到从宅子里鬼鬼祟祟地出来，他左右看了看，轻轻关上了门，随后便回家了。
　　褚越和章斯文一路跟着他到家里，见他行为举止没什么异常之后才悄悄折返。
　　“原来是他！”褚越说到杨柳巷子章斯文就知道是谁了，他乍一看没认出来这人，纯粹是因为这人没睁眼，少了那双标志性的吊梢眼，这人放在人群中简直太不起眼。
　　“大哥，现在要做什么？”
　　章斯文盯着地上这个半死不活的人，这人都晕了，若是要弄醒还需要一点手段。
　　章斯文眼睛一撇，院里光线虽暗但他还是眼尖地看到躺在地上这人眼球转了转，他跃跃欲试地捏了捏手指头，坏心眼儿地笑了笑，“我先把他弄醒！”
　　这话说完，地上的人肉眼可见地抖了一下，却倔强地不睁眼。
　　章斯文同情了他一息的时间，手下不留情冲着他的肚子就来了一下。
　　“啊啊啊！！！”
　　这猝不及防的一下让没有准备的男人忍不住痛喊出声，整个人从地上弹坐起来，弓着腰面色狰狞，口中还不断痛呼着。
　　章斯文一拳下去把人打醒了，他痞笑着朝自己的拳头吹了吹气，“你这就醒了啊？”
　　语气遗憾，面上带笑，一看就很欠打的样子，但坐在地上被绑的人显然不敢这么想。
　　他忍着肚子上无法忽视的疼痛，笑得十分谄媚，以至于表情看上去十分扭曲，“两位兄弟，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求您二位饶了我吧！”
　　说着他怕这话没什么诚意，被捆住的腿挪动了几下，改成跪着的姿势磕起了头。
　　一时间院子里只剩下男人“砰砰”磕头的声音，他刚才就受了伤的额头沾了不少灰，显得狼狈极了。
　　虽然自己落到这个地步，但男人心中不敢有丝毫恨意，他很怕自己会栽在这儿，成为院子里的养料，因此求饶的态度要多好有多好。
　　“求二位大爷放过小的吧！”
　　他口中念念有词，面上带着十成十的恭敬。
　　“行了，”章斯文看了褚越一眼，见他表情越来越冰冷，明白他这是不耐烦了，“放你走也不是不行……”
　　男人脸上露出喜色，却又不敢继续磕头，“多谢二位爷！多谢二位爷！”
　　这下章斯文也有些不耐烦了，“少废话，我大哥有话要问你，你最好老老实实说了。”
　　男人连连点头，不敢反驳。
　　章斯文把目光移向褚越，站在一旁跟个打手似的。
　　“你的组织转移去哪儿了？”
　　褚越一开口就问了个他觉得不容忽视的问题，男人一脸难色，支支吾吾道，“我……我不知道啊！”
　　“不知道？”不待褚越说话，章斯文就狞笑着站在了男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活动着手腕，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男人害怕地用膝盖蹭着直往后退，结巴道：“我，我真不，不知道！”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章斯文好以整暇地看着他往后蹭了一小段，“知道上一个像你这么有骨气的人现在怎么样吗？”
　　男人紧张地咽了咽唾液，不自觉地摇着头。
　　章斯文三两步便又走到了男人脚边，弯下腰，十分具有压迫感，“已经死了。”
　　他说的是上次绑架舒玉的那两个人，虽然人不是他杀的，但放在这里用来威胁人效果还是挺不错的。
　　褚越显然也清楚他的意图，配合道：“既然他不说，你处理了吧。”
　　说完他便打算离开，仿佛真的对这人知道的消息不屑一顾。
　　章斯文兴奋点头，看在男人眼里简直像来索命的无常，不一会儿他袍子的下摆就被浸湿了一大块，这人竟然吓尿了。
　　“我说！我说！”
　　见他这么配合，章斯文脸上遗憾，心里着实松了一口气，他不是很想碰这个尿了一身的人，还得把院子清理一下。
　　“我的确不知道组织去了哪儿……”话还没说完章斯文威胁的眼神就到了，他加快语速道，“但我手里有一份名单！”
　　“名单？”褚越听到了些有价值的东西，追问道，“什么名单？”
　　“是……是在组织里下单的人的名单。”
　　褚越没想到事情发展这么顺利，这人竟然自己送上了门，还因为闹事被他抓住了。
　　“名单在哪里？”
　　“在我家中。”
　　男人说了具体位置，章斯文听完便径直跑了出去，在等他回来的这段时间，褚越又问了些问题，诸如组织的首领，组织的目的之类的。
　　这人倒是都回答了，就是答案听起来就像是假的，这个组织显然有什么目的，但在这人心里，他们只是一个接单杀人的小组织。
　　褚越反复盘问了一番，确定了这人也被蒙在鼓里，在组织里只管这些表面上的东西，再多的他根本不清楚。
　　越是如此，褚越就越是怀疑幕后人在谋划些什么。他皱着眉翻看了章斯文带回来的册子，上面只简单写了人名和数额，看起来确实如这个男人所说，这是一本记录了在这个组织下过单的人的名单。
　　“最后一单是什么时候？”
　　褚越看了看上面的人名，似乎没有他认识的人。
　　男人仰头回忆了一下，说了个比较模糊的时间，“约莫一个月前吧。”
　　不等褚越继续问，他讨好道：“再往前便是半年左右了。”
　　褚越眉头紧锁，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唇也抿得紧紧的，这个组织几个月都接不到单，是如何养着这么一群人的？
　　听他这么说最后一单就是绑架舒玉那次了，褚越看了看上面记录的人名，李秀荷，数额是一两银子，他冷笑了一声，吓得地上的男人一激灵。
　　章斯文凑过来一看，阴阳怪气道：“一两银子就能买一条人命？你们这什么穷酸组织？”
　　男人赔笑点头，没告诉他就这一两银子，组织光抽成都要去六百文，剩下四百文才是那两个人的，只是他们自己也不知道罢了。
　　该问的都问完了，褚越除了知道雇凶的人叫什么，其他的消息都没什么用，这人知道的还是太少了。
　　他也没有把人放了的意思，直接让章斯文提溜着又送到老卢那儿去了。
　　可怜的老卢总是在晚上收到来自兄弟送来的人，不得不被迫加班。
　　褚越把册子收好放在了怀里，这人能被放弃说明这份名单不算重要，对他来说知道了雇主的名字之后，其实也没什么用了，留着不过以防万一。
　　他回去时天已经黑透了，舒玉都在大堂等了好久了，见褚越回来，舒玉忙站起来迎了上去。
　　“怎么样？”舒玉有些急着想知道结果，“问出是谁了吗？”
　　褚越沉稳地点了点头，嗯了一声坐下倒了杯水喝。
　　舒玉盯着他把水喝完，眼神催促他赶紧说。
　　“是不是刘春华？”
　　乍一听到二舅母的名字，褚越还愣了一下，反应了片刻才想起这人是谁，他摇了摇头，也不吊她胃口了，直接道：“是李秀荷。”
　　这个名字说出来之后舒玉一脸茫然，跟他对视了一会儿，他有些疑惑她的反应，“你不认识？”


第四十五章 想不起来
　　这名字看起来是个女人, 舒玉张了张嘴，一时间被问住了，她绞尽脑汁翻遍了自己的记忆, 发现自己对这个名字确实没什么印象。
　　她呆呆地摇头, 脑子想得有些混乱了，“我……我不知道。”
　　褚越见她一脸茫然的表情, 皱了皱眉, 引导她发散思维，“或许不是你很熟悉的人, 跟你起过冲突的人呢？有没有叫这个名字的？”
　　“刘春华……”此刻在家里舒玉就不想讲那些虚假的礼仪了，她直呼刘春华的名字, 在褚越看来这的确不算什么，他也没在乎这些。
　　“除了刘春华之外呢？”
　　“除了她之外……”舒玉沉吟了片刻, 回想起来之前家里还抓过一次小贼，这事儿跟刘春华脱不了关系，她想到此事印象最深刻的也是刘春华，毕竟她儿子也是她教唆的，她一时间便都把事情归给刘春华了。
　　可是褚宏才不像是能做出□□这种事情的人, 她把褚宏才的事说了出来，褚越虽然当晚听到了, 但此时再听到这件事还是升起几分怒气。
　　他心下如何翻涌不提，他之前和衡儿在二舅家里待了一段时间，褚宏才和他两个兄弟都被养得愚钝不堪，个个懦弱得很，不是装出来的。像他这样一个人没几分可能会去雇凶, 如此又排除了一个人, 只是这下想不到其他人了。
　　他的目光一直锁定在舒玉脸上, 见她锁着眉头便知她也找不到头绪。
　　舒玉都有点郁闷了，明明有了线索却依然不知道是谁，她脑子里琢磨着这个名字，嘴上不由念叨：“李秀荷，李，姓李的人……”
　　她使劲在脑中发散着记忆，越想越觉得有种陌生的熟悉感，无奈始终想不起来，舒玉无奈地敲了敲头，“想不起来。”
　　这么僵持着也不是办法，褚越抓了她敲头的手放在掌心，另一只手轻轻揉了揉她自己敲红的额角，“此事不急于一时，你慢慢想，我和斯文会再去探查一番的。”
　　她抿了抿唇，思绪被褚越在自己额头上拂过的手打乱了，舒玉红着脸没什么威力地瞪了他一眼，顺着他的意思点了点头。
　　他说的对，是自己太紧张了。都等这么久了，也不急于这一时，总归是有些线索了，之后总能查到些什么。
　　没想到什么，舒玉心里存了事，时常坐在那儿就开始发呆，有狗蛋带着褚衡玩，店里没客人的时候她就很清闲。
　　好在那人闹起来的时候其他客人都走了，不然她这店里都得冷清不少。
　　除了她自己这件事，舒玉还在担心舒予学的事情，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平安抵达京城，有没有找到落脚地呢？
　　然而此刻多想也没用，舒予学此时应该还在赶路，等送他到了，老钱回来还要几天，她也只能等人回来了才能从他那得知二哥的消息，一时间她除了发呆都没心思做别的事情了。
　　这日她正坐那儿思考呢，狗蛋从旁边经过，人走过去有一会儿了，残留的药味却久久不散，舒玉感觉鼻腔里除了药味都闻不到其他了。
　　她皱了皱鼻子，许是被药味刺激到，她脑子里突然闪过一帧画面。
　　画面中的妇人穿着红嫁衣，身形纤弱，旁边站着的男人是褚宏才，一派热闹场景。
　　想到这舒玉脑中的回忆渐渐清晰起来，那应该是褚宏才成亲当天，两家还没撕破脸皮，那天余氏带她去的。
　　这是褚越还没出事之前的事，他当时还在军中，所以她的印象里没有褚越。
　　她之所以记得，是因为那个妇人身上的脂粉香气太重，混着她身上的药味熏得人直打喷嚏，那日她为了不让新人难堪忍了好久。
　　依稀记得娘说新妇叫李什么来着，当时周围太过吵闹，她没听清，后又觉得不重要便没再问了。
　　舒玉心里记挂着，等褚越打猎回来之后第一时间跟他说了，“我跟她接触太少，不知是不是她。”
　　褚越点了点头，“我会去探查一番的。”
　　之前怕她一直担惊受怕的，审问那两人得到的消息褚越没跟她说。是以也忘了告诉她买凶那人是个药罐子，如今听她这么一说倒是觉得有七八成可能就是褚宏才的媳妇了。
　　姓李，身形瘦弱又成日喝药，因褚宏才被打了一顿心生怨恨□□倒是说的通，为免冤枉了无辜的人，褚越决定再去打探一番。
　　事不宜迟，褚越当晚就在夜色的掩盖下去了二舅家里。
　　舒玉受伤那段时间他在二舅家待过一阵儿，只是那几日并没有听到褚宏才媳妇的声音，她正好不在家，据他听到的消息，她似乎回了娘家。
　　好在今日这趟没有扑空，正是吃过晚饭还没到睡觉的时候，家家户户都点灯了，褚越行走在路上无需过多掩饰，稍微避开有光的地方即可。
　　褚越三两下爬上院墙，几间厢房都亮着，窗户上透出来一个或两个人影，褚越大致辨别了一番，纵身一跃无声落地，他找到褚宏才夫妻住的房间了。
　　褚越小心地贴着墙，此时天气还有些寒冷，窗户闭得紧紧的，不过他耳聪目明倒也听得清屋内人谈话。
　　屋内先是一片寂静，偶尔传出几声咳嗽，两人都没开口。
　　过了一会儿一道轻柔虚弱的女声先开了口，“相公不必太过忧心，这次不会有人知道的。”
　　良久之后才传来一声叹息。
　　“唉……”
　　“我是真不想做那些事，”男声透着几分颓废，“只盼娘这次便收手了。”
　　“呵，”女人轻笑了一声，意味不明，“希望如此吧。”
　　“秀荷，”透过窗上的影子可以瞧见男人握紧了女人的手，两人面对面坐在一处，“是我委屈了你。”
　　褚越已经听到了关键，这个女人就叫秀荷，他心里已经十分笃定了，耐着性子听了一会儿，见两人腻歪得很便离开了。
　　褚越赶到家的时候舒玉在大堂等得人都迷糊了，她一手撑着脸，头不住地往下点，眼睛已经闭上了。
　　见她实在困得紧还要等在这，褚越颇有些无奈，若是她只是为了等他回来那该多好。
　　他一手揽住舒玉的肩膀，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轻轻将人抱了起来，舒玉咂了咂嘴，一点醒来的迹象都没有。
　　他抱着人在她的房间门口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遵循内心的想法把人放在了自己床上。人刚沾到床角她便自然地滚了一圈，远离了他，褚越观察了一阵，确定她没醒，只是下意识的动作，这才莫名松了口气。
　　等他收拾好再回来，舒玉踢开被子整个人睡得四仰八叉的，褚越小心地给她盖上被子，将人搂在怀里便睡了过去。
　　舒玉都好久没跟他一起睡了，第二天醒来还有点分不清自己在哪儿，等意识到自己在褚越房间之后，她先是偷偷摸摸瞧了他一眼。
　　见他没什么动静，便猜想褚越还没醒，舒玉内心嘿嘿一笑，她的机会来了！
　　她没敢将动作做得太大，仔细地盯着人看了几秒之后，因着不太熟练，撞钟似的亲了他一口，因为一时情急两人的鼻子还撞到了一起。
　　懊恼地捂住自己的鼻子，舒玉红着脸一动也不想动，这样大的动静就是猪也该醒了，何况是褚越。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褚越看了看鸵鸟似的埋在自己怀里的某人，鼻子还隐隐作痛，提醒了他刚才的遭遇。
　　笑过之后他将鸵鸟挖了出来，抬了抬舒玉小巧的下巴，“鼻子还痛不痛？”
　　舒玉把捂着鼻子的手放下，鼻尖都撞红了，她无视掉自己刚才被笑得酥麻的耳朵，有些不好意思，恼羞成怒道：“你笑什么？”
　　语气软软的，倒像是在撒娇，褚越看破不说破，她面皮薄，不经逗。
　　“是我不好。”
　　他面上含着笑，口中喃喃道：“便罚我赔娘子……”
　　话未说完，褚越贴近她的唇，将她未说出口的疑问全部封在了口中。
　　舒玉开始还想着这人要赔什么，谁知脑子里刚闪过这个想法便被吻住了，她和褚越近在咫尺对视了一会儿，随后眼睫微颤，闭上了眼。
　　两人被面下贴在一处，舒玉被吻得动情间觉得有什么不妥，直到褚越的手越来越往上，她惊颤地睁开了双眼，这才感觉大腿处有点硌。
　　舒玉虽然没谈过恋爱，但也不至于全然无知，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是什么之后，整个人都要热得冒气了。
　　总感觉再不离开就会发生些什么，强大的求生欲让舒玉动作麻利地从床上爬了起来，谁知因为太过慌乱，她踢了褚越一脚。
　　这一下没用多大劲，但褚越被踢到的瞬间闷哼了一声，舒玉回头一看，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她立马便反应过来可能踢到了不该踢的地方，于是结巴道：“你，你没，没事吧？”
　　见褚越顾不上回答，舒玉尴尬地凑了过去，完了，好像踢坏了……
　　正想着怎么道歉比较好，送上门的舒玉被一把拽倒在了褚越怀中，她顾不得道歉，惊讶道：“你骗我？”


第四十六章 油焖虾
　　不待她继续说什么, 褚越用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我错了。”
　　他凑得近极了，让舒玉本来想好的说辞都忘了个干净, 脑子里只有现在这个对她撒娇的大型犬。
　　舒玉不自然地抿了抿唇, 抬头看着他，眼神专注, “该起了……唔。”
　　话未落音, 守株待兔的男人又重新占据了她的整个视线范围，他的吻轻柔却不失强势, 似乎想要夺取她的呼吸，舒玉整个人被亲得迷迷糊糊的, 只会被动回应。
　　得到回应的褚越攻势突然猛了起来，一手将舒玉的腰握得紧紧的, 像要把人揉进身体里，舒玉不知过了多久，眼前一阵发黑，她憋的脸都涨红了。
　　感受到舒玉急促的推拒，他这才停了下来, 见她双颊泛红，大口呼吸, 褚越暗笑了一声，这次却不敢出声，不然她面皮薄真该生气了。
　　他食髓知味一下一下地啄吻她的唇，还幼稚地非要亲到声音响亮才罢休，舒玉平复了呼吸假装嫌弃地斜了他一眼, 嘴角却带着笑意。
　　两人贴在一起温存了一会儿, 还是舒玉被褚越困在怀中维持一个动作太久, 躺得人都僵硬了，这才撕开黏在身上的男人起了床。
　　比平时起得晚了些，舒玉梳妆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其实一直都没看清自己长什么样子，只看模糊的轮廓大概能看出是个美人，今日铜镜里的人嘴唇格外显眼。
　　她不自然地顶着有些红肿的嘴唇去做了早饭，好在家里人口简单，余氏看不清，两个男孩儿还小，没人问起自然没有尴尬。
　　简单下了顿面条当早饭，舒玉一边吃一边问旁边的褚越，他大概是怕她生气，此时老老实实闷头吃面。
　　舒玉看得想笑，没忍住便带了几分，她笑道：“你昨晚做什么去了？”
　　她心里有些模糊的想法，只是不太确定。
　　“去了一趟二舅家。”褚越大口吃完面，喝了口汤作为结尾，脸上不小心溅了几点汤汁。
　　见他想用手擦了，舒玉伸手挡了一下，从袖子里掏了张帕子出来仔细帮他擦了脸。
　　两人眼神交错了一瞬间，眼中都含着笑意，下一秒这其中的暧昧气息便被乖乖坐着的褚衡给打断了。
　　“娘！”褚衡左右看了看，不满爹娘不关注自己，他噘了噘嘴，“擦擦衡儿！”
　　舒玉失笑，依着他给他擦了吃得满是油汤的嘴，擦完后还轻轻捏了捏他的脸，这小团子手感是越来越好了。
　　心满意足的褚衡得意地看了眼褚越，注意力又放回了狗蛋身上。
　　褚越无奈地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小子还会给他示威了。
　　“没错的话，就是她了。”
　　褚越说话中间被儿子打了个岔，干脆省去了前面不太重要的话，直接说了结果。
　　“那现在怎么办？”舒玉想到记忆中的那个李秀荷心情有些低落，她看起来弱不禁风的，谁能想到她会做这种事呢？
　　疑惑了一下，舒玉就没再多想了，不管怎么说，如果不是褚越及时醒过来找到自己，她现在很可能已经没命了。
　　经历了这些，她一点也不会同情李秀荷，更别说因为自己没事就放她一马了，那是圣母才会做的事，她可不是。
　　她现在担心的是另一个问题，“我没事的话她是不是不会受到惩罚？”
　　“别担心。”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褚越说这几个字的时候，她似乎感受到了一丝戾气。
　　不知道褚越是什么打算，但舒玉对他还是挺放心的，跟他说了等李秀荷的处置结果出来告诉她一声，舒玉就没再想着这件事了。
　　这边还是照常，那边褚越找老卢去把李秀荷带到县衙关进了大牢。
　　明面上是以雇凶杀人的名义把人捉拿进去的，实际上老卢问的基本都与□□无关。
　　“大人……咳咳，”李秀荷跪坐在牢房中，秀眉微蹙，“不知大人拿了民妇做什么？”
　　牢里环境阴暗，在油灯昏黄的灯光下，李秀荷周身孱弱的气质更为明显了。
　　“李氏，一月前你曾去过杨柳巷，目的只为□□？”
　　“大人说笑了，我并不曾去过杨柳巷。”
　　“是吗？”老卢表情淡淡的，“为何有人看到你去过杨柳巷？”
　　李秀荷勾了勾嘴角，“或许是我忘了，可能哪天路过。”
　　老卢一挥手，褚越押着那天在店里闹事的那人过来，将人放在李秀荷旁边。
　　他细细地观察着李秀荷的表情，见她瞳孔缩了一瞬，就知道她这是认出来了。
　　他和老卢对视了一眼，站到老卢身后。
　　“回大人，就是她啊！”
　　男人刚在地上跪下，转头看到李秀荷时一脸激动，连忙指认了。
　　李秀荷见到他时慌乱了一瞬，随即快速冷静下来，“大人，我的确雇凶杀人，但是人没死呀。”
　　褚越皱了下眉，这女人不可小觑，刚才到现在她都没有表现出害怕过，甚至谎言被戳穿也只是乱了阵脚一会儿，对律法也有几分了解，这样的人怎么会甘于嫁给褚宏才这种人？
　　老卢不想跟她过多纠缠，只想从她口中撬出更多消息，又问道：“你是从何处知道这处组织的？”
　　李秀荷听了这话竟嫣然一笑，轻轻咳了几声，“我忘了。”
　　见她摆明了不合作的态度，老卢威胁道：“你就不怕受刑？”
　　“哈，”李秀荷笑了一声，“大人是想对我动私刑？”
　　她一手抬起放在脸前面，袖子遮住了下半张脸，笑得眼睛都弯了，“若是被县令大人知道恐怕不妥呢。”
　　在场二人都不是轻易会被激怒的人，老卢沉下气没多做理会，又问了个问题，“这个组织如今在何处？”
　　李秀荷微笑不语。
　　老卢估摸着今晚也问不出什么东西了，便招呼褚越带上刚才提过来的男人离开，牢房门被看守的狱卒关上，两人头也不回地走了，把那个男人放回他待的牢房之后。
　　两人即将出牢房之际，只听李秀荷喊了一声“大人下次记得带点诚意来呀”。
　　“看来她的确知道些什么，再关上几日想必能松口。”老卢面色如常，一点也没有今晚白忙活一场的郁闷。
　　他表情放松了不少，撞了一下褚越的胳膊，“哎，等我得空了咱们一起聚聚？”
　　“嗯，”褚越点了点头，“天色不早，改日再聚。”
　　说完他毫不留恋地走了，老卢反应慢了半拍，没多逗留，回去睡觉。
　　褚越到家时已经不早，舒玉都睡下了，他熟门熟路地两个房间都看了下，确定舒玉在她自己房间，便轻手轻脚地溜进房间抱着人一起睡了。
　　褚衡早一阵便爱跑去跟狗蛋睡，最近两人都睡在一起，倒给褚越省了不少事。
　　第二天早上又在褚越怀里醒来，舒玉已经相当淡定了，这男人私下里特别黏人，撕都撕不开的那种。
　　照旧搂在一起醒了一会儿觉，舒玉的肚子突然响了一声。
　　“饿了？”褚越笑了笑，放开她自己坐起来穿衣服，“想吃什么？”
　　舒玉肚子空空，脑子也有点空了，她想了一会儿也没想到想吃的，倒是肚子更饿了。
　　她摇了摇头，白嫩的脸蛋搭上一副迷糊的表情显得特别乖，褚越没忍住捏了捏她的脸，见她气鼓鼓的，握拳挡住嘴角的笑意假装咳了一声。
　　“好像没什么特别想吃的，”舒玉看见了他杨得老高的嘴角，没计较这个，“要不，你看有没有新鲜东西，咱们中午吃，最近这些都吃腻了。”
　　褚越穿好鞋子点头，伸手在她头顶抚了一下，“你再躺一会儿，我待会儿就回来。”
　　早饭吃的包子，舒玉随便吃了一个，她把重点放在了午饭上，也不知道褚越带了什么回来。
　　临近午饭时间，舒玉溜去厨房看了看，厨房的木桶里放了半桶水，仔细看里面还有活物。
　　是一桶虾。
　　舒玉惊喜道：“这时候哪来的虾？”
　　“花婶拿来的。”
　　褚越看向一旁的花婶，她笑着摆了摆手，“我估摸你喜欢，老头子不爱吃这个，我便提了来。”
　　谢过花婶一番好意之后，舒玉盯着桶里的虾看了看，这个季节不是吃虾最好的时候，不过花婶给的这些虾个头也不小，舒玉便打算做个油焖虾解解馋，叫花婶留下中午一起吃。
　　去虾线是个费时间的活计，舒玉干脆让花婶专心做这个，自己切菜炒菜，好在外面客人不算多，她一个人也忙活的过来。
　　等吃午饭的客人陆陆续续走了之后，舒玉就开始做家里的午饭了。
　　按照惯例炒香姜蒜之后把虾放进锅里翻炒，炒到虾的颜色变红之后放调料，再稍微焖一会儿就差不多了。
　　她忙着做菜的期间狗蛋进来了一趟，表情有些不大自然，“主家，外边有人找您。”
　　舒玉抽空看了他一眼，发现他叫的是褚越不是自己便没再关注，因此也没注意到他的表情，继续放心炒菜了。
　　褚越出去没一会儿就回来了，舒玉的虾都没焖好，她转头看了看他，见他面上表情不大好，便想着吃过饭再问问。


第四十七章 死了
　　虾的味道在舒玉看来比较特别, 新鲜的虾吃起来鲜甜，腥味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油焖虾调味会比较重，虾肉吃起来又嫩又紧实, 让人回味着将虾壳上的汤汁也吸得干干净净的。
　　两盘满满的油焖虾被众人吃光了, 其中狗蛋吃的最多，他面前的虾壳堆得摇摇欲坠的, 还没算上他囫囵吃进肚子里没剥壳的虾, 那也不少了。
　　吃过饭舒玉拉着褚越坐在旁边，狗蛋最后吃完自觉收拾碗筷, 褚衡早就拉着余氏回后院了，下午没什么事, 花婶就先回自家摊子那看看。
　　舒玉等几人都各自做自己的事，店里也暂时没人来吃饭, 这才拉着褚越说起了悄悄话。
　　“刚才谁来找你啦？”
　　两人熟络之后舒玉跟他的界限短了不少，尤其是两人对对方的心意越来越明显，她就特别喜欢在日常生活中挨挨碰碰的，更不用说最近两人感情突飞猛进，没事总想黏在一起。
　　舒玉眼巴巴地攀着褚越的胳膊, 下巴安稳地放在上面，从下往上看着他, 显然对刚才来找他的人好奇得很。
　　褚越见她的神情可爱极了，情不自禁动了动喉结，被她攀着的手不自然地动了动，他有点想把人揽住，奈何姿势不好变动, 只好暂时放弃这个想法。
　　“你之前没见过的, 我在县衙当差的一个兄弟。”
　　说到县衙舒玉就来劲了, 她直起腰双手还是搭在他的胳膊上，“是李秀荷的处理结果出来了吗？”
　　褚越摇了摇头，皱着眉道：“刚才他派人将李秀荷的死讯告知了我。”
　　“她死了？”舒玉乍一听到消息有些不可置信，双手不自觉地抓紧了，面上露出猝不及防的神色。
　　“怎么会这样？”舒玉呐呐道，“难道被杀人灭口了吗？”
　　“嗯，”褚越应了一声，“除此之外其他可能性不大。”
　　“我等会儿过去看看。”
　　还是要过去确认一番，也许能找到些线索也不一定。
　　“带我一起去吧，”舒玉同他想到了一处，“有些事同为女子做起来更方便。”
　　搜身什么的，让几个男人做也不好。
　　褚越想到此处没有拒绝，两人结伴前往县衙，老卢在大堂等候多时，见两人一起来了，也只是了然地打了招呼，随后便带着两人去了大牢。
　　一路上边走边给两人简单说了下情况，“上午衙役发现她时已经冷了，仵作大致看了一下，是中毒而死。”
　　老卢把两人带到李秀荷尸体存放处，示意褚越上前查看一番，舒玉见状跟在后头看。
　　李秀荷的尸身静静地躺在那儿，面唇发紫，嘴角处还残留着白沫，看上去的确是中毒的症状。
　　“已经通知了她的丈夫来领尸，不如先让舒娘子一观？”老卢显然也知道舒玉是来做什么的，此时还不知道褚宏才什么时候就来了，他们的动作越快越好。
　　舒玉跟褚越对视了一眼，轻轻点头示意自己没问题，两个男人便先背过身去，让她把李秀荷的身体仔细查看一遍。
　　她深吸了一口气，试探地伸手碰了尸体一下子，冰凉的触感冻得她一激灵。
　　头部他们已经看过了，舒玉便刻意忽略了那部分，重点放在外面看不到的躯体上。
　　李秀荷已经死了一段时间了，身体开始僵硬，舒玉给她检查自己还出了一头汗，仔细看过一遍之后，舒玉将人恢复成原状，开口道：“好了。”
　　两个男人转过身询问地看着她，舒玉把自己的发现说了出来，“她的后腰处有一个藤蔓状的刺青。”
　　依照以往看过的小说来看，这种刺青一般都是某个组织的图腾，另两人听了也觉得有道理。除此之外舒玉没什么别的新发现了，老卢意识到李秀荷身上已经挖不出消息，便带着他们往外走。
　　“秀荷！”
　　几人还没走呢，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哭喊，随即褚宏才踉跄着扑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无措的衙役，明显是没拦住人。
　　褚宏才慌乱的目光在室内扫视，看到李秀荷尸身的瞬间便扑了上去，涕泗横流着呼唤她的名字。
　　“秀荷，你怎么了？”
　　“你别吓我！”
　　褚宏才将人揽进怀里，悲恸大哭，声音颤抖，显然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秀荷……”他双眼无神地盯着怀中人，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或许下一刻她就能醒过来。
　　两个男人显然没什么同情心，老卢走在前面，褚越牵着舒玉往外走，舒玉不知于心不忍还是怎么的，回过头看了一眼，褚宏才将人揽得紧紧的，双眼却死死地盯着他们，被她发现后才低下头。
　　总觉得他那个眼神不太友好，舒玉回想着褚宏才刚才的眼神，牢里昏暗，烛火反射在他眼中仿佛燃起两簇火苗，其中带着仇恨。
　　回去的路上舒玉反常地沉默了一路，情绪不怎么高涨，倒不是后悔捉了李秀荷，只是有些唏嘘，人命在某些人眼里真的不值钱，她也是，李秀荷也是。
　　她虽表面仍然如同往常一般，褚越对她的情绪感知倒是十分敏锐。
　　他觉得舒玉不开心了，打从牢里回来就这样，于是第二日他跟狗蛋说明今天不开业，又拿了钱给狗蛋让他负责解决一日三餐，交代好家中事宜之后带着舒玉出了门。
　　舒玉其实也没什么，只是看到李秀荷的尸体之后有点感触罢了，见褚越什么也不说，她的注意力就全放在这件事上了。
　　走在上山的路上，舒玉忍不住好奇道：“咱们去做什么？”
　　近日雪下得没那么频繁了，昨晚上又下了大雪，现在天气倒是晴朗。
　　山路上覆着厚厚一层雪，都没过舒玉的膝盖了，这条路不是她以前上山捡柴的路，看起来没什么人走，路又窄又滑，要不是褚越牵着，她已经摔了好几下了。
　　见她走得艰难，褚越一把搂着她的腰把人固定在怀里，舒玉几乎脚刚触到地就走出去了，像在空中飘。
　　有他带着走路舒玉就有闲心四处张望了，由近及远望去，一片白茫茫的雪景，冬天许多树都落了叶，光秃秃的树干上堆着一层厚厚的积雪，倒也别有一番景致。
　　只是再好的景看久了也挺累，舒玉不知道褚越要带她去哪儿，只清楚他们已经走了很远，比她之前上山捡柴可远多了。
　　“咱们还没到吗？”舒玉费劲地在他怀里扭了扭，抬头看他。
　　之前那只白兔子被褚越解决了，兔毛留下来给她做了个围脖，此时正好好的围在舒玉脖子上，一圈白色绒毛衬得她的脸更小巧了。
　　舒玉的脸如白玉一般细腻，颜色对比之下更显出她唇色粉嫩，褚越盯着她的唇看了一会儿，眸色沉沉，却碍于还没到地方没有行动，只是用手紧了紧她的腰。
　　见她有些无聊了，便道：“快到了。”
　　被他抱着走了好久好久，舒玉看雪景看得都眼花缭乱的了，在她迷糊间，只感觉褚越的速度慢了下来，他轻声道：“我们到了。”
　　舒玉这才努力睁开眼，她的双脚终于踏实踩在了地上，舒玉闭眼深呼吸，鼻腔里满是雪的清凉的空气感。
　　她慢慢睁开眼，眼前是一座小小的用茅草和木头搭建而成的屋子。
　　褚越没有收回揽在她腰间的手，使用手上的力道带着人往前走。舒玉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进门后眼前终于不再只有白色。
　　她环顾了一圈，这是一间猎人小屋，墙上挂着弓，屋里摆放了一些基本的生活用具，屋子中央的地上摆着一张完整的虎皮。
　　“那是之前打到的一只猛虎，”见她目不转睛地盯着虎皮，褚越特意做了解释，“当时县里流传山上猛虎伤人，我们几个弟兄上山找了几天才找到。”
　　舒玉觉得新鲜，这里摸一下，那边看一看，褚越则把火盆给点上了，他带了些饼子来，打算明日再下山。
　　她可不知道褚越的这些打算，早上起来还是褚越把人挖起来的，吃过早饭就被他拉走了，完全一头雾水的状态。
　　“你之前打猎一直都是在这里歇息吗？”
　　被子不像是以前的，到处都有近期使用过的痕迹。
　　褚越点了点头，“这段时间午时都会在这里歇一会儿。”
　　“你什么时候建的房子？”舒玉兴致勃勃的，她都好久没出门玩了，这次有点兴奋。
　　“约莫三四年前吧，”褚越往火里添柴，“那时候跟斯文他们几个一起建的，许久没来，前一阵修缮了一下。”
　　“冷不冷？”
　　她还想问，被褚越拉着手腕坐在了他旁边，没等她回答，褚越摸了摸舒玉的手背。
　　在外面待了那么久，她的手已经冰冷，他自然地将她的双手拢在一起搓了搓，随后便握住不放了。
　　舒玉被他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弄得一愣一愣的，不过这人的手确实挺暖和，她感受到温暖没有抽出手，反而朝他那边挪了挪，两人靠得更近了些，胳膊都贴在一起了。
　　两人沉默着，面前的火盆偶尔发出木柴烧得“哔啵”的声音，适宜的温度让舒玉有些昏昏欲睡了。


第四十八章 烤鸭
　　她靠着褚越的脸蛋在他肩膀那儿蹭了蹭, 若有所觉地抬起头，正撞入褚越的双眼中。
　　许是太过暖和，舒玉感觉脸上泛着热意, 褚越离得极近, 她能在他眼中看到自己脸上抑制不住的笑容，上扬的嘴角怎么也放不下来。
　　两人静静对视了片刻, 都沉浸在这片氛围中没有动作。舒玉坚持不住眨了眨眼向后动了一下, 这一下牵动了被褚越握在掌心的双手，也像打开了褚越身上的机关, 他快速欺身而上，准确无误地吻住了她。
　　舒玉猝不及防地发出了一声低吟, 激得他放开了舒玉的手，转而一手扶着她的头, 一手掐住了她的腰。
　　被碰到了腰间的痒痒肉，舒玉直往旁边躲，嘴里唔唔地抗议，换来的是褚越直接将人抱到了腿上。
　　感受到坐的地方紧绷又结实，舒玉没敢乱动, 整个人有些僵硬，渐渐安分下来, 被动地承受他不断掠夺的唇舌。
　　“怎么还没学会换气？”褚越轻抵着她的额头，口中轻声呢喃，说话间呼出来的热气像羽毛般拂过舒玉的脸颊。
　　他放在舒玉头后的手移至她的颈间捏了捏，他手上带着老茧，舒玉的皮肤又嫩, 被他缓慢地揉捏了几下, 感觉身体里窜过一阵电流, 让她还没完全平复的呼吸又带上几分颤抖。
　　她突然脑子转过来了，意识到今天恐怕睡不好觉，想到此处她眼里有了几分紧张的情绪。好嘛，她说这男人怎么二话不说带她上了山，这么远简直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啊，虽然她也不是没想法……
　　舒玉不好意思地垂了眼不敢看他，从褚越的角度看，长长的睫毛遮住那双时常带着笑意的眸子，在她眼下划出一片阴影，显得她脸上其余地方更白皙了。
　　他伸手轻轻触了触她的脸，手上不敢使劲，生怕手下没有轻重把她的脸碰破了。
　　脸上有些痒痒，舒玉没忍住笑出了声，视线又挪到了男人的脸上。
　　“娘子……”褚越见她笑得眉眼弯弯，声音低哑，“我等不到晚上了。”
　　随即覆上她的唇，温柔中带着等不及的凶狠力道，且渐渐有往下的趋势。
　　这是舒□□房花烛夜后的第一次体力运动，褚越像八百年没吃过肉似的，所有精力都用在这儿了。
　　以至于刚结束她就昏睡过去，直到闻到肉香味，她才被饿醒了。
　　她躺在床上艰难地侧过身，稍一动弹就觉得哪儿哪儿都不自在，浑身上下像被碾过一般又酸又疼的，她翻身翻得像完成了一个艰巨任务。
　　褚越早在她刚醒的时候就发现了，等舒玉翻过来一抬头就看见这男人笑得毫不遮掩地看着她。
　　感受到自己身上的难受，舒玉心里瞬间不平衡了，她愤愤道：“笑什么笑！”
　　说话间她慢慢坐起来，褚越几步走到床边坐下，脸上的笑意有所收敛，但神色间还是能看出他餍足的样子。
　　“我饿了！”舒玉见不得他那副样子，气哼哼地吩咐他伺候自己。
　　褚越识趣地在她背后放了个靠枕，舒玉只穿了里衣，坐在床上倒是没什么冷的感觉。
　　她看着忙来忙去的褚越，他手里端着一碗肉汤，大概是从山下带上来的，她记得上山的时候他带了个包裹。
　　带来的饼子掰碎放在汤里，舒玉吃到的时候就是软软的口感了。
　　褚越细心地把汤吹凉了些送至她嘴边，她眉眼间还有些疲惫，嘴唇较之前红肿了点。
　　边喂她喝汤，褚越脑子里的思绪越来越多，镇定地喂她吃完，他匆匆拿起碗出了屋子。
　　这是怎么了？舒玉被他这操作弄得都迷糊了，洗碗不应该在屋里洗吗？
　　过了一会儿他回来，看上去有些不太一样了，发梢间夹着雪粒子，脸上有些湿润，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出去洗脸了。
　　舒玉正想问问怎么回事，褚越先一步扶着她躺下，给她掖了掖被子，柔声道：“再睡一会儿？”
　　被他这么一打断，舒玉就忘了问了，依言点了点头，又拍拍身边的空位，“一起。”
　　褚越呼吸重了一瞬，马上又平复下来，他绷直了身体躺了下来，舒玉自觉滚进了他怀里，脸蛋蹭了蹭他前胸，没一会儿便睡着了，留下他直视着屋顶暗暗平息体内的躁动。
　　有褚越这个火炉在被窝里，舒玉这一觉睡得很舒服，减轻了许多来自身体上的疲惫。
　　她醒来后又坐在床上赖了一会儿，直到褚越这个热源先起来，被子里灌了一点风她这才精神起来。
　　由着褚越帮她穿衣服，舒玉懒懒地展开双手，也是这会儿她才看到自己手腕内侧的吻痕，斑驳交错一直延伸到衣服里，十分引人遐想。
　　褚越是狗吧？舒玉简直没眼看，得亏山上没别人，不然她都没脸见人了。
　　她忙着在心里谴责褚越，等衣服穿好后才发现自己被裹得跟个球似的，她动了动唯一自由的头，问道：“咱们是要去哪儿吗？”
　　褚越收拾着手里的绳子，闻言点了点头，“带你出去玩。”
　　“山上有什么好玩的地方？”漫山遍野都覆着一层雪，似乎没什么好玩的。
　　亦步亦趋地跟着褚越出了门，这次路途似乎不远，褚越只是牵着她走。
　　两人走了会儿，过了下坡就到了地方。
　　这是一片结了冰的小湖泊，湖边芦苇丛生，破冰的湖面上游着几只野鸭，正悠然自在地捕食。
　　舒玉没想到山里还有这么一片地方，充满了大自然的野趣。
　　她感叹之际，耳边传来褚越淡淡的询问。
　　“想不想吃？”
　　舒玉心中的感慨瞬间被打断，她一时间有点无语，“吃！”
　　要不怎么说褚越了解她呢，还特意带她来抓鸭子，他是笃定了她想吃啊。
　　舒玉站在远处看着褚越慢慢靠近湖泊，动作放轻以免惊扰了鸭子们，还没到湖泊处，只见他弯腰猛地一伸手，手上就多了只鸭子，想必鸭子也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晚上的食物有了，两人也不急着回去，趁着时间还早又四处逛了逛，回去时又收获了一窝蜂蜜，为此褚越差点被蛰了一下，好在他躲得快。
　　回到木屋时天色有些暗了，舒玉晚上不想喝汤，正苦于没有调料，褚越展开包裹，他把她之前在商城买了没用完的放在柜子里的调料都带来了。
　　舒玉也不知该先解释这些东西哪儿来的，还是该庆幸有调料做晚饭了。
　　好在褚越没让她纠结很久，提着鸭子出去拔毛了，舒玉见他如此上道心里大大松了口气，既然他不问那她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
　　调料充足，今天又有蜂蜜，舒玉便想着做个烤鸭吃吃。
　　做脆皮烤鸭是来不及了，脆皮的需要风干七八个小时，现在时候不早，再晚七八个小时只能等明天吃早饭，她可等不了那么久。
　　做不了脆皮烤鸭，普通烤鸭也很香，先调一碗蜂蜜水备用。
　　鸭子毛都拔干净之后，把鸭子的内脏掏空，先用糖水刷一遍外皮，再用盐和胡椒粉等调料把内部抹一遍，从内部往外入味。
　　腌制一会儿之后把鸭子用削好的干净木棍串起来，现在就可以进行烤制了。
　　火盆上方搭一个架子，把串了鸭子的木棍放在架子上，这样只需要看着火候翻动就好了。
　　舒玉把鸭子递给褚越让他烤，自己给鸭子刷油，看着火候继续刷糖水，这样鸭子烤出来的颜色比较好看。
　　烤鸭的香味慢慢散发出来，舒玉吸了吸鼻子，感觉自己突然饿了。
　　两人的目光紧盯着转动的鸭子，煎熬地等到鸭子终于好了，舒玉便催促着褚越赶紧尝尝。
　　他先在鸭腿上撕了一条肉下来，撕开的瞬间肉汁滴在火盆里，热气氤氲上升，确认是刚烤好的烫手烤鸭。
　　舒玉见他面不改色地捏着肉，伸手想像他一样撕点儿肉，结果指尖刚碰到鸭身便弹了回来，她欲哭无泪地捂着手，为自己的愚蠢感到尴尬。
　　“你呀，”褚越把撕下来的肉凉了凉塞进她嘴里，“你别动了。”
　　眼神无处安放的舒玉老实吃肉，嚼了几下眼前一亮，这烤鸭还不赖嘛。
　　虽然没有脆皮的滋味，但烤出来的皮红润光泽，和肉一起吃香甜，腌制的味道又不会很咸，去除了鸭子的腥味，只留下了鲜香。
　　吃到了好吃的，舒玉整个人都喜滋滋的，她一边望着鸭子一边催促道：“你快尝尝，可好吃了！”
　　褚越依言吃了一口，见她巴巴地盯着他，他顿了一下，语言有些匮乏，简单道：“好吃。”
　　得到了反馈的舒玉也不在意他就说了两个字，骄傲地扬了扬头，眼神还盯在鸭子上。
　　褚越失笑，感觉鸭腿稍微凉了点，把鸭腿扯下来递给她，自己吃其他地方。
　　两人合力解决了一只肥肥的野鸭，舒玉靠着他捂着肚子瘫了一会儿，呆呆地看着火盆，吃饱之后有一段放空脑子的时间。
　　两人依偎在一处，什么话也不需要说，自成一室温馨。


第四十九章 熟客
　　之后的事情就不在舒玉的掌控中了, 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困得睡着了还是直接厥过去了。
　　反正第二日一早她迷糊间又是褚越把她抱下山的，回去后又睡了一会儿才彻底清醒。
　　果然男人开了荤就不当人了，舒玉咬牙切齿地把褚越关在门外不许他进来, 她之后都不想做这件事了, 太费人了。
　　偏偏来吃饭的客人都说她气色好，还问她是不是遇到了大喜事。
　　舒玉哪能说出实情, 只得强笑着接话, 背地里不知给了褚越多少眼刀。
　　好在舒玉的气性来的快去的也快，见他整日跟在自己身后转, 看他顺眼了不少。
　　……
　　神秘组织的事因为李秀荷的死暂时告一段落，唯一活着的那人什么都不清楚, 此后就在牢里安稳度日，这也算是一种幸运吧。
　　舒玉又等了几天, 褚越有天回来才告诉她舒予学已经安全抵达京城。因为客栈都住满了，老钱带他跑了好几个牙行，这才在一条安静的巷子租了个小院子，一月租金就得一两银子，这还是便宜点的。
　　好在总算安顿好了, 舒玉也算放了一半心，剩下一半得等他回来才能放下了。
　　在等待中舒玉完成了系统任务, 这次奖励如她所愿，系统给了张菜谱，舒玉迫不及待打开背包看了看，是辣椒炒肉的菜谱。
　　舒玉还挺失望的，辣椒炒肉这么简单的菜, 她就能炒得好吃了, 她不死心地看了眼辣椒炒肉的说明。
　　辣椒炒肉：高端的食材, 简单的炒菜，辣到你双眼放光。作用是提高夜间视力。
　　“系统，”舒玉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把系统叫出来，委婉道：“这个作用好像挺鸡肋。”
　　这个时代的人睡得一个比一个早，晚上都不需要出门，提高夜间视力没什么用啊。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舒玉以为它有话要说，结果等了半天，系统直接下线了。
　　舒玉：？？？你礼貌吗？
　　系统对这道菜谱没有其他说明，舒玉只好接受这个事实。
　　等她想通了，系统又上线了，“发布新任务，两个月内种植一亩系统出品的辣椒。失败惩罚禁用辣椒一个月。”
　　把任务抛出来之后系统直接溜了，任凭舒玉怎么叫也不出来，气的她差点把菜炒糊了。
　　冷静下来之后舒玉开始琢磨去哪儿找一亩地种辣椒，家里的地都租给别人了，离到期还有将近半年多的时间，提前收回的话她得赔钱。
　　不过舒玉暂时还不着急，辣椒种下去一个月就能收，她这个月可以好好想想有没有什么办法。
　　她最近越发忙了，店里时常能坐满，一到饭点就有一群人目的明确直奔她的店，连带这条街都热闹了些。
　　晚间舒玉的店里又迎来一个熟客，人来的时候舒玉正好端着菜往大堂走，抬眼间两人对视了一眼，相视一笑之后，舒玉显得有些惊讶，是之前带着一群兄弟过来吃饭的那个女人。
　　这次有些不太一样，已经有些晚了，舒玉店里也只有一桌客人在吃饭。而且她今天是一个人来的，手上倒是照旧提着一个酒坛子，两人笑着打过招呼，舒玉刚把菜炒完，现在可以简单聊两句。
　　女人自在地找了离另外一桌客人比较远的地方坐下，舒玉跟在后头，见她一直站着，女人冲着自己对面的位置点了点下巴，舒玉便不客气地坐下了。
　　“今日怎么是你一个人来的？”舒玉没等她开口，先问了一句。
　　女人脸上挂着懒懒的笑，舒玉却觉得她不是很开心，想来是遇到什么事情，不过她们俩还没熟到能交心的份上，舒玉也没打算问。
　　她没急着点菜，反而揭开了酒坛上包着的布，问舒玉要了个杯子，斯斯文文地喝着酒。
　　看她没有点菜的想法，舒玉干脆先起身去厨房给她炒了几个菜，有她往常爱吃的麻婆豆腐，红烧排骨，还有这次系统给的新菜谱青椒炒肉。
　　女人看了看桌上摆好的菜，扯着嘴角笑了一下，眼神带着几分茫然，“多谢你了。”
　　舒玉摆了摆手，又在她对面坐下，这有什么值得谢的，“都是要给钱的。”
　　这话说的认真，女人莞尔一笑，这回的笑里倒是有了真心，显然是真的被逗笑了。
　　舒玉见她心情好了些，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小心道：“不知你为何事烦心？”
　　两人的视线交错，舒玉又描补了一句，“你若是不愿说就当我没问。”
　　女人一边动作散漫地夹菜吃，一边回道：“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不过是些生意上的事。”
　　说到这她有了几分闲谈的心思，微微坐直身体，挑了挑眉道：“不如你先猜猜我是做什么的？”
　　舒玉的视线在她和酒坛间来回切换，眼神中带着询问，其实心里有了七八分笃定，见女人点了点头，舒玉露出猜中之后有些小得意的笑，像极了偷吃鱼的猫。
　　被她脸上丰富的小表情逗得笑出了声，女人此时的心情已经比来之前好了许多，她眉间的郁气一扫而空，又恢复了往常的恣意。
　　她吃着饭慢慢思考了一会儿，像是在考虑从哪里说起，“这事儿说起来也没什么，我家的酒做得好，和一家酒楼一直保持合作关系，之前跟你说最近忙，正是在忙着做酒楼的订单。”
　　说到此处她冷笑了一声，“这次有人从中作梗，那家酒楼半途毁约，我的酒积压在库房卖不出去。”
　　“怎么这样？”舒玉不适地皱起眉头，“这家酒楼也太不守信了！”
　　“难道是……”想到自己唯一认识的一家酒楼，舒玉指了指张东升的祥福酒楼那个方位，感觉上次见他也没看出他是这种人啊，“是那家吗？”
　　女人摇了摇头，舒玉瞬间松了口气，那就好，她还跟张东升有一点合作呢。
　　“要不，你把酒放到我店里卖吧？”
　　听女人话中的意思，她估摸着自己的小店可吃不下这么大一批酒，
　　舒玉想帮点忙，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把话说出来了，也算是她微不足道的一点帮助。
　　没想到舒玉会对她伸出援手，女人先是愣住了，之后脸上的表情越发温和了，“多谢你，只是这其中不仅仅是毁约这么简单，你还是不要牵扯进来的好。”
　　被委婉地拒绝了，舒玉没好意思再提起，女人说完这话快速吃完两碗饭，又给了舒玉一个荷包，“上次的钱大概也快用完了，这是之后的。”
　　留下这个荷包，女人大步离开了，舒玉习惯了她的行事作风，追出去问她什么时候再来，女人只说过两天。
　　折回店里后，舒玉叫了在后院打拳的褚越过来一起收拾桌子。
　　等把碗碟都收拾好了，舒玉转头一看，褚越手中还拿了个酒坛子，是那个女人留下来的。
　　舒玉上前接过酒坛，意外地发现这个坛子很有些份量，她晃了晃坛子，发现这人还留了一大半没喝完，或许是用杯子喝比较斯文洒出来的比较少吧。摇晃间酒液溅出些许到了两人衣服上，慢慢的一股馥郁的酒香占据了两人味觉。
　　舒玉鼻子微微翕动，看了褚越一眼，发现他也在看她，两人用眼神无声交流了一会儿，最终达成一致，舒玉把酒坛子放下，褚越转身从厨房拿了两个杯子来。
　　他先给自己满上，舒玉的杯子里只倒了覆盖杯底的浅浅一层，她不满地摇了摇杯子，还不慎摇出去几滴，她拉住褚越的手无意识地噘了噘嘴，“这一口都不够喝的！”
　　她也没意识到自己这是在撒娇，褚越却看得明明白白的，他无奈地握了握她的手，“喝多了你会醉的，就尝一口，好吗？”
　　舒玉也清楚自己一口倒的酒量，不情不愿地撒了手，带着几分赌气一口喝掉了杯子里的酒，说是一口，其实就是尝尝味道的程度。
　　即便如此，舒玉喝到嘴里的瞬间就红了眼，这次的酒比之前众人一起吃火锅那次喝到的更烈，像有一股火顺着食道烧了下去，再从胃弥散到四肢，整个人都暖了。
　　忍过这股后劲，能尝出酒里带着的一丝甜味，的确比她之前喝过的酒都好喝。
　　舒玉上头很快，她脸上很快布满了红晕，她自己不知道，只撑着下巴在一旁看着褚越品酒，他喝得多，比自己的感受更直观些，“怎……么样？”
　　褚越一口闷了，细细品味了一番，“的确是好酒。”
　　“好酒！”舒玉嗖的一下站起来，大力拍桌，将桌子拍得砰砰作响，半点不知疼痛，还险些因为反作用力摔在地上。
　　好在褚越早就有所准备，见她有往后倒的趋势立马放下酒杯接了个满怀，这个场景似曾相识，上次舒玉醉酒他也是这么接的。
　　这小酒鬼酒量不行却偏爱喝酒，好在喝得少，第二天不至于头疼，对此褚越乐在其中，搂着她把店门关上，带着人回房休息去了。
　　回房路上人也不老实，一直在他怀里钻来钻去，偶尔冲着他傻笑，整个人头上写着“不安分”三个字，褚越先是温声告诫了她一番，见人还在拱火，干脆顺着自己的心意行事了。


第五十章 来了
　　得益于昨晚那一口酒, 舒玉一觉睡到日上三竿，她昨晚没醉彻底，脑子里还有她醉了之后的记忆。她抱着被子坐在床上, 发现自己已经习惯喝醉之后的那些出格行为了。
　　适应良好地伸了伸胳膊腿, 今天倒没有哪儿不舒服的，舒玉面色红润轻快地起了床。
　　她出房间时褚越已经不在家里了, 看样子是上山捉野鸡野鸭去了, 吃了桌上留的早餐，舒玉跟家里人一一打过招呼, 坐在大堂柜台后面开始算账。
　　这一月以来，店里的生意越来越好, 到现在基本有固定群体，她这个月刨去成本差不多挣了十五六两银子, 还是因为前半个月来的人少的缘故。满意度也涨了七八百，平时买调料的满意度不算，也算是开了个好头，接下来肯定会越来越好。
　　对自己的家当有了点数，舒玉就开始思考别的事情了, 她昨天帮那个女人卖酒的想法不是假的，也不是一时兴起, 她自己很早就想在店里摆个饮料柜子，可惜库存积压的事不解决，那个女人大概也没心思琢磨她这小店。
　　舒玉仔细想了想，如果可以跟她合作，她之后也不用再去外面挑酒, 能省不少事, 送上门的好酒可遇不可求, 或许能想个办法帮她一把呢。
　　脑子里不成形的想法突然明晰，舒玉的目光隔着屋子看向祥福酒楼的方向，咳，她好像又找到冤大头了。
　　嘴上调侃着张东升是冤大头，实则她也是稍微考虑了一下的，县里就这一家酒楼，也只有张东升才能吃下这么大一笔单子，更何况褚越都说这酒好，想必也能入张东升的眼了。
　　就是不知道他的酒楼缺不缺酒，这是舒玉最担心的问题。
　　等下午褚越带着猎物回来之后，舒玉把自己的想法跟他说了一下，让他去酒楼时将话带给张东升。
　　不巧的是张东升今天没在客栈，接待褚越的是之前见过的一个小厮，他把话带到没多逗留就回去了。
　　之后两天张东升一直没什么动静，舒玉以为事情就到此为止了，大概是酒楼不缺酒水供应，她心里早有准备，倒也没多意外，只是觉得挺可惜，没能帮上忙。
　　结果第三天中午张东升带着几个小厮便来了，狗蛋不认识他，以为他是来吃饭来了，连忙引人坐下，张东升也当真跟其他人似的点了几个菜。
　　还是舒玉出来送菜才发现他来吃饭了，他动作自然的很，舒玉有些摸不准这人到底是单纯来吃饭的，还是因为酒的生意来的。
　　担心自己会错意，舒玉没说其他话，把菜上齐了打算等他吃了饭再说。
　　这位少爷吃饭跟其他人区别还挺大的，大多数普通人吃饭速度偏快，喜欢边吃边聊天。
　　张东升就不一样了，他本就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吃饭还挺有范，细嚼慢咽的，偏又不是那种一板一眼的样子，颇有几分不羁之意。
　　舒玉在大堂看了一会儿，又去厨房炒了两桌菜，张东升这才表现出吃的差不多了的意思。
　　他甩开手中的扇子，一边扇一边道：“听说你有笔生意推荐给我？”
　　他看起来倒是一本正经的，要是把嘴角沾的油擦干净会更有气质，现在有点像偷吃被抓了现行之后转移话题。
　　舒玉在心里吐槽了一句，面上应和道：“没错，不知你的酒楼需不需要大批酒水？”
　　“你做的？”张东升第一时间打量了一番这间小店面，“你放在哪儿呢？”
　　不是他嫌地方小，酒本来就占地方，她这店怎么也不像能放大批酒的样子。
　　舒玉直摇头，“不是我做的，是我一个朋友的，我和相公喝过觉得是好酒，便想问问你收不收。”
　　张东升了然颔首，“我的酒楼倒是不缺酒。”
　　见舒玉露出有些失望的表情，张东升又淡淡道：“但也不是不能收，我得尝尝酒的味道再做定夺。”
　　舒玉先是一喜，又开始发愁，她都不知道那个女人姓甚名谁，对她的了解仅限于她家里会酿酒了。上次她倒是说过两天来，也没见着人。
　　舒玉含糊道：“等她有空来了我再带酒给你吧。”
　　“行。”张东升收起展开的扇子，他对这个单子没太大兴趣，不过是给舒玉个面子，若是真成了那自然皆大欢喜。
　　“那我先走了。”
　　在她这吃了顿饭，谈的事情显然还需要时间，没什么事他也该回去了。
　　送张东升到门口，她被匆匆而来的人撞了一下，抬头一看，事件主人公扶着她，脸上有些不好意思，“你没事吧？我来得急了些。”
　　她抬手拦住张东升，摇了摇头，“你快进来。”
　　见张东升一脸不解地看着她，舒玉解释道：“这就是我说的那个酒家。”
　　张东升是明白了，旁边的女人还茫然着呢，舒玉索性拉着她先进店里，一边招呼张东升也回来。
　　“你来得正是时候！”好不容易遇到一次，可不能让希望溜走了。
　　听到这女人已经大概明白发生什么事情了，她愣了一下，笑着把手里的酒坛子放在桌上，舒玉已经拿了几个杯子过来了。
　　给张东升倒了一杯，他没有直接喝下去，而是先凑在杯沿轻嗅了几下，杯中的酒香是不用凑近也能闻得清楚的程度，张东升表情不变，抿了一口，细细品味了一番。
　　舒玉几乎是屏息等着他的反馈。
　　“不错。”
　　张东升淡淡地抛出两个字，抬眼看着女人道：“敢问这位娘子可是莫家酒庄的掌柜？”
　　“是。”女人见他问出了自己的身份，不遮不掩点了点头，“看来张少东家也听说了？”
　　“呵，”张东升冷笑一声，脸上露出嫌恶的表情，“左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舒玉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的，又不好直接问，静静地打算听听后续内容了解一下，谁料这两人直接跳过这个话题，直接说起了这一批酒的去处。
　　“不知张少东家可有想法？”


第五十一章 椰子鸡
　　“不知张少东家可有想法？”
　　女人满脸认真, 若是张东升能买下这批酒，酒庄也能渡过这次危机。
　　“我在府城的酒楼前一阵订的酒水出了些问题，”张东升想到什么, 厌恶地皱着眉, “有些老鼠只会使些卑劣手段。”
　　“酒楼正好在四处搜寻好酒，你可以把你的酒运过去。”
　　“希望你不要以次充好。”张东升目光沉沉地盯了那个女人一眼, 随即转头跟舒玉道别, 面色和缓，“舒娘子, 我先走了，近日有些忙。”
　　舒玉点点头, 把人送出门，回来就见女人找了地方坐下了。
　　“你的酒可以卖出去了, ”舒玉到这时才有空开心，她凑到女人跟前坐下，“如果成了那以后也不需要太过担心了。”
　　女人无声地笑了笑，“我叫莫醉，这次是真的多谢你了。”
　　舒玉闻言摆了摆手, “我不过是传句话的事，最重要的是你的酒好。”
　　“你不必过多推辞, 若不是你，我搭不上祥福酒楼这条线。”
　　莫醉盯着放在桌面上的酒坛子，神色莫测，似乎在想什么。舒玉没过多打扰她，叫了狗蛋帮忙收拾之前的客人吃完的碗筷, 她去厨房给莫醉做点儿吃的。
　　“先吃点东西吧, 你中午还没吃呢。”她中午过来如果没遇到张东升, 就是单纯来吃饭，不过之前她都是晚上来，今天怎么中午就来了？
　　“酒庄没什么事，其他人我都让他们回去休息了，索性我在家无事便到你这儿来吃饭。”
　　听她的意思，最近酒庄都没有继续酿酒，也没有接其他单子了。
　　清楚舒玉在想什么，莫醉倒是很平静，她前段时间为了酒庄四处跑，情况并没有好转，如果事情再得不到转机，她的酒庄估计就到这儿了。
　　她也是出于逃避才来吃饭，起码在这里，她可以吃得开心，喝得尽兴。
　　只是没想到最终救了酒庄的会是这个同她没什么情分的食肆掌柜，莫醉定定地看着舒玉，心情十分复杂。这段时间她辗转反侧，夜不能寐，好几次想放弃，每当她脑中出现这个想法时她就会来店里吃顿饭，吃完又觉得不甘心遂打起精神，屡次奔波。
　　“其实我已经打算放弃了，”莫醉看着舒玉淡然一笑，“原本今天来是为了跟你道一声别。”
　　“你……”舒玉没想到她的酒庄已经到穷途末路的地步了，听了这话才意识到如果这次没有张东升，她的酒庄真的就无力回天了。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舒玉小心翼翼地看着莫醉，怕她觉得冒犯，但又不太想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见她好奇，莫醉失笑，面上没什么勉强的表情，“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不过是有人受利益驱使，想让自己亲戚顶掉我酒庄的供货名额罢了。”
　　“他们派人在我送去酒楼的酒里放了些肮脏东西，大抵又在东家那儿说了些什么，东家看也没看便取消了单子。”
　　“怎么这样啊！”舒玉听了这点都生气，完全无法想象莫醉是怎么一个人四处打听托关系的。
　　想也知道，出了这档子事，还有哪家敢和莫家酒庄合作，万一出问题谁能负的起责。对方这是想彻底把莫家酒庄弄垮，真真是为了利益罔顾律法。
　　“那些人都不想为我这一家小酒庄得罪权贵，这也是人之常情。”
　　什么人之常情，舒玉心里明白得很，不过是看莫醉给不出足够的利益，都不愿意帮忙。
　　“如今也算是得了个好结果，”莫醉见她面上忿忿的表情，结束了这个话题，转而说到她的食肆，“我见你食肆里没有酒水，改日我叫人给你拉一车来。”
　　“这怎么好意思，”清楚她是要白送自己一车酒，舒玉连连摆手，“我也没做什么，平白得一车酒水这样不好。”
　　莫醉脸上神色一变，看起来有些低落，“你莫不是觉得我的酒不干净？”
　　“不不不！”舒玉快速摇头，“没有没有！”
　　“那就这么说定了。”莫醉收起脸上那几分低落，促狭地眨了眨眼，明显就是装的。
　　“你这，”被逗了一遭，舒玉露出些许无奈，“好吧，那就这一车，下次我再找你买。”
　　“没问题，下次给你便宜几成。”见自己目的达到，莫醉直接应了下来。
　　“明日我要去趟府城，后日再将酒给你送来。”莫醉站起身毫不拘束地伸了个懒腰，整个人恢复成之前那种自信又张扬的状态。
　　“走了。”她随意摆了摆手，示意舒玉不用送，昂首阔步走远了。
　　说是后天来送酒，舒玉还以为她明天不来了，结果第二天晚上她还是来了，没带酒，拎着个不小的包裹，显得风尘仆仆的，眉间带着几丝疲惫，心情看起来倒是挺好的。
　　看样子这批酒送过去没有问题，舒玉笑着将人迎进来，“看来酒已经卖出去了。”
　　莫醉被她脸上的笑意感染，嘴角上扬道：“不错。”
　　她提了提手中的包裹，“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舒玉上前等她解开包裹一看，是几个棕褐色圆形物，看起来像是椰子。
　　她们这里还有椰子呢？这季节也不对啊，舒玉满头问号，这还能吃吗？
　　许是她一直不说话，莫醉以为她不知道这是做什么的，便解释道：“这是我去酒楼时看到一个行商卖的，剩下这几个我就全买来了，打开之后喝里面的汁水，听说滋味不错。”
　　舒玉没忍心扫她的兴，叫来褚越把椰子开开，用刀在上方开一个四方的口子，揭开之后能看到椰子内部还有不少椰汁。
　　把剩下几个椰子一起打开，第一杯给莫醉，家里几个人都分到了一杯，剩下的那些留做他用。
　　喝了一口，淡淡的椰香味一直残留在口中，椰子水带着一丝甜味，喝起来不会腻人，清爽宜人。
　　“果然不错，”莫醉一口干了，感觉有点可惜，“就是这么大个东西竟只有这点能吃的地方，不免有些贵了。”
　　“那可不一定。”舒玉神秘一笑，看着椰壳里头露出的白色椰肉，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晚饭你留下一起吃，保准好吃。”舒玉先卖了个关子，叫褚越去买了一只鸡回来。
　　“你的手艺我自是信的，那我就一起吃点。”
　　莫醉找了个位子坐下，手下意识地往身旁探，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没带酒来，今天的酒都送去府城的酒楼了，她匆忙过来忘记拿一坛走。
　　舒玉见她一脸怅然，感觉没了酒就不行的样子，安慰道：“没带也没什么，今天咱们吃得清淡些。”
　　“好吧。”
　　褚越买回来的鸡有些年头了，拎起来估摸着有四五斤，皮下有一层厚厚的鸡油，正好切下来溅油，炸出来的油挺香的，可以留着炒菜用。
　　取下来的椰肉有点像果冻的质地，切成一块一块的备用，鸡剁成块，先冷水下锅焯一遍水。
　　焯过水之后把鸡肉和椰肉放进锅里，倒入剩余的椰子水，之前喝了一些，椰子水有些不够，舒玉又加了些水在里头，然后就可以炖了。
　　鸡肉比较老，担心时间少了鸡肉咬不动，舒玉炖了半个时辰左右才起锅，椰子鸡的汤不像其他汤有明显的香味，这道汤的味道比较内敛，非要凑得近了才能感受到慢慢充盈鼻腔的清香味。
　　炖了许久的鸡肉很轻松就脱骨了，鸡肉没有多余的土腥味，只有已经炖进肉里的清甜，夹杂着几分椰香味，爽口极了。
　　莫醉平日里偏爱重口味的菜，所以她喜欢来舒玉店里吃饭，今日尝了这道椰子鸡，她突然觉得清淡也别有一番滋味，果然舒娘子的手艺十分厉害。
　　舒玉原本要调个蘸碟，椰子鸡一般味道太淡，蘸着调料吃会更好吃，结果她做好之后忘记了蘸碟的事，等她想起来的时候椰子鸡都快吃完了，幸好她炖的时候放了盐。
　　众人吃完鸡肉连汤都喝了干净，坐在椅子上各自歇了一会儿，舒玉把莫醉送出店门，挽着褚越的胳膊慢悠悠地回房睡觉了。
　　莫醉说要送来的一车酒一早便到了舒玉的店门口，拉车的伙计还有些面熟，是之前跟莫醉一起来吃过饭的男人。
　　这一车酒用的坛子都是巴掌大小的，比莫醉每次带来的酒要小上许多，这样她一小坛卖倒是更方便，舒玉看着马车上数不清的小坛子，让两个伙计帮忙搬到了后院里。
　　为了方便放酒，舒玉还特意让大哥给她做了个展示柜，分成一格一格的，目前只有这一种酒，每个格子都摆上一坛。
　　酒摆出来了自然有人买，许多来她这里吃饭的都是壮汉，要不就是精瘦但有力气的男人，舒玉猜测可能是因为麻婆豆腐的作用，大家吃完饭做事更有力气，下次自然会想着来这里吃，久而久之，形成一个良性循环。
　　他们多次提出让舒玉买点酒放店里，手边没有酒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如今酒有了，基本上每桌来吃饭的都会点上那么一瓶，吃饭的时候小酌一杯，美滋滋的。


第五十二章 名气
　　大概是好酒起了效果, 成群结队来吃饭的人更多了。
　　这日，码头处停了一艘大船，工人们都被聚集在一处, 热火朝天地从船上往下搬货。
　　船头站着一个管事摸样的人, 面上表情十分严肃，不错眼地盯着上下的工人们。
　　“都给我小心着点, 弄坏一包你们可赔不起！”
　　一开始工人们不敢松懈, 一刻也不停地往下搬，过了一个时辰左右, 管事大抵是瞧累了，只时不时看一眼, 强打精神的工人们也能忙里偷闲说几句话。
　　“这是粮食吧？”
　　在码头上工的工人们基本都面熟，都不用刻意找熟人, 随便开口都有人搭话。
　　有人开口了，仿佛闭塞的塞子被拔掉，众人都悄声交流起来。
　　“可不是嘛，这手感绝对是粮食没跑了。”
　　众人就着这点猜测说了几句，随后又被一句话带走了思维。
　　“哥几个午食准备吃点儿什么？”
　　“不知道啊, ”有人摇了摇头，把肩上滑下来的货往上送了送, “要不去西街那个肉饼摊子？”
　　“也成吧。”
　　“又吃肉饼啊？”人群中发出不同的声音，引起了一阵不满，那人忙解释，“我不是说肉饼不好吃，但咱偶尔也该换换口味不是？我都吃了四五天肉饼了！”
　　吃了四五天肉饼的可不止他一个, 这些人当中有不少喜爱吃肉饼的, 但再喜欢也不能天天吃, 此时他的话一说出来，就有不少人在旁边附和。
　　“是啊，我也吃了六天饼了。”
　　“你算什么，我吃了半个月了都。”
　　人多说话的动静就有些大了，船上的管事淡淡朝人群里瞥了一眼，见他们还在老实地干活便没说什么了。
　　有人正好抬头看见了管事，压低声音咬牙道：“那倒是说说有什么好吃的店啊！”
　　众人沉默了片刻，半晌才有人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迟疑，“我倒是知道一家店，她家新进的酒配那菜称得上一绝。”
　　“……就是有点贵。”
　　干体力活的没几个不爱喝点的，有几个当场就让他中午带着他们一起去，“贵点不打紧，酒好菜好就行啊！”
　　“那成，咱们下工直接去，离码头不远。”
　　四五个人约好了下工一起去吃饭，结果到下工时去吃饭的人汇聚成了一群，走在一起倒像是去找茬了。
　　舒玉在大堂坐着，见十来个人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差点没把门给关上，好在她冷静了一下，反应过来这是来吃饭的客人。
　　十几个男人一进来就把店里挤的满满当当，狗蛋和她一起招待了这群人。
　　问了他们想吃什么，众人目标明确，先来上壶酒，菜只要顶饱下饭就行。
　　舒玉依言先给他们每桌上了两壶酒，随后便去厨房做菜了。
　　厨房里花婶正闲坐着，听到外边热闹的声音站起身打算开始忙活，她的目光朝外瞥了一眼，好奇道：“外边怎么突然这么热闹？”
　　舒玉笑道：“是看上我这儿的好酒，十几个一同来吃饭来了。”
　　花婶露出了然的表情，“那约莫是码头上的人了，听说今天来了一艘大船，运了好些货物呢。”
　　听了一耳朵，舒玉没太在意，码头经常运货，可能这次货物比较多，她炒着菜，闻到了辛辣味，脑子里就想到了种辣椒的事。
　　“花婶，您家的地种好了吗？”
　　二月正好是种地的时候，就是不知道花婶家的几亩地有没有种完，没有的话可以请花婶夫妇帮忙种辣椒。
　　“前几日刚种完，我前几日不是帮你做完厨房的活计就赶着回家嘛，就是忙着种地呢！”
　　“好吧，”舒玉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如今倒是什么意外的感觉，只是心里多少有那么一丝失望。
　　“这个时候咱们村基本都种完了，怎么了？”花婶不知道她想做什么，见她似乎比较重视这件事，又道，“我帮你去问问我娘家村子那边。”
　　“不用不用，”舒玉不太好意思这么麻烦她，想着时间还够，干脆自己再想想别的办法，“我没什么大事，谢谢花婶，您不用如此费心。”
　　“有什么事可要跟我说啊。”花婶不放心地叮嘱，生怕她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还不愿意来找她。
　　舒玉笑着点头，两人的话题告一段落，她把菜端了出去，喝酒喝过瘾了的男人闻到香味个个翘首以盼。
　　本来上午就辛苦得很，喝了酒倒是开胃了，现在闻到这之前没闻过的香味恨不得长了十张嘴才好。
　　“店家。”
　　有人叫住了舒玉，她回头一看，是之前来这吃过几次饭的熟客。
　　她微笑道：“可是饭菜不合口？”
　　男人急忙摆了摆手，“这倒不是，只是我每每在店里吃过饭，一整天都觉得自己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似的。”
　　舒玉脸上保持着微笑，总不能说不是你的错觉，是菜谱的作用吧，她想了想，道：“美食总是能给人带来力量的。”
　　这话没毛病，只是说出来有点奇怪，舒玉面上没什么变化，实际感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对面那个男人见她不像在说笑，觉得可能是自己读书少了，没能体会到其中深意，尬笑道：“店家说的是，店家说的是。”
　　“吃饭，吃饭。”
　　忽略这一茬不提，大家吃得还是挺开心的，头一回来吃饭的都被店里的菜和酒惊艳到了，以至于舒玉足足蒸了两锅米饭他们才吃饱。
　　有了第一次，自然有第二次，之后几天舒玉时常能瞧见这些人结伴而来，倒是成了店里的常客。
　　多了这么一群固定食客，舒玉每到饭点都忙得团团转，基本每日能赚三两到五两银子。
　　舒玉的食肆到现在也算是攒了些名气，县里稍大些的店铺，除了她这里就只有祥福酒楼了。
　　祥福酒楼主打野味，售价比她这高了一倍可能都不止，不过两家光是食客就不一样，酒楼多是富贵人，她这还是寻常百姓吃的多。
　　之后几天没什么大事发生，舒玉每天的日子都是房间到大堂到厨房三点一线。
　　这样又过了几天，舒玉逐渐有些着急了，她问过大嫂，娘家的地也都种完了，这样一来似乎只有把家里的地收回来一亩先种辣椒，等种完了租户还能继续种别的。舒玉心里有了这个打算，便想着去同租户商量一下。
　　结果她还没出门呢，花婶带着两个人就过来了，舒玉瞧着有点面熟，却想不起来是谁。
　　“花婶，这是您亲戚吗？”
　　她随口问了一句，结果花婶便一脸惊讶地看着自己，舒玉伸手在脸上摸了几下，没东西啊，“怎么了花婶？”
　　“你这孩子，难道忘了当初租地的人了？”
　　舒玉先是愣了一下，原来租地的人长这样？她绞尽脑汁在脑子里搜刮了一圈，租地的人还真长这样！
　　她不好意思地看了那两人一眼，当初租她家地的是村长的远亲，她没见过，就上次签契约的时候见了一面，约好了半年交一次租金，到现在也才几个月呢，所以她到现在都快忘了这家人的长相了。
　　这次来的是一对夫妻，穿着短褂，舒玉估计他俩是从地里直接过来的。
　　舒玉把两人让进来，“随便坐。”
　　给两人倒了杯茶，舒玉先问道：“不知二位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男人脸上带着忐忑的表情，似乎在为要说些舒玉可能不爱听的话感到紧张。他不自在地搓了搓手，“是这样的，我们过来是想退租的。”
　　“退租？”虽然舒玉想借一亩地种辣椒，但也没有过退租的想法，“为什么要退租？”
　　男人憋得脸都红了也没说出什么话来，还是一旁的女人看不过眼了抢了话头，“之前一直有人收我们种的菜，前一阵子不知怎么，东家突然说不收了，幸好新的种子还没种。”
　　“你们还没种呢？”舒玉听了这话有些意外，没想到兜来转去，竟然是自己家的地还没种。
　　男人苦笑一声，“今年稍晚了一些，没想到倒是救了我们。”
　　“那你们之后也不种了吗？”
　　舒玉见他们愁眉苦脸地点头，又道：“不然你帮我种东西，我付工钱给你。”
　　夫妻俩对视一眼，有些不敢置信，“真，真的吗？”
　　舒玉肯定道：“自然是真的，我正愁没人没地，你们就来了。”
　　“那太好了！”女人捏住男人的胳膊，面上显得有些激动。
　　见他们愿意，舒玉索性把话说全了，免得日后产生什么纠纷，“因为种子是我提供，这种作物也好养活，这次的作物我就不会花钱买回来了。”
　　男人点了点头，没有什么异议。
　　“每月月例是一个人五百文，你们若是有什么想法也可以现在说出来。”
　　夫妻俩又对视了一眼，随后男人摇了摇头，“已经很丰厚了。”
　　“既如此，你们明天便可种下了。”舒玉回房拿了一包辣椒种子出来，这还是她之前没用完的，刚才又跟系统买了点。
　　“等这次作物收了之后咱们再定契约。”


第五十三章 烧烤
　　“若有什么不清楚的来问我便是。”
　　舒玉把两人送到门外, 不放心还是说了一句。
　　其实这种辣椒不需要怎么照顾也能长得很好，她多说几句也是想让他们上点心，不然万一长势不好她怪谁去。
　　种子交出去了, 舒玉心里压着的石头也算是落下一半, 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再怎么看也够辣椒长好了。
　　种地不需要自己多操心, 舒玉的注意力又分给了店铺和好吃的。她有一阵没吃好吃的了, 最近的食材换来换去就那样，也就椰子鸡新鲜点。
　　没事的时候她就喜欢坐在大堂发呆, 想各种好吃的。她这几天好想吃烧烤啊，特别是她最爱的牛油, 烤得好的牛油一点也不油，反而自带一股奶香味儿, 特别好吃。
　　舒玉砸吧着嘴想象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耐不住去了一趟铁匠铺。
　　“章斯文！”章斯文还在熟悉的位置上打铁，他倒是真耐得住性子，每天叮叮当当敲得不亦乐乎，大概这就是他的爱好吧。
　　“怎么今日有空来寻我？”章斯文捞过一旁的汗巾擦了擦额头和脸上的汗滴, 今天他倒是穿得严严实实的。
　　“还没到饭点儿呢。”
　　舒玉熟门熟路地往后院里走，看着他道：“想请你帮忙造个东西。”
　　“我说呢, ”章斯文嘴角噙着笑，调侃她，“无事不登三宝殿，果然是有事找我才来我这儿。”
　　舒玉轻咳了一声，自己都有些气短地反问道：“有吗？”
　　这话说完她又正了正脸色, 装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似的转移话题, “这次主要是想让你帮忙做个烧烤架。”
　　“烧烤架？”章斯文懵了一下, “不是烤鸡烤鸭那种架子吗？”
　　怎么还有别的名儿。
　　“不是那种，”舒玉伸手比划了一下，“我要的是手肘那么宽，比一只胳膊还长一点儿的一块铁丝交错的架子。”
　　章斯文听的是满头雾水，这是什么东西啊？
　　“上面是我刚才说的那种架子，下面是放置炭火的凹槽。”
　　舒玉看着他，“这样你懂了吗？”
　　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大概，我到时候做出来给你看看吧。”
　　他说动手做就动手做了，舒玉第二天就被章斯文叫到了铁匠铺，“成品是这样，你看有什么问题吗？”
　　她顺着章斯文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烧烤架跟她昨天形容的挺像的，有现代简易烧烤架的意思了。
　　舒玉满意地点了点头，把钱塞他手里，“就是这样，奖励你今晚来吃烧烤！”
　　指挥着章斯文把烧烤架搬到她那边的院子里，舒玉又把人派出去买食材了。
　　跟牛有关的她是吃不到了，舒玉惋惜了几秒，但是能吃的还挺多的，想到这她瞬间就打起精神了。
　　今天犯懒不想自己调烧烤料，舒玉干脆从系统商城买了现成的，反正自己调料那些料也得在商城买，没什么太大区别，倒省得她动手了。
　　买回来的土豆切成薄片，白菜撕成一片一片的，豆腐先切片油炸，鱼改花刀腌制，其他的食材基本都用同样的方法处理。
　　这时候没有单独的鸡翅鸡爪鸡腿卖，好在褚越提了一只野鸡回来，直接整个腌制好之后上火烤就行了。
　　处理好的食材先放在那，舒玉看了看天色，感觉时候不早了，便准备关店叫章斯文来吃烧烤，没想到莫醉也来了。
　　“你这是准备关门了？”莫醉手里提着两个酒坛子，见了她的动作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那我改日再来。”
　　“来都来了，”舒玉挽留，“你来的正好，我们打算吃烧烤，你也一起。”
　　等章斯文关上铁匠铺的门过来，舒玉迫不及待地拉着莫醉去了后院。
　　“你今日来着了，烧烤特别好吃！”
　　莫醉和后来的章斯文莫名其妙对了一眼，随后自然地移开视线，一个被拉走了，一个慢悠悠地跟在后头。
　　后院里基本已经准备就绪，余氏坐在一旁等着，狗蛋在点火，褚越把腌好的菜搬过来，小小个的褚衡站在狗蛋旁边，烧烤架都比他高，他踮着脚在往烤架里吹气，试图让火烧得快一点。
　　“看来我带的正合适。”莫醉将酒坛提至面前，“我带了些果酒，没那么醉人，你应该会喜欢。”
　　舒玉笑眯眯地点头，自己这一口倒的酒量也就适合喝点果酒了，更何况果酒的味道更多样些，她还挺想试试的。
　　章斯文的烤架做得不够大，一个人操作刚好还算宽敞，两个人站着就显得有点挤了。
　　因为没有竹签的缘故，她特意让章斯文把烤架的网格做小了些，菜放在上面不会掉。
　　整鸡整鱼都往上放，接着放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茄子整个放在上面烤，还有土豆片，煎得表皮酥脆的油豆腐。
　　食材先刷上一层油，烤一会儿翻个面继续刷油。油滴进炭火堆里发出滋滋的响声，然后涌起的便是一股食材原有的香味。
　　等快熟的时候撒上烧烤料，鸡要入味的话烤了一会儿就得在鸡身上划几刀，划完再往上头撒调料。
　　烧烤料里有孜然，辣椒面等各种香料，孜然的味道是最明显的，几乎是往食材上撒完，经过火的温度快速便散发出去。
　　舒玉把烤好的肉和菜放一旁的盘子里，招呼等在旁边的人过来吃，她则趁着褚越翻面的空隙吃上几口。
　　五花肉烤到没有多少油了，两面焦黄，一口下去在嘴里嘎吱作响，剩余的肉油顺着牙齿的缝隙淌了出来，超级香。
　　吃肉吃腻了就吃点素的解解腻，白菜又软又脆汁水清甜，土豆绵软可口，油豆腐表面酥脆内里却软嫩，搭配上系统出品的烧烤料，简直绝了。
　　见她嘴里不得闲，手上也开始手忙脚乱，褚越干脆揽过了全部，让舒玉站在边上只要吃就行了。
　　她乐得甩手什么也不做，倒了一杯果酒，酒液在昏暗的油灯下显得有些晶莹，舒玉先是闻了闻，酒味中带着浓厚的果香，她没闻出来是什么果子，便问一旁小酌的莫醉。
　　“那是去年的杏子做的酒。”莫醉抬了抬眼，夹菜的动作斯文得很，“你尝尝，若是觉得好，我下次再给你带。”
　　舒玉轻轻抿了一小口，入口酸甜，酒味不是很重，像在喝果汁味的酒精饮料，比如菠萝啤之类的。
　　她一口就爱上这个味道了，清爽解腻，度数还不高，简直是她命中注定的果酒。
　　喝酒间，烤鱼已经熟了，鱼买的是刺少的黑鱼，烧烤料顺着花刀的缝隙渗入鱼肉里面，吃起来满口都是调料香气。
　　舒玉坐在边上一口酒一口鱼，等茄子好了指挥褚越从中间切开，抹上蒜蓉辣酱，蒜蓉的味道唇齿留香。
　　她嘴角的弧度就没下来过，喝了一杯又一杯，好像自打上次之后都没有这么多人一起吃过饭了。
　　她喝酒不知深浅，觉得好喝就不停的喝，褚越忙着烧烤没空看着她，等莫醉回过头来想提醒她时，她已经喝得眼神迷蒙，只残余一点理智了。
　　莫醉上前拿了她手里的杯子，再看了看果酒坛子，这才发现她一个人已经喝掉一半了，怪不得醉成这样。
　　莫醉啼笑皆非，对着还要来抢杯子的醉鬼轻声道：“别喝了，仔细明天头疼。”
　　她倒是也听得进劝，动作迟缓地点了点头，好在她喝醉了不爱动弹，乖乖坐在那儿倒也没什么妨碍。莫醉见她老实得很，便继续喝酒去了。
　　后半段余氏和褚衡都去休息了，舒玉也醉得不太清醒，只剩下四个人还在继续。收尾时准备好的食材已经吃得七七八八，莫醉带过来的两坛子酒也喝完了，帮着收拾了残局，莫醉和章斯文并肩出了门。
　　两人走了几步，章斯文转头看了看莫醉，眼神有些飘忽，“那个，你怎么回去？”
　　“我？”莫醉指了指自己，过会儿才反应过来，语气淡淡的，“走回去。”
　　“太晚了，我送你。”章斯文这话说的不容拒绝，莫醉也没心思在这件事上纠结，便同意了。
　　喝醉后的事情舒玉都不知道，她觉得自己最近喝醉的次数也太多了，虽然昨天的果酒她喝了得有半坛子，醉了才是正常的。
　　不出意外，她早上又是在褚越的房间醒来的，最近两人感情精进，另一个房间像个摆设，可能换着房间一起睡也是种乐趣吧。
　　昨天的烧烤大概是香到了别人，今天中午来的人里有好几个人问昨晚她们吃的什么，等舒玉回答了之后又问能不能做。
　　做当然是能做的，但那烧烤做起来有点费劲，舒玉做了几桌便暂时放弃了，店里根本忙不过来，之后人手多了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吃过那顿烧烤之后莫醉来得越发勤了，有时候舒玉都怀疑她每天啥也没干，光往她这儿跑了。
　　心里没其他事，唯一记挂的一件事就格外明显了，舒予学一月底出发去的京城，到现在已经过了一个月了。
　　也不知道她二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也不给家里来个信。


第五十四章 冷吃兔
　　过了几日, 舒玉牵着褚越出门溜达，最近天气比之前暖和些了，她吃完晚饭就喜欢出来走走透透气, 不然每天都在店里憋着。
　　两人沿着西街一直往前, 在路上遇到了大嫂，她看起来行色匆匆, 像有什么急事的样子。
　　“大嫂！”
　　舒玉叫了她一声, 同她打招呼。
　　余灵秀回头一看发现是舒玉，冲她笑了笑, “小玉，我还要去取信, 改日再聊！”
　　取信？这时候来的还能是谁的信，指定是舒予学来信了！舒玉想到这里, 拉着褚越兴冲冲地追了过去。
　　“我也去看看！”
　　县里到京城的信件是由一个姓王的马车夫寄取，寄信收信通通二十文，挺贵的，所以大多数人都不爱写信，不光是不认字, 也是因为有些贵。
　　舒玉跟着大嫂的步子，最后到了车马行, 是之前褚越那个兄弟开的车马行。
　　车马行闭店晚，天色都挺黑了，车马行里还是灯火通明的，舒玉紧追慢赶，到车马行门口时三人才汇合, 索性就一起进去了。
　　进门后褚越跟她说了一声, 独自去找老钱叙旧了, 舒玉摆了摆手，她的关注点还在信件上。
　　余灵秀带着她往左走，那个姓王的车夫还在，见余灵秀来了，他慢吞吞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指了指旁边桌子上的一封信。
　　“来拿信的？在那边。”
　　余灵秀掏出二十文给他，直接借着房里的油灯看起了信。
　　这信的确是舒予学寄回来的，舒玉在边上贴着余灵秀往纸上看，前面一部分写的是他初到京城在生活上的一些事，就是报个平安。
　　后半部分大概是最近的情况，应该是他参加殿试前写的，只说如果之后得了官身还会写信回来，若是没有那这封信到的时候他也快到家了。
　　信就写到这里，末尾是舒予学的名字，除此之外没有其他消息了。
　　舒玉看完感觉好像知道了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知道，好在舒予学人还是挺健康，到京城也没生病。
　　余灵秀把信收好，同王车夫道了声谢，带着舒玉出了房间。
　　“小玉，那我先回去了，还得把信的事情告诉爹娘。”
　　目送她离开，舒玉转头去车马行拴马的地方找褚越。
　　拴马的院子就在旁边，她进去时褚越的面前站着一匹棕色的马，他一边抚摸着马头，一边对着旁边说话。
　　舒玉走近了才看到站在旁边的男人，他正在喂马，看来这就是老钱，他长相比较平凡，为人也挺沉默，褚越说了几句话他都没张过口，只有他专注的表情能看出来他在倾听。
　　她进来的响声引起了两人的注意，褚越回头看了一眼，见来人是舒玉便招了招手，等她走过来之后直接拉了她的手。
　　“老钱，这是我娘子。”
　　他简单介绍了一句，舒玉笑着冲老钱点了点头，“上次多亏你送我二哥去京城。”
　　老钱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沉，“没什么。”
　　说完这句他又立马闭上了嘴，十分惜字如金。
　　舒玉算是弄明白了他的性子，自然不会觉得被怠慢，她笑着看了眼褚越，“你们继续聊。”
　　“我们聊得差不多了，”褚越拉着她的手跟老钱道别，“那我们先回去了。”
　　老钱点点头，两人便走了。
　　舒玉看完了信，没什么着急的事情了，又恢复了两人出门时的步调，悠哉悠哉的。
　　“不知道二哥到底中没中。”舒玉边走边看着夜空，有几颗星子在闪烁，四周没什么行人，安静得很。
　　她似乎也不需要答案，自顾自地接话，“结果如何都没关系，他平安就好了。”
　　褚越紧了紧握住她的手，晚间还是有些冻人，他腾出一只手揽着人往自己怀里送，挨在一起暖和许多，免得她晚上受了冻，明日再发热。
　　舒玉感受到他的动作，抬头看着他，嘴角的笑都要上扬到眼角了，两人紧紧依偎在一起，慢慢走了回去。
　　平淡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的，舒玉感觉眼睛一闭一睁，三月就来了。
　　舒玉又等了将近半个月，舒予学没回来，他大概是寄了信回来，她没去问大嫂，但看这个样子他应该是考上了，没准此时都已经被指派官位了。
　　舒玉心里有几分把握，对这件事便不是特别着急了，何况有结果了大嫂肯定会来告诉她，这样想着她就更放心了。
　　临近寒食节，据说寒食节当天禁烟火，舒玉想着做点经存放的熟食，当天就无需开火也能开门做生意了。
　　脑子里的想法是有了，但具体要做些什么舒玉还有点摸不着头脑，大概是甜食之类的。
　　舒玉想着最好能有些大家没吃过的新鲜东西，结果一个人琢磨了好久也没想到什么好点子，只好向朋友求助。
　　第一个被她盯上的是莫醉，甜食这种食物得问女孩子更清楚，也是巧了，莫醉这天来还带了两个朋友，是两个长得很可爱的女孩，看上去大概十来岁的样子。
　　这几人来得正是时候，舒玉照旧给她莫醉做了几道菜，又另做了一道甜口的糖醋里脊。
　　“尝尝味道怎么样？”
　　莫醉先吃了一口之前没吃过的糖醋里脊，酸酸甜甜的，她瞪大了眼皱着眉把肉咽下去，“怎么是甜的？”
　　“你不爱吃甜的吗？”舒玉愣了一下，明明她酿的果子酒挺甜，没想到她这么讨厌甜的菜。
　　“味道倒是好，”莫醉喝了口酒冲淡口中的甜味，把糖醋里脊朝两个女孩那边推了推，“你们爱吃甜的，应该会喜欢。”
　　说完她转头看向舒玉，“我吃不惯甜的菜。”
　　“没事，”舒玉理解地笑了笑，很多人都吃不惯甜味的菜，这倒是挺正常的，她想了想，问道，“你寒食节一般吃什么？”
　　“买些不是很甜的糕饼垫垫肚子。”
　　“你店里准备做些什么？”莫醉还挺期待，平时她做的菜就挺好吃，不知道寒食节她能鼓捣出什么新鲜吃食来。
　　“往年也是吃些糕饼之类的，不知你们有没有吃过其他吃食呢？”
　　舒玉的目光放在两个女孩身上，糖醋里脊已经吃了小半盘，她俩应该很喜欢吃甜食。
　　其中一个扎着花苞头，头上带着几朵绢花的女孩儿思索了一会儿，“去年寒食节我们吃了枣糕，在祥福酒楼买的。”
　　旁边的女孩跟着点了点头，显然她俩吃的同一样东西。
　　祥福酒楼的枣糕舒玉上次倒是吃过，热乎的时候枣泥绵绵软软的，冷了的滋味估计也差不到哪儿去。
　　“我记得之后几天的清明，家里人还让我去祥福酒楼买了枣糕。”莫醉不爱吃这些甜的，想了想才想起枣糕的事。
　　“清明？”舒玉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清明就在寒食节后两天，她可以做青团！
　　莫醉听了有些失望，“你也做甜食吗？”
　　“就没有冷了也好吃的肉吗？”
　　舒玉被她这话逗得笑了一下，“青团也不是很甜。”
　　说完她话锋一转，“还真有冷了也好吃的肉。”
　　舒玉卖了个关子，任凭她如何追问也没有说其他的，只让她寒食节当天来吃就是了。
　　“现在还早呢，你到时候来吃就行。”
　　接下来的几天舒玉让褚越每天抓几只兔子回来养着，等到了寒食节前一天，再把养着的兔子解决了。
　　兔子剥皮，兔肉剁成小块，准备多多的辣椒段，辣椒段先用开水浸泡着，还有一些冰糖，八角，姜片，花椒粒。
　　锅热之后多放些油，先把兔子肉的水分炒干，炒干之后下冰糖翻炒到融化，再下入之前准备好的香料，泡好的辣椒沥干水分一并下入锅里。
　　这道菜辣椒放的多，整个厨房都是一股子呛人的味道，首当其冲受到冲击的就是舒玉，她从袖子里掏了张帕子捂着嘴，没忍住打了几个喷嚏。
　　强忍着呛味翻炒一阵之后加点调料就可以出锅了。
　　这是现代川省那边的特色小吃，冷吃兔。舒玉以前吃过几回，又麻又辣超好吃，这次也是因为平时不怎么爱吃冷食所以一时没想起来它。
　　舒玉留了一碗今天吃，剩下两锅留着明天卖。
　　青团做起来比较费劲，红豆用水泡了一夜，煮熟之后用石臼碾成泥状，之后加油加糖炒成团状就是豆沙了，捏成圆球备用。
　　青团的颜色来自舒玉让狗蛋去山上采的艾草，山上多的是，艾草汁倒入糯米粉里，倒点油搅拌揉搓成团。
　　最后把馅料用面皮包起来上锅蒸就好了，这就是青团经典的豆沙味。
　　舒玉也想过要不要做点咸味的青团，但是咸味的还是吃热的会更好吃，冷了油都凝起来口感挺奇怪的。
　　这两道为寒食节准备的小吃虽然做起来没太大难度，但因为量大舒玉足足做了一天才做好。
　　她也有挺久没这么忙活过了，上次还是做手抓饼时每天卤肉又做面饼，每天得忙到深夜才能休息。
　　确认了一遍所有东西都做好之后，舒玉伸了个懒腰就马上去休息了，希望明天生意能好点，也不枉她辛苦一天做出来的吃食。


第五十五章 青团
　　第二日一早舒玉便醒了, 褚越今天去街上买了各式各样口味的糕点，其中就有她之前爱吃的祥福酒楼的枣糕。
　　舒玉捏了一块枣糕，挨个揭开油纸包看了看, 其中竟然还有她之前卖过的山楂糕, 她尝了一口，糖放得太多了, 感觉牙都甜倒了。
　　她捂着嚼过山楂糕的腮帮子, 这也太甜了，这得放了多少糖啊。
　　褚越进来看她一脸苦大仇深地盯着山楂糕, 觉得有些奇怪，“怎么了？太酸了吗？”
　　他对山楂糕的印象就是酸, 因为他还没醒的时候舒玉第一次做的山楂糕特别酸，她对着他念叨了好几次, 印象深刻。
　　连吃了好几块枣糕才把嘴里齁甜的味道冲下去，舒玉摇了摇头，解释道，“太甜了。”
　　“这是糖饼铺子里买的，据说很受欢迎。”
　　舒玉心有戚戚道：“原来是糖饼铺子。”
　　那可以理解, 毕竟糖饼铺子最不缺的就是糖了。
　　舒玉嫌弃地推开山楂糕，去厨房拿了几个青团, 昨日她们都没吃，正好试试青团的味道如何。
　　蒸熟的青团软软的，捏起来能轻易变形，舒玉咬了一口，表皮有一股淡淡的艾草香气, 一口便黏在牙上, 内里的豆沙馅很足, 昨天处理得足够细腻，吃起来不会有颗粒感，糖放得稍微多了一点，也没有过甜，在舒玉可接受的范围内，总的来说，青团做的还是很成功的。
　　今日莫醉来得挺早，还没到午饭的点她就带着几个小孩子来了，其中就有上次一起来的那两个小姑娘。舒玉心里偷笑，她显然是惦记着上回自己卖的关子，这才上午便来了。
　　今天的两样小吃没有菜单，舒玉拿了张空桌子，摆了一盘冷吃兔，一碟子青团在上边，旁边还有用油纸包好的青团，方便客人买了带走。
　　莫醉一来就盯上了那盘子冷吃兔，红色的辣椒点缀在盘子里，看着就很香。若不是舒玉制止，她都想直接上手捏一块尝尝了。
　　没能偷吃到，莫醉不甘心地看着那盘子肉，嘴里道：“她们爱吃甜的，那盘肉是什么？”
　　话题转得飞快，舒玉见她实在馋得很，有心想给她装一盘出来，又怕她趁自己不注意把她摆在外边的给吃了，她想了想不太放心，便叮嘱道：“我去给你装一盘，这盘你别动，我摆给大家看的。”
　　莫醉看了又看，可惜地点了点头，既然她说不能吃那就看看吧。
　　几个小孩倒是比她乖，看到桌上摆着的青团，鲜艳的青色很是吸引她们的注意，想去碰碟子里的青团却还是乖乖找了个桌子坐下，等着舒玉给她们拿来。
　　怕她们在外面等着急了，舒玉叫了狗蛋帮忙装了几个青团，自己端了一盘子冷吃兔。
　　“来了！”这一声成功把莫醉从那个桌子边上叫离了，她巴巴地走过来，跟着舒玉的方向坐了下来。
　　冷吃兔重油重辣，在锅里放了一晚上，多余的油都沁透了兔肉，肉的颜色变得更加红了些。
　　“冷吃兔，你尝尝。”
　　盖了好多天的神秘面纱被舒玉揭开，莫醉迫不及待拿了双筷子，这还是她头一回吃东西这么急躁的，她尝了一口兔肉，肉是冷的，味道却丝毫没有被影响，辛辣味在口腔中刺激津液分泌，除此之外舌头上慢慢地涌起一股子麻劲，让人吃了还想吃，根本停不下来。
　　“要是有碗热乎的米饭就好了。”莫醉一口接一口，偶尔还吃点辣椒，这道小食也太下饭了。
　　昨晚她想起来又蒸了一堆馒头，怕今天有人想吃点主食，没想到还真需要。舒玉给她拿了个馒头，馒头表面已经凉了，之前一直放在锅上保温，里面还能感觉到一点热乎气。
　　没有米饭有馒头也不错，莫醉将就着吃了一大口，吃多了兔肉嘴都辣红了，搭配着馒头吃得更香了。
　　吃青团的几个小孩也吃得高兴，她们对这种陌生的口感感到好奇，小口小口地品尝，显然舍不得一口将这又甜又软的青团吃下肚。
　　看了这几个第一波品尝新小吃的人的反应，舒玉对自己做的这两道小吃更有信心了些。几人吃过之后还带了几包青团走，说是要去踏青，让其他没来的小伙伴也尝尝，莫醉则遗憾冷吃兔不能带走，走之前还恋恋不舍地看着舒玉，舒玉笑着挥了挥手，她也没办法打包冷吃兔，只能无情目送莫醉离开了。
　　接下来几个熟人都来了一趟，花婶见今日没什么需要帮忙的便买了几包青团走了，大嫂带着消息也来了一趟，二哥果然给家里来信了，他说殿试成绩不错，只等圣上赐官，不便离开京城，便来信报喜。舒玉听了有种尘埃落地的踏实感，今日也没什么好招待大嫂的，大嫂也忙着和大哥一起带两个小的出去玩，她便拿了几包青团给大嫂，让她带回去给爹娘和孩子们尝尝。
　　之后陆陆续续有熟客登门，到正午时舒玉这儿迎来了一波客潮，都是点名来吃冷吃兔就馒头和酒的。
　　舒玉见了有些好奇，便问了一声。
　　“今日许多地方都只卖些糕饼，哪儿吃得饱啊。”其中一人有些抱怨，其他人都跟着附和。
　　“是啊，咱们干体力活的，光吃些糕饼怎么行，还是得吃点实在的，不然总觉得肚子里空落落的。”
　　见他们饿得很，舒玉拿了两大盘馒头出来，又提醒他们冷吃兔很辣，喝酒得悠着点。
　　那些人笑了笑，看起来一点也不在乎，“辣点好，吃得舒服。”
　　吃过之后基本上每个人都带了一包青团走，“这个什么青团漂亮，带回去给家里吃。”
　　舒玉准备的两样小吃不算少，但中午过去就卖得差不多了，剩下那些自己家里吃了。
　　狗蛋今天兴奋得很，上午加中午去外边跑了好几趟，舒玉见他实在想出去便让他带着褚衡出去玩，花婶下午又来了一趟把余氏接走了。舒玉见店里的吃食都卖完了，索性让褚越带她去山上走一圈，也算是应了节日的景。
　　走出店门到西街那边舒玉就感受到了节日的氛围，平时西街人也不少，今天格外不同，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各个摊贩前都围着不少人，舒玉只来得及看了几眼便被褚越拉走了。
　　这回两人也没做什么，就在山上溜达了一下午，赶在晚饭前又回去了，过了个短暂的二人世界。
　　短暂的寒食节一晃眼就过去了，节日当天的小吃也被舒玉纳入了菜谱里，没办法，寒食节之后几天老有人来问那两样小吃，她干脆每天都做点儿，限量供应。
　　没想到这两样又给她带了一波食客，青团给她的店里带来了女性食客，一部分女性食客对辣味的菜接受良好，爱吃的经常来，慢慢也成了常客。
　　眼看着到了辣椒长成的时候，舒玉正想着他们这两天该来送辣椒了，就见夫妻俩背着篓子来了，背篓上还盖着一块布。
　　两人是趁着下午没人来店里吃饭的点儿来的，舒玉把两人迎进了店里，倒了两杯水。
　　“怎么样？”
　　男人掀开背篓上的布，篓子里装了满满一篓辣椒，个个鲜红个大，再看女人的背篓也是一样。
　　这些辣椒比之前舒玉自己种的好多了，舒玉着实有被惊喜到，或许她之前的确没怎么用心过，种下去就没管了。
　　没想到精心养的辣椒品质这么好，这两个人算是找对了，舒玉到现在看到实物，内心才真正算是松了一口气。
　　舒玉从柜台里拿了他俩的月例给他们，“二位辛苦了，接下来要把辣椒都摘了，你们估摸着大概能有多少辣椒？”
　　“您给的种子不多，将将种了一亩地，看产量应该有五六百公斤。”
　　“这么多？”
　　舒玉听了大概数量有些惊讶，随即又觉得很正常，毕竟一棵辣椒树能长好多辣椒，只是她现在又要开始发愁了。
　　辣椒种多了也不行，她都不知道怎么解决这么多辣椒，她的店虽然热闹了，但也用不了那么多辣椒。
　　用来做酱也太多了，吃不完都给放坏了。
　　把两人送走，舒玉皱着眉，不知道张东升需不需要新鲜辣椒呢？
　　“检测到宿主任务已完成。”
　　之前经常姗姗来迟的系统这次倒是来得快，它连沉默的时间也没有，直接道：“任务完成奖励满意度一千点。”
　　“我种的一亩辣椒这么不值钱？”
　　“因为宿主只给了种子没有亲手种植，所以奖励扣除一部分。”
　　舒玉：……
　　“难不成我以后还得自己去种？”
　　那她哪忙得过来。
　　“宿主可以在系统商城购买授权道具，除宿主授权人之外其他人均不可享受系统带来的加成。”
　　舒玉依言点开商城，第一排第一个就是系统说的授权道具，再看价格，两千点满意度一个。
　　“你，你不去倒卖真是埋没了。”
　　舒玉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刺了它一句，然而系统只是个无情的发任务机器，根本不在乎。
　　“提醒宿主，如不购买授权道具，下次不是你亲手种的辣椒将会失去系统赋予的加成，包括耐寒生命力顽强这些属性。”
　　这一波强买强卖舒玉真的服气，她忍着头痛掏了两千点满意度买了道具，最近攒的满意度基本挥霍完了。


第五十六章 辣椒
　　授权道具她先收着了, 等下次要种辣椒的时候再看给谁，舒玉对这夫妻俩没什么偏见，只是想着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第二天舒玉见褚越带着猎物往祥福酒楼去, 连忙把人叫住了, “等等，我跟你一起去。”
　　她打算背一篓辣椒去, 背带都拉到胳膊上了, 褚越一下将篓子拿了过去，单手往背上一甩就背起来了。
　　舒玉见他不让自己背也没说什么把篓子拿回来的话, 毕竟这人也是不想她背太重的东西。
　　两人到了祥福酒楼先把猎物交给店里管事的掌柜，掌柜对褚越已经很熟了, 他清点了一番很快便把银钱结给了褚越，见两人还没有要走的想法, 便道：“二位可是找少爷有事？”
　　舒玉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不知张少爷可在酒楼？”
　　见她俩确实有事，掌柜叫了个小二过来代替了自己的位置，自己从柜台里走了出来，指了个方向走在前头, “二位跟我来。”
　　“少爷此时应在雅间忙碌，知道您二位来了肯定高兴。”
　　说话间他带着两人上楼, 到了舒玉熟悉的那个雅间门口，他恭敬地敲了敲门，等里边有人询问时回道：“少爷，是舒娘子来了。”
　　只听里间传来一阵脚步声，很快便到了门口, 门一打开, 舒玉和张东升便打了个照面。
　　“你这是？”
　　舒玉被他脸上过于热情的表情镇住了, 张东升打开门之后退了一步，将进去的路让开来，舒玉目光游移，迟疑了一瞬才走进去。
　　张东升这表现，实在让她怀疑这人是不是有什么目的。
　　“快坐。”张东升跟着两人进去，管事把门带上，悄无声息地下楼了。
　　“怎么了？”舒玉被他这一系列神情动作弄得一头雾水的，偏偏这人还要卖关子，一句话也不多说。
　　舒玉本来还没想到，坐下之后就慢慢反应过来了，看他这个样子，大概是那几坛子酱卖得不错。
　　想通之后舒玉就不着急了，她老神在在地看着张东升，神态自若，甚至还和褚越说起了悄悄话。
　　见状，张东升倒是有些着急了，他正襟危坐地装腔作势了一番，舒玉始终也不开口问他，倒把他憋急了。
　　“舒娘子！”他先是喊了一声，舒玉看着他，他的表情还算镇定，但双眼透出来的意思却截然相反。
　　他眼睛里仿佛写满了快来问我，舒玉噗嗤一笑，都不忍心继续无视了，她慢条斯理地问道：“张少爷这是怎么了？”
　　张东升本就有些忍不住了，见舒玉问了便立刻开口道：“舒娘子的酱可是立了一大功！”
　　他眉飞色舞地继续道：“近来酒楼生意节节攀升，厨子们创了不少菜，那些老爷们都没之前那么挑嘴了！”
　　“那就要恭喜张少爷了。”舒玉淡然一笑，他果然是想说这事，没什么意外，她的反应便显得格外平淡。
　　张东升不满地看了她一眼，兴奋的心情也稍微平静了些。
　　他这才想起问舒玉来酒楼做什么。
　　舒玉露出有些神秘的笑容，让褚越把背篓拿来，她揭开上头盖着的布示意张东升看。
　　张东升带着些许笑意凑过去一看，发现这东西自己也认识，倒也没有扫兴，面上的表情维持不变。
　　舒玉一看他面上一点疑惑的神色都没有，便知他是认识辣椒了，想来是他之前见过。
　　张东升见她没说什么只看着他，便摸了摸扇骨，简单说了说自己认识的原因。
　　“酒楼中有个厨子爱尝味，之前吃了你做的辣酱便说此物他吃过，还去山上找了一小筐回来，只是味道同你这酱相差甚远。”
　　说到这舒玉倒是想起来了，酒楼的酱用得比她想象中要快些，中间也来取过一两次酱，之前有一阵酒楼取货晚了几天，大概是在尝试自己做酱吧。
　　这倒没什么可指摘的地方，舒玉没太在意，再说她之后提供给酒楼的酱都是用系统那儿买的种子种出来的辣椒，光是品质就比野外的辣椒强上几倍，味道自然会有区别。
　　这下舒玉倒是对系统出品的授权道具有了改观，张东升这儿的厨子都能找到辣椒，若是之后她种的辣椒被偷了，那她就失去了一部分优势。
　　有了授权道具就不一样了，只要不是她授权种辣椒的人种的辣椒，其他人再种都会失去系统的加成，到时候能不能种的出来还是个谜，更别说跟她竞争了。
　　想通了这点，舒玉笑眯眯地对张东升说道：“不知张少爷要不要新鲜辣椒？”
　　她指了指脚边的背篓，“我这儿的辣椒品质可是独一无二的，想必您酒楼的厨子能用它创出更多新鲜菜式。”
　　张东升原本没什么心思，听了她的话才升起些兴趣。
　　的确，舒玉的辣椒肉眼可见比之前他家厨子在山上采的那一筐品质高，更别说他挺相信舒玉的话的，毕竟他从舒玉这买的吃食也好，辣酱也罢，都是好吃的。
　　张东升二话不说直接拍板，“我信舒娘子，这辣椒我要了！”
　　“张少爷是个爽快人！”舒玉见他没几分犹豫便决定了，心情大好。
　　“您想要多少只管说，我那儿辣椒多的很。”
　　张东升听了有些心动，他想了想，道：“正好我这几日要去府城，那边的酒楼也带些去，你给多少我都要了。”
　　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两人签了两份契约。
　　一份是买辣椒的契约，以后每个月舒玉给祥福酒楼提供辣椒，按一斤十五文算，收多少算多少钱。
　　另一份则是舒玉卖辣酱方子的契约，一张蒜蓉辣椒酱的方子，一张甜面酱的方子，两张方子一共五两银子，至于剁椒酱，因为太过简单，舒玉直接把制作方法送给张东升了。
　　交易成交后，舒玉不得把方子透露给祥福酒楼以外的第二家店，否则要赔偿方子的两倍银钱。
　　十两银子在现在的舒玉看来算不得什么，不过舒玉也不是那种说话不算数的人。
　　她之所以把方子卖给张东升，是因为她已经给酒楼提供辣椒了，酒楼的厨子要做出她这几种酱，甚至是比她这些酱更好吃的酱肯定是不难的，倒不如她先把方子卖给他，既能卖个好，又能赚点钱。
　　以张东升的脑子不可能想不到这点，他倒是欣然将这几个方子买了下来，没有多说什么。
　　商场上的事情说完了，几人的态度便松散了些，张东升叫人把辣椒拿了下去，随口道：“你们到时要不要一起去府城看看？”
　　“我们？”舒玉想了想便直接点头，“能去府城见识一番也是好的。”
　　“那后日早上我叫人驾车去接你们。”
　　没了旁的事，三人又闲谈了几句，舒玉便拒绝了张东升留下来吃饭的提议，和褚越一起回家了。
　　到了和张东升约好的当天，舒玉刚吃过早饭，一驾马车便停在了门口，不待舒玉细看，马车的帘子被掀开一角，张东升露出半张脸催促道：“舒娘子，褚兄，咱们该出发了。”
　　门口走进来几个小厮，舒玉指了指后院，昨天傍晚夫妻俩送了辣椒来，一大半是要运到府城的，剩下一小半搬去祥福酒楼。
　　趁着几个小厮还在运辣椒的功夫，舒玉快速嘱咐了狗蛋几句，让他今天闭店带着褚衡玩，她和褚越还不定什么时候才回来。
　　几个小厮手脚麻利，不到一刻钟的功夫就运完了，舒玉自搬家后还没坐过马车，褚越一下便跳上了马车，他转过身将舒玉拉了上去。
　　赶车的小厮帮着把帘子掀了起来，舒玉进去后一抬头便看到随意坐在里头的张东升，他手中的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手心，看起来悠闲得很。
　　旁边伺候的小厮有些眼熟，见舒玉看他，他客气地笑了笑，脸上的酒窝若隐若现的。
　　等两人坐好后，他不知从何处拿了个食盒出来，一盘盘精致的糕点摆在小桌上，让舒玉有种由俭入奢的错觉，这些事都做完后小厮便无声退出了马车。
　　张东升指了指糕点，声音都懒洋洋的，“随意吃，去府城的路途少说也要一个时辰。”
　　两人刚吃过早餐倒也不饿，便暂时没动桌上的东西，舒玉见没人说话，便掀开帘子看外边的情形。
　　马车一路驶过西街，走了一条舒玉不熟悉的路，路途中多是山林，几片村落坐落其中，比较分散，带着几分古老的感觉。
　　舒玉前半段路程看的还挺起劲，到了后面就不行了，即使张东升的马车防震效果还不错，官道也还算平整，她也感觉自己被颠得神形俱散，人都颠麻了。
　　她也不管会不会丢脸，整个人都缩进了褚越怀里，有人肉垫子确实稳些，舒玉缓了缓神，便见张东升笑得奇奇怪怪的。
　　做都做了，舒玉便不觉得不好意思了，她大方地看了张东升一眼，整个人还往褚越怀里缩了缩，仿佛在说，你有人抱吗？
　　于是剩下这一路，张东升都不禁有些怀疑是不是他出现幻觉了，否则他怎么觉得牙有点酸呢？


第五十七章 府城
　　好在张东升的状态没持续多久, 府城很快就到了。
　　这还是舒玉头一回来府城，城门外人来人往排着队，马车慢慢驶入城中, 隔着一道帘子的马车外人声鼎沸。
　　舒玉掀开帘子好奇地往外瞧, 进了城门之后背着货物的人目的一致地朝一个方向去了，正好她们的马车也是往那边走, 舒玉一路看了个新鲜。
　　府城瞧着比县里热闹不少, 随着马车越往里走，房屋也越发高大精致起来。
　　张东升不愧是富家少爷, 马车缓缓停在一座酒楼前时，舒玉才意识到这家比祥福酒楼还漂亮的酒楼竟然是张东升的。
　　祥福酒楼在县里已是难得一见了, 那满屋子的瓷器屏风不可谓不精致，没想到他在府城的酒楼更胜一筹, 光是看外在便觉得不一般了。
　　几人下了马车后，站在门口早已认出自己酒楼东家一直候在一旁的小二忙不迭上前把马车引到后院去了。
　　张东升带着舒玉二人进了酒楼，这家酒楼的空间比祥福酒楼要大些，能容纳更多客人，大概有三个舒玉那家小店那么大。
　　跟祥福酒楼一样, 三楼有张东升专有的雅间，他平时大概不经常来这, 这雅间没有县里那般有人气，东西都放得规矩得很，一看便没有经常使用的痕迹。
　　“我不常在这儿办事，随意坐。”
　　张东升一撩衣袍的下摆找了个位子坐下，舒玉见状拉着褚越坐在他边上。
　　两个小厮静候在一旁, 等几人都坐下后放轻脚步走到了张东升面前, 弯腰恭敬道：“少爷, 辣椒已经送到后厨了。”
　　张东升漫不经心点了点头，“让他们好好钻研一番，若能创出什么惊奇的菜式，我重赏。”
　　两个小厮明了地点头，随后便退了出去，其中一个沏了壶茶送来才又退下去。
　　“我这还有点事，下午我让人带你们出去转转。”
　　张东升端着茶杯掀了掀杯盖，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既然他有事也没什么，舒玉倒没有一定要让他作陪的想法，她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她过来的目的也是为了看看府城的风光，有人带着走走就行。
　　几人在张东升的酒楼吃了顿午饭，他府城酒楼的厨子显然技艺更高些，舒玉吃了大部分菜都觉得很不错，相信有了辣椒，之后酒楼会更上一层楼。
　　饭后坐了一会儿，张东升使人叫了个小厮来，舒玉瞧着有几分眼熟，等他抬头时才发现果然是自己认识的人。
　　进来的是之前跟舒玉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看起来年纪小小的男孩，他曾和另一个小厮一起在她的饼摊买了十张饼。舒玉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也是因为那次的十点满意度。
　　小厮见舒玉看着他，弯了弯眼睛，抿着嘴笑了一下，露出脸上浅浅的梨涡来。
　　“二位请随我走。”
　　舒玉对他挺有好感的，没什么异议，跟张东升打了招呼便溜达着出去了。
　　这小厮年纪不大，倒是很沉稳，带着舒玉从酒楼出来以后便领着两人一边走一边介绍。
　　“咱们酒楼这条街算是府城最热闹的的地方，许多商户都在这条街，光酒楼就有三四家呢！”
　　说着他指了指几个方向，果然那几个地方都有一座较高的建筑，最矮的也露了个尖尖。
　　“那都是酒楼，”说到这小厮露出不满的表情，“最矮的那座最差，东家也不是什么好人。”
　　他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忿，“尽会使些下作手段，咱们酒楼也差点被暗算呢！”
　　舒玉听着觉得耳熟，这家酒楼，不会就是之前把莫醉的单子退了，张东升说使肮脏手段的那家吧？
　　听起来就是那家没错，舒玉没多问，只暗暗留了个心眼。
　　小厮也很快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赶忙把话题转到了街边其他铺子上。
　　府城不愧是府城，吃喝玩乐有关的样样不落，什么酒肆古玩，胭脂水粉，舒玉甚至听说另一条街上还有青.楼楚馆。
　　乍一听到这个舒玉还有些反应不过来，许是县城没那么发达，除了杨柳巷子之外，她还真没听说过县城有这些个活动场所。
　　她心里还有些蠢蠢欲动想去瞧瞧，毕竟穿越之后不去一趟这个场所都不好意思叫穿越。
　　最终制止了她的脚步的是褚越，她回头一看，这人皱着眉头，一脸不赞同的表情，舒玉对他有几分了解，他大概是吃醋了。
　　她心下一笑，还是打消了这个想法，脚步一转，拉着人继续往前走了。
　　之后没多久，张东升就派人来寻她们回去，再晚一些到家就晚了。舒玉逛得挺开心，一路上吃了不少吃食，都是些不占肚子的果脯之类的，府城的种类会更多些，味道倒是尝不出太大区别。
　　坐在回家的马车上，舒玉脑中还在回想在街上看到的景象。
　　街道宽敞不少，今日不是节假日，但街上的人却不少，基本上所有店铺里都有人，更不用说路边的小摊，的确是比县里要热闹许多。
　　她还挺想在府城开店的，就是对府城的了解太单薄。
　　这个问题倒是难倒她了，舒玉想着问问张东升，他在府城也待了许久，对府城的了解肯定比她多。
　　她正纳闷张东升怎么一句话也不说，结果转头便见他黑着一张脸，显得不太开心。舒玉一直在想事情没注意到，现在才发现他的样子。
　　她把自己的问题先放下，转而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张东升倒没一直拉着脸，见她问了便缓了缓神色，“没事，回来前见到个晦气人。”
　　舒玉还想再问，话题却被张东升岔开，“不说我了，你今天看了一圈觉得怎么样？”
　　这正是舒玉上心的事，她内心摇摆了一下，最终还是没忍住问道：“不知你对府城了解多少？”
　　张东升看着她与来时截然不同的样子笑了笑，“不算少，铺子的行情我再清楚不过。”
　　他这话简直说到了自己心坎上，舒玉一拍褚越的大腿，“不知在府城买个铺子得多少银钱？”
　　原以为她是想租铺面的张东升心生惊讶之情，没想到她野心这么大，倒像是长在他合意的点上。
　　他遗憾地看了眼褚越，不露声色道：“地段好的铺子上百两，一般的只需几十两，若是偏僻一些的地方，二十两也是可以的。”
　　“好像不是特别贵。”舒玉皱了皱眉，又舒展开来，她的铺子还算赚钱，一百两攒攒也够，问题在于她没有多余的厨师，她一个人做不了两家铺子。
　　“没事，”张东升见她面露困色，用手中的扇柄敲了敲掌心，“你什么时候想买来找我便是，我帮你探查一番。”
　　“那便多谢你了。”舒玉笑了笑，现在的确不着急买铺子，贪多嚼不烂，她目前的铺子还没经营得很好，正好再看能不能找到厨师。
　　两人就这事闲谈了几句，褚越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也没说什么话，只是偶尔觉得头顶有些凉。
　　回去的路途倒没有舒玉去的时候那么难熬了，张东升走之前留下一句之后带人来吃饭便离开了。
　　听得舒玉满头问号，这人来吃饭就来吃饭，还特意说一声，难不成要带什么重要人物来不成？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过了一瞬，舒玉摇了摇头便不再想了。
　　之后几天张东升也没见来，倒是莫醉来的时候身后跟了几个小尾巴，舒玉瞧着个个都眼熟，特别是最后那个高大健壮的男子。
　　舒玉刚看到他是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这是章斯文，见他一直跟着莫醉走，她意识到什么，瞪着眼指了指莫醉，又指了指章斯文，不可置信道：“你们？”
　　章斯文嘿嘿一笑，挠了挠头，“嫂子你去忙吧！”
　　赶人的意思十分明显，舒玉故意在原地停了一会儿，见他委屈巴巴的样子，这才笑着去了后厨。
　　随后她仔细想了想，发现这两人的确般配，便也不说什么了。
　　这时的男女大防不算严重，有好感的青年男女可以出去游玩，也难怪两人能一起结伴来她这儿吃饭了。
　　照例给莫醉上了一桌好吃的，几个人热热闹闹的，莫醉和章斯文坐在一边，章斯文时不时便要瞧她一眼，偶尔两人眼神交集还会停顿一会儿，舒玉站在另一桌客人旁边看着两人，脸上不禁露出奇怪的笑容。
　　她内心嘻嘻笑，表面还是稍微稳住了，没有做出什么奇怪行为。
　　“店家！”
　　舒玉心里想着章斯文和莫醉，冷不丁眼前被一张大脸挡住，她一下被拉回了现实，恍惚道：“怎，怎么了？”
　　“你怎么一直出神呢？”那人见她终于应答了，碎碎念道：“叫了你好几声了。”
　　舒玉收回目光看向这一桌，心里有些惋惜，她还没看够呢。
　　“抱歉，不知道您有什么事？”
　　这一桌是几个常客，个个面孔黝黑，看起来精瘦有力，她估摸着应该是码头那边搬货的工人。每日风吹日晒，看起来有几分沧桑。
　　“你这辣酱卖吗？”


第五十八章 
　　舒玉被这一道突然的问题问得脑子卡顿了几秒, 那人还以为她不肯卖，又解释道：“家里人最近口淡，想吃些味重的东西, 我第一时间就想到你这儿的菜了。”
　　“这菜不好带回去, 不知做菜的酱可不可以卖一点给我？”
　　舒玉听了这个原因，爽快地答应了, 其实她现在做的菜都没有用到之前做的酱, 不过之前做的辣酱口味也不错，倒可以让他带些回去。
　　她去后院摆放着坛子的地方揭了一坛的盖子, 里面装的是前一阵做的剁椒萝卜条，萝卜腌的又脆又爽口, 配上咸辣味很下饭。
　　拿来装小菜的摊坛子是酒卖完之后留下的空坛子，舒玉觉得丢了可惜, 没准能派上别的用场，便让狗蛋洗干净收好了。没想到小小的一个，用来分装咸菜正合适，倒不用再去找其他的容器了。
　　把小坛子塞得满满的，舒玉先端去前头给那人看了一眼, “光是辣椒太辣了，我便装了萝卜条, 不知你家里人是否会喜欢。”
　　那人看到坛子的时候先是惊讶了一瞬，他没想到店家装了这么多小菜，后又回道：“家里人都吃，不知这坛子小菜多少银钱？”
　　本来就没想着要收钱的舒玉摆了摆手，边把坛子封上, “都是家里做的, 不值几个钱。”
　　那人没理会她这句话, 自顾自地从前襟掏出一个荷包，拿了饭钱放在桌上，“多谢店家。”
　　说完他一手拿起坛子就走了，等舒玉数清他多付了十文钱时人都走远了。她笑着摇了摇头，既然他把钱藏在饭钱里默不作声地给了，那她便收下吧。
　　可能是这人买酱的时候旁人都看着好奇，有几个吃饭的人也买了几坛子走，舒玉见买的人多了，便定价十文一坛，省的有些人免费拿有些人花钱，让人知道了也不太好。
　　许是天气转好了不少，狗蛋这些天在店里都呆不住，店里没什么食客时他就带着褚衡出去满大街跑，舒玉眼瞧着褚衡白嫩的脸蛋都晒黑了些。
　　对此舒玉表示喜闻乐见，以前褚越还没醒的时候，她要出门摆摊，经常放着褚衡和余氏在家里。
　　舒玉不放心他一个人出去玩，担心他被人欺负，结果她这个乖乖崽变得太安静了，男孩子还是外向些更好。
　　她都不知道愁了多久，好在现在有狗蛋领着，舒玉看着她儿子是越来越活泼了。
　　这日两人也不知道去哪儿撒欢了，回来时满头满脸脏兮兮的，衡儿头发间还夹杂着几根青色的野草。
　　舒玉把人拉过来刮了刮他的脸蛋，把手上沾的泥土给他看，笑着调侃道：“这是哪儿来的小花猫？”
　　褚衡不好意思地伸出手掩着脸，另一只手指了指狗蛋，“哥哥，摘菜！”
　　听到这话舒玉有些好奇，目光也随之看向狗蛋，看来他们收获还不少呢。
　　站在后面的狗蛋上前一步，将藏在身后的手拿了出来，“东家，这是我和衡儿一起摘的野菜。”
　　接过狗蛋递来的一大把野菜，舒玉看了看，这不是野荠菜嘛！
　　她都忘了，三四月正是吃野菜的好时候，漫山遍野都是宝啊！
　　看着这把野荠菜，舒玉已经回想起荠菜饺子的滋味了，正好做顿饺子解解馋。
　　褚越出去打猎还没回来，舒玉便让狗蛋再跑一趟，去肉铺买些肉回来，她先把饺子皮做好。
　　面团揪成等大的一小团，用擀面杖擀成圆片，这个擀面杖还是她让褚越做的，用起来挺方便。
　　面片上擦上面粉防粘，擀好一个往上摞起来，舒玉大概擀了有小一百，她还担心这些不够吃。
　　买回来的肉剁成肉泥，野荠菜焯过水之后切成末，两样混在一起，放入调料，适量油，这样吃起来口感会更润，放完后搅拌均匀，馅料就做好了。
　　包饺子人多才热闹，舒玉端着东西去了大堂，把人叫来一起包饺子。
　　她包饺子的水平一般，就是能合上的程度，不好看也不丑，褚越和狗蛋不太会，但学习能力挺强，包了几个就像模像样的。
　　衡哥儿就是拿着饺子皮玩的，不做数，余氏倒是让她好生惊艳了一把。
　　她捏的是元宝形状的饺子，圆滚滚的，馅料包在其中仿佛快要被挤出来了似的，还挺可爱。
　　视物不清完全不影响她的动作，她先是摸索了一圈饺子皮，随后摸清了馅料摆放的位置之后，便舀起一勺满满的馅料准确无误地放在了饺子皮上，一举一动如行云流水，舒玉看得差点忘了包自己的饺子。
　　好一通忙活下来，舒玉跟着余氏学了一手，包出的元宝饺子歪歪扭扭地排成一列，跟旁边余氏的饺子一比简直惨不忍睹。
　　好在煮的时候没破，饺子皮煮到能看出内馅颜色的时候，一个个浮了起来，这次的饺子没有放汤，装在盘子里拌酱吃，配上一碟小菜就足够了。
　　饺子煮一刻钟不到就可以捞起来了，碟子里的饺子堆得高高的，大约一百个饺子装了整整三盘，一盘直接用剁椒酱拌了，剩下两盘自己想怎么调味就怎么弄。
　　焯过水的青菜有种又软又有韧性的口感，新鲜的荠菜吃着有一股清香味，和肉和在一起不会觉得油腻。
　　肉汁浸透了荠菜，一口下去汤汁在唇舌间迸发出来，温度偏高的内馅激活了味蕾，更能深刻感受到荠菜的鲜美。
　　吃了一顿好久没吃的荠菜饺子，舒玉只觉得身心舒畅，最近正是各种野菜疯长的时候，狗蛋吃过那次的饺子，去山上去的更勤了，家里时常能吃上一顿新鲜野菜。舒玉还用吃不完的野菜做了些腌菜，保存时间更长，味道也更丰富些。
　　这段时间她的酱卖的还不错，她也是一时没想到，她在现代很少买酱吃，倒忘了这也是个销路。
　　辣酱能卖出去，舒玉干脆趁着天气好的时候多做了些，院子里的墙边垒着一排坛子，里面装的都是上次收的辣椒做成的酱。
　　因为酱做得多，辣椒竟然也用了个七七八八，剩下的都被张东升给拉走了。


第五十九章 烤乳猪
　　张东升陆陆续续把辣椒一斤不剩地拖走了, 某日他闲着亲自来了一趟，见舒玉店里摆着许多小坛辣酱，还以为是什么新鲜玩意儿, 取了一坛看了看, 发现这酱与他平常在舒玉这儿定的没什么区别。
　　他一开始还不理解，没多久又反应过来, 他笑着伸手隔空指了指舒玉, 赞许了一声，“你这法子倒是有意思。”
　　舒玉这一坛坛辣酱倒是给了他启发, 张东升没有直说出口，在店里默默地观察了一会儿, 心中的某个想法倒是更清晰了些。不过如今不是实施的好时机，张东升便只将法子暗藏于心便罢了。
　　走前他又回首提醒了舒玉, “我上回同你说要带人来吃饭，却没告诉你是何时，昨日我和他敲定了时间，大抵是后日午间来，你记得弄些有意思的吃食。”
　　舒玉点了点头, 表示自己知道了，他说的这样郑重, 恐怕来人不好招待，不过舒玉也没什么紧张的情绪，她保证自己把菜做好就行了。
　　第二日褚越上山打猎前舒玉拉着他悄悄交代了一番，随后的一天便如往常一般忙碌起来。
　　她仔细想了想，张东升带来的朋友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 估摸着他那天让做点有意思的菜也是这个原因, 虽然他这么说了, 但也不能准备得太少了，这才有了舒玉对褚越说的悄悄话。
　　要说有意思的菜，舒玉头一个想起来的就是猪肚鸡了，把一只整鸡塞进猪肚里，炖出来的汤鲜香可口，别有一番风味，最重要的是菜有意思，她在张东升的两家酒楼里也没见过这道菜，估摸着她这是独一份的。
　　脑中对明天的招待菜色有了些想法之后，舒玉想了想，明日午时大概是没时间开店了，她要做的几个菜都有些费时，她一个人可能忙不过来。这样想着，干脆明天歇业一天，晚上也不开门了。一切都安排好后，舒玉就没再多想这事了，只等着下午褚越回来。
　　没事的时候舒玉就坐在大堂，狗蛋这两日不知怎么了，也不爱出门玩了，衡哥儿拉着他也是心不在焉的，还喜欢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发呆。只要闲下来，舒玉转过视线就能看到他，时不时嘴里念念有词，整个人看上去魂不守舍的。
　　正好舒玉此时闲着，她见狗蛋又是一副魂飞天外的模样，便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想听听他到底在说些什么，莫不是有心上人了？
　　舒玉被自己的猜测吓了一跳，她没记错的话狗蛋还没到十八呢，她摇了摇头，将这些不靠谱的猜测从脑子里甩开，站在他身后聚精会神地竖着耳朵，试图听清狗蛋在说些什么。
　　一开始狗蛋的声音很小，含糊的很，字句像是被含在嘴里没有吐出来，舒玉听了好半天才听清楚几个字，都是数字，大到几百，小到个位数。随着狗蛋越来越沉迷，他的声音也大了些，舒玉凝神听了一会儿，这才从他口中听出些规律来。
　　他竟是在算数。
　　这着实震惊到舒玉了，她想了半天，甚至以为狗蛋有喜欢的姑娘了，没想到他竟是对算数生了兴趣。
　　又仔细听了片刻，舒玉越听越觉得似曾相识，这二三十文的数字怎么那么像店里菜的价格呢？等听到狗蛋嘴里吐出的最后一个数字后，舒玉恍然大悟，怪不得她觉得熟悉呢，这不是刚才其中一桌客人付的银钱总数吗？！
　　舒玉没想到狗蛋记得如此清楚，见他收声发起了呆便拍了拍他的肩，待他回头时坐在他对面笑道，“你想学算数吗？”
　　狗蛋听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起了惊讶的神色，他轻轻地张了张口，半晌也没说出什么来，最后伸手指着自己，又确认了一遍，“我？”
　　见舒玉笑着点了点头，狗蛋还是有些不敢置信，他慢慢反应过来，嘴角控制不住上扬。其实这件事若放在他之前的家里是很平常的，只是他终究不再是之前那个被家中亲长保护的孩童，他随父母北上逃难的路上看过了太多，体力不支倒在途中的，被人牙子带走的。
　　他就是被人牙子带走的，有幸被东家瞧上买了回来，平日里好吃好喝不说，月钱也不少，对他更是没有什么限制，如今东家还想着送他去学本事，他到底何德何能得此贵人相助呢。
　　狗蛋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他吸了吸鼻子，没忍住哽咽了一声，他扑通一声跪倒在舒玉面前，不顾她的阻拦重重地磕了个响头，抬起头时伸手抹去了滑落的泪水，信誓旦旦道：“我必不辜负东家一片好心！”
　　“快起来快起来！”舒玉被他这一顿操作弄得有些傻眼，“本也不是什么大事，你何必这样。”
　　“是我太激动了。”狗蛋顺着舒玉的力气站了起来，没有解释舒玉这一片好心对他来说有多重要，只是笑着道：“只望我能学些什么，好帮上东家的忙。”
　　舒玉摆了摆手，她现在对狗蛋学习新技能的态度就像现代一些开明的家长，不求孩子能学多少，他有兴趣学才是正理。
　　“这几天我去瞧瞧哪里有好些的账房先生，你若能学个一星半点傍身也是好的。”
　　说话间褚越迈着大步走了进来，狗蛋兴奋地点了点头，见舒玉迎了过去便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今日有些不同，褚越回来时手上还提了一个不小的麻袋，走动间麻袋也不安分，时不时鼓出一块来，看挣扎的力度，里头的东西还有些分量。
　　上午褚越出门时狗蛋不在，此时见舒玉凑过去神神秘秘的样子，两人也不说话，只用眼神交流了一番，这番神态倒让狗蛋越发好奇了起来。
　　正巧两人拉开袋子往里看着，狗蛋也凑了过去，离得近了还能听到动物哼哼的声音，低头朝里一看，原来是一只小野猪。
　　“不错！”舒玉满意点头，示意褚越拿着袋子跟她去后院，褚越面无表情地跟在后头，待狗蛋想跟上来的时候给了他一个眼神，吓得狗蛋乖乖止步在堂屋没敢再动。
　　等褚越的身影消失在帘子后，狗蛋这才松了口气，刚才东家的眼神真可怕，他拍了拍前襟，有些惋惜，之前可从没见过这么小的活着的野猪呢。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后院，舒玉无视了褚越沉沉的表情，让他把小野猪拴在角落里。这人虽然不开心，倒是也听从舒玉的指挥，将猪牢牢地拴在了那儿。舒玉心里暗笑，看着他弄好之后便想走，随即便被等待已久的男人一把搂住了腰。
　　他手上动作轻得很，舒玉双手撑在两人中间，稍有推拒之意便被制住，她眼里泛着笑意，嘴上却道：“你这是做什么呢？”
　　男人紧抿着唇，也不说话，板着一张脸，舒玉却从中看出几分委屈之意，活像只被抛弃的小狗。
　　将一切都收进眼里，舒玉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这一下可招了男人的眼，放在她腰间的手逐渐收紧，两人间的距离慢慢拉近，舒玉到底面皮薄了些，洞悉褚越的意图后，热着脸抢先亲了他一口，趁他松懈之时一扭身便从他怀里钻了出去。
　　若认真起来，舒玉一个柔弱女子的速度自然是比不过他的，只是到底不想把人揪回来，只好站在原地无奈地看着她笑。
　　小野猪留着明日做，晚上如往常一般吃了些简单吃食，入夜后舒玉没能逃过褚越的魔爪，第二日一早起来感觉浑身骨头都是软的。
　　她每次想着不要再招他了，每次都忍不住，无他，实在是褚越无奈纵容的态度让她控制不住自己，总想试探一下他的底线在哪里，最后遭罪的还是她自己。
　　今日招待客人的菜很费时间，她打算做烤乳猪，调料她来配置，费时又费力的烤制过程就交给褚越了。
　　各种各样的香料粉和盐混在一起均匀抹在野猪的内部，抹完之后先腌半个时辰左右，然后取豆酱、麻酱、白酒、蒜泥和白糖拌匀后继续抹在内部。
　　抹好之后用之前定做的铁棍串上，斜着用水洗一遍表皮，这一步是为了清洗掉猪皮表面的油污，随后用烫水淋过各个位置之后涂上糖醋汁。
　　这样操作完就可以上火烤了，烤乳猪用之前做烧烤的架子不太方便。
　　舒玉昨天就让褚越搭了一个简单的架子，像之前在山上屋子里烤鸭的那种，将乳猪放上去之后慢慢旋转铁棍，让猪的每一面都均匀受热，这样不会出现一面烤焦另一面又没熟的情况。
　　这个翻转的过程大概要持续两个时辰左右，他在这里翻，舒玉去厨房把猪肚鸡处理好熬上了，还没到饭点张东升就摇着折扇来了，随后便是几个人坐在后院里看着褚越烤乳猪聊天。
　　乳猪快好的时候，香味已经持续蔓延了许久，张东升直勾勾地盯着已经烤得金黄的乳猪，手中的折扇一下一下地摇，仿佛要将香味都扇走，整个人也显得不耐烦起来。
　　众人等吃之际，一个小厮急匆匆地跑了进来，他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眼神飘向烤乳猪，又低头冲着张东升的方向，艰难地咽了口口水，这才开口欲言又止道：“少爷……”


第六十章 
　　张东升瞧也没瞧小厮一眼, 看着烤乳猪分出一丝神来，问道：“什么事？”
　　小厮哭丧着脸，单膝跪地, “孙少爷被金玉酒楼的人请走了！”
　　“请走了就请走了, ”张东升不耐烦地回了一句，说完才反应过来小厮说的话, 他猛地站起身, 一把将扇子丢到了小厮身上，怒声道：“你再说一遍？！”
　　那小厮受了这一下, 语气中满是苦涩，“孙少爷被金玉酒楼的人请走了……小的拦了, 没拦住。”
　　“好！好得很！”张东升狠狠地喘了几口气，背着手走了几步, 火气下去了些许，他勉强缓了缓语气，问道：“孙致不是会轻易被请走的人，那些狗东西说了什么？”
　　见他冷静下来了，小厮脸上的表情也没那么紧张了, 他想了想，回道：“具体的他们没说, 只说有些大家都没见过的新鲜吃食请孙少爷去尝尝。”
　　张东升还有些不高兴，小厮见状便劝道：“少爷莫恼，您也知道孙少爷就爱吃些有趣的吃食，此番都怪金玉酒楼的人生事……”
　　“还用你说？”张东升睨了他一眼，摆摆手让他下去, “他不来便罢了, 本少爷就当他没这个口福。”
　　至于金玉酒楼, 之后慢慢算账不迟。
　　“不知我有没有这个口福呢？”
　　众人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一锦衣公子站在院门口，刚才的小厮正为他打帘。
　　“你怎么来了？”张东升臭着脸，语气熟稔，看来又是他的熟人。
　　“小宝这是不欢迎我？”男人脸上挂着一抹笑，一把折扇摇得不紧不慢，看起来斯文有礼，他笑着跟院里的人打了招呼，又将目光放回了张东升身上。
　　“小宝？”院子里的众人异口同声地开了口，语气中不难听出几分惊讶，张东升扫视了一圈，就连褚越都抬头看着他，他恼羞成怒瞪了来人一眼，“我早说了在外面不要叫我小宝！”
　　那人显然十分熟悉张东升的脾性，闻言啪地一声收起扇子，面上笑道：“好好好，是二哥的不是，还请小弟原谅则个。”
　　说着手上作揖，动作间带着些随性，显然不算认真。
　　这一套对张东升很有用，他作完揖后直起身来，张东升的脸色明显变好了，舒玉估摸着这两人在家也是这样相处。
　　“你怎么来了？”张东升又问了一遍，这次语气好多了，只是平常问候的语气。
　　张二哥非常不见外地一撩衣摆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我听底下人说你今日请孙致吃饭，过来瞧瞧。”
　　张东升哪能不清楚自己这个二哥想看好戏的意图，他不雅地翻了个白眼，倒是没多说什么，直接转了话题，“你来得正是时候，吃食马上就好了。”
　　在店外就闻到浓郁香味被吸引进来的张二哥点了点头，他才不会告诉小弟这次看戏是其次，来吃这新鲜吃食才是正经事。
　　烤乳猪经过两个时辰的翻烤已经变得金黄，表皮烤起了一片片气泡状的孔，成色稍有些瑕疵，但不影响食用。乳猪拿去厨房拆解，猪皮和猪肉分开切成片状，刀尖划过猪皮还能听到一阵清脆的声音，猪皮烤得酥脆。
　　猪肚鸡之前已经处理过，炖熟后切开猪肚，把猪肚和鸡切成块继续又炖了半个时辰，此时口感刚好。
　　配烤乳猪不需要太多蘸料，只需要简单一碟白糖即可。
　　两道菜端上桌，张东升率先尝了一口烤乳猪，他夹了一片猪皮，色泽金黄红亮，一口下去酥脆爽口，烤制的过程把乳猪多余的油脂都烤出去了，只剩下一股厚重的肉香和嘎嘣脆的口感，用调料腌制过后，猪皮也不会寡淡无味，反而掺杂着香料的香味，即使不蘸白糖也独有一番滋味。
　　张二哥原本对烤乳猪的期待只有七分，毕竟烤乳猪他不是没吃过，不过这道烤乳猪更香些，想必店家用了秘制酱料，但见了张东升这幅沉醉的模样，此刻也变成十分了。
　　他像张东升一样夹了一块猪皮，他爱吃甜的，便犹豫着蘸了些白糖，糖粒沾上猪皮的瞬间慢慢溶化，放入口中时还能感受到未化开的糖粒形状，甜味慢慢充斥着整个舌尖，此时再咀嚼猪皮，那一丝甜味便与肉皮上附带的一点油脂很好的融合在一起，甜而不腻，反倒开胃极了。
　　其余人吃得不亦乐乎，张东升不是头一回吃舒玉做的菜，此时一口接一口吃得欢，只有张二哥，满脸惊艳的表情，整个人看起来呆呆的，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舒玉对这次的烤乳猪还是很满意的，新鲜的小野猪肉嫩，褚越烤的功夫也很好。几人吃掉了一只小乳猪还有些意犹未尽，鸡汤都是没吃饱才被喝光的，倒不是说不好喝，只是在烤乳猪的衬托下显得寡淡了些。
　　个个吃得红光满面，待桌子收拾完后，张二哥又甩开扇子摇了摇，舒玉看了眼张东升，又看了看张二哥，这俩人不愧是兄弟，摇扇子的动作简直一模一样。
　　舒玉忍了忍，问道：“你家是不是做扇面生意？”
　　“倒也不是什么正经生意，不过是有个铺面罢了。”张二哥笑着摇了摇头。
　　没想到还真有，舒玉哽了一下，听起来这铺面还是为了喜好才开的。
　　对张东升家的有钱程度有了一个新的理解，几人聊了一会儿，张氏两兄弟还有事要忙，舒玉提了几包青团给张二哥，把两人送出了店门。
　　后面几天舒玉都在为狗蛋找先生的事情忙碌，事情的转机还在她店里的客人中，当初刚开业没多久来的那几位客人中有一个是县里账房先生，得知狗蛋想学算数，便在店里考较了一番。
　　最后狗蛋如愿拜了师，也不用去先生家中进学，约好每三天过来店里教狗蛋学习，舒玉给学费的同时提供一顿免费饭菜。那个先生对此十分乐意，教起来也颇为上心。
　　解决了先生的事，舒玉就没再多管狗蛋学习的事情了，偶尔看到儿子在一旁听得认真也只是觉得有趣，没什么别的想法。
　　那天回去后大概是张氏兄弟给她在富人圈子里宣传了一波，三不五时总会有小厮上门预定第二天做烤乳猪，舒玉感觉山上的猪繁殖都没这么快，好在每次招待客人都不止一个菜，那些少爷们来得多了，也会吃点儿别的，总算给山上的野猪留了后。
　　就这样，这一年的时光匆匆而过，转眼就到了年底，期间没发生什么重大事件，普通的日子过得飞快。要说收获，舒玉赚得也算是盆满钵满，系统商城的菜谱已经解锁了大半，她的店也扩建了两间门面。
　　少爷们熟了之后总嫌店里没有包间，再加之会带家里的姐姐妹妹一起来，确实不太方便，于是舒玉便干脆在章斯文那把店铺左右的铺面都买了下来，加建一层二楼做雅间。
　　狗蛋学了这么久算数也能独当一面，舒玉让他独自做了几天的账发现没问题后便放心把这一块交给了他，店里另新招了两个伙计，她现在除了招待朋友，其他时候只需要在厨房待着就好，加上花婶勉强能应付越来越多的客人。
　　“东家，张少爷到了。”狗蛋撩开厨房门口的帘子，冲着里头喊了一声。
　　“好。”舒玉放下手中的活让花婶帮忙接替一会儿，洗了手边往外走边觉得纳闷，张东升有段日子不来了，今日不知道有事还是过来吃饭。
　　张东升在店里有一间专用的雅间，舒玉推门进去便见他在房间里四处转悠。
　　她揶揄道：“我这墙上可没有花。”
　　“你来了，”张东升一指雅间的桌旁，一看就是要谈事的架势，“坐。”
　　“我可没这么闲，”舒玉没坐，只是关上门倚在桌子边沿，“不知张少爷有什么事？”
　　她不坐他也不勉强，见她急着回厨房，便挥了挥手道：“你先去忙吧，一两句话说不完。”
　　等舒玉忙完再回来，张东升正在吃饭，她一来张东升便把筷子撂下，“你可来了。”
　　“怎么了？”瞅他这样舒玉还以为有什么大事。
　　张东升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用过的帕子往桌上一甩，“最近辣椒供应太多了，我那两家酒楼吃不下。”
　　自年初舒玉让人种了辣椒成功之后，她就让花婶和大哥一起种辣椒了，辣椒长势太快，产量又高，加上她自己这家店也消耗不了那么多，更何况大部分辣椒都是运到张东升的酒楼，也难怪他会吃不下。
　　舒玉沉吟片刻，张东升没有叫人传话而是亲自来说这事，显然是不想拒收多余的辣椒的，“你想到什么好办法？”
　　“也不全是我想的。”他伸着下巴点了点舒玉的方向，让舒玉有些迷糊。
　　见舒玉不太明白，张东升也没多卖关子，扇子指着堂前的方向，“你那小坛酱卖得不错。”
　　“你是想……”被他这一句话点醒，舒玉好歹也是在现代活了二十几年的人，他说到酱她就立马明白过来。


第六十一章 
　　“你是想开店卖酱？”舒玉将未尽之语说完, 眼神询问地看着张东升。
　　握在手中的扇子朝手心一敲，张东升肯定了这个答案，“此事大有可为。”
　　示意他展开说说, 舒玉给他倒了杯热茶。
　　“我观你店里的小坛酱卖得不错, 价格便宜，味道也独特, 想必专门开个店面卖它不成问题。”
　　确实不成问题, 辣椒的成本几近于无，以她现在背包里的满意度来看, 买这辈子要种的辣椒种子都够了。
　　“不如这样，咱们一起开一家店怎么样？”张东升其实很早之前很早之前就有这个想法, 那还是他第一次看到舒玉摆出来的小坛酱，如今都过了半年多了。
　　怕说服不了舒玉, 张东升还拿她店里摆出来的酱举例子，“你这里摆的酱就卖得不错，有我在，开店不是问题。”
　　舒玉沉默的时间倒没多想，她只是发现自己除了辣椒什么也提供不了, 但开店又躲不开店面和人手的问题，所以有点犹豫, 见他一直在鼓动自己，舒玉便干脆把自己想的说了出来，“我这里辣椒是够的，但店面的问题我可解决不了。”
　　“店面和制酱人手的事我可以解决，你只需要提供足量的辣椒。”张东升已经尝试过其他的辣椒, 不管是野生的还是他后来差人培育出来的辣椒品质皆不如舒玉的, 既然有最好的, 他自然瞧不上那些次一等的。
　　有他这句话舒玉就放心了，论起店面的事相信她这里谁也没有张东升拿手，毕竟他的酒楼都开到府城里了。
　　他丝毫不提自己种过辣椒的事，不过他不说舒玉心里也清楚，他不提舒玉也就当不知道这事，只问道：“得来的利润如何算？”
　　“好食材难得，五五分便是。”
　　“这有些不妥，”舒玉皱了皱眉，她不过出了个食材，其余都是张东升负责，拿一半不合适，“我拿三成即可。”
　　“啧，”张东升不耐烦地看了她一眼，眼中那种恨铁不成钢的神色都快溢出来了，“有钱还不赚。”
　　这话说的倒让舒玉有些想笑了，她也是头一回见这种人傻钱多的有钱人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不是他出资。
　　“三成便三成吧，”张东升懒得在这掰扯，大不了到时候送银子来时多放点，“我明日便命人去看铺子，你存的那些辣椒都送我那儿去吧。”
　　舒玉没什么异议，第二日将小厮送来的契书签了便让他们把辣椒拉走了。
　　铺面看了好几天都没消息，一般是急不来，但张东升没道理这么慢，正当舒玉打算去问问的时候，张东升带着小厮来了一趟，舒玉当时正好在堂屋看到了他，还以为是来店里吃饭的，没想到这人打了个招呼便走到了对门的铺面。
　　看到章斯文拿了钥匙给他开门后，她这才知道他把铺子定在自家店对面了，对此张东升的解释是她的店可以为酱铺带客，等铺子装修好之后，她的店里就不卖辣酱了，所有买酱的人都被推荐去对面酱铺，也算是快速积累一波客人。
　　制酱需要半个月左右，等酱铺装修好了，第一批制好的酱也可以卖了。当初她把几种酱的配方都卖给张东升了，这次制好的酱就是那几种。
　　做好后舒玉去尝了尝，祥福酒楼专业的大厨果然不一般，酱的口味上有些许调整，普通人应该尝不出太多区别，只会觉得吃起来的口感更好些。其他的事舒玉就没多管了，有张东升的人手在，不会出什么纰漏。
　　万事俱备，酱铺开得悄无声息的，张东升也没十分郑重地选日子，挑了个不错的时候就开门了。
　　酱铺的生意倒是还不错，以张东升的脸面，开业当天他的朋友都亲自过来捧场，一群富家公子坐着马车来，弄出不小的动静，连在舒玉店吃饭的客人都顾不上吃饭，出去看了好一阵热闹。来的朋友一人带了十几坛走，过路人看了都以为是什么极好的东西，也稀里糊涂地进去转了一圈。
　　店里的安排张东升听取了舒玉的意见，在柜台上摆了几碟子辣酱和馒头，还有专人负责往馒头里塞辣酱，迎客伙计卖力吆喝，见人就送。
　　这法子还真有用，不要钱的大白馒头谁会拒绝，原来只是来看个热闹，看完就想走的都留下来排队领馒头。尝过馒头的基本都买了，其中不乏舒玉店里的客人，还有把馒头装起来带回去的，舒玉瞧着之后也有人回来买了。
　　得益于开业前几日的活动，舒玉头一个月收到来自酱铺的进项便有几十两，这在县城已经算是非常高收入了，更何况卖的酱还挺便宜，可见这一个月卖了多少辣酱。舒玉算了算，剩下的辣椒撑到下一茬辣椒收成也还够，便没多想这事，店里还忙得不可开交呢。
　　整天忙碌的日子过起来有些混乱，舒玉有时都记不清当天是几号。直到有天早起舒玉在院子里走动时突然感觉到头顶有些湿润，一抬头才发现竟然下雪了。
　　她专注地抬着头看天，漫天飞舞的都是像鹅毛一样大的雪，看起来有些壮观，很快院子里就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雪。
　　“快要过年了。”旁边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舒玉转过头去，褚越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她轻轻嗯了一声，两人静默地看着这场雪。
　　这里的雪能一直下好久，舒玉去年就见识过了，等雪停估计能没过她的膝盖。时辰还早，在外面站得有些冷了，她便拉着褚越的手进了屋子里，余氏和两个小的坐在一块烤着火，见两人进来，狗蛋往褚衡身边凑了凑，给两人空了更多位置出来。
　　舒玉坐在火炉边，看着屋里的人莫名就有些感慨，时间过得太快了，去年过年时她还没有恢复记忆，只以为自己新到一个陌生的世界，她的心里其实是有些惶恐的，以至于她现在回想起来，都没有关于去年过年时的印象了。
　　狗蛋今年的变化也很大，刚来时瘦瘦小小的一个，蓬头垢面，脸都瘦得凹下去了，现在人抽条了，脸上也多了些肉，看着也是长得不差的一个俊小孩。
　　她面上带着温和的笑，“快要过年了，你们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挨在一块坐着的两人思考了一会儿，一起摇了摇头，狗蛋先开口道：“东家给的已经足够多了，我很满足。”
　　褚衡则是皱了一会儿眉头，小大人似的道：“衡儿有爹娘，有祖母，还有狗蛋哥哥。”
　　听到儿子嘴里喊的狗蛋两个字，舒玉觉得不太好听，平日里她叫狗蛋的名字少，再加上这是他父母起的，她一个外人也不好贸然给他改名字，但孩子出去总得有个大名，想到这舒玉犹豫道：“狗蛋，你想不想有个大名？”
　　“请夫人赐名！”狗蛋没有丝毫犹豫，这一年的相处下来，他已经将二位东家视为亲人，赐名又有何不可呢。
　　“你随你父亲姓万，名的话，我希望你往后的的日子能平安顺遂，相信你的父母也是这样想的，既如此，便取一个‘安’字可好？”
　　“嗯！” 狗蛋用力点头，心里默念着自己的新名字，万安，万事皆安，是个好名字。
　　虽然两个小孩没有要什么东西，舒玉还是惦记着，正好将近年关，店里客人没多少，舒玉便带着褚越打算去一趟府城给两个孩子买些东西。
　　两人去车马行找老钱，本想租个车自己赶，正巧老钱近日都在两地来回，他也要去一趟府城，两人便坐了趟顺风马车。
　　从出门开始，路上的行人就络绎不绝，等到了府城，老钱架着车马走到城门前，城门口都排起长长的队伍了，都是从周边县城来置办年货的。
　　三人排了小半个时辰才进城，老钱将两人送到街道口就先去别的地方做他的事了，舒玉牵着褚越的手艰难穿行在人群中。县城还是不比府城人多，她以为之前赶集就算是人最多的时候了，没成想到了府城，她俩只能随着人流走动，逆流都困难，好在街道比较宽，否则转个身都难了。
　　街边小摊已经有了年味，各种画糖人，卖糖葫芦，吃的用的应有尽有，舒玉在其中穿行了一会儿，手上就多了许多小玩意儿，草编的小动物，拨浪鼓，糖葫芦，蜜饯，她玩过尝过后一股脑塞给了褚越。
　　等过了这片摆摊的街，人少了些，两边都是店面，舒玉目的明确地带着褚越进了一家成衣店。
　　过年嘛，除了好吃的好玩的，就是要穿新衣服了，她来之后还没在成衣店里买过做好的成衣呢。
　　她去年在县城的布行里扯的布也用得差不多了，今年荷包鼓了不少，正好给家里一人买一件料子好的衣服。
　　成衣店里的衣服款式多了许多，大多用的是绸缎，看起来十分有光泽，衣摆处绣的花样也繁杂惹眼，让舒玉这个现代人开足了眼，恨不能将整个成衣店搬回家去。


第六十二章 豆腐酿肉
　　成衣店男女成衣分别在两个方向, 左右两侧的人却差不多都是妇人，丫鬟等，舒玉两头都看了看, 男装那边人少些, 便先往那头去了。
　　去年家里还只有褚越和褚衡两个男子，今年多了万安, 他又是个不爱伸手要东西的性子, 穿的衣服都是自己用月钱买的，也不在意合不合身, 舒玉早就想替他置办一身衣服，也算是新年礼物。
　　她对衣服料子不是特别了解, 不像那些用手一捻就知道好不好的人，舒玉挑衣服就看软不软, 软就是好，之前她就是这样买的布。不过成衣店还是有些不一样了，光是花色都让舒玉挑花了眼。
　　首先把太过鲜艳的颜色去掉，像什么粉的，红的, 绿的，都不太衬家里人的颜色。褚越和万安肤色都不算特别白, 穿深色会更精神些。
　　至于年纪小的褚衡，穿什么都好看，舒玉看了一圈下来，看中了一件红色的小袄，领子和袖口都带着白色的毛, 看上去挺舒服, 穿着肯定很可爱。
　　男人的买完了女人这边也快, 舒玉老早就瞧见了挂在高处的一套红色衣服，看起来跟买给褚衡的那件很像，只是缎子上的花色更丰富些，花鸟的图案是用银色的绣线绣出来的，舒玉仔细看了看，估摸着上面绣的是喜鹊，寓意也不错，没多犹豫便买了。
　　余氏的新衣服她选的是暗红色，穿上不显老。五套衣服一共花了六两银子，的确不便宜。
　　来都来了，现在采购年货也不算早，舒玉便干脆拉着褚越一条街走了一遍。途中还经过了一家酱铺，她走在路上突然闻到辣椒的味道，起初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没成想抬头一看发现了一家酱铺，店外排着长队，再细看铺子外边挂着一面写了张字的旗子，舒玉这才意识到这是张东升的铺面。
　　这家铺子大概才开没几天，舒玉看到好几个伙计站在门口发馒头，张东升这是把县里的法子搬过来了，看这个样子，她这个月能拿不少分红，想到这点，舒玉心情更好了，买了一堆花生瓜子提着也不嫌重。
　　等两人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到了约好的地方时，老钱已经在那里等着了，见这夫妻俩买完东西回来了，老钱帮忙提了几个，几乎堆了半个车厢，好在车里就坐了她们两个人，放下东西后还算宽敞。
　　车厢里除了舒玉买的东西之外没有其他的了，老钱看起来什么都没买，她好奇地对着车门外问道：“老钱，你家的年货都买好了吗？”
　　老钱很快回了话，隔着一道车门听起来有些模糊，“我娘已经备好了，就差贴春贴了。”
　　春贴？舒玉本想问问什么是春贴，后又想起来，她还未出嫁的时候家里过年长辈贴过春贴，跟春联是一个意思，只是比较简陋，贴上一张红纸，纸上写着“宜春”二字，有辟邪除灾，迎福纳祥的寓意在里头。
　　说到春贴，舒玉发现自己什么都买了，就是这个没买，她转头看着褚越道：“家里有备春贴吗？”
　　“岳母前几天似乎拿了一些春贴来。”
　　“娘什么时候来的，我都没见着。”舒玉每天早早地就得在厨房备菜，一般只有下午那段时间能出来走走。
　　褚越回想了一下，“岳母来得早，你那时在厨房里，她送完春贴就离开了，特意嘱咐我不要惊扰你。”
　　舒玉没忍住拍了他一下，这男人有时候还真有点憨，“下次还是要叫我，我也好久没见娘了。”
　　男人淡淡应了一声，抓了舒玉不安分的手拢在掌心给她保暖，舒玉像个小猫似的，被捏住了手就像被掐住了后脖颈似的，整个人立刻就安静下来。
　　老钱在外面可听不到车厢里的情况，他直接将车驾到了舒玉店门口，他本还想帮着拿东西，被舒玉制止了，载她们去镇上已经很辛苦，她可不好意思这么麻烦他，留他吃饭的提议也被婉拒，舒玉也不好再多留人，道别后就看着人驾车走了。
　　听到门口有动静，万安从后院跑了出来，舒玉跟他对视了一眼，一下就看到了他手上拿着的红纸，“你这是在贴春贴？”
　　万安顺着她的视线往手上看，拿着春贴的手下意识地晃了晃，“闲着没事，正好将这些春贴贴上。”
　　看他后院已经贴得差不多了，舒玉没忍心告诉他离过年还有几天，他的春贴贴的稍微早了点儿，索性接过他手中的春贴，两人一起将大门处也贴好了。
　　将工具收拾好，舒玉在一堆年货里翻找了一会儿，年货拿回来还没有放好，在这一堆里找东西有点麻烦。好在她分拣了一会儿总算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是一个棕色的包裹，旁边还有几个不同颜色的。
　　舒玉将棕色的包裹拿出来递给站在一旁想帮忙的万安，“给，你的新年礼物。”
　　万安惊讶了一瞬，伸手接过，想打开看看又觉得不好意思，于是便拿着包裹去了后院，大概是回房了，眼尖的舒玉还看到这人脸红了一片。
　　促狭地看了万安一眼，舒玉把剩下几个包裹提在手里，剩下的东西都交给褚越，她则空出一只手来牵上了迟来的褚衡。
　　东西都放好后舒玉便去了堂屋烤火，万安想必是看了包裹里的东西了，看上去挺高兴，嘴角极力控制也还是止不住地上扬，就连舒玉让他去买豆腐都没问什么便飞快地去了。
　　许是舒玉让他买得多，回来时万安不仅带了一屉豆腐，还带了一包豆腐渣，舒玉一问，原来是万安把摊子上的豆腐包圆了，卖豆腐的阿婆准备回去，便把留在背篓里准备丢掉的豆渣一并送给了他。
　　“不知道这能不能做好吃的，”万安挠了挠头，他其实没吃过豆渣做的东西，“应是能的吧？”
　　“能！”舒玉斩钉截铁，还挺喜欢今天这点小惊喜。
　　在她的家乡那边，快过年的时候家里都是做豆腐，这边似乎没有这个习惯。买来的豆腐大部分都要煎成油豆腐，比较好保存，这是一个大工程，一时半会儿也煎不完，舒玉便干脆先把豆腐渣做了。
　　拿回来的豆渣是过滤干净已经揉成团的形状，再往里打几个鸡蛋，放入面粉，盐和胡椒粉之后搅拌均匀成一个面团，揪成一个个小面团按扁之后就成了豆渣饼。之后再把豆渣饼放入油锅里炸成金黄色就可以吃了。
　　舒玉把饼捞出来放了一会儿，伸手捏了一个用嘴叼着，剩下的便叫狗蛋端出去大家一起吃了。
　　一盘子豆渣饼把褚越引进了厨房，舒玉见他走进来笑了笑，“你怎么不在堂屋烤火？”
　　“来帮你。”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舒玉自然不会跟他客气，先让他把油倒锅里，煎豆腐得倒大半锅油，这样不会粘锅，煎得也快些，顺便把人留下来烧火，嘴上还不忘嘱咐，“火小一点儿。”
　　舒玉数了数，万安买了二十来块豆腐回来，留两三块新鲜豆腐晚上吃，剩下的豆腐一半煎成扁长形的，一半煎成豆腐泡，做法也更多样些。
　　把长条形的豆腐切好后，舒玉便直接端给了褚越，让他等油稍热些的时候慢慢放下去，她自己则继续切豆腐泡要用到的豆腐。
　　煎豆腐泡的豆腐要切厚一些，两厘米左右，不然鼓不起来，煎之前要先蒸上一刻钟，然后才能下油锅煎。
　　将这些处理完后，褚越那边的豆腐还没煎好，舒玉还出去烤了一会儿火。
　　等所有豆腐都煎完，天已经擦黑了，天上又洋洋洒洒地下起雪来。
　　好在下午的那一碟豆渣饼填了填大家的肚子，此时都没感受到饥饿，舒玉便有功夫琢磨些麻烦的菜了。家里买的肉还没吃完，是一块带着些肥的瘦肉，正好有新鲜炸出来的豆腐泡，舒玉便想着两样放一起做，做个豆腐酿肉来吃吃。
　　瘦肉剁成肉泥，放入调料调好味放一边，豆腐泡从上面切开一片缝隙但不切断，把豆腐泡白嫩的内里掏出来，中间塞上调制好的肉馅，再把切开的那一片盖回去。
　　舒玉示范做了一个成品出来，剩下的便交给了他们，她则用留的几块新鲜豆腐做了道汤，豆腐做汤通常豆腐的味道比较淡，舒玉偏好多煮一会儿，好在买的豆腐不算嫩，久煮也没散掉。
　　等她的汤做好，那边的豆腐夹肉也处理好了，这道菜做起来就更简单了，锅里倒上少许油，把豆腐夹肉放下去煎一会儿，放调料之后再倒一碗水淀粉，撒上一些辣椒圈，盖上盖焖几分钟收汁就好了。
　　豆腐汤里放了一小碗肉提鲜，肉的香味区别于其他的味道，无论放在哪道菜里都能让菜的味道更上一层。
　　豆腐酿肉的味道会更重些，油豆泡吸满了汤汁，内馅的肉比较弹牙，又不会太柴，一丝辣味起到提鲜的作用，不至于辣过头，但存在感十分鲜明。
　　等吃完了饭，时辰已经不算早，这时候出去也太冷，两个玩心重的小孩索性在院子里打起雪仗来，舒玉眼热，不动声色地加入了队伍，头一下就扔到了褚越脸上，恶作剧太成功的她怂得赶紧跑了。
　　但会让她这么轻易跑掉就不是褚越了。


第六十三章 灯会
　　褚越是习过武的, 他掷东西的水平自然不必多说，舒玉跟他相处了这么久，已经对他足够了解。
　　见他此刻双眼沉沉, 嘴唇紧抿, 便知他这是认真起来了，舒玉愣了愣, 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但她此刻偏不想认输，只认真躲闪着, 免得真被打到了。
　　褚越还没扔雪球呢，舒玉自己是越想越觉得委屈, 她刚刚不过是运气好丢到了他罢了，这人竟这般认真地想扔自己, 以褚越的手劲，被砸到了肯定非常痛，还不如站在原地让他砸一下，两人扯平好了。
　　这样想着，舒玉不甘心地慢下了脚步, 等褚越将雪球扔过来时更是早早地闭了眼。
　　她觉得自己一副慷慨被砸的样子，殊不知在褚越看来她吓得脸都白了, 嘴唇也不自然地抿着，下巴扬起看起来倔强又可爱。
　　可他哪里舍得真砸到人呢，还不等舒玉停下脚步，他手中的雪球便已在离舒玉十步远的地方落下了，散落的雪花半点也没沾到舒玉的衣服。
　　舒玉闭着眼等了许久也没感受到自己被砸中, 想要睁眼时嘴角掠过一瞬温热的气息, 这一意外让她惊讶地睁开了眼, 本以为睁眼就会看到褚越近在咫尺的脸，没想到睁开眼后只看到了男人的背影，只余下嘴角处若有若无的那一丝温热，提示她某人来过。
　　心中那一丝微妙的情绪突然就消散了，舒玉不得不承认，这男人有时候还挺撩人。
　　可能是临近过年店里没开张的缘故，舒玉只觉得等待过年的日子过得飞快，每天坐在堂屋跟大伙一起烤火聊天，吃点年货，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除夕夜里大家一起吃了顿丰盛的年夜饭，饭后没过多久花婶和刘叔来了，身后还带着一长串尾巴，舒玉瞧着自己的爹娘兄嫂都在里边，顿时有些惊喜。
　　“亲家新年好！”
　　“新年好新年好！”
　　众人一起寒暄了一番，说了些吉利词，舒玉赶紧起身将这一群大的小的都迎进了屋里，余灵秀带着家里两个小孩一起来了，舒玉之前说要去看侄子侄女，奈何后来忙得团团转，没什么机会回娘家。
　　“都长这么大了！”这话听起来像在客套，其实舒玉还真是有些惊讶，上次见小孩儿时她的侄女还没出生，如今个个都能走会跑，侄子今年也上私塾了。
　　两个小孩乖乖叫了人，看起来教养极好，坐在那即使面露好奇也不会到处乱翻。
　　招待她们喝了杯茶，舒玉这一群年轻人就被赶出了家门。
　　“今日府城有灯会，你们去玩吧。”
　　舒玉和余灵秀对视了一眼，颇有些哭笑不得的意思，不过她对灯会还是挺感兴趣的，之前也没去过，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场景。
　　一行人来到老钱的车马行，车马行此时灯火通明，来往人众多，舒玉听了一耳朵，基本都是去府城参加灯会的。
　　顺着人流走进车马行，个个马夫都忙得不亦乐乎，许多车都带了几家人，舒玉粗略一数，大概一辆车得坐十个人左右。
　　她回头数了一下自家的人数，家里两个人带两个小孩，大哥大嫂带两个小孩，这就有八个人了，就是总感觉少了谁。
　　“对了，二哥呢？！”
　　舒玉恍然大悟，她说怎么总觉得少了个人呢，二哥没来啊！
　　许久未见她二哥，差点将人忘到了脑后。
　　“原说要回来的，后又说有事回不来了。”
　　“这样吗？”舒玉有些失望，还以为过年能见到二哥呢，没想到他过年也回不来。
　　虽有些遗憾，但事已成定论没法改变，大好的日子也不好愁眉苦脸的，舒玉整理好心情便将此事放在了一边。
　　正好褚越已经租到了马车，这次不是老钱驾车了，他似乎不在车马行，估摸着是早早去府城了。大约是看她们一行人多，车上也没再多坐人。
　　过年跟平时就是不一样，车马上都缠上了红布条，看着还挺喜庆的，舒玉在路上时总算是感受到了一点过年的感觉，往常去府城的路上没多少车马，可能走了一段路程才能遇见一辆马车往相同的方向去。
　　今日这条路上倒是热闹得很，舒玉她们的马车驾得不算快的，一是方便车上的客人闲谈吃东西 ，二则是路上的行车多了许多。
　　坐在马车中时不时便能听到旁边驶过的马车声，舒玉她们的马车里已经不算安静，还能听到过路的马车中传出来的欢声笑语，光是听着便觉得热闹极了。
　　闲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舒玉感觉没多久便到了府城。马车是包来回的，约好什么时辰在哪个地方汇合后舒玉带着其余几人往灯会那条街走去。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夜晚的府城，因着今日日子特殊，街道两边的铺面都挂上了红绸和灯笼，就连路边的小摊也不例外，舒玉眼睛扫过的人个个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平日里歇业很早的店铺都张灯结彩的，这边的人流量比白日还要多些，大都是一家老小一起出动，小贩的叫喊声和小孩子清脆的声音融合在一起，自成一幅和谐的景象。
　　灯会嘛，最不可或缺的主角就是灯笼了，平常家里挂的灯笼就是一层薄薄的纸皮糊的，没什么观赏性，作用大于赏玩。
　　但今日的灯笼可就不一样了，整条街上包括店门口挂的灯笼都是各有特色，简单的就是换成了红色的纸皮，复杂点的，纸皮的外壳上描上了花样子，什么百花图，禽鸟嬉戏图，小桥流水图，看花了舒玉的眼。
　　这还只是店铺门口挂的灯笼，摊子上的又不一样了，不仅花样繁多，形状也各不相同，光是舒玉瞧见的就有走马灯，莲花灯，还有动物形状的可爱又小巧的灯笼，一看就是吸引小孩子的一大利器。
　　果不其然，舒玉带着几个小孩走过去的时候，那个摊子周围已经围了一圈小孩子，正争吵着选自己想要的灯笼。
　　里边人多挤不进去，好在孩子们个头不高，没有挡住后面人的视野。
　　舒玉先在后排围观了一番，让家里几个小孩子选了喜欢的灯笼后，她便大步挤了进去，眼疾手快地挑出了孩子们选的灯笼，飞快地付了钱便又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许是有人看中的灯笼被她抢先一步买了下来，她出来的时候被推搡了好几下。
　　好在小孩子手劲不大，她没受什么影响，灯笼也被她一早就举得高高的，等她出了人群灯笼也还完好无损。
　　将手中的灯笼一一派发给四个小孩子，大点的万安和她侄子喜欢威猛的，两人买的是虎头灯，至于小一点儿的褚衡和侄女，侄女选了兔子灯，舒玉之前便怂恿着褚衡也选了这个。
　　她儿子才三岁多，此时正是可爱的时候，这么可爱的小孩儿提着可爱的兔子灯，好看的同时满足了舒玉的恶趣味。
　　买完灯笼后舒玉还在卖灯笼的这片区域徘徊，几个小孩子却有些呆不住，舒玉见他们心不在焉的样子，干脆放他们出去玩。
　　她先是嘱咐万安牵紧弟弟妹妹的手，又跟几个小萝卜再三强调不要乱跑后，舒玉便让他们走了。
　　没过一会儿，大哥大嫂也跟她们分开了，看来他们想去过二人世界。
　　留在原地的只剩下夫妻俩，舒玉跟男人对视了一眼，袖子底下的手已经牵在了一起。两人慢悠悠地在人群中闲逛，舒玉看完左边看右边，脖子都扭酸了。
　　走着走着，舒玉眼尖地发现前面有一群人正聚在一块，这使得舒玉满心好奇，连忙拉着褚越往前走。
　　走得近了，摊主的声音便传入了两人的耳朵。
　　“走过路过别错过，今日彩头为一盏琉璃灯！只需您猜对几个谜就可以带走！”
　　琉璃灯？这东西舒玉曾经在小说里看到过，她还搜过，看起来就跟玻璃里头点了根蜡烛似的，她当时还有些失望，这次看到这么多人围在这争夺这一盏灯，心里又好奇起来。
　　她一个劲地往前挤，褚越以为她很想要这盏灯，便伸手揽着她的腰，带着人往前走。行动间带上了几分内力，左右两侧的人便被不由自主地推开了一小步。
　　毫不费力地进了圈子里，舒玉的眼神转向摊主的方向，他手中提着的正是一盏琉璃灯，原以为单单只是透明的灯笼身上带着花纹，乍一看像是雪花。
　　在舒玉看来虽然漂亮却也没有到惊艳的程度，但周围的人显然对这盏灯的热情很高。
　　“这谜面是什么？”
　　许多人跃跃欲试，舒玉打眼瞧着，这里一部分都是读书人，都穿着长衫，戴着纶巾，一看便斯文的很。
　　那摊贩先是笑而不语，提着琉璃灯走了一圈，致力于让所有人都看清这盏灯的样子，舒玉站在前排有幸看到了一眼。
　　离得近了，能看出来这盏灯确实是盏普通的琉璃灯，雪花的图样都有些歪，在现代看多了各色各样的灯具的舒玉瞬间丧失了兴趣，倒是对接下来的谜语比较感兴趣。
　　见大家看过灯之后热情更高涨了些，摊贩笑着不紧不慢道：“接下来开始猜谜，猜出来者将拿走这盏琉璃灯！”


第六十四章 逛灯会
　　“那还不赶紧出题！”
　　在边上看热闹的群众乐得起哄, 搞得舒玉也莫名有些激动了起来。
　　“按往常惯例，咱们猜字谜，一共十道题面, 诸位想到答案即可作答, 谁先答上来这盏灯就归谁！”
　　规则说完，老板也不再磨蹭, 直接开始第一道题, “第一题：万年松，请各位猜。”
　　舒玉对这类字谜游戏还算擅长, 再加上第一题比较简单，闻言思索了一会儿, 很快便有了答案。
　　不过她对这盏灯的兴趣不大，便没做声只站在原地不动声色。
　　能参加这种游戏的学子基本上都是对自己充满信心的, 因此第一题许多人都答出来了。
　　“恭喜答对的诸位，答案就是一个‘枯’字。”
　　答案跟自己想的没出入，舒玉暗中高兴，这道题确实没什么难度，万年松, 万年对应古字，松对应木字, 合在一起便是枯了。
　　摊贩满意点头，一扬手道：“第二道，雪后初晴。”
　　这道题看似摸不着头脑，其实是一道拆解谜面的题，自然难不倒这些饱读诗书的读书人。
　　“雪后初晴, 自然是‘田’了。”
　　从雪字和晴字中各拆出一部分, 组合起来便是个田字。这道题舒玉稍微思索了两秒, 心中的答案是跟大家同时想出来的。
　　前几道题没多少难度，淘汰的人也很少，只有少许几个遗憾退场，凑热闹的到现在就淘汰的差不多了。
　　九道题答完之后，场上只剩下三个人，被淘汰的人也没有离开，而是站在人群中继续看结果。
　　此时的气氛开始胶着，剩下三人都是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紧紧地盯着摊贩，毕竟抢答靠的就是速度。
　　“最后一题，人忙三月天，地暖正逢日。”摊贩一脸自信的表情，仿佛知道不会有人猜出来这道题。
　　舒玉还挺疑惑最后一道题为什么会出这么简单的题面，她明明马上就猜到了答案，但那三个人反而开始犹豫起来。
　　“诸位可知道答案？若十息之内答不上来就算结束了。”摊贩笑得开怀，十分笃定没人答得上来。
　　“这道题这么难？”
　　“感觉不得了啊，没看那三人都答不上来！”
　　众人开始窃窃私语起来，会猜字谜的人也在轻声沟通自己的答案。
　　“十，九……三！二！”
　　倒数就快数完了。
　　“是春字！”众人将目光移至发声处，只见三人中有一人赤红着脸，大冷的天额头上都沁出了汗珠，可见他有多紧张。
　　摊贩原本得意的脸色骤然僵住了，他极不情愿地将手中的灯递给答出来的那人，未等他接到便松开了手，幸好被男人双手托住了，这才没落得个摔得粉碎的下场。
　　随即摊贩便有些不耐烦了，他双手往外推，嘴里道：“今日彩头已经送出，请各位散了吧！”
　　这下哪还有人看不出他的不情愿呢，众人一边往别处走，一边嘴中抱怨，“不想送就别弄这一出啊。”
　　“走了走了，真扫兴！”
　　待众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摊贩也推着车走了，“真晦气！”
　　最后这边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的时候，拿到灯一直站在原地的男人才到舒玉两人跟前道：“多谢这位娘子的帮助。”
　　“没什么，”舒玉摆了摆手，“你自己心里也有答案，只不过我更加确信罢了。”
　　那摊贩故意出了个简单的题，想反其道行之，他倒是将答题者的心思拿捏到了，果然他们开始怀疑自己的答案是否正确，一时间竟无人敢回答。
　　舒玉也是在一旁看得着急，便小声将答案说了，这人大概是听到了，犹豫了一会儿，在最后一刻放手一搏才拿到了这盏灯。
　　那人拿着灯拱手行了个礼，“是我才疏学浅，此番多谢这位娘子，在下便先告辞了。”
　　这方事罢，在场的都走得差不多了，舒玉觉得无趣，便拉着褚越往其他地方去了。
　　灯会上最多的除了灯笼小摊，就是面具了，大多都是青面獠牙，舒玉出于好奇问了某个摊主。
　　“其实也没什么，主要是为驱邪避灾，那自然是越凶越好，否则怎么吓走那些东西呢！”
　　舒玉听了觉得还挺有道理，买了两个一人戴了一个。
　　一般逛灯会是从外往里走的，越往里走，人越多，越热闹。
　　两人的手得牵得紧紧的，不然都会被人挤开。
　　往里走又是一处人群聚集在一起，舒玉踮脚朝里看了看，只见里头突然腾起一股火焰，围观群众也同时惊呼出声。
　　看这动静大概是在看杂耍，舒玉一瞬间就想到了之前看过的电视剧里的场景，光是回想便觉得十分有趣。
　　她一手拉着褚越，灵活地钻进了人群中，找见缝隙便往里钻，几个游走间还真让她钻到了前排，正好前面站着几个小孩子，也没挡住视野，舒玉便没再往前站。
　　两人站到前排时，杂耍艺人正好在举高高，瘦小的女孩猴儿似的窜到了另一个男杂耍的肩上，她手里还拿着一碟青花瓷的碗，目测大概有七八只。
　　看样子是要顶碗，舒玉以前在春晚上看到过，是一种十分厉害的传统杂技。
　　果不其然，女孩在男人肩上站定，把手中那摞高高的碗轻放在头顶，放好便展示给大家看，群众也都捧场地欢呼起来。
　　做完了基础动作，接下来便是有些难度的动作了，只见男人高举着一只手，女孩单手撑上去之后整个人倒立过来，头顶的碗仅仅是摇晃了几下便稳住不动了。
　　过程看得人紧张不已，舒玉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生怕她没撑住摔下来，或者头顶的碗掉在地上。
　　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动作一个接一个，舒玉也没工夫想其他有的没的，全身心都沉浸在了其中。
　　几个杂耍艺人简直要将毕生功力都展示出来，什么喷火，猴戏，甚至胸口碎大石都来了，只看得人眼花缭乱，最后简直是心甘情愿地将兜里的银钱放进了他们的口袋里。
　　看完杂耍后的众人依依不舍的离开，舒玉也还有些意犹未尽，褚越显然也投入其中，两人往前走的步子都慢了下来。
　　顺着人流继续向前，一条河横亘在其中，河两岸的人都在朝中间走，河面上飘着许多闪着烛火的河灯。
　　再往前走就要过桥了，原本宽敞的桥面上多了许多卖莲花灯的小摊，多买几盏灯还送火折子，舒玉就买了两盏，好说歹说让摊主送了个火折子。
　　年节时放河灯寄托了人们美好的祝愿和向往，府城一直有这个习俗。
　　河灯买到手也不急着放，舒玉带着褚越一路沿着河走，走了好半天才找到一个人少点的地方。
　　“新的一年你有什么愿望吗？”舒玉拉着褚越蹲在河边，先不急着放灯，而是问了他一句。
　　褚越看着她，她的眼里映照着河面飘过来的河灯，在她眼中仿佛有点点星火，他沉静地摇了摇头，没头没脑地吐出两个字，“足矣。”
　　舒玉的脸莫名就被这两个字熏热了，她移开视线，垂眸看向手中的灯，将火折子吹亮，边点灯边道：“那这两个灯都给我吧。”
　　她有些贪心，舒玉把灯放进水里，小心地拂动水波将灯送远，然后双手合十，心中默默想着，她希望，家人健康长寿，和他白头偕老。
　　怀着几近虔诚的心看着两盏河灯飘远，舒玉一抬头便直直撞入了褚越的双眸中，两人默默无言地对视了一会儿，见褚越慢慢靠过来，舒玉没有往后躲开，而是凝视着他。
　　就在她的双眼快要闭上之际，余光瞥见旁边有什么在动，她猛地一仰头避开褚越，又快速回头朝刚才瞥到的方向看了过去。
　　动作之大将来人也吓了一跳，舒玉仔细一看，过来的竟是章斯文和莫醉。
　　“大庭广众之下有伤风化啊！”章斯文戏精地捂了捂眼，笑着打了招呼，“新年好啊大哥大嫂！”
　　一旁的莫醉跟着点了点头笑道，“新年好！”
　　回了一句，舒玉慢慢反应过来，手指在两人间移动，“你俩这是？”
　　“一起来府城玩。”莫醉大方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舒玉有些失望，待她看到章斯文后又觉得不对劲，这人怎么好像害羞了？
　　秉承着看破不说破的原则，舒玉了然点头，她懂了，两情相悦嘛。
　　“对了，”舒玉拍了拍裙摆沾上的雪粒子，搭住褚越伸过来的手站直身子，“你们怎么到这儿来了？也是来放河灯的吗？”
　　说着她看了看两人的手，一个灯也没拿，正有些奇怪，便听章斯文说道：
　　“主道太挤，我们走人少的路去看烟花。”
　　见舒玉表情茫然，他讶异道：“大嫂你不知道吗？”
　　舒玉摇了摇头，她还真不知道，连在哪儿放都不清楚。
　　“这次烟花听说是祥福酒楼的东家置办的，就在城外的旷地上，离这里不远，咱们一起去看啊？”
　　能看烟花自然是好的，她都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看过烟花了，这次必须看看才行。
　　接受章斯文同行的邀请后，几人便准备朝着烟花那边的城墙方向走了。
　　沿着河走小半刻钟就能到城墙处，舒玉四人才走到半途，便听褚越道：“抬头。”


第六十五章 甲鱼炖鸡
　　他话音刚落, 舒玉便听到城墙外传来一声爆炸的响声，目光顺着声音向上看，耀眼的烟花在空中炸开, 夺目的色彩一瞬间便将人的心神摄了去。
　　见烟花已经开始放了, 这时候再赶过去也来不及了，几人便打算停在这儿找个视野好的位置观赏烟花。
　　褚越揽着舒玉的腰上了不远处一棵高大的树上, 这棵树虽然没有城墙高, 但看烟花尽够了。两人在结实的树干上找了个好落脚的地方站着，此时烟花已经变得密集了些。
　　这时候的烟花没那么多花样, 大多是圆形的，只有色彩还算丰富, 即便如此，在这个没什么娱乐活动的时候也称得上一绝了。
　　烟花升空的声音连绵不绝, 站在这可以看到城墙上站满了人，大家动作十分一致，每当有烟花炸开在空中时便会发出一阵惊叹。
　　烟火味弥漫在整个城墙边，舒玉仿佛能感受到一丝热意。
　　最后一波烟花有些与众不同，它盛开过后没有快速消散, 反而拖长了尾巴，像一颗颗流星缓缓滑落。
　　舒玉下意识地将目光放到了褚越脸上, 下一刻便被抢先一步的男人吻住了。
　　两人在落幕的烟花下轻吻了一会儿，这个吻很轻很柔，最后一颗“流星”落下的时候便结束了，舒玉能感觉到褚越的气息离开，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上摩挲了几下, 她没忍住笑了。
　　烟花放完后除夕夜的活动基本就结束了, 章斯文两人是下午来的府城, 此时回去得另外找马车，恰好褚越租的马车还没坐满，舒玉便邀请两人坐她们的马车一道回家。
　　章斯文对府城的路比较熟悉，带她们走了一条比较偏僻的小路，路程却跟主道差不了多少，以至于舒玉她们到和车夫约好的地方时，其他人都还没来。
　　等了半刻钟剩余六人并车夫才陆陆续续赶到这里，几个孩子看来玩的很开心，满面红光，回去的路上嘴里也不停地叽叽喳喳着，十分有活力。
　　靠在马车上，几个大人被行走的马车晃得昏昏欲睡，出门玩也是一件累人的事，特别是情绪平复之后，兴奋的心情没有了，满满的疲倦便从周身各处弥漫开来，让人恨不得马上躺在床上睡觉。
　　即使孩子们还在吵闹，但听在舒玉耳朵里更像是催眠曲，她昏沉了会儿，之后便不省人事了。
　　舒玉不清楚自己什么时候到的家，半梦半醒间她只看到了褚越站在不远处的身影，然后她便又睡了过去。
　　许是昨夜睡得早的缘故，第二日醒来，舒玉也没有感觉哪里难受，走得有些发酸的腿今日也没什么感觉了。
　　她打起精神没有赖床，今天是初一，得去家里亲戚那儿拜年。
　　换上前几日新买的衣服，一家人简单吃了早餐便出门了，留了万安和余氏在家里，若有人来拜年，也能招待一番。
　　初一上午祭祖，然后就是去各个叔叔伯伯家，初二回娘家，过年前两天十分忙碌，初三开始便好了许多，该走的亲戚都走完了，接下来几天舒玉就窝在家里，哪儿也没去了。
　　她其实不爱走亲戚，但不走一遭长辈会觉得关系生疏了，索性就一道走了。
　　初七初八基本街上的人又变多了，各种店铺，小摊都陆陆续续开张了，只有舒玉犯了懒，一直拖到元宵那一日才开门，卖的还都是汤圆。
　　即便如此，老顾客也还是很给面，互道过新年好后都留下来吃了碗汤圆。舒玉做的汤圆有三种口味，黑芝麻的，花生碎的，还有肉馅的，充分考虑了甜咸两种人群的口味。
　　节日过后的日子便有些平淡了，每天忙得团团转已经成了习惯，舒玉之前想着聘个厨师减轻一下自己的压力，结果从年前找到年后也没找到合适的。
　　找的那些师傅要么看不起她这小店，要么固执己见一定要做自己的菜，看不上她这儿的菜，招得舒玉心累不已，干脆就随缘了。
　　一过完年，张东升和他那些朋友就爱来她这吃东西，时不时还要自己带点食材过来让她做好吃的。
　　今日便是如此，舒玉暂时不是很忙，便在大堂待着，就见张东升并两个公子漫不经心地走了进来，见她在还热情地打了招呼。
　　“看来你今日不忙。”张东升甩了甩手中的扇子，还是之前那副样子。
　　“还成，”舒玉没说忙也没说不忙，口中调侃道：“今儿这是刮了什么风将你吹来了？”
　　旁边两位公子也是熟客了，闻言其中一人笑道：“今日捉了些好东西，过来请你一道尝尝。”
　　这她倒是承认，每次这些少爷公子带食材来，滋味都还不错，舒玉倚靠在前台的身子直了起来，“那我可得好好尝尝。”
　　得了她这一句话，张东升一摆手，跟在后头的小厮便提着一个竹筐走上前来，舒玉掀开盖子看了眼，竹筐中是两只不小的老鳖，看上去有点年头。
　　看到的瞬间舒玉就想到了做法，她单手拎过竹筐，“今日这道菜，就叫霸王别姬！”
　　“嚯，听起来真不简单。”张东升捧场地赞了一声，“那咱们先去雅间等着了。”
　　说完他便招呼着两个朋友一道去了雅间。
　　别看这道菜名字听起来不简单，做法却十分简单。
　　取一只鳖和母鸡现杀，去除内脏后洗干净，剁成合适的大小，一块放在锅里，加入酒，姜葱等调料去腥，适量盐调味，隔水炖上一个时辰便可以了。
　　剩下一只鳖舒玉直接用辣椒爆炒，没有腥味的同时又香又辣。
　　两道菜端上桌三人都有些失望，张东升纳闷，“就这样？”
　　舒玉也不生气，笑得神秘，“后劲在后头，你们回去就知道了。”
　　张东升典型的真香，嘴里说着就这，吃起来毫不含糊。
　　舒玉不爱吃这个，便尝了一块没再动了，之后来客人就直接去厨房待着，没再招待这几个熟人。
　　事情的后续如何舒玉不太清楚，张东升有一段时间没来她这吃饭，后面再来的时候，他的眼神中总是透露着只有舒玉才能看懂的神色，舒玉自己翻译了一下，大概意思是：我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看来他知道霸王别姬的威力了，舒玉笑而不语，张东升几人自然也不会跟外人提起，这事就只有她们几个人知道了。
　　之后的事舒玉简直每回想起来便想笑，张东升自己是不吃这菜了，他总爱带着其他人来吃，受骗上当的又带新的朋友来，这可能就是男人间的恶趣味吧。
　　三月时二哥给她来了封信，上一封问好的信前几天才拿到，猜他大概是想说什么，舒玉拿回来之后便赶紧看了。
　　信□□说了两件事，一是衡哥儿到了启蒙的年纪，他担心舒玉为衡哥儿启蒙一事烦扰，便给她介绍了之前的同窗，现在在私塾当先生，是位学识颇丰的举人。
　　其二是他过几月要与同僚一起回家，届时需要她招待一番，他们会准备好食材。
　　舒玉收好信，信上写了那位先生的住址，比较重要。褚衡今年有三岁多了，她之前其实也考虑过孩子的教育问题。
　　在现代，孩子四岁才上幼儿园，主要还是以玩乐为主。
　　这个时代的孩子开蒙比较早，读的书也挺复杂，她本想让褚衡再玩一年，没想到二哥已经帮忙考虑好了，既如此，也不好辜负了二哥的一片心意。
　　找了个天气好的日子，舒玉便做了些糕点，带着褚衡出门去找那位先生。
　　那位先生的住址离她的店只有两条街，想必也是二哥精心考虑过，太远的不方便来回。
　　“娘，”被乖乖牵着走的褚衡对自己这位即将上任的先生十分好奇，他用一只手在鼻子下方比划了一下，“新先生和万安哥哥的先生一样吗？”
　　舒玉之前给万安找了个账房先生教他算数，还不止一次看见自己儿子坐在一旁听得认真。
　　那位账房先生唇上留着两撇小胡子，说话的时候胡子就会一动一动的，看上去很有意思，舒玉对此印象深刻。
　　她轻笑了一声，二哥的同窗应该还没到蓄八字胡的年纪，“新先生和之前的先生不一样。”
　　“那新先生也会算数吗？”在褚衡眼里，会算数的才是先生。
　　舒玉摇头，“这娘就不清楚啦，等到了之后你问问先生好不好？”
　　褚衡乖巧地应了一声，两人很快便到了信上提的那条街，这边似乎住的多是文人墨客，一条笔直干净的巷子仿佛能从头望到尾，来往人皆是斯文有礼，连一丝吵闹动静都没有，十分安静，不带烟火气。
　　初来乍到的母子俩下意识地放轻了动作，生怕惊扰到别人，巷子往里走一段，便到了信上说的住址。看外观与其他房子没什么不同，除了这处有一枝发芽的桃枝从院墙里探出头来外。
　　舒玉替褚衡整理了一番，将他有些凌乱的衣角捋平整，又抚了几下自己垂在两侧的发丝，见没什么不妥之后才轻敲了三下门。
　　等了一会儿，门内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很快便到了门前。
　　只听“嘎吱”一声，门向内打开了。
　　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舒玉抬头与来人对视了一眼，面上升起几分讶异，脱口而出与那人同时道：
　　“是你？”


第六十六章 猪皮冻
　　舒玉心中所有安排好的措辞, 都被这猝不及防的再次遇见给打断了。
　　站在她对面的赫然是除夕夜那个拿走琉璃灯的人，他那天看起来不太自信，万万没想到他还是二哥的同窗。
　　那人显然对舒玉也是印象深刻, 他快速眨了眨眼, “你就是予学的妹妹？”
　　舒玉礼貌地笑着点了点头，“原来你也是咱们县的, 真是太巧了。”
　　两人寒暄了一句, 那人连忙把门口的地方让开，“进来说。”
　　“不知你怎么称呼？”舒玉还不知道这人叫什么, 她二哥也没在信中写。
　　“叫我林晋即可。”林晋颇有些无所适从的感觉，看来平时除了上课不常与人打交道。
　　虽然他这么说了, 舒玉却不能真这么叫，她拉了拉褚衡牵着她的手道：“衡儿, 这是林先生。”
　　“林先生好。”褚衡字正腔圆，肃着一张小脸，有模有样地行了个礼。
　　舒玉被他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逗笑了，平时也没人教他这些，倒不知他是什么时候学的了。
　　他这一下化解了院中有些尴尬的氛围, 林晋僵硬地扯了扯嘴角，语气温和, “小公子有礼了。”
　　看着两个人相处和谐，舒玉把手中提着的糕点递了出去，“此事麻烦林先生了，一点谢礼，请你一定要收下。”
　　“不必这般客气, ”林晋连连摆手, “不过是同旁的学生一起在私塾念书, 我必会一视同仁的。”
　　舒玉一把将糕点塞进林晋推拒的手中，“也不值什么钱，只是一片心意罢了。”
　　怕他继续拒绝，舒玉干脆牵着褚衡的手就往外走，“衡儿启蒙一事就劳烦林先生了，时日不早，我们先走了。”
　　被牵着的褚衡还很懂事地回头跟林晋道别，等两人快步走出院子后，舒玉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好啦，”舒玉低头看着褚衡道，“马上就要同其他人一起上私塾了，娘回去给你做个好看的书袋怎么样？”
　　褚衡的眼神瞬间亮了，“好！”
　　回去的路上，舒玉碰到了独自一人行走的余灵秀，见她神色匆匆忙叫道：“大嫂！”
　　“你这是去哪儿？”舒玉拉着褚衡小跑到余灵秀跟前，见她手中还提着许多东西，便帮忙提了些，她提溜了一下，这重量还不轻。
　　有人帮忙分担重量，余灵秀的表情变得轻松了些，她轻声道：“你侄子在私塾受了不少照顾，我去给教书先生送些东西，算是家里的一份心意。”
　　原来是为了感谢教书先生，舒玉刚送完点心，想到自己提的那点儿糕点，林先生还不愿意收，便问道：“你这是些什么，这么沉？”
　　余灵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回道：“我想着教书先生应该比较喜欢文房四宝，便花钱买了些好的。”
　　怪不得这么沉了，不过这时候的墨宝可不便宜，想必她花了不少钱。
　　“对了，”余灵秀想起什么，“你晚点去我摊子那儿一趟吧，正好有东西是给你的。”
　　“我帮你提着走一趟吧，”既然待会儿要去找她，不如现在直接一起走，还能帮她分担些重量。
　　舒玉光提着手里这些就觉得挺沉的，她看余灵秀的手都勒红了，“往哪儿走，我跟着你。”
　　于是刚从巷子里出来的舒玉过了没一会儿又进去了，不过也是，这条巷子住的都是读书人，两位先生住同一条巷子也不奇怪。
　　好在先生不是同一位，不然她刚送出去的糕点很可能会被追着拿回去。
　　余灵秀拜访的那位先生看起来比较清贫，她算是摸准了这位先生的命脉，原本不停推拒的先生在听说送来的是文房四宝后便有些动摇了。
　　最后这份墨宝送出去没费吹灰之力，先生看起来挺开心，几人道别后他关门时还乐呵呵的。
　　回去的脚程稍慢点，为了照顾三岁多的小褚衡，他今天走了这么久也有些累了。不过现在舒玉可抱不动他了，只好一起慢慢走。
　　“大嫂，你是想给我些什么？不会也是特意给我买的东西吧？”
　　舒玉怕她去摊子上又拿出一套文房四宝来，这太贵重了，便调侃道：“不会也是文房四宝吧？我这个粗人可用不了。”
　　“自然不是，”余灵秀哪里听不出小姑子话里的玩笑，她轻瞥了舒玉一眼，嘴上不饶人，“给你准备文房四宝，不如给你两张大饼呢。”
　　舒玉被这话逗得笑出了声，“你还真是了解我，看来这次也是好吃的了。”
　　“嗯……”余灵秀犹豫了一下，表情有些古怪，语气中透着不确定，“应是吧。”
　　被她这幅神态勾起了好奇心，等三人走到余灵秀的肉饼摊子时，舒玉便三步并作两步走，拉着余灵秀的手示意她赶紧将东西拿出来。
　　余灵秀看不下去她这幅猴急的样子，没有卖关子，直接从推车下方的一个暗格里拿了个包裹出来。
　　迫不及待地伸手接过，舒玉已经在包裹的外层摸到了一手油，闻起来是猪肉的味道。
　　展开包裹一看，包裹里是切成一块块的猪皮，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东西了，舒玉有些疑惑，“这是怎么来的？”
　　余灵秀无奈道：“爹今日一早去村里的屠户那边买肉，见这块猪皮还算完整，屠户又说贱卖，他便二话不说买回来了。奈何家里没人会做这个，娘便让我给你带来，能吃便做了吃，不能就丢了。”
　　“好吧，”舒玉稍微有些失望，她还以为是别的好吃的，想了想她又有了新点子，“我还真会做，等我做好了给你送来。”
　　话未落音她便走了，被留下的褚衡跟余灵秀对视了一眼，不高兴地噘着嘴喊道：“娘！你把我落下了！”
　　“你先跟舅娘玩一会儿！”
　　风风火火地回了店里，舒玉让闲着的万安去把褚衡接回来，然后直接去了厨房。
　　猪皮要做成老少咸宜的东西，舒玉首先想到的就是猪皮冻，做好之后糯叽叽，凉拌一下既可以当零嘴，也是下酒下饭的一碟好菜。
　　先把猪皮上的毛和脏东西刮掉并清洗干净，随后放锅里焯水，再下入去腥三件套葱姜和酒。
　　水开之后等待十几秒把它捞出来，这一步结束还不能做，然后是猪皮冻好不好吃的关键所在。
　　把猪皮上附着的油脂切干净，这样煮出来的猪皮冻看起来晶莹剔透的，非常美观。
　　处理好的猪皮切成小长条，放在盆里，然后放入盐和醋进行反复搓洗，最后用温水将猪皮上的油和醋清洗干净，洗到没有醋味为止就算好了。
　　随后把清洗好的猪皮放入锅中，锅内倒入盖过猪皮再多一部分的水，放盐调味，之后便是等待猪皮煮好的时间了。
　　熬煮的过程大概需要持续半个多时辰到一个时辰左右，熬好之后的猪皮还不算完成，最后一步是将熬好的猪皮装出来放置一段时间。
　　正好天气还算冷，舒玉直接端着锅子放去了后院，两刻钟都不到就凝固了。
　　冻成型的猪皮冻切成方便入口的大小，舒玉先拿了个大海碗用调料拌了一碗，让万安给余灵秀送去了，剩下的送了一碗给章斯文，留了一些够家里吃一顿的。
　　晚饭舒玉随便做了两道菜，搭配猪皮冻食用，猪皮冻算是凉菜，冷的天气还是得吃点热乎的。
　　猪皮冻的口感跟果冻类似，十分Q弹，因为中间有猪皮的缘故，吃起来又有些韧劲，口感比较多元。
　　舒玉直接用做好的酱简单拌了一下，味道也还不错，深受家里两个小朋友的喜欢，在热的饭上放久了，又会化成汤，因为熬的时候放了盐，所以不会没有味道，拌饭吃也好吃。
　　一家人不约而同地多吃了半碗饭，饭后才觉得吃的有些多了，个个不经意地扶着肚子在庭院中散步。
　　褚衡上学一事已经敲定，舒玉本想抽空给他做个书袋，结果第二天余灵秀便给她送了一个来。
　　做好的书袋就是一个简单的斜挎大包，跟舒玉看到的那些上私塾的孩童背的包很像，比她自己的刺绣做得好多了。
　　舒玉看了看，针脚十分细密，墨绿色的布料又耐脏，舒玉狠狠夸了一顿余灵秀的手艺。
　　余灵秀见她满意得不行，忙摆了摆手道：“这是娘这两日做的。”
　　“娘怎么知道衡儿要上私塾的事？”舒玉觉得挺惊讶的，她上次碰到余灵秀都没跟她说这事呢，她娘又是怎么知道的？
　　“我上次见你从巷子里出来，又看到你带着衡儿，便想着是不是衡儿进学一事，回去后我跟娘提了一嘴，这不，今日便让我将书袋送来了。”
　　舒玉高兴得不知说什么好，她娘也太细心了。
　　正苦恼着送些什么回家去，余灵秀便道：“你呀，能常回去看看爹娘就好，不必费心买什么贵重东西。”
　　“大嫂说的是，”舒玉乖乖点头，不过东西还是得买，“一得空我便回家去。”
　　二人又闲聊了几句，余灵秀那边还要去出摊，便没再多说。
　　之后舒玉回家的次数频繁了许多，以至于店里的客人经常到了这里吃不上饭，奈何舒玉店里的菜好吃，即便有时候吃不着也无可奈何，下回还是优先来这里。
　　很快日子便走到了二月的尾巴，舒玉一直等着的人也终于要回来了。


第六十七章 帝王蟹
　　褚衡上了几天学, 舒二哥的信就给舒玉送过来了。信中说他们寄出这封信后便出发了，估摸着她这边收到信一两天他们便能到县城。
　　舒玉收到信以后左等右等，盼星星盼月亮也没见人。
　　别说是一两天了, 三四天都过去了, 也没见舒二哥过来。舒玉为此还回家了一趟，刘氏却说没见到舒二哥回来, 因此担心的人还多了一个。
　　舒玉暗恼自己不该等这几日便回家问, 这下刘氏知道了还不知得多担心二哥的安危了。
　　等了又等，舒玉实在等得心焦, 得了空便催着褚越去县城入口处看看。
　　又过了两三天，这日褚越一早去祥福酒楼送完猎物便照例去了入口处等了一会儿。这个入口平时出入的人流最多, 车马出入县城基本都从这里过。
　　静心等待了一会儿，褚越眼瞧着天色有些暗沉, 看起来像要下雨，也没从来往的车马人群中看到舒二哥的身影。
　　三月已经步入春天，春雨总是一阵一阵的，下起来突然，也没个完。
　　没等到人的他也不打算继续等下去, 便直接往家里的方向走了。
　　县城入口跟舒玉的店是两个方向，从入口到舒玉的店, 走得慢些得花费一个多时辰。
　　褚越担心会下雨，便走得挺快的，即使这样，他走了小半个时辰也才走了一半多点路程。
　　此时的天色是越来越阴沉了，时候也不早, 再晚些便错过家里的午饭了。褚越丹田下沉, 打算抄一回近道, 用轻功从别人家屋顶上走。
　　正提着一股气，熟悉的声音将他的步伐硬生生地叫停了。
　　“褚越？”
　　被喊的褚越回头一看，路边停着一架看起来十分普通的马车，他的舅兄正从车窗后探出头来，看来便是他叫的自己了。
　　停住的脚步朝马车那边走，褚越的眼神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番整架马车。
　　马车的外观看上去同旁的马车没什么区别，只他看着，用的材料却都不简单，车壁上还有一枚徽记暗藏，平时不会被人注意到。
　　车头坐的两个人看似是不起眼的家仆，实则隐于衣衫下的是十分凌厉干练的线条，这两人从他回头开始就在暗暗戒备。
　　以这样的警惕心来看，这两人不会是家仆这么简单，恐怕是车里的主人带着防身的练家子。
　　所有的信息在褚越的脑子里转了一圈，他不动声色地靠近了马车，假装什么也不知道，同舒予学打了个招呼。
　　“二哥，娘子在家中等候已久。”
　　听了这话，舒予学哪还不知道舒玉是个什么状态，他们没有在计划好的时间抵达县城，小妹恐怕日日都在担心。
　　他轻咳一声，解释道：“让你们担心了，路上遇着些事，便回得迟了些。”
　　褚越打量了舅兄一番，见他不像受了什么伤的样子，便稍稍放心下来。
　　“二哥先回家一趟吧，娘也十分挂心。”
　　舒予学听了先是一愣，没想到连娘都被惊动了，他沉吟几秒，让褚越稍等一下，便将帘子放下，看样子是和同僚商量去了。
　　掀帘子的一瞬间，褚越的视线不经意扫过车内，与车内另一人的双眼对上了一瞬。
　　隔着薄薄的帘子，褚越淡定收回目光，能听到马车内传出舒二哥低声询问的声音，似乎是在问另一人愿不愿意去他家休息。
　　多的褚越没再继续听，敲了敲车窗与舒予学道别后便打算走。
　　舒予学本来点了点头，不知车里人说了什么，又叫住褚越道：“上车一起走吧，正好我跟小妹打声招呼。”
　　没有拒绝舒予学的提议，褚越纵身一跃便跳上了车头。车身贸然承受了一个成年男人的重量竟丝毫未动，坐在车头的两人默契地看了一眼对方达成了共识，这人不简单。
　　没有理会突然变得更加凌厉的两人，褚越直接撩开帘子进了车厢。
　　车厢上座坐的是舒予学的同僚，舒予学坐在右边。褚越这回光明正大地与这个陌生男人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神色都有些莫名。
　　一旁的舒予学没察觉这些暗潮，有些不自然地介绍着这位同僚。
　　“这位是盛三，”舒予学顿了顿，又恢复自然，手放在褚越那边，看着盛三道，“这是我妹夫，褚越。”
　　介绍完两人寒暄过，车厢内便霎时安静下来，三人面面相觑，竟就这般沉默了一路。
　　等马车到舒玉的店时，褚越肉眼可见舒予学悄悄松了口气。
　　他坐在最外边，便先下了车，跟舒予学道：“我去喊娘子来，二哥稍等。”
　　舒玉此时有些忙，今日客人挺多的，此时又正是饭点，就连花婶都帮忙炒菜了。
　　褚越一进来舒玉就发现了，正想让他帮忙切菜，他便出声道：“二哥在门口。”
　　话未说完呢，舒玉便将菜刀塞到了他手里，兴冲冲地便出去了。
　　“二哥！”
　　人还没跑出门口呢，舒玉一眼便看到了站在车头透气的舒予学，她提着裙摆加快了脚步，一下子便到了马车边上。
　　“慢点！”舒予学被她这连跑带跳的动作惊到了，正欲说些什么，舒玉叽叽喳喳的根本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二哥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没出什么事吧？”
　　“我这几天可担心了！”
　　“好了好了，”舒予学哭笑不得地打断她，“我还要回去看爹娘，咱们晚点再说吧？”
　　“好吧，”舒玉讪讪住嘴，“娘也挺担心你的，那你先回去吧。”
　　舒予学见状没忍住摸了摸舒玉的头，“好，下午我让人将食材送来，晚上我便带着同僚来吃饭。”
　　“行。”舒玉点点头，他这位同僚看起来是个讲究人，那晚上又不能开门营业了。
　　目送舒予学的马车缓缓驶离，舒玉便又回厨房去忙了。
　　等所有的客人都吃完，伙计把店里收拾干净，时辰也不早了，舒玉坐在大堂歇了一会儿，便见一辆马车停在了店门口。
　　坐在车头的其中一位车夫恭敬地掀开帘子，车上下来一个白净俊俏的男人。
　　见舒玉看着他，他微微一笑，弯腰轻声道：“这位便是舒娘子吧，我等奉公子命前来送食材。”
　　他弯腰的动作干脆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一看便是教养极好的人家出来的。
　　舒玉忙上前将人扶起来，“不必如此客气，将食材放下来就好了。”
　　男人脸上的笑意加深，他回头看了一眼车夫，那人立刻掀开帘子，另一个车夫手脚麻利地将车上的东西搬了下来，小心翼翼地将东西放在了桌面上。
　　他一个人搬着，下车的男人含笑对舒玉道：“听舒翰林说舒娘子的手艺极好，公子便想来尝试一番，如有打扰，还请舒娘子谅解。”
　　舒玉摆了摆手表示不打扰，她好久没听别人这么客气过了，还有点不习惯。
　　“对了，”舒玉感觉有冷场的风险，急忙道，“不知你家公子可有忌口？”
　　“这正是我想说的，”男人脸上的笑意不变，“公子平时吃得清淡，偏遇到爱吃的东西便忘了，故而胃不太好，吃不了太辣的。”
　　他显然之前从哪儿知道舒玉做的菜都是香辣口，于是先把他家公子对辣的接受程度说了，免得之后把胃吃坏了。
　　舒玉了然，见车夫在一边侯着就知道食材已经搬完了，桌上已经摆满了食盒，大的小的，摆得整整齐齐的。
　　掀开了几个食盒看看，大部分都是些海鲜，另还有几分糕点，精致程度比舒玉在祥福酒楼吃的枣糕可高多了。
　　对晚上的食材有了了解，站在一旁的男人便开口告辞，“舒娘子，公子身边不能少了人，我便先回去了。”
　　“慢走。”舒玉张了张口，发现自己不知道这人叫什么，于是把前面的名字略掉。
　　等人离开后，舒玉一一掀开桌上的食盒，差不多可以开始准备了。
　　每一个食盒中放的都是不同的食材，比较常见的食材有青口贝，鲍鱼，生蚝和虾之类的，让舒玉震惊的是最大的那个食盒。
　　里面装的竟然是一只帝王蟹，活的，比她头还大的帝王蟹！
　　原谅舒玉只是个小穷鬼，上辈子只见过别人吃帝王蟹，自己可是摸都没摸过一下的。
　　舒玉小心地将手伸进食盒摸了摸，“嘶……”
　　一下就被扎到了，好在没破皮，只是扎了一下轻的。
　　有了这下教训，舒玉没再随便上手，而是指挥着一旁惊叹不已的万安先将其他食材处理干净。
　　这些海鲜的个头还真是一个赛一个大，舒玉掂量着手里的鲍鱼，两个都得有一斤了。鲍鱼用刷子好好刷干净，刷好之后既好看又好吃。
　　也不知道这位公子从哪里弄来这么多上好的材料，馋得舒玉都想问问他，以后好自己去买了。
　　巴掌长的虾舒玉认不出品种，把虾脚和它们头上的须须剪掉，用刀先开背。海虾少了去虾线的步骤，省了很多事，开背只是方便之后实用。
　　所有的贝类都刷洗干净，生蚝用道具撬开壳备用，她这没有专用的蚝刀，费了好大劲才把生蚝开完。
　　清洗这些食材的同时，舒玉让万安去市场上买些素菜回来，也不能光吃荤的，容易腻味。
　　万安十分好奇，“东家，你要做什么菜呀？”
　　舒玉神秘感十足，“你猜猜？”


第六十八章 海鲜宴
　　万安哪里猜得着, 他以前老家离海远，这些东西他至多见过一眼，家里从不买这些, 因为吃一顿这样好的便要节衣缩食好一阵了。
　　舒玉见他一脸茫然, 怎么也想不出来的样子，也没再继续为难他, 直接让他继续看着, “若是人手够，那怎么也得做几道菜来, 可惜一来时间不够，二来人手不够, 便只好暴殄天物，做个‘一锅炖’了。”
　　找了个之前从没用过的大盘子, 这盘子有些深度，又足够平，能容纳些汤汁。这盘子还是之前舒玉找章斯文做的，但一直没派上用场，只是有时候会用来蒸饭, 像食堂里的那种样式。
　　盘子里先铺上一层她让万安买回来的新鲜蔬菜，有生菜, 土豆和菌菇类，这一层铺好后就可以把之前处理好的海鲜放上去了，这一步只需要摆盘漂亮就行。
　　依次将海鲜放好，鲍鱼已经改过花刀，这样会比较入味些。扇贝上放上粉丝, 算是一种比较经典的吃法。
　　接下来就是调酱, 这一盘子好不好吃就都取决于酱料的味道调得好不好了。二哥那位同僚吃不得辣, 这让舒玉有些遗憾，于是决定放几个不同口味的酱让他尝尝。
　　好在海鲜足够新鲜，无需太多调料味道也足够鲜美。
　　舒玉决定用上她自己做的蒜蓉辣酱，这是她做的酱里除了甜面酱之外最不辣的一种酱。除此之外她还另外用新鲜的蒜剁了蒜泥，配上其他佐料做了种没有辣椒的酱。
　　蒜蓉辣酱放在最外围一圈海鲜上，中间的都放蒜泥酱，她可不会高估了从没吃过辣的人对辣的接受程度。
　　将酱都放好后，这盘子海鲜就可以准备上锅蒸了，盘子正中间还留了个位置，万安见状好奇问道：“东家，这中间还要放什么吃食吗？”
　　这话问到点子上了，舒玉轻松打了个响指，“你想想还有什么没做的？”
　　万安的目光缓缓挪到了帝王蟹上，见那只大螃蟹极小弧度挥动了一下钳子，他艰难道：“这……恐怕放不下。”
　　被他犹疑的目光逗得忍俊不禁，舒玉心情颇好，“放心，放得下的。”
　　这么一大只的帝王蟹自然不可能整只做啦，舒玉打算分开做，首先就得把这坚硬的帝王蟹给掰开来。
　　她先将帝王蟹体内的排泄物放出，随后让开一步。
　　“来，”舒玉隐藏掉自己眼中的戏谑，之前没处理过帝王蟹，现在也只能摸索着来，她朝万安招了招手，“先把这个大家伙的盖掀开。”
　　万安听话地走上前来，将双手放在了舒玉指的位置。
　　本以为轻松就能解决，结果第一次使劲蟹壳纹丝不动。万安不信邪，这次用的力气比之前还大，从舒玉的角度看，能清楚的看到万安额头上迸出来的青筋。
　　他使了半天劲，手都掰红了也没能将这蟹壳分离。万安不可置信地看着这只大螃蟹，他是真没想自己还有奈何不了一只螃蟹的时候。
　　瞧了一阵的舒玉憋住笑，去外间将褚越叫了进来，让他也试试。她是不会承认自己恶趣味发作，想看看褚越的窘迫之相的。
　　然而事情没有照她想的那样发展，褚越只是稍微停顿了一下，之后便轻松将蟹壳剥开了。
　　舒玉不相信，上前拉过他的手仔细查看，结果他的手上连一点红痕都没有，舒玉有些失望地将人松开了。
　　见没什么事，褚越顶着万安震惊的神色和舒玉失望的眼神走出了厨房。他不动声色地握了握手掌，至于自己用了内劲才将一只小螃蟹拆开的事还是让它埋在心里吧。
　　蟹壳打开了其他的就好办些了，先用刀将蟹脚砍下来。这一步有些费劲，她砍得双手发麻不说，刀还险些砍豁口了，砍完舒玉细细看了看刀身，有些卷刃，还能用。
　　砍下来的蟹脚蟹钳用剪刀剪开，这一步舒玉交给了万安，她的手还有些不自在，再继续今晚拿筷子都拿不住了。
　　将帝王蟹的蟹黄单独挑出来放在壳里，舒玉打算做个蟹黄蒸蛋。往壳里打入几个鸡蛋，放入调味搅和均匀之后放入那个盘子里，便可一起蒸了。
　　剩下的蟹肉舒玉左思右想也没想出个好的吃法来，香辣的那人吃不了辣，她喜欢的芝士焗蟹也没有芝士，更何况芝士的味道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这样一看，只剩下清蒸了，但舒玉又觉得有些可惜了。
　　没什么好主意，舒玉便打算一半清蒸一半爆炒，清蒸的随海鲜拼盘一起蒸上，爆炒的还要准备两样配菜。
　　葱和姜是去腥的一把好手，大部分肉都可以用到这两样配菜。
　　备菜的时候褚越从外间进来道：“二哥他们来了。”
　　舒玉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手上动作不停，调好了一碗料汁。最后一道菜正好不需要太长时间，很快便能做好。
　　锅里下多些油，先放姜片爆香，捞出来之后放一旁备用，随后下入剪好的蟹钳蟹腿，炸一会儿就可以捞出来，太久了肉质就变老了。
　　炸完后锅里留底油，把葱姜放进去炒香，随后便可下入蟹肉，翻炒均匀后倒入适量热水，最后加入之前调好的料汁勾芡收汁就好了。
　　这道菜炒好后蒸的海鲜拼盘还要一小会儿，舒玉干脆用生抽，蚝油和辣椒等调了一个蘸料，待会儿客人吃起来若是觉得味道不够可以蘸料吃。
　　算着时间差不多了，舒玉赶紧让万安把海鲜拼盘端出去，她则端着炒的那盘帝王蟹跟在后头。
　　褚越将两人安排在后院，舒玉将菜放下，同两人打了个招呼，介绍道：“这只帝王蟹够大，便做了几种不一样的口味，你们试试看怎么样。”
　　话音未落，舒玉收到了两人同时看过来的眼神，舒予学眉头微皱，却没说什么。尴尬地对视了一会儿，舒玉这才意识到可能是自己那句话说的不对。
　　她扯着嘴角笑了笑，一时间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们想吃整只的帝王蟹？
　　过了一会儿后知后觉的舒玉才想起来，这个朝代有皇帝，用帝王作为蟹的名字有些冒犯。
　　感叹舒二哥的谨慎，舒玉正想解释自己心直口快，舒二哥的同僚便开口解围道：“没事。”
　　得了台阶松了口气的舒玉正想溜走，那人继续道：“做了这么多，你们也一起吃吧。”
　　舒玉小眼神瞥了舒予学一眼，他无奈地笑了笑，“看我做什么，盛兄不介意，那便一起吃吧。”
　　得了准话的舒玉听了乐开了花，忙招手让家里人一起来吃，她对这帝王蟹的味道好奇的很，能试试自然不想错过。
　　心中有目标的舒玉第一筷子便瞅准了炒的那盘帝王蟹，耳边传来舒予学给他同僚低声介绍的声音。她满心满眼都是蟹，也没听清他具体说了些什么。
　　新鲜的蟹肉带着甜味，这可能是判定海鲜新不新鲜的标准，调料的味道替它增色不少。舒玉又夹了一筷子，脑子里也没什么其他形容了，好吃就对了。
　　秉着雨露均沾的原则，舒玉不只局限于眼前这道爆炒帝王蟹，海鲜拼盘的种类还多着呢。
　　蟹黄蒸蛋鲜香美味，滑滑的，神奇的是不腥。
　　生蚝是绵软的，有种不需要过多咀嚼便入口即化的感觉。
　　大虾的口感比较扎实，一口下去很充足，背上开了刀也很好剥。
　　蒜蓉酱的味道能很好的掩盖掉海鲜的腥味，又能在原有的基础上增香提味，吃完口中仍有余香，叫人时不时便回味。
　　蔬菜放在底下算是百搭，因为它很容易入味，但吃起来又有种清爽的感觉，荤素搭配起来让人胃口大开。
　　吃了个半饱后舒玉便有功夫分心观察那位陌生的客人了。
　　刚开吃时他身后的人还想替他剥虾去壳，被他一挥手制止了，舒玉正好看到那一幕，感叹了一句还挺精致，一看便是大户人家的公子。
　　见他自己动手，舒玉对他的感官立马上升了，吃这种好吃的就得自己动手才有意思。
　　刚开始他试探着吃了一口加了辣椒蒜蓉酱的海鲜，看表情似乎有被辣到，但他忍住没有失态。
　　过了一会儿他大概觉得缓过来了，又吃了一口，这次两波辣积攒起来了，他便快速喝了一口水，之后的筷子便都朝着不辣的那些伸，偶尔才吃一口辣的。
　　舒玉看着他觉得好玩，将蘸料朝他那边推了推，示意他蘸这个，那人还真听话地蘸了。
　　蘸料里是放了不少辣椒的，那人见了也没犹豫，可见他还是喜欢辣椒的味道的。
　　一顿海鲜吃得舒玉心情舒畅，此时天色已经不早了，院中都需要点灯才看得清楚。
　　舒玉自然不能将人留在家里过夜，于是那两人便准备告辞，她笑眯眯地朝准备离开的两人道：“下次想吃什么再来，我给你们做。”
　　舒予学自然不用提，另外那人顶着一张红艳的嘴唇点头应下，随后便率先往外走了。
　　舒玉见到他身后跟着的几人，这几人下午才来送过东西，回去又忙着伺候他家公子，恐怕都没时间吃饭。
　　想到这，她快跑着去厨房拿了几包做好的青团，塞到了还未上马车的那个下午来过的俊俏男人的手中。
　　“给你们几个垫垫肚子，不要嫌弃。”
　　那人显然没预料到舒玉这一行为，他怔了一瞬，随即笑得开怀，他捏着手中的油纸包道：“多谢舒娘子美意。”
　　随后没再耽搁，转身进了车厢。马车很快便驶离了，舒玉在店门口看着它消失在夜色中，随后转身进了屋里。


第六十九章 搬走
　　第二日舒玉厨房清洗食材, 花婶走过来神神秘秘笑道：“你猜我今日听见什么消息了？”
　　她这般作态，显然是看了个热闹。
　　舒玉试探猜测道：“村里谁家成亲了？”
　　“不是！”花婶笑着摆手，轻拍了舒玉的胳膊一下, “你这孩子, 谁成亲也不是个新鲜事啊。”
　　舒玉想了想，根本猜不到有什么事情, “您快别卖关子了, 就告诉我吧！”
　　花婶关子卖够了，凑到舒玉面前跟她一起洗菜, 边凑得离她近了些，“刘春华一家子搬走了！”
　　“什么？”舒玉手中的动作慢了下来, 连菜都顾不上洗了。
　　她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您说谁搬走了？”
　　“刘春华！”花婶的眼睛里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神色, “忘了？”
　　“就是那个抬着你相公来你家要钱的老虔婆！”
　　舒玉赶忙点头，“记得记得，我只是有些惊讶。”
　　她理了理自己的情绪，“她们家什么时候搬的？搬去哪儿了？”
　　“嗨，这谁知道。”
　　花婶挑起眉毛, “今日若不是有人去她家里要债，还没人发现她们一家已经搬走了。”
　　这么低调？舒玉的神色中满是疑惑, 这感觉也不像刘春华的风格。
　　“村里人说许是怕债主上门，便偷偷走了。”
　　这解释倒也不无道理，舒玉不太关心这件事情的真相，毕竟刘春华走了，对她们一家来说还是件好事。
　　之后不用再担心刘春华上门要地了。
　　花婶将这事说得差不多, 嘴里便又提起了村里的其他事。多亏了花婶, 舒玉对每一件发生在村里的事都如数家珍。
　　“对了花婶, 刘叔一个人种辣椒忙得过来吗？”
　　舒玉之前把种辣椒的活分发给了跟自家最亲的几户人家，倒是忽略了花婶在这上工，刘叔便只能一个人照顾地里的辣椒，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吃力了些。
　　“这你就低估他了，”花婶神色中带着一丝得色，“他一向是种地的一把好手，再说这辣椒也好伺候，比咱们之前种菜还轻松些。”
　　有她的话，舒玉就放心了。现在从种辣椒到酱铺都不需要她插手，有系统的授权，她也不用担心别人种的辣椒比她的好，基本分不走多少生意。
　　之后几日不知怎的，舒玉总感觉县城的氛围有点奇怪，时常上山的褚越回来后说现在出入县城开始严查，舒玉还见到一队官兵从店门口经过，弄得人心惶惶的。
　　舒玉还没遇到过这种阵仗，一时间被影响得有些紧张。褚越早早去县衙找了老卢，他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只说上峰让他听调度。
　　最后他隐晦地提醒了一句，“似乎是在找什么人。”
　　再多的内情便不知了，随后几天舒玉还能经常看到那些官兵穿梭在大街小巷。
　　第一天官兵们四处搜查，舒玉这儿也有人来问过。
　　随后几天翻找的多是县里没人住的空房子，她们这一条街基本上被翻了个遍，舒玉这里的客人都吓得少了将近一半。
　　提心吊胆了几天，若不是官兵态度不差，恐怕县城里都要闹翻天了。
　　几天之后县城又渐渐恢复平静，这让舒玉松了口气，她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客人，再折腾久些恐怕都不敢来了。
　　这事之后便没有后续了，舒玉就一平民百姓，自然也打听不到什么内幕消息，她权当事情已经完美解决了。
　　结果这口气才松了没多久，万安就捡了个人回来。
　　捡回来的人被安置在后院空着的那间房里，即使前面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也由不得舒玉不多想。
　　站在门口往里能看到床上有一团小小的隆起，身型瘦小，看起来不像个成年人。
　　她同站在门口的褚越对视了一眼，便将万安叫了出去，关门时她还朝看了看，见躺在床上的人没动静，这才小心带上门。
　　几人走到院子里的石凳处坐下，不等舒玉开口问，万安便主动交代道：“那是我同村的弟弟。”
　　舒玉听了这话大吃一惊，“他不是你在街上捡回来的吗？怎么又成了你弟弟？”
　　万安心虚地挠了挠头，“我路过他的时候他正躺在路边，看上去很虚弱。本因前一阵的事有些犹豫，我正打算离开给他买点吃的的时候他突然叫了我一声狗蛋哥。”
　　“就因为这一声你就将人带回来了？”舒玉有些气恼，他对那个孩子什么都不清楚，就凭一声狗蛋哥也能算熟人吗？现在叫狗蛋的还少吗？
　　“不不不，”万安见舒玉露出生气的表情，急急摆手，连忙解释道：“不只是因为这个，我看过了，我认得他的脸。”
　　确认是相熟的人舒玉就没那么恼火了，虽然在这个时间段出现的确有些不妥，但对人有基本的了解，之后可以着重观察一番再说，毕竟也是一条人命。
　　“人大概什么时候能醒？”舒玉以为他卧床不起是因为受了伤。
　　万安起身往那边走，“您若想问随时都能叫醒他，刚让他吃了些东西，看样子累极了我便先让他休息了。”
　　既然人随时能醒就不急了，心中有了成算，舒玉的脸色稍微舒展了些，一切得等人醒来问问具体情况，才能决定这人是去是留。
　　“没事，先让他睡，等醒了再问也不迟。”
　　这小孩大概也睡不实，舒玉没两个时辰便听万安说他醒了。
　　之前隔着一段距离，他又盖着被子看不真切，这回离得近了舒玉才发现之前确实没看错，这孩子坐在床上双手抱膝，看上去还没有褚衡的身形大。
　　这幅瘦骨嶙峋的样子十分熟悉，舒玉的目光移至坐在床沿的万安身上，她记得万安刚来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瘦得脱了人形。
　　抱着这点微妙的怜惜，舒玉询问的语气都变得缓和了些。
　　“不知你从哪里来？”
　　舒玉斟酌了一会儿，这才将话问出了口，这孩子这般瘦小，可别一激动晕过去了。
　　“我……”那孩子微微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掩不住其中原本的清脆。
　　这话一出听得舒玉眉心一跳，她怎么觉得有什么不太对劲呢？然而她一时没想通其中关窍，只好耐着性子继续听下去。
　　那孩子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跪下，“我是五天前从牙人那儿跑出来的，只求狗蛋哥哥和两位恩人不要将我送回去！”
　　“你这是怎么回事？”万安听得有些惊讶，连忙扶着跪在床头的人的手臂道，“你怎会在牙人处？”
　　他没有挣开万安的手，却执拗地跪在那处，“我们逃来此处后，爹被人骗着进了赌坊，很快便将钱输光了……”
　　说到此处他有些哽咽，“随后我便被后娘撺掇着卖给了牙人。”
　　“那你怎的又从牙人处逃了出来？”
　　“我被卖入富贵人家做下人，谁知那家有位少爷偶然见了我便想将我，将我……”他紧咬着下唇，后面的话有些说不出口。
　　听到这舒玉猛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察觉到的不对劲是怎么回事，她没出声，目光细细扫过这孩子的脸。
　　“我将他推倒在地，正巧被当家太太见着了，便将我打发回了牙人处。”
　　“那牙人嫌我砸了他的招牌，每日对我非打即骂，我实在难以忍受才逃了出来。”
　　万安听了却没说什么，舒玉转头一看，他面上满是不可思议，嘴微张似乎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呐呐道：“小泥蛋你，你竟是女子吗？”
　　“狗蛋哥哥不知道吗？”那孩子有些惊讶，她们当初一起玩到她七岁，之后便很少一起玩了，他也没去找过她，她还以为他清楚这些。
　　万安后知后觉地退后一步，搀着她的手也松开了，他不自在地摇了摇头，“你那时总穿男孩衣物，又跟其他男孩一样调皮。”
　　她没解释穿男孩衣物是因为爹娘从不给她置办新衣，她从小到大穿的都是哥哥弟弟的衣服。
　　“多谢几位恩人相救，”她跪坐在那儿，神色犹豫，“不知恩人这里需不需要帮厨？”
　　担心舒玉会拒绝，她立马解释道：“我从小在厨房做惯了，之前去做下人也是在厨房待着，我什么都可以学！”
　　听到这本想婉拒她的舒玉倒是有些意动，她找厨师找了几个月了，到现在也没找到合适的，若是这孩子没问题，培养一下做个厨师也不错。
　　这样想着，舒玉询问地看了褚越一眼，见他没什么异议，万安和这孩子又都眼巴巴地看着她，便点头应下了此事。
　　“多谢恩人！多谢恩人！”女孩感激地磕了几个头，随即被舒玉扶了起来。
　　“你先别急着谢我，”舒玉肃着一张脸，“前三个月只包吃住，没有月钱。”
　　后面的舒玉就没说了，这女孩有没有问题，能不能待足三个月还说不定呢，后边的事说了也是白说。
　　女孩自然没什么意见，她能不饿死已经是天大的幸事，不求更多了。
　　“你叫什么名字？”将人的去留决定好了，舒玉也得关心一下别的事情。
　　“二丫。”女孩乖乖地坐在床头，眼中满是欣喜。
　　这名字起得非常不走心，一看就是随口起的。舒玉摸了摸她那头杂草似的头发，语气十分温柔，“这是小名，让万安哥哥给你起个大名好吗？”
　　二丫点了点头，期待地看向站在一旁的万安。那眼神看得万安如坐针毡，他抓耳挠腮了一会儿，半天也没想出个什么好名字来，干脆道：“我得好好想想，过几日再告诉你。”
　　说完这话他便赶紧溜走了，生怕跑晚了被二丫叫住。


第七十章 清蒸鲈鱼
　　见万安跑得飞快, 二丫的视线又移到了舒玉身上。
　　这孩子在外面待了好几天，整个人都灰头土脸的，脸上东一块西一块沾着灰。只是现在也没衣服换, 她又累得很, 干脆晚饭之后再让她收拾一番。
　　舒玉见她跟个小动物似的，笑着捏了捏她的脸, “你先休息, 等会儿叫你起床吃晚饭。”
　　将人安抚好后舒玉便没在房里多待，转身出了门。
　　她走到院子里把万安叫了来, 他蹙着眉头嘴里念念有词，看来给二丫起个名对他来说还有些难。
　　他抽空看了舒玉一眼, “东家，有什么事？”
　　“你先别想了, 起名这事不急于一时。”
　　舒玉看得好笑，有时候越想越钻牛角尖，越是这样就更想不出来了。
　　“你去集市买些菜，我晚上做清淡点儿。”
　　二丫看起来瘦瘦小小的，大概也没几顿能吃饱的, 乍然吃辣的胃肯定受不住，舒玉便想着让她先吃几顿清淡的养养胃。
　　大概交代了一番, 舒玉便让万安出去买菜了。
　　等他一出门，舒玉示意褚越跟她去大堂坐着，此时不是饭点，店里没有客人吃饭。
　　“正好将万安那小子支出去了，你知道我要跟你说什么吧？”
　　褚越的目光扫过后院的方向, 他轻声应了一声。
　　“她若真是逃出来的, 你便将她的身契一并带回来, 若不是……”
　　舒玉还真有些犹豫起来，她是真的希望能找个人帮忙做菜，起码能轻松些。
　　可这人若是真有问题，那也不能久留，至多留人住两日，不然恐怕惹祸上身。
　　“我明白。”褚越伸手在舒玉的手上按了按，“放心，不会有问题的。”
　　“什么不会有问题？”
　　突如其来的声音将舒玉吓了一跳，她抬头一看，张东升这家伙摇着扇子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舒玉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人吓人吓死人，你怎么来了？”
　　褚越同他打过招呼之后便出去了，张东升收了扇子往舒玉对面一坐。
　　“没事还不能来了？”张东升见舒玉一脸不相信的表情，无奈地笑了笑，“行吧，什么都瞒不过你。”
　　“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看看你最近有没有新口味。”
　　舒玉正想说她这店里不是一直都一个口味么，大家挺爱吃啊。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张东升说的大概是辣酱吧。
　　这还需要她来研究吗？
　　舒玉意外道：“你的酒楼里不是有厨子吗？他们没想出什么新点子？”
　　“有是有，”张东升回想了一下自己尝到的酱，“就是味道不太好。”
　　“按理说不会呀，制酱很简单的。”
　　舒玉是真觉得很简单，这种酱基本发酵一下，或者多放点盐就行，也没什么复杂的工序。
　　张东升摇了摇头表示不理解，“不知为何发酸了。”
　　“这……”舒玉也是没想到，导致发酸的问题有些多，总的来说就是这坛酱处理制作过程中没做好，最后味道就会有些奇怪，舒玉没看过酱的样子也没法判断。
　　“所以我这不是来找你了。”
　　张东升摆出一副对她寄予大任的模样，“你得空便制制酱吧，到时我再买你这方子。”
　　制酱的法子舒玉倒是多，有钱不赚白不赚，闻言她没有过多推脱便点头应下了，“我这段时间看看，弄好了我告诉你。”
　　“那行，”说话间万安回来了，张东升见他手里拿的都是自己不爱吃的便站起了身，“我先回去了。”
　　舒玉也没留人吃晚饭，先不说离晚饭还有一段时间，这人若是想留下来吃他自己就开口了，不然就是不合他胃口或者还有别的事要做。
　　没多在意他，舒玉示意万安把菜放厨房去，他这一走动便露出身后跟着的一个小萝卜头来。
　　伸手接住跑过来的乖崽，舒玉笑着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脑袋，将他身上背着的书袋拿下来，“辛苦了，跟万安哥哥一块儿玩吧。”
　　褚衡摇了摇头示意不辛苦，想跑到厨房去找万安的时候，万安恰好从厨房掀帘子出来，他拧着眉，苦恼地拉着褚衡的手，“衡儿乖，我今日可分不出心思来玩儿了。”
　　看他这副模样，舒玉有些后悔将给二丫起名的事交给他了，这要是今天没想出来，恐怕是睡不着了。
　　“让衡儿给你参考参考，你今日若想不出来，明日大家一起想便是了。”
　　万安憨笑着点头，看上去像个地主家的傻儿子，舒玉打趣了一句，见时间还早，脑子里便开始思考做酱的口味。
　　现代的拌饭酱种类之多，只有舒玉没吃过的，没有制酱人想不出来的。
　　什么香菇肉酱，笋片，黄豆，小鱼仔，什么样的都有，舒玉担心的只有一个问题，做出来的酱能保存多久呢？
　　以现在这样的储存条件，保质期至少得缩短一半。
　　不过这些担心暂时还不需要，还是先选两种酱做出来试试才是正经。
　　正纠结着呢，出去打探消息的褚越便回来了，舒玉下意识地看了眼身后，见万安此时不在忙招手让褚越坐过来。
　　两人凑在一处，舒玉赶紧拍了拍他的胳膊示意他快点说，万一被万安听见她让褚越去查他的小青梅，那多不好。
　　褚越没说什么，从袖中掏出一张纸来，舒玉了然地接过展开来，果然是二丫的身契。
　　“怎么这般轻易便拿到啦？”
　　褚越见她好奇得紧，便简单解释了一番。
　　原来他一去便听到那牙人在骂人，于是他没有直接进去，先在外边听了一会儿，不一会儿便将事实凑得七七八八。
　　事情果然如二丫所说那般，褚越便进去将二丫的身契买了来，许是见褚越生得不好惹，那牙人很痛快便将身契卖给了他。
　　褚越拿到身契后仔细问了二丫的事，那牙人说到一半怒从心起，直道若不是前一阵官兵查得严，他怎么也得将那丫头抓回来。
　　褚越发现牙人说的与二丫自己说的没什么出入，便没再多听，直接回来了。
　　看来这丫头同之前官兵搜查那阵的事没什么关系，舒玉提着的心总算掉了下来。
　　“对了！”舒玉放下心来便想起一件事，“还没给她买换洗衣服呢！”
　　二丫的身型只比衡哥儿大一圈的样子，高倒是高一截，比舒玉矮半个头。但是自己的衣服太大了二丫穿不了，二丫一个女孩子也不好让她穿衡哥儿的衣服吧。
　　既如此置办两身是最好的办法了。
　　看了看天色还早，布庄应该没闭店，舒玉拿着荷包急匆匆地出了门。
　　她去得有些晚，布庄已经快要闭店了，没时间让舒玉慢慢选，她便拿了两套小姑娘穿的颜色，大小宽松些，这样她之后长肉了也能穿。
　　回去后天色已经不早了，舒玉走在路上就看见已经有客人朝店里去了。
　　把买回来的衣服给了二丫，舒玉也没空多说什么，只得匆忙安慰了红着眼眶的二丫几句便去厨房忙活了。
　　忙碌完晚饭的客餐，舒玉才有空做自家人的晚饭。
　　之前万安回来时舒玉没细看，只大致看到了有鱼有菜，此时再仔细看，这鱼鳞片较寻常鱼更细，背鳍处有黑色斑点，这是条鲈鱼。
　　鲈鱼适合清蒸，比较养胃，这小子倒是越来越会买菜了，舒玉感叹了一番万安的细心，又看了看其他东西。
　　蔬菜就是常规的青菜，体型较小的白菜，剩下的拿了个油纸包起来，不知道是什么。
　　舒玉打开看了看，是一捧小米，也不知他是在哪儿买的。
　　今天的晚饭就这么定了，清蒸鲈鱼，再炒个青菜，弄个汤，配上小米粥，养生套餐。
　　先把小米粥熬上，粥里舒玉还放了些枣和红薯，吃起来口感更丰富，不放糖也会有丝丝甜味。
　　熬粥大概需要半个时辰左右，其他的菜先不忙着做，舒玉去院子里倒腾了几碟小菜，准备一会儿配粥喝。
　　鲈鱼处理干净后改刀放葱姜和酒腌制一会儿，鱼内部可以先抹上盐。腌制好后在鱼的表面擦上一层油，这样可以锁住鱼体内的水分，吃起来更嫩。
　　水烧开后摆好的鲈鱼放上面蒸，蒸鱼的时间小于半刻钟，蒸久了鱼的肉质会变老。
　　蒸好后盘子里通常会有汤汁，舒玉一般会把汤汁倒出去，这样腥味没那么重。之后再往盘子里倒些系统商城买的蒸鱼豉油，这道菜就做好了。
　　担心二丫没收拾好自己不好意思出来，舒玉拿了碗另给她装了些饭菜让万安送去。
　　舒玉自己是爱吃辣的多些，哪顿少了辣椒总觉得不开胃，小菜就着粥吃起来才香喷喷。
　　清蒸的鲈鱼吃的就是个本味，腌制的时候抹了些盐，不蘸蒸鱼豉油吃也不至于寡淡无味，突出了鱼肉本身的鲜美味道，不会觉得腥气。
　　这一顿舒玉吃得挺好，从二丫屋里出来后的万安却不知怎么了，食欲都没之前好了。
　　本来能吃完的菜竟然留了一小半下来，万安吃饭时也是心不在焉的，整个人跟丢了魂似的，扒了几口饭便拿着碗走了。


第七十一章 笋丁煎蛋
　　舒玉见他状态不对, 晚上便想着给他做点吃的，谁料走到厨房时里头还点着灯。
　　以为是贼来了呢，舒玉小心地扒着门框往里看, 这才发现厨房里的不是贼, 是晚上没吃饱的万安。
　　他倒是跟做贼似的，将晚上没吃完的饭菜都热了。舒玉见他自己都做好了, 便没有贸然进去打扰他, 省得他不自在。
　　舒玉放轻脚步回了房，看来万安晚饭时遇到的事不大, 不然也没心思爬起来吃饭了。
　　果然第二天再看，万安已经恢复如常, 看起来心情也很不错。
　　万安没事了，舒玉没再多关注他, 她得琢磨琢磨这新口味的酱做什么好。
　　首选肯定是食材容易获取的，比如可以人工种植的香菇，黄豆也不错，笋感觉也行，春笋冬笋应该够用。
　　难以抉择, 舒玉干脆想着都做一罐子出来试试，选两罐口味好些的再给张东升送去尝尝。
　　舒玉要的食材都很常见, 市场上就能买到，三月正是采小笋的好时候，几乎个个卖菜的摊子上都能看见它的身影。
　　香菇会少见一些，现在培育菌菇的人家不多，市场上有那么一两个摊子卖这个, 比普通蔬菜稍微贵一些。
　　买完这些, 再去徐屠户那儿买点儿肉, 食材就备得差不多了。
　　下饭酱的油和盐要比平时做的菜多，这样能延长保存时间，拌饭吃也特别香。
　　舒玉倒油的时候本想在油里放些香料炸一炸，这样炸出来油会有香料味，用来炒酱也更香。
　　刚想放的时候舒玉突然想起来，这香料是她在系统商城买的，张东升那儿没有，若是之后他那儿批量做出来味道不一样，那她可不好解释了。
　　“系统商城什么都有。”
　　舒玉被这道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大跳，差点把手里的香料整包丢进油锅里。
　　“系统？”
　　舒玉有好久没听到系统的声音了，此时再一听总觉得陌生得很。
　　系统自顾自继续道：“宿主为什么不去商城看看。”
　　听他的意思，商城里是有什么好东西了。
　　舒玉听话地打开商城，发现种子那一栏又多了些东西。
　　除了辣椒之外，商城又多了姜蒜，连刚才她用的香料都有。
　　“你这是上新了？”
　　商城怎么跟个百宝箱似的，需要什么就有什么。
　　“并没有，”系统冷冰冰的机械音顿了顿，“宿主很久没有打开商城了。”
　　不知怎么的，舒玉竟从这段机械音中听出了委屈的感觉，她心虚地笑了笑，无力地解释了一句。
　　“最近有点忙。”
　　她确实有好久没看了，她之前满意度攒多了之后一次性将要用的调料都买了许多，用到现在都没用完，所以一直没去商城采购，自然也没看过商城新上的东西了。
　　解释完她逃避似的点开商城仔细看了看，八角桂皮之类的有成品树，比树苗要贵上两倍还有多，适合着急的时候用。
　　这种成品还需要经过工序处理才能得到最后使用的香料，舒玉打算找个时间去山上将树种下，之后可以直接采摘。
　　若是能像辣椒一样批量种植就更方便了，舒玉将这想法暂时按下，具体还得等酱做出来尝尝味道。
　　有了可以解释的来源，舒玉便放心将香料放进了油锅里，炸出香味后将渣滓捞出来。
　　锅里先放蒜末炒香，再放入肉泥炒熟，之后便下入香菇丁一直翻炒，等把水分炒干之后再放辣椒酱，放生抽酱油调色，翻炒均匀便算完成了。
　　笋丁的做法类似，口味上可以稍微做一点改变，总体来说都是咸辣鲜香的口感。
　　两种酱做好后留了两碟在外边，剩下的放凉了再倒进罐子里储存。
　　“好香啊。”
　　舒玉回头一看，厨房门口几个脑袋齐刷刷地倚在门边，三个小孩儿排得整整齐齐的，二丫就夹在中间。
　　她已经把自己收拾干净，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扎了两个小辫子，挺可爱的。
　　舒玉朝门口几个招了招手，他们便蜂拥而至。
　　离得近了看，二丫的确是个小美人坯子，昨日脸上沾了灰，又憔悴得很。今日收拾齐整了，才发现她生的确实挺出色。
　　许是舒玉盯得久了，二丫脸上升起一抹红晕，意识到自己将人看得都不好意思了，舒玉赶忙收回视线。
　　一边给三人拿筷子一边道：“来的正巧，试试我这酱做得怎么样？”
　　另两个毫不客气地上了手，二丫还有些拘束，舒玉把筷子往她手里一塞，“别客气，正好你给我提提意见。”
　　红着脸夹了一筷子香菇，二丫放进嘴里仔细嚼了一会儿，随后面上带着笑意，惊讶道：“特别好吃！香味很独特，我从未吃过这种味道的吃食。”
　　“没错！”万安也跟着点头，他脸上的表情十分认真，仿佛在评论一件大事，“东家做的都好吃。”
　　受了一波夸奖的舒玉笑着将做好的酱收进了柜子里，等她把方子写好下次直接让褚越给张东升带去。
　　做完酱料，买回来的食材还有剩的，留着中午做了吃。
　　春天山里的菜很多，去年舒玉一家吃了好久的野菜，今年的第一顿从小笋子开始。
　　以前舒玉去朋友家的时候她朋友的妈妈爱做小笋煎鸡蛋，舒玉总是最捧场的那个，她真的觉得很好吃。
　　回想也有好久没吃过这个了，今天正好做一道笋丁煎蛋来吃吃。
　　新鲜的小笋剥掉壳，焯水去掉笋的涩味，之后用刀拍一拍切成丁，鸡蛋打进碗里充分搅拌均匀。
　　锅里下油后先将笋丁炒一炒，放点干辣椒粉，这是舒玉之前放石臼里捣碎的，用了一些，剩的不多。
　　翻炒几下将搅好的蛋液倒下去，均匀铺开之后煎到两面金黄即可。
　　新鲜的笋子吃起来脆脆的，鸡蛋煎出来很香，加上辣椒的辣味，这道菜吃起来还挺开胃的。
　　吃过饭后有一段能休息的时间，舒玉索性把两张方子先写出来，本想让褚越送去酒楼，但一想她的树还没种，便打消了这个想法。
　　她自己带着工具独自一人出了门。
　　幸好方子还没给出去，她的树还没种呢，这要是张东升问起来，她都不知道往哪儿指。
　　早春的山头已经能看到许多看到采野菜的人，舒玉往里走了一点，找了个没人看到的地方挖了几个坑，偶尔还得抬头望风，像极了来干什么坏事的人。
　　趁着此时没人经过，她飞快从商城买了几颗成品树放进了坑里，快速填好土后，她又把坑边边的土踩实了。
　　春天的雨水比较多，等这两天下雨将土压实些，挖土的痕迹没那么明显了，便可以将方子给张东升送去了。
　　舒玉种完树便若无其事地回去了，为了不显得自己两手空空，还挖了些野菜，回去后倒是没人问什么，就是褚越老盯着她，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心里发虚没敢问，便当作没看到，故意将手中的野菜提了起来给他们看，还夸张地捶了捶肩膀以示自己的辛苦。
　　别人信不信她不知道，她是差点累死了，好久没干过农活，今天挖坑把手都挖出血了。
　　一把将挖来的野菜放桌上，舒玉几乎是小跑着回了房间。
　　挖坑的难受恢复了两天才让舒玉觉得没那么不舒服了。这天一大早，舒玉便将写好的方子并两坛酱交给了褚越，让他一起带过去。
　　褚越接过方子，眼神还停留在舒玉身上，惹得舒玉心里又开始发虚，她避过褚越探究的眼神，将人赶了出去。
　　夭寿了，她不就是出去种了棵树，有必要一直盯着她吗？难道她种树的事被发现了？
　　心里不踏实的舒玉只盼着张东升看了方子赶紧来，她好带着人去找树。
　　张东升果然没坐多久，他第二天便拿着方子上门找舒玉了。
　　舒玉早早地便坐在大堂等着他，等人来了直接让他在对面坐下，“方子有问题？”
　　虽是疑问，但舒玉语气十分肯定，显然是知道他为什么过来找人了。
　　张东升也不耽误时间，直截了当地拿出方子指了指前面几味配料，“这些东西我的厨子们都没听过也没见过。”
　　“山上什么都有，”舒玉淡定地抬眸看向张东升，一副你没见过不代表没有的表情，“酱里不放这些味道其实也不错。”
　　对常识不太了解的张东升还真被唬住了，他赞同地点了点头，而后道：“吃起来到底香些，不如你带我上山看看？”
　　舒玉等待此刻多时，闻言爽快地点了点头，“你想去我现在便能带你去，就在山上，不过要往里走些。”
　　张东升立刻便想出发，舒玉跟着他走了出去，她抬头看了看外边的天色，心里有些无奈。瞧这乌云密布的样子，恐怕要下一场大雨，此时上山还是有些危险。
　　“改日再去吧，山上路不好走，瞧着外边要下雨了。”
　　张东升其实有些按捺不住，但舒玉说的挺有道理，于是不甘不愿地妥协了。
　　“好吧，”他不爽地敲了敲扇子，“那我等天气好了再来找你。”


第七十二章 香料
　　等天气好些舒玉便带着张东升上山去了, 她实在是受不住这人天天问什么时候上山，每日小厮都得往返一趟。
　　沿着当日上山的路走了一遍，舒玉这回带上了褚越。这人担心山里的野兽, 说什么也要跟上来, 舒玉拗不过他便让他一起来了。
　　山间露水重，前几天又一直下雨, 今日才放晴舒玉便带着张东升上山来了, 一行人踩了不少泥不说，舒玉还差点摔了一跤。
　　这时候就不得不庆幸一番褚越也来了, 之后的舒玉被他整个人拦腰护在怀里，舒玉给他指路还乐的轻松。
　　这路指着指着舒玉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这人无论拐弯还是如何，脚步总比她指路的话快上一点。
　　走得久了舒玉心中渐渐起了疑心, 她有时故意慢半拍说话，褚越总能自己找着正确的方向。
　　舒玉这才有些回过味来，这人，莫不是之前跟着她上过山吧？
　　回想到自己隔空变大树的操作，舒玉整个人都僵硬起来, 他肯定都看到了，所以那天她回家之后这人的眼神才那么奇怪。
　　他竟然什么也没问, 都这么多天了，也亏得他憋住了，否则舒玉还真不知道怎么解释。
　　脑子里想得明明白白，舒玉再看褚越就觉得哪儿哪儿都尴尬得紧，等到了地方更是兔子似的飞快远离了他。
　　她也不敢对上褚越的目光, 直接指着自己种下的那几棵树, 跟张东升道：“就, 就是这些了。”
　　张东升绕着几棵树走了一圈，从八角树上揪下了一颗青色的八角果子。
　　他将果子凑到鼻尖闻了闻，味道有些刺鼻，仔细闻又似乎有种特殊的香气。
　　他好奇地将手中的青八角展示给舒玉看，“这是什么？”
　　“这是八角，”舒玉拿过那颗果子，“这个要制成香料还需要晒干了才能将香味保存得比较久。”
　　“这棵又是什么树？”张东升指着另一棵树，树上挂满了圆颗粒的小果实，一串串的。
　　“那是花椒树。”舒玉看了看，这棵树可高，要不是系统帮她直直地放进了坑里，她还真搬不动。
　　“花椒吃起来苦涩有辣味，还有些麻舌头，但放油里炸就很香。”
　　张东升一脸我懂了，然后摘了一颗果实尝了尝，下一秒便龇牙咧嘴地将口中的花椒吐了出来。
　　“好辣！”
　　这话说得都有些大舌头了，可见舌头已经发麻了。
　　舒玉对他这种明知故犯的行为表示不太理解，感受到旁边的目光，她正想转头看过去，又突然想起什么，赶紧将头转了回来。
　　好在张东升这个问题宝宝又开始提问了，舒玉在心中感谢了一番张东升及时的问题，便认真听他说话。
　　“这也是其中一种香料吗？”张东升指了指树边上比较矮的一从灌木似的植物。
　　舒玉肯定地点了点头，“那是月桂树，长得比较矮小，叶子晒干了有种独特的香味。”
　　张东升闻言便弯下腰凑过去闻了闻，“还真挺香的。”
　　“你怎么能发现这么多有意思的东西？”张东升莫名感叹了一句。
　　舒玉尴尬一笑，这跟她可没什么关系，都是前人的智慧。
　　她没接这话茬，直接转移了话题，“这些香料晒干了便能用，你用完了来这儿摘就是了。”
　　怕他不够用，舒玉可是忙活了一下午，八角树栽了两棵，花椒树栽了一棵，月桂树容易栽，她栽了四五棵。
　　张东升沉思了一会儿，转头看着舒玉道：“这树，能不能挖走？”
　　“挖走？”舒玉有些不解，“挖去哪儿？”
　　“我觉得你家后院不错，”张东升伸手摸了摸下巴，还好声好气地询问舒玉的意见，“你觉得怎么样？”
　　舒玉能怎么样，舒玉都懵了，她好不容易种在这儿的树，这人说要挖走种她家？那她不如一开始就种家里，就当从山上挖的了！
　　被他这神奇的操作震惊到了的舒玉脱口而出一句“不行”。
　　“不是，”张东升不理解了，“为什么不行？放在这儿很不安全的！”
　　万一被竞争对手发现他们经常上山采食材，树被偷走了怎么办？
　　感觉自己反应太大了的舒玉开始往回找补，“放我家院子里太乱了看着。”
　　通情达理的张东升想了想，也是，这里毕竟好几棵树，不得好好规划一下嘛。
　　他大手一挥，“我让人去你家种，绝对不把院子弄难看了。”
　　无法反驳的舒玉只得点头应下，她唯一一个理由都被驳回了，她只好接受张东升的好意。
　　早知道她就直接种院子里了！舒玉心中暗恼，白费了一下午功夫，还把手弄伤了。
　　带着复杂的心情下了山，张东升在路口便与二人告了别，他刚刚让人摘了些新鲜的果子和叶子，正打算回去让厨师处理一下。
　　于是走着走着舒玉才猛然发现，下山大部队只剩下她和褚越了，一种莫名的心虚感又涌了上来。
　　到了家里舒玉更是直接回房，但她忘了，她也不是一个人住呀。
　　意识到这点的舒玉再往外走已经来不及了，她鸵鸟似的将头埋进了被子里，这种不科学的事情要她怎么解释啊！
　　晚舒玉一步进房的褚越只觉得十分无奈，他也没有问责的意思，只是多看了她两眼，她便做贼心虚地开始躲起他来。
　　若是置之不理，她大概能一直绕着他走吧，轻叹了口气，褚越伸手搭在被子上拍了拍，被子里的蚕宝宝便吓得一动不敢动了。
　　“你别这般担心，我什么也不会问的。”
　　“真的？”蚕宝宝舒玉从被子里露出头来，看起来不太敢相信，正常人见了大变活树怎么也该好奇，他竟不想问些什么？
　　褚越肯定地嗯了一声，舒玉便慢慢从被子里爬了起来，褚越不问她倒是扭捏起来。
　　见她吭哧半天也没说出什么来，褚越揉了揉她的脑袋，“没什么的，每个人都有秘密。”
　　闻言还在犹豫要不要说的舒玉立马扑进了褚越怀里，像只小猫似的在他怀里扭来扭去。
　　她忙着高兴，没注意褚越的脸色越来越隐忍，等她感受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晚了。
　　事情说开了之后夫妻俩又恢复了往日的状态，舒玉开始带着二丫进厨房帮忙了。
　　万安起名字起了好多天了，也没见他拿出个像样的名字来，舒玉担心去问会给万安压力，便私下里偷偷问二丫。
　　“你万安哥哥给你起好新名字了吗？”
　　二丫摇了摇头，脸上没有沮丧的表情，反而笑的挺甜。
　　莫名感觉自己吃了狗粮的舒玉见了便也不着急了，这俩人看样子心里有成算呢，她还是不打扰两个人培养感情了。
　　二丫不愧是从小在厨房长大的，她学起做菜来悟性极强，加上做饭做多了，已经练出了手感，比起万安来说她在厨艺上更有天赋。
　　舒玉这里都是些家常菜，做的时候只要掌握好调料的量就不会出问题，见她渐渐上手了，舒玉有时也让她炒菜，自己歇会儿。
　　张东升那头大概是将香料晒好了，得空便自己拎了一罐做好的酱来让舒玉尝。
　　“正是这个味。”舒玉满意点头，香料跟她在商城买的还是有点差别，不过差别不大，香味还是足足的。
　　盯着眼前的酱出了会儿神，舒玉突然问道：“你这食材从哪儿买的？”
　　“市场找人收的，”张东升见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便道：“怎么了？味道不好？”
　　舒玉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什么，你先别在市场上收，我找人问问有没有更好的。”
　　“成，”张东升痛快点头，“你看笋能不能收，我派人去采倒有些大材小用了。”
　　舒玉心中大概有了些想法，第二天花婶来的时候她便问了问村里有没有种蘑菇的人家。
　　花婶仔细想了想，先是摇了摇头，后又想起些什么，不太确定地答道：“之前是有一个，但许久未见他了。”
　　见花婶也不太了解，舒玉便打算回去找一趟村长，正好她还有些事同村长商量。
　　因着制酱的事也不能拖太久，舒玉下午便拎了几包青团坐了县城门口的牛车回了村里。
　　赶牛车的还是之前那位大爷，舒玉同他寒暄了几句，下车时付了路费后还拿了一包青团给大爷。
　　“这可使不得，”大爷刚开始还推脱，这时候的甜点可贵着，家里平时都不舍得买，“太贵了。”
　　“您就收下吧，我自己做的，不值几个钱。”
　　不由分说地将青团塞给大爷，舒玉连忙走了。
　　村长家还是那样，屋子看起来没什么变化，只是有些老旧。
　　舒玉刚到村长家不远处，便见村长媳妇端着盆水走了出来，泼水的同时她看到了站在那儿的舒玉，连忙道：“舒玉来啦，快进来坐！”
　　笑着同村长媳妇打了招呼，跟在她身后进了堂屋，舒玉将提了一路的青团递给她，边问道：“村长在家吗？”
　　屋里传来低低的咳嗽声，村长媳妇笑着让舒玉先坐，她进屋将村长叫了出来。
　　舒玉直接开门见山道：“不知村里有没有想挣点儿闲钱的？”


第七十三章 回村
　　“什么？”村长猝不及防听到这句话, 还以为是自己耳背听错了，他有些惊疑地问道，“你刚才的意思是？”
　　见村长有些不太相信, 舒玉又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不知村里人想不想挣点儿闲钱？”
　　“这……”村长看了看舒玉，不知为何显得有些犹豫, “若是有这等事那自然是好的。”
　　村长愿意那自然就好说了, 不过能挣钱的事怎么也不至于刚开口就被拒绝。
　　正想将这事详细地同村长说清楚，舒玉便听村长开口了, 语气中还带着几分迟疑，“舒玉啊, 你做的这事不为难吧？”
　　舒玉被他这话说得一愣，随即便笑了一下, 村长还是一如既往什么都操心，对她们这些小辈总是记挂些。
　　她目光真诚地看着村长，诚恳地解释道：“不为难，是县城酒楼需要，他们要的量大, 人手又不够，我便将事揽了过来, 想着高低也能让村里人挣点儿补贴家用。”
　　担心他还有别的顾虑，舒玉干脆将重点拎出来讲了一遍，过程省略了自己和张东升合作开店的事情，只道自己和酒楼东家有几分交情。
　　祥福酒楼需要大量的笋来制作吃食，不拘是春笋还是冬笋, 但酒楼的收购价会比外边便宜些, 四文一斤。
　　村里人采了笋直接送过去便是。若能将笋衣剥除干净, 便收六文一斤。品相坏的不要，拿过去也不会有人收。
　　将条件都说清楚了，舒玉仔细想了想有没有遗漏的地方，便问村长有没有哪里不明白，她好补充一番。
　　村长沉吟片刻，这的确如同舒玉所说，是个挣闲钱的活计，大酒楼的贵人也不至于拿这点事来唬人，他点头应下此事，“明日我同大家说一声，应会有不少人做的。”
　　这件事情解决了，舒玉又问起另一件事。
　　“村长，咱们村有种蘑菇的人家吗？”
　　村长对村里的大小事都清楚得很，闻言很快便给出了答案。
　　“有，”村长肯定地点了点头，“只是他如今住在山上，我也许久未见过他了，只偶尔听人说见他去集市卖蘑菇。”
　　舒玉想了想，上次去集市买香菇的时候那边有两个摊子，两个摊子隔得远，但舒玉两个摊子上的菇都看过。其中一家的瞧着个大又新鲜，就是不知道那人是不是她们村子的。
　　若是在村里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舒玉问了村长那种蘑菇的人住的方向，便先告辞了。
　　村长在屋里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冯秀荷从厨房里走到屋里一瞧，舒玉已经走了，“这孩子怎么走这么早？还想留她吃饭呢。”
　　“她还有事，”村长看了自己忙碌的婆娘一眼，“大哥儿还没回来？”
　　冯秀荷摇了摇头，问道：“还要一会儿，怎么了？”
　　“等会儿他回来了，让他去各家跑一趟，让大家明日午时过后去祠堂门口等我，我有事要说。”
　　“哎。”冯秀荷应了一声，手在身前的围裙上擦了擦，没多问什么便回厨房了。
　　舒玉顺着村长说的路线往前走了一段路，她之前在村子里的时候也很少来这边，这个方向离她家之前的屋子比较远。
　　那人住在山上，舒玉沿着路一直往上走，不一会儿就到了村长说的木屋。
　　这里其实离山脚不远，只是屋子被树挡得严严实实的，舒玉原本都想着，再往里一点找不到便先回去了，下一刻便看到了一间不小的木屋。
　　这木屋跟舒玉之前看到的有些不太一样，外表看起来挺干净，没有青苔之类的，屋顶满是爬山虎，看起来生机勃勃。
　　舒玉缓步上前伸手敲了敲门，等了一会儿便听到有人在屋内走动的声音。
　　片刻后舒玉面前的门打开，一个收拾得干净齐整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面带疑惑，“你是？”
　　“是你！”
　　舒玉看到他的那瞬间，便放下心来，这就是她在集市上看到的那个菇大又新鲜的摊子的摊主。
　　看到她的反应，中年男人脸上疑惑的表情更重了，“你认识我？”
　　舒玉当然不指望一个摆摊的摊主能记住只去过一次的买家，她简单说明了一句，“我在你的摊子上买过香菇。”
　　“哦，”中年男人点头，随即又道，“那你是来买香菇的？”
　　舒玉点了点头应下，“算是吧。”
　　“算是？”
　　中年男人不理解，是就是，不是就不是，算是又是什么意思？
　　“是这样的，”舒玉见他没有让自己进去的意思，便直接将来意说了出来，“我需要大批的香菇做吃食，不知道你愿不愿意供应？”
　　头一次听到自己种的东西能被批量买走，中年男人没有高兴得太早，担心她有其他的想法。
　　“不知是个什么价格，需要多少呢？”
　　见他没有拒绝，舒玉便知的这单生意能成的可能性更大些。
　　她对着中年男人礼貌一笑，直接道：“八文一斤，不知道您方不方便让我看看您培育的菇？”
　　放在集市上他也是卖八文一斤，天气不好他便卖九文，这个价格提的倒是十分合理。
　　本以为她会提出低价的中年男人已经做好拒绝的准备了，却是没想到舒玉报价跟他送去集市一个价。
　　这下中年男人没多犹豫便答应了舒玉的请求，他向后退了一步，让开进门的路，“请。”
　　等舒玉进来后他便将门关上，走在前面带路。舒玉跟着他向里走，进入一扇门后，便到了培育菌菇的地方。
　　这是一个不小的空间，井然有序地摆放了一排排木架子。
　　架子上是用稻草捆成的长条状物品，一丛丛蘑菇从稻草的间隙中生长出来。
　　舒玉放眼瞧了瞧，她就只认识香菇和平时菜市场买的平菇，其他的她都不认识。
　　“都在这里了。”中年男人带着舒玉在一个个架子间穿行，每一个稻草团他都要看上一眼，大概是在确认蘑菇的生长情况。
　　舒玉指着边上的香菇道：“暂时只要这种，你有多少我就要多少。”
　　中年男人被她的话震住了，立刻反问道：“你确定？”
　　舒玉肯定地点了点头，“不光是这一批，如果你愿意，我希望你能长期供应。”
　　“这，这，这是真的？”
　　中年男人显得有些激动，他为了种出品相好的蘑菇在山上一住便是三年。
　　平日里得走很远的路去集市卖蘑菇，经常摆上一天摊也不过堪堪能卖完，他是万万没想到会有人在他这定蘑菇。
　　中年男人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好，大概什么时候要？”
　　舒玉笑着安抚他，从袖袋里掏出一个荷包来，“这是三两定金，你明日或者后日将香菇摘了送去祥福酒楼便是，会有人给你结剩下的钱的。”
　　“好，好。”中年男人颤抖着接过荷包，不住地搓着手，显得有些局促。
　　见他又激动又忐忑的，香菇的事也解决完了，她也没什么事要说了，舒玉便没在这多待。
　　山上比较潮湿，这种环境对蘑菇好，对人却一般，她觉得有些冷了，便同中年男人告别下山去了。
　　两件事解决完，时候也不早了，舒玉去村口又坐上了那个大爷的牛车回了县城。
　　翌日，村里的众人陆续在午饭后赶到了祠堂门口的树下，见村长还没来，众人便开始议论上了。
　　“村长这是要说啥大事吗？”
　　“你们有没有什么消息啊？”
　　“没有啊！”
　　众人面面相觑，竟没一个人听到风声。
　　人群骚动了一会儿，眼尖的瞧见村长从远处走来，“村长来了，村长来了！”
　　村长一来，瞬间安静了不少，有好事的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村长，今儿是有什么大事？”
　　“大事算不上，”村长拿着旱烟杆子嘬了一口，缓缓道：“舒玉这丫头心善，给大家伙找了份活计，今日便是来跟你们说说这个。”
　　“啥？”
　　“舒玉那丫头不是褚家媳妇？她们家之前……可没什么钱。”
　　“那能找到好活计吗？”
　　众人议论纷纷，不论男女。
　　村长的脸色越听越黑，最终忍无可忍叫停。
　　“好了！像什么话？”
　　“她已经向我说明了只是挣点闲钱，你们要是不乐意挣这个钱现在就可以回去。”
　　然而大家闲话是这样一说，真要说走却没人走，这年头挣点钱不容易，有活计不干这不是傻子嘛！
　　见大家都安分下来，村长这才将舒玉的话转达了一遍，最后道：“若是有想法，明日便可送去酒楼。看不上这点儿钱的也可以回家了，今天没别的事，就这事。”
　　村长说完便走了，留下的人三三两两走在一块小声议论。
　　“你们觉得靠谱不？”
　　“明日带些去试试，反正平日里也没少采了自家吃呢。”
　　“是这个理。”
　　还有的看起来便不屑一顾的样子。
　　“你们还真要去啊？”
　　“咋了，有钱当然要赚。”
　　“就这点钱，还没我在集市上赚得多。”
　　走在一处的女人们闻言一起翻了个白眼，撇下这人结伴走了，徒留她一人在原地恼怒不已。


第七十四章 找事
　　舒玉这边解决完后去了趟酒楼跟张东升说了一声, 省得等人把东西送过来之后没人收。
　　担心村里没人来，舒玉还特意找了个时间去张东升的店里坐了半天，怕上午太早, 她下午去的。
　　她去的时候正好遇上村里赶牛车的大爷, 两人见面打了声招呼，舒玉见他刚从酒楼里出来, 便问道：“您来送笋吗？”
　　大爷笑着点了点头, 昨天听村长说了这事之后，家里闲着没什么事的都上山扯笋子去了, 上午他和老婆子留在家里剥笋衣，剥了起码得有十斤, 下午便送来了。
　　想到自己刚收到的六十文，大爷乐得见牙不见眼的, 他看着舒玉，想到是她给找的活计，口中便不住地说着夸赞的话。
　　“多亏了你对我们的照顾，再没有比这更易赚钱的了，我们不过忙活了两天, 平日里哪能挣这么多钱呢！”
　　这时候的月薪基本都很低，就舒玉之前给万安一个月开五百文都算是高的, 平常的伙计一个月还挣不到这么多。
　　加上县城就这么大，活也不是随时都有，招得最多的就是码头的苦力，但人家招工也只要青壮年，故而村里很多人都只能靠种地挣点儿钱。
　　就这也得靠天吃饭, 哪天干旱或者洪涝, 不仅一年到头一个子儿都拿不到手, 连饭都吃不上。
　　舒玉正是清楚这一点，所以张东升让她帮忙找人时她第一时间便想起了村子里的人，听了老大爷的话，舒玉跟着笑了笑，倒是没否认自己在其中起到的作用。
　　陆陆续续又有几人从酒楼走了出来，走到了这位大爷身后，舒玉虽瞧着这几人有些面生，但也猜到她们大概是要坐大爷的牛车，便没再打扰大爷，同他道别后直接进了酒楼。
　　经过这么久的合作，舒玉跟酒楼的掌柜和跑腿已经十分熟悉了，对方显然也都认识她，知道她和张东升关系不错，见她来了，赶忙将人迎了进去。
　　掌柜猜测她是来看收货情况的，便将人引到了后厨，一边走一边道：“昨日无人来，今日早晨有人送了香菇来，从上午开始便慢慢有人送笋来了，大半都是剥好的，我瞧着挺新鲜，暂时还无人送次品来。”
　　听了这话，舒玉的心才慢慢放下来，再一看后厨里的笋和香菇，的确如掌柜所说，看着便挺新鲜，香菇的个头还是一如既往的大。
　　看过了送来的东西，舒玉没在别人家酒楼的后厨多待，虽然张东升肯定不介意，但她自己还是要注意一点。
　　正往外走着，舒玉便见酒楼伙计同人争辩起来。
　　来人是个大约三四十岁的男人，勾着背，留着两撇小胡子，说话时目光四处瞟，看起来贼眉鼠眼的，手上拿着一捆笋。
　　舒玉仔细听了几句便清楚了事情经过，她刚听掌柜说完没人送次品过来，这人就来了。
　　“我的笋也是新鲜采的，凭什么收别人的不收我的？”
　　那男人叫嚣着，舒玉站的稍远，看不大清楚他拿的笋什么样，她没有贸然上前，同一起的掌柜站在一边看看情况再说。
　　“这位客官，你的笋都蔫了，何况不是我不收，你这笋上都有虫眼，那肯定是不行的。”
　　“什么虫眼！”男人突然激动起来，甩着手中的笋，“瞎了你的狗眼不成？这是剥壳的时候不小心扣掉的，怎么会是虫眼？”
　　伙计一脸无语加为难的表情，“真不行……”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男人身后一个女人走上前，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伙计，手都快戳人脸上了。
　　她开口便骂了一句，随后张口便不停地数落伙计。
　　舒玉听了几句，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随即想到这是自己村里的人，伙计大概也是顾及这点才没将人撵出去。
　　赶紧上前将伙计解救出来，舒玉看也没看那两人，直接对伙计道：“这种直接撵出去就好。”
　　这话可招人了，那两人闻言上前几步就想拉扯舒玉，好在一旁的伙计早有准备，几个人一起将两人架住了。
　　即便如此，两人口中话语还是不干不净的，舒玉听了也不生气，摆了摆手，“直接丢出去吧，下次不收他们的东西。”
　　伙计们面面相觑，点头应下。
　　那男人气不过还想继续破口大骂，被伙计拿了块擦桌布堵了嘴，还真将两人丢了出去。
　　因着处理此事花费了一点时间，外面提着笋的人不在少数，舒玉扫视了一圈，干脆高声道：“我本是想替村里谋财，但若还有这样以次充好的人来，之后便不收村里的笋了，还请诸位转告其他人。”
　　原本还在看热闹的众人听了脸色一变，将被扔出去的两人推搡得更远，口中不停埋怨，舒玉瞧着还有人悄悄打了那两人几下。
　　剩下的人站在酒楼门口有些不安，更有人踌躇了一会儿直接问舒玉。
　　“那现在还收不？”
　　“自然，”舒玉缓和了脸色点了点头，又强调了一句，“只收好的，不收次品。”
　　大部分村民还是老实本分的，手里的笋都经过精挑细选，壳也剥好了，听见还收，个个都高兴得很。
　　舒玉在酒楼里盯了一会儿，没再发现什么问题，便回自己店了。
　　走在路上，不知是她在厨房待久了没出门的缘故还是怎的，她总觉得街上的人似乎变多了些。不过这也算不得什么大发现，舒玉疑惑了两秒便将事情忘到了脑后。
　　她回来得还算早，不过店里已经有客人在了，此时大概是二丫在掌勺，舒玉礼貌笑着同客人打了声招呼便想去厨房帮忙，不料其中一桌客人将她叫住了。
　　“店家？”
　　舒玉听到有人叫自己，便走了过去，“您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那人指了指桌上摆着的一碟香菇肉酱，“我觉得这个滋味挺好的，不知道店里有没有卖？”
　　舒玉看了看桌上的香菇酱，是她之前装出来的那一碟，伙计大概是忘记收了，这位客人便尝了一口。
　　脸上挂着有些歉意的笑，舒玉摇了摇头，“暂时没有。”
　　她指了指对面的酱铺，“过几天那边酱铺会有这种酱买，您可以去那边买。”
　　那人露出可惜的表情，“那实在太不巧了，我明天就离开县城回京城了。”
　　见他实在想买，舒玉压低声音道：“这样吧，我去做一点给您带上，下次您再去那边店里买。”
　　担心自己声音大了，其他客人听见了也想买，到时候舒玉这儿又把酱铺的客人分走了，再说她单独做酱也挺麻烦，还是偶尔破一次例，不让人知道比较好。
　　“那太好了！”本以为买不到了，谁知店家这般好心，那人见舒玉食指压着嘴，他便压低声音回道：“多谢店家，多少钱我都给。”
　　舒玉笑着摇了摇头，去厨房炒了一点，冷却后用之前留下的酒坛装了给那人拿了去。
　　就做了这点酱，舒玉就没收钱了，那人连连道谢，“多谢店家，我这趟不虚此行，果然老饕的话还是可信的。”
　　舒玉听了有些好奇，“老饕的话？什么话？”
　　“店家您不知道，我有一友人喜爱四处游历，每到一处都要将当地的美食吃个遍，”那人宝贝地捧着这坛酱，继续道，“他回去便爱跟我说他吃过的美食，我到这里时突然想起他曾说过你店里的菜不错，于是便过来了。”
　　他看着手中的酱喜滋滋地道：“等回去我也要馋他，这可是他没吃过的。”
　　这可能就是古代的探店博主吧，舒玉还是有些惊讶的，没想到还有外地人来吃过她店里的东西，她一直以为全靠本地人捧场呢。
　　将这位送走之后，舒玉便回了厨房，她边做事边看着二丫的方向走神，或许在别的地方开分店也是可行的。
　　心中有了想法，但这一时半会儿也没办法落实，分店在哪里开，人手怎么调配，再者二丫刚来没多久，还不确定能不能撑起一家店，这些都是问题，需要好好考虑。
　　舒玉面色如常，任谁也看不出她心里诸多想法，之后便开始忙碌起来。
　　第二天上午，花婶一来便笑得开心极了，舒玉见她一早便这般高兴，好奇地问了一句。
　　花婶见她一脸疑惑便笑着道：“你昨天把村里二赖子夫妻俩丢出酒楼了？”
　　她这话虽是疑问，但语气中充满了肯定，舒玉确定她昨晚没在人群中，便猜道：“昨日他们回去又发生什么事了？”
　　花婶双手一拍，“对了！昨日村长将那二人训了个狗血淋头，还说若再这样丢村子的脸，便将他夫妻二人赶出村子。”
　　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后续，舒玉听得不说大快人心，也确实是有意外的惊喜。
　　本来舒玉就是给村子里的人找事做，她也没从中抽成，她这没人张东升也能找到人，舒玉大可不必受这些气，村长显然也明白，经此一事，之后应该不怎么需要担心食材的问题了。
　　有了村子里源源不断的食材供应，张东升很快便安排人开始制新酱。


第七十五章 香菇炖鸡
　　店里上新货便没有大张旗鼓地做活动了, 即便如此，老客去了铺子里也会试试新酱。
　　没想到新酱意外地卖的不错，本来舒玉也不知道这个, 是拿到这个月的分红后她才感受到是真的卖的不错。
　　这个月到手的分红起码比上个月多了三分之一, 更不用说，新酱是月底上的货, 由此可见大家都挺喜欢的。
　　舒玉也能理解, 毕竟新制的酱里不只有辣椒，还有菜, 吃起来更下饭些，买回去还能当一顿菜吃。
　　没有过多关注酱铺, 舒玉这些天对自家店里的客人比较好奇。
　　自从前一阵知道有外地人吃过她家的饭之后，舒玉现在看到每一个来的客人都会想这是不是外地来的, 别说，舒玉还真发现好些不是本地的人，说的话都跟她们这里有一点差别。
　　这些人基本上走的时候都会去对面酱铺买酱带回去，可能把酱当成这里的特产了吧，这样想倒也没错。
　　酱制完了之后, 舒玉又没其他事做了，就连张东升也不知在忙什么, 最近也没见来。
　　不用招待张东升，舒玉连厨房门都不用出，有二丫的帮助，她做菜也没那么着急了。
　　对了，舒玉闲下来一看到二丫就想起来一件事, 正好万安又拿着什么东西走了进来。
　　舒玉看了眼万安, 店里有两个招来的伙计在忙, 他只需要算算账便好，最近一直捧着书在看，倒是怪认真的。
　　“东家，外边有个男人送了蘑菇来。”万安揭开手里的包裹，露出里面装着的许多蘑菇，看种类不止有香菇。
　　熟悉的个大新鲜的香菇，舒玉一看大小便知这是哪个人种的。
　　示意他将包裹放在一旁的桌子上，舒玉见他放完就打算出去，便出声将人叫住了。
　　“等等。”
　　万安往外走的脚步停下来，表情有些疑惑，“怎么了东家？”
　　“二丫的名字你起好了吗？”
　　舒玉差点将这事给忘了，正好前段时间忙着制新酱的事，都没问万安。
　　眼看都过了这么久了，二丫总得有个好听的大名。
　　听到这话万安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还没找到好听的字呢。”
　　原来他最近在看书是为了这个，舒玉无奈地看着他，“照你这个找法，二丫什么时候才能起上名字，选个寓意好的字便可以了。”
　　万安心里其实也清楚，但他翻看了许久，总想给二丫找个好字，挑出来的总觉得差了点儿什么。
　　“这样吧，”舒玉见他实在摇摆不定，便直接道：“你将你选的字写出来，等会儿让二丫自己选一个。”
　　“好。”万安听了舒玉的方法，瞬间茅塞顿开，的确是他钻牛角尖了，与其一直纠结倒不如让二丫选来的好。
　　等忙过午饭这段时间，舒玉便将家里的人都聚集到了后院中，她让万安把写好字的纸拿了出来摆在石桌上。
　　纸上写着四个字，分别是琼，莹，瑾，晗。
　　舒玉见了这四个字便知道万安还是上了心的，前三个字都有美玉的意思，只有最后一个不同，晗指的是天将明的意思，也有充满希望的寓意。
　　给大家解释了一番，舒玉将目光放在二丫身上，“二丫，你选一个你喜欢的字，做为你以后的名字吧。”
　　二丫没有做出选择，而是先看向舒玉，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姐姐，我可以跟你姓吗？”
　　“跟我姓？”
　　舒玉显得有些惊讶，要知道即使在现代，也不会有很多人改姓，这是家族的传承，可想而知在古代只会更严重。
　　她没有直接应下，反而问道：“你想好了？”
　　二丫坚定地点点头，眼神格外的明亮。
　　舒玉见状便知道她这是想了很久才确定的答案，不过是跟她一个姓的事情，她没有反驳，郑重地点了点头。
　　二丫露出放松的笑容，指了指最后一个字，是“晗”字。
　　心中有几分猜测的舒玉没觉得意外，最后一个字其实很符合二丫的情况，从前她过得艰苦，到了她这儿之后才好了许多，也算是得到了希望吧。
　　正式改名舒晗的二丫看样子对这个名字十分满意，舒玉下午跟她一起在厨房待着，经常能听到她叫自己的名字，然后一边傻笑，连带着舒玉也忍不住微笑。
　　心情不错的舒玉决定晚上做顿好吃的，正好厨房有那个种蘑菇的中年男人送来的新鲜香菇，舒玉便让万安去集市上买只个头大的鸡，准备做个香菇炖鸡吃。
　　洗净的香菇把脏的地方切掉，舒玉还耐心的给香菇切上了花刀，看上去确实好看。
　　鸡买的是年份不大的母鸡，不然炖的时间不够咬不动，年份稍小的正正好，炖上一段时间就够了。
　　舒玉炖菜的习惯是先将这些生肉类的食材焯过水，鸡肉不需要焯很久，水开便可以捞出来了。
　　锅里放入姜片蒜头还有八角等五香调料先炒香了，然后把鸡肉放下去翻炒，将水分炒干些之后倒入没过鸡肉的温水，再倒生抽，酱油，蚝油和适量白糖提鲜，随后便将盖子盖上，让鸡肉煮一会儿。
　　煮到水只剩下一半的时候，放盐调味，此时再把香菇放下去一起炖煮。
　　等汤汁收得只剩下一层底了，便可以出锅了。
　　做好的香菇炖鸡满是香料的味道，汤汁浓郁，挂在鸡肉上看着就很香的样子。
　　香菇很容易煮入味，吃起来滑溜溜的，鸡肉炖的时间久，吃起来也不费劲，舒玉觉得还挺嫩的。
　　这道菜的精华就在汤里，用这汤拌饭，是舒玉都能多吃一碗的程度。
　　没有心事的万安战斗能力一如既往的强，自从万安来了之后，舒玉这里还没有剩过饭，上次剩下的万安也偷偷吃掉了。
　　吃过晚饭，众人坐在一起闲聊了一会儿便各自回房休息去了。
　　舒玉经过院子时总感觉有什么不对，仿佛自己忘记了什么事情一样，但仔细想又想不到忘了什么，她只好甩了甩脑袋作罢。
　　等到第二天张东升过来时，舒玉才终于知道自己忘了什么。
　　上次上山时张东升说要将几棵树挪到她院子里来着，过了这么久他都没动静，自己已经忘到脑后了。
　　刚看到张东升的时候舒玉还不知道他来做什么，只见他的马车停在了店门口，等他下来之后马车继续往前驶了一段，将他刚才挡得严严实实的牛车露了出来。
　　这次张东升来的阵仗还挺大的，他坐着马车在最前面，后边跟着几驾牛车，上面就拖着舒玉种在山上的那几棵香料树。
　　牛车慢慢行驶着停在舒玉店门口，牛车上的人有序地将车上的树搬了下来，舒玉见他们搬的艰难，赶忙将路让了出来。
　　树上的果子都摘了个干净，舒玉看到那几棵月桂树所有叶子都被薅光了，一整个光秃秃的状态。
　　许是因为她这门太小过不去，几棵树的枝干都用绳子捆了起来，这样确实方便些，好几棵树都差点卡住，好在捆得结实，只是掉了些叶子而已。
　　树都运过来了，接下来便是将树种得好看，这就不是搬运树的这些人的事了，旁边跟着他们一起来的，一直站着看的健壮中年男人不紧不慢地在舒玉的院子里转了一圈。
　　随后便有了成算似的点了点头，他向舒玉笑了笑，便出去同张东升说了几句话。
　　舒玉没听清那人说了什么，倒是看见张东升挥了挥手，并道让他随意安排就是。
　　那人朝张东升行了一礼，然后又走到了舒玉面前，他拱了拱手道：“这位娘子，我得回去画一份图，明日再带人过来布置您的院子。”
　　舒玉不太懂这些，但也知道画图是正常的，她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张东升走过来，看着她的院子不满地轻啧了一声，“你这院子还算将就，我带来的人就是家里专弄这些的匠人，你不必担心。”
　　舒玉笑着应了一声，张东升过来也只为了说这句，随后招了招手，那人便跟着张东升先回去了。
　　翌日上午，几乎是舒玉前脚刚开店，后脚这位匠人便带着人来了，舒玉扫了一眼，还意外从中看到了黑头，两人打了招呼，黑头便跟着匠人一起去了后院。
　　说起来舒玉有好久没看到他了，上次还是搬家之后跟褚越几个兄弟一起吃火锅的时候。
　　匠人们忙得热火朝天的，舒玉没贸然打扰，只是偶尔去送壶茶水，再进堂屋看看余氏，她毕竟视物不清，舒玉担心她会被院里的声音惊扰到。
　　忙起来的时候舒玉便顾不上这许多了，中午留人吃饭时，匠人见她忙不过来，便带着其他人回去吃了，下午舒玉也没操什么心，只他们都回去吃饭，舒玉便特意做了几包点心让他们带回去吃。
　　第一天只翻了个地基，舒玉院子里的酱坛子都搬走了，院子几乎被翻了个底朝天，石桌被换了个地方放着，院里的土都松了一遍。
　　第二日便正式开始种树了，这位匠人运来了许多石板，先将几个房间的路连通通往前面的路铺出来，其余的地方便都是可以种树的地方了。


第七十六章 羊蝎子
　　舒玉本以为这位匠人很快便能将院子弄好了, 谁知上午刚铺完路没多久，这位匠人便找到了她。
　　“这位师傅可是有什么事？”舒玉有些不解，感觉自己没什么能帮的上忙的地方。
　　“是这样的, ”匠人手上还沾着泥, 他指了指前面的店面，又指着后院, “我见您家店面有三间, 后院却没那么大，想问您要不要将三间后院打通, 做一个完整的院子？”
　　舒玉扩建店面的时候便将三间店面连同后院都买下来了，毕竟她当时改成二层楼, 就要改房子的格局，租的房子不太好改动。
　　因为是从章斯文那儿买的铺子, 他还给便宜了一部分，舒玉最后花的钱也没有预算多。
　　左右两间院子舒玉都没动，家里人少，四间房正够用，多了一个舒晗之后, 褚衡和万安便睡一房，他俩也没什么异议。
　　平日里隔几天过去打扫一下, 保持房间的干净便差不多了。
　　主要是两边过去没那么方便，所以那边便一直没怎么用过，最多放了些杂物过去。
　　舒玉之前还想着在两边院墙开两道门，不过想法是有，一直没落实。
　　“您的意思是？”
　　不知道他是想把墙推倒将院子合并起来, 还是在墙上做一道门, 若是做门的话感觉更好些。
　　不知是不是察觉了舒玉的心思, 那个匠人看了看左右两边的院墙，不紧不慢道：“我原想着将墙推掉，但这样一来空间似乎有些大了，再者两座房子中间没有墙看起来也不太美观。”
　　这个时候的房子布局都差不多，正中间是堂屋，左右两侧是厢房，中间是一个空荡的院子，两侧空出来的空间就能看到一堵墙。
　　他们说的就是这两侧的墙，若是砸了，隔壁也是同样的布局，原本墙的位置空出来一大截，在房里打开窗就能看到隔壁，确实不太好。
　　“照我看，不如直接在两面墙上开道门，这样出入方便，也美观。”
　　匠人提出了意见，他看着舒玉的表情，最终如何还是需要舒玉考虑。
　　舒玉倒没多做考虑，毕竟匠人已经将问题都摆在明面上了，而且她刚刚已经在脑子里想过了，“那就照您的想法做吧。”
　　将三个院子串成一个院子工程量又大了许多，本来今日都要开始种树了，匠人带来的人又开始砸墙，先在墙上开洞。
　　做这些事灰多，舒玉没在院子里多待，省得把灰都带到厨房里。
　　匠人体谅她做饭忙，她便趁着不忙的时候做了几种冷吃的小吃，让他们带着酒一起带回去吃。
　　第二天的时间基本花费在凿墙和翻左右两个院子的地上了，其他方面暂时没有进展。从山上挖下来的树被匠人安排好了位置先种下，免得放外面时间太久了树死了。
　　第三天就算正式开始布置她的院子了。几棵树种的比较分散，石板路延伸到了所有房间门口，之后就算下雨，也不会一脚踩进泥巴里。
　　左边院子的房子都没人住，于是舒玉装了辣酱的那些坛子便被安置在了这里。
　　这可比舒玉之前放的待遇好，她之前就在坛子上边盖了个小棚子，随意搭出来的不见得有多牢固，坛子里不进水就是她全部的要求。
　　现在就不一样了，住宿条件大有改善。
　　院子朝街边的那一面匠人留了一排空地，他说可以用来种菜。
　　这样一来倒是也挺方便，平时家里吃的菜可以不用出去买了。
　　其他地方都种上了匠人命人拉过来的花花草草，现在看着稀稀拉拉的，等之后长起来开花之后，院子里会变得非常漂亮。
　　两道墙上的门，匠人选的是圆形的拱门，舒玉见他在院墙边上还撒了些种子，又移栽了几颗长得十分茂盛的矮树，舒玉也不认识是什么。
　　拱门砌好后看着与院子格格不入的，倒不是不好看，只是门比房子好看得多，让舒玉顿时有种建新房子的冲动。
　　好在这只是一时的冲动，虽然真要建她也不是没钱，但现在房子挺好的，没那必要。
　　院子彻底收拾好已经是三天后的中午了，最后两天基本都在栽花种草，这样一天下来舒玉看着都觉得挺累。
　　等匠人领着人过来让舒玉看看院子的时候，舒玉直接挥了挥手，先不说他是张东升带来的人，就她这几天所看到的情况，院子肯定都弄妥当了。
　　她让舒晗替了一会儿，自己送匠人们出去的时候，去前台拿了几个之前就包好的荷包，一人塞了一个。
　　按理来说，留做事的人在家里吃饭算是基本礼貌，结果她这几天中午晚上都不得空，她总不能叫匠人们饿着，跟她们一道晚点吃饭，这样也不太好。
　　所以舒玉的荷包给得足足的，也算是弥补没留人吃饭的问题。
　　匠人们倒是没推辞，向舒玉道过谢后便一道走了，黑头倒是想留下，不过他们还得回去交差。
　　舒玉给他打了个手势，示意他晚上来吃饭，黑头也不知道看明白没，笑得挺开心地点了点头。
　　下午舒玉去看了看院子弄好之后的样子，整体的路铺得很宽，石桌石椅和那一棵树还在原地没动，只是底下铺上了石板，树则用砖石圈了起来，像现代的花坛似的。
　　院子里除了这一块地方较大的方便玩耍的地方，其他除了路之外的地方，都种上了花花草草。右边院子里有一段路搭上了架子，架子上缠绕着绿色的藤蔓植物，等夏天的时候一定是个乘凉的好去处。
　　不知道这个时候有没有葡萄，若是能种上葡萄就更好了，可惜舒玉到这这么久了，也没见过哪儿卖过葡萄的。
　　收起带着些遗憾的想法，舒玉又恢复了之前的心情，不管怎么说，她的院子能弄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下午褚衡散学回来就更开心了，他拉着万安在新铺的石板上跑了一圈，随后便跟个小炮弹似的冲到了舒玉跟前。
　　拉住跑得一头汗的褚衡，舒玉拿袖子给他擦了擦额头，三月还是有些凉意的，“不能再跑了，当心着凉。”
　　“娘！”褚衡拉着舒玉的衣袖晃了晃，“我们晚上在这里吃吧！”
　　他指了指舒玉坐的这片石桌的区域，舒玉没忍心驳回乖崽的提议，“你想吃什么？”
　　“好吃的！”褚衡思索了一会儿，他还小，不太记得以前吃过的东西的名字，只知道很好吃。
　　舒玉纵容地笑了笑，“吃烧烤吧。”
　　也有段时间没吃过了，舒玉看向万安，见他没有什么意见，还有些期待的感觉，便让他去买点儿羊肉，晚上烤着吃。
　　处理食材的事就不急了，晚上还有大把时间。
　　万安兴冲冲地跑出去，回来的时候却显得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舒玉见他手里拿着个麻袋，忙问道：“怎么了？羊肉买多了？”
　　“没事，买多了下顿可以吃……”舒玉正想安慰他羊肉买多了不是什么问题，就看到万安摇了摇头。
　　“那是怎么了？出去一趟还不高兴了。”
　　难不成是和人起了冲突不成，这点舒玉还是不信的，万安向来乖觉，她都没见过他和别人红眼的样子。
　　万安吞吞吐吐的，展开了手中的麻袋，示意舒玉看。
　　舒玉凑过去看了一下，麻袋里装着一节长长的骨头，上边还带着不少肉。看起来份量不小，难怪他拿了个麻袋装。
　　“我去晚了，徐屠户那儿的羊肉已经卖完了，只剩下这么一节骨头，”说到这万安面上的表情又好了点，“徐屠户见我实在想买，便将这骨头便宜一些卖给了我。”
　　“这有什么值得你不开心的，”舒玉让他将这一麻袋放到厨房去，他阴差阳错买了一条完整的羊脊骨回来，“做不成烧烤，便吃别的。”
　　几乎是看到这条骨头的瞬间，舒玉脑子里便有了想法。
　　──羊蝎子。
　　万安听说吃别的，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失望起来，舒玉看得哭笑不得，真是个孩子。
　　“放心，不会比烧烤难吃的。”
　　“好吧。”万安收起失望的神情，开始期待晚上的菜来。
　　舒玉见他不一会儿又恢复了状态，便叫他去将羊脊骨剁了，那个还得费点力气。
　　晚上后半段的食客舒玉便都交给舒晗了，她得先把羊蝎子做上，这道菜还得炖煮一段时间。
　　剁好的脊骨照往常的流程先焯过水，随后锅里倒油，将姜蒜辣椒等炒出香味，这道菜最关键的料是牛油的火锅底料。
　　底料先切好，炒香辣椒等物之后便下入火锅底料翻炒，再之后便可以把焯好水的脊骨倒进锅里一起炒了。
　　翻炒一会儿，放酒去腥增香，然后往锅里倒入比脊骨多的热水，大火烧开之后就可以盖上锅盖炖了。
　　这道菜大概得炖半个时辰，肉吃起来才比较软烂，先把除了盐之外的调料放下去，盐等到快出锅的时候放，不影响肉煮软的速度。
　　炖肉的时间，舒玉帮着舒晗把最后几桌客人的菜做完，店里便清闲下来。


第七十七章 日常
　　黑头来得不早不晚, 舒玉炖的羊蝎子还没好，但店里已经没有客人了。
　　“嗯！好香啊！”
　　舒玉在厨房都听到黑头在外面的声音了。
　　见人都来了，舒玉揭开盖子看了看, 用筷子轻易便能将骨头上的肉戳个洞, 这样基本上可以吃了，这时候放盐再煮上一小会儿。
　　黑头那有褚越招待, 舒玉就不急着出去, 等羊蝎子炖好之后用另一个锅装上，直接做个羊蝎子火锅。
　　她店里的桌子都换过一次了, 因为店里时常有想吃火锅的，但舒玉也不可能老是换桌子, 她便让舒大哥做了套新的。
　　现在的桌子上都有一块可拆卸的木板，拆掉之后用来吃火锅, 平时将木板扣上便是普通的桌子，客人想吃什么都能满足。
　　因为褚衡想在院子里吃，舒玉将羊蝎子炖下之后便让褚越搬了套桌椅放在院子里。
　　新铺的石板范围够大，舒玉感觉方便了许多，放桌子也不会凹凸不平。
　　黑头这次来又带了一坛子酒, 舒玉这儿的酒他也喝过了，味道确实不错, 不过他喝了几天想换换口味。
　　舒玉将炖煮好的羊蝎子火锅端到了桌面上，底下放了一个火炉，再洗一些青菜，粉条什么的，晚上基本就够吃了。
　　一家六口连同黑头七个人围坐在桌子边上, 黑头给几个大人都倒上了酒, 舒玉拒绝不过, 端着杯子闻了闻。
　　这次的酒带着一股清浅的桃花香气，在油灯的灯光下看不出什么颜色，她沾了一下唇，这酒不辣嗓子，度数没有之前喝过的酒那么高。
　　但喝几回酒就醉了几回的舒玉显然不觉得自己能喝，她试了一下味道便没再喝过这酒。
　　余氏倒是挺喜欢的，她酒量不错，没吃饭就喝了几杯酒了。
　　舒玉担心她不好吃骨头，便将羊脊骨上头的肉都剔了下来给她放进了碗里。
　　其他人就没什么顾虑了，一个个挽着袖子抓起骨头直接啃，炖好的羊脊骨，骨头上附着的肉很容易脱骨，用牙齿轻轻一咬便下来了。
　　因为用了许多料炖煮的缘故，煮好的羊蝎子几乎吃不出羊膻味，肉质软和又不失劲道，辛辣鲜香，很适合下酒。
　　“还是嫂子手艺好。”黑头举着杯子喝了一口，喝完再吃一口肉，表情十分惬意。
　　舒玉笑着道：“喜欢你就多吃点，这几日劳烦你们了。”
　　“嫂子多虑了，”黑头摇了摇头，“拿钱办事，理所应当，更何况你也没少做吃的。”
　　“你怎么在张家做事？”一旁的褚越淡淡道。
　　黑头满不在乎地摆手，“在哪儿不是混口饭吃，领头人就是我师父，自然他在哪儿我就跟着了。”
　　褚越听了倒没说什么，只拿着杯子跟黑头碰了一下，随后两人的话题便转到其他地方去了。
　　舒玉听了半截，对他们的话题没什么兴趣，便将注意力放回了吃食上。
　　一般有羊肉都会配萝卜，煮的时候没放，舒玉就准备在青菜里了。
　　羊蝎子吃得差不多的时候，下点儿青菜烫一烫，萝卜可以煮久一点，舒玉喜欢煮得软烂一些的萝卜，吃起来入口即化，很好吃。
　　粉条无论怎么吃都是好吃的，清淡点青菜猪肉煮粉条，重口一点就放在火锅里，吸收了火锅汤汁的粉条十分入味，又软又弹。
　　这一顿舒玉吃了一碗米饭，又吃了小半碗粉条，加上羊蝎子和蔬菜，吃得超级饱。
　　最后便只剩下了万安，还有两个喝酒聊天的男人在继续。
　　大概是今天的酒度数太低，桌上没一个喝醉的，就连喝的最多的黑头，也只是红了脸，意识还是很清晰的。
　　等这顿饭彻底结束，已经不早了，舒玉见黑头虽还算清醒，但走路有些摇晃，便将人留了下来。
　　刚修整好的左右两边的院子还没人住，舒玉打扫卫生打扫得勤，只是那些屋子里没有床褥，让褚越搬一套过去也方便得很。
　　“多谢大哥大嫂。”
　　黑头十分正经地握拳作揖，身体不由自主地踉跄了一下。
　　舒玉见他都快不清醒了，赶忙让褚越将人送去了隔壁。
　　饭后便一直沉默寡言的某人送完黑头回来，见到舒玉便晃荡着朝她那边靠。
　　冷不丁接了个人，舒玉扶着他在房中差点摔了一跤，好险稳住身形，她有些担心地看着褚越，见他表情淡淡，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便以为他也喝高了。
　　艰难地把人放在床头，舒玉去厨房舀了一盆烧好的热水兑了些冷水，自己洗漱完之后给他擦了擦脸和手脚，他倒是一动不动的，乖得很。
　　谁知刚躺下，舒玉的腰间便被一条胳膊捞住了，她整个人被搂得死紧，动也动不了。
　　“褚越……”舒玉困难地从他怀里冒出头，“要被你勒死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褚越的手稍微松了一点，舒玉这才能喘口气，熟练地靠在男人怀里睡了。
　　喝酒之后褚越的占有欲明显更强些，他盯着舒玉的头顶看了半天，等她睡熟后又收紧了胳膊。
　　第二日舒玉醒来时旁边已经没有了褚越的身影，她伸了个懒腰，感觉哪儿哪儿都不舒服，昨晚做梦梦到自己被一条蛇勒得紧紧的，她睡得不太安稳，直到醒来前才好了些。
　　起床后的舒玉从万安处得知黑头已经走了，比客人起得晚了一点的舒玉不好意思了一秒钟，然后便悠哉悠哉地吃早餐去了。
　　上午没什么事，舒玉便想着出门走走。
　　褚越大概是上山去了，他每天上午去山上将猎物拿到祥福酒楼，这会儿时间还早，他大概还没下山。
　　没人陪着一起，舒玉便一个人出去了。
　　上次看完烟花之后，又有好一阵没见着章斯文了，听惯了他平常打铁的声音，近日没听见竟还有些不习惯。
　　也不知道他做什么去了。
　　舒玉想着倒是没太在意，毕竟章斯文长得高高大大，功夫也不弱，没什么需要太过担心的地方。
　　酱铺还是一如往常，自从上了新口味的酱之后，店里无论什么时候都会有人去，生意肉眼可见的更好了。
　　新酱的保鲜期没有辣酱那么久，毕竟里面有菜有肉的，所以张东升让人做了一批比之前的坛子还要小上一圈的坛子，酱的份量变少了，卖的价格跟辣酱一样，重点是还有那么多人买账。
　　感叹了一句张东升的精明，舒玉跟店里伙计打了招呼便继续溜达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这边因为她的店和酱铺在，人流量多了许多，但还是没有开新的商铺。
　　卖吃的可能有风险，但可以卖别的呀，想不通的舒玉将这个问题抛到了脑后，继续往前走。
　　店的位置离码头比较近，舒玉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荡，不知不觉便走到了码头这边。
　　上午的码头也不闲着，就舒玉看着的这会儿，就有许多穿着轻薄汗衫的青壮年在忙碌。
　　县城离京城近，许多来来往往的客商都爱将这当作京城的中转站，将货用船运过来之后，再走陆路去往京城，天气好的话不到五天就能到京城。
　　像上次二哥赶考那时候天气不太好，正是下雪的时候，马车得慢行，也只花了五六天时间便到了。
　　依誮　现在三四月没什么特别差的天气，赶路便快些。
　　码头附近就是县城唯一一家客栈，来来往往的人都在那边落脚，不过落脚的人也不多，大多是匆匆忙忙便赶往京城了。
　　往常停留在码头的船也是中小型船只居多，舒玉每天都要出来走走，对此就很清楚。
　　今日看着有些不一般，在众人的忙碌中，一艘巨大的船缓缓停在了码头，船头站着的人穿着一看便不普通的衣服，舒玉对这艘船还挺好奇的，便站在一边空地继续看着。
　　这船虽然挺大的，但外边的装饰都十分简单，不像是富人家出门游玩的样子。
　　舒玉猜测大概是哪位富商又运货来了，买得起这么大的船的，都不是一般人，不是家财万贯，就是地位显赫。
　　本以为马上就要开始往下运货了，码头上的一些闲着的工人都凑了过去，就等着干活。
　　出乎大家所料的是，船停了一会儿，最终也只下来了一群人，原本凑在一处的工人们见没活干又散开来。
　　关注这艘船的人少了许多，只有舒玉还闲着，便好奇地盯着这艘船上下来的人，她目测大概不到十个人的样子，其中有两人被拥在中间，刚开始站在船头的人走在最前面引路，时不时回头看看。
　　这一群人很快便走到县城里面，舒玉这边看不到的地方去了。
　　之后船便静静地停在码头，偶尔有些船员模样的人下来走一走，舒玉见没什么热闹可看了，便先回去了。
　　看了一场什么也没有的热闹，舒玉回去之后闲聊似的将这事说了说，随后便忙了起来。
　　约莫过了一日左右，舒玉再走到码头时，便感觉到明显不同了。
　　码头上的人倒是没少，只是都聚在一起，有些脸上表情还显得很焦躁，一看便是发生了什么。


第七十八章 找梨
　　一眼便瞧出有些不太对劲, 舒玉这次没再继续往前走，而是站在稍微靠后一点的地方看了看。
　　大船还在码头停靠着，昨日下船的那几人在靠近大船的地方站着, 往县城的方向站着的是在码头上工的工人们。
　　乍一看像是工人在欺负初来乍到的商人, 实则不然，对面有人站在最前面, 是昨天站在船头的人, 他的表情十分难看，嘴里大声说着什么, 舒玉站在后边听不太清楚。
　　依稀听见是什么丢了，但到底是什么, 她一个字也没听到。
　　僵持的局面并没有维持多久，那人说完话之后, 人群沉默了一会儿，可能有人又说了什么，那人回头跟两个做主的人说了几句，随后人群便慢慢散开了。
　　舒玉在后头什么也没听着，若是一点都不知道, 她倒是没这么好奇了，偏偏听到了一星半点, 现在的好奇心简直爆棚。
　　见散开的人群没有继续待在码头，反而三五成群地往县城里面走，她干脆跟在后面，想着能不能在回去的路上听到些什么消息。
　　这个法子还是有用的，一般人也不会留意身后跟着的人, 这些人里又有舒玉店里的常客, 舒玉正好跟在后面听了一耳朵。
　　先是有人抱怨了一通。
　　“货丢了跟我们有什么关系？这都多久之前的事了。”
　　“是啊, 我那次有事，只把货搬到码头上，你们之后搬去哪儿了？”
　　“好像是哪个宅子里，那天我兄弟从头搬到尾。”
　　说到这那人显得有些纳闷，“没听他说之后出了什么事啊。”
　　“真是奇了怪了。”
　　见这几人一直没说到重点，舒玉没忍住上前拍了拍其中一人的胳膊。
　　被拍的那人吓得一激灵，回过头一看，舒玉正笑眯眯地盯着他们。
　　“店家怎么在这里？”
　　这群人是舒玉店里的常客，跟舒玉也算熟络，发现她在后面之后，放慢了脚步，不见外地笑道：“我们哥儿几个正要去店里喝点儿，倒是赶巧了！”
　　舒玉心道，这可不是巧了，想听点八卦也不容易，这要不是顺路，她还不如早点回去之后听花婶说。
　　客气地笑了笑，舒玉跟着他们一起走，继续道：“你们刚才说什么奇怪了？”
　　见舒玉有些好奇，那些人正好没说完，便继续接着之前的话说。
　　“之前搬的货丢了，雇主今儿来问我们，但当时是很多人一起搬的，大家都没看到有什么问题。”
　　“可不是！昨儿雇主去宅子里看，货没了！”
　　“这可真是奇怪了。”舒玉总算知道他们说的事了，闻言也觉得事情不同寻常。
　　“那批货可不少，”说话间众人已经走到了舒玉的店里，“若是真丢了，雇主得损失不少。”
　　其中一人打断了他们继续聊天的想法，“跟我们没多少关系，吃饭吧，饿死了！”
　　了解到了情况的舒玉也没了往下听的急切心情，见他们要吃饭了，同他们说了一声，便去了厨房做菜。
　　正在厨房备菜的花婶看到她，忙挥手将她叫了去。
　　舒玉有些疑惑，“怎么了花婶？”
　　花婶伸手拉住舒玉，压低了声音，“上次那艘大船又来了。”
　　舒玉没明白她为什么要这样神秘，听了她说的话，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
　　“您是说？”
　　她突然想起来之前花婶跟她说过大船的事，她只是随口提起，舒玉当时也没怎么在意，但看今天花婶的反应。
　　“是上次那艘船？”
　　花婶肯定地点了点头，“就是那艘，我记得清清楚楚的。”
　　舒玉对之前那艘船来的日子记得不清楚，只知道当天来她店里吃饭的工人还挺多的，再多的就记不清了。
　　只是知道了这点也没什么帮助，那么多货也不可能说没就没，那商人的宅子里总有个看管的人在吧。
　　从舒玉得知这事之后又过了几天，官府也开始出动了。
　　毕竟是丢了大批货物，官府似乎也很重视。
　　之所以说是似乎，那是因为这次舒玉没在街上看到官兵的影子，只从褚越那儿听说了只言片语。
　　老卢又忙起来了，听褚越说老卢这几天急得嘴角都起燎泡了。
　　舒玉既然听到了，便想着做点儿清热下火的东西让褚越给送去，毕竟之前老卢也帮过不少忙。
　　要说下火有效的，舒玉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菊花，不过手边没有这个，只能想想别的。
　　纠结了一会儿，舒玉选了一种甜汤，但是其中要用的东西还得问问褚越。
　　舒玉的目光在大堂扫了一圈，确定褚越不在这里之后，又跑到了后院，院子里还是没有人影，舒玉的视线投向了房间，看来他应该在房里，不知道在做什么。
　　蹑手蹑脚地走到了房间门口，舒玉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将头探了进去，带着一股子莫名其妙的心虚感。
　　褚越的确在房间里，他刚从山上下来去送完猎物，正打算换身衣物，便听到门开了的声音。等了一会儿也没见有人进来，他一回头正对上舒玉投过来的视线。
　　舒玉清了清嗓子，见他看过来下意识地笑了笑，自觉很别扭地喊了一声，“相公。”
　　喊完之后舒玉刻意避开了褚越的视线，因此也就错过了男人大步走过来的瞬间，一下子就被他拉进了房间。
　　“怎，怎么了？”
　　舒玉被按在门板上，背后靠着关上的门，有些不明所以。
　　刚缓过来抬头，舒玉正好迎上褚越靠过来的脸，当即便眼前一黑，随后唇上就感觉到温热。
　　“别……”舒玉搭在褚越身上的手拍了他几下，虽然房间里比较黑，但外面可还是大白天呢。
　　虽说有些不太自在，但过了一会儿舒玉便被亲得晕晕乎乎，不由得攥住了褚越肩膀处的衣物。
　　不知过了多久才被松开，舒玉靠着门缓了一会儿这才感觉发软的双腿好了一些。
　　此时她总算是能看清褚越的脸了，他的眸子紧盯着她，舒玉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被盯上的猎物，稍有动作就会被逮住吃掉。
　　见男人又有要靠过来的趋势，舒玉赶忙将双手撑在两人中间，她眼睫轻撩，给了褚越一个瞪视，自觉气势很足。
　　“别闹。”舒玉无意识地舔了舔唇，感觉嘴唇还有些发麻发热，估摸着都肿了。
　　褚越倒是听话得很，见状也只是动了动喉结，没有继续动作。
　　被亲吻打了岔，舒玉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过来找人的目的。
　　“有事想问问你。”
　　说到正经事舒玉便自在了许多，见褚越站在那静静地听着，她便直接道：“不知你在山上有没有看到过褐色的果子？”
　　“褐色？”褚越眉毛微皱，面上没什么表情，这是他思考的习惯性表情，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生气了。
　　舒玉期待地点了点头，若是山上有，一般都是这种颜色的。
　　以前家里种的梨树结的果子就是褐色的，山上的野梨也基本是这种颜色，个头可能比平常见到的还小上一点。
　　过了片刻，褚越肯定地点头，“有的，我去打猎时见过。”
　　“怎么？你要采了做吃食？”
　　舒玉肯定了他的问题，雪梨莲子汤嘛，没有雪梨只好用野梨代替了，“这种果子和莲子一起煮甜汤，味道好又下火。”
　　至于莲子，县里的药材铺应该有得卖，明天顺路去买点儿回来就好。
　　“做给老卢的？”
　　褚越的语气有些奇怪，然而舒玉没听出来有什么不对劲的，笑着点了点头，“怎么说他也帮过我们不少忙，送碗甜汤而已。”
　　“单送给他的？”像是不相信，褚越又问了一句。
　　舒玉这才回味过来，听他这话中带着满满的酸味，他这是吃醋了呀。
　　原本想笑的舒玉抬眼就看到褚越沉着脸的样子，她立马收了笑，求生欲极强地解释道：“怎么可能，家里也要吃的呀，我怎么会为别的男人单独做汤。”
　　见褚越脸色稍好了些，舒玉心里微微松了口气，顺毛成功，不用大白天的就去床上了。
　　她快速转移话题道：“你明天早上能不能带我上山摘点果子回来呀？”
　　没什么问题的时候褚越好说话的很，闻言点了点头。
　　忙活了这么久总算是将事情解决了一半，舒玉见他答应了，便赶忙跑出了房间。
　　当然，代价都在晚上付了。
　　没闲着的舒玉第二天一早就被褚越从被子里挖了出来，迷糊地被洗漱完，舒玉就在瞌睡中上山了。
　　吃过褚越随身带着的包子之后，舒玉才算完全清醒过来，上一次被褚越带上山还是冬天，带着张东升上来挖树的那一阵天气也不算好，今天才是真正上山比较舒服的时候。
　　光秃秃的树上都发了芽，大多都长出了新叶，四月初温度正适宜，微风拂在脸上非常惬意。
　　舒玉跟着褚越走得慢吞吞的，一时间有种上山来春游的感觉了。
　　褚越平时打猎她也没跟着来过，但舒玉跟着他越走越往里，他也是一种熟门熟路的感觉，可见他打猎时要走多远。
　　舒玉也是有很久没有走过这么远的路了，她抓着褚越的胳膊，感觉有些累，便问道：“我们还要走多久？”


第七十九章 野梨莲子汤
　　见她实在走不动了, 褚越没说什么，走到一片比较空的地方将身后的背篓放下，然后直接蹲了下去, 他扭头看向跟在后面的舒玉, “上来。”
　　“你，”舒玉有些惊讶, “你背我吗？”
　　她没有多犹豫便俯身趴在了褚越肩上, 走了这么久她的确累了，看到褚越将背篓提在手上, 舒玉忙道：“背篓给我背着吧。”
　　想着这样能减轻褚越的负担，完全没想到背篓背在她身上, 褚越背着她，重量还是没有变化。
　　褚越自然拒绝了她, 自己拎着没多重，她背着还可能勒到肩，重量又没有变化，何苦这样。
　　所以他只是将舒玉往上掂了一下，嘴中淡淡提醒她抱紧, 让她无暇顾及这个背篓的事情。
　　褚越自己的脚程就比舒玉快多了，他背着舒玉仿佛行走在平地上, 步子又快又稳，还避开了会挂到人的树枝，舒玉待在他背上左顾右盼看风景，丝毫不需要 担心其他。
　　大概又走了半刻钟左右，这里已经是舒玉没来过的地方了, 周边的草木长得也好些, 一看就没多少人来过。
　　舒玉忙着防各种各样的虫子, 一时也没注意到褚越已经停下了脚步。
　　直到褚越出声提醒她才反应过来。
　　“我们到了。”
　　听到这话，舒玉下意识地抬眼望前看，眼前这一片树上挂满了她说的褐色的果子。
　　舒玉连忙示意褚越将自己放下来，双脚落地之后便迫不及待地朝着这片树奔了过去。
　　这种果子的树叶边边呈锯齿状，看起来就是梨树，树上的果子也像极了梨子，为了以防万一，舒玉还让褚越掰开了一个果子。
　　她凑过去细细地闻了闻香味，虽然闻起来有一点涩，但就是梨子的香味。
　　“就是这个！”
　　舒玉有些兴奋，没想到第一次找就找到了，她用袖子擦了擦梨子的表面，浅浅地咬了一口。
　　入口微涩，那是外面一层皮的味道，皮有些厚，里面的果肉是白色的，吃起来酸甜酸甜的，意外的还不错。
　　正想跟褚越说可以摘了，那边褚越早已经开始行动了。
　　他手脚动作极快，舒玉跟在后面摘了几个，背篓里已经放了一半了，没帮上什么忙的舒玉站在一边看树。
　　树上的果子不知道挂了多久，地上都掉了不少。这些野梨没有现代的梨个头那么大，可能是营养没那么多的缘故，再加上风吹日晒还下雪，梨子的皮挺厚的，嚼上去微苦又涩，干巴巴的。
　　不过把皮削掉之后再吃就是比普通梨子酸一点的正常味道了，个头小倒是不妨碍做吃的。
　　观察间褚越已经快把背篓都装满了，舒玉上前看了看篓子，感觉差不多够了，便制止了想要继续摘果子的褚越。
　　“相公，够了，咱们回去吧。”
　　褚越默默地从树上跳下来，走到舒玉面前时又背过身蹲了下去。
　　感觉他背背篓已经挺重的了，舒玉便没有让他继续背，只摆手道：“没事，我可以走，咱们慢点儿走吧。”
　　见她坚持自己走，褚越也没说什么，把背篓背上之后伸出一只手拉住舒玉的手 ，便自己走在前面开道。
　　回去的路上舒玉感觉轻松了些，可能是找到了想要的梨，解决了一件事，两人走了大概一个时辰左右舒玉才看到熟悉的下山的路。
　　走到县城里后，舒玉又去药材铺买了莲子，药材铺的莲子都是去除了莲芯的成品，不用仔细闻还能闻到莲子上带着一股药味，大概是跟其余的药材放久了，沾染上了药味。
　　感觉还差点颜色，舒玉还买了些枸杞，一并放在甜汤里。
　　食材都准备到位了，舒玉便回去做甜汤了。
　　此时已经过了中午，店里有舒晗在忙，舒玉倒不太担心，她回去后大致看了看，没出什么问题便没多在意了。
　　把正闲着的万安舒晗两人叫了来给梨子削皮，若是皮薄点舒玉就不打算削了，但这种野梨的皮留着影响口感，还是去掉的好。
　　万安和舒晗都没见过这个东西，过来之后都有些好奇。
　　“东家，这是什么果子？”
　　“这个啊，叫梨，果肉酸甜，你们想吃就把皮削掉再吃。”
　　褚越摘了将近一篓子，做甜汤用不了这么多，见他们尝过之后都挺喜欢的，便让他们放开了吃。
　　等梨削得差不多够了，舒玉便喊停了，端着盘子进了厨房，洗过之后随手拿了一个吃了，其他的都切成块。
　　这种野梨的核比较大，梨长得又小，切下来的果肉便不多。
　　好在数量够多，最后切下来的果肉也有一大盘，够这么多人吃了。
　　接下来便是起锅烧火放水，先把莲子放下去炖上两刻钟左右，然后再放梨，冰糖煮一会儿，出锅的时候再放上一小撮枸杞增色，这道甜汤就算做好了。
　　舒玉先把要送给老卢的装出来放进食盒里交给了褚越，让他赶紧送过去，凉了就没那么好喝了。
　　剩下的家里每人喝一碗还有多，舒玉便让几个小孩多喝些，小小年纪正是爱吃甜的时候。
　　野梨炖煮过后没那么酸了，因为煮的时间不长的缘故，吃起来还有点脆，脆中带着绵绵的感觉，口感还挺神奇的。
　　加上加了冰糖，一口下去甜蜜蜜，梨子剩下的那一点酸很好的解了腻，偶尔喝碗甜汤还挺舒服的。
　　送甜汤的褚越很快就回来了，舒玉见他神色如常，忙指了指边上的那碗，“快过来吃，还热乎着。”
　　褚越对甜汤显然不太感兴趣，三两口就解决掉了一碗，喝完之后还喝了口水，大概是甜汤对他来说有点腻。
　　舒玉见他喝得这么快，故意肃着脸问道：“好喝吗？”
　　褚越沉着地点了点头，“好喝。”
　　看那表情就差发誓说真的好喝了，舒玉本来就是逗他玩，见状没忍住笑了出来，就不好再继续下去，只好露出了这还差不多的表情。
　　“还没查出来吗？”
　　舒玉有些好奇地问褚越。
　　褚越简单摇头，他去将甜汤放下，两人寒暄了几句，老卢显然忙得很，不时总有人找他，他便回来了。
　　舒玉见他也不知道其中事情，便没再多问，看来只能等之后什么时候出结果了。
　　又过了几天，这件事的后续没听到什么风声，倒是张东升隔了一阵来她店里了。
　　上次来还是她的院子修整的时候，他来了一趟便回去了。
　　舒玉被万安从厨房叫出来，看到张东升之后笑着打趣道：“张少爷忙里抽闲有空来我店里了？”
　　张东升眼角含笑瞥了她一眼，不紧不慢地回头对身后道：“既然事情在你们这已经结束，就不要苦着脸了。”
　　舒玉这才注意到他身后跟着的几人，再仔细一看，这不是码头那艘船上下来的人吗？！
　　舒玉之前离得有些远看不清脸，但这群人的衣服和配置让她一下就想到了码头的那群人。
　　不看管家和旁边跟着的小厮，中间两人看起来还挺年轻的，没有舒玉想象中那般年纪大。
　　见舒玉看过来，两个年轻男人虽然心情不好，但也还是对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舒玉礼貌地笑了笑，随即看向张东升。
　　张东升显得有些无奈，带头往他常用的雅间走，也不顾忌跟在后头的舒玉，直接道：“官府不是说了这事事关重大，我估摸着跟某些势力有关，你们苦恼也没用。”
　　说话间已经到了雅间门口，张东升等小厮将雅间门推开，迈步走了进去，这才继续道：“你们啊，安心回家吧。”
　　“让张兄见笑了，”其中一个看上去年长些的男人苦笑道，“此次派我兄弟二人前来是因为家中长辈身体有恙，结果差事还没办好。”
　　“你们啊，把心放到肚子里吧，你家长辈肯定能懂其中缘由的。”
　　张东升虽然有些看不上这两人瞻前顾后的样子，但还是走心地安慰了几句，见他们面上好看些了，便将话头递给了舒玉。
　　“今日没带食材来，你随意做几道菜吧。”
　　舒玉没有直接应下，反问道：“二位可有忌口？”
　　反应过来面前的女子在问自己兄弟二人，年长的那个男人忙摇了摇头，“没什么忌口的。”
　　张东升见那两个什么也没说，干脆帮忙说了一声，免得等会儿舒玉做的菜太辣了，这两人吃不下。
　　“他们俩偏好甜口，你做些甜的，”说到这张东升突然停顿了一下，莫名开口道：“你会做甜的吧？”
　　舒玉被他这话问得有些哭笑不得，她肯定地点头，“那是自然。”
　　见她如此肯定，张东升便没再质疑她的厨艺，又接了一句，“再给我做点儿辣的就行。”
　　他是带人来体验美食的，可不是来败人胃口的。
　　见那两人没有其他话要说，默认了张东升的话，舒玉了然地点了点头，爱吃甜味的菜，估摸是打南边来的。
　　不明白这两位为何这么扭捏，舒玉什么也没说，便去厨房备菜了。
　　甜口的菜舒玉做得很少，因为她本人不爱吃，总觉得不下饭，吃多了还有点腻人。
　　不过她不爱吃不代表她不会做，总要给张东升露一手，免得他老质疑自己的厨艺。


第八十章 啤酒鸭
　　一般来说, 部分甜口的菜里总会加一点酸味调和，酸甜的味道比较开胃，比如说糖醋类的。
　　这种类型的菜舒玉之前也做过几回, 比纯甜味容易让更多人接受些。
　　另外一种是现代人常吃的韩式甜辣口味, 比如无骨鸡爪，炸鸡之类的, 甜味占上风, 辣度对舒玉来说几近于无，但不能吃辣的又觉得很辣。
　　舒玉琢磨了一会儿, 韩式的没多少样式，无非就是各种泡菜配泡面, 她这也没做这些食材，再者吃起来没什么意思。
　　倒不如做中式的, 口味多，能选的菜式也比较多。
　　大方向想好了，现在需要苦恼的反而是具体内容，舒玉都有点选择困难了。
　　去掉辣的，食材不容易买到的, 做起来费时间的，重点是吃起来有甜味的, 舒玉脑子里渐渐有了想法。
　　确定好菜单之后，舒玉便叫万安出去跑一趟，“买一只鸭，一条鱼，”说着她看了看厨房备的菜, 又道, “再买几斤排骨和瘦肉, 厨房的肉不够了。”
　　“好嘞！”
　　三个人做五个菜尽够了，今天舒玉打算做一道松鼠鳜鱼，这是之前做过的，一道糖醋排骨，一道清蒸狮子头，一道鸭血粉丝汤。
　　刚想菜谱的时候差点把张东升忘了，舒玉还在想把鸭子肉留着晚上吃，然后才想到忘记照顾张东升的口味了。
　　干脆最后一道就做啤酒鸭吧，没有的啤酒就去系统商城买就完了，反正商城什么都有。
　　万安动作快得很，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回来的。
　　舒玉跟着他又回了厨房，刚才在外面前台替了他一会儿，有些客人吃完了要结账。
　　食材买回来了，接下来就是处理食材了。
　　排骨先放清水里泡上一会儿，能很有效地祛除排骨中的血水。
　　鳜鱼还是跟上次一样改花刀腌制，鸭子买的是活的，舒玉便让花婶帮忙现杀的，接了一碗鸭血，内脏什么的也拿出来待会儿放汤里。
　　狮子头比较简单，用的大部分都是瘦肉，加入一小部分肥肉剁碎，剁好肉之后调一下味，每一团肉泥在手心摔打几次不容易煮散，把肉团分成手掌大小，单独用瓷碗装起来。
　　碗里放上新鲜的青菜，姜片，再倒一点油，等会儿直接上锅蒸熟就行。
　　这几道菜做起来都不怎么费劲，舒玉很快便把菜备好了。
　　花婶杀鸭子还是需要一阵功夫，得用热水把鸭子烫一下才好拔毛，拔完之后鸭子上还会留下细小的绒毛，得仔细清理干净。
　　鸭血已经放在一边凝固好了，舒玉把鸭内脏清洗干净切好放在一边用料腌制去除腥味。
　　所有的菜都准备就绪，炒起来就很快了。
　　先把狮子头倒上水，放在旁边的锅里蒸上，鸭血粉丝汤做起来比较简单，水烧开之后下入鸭血鸭内脏，煮熟一点儿把泡好的粉条下进去，放调味料调味，最重要的是山胡椒油，这是鸭血粉丝汤足够香的关键。
　　做好一道菜舒玉就让店里伙计给端上去，不然他们等久了不说，菜放久了也不好吃。
　　之前排骨沥掉其中的血水之后，舒玉又腌制了一会儿，算算时间，正好差不多够了。
　　将排骨焯过水，裹上蛋液和淀粉，放入热的油锅里炸到排骨表面的淀粉呈现出微微泛黄的颜色捞出。
　　之后再重复一遍这个过程，复炸之后吃起来口感会更加酥脆。
　　起锅把调好的糖醋汁先烧开，再倒点儿水淀粉勾芡，最后把炸好的排骨放进锅里快速翻炒，待排骨均匀裹上料汁之后就可以出锅了。
　　旁边的清蒸狮子头也做好了，舒玉便让伙计一并端了过去，端去之前舒玉揭开炖盅上的盖子看了眼，确认狮子头没散架才让伙计端走。
　　松鼠鳜鱼还是用的上次的方法，做了一次之后舒玉操作起来十分熟练，没多久就做好了。
　　最后一道啤酒鸭，舒玉特意去了趟房间，将商城兑换的啤酒换成了坛子装的，假装从后院拿了坛酒出来。
　　本来想买点魔芋豆腐，魔芋烧鸭真的特别好吃。但她不知道怎么解释来源，只好遗憾作罢。
　　啤酒鸭做法也挺简单的，起锅烧油之后，先把姜蒜和香料炒香了，再下入切好块的鸭子，翻炒到鸭子变色之后放调料，倒入准备好的啤酒，接下来盖上盖子，等汤汁收干一些就可以了。
　　记得这是张东升要吃的菜，舒玉在出锅前放了一把切好的辣椒，翻炒到辣椒熟了这道菜就算完成了。
　　这是最后一道菜，舒玉没叫伙计帮忙，自己装好盘端着就去了雅间。
　　到了雅间门口，没等舒玉敲门，候在一旁的小厮便赶紧把门打开了，舒玉笑着道了一声谢，这才进门。
　　“最后一道菜来了。”
　　舒玉特意把啤酒鸭放到了张东升面前，“你偏好的辣味鸭。”
　　张东升一直沉着的脸立马高兴起来，他一边朝啤酒鸭伸筷子一边道：“可算是来了，等了好久了。”
　　看他这样子是吃不惯酸甜口的菜，舒玉偷偷笑了笑，面上倒是不露声色，“怎么？前面的菜不好吃？”
　　“好吃倒是好吃，但我实在吃不惯。”
　　张东升哪里不知道舒玉是故意的，他忙着吃饭的同时也不忘给舒玉一个白眼抗议。
　　乐过之后舒玉将视线转移到闷头苦干的两位客人身上，舒玉都不用问了，看着就知道他们吃的相当不错。
　　两盘酸甜口的菜都快光盘了，狮子头也吃得干净，鸭血粉丝汤倒是剩了一半左右，舒玉估摸着这两人不太能接受山胡椒油的味道。
　　他们忙着吃，舒玉也没必要站在这儿杵着，她招呼了张东升一声，边走边道：“你慢点吃，我去给你们炖点儿甜汤。”
　　甜汤自然是舒玉前几天吃的野梨莲子汤了，上次摘回来的梨还有一些，家里人吃了几天对它的新鲜感也降下去了，所以还剩了点儿。
　　现在温度没有之前那么低了，舒玉担心放久了会坏，干脆做给张东升他们喝掉，不浪费食物。
　　做甜汤只需要十分钟，削梨起码占了一半，等做好后再去雅间，他们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来，”舒玉把装好的甜汤放到三个人面前，“尝尝这甜汤怎么样？”
　　另外两兄弟已经感受到了舒玉的厨艺，闻言便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然后互相对视了一眼，一同看向舒玉直点头。
　　张东升不爱甜味的菜，对甜汤之类的倒是接受良好，不紧不慢地喝了几口，语气十分平常，“不错，是你的水平。”
　　“多谢夸奖。”
　　欣然接受了张东升的夸赞，舒玉笑着道：“那你们再坐会儿，我先出去了。”
　　“等会儿。”正在开门的舒玉被张东升叫住，她回过头表情有些疑惑。
　　“有事？”
　　就见张东升沉思了一会儿，随即又摆了摆手，“算了，没事。”
　　舒玉被他这一系列动作弄得摸不着头脑，她也懒得追问，反正时候到了张东升总会说的。
　　出去后舒玉没再多注意张东升这一行人，不过他们走的时候她还是出来送了一下。
　　这边张东升三人吃完饭便一道去祥福酒楼又坐了一下午，晚上那两人便在张东升的邀请下歇在了酒楼的厢房。
　　第二天上午，张东升便将两人送去了码头。
　　两人从马车上下来，后边跟着的仆从迅速上前跟在两位少爷的后面。
　　张东升就没下车了，他坐在马车上，一旁的小厮替他撩起帘子。
　　“恕我不远送了，”他脸上挂着闲适的表情，伸手做了一揖，“此次分别后不知何时再相聚，愿二位一帆风顺。”
　　“这次未将家中长辈交代的事做好，我兄弟二人也无脸面再向长辈讨差事，此次一别，再聚也难。”
　　年长的那个男人苦笑了一声，随即收敛了表情，正色道：“罢了，不说这些。”
　　他退后一步同自己的兄弟站在一起。
　　“张兄多保重！”
　　两人不约而同地说完，同张东升道过别便往自家船的方向走了过去。
　　在原地静静地看着船出发之后，张东升才摆手让车夫回酒楼。
　　回程路上，张东升懒懒地靠在靠垫上，手里的扇子也不摇了，一手捏着茶杯不知在想些什么。
　　旁边伺候的小厮跟了他好多年了，看到张东升的脸色便琢磨开来。
　　少爷同那兄弟二人的关系不过尔尔，送人到码头已经算是极限了。
　　以少爷和那兄弟二人的关系，显然他不会送人离开后还想着。
　　那少爷想的便是其他的事了，小厮的脑子滴溜溜地转着，莫不是那件事？
　　小厮想到了什么，小心问道：“少爷，您怎么不告诉舒娘子啊？”
　　张东升瞥了那个小厮一眼，表情有些似笑非笑，他玩味道：“告诉她什么？”
　　小厮见他脸上没有生气的表情，便知少爷只是在好奇，他大着胆子接话道：“告诉她您要去京城的事啊。”
　　一时间张东升的表情有些复杂，他沉默了一会儿，不知在想什么，随后才淡淡道：“告诉她做什么。”
　　说完他用扇子敲了敲小厮的脑袋，见他作怪似的捂着头，便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问这么多，赶紧回去。”
　　小厮忙应下，去车外同车夫说去了。


第八十一章 梨膏
　　张东升那头如何舒玉是不太清楚, 不过第二天她散步到码头的时候正好看到那艘大船远去的最后一点影子。
　　码头上没了那艘大船和货物丢失的事情，又恢复了从前的热闹。
　　各种来往的中小型船只将码头挤得满满当当的。
　　“是我的错觉吗？”舒玉看到眼前这一幕疑惑地歪了歪头，小声嘟囔着, “怎么感觉之前的码头没这么多人呢？”
　　舒玉从前也没这么认真地观察过码头, 总觉得自己是不是记错了，不过这跟她也没什么关系, 她看够了便转悠着回去了。
　　今日中午的店里依旧热闹得很, 舒玉帮着送菜时又看到了熟悉的客人，见他们聊得正开心舒玉便没打招呼, 路过那桌客人却被叫住了。
　　“诶，店家！”
　　舒玉停在那桌边上笑着打过招呼, “你又来啦？”
　　这句不是调侃，主要是因为这个客人住得远, 舒玉对他之所以印象深刻，还是他想买酱却买不到，最后她现做了一坛给他。
　　那人笑着点了点头，熟稔地打着招呼，“好久不见店家！”
　　其实也没有很久不见, 舒玉见他如此热情，倒是没有说破这个事实。
　　他指了指和自己坐在一块儿的几人, 介绍道：“对面这个是之前来过的友人，另外两个都是第一次来。”
　　自来熟的朋友大概率都自来熟，第一次来的两人没有丝毫拘谨，说话也十分直爽。
　　“店家，你这里的菜滋味真是一绝！”
　　那位熟客见状直接戳穿了他, “你还没吃呢！”
　　“闻着就知道必定好吃啊！”
　　旁边一人附和道：“是啊！这一趟不虚此行！处处都合我心意！你若是在京城开店就好了。”
　　头一个开口的人点了点头, 随即不满道：“你是合心意了, 码头那间客栈不知怎的，夜间常常有窸窣声音，我可是一夜都未合眼。”
　　“有吗？”之前附和他的那人挠了挠头，“我怎么没听到？”
　　“除你之外大家都听到了。”
　　舒玉听了有些好奇，正常的客栈怎么会在夜间有声音，“莫不是闹老鼠？”
　　“那客栈掌柜也是这么说，不知到底如何了，”熟客叹了一口气，“好在今日下午我们便回京城了。”
　　看样子是专程过来吃饭来了，别的不说，舒玉还是挺佩服这样的吃货，能为了一顿饭坐上几天的马车过来。
　　见他们这样喜欢吃自家店的菜，舒玉多送了一道菜给他们，也算是对他们不远千里赶过来的谢意。
　　他们点的菜多，等吃完的时候店里已经没有其他客人，舒玉也早早地从厨房出来歇着了。
　　几人结完账便准备离开。
　　“店家，这一趟真是不虚此行！”
　　这是那个之前还没吃就先夸上的男人。
　　其他人虽然没说旁的话，只跟着点头，但神色也是十分满足。
　　舒玉站起来将人送到店门口，说笑道：“喜欢的话以后常来。”
　　几人笑着点了点头，常来有些困难，这一来一回差不多半个月就过去了。
　　熟客欲言又止，没忍住问道：“店家，你真没打算去京城开店吗？你的菜做得这样好，去了京城肯定更热闹。”
　　开分店的事情舒玉早就想过了，但她当时也只想到府城，还真没想过去京城那么远。
　　这些事她就没有同客人说了，未免说大话让他们期待落空，舒玉干脆摇了摇头，只道若之后打算去京城了，一定告知他们。
　　同行四人脸上都露出失落的表情，一会儿便收敛了同舒玉道别。
　　送走了这四个京城人，舒玉脑子里开分店的想法又冒了出来。
　　其实若能将店开到京城去也不错，京城毕竟是皇城，寸土寸金，机遇也更大些。再者她在县城开店也开了一两年，现在已经攒了挺多钱了，怎么也能在京城的好地段买个铺子。
　　舒玉想得挺好，但还是再等等，舒晗才来了一个多月，还没到给她正式发月钱的时候，现在就考虑让她独当一面有点太早了。
　　虽说她现在做什么都像模像样的，但舒玉总担心自己一离开就出现不得了的状况。
　　心里有了决断，舒玉就没那么着急了，日子又慢悠悠地过起来。
　　家里的野梨给张东升三人做完甜汤之后总算是消耗完了，谁料没过两天，褚越又带了一篓子回来。舒玉看了眼梨，又看了眼褚越，不知夸他好还是说他好。
　　他好心上山采梨，舒玉也说不出指责他的话，只好自己努努力，想想办法将这一篓子梨解决掉。
　　家里人每人一天吃上一个都算是多的，像舒玉吃了几天就不想吃了。
　　靠人吃梨是难解决这一篓子梨了，舒玉看着这筐梨十分苦恼。
　　直到听到万安闷咳了一声，她脑子里突然就闪过一个想法。
　　甜汤喝腻了，不如做梨膏，润肺止咳，保存时间还长一点。
　　有了想法的舒玉立即征用了几个劳动力，做梨膏比做甜汤要麻烦些，洗好的梨不仅要削皮，还要切成小块再剁成泥。
　　没有料理机操作起来比较费劲，用石臼捣碎容易被梨的汁水溅一身，只好拿刀剁碎，都是力气活。
　　下午褚越没什么事要做，舒玉便把人叫来剁泥，他力气大，剁得快些。
　　一篓子梨就留了一小部分，剩下的全都剁成了梨子泥，放在盆子里装着都有一大盆了。
　　梨子泥已经剁好了，再准备适量冰糖，红枣，生姜，红枣和生姜切成条状，所有的食材就准备好了。
　　锅里不用倒油，干燥的状态下倒入剁好的梨子泥，红枣和生姜，小火煮上小半个时辰，煮的过程中得不停搅拌防止粘锅。
　　这也是个体力活，舒玉干脆搬了个椅子坐在灶火边上，揪着褚越帮自己生火。
　　等梨子泥熬出水，煮的差不多了就可以先装出来放凉了。
　　放凉之后用纱布将梨子残渣和梨汁分开，残渣就没什么用处，可以直接丢掉了。
　　接下来继续将过滤好的梨汁倒入锅里，这次要把冰糖也放下去，依旧是小火，慢慢搅拌。
　　舒玉活动了一会儿肩膀，刚才搅了那么久胳膊都酸了，褚越见她辛苦的很，便让她去看着火，自己替她搅拌。
　　能休息一会儿自然是好的，舒玉没有推辞，一边看着火一边看着锅，这样也不用担心熬过头了。
　　梨汁煮到粘稠的状态就可以了，舒玉见煮好了便把火熄了，让褚越去找两个干爽的坛子来装梨膏。
　　装好梨膏封住坛子大概能保存七天左右，开了封就得快点儿吃掉了，舒玉打算开一坛先喝着，剩下一坛放到左边放酱的屋子里一起存着。
　　正好万安最近有点咳嗽，舒玉给他冲了一杯梨膏水，让他喝着试试。
　　“万安，”舒玉端着碗给他送到了前台，“喝了这个，对嗓子好。”
　　万安小心接过碗吹了吹，吹凉一些之后尝了一口。
　　虽然放了冰糖，但吃起来还是能尝到梨子的酸味，他尝了一口回味了一下，感觉还有一点点辣味。
　　“东家，怎么这梨膏水喝起来还有点辣呢？”
　　舒玉自己冲了一碗试了试，确实有点辣，辣味还有点熟悉，她想了想，“应该是生姜的味道。”
　　“不错，挺好喝的。”
　　尝了味道还行，舒玉便给家里的人都冲了一碗，褚越一如既往不爱甜的，其他人都还挺喜欢。
　　特别是余氏，她平日里爱喝点酒，烈上一点儿的酒都挺辣，她还就爱这一点辣味。
　　尝到好滋味的几个小孩都自己主动冲梨膏水喝，两坛梨膏消耗得比舒玉想象的快多了。
　　过了几日，舒玉早上吃过饭出门时远远便看到章斯文同莫醉一道朝她店里的方向走了过来，看到她还挥挥手。
　　确定这两人是来找自己的，正准备出门散步的舒玉见状又折回店里等两人过来。
　　过了一会儿，两人携手进了店门，舒玉惊讶之余又觉得理所当然。
　　这两人很早便有苗头，今日有空还一起来找自己，舒玉心中有种莫名的预感，看来这是好事将近了。
　　没等他们开口，舒玉便双手握拳前后摇摆道：“恭喜恭喜呀！”
　　这话把正要开口说话的章斯文堵了个正着，他面上表情变化，然后才开口。
　　“大嫂你怎么知道的？”章斯文满脸震惊，他走进来都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正想给大哥大嫂一个惊喜，就被大嫂看破了？
　　舒玉收回手捂着嘴笑了笑，心说你就差把你俩成了这几个字刻在脸上了，但她没这么说，而是露出了惊讶的神色，“真的吗？”
　　章斯文见状喜滋滋地点了点头，站在那儿光顾着傻笑，还是莫醉看不下去，给了他一手肘，他这才反应过来。
　　从手中拿着的小包裹里拿出一张红色的纸片，章斯文郑重地将它递给了舒玉。
　　褚越正好从后院走了出来，章斯文看了他一眼道：
　　“大哥大嫂，”他顿了顿，和莫醉对视了一眼，接着道，“我和莫醉不日将成婚，大哥大嫂一定要来。”
　　“会的。”褚越站在舒玉身旁点了点头。
　　“那我们先走了，几个兄弟那边还没送去。”
　　简单道过别，两人没有多做停留便去下一家了。


第八十二章 成亲
　　两人走后, 舒玉看着手中拿着的红色请柬，若不是刚才拿到了请柬，她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呢。
　　舒玉少见的有些呆滞, 她看向褚越, 傻乎乎地问了一句，“他们真的要成亲了？”
　　褚越淡定点头, 舒玉见他表现得这般平常, 心中有些怀疑，她盯着褚越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这下舒玉问到了点子上, 褚越先是“嗯”了一声，然后解释了一句道：“不久前斯文曾让我同他上山捉大雁。”
　　大雁有美好感情的寓意, 提亲时用一对大雁作为礼物，蕴含着夫妻琴瑟和鸣的美意, 也算是提亲必备的一部分，舒玉记得当初褚越来提亲便送了大雁。
　　舒玉神色了然，随即反应过来什么，又有些傲娇道：“你比我早知道这么多，你还不跟我说！”
　　他的表情有些无奈的纵容, 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斯文让我不要说，出现什么意外反倒不美。”
　　倒也不是想揪着这件事不放, 舒玉见是章斯文叮嘱过的，便将这一茬放了过去。
　　“好吧，”她点了点头，随即看起了请柬，“看看他俩什么时候成亲。”
　　请柬上一半都会写成亲的时间, 舒玉扫过前面大同小异的内容, 直接找到时间看了看。
　　现在是四月中旬, 请柬上的日子是五月二十二，时辰选在了傍晚，还有一个多月时间。
　　见时间充裕，舒玉先将请柬收了起来，弄脏或者弄丢都不好。
　　收好请柬后，舒玉又跑去堂屋跟余氏说了这件事。
　　“娘，您说，他们成亲我们包多少银钱的红封好？”
　　余氏听了忙摆了摆手阻止道，“咱们不兴包红封！”
　　舒玉对成亲一事不够了解，闻言觉得奇怪，“那咱们难道空手去吗？”
　　“你忘了？”余氏有些哭笑不得的，“你成亲时大伙不是送了礼吗？”
　　确实没什么印象的舒玉愣了一下，回想了一番，脑子里终于想起了一点儿成亲之后第二天的记忆。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第二天吃的米面鸡蛋，好像都是来参加昏礼的宾客送的。
　　渐渐的，舒玉想起来了更多，除了粮食之外，还有梳子，镜子，她房间现在用的那两样都是亲戚朋友送的。
　　“那咱们就送粮食吗？”舒玉总感觉怪怪的。
　　余氏摇了摇头，“那时村里的亲戚朋友家里都苦，送粮食已经是最好的礼，如今家里条件好了，自然要送好一些的，茶具，金银玉器等。”
　　舒玉点了点头，这才算对这时候的昏礼有了一点了解。
　　“那我之后去首饰铺子看看吧。”
　　说到首饰铺子，舒玉来这儿之后还没去看过，她成天在厨房跟灶台打交道，首饰戴多了又不方便，平时也就簪两个发簪固定头发。
　　而且她在店里很少看到首饰戴得多的女孩子，那些富家小姐来的时候她通常都在厨房待着，也没怎么见过。
　　至于这次成亲的主角莫醉，她是舒玉看到的女孩子里最不羁的一个了。她偏爱梳男式发髻，将头发束在脑袋上，有时不想戴发簪，便直接高马尾，看起来倒是英姿飒爽的。
　　两个人都比较简单，这让舒玉选择起来就快多了，她脑子里有了方向，下午休息时便去了县里的首饰铺子。
　　县城因为购买力有限，只有这一家首饰铺子，舒玉进去转了一圈，店里木质的簪子，银制的各类头花发簪占多数，玉质的比较少，多为镯子玉佩一类，样式也少得很，舒玉看了没什么购买的想法。
　　她抱着不死心的念头又问了问店里的伙计，“还有其他样式吗？”
　　伙计摇了摇头，舒玉没看到喜欢的，便失望离开了。
　　回去的路正要经过祥福酒楼，舒玉想着张东升应该比自己懂一些，便打算去问问他。
　　谁知进了酒楼一问掌柜的，他说张东升近日都不在酒楼。
　　“他又去府城的酒楼了？”
　　一般张东升不在县城就是去了府城，在府城待上十天半个月的也实属正常，舒玉随口一问，打算去府城找找他。
　　掌柜摇头，“少爷去京城了，还不知何时会回来，舒娘子您有急事？”
　　找他参谋一下首饰，也算不上急事，舒玉摇了摇头，“既然他不在就算了，我也没什么急事找他。”
　　同掌柜道别，舒玉便从酒楼出去了，边往家里走边思索着。
　　原来张东升在京城也有生意吗？她都没听他说过。
　　这个念头在舒玉脑子里一闪而过，随后舒玉便没多在意了，他没说也很正常，毕竟两个人只是朋友。
　　没了张东升这个稍微懂一点的人，舒玉只能自己去府城看看，顺便带上褚越一起，还能帮忙参考一下。
　　今天时间有些紧凑，舒玉便直接回家了，第二天一早便收拾收拾和褚越去了府城。
　　去的时候老钱不在车马行，两人随便搭了一辆马车，也算是熟人，上次去府城参加灯会就是这个车夫驾的马车。
　　客气地打过招呼，两人坐上马车便出发前往府城。
　　府城平日里人流量也不少，但远远没有灯会那天人多，像首饰铺子这样的店里人就更少了，毕竟大多数人家条件都一般，基本上能在县里买的就都在县里买了。
　　舒玉两人到店里时已经不算早了，从县城到府城也要时间，即便这样，店里也没几个人，舒玉看了眼仅有的人，穿的基本都是绸缎制的衣物，像舒玉这样一身棉布的少之又少。
　　店里伙计也就三四个人，其中两人都跟在客人身后，见舒玉进来打了声招呼，之后便继续跟着之前的客人了。剩下两人大概是固定待在柜台里的，方便客人想要什么取什么。
　　舒玉倒也不在意，没人有空招待她们，她就自己先逛一圈。
　　府城的首饰铺子店面要大上一些，摆饰品的柜台紧凑地排列在一起，舒玉大致看了几眼，店门口左边是金银饰品，右边是木质的各种手串，簪子，往店里走是玉质的摆件，镯子，首饰之类的物品。
　　样式比起县城来说确实要多上一些，打眼望去不少饰物都挺精致，舒玉略过木质的饰品，送礼还是金银玉器比较合适一些。
　　从银饰这边靠门的地方开始慢慢看起，有孩童戴的手镯，银锁，也有成人戴的银镯，耳环，头饰。
　　简单的有花朵样式的，再复杂一些，有雕刻得栩栩如生的花鸟样式的，蝴蝶样式的，触须还能轻轻晃动，更有的上面还镶嵌了宝石的，各色各样的差点让舒玉挑花了眼。
　　抱着里面的更好的心态，舒玉便看边往里走，见着满意的也先待定，想着把所有的都看完再决定。
　　将金银这片区域逛完之后，舒玉看着店外眨了眨眼，这么多不同的饰品看得她眼睛都花了，她隔了一阵才感觉缓过来，又继续逛玉石那一块区域。
　　玉质的多是摆件，玉佩，手镯，除此之外耳饰和簪子略少一些，样式也没之前的金银饰品那么多。
　　摆件基本上是貔貅这种寓意好的，要不是就是山水雕刻，梅兰竹菊等，舒玉看了就觉得跟章斯文两口子的气质不太搭。
　　像她们这样的普通人，平日里出门最多挂个荷包，玉佩挂上了还要担心出门会不会碰坏，也用不上。
　　玉镯和耳饰适合女子佩戴，但莫醉为人豪爽不羁，玉镯则看起来温润，二者有种不协调的感觉。
　　除此之外剩下的便只有簪子了，舒玉看了看花阳比较少的玉簪，有些纠结。
　　金银饰品，简单的吧，舒玉觉得当礼品诚意不够，复杂一点的呢，她又担心莫醉会不喜欢，放在家里落灰。
　　舒玉有些拿不准，便从中挑选了几样指给褚越看，“相公，你觉得送那边的金银饰品好还是这边的玉质品好？”
　　褚越视线扫过舒玉指的物件，没有多做犹豫便选了玉质品。
　　有了选择，供选择的范围又小了一圈，这时之前招待其他客人的伙计终于有空了，见舒玉在玉质品柜台前站了许久，便走了过去。
　　见舒玉的视线在玉簪中游移，他笑着问道：“不知这位小娘子喜欢什么样式的玉簪？如果这些不太喜欢还有别的样式的。”
　　舒玉的确对看到的这些不是特别喜欢，复杂的雕花看上去有点俗，简单的就是雕了道弯曲的纹路，目前为止舒玉最满意的，是一枚刻着灵芝纹的玉簪，简洁大方，男女簪了都不突兀。
　　到底没有特别满意的感觉，舒玉便让伙计拿其他的样式出来再看看。
　　许是洞察了她的喜好，伙计从柜台底下拿出来的簪子的款式都比较简单。
　　等他一一展示了拿出来的玉簪之后，舒玉的目光便放在了中间的那枚簪子上。
　　款式同刚才的灵芝纹玉簪差不多，但线条比之稍显流畅些，看上去是一朵祥云的形状。
　　舒玉两支都拿起来看了看，摸上去手感都差不多，都是玉质温润的感觉，在舒玉这个外行人看来没什么太大区别。
　　舒玉左右看了看，伸出了其中一只手道：“就这只吧。”


第八十三章 玉簪
　　伙计打眼一瞧, 舒玉伸出来的手上拿着的正是他后面从柜台底下拿出来的那支祥云纹的玉簪。
　　见舒玉是真心要买，伙计笑得更卖力了些，他双手接过舒玉手中的簪子, 笑着道：“不知您还有没有其他想要的样式, 没有的话，我便将这只玉簪给您包起来。”
　　舒玉心中本来没有其他想法, 听伙计问了一句之后, 突然想到了什么，便问道：“这只簪子有没有大一些的, 或者图案一样的？”
　　伙计想了想，为了确认又去柜台底下的存货里看了一眼, 看完他站起身，手中又拿出一个盒子。他打开给舒玉看, 盒子里赫然是一支一模一样的簪子。
　　“这也是巧了，”伙计笑得非常真诚，“店里的簪子一般都没有重复的款式，这支大概是东家喜欢所以多进了一支。”
　　舒玉可没心思分辨他话里的真假，他这么说, 她就假装信了。
　　“那真是太巧了，”舒玉礼貌一笑, “两支一起给我装起来吧。”
　　“好嘞！”做成了一单还算大的生意，伙计的态度较之前有很大转变，“您二位跟我往这边走。”
　　跟在伙计身后往前台结账的方向走去，伙计将两人带到这里便道：“我给您包起来，您在这边结一下账。”
　　伙计从旁边走到柜台里, 在舒玉能看得到的地方打包, 这样大概是为了避免出现货物被调换的问题。
　　“这位娘子, 两支玉簪共十四两。”
　　舒玉心里早有准备，因此听到这个价格也没觉得多贵，比她预期的价格还要低上一点。
　　爽快地付了钱，那边也已经打包好了，伙计用了专门的木质盒子装好，舒玉打开看了一眼，玉簪底下还垫着柔软的布料，包装还是挺到位的。
　　没什么问题，舒玉把盒子递给褚越让他拿着，这一趟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舒玉也没其他事情要做，两人便直接打道回府了。
　　之前带她们过来的车夫已经回去了，好在府城回县城的马车虽然不多，但舒玉两人没等多久也等到了回去的马车。
　　这样一来一回，一天基本上就过去了，两人到店里的时候已经到吃晚饭的点了，大堂已经坐满了客人。
　　舒玉去厨房看了一眼，发现舒晗和花婶两人井井有条的，便没有直接留下帮忙，而是先回房换了一趟衣服。
　　走到后院时褚衡这个小萝卜头一个人在院子里玩，余氏坐在旁边。
　　平时万安有空的时候都会带他玩，现在店里正是忙的时候，他一个人倒也玩得自在。
　　见有人掀开了门帘往后院走，褚衡玩耍之余抬头看了一眼，发现来人是今天出门的爹娘，他兴冲冲地跑到了舒玉面前，一把抱住了舒玉的大腿。
　　舒玉看得可乐，这孩子大概是想抱她的腰，奈何身高不够，便只能委屈地抱住她的腿了。
　　揉了揉乖崽的肉脸，舒玉拍了拍他的头以作安慰，见他还是一副小委屈的模样，她和褚越对视了一眼，好奇道：“今日怎么了？在学堂受委屈了？”
　　褚衡抱着她的腿摇了摇头。
　　“那是怎么了？”舒玉看得好笑，看这幅样子，他没受很大委屈，那就是为了一些小事不开心了。
　　褚衡抬头看着舒玉，噘着嘴，“甜甜的糖水没有了！”
　　“喝完了？”
　　舒玉有些意外，她做完之后还以为这两坛梨膏喝不完呢，这两天她都想着要不要给吃饭的客人免费送一碗了。
　　没想到糖水对家里人的吸引力还不错。
　　有了这个意外收获，舒玉打算之后再做一些，只是得督促几个小孩子一天不能喝太多，不然会甜掉牙的。
　　褚衡委屈地嗯了一声，看得舒玉心都要化了。
　　她蹲下身，双手扶着乖崽的肩膀，安慰道：“娘明天再做，今晚给你做甜甜的菜吃好不好？”
　　褚衡歪着头思考了一下，重重地点了点头。没有甜甜的糖水喝，能吃甜甜的菜，也很不错！
　　想通了这点，他皱起的眉毛顿时舒展开来，面上也带着些笑模样了。
　　把人哄好了，舒玉便让他先自己玩一会儿，她还得去厨房帮忙呢。
　　褚越大概是见乖崽一个人有些无聊，把手上的盒子给舒玉之后便陪着褚衡玩儿去了。


第八十四章 拔丝地瓜+爆炒螺肉
　　晚饭舒玉答应了褚衡做甜的, 但她思来想去，也没想好做什么比较好，但既然答应了就不能反悔。
　　舒玉绞尽脑汁地想了一圈, 能想到的大部分菜都是酸甜口的, 她平时很少吃甜口的菜，纯甜味的菜一时半会儿想不出来。
　　在厨房忙活时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 舒玉忙完之后索性想着出去一趟。正打算出门时, 褚越带着乖崽走了进来。
　　“你们刚出去啦？”
　　舒玉没看着，还以为两人就在后院玩呢。
　　褚衡伸手拉住褚越的手, 舒玉的视线顺着他的动作向下移了一点儿，发现褚越手中还提着一包东西。
　　包的严严实实的, 舒玉没看出来是什么，便问了一句, “买了什么？”
　　“几个地瓜，烤了吃。”
　　地瓜？那不就是红薯吗？舒玉眼前一亮，脑子里突然有了想法。
　　她伸手将褚越拿着的地瓜接过来，边往厨房走，边道：“烤地瓜下次吃, 今天吃点儿不一样的吧！”
　　褚衡听了连忙跟在舒玉后面追问，“娘, 是甜甜的吗？”
　　“保证甜。”
　　舒玉表情有些神秘，拎着地瓜便往厨房走。
　　这道菜在舒玉看来不像菜，更像一道甜品，它就是拔丝地瓜，做法还挺简单的。
　　舒玉先把其他菜做好, 最后才来做这道菜。
　　地瓜洗净后削皮切成滚刀块, 舒玉回忆了一下以前自己看过的教程, 把切好的地瓜块放进搅和好的蛋液里滚上一圈然后放着备用。
　　起锅烧油，油热之后把地瓜块放下去炸，等炸到地瓜块表面金黄之后，捞出地瓜块放凉再放进油里复炸一遍，地瓜块处理好了，接下来就是熬糖。
　　锅里放一碗水，再放糖下去，等搅拌到糖融化之后就停止搅拌，不然做出来的会变成糖霜。
　　熬到锅里的糖开始冒泡泡，过一会儿将炸好的地瓜块放进去，让每块地瓜都裹上糖之后，这道拔丝地瓜也就好了。
　　拔丝地瓜得趁热吃，不然拉不出丝，放久一点儿就都粘在一起了。
　　将热乎的拔丝地瓜端出去，舒玉赶忙让几个孩子抓紧时间吃，确保每个人都吃了之后，她才夹了一块尝尝。
　　均匀裹满糖的地瓜吃上去甜丝丝的，中间的地瓜块又香又甜，裹着蛋液炸过的那一层还是比较脆的，里面的馅又软软的，整体吃起来口感比较丰富。
　　期待了好久的褚衡特别喜欢这道菜，小孩子正是爱吃甜的的时候，地瓜就着饭吃，也吃的十分开心。
　　舒玉就觉得有点奇怪了，两道主食放在一块儿吃总觉得怪怪的，再加上她还不爱吃甜味的菜，因此吃了一两口就没吃这道菜了。
　　即便有两个不爱吃甜的人在，这一盘子地瓜最后也被几个小孩瓜分干净，褚衡是主要战斗力，万安这次还排在后面。
　　做完拔丝地瓜之后，褚越买回来的地瓜还剩下两个，舒玉第二天放厨房的火灶里烤了，烤的地瓜又是另外一种风味。
　　之后家里就没再吃过烤红薯了，天气慢慢变暖和，舒玉觉得吃烤红薯没有冬天那种温暖的感觉。
　　春天又有春天的吃法，舒玉店里的青团这阵子又开始畅销。冬天只有热乎的青团比较受欢迎，也有人买了回去加热的，但吃的人比暖和的时候少了些。
　　四月底的时候，张东升从京城回来了，舒玉本来不知道，还是褚越去送猎物的时候看到他了，回来提了一嘴。
　　然后这人下午就跑到她店里来了。
　　下午还没到饭点，舒玉店里没什么人，她就坐在大堂看万安算账，现在店里每个月撇去买菜的成本，大概能赚七八十两，这几个月还有酱铺的收入。
　　她的满意度都破十万了，平时用得不多，攒着攒着都这么多了。
　　舒玉脑子里算了算，平日家里的日常花销，每个月不超过一两，买衣服什么的除外。
　　剩下的都换成银票收起来了，舒玉那儿专门用来装银票的盒子都放了快一半了，家里现在也算是小富，比舒玉磕到头那会儿简直是翻天覆地。
　　清算完自己的家当，舒玉原本就不差的心情更好了，于是张东升一走进来便看到舒玉笑盈盈地看着他的方向，他颇有些受宠若惊道：“见到我回来这么开心？”
　　说完这句话，张东升就感受到另一个方向的目光，他转过头一看，原来是褚越射来的眼刀。
　　他大方地笑了笑，到底没再多说其他的话，只走到一处桌子前坐下。
　　舒玉见他过来，便从万安旁边挪到了张东升对面，她坐下后原本站在旁边的褚越也跟着做了下来。
　　没理会这个吃飞醋的家伙，舒玉让闲着的伙计端茶来，口中问道：“你回来了，怎么去了这么久？”
　　如今已经四月底快五月了，如果她没猜错，张东升月初就去了京城，也有将近一个月了。
　　张东升端起茶杯吹了吹，抿了一口茶，放下茶杯后才道：“这几个月我见县城外地人越来越多，我叫人观察了许久，发现都是到你这儿来吃饭的。”
　　舒玉没明白他怎么转移话题说起了外地人的事，但对这事也确实有些惊讶，她接触到的外地人，就只有京城那几个，其他人她还真没怎么特别注意过。
　　“
　　然后呢？”舒玉没多想，追问道：“这跟你去京城有什么关系？”
　　问完这话她突然有点反应过来了，“这就是你去京城的原因？”
　　张东升点了点头肯定了舒玉的说法，他打量了一番舒玉的店，从容不迫继续道：“京城过来的人最多，我便去京城看了看。”
　　京城来的人最多？舒玉想起那四个京城来的人士有些不解，真有那么多人为了一顿好吃的不远千里赶过来吗？
　　这样想着她便问了，张东升露出无言的表情，给了她一个奇怪的眼神。
　　“是什么让你有了这样的错觉？”。
　　舒玉没好意思说是之前打过交道的四个人，毕竟专程赶来她店里吃饭只是她自己的猜测，没有被证实过。
　　摇了摇头笑了一下，舒玉试图将这事掩盖过去，张东升见她没说什么也没有继续追问，将话题拉了回来，“我看了几家酒楼。”
　　“可有看出什么来？”
　　舒玉对他这一趟的收获还是挺好奇的。
　　“自然是有的。”张东升甩了甩手中的扇子，舒玉的视线随之移动了一下。
　　大概意识到了张东升的一些想法，舒玉问了一句，“你准备在京城开酒楼？”
　　如果她没猜错，张东升是想将酒楼开到京城去。
　　见张东升点了点头，舒玉迟疑道：“你确定可行？”
　　“大有可为。”
　　张东升淡淡地说出四个字，说完他又细细的解释一通。
　　原来他去京城之后，将京城大部分酒楼都吃了个遍，按张东升的意思来说，京城的酒楼口味都千篇一律，没有什么新意，顶多是好吃和难吃的区别。
　　少见的其他口味他也去试过，没一家好吃的。
　　听他说完舒玉就明白了他说的大有可为是什么意思，若是原来的祥福酒楼放在京城，肯定是不够的，不过是又多了一家一样口味的酒楼。
　　但加上舒玉的辣椒之后就大不一样了。
　　倒不是说舒玉提供的辣椒品质问题，而是加了辣椒的菜在京城是一种新口味，别家都没有，只我一家有，这就占了一个新意，这样的条件确实算得上大有可为。
　　再者张东升也不是盲目去京城，通过舒玉的店，他能看到一种极大的可能性。
　　从来舒玉店里吃饭的外地人大部分都是京城人士来看，京城的人对辣味接受度很高，他的酒楼开过去，即使没有多大水花，也能占据一席之地，就凭这个别家没有。
　　明白过来之后，舒玉还是有些不理解的地方，开酒楼是他一个人的事，难不成他来找自己投资？
　　想不通就不想了，她直接问道：“所以你今天来找我是为了什么？”
　　辣椒的供应两人已经签了契书，就算是去京城也有效，这方面完全不需要有顾虑，但除此之外舒玉想不到其他张东升来找自己的原因。
　　“京城的酱铺已经开起来了。”
　　张东升随口抛下这么一句，舒玉闻言十分惊讶，他就去了趟京城不到一个月时间，又开了间酱铺，这速度也太快了。
　　“酒楼还在建，再过一个月也能开业。”
　　离下个月总共也没差几天了，舒玉对他这个雷厉风行的速度表示震惊，想当初她扩建店面都花了将近一个月时间，张东升这一个月还没闲着。
　　他每天得在京城四处奔波，到处找酒楼吃饭，确定好要在京城开店之后还得选址，找人，这其中要忙活的可多呢。
　　“所以你找我是要做什么？”
　　听了这么多，舒玉还是没搞清楚张东升来找她的用意在何处。
　　见她一直云里雾里的，张东升无奈道：“现在的辣椒产量勉强够这里的几家店用，若是要去京城便不行了。”
　　舒玉恍然大悟，她当张东升不在饭点来找她做什么，原来是为了辣椒的事。
　　说起来舒玉有一段时间没管过种辣椒的事了，自从将种辣椒的任务分配给大哥，花婶家和最开始种的租她家地的那家之后，舒玉很少过问辣椒的事。
　　因为系统出品的辣椒种子能种上一年，第二年才需要放新的种子继续种。辣椒的种子又能从辣椒里挖出来，舒玉只需要把第一年的种子给他们，其他的便不用她多管了。
　　说到辣椒不够，舒玉便想起了辣酱的另外两种食材，大蒜和生姜。
　　因为制酱相比这两样而言，用得更多的是辣椒，舒玉之前在山上种了小小的一片姜蒜，虽然少了些，也还将就着够用。
　　再开一家店就不行了。
　　张东升显然也知道种植到收获需要时间，因此提前便过来跟她说了。
　　舒玉弄清楚了张东升的来意，随即便点了点头，直接应下了，“我知道了，这件事我来解决。”
　　这事说难也不难，再找几户人家种就是了，改明儿再去村里走一趟，跟村长说一声就是。
　　张东升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还是坐在原处没动。
　　见张东升没有起身走的意思，舒玉想了想，似乎除了这个也没什么其他事了啊。
　　“还有其他事吗？”
　　这回张东升罕见地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你有没有去京城开店的想法？”
　　“我？”
　　舒玉有些意外，她没想到张东升会问她，但她其实是想过的，于是没多犹豫就点了点头。
　　见她点头，张东升高兴地笑了笑，怕她迟疑，便问道：“那你想不想去京城先看看？”
　　看他的样子好像明天就要去京城，舒玉摇了摇头，“最近都没空。”
　　先不说自家店的事，五月她还要去章斯文和莫醉的婚宴，她担心时间上来不及，万一错过了婚宴就不美了。
　　“不是最近。”张东升见她很快拒绝，便解释了一句。
　　“酒楼开业起码在六月了，等我的店开业我还要去一趟京城，”张东升直接道，“你若是想，到时便可一起去一趟，若我的酒楼生意不错，你再决定也不迟。”
　　他这话将舒玉会担心的问题都考虑到了，再加上舒玉之前就想过去京城开店的事情，似乎没必要拒绝。况且只是去看看倒是不碍事，左不过半个月就回来了。
　　爽快应下此事，这件事便算是说好了，话都说完了的张东升没多做停留，起身打算回去。
　　“那我先回去了，急着过来，酒楼的事还没处理完。”
　　他上午才到县城，去酒楼走了一趟，吃过饭歇了一会儿就来找舒玉来了。
　　把人送到门口，舒玉将目光放到一直没开口说话的褚越身上。
　　“到时你同我一起去吧？”
　　虽然是疑问，但舒玉的语气十分确定，根本没给褚越留下拒绝的余地，她也知道褚越不会拒绝。
　　果然，褚越什么也没说，直接点头应下。他怎么也不会让舒玉自己去京城，不放心不说，旁边还有张东升虎视眈眈，不过这些话他就不会跟舒玉说了。
　　去京城还得下下个月，舒玉现在最需要解决的事情还是种地的事，这事宜早不宜迟，第二天舒玉便又去县城门口坐上那个大爷的牛车回了村。
　　回去的路上大爷的态度比之前还热情，正好舒玉回得早，车上只有她一个，大爷说话便更没有什么要顾忌的地方了。
　　前段时间舒玉给村里人找了活干，他家里现在还每天上山采笋，虽说这段时间采笋更难了些，但攒下来的钱比他赶好几个月的车还来得多。
　　这位大爷夸起她就不带停的，夸到后面舒玉都不好意思了，但又没有别的话题可以转移一下，只好笑僵了脸默默听着。
　　好在大爷中途自己停止了这个话题，转而问舒玉道：“你这次回去是不是又有活计了？”
　　他这一问就问到点子上了，舒玉也没藏着掖着，爽快道：“是有活计，正打算回去找村长说道说道。”
　　大爷在前面赶车，脸上的神色是欲言又止，舒玉坐在后头也看不到，但他没说话，舒玉便也跟着沉默下来。
　　之后的路程大爷反常地安静下来，直到舒玉下了车，要付钱时才看到大爷的表情，不知道他想说什么，她便试探地问了一句：“您有话要说？”
　　大爷踌躇了一会儿，才小心地问道：“不知这次，是个什么活计？”
　　原来他是想问这个，舒玉听了先是一愣，这倒没什么需要隐瞒的，然后便笑着回道：“我当您要说什么。”
　　这大爷大约是憋了一路，要不是她问，他估计还不会说。
　　“其实也不是什么难活，只要家里有地就行。”
　　村里就没有哪户人家是没地的，大爷听说条件这么宽松，顿时拍了拍前胸开始毛遂自荐起来。
　　“我儿子可是种地的一把好手，有什么要种的尽管可以交给他！”
　　舒玉被他这句话给逗笑了，她什么都没说呢，这大爷也不怕被坑了。
　　见他如此实诚，舒玉还真动了将一部分东西交给这大爷家种的心思，她将条件和收购价格明明白白地跟他说了一遍。
　　种之前得签契书，种植期限起码得一年以上，倒不是说不能种别的作物，只是种植中途不能停止种植，不然她那边会断货。
　　种出来的作物除了供应给舒玉和张东升两家之外不能卖给别人，若是违反了这一点，契书作废的同时，还得双倍赔偿。
　　这里的双倍赔偿可就不止卖给别人的货了，还得包括这一整年的收成，并且之后舒玉不会再让违约的这户人继续种辣椒。
　　这样也只能阻止一部分人把作物卖给别人，毕竟总有些人抱着侥幸心理偷偷卖。
　　所以舒玉这边还得在系统商城买授权书，花上一些满意度在授权书上加几条限制，比如说卖给别人口感变差，授权书自动回收之类的。
　　这样即使真的被卖给了别人，舒玉依旧能保证自己这边的品质是最好的。
　　几种作物的收购价格也不一样，品质好的辣椒五文一斤，差一等的三文，坏了的不收。
　　姜蒜三文一斤，再差点儿就不收了。
　　之所以姜蒜更便宜，是因为商城出品的姜蒜种子种出来的产量更多，这点舒玉在自家院子里已经试过了，后续交给褚衡在照料。
　　褚衡年纪虽小，但摆弄起这些来还挺像模像样的，每天跟个小老头似的撅着屁股给菜浇水，不浇水的时候就蹲在那儿跟菜聊天，舒玉看着觉得可有意思。
　　话又说回来，舒玉把这次的事说清楚之后，便问正在沉思的老大爷，“您可有什么疑问？”
　　大爷迟疑着摇了摇头，舒玉见他没什么问题要问，便直接让他后日去她店里一趟，取了种子回去种。
　　自觉都弄清楚了，大爷点了点头，舒玉便没多停留，去了村长家。
　　到村长那儿说明了来意，舒玉将跟老大爷解释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但这次不需要那么多人，只需选三四户人家即可。”
　　舒玉强调了一遍，大爷那户已经说好了，舒玉没算在其中。三四家的产量估计还有多，所以暂时是只能选几户人家种下，免得太多了消耗不完。
　　村长了然地点了点头，道自己明日便跟村里人说。
　　将事情都交代清楚之后，舒玉见村长没什么要问的了，同村长约定好后日去她店里拿种子后就起身告辞了。
　　回去走在村口的路上她还遇到了村长的儿子，一行人不知从哪儿回来，双方碰面打了声招呼。
　　舒玉跟他们也不熟，平日里都没见过几回，自然也没什么话说。
　　将这事交给村长之后，舒玉就在店里耐心地等待了，本以为事情会进行的很顺利，谁知到了来拿种子的那天，算上老大爷也就来了三个人。
　　大爷的牛车赶到了舒玉的店门口，舒玉见状忙出去迎了几步，村长同另一名舒玉没见过的妇人下了牛车，三人被舒玉迎进店里。
　　舒玉还挺意外的，没想到今天就来了三个人，村长还不知道是不是来领种子的，没准村长还是来传话的。
　　村长的表情有些严肃，他放缓了语气，沉声道：“舒玉啊，这次还差了两户人家。”
　　总共来了三个人，大爷不算在内。
　　听村长的意思，他也打算种辣椒，舒玉有些庆幸自己说多了一点儿，虽然两户人家的产量估计还差点儿，但总比没有好。
　　这样安慰了一下自己，舒玉心中十分不解，想了想还是开口问了一句，“为什么这次人这么少呢？”
　　村长还没开口，旁边的妇人便解释道：“这个时候村里的地都种完了，我家人手不够，所以还有几块地空着。”
　　村长在一旁点了点头，“现在没几个人种地了，我家里的地都快种完了。”
　　村长家人口多，地也多，还没种完也正常。
　　听了她解释舒玉这才意识到，现在已经是四月底快五月了，再怎么懒的汉子，家里的地也该种完了，除非就是像这位妇人家人手不够，才有空地。
　　懊恼地拍了拍脑袋，她真是日子过昏头了，想也知道，地都种完了怎么可能有多少人来，难不成为了她这些他们没种过的种子把地里种好的刨了？
　　为了一个不知道能赚多少钱的作物这样做，谁知道是不是丢了西瓜捡芝麻，因此没人尝试。
　　村长见她表情不怎么好，安慰道：“你若是不够，我让家里再腾几块地出来。”
　　舒玉摇了摇头谢过村长的好意，她本意是想让村里人增加一点收入，这样做反而本末倒置了。
　　找到了其中的原因，舒玉没多纠结，心中轻松了些，将昨天在系统商城买的几包种子分给三人，又把种植的注意事项跟他们说清楚。
　　舒玉给大爷的是姜蒜的种子，这两样需求没那么多，一户人家种就够了。
　　拿到了种子的三人没想久留，将注意事项记住之后便打算离开了。
　　大爷从车上拿了个木桶下来，让舒玉提进去，随后便驾车离开了。
　　舒玉走出去一看，满满一桶装的都是田螺和河蚌，里面的河蚌还在吐泡泡，不知道大爷一家摸了多久才摸到这些。
　　将这桶沉沉的河鲜提到了厨房，舒玉也不愿辜负大爷的一番好意，便想着今天把这一桶做掉。
　　做之前舒玉还问了花婶，看她要不要带一点回去吃，花婶连连摆手拒绝了，这东西壳多肉少，清洗起来也麻烦，处理的时间比吃的时间还要长。
　　花婶不要，舒玉也不想做一半留一半，如花婶所说，这东西处理起来真费劲，她可不想下一顿还得刷一下午螺蛳。
　　没打算一个人处理，舒玉刷洗一部分，便让万安拿去焯水，等焯熟之后再让他和家里其他人一起把螺肉挑出来放盘子里。
　　河蚌肉更好处理，舒玉便放在最后了。
　　也是把表面刷洗干净焯水，焯熟的河蚌肉剔去那些不能吃的部分，跟螺肉放在一起便可以。
　　原本满满一桶的田螺河蚌挑出来的肉堪堪装一大盘子，几人一起挑了个把时辰。舒玉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一直坐着，腰都酸了。
　　回厨房前舒玉让褚衡从他养的那一堆菜里拔几根蒜叶给她，她在厨房将其他要切的都切好了，又过了一会儿才看到褚衡姗姗来迟的身影。
　　接过他手中握着的蒜苗，舒玉笑着调侃道：“衡哥儿是选了一棵最漂亮的菜才来吗？”
　　谁料褚衡认真地点了点头，“选了好久，这个最漂亮。”
　　被他这副认真的样子逗笑了，舒玉笑着道：“好，那咱们今天就用最漂亮的做最好吃的。”
　　厨房油烟重，跟乖崽聊了两句，舒玉便让人出去，她这就开始做菜了。
　　锅里倒油爆香姜蒜，然后下入辣椒酱炒一会儿，炒出红油之后，再倒入挑好的螺肉和河蚌肉，倒点酒翻炒一下，将螺肉和河蚌肉的腥味去掉一些。
　　翻炒一会儿之后放盐和生抽调味，之前的辣椒酱有咸味，盐可以适当少放或者不放。最后把刚切好的蒜叶防下去一同翻炒，等到炒出香味来了就可以装出来了。
　　不论河鲜或者海鲜都会有腥味，但炒菜的时候处理得好，那一点腥味基本上也吃不出来了。
　　今天炒的这顿就很完美，舒玉边吃边感慨自己的的厨艺。
　　螺肉和河蚌肉，新鲜的吃起来比较劲道，吃在嘴里会有种弹牙的感觉，和蒜叶搭配在一起特别香，味道比平常做菜稍咸一点点，既下饭又不会被齁到。
　　靠这一大盘子菜，家里人都吃撑了，舒玉都吃了两碗大米饭，吃的时候不觉得，吃完之后才感觉饭都快撑到喉咙口了。
　　吃撑了的舒玉在院子里转悠了好一会儿，才觉得舒服了些。
　　眼看着就到了五月，离参加婚宴的日子越来越近，舒玉这个旁观者倒是莫名紧张起来。


第八十五章 参加婚宴
　　日子在舒玉掰着指头数的过程中总算到了, 她特别期待这次的婚宴，看她那高兴的劲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要成亲了。
　　五月底的天气已经开始热了, 婚宴在晚上举行, 舒玉把中午的生意做完就关门了，打算晚上大家一起去吃喜酒。
　　临出门前余氏说不想去吃喜酒, 她的理由是去过的婚宴太多, 不想凑这个热闹。
　　舒玉劝了她好一会儿，见她坚持不想去, 便没强求，给她做了晚饭端过去大家便一起出门了。
　　走之前没忘记去房里将喜帖和礼物带上, 出门之后，不放心余氏一人待在家里, 舒玉便将大门从外面锁住了。
　　将装了礼物的木盒给褚越保管，舒玉则拿着喜帖看了看地址。由于对本地不太熟，舒玉看着喜帖上的地址半天也没找到路，最后还是褚越比较熟，他走在前边。
　　因为婚宴要招待客人的缘故, 所以一般都开始得比较早，舒玉一家人出门有些晚, 一路上简直紧赶慢赶，好在天还没黑得彻底，不然非得摔上一跤不可。
　　几人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左右，等快到地方的时候，就不用褚越在前边带路了。
　　远远地便能听见敲锣打鼓的声音, 一路上还能看到不少往一个方向走的人。
　　跟在人群后边走了一段, 便能看到长长的迎亲队伍了。
　　还没亲眼见过古代迎亲场景的舒玉赶忙让万安顾好另外两个, 自己拉着褚越的手边往前跑。
　　惹得身边不明所以的人还跟着跑了一段，过了一会儿发现没什么事才慢慢停下来。
　　舒玉可不知道自己造成的影响，拉着褚越跑到了离迎亲队伍最近的地方观看。
　　整个迎亲队伍红的像火，章斯文穿着红色喜服骑着高头大马走在最前边，胸前系着一枚大红花，脸上都快笑开花了。
　　紧跟在其后的就是一抬红色的轿子，前后八个人抬着，旁边还跟着一位喜娘，手里拿着红帕子甩个不停，轿帘上绣着喜字，此时莫醉就坐在里面。
　　再往后跟着的就是乐师了，吹唢呐的，敲锣的，打鼓的，阵仗看着极大。
　　走在最后面的两个人手里拿着篮子，正往外撒着什么。
　　舒玉定睛一看，撒的是铜板混着糖，两人走到哪儿，哪儿有会一阵骚动，大人捡钱，小孩子捡糖，个个都说着吉祥话。
　　凑在前面的舒玉仗着视野好，捡了好几文，低头看手上的铜板时，头上还掉了粒糖下来，可算是收获满满。
　　跟在迎亲队伍的边上慢慢走着，此时天色已经有些发黑了，又往前走了一段，这才到了地方。
　　从外部就能看出来，这是一座不小的院子，随处可见挂着的红绸和红灯笼，门上贴着喜字。
　　院子里的树上都挂满了红色的装饰用的小灯笼，院里已经摆上了桌椅和照明用的灯笼，就等着看完新人礼之后落座吃席了。
　　大概看了几眼，这间院子的格局和舒玉改建之后的院子有些像，院子和院子间用墙隔开了，分了好几个区域，今日用到的只有中间这一处院子。
　　为了看到拜堂的情景，舒玉几乎是使足了劲，最后成功挤进了礼堂，这次运气没那么好，站在人群中间，有些影响视野。
　　管不了这么多的舒玉费劲地踮着脚，整个人都靠在了褚越身上，这才看到了一星半点。
　　高堂上坐着一对中年夫妻，两人正笑得红光满面，中年男人坐姿狂放不羁，看起来跟莫醉简直一模一样。
　　不过舒玉倒不是因为这点觉得两人是莫醉的父母，主要是因为褚越之前跟她提过一嘴，章斯文的父母早年因为生病早早便没了。
　　铁匠铺那条街就是他父母留下的遗产。
　　回想间，莫醉已经踏过火盆，在章斯文的搀扶下走进了礼堂。
　　喜娘先一步走到了高堂的旁边，两位新人站定后，有人将系了花的红绸塞进新人的手中，仪式就正式开始了。
　　“一拜天地！”
　　随着喜娘高昂的声音响起，两人便转过身对着门口躬身行了一礼。
　　“二拜高堂！”
　　两人依言转身向端坐于高堂之上的父母躬身。
　　“夫妻对拜！”
　　两人互相对立躬身。
　　最后就是“送入洞房！”
　　这话说完，旁边立刻有人搀扶着莫醉的胳膊，将人送去了后院厢房。
　　接下来就没有莫醉的事情了，留着章斯文在前面敬酒，舒玉左右观望了一番，见刚才观礼的人一部分找地方坐下，一部分则去门口登记贺礼了。
　　舒玉一来就顺着人群进了礼堂凑热闹，还没把礼送出去，见状她一把拉住不知要去哪儿的褚越，低声道：“你去哪儿？先把礼盒给我，我拿去送了。”
　　褚越同样低声回答，“斯文叫我。”
　　边说着他边把礼盒给舒玉，见她马上就要过去，他将人拉住，叮嘱了一句，“你在门口或者院子里等我，我去去便回。”
　　敷衍着点了点头，舒玉被松开后就去门口排队了。
　　现在登记的人不少，舒玉打眼瞧了瞧，没一个她认识的，不过这倒是正常，毕竟不是同一个村子的人。
　　排了一会儿队，舒玉看到了万安几人，便将正在四处跑的几个孩子叫了过来，让他们先去找地方坐下，她这边登记完礼就过去。
　　门口离前院的厨房比较近，舒玉站在人群中都能闻到厨房传来的香味。
　　她摸了摸肚子，有些饿了，排队正无聊，为了转移注意力，她便把心思放在了正在登记的其他人身上。她看了好多人，发现大家送的大多是粮食布匹一类的东西，实用性很高。
　　等到她登记的时候她突然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等登记人将木盒打开之后，感受到周围人传来的目光，这种感觉就更加强烈了。
　　好在登记人只登记不唱名，舒玉等他写完名字和贺礼的内容便赶忙从这块儿走开了。
　　走了老远她还能听到那边的说话声，让习惯了低调的舒玉有些无所适从的感觉。
　　走进院子里，门口传来的声音就小多了，舒玉悄悄松了口气，扫视了一番院内各个桌椅上坐着的人，找到万安之后快步走过去坐了下来。
　　褚越已经跟他们坐在一起了，舒玉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便问道：“你怎么这样快，章斯文找你什么事呀？”
　　“不是什么大事，”褚越打量了她一番，这才说道，“斯文让我陪他一起敬酒，也能帮他挡挡。”
　　舒玉的眼神四处扫视，坐在这等上菜挺无聊的，闻言她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转头间瞥到旁边稍远一些的地方有人匆匆走了过去，她没多关注转而看着褚越道：“喝酒之前先吃点菜垫垫肚子，可别喝太多了。”
　　空腹喝酒伤身，更何况还是帮忙挡酒，还不知道得喝多少，再加上褚越要是喝醉了，她可扛不动他。
　　不知道舒玉已经想到扛人回家的褚越听话地点了点头，舒玉见他心里有数便没再多说。
　　眼见着人来来往往，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院里的灯笼开始发挥作用。
　　灯笼用的够多，照得整座宅子灯火通明，舒玉看着有种天还没黑的错觉。
　　等的时间有点长，每个桌才只摆上了瓜子花生一类的小零嘴，没有其他饮料，只有一坛子酒。
　　舒玉参加酒席的经验有点少，不清楚这个等待时常算不算正常，但见其他客人也有些躁动，便意识到等这么久不太正常。
　　她们这桌坐了自己家里五个人，后面又来了两个坐下，舒玉礼貌笑着打了声招呼，跟她们也不熟，她便没多说话，只是这两人看她的神色总有些微妙，好像认识她似的。
　　不经意地打量过对面两人，舒玉确定自己不认识。不过仔细看过确实有些熟悉，舒玉回想了一下，过了一会儿反应过来，这两人她在门口见过。
　　尴尬地低了低头，舒玉嘴角抽了一下，看来自己送的玉簪让她们印象非常深刻，到现在都还记着呢。
　　有些无措地笑了笑，舒玉表面维持着笑容，内心深处已经开始喊起了救命，只希望这一刻有人能将自己解救出去。
　　也许是这个想法太过强烈，舒玉竟幻听到有人在叫自己。
　　一时没反应过来，还是被旁边的褚越提醒了一句，舒玉这才意识到不是幻觉，真的有人在叫自己。
　　她忙应了一声，回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之前坐在门口的登记人面色焦急地站在院中。
　　见她应声，他连忙跑了过来，头上还带着细汗。
　　舒玉见他这般着急，忙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登记人急促地咽了一口口水，忙不迭指着前院道：“麻烦舒娘子同我过去一趟！”
　　舒玉回头看了褚越一眼便跟着登记人匆匆去了前院，走到前院才看到章斯文也在此处，他的脸色有些发沉，见舒玉跟着登记人过来才轻松了一点。
　　小跑了几步到章斯文面前，见他面色不太好，舒玉赶忙问道：“这是怎么了？”


第八十六章 宴席
　　见她过来, 章斯文赶紧上前迎了几步。
　　舒玉还没站定，章斯文就道：“大嫂，我这儿需要你帮忙！”
　　章斯文说得着急, 舒玉见状安抚了他一句, “别急，只要我能帮上的肯定义不容辞。”
　　有了舒玉这句话, 章斯文的情绪总算有所缓和, 他示意舒玉跟他往厨房走，口中道歉：“耽误大嫂吃席是我的不是, 但我实在找不到其他合适的人了。”
　　见他一直没说到重点，舒玉等他说完便直接道：“有什么困难我帮你是正常的, 你不必如此自责，今日到底怎么了？”
　　“今日做菜的大厨在过来的路上摔到腿了, 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的。”
　　一个大厨摔到腿，不是还有其他的吗？更何况办宴席也不可能只有一个大厨负责烧菜吧。
　　想到这舒玉就问了，却见章斯文苦笑了一声，“这位大厨是我从祥福酒楼请来的，他会做辣菜, 其他人都不会。”
　　原来是这样，舒玉了然地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章斯文找她也是迫不得已。
　　“实在抱歉，”两人走到厨房门口，章斯文还是一脸歉意，“这次还得拜托大嫂了。”
　　舒玉见他一直如此, 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 “你这是同我和你大哥生分了, 能帮到你自然是好事，你也别再愁眉苦脸的，大好的日子。”
　　章斯文脸上这才带上些笑模样，只是看起来有些勉强。
　　舒玉将厨房里的情形打量了一番，菜都备好了，就差炒好就能上桌了，她忙摆手将章斯文赶了出去，“去去去，赶紧去招待客人，不要愣在这里了。”
　　把今天的主人家赶走，舒玉这才进厨房，跟备菜上菜的人打过招呼，然后便抓紧时间开始了。
　　一般宴席基本上都是十道到十二道菜，厨房这边会有菜单，舒玉将菜单拿到手快速浏览了一遍，又问道：“可有哪道菜是做好了的？”
　　菜单上不全是辣菜，总有几道是好了的吧。
　　结果众人都摇了摇头，表示大厨没来，她们不敢先动手。
　　舒玉有些无奈，便让她们赶紧先把能蒸的菜和米饭蒸上，要炖的汤也先炖上，其他的她这就开始做。
　　系上围裙，勉强护住她的衣服，今天来吃宴席，舒玉穿得光鲜亮丽的，结果还是进了厨房。
　　今天的宴席只有十道菜，占个十全十美的寓意，舒玉看过菜单，什么地上走的水里游的都有，就差天上飞的了。
　　锅里蒸的就去了三道，扣肉，粉蒸肉，糯米丸子，汤炖的是玉米排骨汤，这里总共就占了四道，只剩下六道做起来就快了。
　　烧大锅菜跟平时做的菜不太一样，舒玉摸索着倒了油，第一个菜是没有辣椒的三鲜汤。
　　先将腌好的咸肉下锅炒一炒，然后锅里倒温水，放白菜，菌菇和鹌鹑蛋，加入适量盐调好味。
　　为保咸度够，舒玉用另外的勺子舀了一口汤尝了一下，确保味道不错之后才装出来放在大铁盘里，分盘就是她们的事了。
　　下一道是硬菜，红烧猪蹄，舒玉在家也做过，猪蹄是已经炖软糯了的。舒玉闻了一下，发现里面没有放香料，只有些许酒味去腥，这样烧出来的猪蹄没那么香。
　　舒玉有些不解，既然大厨是祥福酒楼的，那他应该研究过香料的用法，不至于不带啊。
　　但这里的厨房又不是舒玉自己家里的厨房，厨房里的东西摆放舒玉完全不清楚，找香料找了半天，舒玉才在某个犄角旮旯里找到。
　　问了才知道，原来是厨房里帮忙的打下手的人以为这是用不着的东西，便把香料放远了。
　　已经想到偷偷从系统商城买香料的舒玉松了一口气，这里人多眼杂，到底是不方便。
　　虽然如此想着，但她还是在商场买了些其他调料，让系统放袖袋，她再假装从袖袋里掏出来。
　　这样别人顶多以为她是个随身携带调料的厨师，而不是大变戏法的问题人士。
　　猪蹄没放香料炖，舒玉只能炒的时候放点香料下去，为了避免不认识的人吃到，舒玉先用油把香料炸过，等油炸香之后再把香料残渣捞出来。
　　然后才放姜蒜辣椒下去炒，把猪蹄放下去翻炒一阵，放酱油上色，盐和生抽调味，翻炒均匀就可以出锅了。
　　舒玉把菜装进铁盘里，握着锅铲的手已经开始微微颤抖了，大锅菜不仅费食材，还费体力。
　　微微活动了一下双手，舒玉又马不停蹄地开始做下一道。
　　做下一道之前舒玉看了一眼蒸的菜，发现已经好了，便让人赶紧将菜给上了。
　　下一道菜是土豆烧鸡，这道菜需要一点时间，将鸡炒熟后放入调料，倒入没过鸡块的水，等水煮干一些再放土豆继续焖煮。
　　等汤汁收得差不多了才能出锅。
　　焖煮的过程中舒玉去院子门口看了一眼，见大家都吃得挺好这才放下心来。
　　褚越已经跟着章斯文开始敬酒了，他不爱说话，通常都是一杯酒一口闷，看得舒玉是又佩服又担心。
　　短暂的时间过去，舒玉又回厨房继续做菜了。
　　接下来两道菜都是水里游的，一道虾，一道鱼。
　　炒虾之前舒玉看了一眼鱼，见只是切好了块，其他什么都没做，便又让人放了料腌制起来。
　　虾就是用的辣椒姜蒜和蒜叶炒制，再放上适量的山胡椒油，去腥提味。虾不需要炒太久，下锅炒一会儿就熟了，等翻炒均匀便可装盘。
　　鱼不需要腌太久，舒玉的虾炒完就差不多够了。
　　把和鱼拌在一起的姜葱蒜挑出来，鱼肉放入淀粉抓拌均匀，再放进热了的油锅里炸熟捞出来即可。
　　这边拿个大碗调一碗酱汁，里边放了上色的酱油，调味的生抽和盐，提鲜用的白糖，再加一点水搅拌均匀，放在边上备用。
　　锅中放入姜蒜炒香，再放豆瓣酱炒出红油来，往锅里倒入开水。
　　这时候把炸好的鱼块和刚才调好的酱汁倒进去，再倒上一碗水淀粉勾芡，最后放辣椒，翻炒到辣椒熟了，汤汁变得浓稠之后就可以出锅了。
　　到这里菜基本上已经做完了，还差最后一道青菜，舒玉用手背擦了擦额头，头一次炒菜炒出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来。
　　青菜做起来飞快，炒熟之后放点盐调味就行，将最后一道菜装出，舒玉这才松了一口气。
　　将围裙解下来，舒玉没在厨房继续逗留，回了院子里，她现在饿得都能吃下一头牛了。
　　坐回之前的位置，褚越去敬酒还没回来，桌上的菜几乎横扫一空，舒玉有些郁闷。
　　好在还是有人为她留了菜，万安几个见她来了，连忙将给她留的菜放在她面前，舒玉郁闷的心情马上好了许多。
　　见万安面前还有一大碗，舒玉猜测那是留给褚越的，便问道：“他没吃饭就去敬酒了吗？”
　　“吃了几口，”万安点头又摇头，“然后便去敬酒了。”
　　蹙了蹙眉没当着桌上陌生人的面说什么，舒玉打算等人回来了再说，现在她也没那么多心思管褚越了，她自己又饿又累的，只想马上吃饭。
　　可惜这个想法也难以实现，舒玉抬起酸痛的胳膊，拿着筷子的手抖得不行，夹菜的准头约等于零。
　　一直这样反复了好几遍也没夹上来一筷子菜，舒玉恼得想将筷子拍桌上，好在褚越及时回来制止了她。
　　舒玉反应过来之后有些庆幸，当着别人的面摔筷子，还是大喜的日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对主家有什么意见。
　　见褚越过来拿过了她手中的筷子，舒玉看着他瘪了瘪嘴，跟个小孩似的，委屈道：“我好饿，但是夹不起来菜。”
　　褚越嘴角翘了一下，随即便夹菜送到舒玉嘴边，示意她张嘴。
　　舒玉不自在地看了一眼对面坐着的陌生人，可是鼻尖又能闻到菜的香气，她狠了狠心，目不斜视地一口叼住了筷子，将菜吃到了嘴里。
　　许是饿过了头，她头一次觉得自己做的菜有这么好吃，比平时在家里炒的菜好吃一倍。
　　在褚越的帮助下快速吃了几口饭菜，舒玉从他手中接过筷子，让他自己吃，“你先吃，我慢慢吃。”
　　褚越依言吃起了饭，舒玉吃到大部分客人都离开了才吃完这碗饭，也是十分不容易了。
　　吃过饭舒玉本打算带着家里人走了，坐在边上的褚越拉住了她，让她再等等，章斯文那边有几句话要说。
　　后知后觉吃撑了的舒玉便在院子里散起步来，走了几圈章斯文才带着几个人走过来。
　　舒玉瞧了瞧，这可能是这几兄弟聚得最齐的一次了。
　　跟在章斯文身后的正是黑头，老钱和老卢几人，舒玉笑着同三人打过招呼，之前她出厨房只顾着看褚越了，没注意这几人都在。
　　老卢笑着打过招呼，便道：“多谢大嫂上次做的甜汤，味道好极了。”
　　舒玉摆了摆手，她都差点忘了这事了。
　　不知情的章斯文三人一头雾水，但此时另外的事更要紧，便没有追问。
　　“这次还是要多谢大嫂了，”章斯文拱了拱手，“要不是有你，我这宴席还不知道如何收场。”


第八十七章 夜宿
　　章斯文态度诚恳, 舒玉也毫不谦虚地接受了他的谢意，她的胳膊到现在还酸呢，从来没想过炒菜这么费劲, 她当时双手并用, 这才能把菜都做完了。
　　见舒玉面上带着笑，章斯文便知道她没有什么不开心的想法, 又继续说了几句。
　　这事感谢一番就行了, 实在没必要一直谈论，舒玉便打断了章斯文继续夸她的话, 直接问道：“除了这个没有别的事情了吗？没事的话我们也得先走了，再晚赶回去不方便。”
　　舒玉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 并没有不耐烦的意思。
　　“今夜你们一家就住下吧，”章斯文见舒玉想摇头, 立刻道，“此时回去赶路也不方便，万一磕着碰着就不美了。”
　　他说出这话，舒玉就有些摇摆，她倒是没事, 就怕几个孩子回去的路上摔倒了，今天那个大厨不就是摔了腿才没来。
　　肉眼可见舒玉的态度, 章斯文马上趁胜追击，说了几句便将人留了下来。
　　除此之外章斯文好像就没什么事要说了，舒玉见他还在院子里磨磨蹭蹭的，便道：“你今夜忙着呢，差人给我们指一下住的房间在哪儿就行。”
　　此话一出, 章斯文的脸腾地一下变红了, 院中光线又亮得很, 众人一眼便看出来了。
　　舒玉好意没点破，其他兄弟就不一样了，见他脸红了纷纷开始起哄，个个将他往后院的方向挤。
　　被挤得步伐踉跄的章斯文笑得像个傻子，见大家都一个意见便跟下午的那个登记人说了一声，让他安排大家住下，然后便去后院了，看着还有点迫不及待的样子。
　　累了一天了，此时乍然松懈下来，只感觉周身充满疲倦。
　　等那个登记人带他们到各自的房间之后，舒玉几人同那几兄弟道过别就各自回房休息去了。
　　舒玉和褚越住一间房，万安和褚衡一间，舒晗则是单独一间。好在五人房间挨在一起，不怕发生什么无法及时处理的情况。
　　洗漱完舒玉整个人往后一倒，精准地躺在了铺得齐整的被子上，躺下之后便一动也不想动了。
　　于是等褚越回来看到的便是躺在被子上，脚还搭在地上昏昏欲睡的舒玉。
　　见她困得眼睛都睁不开的样子，他过去轻手轻脚地将人抱进了被子里，手上动作不停，将她的外衣解了下来。
　　原本就还醒着的舒玉遭这一下更清醒了些，她跟坐着的褚越对上了一眼，整个人显得懒懒的。
　　她鼻翼微动，感觉男人身上还残留着一丝酒味，她的声音带着些疲倦的沙哑，“你喝了多少？怎么身上还有味道？”
　　闻言褚越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服，里衣的领子边确实有点儿味道，但在外边又没有其他衣服换了，他不假思索便直接把里衣脱了下来。
　　见褚越赤着上身，见多了的舒玉没什么害羞的情绪，只是赶紧将褚越拉进了被子里。虽然现在已经不冷了，但晚上温度比白天要低，还是担心会着凉。
　　等他也躺进被窝，舒玉麻溜地滚进了褚越怀里，这种肌肤相贴的温热感觉很舒服，她没忍住用脸蹭了蹭，只觉得褚越身上的温度暖烘烘的。
　　忍得有些辛苦的男人顾忌在别人家，因此没有做什么，只是将人搂紧了些。
　　两人就这样相拥了很久，本以为舒玉已经睡着了的褚越正准备睡觉，就听见闷闷的声音从自己胸前传了过来。
　　“睡不着……”
　　褚越愣了一下，用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肩膀安抚地摸了几下，发现褚越还没睡的舒玉从他怀里抬头，轻声道：“手好酸。”
　　她的语气十分轻柔，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似的，在褚越听来就像是在撒娇。
　　他的手直接抓住了舒玉的胳膊，什么话都没有多说直接揉了起来。
　　舒玉喜滋滋地趴回原处，享受他替自己按摩胳膊，躺着躺着想起了什么，声音稍大了些，“明天要早点起来，娘还一个人在家。”
　　没忘记单独待在家的余氏，舒玉之前赶着回去也是想着余氏一个人，虽然她基本生活还是能自理，但她总担心会有什么意外。
　　“嗯。”
　　褚越手上动作没停，口中轻轻应了一声。
　　见他听进去了，舒玉又放松了精神，专心感受胳膊上传来的不大不小的力道，加上她晚上 在厨房炒菜已经疲惫不堪了，没多久便在褚越适中的手劲里睡了过去。
　　都不知道褚越昨晚什么时候睡的，舒玉再醒来就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还是褚越将她叫醒的。
　　看了眼被褚越打开的窗外，天色刚蒙蒙亮，时间确实还挺早。褚越习惯了这个时候起床，他平日里每天早上都得起来打拳，舒玉有很久没看到过他打拳的样子了，因为
　　她在家基本都是起得最晚的那个。
　　赖了一会儿床，褚越已经开始打拳了，舒玉坐在床上正好能看到他在院中的样子。
　　许是因为没有多的衣服换的缘故，他还是没有穿上衣，光着膀子在外面，舒玉穿着里衣还觉得有些凉，他倒是已经出了一身汗。
　　撑着下巴欣赏了一会儿，舒玉同转过头来的褚越对视了一眼，她冲着褚越笑了笑，随即便起床了。
　　穿好衣服后舒玉先去其他人的房间看了一眼，确定大家都起床了，这才回房洗漱。
　　等众人都收拾妥当了，一家人便打算回家。
　　一行人走到昨天吃席的院子里时正碰上了章斯文，惊讶于他竟然起这么早的舒玉也没忘记跟他打招呼。
　　章斯文见他们急着走，心里多少也猜到了一点，等送他们到厨房时便让他们稍等片刻，他去厨房拿了包子用油纸包起来给了他们。
　　“大哥大嫂，这些带着路上吃吧。”
　　等褚越接过包子后他又从袖袋里掏出两个荷包递给舒玉，“大嫂，这是昨日就该给的红封，请你们一定收下。”
　　荷包鼓鼓囊囊的，一看便知装了不少东西，舒玉倒是没多推辞便接过了荷包，然后就同章斯文告辞了。
　　“那我们先走了，莫醉那边你帮我说一声。”
　　因为昨日来晚了，舒玉连莫醉的面都没见上，今早走得太早了，没必要将人吵醒。
　　章斯文点头应下，送舒玉五人到了门口。
　　从章斯文家出来，舒玉见时间还早，又担心几个孩子饿过头，便让褚越把手里的包子分了，留两个给余氏，其他的人手两个，边走路边吃包子。
　　刚出锅的包子还热乎着，早上吃点热乎乎的食物最舒服不过了。
　　吃完了包子，舒玉感觉走路都有力气了不少，接下来便加快了一点速度往家里走。
　　顾念着家里的余氏，众人的速度虽然不像昨天那样要跑起来一样的快，但也算是快马加鞭，因此走到县里也只比昨天多花了一刻钟。
　　到县城后大家的脚步才慢了下来，舒玉抬头看了眼天色，估摸着现在最多□□点，总的来说还算早。
　　小孩子精力比较充沛，舒玉见万安三个还活蹦乱跳的，便让他们几个先将包子送回去，她这走了一个小时感觉又开始累了。
　　目送着三个孩子渐渐走远，舒玉的脚步放得更慢了。她伸手搭住褚越的胳膊，恨不能整个人挂在他胳膊上。
　　两人就这样在街上缓慢地前进，身边时不时有人超过，向舒玉投来奇怪的目光。
　　舒玉现在混不在意这些目光，自顾自地同褚越说着闲话。
　　“前面的小娘子！”
　　听到了这声，舒玉没做理会，听声音不是自己认识的人，估计是在叫别人。
　　“前面的小娘子请止步！”
　　又听到这声音，舒玉有些好奇那人到底在叫谁，便回头打算看看。
　　不回头不知道，一回头把舒玉吓了一跳。
　　身后不远处走了一群十好几个汉子，乍一看还以为是什么团伙。这种情况有点熟悉，但舒玉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舒玉被吓得倒退了几步，见走在前边的一个男人朝她这里快速走来，舒玉转过头拉住褚越就想跑。
　　快速往前跑了几步，男人在后边穷追不舍，舒玉回头查看，发现那一群人都跟着她在跑，这样的情况搞得她更紧张了，赶忙让褚越拉着她快点跑。
　　后边的人一边追一边喊道：“这位娘子别跑啊，我只是想问路！”
　　这话舒玉哪敢信，她脚步不停，继续往前跑，还让褚越找准方向别往家里跑。
　　“我真的是问路的！我找漱玉食肆！”
　　漱玉食肆？舒玉正觉得有点耳熟，前面带着她跑的褚越已经停下了脚步。
　　舒玉拍了一下无故停下的褚越，疑惑道：“相公你怎么停下来了？”
　　褚越回头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你忘了自己家店的名字了？”
　　被他这一提醒舒玉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开的店就叫漱玉食肆，太久没看过店招牌了，她自己都忘了。
　　这时追人的男人气喘吁吁地跑到了舒玉两人面前，弯着腰疯狂喘气，一边伸手颤颤巍巍地指了指舒玉，一边道：“你这小娘子忒能跑，我不过是想问个路而已。”


第八十八章 外地人
　　舒玉露出尴尬的笑容, 看着后边跟来的一串尾巴，不失礼貌地笑道：“其实您也可以问别人的。”
　　男人闻言愣住了，过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也有些无语, 他清咳了一声, 自动跳过这个话题，不自在地问道：“所以漱玉食肆在哪里？”
　　因为刚才一时之间没认出来那是自家的店, 舒玉现在也有点尴尬, 她没说这家店就是自己家的，只是让这群人跟着她走, 然后便默默地在前面带路。
　　刚才跑的时候跑得远了点，这些人从码头那边追她追到了西街, 明明路上还有其他人，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偏追着她们不放, 搞得舒玉还以为遇到当街打劫的团伙。
　　那男人大概也不好意思，一群人在后面小声讨论，倒是没人上前找舒玉搭话。
　　很快将人带到店里，舒玉把人带到便想着默默地回厨房待着，谁知被那个追她们的男人一下就叫住了。
　　“这位娘子, ”男人凑上前来，面带笑意, “此番多谢娘子带路了。”
　　舒玉摆了摆手表示没什么，便打算麻溜地去厨房，那男人见了又有些疑惑地看着她，开口问道：“小娘子也要在这里吃饭吗？”
　　舒玉见他问了，不得不回头笑了一下, “你们看吃什么, 我去炒菜。”
　　意识到舒玉就是这家店的店家, 男人不由得也有些尴尬起来，他呵呵笑着连连点头，随后便赶紧找位置坐下了。
　　等两个伙计上前询问落座的十几人要吃什么的时候，舒玉便打算溜之大吉，待在厨房等这些人走了再出来。
　　“不知这火锅是何物？是锅子吗？”
　　舒玉听了又停下来，解释道：“就是锅子，不过跟普通锅子口味不一样。”
　　那人一听口味不一样赶紧点了一个，舒玉见他好奇得很，便提醒他，“现在吃火锅会很热。”
　　那人显然不觉得这是个问题，还是坚持自己的选择，舒玉看他想吃便没再多说。该提醒的已经提醒过了，说多了反倒容易惹得客人不高兴。
　　十几个大男人的食量不容小觑，好在还没到饭点，厨房忙活起来也不至于手忙脚乱。舒玉也没想通这些人为什么上午来吃饭，可能想错开高峰期吧。
　　菜单上的菜基本都被点了个遍，每桌没几个重样的菜，只有红烧肉和麻婆豆腐是每桌必点，舒玉看他们人多，每桌送了一道青椒炒肉，得到了众人的感谢。
　　菜都上齐后，舒玉便出了厨房透气，现在天开始热了，厨房有些待不住，她刚炒完菜只觉得后背都湿透了。
　　索性现在离中午不远了，舒玉便打算过完中午再冲个澡换身衣服。
　　走到大堂一看，刚才点火锅的那桌围满了人，个个都凑在一起，刚煮好的菜你一筷子我一筷子便没了，吃得热火朝天的。
　　舒玉看到坐在桌边的人都热得流汗了，也还是抓紧了筷子等待时机。
　　见大家都忙着，舒玉也没打扰他们，自顾自地出门溜达了一圈。明明早上回来时还觉得浑身疲累，在家待了一会儿又缓过来了，不出门转一圈都觉得不自在。
　　今日已经进厨房沾了一身味儿，舒玉便没在外边多做停留，转了一圈之后就加快速度回去了。
　　也许是回来得早的缘故，那十几人已经抢完了火锅，坐回了各自的位子开始吃饭，现在的动作倒是正常速度，见她回来还有空跟她打招呼。
　　舒玉此时再见他们也没了上午刚遇到时的那种尴尬情绪了，她笑着回了几声，又问道：“你们是外地来的吧？”
　　那群人一脸惊讶的表情，加上吃了辣肿着嘴，连连问她是怎么知道的样子看上去有带着些喜剧效果。
　　从码头方向来，又不知道漱玉食肆在哪儿的，现在基本只有外地人了。
　　舒玉解释了一番，那些人又一脸了然，动作十分统一，有点像听指挥的小猫咪，把这个想法按在心里，舒玉小声笑了笑。
　　也许是舒玉打开了他们的话匣子，等舒玉说完之后，那个一直走在前面的男人便滔滔不绝地说起了他们的来处。
　　经他这一顿说，舒玉才了解到这群人是怎么来的。
　　出乎舒玉的意料，这些人是打南边来的，不是京城那四人介绍过来的伙伴。
　　舒玉还是头一回听到来自南边的客人，闻言惊讶道：“你们是从哪儿听说这家店的？”
　　领头人见她一脸不解，又解释道：“是这样的，我们经常在我们那边的酒楼吃饭，有次遇到一位走南闯北的商人。”
　　“我们偶然听到他在吹嘘，他不仅说漱玉食肆是他吃过最好吃的店，见我们不相信，还拿出了小罐装的酱给我们品尝。”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回味那坛酱的味道，旁边的人便迫不及待地抢白道：“那酱的味道甚妙。”
　　领头人赞同地点了点头，“我从未吃过那样好吃的酱，味道十分陌生，但吃过就让人难忘。”
　　“然后你们就决定过来店里吃饭了？”
　　舒玉好奇地追问，吃了一坛子酱就愿意跋山涉水跑到北方来吃饭？
　　“然后我们各自买了一坛子酱，吃完了过了许久还觉得难忘。”
　　“众人一合计，便打算亲自来这里尝尝味道，顺便买点酱回去。”
　　到底是顺便买酱还是顺便吃饭，舒玉不得而知，只是给他们指了指酱铺的位置。
　　“酱铺就在对面，你们想买回去之前去买了就是。”
　　众人纷纷应下，吃到中午时分，店里又来客人了才吃完。
　　舒玉站在门口看了看，见他们直接往码头的方向走了，没有去买酱，虽然有些奇怪，但也没有将人叫住。毕竟他们心心念念了这么久，不可能到门口还忘记买，大概是打算之后再买。
　　人离开了舒玉就没再多想这群人了，专心顾着店里的客人。
　　本以为最近都不会再见这群人了，谁知之后几天这群人时不时便来店里吃饭。
　　有时跟舒玉聊聊县城的风土人情和他们那边的差别，有时还要吐槽一下码头那边那个客栈条件太差，搞得舒玉都有些好奇那间客栈到底有多差了。
　　在这里待了四五天左右，那群人最后一次来她店里，显得十分不舍。
　　更有人直接红了眼眶，“店家，你考虑去江南开店吗？”
　　见他如此真情实感，舒玉顶着压力摇了摇头，“暂时没这个打算。”
　　听她说完这话，这群四五十岁的大老爷们纷纷难过起来，舒玉看得有些不忍直视，却又不知道怎么安慰他们。
　　好在他们自我调节能力还挺强，抹了把泪之后又振作起来，一个个跟要上战场似的，点菜的架势看得舒玉直挑眉。
　　这群人也知道自己人多，每次来都挑着饭点前，没其他人来吃饭的时候，又正好卡在有客人来吃饭的时候吃完走人。
　　今天也不例外，众人吃完后稍坐了一会儿，舒玉见他们纠结了好久才起身，心中也升起一种莫名的不舍。
　　她送这群人到了门外，指了指酱铺道：“最近新出的香菇肉酱和笋丁肉酱味道好，你们可以尝尝。”
　　酱铺的酱一直有试吃，不用担心买到不好吃的。
　　众人听了一齐点头，随后回头看了看舒玉的店，便不舍地同舒玉道别了。
　　“店家不送，我们今日便回去了。”
　　舒玉点了点头，只道欢迎下次再来县城游玩，心里也知道这个时代出一趟门挺难的，下次再见他们又不知道是何时了。
　　目送他们去了酱铺，舒玉这才转身回了店里。
　　天气暖和了，山上的野物都开始频繁活动，褚越每次上山就是一天，回来手里总是提着一大串猎物，家里因此也常常吃兔子，鹌鹑之类的。
　　张东升处理完了酒楼的事物，最近又尝尝带着朋友过来吃饭，今日也不例外。
　　在大堂没见到舒玉的人影，他手里提着东西便直接去了厨房，舒玉余光瞥到门帘动了动，抬头一看，便对上了张东升的笑脸。
　　他正欲走进厨房，舒玉便快步将他堵在了门口，“厨房油烟重，你今日想吃什么？”
　　张东升笑着举了举手中的包裹，回头看了一眼大堂的人，见没人注意这边，他才低声道：“这可是难得吃到的好东西。”
　　舒玉见他这般神秘，便让他进厨房，将东西放在桌上。
　　依言将东西放下，张东升把系的严严实实的包裹拆开示意舒玉看。
　　好奇心拉满的舒玉定睛一看，这是一块比猪肉红一些的肉，带着筋。
　　犹豫了一秒，舒玉有些不敢确定道：“这是牛肉？”
　　笃定地点了点头，张东升用扇子指了指桌面上的这块肉，“庄子上的牛摔死了，这可难得一遇，我便让人留了一块拿过来了。”
　　舒玉确实有很久没见过牛肉，也没尝过牛肉味了，上次还是徐屠户偷偷卖给她一半，之后再也没吃到过。
　　“这牛肉我都算好了，”张东升一副成竹在胸的表情，“一半给你吃，一半帮我做成吃食。”
　　这感情好，舒玉咽了咽口水，直接应下了。
　　“保准做得好吃！”


第八十九章 水煮牛肉
　　有了舒玉这句话, 张东升自然是放一百个心。送完食材的张东升没在厨房多逗留，之后便去雅间等候了。
　　舒玉回想起现代吃过的牛肉，在现代牛肉除了贵点, 差不多是随处可见, 哪像这时候，想吃顿牛肉还得偷偷吃。
　　好久没吃牛肉了, 舒玉想了想, 便做水煮牛肉吧，麻辣口。张东升给过来的牛肉挺多的, 给他烧一半，剩下的家里还能吃两顿。
　　舒玉想着第一顿跟张东升的一起做了, 家里中午也吃水煮牛肉得了。
　　牛肉切成比普通炒菜的肉大一些的薄片，随后倒入调料和淀粉抓拌匀均, 然后再倒一点油锁住牛肉中的水分。
　　等牛肉腌制一阵子之后就可以开始做菜了，先放姜蒜辣椒炒香，再加适量豆瓣酱，等炒出红油之后倒温水，水烧开之后即可下入牛肉片。
　　下肉片的时候需要注意, 不要让肉片粘粘在一起，等肉片颜色变熟就可以装到碗里了, 这种水煮的肉片不能煮太久，不然吃起来会变柴。
　　最后在煮好的肉片上放上花椒粒，蒜末，干辣椒和葱末，淋上一小勺热油, 激发出香味就大功告成了。
　　未免破坏装盘, 舒玉特意分了两个碗装, 自己家吃的那碗还没泼热油，她先把张东升那碗端了出去。
　　端着碗路过大堂，正在吃饭的客人都被这香味吸引了，纷纷看向舒玉，语带好奇，“店家，这是什么菜？”
　　舒玉也不能明目张胆地说是牛肉，便含糊了某个字答道：“水煮肉片。”
　　“那给我上一份这个。”
　　“我也要。”
　　让伙计记下加菜的这几桌，舒玉笑着将碗端进了雅间，这才松了一口气。
　　坐在雅间的张东升显然听到了外面的热闹声音，他促狭地看了看舒玉，又看了眼她端着的菜，调侃道：“我的牛肉被你换成猪肉了？”
　　“去你的，”舒玉没好气地给了他一个眼神，“我可不想被举报。”
　　张东升闷笑了一声没敢再多说话，两个朋友显然是习惯了这两人时不时挤兑一下对方的场面，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舒玉手中的菜。
　　将手里的菜摆在桌上，舒玉便准备回厨房继续做水煮肉片。
　　张东升见她要离开，慌忙将嘴里的肉咽了下去，喊了她一声，结果一不小心呛到了，咳得惊天动地。
　　舒玉闻声回头一看，这人被呛得满脸通红，赶忙替他倒了杯水。
　　小厮见长赶紧上前，站在他身后拍了拍张东升的背，另一个小厮则是将水递到了张东升面前，缓过这阵，张东升喝了一口水才好受了些。
　　他在这边难受了，另外两个倒是一点不客气，张东升抬头一瞧，这两个畜生哪里有半点关照他的模样，一碗饭都吃了半碗了。
　　眼见着这两人吃得嘴唇通红也没有要停下的迹象，张东升便让一旁的舒玉稍等一下，他则撸起袖子加入了抢菜行列。
　　三个大少爷是一点少爷架子都没有，舒玉也不是头一次见了，跟张东升玩得好的，大多都是这种德行，可能这就是人以群分吧。
　　确保自己的碗里堆了足够多的菜，张东升这才停下了动作，他这会儿变得从容了不少，夹起碗里的肉吃了一口，才看向舒玉。
　　等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他这才说道：“眼见就六月了，再过一日咱们便启程前往京城，有什么事你记得交代好。”
　　时间过得太快了，舒玉只感觉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六月，她这还没做什么准备。
　　“好。”舒玉没多犹豫便应下了，好在张东升还给她留了一日时间，收拾东西，交代家人，也差不多够了。
　　张东升叫住她也只为了此事，说完这话便开始埋头苦吃，舒玉见状便回了厨房。
　　招待完客人之后，一家人便开始吃午饭。刚才做的牛肉还有一点温度，舒玉泼了一小勺热油上去，香味瞬间又激发出来了。
　　肉片放的时间有些久，吃起来不算特别嫩，不过不至于到很柴的地步。
　　辣中带着一丝麻劲，就是舒玉放在最上面的花椒的味道，牛肉跟猪肉不太一样，吃起来更香些。
　　吃过饭，舒玉将家里人聚到了一起，将自己要和褚越一起去京城的事告诉了大家。
　　“这么突然？”
　　万安有些不解，“东家，怎么突然想起去京城？”
　　“其实也不是突然决定的，”舒玉将自己之前的想法说了出来，“这次去京城跟开分店有关系。”
　　家里人这才了然地点头，舒玉看向舒晗，“接下来一段时间，厨房就交给你了。”
　　舒晗闻言有些害怕地摇了摇头，双手使劲摆动，“我不行的姐姐，我不行的。”
　　“舒晗，”舒玉肃着脸，“你的厨艺大家有目共睹，我这次不得不出门，我也十分信任你，相信你可以做好。”
　　她顿了顿，放缓了语气，“这次就当帮我一个忙好吗？”
　　大概是之前颠沛流离的那段时间让舒晗没了自信，也或许从小到大她都没有过自信这种情绪，这使得她明明有能力，却依然觉得自己做不到。
　　见舒玉这般，舒晗皱着脸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舒玉的请求，舒玉笑着捏了捏她的脸，“不用这么担心，家里还有花婶，还有万安，就跟平常一样就好。”
　　许是因为舒玉的话，舒晗的脸色好了许多，见她缓过来了，舒玉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将目光移到万安身上，郑重道：“万安，你是家里的男子汉，我和相公不在的时候你要顾好家里，知道吗？”
　　万安严肃地点了点头，示意自己会把家里照顾好。
　　舒玉对万安一向是放心的，他现在越发沉稳了不少，随后她便满意地蹲下来拍了拍褚衡的小脑袋，叮嘱道：“记得要听万安哥哥的话。”
　　褚衡瘪了瘪嘴，乖巧地点头，舒玉见状心生不舍，她还从来没有离开褚衡很久过，她轻轻揽了揽褚衡的肩膀，安慰道：“爹娘会早去早回的。”
　　余氏那儿不需要过多叮嘱，舒玉只让她在家坐镇，若有什么事小辈们无法决定便来问她。
　　将店里的事情一一交代好，舒玉便回房收拾包裹了，这次去京城需要一段时间，换洗衣物也好，银票什么的都不能少。
　　第二天舒玉也没去厨房，让舒晗和花婶在里面忙，她则回了娘家一趟。
　　如今不算春耕繁忙的时期，刘氏在家里待着，舒玉来得不算早，她正打算做饭了。
　　开门将舒玉迎了进去，刘氏见她一个人来的，便问这次怎么没带褚越来。
　　“他去打猎了。”
　　“那可稀奇了，”刘氏一脸惊讶地看着她，她哪次来不是带着女婿一起，今日倒是不同寻常，“你今日来是有事来了？”
　　舒玉点了点头，将自己要去往京城的事情跟刘氏说了。
　　然后又道：“我来是想问您和爹有没有什么东西需要我带给二哥。”
　　“还真有，”刘氏一拍大腿，转身去里屋拿了一个包袱出来，“这是我给你二哥新做的衣裳，还想着这几天寄出去。”
　　“既然你要去，那便直接带过去给他吧。”
　　刘氏说完不放心地看着舒玉，问道：“你这次是和女婿一起去吧？”
　　“那是自然，”舒玉无奈地点了点头，“他也不放心我一个人去呀。”
　　有褚越陪着刘氏就放心了不少，想了想她又去房里拿了一个东西，舒玉一瞧，是一个荷包。
　　刘氏将荷包推到舒玉的面前，“不知道你盘缠够不够，这个是你嫂子给我的，也一并带上吧。”
　　“娘，”舒玉有些哭笑不得，她都开店开了这么久了，怎么会不够，更何况这还是余灵秀给她的钱，“我有钱，这个您自己收着吧。”
　　“真的够？”刘氏狐疑地看着舒玉，生怕她为了让自己安心苦了自己。
　　“真的够了。”舒玉为了让刘氏放心，将自己带的家当低声告诉了她。
　　她这回差不多将压箱底的钱都带上了，好几百两银票，再怎么也能在京城租个铺子了吧。
　　听了这个数，刘氏惊讶之余的确放心了，她将荷包收了回来，又细细地叮嘱了片刻，诸如出门在外注意安全之类的话语。
　　舒玉也没有不耐烦，凝神静听，认真地点头，也是想让刘氏更安心一些。
　　母女俩聊了一会儿，舒玉见时间不早了，便和刘氏一起做了饭，期间在外忙碌的她爹和大哥都回来了，大家一起吃了顿饭。
　　吃过饭舒玉就同家人道别回去店里了。
　　翌日一早，张东升的马车便停在了舒玉店门口，一起吃过早餐，大家便上路赶往京城。
　　舒玉掀开车窗的帘子同不舍的几个孩子道过别，便回了车里，神色间满是不舍。
　　习惯在各处奔波的张东升无法理解她这种情绪，“只是出一趟远门，又不是再不回来了。”
　　这样没心没肺的话引得舒玉给了他一个不满的眼神，张东升这才安分下来。
　　好在很快舒玉就没心思再想家里了，平日里坐马车到府城都觉得颠得慌，更别说是出远门了。


第九十章 烤鱼
　　马车虽然行驶得还算平稳, 但舒玉坐在上面只觉得人都要飞出去了。她忘了自己还晕马车了。
　　好在马车驾驶一段时间，总会停下来透透气，休息一会儿。
　　舒玉等马车停下来之后便立马下了车, 此时已经差不多中午了, 但舒玉因为不舒服完全没感觉到饥饿。
　　张东升出门已经做好了在野外逗留的准备，下车后便让人去后面的马车上拿吃的下来。这趟行程张东升安排了两辆马车, 一辆坐人, 另一辆放行李，舒玉去放包袱的时候看到过那辆马车里的情形。
　　车里的东西码放得整整齐齐, 车里还有专人负责烧茶，舒玉两人的包袱也被堆在上面, 看起来就像临时堆上去的两个包袱。
　　除了舒玉这个晕车的人和搀扶着她的褚越之外，张东升的人都堪称训练有素, 马车一停便有条不紊地各自行动，捡柴的，烧炭的，拿干粮的。
　　外出吃得最多的就是馒头，舒玉接过烧茶的侍女递来的馒头, 感谢地笑了笑。馒头还是软的，带着些余温, 应该是早上现做的。
　　发完馒头之后，她又拿出几坛酱，舒玉打眼一瞧，就是酱铺卖的几种酱，都带上了。
　　用刀在馒头上切一道口子, 舒玉放了点儿香菇肉酱, 配着馒头吃味道还挺好, 此时那种晕晕的感觉已经没有了。
　　简单解决了午饭，趁着还没启程，舒玉溜达了一圈，呼吸了一会儿新鲜空气，这才上了马车继续赶路。
　　随后的几天几人都在客栈度过，抵达京城的前一天晚上，因为舒玉晕车的缘故，驾车速度放慢了些，所以没赶上下一个住宿的客栈，只得在林子里过了一夜。
　　干粮倒是有多，就是放了几天已经凉透了，这种天气馒头不至于变得很硬，但吃进嘴里也不是滋味。
　　舒玉见张东升连锅都带了，便打算将馒头处理一下再吃。
　　馒头切成手指厚的薄片，锅里倒油，把馒头片放下去煎，煎到两面金黄后刷上各种口味的酱，口感既脆又香。
　　一群人吃完馒头还有些意犹未尽，褚越大概也是没吃饱的，他见馒头吃完了，便起身离开了火堆，舒玉不知道他要去做什么，赶忙将人叫住。
　　“相公，你去哪儿？”
　　褚越见舒玉表情有些慌张，知道她赶了几天路，身上不太舒服，便低声安抚了她几句。
　　“别担心，我听见附近有溪流的声音，去看看有没有鱼。”
　　天色都暗了，舒玉自然是不放心他摸黑出去，“要不带上火把。”
　　“不用，我夜间视物清晰。”
　　想起了褚越是习武的，自然跟自己这样一到了晚上就看不清东西的不一样，她不情愿地点了点头，又叮嘱道：“若没有就赶紧回来。”
　　跟着点了点头，褚越拍了拍她的头便离开了，舒玉目送他的身影渐渐没入黑暗，回过头望着火堆出起神来。
　　褚越这边也没说谎，他的确是听到了不远处有水流的声音，循着声音一直往前，走了不到一里路，水流的声音更大了些，前面果然有一条河。
　　六月的晚上已经说不上冷，更何况在野外衣服湿了也不好晾，褚越便干脆将衣服脱了下来放在河岸上，自己下了水。
　　他不是头一回抓鱼，即便是在夜间，看得没那么清晰的状态下，他也能听到哪个方向有鱼游过的声音。
　　索性歪着头仔细听声辩位，手下动作快准狠往水下一伸便抓到了一条，他把鱼往岸上甩了过去，如此往复继续抓下一条。
　　舒玉这边也不知道等了多久，她坐在火堆昏昏欲睡，张东升拿了张毯子给她盖住，却没想到碰到她的时候舒玉就清醒了过来。
　　他抓着毯子的手还没放下去，两人视线一对上，舒玉还没说什么，他就被火烫了似的收回了手，只将毯子给了舒玉，便欲盖弥彰地说道：“盖上吧，免得着凉。”
　　舒玉心中倍感莫名其妙，道了声谢将毯子给披上了。
　　正纳闷张东升怎么像做贼似的，想问问他时，褚越从黑暗中露出身形来。
　　见到褚越，舒玉就顾不得张东升那点儿事儿了，她倏地站起身便迎了过去。
　　上下打量了一番，见他头发还在滴水，舒玉赶紧将人拉到了火堆旁，故意留下头发没用内力烘干的褚越眼中带着笑意。
　　他把处理好的鱼递给舒玉让她去做，舒玉便将毯子给了他，伸手接过了鱼。
　　褚越总共带回来四条鱼，个头都不小，八个人吃应该是够了。
　　去自己包袱里取了调料，又从张东升那儿拿了一坛子酒，舒玉先把鱼腌了。
　　“你怎么还带了调料？”
　　张东升见她从包袱里拿了调料出来，顿时对她的包袱产生了强烈的好奇。
　　其实是刚才偷偷从系统商城换的，舒玉清咳了一声，胡扯了一个理由，“我担心京城的菜吃不惯，便自己带了些调料，方便做菜。”
　　就这样的理由，张东升还真信了，他还以为是自己之前跟她说京城的菜口味差不多，以至于舒玉自己带调料。
　　“其实京城的菜也没我说的那般难吃。”
　　舒玉敷衍地点了点头，她当然知道，但这只是个借口而已啊。
　　见舒玉似乎不相信的样子，张东升便打算到了京城，带她去最好的那家酒楼尝尝味，解除她对京城菜的刻板印象。
　　鱼腌制了一会儿，舒玉让褚越削几根树枝将鱼穿起来。
　　林子里什么都不多，就是树枝多，褚越动作麻利地捡回几根树枝，用刀将表面的树皮削干净，再削出尖头来便可穿鱼。
　　烤鱼是个需要耐心的过程，舒玉嫌拿着树枝累，便让褚越把树枝斜着插到了土里，这样解放双手烤鱼，也不担心木棍离火太近会着。
　　翻面的时候将木棍换个方向插，这样反复，舒玉还有空闲给鱼刷油撒料。
　　烤的时候用刀在鱼身上划上口子，更容易烤熟。
　　之前便想好了做烤鱼，舒玉在商城换的是烧烤料，此时往鱼上一撒，简直香极了。
　　撒完料又烤了一会儿，舒玉用刀戳了戳鱼身，里面的肉的熟了就可以吃了。
　　张东升早早便闻到了味道守在了这里，舒玉担心不好分，便让一旁的侍女拿了碗来，先将鱼分到碗里，才给他们吃。
　　至于她和褚越就不必如此讲究了，褚越拿刀将鱼腹处的肉切了下来，直接递到了舒玉嘴边。
　　舒玉不客气地直接叼走，心满意足地眯起了眼睛。
　　她吃了没几口便觉得有些饱了，之前的馒头已经吃到七八分饱，于是之后褚越递过来的肉舒玉便推了回去。
　　“你自己吃吧，我已经饱啦。”
　　舒玉向来不会在这种事上撒谎，褚越细细地盯着她看了两眼，便将鱼肉放进了自己的嘴里。
　　他吃东西挺快的，这是以前在军营的习惯，回家之后慢了一些，但还是比正常速度快上一些。
　　见他风卷残云似的，舒玉都担心他被刺噎到。
　　“慢点。”
　　这边是慢了，张东升那边可没注意这么多，没一会儿舒玉就听见那边传来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舒玉回头一看，张东升的碗已经空了，他满脸涨得通红，一只手放在脖子处，显然是被鱼刺卡住了。
　　他身边一群人急得团团转，舒玉趁其他人不注意的时候在系统商城兑换了一小瓶醋，她没注意到褚越递过来的眼神，赶紧走过去让张东升喝下。
　　结果张东升喝完差点吐出来，忍着酸意咽下去，鱼刺还是横亘在喉间不肯下去。
　　喝醋都没用舒玉就无法了，她这下真有些着急，鱼刺卡着会出人命的。
　　求助般地看向褚越，褚越见还是没处理完，便起身走过去捏着张东升的下巴让他张嘴。他往里看了看，舒玉在一旁举着火把，见他神色淡然，便焦急问道：“怎么样？可有办法？”
　　褚越点了点头，“拿两双筷子给我。”
　　舒玉的目光在被扔在地上的碗里扫了一圈，张东升的小厮已经将筷子拿了过来。
　　“接下来可能会有些不舒服，忍住。”
　　张东升红着眼眶点了点头，这不是哭的，完全是被刚才那口醋酸到了。
　　先用一双筷子压住他的舌头，褚越借着光线朝喉咙里看了看，确定鱼刺的位置之后，便用另一双筷子准确地伸到了鱼刺的位置。
　　一般鱼刺卡的地方都比较深，褚越将筷子伸进去后，张东升就有点想吐，但偏偏被褚越制住了，只好强忍着不敢动。
　　褚越很快便将鱼刺夹了出来，张东升只感觉过了很久，等筷子从自己嘴里出去后，再也忍不住开始干呕起来。
　　鱼刺被取出来，舒玉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这时才感觉自己急出了一身汗来。
　　额头被看到的褚越用袖子擦干，舒玉对他笑了笑，也顾不上热了，整个人都埋进他怀里。
　　虚惊一场过后就是精神上的疲倦，褚越搂着人走了几步，带她到火堆旁揽着人坐下，手放在舒玉的头顶轻抚了几下，慢慢平复着她的情绪。
　　张东升没事了，舒玉便放松了心神，不一会儿便靠着褚越睡了过去。
　　第二天再醒来，一行人已经到了京城门口。


第九十一章 烤鸭
　　舒玉之所以一醒来就意识到这个问题, 完全是因为看到城门口排的长队。
　　府城基本只有节假日门口的人会多一些，京城布防更加严格，城门口的队伍大概得从早排到晚。
　　好奇地掀开帘子看了看, 虽然队伍前进速度慢, 但所有人都井然有序的。
　　无聊到盯着排队都看得津津有味的，在看到每人都向官兵出示什么东西时, 舒玉突然想到了什么。
　　“完了！”
　　她迅速放下帘子, 让车内的另外两人一脸懵圈，不知道她怎么了。
　　舒玉焦急地看着褚越, “没带路引！”
　　这话说完，两个原本紧张的男人又放松下来, 张东升更是挥了挥手，“我当有什么大事……”
　　这还不算大？没有路引可就进不了城了！
　　舒玉没管张东升, 他肯定带了，她的目光一直放在褚越身上，不知道该怎么办。
　　见她这样着急，褚越从袖袋里掏出两张折好的纸递到舒玉面前，舒玉接过来展开看了一眼。
　　纸上写了离乡日期和省份地点, 显然这就是两份路引。
　　“你都办好了？”
　　舒玉头一次出远门忘记了这件事，没想到褚越已经提前办好了。
　　褚越沉稳地点了点头, 他以前出门就得办这个，所以出门之前特意去找了一趟老卢。
　　顿时放下心的舒玉这才松了一口气，过了一会儿又兴致勃勃地掀开帘子继续往外看了起来。
　　大概排了半个时辰左右才轮到他们这两辆马车，还是他们来得不晚的缘故，有了路引很快便让通行了, 车夫驾着马车缓缓驶进城里。
　　舒玉倒没有盯着城里各个建筑目不转睛, 大部分城市的建筑其实都差不多, 只是有些更繁华些罢了。
　　“先去我的宅子安顿好，咱们再出去走走。”
　　张东升气定神闲地跟舒玉说了自己的安排，舒玉对此没什么异议，只是惊讶于他都在京城置办好宅子了。
　　马车驶过不同街道，舒玉看到的地方都是青石地砖铺好的街道，看上去还挺干净古朴的。
　　又坐了一刻钟不到，马车在一座不小的宅院前停了下来，这一片都是独立的院子，不像舒玉之前看到过的连在一起。
　　光看其他院子的装饰，也能猜出来这里住的都是有点家底的，舒玉跟在褚越身后下车，张东升走在最前面带头。
　　进门是一个小小的院子，外墙这一排都是倒座房，进第二道门就是大院子了，直行是正房，左右两侧为厢房，庭院不大不小，没有舒玉那个三间院子连起来的大，但是看上去布局要精美得多。
　　刚进门便有管家模样的人出来招待引路，舒玉凑到张东升边上悄悄问道：“你什么时候买的院子？”
　　张东升不是很满意，随意道：“上次来的时候买的，几百两银子买不到好院子，这院子小了点儿。”
　　捂着自己就带了几百两的荷包，舒玉心中泛起一股莫名的酸意，这可能就是有钱人和她的差别吧。
　　只感慨了一句，舒玉便想开了，她能奋斗成这样已经很厉害了。
　　“你和褚兄住那边。”张东升指了指东边的厢房，舒玉应下之后便将带来的包袱拿进去收拾了一番。
　　衣物之类的收到衣柜里，银票让褚越贴身带着，至于调料，舒玉估计没什么用武之地，便收到了柜子里。
　　都收拾好之后，时辰也不早了，可以准备吃午饭。
　　舒玉拉着褚越出了房间，便见张东升坐在庭院里，身旁的管家正在低声汇报些什么。
　　见状舒玉便想回房回避一会儿，张东升看她转身要走，连忙挥了挥手，“这个点儿还回什么房，吃饭了！”
　　张东升那边简短结束了谈话，等舒玉两人走过来时，管家行了礼便下去了。
　　三人围坐在院里的桌子旁，张东升摆弄了一会儿手里的扇子，“本来你头一回来京城应该带你吃点儿本地菜，但今日时辰晚了些，便先在家里吃点。”
　　倒没有非得吃本地菜不可的心情，舒玉了然点头，并没有觉得有什么招待不周的感觉。
　　菜一端上来，还是在县城里吃的那些，舒玉估计是张东升自己培养的厨子，做的都是辣菜。
　　吃过饭后上的甜点倒是不一样，是一碟子黄色的糕点和一碗银耳雪梨汤。
　　舒玉捏起一块糕尝了一口，入口细腻，口感绵密，没有大颗粒的杂质，吃起来还有一股豆子的清香。
　　“这是绿豆糕？”
　　都快忘记绿豆糕的味道了，舒玉有些惊喜，这跟现代那种面包店卖的绿豆糕的口感很像。
　　张东升摇了摇头，“这是豌豆黄。”
　　见舒玉还挺喜欢，他将碟子朝她那边推了推，“京城本地流行这种糕点，我请的本地师傅做的。”
　　“尝尝梨汤，”张东升努了努嘴，示意她尝尝，“跟你做的差不多，我觉得你做的更好喝些。”
　　之前舒玉还做过野梨莲子汤，那时候张东升大概还没来京城尝过这里的梨汤。
　　喝了一口梨汤，舒玉就明白为什么张东升会更喜欢自己做的了，这碗汤味道更甜些，大概是为了让银耳吃上去更有味道。
　　喝了几口之后舒玉便放下了碗，她没那么嗜甜，这碗汤对她来说甜度有点超标。
　　“这汤你哥应该爱喝。”
　　舒玉想到了张二哥，他上次来她店里吃烤乳猪，几乎片片都要蘸糖，可见他在吃甜这一事上的造诣。
　　张东升看了眼梨汤，赞同地点了点头，他们家除了二哥和娘之外，估计没人爱喝甜汤。
　　喝完下午汤，几人各自回房休息了一会儿，毕竟赶了这么久的路，精神上或多或少都有些疲惫。
　　临近傍晚时，张东升便派人来敲舒玉两人的房门了，舒玉穿戴整齐之后打开门，张东升已经在外面等候。
　　三人汇合后张东升便带头往外走，边走边道：“带你们去吃点儿本地菜。”
　　坐上马车，三人前往张东升选的酒楼吃饭。
　　看一座城市的繁华程度，就看晚上，此时天色还不算暗，大街小巷却已经亮起了灯笼，来来往往的行人更是多得数不胜数。
　　酒楼离张东升的宅子有些距离，坐马车也行进了一刻钟才到。
　　到了那儿，几人先下车，身后自有人将马车引到停放的地方去。
　　看着酒楼里初具雏形的热闹场景，舒玉两人随着张东升上了三楼雅间。
　　这是一间比张东升的酒楼看上去还要有钱的酒楼，跑腿的伙计穿的都是统一的棉布制服，写着菜名的牌子镶了金边。不说三步一花瓶，屏风用的都是双面绣，更不要说雅间，就连牌子都是金子制的。
　　这未免也太过奢靡，舒玉心中有些不适，好好一间酒楼，搞得花里胡哨的。
　　有意识地忽略这些让她觉得不舒服的地方，好在其他方面还算正常。
　　点菜这事交给了张东升，他对这里比较熟悉。
　　点完菜之后没多久，敲门声一响，一连串的伙计便端着菜上桌了。
　　舒玉打眼一瞧，北京烤鸭，京酱肉丝，葱爆羊肉，甚至还有炸酱面。
　　见到这些熟悉的菜式，舒玉一时间有些恍惚，直到张东升伸手在她面前挥了几下，他身上穿着的衣袍才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好家伙，她刚刚还以为自己去首都旅游了呢。
　　看着这些传承千年的菜式，舒玉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张东升见菜上来舒玉就神游天外，还让一旁的伙计给她包了一块烤鸭卷饼。
　　心里正酸涩着呢，面前就被一块卷饼占据了视野，舒玉下意识地用嘴叼走了卷饼，一口吃不下，只得用手拿着。
　　烤鸭里卷着舒玉熟悉的东西，黄瓜丝和大葱丝，酱是甜酱，饼是薄饼，一切都是舒玉熟悉的味道。
　　意识到这点后，舒玉突然回过神来，目光扫过桌上的其他菜。
　　张东升看了她的动作，解释道：“这家特色就是这些，你若想吃别的可以再点。”
　　舒玉摇了摇头，压下了心中的情绪，表面上恢复如初，叫人看不出半点其他的情绪。
　　吃过饭几人没急着回去，张东升又叫了饭后甜点，边聊边吃。
　　舒玉一边说话一边看着窗外，此时天已经黑了，华灯初上，她目光所及之处没有一处是黑的，甚至比出门的时候更热闹了些。
　　漫不经心地欣赏着京城夜晚的景象，舒玉还抽空跟其他两人聊天。
　　“你今晚吃了觉得怎么样？”
　　张东升对舒玉的感想有些好奇。
　　“挺好的。”舒玉因为分心，脑子里反应了一下，这才回答他的问题，“味道都不错。”
　　不论是菜还是主食亦或是甜点，舒玉吃着都挺好吃。
　　“的确不错，”张东升在边上应和，又转头问褚越，“褚兄觉得呢？”
　　褚越向来话少，闻言也只是点了点头。
　　张东升后面又说了什么，舒玉这边却无暇顾及他了。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窗外，人来人往间，她仿佛看到了什么。
　　过了一会儿，另外两人聊得不亦乐乎之时，舒玉突然猛地站起了身便往雅间外跑。
　　一个人说得不亦乐乎的张东升和默默听着的褚越见了都是一惊，随后褚越便赶紧追了出去。


第九十二章 确定
　　“怎么了这是？”
　　张东升反应没褚越那么快, 见状有些乱了手脚，正欲追出去时，旁边的伙计谄笑着走上前来,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没给钱。
　　奈何今天出门只带了个车夫, 此时也没有小厮跟着他，于是张少爷只得被迫停下来将钱给付了才追出去。
　　他追出去时已经不见两人的身影, 雅间在背着大门的那一面, 窗户自然是对着后面那条街。迅速判断舒玉的去向后张东升也跑了过去，惹得在下边候着的车夫也跟着跑了起来。
　　留下不明所以的伙计站在原处看得一脸懵, 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张东升过去时舒玉两人都蹲在地上，褚越扶着一个老头, 老头紧闭着双眼，不知是怎么了。
　　不管怎么说也是一条人命, 张东升赶紧叫后来的车夫将老头背上，几人就近找了个医馆。
　　有大夫在看，着急的几人这才平复了情绪，张东升吐了口气，缓缓道：“原来你是为了救人才跑这么快。”
　　他说的是舒玉, 舒玉听了反应过来，“聊着聊着突然看到这位老人家倒了下去, 又过了一会儿我见无人问津才下去的。”
　　看她当时的反应的确如此，张东升虽没时时刻刻关注她，但余光一直看到她盯着窗外看了好一阵。
　　等大夫诊治完，舒玉上前问了一句，那大夫也清楚舒玉几人与老者不相识, 只是偶然看到这才帮了忙。
　　闻言没有说其他话, 直接道老者是因为身体本就差, 又疲累过度才会晕倒，问题不大，现在已经醒来了。
　　几人过去看了一眼老者的状态，见他意识清晰，话语中满是感激之意，便知他没什么大碍了。
　　没在这久留，同老者道过别。那老者衣衫褴褛，不一定掏得出医药费，舒玉让褚越悄悄把钱结了，三人便离开了医馆。
　　回程的路上舒玉依旧一直往车外看，马车在路上有序地行驶，夜间出行的马车比白天要多。
　　随意地扫过来往的人群，舒玉看着看着，突然皱了皱眉头，自言自语道：“我看错了？”
　　听到她的话，褚越往前坐了一点，低声问道：“怎么了？”
　　舒玉放下帘子，眼神中满是不确信，她怎么感觉自己刚才好像看到褚宏才了？
　　将自己所见到的同褚越说了，闻言褚越也皱了一下眉，他掀起帘子朝外看了一眼，此时马车已经走出一段距离，所以他什么也没看到。
　　舒玉这边也不确定自己没看花眼，见他没看到人，便将此事放在心底，只当是自己看花眼了。
　　这事只是一个小插曲，两人都没表露出什么情绪，只暗暗将此事放在了心里，之后几天一如既往地去不同酒楼吃起了饭，吃饭的同时舒玉也在观察各个地方的人群分布。
　　等张东升带她走了一遍京城比较有名的酒楼之后，舒玉对京城的口味也有了了解，酱香味的比较多，烤鸭可以说是外地人来本地必吃的一道菜。
　　将本地酒楼都吃完之后，张东升便带她俩去了自己建的酒楼，酒楼已经建成了，就等张东升确定吉日开张。
　　这次的装潢跟县城还是有区别，比县城的酒楼看起来要更富贵些，跟他在府城的酒楼差不多，但没舒玉第一次去的那间酒楼奢侈。
　　舒玉之后去的酒楼都挺正常，可能那间比较特别，像那样反而过犹不及。
　　酒楼的人员都已经配置到位，张东升带她转悠了一圈，指着站在左边的几位道：“这可是我花了大价钱培养的厨师。”
　　笑着打过招呼，舒玉有些好奇，“还是做山珍野味的吗？”
　　“不是，”张东升摆了摆手，补充道，“这边可没人给我提供鲜活的猎物，再者鲜活的野物价格高了许多，我便没打算做那个了。”
　　舒玉了然点头，张东升说的也没错，若是将猎物运过来，还需要制冰，鲜活的也不方便，难免走到半道就死了。
　　这样的话运输成本过高，实在没有必要。
　　“不能找本地的猎人吗？”
　　张东升笑了笑，“这边本地猎人少，而且到底不知根知底，我不放心。”
　　能理解张东升的顾虑，他这个酒楼大概是要做普通辣味菜了。
　　舒玉见他酒楼的菜式有变化，又想到了自己。
　　在京城待了这么多天，她也确定自己想在这里开店了。
　　将自己的想法跟张东升说了之后，张东升并没有露出很意外的神情，相反他已经从这些天舒玉的表现里看出了答案。
　　听舒玉确定了想法之后，他反而有种她纠结了太久的感觉。
　　她下定决心之后，张东升便说等他酒楼开业，到时候帮忙看店面。
　　舒玉听了还以为酒楼开业那天阵仗很大，谁知道也就是将牌匾上的红绸拉了下来，顺便弄了个新店开业的活动，再多便没有了。
　　意外的是，即便张东升没搞什么大阵仗，酒楼的生意也不错。其中一半得益于酒楼的地理位置，另一半则是开业时的活动了。
　　张东升这间酒楼开在繁华地段，不知道花了多少钱才将这店面盘下来，舒玉也没问，但她肯定是买不起。
　　开业前几天张东升去酒楼去得比较勤，等酒楼的状态稳定下来了，他便开始考虑舒玉的事情。
　　他好歹也在京城走了一遭，对这边还是比较熟悉的，舒玉两人便在他的带领下几乎将京城热闹的地方跑了个遍。
　　能在京城开店的都不容小觑，热闹地段的铺面没几家要租或者要卖的，这日舒玉三人又在街上游走，这附近有两间铺面，她们今日就约好了去看看。
　　两间铺面都算不上大，跟舒玉在县城开的店比小了好多，格局都一样，单就是一个门面连着后院。
　　其中一个铺面外表看起来陈旧，内里倒是没有损坏的地方。
　　另一个就不同了，不仅外表更破旧些，屋子里的墙面也有破损，到时候修缮怕是也要不少银钱。
　　舒玉其实不太满意，但这是最近看到的最好的两间铺面了。
　　按捺住自己内心的想法，舒玉分别问了两家铺面的出租价格，好一些的租金四十五两一月，差一些的也要四十两。
　　感受到了县城和这里的差距，舒玉不由得捂了捂自己的荷包，虽然她能理解，但是荷包不一定能理解啊。
　　两间就差了五两银子，但损坏程度却不可相提并论，再加上舒玉已经看了一圈了，其他房子不是已经租出去了便是卖出去了，到最后好地段只剩下这两间。
　　犹豫了一会儿，舒玉又去好一些的房子里仔细看了一圈，发现整座房子确实还算完善，便斟酌着想定下这个铺面。
　　谁知跟牙行的人一合计，今天还签不了契书。
　　“这又是为何？”
　　说实在的，舒玉已经有些不耐烦了，找了几天也没找到个合适的地方，勉强合心意的还得拖时间。
　　牙人许是注意到了这点，站在一旁赔着笑，“实在对不住，实在对不住。”
　　舒玉也没想着刁难人，便直截了当道：“你说要等什么时候才可以签契书？”
　　“呃……”牙人犹豫了一会儿，才不确定道：“约莫二三天，这屋子的东家才回来，我到时再着人告知您。”
　　被他这充满不确定的语气气到了，舒玉皱了皱眉，倒没再说什么难听话，只让他有消息就告诉自己。
　　那牙人连连点头应下，舒玉这边也没什么心思再继续看房了，三人没多停留直接回张东升的宅子了。
　　路上，张东升见舒玉一脸郁结，便给褚越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好好哄哄人。奈何褚越这个闷木头，将舒玉的手捞到了自己的手心便没有下一步行动了。
　　张东升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又清咳了一声，见舒玉的注意力到了他这，他才安慰道：“别为这事生气了，左不过几天就能签下这房子。”
　　舒玉心里倒没有多生气，只是觉得跑了几天还没将房子定下来，有些心烦。
　　她定了定神，捏了捏褚越的手心，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起了其他。
　　“你明日能将马车借我用用吗？”
　　张东升见她不再纠结这些事，利落地点了点头，“自然可以。”
　　说完他有些好奇道：“你明日想出去逛逛？”
　　舒玉摇头，也不算出去逛，是她娘让她给二哥带过来的衣裳还没给他，正好这几天无事，便和褚越一同去拜访一下她二哥。
　　张东升这才想起来，舒玉的二哥在京城做官，他大方地摆了摆手，“你拿去用便是，不过得先将我送去酒楼，到时你们从酒楼去你二哥家。”
　　舒玉自然没有什么意见，毕竟这也是借他的车，不能妨碍他出行。
　　有事做舒玉便没再将租房的事挂在心上，第二天一早将张东升送到了酒楼，夫妻二人便往舒予学的住所去了。
　　之前给舒二哥写过很多信，因此舒玉对她二哥的住址记得可以说是十分清楚了。
　　夫妻二人并车夫因为对住宅街道不太熟悉绕了点儿路，好在时间还早，上午巳时总算找到了地方。


第九十三章 拜访
　　这是一间看上去普普通通的宅子, 跟县城的布局差不多，宅子都是隔着一堵墙连在一起，不像张东升那座宅子, 是单独的院落。
　　舒玉倒是没觉得奇怪, 以京城的房价，她二哥能不露宿街头都是好的。
　　没有犹豫, 上前拍了拍门, 很快便有人过来开了门，是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
　　见状舒玉感到有些奇怪, 她确认似的将舒二哥的地址念了一遍，得到了男人的肯定。
　　“没错, 就是这里，请问几位找谁？”
　　确认了地址, 舒玉就确定自家二哥是住在这里了，她最近与他通信也是寄到这个地址的。
　　“我找舒予学，”怕被当成别有用心的人，舒玉还补充道，“我是他妹妹。”
　　听到熟悉的名字和舒玉的补充, 中年男人身上的防备这才放下了一些，但他没有让开进门的位置, 而是直接道：“老爷今日不休沐，恐怕得下午才能散值。”
　　舒玉也是万万没想到舒予学还得上班，同她这种想休息就休息的不一样。
　　怔愣了一瞬，舒玉见这人没有放自己人进去的打算，自己也不想在二哥家坐着等他, 于是便问这人要了舒予学回来的准确时间。
　　得到了准确答复之后, 舒玉便同这人说了一声, 到时候再来，便先带着人走了。
　　舒予学回来的时间不早，舒玉想着张东升下午还需要马车，便让车夫赶着车先回去，“我们在二哥家住上一晚就成。”
　　车夫应下来很快就走了，舒玉看着他驾车远去之后，目光转向褚越，两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舒玉便率先迈开了步子。
　　“索性时间还充裕，”舒玉四处看了看，这是一片住宅区，比较安静，她提议道，“不如我们四处走走？”
　　褚越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总归舒玉做什么他都是想跟着的，然后两人便溜达起来。
　　进这片居民区之前，舒玉已经坐着马车绕了一圈，这一片民居不小。路边经常有人摆摊，卖些蔬菜糖果之类的，巷子里还有卖早点的，是用自家的房子改建的，总体来说整个环境还算安静。
　　大概是因为这边住的都是像舒予学这样的官员和学子，导致不管是摆摊的还是卖早点的，都不像街上那样吆喝，买东西的人更是轻声细语。
　　像这样自己改建的店铺还不少，舒玉沿着路走了一阵，隔几户人家便能看到一间与众不同的店，重要的是这些店还没有重复，这样一路下来，基本能满足这片民居的日常生活所需。
　　也不知走了多久，舒玉有些饿了，这种天气在外行走其实有点热，她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此时迫不及待地想找个地方歇歇脚。
　　她鼻翼翕动了几下，仿佛闻到了某个方向传来的味道，便拉着褚越顺着味道的方向走。
　　绕过几处民居，舒玉闻到的香味越发明显，她加快了脚步，转过一道弯，便看到了香气的来源。
　　这是一间店铺，小小的，外观也十分破旧，门上悬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吴记面馆”四个字。
　　舒玉两人走进店里，意外的是店里人还不少，四处打量了一番，店虽小，但什么都有。
　　找了个空位坐下，能看得出店里没有伙计，只有人在厨房忙碌着。
　　过了好一会儿，有人出来送面才注意到舒玉两人，便连忙走了过来，口中还说道：“久等了，不知二位想吃什么？”
　　随着这话落音，舒玉的目光也看向了他，然后两人一下便愣住了。
　　无他，完全是因为对面的人才见过不久，实在让人印象深刻。
　　“是你？”
　　“是你！”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了一句，语气却不相同，引得旁边的人频频看过来。
　　舒玉这才压低了声音，“原来您住在这里。”
　　那人佝偻着背，语气有些激动，声音沙哑，赫然是前几天舒玉送去医馆的那位老人。
　　“上次实在多谢这位娘子和这位小兄弟，”老者言语间多有感谢之意，他又犹豫道，“我记得上次还有一位小兄弟？”
　　“您没记错，不过他今天没跟我们一道。”
　　老人点了点头，随即又说了几句感谢的话，然后才意识到什么，这才道：“是老头子话多，不知二位恩人想吃什么？”
　　这是个面馆，舒玉初来乍到不太了解，便让老人上两碗店里的特色。
　　爽快应下后老人便回了后厨。
　　又等了一会儿，店里的大部分人都吃完了，两人的面端上来时，店里只剩下零星几人，都是在舒玉之后来的。
　　因为只有老人一个人在充当伙计，面端上来之后他只说了几句话便去其他桌询问吃什么了。
　　舒玉见他忙着，便也不多打扰他，再加上自己已经饿得不行，两人便准备吃面了。
　　老人端上来的两碗面，分别是豆角猪肉焖面和香菇肉酱卤面，两种面确实挺有特色，舒玉还是在现代的时候吃过。
　　面条抻得细细的，焖面十分入味，面条吃起来又带着几分劲道。
　　香菇肉酱卤面口味稍淡些，没有焖面那种调料重的香味，是香菇新鲜的味道，伴着肉味，两种面都挺好吃。
　　因为饿了的缘故，两人吃的速度很快，面条又容易胀肚子，很快舒玉便觉得自己饱了。
　　两人吃完舒玉便打算去结账，结账的地方离厨房比较近，舒玉刚走到那儿就听到厨房传来拌嘴的声音，大概是怕被人听到，两人声音都不大，舒玉也只能听到几个模糊的字眼。
　　站在那儿进退两难的舒玉正犹豫着要不要叫老人出来结账，接着老人便掀开厨房的帘子走了出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舒玉假装什么也没听到笑了笑，自然道：“老人家，我来结一下帐。”
　　老人欲言又止，半晌叹了口气，走进了柜台。
　　舒玉听了试探了一句，“这是怎么了？”
　　听到这句老人哪里不知道舒玉刚才听到了两人在厨房的争吵，他摇了摇头本不想说，结完账之后不知为何又道：“这店是我和老婆子的心血，如今却是不得不舍弃了。”
　　舒玉原本走出几步，闻言回头看了老人一眼，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老人也没多停留，仿佛那句只是自言自语，结完账便回了厨房。
　　跟着褚越走出面馆，随后一个下午，舒玉脑子里都是老人那句话，就连到了二哥家中也没回过神来。
　　舒予学有些纳闷，他看了眼褚越，目光朝舒玉那里移了一瞬，用眼神问褚越这是怎么了。
　　回想了一番，舒玉自从面馆出来之后就这样了，然而褚越也不清楚自家娘子在想些什么，便摇了摇头。
　　见舒玉还走着神，舒予学便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才将舒玉的神唤了回来。
　　“你这是怎么了？”舒予学实在好奇的很，看褚越的表情，小妹不像遇到什么大事的样子，就是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了。
　　舒玉晃了晃脑袋，见舒二哥站在面前，此刻他已经换下了一身官服，换上了家居的衣服，舒玉一眼便看出来，他穿的是刘氏给他做的衣裳。
　　反应过来舒予学刚才问的问题，舒玉摇头，“没什么，只是中午的面馆让我印象深刻。”
　　以为是中午的面太好吃，让舒玉念念不忘，舒予学笑着摇了摇头，无奈地说了句，“你呀。”
　　说完他将上午舒玉几人看到的那位中年男人叫了过来，介绍道：“这位是替我管家的刘叔，他做得一手好菜。”
　　同刘叔打了招呼，舒玉的注意力便被舒予学的话给引了过去。见小妹如此，舒予学更确定她吃货的本质，连忙让刘叔做点拿手菜来。
　　刘叔去了厨房之后，舒予学这才正色道：“小妹，你和妹夫怎的上京城了？”
　　听到他问话，舒玉先是把褚越一直提着的包裹给了舒予学，“这是娘让我给你带来的衣裳。”
　　然后又将自己上京的目的说了一遍，并告诉了舒予学自己的决定。
　　听说舒玉看的店在离自己住所很远的地方，舒予学皱了皱眉，“怎么离我这么远？”
　　舒玉有些哭笑不得，“我的好二哥，我就算在京城开了铺子，也不打算长留在此地呀。”
　　舒玉早就打算好了，她想着在京城开一家店，然后让舒晗和万安过来，她还是继续待在县城。
　　毕竟县城是她的根，所有的亲人朋友都在那，余氏想必也不愿意迁居京城的。
　　“好吧。”
　　舒予学有些遗憾，他是很想跟小妹住在一处的，这样见面多，相互也有个照应。但小妹既然没有在京城长住的的想法，这些多余的想法便没必要了。
　　“铺子看好了吗？”
　　舒予学总是想多关心一些，免得小妹人生地不熟，遇到什么问题。
　　肯定地点了点头，舒玉又多说了几句，“看了几天，定下来了，但房主有事，得过几天才能签契书。”
　　这倒不是什么大事，舒予学点了点头，却见舒玉有些欲言又止的，便问道。
　　“可是有什么事？”
　　想起自己突然冒出来的念头，舒玉犹豫了一会儿，然后才道：“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


第九十四章 放鸽子
　　舒玉的神色少见的有些苦恼, 自从那天她看到疑似褚宏才的人之后，心中一直念念不忘。
　　此刻到了舒予学面前又突兀地想起这事来，但舒予学可能都不认识褚宏才, 舒玉自嘲地笑了笑, 自己可能是魔怔了。
　　就在舒玉犹豫着要不要将这件事告诉舒予学的时候，舒予学早就坐不住了。
　　“到底发生什么了？”
　　话都说了一半了, 舒玉定了定心神, 索性便将自己看到的说了出来。
　　“前几天上街时，我好像看到褚宏才了。”
　　做好了被问褚宏才是谁的舒玉等了一会儿, 却见坐在对面的舒予学愣住了，她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二哥你认识？”
　　舒予学反应过来, 慢了一会儿才摇了摇头，“没打过什么交道, 只知道那是妹夫的亲戚。”
　　但他这反应可不像只知道这些的样子，舒玉盯了他一会儿，舒予学始终保持着疑惑的表情，舒玉这才没继续。
　　放下疑心的她没注意到自己的视线刚移开，舒二哥便松了口气, 被坐在一旁的褚越看了个正着。
　　他没有声张，这本也不是什么大事, 只是估摸着内情不太简单。
　　担心被发现的舒予学很快又将话题转了回来，“是不是你看错了？”
　　仔细回想了一番，舒玉其实也不太确定，但她越回想越觉得不是自己的错觉。
　　她不太笃定道：“一半一半吧，我看到那人的时候他正转身, 我只看到了侧脸。”
　　舒予学闻言皱了皱眉, 见舒玉还在想, 便想再说几句。
　　但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刘叔就端着菜上桌了，一边还招呼几人用饭。
　　见状舒予学未出口的话没有继续说，只是安抚了舒玉几句，此事便略过没再提了。
　　“来，正好尝尝刘叔的手艺。”
　　刘叔大概不是京城本地人，做的菜跟舒玉在酒楼吃的不太一样，口味要更偏甜一些。
　　舒玉看着桌上的菜，挨个尝了尝，她也不知道刘叔是哪里人，但按桌上这一溜糖醋口味的，有点像南方人。
　　但人家好心做的菜，舒玉也不能说不太合口味，其实味道都不错，只是舒玉还是不太吃得惯，所以她吃了一碗填饱肚子之后便停下了筷子。
　　“你吃饱了吗？”
　　舒予学端着碗指了指桌上的菜，“还有挺多的，再吃点？”
　　摆了摆手拒绝了二哥的邀请，舒玉笑着道：“刘叔的手艺很好，但我吃的有些饱了。”
　　听到这话，舒予学顿时露出一个你没有福气的表情。他虽然回家也爱吃小妹做的菜，但平日里更常吃的还是刘叔的手艺，他找了好久才找到一个这么合心意的管家兼大厨。
　　舒玉示意他慢慢吃，一旁的褚越快速扒了两碗饭之后也停了下来，两人对视了一眼，随即一起看着舒予学继续吃。
　　吃过饭舒予学端着茶杯，整个人显得懒洋洋的，他看着舒玉两人道：“今日不如留宿在这里吧。”
　　舒予学不提舒玉也是这么想的，她没经思考便直接点头答应下来，“二哥不说我也得厚着脸住下了，不然今日还真没法回去。”
　　这话是真的，舒玉忘了问张东升的住址，只大概清楚酒楼的位置，明日要回也是回酒楼找他。
　　舒予学当了一天值，第二日又得早起，舒玉顾念着这个，几人没聊几句就散了。
　　回房的时候舒予学给她们指了左边的房间，让她们今晚在那间房睡一晚。
　　第二日一早，舒玉迷迷糊糊间就听到有人出门的声音，没过一会儿又睡了过去，直到睡醒已经不早了。
　　好在也没什么大事要忙，舒玉倒不是很着急。
　　在二哥家吃过刘叔专门做的早饭，舒玉两人就同刘叔告辞了。
　　昨天两人逛这一片的时候已经看到哪里有马车坐了，今日便直接去了那处，问了车夫坐到酒楼那条街的价格，舒玉花了五十文，过了半个时辰左右就到了酒楼。
　　张东升对新开的酒楼还是挺上心的，舒玉到了酒楼的这个时间，张东升一般都来了一阵了。
　　果不其然，舒玉拉着褚越走进酒楼就看到张东升坐在某张桌子前，手里翻着一本簿子，大概是在看账吧。
　　舒玉两人走到近前，正想打声招呼，便听张东升先开了口，“回来了，吃了吗？”
　　正欲出口的话被堵了个正着，舒玉若无其事地坐了下来，“吃过了，你倒是日日勤奋。”
　　闻言张东升哼笑了一声，终于舍得抬头看她俩一眼，他淡淡道：“昨日见到你二哥了吗？”
　　显然他是听回来的车夫说了，去的时候不让进门的事情。
　　舒玉点了点头，“见到了，二哥回得晚，好在总算将我娘交代给我的东西给二哥了。”
　　“那就好，”张东升没什么表情，又道，“今日那牙人来了一遭，道下午便可去店里签契书。”
　　没想到已经有消息了，舒玉听了这话觉得挺惊喜，“那太好了！”
　　迫不及待想赶紧把店面租下来，她好开展后续工作，装修什么的，不然要在京城待太久，她怕家里人会担心。
　　担心舒玉两人被牙人哄骗，下午张东升也跟着去了一趟。
　　这一趟可让人卯足了火。
　　“不租了？”
　　舒玉的语调罕见地升高了一些，语气中满是被放鸽子的怒气。
　　“什么叫不租了？”
　　她按捺住心中快要燃到脑冒顶的火，说话间颇有点咬牙切齿的感觉。
　　不怪她这么生气，一开始牙人说的是看好就能签契书，结果临到要签了他说屋主有事不在。这就算了，等几天便等几天，好事多磨，结果今日上午才说能签契书了，下午她们到了便不行了。
　　泥人尚且有三分火气，更何况舒玉还不是泥捏的。
　　那牙人面上赔着笑，腰都弯成九十度了，也压不下舒玉的满腔怒火。
　　“实在抱歉，屋主突然说不想出租了。”
　　他虽然姿态放得很低，但说话的语气却没有一点抱歉的意思。
　　从始至终，舒玉都没见到屋主出现过。
　　舒玉简直要被气笑了，她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耍着人玩的屋主，但她拿人没办法，她初来乍到，自然是斗不赢这些人的。
　　被气得大喘气的舒玉一刻也不想在这多待，她闷闷不乐地走出了店门，褚越则跟在后面轻拍着她的背。
　　张东升见状没多停留，只是最后看了站在原处的牙人一眼，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不知是屋主不想租还是你不想租了。”
　　牙人镇定地低头回了一句，“自然是屋主。”
　　“最好如此吧。”
　　淡淡撂下一句，张东升便跟上了前面两人，一起回了酒楼。
　　回去路上舒玉的心情已经被褚越安抚得好了七八分，剩下那一点郁气倒没什么妨碍，想想便想通了。
　　其实这种事也常见，只是舒玉没多少租房的经验，所以有些难受。
　　张东升见她还是闷闷的，便直接用舒玉的想法劝道：“反正你也不太满意，没租到是好事。”
　　虽然他说的是事实，舒玉心头也还是不太舒服，她轻声嘟囔道：“这可是最后两间铺面，之前的不是有人租了就是被买了，难道真要去租那间小破房不成？”
　　“自然不必，”张东升见她满是不情愿，便道，“其实你的店可以开在不那么热闹的地段，像你在县城那间铺子一样。”
　　“但我对京城其他地方一点都不了解。”
　　舒玉来了之后就在张东升的带领之下逛遍了每一条繁华街道，相反没那么热闹的地方她都没去过。
　　“这有什么，随便找一片民居看看情况，完全可以将店面开在民居多的地方嘛。”
　　张东升摆了摆手，“只要人够多就可以。”
　　当然民居区的人流量肯定是比不上这种繁华的街道，客人也比较固定，但也不是不能做。
　　张东升的话给舒玉开启了一个新思路，她在县城的店也是一步一步起来的，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不愁没生意。
　　想通这点之后，舒玉心中最后一丝郁闷的情绪也消失不见，她对一个本来就不是很满意的铺子也没什么非要得到不可的执念。不知怎的她又想起了在二哥那片住宅区开的那家吴记面馆。
　　大抵是那位老人最后对她说的话让她印象深刻，此时提到在住宅区买铺面她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那位老人的话。
　　不知道他是不是想把店面卖出去呢？
　　抱着这样的疑问，舒玉第二天便拉着褚越又去了吴记面馆。
　　出人意料的是，吴记面馆没开门。
　　舒玉见状有些肯定自己的想法，但不敢确定，她想了想，去周围的店面问了一圈。
　　“你说吴记面馆啊？”
　　“听说要卖掉了。”
　　“不过我看悬。”
　　舒玉不明白为什么，便深入问了几句，那做生意的大婶见她好奇，也没遮掩什么。
　　“咱们这种巷子里的店，很难卖出去的，若不是到了那地步，一般不会有人卖。”
　　舒玉不太清楚吴记面馆到了哪种地步，只知道她前天去吃面的时候店里人也不少，按理说还没到这种要卖店的程度。
　　“大姐，那您知道吴记面馆的店家住在哪里吗？”


第九十五章 回家
　　那位热情的大姐指了个方向, “像我们一般都是在店里住，但他们家是分开的，不过离得也不远, 就在面馆对面。”
　　得到了准确答案的舒玉两人向这位大姐道过谢之后, 便朝着面馆的方向走了过去。
　　面馆正对面是就是一座院子，想必那面馆的人就住在这里。舒玉正欲上前敲门, 门便从里打开了。
　　舒玉惊讶的脸正对上面馆那位老人, 她下意识地笑了一下，倒是确定自己没找错地方。
　　“不知这位小娘子有什么事？”
　　老人请舒玉二人进屋子坐下, 又给她们倒了杯茶，这才进入正题。
　　“是这样的, ”舒玉端着杯子润了润嗓子，“听说您家的店面要出售？”
　　老人正想回答, 屋外传来一声男人的声音。
　　“我们不卖。”
　　“别听他瞎说，”老人显然有些无措，即便这样还是坚定他的想法，“我们要卖的。”
　　“我不同意！”
　　这回那男人的声音恼怒起来，他气冲冲地走进了屋内, 舒玉这才得以看到他的真容。
　　是个四五十岁的男人，穿着朴素, 长得端正，舒玉合理猜测是这位老人的儿子。
　　这一下惹得老人也有些不高兴，“你啊！”
　　大概是因为这个，男人的气焰一下子低了下来。即便如此，他还是持不同意见, 但这回开始晓之以情, 动之以礼。
　　“爹, 这是您的心血，难道就这样卖了吗？”
　　老人显然明白他的一份苦心，闻言长叹了一口气，颓唐道：“囡囡的病耽搁不得。”
　　这话将男人想继续拒绝的话语堵了回去，他沉默了几秒，口中嗫嚅了一会儿，最终丧着脸低着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他爹是为他的女儿着想，难道他要残忍拒绝吗？这样他的女儿就真的没救了。
　　见他不再有意见，老人定了定神，这才看向舒玉，苦笑道：“让小娘子看笑话了，这铺子我们卖。”
　　坐在一旁的舒玉刚刚恨不得钻到缝里去，一来就听了一出家庭争端，她这也尴尬着呢。
　　闻言她急忙摆了摆手示意没什么，听到他说要卖，他儿子也没再说什么，便直接问道：“不知您的店面卖多少钱？”
　　舒玉虽有心买下这家店面，但若是价格太离谱，她也不希望自己当冤大头。
　　老人犹豫了一会儿，咬咬牙道：“一百两。”
　　“什么？”
　　旁边的两人同时惊呼出声，一个是舒玉，觉得太便宜了点，比自己想的便宜太多了。另一个则是老人的儿子，显然他也没想到自己的父亲会出此低价。
　　舒玉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如此发展，看出来老人出的价太低，她之前那边光是月租金都要一半，想也知道买的价格得有多贵。
　　虽然这地段比不上那边，但也不至于低到只要一百两的程度。
　　心中思索了一番，老人大概是担心出价太高，舒玉不想买，毕竟这店开在住宅区，地段不算特别好。
　　舒玉估摸了一下，心里定下了最终价格，她看着老人直接道：“这样吧，我出两百两买下您的店面，但是我想马上签契书，然后我还想雇二位继续在店里上工。”
　　舒玉还没接下一句，老人就连忙点头，“这自然是可以，我这一把年纪在家也没事做，去给你帮忙也好！”
　　两人大概以为舒玉想免费雇他俩打工，老人儿子的脸色有些不情愿，碍于老父亲在场，没有多说什么。
　　“您先听我说完，”舒玉不得不无奈打断他，这还是得解释清楚，“我的意思是，每月给您和您儿子发月钱，相当于请二位上工。”
　　他儿子的手艺舒玉是信得过的，毕竟是尝过味道才做出的决定，这样他们不用重新出去找事做，她这里又多了一位厨师和伙计，也算是互利。
　　果然老人听过之后连连点头，他儿子的脸色也没刚才那么不好看了。
　　高兴完之后，老人拿出店面的地契，舒玉拿出二百两银票正打算交给老人，他立即摆了摆手，“这钱等地契过户之后您再给吧。”
　　舒玉见他不肯收，嘴上调侃了一句，“您也不怕我是坏人。”
　　老人笑了一声，随后又正色道：“能在街上帮助一个陌生人的人，我相信你们是好人。”
　　本想拦人的老人的儿子，听到这句话后意识到什么，看了突然来访的两人一眼，然后便没再多说话。
　　商定好之后，老人很快便带着舒玉去把地契过户给了她，舒玉拿到了地契，连忙把银票给了老人。
　　之后几天舒玉都在这边奔波 ，她回去之后又仔细看过店的布置，决定还是改一改。
　　原先的店面比较小，店前还有一大片空地，舒玉问过老人之后得知这一片空地也是她的，然后便开始改建屋子了。
　　改建的时间肯定不会短，舒玉给家里去了封信，说明自己可能要晚些回家的原因，这才放心地投入了屋子的改建事业。
　　这期间舒玉都没回张东升那儿，直接住在了舒二哥家里。
　　如此半个月之后，改建的屋子总算初具雏形。
　　原先的店面往前扩充了，现在的店里看起来要大许多，厨房经过改建也扩大了些，方便之后人多，原先那个厨房只够两个人在里面，再多人就显得拥挤了。
　　门上的木牌匾舒玉换了块新的，现在变成了漱玉食肆，家具倒是没有一把换掉，能用的舒玉给留了下来，省一点儿是一点儿。
　　等屋子彻底建好的时候已经到了七月中下旬，这时的天气已经变得炎热，舒玉每天店里二哥家两线跑，整个人都晒黑了些，舒玉自己看上去不明显，但旁人却是一眼就能看出来。
　　店开好了之后，舒玉没急着让舒晗和万安两人过来，而是让老人和他儿子先继续做面。大概是家人得到救治的缘故，两人的情绪看上去好了很多，精神越发向上了。
　　跟他们说了之后会有人来，舒玉跟刘叔道过别之后便带着褚越回了张东升那边的酒楼。
　　张东升一见到她便开始大惊小怪，“你怎么跟块黑炭似的。”
　　这话惊到了舒玉，她不自在地摸了摸脸，脸颊有些湿润的感觉，夏天就是容易出汗。
　　“真有这么明显？”
　　舒玉不敢相信，应该不至于吧，她意识到自己晒黑之后，已经很注意了。
　　见她如此关心这事，张东升噗的一声笑了出来，舒玉急忙向褚越求助，“相公，快看看，我真有那么黑了？”
　　褚越淡淡地斜了明着乐的张东升一眼，语气十分真诚，“没那么严重，跟以前差不多。”
　　“真的假的？”舒玉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试图在他脸上找出谎言的痕迹，奈何褚越的脸色一如往常，看不出什么问题，舒玉便没再抓着这事不放。
　　“好了，开个玩笑。”张东升笑完没再继续逗弄舒玉，脸色十分正经，“你的店怎么样了？”
　　话题转到了自己关注的地方，舒玉便将小事抛到脑后，她点了点头，“都改好了，今日已经开业了。”
　　张东升不清楚舒玉还拐了个大厨，以为是家里的人过来了，“那你是不是要回去了？”
　　“嗯，待了这么久，也该回去了。”
　　舒玉这次比张东升上次来京城待的时间还要长，再不回去，她吃辣的本事都要降为零了。
　　“行，”张东升爽快地应了下来，“那我们后日便启程回县城。”
　　舒玉归心似箭，一晃眼就踏上了回程的旅途。
　　她收拾行李的时候看到自己放在柜子里的调味料，果然最后也没派上用场，她最近忙着盯房子的进度，每日在二哥家吃过饭便往现场跑，都没回张东升这宅子，更不要说想起来做饭了。
　　夏日赶路不便，不说人，单说马匹也容易中暑，众人只能赶一段路便休息一段时间，如此反复，回家的路程就花了七八天时间。
　　到了县城之后，舒玉整个人都蔫了，她不仅晕车，她还怕热，坐在车上简直是酷刑。
　　张东升准备的冰块前两日就用完了，之后几天舒玉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去的。
　　马车刚停到舒玉的店门口，听到动静的三个年轻人便急匆匆地跑了出来，舒玉下车还没站稳，便被跑过来的褚衡抱住了腿。
　　正巧舒玉腿软，要不是褚越在身后撑着，她得当街摔个屁股墩。
　　有气无力地同张东升道完别，马车便慢悠悠地驶走了，舒玉两人被簇拥着走进店里，直到在凳子上坐下来，舒玉才有种脚踏实地，重获新生的感觉。
　　被围在中间被动听着几人诉说，舒玉见乖崽眼睛一红，小嘴一瘪，立马将人抱到了腿上，安慰起来。
　　后知后觉地生出几分泪意，舒玉红着眼眶忍住了，她笑着看了看众人，以及刚走出来的余氏，然后扫视了一番店里。
　　在她离开的日子里，熟悉的环境没有什么变化，看起来舒晗和万安两人将店经营得很好，这倒让舒玉放心了许多。
　　一群人道完了思念，舒玉便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舒晗大概早有预料，因此只是有些低落，万安则显得十分震惊，“让我们去？”


第九十六章 收获
　　后知后觉自己忘记跟万安说了, 舒玉愣了一秒才点了点头，见他有些犹豫，以为他不想去, 舒玉便道：“是我欠考虑, 你若是不想去也可不去。”
　　“那倒不是，”万安见舒玉误会了赶忙摇了摇头, 忙不迭解释道, “我只是有些惊讶，还以为您会去京城呢。”
　　这倒是, 但舒玉跟常人想的不一样，她还是更想待在县城, 生活比较悠闲，正适合她这种想要养老的人。倒是像万安这个年纪正适合出去闯闯。
　　担心他们二人怕出远门, 舒玉又道：“也不急于一时，若是想在家里待一阵子，便在家待一阵子再去也是可以的。”
　　舒玉对两人的要求不高，不需要他们将店发扬光大到什么程度，能守成也很不错了, 主要还是锻炼一下两人的能力。
　　见两人一直没说话，舒玉还想再劝上几句, 安抚一下他们的情绪，却看到万安一脸兴奋，舒晗勉强维持着脸上的表情，实则脸都红透了。
　　看来不是害怕，是激动。错估了两个年轻人的承受能力, 舒玉一下便想到了其中关窍, 这两人可都是从家乡不远千里而来, 再怎么也不至于怯场。
　　舒玉见他们情绪还算稳定，不用自己再绞尽脑汁想怎么安抚两人，便放下心来。
　　不确定两人的具体想法，舒玉还是问了一句，“你们想什么时候出发去京城？”
　　期待又紧张的万安也不清楚，他求助似的看向舒晗，这番动作引得舒玉笑了一声，调侃道：“看来要让舒小娘子做主了。”
　　舒晗被她逗得双耳赤红，她微微低了低头，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口中却没有多少犹豫道：“不如再过十天吧。”
　　“那就听你的。”舒玉爽快地答应了，十天时间不多也不少，赶到京城也不过就过了半个多月。
　　确定好两人启程的日子之后，舒玉又将自己在京城的事情细细说了一遍，然后给了舒晗一张写了店铺地址的纸条，让她保管好。
　　“上面还有我二哥的住址，你们若是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就去找他。”
　　将事情都交代完，确定两个孩子都记住了，舒玉就没再多说。
　　之后的日子便向没有去过京城前那样，缓慢地过去了。舒玉的店也没发生什么变化，只有要去京城的两人做事越发勤奋了。
　　舒玉看在眼里，哪里不知道这是他们在表达不舍。
　　如此过了五六天的样子，一天上午门口突然来了几辆牛车，舒玉定睛一看，打头的正是每次回村坐的那辆牛车的主人。
　　那个老大爷带着另外两辆牛车过来了。
　　牛车上除了赶车人没坐其他人，后座只用布盖了一层，严严实实，鼓鼓囊囊的，看到这舒玉心中便有了成算。
　　仔细算算，她去京城已经有一个多月，也到了作物收成的时间了。
　　舒玉将赶车的几人迎进了店里，“日头大的很，先进来坐会儿喝口水。”
　　这么大热的天，从村里赶到县城，几人脸上挂满了汗水，背后已经湿了一片。
　　迎着几人坐下，一旁的伙计赶忙上了凉茶，几人没客气咕咚咕咚几口便喝完了，这才觉得舒服了些。
　　不忙着询问，舒玉先等他们休息好了，这才跟自己熟悉的老大爷开口。
　　“牛叔，您送了多少东西来？”
　　坐在一旁的牛叔见舒玉开口，身体便不自觉地坐直了些，闻言答道，“粗略估计有两三百斤。”
　　他这是把三种作物算在一起了，其实除了他自己的牛车之外，其他两辆牛车放的都是辣椒。
　　“成，那咱们去看看。”
　　三人没什么意见，赶忙起身跟在舒玉后头。
　　一一掀开布看了看，辣椒和姜蒜的品质都是合格的，为了避免某些情况，舒玉还翻了翻埋在底下的。
　　确认没问题之后，舒玉满意地点了点头，回头看向牛叔，夸赞道：“这批作物种的很好，便按之前说好的价格收。”
　　听舒玉说完没什么问题，立在后头的三人松了一口气，也不枉他们费心照料了一个多月。
　　店里没有秤，舒玉让店里的伙计跑了一趟祥福酒楼，带了几个帮忙的人手来，将牛车上的作物一一称量。
　　正忙得热火朝天的，张东升也坐着马车过来了。
　　“你怎么也来了？”
　　舒玉有些不解，她应该只让伙计叫了称量作物的人来，再说张东升也不会帮这些忙。
　　“想来便来了，”张东升对舒玉的话颇有微词，“没事便不能来了？”
　　他这话说得酸溜溜，惹得舒玉没忍住笑了，“自然能来，只是觉得天气太热，你没必要过来。”
　　张东升自然不会说是因为舒玉来要人，他好奇才来的，闻言只是睨了她一眼，也不解释。
　　眼见着所有作物都称完了重量，舒玉把钱结给三位。本还想留人坐一会儿，但中午的日头更毒，几人便赶着回去了。
　　送完人出去，舒玉回头看着坐在那儿悠哉悠哉的张少爷，有些无语道：“热闹看完了，你怎么还在这？”
　　当然这话只是好奇张东升的意图，并没有赶他走的意思，舒玉都打算等会儿去厨房给他做午饭了。
　　她看着将放下来的作物运到后院去的几人，想了想问道：“你打算何时将这些辣椒运到京城去？放久了就坏了。”
　　辣椒不像姜蒜那两样经放，放不了多久就得坏了，尤其是夏天天气炎热。
　　闻言张东升用扇子抵了抵下巴，暂时没开口。
　　“你之前没想到这个问题？”
　　舒玉狐疑地看着张东升，这人的沉默很能说明问题，他不会真的没想过这件事吧？
　　张东升不自在地咳了一声，“想是想过，但要安排人专门运送，我还没去找人。”
　　没想到张东升还有措手不及的一天，舒玉想到京城已经开业的酒楼，“那你酒楼的食材怎么搞定的？”
　　“之前管家带着两辆车过去的，”张东升有些无奈，“但管家也不能经常离开这里，很多事得交给他做。”
　　这倒是，偶尔一次两次没什么，经常在两地奔波的话，基本上做不了其他事情了。
　　那就是得专门安排一队人运送作物了，舒玉有些苦恼，不抱什么希望，问了张东升一句，“你那边没人了吗？”
　　张东升点头，解释道：“运送这些东西，我肯定得找知根知底的，没那么快能找到。”
　　这一层面倒是舒玉没想到的，张东升说的有道理。但这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人的话，多余的作物放久了会坏，京城也得不到充足的食材，很可能会开不来张。
　　“我这边尽力找吧。”张东升这几天就在忙这事，不过这事儿急不来，他也没什么进展。
　　舒玉正苦恼着，余光瞥见褚越从门外走了进来，一下转移了思绪道：“你今日怎么回来得这般早？”
　　还没到正经吃午饭的时间，一般来说，褚越最早都得下午才回得来。
　　“今日没什么猎物。”
　　褚越回应了舒玉的话，坐在了她旁边，“怎么了？”
　　他走到门口便看到舒玉皱着脸，不知是遇到了什么事。
　　舒玉见他问了，便将两人遇到的问题跟他说了，说完恹恹地靠着他的胳膊，双眼无神地看着上方，呐呐道：“若是得不到解决，食材坏了怪可惜的。”
　　然而这事在褚越看来并不是什么难以解决的大事，他扬了扬眉，也没卖关子，直接道：“我去找老钱。”
　　经他这一提醒，舒玉才想起来老钱就开了个车马行，她激动地拍了拍手，一点也没感觉到痛。
　　“是啊！老钱就是开车马行的啊！”
　　张东升家里有钱，在县城混的也还算开，他虽听说过车马行，但平日里没怎么同他们那儿打过交道。
　　闻言他有些意外，倒没说其他的话，“既如此，想必不需要我再寻人了。”
　　有了人选，舒玉就没之前那么担心了，她见张东升像松了一口气，便跟着点了点头，“那这事我们去解决，你不用那么着急了。”
　　张东升自然没那么着急了，寻人可不是个简单事，既要用的放心，又要会驾马车。寻常人家一般都不会驾马车，若是真招来了还要教，这样下去得花费好多时间。
　　有了主意，舒玉便让褚越先去跟老钱说说，她则准备开始做饭。
　　留了张东升一顿饭，褚越去了没多久便回来了，见舒玉看着他，他干脆地点了点头，表示这事已经成了。
　　没想到这么轻易便将事情解决了，舒玉把事情进展跟张东升通过气，其他的事情就不需要舒玉多考虑了。
　　第一批作物两天后便要运去京城，正好万安两人也得去，舒玉便让他俩跟着车一道过去了，她也能放心些。
　　将两人送走，舒玉又恢复了舒晗没来之前的忙碌生活，以至于舒晗没离开几天，舒玉就开始想她了。
　　从能偷会儿懒的状态又回复到了忙得团团转的样子，舒玉真是痛并快乐着。习惯了前一段时间的生活的舒玉为了继续偷闲，心里又做了一个决定。


第九十七章 水果冰
　　她之前在县城和府城都招过厨师, 结果不尽如人意，后来又遇到了舒晗，便没再想过招新人。
　　但舒晗这次去了京城, 之后大概也会一直待在京城, 她的店里估计也没人能帮忙了。
　　既然如此，舒玉若想找到新人做菜, 就得扩大招人的范围, 这事倒是可以从来她店里的外地人那儿琢磨琢磨。
　　等下次再有人向舒玉提议开分店的时候，舒玉便让客人回家后帮她留意一番好苗子, 再问问人愿不愿意来她这里学习做菜。
　　这样能招到的人虽然不多，但也算是个方向, 更何况店里的外地人分布在各地，说不得能找到好的, 再培养一番便能独当一面。
　　本来舒玉是不抱什么希望的，但出乎意料的，之后一段时间，经常有人过来拜师，林林总总两个月下来, 也有十来个。
　　舒玉一视同仁，在这些年纪有大有小大的男男女女中, 先筛掉了几个一点天分也没有的厨房杀手。
　　剩下的人便开始统一培训，幸好舒玉这儿住的地方也够，左右两个院子能住下不少人。
　　这之后，厨房的活计不愁没人干，就连花婶, 有时候都偷偷跟她抱怨自己太闲了, 对不起舒玉发的月钱。
　　舒玉倒是不在意这个, 花婶年纪也不小了，在这个时代该是颐养天年的时候，能歇会儿便歇会儿。
　　这群人里到底是没有像舒晗那样一点就通的小天才，个个都踏踏实实地切了一个月菜，舒玉见他们没有不认真的情况，接下来便开始让他们轮流看她做菜。
　　这一过程持续了五天不到，就有人开始跃跃欲试了。
　　这些人过来之后，舒玉除了没给人发月钱，食宿都是包了的。
　　她平时对这些人的态度虽说不算和善，但也没有特别严肃，因此不论是大人或是胆大的孩子都不怕她，好在这不影响教学，舒玉便没有改变自己的态度。
　　有人勇于尝试，舒玉自然不会打击他们的自信。
　　不过她也没有完全撒手让他们做，只是把他们自己的午饭晚饭留给他们练习，好不好吃都得吃掉。
　　这样既不浪费食物，也能让他们对自己的手艺有一个基本的了解。
　　容易绊住新手的，最主要的就是调料的多少。舒玉不需要思考就能放调料，也是因为她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操作，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度，基本不会出错。
　　这群大人小孩倒是一点不胆怯，真上手了虽然刚开始会出现手忙脚乱的情况，但过不了多久，便能掌握其中技巧。
　　十来个人的饭量不小，一顿起码也得六七个菜，这群人便自己分了组，几个人做早饭，几个人做午饭，几个人做晚饭，舒玉见他们自己有主意，便没有插手这件事。
　　第一天的那顿舒玉专门尝过，果不其然，不是过咸就是过淡。舒玉倒是没有教训人，反而夸了做饭的几个孩子几句，起码菜没有炒糊，这已经很不错了。
　　得到鼓舞的几个孩子本来有些沮丧的脸上重新挂上了笑容，吃着自己做的菜也不觉得难以下咽，只想着下次继续努力。
　　其他没做饭的人则是下定了决心做得更好，舒玉要的就是这种效果，有竞争意识进步才更快。
　　学厨是个漫长的过程，舒玉对他们的要求没有现代厨师培养那么高，毕竟她自己也是个半吊子，只会做点家常菜。
　　就这样过了一个月，其中舒玉又过滤掉一批怎么学也做不好的人，这里面有大人也有小孩。大人不是做得不好，只是做得不够好，而且没有进步，舒玉这才委婉将人劝退。
　　剩下六个一直留到最后，是悟性和刀法都还过得去的，年纪普遍都不大。经过这两个多月的观察，这几人品性也还端正，倒让舒玉放心了不少。
　　经过一个月的做饭训练，舒玉也撒手让他们做过给客人吃的菜了。当然，所有的菜都是单独装了一小碗舒玉先自己尝过，觉得还可以才端上去的。
　　大部分店里的老客都能尝出来菜的区别，但都默默地吃了没说什么。
　　九十月天气没那么热了，厨房虽然还是一如既往的热，但厨房人手够多，舒玉也能经常出来透透气，热的感觉倒是没那么明显。
　　这日舒玉正从厨房里溜达出来，正走到门口打算看看外边，便见一辆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舒玉有些惊讶，不是对马车，马车她已经看到过很多次，甚至还坐过。
　　让她惊讶的主要是马车在这个时间点来，不知道张东升要做什么。
　　舒玉一眼就认出了停在自己店门口的是张东升的马车，见车帘掀动，她正想打招呼，便发现出来的不是自己想的那个人。
　　来人是张东升身边常跟着的得用小厮，见过那么多次面，舒玉还不知道他叫什么。
　　于是不知道怎么称呼的舒玉只好笑了笑，便问道：“今日张少爷没来吗？”
　　小厮站在车上行了一礼，行完礼后才点头解释道：“少爷今日在忙，让我给舒娘子送些东西来。”
　　知道张东升没来还让人专门给自己送东西，舒玉这就有些好奇了起来，她的视线扫过已经放下的帘子，又转回小厮身上。
　　见她这样好奇，小厮抿嘴笑了一下，不敢让舒娘子多等，便又回了车里，过了一会儿才提着一个筐走了出来。
　　那筐用厚布盖着，舒玉瞧着感觉像从棉被上裁下来的一块，也不知里面是什么，竟护得这样严实。
　　小厮将筐递给已经站在一旁的车夫，舒玉站在原地看着他把东西放进屋里，又回头看着小厮。
　　“那我们就先回去了。”小厮没有解释筐里装的是什么，同舒玉道别之后很快便走了。
　　舒玉看了几秒后才回到店里。
　　大堂没有那个筐的踪迹，舒玉方才看那车夫一直往里走，大概是放到院子里了。
　　果然，舒玉掀开院门口的帘子，一眼便看到了放在石桌上的筐，褚越已经走到了近前，他伸手将上面的布掀开，看到里面的东西时愣了一下。
　　见他这样，舒玉便更好奇了，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褚越旁边，探头往篓子里一看，还没看清是什么，便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凉意。
　　张东神给她送了一大块冰来，舒玉有几个月没感受到这种凉凉的温度了，此时竟有些上瘾，想待在冰块旁不走了。
　　她惬意地将脸放在筐子边上，眼睛扫过筐里时仿佛看到了什么，同时鼻端传来一股香味，她定睛一看，让褚越将盖着的布完全掀开。
　　没了盖子的遮掩，筐子里的水果露了出来，舒玉仔细一一看过，筐子里有葡萄，桃子，还有芒果。
　　她有些惊喜，伸手拿了一个桃子出来，上手触感冰凉，拿出来之后没一会儿水果表面便起了细密的水珠。
　　没想到张东神给她送了一筐水果来，舒玉闻了闻手中的桃子，这时正是吃桃子的季节，桃肉成熟的香味在鼻端蔓延，惹得舒玉情不自禁咽了咽口水。
　　她已经很久没吃过水果了，如果没记错，上次还是在山上摘的梨，她都快忘了其他水果的味道了。
　　没了棉被的保护，筐子里的冰开始缓缓融化，舒玉见了赶忙拉着褚越去厨房拿了刀具和碗。
　　在夏天这么稀有的冰块，不做碗水果冰吃真是太可惜了。
　　因为条件有限，她打算做的水果冰比较简陋，碗里先放梨膏冲水化开，这种天气不用担心凉水化不开的问题，不需要用热水。
　　这里的梨膏糖水只是打底，每碗不需要冲很多，大概小半碗的样子就够了。梨膏放的多些，吃起来更有味道。
　　将张东升准备好的水果洗净切成小块，然后放在一边备用。
　　接下来的重头戏就到了冰块。
　　一大块冰要削成冰沙的样子，又不能让它化开，所以动作必须要快。
　　这是个体力活，舒玉试了一下便将这活交给了褚越，让她来，估计一碗没吃上冰就化完了。
　　褚越力气大，用刀在冰块上切过，下一刻碗里便堆上了冰沙，他看起来毫不费力，舒玉盯了他一会儿，便将快要满了的碗拿了出来，换了个新的碗过去。
　　她则在这碗冰沙上放上水果块，她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水果伴着冰沙一口下去，整个人都能感觉到凉意，冰沙不是没有味道的，之前冲好的梨膏糖水甜滋滋，冰凉凉，夏天来一碗超级舒服。
　　舒玉没有只顾着自己吃，她吃完一口又给褚越喂了一口，等他咽下去后便兴冲冲地问道：“怎么样？是不是特别好吃？”
　　削冰沙的褚越嘴角带笑点了点头，随即将视线转向了通往大堂的门，舒玉跟着看过去，之前在厨房忙活的崽子们挤在门口，脸上十足的好奇。
　　舒玉见他们不用喊便自己来了，赶忙招了招手，“快过来吃水果冰！”
　　几人在厨房忙活了好久，虽然不知道水果冰是什么，但知道冰是什么，于是大伙一窝蜂便涌了过来，纷纷挤在石桌旁看着褚越动作。
　　舒玉见他们自觉排队等吃，弄好两碗后又给花婶和余氏各送了一碗，厨房暂时没什么事，花婶便坐在堂屋里跟余氏聊天。
　　舒玉见两人都在，倒是省了一趟功夫，将两碗水果冰放在两人面前，“娘，花婶，尝尝刚制的水果冰，这种天气吃正合适。”
　　牵着余氏的手摸到水果冰的碗，余氏触到碗的瞬间手指瑟缩了一下，“哟，还挺冰。”
　　“这倒是吃个新鲜，”花婶一边舀了一口放嘴里，咽下去之后觉得十分惊喜，“小玉的手艺真不错，夏日吃这个挺舒服。”
　　“您们喜欢就好。”舒玉笑着应下了花婶的夸奖，将水果冰送到之后就离开了堂屋。
　　正想去褚衡屋子里将人挖出来吃东西，舒玉走到院子里时便看到乖崽已经在石桌旁等待，前面是刚才一窝蜂来的那几个，有两人此刻已经吃上了。
　　“味道怎么样？”舒玉笑着坐在了石桌边上，见两人吃一口要停一会儿，还以为两人觉得不好吃。
　　其中一人握着勺子猛点头，还不忘往嘴里送，吃的时候边哈气边吃，吃相相当斯文。
　　另一人附和着点了点头，吃完也不忘说话，“好吃！甜丝丝的！”
　　接下来几人陆陆续续领到了自己那碗，舒玉见褚越就想收刀，剩下还有水果和冰块，便让他又做了两碗，两人一人再吃一碗。
　　“这是做什么呢？”
　　褚越制作间，门口的帘子动了，随后便走进来个人，舒玉转眼一瞧，这不是张东升他哥吗？赶着过来吃水果冰？
　　已经来过一回的张二哥先是打量了一番如今的院子，满意似的点点头。
　　“你如今的院子倒是不错。”他自顾自地摇扇子发表了评语。
　　舒玉虽有些疑惑，但还是笑着回话，“这还是张少爷帮忙找人改建的。”
　　张二哥对这事倒是有所耳闻，闻言淡定点头，走到石桌旁时注意力便都被桌上的东西给吸引了。
　　“这是做什么呢？”
　　他疑惑地又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
　　舒玉见他好奇，便将褚越刚做出来的那碗冰沙放上水果，推到了张二哥面前。
　　“你试试，水果冰。”
　　张二哥自然不客气，他端起碗拿过勺子，先是浅尝了一口浸了梨膏糖水的冰沙。
　　梨膏糖水舒玉特意做甜了，免得被冰沙冲淡了味道，看到张二哥不由自主翘起的嘴角，他应该相当喜欢这个。
　　“怎么样？”
　　舒玉见到他的表情，笑着明知故问。
　　“很是可口。”
　　张二哥不住点头，他今天仿佛是个点头机器，进了院子便不停点头。
　　永远抵不过一个爱吃甜品的人的眼神，舒玉做好了第二碗本来想和褚越一起吃，结果对面坐着的张二哥直勾勾地盯着她。
　　她朝他碗里一看，好家伙，不过一会儿他已经吃得见底了。
　　挣扎了一会儿，舒玉见他一脸不给他就不罢休的神色，便将最后一碗水果冰也给了他，收到了想要的东西，张二哥满意地笑了，“多谢！”
　　无奈地看了眼张二哥，水果已经吃完了，剩下的一小块冰也快化成水了，做了这么久，她就和褚越一起吃了一碗。
　　有些可惜地咽了咽口气，舒玉冲了碗梨膏直接放冰沙喝了，算是解馋。
　　张二哥吃这碗的速度就慢多了，他也知道这是最后一碗，边吃边有些不舍。
　　一碗水果冰的分量有限，即使张二哥吃得慢，没过一会儿也吃完了。
　　舒玉见他吃完了，便问起他的来意。
　　“你今日怎么过来了？”
　　他不像张东升，跟她又没有合作，两人也不是很熟，只是上次一起吃过一顿烤乳猪的交情，舒玉想不到张二哥过来的原因。
　　吃完甜食的张二哥清咳了一声，掏出扇子扇了几下，又恢复了人前儒雅精明的模样。
　　“这次来是有正事要同舒娘子商量。”
　　见他态度端正，舒玉也不自觉地坐直了腰杆。
　　“您说。”
　　院子里聚集的众人自觉地各自回了房，只剩下褚越收拾了桌上的东西，便在舒玉身边坐了下来。
　　“是这样的……”
　　张二哥简单几句将自己要同舒玉商量的事说了出来。
　　他说的简短明了，舒玉边听边点头，示意自己清楚了。
　　这事说大不大，就是张二哥家里长辈生辰，因为不是满岁，便打算简单置办，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顿饭热闹一下足矣。
　　本来这也没舒玉什么事，但张东升在她店里吃得多，再加上她的店现在在县城也算是小有名气，于是张东升提议来这里吃一顿晚饭，家里人没多犹豫便同意了。
　　在张二哥说这事之前，舒玉还真没想到店里有一天还会做席面，虽然上次她在章斯文的昏礼上掌过勺，但那毕竟是替别人的活，不怎么正规。
　　如今张家长辈生辰打算在她店里吃饭，她实在是有些过于惊讶。
　　但舒玉也没被这消息冲昏头，她沉吟片刻，问道：“怎么不在祥福酒楼办？”
　　张家有自己的酒楼，方便不说，酒楼的人也会更上心些。
　　“我没有拒绝的意思，”舒玉摆了摆手，“只是担心您家里人在我这儿吃不惯。”
　　张二哥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容，“我跟小弟担保你这的好吃，家里酒楼的菜都吃腻了，自然更想来尝鲜了。”
　　舒玉被他这话说得压力倍增，这她确实没想到。
　　不过舒玉向来不担心自家做的菜的味道。
　　“如何？舒娘子愿意接下这笔生意吗？”
　　“自然。”
　　舒玉挑了挑眉，整个人显得自信满满，这次酒席对店里来说也是个机会，没准之后都能开拓承办酒席这个业务。
　　“好！”张二哥用扇子敲了敲掌心，他也没想到这事这么快就敲定了，“舒娘子是个爽快人，那我回去拟个酒席单子，过两日再来同你商议此事的具体细节。”
　　说完正事张二哥便准备离开，舒玉跟着送了送，将人送到了店门口，张二哥转身看了她一眼，眼神十分深刻，他微微开口说了一句话。


第九十八章 商议（捉虫）
　　“下次我再带水果来。”
　　他的表情十分严肃, 在舒玉眼里看来，还以为他要叮嘱些什么。
　　以为他要说什么深刻话语的舒玉等了半天等来这么一句，她哭笑不得地点了点头, 见他还没有要走的打算, 便开口道：“好，下次让你吃尽兴。”
　　得了这句, 张二哥才满意地转身离开。
　　话是这么说, 张二哥也这么做了，隔了一天便马不停蹄地到了舒玉店里。
　　随他而来的还有几筐东西, 个个都用棉被盖得严严实实，舒玉一看便知是带了冰块来了。
　　还以为他上次是在开玩笑, 舒玉当时还没多放在心上，没想到张二哥带的比上次还多。
　　他到店之后倒是不着急了, 不时跟身后的人说着什么，等走得近了，舒玉才发现张东升也跟在后头。
　　“好久不见。”
　　张东升见她看着他们兄弟二人，便率先打了个招呼。
　　还以为张东升最近很忙的舒玉乍一看到他还有些没反应过来，随即才意识到人来了, 她笑着道：“你酒楼的事都忙完了？”
　　张东升把手里的扇子合上，点了点头, “没多少事，出来逛逛。”
　　嘴上说着出来逛逛，但张东升面上带着极有兴致的表情，一看便不是单纯逛逛而来。
　　不过舒玉也没多说什么，将两人并他们身后的小厮带进了后院。
　　这次张二哥带来的水果又丰富了些, 舒玉熟门熟路地把褚越喊过来帮忙, 做起水果冰来十分熟练。
　　做好的第一碗被张东升拿了去, 张二哥期待的手落空，他哀怨地看了张东升一眼，悻悻地放下了刚抬起来想去拿碗的手。
　　张东升没喝过梨膏糖水，但之前舒玉做的野梨莲子汤他还是喝过的。这次的水果冰的底子就有一股梨子的甜味。
　　这下他倒是明白张二哥为什么急匆匆地过来了，这甜滋滋的口味正对上张二哥，他就爱这口。
　　即使他没有自家二哥那么喜欢，张东升也还是吃了两碗，夏日里吃些冰的东西太舒服了，感觉身体里的炎热都被一扫而空。
　　照例把做好的水果冰给家里人分了，今日大家都吃得十分尽兴，还是舒玉担心吃太多受寒，大家才意犹未尽地结束。
　　吃好了自然要开始谈正事了。
　　张家两兄弟慢条斯理地用帕子擦了擦嘴，张二哥把帕子给了小厮之后又招了招手，立在一旁的小厮连忙从前襟掏出一张纸递给张二哥。
　　张二哥接过之后将折好的纸展开，放在石桌上推到了舒玉面前。
　　“舒娘子先看看，若是有问题咱们再商量一番。”
　　点了点头按住那张纸，舒玉随即便将注意力都放在了这张纸上。
　　这是一张拟好的单子，上面写了举办宴席的时间以及当日要招待的人数和菜单。
　　如张二哥上回所说，他们这次是个家宴，因此并没有多少客人，一共十六位。
　　像他们这种大户人家，长辈晚辈加在一起，恐怕是个不小的数目，舒玉之前心里也有点底，看到这张纸后倒是发现人数比自己想的要少一些。
　　大概是精简过人数，舒玉没多在意，毕竟是张家自己人提供的人数。
　　她的目光放到底下的菜品上，张二哥见她视线下移，在边上从容开口。
　　“这次不需要办的多隆重，所以菜式也不多，十道足够了。”
　　舒玉心里一合计，她这里没有大包厢，十六个人到时候肯定是分两桌坐，十道菜倒确实是够了。
　　闻言她点了点头，然后继续看。
　　菜单上的菜舒玉都还挺熟悉，特别是那道烤乳猪，舒玉一眼便看出来这肯定是张二哥想吃的。
　　一般宴席的菜都离不开鸡鸭鱼肉，舒玉上次做过宴席的菜，扫视下来倒是有了了解，照往常那样做就是了，之所以在她店里设宴想必也是为了吃个新鲜。
　　有了基本了解，舒玉淡定地点了点头，“我这边没什么问题。”
　　没什么底气舒玉不会说这样的话，因此张东升对舒玉很放心，听她说了没问题，就确定没问题。
　　“那敢情好，”张东升在掌心敲了敲扇子，让身后的小厮拿了个荷包给舒玉，“这是宴席的钱。”
　　舒玉还以为是定金，拿过荷包一掂量，轻飘飘的，这个重量也不像定金的样子。
　　她面上带上些疑惑，“定金这么多？”
　　“什么定金啊！”张东升无语地看了她一眼，“这是所有的钱。”
　　怎么宴席还没办他就给全款了，这么想着舒玉也这么问了。
　　“若是别人，我自然是只付定金，但咱们这么熟，我还不放心你？”
　　张东升睨了她一眼，舒玉虽然有些意外，却又觉得情理之中。
　　张东升一直都这样，之前签契书也是爽快得不行，每次舒玉都担心他被人骗。
　　既然他心里有数，舒玉就没有劝他收回了，两人都这般熟了，倒是确实不需要担心什么。
　　本以为下午要多坐一会儿，没想到舒玉一点问题都没有，这件事倒是商量得极快。
　　没什么事了，张二哥便打算回家，“那成，若是没什么问题，我兄弟二人便先回去。”
　　舒玉想了想，保险起见还是问了一句，“不知宴席当日老人和孩子多不多？”
　　她这一问有些突然，张家兄弟二人对视了一眼，不知想到了什么纷纷点头。
　　“那我的菜的口味会有一点变化，太辣了家里老人孩子怕是受不住。”
　　先把话放在前头，免得到时候出现口味不符合预期的情况。
　　两人面面相觑，他们之前还真没想到这一点，这单子是张二哥拟的，张东升又看了一眼，确定是家里人吃的东西便没多想，没想到还有这一层。
　　赞同地点了点头，张二哥眼中满是谢意，“多亏舒娘子提醒，我们倒是没想到这里。”
　　这倒是正常，毕竟两人一个只吃过一次烤乳猪，另一个吃辣吃得多已经习惯了，一时半会儿忘记家里人没怎么吃太多辣也正常。
　　有了舒玉的询问，张二哥更满意了，他嘴角更向上了一些，对舒玉多了几分信任。
　　“这次就拜托舒娘子了。”
　　“不敢当，不敢当。”
　　跟张二哥你来我往客气了一番，随后舒玉便将两人送了出去。
　　舒玉对此次宴席还挺有把握的，厨房正好有徒弟在，到时候可以帮忙，未免出现意外，她打算自己上阵。
　　宴席安排在下月底，天气稍微凉快一点的时候，舒玉提前把这件事告诉了几个徒弟，倒让他们也开始期待起来。
　　因为宴席要做两桌，烤乳猪自然不能只烤一只，这样一来舒玉用来烤乳猪的架子不够，好在时间还够，她便打算赶紧去再定做一副烤架。
　　到了铁匠铺门口，舒玉才意识到已经有好一阵没听到章斯文这儿传来的打铁声，也不知道他在不在铁匠铺。
　　抱着希望敲了敲门，舒玉等待了一会儿，一直没听到有人来开门的声音，铁匠铺里静悄悄的，大概是没人在。
　　觉得有些奇怪地回了店里，舒玉有点纳闷，见褚越没在大堂，她便去后院找到人。
　　他就在后院坐着，手中拿着麻绳在盘，在为明天上山打猎做准备。
　　“斯文？”
　　谁知褚越听了她的问题也有些纳闷，他摇了摇头，手中动作不停，“我近日也没瞧见他，估摸着是在家里吧。”
　　他说的是几人一起去参加过婚宴的那座宅子，舒玉意会到了他指的是那里，闻言皱了皱眉。
　　那可有点远啊。
　　“怎么了？”
　　见她皱着眉，似乎有什么事难以解决，他停下手上的活，直接问了出来。
　　舒玉也没有藏着掖着的意思，她抿了抿唇，皱着的眉头还是没有舒展，“想找他帮忙做个烤架。”
　　褚越略一思索便知道她做烤架是为了什么，见舒玉无意识地咬着唇，他轻轻捏了捏她的下巴，“别咬。”
　　说完见舒玉有些呆愣地松开了牙，他才继续若无其事地将话头又说了回来。
　　“其实不必寻他。”
　　“你有办法？”
　　舒玉一听便知道褚越有其他法子，果然他点了点头，“自然有。”
　　“什么什么？”
　　见他还想卖关子似的，舒玉双手拉住他的胳膊，轻轻晃了几下，带着她自己也没意识到的撒娇意味。
　　褚越眸色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随即淡然道：“我来做。”
　　还真不知道褚越也会做这些，舒玉拉着他的手不自觉地停了下来，看向他的眼神中带着惊讶。
　　不过舒玉对褚越还是很了解的，他既然说了他来做，那他肯定会，不是为了哄她才这么说。
　　有了褚越的话舒玉便不烦恼找不到章斯文了，于是面上一下子就露出了笑容。
　　“太好了！”
　　“不过……”大概是不想让舒玉得到得太容易，褚越说完之前的话，隔了好一阵又开了口。
　　这两个字一出，舒玉便有些紧张了，生怕又出现什么意外无法解决。
　　“不过什么？”她狐疑地看着褚越，眼中带着催促之意，示意褚越快点说。
　　褚越定定地看着她，然后将上身朝她那边倾，待靠近她耳旁时才轻声说了一句话。


第九十九章 宴席准备
　　听清了褚越在耳边说的话, 舒玉险些被口水呛到，她感觉自己面上越发热了起来。
　　给了他一个没什么威力的眼刀，舒玉却不知道自己在褚越眼里看来就像只虚张声势的小猫, 站在原处张牙舞爪的样子可爱极了。
　　虽心中有了些不便道出口的想法, 褚越面上却是没有什么变化，此刻已经将舒玉逗得红了脸, 再逗下去恐怕会恼羞成怒了。
　　他静静地站在舒玉面前, 目光凝滞在她脸上，等舒玉脸上的烧渐渐褪去, 接受了她不自在的眼神，褚越识相地没再多说什么, 而是轻轻将这一事揭了过去。
　　“烤架这两日便能做出来。”
　　见他如此坦然地转移了话题，舒玉自然不好继续纠结刚才的事, 省得对面的男人没什么，她自己倒面皮薄了起来。话题结束了，她抿了抿唇点了点头，随后便离开了后院。
　　褚越说的话向来是有数的，烤架没到两日便做好了。他大概是去找了一趟章斯文, 烤架也是在铁匠铺里做出来的。
　　舒玉第二天出门溜达的时候听到了对门传来的打铁声，起初还以为是章斯文回来了, 走到门口一看才发现是褚越在打铁。
　　当时她只看了一眼便走了，没多打扰褚越，只那一眼倒是印象十分深刻。
　　她还从来没见过褚越打铁的样子，明明动作看上去跟章斯文差不多，偏生看起来却有种区别于章斯文的凌厉感, 仿佛手上操作的不是死物而是活物。
　　也是出于不敢打扰的心理, 舒玉才只是看了一眼就离开。
　　收到成品, 舒玉绕着烤架转了一圈，恨不能将烤架看得透透的，褚衡不知道她在干什么，也好奇地凑了过来。
　　他看了许久也没看出这个架子有什么不同之处，见舒玉还在打量，自觉没什么好玩的，便去厨房找她新收的徒弟玩去了。
　　这烤架自然没什么问题，舒玉只是有些佩服褚越什么都会干，她笑着拍了拍手，自顾自道：“都准备好了。”
　　“什么都准备好了？”
　　话音刚落，院门口传来疑惑的声音，舒玉转头望去，待看清说话的人是谁之后，面上表情突然充满了惊喜。
　　“莫醉！”
　　来人正是舒玉好一阵没见到的莫醉，她欢喜地迎了上去，口中迭声道：“你怎么来了？快来坐！”
　　莫醉脸上挂着笑，顺着舒玉拉住她胳膊的力道往院里走去，边走边解释道：“过来看看你，顺便给你送些酒来。”
　　听到她的话，舒玉朝她身后看了一眼，没看到什么又低头看向她双手，她两手空空也没提东西。
　　仿佛清楚舒玉下一句要问什么，莫醉嘴角的弧度更往上了些，过了一会儿更是憋不住地大笑出声。
　　舒玉被她笑得不好意思，忙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动作间带着嗔意，“你这是做什么？取笑我来了？”
　　“自然不是，”听到这话莫醉可不认，她握了握舒玉的手，掩下些许笑意，这才没让舒玉恼羞成怒，“给你的酒我一个人哪提得动，都放隔壁了。”
　　以为莫醉说的隔壁是章斯文的铁匠铺，舒玉便叫上褚越，打算一起将酒提回来。
　　三人走出了店门，舒玉正想拉着莫醉往对面走呢，就被莫醉手上拉扯的力度拉住了。
　　“怎么了？”还以为她有话要说，舒玉一脸不解地停在原地。
　　莫醉哭笑不得地拉着舒玉看向旁边的门面，指了指才道：“走错了，酒放在这边。”
　　顺着莫醉的力道往边上走了几步，到了隔壁店门口，舒玉这才发现隔壁悄无声息地开了门，瞧里边的装饰，怎么也不像是许久没住人的。
　　她脑子转了一圈，这才真正惊讶起来，迫不及待地看着莫醉，“你要在这开铺子？”
　　“没错。”莫醉点了点头，拉着舒玉进了店里，“我准备在这儿开个酒铺，正好挨着你家。”
　　她笑眯眯地看着舒玉，舒玉则是一脸恍然加喜悦的表情，她难得磕巴了一瞬，“你，你怎么想到来县里开酒铺了？”
　　问到这舒玉发现莫醉神色莫名，仔细看她的耳尖都红了，便猜到些什么。
　　果然，莫醉开口道：“家里产业有斯文帮忙，我都没事做了。”
　　听到此处舒玉用带着些揶揄的眼神看着她，莫醉清咳了一声接着道：“我实在不想在家闲着，斯文便让我过来开一间铺面打发时间。”
　　原来如此，舒玉见她实在不好意思，便收敛了神色，只了然地点了点头。
　　她说莫醉怎么突然有空开酒铺，明明之前还忙不过来，原来是有人不让她继续忙碌。
　　知道了事情原委，舒玉便没抓着这事不放了，她又高兴地将话题转了回来，“那以后咱们往来就方便许多了！”
　　“对了，你给我的酒放哪儿啦？我先拉回去！”
　　没了刚才的话题，莫醉果然神情自然了许多，她指了指左边角落，示意舒玉，“在那边，我听斯文说你店里最近有人要办酒席，便想着给你送一些不易醉人的酒来，老少皆宜。”
　　莫醉不说舒玉差点就忘记要备酒了，她想着张东升家里老人小孩喝酒不便，还打算当天直接做甜汤的。
　　这倒确实是她思虑不周了，做酒席哪能没有酒呢。
　　“多谢你为我考虑得如此周全了。”舒玉十分感激，想将酒钱给莫醉她却不要。
　　“这不值什么钱，本就是专门为你做的。”莫醉推让，语气十分豪爽。
　　两人你来我往地退让了一番，舒玉见莫醉双眉都要拧在一起了，这才将钱收回，只想着在什么地方回报一二，好不辜负莫醉的一番情谊。
　　舒玉提着酒跟在褚越身后走出店门，见莫醉还要送自己，连忙叫住了她，“不用送了，就在隔壁还这么客气，我都不好意思了！”
　　闻言莫醉笑了一声，便依舒玉所言停下了脚步，总归日后相处的机会多得是，这样的确生分了些。
　　眼见着同张东升兄弟俩定好的酒席日子就到了，这一天舒玉起了个大早。
　　毕竟光是烤乳猪烤制过程就需要花费不少时间，为了避免手忙脚乱，还是早点起来比较好，少睡的那一会儿之后有的是时间补回来。
　　厨房里人手充足，舒玉有条不紊地安排下去。买菜的，洗菜的，切菜的，都安排到位了，舒玉自己只需要做一些重要的事情，比如调味之类的容易出错的环节由她来把控。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张家人便一起来了，舒玉亲自出去迎的人，看日头正是快到午时。
　　酒席的包间是调整过的，最大的雅间放下两张桌子绰绰有余，她同张东升一起将张家老祖宗扶到了主位上。
　　这家人不说别的，舒玉本以为人多会比较喧哗，谁想小孩子们一个个都规矩老实得很，从方方面面就能看出来教养极好。
　　“祖母，我给您介绍一下这间食肆的主人。”
　　张东升扶着祖母坐下之后，这才郑重开口。
　　“这是舒玉，舒娘子，手艺也是极好的。”
　　被介绍的舒玉连忙挂上一个礼貌的笑容，“老祖宗安好。”
　　坐在主位的老祖宗是一个满头银丝打理得十分得体的老太太，周身散发着慈祥的气息，笑起来就显得更和蔼了。
　　她说话舒缓，面色从容而沉静，笑意温和，“舒小娘子好，平日里常听二宝夸你的手艺，今日算是有口福了。”
　　舒玉先是觉得老祖宗口中的“二宝”这个称呼可乐，然后才反应过来她说的话。
　　虽然没说什么华丽的溢美之词，但舒玉还是被夸得双颊泛热，她窘迫地连连摆手，一时间接不上话了。
　　红着脸道了谢，舒玉脑子突然犯起了迷糊，她强撑着脸上的热度又接了几句，随后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了。
　　在原地站了几秒，感觉十分不好意思的舒玉最后落荒而逃，结结巴巴地打了招呼便快步走出包间关上了门。
　　一出门她就感觉脑子又能转弯了，在她松了一口气时，包间里传出阵阵笑声，惹得她加快了步子，三两下便离开了此处。
　　“是个好孩子。”
　　这句话舒玉没听到，是大家笑完了那阵后老祖宗才慢慢开口说的。
　　张东升在一旁赞同地点了点头，得意的样子仿佛被夸的是自己。他过了一会儿不知怎的又顿了顿，神色莫名有些遗憾的味道，“若不是……”
　　这话说得很轻，像是怕被人听见，后边的内容随着他微微开合的嘴消弭于无形，但同他朝夕相处的家人又怎么会不明白，老祖宗伸手拍了拍他的头，语气一如既往的平和，“只能说是有缘无分。”
　　听出祖母话中带着的安慰成分，张东升却觉得喉咙有些哽住，他轻轻点头，随即扯着笑转移了话题。
　　其他人见他如此也没有顺着往下说，反而说起了其他事情。
　　这其中的事舒玉自然是不知道了，她快步走到后院门口，先是轻拍了两下脸颊，吐出一口气，这才进了院子里。
　　昨天舒玉就把烤乳猪这件事交给了褚越，今天一大早舒玉腌制完把乳猪给褚越之后她就没管过这头的事了。
　　她神情恢复自然之后便径直凑到了褚越边上坐下，鼻腔闻到的是熟悉的烤乳猪的香味，舒玉的状态一下子便从刚才的飘飘然回到了地面。


第一百章 忙活
　　“快烤好了。”
　　以为舒玉过来是来催菜的, 褚越看了看手上的两只乳猪，从早上烤到现在，乳猪的色泽已经变成浅一些的金黄色, 离烤好只差一会儿了。
　　舒玉听了点了点头, 坐在褚越边上看着他一手一只，双手的动作却不急不缓, 十分有规律, 一点手忙脚乱的感觉都没有。
　　烤乳猪是个体力活，需要长时间转动烤架, 饶是褚越这般体格健壮的人，保持一个动作这么久也不容易。舒玉见他手上的青筋微微突起, 可见很费力。
　　有些心疼地用袖子将他额头上即将下落的汗珠擦干，舒玉伸手捏了捏褚越的胳膊。
　　她的本意是给他捏捏手, 缓解一下，谁料褚越原本平稳的双手突兀地抖了一下，惊得舒玉赶忙收回了作乱的手。
　　她心中生出些许不好意思，微妙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正对上褚越无奈的眼神。
　　舒玉尴尬地笑了笑, 见他神色越发暗沉，她飞快地蹦起来就往厨房走, 边走还边回头道：“你烤好了就拿到厨房来，我去厨房看看。”
　　说完一溜烟就去了厨房。
　　进到厨房的舒玉整理好心情，一一看过了徒弟们的进度，便准备开始做菜了。
　　有了上次临危受命的酒席经验，这次舒玉操作起来行云流水。
　　经历过上回酸着胳膊回来的事之后, 舒玉有特意锻炼自己的臂力, 更何况这次不需要做上次那么多, 炒起来还算轻松。
　　但凡做宴席，都少不了鸡鸭鱼肉，上次章斯文办的酒席在这小县城里也称得上是丰盛，不过还是比不上张家这样的大富大贵人家。
　　不说别的，光是食材这一块就更上一层楼，烤乳猪用的是小野猪，鱼和虾则是内陆地区价格昂贵的海鱼海虾，个头一个赛一个大，甚至还提了一只帝王蟹来，可谓是山珍海味都集齐了。
　　舒玉店里提供的食材除了山上的野物就只有蔬菜了，整个酒席大概就赚了个加工费。
　　除此之外，还得提前安排妥当，以避免酒席当日手忙脚乱。
　　等所有菜都做完，也端上去之后，舒玉这才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到后院坐了下来。
　　她懒懒地伸了个懒腰，不紧不慢地呼出一口气来，总算是结束了。
　　原本还想着要不要专门扩建一间宴会厅来用，但看今日这番情景，如果要承接宴席的话，她一个人非得累死不可。
　　甩开脑子里的想法，舒玉又坐了好一会儿，今日中午就这一单宴席，接下来的时间倒是可以好好休息了。
　　她今日太累了，坐着坐着就不自觉地趴在桌上睡着了，等再醒过来，已经是下午天都快黑了，她则被人搬到了房里。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舒玉自觉精神又回来了，见房里没人，便收拾好自己打算去厨房看看。
　　教了这么久，除了像今天这样的宴席舒玉不放心之外，其他时候的菜也能让徒弟们做做。
　　所以舒玉一进厨房，就看到几个徒弟自觉地各司其职，转了一圈也没她什么事，花婶也在一旁笑呵呵地洗菜，少见地悠闲。
　　自从舒晗跟万安去了京城后，舒玉有几个月没这么清闲过了，如今倒是正合她意，满意地离开厨房，舒玉心情颇好地去大堂跟食客们聊了会儿天。
　　原本聊完天心情颇好的舒玉过了一段时间又低沉下来，一个人坐着时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经常想着想着就叹一口气，问起来又说没什么。
　　就这样持续了一段时间，舒玉的状态才从中慢慢脱离出来，又恢复了往常的样子。
　　虽说舒玉打定了主意不开专门的宴会厅做宴席用，但当日张东升一家在店里做宴的事还是传了出去，具体表现在来找舒玉做酒席的人变多了。
　　起初舒玉还委婉拒绝，没想到这些人越挫越勇，没事就来磨她。
　　她不理会吧，他们还成群结队的来，更有甚者直接挑明了。
　　“店家，你都给张少爷家办了，为什么不能给我们办？又不是不给钱！”
　　其余人纷纷附和。
　　“是啊，我们可都是听张少爷说你家酒席办得好，你怎么不再接了呢？”
　　好嘛，原来根本源头在这里。
　　舒玉总算是知道为什么这么多人来找她了，感情是张东升这张嘴说出去的。
　　在心里问候了一番张东升，舒玉只得微笑着松了口。
　　她先是解释了一下不想接的原因，“各位稍安勿躁，你们也看到了，我店面太小，做酒席也不方便。”
　　没错，就是因为场地太小，绝对不是她觉得太累了才不接。
　　她这话一出，原本以为这些公子哥们就知难而退了，谁料众人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有人开口道：“若能请舒娘子去家中做，大家觉得如何？”
　　舒玉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失算了。
　　果然，听到这个提议，众人只觉得眼前一亮，纷纷开口。
　　“是啊店家！”
　　担心她再继续拒绝，有的人干脆边往外走边说道，“就这么说定了，到时我提前派人过来请你！”
　　其他人听了不等舒玉拒绝，纷纷效仿，不一会儿便走得一干二净，留下舒玉在原地无语望天。
　　就这样，她莫名其妙多了一项去人府上做酒席的任务，偏偏许多人家都愿意请她。
　　时日久了，舒玉也习惯了，好在店里有徒弟忙活，不然她还真顾不过来。
　　又过了几月，这天她正在院子里歇着，昨儿去张东升朋友府上做了晚上的婚宴酒席。整个宴席做完她两条胳膊都软了，今天更是开始酸痛，幸好昨晚让褚越帮忙捏了一会儿，才不至于抬不起来。
　　正悠哉悠哉地喝着茶呢，通往后院的门帘被掀了起来，舒玉打眼望去，几个徒弟挨着挤在门口，面上期期艾艾，也不知道在犹豫什么。
　　舒玉看了几眼，转念一想就明白了，无奈道：“我是什么洪水猛兽不成？”
　　几个小徒弟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这才你推我攘地踱到了舒玉面前。
　　见他们互相张望了半天也不敢开口，舒玉直接挑明道：“是为了回家一事吧？”
　　说是回家，其实也算是出师了，这群孩子在她这已经呆了许久，她的菜也没什么好教的了。
　　几个徒弟先是点了点头，然后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摇了摇头。
　　“这是什么意思？”舒玉一头雾水，一边还觉得这齐刷刷摇头的样子有些好笑。
　　气氛凝滞了一会儿，总算有个男孩站了出来，他一张脸涨得通红，小声嗫嚅道：“师父，我们来，是想问，问……”
　　舒玉眼神中带着鼓励，“想问什么？”
　　“我们想问能不能把您的店开到我们的家乡去！”
　　嗯？舒玉这下显得十分惊讶，又追问了一句。
　　以为她不相信他们能开店，那个男孩又接着道：“我爹有一家店，但生意寥寥无几，我曾在店里听到食客说起漱玉食肆，这才来向您拜师。”
　　听起来倒是合情合理，但，“你爹会同意你的想法吗？”
　　一般古代能开店的大部分都是有传承的，她不觉得这个男孩的父母能同意将店铺改成她的连锁店。
　　那个男孩沉默了片刻，低着头整个人显得有些黯淡，“不会的，其实……我家店面已经关门了。”
　　“所以，”男孩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十分坚决，“我想让家里的日子过得更好些。”
　　有人想发扬自己店铺，舒玉自然没什么拒绝的想法，徒弟们的厨艺已经有所成就，放出去她也不担心。
　　舒玉痛快地答应了，男孩睁大双眼，有些不敢置信。
　　“您，真的同意了？”
　　笑着点点头，舒玉看着这几个孩子，心中突然升起一种莫名的感慨。
　　“太好了！”男孩孩子气地原地蹦了几蹦，目光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两个人。
　　他显然不是无故看他们，舒玉顺着他的视线移了过去，“你们都想这样做吗？”
　　那两人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许是该说的已经说出口，显得没那么紧张了。
　　“那你们呢？”
　　见这三人已经有了决定，舒玉又看向剩下三个没开口的小孩，“你们呢？有什么打算？”
　　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女孩看着舒玉道：“我们想留下来帮师父的忙。”
　　这让舒玉觉得有点出乎意料，但仔细一想又不是那么奇怪。
　　剩下三个孩子家庭情况都不太好，有的父母没有劳动力，有的甚至没有父母，在她这里好歹安稳。
　　没有过多干涉六人的决定，都是大孩子了，能自己做主。
　　清楚了几人的意愿，舒玉问最开始开口的男孩道：“既然你们决定好了，那打算什么时候回家？”
　　男孩红着脸挠了挠头，“我想着等跟您说完事就给家里去信，过两日便打算动身，到时信到了不久我们也到了。”
　　“嗯。”
　　他有计划舒玉就放心了，“那到时我送你们去渡口。”
　　事说完了舒玉就把人赶去休息了，中午很是忙活了一阵，累人得很。
　　褚越从大堂掀开帘子进来时正看到六人离去的身影，他询问地看了舒玉一眼，舒玉又将事情说了一遍。
　　见没什么大事，褚越轻点了一下下巴，淡淡道：“我跟你一起去。”


第一百零一章 葱油饼
　　送几个小徒弟回家的那天, 舒玉早早地便起来了。
　　她的店里早上一般都没什么事，所以平时也不会要求他们早起，几个小孩能睡到上午再起来, 正好吃过饭歇一会儿就到中午做饭的点。
　　这习惯现在倒是方便了舒玉, 三个徒弟回家需要花费半个月左右，舒玉有些担心他们一路的吃食, 干脆提前做一点儿给他们带上。
　　方便携带的一般都是干粮类, 比如馒头，饼子之类的。之前跟张东升一起去京城的时候倒是吃过馒头, 大夏天的不算特别硬，但吃起来也是干巴巴的。
　　如今天气已经开始转凉, 不像夏天那种温度，什么也放不了很久。这样一来, 能做的干粮又多了些，不必只做那种纯面粉的饼子和馒头。
　　舒玉想了想以前常当作早餐吃的东西，还真从记忆里扒拉出几样来，葱油饼，肉饼, 素菜饼，都可以做一些, 不拘是饼或包子。
　　心里有了成算，舒玉叫了比她起得还早的褚越来厨房帮忙。
　　不知道褚越此时出门没，舒玉走到外间找了一圈，人在院子里收拾麻绳，眼看着就要出门了。
　　“你先别出去, ”舒玉一把拽住褚越的胳膊, 将人朝自己这边拉, “来帮我做饼。”
　　褚越顺着舒玉的力道站起身，把麻绳往桌子上一搁，便跟着舒玉进了厨房。
　　有了褚越帮忙，和面揉面的事自然交给他，舒玉则先出门去徐屠户家买新鲜猪肉，再去集市上买了些适合做馅的青菜。
　　准备回去的路上她才想起自己忘了买葱，又匆匆折回去买了一大把。做葱油饼可不能少了葱，不然跟做干饼子有什么区别。
　　跑完一趟下来再回到厨房，褚越已经把面揉好了，正放在一边醒着。舒玉自然不会让他闲着，又将剁肉馅的任务给了他，自己则拿着青菜洗了，再用水焯过。
　　醒面的过程需要时间比较长，舒玉趁着这阵功夫把两种馅料都调好了。
　　肉馅的里面放上姜末和小葱粒，目的是为了增香提鲜，再放几颗鸡蛋清，放盐，生抽和鸡粉调味，最后倒点油锁住水分，吃起来满满都是肉汁，搅拌均匀就可以了。
　　青菜馅也是如法炮制，但不需要放姜葱，会抢走青菜的鲜味。
　　舒玉的葱油饼是跟朋友妈妈学的，比一般的葱油饼多一个步骤，熬葱油。
　　做葱油饼第一步就是熬葱油，小葱切成手指长的段，锅里多倒油，油稍热下入小葱，这时得改成中小火慢熬，不然葱容易熬焦，油里会有股焦糊味。
　　虽是中小火，葱油熬起来也很快，等葱熬成焦黄色的时候就可以捞出来，这时候葱油就熬好了，还得先放在一边晾一会儿。
　　一旁的面醒的差不多了，舒玉给褚越示范做了一个包子一个饼子，就让他自己在边上做，她负责将面团擀成合适的大小。
　　等葱油晾凉之后，就可以做葱油饼了。
　　取一团醒好的面揉成长条，再切成拳头大小，用擀面杖将小面团擀成薄片，刷上一层刚才熬好的葱油，上面再撒上切成末的葱花，均匀撒上盐，将这块面皮折成一个饼子，一个葱油饼就成型了。
　　两人在厨房忙活了半个多小时，这才将所有的食材做完。
　　熬的葱油还剩下许多，舒玉干脆用它来煎饼子，包子放旁边的锅里蒸上。
　　等几个徒弟收拾好出来时，该忙活的都忙活完了，做好的包子和饼大部分都用厚厚的油纸包起来，以免漏油。
　　把剩下的包子和饼给他们作了早午餐，吃过后大家便准备动身了，此时已经临近午时，留下来的三个孩子虽然想去送，但还是留在店里准备招待中午的食客。
　　舒玉给了褚越一个眼神，带着三个孩子先走一步，褚越则去厨房拿了油纸包，后一步跟上。
　　码头舒玉常来，离店里也近得很，即使五人走得不算快，也不过半刻钟就到了。
　　码头上已经有船在等了，三个孩子看到船一齐露出失望的表情。
　　见几个小孩纷纷瘪着嘴一副不高兴的样子，舒玉挨个拍了拍肩膀，“好了，你们可是回去当大厨的，别这么不开心。”
　　说完三人笑了一下，见他们还是情绪不太高涨，舒玉这才道：“以后有机会我再去看你们，好吗？”
　　这话一出，几个小孩的脸上肉眼可见有了笑意，见状舒玉放下心来，回身指着褚越手中提着的油纸包。
　　“这是早上现做的吃食，你们带着路上吃。”
　　三样吃食分了三个油纸包，正好三人一人拿一个。
　　小孩们接过油纸包，隔着油纸都能闻到里面吃食传出来的阵阵香味，三人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明明刚吃过，怎么感觉又饿了呢？
　　其中个子最高的男孩吸了吸鼻子，将视线从油纸包上拔了出来，他提着份量不清的油纸包，有些哽咽了起来，“多谢，师父……”
　　另外两个男孩听了连忙不停附和，“辛苦师父了。”
　　听了这些，舒玉原本只有两分不舍现在也变成七分了，她不忍地皱了皱眉，挥了挥手道：“走吧走吧，晚了该错过船了。”
　　几个孩子听话得很，闻言先是对她鞠了一躬，这才转身准备上船。
　　“师父，我们走了。”
　　三人一起走向船的方向，看着他们的背影，舒玉脸上扬起的笑慢慢放下，等三人平安登船后，才转身准备回去。
　　磨蹭着走了几步，她轻轻叹了一口气，突然有些怅然若失的感觉。
　　“怎么了？”
　　褚越带着安抚意味伸手抚了几下她的长发，顾及着在外面没有更多动作。
　　舒玉摇了摇头，其实也没什么，只是觉得心底发闷，这大概是她不喜欢分别的原因吧。
　　见她不想说，褚越没有继续追问，他的姑娘心肠柔软细腻得很，就是不爱同人分享，这恐怕是他为数不多的苦恼了。
　　顾不得那许多，他藏在袖中的手摸索着抓住了舒玉的手，掌心温度相连，倒确实让舒玉转移了些注意力。
　　她无奈地看了褚越一眼，不可否认心情确实好了一点，便放任他抓着了。
　　从码头往店的方向回去，路过码头边上的客栈时，舒玉看到一群人不停进出，外边还有官兵把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自从来了这个时代，舒玉没了电子产品，就变得特别爱凑热闹，毕竟没有八卦的世界太无聊了。
　　见舒玉朝着人群好奇地张望，对她很是了解的褚越主动拉着人往那边走了过去。
　　客栈门口外围已经围了一圈人，舒玉不见外地拍了拍旁边看起来有点眼熟，而且一看就来了好一会儿的大妈，口中问道：“大娘，这是怎么了？”
　　大娘不耐烦地回头一看，看到是舒玉脸上又恢复了笑模样，“是舒娘子啊。”
　　她拉了拉舒玉的胳膊，让她往里边站点儿，伸手指着门口道：“听说这客栈私藏逃犯，这不直接被关停了！”
　　私藏逃犯？
　　好家伙，舒玉没想到能听到这么大的事，一时间惊讶过了头，不知道如何反应了。
　　好半天回过神来，舒玉下意识地捂了捂嘴，“您是在这看逃犯吗？”
　　大娘连忙摆手，“谁敢多看那个，这不是客栈要关停……”
　　她说着顿了顿，双眼四处看了看，见没人看她们这才凑到舒玉耳边小声道：“这客栈里好多东西呢！”
　　原来是来捡漏的，舒玉了然点头，见舒玉懂了，大娘又继续小声道：“你也留下来看看，没准能抢到好东西！”
　　听起来要捡到宝的语气，舒玉嘴角抽搐了几下，大娘还在朝客栈里张望，看神色时刻准备冲锋。
　　舒玉内心扶额，沉默了一会儿才跟大娘解释了一句，“大娘，这种官府接管的地方不会让百姓进去的。”
　　“什么？”大娘突然拔高了声音，见周围有人看过来才低声问道：“这些东西都归官府啦？”
　　舒玉点头表示肯定，大娘将信将疑，没说什么，却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见她不相信，舒玉干脆一起留下来看看后续，她主要是好奇那个逃犯，总觉得有些微妙的感觉。
　　官兵搜查的动作很快，没等多久舒玉就看到一群官兵从客栈出来，为首的那个紧皱着眉，跟身旁的下属说了几句，后边跟着的人里也没看到押着人。
　　舒玉觉得有些不妙，不会逃犯跑了吧？
　　为了确认这一点，舒玉又拍了拍旁边的大娘，大娘正专心看着客栈呢，眼看着一群人出来，想要跑过去的时候官兵直接把客栈门给关上了！
　　还真跟舒玉说的一样，哪儿轮得着她们的事儿啊！
　　大娘一脸不爽地回头，见找她的还是舒玉，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只是语气中带上了点情绪，“舒娘子还有事？”
　　舒玉也没管她的抱怨，直接将自己的疑问说了出来。
　　“原来是这个，”大娘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我来得虽早，也不是一开始就在这，这逃犯兴许早早就被带走了。”
　　真的是这样吗？舒玉还想说什么，被大娘打断了。
　　她一脸意兴阑珊的样子，“我先回去了，舒娘子。”
　　说完不等舒玉回话直接转身离开了，边走嘴里边念叨抱怨着：“真是浪费时间，什么也没拿到手……”


第一百零二章 逃犯
　　客栈的事告一段落, 围在门口的人陆陆续续离开，舒玉拉着褚越顺着人群朝店里走。
　　一路上她都没怎么说话，脑子里一直在想着客栈里的逃犯。
　　那个逃犯大概率是跑掉了, 舒玉心里十分担心, 若是不知道这事倒罢了，知道这事后她完全没法保持平稳的心态。
　　到了吃饭的时候, 她吃了两口就去了后院, 余氏问起来也只说没胃口。
　　知道内情的褚越有些不放心，见她一个人坐在那儿发呆, 便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感觉自己的手上传来的温度，舒玉回过神来, 看到褚越担心的神色，她扯了扯嘴角, 笑了一下表示自己没事。
　　“从客栈回来你就一直如此，是在想那个逃犯吗？”
　　舒玉的表现褚越看在眼里，非常担心舒玉现在状态，她已经表现出十足的心神不宁。
　　舒玉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按理说她都不知道这个逃犯做过什么, 县里也没出命案，可她脑子里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想到那个逃犯。
　　她无法解释自己这样的原因, 但褚越显然非常担心，舒玉顿了一下，将自己所想和盘托出。
　　“我，我不知道怎么了，就是感觉到不安。”
　　说到最后, 舒玉的身子竟开始发起抖来, 褚越心里一惊, 立刻将人揽进怀里，一手上下抚着她的背，另一只手则放在她的脖颈处。
　　被迫窝在褚越怀中的舒玉渐渐冷静下来，心中的不安也因为这个结实的怀抱散去了一些。
　　她轻轻阖上眼，眉头处微微皱起，默默安慰自己大概是慌张过了头。
　　就这样静静地抱了一会儿，褚越看她不再发抖，这才松开了她，两手虚虚搭在她的腰间，轻声开口，“我去老卢那儿一趟，看看有什么帮的上忙的地方。”
　　知道他为什么去的舒玉自然不阻拦，这件事若是不解决，她每日都得想着。
　　为了尽早解决这件事，褚越又坐着看了她一会儿就去官府找老卢了。
　　有了褚越跟进，又呆在自家院子里，舒玉放心了许多，为了让自己不总是想起这事，晚上的堂食基本都是她做的。
　　褚越知道她挂心这件事，家里吃晚饭前就回来了，等吃完晚饭他便拉着舒玉回了房。
　　知道他是为了什么事的舒玉自然乖乖跟着他走了，剩下几个不知内情的小家伙在后边偷笑。
　　“怎么样了？”
　　乍一回房，舒玉就迫不及待地开口问起情况来。
　　褚越先是拉着她坐下，又伸手摸了摸她的手，感觉她没什么不适后才开口回答。
　　“我们根据逃犯留下的些微痕迹一路追到了杨柳巷子，不过那人谨小慎微，加上天又黑了，今日便只到这儿了，老卢派人在那边把守，明日天亮方可继续追查。”
　　杨柳巷子？舒玉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那不是某个组织的据点吗？可是那已经荒废许久了。
　　想着舒玉直接问了出来，“这回的逃犯又是那个组织的人吗？”
　　舒玉对这个组织的印象还停留在之前的事，她之前被人绑架就跟这个组织有关。
　　事后查明是有人□□，顺着这条线，舒玉又想起了参与这件事的唯一一个死者李秀荷。
　　但让她印象最深的不是李秀荷，反而是她的丈夫褚宏才，舒玉至今回想起褚宏才最后的眼神都觉得浑身发冷。
　　那是一种看仇人的眼神。
　　她上次在京城还看到一个像褚宏才的人，只是可惜没看到正脸无法确认。
　　将脑子里的想法甩开，舒玉盯着褚越等待他的后续。
　　他少见地紧皱着眉头，点头回应舒玉的问题，“极大可能是之前那个组织的人。”
　　舒玉对这个组织知道的有限，但从褚越的表情看来，这个组织似乎很棘手。
　　她本不欲再问，见褚越神色凝重，又不放心地开口追问道：“这个组织很难解决吗？”
　　褚越沉声应是，看她一脸担心，便多说了几句。
　　虽然这个组织在民间没有到口口相传的程度，但私底下势力之大难以想象。
　　整个国家几乎大部分城市都有这个组织的影子，他们不拘于做杀人这一项买卖，士农工商皆有渗透，最疯狂的一次甚至刺杀了当时还是储君的圣上。
　　听到这舒玉已经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了，连忙追问后续，“那圣上没事吧？”
　　“当时圣上随军出征，营中人多口杂，贼人在圣上的饭食中下了毒，旁人将其识破后动了手，谁知那刀剑上也淬了毒药。”
　　“圣上还是中毒了？”
　　舒玉有些着急地拍着他的胳膊示意他快说。
　　褚越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见她已经完全想不起来逃犯的事，这才施施然开口继续道：“圣上自然没事，只是那动手护驾的人却是中了毒。”
　　“啊？”舒玉发出遗憾的声音，不抱什么希望地问了一句，“那他后来好了吗？”
　　“那人中毒之后无法行动，只能依稀听见说话的声音，大抵是耳边太吵了，后来有一天醒来了。”
　　说完褚越戏谑地看了舒玉一眼。
　　被这一眼看得莫名其妙的舒玉睁大了眼睛觉得有些奇怪。
　　“真是怪事，”她低着头嘀咕道，“这故事听起来总觉得十分熟悉……”
　　话还没说完，她想起什么似的猛然抬起头看着褚越，伸出一只手指着他不自然地颤抖了几下。
　　“你，你，你！”
　　恼羞成怒的舒玉好不容易把舌头捋直，脑子里却乱得很。
　　好哇，她说怎么这个故事越听越熟悉，这个中毒变成植物人的不就是褚越本人吗？！
　　回想起自己在他耳边叨叨的那些事，舒玉越发觉得羞愤起来，憋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你怎么这样？”
　　被指控的褚越眼里蕴着笑意，但舒玉正在不好意思，未免将人逗得过了火，他脸上还是保持着沉静的神色。
　　稳重地将舒玉抬起来的胳膊攥在手里，褚越先是轻咳了一声，接受到她不满的目光才正色道：“我说错了，是我太想见你们，这才挣扎着醒来了。”
　　有了台阶舒玉就下，她哼了一声，睨了褚越一眼，这才恢复如常。
　　琢磨了一会儿舒玉又感觉不对劲，他既然对外界有感知，那她之前想找个安全的地方跟系统沟通，结果在他房里，岂不是所有的事都暴露了！
　　她还在系统里换了药给他吃！
　　心虚地眼神飘向褚越，没想到被他抓了个正着，舒玉别扭了一会儿，这才小声道：“你都听到什么了？”
　　褚越一时没意识到她想知道什么，便将自己记得的她说过的一些生活小事说了出来。
　　舒玉仔细听了一会儿，发现他一句有关系统的事都没说，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则继续问道：“就，这些？”
　　看她一副没听到想听到的东西的样子，褚越脑子里转了一圈，反应过来她想知道什么了。
　　原本想和盘托出，话到嘴边时他心里又冒出坏心眼，故意吊她的胃口，“自然还有些其他的……”
　　“什么？”舒玉紧张得又提起了心，生怕他下一秒说出些系统两个字来。
　　“其他的生活小事。”褚越的话落下，不知道为什么，舒玉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失落。
　　见自己快逗过头了，褚越这才倾着上半身，俯身到了舒玉耳边轻声道：“剩下的都是我们的秘密了。”
　　他果然是知道的！
　　舒玉被他这句话说得起了鸡皮疙瘩，褚越见状连忙搂过人拍了几下，“是我的错，不该让你挂心。”
　　没好气地拍掉了褚越搭在自己肩上的胳膊，舒玉气呼呼地拍打他的肩膀，“你今晚睡地上！”
　　“好。”
　　褚越乖乖点头，也不反驳，现在又变成听话的褚越了。
　　笑闹着将此事轻轻结果，不可否认，舒玉的心里其实像掉下了一块大石。也许是源于褚越表现平常的态度，让她觉得两人的关系更加亲密了些。
　　之后的几天日子如常，只有褚越每天出去奔走，跟老卢一起满县城找逃犯。店里倒是没什么变化，舒玉的心情也好了不少，没有刚知道逃犯时候的焦虑了。
　　褚越奔走了这些天也没白跑，逃犯的踪迹最后消失在县城外的一条官道，合理推测他离开了县城，往府城方向去了。
　　剩下的事情就跟褚越无关了，有老卢告知府城那边的官府，之后由那边继续搜查逃犯。
　　经历过这件事的舒玉觉得自己平日不能再这么闲着了，人都闲出疑心病来了，于是她打算把今年新一批的酱和咸菜做好，再腌一点儿咸鸭蛋试试。
　　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把放酱的房间清理一遍，听徒弟们说有好几个坛子快空了，可以整理出来清洗干净继续装新的酱。
　　当初刚把酱搬进这个房间的时候，所有的坛子都摆得整整齐齐的。自从把厨房交给三个徒弟之后，舒玉也没怎么来过这个房间了。
　　这次推开门一看，大部分坛子还是放好的，除了地上随意摆放的几个，还有一个碎掉的坛子在边上，无人问津。


第一百零三章 老鸭萝卜汤
　　大概年纪小的孩子会粗心一些, 舒玉没当回事，自己把碎掉的坛子打扫干净，也没去说他们, 也不过是个坛子, 碎了再买便是。
　　将房子里的坛子整理了一番，果然如舒玉所想, 有好几个坛子已经见底了。这些剩下的酱用小坛子装完全够了, 舒玉便直接收拾好了。
　　把这四五个坛子放到外边，屋里还剩六个大坛子, 两个小坛子的酱。最左侧放的是从莫醉那儿进的酒，也还剩个十几坛。
　　说到酒, 现在买酒倒是方便了不少，莫醉就在隔壁开店, 她去串个门就能把酒搬回来。
　　几个空坛子洗干净晾在院子里，装这种酱或者咸菜的坛子得干爽，不然菜很容易放坏变味，功亏一篑不说还浪费食材。
　　舒玉做辣酱已经得心应手了，就是体力方面还是跟不上。
　　她现在的辣椒规模十分可观, 有村里人一起种辣椒，供应几个食肆酒楼完全不成问题, 甚至还能多出来加工成酱。
　　剁辣椒最费劲的一项工序就是剁，辣椒放在大盆里，搬个小凳子坐在盆边上，得弯下腰在盆里剁辣椒，剁久了容易腰疼。
　　一边剁辣椒, 舒玉一边出起了神, 眼前是一片鲜艳的红色, 让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
　　跟辣椒有关的事……
　　舒玉出神了一会儿，猛地回过神来，终于想起来自己忘记的事情。
　　她忘了南边现在没有种辣椒，三个小徒弟回去用什么做菜啊？
　　悻悻地停下了剁辣椒的动作，舒玉后知后觉开始尴尬了，小孩没想到这茬就算了，她竟然也没想到，这下可怎么办好……
　　舒玉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转动胳膊和腰身边走边发愁。
　　想像京城一样把辣椒运过去显然不现实。京城之所以能这样做，是因为两地相隔不算太远，运送起来还称得上方便，再加上张东升舍得出钱放冰块，几乎不需要担心腐坏问题。
　　南边就不一样了，小徒弟他们光是回去都得半个月，大夏天的，辣椒在路上走半个月都化成水了，放再多冰块也保不住，这样运输成本也太高了。
　　不能运成品过去，那就只能把种子送去了。
　　舒玉现在倒是不如何担心辣椒种子被偷的事了，她的食肆已经在市场打出了名气，即使有后来者，一时半会儿也超越不了她。
　　再者她最初的目的只是想赚钱改善生活，现在目的达到了，更是不需要严防死守。
　　想通了这点舒玉就又没那么心急了，晚点儿让褚越去老钱的车马行，看有没有车夫南下的，托车夫送去便好。
　　做咸鸭蛋少不了鸭蛋，舒玉这回打算少做一点儿，毕竟头一回操作，万一没做好少浪费一点是一点。
　　让店里的伙计去了一趟集市买来了鸭蛋，跟鸭蛋一起回来的还有两只嘎嘎叫的鸭子。
　　两只鸭子被养得油光水滑，体型还不小，看着有些年份，舒玉掂量了一下，满意地点了点头。
　　秋天最适合做老鸭汤，润肺降燥，放些药材一起炖更补。
　　做汤一只就够了，另外一只舒玉打算烤着吃，仔细想想也有一阵没吃过烤鸭了，上一次还是去京城的时候吃的，那时还是刚到夏天，现在都秋天了。
　　鸡鸭这一类长毛的家禽处理起来需要一点时间，开喉取血之后要用滚水烫一遍，这样拔毛才快。
　　舒玉其实不太喜欢这一过程，因为滚水烫过的毛有一种特殊的味道，有点难闻。
　　但此时褚越不在家，他去山上了，所以这一工作只能舒玉自己做。
　　大簇的毛拔干净之后，鸭子身上还有一些细小的绒毛，不容易□□，一般都是用火燎干净。
　　处理完的鸭子用清水洗掉烧焦的绒毛，切成合适入口的大小。
　　这样还不能开始炖，得先用水焯一遍，水里头放上去腥三件套，葱姜白酒，等水烧开了就把鸭肉捞出来，另外用专门炖汤的锅来炖。
　　先把鸭肉放锅里，再放一根切块的白萝卜，一般自家种的白萝卜味道清甜，只有一点点苦味，炖出来的汤也清亮带甜。
　　考虑到余氏身体不算特别好，可以适当补一补，舒玉又让伙计去药材店买了几颗党参回来，放汤里一块儿炖下。
　　锅里放入没过食材还要多一点的水，调料晚一点放，这锅汤就可以放在一边不用管了。
　　烤鸭舒玉自己做过一两次，大概记得要放什么调料，先把鸭子腌制过后再拿去后院的架子上烤，边烤要边刷料汁。
　　舒玉自己烤了一会儿就开始手忙脚乱，又要刷酱又要转架子，这鸭子本身分量就不小，转久了实在提不上劲。
　　正想从厨房叫个徒弟过来接手，褚越从外边回来了。
　　“你回来得正好！”舒玉一脸看到救星的表情，拿刷子的手举起来有气无力地晃了几下，“快来帮帮我！”
　　褚越三两下走到舒玉旁边接过了转烤架的活，手里总算轻了的舒玉往旁边挪了挪，第一件事就是伸了个懒腰。
　　“累死了……”舒玉一手抓着刷子，另一只手自然地放在褚越的膝盖上。
　　她想起之前的打算，稍微坐直身子，“对了，你等会儿去问问老钱，他那儿有没有车夫往南边去的？”
　　“嗯。”
　　应完声褚越见舒玉没有解释原因的意思，便看了她一眼，假装不经意道：“你想去南边游玩？”
　　“什么呀，”舒玉拍了一下他的膝盖，抿了抿唇然后笑道，“我哪儿有空去玩。”
　　“上次三个徒弟不是说要在家乡开店嘛，我忘记把辣椒种子给他了。”
　　将她脸上表情尽收眼底，褚越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那我等会儿就去。”
　　“不急，等我把烤鸭片完，给他带一份去。”
　　这只烤鸭有好几斤，正好给老钱带半只下酒吃。
　　送出半只鸭，褚越倒是带回个人来。
　　舒玉本来以为是老钱跟着一起回来了，毕竟天黑了看不清楚，等人走近了才发现另外一个人是许久未见的黑头。
　　“大嫂！”
　　黑头还是一如既往地跳脱。
　　笑着打过招呼，舒玉赶忙让两人进来。
　　“你今日怎么有空来玩？”
　　舒玉确实有好久没看到黑头了，他倒是同之前一样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黑头嘿嘿笑着走进屋里，先是闻了闻空气中烤鸭留下的香味，这才开口，“在老钱那儿闻到了好吃的，这不过来蹭吃蹭喝来了！”
　　被他直白的话逗笑了，舒玉招呼他一起去后院吃饭。
　　“的确来的正正好，”大家已经很熟了，舒玉让黑头自便，随后转头问自己交代的事，“老钱怎么说？”
　　不待褚越回答，已经端上饭碗的黑头就说了。
　　“老钱说最近去南边的车夫前两日已经启程啦，”边说他还不忘边夹菜，舒玉夫妻俩坐下端碗的功夫，黑头已经咽下了一大口菜，“大嫂你的厨艺还是这样好。”
　　见他狼吞虎咽的样子，舒玉也被带得胃口大开，完全没工夫继续追问。
　　同桌的几个徒弟还是头一回跟黑头一块吃饭，被他这风卷残云的吃法惊到了，快速扒完饭就回房去了。
　　舒玉原本还担心今天的菜份量多了点，可能吃不完，自打万安去了京城，家里饭量肉眼可见变小了。
　　没想到没有万安，还有黑头，有他在，每道菜都光盘了。
　　舒玉不出意外的吃撑了，任谁看了黑头那样好的吃相也不会少吃一碗饭的，她摸着微鼓的肚子如是想到。
　　吃过饭，余氏觉得外边有些凉回房坐着了，只剩下她们三个还在石桌边坐着闲聊。
　　“那下一次去南边的车夫大概什么时候出发？”舒玉接着之前的话题问道。
　　“约莫一个月左右。”
　　“这么久？”
　　舒玉感到十分惊讶，她看着褚越，有些不敢相信。
　　“一般来说得要这么久的，”黑头在边上解释，“大部分人南下都选择去码头坐船，只有小部分坐不了船或者另有安排的才会去车马行乘马车。”
　　原来是这样，但她能等，远在家乡的小徒弟等不了呀，等下一次要一个月，将东西送过去还要半个月左右呢。
　　这样看来似乎所有的路都行不通，难道真的让徒弟们等上一个半月的？
　　舒玉泄气地往后倒，石凳没有靠背，差点就倒了个人仰马翻，幸好褚越眼疾手快将她拉起来了。
　　黑头坐在夫妻俩对面假装没看到这一幕，继续道：“大嫂是有什么要紧事吗？或许我能帮上忙。”
　　缓过神来的舒玉表情有些苦恼地点了点头，“我有几个南方的徒弟想在家乡开店，但我忘记把辣椒种子给他们了。”
　　得从县城到江南，黑头大概也帮不了这个忙，为此专门跑一趟太麻烦他了。
　　舒玉不抱希望，结果黑头听完这话直接点头应下了。
　　“这事交给我吧。”
　　还以为他真要专门去江南送种子，舒玉连连摆手加摇头，“不行不行，这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黑头爽朗地笑了，“我这次跟着大哥来也不单纯是为了蹭吃蹭喝。”
　　他自我调侃了一句，这才将话头转到正事上。


第一百零四章 不对劲
　　“其实我是来向大哥大嫂辞行的。”
　　黑头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以前承蒙大哥照顾，之后大嫂也照顾我许多，总觉得得来跟你们说一声, 道个别。”
　　舒玉没想到是这个发展, 面上十分不解道：“你怎么突然想着离开县城？打算去哪儿？去江南吗？”
　　“没错。”黑头点了点头，“我师父说干我们这行, 得多去外边走走, 看看不一样的建筑，我觉得他说的挺对的。”
　　这话倒是有道理, 学建筑的可不得开拓思维，不然哪来那么多奇思妙想。
　　舒玉跟着肯定地点头, 见她也认同，黑头脸上的笑意更浓, “所以我可以帮大嫂把种子送去。”
　　有人能顺路帮忙那再好不过了，舒玉放心地回房从系统里换了几包种子交给黑头，连带还有一张纸一个荷包，纸上写了三个徒弟的住址。
　　黑头接过几样东西，拿过荷包时手下意识地掂了几下, 感受到熟悉的触感后立刻把荷包往舒玉那边递。
　　“嫂子，这个我不要。”
　　“怎么了？”舒玉一脸被发现的表情, 还是故作不明白的样子。
　　“我不过是跑一趟腿，再者我自己也要去，嫂子实在不必给我银钱。”
　　黑头显得十分无奈，他自己一个人吃住，这些年攒下不少钱, 完全没有银钱上的困难。
　　“嫂子的一片苦心我知道, ”黑头见舒玉不肯收回, 苦口婆心解释，“只是我自己有钱，不必要花大哥大嫂的钱。”
　　舒玉当然不是觉得黑头没钱才给他，“自家人不说两家话，这荷包里没几个钱，给你买好吃的。”
　　这是把他当小孩看了。
　　黑头哭笑不得，见舒玉面上不愉，推脱不了这才收下。
　　“收了嫂子的零嘴钱，那我更得将这事办的妥当了。”黑头调侃了一句，逗得舒玉直接笑出了声，就连褚越鲜少有表情的脸上也多了一丝笑意。
　　因为黑头后日就要启程，舒玉留他多聊了一会儿，看夜色实在晚了才放人回去。
　　送了黑头离开，舒玉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哎，又到睡觉的时候了。”
　　说完便拉着褚越回了房，不过是不是真的睡觉还不一定。
　　日子一天天过去，舒玉的生活倒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只除了几个小孩的食量见长。
　　刚开始是前一晚放在厨房的馒头被吃了个精光，还剩下三四个大馒头，第二天她再想吃已经一个都不见了。
　　自那之后，舒玉做菜都专门多做点儿，他们晚上饿了就自觉吃掉了。
　　本来舒玉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结果突然有一天，徒弟中的一个女孩儿过来劝她早上不要吃前天的剩饭。
　　舒玉这才发现其中的问题。
　　“那不是你们晚上饿了吃掉的吗？”
　　她专门做多了给他们吃的。
　　女孩听了也懵了，又跑去问另外两个男孩，也许是他们半夜爬起来吃掉了也说不定。
　　谁知一问都说没有，这下舒玉就纳闷了。
　　自己的崽她是知道的，从来没有晚上吃夜宵的习惯，通常吃过晚饭学习一会儿就自觉地睡了。
　　余氏眼睛不方便，晚上不会随便出房间。
　　自己和褚越就更不可能了，根本不吃夜宵的。
　　家里人都不是，那还会有谁呢？莫不是进贼了？
　　可是哪有专门偷吃剩饭的贼啊？
　　舒玉百思不得其解，叫上褚越一起把家里的房间翻了个底朝天，愣是没看出哪里有什么问题。
　　找了半天最后在屋子后边发现了一点残羹剩饭，看内容像是昨晚做的菜。
　　家里的老鼠已经这么猖狂了？不仅在厨房堂食，还带外卖出来吃？！
　　舒玉对此持怀疑态度，但又找不到其他证据，只好将信将疑买了点儿老鼠药回来。
　　放了老鼠药之后，这样的情况好了不少，舒玉便也相信这事跟老鼠有关了。
　　如此过了半月左右，这天吃过晚饭，舒玉正和褚越在外边溜达消食，不远处跑来一个身穿官服的男人，跑到两人面前停了下来。
　　不等两人打招呼，那男人立马喘着粗气开口道：“褚大哥，卢县丞命属下请您过去一趟，说是为了上次的事。”
　　上次的事？那不就是逃到府城去的那个逃犯？
　　褚越回头看着舒玉，语气中带着歉意，“我得过去一趟了，你先回去？”
　　舒玉摆了摆手，这时候自然是正事重要，“去吧，早去早回。”
　　见她没什么不开心的样子，褚越冲她一点头，随后便跟着这个男人往县城方向走去。
　　没人一起，舒玉倒不嫌闷，顺着原本的路线溜达回去了。
　　回去之后时辰也还早，今日她一人走得快些，几个孩子的房间都点着灯，念书的念书，玩的就在玩，舒玉看他们自得其乐的样子便没有去打扰。
　　余氏房间没点灯，倒是堂屋里亮着微弱的光，想是还在堂屋坐着，舒玉便打算去堂屋看看，顺便跟余氏聊一会儿。
　　堂屋的门虚掩着，舒玉笑着想推开门，视线看进堂屋的一瞬间发现地上躺着一个人，她立刻大力将门推开，冲了进去。
　　开门带起的风将堂屋里唯一的烛光吹灭，舒玉顾不得那许多，提着碍事的裙摆跑到躺着的人面前一看，倒在那儿的果然是余氏。
　　舒玉手足无措地将地上的余氏打量了个遍，没敢轻举妄动，借着朦胧的月光，能看到余氏头下有一抹深色，那大概率是一滩血迹。
　　这样的伤势耽搁久了恐怕会造成生命危险，舒玉正想开口叫隔壁房间的褚衡去请大夫，就被猛的一下撞击打断了即将出口的话。
　　背后的人显然不打算给她反应的时间，将她击倒在地后立刻扑了上来。
　　舒玉下意识想回头看，就被一块布捂住了鼻子和嘴，来人显然是想直接将她置于死地！
　　紧张地扑腾了几下，舒玉感觉自己呼吸渐渐艰难了起来，快要窒息的感受使她慢慢冷静下来，脑子里开始快速思考着逃脱的办法。
　　她放缓了呼吸，以保证自己能清醒更长时间。
　　首先可以确定这块布上没有使人昏迷的药物，不然刚才她慌乱中呼吸的那几口气足够她昏过去了。
　　这人捂住她之后再没有其他动作，只有手上一直在用力，舒玉趁着布块偏移没有完全捂好的时候猛吸了一口气。
　　既然是这样，想来不看到她断气的表现这人是不会松手的。
　　那么她只要表现出脱力，不再挣扎的样子就有机会脱离现在的状况。
　　理论上是可行的，留给她的时间不多，舒玉也来不及做更多思考，只能先用这个法子试一试。
　　她先是屏住呼吸，一开始试图掰开那人捂着她的手，过了一会儿掰手的力道慢慢变小，脚蹬地的频率也开始变缓，再过一会儿，她的手和脚都不再继续动，眼睛也跟着瞪大。
　　做完这些之后，舒玉全神贯注地感受那人捂住自己的手的力道，刚停下的时候那人没有动作，力度没有变化。
　　舒玉小心持续地呼出一些气来缓解自己快憋不住的肺，一直等到她的气快呼完了，她终于感觉到捂在自己脸上的手有了松动。
　　舒玉心中一喜，但仍不敢放松身心，因为这还不是她往外扑的好时机，若是露馅了很可能会功亏一篑。
　　她保持着之前的状态，感觉身后的呼吸离自己越来越近，这人似乎想亲眼看看她的情况。
　　瞪大了双眼严正以待的舒玉紧张到都不敢眨眼睛，生怕自己被识破，下一秒她就跟一张脸对上了眼。
　　心中的惊讶差点让她没有维持着表情，好在他侧头看过之后又回到了舒玉身后，这让舒玉心里小小地松了一口气。
　　憋气的时间太难捱，就在她马上就要憋不住的时候，捂在她脸上的手终于松开了，就是现在！
　　舒玉顾不得大口呼吸，整个人往前一扑，熟悉自己家环境的舒玉立刻跑到左边的台子上拿了个陶器摔到了那人身上。
　　那是之前吃火锅用的，一直放在那儿没人动过。
　　她随手一摔，准头还不错，陶器直接碰到那人头上给他开了个瓢，随后摔到地上碎裂，发出巨大响声。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声惨叫。
　　“啊！！！”
　　“怎么了祖母？”
　　闻声赶来的还有在旁边房间的褚衡和几个小徒弟。
　　此时堂屋里一片狼藉，舒玉躬着腰靠在一边大口呼吸，脸上额间布满冷汗，被开瓢的褚宏才和余氏一里一外躺在地上，一看就是犯罪现场。
　　“娘！”
　　舒玉抬起头跟褚衡对视了一眼，来不及解释，赶忙道：“快！拿绳子来！”
　　褚越不在家，家里都是老弱病小，万一褚宏才暴起，谁也制不住他。
　　站在后面的徒弟们急匆匆跑到院子里拿了褚越平日里捆猎物的绳子来，几人合伙将褚宏才捆结实了，这才放下心来。
　　“快去请大夫来！”
　　褚衡担忧地看了舒玉一眼，这才快步跑了出去，跑出店门口的时候正撞上赶回来的褚越。
　　褚越闷哼一声，接住炮弹似的褚衡，“跑得这样急是要去做什么？”
　　听到熟悉的声音，褚衡泪眼汪汪地抬起头，像是找到了靠山，泪水瞬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喉间满是哽咽，“祖母受伤了，我去请大夫！”


第一百零五章 受伤
　　褚越一听便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他将褚衡朝屋里推了推，沉声道：“你去照顾祖母和娘亲，爹去请大夫。”
　　说完不等褚衡反应便提气跳上了屋檐, 几个起落间就不见人影。
　　见状, 褚衡又跑回堂屋，动手的贼人被捆在院子里, 几个徒弟照看着余氏和舒玉。
　　危机暂时过去, 舒玉松懈下来才感觉到自己后背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意，双腿发软的她只能靠着桌子角慢慢滑坐在地上。
　　后背实在疼的厉害, 不知道背后是个什么伤势，舒玉伸手摸了摸, 没想到摸到一手濡湿的手感，本以为是出的汗打湿了手, 放至眼前一看才发现满手都是血迹。
　　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身上破了一个口子的舒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觉得虚弱的根本原因，她还以为是被捂太久了呼吸不畅，没想到还跟失血有关系。
　　因为伤口在后背，舒玉自己看不着，疼痛几乎蔓延在整个背上, 她不敢随便乱动，若是伤到了脊椎就严重了。
　　见乖崽脸上挂满了眼泪, 舒玉将他放在自己手上的手轻轻握住，一边安慰他，“没事的，大夫很快就来了，娘只是受了一点小伤。”
　　虽然已经懂事了, 但到底还是个小孩子, 从来没经历过这些, 害怕也是正常的，就连舒玉自己到现在都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轻声安慰着几个小孩，很快褚越就带着大夫回来了。
　　那大夫先是踉跄了几步，这才站定，可见褚越一路拉着大夫有多着急。
　　舒玉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感觉这个动作都十分吃力，最终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表情。
　　大夫不等褚越开口，已经判断了现场的局势，立马背着医箱去了躺着的余氏那边，褚越朝那边看了一眼，见大夫有条不紊地开始察看余氏的情况，这才回头看舒玉。
　　舒玉吃力地仰头看着褚越，还是保持之前的动作没有变化，褚越意识到什么，立马蹲下身来，握住舒玉的另外一只手。
　　此时屋里已经点上了油灯，故而褚越一蹲下来，舒玉就看到了他胳膊上明显的血痕。
　　“你，受伤了？”没等褚越开口，舒玉就有些急了，目光焦急地在褚越身上逡巡，然后又在他前胸，脖子处看到了同样的伤口。
　　“我无大碍，先别说话。”褚越握着舒玉的手轻轻往下按了按，带着安抚意味。
　　随后小心地越过舒玉看向她的背后，看到伤口时他瞳孔蓦地一缩，霎时间气血翻涌，恨不能马上出去将贼人千刀万剐才好。
　　舒玉的后背几乎被血染红了，她大概已经在这里坐了一段时间，地上已经聚起一小团血迹。
　　幸好没有伤及要害，伤口处暂时没有新鲜血液涌出，但伤口混杂着布料，有些小块布料散布在伤口上，再过一段时间恐怕会粘黏在一起。
　　明白此刻最重要的是把伤口处的布料与伤口分开，褚越没有多耽搁，看向蹲在一旁一脸担忧的褚衡，快速吩咐道：“衡儿，去拿一坛烈酒来。”
　　褚衡正是六神无主的时候，听到了褚越的话立马点了点头，跑到放坛子的地方拿了一坛酒来。
　　褚越说完这句话后小心翼翼地松开舒玉，去大夫的医箱里找了个镊子来。
　　为了保险，褚越将镊子泡过酒后又拿去烛火上方将酒水烧干了，这才用它来处理舒玉背后的伤势。
　　“可能会疼，若是受不住，便咬我。”褚越蹲在她身后，将左手放置在舒玉下巴处，担心她实在受不住了，会咬到舌头。
　　舒玉正是一阵阵发冷的时候，闻言只是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并没有回答褚越的话。
　　要清理伤口中的衣服碎片，自然不可避免会碰到伤口，即使褚越的手已经十分小心，舒玉还是无法控制身体不自主的抖动。
　　实在是太疼了，舒玉拧着眉，生理性的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她死死地咬紧牙关，喉间溢出几声痛苦的闷哼。
　　然而最关键的地方还没有处理，因为过了一段时间，血液开始自己凝固，伤口边缘的衣物已经有些粘黏在伤口处。
　　褚越的手突然有些颤抖，他从前受过许多大大小小的伤，每次都能面不改色处理好，唯独这次，他竟不敢继续下手。
　　左手感受到舒玉牙关轻颤，褚越重重地闭了闭眼，大拇指在她脸上蹭了蹭，这才继续处理伤口。
　　衣物与血肉分离的感觉显然不好受，即便因为疼痛和失血舒玉已经两眼发黑，但这样的痛感还是让她无法自抑地松开了牙关。
　　“好……痛……”
　　她的声音又小了不少，喊出来后更是断断续续，之后发出的声音已经是气音了，甚至在某一瞬间，舒玉想着就这么没了也好过现在的痛苦。
　　这个念头初升起，舒玉感觉自己仿佛轻松了片刻，随后便失去了知觉。
　　之后的事她是不知道了，因此也错过了某人被她突然的昏迷吓到发红的眼眶。
　　等她从黑暗中清醒过来时，正是个白天，大约是快到中午时分，她一个人趴在床上，整个人清爽了不少，只是后背还隐隐作痛。
　　没人帮忙起不来的舒玉百无聊赖地看着门口，直到听到一阵脚步声朝这个房间走过来才打起些精神。
　　外面的人推开门进来，果然是褚越，手里还端着一个碗。
　　闻到米粥香味的舒玉双眼发光，不闻到没什么，一闻到香味她的肚子就开始叫了。
　　“快来，我好饿！”
　　喊饿的舒玉完全没有那晚的虚弱模样了，褚越沉默着将粥放在床边的矮桌上，倾身过去让舒玉抱住自己，然后借力坐起来。
　　这一过程虽然慢，但还是牵扯到了舒玉的伤，她呲牙咧嘴地坐在那儿，示意褚越快点把粥端给她。
　　“烫。”
　　没多说什么，褚越端着碗用勺子喂给舒玉。
　　舒玉喝了一口，趁着下一口还没到嘴边连忙问道：“娘怎么样？”
　　余氏当时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不知道有没有生命危险。
　　“娘没事。”
　　被几个字打发的舒玉终于察觉到某人反常的样子，她狐疑地看了褚越一眼，被他沉沉的脸色给惊到了。
　　“你怎么了？”
　　趁着喝粥的间隙，舒玉便将自己的疑惑问了出来。
　　褚越对她向来是没脾气的，今日这般还真是不多见。
　　“没什么。”褚越淡淡地回了一句，舀起一口粥送到她嘴边，没有要解释的打算。
　　舒玉自然知道，这人不想说的话是很难让他开口的，她双眼滴溜溜的转，一看就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果然，没吃几口，舒玉就开始演戏了，“哎哟，哎哟……”
　　边演她还边用眼睛瞟褚越，熟知她这一套把戏但还是被吃得死死的，褚越无可奈何地接话。
　　“伤口疼了？”
　　“是啊，”舒玉点点头，瘪着嘴，苍白的脸皱成一团，“你有事瞒着我，我伤口就疼了。”
　　心情不好的褚越被这一套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他先是扬了扬嘴角，随后沉默了。
　　舒玉也不着急催他，他这个样子就是要说了。
　　片刻后，褚越对上她的眼睛，眼里满是深沉的情绪。
　　“这次是我的错。”
　　？
　　舒玉惊了，什么这次都是他的错？
　　“我被那个自称官府的人骗了，”褚越回忆起当晚的场景，咬紧牙关，“以至于让你和娘受了伤。”
　　“什么？”舒玉确实没想到褚越去官府也是被人设计好的，如此一来，“他还跟你动手了？”
　　褚越肃着脸点头，“我同他斗了几回合，他落了下风。”
　　说到这舒玉才想起来当天晚上看到这男人也受伤了。
　　“你身上的伤怎么样了？”舒玉还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看他脖子上的伤口已经上了药，估摸着也没多久。
　　“没什么大碍。”
　　看上去确实没什么问题，反倒是她自己还得躺着，哪儿都不好动。
　　“那之后怎么样了？”
　　“我本想将人擒住，结果他带了毒药，我躲避的时候被他逃了。”
　　又是毒药，听起来一点也不像巧合的样子。
　　舒玉询问的目光看向褚越，见他点头，这才肯定这次又是那个神秘组织做的好事。
　　这一次有组织有预谋，那褚宏才岂不是也是那个组织里的人员。
　　“褚宏才呢？”
　　舒玉只记得那天叫几个孩子将他捆起来了，后续因为自己晕过去了，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提起褚宏才，褚越的脸色很明显地变了，他带着怒意，整个人变得极具攻击性。
　　舒玉知道他不是冲自己，自然不会被他这一身的煞气给吓到，她反过来拍了拍褚越的肩膀，这才让他稍微冷静下来。
　　“人交给老卢了。”褚越语气十分冷凝，惹得舒玉笑了一声。
　　听到笑声的褚越盯着舒玉，眸中颇为不满，仿佛在说你被打成这样，怎么还笑得出来。
　　她笑着捏了捏褚越放在自己两侧虚扶着的胳膊，软软道：“我知道你会为我狠狠报复回去的，对吗？”
　　褚越闷闷地点了点头，若不是褚宏才对调查神秘组织一事还有大用，他前天晚上就该将人杀了，何止是断手脚那么简单。
　　“好了，”看他一直皱着眉一副不高兴的样子，舒玉伸出手将他眉间的褶皱捋平了，“大家都没事，人也抓到了，这是好事。”
　　哄了半天才把这人哄高兴点，舒玉了解了当晚的内情，便不再继续谈论这个话题。


第一百零六章 养伤
　　大夫说舒玉的伤得养上小半个月, 在那之前都最好在床上趴着，以免不小心碰到伤口，若是伤口裂了就要遭罪了。
　　舒玉心里已经对那晚的疼痛产生了阴影, 闻言更是老老实实地不敢乱动。
　　养病期间好几个朋友都来了一趟, 隔壁的莫醉为了给她解闷更是天天来找她。
　　她爹娘就更不用说了，听褚越说她还没醒的那日爹娘和大哥大嫂一家便来了, 刘氏更是差点哭得背过气。
　　她醒来之后爹娘也常来, 舒玉常常不想让他们太担心表现得精神很好的样子，实际伤口一直很疼, 不知道褚越跟二老说了什么，那之后倒是来得没那么频繁了。
　　不过这次事故也不算完全坏, 有一个好的点，那就是余氏的眼睛又能看见了。
　　事情发生在余氏醒来的那天, 舒玉那时候还躺在床上不能自己走动，反倒是余氏过来看了她。
　　舒玉对余氏好转这一事十分好奇，等余氏来了更是连连追问。
　　眼睛好了，余氏的精神肉眼可见好了不少，连头上缠着的纱布也没影响到她。
　　“娘, 你快说说。”舒玉见她忙着高兴，又开口催促, 这可是件大喜事。
　　“这事说来也怪，”余氏看到舒玉猴急的样子笑了笑，这才缓缓开口，“那天我醒过来之前总觉得眼前有亮光，醒来就发现突然看得清越儿了！”
　　“我高兴坏了, 但也怕只是暂时看得清, 越儿便又请了大夫来看我这双眼。”
　　“然后呢？大夫怎么说？”舒玉露出几分焦急之色, 虽然她心里清楚结果肯定是好的，但还是想从余氏口中听到肯定的答案。
　　余氏呵呵一笑，“大夫也觉得奇了，撞了脑子反而把眼睛治好了，往后也不用担心看不见了。”
　　“太好了！”舒玉伸出手想挥几下，奈何背上的伤口不允许，刚动弹一下就扯到了，只好皱着眉把手收回来。
　　但也不妨碍她替余氏开心，“等我们好了，非得吃上一顿大餐不可！”
　　这不怪舒玉的馋虫犯了，实在是她喝了这么些天的粥，嘴里都淡出花儿来了，迫不及待想吃点儿辣的解解馋。
　　可惜她自己不能动，吃饭还得靠褚越，某人肯定不会给她开小灶，只能等好了再自由行动了。
　　在床上瘫了十天，舒玉实在是受不了了，趁着褚越不在，自己扶着床沿慢慢爬了起来。
　　从床上坐起来费了好一番功夫，好在没牵连到伤口，舒玉小心翼翼地动了动胳膊腿，背上也没有明显的疼痛感。
　　确认自己已经好了大半了，虽然恨不得蹦几下表达一下开心的情绪，但舒玉考虑到伤口还没好全，还是不作了。
　　不能跑跳，去院子里吹吹风总是可行的，舒玉一步一步踱至门前，刚打算打开门出去，门就被从外打开了。
　　舒玉本就心虚，现在还被抓了个正着，她猛地后撤一步，这一下就扯到伤口了，她吃痛地踉跄了几下，幸好褚越眼疾手快将人拉进了怀里，这才避免了舒玉撞到后背的危险。
　　没有底气的舒玉不等站稳，就抢先开口卖惨起来，她先是用袖子擦了擦眼角不存在泪水，颤着声音道：“我就是想出去吹吹风，感觉再躺下去都要发霉了……”
　　说着她的眼睛看向褚越，整个人显得可怜巴巴的，让人一看便不忍心苛责什么。
　　知道她呆不住，伤口也已经好了许多，确实不必将她整日拘在房中。褚越没说什么，直接扶着她的腰将人搀了出去。
　　轻易达成目的的舒玉收了神通，虽心里有些惊讶他这么容易妥协，但还是老老实实被他搀出去，免得说了什么让他反悔的话，再不让她去院子里。
　　今天难得是个好天气，舒玉膝盖上铺着褚越特意拿过来的毯子，虽然是晴天，但也有些凉意，不过这种天气倒是十分舒适。
　　她一个病患不要做什么事，在院子里一坐就是一整天，褚越最近也没上山打猎了，专心在家照顾她和余氏两人。
　　等好全了那天，舒玉更是恨不得放鞭炮庆祝，她开心地伸了个懒腰，动作幅度非常大，这一动作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在噼啪作响，人都快生锈了。
　　打定主意今天要大吃一顿的舒玉先去厨房溜达了一圈，那晚出了事之后她的店有两天没开门，大家都没有心情上工。
　　之后还是舒玉醒了，交代徒弟们开店，毕竟她休养要花费挺多时间，平日里也有褚越在照顾，总不能一直关店，这样大家都会担心，倒不如像往常一样开着。
　　得知舒玉大好了，店里的氛围好了不少，她走进厨房时几个徒弟即使正在忙也抽空走到她跟前，一副小心翼翼生怕她摔倒的样子。
　　舒玉嘴角带笑，将这几个小题大做的徒弟统统赶回了岗位上，“去去去，我还没这么容易摔，你们忙你们的。”
　　“也是该看着点。”花婶刚才就站在几个徒弟边上，见她一个人进了厨房，还以为她想来做菜，于是双手搭着她的肩膀转了个方向，将人直往外推。
　　“你来做什么来了，去院子里坐着吧。”
　　舒玉被这一下操作弄得哭笑不得，她顺着推力走到厨房门口，这才回头解释，“我不是来做菜的！”
　　再不说话要被推出厨房了。
　　花婶狐疑地看了她一眼，这才松开舒玉的肩膀。
　　单纯因为嘴馋才来厨房的舒玉无奈地笑笑，“喝了这么多天的粥，想吃点新鲜的。”
　　听到这，花婶才让开进厨房的路，示意舒玉进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都到厨房门口了，舒玉摇了摇头，刚才已经大致看了一圈，厨房里的菜没什么花样，就是店里菜单上有的东西，她看着不太想吃这些。
　　“算啦，”舒玉对花婶摆了摆手，“我去集市上看看有没有什么好吃的。”
　　说走就走，舒玉撩起厨房的帘子直接出去了。
　　“舒娘子！”
　　“好久没见舒娘子了。”
　　坐在大堂的食客看见舒玉，连忙跟她打招呼。
　　“舒娘子身体好些了吗？”
　　熟悉的更是直接问起了她的身体状况。
　　那天虽然是晚上发生的事，但街上也不是一个人没有，褚越带着大夫奔走的样子许多人看在眼里，更何况发生这么大的事，稍一打听就知道舒玉家两个人遇袭受伤。
　　因此舒玉被问到也不觉得意外，她笑着跟他们打过招呼之后这才点头回答，“已经大好了，正准备出门逛逛。”
　　没有在大堂多做停留，毕竟大家是来吃饭的，不是来聊天的，再加上舒玉的食欲在闻到食客吃的菜的香味之后已经达到了巅峰，于是很快寒暄完出了门。
　　舒玉的目的地十分明确，就是集市。
　　手上半个月她都没出来散步，再出来走动感觉像隔了很久，舒玉慢悠悠地溜达着。
　　平日里的集市也不是什么时候都人多，只有早中晚的时候人是最多的，她现在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吃午饭的点了，大部分人已经找地方休息去，人反而不是特别多。
　　中午不是买菜的最好时候，早上的菜最新鲜，留到中午和晚上的已经被挑了好几轮，但舒玉的目标可不是这些什么时候都能买到的菜。
　　好久没吃顿有滋味的，自然得找找好吃的。
　　舒玉自己也不太清楚想吃什么，总之先顺着集市的摊位走一道，希望能找到些不一样的吃食。
　　各个卖菜的摊位前都没几个人，舒玉不需要挤到摊子前边去就能一览无余，放眼望去，能看到的地方大部分都是卖青菜，鲜少几个摊位卖豆腐，鱼之类的。
　　看了看都没遇到想吃的，舒玉有些丧气，难不成恢复后的第一顿也没有着落吗？
　　随着人群往里，舒玉一开始的期待减半，她漫不经心地扫视周边的摊位，目光掠过其中一个小摊时感觉好像看到了什么。
　　本来已经走过了，舒玉为了那点不确定又折回来。
　　之所以说是小摊，还真不是舒玉故意贬低它，寻常摊位不管怎么说都是两个大筐起步，只有这个小摊子，摊主就摆了一个桶在面前，乍一看挺像走累了在街边歇脚的路人。
　　舒玉倒退着走了几步退到这个桶前，为了避免出现自己想错的尴尬，舒玉还特意问了一句。
　　“这位小哥，你是在卖这个吗？”
　　这位摊主是一个看起来年岁不大的小哥，皮肤像是晒出来的黑，舒玉没来之前他直接坐在地上，也没带个小板凳什么的。
　　舒玉和他搭话，他显得十分局促，两只手抓着洗得发白的衣角用力揉搓，舒玉都担心他把衣服给搓破了。
　　即便他肤色黑，舒玉还是一眼就看到了他有些发红的耳尖，见他实在窘迫，舒玉没继续追问，只是耐心地等待回答。
　　“是，是的。”
　　小哥磕磕巴巴地点头应是，见舒玉没有要走的意思，他继续道：“这，这是田里抓的，价格，价格也不贵！”
　　听到这话，舒玉就更感兴趣了，她弯腰想仔细挑一些，旁边就有人开口了。


第一百零七章 小龙虾
　　“这东西全是壳, 你可别买！”
　　这声音完全不熟悉，舒玉直起身想看看是谁。
　　转头一看确实是个陌生人，舒玉回头看了小哥一眼, 见他满脸不忿中带着焦急之色, 生怕她听了那人的话不买了。
　　“这东西，这东西虽然壳厚, 但是它很便宜的！”
　　舒玉倒是没有被那一句话影响到, 她面色如常看了一眼桶里的活物，这虽不是什么稀罕物, 但她很久没吃过了，今天怎么说也得买回去吃一顿。
　　“这一桶多少钱？”
　　舒玉铁了心要买, 没听旁人多说，便直接问这个小哥价格。
　　“你还真要买？”那路人又开口, 带着她亏大发的语气，“这东西不好吃，土腥气重得很！”
　　这下舒玉就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了，她的目光在小哥和那人中间扫了一圈，“我说, 这位大叔，你是不是不想让他卖给我？”
　　那大叔打了个哈哈, 被舒玉一下戳穿，显得有些慌张，偏偏嘴上还逞强，“小娘子说什么呢？我这可是为你好。”
　　“那我还得多谢您了？”舒玉不冷不热地怼了他一句，随即不想管他了, 便又问小哥这一桶小龙虾多少钱。
　　没错, 吸引到舒玉的正是一桶带着泥的小龙虾。
　　按理说这个时代应该还没有小龙虾才对, 但这一桶虾看样子的确是小龙虾没错。
　　有的吃舒玉就不管那么多了，只想赶紧买回家做成麻辣的，蒜香的，五香的。
　　小哥正打算开口回应就被旁边的路人扯了一下胳膊，他整个人又瘦弱得很，差点被扯得摔倒。
　　舒玉见他还要阻拦自己买小龙虾，毫不客气道：“你管天管地管别人买东西，我花你钱了？”
　　只想买个小龙虾，平白惹出些是非，舒玉心里也不爽得很。
　　大概是舒玉的不耐烦刺激到了小哥，他甩开路人的手的同时，嘴里赶忙报了个数，“三十文……吧。”
　　他话语中带着不确定，一看就是个刚出来摆摊的生手。
　　目测桶里装了好几斤小龙虾，个头都不小，放在现代怎么也得百来块，看他傻乎乎的样子，显然不知道价格，放在其他人手里，这价格指定得翻倍。
　　“这桶也一并卖给我吧。”
　　小哥听到舒玉要买下所有的虾，脸上的表情都明朗了不少。
　　见旁边那人虽没说话，但还是一直盯着小哥，一脸不愿善罢甘休的样子，舒玉轻叹了一口气，干脆好人做到底，“你能帮我搬回家吗？”
　　“可以！”小哥答应得很爽快，舒玉便让他跟自己走，回去路上买了点儿做小龙虾的蒜苗之类的，那小哥也一直紧紧跟在她身后，丝毫没有抱怨。
　　东西一直送到舒玉店门口，都到这儿了，舒玉让小哥直接把小龙虾提到厨房，交代徒弟们把桶空出来，又留他喝了杯茶水，期间小哥一直欲言又止。
　　知道他想说什么的舒玉没装糊涂，把买虾的钱用荷包装了给他，“这里是买虾的钱和你帮忙提回来的费用，你看看够不够。”
　　小哥本想直接将荷包收起来的手停顿了一下，紧接着打开了荷包一看，他吃惊地抬起头看着舒玉，深色惶恐，“您给的太多了，我，我不能收。”
　　说是给的太多了，其实舒玉也没放多少钱进去，只是在三十文的基础上翻了一倍而已。
　　小哥还想继续说什么，被舒玉制止了，“这桶虾值这个价。”
　　甚至比这个价格还要多，但太多了这小哥肯定不会要，她也不至于上赶着给人送钱。
　　她多出三十文，一个是看这桶虾实在卖得太便宜，一个是因为这小哥看起来有些拮据，小小地帮个忙，更何况人家还付出了体力劳动。
　　“收下吧，”舒玉看出小哥挣扎的眼神，又接了一句，“冬日之前你捞到的虾都可以卖给我，直接到店里来就行。”
　　秋天正是小龙虾肥美的时候，做正经菜可能不一定有人点，拿来当个限定免费赠送的小菜品倒是不错。
　　若说之前小哥开心是因为把虾卖出去了，听了舒玉说完这话之后，他只有满腔感激加兴奋。
　　他喜不自胜地朝舒玉鞠了一躬，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舒玉一跳，连忙往旁边避了一下。
　　“这桶你也拿回去装虾吧。”
　　舒玉指了指他带来的桶，里边的小龙虾已经倒到厨房的盆里，这个桶留在这不如还给他。
　　小哥提起桶又深深地弯了一下腰，随即转身便跑走了。舒玉无奈地看着他的背影没把人叫住，刚才他起身的一瞬间，她看到了小哥泛红的眼眶。
　　小哥走了，舒玉回房睡了个午觉就开始准备晚上的小龙虾了。
　　小龙虾虽然好吃，但清理起来也很麻烦。
　　因为在泥巴水里长成，小龙虾表面都是淤泥，中午拿回来的时候放进清水里泡了一下，不过没多大用处，还是得一只一只刷干净才行。
　　徒弟们得忙活晚间招待食客的事，舒玉干脆叫了余氏来帮忙刷小龙虾。
　　等她过来，舒玉才看到余氏后边还跟着一只小尾巴。
　　到了舒玉跟前，褚衡笑着喊了一声娘，声音甜得很，眼睛却一直瞟着盆里的小龙虾。
　　见他好奇得很，舒玉让他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她边上。
　　“哎！”小孩子的好奇心是很旺盛的，舒玉一个没盯住，褚衡的爪子已经伸到了水里，想去碰碰那些长相奇怪的小生物。
　　被舒玉高声喝住，褚衡懵着脸看舒玉，眼神中还带着点小心翼翼，生怕舒玉生气的样子可爱极了。
　　看到他这副样子，舒玉放缓了语气，“刚刚娘着急了，虾不能随便碰，被夹到手很疼的。”
　　褚衡已经不是个不能分辨好坏的小孩，自然知道娘也是担心他，他乖乖点了点头，随后便坐在那儿用眼睛盯着小龙虾看，没有再伸手想摸。
　　倒是舒玉不忍心看他眼巴巴的模样，从盆里挑了一只钳子掉了的小龙虾刷干净给他玩。
　　摸到小龙虾的褚衡肉眼可见开心了起来，让旁边刷虾的余氏和舒玉都勾起了嘴角。
　　两个人的速度不算慢，尤其是余氏，她以前做手工活就麻利，眼睛恢复之后更是厉害了些。
　　前两日还听见她和花婶在厨房聊天，舒玉进去一看，余氏也在厨房干活。
　　舒玉倒是有些清楚余氏的想法，大概是觉得自己之前失明没帮上家里的忙，恢复以后便总想做些什么。
　　对此舒玉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厨房人多不至于累着她，若不让她干她反倒不开心。
　　做小龙虾不需要太多配菜，用的更多的是姜葱蒜这些，做起来也没多复杂。
　　这次买的小龙虾看起来分量大，其实去掉壳也没多少，舒玉打算做两个口味来解解馋。
　　一个做成麻辣的，一个做成蒜香的，正好照顾到家里不能吃辣的。
　　说来也奇怪，褚衡都跟着吃了这么多年的辣菜了，也没见他多能吃辣。
　　一切食材准备就绪，等家里的晚饭时间到了，舒玉将袖子挽到胳膊上，便打算开始做。
　　没想到人还没走到灶台前，就被几个小徒弟拦了下来。
　　“师父想做什么？交给我们吧！”
　　知道他们是关心自己的伤势，舒玉争取了两句便败下阵来，左不过是炒个菜的事，倒也没有一直争的必要。
　　因为几个徒弟没做过小龙虾，舒玉在一边指导，麻辣小龙虾用到的是火锅底料，先把底料炒香之后再放小龙虾翻炒，最后往锅里倒酒和水，焖到汤汁收得差不多就行。
　　蒜香的小龙虾不需要火锅底料，吃的是蒜的香味。
　　这种做法比较常规，大部分肉菜都能这么做。
　　锅里倒油炒香姜蒜，然后即可把小龙虾放进去，舒玉店里的铁锅深得很，小龙虾刚放下去的时候想逃跑，可惜跑不掉。
　　翻炒过后放调料，出锅之前撒上比平时做菜多很多的蒜末，炒出香味就可以出锅了。
　　火锅底料和蒜的威力巨大，刚出锅香味就从厨房传到了院子里，等着吃晚饭的几人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看着厨房的方向望眼欲穿。
　　好在舒玉也没让他们久等，两盘都做好后立即端到了院子里。
　　没有一次性手套，众人都自觉地洗了手直接吃。
　　刚出锅的小龙虾还挺烫，大家一边呲牙咧嘴一边剥虾，虾表面的汤汁也要吸得干净。舒玉终于吃上了一顿好的，心满意足地眯着眼。
　　这种时候好想来一罐快乐水，舒玉吃了几口虾，新鲜的小龙虾肉质紧实，还有些微弹性，又麻又辣的口味更给它增色几分，特别适合来上一口气泡水。
　　边吃边遗憾地想着这个，可惜不能凭空从系统商城里买，不然她的秘密就保不住了。
　　七个人解决了两大盘小龙虾，虾壳堆成了山，但大家其实都没吃饱，舒玉感觉就开了个胃，稍微过了把瘾，虾就吃完了。
　　看着空盘子里的汤汁，舒玉心里突然升起个念头，这汤拌面不错。
　　想到就做，一群人就着剩下的汤汁每个人吃了一碗面，这才满足地收拾桌子。
　　身体恢复正常，食欲也得到了满足，舒玉的生活又回到了正轨，但之前的事她也没忘。


第一百零八章 粽子
　　毕竟是让自己疼了半个月的凶手, 舒玉虽然嘴上不提，但心里还是一直记挂着。
　　褚越也不遑多让，就看她醒了之后褚越提起褚宏才的神色, 舒玉也清楚他会一直打听这件事的进展, 她只要等褚越的结果就好。
　　但这件事显然跟以往不太一样，或者说这件事比舒玉认为的还要严重。
　　褚宏才被褚越送到老卢那时他虽然带着怒意, 但还是问了老卢查到的关于这个组织的事情。
　　因为官府忙着审讯, 老卢也没停留多久，褚越没得到多少有用的消息, 基本都是之前知道的，更深层次的东西, 恐怕得等褚宏才说出些什么。
　　因此当时褚越没在那儿多留，他还赶着回家照顾家人。
　　没想到那天之后, 褚宏才这个人好像消失了一样，舒玉完全没从褚越口中听到一星半点儿关于褚宏才的消息。
　　这样的情况，显然是老卢那边没有透露什么。意识到这点，舒玉心里既觉得事关重大，又有种事情没有尘埃落定的不放心。
　　抱着如此心态又等了几天, 褚越看在眼里，期间他出了一趟门回来, 见他一副有事要说的表情，舒玉意识到大概是事情有了进展。
　　担心他说出什么不能外传的事情，舒玉拉着人去了房间。
　　确认房门都关上后，她才转身小声问了一句。
　　“是不是褚宏才的事有结果了？”
　　褚越点头又摇头。
　　没等舒玉开口问，他就主动说了。
　　“经过老卢的审问, 褚宏才认为是我们害死了他娘子, 之后走投无路之时有自称能帮助他的人联系了他。”
　　“那人号称可以让他报仇, 没多久褚宏才便加入了那个组织，这次行动是在组织的配合下完成的。”
　　舒玉听得入神，结果褚越说完这两句就摊了摊手。
　　“没了？”
　　无奈地嗯了一声，褚越沉声道：“事关重大，老卢也不便将其他的事透露给我。”
　　说是这么说，关于组织的事，老卢没有过多讲述，但他其实清楚，这次官府大概是想解决掉这个组织，免除后患。
　　听完褚越的消息，舒玉又想起了褚宏才去牢里领他娘子的尸体那日，最后她回头看到的那个眼神，竟然不是她的错觉。
　　他是真的将她们夫妻二人当做了仇人，这才有了前段时间的半夜偷袭。
　　幸好家里除了有人受伤，并没有发生更大的事故。
　　只是回想，舒玉还能感受到自己背上隐隐作痛的感觉，那一晚的情况实在难以忘怀，可能随着时间流逝才能慢慢淡去吧。
　　撇开心中的这些有的没的，如今凶手抓到了，遇袭的原因也弄清楚了，心底的隐患消散了些，剩下的事也不是她能接触到的层面，就无需记挂着。
　　日子总在往前，事件平息后舒玉家里恢复如常，官府那边也没有什么动静，舒玉头前腌的咸鸭蛋已经可以吃了。
　　她做的咸鸭蛋时间够长，个个都是蛋黄流油，看着就馋人。
　　做好的咸鸭蛋不仅能用来配白粥，还能做菜，做各种吃食。
　　舒玉尝了一个之后，脑子里就涌出各种不同的咸蛋黄做法，尤其想吃蛋黄肉粽。
　　肉得选五花肉，蒸好后化开的肥油浸透了整个粽子，糯米又香又软，再加上咸蛋黄沙沙的口感简直一绝。
　　一旦想吃什么东西的念头升起，不吃到想吃的就不会罢休，舒玉打定了主意想吃蛋黄肉粽，即使离端午还有半年多也不妨碍她立马去做。
　　因为是临时想吃，包粽子的粽叶也得现采，舒玉本想让褚越去山上打猎时顺便采一些带回来，结果话才说口呢，人就被一起带上了山。
　　自从出了上次的事，舒玉表面随着伤势恢复了往常那样，实则如今经常深夜惊醒，再入睡也常不安稳。
　　褚越看在眼里，总想让她轻松一些，奈何她表现如常，不想让人担心，他便也不好开口。
　　今日突发奇想带人一起上山，也是想让她心里松快些，日日待在一处容易变得更加烦闷，更何况还是事发地。
　　虽然不明所以，但舒玉跟着上山不需要忙活，摘几片粽叶休息一会儿，时不时收到褚越投喂的野果，再看看远方的山林景色，整个人的确有种身体中的浊气一扫而空的感觉。
　　心里爽快了不少，脸上的笑容也真诚了许多，舒玉两人在山上待了一上午，这才带着收获下山。
　　因为不是为了节日做的粽子，舒玉不打算做很多，粽叶也没摘多少，在山上玩乐的意思更多些。
　　回去路上褚越提着猎物去祥福酒楼，舒玉则回家准备做粽子。
　　糯米需要泡发，时间比较长，舒玉一回来就把糯米洗干净泡上了。
　　下一步就是处理粽叶。
　　新鲜粽叶摘下来不能直接用来包粽子，还需要几道处理步骤。
　　把粽叶一片片刷洗干净，临近秋冬的粽叶颜色比较深，煮过之后会变绿一些，看起来更好看。
　　粽叶放锅里煮沸一刻钟左右，再加入盐，这一步不是为了调味，所以要多放几勺。之后再用热水冲洗过，放入清水里浸泡一会儿，这样做出来的粽叶会变得更加柔软。
　　然后轮到了食材处理，准备好的食材不能直接包进去，肉需要腌制入味，咸鸭蛋只要咸蛋黄的部分，剩下的蛋白留着做其他的菜用。
　　五花肉切成长条，去皮，再切成合适的方便包进粽子里的小块，再用调料腌制好放一边。
　　腌好的咸鸭蛋还没煮熟时，蛋清是流状，蛋黄反而是凝固起来的，这样分离起来就简单很多。
　　所有的食材准备好就可以开始包了。
　　先取两片粽叶平行交叠在一起，底层铺上一层糯米，中间放腌好的肉和蛋黄，顶上再铺一层糯米把食材盖住，里面的料就算放好了。
　　料放好后拿着粽叶的手往中间拢一拢，确保材料都在中间没有分散，随后把下方短的一节粽叶往上折，上边的往下折，确定粽子完全包好之后拿细绳捆上。
　　这样包出来的粽子是长方形，三角形的粽子舒玉不会包，但味道都是一样的，也就不管这些外形的事了。
　　包粽子快得很，舒玉一个人在后院坐着包了半个时辰，准备的粽叶和食材都包得差不多，大概包了二十来个粽子，普通大小的粽子，正够家里人吃两顿的。
　　包好的粽子要在锅里煮两刻钟再久一点儿，里边的糯米吃起来才软糯。
　　煮好后舒玉把粽子装出来喊了一声让大家来吃，自己迫不及待地剥开了一个尝尝味。
　　刚出锅的粽子还烫着，舒玉小心地捏着粽叶展开，肉香混着粽叶的清香一下就钻进了鼻腔。
　　她敷衍地吹凉了些，顺着边角咬了一大口，她做的蛋黄肉粽是咸口的，糯米也经过调味，咸香粘糯，她这一口咬到了肉，因为煮的时间够长，五花肉的肥肉部分已经融
　　化了，肉油渗透开来，连带着周围的糯米也变得更加软糯，没有粘牙的口感。
　　这一口着实惊艳，看到家里人从各自待的地方走过来，舒玉连忙招了招手，“快来吃。”
　　咸蛋黄肉粽的精髓在于咸蛋黄和肉一起吃，舒玉喜欢把这两样一起最后吃下去，咸蛋黄沙沙的口感搭配上糯米的软烂和肉香味，叫人吃了还想吃。
　　舒玉包的粽子个头虽然不大，但一顿吃两个也能饱，一家人吃了一半，剩下的留着改天吃。
　　留下的蛋清舒玉也没浪费，做了一大碗自带咸度的蛋花肉片汤，吃起来感觉怪怪的，但味道竟然还可以。
　　第一批咸鸭蛋做出来没什么问题，舒玉就放开了做了第二批，这次分量很大，做出来装的坛子足有六七个，放坛子的小房间都塞得满满当当。
　　本来舒玉做的咸鸭蛋只打算放店里，毕竟只是个小菜，结果张东升来吃饭看到了用咸蛋黄做的新菜，尝过之后搬了一坛子咸鸭蛋回去。
　　舒玉还以为他又想批量生产放到酱铺里卖，后来才发现他只是觉得好吃带回去给家里的。
　　酱铺的生意蒸蒸日上，听张东升说最近打算往其他城市发展，他最近打算组一只船队，正好顺便用来运货。
　　对此舒玉倒是没什么意见，她只要跟村长说一声有扩大规模种植的想法就行，其他的事都不归她管。


第一百零九章 好久不见
　　张东升行动力挺强, 一般他跟舒玉说要做什么的时候，早已经筹备好了。
　　因此他的船队很快开始运行，舒玉有时候溜达到码头还能看到船身上刻了张字的船在码头停泊。
　　村里种辣椒也很快, 因为之前舒玉就在村里找了几个生活十分艰苦的村民种植这些, 他们身上的变化村里人看得更真切。
　　不说个个都盖新房，起码看上去没有以前面黄肌瘦的模样, 外观上的改变是最易发现的, 有了这几人的对比，其他人哪里不知道种辣椒有多挣钱呢。
　　舒玉跟村长通过气之后, 村长才告诉她已经有很多村民问过他，什么时候需要更多人种辣椒了。
　　张东升似乎开了不止一家店, 据说沿着船队的路线一路开到了南边，舒玉这边自然是有多少人种就要多少, 就这样勉强够得上每月辣酱的销量。
　　在她忙碌的时候，章斯文这条街又多了几个店铺，如今这条街上的行人是越来越多，偶尔舒玉去集市逛都开始觉得挤了。
　　码头那边的客栈翻新过，但至今没有开门, 不知道是做什么用，也不见有人经营。
　　在这里又度过了一个冬天, 春天的时候，舒玉的店里迎来了两个熟人。
　　是舒二哥和他上次带来的盛公子。
　　舒玉常和舒予学通信，但他信中从未说过最近要回来的事情，以至于舒玉看到人的时候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在门口看到两人时舒玉还以为是看错了，微微愣住了一下, 然后才意识到不是认错人, 是她二哥真的回来了。
　　自上次京城一别, 已经快一年没见了，舒玉带着些许陌生的感觉将两人带去了后院。
　　她先是用眼神仔细打量过舒予学，见他身形依旧，没有瘦的迹象，放心了一点，说明他在京城待的不错。
　　随后她才想起跟两人打招呼。
　　“二哥，盛公子。”
　　在她打量舒予学的同时，舒予学担忧的目光也在看着她，舒玉打完招呼之后他立即开口问道。
　　“小妹，听说你受伤了？伤得严不严重？”
　　舒玉受伤的事熟悉的人都知道，毕竟发生这么大的事，在这个县城里总会有所耳闻。
　　但舒玉为了不让远在京城的二哥担心，之前在信中可没有告诉过他，虽然疑惑他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舒玉没多想先回答了他的问题。
　　她脸上挂着轻松的笑意，为了让他放心还动了动胳膊腿。
　　“已经好全了，没留下什么后遗症，这都过去多久啦。”
　　舒二哥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还是皱着眉，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什么。
　　看他一直纠结自己受伤这件事，舒玉干脆转移起话题。
　　“对了，二哥怎么回来也不跟我说一声？”
　　“这次回来本也是突然决定的，”舒予学说到这看了旁边的盛公子一眼，“前阵在忙一件事，得了空便马上回来了。”
　　官场上的事舒玉也不懂，她只听着点点头，没有追问其他。
　　“那是回来休假的了？”
　　舒玉见两人面上看着悠闲，实则什么人手也没带，有些不太确信地问了一句。
　　这次跟上次不太一样，之前跟在盛公子身边的那位生得俊俏面白的男人没来，后头也没跟着其他人，好像这两人是徒步走来的，连马车也没有。
　　这让舒玉觉得奇怪，连带着心里也有点紧张了起来。
　　三人正说着话，褚越从外边回来了，这个时间正是他平常去祥福酒楼送完猎物回来的时候。
　　说话的三人顺着被撩动的帘子望过去，舒玉就更觉得哪里不对劲了。
　　无他，平常褚越的表情不多，今日一进来见到二哥他们，虽然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舒玉清晰地看见他的眉毛跳了一下。
　　这本也不是什么值得注意的事，放在褚越身上就显得有些奇怪。
　　这个表情转瞬即逝，下一秒再看，褚越同舒予学打招呼的表情已经恢复如常。
　　“二哥，”褚越先是喊了舒二哥一声，目光移到舒予学边上的盛公子时，先是停顿了一下，然后才继续开口，“盛公子。”
　　暗暗记下这点不妥，舒玉又看向舒予学，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
　　舒予学跟褚越打过招呼，闻言摇了摇头，“这次回来不算休假，只是顺路来看看你，顺便给你送点东西。”
　　“什么东西？”
　　之前两人通信，他也没有提到过有关的东西，因此舒玉还真是一头雾水，不知道舒予学说的东西是什么。
　　舒予学从袖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舒玉，示意她打开看看。
　　顺从地接过那张纸，舒玉展开一看，这是一张房契，看到这两个字，舒玉惊讶地抬头看着舒予学，“二哥，这是？”
　　“继续往下看。”
　　舒予学轻抬下巴指了指她手中的房契。
　　继续往下看舒玉就更惊讶了，这张房契写的不是别的地方，正是码头那间客栈。
　　“你怎么会有那间客栈的房契？”
　　那不是归官府所有了吗？
　　这下舒予学才将自己的来意说了出来。
　　“今日就是来给你送这张房契，褚宏才一事你和妹夫立了一功，这也是一份嘉奖。”
　　提到褚宏才舒玉就明白了大半，敢情这还是官府给的奖励。
　　看来褚宏才之前交代了不少重要信息，二哥刚才说前一阵在忙的事，想必就是神秘组织这件事了，过了几个月，大概是大头解决得差不多。
　　这么说来褚宏才在组织里混得还挺好，不然怎么他一落网后面的事就顺利了呢。
　　自觉参透了真相的舒玉点了点头，面色却有些犹豫。
　　“二哥，”舒玉停顿了一下，伸手向前，“这房契太贵重了……”
　　后边的话舒玉没敢说出口，因为舒予学的脸色在听到她那句话之后慢慢沉了下来。
　　她觑了舒予学一眼，识相地将未尽之语咽了回去。
　　码头那边的房价和她这块可不一样，更何况现在县城更繁荣了些，价格就更好看了，这客栈买下来怎么说也得几百两，舒玉自觉这份奖励过于丰厚了。
　　然而她这么想，舒予学不这么觉得，他板着脸不肯收回，“官府定下的没有更改，你若不要我回去也不好交代。”
　　这捉拿褚宏才一事本就与妹妹一家无关，都是官府的事，当日妹夫将褚宏才扭送至县衙不说，一家四口有三人都因此受伤，他自然得为妹妹争取一份不菲的奖赏。
　　更何况，当初妹妹还跟他说了褚宏才在京城一事，若非京城突然开始戒严，那褚宏才未必会逃回家乡报复。
　　想到这，舒予学神色莫名地看了盛公子一眼，仿佛带着不满。
　　盛公子无奈一笑，接过舒予学的话头，“舒娘子就收下吧，舒兄的上峰可盯着他的错处呢。”
　　听这意思，她不收下这份房契，二哥的上峰还会找二哥的麻烦。
　　舒玉不太懂这里头的弯弯绕绕，还以为这位盛公子说的是真的，听了这话下意识地将拿着房契的手缩了回来。
　　这动作逗得盛公子笑了一声，他脸上挂着促狭的笑看向舒予学，奈何人家根本不看他，只得自己笑笑就过去了。
　　“这房契你好生收着，正好可以将店开到码头去。”
　　已经收下房契的舒玉不再挣扎，乖巧地点了点头，引得舒予学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对了，”舒玉收好房契，看向二人，“二哥和盛公子留下来吃饭啊，我亲自下厨。”
　　自从有了徒弟在，舒玉都有一阵儿没正经做过一顿菜了，太久没做还有点手痒。
　　今日二哥回来，正好过了这个瘾，做顿大餐吃吃。
　　舒玉脑子里想着做什么菜合适，谁料舒予学听了直接摇了摇头拒绝了舒玉。
　　“不了，今日本来是由别人给你送房契，只是我有时间未见你，便揽下了差事顺道来看你。”
　　“这么赶？”舒玉不太开心，好不容易跟二哥见上一面，结果他连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
　　“下次回来我先来找你好不好？”
　　舒予学看着舒玉，语气中尽是哄人的情绪。
　　被这话哄的不好意思的舒玉点头应下，见二人忙着便不耽搁他们，一边说话一边将人送了出去。
　　依依不舍地送走二哥一行人，舒玉心情有些低落，想到袖袋里的房契，又打起精神打算放回房中，找个地方收起来。
　　见她一直闷闷不乐，褚越自然不放心，一直跟着人走到房中。
　　舒玉放好房契，回过头才看到一直跟着自己的褚越，脑海里又想起他刚进院子时的神态和后边打招呼的情形。
　　她朝着褚越勾了勾手，示意人过来，见他老老实实地凑了过来，这才捏了捏他的脸，凝神盯着他道：
　　“你今日看到我哥他们怎么那么奇怪？”
　　被抓包的褚越听到舒玉问的话，眼里闪过一丝诧异，舒玉见状更笃定有问题了，她哼了一声，“还不老实交代！”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褚越眼中带笑看着舒玉，看起来真像只张牙舞爪的小猫，他面上表情不变，双手轻轻搂住舒玉，这才缓缓开口。


第一百一十章 身份
　　“今日与二哥一同过来那人我认识, 当初我中毒就与他有关。”
　　褚越沉声抛出一句话，放在舒玉这里就像抛出了个炸弹，把她轰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 之前褚越说过, 他中毒是替当时还是太子的当今圣上挡难，可他说盛公子跟之前中毒事件有关？
　　那不就是委婉表明了盛公子的身份吗？
　　“你, 你说他是？”
　　舒玉不敢置信地问了一句, 没有明说，但话里和表情都透露出十足的惊讶。
　　褚越应了一声, 见他肯定了自己的问题，舒玉脑海中不期而然地想起了那位第一次和她哥来吃饭。
　　那顿最好的菜是一只帝王蟹, 她当时还说了这个名字，想到这舒玉恍然大悟, 怪不得当日说出这三个字之后，她二哥的表情奇奇怪怪，原来她这是当着本尊的面以下犯上呢？！
　　后知后觉知道真相的舒玉冷不丁抖了一下，听说古代皇帝都不怒自威，幸好这个皇帝看起来很温和, 相处起来脾气也挺好，不跟她计较, 不然换个人她都得被拉出去吧？
　　“你怎么不早说！”
　　舒玉带着嗔怒拍打了褚越几下，她现在回想起来还觉得之前那次吃饭场面十分尴尬，这几个人只有她被蒙在鼓里。
　　褚越捏了捏她拍打自己的手，眼中沁出点点笑意，先让她泄了愤这才开口解释道：“都是以前的事了, 而且我们与他身份地位悬殊, 大抵没什么机会再遇, 我担心你不自在便没说了。”
　　这话说的倒是在理，毕竟舒玉自己也没想过有一天会跟皇帝一起吃饭，他还专程和二哥跑一趟来送房契，太接地气了。
　　“这次的房契，约莫也有我之前中毒的那一份。”
　　褚越不提，舒玉还没把两件事串到一起，的确，从头至尾这个组织都参与其中，起因就从褚越中毒一事开始。
　　若是这样，官府送房契倒是正常了，毕竟褚越身上还有个救命之恩，若不是她有系统换的药丸，褚越只能以植物人的模样度过生命最后几个月。
　　想通了这一层，舒玉心安理得的收下了房契，兴冲冲地拉着褚越便准备去码头看看房子。
　　在行动上向来都很支持她的褚越跟在后头，舒玉急着去看自己新得的房子，连走带跑，不一会儿就到了码头。
　　之前舒玉散步的时候路过这间客栈就发现客栈已经翻新了，但没有人进去看过到底装修成什么样子了。
　　拉着褚越往客栈门口走去，客栈大门上悬挂着一把巨大的铁锁，舒玉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没有钥匙。
　　“这要怎么进去？”
　　舒玉傻眼了，不知道是二哥忘记把钥匙带给自己，还是什么原因，舒玉根本进不去。
　　这让舒玉有些疑惑，二哥把房契给了她，没有钥匙怎么进去呢？
　　在门口站久了，路过的来来往往的行人都往两人这边看，舒玉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打算去官府找人问问情况。
　　两人准备离开时，客栈对面的街上急匆匆跑出来一个人，舒玉本来没注意到他，是那个人边跑边看着舒玉这边，她迟疑地停在原地等那人跑过来。
　　“呼，舒娘子，呼……呼，你是想进去看看吗？”
　　那人大喘气停在舒玉面前，舒玉点了点头，回头看了眼客栈，犹豫道：“你是？”
　　“奉卢县丞之命，开门的钥匙在我这儿，我想着舒娘子这阵子会过来看看。”
　　原来有专人帮忙开门，舒玉跟在男人后边等他开门。
　　开门的人边动作边开口夸赞。
　　“舒娘子好福气，这间客栈位置极佳，想必之后酒楼的生意更是蒸蒸日上。”
　　“酒楼？”舒玉听得莫名其妙，她的店什么时候变酒楼了？
　　男人见舒玉还不清楚，连忙把门推开，将人领进房子里。
　　他指了指正对着大门摆着的一块用红绸盖住的牌子，谄媚道：“您还不知道吗？官府赐了您一块牌匾，只待您酒楼开业那天挂上去了。”
　　听他这说法，牌匾上写的是酒楼，舒玉带着好奇心走近牌匾撩开红绸一看，上面刻着四个鎏金大字，漱玉酒楼。
　　那个男人把上头交代的事都说完，便把门锁的钥匙给了舒玉。
　　“舒娘子请收好，那我就先走了，您二位慢慢看。”
　　舒玉送走了那人转头直接掀开了红绸，牌匾上除了酒楼的名字，左下角还盖了两个印章，她对这个没有什么了解，便看向褚越。
　　“这是盛公子的私章。”
　　褚越仔细分辨了一下，冷静道。
　　“御赐的？”
　　摸着手下的印章痕迹，舒玉有种赚大发了的感觉。
　　“不算，”褚越摇了摇头，“御赐之物应该盖玉玺，私章算是个人赠与吧。”
　　舒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只知道皇帝送的东西都是好东西，对这些倒是不那么了解。
　　她不在乎是私人还是御赐，爱惜地摸完牌匾便打算逛一圈客栈看看装修怎么样。
　　大堂比较简单，几套木制桌椅摆放整齐，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前台后边是一个百宝格，不规则地摆放了几个青花瓷，看上去古朴简单又不失风雅。
　　二楼照旧是做的雅间，楼上的风格更精美一点，盆栽摆放，屏风放置，甚至还有书架。舒玉越看越觉得这是舒二哥的风格，整体是雅而不俗，文化气息十分浓厚，没准就是他提供的思路。
　　再往上三楼有两间连通的宴客厅，正适合做酒席之类的。
　　后院就更是雅致了，舒玉之前没来过这间客栈，不知道原本的后院是什么样子。
　　如今的后院是个小花园，客栈临近河边，直接从东面引了活水来做了人工湖，院中央有座小亭子，亭边放置了假山，整个院子里种了许多竹子梅花一类的树，看上去高雅极了。
　　客人坐在二楼，只需要开窗就能看到美景，舒玉光是想想都觉得美滋滋。
　　后边还有一排错落有致的房子，可以用来当伙计的员工宿舍。……
　　整间房子布置得挺合舒玉心意，虽然在这里撸起袖子吃火锅的画面有些感人就是了。
　　厨房设置在一楼靠外边，从前台边上的路过去就是厨房。
　　这个厨房比舒玉的厨房要大上许多，光是灶台都砌了两个，再加上料理台，碗柜，放菜的架子，整体来看也有空余。
　　厨房一侧有个小门，打开一看，是个专门用来堆放柴火的地方，这样厨房看起来更加整洁干净。
　　整体参观完，舒玉有种捡到宝的感觉，这房子让她自己来布置肯定达不到这么好的效果，再者这样的布局还不知道得花多少银子，舒玉的家当虽然称得上丰厚，也不一定经得起这样花。
　　对改造过后的酒楼极其满意的舒玉恨不得明天就把家当搬过来开业，但那边还是需要做一些准备工作的，开业要请好友来热闹一下，还得通知那边的客人酒楼的新地址，怎么说也需要两三天才行。
　　打算回去好好盘算一下，舒玉将门锁上两人回了店里。
　　晚间饭后她将这个好消息分享给家里其他人，大家都很开心，几个徒弟更是激动得直接就要去收拾行李。
　　舒玉被他们这一下弄得哭笑不得，“这倒是不急，到时候还是住在这儿。”
　　虽然有了新地方，但舒玉也不打算搬离这里，先不说这条街跟朋友住得近，码头那边吵闹，不太适合常住，还不如就住在家里，反正离得不远。
　　除此之外无事可做的小孩们只剩下满腔兴奋，个个都期待着去新酒楼上工。
　　舒玉也激动得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了一阵，拒绝了褚越夜晚的请求，三两下爬起来写起了请帖。
　　她想请的人也不多，首先是娘家那边家里人都要请来，其次是张东升，再有村里的花婶和村长一家，褚越那边还有他的朋友，老卢和老钱。
　　除此之外好像没什么熟人了，舒玉脑子里思考了一圈，二哥不知道在哪儿忙，不然倒是要请他。
　　“大功告成。”
　　就着烛火把几份请帖写完，舒玉轻吁了一口气，等到明日将请帖送出去，店里挂个新店地址和开业时间就可以了。
　　鲜少写字，乍一写这么多还不太习惯，舒玉双手交叠活动了一下，直起身子伸了个懒腰。
　　终于可以睡觉了。
　　懒懒地转过身往床边走去，舒玉的目光和褚越的不期而遇，见他面色深沉，舒玉讪笑了一声，“你还没睡呢？”
　　褚越淡淡地嗯了一声，紧紧地盯着舒玉。
　　她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毫无防备地走到床边。
　　一脚踏上床沿，舒玉平时都是睡在里侧，忙活完感觉困意翻涌上来，眯着眼睛想跨过挡在外边的褚越。
　　谁料她的腿刚抬起，脚踝就被褚越一把抓住，吓得她困意退散了不少。
　　“怎么了？”
　　床边有些暗，舒玉努力睁大眼睛看着褚越，满是不解。
　　褚越也不解释，哼笑一声，抓着舒玉的脚踝将人扯到了腿上坐着。
　　舒玉不自在地动了动，被褚越紧紧按在了腿上，“你说怎么了？”
　　等舒玉感受到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晚上什么时候睡可由不得她做主。


第一百一十一章 开业
　　辛苦劳累一夜的舒玉第二天直到中午才被叫起来吃饭。
　　她呲牙咧嘴地动了动仿佛不是自己的胳膊腿, 暗暗告诫自己下一次再也不要惹一个上火的男人了。
　　收拾自己的间隙，舒玉看到昨夜放在桌子上的请帖已经被拿走了，想是褚越一早给人送出去了, 舒玉便放心地去吃午饭。
　　除了请帖之外, 其他的事都没有她操心的，刚走到大堂, 舒玉就看到了悬挂在前台的一张纸, 上面写明了新店地址和开业时间，一眼看过去清晰明了。
　　不但如此, 上边的字写得也挺好看的，舒玉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是不太清楚这字是谁写的，看上去刚劲有力, 虽然没达到书法大家那般好看的程度，但也算是有特点的一手字。
　　还想问问是谁写的，旁边吃饭的客人就给出了答案。
　　“舒娘子，看你相公贴的纸条上写着，两天后你们就要搬去码头那边了？”
　　舒玉点了点头, 觉得有点惊讶，这原来是褚越的字吗？
　　不怪她觉得陌生, 她和褚越一起生活了这么久，基本没有多少看到他写字的时候，就算以前有过，舒玉也不太记得具体什么样了。
　　没想到褚越除了身手好，字写得也不错, 想到自己写的狗爬字, 舒玉决定当做什么也没发生。
　　她看向跟她搭话的食客, 心虚似的想把自己的关注点转移开。
　　“是啊，”回想了一番食客询问的问题，舒玉肯定地点了点头，“开业那日你们有空记得来捧个场，应当会有活动。”
　　这位食客是个老熟客了，从舒玉这家食肆开业没多久就来吃过，后来更是常常来，当初食肆刚开张时的活动他也是参与过的，听闻新店又有活动，显得十分感兴趣。
　　“舒娘子的店有活动我必然要去，只是不知当日能不能挤进店里了。”
　　食客想到了什么，面露悻悻之色。
　　这大概是个之前感受过人潮的食客。
　　舒玉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目光扫过听到食客的话都看向她的食客们，“这点大家不用担心，新店空间大，只要来得不算太晚就能坐下的。”
　　看过新店的内里，舒玉很有信心打这个包票，最起码前半个时辰都不用担心来晚的问题。
　　安抚完这一波，店里来了不知道消息的食客，舒玉又要说一遍。
　　还有些不识字的，见到前台挂上了告示，上边还有字，生怕错过什么消息，又开口询问。
　　光是解释新店的事，舒玉都喝掉了三杯茶水，下午休息了一会儿，晚上又有新客来问，她这一天坐在大堂都没闲过。
　　前两天询问的客人比较多，第三天大家都知道得差不多了，店里的食客知道了这个消息出去也会传播，舒玉没了解说这件事，又开始忙碌其他的事情。
　　三天时间在舒玉的期待中转瞬即逝，开业要用到的东西都准备好了，这天舒玉早早地就起来拉着褚越去了新店。
　　牌匾已经挂上去了，红绸留着上午开业大吉的时候摘下来，店里倒是没做什么喜庆装潢，舒玉觉得会破坏了店里这种文雅的风格。
　　不能在店里装潢，就只能在店员身上下手了，为了及时反应客人的需求，舒玉又专门聘了几个伙计和后厨帮工，前台也雇了专业的账房先生。
　　男人的服饰一般都以黑灰色为主，舒玉也没多做改动，只是让他们在腰间别上红绸斜穿过肩膀，也算是添上一抹喜色，就是看起来有点奇怪。
　　离开门还有一点儿时间，舒玉将众位伙计们召集起来，等众人都站过来后，她轻咳了一声，严肃道：“今日是开门大吉，前两日我已经叮嘱过一番，今天再最后说一遍，不要慌乱，解决不了的事跟我说。”
　　“是！”
　　回应声整齐划一，一看就没少练习。
　　舒玉对这个要求不高，但伙计有团魂她还是挺开心。
　　她满意地点点头，又问：“前两天交代的活动还记得清楚吗？”
　　前两天舒玉没来新店，把伙计们叫到家里细细叮嘱了一番，一人发了一张纸，上面写了员工守则和今天开始的活动。
　　伙计们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在本店点菜五折，点三道菜送一瓶果酒。”
　　很好，听到又一次齐声回答，舒玉满意极了，看来大家都记牢了。
　　都准备妥当，眼看时辰也不早了，舒玉便让伙计们打开大门，她手一挥，气势到位了，“开门迎客！”
　　店里员工各司其职，两个伙计拉开酒楼大门，随着外边的光线照进屋内，嘈杂的人声也随之灌入耳里。
　　今天大概是码头上一次性聚集人最多的时候，酒楼门口被围得水泄不通，舒玉走出去站在店门口，外面一片黑压压，搞得她还以为刚才看到的光是错觉。
　　被一群人围在中间，幸好有褚越在边上，舒玉定了定神，笑着大声道：“感谢大家今日拨冗前来，未免大家等急了，咱们现在就准备开业！”
　　短短一句话说完，围观群众传来呼声。
　　“好！”
　　“等着吃饭了！”
　　不像现代那些开业仪式那么繁琐，不仅要表演节目，还要请人一起剪彩，舒玉这边没打算弄那些花里胡哨的，简单亮牌匾就完了。
　　牌匾上的红绸有一根悬在空中，专门用来扯，舒玉在红绸处站定。
　　正想一把将红绸扯下来，人群外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众人被这巨大的声响吸引，纷纷回头观看情况。
　　一群人探头探脑着，人群突然分流，舒玉看着那个方向，来人正是张东升。
　　正想打招呼，舒玉发现他身后还跟着一长串人，仔细一看，正是她之前发过请帖的那些人。
　　舒玉笑得眉眼弯弯，扯红绸的事往后挪一挪，带着十足的笑意迎了过去。
　　“我说你们怎么还不来呢！”
　　外边的鞭炮声持续不断。
　　“这么好的日子必须得热闹一下啊。”张东升敲了敲扇子，旁边跟着的莫醉花婶和刘氏她们掏出一个长筒，引燃火线后对着斜上方空气，几秒后长筒里喷出一捧彩纸，洋洋洒洒地飘落下来。
　　“开门大吉！”
　　“喜气盈门！”
　　她们边放花筒口中边说着喜庆词。
　　没想到张东升和大家还弄了这个，舒玉惊喜之余伸手接了几片彩纸，头上也撒满了，看上去好看极了。
　　张东升拿扇子的手微动，似乎想帮她把头上的东西拿下来，最终还是没有行动。
　　有了张东升的鞭炮加持，整个现场看起来热闹了不少，见舒玉傻站在原地，褚越在一旁看着她不说话，张东升无奈开口。
　　“还不开始吗？”
　　哦对，舒玉猛然回过神，差点被这一套礼花迷了眼，都忘记开业了。
　　打招呼又花了一点时间，舒玉连忙回到红绸处，还特意让大家伙一起来拉着红绸。
　　“三二一！”
　　“开门大吉！”
　　随着红绸掉落，众人口中都说着同样的话，情不自禁地拍手叫好。
　　简单的流程过去，舒玉吩咐伙计把亲朋好友带上三楼，其他人则引到一楼二楼，酒楼正式开业。
　　开业第一天舒玉自然不闲着，客人太多，伙计总有照顾不周的时候，这时候就是舒玉出马了，熟客见了舒玉自然安分许多，生客则用送小菜来平息怒火，客人尝到了好味道自然心情好。
　　当然舒玉总是一视同仁，安抚完这些有情绪的食客，也没有落下其他客人，每个客人都得到了一份青团小礼品，里边放了四个不同口味的青团，算是舒玉个人对来捧场的客人的一片心意。
　　空下来的时间舒玉更愿意去三楼跟家人朋友们一起相处，这种热闹场合总不免要小酌几杯，舒玉今天高兴，见大家都在喝，便也忍不住想喝几口小酒。
　　褚越刚开始还想拦着点儿，但架不住舒玉开心。
　　“没，没事。”说话间舒玉眼波流转，脸颊两侧泛起红润，显见是有些醉意了。
　　担心她觉得闷，等她喝了几杯有停下来的迹象，褚越便半揽着人去了后院的小亭子里散酒。
　　期间舒玉一只手捏着杯子，在褚越的搀扶下摇晃着步子往前走，另一手不老实得很，趁着褚越揽着她没法做什么，在他肩膀前襟游走。
　　放肆的动作惹得褚越忍了又忍，实在没忍住，一把将人按在有竹林遮挡的假山旁堵上了嘴。
　　喝醉的舒玉只会呵呵傻笑，也不反抗，直被亲得喘不过来气。
　　手 无意识地挠了几下，褚越轻轻松开她，双目沉沉地盯着她，目光在她的眼睛，双颊和红润的嘴唇间逡巡。
　　舒玉半点没有察觉，果酒度数低，她现在没有喝得烂醉，还有意识在，只是反应比平常要慢些。
　　她的目光向上，放在褚越脸上，又似乎透过褚越在看别的。
　　静默了一会儿，她这才低声嘟囔道：“真好……”
　　褚越一时间没明白她在说什么，只是跟着附和了一声，然后才问道：“什么真好？”
　　舒玉听了却不答，只是脸上挂着真心实意的笑，跟刚才的傻笑又不一样了。
　　她在想，这一切都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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