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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玫瑰之下》作者：今婳
　　文案
　　日更，原书名：裙下之臣
　　1.
　　谢音楼是书香世家出了名的古典美人，生的容貌绝美，因为一段水下洛神舞视频被人熟知，照片里，女孩一身红衣水袖美得明媚旖旎，露出侧脸的眼尾处一抹深红色泪痣，被媒体誉为是又仙又纯的颜值天花板，就在千万粉丝翘首以盼她签约进娱乐圈时。
　　有人发帖匿名爆料：[女生是非遗刺绣坊主传人，真人比照片好看一万倍，家中管得极严，早就给她定了婚。]
　　2.
　　商界新贵傅容与，是整个豪门最不能轻易得罪的大人物，人人皆知他性格薄情冷血，作风挑剔又重度洁癖，让无数想攀高枝的女人望而止步。
　　圈内，有人好奇私下八卦：“傅总为什么每次露面，都扣紧右手腕袖扣？”
　　直到某次，满堂宾客里，傅容与慵懒的靠着沙发，眼底三分醉意，长指慢条斯理地解开袖扣，那肤色冷白的腕骨处烙印着黑色梵文纹身，以及底下两个字译为——“音音”
　　当晚，在场众人都纷纷猜测被大佬刻在手臂的女人到底是谁。
　　却从未有一人能扒出，傅容与在人生最阴暗的时光遇见了一位温柔治愈的小仙女……从此，深藏心底多年不敢忘，只想倾尽所有给她最极致宠爱。
　　3.
　　「小剧场」
　　谢音楼不仅长得好看，还擅长香道，茶道，古筝，书法以及国画各种技能，年纪轻轻就拿遍国内外大奖。
　　在一次官方传媒的直播中，当主持人随机抽到她手机的神秘联系人，并发出视频邀请。
　　视频里，素来冷情寡欲的男人站在浴室镜子前，白色衬衫被水染湿，近乎透明地贴在胸膛上，哪怕是幽黯的光下也格外灼眼。
　　谢音楼假装跟他不熟：“你好。”
　　然而男人薄唇勾起，慵懒低沉的嗓音传来：“昨晚才给你念完136封玫瑰情书，现在失忆了？”
　　「在我荒瘠的土地上，你是最后的玫瑰
　　——而玫瑰之下，是我深藏于喉的爱意。」
　　——聂鲁达
　　【注】
　　·温柔古典美人X腹黑禁欲的资本大佬
　　·久别重逢，暗恋成真
　　·作者笔下慢热/背景架空文，1V1，私设多，过度考据者慎入/祝看文愉悦O(∩_∩)O~
　　wb@今婳偶尔写写文
　　完结系列文：《上瘾》《入迷》见作者专栏。
　　文案于2021.10.2已截图存留
　　内容标签：天作之合天之骄子业界精英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配角：┃其它：
　　一句话简介：旗袍美人x资本大佬
　　立意：有情人终成眷属
　　vip强推奖章
　　非物传承人谢音楼意外在网络爆红，因缘巧合之下，与过去的青梅竹马傅容与重逢，在两人势均力敌的试探过程中，谢音楼幼时丧失的记忆逐渐复苏，发现自己每年生日收到的绝版古籍，以及傅容与手腕的梵文刺青、孔明灯都与她有关，原来这些年是他一直默默守护着她。后来，在傅容与帮助与彼此治愈下，谢音楼努力为非物质文化遗产做出了杰出贡献，成为一名真正优秀的非物传承人。本文秉承了作者一贯的甜宠风格，人物刻画生动，男女主角的感情随着久别重逢逐渐展开，细腻而真挚，推荐阅读。(作品上过vip强推榜将获得此奖章)


第1章 
　　沥城还未入夜，乌云忽然翻滚着吞噬白昼，天蓦然暗了下来。
　　直到一道闪电骤然破开漆黑的卧室，仿佛将落地窗旁蔷薇形状的蜡烛点燃。
　　室内灯光透着靡丽的昏黄。
　　俊美的男人站在窗帘下，他骨节匀称的手指慢条斯理地解开领带，墨绿色绸质领带的尾端似浸饱了水，缠绕着指骨间往下滑。
　　谢音楼窝在墨绿丝绒沙发上，安静地看向滑落的方向。
　　男人薄薄的白色衬衣早就被水滴染湿，近乎透明地贴在胸膛上，露出同样干净漂亮的肌肉线条，哪怕是幽黯的光下也格外灼眼。
　　察觉到她的注视，男人突然俯下身，攥着她细嫩的手拉近，清冽的嗓音带着蛊惑：“好看？”
　　短短两个字，谢音楼被惊了一瞬，微微侧眸，陡然睹见男人袖口露出的修长腕骨。
　　冷白色的肌肤上，烙印着黑色梵文刺青，像是缠绕的蔓藤般扎根进了骨骼深处，在浸湿的衣袖面料上若隐若现，透着神秘蛊惑。
　　谢音楼有些恍惚，下意识凑近了细看，带着潮意的呼吸不经意洒在男人刺青位置——
　　下秒，就感觉到自己被攥着的手一紧，随即，男人含着浓郁情绪的嗓音磨着耳垂往下：“音音……”
　　“我。”她眼尾处是红的，似揉了胭脂。
　　刚要开口，音断了，猝不及防地抓住他的腕骨，瞬间碰到梵文刺青。
　　那刺青温度极高，她猛地被烫了下。
　　-
　　谢音楼卷翘的睫毛紧闭着轻轻颤抖，几秒后，蓦地从睡梦中惊醒。
　　急促的呼吸了几次，才略微的缓过来，纤瘦身子反应迟钝从墨绿丝绒沙发坐起，眼眸茫然地看四周环境。
　　就着覆了薄纱窗帘的落地窗，隐约可见天色已临近傍晚。
　　房间内唯留昏暗旖旎的烛光，透过白色薄纱，又轻又柔，照在了地毯上，空气中悄然弥漫着极淡的蔷薇香气，却空无一人。
　　等彻底回过神，谢音楼才感觉指尖还有一丝微灼的烫意，眼睫微微垂下，看到的便是失手打翻在地毯里的蔷薇蜡烛，残存的烛影细碎。
　　原来梦里那股灼人的烫意，是来自这里。
　　连续好些天了，谢音楼都被这个香艳的梦缠上。
　　醒来时她早就记不清梦里混乱模糊的画面，只有那肤色冷白的腕骨处刻着的黑色梵文刺青，格外清晰地印在脑海中。
　　“嗡嗡……”
　　卧室安静一片，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谢音楼飘远的思绪被重新拉回，抬起头寻找手机的方位，伸出白皙的手从抱枕下摸索了过来。
　　亮起的屏幕上来电显示：
　　——余莺。
　　“喂？”
　　接通时，她声音格外轻，同时起身慵懒的从沙发下来，软缎睡袍柔滑地垂下露出的雪白足背弯起秀翘的弧度，堪堪地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冰肌雪骨，精致得一丝瑕疵也没有。
　　走进浴室时，余莺在电话里问：“小仙女，上次我跟你提的非遗刺绣采访，你考虑的怎么样？约吗？”
　　采访？
　　谢音楼回想了秒，终于想起来这茬。
　　她几乎很少接受新闻台里的采访，兴致缺缺地拒绝：“不约谢谢……”
　　随即指尖轻点，开了免提，便手机顺势搁在洗手台上，解下睡袍系紧的柔滑衣带。
　　余莺身为新闻记者，负责的工作正是台里近期筹备有关非遗刺绣的访谈，软磨硬泡了谢音楼很长时间，至今还未死心，变着法子劝说：
　　“别拒绝的这么伤人嘛，你难道打算把店关了歇业？实话说啊，现在内娱粉圈的风气很乱，你要是不辟谣跟温灼的绯闻，时间久了就成真事了。”
　　谢音楼出身书香世家，活得仿佛画中走出的古典美人，骨子里少了点七情六欲，平时低调的开着一家旗袍店，按理说是不至于招全网黑的。
　　巧的是，谢音楼去年给台里录制了一段水下洛神舞的视频在网络上意外走红后，就被媒体公开誉为古典第一美人，吸引了无数颜粉和娱乐圈的经纪公司来签她出道。
　　然而，谢音楼没有出道，热度却依旧居高不下。
　　就有不少娱乐圈小明星组团蹭热度，其中温灼公开捆绑着谢音楼铺天盖地营销了半年之余，等有了流量，转头又跟新剧的女一号官宣了恋情。
　　这样一来，谢音楼最近就被迫陷入了三角恋的舆论漩涡里，随之而来的是旗袍店铺官博被剧中的CP粉屠版。
　　谢音楼眉尖轻蹙，被提醒到网上造谣的舆论，是有点无法呼吸了。
　　思忖了会，启唇：“你说的有点道理。”
　　余莺觉得有戏，赶紧拿捏着商量的语气：“所以啊，刚好趁着这次宣传我国的旗袍传统文化，在访谈里，还会给你安排一个私房话环节来澄清绯闻哦……”
　　谢音楼低头，手指细白将手机重新拿起，轻轻拖长了音：“哦，那我想想。”
　　这时恰好有一条微信消息进来，她的视线落在屏幕上半秒后，就没在继续听余莺说话，而是说：“我要先去店里一趟。”
　　言外之意，是要挂电话了。
　　余莺被挂断之前，没忘记叮嘱道：“小仙女，我晚上等你消息啊！”
　　过了片刻。
　　谢音楼放下手机，抬手将睡袍脱至脚踝处，转身从玻璃衣柜里找了一件黛绿色薄绸旗袍。
　　换好后，随即她足音极轻地来到化妆台，拿起放在上面的白玉手镯慢慢戴上，那玉质净润如凝脂，下头坠着一对铃铛垂在腕间，将她纤细的手衬得很美。
　　~
　　外面刚下过场雨，整座艳丽繁华的城市犹如泡在雨雾中，远远望去，只剩迷蒙光影。
　　谢音楼在街边拦了辆出租车，半个小时后，来到青石雨巷的一栋古色古香院子前。
　　院门前挂着浓墨写出的“别枝坊”木牌，里头是精心打理过的小庭院，白色外墙攀着层层叠叠的蔷薇花，明媚着老城区被遗忘了的泛黄质地。
　　与以前相比，如今门庭冷清的很。
　　谢音楼推开半扇门走进去，入眼，就看见了摆在庭院里的白菊花圈，旁边小助理汤阮正蹲在地上，用手托着脸，跟睡着了似的好半天没动。
　　看到她来了。
　　汤阮眼睛睁着微圆，直接站起来，快速比划着哑语。
　　谢音楼清透的瞳仁安静地看着汤阮，因为朝夕相处久了，心里下意识将他的手语翻译成了声音：「吓死了吓死了……有人闯进来把这个花圈放下就跑，我去追了三条街都没追上！」
　　静了半响。
　　谢音楼点点头，倒也没有被这花圈激怒起半分情绪，白皙的手指拿起白菊上的挽联仔细的端详着，手腕间的玉镯子清脆地作响，随即她弯唇，笑得很浅：“怎么把我名字写成了谢音搂……看来送花圈的粉丝功课没做好呢。”
　　无趣似的将挽联放回去，谢音楼转身询问汤阮：“除了这个，你叫我来店里还有别的事吗？”
　　汤阮又比划着：「快到房东收租了，这个月生意太惨啦，隔壁花堤店铺都把我们客人抢走了……没钱交房租啦。」
　　提起交房租。
　　谢音楼现在账上余额，已经穷困潦倒到所剩无几了
　　她轻轻叹气：“我第一次发现自己缺乏谋生能力的事实。”
　　周围的人都说她是谢家珍藏起来的美玉，给人的感觉就跟她名字一样空灵绝美。
　　而谢音楼很清楚，自己也是泥造的凡人。
　　无论看似多循规蹈矩，偶尔还是会生出某些离经叛道念头，就好比为了闹独立，她已经没有接受家族每个月提供的生活费了。
　　如今谢音楼就算付不起店铺房租，也要面子的，不会跑回家找爸爸要零花钱。
　　汤阮默默地将手机递到了她眼下，是微博的界面。
　　平时谢音楼是不爱刷微博的，线上店铺都是汤阮这个小助理在管理，现在随便一看，喷她炒作的热评都有上千多条。
　　汤阮眼睛微圆地盯着近在咫尺的谢音楼。
　　今晚谢音楼穿的这件黛绿色薄绸旗袍顺滑贴身，像是花瓶里的白玉兰花苞，美得晕染着一层旖旎柔光，纤腰细骨的，仿佛天生不该藏进普通的衣裙里，而是该由极精致的旗袍衬出来。
　　谢音楼就是「别枝」的活招牌，现在招牌被沾了淤泥。
　　汤阮的想法很单纯，只要澄清绯闻，一切难题都会迎刃而解。
　　他比划着手语：「你跟男明星传绯闻的事，你爸爸可以帮你登报纸澄清的。」
　　谢音楼视线微顿，侧了脸不看：“平时说了几回，我又看不懂手语……”
　　一提到不爱听的，就假装看不懂手语了。
　　汤阮放下手，气呼呼地从花圈里扒下一朵脆弱的白菊，扯着花瓣无情摧残。
　　谢音楼找个干净的台阶坐，静静思考着洗清谣言的事，卷翘的眼睫柔软地垂下。
　　突然下定决心，转过头想说：“汤圆，把手机给我……”
　　话音未落，先看到乖乖站在身边的汤阮将白菊的花瓣塞进嘴里，非常狰狞地嚼着。
　　“……”
　　算了，这个品种的白菊一看也知道没有毒性。
　　谢音楼让他自己玩，拿出手机点开微信，给余莺回：“见面详谈。”
　　*
　　余莺选的见面地址是附近一家新开的茶馆，来到时，见她已经等候多时了，茶馆环境幽静，听余莺小声说：“这里平时还有京剧曲儿听的，不过今晚店里说楼上有贵客在谈生意，又喜静，就没让楼下搞太大动静。”
　　谢音楼跟着走进去，视线转了半圈，茶厅的装潢竭尽仿古特色，最中央搭建的小戏台前还挂着一盏盏花灯映衬着，分外雅致，很少有人走动……是安静极了。
　　等落座后，余莺将采访稿递过来，趁着空隙说：
　　“今晚只是提前对一下，私房话环节放在了最后，有提问你和温灼绯闻的题目。”
　　谢音楼指尖慢慢翻阅采访稿内容，声音很轻：“嗯。”
　　余莺轻舀了一匙炭烧的茶叶倒入茶壶，等待水至沸腾。
　　随后，心情很好地又看向谢音楼，许是自幼苦学舞蹈的缘故，她坐姿端正，纤薄的背部自然挺得很直，跟身后的水墨屏风融成了一幅美人画。
　　等谢音楼把采访稿看完，余莺才顺势聊道：“像温灼这样的，也就在娱乐圈靠脸骗骗小姑娘，之前你那些叔叔给你介绍了多少世家公子，你一个都没看上，何况是他？还敢营销你们有过一段绯闻，真是好笑啊。”
　　谢音楼眼眸透着疑惑，出声问：“他靠脸？”
　　他脸长什么样来着？
　　余莺一看她表情，就知道这位估计连温灼的长相都不记得了。
　　于是岔开话题：“男明星的脸你都看不上，到底什么样的才能入你眼？”
　　谢音楼白皙的指节握着稿纸停了片刻，微翘的眼尾处有一颗胭脂色泪痣，浅笑落下，说不出的明媚感就浮了出来：“我庸俗，只喜欢脸好看的。”
　　余莺被她的笑晃了下眼，突然想到包里新换的塔罗牌，伸手去翻了出来摆在茶桌上：“行啊，那让我算算，小仙女什么时候能迎来逆天颜值的伴侣。”
　　“拿我解闷是吧……”谢音楼手指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慢吞吞喝了一小口，看到余莺磨拳擦掌的戏精样子，就随便抽了张。
　　余莺平时爱占卜这个，拿过来瞧，转瞬震惊竟然是张桃花牌：“大新闻啊，你这绝缘体质竟然能抽到这张牌，不过牌上好像没说这朵桃花是男是女……”
　　话脱口而出的太快，余莺没及时刹住车。
　　她跟谢音楼私下是很熟的朋友，对豪门圈传过谢音楼性取向成谜这事是有所耳闻的，平时都默契避谈着这个话题。
　　真提起了。
　　却很少能让谢音楼感到情绪上头，因为她都快忘记了是什么时候开始被传择偶方面的性取向，耳边听习惯了，也片刻怀疑过自己……真的对男人不感兴趣？
　　很快，她脑海中忽然想到最近频繁做的梦，握杯的指尖有零点一秒的凝滞。
　　余莺这边清清嗓子说：“上张我占卜的不准，要不你再抽一张，”
　　塔罗牌被小心翼翼地递到眼下，谢音楼只好重新抽了张。
　　这次余莺很谨慎占卜，甚至是献祭出手机百度来解牌。
　　谢音楼唇边弯起浅笑，慢悠悠欣赏四周精巧的装修，没出声打扰这位占卜大师，余光瞥见楼梯那边人影憧憧。
　　谢音楼循声望向楼梯，先是看见一个俊美的男人身影被簇拥着出现。
　　想必，就是茶馆声称的那位，喜静的贵客。
　　谢音楼是很难得被男人惊艳到的，而这位，即便是一身简单的浅灰色西服打扮，但身形挺拔料峭，随着信步走下楼梯。旁边灯笼的光晕穿过雕花挡板，在他俊美脸庞上似镀了一层冷白的釉色，显得棱角分明的五官更加精致。
　　直到他那只手薄而干净的手慢条斯理地系上西装的袖扣，谢音楼出神地，从手指骨节滑到修长的腕骨线条，冷白皮肤上刺青若隐若现，她眼眸愕然了瞬。
　　是他，梦里的那个男人。
　　谢音楼意外认出来后，很快眼睫微微垂下，没有像个偷窥狂似的盯着人不放，纤细的指尖，慢慢轻转着白瓷茶盏。
　　这时
　　余莺突然重重地拍了下桌子，震得茶杯都在乱颤。
　　“小仙女，这张塔罗牌终于占卜出来了！”
　　“牌上说，你最近将艳遇一位很强壮有力且温柔的情人——”
　　谢音楼微怔了怔，乍然听到余莺这话，不小心将白瓷茶盏打翻，腕间的镯子坠着一对铃铛轻摇出清脆的声音。
　　当这行人径直地路过茶桌旁，她忽然醒过来，更是安静得像精致的玉雕像，只是隐约闻见了一股神秘的木质雪松拂过，像是香木燃烧后弥漫在空气中的香，很是独特。
　　走到茶厅内为首的男人停下脚步，高挺地站着似乎没有注意到其他茶客般，身后紧跟着手提公文包的秘书几人，还能听见秘书在压低声量：“傅总……车就停在外面。”
　　男人未答，目光从谢音楼那张艳若桃李的脸蛋落至她手指。
　　在光照下
　　那指尖透白，带一点微微的水滴滑下。
　　他缓慢地从西装口袋拿出蓝色手帕递了过去，音调清冷动听：“擦擦。”
　　极简的两个字，让茶馆的气氛，陡然静到落针可闻——
　　作者有话要说：
　　谢音楼：他听见了！！！啊啊啊，不可以涩涩！


第2章 
　　谢音楼眼尾卷长的睫毛微垂，指尖拿起手帕，丝质面料是极精贵的，左下寸位置绣着一个神秘的梵语，繁复暗纹在灯光下泛着柔滑色泽。
　　她认出这个梵语，意思译为：
　　——傅字。
　　时间跳过了几秒，谢音楼稍微坐直了些，转过头，眼眸像是看电影慢镜头一样，安静地透过茶馆的门窗，看到外面昏黄路灯旁，停驶了辆黑色轿车。
　　秘书将车门打开。
　　男人落影修长，身后是夜色，是灯火长街的繁华背景。
　　“小仙女，我这占卜水平绝对可以高价收费了……”余莺这边将塔罗牌推过来，对刚才谢音楼被搭讪一幕倒是不惊讶，这是美人独享的特权，她都习惯了。
　　惊的是，这张塔罗牌占卜结果。
　　她眼神饱含深意地，盯着谢音楼说：“占卜说你艳遇的时间是在晚上九点十分零三秒，你瞧瞧准吧。”
　　谢音楼看了她一眼，又扫向手机。
　　显示时间：「九点十分零三秒。」
　　余莺撑着下巴，回想道：“你可能没看清……跟你搭讪那位，脸好绝，就是气场有股灼人的压迫感，这种啊，我看哪怕有人敢去垂涎那张脸，都不敢轻易冒犯。”
　　谢音楼手指蜷曲，轻轻揪着蓝色手帕，等余莺欣赏地说了半天，才启唇：“我看清了……”
　　“啊？”余莺怔了下才反应过来，谢音楼是指看清了那位的脸。
　　她摸着塔罗牌摆弄：“男女之间的欲擒故纵把戏哦，主动示好等于是馋你身子了，你看，他还没走，或许就在等你去要联系方式。”
　　话音一落，谢音楼浅浅笑了声：“他走了。”
　　余莺立刻闭嘴，伸长脖子往窗外瞧，长街已经没了轿车身影。
　　-
　　凌晨之前，谢音楼从茶馆回到了天府公寓。
　　她进门，先揿亮了朦胧的小壁灯，抬手随意将胸前旗袍盘扣解开，而后进了浴室。
　　洗了澡，谢音楼披着白色纯棉的浴袍，浴袍从光裸薄肩滑过，遮住了瓷质的肌肤。她才踩着柔软地毯一路来到沙发。
　　还没坐下，眼睫先看到之前被打翻在地的蔷薇蜡烛，脑海中不由地回想起那人的脸。
　　谢音楼并不是第一次碰到他了。
　　大概在半个月前，她自幼有闻催眠香入睡的习惯，那天，到发小迟林墨家里拿国外进口的新款蔷薇香蜡。
　　谢音楼有备用钥匙，又来过很多回了。
　　所以推门进去的那瞬间，从未想过，在宽敞奢华的室内，还有一个半裸的陌生男人站在厚重窗帘下。
　　他刚脱完衬衫，一侧的肩膀被光照着，薄肌线条清晰漂亮与冷白肌肤上的梵文刺青相衬。
　　谢音楼蓦然停下，视线来不及错开，怔愣地望着这突如其来的男色
　　男人嗓音慵懒微沉：“你这么盯着我看，我会误会……”
　　略带笑意的声线微哑，让谢音楼耳垂跟着发烫，下意识地，张了张嘴问：“误会什么？”
　　他却丝毫没有找衣服遮体的觉悟，慢条斯理地从薄唇溢出一句话：“误会你把我当成一个登徒浪子。”
　　登徒浪子？
　　谢音楼眼眸微颤，过了半秒，表面淡定地从男人裸露的胸膛转开视线，耳朵却掠过一抹可疑的红晕。
　　这个时候，她的身侧主卧那边，传来门打开的声响。
　　迟林墨突然出现，打破了这诡异暧昧的气氛，格外清晰地喊了一声：“傅容与——”
　　*
　　【傅容与】
　　谢音楼睡前默念了好几遍这个男人的名字，醒来时，已经是日上三竿，玻璃窗外的阳光沿着白纱缝隙洒到床边。
　　她睁开惺忪睡眼，躺着没动，将枕头底下的手机摸了过来。
　　屏幕被干净的指尖点亮，还没看时间。
　　数条未读的文字消息不断地弹出来，一个接着一个，都来自：「汤阮不想说话」
　　——“醒了吗？”
　　——“快看看衣帽间左手边柜子，是不是有套京剧戏服……好像是两三个月前，一个客人在店里订制的，成品出来后放在公寓里，我们就给忘啦！”
　　——“现在客人亲自打电话过来问，尾款还没付……”
　　最后，是汤阮拍来了尾款单。
　　尾款！
　　谢音楼滑屏的指尖顿了顿，赶紧掀开被子下床，光着脚跑向衣帽间。
　　很快她从汤阮说的衣柜里找到了一套缝制精美的京剧戏服，又空出手，发了条语音过去：“是有。”
　　汤阮那边回的很快：“OK！”
　　谢音楼微低头，长发悄然从脸颊滑落，指尖认真地，打字问：“客人还要吗？”
　　还要的话，这个月的店铺租金就有着落了！
　　下秒。
　　汤阮将客人指定的地址发来，一字不漏转述：“客人要店里今天送过去，尾款当场给。”
　　谢音楼垂下眼，看到地址：老城区青石雨巷136号—得月台茶馆。
　　怪了。
　　这缘分，是她昨天去的那家。
　　谢音楼不及细想，一看时间不早，换了条及踝长的裙子，匆匆地出门。
　　……
　　下午三点钟，谢音楼提着装京剧戏服的紫檀木箱，来到茶馆楼下。
　　昨晚没看清，这会抬头，才看到茶馆上方悬着牌匾——
　　牌匾上书写着三个字：
　　「得月台」
　　许是刚营业，还没几个茶客光顾。
　　她刚进去，一名店小二很有礼貌地过来招待：“你好几位？”
　　谢音楼照着手机上客人给的地址信息跟店小二说，声音语调温柔：“我是别枝坊的，过来送戏服。”
　　店小二显然是被提前吩咐过的，听到别枝坊的人，就将她往里迎。
　　谢音楼跟着他走，上茶厅的二楼。
　　偏窄的走廊上很静，四周都无人，只有扇茶室的门是半开的，店小二做了个“请”的手势，随即听到楼下有人喊，就先离开。
　　谢音楼站定了会，白皙指节轻轻敲了敲门，才走进去。
　　茶室的空间不大，屏风那边的沙发坐着一个人，黑沉色的沙发皮面衬着那人身姿清冷，微抬起俊美的脸，鼻梁上架一副带链的金丝镜框。镜片下，温和的眼神在她出现一刹那，看向她。
　　平白地，谢音楼第一反应是退回走廊。
　　她转身欲走，忽然想起手上紫檀木箱里的戏服。
　　别枝坊的每一件成品都是出自她纯手工，需要耗费很长时间，哪怕一个袖口精致的刺绣花样，为了追求完美，都要缝制三四个小时。
　　何况，这还是一整套的京剧戏服！
　　要是往常，谢音楼就将这件留在店铺当摆设了，而如今她缺的却不是戏服！
　　——是尾款！
　　三秒钟的冷静后，谢音楼转回头，侧脸轮廓很美，眼眸与男人对视数秒后，主动出声说：“抱歉，冒昧打扰……”
　　男人看她片刻，眼底似浸上很淡的笑意，像是听到了什么格外有趣的话。
　　随即，匀称的手指曲起，在茶几轻轻叩了一下：“请坐。”
　　谢音楼没有入坐，将手上的紫檀木箱放下后，说话语调始终柔和，像是对待普通的客人：“我是来送戏服的。”
　　男人倒是不急检查戏服，修长精致的手拎起茶壶，缓缓地，倒入白瓷杯中，几片茶叶浮沉过后，氤氲出一线淡淡的茶香。
　　许是动作过于赏心悦目，谢音楼眼神下意识地跟了过来。
　　见男人唇畔有淡笑，没忍住问；“你笑什么？”
　　他不答，端起白瓷杯，不紧不慢地浅尝了口，嗓音是清润的：“谢小姐？”
　　“嗯？”
　　“冒昧问问，你脸盲吗？”
　　谢音楼听见这话，停住微翘的唇角。
　　先前在迟林墨家意外撞见过他半裸躯体模样，却假装没见过的窗户纸被陡然捅破，她无法继续装下去。
　　回答他的时候，重新露出笑：“不脸盲，只是傅总身份矜贵，万一我自来熟的跟您打招呼，您却不记得我岂不是尴尬。”
　　傅容与换了个闲散的坐姿，语调却压得低：
　　“……忘不了与谢小姐印象深刻的初见。”
　　空气陷入静寂。
　　谢音楼卷翘的眼睫微垂看向茶室外，楼下，是茶客们的杂谈声，还有沿着楼梯传入一阵燕语莺声的戏曲。
　　这让她突然意识到，傅容与三个月前在别枝坊订做的戏服。
　　是给台上的角儿备的。
　　……
　　听完楼下一曲，时间渐晚。
　　谢音楼安静地站在窗台前回过神，没想在茶馆耽误这么久，稍稍抬眼，看向依旧坐在沙发上品茶的男人。
　　感知到她视线，傅容与搁下茶杯，缓缓地起身走来。
　　这时，一片浅粉色的桃花瓣被微风吹进木窗，恰好垂落在她脚踝边的衣裙上。
　　傅容与低头，薄而干净的手指帮她捻起裙摆的花瓣：“我送你回去——”
　　谢音楼静静地与他对视。
　　近看才发现，傅容与眼眸瞳孔是极漂亮的琥珀色，在透明镜片显得颜色偏浅，看人的眼神却是深邃又朦胧，一垂一抬之间，险些是要勾到人心里。
　　他或许真是个调情的高手。
　　谢音楼心想。
　　用他这个眼神就足够了。
　　.
　　傍晚时分，暖黄的路灯亮在青石雨巷间，摇晃一地光芒。
　　谢音楼提起长裙，弯腰坐进副驾，车内开着温度适宜的暖气，很干净，没有异味。她微低头，白细的手指慢慢系好安全带。
　　心底的感觉很特殊，平时里，除了坐过父亲或弟弟的副驾外。
　　她，还是第一次坐陌生男人的副驾位子。
　　傅容与问她回家的路线：“去哪？”
　　谢音楼说出天府公寓的住址，便安安静静地坐着。
　　两人到底谈不算熟，相处起来没到言无不尽的地步，好在回家的路程很近，也不难熬。
　　在车子启动许久，手机“叮——”的一声响，有条未读微信。
　　谢音楼指尖划开，看到消息人是温灼：「我今晚飞沥城，有时间吗？见面谈一下好吗？」
　　这人，还没被她拉到黑名单呢。
　　谢音楼没回，指尖一直落在屏幕上方，随即隐约感到了傅容与极淡的视线投来。
　　车内偏暗，手机屏幕折射的光一目了然。
　　她默默的将手机收起，正要说点什么，傅容与已经将车缓缓停驶在天府公寓。
　　谢音楼转过身，想要打开车门：“到了吗？”
　　话落，就被人握住白皙手腕，力道极快的拽了回去。
　　纤弱的后背撞到男人胸膛，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了陌生的滚烫温度里，脑子空白了一瞬，眼神茫然地睹见了车窗外的景象。
　　一排排祭奠花圈被摆放在楼下挽联挂着她名字，这次撒下一大片鲜红的血浆，在夜色里视觉冲击力很强。
　　下秒。
　　两根修长的手指盖住了她眼睛。
　　“把眼睛闭上，别看——”
　　傅容与语速很慢，透着淡淡的神秘木质雪松落在她颈侧，激起了娇嫩肌肤的一点灼人烫意，是属于他的气息。
　　作者有话要说：
　　跟你们说个秘密——塔罗牌是婳婳瞎编的>ω<)
　　再跟你们说个秘密——@傅容与@谢音楼这两人都在伪装调情高手，感情进展可快了。


第3章 
　　晚间九点十分。
　　湖岛别墅位于在沥城的富人区最奢华地段，园林环境一绝，很多身份非富即贵的大佬都当“藏品”高价拍下。
　　从主屋进门，谢音楼略微环视了一下客厅，发现宽敞奢华的四周空无人气，不像是长久居住的。
　　“在想什么？“
　　身侧，傅容与随手将车钥匙扔在鞋柜上，低眸锁着她的表情。
　　“想傅总是不是经常做这种助人为乐的善事？”
　　把有过三次之缘的女人就这样带回家，这让谢音楼意图想从他琥珀色眼瞳里看出什么，可惜傅容与对外从不轻易流露真实情绪，光影微动，薄唇倒是勾起了似笑非笑的弧度：“被你看出来了？”
　　谢音楼心想，还真没怎么看出来。
　　微侧了脸，正巧视线垂落在他慢条斯理地解着袖扣的手上，骨节清晰有力，碰到雪白的面料时被衬得格外干净精致。
　　想到前不久，这只手还轻轻搭在她的眼皮上，指腹沁凉，温度透过她的睫毛带着莫名的熟悉气息，让谢音楼一时之间有些恍神，等彻底反应过来时已经跟他来到这。
　　静了半响，她略不自然地转移话题，出声问：“这是你住处吗？好像很长时间没有人住的样子……”
　　傅容与并未解释太多，言简意赅道：“私宅，楼上的房间都是空置的，你想住哪一间？”
　　谢音楼唇间轻轻哦了声，又问：“你住哪间？”
　　“这看你。”
　　谢音楼有一瞬的停顿，却看到傅容与对自己展颜的笑意再自然不过，只是这好端端的正常对话，如今显得有点暧昧意味了。
　　她不接这茬，平静地说：“客随主便。”
　　随即，谢音楼眼尾微垂：“有吃的吗？”
　　傅容与：“你想吃什么，我会做饭。”
　　谢音楼略感讶然，还没说话就先看见男人缓步走向餐厅。
　　男主人不经常回别墅过夜，冰箱里的食材就只有简单的蔬菜水果。
　　傅容与在开放式厨房洗菜时，谢音楼就坐在岛台等，看着男人背对着她，暖橘色灯光浅浅地勾勒出他挺拔的身材线条，过分干净清冷的扮相，很容易给人留下某种持戒禁欲的气质。
　　但是，一眼却窥不透他的真实来历。
　　谢音楼打量了会，重新低垂下卷翘的眼睫，指尖将手机滑开，找到通讯录最下面的联系人：「秦叔，帮我调查一个人……」
　　*
　　饭菜很快煮好，整个餐厅弥漫着诱人的香味。
　　谢音楼两手交握着，羊脂玉似的坐在餐桌前，看着傅容与修长精致的手将一副骨瓷碗筷缓缓地，放在她的面前。
　　“请慢用。”
　　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谢音楼胃被养的很娇气，对于入口的食物有诸多挑剔要求，只吃常去的餐厅，要煮的又香又酥软，火候差一丁点儿都不行。
　　而这色香味俱全的这几道菜，将她食欲一点点勾了起来。
　　真是奇怪，他好像很懂她一样。
　　明明两人都不熟。
　　谢音楼很赏脸的拾起银色细筷，语气礼貌对男人道：“谢谢。”
　　傅容与嘴角浮现若有似无的笑痕，这时外面门铃声响起，他先转身去开门。谢音楼一边慢吞吞吃着，同时抬眼穿过灯火通明的客厅，看到在门边，站立着一位西装革履的秘书身影。
　　秘书将装着女士换洗用品的购物袋递过来，低声跟傅容与汇报：“傅总，在谢小姐楼下摆放花圈的那几个粉丝已经抓到了，今晚关在警察局里拘留。”
　　“嗯。”傅容与接过购物袋，并未多言。
　　秘书也不敢多言，暗地里悄悄地瞧了一眼餐厅那边，隐约看到有个极美的女人安静坐在灯下，转瞬就收回窥探的目光，不敢再看第二眼。
　　门被重新关上，夜晚室内静谧。
　　谢音楼细嚼慢咽着菜叶子，见傅容与重新折回来，显然，她是听见秘书说的话：“我爸爸曾经教过我，这世界上呢，人情是最不好还的。能用钱财去解决的事就不要承别人的情，不然会很麻烦……”
　　她话停下，向傅容与轻轻一笑，微卷眼尾的泪痣在柔光下明媚旖旎：“唔，我现在也没钱，要不给你写个白纸黑字的欠条？”
　　傅容与身影立在餐厅桌旁，指节漫不经心地轻叩了下，温声说：“谢小姐生分了这是？”
　　下秒，谢音楼反而是被男人整洁衣袖露出的修长腕骨吸引住了注意力，亲自下厨的缘故，他是将袖口卷了起来，那缠绕攀附在他冷白肤色上的梵文刺身也清晰暴露在光下。
　　谢音楼很少见有人往手臂上刺这种古老神秘的字，乌黑的眼眸滑过一抹好奇情绪，被傅容与低眸捕捉到，只见他清冽的音色缓缓问起：“想看这个？”
　　随后，很大方地解开了衬衫上的精致纽扣。
　　从领口处开始，一颗颗地往下，逐渐地露着结实漂亮的胸膛，他长指停顿在第三个位置，见谢音楼乌黑的眼神不闪躲，过了几秒，又继续往下解。
　　直到，那件薄薄面料的衬衣被扔在了椅背上。
　　谢音楼这么近的距离下仔细看着，男人手臂上刺青的梵文线条格外清晰，她微蜷了手，忍住想拍张照回去认真翻古籍解读上面梵语的冲动。
　　一想到手机，应景似的，倒是及时地响了起来。
　　谢音楼看到是秦叔来电，微侧过脸，接听。
　　——「音楼，你让我调查的这个人，是泗城商界这边炙手可热的新贵，做投资收购的生意起家，据圈内人评价过，傅容与表面上看似像圣贤书堆起来的君子，实则一闻到有利可图的商机就会玩命抢夺，手段非常强势，不是个简单角色。」
　　秦叔是谢音楼的小叔特助，平时她想秘密调查什么，都会竭尽查清楚资料。
　　聊完背景，又提起私生活上：「傅容与在生意上不喜欢按规矩行事，在私人感情上，却是罕见的规矩人，秦叔没有查到他跟别的女人感情纠缠……」
　　提到这个，谢音楼回过神似的看向旁边的俊美男人。
　　傅容与深邃的眸光直直回望，几乎是能烫到人的肌肤一般，让她瞳仁微颤了下，不等秦叔说完，就将来电挂断。
　　餐厅的气氛蓦地静了，欲盖弥彰的暧昧就在空气中无声滋生着，谢音楼感觉耳根是微微泛红了。
　　而傅容与明显是一字不落的听到电话内容，薄唇溢出的语调划破安静：“要不要给你看看身体检验单，我很健康。”
　　谢音楼微垂眼，掩饰地将目光放在他手臂刺青上。
　　装傻
　　傅容与今晚被她用这双含着水的眼眸盯了不止一回了，夜深人静里，很容易让人卸下白日的伪装，他自然地伸出长指缠上她薄肩的乌锦般秀发，发丝滑在他指骨间更显暧昧。
　　“谢小姐，问你个问题……”
　　“嗯？”
　　“你艳遇到那个强壮有力且温柔的情人了吗？”
　　谢音楼抬头望进他琥珀色的瞳仁深处，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就短短的一秒，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
　　“艳遇到了。”
　　.
　　家族对她自幼的严格管教，是传统保守的。
　　而谢音楼本身骨子里就透着不安分，很巧，她也是一个不安规矩行事的人。
　　被男人手臂抱放在沙发时，她衣裙的领口已经滑到锁骨处，纤细的脖子就这么白嫩地露着，仰着头，无声地凝视着傅容与俊美的脸庞，他宽衣解扣的手法很熟练，温柔缓慢沿着裙摆一点点上移。
　　谢音楼没有躲，男女之间暗示下，这种事向来是你情我愿。
　　在他灼人气息拂过到耳廓时，她卷长的眼尾跟着浸着红，想起问：“你有什么特殊癖好吗？”
　　傅容与薄唇贴在她的脖侧向上移，肌肤是真的白，轻轻一咬就会破似的，略停顿半秒，干渴许久的喉咙溢出嗓音异常沉哑，用眼神压她：
　　“正常方式做就好。”
　　“嗯……”
　　谢音楼耳朵敏感，被温度碾磨过时，呼吸一滞，剔透的泪水染湿了眼睫下的泪痣。忍不住地转过脸，鼻尖划过男人喉骨，沿着他的脉搏陡然闻见了熟悉的神秘雪松气息。
　　很熟悉，她红唇张了张，喘不过气来。
　　模糊不清的意识，彻底浸透在了那股浓郁暗香里。
　　不知过了多久，谢音楼感觉已经离开了沙发，细嫩的指尖被人捏着反复把玩。
　　随着黑夜静静流淌，傅容与从靠枕下摸出领带，声色不动地将她手腕扣住掌心，紧紧缠绕住。
　　……
　　次日上午，阳光透过玻璃窗在棕褐色地板落下一片虚浮的光，室内温度较暖，谢音楼从大床上醒来，搁在枕头的手腕缠着几圈领带，尾端垂到了床沿，无声晃荡着。
　　她睁开朦胧睡眼，看到陌生的男人主卧，出了很久神。
　　捂着被子慢慢坐起，乌锦般垂腰的秀发凌乱披散下，也遮挡不住肩头淡淡的红色吻痕，呼吸极轻之下，隐约听到浴室方向传来淅沥水声，转头看过去一秒。
　　谢音楼昨晚睡之前，隐隐约约间感觉到，傅容与抱着她去浴室，在浴缸里给她洗澡，修长有力的手指从她发丝到白嫩脚趾，一丝不苟地洗了个遍。
　　如今醒来，身体除了略有一些不适感，是干净的。
　　只不过……
　　谢音楼低垂的茫然视线，又落在纤细手腕上。
　　男人黑色的领带在她娇嫩的肌肤缠绕了一圈，整晚过去，印了红印。
　　还说没有特殊癖好！
　　她深呼吸半瞬，不再回想，解了那领带。
　　足音极轻地下地，将整齐放在沙发的衣物拿过来，一件件穿好。
　　不等傅容与从浴室出来，她先离开。
　　一段露水情，清醒后，没必要继续纠缠不清。
　　谢音楼走到楼下，客厅还保持着昨晚的原状，雪白靠枕和男人的衬衣都随意扔在地毯上，她弯腰只拿走自己的东西，随后走向大门。
　　谢音楼伸出手轻握门把，声控灯倏地亮起，从外头先一步被打开。
　　是按密码进来的。
　　一个穿着深蓝色套裙的美艳女人站在门外，手拿文件夹，妖媚的眼神似会勾人，看到谢音楼的一刹那，露出很震惊的表情。
　　很快，谢音楼眼眸平静的与她擦肩而过，慢慢地走出别墅。
　　就在眼前这抹嫣红色的身影快消失时。
　　邢荔已经神速掏出手机，对着谢音楼的背影咔嚓一顿拍，转头就在微信群摇旗呐喊。
　　「@全群，卖瓜卖瓜，劲爆保真……100000起价！」
　　原本安静如死水的群瞬间热闹起来。
　　有人艾特邢荔：邢狐狸，你抢钱啊，你数下多少个零！
　　邢荔艳丽的唇角勾起，啪啪打字回：“傅总不值这个身价？”
　　不等有傻逼跳出质疑，她甩出杀手锏：“就在刚刚……我在湖岛别墅撞见了一个古典美人。”
　　——「卧槽，昨晚我就听陈愿私下说了，傅总为了美人动怒，让他连夜翻个顶朝天也要把几个追星的粉丝抓出来。」
　　——「？还有这事。」
　　——「听说是因为那几个追星的给美人送死人花圈，细枝末节要问陈愿。」
　　邢荔见状，趁机原地起价：“谁要看美人背影，涨价了，二十万一张！！！”
　　群里一干人等，集体艾特她：“做个人吧狐狸。”
　　当然，也有耐不住好奇心，把钱转过来的。
　　邢荔拿着文件夹，嫌打字麻烦，干脆语音说：“看来我们傅总这次栽了，那美人儿走的一点不带留情的，犹如临幸完男人，随手就扔了哈哈哈哈哈。”
　　刚笑完。
　　邢荔一抬头，猝不及防地瞥见傅容与披着浴袍站在楼梯处，俊美的脸部被阴影笼罩下不甚明晰，眸色冷寂看着她：“好笑吗？”
　　作者有话要说：
　　众所周知：最高级的猎人，往往都是以猎物的姿态出现【微笑


第4章 
　　添了几片薄荷的中药汤在陶瓷锅沸腾，是熬好了。
　　汤阮站在厨房台面前，用木勺慢慢地舀动着锅里，炖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才熄火，动作熟练盛了半碗，放在玻璃盘上端出去。
　　阳光白灼的中午，外头庭院墙壁上的蔷薇花开得正艳。
　　汤阮经过时，随手摘了几朵，放在碗沿点缀，迈着轻快地步伐走向了旗袍工作室。
　　谢音楼的旗袍工作室是不让人随便进的，里面几乎挂满了各种款式的丝绸旗袍，用的精致面料极贵，每一件不出售的，都是孤品。
　　推门而进，汤阮就看见了谢音楼安静坐在桌案前，上面堆满了丝绸布头和针线软尺，走近了看，发现她纤细的手指持针绣着快成样的鸢尾花，半天了都没完工。
　　汤阮搁下玻璃盘，打了个哑语手势：“快喝了它。”
　　谢音楼看了他一眼，闻见碗里的药香味，启唇问：“这是什么？”
　　“治过敏的药汤。”
　　汤阮指了指她的脖子，今天谢音楼一来店铺就被他看见了，那儿的小片肌肤印着或深或浅的红肿，瞧着像是过敏的症状，蚊子是叮咬不出来的。
　　谢音楼下意识抬手，捂着后脖的位置，细腕戴的玉镯铃铛贴在肌肤，冰凉触感激得她脑子清醒了瞬，转头看向窗外的蔷薇花：“看不懂你在比划什么……”
　　又是这样，开始看不懂哑语了！
　　汤阮气愤地快速比划：“快喝，不然我就要跟你爸爸说你过敏……还不好好喝药。”
　　谢音楼眼角余光睹见，竟笑了，伸手端起药说：“我发现你学聪明了啊，开始抬我爸爸出来狐假虎威，告状精。”
　　汤阮见她喝了半口，微圆的鹿眼眯起笑：“告诉你个好消息啦。”
　　小哑巴还学会卖关子。
　　谢音楼唇间意思意思沾了点药汤，就放下，问道：“嗯？”
　　“得月台那边的戏服尾款付清了，这个月店铺房租有着落啦。”
　　汤阮手舞足蹈比划，以为谢音楼听了会很开心，谁知她点点头，就没下文了。
　　窗外有风吹进来，将她嫣红色的绸裙吹得轻轻扬起，谢音楼低垂脖子，细长的指尖拂过柔滑的面料。
　　这条从别墅穿回来的裙子是高定款，能抵得过她给得月台手工缝制的一整套戏服价钱了。
　　想到这个，谢音楼抬起头，还未说什么。
　　汤阮突然皱眉：“你身上，有股味……”
　　谢音楼：“？”
　　“……像雪松的味道。”汤阮是知道谢音楼习惯闻蔷薇味的香烛入睡，身上也会沾染到一些，于是比划问：“你换催眠香啦？”
　　谢音楼表情微僵，突然扶着桌案沿站起，在汤阮眼神分外天真的注视下，她蹙眉说：“我回公寓洗个澡。”
　　冲掉这一身神秘雪松的男人味道。
　　……
　　回到天府公寓，楼下的祭奠花圈已经被保安搬走，地上也洗刷得干干净净。
　　谢音楼乘坐电梯上楼，叮的一声，很快抵达了二十六层。
　　她踩着细高跟刚走出去，寂静的走廊里突然响起打火机声响。
　　谢音楼转过头，看见一个高瘦的男人懒散地倚墙而立，穿着件高奢的淡蓝衬衣和长裤，显得腿修长，大概是等烦了，指腹用力地摩擦了下打火机的滑轮。
　　是温灼。
　　三秒后，谢音楼终于想起了他长什么样，却不怎么感兴趣的往家门走。
　　“谢音楼——”
　　温灼见她看自己眼神，就像是看无关紧要的透明人，忍不住地拦住了她，桃花眼隐含某种情绪：“为什么不回短信？你听我解释行不行……身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娱乐圈，我有太多身不由己，这次跟孟诗蕊的恋情都是公司营销的炒作，我真爱的是你。”
　　谢音楼见他身形逼近，封闭的走廊空气流通不好，那股烟味让她透不过气，后退半步，轻蹙了下眉问：“我们很熟吗？”
　　不熟吧。
　　这一副开口就渣男套路女朋友的调调，他该不会是在娱乐圈混得精神错乱了？
　　温灼见她艳若桃李的脸蛋透着清冷表情，睫毛轻抬间，他目光在她右眼底的那颗泪痣上迷恋凝视着，耐心地诱哄着她这点脾气：“音楼，只要你愿意委屈两年，我一定会公开。”
　　公开？
　　谢音楼花了整整两分钟才明白他的自作多情。
　　温灼不过是个靠营销火的流量明星，是哪来的自信，还想让她当见不得光的小情人？
　　她自幼被家里严格教养礼仪缘故，很少动怒，就连跟人起争执，都是带着温柔的笑：“你配吗？”
　　区区的三个字。
　　像是激怒到了温灼的自尊心，清俊的脸庞突地变得冰冷，想去拽她的手腕过来：“谢音楼你是打算守着那破旗袍店一辈子？跟了我不好么？何必装清高……”
　　谢音楼早就预判了他动作，先避开间，手腕轻晃时玉镯的铃铛轻轻作响。
　　那种对他都刻在了骨子里冷淡，是骗不了人的。
　　温灼现在好歹也是全网公认的神颜男神，遭到这样嫌弃，桃花眼露出一丝竭力忍耐的愤怒，低声逼问：“你是不是有厌男症？”
　　当初为了追求谢音楼。
　　他是想方设法搬到隔壁公寓住，假装邻居与她搭讪，结果努力半年之久，谢音楼对她依旧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样子。
　　从头到尾她除了对旗袍感兴趣外，就没有将任何事物入眼。
　　厌男症？
　　谢音楼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新鲜的词，手指转动着腕间的玉镯，脑海中忽然浮现出昨晚跟傅容与那段露水情……
　　几秒后，她破案了。
　　心想着这所谓的厌男，不过是以前没遇到对她胃口的罢了。
　　懒得跟已经恼羞成怒的温灼费时间纠结这个，谢音楼侧眸看他，清透的音色听上去格外的善解人意：“请你摆放好自己的位置……有妄想病的话，建议找个心理医生治治，再敢来骚扰，我就报警。”
　　温灼面色深郁，刚要说话，裤袋里的手机先一步刺耳响起。
　　他见谢音楼开门进公寓，伸手掏出来看是经纪人来电，立刻马上走：“煜哥。”
　　“温灼，你又跑去招惹谢音楼？她没背景没身份，在这娱乐圈里能给你什么帮助？别为了一个女人毁掉前途！”
　　温灼摁向电梯负一楼，盯着光滑如镜的玻璃内壁倒影的自己，他这个圈跌打滚爬了快十年，好不容易翻身火，很清楚如今风光背后要付出的代价。
　　“煜哥，我知道。”
　　“知道还吃力不讨好去找她干嘛？谢音楼已经答应参加新闻台里的一个非遗文化访谈，目的就是为了澄清跟你的绯闻……你蹿红速度快，动了太多对家流量的资源，就怕有人要趁机买通稿黑你。”
　　温灼垂眸，食指微屈在重复地摩擦着打火机的滑轮，想到谢音楼刚才对自己的绝情态度，冷冷地一扯动抿紧的嘴角：
　　“那就让她闭嘴。”
　　*
　　谢音楼并没有把温灼这个小插曲放心上，她如约跟余莺将采访录制工作完成，之后的半周都待在旗袍店研究新的绣法。
　　上午时分。
　　谢音楼店里翻出了个行李箱，穿着连身裙半蹲在地上，将熨好的一件件旗袍都整齐叠好放里面。
　　汤阮在旁边手舞足蹈：“把白色玉珠那件带上吧，你生日那天穿肯定惊艳死人。”
　　“死不了人……不然我就成害人凶手了。”
　　谢音楼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却接过了汤阮递来的旗袍。
　　她生日快到了。
　　每年这时候都得特地回父母居住的泗城一趟，做个美丽的花瓶，配合着大家庆祝完才会回来。
　　扶着白皙膝盖起身，谢音楼拍了拍汤阮的肩膀：“好好看店。”
　　汤阮像个管家婆似的，又指了指那边角落被遗忘似的嫣红色绸裙，跟店里的旗袍不是一个品种，比划着：“这件很贵很贵的裙子不要了吗？”
　　谢音楼循着视线看过去，喉咙的音节略卡了下。
　　从那晚后，她走时没有留下联系方式。
　　而傅容与也跟消失在了她世界一样，毫无音讯，所以她也找不到合适时机，将这件高奢裙子还回去。
　　谢音楼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睫，半响，没吭声……
　　此刻同一时间。
　　在市中心最繁华的酒店顶楼套房内，坐着一群衣冠楚楚的精英团，傅容与刚谈完医疗的投资项目，正在书房跟高层会议视频，旁边有秘书进去提醒时间：
　　“傅总，回泗城的登机信息我发您微信了……飞机上，旋林集团的副总预约了四十分钟跟您谈融资的事。”
　　外面。
　　邢荔瘫坐在真皮沙发上，举着小镜子对自己的脸照个不停，随即骂骂咧咧道：“终于能结束出差生涯回泗城老窝了……我眼尾是不是有皱纹了？靠，我有权怀疑这是全年无休陪傅总出差跨着个b脸，给垮出来的！”
　　“狐狸，别碰瓷啊。”
　　带着眼镜的秘书调侃道：“明明是上年纪了……”
　　“滚！”
　　邢荔将小镜子扔过去，趁着还没去飞机场，赶紧去敷一张面膜补救。
　　她最近格外注重美貌，引得在场的精英男士拿来八卦：“狐狸吃错药了？”
　　某位知情人士：“受刺激了呗，上回她在湖岛别墅撞见那位古典美人，瞬间被秒成渣渣，天天用放大镜挑剔自己的脸。”
　　说到这个，便有人顺势八卦到了老板私生活上：“我还以为傅总是性冷淡呢，平时也没见他对哪个女人上心，更别提留过夜了。”
　　“上心有什么用，还不是被当夜店头牌给白嫖了，而且是免费送上门的。”
　　角落头里，默默地冒出个一句真相。
　　很快，在场的所有人都集体的禁声，又默契地笑出声。
　　……
　　晚间八点半，泗城的飞机场中心。
　　谢音楼乘坐的航班准点抵达，她取完行李，安静地排着队出站台，一身惹眼的薄绸旗袍站在人流量多的地方，让路过的都不由地想多看一眼。
　　偏她习惯了被盯着打量的场面，对目光一点也不敏感。
　　卷翘的眼睫微低，刚打开手机，就接到了余莺来电。
　　“有两个坏消息，先听哪个？”
　　谢音楼：“嗯？”
　　两个都是坏消息的话，这有区别吗？
　　电话里，余莺也不继续卖关子：
　　“第一个坏消息是你录制好的采访被台里毙掉了。”
　　“第二个，你刚才喜提热搜榜首，标题内容是——古典第一美人与顶流温灼神秘回公寓共度缠绵一天一夜。”
　　作者有话要说：
　　某位夜店最贵的傅头牌：“多多少少有被这群秘书内涵到……”


第5章 
　　谢音楼站在机场出口等车，道路两旁的灯光璀璨繁华衬着夜色，靡丽中落下一地斑驳寂静的光影。
　　她无心欣赏夜景，低垂的卷翘眼睫盯着手机。
　　点开微博的热搜首榜，话题格外的抢眼：
　　#劲爆新闻！古典第一美人与顶流温灼神秘回公寓共度缠绵一天一夜。#
　　配图.jpg
　　偷拍的地方是她居住的天府公寓，温灼戴着口罩，穿着那一身品牌代言的淡蓝衬衣和长裤，被暗影勾勒出他俊秀文雅的身形轮廓，直径快步往楼上走，哪怕是个小小侧影，也被吃瓜网友们眼尖的认出来。
　　温灼刚跟新剧的女一号高调公开恋情，转头却曝出了绯闻，苦心营造的男神形象崩塌得彻底，而他的明星工作室很快就下场公关危机。
　　网上舆论变成了：谢音楼明知温灼有正牌女友，还执意纠缠不放。
　　CP粉的怒火被瞬间激起，不到几分钟。
　　微博话题下都是骂的——
　　「乌鸡鲅鱼！谢音楼这个心机女什么时候才能不捆绑我家哥哥炒作啊？给新闻台跳了场水下洛神舞火了一段时间就尝到甜头是吧，为了流量这样蹭热度！」
　　「谢音楼美则美矣，就是品行有问题，插足别人感情的第三者人人诛之。」
　　「她哪里能跟我家哥哥正牌女友比@孟诗蕊，孟诗蕊文艺世家出身，内娱资源拿到手软，不是谢音楼这个开刺绣坊的素人能登月碰瓷的。」
　　「哥哥会选谁，瞎子都看得出来。」
　　……
　　谢音楼指尖轻滑动屏幕看完微博热评，肩膀突然被男人冷白的手拍了一下，猝不及防转头望去，是张熟悉的年轻脸庞。
　　他面相异常的精致，偏于多情那一款，但是看人时，眼尾微微上翘的弧度透着股锋利在里头，那是大把钞票堆起来的薄戾。
　　“谢忱时……”谢音楼启唇念出来人的名字，话音落下，又问：“怎么是你跑来接？”
　　谢忱时接过她行李箱，顺势搂过她纤瘦的后背，伴着一声轻嗤道：“怎么？你还指望是谢忱岸那个无情的赚钱收割机来接？死心吧，你两个亲弟弟里，就属我最有人情味。”
　　语罢。
　　便把谢音楼塞进了他新入手的绝版跑车里，冷白的手扶着车门，挑眉道：“感动吗？”
　　谢音楼懒得拆穿他，看了眼这车：“财不外露谢忱时，你又忘记祖训啦？”
　　“哪敢忘，日常违背祖训而已。”
　　谢忱时上车，启动车子时侧头，眼尾挑起漂亮的弧线：“领导批准的，来接你可以开走车库里的车。”
　　“爸爸没叫你招摇过市吧？”
　　谢忱时有飙车上新闻晚报前科，挨过家里的训。
　　这次趁着来接谢音楼才有机会碰车，故意不接这话，将搁在车里的一份文件袋扔到她白皙膝盖上：
　　“我们家影后在国外拍戏受伤，爸连夜坐私人飞机去医院陪护了……你生日宴肯定是赶不回来，看看吧，这个是你那伉俪情深的父母给准备的今年生日礼物。”
　　谢音楼接过却不急拆开，美眸透着担忧的情绪：“妈妈伤的重吗？”
　　“皮外伤，医生嘱咐得留院观察一周。”谢忱时简单说了下情况，驶入主道，流畅地打了半圈方向盘。
　　“放心吧，有爸在。”
　　谢音楼坐在副驾，安静地拿出手机给父亲发消息，顺便取消了今年的生日宴，母亲受伤住院，她也没心情在家里热闹举办。
　　等父亲回信空隙里，谢音楼拆了生日礼物。
　　里面是一份以她名义拍下的古董捐款书，免费给了博物馆收藏。
　　从谢音楼年幼记事开始，父亲就没有送过她珠宝首饰和别墅，而是会拿这些买生日礼物的钱，去做更有意义的慈善。
　　谢音楼收下，白皙的手指轻轻放回了文件袋子里。
　　“又是慈善捐款书吧？”
　　谢忱时都不用猜，薄唇懒洋洋的调子透着股散漫：“我们谢氏的家族传统要富贵得不显山露水……结果就是老子富有，儿子流落街头，幸好我被断生活费的成年礼那年，提前搞了点投资买卖，才能这样酒醉金迷的挥霍财富啊。”
　　谢音楼银行卡的余额比脸还干净，说：
　　“有钱了不起。”
　　谢忱时听出弦外之音，笑得更嚣张了：“你不会是没钱花了吧？叫声哥哥来听，我来养你啊。”
　　“没大没小。”
　　谢音楼的手机亮起，是父亲回了条消息。
　　她轻垂眼睫毛看，没在搭理，更没留意车窗外夜景。
　　倒是谢忱时微扬起下颌，目光放在了前面：“这条路上，竟然还有比我车更贵的车。”
　　这怎么能忍？
　　谢音楼抬起头，循着视线看到前方道路有一辆低调的限量版豪车。
　　在漆黑夜色下，礼让着拥堵密集的车流。
　　谢忱时想开车凑过去挑衅，却被谢音楼淡声警告：“忱时，别闹事。”
　　很快，那辆豪车往左边相邻的车道行驶，消失在了视线里。
　　谢忱时今晚没机会再上一次新闻晚报，也没什么正经地嗤笑着：“打个招呼而已……我又不性骚扰人家。”
　　……
　　“操，刚才那辆骚气的紫色跑车是想撞我们吧。”
　　邢荔一身修身性感的套裙很没形象趴在玻璃车窗看，见这车价值不菲，心里了然绝壁是碰到泗城圈内哪个炫技的富二代了。
　　坐在第二排的陈愿冷笑：“他要敢撞，傅总叫他今晚就重新投胎。”
　　傅容与气场沉静地坐在专座上，俊美精致的脸庞被暗光笼罩着，看不分明真实神色。对秘书几人的低声窃语，更是没有怎么去理会。
　　而是长指微屈轻扯了下领结，侧目扫向窗外的车流道路，又平淡地收回。
　　车内一直沉默着，直到赶回了公司。
　　*
　　四十分钟后。
　　谢音楼回到了谢家老宅，她下车，行李由谢忱时代劳搬运，先去房间洗了个澡出来。
　　等裹着黛绿色的睡袍，慢悠悠地走到二楼偏厅时，看到谢忱时正将那些世家叔叔们送到家里来的生日礼物放在奢侈的浅灰色地毯上。
　　“祝福我最疼爱的小观音长命百岁……啧啧啧，这位叔每次就不能换个词，你的小名是他能叫的么。”
　　谢忱时帮她拆了个，还把生日贺卡读了一遍，随手扔到角落头里去。
　　谢音楼走到柔软沙发窝着，睡袍遮挡住了雪白脚趾，眼眸安静看着谢忱时拆。
　　这些礼物没什么新鲜的。
　　有很多世家叔伯，都是为了讨好爸爸的欢心才给她送礼，走个表面形式而已。
　　让她唯一感兴趣的是：“今年还有匿名人送古籍吗？”
　　谢忱时衬衫领口半解，嫌热，肌肉紧实的手臂从礼物里翻出了一个做工精美的木盒，上面地址没有留下姓甚名谁。
　　谢音楼接了过来打开，纤长的睫盯着半秒。
　　从她十五岁开始，每年生日都会收到匿名人士送的古籍，在这堆价格昂贵的珠宝礼物里，显得分外格格不入。
　　谢忱时长腿坐到了沙发旁来，挑眉扫向木盒里的古籍：“这到底是哪个老古董年年给你送这个？”
　　谢音楼也不知道，白皙的指尖垂在古籍上，意外发现这次是本关于梵文的书。
　　梵文？
　　她被勾起几分兴趣，翻了几页看。
　　谢忱时却对这种神秘难解的古老文字提不起劲，揉了揉骨节，发出了轻微脆响：“要是被小爷揪出是哪个匿名人士在装神弄鬼，非得把他头拧断。”
　　谢音楼随便看了下，便将这本梵文书籍搁在旁边，轻声说：“或许是某个记性不好的长辈送的呢。”
　　换做别的普通名媛的话，用古籍做生日礼物是根本吸引不起注意的。
　　但是谢音楼自幼师承著名书法名家，刚巧最喜欢这些文绉绉的老物件，她在老宅里还有一层收藏古董的阁楼，平时都有专门的佣人清扫护理。
　　窗外的夜色越发浓郁，谢音楼将手机摸过来看时间。
　　指尖刚点亮屏幕，微博倒是自动给她推送了一条娱乐新闻。
　　谢音楼见到自己名字，于是打开看。
　　之前热搜的绯闻已经降出二十几名外，却有一条#谢音楼未婚夫#的话题爬了上来。
　　起因是粉丝在热评里重提起：「这位古典美人靠跳舞出圈时，就被人匿名爆料过她家里早给她订过婚的……」
　　有婚约还跑娱乐圈来兴风作浪？
　　这让温灼的cp粉更不能忍了，话题热度也一条条的增加，随便点开都是骂她的。
　　谢音楼指尖微顿住屏幕上方，觉得好笑，抬起眼跟谢忱时说：“我什么时候跟人订过婚？你听说了吗？”
　　“咳。”谢忱时也在看她手机上的热搜，没正面回答她问话。
　　微低首，那精致的眉眼微压，透着点儿薄怒浮现出来：“怎么有这么多人骂你？要不要我……”
　　“我自己会处理好。”
　　谢音楼知道谢忱时想说什么，轻轻摇了摇头拒绝。
　　她性格就这样，哪怕天塌了也能平静着看戏。
　　即便这次戏中人，是自己。
　　*
　　谢忱时接了个电话，被圈内的酒肉朋友约出去聚会。
　　谢音楼平时不会约束弟弟酒醉金迷的私生活，抱着那本梵文古籍，独自回了房。
　　一盏暖橘色夜灯点亮着淡雅的卧室，窗帘紧闭，显得格外安静。
　　她靠在柔软的白色大靠枕上，继续翻着手机，微博那些恶评激不起心中情绪，倒是让她隐约回忆起了一些往事。
　　被造谣有过婚约，不是从娱乐圈开始的。
　　谢音楼依稀记得五年前的一次名媛聚会上，无意间听见有几个私下聊到联姻话题时，顺带提起了她十二岁前订婚的传言。
　　那时，谢音楼因为生病被静养着，许是药喝多了，脑海中的记忆有些模糊错乱。
　　她还专门地，跑回家认真问起了被谣传婚约的事。
　　时间过去太久，谢音楼已经记不清父亲是怎么回答的，直到又过两年，豪门圈内开始传起她性取向成谜，婚约这事就被彻底淡忘了。
　　是如今，又被重提到了网上……
　　谢音楼看到热搜，眼下最要紧的，倒是先澄清跟温灼的绯闻。
　　走访谈澄清这条路是行不通了，她不傻，猜的到是温灼经纪公司搞得鬼。
　　谢音楼也不是无路可走，转念变想到了和傅容与那一夜的露水情，越是高档的别墅区，隐私性越极强，十步一个监控都不过分。
　　她必须主动找傅容与。
　　拿到那夜出入别墅时的监控录像，来自证自己没有跟温灼共度一夜。
　　谢音楼回过神，指尖点开微信，翻出了迟林墨的头像：「。」
　　迟林墨：「。」
　　谢音楼见他回，就没继续打哑谜：「墨墨……上次在你家撞见的那人，把他联系方式给我，谢谢。」
　　迟林墨这人能处，直接把傅容与的微信推送了过来，也不八卦。
　　谢音楼给他发了个摸摸头的表情，随即指尖点开傅容与的微信，添加好友。
　　傅容与没有像迟林墨那般神速回复，像是石沉大海一般，没动静。
　　谢音楼抱着膝盖等了会，指尖百般无聊地滑动着朋友圈，正好看见迟林墨发的最新动态。他作为歌星，平时除了偶尔分享歌曲外，很少发其他东西。
　　今晚倒是往朋友圈发了一条财经的访谈视频。
　　谢音楼点进去看，才发现访谈的主角是傅容与。
　　视频里。
　　男人穿着熨烫平整的西服坐在真皮沙发上接受记者提问，冷白的灯光打下来，侧颜轮廓堪称无懈可击，在配上他不苟言笑时，就像是毫无瑕疵的瓷人。
　　谢音楼把这条访谈，重复地看了三遍。
　　手机被握得隐隐发烫，刚看到结尾，她还想看一遍傅容与在访谈里说的股市走势时，微信上突然跳出了条好友添加通过的消息。
　　转瞬间，又跳出来自fry好友的视频通话邀请。
　　谢音楼指尖太快，一不小心直接点了同意，在屏幕上，她微怔的眼眸看见了和访谈视频里的那张，一模一样的俊美脸庞。
　　是傅容与。
　　作者有话要说：
　　某位财不外露谢骚骚：“跟你们讲个故事，有个变态每年都匿名送我姐古籍。”
　　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匿名人士：“本章掉落小红包，众筹营养液群殴楼上那位。”
　　……


第6章 
　　谢音楼愣神了下，她不是因为男人俊美的精致面容，而是因为他裸着上身，像是刚从健身房出来的，正在缓慢地拆着黑色手套，绑带牢牢缠着几根手指，衬得冷白的指节格外修长。
　　这副性感致命的模样。
　　与访谈视频里那个仿佛一尊包裹在绅士西服里，没有半点瑕疵的瓷人，两者给人视觉冲击力太大。
　　谢音楼不是第一次撞见他裸体，也算见过世面了。
　　讶然数秒后，就将情绪很好掩饰在了她那双美得天香国色的眼眸里，而不等她想好开场白，屏幕视频里的男人开口说话。
　　那语调压得极沉，恍若贴在她耳廓：“看来是你谢音楼……”
　　谢音楼迟钝了半拍，才反应过来傅容与会不打招呼发送视频邀请过来，是为了鉴证微信好友对面的人，到底是不是她本人。
　　她眼尾轻垂，浅笑弧度跟着浮起，顺势往下接：“傅总，晚上好。”
　　傅容与这边已经将手套接下，又扯过旁边的衣服穿，随着衣摆落下，线条漂亮的腹肌被盖在了衬衣面料下：“谢小姐找我有什么事？”
　　他话里没有虚情假意客套一番的意思，直接点题。
　　倒是让谢音楼省去了不少口舌，略静两秒，说：“我是来找傅总买一段普普通通的视频。”
　　有多普通，能让她深夜发好友邀请？
　　傅容与走到深黑色沙发坐下，就没在移动，俊美的脸庞被冷白灯光照着，清晰能看到他的薄唇勾勒起了似笑非笑弧度：“嗯？”
　　要是预卜先知有求他的一天，谢音楼在与他露水情之后绝不会招呼都不打就走的。
　　如今只能硬着头皮提，用冷静的声调说：“傅总，那晚在湖岛别墅的监控录像，可以给我吗？价格随你开。”
　　傅容与很明显是以静制动，非得等她先开口，才极为缓慢低沉道：“原来谢小姐还记得……”
　　区区几个字，成功地掐住谢音楼的喉咙。
　　傅容与轻扯了下嘴角算笑过，没有轻易饶过她不告而别的意思：“睡过后却明码标价的谈钱，谢小姐未免太绝情些。”
　　谢音楼自认为诚意给足了，他却这副要算账的架势，于是语气轻描淡写般说：“艳遇这种事么，睡过就是睡过去了。”
　　话音停顿，她轻抬眼睫隔着屏幕，投向了男人，略显得几分无辜：“如果傅总觉得自己是被骗炮，要不然去下载一个国家反诈骗app吧。”
　　气氛陷入寂静。
　　傅容与薄而干净的手搭在膝盖上，思忖几许，语调慢条斯理地反问她：“这就是谢小姐的诚意？”
　　谢音楼倒没忘记找他要监控录像，极美的脸蛋重新换成了很真诚的笑容，温柔地说：“傅总想要什么诚意呢，我都听你的好不好？”
　　“听我？”傅容与嘴角在朦胧的光影里勾起很淡的弧度，像是觉得这两个字甚是有意思，几乎转瞬消失道：“谢小姐要的监控录像，明天自己来拿。”
　　明天啊？
　　谢音楼轻皱眉，想到被网上铺天盖地谣传的绯闻不等人。
　　多耽误一秒，等她公开澄清，热度估计都凉透了。
　　于是，表情平静地轻轻应下：“好。”
　　……
　　一夜过去，谢音楼在谢家老宅里没有催眠香蜡入睡，醒来时，头晕的厉害，对着镜子看，眼眸微红，卷翘纤长的眼尾生理性地不停颤着细碎泪光。
　　她泡了杯浓茶喝半口，唇间的苦涩连带整个人也略清醒后，才去换了身衣服。
　　谢音楼出门时，向来不喜被保镖跟随左右。
　　老宅的人也知道她这脾气，只安排了话少的司机。
　　半个小时后。
　　她按照约定的时间，抵达了位于泗城最贵的金融街中心。
　　走进奢靡华丽的大堂，这里处处都是衣着光鲜亮丽的职场精英，而谢音楼这一身白色玉珠旗袍，极为惹眼的走向前台，瞬间吸引了很多道隐晦的打探目光。
　　前台的接待小姐看到她，扬起无比标准的微笑：“你好。”
　　“我找傅容与。”
　　“……有预约吗？”
　　谢音楼微笑点头，接待小姐轻声说了句稍等，拿起座机拨通了秘书部的电话，过了片刻，她恭敬地朝电梯那边做了个请的手势：“傅总的办公室在五十六楼层，会有专门秘书接待您。”
　　“谢谢。”谢音楼朝前台接待指向的电梯走去，刚按响电梯键，大堂又进来了一群明星工作团队，声势浩大，没有跟接待小姐对接，便直接过来乘坐电梯。
　　被众星捧月着的是一个年轻女人，纤瘦的肩膀披着西装外套，里面是月牙白的长裙很贴身，脖侧还配搭着璀璨的首饰，像美玉生光一般，衬着那张妆容精致的脸。
　　这张脸，谢音楼不熟悉。
　　但是低垂的视线，却在这副打扮上，停了半瞬。
　　等电梯的过程中，气氛莫名变得诡异起来。
　　特别是明星团队里，大家的目光来回在谢音楼和自家女明星孟诗蕊身上穿梭时……
　　孟诗蕊记性不差，认出了她——
　　是谢音楼。
　　那个和温灼传绯闻，被媒体拍到的旗袍女人。
　　她在娱乐圈靠山强硬，无人敢惹，脾气也被捧得骄纵，表面上装清冷无论多像，一开口就暴露无遗：“你就是谢音楼……你知道我是谁吗？”
　　谢音楼蓦地听到声音，转头与孟诗蕊来者不善的眼神对上。
　　半响，她红唇轻动：“我怎么知道你是谁？”
　　孟诗蕊冷冷地看她都碰到温灼的正牌女友，却不带心虚的，出言讽刺道：“少装了，你来这里做什么？难道是终于醒悟过来温灼勾搭不上了，想来这，找一个男人做靠山？”
　　“……也是，这里的金融街聚集了一群泗城商界最贵的男人，让你随便捡漏走个，也不枉此行吧？”
　　谢音楼没接这话，而是上下打量了她盛气凌人的模样。
　　“我劝你下次别在拿这副穿着打扮，来跟我说话。”
　　孟诗蕊今天来傅氏集团谈代言合作，显然是特地打扮过的。
　　冷不了的被谢音楼指出来，没等反击，又听见她慢悠悠地，说：“你身边就没有人提醒过你……什么是东施效颦吗？”
　　团队里的助理一听着话，吸口冷气。
　　孟诗蕊刚出道时各种砸资源都火不了，后来靠模仿素来有仙品女神称号的影后姜奈，加上花巨资去疯狂营销才混了个当红小花。
　　所以东施效颦这四个字，在孟诗蕊面前，是最忌讳提起的。
　　偏谢音楼说出口时，音调很温柔，像是好心做善事……让旁观者无法说她什么，再仔细看她这身气质，连助理的立场都有点儿动摇了。
　　比起孟诗蕊画皮仿虎的模仿姜奈那种清冷仙气的美感。
　　眼前玉琢似的旗袍美人，怎么感觉不用模仿都比孟诗蕊更像……
　　孟诗蕊脸色恼羞成怒，提高音调道：“把这个女人给我赶出去！”
　　“叮！”
　　邢荔从五十六楼乘坐电梯直达下来，一出来，先看见站在面前炸毛的孟诗蕊，随即想也不想的移开，将狐狸眼放到了谢音楼身上，露出笑：“谢小姐您好，我是秘书部的邢荔……是来接您上去的。”
　　不等谢音楼反应，她就热情主动地牵上了美人的手，侧耳悄声说：“傅总吩咐的。”
　　这幕，反倒是让孟诗蕊被捧惯了的心理落差极大，面子挂不住喊道：
　　“邢秘书……”
　　邢荔把谢音楼请进电梯，艳丽的脸上表情像是才恍然想起外面有这么一群人存在，回过身，妩媚的眼神略带不耐：“来这里又不是参观动物园，带这么多人做什么？坐下一趟吧，电梯挤不下了！”
　　话音落地。
　　邢荔直接摁向电梯键，根本就不怕得罪孟诗蕊的靠山。
　　靠山再硬。
　　——硬的过傅氏集团金字塔尖的那位么？
　　……
　　谢音楼跟邢荔在湖岛别墅的那天清晨里，有过一面之缘外，对她的印象还停留在：是能自由出入傅容与住处的美艳女秘书上。
　　而邢荔已经自然熟的把她往贵宾接待室带，说话声调含娇带媚的，很是动听：“傅总就在里面，谢小姐请进。”
　　谢音楼微侧脸看她，先轻声说了句谢谢。
　　方才要不是邢荔及时出现解围，她还要在等电梯，被孟诗蕊纠缠一段时间。
　　这一句谢。
　　邢荔也不是客气的人，将手机掏出来点录音功能：“谢小姐，麻烦你再说一次……”
　　“？”
　　谢音楼不知邢荔要录音做什么，不过一句谢谢，重新说也无妨。
　　在门口耽误了会，等邢荔踩着红色高跟鞋，心满意足地抱着手机走了，谢音楼收回视线，抬手轻敲了敲贵宾接待室的门，才推入。
　　室内明亮的空间不大，有一整面墙壁是透明玻璃的，可以清晰看到下层的工作区域，除此外，旁边还摆着沙发，地上铺着一尘不染的昂贵毛绒地毯。
　　谢音楼很快得出结论，这个招待室不经常用。
　　随后，她轻抬眼睫，这才停留在了站在玻璃墙前的男人侧影上。
　　傅容与修长的手端着杯咖啡，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从电梯出来后，一路经过工作区域过来的，侧脸转过来时，明净如洗的目光投向谢音楼：“谢小姐，你迟到了三分钟零十秒……”
　　谢音楼怔然一瞬，没料到他是在这掐着时间点的，很快微笑着为自己辩解：“三分钟是在楼下等电梯耽误的……至于零十秒，是透支给了你秘书。”
　　傅容与也微笑：“总之，都不是用在我身上。”
　　“……”
　　作者有话要说：
　　刚下载完国家反诈骗app的傅大佬：“所以，你欠我三分钟零十秒。”
　　小观音：“？”
　　邢狐狸：“不愧是下了反诈app的男人，不好骗啊。”
　　……


第7章 
　　屏幕的监控录像里，是那晚在富人区湖岛别墅。
　　……
　　傅容与将车停驶在庭院前，熄了火，又饶过副驾将车门打开，微低首时，鼻梁上那副带链的金丝镜框为他的侧脸镀上了一层冷冽的光，显得过分禁欲感。
　　而这晚他做的事，压根就跟禁欲沾不上边。
　　很快画面里，谢音楼一身及踝长的白裙出现，隔着近距离，与男人的身影在暖黄路灯下弥漫着一丝若即若离的暧昧氛围，随即并肩走进别墅内。
　　这段监控录像。
　　直接被谢音楼删了，她是想澄清与温灼子虚乌有的绯闻，却不想把艳遇对象给公布于众了。
　　白皙的指尖轻点开另一段视频，是她早晨醒来时，独自离开别墅的画面。
　　有这段，来证明她是在富人区这边留宿就够了。
　　谢音楼暂停了播放录像，转头看向傅容与，正好撞进了他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叫她脑海中不由地浮现起了旖旎情爱里的某些细节。
　　怔了少许。
　　谢音楼整个人就跟僵了似的，下意识地座椅里贴，而傅容与修长分明的手还搭在她椅子的手扶上，维持着矜贵冷淡的正经模样，视线在她脸蛋上短暂停留：“录像看就看了……怎么还眼红上？”
　　要不是男人吐字清晰，谢音楼险些就把眼红，听成了脸红。
　　而傅容与指了指她卷翘的眼尾处，似揉了胭脂。
　　谢音楼昨晚没有点催眠香，睡的不安稳，这抹红一直消散不去，忍住了去摸眼睛的冲动，却又闻见傅容与伸手靠近时，从衬衣袖口透露的神秘雪松香。
　　瞬间让她清醒了，忍不住地出声问：“你喷的是哪款香水？”
　　“什么香水？”
　　谢音楼语顿，总不能说他身上带着股极淡的雪松味道，闻着有点熟悉，像是香木燃烧后弥漫在空气的香。
　　怪暧昧的。
　　好在傅容与没有追根究底下去，他将一旁装清水的玻璃杯拿起，递给她。
　　谢音楼也渴了，浅浅抿了口后说：“劳驾傅总了。”
　　傅容与见她假模假样的客气，冷白骨节无规律地轻敲了几下座椅：“谢小姐，聊三分钟？欠下的那十秒算是免费送你的。”
　　免费？
　　敢情她还要感恩戴德一番才能对得起，堂堂傅氏集团总裁的大方了。
　　谢音楼将玻璃杯捂在手心，心里想着，嘴上温柔的说：“不愧是傅总，真会做生意。”
　　傅容与薄唇轻扯出弧度，干净有力的长指将座椅转向他，女人旗袍的柔软裙摆拂过他冰冷的西装裤面料，像是给浓重的墨里添了一抹纯白。
　　俯身挨得近，声量自然就压低几分：“我是个普通生意人。平时投资点遵纪守法的赚钱项目，没有不良癖好……这副皮囊，入的了谢小姐眼吗？”
　　“普通生意人可没办法在金融街最贵的楼里立足。”
　　谢音楼轻声说他委实谦虚了，卷翘的眼睫垂落间，又落在了傅容与西装革履的身形上。她学刺绣开店，也量体裁衣过不少人……
　　傅容与修长漂亮的身材比例，完美得像是毫无瑕疵的珍藏品，是她见过最完美的。
　　在配上他那张脸，可以说，只要傅容与愿意的话。
　　他是不会缺床伴的。
　　谢音楼没有被男色迷花了眼，清透的音调，平静地反问：“在这里，谁不敢把傅总放眼里呢？”
　　静谧的空间里静了半秒。
　　傅容与神色未有太多变化，眼神却定定盯着她含笑的眼眸，而谢音楼明显没拿到录像之前，是不愿意得罪死他的。
　　随即，微笑着提醒：“三分钟到了。”
　　傅容与突然笑了，修长有力的手缓缓松开她坐着的座椅，那极淡的神秘雪松香，也很快就消散了。
　　……
　　拿到这段监控录像，没有她想象中的困难。
　　傅容与很轻易就给她了，而谢音楼第一时间是打开微博，转发了那条#古典第一美人与顶流温灼神秘回公寓共度缠绵一天一夜#的劲爆绯闻话题。
　　同时配文：“那晚因为楼下被几位粉丝送祭奠花圈，只能留宿朋友家……至于谁和谁夜会，谁知道呢。”
　　紧接着，谢音楼在微博上公开了被粉丝送花圈骚扰的证据，以及留宿在富人区的监控录像……
　　她澄清完就退出了微博，没兴趣看底下的掐架。
　　一抬头，看到傅容与瞳色略深盯着她微红的眼尾，莫名有点痒起来。
　　谢音楼依旧没有抬手去揉，从座椅慢慢起身，正要对坐在沙发上的男人说点什么客道话，这时，外面陡然响起敲门声。
　　是邢荔，探着脑袋进来：“傅总，孟诗蕊跟你的预约时间到了。”
　　这正好给了谢音楼告辞的借口，她一听，看向傅容与那边时，视线顺着玻璃墙看到下层的工作区域里，孟诗蕊带着她的明星团队在等着。
　　傅容与俊美的脸庞神色寡淡，不像急着见女明星的意思，邢荔默默地把脑袋缩了回去。
　　倒是谢音楼知进退，唇边微笑说：
　　“那我就不打扰傅总跟人谈遵纪守法的赚钱项目了……”
　　静了两秒。
　　贵宾招待室的门开了又关，无人拦阻。
　　谢音楼慢慢一步步向电梯方向，刚出来，就与被秘书引到会议室的明星团队擦肩而过，她卷翘的睫毛下眼神没有避开，与孟诗蕊对视上。
　　在傅氏集团内部，众目睽睽之下。
　　孟诗蕊收敛起了公主脾气，没有继续闹得不可收场，只是冷冷盯着谢音楼离开的身影，眼神带上了一丝审视。
　　*
　　谢音楼这边一离开，秘书部的工作群就炸了。
　　邢荔：「点击音频需付费2万。」
　　很快就有人跳出来：“两秒，2万？一字值千金啊？”
　　邢荔：“那位古典美人来公司找傅总，我非常荣幸接待了她哦，她真的好美，说话神态就跟仙女下凡一样，你们不想听就算了。”
　　——“卧槽，今天我为什么要去见客户！”
　　——“现在赶回公司来得及吗？”
　　等众人疯狂刷屏后。
　　邢荔才低调居功道：“美人走啦，我把声音给你们留下了……”
　　经常被邢荔坑钱的几人瞬间心里不平衡了，其中某位愤怒地说：“就该把傅总也来进群，看看邢狐狸平时是怎么聚众敛财的！”
　　邢荔赚的理直气壮：“各位冷静，我会站在道德上强烈谴责自己的，现在收起你们那不值钱的样子，男人嘛，就该财大气粗一点。”
　　在秘书部的工作群里疯狂敛财完后。
　　傍晚下班时，邢荔被点名，陪傅容与参加一场大佬聚会。
　　她把手机塞回名牌包里，补了妆容，踩着红色高跟鞋，风情万种地去当全场最妖艳的花瓶。
　　泗城的夜晚，繁华地段灯火璀璨。
　　今晚的檀宫会所很是热闹，在第九层的私人宴会厅里，几乎是坐满了商界地位显赫的大佬，穿着粉色旗袍的女服务生在席间安静端酒，时不时会将目光投放到主位那边。
　　一般能坐在主位的，身份绝对比在座的都尊贵。
　　而这个身份尊贵的男人面相很年轻，穿着浅灰色西服，精致面料上的光泽感和他修长脖侧冷白的肤色相衬着，透着股持戒的禁欲美感。
　　酒席上，大佬们谈论上亿项目。
　　看似轻描淡写的几句话，背后却不知深藏着多少波谲云诡。
　　粉色旗袍的女服务生听不懂这些，在频繁看向主位的大人物时，忽然见他那双无波澜的冷眸扫来。
　　手抖了下，一不小心地，将酒杯碰倒。
　　“对，对不起……”
　　私人宴会厅瞬间变得寂静，她脸都吓白了，不停地道歉。
　　旁边，邢荔出来解了围：“别怕，你叫什么名字。”
　　粉色旗袍的女服务生快速看了她眼：“叶桃。”
　　邢荔将餐巾帕递给她擦手，艳红的唇勾起：“名字倒是清新可人，下次工作小心点，让经理换个人进来吧。”
　　她三言两语，就把整晚盯着傅容与的女人解决了。
　　这行为，引起在场几位大佬调侃：“邢秘书，不愧是出了名的挡桃花利器啊。”
　　偏偏，是坐在主位上的傅容与默许的。
　　邢荔无辜的眨眨狐狸眼，托着下巴：“你们啊，这是羡慕傅总有我这么一位称职的秘书不是？要不谁愿意出个高价来挖我吧，刚好我也想换个不怎么招蜂引蝶的老板。”
　　提到女人们都爱傅容与这张脸，席间有位孟总想起自家侄女，举杯对主位敬酒：“傅总，我家诗蕊这次跟傅氏品牌代言的事，谈的怎么样？”
　　傅容与近期想投资海外珠宝市场，恰好孟总的公司就是做这块，先前双方就已经浅浅接触过，也是因为这层联系。
　　孟总顺水推舟想让在娱乐圈当女明星的侄女，拿下傅氏品牌的代言。
　　傅容与浅抿了杯中的酒，薄唇溢出的语调不紧不慢：“谈过了，孟小姐不符合公司品牌的代言形象。”
　　孟总原先还势在必得，没料到他拒绝了：“这，怎么不符合？”
　　“孟总……我们公司品牌代言对颜值是有一点点要求的。”
　　邢荔替傅容与回答，娇媚入骨的声音带笑，就差没当众指出来孟诗蕊这长相，想拿下代言，委实有点为难傅总的审美了。
　　“……”
　　趁着孟总没听懂，酒席上听懂的人赶紧转移话题。
　　其中新闻台的导演陈儒东说：“说起来，我台有个被砍掉的刺绣采访，里面那个非遗旗袍传承人才叫一个漂亮。”
　　“比女明星还漂亮？”
　　将有人好奇，陈儒东也起了炫耀的心思，把保存在手机的采访视频拿出来。
　　邢荔也凑过去看热闹，几道视线齐齐都盯着视频的美人侧颜，传出的声音格外温柔：「……我姓谢，谢音楼，观音的音，月满西楼的楼。」
　　在场瞬间一静，莫名的屏住呼吸。
　　像是呼吸下，都会隔着屏幕惊到了里面的美人。
　　傅容与端坐在主位，没有去看那视频，缓缓喝完杯中的酒，清沉的嗓音恍若随意似的问：“为什么没有播？”
　　陈儒东愣神了半响，才反应过来这位是跟他说话。
　　趁着这时候，邢荔眼疾手快把手机夺走，不让在场的男人再看一眼。
　　陈儒东字斟句酌的解释着情况，是台里领导通知不让播，他觉得挺可惜的，才将这非遗刺绣的采访视频保持了下来。
　　傅容与语气极淡落下一句：“这种非物质文化应该多宣传。”
　　“儒东，你台不是还要筹备一档节目，主题好像就是关于宣传非遗文化吧？”旁边的人眼力劲足，拉了拉陈儒东的袖子：“给节目招商的机会来了，只要这位会投资，后面还会担心没有投资人慕名来送钱吗？”
　　这时，邢荔适时地递上名片，拿出招牌式秘书笑容：“我家傅总最喜欢扶持这种传统文化了，陈导演……有空来公司喝杯茶。”
　　有时候傅容与给个眼神，底下就会有无数人揣摩他的意思，无需不用他多言。
　　在场宾客见状，各种吹捧起了非物质文化遗产，是如何的国家宝藏。
　　而这意外天降横财，让陈儒东拿着名片的手都是汗。
　　邢荔把他拉到一旁说：“这节目别忘了请那位旗袍传承人啊，我看她就很不错。”
　　低语间，隔着半桌的孟总看过来两眼，神色若有所思。
　　酒局散场。
　　司机开车将傅容与送回市中心的别墅，夜深人静下，邢荔提着包跟在左侧，一边滑动着从陈儒东那边拿来的采访视频，一遍遍听着谢音楼自我介绍的美人音，来给傅总解酒。
　　「月满西楼……」
　　她艳红的唇轻念，想起好像是一首诗里的词。
　　转头，刚要夸这古典美人的爸爸取得名字真美，却见傅容与长指揉了揉眉骨，抿起的薄唇扯动：“把视频都删了。”
　　他用的是都，邢荔挑着字解读，笑盈盈地问：“不留一份下来么？”
　　傅容与没说话，迈步走进别墅。
　　宽敞奢华的客厅很寂静，在黑夜里，永远都亮着一盏灯。
　　在那柔软的沙发椅上坐着一个精致苍白的男人，脸孔轮廓被灯影笼罩着，用手捻着膝盖上的薄毯线头，听到熟悉的脚步声，他带着微笑转过去。
　　那一双同款琥珀色的漂亮眼睛，是空洞无神，没有光的。
　　“哥？”
　　作者有话要说：
　　通知通知：本文书名改成《玫瑰之下》，宝子们别认错哈。
　　绝美封面明天换。
　　老规矩，本章有小红包掉落~


第8章 
　　傅容与迈步过来时，顺势将深灰地毯上东倒西歪的盲人书籍捡起，搁放在沙发时，目光投向刚才笑着喊他哥的——傅容徊身上。
　　“夜深了就别费神看书，早点睡。”
　　傅容徊看不见傅容与，只能听着声音，琥珀珠似的眼睛转向他：“白天和黑夜对于一个瞎子来说没什么区别，哥……你喝酒了？”
　　他语罢，伸出纤瘦骨感的手朝前摸索着。
　　傅容与一身在檀宫会所沾染来的烟酒味，没有靠太近，只让他摸到冰冷的衬衫领口，便起身移开，坐到了旁边的沙发上。
　　傅容徊想到他今晚应酬，不快地蹙了下眉头。
　　傅容与是不能喝酒的，一喝酒过敏。
　　这体质就像那副琥珀色的瞳孔一样，是来自家族遗传。
　　如今泗城圈内皆知傅家是新贵，却很少有人知晓，傅家十几年前在泗城里也算得上位列前排的豪门贵族。
　　只是后来家族落魄，连带傅氏这个姓都彻底退出豪门。
　　短短数年，泗城豪门内已经重新洗牌，改朝换代的太快。
　　而傅氏能有现在显赫地位，全靠了傅容与年纪轻轻就颇有手腕，他熟读圣贤书，苦心研究老一辈文玩喜好，先不露声色将人脉关系搭建好。
　　等后来经商，只要是资源他就玩命地吸附抢夺，有生意就做，成败皆在股掌之中。
　　最疯狂的便是傅容与对酒精过敏，却在应酬时从未表露出半分。
　　旁人若是有心打探喜好，只知道他喜喝什么酒，却不知……是滴酒都不能沾。
　　……
　　寂静昏暗的客厅蓦然一声响，邢荔提着食盒进来时，被惊了下。
　　她看到傅容徊削瘦的后背蹲着捡杯子，水迹弥漫在了地毯上，视线看向旁边，很不巧地对视上傅容与的冷眸。
　　邢荔略心虚的眨眨睫毛，不等她开口，傅容徊已经将空洞的琥珀眼睛看过来，准确无误的叫出她的名字：“邢荔。”
　　“咳！”
　　邢荔踩着高跟鞋跑过去，将食盒放在茶几上，快速地说：“小傅总，我这小角色，实在是劝不住你哥别喝酒，这里面有解酒药，刚才忘拿了……呃，还有一些檀宫的招牌菜。”
　　傅容徊没瞎之前，在傅氏担任过财务总监。
　　而邢荔刚进公司时，曾经是他的小助理。
　　旁边，傅容与冷淡的视线扫向食盒里的招牌菜，酒精过敏的缘故，薄唇溢出一声笑都是低哑的。
　　邢荔总觉得他是在笑自己心在曹营身在汉，难得狡猾的狐狸会心虚，又眨眨眼：“招牌菜嘛，有好吃当然要分享……”
　　傅容与很清楚这只被傅容徊一手养歪的狐狸打着什么心思，平时懒得插手，解酒药也没拿，转身先上楼换身干净衣物。
　　楼下客厅里，傅容徊还在跟邢荔说：“我哥，你看他这么多年只知道发疯，都不顾及身边人的感受，过敏不会死人，却会难受啊……以前是。”
　　他顿住片刻，夜灯打在他微低的瘦削脸庞上，反衬着一层薄薄的白色淡光，语调僵冷：“家族百年基业的枷锁让他没了选择人生的机会，年少时就要守着一份遭人觊觎的祖业靠硬撑过来，如今他还要被我这个病秧子拖累！哥他这样疯，以后我死了，他就真成了孤家寡人！”
　　邢荔突然站起，高腰裙下的膝盖不小心撞到了沙发椅，地板跟着拉拽出了沉重钝响，她艳丽的唇瓣抿了很紧，盯着这个苍白漂亮的男人：
　　“你不会有事的。”
　　半响后，她一字字说。
　　……
　　楼上卧室的门半掩，主灯熄了，只有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照明着。
　　傅容与换了身干净睡袍，端坐在桌前，微湿的短发垂在眉骨间，也显得他的侧颜透着几分清冷。
　　在这夜晚寂静时分，钢笔的笔尖锋利在纸上，一笔一划的声响很清晰。
　　傅容徊摸索上来后，就静止在门旁许久。
　　过半响，他才慢慢挪过去，摸索到桌子的抽屉，动作熟练地将一枚白玫瑰火漆印章递过去。
　　傅容与酒喝多了，骨子里不被欲望驱使的教养还在，不似别的男人会发酒疯，他的情感反倒是更加克制收敛的。
　　醉了只会写信，长年累计下来……已经积攒了不少。
　　可是傅容徊从未见他把信寄出去，而是用白玫瑰蜡永久的封存着。
　　“哥。”
　　他站在落地灯旁，垂着薄薄的眼皮：“我不该发脾气。”
　　傅容与将信封印，修长冷白的手打开镶在正面墙壁的书柜抽屉放了进去，随着酒精的淡去，他嗓音褪去了几分沉哑：“纽约那边已经安排好新的医生团队，专门针对你的病症……所以下周邢荔会陪你去。”
　　花再多钱治了也要死。
　　傅容徊这话没说出口，扣着桌角的指甲盖上缘泛白，静了半响说：“哥。”
　　“嗯？”
　　叫了声哥，傅容徊又不往下说了。
　　傅容与往椅背上一靠，胸膛的墨色睡袍松开许些，显得他形象不再规整，反而有种懒散贵公子的调调，忽地笑了：
　　“你是哥命里带着的，容徊，没有你……哥是个从头彻尾的薄情商人，也不会每年不计成本花钱砸医疗研发项目，这世间不少癌症患者都是因为你，才得到慈善救助，这笔账阎王爷会替你记得。”
　　傅容徊常年苍白的唇抿了下，喉咙里滚动了不知多少遍的话，才说出：
　　“哥，你也要注意身体……没有你，我这拖油瓶也独活不了。”
　　……
　　凌晨前，谢宅终于清净了下来。
　　谢音楼今晚的生日，也就走个过场便回到楼上房间，她换了那一身玉珠旗袍，躺在软榻上歇了片刻，记起网上澄清的事，才伸手去拿手机。
　　那段录像一公布，她和温灼的绯闻就两极分化了。
　　有cp粉坚持不懈地控场在黑，但是她店铺的官博下，还是有一些路人粉在支持她的。
　　谢音楼指尖在屏幕滑动，随意往下翻。
　　——「今生有幸目睹顶流社死现场……自己跑到美人楼下，还好意思颠倒黑白说被纠缠？没想到吧，人家有夜不归宿的监控……」
　　——「仙女姐姐实惨，他那些cp粉是疯魔了吧送人花圈。」
　　——「内娱塌房明星需要温灼的公关团队。」
　　……
　　在这堆热评里。
　　有一条新的网友留言冒了出来，被点赞级高：「监控录像我来回看了十遍，确定是在沥城富人区，这里的湖岛别墅是无价之宝……谢音楼能留宿“朋友”家，我相信她看不上娱乐圈的男明星了。」
　　比起嘲讽绯闻不实这事，网上明显对别墅背后的主人更感兴趣。
　　可惜再怎么扒，也没扒出来别的私人信息。
　　谢音楼看完这些，手机显示已经十一点半了。
　　她如今能险赢这场翻身仗，还真是这段录像的功劳，想到这，指尖不由地打开了傅容与的微信。
　　聊天界面上很干净，没有任何对话。
　　谢音楼想了想，手指轻点，主动发了条谢谢的消息过去。
　　她不喜欢拖泥带水的欠人情，在最后，又琢磨着追加一条：「傅总，录像我不会白拿，我送你一份小小谢礼吧。」
　　过了会，傅容与才发语音过来。
　　点开听，嗓音透着低沉的性感，许是深夜倦意浓的缘故：“什么谢礼？”
　　谢音楼学聪明了，不问他想要什么。
　　而是也发了语音过去，声音是柔的：「一条刺绣领带，绝版的。」
　　这次过了很久，傅容与才回应：「嗯。」
　　这个“嗯”字，真是话题完美的终结者。
　　谢音楼轻抿着唇没在回，想来两人都不熟，深夜聊多容易越界。
　　恰好这时卧室外响起敲门声，她侧眸循声望去，抬手扯过一条白月绸缎睡袍裹上，舒适且温柔，慢悠悠地走去开门。
　　走廊亮着灯，是谢忱时拿了个催眠香蜡给她：“看你亮着灯，没睡呢？”
　　谢音楼伸出白皙的手接过，用鼻尖轻嗅是郁金香的味道，出声问：“哪里拿的？”
　　“管家说你白天出门，眼睛都是血丝。”谢忱时抬手去揉谢音楼的眼角，修长指腹是温热的，不似傅容与带着一股清冽的雪松味道。
　　谢音楼脑海中莫名的浮现这个念头，怔了下，又听谢忱时往下说：“我就去妈房间看看有没有催眠香，运气不赖，都没拆呢。”
　　说罢，谢忱时微微上挑的眼眸盛着漫不经心，借着光在打量她。
　　谢音楼被盯着毛骨悚然，瓷白的脸蛋故意板着说：“我知道……全家就我完美复制了妈妈的脸，你从小就嫉妒，但是再盯几眼，收肖像版权费了。”
　　“你留宿富人区别墅是怎么回事？”谢忱时突然正经，难得没有跟她嬉皮笑脸开玩笑，显然是紧跟热度刷过微博的。
　　线条漂亮的手臂懒懒地搁在门旁，挑着眉问：“我们家在湖岛那块地，没有房产吧？”
　　谢音楼手心捧着香蜡，哄骗起人时都不带眨眼的：“是墨墨的房子。”
　　“迟林墨啊。”
　　谢忱时站直伸了个懒腰，薄唇间嗤笑了声：“这小孩现在是吸金兽，一场演唱会门票被炒到天价，难怪都搬家到湖岛去了啊。”
　　谢音楼见他信了也没继续说什么，站定几秒，淡淡视线又落了过去：“家里开着冷气，晚上别就穿件T恤。”
　　“年轻人都火力旺啊！”
　　谢忱时眼尾勾着弧度扬起，给她个你不懂男人的眼神。
　　回应他的——
　　是谢音楼面无表情地关门声，哦，真不懂呢。
　　*
　　难得回泗城，接下来的这些天里，谢音楼倒不急着走，而是去拜访了一趟启蒙恩师颜逢卿家，迟林墨随母姓，正是老师最小的孙子。
　　因为这层关系，谢音楼跟颜家向来格外亲近。
　　她的童年里，有一半的时光都是在颜家刻苦求学度过的。
　　后半夜，窗外开始下雨。
　　谢音楼卷翘的眼睫睁开，摸出手机看，发现才四点多，床头柜上的催眠香蜡已经熄灭，空气中弥漫进窗外透来的清凉气息。
　　躺了会，听见外面雨下了有一阵子，淅淅沥沥的，下不尽似的。
　　谢音楼没了困倦睡意，就掀开被子起来了，光着脚走到她的收藏阁楼里，沿着微亮的楼梯往上，穿过屏风，依稀可以看清在室内一排排摆放整齐的古董架。
　　谢音楼找出几个雕刻剔透的古董杯，摆在了窗台檐下。雨水连成了细密的线，一路垂落到杯中激起清透声响，像窗上挂着一副美景画卷。
　　这是谢音楼养成的听雨声习惯，她喜欢独享这种安静的环境，捧着古籍慢慢翻阅。
　　余莺打电话来时。
　　谢音楼窝在沙发上翻着古籍，指尖点了免提。
　　“小仙女……我台新筹备一档宣传非遗文化的节目，领导说，为了补偿上次砍掉你的访谈，特意给你预留了个名额。”
　　谢音楼指尖停在古籍的梵文一行，没翻页：“我能拒绝吗？”
　　“不能！”
　　余莺就怕她性子懒，赶忙地说：“这多好的机会宣传非遗文化啊，你去节目露脸是好事儿，下次温灼那边还想捂你嘴就没那么容易了，而且网上现在好多路人粉都站队你呢……”
　　“你上节目继续澄清一次，摆脱温灼这个狗皮膏药就指日可待了！”
　　谢音楼低垂眼睫半响，先没出声。
　　余莺又说：“上节目有酬劳的。”
　　酬劳啊？
　　谢音楼蓦地坐直了身，手腕间的镯子清脆地响，音调温柔说：“我倒不是为了酬劳，嗯，是为了宣传我国非遗文化。”
　　“对对对！”
　　余莺在电话里很难不赞成，笑着附和：“我们普度众生的小观音娘娘怎么会为了酬劳被迫营业呢，绝对是为了宣传非遗文化，那就说定了哦。”
　　挂了电话。
　　谢音楼卷翘的眼睫视线一转，又绕回了搁在膝盖的梵文古籍上。
　　她看了一上午，终于看到了眼熟的梵文图案。
　　是像黑色蔓藤般扎根在傅容与腕骨处的最后一个神秘刺青。
　　古籍上，梵文翻译为：
　　——音。
　　作者有话要说：
　　小观音：“我送你一份小小谢礼吧。”
　　没醒酒的傅香香听到的是：“#@%&*叽里呱啦……(〃▽〃)什么你要把自己送给我？”
　　提早了一丢丢时间更新，本章小红包掉落


第9章 
　　日落西山的傍晚时分。
　　一辆出租车缓缓地驶进桃溪景区深处，停在新闻台安排的拍摄地。
　　道路两侧的几棵树恰是花期，嫣红一片，靡艳的余晖丝丝缕缕穿过满枝间，落下一地斑驳影子。车门被打开，谢音楼穿着薄绸旗袍下了车，卷翘的睫毛垂落间，右眼底那颗泪痣，更是灼眼。
　　她将视线投向白墙黛瓦的别墅前，确认没找错地，才纤手提着行李箱走了进去。
　　这身打扮，无暇细看，只是惊鸿一瞥就让两个工作人员停下脚步，纷纷惊艳道：“……这是陈儒东导演特邀的旗袍设计师吧？气质也太仙了，这档节目绝对要火。”
　　“能不火吗？”
　　“有广告商投资了上亿进来呢，节目里用的道具，面料绣品都是非常精美，花高价买来的，还找了业内顶尖团队来宣传热度。”
　　挂工作牌的那个顿了下，低声八卦道：“也请了明星来宣传……”
　　话刚落，又有车从远处停驶在了别墅前。
　　顺着望去，先看见的是一双红底的高跟鞋轻踩落地，再往上，就是孟诗蕊那张妆容精致的脸，几名西装保镖迅速地护驾，没等工作人员回过神，便看见她被簇拥着，一身瘦且优雅的长裙背影仿佛在发光，气势很足地走进去。
　　气氛静了几秒。
　　一阵风刮起了地上花瓣，站在原地的工作人员互相对视着：“卧槽，请来宣传的明星竟然是女神孟诗蕊啊！”
　　……
　　谢音楼刚进别墅，就被带着工作牌的余莺往二楼带，穿过极窄的复古转门，来到风格清雅的化妆间里，先跟她说了下节目流程事项后，趁着没人，面带欲言又止着说：“小仙女……这次节目的嘉宾名单我也是刚拿到，温灼官宣的那位，我没想到她也会来。”
　　说摆，就把名单塞到了谢音楼的手里。
　　节目组为了更好的宣传非遗文化，不仅邀请了小有名气的三位旗袍师，还请了娱乐圈的三位明星来参加节目。
　　名单上就列着孟诗蕊的名字。
　　谢音楼垂眼淡淡一扫，不感兴趣似的，启唇道：“来就来了，录制三期节目而已，我又不是什么三贞九烈的人。”
　　见她开起玩笑，没有想毁约走人的意思。
　　余莺心中顿时升起了愧疚感，又说：“这次节目是陈儒东导演负责，他是台里出了名的铁面无私第一人，要是孟小花敢仗势欺人，我就去找导演告状！”
　　谢音楼笑了：“行。”
　　这时，化妆间玻璃门外传来声响。
　　两人齐齐转头，看到门口站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一身黑，插着裤兜的手臂线条结实，给人初见印象有种野性十足的性感。
　　“打扰了。”
　　他是进来打招呼的，嗓音沾了点儿低沉懒倦：“路回舟。”
　　谢音楼前几分钟才在名单上看到这人的资料，是名演员。
　　她慢慢从椅子起身，颔首微笑：“谢……”
　　话还没说完，路回舟就顶着一张帅脸说：“我知道你谢音楼，观音的音，月满西楼的楼。”
　　谢音楼眼眸下茫然几许：“嗯？”
　　好在路回舟说话不喜欢卖关子讨人嫌，用深沉的眼神仔细端详着这位旗袍美人说：“你是不是给台里录制过一个访谈没机会播出？我看过。”
　　这次换余莺懵逼了，直接问道：“路老师，你怎么会看到啊？”
　　谢音楼没说话，静等着路回舟下文。
　　路回舟指了指外面导演的办公室，意思很明白了，磁性的嗓音低低溢出薄唇：“听说你那段访谈在酒局上被一个大佬看中了，当场投资了扶持这类的非遗传承文化，不过放心……访谈没流传开。”
　　他能看过一眼，是先前陈儒东逢人就翻出来炫耀。
　　后来想再看，结果陈儒东非说不小心删了，没有备份。
　　谢音楼听了后，心里琢磨着被大佬看中访谈这事？
　　还砸了投资款进来……
　　不会是她爸的手笔吧？
　　很快，谢音楼就打消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她爸不是这种动辄上亿投资来给她搞一档节目的人。
　　她没追问是哪位，兴许有人就爱扶持这种传统文化。
　　路回舟是谢音楼在拍摄地认识的第一位明星嘉宾，其余的还没到场，到了夜幕降临时，余莺还有工作任务在身，先去忙了。
　　而她将行李安置在节目安排的房间后，换了一身惹眼的白色长裙，准备去外面觅食。
　　刚出来，就看见路回舟走下楼梯，很自然地邀她同行：“出去找吃的？一起啊。”
　　桃溪景区就一条商业街，谢音楼没有推托，就当是结伴出门了。
　　半个小时的路程，她们来到了比较有名的街道，华灯盏盏亮起，四周的建筑物古老清韵，走过石桥，能看到底下的河流清澈如镜。
　　路回舟带她穿过古玩字画店的巷子，找到一家沿着河流而建的木屋私房菜。
　　“这里白天游客比较多，晚上人少正好图个清静吃饭。”
　　路回舟挺擅长跟人攀谈的，许是职业关系，在娱乐圈里见过各种各类的人，对谁都能聊上几句，何况是谢音楼这种百年难得一见的美人。
　　她看人的眼神太干净，坐在那里，颇有一番脱离世俗的古典美。
　　路回舟很好奇，到底是怎样的家庭才能养出她？
　　问出来，谢音楼握着玻璃杯润唇，轻笑道：“普普通通家庭。”
　　路回舟也看过网上的热搜，先入为主猜谢音楼应该是出身传统的普通家庭，家里对金钱观念淡薄，而她靠给台里跳了场舞火出圈，却倒霉被圈内的营销大户温灼给纠缠上。
　　他端起茶壶给谢音楼添水，薄唇微挑道：“早在那段访谈视频看到你，我就直觉，你不是那种会为了进娱乐圈去捆绑温灼的人，不知道为什么，特别想认识你。”
　　谢音楼很淡定喝水，卷翘的眼眸下是静的。
　　路回舟的这句话，她自幼就耳熟能详，听久了就没半点惊讶：“想认识我的人，太多了……”
　　“那我拿号排队，排的上吗？”
　　要说之前特别想认识你这几个字，翻译过来就是一见钟情的意思。
　　而想拿号排队，近乎是在隐晦的表白了。
　　谢音楼没有想过来拍摄地第一晚，还会招到桃花运。
　　她认认真真地，打量了坐在对面的路回舟，这个男人五官出色，皮肤挺白的，坐姿稍微慵懒，腿长得过分，是那种带着性感男人味的帅。
　　可谢音楼对他没感觉，不禁地怀疑是不是性取向又出问题了。
　　明明跟傅容与过招时，都正常啊。
　　她压下心中的疑惑，正要笑着拒绝，眼眸的视线流转间，无意中扫到了河岸对面的茶馆，在那二楼上，雕木窗户是朝夜色敞开的。
　　谢音楼就是这么看见傅容与的身影。
　　他端坐在茶馆里喝茶，灯光下俊美的脸庞微侧，仿佛隔着十万八千里，都能精准地捕捉到她，琥珀色的眼眸是含着一股灼透人心的锋芒。
　　谢音楼握杯的指尖在无人察觉地颤了下，莫名的。
　　“谢音楼？”
　　路回舟见她失神了瞬，打了个响指：“你不会是在算我要排多少号吧？”
　　一句玩笑话，不留痕迹将暧昧气氛带过。
　　谢音楼将玻璃杯放下，双手垂在膝上，淡淡的笑：“暂时没号了。”
　　路回舟是个明白人，毕竟感情这是讲究你情我愿，吃完饭就没再纠缠她，接到助理找来的电话后，先离开。
　　私房菜馆内，谢音楼不急着起身走，很快手机响起消息提示。
　　她低下眼睫看，来信人是傅容与——
　　内容极为简短：「这就是谢小姐的谢礼？」
　　谢音楼没回，先前答应送他一条刺绣领带作为谢礼，却因为要来录制节目给耽误了，原是想那就等事情告一段落，谁知道会在桃溪景区撞见了傅容与。
　　消息的对面，傅容与似乎也不指望她回应。
　　没过两分钟，又一条消息提示进来：「过来。」
　　谢音楼刚抬头，便看见私房菜馆外有个西装秘书走进来，是湖岛别墅那晚的秘书，他斯文的面上带着礼貌笑容：“谢小姐，傅总请您过去喝杯茶。”
　　“……”
　　半响后，谢音楼白皙的手指扶着桌沿起身，平静地问：“你家傅总是不是玩不起？”
　　秘书：“？”
　　隔着一条河的距离，谢音楼走到茶馆时，楼上楼下都被清了客，无人来打扰。
　　她沿着窄小的楼梯往上走，裙摆轻提，透过梨花木的屏风，很快就看见了坐在原先窗边品茶的男人。
　　听到细碎的脚步声，傅容与侧首望来，沉静目光在她艳若桃李的脸停了半瞬，薄唇反而勾勒起似笑非笑的弧度：“打扰到谢小姐约会心情了？”
　　谢音楼走到茶桌落坐，不用他请，回以轻笑：“没有啊，傅总更重要呢。”
　　“说话阴阳怪气的……”傅容与将茶倒进瓷杯里，修长干净的手指摇着，眼眸映着寂静的夜色看向她笑脸，又落下一句：
　　“看来是惹到你了。”
　　谢音楼被他指出，就不再装，指尖慢悠悠地轻点桌面：“傅总不会是百忙之中也不忘跑到景区……找我要谢礼来了吧？”
　　傅容与放下茶杯，两指缓缓推她面前，薄唇溢出清晰的三个字：“还真是。”
　　作者有话要说：
　　傅香香记小本本：“关于我花钱投资节目，又百忙之中跑来找老婆，还撞见她跟情敌约会这事……有人同情我吗？”


第10章 
　　谢音楼看他这身价也不是就缺领带的人，这话说的，半点信服力都没有。
　　纤细的手端起白瓷茶杯，茶已经不烫，手腕间的玉镯清脆地响，先递到唇边沾了一点，正想着怎么还他这份谢礼时……
　　余莺先一步发微信过来：「我快馋死了，求普度众生的小仙女帮我带一份景区特色荷叶粉蒸肉，爱你。」
　　谢音楼先给她回，随即抬头看向来讨债的傅容与，继续方才的话：“领带我还没来得及绣，傅总很急吗？”
　　傅容与见她低头跟人回消息也没催，薄唇间轻描淡写嗯了声，算是回应似的。
　　“这条街有不少手艺品……”谢音楼极美的侧脸转向窗雕外看半响，夜色很美，沿河蔓延的红灯笼点亮了白墙青瓦的热闹街景，又回过头，这次带着很诚恳的笑容说：“傅总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买。”
　　都买下来，就当是破费一场，还他谢礼了。
　　而手艺品再贵不过是一张钞票就能搞定的事，放在身价贵不可言的傅容与面前，委实是有点应付人了，偏偏他眼底褪去三分冷淡，似乎被取悦到了般，嘴角无声地勾了下：“嗯，是可以逛逛。”
　　他只穿着稍显单薄的白衬衣长裤，臂弯搭着西服外套，跟她出茶馆，也要走那条石桥，路过那古玩字画店的长街短巷。
　　四周游客逐渐变少，两人身影被路灯暖黄光晕衬着，缠在了一处。
　　谢音楼微翘卷长的睫毛轻抬，恰好前面有家手艺旗袍店，站定，看向身边的男人，半个小时逛下来，他似乎对什么都感兴趣，又什么都没兴趣。
　　也揣测不出傅容与的喜好……
　　谢音楼心里有了新想法，轻声说：“劳驾傅总陪我去选一些布料吧。”
　　傅容与陪她进旗袍店，店铺内布料都是纯手工，花色也很美。不等店老板热心介绍，谢音楼嫩白的指尖拂过细簇簇的花纹，出声问他：“你喜欢什么颜色的？”
　　“——胭脂色”
　　胭脂色是一种温柔旖旎的色系，很能衬女人。
　　却很少有男人会去沾，而傅容与说喜欢胭脂色，视线落在他那张极养眼的脸庞上，灯影摇曳间有种过于清冷的朦胧美感，凭这姿色，是能轻松压下这抹颜色。
　　谢音楼挑了店里最好的胭脂布料，老板看她长得好，还主动把零头抹去。
　　傅容与全程没问她买布料用途，却很绅士风度地接过，替她提着。
　　之后，出了店就走到了石桥岸旁。谢音楼像是了却一桩心事，唇角弯起的弧度不自知，许是心情好，又或许是夜景很美，她用手机拍了张灯笼水景照片，点开微信给弟弟发了过去。
　　傅容与就站在旁边，看到她手机聊天备注的昵称是：【谢忱时】
　　“对了……领带我这些天给你。”
　　谢音楼抬头对他说，美得天香国色的眼眸里尽是笑意。
　　就像是赏赐给他一次感恩她的机会，未了，语气温柔提醒道：“用你喜欢的胭脂色。”
　　傅容与忽地笑，那笑格外含蓄：“感激涕零。”
　　伴随着繁华的夜景，有风在吹着谢音楼乌锦般的长发，抬头与他对视而笑，逐渐地昭然欲揭的暧昧在两人之间弥漫了起来，她怔了瞬，那卷翘的眼睫簌簌垂下，先轻轻避开。
　　蓦地。
　　手机一声轻响，是谢忱时回消息来了：
　　——「河里的那个野男人是谁？」
　　谢音楼低头，先是被问懵了会，指尖滑动那张水景照片细看，放大了看，半天才看到在荡漾着红色灯笼影的水面上，还不小心把傅容与模糊黑色的侧影给拍了进去。
　　因为是边缘，一不留神就很容易忽略过去。
　　偏偏谢忱时眼神锋利，就跟拿去扫描过一样，精准地把这抹侧影给揪出来。
　　谢音楼指尖停顿在屏幕上方了会，很快给他回：「是迟林墨啊。」
　　谢忱时：「你在录节目，吞金兽跑去做什么？」
　　谢音楼：「探班。」
　　……
　　这俩字发完，手机那边的谢忱时就没动静了。
　　也不知道，信了没。
　　反而傅容与微微倾身，眼底浮现着讳莫如深的意思，唇畔有低笑，“你平时就是这么骗人的吗？”
　　谢音楼淡定收起手机，声调里透着有恃无恐：“没有啊，我第一次撒谎，也心慌的很呢。”
　　她自幼就占了这副美丽皮囊的便宜，怎么看都是一副很无辜生动模样，偏偏骨子里又离经叛道的很，说这话时，是半点不带心虚的。
　　傅容与轻易地将她看穿，笑声压得更低。
　　“领教了。”
　　……
　　夜间十点多，拍摄地别墅依旧灯火通明。
　　谢音楼安静地回来，上楼推开门，看到余莺正窝在沙发上，抱着笔记本电脑在敲打着，见她回来了，赶紧爬起来：“小仙女，我还以为你在人间迷路了呢……是荷叶粉蒸肉吗？”
　　“是粉蒸肉。”
　　谢音楼纤细的手将夜宵递过去，而余莺拆开吃时，又随口问：“风景古镇区夜景怎么样，听说那儿的手工品特别精致。”
　　想到手工品。
　　谢音楼怔了一瞬，忽然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空空的，买的布料忘记拿回来，直接让傅容与给带走了。
　　这下她要裁制领带，还得找他要回来……
　　余莺吃得很满足，见她出神，用肩膀故意去撞了下：“想什么呢，不会是深夜在古镇艳遇了吧？”
　　她还没忘了塔罗牌那个桃花梗，眨眨眼暗示。
　　谢音楼刚想说没有，脑海中却浮现出跟傅容与逛古镇老街的场景，声音是生生卡在了喉咙，就在余莺还想继续八卦时，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明天几点开始录制？”
　　提到工作，余莺什么都抛之脑后了：“七点多。”
　　随即，见谢音楼抬手去解衣裙纽扣，要洗澡，很自觉的抱起笔记本告退：“你早点睡个美容觉啊，明天上节目造福人类……也让那些黑粉看看，某营销大户配不上仙女。”
　　……
　　第二天，录制节目正式开始。
　　谢音楼定好闹钟起床，别墅很喧闹，刚走到楼梯处，便看见造型师提着箱又是叫着助理拿配饰，快步的往明星化妆间走，隐约还能听见几声。
　　——“珍珠夹别忘拿了，今天孟老师的造型是复古卷发。”
　　这时，有个带牌的工作人员找到她，热情引着往楼下走，一边偷偷的打量着谢音楼极美的侧脸，推开了间：“谢小姐，您的化妆间就在这边。”
　　谢音楼身边没助理，礼貌微笑：“谢谢。”
　　她走进去，视线先看了半圈室内环境，最后停留在衣架的那件旗袍上，工作人员笑着说：“这是上节目穿的，是孤品哦……导演安排嘉宾们穿的衣服上都是不同绣法，这样好宣传……”
　　说着，便将旗袍小心翼翼取下，要递给谢音楼换。
　　谁知领口处的珍珠像是断了线一样，直直地散开，连带胸口那片精致的苏绣繁花线头也散开了。
　　工作人员脸色瞬间煞白，叫了起来：“这，怎么会。”
　　这声动静不小，连外面的人都被吸引进来。
　　谢音楼转头看，是穿着一身淡紫色精致旗袍的孟诗蕊走进来，已经做好精致妆容，闲闲的摇晃着折扇，看到见到断了线的旗袍，语气惊讶道：“这都坏了，还怎么穿上节目？”
　　这演技，都能买点水军去拿影后了。
　　而工作人员眼睛都急红，顾不了那么多：“我挂这里时，也没发现坏了……”
　　孟诗蕊看了眼表情清冷的谢音楼，红唇好笑勾起：“赶紧去找服装组换一件新的吧。”
　　“就这一件，导演安排谢小姐今天穿的是苏绣旗袍。”
　　场面静了半响。
　　孟诗蕊旁边的助理这时说：“诗蕊姐，你不是有一件苏绣旗袍吗？”
　　被提醒到似的，孟诗蕊想起：“我代言品牌的那件旗袍啊，就穿过一次……倒是也可以借给谢小姐穿。”
　　谢音楼并没有搭话的意思，伸手将工作人员怀里的残破旗袍接了过来。
　　她手腕很细，旗袍柔滑地垂放在雪白腕间，有种清冷仙气的美感，使得孟诗蕊眼底划过暂短的嫉妒之情，又轻嘲地笑了声：“谢小姐不是很喜欢别人用旧的东西吗，怎么不理人呢。”
　　谢音楼此时没有半分笑颜，眼眸静静看着孟诗蕊。
　　就在工作人员硬着头皮，也意识到两人间的气场不对，想打圆场时。
　　她轻启唇，音质出乎意料地冷静：“这品牌的衣服我要穿了，等节目播出怕品牌方宁愿毁约，也要闹着换代言人，孟小姐怎么总喜欢做自取其辱的事呢？”
　　要比起说话阴阳怪气。
　　谢音楼的战绩，就没认输过谁，笑了笑：“我也不好抢你生意啊，孟诗蕊。”
　　这一声孟诗蕊，似在说：我记住你了。
　　孟诗蕊莫名地觉得她温柔的皮囊下藏着危险，精致妆容的脸色僵了几秒，手心握紧了折扇：“谢音楼你别不识抬举，我看你等会穿什么上节目。”
　　离录制时间快到了，其他嘉宾都做好造型陆陆续续到了客厅里。
　　孟诗蕊也准点下楼，就坐在中央的丝绒沙发上。
　　“怎么少来一个人……是谁没来？”问这话的，是坐在旁边穿着红色旗袍的女人，她也是节目邀请的明星嘉宾之一，叫宋鹊。
　　孟诗蕊摇晃着折扇，唇角泛起冷冷寒意：“那位姓谢的旗袍师啊，现在素人都比明星大牌了呢。”
　　宋鹊：“节目都没火，就甩大牌啊。”
　　在场还有其他声音附和：“听说她来别墅时直接把工作人员惊艳到了，长得跟仙女似的，就是有点性子冷清……大晚上独来独往的。”
　　“这节目开拍了还不下楼，就她最难请了。”
　　这时。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她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谢忱时：我怀疑我是可以打电话给xxx投诉诈骗，我是被诈骗了吧（°o°）
　　傅香香：这福气给你你不要？那我要！


第11章 
　　谢音楼立在木雕的楼梯处，穿着一身月白的苏绣旗袍，长发用玉簪简单绾起，窗外阳光浸着她身段，白得像是薄胎的瓷玉，易碎到仿佛呼吸重一点都会被惊破。
　　她停了一会，从楼梯下来，一步步地走到阳光零落之处。
　　这个过程，客厅里的人都是保持寂静的。
　　直到谢音楼站定，对众人颔首，露出极美的脸蛋，带着笑容：“让各位久等了。”
　　刚才还讽刺的几道声音瞬间没了踪影，这时现场录制的副导演站出来说：“人到齐就开始了，谢小姐快落座吧。”
　　谢音楼眼眸看了半圈，找到自己的沙发座位。
　　她坐下时，孟诗蕊还特地看了过来，注意到谢音楼这身苏绣旗袍没换，依旧是之前那件，只不过斜襟处断了线的繁花没了，绣着淡淡几笔的白描牡丹花，看不出是新改的痕迹。
　　孟诗蕊暗暗握紧折扇，在摄影师镜头一闪而过，就将视线移开。
　　节目第一场嘉宾的互动环节，安排抽牌游戏。
　　每张牌都会有关于不同刺绣的问题，按照丢骰子的数字顺序回答，谢音楼自幼玩这个，闭眼都能丢出六，倒是变成了最后一个回答的。
　　镜头给到了运气差丢到一的孟诗蕊这边，纸牌上写着：《是什么时候开始了解旗袍文化？》
　　孟诗蕊看完手里的牌，笑靥如花道：“我是从遇见女神开始，才了解的。”
　　为了节目效果，旁边有人搭话：“女神？”
　　“姜奈女神。”
　　孟诗蕊在节目里不避讳谈这个，本来她在娱乐圈就靠营销这个火的，自然不会放过机会，真像是真情实感地崇拜了许久，回忆道：“我至今印象深刻，那年遇见姜奈女神时，是在一场国际电影节上，她穿了身黛紫旗袍惊艳了全场外媒……真的很美，后来我仔细研究到，女神的那件旗袍是世界顶级设计师的关山之作：《蝶》。”
　　“《蝶》用的是非遗面料，绣了三十六只蝴蝶，丝线颜色就有十种类。”
　　孟诗蕊对着镜头说出了十种颜色，显然是做过功课的。
　　宋鹊插话进来：“所以你是这个才爱上旗袍文化？”
　　孟诗蕊转向她，温柔地说：“我爱上旗袍，也想像女神一样成为优秀的演员，她是我最大的梦想。”
　　按节目安排，说到这就能换下一位嘉宾问答了。
　　谁知，有人轻轻一笑。
　　孟诗蕊蓦地看过去，见是谢音楼，立刻捕捉到了她弦外之音：“你笑什么呢，我哪里说的不对吗？”
　　白光落在谢音楼格外漂亮的脸上，唇角弧度是弯着的：“旗袍说错了。”
　　孟诗蕊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眸子骤冷：“我说错？那让谢小姐这个内行说说，错哪了？”
　　“《蝶》这件旗袍上的蝴蝶是三十七只，最小的那只绣在了后腰侧，用的是与面料相近颜色的粉紫丝线。”
　　谢音楼的声音很清透，生生传入在场众人的耳中。
　　孟诗蕊还是不信：“你别胡说八道。”
　　谢音楼指尖轻转着腕间的玉镯玩，细翘眼睫下是笃定的。
　　原因很简单，这件世界顶级设计师的关山之作《蝶》，正挂在她店铺里呢，是家里的影后母亲送给她的十八岁成年礼物。
　　谢音楼爱不释手过一段日子，早就将旗袍每个细节都研究透了。
　　眼见着场面要下不来台，旁边另一位在非物质文化圈被称为玉川先生的赵衔青站出来说句公道话：“我记起来了……旗袍腰后是有一只翩翩起舞的小蝶，好像是姜奈影后拍卖下来后，专门请人绣上的。”
　　这下孟诗蕊脸色变得僵，温柔的面具都快维持不住。
　　谢音楼可以不拆台的，奈何她对愚蠢的人也是有忍耐限度的，语气柔和落下：“孟小姐说错了也情有可原，毕竟网上的东西也不能全信。”
　　说完，她眼眸含笑看着孟诗蕊，很明显是打了你的脸，还要你感恩戴德一番。
　　——给你救场了呢。
　　好几个摄影镜头卡过来，孟诗蕊只能忍着说：“谢谢你。”
　　……
　　接下来的节目里，嘉宾依次说完纸牌上的提问，再也没有掀起什么风浪。
　　等录制完，第一个起身甩脸走的便是孟诗蕊。
　　众人都默契的假装无事发生，谢音楼也上楼休息，刚在房间换下这身苏绣旗袍，余莺就推门进来了，都笑疯了：“孟小花当场提你家影后，活该哗众取宠啊！”
　　谢音楼白皙的手将这条旗袍搭在椅背上，指尖整理着衣领，启唇却问：“你有跟摄影师说了吗？”
　　“说了，不要在节目录制时拍你右脸。”
　　余莺知道她侧脸在不经意某个角度间，跟影后的美人脸太像了，所以平时露镜时都不让人拍，早就吩咐妥当了。
　　说到这，就不得不感慨谢音楼好会投胎。
　　普通人只能羡慕嫉妒的份。
　　而初识时，谢音楼简直是美而不自知，对此还笑谈过：“人生不过三万天……我只是跟母亲借了一副皮囊而已，没什么稀奇的。”
　　就这话，余莺下定决心要结交这个眼里有着众生平等的小仙女！
　　此刻小仙女对她说：“这件旗袍孤品被人剪了线，我录制节目前，重新用苏绣古法缝制了一朵牡丹上去，孤品怕是毁了，你把它给导演看吧。”
　　余莺怔了下，这才从谢音楼口中得知事情来龙去脉。
　　她顿时火冒三丈：“好端端的孤品怎么会被剪了线，如果没工作人员在场作证，你不就得被贴上损毁孤品的罪名？孟诗蕊还故意拿穿过的旗袍来恶心你，是存心搞事情想看你出丑吧！”
　　谢音楼弯唇说：“嗯，所以在节目里我也让她出丑了。”
　　余莺这气是压不下了，拿起椅背的旗袍就往外走：“我去找导演。”
　　她这一走去找导演，殊不知孟诗蕊的经纪人潭莉，刚从导演那边回来。
　　刚进四楼的卧室，便看见孟诗蕊坐在床边，拿剪刀撕扯着代言的苏绣旗袍，像是要把气都洒在这上头。
　　潭莉过去劝她消气：“谢音楼不过是个素人，为了在节目里多几个镜头露脸，才故意要引起你关注。”
　　孟诗蕊将剪刀往地上狠狠的扔，冷着脸说：“我真是烦死谢音楼这个贱人，怎么到处都有她啊，之前靠跳舞火出圈就爱炒作自己是古典第一美人……谁不知道内娱里我才是古偶小姜奈？她这个山寨货也配来跟我抢！”
　　潭莉皱下眉头：“这次节目，说是导演特邀她来参加的。”
　　“莉姐，我都不想继续录了。”孟诗蕊抱怨了一句，却心知这档新闻台推出的非遗传承文化节目招到了不少大佬来投资，到时全网宣传力度可想而知了。
　　摆明了就是谁能来参加，播出后，就不会缺曝光机会。
　　“你伯父跟风投资了一笔，才拿下明星嘉宾的名额给你，诗蕊别任性，就凭谢音楼一个没有靠山的素人，跟你比不了。”
　　潭莉劝她好好冷静下，又提到：“那件孤品旗袍的事，我替你摆平了。”
　　孟诗蕊不在乎，弄坏了一件孤品又不是赔不起。
　　就算导演知道她在节目里针对谢音楼，还能为了个素人出头？
　　此刻外面助理突然推门，潭莉皱眉要骂，却听见说：“有投资人过来探班了……是傅氏那位，诗蕊姐前阵子还差点拿下这个公司品牌的形象代言呢。”
　　*
　　傅容与会来探班，第一个受宠若惊的是总导演陈儒东。
　　这个节目之所以能顺利拍摄，都托了傅容与的福，陈儒东热情地将大佬往别墅里迎接，一路参观着拍摄地的环境。
　　旁边，穿着黑西装的秘书微笑：“傅总这次来，给大家准备了些糕点。”
　　说是糕点，却是从檀宫会所里订的。
　　经常混迹会所的，都知道檀宫里的糕点是名厨做的，要提前三天预订才能吃得到，还从不外送。
　　所以当秘书吩咐人把精致的糕点摆在客厅时，陈儒东看傅容与的眼神又变了。
　　这现实版的奢靡挥霍，让他感受到了！
　　傅容与鼻梁架着金丝边眼镜，镜片下的眸色极为沉静，却透着股难以忽视的压迫，在客厅扫了半圈后，薄唇轻扯：“齐了吗？”
　　陈儒东迅速地反应过来，转头让助理去把嘉宾叫下来。
　　这时，孟诗蕊一身柔白的长裙缓缓沿着楼梯出现，她重新梳妆过，看到傅容与，丝毫没有迁怒他拒绝自己代言的事，主动前来搭讪：“傅总来探班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一声。”
　　陈儒东心想难怪傅总纡尊降贵跑来探班呢，原因在这。
　　“你跟傅总认识啊？”
　　孟诗蕊看了傅容与俊美清冷的脸孔一眼，他精致骨相不同于温灼那种，得靠化妆师来修饰瑕疵，是真正完美到像精雕细琢过的。
　　没有女人不垂涎这张脸，她唇角微翘，刚要说……
　　傅容与旁边的秘书却问：“陈导，这位是？”
　　顷刻间，孟诗蕊自信的笑容僵住了。
　　陈儒东接过话：“孟诗蕊孟小姐，是节目的明星嘉宾。”
　　这位秘书姓陈，长得斯文，却是个脾气冷冰的：“我家傅总来探班，跟这位孟小姐说做什么？好大的明星架子，难道还要经过她批准么。”
　　在场的人都没料到会是这种场景，连陈儒东都结巴了：“啊这……”
　　孟诗蕊身为明星从不畏惧目光，当下却觉得如同刀割，脸色从震惊到恼羞成怒，再也待不下去，最终转身就往楼上走。
　　正好与被助理请下来的谢音楼迎面碰上。
　　冤家路窄。
　　孟诗蕊不敢把气撒在傅容与这边，带着恨意蓦地对谢音楼说：“山寨货！”
　　谢音楼莫名其妙，待走下楼梯时，看到客厅里的男人，也跟着怔了两秒。
　　助理请她下来，是说投资方来人了。
　　傅容与和她隔着不远距离对视，清冷的眼底逐渐有了淡笑，不似刚才那副生人勿进的模样。
　　但是有孟诗蕊的前车之鉴，陈儒东可不敢把女嘉宾往这位大佬身上沾，正经介绍道：“傅总，这位是节目的特邀旗袍设计师，谢音楼。”
　　“谢小姐，这位我们节目的投资人。”
　　当着导演的面，谢音楼掩饰了对傅容与是节目投资人的惊讶，也假装跟他不认识，礼貌地抬起手：“你好，傅总。”
　　几乎是齐刷刷的几道视线，默契地看向陈愿。
　　以为战斗力强悍的陈愿又要开撕——
　　谁知，傅容与已经自然地握住了眼前女人纤细的手，触感柔软，顺着她手心一路沿着雪白指尖轻揉了下，带着股灼人的烫意。
　　被他动作一弄，谢音楼感觉肌肤瞬间被体温浸透，连带心脏的位置都在隐隐发烫。收回手后，指尖微蜷地垂在身侧。
　　陈儒东还在没话找话：“对了谢小姐，你把那件孤品旗袍重新绣的事……”
　　“什么事？”
　　问他的，是傅容与。
　　“服装组给谢小姐准备的旗袍不小心脱线，为了不耽误录制，她自己绣了花纹上去……”
　　陈儒东不想得罪孟诗蕊的靠山，将她完美摘了出去。
　　按理说这孤品刺绣花纹线散了，服装组是可以寄给原设计师重新补救，但是被谢音楼重新绣了，孤品的设计师也未必愿意收回。
　　而剧组的昂贵旗袍都是傅容与投资的，陈儒东见他开口问才回味过来，几秒的利益权衡下选择牺牲谢音楼：“傅总，这事我会和谢小姐沟通。”
　　“不必。”
　　傅容与极淡的语调落下两个字，低眸看向不言不语站在面前的谢音楼。
　　“我会亲自跟谢小姐沟通孤品赔偿的细节——”
　　*
　　陈儒东没想到就这么一说，还真让谢音楼背负上了债务。
　　他来不及挽救，就见谢音楼被傅容与请走了，桃溪景区的中式别墅不止一栋，在相隔花林的对面有栋别墅亮起灯，门外还有保镖守着，闲杂人等是进不来。
　　谢音楼被带到这里，要说昨晚看到傅容与来景区找她要谢礼。
　　还能装傻，不去猜他的行为。
　　今天故意劳师动众的跑节目组探班，男人对她居心叵测的心思很明显了。
　　“看来谢小姐欠我的东西，是算不清了。”
　　傅容与将西服外套随意搁在沙发手扶上，含着调侃的语调拉回了谢音楼飘远的思绪，从字字里，能品出他的故意为之。
　　露水情的那夜，她就说过不喜欢欠人情。
　　傅容与却喜欢她欠着，薄唇勾起了意味的弧度。
　　“我特邀嘉宾的名额，也是傅总给的吧？”
　　谢音楼轻声和他交谈，装着甘拜下风的模样，眼睫垂落时格外的柔软：“傅总真是好人做好事……佩服。”
　　傅容与微微倾身，眼神锁着她：“我不是什么好人。”
　　似有温热的气息划过谢音楼的耳尖，怔了半瞬，见他又一副解开袖扣，恢复正人君子的模样问：“你想吃什么？”
　　上次他问，还是湖岛别墅的时候。
　　谢音楼眼眸的视线从他雪白衬衫袖子，滑向了修长腕骨处，如愿看见了梵文的黑色刺青，只是有一节截然又隐进在了布料里。
　　半响后，她几乎耳语般的缱绻音调，对傅容与说：“你的梵文刺青，我解读出了一个字。”


第12章 
　　客厅灯光清冷，谢音楼说出解读出梵文时，也在观察面前的男人。
　　他身形修长静静站立在那里，象征性回半个头，折射灯光勾勒出了俊美的侧脸轮廓，金丝框镜片下的眸色凝视着她，深邃到像是在等待一场未知的审问。
　　谢音楼恍神的功夫，男人已经将距离拉近，薄而干净的手滑到她衣领外的脖颈，自然而然地往上，轻轻摩挲着白莹的耳垂时，会灼人，伴着低低嗓音落下：“解读了哪一个梵文？”
　　谢音楼蜷起指尖下意识想去拿走他的腕骨，这样的举动过于亲昵，而那晚，两人发生的露水情，是比简单碰下耳朵，更过火。
　　她尽可能去忽略男人带来的热度，偏偏傅容与琥珀色的眼眸锁定她了。
　　“我翻古籍都快翻瞎了……才解读出来，哪能这么容易告诉你。”
　　谢音楼笑着避开，把话丢回去：“不如你猜猜？”
　　傅容与城府深，又怎会轻易被她套走话，没有刻意掩藏着袖下的刺青，任由她打量个够，刹那间安静了下来，男女间最纯粹直接的吸引，是不需要掺杂理由的。
　　谢音楼先移开眼眸视线，不露声色地平复微乱心跳，启唇说：
　　“我要吃芙蓉鱼……”
　　……
　　傅容与往厨房那边走，谢音楼是跟着的，看他慢条斯理地打开冰箱，拿出新鲜的食材，清洗时，冰凉剔透的水沿着他漂亮骨节往下滑。
　　说来也奇怪，像他这样身价不可估量的男人，这双手，应该是拿来签下巨额合同才是，却擅长着一手好厨艺。
　　谢音楼看了会，又回到餐桌坐下，垂着手，等待喂食。
　　四十分钟后。
　　傅容与就熄了火，宽敞的别墅内充满了饭菜的香味，将那份诱人的芙蓉鱼端上桌，旁边花瓶盛开一枝玫瑰，花瓣淡雅嫩白，点缀着这夜色。
　　谢音楼吃白食，也不忘商业吹捧似的夸他：“傅总上辈子一定是宫廷御厨。”
　　傅容与搬了条椅子就坐她旁边，在私下倒显得几分慵懒随意，跟有两幅面孔似的：“只有厨艺合了谢小姐胃口？”
　　又来了。
　　谢音楼心想这男人真是调情高手，细密微卷的眼睫轻抖了下，随即轻抬脸，笑得格外温柔：“人也合胃口呢。”
　　论起嘴上占便宜，她是不愿服输的，没等傅容与暧昧问下去，又加一句：“都很香。”
　　傅容与看着她笑，显得眼尾那颗泪珠格外明媚，仿佛引人揉一把。
　　他指腹没有真去揉，倒是将金丝框眼镜从高挺的鼻梁取下，捏在薄薄的镜片上：“都香？”
　　男人声线很好听，即便惜字如金，也是极为清沉悦耳的。
　　谢音楼轻歪头被诱引着，在餐厅朦胧模糊的橘黄光晕下，稍微与他靠近些，说话都显得轻了几分：“那次在办公室我就问说了，傅总身上这股雪松香味很神秘……你到底用的是哪款香水？”
　　傅容与见她跟猫儿似的，还往他衬衫柔软的轻嗅了下，又皱起脸蛋摇头：“闻不出来。”
　　“原来我合谢小姐的胃口，是因为这香？”很显然，傅容与回味过来她话里的意思，笑时衬衫领口处的喉结微微滚动：“谢小姐好会勾人……”
　　谢音楼微笑：“我说香，是傅总想错地方了。”
　　“这香……”
　　“嗯？”
　　傅容与眼神锁着她的笑，声线压低，融着窗外夜色，别样的撩人：“是傅氏的独家秘方香料，传男不传女。”
　　——哦，家族独传香料啊。
　　谢音楼突然间不感兴趣似的，白皙手指用筷子夹着滑嫩的鱼肉吃，淡定将话题转移：“傅总什么时候把布料还我？”
　　昨晚逛完古镇，傅容与把胭脂色的布料顺走，见了面也只字不提。
　　直到她问，才指向客厅沙发那边：“我今夜是专门接谢小姐来拿布料的。”
　　“明明就是你拿走的，我是不是还要说一声谢谢？”
　　“谢小姐客气了。”
　　……
　　谢音楼慢慢地笑了，她懂男人的眼神浸着什么，这一声声礼貌的谢小姐称呼，与他贪得无厌心思比起来，就如同是脆弱的遮羞布，一触即散。
　　她指尖漫不经心地触碰着瓶里的白玫瑰淡蕊，肌肤被衬得好似美玉雕琢，下一秒，傅容与恰到好处地握着她。
　　原本就有过亲密的男女接触起来，再自然不过了：“告诉我，解读出了哪个梵文？”
　　谢音楼没有挣扎出傅容与手掌心，他微侧着脸的姿态，在这个暖橘光晕角度里格外赏心悦目，暧昧气氛太好，脑海中不由地想起那晚他宽衣解带的手法很娴熟，就如同现在……
　　正悄无声息地靠近她，甚至能清晰感觉到他鼻梁已经快碰到她，伴着那股神秘的雪松香味要浸透着脖侧肌肤时……
　　谢音楼轻轻地，推开了傅容与，没有跟他意乱情迷下去：
　　“我手机响了。”
　　搁在餐桌的手机震动着，被女人白皙的手拿起，一看来电人是谢忱时。
　　谢忱时这三个字，真很容易灭人欲。
　　谢音楼先看了眼淡定坐在旁边的傅容与，接听时，清了清嗓子：“喂？”
　　谢忱时：“我在桃溪景区，你在哪呢？”
　　谢音楼没跟上他的话，却下意识问：“你来景区做什么？”
　　“怎么？迟林墨那个吞金兽能来探班，我这个正牌弟弟不能来啊。”
　　“……”
　　谢音楼花了一分钟时间接受了谢忱时跑来探班这事，先跟他确定好位置，便挂了电话，起身间，却被傅容与握住了纤细的手腕。
　　男人手指的温度很烫，这般贴着她微凉的玉镯，让谢音楼猛地清醒几分，回视他眼神：“我弟来了，下次有机会再告诉你解读出的是你刺青上的哪个梵文。”
　　仿佛是定下了某种默契约定。
　　傅容与眸底敛起了占有欲，没有继续缠她，放她走。
　　而谢音楼更没忘记客厅的布料，拿走前，回过身最后看向静坐不动的傅容与，他微低俊美的脸庞，不紧不慢地将薄薄衬衫的袖扣系回去，腕骨处再也看不见刺青，唯有那修长的骨节在灯光下格外精致冷白。
　　在男人察觉到视线，要望过来的那一刹那。
　　谢音楼已经离开了清冷的别墅。
　　*
　　穿过花林的道路回拍摄地的别墅，也就花了十来分钟，很快谢音楼就看见停驶在路旁的一辆墨绿色的跑车，谢忱时正慵懒地斜靠在旁边，插着裤袋。
　　没等谢音楼走近，就见他轻嗤了声：“去哪了？小爷在这等你的时间里，差点被性骚扰……”
　　“去古镇买点布料。”
　　谢音楼看了下周围，考虑到会被拍摄地别墅里的人看见，便跟他上车说：“你跑来查岗啊？”
　　谢忱时看她手里的布料是胭脂色，女孩子喜欢的。
　　于是锋利的目光就兴致缺缺移开了，对谢音楼故意调侃的话，挑了挑眉：“这话说的，你弟弟是那种食古不化的封建余孽么？”
　　谢音楼都懒得拆穿他：“不是呢。”
　　谢忱时这才将精美的食盒拿出来，里面是檀宫会所里打包出来的菜肴，有鱼有蔬菜，口味偏清淡：“给你改善伙食来了。”
　　谢音楼伸手接了过来，红唇轻轻说出：“这方面你比谢忱岸可爱一点。”
　　下一秒谢忱时突然毫无铺垫地道：“我给吞金兽打个视频秀一下，古镇的破饭馆哪有檀宫会所的厨师做饭好吃啊。”
　　“……”
　　谢音楼很想收回刚才的话，还是谢忱岸可爱些。
　　谢忱时口头上试探她不够，真掏出手机给迟林墨发送了视频。
　　车内气氛莫名的窒息，在等待接通的过程中，谢忱时眼神是盯着谢音楼的，见她低垂着眼睫毛，承着灯的光显得格外安静。
　　视频无人接通——
　　谢音楼唇间微抿出淡笑，抬头对他说：“墨墨好像说他最近要闭关写歌，用手机是联系不到他的。”
　　谢忱时关了手机丢回裤袋，微扬起下颚：“是哦，他助理是这样说，我都忘了。”
　　哪里是忘，很明显早就去找迟林墨对证过了，只是吃了闭门羹。
　　谢音楼的笑容看不出破绽，把食盒盖好，下车前对谢忱时说：“我今晚不想吃鱼，下次来送温暖，先跟你姐打声招呼……”
　　“看心情啊。”
　　……
　　檀宫会所的这份佳肴，谢音楼提回去便给了余莺当夜宵吃了。
　　她今晚已经吃过鱼，再吃，怕消化不良。
　　第二天录制节目，这次孟诗蕊没有继续找事，一大早做好造型就跟节目组另一位旗袍师嘉宾有说有笑的，连眼神都没分过来。
　　谢音楼一没家世背景，二又不是咖位很大。
　　孟诗蕊有意无意地搞团体孤立，节目组但凡是心思活跃的人都看得出来，自然就表了态，也没敢往谢音楼这边来说笑。
　　这样谢音楼倒是清净不少，只有做任务时才跟路回舟站一块。
　　录制到了最后一天，天有些阴，下了场小雨。
　　副导演喊完中场休息，谢音楼穿着一身浅绿的旗袍坐在露天阳台，听着雨声潺潺，在困意正浓倦时，听到满屋的人都放下手中的事，好奇跑下楼。
　　她抬起眼，正好之前带她去化妆间的那个工作人员小荞经过阳台，友善的笑：“谢小姐，楼下姜奈女神的经纪人来了……给大伙送了不少礼呢，你也快去领一份吧。”
　　谢音楼原本困倦的不想动，一听到这个，白皙的手腕撑着摇椅手扶慢慢起来。
　　她慢别人半步，下楼时已经没热闹过了。
　　远远地，看到一个穿着蓝色西服裙的女人跟导演几人交流，说起话的语调，带着笑，却透着股疏离感。
　　陈儒东说：“让姜老师破费了啊，给节目组嘉宾准备防晒礼盒，还连我们工作人员的一份也捎上……”
　　距离太远，谢音楼没听见后半句，待她走近些。
　　导演那边几人听到脚步声望了过来，他看到谢音楼，便笑着说：“谢小姐也来领一份礼盒吧，对了，这位是姜奈影后的经纪人，苒姐。”
　　谢音楼对视上秦舒苒的眼神，跟着导演的称呼叫：“苒姐。”
　　秦舒苒淡定的嗯了声：“录制节目还习惯吧？”
　　谢音楼回答的滴水不漏：“习惯。”
　　陈儒东以为秦舒苒就是问两句场面话，随即很热情地将人往隔壁偏厅迎：“苒姐，到那边喝杯茶。”
　　“不了……”秦舒苒整理了下领口系的一丝不苟丝巾，侧过保养良好的脸庞说：“奈奈进组拍新戏，我还要赶回横店陪她。”
　　语罢，她带着小助理要走，经过谢音楼的身旁时，落了句：“好好照顾自己。”
　　谢音楼点头，目送秦舒苒踩着高跟鞋离开的背影。
　　这时，小助理又跑回来跟她塞了件礼盒，与节目组人手一份的礼盒大小差不多，颜色却不同：“谢小姐，这是你的。”
　　随着秦舒苒来了又很快就走，在拍摄地激起了不少热潮。
　　到傍晚夕阳落山时分，录制结束，大家还意犹未尽地坐在客厅里八卦着。
　　——「要我说姜奈女神会派经纪人来送礼物，肯定是因为孟小姐啊。」
　　节目里，孟诗蕊公开提起姜奈是自己的女神，而混娱乐圈的大家私下都熟，一有风吹草动，也瞒不过谁。
　　许是某个耳报神跑去姜奈那边讨个好，有人这样说，便有人赞同：“我们都是沾了孟小姐的光呢……”
　　被点名的孟诗蕊坐在沙发上，笑的格外矜持。
　　旁边宋鹊拆着防晒礼盒，都是贵妇款，说：“可惜是姜奈经纪人来，要是女神亲自来，能合一张影就好了。”
　　孟诗蕊眼神看过来，又见她问：“你也是防晒护肤品吗？”
　　大家都默认孟诗蕊收到的礼物，肯定是独一份。
　　孟诗蕊笑容微僵，指尖将脸颊发丝拂到耳后，模拟两可说：“女神不管送什么，都是珍贵的。”
　　宋鹊没多疑什么，眼角余光瞄到坐在阳台那边的美丽身影：“她也有呢。”
　　孟诗蕊冷冷勾唇：“一份防晒护肤品，还抱着不放了，果然是眼皮子浅……”
　　客厅的热闹似乎与谢音楼是两个世界，她这儿安静，端坐在柔软的座椅上，将蔷薇色的礼盒拆开，入眼的是几朵精致的催眠香蜡，以及一张带着香的卡片。
　　卡片的字迹熟悉秀丽，十分工整写着：
　　「这是妈妈在纽约拍戏时收集的蔷薇花瓣，加了精油后自制而成的香薰蜡烛，盼女儿能睡个好梦——姜奈留」
　　作者有话要说：
　　小观音手托腮状：我想吃芙蓉鱼……
　　傅容与开始解纽扣：听到了，你想吃傅容与(〃▽〃)


第13章 
　　谢音楼睁开双眼，卧室都是弥漫着熟悉的蔷薇香气，带着一丝淡淡清幽，她觉睡得好，翻了身，侧脸压着极其柔软枕头。
　　手机在旁边响起，伸手摸了过来，是余莺发来的消息：「节目在今晚八点档播出，第二期节目录制的行程发你邮件了。」
　　这次非遗宣传的节目台里是以边录制边播的模式，整季节目分成三期录制……而嘉宾们录完后就暂时各回各家，等节目组通知下一期的行程。
　　谢音楼离开桃溪景区拍摄地后，直接窝回了谢家老宅里。
　　她这几天没做别的，专心缝制着那条胭脂色的领带，在床上继续躺了会后，便随便扯了件丝绸睡袍起来，离开白纱窗帘让光透进来，又走到案桌前。
　　一条快成品的领带放在丝绸间，快完工了。
　　谢音楼对傅容与的喜好了解甚少，思来想去的，便在尾部的面料上绣了一只极佛性的水墨白鹤，用来压胭脂的靡艳。
　　绣法丝丝到位，不是外面随便一家店铺就能买到的。
　　花费了整个下午时间，谢音楼都安静待在案桌前，直到窗外天色渐暗才抬起头，台灯的灯光被揿亮，柔和地照在了领带之上。
　　谢音楼垂眸看了会，终于放下细针，一边揉了揉微红的指尖后，拿手机翻出傅容与的微信，这些天她了无音讯，这男人也静候着没有来找。
　　所以与他的聊天界面，还停留在上次那句短简的谢礼上。
　　谢音楼将精美的领带给这位债主拍了过去，懒懒地打字：「傅总，谢礼什么时候方便给你？」
　　发完，眼尾卷长的睫毛微垂，盯着屏幕了半响。
　　直到十分钟过去，傅容与也没回消息。
　　谢音楼无所谓般将手机扔在领带旁，伸懒腰靠在椅背休息，有一下没一下揪着皮尺绕在纤细指间，忽地，手机响了下。
　　她偏下脸去看，发现是汤阮发来的。
　　——「小老板，恭喜你又火出圈啦……线上店铺在半个小时内涨粉了几十万！」
　　后面，还激动地发了个微博话题链接过来。
　　谢音楼点开，看到节目首播的视频已经被搬运到了微博上。
　　有个爆火的视频画面，是她一身月白苏绣旗袍坐在沙发上，温柔地讲解着主持人的绣法提问，镜头被拉近时，能清晰地看到她精致到如琢如磨的侧脸，眼睫垂落间，那颗胭脂色的泪痣堪比国色。
　　而视频的弹幕里，正热闹飘着粉丝们的留言：
　　「这颗泪痣好绝啊，彻底沦陷在素人旗袍姐姐的神仙颜值里出不来了。」
　　「节目首播时我就打赌她要火，果然上热搜了……」
　　「麻烦@谢音楼把旗袍基因刻进了DNA里吧，这身旗袍穿在她身上也太美了，不愧是古典第一美人，完全把隔壁号称是圈内小姜奈的孟诗蕊艳压了！」
　　「孟诗蕊那身紫色旗袍衬得她老气，不像谢音楼白嫩到发光啊，疯狂舔屏中……」
　　「第一次见到节目里有素人比女明星还美，这节目我追定了。」
　　「楼上＋1！说谢音楼是古典圈颜值天花板没人反对吧？」
　　……
　　谢音楼指尖滑动看了下粉丝们弹屏，又去看店铺微博涨粉情况，见被吸引过来的都是一些冲着颜值来的新粉，随即退出，回到跟汤阮的聊天上。
　　「小老板，为了别枝坊你放心在外卖身营业，我会在店里替你加油喔！」
　　读完小哑巴的消息，谢音楼正要回，留一条新消息先跳了出来。
　　那干净屏幕里，是傅容与发来了张色泽诱人的西湖醋鱼：“吃吗？”
　　味道清香的湖醋鱼啊！
　　谢音楼感觉胃口被一点点勾了起来，她没回，见傅容与又发：“领带很好看，我今晚就很方便。”
　　待他回了她上条消息，谢音楼下巴微抬，指尖慢悠悠地打了字过去：“鱼吃啊……”
　　*
　　亮着灯的别墅安静，谢音楼一身略显古香古色的长裙下了楼，走的很快，裙摆在细白的脚踝边轻轻晃过，而管家从厨房出来，见她出门便说：“晚餐快煮好了……不在家吃吗？”
　　“不了，我要去赴约。”
　　谢音楼婉拒了管家的晚餐，便头也不回的消失在门边。
　　她提着装领带的袋子刚出别墅院外，便看见一辆低调的豪车停驶在路边，来接的，是有过两面之缘的年轻秘书陈愿。
　　“谢小姐，是傅总让我来接您的。”
　　谢音楼点头，弯腰坐在了后座。
　　陈愿性格沉默寡言，做不到像邢荔那样没节操的将情报往群里高价售卖的事，一路上，他很守规矩，连眼神都不带瞟过来的。
　　这倒是让谢音楼不会很尴尬，侧头，安静看着窗外路过的夜景。
　　逐渐地，车子停在了繁华地段的一家高档奢华酒店前，让她有些意外，毕竟之前看到那张西湖醋鱼的照片，还以为傅容与是在别墅里做饭。
　　谁知道这人图谋不小，将见面地点，选在了酒店。
　　在陈愿恭敬地替她打开车门时，谢音楼才淡淡收回视线，轻提裙摆下地。
　　“谢小姐，傅总在顶楼的套房，您可以直接乘坐电梯上去。”
　　陈愿是止步住的。
　　谢音楼没多想，轻声说了句：“好，谢谢。”
　　待她走进电梯，原本面相寡淡的陈愿掏出了不停响动的手机，看到群里有人疯狂的刷今晚微博上的热搜。
　　——「终于隔着屏幕睹见传说中的谢小姐真颜了，不愧是让傅总甘愿做裙下之臣的仙女！」
　　——「这样玉琢的美人谁不喜欢？连我身为女人看了都想保护她。」
　　——「节目有关谢小姐的视频已经截图下来，我要当手机屏幕天天看……」
　　这时，陈愿在众多群消息中发了一条：「我觉得谢小姐不太上镜。」
　　不到三秒。
　　秘书部的工作群里，数十条消息艾特他：「面瘫陈，你眼睛怎么了？一天没见怎么就瞎了，去看眼科大夫没？」
　　陈愿等这些同事轮番问候完自己，才低调装逼地回道：「我刚刚把谢小姐送到酒店，路上也就看了两眼吧，本人比节目更美。」
　　群里全体人员又静了三秒，都嫉妒疯了：「……狗日陈！」
　　*
　　谢音楼来到酒店套房，并不知自己在秘书部那边掀起怎样的腥风血浪。
　　她白皙的手腕轻抬，刚要敲门，就跟有读心术似的，傅容与先一步开了门，他显然是刚洗过澡，穿着奢靡的深墨色睡袍，微敞开的领口若隐若现着胸膛漂亮线条。
　　谢音楼闻到空气中浴液清冽的香，唇抿起笑：“刚杀过鱼么？”
　　傅容与深邃的眸光映着她模样，套房内过于清冷寂静缘故，说话时，周遭都是他的温度与气息：“谢小姐想吃鱼，我自然要洗干净恭候。”
　　谢音楼没再接这暧昧的话，抬手将领带给他：“谢礼。”
　　傅容与似乎对这条水墨白鹤的领带很感兴趣，将她往餐厅引时，便搁在修长骨节间反复地摩擦着。
　　谢音楼自认为手艺很精，是拿得出手的。
　　她任由傅容与打量这份谢礼，将兴趣都放在了桌上这盘西湖醋鱼上。
　　好像是来这里，真的就为了吃上这口。
　　等一饱口福，谢音楼想喝水，白皙的指尖往旁边伸，意外地碰到了男人的手背，傅容与自然地将她扣住。
　　“上次你说解读出了哪个梵文？”
　　突然间，落地窗外的璀璨背景暗了一度，唯有傅容与俊美的脸庞逐渐靠近，清晰地倒映在她含水似的眼眸里，低声地问，引导着她解开拿深墨色睡袍，指尖从胸膛伸入了他线条漂亮的手臂。
　　当谢音楼终于触碰到那神秘的梵文刺青时，整个人是毫无招架之力的。
　　她低垂下眼睫，很轻地描绘着图案，像是得到了什么心爱之物，直到停在他修长冷白的腕骨处。
　　从傅容与最开始与她露水情之后，每一次出手帮助，谢音楼都看在眼里。
　　恰好他这副皮相，又是照着她胃口长的。
　　如今说白了……成年人的暧昧玩过度了，不发生点什么就很难收场。
　　室内静了半响，谢音楼微侧头，鼻尖碰到了他的下颚，肌肤触感微凉，带着股一丝丝微潮的呼吸，唇齿间轻轻的笑：“真想知道？”
　　傅容与幽深的眸色注视着她脸蛋，像是也想到了那夜旖旎，谢音楼眼尾染了胭脂红，把那股勾人的劲儿都浸在里头，那是最要命的。
　　而此刻，近在咫尺的谢音楼勾着他，自己一身古典长裙连领口都没露半片肌肤，反倒是将他睡袍都扯下了，白皙的手碰倒了餐桌上的包。
　　她没去管掉落在地毯上的手机里，亮起屏幕显示有数条来自余莺的未接来电，以及一条消息：「快看最新热搜，速回我！！！」
　　在谢音楼被滚烫的暧昧缠绵到了指尖，好不容易摸索到了根精致口红时，身子蓦地被傅容与抱进了主卧。
　　比起灯火明亮的外面，这儿昏暗，借着落地窗的微光才能看清彼此轮廓，她手探上男人的胸膛，唇瓣微启：“我是谁？”
　　傅容与俯身，额头压着她微凉的额头：“谢音楼……观音的音，月满西楼的楼。”
　　他薄唇低低吐出一个字，谢音楼轻握着口红就在他纹理清晰的腹肌写下一笔，像是柔软的羽毛般拂过，这般引诱，他喉结性感的滚动还能忍着不喘。
　　“我知道。”
　　“嗯？”
　　“这个梵文翻译成中文是这个意思，猜对了吗？”
　　……
　　谢音楼将口红扔下，揉皱了床单的指尖沾了一抹胭脂红，在黑暗中呢喃地问：“傅容与又是谁？”
　　傅容与掌心熨烫地贴着她脸，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在深夜衬托下格外蛊惑，沾了欲的嗓音磨得沉哑，又续了声意味极深的低笑：“是谢音楼的裙下之臣……”


第14章 
　　夜色入侵，宽敞黑暗的卧室像是幅暗黄画框，随着时间静静流淌，傅容与睡了两个小时不到，就生物钟自然醒过来。
　　他无声地揿亮了盏夜灯，光影淡淡勾描着躺在身边的谢音楼侧颜，睡的很熟，轻阖着眼，剔透的泪珠挂在卷翘眼尾，欲滴未滴。
　　傅容与看了很久，骨节分明的手她沿着脸滑到后颈，光滑细嫩的触感像是手感极妙的玉器，他低声叫：“谢音楼？”
　　谢音楼模糊着动了下，薄薄的一层丝绸睡袍被她身体的细汗浸透，有些闷热，下意识地往边上躲，将脸蛋埋在了被褥里。
　　傅容与手臂稍用力就将她捞了过来，长指被她乌锦般长发缠绕住，极度耐心，缓缓地解开，发丝触感很柔，他眸色偏暗，又将被她手腕搭着的那条胭脂色刺绣领带扯了过来。
　　片刻之后。
　　傅容与起身，任由被子滑落在了床沿，慵懒地穿好长裤，便迈步走到了卧室外面。
　　“叮——”
　　昏暗环境里，被主人遗忘在灰色地毯上的手机响个不停，半天后，男人修长而分明的指骨捡起，划开了亮光的屏幕。
　　余莺焦急的声音传来，不带歇气：“谢天谢地，小仙女你终于接电话了……快看热搜吧，绝对是孟诗蕊的团队下场买通稿黑了，现在网上好多人骂你为了出名抢博眼球，擅自毁坏节目准备的旗袍孤品！”
　　“她还在睡。”
　　男人低沉磁性的声线透着冷淡传入耳，让电话对面的余莺立刻打住话：“抱歉打错了。”
　　在她机械般要挂断，一看手机显示是谢音楼的电话。
　　又懵了。
　　而这边傅容与俊美的面容神色寡淡，没等对方反应过来，就先结束了几秒的通话，他听见卧室有动静，迈步原路走过去。
　　谢音楼已经醒来，肌肤雪白裹着被子坐在大床上，正咬着领带尾端想解开。
　　直到他身影出现在门口，那双水色潋滟的眼眸看过来，怔然了瞬，很快纤细后背微坐直，将双手搁在膝盖上，皮笑肉不笑地抬头问：“冒昧采访一下，傅总这种爱绑人的习惯是什么特殊癖好？”
　　傅容与缓步停在床沿，俯低身时，指了指手臂肌肉线条的痕迹，压低的音调更有魅惑力：“刚好我也想采访一下谢小姐，喜欢咬我这儿算什么习惯？”
　　谢音楼卷翘的睫毛微动，借着光，清晰看到从他胸膛连带手臂刺青那块地方，被没轻没重地，咬出了点点伤口。
　　好在傅容与没让她尴尬太久，主动给她解了领带，温热指腹还停留在上面，轻轻揉了揉那白而细瘦的手腕：“怎么醒了？”
　　男女之间一旦彻底捅破了窗户纸，相处起来就不自觉越了界。
　　谢音楼看了会他，没回答是因为睡梦中那股神秘雪松气息消散了才惊醒过来，低垂的眼睫扫到手机，随即问：“有谁给我打电话？”
　　傅容与长指将手机递给她，言简意赅转述：“余莺，让你看热搜。”
　　谢音楼抬手接了过来，表情是困惑的，快速打开了手机。
　　一点开微博界面，就看到继节目首播上热搜没多久，有个叫#谢音楼损坏旗袍孤品#的话题也爬了上来，此时热度高高挂在首榜。
　　起因是谢音楼爆火的视频里一身苏绣旗袍惊艳全网，引起了孟诗蕊的粉丝不满，纷纷组团跑到节目的官博下声讨：
　　「谢音楼是有金主后台吧？一个素人的衣服比女明星还精致？」
　　「有人扒出她身上那件是孤品，专门穿来艳压其他女嘉宾的，不营销能死吗？」
　　「我家女神倒了血霉跟她录同个节目，挖个坟……谢音楼之前跟顶流温灼传绯闻，就是女神的正牌男友，后来靠卖惨说被粉丝送花圈才洗白的，严重怀疑她是男人抢不过@孟诗蕊，就妒忌上了。」
　　而这些粉丝们充满戾气的声讨里，有个疑是服装组的工作人员发了条微博跟风吐槽。
　　大概意思是，导演对女嘉宾都是一视同仁，准备的旗袍都是孤品。而谢音楼的这件，是她为了博出名，擅自就把旗袍重新改了。
　　……
　　这一来，节目组完美甩锅，孟诗蕊的粉丝团体都集中火力骂谢音楼这边了。
　　微博话题底下掐架的热闹，路人粉们想站谢音楼都无法替她发声。
　　毕竟为了出名去破坏孤品，往大了说……实在是不符合节目宣传非遗文化的初衷。
　　其中还有条最热门的评论被点赞了上来：「谢音楼什么时候公开道歉？上次她澄清跟温灼留宿公寓的绯闻不是很嚣张吗？现在怎么不敢澄清了？」
　　看完这些。谢音楼指尖刚要往下滑，手机忽然被抽走。
　　循着抬头，已经在傅容与的手上，她还有心情看着他笑：“傅总不把手机给我，那我就要多被骂一分钟呢。”
　　傅容与长指微凉划过她细嫩的下巴，语速很慢：“谢小姐，在遇到麻烦事情时，你总得给你面前的男人一个献殷勤的机会。”
　　今晚两人还在这张床滚了一遭，谢音楼肌肤沾着他温度，还没散，轻声问：“你就这么怕我把关系划清泾渭啊？”
　　“毕竟谢小姐有前科。”
　　傅容与幽深的眼神毫无遮拦地落在她锁骨处，男人的睡袍宽大，丝绸布料滑下了清瘦肩膀，她没有穿内衣，露着雪白的天鹅颈。
　　话顿了片刻，也没移开。
　　他薄唇缓缓勾起，意味极深地暗示道：“我这人念旧情，做不到谢小姐那般下了床就翻脸……比翻书还快。”
　　话音落地，谢音楼默默地将下地的脚缩回了被子里，转过脸对他说：“你这话多少带点私人恩怨了，我就是想去洗个澡而已。”
　　傅容与是个很体贴性伴侣的男人，她想洗澡，便亲自去浴室放水。
　　在谢音楼将疲惫的身体泡在浴缸里，整个人懒懒地趴在边缘，出神地拿着胭脂色领带看，一边想着辛苦缝制了那么久，结果真正用途却在自己身上时。
　　安静的环境下，隐约听见傅容与就在门外给秘书打了个电话。
　　是在说热搜那件事。
　　随着这条浸饱了水的领带沿着白细指尖沉到了水底，谢音楼终于起身，扯过一旁浴巾裹住了胸前。
　　……
　　上午八点时分，热搜降到排行的第十名，就停止住了。
　　谢音楼接到导演陈儒东亲自打来的电话，邀约去新闻台见面，她没拒绝，也心知多半是傅容与那边施压的效果。
　　换了身简单长裙，从酒店打了个车走。
　　到新闻台楼下时，跑来接的是余莺，她是个急脾气，开口骂：“这次节目组做的也太不道德了，摆明了是看六位嘉宾里，你没有背景靠山好得罪……在孟诗蕊的粉丝撕节目时就把你推出来献祭！”
　　谢音楼也想到了这点，启唇道：“没有谢家依仗，在他们眼里谢音楼这三个字只是普通人的普通名字而已。”
　　“那也不能这样欺负人。”余莺气得快升天，狠狠地摁着电梯键，想起什么又说：“对了，好像是节目里的最大投资人傅容与找到陈导那边去了，问了你的事……”
　　提到这。
　　余莺从电梯玻璃墙眼尖扫到谢音楼衣领露出的白嫩后脖上，肌肤有几道浅红的吻痕。
　　她声音瞬间压低了，凑过去问：“那通电话是他接的吧？小仙女……你和这位大佬现在是什么关系？”
　　谢音楼侧过轮廓极美的脸，想了想，回答的时候，每隔两个字都停了一瞬：“炮友？床伴？”
　　电梯门抵达十五楼缓缓开启，她清透的声音如同玩笑说：“几分熟的关系吧，任何一种身份都能形容。”
　　余莺避着路过的闲杂人等，还想继续八卦她私生活，路过长长走廊上时，恰好有扇办公室的门被蓦地打开，没见人影，笑声先透露了出来。
　　——「元汐姐这次在大剧院首演跳的那首青衣也太美了，特别是最后那个动作，手腕上的纹身好有古老神秘感啊。」
　　——「都能封神了。」
　　——「元汐姐这纹身也藏的太深了，要不是意外在舞台暴露……大家跟她朝夕相处两三年，都没人发现呢。」
　　——「这么特别的纹身会不会是情侣同款，啊，问问元汐。」
　　……
　　见一群穿着古代舞裙的年轻女孩结伴走出来，谢音楼让步避开被碰撞到，没会儿，门内又走出来一位青色高腰裙的女人。
　　“排演时间快到了，还不快走。”
　　她被打趣只是笑，手指拿着白色丝绸系上手腕，刚好遮住了烙印着肌肤的小小梵文图案。
　　转过身时。
　　正好看见了站在原地的谢音楼，稍微停下几秒。
　　谢音楼眼眸轻抬时，没有瞎，余光清晰地睹见了那一抹神秘梵文图案，很快，垂在身侧的白皙手指蜷缩了下，事不关己般地移开。


第15章 
　　放置陶瓷茶盘的木桌上,旁边还有个颇具艺术感的佛手倒流香摆件，刚点了香，一缕沉香袅袅散开,很淡衬着谢音楼微低的脸蛋。
　　她细长的指尖翻着公关方案,被窗户照进来的日光刺得睫毛颤了一下。
　　余莺升起百叶窗又走回来，没忍住先问：“小仙女，你觉得呢？”
　　谢音楼侧脸躲着阳光，回过神半天,将方案缓缓推到桌子中央：“我看不到陈导的诚意。”
　　如果节目组给出的公关就是找个替死鬼,这更是变相盖章了她有金主后台。
　　陈儒东稍抬眼看谢音楼，说话温和劝她接受这个双赢的方案：“谢小姐,服装组那边的同事已经被台里批评过了，官博也会发声明澄清，这旗袍给你时因为工作失误让衣料的丝线脱散了,是你为了不耽误录制才亲自修补的,都是一场误会。”
　　谢音楼没有被打动，清清冷冷的勾唇问：“是误会吗？先前录制时我懒得计较，但是这旗袍谁都心知肚明是被恶意剪坏的,陈导却还想以工作失误来搪塞节目的观众，恐怕会不好收场呢？”
　　陈儒东神情略带为难，指腹反复摩擦着茶杯。
　　真正剪坏旗袍的那位，很明显他不想得罪。
　　但是谢音楼这边也不是好随便应付的,给她撑腰的那位,更得罪不起。
　　真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陈儒东暗叫苦,面庞还得赔笑：“依你意思？”
　　谢音楼将旁边的手机拿过来，干净指尖轻易地找到热搜下那条让她道歉的网友评论,倾身递到了陈儒东面前，语气轻柔：“谁剪坏了节目组的旗袍谁出来道歉，陈导，这就是我的意思。”
　　“谢小姐……”
　　“官博要澄清就必须拿出证据确凿的声明，不然我做替死鬼和另一个人做替死鬼，有什么区别呢？”谢音楼打断了陈儒东想说的话，慢慢坐回椅子，生得极好的双手交握着，指尖泛出细微的光。
　　她仪态端庄标准，美得没有丝毫地攻击性，只是清冷着看人的时候，无形中让陈儒东心底滋生出一丝少见的压迫感，手掌心忍不住冒汗。
　　半响后。
　　陈儒东被这事搞得头疼剧烈，从裤袋掏了烟盒出来，起身去外面打个电话。
　　谢音楼坐着不动，指尖将手机拿回来，轻点着。
　　余莺看到她跟导演谈判时的冷静模样，心里暗爽，笑着把脑袋凑过来：“有大佬这张底牌，陈导想歪屁股也要掂量掂量，咦，你百度啥呢？”
　　谢音楼微垂着眼睫，搜索出了不少关于梵文的刺青，随便翻了翻似的，见图案都很普通，便兴致缺缺地退出，抬头说：“打发时间……”
　　莫约过去十来分钟，陈儒东带着满身烟味回来，眉宇里拢着情绪说：“谢小姐，这事我们好商量。”
　　谢音楼态度已经摆在这里，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陈导您是好导演，如果这档非遗传承文化的节目是需要用这种拉踩营销的方式宣传，我会解约，情愿一分不少的赔付节目违约金，也不会录制。”
　　……
　　此刻网上除了造谣谢音楼的热搜外，孟诗蕊的营销也铺天盖地宣传了上来。
　　有几个词条爬上首榜：#孟诗蕊才是真正古典第一美人。#、#孟诗蕊在节目里说#
　　点进去，是粉丝特地截频了官方节目里的一段抽牌环节。
　　底下评论都在尖叫：
　　「孟诗蕊不愧是新晋的古装女神接班人，人美穿什么都好看，这身妩媚的紫色旗袍造型yyds！」
　　「原来女神也追星……孟女神因为姜奈影后入了旗袍的坑，这是什么梦幻联动！」
　　「真想艾特隔壁素人过来看看，明星嘉宾宣传非遗文化，都比她这个旗袍传承人用心。」
　　「楼上说的对，来回看了三遍，发现孟女神在节目里穿着旗袍连坐下都小心翼翼的，谁像谢音楼为了出名连弄坏旗袍的事都干得出来。」
　　「在我这里，只承认孟诗蕊才是真正古典美人，谢音楼跟她比，就是个山寨货吧。」
　　「……是不是只有我觉得孟诗蕊口型有点不对，节目重新配音了吗？」
　　「孟诗蕊在娱乐圈不争不抢，一直都在努力低调演戏，黑粉不要来碰瓷，谢谢。」
　　化妆间内，孟诗蕊将昂贵精致的旗袍往地上一扔，踩着走过去，又拿起衣架上的月白色穿上，对着镜子照了很久。
　　直到潭莉抱着平板，推门进来说：“谢音楼真有本事，竟然找了节目的投资大佬来撑腰，现在陈导那边正被她闹呢。”
　　傅容与给她撑腰？
　　孟诗蕊顿时没试旗袍心情，脸色冷了下来：“我倒是小瞧了她，这节目她能来，怕不是早就跟傅容与私下进行了什么权色交易吧。”
　　潭莉说：“谢音楼这姿色，被大佬图个新鲜玩几天也正常。”
　　“陈儒东不是准备找个替死鬼出来平息风波吗，现在是抵不住资本压力要反悔了？”孟诗蕊眼底带着几分憎恶，染着嫣红脚指甲的右脚踩在地上丝绸旗袍里，用力地去踩，又说：“傅容与这么难搞。”
　　“陈导那边态度不明。”潭莉劝她消气，毕竟现在网上舆论还是占她们这边的，谅谢音楼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随即，又提起最新收到的消息：“你伯父通过人脉打听到，傅容与私下有收集古董书籍的爱好……刚好他在国外高价收购了本，可以趁着这次借花献佛送过去。”
　　“他会要吗？”孟诗蕊关心的是这个。
　　潭莉笑：“像傅容与这种有收藏古籍癖好的男人，女人在他心里恐怕是要排第二的，等新鲜劲一过，绝对不拿谢音楼当桩事了。”
　　孟诗蕊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抬脚把挡路的旗袍踢一旁，走到沙发坐下，摸出手机给远在国外拍杂志的温灼发消息。
　　倒是没忘了，自己还有正牌男友活着。
　　潭莉见状就不再打扰她，将那堆皱巴巴的旗袍捡起，便关上门退了出去。
　　……
　　晚间八点，谢音楼跟余莺找了家餐厅吃晚饭，才打车离开。
　　位于市中心最贵的酒店正灯火艳丽繁华，门童恭敬地迎着西装革履的职场精英们办理入住，而谢音楼来到时，就提着一袋新鲜的樱桃，慢悠悠地乘坐着vip电梯上顶楼豪华套房。
　　凭着昨晚记忆，她找到房间号。
　　开门的秘书没有拦她，自动地让了路。
　　走进去，谢音楼第一眼就看到了宽敞的客厅那边坐着不少精英范的西装男子在谈论公事。
　　而傅容与端着杯咖啡站在落地窗前，外面浓墨似的夜色隔着透明玻璃，衬着他挺拔的身体线条，仅仅是一个侧影，就能给人留下很深的印象。
　　几乎在谢音楼视线看过去，那一刹间，他也侧回眸。
　　隔着众人，谢音楼站在灯下没说话，随即拎着袋子，自然地走向卧室。
　　那群精英范的男人们很克制地没八卦，皆是默契肃静几秒，又继续汇报工作。
　　傅容与匀称的手指曲起，慢条斯理地将咖啡喝完，从他俊美脸庞上的沉静神色，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情绪变化。
　　直到他将杯子搁下，抬手意示众人继续商议。
　　随即，侧过身，看向走到身旁的秘书，语调极淡地吩咐半句：“到药店，买一盒樱桃味……”
　　酒店隔音很好，关上卧室门，就像是隔绝了两个世界。
　　谢音楼将那袋樱桃拿到浴室洗干净，找了个精致透明盘子装，指尖拿起尝了一口，走到窗台那边的书桌时，发现了本旧式的古籍摆在上头。
　　一看旁边的精致木盒，便知是有人借花献佛，送给傅容与的。
　　她窝在丝绒的沙发椅上，蜷起双腿，随意地翻起了古籍。
　　借着暖橘色的光，谢音楼没看几页，指尖沿着黄褐色的纸滑下，稍微一用力就将纸撕了下来。
　　“声音倒是悦耳。”
　　她弯起唇，纤细白皙的手很巧，用古籍撕下的纸叠了朵玫瑰。
　　待外面的男人结束完会议，推门进来时，谢音楼沙发椅下的浅白色毛毯上已经散落了不少纸玫瑰。
　　傅容与修长的手握着门把，缓缓地关上，客厅照进来的明亮光线沿着缝隙也彻底消失。
　　卧室的灯光偏淡，他深暗的眸色扫到满地的纸玫瑰，迈步走过去不在意踩到，微俯身，修长有力的手臂撑在手扶上，气息也洒在她的额头，带着一丝微微的烫：“谢小姐这么暴殄天物，是准备拿自己赔我么？”
　　谢音楼额头稍避开，那气息就沿着她眼尾顺着下去，只好抬起脸说：“一本仿制的古籍而已，傅总这是被人当冤大头了。”
　　傅容与眼神压着她，没说不信：“谢小姐还会鉴赏古玩？”
　　“鉴赏谈不上……只不过。”谢音楼指了指被她拿来叠纸玫瑰的古籍，启唇说：“我每年生日都会收到一本古籍礼物，巧的是，这本，三年前就落到我手上了。”
　　所以看到书桌摆放的这本，谢音楼一眼就认出是假的。
　　她故意取笑傅容与，表情很坏：“你好可怜喔。”
　　“我不可怜。”傅容与一把将她扯了过来，薄唇贴着她耳廓低语：“今晚有人要掉小珍珠，哭着求饶才可怜。”
　　谢音楼额头磕到他胸膛，隔着薄薄的衬衣清晰地感到了温度，指尖微蜷，耳边不由地响起白天时余莺神秘兮兮八卦两人的关系。
　　来不及思绪太多，傅容与就已经把她往那张大床上抱。
　　这男人不老实。
　　谢音楼没有反抗，自幼就有个脾气，一样东西一旦贴上她标签了，在她这，就是自己的专属物，对男人，亦是如此。
　　等傅容与把衬衫扔到床尾时，她裹着被子坐起来，眼眸像被水浸过似的明亮，毫不掩饰地窥探着他漂亮线条的手臂。
　　“我第一眼看到这个刺青，就很感兴趣。”谢音楼指尖去碰，沿着神圣的图案摸索了一圈，最后落在被她咬过的点点伤口上。
　　唇齿间的声音轻停了后，又说：“你只解读出了一个梵文，这行，翻译成中文是什么意思？”
　　傅容与将她微凉的指尖握紧，忽然勾起薄唇低声开口：“不如你猜猜？猜中了有奖励。”
　　谢音楼拒绝跟他打哑谜，靠近些，红唇几乎要贴近线条锋利的下颚，吐气般问：“你说，我也在手腕纹一个好不好？”
　　傅容与低头看她，深暗的视线沿着精致的脸蛋一路到了肩膀，以及像白玉一样的纤细手腕，说来也奇怪，他明明摸都没摸一下，却让谢音楼觉得肌肤有股灼人的烫意在里头。
　　半响后。
　　傅容与手臂把她连人带被子，搂到了胸膛前，喉咙说出的嗓音压得极低：“我舍不得谢小姐疼。”
　　谢音楼笑了：“傅总真会哄人。”
　　她确实是翻脸比翻书快，前一秒还笑着问也要纹个梵文在手腕间，下一秒就宝贝似的轻轻摸着自己的手腕，自顾自地说：“我从小被娇生惯养长大，睡着最软的床，用着最好的东西……才养得这么嫩，才不要往身上乱纹图案呢。”
　　傅容与薄唇低哑的笑，手指去触碰她眼尾卷长的睫毛，故意停顿几个字问：“那娇贵的小公主，今晚我可以、撞、坏你吗？”
　　他问的礼貌，谢音楼也礼貌回答：“不可以。”
　　……
　　在秘书开车找了三条街，终于找到一家售卖樱桃味的药店，又十万火急送到酒店后，傅容与刚洗过澡，披着酒店的浴袍来开门。
　　门开了又关上，转身走向坐沙发那边吃樱桃的谢音楼。
　　一袋樱桃被她吃光，最后半颗赏给了傅容与，指尖离开他的薄唇：“你买了什么？”
　　傅容与修长冷白的手搭在她肩膀，璀璨的灯光下一些动作都被无限放大，他挨得近，连带那股雪松香味都拂了过来，薄唇淡定吐出两个字：“樱桃。”
　　谢音楼对他这股香，是上了瘾的。
　　她像是毛茸茸的猫儿般，轻嗅着他，爱吃鱼，又爱闻香，将身子依偎在他怀里，柔软得没有重量一般，喃喃地说：“可，樱桃我吃撑了……”
　　“没事。”傅容与紧紧地锁着她，再自然不过地解释：“这个是我用的。”
　　谢音楼指尖去勾了下袋子，视线看到里面的“樱桃”。
　　窗外深夜寂静，宽敞的套房里面一下子跟着清冷的厉害，傅容与暗示地把她抱离沙发，她没拒绝，灯光下同款酒店浴袍内的肌肤白得像上了釉的瓷玉，转瞬被散下的黑色长发覆盖住。
　　随后，女人很轻的柔声，终于划破了暧昧的气氛：“傅容与，我警告你啊，这次不许玩特殊癖好那一套……”


第16章 
　　醒转时,谢音楼躺在夜色里，指尖摸到身侧床单是冰凉的，唯有柔软枕头还残留着很淡的神秘雪松气息,带着催眠效果。
　　继续躺了会儿,她一身酸痛慢吞吞坐起身，没有拉窗帘的落地玻璃窗被星光洒落，寂静的卧室内，书桌残破的古籍随意扔着,毛毯上的纸玫瑰还在……
　　却不见男人的身影。
　　谢音楼收回视线,雪白足背弯起好看的弧度下地，身上仅穿着褶皱的吊带睡裙,随着动作，系带滑过肩膀，一大片的胸廓都露了出来,她没去管,而是捡起遗落的手机，点亮屏幕显示时间快四点了。
　　并不是要打电话问傅容与在哪，毕竟关系还没熟到这份上。
　　白皙的指尖划开屏幕后,是点进了微博的界面。
　　凌晨的时间段里，节目组的官博终于发声了。
　　白天时，她在新闻台给陈儒东十二小时做出选择时间，耐心只有这些,倘若节目组依旧要找个替死鬼搪塞,她也没必要为了宣传非遗文化，听人摆布。
　　十二小时一到,陈儒东公开艾特了谢音楼，代表节目组发了篇很长的道歉信。
　　本来网上两家粉丝还在激烈的骂战,突然搞这么一出，大家都原地懵圈了，将道歉信拆开了读，每段话揉碎了细细解读下来……
　　官博底下，舆论也跟着瞬间反转：
　　——「陈儒东没被盗号吧？」
　　——「卧槽，节目组给谢音楼的旗袍本来就是破的？？？她自己拿针线修复好没给谁添麻烦，结果播出被黑破坏孤品，还有良心吗？」
　　——「恶意营销糊一生，艾特某位人淡如菊的女明星@孟诗蕊」
　　——「好好笑，陈儒东就差没报身份证了吧，m姓的女明星下手真黑，把人旗袍剪了可还行？」
　　——「匿名一下，我有闺蜜在新闻台实习，小道消息说谢音楼霸气跟节目组提出解约，哈哈哈哈陈儒东才忍痛做出保大保小的选择，看来孟诗蕊经纪团队不行啊，台里情愿要非遗刺绣的传承人，也不要流量女明星。」
　　——「昨天在网上散播谢音楼黑料的服装组工作人员，就是帮孟诗蕊破坏旗袍的真凶吧。」
　　——「追这节目，比追宫斗大戏还要精彩，第一次见到总导演被逼出来道歉的，还有谁没道歉？」
　　……
　　#陈儒东道歉信#这个话题很快就爬上了热搜榜，即便是深夜，也引来了不少吃瓜网友围观，大部分本就是谢音楼的颜粉更被气的睡不着觉，爬到孟诗蕊的微博下刷评论：「我们有生之年，还能等来你给谢音楼道歉吗？」
　　孟诗蕊的工作室官博没有任何回应，像是要冷处理了一般。
　　热度被人压了，却架不住粉丝们刷话题，又顶了上来。
　　谢音楼指尖微微带凉滑完微博的内容，落地窗外的天色逐渐亮起。
　　她将手机放下后，转而走向了浴室去洗漱，暖黄色灯光下，那件松垮在身上的吊带睡裙被扔在浴缸，朦胧的水雾在宽幅镜面蜿蜒出几道痕迹，也清晰照出了她的模样。
　　这身堪称瓷肌的外表养得这么嫩，也有一些坏处。
　　似乎傅容与只要稍微上面轻轻揉捻几许，就很容易留下暧昧的痕迹，从后脖一寸寸地往下看，像是被掐落出了玫瑰印记，颜色靡艳。
　　谢音楼手指将镜面的水痕用力抹去，板着精致的脸蛋想，之前问傅容与有没有特殊癖好时，还说正常做就好，他怕是对自己有什么误会？！
　　……
　　远在泗城国际飞机场的傅容与，并不知醒来的谢音楼是这么想他。
　　五点十分，邢荔推着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纤瘦苍白男人走出来，见到傅容与来接机的身影，用口型小声说：“他……睡着了。”
　　傅容与迈步走近，视线落在了傅容徊身上，出了趟国，看起来病气更重了些，额前的黑发颓废地盖住眼睛，皮肤苍白无血色，抿紧的嘴唇透着股易碎感。
　　他琥珀色的眼眸里渐沉，脱下西服外套裹住病弱的弟弟，接上车。
　　即便是动作再轻，也让傅容徊苏醒过来，手指修长瘦直轻握住他的腕骨：“哥。”
　　“嗯。”
　　傅容与让他握，眼神意示跟上来的邢荔将暖气调高点。
　　这个季度，早晨温度带着凉意，很容易感冒。
　　傅容徊看不见，只能闻着傅容与衣袖间的那股熟悉气味，许是病糊涂了，说话也理不清逻辑跟他聊：“我在飞机上梦见爸了，他酗酒就拿栓狗的铁链打你，把你后背抽得都是血痕……就像鱼鳞一样密，他拿着抽你的铁链跟我说……等我到地下了，就用来栓我这条病狗。”
　　车内陷入寂静，犹如身处于万丈深渊。
　　坐在副驾的邢荔回过头，却不敢看傅容与的脸色，用习惯的腔调笑着说：“小傅总，专家说梦都是相反的，真有那么一天，也是你拿铁链栓他这条死狗。”
　　傅容徊慢慢抬起削瘦却俊美的脸，眼底有点青灰：“哪个专家说的？”
　　“邢专家。”邢荔装模作样掐指算了会，美艳的脸庞表情很正经：“她算出你会长命百岁，不信问傅总。”
　　傅容徊似配合她演出，很疲倦叫了声：“哥。”
　　傅容与鸦羽般的睫毛半敛，看不清真实的情绪波动，只是溢出薄唇的嗓音像是浸了冰水似的沉冷：“嗯，狐专家要是算准了，以后我们给她立个功德碑。”
　　“什么狐专家嘛，人家是邢专家！”
　　邢荔见称呼都给弄错，就不干了，三言两语间将傅容徊刚才说的胡话给翻篇，待车子终于停驶到了别墅，她没下车，还得回自己住处。
　　将数份化验单递给傅容与后，刻意是避着傅容徊，摇了摇头。
　　傅容与见她眼里都是血丝，用浓妆才勉强遮住眼底的青色，骨节分明的手指接过时，淡淡落下一句：“放三天假，再回公司上班。”
　　邢荔谢主荣恩，同时凑过来，八卦了他一个很有灵魂的问题。
　　“傅总，你童年时期真被狗链抽啊。”
　　傅容与顶着张俊美的脸，面无表情地说：“三天假期取消。”
　　“——啊！”
　　……
　　热搜上的旗袍事件持续发酵，热度居高不下，全网等了一整天都没等到孟诗蕊的工作室道歉声明。
　　谢音楼没有盯着微博等道歉，倒是等来了一单价格不菲的生意。
　　夜晚时分，她在檀宫会所的包厢内，约见到了慕名而来的客户。
　　客户姓周，是商圈顶级金融科技创始人，想给结婚五年的妻子订做一件旗袍做周年纪念礼物。
　　谢音楼听完这些，抬起眼睫看向对面英俊成熟的男人，灯光下，他一身商务纯黑西装，熨帖的面料光泽感一丝不苟，俨然是个在意形象的完美精致主义者。
　　不仅精致，还有着严重的洁癖，全程连杯子都没碰过。
　　谢音楼顿了会，默默拿起茶杯喝了口，润完嗓子问：“听周先生说，周太太很喜欢丁香花？还可以给我一些别的喜好吗？”
　　“我会让秘书给你一份关于我太太平日喜好的资料。”
　　周序之开的价高，态度倒是也诚恳：“还望谢小姐能帮我做出一件令太太爱不释手的旗袍。”
　　谢音楼指尖轻轻转动茶杯边缘，并非是被钱迷花了眼。
　　而是周序之这般宠妻的态度，合了她眼缘。
　　半响后。
　　启唇平静地说：“这单生意我接了。”
　　谈妥了后，周序之还有应酬在身，就没有久留。
　　谢音楼拿手机通知汤阮那边准备签合同的事，坐了会，也离开了包厢。
　　外面华灯初上，整座城市仿佛浸泡在璀璨繁华的光影里，走出会所后，谢音楼想到有一笔钱进账，唇角还没来及弯起，就先看见了夜色下停驶着一辆限定版的豪华私家车。
　　冷风吹散了她乌锦的长发，脸蛋微低，卷翘的长睫毛眨呀眨，认出了这辆车。
　　应该来说，整个泗城的豪门圈没有人认不出这是谁的专车。
　　一般这辆车会出现，代表着某种身份的象征，车里坐着的，绝对是谢家掌权人谢阑深。
　　也就是她的亲生父亲。
　　谢音楼在原地怔了会，老老实实地走过去，透过墨色的玻璃窗她看不清车厢，眼睫垂下半扇，小声地叫了声：“爸爸。”
　　车窗缓缓地降下。
　　路灯清冷的光晕衬着夜色，顷刻间整个世界都静止了般，逐渐地，露出一张精致清隽的年轻脸庞，神情带了点风雨不惊的意思。
　　下秒。
　　谢音楼就看见他嘴角在偏暗的光里扯出弧度，清冽的话音落地：“这声爸爸叫的悦耳，倒是让我觉得……你我之间以后辈分也不用卡的太死。”
　　生生倒吸了一口气，谢音楼从震惊里回过神，伸手拉开车门：“谢忱岸，怎么是你坐在爸爸的车里？”
　　谢忱岸侧过脸，跟双胞胎弟弟谢忱时长得很像，只是他不常笑，神色寡淡：“刚才你以为是爸爸来堵你么？”
　　这话说的，谢音楼死不承认，弯腰坐到他旁边：“没有啊。”
　　谢忱岸可没有谢忱时好哄骗，许是自幼就跟在父亲身边被重点培养成继承人缘故，明明是平辈，他却能拿出长辈的气势去压人。
　　这也让谢音楼，直接送了个外号给他：人间小戒尺！
　　“你的一些新闻，都有人专门汇报给爸爸。”
　　谢忱岸在谢音楼看过来前，又轻描淡写地说完下句：“放心，没有闹过界，爸爸暂时不会插手你的私人事情。”
　　谢音楼慢吞吞地靠近，把下巴贴在谢忱岸的西装肩膀处，竟然嗅到有很淡烟味，指尖点了点他，笑了：“爸爸插手也没用，我又不听他的。”
　　在谢家私底下，谁不知谢阑深养了一群小仇家，那些祖训，都是应付了事。
　　谢忱岸薄唇也有淡笑，自然地接过话：“你跟男明星传绯闻的时候，真不怕把爸爸气出个好歹来，他要是没了，我们就成单亲家庭的孤儿了。”
　　“可以啊，赚钱小机器人还关注娱乐新闻？”
　　“在你眼里，我是什么老古董？”谢忱岸拿手机点开他的微博，这让谢音楼提起了兴趣，没想到连微博账号都有啊。
　　紧接着，就见他轻车熟路地找到热搜榜，正好看见孟诗蕊的名字。
　　他关注就算了，可怕得是还是吃瓜群众的一员：“这个女明星是靠一直捆绑营销妈妈火的，她正牌男友就是跟你传绯闻的那个温灼？小观音……恕你弟弟直言，那个娘娘腔哪里值得你们抢？”
　　“……”
　　“你不必为了证明自己的性取向，跟这种……这辈子都进不了谢家门的娘娘腔传绯闻，不然爸爸被气闭眼之前，绝对会先命我和谢忱时那个一心想做独生子的草包打断他双腿。”
　　谢音楼被谢忱岸这番话，直接表情无语：“我没看上温灼。”
　　“还有……我性取向很正常！”说完，她眼角余光先扫到手机的屏幕上另一个话题热搜，也是关于节目配音的。
　　在孟诗蕊还没出面平息舆论，又掀起了另一波热嘲。
　　这次是有人匿名爆料，把用手机拍摄的节目录制现场还原放到了微博。
　　在短短一两分钟视频里。
　　孟诗蕊温柔地说完是因为姜奈女神爱上旗袍后，镜头一转，是谢音楼那张格外漂亮的脸，笑着，字字清透说：“旗袍说错了……”
　　而节目组开播时，却将孟诗蕊说错旗袍上有几只蝴蝶的话，重新给配了音。
　　谢音楼没点开微博的粉丝评论，都能想象孟诗蕊人淡如菊的人设翻车的，是多彻底了。
　　“要我帮她买个包月热搜么？”
　　谢忱岸干净骨节轻叩了下屏幕，显然是不能忍受这种小明星，上蹿下跳的跟来蹭影后母亲的热度。
　　谢音楼稍微回过神，含着嫉妒的眼眸盯着他这副堆金积玉的有钱样子，咬着下唇：“包年吧……包月不符合你这个谢家未来家主的尊贵身份啊。”
　　谢忱岸：“？”
　　她说要包年买热搜，谢忱岸也没在这点小钱上斤斤计较。
　　等吩咐完秘书立刻去办，司机也将车子开回了谢家老宅，下车时，秘书又打来电话说：“小先生，微博那边的副总说，有人已经花大价钱给孟诗蕊的黑料包了年。”
　　谢音楼猛地转头，第一反应是谢忱时干的！
　　谢忱岸却慢条斯理地分析道：“谢忱时只要不做缺德的事，都会恨不得在谢家昭告天下……所以。”他话顿片刻，修长身姿就站在几步之外，眸色审视着依旧坐在车内谢音楼无辜的表情，缓慢的语调意味很深：
　　“好好想想，你外面招惹了什么人。”
　　谢音楼被他的那一眼，瞬间将傅容与三个字，压在了舌底。


第17章 
　　微博那边被人封了嘴,没有透露出是哪位花了大价钱包年。
　　谢音楼本能地想到了傅容与身上，怕在谢忱岸面前露了破绽，故作也不知情的样子,之后想起时就刷一下微博,都能看见孟诗蕊那边买通稿刚压下某个黑历史热搜，又会冒一条新的来把她公开处刑。
　　看微博热闹的同时，谢音楼没忘记周先生的那单旗袍生意。
　　她有个习惯，一旦专心栽进设计旗袍的世界里,就直接失联般,谁也别想找，外界一万条消息都跟她毫不相干,等忙完再说。
　　为了选料，谢音楼独自回到了沥城的旗袍店。
　　白色院墙上的蔷薇花最近病恹恹的，汤阮正拿着木桶浇水,窗户被半开着,风微微刮进来，吹起了谢音楼摆在案桌上的草稿纸一角。
　　旗袍初稿的设计图，几乎是快完工了。
　　她坐在椅子上,手指翻看着周先生的妻子资料。
　　别的不提，这份资料厚厚的一叠，对妻子习惯如数家珍，条条清楚记录在册。
　　谢音楼视线往下滑,停留在资料的照片上。
　　是一张标准的戏曲美人脸,很年轻，旁边备注着三个字：「云清梨」
　　她设计旗袍,灵感来源于书籍跟藏品外，还有一部分是会参考客人的形象气质,甚至是经历来融入刺绣图案元素，就好比见旗袍如同见真人。
　　谢音楼看完这些资料，还去网上搜索了这位周太太。
　　作为昆曲演员，在圈内甚至是小有名气，却没想到连她的访谈照片都很难找到，搜了半天，顶多找到一张舞台演员合影。
　　合影的最边上，云清梨穿着昆曲戏服，怀里还捧着一束白嫩的丁香花。
　　半天后，谢音楼将初稿收尾，给周先生那边发了过去。
　　接下来等客户过眼一遍即可，忙了这些天，谢音楼伸了个懒腰，手指揉了揉快僵的后脖，走到窗边对汤阮说：“我们今晚吃火锅吧。”
　　汤阮立刻放下水桶，朝她比划哑语：“鱼汤火锅？我要吃十斤牛肉片……还要加一份船家苕粉……”
　　自从店铺生意好转，伙食也肉眼可见跟着上来了。
　　谢音楼让汤阮从柜台抽屉拿钱去买食材，她看店铺，等天已经黒透了，小庭院里亮起暖黄的灯光，两人就在露天搭个地方，摆了满满一桌的火锅料。
　　谁知还没开动，谢音楼就先收到了旗袍初稿的回音。
　　不过这次是周太太云清梨亲自加她的微信，发了一句话过来：“我不喜欢丁香花。”
　　谢音楼拿手机坐直了身，略感到奇怪。
　　旁边汤阮涮火锅，见她表情不对，比划了几下：“怎么啦？”
　　“怪了……周太太不喜欢丁香花，为什么周先生却说她喜欢？”谢音楼初稿画了半周，因为客户给的信息不对就这样报废，她没生气，垂着眼睫毛又看了一遍云清梨的消息。
　　汤阮比划说：“会不会是周先生喜欢？”
　　也不失这种可能，谢音楼慢慢想着，指尖无意间点开朋友圈时，正好看见云清梨发了一条演出成功的舞台照，怀里捧着的依旧是包装精致的丁香花。
　　在原本干净的留言下，她看见了傅容与的头像点了个赞。
　　谢音楼笑了，这世界真是小到走三步，都能碰到熟人啊。
　　……
　　她让汤阮先吃火锅，懒绵绵的起身离开梨花木椅，走到了蔷薇白墙旁边，拨通了傅容与的语音电话。
　　这还是两人前段时间在酒店厮混完，第一次联系上。
　　男人的嗓音透着低静传来，唤了她声：“……音楼”
　　谢音楼忍不住揉揉耳尖，听着怪别扭的，都不知道他何时自己改了称呼，不喊她谢小姐了，出神半响后，听他问：“你应该不是想我了，是有事找。”
　　“啊，怎么就不能是日思夜想着你了呢。”谢音楼抬头看着蔷薇花旁边的路灯，光晕是柔柔的月光黄，看久了晃眼，垂下浓翘的眼睫后，又说：“傅总听的开心吗？”
　　傅容与配合她低笑，显而易见要真如她说的，就不会玩失踪这么久。
　　只是没有挑破，从喉咙间溢出的嗓音转瞬压低了一度：“我也日思夜想你，听的开心吗？。”
　　谢音楼猝不及防被他这句重击到了心间，真是奇了怪，竟然会被平平无奇的几个字给惹得心跳加速。她又无声地抬头盯着路灯看，游神地想这难道就是世间痴男怨女沉迷其中，无法自拔的暧昧情愫？
　　她不太懂，刻意去忽略这股异样感受，提起正事：“你是不是认识云清梨？”
　　傅容与没有跟她藏着掖着：“嗯。”
　　“你知道云清梨的喜好吗？”谢音楼有了丁香花的教训，这会儿未必会信周先生给的那一叠厚厚的资料，她这样问，反倒是让傅容与沉默了很久。
　　久到都以为是挂了，才听见男人缓慢地说：“我与云清梨的合法丈夫——周序之是多年好友。”
　　谢音楼很快反应过来，开口就问：“所以周序之会慕名而来找我设计旗袍，慕的是你名字？”
　　“怎会，谢小姐比我出名。”
　　傅容与间接性了否认，彼此在电话静了一瞬，谢音楼满脑子想的是，两人这顶多算肉体上有了点纠缠不清的关系，下了酒店那张床，就跟划清界限没什么区别。
　　要是弄的人尽皆知，可就不好收场了。
　　估计傅容与也是这样跟她心意相通的，谢音楼没在纠结这点，自然地哄起了男人：“傅容与，你帮我打听一下云清梨的喜好，行不行？”
　　或许她自己都没发现，那声调，透着稚气的引诱。
　　傅容与没有拒绝，商人本性，也不忘跟她讨个好处：“你拿什么犒劳我？”
　　谢音楼语顿片刻，心想这男人的便宜不好占，面上温柔的说：“傅总，求人办事要是扯到床上去，怕不妥吧？”
　　傅容与的嗓音远了些，应该是端茶抿了口，低沉的嗓音略清晰传来：“在床上咬我手臂时，可没见你这么生疏的一口一个傅总，换个称呼，我才能心甘情愿为你效劳不是？”
　　就这？
　　谢音楼稍侧过脸笑：“那叫你傅香香好了。”
　　电话那头的傅容与不知是被这个称呼幼稚到，还是震惊到没了聊下去欲望。
　　谢音楼不自知地攥紧了手机，感觉电话打久了有点发烫，不等傅容与承不承认这个称呼，她都叫出口了：“拜托了傅香香……”
　　说完，便把电话挂断。
　　谢音楼能想象到傅容与此刻表情，唇边轻弯，没忍住笑出声。
　　汤阮捧着碗过来，微睁着圆圆眼睛，比划问：“小老板你跟谁打电话……是听见什么好笑的事么？”
　　谢音楼轻轻咳了两声，故意说：“你比划什么？我看不懂。”
　　汤阮瞬间垮着脸，小老板又装文盲了。
　　……
　　泗城，檀宫会所包厢内。
　　傅容与坐在真皮沙发上，打完电话，修长冷白的手就拿着手机陷入了沉思般，直到侧过俊美的脸庞，问了旁人一句：“云清梨喜欢什么？”
　　裴烈被他搞得，烟都差点烫到手：“我怎么知道老周那狗东西的女人喜欢什么。”
　　对面的裴妆翻了个白眼给自家哥哥，帮忙接过话：“清梨还能喜欢什么啊，喜欢周哥啊。”
　　这不是他们圈内众所周知的事么，包厢里的几位相熟好友见傅容与突然这样问，另一个姓赵的，跟着似笑非笑调侃道：“容与……你不会是想要挖墙脚吧？”
　　裴烈来劲了：“这么刺激吗？别说出去啊……我觉得从清纯校花到豪门怨妇真的只需要一个周序之就好，也不知道云清梨好好个昆曲美人，怎么就不听劝要结婚。”
　　傅容与神色淡定，对好友的私人感情没什么兴趣。
　　他看向在场唯一的女性裴妆，薄唇轻扯问：“你知道云清梨喜欢什么么？”
　　壁灯的光影是在傅容与这边，将他俊美的脸庞轮廓衬得如同玉雕般精致，裴妆一直都在观察他，是心动的，却也清楚傅容与身边压根不缺往上贴的漂亮女人。
　　所以这份爱慕情绪被她妥善的藏好，开口说：“容与哥，我可以帮你问问。”
　　傅容与微微颔首，惜字如金地说了句：“多谢。”
　　谁知这一问，今晚包厢内的人又跟风调侃几句。
　　不知是怎么传起来的，私下都以为傅容与对云清梨感兴趣上了，这股妖风，直到邢荔那边才被掐断。
　　“卧槽，谁那么不道德给我家傅总造黄谣啊！”
　　“有夫之妇他怎么可能去勾搭，风评被害了啊……而且我家傅总最近有人了，三天两头惦记着把自己送上门去给一个美人儿睡了又睡，夜店头牌都没他这么敬业卖力。”
　　她话放出来，就有人被勾起好奇心问：“邢狐狸，是哪位美人这么招傅总惦记啊？”
　　邢荔斜坐在椅子上，一身束腰的蓝色套裙衬得她格外性感，结果说出来的话，瞬间能让在场男士对她幻灭：
　　“想听后续啊，得收费。”
　　众人黑脸：“你走夜路时，确定没被人套麻袋打过？”
　　邢荔勾起艳丽的唇角，拍拍手：“拜托，我这副娇弱的身躯是受到法律保护的好吗？敢动我一根手指头……小心我报警哦。”
　　“……”
　　众人都知道就算她不报警，也无人敢惹。
　　原因无它，在这傅氏集团公司里，邢荔看似靠山是傅容与，实际真正给她撑腰的是因病隐退的傅容徊。
　　曾有人私下看不惯邢荔，恨痒痒的说：“傅容徊就快死了吧，到时候看邢荔能在公司横着走到几时？”
　　而邢荔从不在乎那些烂鱼烂虾是怎么看她的，就是要立誓做个妖艳贱货。
　　她如今是秘书部长，但凡谁想找傅容与都绕不开她这边，傍晚的时候，有同事探头问：“傅总呢，有一份文件要他签名。”
　　邢荔这次没有要收费，补了个口红说：“去沥城为美人服务了——”
　　*
　　白色外墙攀附的蔷薇花被汤阮抢救了过来，这几日盛开正好，特别是傍晚夕阳下山时刻，橘色的一小点光晕洒在重重叠叠的花瓣上，像幅浓艳的油画。
　　谢音楼穿着一件墨绿色棉裙正往花根浇水，庭院外的门吱呀了声，汤阮见有客人来，跑过去招待，因为小哑巴是打手语，她不知门外动静，隐约听见一道男人好听的声线传来：
　　“我找别枝的坊主——”
　　谢音楼手腕抖了下，不小心将水洒在了墨绿色裙摆上，颜色顷刻间更深了些，她没去管，蓦地转头看向身后，意外见到了一身白衣黑裤的傅容与。
　　他装得像是来店里看旗袍的客人，见汤阮字写在手机问他：“先生是想买件旗袍给家里的谁？”
　　傅容与薄唇有淡笑：“给一个女人。”
　　汤阮又问：“什么样的女人？”
　　莫名的，谢音楼见傅容与掀起眼皮朝她望来时，指尖抓紧了花洒，听见他语调正经地说：“长头发，皮肤很白，腰很细……”
　　“汤圆，这客人是我朋友介绍来的，你去忙吧。”
　　谢音楼及时打住傅容与的话，迈步走过来，假装没看见他眼神，先将问个不停的小哑巴给支走，才对身边的男人说：“你是来拿旗袍的吧，跟我来。”
　　傅容与很配合跟她走，一前一后进了旗袍的工作室。
　　外面汤阮看着两人莫名很般配的身影，饶了绕头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工作室的门一关上。
　　谢音楼刚想问他怎么不打招呼来了，还没转身，就被傅容与给拽了过去，指腹温度极高扣着她白皙手腕，会烫人似的，捏着。
　　心跳的突然很厉害，忍不住眨动的眼睫盯紧了他俊美的脸庞。
　　在俯低下来时，下意识抬起了白嫩下巴，紧接着感觉到衣领被咬开，露出锁骨以下一指左右的雪白肌肤。
　　然后整个人被腾空抱起，放在了满是丝绸面料的案桌上。
　　傅容与的动作幅度太大，梨花桌角被扯出了刺耳的钝重声响，惊了谢音楼一瞬，胳膊和腿不知往哪儿搁：“门没锁，汤圆会进来的。”
　　傅容与解解馋后，抬起的琥珀色眼眸像是有钩子盯着她，手上也没老实，骨节匀称的手攥紧她：“叫我傅香香？”
　　谢音楼没想到他憋着劲儿，在这算账呢。
　　她选择放弃挣扎，任由男人时重时轻的热息拂过脸颊，闭紧了卷翘眼睫说：“你要这样……我就当免费嫖了一次夜店头牌了，反正我也挺喜欢技术烂的，傅总是吧。”
　　“技术烂？”
　　傅容与精准的抓住关键词，这下薄唇连笑都透着危险。
　　谢音楼看了眼他，又闭上：“我还喜欢粗暴的，把我压在桌上的……”
　　真是字字，都在说反话。
　　傅容与却说：“嗯，看出来了，满脸都写着好喜欢。”
　　“……”


第18章 
　　一段光滑如水的玉色绸缎坠落在地上,谢音楼从案桌突然坐起来，将散乱的乌锦长发挽起，细小的汗珠淌到脖子里,浸湿了指尖。
　　她动作极快地将衣裙领口整理好,挡住了那一小片雪白肌肤，又捞起了旁边的手机。
　　窗外不知不觉夜色暗了下来，亮着点点迷蒙的灯光，谢音楼指尖刚翻出客户的资料,腰间被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搂紧,后背贴上了傅容与的胸膛，他衬衫纽扣全解,灼人的温度都清晰透了过来。
　　谢音楼没良心地想躲，反倒是让傅容与低首一寸寸的从耳朵移到嫩白的后脖，嗓音微微泛哑地笑：“你好冷漠啊。”
　　“别闹。”
　　谢音楼拿到云清梨的资料,就对他没什么兴趣了。
　　她斜坐在案桌,极美的脸蛋被手机屏幕的光照着，表情很认真地往下看：“原来周太太喜欢的是海棠花啊……”
　　傅容与的这份资料很少，不如周序之那重重的一叠,却像是把云清梨不为人知的底细给调查清楚了。
　　谢音楼逐字看完，才有空搭理身后的男人：“你知道海棠花语是什么吗？”
　　傅容与将衬衣穿上，长指正不紧不慢地从下摆开始系纽扣，逐渐挡住了性感的人鱼线,顺势地问了句：“嗯？”
　　谢音楼倾身过了些,挡住了模糊的灯影，在这夜深人静下连尾音也慢慢拉长：“海棠花又名断肠花……有个古老传说它是一位痴情的女人在苦恋中死去变成的。”
　　提到这,她含水似的眼眸在暗处透亮，故意在男人耳边吹气：“所以老一辈的人都说海棠花招鬼呢。”
　　前一秒还是爱情故事,下一秒就成恐怖故事了。
　　傅容与看向她，眸色里映着外面寂静的夜色，薄唇扯动问：“你后面红色的是什么？”
　　谢音楼倏地挺直了背，回过头看到被微风吹起的一排精致裙裳。
　　白日不觉得什么，夜晚灯下看，想吓人反而把自己吓到，白皙的手指抓住了男人腕骨，声音变得格外温柔说：“傅总，我们都这么熟了，就别客气睡酒店了……今晚睡我家吧。”
　　傅容与盯着她眨动不停的浓翘眼睫，隐忍笑意考虑着：“会不会打扰谢小姐了？”
　　谢音楼主动替他抚平衣领，触碰到那修长的颈线时，男人温度也顺着指尖一点点蔓延，指尖微蜷缩了下：“傅总还怕打扰我啊？”
　　傅容与嘴角无声地勾起弧度，笑意终于散了下来：“我是怕你今晚要流很多汗，睡不好觉。”
　　*
　　庭院里的灯彻底关了，谢音楼拉着傅容与回到天府公寓，没有领过陌生关系的男人来住处的缘故，她鞋柜里找不到一双男士的棉鞋，只好去衣帽间翻，最终找到旧式浅灰色的。
　　“我爸爸的。”
　　谢音楼怕他有洁癖，又说：“就穿过一次，被我洗干净收起来了。”
　　傅容与倒是很自然换了鞋进来，视线注意到客厅布置，她偏爱白色，地毯和窗帘都是这样颜色，落地灯的光晕环绕着墙壁，角落都被打扫的一尘不染。
　　就在谢音楼觉得失策了，应该先拉他去趟超市时，就被傅容与再次搂住了腰，继续在旗袍店里没有做完最后一步的事。
　　跟性挂钩的这事上，两人都意外的契合。
　　谢音楼被抱到墨绿丝绒沙发上，曾经在这，她还梦见过男人的梵文刺青，那时怎么也没想到，才多久？就真的跟人滚在这里了。
　　傅容与解衬衫时，她视线不由地往线条漂亮的手臂看，问出一个好奇问题：“这个，你什么时候纹的？”
　　看得出她又感兴趣上了，傅容与握着她指尖，轻轻贴着修长腕骨的神秘刺青，往上滑到个，就说一句纹的日期时间。
　　“我觉得好有缘分……”谢音楼盯着那块梵文为音的刺青，说：“你这里，是音的意思，我名字也带有这一个字。”
　　偏偏，她还感兴趣的很。
　　傅容与胸膛压了下来，连带着他越发浓郁的雪松气息：“先做再说。”
　　他早就有反应了，只是谢音楼没好意思把视线从手臂刺青移开，往他裤子盯，想伸手去把落地灯关了，却被男人修长的手指严丝合缝地扣住。
　　“开着灯，我想看看你。”
　　“……没看过女人么？”谢音楼微侧头，贴到了他俊美的下颚。
　　傅容与不想再拖，去把裤袋里的东西拿出来，拆开，薄唇压抑的声线更有蛊惑感：“看谢小姐是没看过几回。”
　　谢音楼被他温度贴着，觉得膝盖都有点发软，正想怼回去，泛着细碎泪意的眼角，先一步睹见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正在拆的盒子。
　　“暂停一下！”她喊停，努力地喘着气：“你怎么买这个牌子的？换个！”
　　傅容与动作顿住，他的手很精致好看，映在灯光下：“嗯？”
　　谢音楼指着这个小盒品牌说：“它有个很出名的外号，叫送子观音……谁用谁倒霉，我，还有我那对双胞胎的弟弟，都是我爸当年错信这个牌子出来的。”
　　所以这个牌子，早就被她全家拉黑了。
　　谢音楼不让傅容与用，光脚下地，褶皱的裙摆瞬间沿着雪白的腿垂下，她去倒杯冷水喝，回头看还坐在沙发上衣衫不整的男人：“公寓楼下有便利店，你去买吧。”
　　去临时买套，也好过闭着眼睛用这个牌子。
　　太容易出人命了。
　　傅容与看她满脸写着拒绝，沉思想了会儿，有力的手指捏紧小方盒，毫无铺垫地说了句：“所以，你乳名叫小观音？”
　　“咳咳咳——”谢音楼没来得及将喉咙的水咽下去，脸红了，很震惊地盯着他：“傅总，这你都能猜的到？”
　　傅容与低笑出声，有理有据的跟她分析：“先前我在晚宴上听说过你最小那个弟弟，在圈内有个外号叫散财童子……送子观音，你叫小观音，你弟弟叫小童子，应该没错。”
　　“……”
　　谢音楼没想到就这样露了底，其实这个乳名也就小时候叫叫，长大后，就很有长辈提了，偶尔家里人喊几句小观音，她也没觉得变扭。
　　反倒是傅容与薄唇间咀嚼着这三字，容易惹得她脸红心跳的。
　　半响后。
　　傅容与将那盒送子观音搁在茶几上，慢条斯理地穿好衬衫，要不是他准备出门买套，还真以为是要去办什么正儿八经的公事，长指刮了刮她触感极好的脸蛋：“除了这个牌子，还有什么避讳的么？”
　　谢音楼把他往门外推，唇齿间咬着字说出一个：“你！”
　　……
　　公寓走廊的灯明晃晃亮起，傅容与转身出来时，恰好隔壁对面的公寓也被打开，走出来戴着黑色口罩的男人。
　　温灼手边还提着行李箱，显然是赶时间，却停住了脚步。
　　两个男人隔空对视，傅容与深邃的眸色几乎没有任何波动，迈步径直朝电梯走去。
　　温灼也跟在后面，静寂的气氛里只有行李箱滚轮的声响。
　　叮的一声，电梯缓缓往下降。
　　他偏过头，盯着身边这个从谢音楼公寓出来的陌生男人，理智这种玩意好像被扯碎，带着对情敌天生的嫉妒情绪，开口道：“你是谢音楼的新宠？”
　　新宠这个词，用得格外讽刺。
　　傅容与压根没将温灼放眼里，许是男人间的攀比较量，在一个眼神就能分出胜负，都不愿再给第二个眼神：“你哪位？”
　　这声你哪位，跟谢音楼漠视人的时候真是如出一辙。
　　温灼没有亮出明星的身份，早就把他这身普通衬衫打扮看透，从头到尾都找不到一点昂贵的男士配饰，可见就是靠张脸去邀宠的。
　　抬手整理了下袖口露出的品牌腕表，质感在灯下泛着隐秘的璀璨光泽，才说：“我住隔壁，认识谢音楼早过你……她有厌男症，一开始只是用那副温柔的假象蒙蔽你，玩腻了绝对会分分钟钟翻脸不认人。”
　　傅容与侧眸，像是看死人一样看着他。
　　可惜温灼被嫉妒冲昏头脑，想到谢音楼情愿要个小白脸，也不要他，就滋生起了无边的恶意：“你要是冲她开旗袍店的那点钱去的，我可以给你一笔钱，十万？”
　　下秒，电梯抵达了一楼，缓缓开启。
　　电梯内谁都没有先迈出去，头顶清冷的光照在傅容与俊美的脸庞上，神情生冷没什么情绪起伏般。
　　温灼从不打空头支票，将价值十来万的手表摘下：“谢音楼有厌男症你又何必缠着她，给个话，这手表就当是你们分手费了。”
　　“你吐过血么？”
　　半响后，傅容与语速很慢问他，那只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将冰冷的电梯键合上。
　　……
　　买个套而已。
　　谢音楼慵懒地躺在墨绿丝绒沙发上昏昏欲睡，等得实在是有点不耐烦了，为了强撑着睡意，她摸出手机，点开微信乱刷着。
　　在聊天的界面里，天府公寓的业主群今晚格外热闹。
　　怪了，平时都没人聊天的。
　　谢音楼脸颊贴着柔软的抱枕，指尖滑动看了下。
　　业主群有人说：“吓哭我家孩子，刚开始还以为是一条死狗，走近了看是人啊。”
　　很快大家都出来八卦：
　　“电梯里的？谁啊，这小区的安保是越来越不靠谱了，之前楼下被摆花圈，现在又有人在里面公然行凶。”
　　“把人打成这样都没人报警吗？”
　　“听说直接被救护车抬走了……电梯里还掉了块表，镶钻的呢。”
　　“不是劫财也不是劫色，是有多大的恩怨啊……大家晚上坐电梯小心点吧@全群。”
　　谢音楼刷了会群聊，又见三楼的业主说拍到照片。
　　她低垂卷翘睫毛安静着，正要继续往下刷，公寓的门铃声突然响起，惊得指尖都颤了一下。


第19章 
　　门打开时,谢音楼猝不及防了下，那股神秘的木质雪松气息连同男人线条流畅的下颚，到喉结都一起出现在了眼前,腰身一紧,被他手臂倏地给抱到了鞋柜上。
　　指尖下意识地揪紧傅容与的衬衫，扯出凌乱折痕间，也触碰到了薄薄面料上的水迹，正半透明地贴在他胸膛上。
　　“外面下雨了？”
　　话音落地,谢音楼又低头,跟猫儿似的在他胸膛前轻嗅，好像闻见了一缕极淡血腥味,想继续闻时，就已经被他长指扣住了白嫩的后脖。
　　“就这么喜欢我的味道？”
　　傅容与将衬衫脱了，把她几乎包裹住,用温度烫着。
　　谢音楼整个人都被那股雪松气息浸透了,是顺着皮肤下去的，浸过了每一寸骨髓般，晕乎乎的脑袋里忘了要问什么,循着本能依附着他身躯：“喜欢，比我的蔷薇香还能催眠。”
　　从酒店那次过夜开始。
　　她就发现有傅容与躺在身边的夜晚，会睡的格外香。
　　“你在我这。”
　　“嗯？”
　　“……是行走中的催眠香。”
　　谢音楼衬衫外的肌肤都泛着红，微弯的眼眸像是含着若有似无的情,将那股勾人的劲儿都淌在里头,白皙手指攥紧他，喃喃道：“叫你傅香香,没叫错啊。”
　　傅容与修长冷白的手拂过她乌锦的长发，柔滑发丝顺着指骨节滑下,似到处都是她的牵牵绊绊的，引得他不怀好意，低下头靠近问：
　　“你也就这时候，这张嘴巴说的话是软的……嗯？有多喜欢这股香？到无可救药的地步了么？”
　　男人扑面而来的热息让谢音楼意识昏沉，忘了最后是怎么回答的，彻底溺在了傅容与自带的那股千缠万绕的温柔香里。
　　……
　　客厅那张墨绿色丝绒沙发移了位置，灯明晃晃亮着，谢音楼慵懒地躺在里面，没有再装端庄下去，手指放在唇间轻轻呼吸了会，才转头看向收拾着残局的男人：“傅总，帮我拿下衣服，谢谢。”
　　许是又熟了几分，开始不把他当外人使唤了。
　　傅容与见她黑发缠绕着雪白的肩膀，躺着不动，就等着人伺候。
　　迈步走过去，拾起滑落在地毯上的衬衫，真任劳任怨帮她穿，谢音楼的背部线条很美，就如同极为上等的白玉雕琢而成的，他深沉视线的一直盯着，似带了点灼意。
　　引得谢音楼侧眸，弯起的唇角带笑：“傅总，穿衣服就穿衣服，乱看什么？”
　　“你不喜欢？”
　　她不给看，傅容与骗来劲了，故意把系好的衬衫纽扣都解开。
　　男女的力气悬殊过大，谢音楼被他困在沙发上也只有求饶的份儿，好在他就是故意吓唬人，没有动真格，额头贴着她耳畔说：“买少了。”
　　谢音楼竟然一秒内就听懂了，好笑看过来时，眼角余光看见他撑在耳旁的结实漂亮手臂上，那块刺青图案都是她牙齿的咬痕，跟小猫似的啃。
　　没等傅容与挑眉取笑，谢音楼先下手为强，抬腿踹了他一脚：“你先去洗澡，我要睡了。”
　　十分钟后。
　　浴室潺潺的水声响起，就显得客厅格外清寂。
　　谢音楼没继续在这沙发躺下去，总觉得有味，起身时，弯腰捡起了地上的手机。
　　深夜这个点，业主群已经聊完了。
　　消息太多，谢音楼没什么兴趣一条条的翻阅，她点开余莺的微信，编辑了条消息过去：「傅容与来沥城找我了。」
　　余莺还在苦逼写新闻稿，一闻见八卦气息就回的很快：「你跟这大佬都几、夜、情了？不会真的发展成固定床…伴了吧！」
　　谢音楼认真地一个字一个字回复：
　　「他是不是喜欢我？」
　　余莺：「英雄救美帮你解决粉丝送花圈的事，又花大手笔投资台里的节目让你拿到特邀名额……还帮你撑腰给陈导施压，都这份上了，大佬难道是在做善事？」
　　谢音楼低垂眼睫毛看着这条消息，想了很久。
　　直到余莺又问：「你不会动了把大佬当固定床、伴念头了吧？」
　　还真说到了谢音楼心坎去了，只是会有点麻烦。
　　没有感情的关系纠葛，待彼此腻了，还能好聚好散的分开。
　　要是傅容与真情实感的爱上她话，谢音楼对这方面，没有什么经验，回到：「他做鱼好吃，身体很香……很难找到不睡他的理由。」
　　「小仙女，在生物学中，如果你能清晰闻见对方身上的体香，那证明你的基因冥冥之中帮你选择了他。」
　　余莺给她普及知识的同时，不忘记提醒：「防范措施记得做到位，要是被你亲爱的爸爸，或者是疯批的弟弟知道了……我怕你的这几个男人们里会伤残惨重。」
　　谢音楼没在回了。
　　她跟傅容与名不正言不顺的关系，还没到让家里能知道的份上。
　　……
　　凌晨时分，王煜接到医院电话，一身深灰色风衣就火速的赶来了。
　　推门而入，急症室里有淡淡烟草味没散去，温灼就坐在靠窗的椅子上，头发也乱了，衣服上的血迹没擦干净，低头玩着打火机，这副颓废狼狈的模样，真像条挨了打的狗。
　　“你疯了……在电梯里跟人打架，还是被打进医院的那个。”
　　王煜铁青个脸，走过去冷冷地问。
　　温灼半天才有反应，将打火机往桌上一扔，嗓音带着烟熏后的沉哑：“煜哥，帮我报个警。”
　　“报警？”
　　王煜直接让他死了这条心，寒声强调道：“到时媒体闻风而来报道你作为公众明星跟人打架斗殴，你觉得是什么好头版新闻么？”
　　这事儿摆明了就是被打吐血也只能乖乖的往喉咙里咽下，不能声张，更不能报警处理。
　　王煜见温灼眸子里压着点戾气的情绪，于是提起：“孟诗蕊那边口碑翻车的厉害，你要也出事，之前你们炒作恋情一起谈的高奢代言就悬了，还是先保住资源再说吧。”
　　温灼紧锁深眉，也再烦这事：“是谁给她买了一年黑料热搜？”
　　“查不出，现在孟诗蕊团队想以高价把自己包年的热搜服务买回来，微博那边还没松口，说是对方出了更高的价钱。”
　　王煜心想怕是孟诗蕊的竞争对手搞得，娱乐圈这种尔虞我诈的地方，为了撕资源，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她之前有靠山傍身，又全网铺天盖地的营销成功，早就引起不少同行小花忌惮了。
　　话顿了会，王煜继续往下说：“宣传非遗的那档节目当下正火爆，孟诗蕊经纪人的意思是，不愿意就这样拱手让人，想拉上你参加炒作恋情挽回口碑。”
　　温灼没接话，脑海中浮现出了谢音楼的旗袍身影，莫名的，险些骨折的肩膀又疼痛了起来，感觉药白上了，他将打火机拿过来，略有些烦躁的摩擦着：“导演想让她退出了是么？所以孟诗蕊想拿我这边当筹码去谈判。”
　　王煜说：“公司不会让你白给孟诗蕊当工具人用，早就跟她经纪人谈好了，你要点头，她伯父会投资你下部的电影。”
　　这本就是双赢的事，温灼没有拒绝的理由。
　　就算他想拒绝跟孟诗蕊继续捆绑炒作，公司也会有一万个方式逼他点头。
　　王煜看着他微垂着这张轮廓清俊的脸，被急诊室清冷的镀了一层冷光，有点颓，却是被全网的女粉丝热爱着，他态度难得的温和下来：“这段时间好好养伤吧，幸好没伤到脸。”
　　*
　　离节目第二期开始录制还有些天，谢音楼这边趁时间将周序之预订的旗袍重新设计，改用了海棠花的元素，她一忙就顾不及傅容与，白天都待在别枝坊里。
　　而这男人，倒是悠闲的去得月台茶馆听曲儿，没有继续跑到店里打扰。
　　等天黑了。
　　谢音楼一回天府公寓，就会看见傅容与给她准备的晚餐，饭是最软的，鱼也是最香的，继续三天吃，都吃不腻他的厨艺。
　　“去洗手。”
　　傅容与修长的身形穿着单薄的白衬衣和灰色长裤，显得人特别干净，不紧不慢地用纸巾将指骨的水滴擦拭去，挽起的袖口还能依稀看见腕骨的刺青。
　　谢音楼对他这副男主人的做派，说不出哪里怪。
　　明明他才留宿了几晚而已，怎么就跟同居了八百年似的了，这速度快到，就好比她之前莫名的能熟悉他那股雪松香味。
　　她走进卫生间，眼睫下的目光所及之处，都是被男人收拾得很干净，每晚用过的浴缸洁被仔仔细细擦过，台前还有一束花瓣白嫩的玫瑰点缀着，连男士浴袍和女人的吊带睡裙都整齐叠好放脏衣篮里。
　　不知不觉中，这栋公寓愣是添了不少他的痕迹。
　　谢音楼洗了手，略出神地一会儿想着，傅容与这么会伺候人，还真看不出是被养尊处优长大的，还没拉回思绪，身后先伸出骨节分明的手将水关了，嗓音近在贴着她耳边说：“心不在焉想什么？”
　　没等谢音楼转头看他，就被抱到了洗手台坐，背部贴着冰凉的玻璃镜，前面是他：“我在想……”
　　她最近养成个习惯，近距离说话时，手指喜欢去摸索男人衬衫纽扣，在不经意间，悄然地滑过与他精致修长的锁骨，红唇轻吐气说：“你放下公司跑来跟我鬼混，不准备回泗城了么？”
　　傅容与配合解开纽扣让她玩，薄唇勾出淡笑：“你准备什么时候回？”
　　谢音楼想了想，微缩着被烫的指尖：“明天下午吧。”
　　“一起回。”傅容与礼尚往来，也长指也玩着她颈间的旗袍盘扣，很是正经地说：“我在离你录制节目的拍摄地买了独栋公寓，布置成你公寓的样子好不好？以后就住那儿。”
　　这是邀她同居的意思？
　　谢音楼慢半拍了会，乌黑的眼眸清晰倒影着男人俊美的脸庞，他神情很诚恳，刻意减慢的语速像是在蛊惑着她点头：“以后你去录节目，我都亲自车接车送。”
　　“傅总这是玩金屋藏娇？”谢音楼保持微笑，慢慢地将他敞开的衬衫纽扣系上，心里是越发猜中傅容与这诡计多端的心思了，没被哄骗着点头，而是轻声说：“酒店就挺好的。”
　　她是拒绝过度跟他纠缠不清的意思，还守着那道界限，傅容与这样城府极深的男人不会听不出。
　　那面上依旧温和带笑，却把骨节分明的手往她旗袍领口扯开一小片，透着危险的气息：“原来谢小姐是喜欢在酒店，我还以为你更喜欢在家里。”
　　谢音楼背部更贴近玻璃镜，不会承认的：“没有啊。”
　　“我们三天用了多少？”傅容与识破她嘴硬，轻易将那件旗袍纽扣解得差不多，谢音楼的全身他都要看，仔仔细细看一遍，混合着低笑的嗓音格外沉哑磨人：“谢小姐那时汗涔涔的模样可不像现在这般对我冷淡。”
　　谢音楼眼尾微微弯起垂下，那抹泪痣的明媚感就浮了出来：“谁让傅总勇猛啊，一个小时就得换一个新的，多少盒都禁不住你造吧。”
　　傅容与礼貌邀请她：“今晚破个纪录？”
　　“……”谢音楼才不想破纪录，光着脚就要往地上跳。
　　傅容与轻易把她给抓住，到底是熟了，这种事儿上他都不带客气的，手臂把她抱紧在怀里说：“回泗城前，我先预支一个星期的。”
　　谢音楼长发已经散了，将精致的下巴轻贴着他肩膀的衬衫处，唇间发出的气音都是不稳定的：“傅容与……不就是拒绝住你公寓么，有必要报复心这么重，你等着吧，等回泗城有机会，我会一个个跟你算账……你以前给多少女人准备过独栋公寓住，金屋藏娇的作案手段还真是熟练。”
　　傅容与听了有趣，长指刮了刮她的鼻尖：“小公主脾气这么大？”
　　谢音楼拍掉他的手，捡起垂落在台沿的旗袍，单方面宣布结束点到为止：“预支之前，现在你的小公主饿死了，快快抱我去餐厅吃鱼。”


第20章 
　　回到泗城,黄昏逐渐被夜幕染黑，悄然地笼罩着整个繁华城市。
　　谢音楼一身绿色绸裙坐在候机大厅的角落头座椅，没戴口罩,微低着头缘故,乌锦的长发沿着肩膀垂着，显得明媚的脸蛋更小了。
　　她身旁，放着一个手提梨花木箱，是装从旗袍店里拿来的绝版绸缎。
　　傅容与取完行李耽误了些时间,还去给她买了袋零食吃。
　　大厅的人不多,路过几个小姑娘的眼睛都恨不得黏过来，谢音楼打扮的有种古典美感,而傅容与过分干净清冽的身形站旁边衬着，两人在一处就像是旧时画里走出来的。
　　邢荔赶来接机，看到这幕,快速拿出手机咔嚓的拍。
　　结果被傅容与平静无澜的眸色扫到,差点没手抖，她假装不知道的收起，踩着尖细高跟鞋哒哒哒的跑过去：“傅总,车子已经安排妥当了……”
　　说完，那双狐狸眼转而就朝谢音楼笑：“谢小姐好。”
　　谢音楼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了。
　　邢荔对她很热情，出机场时,还主动要帮忙分担提梨花木箱,不过谢音楼对宝贝的绸缎向来不离手，也不重,出言婉拒了后，邢荔献殷勤的态度也见好就收：“这个点儿有点堵车,谢小姐会晕车吗？”
　　上车后，谢音楼弯唇露出一丝笑：“我还好。”
　　她坐后座，傅容与慢条斯理的把行李箱递给司机，自然也坐了过来。
　　明明两人表面上跟划清界限似的，但是眼神偶尔碰撞到的勾缠，骗不了人。
　　邢荔识趣主动爬上副驾，没过会儿，就透过后视镜看到在偏暗的光影下，谢音楼低头拆着零食吃，美人连吃东西都是不带一丝烟火气的，见她咬了口巧克力，是朗姆酒味的，随即就习惯地拆了个，分享给傅容与。
　　这也是和他在沥城那几天养成的习惯之一。
　　有入口味道好的，会让他也尝尝。
　　邢荔眼看着傅容与面不改色吃下，刚想提醒酒精过敏这事，怎料迟了半步：“那个，谢小姐别……”
　　“嗯？”谢音楼循着声看过来，眼眸透亮且安静。
　　邢荔看傅容与神情淡定，吃完了就没敢吱声，就地找了个借口糊弄过去：“哈哈哈，就是突然想到，现在公司好多同事都在追谢小姐录制的那档非遗传承节目……大家都是您的粉丝。”
　　谢音楼如今在网上的口碑回来了，比起隔壁孟诗蕊的疯狂营销翻车，她几乎是做到靠一身仙气疯狂吸粉无数，却能稳住心性不争不抢。
　　而网友们看完播完的节目，闲着无聊，就开始去考古谢音楼靠跳舞出圈时期。
　　明眼人都发现她从开始就拒绝出道，也没接任何代言，除了被新闻台特邀一些节目外，不像是很想靠流量出名的样子，连微博都不营业。
　　这个世界遍地都是浮华皮囊包裹起来的无尽堕落和诱惑，处处弥漫着尘埃。
　　而谢音楼这样这样佛系的古典美人谁不爱？
　　于是便有了不少路人转粉，就爱着谢音楼站在神坛上一尘不染，清清冷冷的姿态。
　　……
　　邢荔掏出个小本本跟圆珠笔，双手合着，作了个求菩萨的姿势对谢音楼说：“谢小姐，能不能帮我签个名。”
　　谢音楼没怀疑邢荔的粉籍，接了过来。
　　她签完就还回去，车窗外的路况确实很堵，慢悠悠地往前移着，接下来车内都没什么人讲话，邢荔透过后视镜，就这么微微僵着看谢音楼继续拆盒子里的酒心巧克力，给傅容与嘴里喂了一个又一个。
　　傅容与俊美的脸庞半分异样情绪不露，这架势，就算是真喂毒药也能咽下去。
　　他没有提醒谢音楼，在暗处，他修长冷白的手几乎是裹住她指尖的，带着男人的体温，有几分心不在焉的摩擦着白嫩肌肤。
　　谢音楼侧眸看他半秒，又慢吞吞地转到车窗外夜景去。
　　等好不容易终于抵达了独栋公寓楼下，邢荔都是扶着下副驾的，腿软到，感觉都跟上了场酷刑似的，看到谢音楼把巧克力纸都叠好，也一并带下车。
　　“咳。”
　　邢荔想提醒傅容与吃药，还没说话，就见谢音楼也看过来。
　　她默默地憋回去，拿出招牌式专业微笑：“傅总，谢小姐晚安。”
　　秘书和司机都很有眼力见的给两人腾出独处空间，傅容与提着行李箱同时，手臂自然地抱过了谢音楼的腰，带她坐电梯上去。
　　没外人在场，谢音楼抬起眼睫端详着男人俊美的侧脸轮廓，轻启唇说：“你那秘书，一路上盯了你好久……”
　　傅容与怔片刻，随即回味过来她话里醋味，嘴角上扬出了极好看的弧度：“是吗？”
　　“是啊，下了车也想找机会跟你说句话来着。”谢音楼就这么个脾气，属于她的东西，无论是谁，都不能来沾一下的。
　　即便她不反感邢荔，也因为骨子里那点儿占有欲，不露声色地喂了傅容与一路。
　　偏偏谢音楼还喜欢伪装，对他友善的提醒：“可能是有事说吧，你不打个电话问问？”
　　傅容与心知肚明邢荔偷瞄的行为被误解，却饶有兴趣地想看谢音楼这副霸道的模样，衬衫下的肌肤起过敏反应，那细细密集的刺痛感在蔓延，他却笑着不解释，手臂逐渐收紧她抱向自己。
　　用对谢音楼这副身体的渴望，来抵御着。
　　泗城这边的独栋公寓确实是跟她居住的公寓布置差不多，格局也一样，进门时，就恍如是还在沥城里。
　　谢音楼把梨花木箱放好，见这里的生活用品都齐全，便从行李里拿出睡裙先去洗澡。
　　她没继续在傅容与会不会跟女秘书打电话的事上费神，进浴室时，随便将手腕的白玉手镯搁在了外面客厅玻璃柜上。
　　夜间九点多。
　　傅容与在书房开视频会议，一时半会是歇息不了的，谢音楼默契地跟他开启互不干扰模式，安静地回主卧睡觉，在暖色的灯光下，她蜷起小腿窝在被子里，指尖点开手机。
　　在消息界面上，她收到了两条短信。
　　一是余莺发来提醒她，第二期节目录制的时间。
　　二是周序之秘书回的信：「谢小姐，您设计的两个版本旗袍花样周总看过了，定下的是丁香花版本。」
　　谢音楼倏地坐直了腰，指尖编辑段话过去：「确定是丁香花吗？改稿时，我给周太太先过目了一遍，她选的是海棠花。」
　　秘书回的很快：「可能是夫人选错了。」
　　这一句选错，全盘否决了云清梨的喜好。
　　谢音楼手指停在屏幕上方，许久没回，倒是周序之的秘书又发来了条消息：「谢小姐，周总要的是丁香花没错，您就原封不动照着初稿来，这也是夫人现在的想法。」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谢音楼尊重客户的意愿，半响后，回了个好。
　　夜深了人也困倦，她重新躺下后很快就睡着，玻璃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细雨，室内空气却有点闷，崭新干净的被褥没有熟悉的香味气息，只沾了她的体温。
　　谢音楼到后半夜，受惊似的从梦中下来，背部粘着睡裙都是湿透了。
　　她躺在黑夜里，呼吸是不稳的，愣神看着天花板很久。
　　直到白皙的手指，一寸寸地去摸索身侧，触感沁凉。
　　傅容与没有回主卧。
　　这个念头在谢音楼脑海中蓦然升起，她下意识地去开灯，暖黄色光晕洒下时，白净的脚也踩在了地板上，足音很轻地走向了外面的书房。
　　公寓所有的灯都是暗的，没有一丝人气般。
　　谢音楼听着雨声，没有找到傅容与的身影，睡前他还在的，如今不知道去哪儿了。在书房门口安安静静地站了会，睡裙下光滑的小腿没一会儿就凉得快失去知觉。
　　半响后。
　　黑暗里传来了很轻的开门声，抬起眼睫看原以为是傅容与临时出门回来了，没料到是一抹妩媚性感的身影，待人走近，才发现是邢荔。
　　谢音楼没发出任何声音，还是邢荔先开口打破这诡异的平静：“谢小姐，傅总怕您夜里醒来找人，特意叫我送这个香蜡过来。”
　　按照傅容与的原话，是让她悄悄进来点上，不要把人惊醒。
　　邢荔已经是脱了高跟鞋踏入的，谁知道一开门，就看见谢音楼站在书房门前。
　　她把白玫瑰味的香蜡放下，见怪黑的，随手把灯也打开了。
　　谢音楼被光线刺了下眼睛，卷翘的睫毛下意识颤了颤，随即，视线落在催眠香蜡上，在邢荔想跑路前，平静地问出声：“傅容与半夜是去安抚哪个小情人了么？”
　　这问的，这一看就很有正室才有的威严。
　　邢荔可得罪不起这位美人，陪笑着说：“傅总是连夜去看弟弟了。”
　　“弟弟？”
　　她只捡能提的，在谢音楼面前提起：“啊对，他弟弟身体不太好……凌晨时烧了一场。”
　　谢音楼对傅容与了解甚少，在一张床上躺了几回都不知道他还有个血脉相连的亲弟弟，见邢荔不愿多说内情，也没有继续问下去。
　　走过去，将摆在茶几上的香蜡拿起。
　　就在邢荔要松口气时，又听见她轻声低语：“我没有催眠香就会惊梦这事，已经众所周知到这个程度了么？”
　　“……”
　　邢荔头皮发麻，侧头看着谢音楼那张精雕细琢的脸蛋，似疑惑着什么，表情有点难以捉摸，只是低语了这一句，就再没了动静。
　　原因很简单，谢音楼很快想到了初见傅容与，是在发小迟林墨的家里。
　　所以傅容与想知道她对催眠香有重度依赖这事，很简单。
　　谢音楼对来不及跑路的邢荔，又问出今晚第三个问题：“你家傅总和迟林墨是两个世界的人，怎么会认识啊？”
　　作者有话要说：
　　邢荔：“别问了别问了，要不我跟你说说傅总对酒精过敏的事吧@小观音！”


第21章 
　　谢音楼有一段记忆。
　　是她十二岁那年身体高烧不退,病了月余始终不见好转，每到夜里就惊醒过来，身上的睡裙和长发都被冷汗湿透,那双睁开的眼睛在微暗烛光里,朦朦胧胧，不认人了。
　　母亲整夜抱着她不撒手，指尖试探她虚弱的鼻息，怕救不活了。
　　后来家族的老一辈找了个归隐的中医给她治病,汤药灌了不少,高烧终于消下去，睡梦里容易惊醒这个毛病却遗留了下来。
　　而她,就是这时候依赖上了催眠香。
　　一转眼数年过去，谢音楼已经想不起来为何会突发高烧，脑海中的回忆片段像是一座孤城,被层层黑雾絮绕着,封存在了心底某个角落。
　　她是迟林墨祖父的嫡传弟子，自然最了解他脾性，从来都是对自己富家子弟的身份深恶痛绝,一心与世无争在写歌的世界里。
　　是完全跟傅容与这种诡计多端的生意人，不搭边的。
　　所以谢音楼将心中的疑惑，投向了邢荔：“很难回答吗？”
　　“不难不难。”邢荔险些被她问懵了，这样站着回答,就跟被罚站似的,她伸手扶着旁边的沙发椅，一改拘谨地妩媚笑道：“要不我们坐下说？”
　　谢音楼望着她不动,唇边理出个笑：“这个故事这么长啊。”
　　“我们傅总以前就是个古籍贩子……喜欢收购点儿老物件，刚好,迟小公子手上有本孤品的，通过中间人卖到了傅总手上，这不，男人的友情就是从这里开始。”
　　邢荔含娇的语调变得轻松起来，顺带吐槽一下：“像其他男人喜欢金钱女人，我家傅总格外风雅，就喜欢这种能长长久久地霸占的古玩。”
　　她的每个字都挑不出错，说多了，就是拿秘书身份出来，声称不太了解老板的生活。
　　谢音楼安静地垂下眼，盯着手上白玫瑰香蜡了许久。
　　邢荔：“谢小姐，您要想了解傅总，价钱好商量的。”
　　谢音楼：“嗯？”
　　“……哎呀，我这儿还有个买卖操作。”邢荔自然熟地凑过来，拿手机给她看公司内部的论坛网，上面有各种有奖提问的帖子。
　　恰巧首页最新一条帖子便是：「据小道消息说禾航创始人，七十八岁高龄喜得贵女，亲子鉴定说是亲生的，有人知道这个八卦吗？」
　　“嚯，价钱都提到了一万人民币啊……”
　　邢荔把帖子收藏，这钱必须赚，想着回头找人问问。
　　谢音楼慢慢的说：“禾航创始人正跟八十二岁的老婆办离婚手续，新妻是照顾他的护士。”
　　她看这论坛，大概是懂了傅容与的公司传统文化。
　　……也懂了邢荔那句价钱好商量。
　　“谢小姐这都知道？”
　　“老爷子给小女儿举办的满月席很隆重，邀请了半个豪门，我也去了。”谢音楼转头对视上邢荔惊讶的狐狸眼，微微笑着：“这年头谁还不是嫡出？所以庶出的就显得稀罕了些。”
　　邢荔手指飞快去帖子里回，看在这个八卦消息是谢音楼提供份上，她说：“作为交换我也跟你说一个傅总的秘密吧，就不收费了。”
　　谢音楼等她下文。
　　“今晚傅总确实是去医院陪弟弟了，不过他对酒精过敏……唔，酒心巧克力喂多了，死是死不了，就有点儿遭罪。”
　　邢荔的话，让谢音楼怔了几许：“那他还吃我给的。”
　　想到车上喂了傅容与大半盒巧克力，她垂在身侧的指尖微蜷了起来，心底除了觉得这种微妙的滋味不对劲外，掺杂着一丝茫然感。
　　邢荔没心没肺说：“哈哈哈你可以把男人这种行为可以理解成孔雀开屏。”
　　谢音楼心被傅容与过敏的事勾着，没在想起追根究底问下去，再聊下去天都要亮了，几秒后，她原路回主卧，对邢荔礼貌道：“麻烦邢小姐买点过敏药给他，我先休息了。”
　　邢荔这边还惦记着去医院，便没再久留。
　　毕竟白玫瑰香蜡是送到公寓了，也算完成任务。
　　……
　　有了白玫瑰香蜡，谢音楼后半夜算是睡得安稳了。
　　第二天她就离开了公寓，坐车前往桃溪景区的拍摄地，录制第二期节目。
　　来早了些，别墅里还都是工作人员在布置现场。
　　谢音楼经过大厅上楼，将装着绸缎的木箱放好，没一会儿，余莺就闻风而来了：“小仙女，我还以为孟诗蕊要被踢出节目了，没想到她跟导演来个放大招，亮出了温灼这张底牌。”
　　“温灼？”
　　“就安排住你隔壁呢。”余莺白眼儿都快翻上天，又看向谢音楼这一身惹眼的白裙蹲在地板上整理行李箱，乌锦的黑发滑过肩膀，侧脸是极美的，结果温灼眼这么瞎，攀不上小仙女，就找了个低配版的。
　　她继续吐槽着：“原先哦，陈导看孟小花口碑在网上翻车，是想换掉她，连替补的嘉宾都选好了，就是上回我们去新闻台还偶遇过的……不知道你有印象没有，国家歌剧院新任首席程元汐，跳古典舞的。”
　　谢音楼整理衣裙的动作微停，侧脸，看向翻手机的余莺。
　　余莺搜索了下百科资料，递过来：“这个程元汐在网上也很火，当初要不是你给台里跳的那首水下洛神舞盖过了古典圈专业演员的风头，新闻台力捧宣传的应该就是她了。”
　　可惜这位，运气差了不是半点儿。
　　这次好不容易有个台里给的露脸机会，却再次失之交臂。
　　余莺感慨三秒，说：“孟小花要没献祭出温灼，这期新嘉宾绝对是定程元汐了。”
　　谢音楼垂着眼睫，将百科随意似的扫了一圈，像对陌生人的漠不关心，语气平静说：“她错失这次的嘉宾名额，新闻台想要捧，也会给予其他宣传机会。”
　　“好像是……”余莺听说台里会筹备个宣传片，选的舞者好像就是程元汐。
　　不过这消息还没被上头领导盖章，她就没有继续提下去，视线一转，落到谢音楼那白皙如玉的手腕上：“你玉镯向来不离身，怎么没戴……不会是碎了吧？”
　　谢音楼自幼有戴玉镯的习惯，是自己父亲独家提供的。
　　那玉镯，余莺也是无意间才知道都能拿去买下市中心的一套四合院了。
　　被提醒，谢音楼才发现手腕空空如也，想了几秒：“忘戴了。”
　　昨晚洗澡前，好像是被她随手搁在客厅里，一时没放眼下，出门时就给忘得彻底。
　　余莺满脸肉疼道：“那可是价值连城的古董镯啊，普通人都能拿去当传家宝了，你别给忘了丢哪儿了。”
　　也就谢音楼有个地位显赫的爸爸，能给她买各种款式古董镯，当装饰品戴着玩。
　　谢音楼笑了笑：“知道了，不会忘的。”
　　到了傍晚时分，别墅里陆陆续续迎来了节目邀请的嘉宾。
　　八点半有一场录制，谢音楼被工作人员通知在化妆间做了旗袍造型，而外面，这次孟诗蕊和温灼一起来晚了些，混这个圈的都是聪明人，大家相处时默契地不提网上热搜的事儿。
　　温灼到场就请了全节目组的人喝咖啡，自然也分到了谢音楼手上一杯。
　　她做好造型，便习惯坐在露天阳台那边看桃花源的风景，抬头间，看到温灼走来，换上了节目准备的刺绣衬衫，浅蓝色的，在暖黄的光晕下脸庞轮廓被模糊着，在她对面的椅子落座：“怎么不见你下楼跟大家聊天？”
　　倒是问的装模作样，仿佛之前一切都没发生。
　　谢音楼可不吃他这套，连敷衍的笑容都没给：“有事？”
　　温灼不愿跟她僵着关系，在节目里对谁都没好处：“音楼……上次是我说话过激了一些，不该说你厌男，跟你赔礼道歉好不好？是我错了。”
　　“我跟你可没那么熟，音楼这两个字，还是少从你口中说出来的好。”
　　谢音楼拧了下眉心，似觉得跟他说话无趣，从旁边抽了本书来翻，眼尾的余光都不曾给过去。
　　偏偏温灼是个能忍成大事的主，不管她愿不愿意听就解释着：“我会来参加这档节目也是迫于公司压力，孟诗蕊这边急着靠炒作恋情翻身，需要我……谢音楼，我保证她这期，不会再来招惹你，相信我。”
　　“……”
　　谢音楼给的回应，便是安静地翻了一页书。
　　温灼在椅子坐了会，也知道是自讨没趣了，等助理来催之前，才离开。
　　节目录制时。
　　别说孟诗蕊了，就连温灼作为有正牌女友的流量男明星，也知道要避嫌着，没有跟在场女嘉宾们热情互动，只有私下时，会用眼神去寻找谢音楼的身影。
　　谢音楼没什么心情搭理这两位，她这几日睡眠不好，点了白玫瑰香蜡没怎么作用，就换回了蔷薇味的香蜡，还是会睡不安稳。
　　起床录制节目时，浓翘的眼睫底下有一些青色，就显得她脸蛋的肤色更雪白了。
　　余莺看她卸妆的样子，还以为是住在隔壁的温灼来骚扰她：“是不是隔壁某人自作多情的虚伪味熏到你了？要不我们换个房间吧……”
　　谢音楼慵懒地躺在单人沙发上，抬手揉了揉额头说：“不是房间问题，怪了，从回到泗城开始，我又容易惊梦失眠了。”
　　“催眠香也不管用了？”
　　“嗯……”
　　“会不会是味道你闻腻了，换个新味道的？”
　　余莺无意中的这句话，让谢音楼脑海中猛地想起什么，揉着的指尖僵了下，慢慢的放下来，表情有一丝恍惚地想：“是味道问题吗。”
　　她想到在沥城公寓那几日，闻着傅容与身上那股神秘雪松味入睡，不知不觉就把催眠香给戒掉了，后来这男人没在身边，她继续想用催眠香，身体反倒是开始出现排斥了。
　　这状态，就像是一句话，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余莺不知谢音楼此刻想的是什么，应声说：“你现在最想闻什么花香？”
　　安静一秒，谢音楼转过脸看她，启唇回答：“傅容与身上的。”
　　“啊？”
　　谢音楼没管余莺的惊讶，翻出手机去给这几日都没联系的男人发条短信：「我快死了，速速给我寄一件你的衬衫来。」
　　余莺伸着脑袋在旁边偷看，咂舌道：“大佬身上就这么香啊？”
　　谢音楼发完就放下手机，抬起的脸蛋很认真：“香，像是会上瘾那种香。”
　　“你这么渴求大佬的香，是说将来哈，他给你断货了怎么办？”
　　“那我跟他分道扬镳之前……会把他独家配方给骗来。”
　　谢音楼弯唇浅浅的笑，眼里透着危险似的柔光，话音落地，手机叮的一声，是傅容与回的信息：
　　「一件衬衫能取代我么？今晚我亲自来以解谢小姐的相思之苦。」


第22章 
　　谢音楼收到短信,一改先前病恹恹的慵懒状态，整个人就像是刚浸泡过水的蜜桃，皮肤软嫩水滑,映在了璀璨的日光里。
　　连拿一套旗袍过来的化妆师看了,都忍不住夸赞道：“谢小姐是我见过素颜里，不化妆也能经得起细看，越看越美的女嘉宾了。”
　　这个圈内最不缺就是美人，而谢音楼这类的实属罕见,这一身淡水墨蓝的湘绣旗袍换上,雪白的纤瘦肩膀，锦缎是柔的,再搭配花叶发簪挽起长发，更像是她衬出了旗袍柔媚的美感。
　　而不是这孤品旗袍，衬她。
　　这次节目录制的拍摄地选在了外景,是古镇的石桥上。
　　导演为了把非物质文化宣传到极致,这期主题是古筝旗袍，还专门请来老师现场指导，要嘉宾们现学现卖。
　　这让宋鹊第一个叫苦,作为娱乐圈知名武打女星。
　　让她穿着旗袍表演个后空翻，都比上手弹古筝要强。
　　“古筝是看一遍就能学会的么？导演在逗人吧，你们哪个会弹啊？”
　　现场众人将目光都默契地投放在了曲艺世家出身的孟诗蕊，有人说：“诗蕊姐会吧。”
　　孟诗蕊今早拿到任务卡就胜券在握了,她自然是不在话下,嫣红的唇角弯起弧度，很是谦虚说：“学过几年。”
　　话落,她下意识想看温灼是什么反应。
　　谁知转头发现，温灼并没有如期投来惊艳的目光,而是出神地盯着站在桥边的谢音楼。
　　谢音楼手腕撑着一把油纸伞，正低头与旁边的路回舟说话，猝不及防间，听见孟诗蕊提高了音量，对导演说：“不如让谢音楼先弹奏一曲吧。”
　　她这一点名，连摄影机的镜头都转移了过来。
　　孟诗蕊压着心底嫉妒，有意让谢音楼在节目里出丑，面上越温柔：“老师教的曲子挺简单易学的，谢小姐这古典美人的名号可不能虚有其表呢，好期待她上场啊。”
　　宋鹊：“她平时手里拿针线的，不一定会弹琴吧。”
　　孟诗蕊就是要踩着谢音楼来衬托自己，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
　　气氛略有尴尬迹象，旁边温灼明显感觉到火药味，想来圆场，下一秒，谢音楼没有给他英雄救美的机会，她将油纸伞放下，美丽清透的眼眸看到孟诗蕊幸灾乐祸的嘴脸，启唇问：“要我先么？”
　　孟诗蕊嘲讥的笑：“谢小姐不会是想让我先上场献丑吧……你要不会弹，我可以免费教呢。”
　　谢音楼给了她个眼神，声音极轻：“我要先弹，你就真成献丑了。”
　　说完这话，毕竟节目录制时间就这些，导演那边刚要催，谢音楼慢步走到古筝前跟老师轻声低语了会，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
　　她举止间透着文人的秀气，十指纤纤，放在古筝上很赏心悦目。
　　就宛如是一张山水画在眼前展开，让围观者都情不自禁地盯着，就连导演都站了起来看，很好奇谢音楼这样没什么家世背景，擅长刺绣和跳舞的女孩，还藏着什么国粹技能？
　　只见谢音楼微低脸，先试了试琴的音，自然地弹奏了一首熟悉的曲子，而不是老师现场教学的那首简单入门的。
　　是筝家必弹名曲之一的《渔舟唱晚》
　　谢音楼的指法很标准，慢慢划下细细的琴弦间，在配上她这身湘绣旗袍，风一吹，与古镇的环境完美相融。
　　温灼走神望着眼前这幕，想起了谢音楼不是第一次让人这样惊艳了。
　　会熟知她这个人，是从那段出圈的水下洛神舞开始。
　　温灼在事业低谷期时无意间刷到的，网上流传的视频被他来回观看到手机发烫，那时，还不知道跳舞的女孩姓甚名谁，却有种强烈的念头，想认识她。
　　后来。
　　谢音楼自创的舞蹈被娱乐圈不少人跑来模仿，大部分是为了流量。而他，也因为用明星身份公开在网上各种转发谢音楼有关话题，又疯狂买通稿捆绑营销，才重新回归到了媒体的视野里。
　　如果不是出演的剧爆了，公司安排他要跟孟诗蕊官宣恋情炒热度。
　　温灼想，自己还是会很有耐心去等谢音楼对男女感情开窍。
　　可惜一见钟情的心动，抵不上他对名利的追求。
　　出神盯久了谢音楼，温灼并没有注意到孟诗蕊逐渐僵硬了脸色，在场的人鸦雀无声，直到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才纷纷如梦初醒般，仿佛从云端里回过神来：“这弹奏的也太专业了吧……”
　　“难怪谢音楼要说孟诗蕊献丑呢，有珠玉在前，这搁谁上场不献丑？”
　　不知是谁嘀咕出了心声，现场集体一默。
　　孟诗蕊指甲死死掐着手心，很明显除非她比谢音楼弹的更好才敢上场，否则传出去，曲艺世家出身的输给这个没有普通背景的，会叫人笑掉大牙。
　　谢音楼这边已经起身，坦然地面对着数十道惊艳的目光。
　　她没有再给孟诗蕊眼神，垂着眸，走回了路回舟身边，温灼胸膛的心脏剧烈跳动着，忘了身处何境，忍不住地想过去与她搭话。
　　还没行动，就被孟诗蕊狠狠扯了下手臂：“温灼，你别忘了来节目干嘛！”
　　温灼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身穿暗红色旗袍的女人，一时失语。
　　节目继续录制，为了不让明星嘉宾尴尬，老师及时点名了一位男嘉宾上来学。
　　很不幸，路回舟被点中。
　　他这修长的手指抽烟还行，弹曲实在是行不通。
　　于是嗤笑了声，懒懒散散的转头看着谢音楼问：“你这学了有些年头了吧？”
　　谢音楼揉着微红的指尖，轻描淡写道：“自幼就学的。”
　　她三岁拜师学艺，书法乐器这些什么都精通一点，这是身为世家名媛的必修课，即便是许久未碰了，浅弹一曲古筝而已，是难不倒她的。
　　路回舟是越发对谢音楼感到好奇，看了眼隔壁那对，压低声调侃了句：“温灼这次是压错宝咯。”
　　……
　　在场懂事点的，趁着刚才谢音楼弹奏古筝时，就已经拿手机录视频了。
　　节目还没开播，花絮开始流传到了网上。
　　傍晚时分，嗷嗷待哺的粉丝们蹲到了官博发出的一段旗袍美人弹古筝的视频。
　　画质有点糊，却不妨碍到谢音楼的美。
　　微博底下都在尖叫：
　　「我的天鹅，谢音楼怎么连古筝都会啊？」
　　「彻底臣服在古典美人的旗袍裙下了……爱了爱了旗袍配古筝，节目组还会啊！」
　　「她这期的湘绣旗袍，查了下是某大师的新作叫山有色，好符合意境。」
　　「只有我发现某顶流也来参加节目了嘛？把视频用放大镜看有惊喜，我发现温灼哈哈哈哈全程一直盯着谢音楼，妈妈救命，他是不是忘记哪个是正牌女友了？」
　　「温灼的粉丝好意思到处造谣说是谢音楼倒贴，麻烦过来洗洗眼睛。」
　　「@孟诗蕊，她这期旗袍怎么是暗红色啊，又被谢音楼艳压。」
　　「好期待节目开播，全过程肯定很精彩……吃瓜。」
　　「@温灼快把眼睛收回去，别再来蹭我家美人姐姐热度。」
　　不到半小时，有个词条#谢音楼弹古筝#就爬上了热搜榜，她如今火到根本不用节目花钱宣传，靠粉丝们真情实感的能上前十。
　　而第三的热搜，是刚刚空降下来的。
　　也是一段视频，短时间内获得了百万播放量，话题热度直接超越了谢音楼，两个词条尤为醒目#程元汐梦回唐朝#、#程元汐玉镯碎#
　　……
　　谢音楼录制完节目，便先回到化妆间卸妆，在清冷的灯光照下，她先擦拭干净唇上的口红颜色，眼睫偶尔低垂看下手机时间。
　　待把脸蛋彻底清洁完，卸妆棉扔在垃圾桶里，手机也响了。
　　谢音楼拿起看，发现是还在节目组忙碌的余莺发来：「看热搜。」
　　她指尖没动，以为是节目上了热搜，有些儿兴趣缺缺。
　　余莺许是猜到，又主动发来了热搜链接，附字说：「小仙女，你爸爸给你独家提供的玉镯不是仿制品吧？为什么程元汐手腕碎掉的这只，和你的一模一样。」
　　谢音楼第一反应是，这话是侮辱她爸的财力呢。
　　随即她被余莺话引起了好奇，点进去看，这热搜火的是一段程元汐的古典舞视频，而能引起这么多粉丝讨论度，靠的是视频中，她一身古风裙在起舞收尾的时候，倒地在贵妃椅上，长袖垂泄一地下，神情悲哀地将手腕的玉镯敲碎。
　　这一幕，也碎进了观看的网友们心底。
　　大家将视频疯狂截图，都发到了网上评论：
　　——「疯了，程元汐这是把贵妃跳活了啊。」
　　——「有被这段舞看哭的举手，最后那幕，玉镯碎的时候我人也跟着没了。」
　　——「浅浅百度了下程元汐，她好厉害啊，还是国家歌剧院首席……专业舞蹈演员出身，跳过好多绝美舞蹈啊，啊啊啊被迷住了！」
　　——「新闻台是什么宝藏台啊，推出来宣传的都是神颜级别的美人，隔壁谢音楼已经够美了，又来了一个舞蹈皇后程元汐！」
　　——「程元汐碎掉的那个玉镯下坠着一对小铃铛，看起来有点眼熟啊？」
　　——「好像谢音楼也戴了个，不会是新闻台搞批发给的吧？」
　　——「我也想要个@新闻台官方，求出个粉丝福利，想要女神同款。」
　　微博下的粉丝评论谢音楼没看完，手指又退回去看视频，反复看了十遍不止。她几乎是能笃定被碎掉的那个玉镯，就是自己从不离身的那只。
　　余莺又发来消息，问出了她此刻的疑惑：“程元汐的玉镯越看越像你的，她怎么会有啊？”
　　谢音楼盯着手机视频，眼前却想到了傅容与的独栋公寓，微垂着头，清冷的灯光落在她颈后，是凉的。


第23章 
　　电梯门打开,邢荔脚踩尖细高跟鞋，推着轮椅上的苍白漂亮男人出来，这一层办公区域很静,秘书部的同事正忙着,见她来了，立刻有人上来拍马屁：“邢姐来了啊，嗬，小傅总今晚怎么有空来公司巡视？”
　　傅容徊耳边听见有人说话,就循着抬起头。
　　半响找对了方向,侧过脸间，顶上映着明亮璀璨的灯光,反衬得他削瘦的五官轮廓异常的白，像个阴郁的病美人，嘴唇却是红的：“在医院躺乏了……出来透口气。”
　　旁边邢荔都快翻白眼儿,明显是被逼无奈推着病患出来透气的。
　　她对搭话的董稚挑了下精致的眉：“傅总这项目生意还没谈完呢？”
　　“没呢,春世那边来了个女总裁。”董稚指向会议室那边，悄声说：“叫方楠舒，是个厉害角色。”
　　“方楠舒？难输……这名字谐音好啊,做买卖肯定稳赢。”
　　邢荔调侃了几句，就将傅容徊往傅容与的办公室推去，也没叫人来端茶倒水的，办公区域那边一群同事盯着她高挑背影,那身黑色长裙在搭配个玫红的腰封,勾勒得身材性感撩人，深棕色长卷发顺着肩膀披散着,怎么看都是个狐媚味很重的女人。
　　偏偏没有人敢上前骚扰，毕竟公司皆知她的一技之长是羞辱男人。
　　只能在私下八卦个嘴瘾：“邢荔把小傅总护得跟心肝似的,不愧是秘书部长啊。”
　　这话，都得背着秘书部的人说。
　　另一位内情人士爆料：“要不是小傅总这病，咱们可能得喊邢秘书一声小夫人了，她当初是这位一手提拔起来的，狐狸能不护食么。”
　　“她带小傅总来公司干嘛？”
　　“宣示地位啊，没见走路都带风，手里捏着王炸呢……”
　　关上办公室的门。
　　外面刻薄傲慢的议论就彻底听不到，邢荔把傅容徊推到沙发那边，茶几上还摆着一束绽放的白玫瑰和锦盒，她拿起锦盒往男人怀里放，装着神秘兮兮的语调：“你还想来找哥呢，他怕是陪不了你咯？”
　　傅容徊那双像玻璃珠似的眼睛看不清，认物只能靠手摸，碰到触感像丝绸一样的锦盒表面，他用手去捻边缘，带着一丝微笑：“镯子？”
　　“你怎么认出来的？”
　　邢荔还想故弄玄虚，在他这儿讨个便宜来着。
　　结果傅容徊已经猜出来，抬手，微凉的指骨在她倾身靠近时，自然地轻弹了下额头，薄唇张开：“上次哥来医院，我听到秘书说给他找盒子装镯子。”
　　邢荔是有那么一瞬怔住的，僵硬着姿势去摸额头冰凉的位置。傅容徊这个习惯，从在很早前就遗传下来的，每次在她又犯傻时，就会弹一下她的额头。
　　不经意间的举动，让邢荔险些失态，起身时不小心扯到傅容徊膝盖的毯子，差点将锦盒都摔倒了地上，幸好眼疾手快的双手捧住，吓出冷汗：“这要摔碎了，我得赔个倾家荡产啊。”
　　话音刚落，邢荔看到锦盒没盖好露出的玉镯，微微眯起狐狸眼：“咦，这成色不对啊。”
　　傅容徊稍侧过头，问：“什么？”
　　“这玉质，像是批发市场搞来的。”
　　邢荔学过鉴赏珠宝玉器这门课，倒不是她有这方面爱好，纯粹是那时进公司的品味太土，傅容徊反手就给她报了各种学习课程，硬是用钱把华丽气质给砸了出来。
　　所以邢荔眼尖着呢，一看这玉质就知道不可能是能买下四合院的。
　　“你哥这个月得给我额外一笔奖金了，这镯子要敢往谢小姐面前拿，今晚怕是要睡门外。”
　　傅容徊倒是笑：“就当情趣么。”
　　邢荔放下玉镯，想到商圈对傅容徊还有个传奇称呼，叫奶皇，别看他削瘦的脸庞轮廓冷白清隽，长的这么奶，乍看都分辨不清真实年纪，实际上她这副不着调样子，都是跟他私下学的：“小傅总，你们男人好脏哦。”
　　傅容徊：“好好说话。”
　　“人家就是这副小嫩嗓。”邢荔故意掐着嗓子撩他，肢体又不敢造次，等董稚献殷勤从公司茶水间拿了不少甜品和甜茶进来时，又看见邢荔慵懒地坐在沙发刷手机玩。
　　而傅容徊则是安静地，面朝落地窗坐在轮椅上。
　　董稚分神地想，瞎子看得到外面繁华夜景么？
　　突然，邢荔猛地坐直腰，惊得他心虚地发抖了下手，甜茶洒到了洁白的手袖上。
　　“这热搜玉镯……完了，这下要死了。”
　　董稚赶忙拿纸巾擦拭，一边好奇问：“什么热搜玉镯啊？”
　　邢荔刷到程元汐那条玉镯碎的热搜，放大看发现是谢音楼那只，瞬间都来精神了，转头问董稚：“是谁手贱了，把古董镯和普通镯给弄混啊。”
　　#
　　这事往深了说，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邢荔把办公室盒子里的普通玉镯规规矩矩放在办公桌上，不敢去碰，等春世的女总裁那边一走，傅容与将签下的合同扔给秘书，长指扯了扯领带，刚走进，就看到邢荔老实站在沙发旁边。
　　狐狸生性狡猾，老实这词跟她可不沾边。
　　很快傅容与看到傅容徊来了，迈步过去间，语调不急不缓：“怎么从医院跑出来了。”
　　傅容徊寻找着他的声音，含着温润的笑：“想透口气，哥。”
　　“嗯？”
　　“你那玉镯，是不是跟程元汐的弄混？”
　　这事谁提，估计谁要遭殃被迁怒。
　　所以邢荔很识趣闭嘴，让傅容徊来说：“之前程元汐托我给她弄个玉镯，说是录制舞蹈宣传要用，我把事儿交给陈愿了……刚问了下，是陈愿那边拿了两个一模一样的盒子来装玉镯，应该是程元汐上回夜里来医院看我时，你顺路送她，放车上被拿错了。”
　　傅容与深沉的目光终于落到了办公桌的玉镯上，停顿了两秒。
　　邢荔适时补充一句：“就这误会，程元汐把谢小姐的玉镯摔上热搜了。”
　　傅容与侧头看过来，头顶灯光明晃晃地照着他微变的神色。
　　……
　　桃溪景区的拍摄地这边，谢音楼手机响起时，已经是夜间九点多。
　　她洗过澡，身子裹着舒适棉质的浴袍躺在沙发椅上，露着那一截雪白的手腕，不知是不是看到玉镯碎了的心理暗示，让她觉得腕间空荡荡的厉害。
　　拿过手机，谢音楼低垂微卷的眼睫，看到了傅容与的来电。
　　她并不想听解释。
　　玉镯是她洗澡前放在公寓里的，忘了戴，结果出现在另一个女人手腕上。
　　这意味着什么，谢音楼不是傻子。
　　她甚至是还想到了程元汐手腕上的同款纹身，眼睫下最后一点笑都没的干净，等傅容与耐心拨打了第七个电话过来，才慢吞吞地接听。
　　“哪位？”
　　听着语气，淡到都没有感情了。
　　傅容与那端沉默半瞬，才开口说话：“我在桃溪景区，上次的别墅。”
　　谢音楼没有起身的意思，眼睛看向漆黑的窗外，是凉的，和她说话声音一样：“傅总是来送衬衫的呢，还是赔礼道歉？”
　　傅容与显然是看过热搜了，嗓音低沉轻缓：“我这儿有一个芙蓉玉，玉质堪比白玉，戴在你手上肯定好看，音楼，给我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谢音楼真是笑了，头一次见到有人把将功补过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她心底那股火还憋着，指尖揪着浴袍下摆，扯出条条的凌乱折痕，面上半点情绪都没有的说：“傅总，你这声音楼我可担不起，那玉镯谈不上什么值钱玩意，不过是我爸爸买给我的，戴了有些年头了，如今不清不楚就叫人砸碎了，怪叫人不爽的。”
　　谢音楼何止是不爽，活剐了傅容与的心都有了。
　　所以下一句，声音格外的轻，带着点儿凉意：“我们之间就这样吧，玉镯不要你赔了，就当是给你的那几夜辛苦费。”
　　不等傅容与那端说半个子，谢音楼单方面下达通知，就把电话给挂断。
　　房间也重新静了下来，在这么深的夜里，她继续躺着，过许久，非常生气的坐起身，又捡起旁边的手机。
　　亮起的屏幕上跳跃出几十个来自傅容与被挂断后，又继续打来的未接来电。
　　谢音楼懒得搭理，翻出谢忱岸的微信，发消息说：“小戒尺，你姐姐的玉镯碎了。”
　　谢忱岸那边回：“爸爸送你的那只白玉的碎了？明天让张叔接你去古董店重新选一只更好的玉质。”
　　谢音楼心里略得到安抚，心里想着，睡个男人却赔进去一只玉镯。
　　怎么看都是赔本的买卖了。
　　这种丢脸的事，她是绝对不会开口跟谢忱岸提的，回了个：“谢谢弟弟。”
　　……
　　一整夜，谢音楼都点着蔷薇催眠香睡觉，早晨起来时，窗户紧闭着，满室浓郁的香味，熏得推门进来的余莺直呛鼻，捂着脸说：“小仙女，你不会香气中毒啊。”
　　她看向床头已经燃烧尽的三个香蜡，赶紧把窗户打开一条缝。
　　谢音楼睡晚了，从被子里慢吞吞地爬出来，乌锦般的长发凌乱地散在肩膀，仰起头，脸蛋还带了点困倦，指尖揉了揉太阳穴说：“我失眠。”
　　“你今晚要还这样，就吃点安眠药吧。”
　　余莺招呼着她赶紧起床录节目，心疼似的，碰了碰谢音楼那眼下的一抹浅浅青色：“我家小仙女就是美啊，连睡眠不足的样子都美到心碎。”
　　“你别提碎字，提的我心够碎的。”
　　谢音楼那股火，还没完全消到，捂着胸口下床，身上这件睡裙又薄又软，弯腰时，背部的蝴蝶骨露了出来，这几日没睡好缘故，看上去都清瘦了不少。
　　余莺在旁边欲言又止地提：“一早傅总那边就派了秘书，点名给你送了件礼物。”
　　自从上回傅容与给谢音楼撑腰，节目组一些资历深的，也不敢在把她没后台的人随便得罪，导演更是默认了谢音楼的后台，就是傅容与这个最大投资人。
　　所以他派秘书来送东西，也没有引起不必要的轰动。
　　谢音楼走到洗手台前，将长发挽起，显得脸蛋极小，用清水洗着。
　　“你就不好奇呀？”
　　她透过镜子看到余莺，平静开口说：“被我判死刑的人，这种行为一概算是死前的最后挣扎，为什么要好奇？”
　　余莺听出她语气不善，就不买关子，将锦盒递了过来。
　　想来谢音楼纤纤玉指沾了水，是不会来碰的，她主动打开：“是镯子。”
　　锦盒内放置着一只极为罕见的芙蓉玉，颜色粉紫色，玉体透光，很衬谢音楼手腕的肤色。
　　余莺看谢音楼无动于衷，默默地说：
　　“这只芙蓉古玉，我在报纸上看到过，据说拍卖会上是被一位神秘匿名先生高价买下的，没想到制作成了镯子啊。”
　　谢音楼算是有了点儿反应，低垂眼睫看了过来：“花了多少？”
　　余莺比划了个数：“可以抵得过你那只白玉手镯的三个了。”
　　这芙蓉玉一看就是请了大师仔细琢磨出来的，不像是一夜间就能变出来。
　　谢音楼没有去碰，转而拿起旁边的长裙穿上，轻蹙了下眉说：“想必他派来的秘书还没走吧，你帮我把玉镯退回去，要赔礼道歉也行，拿他独家香料来换……至于我和他那点炮友关系，断了就是断了。”
　　她没兴趣玩争风吃醋这一套，向来小心眼的很。
　　余莺觉得解气，眨眨眼点头道：“就是，我家小仙女是钱能砸得动的么？”
　　半个小时后。
　　这只价值连城的芙蓉玉，被原封不动地退回到了傅容与的书桌上。
　　秘书立在书房门边，不敢看端坐在椅子上的俊美男人侧影，酝酿了半天用词，将谢音楼的话也带到。


第24章 
　　直到节目录制完,谢音楼都没再见到傅容与，想来两人那几夜，不过是饮食男女之间的暧昧把戏,清醒过后,就连最后一点虚假的情意都用不着留下的。
　　都是假的。
　　她离开桃溪景区的拍摄地，第二天，趁着谢忱岸还在泗城，就拉着他到颜家的古董店去逛。
　　近日连续降雨缘故,气温也跟着骤降,到下午，依旧是阴雨绵绵的,雨丝像轻纱拂过青石台阶，衬得巷子里的黑瓦白墙老院子仿佛是一幅泼了墨的山水画。
　　谢音楼掀开帘子走进去，里面弥漫着股儿浓郁的檀香味道,玻璃展柜内的古董都是老物件,像个古玩小博物馆，颜老板穿着黑色云纹长袍，是老熟人了,也就没从软塌里站起来迎客：“今儿窗外喜鹊叫个不停，我就想肯定是有贵人儿上门了。”
　　话落，他细长的眼笑看谢音楼，打招呼：“好久不见啊小观音。”
　　“这是缺了什么,来叔这儿？”
　　“颜叔这里有玉镯吗？”谢音楼抬起雪白的手腕,眉眼里盛着三分笑：“爸爸送我的玉镯碎了，平时戴习惯了,想找个替代品。”
　　颜老板拿着烟枪敲了敲桌面，调侃道：“我记得谢家主这两年对你们姐弟经济制裁的紧,叔这可不兴赊账哦。”
　　“不赊账，我把提款机弟弟带来了。”
　　谢音楼说完，一身纯黑色西装的谢忱岸刚好迈步走进来，他音调偏清冽，外面风大，把声音吹散了些：“颜老板放心，家姐看中什么，我还是付得起这个价钱。”
　　颜老板爽朗的大笑，总算扶着茶几起身，招呼着伙计把新到货的玉镯搬上来。
　　玉种款式很多，都摆在了谢音楼的面前，任她挑选。
　　旁边，颜老板亲自泡茶递给谢忱岸，转头间看谢音楼一身惹眼长裙走来走去，也没挑个满意的，于是说：“这玉啊，也讲究一个眼缘，我店里倒是有个镇店之宝。”
　　谢音楼是没看上新到的这些玉种，笑着走过来说：“颜叔有镇店之宝不快快拿出来，这是轻视了我家小戒尺的财力么。”
　　“哈哈哈哈你叔可不敢。”颜老板让人去拿锁在保险箱里的古玉手镯，俗话说的好，珍品都是要留到最后的，他不忘奉承谢忱岸几句：“这圈里不是流传一段不成文的规定，跟谁比富贵也不能跟谢小先生比。”
　　至于谢家第二子，那个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就暂且不提了。
　　正常人都惹不起。
　　这谢家上下，在颜老板眼里也就小观音好说上话一点。
　　倘若刚开始就把镇店之宝拿出来，谢音楼也未必会看得上，不过颜老板做生意有一套，有那些新上的昂贵玉种在先，挑挑拣拣之下，这古玉手镯就能入眼了。
　　她选了金丝玉种的古镯，一丝绿意衬得腕间肤色格外温柔。
　　买好，外面的雨势也逐渐小了。
　　谢音楼和谢忱岸没有久留，帘子静止着不动，院外再也听不见车声后，颜老板才拿着烟枪朝内室走去，隔着一扇紫檀雕花屏风，他对里头的人说：“我当这古董贩子十来年，可从没做过亏本买卖，容与啊，十成的价格，你让我降到两成闭着眼睛给送出去，这差价，你可要翻倍的给啊。”
　　傅容与端坐在沙发，骨节修长干净，亲自泡了杯茶递给颜老板：“我记得你想换一处宽敞点的四合院住，正好我能略尽绵力。”
　　颜老板端着茶盏放在嘴边啜了一口，茶是碧潭飘雪，汤呈青绿，口齿留香：“我虽然比你年长个十来岁，却跟你有过命交情……”
　　说到这，他语重心长地暗指道：“有些话忠言逆耳，你也别不爱听，谢家几个男人命硬都不是好惹的，当年你拖着一家子老弱病残走的干净，却害得小观音大病了一场，谢家主险些没了掌上明珠，这笔账，你觉得谢家能不记恨着？”
　　“容与，你这些年把命运这个贱东西踩在了脚下，把身为天之骄子时失去的一切都夺了回来，可你要认清，小观音不是你夺回身份象征的私有物，你无法把她据为己有。”
　　傅容与指腹缓慢摩擦着茶盏边缘，白色水雾晕染着他沉下的眼底情绪，半响后，薄唇扯动道：“她与我，有过婚约。”
　　“你指迟林墨祖父给你们定下的婚约？”
　　颜老板喝着茶，说话声含糊不清：“你且看，谢家主认是不认。”
　　……
　　回去的路上雨势未歇，车内有暖气供着，谢音楼骨子里那点困倦就爬了上来，歪着的脑袋依偎在谢忱岸的肩膀上，小声打着哈欠。
　　“颜老板声称这古董镯是镇店之宝却以寻常玉镯价格售卖，你跟他平日里关系什么时候好到这种地步了？”谢忱岸将副驾秘书递来的薄毯接过，裹着她的身，低眸审视着她手腕的玉镯。
　　谢音楼长长的睫毛轻颤两下，嘀咕着说：“可能看我可爱吧。”
　　“换皮容易换骨难，他做起生意向来是分文不让，到你这……”不等谢忱岸说完，就被谢音楼虚的一声，指尖放在唇间说：“我突然记起来了。”
　　谢忱岸薄唇抿起微僵：“什么？”
　　“我年幼时在颜老爷子名下拜师学艺的时候，颜老板还是混迹街头的无名无姓小乞丐呢，后来……忘了是谁，是谁把他拎到颜家来着，对了，他做古董贩子的启动资金，还是找我借的！”
　　谢音楼腰肢坐直了些，抬起腕间这个玉镯，微微扬起下巴：“弟弟，我们现在回去找他要回买手镯的钱还来得及吗？”
　　她这恩情，都能抵得过十只玉镯了！
　　谢忱岸薄唇慢慢放松，惜字如金道：“我们家不缺这个钱，你以后少来他这。”
　　“你好凶啊。”谢音楼看他板着脸，真像极了爸爸平时教训人的模样，只是这俊美容貌稍微年轻了点，没父辈镇压人的气势，所以也不怕，故意将手搁在他肩膀处，轻轻调笑道：“不得了……我家小戒尺越发有一家之主的威风了。”
　　“有爸在，一家之主还轮不到我。”
　　谢忱岸不吃她阴阳怪气这套，眼角淡淡一扫而过她的玉镯，没再说话。
　　谢音楼坐回原处，拿出手机说：“不知道二妹最近去哪浪了。”
　　她调侃人时，偶尔会管谢忱时叫二妹，恶趣味十足。
　　这也是谢忱时没听见，否则分分钟钟炸毛。
　　谢忱岸回答：“跟二叔参加了个冒险团，失联很久了。”
　　“唔。”谢音楼心不在焉地，指尖点了点微博，好几日没上来看了，热搜上已经换了一批新鲜事，唯有孟诗蕊的黑热搜还在飘着。
　　神使鬼差的，她无聊搜索了下那位舞蹈皇后的关键词。
　　网上对程元汐的评价挺官方的，出身普通家庭，自幼靠刻苦学古典舞考进舞蹈学院，一路从默默无闻的舞者登上了舞蹈皇后的宝座。
　　这些资料都是用来应付网友的，谢音楼没兴趣翻完，又找到了一个舞蹈圈的帖子。
　　是有人匿名爆料：「不是谣言，程元汐身后绝对是有大佬的，她出演一场舞台剧能赚多少？住得起市中心步行十分钟就能到剧院的独栋公寓？那地段寸土寸金，邻居住的都非富即贵的大佬级别啊。」
　　帖子下，不少网友抢着回复：
　　「盲测这帖活不过今晚，赶紧合个影。」
　　「坊间传闻程元汐会被台里捧，是因为有大佬砸了一笔钱为她宣传，她资源比起同行舞者好到爆炸，都是靠人民币堆出来的。」
　　「这绝对是养金丝雀的手法，有人扒的出是哪位大佬么？」
　　「据说是姓傅……内情不可言说。」
　　谢音楼耐心地翻完帖子最后一页，指尖蹲在手机屏幕上几秒，慢慢琢磨着这爆料的内容，单凭独栋公寓和砸钱宣传这两个，就足以让她生出一股子的邪火。
　　这么看来，傅容与惯来追求女人的手段就是这些。
　　只是不知道这程元汐，是算新人，还是旧情人。
　　谢音楼低垂卷翘的眼睫继续琢磨着，直到快到家了，耳旁，传来谢忱岸的嗓音：“出神想什么？”
　　她恍然抬起头看到弟弟这张精致的脸，不免迁怒问：“我在想，你们男人是不是都喜欢买公寓包养女人？”
　　谢忱岸：“……”
　　车内气氛尴尬两秒，他不紧不慢地往下问：“有谁这么缺德，想拿公寓包养你？”
　　“没有啊，我看八卦呢。”谢音楼快速洗清自己嫌疑，把手机的爆料帖子给他看，正巧有一条消息进来，是云清梨发来的。
　　——「谢小姐，今晚有空来檀宫商量旗袍的细节吗？」
　　谢音楼挑眉，之前旗袍花样被定下丁香花，云清梨就自暴自弃懒得过问了，都是秘书来跟她对接每一步骤的细节，所以收到这条消息，她是略有惊讶的。
　　不过客户至上，谢音楼没多想就跟云清梨约好了时间：「可以啊，周太太把包厢号给我。」
　　“云清梨？”
　　谢忱岸坐在旁边，一目了然她的手机聊天界面。
　　谢音楼抬起头看他：“嗯，我客户的妻子，你熟？”
　　谢忱岸语气极淡：“唱昆曲的。”
　　谢音楼随即想到小鲤儿也是学这专业，难怪他有所了解，没等开口说话，轿车逐渐减速，停驶在了谢家老宅。
　　谢忱岸先开车门迈步下去，随便伸出薄而修长的手扶她下来，语调淡而无味叮嘱了一句：“接完这单生意，就别在跟云清梨丈夫那个圈的人有什么牵连。”
　　谢音楼没听出他弦外之音，是指什么，手指把吹散的头发理顺，觉得莫名其妙。
　　她声音，也散在了风雨里：“又不是什么豺狼虎豹……”


第25章 
　　夜间八点半,谢音楼按照约定时间来到了檀宫会所。
　　她不是第一回来这里了，报上包厢号，便跟着待者饶过大堂上二楼,来到木牌挂着丁香花的茶室,推门而入时，有个屏风挡在眼前，室内装修古香古色，空气中还弥漫着股淡淡的清茶味。
　　往前走两步,透过亮着雪白的灯光,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茶桌对面的男人。
　　傅容与明显是久等多时，今晚没有穿整装,简单的衬衫白裤，一侧的肩膀被光照映着，清晰不规则卷着的袖口露出一截修长冷白的腕骨,添了些慵懒的质感。
　　谢音楼停在原地,反应过来约她到此地的，怕是傅容与。
　　她没转身立刻走，几日不见,那点稀薄寡淡的缘分像是被人错手打碎，连人看着都陌生了不少，直到傅容与垂眸望来，温柔的琥珀色泛着清润的光,对视上她：“音楼对我,是不认识了？”
　　“我想不认识，傅总让么？”
　　谢音楼暗指他假借他人名义来约,语气不加掩饰透着一丝讽刺意味。这会的傅容与是极好说话的，态度亦是如此,低低的笑道：“过来喝杯茶，消消火。”
　　那股邪火，至今都压在谢音楼的心底没散。
　　可不是一盏茶，能抵消的了。
　　她板着精致的脸蛋，走到了一处离他最远的地方落座，挺直了纤细的背，从垂腰的发丝到搁在膝盖的白皙指尖，似都透着股生人勿进似的冷漠。
　　傅容与起身，端着杯温度适宜的热茶，缓缓递到她眼下。
　　那手指修长有力，即便她许久不接，也不会抖一下。
　　“我将你遗忘在公寓的玉镯随身携带，谁知被秘书放盒子里弄混，教人拿错了去。”他这段话声线是极稳的，有意放低姿态跟她解释一番，静静注视着她的表情，适当地继续往下说：“责任在我。”
　　谢音楼抬起卷翘的睫毛，总算是正眼看他了。
　　这三言两语间，傅容与把全部责任都揽了过去，很明显那位程元汐，与他关系匪浅，而熟到什么地步，就不得而知了。
　　谢音楼自认为还没立场去问傅容与的私人情感，红唇抿紧，也不会问。
　　应景似的，傅容与裤袋的手机响起。
　　他依旧端着那杯茶赔罪，空出左手去接。
　　谢音楼看了眼过来，见他点免提，那端女人温静的声音传了过来，是喊他傅总：“微博我已经公开澄清道歉了，麻烦你帮我对谢小姐转达一句万分歉意……”
　　茶室气氛是静的，傅容与没有跟程元汐多聊几句的意思。
　　在听到想知道的答复后，就不冷不淡地嗯了声，把电话挂断，将深邃的视线重新放回了谢音楼的身上。
　　“这杯茶，要凉了。”
　　……
　　电话被挂断。
　　程元汐斜坐在练功房的红木椅子上，墨绿色的棉质裙摆垂在地板，许久都没有动，她手指攥着手机，屏幕界面上还停留在那头十几秒的通话记录上。
　　旁边跟她同在剧院的路桐看完微博网友的反应，忍不住地抱怨道：“元汐姐，这事怎么能怪你头上啊，玉镯是傅总身边秘书乱放盒子才被你拿错的，你拿来做跳舞道具摔碎时也不知情啊，傅总真是被这个女人迷得鬼迷心窍了……你也跟着好说话，还公开在微博道歉。”
　　本来这段舞蹈跳的完美，台里宣传的也到位，全网不少网红博主都在学最后那个玉镯碎的绝美动作。
　　程元汐的名字，自然也就跟着刷遍了全网。
　　她这样一站出来道歉，还主动艾特官方删除这场梦回唐朝的舞蹈视频，在路桐看来，委实有点欺负人，继续嘀咕了句：“这舞蹈花费了你多少精力啊，傅总身边的人真是害人不浅。”
　　程元汐一个坐姿久了凉到手指都是僵硬的，微微起身，她很瘦，为了跳舞，平日里只吃几口米饭，而如今亲自摧毁舞蹈上的成就，自然也不好受，微白的唇轻启道：“谢音楼的玉镯是我亲自摔碎的，傅总没叫我原价赔偿，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何况。”她看向路桐，轻声说：“陈愿秘书也因为这事被降职……”
　　因为一个玉镯被牵连到的人都没好下场，路桐心底也有掂量，就是为程元汐感到不值，在她看来，这件事上最无辜的就是程元汐了。
　　谁叫谢音楼正受宠着，不是旁人能攀比的了。
　　她见程元汐走到窗边拉开厚厚的丝绒窗帘准备练舞，就没继续说，而是打开微博继续看。
　　网友们的评论挺两极分化的，有些挺程元汐敢作敢当，得知玉镯是有主人的，就公开声明出来道歉，不愧是舞蹈界的皇后。
　　而来一批粉丝就没那么好买账，在微博下说：
　　「所以程元汐摔碎的玉镯不是新闻台批发的同款，就是谢音楼戴的那只？」
　　「那玉镯像是真品，不知道值多少钱，认错就有点离谱了啊。」
　　「就好奇，她是不是故意的。」
　　「舞蹈皇后的粉丝有脸替主子的公开道歉喊委屈，笑死个人，谢音楼从头到尾出来说什么了没？她要真想打舞蹈皇后的脸，在上热搜的时候就能出来撕了。」
　　「楼上说的有道理啊，自己的玉镯被人拿去当道具打碎，谢音楼算是很有素养了，没有在网上撕逼。」
　　「但凡她长点眼，也不会摔错啊。」
　　「程元汐这篇道歉声明也没艾特谢音楼，假惺惺叫官方删视频，说会重新录制，可把她给委屈死了。」
　　「@程元汐，我辛苦流汗跳了一场绝美舞蹈，摔你个玉镯怎么了？」
　　「大家快去隔壁看，舞蹈皇后的粉丝开始组团去逼谢音楼出来接受道歉，这年头还有摁头接受道歉这种事发生，刺激。」
　　「求求了，放过我家古典美人吧，她就是个素人，长得美，会跳舞会刺绣会弹古筝而已，求放过啊。」
　　……
　　同一时间，就在全网都在激烈讨论玉镯事故时。
　　茶室里，谢音楼垂着睫毛，凝视着递来的茶杯，他泡的是君山银针，瓷白的杯内荡漾着娇嫩的叶片，茶色在水里一点点的绿了起来，飘出清茶香。
　　半响后，她才抬手将茶杯接了过来，白皙的指拿着，浅抿了口。
　　茶香的水雾朦胧了极美的侧脸，叫人看不清真实情绪，不过傅容与见她赏脸喝，估摸着气是消了一点，未经允许就伸出手臂触碰到她，嗓音压得低：“现在能不能给我一个免除死刑的机会？”
　　谢音楼没有躲，眼眸安安静静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好啊。”
　　她不会答应的这么容易，下秒，便将茶杯递还给傅容与，让他有点东西拿，省得动手动脚的：“你把独家香料的配方写给我，这事，就算彻底翻篇了。”
　　傅容与琢磨了几秒她这话意思，薄唇似笑了笑：“我这事翻篇了，还是你打算把我也翻篇了？”
　　谢音楼无所谓道：“随你怎么理解。”
　　她近日确实是惊梦失眠，连熟悉的蔷薇催眠香也救不了，但也不是别无他法的，睡前多吃两颗安眠药，照样能让她睡的死死。
　　与人谈判时，最忌讳显露出破绽，谢音楼深知这点，眼眸弯起笑时，自带几分冷淡：“想来我今晚是见不到云清梨了，茶也喝过，傅总还有什么事吗？”
　　傅容与深邃的眸色落到她脸上许久，几乎是看出她的不耐烦，才缓缓拉开些距离，骨节分明的手指把茶杯搁在旁边的桌子上，明明是很轻的动作，却引得人心一颤。
　　随即，他薄唇扯动，语调磨得沉缓吐出几个字：“香料给你可以，配方我放在了公寓。”
　　谢音楼跟他回去拿配方，正好也把放在公寓的换洗衣物拿走。
　　会所外的雨正下得大，等两人回到那栋公寓，裙摆也浸了些雨水，没开空调，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就显得格外清冷，无一丝人气。
　　她眼眸下意识去看之前放玉镯的地方，心想着程元汐是不是也来过这里？
　　转念间，谢音楼就被傅容与拉回了飘忽不定的思绪，他只揿亮了盏壁灯，抬手把她拽了过去，隔着薄薄的衬衫，胸膛的肌肉很结实滚烫，是他的体温。
　　“傅容与！”
　　谢音楼被他抱到主卧那张床时，是真被惹到了，连声音都不稳：“谁准你碰我的……”
　　“嘘。”傅容与借着身躯的重量，轻易就把她锁住，将那条被雨水打湿的裙子扒了下来，又扯过温暖的被子连人一起裹住，抱在怀里：“你今晚黑眼圈很重不知道？别叫了，先睡一觉，醒来要喊打喊骂，都悉听尊便。”
　　谢音楼为了不失礼，还上了淡妆，想掩盖睡眠不足的事实。
　　结果傅容与轻而易举就看出来，她睡的不好，将唯一照明的灯也关了，手掌摁住她不老实的脑袋，嗓音压低两分，透着危险的调调：“再闹，就操你。”
　　这话好使，谢音楼一瞬间就不动了，将脑袋埋在松软的被子里，只露出藕白的后颈。
　　傅容与薄唇蜻蜓点水的碰了下，几秒内就移开，听着她微微带颤的呼吸声，最终说了一句：“睡吧。”


第26章 
　　谢音楼睡的很熟,整个身子浸透在了男人那股浓郁雪松暗香里，迷糊意识也徘徊在很深的梦境里，偶尔醒来一两秒,也只是感觉有时重时轻的热息拂过眉眼和脸颊,挠得她心痒，翻个身往床沿躲。
　　过会儿，又被男人修长有力的手臂抱回被窝里，带着烫意,长指拂开她凌乱黑发,在露出的精致锁骨处轻轻抚弄着。
　　谢音楼猛地睁开紧闭的眼睛，指尖下意识攥紧了他的手背,有些发抖，像极了做噩梦惊醒，视线雾蒙蒙地盯着昏暗的卧室,半天都回不来神。
　　“梦魔了？”
　　傅容与悄然俯身贴近,低下头用额头抵着她额头，沉哑的声线似乎将谢音楼拉回来，眼前恢复许些清明,双唇微微张开，喉咙带着干渴说：“有人。”
　　“什么？”
　　“……有好多人追我。”谢音楼说起话，鼻音很重，她不太能分辨的清傅容与的面容模样,只知道他身上的香味很熟悉,莫名的让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在他耐心地询问时,缩着单薄的肩膀，自言自语地呢喃着：“要抓我回去,一直追我到了高楼上，我，踩到铁钉好痛，不小心就摔下来了。”
　　“哪只脚？”
　　黑暗里，傅容与低声问她。
　　在谢音楼惨兮兮的说出右字时，便伸出修长的手轻握住她光洁的脚，温柔揉着，不停地安抚道：“好巧，我也做了个梦。”
　　谢音楼眼角淌着眼泪，蜷缩起双腿往他怀里钻，带着鼻音应了声：“嗯？”
　　傅容与来吻她的脸颊，混合着温热气息的语调压得极低，极缓慢：“我梦见小观音从高楼摔下来，被我接住了。”
　　她被困在摔得粉身碎骨的梦魔里，逃不出似的恐惧，却被傅容与编造的故事安抚住，明知是假的，依旧忍不住地顺势问：“我胳臂腿的，没摔坏吧？”
　　“没有，生龙活虎着……”傅容与换了个姿势抱她，女人乌锦般的长发沿着肩测滑落，露出小半幅的雪白后背，是没穿衣服的，睡前就被他脱了。
　　而此刻，他没有半分冒犯的意思，只是不停地低头亲吻她脸颊：“像这样，做梦里我也把你抱住了。”
　　谢音楼白皙的手腕圈住他脖子，抬头间，那温柔的触碰意外地与唇角擦肩而过。
　　是傅容与的嘴唇。
　　这刻的时间就仿佛静止了般，先前那几回饶是再怎么亲密，也没有接过吻，在谢音楼享受他气血方刚的年轻身体时，潜意识是觉得接吻是一件很神圣且深情的事情，不是她和傅容与之间该发生的。
　　所以谢音楼直接懵了两秒，以至于傅容与重重吻下来也没躲开。
　　这次不是浅浅意外碰到，是被他强势地撬开唇齿间，莫名的带了点压抑感，在能吻到的地方都狠狠地吻了一遭，才气息不稳覆着唇也不肯离开。
　　谢音楼稍侧脸了，感觉到快呼吸不过来似的，舌尖是麻的：“混账！”
　　她骂人了，实在是被逼狠了。
　　傅容与幽暗的眸色盯着她，在黑暗里，还想寻找她的唇。
　　下秒，谢音楼就不再被他得手，抿着都是他气息的唇，头发是乱的，想拿枕头过来，却被男人修长有力的手指轻易就扣住，牢牢锁在了皱起的床单上。
　　他知道谢音楼从梦魔里彻底被吻清醒了，就开始翻脸不认人，嗓音低哑混着笑：“骂一句混账不够解恨吧？”
　　谢音楼挣扎几下没用，仰着头，借着窗户的暗光去瞪他。
　　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实在漂亮的很，带着点儿控诉：“傅容与，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我之前在电话里就说的很清楚了，我们这点炮友关系，断了！”
　　傅容与这架势不像是想断的样子，去吻她那双眼：“小观音。”
　　“不要这样叫我。”
　　谢音楼情绪明显往暴躁倾向去了，都不带控制平静语调的：“少拿这套蛊惑人，你听说过老一辈有个说法么？”
　　傅容与除了不让她下这张床，倒是没有继续来招惹，听她说：“我从不离身的玉碎了，视频里碎的是四节，用老人的话说就是替我挡劫的……四节谐音是死劫，这一听就不是吉利的事。”
　　谢音楼说的每个字，就跟尖刺似的往男人胸口捅，偏偏还不自知似的笑：“我现在想想也觉得很不对劲……一跟你睡过几回，多年的催眠香就失效了，玉镯还因为你被人打碎，怎么看我们这关系，还不如早点断了好啊。”
　　傅容与俊美的脸庞隐在暗色里，看不清神色的情绪起伏，却能从他逐渐低沉的嗓音里听出来略微僵硬：“你信这个？”
　　谢音楼睁着眼眸想仔细端详他，微微起腰，轻声问：“你过往的女人里，都不忌讳这些么？”
　　傅容与低低注视着她漂亮的脸蛋，不知是因为这句话出了很久神，还是想到了别处去，慢半拍地伸出手臂把她重新拽到怀里说：“没有。”
　　谢音楼一时没跟上他的思维逻辑，眼眸下的情绪茫然几许：“什么没有？”
　　很快她白莹的耳朵就被男人薄唇覆盖住，传来他温热呼吸，伴着几个清晰的字：“在你眼里，我就是一个随便滥情的男人么？”
　　谢音楼闭嘴了，怕再说多一个字，耳朵都要被咬下来。
　　她大概猜到那位舞蹈皇后，是属于旧情人，否则傅容与这会儿在床上安抚的，应该是另一个，而不是有耐心地哄她睡觉。
　　过了许久。
　　谢音楼将滑落的被子裹回胸前，随便一脚把他踹下去：“你骗不了我第二次了，最好是识相点把香料配方交出来，那玉镯也不要你赔了。”
　　……
　　窗外的夜色浓郁，室内的灯光终于被揿亮了一盏暗黄色的。
　　谢音楼睡前没洗澡，醒来后，爱干净跑到了浴室去，除了她自己的衣物外，这栋公寓里的其他东西，一概都不碰了。
　　谁知道呢，有没有别人在她不知情的时候，也用了。
　　所以洗澡就花了十来分钟，她抬手松开挽起的长发走出来，便看见傅容与从抽屉里拿了个香囊似的东西给她。
　　那股极淡的雪松香味弥漫在空气里，被谢音楼捕捉到，她定定看了半响：“就这个？”
　　傅容与没给她配方，语调恢复一贯的淡定说：“香囊的味道半个月才散，到时你尽管开口找我要，我免费独家提供。”
　　半个月一次？
　　这个频繁的都堪比生理期了，谢音楼是气笑了：“傅总，你玩我呢？”
　　傅容与薄唇勾起好看弧度，异常体贴地给她第二种选择：“倘若你看不上这香囊，每晚找我来睡一觉也可以，这公寓……”
　　他看出谢音楼有点排斥这里，话音顿几秒，又说：“我换个别墅给你住。”
　　敢情她的待遇还升级了，从和别的女人一样是独栋公寓变成了别墅？
　　谢音楼大概是猜到傅容与对自己那股新鲜劲还没过，难得地冷着声音，一字一顿说：“傅总要愿意把自己当成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床伴，我无所谓，这里是不能住人了，就住你在泗城的家吧。”
　　她不信傅容与连个固定住所都没有，而是每日奔波在情人的公寓之间。
　　提这个，是有意为难他。
　　像许些男人的本性，在外怎么沾花惹草的玩都可以，未必会愿意把女人带回家。
　　谢音楼就等着他拒绝，光着脚踩过地毯，走到沙发慵懒坐下。
　　谁知还没坐稳，傅容与语调不急不缓应下：“好。”
　　谢音楼侧过脸看他，表情有点讶异。
　　只是话已经说出口，反悔的话就显得掉价了，半响后，她弯起唇，讽刺了一句：“傅总真是能屈能伸，长眼界了。”
　　谢音楼有个脾气，为难一个人时就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即便已经后半夜，她不住这套公寓，傅容与也只能连夜安排车的份。
　　谢音楼也是这时候才知道，他真正住的地方离谢家老宅很近，一条街的距离，步行半个小时就能达到……
　　下车时，谢音楼抬起眼眸望着漆黑夜色下的豪华别墅：“我爸前几年也在这富人区给谢忱岸置办了一套，作为日后的婚房用，说起来你跟我弟弟还算邻居呢。”
　　傅容与的财力无人估算过，但是谢音楼看他这做派，怕是不比谢家少。
　　他听到谢忱岸在这里也有别墅，并不是很惊讶，步伐缓慢地带她走进去：“我也有个弟弟，这里是他选的。”
　　谢音楼听过一次，还没等问就见傅容与轻描淡写似的说：“他叫傅容徊，前段时间住院了，别墅空着。”
　　话音还没落地，独栋别墅的灯光有一盏是亮着的。
　　远远地，就能看见坐轮椅的漂亮苍白男人在落地窗旁，膝盖铺着毯子，还放在一本盲文。
　　傅容徊没跟人打招呼就回别墅住了，恰巧，他听见了有两道脚步声。
　　一个是他哥的。
　　另一个是女人的高跟鞋声响，不似邢荔恨不得把天踩破的脚步，是极为细碎好听的。
　　“哥？”
　　傅容徊缓慢将脸转到谢音楼所站的方向，微笑着问出一句：“你带回了谁？”


第27章 
　　傅容徊给人的印象是一种病气的苍白,乌黑发丝垂在额头，毫无瑕疵的五官和傅容与很相似，只是脸部轮廓削薄不少,鸦羽般的长睫下是一双琥珀珠般漂亮的眼眸。
　　原来兄弟俩琥珀色的瞳孔,是遗传基因啊。
　　谢音楼讶然了会，很快注意到傅容徊的眼神是空洞无神，只能靠声源辨别方向感。
　　“我弟弟。”
　　傅容与长指轻抵着她的肩膀朝前两步，嗓音附在耳边般低语：“跟他打声招呼。”
　　有外人在场,谢音楼没有跟傅容与闹情绪了,落落大方地看着坐在轮椅的傅容徊：“你好，我叫谢音楼,是你哥……的普通朋友。”
　　她的尾音略有一丝的迟疑，那句普通二字，显得欲盖弥彰。
　　傅容徊嘴角轻勾弧度,连笑都透着病气：“邢荔跟我提过你……我可以叫你音楼姐姐吗？”
　　谢音楼乍看也辨不清他年纪,于是说：“称呼而已，怎么叫都行。”
　　傅容徊又要笑，谁知傅容与淡淡插话了进来：“他年纪比你长三岁,不过是看着像小孩。”
　　谢音楼：“……哦”
　　傅容徊被自家哥哥拆台也不尴尬，抬起清瘦手指拨了拨额头的乌黑发丝。
　　有弟弟在家，傅容与似乎收敛了行为，没有公然地把谢音楼领回自己房间,而是安排了另一处装修精致的卧室给她住。
　　他的家里,没有谢音楼想象那么热闹，除了瞎子弟弟外,就没什么人了。
　　怪无趣的。
　　不过许是那股香囊的雪松气息发挥了作用，她睡在陌生的床上也没惊梦,直到快中午了才慢悠悠地转醒，伸着懒腰起来，迷蒙地看着窗外的树枝景色，还愣神了好一会。
　　半天才想起，这别墅是傅容与的地盘。
　　而此刻，整栋别墅里里外外，只有傅容徊悠闲地坐在餐厅那边吃东西，见她终于起来，听着脚步声放下勺子，转过脸打招呼：“音楼姐姐昨晚睡得好吗？”
　　谢音楼平白多了一个便宜弟弟，也没纠正他的称呼，伸出白皙的手拉开椅子，厨房有保姆快速端上来热乎的食物，她回道：“挺好的，谢谢关心。”
　　傅容徊又继续摸索着勺子挖土豆泥吃，不忘主动跟她汇报：“我哥一早去了观音禅寺。”
　　“观音禅寺？”
　　“哥他去点长明灯，禅寺里有专门为人祈福供灯的佛堂，捐款些香油钱就能点了。”
　　听傅容徊这么说，谢音楼以为傅容与是为弟弟的病体去点长明灯，就没继续追问，微垂着头，一小口一小口的吃米饭。
　　倒是傅容徊还有话，手指从口袋摸索了会，拿出一个漂亮玻璃糖纸包裹的酥心糖放在桌布上推了过来。
　　这种老式的糖不常见了，要到深巷老铺子才能买得到。
　　谢音楼知道这是傅容徊示好的方式，略有疑惑：“给我的？”
　　傅容徊笑时，长睫翘得像鸦羽：“赔礼。”
　　“什么？”
　　“我哥，嘴巴就是个闷葫芦，他肯定没跟你说清楚事情来龙去脉。”傅容徊虽然看不见谢音楼此刻的表情，却能想象出定是恼死了他哥的，语调平静讲述道：
　　“程元汐与我家有些渊源，她先前托我弄个白玉镯拿来跳舞用，后来我把这事儿交给了哥身边的秘书去办，那晚，恰好程元汐来医院看我时，哥也来了，就顺道送她回去。”
　　傅容与的秘书把玉镯都用了相同的盒子装，又都是放车上，程元汐阴差阳错之下拿走了谢音楼的古董镯，也没人发现。
　　傅容徊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未了，声音有些低迷：“从小我就知道自己有个全世界最好的哥哥，他说我是命里带来的，所以那些年即便穷途末路也要拖着我这个瞎子往前走，而我，还总是给他推后腿……这玉镯的事，是该怪我。”
　　说到这份上，谢音楼指尖捏着漂亮玻璃纸的糖果，也无法真的去怪一个瞎子。
　　要不依不饶的，倒是显得欺负残疾人了。
　　她没有把气撒在傅容徊身上，语气很冷静：“这事你哥已经来负责了，小孩少操点心。”
　　“我比你年长三岁……”傅容徊想提醒她。
　　谢音楼唇角弯了下，却说：“你叫我姐。”
　　傅容徊有错在先，不再口头上争个输赢，又从口袋摸出个蝴蝶玻璃糖纸给她：“还要么？”
　　谢音楼心安理得将傅容徊的糖果都拿来，吃完饭，在别墅闲逛时时不时拆了个含在嘴里，甜丝丝的味道让心情都好转不少。
　　今日还下着雨，外面到处湿漉漉的，也懒得出门。
　　而傅容徊的瞎子生活很简单，习惯坐在靠落地窗的地方听雨声，用手指摸索着盲文阅读，偶尔也会找谢音楼搭话：“你进去过我哥的卧室么？”
　　谢音楼没忘记普通朋友这个身份，到底是要装一下的：“擅自进主人卧室不好吧。”
　　傅容徊空洞的漂亮眼眸微抬，很真诚地跟她分享：“我哥卧室里有一个很漂亮的玻璃信箱……”
　　“你不会是装盲吧？”
　　谢音楼说罢，还真伸出两根细长的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傅容徊笑：“我是后天盲的。”
　　“哦。”谢音楼放下手，握着一本书，又问：“意外导致？”
　　“生病复发。”傅容徊半张脸被淡光照着，也晕染了他琥珀的瞳色：“姐姐放心，不是家族遗传的。”
　　谢音楼眼眸懵了两秒，慢半拍地想，她也没担心家族遗传这事啊。
　　红唇微张，调整过来心绪说：“便宜弟弟，你转错方向了。”
　　傅容徊动作一顿，又将脸换了个方向。
　　这下对了。
　　落地窗外的雨又密了，淅淅沥沥地打在透明玻璃上，晶莹而湿漉漉的水迹蜿蜒而下，到了傍晚时分，室内也点亮了一盏柔和的光。
　　谢音楼没看书了，而是在看今天节目播出的内容。
　　微博上她的话题热度还没下去，而孟诗蕊那边有意拉着温灼炒作恋情，刻意截频了一些甜蜜互动画面来宣传。
　　什么温灼给她打伞，做任务时两人一起路过古街找老爷爷讨水喝。
　　这样用心设计的互动，可惜孟诗蕊营销不上热搜榜。
　　不一会儿就被谢音楼节目里穿的那身山有色的湘绣旗袍给霸占了热度，网友们更是损到家，在官方微博下评论。
　　—「求多放一点旗袍设计师宣传文化的画面吧，我们不是来看隔壁小花顶流秀恩爱的。」
　　—「看谢音楼炫技不香么？我不想看孟诗蕊找老爷爷。」
　　—「幻灭了，温灼在剧里跟孟诗蕊演cp不是很带感么，为什么真人秀节目里这么尬啊，他节目出场十次，有七次眼神都往谢音楼那边飘，看正牌女友的眼神，还不如看绯闻对象来的真情实感。」
　　—「温灼要是被资本绑架就眨眨眼，你爱的是谁，大家有眼睛。」
　　—「别在捆绑谢音楼炒作了谢谢。」
　　节目的官方见大家对这对cp快磕不动，于是怕口碑翻车，后面花絮都不敢再放孟诗蕊的，反而是把谢音楼和路回舟的互动放了出来。
　　路回舟这种荷尔蒙爆棚的性感男，拿抽烟的手去弹古筝画面尤为反差萌。
　　偏偏他还知道要找人救场，在节目里硬是把谢音楼扒拉了过去。
　　很快当晚热搜词条就有一个#回音cp#组合锁死，热度高到连程元汐那边跳舞皇后的宣传都变得无人问津。
　　谢音楼接到路回舟工作室的电话时，已经是半个小时的事。
　　看到热搜两人互动意外有很多粉丝狂磕，路回舟的经纪人黄文澍亲自来求合作，态度很诚恳道：“谢小姐，我提的这个方案你看如何？这一季节目录制下来，只要你和回舟联手炒作，热度都会更上一层楼。”
　　电话的说话声不算大，客厅过于静悄悄的缘故，连沙发那边的傅容徊都竖起耳朵。
　　谢音楼面朝着落地窗外面的雨幕，淡声婉拒：“抱歉，我暂时没有炒作恋情的打算。”
　　黄文澍那边还劝她，背景音却传来路回舟低哑的嗓音：“谢音楼，你别听澍哥的，老子堂堂一个192的男人，不屑靠炒作媚粉。”
　　“你实际身高不是189.9？”
　　黄文澍直接怼回去，都不留半点情面的。
　　那边一阵动静，似是路回舟把手机抢了过来，对谢音楼继续说：“我是192，以官方百科是的为准，什么189.9你当没听见啊。”
　　谢音楼也不是很关心他身高来着，指尖揉了揉眉心：“哦，我忘了。”
　　这语气，别听是有多敷衍了。
　　路回舟在那端嗓音沙哑性感的笑：“你这性子要愿意答应澍哥炒作，我倒要怕呢，不过谢音楼，你小心点，孟诗蕊那边靠恋情翻不了口碑，肯定要来打压你了。”
　　“？”
　　“听说啊，她在圈内到处找人脉想打听你这二十来年的人生经历，想把你父母兄弟，以及祖宗十八代都挖出来鞭尸，对了，你家祖上应该不是什么罪臣之后吧？”
　　现在节目里最怕请到身家不干净的嘉宾，严重点，要真被扒出污点，是会被全网封杀。
　　谢音楼笑了：“那让她查，查对了我饶过她一次，要查错了我的出身，给我乱认个便宜爸爸，自然有人来收拾她的。”
　　……
　　挂了电话。
　　谢音楼刚将手机放下，还未转身，就听见坐在沙发看书的傅容徊说：“路回舟么？”
　　“嗯？”
　　“他身高没有189.9，应该是在187.9左右，没我哥高。”
　　傅容徊说三年前在某个珠宝晚宴上见过路回舟，那时他还是个名不经传的三线男明星，长得跟弱鸡似的，被经纪人拎出来应酬。
　　所以下句，傅容徊便是用一副好奇天真的语气问：“他是吃激素了么？”
　　谢音楼发现傅容徊也有毒舌体质在身上，不愧是和傅容与一脉相承的亲兄弟，她慢步走到对面的丝绒沙发坐，语气不在意说：“都三年过去了，还不允许人家正常发育啊。”
　　傅容徊捧着书，抬起削薄的脸庞微笑：“他身材肯定不如我哥。”
　　谢音楼懒得搭话，不想跟他讨论傅容与的身材，没那兴趣。
　　外面的天色渐黑沉，路灯盏盏亮起时，去点长明灯的男人也携着一身风雨味回来了。
　　傅容与将沾了雨水的西服外套脱了，随手递给秘书，低声说了些什么，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谢音楼没去听，而是翻着傅容徊的盲文书研究。
　　她是不给傅容与眼神的，卷翘的睫毛都不带抬起。
　　反而旁边的傅容徊就热情不少，伸出清瘦的手去摸哥哥的肩膀衬衫，见有温度，也没有被淋湿，悬着的那颗心稍落地，下秒就开始学恶人告状：“哥，去封杀了路回舟。”
　　谢音楼猛地侧过头，写满问号：“？”
　　傅容与将滑落在地上的毛毯捡起，搁在沙发上时，不紧不慢地问：“他惹到你了？”
　　转而，眼角淡淡一扫的余光是看向谢音楼这个反应。
　　傅容徊说：“我最见不得猥琐发育的弱鸡……”
　　谢音楼没忍住，启唇把话接过来：“你看不见吧？”
　　傅容徊理直气壮：“但是他让我眼睛痛。”
　　傅容与手掌拍了拍傅容徊的脑袋，没真为了哄弟弟就去封杀谁，客厅一时谁都没说话，气氛就莫名的安静下来，看不见的还好，看得见的就觉得有点怪。
　　谢音楼把书放在膝盖，正想寻个借口上楼睡觉。
　　穿着黑西装的秘书走进来，还捧着一束桔黄色的野花。
　　是傅容与从观音禅寺里摘的，冒着雨，开得正好。
　　他修长冷白的手接过，又自然地递给了谢音楼，全程都没说半个字。
　　就这么无声息的，两人当着傅容徊的面，眼神对视上。
　　谢音楼垂着白皙的手腕没去接，他嗓音压低着问：“不喜欢么？”
　　这桔黄色的野花还滴着剔透的水珠，有那么一两滴，滑落在毛绒的地毯上，半响之后，她才接了过来，指尖碰了碰嫩嫩的花瓣。
　　傅容与薄唇极轻地勾起笑，缓缓说：“我去洗个澡。”
　　这话像是不知多谁说一样，反正傅容徊是应了：“哥，快去吧。”
　　傅容与面不改色地牵起了谢音楼的手，往楼上走。
　　围观了全过程且当透明人的秘书：“……”
　　#
　　上楼时，谢音楼怀里还捧着那束桔黄色的野花，怕被挤压坏了，格外的小心护着，还是没留神地散了些下来，纤细的手臂被男人扯到一间房里。
　　也不知是哪间，外面雨夜是昏暗的，里面也没开灯。
　　谢音楼清晰地闻见花香味，还有他的呼吸热度，都洒在了脸颊旁边，动不了，只能仰起头去观察着近在咫尺的男人。
　　傅容与把衬衫纽扣解开了，逐渐地露出胸膛的漂亮线条。
　　许是受到傅容徊话里影响，谢音楼认真地看了一遍他的身材，肩宽腰窄，肌肉紧实有力，西装裤的腿还修长，比例完美到没得挑剔。
　　被这样盯着，傅容与心口的位置很热，把她抱在窗台上。
　　谢音楼微蜷的手指推着他，在这场昏暗潮湿的暧昧里，不愿先败下阵：“你这是洗澡么，拿我洗？”
　　傅容与抓紧她纤细手腕，俯身靠的越发近：“我今天待在观音禅寺吃斋念佛，满脑子却都是你……”
　　谢音楼要笑不笑的：“在佛前破戒，不好吧？”
　　“谁叫谢小姐会勾人，一日不原谅我，就让我寝食难安。”傅容与知道她那股气，还没完全消散，眼睛温温柔柔的，看人却掩藏不住一股子的冷意。
　　是她想装，也能叫他轻易看透的。
　　“嗯？”
　　“给个话，要怎么才能让我的小观音不气了……”
　　谢音楼朝后仰，背部贴到了窗台的透明玻璃上，外面的雨水像是顷刻间浸透进来似的，凉的，烫的都包裹住她，卷翘的眼睫堪堪无力地垂落下，湿了泪痣，连声音都变了调：“那把你命给我，来偿还……”


第28章 
　　这夜里,雨势下得比白天要大。
　　谢音楼洗过澡，穿着一身白色绸裙坐在客厅沙发处，旁边亮着盏暖橘色落地灯,乌锦般的长发是湿漉漉披散着肩膀的,没有拿吹风机弄干。
　　她微低头，嗅了下衣服，总觉得沾了傅容与的那股雪松味，鼻端闻到的,反而是手指捏着的护身符味道,像是中草药，掺杂着一丝苏合香。
　　这个护身符,是傅容与在楼上塞到她手心里的。
　　谢音楼借着光，看了下应该是观音禅寺求来的，只是不好戴身上,拿来压枕头下倒是可以,香味不难闻。
　　愣神间，傅容与已经冲洗完，披着一件绸缎的石墨色睡袍走下来了。
　　他眉目舒展,许是与她那一场无人知晓的情事过后，心情也跟着愉悦不少，看到谢音楼在把玩护身符，便走过来自然地抱她,轻吻也跟着落下来：“开心了？”
　　谢音楼稍微侧头,男人的吻就落在了唇角偏离一点的位置，眼睫下的视线扫过他微敞开的睡袍,没系紧衣带的缘故，胸膛延伸至腹肌都清晰可见,此刻上面还有一道道明显的痕迹。
　　是被她搞出来的，说想要他命，半点都没含糊。
　　傅容与循着她视线低头，修长的手摸了摸最严重的那处伤口，又抬眸看她：“倒是一口好牙，险些真把命给你了。”
　　谢音楼坐直了腰板，下了床便端庄了起来，丝毫不见那时的疯，微笑说：“傅总怕什么，命硬着呢。”
　　“你也知道我。”傅容与那个硬字，几乎是贴近她耳朵从薄唇吐出来的，混合着未散热气：“下次还咬么？”
　　谢音楼看了他眼：“你还是先把这身伤养好再说吧。”
　　要是扒了他那件石墨色睡袍，傅容与就跟被野猫用利爪给刨了一通似的，胸膛和背部没眼看，而罪魁祸首正磨着她的指甲，危险地说：“下次在留长一点……”
　　“行。”傅容与把她整个人都抱到怀里，见她侧着极美的脸蛋，表情算是不那么抗拒，这顿家暴是没白挨，胸膛那点伤口的疼痛瞬间不药而愈，去揉她的指尖：“这护身符，大师说要随身携带才灵验，让你挂脖子上……肯定是要被你打。”
　　谢音楼被他预判到反应，索性闭嘴不说话。
　　听傅容与继续念叨：“放包里吧，我给你买个专门放护身符的包，怎么样？”
　　说罢，就将搁在茶几的黑色手机拿起，没有密码，划开屏幕后就找到了一些品牌官网，这些价格，在谢音楼眼里都是毛毛雨，语气透着兴致缺缺的冷淡：“看不上。”
　　傅容与看她不喜欢奢侈品，就搜索了家古董拍卖品的官网界面，也有些昂贵的包。
　　谢音楼将脑袋往他胸膛靠，这么近的距离看去两人好似亲密无间般，抛去外界的声音，不得不承认，傅容与还真是个合格的完美情人。
　　连出手都如此大方阔绰，典型的想宠人的时候，是有那个魅力去折服对方的。
　　挑挑选选了半个小时，她随便指了个，又扯着他的领口往下拉。
　　仰起的脸蛋，与他俊美的脸庞贴的很近，呼吸可闻的程度，突然毫无铺垫地警告道：“傅容与，这世间有很多事是不用讲道理的，要再敢有什么身份不详的女人来碰我的东西，你看我跟不跟你翻脸。”
　　傅容与手掌抚上她的脸，似安抚般揉了揉：“我跟你保证，以后不会有人乱碰属于你的东西。”
　　谢音楼就这脾气，那玉镯即便是不被摔碎，被人戴过了，要回来也不会再戴的。
　　她漂亮眼眸里的怒火终于平息下去，指尖转了转手腕这个新的玉镯：“算你识相。”
　　傅容与自作自受，只能哄着：“我近期进了一批玉种，质地很不错，都拿来给你做成玉镯戴。”
　　谢音楼会戴玉镯的习惯，是从母亲那边遗传过来的。
　　母亲有个古董镯是年轻时父亲送的，戴在手腕上从不离身，年幼时她看着喜欢，就向父亲撒娇讨要了个，后来随着逐渐长大，手腕也不如孩童时细了，而父亲就隔几年便送她一只。
　　如今看傅容与隐约有想取代父亲，做她玉镯独家提供商的意思。
　　谢音楼沉思了会，没应下来，侧脸看向落地窗玻璃外的柿子树，转移话题道：“我年幼时拜师学艺……拜的是迟林墨祖父名下，他院子里就有这么一颗柿子树，到了季节，都能看见金黄的小柿子。”
　　傅容与看出她态度，没有烦人逼迫她点头，顺势往下接话：“然后呢？”
　　谢音楼摸着玉镯，慢慢回忆：“清晨时，迟林墨都会趁着老师不注意，替我去偷柿子吃。”
　　傅容与低垂的浓睫辨不清情绪，薄唇似笑了下：“你确定，是迟林墨为你偷的？”
　　谢音楼被问愣怔了会，想要认真想，却发现脑海中记忆变得模糊不清起来了，跟被什么剪掉一块似的，声音茫然然地说：“不是墨墨，还能有谁。”
　　她是颜逢卿年纪最小的嫡传弟子，师兄们都是比她大一辈分的，自幼也就迟林墨跟她年纪相仿，所以谢音楼顺其自然就想到了这个青梅竹马。
　　被傅容与给问懵了一样，谢音楼在睡觉之前，没忍住给闭关中的迟林墨发消息：「墨墨，你小时候为我偷过柿子吗？」
　　……
　　某岛屿的私人别墅内，迟林墨一身黑衣贴着这个年纪特有肌肉线条，背部已经被汗水给打湿，从练功房里走出来，小助理将毛巾和手机都递了过来。
　　他闭关这段时间，与外界直接断网模式修炼。
　　这会儿边擦拭着脖侧的汗，边把手机开机。
　　意料之内的，屏幕亮起是会冒出一堆未接来电和消息，迟林墨修长利落的身形慵懒靠在灰色墙壁前，先挑母亲迟珠的消息回复，报个平安什么的。
　　一条条翻下来，直接越过了谢忱时这个疯批的，又停在最新那条上。
　　是谢音楼发来的消息，原话：「墨墨，你小时候为我偷过柿子吗？」
　　助理探头过来看：“林墨，你不是恐高吗，小时候还会爬树偷柿子啊？”
　　迟林墨把手机收回长裤口袋，没给谢音楼回，沙哑又带着点儿懒的嗓音说：“我有个青梅竹马把我当替身了，她记错了。”
　　“替身文学么？”小助理最爱看这类型小说，缠着他身边问。
　　迟林墨年轻的脸庞展颜，怕是让他希望落空：“她记忆里的那位正主，在年少时，是满城的公子哥无人能及的，只要他站在她身边，就衬得其他人黯然无光了。”
　　小助理眨眨圆眼：“那你的青梅竹马，后面跟她的那个他，是分离了吗？”
　　迟林墨将白毛巾丢回她怀里，薄薄的唇角勾着弧度，迈着长腿去淋浴间时，扔了一句出来：“分离又如何……这世间所爱隔山海，山海皆可平啊。”
　　几天过去了，谢音楼都是闻着护身符的苏合香醒来，她没有收到迟林墨的消息回复，以为闭关还没结束，于是就将这事给放下。
　　毕竟这么久以来，记忆一旦出现模糊的事，都是按照迟林墨来处理的。
　　这次也不例外，谢音楼整理好思绪起床，下楼时，看到的依旧是傅容徊。
　　她跟傅容与很有默契似的，就连做稍微亲密的事，都是背着这个眼睛失明的便宜弟弟，而傅容徊就跟真不知道似的，待她，如同待亲姐一样。
　　有好吃的，忘了给哥留，却能记得给谢音楼留一份。
　　“我哥要出差了。”
　　傅容徊啃着松软红豆的面包，将空洞漂亮的眼睛转向谢音楼落座的位置，问她：“姐姐还会来别墅住吗？”
　　谢音楼这几日也有外出。
　　到了夕阳落山时分，无论是在哪，傅容与都会亲自把她接到这里睡觉。
　　而她住的算舒服，就忘记要移窝了，被傅容徊提醒问了后，想道：“以后再看吧。”
　　傅容与都出差了话，她跟他的弟弟住在这，关系上都说不过去。
　　谢音楼等吃完早饭，就找了个超大的黑色行李箱，将她住了几日的卧室枕头收走，又找到傅容与的主卧。
　　这还是她第一次踏入，门没有被锁上。
　　谢音楼本意是想拿几件沾着雪松香味的衣物走，进去后，却被墙角立式的玻璃信箱给吸引住，外观设计的很独特，透过玻璃表层能清晰看到里面装着一份份用玫瑰蜡封好的信。
　　像是艺术品，摆在了装修冷淡的主卧里，平添了些靡艳的旖旎之色。
　　谢音楼走近打量了会，发现玫瑰信封并没有注明是寄给谁的。
　　玫瑰，寄不出去的信封——
　　这组合起来看，怎么都像是傅容与年少时和某个女孩的爱情。
　　她虽然好奇，却并未触碰人隐私的行为，半响后，从衣帽间里挑了两件西装外套，便悄然地离开了傅容与的房间。
　　也难怪了。
　　来这别墅住，他难得绅士守礼没有把她往主卧带，要看到这些玫瑰信封，想必她也在这间房里躺不下去。
　　谢音楼忽略心底滋生起的不明显醋意，事不关己般拉着黑色行李箱下楼。


第29章 
　　拖着一个超大黑色行李箱走出了这栋别墅,谢音楼刚要拿手机叫车回谢家，就撞见了谢忱岸，他一向穿正装,端坐在轿车里,降下了墨色的车玻璃，用静默的眼神打量着她这身。
　　“你怎么在这？”
　　“……你怎么在这？”
　　两人都对彼此发问，声音同一时间响起。
　　谢音楼慢半拍的想到了，谢忱岸在这个别墅小区有房产,估计是来看的,会出现合情合理，而她,摆明了拖着个行李箱就显得有点古怪。
　　等愣神时，谢忱岸已经吩咐秘书下车，将她和这行李箱一并带上来。
　　谢音楼白皙纤细的手将乌黑发丝捋在耳后,露着侧脸,对谢忱岸笑：“我是来这找客人的。”
　　谢忱岸黑眸审视着她的表情，而谢音楼已经窝在座椅里，转头看向车窗外,慢悠悠的说：“这别墅区的风景真好，爸选这儿做自己长子的婚房，要是谢忱时知道了，会不会闹死闹活啊。”
　　“转移话题做什么,我又没问你哪个客人。”
　　“弟弟！我也没打算告诉你是哪位客人啊。”
　　谢音楼尾音拉长,这才回过头，却是避着谢忱岸的眼神,眼睫很长，垂落间弯起笑,又说：“客人隐私都是要保密的，我很有职业道德。”
　　“所以，你那行李箱都是给客人的衣服？”
　　“嗯，你感兴趣吗？”谢音楼指向静放着的超大行李箱，温温柔柔道：“都是些旗袍，可以挑几件送给女孩子……”
　　车内无人说话，秘书闭住呼吸悄悄地打量着传说中的谢家小观音。
　　美是极美的，哪怕就是简单长裙，也掩盖不了年纪轻轻就生得一副国色天香的模样。
　　谢音楼和谢忱岸眉眼间仔细看，还是有那么一丁点儿相似的，只是被眼尾处的胭脂泪痣点在白肤上，衬出了一抹明媚感，看起来就不太像了。
　　谢忱岸即便是身为同胞兄弟，也没有去翻她行李箱的道理，忽然扯动嘴角低声开口：“有些人，光是名字就能让你牵扯进去，到很深的地步。”
　　谢音楼不懂他这句话，没头没尾的，是什么意思。
　　谢忱岸静默的视线已经从黑色行李箱移开，语调变得极淡：“你那个非遗传承宣传节目，还缺投资人么？”
　　谢音楼还在想他的话，回的心不在焉：“不缺吧。”
　　谢忱岸在车上，便吩咐秘书去联系这档节目的领导，是以他个人的名义投资，很快，台里那边也致电过来感谢。
　　短短十来分钟，就直接敲定了这项上亿投资。
　　谢音楼全程没吭声，懒绵绵地坐在旁边玩玉镯，垂下的发丝将脸颊遮挡了些。
　　事情办完后，谢忱岸才侧头看向她，冷静地说：“我跟台里的领导组了个局，你跟我去。”
　　……
　　谢音楼拒绝不了，那个行李箱被留在了轿车里，而她，是被谢忱岸强制带到会所的。
　　走进装修古香古色的二楼雅间，迎来的是花梨木屏风，后面圆桌坐了的几位，都是台里有脸有面的领导级别人物，其中，总导演陈儒东也在场。
　　陈儒东来之前，先知道这场酒局是谢家的未来小家主做东，单凭谢这个姓氏，便能让这位年纪轻轻就在大佬云集的场所被人奉为座上宾。
　　当看见这么个名流公子身旁，站着一个没有身份背景的谢音楼时。
　　陈儒东猛地起身，眼神震惊：“谢小姐？”
　　谢音楼微笑颔首：“陈导。”
　　陈儒东的第一反应是给谢音楼撑腰的靠山是傅容与，怎么又变成了谢家这位？
　　不等他心思活跃过来，就听见谢忱岸将谢音楼请上主位，对在场领导们介绍道：“这位是我家姐，还请诸位多多关照。”
　　家姐？
　　陈儒东把这两个字拆开了来读，脑海中忽然就把一切都想通了。
　　谢音楼平时看着跟少了点七情六欲一样，录制节目也没有抢镜头，除了认真宣传非遗刺绣文化外，这副模样并不像是工于心计想出名。
　　偏偏她这个人，这不染尘埃的姿态，观众们就是喜欢看。
　　刚开始陈儒东还怀疑过会不会是谢音楼故弄玄虚的人设，现在看来，她是真的低调，并没有拿着显赫的家世，成为自己上位的一种手段。
　　否则这身份亮出来，内娱那些跟她比的，绝对只配站在边角的份。
　　陈儒东此刻的心情格外复杂，悔不当初不该把谢音楼看成一个普通人，还误会她是不是傅容与身边的新宠儿，借着酒局上，主动地过去敬了杯酒：“谢小姐，之前是我有眼不识明珠，如果有得罪的地方，还请你多包涵。”
　　谢音楼就知道来这，会是这种场面。
　　谢忱岸把她真实身份揭露，台里这些老狐狸，都精着呢，恐怕以后都会成为他的耳报神，即便是这样，她也只能笑着承受。
　　对陈儒东的主动赔不是，谢音楼没有摆架子，态度依旧如初：“陈导言重了。”
　　陈儒东见谢音楼没有告状当初节目首播拿她献祭的事，心稍安，也正常聊起天：“我是真没想到你出身这么好，竟然是影后姜奈的女儿。”
　　他这话一出，旁边何姓的中年领导笑着接过话：“我从侧面看，谢小姐跟姜奈太像了，小陈啊，你这眼力见不行，这都没发现？”
　　陈儒东苦笑：“从镜头里看不出来。”
　　“你弄的那档节目我也看过……谢小姐好像不是特别上镜？”另一位穿着套裙的女领导放下酒杯，琢磨着说：“我读高中的女儿天天追着这档节目更新，是谢小姐的忠实粉丝了，而如今现场看本人，陈儒东啊，你的御用摄影师该换了，拍的镜头里根本装不下谢小姐的美。”
　　谢音楼不是第一回被人奉承说不上镜了，确实是有那么点儿，而不上镜的她，依旧是能毫无悬念的碾压内娱位列前十靠美貌营销的女明星。
　　她本身不出道当明星，倒也没在意这些，举杯笑了笑。
　　这场酒局气氛异常的和谐，大家聊了些内娱的事，又转移到投资节目上。
　　谢忱岸摆明了是送钱来搭人脉的，在场的人，都会卖他几分薄面。
　　谢音楼想装死是不能了，在短时间内，把台里的领导都挨个认了一遍，她这个名字，这张脸，自然也刷了波存在感。
　　空隙间，转头看着把她身份昭告天下的谢忱岸，唇角微笑：“谢谢弟弟让我出名。”
　　谢忱岸修长手指端着酒杯，与她碰了碰：“应该的。”
　　好个应该的，谢音楼只能笑：“我有点想二妹了。”
　　还是那个暴躁疯批的谢忱时好骗一点，反而谢忱岸心思深的很，不就是撞见她拉个行李箱出现在陌生的别墅区么，就疑神疑鬼的。
　　谢音楼转念又想，幸好谢忱岸只是请了台里的领导把她马甲扒了，而不是在车上打开那个行李箱，要不然看到箱子里的男人西装和枕头，怕都要以为她是不是有恋物癖。
　　白皙的手端着酒杯，有惊无险地闷喝了一口，幸好！
　　……
　　对于谢音楼的身世，陈儒东这边就跟端着什么惊天大秘密似的，也不敢冒然地往外透露，殊不知孟诗蕊已经给谢音楼买了通稿营销，给她强行安排了个狗血的身世。
　　在晚间七点，在微博上有个匿名人士私聊了娱记媒体：「求打码，爆个瓜给你……近期某档宣传我国非遗文化很火的节目里，有个X姓的女嘉宾，她不敢曝光出身，是因为有一对违法犯罪的父母，曾经以上市公司名义招摇撞骗害得数万股民血本无归，还闹出过人命，最后涉嫌伪造股票价格被判了刑……现在还在牢里蹲着，现在经济犯的女儿学了点刺绣手艺，就能成为非遗文化的传承人上新闻洗白么。」
　　这爆料一出，也不是口说无凭，还给媒体发了点证据：「她初中开始就上女校，父母拿吸血的钱供她学书法乐器，据说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养成后能钓个大佬，对了，新闻台会这样捧她，都是靠她背后有人。」
　　媒体将这个爆料者的内容传播出去时，孟诗蕊又找了十来家营销号转发，一时间热度飞速上升，谢音楼的名字也高高位居在了首榜。
　　节目第三期还没开拍就整出这么一大出戏，孟诗蕊心情格外的好，叫了御用的按摩师服务，解了浴袍舒展着身体躺在软塌上，眼眸微眯，瞟向了刷微博的潭莉。
　　“谢音楼平时在粉丝面前装出一副家教严格的书香世家出身样子，谁知道呢，就是个豪门破落户的女儿……”
　　潭莉从手机里抬起头，略有不放心：“你确定真是她？”
　　“我花大价钱请了私家侦探调查的，豪门小门小户里是有个姓谢的，跟她同名。”孟诗蕊将旁边那堆资料丢给潭莉，又说：“而且谢音楼确实是在这所女校读过书……”
　　“豪门姓谢的人很多吧。”潭莉百度了下富豪榜，又说：“位列前十的，就有一个顶级的百年豪门。”
　　孟诗蕊抬起膝盖，让按摩师重点帮她揉下小腿，面色慵懒地说：“你说那个神秘低调的谢家啊，我知道，姜奈年轻时就是嫁入这个豪门里的……”
　　她为了火去捆绑姜奈营销时，就有让大伯私下打听过这个谢家，听说姜奈和谢家家主是有个女儿，那个金枝玉叶的小人儿命薄的很，曾经生了一场重病，差点就死了。
　　后来谢家就将女儿看成是易碎的珍宝，给珍藏了起来。
　　照着圈内隐晦不可言传的说法是，那位谢小姐命太好，财富美貌身份无一不被她出生就得到，遭到了老天爷的嫉妒，容易活不久……
　　所以谢家请了大师改命，不让她太出风头，于是从此就在贵圈避世了。
　　孟诗蕊轻蔑地笑了声：“谢音楼怎么可能是姜奈的女儿啊，谢家那位避世的金枝玉叶，可不是谁都能去高攀上的呢。”
　　这话潭莉认同，毕竟当初策划营销方案时，团队有人提出可以让孟诗蕊去冒领姜奈女儿的身份。
　　那时难得孟诗蕊有这份自知之明，当场否决了这个。
　　按摩师服务完，时间已经过去四十分钟。
　　潭莉再看微博热搜时，发现有关于谢音楼的词条都被清空得彻底，当即怔了下，又去搜索那几家收了钱的营销号，连微博都直接没了。
　　这是怎么回事？
　　许是见潭莉脸色不对，孟诗蕊洗了个澡走浴室走出来问：“谢音楼出来澄清了？”
　　“不是。”谢音楼除了公开澄清过被造谣跟温灼的绯闻，几乎对外界的声音都是置之不理，这次让潭莉感到震惊的是，这全网封嘴的动作像极了资本下场了。
　　“诗蕊，新闻台会愿意花钱这个给她洗白么？”
　　孟诗蕊看到热搜没了，脸色也跟着转阴：“陈导是要力保谢音楼啊。”
　　她还等着谢音楼被曝丑闻出身，看看陈儒东的反应是不是为了节目口碑，也要打算把谢音楼踢出去。
　　谁知道台里直接降热搜，连词条都第一时间删干净了。
　　孟诗蕊越看越气，冷笑道：“谢音楼身份绝对不干净，否则心虚什么？”
　　潭莉说：“现在封嘴不让提，铁了心要护住了。”
　　这话尤为的刺耳，特别是孟诗蕊看到自己黑料被人卖了包年，怎么降热度都压不下去，反而谢音楼不费吹灰之力就洗白，她咬着牙说：“莉姐，你现在就去找找几家媒体爆料，我就不信她能藏多久。”
　　开弓就没有回头箭，潭莉拿手机去找人脉，谁知过了会，回来说：“出事了诗蕊，现在媒体界传疯了，帮我们爆料的那几家都接到了一张律师函……已经没有其他媒体敢在这个节骨眼上顶风作案。”
　　“谢音楼发律师函了？”
　　……
　　第一个接到律师函的媒体已经删博，在灯火通明的会议室内，主编罗南拉下百叶窗，眉头皱得很深走回办公桌前，将收到的律师函递给上司看：“是姜奈团队发来的，要告我们造谣谢音楼的身世……”
　　黄彦呈视线落在律师函下方那一行的签名上，落笔的是姜奈名字。
　　他沉思着，习惯去盘手里的核桃：“小罗啊，这次搞大了。”
　　比起上司尚且能沉得住气，罗南情绪就忍不住爆炸：“我真他妈，就不该接孟诗蕊这单生意，这微博发了不到半小时，人家亲妈就找上门问罪了。”
　　现在想想都觉得跟做梦似的，就这么被骗上了孟诗蕊的阴船，敢公开造谣谢音楼的父母是罪犯，谁料到她父母不是在牢里蹲着，而都是身居高位的公众人物。
　　“孟诗蕊是傻了吧，且不提姜奈在圈内的影响力，就她丈夫谢先生，是有名的慈善家，每年表彰颁奖典礼上的位子都有他名字，有这一对名人父母，谢音楼犯得着为了红自降身价去给人当金丝雀？”
　　“现在骂也于事无补。”黄彦呈将律师函收起，敲了敲桌面：“改日你跟我亲自去拜访一下姜奈，乱造谣她女儿出身，这事儿，我们理亏在先。”
　　“是要赔礼。”罗南嗓音暗哑，冷静下来也想到姜奈送来律师函已经是小惩大诫了，要往严重点，那位谢先生出面，恐怕就是直接封杀造谣他女儿的数家媒体，这个念头一冒出，感觉后背都有股瘆人的寒意爬上来。
　　他手机早就让同行媒体打爆，经过黄彦呈的指点，罗南不敢轻易向谁透露这张律师函是谁送来的，其中也有孟诗蕊经纪人的电话。
　　罗南黑着脸接通，无一例外也是来打探内情的。
　　他没什么精力应付，连嗓音都是沉的：“潭莉，我叫你一声姐是念在往日交情上，你就别问了，回去告诉你那位娇贵的小公主，还是好好把心思放在演员这个职业上吧。”
　　说完，也不等潭莉想问什么，匆忙说了句好自为之，就把电话挂断。
　　折腾了大半宿，网上看似已经风平浪静，但是罗南有种强烈的预感，这事还没完。
　　果不其然，他去卫生间抽了场烟，还没离开公司又被黄彦呈喊到了办公室去。
　　罗南把打火机往口袋一塞，推门进去，这次办公室前所未有的冷，是那种比空调冷气还直逼身体的，只见黄彦呈坐在老板椅上，将爱不释手的核桃都给砸碎了，放下座机电话，对他说：“我们公司易主了，从现在起，我担任主编，你降职为副主编……”
　　罗南紧锁深眉，下意识张口。
　　黄彦呈已经预判到他要问什么，最后一句话重重地砸了过来：“控股人不姓谢，姓傅。”
　　……
　　一夜之间，新闻界的五家媒体都悄然无声的替换了控股人，外界无人知晓是谁，只看到次日起，那些官博在恢复了正常工作运转后，每天上线都会爆料一条孟诗蕊的新闻。
　　这准时的，就如同新闻联播似的，引得一大批粉丝跑来蹲点追更。
　　孟诗蕊工作室出来声明要维权，然而五家媒体的官博却纷纷表态随便你告，就是要爆料。
　　网上这场闹剧成这样，谢音楼也莫名成了看戏的人，手机上，叮的一声，收到了XX某媒体的微博推送：「孟诗蕊被曝夜宿影帝家，温姓顶流这顶帽子绿了吗？」
　　她放下裁剪到一半的丝绸布料，指尖划开随意翻了下爆料内容，看到媒体人注明着罗南两字，心想笔力还不错，就退出了微博界面……
　　孟诗蕊被爆料的那些事，谢音楼当连载故事看完就忘，当下专心整起她的这件快完工的旗袍。
　　毕竟，也不好误了周序之和他太太的结婚纪念日。


第30章 
　　上次帮傅容与约她时,云清梨是以短信形式将地点选在檀宫会所，本人没有现身。
　　这次谢音楼提前三天收到了一张戏院的门票，她把纯手工缝制的精致旗袍装好箱,在下午落日前,按着上面的地址打了车过去。
　　地址是在紧挨着市中心的深巷里，不起眼，爬满常青藤的戏楼外挂着个陈旧招牌，上方的红木浮雕已然褪色难辨,有个穿黑袍的年轻小伙正站在门口招揽客人。
　　谢音楼认了认,是这个戏院。
　　她恰好赶上开戏，递出票,沿着大门走进去，在搭建的木质舞台下，安静寻了个观众席的暗处角落坐,将箱子搁放在裙摆旁边。
　　戏厅微黄的灯光刹那间跟着暗了下去,在红绒的幕布缓缓被人挑开。
　　登场的，是个穿着华美戏服的美丽女人，她的好看,是那种细水长流的美，一眼不惊艳，却很符合戏曲的气质，长袖间露出的指尖纤细,柔缓地握着折扇,身姿亭亭玉立站在了舞台中央。
　　戏开场。
　　来这里的观众，都是冲着云清梨在昆曲界内的美名来的。
　　三五成群的,一些老观众专门来捧场，还带了花,等会要献上：“怎么不是海棠花？云小姐有个脾气，戏唱完，给的不是海棠花，她未必会接。”
　　“……海棠花店里断供了，今日只有红玫瑰。”
　　“玫瑰也行吧，不知道有没有运气要到云小姐的亲笔签名。”
　　“她每场我都无一缺席过，很少见她愿意跟观众互动，都是唱完便去后台。”
　　“好好听戏吧，云小姐十五岁凭借着桃花扇成名，这场也是桃花扇……梦回当年啊。”
　　前排几人在低声议论着，谢音楼听到一二，心里困惑就更深了些，连观众都知道云清梨钟情于海棠，而周序之坚持要把结婚五周年的纪念旗袍选用丁香花样式，确定真能获得妻子真正喜爱吗？
　　谢音楼低垂卷翘的眼睫，随即看了眼裙边的木箱子。
　　她全程很安静，坐着看完了这场：《桃花扇》
　　如观众所言，戏结束了云清梨没有在台上久留，戏厅的光线大亮，来这儿的人都陆陆续续起身离场，而谢音楼依旧坐在角落头未动，直到身侧，落坐了一抹纤弱身影。
　　那传来的声音细柔，像是一丝烟般的飘渺：“在后排看戏，是什么感觉？”
　　谢音楼转过头，眼眸看到的是卸了妆的云清梨，比起台上的浓墨重彩，台下的她眉眼素净，略浮着一丝笑意。
　　半响后，谢音楼轻弯唇角说：“坐后排看戏，看不清戏，却能看清看戏的人。”
　　云清梨愿闻其详：“看戏的人？”
　　“他们让我知道，这件旗袍是不完整的。”谢音楼打消了将丁香花旗袍给出去的念头，随即轻抬起白皙如玉的手，对眼前的女人说：“正式认识一下，我叫谢音楼。”
　　云清梨对她的话怔了怔，很快轻轻握住谢音楼的手：“我叫云清梨，很高兴认识你。”
　　两人这场认识，不再是通过周序之的关系。
　　而是一见如故，欣赏着彼此性格，而结交上。
　　谢音楼坐在观众席上与云清梨聊了会，提到戏曲，也提到桃花扇：“你折扇舞的很好。”
　　云清梨将方才的折扇拿来，温柔耐心地教她：“先划半圈绕到右手打开，手指力道要轻巧些，翻转手腕绕一圈……对，然后折回来时，挽个漂亮的扇花遮脸，你手指很美，很适合转折扇。”
　　谢音楼掌握了技巧，尝试了两次就学会了。
　　云清梨教会她，时间也不早，起身准备去换下这身华丽戏服，又轻飘飘问了句：“一起吃个晚饭吧。”
　　谢音楼难得遇到个性情相投的，点点头说：“好啊。”
　　离开戏院时，外面天色渐暗，连夜风吹来都有些冷意。
　　谢音楼手提着小巧精致的木箱，肩膀搭着了件男士的黑色西装外套，衬着一身白色长裙更惹眼了，云清梨叫了车来，侧眸看她时，笑道：“这是容与的衣服吧。”
　　最近一到夜里温度就转凉，谢音楼图个便利，上哪儿都带着傅容与的西装外套。
　　是略大了些，不过拿来当挡风抵御寒冷，也不觉得奇怪。
　　只是云清梨一眼就认出来了，指了指这款式说：“我见容与穿过。”
　　谢音楼瞒不下去，只好实情相告：“顺手从他衣柜里拿的。”
　　云清梨好在是个心思淡的人，没有什么八卦欲望，在她眼里，男未婚女未嫁，享受着人世间的极乐是人之常情，不该被人定下的条框束缚着。
　　待来到北城街区一家四层楼典雅徽式的私房菜洋房，进去时，老板亲自过来迎接，大厅还有食客，沿着楼梯往上走，幽静的楼上都是被清了场。
　　在看见三楼宽敞的雅间内还有些人时，谢音楼才得知，今晚是云清梨与周序之的第五年结婚纪念日。
　　在座的，显然都是一个圈里相熟的。
　　所以看见谢音楼来时，都有些意外，甚至有人低声问：“清梨姐身边站着的那位，谁呀，有点眼熟。”
　　“卧槽……”裴烈手抖的烟又掉了，震惊道：“傅容与的那位啊。”
　　谢音楼频繁上热搜，会玩网络的都不瞎，前阵子他身边一个网红女友还念过呢，说也想去参加个节目，所以裴烈是认识谢音楼这张美的有点邪乎的脸，立刻将眼神看向周序之：“什么情况啊，你老婆什么时候和容与的老婆玩一块了？”
　　周序之为了给云清梨庆祝结婚纪念日，今晚特意换上举行婚礼时的白色西服，多年过去，依旧是不减当年清风朗月的风采，神色很从容淡定走上前跟谢音楼打招呼。
　　随即，又将视线落在了云清梨这身胭脂长裙上，自然不过的问她：“怎么不换旗袍？”
　　谢音楼微张口，想解释是她临时悔单了。
　　云清梨却已经接过话，声音清淡：“我喜欢这样穿。”
　　周序之神情未变，观察了她表情半响后，依旧从容不迫：“都在等你这位主角，快跟我过去吧。”
　　雅间内气氛热闹了起来，店老板也将招牌菜都一一端上来。
　　大家来这儿，今晚都是为了给云清梨和周序之庆祝纪念日，话题也自然绕不开两人，那个先认出谢音楼身份的裴烈说道：“本来我说，别把地点选在这，去给我们校花演出捧场多好，周哥拦着不让，说会影响到观众听戏曲儿。”
　　云清梨和裴烈是同学，圈内也就他称呼她为校花。
　　裴妆非常嫌弃推了他肩膀下：“闭嘴吧你。”
　　裴烈才不闭嘴：“我还想认识下谢小姐。”
　　在场的人打量谢音楼，都是用极为隐晦的目光，不敢赤裸裸的来。
　　实际上都好奇的要命，只是这周序之夫妇都不主动介绍，就让谢音楼坐在主位旁边，当个贵宾似的供着。
　　裴烈这一问，裴妆眼神略复杂地看向喝茶的谢音楼。
　　她身上那件宽大的西装外套，是傅容与的，可见关系很不一般了。
　　谢音楼怎么都没想到会因为这件西装外套给人看明白了，好在她能装得若无其事，见有人提自己，便微笑礼貌的跟人打招呼：“我姓谢，名音楼，是清梨的朋友。”
　　她短短一句话，就撇清楚了跟周序之的客户关系。
　　裴妆喝了口酒说：“我知道你。”
　　谢音楼循着声源，看向斜对面这位艳丽的女人，见她说：“前段时间容与哥是为了谢小姐吧，跟我打听了清梨姐的喜好。”
　　是有这事，但是谢音楼没过问傅容与给她的那份资料，是从哪里来的。
　　裴妆知道自己说的话，多少有点儿让谢音楼难以接下，又自顾自地说：“我第一次见容与哥这般对女孩子好，没有别的意思。”
　　谢音楼微微笑：“这不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周先生请我为清梨做件旗袍，而我想多了解一下客户的喜好，就请了傅容与帮忙。”
　　说完，她主动端起桌前的酒杯，侧身对云清梨说：“如果有冒犯之处，这杯当是我的赔罪了。”
　　云清梨没有让谢音楼真赔罪，柔声直言：“你给我看海棠花样式时，我已经猜到了。”
　　倘若生谢音楼的气，就不会主动邀请她听一场戏，与她结交个朋友。
　　裴妆跟着自罚一杯说：“是我去打听的，要怪罪，也得算我一份。”
　　喝了酒，这事也算揭过了。
　　可是明眼人都看得出云清梨没有穿旗袍来，默契地不去提，而裴妆知道方才说话的无心之过险些让谢音楼下不来台，接下来都热情地与她闲聊。
　　全程里，身为主角的云清梨面带微笑静坐着，偶尔间，也跟周序之一起站起来给大家敬酒。
　　这圈内典型的恩爱夫妻模范，是从未变过的。
　　只有谢音楼眼角余光不经意间看向旁边，注意到周序之俯首与云清梨靠近说话时，伸出戴婚戒的手去握她指尖，不到一秒，云清梨就抬手去端杯子。
　　次数多了，周序之看云清梨的眼神敛紧三分，语调温和的问：“今天演出累嗓子了，你状态不是很对。”
　　云清梨往日看他，那双眼都是含情脉脉，如水波般滑进他胸腔，如今略淡着情绪，连笑意在清白的灯光下都显得三分敷衍：“序之。”
　　她叫着周序之的名字，语调轻缓说：“五年了……每年的结婚纪念日都是你送我礼物，这次换我送你好不好？”
　　周序之对她的温柔体贴，是那么恰到好处，神色不变地问：“你想送我什么？”
　　云清梨低眉笑，重新看向在场的各位相熟好友。
　　莫名的，她的眼神，让热闹的气氛一刹那间静了下来。
　　“我原是想等你把丁香花送上来再说的。”云清梨轻启唇，眼角余光扫见了包厢外秘书怀里捧着一束白嫩的丁香花正要推门进来，于是眸中有了丝讽刺，说：“每一年的纪念日，都是在场的各位好友见证了我与周序之的完美婚姻，如今是你们亲眼看着我和他婚姻的开始，也该从你们这里落幕。”
　　她一袭胭脂色长裙起身，对雅间的各位微微鞠躬，才移到了周序之身上，轻声将这份礼物送上：“我知道你早就厌倦了与我这段索然无味的婚姻，序之……离婚吧。”
　　离婚吧。
　　这三个字从云清梨口中说出来，显得格外不真实。
　　周序之面容从未动过，仿若是身处于一场谈判，天大的事都能气定神闲应对：“清梨，你对我若是有所求，可以提，但是离婚这事不是儿戏。”
　　云清梨早已经熟悉他这副冷情冷性的样子，手指扶着桌沿说：“还不够么？五年了，我活生生变成了一个笑话，圈内都知我不爱丁香花，就你，在我演出时场场送，结婚纪念日，各种节日都送……周序之，我现在闻见丁香花的味道都会生理反应的呕吐。”
　　她每句话说的都极轻，字字清晰的回荡在雅间内。
　　无人敢插话进来，连裴烈这种吊儿郎当惯的，都知道在这关键时刻得闭嘴。
　　云清梨深压下微颤的呼吸声，最后固执地盯着周序之那双瞳色略深的眼眸说：“是我自找罪受，当年用家族联姻的利益逼你做出选择……”
　　*
　　这场隆重的结婚纪念日到最后不欢而散，谢音楼看云清梨的状态不对，及时地跟出去，看到的是，在夜幕路灯昏黄照映下那一张淌着眼泪的脸。
　　云清梨白皙纤细的手指抠着手心，在发抖，从提出离婚开始就故作冷静着，无人时，才终于憋不住，她对追出来的谢音楼乞求道：“能不能带我离开，去一个没有人找得到我的地方。”
　　谢音楼想到了个地方，轻声点头：“跟我走。”


第31章 
　　谢音楼有个秘密基地。
　　是一个荒废掉的老院子,藏在七扭八拐街巷里，是她年少时跳舞的地方，没有人能找到,院子的红砖墙壁已经破烂,借着月光进来，谢音楼去找灯笼点亮，四周幽暗安静，除了脚下的一点光外,就没别的动静了。
　　她出声让云清梨走路时别摔着,将灯笼放在石桌上，回过头说：“你别哭啊,不然明早的街坊阿婆要传闹鬼了。”
　　云清梨来的路上已经冷静下来，眼角略有点红而已：“这是你家祖宅？”
　　方才进来时，她看见门上端黑色匾额上书“谢府”两个烫金的字。
　　谢音楼寻了个干净台阶坐,慢悠悠地说：“算是我家祖祖辈辈一代又代传下来的老宅了,以前这儿住着个终生未嫁的奶奶，小时候我爸爸经常带我和弟弟来这里玩，看到那个树下古井了吗,我最小的笨蛋弟弟经常掉下去……”
　　后来守着这祖宅的老奶奶去世后，这里仿佛就被所有人遗忘了。
　　而谢音楼藏了院子的钥匙，一有解不开的心事就会偷偷的跑过来跳舞，久而久之,她就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秘密基地,也没有跟任何人分享过。
　　她指着那口深井，继续对云清梨说：“谁没有点不能言的小秘密,你可以告诉它。”
　　云清梨问：“这样会不会很傻？”
　　谢音楼单手托腮，有点纠结地皱起眉说：“不会吧,我爸爸以前藏着心事时就喜欢闲坐在古井旁边泡茶喝，老奶奶说，古井是会听人心事的。”
　　云清梨听她这样有理有据，就没继续质疑下去，真走到古井旁边。
　　身后，谢音楼还不忘提醒一声：“不是拿来跳的啊。”
　　云清梨本来也没跳井的意思，被这样一说，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好。
　　略无奈转过身，想哭的情绪都被谢音楼给分散光了：“谢音楼，我发现你和外界的形象一点都不像。”
　　“谁没有两幅面孔呢。”
　　谢音楼拍了拍旁边台阶，雪白腕间的玉镯发出清脆的声响：“我今晚充当听你心事的古井好了。”
　　很多时候，与其把心事倾诉给熟人，远不如跟一个刚认识的朋友说自在些。
　　云清梨除了在路灯下哭过，失态的情绪尚能控制住，还保持着戏曲美人那份端庄的美：“当年我跟周序之结婚，很多人都说我是唱戏曲唱昏了头，他婚前……有个捧在手掌心宠爱了很多年的女人，爱到恨不得昭告全天下……他是属于那女人的。”
　　“你不太像会拆人姻缘的。”谢音楼没有立刻下定论，而是轻声问：“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云清梨手指覆在薄薄发烫的眼皮上了会，往下说：“我与周序之自幼定下娃娃亲，只是谁也没当真，但是周家爷爷去世时遗嘱上却附加了一则条件，倘若他想拿到继承权，必须去云家履行婚约。”
　　不是她逼那个女人走的，是周序之深知周家和云家的利益被生生世世绑在了一起，必须娶她才能收场，所以这五年来，两人完美的婚姻更像是演给外界看的。
　　每个深夜里令他魂牵梦萦的那个女人，从不是她。
　　“可我爱上了他……在这段婚姻里，我做了她的替身。”云清梨是知道自己成了丁香花的替身，唇角的弧度很苦涩，轻轻地说“音楼……心里有了白月光的男人是没办法独占的，因为即便我想为他赴汤蹈火为他疯，也早就有人替他做过了。”
　　谢音楼换位思考想了会，就事论事说道：“确实，倘若这替身的事搁我身上，别说五年了，五天我都忍受不了。”
　　“你也会选择分开吗？”
　　“会分开，久病难愈会烙下病根的。”谢音楼有点冷，手指收拢着西装外套保暖，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了：“我惜命。”
　　云清梨缓缓抬头，看着云间的月亮，不知为何觉得心也一下子空落落的。
　　她不愿这个念头疯狂似的持续下去，转头对谢音楼说：“我唱桃花扇给你听吧。”
　　桃花扇。
　　是她十五岁登台演出的成名之曲，也是她戏院初次见到周序之时，登台唱的。
　　缘起桃花扇。
　　缘灭也是桃花扇。
　　……
　　下半夜，庭院外漆黑黑的，手边的灯笼已经暗掉，院子散发着潮气浸湿的朽味，谢音楼踢了踢石板地上的易拉罐酒，已经空了。
　　她也跟着有些微醺，指尖揉了揉眉心，旁边的云清梨不善酒力，这种巷子小卖铺售卖的廉价啤酒一瓶，就使得云清梨昏昏欲睡，趴在了石桌前。
　　谢音楼还好，年少时经常偷偷的买来尝，带了点果香味，就跟喝着玩似的。
　　她微微坐起身，旁边的手机响了起来。
　　叮铃铃的——
　　拿起看，发现是傅容与打来的电话，她接听：“喂？”
　　两人这几日都没联系感情，却无形中已经没了陌生感，傅容与嗓音略清沉，似干渴了许久没有进般滴水后发出来的：“在哪？周序之为了找云清梨和你，把整个泗城都翻了顶朝天，有人说看到你们上了个变态司机的黑车。”
　　谢音楼扶着旁边，一时没听的太清：“什么黑车……”
　　“周序之派人查了全部出租车的公司，都没找到你们踪迹，音楼。”傅容与那边背景动静隐约能听得见车子鸣笛声，显然是周序之找不人，就找他这里来了。
　　谢音楼张了张嘴，还未发声，院子外的街巷响起一阵老唱片的京剧。
　　这是隔壁李阿婆多年来醒来要听段老京剧的习惯，被打断，等她要说时，手机已经自动断电了。
　　谢音楼微醺的意识彻底清醒，看着黑屏的手机，一时也找不到地方充电。
　　她指尖揉了揉额头，走过去想叫醒云清梨：“我们该走了。”
　　外面的夜色逐渐露白，云清梨被寒气侵入，胳膊都是冰凉的，感觉即将要重病一场似的，沉得慌，哪怕谢音楼叫了她三次，还是连抬起眼睫毛的力气都无。
　　不知折腾了多久，云清梨终于有回应，依旧处在清醒与模糊的边缘状态：“我醉了？”
　　谢音楼轻声回答：“站起来走两步，会清醒一点。”
　　云清梨听她的，垂眸看到地上的易拉罐好几个，启唇的声音隐约有一丝不可思议：“都是我喝的？”
　　话音未落，还生生倒吸了口凉气：“我酒量真好啊。”
　　“……”谢音楼
　　就喝了一瓶，倒不至于跟酒量好这几个字挂钩。
　　云清梨坚信不疑自己喝了满地的易拉罐果酒，拉着谢音楼的手说：“有机会我们再约。”
　　谢音楼抬头看着露白的天，唇齿间轻飘飘咬字：“……看吧”
　　那个尾音还没出来，老院子外街巷先响起车子的鸣笛声，将她的音完全压了，谢音楼下意识地转过身朝外看，清晰撞入视野的竟然是傅容与风尘仆仆的身影。
　　他应该是刚从泗城飞机场赶来的，一身商务黑西装都来得及没去换，肩背挺括，看着比平日多了分禁欲系的严谨，长腿迈出几步就走到了面前。
　　没等谢音楼回过神，便被他握着纤细手腕活生生拽了过去，脚下差点踩空。
　　“你手机关机做什么？”
　　耳边，传来了男人极度压抑的热息声，这把谢音楼给问懵了。
　　她额头猝不及防贴在傅容与的胸膛前，闻见熟悉雪松气息觉得莫名安全感，抬眸间，很快又看见在距离不到三米处，还跟着几位穿职业套装的秘书。
　　以及，脸色沉着迈步走进来的周序之。
　　“音楼……这不是你的秘密基地吗？”旁边，云清梨略有迟疑的问声响起。
　　看着就差没有把老院子围满的人，谢音楼再次被问懵：“啊！”
　　……
　　周序之还穿着那身白色西服，翻天覆地在泗城找了一夜，险些真信了云清梨跑到外面错上黑车司机的车，被拉到某个荒郊野外去。
　　如今找到了人，还闻见她身上极淡的酒味。
　　周序之连疲倦的面容都显得过分锋利，一言不发就要把云清梨带走。
　　谢音楼这边刚回过神，就看见院门那边云清梨当众给了周序之一巴掌，在这静寂的清晨里显得格外清脆，这让她猛地瞪圆眼睛，踮起脚尖想看清楚。
　　下一秒，就被傅容与给抱到了怀里，略不满道：“我要看。”
　　“你要看什么？”傅容与没让谢音楼跟出去，手掌握住她纤细的腕骨，一路滑下指尖，见温度凉的厉害，就解开了自己的西装衬衫，将她手往里塞。
　　白皙的指尖被他胸膛接近心脏的位置烫着，一点点驱散掉寒凉。
　　谢音楼甚至能感觉到男人心脏激烈的跳着，连被他训话似的口吻说教都没顶嘴：“你知不知道外面犯罪分子很多，要是遇到了，你以为这细胳膊细腿的，能躲的过去？”
　　“我。”
　　傅容与俊美的脸庞神情不好惹，使得谢音楼张了张嘴，说了个我字，就迟迟没下文。
　　半天后，才不对劲似的皱起眉头，问出了一个直逼灵魂的话：“你怎么找得到我的秘密基地？”
　　一阵微凉的风刮过，这次换傅容与任何情绪都顷刻间消失的无影无踪，眸色深深盯着她。
　　早晨七点多。
　　街巷每家每户都起床了，橘猫沿着墙角轻踩而过，阁楼上的木窗突然被推开，京剧声终于关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探头看已经没有人影的外头，自言自语了句：“吵吵闹闹的，都走了啊……”
　　~
　　谢音楼被傅容与带回了住处，此刻别墅里清冷着，住在二楼的傅容徊还没起床，只有个保姆独自在厨房忙碌着早餐。
　　她爱干净，躺在床上之前先要把自己洗一边。
　　傅容与那件西装外套被扔在了床尾，随着的还有一条柔软的白裙，堪堪不稳地垂着，险些要滑下来时，及时被男人修长冷白的手接住。
　　他一身黑西装笔挺的坐在床沿，眸色凝视着站在厚厚丝绒窗帘下一身雪白肌肤的谢音楼，指腹摩擦过白裙丝绸的面料，因为坐姿缘故，也毫不掩饰西装裤的反应。
　　谢音楼乌锦般的黑发将薄肩遮掩的差不多，抬起手腕护着胸前转过身，正好看见他的，耳朵略透红，偏偏被只这么看着，就已经感觉动弹不得了。
　　她身上凉，傅容与什么都没做，放任她去洗个热水澡。
　　一个小时后。
　　谢音楼躺在卧室的床上时，抬起手抱住了傅容与背部，隔着层西装面料，都能察觉到他源源不断热量，略微贴近些，在昏暗不明的光下，她仰头碰到男人紧绷的下颚线条，唇间轻吸气：“你还没回答我……是怎么找到谢家祖宅来的，大骗子。”
　　傅容与喉咙滚动，有一滴汗沿着锋利的轮廓落了下来，他除了偶尔两声低沉的喘外，连这身裁剪得体的黑西装都没有解开，面料一丝不苟地的，只有领口处被女人白细的手指揪皱了。
　　对她的问话，始终都是以沉默回答。
　　谢音楼昨晚就没有睡过，洗过澡，又被他里里外外折腾了一回，整个人疲倦的厉害，待傅容与依旧穿着那套笔挺工整的西装下床时，她已经自动缩进被窝里了。
　　微卷的眼睫毛半垂着，迷迷糊糊看到男人将皮带扣上，一记清脆金属的声响敲着耳膜。
　　刹那间，谢音楼蓦地心里头震了下，无意识地脱口而出，连自己都没察觉到不对劲：“我的秘密基地……只有他知道啊。”
　　他是谁？
　　这是谢音楼昏睡到下午醒来时，脑海中存留下来的疑惑。
　　她抱着被子猛然坐起来，认真地回想了半天，这次莫名其妙的把迟林墨先排除了出去，心里总觉得还有一个他。
　　随即，谢音楼起床找衣服了，唇间念念有词：“……对，我不是还有童年相册吗。”


第32章 
　　卧室内,谢音楼裹着被子怎么都找不到那件白裙，雪白的足背弯起优雅的弧度踩在干净地板上，一路走到傅容与的衣帽间,拿了件属于他的墨绿色绸面衬衣穿。
　　衣摆很长,堪堪地遮挡住了白皙的腿，露得也不算多。
　　这副模样待在别墅还好，却不能随意出门。
　　谢音楼只好先下楼，沿着楼梯一步步地往下走,足音很轻,先看到宽敞的客厅里，傅容与坐在棕红色的沙发上,旁边放着些散乱的文件。
　　她视线在男人这身西装扫过，特别是在皮带下方停留了半秒，秀发下的耳朵染上一层薄薄红晕。
　　傅容与显然是没换衣服,见她醒来,就自然不过地倒了杯温水递过去：“润润嗓子。”
　　润嗓子？
　　谢音楼脑海中想到什么，接杯的时候指尖微蜷，先抿了小口,才启唇问：“我叫了很久吗，你家别墅隔音效果还行的吧？”
　　傅容与眸底略浮笑，伸长手将她轻而易举就抱到怀里，四周无人,而谢音楼为了护住玻璃杯的水,也就没有多挣扎，转过脸看他,又问：“你怎么还穿这身啊。”
　　“穿着喜欢。”傅容与嘴唇说话时，带着热息洒在了她脸颊处,压低几度说：“原以为谢小姐很喜欢。”
　　谢音楼懂他话里意思，垂眸的视线放低，用纤细的指尖去勾了下男人西装裤的皮带，仗着没外人，她向来是大胆妄为的，故意说：“不是我喜欢啊，是傅总太性急，连裤……唔。”
　　傅容与把她嘴巴捂住，用手掌心：“别勾我了。”
　　谢音楼即便不说，这一身男人衬衫穿着，就已经很诱人，要笑不笑的躲开些说：“那你把裙子还我啊。”
　　她翻遍了整个卧室，都没找到睡前扔在床沿的衣物。
　　“我让邢荔给你买新的来。”傅容与没将裙子还给她，又云淡风轻似的翻个账说：“你拿走我两件西装，我收走你一件裙子而已。”
　　“……”
　　谢音楼瞬间把话咽回喉咙，矜持地微笑：“什么啊。”
　　她下意识拒绝承认，转念又想到傅容与早就看见她穿他西装外套的样子了，索性就放弃抢救，肩膀稍微松懈，整个人柔若无骨似的依附在男人胸膛前。
　　比起借他衣物的香味度日，还是这有温度的躯体更入味一点。
　　抱着坐了会，别墅门外传来一阵哒哒哒的高跟鞋脚步声，是邢荔提着购物袋来了。
　　进来时，谢音楼已经从傅容与怀里起来，安静地坐在了斜对面沙发上。
　　以邢荔的视角，看到的便是一个漫不经心翻阅文件，另一个捧着本盲文在看，互不干扰，氛围又莫名的很融洽。
　　她走过去，跟谢音楼先打招呼：“谢小姐也看得懂盲文呢？”
　　谢音楼将盲文搁在膝头，说了句实话：“看不太懂。”
　　她随手拿的，应该是傅容徊的书。
　　邢荔感同身受地叹气：“我之前报了个盲文课，学了不到半周就懒得去了，太深奥，听着像是催眠曲……”说完，又将购物袋递了过来。
　　“都是照着谢小姐的尺寸买的，傅总，记得给我报销。”
　　谢音楼轻声道谢，拿起衣服想换，毕竟穿着傅容与衬衫是舒服，却过于关系亲密。
　　没等起身，邢荔已经翻手机八卦：“傅总知道内情么？我们这个圈都传遍了……说云清梨在结婚五周年纪念日上跟周序之闹离婚呢，这消息都被炒到了快一百万，不少臭男人都来打听周序之的老婆什么时候变成前妻。”
　　云清梨出身豪门又是戏曲美人，身边从不缺追求者的，先前是她心里装着周序之，稍微识趣点的都知难而退了，如今要离婚的风声传了出来，大家都在私下看这场戏呢。
　　邢荔贩卖消息这种行为是老本行了，第一时间就找傅容与打听。
　　而傅容与没有透露的意思，她百爪挠心想知道的很，就把视线转移到谢音楼身上：“谢小姐，那天你也在场吧？”
　　傅容与这才瞥了邢荔眼，语调极淡道：“周序之不会跟云清梨离婚。”
　　邢荔倒也不意外说：“周总做什么事都是机关算尽，他哪天要离婚……也是，都不用云清梨闹，就能不露痕迹把她踢出局，唉，就可怜了美人痴心错付。”
　　谢音楼旁听着，不太了解傅容与这个圈的人，所以没有搭话。
　　邢荔看向她，狐狸眼眯起：“谢小姐想不想知道周序之啊，消息我可以打五折。”
　　谢音楼如今做不成周序之这单生意，还得赔付一笔违约金，银行卡上的余额直接清空，未必有钱买得起消息，她唇角微微落下笑意说：“我没钱。”
　　“你姓谢，怎么会没钱？”
　　邢荔不太信。
　　谢音楼慢悠悠的说：“我是有家族继承权，提前是我爸已经宣布退休了。”
　　邢荔是赚不到她的钱了，不过见谢音楼换衣服要回谢家老宅一趟，便自告奋勇说：“谢小姐我开车送你吧，听说谢宅是个老古董，连房里的床都是那种市场上巨贵的金丝楠木床，我可不可以去参观下。”
　　这谣言传的略浮夸，谢音楼微笑着辟谣道：“谢宅的装修是用了些老物件，不过没值钱到这个地步。”
　　而邢荔想参观，谢音楼默许她跟来，待两人商量好了出门。
　　邢荔踩着高跟鞋一顿，对始终沉默寡言的傅容与讨好笑道：“傅总，送谢小姐回家必须要有排面啊，你车借用下呗。”
　　傅容与眼皮都没抬起，将车钥匙扔给邢荔，同样也是默许着：
　　“车和人，七点前我要见到。”
　　……
　　傅容与的专车停在别墅地下车库里，平时邢荔手痒想开很久了，这次借着谢音楼的光，正好能过瘾，去谢家十几分钟路程，她能把泗城绕半圈。
　　车上，她缓缓将车窗升起，风一下子停了，静下时猝不及防听见谢音楼问：“你在傅氏工作几年了？”
　　邢荔降速，稍侧过头说：“我大一那年就半工半读了，被聘进傅氏集团做前台助理。”
　　“那有些年了。”谢音楼还以为邢荔与傅家这两兄弟关系匪浅，是因为自幼认识，原来是她想错了，又问：“傅容与一直都跟他弟弟相依为命吗？”
　　“官方点说是这样。”
　　邢荔话难得正儿八经，声音跟着是静的：“早年有个身残病弱的祖父，他们这一大家子男人都跟被瘟神缠上似的，老的老小的小，好像身体方面都要有个人来接班病着。”
　　早年是祖父，后来撑不住过世后，就轮到了傅容徊病了。
　　过了很久谢音楼消化这些，白皙纤细的手指摸着微凉玉镯，声音轻启：“那他们父亲呢？”
　　邢荔眼底凝着冷色说：“病死了。”
　　谢音楼没再往下问，车窗外的街景逐渐熟悉，是到谢家了。
　　这毕竟是傅容与专车，肯定没少出现在各大名流聚会场所，她便吩咐邢荔把车停在外头，两人并肩走进了庭院别墅里。
　　一路上邢荔都恨不得拿出手机咔嚓，经过宽敞露天院子时，指着某个角落里的盆栽树问：“这是不是你们富贵人家最爱养的稀有物种。”
　　谢音楼循着看过去，回忆着说：“这是我二叔年轻时去爬山……挖回来的歪脖子树。”
　　邢荔放下手机：“就说嘛，造型这么独特呢。”
　　谢音楼带她参观了会，就径直去了楼上她父亲的书房。
　　而邢荔很有边界感，没跟上去，在露天院子里继续欣赏这颗歪脖子树。
　　谢音楼记得自己年幼时的东西，特别是照片，母亲都会妥善收在父亲的书架抽屉里，她进去，厚实的窗户是紧紧拉拢着的，先将书桌的台灯打开，暖黄光晕倾斜而下，白皙的手碰到了个精致的木质相框。
　　谢音楼拿起，照片里是她和母亲，背景是在祖宅的深井旁边，夏日树荫之下，年轻美丽的母亲穿着一件黛青旗袍坐在贵妃椅上抱着她。
　　那时，她要显得稚嫩许多，小脸蛋笑起来时有点肉感，泪痣在日光照映下就不是很明显了，反而皮肤嫩白得像剥了壳的荔枝。
　　右下方，清晰地写着一行拍摄时间，是她七岁照。
　　谢音楼看了半天，便将相册轻轻放回原来位置，假装没有被动过的样子。
　　她转过身，轻车熟路地从一面墙壁书架的某个抽屉里，找到几本厚厚的相册，谢家姐弟几人从小到大的童年照都在这里，被用心的珍藏着。
　　谢音楼只是把有蔷薇花印记的悄悄拿走，有点重，都抱在怀里。
　　待十分钟后。
　　她下楼回到客厅，正好看见邢荔非常端庄姿势坐在沙发上，奈何她这一身黑色高腰套裙显得胸大腰细，再怎么调整坐姿，都是徒劳挣扎。
　　谢音楼奇了怪，问道：“邢秘书，你怎么了？”
　　邢荔挺着腰板半天，面露矜持：“十分钟前，有个长得很像你爸爸的年轻男子从我面前走过去，不知道是你哪个弟弟。”
　　而邢荔被对方眼风淡淡一扫，就改了那慵懒的姿势，跟罚站似的坐好。
　　谢音楼想到说：“谢忱岸？”
　　邢荔：“原来他叫这名啊，之前跟我主动搭话时，我都没好意思问。”
　　“他会主动搭话？”
　　“对啊……问我是哪位，差点没让管家把我轰出去。”邢荔回忆刚才惊险的一幕，拖长了音调，懒懒地说：“我说你在书房……而我是陪你回来取东西的，你弟才让我在这坐着。”
　　谢音楼走过去，顺带把相册分担给邢荔点，说：“你这次运气不好，要碰上我另一个弟弟，他会很热情从酒库拿出一瓶我爸收藏的酒请你喝，这个，就不太好惹，我们还是快走吧。”
　　*
　　没等谢忱岸下楼之前，谢音楼就拉着邢荔离开了谢家老宅。
　　她上车时，侧过极美的脸看向车窗外，不知是想什么，有点儿出神，旁边邢荔系好安全带后问：“还有东西忘拿么？”
　　谢音楼看着车子停驶的位置，又看着谢家的大门说：“谢忱岸回来……是不是要路过这。”
　　“只要你弟弟不是坐私人飞机回来的，这是必经之路吧。”邢荔说着便启动车子，这次她看时间不早了，就不敢再开着这车又嚣张绕着城市半圈，老老实实地回别墅。
　　谢音楼没再问，车上也没有翻看童年相册。
　　等回到别墅里时，挺热闹的，傅容与的秘书团还来了几位精英人士，大家似乎都知道她，却无人敢言，连隐晦的眼神都是天天的瞄过来的。
　　谢音楼礼貌跟众人打招呼，把邢荔手上的相册要回，转身先去楼上。
　　比起楼上，卧室里就显得清静许些。
　　窗外夜色逐渐来临，白纱无声地垂落在透明玻璃窗台，灯被揿亮，谢音楼盘腿坐在地上，旁边，放着三本厚厚的蔷薇相册，而她，先拿起了一本。
　　此刻，门外蓦地响起极轻的动静，随即，傅容与端着杯牛奶进来了。
　　他没有待在楼下跟秘书们谈事，而是找到她，深暗的视线落到摆在地上的相册上，谢音楼的白皙指尖正要翻开……
　　见是他进来，她含水似的乌黑眼睛轻抬，直愣愣地望着。
　　傅容与迈步走到跟前，将牛奶递过来同时，修长两指自然不过地将要翻开的相册一压，语调从容不迫：“我今晚煮了鱼，下楼吃点？”
　　相册一角的硬纸沿着白嫩指尖滑下，带着略微重量。
　　谢音楼转头看他，说了句：“不着急吃。”
　　她想继续翻开相册，傅容与又用两指压下，眼神凝视着她轮廓很美的侧脸，一字一顿跟沉磨出薄唇般说：“音楼，我想跟你—做—爱。”
　　“啊？”


第33章 
　　虽然两人在露水情这事上一向坦荡,馋了就做得疯狂，但是白天时才那啥过，谢音楼听到傅容与这么毫无铺垫地直白邀请她,有点儿慢半拍了。
　　直到身子被他结实修长的手臂抱起,要离地时，回过神来说：“我的相册……”
　　傅容与却置若罔闻将她压到了雪白被子里，因为穿的是裙子，这举动,使得裙摆跟着被撩起些,露着一截白皙纤细的小腿，还企图想下去。
　　刚沾地,细白的脚踝就被男人修长手指扣住，摁在了床单之上。
　　……
　　傅容与低头贴着她凌乱着发丝的脸颊，一下又一下地吻着,呼吸出的气息热烘烘着,是沿着柔和轮廓到耳垂，又一路地滑向脖侧的瓷肌上。
　　室内的暖橘色灯光暗得厉害，就跟被什么遮挡住似的,谢音楼被晃着眼，本能地去抱他，隔着衬衫薄薄的面料，指尖摸到的都是汗。
　　她微仰起头,柔软红唇不经意间擦过他嘴唇喃喃出声：“出了这么多汗,傅总……你不会是不知节制虚了吧。”
　　傅容与琥珀色的眸子危险眯了几度，先扣住她雪白的手腕,去将旁边枕头下的小方盒拽出来，神情凶狠似的,将里面仅剩的一个给撕开。
　　塑料撕拉声响就在耳边响起，这让谢音楼察觉到他是动真格了，想要没骨气躲开，唇齿间含糊不清地说：“跟你说笑呢，傅容与，你别。”
　　她的一丝气音都没了，是傅容与强势地吻了下来。
　　谢音楼卷翘纤长的眼睫闭上，格外紧张的厉害，脸蛋和唇都是烫的。
　　和他接吻，倒不是说排斥，而是没有丰富经验，不知该怎么去回应，跟精致木偶似的听着他指挥：“别咬牙。”
　　下一秒，谢音楼就松了唇齿，听到他低笑道：“还没学会接吻吗？”
　　谢音楼被笑得耳朵红，指尖揪着眼前敞开的衬衫纽扣：“不如傅总技术好。”
　　“我可以教你。”
　　傅容与会灼人的薄唇移到了她耳廓：“不收学费。”
　　谢音楼才不要他教，自学一派的胡乱亲着，后来不知怎么就开始暴露本性似的，将他的修长锁骨和喉结都印上带血丝的齿痕，还有道道指甲印。
　　最严重的，莫过于傅容与腕骨处的梵文刺青了。
　　他全程都不带吭声，手掌流连忘返在她后颈曲线往下滑时，总觉得她脆弱易碎，偏重一分力道都舍不得，掐到哪儿，都觉得像水似的柔软。
　　这通折腾下来，外面的天色是彻底黑了，楼下不知谁在闹，猛地听见什么砸地上了。
　　谢音楼黑发缠绕着雪白手臂，侧身靠着他胸膛问：“你上楼时，是拿什么借口跟那群秘书应付的？”
　　“借口？”
　　“……不然大家肯定猜到我们在楼上这么久是做坏事了啊。”
　　谢音楼手心撑着床单起来，借着外面路灯的光，仔细去看男人俊美的脸庞神色，又问出一句：“你就什么都没说，上楼来了？”
　　比起她还遮遮掩掩的，傅容与显然是把遮羞布都给掀了，薄唇扯动道：“有什么好说？”
　　谢音楼内心绝望，扯过旁边的雪白靠枕捂着脸，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傅容与！你信不信邢荔绝对能干出在楼下聚众赌你时长多久？”
　　就跟应景似的，外面真的响起高跟鞋脚步声，紧接着邢荔在小声问：“傅总，小傅总逼我上来问你，要给你和谢小姐留饭吗？”
　　“……”
　　室内安静，外面邢荔再三强调：“是小傅总担心你胃，不关我事。”
　　像傅容与这种日夜颠倒的工作狂，胃是最容易出事的。
　　以前傅容徊就在这方面盯得紧，何况如今在别墅里，在眼皮子底下。
　　谢音楼无声推了傅容与结实线条的肩膀，让他去应对，随即起身下床，弯腰捡起了地上的裙子穿回去，顺带也将那本相册拿起。
　　她翻了一页，是满月照。
　　“不是这本。”谢音楼将手上的相册放在旁边，转身去拿另一本蔷薇相册，眼角余光看到傅容与如同冰冷雕塑般坐在床沿，修长的手拿着衬衫没穿，眸色凝视着她纤薄的背影。
　　不知为何他鸦羽般的长睫下眼神，情绪复杂，像是藏着旋涡要把人卷进去。
　　谢音楼不是很喜欢被这样盯着看，几秒沉寂过后，走过去亲他：“你眼神好怨啊，这样盯着我就跟要吞人一样，傅总，我们没有私人恩怨吧？”
　　顷刻间，傅容与就恢复往日淡薄，配合地仰起头让她好亲些：“谢小姐欠了我很多情债，要算是私人恩怨里，也行。”
　　谢音楼咬着他完美线条的下颚，吃吃的笑：“胡说八道。”
　　温存了会，她催着傅容与去洗澡换身衣服，又继续捡起相册，盘腿坐在地毯上看。
　　傅容与走进浴室时，侧目，又看向她身影半秒。
　　灯光照得卧室通亮，在男人洗澡这个空隙时间里，谢音楼将三本相册都仔仔细细翻了个遍，回忆着每张照片拍摄的故事和时间。
　　直到第三本最尾那几页，发现戛然而止似的，没了。
　　她白皙指尖轻轻抚着，从出生到十八岁之前，每一年都在，又总觉得缺了什么。
　　谢音楼没从童年照里找回缺失的记忆，心情略有些浮躁，以至于傅容与洗好出来后，便看见她板着漂亮的脸蛋，找茬似的将用完的一团纸巾扔垃圾桶里，对他控诉意味很强：“这些纸巾团把我床单弄脏了。”
　　“……”
　　她怕是忘了，就是为了不弄脏床单才用纸巾擦的。
　　傅容与极淡的视线扫过那三本搁在床头柜上的厚厚相册，转瞬移开，迈步走过去哄谢音楼，嗓音混合着点低哑声调说：“我给你重新换，你喜欢什么颜色的？”
　　谢音楼也就一时撒气，很快清了清喉咙说：“我要你主卧的，去换给我。”
　　傅容与主卧睡的床单被子有雪松味香气，比她的浓郁，这话一出，他微凉的骨节刮了刮她脸蛋：“谢音楼，你是不是对我有恋物癖。”
　　喜欢这股香，都到了藏枕头衣服，以及要他睡过的被子床单。
　　谢音楼抬起眼眸看到他眼底得意的笑痕，眉间蹙着说：“你笑吧，哪天我要恋上别的香，分分钟钟把你这条鱼杀了……”
　　……
　　四十分钟后。
　　等两人都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下楼，举止间恢复正常男女距离，而宽敞的客厅清静了不少，那群秘书蹭完晚饭都走了，只有邢荔还慵懒靠在沙发上打游戏，偶尔给傅容徊递个洗净的黑葡萄。
　　见到谢音楼，就说：“给你们留了饭，傅总做的鱼都在厨房藏着呢。”
　　傅容与今晚下厨做了一道芙蓉鱼，味道和之前吃过的相同。
　　谢音楼坐在餐桌旁，在趁着人不注意的时候，就像猫儿附体似的拿筷子把鱼吃的干净漂亮，胃口好，眉眼间也舒展不少，坐在椅子上慢悠悠喝柠檬水时，她也接到了陈儒东的电话。
　　前两期，都是余莺来通知她录制节目时间。
　　自从身份在台里领导面前曝光后，谢音楼能感觉到自己待遇以肉眼可见速度变得不一样，凡事都变成了陈儒东亲自与她对接。
　　电话里，连说话都是小心翼翼的：“谢小姐，我让节目组派车来接您？”
　　谢音楼淡淡婉拒了，又轻声说：“陈导，我只是在节目宣传非物质文化的嘉宾，不用搞特殊待遇。”
　　她意思摆在字面上，陈儒东立即懂了说：“您放心，台里就那天的几个领导和我知道。”
　　谢音楼记好录制节目的时间，和他说了会冠冕堂皇的场面话才挂断。
　　“那陈儒东现在是越发看人下菜碟，之前请他来傅氏喝茶时，还没这么老油条。”邢荔来厨房倒水喝，听见谢音楼在接电话，就顺耳听了一两句。
　　谢音楼侧脸看过去，随即想到这节目是傅容与投资的事：“陈导怎么会跟你们认识？”
　　“酒局上碰到的。”
　　邢荔斜着坐，做了精致指甲的手端着玻璃杯，格外好看，冲客厅那头挑挑眉：“陈导在酒局上拿你被毙掉的访谈视频炫耀，被傅总看见了，谢小姐……你是没看见哦，傅总看当场好多男人被迷上，可醋了，喝了闷酒来着，然后还砸上亿专门为你弄个扶持传统文化的节目。”
　　邢荔说的这些事，都是谢音楼不知情的。
　　当初所猜到的，以为这个特邀嘉宾名额，是傅容与随手指定给她的。
　　邢荔凑过来些，艳红的唇勾起说：“炮友做到傅总这份上，感人吧？”
　　谢音楼还未回话，便听见她又落下一句：“谢小姐，他真是喜欢你的不得了。”
　　自幼痴迷她的追求者数不胜数，而谢音楼是被父母用蜜糖养大的，金钱俗物在她眼里并没有多大感觉，当什么都不缺时，那缺的就是这个人了。
　　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傅容与会对她胃口，好似天生该如此，他是属于她的。
　　谢音楼端起杯喝了口水，压下略微混乱的心绪，对邢荔心不在焉的说了句：“嗯，我也喜欢他的不得了。”
　　邢荔借着餐厅暖光，端详着谢音楼这张轮廓极美的脸蛋表情，说真诚也真，皮肤白得跟易碎白瓷似的，给人种欺骗性极强的感觉，不好看透真实想法。
　　停了一会儿，邢荔露出个恰到好处的笑容：“男人嘛，随便喜欢下就好了，谢小姐是吧。”
　　谢音楼也笑，像是很认同她的话。
　　邢荔又说：“对了，谢小姐把家里相册带出来做什么？”
　　谢音楼放下杯，轻声说：“随便看看。”
　　……
　　同一时间的谢家老宅里，上楼的房间窗户亮着暖灯，谢忱岸修长的身影从昏暗角落头走向光明之处，他骨节分明的手拿着一本积了灰尘的相册，上头烙印着繁复的蔷薇花瓣纹印记，不轻不重地搁在了书桌上。
　　谢忱岸神色不言不笑，伸手轻拂去上面的尘埃。
　　半响后，相册被缓缓翻开，在暖黄光晕无声照映下，印入视线的是一张合照。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荫笼着清隽挺拔的少年身影，他穿校服，站姿略显慵懒地插着裤袋，短发蓬松垂在额间，那双低垂的眸子是琥珀色的，格外漂亮。
　　旁边，穿白裙的女孩小手亲昵抱着他胳膊，几缕乌黑细发映着日光，脸蛋小，对着镜头可爱眨眼，卷翘的睫毛下那里有粒红痣。
　　照片的最下方，清晰地落笔着一行娟秀工整的字迹：
　　黄桷树下
　　那年夏日，十七岁的他满身蔷薇花香
　　我永远记得
　　我爱的少年永远耀眼。
　　作者有话要说：
　　那年夏日黄桷树下，我爱的少年永远耀眼
　　——小观音


第34章 
　　去录制第三期节目之前,谢音楼的衣食住行都在这栋别墅里，她跟傅容与的弟弟相处的很和谐，两人恰好都有看书的习惯,一般都是她坐在柔软的丝绒沙发看绝版古籍,而傅容徊就坐在落地透明玻璃窗那边读盲文。
　　邢荔将傅容与这些年珍藏的古籍翻出来，大多数都是谢音楼没看过的，摆在宽敞客厅的古董架上，只要她路过随手就能拿的到,满满一箱子等看完又换新的上来。
　　这天傍晚,谢音楼拿了本绝版琴谱，指尖刚翻页就停了,抬起头看在眼前晃荡的邢荔：“这本我在颜老板那边看过一眼，古籍都是傅容与从他那边拿的？”
　　邢荔踮起高跟鞋尖，正往鱼缸里大把投喂鱼食,被问愣住两秒,狐狸眼透着许些无辜：“是吧。”
　　谢音楼重新垂眸，手指漫不经心翻着，伴着温柔声音缓缓飘过去：“傅容与跟颜老板很熟啊？”
　　“颜老板这个古董贩子跟谁不熟……”邢荔把半盘鱼食都不要钱似的倒入进去,也不怕将名贵的三尾鱼撑死，转过身拿纸巾随便擦下手后，说：“连谢小姐都认识他，何况是傅总,想在古董界买点书,肯定也绕不开颜老板的店。”
　　邢荔这句无心之言，让谢音楼出了很久的神,垂在琴谱的手指蜷缩了下，很快清醒过来,拿起手机翻出快速翻出颜老板的微信。
　　他头像是一幅财神爷的金光闪闪画像，点进去后，谢音楼将上次收到的梵文古籍书名发过去，紧接着问颜老板是否知道这本绝版书的卖家是谁。
　　那边还没回复，不过谢音楼倒是不急，抬头对邢荔一笑。
　　“不是。”邢荔话卡顿着，被她笑的，美是美的国色天香，就是心里毛骨悚然，有点结巴问：“我说了什么好笑的话吗？”
　　谢音楼从沙发起身，纤细的身形站在古董书架上，指尖沿着第一本书划过落到某处，凭借着记忆找到位置后，将那本琴谱放回了原处，才对皱着眉头自我反省的邢荔慢悠悠说：“邢秘书句句真理名言啊。”
　　邢荔怎么觉得可信度很低呢，奈何谢音楼已经转移话题，轻勾唇角笑：“今晚我来下厨，想吃什么？”
　　……
　　听到谢音楼胸有成竹的问想吃什么时，邢荔脑海中想到的是满汉全席。
　　她当场就点了佛跳墙，奈何别墅厨师请假这两天，厨房里没有人往里添新鲜食材，冰箱就那点普普通通的蔬菜和肉类。
　　暖灯被揿亮，清晰地照映着干净整洁的台面上。
　　谢音楼拿了西红柿和鸡蛋，还有一把青葱，戴着玉镯子的手慢慢提刀切菜，在光晕下白得像上了釉的瓷器般，美人就算是动手下厨，也是不带一丝烟火气的。
　　邢荔没想到自己还能享受到谢音楼厨艺的一天，心情既期待又激动的趴在厨房门看，时不时地，还拿手机咔嚓偷拍一张发秘书群去大肆炫耀。
　　邢狐狸：「今晚吃番茄炒蛋，好素哦，羡慕你们能吃大鱼大肉。」
　　这暗搓搓嘚瑟的劲儿，顿时引得众怒，瞬间群消息骂骂咧咧的刷屏，而邢荔才不管呢，继续趴着门，探头看着谢音楼做饭时的赏心悦目美景。
　　而很快，她狐狸眼陡然睁大，目睹到谢音楼锅热好后，表情很冷静的就把洗净的西红柿一整个扔进去，鸡蛋也没打散就往里放，微侧身，伸手又把调味品都拿了过来。
　　盐啊白糖的，都凭着感觉一勺勺的扔进去，在用筷子搅动着。
　　要不是看谢音楼那股认真表情的劲儿，邢荔差点都要以为她是准备去录制节目之前，用一盘西红柿炒蛋，让别墅里的人都死在这个宁静的夜晚。
　　谢音楼大概放了十来种的调料，将鸡蛋炒成了糊糊状，又把青葱不带切的扔进去。
　　她依旧是凭感觉算着时间，认为食物熟了，就出锅装盘。
　　回头看到厨房门口处目瞪口呆的邢荔，谢音楼以为是饿傻了，启唇说：“还有两盘菜，很快就好了。”
　　“还有菜？”
　　“嗯，草莓烧土豆和荷塘小炒。”
　　谢音楼微笑，煮其他菜和西红柿一个煮法，都是熟得透透的才肯出锅，旁边邢荔手心都在冒汗，实在没忍住问：“为什么不早三分钟捞出来？”
　　“我有次下厨没把菜炒熟，谢忱时吃了当晚被送上救护车……医生诊断说是食物中毒引起的。”谢音楼轻声解释来龙去脉，未了，略无奈地叹气道：“虽然炒太熟影响口感，也好过叫救护车呢。”
　　邢荔看她这样，心里已经猜到谢家没有人告诉她，这不是没熟的问题。
　　任何一道水果混搭蔬菜用十几种调料搅拌，都能吃出胃病的吧。
　　偏偏谢音楼挑食，却从未意识到自己最擅长黑暗料理这事，继续聊着说：“谢忱时说我要当厨师是能拿国际大奖的，他小时候感冒不吃饭，我就给他喂板蓝根方便面，病好了也没被饿死。”
　　“哈哈哈哈……好一举两得啊。”
　　邢荔笑的心虚至极，默默看着端上桌那盘面目全非的土豆，这会儿已经无暇理会秘书群里的众人叫嚣着什么，她只想拿手机点外卖，顺便问下傅总下班没有。
　　——「傅总！你快点回来啊，再不回来就会看见一只死狐狸和你中毒倒地的亲弟弟！」
　　这段撕心裂肺的话刚刚点击发送，别墅外响起熟悉车声，是傅容与回来了。
　　还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
　　傅容与提前半个小时回来，还提着餐厅预订的私房菜，一进门，就看到邢荔狗腿的迎了过来，目露凶光地抢下私房菜的木盒，语速很快说：“傅总，今晚谢小姐心情莫名很好，做了三道菜等你享用呢……”
　　她和傅容徊就委屈点吃外卖吧，这份福气让傅总独享。
　　下一秒。
　　谢音楼洗干净手，轻垂在身侧站在餐厅那边，露着笑：“都过来吃饭吧。”
　　傅容与率先迈步走过去，抬手顺势将西装外套脱了搁在椅背上，当看见这三道叫不出菜名的晚餐时，脸庞神色的情绪从容镇定，眸色就跟看家常菜似的，语调缓慢点评道：“颜色搭配的不错。”
　　跟在后面的邢荔：“……”不愧是见过大世面的傅总！
　　傅容徊坐着轮椅也过来了，他眼看不见，味觉倒是闻见了一股淡淡烧焦味，并不知外界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坐在餐桌后，凭着记忆力拾起筷子夹了块硬邦邦的东西，略有迟疑要放进嘴里，猛地，肩头被邢荔重重一拍，险些魂都被拍没了。
　　然后便是听见邢荔在惊慌失措的说：“啊，小傅总……你没事吧，小傅总肯定是低血糖晕倒了，我扶他先去休息吧。”
　　傅容徊握着筷子的手在抖，刚要抬起一点，又被邢荔给压了回去：“小傅总，话可以乱讲，饭不能乱吃啊！”
　　整个过程里，傅容与都很淡定夹了块染着草莓的土豆，递到嘴边吃下。
　　邢荔刚才有偷偷的尝过味，差点没齁到嗓子眼，所以看到傅容与面不改色吃下去，内心是卧槽的，声音分外紧绷问：“我的天，这么好吃的吗！”
　　傅容与又尝了黏糊糊的西红柿炒蛋，没理会邢荔的震惊，倒是对旁边盯着自己看的谢音楼说：“厨艺不错。”
　　谢音楼很矜持的点头微笑：“比起你的厨艺，还差一点点点吧。”
　　她也要吃，不过傅容与说今晚从檀宫给她预订了一份很贵的蒸鱼，肉质鲜嫩，瞬间让谢音楼将自己做的饭菜抛之脑后，专心吃鱼了起来。
　　“我什么都会做，就是做不好鱼。”
　　谢音楼用筷子轻轻点了下陶瓷白碗的边缘，略有些惋惜道：“没有勇气尝试。”
　　旁边邢荔疯狂趴着饭，只挑眼前的檀宫厨师做的，不敢明着说，只能玩笑着说：“谢小姐，你这厨艺就别管勇不勇气了，做就是啊。”
　　谢音楼略微谦虚，摇了摇头，随即将眼睫下的视线看向傅容与，才半会功夫，他就把那盘西红柿炒蛋吃的不剩多少，许是在家里，坐姿显得慵懒随意些，衬衫袖子挽起露出冷白修长的腕骨，隐约可见那印着细细齿痕的刺青。
　　想到与他的某些画面，谢音楼不自然地移开了淡淡视线，继续吃鱼。
　　这顿晚餐吃得每人的反应都不同，特别是邢荔，都没了在秘书群炫耀的欲望，一副扒了狐狸毛都不会透露半句，饭后，就毫无形象地趴在沙发上挺尸。
　　谢音楼从厨房翻了一包名贵的茶叶，随便泡了壶出来，比起她惨绝人寰的厨艺，她的茶技是足以让人唇齿留香的。
　　邢荔喝了还要，捧着陶瓷茶杯凑过去，自荐道：“谢小姐你还缺秘书吧，要不考虑下我吧。”
　　谢音楼坐着不动，浅笑：“你太贵了，请不起。”
　　“我很便宜的……每日赏我一杯茶即可。”
　　“你老板还在呢，我不好挖人墙角吧。”谢音楼指了指坐在旁边沙发的傅容与，客厅最亮的水晶灯是关掉的，只留有几盏暖黄色的壁灯衬着黑夜，别墅安静，外面的柿子树枝叶像是要延伸到天上去攀附清冷的月亮。
　　而她和邢荔在轻声闲聊着泡茶，另一旁傅容徊翻阅着盲文，偶尔叫声哥。
　　这样的场景如同一幅色彩浓重的油画，莫名觉得很和谐。
　　谢音楼后知后觉地才反应过来，她不知何时已经融入到了傅容与居住的别墅里，好似就还有她一席之地……
　　有些走神的想，直到傅容与把笔记本合上，打破了这宁静气氛。
　　他侧过俊美的脸庞，对谢音楼缓声提醒：“你明天录制节目时间是上午，六点之前就要起床赶过去，早点睡。”
　　谢音楼抬眼看到傅容与深浓的眼神，暗示性很强。
　　从里面读出了另一层意思：
　　为了赶去录节目，是要早点睡，而睡前他今晚还要跟她做——爱。
　　“明早啊。”邢荔身为秘书职业习惯，快速地去查了天气预报，抢先一步落下话：“有暴雨，桃溪景区离这有点远，要提前二十分钟才行。”
　　~
　　就这一句有暴雨，打乱了傅容与夜生活的计划。
　　谢音楼被放上楼早早就睡个好觉，外面天还没亮起时，就听见窗外有雨声袭来了，墙壁的挂钟指向五点半时分，卧室的门就被穿戴整齐的傅容与推开。
　　他把双手紧抱着枕头的谢音楼挖出来，长指梳理着她散乱的长发，露出脸蛋：“该走了。”
　　谢音楼把自己当成布娃娃似的，任由他搬运，困到提不起劲儿：“傅容与……我不吃早餐了，让我多睡十分钟吧。”
　　傅容与也没给她预留吃早餐时间，而是让邢荔提前用食盒装好，在路上给她喂。
　　待十分五分钟后，谢音楼从床上移到车厢里，人也精神了。
　　她听车窗外的暴雨，又转头看向身边的俊美男人，问出声：“天气预报有说什么时候停雨吗？”
　　回答谢音楼的，是副驾的邢荔：“要下午了。”
　　显然因为昨天那句暴雨，邢荔也难逃早起的命运。
　　不过比起谢音楼赖床不起，就随便穿了一件长裙，肩膀裹着傅容与的西装外套，邢荔雷打不动的一身职场性感蓝色套裙，浓妆艳抹的，还戴着璀璨耳饰。
　　就这样，邢荔都觉得谢音楼凭借着一张美人脸，就能毫无悬念地碾压了自己。
　　自愧不如。
　　“慢点开吧。”谢音楼怕下雨天赶路会容易出车祸，吩咐完司机后，接过傅容与的豆浆喝了小口，自然不过地在不经意间，柔软的唇亲了他下颚，小声说：“给你的车费。”
　　傅容与嘴角勾起弧度，去捏她的指尖，嗓音同样压低：“亲错地方了谢小姐，没亲到嘴。”
　　谢音楼捧着热豆浆，默默地把脸转到车窗外，懒得搭理他这话。
　　司机刻意减速缘故，去桃溪景区的四十五分钟车程变成了一个小时，好不容易到了景区入口，在磅礴大雨间，隐约看见前方有个避雨的身影。
　　那身影纤瘦的厉害，一袭墨绿色长裙被淋湿得彻底，沿着腿部线条紧贴着。
　　邢荔坐在副驾，先看清楚是谁后，出声惊呼道：“程元汐？”
　　谢音楼循着声侧过头，在墨色的车窗降下时，果然看见程元汐就站在一棵树下，被暴风雨拍打下来的残花和雨珠都纷纷落在她身上，湿透的黑发黏在脸颊边，唇是白的。
　　近乎是刹那间，程元汐看过来的视线从谢音楼的脸一滑而过，倏地停在她旁边的傅容与身上。


第35章 
　　程元汐提起浸了雨水的墨绿裙摆上车时,动作很轻柔，选了离车门最近的位置落座，冻得冰凉的手指搭在膝盖上,她学舞蹈多年,与谢音楼般薄肩至背部都自然地连成了一条柔和的直线，坐姿很端正。
　　饶是这样，依稀能看到程元汐肩头在发抖。
　　车厢内，邢荔打破了诡异的沉默,将白毛巾递上：“你怎么一大清早的在景区淋雨啊？”
　　“谢谢。”
　　程元汐致谢,伸手接过棉质的毛巾先是吸干发尾的水滴，发白的唇慢慢说：“我是来找陈儒东导演聊工作,没想到遇上暴风雨，司机不愿意往景区深处开，就把我放入口了。”
　　“那你也太好说话了,这步行起码得走个四十来分钟。”邢荔搭话间,又说：“陈儒东都不派人来接么。”
　　程元汐声音细柔：“不给节目组添麻烦了。”
　　此刻司机已经重新启动，往主道行驶，她擦了身上的水,这身墨绿色的长裙一时半会干不了，紧紧黏在肌肤上，开暖气依旧是驱不散寒意的。
　　傅容与沉默寡言许久才说话，吩咐邢荔将备用的一套西装外套给她。
　　像他这样经常出入应酬和重要场所的,车上都会备着西装和药品以防不时之需,邢荔明白过来，把干净的浅灰色西服外套找出来递给程元汐时,她接过，才迟迟地将目光投向后排的男人。
　　傅容与就坐在那儿,一身笔挺熨帖的深黑色西装很正式，领带搭配着雪白衬衫，将俊美的脸庞衬得更显精致深邃，而嘴角在暗光里抿着淡薄的弧度，没什么表情。
　　程元汐略微地停了一会，不经意间似的看向了坐在他身边的谢音楼。
　　全程在车里，谢音楼都跟是透明人般存在，裹着男士的外套窝在座椅上，侧脸听窗外的雨声，感知有道视线盯着自己，才转过来。
　　她那双清水似的眼眸，看人喜欢淡淡的，太干净了。
　　程元汐手指不由地收拢紧了西装外套，唇角却弯了弯，主动跟她打招呼。
　　谢音楼的反应比眼眸更淡，白嫩的指尖慢悠悠转动着腕间的玉镯，显然是没忘记上次戴了多年的玉镯被程元汐拿去当跳舞道具给摔碎的事。
　　程元汐低垂下脸，抬手拢了拢自己湿漉漉的头发，假意将尴尬气氛掩盖过去。
　　车子一路行驶进桃溪景区深处，路况不是很好，两侧繁茂的枝叶都被刮得蔫蔫的，前头的邢荔翻拿手机继续查天气预报，吐槽说了句：“这他妈的不准啊，还说七点前雨势会转小，我看越下越大了。”
　　程元汐适时接过话：“有款小众app的天气预报很准，之前商演……我们团对是用它查天气的，推给你吧。”
　　“好啊，发我微信上。”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车厢内气氛谈不上冷。
　　谢音楼看出邢荔与程元汐之间应该很熟，就跟普通朋友般毫无负担聊天。她低垂的长睫视线一转，极轻地落在身旁的傅容与身上，心里游神地琢磨着这男人对旧情人一向都是这样的态度吗？
　　耳边，继续传来低语声，听着程元汐不太像是跟傅容与好死不相往来的样子，还跟邢荔聊到了傅容徊，更像是依旧保持着紧密联系。
　　谢音楼眼底划过微弱的波动，几秒后，逐渐蔓延到心里。
　　……
　　雨势转小时，车子也停驶在了桃花源的别墅前。
　　外面雨幕阴潮寒冷，石板路还有湿漉漉的积水，傅容与先下车，冷白修长的手撑了一把黑伞，等着谢音楼从后座出来。
　　片刻后。
　　谢音楼弯腰下车，将那件搭在肩膀的西装外套跟扔破布似的，扔在了原位，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踩在地上，头顶的雨声簌簌地不停，傅容与及时歪斜伞柄，为她遮风挡雨。
　　不远处，陈儒东携带着助理也跑来接了。
　　看到是傅容与在暴雨天送谢音楼来录制节目，感觉到震惊同时，转念又觉得照着这俩人私下的关系也正常，而他很快看见程元汐也从车内下来，就不太确定怎么回事了。
　　“程小姐……”
　　程元汐单独撑着一把雨伞挡雨，她身上也没在继续裹着西装外套了，也就掩盖不住长裙被雨水打湿的现状，对陈儒东轻声细语说：“我搭了程傅总的顺风车来的，这雨太大了。”
　　“可不是，早晓得就跟你另约时间了。”
　　陈儒东与她客道两句场面话，就把重心移到谢音楼那边，深怕这位小贵人因为赶来录制节目被雨给淋病了：“谢小姐，快请进，小心脚下积水。”
　　谢音楼没有什么说话欲望，朝前走，而傅容与始终是与她相隔半寸距离。
　　看着逐渐远去的两人身影，程元汐稍顿在原地，唇角有些笑的自嘲，比起谢音楼就差没被众星捧月似的进别墅，而她早就习惯无人问津的冷眼，也没硬凑上去，回过头看到坐在副驾不下来的邢荔，双唇轻启问：“怎么不一起进去？”
　　邢荔窝在副驾座位上，慵懒妩媚地打着哈欠说：“好多水，会把我高跟鞋弄脏。”
　　这年头秘书做成她这样，程元汐摇了摇头：“这位谢小姐一看就是爱讲规矩的人，你这幅懒散怠工的模样待在傅总身边，还是趁早改掉吧。”
　　“还好啊。”邢荔侧过头，望着站着雨中的程元汐，她撑着伞的手腕绑着白色发带，一圈圈缠绕在纤细的肌肤上，吸饱了水似的随风飘垂着很打眼，微顿两秒说：“讲规矩的名媛可不会把傅总当睡觉工具，唔，不过想想傅总肯定不让我们私下这样嚼舌根子……元汐啊，这雷打的怪吓人，你快进去吧，别被劈了。”
　　“……”
　　程元汐进别墅时，已经不见谢音楼的身影，宽敞亮着灯的客厅里，倒是陈儒东还在跟傅容与套着近乎，她收起伞搁在旁边的玻璃桶里，细微的动静引起陈儒东那边注意到，见他说：“我让小岑找了件旗袍给你换上，别冻感冒了。”
　　程元汐微笑感谢，她这人到哪儿都离不开一个谢字。
　　看起来温柔且极好相处，没半点架子。
　　陈儒东之前动过换掉孟诗蕊，让她来替补的念头，可惜没成功。
　　而台里领导私下告诫过他，这程元汐背后撑腰的人，也是傅容与，他不好揣摩这男女关系，对程元汐的态度倒是都看眼色行事。
　　而傅容与始终没表露出对程元汐有什么特殊待遇，反而是淡淡与他叮嘱着：“我会派陈愿每日都送新鲜的野生活鱼过来，她喜欢吃。”
　　这个她，指的多半是谢音楼。
　　陈儒东心有领会，待态度恭敬地把傅容与送走后，助理小岑也过来了，好奇八卦：“这傅总和谢家是要联姻么？”
　　“这种顶级豪门之间的事，不是我们这样小人物能去猜。”
　　随即，陈儒东又低声警告了两句助理守住嘴，别把大佬和谢小姐的事到处传，毕竟无论是哪个，节目组都万万得罪不起。
　　楼上。
　　谢音楼安静站在窗帘后，看到雨幕中的傅容与修长身影从容不迫的上车走了，而她搁在床沿的手机叮的一声，进来条新消息。
　　发件人也是傅容与。
　　谢音楼没去看，被门外化妆师轻声敲门提醒着，收起思绪去做造型。
　　她的化妆间就在隔壁不远处，进去时，恰好看到程元汐也在里面，两人纤瘦体型相近缘故，陈儒东便安排将她里面的一件苏绣旗袍给程元汐换。
　　刚好，是那件月白色的。
　　程元汐抬指系好脖间的盘扣，旁边有透明的全身镜，她穿的不如谢音楼贴身好看，略松了些，在化妆师又出去找东西时，四周莫名的静了下来，没别人在场，程元汐将视线投向落坐椅子里的谢音楼侧颜：“我之前听说傅容与身边多了个女人，为她玫瑰园洋房隔壁的小区买下一套独栋公寓，原来是谢小姐啊。”
　　之前谢音楼百科过程元汐，凭着记忆想起玫瑰园洋房这几个字，似乎是在八卦贴里提到过的，而程元汐也没有隐瞒住在玫瑰园洋房的事实……
　　都是玫瑰？
　　谢音楼有一刹那的出神，脑海中浮现傅容与主卧里深藏的那些玫瑰信封。
　　“算起来我们住的这么近，却没碰过面。”程元汐很友善一笑，主动邀请道：“哪天谢小姐空闲了，来我的玫瑰园洋房坐坐，之前玉镯的事，在私下我还未正式跟你赔礼道歉呢。”
　　听她提玫瑰，谢音楼是不爱听的，没一个字想听。
　　态度依旧冷淡，连敷衍的笑意都没有：“谁说我住你隔壁小区啊？”
　　程元汐反问道：“不是吗？”
　　谢音楼随便拿起化妆台上的珍珠项链把玩，指尖白嫩的肤色更胜一筹，语调透着懒绵绵：“自然不是，看来程小姐有一阵子没跟傅容与联络了？消息过时这么久啊，都不知道我住的是他别墅么？”
　　程元汐下意识的反应是不信，那栋别墅还住着傅容与的病弱弟弟。
　　他怎么可能会让外面的女人去打扰到弟弟静养生活？
　　而偏偏事实摆在眼前，当初谢音楼提出来不住公寓时，傅容与就立刻换地方，之后也天天把她往别墅里接，没有再另找一处安顿。
　　谢音楼笑看程元汐微僵的表情，砰地一声将珍珠项链往台上扔，那线脆弱，顷刻间就给断了，饱满柔和的珍珠滚落在了地板上。
　　而她没有去捡起的意思，浓翘的眼睫睁着都不带颤的：“程元汐。”
　　她叫出这三个字，声调是淡到没感情起伏的，字字清晰地说：“上次你摔我玉镯的事，我不找你算这笔账……是给了傅容与面子，你得了便宜就最好乖乖夹紧尾巴做人，现在穿好这身旗袍出去，我没兴趣跟你演什么姊妹情深戏码。”
　　程元汐被这番话说得脸上血色都褪去几分，半响后，弯腰将那些珍珠都一一捡起搁在旁边桌上，才脚步无声的离开化妆间。
　　谢音楼坐着转过身，眼眸平静看着玻璃窗外的滂沱大雨，风猛烈的刮过，那些树枝叶上的艳粉残花也纷纷坠落到了泥地里。
　　这场雨，持续下了近一周。
　　节目组外景拍摄都临时换成别墅内，谢音楼自然整日都待在了里面，她偶尔会跟傅容与发个消息，多半都是一两句话就懒得搭理男人了。
　　傅容与倒是无论何时收到，第一时间就能给她回。
　　有时谢音楼都怀疑他是不是二十四小时都在工作，想问又将编辑好的消息内容一个一个字的删了，没去越界管太多他私人生活。
　　暴雨下个不停缘故，窗外透进了景区山林的新鲜气息，冲淡了她带来的枕头。
　　那股雪松味的香快闻不见了，谢音楼只好把香囊拿出来用，夜晚压在枕头下来催眠。
　　次日起床时，她披散着乌锦般的长发从被子里坐起，伸手去摸移了位置的紫色香囊，放在鼻端轻嗅了两下，香味也比夜晚淡了。
　　谢音楼皱着脸蛋下床，心里算着节目拍摄时长，待认真洗漱完出去后，看到温灼正从楼梯走下来，修长的手拿着瓶香水。
　　他似乎就是算着时间等谢音楼的，过来献殷勤道：“你是不是喜欢雪松味的香，我这儿有。”
　　这几日都在别墅同一个屋檐下，擦肩而过时谢音楼身上带着股什么香，很容易被人闻得见，温灼一直有意跟她打破僵局，讨好的事在避着镜头的私下里不知做了多少回。
　　奈何谢音楼回回都不领情，语气冷淡：“我不喜欢。”
　　温灼也没恼怒，清俊的脸庞浮着温和笑容：“音楼，倘若你一直守着那旗袍店不问世事，我或许时间久了，也就把你淡忘了，可是你半只脚已经踏入这个圈，我看你一日就忍不住想一日……”
　　“温灼，祸从口出这几个字会认么？”
　　谢音楼的警告，并没有让温灼收敛，而是继续说：“是，你现在不厌男了，前有包养小白脸，后有依附傅姓的那位大佬，台里有人撑腰了……那为什么不肯给我将功补过的机会呢？”
　　温灼自认为论起姿色和在圈内的顶流地位，都不比旁人差哪里，语调低了几度：“音楼，那位身边不止你一个女人，你跟他，就能有名分了？”
　　谢音楼眼神格外的凉，看着温灼将手机点来一条热搜话题，缓缓递给她看：“程元汐也是那位的情人吧，她重新录制的那段舞蹈被扒出有纹身，热度都爆了。”
　　程元汐在舞蹈界的论坛八卦贴向来就多，众人对她背后有大佬这事，都不知扒了多少回了，每次捕风捉影之后，帖子就会被删的一干二净。
　　之前程元汐就被匿名爆料住在寸土寸金地段的豪华公寓，邻居皆是非富即贵身份级别，资源待遇被同行舞者要好，全靠大佬用养金丝雀的方法给花钱砸出来的。
　　如今她重新录制的那段舞里，最后那个摔玉镯的动作，改成了将手腕的雪白丝绸扯落，烙印在肌肤之上那黑色的梵文纹身，也清晰暴露在了镜头里。
　　这段舞，引得那个八卦论坛又有匿名人发帖称：「程元汐这个纹身秘密藏了很多年，跟某个身份贵不能言的大佬是情侣纹身……」
　　帖子发了不到十分钟就被删除，而因为程元汐自带热度上了微博话题，这个匿名爆料，也被好事者搬运到了网上。
　　热搜前排，都是程元汐的，网友们集体被勾起好奇心：「把舞蹈皇后当金丝雀捧的男人到底是谁啊，这纹身有会梵文的妹子出来翻译一下是几个意思吗？」
　　而七点钟整，程元汐终于正式回应与大佬的神秘绯闻了。


第36章 
　　谢音楼没有心急如焚去看程元汐的微博回应,长廊通风窗外的微光透过玻璃落在她极美轮廓的脸上，肤色是白得发凉，哪怕表情很淡,也无损她眉眼之间的明媚。
　　这让温灼移不开眼,又唤她一声：“音楼，我用人脉都替你打听过了，极少人知道那位大佬有个白月光，想必就是程元汐了,这种事发生在内娱圈内满地都是,两人情意正浓时一起为爱纹身，后来感情腻了又分开……”
　　“你看微博上,程元汐露纹身绝对是在跟你这个新人示威她的地位。”温灼这番话竟然说出了良苦用心的口吻，怜惜似的盯着她侧颜：“恕我直言，有这么个白月光的存在,你没有任何胜算。”
　　谢音楼忽然笑了,将手机扔回温灼怀里，声调极慢：“你以为我在乎啊？”
　　温灼端详着她表情，没有一丝争风吃醋的模样,顿时满腹草稿都无法说出，反而谢音楼就跟看笑话似的，冷眼看了他一下，转身缓缓回到房间。
　　房门重新关上,与外面世界隔离开。
　　谢音楼眼底那股笑逐渐淡去,唇间重复那句：“为爱纹身？”
　　她的确不是第一次发现程元汐被发带缠绕的手腕处梵文纹身，而此刻微博上,打开手机就能直接看到程元汐站出来回应了绯闻事件。
　　界面上的热搜第三位置，程元汐V发声：“感谢各位媒体朋友对我私生活的关心,不存在网传的什么金丝雀谣言，手腕上的纹身梵文是我自己的小名，恳请大家不要以讹传讹，再次感谢。”
　　微博底下，看热闹的网友们把一些留言都高赞了上来：
　　「舞蹈皇后否认自己是金丝雀，那就是大佬金屋藏娇的正室吧？」
　　「梵文是她小名，八卦贴爆料出大佬也有同款纹身，我竟然磕到了一点糖了！」
　　「好甜啊，把名字用神秘梵文纹在手腕上，这波暗搓搓的秀恩爱，绝了。」
　　「这就是古典美人和资本家的爱情么？」
　　「有谁不爱程元汐啊，那一身扎实的舞蹈功力，人善良又努力，她会被大佬捧太正常了，我要是大佬也爱她啊。」
　　「我把程元汐这声明细品了十来遍，有没有人觉得……她每个字都在承认和某位身份贵不可言的大佬绯闻是真实的。」
　　「到底哪位姓傅的大佬啊？这届网友是不是不行，还没扒出背景底细么？」
　　「指路那个舞蹈圈的论坛，又有人爆料说捧程元汐的大佬，和投资隔壁非遗文化节目的大佬是同一个，都姓傅，和新闻台有资深合作。」
　　……
　　谢音楼手指滑动屏幕往下翻，待重新刷新时发现程元汐已经删了这条声明，而她这一举动，更是把自己送上了热门，词条里也多了个话题：#程元汐神秘梵文#
　　几分钟后，谢音楼退出了微博，把手机搁在一旁，没有再看。
　　白天还有节目要录制，第三期宣传的收尾了，外面的雨怎么也下不够似的，等拍完，大家都抢着回楼上把造型服装换下来，恨不得立刻打包回家。
　　谢音楼全程都很平静，并没有给温灼再次献殷勤机会。
　　她在化妆间把旗袍挂回衣架，坐在化妆台前，白细的手指拿卸妆棉一点点的擦拭掉脸蛋的妆容，外面门是微敞开的，能清楚听得见隔壁声音。
　　是孟诗蕊跟温灼这对塑料情侣在起纷争，冷嘲热讽的意味很强：“她很快就失宠了，以为攀附到个靠山的就高枕无忧了？谁知道啊这么快被大佬身边的旧人找来示威，你是不是怜香惜玉上啊温灼！”
　　“孟诗蕊，这是什么地方，你说话不过脑子？”
　　“不装二十四孝男友了？”孟诗蕊继续冷笑，被这一整天里温灼都盯着谢音楼的行为搞得很不爽：“你这时候凑上去献什么殷勤啊，看吧，接下来这节目还会继续捧她吗？”
　　隔壁的门砰一声也不知是被风吹的，还是人为重力关上，震得墙壁都在颤抖。
　　最后只能隐约听见半句尖叫声：“温灼！你选择享受名利，就别一副牺牲了神圣爱情的嘴脸，谢音楼高看过你这种为了往上爬……”
　　来跟我睡这几个字彻底消音，没有传到谢音楼这边来。
　　化妆间恢复安静气氛，她将妆容卸干净，手指这才拿起旁边亮起的手机。
　　她的拍摄节目时间都瞒不过傅容与那边，这会儿邢荔发来消息说：「这雨好大，谢小姐请等半小时，我已经在路上狂奔而来……」
　　还附图了张离桃溪景区很久的车道照片。
　　谢音楼没回，起身去房间收拾行李，她把一些生活用品都收走，唯独将枕头和香囊给留在了床铺上，等邢荔又开着傅容与的专车来时，已经拖着行李箱走到了花林那边的道路。
　　地面湿滑有水，谢音楼难免被染湿了垂在脚踝的裙摆，弯腰坐上车时，邢荔赶紧递上傅容与的西装外套给她捂脚：“谢小姐，把湿掉的高跟鞋脱了吧。”
　　谢音楼这会儿见不得傅容与的任何东西，没接过来，而是要了几张纸巾擦拭，声音淡淡的：“送我去公司……”
　　邢荔差点没反应过来，公司是指哪个。
　　“傅总今晚有很重要的应酬……谢小姐是有事儿，跟傅总说吗？”
　　谢音楼手指捏着纸巾团，微微笑：“也不是什么急事。”
　　邢荔拉长尾音：“那咱们先回别墅？”
　　谢音楼没应下，而是拿被清水浸过似的明亮眼眸端详着邢荔表情，这段时间的接触下来，以及上次意外在云清梨的结婚纪念日上接触过傅容与这个圈子，她对这些人是略有熟悉的。
　　可熟悉到什么程度，就不得而知了。
　　谢音楼说不在乎，只是嘴上逞强的话，她在乎的是白月光这个。
　　短暂沉寂之后，她毫无铺垫地问了一句：“傅容与有白月光吗？”
　　邢荔被谢音楼看上一眼，那股熟悉的毛骨悚然感觉又来了，莫名的无法在她面前撒谎：“哈哈哈哈男人都有吧？”
　　那就是有了。
　　谢音楼听出潜台词，唇间溢出凉凉的笑：“所以梵文刺身，玫瑰信封都是他给白月光的？”
　　“谢小姐，我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秘书。”
　　邢荔要不是在开车，都想把双膝奉上。
　　谢音楼看破她伪劣的借口：“没有哪位普通的秘书能在老板的面前放肆打游戏的，也没有能惦记着老板车库里价值千万的豪车，敢招摇过市开出来过足瘾，更没有哪位秘书喜欢……”
　　“停停停！”
　　邢荔猛个急刹车，被谢音楼只言片语间拿捏住了命脉，转过身双手合十求饶：“普度众生的观音娘娘，您绕我一命吧。”
　　谢音楼静坐着看着她，最后问：“是程元汐吧。”
　　“啊这……”
　　*
　　从邢荔这边试探出答案，谢音楼就没有继续说要去傅氏集团的公司，她再次去看微博，首榜前十有关于梵文纹身的热搜词条已经被清空的干净了。
　　但凡稍微慢点，都没机会看到之前程元汐发的那条声明。
　　封嘴么？
　　谢音楼微凉的手指捏着手机，微微侧脸，轮廓的弧度冷色的厉害。
　　就在车子往别墅方向行驶时，谢音楼突然跟出了很久的神醒过来似的，手机来电震动的厉害，垂眸看是谢忱岸打来的。
　　她接听，不小心摁的是免提。
　　电话那端，传来了男人熟悉的清冽声音：“回谢家，别住外面——”
　　谢忱岸多半知道了，谢音楼脑海中第一个念头是这个，莫名的觉得心揪着般不适，启唇说：“我刚拍摄节目结束，还没到家。”
　　谢忱岸那边又不轻不重地交代了两句，都是让她雨天回家注意安全什么的。
　　全过程里，邢荔都屏住呼吸不敢出声，直到电话挂了，她才侧头看向谢音楼：“那谢小姐，你是要回谢家吗？”
　　毕竟人家弟弟都亲自打电话来了，邢荔有上次的阴影，不敢把人扣下。
　　谢音楼原先都打消了去傅氏的念头，如今谢忱岸的电话让她改变主意，轻声道：“傅容与在哪你就把我送哪里去……”
　　邢荔只好改道，乖乖的前往檀宫的会所，来回奔波耽误这么久，外面天色也彻底黑下。
　　好在雨势逐渐停了，谢音楼跟邢荔进去，不用待者引路，上电梯直达了六楼的雅间，听邢荔说：“傅总在和几位大佬谈医疗慈善项目的事，约了很久了……今晚实在是无法脱身，谢小姐在茶室等会吧。”
　　说完，她随手把隔壁一处僻静的茶室推开。
　　谁知下秒就看见，摆着屏风的室内沙发上坐着程元汐，旁边有个秘书正端茶搁在茶几上，显然也是刚来不及，来找傅容与的。
　　邢荔瞪圆了狐狸眼，跟秘书隔空对视着，无声地在怪对方怎么不通知一声！
　　她猛地回头看谢音楼表情，又笑着打圆场：“咳，傅总好多人找哈。”
　　无论是谢音楼，还是程元汐都没有接着话。
　　旁边端茶的秘书朝邢荔眨眼，用口型问：“哪个才是正牌啊？”
　　没等邢荔看向谢音楼，就见她先一步踩着高跟鞋走进去，气势丝毫不弱，就坐在了单人沙发上。
　　这场面，险些让邢荔招架不住。
　　她默默地退了出去，还是让傅总来承受吧。
　　闲杂人等都识趣腾出地方，傅容与那边为了医疗项目的事，恐怕一时半会是脱不了身过来，谢音楼倒是不急着催，微卷纤长的眼睫余光却注意到程元汐右手腕已经没有绑白色发带了……
　　而是，将白皙肌肤的梵文刺青光明正大地秀出来。


第37章 
　　男人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将茶室的门推入时,程元汐低语出一句，声音宛如清烟般飘在空气里，一字一字的很清晰：“是傅容与唤我来的。”
　　话音未落,傅容与穿着修身的暗黑色西装迈步径直饶过屏风,出现在了视野内，他来时，已经事先被告知谢音楼也寻到这里，深沉视线扫半圈,看见她倒是不意外。
　　半响后。
　　傅容与走到单人沙发那端,举止不掩饰任何亲昵地轻握了下谢音楼的手，在她没挣扎之前就松开,只留一丝余温，伴着缓慢的语调：“有些话我与程小姐要说，给我十分钟。”
　　谢音楼抬起清冷的眼眸看他,唇边没有笑：“正好我也有些话,十分钟是吗？”
　　她调出手机的计时器，白细指尖轻轻一滑向了十分钟，又点了开始按键。弯腰,不轻不重地搁放在了梨花木质茶几上。
　　傅容与看了眼，又察觉到茶室内开着冷空气，而谢音楼刚从拍摄地景区过来，裙摆是半漉的,他长指解开西装外套的纽扣,脱下不容拒绝地轻搭在了她薄肩上，才正眼看向这里的另一个人。
　　“跟我到隔壁。”
　　程元汐全过程一言不发地看着傅容与关怀备至着谢音楼身体,好不容易轮到她了，却是这冷漠到极致的几个字,谁输谁赢似乎从刚开始就注定了。
　　她脸色是白的，起身时路过茶几，低头看见计时器已经过去半分钟。
　　茶室的隔壁是一间宽敞的包厢，没有接待贵客的缘故，略显得冷清寂静不少，门被关上后，程元汐站在这儿，被冷空气吹的彻骨酸心，抬起头，看向仅穿着稍显单薄白色衬衫长裤的男人。
　　傅容与修长的手拉开张椅子落座，在厚地毯上没有发出声响，隔壁还掐着时间，他也没有跟程元汐模拟两可的谈话，抿直的薄唇扯动道：“纹身是怎么回事？”
　　程元汐来之前，就预料到傅容与喊她过来，是为了问纹身。
　　她冰凉手指忍不住覆在细腕上，秘密藏了这么多年，最终还是暴露在他面前，久违的复杂情感猛地涌上胸口，使得深呼吸了口气才能缓过来说：“是我手受伤那年纹上的……”
　　“我是问你，为什么纹梵文。”
　　傅容与的目光没有温度，投向她手腕时，会刺伤肌肤。
　　程元汐全身一僵，长久在心底抑制得很好情绪泄露出来，从那双眼，以及颤抖的话里：“傅容与，我，我是……”
　　剩下的话她在傅容与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莫名地卡在喉咙里。
　　她说不出口，是那年傅容与的父亲耍酒疯鞭打年幼病弱的傅容徊，而她自不量力拿身体去挡，意外在腕间留下了道深刻的丑陋伤疤。
　　程元汐因为这条疤，又自有苦练舞蹈，就自卑地拿发带将手腕牢牢绑了起来。
　　直到有一次傅容与突然回到他父亲居住的居民楼里，夏日闷热的午后，他穿着黑色T恤，露出的线条清冽干净的手臂上，多了道很神秘古老的刺青。
　　程元汐听傅容徊提起过，他哥哥有一个幸运的中文字，名为音。
　　音是傅容与的幸运字，她怀着少女时的隐晦暗恋，去街头找了家刺青店，偷偷的也纹上了一个。
　　可程元汐怕被发现，这些年始终是不敢把手腕的发带解开。
　　如今傅容与身边突然多了个女人，这让她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手腕那块刺青的肌肤承受过的疼痛逐渐复苏，夜夜缠着她变得难以忍受。
　　程元汐突然用手死死握住，双眼陡然冒出泪水，不停地道歉：“对不起……”
　　傅容与寡淡的神色没有被她泪水打动，在时间流淌过去五分钟后，偏偏沉冷的语调响起：“程元汐，祖父过世之前念你孤苦伶仃的份上，嘱咐过我别断了对你多年的赞助，从你毕业至今为止，我也算是完成了祖父最后一个遗愿。”
　　程元汐脸色煞白，模糊的视线看到傅容与修长的手指将一张卡放在桌上，薄薄的，没有任何分量，就如同她与他的这几年的情分：“里面的钱拿去将纹身洗了，下次别再让我看见这个梵文出现在你肌肤上。”
　　“纹身我会洗。”
　　程元汐却不肯接那张卡，仿佛伸手接来了，就跟傅家兄弟的情分彻底断干净了。“傅容与，你看在容徊的情面上好不好，他小时候你不在，三天两头被傅伯伯发酒疯打，都是我护住的啊。”
　　“若不是念及容徊，上次摔碎玉镯的事，你觉得轻飘飘一句道歉就能揭过么？”傅容与沉声问她，俊美的脸庞在明晃璀璨的灯光下异常的冷漠无情，字字都能把人刺的血肉模糊：“程元汐，你我之间从未有过情分——”
　　程元汐这刻觉得傅容与心真狠啊，险些要站不稳，那种被人当成一块肮脏的废物扔掉的感觉，竟然时隔十来年再次体会到。
　　当初是母亲视她为废物，不负责任地把她扔给傅爷爷。
　　如今傅容与这副冷情冷性的一面，瞬间使得程元汐暗恋他多年像个笑话，轻嘲似的说：“是因为谢音楼吧，你就这么喜欢她？”
　　傅容与没回她这句，十分钟时间到了。
　　他太看透谢音楼的脾气，说多久时间就是多久，迟了一秒钟都不行。
　　程元汐泪眼倔强的看他起身要离开包厢，掺着委屈的声音蓦地响起：“我十五岁开始喜欢你，每个月你回傅伯伯家一次，我就跟容徊一起蹲守在门前从早晨盼到夜，傅容与，这十年里，我见过你七十五次，每一次的场景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傅容与步伐没有停顿，那么是一瞬都没有。
　　程元汐透支了力气似的跌倒在地毯上，颤抖着抬起双手掩着脸，眼泪从指尖淌了下来，怎么也收不住般，直到手机突地响起一条消息。
　　是她舞团的人发来的：「元汐，台里刚给老师打了电话，说宣传片的领舞不用你了。」
　　程元汐拿起看，哭着哭着就讽刺地笑了起来。
　　她半点意外都没有，这是今晚傅容与给她行为越界的第一步惩罚，收回了台里给的资源。
　　……
　　手机干净的屏幕上方，计时器刚好跳到十分钟的数字。
　　茶室的门被傅容与推开，他卡着零一秒前走进来，泛着寒意的眼底在看见谢音楼时，就浮起了温和之色：“等的不耐烦了？”
　　谢音楼不言不语，又见他说：“喝什么茶？”
　　“程元汐刚才请我喝了一壶绿茶，我已经喝饱了。”
　　谢音楼没有过问他找程元汐来说什么事，也没有兴趣问，在刚才十分钟时间冷静里，她反复想了很久，除了意识到与傅容与这段炮友关系变得不对劲外，还意识到这样过度迷恋一个男人不是件好事。
　　而且她很少会有想哭的情绪，原因是自幼就有一哭把自己哭进窒息的光荣战绩，所以多数时候谢音楼都是平静的，不愿情绪大起大落的影响到身体健康。
　　今晚看到热搜那个神秘梵文，她喉咙被什么哽着似的，说不出的难受。
　　待这股异样情绪被压下，谢音楼才呼吸着说：“傅容与，我不想跟你拐弯抹角的试探……我就为一句，你手臂的梵文是为了谁刺的？”
　　傅容与听出她语调里的僵冷，倒茶的动作顿住两秒，改成倒了杯温水递过去：“你嗓子不对，先喝口水好不好？”
　　“很难回答吗？”
　　谢音楼不喝，声音也越发低下：“那我换个问题，玫瑰园洋房和你主卧的玫瑰信封，都是因为程元汐？”
　　“不是她。”
　　傅容与修长身形慢慢俯下，单膝跪在厚实的地毯里，这样的姿势，显得谢音楼端坐在沙发上有点居高临下看他，连俊美脸庞的细微神情变化都看得清楚：“这些事与程元汐没有任何关系。”
　　谢音楼眼尾卷长的睫毛垂落，视线不由地落在他修长手腕上，被衬衫面料遮挡着，哪怕看不见冷白肤色的刺青了，却不能忽略是存在的。
　　“我一开始被这个刺青吸引，就跟入了魔似的，当我咬这个梵文时，在你眼里是不是很可笑？”
　　她语气竭力平静，字字却质问着眼前的男人：“傅容与，一开始我误以为你喜欢我，才跟你玩欲擒故纵的暧昧把戏，结果你真玩我？”
　　“音楼，没有玩你。”
　　傅容与手掌想去陪她脸蛋，却被她侧过脸躲开，柔和的轮廓在灯下是极美，此刻透着股生人勿进似的冷意，他只好退而求其次去握她放在膝盖的指尖，耐心地解释道：“我知道你看到主卧的信封了，那些信暂时不能给你看……”
　　谢音楼冷着声，打断他的话：“我不稀罕看。”
　　她烦透了被这种不知名状的情感支配着，更不愿去看傅容与跟哪个女人的过往感情史，抬起的脸蛋比冷光还雪白，态度前所未有的强势：“你那几分真心留给别人吧，我要不起。”
　　在傅容与逐渐沉脸之下，她将随身带着的观音寺护身符扔在沙发上，比起他提供的雪松味香囊，谢音楼这段时间却是把他求来的护身符带着。
　　现在看来要怪她先沦陷进这段温柔陷阱里，才被人活该当成了替身。
　　……
　　谢音楼今晚来这里就是为了跟他断了炮友关系的，该说的话说完，起身就要走，而几乎是在她还没有动作之前，傅容与就预判了她，冰冷的长指用力扣住她手腕：“你要恼我，怎么处置我都行……别说这种负气的话。”
　　“我说的有你做的过分么？”
　　谢音楼被困与单人沙发里，手腕处的肌肤太白嫩，已经有了一道红印，她骨子里倔着，也不喊疼就这么跟傅容与僵持不下：“别说结束一段见不得光的男女关系，就算是正儿八经夫妻结婚了也能离，傅总这做什么，跟你上过床，还不能提分手了？”
　　傅容与的理智就是这么被她三言两语给扯碎，被她问住了般，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克制着很多复杂情绪，喉咙滚动不止，始终无法吐露出那句想说的话。
　　谢音楼要走，但凡让她踏出这扇门，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的那一丝薄弱关系，也彻底要断了，这个念头使得傅容与寸步不让。
　　逼急了，就扯下衬衫的黑色领带，把她纤细手腕紧紧地扣住。
　　见他又来这招，谢音楼的脾气也上来，近乎是破了音调：“傅容与，你那真心能卖几斤？我就是扔了不要了，有本事你去找你白月光，缠着我做什么！”
　　“你不要也得要。”
　　傅容与将被扔掉的护身符沿着谢音楼的衣裙领口塞进去，气得她胸口起伏，修长两指在那片白嫩肌肤略停顿两秒，脸庞神色是沉冷的：“给我戴着！”
　　谢音楼在家里是老大，一向都是发号施令起来，都是她说了算。
　　所以也养成了掌控欲极强的性格，谁知傅容与的掌控欲不比她弱一分，几秒过后，她瞬间鼻尖发酸，连微卷的眼尾处都泛起了细碎的泪意。
　　“音楼——”傅容与单膝跪在沙发前，强而有力的手臂抱着她纤弱颤抖的背部，看到那泪意，被激起的薄怒情绪瞬间消散的无影无踪，他抬起冷白长指，想要拂去……
　　下一秒。
　　原本静到只有谢音楼颤颤呼吸声的茶室，猝不及防地被推开了门。
　　外面一阵喧闹脚步声传来，透过那扇遮挡的屏风，先出现视野的是谢忱岸，当他一双漆黑的眼眸看到谢音楼手腕被绑着领带，披头散发地坐在沙发时，渐沉的神色瞬间就变了。
　　都不用外面保镖进来，谢忱岸面无表情地将西装纽扣解了，迈着修长的腿大步过来，重重的拳头直接砸向傅容与这张脸：“谁允许你碰她……啊！”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谢音楼几乎都没有从震惊里回过神，耳边传来玻璃茶具摔碎的刺耳声响，以及邢荔的惊呼声：“傅总！”
　　傅容与硬生生挨了三拳都没还手，在第四次时，手背绷起分明的骨线凶狠地揍回去。
　　比起谢忱岸这样养尊处优的名流公子，像丧家之犬般从贫民区重新爬上来的傅容与，卸下伪装时，骨子里透着经常见血的人才有的锋至狠戾之色。
　　“忱岸！”谢音楼看到谢忱岸下颚挨了一拳，才猛地清醒过来，下意识想从沙发站起，却不留神跌倒在了地毯上，不疼，却生生给摔懵了几秒。
　　而就在这短暂的几秒里，傅容与听到她这边动静，遵循着身躯最直接的本能反应转过来，琥珀色的眸子涌起了强烈的情感，是两人目前这段关系里，不应该有的……
　　砰地一声巨响，回荡在了混乱的茶室里。
　　谢音楼颤抖的视线从傅容与身上，又一寸寸地移到他旁边那道熟悉的身影，谢忱岸还在地上，那站着的，是不知哪个角落里冒出来的谢忱时。
　　他过于锋利的眉骨冷若冰霜，将古董架上的花瓶下死手去砸傅容与，又狠狠地踩上一脚：“二打一，还搞不死你。”
　　在有外敌时，谢忱时往往和谢忱岸这对塑料兄弟情都会变得坚不可摧。
　　茶室气氛像是结了冰般的，在场的人都被震惊在原地，盯着血腥的这幕移不开眼，包括手脚瞬间冰凉的谢音楼，她被焦急的情绪灼得喉咙干涩，四周都是无声的。
　　只有傅容与身躯单膝跪在地毯上，一滴两滴的血腥沿着他额头往下滴，像那雨夜巷子里东躲西藏的受伤恶犬，眼神危险中带着某种至死的渴望。
　　谢音楼被这个念头一震，看到傅容与流血的画面，心口就跟被什么狠狠地剜掉块肉般，想站起，膝盖却直直软下，在头疼剧烈倒下之前，耳边最后听见的是：“音楼！”
　　“谢音楼——”


第38章 
　　谢音楼又开始持续发高烧,症状和十二岁那年很像，人是烧迷糊的，细小的汗珠沿着脸蛋至下巴淌到脖子里,贴身睡衣浸湿了一次又一次,保姆拿了干燥毛巾擦拭，扯过蚕丝被紧紧裹住雪白的胳臂和腿。
　　之后，就开始给谢音楼灌药汤，浓苦的中药味让她唇舌发麻,而喉咙早就被这场高烧灼得说不出话,很难受，忍不住缩卷起身体,手指本能地紧紧揪住了什么。
　　保姆借着昏黄的光去看，发现谢音楼手里攥着不放的是一张黄色护身符，好像是给她脱裙子时,从领口处掉下来的。
　　先前场面混乱,谁也没去管这个护身符掉哪儿了。
　　却没想到被烧糊涂的谢音楼抓在了手心，一整夜都没有松开过，哪怕保姆意图要扯走,也只是越发地收紧了发白的指尖。
　　扯不出，保姆只好让谢音楼攥着，将床尾被汗浸湿的睡衣和陶瓷碗都收走，无声地走了出去。
　　昏暗的主卧里变得极静,窗户的白纱随着夜风缓缓浮动。
　　谢音楼在被窝里痛苦翻身,混沌的意识还深陷在梦境里，是陌生的车站,她一直在朝前跑，身后,有个怪物似的黑影在追她，咻咻地喷着热息，灼得她后脖冒汗。
　　外界的杂音都消失了，前方是恐怖的黑雾，当她逃无可逃地回过头时，那狰狞索命的黑色怪物也猛地扑了过来——
　　谢音楼眼尾卷长的睫毛紧闭着颤抖了两下，呼吸重重的，却醒不过来，体温高得惊人，意识沉浮间，隐隐约约听见房门被推开的声响。
　　先是谢忱岸冷静的嗓音在说：“烧了一夜还没退，爸妈那边暂时都瞒着，我看天亮就去把老中医请来。”
　　“请来也是灌中药，姐哪次高烧不折腾个半个月……这次突然病，不会把脑子又烧坏了吧。”谢忱时说着，还真迈步走到床沿去，伸出冰凉的手覆在谢音楼额间，滚烫的很，跟他掌心形成了鲜明对比。
　　“早知道不对姓傅的下死手了，爸要知道我把姐吓病，会不会杀子祭天啊。”
　　“你现在去负荆请罪唤醒父爱还来得及。”
　　“谢忱岸你个白切黑，人是一起打的，怎么就成我的锅了？你看那姓傅的能顺眼？”谢忱时一提到傅容与，手指关节就痒，拇指用力地摁出了咔咔作响，丝毫不掩饰戾气：“我就知道啊，爸当初逼他退婚时，这家伙心怀不甘着，看姐的眼神——就跟恶犬盯上了小白兔。”
　　“忱时，别在谢家提婚约的事。”
　　谢忱岸嗓音也近了些，是走到床边去看高烧未退的谢音楼，她脸比雪白的枕头还白，鼻息极弱，唇齿间像梦呓般说着含糊不清的话。
　　细听之下，是循着封锁的记忆的念着：“傅，容与……黄桷树巷角的玫瑰开花，开了……你不走，慢点忘记我……”
　　卧室内气氛凝滞，谢音楼高烧之下困在了过去，被捆着一起，往下坠。
　　她身处昏暗找不到出口，真哭了，眼泪生理性地沿着紧闭的睫毛淌下来，直到谢忱岸握住了她极瘦的手，无形中像是慢慢地把她牵引回了现实的世界。
　　谢音楼不在哭了，到天蒙蒙亮时才转醒过来，浸过泪意的眼眸出神地望着寸步不离守着自己的谢忱岸。
　　“退烧了。”
　　谢忱岸寒凉的眉骨舒展些，端起旁边的玻璃杯给她喂水，嗓音在半暗光线下格外温柔：“忱时在给你炖粥，有胃口吃点吗？”
　　谢音楼一时没认出他似的，掀被子就要下地，更不知自己在说什么：“天亮了，容与哥哥还在黄桷树等我，他承诺过会一直等我的。”
　　光滑的脚堪堪不稳踩在地板上，那纤弱的身子跟一阵风就能被折断似的，没走两步，又倏地僵硬在了原地。
　　“姐。”
　　谢忱岸嗓音压得低，一改平素那般淡定盯着她举动。
　　窗外忽然下起了大雨，谢音楼静止不动回过头，惊出了一阵细汗，再次说话时，很轻：“我站在这里做什么？”
　　她抬手捂住发晕的额头，被喂了几碗中药缘故，身体疲软到都站不久，还是谢忱岸把她扶了回去，用被子紧紧裹着低声说：“你病了。”
　　谢音楼迟钝的脑海终于恢复过来，一点点想起昨晚在檀宫发生的事。
　　她在茶室里跟傅容与因为纹身的事吵架，后来谢忱岸找来了，两人大打出手，而谢忱时也来了，用花瓶从后面突袭傅容与……
　　谢音楼忘了自己怎么晕过去，高烧后的乌黑眼眸微微睁大，下意识去抓住谢忱岸的手：“他……”
　　一个他字，谢忱岸就知道谢音楼想问的话，从容不迫地往下说：“傅容与受了点外伤，不会死，忱时也没事。”
　　谢音楼紧张的薄肩慢慢放松，疲倦似的靠着他，阖了眼。
　　她看上去久病一场还没恢复精神，谢忱岸没有再提起傅容与相关的事，让谢音楼躺在床上休息，人也是依旧坐在床前的椅子上。
　　有弟弟守着，谢音楼能安心地重新入睡，只是高烧好了，身体其他部位就换着疼，胳臂腿的，还有被灌着中药汤的胃，都跟烙下了难愈的病根。
　　连续半周里，谢音楼昏睡的时间远比清醒的多。
　　索性无论白天还是黑夜，只要睁开眼，身边都有一个弟弟寸步不离守着，谢忱时还会讲笑话给她听：“以前我生病，你就用板蓝根泡方便面喂我，没忘吧？”
　　谢音楼小口喝着白瓷碗里的药，小幅度似的点点头。
　　谢忱时懒散没什么形象坐在椅子上，啧出声轻笑：“老子那会才三岁，被你半夜摸进房间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应的……谢忱岸那个黑心肝的假装熟睡听不见，卧槽的，你端着蓝色面汤就往我嘴里灌。”
　　“……有这事吗？”
　　“谁刚才说没忘的？”谢忱时帮她回忆，那画面这辈子都印象深刻：“你穿一条白裙双手捧着碗进来，看我一下床就热情把我抱回被窝。”
　　谢音楼记忆出现错乱，都快忘记这些细枝末节了，唇角扬起许些笑。
　　听着谢忱时说童年趣事，她慢慢把药喝完，倒是没有喊苦，药性上来就容易疲倦，轻轻打了哈欠说：“你出去吧。”
　　“？”
　　“我要洗澡——”谢音楼见谢忱时跟雕塑似的不动如山，嫌弃扯了扯自己衣服：“午睡出了一身汗。”
　　谢忱时这才起身离开主卧，将门也关上。
　　灯跟着暗了几分，房间静悄悄的，谢音楼扶着床沿起来，指尖摸到了被扔在枕头下的护身符，她拿起借着光拿起看，病态的脸蛋表情添了些深思。
　　从高烧醒来至今，她以为弟弟们会盘问起傅容与。
　　谁知不管是性格内敛寡淡的谢忱岸，还是暴躁不好惹的谢忱时，都跟约定好似的，谁也不问她和傅容与纠缠不清的事。
　　这倒是让谢音楼不习惯，她不知道这对双胞胎预谋着什么，更不知外界的事。
　　因为谢忱岸将她手机没收了，还搬出医嘱说这样能安心静养。
　　没了与外界联络的工具，谢音楼的消息彻底封闭，只有这个护身符，是那晚，傅容与被激怒时硬塞到她胸口的，这么普通的一个小小护身符竟然没有被保姆扔了，像被遗忘似的压在她枕头下。
　　谢音楼安静半响，下床走到了衣帽间，将底部的黑色木箱搬了出来。
　　她单膝跪在地毯上，微微抵着头，侧脸柔和的轮廓瘦了不少，手指把那护身符扔了进去，啪地上了锁。
　　与傅容与那段沉沦的情情爱爱，统统都锁在了黑暗的里面。
　　……
　　这样与世隔绝的生活过了半月，推算下时间连录制的节目恐怕都开播了。
　　谢音楼天天喝中药，整天浑身都提不起劲，趁着周末天气转晴，提出要去颜老板的古董店逛一逛。
　　今天是谢忱时轮班守她，向来最架不住谢音楼甜言蜜语的说好话：“好，老子现在就去安排车，谁让老子是你最宠爱的弟弟。”
　　说完，冰凉的骨节重重地敲了下桌面：“把药给我喝完了。”
　　谢音楼手指端起碗一口闷，怕他反悔，转身就回房换了身出门的衣服。
　　哪怕这半个月各种喝药补着，谢音楼这场高烧还是累到了骨子里，连穿一身最爱的嫩绿旗袍都松了许多，她将乌锦的长发盘起，露出后脖，白得晃眼。
　　来到颜老板的古董店，谢忱时对这里也熟，一进去，听闻他后院养了只会骂人的彩色鹦鹉，便被勾了好奇心去找颜老板逗鸟，让谢音楼在四合院里慢慢逛着。
　　“姐，看中什么就拿回家，你另一个赚钱去的弟弟会结账。”
　　不用他掏腰包，谢忱时倒是大方的很，不过他就算去看鹦鹉，也没忘让两个保镖守在门口，递给了个锋利戾气的眼神过去：“给我打起精神，要是有什么丧家之犬跑进来惊了我姐，你们晚餐就别给老子加大鸡腿了。”
　　两个肌肉发达的黑衣保镖立刻跟门神似的，往那一站，古董店里有哪个客人敢企图靠近谢音楼，他们就凶神恶煞地蹬着谁，还要说两句旁白的对话：
　　“兄弟，你知道怎么杀狗吗？”
　　“有些狗没做出什么，就是看到没规矩跑到眼前，单纯想让它死……”
　　谢音楼慢悠悠从古董花瓶逛到了古籍，饶过山水墨画的屏风，一张花梨案上放着宝砚和许些绝版的古籍书，她安静站在旁边，白皙的手指拿起一本缓慢翻看，片刻后，又放回原处。
　　帘子那边轻动，是年轻秀气的店小二端着青瓷热茶过来：“谢小姐。”
　　谢音楼指尖划过那些古籍，恰好停留在梵文的绝版书籍上，细数之下，这套是少了本的，她低垂眼睫，看着熟悉的书籍封面，接过茶时，问了句：“这书，卖掉了一本么？”
　　店小二探头看，记忆超强想起：“对，客人把这套抽走了一本。”
　　谢音楼心里确定卖的那本，就是她今年生日收到的梵文古籍，上次发消息问颜老板古籍卖家的事，他似乎把消息忘看了，正好今天人亲自来，便当面问：“你知道卖家是谁么？”
　　店小二知道谢音楼身份，对她是有求必应：“店里每笔账出入都有账本记录在册，谢小姐稍等，我去翻一下……”
　　谢音楼端着青瓷茶杯浅抿，本着好奇心也跟过去。
　　在左边紫檀架上，店小二翻出了近期的厚厚手写账本，快速地找着有关于梵文的买卖。
　　她一袭旗袍倾靠在旁边，中间悬挂着盏中式灯笼，淡淡柔和拢着身影，莫约过去五分钟后，店小二抬起头，手指着账本的最下方一行墨色笔迹说：“找到了。”
　　谢音楼侧头望来，瞳仁乌黑，循着指引落到了微黄的纸上。
　　在密密麻麻的字迹里，有个名字尤为的显眼，行云流水地写着：「傅容与。」
　　谢音楼心脏陡然跳了下，手指用力攥着青瓷茶杯边缘，视线盯着这三个字久久没回神，只听见耳边店小二念出：“傅容与……是这位贵客没错了。”
　　这半月，傅容与的名字包括他这个人，彻底消失在她封闭的世界里。
　　不去提他，谢音楼在心底已经默认了与他那段没有见光的关系，就这么悄然无声息的结束，如今冥冥之中又有什么缠乱了起来。
　　谢音楼张了张嘴出声，让店小二将笔墨纸砚给她，手指握笔快速地写下了几个古籍书名，皆是这些年生日时收到的匿名人士送来的，压着纸，抬起眼眸问：“你叫什么名字？”
　　“闻玑。”
　　谢音楼眉眼间温柔，指尖将纸张缓缓递过去，浅笑着说：“闻玑，你有没有兴趣跟我做一单生意。”
　　混古董街的，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为人处世方面都被磨练的会来事。
　　闻玑年纪轻却惯来会看人眼色，双手恭敬地接过了谢音楼递来的纸，稍微看一眼便发现都是古籍的书名，又听她轻弯了下唇角说：“报酬随你开，我想知道上面每本古籍最后的卖家是谁。”
　　“这一时半会……”
　　闻玑没立刻答应，捏着这张纸沉思片刻。
　　谢音楼眼角余光看到后院门口处走来的谢忱时身后，他玩鸟还拔了一根彩色羽毛，惹得鸟笼里那只被观赏的鹦鹉骂骂咧咧尖叫声穿透过来，骂的可脏了：“没毛挨千刀的小畜生！你拔祖宗的毛？啊！你祖宗的毛啊！”
　　她在谢忱时过来之前，对闻玑轻声落下一句：“我半个月内要拿到卖家名单，你有时间考虑。”


第39章 
　　谢音楼待到落日西沉时分才走,闻玑站在深巷里送走贵客，转身从侧门而入，走进后院里,石榴树下,他俯身将桶里的净水倒入圆形的锡制金盆里洗手。
　　隔壁的屋子竹帘翻起，颜老板穿着袖简处绣着暗红龙纹的长袍慢步出来，单手提着鸟笼，那只脑袋上长有一簇翠绿羽毛的鹦鹉翅膀不时地扑哧着,小嗓子还没骂够：“祖宗,我是你祖宗！”
　　闻玑听见动静转过身，看到人就赶忙微微鞠躬：“老板。”
　　颜老板走到石桌旁,将鸟笼搁在上面喂食，一边掸掸袖口的香灰：“她给了你什么。”
　　他这问的，闻玑整条脊梁倏地发麻,心知在古董店里的小动作都逃不过老板那双眼,拿旁边毛巾擦干净手，将衣袖里的纸条主动地送上去：“谢小姐让我帮她查几本书的卖家，说会给报酬。”
　　颜老板低头,略微眯着眼瞧上一会。
　　“老板。”闻玑揣摩着他的态度，不敢擅作主张真把这些书的卖家底细查明白了，混古董界的一些神秘客人多半都是极为注重隐私，有的甚至连面都不会露。
　　他掂量着,拿捏着分寸低声问：“……要婉拒谢小姐吗？”
　　颜老板将纸条还给他,这漫不经心一个举动让闻玑会意，收好塞回了袖口里,毕恭毕敬地站着不动，静听吩咐。
　　“你去跟她说,想要知道卖家，就拿她老师颜逢卿的封笔作来换。”
　　“颜逢卿身为文坛著名大师，一字千金难求，被人高价抢拍下收藏的名作如今都成了镇馆之宝，谢小姐会愿意吗？”闻玑没忍住问。
　　石桌鸟笼里，那只被拔毛的鹦鹉也学舌叫：“镇馆之宝……镇馆之宝！”
　　颜老板眼角眉梢微上挑，笑都透着凌厉：“那要看，这古籍背后的人在她心里，到底有几分的重量。”
　　闻玑下意识看向老板，石榴树的枝叶挡住了院外光线，半暗间，他长袍领口露出的侧脖，是有道陈旧的疤痕，从耳根一路蜿蜒到面料下的肩头，疤痕颜色已经被岁月冲淡成了浅褐色，却让他气质添了危险气息。
　　这道疤，闻玑听店里老人儿说过，是颜老板混迹市井街头当乞丐时被藏獒给咬伤的，那时，往夸张点说半个胸膛都险些被撕裂，血肉模糊的，被同伴往深巷的垃圾堆一扔，都觉得离死不远了。
　　后来谁也不知颜老板那夜是怎么命大硬撑着过来的，还结交了个世家公子哥，被引荐到了颜逢卿的家门，做人家的看门狗。
　　颜老板无名无姓，从此冠上了颜这个姓氏，又借着颜家在文人圈的地位做起了古董生意。
　　闻玑是个机灵的学徒，琢磨几番就猜到这古籍的卖家大概都是同一个人，都姓傅。
　　而这个姓傅的贵客，怕和颜老板的关系匪浅。
　　他心底有了盘算，低声应道：“老板这是在帮那位古籍的贵客吗？”
　　所以这笔买卖，必须跟谢音楼做。
　　而这个的前提是，谢音楼也要给出绝对真诚的代价。
　　颜老板有心提点他：“瞧出来了？”
　　闻玑知道这是老板给自己出的题，打起精神分析道：“前段时间老板吩咐我将这套古籍摆在雅间案桌上，应该就是为了等哪天谢小姐过来时能看到……整套梵文古籍少了一本，恰好那本在谢小姐手上，她肯定会问起是被谁卖走了。”
　　说到这儿，闻玑话顿一瞬，不知往下猜对了没：“至于老板为什么会突然把这套古籍找出来，那肯定归功于老板的神机妙算，而您这样做，肯定是为了帮那位姓傅的贵客。”
　　鹦鹉小爪子紧紧地抓住笼中的栖息棒，继续学舌：“老板神机妙算！”
　　颜老板很受吹捧低笑：“倒也不是我神机妙算。”
　　闻玑心知这是猜对了，秀气脸庞却露出疑惑表情：“？”
　　颜老板没有卖关子，将口袋手机拿出来，手指翻出一条已读的消息，在微信的界面上联系人正是谢音楼的名字。
　　而消息内容，正是她前段时间发给他的，问起古籍卖家的事。
　　这世间看似命中注定的巧合，不过是人刻意为之的假象罢了。
　　颜老板始终没有回这条信息，而是让谢音楼自己去选择，她若是发现了梵文古籍少了一本不问，那这事也就此被封存。
　　“小玑，你老板我天生就是个奸诈的商人，这次就当做回善事，还清当年傅容与的人情。”
　　……
　　回谢家路上，外面天色逐渐暗了下来。
　　谢忱时吩咐司机路过糖水铺子停一下，回头又看了眼安安静静坐着看街景的谢音楼，懒散地开口问：“你跟颜老板小徒弟都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谢音楼飘远的思绪被拉回，转回头说：“跟年轻白嫩的小弟弟聊天，不该开心吗？”
　　谢忱时薄唇扯出轻嗤：“我也白嫩啊，没见你笑个。”
　　谢音楼漆黑明亮的眼眸盯着他不动，突然间真笑了，身子慢慢地移过去，轻启唇唤了声：“二妹……”
　　“谢音楼，你再叫我二妹，别逼我发火。”谢忱时最听不得这个称呼，凭什么谢忱岸就是她可可爱爱的小戒尺，轮到他这里，就成了娘娘腔二妹了。
　　谢音楼笑轻弯了眼尾，伸手抱住他结实手臂，轻声细语地劝说：“那你把手机还我吧，这中药喝的我想吐，还要被关在谢家与世隔绝……这活着有什么意思？何况我还有节目录制的工作呢。”
　　“哦，你说那节目啊。”
　　谢忱时直接忽略她前半句的话，抓住最后一句说：“我们帮你推了。”
　　“什么？”
　　“你这黛玉附体似的身体情况，还跑去录制什么非物质宣传节目啊，半个月前吧，那节目总导演是不是姓陈？谢忱岸亲自打电话给他的，说你不录了。”
　　好半天，谢音楼才消化掉谢忱时这番话的意思，表情略愣怔：“陈儒东答应？”
　　“嗬，他敢拒绝啊？”谢忱时习惯去摁手指玩，咔咔作响的，修长的指节处有淡淡的红：“你别把自己身体不当一回事，忘了自己十二岁时差点把脑子烧坏，就因为落病根了才动不动受刺激就高烧。”
　　他指那晚在檀宫会所，也是这些天第一次提到。
　　谢音楼搁在膝盖的指尖缩起，压下微妙情绪道：“你能忍着不问我和傅容与的事啊？”
　　谢忱时锋利的眉骨皱着，一副能把傅容与大卸八块的架势说：“问什么？不就是那披着斯文败类面具的流氓混蛋看你长得好，就见色起意，企图在茶室里性骚扰你，被我和谢忱岸及时制止即将要发生的事么。”
　　“……”
　　谢音楼像失忆般，完全不记得那晚是这回事吗？
　　“哦，他还玩性癖那套拿领带帮你手是吧，他妈的老子以后绝不让他好过。”谢忱时狠狠地捏着手指关节，提到傅容与就手痒得很。
　　而谢音楼见他区区几句话就她和傅容与这段没见光的关系，判定成了性骚扰事件。
　　一时间，也不知该怎么去解释清楚。
　　其实那晚傅容与绑她手腕，是不让她走，倒不是真的打算在茶室里为了玩性癖那套。
　　就算她开口想说，谢忱时这暴躁态度多半是置若罔闻，眯起的长睫透着冰凉的弧线：“姐，以后遇到这种人就赶紧跑回家喊弟弟，反正跑就对了。”
　　谢音楼无言以对，静了会才开口：“停止录制节目也可以，但是我要回自己旗袍店里。”
　　她整日待在谢家除了喝中药就是提不起精神去睡觉，时间久了，到时候身体是被调理好了，心理上多半是会抑郁变态的。
　　这个要求倘若谢忱时敢拒绝，继续限制她的人身自由，那只好去找爸爸做主了。
　　谢忱时看她板着漂亮脸蛋，略顿着说：“我要找谢忱岸商量一下。”
　　当场不点头答应啊？
　　谢音楼唇角微抿起情绪，继续提要求：“手机影响不了我养身体，我每天必须玩一个小时。”
　　谢忱时怕拒绝，她还提，语调懒散地啧了声，没什么正经样：“你老大，小的听从吩咐。”
　　……
　　经过谢音楼的讨价还价，在次日，总算是暂时得到解禁回沥城了。
　　飞机在夜晚时分抵达，喝了药的缘故她昏昏欲睡，就坐在大厅等跟屁虫谢忱时去取行李，白细的手指拿着一部黑色手机。
　　是谢忱时的，而她的那部手机被他声称是忘记放哪了。
　　这么敷衍劣质的借口，谢音楼都懒得揭穿，打开手机后，先是去微博搜索了下节目的消息，她这边退出录制，官博第一时间也对外发了条声明。
　　追这节目的粉丝们自然是不买账的，都在官博下留言追问。
　　陈儒东没有给出谢音楼退出节目的真实原因，为了平息嘉宾停录风波，又发起了投票游戏，让粉丝们推荐内娱的明星来替代谢音楼的位置。
　　这么一来，不少明星为了拿到这档火爆节目的嘉宾名额，都买通稿下场营销自己。也让有关于谢音楼的任何热度都被压了下来。
　　她花了十来分钟看完官博的动态，白净指尖微顿，无意间又刷到了程元汐的。
　　是微博自动推送过来的，有个粉丝很少的营销号为了蹭热度发了张程元汐公开宣布退网的截图，附字说：“有谁知道跳舞皇后娘娘为什么要退网吗？”
　　程元汐借着那梵文纹身热度，比摔玉镯那次还要火，却突然退网，又将跳舞视频给删了。
　　这操作，搞得网友们都一脸雾水。
　　逐渐地，也成了程元汐身上的未解之谜，只能胡乱猜测着：“人家是专业的舞蹈演员，不想成为网络名人，想专心在自己世界跳舞吧。”
　　谢音楼低垂眼睫毛，指尖没有再翻看下去，将微博搜索记录删的一干二净，关了手机。
　　等待谢忱时取行李的过程中，她在机场意外撞见了个熟人，抬头间，在不远处贵宾区域那边，一身高腰红色套裙的邢荔跟两个秘书走出来，提着行李箱，似经过这儿时顺便看了眼。
　　应该是来出差的，而谢音楼这一身白色惹眼的旗袍坐在椅子上太过惹眼，邢荔瞬间就捕捉到，高跟鞋的脚步直直卡住，停在了原地。
　　半个月，十来天的时间里。
　　谢音楼整个人就跟与世隔绝般，被藏在谢家没了任何消息。
　　邢荔对她的最后印象还停留在檀宫会所那场混战的场面里，谢音楼被血腥的一幕吓到，突然就晕倒在地毯上，身子单薄脆弱，像是被瞬间抽离了生命力。
　　傅总不顾受伤，是第一时间冲过去抱住她，额头的血，一片片的染湿了那雪白的衣裙。
　　连那双仿佛握着千斤都不会发抖的手，在覆在她脸蛋时却颤抖的厉害，嗓音嘶哑的叫着她名字……
　　即便这样，谢音楼在他怀里也只是待了片刻，不足三秒钟，就被谢家两个兄弟抢了回去。
　　邢荔至今记起都历历在目，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跟谢音楼打声招呼。
　　反而是谢音楼稍侧头望来，对她大大方方的微笑。
　　隔着远远地距离，又有人群流动，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邢荔也回以微笑，很快提着她公务包，跟着同事离开机场。
　　十分钟后。
　　谢忱时把行李取回来了，走到跟前停下，修长的手给坐在椅子上的谢音楼递了个保温杯：“刚给你泡好的玫瑰花茶，小心烫嘴。”
　　谢音楼抬起雪白的手腕，轻轻接了过来，掀开盖子慢慢闻着。
　　“你最近对香味换的挺快啊，不喜欢闻蔷薇花了？”谢忱时带她从机场，闲聊似的一问。
　　“喜欢着啊。”
　　谢音楼钟爱蔷薇花这点没有变，低头喝了口花茶，声音更加清润柔和：“偶尔换个新鲜的而已。”
　　谢忱时没再继续问，上车时管她要回手机：“一个小时到了。”
　　谢音楼面无表情把包里的手机上交，顺带埋怨似的嘀咕着：“小气吧啦的弟弟。”
　　谢忱时勾起薄唇，任由她骂，长指把车窗升了上去，不让外面路人能有幸睹见谢音楼的侧颜，语调懒懒散散地说：“去别枝坊？好久没见到小哑巴了，老子最喜欢欺负残疾人……”
　　“谢忱时，别疯——”
　　*
　　青石雨巷的别枝坊店铺，汤阮是一点都不欢迎谢家主的小疯批儿子来，早在昨晚接到通知时，他就吃不香睡不好了。
　　小哑巴最终决定先下手为强，天刚亮便跑到菜市场去买了条细小就乌梢蛇。
　　结果放在铺子里不久，装蛇的袋子不知何时松开了，那条黑褐色的蛇也不知是溜哪个角落了，他看着这屋，急得满头大汗似的拿棍子找。
　　好在路过店铺门前的傅先生热心肠，主动帮他在蔷薇花树下找到了。
　　汤阮将淡黄色蛇袋拿木桶装好，搁在石凳上，转身激动地比划着手语，十分感谢眼前穿着白衬衫的男人：“傅先生，好久没看见你啦，你来沥城玩吗……刚好我小老板也要回来，有空来店里坐坐。”
　　庭院白墙之上，垂坠着无数盛开的蔷薇花在风中摇曳，伴着男人语速缓慢的好听声线：“你买乌梢蛇做什么？”
　　汤阮又比划一通，很信任地倾诉出是拿来吓唬人的：“我小老板的变态弟弟怕蛇，这是我送给他的宠物！”
　　片刻后，男人极为善解人意问：“这条幼蛇很小，要给你换条大的么？”
　　汤阮微微瞪圆的眼很兴奋，比划道：“傅先生，你真是个大大的好人，那可以给我一个蛇笼吗？”
　　他怕，乌梢蛇太大，用塑料袋子关不住呢。


第40章 
　　谢忱时站在古色古香院子前时,抬手，晃了下院门前用浓墨写出的“别枝坊”木牌，暖黄色的灯在他左边,衬得精致的脸庞更显深邃而漂亮：“就这破木头,改天给你换个金的。”
　　“你这大把钞票堆起来的审美能不能收敛点？”谢音楼伸出白皙的手推门进去，不与他这种庸俗的人站一处。
　　谢忱时跟在后面，语调闲散说：“雅俗共赏啊姐姐。”
　　刚踏入打理有条的小院子里，就先看到汤阮坐在大长板凳上,正手心捧着圆脸发呆,直到见到谢音楼旗袍纤细身影，才猛地站起,比划着：“回来啦。”
　　汤阮很欢迎小老板，而对另一个阔公子哥就没什么好脸色，满脸不情愿地打招呼。
　　谢忱时四处打量了几许院子,走过去拍了拍他瘦弱的肩膀,语调透着漫不经心：“长高不少啊小哑巴，看到我开心吗？”
　　汤阮满脸写着不开心，却努力点脑袋：“我给你准备了礼物呀。”
　　比划完,他指向大长板凳底下的精美高档鸟笼，里面盘旋着一坨黑色，借着夜光仔细看，还是活的。
　　谢音楼轻抬卷翘的眼睫毛,也循着看过去,被惊到似的，朝后退小半步：“怎么是蛇。”
　　汤阮将乌梢蛇关在鸟笼里锁死了出不来,表示要送给谢忱时做宠物，露出可爱小虎牙,也比划着问他：“开心吗？”
　　小哑巴不得了，也学着礼尚往来这套了。
　　谢忱时没瞎，看得到这全身黑色的蛇，第一反应就是皱眉头，连血压都跟着降低，快速失血的脸庞面上却似笑非笑地，斜视看他：“还挺能唬人啊。”
　　说着抬起修长的手往旁边木椅背上一靠，口头上还要占便宜：“菜市场买的么，老子很久没吃蛇羹了，要不要今晚帮你宰了。”
　　说完，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漫不经心叩着椅背，又觉得触感不太对，像是碰到了什么会蠕动的光滑鳞片，侧目看了过去。
　　近乎一秒不到时间，谢忱时就直接倒地不起了。
　　有些人晕血，而对于谢忱时而言，他晕蛇，自幼就摸不得这种无腿的爬行动物。
　　谢音楼也看懵了，清明透亮眼眸盯着背椅上爬行的那只细小的，再看向地上的谢忱时，赶忙跑过去：“二妹！”
　　汤阮没想把蛇放出来，表情震惊地比划着：“它怎么又溜出蛇袋了啊。”
　　谢忱时手臂撑着地，整个肩膀至背部的肌肉都绷紧，对弯腰扶他的谢音楼说：“叫救护车，快！”
　　谢音楼手心去摸他胸膛，隔着冰凉的衬衫能感觉到谢忱时心脏剧烈跳动，轻轻安抚他：“慢点呼吸，没事，你看汤圆已经把蛇抓回去了，那么小一只……就跟小蚯蚓似的。”
　　她这一说，谢忱时被迫想起刚才毛骨悚然画面，精致的脸庞更没血色了：“我被咬了。”
　　“你没被咬……”
　　谢音楼没看见他修长冷白的手有伤口，汤阮抓好蛇，更是跑过来快速比划哑语：“蛇是菜市场买的，没有毒。”
　　但是谢忱时就是咬定被蛇吻了，闹着要去医院输血抢救。
　　看小哑巴那幸灾乐祸的样儿，他咬紧牙关自己拿手机叫救护车：“老子会不会被截肢啊。”
　　谢音楼：“……你要想，可以自己跟医生提要求。”
　　*
　　老城区的医院离这很近，不用占用公共资源，谢音楼打个车就把谢忱时给送到了急诊科，值班的是一位中年女医生，哪怕看谢忱时这只手都寻不到蛇的牙印子，还是非常专业地给他消了毒。
　　“幸好来得快哦……男孩子下次不要玩蛇，要是咬伤了这么漂亮的手就可惜。”
　　谢忱时问：“不给我打血清？”
　　女医生把鼻梁的黑框眼镜推了推，说：“你这打不打血清，都没关系吧。”
　　“消毒就没事了？”谢忱时给她比划了下蛇的大小，又将企图要跑路的小哑巴给拽了过来：“跑什么，老子还没跟你算账，你跟医生说。”
　　汤阮苦瓜着脸蛋，拿手机打字：“医生姐姐，麻烦你给他多打几针吧。”
　　女医生连伤口都找不到：“……”
　　急诊科外，谢音楼一步都没踏进去，嫌谢忱时堪比三岁儿童的幼稚行为给她丢人，她拿手机去前台结算医药费。
　　待领号排好队，到她时，前台将单子递给她问：“网上支付还是现金。”
　　现在很少有人带现金，谢音楼自然是选择前者，刚打开谢忱时的手机要付费，却怔了下，忘记问密码了。
　　“我……”她轻启红唇，话没说完，耳侧一只骨节清晰分明的手将现金递给前台。
　　伴随着的，是那股熟悉雪松香味也拂过她发丝，深夜的缘故香味更浓郁了些，谢音楼出神般，乌黑眼眸从他修长的腕骨线条往上看。
　　医院的灯都是清冷的，衬得傅容与俊美的脸庞像是镀了一层白釉色，浓密似鸦羽的眼睫低垂，正凝视着她惊讶的表情。
　　谁也没有开口先说话，身后，还有其他病人家属在排队付医药费。
　　谢音楼听到有人催，才赶忙地拿着单子让路。
　　她低头要朝急诊科的方向走，高跟鞋没踩两步路，又毫无预兆地停下来，转过身，直勾勾地看着站原地宛如雕塑般的傅容与。
　　半个月不见，他比她更像是大病了一场，连脸庞轮廓都削瘦了。
　　谢音楼抿了抿唇，语气冷漠：“医药费我会还给你。”
　　傅容与眼底有什么情绪蓦地淡下去，薄唇扯动：“你我之间，要分的这么清楚吗？”
　　谢音楼手指紧紧捏着付费单，半天都没回应这句话，有穿着病服的人从身边路过，她下意识往墙角站，抬起极美的一张脸说：“在你眼中，你想让我代替谁？”
　　她承认跟傅容与相处的这段时光里，两人契合度不仅是在床上，还有平日里的相处，润物无声地让她很舒服……
　　而这些远远不代表，她能容忍自己成为谁的白月光替身。
　　谢音楼问出这话时，傅容与眼神锁着她，哑着嗓音：“你没有代替谁。”
　　“那你白月光是谁？”
　　“音楼——”他不说谁，却低低唤她名字。
　　这让谢音楼垂在身侧的指尖无人察觉地颤了一下，喉头莫名的发涩，有时答非所问，就已经是回答了。
　　她有点不想说下去，心里猜测是一回事，亲眼看到傅容与这样默认的态度又是另一回事。
　　许是医院冷气开的太大，身体被寒凉彻底渗透般的麻木着，都不会走路了，僵站了很长时间，直到傅容与身形缓慢走近，生怕惊扰到她这个易碎品似的，先试探地用长指抚上她的额头。
　　见谢音楼没躲开，才沿着卷翘的眼睫缓缓滑下，轻轻地摩擦过白嫩的肌肤，末了，略微前倾，与她说话时，热息也洒到了耳边，溢出薄唇的嗓音忽然地低了几度：“音楼，我没有把你当成替身，从未……在得月台那次见到你，我就想，这一定是命运给我的机会。”
　　谢音楼以为他指的是迟林墨家里那次，被她跑了，后来在得月台又意外遇见。
　　她整个人突然就从酸楚的情绪里抽离出来，压下眼尾微微泛起的红，平静开口道：“但是我一向是有洁癖的啊——”
　　傅容与琥珀色的眸子锁着她不动，顷刻间显出波动。
　　谢音楼与他离的近，几乎朝前一点，柔软的唇都能碰到他的下颚轮廓，尾音略拉长道：“你和你的白月光上过床吗？也像吻我那样，吻过她吗？”
　　傅容与不愿提，而如今除了这些，谢音楼态度摆明了不会跟他说任何事。
　　她看向别处，前方走廊上有个吊点滴的老人在围观，于是高跟鞋稍后退下，这一个小小举动，使得傅容与极养眼的脸庞神色变了，以为她是要走，修长的手快速扣住她手腕：“音楼！”
　　之前他手还有温度，如今冰冷得能冻死人，谢音楼忍着手腕肌肤相贴的不适感，心想这问题给他的冲击力这么大？
　　她没走，轻抬眼眸盯着在苍白灯光下的傅容与，仍然是冷漠的语气：“你大老远跑医院来堵我不就是想说清楚么，我在这听着，你说。”
　　傅容与薄唇抿直，在谢音楼耐心要耗尽时，语调克制的说：“以前没有上过床。”
　　“接吻呢？”
　　“吻过——”
　　区区两个字，谢音楼情绪就被轻易挑起，表面上越装作不在乎，微蜷了手从他手掌心抽离出来，冷冷的声音问：“吻过你那位白月光几次？”
　　“那时年少……”
　　傅容与想要为自己行为辩解，而开始说前四个字，谢音楼就猜到他的话似的，是生气，好在理智尚存，没忘记这里是医院的公共场合，克制着脾气抢过话：“年少就能去亲女孩子吗，我两个弟弟现在都洁身自好没随便谈过恋爱，谁像你这样不洁身自爱，还用年少做借口！”
　　傅容与遭到她的讽刺，脸色如同黑云压城一般，又想去握她的手：“音楼，我对你起了不该起的念头，就算付出多大代价都心甘情愿，但是你别先断了我们的关系。”
　　“傅容与，就算我把你当炮友，你也不在乎？”
　　谢音楼没躲开，出声问他，很认真地问。
　　傅容与长指紧紧掐住她雪白手腕，却下意识放温柔力道：“你要想，炮友、性伴侣、床伴……任何一种身份我都可以接受。”
　　谢音楼盯着他这张俊美的脸庞看半天，终于明白过来他找来是几个意思了。
　　傅容与说的每个身份都是见不得光的，说白了，就是想单纯睡她而已，不仅仅是她，连他自己都没想过把见不得光的关系转正。
　　她会意后，说不出是失望还是什么情绪，唇边企图弯起微笑弧度，最后还是失败了：“傅容与，这套床伴游戏我玩腻了，不想玩了。”
　　她的声音，像是最柔软的绸缎，轻易就能割伤傅容与的心脏，他站在她面前，眸底的情绪疯狂翻滚着，使得再也无法保持平日里的清冷内敛状态，抿紧的薄唇扯动，一字一顿地清晰说道：“你不想玩……”
　　说四个字，让谢音楼心脏被重重揪了起来，面上却越发温柔说：“对，靠睡出来的情意，能值几分钱？想必傅总是最能明白这个道理的。”
　　“音楼。”傅容与又低唤了声她的名字，反复地磨在苍白的薄唇间，琥珀色眸子里沉得像滴了浓墨，倒映着她的漂亮影子：“情意这物，要开价了才知道值多少，我浑身上下就这点东西视若珍宝，你想要就拿去——
　　音楼，敢接吗？”


第41章 
　　“付医药费时遇到变态了……怎么心不在焉的？”
　　回到许久未居住的天府公寓,谢音楼干净指尖停留在门前指纹锁上方，很长时间都未曾有动作，谢忱时拎着药膏站在身侧,眯起幽深的眼眸端详着她侧颜。
　　这嗓音沿着耳畔猝不及防地传来,谢音楼眼睫轻抖，指尖轻轻一点，公寓的门也开了。
　　她先走进去，站在暗光处脸蛋轮廓被模糊着,启唇转移话题：“你别老是吓唬汤圆,刚一出医院他跑的跟有鬼抓人似的，都不敢跟我们一路走。”
　　“哦。”谢忱时没调侃搭话,又看了她一眼。
　　客厅水晶灯光被揿亮，衬着清冷的四周角落，谢音楼弯腰找鞋子,依稀记得上次特意去超市买了双新拖鞋,从鞋柜翻出来后递给了他换。
　　全程没有在游神了，把事也安排的有井有条：“卫生间在左手边，先去洗澡。”
　　谢忱时听她的,先将一身休闲的西装外套脱了，里面穿着白色T恤短袖，露出的手臂线条冷白，被打针的部位还有点红,他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向整理行李箱的谢音楼那边,过了会又问道：“汤圆不会往你公寓偷偷的放蛇吧？”
　　谢音楼纤细膝盖蹲在地板上，又不知想什么去了,半响都没理他。
　　“小观音？”
　　“啊……汤圆就算想给你个下马威，也不会把蛇放我住的地方。”
　　谢音楼略有一丝异样情绪划过眼底,很快恢复如常，不再去想在医院和傅容与的事，她随手把行李箱的衣物递给他，嘴里催促着说：“去洗澡。”
　　谢忱时修长的身形站在原地没接，皱紧了眉骨说：“我又不是女装大佬，这是你睡裙。”
　　谢音楼反应过来，略尴尬微笑：“拿错了。”
　　她状态不太对劲，于是就坐到墨绿丝绒沙发上慢慢地喝水，让谢忱时自己动手去翻，在这栋公寓里，只见他翻来覆去的搞个半天，走进浴室没一会儿又出来，嫌她没有男士沐浴露。
　　“你就凑合用下姐姐我的。”
　　谢忱时养尊处优惯了，精致的年轻脸庞写满了拒绝：“香味太重，我又不是娘炮。”
　　谢音楼将水杯搁回茶几上，慢悠悠说：“那你用水冲一下好了，又没人跟你睡，不会嫌你脏。”
　　“老子刚被蛇吻过，不好好洗洗怎么行。”谢忱时薄唇抿着弧度，想到蛇就毛骨悚然，恨不得把那只手继续消毒一遍，随即，他还嫌弃浴室的备用浴巾质量不好，不够柔软，会伤到他的皮肤。
　　谢音楼看把他给矫情的，走到浴室前看着坐在白色浴缸旁边的谢忱时，语气越是温温柔柔的，就越是透着股凉意：“我现在去楼下便利店给你重新买沐浴露和毛巾，要还敢挑三拣四……别逼我大晚上家法伺候。”
　　谢音楼拿着零钱就出门，谢忱时长裤被水打湿，就懒得陪同一起下楼，哼着当下流行的歌曲在翻那排透明的玻璃柜，上面放满了精致的各自香料和蜡烛，都是谢音楼平时收藏的，他修长手指划过时，陡然停在了浅粉色香盒旁边。
　　……是一瓶，用过的男士须后水。
　　谢忱时面无表情地拿起须后水，看了看牌子又看价格，就便利店售卖的那种百元款。
　　没把它放回去，外面客厅的手机响了。
　　谢忱时湿着裤脚走出去接听，嗓音懒懒散散的：“已经到公寓了，放心，人一下飞机就生龙活虎了。”
　　那端的谢忱岸是来查岗：“傅容与没来纠缠？”
　　“他有本事就来啊。”谢忱时冷冷扯着薄唇，公寓里没人，说话就不用避着谢音楼，讽刺的意味很强烈：“傅容与敢提起当年一个字么，敢跟姐说，当年傅家倒台从顶级豪门除名，而他在离开泗城前亲自拿一纸婚约跟爸做了场交易么？”
　　谢忱岸沉默几许，倒是说了句公道话：“那时傅容与会解除两家婚约，也是怕姐去淌傅家这趟浑水，毕竟他父亲私下屡次登门拜访以亲家身份找爸求助。”
　　“黑心肝，你立场能不能坚定一点啊？”
　　谢忱时的语调里藏着点薄戾气，修长的指捏紧这瓶廉价须后水，又说：“要不是颜老以恩师身份给姐和他把婚约订下了，就冲着傅容与那个投资什么就血亏什么的亲爹，谁家愿意跟他家利益联姻啊，又不瞎，自从德高望重的傅老爷子退位后，那嗜酒如命的老败家子一看面相就是迟早要把家底给赔光的。”
　　“所以这门婚事，爸就没承认过好么……当然，我这个做弟弟的也不承认。”
　　谢家不认这门亲事这话，谢忱岸也是十分赞同的，这回立场坚定了：“你不要跟傅容与正面起冲突，姐最好是这辈子都别在记起他……否则，当年的事你也亲身目睹过，姐是动过跟他私奔的念头，也大病了一场又一场，险些我们谢家就要办丧事了。”
　　“我心里有数。”
　　谢忱时将那瓶须后水扔进垃圾桶，突地一声响后，就再没了动静。
　　……
　　此刻公寓楼下，谢音楼去便利店买完生活用品，并不急着回去。
　　而是找了个长椅安安静静坐下，从口袋拿出汤阮偷偷塞给她的备用手机，轻车熟路地登陆了微信账号。
　　聊天的界面上，有数十条未读消息冒出来。
　　谢音楼都没去看，指尖找到好友申请的添加列表，看到了个陌生微信。
　　继续点进去，昵称是闻玑二字。
　　谢音楼知道他是愿意做这笔买卖了，唇角弯起笑，同意了好友申请。
　　夜间十点多，闻玑还没睡，主动地打起招呼：“谢小姐晚上好。”
　　谢音楼怕谢忱时洗澡等得不耐烦跑下楼找人，于是没有礼貌客套几句，编辑了一段话发过去：“你考虑好了么？”
　　闻玑隔了一分钟回复她的消息：“您写在纸条上的哪些古籍卖家我已经查出身份。”
　　这么快吗？
　　谢音楼手指停在干净的屏幕上方一秒，游神了会，又看到消息进来：“每件物品都有自己的价格，我估算了下……关于报酬方面，还请谢小姐拿颜老的封笔作来换。”
　　老师的封笔作换取是谁每年匿名给她生日送古籍？
　　谢音楼险些以为是看错了，精致白净的表情愣怔半响，又仔细地读了一遍，是这个意思。
　　闻玑并没有强买强卖，还为了她考虑似的发语音来说：“我知道颜老随便一幅作品都是镇店之宝，谢小姐倘若觉得不划算，这笔交易也可以取消。”
　　谢音楼垂下眼睫毛沉思许久，心底已经猜到闻玑敢这么大胆开口要老师的作品，应该是颜老板授意的。
　　所以想知道送古籍的卖家是谁，只有这条路选择。
　　过了整整十分钟，谢音楼才将手机递到唇边，声音静到没有情绪说：“老师的封笔作我改日会亲自送到颜老板手上，那些古籍的最后卖家，你告诉我，也是傅容与对吗？”
　　闻玑见她猜到，只是想求个证实，便不再神秘卖关子：“是的谢小姐，您自从十三岁生日起收到的每一本绝版古籍书，都是傅容与从颜老板的古董店高价购买的。”
　　谢音楼手机沿着指尖差点滑落下去，微低的脸蛋在路灯的光晕里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闭了闭眼，唇齿间轻叹：“真是他……”
　　是他，又让谢音楼跟陷入死胡同般想不通。
　　十三岁起就开始匿名送她喜爱的古籍书，那间接说明了，傅容与在很早之前，比她认知里还早，就已经很了若指掌的熟悉她了。
　　这个念头让谢音楼身体某处在隐隐作痛，根根手指紧紧攥住手机外壳。
　　#
　　回到公寓，已经是半个小时后。
　　谢忱时都已经洗好澡，勉为其难用了她的蔷薇花沐浴露，微卷的黑发湿漉漉地趴在额间，衬得那双多情的眼眸难得没有锋利，也不拿电风机吹干，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谢音楼提着袋子进门，往他身上一扔：“不是嫌水脏么？”
　　“我什么时候嫌水脏了……”谢忱时手掌接过袋子，见滚落出了沐浴露和毛巾矿泉水，以及一瓶百元款的廉价须后水，和他扔在垃圾桶的那款一个味，都是橘子味。
　　谢忱时顿时脸色就不太好，毕竟这等于锤了傅容与也留宿过公寓，还不止一夜。
　　奈何谢音楼没读心术，往旁边沙发坐下。
　　电视里正播放着一条社会新闻，主持人说话是那种标准的美人音，语速缓慢地陈述着某个不学无术的富二代接管了父辈公司，在短短一年内就将营业额亏损到破产的地步，引发了数万人被迫下岗失业。
　　这样的新闻每天都在上演，没什么稀奇的。
　　谢音楼双手抱住膝盖，却盯着电视机屏幕看，也不知她听进去多少，眼睛就没眨过。
　　谢忱时在旁边挑刺道：“这主持人谁啊，会不会播新闻……”说完，仔细看那美人音的主持人胸牌，写着姜浓二字。
　　一看是跟他母亲撞了姓氏，谢忱时态度就有所收敛，抬起手去摸索矿泉水：“名字挺美的。”
　　“忱岸……”谢音楼声音很轻很轻，毫无铺垫地说话，意外地将主持人的美人音都给覆盖，只听得见她在疑惑地问：“傅容与为什么要送了我整整十年古籍礼物啊？”
　　“咳——”
　　谢忱时被她话给震惊得一不留神地拿错水，拧开那瓶橘子味须后水就往嘴里灌，直接当场呛了出来，重重咳嗽到修长脖侧青筋浮现，面色痛苦：“你别提他，咳……先别提，让我缓一缓。”


第42章 
　　华灯初上的夜晚,商务车停驶在沥城繁华市中心地带的桔斯温酒店。
　　车内，秘书团几位精英都穿着正装，坐在第二排,跟随傅容与去参加一场商业酒会,已经抵达在目的地，气氛却透着股窒息感的沉闷，谁都没有主动闲谈。
　　陈愿将备用的暗灰色西装，领带和宝石袖扣等配饰都递给了坐在中央区域的傅容与,他从医院出来穿的是很简单衬衫白裤,这样装扮不合时宜去出席大佬云集的正式场所，一般在路上就会直接换掉。
　　傅容与脱掉衬衫,在暗处他背部线条肌肉紧绷着，上面在半月前被谢忱时下死手踹的那块颜色浓重淤青已经淡去不少，陈愿稍稍抬眼瞄了两下就不敢再看,又埋首将解酒药装进公务包里。
　　片刻后,傅容与长指熟练地扣紧右腕的袖子纽扣，西服套装是熨帖合身的，先推开车门下车,一行人也规矩地跟在他身后两步远的距离。
　　商业酒会设在奢华的楼顶宴会厅内，各界的顶尖大佬已经携带女伴到场，璀璨明亮的水晶灯下香衣靓影，觥筹交错间,穿着礼服的女待正端着酒盘经过,自动给为首进来的傅容与让道。
　　“傅总。”
　　作为这场酒会的主办方萧集一看到好友熟悉身影，便跟身边的人寒暄两句,谈笑着走上前去迎接，主动地伸手相握：“你今晚不来,老乔那边死活不松口跟我谈海外那笔收购项目，就等着你出来救场，是好兄弟帮个忙……”
　　傅容与今晚眉骨情绪是压抑的，甚至姿态都显得不咸不淡。
　　好在萧集顾着生意，被他请到了宴厅主桌区域，而在场，不是谁都有资格往主桌那边晃荡的，在远处，几个女伴眼睛都恨不得黏在傅容与俊美的脸上，揣测着这位是何等尊贵身份。
　　“萧集好歹也是沥城商圈一霸，那位傅总对他都没个好脸色，竟然没当场发火？”
　　“……他还把瑞易集团董事长引荐给了认识呢，这到底是谁，连堂堂萧太子都让三分薄面？”
　　“他叫傅容与，是泗城贵圈来的新贵。”
　　回话的，是跟傅氏集团有合作来往的方楠舒，她一身红色露肩晚礼服，将头发高高扎起，露出了精致浓妆的脸庞，不是标准美人骨相，言行举止透着股职场女性的冰冷强势。
　　另一个叫楚诗的女伴好奇问：“舒舒姐，你知道他？”
　　方楠舒眼神投向主桌那边，傅容与修长的手端着酒杯正与瑞易董事长闲谈，随即说：“我调查过他的家世底细，是个不能轻易得罪的人物。”
　　楚诗是知道方楠舒在商界能力不输那些精英男士，就连名字谐音都是难输，跟谁合作，就有个毛病是要把对方祖宗十八代都在私下查清楚，于是按耐住激动的心问：“就凭着那张脸，他这号人物在贵圈一定很受欢迎吧？”
　　“对啊……傅总有未婚妻吗？”
　　方楠舒见她们花痴，便笑而不语，反倒是旁边走来一个穿着白色西服的公子哥郁池：“妹妹们，他啊，你们别惦记着了。”
　　“怎么说？”
　　“贵圈想对这位傅总攀高枝的女人数不胜数，他这些年都入不了眼……身边也没个固定的女人。”听郁池这样说，旁边的人略有疑惑地问：“这傅总是泗城的豪门新贵，就没有世家跟他联姻？”
　　方楠舒调查人，却不爱查婚姻方面的事，于是也起了兴趣看过去。
　　郁池故作神秘道：“他也就近年来才成为商界炙手可热的新贵，靠投资收购的生意起家，以前怎么说呢，年少时丧母，家业也没了，拖着一家老弱病残到他祖父族里的堂兄弟家讨生活，给人当了好几年亲孙子使唤呢。”
　　方楠舒插话道：“你怎么知道？”
　　“我家老爷子跟泗城那边有点渊源，听人说了几嘴。”郁池见妹妹们露出质疑眼神，立刻掏心窝似的都说出来：“别不信，要说傅家以前在豪门也是大户人家啊，老太爷在位时是何等风光，可惜后来被傅容与的父亲接管了家族企业，用我老爷子的话说，那位就不是个做生意的料子，双手接不住祖上赏下来的金饭碗儿。”
　　所以傅家上任掌权人凭借着一己之力就把家族给拖垮，而他未满成年的儿子，忍辱负重去给退隐的老一辈太爷们当孙子，用了十年又将傅这个姓给焊死在了豪门名流榜。
　　郁池是有些佩服的，哪怕他在外界名声跟傅容与父亲当年无差别，也是被贴上败家子的标签，却摆出了登月碰瓷的架势，啧啧惊叹：“我懂这位傅总啊，他为了守住家业没命的疯，哪里有时间跟妹妹们谈情说爱……”
　　在场的女伴们都懒得理他，而是盯着主桌那边看，傅容与今晚几乎没笑过，穿着一身高级的暗灰色西服，领口雪白，衬得他俊美的脸极其淡漠清冷，在满堂宾客中，唯有他的地方就像是一道名作的风景画卷，格外赏心悦目。
　　酒会上别处也在八卦这傅容与，在精英男士的人群里，有人好奇问：“我有幸见在商业场合见过傅总十次，他为什么每次露面都把右手腕的袖子扣的很紧，半寸肌肤都不露。”
　　比起女人只是欣赏傅容与的脸，这边私下讨论的就是男人的地位和西装，而傅容与贵为顶级大佬，平日里出席宴会时都会引起热烈的关注，穿衣上，更是变成了商界的风向标。
　　这个未解之谜，已经有不少人私下八卦许久了。
　　未想到今晚在万众瞩目下，傅容与跟友人喝完酒，便独自走到屏风后的沙发慵懒地坐着，眼底压抑着浓烈的醉意，慢条斯理地抬手将松解西装的宝石纽扣，修长腕部也就跟着暴露在了靡丽的灯光下。
　　那雪白的衣袖衬着他肤色，从腕骨处往上，清晰可见烙印着黑色梵文刺青，就跟缠绕的蔓藤般扎根进了骨骼深处，带着股神秘的气息。
　　满堂宾客的目光都整齐落了过来，在静止的几秒内，一声极轻的咔嚓声突兀响起，是郁池举着手机偷拍了张傅容与露手腕的侧影照。
　　他才不管旁人震惊的眼神，直接将这个神秘古老的梵文发到朋友圈问：“重金求赏，有人翻译的出这是什么中文意思吗？”
　　……
　　“傅总今晚是不是跟谢小姐吵架了？”
　　旁边助理低声嘀咕，扯了扯陈愿的肩膀，担忧道：“喝了这么多，会不会出事啊？”
　　陈愿皱着眉头，也觉得傅容与这种玩命的喝法太伤身，摸出手机去给在酒店套房的邢荔发短信。
　　过了会，邢荔发来语音：“给傅总喂解酒药啊大傻子，不然就等着叫救护车把人拖走吧。”
　　陈愿将解酒药给过去，但是有些人已经习惯借助极度的痛感来保持冷静，药性没彻底发作之前，傅容与脖侧已经开始蔓延过敏的症状，而他却像是不带丝毫温度的瓷白雕塑，丧失了最基础的痛觉一般。
　　他气场清冷地坐在屏风后，也没有人敢擅自跑来搭讪，直到酒会差不多快散场，也没有起身离席的意思。
　　萧集送走宾客们，才得以脱身走过来：“你这是被哪个女人给捅刀子了啊，一整晚搁着郁闷呢。”
　　傅容与骨节分明的手捏着薄薄手机，屏幕上是谢音楼的微信，却始终没有发消息过去，对他调侃的话也置之不理。
　　萧集在对面落座，长指扯松了领带，顺势去点了根烟衔在嘴里：“真被女人捅了心窝？”
　　他这次问的，是旁边陈愿。
　　陈愿默默地点头，却不敢多说。
　　萧集没想到再怎么诡计多端的男人也会栽在女人裙下，斜斜挑了下眉头。
　　傅容与这时终于愿意搭理他，问了根烟，以往从不碰烟，今晚却破列点上，白色烟雾飘散开来，无声息地在密不透风的室内飘散。
　　半响后，他抿紧的薄唇溢出低哑嗓音：“她嫌我脏了。”
　　萧集差点没被烟头烫到嘴：“什么？”
　　傅容与低低的笑，头顶璀璨的灯光照出他冷白的脸庞，哪怕压抑到了精致，面上依旧是不露声色，唯有从容不迫的语调是彻底变了：“我过往污浊阴暗、怨恨而又唯利是图。对她这样干净纯粹的人来说，确实是很脏……”
　　萧集长指微屈，慢慢弹落烟灰时，指点道：“男女之事就这般不讲道理，你把过去烂在唇齿里，日夜倒嚼着不敢说爱，怕什么？不就是怕她不要你么，现在正好她真不要你了，我看你就干脆来个破釜沉舟，就爱了，到死也能瞑目。”
　　傅容与抬头看他，眉眼深处藏着压抑的情绪：“她只对我这具躯体有几分兴趣，爱字，对现在的她而言太遥远。”
　　他也舍不得拿这个捆绑忘掉过往云烟的谢音楼，情愿当她夜里能催眠入梦的香。
　　“看来你很适应炮友这种没名没分的身份啊。”萧集也是服了傅容与，本来是堂堂正正的未婚夫，硬是被家里的败家亲爹给连累，如今只能沦为了靠一副皮囊诱引人家动心。
　　不过想想，傅容与要是敢提着聘礼上谢家，怕是过不了谢家那几个不好惹的男人那关。
　　萧集总结下来，略感同情地看着傅容与冷白侧颜：“别说，你跑去给她当炮友，是比当她正牌男友要靠谱，至少她要是记起你离开的事，想断关系……也不用闹的人尽皆知。”
　　傅容与这样手段狠辣的男人，在商界谋算着任何人利益，却唯独给谢音楼留了一条退路。他鸦羽眼睫低垂，盯着猩红的烟头片刻，用指腹重重地碾灭。
　　片刻后，低哑的嗓音喉咙间滚了两遍才溢出：“当年退婚一事，让她沦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都是拜我所赐，如今我不会再让旧事重演。”
　　萧集知道也当年是谢家封口的快，才没有让谢音楼在豪门里明着被笑话。
　　不过，话说回来私下别人要怎么八卦各种版本，就算谢家本事再大，也堵不住悠悠之口。
　　傅容与压抑了整晚的情绪终于有所缓解，就跟打了场败仗又开始重新振作似的，他拎起搁在手扶的西装外套，趁着脖间的过敏症状没有蔓延到这张脸时，让陈愿安排车去医院。
　　萧集还慵懒地瘫在沙发上，随口问他：“你不是吃药了？”
　　“吃药没有医院洗胃治疗见效。”傅容与侧过身站在光下，淡淡的眼风扫来，伴随着沉哑的嗓音说：“她爱我这张脸，不能轻易毁坏了。”


第43章 
　　月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了病房内,温度下降了很多，空气中还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病床前摆着一杯塑料纸杯水,值班护士推车离开不久,虚掩的门又被打开。
　　谢忱时一副厌世脸躺在病床上，随即旁边帘子被人生猛掀开，邢荔探头一看，发现躺着的是个有点眼熟的漂亮男人,扯着嗓子叫了声：“啊！抱歉……找错床了。”
　　帘子被放了下来,高跟鞋哒哒哒地走向隔壁另一张病床。
　　谢忱时继续生无可恋，灯光白惨惨地打着他脸色,极静的环境下，一张薄薄白色帘子隔绝不了什么，女人的声音再次送到耳里：
　　“酒精过敏成这样,就算洗完胃还要吊瓶吧。”
　　“问过了……医生开了药单叮嘱要吊瓶才能走,最好是观察一夜，你弟那边瞒着没说呢，不然眼睛要哭的更瞎了。”
　　“嘻嘻,我刚看隔壁的倒霉鬼也是洗胃住院，你们这些男人真够造孽的，他更惨，身边孤零零的都没有人陪床。”
　　原本谢忱时已经没什么反应,偷听墙角见那浓妆艳抹的女人敢公然嘲笑他处境,被洗过的胃瞬间涌起一阵剧痛，手臂强撑着都要爬起来骂,操着又冷又颓丧的嗓音：“你有胆给老子过来说！”
　　帘子布料被他泛了白的指骨狠狠扯开，邢荔被惊吓到捂着胸口,踩着鞋跟要离这人远点，下一秒，只见谢忱时瞧着是要发火的，却眯紧了薄戾的眼眸对上她身后。
　　随着清白的光线下，傅容与洗完胃慵懒地斜靠着枕头，衬衫纽扣半解，胸膛冷白肌肤上都是过敏未退的症状，黑色西装裤修出长腿就这样搭在床沿。
　　而他，那双琥珀色的沉静眸子正对视上谢忱时眼神，瞬间逼仄的空间像是被凝成静寂一片，所谓仇家见面也不过如此，分外眼红。
　　“靠！”
　　谢忱时先骂脏话，觉得胃又剧烈的不适了，手指泛白地掐着帘子，咬牙切齿说：“你跟老子八字相克吧。”
　　今晚要不是谢音楼突然说生日的古籍礼物是傅容与匿名送的，他也不至于喝错水，被抬到医院来洗胃，结果好不容易抢救回半条命，躺在病床上还不得安生。
　　邢荔见状瞬间懂了，转头对傅容与坏笑着说：“我就说怎么眼熟呢，原来是偷袭过你的那位小少爷啊，傅总，趁着病房没人，咱们要不要捂死他。”
　　谢忱时：“……”
　　偏偏邢荔妩媚的表情很认真，玩着水晶指甲：“小弟弟，你现在手无缚鸡之力，美女姐姐我一只手就能把你掐死，最好别乱骂人哦。”
　　“邢荔。”
　　在谢忱时的暴躁脾气没被激怒前，傅容与冷淡的嗓音响起：“别惹他——”
　　邢荔听从吩咐，穿着黑短裙往旁边站，把嘴封上了。
　　而傅容与依旧看着面色苍白的谢忱时，问出一句：“你姐姐呢。”
　　谢忱时冷冷扯嘴角：“还痴人说梦想纠缠她？”
　　“忱时，你有父兄撑腰，我自然是动不得你分毫。”傅容与语调不轻不重地落下这句，未了，又刻意将嗓音压得极低，冷白修长的手指向旁边的邢荔：“但是她可以，我想你被打死也不会跑回家告状，说被一个女人动手打了。”
　　邢荔配合地谦虚说：“很不巧，我上个月刚拿了散打冠军金牌。”
　　这不加掩饰恶意的威胁，加上两张床隔得近，谢忱时拖着病弱的身躯压根无处可逃，而傅容与最擅长威逼利诱这套，还给他一个台阶下，很讲道理似的说：“你姐姐高烧养病不到半月，就得大半夜来回跑医院，身体拖垮不说，没人监督着肯定不会主动去喝中药。”
　　……
　　傅容与那谢音楼身体做文章，使得谢忱时被拿捏住命脉一般，冷着脸色暂时跟他和解，而他继续一副厌世脸面对着隔壁床说：“我让她回公寓休息了。”
　　他自然不会让谢音楼待在冷冰冰的医院陪床，洗个胃而已，能比被蛇吻严重？
　　话是这样说，谢忱时还是很严重到下不了床。
　　躺了半宿，特别是与傅容与共用一个病房，这让他内心非常抗拒，好在很快就天亮，皱着眉头睡了半个小时，就被走来走去的脚步声吵得异常烦躁。
　　谢忱时扯过消毒水味道的被子盖住头，修长身躯缩在单人病床上，显得格外憋屈，枕头滚落在地上时，一只白净纤细的手悄然捡了起来。
　　是凌晨五点多，就换了身衣服来病房的谢音楼。
　　她走进病房将枕头捡起，是想将谢忱时的被子也扯好的，忽地间，隔壁帘子传来了熟悉的低沉声音：“忱时刚服用了安眠药睡着……”
　　谢音楼表情怔了下，不用伸手去掀帘子。
　　男人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已经代劳了，逐渐映入她视野的，是傅容与那张俊美的脸庞，在窗外微弱的光照映下眉骨和嘴角都染上一层阴影，反而衬得表情温和不少。
　　距离与他在这家医院不告而别还不到十二小时，谢音楼再次见到他，却有种恍惚感，特别是傅容与对她笑，卷翘的眼睫就跟被刺了下似的，抿唇说：“你怎么会在这里？”
　　看着不像是给谢忱时陪床，这两个男人共处一室没发生血腥命案已经不错，怎么可能互相照应。
　　话音刚落，傅容与就很自觉地解开衬衫纽扣，从上到下，逐渐露出线条漂亮的胸膛，沿着腹肌到人鱼线的部位都暴露无遗，他是给谢音楼看过敏，而她也立刻脱口而出：“你喝酒了？”
　　傅容与承认喝了点酒，幽深眸色盯着她的表情细微变化，意图想寻找出一丝心疼的迹象：“别担心，洗个胃就没事。”
　　谢音楼下意识抿唇，原是想硬着心肠不搭理他，转念想到古籍的事。
　　她想开口问傅容与些事情，音节卡在唇齿间，明显这里不是谈话的好地方，于是语气冷漠道：“傅总真是自作多情，谁担心你了？”
　　傅容与只是笑，这副模样像极了将之前的愤怒偏执一面都完全藏在了伪装的面具下，不在乎她无所谓态度，长指将摆在床头的药品和医嘱单给她看。
　　上面清晰写着用药方式，谢音楼垂下眼看完，又看了病房半圈：“你秘书呢？”
　　“你弟弟睡之前要吃最鲜的鲍鱼粥，邢荔开车去他指定的餐厅打包了。”傅容与在她面前表现的格外宠溺谢忱时，丝毫没有那股强势气场，温声说：“我倘若不满足他，怕你会被使唤去买。”
　　谢音楼一时心情复杂，僵在原地半天说：“你想多了，我只会给谢忱时喂白米粥。”
　　傅容与见她愿意搭理自己，眼底的笑意更浓三分：“音楼，我现在过敏的地方很痒，能不能举手之劳帮个小忙？”
　　谢音楼重新抬眸看他敞开着衬衫的性感模样，似乎不在乎被人看，想来也是，以两人之前亲密的程度，还有什么好避嫌的？
　　傅容与又指了指吊瓶扎针的修长手背，看起来苍白而无力：“麻了。”
　　谢音楼最讲究礼尚往来这套，竟然邢荔是去为了谢忱时买早餐，她面无表情走过去，指尖暴力拆开药盒：“当还你人情。”
　　那白色帘子被她拉上，遮挡住了隔壁还在睡的谢忱时。
　　窄小的空间内，谢音楼不去看坐在床沿的男人，她站着，柔软丝绸的裙摆拂过男人的西装裤，下一秒，想移开些，而傅容与又不露声色地贴着她侧裙。
　　谢音楼弯腰没找到棉签，只好见指尖沾了一点药膏，自他脖侧的肌肤开始涂抹，不知是天气冷还是什么缘故，傅容与的体温很低，冷的她皱眉头。
　　以前摸他时，都是热汗，会灼人的。
　　谢音楼没想到潜意识里，已经将傅容与相处的细枝末节记得这么清楚，莫名的，麻木思绪突然间就不淡定，垂落的眼睫避开男人的胸膛。
　　从脖子过敏的地方一路涂抹到胸膛的肌肉，整个过程是漫长的，偶尔能听见傅容与在调整微灼的呼吸频率，明明近在咫尺，他倒是情愿克制住，也没有碰她一根头发丝。
　　而谢音楼区区一句话就让他瞬间破功，几秒沉寂过后说：“我整整十年都会收到绝版古籍，也不知道是谁匿名送来的。”
　　傅容与冰凉的长指扣住她纤柔手腕，摁在胸膛前。
　　她说的话猝不及防，而他举动也是，谢音楼一个没站稳，整个人朝前倾，乌锦垂腰的长发散下，有几缕搭在了他的肩膀。
　　微侧过脸蛋，眼神倔强盯着傅容与，启唇慢慢说完下半句：“你帮我揣测一下……匿名送我古籍的人到底怀着什么不可告人的心思啊，连送东西都不敢写名字。”
　　傅容与手掌心明显渗出汗，紧紧贴着她腕间的肌肤，在许久对持下，薄唇终于扯动：“或许是他忘了写名字。”
　　谢音楼性格使然，她问一句，对方必须答一句才肯说话。
　　傅容与回答了，她自然就不会摆脸色，温柔笑了笑：“可能吧，反正就十本古籍书而已，等回谢家我就把它捐给博物馆，也不是什么喜爱之物。”
　　傅容与还没享受完她上药服务，这心就被刺的千疮百孔，半响后，内敛着呼吸说：“你高兴就好。”
　　谢音楼漆黑眼眸安静地凝视他两三秒，很负责任帮他涂药，似乎很嫌他身体凉，指尖很用力去揉着，待肌肉隐隐约约发烫，又换了个地方继续。
　　“音楼。”
　　傅容与缓过来一阵子，又低唤她了。
　　谢音楼被他喊的心里略微难受，总觉得这名字被他喊过无数次一般，脸蛋表情淡着，待药膏都用完，她要转身去拿纸巾擦拭手，却被他再次紧紧的扣住。
　　傅容与没有那么轻易放过跟她独处机会，体温终于高了，连呼吸都是烫的：“音楼……”
　　“你。”谢音楼唇齿刚要说什么，帘子隔壁床传来了一声极为暴躁的男声划破暧昧诡异的气氛：“音楼音楼，你他妈的睡觉再喊我姐名字试一试。”
　　谢音楼回过头，隔着白色棉布的帘子是看不清对面的，但是想到谢忱时醒来了，后背僵得跟什么似的，想将指尖从傅容与的手掌心抽离出来。
　　傅容与不放，力道逐渐地加重，用体温烫她。
　　无声的对视中，谢音楼乌黑清透的眼眸掺杂了控诉意味，无声地说：“你疯了，我弟弟就在隔壁。”
　　傅容与薄唇也无声地笑，像是在说：“那又怎样？”
　　谢音楼低头，几乎耳语般在他脸庞旁边细细的说：“上次险些没被打死，不长记性是吧？”
　　傅容与侧过头，苍白的薄唇直接用上她柔软的唇，几乎是一碰就移开，快速到谢音楼都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连带手掌都松开了，状态懒散地斜靠在床头。
　　谢音楼顿时有种农夫与蛇的错觉，好心做善事，还要被他咬一口。
　　奈何隔壁还有个暴躁弟弟虎视眈眈着，她忍了，用眼神狠狠瞪了傅容与，放轻足音饶过床尾，借住白色帘子挡住的角落，先走出这间病房。
　　离开后三秒，谢忱时越想越不对劲，倏忽去起身拉开旁边的帘子。
　　隔壁床上傅容与保持这姿势坐着，一件面料精致的衬衫悬挂在床沿，旁边还有拆封的药盒和纸巾，而他赤裸着胸膛都没有拿被子遮的意思。
　　谢忱时眼底压抑着薄戾之色，看到这个有八块腹肌的男人，下秒就冷冰冰的骂脏话了：“靠，我要报警，这里有人耍流氓啊！“
　　……
　　早晨七点多，这家医院的医生和护士们知道病房里有两个洗胃的神颜级别男人，都组团来查房，闹腾一圈下来，邢荔排了两个小时队买的鲍鱼粥都凉的彻底。
　　谢忱时这人有娇气病，不吃冷的食物。
　　邢荔只能认命提着鲍鱼粥去找微波炉热，前一秒骂骂咧咧走了，后一秒谢音楼就随便从食堂打包了份白米粥来看望弟弟。
　　她没买傅容与的份，走进来时，连眼角余光都没给隔壁床。
　　这副生人勿进的冷淡模样，深得谢忱时满意，略嫌弃搅拌着白米粥时，又忍不住扬起嘴角得意的笑：“姐，这粥你亲自熬的？”
　　他还低头尝了一口，煞有其事点评道：“味道不错。”
　　谢音楼坐在旁边椅子上，敷衍似的微笑：“你说是就是吧。”
　　谢忱时把这米粥喝完，锋利的眼神就没从两人身上移开过，没忘记防着傅容与的狼子野心，要不是为了透气，他还想把帘子全封闭拉拢上。
　　傅容与很大度不跟他较真，待谢音楼把苹果削好，将水果刀放回去时，才不紧不慢地问了句：“中药喝了？”
　　谢音楼静住呼吸，指尖心虚颤了一下，好在没拿东西不会伤到白嫩肌肤，故作淡定脸。
　　经过傅容与的提醒，谢忱时也想起来了，直接判定她的行为：“中药没吃吧？”
　　谢音楼中药喝多，一提这个字眼都觉得舌头发苦，原本是想装死的，奈何左右两侧都有眼神审视般紧紧盯着，她话哽在喉咙，半天都撒谎不出一个字。
　　谢忱时伸手把床头柜的手机拿过来，二话不说就给旗袍店的汤阮打电话，吩咐他熬一份中药送到医院里来。
　　谢音楼见自己是无法躲过被灌药，将手中的苹果扔向了傅容与这个罪魁祸首。
　　他修长的手轻轻松松就接住，唇畔有淡笑：“谢谢。”
　　谢忱时挂完电话，一看谢音楼削了半天的苹果是给隔壁床的，瞬间精致面孔的脸色铁青，感觉被洗过的胃部也开始抽搐，而这时，邢荔终于热好海鲜粥，踩着一双高跟鞋哒哒哒地跑进来：“尊贵的小少爷，这次粥热好了……”
　　话都没给机会说完，谢忱时冰冷着表情说：“老子不吃热过的粥。”
　　邢荔一大早就专门为他服务跑上跑下了，高跟鞋卡在原地三秒，深呼吸着顾及谢音楼在场，不好动手殴打人家亲弟弟，挤出招牌式职业微笑说：“好的呢，容我先去找医生打一针胰岛素冷静下。”
　　刚走出病房门，邢荔又折回来对傅容与说起件事，以及给在场的人听：“对了傅总，您昨晚参加的那场商业酒会上新闻了，有记者写稿用了您被偷拍的一张侧影照片，半个小时前刚发布。”
　　邢荔狐狸性格报复心本就重，下段话明显是打算膈应死谢忱时的，笑得无害：“现在全网都在解读您手腕的梵文纹身呢——中文是跟谢小姐名字同音的那个音字吧。”
　　至于傅容与意外被曝光，接下来要怎么面对谢家这对姐弟，就不管她这个跑断腿的苦逼秘书什么事了。


第44章 
　　谢音楼安静地坐在病床沿的椅子里,手上还带着那枚玉镯子垂着膝上，看着傅容与的眼神，就跟浸过凉水似的,却什么都不说。
　　她不说,旁边谢忱时已经掏出手机看网上新闻了。
　　傅容与手腕纹身是从昨晚商业酒会上流传出去，一张身形慵懒靠在沙发的侧影照片里，画质很清晰，在靡丽璀璨灯光衬托中修长的腕骨处印着梵文刺青,像是黑色的蔓藤缠绕着骨线,又透着股古老梵文的虔诚气息。
　　新闻记者为了博眼球，直接在写酒会新闻稿时用了这张照片。
　　而谁能料到一夜功夫就被迅速传播开来,被搬运到了网上不说，还有人连夜去翻遍梵文书籍，此刻,财经官博底下最新的几条热评是：
　　「据商界的坊间传闻,大佬手腕最后那个刺青梵文翻译成中文是音音的意思，礼貌打听一下，这是哪个神秘女人的名字吗？」
　　「同好奇,这神秘图案不像是P上去的，没想到这种骨相俊美如同玉雕般把自己包裹在西装里的男人也会玩刺青啊！」
　　「我室友翻译出来了另一个刺青缩写意思，用中文来说就是爱你如同爱生命。救命！这男人好会，简直是把她当成信仰刻进血肉里了,重金求问这种品种的神仙男人要上哪儿排队能领取回家？」
　　「……实名羡慕全网都在扒的那个神秘女人啊。」
　　「@新闻小记者,十分钟内我要这个音音的神秘女人全部资料，」
　　……
　　谢忱时看到这条热评时,黑睫下浮现出了薄戾情绪，隔着过道的距离,警惕又冷漠地也盯着傅容与看，从他脸移到扣紧袖扣的右手腕，刺青被深藏在了薄薄衣料里。都不用网友去扒，他就明白那音字，绝对是谢音楼的那个——音！
　　病房内气氛冷下来，反观傅容与除了一开始微变脸色外，很快就恢复如常，仿佛天大的事搁在他这里，即便跟生死攸关，都能对付过去：“忱时，你盯着我，我也不可能将你名字刺在手腕上。”
　　他是这个意思？
　　谢忱时真的会谢他，转头对谢音楼告状：“姐，等会我就让黑心肝找最顶尖的律师团去跟他打官司，必须打，把你的音刺在手腕上，有拿到过独家版权吗？！”
　　比起弟弟提高了声量，谢音楼很平静，心底有了些猜测，抿唇提醒一句：“二妹，你平时该多学学小戒尺看娱乐新闻八卦，怎么会先入为主，这个音，是我的字？”
　　谢忱时猛地反应过来，方才是直接被邢荔的话给带偏了，眼底瞬间没了冰冷吓人的迹象说：“他那女秘书不是……”
　　谢音楼没有拆穿他话里漏洞，仰着脸，眼眸清明透亮对视上傅容与：“要不要给傅总让出病房，好吩咐秘书去撤新闻稿？”
　　不过撤稿也无事无补，起源是从商界内部传播开的，看过傅容与刺青的人都想知道，被他刻在手腕上的神秘女人到底是谁？
　　中午的时候，汤阮将熬好的中药汤送来医院，而护士那边突然喊谢忱时去做个全身检查，列出一大堆毛病让他必须去。
　　谢忱时有理由怀疑这家医院在针对他，却又找不到证据。
　　被催着去做全套身体检查之前，他拽着汤阮的领口过来，语调阴森地警告：“看好我姐把药都喝完，一滴也不许浪费，不然老子回来就把你拿去一起炖蛇羹吃。”
　　汤阮迫于他的淫威之下，全程龇牙咧嘴的点头。
　　病房内，隔壁床的傅容与去私人洗手间看一身干净西装，看架势是要等邢荔办完退院手续就要离开了，谢音楼坐在椅子上喝药，慢吞吞地想着怎么倒掉。
　　汤阮关好门走过来，比划道：“小少爷说啦，一滴都不能剩下。”
　　谢音楼舌根苦涩到不想说话，为了哄她喝药，趁着里外没人，汤阮将手机偷偷的塞给她玩：“玩十分钟。”
　　谢音楼唇间含着药还没咽下，就猝不防及地看到屏幕上的娱乐新闻，瞬间药汁顺着喉咙呛了下去，苦到她轻抽着一丝气音。
　　而眼眸的视线陡然停在了微博界面之上。
　　汤阮为了给她打发时间，是直接点开了热搜榜的，此刻位列第三的有两个话题是#神秘女人程元汐#、#原来我跨界关注的两位神仙人物竟是情侣？#
　　谢音楼将手机拿过来，没有点开前者话题，而是点了后面一个。
　　这个绯闻话题是继傅容与手腕的梵文刺青被新闻稿公布于众后，有好事者挖出了之前程元汐上过的纹身热搜，将两张照片高度清晰放在了一起对比。
　　——「指路某个八卦论坛帖子，舞蹈皇后曾经就已经被爆料过不止一次在台里有大佬捧，而上次跳贵妃舞时她就露过这个梵文纹身，后面上热搜时还出来解释是她小名。」
　　程元汐虽然在微博宣布退网，但是舞蹈圈的论坛里依旧话题度很高，在傅容与纹身被新闻记者曝光不到半小时，就有人发帖提到：
　　「破案了，捧程元汐的大佬就是商界顶级大佬傅容与啊。」
　　「看来早年间爆料都是石锤，盲猜程元汐和资本家绝对在一起了，要么就是曾经在一起过，同款纹身这个，还是程元汐的小名，这波秀恩爱也太会了。」
　　「程元汐是什么神仙命啊，舞跳得好，还有这种清冷禁欲型的男人爱她，我磕到甜了！」
　　「财经官博下有人扒出大佬手腕的好几个梵文里，还有一个意思翻译成中文是爱你如同爱生命，大佬参加商业酒会当众秀纹身，肯定是想给@程元汐一个正室名分吧。」
　　「程元汐这种跳古典舞的女神跟傅容与莫名的配一脸，我羡慕了！」
　　……
　　这些帖子内容毫无悬念都被一起搬运到了微博上，谢音楼逐字看完，又见网友新评论说：「程元汐退网是为了嫁入豪门做准备吧，毕竟她学跳舞的，没必要整天把私生活放到网上让人津津乐道的谈资。」
　　——「楼上说的很对啊，隔壁傅容与在商界出了名低调神秘，肯定是不愿意自己老婆跟似品论奇珍异兽一样让人看，而且他玩投资圈赚的钱都够养十个程元汐了……」
　　——「这糖磕的我头晕，原以为程元汐当初被撤热搜发声明，拿的是金丝雀剧本，谁知道是双向奔赴的爱情啊，以后我找个男朋友，也要让他手臂纹我名字的梵文。」
　　——「我觉得这两位神仙人物就干脆把婚讯公布了吧，起码要登报三天三夜那种排面，才对得起傅容与的身价啊。」
　　指尖一停，落在手机屏幕的婚讯二字上，谢音楼即便是知道傅容与和程元汐现在是没什么关系了，可无端有种不爽的心情影响到她的思绪。
　　像是说不清的醋味，或者是嫉妒，几秒沉寂过后，谢音楼将未喝完的中药一饮而尽，浓郁的苦涩味道逼得她眼泪都瞬间溢出来。
　　这时邢荔蹬着她能踩死人的高跟鞋，哒哒哒地走进来，推门而入：“傅总，你傍晚五点还有一场投资项目的新闻发布会，记者都提前到场了，还有热搜说您婚讯……“
　　她是瞬间记起病房内不仅只有傅容与，舌尖一压，硬是将后面的话给掐断了。
　　而紧接着以邢荔的视角，看到谢音楼坐在床边哭，旁边的小哑巴手忙脚乱递纸巾，把手机扔在了雪白被子里。
　　屏幕上方停在的正是微博热搜界面，邢荔视线晃了半圈，在短短三秒做出迅速反应，选择去大力敲旁边的卫生间门：“傅总不好了，有人在网上造谣你婚讯，把谢小姐惹哭了。”
　　#
　　一分钟后。
　　谢音楼坐在床沿，盯着近在咫尺俊美的男人给她揉微微发红的眼角，想解释是被药给苦哭的，奈何怎么解释都没人信，想躲开，却被傅容与抱在了臂弯里，额头贴着他冰凉面料，带着股让人迷恋的雪松气息。
　　他换好身非常妥帖的浅灰色西服，显得整个人都温和几分，手掌捂着她的脑袋安抚：“我不是有跟你解释过，跟程元汐没有任何关系……你信我一次，别为那些子虚乌有的谣言伤神。”
　　旁边邢荔也在为傅容与证明清白：“谢小姐，你要相信傅总啊，关于程元汐偷偷的在手腕纹身多年这事，连小傅总都不知情呢，是真没人知道。”
　　“我没哭。”
　　谢音楼心底即便承认不舒服，嘴上是不可能透露一个字。
　　她微侧头，脸蛋的白嫩肌肤被男人西装纽扣印出了浅浅的红，表情很不自在：“你不是还有新闻发布会吗，快走吧。”
　　傅容与没有动作，幽深的眸色凝视着她避开时，清晰可见的发红眼尾。
　　在僵持的过程中，谢音楼觉得病房内透不过气似的，想起身走到窗户那边，手腕被他修长有力的指骨重新扣住，回过头间，听见男人嗓音字字低沉道：“今天的新闻发布会取消——我会召开一场记者招待会，公开澄清跟程元汐的绯闻。”
　　谢音楼怔怔地看着傅容与俊美的脸庞，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
　　傅容与极漂亮的琥珀色眼眸同样要把她锁住似的，薄唇溢出的后半句，挑起了她的莫名情绪：“当着你的面。”
　　他离开这间病房，离开这家医院，也要把谢音楼给带走。
　　态度强势到都不给拒绝的机会，直接吩咐邢荔去通知新闻发布会的事宜，而旁边不知内情的汤阮看到大家都要走。
　　他猛地扒拉住了离得最近的邢荔，比划道：“求求……把我也带走吧，小老板的弟弟要回来看不见人，会杀疯了把我拿去炖蛇羹的。”
　　汤阮小鹿眼求人时格外让人怜惜，就跟无害的小动物似的。
　　邢荔母爱泛滥，拍了拍他脑袋：“一看就是平时没少受到谢忱时精神虐待，啧啧，姐姐给你撑腰啊，乖！”
　　车子就停驶在医院外，谢音楼被带上车时都是在状态之外的，见司机启动，肩膀被傅容与手掌温柔抱着不能动，转头下意识地看向车窗外，轻声想说：“我弟——”
　　“谢小姐你放一百个心，我们傅总只是给尊贵的小少爷续了两夜住院费，顺便，给他开了全套豪华的身体检查而已，连精神科项目都有呢，绝对保证他出院时，身心健康！”
　　邢荔那句身心健康四个字，咬的特别重。
　　毕竟她委实算是谢忱时住院变态时的受害者之一了。
　　谢音楼消化完这番话，眼角余光看向坐在身侧傅容与，一字一字的问：“检查完要多久？”
　　她想算时间，等记者招待会结束，能不能及时赶回医院。
　　傅容与低下头，薄唇的热息洒在她卷翘的眼睫毛，语调极为轻描淡写道：“五六个小时吧。”


第45章 
　　傅容与取消新闻发布会时,各大传媒记者在酒店会议厅面面相觑，有些撤场的早，就先回报社,有些还留在原地的,都在低声揣测着：
　　“怎么突然取消啊？”
　　“傅总难道要收回投资萧氏集团研发新项目的资金，不准备合作了？”
　　“不会吧，昨天他还正装出席了萧集的酒会，给酒会上写新闻稿子的就是我师姐……”
　　随即,会议厅东侧的门被推开,刚才说话的杨经记者顺着望去，看到一个染烫着深棕色长卷的美女秘书走进来,穿着杏黄色的套装裙，红指甲的手拿这份现场会议名单，见众人投来疑惑的目光,勾唇笑的娇媚：“傅总就在隔壁召开记者会,请诸位跟我来。”
　　为首的杨经先反应迅速跟了过去，隔壁是一处小型的贵宾会议室，灯光通明,落地窗外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繁华景色，而傅容与就坐在主位椅子上，因为逆着光，俊美的脸庞轮廓显得有种不近人情的沉静,给人第一印象,就像没有任何瑕疵的雕塑剪影。
　　在场就位的记者们莫有种紧张感，经旁边美女秘书提醒,才焕然大悟傅总这次取消新闻发布会，另召开记者会是要澄清网络对他的绯闻。
　　像傅容与这种城府极深的资本家,即便是被谣传跟某个女人的绯闻，在外界眼里，也是一桩男人的风流往事。
　　是不会引起生意上的任何动荡，没想到他竟然重视到亲自现身澄清。
　　一时间众人都震惊无比，甚至有人没忍住惊叹出一句：“这个玩投资就是几十亿起步都不会变脸色的大佬，竟然会为了段绯闻做到这地步啊。”
　　而杨经听完，掏出手机迅速地去翻热搜新闻，隔壁已经有同行早就关注这个，反应更快当场提出：“傅总，听说您和舞蹈界皇后程元汐恋情曝光，是不是真的？您怎么看待网上谣传的婚讯一事？”
　　热搜还没搜索完，该问的，都被别家报社抢先。
　　杨经急得手心出汗，耳边跟自动过滤掉傅容与面对媒体记者的回答，手指用力摁着屏幕，给他师姐发了条消息：「速回，傅容与召开了记者会澄清网络绯闻了……你有没有想问他的？」
　　“笨蛋，问大佬纹身啊！”
　　师姐这一提醒，杨经猛地惊过神似的，在傅容与面对众人采访，俊美的脸庞却不言不笑，先回答了两个前排记者的提问后，嗓音低缓冷漠地再次强调：“我与程元汐小姐不熟，不是网传的情侣关系，更不可能有婚讯传出——”
　　“傅总。”
　　杨经声音拔高，瞬间盖过了现场一片喧闹气氛，举着话筒问：“传闻您纹身是为了纪念一个叫‘音音’的女孩，而程小姐有同款纹身，是不是过于巧合呢？”
　　这话问得犀利，周围议论纷纷的记者们皆是凝神屏气，数十道视线再次投向了傅容与。
　　傅容与这次出席右手腕的袖扣依旧整肃地系紧，在灯光下恰好露出半寸不到的腕骨线条，肤色是冷白调，被面料的银线相衬着，透着股紧绷的清冷禁欲感。
　　而他面对镜头，薄而干净的长指微弯曲露出分明的骨节，慢条斯理地将袖扣解开，随之，落在那古老的梵文刺青摩挲片刻，思忖几许道：“是为了纪念她……”
　　傅容与首次公开承认，在现场传媒记者惊叹中，脸庞面朝前方镜头，薄唇溢出的语调是不容置喙的沉稳：“这个梵文是我十年前所纹在身上，与程元汐小姐没有任何关系，网上被曝光的恋情更是捕风捉影的谣言，倘若再有人造谣生事——”
　　他被光照得颜色偏浅的琥珀色眼眸微眯，折成一道冰凉的视线：
　　“傅某定将倾家荡产来奉陪到底。”
　　这句奉陪到底，极具重量地压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无疑也是变相地警告了全媒体人员，写新闻稿时需三思是否能承担的起惹怒傅氏集团的代价，别为了博取流量再去编造他与程元汐的绯闻恋情。
　　……
　　这一句话，使得杨经蓦然绷直了身，还想问那个名字带音的女孩是谁时，忽然凭着敏锐的眼力劲，发现那个美女秘书端着杯温水走到贵宾会议室的侧面茶室去。
　　就仅隔着扇宽大的屏风门。
　　以他座位的角度透过不宽不窄的木雕缝隙，瞥见了一抹珍珠白色的绸裙身影，就安静地坐在室内，没看清侧颜，却看到她接过秘书递来的水，那只纤细的手在光下如同白玉般剔透，镯子垂在腕间，美到透着易碎似脆弱感。
　　转瞬从眼前消失，却在杨经脑海中留下了一抹极美的残影。
　　就在他激动地要站起来，屏风后的美女秘书在一刹那，看向他，红指甲的食指搁在唇间，做了个嘘的手势。
　　不知为何杨经鬼使神差的坐了回去，汗直流，像端着什么重大秘密似的，现场诸位同行媒体记者里，唯有他无意间发现这个让傅总把名字纹在身上的女孩，就在记者招待会的现场！
　　谢音楼小口喝完水，背部歪靠着沙发上，迟来地药性让她感觉很疲倦，纤长的眼尾轻轻垂落，那一颗泪痣印在白皙肌肤上都格外柔软。
　　即便是这样，她还是强撑着精神，去听发布会上傅容与说的每个字。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给媒体展露半分笑颜，明亮的灯光打在他侧脸轮廓上，神情是冷漠寡淡的，偶尔，在无人能察觉到时分，眼神会稍作停留到这边来。
　　“傅总这哪儿是开记者招待会，分明是公开警告这些乱编造新闻的媒体。”邢荔在旁边跟谢音楼低声说话，顺便近距离地欣赏着美人儿。
　　这世间，谁不爱看谢音楼，看一秒魂魄都要被勾走。
　　要是让外头那些媒体发现里面的这位，估计发布会的场面都得发生轰动。
　　她看还有几家记者在追问个不停纹身的事，而傅容与澄清完被谣传的婚讯，就已经单方面结束这场发布会，起身离席。
　　很快有工作人员来清场，外面也不再有喧哗热闹的声音。
　　随即，谢音楼窝在沙发上，安静看着迈步走进来的傅容与，停在她面前，未经允许便自然不过地抚上她的脸，温热的指腹温柔摩挲着白嫩的肌肤，嗓音已经褪去了淡漠的冷意：“先别睡，我带你去吃点东西。”
　　不等她开口拒绝，邢荔非常识时务的站出来说：“傅总，餐厅已经预定好了。”
　　外面夜色浓郁得像泼了墨，季节转凉缘故，谢音楼还在喝中药，小身板是禁不起再次感冒的，傅容与将西装外套脱了给她严严实实的裹上，修长手臂抱着，哪儿都是柔软的能要他命。
　　比起被亲弟弟照顾，傅容与这般跟护着易碎珍宝似的行为，直接让谢音楼彻底丧失自理能力，指尖略略弯曲揪着西装袖扣，鼻端间，闻见的都是熟悉雪松味的气息。
　　她一字未出声，却在回想傅容与在发布会说的那句纹身时间是十年前。
　　古籍也是十年前就开始匿名送她，每一年都没有缺席过。
　　这世间但凡巧合多了，必反常。
　　谢音楼压下如迷雾般的疑惑，以平静的姿态与他主动闲聊：“你跟程元汐是怎么认识的？”
　　车内气氛略静，唯有窗外快速闪过的繁华夜景灯光，清晰地照在傅容与的侧脸上，离的格外近，她说的话虽然轻，却吐字的很明白。
　　副驾那端的邢荔还未出言，就被谢音楼一记眼神给淡淡压回去。
　　傅容与手指修长有力去握她指尖，微凉，便让邢荔将车内暖气开高点，仿佛程元汐这事，远不及谢音楼的身体重要万分之一，片刻后，才不紧不慢地回答她：“我父亲过世前酗酒中风，那几年一直是程元汐的亲生母亲照顾他饮食起居，她们与我祖父住一起。”
　　这短短几句话里，谢音楼忽略前段的话，敏感地捕捉到了重要信息，启唇又问：“你没有跟祖父住吗？”
　　“很少。”傅容与低头盯着她清透干净的眼睛，有些旧事，需在喉咙口反复嚼着，才能冷静而轻缓，像是提起一件寻常不过的故事讲给她听：“我那时是在祖父的堂兄弟家中，老一辈的人归隐后，待在深宅大院里都喜欢挑几个合眼缘的小辈到膝下尽孝，我那时读过几本圣贤书，对古玩也略懂一二，承蒙堂祖父愿意收留我。”
　　即便傅容与说的轻描淡写，谢音楼也是出身豪门，深知世代传统的家族表面上看似一副贤孙孝子的，实则内斗的厉害，堪比古时的帝王之家。
　　傅容与一身所学皆来的不容易，多半是，被收留的那些年受尽人间疾苦的。
　　她向来不爱揭人伤疤，给他保持三分体面，又把话题重提回去：“一个护工的女儿，你家倒是照拂的尽心尽力。”
　　这语气，让傅容与幽深的眼底似有了笑意，很快谢音楼反应过来过于的醋了。
　　她抿起唇儿，想继续说点挽尊，而傅容与比她快一步道：“程元汐的母亲后来抛弃她一走了之，我祖父便收留了她养在膝下，与容徊作伴。”
　　要说起来，傅容徊跟程元汐才是真正朝夕相处了十年之久，反观傅容与居住在外面，只有空闲时间才能回家看望祖父。
　　这点上，邢荔躲在副驾探出脑袋，也适时的插一句嘴：“程元汐跟小傅总感情最好，连考进舞蹈学院第一个打电话通知的人都是小傅总，说真的，她要往身上纹上傅容徊三个字我都不惊讶，谁知道纹的是和傅总同款。”
　　谢音楼抬眸看向什么都知道的邢荔，不愧是副业搞贩卖消息的，这都清楚。
　　谁料，邢荔狐狸眼看出她心里想什么，很谦虚说：“哎呀，早年我见到程元汐第一眼，就把她祖宗十八代都查清楚了，嗯……顺便查了下她跟小傅总有没有产生特殊感情。”
　　傅容与似乎对邢荔这种狐狸圈地盘行为已经到了漠视地步，所以邢荔很兴奋地跟谢音楼八卦时，也没有出声阻止什么。
　　去餐厅的半个小时里，谢音楼也被迫得知了程元汐的祖宗十八代所有资料。
　　听得她被中药影响下的精神更疲倦了，在抵达目的地，下车前，她趁着傅容与先出去，勾勾手指头对邢荔低语：“所有人的祖宗十八代你都知道吗？”
　　“那当然。”
　　“傅容与祖父的堂兄弟是哪家啊，我想去拜访一下。”
　　谢音楼的声音轻轻落地，就在外面有夜风吹过来时，她对邢荔嘘声，若无其事地抬手，覆在傅容与伸来的修长冷白手上，温温柔柔的弯腰走出去。
　　……
　　同一时间，离开记者招待会的媒体们回报社第一件事，就是抢先机将傅容与澄清绯闻的新闻稿发布出去。
　　热搜上关于情侣纹身的绯闻还没下来，另一条#傅氏总裁傅容与公开澄清#的词条就已经迅速地爬上去，疯狂转发的热度霸占了首榜的位置。
　　是以视频的形式公布于众，瞬间微博磕cp上头的粉丝们都得知一个真相：
　　被匿名帖子屡次爆料与资本大佬传绯闻的程元汐……
　　并不是傅容与纹在手腕上的白月光，那个被全网羡慕的神秘的正宫娘娘，是另有其人。
　　随着澄清的新闻热度上升，在舞蹈界的论坛里也有自称是舞者演员站出来说：「终于等到某冒牌白月光被公开打脸了，捧她的粉丝还被蒙在鼓里呢……
　　程元汐，她小名不叫音音啊！
　　想听爆料的，可以来私信我」


第46章 
　　半个小时后,八卦论坛里的舞者演员又更新了一段很长文字：「刚练舞回来，没想到后台私信都炸了，想听爆料的就看这里吧……程元汐考进舞蹈学院之前,就一直被神秘人慈善赞助,歌剧院的主席都是看她被扶贫的份上，舞团里什么机会都让她优先，而她本人虚荣心强又爱名誉，整天装作一副与世无争的白莲花,又秀自己住豪华公寓,认识很多名流社会的大佬。」
　　「所以程元汐会假冒大佬的白月光我都不意外，偷偷的纹同款梵文,平时剧院里跳舞又拿发带神秘遮起来，关键时刻故意在镜头里暴露，这就是她有预谋的炒作绯闻啊,还全网磕糖呢,是喂毒药吧，大家别被她假象蒙蔽了——」
　　「对了，本人跟程元汐都在同个剧院,私下从来没有听过她小名叫音音，她倒是跟前任主席有说过，小时候父母喊她乳名叫月亮。」
　　……
　　这个爆料贴毫无悬念也被搬运到了热搜微博上，为了证明自己所言是真,舞者演员还公开了歌剧院内的练舞室照片,不是路人甲能轻易拍得到手。
　　此刻网友们大跌眼镜之余，大部分的都当场把自己开除粉籍：
　　「程元汐不说原因就退网时,我还怜爱她呢，敢情是梵文刺青火了快兜不住底,心虚的？」
　　「她是不是想嫁豪门想疯了？这样碰瓷，动不动就有人匿名爆料她跟大佬一二三件事也太假了吧，这次又玩冒领这套，现在把傅氏总裁逼出来公开召开记者会澄清，脸肿没？音音根本不是你哦@程元汐」
　　「去纹别人同款刺青行为太掉价了，脱粉了。」
　　「是掉价，程元汐都坐上国家歌剧院新任首席位置了，还这么虚荣心，之前她摔碎谢音楼玉镯删视频的那份声明白莲花味就挺重的，果然翻车了。」
　　「救命！这届网友被她骗成傻子了，小名叫月亮却敢发微博谎称是音音，想要正牌名分也要看自己能不能入大佬的眼啊。」
　　「程元汐是不是暗恋那位贵不可言的傅总啊，整天想着取代他的白月光？」
　　「……我收回之前夸她神仙命这话，打扰了。」
　　「截图了傅容与的记者招待会视频：我与程元汐小姐不熟，不是网传的情侣关系，更不可能有婚讯传出——@程元汐快来看看吧，哪个字像是对你有兴趣的样子？」
　　「哈哈哈程元汐还白日梦想大佬公开登报婚讯三天三夜，现在澄清新闻稿给你全网发个三天三夜……」
　　「舞蹈皇后的粉丝之前到处营销@程元汐是古典美人跟资本家的绝美爱情，求放过，古典美人在我这里只认谢音楼。」
　　「我也爱谢音楼一身古典仙气，好可惜她退出宣传非遗文化的节目啊，微博也不更新，有谁知道美人到底去哪儿了？」
　　「怎么都提谢音楼啊，难道只有我好奇程元汐是冒领的白月光，那谁才是傅总纹在手腕的神秘白月光啊？」最底下的这条热评很快引来不少网友回复，逐渐地，吃瓜网友们都跑到采访傅容与的媒体官博追问。
　　十家传媒里，在凌晨前终于有一家叫杨经的记者现身说法：“今晚傅总召开记者会，她就在隔壁茶室，是个手腕戴玉镯，背影很仙气的女人……程元汐跟正牌白月光比，绝对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儿。”
　　这话一出，网友们的胃口都被钓起来：「白月光真的存在啊？」
　　杨经转发了这条回复：「存在，她气质太仙气了，是那种多看一眼就想磕头拜礼的。」
　　之后，无论微博底下怎么声势浩荡的追问，都没有继续透露内情。
　　而其中掺杂着一条新评论，刚发出来就石沉大海般被压了下去：「戴玉镯？气质很仙？怎么跟@谢音楼那么像啊。」
　　……
　　练功房的门被推开了。
　　路桐拿着膏药走进来，灯是亮着的，环顾四周却没看见程元汐身影，在剧院里，她身为首席是有单独的地方练舞，靠书架墙壁的位置搁放着休息时用的沙发和茶台，上头放着几本新闻杂志和茶杯。
　　走过去后，路桐伸手将膏药放在茶台，像她们这种十年如一日跳舞的，身上都带点老毛病，特别是程元汐有严重腰伤，天气转凉时就会复发。
　　路桐有点走神想着今晚热搜的事，手边不小心碰翻了杂志，蓦地一声响，让她肢体动作下意识地弯腰去捡，随即看到还有部手机夹在里面。
　　屏幕不小心被碰亮，论坛的帖子界面也跳跃了出来。
　　路桐眼目愕然，无意中看到了个账号昵称，手指鬼使神差般往里一点，很快这个号发过的匿名贴都暴露了出来。
　　时间最早是三年前的，在论坛里爆料说程元汐搬新家住进寸土寸金的豪华公寓，疑是交往了个神秘富豪男友，那时她人气低，回帖的很少。
　　一直往下继续翻到近期的，每个贴子都有暗示过傅容与跟她不可言传的绯闻，特别是关于梵文同款纹身，都是程元汐亲自下场爆的料。
　　角落的立式空调明明没开，路桐后背却莫名的发冷，猛地回过头，当看见程元汐一身淡墨色长裙不知何时就站在练功房的门口时，心跳快到破喉：“元，元汐姐。”
　　在剧院里，程元汐向来以温柔面目示人，即便是受到同行排挤冷眼，她都是什么都不争，连半句恶言都不曾听她说过。
　　而此刻的程元汐在走过来时，让路桐感到股从骨缝里渗出来恐惧，动作僵硬地将茶台的膏药和手机一并递给她，咽了口唾沫说：“……我是来给你送这个，贴腰的，不小心碰倒了手机，对，不起。”
　　程元汐眼眸下视线从黄色的膏药停在手机上，屏幕还亮着，而路桐后知后觉地把它关掉，慌乱的抬起头时，无意间睹见程元汐表情平白有一丝冷意。
　　“桐桐，以后来我的练功房，记得先敲门。”
　　半响后，她才将东西接过，说起话来，语气依旧是柔和的。
　　而路桐被这一记眼神给弄的紧紧攥住手指，没有察觉到背部已经冷汗淋漓：“元汐姐，我记住了……”
　　她快速说完就要走，埋头跑两步又猛地停下。
　　“我刚才什么都没看见，没看见手机的。”
　　程元汐站在原地，一身墨色身影，衬着光。
　　就连路桐已经走出练功房，那扇门被缓缓关起只剩下一条缝隙就合上时，还看能见她冰凉的眼神。
　　……
　　凌晨的夜间，沥城繁华地段的酒店顶楼套房里，灯是暗的。
　　谢音楼从睡梦中醒来，大病初愈的身体第一反应是有热息洒在她后脖，烫着那一小片白嫩的肌肤，睁开卷翘的眼睫朝后看，是傅容与极近的俊美脸庞，也在沉睡。
　　两人亲密无间地用一个枕头，盖着蓬松的被子，她的黑发缠绕着他冷白的腕骨上，似绸缎般，透着股靡艳的旖旎气息。
　　谢音楼躺了会，才安静地起身下床，远离这个自带雪松香味的催眠精。
　　足音极轻的从卧室出来，看到有人在。
　　是邢荔坐在沙发那端很有食欲的在吃小龙虾，茶几上摆放着一盒盒撒满红辣椒的食物，以及开了盖的红酒。
　　见谢音楼穿着一身白色睡袍走出来，她斯哈着说：“谢小姐醒啦。”
　　像邢荔这样性感身材保持的这么好，又吃重油食品，不忌口的，实属是没想到。
　　而她还邀请谢音楼一起享用，拿了盒冰镇龙虾过来，上面点缀着几片黄色柠檬：“这口感好，不辣。”
　　谢音楼喝中药汤搞得毫无食欲可言，婉拒了后，落座在靠落地窗的单人沙发上：“邢荔，我要的消息，你开个价吧。”
　　邢荔啃着龙虾钳子，挑起精致的眉朝向身旁的一份文件：“谢小姐生分了这是，傅总的祖上发家史很容易查到，要开价，这不是让我赚黑心钱吗。”
　　虽然平时也没少赚，但是邢荔多少是能把握一个分寸的。
　　谢音楼唇边微微笑，将那份文件拿过来翻看。
　　邢荔确实把傅家的祖上都调查明白了，专业程度堪比私家侦探级别，她安静看了许久，又翻了一页，视线停在最下方那行上。
　　“傅容与的家族企业是十年前破产？”
　　“嗯啊，傅总那个老败家子亲爹不是经商的料，在商场可谓是真正的散财童子啊……”邢荔话顿几许，摘了手套去端起红酒杯灌了口，看向微低脸的谢音楼，灯不是在她那边，侧影被落地窗外的月光照着，看不真实表情。
　　半响后，邢荔又喝了口酒，千言万语都只能感慨一句：“老败家子不是东西啊。”
　　“十年前举家搬离泗城。”谢音楼指尖划过上面的字，双唇轻启往下念：“是去投奔的堂祖父家，如今沥城世家望族之首的那个傅家……”
　　“对，前两年沥城傅家换了一位新任掌权人，现在当家作主的，叫傅青淮。”
　　邢荔接过话，跟她说起这位：“傅青淮别看年纪轻轻，辈分却级高……算起来傅总都要喊一声小叔呢，他是傅家佛心最深的人，平时很难约见，没个百亿投资项目送到眼前都不一定能见上一面。”
　　言外之意，谢音楼想要去拜访沥城傅家，不是件容易的事。
　　邢荔好心提醒：“傅总在傅家时跟傅青淮关系最亲——”
　　谢音楼将资料慢慢合上，启唇说：“我有办法。”
　　邢荔想追根究底问什么办法，谢音楼先摇头卖关子，卷翘的眼睫垂落间，看着她八卦的表情又说：“你不要钱，是因为傅容徊吧？”
　　邢荔险些被她问愣，下意识绝口不承认：“这关小傅总什么事儿。”
　　“这世上，只有傅容徊是真正希望自己哥哥能找个喜欢的女孩结婚生子，不要为了家族沉重的枷锁耽误了幸福，而你喜欢傅容徊，自然是愿意为了他出谋划策。”
　　谢音楼心思通透，早就看出了邢荔对傅容徊藏着掖着的情意，恐怕旁观者都是心知肚明，只有身在局中的人自以为掩饰的很完美。
　　邢荔真的很会演，却在这刻演不下去了，狐狸眼撇开，不去对视上谢音楼那双干净的美人眼：“看来不收你钱是失策了……要不还是给我个价吧。”
　　谢音楼弯唇浅浅的笑，将一张名片递到她的手旁：“这次就当是我欠你的人情，以后想我还人情时，就把这名片还我吧。”
　　邢荔这回没有推托，擦干净手后，郑重其事地收回自己名牌包里。
　　夜越发深了，谢音楼看时间已经不知不觉到了快两点，她大病初愈禁不住熬夜，便不继续待在客厅陪邢荔吃麻辣小龙虾。
　　“我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
　　接下来的时间里，傅容与都待在沥城跟萧氏合作项目，另选了时间重新召开新闻会，而谢音楼也直接被他扣在了酒店里，时间闲了，便拿手机刷微博，又将附近美食街的餐厅都打卡了一遍。
　　她只字不提要去找谢忱时，也没闹着回旗袍店。
　　大部分时间都是喝完中药，就待在套房里睡觉消磨时间。
　　这让傅容与容易产生一种错觉，谢音楼已经愿意重新回到他身边，哪怕不让邢荔陪着，也不用担心出门谈生意回来，就找不到人影了。
　　第三天的下午时分。
　　宽敞奢华的套房内，傅容与前脚携带秘书团去萧氏集团一趟，后脚邢荔就踩着高跟鞋，妖妖娆娆的推门进来。
　　入眼，便看见谢音楼穿上了一身青色薄绸旗袍，乌锦的长发简单的用发簪挽起，正坐在沙发上捣鼓着什么，而汤阮提着个木箱子规矩站在旁边，也穿的很正式。
　　邢荔好奇地走过去，语气略有点吃惊：“帖子？”
　　谢音楼仰头，淡妆的脸蛋尤为精致，笑起来时连眼下的泪痣都明艳三分：“傅青淮约不到，但是汤阮三天前以别枝坊的名义帮我约到了给傅家的老太太订做旗袍。”
　　她手上的名帖，写的却不是别枝坊三个字。
　　而是盖着她父亲——谢阑深的名字。
　　越是树大根深的家族，规矩就越繁琐，想到人家老宅拜访都是有讲究的，通常都会提前约好时间，去时，还会亲自递上一张身份名帖以表尊敬。
　　谢音楼起身离开酒店时，淡淡的叮嘱邢荔说：“傅容与去开新闻发布会了，他晚上还有酒会要参加，肯定是回不了的……”
　　邢荔听着，游神地想这是都安排妥当了啊。
　　谢音楼对她笑了一下，把任务交给她：“如果傅容与派人来接我去酒会，邢荔，麻烦你找借口帮我推掉。”


第47章 
　　时值傍晚,整个天边被黄昏染成了一抹橘红色。
　　谢音楼将名帖递给了守在民国旧式豪宅前的管家手中，很快就同身侧的汤阮一起被请进去，管家尊称她声谢小姐,走在前方引着路穿过院子,又沿着假山走过宽敞却冷清的长廊。
　　待来到墙壁雕刻着古老花纹的庭院时，谢音楼看到恰巧在竹帘前，有个清瘦的少年端着木盆站在夕阳的光下，侧颜的线条被映着漂亮。
　　只是低低垂着眼,仍是对外界一副冷淡疏离的模样。
　　谢音楼踩着青石台阶一级一级上去,眼眸轻抬被吸引了视线，轻声问旁边管家：“他为何站在外面？”
　　“温着水呢,老太太午休醒来要用。”管家的神情从容不迫，仿佛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别说太阳底下站几个小时,哪怕寒冬腊月天,为了给傅家老祖宗们及时递上杯热茶，都得在外面院子里烧着水。
　　汤阮悄悄的给谢音楼打个哑语手势：「洗手的水要用太阳光温着，真是老祖宗啊。」
　　怪会折腾小辈的。
　　谢音楼站停在台阶上,视线久久落在竹帘那边的少年身上。
　　看着也就十六七岁的模样，很瘦，腰板却挺得很直，庭院里无论是谁路过都没好奇望过来,小小年纪心性倒是不差。
　　莫名的,这幕让谢音楼觉得刺眼，抿唇跟管家商量：“水凉了再去厨房烧一壶就好,这样捧着木盆站着，水是被温热了,人也该被晒晕。”
　　这里不是谢宅，她语气自然是柔和的，带了点笑：“我看这小孩讨人喜欢，多言了两句，莫见怪。”
　　管家手里还捏着谢家的家主名帖，对他的金枝玉叶是带三分尊敬，温和的笑：“谢小姐心善。”
　　语罢，就对那个少年招了招手：“小亭，过来跟谢小姐打声招呼。”
　　被唤过来的男孩叫傅南亭，是傅家远房亲戚的小孩，无父母，自幼就寄养在傅家生活。
　　他话极少，哪怕是对谢音楼的善举也没多感谢，打完招呼，垂眸的视线落在台阶之上一秒，嗓音处于变声期，沙哑的厉害：“前面有块石板松了，谢小姐止步当心。”
　　谢音楼对他微微的笑，便没有久留在外头，踩着细细高跟鞋避开那块松动的石板，先踏入内堂。傅家那位老祖宗还没醒来，管家端了茶水让她等片刻，便退了出去。
　　谢音楼坐在椅子上喝茶，视线环顾半圈，注意到旁边设着一个紫檀的嵌玉花鸟图屏风，质地是丝绸的，很夺人眼球。
　　她多看两眼，旁边汤阮比划问：“古董吗？”
　　谢音楼指尖托着茶杯，启唇说：“能搬到博物馆珍藏级别的。”
　　汤阮圆圆的鹿眼露出羡艳，继续比划着：“这傅家祖上是不是当大官的啊，规矩不像是摆设，你爸爸应该把谢忱时打包送这里来学规矩，不出三年，绝对是个乖乖崽。”
　　“二妹要是将傅家的老祖宗气出个好歹，我家可没有老祖宗赔人家。”谢音楼眼睫垂落浅笑，视线却静静地透过竹帘的缝隙，凝视着站在外头的少年。
　　当年傅容与孤身一人来到傅家堂祖父膝下尽孝，也是这般处境吗？
　　明明堂屋内通风很好，谢音楼把茶喝下去，却觉得闷的慌，白皙手指不自觉地捏紧茶杯边缘，直到里屋有人走动，是管家过来说：“谢小姐，老太太醒了。”
　　……
　　谢音楼移步到了里屋，光线就没有外头好了，只开着一盏黄红色的灯，无声地照着贵妃榻，而傅家的老祖宗被扶着坐在这儿，手里拿老花镜，将谢音楼从头到尾地打量了个遍。
　　“这囡囡啊长得可真标志，多大了？”
　　“虚岁快二十三了。”谢音楼向来有长辈缘，生了一副大家闺秀的文气模样，所谓灯下看美人，是比青天白日还要美上三分。
　　而老祖宗常年待在着寂寥朽味的老宅里，最喜欢这样空灵的人儿。
　　她愿意跟谢音楼聊天，还有一部分原因是谢音楼师承颜逢卿，出自书香门第，无论是聊书法古籍，还是单方面听她念着旧事，都能聊的进去。
　　谢音楼没忘记来这里是为了给老太太订制旗袍，轻声吩咐汤阮将木箱子拿来，取出了淡黄色皮尺，离的近些，老太太即便是坐久了都仍然维持着贵族的风采，身上带着股浓郁的熏香味，连挽髻都颇为精致讲究。
　　她指尖下的皮尺轻轻一点肩膀处，忽然笑着说：“看到老太太您，我好像记起容与提过，他承蒙傅家关照过几年……”
　　老太太侧头看向她，那双年迈的眼睛历经风侵霜蚀，却依旧格外敏锐：“你认识容与？”
　　谢音楼娴熟地收起皮尺，将尺寸记下后，垂手规矩地立在旁边轻语：“他是我的恋人。”
　　跟长辈撒谎这事在谢音楼眼里，就跟家常便饭一样简单。
　　她自称是傅容与的未婚妻，却不怕被识破身份，语气越发笃定往下说：“我与他婚事将近，先前就听他提起过您。”
　　老太太在这深宅里待久了，竟不知谢家的女儿都待了嫁人年纪，见还是许配给傅容与，也没起疑心道：“容与啊，倒是个懂事的孩子，就是祖父病的早，父亲又是酒囊饭袋，唉，好在那孩子自己是个硬骨头，不愿意走自己亲爹的老路。”
　　说完，见谢音楼站着怪累，吩咐管家去搬了条椅子到跟前来。
　　有这个话题开头，老太太又喜欢她的紧，便拉着那戴着玉镯的细嫩小手，继续说些傅容与年少待在老宅生活的事情。
　　“容与来这里时，就跟外头院子里的小亭一样大，那时我不太喜欢他眼神，看着就是打小佛挡杀佛的性子，后来啊，被老太爷抽筋动骨扒皮了大半年，这孩子变得眉慈眼善了不少。”
　　老一辈的人看到不服管教的，都喜欢给人立规矩。
　　这无论换做谁家都躲不过，而老太太早就习惯被膝下的子孙们尊敬着，倘若谁有逆骨的话，就把你骨头连根带拔的抽出来，扔了喂狗。
　　谢音楼垂在膝上的指尖无人察觉地颤了一下，面上温柔的微笑：“是这个道理。”
　　老太太说累了就喝盏茶又继续讲：“我记得容与二十岁那年，有个世家的名媛看上他，想请傅家做个媒，他要答应这门亲事就能接管岳丈家的企业，偏偏这孩子，竟然拒绝了……说不拿婚姻大事儿戏。”
　　“联姻在豪门都是百年不变的传统，这怎叫儿戏？”
　　“那后来呢？”谢音楼抿唇问。
　　老太太意味很深地着看她反应：“老爷子要做主给他订婚，他就跪在暴雨里不起身，死活就是不拿聘书去那名媛家里把婚事订了，这小子那时要妥协，怕是娶不到囡囡这样的小人儿了。”
　　谢音楼卷翘眼睫毛底下的情绪晃了晃，心知过来傅容与现在的家业都是靠他一手拼出来的，没有依附联姻带来的利益，纯粹靠他那一身血肉之躯。
　　不知不觉中就到了饭点，老太太养生，向来都是准时进食。
　　谢音楼被留了下来，在偏厅的小圆桌坐下，这里的灯明亮，那个清瘦的少年又出现了，端着一盏茶壶倒水，而老太太进食时是不说话，慢慢地咀嚼，良久才搁下银色筷子，问起他今日的功课。
　　耳边听着少年字斟句酌地回答着，想来是背了很久。
　　谢音楼略有些心不在焉，连饭都吃的很少，端起茶浅抿了口，趁着老太太查功课，她先离席，走到外面的院子透一口气。
　　汤阮是最受不了待在黑暗的屋里陪个古稀之年的老人谈天说地，早就不知抱头躲哪里去了，就怕一起被抓过来当唱戏的。
　　等谢音楼眉眼略疲惫地走出来，又见汤阮不知从哪个角落蹦跶出来，兴奋地拉着她去前面，比划着：“那里有个全身刺青的老奶奶，好酷，小老板，我想在手臂的肌肉上刺一条乌梢蛇。”
　　谢音楼低垂目光，落到他短袖的白嫩胳膊上：“你有肌肉？”
　　汤阮举起右手，吃力地挤出了一点儿肌肉线条，白白的，在这位置划了个地方：“刺这里。”
　　谢音楼朝前走几步，看到有个老奶奶坐在台阶上，旁边是灯笼，而她身穿着旧式的旗袍，露出的脖子和手臂都刺满了纹身图案，密密麻麻的字看着像是梵文。
　　汤阮在旁边比划，哑语是在介绍：“春繁奶奶年轻时是一名刺青师，终身未嫁住在这里，是我刚认识的好朋友。”
　　谢音楼看到老奶奶正捧着个椭圆形的木桶，用小锤蘸着色料的树叶重复搅拌，听见有脚步声，就抬起了苍老年迈的脸，准确无误地看向谢音楼：“你就是要跟容与结婚的囡囡啊。”
　　“我。”谢音楼之前谎称傅容与的未婚妻这事，没想到已经传遍了整个院子里外。
　　而这位刺青老奶奶，显而易见是与他关系颇熟，以至于对他的“未婚妻”开口说话时，也是一副熟人的口吻说：“你也想纹？”
　　谢音楼双唇微张了张，下意识是要说出不纹身这句话。
　　毕竟她要敢在这一身皮肤里纹上任何东西，回到谢家，是真要被父亲家法伺候的。
　　旁边汤阮比她更快一步比划着：“不纹啦，我家小老板不能纹的。”
　　难得老奶奶看得懂哑语，含糊咕哝着说：“老婆子我纹身手法在外头是有价无市，连容与那小毛孩手臂上的都是我刺的，不纹个啊。”
　　谢音楼细听之下，起了分兴趣走过来问：“春繁奶奶。”
　　她也自然熟，穿着一件旗袍就往石阶坐，没有半分端着的架子，视线带笑地落过去：“傅容与刺梵文，是跟您学的吗？”
　　因为春繁奶奶手臂也有梵文图案，经年久已经褪色不少。
　　“不是——”
　　春繁奶奶心态年轻，看着她这张极美的轮廓脸蛋，已经将谢音楼彻底认出来，带着苍老的笑音随被夜风吹散些：“容与没跟你表白过？他想纹一个女孩的名字，这样哪怕被上天夺走一切，也没人能夺走他年少时视若珍宝的那份情爱……又怕自己不吉利，于是不敢用中文把女孩名字纹在身上，就用最古老神圣的梵文代替。”
　　……
　　半个小时后。
　　谢音楼站在雕刻着古老花纹的庭院墙壁外，微低头，乌锦般的秀发垂落在肩膀，也将脸遮挡住了大半，白净手指摁着手机屏幕，一个字一个字的输入号码，拨打了过去。
　　待那端接通，她声音比夜风还凉：“谢忱岸，你和忱时这样瞒我不说，是怕被抓到一般判几年？”
　　作者有话要说：
　　小戒尺：“判十年有期徒刑吧，就不知道隔壁那位@傅容与，能判几年。”
　　小汤圆：“傅先生是好人别判他，判小疯批，让他去傅家受苦受难十年！”
　　二妹：“老子千金之躯，不给人当孙子养！”


第48章 
　　傅容与刚刚结束完一场商业酒会,退场就返回桔斯温酒店。
　　沾了些酒味缘故，在车上便先换了一套熨帖合身的西服，雪白衬衫纽扣有两粒没系紧,薄而干净的长指慢条斯理地将被染墨汁似的领带拿起,长长尾端缠绕着沿指骨间下滑。
　　在不经意地侧过脸间，玻璃车窗外的璀璨灯光勒出他五官轮廓，也衬出了影影绰绰的朦胧禁欲感。
　　坐在二排的男秘书不敢把目光长久盯着傅容与看，却暗暗地想,最近自家老板是越发像个形象完美的精致主义者,整天衣服换个没完，也格外在意自己的脸。
　　不过无人敢拿这个调侃傅容与,心知肚明他都是为了取悦酒店里那位。
　　待车抵达目的地，傅容与迈着长腿走向电梯方向，邢荔已经站在繁复的灯饰下,扬起妆容浓艳的脸笑：“傅总。”
　　她才高跟鞋一起跟进电梯,无色透明的冰冷玻璃墙倒映出几人身影。
　　“音楼药吃了？”
　　这猝不及防地问话，让邢荔心跳如擂鼓，盯着那一层层往上升的电梯数字,陡然移到了傅容与侧颜，气氛死寂，唯有她在说：“谢小姐有乖乖喝中药，傍晚时还夸醉仙楼的孔雀开屏鱼很鲜嫩,多吃了一口饭呢。”
　　见傅容与没说话,邢荔继续语速很快地掩饰了上句话的破绽：“谢家那老中医的祖传配方是容易养气色，就是药性老是让谢小姐嗜睡,要不改天傅总给她换个中医看看？”
　　旁边陈愿搭过话：“谢小姐喝了这么多年除了嗜睡之外，也没什么后遗症吧。”
　　“谁说没有后遗症哦。”
　　邢荔脑海中自动给浮现出谢音楼药喝多了,对年少的记忆都产生混乱这事，只是未说出口，见傅容与眼底有冷色，就求生欲很强的憋了回去。
　　叮一声响，电梯门缓缓地打开了。
　　傅容与没再理会邢荔提出换中医配方的话，刚迈长腿要出去，又被她喊住：“傅总，我突然记起有个合同要你签字。”
　　邢荔把夹在手臂的文件递上，演得跟真差点忘了似的：“签这里。”
　　傅容与接过笔，签字才几秒功夫，又递还给她。
　　邢荔今晚做事风格和以往不同，还不死心地问：“傅总，我这里有个老中医在行业内被称为赛华佗，你不考虑一下。”
　　“邢荔。”
　　傅容与耐心明显已经耗尽，那薄薄几张纸的重量合同落在她手心，嘴角扯动的语调倒是没有波澜起伏：“她是不是没有在酒店？”
　　*
　　打开套房的门时，露天阳台那边吹进来了一阵夜风，垂落在地板的窗帘随之飘起，昏暗的四周静谧无声。傅容与迈步直径地走进卧室，也没亮灯，深暗的视线落在那张雪白大床上，空的，蓬松的被子整齐铺着，一点睡过的痕迹都没有。
　　他俊美的脸庞侧影沉着，胸腔内那种无法失而复得的情绪再次复苏，就在转过身，脚步刚挪动一寸位置，眸色睹见站在门后的纤细身影。
　　是谢音楼，抬着细白手腕捧着蜡烛，安安静静地就站在那儿。
　　她在摇摇的光与影中抬起脸蛋，睫毛柔软，明媚的泪痣映在昏昏暗暗的夜里，却近乎灼眼。
　　“我没走——”
　　许久的沉静之后，谢音楼说。
　　傅容与看起来脸色有些差，却在她慢步走到跟前时，抬起手臂将这个骨架纤瘦的女人严丝合缝的抱到胸膛前，深沉的吐息自谢音楼颈旁拂过：“怎么不去床上睡？”
　　谢音楼很温顺地伏在他怀里，乌锦般的长发是散的，就穿着身酒店浴袍，略显得松垮，露出了一小片白嫩肌肤，被男人呼吸声烫着，出声说：“整天睡个没完没了，睡的我骨头酸痛，傅容与……”
　　她的声线带点软意，更像是撒娇抱怨似的，抬起蜡烛的光去照他脸孔：“我不想吃药了。”
　　傅容与的注意力成功被她转移，对服药这事是绝对没得商量：“现在换季，很容易染上寒气，何况你高烧才好转一些。”
　　谢音楼没说话，透亮乌黑的眼眸却始终是不离开他的。
　　从眉骨移至似鸦羽的眼睫，烛光跳跃间，让傅容与的眼底泛了一抹暖意，清晰地倒映着她的影子。
　　在傅家祖宅遇见的那个少年，脸孔清瘦，远不及傅容与骨相精致，她却莫名的觉得两人像极了，想起时心尖上就跟被扎了下般，指尖不由地覆在他脸庞旁，毫无铺垫地邀请他：“好晚了，一起洗？”
　　宽敞奢华的浴室灯光通明，照亮着谢音楼的身影，她先把浴袍脱了，一身堪比瓷玉的肌肤也不怕被看，就站在热雾缭绕间，连纤长卷翘的眼尾都像是渗透了水。
　　傅容与把她扣在磨砂玻璃前，从外头看，淌下的水雾痕迹无法掩饰着两人模糊身影。
　　他修长的手指将谢音楼黏在额头的湿漉发丝拂去，顺着往下，同时低头去吻她的唇，许久都没有这般亲密，起先只敢试探性的碰，带着点克制。
　　谢音楼是没有拒绝这个吻，耳边有水声，也有他呼吸。
　　简单的触碰之后，她额头沿着男人下颚线条滑到喉结，视线是盯着下方肌骨均匀的手臂，在灯光明晃晃下，腕骨线条冷白，刺着会灼人的梵文图案。
　　而她，将微凉的指尖划过那一行熟悉的梵文，执着地问：“这个是音……”
　　话音未落，又一路延伸到其他梵文图案上：“这个缩写网上传闻是爱你如同爱生命，那这两块地方的呢？”
　　傅容与隐忍地捏住她的手腕，被勾得，手臂线条漂亮的肌肉都在寸寸紧绷：“宽恕、阴暗，至死渴求的意思。”
　　谢音楼很认真研究了片刻，将他腕骨的全部刺青都记在了脑海中，随即，仰起头，柔软的唇奖励似的，给他个吻：“你很乖啊，都告诉我了……”
　　傅容与今晚情绪是剧烈起伏不止的，惊的是她冷淡态度有所转变，不像是前几天到了夜里就把人当透明，现在愿意跟他共浴，也愿意接吻了。
　　这让傅容与几乎对谢音楼有求必应，而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也心知他不说清楚，回头谢音楼去翻阅梵文古籍，花上一点时间，也能把他全部刺青的意思弄明白。
　　与其这样，不如用来哄她：“可以吗？”
　　他嗓音在热雾之下，听入耳是低哑性感的，是问她另一层意思。
　　以前两人做的凶，算下来傅容与现在都算禁欲状态了，他骨节分明的长指放在她腰上，迟迟地不愿意收回去。
　　谢音楼漂亮蝴蝶骨的背部紧贴着磨砂玻璃前，凉的，烫的都渲染着她，在傅容与提出邀请时，却摇摇头婉拒了：“不想做。”
　　“音楼……给个理由说服我。”
　　“我与你，已经结束床伴关系了，不做，这个理由合情合理吗？”
　　……
　　在结束这段露水情的关系下，谢音楼睡着他的床，吃着他的饭，感兴趣地玩着他手腕刺青，却一直很清醒的看着他沉沦。
　　不做，傅容与到这份上，竟然也克制住欲，把她抱到浴缸里洗干净，又裹上厚实的浴袍放回了柔软的大床里。
　　谢音楼怀里抱着个靠枕，洗完澡，眼睛看起来更加湿漉漉的，瞅着他腕骨不放。
　　傅容与身形就坐在床沿，循着她视线注意到，嗓音沉哑中略显得无可奈何：“这么稀罕？”
　　谢音楼想到春繁奶奶说的话，就越是从男人腕骨移不开眼了，傅容与曾经从天之骄子坠落地狱般的处境，是多绝望，才会觉得自身不吉利？
　　连把心中深藏的女孩名字都不敢光明正大纹身上，而是用最古老神圣的梵文代替？
　　她经历傅家之行，某些困惑的事情也得到证实，在夜色里，忽然靠近过去，低头的动作让乌锦的柔软秀发也倾斜下来，没去管，女孩的唇是软的，在那黑色刺青吻了吻。
　　傅容与骨节略微泛白，在暖暗的灯光下，连同修长脖侧的青筋都浮现在了冷白肌肤表层，也截然隐在了睡袍的衣领里，他的神经彻底麻了，这一抹柔软的温度是能在他的记忆中永久保留。
　　*
　　一夜过去，在干净整洁的卧室内，傅容与生物钟准时醒来，起床时，躺在身侧的女人还在熟睡，本就不俗的脸蛋被落地窗外照进来的阳光镀了柔色，睫毛很长，右下方的有粒红痣正被他指腹迷恋地摩挲几许。
　　而谢音楼没醒来，半梦间，感觉到缺氧似的想喘，奈何怎么也躲不过。
　　傅容与修长的手掌托住她后脑勺，将她吻了一个遍，温度逐渐地升高，那股浓郁的雪松香味仿佛顺着咽喉浸透进了谢音楼的梦里。
　　像上等的催眠香，比蔷薇香蜡，以及一碗中药汤都要管用。
　　傅容与没有把她彻底吵醒，吻完，便拿起沙发的西装，动作利落地穿上长裤，微微转身间，伸长手臂将手扶的白色衬衫也一并扯了过来套上。
　　匀称的手指曲起系紧衬衫时，略顿片刻，注意到在衣领处第二个精致纽扣上，不知何时被用红色丝绸的线绣了朵花瓣，穿上身时很起眼。
　　傅容与琥珀色的眸底泛起清润的笑痕，动作接上，将纽扣系好，离开卧室前，又走到床沿去亲了一番还在睡的女人。
　　房门关上了。
　　谢音楼睫毛轻眨动，终于慢慢睁开。
　　她早就被傅容与给吻醒，只是懒得去应付他一大早的热情，落地窗的阳光刺得她眼睛酸，微微侧脸躲过，眼尾还洇了点旖旎桃色。
　　待察觉外面套房彻底没人，谢音楼摸索着枕下的手机看时间。
　　见不早了，便慵懒地坐起身，将一身绸缎睡袍脱去，去简单洗漱完，换上了浴室衣架旁边备好的嫣红长裙。
　　桔斯温酒店的西餐厅在五十六层，平时谢音楼都是点餐，让邢荔送到套房里来吃。
　　今早有所不同，她亲自乘坐电梯下去，来到了环境幽静的餐厅里，抬眼就看到了视野最好餐位那边的谢忱岸。
　　赶最早飞机过来缘故，谢忱岸没有穿正装，薄薄面料的衬衫和白裤衬得他比平日里清隽随意，表情沉静，显得平易近人不少。
　　谢家的男人都生得好，完美遗传了父亲的优良基因。
　　谢音楼在走过去不到十几秒里，已经注意到有三个女服务生借着倒水路过，给谢忱岸手边的玻璃杯换了一杯又一杯温水。
　　她停在餐桌对面，自然不过地落座。
　　女服务生见状，默默地把玻璃杯的水放下，目光羡艳地看了眼谢音楼才走。
　　谢忱岸倒是没什么反应，对她温和的笑：“我给你点了份西式早餐，这家酒店这几日住的还习惯？”
　　谢音楼知道这是弟弟示弱的一种方式，为了昨晚那通质问的电话。
　　她拿起那杯水喝，浅抿润嗓子，才出声：“忱岸，我和傅容与年少时认识的，对吧？”
　　几乎是笃定的语气，仿若谢忱岸开口否认，她接下来会举咧出一堆证据来。
　　而谢忱岸没有隐瞒般，语调冷静道：“是。”
　　“十二岁时我高烧不退，被喂了太多中药，也不知是脑子烧糊涂了，还是药喝多了影响到了脑子……”谢音楼手指无声握紧玻璃杯的边缘，用力到有一丝疼意，她缓了片刻，隔着半张桌子，盯着谢忱岸的眼神：“所以我记忆出现了错乱，忘记了傅容与是谁……你和忱时，早就知道的？”
　　这句话，也得到了谢忱岸的默认。
　　谢音楼问出第三句：“越是跟傅容与相处久了，我发现与他的羁绊好像远不于此，忱岸，我与他年少时……到底。”
　　她一时不知该怎么组词，那时才十二岁年纪，太小了，要说跟傅容与早恋的话未免过于荒唐，家里父亲肯定不会坐视不管的。
　　可是除了曾经是恋人这个外，谢音楼想不出是什么关系，能让傅容与在手臂刺上她的名字，能用匿名的方式送了整整十年的古籍礼物。
　　甚至是，当初在得月台初次接触时，就提前了两三个月在她旗袍店铺下过单。
　　说傅容与预谋已久，都半点不过分。
　　谢音楼执着地望着谢忱岸，企图想从他这里得到答案。
　　而许久沉默后。
　　谢忱岸黑睫下的情绪冷静且理智，字字清晰地告诉她：“我不知道。”
　　“忱岸！”
　　“姐。”谢忱岸神色不像是撒谎，预感她会发脾气的前一秒，先开口打断，本来温和的语调也像浸了冰水似的：“趁着你对他还几乎一无所知，断了吧，傅容与这种从深渊爬回来的男人身上背负得太多，他要爱惜你，就知道要避忌些什么。”
　　谢音楼怔怔地，就在谢忱岸语声顷刻间又变得轻缓，想要说服她时，那双美得天香国色的眼眸颤了下，从他的侧颜轮廓投向了出现在餐厅那一道熟悉修长的身影。
　　原本离开酒店去谈生意的傅容与重新折回，显而易见是为了她来的，步伐没停顿，走到了这边来。
　　他俊美的脸庞神色从容，手臂自然不过将谢音楼从椅子带起，眼神却看向端坐着的谢忱岸：“有事跟我谈，不必找她。”
　　随即当着众人的面，谢忱岸的面，偏过头，温柔点水的亲了下谢音楼额头：“跟邢荔上去，我和你弟弟单独聊两句。”
　　谢音楼心下意识揪紧，眼里写着拒绝，怕两人再次起冲突。
　　傅容与安抚她，克制着自己情绪，缓慢地笑着：“放心，我不会当众动手暴打谢家未来的小家主，这几分颜面，还是要给你父亲留的。”
　　谢忱岸面色无波，薄唇冷笑了声，似在讽刺着傅容与。
　　作者有话要说：
　　小戒尺：“要能预卜先知，就带二妹来了。”
　　二更凌晨前。


第49章 
　　餐厅气氛仿佛凝固住,谢音楼细长而莹润的指轻叩餐桌上方，不露声色地化解了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她先侧过脸,对傅容与出声道：“我自己上楼喝药,不用麻烦邢荔送了。”
　　谢音楼声称是要去喝药，谢忱岸自然不会出手挡路。
　　路过旁边时，她卷翘的眼睫垂落间，不经意地淡淡看了眼邢荔,随即安静的身影离开了现场。
　　邢荔继续斜靠在椅背拿手机刷新闻,顺手将几缕垂下来的捋在耳后。
　　从乘坐电梯到回顶楼也就两分钟，一出去,手机就恢复正常信号，谢音楼看到邢荔的语音通话适时拨了过来，她指尖微微带凉划过,抿唇没有发出声音,连陷入厚实地毯的高跟鞋都踩的极轻。
　　在短暂的那两分钟里，傅容与和谢忱岸说了些什么就不得而知，但是接下来每一句话,都从这部手机里穿透过来。
　　邢荔站的位置离谢忱岸有点远，所以他嗓音模糊几许：
　　“你这条命就算刮骨穿心，这辈子都还不清我姐对你的大恩大德，傅容与究竟觉得自己有几分胜算,能让我姐现在爱上你？”
　　“她对你潜意识的依赖,不过是一些年少时养成的习惯还没有彻底从记忆里剥除，仅此而已。”
　　“能忘了你十年,以后也能继续再忘十年，一百年……”
　　谢忱岸慢条斯理的语调伴着极度冰冷气息,近乎是能刺破男人血肉之躯的骨髓程度。他还在说，谢音楼不自知地攥紧了手机，呼吸略微跟着慢了下来。
　　直到寒声强调了那句我姐不爱你后，傅容与终于开口说话，清冽的嗓音清晰许些：“小谢总，这个谢家你做得了主么？”
　　对于出身在子承父业的传统家族谢忱岸而言，他不如傅容与一人独大，正因为如此，傅容与的行事风格根本不受任何人约束，语调忽然低了下去：“我能让傅家族谱重新从谢音楼的名字开始写，这就是我对她的。”
　　后面几个字听不太清，邢荔的声音从电话里掺和进来：“小谢先生别生气嘛，男欢女爱的事……你这个做弟弟的就算再会未雨绸缪，还能灭人欲？我家傅总平时洁身自好，小谢先生别带偏见看未来姐夫嘛。”
　　许是邢荔拿着手机离得近了，谢音楼不由地站定在套房门前，顶上微弱的暖和光线照映着她侧脸轮廓，表情复杂，听见谢忱岸这回传来的两句话很清楚：
　　“未来姐夫？”
　　“我父亲前不久亲自给她定了一门婚事，对方姓顾，什么时候傅总改姓了。”
　　谢忱岸这话刚落地，谢音楼猝不及防地怔住，恍神间下意识摁向了门前的感应锁，清脆的声响，伴随着手机那头邢荔的惊呼声：“婚约？！那我家傅总不是成无名无分的野男人了？”
　　下一秒，无论不小心露陷的谢音楼，还是通话那段餐厅的几人都同时沉默了。
　　*
　　“傅总你别降我职啊，我也不知道手机怎么就拨通了谢小姐的语言通话，不小心乱按到的啊，不信你问问谢小姐是不是这回事——”
　　在宽敞的套房客厅里，继邢荔面临完餐厅抓包现场后，还得费力给自己撇清关系。
　　她求助似的看向谢音楼，后者想说话，却被傅容与一记眼神给压回去。
　　旁边陈愿之前经历过一次降职，后来是靠项目出色业绩又回到原来岗位，很有经验之谈道安慰道：“狐狸，就是多开几单上亿合作项目的事，傅总念情分还没降薪呢。”
　　邢荔一个靠枕扔过去：“闭嘴！”
　　平时偷听墙角什么的，傅容与都是容忍她小动作，但是这次她协助谢音楼用手机偷听这事，强势的态度摆明了是要敲打一二的。
　　最后邢荔认错写检讨书都于事无补，便自暴自弃似的把秘书部长的职位让给旁边幸灾乐祸的陈愿，翻白眼道：“我不可怜，有的人成挖墙脚的男小三了才可怜呢。”
　　陈愿升官发财，面脸红光：“别这么拿话刺我傅总，说不定是谢小姐弟弟乱说的呢。”
　　“是真的。”
　　谢音楼端坐在真皮沙发上，抿唇说出这三个字，瞬间引来了秘书们隐晦又八卦的眼神，她拿着手机，聊天的界面上是与谢忱岸刚才发的消息。
　　“前不久，一个跟谢家交情多年的世家伯伯来提亲，我父亲亲口答应了。”
　　这次谢忱岸放下手头工作事宜，是有备而来的。
　　用了不轻不重的一句她已经定下婚事，瞬间把她跟傅容与的关系打回原形。
　　谢音楼抬眼再次看向站在落地窗前的俊美男人，侧颜的神色似乎不太好，后面邢荔和陈愿也不敢在调侃了，很有眼色先离开套房。
　　没了闲杂人等在场，傅容与眉骨间的阴郁也压抑不住，长指将领带用力地扯松，锋利轮廓的喉结微微滚动，转身走过来，伸长手臂想把她往怀里抱，好似这样能缓解大半。
　　谢音楼依旧坐着不动，手心抵着他肩膀的冰冷西装面料，侧脸避开迎来的热息，抿唇说：“这样不合适。”
　　傅容与幽深的眸色锁着她，嗓音低哑从喉咙溢出般，问：“你想履行这桩婚约？”
　　谢音楼莫名其妙多了一桩婚约和空有虚名的未婚夫，自然不愿意的。她还是没有让抱，傅容与修长冷白的手就顺着纤弱肩头滑至了手腕，指腹碰到沾了她体温的玉镯，改成握住手：“你这个弟弟心眼多，倒是比你二妹难缠。”
　　他一本正经的吐槽，还喊谢忱时二妹，不知为何惹得谢音楼想笑。
　　那双清清亮亮的眼眸微弯起弧度，看了他一会儿：“谁让你拿自己掌权人身份去挑衅还是继承人的忱岸，觉得地位压他一头么，可惜人家一招就让你吃哑巴亏了。”
　　眼看着傅容与要黑云压城，她笑，伸出白皙指尖去描绘他的俊美脸庞轮廓，像是对博物馆里收藏的宝物做研究，自皱起的精致眉骨往下移，柔软抵在他的嘴唇，最后声音轻了：“看来我要回泗城一趟，去把爸爸定的婚事给退了。”
　　傅容与长指握住她手，冷冰冰的情绪从眼底褪了个干净。
　　谢音楼本质上是无声却温柔的，不言而喻地选择了为他去退婚。
　　只是话也没说错，还有婚约在身的情况下，就不宜跟他亲亲抱抱的，裙摆下的双腿纤细精致，微微移动时不小心碰到男人冰凉的西装裤。
　　她眼角余光是注意到说完退婚后，傅容与身体是起了反应。
　　客厅空气变得闷热，以及他灼人的眼神压着她不放，都让谢音楼脸红红的，恰好这时谢忱岸打了通电话进来，间接打断了两人逐渐越浓的暧昧氛围。
　　“姐，你有婚约不宜在跟陌生男人住在一间套房，来楼下，我给你重新开了间。”
　　谢忱岸声音淡漠从手机传来，显然是给完她跟傅容与私下说话的时间后，就来催了。
　　谢音楼轻抬眼眸看了下面前的傅容与，在他低低静静的注视下，抿了抿唇说：“不要开房了，忱岸，我今天就跟你回泗城。”
　　她知道谢忱岸平时日理万机，是不会在这里久留。要么把谢忱时喊来继续当耳报神，要么就是留下数位保镖监视着，与其这样，便没必要继续住在这里。
　　挂了电话。
　　谢音楼把手机放在旁边，手指微微蜷曲，在傅容与默契地俯身时，碰到他衬衫第二个纽扣刺绣小红花，语气温温柔柔说：“等我把婚退了再来找你。”
　　……
　　傅容与放下今天的工作行程，亲自将她送往机场，在登机前，两人都没怎么搭话，她换了身长裙坐在长椅上，路过的旅客皆是好奇会打量过来一眼，却不敢细看。
　　因为光是保镖和黑西装的秘书，在场加起来就有十几位，气场看起来都不好惹。
　　谢忱岸来这里，确实是被谢音楼预判到的，多带了几位保镖亲信，只是没用上。
　　他让这群人离的远些，以免引起不必要的关注。
　　很快休息区域这边，只剩下几人，傅容与将一瓶水递给她喝：“润润嗓子。”
　　谢音楼正常接过，低头喝，很快被旁边的谢忱岸拿走，扔进了垃圾桶。
　　除了这个压根算不上的肢体互动外，便都没有机会单独接触。
　　傅容与墨色身形就站在不远外，偶尔会看眼腕表的时间，面朝着落地玻璃外的亭机场。
　　邢荔也在场，拖着行李箱风风火火跑来的，她被降职就懒得待在这个城市陪傅容与出差，喊着要回去找傅容徊告黑状！
　　而造成她降职最直接的人之一谢音楼，是有愧的，而谢忱岸跟猜到了她心里所想，便出手阔绰的邢荔将头等舱机票也承包了。
　　这样一来，邢荔全程都要跟着谢音楼身边游荡，报复心理作祟，看到是个男的就羞辱，所以她若无其事地调戏完了在场所有男性，包括身份尊贵的谢忱岸。
　　“谢谢小谢先生的头等舱，小谢先生真是大好人，我回去就烧香拜佛的请观音娘娘赐予你令天下男人都羡艳的性能力……”
　　没等谢忱岸拔了这只寻衅滋事的狐狸毛，谢音楼就把邢荔拉了过去，轻咳出笑：“谢谢啊，我家还等着他传宗接代……继承香火呢，有心了。”
　　邢荔狐狸眼眨眨，忽然问：“啊，傅总也要观音娘娘赐予强大的性能力吗。”
　　谢音楼没想到她下句是这么生猛，发怔间，恰好看见傅容与冷静视线不知何时锁着她，想了想，在登机前，留下了最后一句话：“他……应该不用观音娘娘赐吧。”
　　作者有话要说：
　　芙蓉鱼：“想亲！”
　　小观音：“退完婚才能玩亲亲。”
　　二妹：“@黑心肝，早点把（订婚）杀手锏拿出来啊，我就不用惨兮兮住院了啊！”
　　本章前排掉落小红包


第50章 
　　回到泗城,谢音楼倒不急着去退婚，而是记起还欠颜老板一幅老师的封笔作，她来到收藏的阁楼里,半开着窗户透着光,纤细的身形就站在古董架前，手搭在上面找了会。
　　随即，谢音楼拿出了一幅珍藏已久的山水画，顺着手指缓缓打开,画中的淡墨江南风景,仿佛弥散着清润的潺湲水气般，呈现在了眼前。
　　这是她十八岁成年礼那年,老师提笔所画的，后来就没有在出过作品。
　　谢音楼将它妥善的收好，装进了密封画筒里。
　　这幅没有现世的封笔作,是她亲自送到了颜老板的古董店。
　　中午时分,茶室垂帘被卷起，外头的明亮阳光照了进来，一身黑袍长袖的颜老板举着放大镜,先欣赏完颜逢卿的神作，又看向坐在茶座那边的谢音楼。
　　“封笔作说给就给了……看来我们的小观音是动了凡心。”
　　她斜坐在红木椅上，指尖正逗弄着青花瓷缸里的锦鲤，闻言,回过头,唇边弯起浅笑：“颜叔知道的，我向来言出必行。”
　　她答应以这幅封笔作用来换取古籍的神秘卖家,就不会事后反悔。
　　而这话，并不能轻易打发颜老板：“为了证实这些年古籍是不是傅容与匿名送的,就心甘情愿拿出你老师千金难求的画来换，小观音啊小观音，别告诉叔，你只是好奇这么简单。”
　　谢音楼与他精明的眼神对视片刻，不自然地侧过脸，继续用指尖秀气摆弄着锦鲤的尾巴。
　　最近不知怎么了，好像所有人都知道她对傅容与的暧昧感情似的。
　　这让谢音楼不由地怀疑都到了昭然若揭的程度么？她以往对异性避之不及，甚至是被传出过性取向成谜，如今第一次喜欢人，这种感觉像是长久封闭的内心被什么豁然撕开了道口子，再也缝不起来了。
　　即便她继续想装着，咬定与他之间关系清白无垢，到最后都是乱了分寸。
　　颜老板已经起了调侃的头，谢音楼调整好微乱的心绪后，重新扬起笑说：“看来颜叔站在局外看了很久的戏呀？”
　　颜老板轻易得到颜逢卿封笔作，也不会白占便宜：“我么，也就是收钱替人办事……你那手上的镇店之宝，知道是怎么来的吗？”
　　谢音楼循着他提醒，垂下眼，落在腕间的玉镯上，那透明玉质里的一丝绿意像是缠绕在肌肤，衬得极美。
　　“是傅容与让我低价卖给你谢家的小家主。”
　　颜老板迈步过来，拿起案桌的烟枪吸着，似笑非笑暗示道：“他这人，心思难测，即便是开口将话说出来，十分的真情也会变成两分，再传出去怕也变了味。”
　　谢音楼这么看着，眼眸怔住。
　　颜老板吩咐闻玑将内室的东西拿来，不一会儿，那扇屏风门被推开，闻玑恭敬地端着木盘过来，暗黄的锦布掀开，在光照下是芙蓉玉镯，与她被摔碎的那只款式很像，下头都坠着一对铃铛。
　　颜老板说：“这是先头傅容与放店里的，托我找玉雕师照着你的白玉镯镶个铃铛，怎么样，叔找人给你做的，能入眼吗？”
　　谢音楼认得这只芙蓉玉镯，之前还没有铃铛送到过她跟前，被原封不动退了回去的。
　　颜老板也没管她愿不愿收，让闻玑放下。
　　过半响，谢音楼将芙蓉玉镯拿起，指尖轻轻晃动着那对精致的铃铛，发出一阵叮铃细碎清音，她抿唇，感觉连同心脏的位置都被叮铃声轻轻敲了下。
　　外面阳光逐暗，她透过古旧的窗棂看到那秋橘的石榴垂在枝头，像是红透半边天。
　　谢音楼平时说话都是带着笑音的，此刻难得出了很久神，掺和几分认真情绪说：“石榴熟，离中秋月圆也就不远了……颜叔，我向你讨个石榴可好？”
　　颜老板烟枪指了指旁边闻玑：“去给小观音摘个团圆果。”
　　……
　　在太阳落山之前，谢音楼捧着最红的那颗团圆果离开古董店铺，顺便也收走了装在木盒里的芙蓉玉镯，望着她出门的背影，闻玑将新鲜的石榴用刀具撬开，剥了壳递给站在台阶上的老板：“镯子给谢小姐了，不用跟傅先生知会一声吗？”
　　颜老板上挑的眼角斜看他：“小观音要是愿意戴上，他自然能看到。”
　　说与不说，有何区别？
　　闻玑琢磨几许，又低声笑：“这两人谈恋爱真有意思，为了这段痴情爱恨，一个愿意把自个老师千金难求的画拱手让人，一个装匿名人士送了整整十年古籍，又送玉镯，都没想过拿出来说。”
　　一阵风从深巷刮来，很快就吹散了他这番话。
　　颜老板赏了他石榴肉，漫不经心地弹去长袍灰尘，迈步回到院子里，夹着一声低低的叹息：“人望山，鱼窥荷，这世间心中有所求之物，都是不容易得到的……”
　　*
　　离开深巷，谢音楼不急着上车，她沿着街道慢悠悠地走，身后，司机开着车规矩地保持着一段距离，踩着高跟鞋走累了，看到前方黄桷树下有老旧椅子，便过去坐会。
　　她将木盒抱在怀里，手心捧着石榴拍了张照，分享给了傅容与。
　　不到片刻，又慢吞吞地打字说：“颜老板院子里的石榴果熟了。”
　　傅容与那端过了几分钟才回：“为我摘的么？”
　　谢音楼抿唇笑：“是啊，我暂时保管。”
　　她白皙的指尖轻点着手机，傅容与回的慢，也没催，两人已经熟到不必刻意找话题，正刷着朋友圈时，便看见没有回消息的傅容与，将这张石榴照公开发到了朋友圈。
　　他的微信头像是黑的，朋友圈从未发过一条动态，就跟高仿号似的。
　　如今突然发朋友圈，更像是被盗号了。
　　谢音楼指尖停顿在屏幕上方，注意到傅容与没有把她的手打码，手指细长，白里透着润，即便是被红石榴遮挡住大半，也能清晰看出是一只女人的手。
　　他的朋友圈一时引起不少人点赞留言，都是谢音楼看不到的。
　　-「我有生之年……能在傅总朋友圈看到有女人，这比签下上亿项目还要震惊啊。」
　　-「@傅容与，前几天开记者会公开秀了一波，朋友圈也终究是逃不过啊，这手，是不是你白月光的？」
　　-「石榴果在古时是有永结连理之意，傅总这是喜事相近吗？」
　　-「等等，傅总什么时候身边有女人了？」
　　……
　　谢音楼放任傅容与把她的手发朋友圈，反正没露脸，她回到谢家，把石榴果和芙蓉玉镯都藏在了古董收藏阁楼里，见天色越晚，便叫管家重新安排车出门。
　　白天去颜老板的古董店，夜晚谢音楼跟顾家的伯伯约好了在北香阁会所见面。
　　换了一身古典的刺绣长裙坐在车内，她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精致雕花木盒，里面是顾家提亲送来的玉观音。
　　若是要把婚事退了，这玉观音自然一并得退回去。
　　管家亲自送她去，在旁边低声劝：“这顾家的掌权人虽然终身未婚，却跟你父亲是至交好友，将来的祖业都是交付给亲侄子的，又知根知底……”
　　是想劝谢音楼考虑清楚了，要是把玉观音退回去，便错过了桩好姻缘。
　　“要论起知根知底，我爸怎么不把我许配给迟林墨好了，还是自幼长大的青梅竹马呢。”谢音楼对顾伯伯的亲侄子不感兴趣，甚至是面都没有见过。
　　她态度决绝要退掉这门婚事，管家便不再说。
　　等到了北香阁，管家等人都在外头候着，谢音楼抬手轻敲开茶厅的门进去，隔着扇屏风，视线看到坐在主位已经久候多时的顾明野。
　　到了这个年纪又身居高位的男人，总会自带强势气场。
　　不过他看向谢音楼时，棱角分明的侧脸轮廓柔和下来，将那股子凛厉感压在眼角眉梢：“小观音来了，瞧着又长高了不少。”
　　谢音楼走过去，自然地露出笑：“顾伯伯，我已经这么大了哪里还会长高。”
　　顾明野捧起茶盏喝了口，嗓音低沉醇厚：“是啊，你们这些小孩，一转眼都长大了，想起以前你爸追老婆那会，你妈妈也是你这个年纪……”
　　如今谢音楼都亭亭玉立，到了适婚的年纪。
　　顾明野是想近水楼台先得月，先一步跟谢家商议好联姻，谁知命侄儿费尽周折把谢阑深那关通过了，这婚约有效期都没满一周，这个小人儿就亲自登门拜访来退婚。
　　他觉得有趣，将茶盏搁在旁边，意味很深问了句：“小观音，你真要退婚？”
　　谢音楼轻轻点头，清透明亮的眼眸里没有半丝犹豫不决：“要退，这年头已经不流行父母包办婚姻了，顾伯伯。”
　　顾明野被她逗笑，指腹摩擦着玉戒，朝左侧的隔间一指：“你不见见我那侄儿思训，兴许见了会改变主意。”
　　谢音楼循着望去，隔间的门是半开的，被珠帘遮遮掩掩住了许多，隐约能看见一抹修长的年轻身影就在里面候着，没有不经召唤就走出来唐突了她。
　　顾明野膝下无子，这些年都精心培养着自己亲侄儿顾思训做下一任继承人。
　　倘若谢音楼愿意点头联姻，传到外界，只会是段金童玉女的好姻缘。
　　但是终究来晚一步了，谢音楼收回目光，当着顾明野的面，声音很柔，却没有刻意压低：“顾伯伯，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这话在茶厅里飘着，只要是有耳朵都能听见。
　　顾明野眯起眼，仔细端详着谢音楼表情，不像是撒谎的样子：“你是为了喜欢的人，来退婚？”
　　谢音楼垂眸微笑，随即将盒子里的玉观音慢慢放到茶桌上。
　　这个举动无疑是承认，倘若换做别的世家长辈，可能没那么好说话，但是顾明野年轻时因为迫于家族压力跟世家名媛联姻，间接失去了此生最爱的女人。
　　所以谢音楼说已经心有所属的时候，顾明野适可而止，不会做出拆人姻缘的恶事。
　　他轻屈起修长指节缓慢敲了盒面两下，沉思片刻道：“行，伯伯最疼小观音了。”
　　谢音楼唇角微弯，一句谢字还未说出口，又听顾明野语重心长问：“婚可以退，那你也要跟伯伯透个底，是哪家公子哥入了你眼啊？”
　　“这是能说的吗？”
　　“怎么不能，你担心我跟你爸告状？“
　　顾明野换了个随意的坐姿，英朗的脸庞浮出笑容，在暖黄光晕衬托下显得平易近人，不似长辈的威严跟她，如同开玩笑般哄小孩玩：“这样好不好，你爸要是反对你自由恋爱，你就认伯伯做爹，顾家给你办婚事。”
　　“还没到谈婚论嫁那步……”谢音楼足音极轻上前，戴玉镯的手挡着唇角，走到顾明野耳边说悄悄话的姿态，与儿时像极了，小声嘟囔：“他叫傅容与，是我很喜欢的人。”
　　顾明野侧目，盯着她极美的脸蛋半响，忽然问道：“这小子哪里好，怎么就招……”
　　下半句戛然而止，像是记起什么般不能直言。
　　谢音楼并没有读懂顾明野的复杂眼神，双手垂在身侧，矜持地微笑：“喜欢啊，一眼就喜欢了。”
　　……
　　木盒里的玉观音被光透着，倘若细看，会发现底下刻着谢音楼三个字。
　　顾明野长指端着陶瓷茶杯，看那茶慢慢变成淡绿色，隔间传来脚步声，他连眼皮都没掀起，说出的话连个修饰词都全无：“这婚退了，思训啊，世上所有生意买卖都是价高者得，唯独感情啊，是最难解的。”
　　“大伯，不试怎么知道输赢呢？”
　　顾思训清透润泽的声线传来，不看容貌，光是听声音就知道是个性情斯文儒雅的。
　　顾明野将这杯茶递给他，听了一笑：“孩子，感情里从来没有输赢二字，何况啊，她喜欢的那位，要不是当年从云端里坠入了万劫不复的地狱，如今两人怕是也该结婚了，病了一场又如何？他还是他，有本事能让小观音重新爱上。”
　　“谢叔叔会同意这门亲事吗？”
　　“谢阑深啊？”
　　顾明野慵懒地往椅背上一靠，神色像是回忆过去，深沉目光盯着缭绕着的茶烟：“你知道当年颜老出面给小观音和傅容与定下那婚事，她是怎么回家跟自己父亲求来的么？”
　　十年前，谢家早就在豪门里封嘴，不允许有人提起当年旧事。
　　顾思训早年心慕于谢音楼，只能从长辈口中偶尔听到，嗓音低了下来：“不知。”
　　“是小观音，在谢家祠堂跪了一夜，求她父亲认了这门婚事——”


第51章 
　　从北香阁走出来,伴着亮黄色路灯的光线，风吹散了谢音楼乌锦般的长发，抬手将几缕发丝拂开,清晰地露出侧颜的美丽轮廓。
　　管家和私家轿车都在前方,她的去路，却被后面追来的顾思训喊住。
　　毕竟两人之间有过几天短暂的婚约关系，对于这位前未婚夫，谢音楼该给的礼貌都有,方才会所茶厅避嫌没见面,这会主动打招呼：“顾少爷。”
　　话音落地，自然不过的看着顾思训,唇边轻笑。
　　顾思训身形静立不动，即便今晚退婚已成定局，他还是不愿轻言放弃：“谢小姐……不知有没有这个荣幸,请你赏脸共用晚餐。”
　　谢音楼是想婉拒,但是考虑到前不久驳回了顾家面子，如今也不好继续。
　　顾思训看出她所想，将姿态温和放低：“就在对面商业街,有家私房菜很出名，谢小姐就当是跟普通朋友一起吃顿饭。”
　　……
　　对面几步路，也用不着坐车过去。
　　谢音楼跟着顾思训步行，等到私房菜餐厅,便选在一楼的大堂里,客人少缘故，四周环境都很幽静,装修古香古色的，很适合与朋友闲暇时来聚餐。
　　顾思训点了几道招牌菜,又耐心地吩咐厨师不要放香菜。
　　坐在对面的谢音楼卷翘眼睫颤了下，淡淡看向他，这几道菜要说巧合都是她爱吃的，可她自幼就不喜香菜这种味道重的食物，顾思训竟然也知道？
　　“我五年前就见过你。”
　　顾思训两手长指相合放在菜单上，眼神捕捉到了她一瞬的疑惑，主动地将事坦白：“你与谢叔叔一同到申城出席婚礼晚宴，那时可能你不记得了，我是新郎的伴郎。”
　　谢音楼对顾思训毫无印象，眼中茫然几许：“是吗。”
　　“嗯，我在隔壁桌观察了你一晚，只要有香茶味的，你筷子是一下也不沾。”顾思训语调说得委婉，却透露出了对她的仰慕之情。
　　谢音楼沉默几许，指尖轻轻转动着茶杯，启唇说：“顾少爷，我想以你的出身，是可以找到比我更适合联姻的名媛闺秀……”
　　她不愿谈男女感情，往家族联姻的方向引导，是拒绝的意思。
　　顾思训听出，面容轮廓在灯下格外明晰立体，神情格外诚恳道：“或许，谢小姐可以给我一次机会。”
　　“我比较信眼缘。”谢音楼摇头，这话不是随意敷衍他的。
　　五年前她在婚礼晚宴上对顾思训没有留下印象，却能对傅容与一眼难忘，到底心属于谁，在眼缘这事上，前者就已经出局了。
　　追求她的世家之弟数不胜数，稍微下点功夫的也能打听到她的喜好。
　　这些对谢音楼而言，都是表面的，谁也能做到。
　　不似傅容与那般，她是骨子里就无法自拔去迷恋他的神秘雪松香味，身体帮她本能地做出了选择。
　　这句相信眼缘，让顾思训没有越界，退回了陌生人的普通关系。
　　毕竟背后有家族，都是要体面的人。
　　谢音楼吃完这顿饭，想着和顾思训的那段空有虚名的婚约也算画上句号。
　　不过泗城这个圈说小，也是很容易遇到熟人。
　　在两人默契不提尴尬，闲聊般说起菜品，二楼的包厢走下来一个穿着古典长裙的孟诗蕊，很不巧，她跟谢音楼撞了类似风格的裙子，看到这身影，眼底划过短暂的恨色。
　　从退出非遗宣传节目至今，无人知晓谢音楼去了哪里，就跟没这个人似的。
　　孟诗蕊没了跟自己抢风头的，凭借着与温灼高调营销恋情，在节目里热度最高，早就忘记口碑翻车时的狼狈，没想到在餐厅能撞见谢音楼，她自然是不会放过挖苦的机会。
　　踩着十二厘米的高跟鞋优雅走过去，一路都是她故意发出的清脆声响：“谢小姐，好久不见。”
　　谢音楼轻抬卷翘的眼睫，看到孟诗蕊站在桌边，又淡淡移开。
　　似乎不太想看见她，这让孟诗蕊讽刺勾唇笑：“你之前怎么突然宣布退出节目呢，我听说是因为你得罪了谢家的小家主，被点名踢出去，这位是谁啊，是你新认识的？”
　　她明面上在关心，实则看戏般在笑谢音楼得罪人后的下场。
　　谁知谢音楼没有被激怒，连笑都不曾给她个，语气很淡：“谁说我被踢出去。”
　　“这话还能是我编造的，你不会为了面子……”孟诗蕊眼角余光扫向顾思训，尾音拉的很长：“强撑着吧？”
　　“冒昧打扰……”
　　这时顾思训礼貌一问，目光从孟诗蕊幸灾乐祸的表情，移到了谢音楼那边：“是你上过热搜那档节目？你想回去吗，我可以帮你。”
　　孟诗蕊笑容僵在浓妆的脸上，气不打一处来。
　　这又是哪个眼瞎的男人，又被谢音楼蛊惑了？
　　谢音楼慢吞吞喝完水，拿起餐厅巾不带一丝烟火气般擦拭完手指，淡色的唇轻启：“不必劳烦顾少爷。”她全程都没有给孟诗蕊眼神，活生生将对方当成跳梁小丑看待了。
　　不过将手机拿了出来，拨通了陈儒东的电话。
　　待三秒钟接通，一句谢小姐才刚说出来，谢音楼声音温柔说：“陈导，下期节目我会来参加，麻烦你在微博说一声。”
　　陈儒东那端连续说几声好，态度恭敬到反常。
　　这让孟诗蕊都听傻眼，此刻谢音楼这姿态，完全不像是得罪大佬的样子。
　　电话挂完，谢音楼才拿正眼看穿着这身古典裙的孟诗蕊，唇间传出一声笑。
　　三分钟后。
　　孟诗蕊被气走，谢音楼也起身准备回谢家，她怪会气人的，并非寻常那种循规蹈矩的大家闺秀，这点上，没有在顾思训藏着掖着。
　　顾思训失神地凝视着她侧颜片刻，拿起西装外套：“谢小姐，我送你一程吧。”
　　谢音楼走出私房菜餐厅，正要说有司机，却在繁华夜景的街道前后都没看见熟悉的车辆。
　　很显然，管家热心肠为了让她跟这位前任未婚夫多接触，先跑路了。
　　她声音卡三秒，慢慢咽了回去，对顾思训谢道：“劳烦了。”
　　与顾思训而言能多个半小时路程和谢音楼相处，是赚的，比谈下几十亿的生意，获得大伯一句赞赏都要远远来之不易。
　　但是坐在车内，谢音楼却利用空隙时间，给谢忱岸发了条短信。
　　玻璃窗外的璀璨灯光透进来，洒在她低垂的眼睫毛上，微微弯起时，是带笑的。
　　短信上，她说：「我把跟顾家的婚事成功退了。」
　　谢忱岸给她回了个：「。」
　　谢音楼才不管弟弟心情，转而去刷微博，恰好陈儒东那边动作真快，已经将她回归节目的声明发布到了网上。
　　为了预防有人恶意做文章，在微博底下有网友问及她为何无端退出时。
　　陈儒东亲自下场，回复了一句：“养病。”
　　谢音楼指尖滑动翻看了会评论，待回过神时，外面的夜景建筑物逐渐熟悉，是谢家到了。
　　一路上顾思训都没有机会再次搭话，他看出是谢音楼心思通透，故意不给任何机会，眸底的光暗了几度，下了车时，不忘绅士风度替她拉开车门。
　　“谢小姐，希望日后有机会再见。”
　　谢音楼高跟鞋尖细踩在地上，夜风吹来，连她笑容都模糊了些：“顾少爷路上小心，再会。”
　　目送着顾思训离开，谢音楼唇角的笑收了些，转身面朝谢家方向，脚步还没迈出去，眼睫下的视线先一步睹见停驶在树下的车。
　　车窗是半降的，傅容与俊美精致的脸庞隐在阴影里，即便是隔着千山万水的远，都能感觉到他墨色沉沉的眼神，在看着她。
　　莫名的，谢音楼心底跟着颤了下，明明没做什么亏心事。
　　远处，车内的秘书等人都不敢吭声，被气场压抑着。
　　唯有陈愿歪着脖子躲在副驾掏出手机，给邢荔现场直播：“要死了，傅总傍晚赶回泗城吃红石榴，谁知道撞见谢小姐和她的未婚夫在约会，被强塞了一碗醋下腹。”
　　邢荔为了吃瓜，秒回道：“开视频！！！”
　　等陈愿屏住呼吸将视频开好，外面谢音楼也走近了，伸出白皙的手拉开车门，提着裙摆坐进来，车内亮着灯，清晰到能观察傅容与脸庞微妙的变化。
　　谢音楼乌黑眼眸盯了会，启唇慢悠悠说：“怎么不提前给我打电话？”
　　傅容与显然是给惊喜来的，谁知道还能撞见这幕，压抑的眸色瞧着就要发火，又因为论起身份的话，刚走的那位才是名正言顺的未婚夫，他现在炮友都算不上。
　　谢音楼陪他坐了会，又说：“我回家了。”
　　还未起身，白皙的手腕就被男人长指猛地扣住，车内都有暖气，他肌肤还冰冷的吓人，抬眼看他时，故意说：“傅总，男女授受不亲吧。”
　　傅容与鸦羽般的睫毛半敛，就是死活不松手：“你我不必避嫌这个。”
　　说的倒是理直气壮。
　　他这副模样挺罕见的，谢音楼瞧着怎么形容呢，半天才想起就像是被主人扔在马路边的流浪狗，看起来凶狠难惹，实则稍微的一哄，就摇着狗尾巴过来了。
　　她的心忽地软化下来，主动贴到他耳廓，声音很轻很轻说：“不是你看到的那回事，今晚我把和顾家的婚事退了……唔，现在单身未婚，允许你追求我。”
　　傅容与暗沉的眸底瞬间有光，盯着她好笑，随即同样压低的语调，隐含某种暗示：“那碰你，还合适吗？”
　　没了婚约在身，自然是合适不过了。
　　谢音楼侧过脸蛋，含有羞意转向车窗时，没有心理预防地看到一张放大的脸蓦然贴在墨色玻璃前，是谢忱时的。
　　即便他长得再好，也把谢音楼吓得心脏重重停了一秒。
　　“你们两个躲在里面做什么事！！！”
　　谢忱时看到车内模糊的侧影轮廓，再三确定有他亲姐，黑着脸要把车门拉开。
　　在此同时，车开了，喷了他一身尾气。
　　*
　　“卧槽，那疯批怎么跑回泗城了……我不是重金收买护士，骗他弱精，要住在医院十天半个月养身体吗！”
　　邢荔这话，让陈愿都汗颜不止，忍不住说：“你不怕谢忱时追杀你啊。”
　　“怕什么，观音娘娘会保佑我平安的。”
　　邢荔说完，又嘀咕着跟别墅里的傅容徊说悄悄话，娇媚的声音透过手机传来：“小傅总，你哥要带谢小姐回家了，快醒醒……”
　　“嗯，哥要回来了？”
　　傅容徊近日睡着的时间越发的久，被叫醒后，精神疲倦地从沙发坐起，搁在膝盖的盲文也沿着毛毯滑落下去。
　　邢荔弯腰去捡，一不留神碰倒傅容徊微凉的手背，顿了下，要移开时，却被他长指捏了捏手指尖，随即，见他抱起旁边毛绒绒圆型抱枕，嗓音极低：“去把灯都打开吧。”
　　那双琥珀色眼珠子是空洞无神的，仿佛方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第52章 
　　后半夜,谢音楼睁开惺忪睡眼，侧了个身，睡袍面料贴着后背,都是捂出来的黏腻薄汗,她人还迷糊着，就看到傅容与身影立在床边，干净利落地穿好衬衫，长指由上而下将纽扣紧紧系好。
　　“容与……”
　　她喃喃唤了声,傅容与无声地俯身靠近过来,骨节分明的手已经滑到她乌锦散乱的发间，带着一点灼意,嗓音在昏暗里偏低沉：“你先睡。”
　　“外面走廊好吵，是出什么事了？”谢音楼借着他修长腕骨的力道，微起身,睡袍领口大,长发滑落肩侧，连带露出一小片雪白肌肤的后背。
　　刚问完，喧闹的外头跟应景似的,是邢荔娇媚的声音夹带着哭腔：“傅总，小傅总咯血了。”
　　傅容与俊美脸庞神色不再淡定，长指从她耳朵移开，连带温度转瞬即逝,转身朝外走,门被打开，有一股冷风刮进来,冷得谢音楼缩着肩膀，垂落的眼睫下划过许些困惑。
　　今晚来别墅时,傅容徊还好端端的坐在客厅迎接她们，一起吃了夜宵才上楼休息的，怎么睡下不到几小时就开始咯血？
　　难道是病情加重……了？
　　想到这，谢音楼是躺不下去的，下床捡起穿着来时的衣服，也顾不上整理自己，推开门也跟着走出去。
　　在短暂的一分钟不到，她正好看见傅容与将穿着白色睡衣的傅容徊自楼上卧室快步抱下来，灯把四周照得透亮，别墅里熟睡的所有人都被惊动，邢荔更是连平时的红色高跟鞋都来不及穿，是光着脚，一路跟下去。
　　谢音楼才到客厅，就看见傅容徊吐了一大滩血在傅容与的胸前，染湿了他的衬衫，手指骨节纤瘦苍白，是循着本能地揪着光滑的面料，几个字被磨得沙哑难听：“哥，我想活——”
　　想活。
　　傅容与长指给他擦拭下颚的血痕，微微颤抖，擦不干净就拿衣袖擦，语速很慢，慢到像划破喉咙才溢出来的：“没事的容徊，有哥在，哥在你身边。”
　　“车，救护车来了。”
　　邢荔带哭声的一句话，让别墅的人惊醒过来让道，有的留在原地，有的跟着车走。
　　谢音楼看到傅容与身上的血，是乱的，她隔着人群望被围在中央的男人，想靠近，却没有她的位置，忘记是怎么跟上的，彻底回过神时已经在了医院手术室门前，脑袋那股久违的隐隐闷痛感在影响着她。
　　不远处，邢荔披头散发像个苍白女鬼一样，站在傅容与身边哭：
　　“他这几日睡的时间越来越长了，叫不怎么醒，胃口也不好……”
　　“我给他泡人参茶，也尝不出什么味了，医生说，是味觉开始失灵，没用了，身体的各个零件都快没坏了，修补不好了。”
　　“今晚他听到哥哥要回家，眼见着都打起精神了，还，还陪谢小姐一起吃夜宵，我怕他晚上吃太咸渴了，就想着倒杯水放床头柜上凉着，谁知……推门进去就看见他在咳嗽，一直咳……”
　　“傅总，他想活，他说了想活的。”
　　邢荔水涌上眼底，头发又乱，与她一向浓妆艳抹的精致形象差别甚大。而傅容与更是不好受，躺在手术台上的是他嫡亲弟弟，这世上唯一血脉相连的人。
　　走廊的光惨白的厉害，照得他衬衫上的血迹格外鲜红，像会刺痛人的眼睛一样。
　　谢音楼眼尾跟着微微泛起红，感觉身体像是高烧的症状，可是指尖覆在额头又是正常体温，没什么力气似的扶着蓝色长椅坐下，尽量不在医院倒下。
　　她漆黑的眼眸盯着手术室门前的傅容与身上血迹，一秒两秒，随着时间流淌过去，心脏的血液就跟不顺畅似的堵着，直到眼前是黑的。
　　……
　　车子沿着道路左侧进入豪华的半岛富人区，下不尽的春雨渐渐停了，被渗入了水雾的车窗变得湿漉漉，谢音楼小手儿抱着爸爸的胳膊，软声里带着点儿鼻音：“外面到处都是水，会把小观音公主鞋弄脏的。”
　　谢阑深将女孩儿抱在臂弯，外面温度低，用西装外套笼罩着，语调透着宠溺的意味：“爸爸抱着你走，这样就不会把公主鞋弄脏。”
　　谢音楼抬脑袋，弯起月牙眼盯着爸爸精致明晰的年轻面容，稍后，小手也用力地抱着他，就怕从爸爸怀里不小心摔到泥地里，染脏了自个儿。
　　她年纪小，却已经到了懂事的时候，知道今天爸爸和顾明野伯伯是来拜访一位商界德高望重的老太爷，这儿别墅一栋接着一栋很大，里外都是庭院，也走好远的路。
　　听顾伯伯说，傅老太爷年轻时搞房地产开发，自个儿弄了块地皮，将半个岛的别墅都做私家豪宅。
　　谢音楼不知道走了多久，反正她有爸爸抱，在进一处装修中式庭院时，那雨又没完没了地下来了，她小脑袋一缩，往爸爸西装外套里躲，正露出杏核儿似的漂亮大眼睛时，忽然看到在雕刻的喷水池旁，有个气质儒雅的男人将长长的戒尺抽打在一个男孩后背上。
　　雨来势汹涌，那男孩就跪在池旁，低着头，衬得他脖颈纤瘦，衣领下的面料都染了一丝丝的红，很快就被雨水给冲干净。
　　谢音楼还想看一眼，却被黑伞给遮挡住受惊颤抖的视线。
　　耳边，隐隐约约听见顾明野伯伯轻嗤冷笑道：“上回来时，傅砚清就在打儿子，这次怎么又打儿子了——那小子这样跪雨里，身子骨不废也得落病根。”
　　谢阑深声线极静，衬得雨声：“将来傅老退隐，傅砚清不出五年便守不住家业。”
　　“傅老后继无人啊。”顾明野语调拉长感慨一句，待走进大厅就变了个正经样，毕竟到人家地盘做客，不好堂而皇之地骂人家儿子是个空有皮囊的废物。
　　谢音楼心思单纯，也搞不得大人们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她坐在偏厅的湖蓝绿椅子上吃糕点，偶尔看一眼茶室里谈生意的爸爸，偶尔又去看一眼外面下雨的庭院。
　　许是坐得不耐烦了，她趁着女管家去泡茶时，偷偷的地溜了出去。
　　喷水池旁已经没有男孩身影，但是戒尺还在。
　　谢音楼沿着回廊走，伴着她腕间轻垂的玉镯发出细碎清音，走到隔壁庭院房间时，门是敞开的，里面格外幽暗，三五个淡褐色坐垫随意错落地摆在地板上。
　　谢音楼懵懵懂懂地踏入进去，下一秒，看到那个被家法伺候的男孩趴在角落里，衣服湿透了，透明面料清晰见骨，好不夸张地都能看见被戒尺打出来的一道道很深痕迹，也有血，沿着他后脖，滴落在了精致轮廓的清瘦脸孔旁。
　　谢音楼几乎要以为他死了，卷翘的睫毛微颤，在往前移一步时。
　　男孩忽然侧头直直看过来，额头新添了一道新的血痕，看到她白色小身影出现，仿佛衬得他满身是血越脏，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眸浮现出薄薄戾气，在她要靠近时，嗓音冷淡响起：“再走一步，我就掐死你。”
　　这话充满威胁，像是要惩罚她的不听话。
　　谢音楼自幼就是被爸爸捧在手掌心宠着的，别说掐死她这种话，平日里一句重话都没有人对她说过。
　　跟受了委屈似的，脚步是停下了，眼泪却啪嗒啪嗒往下掉。
　　偏偏她还知道要擦，抬起白嫩的小手胡乱揉着，越是这样就越可怜兮兮的。
　　男孩没想到一句话就把小人儿吓红着眼，皱着眉头刚说：“别哭了。”
　　瞬间，那晶莹剔透的泪珠就砸了一大颗在他手背上，谢音楼哭着，奶声奶气的学他凶巴巴说：“你要掐死我，我爸爸也会掐死你的。”
　　男孩那点血腥的戾气都被她哭没，伸出削瘦的手从裤子里翻出糖果，是那种老式玻璃纸包裹的水果糖，平时是拿来哄弟弟玩的。
　　幸好还有一颗，拆开后塞到了这个爱哭鬼嘴里。
　　有了糖吃，谢音楼就不掉小珍珠了，从公主裙的口袋拿出手帕，小小年纪就知道人情世故这套，递给他擦拭额头的血痕：“破相了长大就没有女孩子喜欢喔。”
　　男孩额头被柔软的丝绸手帕覆盖，怔了半响，被父亲家法伺候次数多了，也就忘记疼痛过后被人送温暖是什么滋味。
　　小人儿煞有其事地弯腰，嘟起嘴巴帮他吹吹，带着股甜丝丝的糖味。
　　男孩精致眉眼间的冷淡不耐都褪去的干净，冰凉的手指去握住她手：“你叫什么名字？”
　　毕竟是出身显赫豪门，什么都不缺，他骨子里是桀骜不驯的，不似同龄那些没断奶似的男孩会装斯文腼腆……
　　谢音楼轻歪脑袋认真想，唇齿间含着糖，慢吞吞地说话不太利索：“我爸爸叫我小观音，大名叫谢音楼……谢阑深的谢，小观音的音，月满西楼的楼……老师说月满西楼是指相思的意思。”
　　“谢音楼，你叫谢音楼——”
　　“嗯哒！”
　　“我叫傅容与。”
　　“芙蓉鱼，我，我知道这道菜！”
　　外面轰隆一声惊雷响，谢音楼被爸爸抱走，结束完在傅家做客后，就回到车上，玻璃窗外雷雨声惊得她直抖索躲在西装外套里面，卷翘的眼睫毛抖个不停，小手儿揪着领带：“爸爸，我怕。”
　　谢阑深温柔的手掌捂着她耳朵，鼻梁在头顶侧光下越发高挺：“乖，不怕。”
　　谢音楼点着脑袋，嫩嫩脸蛋往爸爸的修长脖侧贴，小声说：“爸爸，我认识了一个新哥哥，他名字好好记哦，叫芙蓉鱼。”
　　谢阑深低眸，长指轻刮过她秀气鼻尖，偏低沉的音色道：“是傅容与。”
　　谢音楼微微张嘴巴，刚要跟着念，车外又一惊雷响起，吓得她全身猛地跟着颤一下，再次睁开眼时，朦胧的视线逐渐清明，不再是车内，也没有雨景。
　　“音楼。”
　　傅容与将她倒在长椅上的身体扶起，自身则是半跪在地上，手掌冰凉贴着她的脸蛋，见是醒了，异常沙哑的语调里似松了口气：“怎么睡在这。”
　　谢音楼半天才回过神，下意识握住他修长腕骨，问：“你弟弟——”
　　“已经度过危险期。”傅容与守在手术室前半宿，双目充血，俊美的脸庞瞧着像是削瘦不少，视线往下看，是他那一身血迹的衬衫。
　　因为这个，傅容与很克制没去抱她，怕她沾了血气，不吉利。
　　谢音楼此刻脑子有点乱，梦里和梦外险些快分不清，没有细想，下意识地说：“那好，我，我先出医院透口气，这里好冷。”
　　刚弯腰起身，又猛地直直盯着傅容与这张脸，盯着人的眼睛近距离都不带眨一下的。
　　“方才是被梦魇了，这么看着我？”
　　谢音楼闻着他身上熟悉的雪松香味，半响后，才逐渐地冷静下来说：“没有梦魇。”


第53章 
　　傅容与先带她回到别墅,摸着手脚都冰凉的很，就先到浴室泡个热水澡，把心神不宁的谢音楼一身衣裙脱了,扔在白色浴缸外,用热水淋着她雪白肩头。
　　体温顺指尖一点点升高，直到被白色纯棉的浴袍裹紧身体时，谢音楼曲起手指忽然覆上他的额头，借着玻璃窗外的微光,她循着梦里的记忆清晰画面,轻柔地在他年少时落过伤的位置摩挲着。
　　谢音楼漆黑的眼珠干净纯粹，透过他像是看别的东西,熟悉得让傅容与身躯僵住，抬起修长冷白的两指遮住她的眼睫：“音楼，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谢音楼没说话,白皙的手将他的脖颈抱住,指节发白，过了会无声地滑向男人肌肉线条紧绷的背部，傅容与那件衬衫早就扔垃圾桶了,浑身什么都没穿，体温比她还低，沾着水珠的肌肤看上去已经没有陈年旧疤。
　　奇怪的是，她胸口涌入了千丝万缕的疼,好似能描绘出他这具血肉之躯,曾经都受过那些伤，轻抖的睫毛狠狠闭了闭,将情绪调整好后说：“陪我睡会……十分钟，就十分钟再走。”
　　傅容徊还在医院躺着,她知道傅容与回来待不久的，抬头望着他眼底泛着淡淡的青色，私心想让他能躺下片刻，哪怕是十分钟。
　　谢音楼用白嫩脸蛋，温柔贴着他下颚，声音压得低软：“我害怕。”
　　傅容与没拒绝，恰好窗外也下雨，白天黑夜瞬间跟没了界限似的，主卧不开灯，四周昏暗的厉害，他先将厚厚的窗帘都给拉上，才折回床边将谢音楼连人带被子的搂到怀里。
　　谢音楼乌锦般的长发披散着，缠缠绕绕在锁骨处，她将自己紧紧贴着男人温热胸膛前，片刻功夫不到，便感知到傅容与睡着了，俊美的脸轮廓隐在半暗里，眉骨是皱得很深。
　　她实际上毫无睡意，睁着漆黑的眼睛失神盯着，记忆里的傅容与年少很瘦，面容异常的精致，也很白，骨子里透着贵公子才有的心高气傲。
　　如今的傅容与，即便被从云端拉到了阴暗泥泞里，仔细端详下还是能找到当年几分耀眼的影子，特别是那双家族遗传下来的琥珀色的瞳眸，都是她所喜欢的。
　　谢音楼将那个梦，一点点掰开揉碎着回忆，活像是要将这些都重新根深蒂固的植入心底。
　　十分钟时间很快就到，在傅容与起身时，她闭眼假装熟睡，棉被沿着男人腹肌滑落，结实分明的胸膛隐在暗色里，能感觉到他动作刻意放的很轻，将一套干净的衬衫西装拿过来穿。
　　随着男人脚步离开这间卧室，空气中连那股雪松气息都淡到所剩无几。
　　谢音楼裹紧被子躺了会，脑海里惦记着事，是怎么也睡不着，隐约听见安静的别墅楼下有响动，她索性起床，依旧穿着那身白色纯棉的浴袍走出去。
　　宽敞清冷的客厅里，是邢荔，她在整理傅容徊木质休息椅上的盲文书籍。
　　不小心碰倒了旁边的玻璃茶杯，那声响，就来自这里。
　　谢音楼看她捡起碎片将手心割伤，连忙走过去：“邢荔，手流血了，别捡了。”
　　邢荔已经换过衣服，也画了精致浓妆，跟昨晚判若两人，她好似察觉不出一丝痛觉，任由鲜血沿着指侧肌肤滴落，直到谢音楼拿纸捂住，启唇低声说：“你这样痛，容徊要是知道了，也会跟着痛的。”
　　谢音楼的气息很像那种安定又神秘的蔷薇，很轻易让人精神放松下来。
　　邢荔坐在了地毯上，视线颤抖着低垂，看着止血的手指，艳丽的唇勾出讽刺的笑，笑这命运，也笑自己：“傅容徊总说自己是累赘，死了一了百了最好……但是他好像从来没想过，没有他，傅总那十年该有多孤寂难熬，没有他……我刚步入社会就被那些开发商骗去做情妇了。”
　　是他，把她人生中最阴暗的一面抓住了，让她庸俗不堪的世界里只有光照亮。
　　但是老天爷欺善怕恶，就是不让傅容徊好好活着。
　　邢荔的眼角是通红的，看到谢音楼清澈见底的干净眼眸，照得她这副模样越发的惭愧不如，抬指抹去快溢出的细碎泪意，假装在整理脸颊旁边发丝：“抱歉，情绪有点失控。”
　　谢音楼轻声摇头，安抚道：“没关系的邢荔。”
　　谁都有崩不住的时候，邢荔坐了会，扶着冰凉膝盖起身：“谢小姐，你有空吗，陪我去个地方吧。”
　　……
　　邢荔想要去的地方是观音禅寺，亲自为医院里的傅容徊求平安符。
　　寺里的香火很盛，据说求福很灵验，傅容与在这点过长明灯，所以邢荔来的时候，是轻车熟路的，被和尚引进了万佛堂殿内。
　　谢音楼慢步跟在后面，却迟迟没有踏进去，而是在长廊站着，纤细的身影安静得如一尊白玉雕塑。
　　她很少来寺庙这种地方，只有好几年前谢忱时犯事被爸爸送到庙里清修半年时，她才跟着来过，也只是止步在院外的。
　　倒没有什么特别原因，只是会觉得胸闷，像透不过气似的。
　　谢音楼本能地避着，抬眼透过数米高的木雕窗户缝隙，能看见殿内墙壁上的满天神佛雕像，像是在游神想着什么。
　　她耳边，忽地跟响起一声声熟悉的笑音般，是她的。
　　“芙蓉鱼，容与哥哥……我不想练琴了，学了好久还是弹错了，你笑？不许笑，芙蓉鱼！别人可以笑，就你不能笑！”
　　“容与啊，小柿子熟了，老师清早就拿老花镜在树下数，我想吃。”
　　“我二妹身上有逆骨，我爸都没用戒尺往死里打，你智商这么高，连老师都说要不是收了我这个关门弟子，他一定也收你做颜家的小徒弟，你爸耍酒疯起来好狠啊，又把你后背抽的都是血，他疯啦！”
　　“傅容与，我二妹每次在学校惹祸，我爸爸都会低调的给学校捐一栋楼，好不好笑？”
　　“容与哥哥，你不笑，是又疼了吗？”
　　“今天上课，我问老师……如果你还有一个身份，是谢家未来的准女婿，你爸爸是不是就不敢动你了。老师说婚姻大事不可儿戏，我还太小。”
　　“傅容与，我跟爸爸去庙里捐献香油钱，下雨，香客都躲在亭子里避雨，我偷偷的溜进观音菩萨殿里，给你求了个平安健康的护身符，没有人知道，只有菩萨知道。”
　　……
　　谢音楼如同大梦一场回过神，茫然失措的情绪还没从眼底褪去，看到邢荔不知何时已经从万佛殿内出来，拿着个小盒子，里面是用暗红色绳子穿起来的平安符。
　　她看谢音楼站在廊上安静不动，走到跟前叫了声：“谢小姐？”
　　谢音楼指尖颤抖了下，彻底清醒过来，方才她耳边好像听到了年少时自己的声音，又不太确定是听到，还是脑海中突然就记起了。
　　回去的路上，她多半都是安安静静着的，在想着，似乎和傅容与的羁绊比想象中还要深。
　　邢荔求完平安符就往医院赶，在重症病房内，医生刚给还在昏迷虚弱的傅容徊检查完各方面身体情况，四周很安静，白纱的窗帘被掀开，让阳光都透进来。
　　谢音楼站门边，看着邢荔将暗红绳子系在男人苍白纤瘦的腕间，似乎又意识到这样治病时就不方便，便重新解了下来，给压在了柔软枕头下。
　　整个过程中，邢荔的情感是收起的，对他像是对待神明一般，不敢有杂念。
　　谢音楼看了半响，肩膀感觉到略微的重量，侧眸看去是傅容与，他显然是刚从主治医生那边回来，用骨节碰了碰她被医院冷气吹得发凉的脸蛋：“脸色差的厉害。”
　　明明满身疲惫的是他，反而正经说教起她来了。
　　谢音楼无声伸手抱他，微蜷了指尖轻轻刮着他西装冰凉的面料。傅容与是不愿意让她在医院这种冰冷且充满消毒水味的地方久留的。
　　等傅容徊终于转醒来，没说上两句话，他就先安排邢荔在病房陪着，亲自带她离开医院。
　　“傅容与，我现在不想回去……陪我走一走吧。”
　　谢音楼见医院旁边有一排枝叶繁茂的黄槐树街道，便指向那边，主动地扯着他的衣袖，两人今年相识以来，似乎就没有这样悠闲的逛过。
　　街道两旁都是烟火气很浓郁的店铺，售卖的是老招牌美食，味道很香。
　　谢音楼看到有一对小情侣站在冰淇淋的店铺前许久，女孩儿为了吃草莓味还是香草奶油味而纠结，最后男孩从裤子口袋套出钞票，把两种口味都买了。
　　她分神想事情，抬起卷翘的眼睫看向身侧男人：“容与。”
　　“嗯。”
　　原以为她眼馋，在这换季的秋天里，也想吃冰淇淋。
　　傅容与已经想好拒绝的话，谁知下一秒，谢音楼站定在树荫下，认真地问他：“我以前，认识你的，对吗？”
　　她的语气平静且笃定，这番话，让傅容与被重击撞到了胸腔内的心脏，嗓子失声。
　　谢音楼看着他，抬起白细的手替他拂去黑发间的一片淡黄色落叶，捏在手心，过半响，没忍住，轻轻抱了他腰身，鼻尖贴着他胸膛的衬衫面料：“石榴被我放在谢家收藏阁楼里了，我是，真的很想跟你分享。”
　　“音楼。”傅容与手掌动作很轻覆在她后脑勺，不敢多用一分力气，喉咙低低叫着她名字，也只敢叫她的名字。
　　谢音楼调整好情绪，稍微退开他的怀抱，前面的街道一眼望去，变得细窄。
　　窄到，容不下两人走似的。
　　“我需要点时间。”她很坦诚将心底的想法，倾诉给他听，隔了好几秒，又说：“如今就算我已经跟顾家解除完婚约，但是你我，好像还隔着很多旧事，傅容与……我不想糊里糊涂的像之前那样做床伴关系跟你一起。”
　　傅容与过许久才答应，语调低不可闻：“要想多久？”
　　“或许一两天，或许一两个月……”谢音楼内心是坚信着喜欢他，似乎在这段感情里陷入的越深，那些被封尘的记忆就越是想重见天日，她不问那十年的古籍，不问芙蓉玉镯，迟早都会记起的。
　　谢音楼被他幽深不见底的视线足足锁了三分钟，唇角弯起笑，想掩饰心中情绪：“无论当年我们的关系是什么，现在站在我眼前的，我只知道是傅容与，那个在得月台遇见的男人，是我长大后，第一个喜欢的男人……”
　　傅容与眼底情绪很复杂，掺杂着一种不知名状的恐惧，是因为她想找回记忆。
　　他这样像极了生意上被泄露了底牌，给判了生死的男人。
　　无法自救，只能束手无策期盼着，她给他一线生机。
　　两人身边不知路过了多少位情侣，直到风吹落许多树叶，傅容与下意识抬起手，挡住她眼前，随即被谢音楼握住，指尖是柔软的，带着属于她的温度：“相信我。”
　　这三个字，让傅容与压抑着的躁郁情绪瞬间化为虚有，低低盯着她轮廓极美的脸蛋，最后也没忍住，低头亲吻她的唇：“一个月，我的能耐极限只有这些时间，音楼，你恨我吧，恨死我……是我罪孽深重。”
　　……
　　医院那边医生来电话，想必是找他说傅容徊的事。
　　谢音楼让他先回去顾着弟弟病情要紧，也温柔暗示要回谢家住，之后，她找了黄槐树下的木椅落坐，拿出手机打开云清梨的微信。
　　指尖停留在上方足足一分钟后，她终于编辑了条短信过去：「之前听你说，认识一位行业内很厉害的催眠师，可以帮人唤醒记忆，能帮个忙吗？我想见。」
　　云清梨那边回的慢，她便仰头看着一大片的淡黄色树叶，唇角还留有傅容与的温度。
　　那些被遗忘的记忆，是比才狼虎豹还可怕吗？
　　到底，为什么能让他情愿变了脸色，说出让她恨他这种话？
　　谢音楼想起的记忆里，似乎都是两人美好的相处，她想不通，此时云清梨终于回消息了：「好呀，你什么时候想见？」
　　「越早越好——」
　　半响后，谢音楼回了四个字。
　　云清梨发了条语音过来，背景还依稀能听到戏曲声，应该在后台：“那就今晚吧，刚好我朋友就在戏台下捧我今晚的场，择日不如撞日……音楼，我给你发地址。”
　　随着手机聊天界面发过来的地址，谢音楼终于从椅子上站起身，整理掉裙摆的落叶后，按照戏曲演出的地方，寻了过去。


第54章 
　　天色渐晚,谢音楼来到云清梨出演的繁华地段大戏院时，她已经到后台卸了妆，素面朝天,一身竹叶刺绣的长裙将气质衬得很素雅,从眉眼到身姿来看，似乎提离婚那时要好看了。
　　“音楼，这位是我最好的朋友秦旎。”
　　云清梨将化妆台旁边的秦旎引荐给她认识，循着望去,屋子不大,见到另一个年轻女子玩着花冠的玉珠，谢音楼进来时先没认出来,是因为她整体装扮不像催眠师这个行业，随便穿着褪了色的蓝色衣服，两条腿站姿很直,像平日练功那般才有的气质,鹅蛋脸，短发贴着耳侧，看着倒像是唱戏曲的。
　　谢音楼眼睛弯了弯,主动出声打招呼：“你好，秦医生。”
　　秦旎转身过来，与她微凉的手指相握，有一副非常清亮的嗓子：“你是小梨子的朋友,就不用这么客道,叫我秦旎就好。”
　　“旎旎是学戏曲专业的，后来转行做了心理催眠师。”云清梨适时地在旁边介绍,怕谢音楼会觉得不靠谱，又补充一句：“找她的客户都是女孩,很专业的。”
　　谢音楼是信的，由于今晚就要开始催眠，秦旎提出去附近酒店开一间房，路上，时不时会跟谢音楼聊点日常，在听她说道：“我十二岁时高烧过，中药喝多了好像是有后遗症，缺失了些记忆……”
　　秦旎想了片刻，说：“这可能是你身体本能在求救，那些记忆让你太痛苦，险些连命都快没了，才会把它们都忘掉。”
　　谢音楼忽然站定，卷翘的眼睫下划过情绪浮动，出声问：“靠催眠，能指定让我想起某个阶段的记忆吗？”
　　“不能。”秦旎很清楚告诉她：“随机的。”
　　哪个年龄段的记忆与她最深，可能就先记起，或许在漫长成长的岁月中，一件被遗忘的小事也能被记起。
　　谢音楼在这里，是有赌的成分。
　　奢侈豪华的套房开好了，云清梨也陪同在侧，温柔问她：“需要给你准备什么吗？”
　　谢音楼高跟鞋踩过厚实的深灰色毛毯，走到沙发落座，灯揿亮，暖黄的灯晕衬着她侧颜，再看向去拉窗帘的秦旎时，抿唇说：“买点退烧药吧，先别告诉任何人……包括我的两个弟弟。”
　　她不太确定，在想起过去的记忆时，体温会不会像之前那样，有高烧的迹象。
　　云清梨记下，很识趣没有打扰。
　　秦旎倒是没有将气氛搞得太严肃，了解完谢音楼为什么要催眠自己，便语气轻松的聊起其他事，随便倒了一杯水给她：“其实我早就知道你了。”
　　谢音楼低头喝了口水，意识还在清醒时分，对这话略困惑：“嗯？”
　　“你跟顾家，顾思训订了一周的婚，这男人，是我多年暗恋对象。”秦旎坐在旁边椅子上，光是在谢音楼这边，自然显得她周身轮廓就有点模糊，只听见清亮的声音逐渐的低：“恰好你是顾思训暗恋了五年的女孩，算私心吧，我希望你把记忆找回。”
　　谢音楼未料到缘分这么巧，脑海的精神一旦被分散，想说什么时却发现眼皮很重。
　　重到抬不起来，水杯险些从指间滑落，被秦旎预卜先知般，安静地端走。
　　……
　　古诗书籍被竖起摆在书桌上，遮挡住了清亮的灯光，窗外是寂静的夜色。
　　谢音楼站在屋的角落头里，看到案桌那边有个纯白色棉质睡裙的女孩儿趴在桌前，柔嫩的手指头带着一点点嫣红，是握笔印出来的。
　　她字写不好，被老师惩罚抄写十遍古诗，委屈到将唇咬出牙印。
　　直到房门口出现了一个清隽身影，是悄声走进来的，提着木桶装的饭盒：“小观音。”
　　女孩儿循着声响望去，看到他，乌黑湿漉的瞳仁陡然冒出泪水，不要钱似的往下坠落小珍珠：“容与哥哥，我不想练字了，好难啊，老师说我是小笨蛋，继承不了他衣钵了。”
　　她爱哭的性格，特别是遇到可以依赖的人就更显三分。
　　清隽的少年蹲在她面前，先用冰冷的指腹耐心给她擦眼泪：“哥帮你写，别哭，你看这是什么？”
　　他将木桶盖打开，是一份精致的素菜米饭，还有大鸡腿。
　　女孩儿脸蛋表情馋了，咽了咽口水。
　　“容与哥哥，好香呀。”
　　“吃吧……”他将女孩儿抱到旁边垫着椅子坐，写了半宿的字，头发都乱了，眼红着的模样，透着股可怜劲儿，连吃饭都是一小口的来。
　　傅容与清瘦的长指很灵活帮她绑辫子，掏出长裤口袋的蝴蝶皮筋绑好，随即，用勺子挖了点泡得很软的米饭喂她。
　　女孩儿满足坐在旁边，看他模仿着自己笔迹抄写古诗，等把米饭嚼完咽下去，他又喂了一口过来，温声叮嘱道：“慢点咽。”
　　吃完饭就啃鸡腿，她慢慢把脑袋搭到了他的肩上，眨巴着很长的柔软睫毛：“容与哥哥。”
　　“嗯。”
　　“妈妈说，没有血缘关系的两个人喔，想一辈子在一起……是可以结婚的，然后生很多可爱的小孩，就像她和爸爸那样，有了我和弟弟们。”
　　窗外墙角生长着柿子树，细细的树枝像是要攀附着天上的月，女孩儿泪洗过的眼睛在灯下更为乌黑清透：“等我长大，你跟我结婚吧。”
　　同样在灯下，少年的清隽脸庞好似美玉雕琢的，跟那些乳臭未干的男孩不一样，是她见过最好看的，鼓着腮帮子说：“我数到三，不说话就当你接受我求婚了。”
　　“三！”
　　……
　　这个三字，让谢音楼从记忆的画面猛地醒来，垂着的手指忽然蜷了一下，整个人格外疲倦地睁开涣散眼睛，像是看不见实物般，四周都是暗的，隐约见到秦旎敲了水杯三下。
　　旁边，一抹浅色身影轮廓走近，在轻声说什么。
　　“怎么开始烧了，这些感冒药有用吗？”
　　“注射退烧针十分钟就会起效，比药快。”
　　“旎旎，我不会……”
　　“我会。”
　　随着手臂一阵细微刺疼，谢音楼额头冒汗，贴着靠枕上陌生的气息又昏睡了过去。
　　这次梦里，她已经褪去了稚嫩的模样，长大了些。
　　在颜家老宅里，她每日每夜都枯燥无味的学着书法古画，功课也从未落下过，在旁人眼里，她身上带着股旧时闺秀的清冷感，喜欢静静的独处，可以临摹老师的一幅字画到废寝忘食地步，也可以潜心研究中国旗袍的古法刺绣，甚至是为了打好舞蹈基础，练功时哪怕要折断了腰，都不会哭着喊累……
　　她被父亲送到贵族女校读书，周围都是同龄的女孩，很多时候，她每一幅温顺礼貌的样子，都是在疏远着与她搭讪的人，不愿融入这个世俗里。
　　旁人只道她温柔清冷却规矩到难以接近，像是一尊珍藏在深宅的观音玉雕像。
　　殊不知谢音楼见过父母最美好的爱情，见过这世上最耀眼的少年，她只是不愿将心事与人分享，更喜欢在雨天，在老宅的屋檐下悬挂亲手做的风铃，再摆上几个青花瓷杯，听着那雨声垂落的清音和铃声。
　　而她坐在软椅上，白玉手镯懒懒地垂在腕间，手指翻着膝上的书籍，心中所念的，是一个人的名字。
　　傅容与。
　　那个在她看书时，会在书本和草稿纸都一笔一划写下的名字，是在听雨声时，忍不住游神在憧憬着，日后长大了，和他的婚礼会是什么样的场景？
　　风中的铃声停了。
　　走进来一个年轻人，是老师的嫡传学生，站定在木窗前，态度温和问了句：“老师给你和傅容与定了婚事，你回去怎么跟谢家主交代？”
　　谢音楼侧过极美的脸，眼睫纤长且翘，在下方还有一颗泪痣烙在雪肌上：“在豪门满城公子哥里，我和容与哥哥门当户对，是天作之合，爸爸会答应的。”
　　“小观音，他到底哪里好，值得让你这般求下这门亲事？”
　　“容与哥是这世上最好的——”回答年轻人的，是窝在屏风后打游戏的迟林墨，年幼的他是傅容与的小迷弟，短发蓬松垂在额间，睁圆了黑亮的眼睛说：“你们这些凡夫俗子别狗眼看人低，容与哥是连祖父都恨不得当亲孙子宠的人，他没投胎到颜家，就算被老天爷恶作剧投到傅家去了……等将来掌权，你们见了他都得跪！”
　　“墨墨，不能对师兄没礼貌。”
　　年轻人倒不生气，还宠溺的揉了揉迟林墨的脑袋，耐心地解释，“我不是看低他，你说的没错，这豪门谁不知流传一句话：千金难买观音笑万物不及傅容与。”
　　“不过。”下句看向了谢音楼，略有些为她姻缘忧愁：“他那父亲……”
　　“傅叔叔以前很温和儒雅的。”迟林墨抢话说：“是容与哥的母亲生容徊时落下病根去世后，他才性情大变，开始嗜酒如命，喝疯了就打儿子，做生意投资失败也打儿子。认定容与哥和容徊是生来讨债的，要夺走他的一切……”
　　随着傅容与逐渐长成少年模样，身高都快超过傅砚清，他就不敢再家法伺候，而是会变着法子去折磨年幼的傅容徊，又故意不弄出外伤叫人私下议论。
　　有一次迟林墨去傅家玩，无意间偷看到傅容徊脖子被狗链锁着，等傅砚清酒醒解开后，他又会把弱小无辜的儿子抱在哄，亲自洗澡喂饭，俨然是一副慈父作风。
　　这事，让迟林墨现在看到傅砚清都有点害怕，却不敢往外说。
　　憋了许久，他脸憋红了才说出一句：“傅叔叔不会打小观音的，不然容与哥哥会弑父的。”
　　……
　　谢音楼站在雨中，静静看着阁楼上十年前的自己抿唇微微笑着，这时候的谢音楼，已经得偿所愿为自己定了一门婚事，雨停后，迎来的是夏日炎炎。
　　她和往常那般放学回家，穿着校服和百褶裙，细胳膊雪白的腿，路过街道，都是避着日光，稍微晒久了就容易热到发红。
　　经过黄桷树下时，她看到被树荫笼罩的少年，他也穿着校服，只是略显得慵懒松垮，躺在掉了漆的木椅里，修长的腿搭在地上，一本书盖在清隽的脸孔，遮挡着刺目阳光。
　　这是她必经之路，也是每次放学时傅容与来等她的地方。
　　谢音楼脚步放轻，走到木椅旁边时，指尖悄悄地勾着那书本一扯，瞬间夏天炙热的日光从她身侧倾斜下来，照亮他的整张脸。
　　傅容与从浅眠惊醒，缓慢睁开琥珀色的眼眸，倒影出女孩明媚模样，是他的一整个青春。
　　那年，在黄桷树下。
　　她望着少年最耀眼的笑，脸颊的几缕乌黑细发被热风吹散，红唇低语，说着这辈子，最青涩稚嫩的誓言约定：“容与哥哥，我会永远喜欢你的，等我们长大了……就谈恋爱好不好？”
　　“现在，你是我名义上的未婚夫，不可以跟别的姐姐谈恋爱，要等我。”
　　“等我长大，十八岁生日时，我们就在一起相爱。”
　　“等我到十八岁——”
　　“等我到十八岁。”谢音楼唇齿间反复默念着这几个字，卷翘的眼睫颤抖的厉害，像是轻轻一碰就能易碎般，白皙的脖颈淌下汗，衣领一摸都是湿的。
　　云清梨纤手覆在额头上，发现温度滚烫的厉害，略惊慌说：“怎么打了退烧针还是烧起来了，旎旎……她醒不过来。”
　　秦旎走到沙发旁边，一遍遍地提醒着谢音楼回到现实里，叫着她名字。
　　伴随着体温的升高，谢音楼这场烧，来得凶猛又毫无预兆，本能地抓住身前的东西，唇齿间溢出破碎音节：“傅容与……”
　　秦旎细听出名字，侧头对要打医院救护车电话的云清梨：“你叫的来傅容与吗？”
　　云清梨与傅容与相熟，叫是叫的来。
　　但是她有点犹疑，说：“音楼……”
　　到底是多年姐妹，一开头秦旎就知道她顾虑什么，冷静地吩咐：“先把卧室一床被子拿来给谢音楼裹上，看看能不能把高烧捂出来……她这个症状，不像是困在记忆里出不来，怕是引发了当年的后遗症，不是简单吃几颗药就能好的。”
　　云清梨听她安排，在几番折腾下，似乎症状有所缓解，再次去摸谢音楼的额头，皮肤表层的高温是稍微压下了，紧贴着雪白被子的侧脸也恢复些红润。
　　不过显然，这场催眠像是要提前消耗谢音楼的生命，她靠着游离的意识在顽固抵抗，身体滚烫，细汗将衣服染湿了不止一次。
　　直到窗外天色渐亮，才短暂清醒过来，看到云清梨就在身旁，看着自己。
　　“音楼？”
　　“原来——”谢音楼涣散的意识涌现时眼睛是淡得虚幻的，透过她，不知是想看谁，许久未进水，声音已经干渴到沙哑了：“我遗忘的那段年少故事里，主角一直是他。”
　　云清梨想问她话，却不料谢音楼又陷入了熟睡，眼尾晶莹剔透的泪珠无声地滑到了枕头。
　　这次她睡到深夜，高烧又反复开始，像是要活生生把人烧坏。
　　云清梨怕出事，不敢在等谢音楼再次醒来，经秦旎提醒在酒店叫救护车，以谢音楼的身份，倘若被好事者曝光，多半是要在新闻报纸头版挂上十天半个月的。
　　所以，秦旎让她把家庭医生秘密叫来，不要引起不必要轰动。
　　医生没来之前，谢音楼又醒了一次，这次清醒很长时间。
　　她爱干净，见身体的汗把衣服浸透，便扶着床下地，走到浴室里将水打开，高烧后，她那双眼睛红得似揉了胭脂色，在云清梨听到水声进来看时，也看向她。
　　“音楼，你还不能碰凉水。”
　　“我没事。”谢音楼像蔷薇花，骨子里美在娇弱且不屈不挠，又或许是常年练舞给磨出来的要命韧劲在这一刻体现出来了。
　　这身躯，不会轻易让遗忘掉的回忆扯烂，她雪白肌肤沾了水气，用浴巾裹住自己，额头粘着乌黑发丝，也衬托着她的脸很白，在灯光下说：“我有过婚约，不是谣传……我，我是有过婚约，和傅容与……”
　　她记起的画面很零散，抓住云清梨的手腕：“让秦旎进来，继续帮我催眠！”
　　还有，肯定还有一些不为人知的回忆没记起。
　　谢音楼的话音刚落，便被云清梨摇头拒绝：“你这副状态，旎旎是不会继续的。”
　　在催眠之前，谁都没料到谢音楼所谓的后遗症，会严重到这种地步。
　　倘若有性命之忧，是秦旎担责不了的，出于种种原因考虑，都不会再给她继续。
　　谢音楼高烧是退了，却很有可能复发。
　　外面的家庭医生终于赶来，为谢音楼开了药，中药西药都一大堆往客厅茶几上堆放，就为了防止意外，待送走人，回头便看见谢音楼因为药性影响下昏睡在了床上，带着玉镯的手臂垂在被子，无力地滑下来。
　　夜越发深了，云清梨在固定时间给她测量体温，半个小时前还体温正常，这次一看：“怎么又烧起来了。”
　　客厅外，忽地响起了一阵门铃声。
　　云清梨回头想让秦旎去看看，又记起她有事出去了，便轻轻搁好体温计去开门。
　　一天一夜过去都没有人来打扰，所以云清梨经过灯光昏暗的客厅时没多想，以为是秦旎这么快就回来了，手握着门把解锁，红唇自然地往下说：“旎旎，我还是不敢给谢音楼打退烧针，你来吧。”
　　谁知在清冷的走廊灯光照亮之下，站在外面的是傅容与，以及她那准前夫周序之。


第55章 
　　卧室的光暗了,谢音楼清瘦平直的锁骨淌下汗珠，被男人手指拂去，连带松垮的白色浴袍也被温柔解开,逐渐地白净肩膀加小半幅的背部露了出来,肤色是那种初生不见天日的白，棉质布料从上头滑落至腕间。
　　一阵细微的疼痛，跟绣花针扎似的，沿着手臂内侧的皮肤蔓延开。
　　谢音楼混沌涣散的意识在这股疼里,清醒过来,眼眉拢着倦意，当看见坐在床沿的,不是云清梨，而是傅容与时，脑海中像被摁下快捷键,迅速地闪过了很多年少时的画面。
　　“容与……”
　　她双唇紧抿抖着,手伸长，摸到了他俊美的脸庞轮廓，一寸寸地描绘着,从眉骨沿着，泪意也被逼了出来，却执着地要看他。
　　退烧针被扔在了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傅容与空出手臂熟练地将她搂紧,顺势低下头，用额头贴着她脸,来感知着体温的异常：“我在。”
　　谢音楼烧糊涂了，眼下唯有他,忘记时间，忘记身处在酒店。
　　“我多大了？”
　　“快二十三岁了。”
　　“二三……”她将滚烫的身体依偎到他胸膛前，静了会，被汗湿透的几根细发贴在额头，易碎泪珠也跟着挂在卷翘的眼睫上：“结婚了没？”
　　谢音楼话说的少，像是中间硬生生缺了一块，傅容与却能明白她意思，喉咙的灼烈感使得溢出的嗓音都是暗哑的：“没有结婚，音楼，对不起。”
　　谢音楼眼里的光像是暗了，手指蜷曲地揪着他衣领，肌肤带着潮湿的热：“那就结婚，在一起……我们永远都不分开。”
　　她红唇吐出的每个字，都让傅容与眼底浓烈的情绪滚动的厉害。
　　明明烧糊涂的是她，连带他的理智也跟着疯，眼神微潮，很快谢音楼感觉自己下巴处有水，想去擦，纤细苍白的手腕被他锁住，吻了下来。
　　不是蜻蜓点水般的，是属于成年人的接吻方式。
　　快呼吸不过气来，她本能想抬手抱紧傅容与，却有种高烧过后的虚脱无力感，最终被他抱进被子里，一点点的，沿着唇角吻到了脸颊的轮廓，手掌慢慢抚过她背部。
　　得到安抚的谢音楼没有继续高烧，许是药效起了作用，又或许是身边的男人熟悉气息，让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放轻松，被吻舒服了，便将烫的脸贴着他修长锁骨处熟睡。
　　门外，一抹身影悄然地远离了卧室，将虚掩着的门带上。
　　云清梨刚转身，便被周序之身影吓到，想往后缩，却已经无路可退：“你怎么还在。”
　　先前谢音楼情况紧急，她也顾不得这人了，这会儿四周安静，周序之的存在感变得强烈起来，视线从他面庞往下，发现那枚婚戒还戴在无名指上。
　　而云清梨的，早就被她搬离婚房时，拿去冲下水道了。
　　“清梨，你该跟我回家了。”周序之是来带她走，两家联姻五年，利益已经彻底捆绑死了，不是她闹着说一句离婚就能轻易分开。
　　这点上，是整个家族的人都默认的，谁也不会提云清梨离家出走这事。
　　云清梨站着没动，问他：“我的家庭医生，什么时候被你收买的？”
　　能找到这，不可能是秦旎说的，想来想去只有医生去告的密。
　　周序之指了指卧室，姿态永远是慢条斯理：“这里不是我们夫妻说私房话的地方，傅容与和谢音楼就在里面，难道你想让别人看见？”
　　两人都是要体面的人，即便是闹了，也会事先想好怎么收场。
　　云清梨心底自然不愿意的，表情微僵。
　　周序之当她默许，手掌牵住她的手腕，便先离开这间套房。
　　夜色静到极致，随着时间缓缓流淌，等天亮了，傅容与才从卧室出来，他衬衫没法看，尽是被手指扯出的凌乱折痕，昂贵布料也变得褶皱，却没有意识要换，趁着谢音楼高烧退下，他先到露天阳台给医院打了一通电话。
　　得知傅容徊的病情稳定，又给陈愿打。
　　别墅那边已经准备就位，还请了医生团队过去，在谢音楼迷迷糊糊转醒时，感觉到自己被换了身干净清爽的衣裙，身子裹着西装外套抱上了车。
　　她没问去哪，意识在现实和梦境里沉沦着，偶尔会分不清哪个才是真实的。
　　傅容与将她带回了居住的地方，这次直接抱进宽敞的主卧里，窗帘是紧闭的，不透光，以至于谢音楼产生了一种还在做梦的错觉，微烫的指尖去摸索他后背，隔着薄薄衬衫：“疼不疼？”
　　傅容与替她整理被角的长指略僵，胸膛内的心脏像是被失重感过度挤压，俊美的脸庞微侧，琥珀色眼眸定定盯着她那冷汗涔涔的小脸。
　　谢音楼封闭的记忆被砸了个缺口，每次昏睡醒来，都会想起一些事。
　　她记起傅容与被家法伺候最凶的一次，是让铁链鞭打得背部找不出一块完整的地方，血淋淋的，是因为他偶尔回家看到年幼的傅容徊被当成病狗给锁住。
　　用那冰冷的铁链，无情地扣在一手就能掐断的细脖上，肌肤被摩擦出血丝。
　　这让年少的傅容与再也不能容忍嗜酒如命的父亲，与之对抗的下场，便是傅砚清更狠的家法伺候，他能一走了之，但是却带不走傅容徊。
　　也带不走同身为豪门名媛的她，那个谢家的掌上明珠。
　　傅容与背部的伤，就是从这时起，越发的严重。
　　傅砚清打他，他不能还手，否则迎来的就是明目张胆的威胁：“你这条命是我给的，姓氏也是用我的，走啊，敢像只丧家之犬往外跑，我就拿铁链把傅容徊拖去淹死，立刻去谢家退婚，呵，你不是喜欢颜老的小徒弟，谢家的小观音？”
　　“傅容与，你给老子听清楚，没有老子给你的身份，你高攀不上谢音楼！”
　　……
　　谢音楼执意想订婚，是想光明正大的站在傅容与身边，昭告全天下所有人，这个少年是她的。
　　还有一层私心，是想让他成为谢家未来女婿后，傅砚清想动家法，也得顾及她父亲颜面。
　　但是她未想到，会成为傅容与束手就擒的软肋。
　　傅砚清即便是把他往死里打，他将血往喉咙里咽，也不会让人瞧出半分。
　　在外面，傅容与依旧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是最耀眼的，只是习惯将校服，将衬衫纽扣都紧紧系到脖间，把这具满是血痕的身躯藏的严实。
　　“不要，容与……不要让你爸爸打你了。”谢音楼泪水沿着眼睫淌了下来，也染湿男人的衬衫，哭到险些断气的程度，头发都湿了，哽咽不止：“快点长大吧，我想把你和容徊都带回谢家生活……我爸爸，我二叔都对孩子很好的，弟弟，两个弟弟也很乖，你来家里了，爸爸一定会很喜欢你。”
　　傅容与坐在床沿，一直抱着她哭到发抖的肩头。
　　主卧气氛很闷，不透气，谢音楼哭累了就睡在他怀里，半梦半醒时分，被他喂了米粥，也喂了熬好的中药汤。
　　舌尖尝到熟悉的浓郁苦味，她是很抗拒，带着哭腔：“不要喝。”
　　她很虚弱，傅容与不敢强行灌，便喝进嘴里，在覆上她唇。
　　连哄带骗的，让谢音楼乖乖吞下，手掌轻柔地拍着背部，像是哄小孩。
　　这些远不够，谢音楼即便是病了，意识却告诉她此刻不是在梦境里，她脱了衣裙，在昏暗的光线下，与他接吻，来抵御高烧的阵阵难受。
　　这样迷糊不清整整三日，都是这样亲昵依赖着他。
　　偶尔深夜醒来，谢音楼看他躺在身侧，就会自动靠过去，眼睛是闭着的，手指解着那碍眼的衬衫纽扣，摸索到漂亮线条的手臂处黑色刺青。
　　傅容与几乎睡的时间很少，眼底爬上血丝，二十分钟就观察她身体温度。
　　谢音楼十二岁那年高烧不退的症状他被逐出豪门，无法去亲身经历。如今十年后，彻夜不眠守着她，如同要了他半条命一样，从头到尾经历了个遍。
　　她身体在高烧退下三个小时内，又会复发，清醒的时间很少。
　　医生开的中医药熬成了一碗又一碗的汤药给谢音楼灌下去，喝多了，她情绪会崩溃的大哭，剔透的泪水将枕头都打湿，哭到鼻息很弱：“傅容与，我要被你毒死了……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她可怜控诉完，又被傅容与抓过去灌了一碗药汤，就这样医治到第四天，谢音楼彻底恢复正常的体温，那几日的高烧就跟上辈子的事般，她缩成一团躺在床上，抱着他右边的手臂睡得格外沉。
　　窗外，天终于亮了。
　　在一缕光线透过窗帘照映在谢音楼眼尾卷长的睫毛时，猛地颤了下，几秒后缓缓睁开，稍动下，身旁的男人就条件反射的跟着醒来，手掌先去摸她的额头，见温度正常，才坐起身，被子沿着胸膛滑落，肌理分明的线条似泛着光。
　　他随意扯过衬衫穿上，侧头看到了躺在枕头上醒来的谢音楼。
　　是活过来了，乌锦的黑发散乱衬着脸蛋，表情安静，眼睫下的清透眼神变了，是变成那种要命的熟悉感，一丝一缕地缠着他。
　　预感到什么，傅容与有如深陷万丈深渊，抬起修长冷白的手想抚摸她的脸。
　　“音楼……”
　　“别碰我。”许久的沉默下，这是谢音楼醒来跟他说的第一句话。
　　第二句，就跟着深深刺进他的心脏，唇色泛白：“你叫我在黄桷树下等你，我等来的，却是你到谢家亲自退婚的消息——”
　　她的声音，伴着泪珠滚落下来，砸得傅容与变了脸色：“别这样，音楼。”
　　谢音楼避开他任何的触碰，初醒时的情绪从冷静到激动，短短几秒却格外漫长，她拿触手可及的所有东西都砸向傅容与，一声的歇斯底里，带着她的恨：“你给我滚！”
　　傅容与不敢过激她情绪，显然谢音楼高烧后还没彻底痊愈，眼前的世界晕晕晃晃，摆在床头柜的玻璃杯被她狠狠砸向他，砰地一声，却从傅容与身侧砸碎了墙壁处的玻璃信箱。
　　主卧气氛突然变静，谢音楼发凉的指尖紧紧地攥着手心，红了眼盯着他说：“婚是你自己退的，人是你不要的，这事就算我忘记整整十年了，也变不了，现在你出去，我最不想看到的人就是你。”
　　“傅容与，你出去！”
　　傅容与站在原地心甘情愿被谢音楼泄恨，眸色压抑到极深捕捉看到她表情的抗拒，想说的话，如同一根刺梗在喉间，过许久，没有去碰到她一根发丝，动作异常缓慢将地板上枕头捡起，放在了她枕头旁边。
　　那个，属于过他的位置上。


第56章 
　　谢音楼睫毛被泪水沾湿,哭声淹没在了唇齿，断了线般沿着那颗胭脂红的泪痣，顺势滑落在傅容与的枕头上。她从身体到指尖都止不住地发颤,倒在松软被子里,手捂着心脏位置，感觉就算是吞下一整瓶药，都无法缓解这股迟来的疼痛。
　　忘记哭了多久，从压抑的哭声到只能生理性地喘息,人还在颤,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抬起头时,乌黑发丝都被泪水浸湿，贴在苍白的脸上。
　　宽敞的卧室被阳光照映得明亮，从床尾到地毯都是她情绪剧烈时,扔的东西,还有这几日住这里时的一些明显痕迹，被高烧换下的睡裙衣物都堆在黑色丝绒沙发那边，傅容与守着她,没空拿去洗，保姆又止步在门外。
　　所以，看一眼就能勾起她心事，许多画面也不停地在眼前打转。
　　谢音楼撇开眼不再去看,曲起手指掀开被子,下地时光着脚，也不顾破碎的玻璃渣子一路走向浴室,简单的洗了把脸，又换了衣服出去。
　　别墅里本就没有几样是属于她的东西,一身轻下楼，看到傅容与的身影如同雕塑沉默地坐在餐厅桌前，没由地还是会感到心脏抽痛，脚步跟着蓦地停下。
　　谢音楼情绪是静了，却还是没调整好怎么去面对他。
　　傅容与循着细碎的足音望了过来，眼底泛着丝丝的红，在她继续走，很快经过沙发旁时，猛地站起身，随着椅子在地上发出了钝重声响，气氛就显得更寂静了。
　　他拦下谢音楼，高大的身形堵着路，从始至终一直盯着她哭肿的双眼：“先吃点东西，音楼，你需要补充体力。”
　　谢音楼低垂着睫毛，带点儿莹莹的微弱光亮，故意不去看他，视线只能移到他衬衫上，睹见那领口下方的第二粒精致纽扣，用针线绣着红色花瓣，是她之前在沥城绣的。
　　傅容与见她板着脸不说话，便未经允许就伸手抱她到餐厅去，轻到几乎没什么重量。而谢音楼就这么僵持着，饭喂到嘴边也不肯赏脸吃。
　　他攥紧着勺子的手背跳出了青筋，语调放慢：“你气我可以，别拿自己身体赌气，吃了两口好不好……音楼，就吃一口。”
　　谢音楼冷冷看着面前清淡的饭菜，避开傅容与喂饭，几秒后，伸手拾起筷子自己吃，因为高烧初愈的疲累感，吃什么都没味道，细嚼慢咽了会就停下了。
　　傅容与全程盯着她细微表情，低声问：“不合胃口？”
　　谢音楼这才拿正眼看他，也心知有些事是避不开的，终究是要说出口：“傅容与，回顾从前是我任性要把婚事定下，千怪万怪也怪不到你身上。”
　　这话，没有让傅容与感到轻松，眉骨间情绪略沉的厉害：“音楼，你下句是不是就要说，如今你我再也没有关系？”
　　年少时朝夕相处的那些年，他将谢音楼脾性看得太透，才开头就已经猜到她此刻在想什么，抿紧的嘴角轻扯，语速极为缓慢接下去说：“你高烧那三日，说过会和我结婚，永远在一起不分开。”
　　谢音楼笑了，微翘的眼尾一抹弧度衬得泪痣说不出明媚，表情却是凉的：“你不会天真去信一个脑子病糊涂的人说的话？”
　　无论是十二岁的她，还是如今的她，说每句誓言，傅容与都清晰记在心底，眼神极为有力盯着她，薄唇重复那句：“你说过，没结婚就结婚。”
　　可惜谢音楼兑现不了这个承诺，拿起搁在旁边的纸巾一根根仔细擦干净指尖，随即，轻飘飘地扔在他面前，沿着男人衬衫胸膛滑下去：“口说无凭啊，傅容与，这个道理不用我教你吧。”
　　……
　　谢音楼不愿意继续待在这栋别墅里，她要走，傅容与这几日寸步不离守着，公司一堆的事和傅容徊还在医院里，哪样单挑出来都需要他。
　　傅容与只好先妥协，亲自把她送到谢家门口，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司机和随行的秘书都觉得车内气氛古怪的很，又想不透原因。
　　抵达地方后。
　　谢音楼出神地看着车窗玻璃，自己的脸很白，病态感依旧无休止地缠着她，这场病，又不知要断断续续的维持多久，前方司机低咳声惊得她回过神，这时，傅容与从后座，兀自把半个月量的中药包递给她：“记得要吃，我会给你弟弟打电话。”
　　他指的弟弟肯定是谢忱岸，因为谢忱时压根不会接他的来电。
　　谢音楼想到中药嗓子就发疼，又见傅容与棱角分明的脸庞神情带着强势，便忍了，手指推车门下去。
　　她没回头看，抱着一堆中药走进家门，也不搭理人，回到房间就锁了门。
　　女管家见状，还往外瞧了瞧，见原地已经没有车的影子，又嘀咕着：“黑着脸回来的，这是跟谁置气了呢。”
　　室内温度较暖，谢音楼回到熟悉的环境，将自己倒在蓬松又柔软的被子里整整十分钟，中药包都散乱在了地毯上，没去管，眼睛睁着盯着窗外看。
　　看久了眼酸，又有了想哭的欲望。
　　谢音楼立刻抬手揉，告诫自己不能在被情绪掌控，摸过手机转移注意力，随即想到给云清梨发了条短信报平安。
　　又问，关于给秦旎支付酬劳的事。
　　云清梨那端柔柔和和发了条语音过来：“你退烧了就好，这几天也担心死我了……旎旎说她不要酬劳，就是下次顾思训要还找你，请你务必别搭理他的献殷勤。”
　　谢音楼垂眼看了会，手指编辑回：“麻烦帮我跟秦旎说声谢谢，我和顾家已经说清楚，订婚那事只是长辈们好心撮合，我不会给顾思训机会。”
　　云清梨有过感情经历，是懂谢音楼这话意味着顾思训根本没有机会入局。
　　哪怕她忘过傅容与，潜意识里还是会拒绝除了他以外的任何男性接触，只要在万人中，与他相遇，便会无限循环地爱上他。
　　爱到，即便家世各方面都与她匹配度级高的顾思训，都入不了她眼。
　　云清梨最后叮嘱道：“你好好调养身体，痊愈了有空约饭。”
　　谢音楼没继续回，继续趴在被子里，安安静静地看着那堆中药包。
　　她突然回谢家的消息是瞒不住谢忱岸的，庭院里外的人都是他耳报神，连晚饭喝药，都有人一字不漏地汇报过去。
　　看着，像是又病了一场。
　　谢忱岸在次日提前结束出差的行程，飞机落地就赶回到家中，经管家提醒，在收藏的阁楼室找到了谢音楼。
　　管家提前暗示说：“瞧着心情是抑郁的，三餐照吃却几口饭就饱了，要不是锁在房间里昏睡就是在阁楼内发呆，我瞧着有问题……”
　　此刻谢音楼斜坐在窗边，任由微风吹散发丝，薄肩裹着棉质的毛毯来抵御寒凉，正垂首，手指滑动屏幕的聊天界面，一条条的删除傅容与每日三餐给她发的消息。
　　都是叮嘱她要按时喝药，明知道她不会回的。
　　谢忱岸一身正式纯黑的西装走来时，她反应慢半拍，没掩饰好眼尾那抹红。
　　是淌过泪的痕迹。
　　远处天际橘红色的光洒在室内，窗外的景色是和往常一样，不同的是谢音楼，叫谢忱岸轻易就看出了端详来，他拿出冰蓝色手帕缓缓递过去，伴着清冽的嗓音说：“都过去了。”
　　谢音楼瞅着他，手指弯曲攥紧手帕，眼下忽而砸落一滴泪珠，浸透了搁放在膝盖的梵文古籍一角，她动作略僵去擦干，却不小心碰倒旁边的红石榴。
　　谢忱岸俯身捡起，薄而干净的长指顺势她的古籍放在桌旁，连那部手机也收走，以免她躲在这里恍惚又乱了阵脚。
　　谢音楼微低着脸，晶莹的泪水滑落就立刻擦掉，哭的是无声的。
　　自幼养成的哭功，但凡一哭，没个把小时是停不下来。
　　谢忱岸修长身形坐在旁边，戴着腕表的左手搁在西装裤上，拿着那个熟透了的红石榴，静静地等她哭完，窗外的晚霞也彻底沉了，昏暗的光笼罩住四周环境。
　　谢音楼哭到体力不支，就依偎在弟弟身上，被泪水洗过的眼睛是透明的：“当年他退婚，亲手解开了跟我的所有牵绊……我以为，跟他再也没有未来了。”
　　“那时大家都这么以为。”
　　谢忱岸已经没手帕给她擦眼泪，只能用西装袖子，极为轻柔的擦过她脸蛋滑嫩无暇的皮肤，温声开解她心结道：“所以你在最好的年纪里大病了一场，母亲抱着你整日整夜的哭，父亲请了很多老中医都没办法让你退烧，外人甚至觉得我们谢家喜事办不成，要办丧事了……”
　　后来谢音楼的命，是那一碗碗汤药灌下去救活的。
　　只是谁也没想到她醒来后，会忘了傅容与，是将他整个人的痕迹，彻彻底底从自己的世界里抹去了。
　　话顿片刻，谢忱岸对她说：“父亲也悔过，不该没问过你的想法，就将婚事取消了。”
　　“我不怪爸爸。”谢音楼红着眼，一点点地回忆当初的事：“从小我在老师家中学艺，是傅容与陪我度过枯燥无味的日子，我挨罚，被赞赏，人生中经历的故事都有他的影子，爸爸也没料到我与他……会牵绊这么深。”
　　牵绊的深了，随着傅家破产倒台，一夜之间就将两人的地位悬殊到天差地别。
　　傅容与被傅砚清这个名声尽毁的亲生父亲拖累着，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已经失去做谢家女婿的资格。
　　谢音楼慢慢想着，颤抖着声音往下说：“傅砚清还在世，就永远阻碍到他……那时我真的很怕，这辈子就因为一个傅砚清，我和他真的没有未来了。”
　　谁知怕什么就真来什么，傅容与在退出豪门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跟她撇清关系。
　　这是谢音楼那时稚幼的年纪里，无法平静接受的，她只知道婚约解除了，傅容与一家退出豪门，以后爸爸把她嫁给谁，都不会嫁给他了。
　　“他骗我，骗我说守不住傅家，也会守住我们的婚约。”
　　到最后，傅容与什么都没守住，被老天爷无情地夺走的干干净净，留给他的，是血脉相连的三个老弱病残男人。
　　“他还是回来找你了。”谢忱岸薄唇略叹息，早在发现傅容与出现在谢音楼身边的蛛丝马迹时，便派秘书私下秘密调查过，傅砚清是两年前病逝，他一死，傅容与就换地图经商，强势地挤进泗城这边的商圈，像是早有预谋的下了一盘棋，就为了将傅这个姓重新回归顶级豪门里。
　　然而，谢家不缺会经商的女婿，谢忱岸手掌抬起揉了揉谢音楼的头发，语速很慢：“姐，你若是不愿意回头，谢家给你撑腰……你若是想清楚，还是爱着傅容与，父亲那关，有我在。”
　　天彻底暗下来了，看不见彼此的脸。
　　谢音楼没说话，将额头埋进弟弟的西装，眼尾的一点胭脂红也逐渐淡去了。
　　~
　　接下来这段时间，她抽空去录制了一期节目，恰好那期孟诗蕊为了争取国际电影角色请假，嘉宾们的相处间都无事发生，等录制完，又被司机接回到了谢家。
　　傅容与那边，见她不回消息，就天天派陈愿过来送各种补品人参。
　　陈愿见到谢音楼一面就走，没有守在谢家门口惹人嫌。
　　半个月一眨眼就过去了，谢音楼这场高烧也算彻底痊愈，喝完最后一包中药，就不再喝。睡到中午起床时分，她随便裹着件丝绸睡袍，便往楼下走。
　　今天罕见看到这个点了，谢忱岸还在家里待着，旁边茶几摆放着一盏散发着热气的茶，看样子像是有客刚走不久。
　　谢音楼足音极轻走过去，眼眸下的视线望了几许，问：“谁来了？”
　　“沥城傅家新上位的掌权人——傅青淮。”
　　“他？”
　　谢音楼眼中露出困惑，先前想约上一面约不到，怎么千里迢迢跑谢家来做客了？
　　似看透她心里想法，谢忱岸长指端起茶杯抿了口，润完嗓子道：“傅青淮说他那远房侄儿，原本是泗城里最意气风发的公子哥，有个门当户对的未婚妻，一段令人羡艳的好姻缘，可惜都被侄儿那败家父亲摧毁了……”
　　谢音楼走到旁边落座，淡淡说：“傅青淮年纪比傅容与还小两个月呢，长辈架子倒是摆的高。”
　　谢忱岸也笑，指了指旁边的精致木盒：“怪了，傅家和之前顾家怎么都喜欢给你送玉观音，这是傅青淮送上门的，说你去拜访过傅家祖宅，自称是傅容与的未婚妻……身为他名义上唯一的长辈，所以傅青淮重规矩，来给未来侄媳妇送聘礼了。”
　　作者有话要说：
　　傅青淮：“@侄儿，不谢(￣_,￣)”


第57章 
　　如果不是傅青淮亲自登门送来玉观音,谢音楼都快忘记在沥城去傅家拜访老祖宗时，为了套话曾说过和傅容与婚事将近，自己先认领了未婚妻这个身份。
　　庭院外的光照着她这张极美的脸蛋,表情微妙,愣愣对谢忱岸说：“我不知……傅家老宅的人会把这事传到傅青淮耳朵里。”
　　直接叫傅家那边的人给误会深了，还送来一份聘礼贺喜。
　　谢忱岸正看着她，精致面容未有太多变化，将拿青花瓷杯不轻不重地隔回了茶桌：“这玉观音早在三年前就被神秘人士以6.22亿高价拍下,当时还引起不少媒体和收藏界一时轰动,却无人知晓是谁。如今傅容与将玉观音放在沥城傅家珍藏，而傅青淮又亲自送你手上……”
　　玉观音作为聘礼。
　　就装在雕刻精美的木盒里,谢忱岸的语调却没有波澜起伏，对谢音楼缓慢说完下半句：“你不想收下，便寻个机会去沥城拜访一下傅青淮,如今傅家是他当家作主,就像去推了顾家的那门婚事一样，也跟傅家说清楚。”
　　语罢，秘书还在外面等待,谢忱岸稍整理下袖口，便信步离开。
　　谢音楼还留在宽敞豪华的客厅静止不动，一身丝绸睡袍勾勒着她纤瘦的身形，眼睫微微垂下,落在那茶桌的木盒半响,才伸手抱了过来，指尖削葱根一样透着白润,慢慢搭在边缘收紧。
　　她回到楼上的藏宝阁楼里，窗是紧闭的,无声地将这个价值连城的玉观音，跟那只芙蓉玉镯放在了一处，古董架镶在墙壁里，亮着暖黄色柔光灯，下方还藏着十本古董书籍。
　　这些都是傅容与明里暗里，想方设法送到她手上的。
　　谢音楼静静凝望着许久，脑海中恍惚间想起，自己从小就有收藏老物件的爱好，以前老师还调侃过，日后谁想娶谢家的小观音，怕是要耗费半个家产聘娶……
　　这辈子得赚最贵的钱，来博观音笑。
　　那时她美名远播，不少趁着暑假来颜家旁听老师讲课的少年们都争先恐后跑来一睹她容颜，谢音楼是不怕被人看的，坐在梨花木椅里，单手托着白皙微尖的下巴，弯着眼睛瞧向隔壁桌的傅容与。
　　趁着老师起身出去的空隙里，她一搭没一搭地去扯傅容与的袖子，轻歪着头说：
　　“听见没。”
　　傅容与侧首望她，午后的阳光透过雕木窗户，勾描着谢音楼本就不俗的脸蛋，轮廓极美到像被精雕细琢过的，微微翘起的眼尾悬着一颗胭脂色小痣，即便年纪稚嫩了些，也能看出她日后定能长成古画里那种传说国色天香的模样。
　　谢音楼腕间玉镯坠着一对铃铛，扯他衣角时，会发出悦耳的细碎清音，伴随着她含娇带糯的笑：“容与哥哥，以后你不仅要给我买很多绝版古籍，还要有玉镯……等长大了，我的玉镯就独家提供商就该换人了，唔，你要努力赚最贵的钱去爸爸那边拿到授权啊。”
　　傅容与将紫毫笔扔进陶罐里，浓墨转瞬在水中晕染开来，慵懒地伸了腰，这个年纪的少年，侧脸轮廓是清瘦的，沾了点儿倦怠：
　　“行啊，你想要什么玉镯？”
　　周围有老师的旁听生在私下隐晦地打量过来，谢音楼一点儿都不避讳被人偷听去。
　　窗外蝉鸣声声，风的气息是蔷薇花香。
　　她窝在梨花木椅望着身旁清隽的少年，声音轻了下来：“芙蓉玉，我要你这辈子都跟我羁绊在一起，生生世世，都陪我。”
　　……
　　医院的重症病房内，阳光透过白纱洒落在了床头柜上的一盆白色风铃草。
　　邢荔是每日都要精心呵护去浇水的，风铃草散发着浅浅的幽香，让傅容徊在昏睡中醒来时，都能嗅的到。
　　他琥珀珠子似的眼睛睁开，没有光，却循着病房门外方向。
　　那儿，传来的是陈愿和哥的说话声。
　　与病房内形成了两个世界般，有种寂静的隔膜感。
　　傅容徊只能依稀听见谢音楼这三个字，他削薄的手指懒懒搭在床边垂下，游神般想着事，在他脑海一片暗淡记忆里，谢音楼的形象是很遥远模糊的。
　　当年傅家出事时，他自幼从娘胎带病出生，模样瞧着瘦弱幼小，还什么都不懂。
　　只知道那几天阴雨连连，宅院里来了不少陌生的人，年事已高的祖父拖着病体见了一个又一个，他像挨了打的小狗躲在阴潮角落里，呼吸进的都是闷腥气息，抬头就能看见隔着偏厅的那扇屏风。
　　透过缝隙，光很暗，衬得人影模糊，祖父最爱的这扇陈旧屏风绣着只仙鹤在累月深年下，雪白透亮的羽毛返潮生了霉斑，烂了，像是病死在屏风上。
　　客人来了又走，外面的暴雨却来势汹汹。
　　到了夜里，哥忽然出现，牵着他离开傅家，被停驶在外面的车接到了一处环境幽静的中式豪宅前，门口有穿西装的秘书候着，进去时，哥帮他把松垮的衣领整理好，又从裤子口袋掏出水果糖，拆了玻璃纸塞到他嘴巴里：“进去别闹，跟着哥。”
　　傅容徊琥珀色眸子的懵懵懂懂，见哥清隽的面容表情严肃，有点紧张点着脑袋。
　　秘书把他们带到里面，砖石砌筑的豪宅墙内装修是古典中式，不显山不露水，细长的雨滴刷刷落下屋檐。
　　他跟哥就站在这候着，听秘书用秉公办理的语气说，这宅院的主人还在待客。
　　傅容徊想问，这主人姓甚名谁。
　　转念想起哥的叮嘱，又默默地把脑袋缩了回去，睁圆眼睛看外面的雨滴。
　　就这样过了半个小时，秘书又出现说，夫人睡醒看到院子站着两个孩子，夜深雨重，叫他把人带去茶室避风，又煮了两碗姜茶和面食。
　　简单的家常鸡蛋挂面，却是傅容徊吃过最香的一次，他连汤都喝光，抬头见哥却异常沉默坐在沙发上，低着头，顶上的光清清冷冷映着脸孔轮廓，是发凉的。
　　傅容徊走到沙发后方，伸长脖子好奇张望，偷看到哥薄而削瘦的手指握紧手机，屏幕上有两条已读的短信。
　　他已经到了上学年纪，认得字，先是看到五年前的那条。
　　是妈妈病逝时发的，时间永远停留在20**十二月寒冬2359点45分04秒：
　　「儿子，妈妈走了，好好照顾你弟弟。」
　　另一条是三天前，时间在20**六月盛夏1834点52分09秒，来自谢音楼的告白：
　　「容与哥哥，我喜欢你，会喜欢很久，很久，很久……」
　　傅容与删光了手机里关于谢音楼的所有，唯独这条，手指关节冷得僵硬，都摁不下去。
　　窗外的雨像是渗进来，冰凉的气息从衬衫透过他整条脊梁骨，坐在这，就如同万丈深渊，连皮肤都是冻得渗人。
　　过许久，傅容与跟理智对抗，仿佛提前消耗尽这辈子的力气，退出了短信，忽然望着顶上的灯，又暗又沉。
　　傅容徊琉璃珠子的眼睛因为睁大而微颤，那时是知道，哥心里藏着一位温柔善良的小仙女，而今晚，明月将高悬于天。
　　他则是满身枷锁坠落在污泥里，永远都得不到仙女的垂爱了。
　　几米外的偏厅里，亮起暖灯，有人将哥给唤了过去。
　　随着细窄缝隙的门缓缓合拢，傅容徊抱着膝盖窝待在温暖的屋里，看着哥去偏厅逐渐远去的孤寂背影，外面走廊，有两位秘书在低声议论着。
　　“谢总已经耐心给了他三天时间选择，过今晚，这婚不退也得退。”
　　“这位小少爷什么都好，就是命不好，摊上个傅砚清这种窝囊废，要是有谢总这种爹，他何必过的如屡薄冰啊。”
　　“到底是跟谢总没有半个父子缘呢，只能怪命运弄人。”
　　“夫人也是心善，夜深了还亲自下厨给傅家二子煮面吃……”
　　“小的那个，模样瞧着比谢家两个小少爷大不了几岁，夫人也是做母亲的，看了于心不忍吧。”
　　……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连外面的秘书都轻步走了，傅容徊昏昏欲睡地缩卷在沙发上，睡意迷糊间感觉自己被手臂抱了起来，睁开睡眼，是哥。
　　他想喊，却困到埋首在傅容与衣领里，呼吸闻着白衬衫的味道。
　　耳边，是有道熟悉声音的秘书在说：“你父亲在商界投资得罪了人，谢总会亲自出面劝对方见好就收，别置傅家倒台之际于死地——
　　从今往后，你和谢家从未有过婚约，颜老定下的，谢总从未公开承认过，听清楚了？”
　　傅容徊耳边忽地一声响，将他从脑海中飘远的往事拉了回来。
　　是邢荔弯腰，打了个响指：“小傅总，做什么白日梦呢，半天不理人？”
　　傅容徊眼神空洞无神，转向床沿的她：“扶我起来。”
　　他病久了，就不喜被困在病床上，清醒时分总是想出去透透气。
　　邢荔扶着他，摸到病服下的骨架，削瘦得会割伤人的手般，连她都怪疼的，僵笑着开口：“傅总来医院了，就在外面呢……别急，我推你出去吓他。”
　　傅容徊听到哥的声音了，只是邢荔奸计还没得逞，一出病房，就看到穿着黑茶色衬衫的谢忱时从电梯那边走来，那气势，一副阎王老子来了都得杀了。
　　起先邢荔抓紧傅容徊的手，还以为是谢忱时这个凶神查到她收买护士骗他弱精的事，跑来医院找她算账来了。
　　谁知谢忱时是直接冲着傅容与去的，也不知是从哪里听到谢音楼靠催眠唤醒记忆，又高烧病了一场的事，上来就直接在大庭广众下动手，惊动了四周。
　　谢忱时一拳头下去，骨节紧绷地拽住傅容与衬衫，带着嘶哑的嗓音质问：“姓傅的，你以为送个玉观音就能抵消一切？”
　　傅容与没还手，血珠子从下颌到颈部淌了下来，滴露在谢忱时的手背上，他句句跟下刀子一样：“当年你害她差点没命这笔账算？”
　　这句话让仿佛察觉不到痛觉的傅容与终于变了脸色，下一秒，谢忱时根本不需要答案，而是狠狠地给他一拳，下死手：“为什么还要死抓着我姐不放啊！”
　　“谢忱时！你疯啦，想上明天的新闻头版是不是！”
　　邢荔心惊胆战地跑过去拦，走廊上已经有人拿手机拍照，随着各种喧闹的杂声，傅容徊坐在轮椅上，看不见，只能抬起苍白的手摸索地往前。
　　“哥！”
　　谢忱时听到一声哥，还以为叫他呢，下意识转过头，锋利眼尾还带着薄戾之色。
　　邢荔趁机拉开两人，去扶胸膛的肋骨钝痛到靠着墙壁的傅容与，他眼底有点青灰，是半月都没休息好的缘故，如今又被谢忱时重拳，到底是血肉之躯，是人都有扛不住的时候。
　　“傅总，你倒是还手啊，这疯批姓谢啊，家财万贯那个谢，他要是失手打死你……小傅总绝对讹不了几个钱回来的——”
　　邢荔都服了这些臭男人，趁着谢忱时没回过神来，赶紧大叫着喊保安。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谢忱时见傅容与死活不还手，垂在眼皮与他对视，仿佛藏着很隐晦浓烈的情绪，要是他还继续动手，就相当于是公然行凶。
　　找回了两分理智，谢忱时凶神恶煞盯着他会，转身要离开时，踹了旁边瞎子坐的这个轮椅一脚。
　　还没迈出步，肩膀沉了下来，回过头看到傅容与那张寒凉的脸庞。
　　随着邢荔生生倒吸一口冷气，现在轮到傅容与动手了。
　　……
　　次日，新闻的头版上标题赫然醒目，将谢忱时的大名都挂了上去，内容则是报道着他这个游戏人间的公子哥跑医院跟人打架，闹得沸沸扬扬。
　　这些报社都是见风使舵的，不敢将傅容与的照片往上贴，就贴谢忱时的。
　　谢音楼看到这张报纸时，正坐在餐厅喝粥，舌尖差点被烫到，轻咳许久才缓过那股劲，她手指揪着报纸，能想象这个要摆在父亲的书桌上话，他又要被传唤去挨训了。
　　“玉观音的事，是谁告诉他的？”
　　对面的谢忱岸也在慢条斯理翻阅报纸，似乎对谢忱时的疯批行为早就淡定了：“管家吧。”
　　谢音楼安静了片刻，起身去楼上拿手机想给谢忱时打个电话。
　　谁知，先接到了来自傅容徊的。
　　她没说话，听到那端先是传来一道微弱的呼吸，低声说着：“小观音姐姐，或许你可以去别墅看看藏在主卧里的那些信，哥，他这十年很想你，一直是你点亮了他那段暗淡贫瘠的生活，只有你。”


第58章 
　　手机要掉时被细长的指攥紧,然后凉冰冰的手心覆在傅容徊额头上，见体温偏低，邢荔将病房内的窗户关紧,不透进冷气,转身重新看向床沿瘦削苍白的男人。
　　傅容徊看上去精神倦怠，病服敞开的领口处，修长脖颈蜿蜒到锁骨，皮肤失了血色,能依稀看见附于表层青色的血管,而眼皮异常发红，空洞地盯着她方向。
　　他刚才拖着病体给谢音楼打了一分钟电话,看起来就更病的厉害了。
　　邢荔走到跟前，语声轻缓，比平日里少了娇媚感：“傅总让你好好养病,别过度忧心他的事,要又病了……我索性去食堂拿根面条，以死谢罪吊在你病房前算了。”
　　傅容徊笑，伴着喉咙发痒虚弱的低咳,伸手想去摸索压在枕头的丝绸手帕，却被邢荔先握住，触感细腻柔软，指间带着属于她的温度。
　　人病的手脚彻骨寒凉,一点点正常的体温,都能让他感觉到滚烫。
　　静默几许，傅容徊压下了那股异样,低低应着说：“怪我这具躯体烂到没救了，邢荔,我不想死了后，我哥孤零零的一个人活在这世上……傅家倒台，是他本该在最意气风发的年纪里扛起了家的责任，我也是傅家的男人，却只能躲在他背后避风雨……”
　　“哥他，为傅家付出太多了……就当我这个瞎子自私，想趁着死之前，还给哥这么多年来的救命恩情。”他清瘦的长指慢慢握紧邢荔的手心，仰起那张还很年轻的脸庞，眉骨带着病态的倦容，停顿半响说出一句：“如果能看到哥和谢音楼有个家，我死也瞑目了。”
　　邢荔的表情清寒又恍惚，尽可能去克制着声音里的情绪，半晌转脸看向窗外，眼角是红的，都不用抹胭脂水粉了：“什么死不死瞑目的，这种不吉利的话少说，医院里最不能说这个了。”
　　傅容徊始终没有松开她的手，一寸寸地沿着摩挲到了腕间，感受着她脉搏不正常的跳动，就在邢荔低下头，以为他会有更越界的举动时，却过了两秒就放开了。
　　气氛有些凝滞。
　　傅容徊不知在对谁说般，将脸转移到了别的方向：“你也别整日待在这冰冷冷的医院里，多穿点好看的裙子，化个妆，去外面世界走走……”
　　邢荔没接着话，当他是对空气说的。
　　夜幕初降，连带着一场淅淅沥沥的细雨，整栋别墅像是被浸泡在浓墨里似的，谢音楼收起透明的雨伞，冰凉雨丝落在她白皙手背上。
　　别墅门前感应灯亮起暖橘色的光，她输入五位数的密码，轻轻推了进去。
　　到处都是漆黑的，因为是傅容徊居住着的缘故，地毯铺的很厚实，必经之路也没有遮挡物，她搭着扶手，足音极轻沿着楼梯一步一步走上楼，借着窗外的月光。
　　走廊上寂静昏暗，每一个房间的门都紧闭着，唯独主卧是虚掩着。
　　谢音楼走进去，里面没有被保姆清扫过，雪白被子斜垂在床尾，到处七零八碎都是她砸的东西，白色纱窗被吹得飘动，一地的玫瑰信封映在她眼睛里。
　　站在原地怔了会，谢音楼慢慢走过去，弯腰，将所有信封都捡到了被砸裂的玻璃信箱旁边，细数之下有136封，都是用白玫瑰蜡永久封存好。
　　她在这寂静而空旷室内坐了下来，纤细膝盖抵着松软地毯，听着外面雨水潺潺，过许久，才将那堆信封里，抽了一张出来。
　　谢音楼低垂的眼睫是微颤的，这半个月里，她在谢家躲着避着傅容与，还没想好怎么去面对十年之后和他这段关系，怕再次用情至深，换来的是大梦一场。
　　她竭力把滞闷情绪压下，拆的第一封信是十年前的。
　　「音楼，走后的第3个月，这里比泗城要冷，我已经在傅家祖宅住了一段时间，曾祖父每日凌晨五点有喝泉水茶的习惯，你喝过么，沥城的小巷都有烧水卖茶的茶摊，我起床第一件事，便是拿青花瓷大碗去给曾祖父买茶。」
　　谢音楼看到这，没注意到自己开始有了掉眼泪的迹象，凌晨五点，怪会折腾人的。
　　她继续往下读，傅容与写这封信时，应该是有犹豫片刻，在纸的边缘有墨水晕染开的痕迹，像是迟迟不下笔，给滴下去的。
　　纸上写满一整页，他记着在傅家祖宅生活的细枝末节，到结尾，笔力透纸写下：「这两天，我深夜都会梦见空荡荡的黄昏长街以及黄桷树下，你淌着泪对我说，巷角的玫瑰花开了，叫我别走，叫我慢点忘记你……」
　　又一封字迹斑驳的信，是走后的第6个月。
　　谢音楼看到傅容与有瞒着所有人偷偷跑回过泗城想看高烧不退的她，但是却没有进谢家的资格，是迟林墨收留了他，在信的结尾，他说：「我曾经彻夜难眠，出尔反尔过无数次放弃跟你的婚约，音楼，我很后悔，在这个年纪，连一句承诺都无法给你。」
　　谢音楼拿着信纸的手开始抖，窗外的夜色浓重，雨没完没了下个不停，覆盖了她细碎的哭声，第三封，是被冷风轻轻刮到白皙脚踝边的。
　　白玫瑰蜡被指尖小心翼翼挑开，借着光，她泪眼看到这封写的时间已经是1年之后。
　　「音楼，青淮说祠堂里的老猫在雨夜生了几只幼猫，我过去看到一只通体雪白的，莫名的就想到了你，于是养了起来，我给它取名叫般般，很通人性，到了夜里我在院里替曾祖父烧水煮茶时，般般都会卷成球状窝在我脚边打呼噜，音楼，沥城的冬季雪很大，我太想和你有以后了……」
　　第四封，第五封——
　　每个开头都是有熟悉的笔迹写下音楼两个字，光看这些已经褪了墨的字，她哭到精神恍惚，脑海中能想象当时的画面，那时背井离乡的傅容与修长消瘦的手腕刺着她名字的梵文，面容藏在阴影下，独自在屋内沉默写下这些信。
　　他住在别人的旧宅，夜深隔着古旧的窗户，光线显得很暗。
　　外界的热闹似乎与他再无关系，没有人懂他这个十七岁年龄就承受下的孤独感。
　　一生所渴求的，命运都荒谬的让这些，全部变成他魂牵梦萦也得不到的东西。
　　窗外没有月光。
　　没有叩门，寻他回家的声音，死寂一片。
　　直到读完第八封时，谢音楼已经没有继续拆信的力气了，手指在纸上划出浅淡的白痕，眼泪止不住地淌下，视线逐渐被染得模模糊糊，近乎快看不清字，她歪靠在沙发椅角，用力抽气，拆开的信纸都沿着白绿色裙摆滑落。
　　而她颤着指尖打开手机，乱按着，终于找到傅容与的手机号码。
　　拨打过去时。
　　谢音楼脑海中就一个强烈念头，想见他。
　　昏暗不明的主卧忽然静了，她在手机屏幕微弱的光里，微微抬起发白的脸，扶着沙发堪堪不稳地站起身，循着声找过去，走到浴室门时身子被定格住了般。
　　泪水重新涌上眼底，怔怔地看着眼前。
　　漆黑的夜里，傅容与修长身形躺在浴缸里，水珠从他发梢滚落，鸦羽的眼睫紧阖着，像是睡眠不足而累倦极了都忘记起来，稍显单薄的白色衬衫也被水浸透，肌肉线条清晰地贴着，如同不带丝毫温度的精致雕塑。
　　手机在旁边震动，同样亮起的光无声勾勒着他俊美的疲惫面容，从额头到高挺鼻梁，乃至下颚冰冷冷的线条。
　　谢音楼直到现在，才知道原来分开这整整十年里。
　　傅容与早就将她嵌进了自己胸膛内，长在骨血中，数着时间在日思夜想着她。
　　即便是跌入尘埃，隔着千山万水的距离。
　　终有一天，他还是翻山越岭地为她而来了。
　　……
　　谢音楼揿亮了壁灯，暖黄色光线从墙壁亮起，无声地照亮了空间。
　　这细微的声响，倒是将傅容与沉睡间睁开双目。
　　外面雨声很大，却衬得里面格外静，当看见谢音楼一身长裙站在近在咫尺间时，只当是做了个很真实的梦。
　　傅容与忍着头痛欲裂感，躬着背脊从浴缸起身，随着冰凉的水弥漫出来，他长裤和衬衫衣角都滴着，地板被搞得湿漉漉一片，迈步想要往外走，却看了眼她。
　　“怎么，梦里你也在哭。”
　　傅容与抬起冷白修长的手指，本能地将她脸蛋的泪痕擦拭去，娇嫩的肌肤是软的，跟记忆中无差别，他有点舍不得离开，又轻柔摩挲的重复往返，哑着声线如呓语般说着：“是我，又把你惹哭了么？”
　　一颗晶莹剔透的泪珠顺着谢音楼眼尾直直垂下来，唇间哽咽到无法开口，却固执地盯着他，此刻傅容与卸下了完美伪装，以为是场虚无缥缈的梦，将自己不被人所知的一面疲倦伤痛都通通的坦露在了她眼前。
　　他想抱抱谢音楼，抬起僵硬手臂迟疑了片刻，低声呢喃问：“能抱么？”
　　即便是在梦中，也不敢未经允许，怕惹她气。
　　谢音楼蓦地感觉心脏的位置都被无形打了下，酸楚的滋味蔓延到喉咙，险些又掉眼泪，点了点头后，主动地去抱住他的腰。
　　傅容与低首，俊美的脸庞带着明显怔意，似乎是从未奢望过谢音楼会有主动的一天。
　　只是她又哭了，像幼猫，抽泣声很小。
　　冰凉的手掌安抚似的去摸她脸蛋，触碰到都是淌下的泪，牵扯着他脑海的神经，最后小心地侧过去，轻吻她带颤的唇。
　　“傅容与……”谢音楼轻唤他名字，只剩下那点儿气音，是哭到组织不好语言，只能将微凉的脸蛋贴着他，光想到他写信的画面，感觉呼吸很难受：“我恨死你了，当年你带着弟弟就走，连我们的婚约都不要了……我怕，这里已经没有留住你的东西，你永远不会回来了。”
　　“音楼。”傅容与探入她齿间，低哑的嗓音都是心碎的，一遍遍重复：“你在这，我就在这。”
　　他将谢音楼这副纤弱身子骨，紧紧搂在怀里，有水的衬衫也将她裙子浸透了一大片，嘴唇不知轻重地深吻着，在彼此都近乎缺氧的空隙里，压抑着胸腔内浓烈的情绪，低低地说着：“我跟自己较劲了十年，唯恐不能给你最好的一切，音楼，我这个人过往满身阴暗，你一身清清白白，还会喜欢这样的我吗？”
　　两人年少相处的美好时光，仿佛是上辈子发生过的事。
　　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天子骄子，一身反骨早就被人打碎无数次，丑陋的伤痕随着时间掩盖在了这副完美皮囊之下。
　　傅容与甘愿被她视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床伴，也不敢意图让她明目张胆爱自己。
　　经年累月压抑久了强烈情感是会轰塌脑海中的理智，他将谢音楼抱到洗手台前，低头不停地亲吻她眼下的泪痣，只想把自己溺死在里头。
　　谢音楼顺从配合，借着壁灯的光，手指不受控制地描绘他棱角分明的脸庞轮廓，又沿着下颚至喉结，到了薄薄衣领处时，怎么也看不厌似的。
　　随即，解开纽扣的衬衫被扔在地上，窗外的雨声不知何时更响了，像是要把两个人都给渗透了。
　　**
　　时针指向十一点，空气里泛着发凉的水汽，傅容与在浴室里找不到干净毛巾，便用纸巾给她擦拭泪痕，沿着白嫩的下巴与脖子瘦到极点，像是对待易碎的珍宝般，手臂温柔地抱起她到外面去。
　　主卧许久没人居住，蓬松的被子已经失去温度，他没有把谢音楼往里放，而是从衣柜里翻找出一件干净的西装外套，带着浓郁的雪松香气，俯身裹住了她冰凉的身子。
　　黑暗里，布料丝滑舒适，贴着肌肤。
　　谢音楼和他面对着面，声音透着丝哭过的沙哑慵懒：“我还是梦么？”
　　傅容与给她扣西装纽扣的修长指节僵直一瞬，琥珀色的眸子抑着浓烈的起伏情绪，低低静静看着她。
　　这是活生生，会呼吸的谢音楼。
　　他像是被陡然点醒般，喉结缓缓滚动，不敢相信失而复得的这幕，直到谢音楼拉下他，手指尖也顺着修长锁骨一路向下，这种感觉带着热，从紧绷的胸膛迅速地散开，顷刻间就连带整片背部都被覆盖。
　　傅容与渐渐难以抑制心中起伏情绪，伸出手臂重新地将她抱紧，很用力。
　　谢音楼仰起极美的脸对他一笑，卷翘带泪的眼睫垂落间，主动地，在他心脏的位置吻了吻，声音温柔含着不加掩饰的爱慕：
　　“我爱的少年啊，他永远纯洁，他的爱也是。”


第59章 
　　到后半夜,窗外的雨已经停了。
　　傅容与揿亮灯，放她坐在丝绒沙发上，那一堆玫瑰信封就在旁边,还有拆开的几封,没有逃过他眼神。
　　谢音楼拢着膝盖乖乖窝着，清水似的眼瞅着他：“是你弟弟，容徊，让我来看的。”
　　傅容与亲手将自己七情六欲都封存在了这些信里,拒绝任何人的窥探,唯有谢音楼能看到，她格外宝贝的收好,随即朝男人伸出戴着镯子的手，说话带点轻鼻音：“让我抱一会。”
　　傅容与低俯腰身的同时，谢音楼也将脑袋搭到了他肩膀,很轻很柔软。
　　过了会,抬头见他灼灼眼神灼盯着自己，就跟再三确定不是做梦似的，她裹着西装下的腿,堪堪地踩在冰凉地板上，再沿着他裤脚，一点点的勾：“我就这么不真实么？”
　　之前在这卧室里，她高烧未痊愈,哭得撕心裂肺喊他滚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如今傅容与是怕在做梦，因为有很多个夜晚,他都神志恍惚梦见谢音楼回来了。
　　傅容与心底将情感极度压抑着，依旧不敢冒然去惊扰了她,直到微凉的体温清晰地从传至他身上，才有所动作，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伸到西装底下搂着她，隔着那布料，感受着她的存在。
　　是谢音楼回来了。
　　真实的，不是梦里的那个。
　　“让我再看看你的刺青。”谢音楼被他抱了会，手指去解男人系好的衬衫纽扣，一颗颗的，而傅容与始终是配合的，方才哭狠了，没注意他的胸膛线条有淡淡淤青，像是新上。
　　她指尖停留了半瞬，不急去看梵文刺青，倒是盯着这一处问：“忱时打的？”
　　傅容与低声应道：“嗯。”
　　未了，又指向左肩膀的位置：“这也是他打的。”
　　谢音楼微微靠近，唇是柔软的，给他亲了亲：“以后二妹要跟你打架，你就避着他些，也别站着让他随便打……”
　　傅容与受点伤倒无所谓，将她眼中怜惜，没忍住，去吻那低垂卷翘的睫毛。
　　谢音楼被吻着，男人浓郁雪松味的气息，也裹住她的身体。
　　今晚跟怎么都吻不够似的，不是她主动，就是他没完没了。
　　唇上，微尖白皙的下巴，锁骨处都有他温度，谢音楼累了就窝在他怀里浅眠，也不去床上躺，卧室内逐渐被窗外亮起的光覆盖，是天，终于晴朗了。
　　**
　　别墅里外重新安排了保姆来打扫，上午时分，谢音楼重新洗了澡，换了一身干净的长裙，怕哭狠的眼尾被人瞧出来，还化了个妆。
　　她又找了个箱子，把那些玫瑰情书都收走，提出要回谢家一趟。
　　傅容与第一反应是盯着她，眼底藏着复杂情绪，下意识握住她的手腕。
　　这让谢音楼弯唇笑，主动去亲他紧绷的下颚，声音温柔：“我去收拾几件衣服来跟你住，还有啊，红石榴烂了，改天我们去颜老板店里多摘几个好不好？”
　　她说的是我们，一起。
　　傅容与眸色极深打量她笑颜，见不像是哄男人玩，才松手，端起桌上的热茶，不露声色地喝了口。
　　压惊。
　　谢音楼要回谢家是可以，不过等出门时，傅容与已经想到对策，起身时顺势将黑色大衣拿起，臂弯轻搭着没有穿，待到外面，是给她包裹着，嗓音已经恢复如常语调：“择日不如撞日，我陪你回一趟谢家，再去颜老板的古董店。”
　　谢音楼脸颊被他衣领摩擦而过，有点痒，脑袋轻歪了下说：“你不忙啊？”
　　傅容与对她笑：“天大的事都没你重要。”
　　谢音楼被这句话取悦到，稍打量下四周，见秘书都没有正眼看过来，便悄然无声地靠近些，用额头贴着他，分享彼此的温度：“我也是，你最重要了。”
　　说完只有两人能听到的秘密情话一般，转瞬间，她又规矩地坐了回去，白皙的手安分放在膝上。
　　路况不堵又离的近，司机很快就将车停驶在谢家门前。
　　谢音楼下车时，又侧颜看向坐在后座的傅容与，顿了顿，启唇问：“要到我家喝一杯茶么？”
　　她父亲私人豪宅很多，平日里看母亲在哪座城市拍戏，就会去离得最近的豪宅居住，可以说谢家老宅都是谢忱岸没有出差时在住的。
　　把傅容与提前带回家，倒不算是正式见长辈。
　　进门时，女管家热情地迎了上来，看到傅容与时怔然一瞬，毕竟没见过真容，险些误以为是顾家的，亲自端上茶说：“这位是……顾思训少爷么？”
　　谢音楼原是想去楼上换件衣服，顺带把箱子叫人提上去，猛地听管家这样称呼，循着声侧过脸，看到坐在沙发的傅容与骨节分明的长指刚要接这盏茶。
　　这一句顾思训少爷，让他俊美脸庞虽没什么变化，却直直地看向了谢音楼。
　　前段时间她神不守舍的，又喝药，多少是被顾家听到些风声。
　　顾思训以顾家名义，送来了不少补品，都是管家收下的，老一辈的人想法很简单，以为这前任未婚夫会来事，争取到了追求谢音楼的机会。
　　微妙的气氛也让女管家迅速反应过来，刚要补救，谢音楼已经说话，表情故作平静：“不是顾思训，他姓傅。”
　　“价值连城玉观音的那个傅？”
　　谢音楼冲管家点点头，回答的时候，带着笑：“是这个傅。”
　　话音落地，她白细纤柔的手指接过那盏茶，很自然不过的喝了小口，才递给傅容与，没有避讳两人亲密无间的关系：“等我半个小时左右。”
　　傅容与接过茶，带着难得的懒散：“嗯。”
　　她这一走，女管家就跟看博物馆的稀世之宝似的，暗暗打量着傅容与全身上下，估摸不出身价，不过能不眨眼就送来上亿的玉观音，想必是个富贵大户人家。
　　论起品貌上，就是这脸长得过于好看了。
　　其他，没什么毛病能挑剔的样子。
　　女管家躲在柱子后面，静音，偷拍了张傅容与侧影照，发给了这个家真正的主母。
　　远在国外拍戏的姜奈收到后，有回消息问：「这孩子，怎么在我们家，是我哪个孩子带回来的？」
　　姜奈向来待人亲和温柔，很能服众，谢氏整个家族里里外外都喜欢她。
　　平时女管家自然就有什么便说什么：「我的夫人啊，总不可能是您最小的那个孩子带回来的吧，那家主怕是要打断他腿，是小观音，带了个男人回家。」
　　姜奈那边没有再回，消息却是已读的。
　　在这个空隙里，傅容与已经喝完一盏茶，耐心等待谢音楼梳妆打扮。
　　四十分钟后。
　　楼梯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望去，是一身嫣红旗袍的身影，轻搭手扶而下，被光照着，雪白的腕间玉镯已经换了个，是芙蓉色，镶着一对精致的铃铛。
　　来谢家取衣服是借口，拿这个玉镯才是真正目的。
　　谢音楼走到他面前，手细长，转动着这个玉镯，轻声问：“好看吗？”
　　傅容与黑睫下的视线是从她指尖，移至腕间，猜到她是在隐晦地告诉自己，年少时说过的那些稚嫩的话，她记得。
　　不管旁人怎么看，他毫无顾忌地将谢音楼的手牵过，握了又握，嗓音跟着低沉落下：“颜老板那边还有新一批上等的玉种，你要喜欢，我都给你买来，天天换着戴。”
　　说起颜老板，谢音楼算是彻底记起往事的细枝末节了。
　　当初他在街头乞讨，险些被凶犬断了命，还是傅容与于心不忍把他带到颜家的，算是过命交情了，也难怪两人私下都没有断过联系。
　　傅容与的古籍玉镯，都是高价托颜老板的店去找。
　　不在乎价格，只要世界上最好的。
　　来到古董店，黑瓦白墙的老院子外头停驶着几辆豪车，便知道颜老板正跟贵客做着生意，谢音楼手挽着傅容与，踩着旗袍下的细高跟走进去，这儿很熟，没有让人引路。
　　恰好经过雅堂时，那只爱骂脏话的彩色鹦鹉正在鸟笼里荡秋千，看到有人，学舌叫着：“小观音！小观音！小观音！”
　　颜老板听到动静，掀起帘子一瞧，见外头站着两道身影，笑了：“贵客啊。”
　　他将傅容与和谢音楼都请到里面来，绕过木雕屏风，依稀看到有三四位男女坐在茶室，也是来挑玉镯的，闻玑捧着精致的盘子在旁边招待，空气中散发着阵阵檀香。
　　不等颜老板开口介绍，挑玉镯的紫色旗袍中年女人倒是把谢音楼认了出来：“你爸爸是谢阑深吧？”
　　谢音楼不知对方姓甚名谁，却主动扬起笑打招呼：“正是家父，我叫谢音楼。”
　　旗袍女人自称是姓邱，早年跟谢家有点生意来往，当年还受邀出席过谢音楼的满月席，没想到都这么大了，是到了联姻待嫁的年纪了，而这国色天香的容貌瞧着是像母亲。
　　随即，她将视线投到了谢音楼身侧的那个年轻男人身上。
　　没有出席正式场合，傅容与今日穿的简单，白衬衫加长裤的搭配，衬着他修长身姿清清冷冷，除了佩戴袖扣外，全身都没有多余昂贵的装饰品来彰显身份地位。
　　邱夫人第一眼，是窥不透他的真实背景来历。
　　语气，也略迟疑地问：“这位，是你男朋友？”
　　谢音楼侧过脸看向傅容与，而他站在这里，眼神很有默契在刹那间，紧紧地锁着她。
　　“不是男朋友。”
　　在弥漫着冷气的寂静茶室里，谢音楼的声音是极轻的。
　　落地不足一秒，她又说：
　　“是我的未婚夫。”


第60章 
　　颜老板做成一单玉镯生意,亲自送走邱夫人后，又原路折回来，撑着玻璃展柜,指骨漫不经心地转动着玉戒,笑看坐在茶座的谢音楼：“看来叔这媒人功劳不小啊，以后这辈分怎么叫，容与要跟着你叫一声叔也行。”
　　谢音楼泡好茶，却是递给旁边的傅容与,别人都没这待遇,她淡淡一笑：“各叫各的辈分吧。”
　　她辈分低，总不能拉着傅容与一起跟着吃亏才是。
　　颜老板看她这就护上,眼底尽是打趣的笑：“说吧，来这找叔做什么，不会真是来送婚帖的？”
　　傅容与背靠沙发,单手搭在谢音楼肩膀处,几乎是半搂的姿势，看起来略显得慵懒，倒是他把这话接过来,语调缓慢悦耳：“来跟你做生意。”
　　随即，侧过俊美的脸庞，对旁边也跟着看热闹的闻玑说：“去把你老板私藏的最好玉种拿来。”
　　“好勒。”闻玑应了声，赶紧掀帘子出去。
　　颜老板见状,拿核桃扔向傅容与,笑着不停地摇头。
　　方才邱夫人买走的玉镯并不是最好的，真正能被珍藏的,是被颜老板放在了屋内没拿出来显摆，都是白玉款式,镶着铃铛的。
　　谢音楼明白过来怎么回事，这些玉镯，怕傅容与早就私下特意托颜老板找的。
　　她垂落下卷翘眼睫，手指捧着茶杯，凝望着杯中漂浮着袅袅的热气笑了。
　　拿了玉镯，还没忘惦记着那院子的红石榴。
　　谢音楼想吃，傅容与便亲自上手给她去摘，外头阳光正好，她没什么端庄形象歪坐在椅子里，不怕这一身旗袍布料起皱，蜷起双腿，柔和的光线从屋檐直直下来，洒在她侧颜，肤色细如白瓷，眼尾带笑，瞧着对面。
　　颜老板在那边喊傅容与，手下留情，给他留点红石榴在树枝上。
　　奈何被傅容与轻飘飘一句顶了回来：“音楼喜欢吃。”
　　“嗬！那就要把我这石榴树摘秃啊。”颜老板嘴上这样调侃，却没有出手阻止的意思，从篮子里拿了个石榴走到屋檐下扔给谢音楼，给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过去：“某人啊，终于有了名分，从疯犬变成了小狗，被稍微给一点甜头，哄几下，看那尾巴摇的。”
　　谢音楼接住了石榴，循着他暗示去看傅容与，他已经将衬衫的袖口挽到了手臂，清晰地暴露出了修长腕骨的黑色刺青，正踩在椅凳上。
　　午后阳光沿着树枝的缝隙里照在他的侧脸轮廓，乃至清晰的喉结，修长身形都在光晕里被勾勒出挺拔好看的线条。
　　几秒后，她转过脸，对视上颜老板的眼神。
　　听他语气稍轻松些道：“当年傅容与变成丧家之犬，走的有多不甘心，叔是看在眼里……你说这小子，以前想送你点东西，还得靠你生日时浑水摸鱼，用匿名的方式作为礼物送你手上，这一年年的，他越有钱，价就开的越高，去广撒网收购古董书。”
　　谢音楼想到家里藏宝阁的十本古籍，心忽然软的厉害，指尖慢慢刮着红石榴。
　　“他那几年……”她语气，略有迟疑地轻问：“是怎么买到古籍的？”
　　“送你的都是绝版古董级别，自然是难买。”颜老板眉梢微上挑，实不相瞒道：“刚开始两年是叔想的法子，你这未婚夫啊，签了卖身契的。”
　　“卖身契？”
　　“他是个做生意的好苗子。”颜老板是个不做亏本买卖的奸商，这辈子又无妻无子的，自然是要选个继承衣钵的徒弟，他一开始是看中百年基业的傅家落魄，想拉傅容与入这行。
　　所以趁火打劫提条件，三年内要是还不上古董书的钱，就卖身十年到这店里。
　　可惜颜老板愿望最后落空，语重心长地对谢音楼说：“他用送你古籍证明，这十年一日都没忘了你。”
　　谢音楼当年怕傅容与一走就了无音讯，年少那点情谊支撑不住漫长的岁月，怕重逢时，他已经把自己彻底忘在脑后。
　　而傅容与没有忘，还将她视若珍宝的刺青在了骨血里。
　　谢音楼重新望着对面，深秋午后吹来的风，在这院子里和石榴树下的傅容与，一切都美好到猝不及防地打进了她的心间。
　　**
　　把颜老板的古董店洗劫一空，又留下吃了晚饭后。
　　谢音楼心满意足捧着十几个熟透的红石榴走了，在车上，她数着分好谁有份，乌黑发丝从耳畔落下，侧颜看去很认真，唇角也弯着。
　　傅容与稍靠近些，长指将她发丝拂开，碰到了触感凝脂似的脸颊，随后，在黑灯瞎火下，两人悄悄地接吻了十来分钟，前方司机开车，连余光都不敢往后面看。
　　谢音楼的唇贴着他，声音很细：“那只叫般般的白猫，最后怎么样了？”
　　她毫无铺垫地，提起了玫瑰信封上的事，指尖跟着去绕男人的衬衫纽扣，慢慢往上，落在他的领口处，傅容与娴熟地将解开，方便她：“养在了傅家，被傅青淮抱走了。”
　　对于白猫而言，自幼就出生在老宅，那儿才是它熟悉的家。
　　傅容与因此没有带走，见谢音楼感兴趣，他低声说：“下次有机会，我带你去看看它。”
　　谢音楼点头，也想看看那只像她，且代替她陪伴了傅容与数年的白猫长什么样。游神片刻间，傅容与热息洒在了她的耳廓，带着那股浓香，沿着雪白脖侧一路往下。
　　她卷翘纤长的眼睫颤了颤，莫名的感觉到有股紧张，屏住呼吸不说话，听他继续低语：“等会路过药店，让司机停车……我能不能去买点东西？”
　　他暗示性极强在询问，那灼人的眼神落了她一身。
　　昨晚别墅什么也没有准备，两人又被强烈的情感影响着，哪怕简单的亲吻触碰，就足以满足到彼此。
　　而现在傅容与提出想跟她上床，不知怎么的，让谢音楼有种第一次的感觉。
　　严格说，比第一次还要感到紧张。
　　她呼吸是轻的，几乎听不清似的说：“嗯。”
　　傅容与在昏暗的光里嘴角扯出笑痕，指节修长的手指她那垂下的卷翘睫毛碰了碰。
　　半个小时后。
　　车子准时抵达了别墅，车库亮着清冷的灯光，外面夜深逐渐暗了下来，等司机和秘书等人都走光，四周变得无声时。
　　傅容与绕过车尾，从这边开门，伸长手臂顺势把她抱了下来。
　　“你要不跟我说说话吧。”谢音楼还是紧张，这种微妙的情感使得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只能僵着，任由他抱进电梯里。
　　原是想趁着空隙，缓解下气氛的。
　　谁知傅容与根本等不及上楼去主卧，在封闭的电梯里，就将衬衫解了大半，露出精瘦漂亮的肌肉线条，俯身困住她，熟悉的雪松香味也铺天盖地的要将她渗透。
　　墙壁像面镜子，是凉的，谢音楼背部贴上，恍惚间像是要跌进了里面似的。
　　她还来不及出声，就被吻住，明晃晃的光线下，清晰地看着傅容与是怎么吻她的，那只手，又是怎样娴熟地来解她旗袍领口处的盘扣。
　　“还紧张么？”
　　他找到她的舌尖，笑着亲了会才哑着声问。
　　在短暂两分钟不到，谢音楼能透过镜子看到自己，端庄贴身的旗袍松松垮垮的，盘扣被一粒粒解开，隐约露着雪肌，盘好的乌锦般的长发都散在肩头，衬得脸精致又小，带着一丝的明媚。
　　她移开眼不再看，继续与他吻着，呼吸很热：“傅容与。”
　　“嗯？”
　　“年少时，我们纯情到没发展到这步吧，你就当体谅一下我，别这么。”想说的话，忽地断在了唇齿间，是傅容与吻狠了，手背绷起分明的骨线扣着她腰肢，这股强烈直白的情感，引得谢音楼抬眼看向他。
　　不知是过去三秒，或者是更长时间。
　　傅容与手掌探到她蝴蝶骨，把这具柔软的身体带向胸膛前，嗓音从滚动的喉结低低溢出：“忍不住了……音楼，从你头发丝到泪痣，你的每一寸，我都想要。”
　　**
　　夜深的厉害，车库里的红石榴一堆散落在后座也无人问津。
　　别墅的灯熄了又亮，在气温适宜主卧内，谢音楼纤细的雪白手腕陷在蓬松被子里，玉镯不知去哪了，取而代之的是松垮缠绕的黑色皮带。
　　她睡了会才醒，透过厚厚的窗帘看不见光，侧了个身，双手绵软抱着被子。
　　很快，背部就贴上来傅容与的胸膛，带着属于他的温度，这夜色把他琥珀色的眸子染成深黑，锁着她：“亲一会？”
　　谢音楼多数是不会拒绝他的，即便眉眼累倦，困意浓。
　　只是在这亲吻的间隙，没忍住去调侃他：“傅总真是……好体力，看来有名分的，和当初没名分时，连这事上都有所不同。”
　　傅容与低声问，有什么不同？
　　谢音楼作为唯一的亲身体验者，是最有发言权，她抬起雪白的手臂去抱紧男人肩颈，闭上了眼睛说：“更刺激的，也是奇怪，一般男人不是玩地下恋情时才会觉得刺激吗，你怎么跟别人反着来的？”
　　傅容与亲了她睫毛下的胭脂色泪痣，自然不过地接过话：“你都说是一般男人了。”
　　谢音楼出神地回想确实是有那么些时候，自己会受不了，想着不知怎么的就笑个没完，贴着他下颚的线条，慢慢地，往下碰到喉结，以牙齿细细地咬了口：“小公主赐给你的奖励。”
　　细密的疼痛从肌肤表层泛上来，潜进了血脉中，傅容与却心甘情愿，手掌捧着她脸，又贴到自己心脏的位置：“来小公主，往这里也咬一口。”


第61章 
　　第二天傅容与起床时,不再是昨天休闲装扮，重新穿上了熨帖合身的正式西装，只是领带还没系,衬衫领口处堂而皇之地暴露出修长锁骨的轮廓,先连着脖线的喉咙往下看，会发现都是或深或浅的细细齿印，破了皮的部位还渗出浅浅血色。
　　傅容与缠绕在修长指骨间的领带，是到了公司才系上,这瞬间引起秘书部一阵轰动。
　　陈愿将偷拍的原图发群里,作为新上任的秘书部长，他是遵从着有福利大家一起享,很能笼络人心。
　　很快就有人艾特他问：“靠，傅总怎么带吻痕来上班？”
　　大家放大看了好几遍，又追问是什么情况。
　　陈愿向来消息回的慢,围观群众邢荔冒了出来：“很难回答吗,我们傅总好不容易有了未婚夫这个身份，故意在你们这些单身狗面前炫耀上了。”
　　过几秒，某只单身狗对号入座：“靠,不带这么屠狗的。”
　　也有的关心八卦：“傅总这抱得美人归，有人知道过程吗？我愿意重金求一手八卦。”
　　这事秘书部都默认指望不上陈愿，纷纷地去讨好邢荔，艾特她。
　　可惜最近邢荔对赚黑心钱这事,不够积极,慢悠悠地回：“你们这些男人混错行业了吧，要不趁早去改行做狗仔,绝对比在傅总公司有前途。”
　　被这一说，热闹的群很快就凉了下来。
　　不过也有几个偷偷的开个小群讨论：“邢狐狸怎么回事,丢了秘书部长的职位，团队的项目又不积极参与，整日守在那医院里……”
　　“小傅总治不好了，她哪有心思待在公司搞项目。”
　　“怪不得让万年老二陈愿上位了呢，邢狐狸不是经常把男人都是烂鱼烂虾当口头禅吗，怎么也会为了男人放弃她的事业？”
　　“这你们就不懂了——”回答上面的，是公司资历很深的秘书，平时对什么事都守口如瓶，今天倒是跟着八卦几句：“邢荔刚开始实习那会，遭遇过职场骚扰，合作方那边看她长得性感，就联合人故意下套让她犯了个很严重的错误。”
　　对于一个出身很穷且性感的年轻女人来说，合作出了重大事故，要赔的钱是工作十年都赔不起的，她走投无路之下，最好的选择就是坠落卖掉自己身体。
　　而那次，傅容徊却护住了邢荔，他将那张薄薄却冰冷入骨的房卡收走，站在沙发旁，灯照着他漂亮侧颜，面相是真的很年轻，对一身职业套裙狼狈瘫坐在地毯上邢荔说：“你不妨跟了我。”
　　就这一句你不妨跟了我，让邢荔从公司业务部小小的女职员，摇身变成了傅容徊的助理。
　　她刚开始性格腼腆内向，经常因为胸围过于傲人自卑，不敢吃胖，怕把最简单尺寸的套裙传出性感的身姿，就拼命节食减肥，想让自己瘦巴巴一点。
　　后来傅容徊索性每天中午，都把她叫到办公室去一起用餐，又给她报了各种高额学费的培训班，日子久了，邢荔就被养成了这副妖艳贱货的狐狸样。
　　听完这些，另一个资历尚浅的秘书忍不住说：“妈呀，之前我还说，邢狐狸别去骚扰男人就不错了，没想到她还有一段心酸经历……”
　　“她爱钱很正常，她不爱钱，男人就会用钱来买她的身体。”
　　讲故事的秘书说完这句，就退出了群聊，没有继续参与进来。
　　而此刻在医院里，邢荔将新鲜送来的红石榴剥了硬壳，用玻璃碗装好，递到傅容徊的手旁，看他眉目展颜，顺势附在他耳边轻语：“恭喜啊小傅总，你有嫂子了。”
　　谢音楼送来的红石榴很甜，可惜傅容徊是病人，不能吃太多甜的。
　　他浅尝了一颗，剩下的摸索着都给邢荔吃，嗓音带着低醇：“我哥心情好么？”
　　“你哥人逢喜事精神爽，都把那一身咬痕光明正大带到公司去了呢。”
　　听邢荔这样形容，傅容徊那双琥珀色透明的眼眸是浮出笑的，想给谢音楼这个未来嫂子送一份见面礼，又不知送什么好。
　　他问邢荔的意见：“家里虽然没有正经长辈，却不能委屈了嫂子的。”
　　“放心吧我的小傅总，你哥都恨不得把命给谢小姐，委屈不了，倒是你……给我按时吃药，别趁我不注意就去开窗户通风，吹病了，又要咯血。”
　　邢荔细数他这个病人的种种恶习，眼角余光扫向窗户那边，寻思着给封锁死，以免傅容徊双目失明还跑去开窗。
　　要哪天不小心坠楼，谁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
　　傅容徊就跟没听到似的，削瘦的手指习惯去捻盖在膝上的毛毯线头，沉默想了片刻，苍白颓废的面容转向对邢荔所站的地方说：
　　“嫂子是旗袍师，你帮我找一些世界非遗面料送给她，钱才我账上走，别动哥的。”
　　谢音楼那边还不知道傅容徊绞尽脑汁想送自己见面礼的事，她醒来，就去车库找红石榴，用精致的礼袋装好后，趁着还新鲜，当天就给一些朋友送了出去。
　　随后，收到了几条短信，其中就有周序之的。
　　谢音楼心想没送给他吧，转念想到多半是从云清梨那边拿的。
　　看在傅容与的份上，表面功夫谢音楼还是会做的，她给周序之回了三个字：「不用谢。」
　　周序之竟然还有闲情逸致，给她继续聊道：「听容与说，你们两个婚事，等见过家中长辈，他会选个良辰吉日宴客昭告天下……恭喜了。」
　　谢音楼指尖略停在屏幕上方，昨天她在颜老板的古董店里承认下傅容与未婚夫身份，他却没有提起宴客的事，没想到是在周序之面前提了。
　　长辈是该见的，只是如今她父母都不在泗城，能严格意义上算是两人一起的长辈，好像只剩下老师颜逢卿。
　　想到这，谢音楼跟周序之客道两句后，便给远在公司的傅容与打电话。
　　她依旧窝在沙发上懒得起来，人倦着，裙下纤细笔直的腿也酸疼。
　　昨晚咬伤傅容与的代价不轻，到后面，几乎唇是发不出声的，蜷曲的手指揪着他凌乱睡袍，失去了控制似的，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在等待接听的数十秒里，谢音楼脑海浮现着某些脸红的细节，感觉连带雪白脚趾都跟过了遍火般，很快傅容与接通了电话，嗓音恍若贴在她耳边：“音楼。”
　　谢音楼对他没有抵抗力，完全像是陷进了热恋期，唇角勾起不自知的笑。
　　她三言两语，把想去拜访一下老师的事情跟傅容与说，毕竟当初是颜逢卿做主给两人订下婚约，时隔十年，两人再续姻缘，是该去给老师个交代。
　　这事，傅容与听她的安排，在电话里说：“我让陈愿去颜家约时间。”
　　颜逢卿年事已高，自从归隐休养生息后，颜家对外是再也不见客。
　　连一些名下的嫡传弟子想见，都要看老人家的心情。
　　谢音楼轻声说好，纤细手指握着手机不舍得挂断，这种隐晦的心思都藏在了呼吸里，脑袋轻歪靠在椅背上，过了会说：“有点痛。”
　　傅容与很快明白她意思，都不用明说：“是我弄狠了，带你去医院检查下好不好？”
　　“不要，会被笑话的。”谢音楼不知跟谁分享好，只能跟傅容与分享，声音格外地轻：“下次注意点，我今早起床的时候，发现腿窝都有手指掐痕，很深……估计这十天半个月都不能穿旗袍了，会被看到。”
　　陈儒东的那个节目，还有最后一期没录制。
　　她怕到时候腿窝的很久没消掉，用冰敷过了，跟傅容与撒娇着说：“傅总这算是礼尚往来么，我咬你喉咙，你就掐我小细腿……”
　　傅容与在那端低低的笑，叫了声她名字：“别勾我了。”
　　谢音楼挑起精致的眉：“那好吧，我挂了。”
　　说挂，就真的把电话挂断，伸了个懒腰，她扶膝盖起来，又去楼下拿冰敷。
　　……
　　傅容与的办事效率很高，下午就派陈愿提着礼，亲自登门拜访去颜家一趟。
　　谁知回来听到的消息，是被颜家给婉拒了。
　　起先谢音楼是懵的，下意识以为连颜家那边都愿出面不承认傅容与，指尖下意识掐紧手心，疼痛而不自知，后面陈愿解释道：“颜家是说前阵子深秋季节转凉，颜老染了风寒一直不见好，病得厉害，最近都谢绝见客。”
　　谢音楼直接给迟林墨打了通电话，询问老师的病情。
　　“祖父是病了。”
　　迟林墨没有隐瞒她病情，也猜到谢音楼想到颜家登门拜访，是想跟傅容与一起见见老师。不过祖父学生太多，见一个就得见两个，颜家为了谁也不得罪，都没有见。
　　他在电话里沉默许久，才重新出声，对谢音楼说：“过段时间吧，祖父要是有精神气了，我再通知你跟……容与哥。”
　　毕竟老师养病要紧，这比天大的事都重要。
　　谢音楼是识大体的，轻声道：“好。”
　　迟林墨又顿几秒，透过手机依稀能听到他走到了老宅院子外说：“我父母昨晚也会来看祖父，顺便说起你……好像是外面传出来了容与哥是谢家女婿的风声，小观音，你知道吗？”
　　这事谢音楼有心理准备，低低嗯了声。
　　随即，迟林墨又说：“是当你爸的面传的——”
　　谢音楼指尖一抖，不自觉背部就渗着冷汗，感觉到凉意袭来：“谁敢在我爸面前说这个？”
　　她第一反应是谢忱时去告状了，结果听到迟林墨冷静地陈述道：“是姓邱的，在宴会上碰到了你爸爸，就上前攀谈了几句，说了在古董店偶遇他女儿和未来准女婿的事……”
　　谢音楼能想象出那个画面，头皮跟着发麻。
　　偏偏迟林墨还描述的特别真实，磁性的声线伴着懒懒散散的笑：“在众目睽睽之下，还给你爸敬酒呢，把容与哥的名字都说出来了，我爸妈都在场看戏，说你爸也沉得住气，端坐在主位上没有翻脸，不动声色举杯把那杯酒喝了……”
　　“小观音，你爸这不是喝酒，是喝毒酒。”
　　谢音楼咬了咬唇，又问：“那散场后，我爸没发怒？”
　　“谢叔叔是个要体面的……何况你妈妈最后来了。”
　　迟林墨这话一落，谢音楼稍微替自己捏了把汗，不过她很清楚，现在是暴风雪的寂静，等父母回到泗城后，任她逃到哪里去求庇佑，谁都爱莫能助。
　　迟林墨是提前给她提个醒，念在青梅竹马的情分上。
　　挂了电话后。
　　书房气氛跟着静下来，月光无声地洒满了白纱，她站在这里出神想了会，直到被后面的傅容与手臂抱住，后脖跟着一烫，是他落下的吻：“我买好了去你父亲城市的机票，一切交给我。”


第62章 
　　书房的灯光被熄灭了,离主卧有一段距离，谁也没要出去，谢音楼被他抱在沙发上,棉质的裙摆倏忽被往上掀了一截。
　　傅容与单膝跪在深灰色地毯,玻璃落地窗外的微淡月光穿过院内树梢，勾描出他侧脸轮廓，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眸微垂时，锋芒尽敛。
　　他骨节清晰分明的手握住她腿,肤质触感柔滑,连微微弯曲的雪白膝盖都连成了一条很漂亮的弧线。
　　只是这姿势，让谢音楼略不自在,蜷缩起的指尖下意识揪着靠枕：“傅容与！”
　　她声音也跟着软，明明有很多话想说，到唇齿间只能叫他名字。
　　冰敷过的膝盖窝掐痕淤青渐退不少,被他指腹烫着,低了嗓音问：“还疼吗？”
　　谢音楼躺在夜色里不说话，乌黑眼眸比窗外月色还要温柔，就这么看着他。
　　因为是在沙发近在咫尺的位置半跪着,傅容与肩臂的肌肉线条隐约透出衬衫，用目光一寸寸地检查着她。
　　几秒之内，他自然地俯首，没让谢音楼往后缩。
　　那热息,是沿着凌乱裙摆,紧贴着滑如凝脂的肌肤，几乎要融化她的全身。
　　**
　　踩在地毯刹那间,谢音楼细密卷长的眼尾有一抹胭脂红浮起来，手不稳地搭着旁边沙发椅背,无声控诉着书房内的男人。
　　傅容与修长而分明的指骨端起桌上的冷茶，慢条斯理地递到嘴边，侧首看到暖黄灯光下的谢音楼，喉咙的嗓音似已经浸过水般，又带着微微泛哑：“怎么瞪着我做什么？”
　　见他还明知故问，谢音楼话哽住。
　　看他喝水动作，连带视线跟着微微一颤。
　　傅容与喝完茶就过来抱她，别墅到处都是暗的，回到主卧后，谢音楼躺在蓬松的被子里才有安全感，抬起手臂搂住他的腰。
　　亲密无间相处这么久，谢音楼有个孩子气的习惯。
　　在倦意逐浓时，抱着他，就会很快睡着。
　　傅容与身形配合地俯低，手掌沿着她背部往下，先将这条裙子脱了，换上更加柔软面料的睡袍，而谢音楼还没闭眼，歪着头枕在他的臂弯里，近距离地静静看着。
　　傅容与这个人就像他亲吻一样，温柔又带着暴烈。
　　多数时候，都是把她当成易碎的稀世之宝，薄唇亲了下那勾人的泪痣：“睡吧，我在这。”
　　谢音楼好像就在等他这话，慢慢地阖着眼。
　　睡意沉沉间，似乎感觉到纤细的手腕一凉，醒来半瞬，见傅容与还坐在床边陪着，又迷迷糊糊地继续陷入梦里。
　　次日醒来时，白色薄纱窗帘被外面风越飘越高，主卧内安静，已经没有男人任何的踪影。
　　谢音楼侧脸压着枕头，发现被搁在书房的玉镯重新戴了回来，抬起时，响着细碎的清音，而枕头旁边，还放着寺庙里求来的黄色护身符，以及香囊。
　　这都是傅容与事先准备给她的，白皙的手指将护身符拿起，符纹求的是健康平安，先前他就有为她专门求了一个，只是被锁在了谢家的阁楼里。
　　借着日光看了会，谢音楼起身时，觉得身体舒适了不少，微微伸个腰，睡袍绸滑的面料便从她薄肩倾斜掉了下去，连带没系紧的长长腰带。
　　她弯下去捡，雪白膝盖隐露出来，微凉。
　　脑海中莫名地浮现了昨晚在书房时，傅容与半跪在深灰色地毯上缓缓抬首，昏暗的光里，有透明水痕淌过精致的嘴唇画面。
　　她垂落的眼睫倏地微动，心尖也跟着颤悠悠的，不再去捡那腰带，雪白的脚尖踩到冰凉地上，往浴室里走。
　　待重新将洗过澡，换了身衣服下楼，也没看到傅容与身影。
　　谢音楼猜到他是去了机场，倒没打电话过去，端坐在餐厅先用早餐，而在这空闲时分，陈儒东那边给她发了下次录制的行程表。
　　先前节目播出时，谢音楼没有关注网上的热评。
　　陈儒东截图了个新闻台收视率过来，委婉地表示有她当嘉宾时，明显各方面热度话题都是上升一个阶段，希望谢音楼收官这期也能来录制。
　　她没拒绝，半响后回了个好。
　　……
　　下期继续录制这个消息，如同纸包不住火般，很快就在内部秘密传开。
　　孟诗蕊百思不得其解，妆容精致的脸上阴的厉害：“之前台里不是在传，节目里谢氏家族那边的小家主亲自给陈导打了通电话，把谢音楼踢出了节目，她真是好手段啊，得罪了大佬还能安然无恙回来！”
　　旁边助理接过话：“可能是找到新的金主靠山了。”
　　这时潭莉跟公司打完电话后，从阳台推开玻璃门回来：“陈导那边不会轻易放弃谢音楼的，上期节目你不在，有她自带话题回归，收视率直接被爆了。”
　　这是孟诗蕊最恨的地方，比起别人疯狂买通稿营销，谢音楼一句养病，就能让粉丝们集体怜爱，精致指甲不由地捏紧手机：“她真是我的克星啊，有她，这节目热度又没我什么事了，莉姐，这次她没傅容与护，先前又得罪谢氏那边，我看她到底是有什么人撑腰！”
　　潭莉没说话，她方才就是暗中去打听谢音楼的新靠山，谁知陈儒东那边咬死了没有。
　　半响后。
　　孟诗蕊沉浸在自己的揣测里，声音透出寒气：“去给谢氏的小家主通个气，他点名要逐出的人又回来录节目了。”
　　在机场，离起飞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穿着制服的空姐先是态度恭敬地把一身笔挺纯黑色西装的谢忱岸和旁边拥有同款脸，气质却截然相反的谢忱时，都给请进了头等舱。
　　很难得看到这种顶级豪门的世家公子这么勤俭持家，没有做私人飞机，而是选择了民航客机。
　　不一会儿，空姐看到又有一群穿西装的过来。
　　为首的男人，穿着剪裁挺括的西服，肩宽腿长，勾勒出的身体挺拔线条透着股清冷的高级感，一同现身的，还有穿着职业套裙的妖媚秘书和几位精英范男秘书。
　　巧的是，这些也是进这架航班的头等舱。
　　“傅总，你的座位在……”邢荔拿着机票，下句来不及说出口，先看到坐在靠窗那边，谢忱时很懒散地坐在椅座上，被长裤包裹得修长笔直的腿也没什么正经搭着。
　　似乎是听到个傅字，就立刻侧过精致异常的脸庞看过来。
　　气氛诡异的静了下来，因为邢荔还发现傅总另一位小舅子，也端坐在里面。
　　这是什么大型修罗场啊！
　　她指甲捏了捏机票，挤出独家招牌式完美微笑：“呵呵呵，都在呢。”
　　反观傅容与面色平静，似乎早就料到躲不开跟这两兄弟相处一天，从容不迫地走过去选了个座位，与谢忱岸的座位就紧挨着过道的距离。
　　在谢忱岸讳莫如深的目光恰好落到这边时，他颔了下首，长指将袖扣稍解开些，语调自然不过道：“也去晋城？”
　　在场谁不知谢家掌权的那位，就在晋城。
　　这两兄弟大老远地飞过去，多半是收到了父亲的传唤。
　　谢忱岸语气极淡说了句：“托你的福。”
　　很快那边靠窗位置的谢忱时嗓音冷淡又气闷道：“我爸派秘书专门打电话把我和黑心肝叫过去，轻则是训几句，重则是一顿家法伺候啊，傅容与，老子百八年没挨过打了，提前谢谢你。”
　　不难猜出，谢阑深是直接迁怒在了两个亲生儿子身上。
　　邢荔找了个位置落座，故意离谢忱时这个疯批远点，却忍不住打圆场说：“这，怎么能怪你们呢，是吧？”
　　谢忱时冷冷的笑：“怪我兄弟两人废物呗。”
　　这话杀气太重，邢荔缩着脑袋不敢接，偷偷的跟旁边陈愿说：“谢家的家主连两个儿子都没放过，这是堪比诛九族的架势啊……完了，傅总这关可不好过。”
　　陈愿面瘫着表情，沉默地点头。
　　随即，将邢荔掏出手机给待在医院的傅容徊汇报进程，又若无其事地放回包里。
　　她这次会愿意跟傅容与出一趟差，显然是被傅容徊派来当耳报神的。
　　过了会，等飞机起飞后。
　　邢荔偷偷的看谢忱时那边，这个视线角度只能看见他穿着一身暗绿色西装，衬衫的领口敞开着，正从裤袋掏出领带，随便缠在修长腕部，等下飞机再系。
　　之前几回都没见谢忱时穿得这么正式，多半是要去见父亲，不敢随心所欲的来。
　　不然以他疯批性格，看到傅容与连累自己被迁怒，早就暴躁的动起手了。
　　邢荔细长手指摸了摸精致下巴，忽然扭头对斜后方闭目养神的傅容与，很忠心耿耿提出建议：“傅总，要不让那疯批下飞机时捅你一刀子吧，这样他爸看自己儿子捅了人，就不好为难你了。”
　　傅容与掀开眼皮，极淡的视线看向她。
　　邢荔还在认真地道：“不过他要去见亲爹变得收敛不少，我得想个法子……”
　　“邢荔。”
　　傅容与声音低沉轻缓，打断她的自言自语，似乎对被捅一刀这事毫无兴趣般，提醒她旁边的谢忱岸没有耳聋。
　　邢荔循着视线看过去，见这位不言不笑的盯着自己，瞬间把狐狸脑袋缩了回去。
　　“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嘛。”
　　……
　　飞晋城要十来个小时，谢音楼估摸着傅容与没那么快见到父亲，便在傍晚时分，发了条短信过去询问情况，就静等消息了。
　　她在准备去录制节目前，抽空跟云清梨约了个饭。
　　经过上次酒店催眠的事，周序之找来，态度强势地将云清梨带回了婚房别墅，两人同住在屋檐下，一切看似恢复平静，却比以前更相敬如宾。
　　云清梨得知谢音楼就差见父母那关了，是发自内心的祝福：“你父亲那么疼爱你，肯定是会答应你和容与的婚约。”
　　谢音楼唇角微弯，含着浅浅笑音：“这可能就是长大的好处吧，可以肆无忌惮去爱一个人，比起当初年纪太小又在颜家求学时习惯身边有他，就怕全世界都来阻碍我们定下的婚约，如今有他在，我也不怕了。”
　　云清梨恍神想起当年她是不是太轻易得到与周序之的婚姻，才会被困在这个牢笼里。
　　几秒后，便将这个念头赶出去，往事都过去了。
　　两人用晚餐，外面天色也逐渐变暗。
　　不等谢音楼去约车，餐厅旁边的街道就出现了一辆豪车，是周序之亲自来接人。
　　云清梨对这幕没什么情绪波动，反而越发平静对谢音楼说：“他总是把体贴周全的好丈夫演的入木三分，可是装的再好，他的爱都差点意思。”
　　这话音刚落，餐厅的门被从外推开。
　　是周序之迈步进来，沉静的视线几乎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女人纤美的身影，面容毫无波澜起伏，绅士风度极佳地过来。
　　“我来接清梨，谢小姐一道走？”
　　他这话是对谢音楼说，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却覆上云清梨肩膀，怎么看都很般配。
　　谢音楼张了张口，刚想婉拒。
　　“音楼，让他送吧。”云清梨提起包，裙摆有点长，动作轻柔规矩地离开座位，对她笑：“周总愿意当司机，何必落了他面子呢。”
　　周序之似乎不介意被这样说，也习惯云清梨这种寡淡无味的姿态。
　　谢音楼只好陪云清梨一起上车，却不是回谢家的路。
　　在路上，周序之已经安排好了去歌剧院看演出，原先是想跟云清梨约会的，如今意外多加一个人，他面不改色又订了张票。
　　说出口的是，以夫妻名义请谢音楼看演出。
　　“你准前夫……要想宠女人，多半是经验丰富的很。”谢音楼看车行驶的方向，是直接往歌剧院去的，只好暗地里跟云清梨发短信。
　　就这前前后后多长时间？
　　什么都被他安排的滴水不漏，连借口都找的天衣无缝。
　　以夫妻名义邀请，云清梨自然是会跟着去歌剧院，她垂眼，也给谢音楼回道：“是吧，就算我单方面觉得这场婚姻索然无味，他都觉得有趣的很，一个人就能演完。”
　　谢音楼笑了笑，极美的侧颜被屏幕的光淡淡照着。
　　明明是坐同一辆车，两个女人却拿手机在聊天沟通，周序之端坐在副驾座位，猜到聊的话题肯定是他，收回了沉静的视线。
　　四十分钟后。
　　车子抵达了歌剧院门前，来看演出的客人不少，票是周序之安排的，临时购买的那张，显然座位是不在一块。
　　走到光线明亮演出厅的观众席时，周序之停下脚步，气定神闲地将云清梨搂了过来。
　　修长的指，将那三张薄薄的票里抽了一张，递给了谢音楼。


第63章 
　　观众席的灯暗下时,谢音楼指尖拿着票，走到了前排左侧的位置落座，这儿看演出台是最佳的视野角度,加上她一身及踝长的白裙又轻搭着傅容与衣柜拿的西装外套,衬得身影安静，周围的观众都没注意过来。
　　有多留意两眼的，顶多是看到谢音楼乌锦秀发下露出的侧颜，根根细密的睫毛柔软地垂着,在眼下还有颗胭脂泪痣,犹带一分摇摇欲坠的美感。
　　觉得很熟悉，又一时忘记哪里见过,顾着看美色，忘记想起是某档爆火节目里的嘉宾。
　　谢音楼到不在意被盯着看，端坐好,又回头看向后方的云清梨,即便光是暗的，都能看出她素净无妆的眉眼皱了皱，不太情愿跟周序之坐在一处。
　　奈何现场客满,临时也没有票了。
　　见演出开始了，谢音楼重新将视线看向台上，随即瞥见了一抹秀丽身影，是程元汐,最先开场是她的独舞。
　　还真是巧了。
　　谢音楼换了个轻松的坐姿靠在椅背上,手指慢悠悠地转着芙蓉玉镯，也没离席,真欣赏起了程元汐的演出，都是有跳舞基础的,不难看出她舞技苦练多年，最后那一个甩袖时，右臂也暴露在了强烈的白光下，肌肤雪白一片，已经彻底寻不到梵文刺青的图案。
　　谢音楼确定没看错，眼下的情绪微微意外。
　　而程元汐并没有发现观众席暗处坐着都有谁，独舞一曲，又换了装和众人继续演出。
　　演出厅的现场很热闹，就越发衬得谢音楼这边安静，她不再去看台上，拿出手机时，恰好已经抵达晋城的邢荔给她发了张照片过来。
　　指尖轻轻一点开，看到屏幕上背景是在中式的豪宅庭院内，深秋季节下着雨，浓重的夜色连暖黄灯光也化不开。
　　而傅容与穿着极为正式场合下的深灰色西服，笔挺地跪在了屋檐外，他从肩膀至腰部都几乎勾勒成一条直线，雨打下来，从精致下颚的轮廓往下滴，沿着路过脖线的喉结，肤色冷白的晃眼，最终都被深色的西服面料给吸走。
　　谢音楼倏地挺直了背，发消息问邢荔怎么回事。
　　五六分钟之后，邢荔才回道：“跪了快三小时了，连你爸爸一面都还没见到。”
　　傅容与当年走的诀别，把婚约取消了，一句话都没给谢音楼留下。
　　也害的谢音楼高烧病了一场，这笔账，谢家是记着的。
　　而且十年后，他还违背了退婚时答应的条件，别说跪三个小时了，三天三夜都是要跪。
　　邢荔深知这点，没有提傅容与喊苦，而是偷偷的发给谢音楼看，又说：“你那两个弟弟，也挨了训……真是想喊救命，我终于知道你那小戒尺弟弟气场是从哪里遗传来的了！”
　　也终于理解，为什么谢忱时一下飞机就收起那股放纵不羁的作风，规规矩矩打领带，把西装穿得一丝不苟地，没有半点皱痕。
　　谢音楼指尖停在傅容与这张跪着淋雨的照片上，心里牵挂着，没有心情跟邢荔调侃两个弟弟，随后，快速编辑了几个字过去问：“我妈妈在吗？”
　　邢荔左顾右看过了院子里里外外，没有见到那个传说中在娱乐圈堪称仙品的女神。
　　“没在。”
　　谢音楼看到消息发来的这两个字，就再也坐不住了。
　　她悄然地离席观众台，在外面走廊寻了个安静地方，拨打了谢忱岸的电话。
　　顶上照射的光晕是暖色，清晰衬着一面墙的色彩浓艳壁画，她仰头看着，片刻后，手机那端终于被接听，是谢忱岸清冽的嗓音入耳：“姐。”
　　谢音楼在短暂的几秒里，已经想好了说辞，先温温柔柔的问：“忱岸，爸爸有没有因为我的事责罚你和二妹？”
　　要是她一开口就急着替傅容与求情，恐怕会适得其反。
　　先关心弟弟，才能让谢忱岸情绪保持平静的氛围内，单手抄着裤袋，略显得几分闲散道：“被训了几句罢了，别担心，这是你二妹自幼的家常便饭。”
　　谢音楼略松了空气，又问：“那……”
　　她想试探地问父亲对傅容与的态度，毕竟晋城还下着雨，这样跪到下去，傅容与的身躯也是骨肉做的。
　　才开口一个字，谢忱岸就已经猜到她想的意思。
　　抬起冷漠的眼，看着院子里那道黑色的身形，挺拔料峭的线条如同断崖边缘的雪松般，这样的人，无论在哪，整条脊梁永远都是直的。
　　傅容与似乎是感知到视线，忽然抬起头，俊美的侧脸轮廓在月下泛着水光，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深敛着情绪，却没有一丝疲惫不耐。
　　直直地，对视着正在通电话的谢忱岸，似乎猜到是谢音楼打来的。
　　“姐。”谢忱岸先一步移开视线，在雨声里，对那端的谢音楼缓声道：“你不让他跪，当年他害你高烧险些断送了命这事，在父亲这里就过不去，别忘了自古以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要谢家一天对外不承认你和他的婚事，傅容与就永远别想堂堂正正进我们家的门。”
　　这道理不难懂，可是谢音楼一想到傅容与这样跪在雨夜，连父亲的面都见不到，她无法保持冷静客观的心情，去看待这件事。
　　“忱岸……”
　　“各退一步，我会帮他备一碗姜汤。”
　　这已经是谢忱岸最大容忍极限，未了，又补充一句：“至于父亲什么时候愿意见他，姐，这不是我和二妹能做主的。”
　　谢音楼许久没说话，盯着壁画的飞天神女，视线是逐渐模糊的。
　　半响才启唇，声音很坚定说：“忱岸，在我这当年解除婚约的事不作数，傅容与无论是十年前，还是十年后，他都是我谢音楼的未婚夫，我亲口承认的。”
　　谢忱岸那边挂了电话，耳边没了声音，走廊内一下子就冷清的厉害。
　　谢音楼收起手机，刚一转身，却看到身着石绿色舞衣的程元汐，演出不知何时已经结束了，她路过这儿要去后台卸妆，凑巧听到最后那句话。
　　先前在舞台上还不够很清楚，这会儿程元汐腕间没有了刺青图案，却留下一道浅白的疤痕，是无比清晰暴露在谢音楼眼里。
　　被她轻柔的目光扫到，莫名的，程元汐有种没打麻醉洗掉纹身的痛感又复苏了，脸色微微变白，时至今日才可笑的反应过来。
　　原来那个音，是指谢音楼。
　　藏在傅容与心中整整十年的白月光，就近在咫尺间。
　　她很想谢音楼能嫉妒自己，哪怕只有片刻的。
　　而显然希望彻底落空，谢音楼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表情淡淡的，踩着高跟鞋越过身旁走向演出厅。
　　程元汐站在原地许久，似乎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她从未赢过。
　　**
　　谢音楼想去演出厅找云清梨，谁知已经人去楼空，观众席早就清冷一片了。
　　她只好转身离开，出门时，不小心被同样穿着石绿色舞衣的陌生女人急匆匆地撞到肩膀，对方差点儿被裙摆绊倒在地，好在及时伸手扶住：“当心。”
　　女人满脸泪痕说了句谢，顾着跑到前面拦下歌剧院的领导就没停留。
　　谢音楼正好顺路跟在后面，不经意间听到几句：
　　“老师，能不能别把我调离舞团……我有认真跳舞，是，是元汐姐在针对我。”
　　这话，不管是歌剧院里的谁听了都不会信。
　　领导语重心长劝道：“路桐，你平时跟元汐关系最亲，她有什么理由针对你？把你调去另一个舞团也是元汐跟我提的，想好好磨练你。”
　　路桐哀求未果，擦了把眼泪道：“元汐姐都是装的，她被我发现了在论坛发帖爆料自己和大佬的恋情假料，就怀恨在心开始孤立我。”
　　“她在剧院里是温柔善良的女神，脾气好，被人欺负也不争不抢，其实比谁都精明，早几年前就在舞蹈界的论坛里散布自己跟豪门之间的假料了。”
　　“哪有人会清楚那么多内幕啊，都是元汐姐自己编的！”
　　“她现在整天变着法子孤立我，就是为了把我赶出舞团……老师，我不走，我没日没夜的练舞，付出了多少血汗，好不容易才有资格入团的。”
　　谢音楼足音极轻路过，微卷的眼尾淡淡扫了下情绪崩溃的路桐，便头也不回离开。
　　回到别墅当晚，她没将歌剧院的事放心上，倒是牵挂着傅容与那边，夜里睡不太好，醒来几回，迷迷糊糊地去摸索枕头下的护身护和香囊，攥紧在手心里才能安稳入睡。
　　到第二天，窗外的亮光微微透进窗帘，照着雪白的床沿。
　　谢音楼就已经裹着温暖的被子坐起来了，乌锦般的秀发懒懒披着肩头，白净脸蛋毫无困倦，拿过手机给邢荔发短信问情况。
　　此刻屏幕上方，显示是凌晨五点钟。
　　邢荔被吵醒，细长手指用力揉了揉冷艳的脸蛋，妆都没画，就跑到门外去看，恰好看到院子斜对面的房间被打开。
　　谢忱时在父亲的地盘上向来起得早，没穿西装外套，深秋寒气重的早晨里，就穿着深绿暗纹的衬衫，精致纽扣也没规矩系着，正抬起修长的指骨，转过脸时，防不胜防地看到邢荔在鬼鬼祟祟的偷窥自己。
　　“！”
　　谢忱时顺着她的视线，注意到衬衫敞开，三两下的赶紧系上，领口处连半寸脖线都不露，警告似冷冷扫了过去：“别惦记老子强壮性感的身体啊。”
　　谁知，下一秒邢荔就抬手捂脸，都忘记要给谢音楼回消息了。
　　用小嗓儿喊着：“啊，我眼睛脏了！”
　　作者有话要说：
　　邢狐狸：“好脏！”
　　二妹：“？”
　　小观音：“只有我关心，我未婚夫还在跪着吗？”


第64章 
　　清晨第一缕稀薄的阳光透过屋檐,洒在秋叶的树枝，玻璃窗台和青石地砖上，已经看不出这庭院里外被雨夜洗过的痕迹,傅容与就这么跪着,黑色挺拔身形几乎更幽静的环境融为一体。
　　早起的佣人从长廊那边路过，看到这幕，都会极为隐晦地打量过来。
　　脚步却不敢多停留观望，又匆匆地离开。
　　随着空气静得让人窒息,一阵脚步声自身侧缓缓传来,虚浮的影子被光照着，停在了傅容与的面前。
　　沿着往上,是身穿着白衬衫长裤的谢忱岸。
　　他薄唇抿着没说话，下颚带着冰凉的弧度，打量了傅容与整整十分钟。
　　经过这一夜,傅容与俊美的脸庞轮廓添了几分颓废,从修长脖颈蜿蜒到锁骨都是冷白到发凉，这身深灰色西装被雨淋成了黑色，至今都没有全干。
　　庭院的晨曦落满他肩头,看上去像极了不带一丝温度的瓷器雕塑。
　　又过片刻，有秋叶落地细微声响，伴着谢忱岸语气淡得犹如清晨的风：“十年前我姐为了跟你的婚约，也是这样跪,在祠堂里跪了一夜。”
　　傅容与倏然抬首,琥珀色的眼眸又暗又沉，似带了点微潮。
　　谢忱岸视线一转,敏锐地注意到他垂在身侧那只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微微泛了白，语顿两秒,继续吐字轻轻淡淡：“不然父亲怎么可能是为了顾全颜老出山的面子，就轻而易举把谢家的掌上明珠给你。”
　　前方内堂紧闭的那扇门终于开了，有中年秘书脚步极慢走过来，先毕恭毕敬地看向谢忱岸后，才将眼神转向依旧跪在这里的傅容与：
　　——“家主传你进来。”
　　傅容与跪久了，连起身迈步都是僵硬的，身形如同硬笔在宣纸上狠狠勾画一道出来的。
　　他见谢音楼亲生父亲一面要付出的代价远不止于此。
　　这只是开端。
　　“黑心肝，你做什么跟他说姐跪祠堂这事。”旁边走廊，谢忱时挺懒散地倚靠着看戏，为了装斯文败类，还特地配了副透明框的眼镜戴，将他眼尾上挑的锋利弧度都藏了起来。
　　谢忱岸转身看他，语调却不紧不慢的问道：“忱时，你觉得姐跪在祠堂那一夜，满脑子在想什么？”
　　“想父亲什么时候能心软？”
　　“她那夜想的是快点长大到十八岁。”谢忱岸身旁是树枝，被剔透的水珠沾了些肩膀，抬起长指轻弹平斜地划出去，说的这番话引人深思：“十八岁不在是小孩了，就能跟傅容与谈恋爱，等到了法定结婚年龄，便嫁给他。”
　　谢忱时习惯去捏冰凉的骨节：“靠，我姐这么小就被傅容与靠脸给骗到手了！”
　　“我觉得姐会这样依赖他，有一部分原因是父亲严厉让她自幼上的是女校，没有接触太多同龄男生，而傅容与，又是她在颜老那边苦学书法画时，日日陪伴着她身边的。”
　　傅容与不是颜逢卿嫡传弟子，严格算是个旁听生，却因为天赋过人，受到的待遇比那些嫡传的还要特殊。
　　他在颜家跟谢音楼相处时间最长，正因为如此，才被过度依赖着。
　　谢忱岸云淡风轻的声音低了几度：“你也清楚姐三岁时，还要搂着婴儿时的小被子才能睡觉，有些东西代表父母，她天生恋物。后来与傅容与朝夕相处久了，就慢慢戒掉了那被子，恋上他的东西。”
　　而谁都没料想到，谢音楼恋物会严重到引发身体高烧不退。
　　就跟戒瘾一般，在她已经习惯了身边有傅容与这个人的存在时，却要她硬生生戒掉。
　　因此谢音楼付出了代价便是从此落下病根，有了高烧后遗症。
　　在这十年里，谢家都以为过去的事不会有重蹈覆辙的一天了，她忘了，却从未把傅容与从身体封存的记忆里彻底洗掉。
　　谢忱岸侧脸转向内堂的方向，精致轮廓被日光镀上一层薄薄的淡金，嘴角极淡地笑了下：“无论年少情窦初开暗恋他，还是恋物他，姐已经将自己这一生都跟傅容与羁绊的很深了，父亲心底如明镜……昨晚会默许傅容与跪在这里，是再给他请罪的机会。”
　　“请完罪，傅容与就要成我们兄弟俩的姐夫了？”
　　谢忱时听到谢忱岸这样一分析，眼底神色瞬间锋至狠戾，伸手将走廊外枝叶给拔秃：“他要摇身一变成为父亲身边的红人，这个家还有老子什么地位？”
　　谢忱岸走过去，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肩膀：“这树品种是母亲最爱的，你还是先关心把树叶拔秃后，怎么跟父亲交代吧。”
　　**
　　时间一天天的流淌过去，谢音楼都在泗城等待着傅容与的消息。
　　听邢荔暗地里传来的话里说，傅容与跪了一夜才有机会见到父亲，后来又跪了整整两夜，晋城的雨就像专门跟他作对般，到了夜里就下个没完。
　　由此可见。
　　傅容与一时半会是回不来，而她录制的节目时间到了，也脱不开身。
　　谢音楼这次来到桃溪景区的拍摄地，经过调养，已经没了病气。她的房间和待遇都是最好的，陈儒东还专门把自己贴身助理派了过来跑腿伺候。
　　这做派，完全不像是台里私下传的那样没了靠山撑腰。
　　有人还拿来开玩笑道：“完了，谢音楼不会是养病期间，随便嫁了个豪门吧。”
　　随着这声调侃，众人视线也朝阳台那边望去，看到谢音楼一身绿色的绸裙衬得她肤色润白，腕间还戴着玉质纯粹的手镯，宛如画卷般仙气养眼。
　　她缺席的那两期节目里，最受瞩目的是爱营销自己是古典美人的孟诗蕊。
　　奈何谢家那边的小家主迟迟不回话，赶不走谢音楼，只能忍着强烈的嫉妒说：“上次我偶遇谢音楼跟顾氏的继承人在高级西餐厅约会，不像是嫁豪门的样子，可能哦，她左右逢源的金主不止一个吧。”
　　这话不好接，只有没什么心眼的宋鹊说：“就凭谢音楼这姿色，她想嫁豪门应该轻而易举，我瞧着她很眼熟，你们觉得看侧脸，有点像姜奈女神？”
　　孟诗蕊眼睛就差没有瞪穿，咬着牙说：“不像啊。”
　　宋鹊就随口一说，见自己助理在那边探头探脑的找人，便起身走过去。
　　客厅大家热闹议论什么，就仿佛隔着一道透明的墙壁，谢音楼是从不理会的，她拿到节目发配的任务，是今晚到古镇店铺去寻找指定的刺绣绸缎。
　　在没正式开始录制之前，大家都中场休息中。
　　最后一期收官，导演重新洗牌嘉宾们的队友，选择抽盲签。
　　而阴差阳错之下，把孟诗蕊和温灼这对官方的情侣分开了……在阳台处，谢音楼听到有脚步声传来，抬起眼睫看去。
　　是温灼。
　　拿着与她同色的任务卡，迈着长腿缓步走了过来：“今晚我们两个组队。”
　　谢音楼极淡的嗯了声，就将视线移开了。
　　在温灼眼里，她依旧是这副清清冷冷的模样，好像不把任何事都放眼里。
　　有过前几次教训。
　　这次温灼换了平和温润的方式跟她相处，连嘴角的弧度都挑不出错：“你跟天府公寓那个男的，还有联系吗？”
　　谢音楼起先没懂什么天府公寓男人？
　　在温灼提示下，才焕然大悟：“你就是那次，在电梯里被打到吓哭业主家孩子的人？”
　　“……”
　　温灼并不想提这段黑历史，他只是好奇谢音楼这样换金主靠山后，那个不被他名牌手表收买的穷男人现在是什么下场。
　　谢音楼清透乌黑的眼眸看出温灼积怨已久，温柔的面上故作不知：“他啊，是我未婚夫。”
　　“未婚夫？”
　　温灼怕有镜头偷拍，极力地克制着脸部震惊表情，毕竟职业道德使然，他没忘记自己顶流身份，在外面时刻护着形象，问：“你金主同意？”
　　到现在，温灼依旧是坚信不疑那些谣言，误以为她这个开家破旗袍店的素人，为了金钱名利也甘愿沦为了资本的掌中玩物。
　　谢音楼难得有心情，似笑非笑地接他的话：“这不妨碍到我私生活啊。”
　　不等温灼再次开口，远处很倒霉跟孟诗蕊组一队的路回舟也走过来找她：“陈导说天黑就开始拍，让大家去领一盏灯笼，你要什么花样的？”
　　谢音楼侧过极美的脸，自然地接过话：“有芙蓉花纹吗？”
　　当夕阳沉下，夜幕逐渐地染黑了四周，节目录制也正是开始了。
　　谢音楼这身旗袍藏不了手机，有镜头盯着，更不可能拿手上，她只能放房间里。在下楼前，还特意看了一下空空如也的短信界面。
　　邢荔已经快超过十个小时，没给她发最新消息了。
　　谢音楼只好先耐心等待，纤纤玉手提着盏清雅的芙蓉灯笼出去，配合跟温灼站一块，两人到古镇还得去找古法的刺绣绸缎才算完成节目给的任务，只能沿街走着。
　　温灼显然心不在焉，在想着她有未婚夫这件事。
　　“谢音楼，你如果想混这个名利圈，以后会遇上更有权势地位的大佬，何必跟那种小白脸在一起……你迟早会懂我的用心良苦。”
　　谢音楼眼眸静静看着他，忽然说了句：“谁让他长得好呢。”
　　“抛开他脸让你满意，还有什么值得你喜欢？”
　　温灼是不服的，想用男人毕生所求的权势地位，去打压情敌。
　　谁知下秒，谢音楼站在人流如织的巷子里，轻摇头，几根乌黑细发拂过脸蛋：“他那张脸，很难让人抛开吧。”
　　“……”
　　在气氛逐渐僵持时，不知是谁在人群里喊了一声：“快去石桥下看灯！”


第65章 
　　夜幕降临时分,千年古镇里的游客们目光都被吸引过来，拿出手机拍下这幕美景。
　　在沿着河畔边，有数万盏长明灯安静地漂浮在清澈水面,水下倒影模糊如瑰丽油画,像一片烛光汇成的璀璨灯河，远远地绵延向了天际，胜过了夜空千万里的月色。
　　谢音楼也沿着石桥旁，看到了迷人眼的灯火。
　　身后,举着摄影机的工作人员在喧闹的气氛里,一时忘记要跟拍谢音楼，跟身旁的同事低声说：“陈导这收官时间挑的好啊,能撞上古镇有人放许愿灯。”
　　“零成本蹭了一波免费取景，拍出来的效果绝对堪比人间仙境。”
　　“那莲花灯……是不是还写有字？”
　　-
　　有些游客离岸边近的，就蹲下去捞过飘浮过的莲花灯看,很快就有人跟风效仿,便发现：“是观音禅寺的长明灯啊。”
　　平时烧香拜佛的，都知道观音禅寺里的长明灯是最难求的。
　　能求到一盏，都不知得积攒多久功德,何况上万盏，将这沿街的河流都绕了一圈，难以想象放长明灯的人。
　　平日里是给寺庙做了多少善事捐款，才能点亮整个千年古镇夜。
　　谢音楼膝下的裙摆随着风吹,走了片刻发现节目组的人没跟上,被重重人群冲散了，正想要寻找时,耳边，听到有道陌生的声音将莲花灯上的字念了出来：“愿我小观音一世,如灯火长明。”
　　“咦，怎么都是重复这句许愿啊。”
　　“……都是同一个人为小观音放的？”
　　谢音楼蓦然转过头来，心间像是弥漫上某种预感般，看向了石桥那边人群，卷翘眼睫下的视线，如同被透明红线牵引着，一直连到了不远处的傅容与身上。
　　在瑶瑶灯光衬托下，他侧影俊美而挺拔，穿着简单的白衬衫长裤，衣袖闲散半挽，露出一截肌骨均匀的手腕，清晰可见那黑色的梵文刺青。
　　是她的傅容与终于来了。
　　他缓缓迈步踩着青石台阶一级一级走下来，两岸的灯火映着琥珀色的眼眸，也倒映有她的影子。
　　谢音楼心跳忽然急促，耳边隔绝了外界所有杂音般，在围观的游客还在震惊是谁为了小观音放了数万盏长明灯时，在她这儿，答应已经呼之欲出了。
　　那双微颤的眼睫泛着水雾，还没从乍见他的惊讶里回过神：“你来了怎么不跟我说。”
　　“想给你个惊喜。”
　　傅容与停在身前，抬起指腹温柔将她眼尾细碎的泪意拂去，那熟悉的气息，让谢音楼后知后觉地发现才数日不见，就已经想他到了深入骨髓的程度。
　　她不想落泪的，偏偏眼睛跟被清水浸过似的，去握他的腕骨，指尖触碰到黑色刺青，有说不清的话跟他说，到了唇齿间，却是说：“数万盏长明灯……傅容与，你一来就骗我眼泪。”
　　话音未落，傅容与伸出手臂就将她抱了过去，隔着薄薄的衬衫能清晰感觉到他的体温，还有胸膛内的心脏都在为她跳动着。
　　低首间，伴着雪松气味的热息洒在了她耳廓：“音楼。”
　　“嗯。”
　　“我爱你。”
　　……
　　爱这种情话，从口中说出来是那么空洞无物。
　　但是傅容与低沉的声线说得极为的真实，夜风瞬间静止了，修长而分明的指骨捧起谢音楼的脸蛋，离着这样近，低头凝望着她，直至她心尖倏地被那眼神的温度融化。
　　傅容与亲下来时，谢音楼没躲，却是下意识僵住后脖。
　　以前两人接吻，都是黑灯瞎火的，躲着人的。
　　这还是第一次在外面，在人群里就亲了，也不怕别人瞧去。傅容与起先是找到她的舌尖，力道极温柔的慢吮，待谢音楼适应后，才疯狂加深这个绵长的吻。
　　谢音楼下意识抬起手抱住他，紧紧拿着的芙蓉鱼灯也掉落在了地上，柔和的光淡淡照映着一抹绿意的旗袍裙摆。
　　在这刻，她忘记还身处在录节目里，也不顾会被游客围观。
　　心底唯独滋生的念头，便是寻个有光的地方。
　　在这风华正茂的年纪
　　与他热烈相爱一场。
　　……
　　晚间十点多。
　　节目组在冲散的人群里终于把嘉宾们都聚集一起。
　　陈儒东显然也被整个古镇的长明灯震撼到了，还亲自去取景，迟来了半个小时，数了一下乌泱泱的众人，见谢音楼不见踪影，差点没吓出一把冷汗。
　　“小何呢，不是叫他跟着谢小姐吗！”
　　陈儒东到处找助理，直到在别墅外跑进来一道高瘦的身影，是小何举着手机说：“陈导，谢小姐找到了。”
　　众人循着视线看外面，却没有人影。
　　正当陈儒东要发火时，小何才喘着气把话续上：“热搜！”
　　千年古镇的河灯夜景显然是被游客们发到了网上去，热度持续上涨间，有些热门词条也随之被疯狂转发#观音禅寺的长明灯#、#小观音，灯火长明#
　　点开，都是一些吃瓜网友们的评论。
　　「给路过的家人们普及一下，泗城观音禅寺是出了名的灵验，所以这家寺庙的长明灯很难求到手，能任性围绕古镇放数万盏灯的，绝对是家财万贯级别啊。」
　　「救命，一整条河啊……羡慕到爆哭，有生之年别说数万盏了，有人为我放一盏长明灯，我都能感动死过去。」
　　「据说长明灯要心诚则灵，这是哪位神仙的爱情啊！」
　　「莲花灯上都是重复那句：愿我小观音一世，如灯火长明。我对比了网友发的那些照片，灯上笔迹都是来自同一个人，数万盏要把手写废吧？」
　　「我不管，我要实名羡慕小观音！」
　　……
　　在“小观音”成为全网最羡慕的女人时，随即有人眼尖的发现古桥灯火照里，有两道身影也被抓拍了进去。
　　夜色浓墨的缘故，画质不够清晰，却能看出傅容与将一身绿色旗袍的女人抱在怀里，雪白袖口的腕骨处露着梵文刺青，将她细如蒲柳的腰肢掐着，贴近他胸膛深吻。
　　先前因为这个梵文事件，网上就八卦过一阵傅容与的白月光女孩是谁。
　　那时只有个记者出来模糊回答，说是个很仙气的女人。
　　大家的记忆还没忘，再看到傅容与和他的女孩也出现在古镇，瞬间都沸腾了。
　　很快，就引来了观音禅寺的信徒出来发微博透露：“古镇的长明灯是傅容与放的吧，他十年前就是观音禅寺的信徒了，听老和尚说，大佬年少时好像是为了那位小观音，三步一叩跪到寺前，才能在神佛像前点上了一盏长明灯。
　　后来他每年都有亲自到这里祈福点灯……对了，寺庙后院有一片网红经常跑来打卡的野花，就是傅容与种下的。”
　　这一爆料，在联合热搜上的长明灯词条。
　　在线的网友都不用去找本人求证，他手腕梵文刺青翻译过来是音这个字，长明灯上亲笔手写着小观音……
　　都是围绕着音的，而这世间根本不存在巧合的事！
　　半个小时不到，热搜又新添了一条关于傅容与放长明灯的词条。
　　只是所有人很想扒出小观音到底是什么神秘仙女时，却发现全网有两人在古桥接吻的照片里，她的侧颜被男人手掌遮挡着，无法睹见真实的容颜。
　　脸是看不见。
　　但是这身孤品的旗袍，是要命的眼熟。
　　助理小何将手机递给众人看后，小心翼翼地冒出一句：“所以，小观音是谢音楼小姐吗？”
　　宽敞热闹的客厅罕见没了声，连坐在沙发上的孟诗蕊都震惊着表情，低头将网上的照片仔细看了一遍又一遍。
　　而比她反应更大的，是温灼：“这张脸……是傅容与？”
　　“是啊，我们节目最大的投资人。”
　　路回舟似乎不感到意外，身形性感慵懒地坐在椅凳上，喉咙混合着模糊的笑：“看来不必找人了，谢音楼肯定跟傅总过二人世界去了。”
　　温灼早已经把节目布置的任务找到了，他和谢音楼一组，到时候后期剪辑下视频，倒是也能瞒天过海她最后不在场的事。
　　陈儒东跟路回舟想到一块了，没注意到温灼的异样表情，正要开口。
　　“陈导，看来这个节目是大佬捧人玩的，我们都是陪玩啊。”孟诗蕊像是猜到陈儒东想圆场过去，精致指甲间把玩着手机，先一步阴阳怪气了起来。
　　“节目都没录完，就闹失踪……还得让大家收拾烂摊子。”
　　“网上现在说她是全网最让人羡慕的女人呢，呵。”
　　众人神色各异地对视着，其中有个新加入两期的女星于思零插话：“那怎么办呢，少了个嘉宾，大家都摆录么。”
　　孟诗蕊将手机往茶几扔，让气氛重新恢复了死寂：“我不录。”
　　最后一期收官却因为谢音楼把节目当儿戏，闹成嘉宾们全体摆录场面，孟诗蕊显然是想好了凌晨的热搜话题，她艳红的唇在明晃晃灯光下勾起。
　　就在有人蠢蠢欲动想附和时，门外忽然响起声音。
　　“抱歉，我回来晚了——”
　　是谢音楼。
　　她一身绿色旗袍在出现的刹那，远远地看，气质像是一块清透生光的青玉，而随着走进别墅内的，还有气质格外清冷禁欲的傅容与。
　　在大庭广众之下，两人不避嫌的站一起，相当于默认了关系。
　　谢音楼浅笑着走到陈儒东面前，解释了录制节目没把手机戴身上，又找不到走散的摄影师，只好先独自把任务完成。
　　语声落地，便侧过脸，表情温柔让傅容与把旗袍店买来的刺绣布料给导演。
　　陈儒东赶紧接过：“劳烦傅总了。”
　　谢音楼卷翘的眼睫毛垂落，随即，又轻飘飘问：“刚才大家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
　　这话问的，让陈儒东差点挂不住老脸：“孟小姐就爱跟我开个玩笑呢。”
　　谢音楼视线凉凉看向坐在沙发上的孟诗蕊，似乎很欣赏她敢怒不敢言的一面：“看出来了。”
　　**
　　嘉宾们都全体到齐了，节目收官录制也继续，在深夜里，导演将拍摄地选在了庭院内，亮着数盏暖黄色大灯，清晰地照映着一条长长的木桌。
　　谢音楼还不知热搜的事，她让傅容与去别墅楼上房间，刚落座，转头就看到温灼不知何时搬了条椅子坐过来，好一会儿才出声问：“你的未婚夫，是傅容与？”
　　“不然呢？”
　　谢音楼语气柔柔的反问，能气死个人：“总不可能是你吧。”
　　温灼先前忙着拍戏，错过了傅容与梵文刺青上热搜的那次，一直不知道在天府公寓电梯里暴打自己的小白脸，竟然跟节目里最大的资本家是同一个人。
　　更让他不可置信的是，这样顶级大佬会娶一个开旗袍店的普通背景素人？
　　“他怎么会认你做未婚妻？”
　　温灼有些晃神，连镜头已经移到他这边都不知，重复地低声问谢音楼。
　　这幅失态的模样，直接让身为正牌女友的孟诗蕊冷了脸，隔着长桌出声：“温灼，你是不是认错你的女朋友了。”
　　温灼被充满威胁的提醒，猛地回过神来。
　　可惜摄影师的镜头早就录制了进去，清俊的面容微僵：“我和谢音楼是队友，坐这里，有什么问题吗。”
　　他在外人眼里装惯了深情男友形象，这还是第一次公开怼孟诗蕊。
　　谢音楼白净的手指端着玻璃杯浅浅喝了口，似乎对这幕觉得讽刺，而一向心眼大的宋鹊立刻想到网上有传言过谢音楼捆绑温灼炒作绯闻的通稿，可这瞧着，不像那回事。
　　结束完拍摄，已经是四十分钟之后。
　　以陈儒东上镜，发自肺腑地发表完感言，为告终这档第一季宣传非物质文化的节目，凌晨这个点，明星嘉宾为了赶通告，有些连夜就离开了桃溪景区。
　　而谢音楼倒是不急，她还坐在院子里，捧着花茶静静看着月光。
　　待工作人员都把现场工具收拾好，走的也差不多了，四周无人，她看到傅容与的身影缓缓出现，脑海中不由地浮现之前……
　　在石桥的人群里接完吻，谢音楼觉得脸颊迟迟的烧了起来。
　　她的唇，舌尖都是麻的，瞧着他半天，倒是笑。
　　傅容与也跟着笑，手掌揉着她乌锦般的发，似乎是从她清透的眼眸里读出想说的话，低沉缓慢地回答：“从现在开始我不走，不会再走了。”
　　谢音楼的心瞬间安定下，指尖去揪着他的衬衫纽扣。
　　一字一字的问，声音是被吻得沙哑的：“爸爸，同意我们的婚事了吗？”
　　傅容与去晋城拜访了趟回来，连看她眼神都掺着格外深的情绪，指腹揉了揉她的唇，低声恍若贴在耳边：“谢家主，给了我考察期。”
　　这个考察期，是他在晋城雨夜里跪了三天三夜，求来的。


第66章 
　　谢音楼把他往别墅楼上的房里带,节目组条件不如家里奢华舒适，揿亮灯，淡黄的光晕沿着墙壁照下来,她在院子坐久了指尖有点凉,摸索到傅容与的衬衫纽扣，从领口开始，解开才去看他的胸膛。
　　从修长锁骨延伸至腹肌，紧实的肌理线条流畅,借着光都看了一遍。
　　“怕我被你父亲戒尺伺候？”
　　傅容与低头与她挨得极近,骨节匀称的手握住她指尖，顺势从自己颈线上滑向喉咙,窗外的灯全关了，夜色浓郁又寂静的厉害。
　　谢音楼是看不得他身上有伤的，声音很轻：“我是怕二妹假传圣旨……拿戒尺家法伺候你。”
　　好在傅容与没有缺胳膊少腿的,她说话间,手已经去解他长裤的皮带，很凉，又抬起头,悄然地吻他。
　　在封闭且拉好窗帘的空间里，简单的触碰，已经远远不够了。
　　谢音楼被抱到床沿的时候，感觉到脖间是他微灼的热息拂过,就在沿着旗袍盘扣下来时,她忽而睁开了卷翘的眼睫，抬手紧紧搂着他说：
　　“不想这样。”
　　傅容与停下,深浓的眸色盯着她侧影轮廓，从字面上理解着意思。
　　修长的身形刚站起,要将敞开的衬衫纽扣系回去时，修长腕骨被女人拉住，转瞬的功夫，谢音楼的手还搭着他，却顺势将膝盖蜷着跪到了地毯上。
　　连招呼都不打，就去解那黑色皮带。
　　傅容与那点隐忍的克制力被她动作惹得寸毫不剩，掌心的湿汗贴着她乌锦的长发，几缕发丝却从指骨间缠绕滑走，想要握着她薄肩阻止时。
　　谢音楼手已经摁在金属扣上，第一次没经验，用力过猛缘故，抽皮带时不小心打到了白生生的脸蛋上。
　　这声响，挨的不轻。
　　……
　　一秒还是十秒时间过去，谢音楼抬起纤纤玉手捂着脸，仰头看他，眼里的雾还没散，略带了委屈控诉情绪。
　　傅容与也没去管垂落在长裤的皮带，先伸出修长的手将她从地毯抱起：“让我看看，肿了没？”
　　听那泛哑语调，还掺和着不加掩饰的低笑。
　　谢音楼有被气到，捂着不给看，抬脚去踹他的裤脚：“都怪你。”
　　被皮带抽的那一下，是真疼了。
　　她卷翘的眼尾差点溢出泪花，本来肌肤就嫩的可以，在暗黄光晕照下，没过多久就真的泛红了，最终只能微微扬起脸，纤细脖子透着脆弱易折的美感。
　　傅容与长指甚至都不敢用力，温柔地抚着她下巴，看了许久：“要用冰敷一晚，还好没破相。”
　　这话算是安慰谢音楼了，她去拿手机看，回头见傅容与已经慢条斯理将衬衫皮带都整理好，那架势，是要去楼下给她找冰敷袋去。
　　“乖点在这等我，很快回来。”
　　**
　　留在别墅里过夜的，除了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外，温灼也没走。
　　他今晚心情郁闷到极点，便在客厅里拿了广告商放在茶桌上宣传的酒喝，这时，扭头还看见傅容与气定神闲的下楼，问人要冰敷袋。
　　待那抹修长俊美的身影走进厨房方向，两三个服装组的助理就在旁边讨论着：
　　“资本大佬亲自问冰敷袋，这用途……敷膝盖的？”
　　“大半夜有人膝盖受伤吗，妈妈救命，我有点想歪了怎么回事，冰敷！”
　　“自信点……一看就是给谢小姐用的啊！”
　　“谢小姐这两期的旗袍都是我负责的，她那身段堪比一绝，还有那脸，在镜头下更美，就连我是女的看了都心动，难怪大佬会心甘情愿成为她裙下之臣。”
　　“对啊，素人背景也没啥的，还不是被大佬当正室宠着！”
　　最后那句话，如同尖刺似的往温灼耳朵里扎，八卦的议论声随着上楼的脚步，逐渐消失不见，他眼底红着，沉默地将手中瓶里的酒一饮而尽。
　　此刻在楼上的谢音楼不知一个冰敷袋，就引起了尴尬的误会。
　　她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冷水的凉意让脸颊红肿的地方有所缓解，随即，便身体懒绵绵地趴在了被褥里，伸出指尖去摸索到手机，点开。
　　这次收官录制，余莺被台里派到外地去调查新闻，没有跟着来。
　　但是不妨碍她时刻关注节目动态，一个小时前就给她发来了微博热搜链接：「小仙女！傅总是什么神仙男人，数万盏的长明灯……也太会了！」
　　谢音楼从微博看到，热搜前排都是今晚古镇长明灯的词条。
　　而让余莺更激动的是：「迟林墨不愧是你发小，全网都在扒小观音是谁的时候，他公开站出来帮你转移热度，粉丝们一看资本圈大佬竟然跟歌坛天神是好兄弟，绝了，都疯了！」
　　消息发来同时，还截图了迟林墨的微博给她看。
　　平时追星的粉丝都知道他很少会公开说什么，微博长草了都不管，一年能有一次都得感动上天，今晚却公开转发了爆料傅容与是观音禅寺信徒的那条微博。
　　屏幕的界面上，是迟林墨V：「是十年前我陪哥去的。」
　　惜字如金的几个字，看似没有透露很多内幕，却立刻就有粉丝扒出迟林墨三年前有个专辑叫《祈祷》
　　这本专辑的歌曲很悲也很深情，取景拍摄地点就是观音禅寺，少年满身枷锁跪在万佛前祈祷，也有长明灯，以及那个只能看见一抹白色的背影。
　　这么看，《祈祷》的原型故事就是傅容与和他的白月光了。
　　谢音楼看完热搜也就几分钟的事，白净指尖顿住，却恍然觉得时间过去很久。
　　她不知道傅容与的长明灯，是从十年前就有的。
　　更不知道，在自己高烧不退被一碗碗药汤灌着续命的时候，傅容与没有离开泗城就了无音讯，而是正在为她三步一叩首求到佛前，求她如灯火长明。
　　这个男人默默为她做的，永远都是比说出来的多。
　　谢音楼抬起指尖压了压自己发热的眼尾，在房门被推开前，努力地调整好情绪，而拿到冰敷袋进来的傅容与有所察觉到一般，透过暖黄的光，看到她表情：“还是很疼？”
　　他以为谢音楼是因为脸颊的红肿，坐在床沿偷偷的抹眼泪。
　　而谢音楼也没为自己解释，见他迈步走过来，抬手就抱住腰，将额头往男人衬衫贴：“傅容与。”
　　“我在这，把脸抬起来。”傅容与修长冷白的手拿着冰敷袋温柔覆在她脸颊上，肌肤表层浸了冰水，连带那股微疼都消散了大半。
　　谢音楼视线盯着他俊美的脸庞轮廓，像是出神，慢吞吞地说：“我还想。”
　　在傅容与凝视望向她时。
　　把那话说完，是很认真问：“你想吗？”
　　房间静了片刻，他指腹同样是贴着冰袋，带着凉的。
　　谢音楼暗示着，这次不敢莽撞的去扯皮带，指尖在上面轻轻划过，唇是红的：“你要错过了今晚……以后就没这待遇了。”
　　两人在露水情开始，都是说正常做就好。
　　偏偏到了被窝里，就不是说的那回事了。
　　傅容与是知道谢音楼看似循规蹈矩的温柔表面下，骨子里不安分，是喜欢尝试刺激的。几秒后，嗓音低哑着让她乖乖拿好冰敷袋，又道：“我去洗个澡。”
　　谢音楼听他的，右手依旧捂着没放下来，往被子里躺。
　　浴室那边都没开灯，便先传来了潺潺水声。
　　十来分钟过去后，傅容与是光着，就走到床沿，贴着她纤柔雪白的背部。
　　谢音楼转过来，猝不及防地对视他幽深的琥珀色眼眸，周围被浓郁的雪松暗香浸透着，她曲起手指，下意识地去抓住男人手臂：
　　“不是说好了让我……”
　　傅容与用眼神压她：“老实躺着，这种事还是我擅长一些。”
　　“！”
　　**
　　第二天清早，节目组从别墅里清空了，谢音楼才低调下楼。
　　她肌肤养得嫩的坏处出来了，一夜冰敷过后效果不大，脸蛋还肿着，就连回去后，邢荔看到都险些误以为是发生了什么大型家暴故事。
　　“这伤……”
　　邢荔差点拿放大镜看，眯起狐狸眼打量许久说：“不像是巴掌抽的……谢小姐，你怎么弄的？”
　　谢音楼自然不会承认是让傅容与皮带抽的，戴着玉镯的手腕垂在膝上，坐姿极为的规矩，唇角微弯起笑容，却给了个很敷衍的借口：“给摔了。”
　　“我瞧着怎么像是……”邢荔想灵光一闪，终于反应过来像什么抽的，打开手机的某宝界面，搜索出了调情用的皮质小鞭子。
　　“像不像？”
　　她将手机递到谢音楼眼下，还要求证似的问。
　　谢音楼：“……”
　　很明显她顶着这张红肿未退的脸出门，直接让傅容与的风评被害。
　　只好去医院开点药膏涂抹，连谢家都不敢回了。
　　就怕她弟弟，也跟邢荔一样想歪到了皮质小鞭子上去。
　　那傅容与估计就不是风评被害那么简单了。
　　微博热搜在首榜挂了整整三天才降下来，节目组被傅容与私下暗示过，并没有人愿意冒着得罪资本大佬的风险，去对外透露出小观音就是谢音楼。
　　倒是有一篇情感公众号的文章火了，写的正是长明灯热搜事件。
　　写这篇文的作者一夜之间获得了很多粉丝，都在底下留言求着继续连载。
　　在此同时，谢音楼的微博私信，就躺着这个公众号作者的消息。
　　她很少看，直接忽略了过去，在结束完节目拍摄不久后，就回了一趟自己的旗袍店，专心研究起了古法刺绣。
　　这段时间，傅容与为了能通过谢家给的考察期，变得格外的忙。
　　这天，云清梨来店里想为自己订制一件旗袍，顺势也聊了几句：“你父亲给容与出了道难题，让他跟谢忱岸抢个项目生意，一个是亲弟弟，一个是未婚夫……音楼，你竟然能忍住不找弟弟求情？”
　　谢音楼斜靠在案桌，雪白手腕压着的都是昂贵丝绸，闻言，扬唇笑：“忱岸就算网开一面，被父亲有所察觉，下场会很惨的。”
　　所以谢忱岸必须输得一败涂地，不能轻飘飘的让傅容与赢了。
　　她话音微顿，随便跟云清梨说起：“当初父亲选定继承人时，也给我两个弟弟出了道难题，最后是忱岸以低价两千万收购了一家市值上亿的品牌，才险胜拿到了继承权。”
　　他虽然是父亲精心培养且最看好的继承人，却不是独子。
　　后方还有虎视眈眈的谢忱时随时想上位，倘若不把父亲交代的差事办妥当，谢家也不是换不起继承人的。
　　谢音楼相信傅容与会平衡在生意上好跟谢忱岸之间的战争，指尖轻点着这些丝绸，又问：“我这店里还有不少成品，你要是不想等定制时间，可以挑现成的。”
　　云清梨大老远跑来，肯定不愿空手而归，便挑了一件梨花刺绣的改良款。
　　透过木窗看外面夕阳渐沉，两人寻思着去找个餐厅吃饭，出门前，汤阮趴在台前，指了指手机，用哑语比划道：「小老板，那个公众号作者又更新了……这次故事写的是傅先生送你价值6.22亿玉观音做聘礼。」
　　谢音楼脚步微顿，眼里滑过一抹困惑：“这人，怎么知道这个聘礼？”
　　玉观音是傅家那边的傅青淮亲自送来谢家的，她收下后，就收藏在了阁楼里，按理来说是无人知晓的。
　　汤阮也好奇这点。继续比划：「是不是哪里听来的豪门八卦？」
　　谢音楼让云清梨喝一盏茶稍等，拿手机给傅容与打电话。
　　她语气极淡，先把事情来龙去脉说完，才问：“如果是你哪位红颜知己……傅容与，在你没有通过我爸考察期间，也别想碰我了。”
　　傅容与在电话那端静默许久，就在谢音楼心底无端升起一股火气时，及时消灭道：“那个公众号作者笔名是不是叫紫丁香？”
　　“她不是我的红颜知己，是周序之的初恋。”
　　作者有话要说：
　　热知识：小观音生日是6月22(〃▽〃)


第67章 
　　这玉观音,在古董界会被津津乐道。
　　不仅是因为三年前有位神秘买家以6.22亿高价竞拍下。
　　还有个古老传说，玉观音能佑世代相传的主人长命百岁，是被奉为家宝的文物。而当初那场拍卖会上,也慕名而来了各地有名望的收藏家。
　　在民国旧式的老洋房里,拍卖大厅亮着清冷的灯，每一间都被珠帘隔开僻静的空间，摆着茶桌软椅，穿着旗袍的女待将香炉檀香点上,又无声退出去。
　　外面尽是满座,穿着严谨西装的主持人已经拍卖出去了数个珍贵文物，轮到压轴的玉观音时,气场比先前要更热闹三分。
　　而大家都有抬价，今晚唯独傅青淮像是来看戏，嫌被笼在光下,便吩咐秘书将灯笼给灭了,这么一来珠帘外只能依稀看见里面几道模糊的身影。
　　有道修长身影走进来落座在旁边，伸出腕骨刺青的手端起青瓷茶杯喝水。
　　“跟郑家的收购生意……郑丰茂没趁火打劫你？”
　　傅青淮侧脸轮廓是隐在如黑色画布的阴影里，从珠帘缝隙透进的光,只是在他高鼻梁投下一弧阴影，轻屈起修长指节无规律地叩着茶桌边缘。
　　傅容与放下青瓷茶杯，润完嗓子的嗓音是静的：“想让我娶他第三个女儿。”
　　在熏香袅袅缭绕间，傅青淮倒是觉得有趣,低低笑了声：“这郑三小姐还没嫁？几年前我跟郑家做一单生意,这只老狐狸开出的条件也是送女儿。”
　　圈内谁不知郑家三女都没遗传到父亲年轻时俊秀基因，容貌过于普通,使得郑丰茂满世界的找女婿。
　　傅容与是完全将自己婚姻掌控，倒是身旁这位爱看戏的。
　　他嘴角弧度恰到好处浮出笑,说：“郑老被我婉拒后，还在试探你的婚姻大事。”
　　“免了。”
　　傅青淮两指将自己绣着暗纹的衣领拢住，微抬精致下颚，露出肤色是不近人情的冷白：“我这人钟意温柔似水的美人音，郑三小姐容貌堪比天仙，但是那副嗓子，实在无福消受。”
　　楼下，拍卖会还在热闹持续着。
　　闲聊的几分钟里，玉观音已经被收藏家竞拍到了两个亿，在落锤之前，陈愿脚步极轻上楼而入，走到傅容与的耳旁低语了片刻。
　　随即，在主持人要恭喜价高者得时，有人却喊出了6.22亿。
　　会场瞬间就安静下来了，众人隔着珠帘相望，在悬挂着灯笼的一排浓艳绯红光影中每个雅间都显得格外耀眼。
　　唯独傅青淮那间，依旧是暗的，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
　　……
　　整整三年是谁在拍卖会上把玉观音高价带走，在古董界至今都是未解之谜。
　　如今被公众号的作者透露出传闻神秘买家是傅容与，这直接引起不少各界的人关注，是信了大半玉观音已经被作为聘礼，在了他白月光手上。
　　谢音楼跟傅容与通完电话，心里琢磨着紫丁香这三个字。
　　她抬起卷翘的眼睫，淡淡看向与汤阮猜手语的云清梨，许是察觉到视线，云清梨转头笑着问：“有问出公众号是怎么回事吗？”
　　紫丁香能这么清楚玉观音，消息来源不可能是傅容与。
　　那就只能是周序之了。
　　谢音楼放下手机，一句话便让云清梨出了很久的神：“公众号作者叫紫丁香。”
　　·
　　傅容与那边并没有放任玉观音在网上被到处传播，连热搜都不给上，直接降了下来。
　　但是公众号没有删文章，粉丝们跑来留言的不少。
　　「严重怀疑紫丁香是混豪门圈的，知道的也太多了。」
　　「求紫丁香会写就多写点，是不是跟傅容与认识啊，他的小观音到底是谁？」
　　「6.22亿的玉观音古董！！！资本家的爱情真好磕，绝了。」
　　「傅容与神秘匿名拍下玉观音的时候，也没想到会有一天掉马吧，紫丁香上次不是还写到他因为大量收集古籍，被圈内调侃过是古董贩子，这男人还有什么秘密，是我们不知道的。」
　　「大胆猜一下，紫丁香不会是小观音吧？」
　　「@楼上，别瞎猜，紫丁香三年前就结婚了，丈夫是盛源集团的老总，她叫施弥，是一位名副其实的贵妇太太。」
　　「刚百度回来……盛源集团的老总都快五十了，施弥这个人文科学系的才女怎么会嫁给这位叔？」
　　「破案了，施弥写的是豪门真实故事啊。」
　　「我就好奇，那个被全网都羡慕的小观音到底是谁！」
　　十个小时过去了。
　　公众号还没有删掉这篇玉观音文章，夜色渐浓，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快十一点。
　　在天府公寓里。
　　谢音楼提前回来，已经洗过澡，随便裹着一件白色丝绸睡袍就躺在丝绒沙发上，窗户没开，满室的浓郁蔷薇花香，她看完手机，脸蛋贴着柔软枕头浅眠了会。
　　直到感觉有热息落在耳廓，沿着她雪白脖侧一路向下，谢音楼紧闭的眼睫毛倏地颤了下，醒来时，视线朦胧地看到傅容与俊美的面容，便仰起头凑过去。
　　他也配合俯低，嘴唇吻着她，长指轻车熟路地去解那睡袍衣带。
　　几乎什么都不用说，傅容与先用眼神压着她，在沙发做了会。
　　谢音楼戴芙蓉玉镯的手腕，垂在他肌肉结实的肩膀，衬衫面料很滑，摩擦到肌肤也不会感觉到难受，将脸蛋往他下颚贴，带着汗：“一回家就这样……傅总是怕我真给你戒欲啊？”
　　傅容与呼吸是压抑的，手掌捧着她脸移至后颈，哑了嗓音笑：“让我闻闻，你身上还有没有醋意。”
　　他直言不讳地调侃着谢音楼，还真来闻。
　　“很香。”
　　谢音楼莹白的肌肤被他鼻梁碰到，莫名慢慢地红了起来。
　　不等出声，傅容与修长有力地手臂将她整个人从沙发抱起，那件松垮在肩膀的白色睡袍也顺着往下掉，像是一滩水似的落在地毯上。
　　他长腿不紧不慢地，迈步走向浴室：“陪我洗个澡。”
　　这一洗就是凌晨后了。
　　谢音楼困倦的厉害，卷翘的眼尾溢出泪光，衬得脸颊那颗泪痣越发明媚，公寓有暖气还是觉得凉意阵阵的，习惯依偎在傅容与胸膛前，声音懒懒的：“容与，我不喜欢被写到公众号里博眼球，紫丁香还不准备删么？”
　　傅容与扯过被子将她裹住，主卧的灯是熄灭的，只留一盏暖橘色照明，白纱的窗帘低垂在地板上，显得夜色格外的安静。
　　他低眸，视线看向谢音楼极美的脸蛋轮廓，嗓音起伏不大溢出薄唇：“我让邢荔联系她了。”
　　谢音楼听了，就没有在继续问。
　　“你倒是不好奇？”
　　傅容与这段时间忙，还要盯着谢忱岸有什么动作。
　　好不容易空出时间，便缠着她，想说会话。
　　谢音楼强撑着困意，牵着他的手掌放在腰侧，这儿酸的厉害，享受着傅氏独家按摩服务，才愿意拉长尾音开口：“你指紫丁香？”
　　“我稍微打听一下就知道了，她叫施弥，是周序之结婚前捧在心尖宠了多年的初恋，在他跟云清梨家族联姻后，就转身接受了盛源集团的老总追求，也结婚了，不过无子女……”
　　谢音楼对施弥提不起兴趣，抬起手去搂傅容与脖子，声音故意轻轻柔柔的说：“区区一朵丁香花，怎么能跟我家傅总比呢，我明明对你更感兴趣啊。”
　　傅容与骨节分明的长指停顿在她柔软的腰侧，夜间的黑暗使得谢音楼大胆妄为，那点困意消失后，就开始撩他，一点点的微温拂面而来：
　　“所以啊，你要是继续在这张床上提丁香花，我就真来脾气了……”
　　一夜过去。
　　在这张床上，傅容与肆无忌惮地缠着她，没有再提别的。
　　在凌晨七点前，公众号的文章也终于删得一干二净。
　　有关傅容与和小观音的话题，都没了。
　　随之而来的，是宣传非物质文化遗产的节目播出。
　　这档节目本来就火，又是最后一期收官，这让嘉宾们的人气疯狂上涨，其中最有看点的就是收尾时的片段了。
　　温灼和孟诗蕊这对荧屏情侣似乎装不下去，如今零公开互动，连节目里，温灼都一心扑在了对他爱答不理的谢音楼身上。
　　官博的视频弹幕里，粉丝们为了吃瓜热闹成一片。
　　「顶流当初蹭谢音楼热度还反咬一口，现在看人家火了又来蹭啦。」
　　「拜托了……谢音楼是仙女啊，跟凡人谈恋爱是会触犯天条的，@温灼你不配！」
　　「隔壁孟诗蕊什么时候跟顶流官宣分手啊，等好久了。」
　　「要命，谢音楼真的不打算出道吗？她那身气质，好适合出演男主的白月光啊。」
　　「她要出道，新一代古偶圈的小花都要退位吧。」
　　「谢音楼是非遗刺绣传承人，要出道早就出了……别指望了，还是指望一下节目第二季能不能继续特邀她来宣传吧。」
　　「节目这期美颜滤镜是不是太重了，谢音楼穿的旗袍是什么绿啊？」
　　「有点眼熟。」
　　……
　　有点眼熟这几个字很快被其他留言冲走，而为了继续追谢音楼的粉丝们都组团似的，跑到了她的旗袍店官博关注。
　　每隔半个月，谢音楼会分享一些旗袍新式样在微博上。
　　但是她很少接单，对选客人都是看眼缘去。
　　粉丝们想知道她的行程，或者是跑到别枝坊打卡。
　　几乎都是看不到谢音楼身影的，倘若问店铺的小哑巴，便会被写纸条告知：“小老板出远门了去寻找孤品布料了。”
　　又或者，纸条上写着：“小老板找她未婚夫去了。”
　　“网传谢音楼家中管得极严，早就给她定了婚是真的？”
　　粉丝见状都震惊谢音楼有未婚夫，想再问姓甚名谁时，小哑巴就微笑收起笔，提醒自己不能说话，回答不了。
　　转眼到了冬季，网上的热度也逐渐降下。
　　谢音楼还抽空回了一趟泗城颜家看老师，因为傅容与还在沥城，就没有让他陪同，想着下次有机会在以未婚夫妻名义拜访。
　　这回，她是以学生的名义。
　　泗城的初雪来得比往年要早，夜深人静时，外头弥漫着寒冷的气。
　　谢音楼在谢家阁楼里，拧灭了照明的落地灯，窝坐在柔软沙发上看窗外路灯下的雪景，膝上盖着保暖的毛毯，隐露出的黛绿色绸裙柔软地搭雪白脚踝处，旁边放置着本古籍，以及新拆开的一封玫瑰情书。
　　情书信里，是傅容与离开她的第五年。
　　在结尾，笔力透纸写下的一段话：
　　「这个世界下雪了，终有一日，我会回到你身边。」


第68章 
　　后半夜,谢音楼被急促的电话吵醒时，掀开被子下地，睡袍柔滑地沿着雪白足背垂落,堪堪不稳地踩在冰凉地板上,正找衣服，手机那端的迟林墨说：“医生说祖父应该挺不过这个冬天了，小观音，来颜家一趟吧。”
　　谢音楼指尖泛白,忽然觉得房间的温度下降了很多。
　　门外被敲响,同样传来谢忱时略显焦急的嗓音：“姐，醒了吗？”
　　外面已经安排好黑色轿车,在昏黄的路灯衬得四周几分孤寂。
　　谢音楼黑发黑裙，弯腰上车时，那大片大片的雪就落了下来,她眼尾细长而轻翘,慢慢抬起，乌黑瞳仁就跟被水浸过似的。
　　“颜老爷子年事已高，天一冷就要病,这次下初雪是撑不过了，醒来了三次，一次比一次要没精神，爸妈和黑心肝已经接到消息往泗城赶了。”
　　谢忱时在旁边将情况说了遍,见谢音楼侧颜白的厉害,又碰她膝上的手指，更凉。于是让司机将暖气升高点,抓住她的手往口袋里放。
　　“姐，毕竟颜老爷子已经百岁了,早晚要经历这天的。”
　　谢音楼半天才回过神，手指僵冷的握紧谢忱时掌心，想说什么。
　　唇颤了几下，却发不出声音。
　　颜逢卿的身体情况，颜家在深秋时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所以在快病逝前，便对外通知了出去，像他这样老一派德高望重的人物，圈内地位多年不可撼动，门徒又多，大家都第一时间往颜家赶来。
　　到了老宅，连悬挂在门前的红灯笼都已经被取下。
　　谢音楼进去，便被颜家主母拉到一旁，愁容地叹气说：“来了就好，父亲正念着你呢。”
　　颜逢卿在天亮之前，醒来过一次。
　　他人老了，视线都是模糊的，透过黄色的灯，双目如深井般沉暗地看着聚在了床边的众人，先是要找迟林墨，找完了就开始喊谢音楼。
　　古旧的房门被推开，伴着风雪透露进来。
　　颜逢卿感觉到这屋不再闷热，眼皮渐重，看什么都模糊变了形，隐约见到熟悉的女孩身影饶过屏风跑来，跪在他面前哭。
　　“小观音啊。”
　　他苍白的嘴唇抖得厉害，下意识想抬手给她抹眼泪。
　　记忆已经出现偏差，却仍然记得谢音楼年幼时爱哭，字写不好，被罚待在学堂里抄写古诗，那眼泪就跟不值钱一样滴滴落在宣纸上，又怕叫人看了去，手背不停地抹。
　　那时，他悠闲的躺在木椅里，瞧着傅家那小兔崽子去院子偷摘柿子。
　　拿他的柿子去哄哭哭啼啼的小人儿。
　　“别哭。”颜逢卿回忆着，想给她擦眼泪，可惜手臂沉重抬不起。
　　谢音楼含着泪，握住老师发抖的手：“上次来看您，约好了的……等傅容与回泗城了，我带他一起来看望您，老师，你等等他。”
　　颜逢卿气息是弱到快察觉不到，走前，没惦记着颜家的子孙。
　　他早在察觉到自己大限将至，就已经提前叫律师写好遗书，分配好了名下的遗产，该说的话，都在遗书里。
　　唯独这谢音楼，最小的嫡传关门徒弟。
　　颜逢卿疲惫的嗓音闷在胸膛里，越来越弱说：“我活过百岁……这辈子名誉地位都享受了一遭，也走得没有遗憾，小观音啊，音楼啊，老师给你定下的婚是最好的姻缘，那小子，适合你。”
　　窗外风雪凛冽，吹折了那些枯冻了的柿子树枝。
　　屋内寂静到无声，所有在场的人都望着病塌上的颜逢卿，哭声压抑在唇齿间，谁也没想到他在死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不是给颜家掌权人，以及后代子孙的。
　　是提起傅容与的，最后咽了气的那句一直响在谢音楼耳边：“……让他抬棺。”
　　**
　　天亮时，各方赶来吊唁的人都抵达了颜家老宅。
　　对于颜逢卿，颜家是格外看得很重，把灵堂设在了独院里，又安排了管家数人去将听到噩耗前来的媒体记者安顿好，不容许出一丝差错。
　　谢音楼独自来到年幼时的学堂，才短短两三个小时，整个人都是恍惚的，不顾积雪坐在了长廊台阶上，泪眼透过木窗看着老旧的藤编木椅，想着过往的事。
　　迟林墨从外面走进来，是怕她太难过，来陪的。
　　“我刚跟容与哥通过话，他已经下飞机了。”
　　祖父没挺过这个雪夜，走得实在急，甚至是都没给前来的徒弟们相见的机会。
　　外头哭声不止，就衬得这儿越发的静。
　　谢音楼一直低垂着卷翘眼睫，不想被瞧见泪眼。
　　她话极少，掐得手心发白，都是迟林墨在低语着：“祖父临终前指名要容与哥抬棺，终究是放不下你们两人的婚事……”
　　在场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在给傅容与造势。
　　是想让各界赶来吊唁的人都清楚，傅容与即便出身落败的傅家，但是在泗城圈内，背后有颜家。
　　他跟谢家即将昭告天下的婚事。
　　是颜家老爷子定的，两人门当户对，天作之合。
　　陪了会，迟林墨身为嫡孙，自然是不能久久失踪，他被大伯叫到了前厅去。
　　谢音楼依旧坐在台阶上，细雪透过树枝慢慢的垂落下来，不知过去多久，直到一件高级羊绒面料的大衣笼罩在她薄肩，温度透进来让僵冷的身体逐渐回暖。
　　她抬起泪眼，借着外面折射进来的阳光，看到了父亲那张扛住了岁月煎熬的精致脸庞，因为逆光，轮廓更显得明晰立体。
　　而谢音楼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她努力压着轻颤，小脸表情却委屈的宛如年幼时般。
　　谢阑深将女儿抱到了怀里，长指无声将羊绒大衣拢好，不透寒风进来。
　　不同于迟林墨想方设法找话缓解她情绪，一字未说，只是手掌拍了拍她脑袋。
　　这是来自父亲的安抚，这股安全感，是世间任何一样东西，都无法代替的。
　　在偏厅那边，怕谢音楼外面挨冻又哭久了会发高烧，在她进屋时，已经备好了中药汤，她视线环绕一圈，没看见母亲身影，便侧过脸问：“爸爸，妈妈呢？”
　　谢阑深接过陶瓷碗，待不烫嘴了后才递给她：“你母亲晚一个小时航班，中午回到。”
　　姜奈从事演员这个职业，使得她行程不如别人方便。
　　而这次谢阑深动身回泗城，陪同左右的不仅有谢忱岸，还有也赶来颜家的傅容与。
　　这会儿，谢音楼是寻不到傅容与身影的。
　　他一来颜家就被叫颜家掌权的长辈叫了过去，又有各界位高权重的大佬要见，一时间脱不开身，好在谢音楼身边有父亲和兄弟在，不至于没人管。
　　她喝了中药，就在偏厅沙发坐着，药性加上情绪激烈后的困倦，不知不觉中，整个人都是提不起精神气的，眼睛哭过又酸涩的厉害。
　　她待的地方，颜家没有安排客人过来。
　　倒是隔壁的大厅一直有声音，逐渐地，谢音楼裹着父亲温暖的羊绒大衣，抱着膝盖躺在沙发上，闭着眼睛。
　　外面天色不知何时黑了，隐约感到有温热的触感落在她睫毛，泪痣和唇角处。
　　她从噩梦中醒来，看到坐在沙发边缘抱着她的傅容与。
　　两人静静对望片刻，谢音楼好不容易压下的泪意又涌上，伸出指尖去揪着他领带，不愿放开似的，缠绕着。
　　“你去见……老师最后一面了吗？”
　　她问的小声，只因嗓音是哑的。
　　傅容与端起旁边的温水给她喝，嗓音也低：“见到了。”
　　颜逢卿病逝，让他眼底尽是血丝，谢音楼的痛，一样也是感同身受着。
　　在这僻静的偏厅里，似乎又回到了十年前，在夜中互相依偎着取暖，泪水从谢音楼的眼角淌过，被他长指温柔地擦拭了一遍遍，她对别人没有话说，却毫无章法般的跟傅容与说着：“老师咽气前……还在念我们婚事，容与哥哥，他是一直……十年了，一直在心底挂念着我们婚事。”
　　她太年轻了，没有经历过生死离别的痛。
　　如今被打击的不轻，只顾着掉眼泪，哽咽到几乎是失声的。
　　傅容与手臂越发抱紧她哭到颤抖的肩膀，低首，薄唇温柔印在被泪水沾湿发丝的额头：“老师看见了，他一定会看见我们在一起。”
　　谢音楼把鼻涕眼泪都往他黑色的衬衫沾，也不要形象，抱着他脖子不放。
　　因为哭的气急，没发现偏厅屏风后出现的纤柔身影。
　　她停了才看见，泪水模糊的视线里，望着一身黑色刺绣旗袍母亲。
　　姜奈颈间的盘扣别着白色小花，衬得上面那张脸格外美丽，气质颇有脱离世俗的传统美感，她手指微微弯曲端着盘子，在灯下，看到女儿抱着傅容与哭，并没有出声打扰。
　　直到谢音楼终于发现了她，才足音极轻走过来。
　　盘子上是一碗清汤面，动作温柔递给了傅容与，声音亦是：“听她爸爸说，音楼一天都没有吃东西，先让她吃点。”
　　傅容与对姜奈很恭敬，抬手接了过来。
　　谢音楼乌锦的长发是凌乱的，剔透水珠也挂在眼睫上。
　　半响了，还坐在沙发里，好在情绪稳定了。
　　姜奈抬指，帮她脸颊的乌黑发丝拂去，无论是举动还是话，都轻柔得像是没什么重量：“让妈妈抱一下你，好吗？”
　　**
　　晚间十点多。
　　颜家老宅灯火通明，客见了不少，到夜深人静时都妥当的安排好了住处，而谢阑深没有留下过夜。
　　毕竟根基都在泗城，又不是只能住酒店。
　　外面数辆私家黑色豪车停驶着，其中一辆坐着谢忱时，有父威镇压着，他收敛着狂妄的气势，整天都格外的守规矩。
　　只是见到傅容与也跟着回谢家时，白眼都快翻上天。
　　“爸是不是被猪油蒙了心，让他进门？”
　　这次听着俗，不知谢忱时最近从哪里学来的。
　　敢用在父亲身上，坐在后座闭目养神的谢忱岸，终于掀起眼皮淡淡看过来，搭理了他：“颜老过世前，当众说让傅容与抬棺，方才颜家选的名单里不仅有我，以及颜家的孙子辈，也遵从颜老了遗愿……”
　　“等下。”
　　谢忱时在这段轻描淡写的话里，抓住了重点：“什么叫有你，那意思是没我了？”
　　都是谢家的儿子，凭什么就他没抬棺的资格？
　　谢忱岸看着要炸毛的谢忱时，没解释，倒是提醒了句：“你要敢在颜老丧礼前闹，信不信父亲会亲自动手打废你。”
　　谢忱时不想被废，满腔嫉妒的怨气都憋在胸腔，以至于回到谢家，刚进门，就对傅容与诸多不满，甚至是在母亲面前告黑状：“妈，你是不是准备换新儿子了，他打我你知道吗？”
　　姜奈将御寒的大衣脱下，又抬手解了盘扣的白色花朵，才回头看向谢忱时：“你自幼也没少被家法伺候，还没习惯么？”
　　谢忱时能百分之百确定，他亲妈是准备换儿子了。
　　抬头望着偌大的客厅，这个家，容不下他。
　　不等伤感片刻，谢音楼下楼叫他：“忱时，爸爸叫你上楼训话。”
　　“……”
　　客厅里没有闲杂人等，管家端了热茶进来又退下。
　　姜奈心细地吩咐将三楼的客房整理出来给傅容与住，随即，眼眸温柔看向站在一旁的女儿，对她招招手。
　　谢音楼走到沙发落座，许久没同母亲私房话了，抬起玉镯的手抱着姜奈，闻着熟悉的清香。
　　“妈妈。”
　　姜奈显然是不会反对她跟傅容与的婚事，没有张开就问，而是先问了她一些生活琐事，聊深了，才委婉地提醒道：“你年纪还小，和他同居，要保护好自己。”
　　谢音楼抿唇，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从她表情里，姜奈便察觉出两人已经发生过关系，话停了片刻。
　　“明白妈妈说的话吗？”
　　谢音楼双手搭放膝头，白皙指尖不自在地揪着裙摆，眼神是闪躲的，在客厅无人的情况下，才悄悄地，极为小声说：“嗯。”
　　她和傅容与这方面都有做措施，不会意外怀孕的。
　　姜奈便没再问下去，不过身为过来人，也清楚这世间任何欲念里，唯独男女互相吸引是最难克制的。她拍了拍谢音楼的手背：“今晚妈妈陪你睡……”
　　谢音楼琢磨两秒，这谈心的句句里，是什么让父亲今晚要独守空房。
　　而姜奈已经从沙发起身，先要去楼上主卧洗个澡，毕竟从剧组赶飞机到回这里，也略感到疲倦了。
　　她走后，谢音楼独自坐在沙发上也脑子晕乎乎的，便跟着上楼。
　　后知后觉的，拿出手机给在父亲书房的傅容与发了条消息：「今晚别来我房间，妈妈会陪我睡。」


第69章 
　　浓郁的蔷薇香味在烛光里弥漫开,柔柔的月光黄衬着谢音楼侧颜，轮廓美得难以描画的，垂落的眼睫很长,皮肤上一粒胭脂痣近乎灼眼。
　　屋内温度适宜,她点燃了催眠香，旁边姜奈舒舒缓缓的声音传来：“这款香，还没用完吗？”
　　这款香。
　　是谢音楼在录制非遗宣传节目时，姜奈在国外亲手制作送来给她的。
　　要是按照以前她用香催眠的频率,早就剩不下几个了。
　　姜奈却看见盒子里还有一大半,很快就猜想到谢音楼似乎已经没有以前那般，要过度依赖香味入睡。
　　玻璃窗户外映着雪夜,床已经铺好，谢音楼将蔷薇香蜡放在旁边的床头柜上，随即,穿着白色长袖的睡裙跪坐在床里,等母亲躺好，便粘着过去抱她。
　　跟小时候一样，在睡前,谢音楼都会跟姜奈分享个秘密：“有傅容与在，我就用不着催眠香了，妈妈。”
　　姜奈正要说什么，谢音楼已经微阖的眼,看着很乖的睡着了。
　　今天光哭就耗费完了她体力,有喝中药，一沾枕头,满屋都是熟悉的，困倦感就从骨头缝里蔓延开了。
　　到了后半夜,谢音楼裹着蓬松温暖的被子，体温有点低烧。
　　一盏暖黄的灯被揿亮，姜奈将白色温毛巾敷在她额头，擦掉细汗，又沿着脖侧至锁骨处，迷迷糊糊间，她侧了个身，手指摸索到了母亲的手腕。
　　是凉的，相较于她的肌肤体温。
　　姜奈同样一袭白色的裙，肩膀轻搭着绸缎睡袍坐在床沿，给她不停地擦汗。
　　没过会儿，又走到房门外。
　　谢音楼隐约听见母亲温柔的声音，在跟走廊上的父亲说她低烧的事。
　　好在很快就退了，醒转时，窗外的天没彻底亮，她睁开睡眼，看到陪在旁边的母亲，带着浓浓的鼻音叫了声：“妈妈。”
　　姜奈将灯熄灭，以防光线刺到女儿眼睛，掀开被子躺了回来。
　　纤长的指尖，摸到她后颈，见已经不出汗，是熬了过来。
　　谢音楼醒来就不困了，睁着的眼睛浸过水似的亮。
　　直到现在，她躺在自家柔软的公主床上，才意识异常迟钝般，反应过来父母是开始接纳傅容与了，与他可能就相隔几道墙壁，是真实的。
　　姜奈见她不睡，便陪着说会话：“想什么？”
　　“我在想。”
　　谢音楼将软嫩的脸蛋贴着枕头，额头还粘着乌黑发丝，细声细气地说：“您和爸爸，为什么不反对我和傅容与。”
　　姜奈视线落在她手腕垂在被子的芙蓉玉镯上，虽然款式都镶着铃铛，却能看出不是谢阑深多年来独家提供的手镯，片刻后，轻启声音道：“他为你做的任何事，妈妈跟爸爸都知道。”
　　不仅仅谢音楼在圈内的事，每一件都有秘书整理好放在谢阑深的办公桌上。
　　姜奈也会刷微博看，是经过沉思熟虑，她选择没有过多干涉女儿生活，随即，笑了笑：“你弟弟也私下为傅容与说了情，告诉了我们，他整整十年都为你收集绝版古籍，又为你点了十年的长明灯……”
　　正是这漫长岁月的十年，让打动了姜奈这个做母亲的心。
　　她告诉谢音楼：“妈妈是能看出，他对你的爱，就像观音禅寺万佛前的一盏长明灯，来从来没有暗过。”
　　说到这，姜奈也顺势提起了顾家。
　　谢音楼对爱慕自己的顾思训，心绪是平静无波的，自幼就比较执着于第一眼就喜欢上的东西，又恋物，很难让新鲜的取代。
　　“我知道顾思训很好……但是没有人比傅容与更好。”
　　姜奈见过顾思训，更早之前，她连温灼都见过。
　　这让谢音楼眼里滑过淡淡讶异，似不解：“啊？”
　　“温灼在剧组拍戏时，我寻了个借口去探班导演，见了他一次。”那时姜奈从微博看到有个勤奋扎戏的男演员频繁在网上转发女儿跳舞的话题，过不了多久，她就去考察了番。
　　而温灼固然有野心不错，却为追名逐利遗失了本心。
　　是入不了姜奈的眼，相比起来，还是傅容与瞧着顺眼些。
　　谢音楼安安静静听着母亲说这些事，随着时间流淌，窗外天光清明，雪也稍停了。
　　姜奈常年在外拍戏缘故，生理钟很准，没有睡懒觉的习惯。
　　她简单洗漱完，先裹着睡袍从这间房，回到主卧去换身衣服，而谢音楼还是躺在温暖的被子里。
　　没人陪着聊天，便伸出白皙的手去拿手机。
　　摸索到是母亲的，密码很简单，她父亲的生日。
　　谢音楼像小时候一样，轻车熟路就解锁了，划开屏幕，正好看见有新短信进来。
　　早晨七点钟，孟诗蕊就给她母亲发了篇发自肺腑般的小作文。
　　老师病逝一经传出，便震惊了各界的大佬。
　　她多半是打听到了母亲也赶回泗城吊唁，特意发短信来，字字透露出想来拜访的意思。
　　谢音楼没回，而是直接把短信删了。
　　看着碍眼
　　**
　　躺到九点多，别墅楼下隐约传来说话声，谢音楼裹着棉绒质地的毯子起床出去，在家许些随意，连乌锦般的长发都是散着的，也没化妆，眉眼素净。
　　一走下楼梯，便看见谢忱时慵懒斜靠在木椅上，右手端着瓷碗喝红豆粥，嘴里吐字含糊不清地说：“我又不是二臂！”
　　坐在对面的，是一身正装的谢忱岸，从对话中，听出了谢忱时昨晚挨训的事。
　　“黑心肝，要不是你提供证据找父亲告状，老子在你和傅容与那场商战里搞破坏，会露出马脚？”谢忱时甚至觉得自己做的天衣无缝，搁下碗说：“父亲根本死无对证。”
　　奈何谢忱岸反手就把证据献上了，输了生意，就趁机让他来背锅。
　　而对于他的所有指控，谢忱岸都接受，不紧不慢道：“你要不是暗中黑手，傅容与也没这么快赢。”
　　“二妹。”
　　谢音楼在两人对话时，猝不及防地出现在谢忱时，那白皙到没有瑕疵的手搁放在他肩膀处，光从外面照进来，肤色还透着几根纤细的血管，添了点病气的她，就显得异常的孱弱。
　　谢忱时刚回首，就被她温柔地警告了：“不可以在针对傅容与，知道吗？”
　　原是想调侃几句，不过先睹见谢音楼眉眼间的疲倦病气，就没在这事上闹，伸长手臂拉开旁边椅子，又倒了杯热茶给她：“病了还起这么早做什么。”
　　谢音楼接过茶，温着微凉的指尖，同时问：“他们呢？”
　　“傅容与陪父亲一起去颜家了，颜老的丧礼没举行之前，还有不少事。”谢忱时忍住翻白眼，心想他才是父亲最受宠的儿子却不能陪同左右，话顿片刻，又说：“母亲昨晚陪了你一夜都没怎么合眼，父亲让她在房里睡。”
　　“严禁我们去打扰……”
　　最后那句话说的委婉，谢阑深本意是严禁去打扰到姜奈补眠，否则回来会家法伺候。
　　谢音楼听后没说什么，即便傅容与跟父亲出门，也是会回来的。
　　这点上让她很安心，微抬白净的脸蛋，对两个弟弟一笑。
　　谢忱时精致的眉目惫懒：“他能出门，可怜我这个亲生的，却要被罚抄写家规。”
　　“我帮你抄。”
　　谢音楼护着傅容与的同时，也没忘记顾及弟弟的感受，在上午漫长的时间里，让管家拿了笔墨纸砚，轻抬那只戴着玉镯的雪白手腕，亲自帮谢忱时抄写家规。
　　谢忱时向来借着杆子往上爬，还要谢忱岸也一起帮他抄写。
　　于是姐弟几人，在淡金色阳光洒落庭院时分，搬了桌椅在外面，那颗歪脖子树上积了些雪，慢慢地融化成水，一滴滴的晶莹剔透垂落了下来。
　　谢音楼写完一页，便顺手端起旁边茶盏的中药汤抿了口。
　　侧过脸，看到谢忱岸将袖扣松开少许，已经执笔行云流水的写了三页，倒是另一位，没什么正经的在宣纸上画了个乌龟王八蛋，还在秃头的脑门上添了三个毛。
　　墨水转瞬晕染开，刚要写下一个谢字，也不知他是想挑战指父亲权威，还是谢忱岸时。
　　管家从外面进来，低语道：“门外有个叫孟诗蕊的来拜访夫人。”
　　姜奈还在睡，毕竟一家之主发过话，谁也不敢去打扰。
　　甚至管家都不让人去楼上打扫卫生，就怕弄出点声响。
　　如今有人冒然来拜访，管家只能找庭院里的这三位拿主意。
　　谢忱时最先将毛笔往宣纸一扔，印出了大片浓墨：“什么阿猫阿狗的，都能来见母亲？”
　　管家将视线落到谢忱岸这边，见他也收了笔，修长笔直的身形站在案桌前，不紧不慢地拿起旁边湿手帕，擦拭着修长的手指。
　　在此同时，反应很平淡对身旁的谢音楼说。
　　“她想来找母亲，这次不见，下次还会再来。”
　　以谢忱岸的意思，是让管家把人请到偏厅。
　　随即，又问谢音楼要不要上楼。
　　“上楼做什么……”谢音楼站在这庭院中，微侧过头，唇角轻弯笑：“我又不是私生女，她想见，别后悔才好。”
　　管家听从吩咐，出去把前来拜访的孟诗蕊请进来。
　　谢家老宅里外都格外静，连路过的佣人都没几个，但是气氛莫名的压人心头，孟诗蕊和经纪人踏进来时，是有些紧张的：
　　“这家里，除了姜老师外……谢家主也在吗？”
　　管家听到，回首微笑道：“家主不在，不过今天小姐少爷们都在家。”
　　孟诗蕊眼眸微微讶异，没忍住出声：“那位传说被大师卜卦改命，被谢家深藏起来避世的谢小姐？”
　　“都是圈内瞎传的，我家夫人的爱女只是平时低调了些。”
　　管家说完，便请她进了一处古香古色的庭院里，远远地望过去，是能清晰地看到在露天中央的地方，摆放着一张梨花雕纹的案桌，有个极美身影的女人就站在那儿写毛笔字。
　　孟诗蕊一步两步地走过去，莫名的觉得很眼熟。
　　“莉姐，这不是姜老师吧？”
　　潭莉也跟在旁边看，随着逐渐距离挨近，发现是像极了姜奈身影的女人，恐怕就是管家口中的那位避世的谢小姐了。
　　她压着声量，提醒孟诗蕊：“这位谢小姐闺名也叫谢音楼，可是真材实料，含着玉出生的贵人，在圈内不少名媛削尖了脑袋想跟她成为闺蜜，但是听说连见一面都难，你要是能和这位打好关系，还担心结交不到顶级上流社会么？”
　　话顿片刻，又轻了几度，暗示性很强：“她因为父辈，自幼认识的身边玩伴们，日后都是豪门里的未来家主。”
　　孟诗蕊能听进去她这番用心良苦的叮嘱，定了定神也想拿出做好的姿态，来面对姜奈的爱女。
　　她光是砸通告营销不够，很明显粉丝们已经开始不吃这套了。
　　倘若能光明正大跟姜奈那边亲密互动，才能让她在娱乐圈继续营销古典美人人设，占有一席立足之地。
　　孟诗蕊妆容精致的脸孔刚扬起完美无缺的微笑，却在下秒，直接僵硬在了原地。
　　“莉姐。”
　　……
　　梨花雕纹的案桌前，谢音楼写下最后一个字，树下的日光柔柔笼着她侧颜轮廓，肩膀依旧裹着棉绒质地的浅白毯子御寒，内里是一件黑色的长袖裙，浓墨似的，衬着她纤细身段。
　　许是连日光都是偏爱她的，这身仙气站在那里，很容易让人想磕头拜礼的冲动。
　　手腕像玉一般的骨，还戴着玉镯，下面坠着铃铛发出了细碎的清音。
　　搁下笔时，旁边谢忱时递上了擦手的手帕，沾了热水，温度刚好。
　　她听到有人上前打招呼，很平静转身过去。
　　在这时间里，整个世界都是静止的，一下一下的，能清晰地听到孟诗蕊倒抽气，不可置信盯着她这张脸，许久才回神：“你是谢音楼？”
　　“我是谢音楼。”
　　启唇的声音也是熟悉的，仍然是清透的调调。
　　从始至终，她都是谢音楼。
　　那个传言中谢家珍藏了多年，在外人眼里避世的谢小姐。
　　孟诗蕊却跟见了鬼一样，脸色瞬间苍白到无血色，连浓妆都掩盖不住：“怎么可能。”
　　她原先打好腹稿，想攀谈的话都忘的干净，要不是潭莉紧紧掐着她手背，都要险些失态。
　　“原来如此。”
　　难怪先前她故意散播捏造谢音楼父母出身，媒体纷纷接到律师函后，就变成缩头乌龟。而谢音楼能随便一通电话，就让陈儒东卑躬屈膝请她回来录制节目。
　　连傅容与都甘愿沦为她的裙下之臣，为她放满河的长明灯。
　　原来她就是谢家的掌上明珠——
　　谢音楼。


第70章 
　　孟诗蕊来谢家一趟,却连姜奈的影子都没见到，就让经纪人搀扶着走了出去。
　　“她撞鬼了？”
　　谢忱时摆一张臭脸，斜靠在歪脖子树旁边往外看,长指漫不经心地弹走黑茶衬衫的水珠。
　　谢音楼收起笔墨纸砚,浅浅弯唇：“青天白日的，哪里来的鬼？”
　　不过是亏心事做多了，被吓到腿软。
　　她在节目里懒得搭理孟诗蕊的小动作，但是倘若有人想跟她抢母亲,就另当别论了。
　　谢音楼在谢家轻飘飘露个面,显然孟诗蕊以后在圈内都得避着她。
　　深怕自己私下兴风作浪的那些事，被翻旧账。
　　……
　　一天之内,孟诗蕊的经纪团队就自动撤回了捆绑姜奈炒作的通稿，把网上的水军言论清空干净，就恨不得古典美人这个标签从没出现过在身上。
　　临时要改形象风格,这让她御用的造型师一头雾水,可孟诗蕊顾不了这些，她回去就彻夜失眠，顶着黑眼圈给潭莉打电话：
　　“莉姐,谢音楼会不会动用家族权势封杀我？”
　　她是文艺世家出身，父母却已经退休养老，在圈内都是靠大伯的公司撑腰才不缺资源人脉。孟诗蕊心知肚明完全跟谢音楼这种真正世家名媛是没得比。
　　想到之前第一期录制节目，她在镜头前提起姜奈走红毯穿过的孤品旗袍,却被谢音楼当众驳了面子。
　　那时谢音楼恐怕是把她当一场笑话看了吧,甚至后面，姜奈派经纪人给节目组送来礼物,还当众暗指大家是沾了她的光。
　　孟诗蕊手心在冒汗，说不清是嫉妒还是恐惧让她脑子都是混乱的。
　　也后悔,不该为了区区一个男人，开场就把谢音楼得罪死了。
　　潭莉在电话那端安慰她，嗓子显然是抽过烟，有点沙哑：“谢音楼要想封杀你，就不会让你录完陈导那档节目，诗蕊，她压根没把温灼放心上，所以也没有把你当情敌针对。”
　　不过潭莉联想到私下有人给孟诗蕊高价包了一整年黑料热搜的事。
　　如今琢磨出味来，怕就是谢家那边做的。
　　所以她们团队想出更高的价，微博高层那边也不敢透露是谁。
　　孟诗蕊沉浸在自己的恐惧当中，过许久才回话：“莉姐，天亮之前，以公司名义帮我发一条跟温灼官宣分手的声明，我不能再跟他有任何牵连。”
　　**
　　在网上，对于明星官宣分手的声明并没有引起多大热度。
　　当下被热议的，是颜逢卿的丧礼。
　　举行的当日，清晨就突降一场鹅毛大雪，落满了街巷。
　　颜家二楼茶厅的玻璃窗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雾，谢音楼伸出手指抹去，透明的玻璃倒影出了她身着黑裙的模样，再将窗户推开些，冷风携带着细雪刮了进来。
　　这场葬礼很盛大，天才刚亮就有数家媒体争先恐后前来，在举行完追悼会仪式，一个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按资历辈地上前鞠躬，到处都是喧闹人群，就衬得楼上很静。
　　到了中午，颜逢卿的遗体要被送往公墓。
　　天变得更暗了，鹅毛般的雪花像是碎纸纷飞，在送丧的车队里，站在最前端的是颜家的掌权人，随后，便是一身黑西装的迟林墨，捧着祖父的黑白画像。
　　谢音楼站在最边缘一直望着，眼睫毛落了几粒细碎的雪，视线被泪洗过瞬间，在人群的傅容与侧过俊美的脸庞，精准地直直朝她而来。
　　他穿着正式的纯黑色西服，在浮着雪的寒冷天气下，修长身形依然笔挺，一丝不苟到仿佛没有多余线条，眉目间凝着点严肃。
　　排在后方的媒体们拿到抬棺的名单，又高举摄像机咔嚓接连拍了好些现场照片。
　　在私下，都接头交耳的小声地八卦着。
　　“捧颜老遗照的是迟林墨啊……之前在圈内就听说他是颜老最宠爱的小嫡孙，只不过随母姓，不爱在公开颜家的场合上露相。”
　　“这次丧礼来的各界大佬也太多了，你看跟颜家掌权人说话的那几位，都是有头有脸的，专门来扶灵……对了，谢家的长子也在抬棺名单里呢。”
　　“抬棺有十八人，都是颜老的子孙和门徒，不过谢家长子没有拜在门下吧？”
　　“拜在颜老门下做关门弟子的，是谢阑深的女儿，我听说这位谢小姐避世多年，颜老最后一程她没来送吗？”
　　毕竟来参加丧礼的人实在多，想找人就等于是大海捞针。
　　新闻媒体记者顶多口头上问问，又继续盯着送丧的队伍八卦：“抬棺最前面那位，是泗城豪门新贵傅容与吧，他怎么也有资格被颜家选中抬棺？”
　　谢家和颜家交往密切，又有女儿作为关门弟子。
　　被选中，在外界眼里也是情理之中。
　　但是傅容与被安排站在最前端，就有人惊讶道：“连颜家三房的长子都被排到最后去呢，傅容与怎么在前面，排位仅次于迟林墨啊。”
　　“前段时间迟林墨公开在微博喊他哥，难道是颜家认他做干儿子了？”
　　众媒体百思不得其解时，有个颜家人路过，顺势回了句：“没认干儿子，傅容与是谢家那边的人。”
　　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解读起来意味却很深。
　　毕竟谢家有两个儿子，不至于选个外姓的人来充当门面，何况，谢忱岸也在送丧的名单里，那就意味着傅容与多半——
　　是以未来女婿的身份。
　　莫名的集体沉默下来，过许久才有道声音响起：“这避世的谢小姐肯定在场。”
　　……
　　谢音楼是在场，在丧葬仪式结束后，就被母亲带到了楼上偏厅里。
　　怕触景伤情，没让她继续待在院子里看那棵柿子树，外面的雪声越发的大了，室内暖气开的足，黑色的窗帘被严严实实拉拢了起来。
　　这样外头报道新闻的记者，就窥探不进来。
　　姜奈泡了杯热茶给她暖手，轻声低语：“要是累了，妈妈先带你回家。”
　　谢音楼坐在沙发轻摇头，抬手抱住母亲，将脸往她腰贴。
　　姜奈纤长的手指抚着她秀发，过了片刻，有敲门声袭来，是迟林墨的母亲迟珠上来找她有事，便先让女儿在这坐着，同时吩咐外面管家：
　　“别让新闻记者混上楼打扰到这里。”
　　随着她离开的身影，偏厅恢复了一片清静，谢音楼低垂睫毛，视线落在茶杯的水里，而外面，传来了极为细碎的脚步声。
　　云清梨轻柔的声音自称是周太太后，才被管家放进来。
　　她今天也是来参加丧礼的，一直没看到谢音楼，这会儿才有说话的机会。
　　“方才碰到你母亲了，说你在楼上。”
　　云清梨来陪她说会话，走了过来。
　　谢音楼已经调整了差不多低落情绪，除了眼尾有点红外：“喝茶吗？”
　　云清梨点头，想找点事让谢音楼做，这样可以分散注意力。
　　她扶着膝盖起身，去边柜的抽屉里翻茶包，动作很熟练地烧水泡茶，不带一丝烟火气，是刻在骨子里的，很快一盏茶递了过去。
　　“我方才看见盛源集团的盛侑安和他夫人了。”
　　谢音楼起先还没听明白，反应慢两秒：“盛源……是那个紫丁香。”
　　云清梨低头喝了口茶，面上是平静的：“他夫人正好也想上楼找你聊天，被你母亲拦下了。”
　　不是谁想找谢音楼，都能随便进来的。
　　姜奈拦下了身为盛家的夫人施弥，却放任云清梨上楼来。
　　有时豪门这个圈很小，谢音楼略停顿说：“那个施弥。”
　　云清梨猜到她想说什么，唇边是带笑的，没有丝毫被影响到：“她找不到你，应该是去找周序之念旧情了……”
　　当初周序之跟云家联姻，施弥也不甘示弱接受了追求她已久的豪门老总，起初众人都以为她是报复周序之才这样做，可能没过几天后悔就分手了。
　　意外的是施弥真嫁给了比自己大二十岁的盛侑安，成为名副其实的贵太太。
　　随着盛侑安携着施弥回泗城过年，那段被封尘的往事也逐渐被人记起。
　　云清梨回想着方才在楼下碰到的一幕，继续轻声道：“施弥看我眼神，是带着恨意的。可能是不小心被你母亲发现，就没让她上楼来结交你。”
　　谢音楼对施弥本身就没什么好感可言，就算能上楼，她也不会想认识。
　　“要恨也该恨周序之……施弥花了五年都没想通这点，怕是有点偏执在身上的。”
　　云清梨笑：“可能吧。”
　　两人在偏厅坐了半个小时，施弥还是没放弃寻上楼来了。
　　谢音楼到了喝中药时间，便以身体不适为借口推了回去，淡淡地对管家说：“我跟盛夫人从未见过面，这儿是颜家，她该拜访的是颜家主母，又或者是迟珠阿姨。”
　　**
　　今日的大雪到了深夜都没有停，回到灯火通明的谢家。
　　谢音楼整个人精神是疲倦的，老师的病逝，让她也跟着小病了一场似的，身体看上去没有严重到高烧不退，却偶尔在夜里会低烧。
　　中药一直没有断，三餐都在喝着。
　　姜奈依旧陪女儿睡觉，不过她也没忘给谢音楼和傅容与独处的空间。
　　大家都在楼上时，宽敞的客厅亮着水晶灯，清冷的光线笼罩着沙发就显得几分静，而谢音楼喝完药，裹着温暖的薄毯窝坐着。
　　偶尔抬起卷翘的眼睫，看向傅容与。
　　毕竟在家里不好搂搂抱抱，只能用微凉白皙的手指，借着掩护，去勾他西装衣角：“今天好多媒体都在好奇你为什么代替了小戒尺，站在爸爸身边。”
　　傅容与手掌温热，将她指尖握住揉着。
　　明明就只是简单触碰，谢音楼眼神时不时飘向楼梯那边，跟心虚似的，白嫩的肌肤传来一阵灼意，引得心尖都跟着颤了下。
　　等听见楼梯有脚步声，便立刻坐直了腰，将手收回去。
　　谢音楼冲他笑，随即拿出手机给他看新闻报道。
　　媒体记者最会来事了，报道时拍的照片也很有热议的点，大家重点都在傅容与在颜家的位置上。
　　因为严格按照辈分的话，他顶多只能受邀出席，是不能出现最前面的。
　　微博上的网友们也同时在讨论着：
　　「我好像知道小观音是谁了……不会就是谢家避世的掌上明珠吧？」
　　「据说投资界都在传这两家要联姻的消息，在颜家举行的葬礼上，傅容与全程都站在谢家的家主身旁，妈呀，这摆明了是上位成女婿了！」
　　「以前陪同谢家主出席的，是小家主……现在换人了，所以那个让傅容与在手腕刺青，又点上数万盏长明灯的神秘女人，绝对是出自谢家的。」
　　「有个热知识：谢家主的夫人是姜奈，娱乐圈著名的影后，她年轻时被誉为古偶界的仙品女神……她的女儿绝对也一身仙气吧，终于知道某媒体为什么说傅容与的白月光是仙女了。」
　　「大家先别乱盖章，谢家还没公布婚讯，不传谣！」
　　「这婚讯要公布，起码得登报三天三夜吧，听说颜家老爷子是谢家小姐的启蒙老师……老师刚病逝在各大新闻上登报，这节骨眼里，谢家肯定不会对外宣布喜事啊。」
　　「我不关心婚事，就说，是实名羡慕这位谢小姐了，出身顶级豪门，有父辈兄弟撑腰，又被傅容与这种神仙男人捧为白月光，这个女人，好会投胎啊！」
　　……
　　谢音楼翻着几条热评看，又求证似的，问旁边的傅容与：“爸爸是同意我们婚事了，对吗？”
　　“对。”
　　顶上清冷的光线映出了傅容与五官立体的俊美脸庞，他伸出长指抚摸她弯起的唇角，像滴了墨似的眼底有笑痕，字字清晰地回答她：
　　“等老师丧期结束，我们就登报婚讯——”
　　“音楼，到时头版新闻整整一个月，所有人都能看到，我会娶你。”


第71章 
　　颜逢卿病逝时,最后一句遗愿就是记挂着两人婚事。
　　谢家对这事态度，谢阑深再怎么给傅容与考察期，都不会公开反对婚事,让他在别墅住几晚,没有避开新闻界的记者耳目，就已经是认下这个准女婿了。
　　而整整半个月时间。
　　谢音楼反复低烧的身体彻底痊愈，母亲也陪她睡了半个月。
　　等断了中药汤，她提出要回沥城住一段时间。
　　原因很简单,汤阮在店铺接了单生意。
　　是有人高价订制旗袍,就来传唤她回去搞事业了。
　　谢忱时听了也想跟，薄唇微挑：“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是在家没办法跟傅容与你情我浓的，想跑到沥城去跟他过二人世界。”
　　谢音楼端坐在餐厅桌前，手腕间的镯子清脆地响,拿了个红糖馒头到陶瓷青碗里,对谢忱时的话，有那么一点点凝滞后，自然地侧过脸,迎上他锋利探视的眼神：“傅容与最近忙着搞收购项目，还要去医院陪自己弟弟，哪有时间脱开身。”
　　她绝口不承认，也不想带谢忱时这个跟屁虫回店铺里。
　　谢忱时笃定自己没猜错,轻啧出声笑：“那你不敢带我？”
　　“怎么？有意见吗？”
　　谢音楼也轻描淡写反问回去,随即，咽下一口红糖馒头。
　　谢忱时斜眼瞅着她：“我是你亲弟都不带,看来女大不中留啊。”
　　谢家倒是没有约束两人正常联系交往，但是私下,谢音楼住在老宅里，父亲在泗城时家规严格，定下了门禁时间，就连谢忱时也不能酒醉金迷的在外夜不归宿玩。
　　她跟傅容与变成了旧时的未婚男女，坐在沙发上聊天解馋有什么意思。
　　谢音楼为了摆脱谢忱时的监督，轻弯了下唇角，语气温柔且很无情地说：“那我们断绝一下亲姐弟关系吧，我暂时不想承受必须带你出门的义务。”
　　谢忱时：“？”
　　……
　　而苍天终究是负了有心人，在谢音楼都准备上楼收拾行李，父亲那边却没同意。
　　倒是吩咐谢忱时年底将至，去沥城一趟把孤零零守在店铺的汤阮接回来过年。
　　谢音楼的希望彻底落空，只能眼巴巴看着谢忱时谨遵父命，大摇大摆的出门浪时，回头看她的眼神格外玩味。
　　她不回旗袍店，谢家也有专门缝制裁剪旗袍的房间。
　　谢音楼索性就闭关，整天专注待在房里，花费很长的时间想在春节来临前，为傅容与亲手缝制出一套合身的西服。
　　有时间忙着事，外界的一切就跟她不相干了。
　　傍晚时分，细碎的橘色光晕透过阁楼宽大的玻璃窗，照映在布满丝绸面料的案桌上，谢音楼细白的手指压着设计图稿，稍侧过脸，去拿手机。
　　还没解锁看时间，楼下就传来管家热情地说：“回来了啊。”
　　她以为是谢忱时把汤阮当回家了，于是随手拿起旁边披肩松松地披在肩膀上，长度垂地，出了房间后，手搭在楼梯的木雕扶手慢吞吞走下去。
　　刚到客厅，先看见露天院子里的那颗歪脖子树旁边，闲闲地站着一位身量高挺的男人，寒冬腊月的，穿着奢靡的蓝色衬衫和西服外套，纯黑的头发长过耳廓，简单扎起，露出了棱角分明的脸庞。
　　在她视线投放过来瞬间，也回首，夕阳在极好看的眉骨镀上一层薄光。
　　“二叔！”
　　谢音楼清透的眼眸微微惊喜，下秒就不顾形象地跑过去，连披肩都从手腕滑落，抱住了归家的叔叔：“一年了都不回家……我好想你啊。”
　　谢临近年来定居在国外，无事的话，就很少回泗城。
　　而谢音楼自幼跟二叔的感情很好，有什么小秘密都会跟他分享，长大了，也改不了粘人的毛病，恨不得赖在他身上当个玩偶小挂件。
　　“你是想二叔，还是想二叔带你出去玩？”
　　谢临手掌揉揉她的脑袋，微微竖起的衣领里露着喉结，笑时，很性感上下滚动：“你爸在家的日子不好过吧？”
　　“是呀，老男人规矩可多了。”
　　谢音楼手心掩着嘴巴，小声地抱怨。
　　谢临自幼就跟着谢阑深长大，也没少被家法教育，很能共情亲侄女的苦闷。于是刚回家不到一个小时，将外面半车的行李扔给管家搬运，便带谢音楼出门玩。
　　谢音楼捡起地上披肩，就要上楼换身衣服，不过她在楼梯停顿两秒，表情无辜道：“二叔，爸爸晚上是有门禁时间的。”
　　“门禁？
　　客厅那古董时钟也该修一修了。”
　　谢临在家公然违反兄长命令，已经是日常操作了。
　　显然，谢忱时那套游戏人间的放荡调调，都是从这儿取经学来的。
　　**
　　华灯初上，整座城市都被繁华靡艳的灯光笼罩着，外面吹着寒风。
　　谢临从自己宝藏车库开出了定制款的跑车，是谢忱时惦记已久，却怕偷开上新闻被二叔看到剁掉双手的那辆。
　　他让谢音楼坐在驾驶座，降下车窗点了香烟。
　　先围绕半个城市跑了圈，又停驶在高级的娱乐会所去喝酒，肆意地玩乐一通后，还带谢音楼去看赛马运动。
　　望着视野宽阔跑马场，谢临身姿慵懒地靠在落地玻璃前的栏杆，指腹转动着黑色尾戒，回首对谢音楼说：“选一匹，你要赢了，二叔给你个礼物。”
　　谢音楼坐在米白色真皮沙发上，研究了会从二叔口袋收来的打火机和香烟，也点了根，细丝丝的烟雾在眼前散开，衬着她极美轮廓的脸。
　　尝了口，觉得浓郁香味比以前冲，就给放水晶烟灰缸了。
　　随即听到他的话，抬眼望着外面赛道，还真选了个白马：
　　“五号。”
　　一旁周围也有几个年轻西装男士在猜，视线却频繁地停留过来，看到谢音楼都被她所惊艳，按耐不住想上前搭讪。
　　然而，还没付出行动，就被谢临眼底阴寒的目光给逼退了胆量。
　　谢临骨子里透着股冷邪，偏偏身边又跟着一个小仙女，走到哪都是备受瞩目，而当事人却不自知。
　　谢音楼观看到五号的白马赢了，卷翘的眼睫毛弯起，落下笑意。
　　“二叔，礼物拿来？”
　　那嫩白的手心朝上，向谢临伸去。
　　谢临手指修长从西装内侧口袋摸索出一张烫金色的房卡，递给她。
　　眼梢也跟着挑起来，说：“特地给你开的豪华顶楼带泳池的情侣套房。”
　　谢音楼拿到房卡，表情先是茫然几许的。
　　直到谢临宣布她今晚不用回家，还把跑车钥匙扔了过来，琢磨两秒，也懂了。
　　“咳。”
　　谢音楼端正好坐姿，想略装一下的：“二叔给我开房干嘛。”
　　“秦良早就把你找他调查傅容与背景资料的事跟叔汇报过了，你跟那小子的事，叔比你爸早知道，还装呢？”谢临将笑意都压在眉梢眼角，看破了她伪装的一面。
　　经这提醒，谢音楼才迟钝地想起当初和傅容与露水情那晚，是有打电话给二叔的特助。
　　声音卡在喉咙数秒，她默默地收起房卡，说：“你们这些大人……都不给我保留点秘密。”
　　凌晨时分，谢临还要去游戏人间，不适合她跟去。
　　谢音楼离开马场，便给傅容与发了消息，随即先一步来到房卡上的酒店。
　　她揿亮奢华的水晶灯，纤细身影被淡淡笼罩，正抬手解开裙子想先洗澡，就听到铃声倏地响起，开门见外面走廊站着的是一身深灰色西装的傅容与。
　　他幽暗眼神锁着她，长腿迈前两步进来，扯开整洁的领带同时，很有默契把她抱住。
　　很久没近距离接触，谢音楼猛地都有几分恍惚，鼻尖碰到他西装冰凉的面料，有嗅到医院消毒水的气息，应该是去陪过傅容徊的。
　　而傅容与话极少，没浪费谢家二叔今晚给的机会。
　　“露天无边泳池，沙发和双人床，选一个？”
　　谢音楼视线越过他肩膀，扫到客厅玻璃门外的宽敞无边泳池，背景是市中心最繁华的夜景，没亮灯，却被无数璀璨的灯火衬着，如同静止的画卷般。
　　静了半响，听见自己声音在说：“泳池吧。”
　　……
　　在夜深人静下，灯光也一盏盏的熄灭了。
　　外面寒冬，傅容与用厚实的浴袍把她包裹住，放在了松软温暖的白色大床上，嘴唇贴着她亲了亲：“有股烟味。”
　　谢音楼眼尾轻抬，似揉了胭脂的红，去看他近在咫尺的脸。
　　傅容与进门时就从她唇间，尝到了一股极淡的香烟味，于是扯过浴巾给她擦湿漉漉的长发时，开口嗓音压得低：“你又跟二叔偷偷抽烟了？”
　　这事，谢音楼在他这儿是忽悠不过去的。
　　因为有过前科，带着幼崽时期的迟林墨躲在颜家老宅的神秘角里偷偷抽过烟，还被傅容与当场逮到住。
　　她从浴袍里，伸出雪白手臂去搂男人脖子，语气懒绵绵的透着撒娇：“就抽了一口，你好凶啊。”
　　“我哪里敢凶你。”
　　傅容与话是这样说，手掌却扣着她腰稍显用力，有股灼人的温度隔着浴袍清晰透来：“我猜，你今晚夜生活丰富的很，不仅抽烟，是不是还去飙车了？”
　　跟着谢临混，谢音楼就跟规矩的世家名媛没什么关系了。
　　能飙车抽烟喝酒，看赛马不说，连夜生活最后一环节，找个气血方刚的男人睡觉，谢临都体贴的给她开好房。
　　这享受的待遇，跟她家规甚严的父亲完全是两个极端。
　　谢音楼将额头贴着雪白枕头，准备装死到底。
　　奈何傅容与用浴巾把她脑袋一盖，拉过来就狠狠地吻。
　　外面天际感觉都要亮了，窗帘并没有拉上挡光，宽敞凌乱的卧室内，谢音楼一手裹着胸前的浴巾，侧了个身，将脑袋枕在男人结实的手臂处。
　　她不困，仰头细细地端详着傅容与俊美的脸，一寸寸地往下描绘，落在他梵文刺青上。
　　“看来还是得多睡睡，你这眼神，是不认人了？”
　　傅容与眉骨神色是愉悦的，长指去缠绕着她的黑发，嗓音低哑中透着调侃笑意。
　　这一两个月里，他没有继续在谢家过夜，除了会陪同未来岳父出席商界各种高档宴会外，就是去医院陪伴傅容徊，倒是与谢音楼私下独处的机会少之又少。
　　两人连吻，都没有机会。
　　今晚凶狠得像是要通通补回来一般，用行动证明都想着彼此。
　　谢音楼细长指尖，轻点他腕骨的刺青，唇露出笑：“傅总体力这么好，我哪里敢不认人…”调侃完没两句，又把身体依偎到傅容与胸膛前，贴着耳廓吐气：“我好想你呀。”
　　傅容与那双琥珀色眼眸深暗下来，拿她完全没办法，伸出手臂扯过大靠枕，伴着嗓音低哑说：“别睡了，给你身上种点玫瑰花瓣。”
　　**
　　随着种玫瑰花瓣的一夜彻底过去。
　　谢音楼好长时间都不敢穿露脖子的衣服，乌锦的长发都是散下的，在家选的裙子都是保守款式，她没再继续偷摸着出去跟傅容与开房。
　　而谢临在谢宅住下不久，也迎来了大雪纷飞的除夕夜。
　　这天很热闹，四处都挂满了红灯笼。
　　先是一早，被接来过年的汤阮就主动帮姜奈打下手准备年夜饭，他因为残疾被父母抛弃，自幼是靠谢家做慈善赞助养大的，后来就当谢音楼的小助理。
　　为了能报答谢家的养育之恩，汤阮俨然是把自己当成了全能保姆。
　　他还去报考过厨师证，做了一手好吃的药膳。
　　别墅很热闹，汤阮先炖好人参鸡汤，仰着头，鹿眼透过玻璃窗看到院子外，谢忱时非常幼稚的买了鞭炮回来放，旁边谢临抽着烟，指挥他往鱼池里扔。
　　要能炸出几条红鲤鱼，今晚就有的加餐了。
　　看得认真，忽然间谢忱时捧着一把雪砸向了玻璃窗，响声惊得汤阮双手抱头。
　　伴随着一阵嚣张无比的嘚瑟笑声，楼上谢音楼也醒来了。
　　她什么事都不用做，只要打扮的喜气点儿，陪父亲在书房下棋，待天色逐渐变晚后，一桌的美味佳肴都端了上来，大家也规规矩矩坐在自己位子上。
　　今年与往年不同，谢音楼身旁加了个位子。
　　傅容与被姜奈邀请来过除夕夜，来时，还亲自下厨做了道谢音楼最爱的鱼，在饭桌上，更是体贴入微地帮她夹菜。
　　谢音楼胃口特别好，弯起眼眸冲他笑。
　　这倒是让看春晚台上女主持人的谢忱时抗议了：“这鱼还是我从池里炸上来的呢。”
　　怎么就不赏他个笑脸呢。
　　谁知话落一秒，对面的谢忱岸罕见黑脸。
　　谢家谁不知庭院里的那几条红鲤鱼，是他亲手喂养的。
　　结果谢忱时弄死了一条，差点让向来情绪内敛不外露的谢忱岸在这阖家团圆气氛下，没弄死他。
　　而谢音楼趁机会，拿筷子夹了块最好的鱼肉，偷偷地放到傅容与的碗里：“多吃点。”
　　这小动作，瞬间被谢临眼神给捕捉到。
　　他长指晃着酒杯，似笑非笑勾起薄唇：“喝一杯？”
　　长辈敬酒，傅容与刚要举起酒杯，手臂就被谢音楼给拦了下来，她护着紧，出声说：“容与对酒精过敏的，不能喝。”
　　“二叔敬都不喝，果然是有我爸当靠山的人。”
　　谢忱时不嫌事大，语气酸溜溜的。
　　奈何坐在主位的谢阑深没有给小儿子半个眼神，倒是专心给姜奈挑鱼刺。
　　谢音楼拦不住傅容与，见他真喝了口又去敬她的父亲，就把火气往谢忱时身上撒，在桌下，踹了一脚过去。
　　谁知皱眉头的是谢忱岸，长指僵了一瞬，掀起眼皮看向行凶的谢音楼。
　　“……”
　　谢忱时见状笑的很嚣张，谁知没过几秒，这一脚就被谢忱岸赏给了他。
　　“他妈的，你谋杀亲弟啊。”
　　“忱时。”
　　姜奈温柔教育他：“不许说脏话。”
　　……
　　除夕夜吃团圆饭，都齐聚一堂坐在客厅沙发看春节晚会。
　　在热闹欢乐的背景声音衬托着，姜奈换了身红色旗袍，纤白的手拿着一叠红包，坚持着多年不变的习俗，会给他们发，连身为长辈的谢临都有份。
　　直到给完谢忱时，在暖黄明亮的灯光下。
　　她走向落地窗那边，笑容温柔，将两个红包缓缓递给了傅容与。
　　“有一个，是给你弟弟容徊的。”
　　傅容与原是静静站在这里看外面放仙女棒的谢音楼，俊美的侧脸是被红灯笼的光笼罩着，明明室内温暖，长指却莫名的僵硬起来，过很长时间，在姜奈轻声提醒下。
　　他才接过，指腹印下了三分力道，难得不善言辞：“谢谢。”
　　有生之年，不管是傅容徊，还是他。
　　都是第一次在除夕夜收到长辈给予的新年红包。


第72章 
　　夜间十二点多,傅容与回到医院。
　　走过清冷的走廊，窗外远处是城市璀璨夜景如同白昼，烟花惊动了病房的寂静气氛,推门而入,随着丝丝冷气吹进来，连空气里的消毒水味也淡了。
　　他脚步放缓，走到病床沿俯身，骨节匀称的长指将新年红包轻放在枕头下方。
　　不一会儿,傅容徊就从睡梦中醒来,睁开空洞的琥珀色眼眸，循着声转向他摸索着：“哥。”
　　傅容与搬了条椅子过来,让他手指触碰到自己西装衣袖。
　　“今晚……谢家热闹吗？”
　　傅容徊低声问，融了这医院夜里的病气，是苍白的。
　　“很热闹,谢家的主母还给你备了新年红包。”傅容与因为刚吃过敏药不久,喉咙嗓音是略低哑的，早在车上就换了身干净的衣物，叫他也闻不到任何酒味。
　　话落后,便抓着他手放到枕头下。
　　果然傅容徊摸到红包，用指腹去感受着珠光纸上的暗花图案，在灯光泛白的嘴唇扬起笑：“哥，替我谢谢小观音的妈妈。”
　　脑海回忆里那个给他在雨夜煮过一碗鸡蛋挂面的温柔女人,虽然对她的模样已经快模糊了,但是傅容徊永远都忘却不了那抹温暖。
　　傅容与的除夕夜离开了热闹的谢家，便是独自守在医院里,陪着弟弟度过。
　　直至外面的晨光透过玻璃窗，无声淌进来。
　　他前脚刚去趟主治医生办公室,后面邢荔就捧着一盆喜庆的蝴蝶兰敲门来了。
　　她换了病房里的鲜花，将花瓣层层叠叠的蝴蝶兰摆在柜上，还挂着福寿吉庆几个大字，硬是将冷清的环境添了些春节气息。
　　“新年快乐啊，小傅总。”
　　邢荔转头，狐狸眼带笑看向靠坐在床头的傅容徊。
　　在淡淡光线笼罩下，他穿着松垮的蓝白病服，领口微敞，露着颀长脆弱的脖颈，往下依稀能看见一条新的红绳，多半是傅容与春节给他求的平安符。
　　戴脖子上呢。
　　“傅总怎么不给你穿的喜气一点。”
　　她克制着没继续往里窥探，念了句，声调含娇带媚地笑：“来，我给你戴顶帽子。”
　　说罢，就把自己的红帽子按在了傅容徊头上，也不管深棕色长卷发乱糟糟的，认真打量几许他，煞有其事继续说：“喜气多了。”
　　傅容徊就如同一尊精致的陶瓷娃娃，被她摆弄半响却没抵抗。
　　他头发蓬松被帽子压垂在额间，消瘦病态的脸庞看上去格外减龄，衬得越发有种孱弱到一碰就能碎的感觉，听着邢荔抱怨夜里被外面烟花声吵得睡不安稳。
　　早知道除夕夜，就在医院陪房了。
　　他笑时，睫毛翘得像鸦羽一样漂亮。
　　“小傅总，你新年愿望许了什么？”邢荔不请自坐到床沿，与他的距离挨近，连带身上那股馥郁的香水味道也拂面而来。
　　傅容徊是避着她，动了动薄唇：“还没许。”
　　“俗话说的好，许个愿望日子才有盼头。”
　　邢荔就怕他没了活下去念头，从抽屉翻出笔和纸张，要他写。
　　傅容徊起先是不想写的，谁知邢荔伸手就轻握住他的掌心，窗外透进来的冷气被她体温驱散，声音跟着传进耳廓：“你哥这会不在，我要是把你衣服扒了……可是叫天天不应啊。”
　　“……”
　　十分钟后。
　　傅容徊在白纸上，一笔一划清晰端正，写下了新年愿望。
　　“希望我哥跟小观音结婚。”邢荔低头念出，手指头顺势将几缕散落的发丝拂到耳后，抬起头看向傅容徊苍白的侧颜：“好吧，也算个心愿了。”
　　傅容徊将新年愿望，跟枕下的红包一块妥善放好，却始终没有像往年般开口问邢荔。
　　她的新年愿望，是什么。
　　邢荔踩着她红底高跟鞋，绕着病房的单人沙发走来走去，偶尔去碰下那盆蝴蝶兰，出声问：“你不问问，我新年愿望是什么？”
　　傅容徊黑睫下的琥珀珠般眸子情绪是藏起来的，转过脸，是对着她的方向。
　　气氛沉寂数秒，邢荔执着地说：
　　“昨晚满城烟花，我许了一晚上的愿望
　　——希望你能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
　　整个阖家团圆的春节，并没有让傅容徊的病有所好转。
　　大年初六夜里，他在睡梦中开始咯血，躺过的雪白床单被触目惊心染湿了一大片，在傅容与抱住他削瘦透骨的身体时，紧绷的手腕被一滴血珠砸到，温度仿佛能把皮肤灼烧。
　　“哥。”
　　傅容徊本能地抓紧傅容与衬衫领口，嘴唇发出的音节透着血气，弥漫到空气里：“我不想死……我怕到阴曹地府看到爸，哥，我怕一个人走。”
　　傅容与眼底映着一片血红，将他剧烈发抖的身躯往手术室抱。
　　混乱的病房里，医生护士紧跟随后，有人匆忙间碰倒了摆在柜上的蝴蝶兰，福寿吉庆的红联轻飘飘落到地上，又不知被谁踩了一脚。
　　过片刻，邢荔弯腰，伸出白到发凉的手捡起。
　　她麻木着冷艳的脸孔，入目是被鲜血染红的病床，白色枕头也歪扭的掉在了地上，新年红包和纸无声无息地被遗弃在这里。
　　邢荔收了起来，走到外面冷清的走廊，寻了个地方坐着。
　　不知过去多久，电梯那边传来细碎的高跟鞋脚步声，是谢音楼大半夜接到电话赶来了。她远远地就看到邢荔失神落魄地坐在地上，怔了几许，才走到跟前：“容徊他……”
　　“还在抢救。”
　　邢荔眼底浮泪，精心打理过的深棕色长卷发也乱了，艳丽的唇瓣扬起了抹比哭还难堪的笑：“可能抢救不过来就走了吧，抢救过来了……就煎熬着，又不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
　　“邢荔。”
　　谢音楼眼中也有泪，弯下腰，手搭在她发抖的肩头。
　　邢荔没让泪水流下来，拼命的呼吸抽气，盯着手心掐着的红联，红包和新年愿望。她给谢音楼看，还带一点抖：“他，他不要命了，心心念念着的都是想看到傅总有个家。”
　　谢音楼低垂睫毛，视线被泪意模糊住，定在了那句愿望上。
　　傅容徊还躺在手术室里，那句不想死，怕一个人走。
　　就如同刀刃，将傅容与的心脏割得血淋淋，他寸步不离守着，谢音楼就安静陪同在身旁，一直都紧紧握住他冰冷的手掌。
　　直到医院外天亮，傅容徊终于被转移到重症病房观察，还没醒。
　　若是醒的过来，才算转危为安。
　　傅容与眼底红到像是滴血，脸孔却透着颓废的苍白感，他让谢音楼先回家休息，手掌碰到她脸颊，温热的触感让他惊觉自己体温冰冷，又收了回去。
　　“回去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容徊要醒来了，我给你打电话。”
　　谢音楼不怕冷，抬手去抱他的腰，将脸蛋贴到胸膛前，衬衫带着血，已经冲淡了那股神秘的雪松香味。
　　半响后，她最终很冷静点头：“好，我回去给你带一套换洗的衣服。”
　　傅容与派陈愿开车送她，等回到谢家已经是上午七点多。
　　谢音楼穿过奢华无人的客厅，提着裙摆上楼梯，一路来到了父母的主卧门前，她抬起手，白皙的指骨在落下去那瞬间，是有一丝颤意。
　　而门内，先打开了。
　　姜奈穿着白色丝绸的睡袍站在面前，晨光将她纤美的身影镀了层朦胧雾光，流苏的长袖轻抬，指尖将户口本递了过去。
　　近乎是不用谢音楼开口，她温柔轻语道：“去跟他结婚吧。”
　　看到这个户口本，谢音楼感动得被泪意染湿了眼睫毛，伸手去抱住母亲，随即，又看向主卧内，一身黑色暗纹睡袍端坐在床沿前的父亲。
　　她拿过户口本，指尖紧紧攥着。
　　退了小半步，谢音楼却没转身下楼，而是跑进去也抱了下父亲：“谢谢爸爸。”
　　谢阑深听着女儿清灵的音色里尽是哽咽，抬起戴着婚戒的手，拍了拍她柔软脑袋。
　　“爸爸跟你妈妈，希望你这一生无忧亦无虑……有没有结这个婚，你都姓谢，有我们在的地方，永远都有你的家。”
　　**
　　腕表时钟上的时间一点一滴流淌而过，衬着病房外的寂静气氛。
　　傅容与哪怕刚步入商界，被老一辈的投资人下套设局，眼看几十个亿投资要收不回本都没有像现在这么难熬。
　　他盯着腕表时间，守在这一墙之隔的走廊上。
　　时钟转动到九点整时，谢音楼踩着凌乱的脚步声爬楼梯至五楼，她气喘吁吁，这个点电梯挤满了人，等不及下一辆。
　　所以跑到傅容与面前时，盘附心口的情绪掺杂着激动，连声音都分外紧绷：
　　“我们，去民政局领证好吗？”
　　谢音楼将手里的户口本递到他面前，不知是心跳太急引发的疼痛感，还是被情绪所控，滚烫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唇间重复那句话：“傅容与，跟我结婚。”
　　傅容与幽暗的视线从她发白指尖，往上移到了那双泪眼里。
　　清晰地，倒映着他此刻的模样。
　　谢音楼擦了把眼泪，还将带来的整套黑色暗纹的西装递给他，面料选的是孤品，一针一线刺绣下的是像蝴蝶般成对的扇叶兰暗纹。
　　她深呼吸一口气，尽量平稳着声线说：“这套西装年底就备好了，想作为新年礼物给你的……但是我没有给爸爸二叔弟弟们准备，怕他们看到会吃醋，就先没给你。”
　　谢音楼想让他接西装，也把户口本接过来。
　　纤细雪白的手腕不怕酸，泪眼观察者他的神情细微反应。
　　傅容与眼底微潮，胸膛内的整个心脏被她哭得剧烈扯痛，在谢音楼将户口本递出来的那一刻，他心知这辈子都是栽在她身上了。
　　就算以后谢音楼后悔此刻做出的结婚决定，后悔年纪轻轻就把自己困在一段感情里。
　　他也会无怨无悔守在原地，等她何时需要他，哪怕只是肉体。
　　“我没说不跟你结婚，怎么眼泪就不值钱一直哭？”
　　傅容与修长冷白的手将户口本接过，连人也一同抱在了怀里，逐渐收紧，薄唇带着热意，落在她的眼尾上：“音楼，我想跟你结婚，很想。”
　　谢音楼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哭，一路赶来医院就想哭了。
　　看到傅容与就更忍不住，那股情绪从胸口弥漫到喉咙，被泪水沾湿的发丝贴着额头，微微抬起，手指纤纤握住他冰冷的手掌说：
　　“现在就去民政局，我看过路线了。
　　走东大街千佛路，二十分钟，不会堵车的。”
　　黑色的轿车就在医院的停车场候着，等谢音楼把她的新郎拐下来后，便朝着东大街方向行驶而去。
　　如她查过的路况般，没有发生拥堵场面。
　　在路上，傅容与配合她换下那身带血的西装，穿上了谢音楼亲手缝制的这套，真丝的衬衫和黑色暗纹的西服外套将他胸膛勾勒得线条完美，尺寸刚刚好，袖口内侧还绣着她名字的梵文。
　　整理妥当后，司机加速也停驶在了民政局面前。
　　看着车窗外面街景路过的一对对甜蜜新婚夫妻，谢音楼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是无声却能震耳欲聋的，她回过头，望进了傅容与那双照见光色的琥珀眼眸。
　　20xx年正月初七。
　　是她跟傅容与正式成为合法夫妻的日子。
　　是能铭记在心一生的日子。
　　……
　　一盆淡紫色蝴蝶兰被重新放在床头柜上。
　　午后的阳光，透过白纱窗帘洒了进来，整个病房内散发着绿植生命的气息，门外被轻轻推开，有脚步声缓慢走了进来。
　　傅容徊躺在病床上，黑睫紧闭沉睡着，短发垂下来压住眉尾，旁边的心电监护仪平稳运行着。
　　过许久。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将两本结婚证，轻轻放在了他的枕头下。
　　作者有话要说：
　　小观音和傅容与修成正果结婚啦>ω<)
　　正文的感情线剧情到这就结束了，番外篇会写两人的甜蜜婚后和宠妻打脸日常、（你们想看傅容与求婚话，也会写章番外篇）
　　以及配角的结局都会给大家一个交代，还想看什么剧情，可以留言给婳婳！
　　本章24小时内有红包掉落，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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