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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在返城前
作者: 骰玲珑
简介:

　　【预收《八十年代嫁屠户》求收藏】
　　孑然一身的唐青婉在清点家产时发现了一些被尘封的书信，
　　得知一些被隐瞒曲解的真相，
　　一时情绪激动昏迷住院，
　　再醒来却是十八年前。
　　重生在火车站，
　　男人粗糙的大手小心擦拭着女人娇嫩的脸蛋，粗声粗气问道：“说了送你回去，还哭什么？”
　　心里却惦记着回山里挣大钱，早日带着闺女进城和媳妇团聚。
　　唐青婉转身扑进丈夫宽阔的胸膛中：“我不走了，留下来陪你好好过日子。”
　　这辈子绝不做一个抛夫弃女的坏女人。
　　生而为人,心存善念;入世而活,护己周全;纷繁杂乱,愿君安然——摘自百度语录
　　补充
　　①本文架空，肯定有bug，小可爱们轻拍
　　②文案中女儿不是女主生的，也不是男主亲生的
　　③新文前两周两分评论发红包，希望大家收藏\\(≧▽≦)/
　　以下高亮：
　　唐清婉、唐清悦指的是唐家二女儿，
　　唐青婉、唐青月指的是唐家三女儿（女主）
　　因为有冒名顶替情节，怕出现搞混所以如此设置，已经多次检查修改绝大多情况下不是错字。
　　骰子预收文求预收
　　《八十年代嫁屠户》重生女嫁给上辈子丈夫的哥哥，治愈&甜宠&虐渣
　　骰子完结文：
　　《八十年代的麻辣军嫂》《毛球的娱乐圈日常》
　　都是甜宠文，有兴趣的小天使请移步骰子专栏


1、拆迁
　　一九九六年  申城
　　唐青月的房子在华山路，临街。
　　整条街都是两层的楼房户型，下面是宽敞通透的门面，前面出门就是人行道，屋后有三米宽的小院子，二楼一般住家，一二楼之间有宽宽的廊檐，红色琉璃瓦配上白下红的墙，整齐、干净、漂亮。
　　随着东方明珠的投入使用，这一片曾经一度成为申城最繁华喧闹的地段，周围都在热火朝天的拆迁新建，可以说是日新月异。
　　这条街因为房型整齐、典雅，没有被拆掉重建，不过是在几年前进行了统一的整改，居住起来更加舒适，并且街两头也安装了路障，成了任何车辆不能进入的步行街，房价也是一日千里。
　　趁着那次整改，唐青月也将房子大肆装修一番，楼下两间门面打通，开了一家中药馆，剩下那间一分为二，作为储藏室和店员休息区，后面的小院子盖了一间长长的厨房，给顾客煎药熬汤之类用的。
　　至于偌大的二楼现在只有她一个人居住。
　　唐青月姥爷是一名中医，她从小耳濡目染，又在医院的中药房上班长达十八年之久，这几年还上了夜大专攻药学，可以说是一部行动的中草药知识汇编也不为过。
　　这几年市场上保健品不停渗透，而中草药开始颗粒化，中药房的草药一天天减少，一些时常来开滋补之类药材的阿姨们开始抱怨来医院药房各种不便利，质量不直观，煎煮服务不能满足等等弊端。
　　外面倒是开了不少药房，可人家都是西药、保健品，一些年龄大的叔叔阿姨们还是更信赖流传几千年的中草药。
　　和中药打了一辈子交道的唐青月便趁势在医院不远的华山路自家商铺上开了一间中药馆。
　　门面是自己的，采购渠道也是门儿清，顾客那就更不愁，店员开始找的还都是申城大学药学专业未毕业的学生，两年多时间，这么一间看起来冷冷清清的中药馆给她挣了外人想象不到的财富。
　　唐青月想着等到退休了，她就卖掉申城的房子，找一处青山绿水的地方，买块山头围个院子，养两条狗，种几盆花。
　　围个院子，盖一栋当年在山上住过的那样的房子。
　　毕竟大家都说这一片迟早还是要拆迁的，拆迁款一个比一个传得多。
　　并且，唐青月在申城南北高架新闸路口处还有套破旧的老房子。
　　那套老房子被棚户区围在中间，之前住不得租不了，可现在它也要被拆迁改造了。
　　按照目前形势看，不管怎么算唐青月都是一名拆迁大户、准暴发户！
　　回想刚回城那些年，真的是捉襟见肘。
　　买了房子，她已经是身无分文，当时去山里想接石泉生父女来城里的路费还是借的。
　　回城头三年唐青月在药房工作都只算学徒，一个月十八块钱工资，没有任何福利，还要养活大姐家的三个孩子。
　　到九零年，她工资涨到九十六，各种福利也是水涨船高，三个外甥长大了，早过了当初承诺的抚养年限，便陆续回到他们爸妈身边，唐青月的日子才轻松下来。
　　一个人过日子，基本没什么开销，三年前唐青月将所有的积蓄拿出来修整房子、开中药店，短短三年这间药房已经盈利近百万，这还不算店里近百万的库存。
　　这套临街的商铺是十八年前唐青月花一千七百块钱买下来的。
　　而这其中有一千二百块是她大姐唐清悠给的。
　　唐清悠和唐青月两人当初一个下乡一个上山，都在七八年回了城。
　　和唐青月孤身一人回来不同，唐清悠下乡期间和同为申城的知青结了婚还生了三个孩子。
　　78年年底唐青月是准备离开申城的，因为她在乡下也结了婚，也有孩子。
　　虽然那孩子不是她亲生的，当初结婚也只是权宜之计。
　　但是申城已经没有她的容身之地了，她准备回到山上去，那里有她思念的人，有她一手带大的孩子。
　　这时候唐清悠提出给她一笔钱，这样她在申城能安一个家，可以把山上的男人接到城里来。
　　当然这笔钱不是白给的，唐青月必须无偿帮她养大她的三个孩子。
　　当时唐青月身上还有将近五百块钱，于是她再三奔走、寻摸，最终买到了现在的这套临街楼房。
　　这房子买的时候本就有些年月，加上几个孩子在里面住了近十年，房子折腾得破败不堪。
　　好在这房子整体框架还算结实，三年前政府提出改建，唐青月出了钱，在工程队修补下焕然一新。
　　里里外外墙面重新刷了，屋顶换成了结实好看的琉璃瓦，门窗、地面拆掉重建，卫生间、厨房一应俱全。
　　这些年唐青月一个人独来独往，整修后的新房子，她没有邀请任何亲人来参观、居住，甚至那几个早就搬走的孩子提出各种原因想再住回来，唐青月也是难得强硬地拒绝了。
　　三个孩子，十年抚养照顾，该还的她早就加倍还回去了。
　　当初她买这套房子是想接山上那对父女来城里安家的，毕竟那几年是他们给了她一个安身之所、给了她一个温暖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并且她回城时身上所有财物都是那个男人给的。
　　最后他们没有来，那这房子她就一个人住，这是她在这城里的根，是她的避风港。
　　甚至没有亲人知道她开了那样一间日进斗金的药房，只当是她把商铺租出去给人做生意用了。
　　唐青月这一辈子没有生孩子，却养过四个孩子。
　　四个孩子中年龄最大的许明东，唐清悠的大儿子，也是她唐青月的外甥，下个月就要结婚娶媳妇了。
　　这些年，大姐不停的提及当初她给的那一千二百块钱，特别是房子改造过后的几年，甚至提出过让许明东落到她的户口本上，说几个孩子本就是她养大的，落到她户口上，以后给她养老，也免她晚年孤寂。
　　唐青月拒绝了，她的户口本上只有单单她一个，挺好的。
　　唐青月心里明白大姐和那几个孩子是惦记上了她的房子。
　　因着三个孩子上学，据说掏空了家产，唐青月在唐清悠诉苦下陆陆续续贴补了不少钱过去。
　　这些唐青月心中都有一笔账。
　　她最后给三个孩子准备了一笔钱，准备等他们各自成家的时候当着礼金送出去。
　　多的也没有了，房子更是不可能，唐青月再三同自己保证。
　　唐青月的的工作让她接触到各种各样的病人和医生，慢慢发现自己的性格存在一定的缺陷，或许是因为从小不被爱，她总是特别渴望别人的喜欢和在意，潜意识地去讨好别人。
　　这就是所谓的讨好型人格，是一种不健全的人格，所以这两年她在有意识地纠正。
　　这天，背着大大的帆布包，穿着一身天青色长裙的唐青月背着包坐上公交车，穿过黄浦江到达浦西一个镇上。
　　唐家，包括唐家另外两个女儿的婆家都在这。
　　九零年以来，浦西开始大规模旧区改造，棚户区、石库门都被拆除了，高楼大厦矗立四周。
　　可惜唐清悠和同在附近居住的唐家早就从曾经的弄堂里搬出来，住进来单位分配的楼房里。
　　当初让人眼红的楼房，现在却不被看好，没有电梯，没有车位，小区里脏、乱、拥挤。
　　拆？肯定不会拆，毕竟才盖了没几年；扩建？没地方建，楼间距本来就小，难得一点空地早被人圈占着盖了储物间、厨房，别说停辆车就是放个垃圾桶的空地都难找出来。
　　曾经最吃香的酒精厂也倒闭了，唐父以及许家许多人都下岗了。
　　曾经风光显赫的赵厂长一大家子现在全靠做大学老师的儿媳妇养活。
　　父母和两个姐姐现在过得很是窘迫，这些唐青月听得太多了。
　　她也就看着，听着，不吱声。
　　日子再难也只是稍显窘迫，不能像以前那样潇洒肆意罢了。
　　唐青月知道父母对她的反应非常不满意，可惜她早就不是当初那个为了寻求父母亲人关爱而委曲求全再□□让的小姑娘了。
　　岁月带走了她对生活的激情也带走了她对父母亲人的那份濡慕。
　　唐青月缓缓穿过几条巷子，来到晨星新村小区，这是申城酒精厂的家属楼。
　　唐家大女儿唐清悠回城后嫁给当初在烟厂上班的许哲，原本他们同是申城的知青，去了最艰苦的边疆援建，在那边结了婚生了孩子，因为回城离婚，哪想回城后因为种种原因又复婚了。
　　不过是把同属于两人的三个孩子接回来又送了出去。
　　当时正逢唐家二女儿唐清婉在生下赵家长孙，又成功进入申城大学成为名牌大学大学生后，取得赵家两老同意同青梅竹马的赵靖远举办了婚礼，嫁入显赫的赵家。
　　大女儿唐清悠的公婆和回城的丈夫许哲都在烟厂上班，因为当时烟厂的福利待遇没有酒精厂好，唐清婉就拜托她公公，酒精厂的厂长赵忠国将唐清悠婆家一大家子安排进了酒精厂。
　　哪想到了九十年代，各种国营厂子纷纷倒闭，工人下岗，唯独烟厂效益倒是越来越好。
　　而在酒精厂上班的唐父，大女儿、二女儿婆家加起来十几口人，一个不拉全下岗了。
　　生活质量自然显著下降，不过再不济也不至于困顿，毕竟前面那么多年也存下了丰厚的家底，不说别的，就这厂里分下来的房子，三家各有一套，并没有被收回的，都在这个小区里。
　　因为有赵家这层硬实的关系，虽然房子面积能动的手脚不大，选房可是紧着他们先挑的。
　　三家都在一楼，唐清悠家选的是八十多平的三房，在小区的最南边，屋外前前后后的空地被他们占住盖了五间小房子，原本是作为仓库、杂物间的，这两年收拾出来了，一直对外出租的，据说这是许家当前最主要的经济来源。
　　因为房屋出租，并且是零租，许家出入的人比较杂，大门也是常年不关的。
　　唐青月本就沉闷的性子，以往每次来都是直接进门，放下东西说几句话就回去。
　　这次原本也是如此，她的背包里装了一万块钱，是她给即将结婚的许明东准备的。
　　许小西、许小北也有，同样是一万，等她们结婚的时候送出去。
　　在猪肉只要四块钱一斤的九六年，对于二十出头的年青人来说这算得上是一笔巨款了。
　　不过现在看来，有些人是没法子满足的。
　　唐青月的手还未敲到许家房间的门上，正准备张嘴打声招呼，便被房里传出的说话声打断了。
　　“你姐夫已经找好买家了，对方是从国外回来的，有钱人哟！人家开价开到九十六万了，还说一把付清！
　　我的乖乖，就那三间破房子，哪想到能值那么多钱。你大姐我可是有远见，当初不吃不喝也要把钱抠出来买房子！
　　这些年就当房子租给三妹住了，自己亲妹妹，我也不收她租金了。
　　我同你说，共和新路那边的房子，一套两居室都花不到15万，我和你姐夫也不是重男轻女那种人，小西、小北一人给买一套，剩下的钱在浦东买一个学区房，一百四十平的大平层，我们啊就跟着东子两口子过，以后给他带带孩子，孩子上学也不愁了！”
　　屋里传出唐清悠越发激昂的声音，能想象出对方眉飞色舞的模样。
　　听到这里，屋外的唐青月依然一脸平静，仿佛屋内那人说要卖的房子不是她的那套。
　　作者有话说：
　　原本骰子将去年一年的收益都兑换成了晋江币，准备抽奖时来波大的，结果尴尬了，抽奖人数只能是收藏的百分之五，这文收藏太低了，只能抽24人……所以小可爱们，还是评论见吧，毕竟晋江币兑都兑了，再求一个收藏啊，一个月后还是能再抽一次奖的。
　　唐清婉、唐清悦指的是唐家二女儿，
　　唐青婉、唐青月指的是唐家三女儿

2、争执
　　唐青月准备敲门的手默默收了回来，拉了拉肩膀上的包带，想着这钱还是留着自己养老吧。
　　不管当初种种前因，唐青月总觉得作为既得利者，是该拉扯这些血缘亲人一把。
　　可古语说的好，升米恩斗米仇。
　　唐青月转身准备离开。
　　这几年申城到处在拆迁，围绕着拆迁，每天都上演着各式各样的亲情伦理大戏，唐青月一点也不奇怪这场戏会在她身上上演。
　　“那一套房子值上百万，凭什么都给你？那些钱都是那个男人给我的，按说现在房子也该归我！”
　　这个尖锐得刺耳的声音是向来清雅的二姐唐清婉发出的，唐青月没听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只是想着岁月是一把刀，终究将人雕刻得面目全非。
　　还记得当年初回城，大姐一脸慈爱，二姐聘婷清雅，她也是朝气蓬勃，对生活充满了激情和热爱。
　　唐清悠作为大女儿，第一个下乡，吃过许多苦。
　　和爹不疼娘不亲的唐青月不一样，唐清悠从小也是被宠着长大的，所受到的宠爱和唐清婉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可唐青月下乡了，她也下乡了，只有唐清婉十指不沾阳春水，一直在这申城中安逸舒适地过着大家小姐似得生活。
　　九年的知青生活，洗净了唐清悠身上的娇蛮与耿直。
　　回城后，唐清悠婆家一大家子工作是托了唐清婉公公的关系，自然在这个妹妹那里低一头，后来因为儿子上学的事又求到做大学教师的唐清婉跟前，可以说是憋屈了十八年。
　　现在儿子也不需要上学了，而酒精厂倒闭了，赵家人，做厂长的也好，做主任的也好，都跟着工人一样下岗了。唐清婉风光了近二十年，到头来不还得靠着自己那点工资养活婆婆一大家子十几口人。
　　唐清悠觉得她再也不用在唐清婉那里低一头了，现在她家要发大财了，自然要好好炫耀一番。
　　这不才找到买家，便找唐清婉来说道这个事。
　　可还没炫耀两句，听唐清婉话里的意思，对方不要脸的想抢她的房子，唐清悠炫耀的嘴脸立马变了，已然发福的唐清悠猛地站起来，一脸横肉，略显狰狞：“什么给你的？要不要脸？”
　　“钱给到我手上的，自然是我的。”
　　唐清婉自予是高级知识分子，一般不大声喊叫，这会也顾不上了：“捆钱的报纸上是我的名字，自然是给我的。我没要，让你还给人家，你自己昧了下来，就成你的了？你才是不要脸。给我的就是我的，既然你没还回去，那就还是我的钱！”
　　当年唐清婉是真看不上那千把块钱，也不想和那山沟里的泥腿子扯上一丁点关系，见都没见，只一句让对方不要出现在申城让她为难，便让唐清悠打发走了。
　　为了传这句话，她还给了唐清悠二十块钱的辛苦费。
　　“我呸，那上面写的是唐清婉不错，你又不是唐清婉……”
　　“对，钱是给唐清婉的，我就是唐清婉！给我的！”
　　“你不是清高不要，要扔掉吗？当初不要，我要了，钱到我手上，就是我的……你当时本来就不是唐清婉，反正这钱跟你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唐清悠发现不能在这个事上绕，因为那纸上写的“唐清婉”不管是谁都不可能是她，她四十多年名字从来没变过，她是唐家大女儿唐清悠。
　　但是钱必须是她的。
　　所谓打蛇打七寸，情急之下唐清悠很快想到拿捏唐清婉的痛点：“你当年夺了老三的录取通知书，占了她的名额上了大学，感情你在大学里学的就是这些狗屁叨叨的东西？
　　怎么，抢东西抢习惯了？抢了老三的大学生资格，现在又来抢我的房子？
　　当我像老三似得好欺负？
　　还国家教师呢，大学教授？知不知道礼义廉耻，要不要点脸？那个钱要不是我接过来，根本没有房子那些事！”
　　当初去那旮旯山沟里打点也是我花了钱和精力筹谋的，要不是我用孩子拉扯着老三，她早跟那男人走了，到时候他们有钱，还不得到学校闹，你那大学怎么来的闹开了你当初能安安稳稳进赵家门，现在能是人人尊敬的大学讲师？”
　　“你住口！你再提一句，你家小西学校别想了。”唐清婉这下是真的怒了，面目狰狞，将唐清悠吓住了。
　　“我看你也没那能耐能将小西弄进学校，当初东子我们钱是花了不少，也没见你帮上忙，他现在还是一个大专生，要不也不至于娶那样货色的媳妇。
　　都是你耽误我们家的，当初要不是你清高，见都不见那男人一面，他也不会不再寄钱过来，要不是你多事，非要我们进酒精厂，害的我一家子下岗，因为这事，这些年我被那老不死的说三道四，要是我们还在烟厂，现在都快活死了……”
　　因为小女儿上学的事还得求到唐清婉头上，唐清悠到底不敢彻底撕破脸，不过说到后面种种还是很气愤。
　　现在烟厂福利多好啊，她一想到就挠心挠肺地后悔。
　　可是再后悔也回不去烟厂。
　　唐清悠声音小了，唐清婉忍着气将这话题揭过去。
　　“东子当初进不了申大是因为他的高考成绩实在太差了，那可是申大！申大！全国排第三！我就是再有本事，也不能弄个成绩那么差的进申大。可你别忘了，要不是我关系，他大专都上不了。
　　小西就不一样，她成绩还行，只要再努努力，就算到时候差个二三十分，我肯定能让她读申大。
　　要知道，这别人花再多钱也是找不到门路的。”
　　到底是亲姐妹，都知道彼此的七寸，慢慢又恢复了相亲相爱的模式。
　　“那你这不是她亲姨吗？我的亲妹诶，你姐我还不能念着你的好。”唐清悠脸上神情是好看了，可实质的好处一点没松口。
　　谁会嫌钱多，近百万看着挺多的，三套房子一买也就所剩无几了，不过好在还有这套老房子，等买了新房这边就能全部租出去，也够一家子开销。
　　唐清悠想想就觉得很开心。
　　唐清婉哪里看不出来，不过她也不是为了华山路那套房子而来。
　　按理作为高级知识分子，懂法的唐清婉该知道那房子没有唐清悠的份，可作为唐家女儿，她觉得这不是事，唐青月不得听爸妈的，就像当年大学入学名额，她就找父母提了两句利弊，入取通知书就到了她手里。
　　唐清婉看中的是唐青月名下南北高架新闸路口处那套老房子。
　　那房子虽说破旧的没法住人，但是她得到的消息，那破房子可比华山路那商铺值钱多了。
　　那原本就是唐家的老宅，可偏偏落在了唐青月这个死丫头头上。
　　想到这个，唐清婉就生气。
　　当初从唐青月手上拿走录取通知书，怕她闹出什么响动，露出风声出去，唐家两个老人便将唐青月带到老宅里让她冷静冷静。
　　是姥爷糊涂，非要插手唐家事，觉得对唐青月不公平，说服她爷爷奶奶将那老房子落到唐青月头上，作为补偿。
　　有什么好补偿的，唐青月就算上了大学有多少用处？
　　可她就不一样，成为大学生，她得以顺顺利利嫁到赵家，给唐家和许家带来多少好处。
　　当初唐清婉根本不知道那老房子被过户到唐青月头上，她更没想到那不能住人的破房子会变得这么值钱，要是她知道了，必然会阻止，也不会闹得现在这样麻烦。
　　不过不管过程怎样，结果肯定是唐家拿回那两套房子。
　　唐清婉深信不疑。
　　现在的问题是这两套房子拿回来后怎么分。
　　爸妈虽然更疼爱她，但是对唐清悠也不差，特别是她爸，可能把唐清悠这个粗鄙的女人看的比她还重。
　　谁让人家是长女来着。
　　“好的大学对孩子影响多大，不用我说大姐你该明白，找工作、找对象，可以说是人一生最重要的转折点。”
　　“这个自然是的……”
　　唐清悠一咬牙，准备吐一点肉出来给唐清婉。
　　唐清婉看着唐清悠一脸肉疼地在那嘴张几次也没吐出只字片语，实在是没有耐心了，直接道：“这样，华山路那房子你和爸妈商量着该怎么分就怎么分，我不要，但是新闸路口那老房子你就不要惦记。”
　　唐清悠哪能答应，虽然她还不知道老房子的价值，但是她可太知道唐清婉了，看着清风明月，实际上内里最会算计的就是她这二妹。
　　当初看她在家受宠，怂恿她第一个报了名成了知青。
　　以当时唐家的条件，出一个知青就够了，可唐清婉却说知青光荣，瞒着唐父唐母跑去给自己也报了名。
　　因为身体不好，唐清婉从小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唐母哪里舍得她下乡，最后是和唐清婉长得九成九相似的双胞胎妹妹唐青月顶着唐清婉的名字成为唐家第二个下乡的。
　　后来顶着唐清婉名字的老三考上申城大学回城，
　　具体细节唐清悠不清楚，反正最后上大学的又变成一直在城里养尊处优的老二。
　　她们三姐妹长得都不差，但是最出挑的还是老二，就凭这那张脸引得赵靖远这个大少爷对她死心塌地，不顾赵家两老反对，冒着被赶出家门的风险都要和她在一起，没结婚就生了孩子。
　　虽然是因为唐清婉摇身一变成为大学生才被赵家早早放下成见接纳，但是唐清悠相信，凭唐清婉的心计，她必然是有十足的把握能进赵家门才会生下孩子的。
　　唐清婉可太会算计了，既然她想要那套老房子，那就说明那套老房子更值钱。
　　可唐清悠一想到那房子破败的样子，又迟疑了。
　　“那房子破成那样，我这做大姐的哪能让你吃那么大亏。你看我家三个孩子，加上你家浩浩，一共四人，两套房子卖也好，拆迁也好，最后都分成四份，华山路那套，我家拿三份，你家一份，那老房子你得三份，我家一份。”
　　唐清婉稍微一想便同意了：“那就这么说定了。”
　　然后想了想又说道：“都是亲姐妹，打断骨头连着筋，我知道老三一直怪爸妈偏心，觉得爸妈对她不好，其实妈哪里不疼她。前两天妈都和我说了，可怜老三连个孩子都没有，未免她一个人孤单，让她回来同爸妈一起住，等她和我爸走了以后，他们现在那房子就给老三一个人，还说等她老了让浩浩几个照顾着点她。”
　　“凭什么那房子给她，她一个无儿无女的人要啥子房子？爸妈哪里不偏心，他们就偏心你两个。我家可有三个孩子，日子过得多难，爸妈那房子怎么也该是我家东子的。”
　　唐清婉的话被堵着说不出来，心想她咋就跟这蠢货成姐妹了，又不是白纸黑字立遗嘱，他们说说，听着就是了。再说那房子凭什么就该给东子？四个孩子里怎么也是她家浩浩最有出息，那房子她妈已经私下说过百年以后留给浩浩。
　　这蠢货脑子就不开窍，唐清婉没好气道：“你急什么，她也不一定要啊。我看呐，她这些年一直惦记着那个泥腿子，说不定人家到时候啥都不要跑回山上去了。”
　　“她又不傻，好好城里日子不过，回那穷山沟里做泥腿子媳妇，图啥？”
　　唐清婉翻了个白眼：“图人家对她好呗.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脑子有问题，当初就想回去……想当初那泥腿子可是成百上千的钱往这里送，她要知道了还不得……”
　　门外传来“哐”的一声打断屋内说话，唐清婉想到早前和唐清悠吵架的内容，脸色一白，厉声喝道：“什么人？”
　　说话同时大步朝门口走来。

3、知青
　　不像唐清婉那样草木皆兵，对于外面的响动唐悠然一点都不放在心上，她又没有什么需要藏着掖着的，刚才的谈话被人听了就听了，她还巴不得大家都知道她马上就要成为有钱人的事呢，所以一脸不以为然地说道：“你这是一惊一乍的啥毛病？不就是点响动吗？说不定是东边那老太婆养的猫，一天到晚在叫唤。”
　　姐妹俩拉开门看着外面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唐清婉不放心还出门看了一遍，也没发现什么。
　　唐清悠拉着唐清婉打算回屋里，道：“这会这些人都干活去了，那有什么人得闲听我们说这些。走走走，我们再讨论讨论。”
　　唐清婉却心烦意乱的，再没有心思讨论这些，也觉得没啥必要同唐清悠继续掰扯下去，她就不该来，而是应该先找唐母通好气，再去找唐父商量。
　　最终两人不欢而散，唐清婉招呼都不打一声，径直走了。
　　唐清悠早习惯了唐清婉那份高高在上的态度，也不生气了，想着即将到手的巨款，抓了把瓜子兴冲冲出门找人唠嗑去了。
　　不知道过去多久，外面一丝响动也没有，院子东侧拐角一个一米多宽的小房子，那是给三间出租房房客搭建的卫生间，门被推开，唐青月从里面走了出来，然后拔腿就往外跑，仿佛后面有饿狼在追赶她似得。
　　等上了公交车，唐青月才感到体温慢慢回升，快要从嘴里跳出来的心脏也平稳下来。
　　刚才听到的话太让她震惊了，这才不小心发出了声音，不知道出于什么心里，她第一时间藏了起来。
　　心如坠入冰窟，身处盛夏的唐青月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唐青月不是故意偷听两个姐姐谈话的，但是她们所说之事都是关于她的，她们惦记她的房子，唐青月不是不知道。
　　钱财动人心，这两年因为拆迁周围出了多少算计、惨剧，唐青婉早做好了心里准备。
　　她不知道的是她们说的送钱过来的泥腿子。
　　唐青月第一个想到的自然是石泉生，也只能是石泉生。
　　除了父母小时候在她身上少的可怜的花费，这辈子唐青月只花过石泉生的钱。
　　唐青月十六岁不到被父母安排以唐清婉的名字下乡成了知青，那是安徽一个深山里的村子，一个没有多少田地的村子，蔽塞、落后、贫穷，城里出来的唐青月虽然能像村姑一样勤劳能干，还是饥一顿饱一顿，因为山里田地少，她能挣到的公分也少，分到的粮食自然有限。
　　有道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山里能吃的其实真不少，但是野兽也时常出没，种田尚且吃力，唐青月一个小姑娘实在没有勇气和能力进山打猎，只有实在饿得狠了，顾不上害怕才到山外围找点野菜蘑菇之类的果腹。
　　山区地广人稀，原居民祖祖辈辈生活在这里，有各种生活技能，青黄不接时节便成群结队上山里打猎能、采药，所以虽然穷，却没有哪家孩子像唐青月似得饿得面黄肌瘦。
　　年边家家户户还能腌制些腊肉咸鱼，唐青月却是整年不知肉味，因为她一没钱二没票，没办法从村民手里买肉。
　　做知青的第一顿肉，唐青月清楚的记得那是在她十七岁生日的腊月初八。
　　天寒地冻的，唐青月觉得她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不是被冻死就是得饿死。
　　她是腊八那天出生的，想着总不能饿死在这天，总不能死前都吃不上一顿肉。
　　在清晨冻醒之后，唐青月起床将能穿的衣服全部裹在身上，毅然将仅剩的一把米全熬成粥，喝了一肚子水，将最后一碗稍显浓稠的粥放在瓦罐，拿着镰刀出门径直往深山里走。
　　在山上整整走了一上午，唐青月倒是看到过野兔、野鸡的踪迹，可都是一闪而过，她根本追不上，更不知道从何逮起。
　　早上喝的稀饭早就消耗完了，腿脚无力，心慌气短，全凭一股强烈的求生欲支配着往山下走。
　　一根长出地面的树根仿佛跨越不过去的台阶，将唐青月绊倒了，趴在地上半天动弹不得的唐青月无比后悔，她应该将那碗浓稠的粥吃完再出来的，本想着晚上回去吃的，现在浪费了，既浪费了粮食又成了饿死鬼，死后大概要下地狱吧。
　　在失去意识之前她听到叮叮当当的声音，开始还以为是传说的黑白无常，费力抬起眼睛一看才发现是一个人，对方大概也看到了倒在地上被一团破布裹着的她，飞快跑过来。
　　唐青月眼前却陡然一亮，她看到了肉，兔子、野鸡还有不知道什么动物，一大堆被那人扔到地上。
　　虽然血淋淋的，唐青月却像着魔似得伸手抓住那肉往嘴边拽，被那人按住扔开了，然后她就失去了意识。
　　等唐青月恢复意识醒过来还以为置身天堂，身体暖和，肚子也不觉得饿，空气中还有一股诱人的香味。
　　后来才知道，不是置身天堂，而是山中一猎户修建的房子里。
　　这猎户就是石泉生。
　　唐青月是知道石泉生的，当初在火车站碰头的下乡知青有八个，就是他驾着拖拉机去县城将她们拉到大别山山脚，然后走了两个小时山路将他们带到生产队。
　　当时那头发花白的生产队大队长对他很客气，商量的口气说村里都穷，没法安置这么多知青，他家房子大，能不能安排几个知青住过去。
　　那人看了眼他们这群知青，很爽快地点头答应了。
　　八个知青五男三女，大队长指了其中两个男同志，然后说再放个女同志过去，剩下两个女同志可以一起安在寡居的李阿婆家里，她行动不便，安排两个女同志住过去能相互照顾照顾。
　　石泉生听了，指着她说：“她年龄小，安到我家吧。那两个女同志正好是一个地方来的，本来就相熟，也就不用分开了。”大队长点了点头，全村最靠谱的年轻人就是石泉生，大队长一般不反驳他的意见。
　　一路上爬山涉水，混混沌沌的唐青月听了听话地往石泉生边上走了几步，却被人拉住了胳膊。
　　“大叔，让我和如玉还有李牧住在石大哥家吧，我们三个都是江浙来的，都不想分开。再说我们和石大哥年龄相仿，有共同话题，这个小妹妹太闷了。”
　　石泉生并没有点头，而是问了她的想法，唐青月不傻，自然知道孰优孰劣，但是她自小忍让惯了，看了那三人不善的眼神，退缩了，说她都行。
　　后来她就分到李阿婆家里，李阿婆腿脚不便，寡居多年，脾气不太好，有次没及时扶她上厕所，还被她用拐杖敲了一记。
　　后来李阿婆被接去侄子家过节，却意外过世，房子被侄子收回去了，唐青月只得住在临时搭建的知青所里。
　　散落在各个山上的村落距离都不近，走动起来没大半天时间是不行的，除了秋收双抢基本上也碰不到，唐青月话很少，和村里人没有什么交流，但是对石泉生还是有一些了解，知道他是一个特别能干的人，每次集体干活，他都是骨干劳模。
　　也是一个好人，帮过许多人干活，也帮过她。
　　还听说他喜欢孙如玉，最漂亮的那个知青，经常给她带肉吃。
　　饿肚子的时候，唐青月羡慕过，但是她不后悔，她知道就算是她住过去，石泉生也不会喜欢她，不会给她带肉吃，因为她从小就不被喜欢。
　　那时候的唐青月还没有什么男女情爱的概念，她只知道从小到大碰到的人都不喜欢她。
　　没下乡之前，唐青月一年倒是能吃上两回肉，可每次吃完肉都会被唐母心疼半天，说给她肉吃真是浪费，然后让她干更多的活。
　　可是，那天在那房子里，石泉生给饿得没有意识的她灌了一大杯浓度高的糖水，还给她熬了放了人参片的鸡汤。
　　十七岁生日的那个腊八节，她吃掉了整整一只鸡。
　　然后她知道石泉生在山上有好几处这样的小房子，是他打猎时碰到意外的落脚处，都储备了粮食和水。
　　石泉生将当时屋里的一小袋粮食递给她，又给了她离村落最近的一个小房子的钥匙，让她没有粮食吃的时候去那屋里拿。
　　衣食足方知荣辱，当时的唐青月根本不去想石泉生有什么目的，她只知道石泉生是她的恩人。
　　后来唐青月去山上拿过几次粮食，除了粮食里面还放了腊肉，腊鸭和干蘑菇。
　　唐青月靠着这些度过了山里的第一个寒冬，春暖花开的时节，山上能吃的就多了，她还学会了去河里抓鱼。
　　唐青月身上开始长肉，脸上蜡黄退去，也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却再也没有碰到过石泉生。
　　再后来听说石泉生要结婚了，因为孙如玉肚子大起来了，她怀了石泉生的孩子。
　　唐青月默默为石泉生高兴，孙如玉是她见过最漂亮的女人，比她二姐还漂亮。
　　石泉生是这个世上最好的人，就该娶最漂亮的媳妇，生最健康可爱的孩子。她二姐什么都好，就是不够健康。
　　那年秋收，唐青月再次见到石泉生。
　　她现在很少去山上拿吃的了，因为她差不多能养活自己，这次秋收后分得的粮食也够她过冬了，她再上山上寻摸点野鸡、兔子，可以过一个很滋润的新年。
　　远远看到过来收秋收粮食的石泉生，唐青月恍惚了会。
　　现在的唐青月比刚来开朗不少，和村里一些婶婶、阿婆也能说上话，不过很少同男同志讲话。
　　想着自己吃了石泉生那么多救命的粮食，便鼓气勇气上前同他打招呼，表示自己很能干，等他的小孩出生了，她愿意无偿帮他们做家务、带孩子。
　　因为唐青月的姥爷是中医，母亲是护士，唐青月自然知道生产后的母子需要照顾，她从小做家务做惯了，照顾人也拿手。
　　老猎人早就过世了，石泉生没有父母，孙如玉父母也不在这边，唐青月觉得她总算能报答石泉生的恩情一二了，很开心。
　　石泉生心情也很好，脸上带着笑，却没有同意她说的事。
　　“她生了自然有人照顾，你一个小姑娘照顾好自己就行了，多弄点吃的，还得再长点肉，冬天才抗冻知道不？不够就去山上拿。”
　　“够得，够得，今年分得多。”然后不好意思说到：“我打算去山上看看能不能抓点兔子，野鸡。”
　　唐青月今年吃了不少鱼，但是好长时间没去山上拿粮食，她也就没有肉吃，馋肉了。
　　她昨晚做梦还梦到大碗鸡汤,里面堆得冒尖的鸡肉，然后枕头被她的口水打湿了。
　　唐青月太单纯，心里想什么脸上一览无遗。石泉生见她那副生动的表情忍不住又笑了笑。
　　想着秋收完他还要忙的事实在是太多了，但是又不放心这小丫头去山上，小声商量着说：“我后天给你带两只鸡过来，先吃着。
　　等下个月，腊八节那天吧，我带你去山里头打猎。你一个人别往山里头去。”
　　唐青月实在不好意思再继续白拿对方的鸡、肉，可她十八年的人生里被善意对待的次数太少了，她又不会拒绝人加上一个人去深山打猎还是有些恐惧的，有石泉生带着，一颗不安的心顿时落到实处，便开心地点了点头。

4、回城
　　可惜，唐青月期待已久的上山打猎行程最终没得成行。
　　因为那一年吃得好，又不需要照顾别人，心宽体跟着胖唐青月身子张开了，完全不是之前面黄肌瘦的摸样，变得水灵丰满，开始绽放着属于这个年龄女孩的风华。
　　和住在山顶石家两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抗的女知青相比，唐青月不怕苦不怕脏，简直比土生土长的山里女娃子还勤劳能干，长得出挑却不惹眼，村里一些男青年甚至一些婆婆妈妈慢慢注意到了这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不少人动了心思，这其中数生产队大队长家大儿子陈大刚表现得最明显。
　　可是陈大刚早就娶了媳妇，孩子都生了三个。
　　陈家一直是这一片山村的村长，解放后山村改成了生产队，生产队上大大小小的领导都是陈家人。
　　陈家祖祖辈辈也都是为山民们谋福利的好人，受人敬重。
　　这一辈却出了一个让村民们讳莫如深的陈大刚。
　　听说早些年他在外做□□斗死很多人，他媳妇就是其中一个被他斗死的老师家女儿。
　　山里人口稀少，山路难行，陈大刚在外面混得如鱼得水一般不长时间在村里呆着。
　　自打陈大刚发现村里还藏着这么个勾人的知青后，他便时常回来，说团结同志搞生产，帮知青干活，给知青送吃的喝的。
　　唐青月硬着头皮拒绝了几次，陈大刚表面上笑呵呵的没说什么，却几次摸到唐青月住的房子里，让唐青月不要傻，跟了他，从此吃香的喝辣的，否则……这山上就没有不看他陈大刚脸色行事的，让唐青月识相点，少遭罪。
　　那放肆打量的眼神让唐青月作呕，她晚上都不敢在知青屋里睡，躲到石泉生上山打猎歇脚的房子里。
　　哪想陈大刚找来了，在村里他多少顾忌点，到了山上，陈大刚完全不掩饰他的暴虐，力量悬殊太大，唐青月被打得头破血流，衣服也被撕烂了，还好危急关头石泉生得到消息不放心过来看看，正好阻止了陈大刚的兽行。
　　陈大刚倒不是觉得自己打不过石泉生，但是对方在村里名声非常好，他犯不着为了个小丫头得罪这个出息的兄弟。
　　可惜地看了眼躲在石泉生身后的女孩，不过想到石泉生家还有个“旧人”，相比这青涩的丫头，那个更有韵味。
　　陈大刚爽快地罢手了：“早说你看中了，大刚哥我还能不给你面子？听说如玉马上要生了，你小子艳福不浅，可以啊！”
　　唐青月被石泉生带到山上他的家中，还来不及收拾，那边孙如玉要生了，比较凶险，必须去医院。
　　唐青月身上也有伤，石泉生便和住在他家另外两个知青带着她们下山去了医院。
　　孙如玉难产，整整一天一夜才生下个瘦弱的女孩。
　　唐青月身体底子打小就强健，人又顽强，身上的伤只是看着吓人，简单包扎后很快就生龙活虎跟着石泉生忙前忙后帮忙。
　　等孙如玉和婴儿都脱离危机，转入普通病房后，石泉生带唐青月先回村里收拾，毕竟几个人在医院呆了好些天，衣食住行都不方便。
　　回来后，石泉生匆匆收拾了一些东西，简单交代唐青月几句又下山赶往医院了。
　　石泉生家很大，好几间房间，唐青月被石泉生安排在中间一间南北通透的大房间里。她一刻都没有闲着利索地将自己的房间、厨房、两间堂屋还有仓库什么都收拾了一遍，她在知青点的一点衣服也搬了过来，全部洗、晒一遍，将自己收拾得干净利落，为照顾即将回家的产妇、新生儿做准备。
　　可是几天后，却只有石泉生抱着襁褓中的婴儿回来了。
　　一起去医院的三个知青，包括还在月子里的产妇孙如玉全回城去了。
　　石泉生说，孙如玉早就计划了回城，她想让自己摔一跤流掉孩子直接走，这才有那天突然早产的凶险。
　　可是孩子月份大了，最终生下了，孙如玉依然抛下刚出生的孩子走了。
　　唐青月一方面觉得小宝宝很可怜，比她还可怜，好歹她当初没被扔在医院，一方面又觉得小宝宝很幸运，有一个这么好的爸爸。
　　孩子叫石夏天，唐青月给她取了小名叫甜甜。
　　自此，唐青月再没下过山、上过工，她在石泉生的家中全心全意的照顾石夏天。
　　原来石泉生家虽然住了女知青，但那时候有好几个人，有男有女，现在只有唐青月和石泉生孤男寡女两个人住在这深山中，为了不被说闲话，也为断了恶霸陈大刚的觊觎，石泉生在经得唐青月同意，两人摆了酒席。
　　在山村里，只要摆了酒席拜了祖宗牌位，那就是过了明路的夫妻。
　　之后五年，唐青月留在山上，照顾孩子，收拾家里，照顾石泉生，石泉生挣钱养家，让唐青月和孩子衣食无忧。
　　石泉生非常能干，能挣回来很多粮食和肉，还经常给唐青月带零嘴、衣服、头饰、甚至首饰，他花了三年时间将偌大的房子一点点修建整改，让其更结实、舒适，围了结实又宽敞的院子，养了看家的狗，种了大片的花，让唐青月好像置身在世外桃源般的悠闲。
　　唐青月也愈发将孩子疼人骨血以回报石泉生的护佑。
　　山中无岁月，一转眼五年过去了，村里一二十个知青陆陆续续走得所剩无几。
　　知青都想着回城，唐青月以为自己不想的。她已经很少想起她出生过得申城，那是不被爱不被惦记甚至被错待的岁月。
　　她在这山里经历的磨难、困境，都一个人扛过来了，也渐渐忘却，遥远申城自打她下乡就没有只字片语传来的家人也慢慢被她尘封在记忆的最深处。
　　可是午夜梦回，她梦到了曾经爬过十几年的楼，梦到了申城的吴侬软语……她也想回去的。
　　这时候恢复高考的消息传到山里，几个滞留山区的知青欣喜若狂，山里也发生一些动荡。
　　还没有离开的知青基本是在山里成了家生了孩子的，和别家发生争吵不同，石泉生得到消息后，在唐青月都没有下定决心时，第一时间张罗来了各种书本、资料。
　　唐青月想念她长大的申城，她也想带着石泉生、带着她捧在手心长大的孩子走出这大山，到大城市去看看。
　　山里虽然好，但是太蔽塞、落后，石夏天如果要上学，得走一两个小时的山路。
　　然后她真的考上了，还是申城最好的大学。
　　石泉生让她先一步回城，他们随后也会来。
　　石泉生安排好了一切，唐青月带着录取通知书、带着钱满怀期盼地回城。然后她被软禁、被夺走上学名额，用一个不能住人的破房子作为补偿，强迫她接受……
　　唐青月这次没有等到石泉生来解救她，等她恢复自由后回山里找他们时，已经没有他们爷俩的身影了。
　　村里人说石泉生带着甜甜去了浙江，去了孙如玉的家乡，他们真正的一家三口团聚了。
　　她再一次被抛下了。
　　亲生父母尤能为了孪生姐姐软禁她，责骂她，只是为了拿走她的录取通知书，只是怕她闹事误了另一个女儿的锦绣前程，唐青月时隔七年再一次体会到不被爱和被偏爱的差距。
　　她永远是不被爱的那一个，父母亲人尤如此，石泉生、石夏天也是如此。
　　当时的唐青月仿佛认命般接受了村里人的说法，一个人回到申城。
　　初回城的她，有三个孩子要养，有一份需要不停学习的工作去适应，枯燥繁忙而又捉襟见肘的生活将那几年在山村里养出来的灵动和生气很快磨灭掉了。
　　一路上思绪纷乱，唐青月浑浑噩噩回到家中。
　　她们说那钱是那个男人给的，用报纸包着，报纸上写的是唐清婉的名字，钱到了唐清悠手上，唐清悠拿出一千二给她买房子安家。
　　唐青月清楚的记得，唐清悠是在一九七八年深秋给她的一千二百块，那时候唐清婉已经顺顺利利举行了婚礼，不怕再出变故，她也获得了自由。
　　也就是说那年十月前后，石泉生来过申城，在她被软禁在老房子里的时候，石泉生来申城找过她，没见到她，然后走了，走了还给了一笔钱？
　　村里人讲，泉生啊，早就带着甜甜去和孩子亲妈团聚了，你都赖着他白吃白住了五年，还想赖到什么时候？不要去打扰人家，孙如玉为了泉生生下甜甜，难产差点死在医院，她家里也是怕她救不回来，才给接回城里调养。
　　现在人家身体养好了，一家子团聚，苦尽甘来。
　　所以石泉生为了感激她那五年来将甜甜照顾的好，让他们一家三口能团聚，特地绕到申城来给她送了一千二百块钱？
　　唐清悠说，如果不是唐清婉不见他，他还会送钱来。
　　所以那钱肯定不止一千二百块，他为什么要送那么多钱来，十八年前，一千二百块可不是一笔小数字。
　　不对，唐青月摇着头，觉得不对。
　　如果说欠谁的，只有她唐青月欠他们父女的，那几年是石泉生给她遮风挡雨，让她衣食无忧，是甜甜让她心有归途。
　　那五年的点滴时光曾经被她当着一场美梦压在记忆深处，现在翻出来，才发现许多被她忽略的事情。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那几年她从一个懵懂无知的少女成长起来，她感受到石泉生对她是有男女之间那种感情的。
　　他时常带她喜欢吃的零嘴回来，他给她买衣服、首饰，他看到她笑的时候会跟着笑，他私下还说过甜甜大了要分房睡，到时候他们两口子该睡一房……
　　村里人说孙如玉为了石泉生九死一生生下甜甜，说石泉生如何变卖田地如何高兴地带着甜甜去浙江找孙如玉……
　　她便不敢去回忆那几年的点点滴滴，只当是自己痴心妄想了。
　　可是如今那些年的记忆如海潮般涌来：
　　当时孙如玉生完孩子她也在医院的，她亲耳听到孙如玉咒骂孩子，说她不想生的，说生了这个孽障会毁了她以后的日子，让石泉生抱去送人，要不就丢掉。
　　当时唐青月只当孙如玉是生孩子太疼了说的糊涂话。
　　后来，石泉生独自一人抱着孩子回来，说孙如玉没事了，可以出院，但是她不要孩子，回城去了。
　　石泉生是被遗弃的孩子，唐青月也是被放弃的孩子，她理解那种痛苦，石泉生怎么可能还惦记抛弃孩子的孙如玉？
　　正因为唐青月知道石泉生同孙如玉再无可能，才放任石泉生对她无微不至的好，也放任自己对他们父女投入全部的心血。
　　唐清悠还说，怕她知道了会跑去山里找那男人，还说她去打点的。
　　她为什么要去山里打点？山上的一切跟她们两个没有任何关系。
　　唐青月只觉得这一切好像掩盖在云雾后的太阳，看不清，摸不着。
　　她心乱如麻，甚至想着回去不顾一切闹一场，问一问她们当年到底都干了什么。
　　拿走她的录取通知书还不够，帮她养十年孩子还不够？

5、霍山
　　大别山脚下霍山县，这里有天下闻名的霍山石斛，有五A级风景区和国家地质公园，自然有许多围绕景区而建的大大小小的酒店和民宿。
　　其中有一处清幽的院子，背靠着连绵的山脉，前面是波光粼粼的湖水，其中亭台楼阁错落有致，相比其他民宿，这里更像一个世外桃源。
　　路面平坦宽敞，时常有一些游客、商人车子开着开着就绕到这家庭院外头，还以为是度假山庄，兴致勃勃的准备入住，结果发现大门边立着一个硕大的牌子，上书“私人住宅，请勿打扰！”八个大字。
　　院子大门的牌匾上只有偌大的“石苑”两个字。
　　这是一家不对外开放的私人院落，所以才会如此安静，路面通畅。
　　占地近百亩地的石苑属于霍山县一名石姓商人。
　　主宅是一栋四层高的楼宇，连着一个玻璃阳光房，被院中院围着。
　　一楼的露天阳台上摆着大理石餐桌，一男一女在这里吃午餐。
　　“来，咱爷俩走一个，庆祝咱甜甜考上申大的博士！”一名中年男子举起酒杯，慈爱地看着对面的女孩。
　　石夏天已经是二十几岁的大姑娘，早就不让人喊她甜甜了，除了眼前的石泉生，她的父亲。
　　她笑着和石泉生碰杯：“也祝老爸身体健康，越活越年轻！”
　　才喝完，还不待石泉生放下杯子，石夏天便起身拿走石泉生边上的酒瓶。
　　“喝一点就行了，对身体不好。我榨了新鲜的果汁。”
　　石泉生很听话地放下酒杯笑道：“我现在很少喝了，这不是今个高兴吗？”
　　前些年为了生意，石泉生应酬不少，几次喝进医院。现在“思源集团”站稳了脚，钱赚得多了，一般的应酬石泉生都推了，那些请不动石泉生的商会、宴席等也不会或者不敢为难。
　　“真好，爸为你骄傲，申大医学院可是全国最好的，学医就得学深学透，你好好读……你妈妈要是知道了，肯定也为你骄傲的。”
　　“我没有妈！”石夏天突然大声打断石泉生的话。
　　石泉生愣了下，脸上的神情冷下去很快又强撑起一丝笑意，不过还不待他说话，石夏天又倔强地打断道：“我只有爸爸，没有妈妈，那个女人不是我妈，她和孙如玉一样，抛夫弃子，不是好东西！”
　　“住口，谁跟你说的这些胡话？”
　　石夏天考上大学的十六岁那个夏天，石泉生带她回山里摆酒，没想到碰到一出生就抛弃她回城的孙如玉，当时石夏天还小，心智不成熟，被人背着石泉生挑唆了几句，回来后同石泉生闹了很长时间。
　　石泉生一直以为石夏天不知道她的身世，当年唐青婉在时，她保护得很好，从来没让石夏天离过她的眼，自然没有人到她面前说三道四。
　　后来唐青婉回城两个月音信全无，石泉生不放心就把石夏天寄放在村里一户人家，去了申城，前后半个月，回来后发现石夏天没原来活泼，石泉生只当孩子离了妈妈自然会沉默些。
　　石泉生带着石夏天离开山村，来到山脚县城里安顿下来，头一年石泉生大部分精力都放在家里陪伴孩子，以弥补孩子缺失的母爱，直到石夏天上学。
　　也是在她高考那个夏天，石泉生才知道石夏天早知道她不是唐青婉生的，大概就是寄放在村里那个月有人在她面前说了，自唐青婉回城后，石夏天再没有提起过这个精心照顾了她五年的妈妈。
　　石泉生不想去计较生恩大还是养恩大的问题，那时候石夏天还未满十八岁，心智不算成熟。
　　石泉生并不知道石夏天生父是谁，但是他和孙如玉同住一个屋檐下近两年，对于她的秉性和交际还是了解一二的，石泉生怕石夏天钻进死胡同走弯路，放下霍山县的生意，到石夏天就读的大学所在城市陪读了两年时间。
　　“她疼你入骨！”
　　“你出生的时候才这么点大，这么点，天又冷，她怕你睡不暖，又怕你尿了、拉了她不能第一时间发现晚上都是把你踹在心口窝睡的。”石泉生喝了点酒，脸红脖子粗的拍起了桌子。
　　就连石夏天都很少见过她爸这一面，这个男人顶天立地，能吃苦，能抗事，流血不流泪也从来不会拍桌子板凳。
　　“你妈天天抱着你，手酸了都舍不得放手，她白天抱着晚上搂着……你三岁那年，家里盖房子我去省城买材料，你夜里起了热，那时候你都三十几斤，她把你绑在胸口，怕时间长了你烧坏脑子，一路从山上跑下来，你第二天就退了烧，她却病了七八天……”说着说着石泉生红了眼。
　　石夏天也红了眼，那个女人走时她五岁了，能记事，她将她搂在怀里教她唱歌，教她认字，教她写自己的名字写爸爸的名字，喊她甜甜小宝贝。
　　“可是她走了，不要我们了。她抛弃我就算了，反正我不是她生的。”石夏天抹了把眼泪。
　　“可是她连你也不要了，你对她不好吗？她还不是说走就走了。”
　　她不恨的，村里哪个知青没走，抛夫弃子的、抛妻弃女的，很正常。她本来就不是她生的，别人亲生的都说抛下就抛下，她有什么权利怪她抛下自己。
　　可是这些年看着石泉生嘴上不提，心里从没放下，生意做得再大钱挣得再多，多少人介绍各种各样的女孩、女人他都不相不看孤孤单单打算就这样过一辈子。
　　她做女儿的看着难免心疼，难免生怨，她爸多好的男人，她不要自己就算了，为什么也不要她爸。
　　“你妈是个好女人，是爸没福气。”
　　一顿饭食不知味中结束，石夏天午睡后在家里玻璃花房找到石泉生。
　　外人不知道，赫赫有名的石总唯一的爱好就是养花，养了十八年。
　　这花房里有一千二百多盆花，大部分是他亲手从深山里移栽过来的，也有一些是从各地买来的种子、花苗培育的。
　　石夏天看着石泉生一个人在花房里浇水、除草，明明一片生机盎然，她却看得心酸，这个家太缺少人气了。
　　家里就父女俩，打理的人都在外院，是不被允许进内院的，石夏天知道那个女人不喜欢家里出现外人。
　　“爸，我去读博了，你一个人在家不寂寞吗？
　　“你又不是第一天去外地上学，再说我还有大黄、二白，有什么好寂寞的？”
　　“爸，我会去找那个女人的。”石夏天之前虽然嘴上说不，但是她心里清楚她一定会去找那个她喊过妈妈的女人的。
　　石泉生愣了些时间，才轻声斥责道：“什么那个女人，那是你妈，懂不懂礼貌？
　　你现在长大了，去了那里，帮爸看看，不管她过得好不好……她肯定过得很好的。”
　　这次，石泉生没有送石夏天去学校。
　　或许他们知道，迟早会见到的。石夏天既然报了申大的博士，那么迟早要见的，所以石泉生没说送的话，石夏天也没提。
　　临出门时，石泉生拿出一张卡交到石夏天手上。
　　“你现在是大人了，要照顾好自己。这卡里有一点钱，你的那辆奥迪，我看着什么时候给你开过去，或者你在那边再买一辆。申城不比省城，那边房价高，你在学校附近挑合适的买一套，钱不够的话就打电话给我。”
　　这些年石夏天考到哪里石泉生就去哪里买套房子，方便上学。从小学、初中、高中再到大学，研究生，石夏天一直是走读。这还是第一次当甩手掌柜，让石夏天自己去买。
　　唐青月回到家，在楼下中药馆打电话到医院药房请了几天假，然后交代药剂师许贝贝几句就上楼了。
　　许贝贝是申大中药院系的学生，九二年她大四进入唐青月工作的医院实习。
　　当时带许贝贝那届实习生的是一个叫罗法全的药剂师。
　　唐青月无意中发现罗法全对实习生中最漂亮的许贝贝毛手毛脚，许贝贝找领导举报无果差点遭到报复，一向独来独往的唐青月站出来向医院反映了这个情况，然后许多女孩子出来举报罗法全和另一个药师，最终将这俩颗毒瘤从医院拔了出去，后来许贝贝就在唐青月手下实习。
　　毕业生那么多，医院中药房也就能容纳二十多个人，一个萝卜一个坑，这些年中医没落了，中药房再没进过人，三个月实习期结束，许贝贝出校门入社会找工作去了。
　　一年后，许贝贝因家中遇难事，求到唐青月头上。大城市，居不易，许贝贝一个外地农村来的女孩子，一年时间换了三份工作，那点微薄的薪水勉强够她生活，不想家中老人生了病来申城治，手上的钱连药都开不起。
　　唐青月那时候正有开药店的想法，为许贝贝解了燃眉之急然后将许贝贝招到身边帮她筹备开药店。
　　到现在药店盈利稳定，招了六七个实习生，有经验有专业知识的许贝贝一直没有离开自然就成了店长。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店里一切杂事包括账目都是许贝贝统管，去年，许贝贝将她老家的对象也带来了，帮着开车运货以及负责店里重活，唐青月考察过，都是品行过得去的踏实人。
　　唐青月准备过段时间回当初做知青的山区一趟，有些问题她要搞清楚。
　　她还要去唐家问一问，问问她们当初除了抢夺她的录取通知书、软禁她是不是是还做了别的事，一些她不知道的事。
　　在这之前，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需要唐青月去做，那就是处理她手上的资产。
　　怀璧其罪十八年前唐青月就体会过一次了。
　　十八年前，因为她毫无防备，被唐家那一群“至亲”杀个措手不及。
　　现在的唐青月早就不是那被保护得过分天真不识人间险恶的小丫头了，钱铂动人心，不管日子过得怎么样，她想好好活着，所以她要小心谨慎，一定不能因为这两套房子丢了性命。
　　唐青月带着许贝贝以及曾经的同事石慧兰，一位德高望重的药剂师也是当初唐青月实习期的带教老师去了申城一间很有名的律师事务所，对她的资产做了公证，包括立遗嘱。
　　离开事务所后，唐青月的中药馆变更了法人还多了个坐诊的老中医。
　　然后，唐青月带着她这些天整理出的账目，那是她这十几年时间里在唐清悠家三个孩子身上的花费，再次穿过黄浦江来到浦西闵行的镇上，唐家还有唐清悠、唐清婉三家居住的小区里。
　　许明东的婚期将近，唐清悠早就按耐不住，之前已经唆使唐母高玉凤联系过唐青月，唐青月趁势提出让唐母将唐家人集齐，召开所谓的唐氏家庭会议。

6、算账
　　唐青月只让唐母通知唐清悠、唐清婉回来，她们大概是怕分钱时占了下风，两人分别将自家男人、孩子都带回来了。
　　看唐清婉和唐母亲亲热热挨坐在一起小声说着话，唐清悠怕唐母偏心导致自家吃亏，便让许明东去小区门口迎一迎唐青月，毕竟许明东兄妹三个是唐青月养大的，这感情自然是旁人不能比的。
　　不想一会许明东自己跑回来了，说一向独来独往的唐青月也带了个男人来，三十来岁，穿着时髦的西装打着笔挺的领带，像个成功人士。
　　唐清悠听了拍了下自己大腿：“这傻丫头不会是被男人骗了吧？”
　　唐清婉也一脸凝重：“这么多年她也没找过，可能是被有心人盯上了。”说着站起来走到门边朝外望去，果然看到唐青月同一个男人相携而来。
　　唐清婉飞快走回屋里，厉声说：“爸妈，这个关头要是老三提出嫁人，你们不能点头，不管怎样都不能让老三同什么人扯证……闹也要闹掉，拖过这段时间，这个时候找上老三的肯定是不怀好意骗她房子的，她要是真执意要嫁人，你让她先把那两套房子过户回你们头上。”
　　唐母看着最疼爱的女儿如临大敌的模样无端对唐青月又升起一股埋怨。
　　“嫁什么嫁？一把年纪了也不害臊。你放心，妈说她，她是我生的，敢不听我的，我锤她。”
　　一家子人正襟危坐，唐青月走进来如常喊人，不等那边开口便主动介绍了她带来的男人——一名律师，来做个见证。
　　其他人听了都如释重负放下心来。
　　虽然没明说，唐家都心知肚明或者说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次唐青月聚集她们是为了分房产的。
　　这么多年来都是如此，只要唐青月过来必定不是空手，她们习惯了高高在上的等着唐青月贡献金钱财物来吸引她们的关注或者说是感激，如果需要的多了，她们就稍稍释放一点善意，唐清悠这些年都做得轻车熟路了，获得的回报也是最丰厚的。
　　唐青月是唐家生的唐家养的自然该为唐家奉献。
　　唐清婉和唐青月虽然是双胞胎，但是她们平常很少见面，这会唐清婉却觉得这个原来很好掌控的妹妹似乎变了。
　　一股不好的念头涌上心头，唐清婉给压了下去，只要唐青月没找男人结婚，她的房子就还是唐家的。
　　唐清悠大笑道：“你看老三你搞得这么正式做什么？害爸妈都紧张兮兮的。我们一家子亲姐妹，骨血亲人，你也没个孩子以后东子就是你的孩子，大姐不说虚的，以后东子给你养老送终跟我们是一样的，他要是敢不孝顺你，我和你大姐夫都不放过他。“
　　“那不能，我就算不养我爸妈，也肯定会养小姨的。”精明过头的许明东忙接话道。
　　虽然说的是虚话，还是将唐清悠噎住了：“你看这孩子就是实诚。当年啊，爸妈忙着挣钱养家，将家底都掏空了，就是为了让你们小姨照顾好你们三。一九七八年，我和你爸一个月才三十六块钱工资，愣是砸锅卖铁凑了一千二百块来买了房子安顿你们。”
　　“也没有砸锅卖铁吧？当年山里那个泥腿子前前后后送了四千多块过来，你们自己扣下来近三千块，日子应该过得很潇洒。”
　　“什么？”唐清悠愣住了。
　　唐青月不错眼盯着唐清悠，唐家人都自私，但是只有这个人心里的弯弯绕绕稍微少一点，唐青月以前一直以为。
　　“那人找来了，说十八年前给了我四千块，都被你拿走了。”
　　唐清悠急了：“什么四千块？明明三千还不到，他就给了三次……”
　　“大姐！”唐清婉厉声喝止道。
　　“你是不是猪油吃多了蒙了心，说的什么胡话都不过脑子。”
　　在赵家唐清婉很少大声说话，赵靖远也很少上岳家来，在他心目中唐清婉一直都是娴静温婉的模样，这些年又一直呆在学校里，越发显得知性高雅，这会仿佛突然性情大变，赵靖远不由吃惊地转头看着自己的枕边人。
　　一群人脸色都像调色盘般变来变去，只有抛下炸弹的唐青月仿佛毫无知觉，脸色如常无悲无喜，如果不是她握着文件的手背上青筋外蹦的话。
　　唐青月只是想猝不及防炸一下唐清悠，没想到啊，三千块，那可是十八年前的三千块，唐清悠就这么心安理得地拿了，甚至还可能主动要了。
　　唐青月一直觉得唐清悠是个憨的，原来蠢的一直只有她自己一个，人家甚至知道“借鸡生蛋”，用石泉生的钱买她照顾三个孩子十几年，还让她感激涕零。
　　除了她唐青月是个傻的，石泉生比她傻得还狠。
　　在场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唐清婉，她按下心思，劝赵靖远先回家去，为了将赵靖远劝走还给赵昀浩这个她爸最喜欢的孙辈打眼色，让他也跟着离开了。
　　三个女儿中唐云升还是最看重唐清悠的，毕竟她是长女，唐清婉能让高玉凤无条件偏向她，但是唐云升才是一家之主。
　　好在她的儿子比较争气，两边长辈都最疼爱他，女婿中，赵靖远这个赵家大少爷自然比一无是处的许哲要更得脸。
　　唐青月手上的东西，唐清婉看中的是那套老房子，那是唐家的祖产，要回来自然会在唐父唐云升手上，原本想着赵靖远父子在的话，见面三分情，加上唐母劝说，今天应该能顺利将房子弄到手，不过现在也顾不上了，看这样子唐青月根本不是来商量这事的。
　　赵靖远和赵昀浩在尴尬中离开了，一时客厅里落针可闻。
　　唐青月轻轻勾了勾嘴角，带着一丝讥讽，开口依然清浅温柔：“十八年前的三千块几乎可以抵得上现在的三十万了，大姐、大姐夫你两好手好脚的，没得让一个山村里的泥腿子给你们养孩子的道理，这钱就当借给你们的，也不说算什么三十万，三万总该有的。
　　借债还钱，天经地义！
　　照顾你家三个孩子十一二年，那些年他们的吃的喝的用的包括上学学费都是我出的，还有就是请个保姆也得有工资，这些零零碎碎算下来，两万不多吧？
　　然后这些年我陆陆续续借给你的也有近三万，一共八万块，你们要是现在一时拿不出来，写个欠条给我也行。”
　　说着将她整理的那几张纸递过去，都是她这些年给唐清悠或者说她几个孩子钱物的凭证。
　　“你说得这些乱七八糟的是什么狗屁东西？”
　　“老二还说我吃多了猪油蒙了心，我看老三才发癫了。你是不是得了什么臆想症，想钱想疯了了！”
　　然后发现唐青月好像真不是开玩笑的，就这么静静盯着她看，看得她心里毛毛的，连撒泼都忘了。
　　唐清婉开口了：“小妹、大姐，我们是嫡亲的同胞姐妹，血脉亲血脉亲，不就是相互拉扯吗？我从小身体差，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是泡在药罐子里长大的，大姐这些年过得也苦，所以你受了很多委屈，这些我们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唐清婉推了推唐母，母女连心，唐母很自然接过话道：“是啊，你和婉婉还是同卵双胞胎，你在娘肚子里养的好，婉婉争不过你，她出生时只有四斤，九死一生才救回来……”
　　后面的不需要唐母说，唐青月都会背了，什么婉婉生来懂事，出生时一点没折腾，而她是来讨债的，七斤八两，让唐母痛了十几个小时，最后甚至大出血，差点让她死在产床上，接下来就是谩骂，有时候还上手推开她，嫌她碍眼……
　　小时候每听到这样的话，唐青月就会拼命干活，尽量少吃，睡觉都诚惶诚恐，可是现在她已经可以做到无动于衷了。
　　不过这次唐母说到后面画风变了：“手心手背都是肉，你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做娘的哪有不疼自己孩子的？娘对你和你两个姐姐是一样的……现在她俩都嫁出去了有自己的家，我唯独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你搬回来我们一家住在一起，那两个房子先过户回来，过户到你爸头上，免得招人惦记被人骗了。”
　　唐青月笑了：“搬回来住？像小时候那样，洗衣做饭扫地伺候你们？”
　　“你不愿意回这边住也行，那边房子你也可以先住着，但是要早点过户到你爸头上，你爸才是一家之主。”
　　“我自己就是户主，那是我的房子凭什么过户给你们？”
　　“什么凭什么？我是你娘，你是我女儿，我生的我养的，我让你过户你就过户？”唐母已经火冒三丈了，拔高声音怒骂道：“我给你气糊涂了，那房子本就是老唐家的，是被你骗去了。我就知道你不是个东西，你打小就霸道、自私……”
　　“妈，妈，你好好讲，有话你好好讲。小妹你也不要说这种堵心的话故意气妈，真气出个好歹，心疼的不还是你，打小最重感情的就是你。”唐清婉一边拍着唐母的背一边说着煽情的话，把自己都感动得哭了出来。
　　唐清婉也不想低声下气来糊弄这个从小处处不如她的双胞胎妹妹，可谁让当年唐家是独自逃难到申城的，老房子那一片就是棚户区，连个行政村都不是，还是当初将房子过户给唐青月才登记了信息，唐青月现在就是板上钉钉的唯一产权人。
　　没有村集体干涉，想拿到房子，只有唐青月自愿过户这一条，唐清婉必须委曲求全。
　　不过似乎也仅仅感动到她自己，唐青月依然说着气死人不偿命的话。
　　“我不心疼的！
　　我以前的确很在意，你们只要释放出一点点善意，就引诱得我想尽一切办法去贡献、讨好。不过现在我想清楚了，人的心本来就是偏的，这很正常，我已经不在乎了。心疼你们就要委屈我自己，那还是算了吧！”
　　小时候唐青月会因为不公平而难过，习惯了卑微讨好。
　　在山上那几年，唐青月懂得了感情是相互的，付出也该是对等的。
　　不过回城猛被打击一场，又遭受到石泉生父女的抛弃，她长好的锋芒与麟角又缩回壳里了。
　　这样不识好歹油盐不进的唐青月让唐家一家人很不适应，。
　　唐母气的直打哆嗦：“我这生的是个什么玩意？”
　　一直没出声的唐父拉住想撒泼的唐母，语重心长道：
　　“老三啊，这些年你妈做的糊涂事，爸爸是不赞同的。华山路那房子是你的，谁也拿不走，爸爸可以给你保证。可新闸路口处那套老房子是唐家祖宅，你得还回来，当然你也是唐家的一分子，回头谁生的孩子姓唐，这房子就该给谁。”
　　作者有话说：
　　唐清婉、唐清悦指的是唐家二女儿，
　　唐青婉、唐青月指的是唐家三女儿（女主）

7、信件
　　“房子是十八年前爷爷给我的，你们强迫我接下来的。手续齐全，我拿得合法合理。
　　别说爷爷现在过世了，他就是没有过世，反悔了，没有我的同意，这房子也是拿不回去的。”
　　唐青月没说的是她已经在遗嘱里说明了，这个房子如若拆迁，拆迁款和赔偿房的一半会捐给她工作的医院。
　　所以就算她护不住，医院也会护得住的。
　　“我咨询了律师，所以特地过来告知你们：华山路和棚户区的老房子，产权明了，证件齐全，我已经分配好了也立好了遗嘱，哪怕我出什么意外，这房子你们也不用惦记的，白白浪费时间。
　　妈有养老金，爸从六十岁我就开始给养老钱，这次我也顺带咨询了律师，像我们这样三子女的家庭，按照申城的标准和爸妈自身的情况，以后我每月给两百块赡养费就够了，一年就是两千四，我回头把明年的一次给齐，你们条件要是好，自然可以多给一些。至于照顾，二姐，当年你执意报名然后让我代替你下乡，将近七年的时间，让我不能承欢父母膝下，这个你应该补偿我，接下来七年轮到我照顾的时间，你就补上，这不过分吧？
　　所谓亲兄弟明算账，之前说的八万欠账，大姐如果有疑问可以咨询律师，没有疑问就早日还钱或者写好欠条约好还款时间。
　　否则，我们法庭上见了！”
　　“见你娘个头，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去法院告你不孝，我现在就打电话，打电话到医院去，你工作别想了。”
　　“无所谓，我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把房子租出去都够养活七八个我了，那工作有没有都行。
　　倒是二姐，你现在得养活一大家子十几口人，担子重。妈你说，这事要是闹开了是我会先被辞退还是二姐先被辞退？”
　　录取通知书是她们抢去的，老房子也是她们强迫她接下来的，而医院的工作是姥爷介绍的。
　　唐青月根本不担心医院会辞退她，十八年来，成百上千的医生，开出的处方几十万张，没有一张有问题的处方是从她手上流出去的。
　　连科长都说，这个药房谁都可以走，唯独她唐青月是不可或缺的。
　　再说就算被医院辞退了就算没有开中药馆，她也饿不死，和中药打了几十年交道，知识都学到脑子里的，不管走到哪里都能凭着这一技之长养活自己。
　　唐母气急喊着后悔没在唐青月一出生就掐死她，唐青月冷情到近乎残酷地说道：“迟了！在我没生下来之前你处理了，谁也不能说你什么，但是你生下来了，再掐死我就迟了，那是杀人，杀人是要偿命的！”
　　成功把唐母气晕过去了。
　　这也是她早早立遗嘱和带律师过来走这一趟的原因，当年他们能干出软禁她的事，难保十八年后他们不会为了那两套房子起杀心。
　　现在他们知道，哪怕是杀了她都没有用的。
　　也算是一种自保。
　　出了唐家的唐青月和律师分别后脸色苍白地靠在迎过来的许贝贝身上。
　　刚刚与整个唐家人对峙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精力，仿佛脱了一层皮。
　　她知道这是一场并没有多少把握的硬仗，所以不光带了律师来，还让许贝贝和他对象也开车过来了，就怕十八年前的噩梦重演。
　　她已经四十岁了，人生都快走到尾声，没有多少时间来耽误。
　　接下来唐青月要做的就是等了，等唐清悠主动找上门。
　　想让唐清悠还钱，不如做梦来的快，钱她是不可能还的，但是她应该会主动说点事出来当做补偿。
　　唐青月没想到，她要等的人很快找来了，不过不是唐清悠而是她的儿子许明东。
　　“小姨，小姨你没事吧，我送你回去。”
　　许明东一直尾随着唐青月，走到小区门口，眼看她好似脱力了站不住，忙跑出来。
　　唐青月站正了，默默看着眼前一脸精明的男孩子，聪明是真聪明，可惜没有用在学习上。
　　“不用送了，我没什么事。
　　你回去问问你妈，十八年前我被——我在老房子那两个月，发生了些什么，帮我弄清楚了，就当报答了我养你一场的恩情。”
　　许明东急忙点头：“好的，小姨，你让我问的我肯定给你问清楚。这个世上小姨是对我最好的，我一直都记得。”
　　“小姨，你等会，我那里有一些陈年的信，或许是你用得着的。”
　　闻言，唐青月顿住了。
　　“陈年的信？”
　　很快，许明东跑回来了，手上拿着一张报纸包着的几封信。唐青月颤抖着接了过来，也没有打开，问清楚了只有这么多就同许贝贝上了车。
　　这是一辆面包车，可以坐五个人后面还能运货，唐青月去年年底买的，现在由许贝贝对象党亮开着，平常就给店里运货、给顾客送货，也会接送下店里营业员上下班。
　　此时许贝贝坐在副驾驶上，一脸担心看着独坐在后面脸色越来越苍白的唐青月。
　　“唐姐，你是不是不舒服，要不呆会停一下，你坐前面来。”
　　不等许贝贝说完，唐青月一口血喷出来，人晕过去了。
　　九月一日，申大医学院
　　石夏天拉着行李箱按时来报到。
　　医学院博士生多，石夏天的宿舍在五楼，室友是一名本硕博连读的学霸名字叫吕意文，吕意文家是本地的，不过是离学校很远的郊区，是真正的申城人。
　　吕意文已经在这个学校上了六年课，原本她有同级的舍友，上学期期末考试后对方休学结婚生娃去了。
　　这两年石夏天跑的地方多了，人也变得活泼，她双商都不低，很快就和舍友以及同学打成一片。
　　她买了辆半新的二手自行车，打算先把申大摸清楚。
　　吕意文也丢开枯燥的书本给她做导游，顺便放松下，医学生要学的实在太多了，吕意文不止一次后悔选这个专业，苦海无涯，回不了头，只有努力让自己上岸。
　　两人骑着自行车在学校里逛着，倒也悠闲。
　　学医的孩子精致不到哪里去，她们不化妆，不喷香水，甚至不抹口红。
　　吕意文家中条件一般，石夏天又是个没妈的孩子，虽然石泉生把她照顾得非常好，但是在给女孩子穿衣打扮那一方面，完全不合格。
　　两个素面朝天穿着随意的女孩子骑着半旧的自行车在学校穿行着，经过一个路口，突然冒出一辆拐弯的桥车，那车里坐着的人让石夏天失神了片刻。
　　“吱——”石夏天急忙按紧车闸，可能车闸有些失灵，车轱辘子还是撞到车上，然后人也倒下去了。
　　“夏天，你没事吧？”吕意文见石夏天摔倒了，忙将车丢在一旁跑过来扶摔倒在地的石夏天。
　　“没什么大碍……”
　　还不待石夏天站稳，一个涂着鲜红指甲的手伸过来拽了石夏天一把：
　　“你这怎么回事，走路没长眼睛啊，剐蹭到我的车了，你看看都留印子了，我这车多贵你知道吗?”
　　石夏天愣了地看着面前那张脸，有些熟悉又很陌生。
　　作为申大元老级别的学生吕意文第一时间认出了这位各个系都会教课的老师，心里吐槽着咋这么倒霉，不过脸上很快扬起真诚的笑意，诚恳道歉道：“唐老师，真是对不起啊，我们没看清楚，你看我们给你擦擦……擦干净没大影响的。”
　　唐清婉这些天给不按章出牌的唐青月和老想找她谈一谈的赵靖远弄得很是烦躁，加上开学了要准备上课课件之类的许多杂事，心情越发不好，车已经进了学校都忘了减减速，哪想好好开着车被破自行车剐蹭到。
　　真是人倒霉时喝水都塞牙，唐清婉不由心里喊了声晦气。
　　可这两个女孩一看就是学校的学生，唐清婉也不好过分追究，车子也没有大事，就刮了点漆，只好自认倒霉。
　　“现在的女孩子一天到晚只知道嘻嘻哈哈、毛毛躁躁的，下次注意点，这是碰到我大方不和你们计较，下次碰了别人的车，卖了都不够你们赔的。”说完气冲冲上车“嘟嘟”开走了。
　　等终于看不见车影了，吕意文才松了口气：“好了好了，我们去别处看看。”
　　石夏天却没有动，还在愣愣地望着汽车开过去的那条路。
　　“唐老师？你认识？是我们学校的老师还是你高中老师？她全名叫什么？”
　　吕意文帮着石夏天将自行车扶起来，并没有发现石夏天一脸被雷劈了的模样，听了她的问话随口答道：“是我们学校的，教思修的，所以不管是哪个专业的都可能碰到她的课。特变态，最喜欢挂人科目，听说还有因为思修补考推迟拿毕业证的。我大二那年吧，我们当时的辅导员还找她吵过，你知道的医药专业课程本来就多，毕竟人命关天，所以我们的考试都特别难也特别严，像毛邓三、思修这些也没有时间和精力临时抱佛脚，可老师一般也不会在这个上面为难我们，只要平常不缺课，基本上都能睁只眼闭只眼让过去，哪想那个学期我们挂得最多的居然是她的思修，我们那时候的辅导员还是个刚研究生毕业的女孩子，气得跑去跟她吵了一架，结果给她骂哭了……”
　　“她全名叫什么？”
　　“全名？全名叫唐清婉，全校就没有不知道她大名的！”
　　“真是白瞎了那么好听的名字。
　　她也是申大毕业的，听说当年还是以第一名的成绩考进来的，她婆家当时挺有钱的，她上下学都是她老公开着小轿车接送，就她现在开的那辆老爷车，大学毕业就留校任教了。
　　她公公在这一片很出名，现在不行了，酒精厂倒闭了，他们家好像房子都被收回去了，现在一家老少靠她养着,那车都一二十年了，当年是很稀罕的，现在和废铁差不了多少。
　　你不用担心，真让你赔也赔不了几个钱，她也不会教到我们博士班，资历不够。”
　　石夏天没有心情逛校园了，随便吃了点饭和吕意文分开了。
　　才开学还没正式上课，吕意文继续去图书馆上自习。
　　石夏天回到宿舍找出她的几本同学录，开始打听有没有家在申城或是现在在申城工作的同学，她甚至通过一位老同学找了侦探。
　　很快，详细的调查资料放到石夏天面前，石夏天面无表情的一页页看完了，和她在学校打听出来的差不多。
　　最后石夏天拿起一张照片，梦中那个温柔慈爱的女人变得模糊了，成了眼前这个带着几分刻薄的模样。
　　“爸，我看到那个女人了。
　　她在我们学校做老师，开着小轿车，烫着大波浪，穿着高跟鞋……反正日子过得不差，很滋润呢。
　　她早就嫁人了，在回城第一年那个国庆节就嫁人了，孩子都上高中！
　　爸，我一点都不喜欢那个女人，你忘了她重新找一个吧！”
　　作者有话说：
　　女主重生前叫唐青月，重生后是唐青婉
　　唐清婉、唐清悦指的是唐家二女儿，
　　唐青婉、唐青月指的是唐家三女儿（女主）

8、遇见
　　一向以儒雅从容面目示人的男人此时没有了往日的沉稳，周身的气势也尽数泄尽，显露出外人没有见过的颓势，一句话没说，将手上的大哥大重重放在桌上。
　　然后站起身，来到窗前看着远处的山，暮色青青。
　　他后悔了，后悔当年鼓励她去参加高考。
　　当时他不同意，他的婉婉肯定不会去考的，也就不会走。
　　眼前又闪现当年的点点滴滴，那个火车站他第一眼看到的那个女孩，坚毅、柔美，盈盈的双眸中带着一丝彷徨三分憧憬，清浅而又欢快地敲打着他的心。
　　那是他人生第一次去关注一个女孩，靠吃百家饭长大的山里孩子，一个常年在深山里与飞禽走兽搏斗的男人，自然比常人更敏锐，也更有耐心，他精心编织好圈套，步步引诱，让她落在自己怀抱中，他们朝夕相处，他们相依为命，他们本该幸福快乐的过一生。
　　他是如此相信她会一直一直在他身边，他不想折断她的翅膀，他想她越来越开心，于是他亲手送她离开，从那个初次相遇的火车站，然后她再也没有回过头来。
　　火车站旁他为她建了星级酒店，修了柏油马路，造了度假山庄，却再也没有等回他的妻子。
　　那年国庆节就结婚了，所以他去晚了是吗？
　　可是他们明明早就摆了酒席，他们是有天地日月见证的夫妻。
　　当初因为年龄不够，石泉生没想过去扯证，山里就没有几对夫妻会去打结婚证，后来真的忘了这件事。
　　石泉生恨自己，这样大的事，他怎么能忘了呢？他也怨她，怨她怎么能变呢，怎能真的抛下他？
　　这些年他走南闯北却唯独不敢再踏足申城一步，当年那陌生而又嫌弃的一眼深深刺痛了他的心，怪他懦弱，他那一退就真的彻底错失了。
　　这些年他拼命挣钱，产业不停扩大，和政府合作开发风景区，投资修路建桥，开了度假山庄，有了最大的药材种植基地，养着满山的花房……他内心有个卑鄙的想法，当他足够强大，他就去申城，将他的婉婉夺回来。
　　管她是否结婚了，管她是否生孩子，他要将她带回到山上去藏起来。
　　两名穿着笔挺西装的年轻人推门走进来，那是石泉生的助手：
　　“石总，晚上的宴会，再晚就赶不上飞机了。您订购的私人飞机已经入海关了，但是航线审批和其他通行证最快还得一个月。”
　　算了，算了吧。
　　她过得好就行了，只要她安然无恙，哪怕是在别人身边。
　　“不急了，按照正常流程慢慢走吧。这次行程，让陆仟去吧，没事不要来打扰我。”
　　说着，他慢慢走向屋后的玻璃房，那里花开依然烂漫。
　　当发现石泉生应该没有在十八年前去找孙如玉、反而惦记着她，千里迢迢来申寻她后，唐青月如枯井般宁静无波的心又荡起了一丝涟漪。
　　她不去想或许不敢去想，这些年石泉生是不是重新找了对象、重新结了婚组建新的家庭，她的心里隐隐有了一丝隐秘的奢望。
　　可这几封信彻底浇熄了她的奢望。
　　在她不知道的曾经，不知道唐清悠和唐清婉传达了怎样信息，让石泉生放弃了她，他最后一封信是同她告别的，他祝她从此以后平安喜乐。
　　唐青月熟悉石泉生，字里行间能看出他的隐忍，她读懂了那“平安喜乐”四个字是他最后的修养也是他心底最后一次祈求。
　　他在不死心地想等一个答复，可是这封信迟来了十八年，她没有看到。
　　而他不知道她没有看到。
　　十八年了，她真的成了一个没有只言片语抛夫弃女的女人。
　　怪不得等她找回去时会被村里人指指点点。
　　人心都是肉长的，经不起一次次的失望，就像她，连亲生父母也放弃了，连同胞姐妹都割舍了。
　　石泉生大概会怨恨她一段时间，然后也许早就忘了她。至于甜甜，那时候甜甜才五岁，肯定也不记得她曾经还有个妈妈。
　　不记得也好，不记得才过的好。
　　唐青月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迟迟不愿意睁开眼睛，
　　回想着当年，整整两个月她被关在荒芜破败的老房子里，为了不让她闹，甚至绑过她一段时间。
　　吃不饱还睡不着，她每天在担心，担心石泉生照顾不好甜甜，担心石泉生受伤，担心他们爷俩饿着冻着……
　　可那时候最起码还有心可担，现在她又成了一个空心的人。
　　相对于其它专业学院还在开学的嘈杂、兴奋中，医学院的博士生已经开始投入紧张繁重的学习中，没有留给石夏天任何伤春悲秋的时间，上课、实验室（解剖室）、手术室见习排的得满满的。甚至有学生开始跟着医生（老师）在医院实习，
　　比如吕意文。
　　石夏天等于是新生，又因为专业方向的问题暂时还没有安排，于是这个周末她跟在吕意文身后去熟悉熟悉这所全国闻名的三甲医院——申大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
　　每年成绩特别优异或者实习期间表现突出的，还有就是家中关系特别硬的申大医学院毕业生都会选择留在自家附属医院里。毕竟这里的福利和环境是所有医学生的终极梦想。
　　吕意文家中条件一般，不过她踏实勤奋，成绩名列前茅，是有很大几率留下来的。
　　两人跟随老师（主任医生）查房，来到的楼层相对安静。
　　吕意文小声同石夏天透露：“这一层是VIP病房，也就是说住在这里的病人，都是非富即贵。”
　　老师笑了笑：“这倒不一定，我们待会去的病房里住的是我们医院药房的一名药剂师，她给我们医院服务了近二十年，是一位非常优秀的药师，这些年来年年都是他们科室的先进骨干，对于这些对医院有贡献的医生、药师，医院自然有一些特别照顾。
　　所以你们都要努力，耐住寂寞，在该学习的日子好好学习，争取留院，这里的条件是外面无法比拟的。”
　　老师主要是对石夏天说的，这个新入校的姑娘太过漂亮，漂亮的孩子，在许多行业都或多或少有一些捷径可走，他怕她吃不住医生这份辛苦，特别是她那个方向，以后要面对的绝对比一般医生面对的更血腥。
　　这一层大概有十来间病房，的确比较安静，走廊中几乎无人影，倒是走到最西边，出现了轻微的喧哗声。
　　石夏天见走在最前面的老师都皱起了眉头，不由有些好奇。
　　一行四人进了病房，里面有两张病床，其中一张应该是陪护用的，有独立的卫生间、厨房以及小小的客厅，病床上躺着的病人，站在最后面的石夏天看不见对方的模样，病房里除了病人还有五个年轻人，二男三女，听话音应该是病人的晚辈，来探望病人的，不知道因为什么，起了争执。
　　石夏天不经意抬眼扫过几个人，突然死死盯着最后一个男孩不动了。
　　她认得他，他的相片还夹在她的解剖论里，是那个女人的儿子，被她从小泡在蜜罐子里养大的亲生儿子！
　　当年把一个非亲生的都照顾得那么好，这个亲生的，肯定更是捧到天上去了。看那细皮嫩肉的模样，一个男孩子养得那么弱不禁风，能有什么出息？
　　石夏天不承认她扭曲的脸上满是嫉妒的神色。
　　再是vip那也是病房，里面站了八九个人，自然显得拥挤，落在最后的石夏天干脆停在门口，不往前凑。
　　那个女人的亲戚，有什么好关心的？好似听到她们喊小姨——那么说是那女人的妹妹了，不知道是不是亲的。
　　从来没听老爸说起过她有什么亲戚，你看人家根本就没将他们当成过家人，连她有姐妹都没提过……
　　石夏天不平地想着，然后听里面好似问什么时候能出院之类的，声音温婉柔和，一种特别的韵味，好似很熟悉，熟悉到石夏天鼻子不由一酸。
　　原本漫不经心的神态变了，石夏天站正，转过头朝里面探望。
　　“你这样不行，这中年吐血可不是小事，伤了根本，不养好后面容易遭罪。加上你心思郁结，睡眠质量也差，总要等你养好些，有道是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石夏天听不太清楚医生的话了，只知道医生让来看望病人的家人先回去，让病人好好休息，几个人往门口走，她站在门口挡着了路便退到了门外。
　　其中一个打扮精致的女孩趾高气昂地冲刚刚坐得离病人最近、拿着保温桶的女孩说道：“许贝贝，不要看你姓许，跟我们家一毛钱关系都没有，别想攀亲带故，这可是我亲小姨，我们都是她养大的，这打小养大的感情自然不一般，你识相一点赶紧有多远滚多远，就你一个外地的乡巴佬还想插一脚怎么的？”
　　声音越来越大，都不顾及这里是病房，石夏天摇摇头又默默回到病房，然后忍不住往里走去看病人的模样。
　　那个人的妹妹，想来长得也不差，石夏天如是想着，然后一抬头，她愣住了：那人不算年轻了，三十多岁的模样，瘦瘦的，穿着病号服躺在病床上，苍白纤细羸弱。
　　记忆里的她，脸色红润，身材丰满，眼角眉稍都是温柔的笑意，和床上这个人完全不是一个类型，但是为什么她会觉得她们像呢，那眉眼，那声音都是如此熟悉。
　　医生还在交代病人注意事项，护士也在点头跟进，吕意文当做学习在认真听着，只有石夏天傻傻地愣愣盯着床上的病人看。
　　交代清楚医生查房告一段落要离开了，吕意文自然地拽着站在原地不动的石夏天往外走，石夏天慢慢挪着步子，然后看到床尾病人名牌上写着“唐青月”三个字。
　　是的，这是那人的妹妹，所以她们长得像不奇怪，她们名字像那就更不奇怪了，亲姐妹名字怎么可能不像？
　　可是她们给她的感觉不一样，很不一样。
　　“诶，夏天？”
　　石夏天拉着吕意文回到病房门口，让吕意文在门口等她，然后她推门进去。
　　躺在床上了无睡意的唐青月正盯着窗外的夜空放空思想，见门被推开，好似刚刚的查房的护士回来了。
　　她靠坐起来，正准备问可是还有什么要交代，然后看到女孩慢慢凑近过来，对方戴着口罩，只有眼睛显露在外，她仿佛被蛊惑地喃喃自语道：“你这眼睛真漂亮。”
　　石夏天眼睛红了，她以为她早忘了的记忆如涨潮的海水向她汹涌袭来：
　　“我们甜甜眼睛真漂亮。”
　　“我们甜甜这小嘴巴长得就是好看。”
　　“甜甜是最可爱的小宝贝呀，是妈妈的贴心小棉袄。”
　　“来，甜甜，咱们是女孩子，不打架，妈妈教你写字，写名字，甜甜啊，是小名，你的大名叫石夏天，石泉生的石。”
　　……
　　然后她开口道：“我小名叫甜甜，大名叫石夏天，石泉生的石。”

9、真相
　　医院里都是病人，休息时间自然比常人更早，往常哪怕睡不着唐青月也早早熄了灯。
　　她原以为她的人生已经能看到头了，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日复一日重复着单调而枯燥的生活，如死水一般平静无波。
　　现在又加了一重悔恨，她悔为什么没有同石泉生说起过她曾经的处境。
　　或许是因为自卑，她不想让石泉生知道她从小是不被爱的、是被忽略放弃的存在，或许是对父母亲人还抱有期望。
　　虎毒尚且不食子，哪有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总觉得他们只是有些偏心，幻想着总有那么一天父母能看到她的隐忍，能心疼她的委屈。
　　就是她的这一念之差便错过了此生唯一疼爱过她的人，从此她的人生只剩下荒芜。
　　那几封信让她几乎万念俱灰。
　　然后她的甜甜出现了，那个石泉生抱回来的小天使，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她说他们都以为被抛弃了，却执意在等着，没有让任何人替代她曾经的位置。
　　她说自己因为没有妈妈经常被别的孩子欺负，然后被她爸养成了一个彪悍的女汉子，和妈妈期盼的淑女相差十万八千里……
　　唐青月听了悲喜交加、酸楚难当。
　　相隔十八年的重逢，一秒变成宝宝的石夏天抱着唐青月一会哭一会笑，两人说了半夜话才睡去。
　　第二天查房的护士将两人喊醒，石夏天急忙忙往学校冲，她上课快迟到了。
　　唐青月想起来给石夏天买点早餐、送她过去都没得成，她这两天情绪起伏太大，吐血本就伤了根本，走路快点都不行，只得又退回病床上老老实实休养，不过心境完全不一样了，整个人显得神采飞扬，几个护士看了默默称奇。
　　一个刚修完产假回到工作场所的护士从镜子里看了眼自己的脸，很快嫌弃地别过头：“今天才发现，唐药师好年轻，那脸红润光泽，比我还显得水嫩。”天知道她才二十四，生了个孩子，身上多了十斤肉，脸上长了一片斑，感觉老了十岁不止。
　　“那是，人家未婚未育，没有烦心事，又懂得保养，自然气色好。所以说不婚不育不止保平安还保青春！”
　　镜子是杨曦带来的，她刚刚补妆忘了收起来，还好没给护士长看到。
　　VIP病房清闲，照顾的病人非富即贵，杨曦费了好大劲才调到VIP病房，可不打算随随便便嫁人生孩子。
　　“才不是呢，之前那孩子不是喊她妈妈吗？她好像还养了好几个孩子。之前也没这么好看，你说她是不是昨天吃了什么养颜汤，听说她开了一家中药馆，会熬各种养生的汤，好些太太小姐都花了不少钱在那里面，肯定是有疗效的。我觉得她手上肯定有什么宫廷秘方，我得套套近乎，回头让她帮我也调理调理。”
　　闻言，杨曦若有所思。
　　原本她看住进来的是女的，又是医院的药剂师，都没什么心思在那边，但是前天大学的一位唐老师找到她，塞给她两百块钱，说帮着留意这间病房，要是有什么人过来或是说了什么话，马上告诉她。
　　原来对方不止是医院的药剂师，还开了一家很来钱的中药馆。
　　怪不得住得起VIP。
　　“她外甥女吧，她外甥、外甥女都是她养大的。她顶多三十出头，怎么可能有二十好几的女儿？”
　　好歹收了别人两百块，杨曦有留意这边的人员来往，也知道一点底子。
　　“唐药师四十了，在我们医院就工作了二十多年，比主任的资历还老，怎么就不能有二十多岁的女儿了？我妈比我也就大二十一岁，我上头还有个哥哥呢。你也说她看起来才三十出头，她呀肯定有秘方！
　　昨天查房你没去，她几个外甥我都看到了，不是早上那个。都喊她妈妈了，自然是她女儿。
　　话说她们母女都好漂亮啊，还有那几个外甥长得也不差，所以说好看真的会遗传。完了完了，我闺女可别长得像她爸……”
　　杨曦在看不见的地方瘪瘪嘴，嘴上说着好听的话，心里却在疯狂吐槽着不随爸随妈的话你女儿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等李玫终于被呼铃喊出去干活，杨曦才放下擦桌子的抹布，回到位置上，掏出那人留下来的号码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杨曦打电话来时，唐清婉正好在办公室里，对于杨曦说的话她一个字都没信。
　　这些年她虽然和唐青月接触不多，但是人家有没有女儿她还能不知道？
　　唐青月回来那年，唐清婉刚结婚，那年正月为了表示对她的看重，她公婆一家到她娘家拜年，争强好胜的唐清悠自然也把她公婆喊去了。
　　几个老人都看到了唐青月，听说她也在农村呆了七八年很是吃惊，下过乡的女孩子又没嫁过人，少有养的那么好，她们经验老道，一眼就看出唐青月没被破过身子，准备给她介绍对象，当时她婆婆兴致很高昂，还说赵家远房有个侄子，和唐青月合适，是她怕唐青月嫁人后，万一生了孩子起什么外心，让唐母推拒了。
　　都没被破过身子，自然没嫁人，更不谈生孩子。
　　后来那山里泥腿子找来，她才知道唐青月为什么养的那样好，那泥腿子大概是个土财主，不知怎么躲过□□，供养着她，自然养的她一身细皮嫩肉。
　　至于那男人为什么没碰她，唐清婉猜要么是那男人不行要么就是唐青月心计比较重，一边吊着人家为她花钱一边不让人近她的身，这样她回城后她依然能干干净净嫁个好人家。
　　头几年唐清婉特别担心唐青月嫁人，后来她让唐母试探过几次发现她真的没那打算才放下心。
　　唐清婉想大概是那男人不行，不管行不行的，唐青月肯定没生过孩子，唐清婉无比确定。
　　现在说对方冒出个二十几岁的女儿，唐清婉第一时间想到的自然是房子。
　　虽然唐青月说那房子是她的，而她不打算分一丝一毫给生养她的唐家，唐清婉对之嗤之以鼻，与情与法都不可能。
　　不说别的，如果她出什么意外，父母是第一顺位继承人，她别想在这关头弄出什么女儿丈夫出来。
　　想到这里，唐清婉又拿起电话拨到唐家，对唐母分析利弊，让她无论如何都要压制住脾气，好好将唐青月哄回来。
　　唐母挂掉电话后便去了菜市场，又是买鸡又是买排骨，碰到熟悉的人就说她家幺儿身体虚，她要多买点有营养的菜回去炖汤给她补身子。
　　上了三节课才想起忘了通知远在安徽山区的老父亲，石夏天忙拿翻出背包里的手机发了信息过去：“爸，我找到我妈了，她根本没嫁人，我们都被骗了。你赶紧过来吧。”
　　然后再一次抛下满肚子疑问的吕意文跑去了医院。
　　唐青月让护士帮忙买了许多饭菜，一直放在病房里面的小厨房里也没动。
　　她想着石夏天可能会过来，又想着医院虽说离学校近，却也有好几里，不想女儿那么辛苦来回跑。
　　等门后露出那心心念念的脸容时，唐青月什么念头都没有了，只庆幸着今天食堂里正好有女儿爱吃的小鸡炖蘑菇和银耳莲子羹。
　　“中午就那么点时间，你还跑来，都不能好好休息。我店里的司机呆会也会送东西过来，回头让他送你回去。我这就有些低血糖，没什么大碍，马上就能出院了，你晚上不用再跑来，在学校好好学习，平常要好好吃饭……”
　　石夏天享受着久违的叮嘱，笑着说：
　　“我好不容易找到妈妈，我不来我能吃得下饭吗？我得趁我爸没来之前好好霸占你，等我爸来了，我肯定抢不过他。”
　　唐青月拿勺子的手一抖：“你爸说要过来？他……不是说他很忙吗？”
　　才说完，石夏天背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这一响就停不下来了。
　　石夏天置之不理地接过妈妈舀的爱心汤，美滋滋地喝了一口，才慢吞吞掏出手机，看也不看直接递给眼巴巴看着的唐青月。
　　唐青月有些手足无措，她没有什么特别需要联系的人，所以没想过配一个手机来用。
　　不过手机比她最近接触的电脑要简单，唐青月在石夏天的帮助下，很快接通了电话。
　　电话一通，里面传来石泉生稍显急迫的声音：“甜甜，你信息里面是什么意思？还有你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而是发信息，我差一点没看到。你妈妈，你妈妈现在怎么样？你说话呀，听不见吗？”
　　“石泉生，是我，我是……”唐青月顿住了，一时之间她不知道怎么开口。
　　“婉婉，是你吗？”里面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沙哑，瞬间冲淡了记忆里那清亮的声音。
　　想着溜走的十几年光阴，听着耳边那声婉婉，唐青月没办法抑制，哭了出来：“没有婉婉，我不是唐清婉，不是婉婉。”
　　当年被关起来的时候，她不是没有哭过、求过，可也是那次她明白了，对于不心疼你的人，眼泪是非常廉价的东西，流的再多也引不起丝毫怜悯。
　　后来十几年再难再苦她也没再哭过，可一听到那个人的声音，她忍不住了，满腹的委屈、心酸像开闸的洪水倾泻而出。
　　石夏天起身走过来站在唐青月身边，一手搂着她的肩轻声安慰一手接过电话，对里面喊道：“爸，是我。你看看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把我妈都弄哭了！”
　　石夏天昨天看到唐青月时脑子里就有了一个狗血的想法，那个唐清婉根本不是她记忆中的妈妈，她的妈妈不应该是那样的人，然后同唐青月一一证实了。
　　虽然唐青月说的不多，但是石夏天已经从两边的话语中拼凑出完整的故事，和事实基本吻合。
　　除了怨苍天捉弄人，石夏天更是在心里把在大学做教师的唐清婉和她的家人骂了个遍。
　　听着电话里面隐隐约约的哭声，石泉生心酸得无以名状。
　　他一边快速安排一边焦急地询问着：“甜甜，你妈怎么了？什么人欺负你妈？你怎么没有照顾好她？”
　　“还不是你笨，才让我妈受了这么多年苦。你听好了，我妈现在叫唐青月，月亮的月。她在申城有个双胞胎姐姐，她爸妈偏心，当年让我妈顶着她姐姐的名字下乡做了知青，就是唐清婉那个名字，等她考上大学回城后又夺走了她的上学名额，还把她关了起来。我妈根本不知道你来申城找过她。”
　　对面的石泉生呼吸粗重，眼神狠厉，拿着文件的手青筋外露。身边的助理明显感到老板释放出的怒气和威力，想着不知道什么人这么有本事惹怒了这位平常温和儒雅的人动了如此大怒，希望对方招架的住，毕竟儒雅只是此人的外衣，他可是有幸见过这位对付不讲道义对手时狠厉的手段。
　　终于，电话挂了，助理正准备松口气，看似先出去还是吱个声再出去，就听老板一串的吩咐丢过来：
　　“这些文件让尹长书和陆千处理，你现在去抽调集团所有能调出来的安保人员和车辆，马上到集团门口集合。
　　还有，我不管陈强跑哪去了，你让他给我滚回来。立马着手筹备一个保全公司，企划我下周就要看到。
　　对了，找两个身手好的女助手随行，私人飞机那里再催一催，比较急。”
　　助理没有任何迟疑立即着手去安排。

10、争宠
　　因为思源集团涉足景区开发、度假山庄以及中药种植等行业，集团购置的车辆、养的车队不少，反而是身手好的保全人员比较紧张。
　　调度也需要一定的时间，石泉生等不及，他带着几个身手好的司机开了三辆私家车先走。
　　随后十二辆大小不一的车排成一列，跟了石泉生二十来年的陈强亲自带队，风驰电掣地赶往申城。
　　陈强没成家也没个孩子，一个人无拘无束这些年就喜欢到处旅游，石泉生以为他还在哪个山上，不想前脚离开，后脚他正好回来了。
　　按说石泉生有事离开，作为集团二把手的陈强应该留下来坐镇，可他听说自家老大兴师动众好像为了去申城干架，这种场所怎么能少的了他陈强？于是使用特权将整装待发的领队徐亚军换了下来，一路招摇，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有钱人家孩子结婚去接亲呢。
　　石夏天下午还有课，交代石泉生唐青月现在情况特殊，身体很虚弱，要多休息，不能过长时间通话后让石泉生注意安全便坐着等在医院外面的面包车走了。
　　从霍山到申城，路程在那里，石泉生的飞机还没到手，开车的话，怎么的也要十来个小时。
　　也就是说傍晚石泉生肯定赶不到，于是石夏天决定今晚不参加晚自习了，下午一放学她就过来，这样她还能独自占有妈妈一段时间了。
　　她现在是大人了，不能像小时候那样耍无赖霸占人，再者她觉得石泉生现在也不会让着她了。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等傍晚石夏天兴冲冲赶到医院时，发现病房里挤挤挨挨的一屋子人，比那天查房时碰到的还多。
　　除了和她年龄相仿的几个年轻人，还有五六个年纪偏大的。
　　石夏天猜想这就是她妈妈所谓的娘家人了。
　　放眼一一看过去，坐在病床边拿着保温桶嘴里“吧唧吧唧”说着话的老太太大概率是她那便宜外婆；坐在床头穿着一身橘红色吊带裙的艳丽女子，石夏天还记得，对方说过他们是唐青月养大的；
　　石夏天从小就是一个醋包子，连石泉生的醋都会吃。小时候总和石泉生斗智斗勇抢夺唐青月的注意力。这一方面，石夏天觉得自己像足了生她的那个女人，自私、贪婪。
　　现在，一二三四个排排站在那里要和她抢妈妈？简直是虎嘴夺食，不知死活！甜甜小朋友会告诉你们花儿为什么这样红的。
　　然后石夏天看到了爱拿鼻孔看人的唐老师。
　　“哦豁！”
　　站在许小北身后的许小西一直在关注着唐青月的身体情况，看她突然眼中一亮地看向门口，不由也好奇地转过身子去看，一个高高瘦瘦、非常漂亮的女孩子笑着挤进来，然后她一把扯住许小北的胳膊将拎小鸡似得其扯起来推开，自己坐在刚刚许小北坐的位置上。
　　对方一气呵成，一屋子人都愣住了没有反应，除了许小北在尖叫。
　　“谁呀？你他妈是不是有病，凭什么推我。”
　　石夏天充耳不闻地依靠在唐青月身上，唐青月一边问着石夏天吃饭没，一边轻轻拍着她衣袖上不知打哪里蹭上的灰尘，听了许小北的话，不由皱了皱眉头，倒是没有说什么，许小北父母都在跟前轮不到她说教。
　　唐清婉明白这大概就是唐青月不知打哪里冒出来的女儿，还挺嚣张的。
　　“哪里来的没有家教的孩子，医院都敢动手动脚，护士呢？这不是VIP病房吗？怎么什么阿猫阿狗都放进来了，东子你去喊护士过来。”
　　许明东却没有动，和许小西一样，他死死盯着像变了一个人似得唐青月。
　　唐青月将许明东兄妹三接到身边抚养时，许明东六七岁了，早记事了。
　　原来在边疆，那边条件本就艰苦他们兄妹三是饥一顿饱一顿，他是男孩子好一点，小西小北经常被脾气暴躁的许哲夫妇拳打脚踢。
　　他以为天下的父母都一样，都是这么对自己的孩子的，直到他们被送到唐青月家里。
　　在那里他们穿上了干净保暖的衣服，肚子也能吃饱，不过每天必须去上学。
　　许明东野惯了，不愿意去上学，唐青月硬扛着将他送进学校。
　　有一次他在学校将别的小朋友打哭了，老师找到唐青月。
　　许明东看着唐青月同老师道歉，同小朋友的爸爸道歉，然后将那个被他打哭的小男孩搂在怀里哄，还给他香香甜甜的小饼干吃。
　　许明东清楚地记得那个小男孩后来赖在唐青月的怀里说他的坏话，让唐青月不要做坏小孩的小姨，去做好小孩的妈妈，他就是好小孩。
　　当时许明东害怕极了，好在唐青月并没有去做那个小孩的妈妈，而是牵着他的手带他回家。从那以后，许明东就很乖了，唐青月再也没有到学校赔礼道歉过。
　　许明东知道这些年他变了，变得没有小时候乖了，所以他的小姨最后还是不要坏孩子，去做好孩子的妈妈了是吗？
　　可是这个看着也不像好小孩，好小孩是不动手动脚打人的，小姨自己说的。
　　“啧啧啧，我爸当年真是瞎了眼，怎么能将这么个功利心都挂在脸上的女人错认是我妈呢？”石夏天一开口就阴阳怪气。
　　唐青月拍了她一下：“怎么能这么说你爸呢。好了，这也是长辈，要懂礼貌。”
　　然后向唐家人介绍道：“爸，妈，这是我女儿，小名叫甜甜，她可乖可聪明了，现在在申大读医学博士。”
　　又转头对石夏天说道：“要懂礼貌，这是妈妈的爸爸妈妈，你喊姥姥姥爷，那边是你大姨、二姨。”
　　石夏天闻言，站起来，故作恭敬地一一喊人，然后一本正经介绍自己：“我叫石夏天，是妈妈的女儿，我和妈妈一样聪明，78年妈妈以皖北全省第一名的成绩考上申大，可惜她的学籍被人顶替了，没上成大学，我现在也考上了申大的博士，这叫子承母志。
　　当年妈妈考上大学先回城了，我和爸爸在家左等右等没等到妈妈通知我们过来，爸爸不放心就找了过来，然后他太笨了，被骗了，没找到妈妈又一个人回去了，含辛茹苦将我养大，还好，我聪明，一来申城就找到我妈了，我们一家就要团圆了！”
　　唐清婉冒名顶替上大学的事唐家人心里都清楚，但是从来没有谁这么大咧咧说出来。
　　这事都过去将近二十年了，唐清婉顺利拿到了毕业证教了十几年书，觉得这事早就过去了。
　　唐清婉这些年一直在做心里建设，她已经将自己成功洗脑，那大学就是她考的，在上课的时候她会说起曾经她考全省第一名的事，甚至拿这个来鞭策激励儿子赵昀浩。
　　现在被这么直白说出来，唐清婉觉得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还当着她丈夫、儿子的面，一时理智全无，想冲上去撕烂那死丫头的嘴。
　　石夏天自然看到了，还不待对方走近，一脚踹过去，将唐清婉踢了回去，被她身后的赵靖远父子接住。
　　“你怎么打人，我妈要是有个好歹……”
　　不待赵昀浩说完，石夏天就打断道：“放心吧，我学医的有分寸，你妈轻伤都不会有！再说是她先动手的，她那指甲那么长，真挠到我脸上，我不得毁容。我这不叫打人，顶多只能算是正当防卫。”
　　唐青月听了忙仔细检查了石夏天的脸，然后将她护到身后去：“如果你们是来探病的，现在可以走了，这里不欢迎你们。我们母女要休息了。”
　　唐母喊道：“什么母女，哪来的野丫头，我不认！唐青月我告诉你，别想找什么不三不四的人来冒充你的孩子、男人，你的那两套房子必须给我还回来，否则你别想过安生日子！我明天就上法院写诉状，我怎么生了你这样的孽障，亲生父母的房子都要霸占。”
　　石夏天还不知道房子的事，可不妨碍她无理由维护唐青月：“要你认？你算老几。想抢我家房子？做梦吧！我爸养了十几个律师，有本事你来告。”
　　“死丫头，刁嘴刁舌。就你这坑蒙拐骗、品德败坏的人还能是申大的博士生？我女儿婉婉可是申大的老师，你们医学院院长见了我还要客客气气喊声大姐呢，我倒要问问他，这招的都是什么学生。别想毕业了，马上就被开除掉！”
　　杨曦今天依然在值班，原本她看着唐老师带着一大家子人过来，就避嫌地没有往前凑，这会病房里声音越来越大，只得跟着李玫过来看看。
　　“吵什么？这里是病房，请保持安静！”
　　石夏天从床上下来，在护士的配合下请人出去。
　　“我妈妈身体还需要休养，你们请离开，我爸最迟明天就能到，过两天我们会上门的，账该怎么算，我们到时候坐下来一笔笔过。”
　　唐母好歹也是这个医院退休的护士，倒是不好再喧哗。
　　她还顾忌着情绪不好的唐清婉，眼看今天又说不出个所以然也不想再继续浪费时间，生气地站起来，走之前还拿走了她带来的保温桶。
　　唐清悠今天倒是没说上几句话，不过走的时候冲几个孩子使眼色，许小北看到了，一回头发现许明东和许小西都没动，她赶紧松开唐清悠的手退了回来。
　　兄妹三人中许小西最文静也最乖巧，她也带了晚饭过来，这会正默不出声地帮唐青月把餐桌按在床上，打开她带来的保温桶。
　　唐青月眼神一直跟着石夏天，看她没再和唐家人气冲突才放下心来。
　　“小西，你现在正是关键的时候，赶紧回学校吧，我这没什么大碍，过两天就出院了，你别老是往医院跑。”
　　许小西是复读生，已经复读两年了，高三那年没考上本科，选择复读，高四考上了一个普通本科，不知道为什么不愿意上，现在又回高中复读了。
　　“你们两也是，东子马上就要办婚礼了，事情肯定也多，不需要再过来了。”
　　许明东看许小西用省吃俭用存下来的钱买的晚饭被那个女孩理所当然拿到边上，然后打开她带来的饭菜，摆在正中间的位置，唐青月也没说什么。
　　许明东忽然觉得心里特别难受。当年爸妈来接他们说家里分了新房子，让他们回家，小姨家的房子太旧了，窗户都腐烂了，屋顶还漏雨，许明东就高高兴兴带着妹妹回自己家了。
　　后来他想再搬回来，小姨就不让了。
　　他知道自己是一个市侩的人，他对小姨的好掺杂着功利的成份，小姨没有孩子，房子肯定会给他的，所以他越发讨好小姨。
　　他现在很难受，或许不是伤心，只是懂得了小姨的房子真的不会给他了。
　　石夏天带来的是许贝贝准备的营养餐，还有两盅药膳。唐青月看准备的多就喊站在那里不动兄妹三一起吃一点。
　　许小西默不吭声拿着椅子坐到唐青月的右手边，左手边已经被石夏天占了。
　　最终这顿饭还是没有好好吃完。
　　许小北是怎么看石夏天都不顺眼，几次去抢她夹的菜，唐青月看不过说了许小北两句，哪想对方居然红着眼说唐青月偏心。
　　唐青月听了这话，愣住了。
　　石夏天直接用筷子头敲了许小北手背一记：“少挑事，爱吃吃，不吃滚，要不待会揍你！”
　　唐青月皱了下眉头：“甜甜，咱是女孩子，要文雅一点。动不动就说打人的话，万一碰到硬茬子，不是要吃亏？”
　　“放心吧，妈，我跆拳道都到黑段了，散打也学了七八年，这两年连我爸都打不过我，谁能让我吃亏？”
　　石夏天没说的是她是医学生不错，但是学的是法医，主攻解剖学。
　　对于石夏天的武力值，唐青月接受得特别快，她刚出生时比较瘦小，但是很快就养好了，十一个月大的时候就能抓着大黄的尾巴将一院子鸡赶得到处飞，然后，然后就特别皮实。
　　唐青月抑制不住笑出了声，她想起那些年石夏天的熊孩子行为，时常要靠石泉生武力镇压才消停。
　　每次唐青月将石夏天解救出来后，她都会批评石泉生以大欺小、胜之不武，说等她长大了一定要将石泉生打趴在地，然后还要唐青月保证到时候不救他。
　　继许小北之后，许明东和许小西的眼也红了，然后三人匆匆起身离开了。
　　唐青月知道，那几个孩子对她是有感情的，但是他们更看重的是利益，在利益面前，她总会被舍弃，但是无所谓了，她已经不会为之伤心难过了。

11、重逢
　　许家三兄妹哭丧着脸离开石夏天是一点不受影响，相反，气走了那三个碍眼的，她心情倍儿爽。
　　要说他们就是活该，当初她不在妈妈身边的时候他们没有好好护着她，现在伤心给谁看？迟到的深情比草贱，哪凉快哪呆着去吧。
　　唐青月也早就看开了，母女俩亲亲热热把饭吃了，同石泉生通了一次电话，简单洗漱一下，石夏天便开开心心准备睡觉了。
　　唐青月傻眼了：“八点不到，你睡得着吗？”
　　唐青月想说的是石夏天这个博士是不是读得太轻松了点？按说医学生挺忙的呀，今天早上她可也是睡到将近八点才起床。
　　“你今晚也不回学校吗？你们平常晚上都没有自习之类的吗？”
　　“自习啊，没有硬性的规定。”
　　其实学医的，基本没有下自习这一说法。
　　要记要学的太多了，图书馆里是灯火不断，通宵常有的事。有些人扛不住会回宿舍睡一会，也有人直接趴在自习室里睡。
　　石夏天铺着被子，深吸一口气，感叹道：“这么早睡好像都是上辈子的事了，还有妈妈陪着感觉好幸福哦！
　　今天是最后一天了，我爸最迟明天就要到了，到时候我想呆在这都不行，我爸肯定找各种理由不让我们母女相亲相爱，滚回去学习就是他踢走我最好的理由了。
　　所以，我们赶紧睡吧！”
　　唐青月能说什么，好笑地摇了摇头，往边上让一些，让石夏天上来。
　　还同昨晚一样，放着陪护床不睡石夏天一定要同唐青月挤在一张床上，好在她们母女都瘦，睡在一张床上也不费事，除了中间断掉的十八年，她们母女还真是一晚都没分开过。
　　这一层都是Vip病房，相对安静，唐青月也不是什么需要看护的重症患者，没有呼叫护士一般不会进来，她们早早熄灯睡觉了倒是没有人打扰。
　　晚上十点钟，石泉生的车队进了申城，又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来到了唐青月所在的医院的大门口。
　　那时候已经是深夜，就是医院也没有几个人在外面走动，医院本来就是纠纷比较多的地方，保全还是比较深严的，这大半夜的除了救护车和急症室都休息了。病房楼晚上是不开门的，毕竟里面还有新生儿，出了纰漏谁也担不起。
　　门卫保安也算见多识广一眼就认出了石泉生所开的车，知道此人非富即贵，对方再三表示是连夜从外省过来看望住院的亲人，又是递烟又是递证件，做好登记便让对方进去了。
　　哪想那人进去后，他身后的助手又上来，说待会还有十几辆大小不一的车过来，看医院停车场也比较空，想借位置停一停，停车费什么的都好说……把保安唬的不轻，这年头还有人组团到医院一游吗？
　　此时的医院很安静，石泉生按照指示牌来到唐青月所在的楼层，VIP病房区有单独的门禁，好在石夏天猜到石泉生肯定等不到天亮提前和楼管打了招呼，看过证件便放他进来了。
　　病房从里面锁着的，靠近走廊的那侧也没有窗户，门上唯一的一块玻璃被里面用不透明纸糊上了，石泉生什么都看不见，但他却觉得心落到实处了。
　　他的妻子就在这里面。
　　不想打扰她们睡觉，石泉生便靠坐在门口准备等天亮。
　　睡了几个小时的唐青月此时却醒了过来，不熟悉的环境，她的睡眠很浅。
　　感觉刚刚走廊有人走过，唐青月心里有个想法，她小心拿开石夏天挽着的手，打开床头小灯，看石夏天一点不受影响依然睡得香甜才放心往门口走去。
　　石泉生发现门上的玻璃透出淡淡的光，猛地站起来，心扑通扑通跳，屏住呼吸也不说话。
　　不一会门里传来清浅的问话声：“谁在外面吗？”
　　不同于电话里有些变味的声音，是午夜梦回那让他魂牵梦萦的的话语。
　　石泉生张了几次嘴，沙哑而低沉的声音方才传开来：“是我，石泉生，我到了。吵醒你了？”
　　唐青月没有回答，片刻后，那扇门打开了。
　　唐青月一手扶着门站在门里，石泉生站在门外，相隔十八年的两人终于再次重逢了。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看着对方。
　　石泉生的眸光慢慢从唐青月脸庞上一一划过，他曾经见过她最稚嫩懵懂的模样也见过她面黄肌瘦的困苦，他最欣喜的是后来他把她养的很好，一双清澈的凤眼里总是含着笑意，灿若繁星，脸色红润光泽，体态丰盈，比少女多一分风韵，比妇人又多一分娇柔，每次他看到胸口就会发烫。
　　岁月没有善待他的女孩，脸色虽然依然红润，却少了丰腴，那双清透的双眸经历过生活的洗礼，染上了一丝倦怠与幽静，让人看了心发疼眼发酸。
　　在唐青月眼里，石泉生也变了，再不是当年活跃在那山林间爽朗、无拘无束的大男孩，他穿上了西装、皮鞋，虽然一路上风尘仆仆，却依旧沉稳从容，带着当年不一样的气势，那是经历打磨、锤炼而成长起来的坚毅与锋芒。
　　他们中间隔了十八年啊。
　　一时间之间唐青月有些忐忑地低下了头，她身上还穿着病号服，常年和中药打交道，周身总是萦绕着一丝苦涩的药味。
　　石泉生却是再也克制不住，上前将低下头的唐青月紧紧抱在怀里，纤瘦的身躯越发让石泉生心疼。
　　“对不起，我来迟了。”
　　一句话引得唐青月泪如雨下。
　　直到楼下病房大概出了什么状况发出响动，唐青月才不好意思推开石泉生，石泉生趁势扶着唐青月的胳膊两人进了病房。
　　“你吃饭了吗？饿不饿？要不你拿钥匙，先上我家里去，在华山路上，离这里不远。弄点吃的，睡一觉……”唐青月有些语无伦次说着话，然后从床头柜子上拿起包翻出钥匙递给石泉生。
　　石泉生看了那一大串十来把钥匙一眼，接了过来放进口袋，不过并没说走。
　　“路上吃过了，我今天就在这陪着你们，你身体怎么样？明天让医生安排做个全身检查。”
　　“没事，没什么大碍，就是营养不良，其实根本不用住院，多休息养养就好了。”
　　石泉生听了方放下心，让唐青月赶紧上床休息。
　　见到人就好了，其他都不急，他们来日方长。
　　石泉生心里并没有放弃让唐青婉做全身检查的打算，来申城的路上他还让助手着手准备筹建思源集团的医疗养生板块分部。
　　石泉生看石夏天霸占着病床，皱了下眉头，然后扶着唐青月的胳膊往边上的陪护床上带，想让她睡这张床休息。
　　哪想唐青婉却说：“你这一路奔波也累了，这床你睡，我和甜甜瘦睡一张就够了。”
　　闻言，准备扶唐青婉坐下来的动作停住了，转头看了石夏天躺着位置一眼，说：“我也不胖啊，这床能躺下我们俩，她都二十几了，哪有这么大姑娘跟着妈妈睡的？”
　　唐青月有些不知所措，她和石泉生虽说是做了五年夫妻，却没有同床共枕过。
　　不待她回答，石夏天开口了：“你还不瘦？都一百五六十斤了，别回头挤着我妈了，我妈身体虚，需要好好休息自然还是跟我睡比较好。”
　　说着石夏天下床来，从身后搂着唐青月往她那边带。
　　“我一米八七，一百五十斤胖吗？一点都不胖好不。”
　　石泉生拉着石夏天的胳膊，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甜甜，你为什么没有回学校，我记得你说课业非常重的。爸妈十八年没见了，我们可是夫妻。夫妻合该睡一张床的，当年你都占了你妈五年，你好意思继续霸占？还有你爸我这些年过得什么日子，你都看在眼里，你不心疼心疼你爸？”
　　哪想石夏天更会卖惨：“要不是你笨，我们一家至于分开这么多年吗？是你让我成了一个没妈的孩子，没妈的孩子多可怜，天天叫别的孩子欺负，也不见你心疼心疼你可怜又凄惨的女儿。”
　　话中还带着哭音，那叫一个声情并茂。
　　两相比较，高低立现，唐青月毫不犹豫抛弃石泉生，和石夏天上了床，哄她入睡。
　　石夏天探出头来一脸得意地朝石泉生做了个鬼脸，然后埋在唐青月胸前睡了。
　　石泉生气结道：“她骗你的，她不欺负人就不错了，谁能欺负得了她？”
　　最终石泉生还是孤零零一个人趟床上去了。他也没有睡意，转头静静地看着他的妻子和孩子。
　　好不容易等两人睡着了，石泉生起身小心地将床头柜挪开，然后将靠墙的那张陪护床推过来，两张床靠在一起。
　　石泉生在靠近唐青月的地方躺下，手跨过两张床的护栏虚搂着唐青月，总算是睡着了。
　　凌晨五点不到，天刚刚露白，石泉生就下床走到另一边把石夏天喊醒：“起来，你该去学校上课了！你陈叔叔也来了，这会就在楼下，他开车送你过去。”
　　石夏天看着窗外的天色，咬牙切齿低声道：“老头，我劝你做个人！”
　　“我才四十出头，怎么就老头了？你给我老实点，不要以为我真治不了你，赶紧的，起来！”
　　怕吵醒唐青月，石夏天不跟石泉生吵，气鼓鼓走了。
　　石泉生轻手轻脚将病房门关上，上床将人搂到怀里。
　　他刚刚发现唐青月已经醒了，只是不打算参与他们父女之争所以装睡而已。
　　“她还是和小时候一样黏你。你别看她还是一副孩子气模样，在外面很稳重的，成绩好朋友也不少，顺风顺水的过得挺快乐，就是私底下有些淘气，喜欢气我。”
　　唐青月不错眼地盯着眼前的人，轻声回道：“恩，看的出，这些年你将她培养的很好。”
　　“你呢，这些年过得好吗，怎么如此清瘦？”
　　唐青月回想来时路，却不知从何说起。她太不争气，将日子过得满园荒芜。
　　石泉生拥着唐青月，轻拍着她的背，好像在哄人入睡，又像在安抚自己那颗躁动的心。
　　“这些年我做生意挣了点钱，也认识一些官场上的朋友。你要是想继续呆在申城，我们就在这安家，不想的话我们就回去。
　　我们也才四十岁，还很年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带你回去看看，那边已经建得很好了，还可以四处走走，现在不管去哪都很方便。”
　　在这之前，该收拾的他一定好好收拾。
　　想到当年的欺骗，唐青月受到的迫害，还有他们一家分开十八年的苦楚，石泉生眼中闪过幽深的光芒，这一笔笔账他会算清楚，然后连本带利讨回来！

12、重回
　　再次醒来的唐青月觉得脑袋很疼，这种疼很熟悉，她刚回城那年每坐次车就会疼上一两天，但是这些年很少犯了。
　　她最近都在住院，没坐过车，昨晚睡得也还好，怎么会头疼呢？
　　挣扎着坐起来，然后唐青月愣住了：面前是一长排木条钉制的靠椅，上面坐着一位满头银丝穿着斜襟盘扣墨蓝色上衣的老人，她边上的孩子也是一身灰暗的长袖褂子，周边摆着尼龙袋、竹篮、布包，看着像是出远门。
　　再往边上看，有穿着干净工作服的工人，有扛着麻袋、头上系着毛巾的农民……这场景好似当年的火车站。
　　唐青月震惊地站起来，这辈子，她就进过两次火车站。
　　她记得自己明明还在医院病房里，石泉生来了，两人躺在床上说着话，然后不知什么时候又睡着了。
　　怎么醒来是在这个陌生又有些熟悉的地方。
　　石泉生呢？
　　唐青月慌张地四处张望。
　　还好，没有惊慌多久，熟悉的声音响起来：“怎么起来了，不是晕得厉害？来，喝一点橘子水应该会好一点。”
　　唐青月急忙转过头，看到熟悉的面孔，总算安心了一点，就着他的扶持坐了回去。她现在头痛欲裂、手脚无力，根本想不了别的。
　　喝了两口男人送到嘴边的热水，唐青月总算清明了一点，然后刷地抬起头看向边上的石泉生。
　　那是年轻的石泉生，脸庞还稍显稚嫩，正一脸心疼看着自己，温和的眼神里含着让人眷恋和依赖的光芒。
　　他穿着灰白色的棉衬衣，墨蓝色的确良长裤，一手拿着水壶一手拿着一瓶橘子汽水。
　　唐青月记得这个场景，这里是当年她回城时石泉生送她离开的火车站。
　　因为长时间没坐过车，她晕得厉害，石泉生找了一圈没买到晕车药听人说喝点橘子水会舒服很多，他就买了一瓶回来。
　　就是在这个火车站，他们分别，然后这一别就是十八年。
　　是做梦吗？
　　唐青月不敢置信地举起自己白皙如玉的双手，然后低下头，她身上穿的并不是蓝白相间的病号服，而是带着浅绿色碎花的棉质九分袖斜颈褂子，衣服里高耸的胸脯和丰腴手背上浅浅的小窝无不显示她也是年轻的模样。
　　这是时间倒退了，还是那十八年的分别只是她做的一场梦？
　　唐青月摇摇头，不是梦，梦怎能如此清晰。
　　他问她‘这些年，你过得不好吗？怎么如此清瘦？’
　　她过得好吗？
　　也没有不好，可也没有什么好的。
　　早些年想着他想着甜甜，养着三个孩子，疲惫地生活在那热闹的都市。
　　后来只剩下和药材打交道，每天孤零零的上班，孤零零的下班，一个人做饭一个人吃，这么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父母、同胞姐妹本来是世上最亲近的人，可是她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背弃，心早就寒了。
　　可是除了他们，她在这世上就真的再没有牵扯了，所以哪怕
　　再心寒，她都不去割舍掉。
　　“怎么哭了？”石泉生慌得蹲下来，伸手抚着她眼角落下的眼泪。
　　听对方嘴里含含糊糊好似在说回城，想着村里最近的风言风语，石泉生安抚道：
　　“别哭了，说了送你回城，肯定能回去。”
　　“车快要进站了，我先送你上车，就一天一夜的火车，明天这个点大概就能到申城了，那边路应该平坦一些吧。”
　　自从恢复高考过后，周边因为知青回城的事闹得沸沸扬扬，有些将在农村里结了婚生了孩子的知青关起来甚至绑起来，就怕他们回城，村里人也找过石泉生，让他看好唐青婉，还说他忙不过来可以帮着上他家看守。
　　最近闹得愈演愈烈，石泉生怕唐青婉被一些不明内里的村民伤着，加急办齐了手续，一拿到录取通知书就让她先回城。
　　“不回去，不能回去，回去就回不来了。”
　　“怎么了，婉婉？谁找你说了什么吗？那些话你不要放在心上，等到了那边你给我写信，我收拾收拾，过段时间带甜甜也过去。”
　　再一次听到婉婉这个称呼，唐青月愣住了。
　　“婉婉？你又喊我婉婉。”她是唐青月，他们喊她老三，喊她死丫头。
　　然后想到什么似得，解开缝在身上的口袋，那里面装着她的介绍信，身份材料，还有一纸申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唐青婉三个字。
　　唐青婉啊，录取通知书上白纸黑字写的是唐青婉的名字。
　　她们是双胞胎，小时候，谁是唐清婉，谁是唐青月外人根本分不清。
　　因为要下乡，她从唐青月变成唐青婉，原本以为只是改一个名字的问题。
　　离开前又被唐母三令五申不能出纰漏，她牢牢记着自己是唐青婉，时时默念，生怕说错了。
　　到了村里，都是陌生人，交流很少，她说自己是唐青婉，材料上写得也是唐青婉，被喊得次数多了，她也就慢慢习惯了唐青婉这个名字。
　　申城的二姐也就成了唐清悦，她记得那辈子回到家时唐母喊二姐一直是悦悦，也生硬地喊过她一声婉婉。
　　只是后来得知她考上了申大，身上有申大的录取通知书就又变了，变得乱了。
　　如果没有这个通知书，是不是就不会有后面的那些是是非非。
　　石泉生看唐青婉的状态好像很不对，但是：“车快要开了，我们不能耽误了。”
　　起身将东西归拢好，将唐青婉刚刚翻出来的证件装好，然后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实在不放心，蹲了下来：“算了，我回头重新去买一张票，买明天的。买两张吧，我送你回去。”
　　然后想到什么似得，站起来：“你先坐着，不用动，我看看能不能换票。”
　　唐青婉心乱如麻，她一把拉住石泉生的胳膊，不让他离开：
　　“我不走了，对，不走了。我留下来陪你好好过日子。”
　　“不回城了，我们一家三口就在山上过，挺好的。”
　　石泉生只想着大概是村里人避着他找唐青婉唠叨了，他们是好心，但是不知道他们的情况。
　　原本石泉生也觉得山上挺好的，所以四年前他就开始修房子。
　　修房子过程中，他发现山路难行，不便利，他又开始修路。
　　花费了三四年时间，他修好了结实的房子筑起了高高的院子，还修了相对平坦的山路。
　　当初唐青婉年龄还小，又处于陈大刚的威吓之下，很容易对他产生依赖，石泉生请人做了一顿席面算是一种仪式，两人结为夫妇，这里面有石泉生的心计与算计。
　　唐青婉是他心心念念的女孩，石泉生自然不想委屈她，所以在唐青婉心智成熟之前，他并没有让两人成为真正的夫妻，而是先给唐青婉打造一个温暖舒适的家。
　　在这个过程中，石泉生以一个优秀猎人的耐心徐徐善诱，去引导唐青婉成长、锐变，两人日久生情也是水到渠成的事。
　　就在石泉生暗地里筹备重新办一次婚礼，给两人一个隆重而又难忘的开端时，恢复高考的消息传来了。
　　没有犹豫太多时间，石泉生就放下手边的事，接手照顾一家起居，好让唐青婉专心备考。
　　下山进城是这两年石泉生就在想的事，不过是因为恢复高考的消息让他提前明确了方向。
　　唐青婉聪慧敏锐且坚毅，她应该有自己的光芒，而不仅仅是围绕、依赖他而活的菟丝花。
　　没有人是不想家的，石泉生在山下没有家，所以为什么不可以将他们的家安在申城，那是唐青婉长大的地方。
　　这些年积蓄都花费在建房修路上，不过没关系，挣钱对于他来说从来不是难事。
　　申城对于石泉生来说很陌生，但这深山老林一直都是他的天下，他可以储备足够的财物再去城里。
　　石泉生给自己四个月的时间，最迟在今年过年之前，他要带着女儿去城里同唐青婉团聚。
　　但是看唐青婉现在这个样子，石泉生实在放心不下。
　　火车轰轰隆隆来了又走了，车站里也空了。
　　眼看着卖票的窗口也要关上了，石泉生想着离唐青婉开学报到还有大半个月时间，要不就不提前过去了。
　　他们先回去，能收拾多少东西出来就收拾多少，等开学前，他们一家三口一起走。
　　“婉婉，大学肯定要去上的，好不容易考上了，这么好的大学，这是别人求都求不到的。九月一号报名，我们八月三十后再去，我们一家三口一起去。”
　　唐青婉愣愣地看着石泉生：“一起去？”
　　“对，原本不是说好，你先去，你家在申城，又考上了大学，不用担心吃住的问题，等到腊月我再带着甜甜过去跟你汇合的吗？
　　其实家里还有一点钱，实在不行把一些能卖的卖了，我们一家一起去，大不了就开始艰难一点，也好过一家子分离。
　　我们一起去申城，你和甜甜上学，我有得是力气，总能找到活。”
　　唐青婉眼中慢慢闪出亮光：“对，一起去。我们一家不分开。”
　　石泉生见了，也笑了。
　　其实他之前不是没有担忧的，太多知青一回城就断了音讯的例子，只是他相信唐青婉，相信这五年相濡以沫的情意，深深压下那些担忧。
　　“你坐着歇会，我去买三十号的票。”
　　石泉生声音更雀跃了些，眉眼都带着笑，唐青婉见了也舒展开眉头，嘴角露出浅浅的笑意。
　　唐青婉静静坐在椅子上看着石泉生拿着一叠资料同人说着什么，心里却在思考着：
　　大学是她辛辛苦苦考来的，肯定想上的，上辈子她在药房一直是半工半读，白天上班晚上学习，但是因为学历不够，一直评不上职称，最后还是花钱读了夜大，才考了证，要不她那饭碗也端不稳。
　　如果人生能重来一次，谁不想好好上大学。哪怕最后因为名字上不成，也没关系。
　　大不了成绩作废，她明年再考一次，反正不会让二姐唐清悦去上。
　　家里根本就忘了山里还有她这个女儿，自然不知道她考上了大学，那就继续不知道好了。
　　这一次她推迟回城的时间，一回去就去学校报到，等木已成舟，他们再想动什么心思也不可能了。
　　唐青婉想，如果她回来得再早一点，她肯定不会填报申城的大学，随便哪个城市都好，她再也不想踏足那座城市、不想见到那些所谓的血脉亲人。
　　可是命运让她在这个时间点回来，那她就勇敢地往前走。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的正文主要是重生后的，完结时就是重生前的年纪
　　番外很长，是接上一章重生之前，放心该算的账一笔也不会少
　　两世的人事物都有交叉牵连
　　喜欢骰子的小可爱可以去作者专栏看看，看上的预收都可以抱走

13、扯证
　　离八月三十号还有近二十天时间，现在自然买不到票。
　　当前的火车票也没法退，石泉生打听清楚要买的票具体放票时间就打算离开。
　　售票员看石泉生并没有因为不能退票而恼怒闹事，又见对方穿着谈吐都不凡，便喊住他，说他可以先付钱，到30号直接拿票上车，不用再跑一次。
　　石泉生听了忙递了票钱过去。
　　“同志您看我们还带着孩子，我爱人又晕车，铺位不紧张的话，能给我们两张卧铺票？”
　　“你提前这么多天，卧铺票自然是有，你这个又是人民公社的社员，是可以买卧铺票的。”这个年月人民还不算富裕，除了一些机关单位很少有人买卧铺票，每次都是硬座车厢挤挤挨挨都是人，卧铺车厢空荡荡卖不掉票。
　　石泉生一听忙又塞了五张大团结过去。
　　“不需要那么多。”说着退回来一张。
　　“上次请朋友帮忙买票听说买卧铺票得排很长的队，整夜都可能，这请朋友排队也需要辛苦费，剩下得给您孩子买点糕点吃。”
　　售票员的脸色越发好看，笑着说：“你这年轻同志很会来事，钱肯定不会额外多少的，不过既然你们手头不紧张，我就给你留最好的铺位，这个是要贵一点。并且这个是私人行程，是不能回去报销的，可行？”
　　“行的、行的，谢谢大姐！”
　　应该是有惯例，售票员从抽屉里拿出两张卡片，用钢笔写上一行字，其中一张卡上章递了过来，另一张放回抽屉。
　　“行了，这趟车是八月三十号下午三点五十分发车的，提前一点过来，到时候你拿着这个卡片到二号窗口取票。”
　　顺利买到卧铺票，石泉生拎着行李，扶着唐青婉出了火车站。
　　现在已经是下午，没有直达镇上的车，而中途转车，停停走走也得明天才能到，并且转车奔波，唐青婉因为晕车还很难受的样子，石泉生准备等第二天再回去。
　　“我们找一家招待所住一晚，好好休息看看身体会舒服一点吗，明天再回去。”
　　唐青婉现在还晕乎乎的，跟着石泉生来到火车站附近的一家招待所。
　　这两年风声变了，现在高考都恢复了，坐落在火车站边上的招待所也算是见过不少回城的知青，但是并没有谁是农村里的乡下人送来的，大多不是结伴回城就是瞒着乡下人跑出来偷偷回城的。
　　招待所前台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大妈，检查了投宿知青的关系材料，心里摇摇头，这女的做了七八年知青却保养得跟城里大家小姐一样，长得又那么标致，一看就是在乡下哄了一个老实男人供养着，日子过得很是滋润。
　　这些乡下男人也是傻，拿着一家子血汗钱供养这些知青，一有机会人家还不是不顾一切抛下这里回城。
　　这年轻人看着挺机灵的，却也是一个傻得。
　　这些大妈也只是心里想想，然后例行问了句：“开几间房？”
　　石泉生在收拾打开的材料，唐青婉很自然地回道：“一间。”
　　石泉生和前台大妈有些吃惊地看着唐青婉。
　　“怎么了？我们是夫妻。”
　　唐青婉刚刚从九六年重生回来，那时候男男女女上酒店并不是什么天大的事，何况在不久的之前她还和石泉生躺在同一张床上。
　　重生回来，唐青婉心里很不踏实，这种时候她不想同石泉生分开。
　　石泉生听了忙上前补充道：“我们是夫妻，介绍信上有说明。她晕车得厉害，麻烦帮忙安排下，我们需要休息。”
　　“可是你们也没有结婚证啊。”大妈也就嘀咕了句，还是给开了一间房。
　　这要在其他地方肯定是不能入住的，但是这间招待所开在火车站边上，经常碰到这种情况，早就知道变通，毕竟这年头不是所有夫妻都会去打结婚证。何况现在局势也变了，招待所又是公私合营的，本来就有运营的压力。
　　房间在二楼最东边，带了独立的卫生间，要五块钱一晚，应该是这间招待所里豪华型房间了。
　　石泉生看暖水瓶里水是热的，便倒出来让唐青婉洗洗脸上床休息会。
　　“饿吗？有没有想吃的？我待会去外面看看，给你带点吃的回来。”
　　唐青婉摇摇头：“我不想吃东西，你先别处去。等晚点，我们再一起出去。”
　　石泉生点点头，想到刚刚前台大妈的话，眼底光芒闪了闪，然后故着不经意地说：“我们还没有打结婚证呢，没有结婚证有时候好像挺麻烦的，不知道你上大学了，给不给打结婚证。”
　　“给吧，怎么不给？”
　　虽然她当时被被唐家送到老房子去关着了，却还是知道她二姐唐清婉和赵靖远是上大学后那个国庆节举办的婚礼，领证好像更晚一点，但是和办婚礼是同一年，她领证的时候就是上大学期间。
　　石泉生听了，试探着说：“那我们等在申城安定下来后就去打结婚证？”
　　唐青婉却想到上辈子她回来找他们父女，却听说石泉生和孙如玉走了，孙如玉给石泉生生了甜甜，他们才是一家三口，自己这个和石泉生摆了酒共同生活五年的却什么都不是。
　　她当时想着，是啊，他们没打结婚证，是既无名又无实，抛下了就是抛下了，她用什么理由去要个说法？
　　那些年唐青婉也琢磨过石泉生为什么一直没有和她做真是的夫妻，为孙如玉守着？
　　重生回来的唐青婉不再这么想。
　　“为什么要等？我们可以在霍县打结婚证。”
　　这话不止惊住了石泉生也惊醒了唐青婉。
　　唐青婉想到了她的档案和户籍。
　　如果唐青婉不止下乡了，不止考上了大学，她还同山沟里的泥腿子打了结婚证，他们还会要抢夺回唐青婉这个名字吗？
　　唐青婉可是记得得很清楚，唐母抢她的录取通知书，为的是她最疼爱的二女儿能风风光光、顺顺利利嫁到赵家去。
　　赵家这个时候有权有钱，正是因为他们有权又有钱，便看不上普通工人家庭出身的唐家二女儿，哪怕她已经为赵家生了一个孩子，哪怕赵家独子为着爱人要死要活，赵家二老就是不同意两人的婚事。
　　后来她成了申城大学的大学生对方才一改态度，举办了隆重的婚礼，同时也给了唐家很多好处。
　　如果这个大学生在农村结了婚，还生了一个女儿，他们怎么抢？
　　“对了，甜甜呢？甜甜哪去了？”
　　石泉生还在消化唐青婉刚刚的话，见她突然转了个话题，脑子也跟着转。
　　“甜甜在顾婶家，不是要送你吗？就拜托顾婶子帮忙照看着。”
　　“话说，我和甜甜现在就跟你一块去申城，也不知道那边政策怎么样？能让我们呆下来吗？”
　　“行，我们俩是夫妻，知青回城，夫妻是可以投靠的。甜甜就更不用说了，她是我女儿——下了山，没人知道甜甜不是我生的，你以后也把这事烂在心中，不要说出来。我现在就打电话回去，让他们寄材料过来。”
　　“我们回去之前在这里把结婚证打了！”
　　石泉生听了，只觉得脑袋里“轰”的一声，好像有烟花在里面炸开了。
　　想到这里唐青婉头也不晕了，立马下床。
　　“我现在就去打电话。”
　　石泉生见了顾不得想其它的忙拿了鞋子上前，蹲着帮唐青婉穿鞋子。
　　在山上，一家三口穿的都是布鞋。家里有缝纫机，加上千层底都是石泉生花钱请山下妇人帮忙纳的，唐青婉缝衣服做鞋子也不费事。
　　唐青婉要回城，石泉生便给她买了运动鞋和皮鞋，考虑路上时间长又要转车，这次只穿了一双带了一双，其它的等回头寄过去。
　　穿好鞋，石泉生也没站起来，仰头看着唐青婉。
　　“这打结婚证，我还没上过你家，会不会显得不重视？是不是还有一些礼节什么的需要走？
　　要不等回城后，看看你爸妈怎么说，我们再去打结婚证。”农村婚嫁礼节特别多，哪怕再穷，这些都不能忽略。
　　“我家的情况你不了解，等回头我和你细说，结婚证就在这边打。”
　　“好，都听你的。”
　　这时候的石泉生还很年轻，年华正好，她也一样。
　　此时他含笑的眼中仿佛盛满了星星，璀璨而又闪耀。
　　看得唐青婉一颗略带惶恐的心慢慢安定了下来。
　　两人并没有借用招待所的电话，而是找到火车站门口的邮政局。
　　唐青婉下乡时唐家还没有装电话，但是她回城时家里是有电话的，听说是赵靖远找关系联系人过来装的。
　　唐家装了电话没有同唐青婉说过，准确来说唐青婉下乡后除了刚开始她写了几封信回去基本和申城断了联系，按说她是不知道唐家电话号码的。
　　仿佛是为了验证一般，唐青婉拨了那辈子拨过不少次的电话号码，嘟嘟几声后，被接通了。
　　电话里面传来的是唐母高玉凤的声音。
　　唐青婉的声音有些颤抖：“请问是高丰田医生的家吗？”
　　“找我爸的？找我爸你打电话到诊所去啊。”
　　“那我要错电话号码了，请问高医生诊所电话是多少？”
　　对方报了一个号码，很快把电话挂了。
　　而申城唐家，唐清悦听到电话铃声便打开房门，一出来便见唐母把电话挂了。
　　“不是靖远打来的吗？”
　　“不是，找你姥爷的，估计打错电话了。”
　　唐母说完看唐清悦衣着单薄，一脸羸弱的模样，心疼地走过来，扶着她回房里。
　　“你才出了月子，可不能大意。我给你熬了猪肚乌鸡汤，你先去躺着，我给你端过来。”
　　而这边，唐青婉仿佛一点不意外地挂了电话。
　　她和唐清悦长得很像，声音却不太像，加上做知青这些年肯定染上了山里的口音，唐母听不出她的声音也正常。
　　唐青婉又拨了另外一个号码，她一直烂熟于心的号码。
　　唐青婉一直亲缘单薄，唐父唐母加上两边老人都不太在意这个幺儿。
　　唐青婉知道当年姥爷逼着让爷爷将老宅子给她并不是多疼爱她，只是姥爷做了一辈子医生，仁义刻在骨子里，觉得他们这样做不对，可又不想违逆妻子女儿的意愿闹得自家不宁，折中想出这么个主意。
　　而那老房子本就破败不堪，空置多年，唐家想着用来堵住她的口也算物尽其用，哪里想到那房子在二十年后会成为发家致富的金钥匙。

14、算计
　　这个点，诊所一般没什么事，所以电话直接被坐在桌边的高丰田接了。
　　高丰田今年六十六，是申城小有名气的老中医，唐青婉小时候在诊所呆的时间比较长，耳目濡染，也学了一些中医药的知识，所以回城后能找到那么一份在医院中药房的工作。
　　唐青婉重生前，高丰田早就过世了，再次听着这个唯一对她有几分慈爱的老人的声音，唐青婉心情有些激动。
　　深吸一口气，对着话筒喊：“姥爷，我是青婉。”
　　“清婉？你是玉凤家老二还是老三？”
　　“姥爷，我本来是老三，小月啊。我妈让我用二姐的名字下乡了，在安徽山上做知青，我现在叫唐青婉，八年了。”
　　高丰田是知道这个事，不过没太往心里去，老三身体好，老二身体弱，必须有一个下乡，肯定是身体好的老三去。
　　至于为什么要老三顶着老二的名字去下乡，高玉凤对高丰田的说法是，老二大些，报名自然从大到小。姥爷并不知道这个名并不是街道办强制要求的，而是唐家二女儿觉悟高，主动报上去的。
　　不过是这两天，高丰田见了同样做知青但是已经回城的大外孙女唐清悠，听她哭诉做知青的苦，想到这个同样在乡下的小外孙女。
　　这会又接到她的电话，高丰田便问了她在乡下最近怎么样？能不能回城？
　　“爸和妈也没写信说我能回去，暂时回不去了。”
　　高丰田知道现在知青能回城，但是回来城里得有工作，而女婿那边也是费了好大劲才让老大回来，老二这里怕是无能为力。
　　“过两年看看，现在高考也恢复了，过两年应该都能回来。”高丰田只有这样安慰道。
　　“嗯。”唐青婉在这边点着头，重生回来的唐青婉知道过些年不管能不能回城，只要有钱，哪里都去得。
　　“姥爷，我在这边嫁人了。那些年粮食不够吃，的亏村里人救济我，要不我早饿死了。”
　　听到这个高丰田并不吃惊，做知青的苦，回城的唐清悠讲得太多了，并且唐清悠做知青时也嫁人了，而老三下乡七八年，也老大不小了，这个年龄的女孩子，不管有没有下乡都该嫁人了，不看留在城里的老二连孩子都生了吗。
　　“嫁人了，就好好过日子。你把地址留给我，姥爷给你寄点东西过去。我回头打电话去你家里，让你妈妈也收拾点东西一起寄过去。”
　　高丰田生了一儿一女，都在申城。女儿那边使不上力，儿子那边倒是有机会，但是被儿媳拿去给她娘家孩子用了，高丰田也不能为了外孙女让儿子为难，只能说在物质上补偿一二。
　　唐青婉倒不在意那些东西，不过也没有推却。
　　唐家人包括高家人都觉得有委屈给了补偿就够了，他们就能心安理得。
　　唐青婉也愿意给她们一个心安理得的机会，并且只有要这要那才显得她打这同电话的真正目的不那么突兀。
　　“我在这生了个孩子，是个女孩，看我妈那里能不能弄一点布票……对了，姥爷我下山来打电话是因为孩子现在户口上不上去，村里讲了要打结婚证，孩子才能上户口。而打结婚证需要申城寄材料过来，您能这两天帮我寄过来吗？”
　　一个一个消息扔出来，高丰田都有些应接不暇，手却不自觉摸来纸和笔。
　　唐青婉便将所需要的材料说清楚，其实不需要什么，最主要的是去街道办开一个证明。
　　“姥爷，我现在是唐青婉，这边档案户籍都是唐青婉，天青色的青，温婉的婉，不能弄错了。”
　　高丰田自然知道名字的重要性，这边“老三”孩子也生了，等结婚了也要上户口的。
　　“放心，不得错，我记下来了，待会就出门去跟你妈讲这个事，这两天给你寄过去。
　　布票你姥姥那就有，当然你妈肯定也会给的，这结婚也是大事，我们不能过去，但是东西一定给你准备充足，你在婆家也有底气。”
　　唐青婉心想，如果不是碰到石泉生，就她这爹不亲娘不爱有娘家不如没有的外嫁女在婆家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上辈子，她决口不提申城的娘家，就是怕，一个父母都不疼爱的女人，怎么值得夫家疼爱呵护？
　　如果不是多活了十八年，唐青婉依然会纠结这些，放不开。
　　她委屈过，抱怨过，但是回首过往，她该感激。
　　好幸运，这世上有一个全心全意待她的石泉生。
　　就是那一场算计的知青下乡，如今她都觉得是冥冥之中最好的安排。
　　一通电话打了十七分钟，长途电话贵，石泉生付了五块钱。
　　挂上电话后，唐青婉松了口气。
　　而在边上听了整个通话的石泉生虽然满心的疑虑，却并没有说什么。
　　“现在还早，刚刚来看那边有卖烤红薯的，给你买一个，晚点再带你出来吃饭怎么样？”
　　唐青婉此时才觉得腹中饥饿。
　　“恩，买个大一点的。”
　　“好。”
　　因为卖红薯的推车在去招待所的另一边，唐青婉便站在原地看着石泉生的背影。
　　对于她的话，他从来都是说“好”。
　　做知青的第二年唐青婉在村里混熟了，听过不少石泉生的事。石泉生之所以叫石泉生，是因为他是老猎人在泉眼边的石头上捡到的，那时候他才几个月大，听说身上穿的衣服料子很好，应该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却在四月天被扔在山里的泉水边。
　　老猎人年轻的时候打猎被豹子咬伤瘸了腿，一辈子没娶上媳妇，自然无儿无女，便将捡到的石泉生抱回去当着儿子养。
　　因为腿瘸了，不能独自去深山里打猎，老猎人养活自己都艰难，好在村里人时常救济一二，石泉生就这样磕磕碰碰长大了。
　　石泉生好养活，长得又高又壮，十一二岁就带着老猎人回山里打猎，每次都能满载而归，从此他们日子就宽裕了，那时候村里人就没有不羡慕老猎人的。
　　可惜的是老猎人年轻时身子亏损得太厉害，好日子没过几年就去世了。
　　自那以后，村里人很少见到石泉生，大家只当他上深山里打猎了。
　　唐青婉也是后来才知道只有一小半的时间石泉生是在深山里，也不仅仅是打猎，更多的是采摘药材，然后拿到比较远的省城卖掉。
　　想到这里，唐青婉又想到家里库房里那些药材，都是石泉生弄回来的。
　　上辈子这个时候，唐青婉还不太清楚那些深山里采摘回来的药材有多珍贵，可和中药打了近二十年交道的唐青婉却是再清楚不过。
　　怪不得石泉生能在七十年代末拿出那么多钱，上辈子这钱被唐清悠骗走了不少，可惜她贪婪且愚蠢，不知道拿那钱去购房置业，而是很快就挥霍掉了。
　　原本唐青婉没想过管家里的钱，毕竟她还名不正言不顺。
　　这会，唐青婉想的不仅仅是家里的钱了，药材她也要管起来。
　　大城市，居不易，她不想让石泉生那么辛苦。
　　石泉生很快买好烤红薯回来了，两人往招待所走去。
　　回到房间里，唐青婉吃了大半个烤红薯后就饱了，招手让石泉生过去将剩下的吃完。
　　心里装着事，唐青婉也没打算睡觉，一边盯着石泉生看一边琢磨着怎么开口说她的过往，然后发现：
　　“你好像特别开心？”
　　“有吗？”
　　石泉生不好意思地转身面向窗户，可上扬的嘴角、含情带笑的眉眼无一不显示他心情的确很好。
　　“是很开心啊，我们一家三口能不分开本来就是一件很开心的事。”
　　石泉生原本就没想过这么早让唐青婉回城，可村里最近氛围很不好。
　　一些在农村结过婚的知青最近想了各种办法，明的、暗的反正只要能回城都使上了，知青之间相互帮忙出主意、打掩护更是屡见不鲜。
　　唐青婉也是知青，虽然没有参与那些，但是她的知青身份让她天然地划分到乡下人的对立面，一些人家对知青抛夫弃子的行为很愤恨，石泉生担心留在山上唐青婉会被迁怒、误伤，所以提出让她提早走。
　　可唐青婉真动身离开，他又不舍，也担心。
　　唐青婉原本很自卑，但是这些年在石泉生的精心呵护下，她的自信也养出来了，深刻地体会到自己是珍贵的，是值得人呵护疼惜的。
　　看着石泉生难得扭捏的模样，唐青婉福至心灵问道：“你之前是不是担心我独自回城了，起什么外心？比如说抛弃你之类的？所以现在一说一家人一起走，你才这么开心。”
　　“哪有，我自然是信你的。”
　　唐青婉却越发不相信了。
　　“嗯？”
　　石泉生赶紧保证道：“真的，千真万确！”
　　“就一点点担心。你看你长得这么漂亮，还是大学生，人美心善还贤惠，但凡是个男的，只要不傻都能发现你的好，你们学校肯定有好多没有对象的男同学……我能不担心吗？”石泉生就念过几年书，严格算起来，连小学都没有毕业，也就这些年手上宽松了，时常买些书回来看，学了些知识。
　　唐青婉却“噗嗤”笑了出来：
　　“你讲这么多不就是吃醋了吗。”
　　现在回想起来，这人好像连女儿的醋都要吃，她这些年一直在山上，连院子门都很少出，虽然有自身受陈大刚恶行而不爱同村里人打交道的原因，或多或少也有石泉生的私心在里面。
　　好在唐青婉并不排斥甚至享受这种相处方式。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这些年你怎么对我的，我能没有体会？我要是真傻得见异思迁以后才有得后悔的。你放心，我从来不是傻的，只要你能一如既往对我好，我肯定死心塌地做你石泉生的媳妇。”
　　石泉生笑了，笑起来有些傻傻的：“你是我媳妇，我自然对你好。”
　　石泉生永远记得初见唐青婉时那浅浅的笑颜，那是他十八年来见过最美的风景，自此喜笑悲欢，全不由己却是甘之如饴。
　　唐青婉却纠结了：“那不管谁做你媳妇，你是不是都对她这么好？”
　　要说唐青婉最后悔的事便是当年初到山里，石泉生让她去他家住，她退缩了，将机会让给了孙如玉，让他们近水楼台。
　　特别是最近两年，唐青婉越发后悔，有时候想起来，心里像针扎似得又细又密地疼。
　　如果当时她勇敢一点去争取，石泉生同孙如玉是不是就不会有后面的牵扯？
　　“怎能能不管是谁呢？我认准的媳妇从来就只有你一个，没有假设，想象不出来。”
　　唐青婉一冲动便喊了出来：“那孙如玉呢？如果她没跑……你媳妇还能不是她？”要是孙如玉没有选择抛下甜甜回城，能有她唐青婉什么事。
　　石泉生听了愣了一下，因为他一时没想起孙如玉是谁。
　　就这愣神的一小会，唐青婉误会了。
　　她知道不应该吃这种莫名其妙的醋，那毕竟是在她之前的事，她现在提这个事除了给彼此添堵又有什么意义呢。
　　可就是忍不住，过不去，像是一根刺扎在心上，不拔掉，会一直疼。

15、身世
　　石泉生一脸慎重说道：“本来我没想这么早说，毕竟甜甜还小。
　　对不起，婉婉，我不知道你一直在意这个事，其实我很高兴，这说明你心里在意我。
　　甜甜是孙如玉生的，但是孩子的生父并不是我。”
　　唐青婉却是不信：“不是你？那是谁？”
　　“我也不知道，孙如玉的男女关系我不太清楚，那段时间我也不在村里。”石泉生没说的是孙如玉的男女关系比较混乱，如果当初她没走，他也会赶她离开的。
　　唐青婉听后傻了：“什么意思啊？什么叫她的男女关系你不清楚？她不是你……所以你和孙如玉根本就没有处过对象？”
　　“自然是没有。那两年她是借住在我家，可她一直是和另外一个女知青好像叫徐晓玲吧住一个房间，就当年老房子最西边后面那间，我要是同她处过对象，我能让她住在那个小房间里吗？我家里又不是没有房间。”
　　那时候石泉生家是五间红砖青瓦房，两间堂屋隔开三间南北通透的正房，因为三名知青借住，且有男有女，石泉生便将最西边的房间隔成两个小房间，那间房原先是老猎人住的。
　　石泉生住东边正房，最中间那间一直锁着没动，直到唐青婉到来。
　　孙如玉对于他来说就是普通外地来的知青。
　　当初那房子早在四年前拆掉了，可唐青婉也在里面住了一年多，自然是记得。
　　如今想来的确不对劲，按照石泉生的性子，别说他家中还有多余的房间，就算没有，他也会把自己的房间让出来给女方住——是他对象的前提下。
　　“那我怎么听说你经常带肉给她吃。”
　　“那是她们出钱买的。”可是那时候风声紧，他靠打猎挣钱都不敢大张旗鼓，更不敢让人知道他很有钱。
　　石泉生没说的是，他给几个知青的肉的确收的钱比较少，其实他是为了后面能便宜卖给唐青婉做铺垫，哪想她根本想不到来找他买肉。
　　石泉生也是很久之后才知道国家每个月给知青的补贴，属于唐青婉的那份被李阿婆的侄子拿走了。
　　李阿婆侄子是村大队长没出五服的侄子，所以才会为了照顾李阿婆安排女知青住到她家，也看唐青婉和那些个知青都不亲近，便私下偷偷瓜分掉她的补贴。
　　石泉生是孤儿外姓人，无亲无族，手上的钱还不能见光，再有能力也不好同一村大队长作对，只得想别的法子接济她，那时候看着唐青婉因为挨饿日渐消瘦，把石泉生急的嘴里长满了泡。
　　和唐青婉不同，石泉生一直知道自己不是一个纯粹的人，他做什么肯定有某种目的在里面。
　　对村里人好，报答当年的救济之恩是其一，其二是为了施恩。他一个无父无母的外姓人，能平安在山里生存下去，恩威并施是最主要的原因。
　　“那你怎么没告诉我。”
　　石泉生摸摸鼻子，不好意思地说：“你那时候还小，懵懵懂懂的，又报恩心切。我想让你安安心心住下来，看你误会了，觉得帮我照顾女儿也不失是一个留下你的好理由。”最主要是石泉生看得出来，那时候的唐青婉是真没开窍，不懂男女情爱，他得想一个不显突兀对方又不排斥的方式将小姑娘划分到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护着。
　　将甜甜抱回去养，是因为同作为弃婴，他真心心疼这个瘦弱的孩子；最主要的是他需要一个契机将唐青婉留下来。
　　那时候住在家里的三个知青都走了，他和唐青婉孤男寡女不适合住在一起，孩子抱回来，就有了借口留下唐青婉，也不会引得村里人说闲话。
　　“后来看你和甜甜相处得那么好，怕说开了有隔阂，甜甜还那么小，也怕对她有影响。”
　　所以石泉生修筑了那么大且结实的院子，并不仅仅是为了将她养在深闺，也为了将甜甜同山下那些人隔开，免得她小小年纪听到什么风言风语。
　　唐青婉点点头，最初的确是因为甜甜是石泉生的女儿，她才会那么全身心投入去照顾她。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朝夕相处几年，唐青婉早将石夏天当着自己的女儿，疼爱她超越一切。
　　她漂亮、聪明、贴心且懂事，全心信赖自己，那是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感受和体会。
　　一个人存在的价值体现在她是否被需要，她每天能感受到如此强烈的被需要，自然每一天都精神饱满、积极乐观。
　　在那深山里，石泉生教会她被爱，石夏天教会她爱人。
　　唐青婉默默吸收、消化着这些消息，心情起伏不停。
　　造化弄人啊，她当年要是知道甜甜的身世，怎么会在找回来的时候被村里人几句讥讽、奚落就打击得落荒而逃？
　　明明石泉生一直用行动表明，自己在他那里是如何与众不同。
　　坐在对面的石泉生也在后悔没有早两年说开这事。
　　他们相处本就和寻常夫妻不同，加上此时又身处陌生的招待所，哪怕说开了，明白彼此的心意，石泉生也一如既往坐在唐青婉不远处，并没有一起坐到床上去。
　　明明是他一眼就看中心心念念的女孩，精心呵护朝夕相处了这么多年，两人却还止步不前。
　　这其中石夏天居功至伟。如果不是那丫头杵在两人中间，无时无刻不在抢夺唐青婉的关注，他们早该成真正的夫妻了。
　　所以是成也石夏天败也石夏天。
　　最终石泉生还是忍不住起身朝唐青婉走来。
　　他蹲在唐青婉身前，轻声问：“婉婉，你怎么还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摸样？”
　　从火车站石泉生就发现唐青婉有些不对劲，开始只当是她惦记从未分开过的甜甜。
　　为了分散唐青婉的心思，石泉生故作轻松打趣道：“怎么？知道甜甜不是我亲生的，你就不疼她了？”
　　“才不会，甜甜是我女儿，哪怕我谁都不疼也不会不疼她。这些话今天说过就行了，你以后再不要提了。”开始的确是因为石泉生，但是现在的石夏天已经融入她的骨血，不是亲生胜似亲生，唐青婉知道甜甜生父不详，只会加倍疼爱她。
　　石泉生自然是知道她们母女现在是“情比金坚”才那样打趣。
　　“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一个家庭中，夫妻关系应该高于一切！你再疼爱她，等她大了还不是弃你而去组建新的家庭？你将满腔的爱都倾注到她身上，最后失落的还是你。所以，婉婉，你应该放手让她学着独立了。你可以把精力多多地放在我身上，毕竟我们才是陪伴彼此到老的人。”
　　唐青婉不由又想到在不久之前的十八年后，石泉生为了和她同躺在一张床上凌晨五点喊石夏天起床的恶劣行径。
　　那时候的石泉生成熟、稳重，却如同年轻时一样，爱同甜甜争风吃醋。
　　总算看到唐青婉笑了，石泉生刚松了口气，又听她开口道：
　　“我不叫婉婉，你以后不要喊我婉婉了。”
　　“嗯？”
　　因为唐母三令五申，秉着少说少错的原则，下乡后的唐青婉很少同人说她在申城的家事。
　　后来嫁给石泉生时她已经完全接受自己是唐青婉这个事，加上心底的一些小心思，也就没有提过。
　　其实改名、换名在后世并不少见，她在药房就碰到过。
　　和许贝贝同一届的有个实习生叫沈雅琼，当时是李璐带着，因为李璐最早来实习时是唐清月带出来的，算是师徒便走的比较近。
　　唐清月时常听人喊沈雅琼‘媛媛’便好奇问了一声。
　　对方大大方方说沈雅琼原本是她妹妹的名字，她叫沈雅媛。上初三的妹妹不想上学，被父母骂得哭闹不休，而已经初中毕业在外做了一年打工妹的她又想回到学校，两人一拍即合便互换了名字身份。
　　和她何其相似，又何其不同。
　　就像高丰田以及大多数人以为的那样，老二身体不好，老三身体结实，要下乡就该老三去。
　　生为同胞姐妹，血脉之亲，是该做些牺牲。
　　可这种牺牲不应该是单向且毫无底线的。
　　唐青婉是平常人，她能接受父母安排她顶着唐青婉的名字下乡，但是她怎么也没料到，父母亲姐会不顾一切抢夺她的大学资格，甚至不惜将她软禁起来。
　　这辈子不可能了。
　　你既无情我便休，重来一世，她唐青婉也要做一个自私自利的人。
　　唐青婉并没有说她重生的事，这太匪夷所思了。
　　她只是将她从小到大在申城那个家里的待遇、处境一一娓娓道来。
　　想到当年被关在老房子里的经历，唐青婉觉得自己的处境和那些弃婴真的没有多少差别。
　　然后将她的担忧说给石泉生听，那些话里含着无尽的苦涩却无半分伤心。
　　她再也不会为了那些亲人伤心难过了。
　　石泉生听了，心里密密麻麻都是酸疼，他再也顾不得其他，将唐青婉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怀里，紧紧搂住。
　　“你放心，我会护着你，保证不让她们伤害你一丝一毫。既然她们对你不好，那我们也不要去在意她们，你就把全部心神放在我们这个小家上。”
　　“甜甜那丫头虽然淘气了些，心地却是纯善。你真心待她好，她便回报你十倍的真心，你有我、有甜甜就够了。”
　　石泉生是弃婴，曾经也愤愤不平过，为什么他没有爹娘疼，为什么他三五岁就得想法子养活自己，那种痛和自卑是刻在骨子里的，不会随着岁月流逝而消失。
　　他在心里默默决定，他要加倍地努力，让他的女孩过上好日子，让曾经错待她的那些人羡慕她，嫉妒她，后悔曾经轻视慢待了她。
　　还有那将几个月大的他扔在四月冰冷溪水中的人，如果有一天见到了，他要堂堂正正站在他们面前。
　　唐青婉却促狭地捉弄道：“那你说我是将精力放在甜甜身上多一点，还是放在你身上多一点。”
　　石泉生听了，从刚刚的思绪回过神，笑着将手放在唐青婉咯吱窝附近，威胁道：“你说呢？”
　　“嗯，甜甜还小，需要更多的……哈哈……哈…你你你……”被石泉生闹得唐青婉很快变节了，笑得脸红扑扑的，分外诱人。
　　“你看你笑起来这么好看，还是要多笑，你今天就笑得不多，不要告诉我是因为离开了甜甜你就不笑了。”
　　有了前车之鉴，唐青婉这会学精了：“自然不是，我是以为今天就要和你分开，舍不得就笑不出来了。”
　　“这还差不多。”
　　看唐青婉活力满满的样子，石泉生总算放下心来：“以后不叫你婉婉了，叫糖糖好不好？”
　　“唐唐？”
　　“吃的那个糖。”糖糖、甜甜都是他人生中最好的恩赐。
　　“好呀，好呀，糖糖、甜甜，听起来像姐妹一样，甜甜肯定很喜欢。”
　　石泉生：……
　　作者有话说：
　　一家子就要齐齐整整的，小可爱们猜猜石泉生会是神马小名

16、房子不能卖
　　两人做了五年夫妻，却是头一次这样推心置腹说话，这些隐藏在两人之间的问题都谈开了，一时之间只觉得亲密无间。
　　石泉生舍不得松手一直搂抱着唐青婉坐在床上，但是青天白日的，这样坐下去也不是事，唐青婉便提议好不容易来城里一趟，趁着天还没黑，两人出去逛逛。
　　以往石泉生对于唐青婉的话无不应允，可是这时候的石泉生并不想出去。
　　在有些方面男人和女人的思想有着天然的差别。
　　石泉生从小没娘，老猎人又是一辈子没娶到媳妇的人，除了不让他饿死也没什么能教他的，石泉生大部分时间在山里，也是后来同南来北往的商人做买卖才学了一些人与人之间的相处之道，其实都是货银两期的买卖。
　　没有人教他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也没有人为他筹划娶妻生子。
　　他第一眼看到唐青婉，心里有了朦胧的渴求，其实那时候他并不明白那代表什么，只是打心里想对她好，想让她能一直那样笑。
　　甜甜抱回来的路上石泉生其实很忐忑，他并不知道怎样去和刚刚搬到家里的唐青婉相处，他怕吓到她，他更不知道怎样去养一个刚出生的孩子。
　　好在等在他家里的唐青婉安抚了他的不安，她立即进入角色接手照顾孩子，她住在他的家里很自在，没有一丝抗拒和不快。
　　这让石泉生觉得很快活，他打猎采药更有劲了，做买卖也更用心。
　　五年来，石泉生越来越少在外面逗留，曾经一出山二三个月不回的情景再不会出现了，远的地方他更是不去，因为家里有人在担心他的安危，在等着他回家。
　　曾经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石泉生哪里不知道真正的夫妻相处之道，只是中间隔着甜甜，唐青婉又是一副懵懂无知的模样，石泉生没有近她身的机会，其实最主要的还是怕吓到她。
　　那几年他盖着房子，心里一直是热血沸腾，他等得起，好不容易等到甜甜大了，房子也盖好了，恢复高考的消息传来了。
　　再多的心思也被石泉生压下去了，他难道不担心唐青婉去城里上大学后看不上他了？
　　可是他更不想多少年后，唐青婉后悔甚至恨他耽误她的人生。
　　所以他压制自己，也是在赌。
　　他赌两人这些年相濡以沫同甘共苦的感情。
　　都不需要时间去验证，此时的石泉生知道他赌赢了。
　　两情相悦，人生值此，夫复何求。
　　娇妻在怀，此情此景，他如何还能克制。
　　身前淡淡的幽香传来，感觉鼻腔心肺都充斥着甜丝丝的味道，是一种引人沉溺的甜，多年的克制在这一刻溃堤而出，石泉生凑上前，炙热的嘴唇划过青丝到了耳边，然后不舍地离开慢慢滑向白皙的天鹅颈，不再是浅啄而是深深地允吸、舔、舐……一只手从衣服下摆探进去，另一只手强势地按在唐青婉脸上，使她偏过头，迎合着对方的唇舌，放肆亲吻……
　　唐青宛活了两辈子虽然没有任何实战经验，可上辈子好歹做了十几年药师，也算是半个医学人，理论知识还是有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放倒在床上，男人炙热的呼吸蒸腾而出，结实有力的身躯毫无间隙地覆盖着周身，蓄势待发，眼看着就要失控。
　　对于身上的人，唐青婉是全心全意地信任，可是她还处于重生回来的混乱中。
　　或许是看到了她眼中的一丝挣扎和慌乱，石泉生停下了更进一步的动作，趴在唐青婉颈脖平复着起伏的呼吸，终于抬起头，轻啄了唐青婉一口，笑得一脸荡漾：“带你出去走走。”
　　唐青婉站起来腿还是软的，人也是懵的：“泉生哥，你怎么好像突然变了一个人似得？”唐青婉记忆中的石泉生虽然年少，但是很稳重，不会这样孟浪。
　　闻言石泉生稍微收敛了一点，不过声音还是很撩人：“糖糖，我不是你哥，我是你丈夫，是你男人。”
　　是宣示也是最后的确认。
　　唐青婉最初是喊他石大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变成了泉生哥，或许那时候她的心态就悄悄变了，只是没有发现。
　　现在听这话音是不让喊哥了？可总不能像喊她一样喊“石石”吧？
　　这也太拗口了，唐青婉想。
　　火车站在市里，唐青婉除了七年前下乡打这匆匆而过再没来过，加上她晕车，两人便不打算走远，也就在火车站附近逛逛。
　　因为马上要举家迁移，唐青婉也没打算买什么东西，毕竟大申城要什么没有？
　　唐青婉主要是想看看这边一些物价和市场行情，石泉生在山里，在这小县城里能生活得游刃有余，但是到了千里之外的大城市，没有学历、没有一技之长的他怎么生存？申城可没有地方让他去打猎，而她还要上学，这几年也没法上班。
　　好在唐青婉从后世回来，知道不久的将来，国内特别是南方沿海的一些城市就会改革开放发展经济，在申城做生意不是投机倒把了，
　　而这些年家里的收入除了石泉生打猎而来，更多的是他将从山里采摘的药材、山珍拿去黑市或者其他门路换来的。
　　在这一方面石泉生有经验并且做的很成功，后世唐青婉虽然只是开了一个小小的中药馆，却也赚得盆满钵满，所以到了申城，他们也可以尝试着做生意。
　　这其中他们最占优势的还是做中药材的生意。
　　大别山绵延数千公里，里面有数不尽的珍稀药材和山珍土产。世世代代住在这深山中的人们或许贫穷，或许蔽塞，但是他们也是最熟悉这片山脉的人，采摘也好、种植也好，甚至以后还能发展旅游风景区，唐青婉知道这边迟早能富裕起来，重来一次她希望同石泉生一起，做先富起来的那一批。
　　钱能壮人胆，面对申城的那些亲人，他们需要更多盔甲。
　　市里城区面积也不大，火车站不远处倒是有一个二层楼高的百货大楼，远远看见二楼楼顶上竖着个大牌子，上书：“伟大的领袖□□万岁！”几乎是这个时代处处可见的标语。
　　百货大楼的一楼主要是卖文具和一些小的日用百货，买文具的柜台围了不少人。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这是国人根深蒂固的思想，哪怕是有钱有势的大申城酒精厂厂长赵忠国，不也因为“唐清婉”成了一流学府申城大学的大学生就一改态度，同意儿子娶普通工人家庭出生的唐清婉。
　　然后唐青婉还看到了一个卖猎抢的柜台。这个时候买猎抢是允许的，唐青婉记得国家在九六年一月才会颁布禁抢令。
　　并且现在山上的家里就有好几杆□□，石泉生每次去山里都会带一把，也就这两年甜甜长大了，才收的比较隐蔽。
　　唐青婉一直以为石泉生是从黑市淘来的，没想到这种公私合营的百货大楼能光明正大买卖，或许因为这是在大别山脚下，她在申城可没有见过。
　　唐青婉在边上听了一会，一杆□□少说要三四十，这在七十年代末可不是一笔小数，要知道她回申城后头三年工资都是雷打不动的一个月十八，而刚刚在文具店那边，一张能折起来可以裁成32开的大白纸只要四分钱。
　　二楼就更热闹了，并且大多数是女性顾客，卖的是布料、毛线也有成品衣服和一些针织品，还有个卖钟表的柜台。
　　大多布料都是纯色的，也就蓝绿黑红比较多，没有什么花色可言。
　　唐青婉可记得现在的申城的百货大楼里已经开始争奇斗艳了，特别还有一些华侨商店、友谊商店在边上刺激着。
　　药材，特别是贵细珍品，需要的人群很少，但是衣服布料不一样，这年月老百姓慢慢能填饱肚子了，也会在过年过节扯点布料买件衣服什么的，相亲的、结婚的买得就更多了。
　　这从百货大楼买东西现在还需要票，家在山村根本分不到票，但是石泉生经常从外面带回来衣服、鞋袜等，应该是有门路。
　　唐青婉心里隐隐有个想法，便在成衣店多停留了一会，在山里的那几年，她很少下山，更不要说到城镇上买东西，也就不太清楚这一带的物价了。
　　石泉生以为她想买衣服，便也跟着打量起来，唐青婉和甜甜的衣服大多是他从省城带回来的，其余的也是买了布料回来唐青婉自己动手做的，哪一件都比柜台上的看着舒适、好看，最终两人自然是空手出来的。
　　一两个小时逛下来，仅仅给甜甜买一点零嘴。
　　两人出了百货大楼后来到一家名叫“解放饭店”的国营单位，石泉生点了一道招牌酱鸭，一道肉末茄子，一道竹笋排骨汤。
　　唐青婉皱了皱眉头，到底没说什么。
　　将菜端过来后，石泉生将酱鸭最好的腰段挑到唐青婉碗里，道：“尝尝这个，现做现吃的比带回去的更香。”
　　石泉生想着明早坐车，唐青婉晕车到时候肯定只能吃清淡的菜、粥，好不容易来市里一趟，晚饭合该吃点好的，回去好好睡一觉应该不妨事。
　　要知道唐青婉和甜甜从来都是无肉不欢的，这酱鸭他带回去过几次，母女俩都特别爱吃。
　　这个时间点，饭店就算有顾客也是买了带回家一家子吃，堂食的很少，两人又坐在角落里，石泉生拿了一卷大团结出来递给唐青婉，道：“我们有钱，你要买什么就买。”
　　唐青婉摇摇头：“没有想买什么，就看看。再说我身上也有钱，你之前给我的，我一直贴身收着呢。”
　　“有钱也要省着用，申城物价高，大城市居不易。”
　　跟石泉生出来一趟，唐青婉才发现对方如此“大手大脚”。
　　坐车、买汽水，买火车票，住招待所，加上刚刚给甜甜买的零嘴还有桌上的饭菜，石泉生一律都挑最贵的。
　　一天下来就花了一两百。
　　三千块钱看着多，可这么花也花不了几天，特别在申城那个什么都不缺的地方。
　　石泉生却笑着没应，反而说：“我们都一起离开了，家里制备的东西可以卖了，我有四杆抢，最贵的那杆当时花了一百一，你的缝纫机，我的摩托车都可以卖了。至于房子……”这一路石泉生已经想好了，虽然手上的钱不多，可是他的家业不少，原本打算慢慢处理的。
　　“房子不能卖！”

17、知青跑了
　　“房子肯定不能卖，那是我们的家。申城怎么样，适不适合我们都是未知数，万一在那里生存困难，最起码我们还能回来。”
　　唐青婉饭都顾不上吃了，紧紧盯着石泉生。
　　那房子前前后后修了三年半，更不要说为了方便，石泉生花大成本修了一条摩托车能骑行的山路，花去的钱都够在申城买一套小别墅了，可在这山里，谁出得起那钱？
　　有那钱的人早去城里了，谁会傻得像石泉生那样一直窝在山沟里。
　　石泉生也舍不得，那房子一砖一瓦都是他的心血，承载着他的梦想和幸福。
　　可没有人住，房子慢慢就荒废了。不过一时半会找不到卖家也是真的。
　　“摩托车可以卖掉，到时候看看能不能连带着把房子租出去，不行就放着吧。”
　　当年石夏天生病，之后唐青婉又病了一个礼拜，石泉生便设法买了一辆摩托车，是上海产的幸福250。
　　也因为有了这摩托车，他出行更方便快捷，这两年挣得钱也多了。
　　这年月摩托车可不好买，石泉生前前后后跑了两个月，加上人情和票花了一千六百多块钱才骑回来这么一辆摩托车。
　　不过也是物超所值，两年来，风里来雨里去，上山下乡的，幸福250愣是没坏过一次。
　　质量没话说，可也骑了两年，石泉生想着怎么也能卖个□□百。
　　石泉生清楚村里好多年轻人都梦想着有这么一辆摩托车，不过能一下子拿出□□百块的还真没有，就算有也不是年轻人，不会想着拿全部身家来买俩摩托车。
　　他还有辆七零年买的“二八大扛”自行车，永久牌的，这些年骑得少了，链条生锈了，大概卖不出价，可以作为摩托车的添头。
　　这么琢磨着，两人吃完了晚饭，酱鸭没吃几块，唐青婉坚决要留着带回去给闺女吃。
　　心里惦记着这些事，又想着让唐青婉好好休息，石泉生这晚上倒是很安分，仅仅是搂着，两人便睡了。
　　第二天天刚亮两人便起身了，匆匆吃完早饭赶到汽车站，好歹赶上了回县城的首班车。
　　来的早，唐青婉坐在最前头靠窗的位置，心里又惦记着第一次离开爸妈的石夏天，回来的一路倒是没怎么晕车。
　　到了县城汽车站，两人就不用坐车了，石泉生来的时候将摩托车寄存在车站管理处，因为过夜了，花了五毛钱停车费。
　　这一段路石泉生非常熟悉，回到山脚下也才十点多，两人也不急着回家，而是赶紧去接女儿。
　　特别是唐青婉，上辈子她一离开就是十八年，错过了石夏天的童年、少女两个最重要的阶段，离开时还是胖墩墩的可爱娃娃，再见时已经是比她还高的大人了。
　　不止高，还很瘦。
　　石夏天到底只有五岁，又是第一次离开妈妈，虽然唐青婉和石泉生再三保证过一段时间一家人就要团聚，她还是忍不住哭了半宿。
　　因为哭的时间长，早上起得就晚了，这会才穿好衣服，让顾婶帮着梳头发。
　　顾婶不会编好看的小辫子，只是笼统扎一个马尾在后面。
　　“好了，那小嘴呀再鼓着就不漂亮了，咱可是答应过……”顾婶话还没说完，石夏天猛地转过头朝路上望去。
　　她听到摩托车的声音了，村里只有她爸爸会骑摩托车，她和妈妈在家天天都听着个声音，她已经非常熟悉了。
　　果然，不一会儿路的尽头出现了石泉生骑车的身影。
　　“哎，甜甜真是你爸爸回来了，你这小耳朵怎么这么灵……诶，怎么还又转过去了？”
　　石夏天知道爸爸回来了，可是同样知道了妈妈坐火车离开了，是爸爸带去车站的，所以她不高兴。
　　顾婶也以为唐青婉离开了，可随着摩托车使近，她看清楚了坐在石泉生身后的唐青婉，也想不得其他的，忙喊：“甜甜、甜甜，快看，你妈妈也回来了，她没走！”
　　石夏天听见唐青婉回来了也顾不上闹脾气，一转过身果然看到从摩托车上下来的唐青婉，忙站起来像炮弹似的冲过去抱住唐青婉的大腿然后往她身上爬。
　　五岁的石夏天长得非常敦实，唐青婉前两天才给她称过，五十二斤八两，身高也有一米二了。这么冲过来，唐青婉深深退了两步靠着还坐在摩托车上的石泉生才站稳。
　　虽然比较费劲，唐青婉还是在站稳的第一时间将石夏天抱了起来。
　　石泉生见了也跨下车准备去接手，哪想石夏□□他凶道：“不要你！就抱一会，抱一会我就下来。”然后又转过头将头埋在唐青婉肩膀处，双手楼得紧紧的。
　　顾婶站在后面笑着说：“可算是回来了，可把甜甜想坏了。”
　　顾婶知道这孩子从小没离过唐青婉的身。
　　然后声音小了下去，像是在悄悄问石泉生：“泉生啊，青婉这是不走了是吗？”
　　说是去上学，村里人都知道这些知青这一走基本上就不会回来的，何况唐青婉和许多知青还不一样，村里人都知道石夏天不是她亲生的，许多知青为了回城亲生的都抛弃了，何况这个不是亲生的。
　　所以之前顾婶受石泉生委托照看石夏天时，心里就在可怜石夏天终究是个没妈的命。
　　石泉生长得一表人才，又年轻有为，迟早会再娶房媳妇的，虽说唐青婉也不是亲妈，但这世上有几个后妈能像唐青婉那样做的比亲妈还好。
　　其实村里人都觉得唐青婉是自己不能生，才对石夏天好的。
　　这石泉生再娶媳妇，不可能还不能生吧？
　　顾婶之前听一些婆婆妈妈背地里讨论过，说石泉生会打猎能挣钱，家里顿顿都吃白面、大米饭，等唐青婉像其他知青那样回城了或是跑掉了，石泉生肯定会娶个本地媳妇，踏踏实实过日子。
　　不知道哪家姑娘有那个福气，这要是进门生了个大胖小子，那以后想顿顿吃肉都不成问题。
　　顾婶虽然没有跟着说三道四，但是听得真不少，她昨天受托照顾石夏天，那是真正切切感受到这孩子养的好，不光光那一身敦实的肉，就孩子的举止谈吐也和村里的孩子很不一样。当时也在心里可惜，这孩子的福气终究不够长，前面养的越好，后面落差只怕会越大。
　　不想，唐青婉回来了，想来是舍不得这孩子。
　　石泉生笑着回了声：“走还是走的，到时候我们一家一起去。”
　　顾婶还没理解这话的意思，石夏天倒是明白了。
　　她之前一直不明白唐青婉去上学她为什么不能一起去，明明之前都是唐青婉做什么她做什么，母女俩形影不离。
　　石夏天知道自己很重，现在听说了好消息又解了相思便挣扎着下来，然后站在唐青婉身边拉着她的手又是一个拽得和二百五似得熊孩子：“爸爸，我的书包在奶奶家柜子上，你去帮我背出来，我们回家。”
　　石泉生站着没动：“你不是经常说自己的事情应该自己做吗？你应该自己进去拿书包，还有同顾奶奶说谢谢。”
　　为了不让唐青婉帮他装饭端水，这丫头五岁就自己动手了，然后振振有词地教育他。
　　石夏天不是懒惰，她是不想松开唐青婉的手，也不想拉着唐青婉跑。眼看石泉生指使不动，她只得跺跺脚，再三交代唐青婉必须等她，然后像兔子似的冲进顾婶家里，很快就背着个双肩包出来了。
　　石夏天还没有上学，书包是唐青婉做的，里面装的自然不是课本，而是一些零嘴、头绳、发卡等。
　　一家三口向顾婶道谢后，正准备上车回家，呼天抢地的喊音从远而近传来：
　　“泉生哪？你是不是回来了？那个天杀的贺学文跑了，他跑了啊！抛下我们红梅和三个孩子跑了。
　　造孽啊，我们红梅以后日子可怎么过啊？泉生啊，你赶紧骑上摩托车去帮我们将他追回来……”
　　一群老老少少由远而近，浩浩荡荡跑过来。
　　石泉生是个有出息的，在大多时候甚至比村支书还让人放心。村里遇到什么大事、难事都会来找石泉生出主意想办法。
　　村里知青走的差不多，没想陈家女婿，日子过得最滋润的并且生了三个孩子的贺学文也会离开。
　　身后是摩托车，石泉生护着唐青婉和石夏天被人围在中间。
　　中间隔着十八年，加上这些年不怎么下山来村里，唐青婉已经喊不出这些人的名称，可是脸还认得。
　　上辈子，她找回来，山上没有石泉生父女的身影，倒是碰到陈红梅，就是此时坐在地上头发凌乱据说男人跑了的妇人。
　　上辈子就是她第一个说石泉生带着甜甜去浙江同孙如玉团聚了。因为陈家在石泉生小时候接济过他，走之前便将他的房子送给陈家作为报答。
　　唐青婉不相信，可下山问了好几户人家，都是这个说法。
　　后来陈红梅赶她离开，陈家在这一片本就势大，加上还有个让她害怕的陈大刚，唐青婉只得离开了。
　　十八年后唐青婉才知道他们是被唐清悠买通的，而她问的几户人家似乎都在跟前。
　　唐青婉想不明白他们当时为何要联合起来欺骗她。
　　上辈子唐青婉并不知道陈红梅的男人跑掉了，可正因为她家男人跑掉了，才更应该能体会到那种苦，为什么要害她和石泉生？
　　这些年石泉生给这个山村做了多少贡献：年年帮着村里收粮食、买种子、卖药材……虽然是为了自家方便修得路，可那路修好造福的是一村子人。
　　唐清悠花钱收买他们，可唐清悠能有多少钱？唐青婉实在是不敢相信这村里人会为了那么点利益来害石泉生。
　　特别是一想到唐清悠拿来收买人的那钱还是石泉生出的，唐青婉就恨得牙痒痒的。
　　石泉生就是个烂好人，这个也帮那个也帮；她也一样，被骗着给唐清悠养儿养女，让唐家吸了一辈子血。
　　唐青婉为上辈子的两人不值，付出该有回报的，哪怕是上辈子欠下的债，这辈子也要讨回来。

18、打架
　　村里之前就有知青偷偷跑掉的，石泉生同村几个干部找过。只有他有摩托车也只有他会开拖拉机，所以这要外出的事，村里都会来找石泉生。
　　因为小时候的经历，石泉生秉着能帮就帮，习惯了将事情招揽到身上。
　　虽然他知道，这知青要走，基本是拦不住的，跑了也很难找回来。
　　贺学文是比唐青婉更早来下乡的知青，早在唐青婉下乡那年他就和村里大队长侄女陈红梅结了婚，前后生了三个孩子。
　　因为陈家的关系，贺学文这些年都没下过田，而是得了一个记公分的工作，算是村里的会计。
　　可以说是最让人羡慕嫉妒的工作，吃喝也不愁，村里人都没想到他会跑。
　　可现在他的的确确跑了，还带走了家里所有钱财。
　　“我和青婉刚从县里车站回来，一路上也没有看到他的踪迹，可能早走了。”说是这样说，石泉生肯定得带着村里人再去找一趟。
　　他本想先送唐青婉和石夏天回家，这些年唐青婉一直住在山上，基本和山下人没什么交流。可唐青婉一脸略有所思地拒绝了，说她和甜甜就在顾婶家等，让他早去早回。
　　无法，石泉生便转身交代石夏天，让她照顾好妈妈，他很快就回来，然后带着跟过来的一些年轻人离开了。
　　至于老幼妇孺自然没去，因为石泉生要回到这里来接唐青婉，大家也就没有挪动，在顾婶家等着。
　　都没闲着，在那同仇敌忾地骂贺学文，骂之前跑掉的知青，连当年的孙如玉都有人提了。
　　一直在边上没吱声的唐青婉听了孙如玉的名字也是吓了一跳，看石夏天没有任何反应，才放下心，赶紧参与进去将话题扯回贺学文身上。
　　她刚刚听了不少，贺学文也报名参加高考了，陈红梅一直都知道，因为贺学文说到时候会带陈红梅和孩子去城里，陈红梅便听了他的话瞒着父母，包揽家里家外的活让贺学文啥都不用做，专心在家复习。
　　陈红梅自然是信他的，哪想贺学文并没有报之前说好的省城内的大学，而是偷偷报了首都的大学，拿到录取通知书后卷走家里的钱财，扔下老婆孩子跑了。
　　“哭哭哭，就知道哭，当初不让你嫁给他，你死活不听我们的。呸，这些知青都他娘的不是个东西！你倒好，还帮他瞒着，让他去参加高考，你简直是个驴脑子！”
　　陈二婶是又气又急，嘴里骂骂咧咧的，一点不顾及也是一名知青的唐青婉。
　　哪怕唐青婉这名知青的男人正忙着带人去帮他们陈家找人。
　　同这些人也没有什么好生气的，唐青婉当着没听见似得带着石夏天去顾婶家里给孩子弄早饭吃。
　　而看着唐青婉丝毫不受影响，陈二婶脸色越发难看。
　　“那女人不是说也跑了吗，怎么还在这里？”
　　顾婶不是话多的人，昨天石泉生和唐青婉将石夏天带过来，她也没同外人说过，但是她家里几个媳妇都知道，想来是她们传出去了。
　　“你说青婉啊，她哪跑了？两口子商量好的，之前只是去火车站买票，说是一起去城里。”
　　“呸，这些个知青就只知道骗人，还不是没把泉生的钱弄到手，等钱到手了，这些狗娘养的都一个德行。
　　不行，我得同泉生说，让他堤防着这些外地知青。泉生可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小时候没少上我们陈家吃喝，他又没个长辈，全靠我们提点，可不能让他吃亏。”
　　“就是，那丫头又不是她亲生的，这么多年都没生个孩子，要不是不能生，要不就是早就起了外心。”
　　“长得那么水灵，又考上大学，我们这穷山沟哪留得住哦。”
　　“要我说啊，走了也好。你讲可是？”
　　顾婶小声打断道：“人家的事，不要瞎说。肯定不会跑的，那孩子重情，再说哪里还能找到泉生那样疼媳妇孩子的男人，这人呀要惜福。”
　　陈二婶倒是真没再开口，黑着脸坐那里，大家只当她想着偷跑的女婿，没心情开口。
　　不想陈二婶现在想的是别的。
　　陈家祖祖辈辈住在这山坳里，没解放的时候村长是陈家人，现在大队长也是陈家老大，百十年来这一片陈家的日子是最舒坦的。
　　陈家人丁兴旺，女儿家都养的娇，想她女儿陈红梅也是千娇百贵养大的，做姑娘时没下过田没做过工，可自嫁给贺学文后，过得是什么日子，家里家外哪样不需要她操持？
　　不到十年时间，如水似的姑娘深深熬成了如今这副枯槁模样。
　　听着耳边各种嘀咕，看着刚刚离开长得和娇花一般的唐青婉，再看看瘫坐在地的女儿，陈二婶子脑子里闪过不少念头。
　　当年那跛子猎人捡到石泉生时，她家红梅也才一岁多一点，刚会走路。也就是说她家红梅和石泉生两人年纪相差无几，要不是有这些害人的知青，红梅说不定就嫁给石泉生了。
　　十年前，红梅还是十里八乡的一枝花，这村里可没有别的小伙子配得上。
　　当年贺学文也就脸耐看点，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和石泉生完全没法子比。
　　十年后看看石泉生过的日子，再看看她女儿红梅，陈二婶子越想越不是滋味，脑子里闪过许多念头。
　　突然，顾婶家屋后传来孩子的哭声。
　　陈二婶一听，好像是陈红梅家孩子，她外孙。
　　这下也顾不得想其他的，爬起来就往顾婶家屋后跑，其他人也跟着往这边来。
　　到了后面才发现十来个孩子都在这里，此时站成两排，好些在对仗。
　　原来唐青婉带石夏天来后面来吃早饭，这会顾婶家里人多，孩子自然也多，唐青婉也不能为着省点零食就让石夏天饿肚子等回家，便将在市里给女儿买的零嘴都拿出来，每个孩子都分了一些。
　　石泉生买的零食都比较精贵，石夏天是自家孩子，早饭也没吃，自然分得多一点，这也无可厚非。
　　孩子们都分到零嘴也没闹，安安静静吃着，唐青婉便去厨房给石夏天倒点水喝，就这么一会工夫，外面打起来了。
　　唐青婉一出来就看到她家甜甜将三个男孩子叠在地上，她跨坐在最上面，挥舞着敦实的小肉拳，挨个揍。
　　唐青婉顾不得其它，忙跑过去把石夏天拉起来。
　　那三个男孩子也慢慢爬了起来，却已经被石夏天揍得鼻青脸肿，鬼哭狼嚎的。
　　唐青婉第一次感到头大，还不待她安抚一二，孩子的家长都过来了。
　　三个挨打的孩子，为首的是陈家老大家孙子，两个小的是陈红梅儿子。
　　看着三个孩子鼻青脸肿的模样，还有陈二婶气得说不出话的样子，唐青婉赶紧蹲下来，一边检查石夏天的情况一边轻声说：“甜甜，怎么能打人呢？不管怎么样，你打人是不对的，赶紧同哥哥们道歉。”
　　她决定不等石泉生回来了，呆会就收拾东西先带石夏天回去，这赔礼道歉事小，万一伤到了孩子她可得心疼死，别看刚刚好像甜甜占了上风，对方可是三个比她大的男孩子，谁知道她家蛮丫头有没有吃亏。
　　石夏天气鼓鼓喊道：“我不道歉，他们该打！
　　我都说了不可以翻妈妈的包，他们不听，硬要扯，酱鸭都撒了，他们还用脏脏的手去掏。
　　他们太让人生气了！”
　　原来那几个挨打的是陈家的孩子，自小比较霸道，吃完自己分到的零嘴，又去抢甜甜的，这就算了，甜甜经常吃这些，也不太在意，可他们还敢去扒拉唐青婉的包，甜甜就不能忍了。
　　原本唐青婉怕酱鸭不够分，又是凉的，就没拿出来，哪想引发这事故。
　　“对，甜甜没错，是陈大宝坏，他们抢我们的糖。”
　　“他们还把肉洒在地上了，还推人。”
　　得到小伙伴的声援，石夏天的胸膛挺得更高了，圆溜溜的大眼瞪着对面哭哭咧咧的手下败将，火上浇油般来了句：“打不过就哭，也不嫌丢人！”
　　“你个贱丫头，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唐青婉听了这话立马站了起来挡在前面，脸也沉了下去：“陈二婶，对着五岁的孩子你说话注意点！甜甜做得不对，自有我和她爸爸教，小孩子打架也不过是寻常事，没必要上纲上线。”
　　唐青婉在陈家那些人的印象中一直是畏畏缩缩的，这几年打交道少了，没想到变得如此有气势，一时将大伙都镇住了。
　　“甜甜，过来，道歉！”
　　然后偏过头，小声说：“聪明的孩子，听妈妈的话，快点道歉，我们可不是蛮不讲理的宝宝。”
　　石夏天听了一改态度：“对不起，对不起。大宝哥哥，我错了，不该那么用力打你们。我家里还有花生糖，回头送给你们吃，你不要生气了哦。”
　　语气和眼神都满诚恳的，涉世未深的陈大宝懵了：这么可爱乖巧还特别漂亮的小妹妹说的话怎么能不听？
　　“腼腆”的陈大宝手足无措地摆摆手：“没生气，我没生你的气。”
　　“那我们还是好朋友哦，来一起去玩吧。”说着石夏天走过去，牵起陈大宝的手，这个时候也不嫌弃人家手脏了。
　　唐青婉是又好笑又好气，简直是个小人精。
　　看把火没发挥出来的陈二婶气的快要厥过去了。
　　长这么大陈二婶还没这么憋屈过，可这么多人在这里，陈二婶也不能上前同唐青婉撕扯，那死丫头又是石泉生的种，不说石泉生现在是去帮他们陈家找人，就算不是，她也不想得罪石泉生。
　　想到之前打的主意，陈二婶只得忍下这口气，用力拽过陈大宝。
　　“眼皮子浅的东西，都是季萍不会教孩子，我们陈家能少那点吃的吗？走，跟我回去。”
　　这一扯一拖，好容易消停下去的哭嚎声音又响起了。
　　陈二婶老妇人一个，身上也不怎么干净，哪像石夏天似得又香又软，陈大宝又不是她亲孙子，高兴的时候喊她二奶奶，惹他了就是老巫婆。在家里哪个人不是顺着他捧着他，这会受到辖制，便不管不顾地撒起泼来。
　　甜甜还在那拍手喊加油：“大宝哥哥好棒，不要被老巫婆打倒了，哪里打倒哪里爬起来，爬不起来就打个滚换地方爬起来……”
　　这陈大宝也是个憨的，石夏天怎么喊他怎么做，这么两圈滚下来身上的衣服不止脏得不成样子还破了两个洞。
　　把围着的一屋子人笑得前俯后仰，唐青婉不好意思说石夏天在山上就喜欢这么训练大黄二白还有一些鸡鸭鹅斗。
　　不打还不行，那些动物不内斗，石夏天就自己下场，长时间训练下来，大黄也好二白也好宁愿内斗也不让石夏天这个魔王下场。

19、回家
　　大家笑得越开心，陈二婶就越怒火中烧，陈大宝到底只是个八九岁的孩子，陈二婶狠下心来收拾，最终还是败下阵来，被陈二婶拖走了。
　　一路嚎着等他爸爸回来，让他打死这个老巫婆。
　　陈大宝是陈大刚的小儿子，他爷爷是村里的大队长。陈大刚爱打媳妇村里人都知道，这孩子在家见惯了妈妈挨打，学了陈家人的劣性。
　　陈红梅带着几个孩子也跟着离开了，唐青婉看着陈家人离开的身影不由想起上辈子。
　　上辈子她回来似乎见到了陈大刚的媳妇季萍，那时候她已经问了好几个人，都说石泉生去找孙如玉了。
　　碰到季萍的时候，正心灰意冷打算离开。季萍背着个几个月大的孩子从山上割猪草回来，看到她时似是有些吃惊。
　　她们见得少本就不熟，唐青婉只知道她是陈大刚媳妇叫季萍，要说村里人，唐青婉最害怕的还是陈大刚，这会看到陈大刚媳妇，她根本不敢靠近，转进另一条山路离开了。
　　现在想起来，季萍娘家父亲听说是被陈大刚斗死了，她还常常挨陈大刚的打，应该不会为虎作伥，和陈家沆瀣一气。
　　她当年如果想明白这一点，停下来同季萍聊一聊，或许就不会出现那些遗憾与错过。
　　只能说冥冥之中一切注定了。
　　陈家人都离开了，其余跟着陈家人过来看热闹的也好，真心帮忙的也好自然也慢慢散了，带来的小孩子倒是不约而同都留在顾家玩耍。
　　陈家不缺吃的，他们却是缺的，特别是那些精贵的糕点，这山里好多孩子打出生都没吃过。
　　酱鸭有一些撒了，被顾婶小心地都拾了起来，脏的用热水泡着，洗干净了连同唐青婉拿出来的剁成小块给孩子们分了。
　　唐青婉想起行李里还有些干粮、点心，是准备给她坐火车时当饭吃的，这会也用不上了，都拿过来给小孩子们分了，一时间顾家又充满了欢声笑语。
　　没有挑事的孩子，眼看着石夏天都混成大姐头了，唐青婉也就放心他们孩子自己玩，坐在桌边帮顾婶剥花生。
　　原是很平常的活，顾婶觉得再轻松不过，可看了唐青婉白皙如玉的手，想来是做不习惯的，便赶紧接过来，将一竹筐干豆角给她剥。
　　“花生壳太硬了，你剥这个。”
　　唐青婉这才看向自己的双手，在山上这些年她真的是“养尊处优”，一辈子这双手也就当石泉生的媳妇的那五年养得最娇嫩。
　　没下乡前一家八、九口的衣服鞋子都得她洗刷，一日三餐也是她做的多，后面养唐清悠家三个孩子、到药房做事，除了围着灶台转还常年摸中药，特别刚开始做学徒时，药房里什么脏活重活都得干，刚开始她还不太熟悉一些药的药性，过敏过，拉伤过、浸染过，手一直不怎么好看。
　　要说一个女人过得好不好，一双手那真是体现得淋漓尽致。
　　顾婶笑着打趣道：“可见泉生是一个多么疼媳妇的人，青婉啊，顾婶同你说句贴心话，这女人啊，要学会惜福，不是谁都能那么好命遇到泉生，你可别学孙如玉，总有她后悔的日子。”
　　唐青婉心里甜丝丝的，孙如意不是不惜福，她是没那福分，石泉生同她从来不是那种关系。
　　“我知道他好，遇见他是我的福分。我大学开学还有一二十天，他昨天买好了票，我们一家三口一起进城，不会分开。”
　　“好好好，那样最好。甜甜啊……”
　　“甜甜啊，申城有幼儿园，不需要等七岁才上学，不妨事的。”
　　唐青婉知道顾婶是想说甜甜不是她亲生的事，连她都是才知道甜甜不是石泉生亲生的，村里人肯定更不知道，唐青婉可不能让甜甜听到一点风声。
　　顾婶看唐青婉那样紧张甜甜也满意地笑了，这样看来石泉生运气也不差，碰到唐青婉这样拎得清的媳妇，要知道他差不多算二婚了，还有个孩子，唐青婉可是城里的姑娘，还考上了全国知名大学。
　　之前顾婶同其他人以为的一样，唐青婉迟早要抛弃石泉生父女的。
　　只能说两个都是有福气懂惜福的好孩子，合该将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石泉生到傍晚才回来，人自然是没有追回来。
　　其实这结果可以预想得到，之前跑掉的知青不知凡几，也就隔壁村有个女的追回来了，结果要死要活的，最后村干部做主让人家走了，否则留下来也是一具尸体。
　　这些知青都是知识分子，上山下乡是响应祖国的号召，现在形势变了，穷山沟是留不住这些人的。
　　不同于其他人，特别是陈家的愤愤不平和伤心难过，接到媳妇闺女同顾婶告别的石泉生现在可以用心情飞扬来形容。
　　石夏天被他放在身前坐在摩托车的油箱处，唐青婉坐在身后，一路欢声笑语骑到山顶院子里。
　　石夏天一下车便吆喝大黄二白三毛来“接驾”，根本没去管父母双亲似乎很反常。
　　石泉生自然是高兴，他和唐青婉虽然朝夕相处已经五年，但是以前他不确定唐青婉对他的看法，他担心对方只是报恩，只是把他当着寻常的哥哥，心里一直忐忑不安。
　　现在彼此坦露了心迹，并且他发现昨天晚上情动的不止他一个，这一发现让他一天都处于高度的兴奋中，他好想去山里打一场猎，这些年他已经很少全心全意酣畅淋漓地到深山中狩猎了。
　　不过只是想想，现在的他不会让自己置身与危险之中，他身上肩负着妻子女儿的幸福，不敢损伤。
　　而唐青婉是百感交集，她终于又回到了这个魂牵梦萦的房子里，这个石泉生一手为她打造的如世外桃源一般的家。
　　高高的院墙外面丛林围绕，而院内梅兰竹菊各自妖娆。
　　曾经午夜梦回无法触摸的人、景、物都在眼前，这一辈子她再也不会将这些弄丢了。
　　然后唐青婉问了句很现实的话：“这房子的产权证明齐全吗？”
　　他们肯定是要离开很长的一段时间的，或许等甜甜大了，组建新的小家庭了，她还能和石泉生回这里来养老。
　　可这种自建房都没有房产证，特别是他们又不住在这里的情况，怕最后产权不明了。
　　上辈子说不定就是被村里恶霸似得陈家抢夺去了。
　　石泉生笑了：“怎么想到这个问题？放心，集体土地建设用地（宅基地）使用证早就办好了，产权是没有问题的。”
　　“进去歇会，我去弄点简单的晚饭。”石泉生说完又转头朝石夏天喊道：“甜甜，别闹大黄二白了，你妈这两天奔波加上晕车很辛苦，你带妈妈进屋里去休息休息。”
　　“收到，长官！”石夏天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然后蹦蹦跳跳跑过来牵着唐青婉进屋里了。
　　“妈妈，我之前听爸爸喊你‘糖糖’，为什么喊你糖糖啊？”
　　唐青婉浅笑道：“因为你是甜甜啊，我是你的妈妈，所以我叫糖糖。糖糖、甜甜一听就知道是一家人。”
　　“恩，糖糖好！我早就想说婉婉不好听了，之前他天天婉婉、婉婉地喊，感觉像要饭似得，一点都不好听。”
　　说着石夏天还鬼精灵地学了几句：
　　“婉婉，吃饭了吗？”
　　“婉婉，这丫头她是不是又长胖了？”
　　“婉婉，你快来！”
　　……
　　惟妙惟肖的样子，将唐青婉逗笑了。
　　“那你是糖糖，我是甜甜，爸爸是什么？”
　　唐青婉这下笑不出来了了，她也想着给他取个什么名字好，人家好像不喜欢听她喊他哥，可这一路也没想好。
　　哪想甜甜很快就想出来了：“圈圈吧！爸爸以后就是圈圈了！”
　　唐青婉：……
　　泉泉？还是圈圈？
　　甜甜圈？好像也挺不错的样子。
　　糖圈圈？甜甜圈？
　　挺好的，听上去就是一家子。
　　晚饭很快就端上来了，为了节省时间，石泉生下的面条。不是什么杂粮面，都是精细小麦粉做出来的白面，配上自家后院摘的水嫩嫩的小青菜和黄橙橙的煎蛋，看上去非常有食欲。
　　石夏天虽然还只是个五岁的孩子，但是饭量很大，一般比对着唐青婉的量来就不会错。
　　得知自己的新名字，石泉生也挺高兴的，不过还是交代石夏天道：“糖糖是爸爸叫的，你要喊妈妈，同理圈圈是妈妈叫的，你不可以喊，这是礼貌，不能没大没小。
　　听说你今天喊老人做老巫婆？”
　　石夏天一脸无辜：“那不是敬称吗？陈大宝和贺鸣都那样喊啊，我不能跟着喊？”
　　石泉生气结，他不相信石夏天真不知道老巫婆是骂人的话，这几个月他接手照顾才知道这孩子多早慧。
　　也不能说早慧，是启蒙早，学的好。
　　唐青婉学问很好，这些年她在山上绝大部分精力花在孩子身上，两三岁开始手把手教她背诗、识字，孩子记忆力好本来就学得快，她懂得真不少。
　　可她也是真淘气，石泉生还记得上个月他陪她看故事书，是他从黑市废品站换来的杂书，其中有一本适合孩子读的历史故事书，石泉生拿来给她读着玩。
　　然后碰到个词“稗官野史”，“稗”字石泉生拿不准怎么读，本来已经记在本子上了，准备回头问唐青婉，这丫头一本正经说这个字妈妈教过她，读作“bì”，石泉生哪想到她会骗自己，就把它当着“bì”字又记有写。
　　毕竟石泉生学历不高，唐青婉备考的时候，他歇下来陪伴石夏天同时也抓住这难得的机会一起学习进步。
　　傍晚吃完晚饭一家在院子里散步，唐青婉照样关心父女俩一天的活动情况和学习成果，以往每当这时候石夏天总能像开屏的孔雀似得不停显摆，石泉生见得多了，不知不觉便起了“争宠”的心思，然后那天他装着云淡风轻地说起他也学了个新字。
　　最后自然是成功抢了石夏天的风头。
　　石泉生永远都忘不了当时唐青婉一言难尽的模样和石夏天笑得花枝乱颤的熊样。
　　好在不管孩子多“熊”总归也有人镇得住。
　　石泉生之前一想到大概要和唐青婉分开半年，他不止不舍还很头大，最主要就是怕他一人搞不定自家熊孩子。
　　吃完晚饭，石泉生便起身收拾碗筷，唐青婉一时还有些不适应，这些年她一个人生活，习惯了吃完饭就去厨房收拾。
　　“妈妈，我们去摘葡萄吧？”
　　唐青婉方回神。
　　“葡萄好似熟了，可是最好不要在晚上摘，虽然我们院子里没发现过蛇，但是万一呢？”
　　因为房子安家在山顶上，很少有雨水蓄积，院子里大部分地面铺了石头覆了水泥，加上一些其他处理，这几年唐青婉还真没在家里发现过蛇，可话还是要说，要不石夏能天天天爬到树上窝着。
　　“没事，我带了雄黄包。所以葡萄真的不能现在摘吗？”
　　最终石夏天骑在石泉生肩膀上剪了一大盆葡萄下来。
　　对除了学问不好其它都行的老爸，石夏天嘴上不说，心里却是由衷敬佩爱戴的，虽然她喜欢捉弄他，不过那时她表达感情的一种方式。
　　九点钟，唐清婉准时带着石夏天睡觉，才躺下去，石泉生推门进来了。
　　他们新盖的房子和老房子是一样的格局，不过多了一间，一共两间堂屋，四间厢房，外加厨房、杂物房、鸡鸭鹅狗舎等数间。
　　一家总共也就三口人，养家禽也不为卖钱，所以数量不多，这大大小小近十几间房大多还是空置的。
　　同当年一样，石泉生一直住最东边的东厢房，唐青婉同石夏天住中间的西厢房。
　　石夏天见石泉生推门进来，只觉好奇，并没有什么大的反应。哪想对方居然说她已经是五岁的大孩子了，该学着独立，以后可以一个人睡一个大房间了，还问她开不开心。
　　石夏天：……
　　“我不要，我要和妈妈一起睡。”说着原本平趟在床的小肉球灵活翻过身，毫无缝隙地趴在唐青婉身上。
　　唐青婉虽然记忆里是一个人独睡了近二十年，可这辈子肌肉记忆还在，第一时间搂着石夏天。
　　然后看向站在床边的石泉生：“才五岁，是不是太早了……马上就要离开了，没必要这个时候折腾吧？”
　　虽然之前石泉生提过一次，但是唐青婉想着怎么还得一两年，孩子还太小了。再说这即将换地方，就更不能猛地把孩子分出去。
　　“行吧，先不分房了。这个床也够大，睡得下我们一家三口，我也在这边睡，那边就不用拉灯了，省点电费。”
　　说着他很自然地上床，躺下去之前还将石夏天从唐青婉身上推下去，让她在里面躺好，不要压人身上。
　　电费的确贵，村里人基本没装电，装了的也舍不得用。
　　石夏天无法，只得愤愤不平睡了。
　　石夏天知道爸爸妈妈应该是睡一块的，可以前不都挺大方将妈妈让给她的吗？亏得她之前偶尔还惭愧捉弄他太过。
　　山上的夜晚温度低，不过现在到底是八月天，薄棉被下面唐青婉穿得很单薄，同样穿着单薄的石泉生躺上来，被窝里顿时充斥着男人独有的热力与荷尔蒙，唐青婉红着脸不自在往里面挪一点，然后还转过身，背对着石泉生虚搂着石夏天。
　　石夏天这才高兴起来，石泉生也笑了。
　　家中的两个女性终究是太单纯了，他床都上了离将石夏天踢下去还会远吗？
　　石泉生双手交握放在胸前四平八稳躺着睡觉，今天就让她们俩继续腻歪腻歪，毕竟这机会不多了。
　　其实石泉生也没想过这么早和孩子分房，不过他去年就打了一张小床，原本放在他房间后面的，当时是想着先分床的，不过后来唐青婉要备考，他就歇了心思将小床收到阁楼上去了。
　　石泉生准备明天就将那小床翻出来，收拾收拾给石夏天睡，毕竟唐青婉都说过了，要在离开前将结婚证打了。
　　而山脚下有一片房子也是拉了电线的，甚至买了全村第一台黑白电视，那就是陈家。
　　此时，陈家那排房子好几户还都亮着灯。
　　陈红梅虽然是外嫁女，但是她嫁的对象是外来的知青，父母不在这边，又无房无地，自和陈红梅结婚后一直住在陈家。
　　当前五窑村的大队长也就是原来的村长是陈家老大陈忠，今年五十八岁，自陈家老爷子退下来后他接手管理这片山村已经近二十年了。
　　陈忠兄弟三人，老二便是陈红梅父亲。
　　陈红梅的三叔年轻时就过世了，曾经的三婶带着遗腹子改嫁了，因为陈二叔生的孩子多，陈三婶改嫁到隔壁村去后，她家的房子便给了陈红梅家，陈红梅嫁人后分了两间，一间堂屋，一间厢房。
　　陈红梅还有两个哥哥两个弟弟，这些年陆续成家生孩子，人口多了，当年宽敞气派的大房子也不够住了，一大家子经常因为这个吵闹。
　　特别是陈红梅这个本该嫁出去的，留在家里占了两间好房子不说，还最受婆婆袒护，引得陈家四妯娌联合起来排挤。
　　原本她一家五口同住一间房，稍显拥挤，现在家里的顶梁柱跑了，三个孩子挤在一起睡了，顿感冷清。
　　陈红梅三个孩子本养的惯，平常多熊的孩子，仅仅一天功夫，先是被石夏天那死丫头揍回来又被亲表兄弟嘲笑爸爸不要他们了，眼看着怂了不少，陈红梅除了伤心更多的是茫然。
　　贺学文说是家里的顶梁柱，其实也没为她和孩子挡什么风雨，因为他有正当工作，家里的活是一点不粘。
　　至于他那陈家帮着谋来的工作一个月十块钱工资，他一半寄回城里他爹娘一半留着自用，陈红梅是一分没见到过。
　　唯一落下的也就他那三瓜两枣似得工分，除了他自己嚼用大概够个二三岁孩子的口粮。
　　陈红梅自认她和陈家对贺学文不薄，要不是有陈家，就贺学文那文弱的身板，熬不熬的下来是一回事，哪能生活的那么舒坦还有精力看书考大学，可她都不嫌弃他，他怎么能跑？
　　他这一跑让她在村里怎么做人？让三个孩子怎么抬头？
　　想到以前过的日子和没有盼头的未来，陈红梅有哭了起来，这时陈二婶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瞧你那出息，快别哭了。要我说贺学文那狗娘养的跑了也好，当初我和你爸就看不上他，现在他跑了，你娘我正好给你说个更好的人家。”
　　这话一出来，陈红梅也不哭了。
　　“娘你说些什么？我都这么大了，孩子都生了三，还能嫁到什么人家去？你正经让我兄弟还有大哥去将贺学文抓回来，哪怕他到了首都也要去把他带回来，我知道他报的是什么大学。”
　　陈红梅口中的大哥是她大伯家长子陈大刚，也是他们陈家这一辈最大的孩子。
　　因为白天收拾陈大宝，陈二婶刚刚被陈大刚这个晚辈说了一顿，正心里不舒服，现在又听女儿一副以隔壁大房马首是瞻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
　　“他陈大刚也就打媳妇厉害，有什么本事？你少去搭理那边。还有你怎么就找不好人家了，我都给你瞧好了，就山上的石泉生，等那个知青走了，上门说媒的肯定不少，可这一带也扒拉不出比你更好的对象，再说我们陈家对他可是有恩，怎么看他也会选你。
　　他都二十五，两个女人总共就给他生了一个丫头片子，等你进了门，生个大胖小子，他还不把你供着？那房子、摩托车还不都是你的？
　　我可听说那院子里养了成群的鸡鸭鹅，还种了许多没见过的果子，你看唐青婉这几年可下过田？养的白白嫩嫩的，还不都是石泉生挣得。
　　你当年的模样可不比她差，养两年，将石泉生握在手心，就那一个丫头片子还不由着你搓扁揉圆。
　　到时候你得闲喊你几个外甥上去招待招待，你那几个嫂子弟妹不都得来巴结你，看谁还敢说你闲话。
　　你看看你前头那三婶……”
　　陈二婶越说越觉得这贺学文跑了是真好，陈红梅也不哭了，陷入沉思：她也不是当年光看脸的小姑娘了，八年的婚姻生活，她被磋磨得深深老了二十岁。
　　这过日子，其中滋润，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柴米油盐下来长得好看屁用不管。
　　“明天我就让你大伯去下头村何家走一趟，你三婶后头嫁的那家，他家同石老头相熟，也算是正式说合一下。
　　他那里算三婚，你这还有三个孩子，这聘礼我和你爸也不会多要，跟你几个兄弟媳妇对比着来就行，她们以后再敢说你闲话，娘撕烂她们的嘴。娘那里还有不少好东西，回头都给你，你别吱声。
　　现在你什么都别干好好养着，也学那些知青打扮打扮，咱好日子在后头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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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打起来了
　　一夜无话, 第二天石泉生起来后简单收拾一下，便出门了。
　　昨天开始，石泉生就在心里掂量家里的物件哪些能卖, 卖给谁，哪些可以拿去换有用的东西，还有哪些卖不出价钱可以直接送人。
　　房子唐青婉不想卖, 石泉生也舍不得，说实在的这一带也真没有合适的买家。然后就是第二个大件：摩托车。
　　摩托车这个物件相信年轻小伙子都想要，可出的起他心目中价钱的还真不多，好在石泉生正好熟识一家兄弟。
　　隔壁村有家姓何的猎户, 同捡到石泉生的老猎人相熟, 何家儿子多，长子何明同石泉生年龄相仿, 两人打小就认识, 一起打猎，是有过过命交情的异性兄弟。
　　何家孩子多，何明母亲在生第六个孩子何小妹时难产死了, 何明父亲也就是何大川在何小妹还未满月时就娶了他们村陈家寡妇进门，后母是带着一个三岁的男孩嫁进来的，然后又生了一儿一女。
　　前前后后加起来何家有九个孩子，靠着何大川一个人自然是很难养活, 何明这个长子长兄自然跟着肩负起养家糊口的重任，后来何明就去当兵了。
　　熟话说有了后娘就有后爹, 何明二弟又被后妈笼络去了，何明只得将其余弟弟妹妹托付给石泉生, 拜托他照看一二。
　　何明二弟何平同后娘一条心, 拿了嫁一姐一妹的聘礼娶了后娘的娘家侄女, 生了一男两女，日子过得滋润。
　　何明三弟瘦弱，对打猎和采药都排斥，石泉生尝试了几次也不敢带他做生意，反而是和何明后娘带进门的陈强不打不相识。
　　说起来陈强同陈大刚虽然差了二十多岁，却是一辈人，两人是嫡亲的堂兄弟关系，不过陈强因为随娘改嫁，同陈家接触的不多。
　　石泉生最初认识陈强也是因为同何明打猎时，何明将他带了进来，后来何明当兵去了，陈强主动凑过来多次，石泉生考察好几年才带着他一起干。
　　这年月做生意属于投机倒把，外人并不太清楚石泉生在做什么买卖，就更不清楚陈强这些年都跟着石泉生做生意。
　　这一片地广人稀，到处是山脉，上面也不稀罕来这穷山沟管理，特别是这两年风向转了，石泉生在这一行呆的久，熟知其中的各项门道，这些年着实挣了不少。
　　陈强体格强壮，又是出名的“混混”，石泉生有门路脑子活两人也算是相辅相成合作的很愉快。
　　不过生意归生意，兄弟归兄弟，何明和陈强相比，石泉生肯定是更偏向何明。
　　何明参军八年中间回来过三四次，娶了媳妇生了两个孩子。
　　这些年石泉生受托照顾何明弟弟妹妹，时常往那边跑。石泉生同何明也没断过联系，何明倒是知道陈强跟着他做买卖挣钱的事。
　　毕竟和二弟胳膊肘往外拐的性质不同，何明并不介意石泉生带陈强做生意。
　　如果当年他没去当兵，想必就是他俩做生意，要不靠着那么点工分和田地，一家子弟妹早饿死了。
　　何明有后娘，陈强也是后爹，陈强的处境其实同何明亲兄妹几个差不了多少。
　　不过陈强比何明强的是他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没什么负担。这两年陈强跟着石泉生鼓了腰包后其实蛮照顾何家那一群人，要不何明两个出嫁的妹妹过的日子只会更差。
　　所以石泉生以为何明对陈强哪怕没有感激也不会仇视，哪想他来问陈强要不要买他的摩托车时，发现刚刚退伍回来的何明同陈强打起来了。
　　我的乖乖，一个是在部队摸爬滚打八年多的营长，一个是五大三粗打遍十里八乡无敌手的“恶霸”，这一架打得是那叫一个激情四射。
　　石泉生费了好大劲，冒着被两兄弟打伤的风险总算将两人分开了。
　　想来打了不少时间，分开后的两人都挂了彩，躺在地上喘着粗气。
　　石泉生坐在俩人中间，等他们平复下来。
　　何明月初转业回来，石泉生自然知道，他们还碰过头，没有这些异常。
　　“说吧，你们两兄弟为了什么跑到这山里来打架？”打架就算了，还特地跑到山里来打。
　　何明还存着气，吼了声：“屁的兄弟，他陈强算我哪门子兄弟？”
　　然后又不说话了。
　　倒是陈强这几年跟着石泉生见多识广，不再是当年只知道横冲直撞的蛮小伙子，人变得圆滑了，几句话交代清楚了：眼看着他和老三何良都到了要成家的年纪，家里也住不下，老二何平提出让何小妹何梨（何明同父同母的小妹）嫁给村里张屠户，何梨长得漂亮，张屠户愿意出五百块钱外加一百斤稻谷、二十斤肉做聘礼。
　　石泉生听了也恼怒，何梨才十六岁，还是一个小姑娘，那张屠夫可三十有三了，前头媳妇还给他留了二男一女三个孩子。
　　“这么说来，你应该去揍何平啊，你揍陈强干什么？他还不至于需要卖何梨才能娶到媳妇。”
　　何明自然也揍了何平，知道这事第一时间他就当着自己老子和一屋子弟妹的面将何平狠狠揍了一顿。
　　可陈强更该揍。
　　“他是不差钱，没想着卖了何梨娶媳妇，他直接想娶何梨做媳妇！我呸，也不看看自己那熊样？”
　　何明开始以为陈强说喜欢何梨，是为了打消后母将何梨嫁给张屠夫的缓兵之计。
　　不管后母对陈强上不上心，他毕竟是她亲生儿子，如果他执意要娶何梨，张屠夫给再多聘礼，后母也得考虑考虑，不会轻易将何梨嫁出去，这一耽误，何明转业回来了。
　　何明开始挺感激陈强的，哪想他居然真的敢肖想他如花似玉打算好好学习考大学的小妹，这就不能忍了。
　　石泉生听了也很吃惊，转头打量陈强一番：“没看出来，你小子可以啊，真的可以。”
　　怪不得这两年陈强没少往家里拿东西，有时候见他买什么陈强也跟着去买什么，他是给自己媳妇闺女买的，陈强想来是给何梨买的。
　　石泉生想起当年懵懵懂懂的自己，想到这七八年来的点点滴滴，又想到何家那个养得娇娇怯怯的何梨，有些为陈强担忧，并不是每个人都一定能守得云开见月明的。
　　不是他带着滤镜，是何梨和他家糖糖真没法比。
　　石泉生对何梨自然没陈强和何明了解，但是旁观者清，石泉生只能说陈强是选了一条比他当初还要难的路。
　　“明哥你也犯不着上火，陈强有这想法是陈强的事，他还敢强迫何梨不成？过了几年何梨自己愿意，你就随他们去；何梨要是不愿意，看上了别家小伙子，他陈强也就单相思的命，都不用你教训，他能将自己折腾得够呛。
　　再说有他在前头当着，你爹想要是早早把何梨嫁了，贺婶子都不能同意。”
　　石泉生嘴里的贺婶子便是何明后娘，曾经的陈三婶。
　　何明哪里又真不明白，石泉生毕竟是外人，这些年家里弟妹能衣食无忧还得亏于陈强照顾，可打了便是打了！
　　现在他转业回来了，那怕没有陈强，他爹也不敢不经过他同意就小妹随意嫁人了。
　　他三个妹妹，前头两个都嫁的不好，小妹出生就没了娘，他希望她以后能读书嫁到城里去。
　　“你小子给我听着，你要还敢惦记何梨，那怕她同意，我也照样收拾你！”
　　石泉生笑道：“陈强你可真要想清楚，这大舅子收拾人，你连还手都是不行的。”
　　何明听了瞪了石泉生一眼：“你少跟他一样没个正形。你来这干什么？不是说这几天要送你媳妇回城，怎么，不等你送她自己跑了？”
　　这话石泉生听了就不乐意了，就是亲兄弟也不能说自己媳妇啊，何况这还不是亲兄弟，石泉生立马反击道：“我媳妇才不舍得跑。倒是你，要是再不回来，嫂子就该跑了。”
　　这些年石玲玲的辛苦石泉生这些外人都看在眼里，养着两个孩子和一群身娇体弱的弟弟妹妹，后婆婆加上不讲理的妯娌，处境简直和他们村陈大刚媳妇有得一比。
　　何明知道石玲玲辛苦，他也体谅：“你小子混说什么？这么些年你嫂子都好好的，我现在都回来了，她也松快了，等过两年她就能带着孩子和我去镇上了生活了。”
　　到时候她们都会是城里户口，这些年他枪林弹雨的也算值得了。
　　“为什么要过两年，何明哥，你不是说你马上就要上任了，单位不给你分房子？”
　　何明转业回来，为了照顾家里，没去县城而是回了凤岭镇任职，据石泉生了解，何明那职位在凤岭镇绝对是领导班子里成员，好歹是几十个村的大镇，镇上还有不少厂子单位，一个镇的领导连个房都不分？
　　“条件还是很艰难，房子倒是分了一套，不过只有两间房，房间都不大，何梨和何良要上学，得先紧着他们。先让你嫂子带着孩子在家住两年，趁着现在政策好，熬一熬，等何梨、何良高考完去上大学，正好晶晶和香香该去镇上上小学。
　　“不是，何梨和何良要上学，可以住宿舍啊，高中学校都有宿舍的。”
　　“那学校宿舍环境，你是不知道，简直比部队都难……”
　　石泉生心道，再差也不能将石玲玲和两个孩子留在村里呀。
　　说起来，石玲玲同石泉生算堂兄妹，当然不是亲的。石玲玲是老猎人堂兄家的闺女，不过老猎人父母早逝一个人住在深山里，同山脚下族人都无来往，石泉生同那边就更无来往了。
　　他也是在陪何明去山脚石家村娶亲才知道这一门亲戚。
　　老实说，石泉生并不喜欢何明的弟弟妹妹，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这些年石泉生对那边照顾得不少，这走得近了自然知道得更多，石泉生只能说他舍不得自己媳妇和女儿过那样的日子，想象都不行。
　　总归是别人家的事，石泉生也不好过多干涉，只说了他打算举家搬迁，请何明明天带着嫂子孩子去家里做客。
　　家里好些东西送人的话，自然紧着亲近的人送。
　　这会摩托车的事也没说，石泉生就也邀请了陈强明天同来。
　　其实别看石泉生谁见了都说好，除了媳妇、闺女他亲近的人也就何明和陈强两个了。
　　山上，唐青婉现在也不需要每日学习了，石夏天同大黄二白疯了一上午这会在午睡，她便来到后院。
　　那有几间小房子四面透风特地建来存放草药山货的。屋前屋后都保留了原本的参天大树，绿叶笼罩，太阳是一点照不进来，屋后就是丛林叠翠，凉风阵阵，在屋里一丝热意都感受不到。
　　原本这些都是石泉生打理，唐青婉就跟着翻晒看护之类的，如今的唐青婉同中草药打了近二十年交道，这屋里每一味中草药的年份、成色、药效、价值如何，她一看便知，不止如此，她还清楚这些药材山货在申城此时的大致售价和未来走向。
　　然后唐青婉看到了她寻找的目标——一箩筐铁皮石斛。
　　她在申城药房给人配十几块钱一两的铁皮石斛时就想起恍惚见过家中有不少这个，当时想着大概记错了，这可是九大仙草之首的霍山石斛，家中怎么可能有那么多？
　　而现在她面前这一箩筐里真的是正宗野生的霍山石斛，已经晒干卷成枫斗。
　　石斛本就打称，唐青婉试着掂量了一下，少说有十好几斤，哪怕扣掉箩筐重量也不少，这可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石泉生到下午才回来，一回来就开始整理家中物品，唐青婉将他喊过来，询问家中这么多名贵药材的来源。
　　这年月还没有大面积种植，这些大多是野生的，就拿石斛来说，生长条件极为苛刻，石泉生哪怕再厉害也采不了这么多。
　　果然这其中大概只有一两斤是石泉生挖回来的，这也很厉害了。
　　“大多是从山里收购上来的，收的时候一块八左右一两，到省城去卖能卖三块五到三块八，原本打算再收一点等下个月末去卖掉，现在不等了，过两天我就去申城把这些处理掉。”
　　便宜点就便宜点，现在他急着脱手将钱收回来，这些一千块钱怎么都好卖，他能净赚四百，这还不算自己采摘的。
　　哪想唐青婉摇摇头，道：“不要卖了，这个在申城能卖到十块钱一两，我们别的都不带，这个一定要带着。”
　　石泉生听了吃了一惊。“这么贵？”
　　然后想想觉得也正常：“也是，我们这俩块钱一俩，市里也才俩块五，到了省里才有三块五，我以为已经够贵了，申城居然能卖到十块钱一两？”
　　唐青婉斩钉截铁说道：“只多不少，这还是打包卖给厂家的价，要是自己开店，再分包装一下，弄个精致一点的瓶子之类的，二十块钱一两都不愁卖。
　　还有这个是明党参吧，还有天麻，都差不多能卖到两、三块钱一两，茯苓便宜点，灵芝这个品质不错，也能卖出高价，这些都带着。
　　丹参不太值钱，杜仲、黄柏之类的也不太方便，这些在这边便宜点处理掉，也别去省城了，有那时间不如再去收一点石斛。”
　　石泉生一一都应了，然后笑着打趣道：：“你居然都认识？不过怎么觉得你和甜甜似得，变成了小财迷了。”
　　“那是，中药，我可是家学渊源。什么小财迷，大城市居不易，我们得精打细算。”
　　“好，都听你的。我约了人，明天来看房子。”
　　唐青婉一听急了：“看房子？不是说……”
　　“没打算卖。本来我是去找陈强准备说摩托车的事，但是我想到别的，我们这房子放着的确可惜了，明天何明一家都会过来，我琢磨着把西边租给他们用，钱不钱不打紧，最主要是房子有人住不至于慌败掉。”
　　唐青婉这时候听到陈强的名字，方反应过来，陈强应该是石泉生经常挂在嘴边的强子，以前只当他是筒子窑的人。。
　　唐青婉心中微动，果然问清楚后这个陈强还真就是山下那个陈家的人，和陈红梅是同一个爷爷，是嫡亲的堂姐弟。
　　“你是打算把房子租给陈强还是给陈家人住？”
　　房子是石泉生的，他要怎么处置按说唐青婉不该有意见，可陈家总归不是好人家，陈大刚当年那样的恶行，石泉生也见识过，他怎么能接受陈家人住进来。
　　他还不知道要不是陈家上辈子他们根本不会分开十八年。
　　“不仅仅是租给陈强，还有别人。陈强他其实不算是陈家人。”
　　石泉生扶着唐青婉的肩膀推着她出了小房子，他没说的是他早找机会收拾过陈大刚了，要不陈大刚现在也不会无所事事成天在村里混日子。
　　“是何明家嫂子和他家孩子，他们家情况有些复杂，嫂子娘家跟我爹有那么几分血缘关系。明天人来了你看看，要是不愿意房子咱就放着，反正都听你的。”
　　唐青婉听了这才放下心，想来石泉生看好的都不会差，两人趁着石夏天午睡赶紧将家里一些能出手的东西整理了一遍。
　　两人憧憬着新生活，浑身是劲，收拾起来越发利索。
　　而此时的何家却是不太平。人多本就是非多，何家这前爹后娘还夹杂着妯娌孩子，整天就和大杂院似得总得唱几出。
　　何家有五间砖瓦房，打比周边邻居算不错的，可何大川孩子也不少，算上陈强一共五儿四女，好在头上两个女儿出嫁了，可同样也有两个儿子成家了，不止成家了，还生了四女一男五个孙辈。
　　一家老老少少十六口人，五间房愣生生隔成七八个小间，才勉强塞下去：老大家因为何明常年在部队，他的东厢房北边隔了个小间给何梨住，老二何平的西厢隔的小间是老三何良住，陈强和同母兄弟何新江住东边西厢，而后娘生的幺女何新萍现在住在两老东边东厢隔出来的小间里。
　　何明和何良生的孩子现在还都在他们夫妻房里，再大点孩子可以挪出来将西边堂屋隔成两个大房间也容得下，现在迫切需要解决的是何良和陈强这两个大龄未婚青年的住房问题。毕竟有个正经的房间才好托媒人说人家。
　　当然比何家困难的大有人在，陈强和何良好歹还是有个小隔间的，可何平不想他们在家里成家，那小房间他得争取来给他的孩子住。
　　何平想得挺好，何梨嫁出去，大嫂带着两个孩子去随军，陈强和何良拿何梨的聘礼出去盖房子兼解决婚姻问题，家里就剩他一家和后娘生的两个孩子。
　　何明常年在外，何平在家一直以长子自居，何大川老了得靠他养老，这长子待遇肯定不一般。
　　可何明猛地回来了，还当着一众弟妹的面揍了他一顿，何平觉得颜面尽失、羞愤异常。
　　关键是何明转业回来了，以后没钱寄回来，他那房间也空不出来，还打乱了何平的一切计划和安排，因为何明居然提出让何梨去念书。
　　都到嫁人的年龄啦，大姑娘不想着找个好人家嫁了，学什么知青念书，书是那么好念的吗？
　　大好的年岁不去嫁人，不去挣工分，浪费时间去学习？退一万步讲，就算考上了大学又如何，拿着父母的血汗钱 ，去城里快活几年，等能挣钱了也嫁人了，他们除了供养被吸血能落到哪怕一丝好处吗？
　　所以何平坚决反对，他将各种厉害同自己媳妇分析了一遍，让其去贺杏花那里上眼药。
　　何平媳妇是贺杏花嫡亲的外甥女，和女儿差不多，要平常还真是指哪打哪，可这次贺杏花迟疑了。
　　为的自然是她亲生的那一对儿女：何新江和何新萍。
　　这一片只有镇上有一所中学，而何新江和何新萍一个十四一个十三，正是上初中的年龄。
　　何明的工作在镇上，政府还给他分了房子，她的两个孩子若是能住进去，也就不用和一二十个孩子去挤一间宿舍了，也不至于一日三餐都用咸菜下饭。
　　贺杏花想着，她出钱给何良娶上媳妇，陈强能娶到何梨更好，要是何明不同意，那就随他去，反正陈强是陈家的孩子，她给养了十几年，陈家合该给他娶一门媳妇，至于陈强结婚的房子，那也该陈家出，陈家房子本来就有陈强的一份。
　　各自打着自己的小九九，等到何明和陈强一到家又炸锅了。无他，陈强和何明两人脸上的伤看着实在是太吓人了。
　　何明常年不在家，陈强又收着不敢朝他脸上招呼，石玲玲看到何明第一时间还未反应过来，看到一脸淤青，眼睛充血的陈强却是叫了起来。
　　得知事情原委，贺杏花嘴张了好几次，看着一脸无所谓的长子总归是没敢说什么，拉着陈强到屋里去了。
　　“我说你脑子是被猪踢了还是怎的？何明摆明了不愿意，你就别再提了，还同他打什么打，你是不是嫌我日子太好过了啊？
　　就何梨那身子骨，别说何明不愿意，就算他们愿意，我还得考虑考虑。这个节骨眼，你别去惹何明，你要是坏了你弟妹的好事，别怪娘不认你！”
　　贺杏花说了些什么，陈强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半句没往心上去，他用舌头顶了顶疼麻木掉的后牙槽，当着贺杏花的面吐出一口血水来，贺杏花见了像卡壳似得，更多苛责的话也说不下去了。
　　丢下一句：“你是大人了，我也管不动你了。”便出去了。
　　而何明房里，石玲玲也在碎碎念：“有什么事，你不能好好说，非要动手。陈强还是个孩子，你一个当兵的怎能下那样的死手？”
　　何明在心里骂娘，陈强只是脸上看着吓人，他朝他身上招呼的大多被他避开了，可见那小子平常没少打架，还及其狡诈，比那些刺头的新兵滑头多了，反而是他胸骨、腹部隐隐有些疼。想他何明多长时间没人让他吃过这样的亏了。
　　经此一架，何明更坚定要让何梨远远避开陈强，一个身经百战又没有是非观的混混，那就是一个不定时炸弹，说不定哪天就关到里面去了。
　　说来陈家就没有几个好的，陈强虽然随着他娘改嫁到这边，可他身子里留着陈家的血。陈家对外名声还不错，其实内里坏透了：陈强二叔借着做大队长的大哥狐假虎威，在村里作威作福，欺男霸女；陈大刚在村里更是打媳妇出了名，他在外头更是犯了不少事，何明上任后第一件事就是准备收拾陈家。
　　“不能再让陈强同何梨在一个屋檐下住着，明天去泉生家吃过饭我就带何梨去镇上，马上要开学了，提早过去也好早点学习。”
　　石玲玲听了停下手上的事：“那么赶？我还什么都没来得及收拾，爹那里怎么说？”
　　何明听出石玲玲话还是很轻快的，他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说这事，可他已经答应何梨和何良，会尽早带他们离开这里。
　　“玲玲，小妹她身体弱，住不得学校宿舍大通铺，我先带小妹和何良过去，等过一段时间就把你和两个孩子也接过去。”
　　石玲玲不敢置信地看向何明：“什么意思？”
　　“不是，何梨住一个房就是了，我们一家四口住一间也行啊？”
　　石玲玲原本想着两个女儿大了，可以和何梨住一个房，她趁着还年轻赶紧生个儿子也好在何家站稳脚跟。
　　石玲玲原就是重男轻女家庭长大的，所以她一直觉得日子之所以过得这么苦，是因为她没有生儿子。
　　“你没去过镇上不知道，学校离那房子很远，何梨骑不了车，得何良每天带她回来。”
　　“所以何良也住在家里？行，也行啊，你和何良住一间房，我们四个女的住一间房。”
　　“晶晶和香香还小，没必要现在就过去，再说都到镇上去，你又没有工作，一家子靠着我那点工资，吃喝都不够。”
　　“你的意思，你带着何梨和何良去镇上，将我们娘三丢在这山沟里，我再给你种点菜，挣点工分换点粮给你们捎过去？”
　　“玲玲话不要说的那么难听，我们是一家人，相互体谅、扶持不是应该的吗？再难也只是一时的，等何良、何梨考上大学，就都好了。”
　　何明的确是这样想的，对于他来说这是最好的安排。
　　他之前想过各种安排，可琢磨着都不合适，何梨、何良两个要读书，家里人多了吵吵闹闹根本念不下去，否则何良今年就该考上大学了，家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影响着，他们根本没办法静下心来学习。
　　何梨从小身体不好，这些年三灾六难好不容易养大成人，她更经不得吵闹，何明听说她一年到头就没睡几个整觉，希望到了镇上这一情况有所改善。
　　家里人口多，何梨何平上学更是一笔不小的花费，不过何明相信困难只是暂时的。
　　“那他俩要是一直考不上大学呢？”
　　何明之前一直是好声好气同石玲玲商量，这话听了声音都大了：“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什么话？人话！何梨是从小没娘，可谁也没亏着她，反而她比哪个活得都精贵。”
　　两个孩子还在睡觉，石玲玲怕吵醒孩子，总归也是没有底气不顾一切同何明吵一架。
　　这些年她和何明相处的时间不长却也认清了：在何明心中最重要的是他那身娇体贵的小妹，其次是何良何娟姐弟几个，还有侄子外甥，怕是那后婆婆生的弟妹都排在她孩子前面，更不要说她了。
　　这真是一个悲伤的事情，石玲玲却没有任何办法，像她这种娘家不护婆家不喜的外嫁女到哪都没个落脚处。
　　她娘总说等她生了儿子就好了，或许吧。
　　越想越灰心，石玲玲收起没人怜惜的眼泪，拿出柜子里红花油出了房门。
　　这个家里还有一个和她一样可怜的人。
　　而陈强房里，好不容易贺杏花走了，陈强掏出内口袋里两根彩色头绳，仔细翻看检查，好在没有弄脏。
　　这是何梨喜欢的头绳，陈强之前给她买过几根，不过都是纯色的，没这个彩色的好看，想到何梨拿到后会怎样开心，陈强脸上难得也露出笑意。
　　可惜石泉生要走了，以后他一个人也不知道能不能继续干好这些营生。
　　陈强正胡思乱想着，听见敲门声，他心里一乐，以为是何梨来找他了，哪想门一打开是石玲玲。
　　“大嫂，有什么事吗？”
　　石玲玲早收拾好心情，不仔细看也看不出她不久之前哭过一场：“陈强，我拿点红花油给你，回头你看着用。你大哥……你别往心里去，他那么宝贝何梨，谁想娶她做媳妇大概都得挨上一场揍，不是针对你。”
　　石玲玲是真觉得陈强这揍挨得冤，她也担心陈强记恨何明，从而牵连到她和两个女儿。
　　这些年家里这老老少少哪个不的亏陈强照顾，特别是她娘三，要是没有陈强时常带些菜回来怕是常年都吃不上一点荤腥，一些像挑水、喂猪似的重活，陈强要是在家碰到了，都会随手帮她做了。
　　何明是月月寄钱回来不错，可钱都在爹和后娘手上，大多花在何新江 、何新萍和老二家的男娃身上，何明每次打电话、写信回来也只关心何梨有没有受到亏待，何良能不吃饱……这个家，从来没有人关心她石玲玲是不是累了、冷了、饿了。
　　陈强，同样是这个家里的外人。他带回来的吃的用的，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贺杏花反而不用在她生的孩子身上，这就导致和贺杏花不亲近的石玲玲母女三也能分到一些边边角角，虽然和何梨没得比，但对石玲玲来说已经很满足了。
　　现在看来，何明转业回来，对她们母女三的处境并没有什么实质的改善，甚至因为他回来揍了陈强又带走了何梨，陈强以前对她娘三的那些照顾也没有了，可以相见以后陈强拿回来的鱼肉很少很多。
　　石玲玲只得尽量为何明描补。
　　其实陈强没往心里去，不过也没接石玲玲的红花油。他以前经常打架，也去镇上买过跌打损伤的药油，可这种药油味道都重，何梨不喜欢那味道，陈强就很少用了。
　　其实这些年跟着石泉生，他已经很少打架了。
　　现在辛苦一点他一月能挣到一两百，把人打伤了可能要赔钱，自己伤了更不划算，总归是耽误时间，
　　石泉生还有个文绉绉的说法叫：“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说是有钱人都非常看重自己的身体，从不让孩子呆在危险的场所。
　　陈强不是有钱人的孩子，也不算有钱人，可石泉生话里的意思他却是明白了：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不要去动手。
　　不过今天打这一架，陈强发现自己身手退步了不少，他以前没受过这么多伤。
　　看样子这筋骨还是需要经常活动活动，要不得生锈了。
　　红花油陈强没用，吃晚饭时他就厚着脸皮站在何梨身后夹菜。
　　何家人多，一张桌子自然坐不下，平常石玲玲和贺杏花还有孩子们捧着碗夹点菜站在边上或是等男人们吃的差不多了剩菜端回灶房吃。
　　今天比往常多一个何明，何明在家何梨自然得坐桌子边吃饭，何新萍作为家中老幺，见何梨有位置也闹着要坐，陈强就起身让出了他的位置。
　　最近家里伙食很好，陈强这几天放的笼子里的收获大多都拿来家了，今天他还买了三四斤猪肉回来，贺杏花也是很舍得，平常过年过节才舍得吃的干香菇、竹笋都拿出来让石玲玲做了，石玲玲整出三荤三素六大海碗菜摆满了饭桌，一家人围着吃的热火朝天，孩子们碗里也堆满了鱼肉，或站或坐吃的很香。
　　眼看着男人孩子快吃完了，碗里还剩不少菜，石玲玲正高兴今天能上敞开怀吃肉时家里来客人了。
　　是贺杏花前头婆家的人，三男一女石玲玲都认得，陈家当家的都来了。
　　贺杏花当初改嫁时明面上没有闹过什么事，两家多少还有一些来往，这会对方手上拿着些鸡蛋、糕点之类的，看着也不像闹事的，想来是有事相商。
　　何大川率先热情地打招呼：“什么风把你们一家吹过来了，吃饭没有？没有吃饭，一起吃一点，家里做了不少，随便吃一点。”
　　说着喊石玲玲再去整个花生米来，他要同陈家大哥们喝一口。
　　石玲玲想这公公多少也有些炫耀的意思，可怜她做了那么多菜流了一晚上口水，想来是一口都吃不到了。
　　这年月，按理说不会赶在人家吃晚饭的时候来，但是两家隔的比较远，陈二婶一群也不好大白天来，一直等到天擦黑，田里人下工了才往这边赶，走了一个小时才到何家。
　　陈家人连夜赶来自然不是为了喝酒的，请人帮忙也不好意思在人家家里大吃大喝，忙喊石玲玲不用辛苦，说早早吃过了。
　　石玲玲从善如流快速收拾干净八仙桌，带着孩子们出去将地方让给很明显要谈事的男人们。
　　何明作为家中长子自然在坐，何平也没走，因陈二婶来了，贺杏花也就在桌边坐下听他们要说些什么。
　　陈忠是五窑村大队长，也是贺杏花曾经的大伯子，由他打头说起这些年在村里成家的知青大多都抛家弃子回城就杳无音讯了，然后说起他可怜的侄女，说起前后两任媳妇都是知青的石泉生。
　　很快大家都明白了，陈家人今天过来是为了托何家做媒人，撮合陈红梅和石泉生。
　　何平却第一时间想到了何梨，石泉生有房有钱，大哥不同意将何梨嫁给张屠夫，因为张屠夫年纪大了些，家里孩子多了些，那让何梨嫁给石泉生呢？他可是大哥最好的兄弟，还是那么好的条件，大哥总该同意了吧。
　　眼看着何大川一脸认同就差拍胸脯打包票一定做成这桩媒，何平忙拉了拉他的袖子，陈家人都在，他只能小声说他的打算，哪想何大川刚开始觉得石泉生和何梨不合适，大咧咧喊出来了。
　　贺杏花听了倒是觉得合适，陈强好歹是她亲生的，这两年手头上宽松了，她最有体会。
　　她猜到陈强是跟着石泉生挣钱的，因为有两次她听陈强说他骑摩托车从县里回来，这一带只有石泉生有摩托车。
　　不学无术的陈强都能挣到钱搞到鱼肉可见石泉生手上有多少。
　　不说内里门道，就那房子和摩托车也是他们一辈子都挣不来的。
　　一边是前头男人的侄女，一边是继女，那肯定是继女嫁得好她才能落到实惠。
　　贺杏花也顾不得其他，同陈大川打起眉眼官司。
　　陈二婶眼看着要被截胡了见此情形那叫一个气结：“我说她三婶，何梨虽说不是你亲生的，也不能这么作践小姑娘吧？你家姑娘才多大让她去做人家后娘？那石泉生说得再好听点也是一个三婚的，我家红梅要不是命不好碰到贺学文那丧尽天良的男人，我都舍不得，这后娘是那么好做的吗？”
　　何明听着大家你一言我一语都快打起来了，嗤笑道：“你们一个个快收起心底的小心思吧，泉生同他媳妇好着呢，他媳妇是会去城里上大学，可不是一个人走，他们是一家三口都去城里。”
　　“还有，我再说最后一遍，何梨不会在这里嫁人，明天我们去泉生家做客，回来就会收拾东西，我带何梨和何良住到镇上去。他们会去上高中，然后考大学。他俩一切开销我都会管，不用家里出，谁要再打何梨嫁人的主意，不管是谁，我一准收拾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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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安排
　　陈家人听了这个消息, 如丧考妣地离开了。
　　何大川还不死心问何明这是不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这有什么好骗人的？明天我带何梨还有孩子们以及玲玲去他家里吃个中饭，算是告别, 家里自行车我明天要用。”
　　何家有两辆自行车，一辆算公中的，绝大多数时候是何平在骑, 另一辆是陈强自掏腰包买的，自然归陈强骑。
　　这年头自行车也是个精贵大件，何平平常都非常爱惜，这何明带着几个人上山, 还不得将车癫成什么样子, 何平舍不得。
　　“你骑陈强那辆吧，我那辆我明天还要用呢。”
　　“泉生也喊了陈强明天去吃饭, 他那辆他自己要骑。还有什么叫你那辆？那是我寄回来的票托关系买的, 钱也是我出的，回头那车我会骑到镇上去，何良、何梨上学正好用得上。”
　　话说到这份上, 何平自然不乐意了。
　　何明十八岁去参军，那时候大家还都是孩子，这些年何家几个大的陆陆续续成家生娃有了小家庭自然也有了私心，何平在家中一贯享受着长子的待遇和权威, 何明一回来先是不问青红皂白揍了他一顿，现在还要抢走家中最值钱的自行车, 何平觉得受到了极大的挑衅。
　　“大哥，这自行车怎么处置不是你说了算当然也不是我说了算, 这个家还得听我爸的, 爸你今天就说句准话, 这自行车是谁的？”
　　何大川倒也不是向着哪个儿子，只是这自行车之前就说好的是补给何平媳妇的聘礼。
　　“说好的？同谁说好的？何平七三年结的婚，我七五年部队发的自行车票，想着家中出行方便，千里迢迢寄回来托人买的车，怎么就成补给何平媳妇的聘礼了？你还不如干脆说是补给贺杏花的聘礼呢！”
　　何明母亲难产去世还未满一个月，后妈就进了门，这些年何明又当爹又当妈拉扯一众弟妹，对何大川早就没有任何濡慕与尊敬，在部队大小也是个领导，一顿收拾，不管怎么鸡飞狗跳，何家人表面上都老实下来了。
　　只有石玲玲越发觉得日子难过，等何明带着何梨他们去了镇上还不知道一个月能不能回来一次，她和两个闺女在村里可怎么过。
　　相比鸡飞狗跳的何家，山上石家院子里依然温馨如初。
　　石泉生勤快，可他做的饭菜只能饱肚子，色香味有一样存在就不错了，一般情况还是唐青婉掌勺，在石夏天强烈建议下，石泉生又回到烧火丫头的岗位上。
　　吃饭最大，唐青婉习惯了每一顿饭都认真对待，家中虽然只有三口人，但是食量都不小，中午吃了大鱼大肉，晚上便打算素一点。
　　中午炖鱼的豆腐还剩一块，唐青婉切成三角形的厚片，放锅里煎至两面金黄，洗干净锅重新舀了俩汤匙油，倒入蒜和青椒翻炒出略微刺鼻的香味，然后倒入发泡好的黑木耳和豆腐块，加酱油、食盐翻炒，水少许闷烧至收汁。
　　第二道菜是素炒山菇，用热油炒香蒜末，倒入自家菜园子里的西红柿翻炒出汁水，放入鲜山菇，翻炒至山菇变软，倒入酱油食盐稍微翻炒入味便可起盘。
　　山菇是山上雨后采摘的鲜菇，这道菜酸甜可口，甜甜尤其爱吃，山菇营养丰富，石泉生时常会拿回来。
　　最后一道鱼香肉丝算是半荤半素，考虑到甜甜无肉不欢的习性，唐青婉特地多炒了一些肉丝进去，酱汁也是提前调好的，三道菜很快上桌了，高压锅里米饭也正好熟了，配上一份丝瓜蛋汤，色香味俱全，一家人吃得很欢快。
　　饭后，唐青婉带着石夏天练字，石泉生继续收拾家当。
　　一回生两回熟，这天石泉生进西厢房睡，石夏天都没有嚷嚷，不过她依然一个人霸道地搂着唐青婉，让石泉生睡外面还要离远点，不能挤着她的妈妈。
　　石泉生听话地一一照做了。
　　石夏天是一个特别皮实的孩子，白天运动量非常大，这不上床一会她就四平八稳香甜入梦了。
　　石泉生只要听着声音就知道石夏天睡沉了，他慢慢往里面靠，从身后搂着背对他的唐青婉，然后将唐青婉的手从石夏天身上拉下来，让其搭在自己手背上。
　　被人紧紧搂在怀中的唐青婉虽然还不是很习惯，却也没有挣扎，不过为了分散身后蒸腾的热力所带来的不自在和压迫感，她小声地找话题同石泉生聊起天来。
　　满怀的软玉温香，石泉生压制着体内陌生而又汹涌的情潮，轻声回着唐青婉的话、哄她入睡。
　　在石泉生臂弯中，唐青婉也很快睡着了。
　　山里夜凉如水，石泉生支撑起上半身，看石夏天身上的薄被盖得好好的，便放下心趟下来。
　　明明是一样木头打的床，却觉得周身都处于一中淡淡的香甜氛围中，这大概就是书上说的温柔乡，的确让人沉醉迷恋。石泉生在夜色中细细描摹着熟睡的倩影，宛若珍宝在怀。
　　完全感受不到盛夏炎热的一家三口睡得很香，长久养成的生物钟很准时在天刚亮就唤醒了石夏天，她看着被石泉生霸占过去的妈妈很生气，第一时间去掰开石泉生搂在唐青婉腰间的手。
　　刚穿上衣服，对方居然又将手搭上去，石夏天更生气了，她从床尾爬下床，站在地上找到石泉生的腰间软肉，用力一扭，吃奶的劲都使上了，我扭，我使劲扭！
　　石泉生给疼醒了，差点叫出声，被石夏天紧紧捂着嘴巴。
　　“小声点，别吵醒我妈妈。”
　　石泉生这才清醒过来，瞪大眼看着石夏天：“我的小祖宗，这么早你掐我干嘛？”
　　“早什么早？公鸡都打鸣了，赶紧起来去烧水做饭，别静等着吃。”
　　石泉生自然也舍不得吵醒唐青婉，小心抽出胳膊，趁石夏天不注意，在唐青婉额头上亲了一记，父女两轻手轻脚出了房门。
　　这一觉唐青婉睡到六点半，她起床时，石夏天已经在小竹林边打拳边说了半天鸟语。
　　所谓鸟语就真的是鸟语，家里除了养狗还喂养了不少鸽子和山上飞来的野鸟，石夏天经常同它们聊天，虽然唐青婉一句都听不懂，但她看石夏天风雨无阻有模有样同动物们交流，可能是真的懂。
　　石泉生下山去买菜了，唐青婉吃过早饭也拿起篮子去了后院收拾。
　　家中难得来次客人，又是道别的，中午这顿饭自然得好好准备。
　　山顶本就只有他们一户，家中院子围得宽广，水果、蔬菜、家禽、鱼虾，能养能种的院子里都有，不肖多久，厨房案板上已经摆的满满当当的。
　　想着今天应该有几个孩子过来，唐青婉准备先做点点心，待会好让石夏天招呼小伙伴。
　　家中有还有些葡萄干，唐青婉准备做一些发糕，这个软软糯糯的适合孩子吃，将米粉、少许酵母粉、白糖、面粉，倒入搪瓷盆里，加水搅拌任其发酵。
　　刚刚从地里掰下来的嫩玉米，甜甜小朋友剥好了玉米粒，唐青婉将一颗颗玉米粒煮熟放置一边备用。
　　银耳莲子羹需要炖两三个小时，炖锅已经放置在煤球炉子上开始炖了；苹果山楂现煮就行，唐青婉准备好材料，拿了一个红苹果让甜甜去院子里玩，顺便看着动静，见人来了便来喊她，她要开始准备中午的菜色了。
　　结果是去买菜的石泉生先回来，他买了不少河虾和一扇排骨，也切了两三斤腰条，外加一些家中没有的素菜，大多都是唐青婉母女爱吃的，鸡鸭鹅家中都有，需要就去抓，这年头不需要考虑客人的饮食偏好，只要有肉就行，肉越多越好。
　　石泉生将排骨剁好，便听唐青婉的吩咐去后园抓了三只还没开始打鸣的仔公鸡杀了，正准处理，石夏天喊着客人快到了。
　　石泉生和唐青婉便放下手中的事宜，到院门口迎接。
　　两辆自行车艰难地在山路上前进着，虽然修了路，毕竟不像石泉生的摩托车不需要出力，最后一段平缓的上坡路，看着两个骑车的人很费劲。
　　唐青婉只见过陈强，这会看他自行车后头驮着个年轻的妇人，便好奇地问石泉生那是谁，如果她记得没错，陈强没对象，车后那个抱着孩子的看着年龄也不像他对象。
　　石泉生皱了下眉头，说道：“前面骑车的便是明哥，他车后面坐的是他妹妹何梨，陈强车后面是何明媳妇，你喊嫂子就行。”
　　唐青婉有些不解，何明怎么不驼自己媳妇，陈强好像还不是他亲弟弟，这就是亲小叔子，大哥在场的情况也轮不到小叔子骑车带嫂子吧？
　　虽然奇怪，唐青婉却没多问。
　　总算一行人到了院子门口，唐青婉这才打量清楚，陈强车前挡上坐着三四岁大的女孩，身后何明媳妇手上还抱着个两岁大的女娃，而何明车前档上坐着个五六岁的男孩，此时已经被何明抱在左胳膊上，他的右手牵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
　　可能是一路颠簸有些不舒服，那少女脸色有些苍白，正被何明牵着嘘寒问暖。
　　两个骑车的男人都汗湿了衣服，陈强虽然身强体壮但是身上有伤，这一路累得够呛，车档上的孩子抱下来便直接放在地上让她站着，没有像何明那样抱在手上。
　　石玲玲一路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拉着后座上的铁杆也累了，便也把孩子放在地上。
　　唐青婉见状打完招呼便带着石夏天率先迎接两个孩子，石夏天平常只跟动物们玩，多少有些寂寞，这会一手牵一个妹妹开心地往院子里带。
　　两个女孩子坐了一路这会被漂亮的小姐姐牵着都笑了撒开腿跑的欢，看的石玲玲直称奇。
　　“泉生哥你家甜甜长得真好，我家两个丫头平常都内向得很，我还是第一次见她们这么自来熟。早就听说过嫂子漂亮，这一见才知道世间有这么标致的人儿。”
　　石玲玲和石泉生有那么点拐着弯的亲戚关系，她还经常受到石泉生的照顾话语间很熟稔。
　　唐青婉其实也不是腼腆的性子，见石玲玲爽朗大方的模样便笑着打趣道：“刚刚泉生还让我喊你嫂子就行，你倒是先喊了我嫂子。”
　　一行人跟在三个孩子后面往院子里走。
　　石玲玲挽着唐青婉的胳膊：“我是五三年五月生的，比泉生哥小，不过比你大几岁，你看你长得这么水灵像个大姑娘似得，我直接喊你青婉吧，你叫我玲玲姐就行。他们喊他们的我们叫我们的。”
　　石泉生是五三年四月被老猎人在山上捡到的，不过和石家没走动，所以一直将石玲玲当着何明媳妇照看着。
　　院子里东边有两颗大枣树，下面搭了个亭子，一行人先坐亭子里歇息乘凉，石泉生去厨房端消暑的绿豆汤和给孩子准备的银耳莲子羹，陈强来这里次数多，比较熟悉便跟过去帮忙。
　　石泉生见陈强走路的样子有些不对，身上的伤似乎比昨天上午离开时还严重，细问之下才知道陈家人昨天上何家去的事。
　　陈强自然没讲何家想将何梨介绍给石泉生的事，倒不是因为他的私心，而是作为跟石泉生走得最近的人，他知道石泉生全部身心都在他媳妇身上，别人再好他也不会多看一眼，就像他对何梨一样，他又何必说出来徒惹烦恼，到时候尴尬的只会是何梨。
　　陈强说起了他的大堂哥陈大刚，昨天晚上去何家的人也包含了陈大刚，陈大刚是个老色胚，这些年不知残害了多少妇人女孩，以前对筒子窑的村花何梨只闻其名未见其身，昨日近距离一见才发现这个何梨远比陈大刚想象中漂亮。
　　陈大刚一向肆意妄为、荤素不忌，离开时同送他们出门却一直沉默寡言的的堂弟陈强打了几句嘴炮，陈强听对方居然将那些不堪入耳的淫词艳语安在冰清玉洁的何梨身上，等陈强反应过来他的拳头已经挥到陈大刚脸上了。
　　陈大刚自然也不是个善茬，加上还有陈家两个长辈帮忙，陈强只有挨打的份，陈大刚该打，陈忠他们却是陈强的长辈，他虽然没有父母教育，却也知道不能同老人长辈动手。
　　一天打了两架，陈强又没有用药，今天还骑车带着一大两小走了一个多小时山路，看上去挺惨的。
　　陈强原以为他带何梨就行，哪知道出发前何明带上了何平家的龙龙，何明虽然同何平闹得很不愉快，但是对于何家第三代唯一的男孩还是很疼爱的，兼之他知道陈强觊觎何梨便尽量不让他们俩过多接触，自然不同意何梨坐陈强的车，便由他带着何梨和何飞龙，石玲玲和两个女儿便只能坐陈强的车，比估计的重了一半，也就怪不得陈强来时满脸通红，直喘粗气。
　　石泉生听了眉头皱得更紧了，何明当了几年兵，怎么好像反而不如原来拎得清了？
　　不过陈大刚还真是一如既往色胆包天，他还以为经受前一段时间打击，他能老实一段时间。
　　“你同陈大刚那个酒色之徒打架居然打输了？”
　　陈强活动活动酸软的胳膊，漫不经心道：“等着，下次给他套麻袋，看我不打死他！”
　　“陈大刚对何梨的龌龊心思，你透露给明哥了吗？”
　　陈强摇摇头，攸关何梨名声，除了石泉生，陈强没对任何人说。
　　“你回头同明哥说一声，好让他防着点，你总不能时时看着何梨，听说她还要去镇上读书，万一落单了后悔都来不及。”
　　石泉生原本就想狠狠收拾陈大刚一顿，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这会他想到了借力打力，何明现在是镇上的领导，所谓民不与官斗，石泉生虽然迟早能找到办法能收拾陈大刚，但总归不如何明来的方便。
　　陈强听石泉生这么一说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决定回去就同何明说这事。
　　虽然何明对他态度比较恶劣，但是保护何梨方面，两人的心是一样的。
　　此时唐青婉也来到厨房，她将之前准备的材料都拿出来，发酵好的米粉装在几个小碗里，面上撒一层葡萄干，上蒸笼蒸；煮熟的玉米粒捞出来放在搪瓷盆里，打入鸡蛋、一勺淀粉、两大勺糯米粉，外加甜甜的奶粉两勺子，水少许，搅拌均匀，倒入沾了油的热锅中煎煮五分钟，撒一点白糖和炒熟的黑芝麻，香甜焦脆的黄金玉米烙便出锅了。
　　绿豆汤、银耳莲子羹、苹果山楂水、葡萄干发糕、黄金玉米烙还有糕点、水果将凉亭里两张桌子摆的满满当当。
　　孩子们比过年还开心，围着唐青婉又跳又叫，石玲玲也大呼厉害：“泉生哥，你太有福气了，就这么一会工夫，青婉整出这么多精致吃食，这玉米烙我见都没见过。怪不得我们甜甜养的这么好。”
　　石玲玲见孩子吃的那么开心，便问了唐青婉玉米烙的做法，我的乖乖别说这样粉那样粉，鸡蛋还好说，这牛奶粉却是怎么都弄不到的。
　　石泉生一直眉开眼笑的，站在身后搂着唐青婉的肩膀笑道：“我也不差啊。”
　　没有石泉生就没有这么好的唐青婉，同样没有唐青婉就不会有这样出色的石泉生。
　　他们天生一对，石泉生越发自信。
　　听懂石泉生话里的意思，唐青婉也笑了，不过大庭广众之下被石泉生搂着肩膀，她不好意思嗔了石泉生一眼，那一眼却是万种风情，连一直没什么言语的何梨也看呆了。
　　何梨打小身子弱，身材纤瘦，桌面上琳琅满目的吃食她一样没动，单单捧着一杯银耳莲子羹在手上，边上还放着本她带来的书。
　　唐青婉看何明给她拿了几样吃食都摇头推脱，坐在何明腿上的男孩倒是来者不拒，吃得肚圆嘴油。
　　唐青婉之前也听说过何梨，这还是第一次见，的确非常漂亮，如出水芙蓉还带着几分娇弱，唐青宛却第一时间想到了唐清悦，她们给人的感觉很像，不是说外貌，大概是气质。
　　看着陈强也是一脸紧张无心吃东西的模样，唐青婉只觉得好笑。还真是越看越像，娇俏漂亮，柔弱美丽，都能轻而易举得到所有人的偏爱。
　　唐青婉不由转头看向石泉生，石泉生正蹲在那里同观察蚂蚁的石夏天说话，或许是唐青婉的眼神太专注了，石泉生很快觉察到了，跑过来站在唐青婉身边。
　　唐青婉笑着道：“你陪何大哥他们说说话，我去厨房开始准备午饭。”
　　石泉生想到还没处理好的小公鸡，转身对陈强道：“这边你也熟，要是不嫌热，你带明哥和嫂子逛逛，我先去厨房搭把手。”
　　院子很漂亮石玲玲倒是想看看，可惜何明和陈强见何梨不舒服都没有起身的打算。
　　罢了，她天生该是个劳碌命，石玲玲便站起身揽着唐青婉胳膊道：“这么早就做饭？我给你打下手去。”
　　石泉生到底去把三只鸡的鸡毛褪了才来找陈强他们聊天，
　　此时石夏天带着三个小娃娃和家里的狗去她的秘密基地玩耍了，何梨被何明安置在石泉生家葡萄架下的凉棚看书。
　　何明也是第一次到石泉生家中来，粗粗一打量，简直处处是惊喜。
　　“怪不得听说你去城里，大家都不相信，有这么好的院子，一般人还真舍不得丢了。”
　　“这房子我带着石匠花了整整三年时间才整出来的，陈强没少来帮忙，这些年所有的家当都折腾进去了，自然是舍不得，不过房子终究只是房子，一家人在一起才能叫家。”
　　何明听着这话感觉怪怪地，石泉生笑笑没再说，今天主要目的是问问陈强打不打算买摩托车。
　　陈强自然是想买摩托车的，但是石泉生走后，他一个人买卖可能做不起来，首先他没有存放药材山货的地方，自己都快没有落脚地了，哪里容得下那些东西，再说他也不敢把东西往何家搬，这年头风声虽说不紧张了，也不是万事太平，何家那群人他却是半分不敢信的，说不定哪天就在背后捅了他一刀；二者陈强也没有门路。
　　之前跟着石泉生他什么都不用想，石泉生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这下石泉生一走，他像没了主心骨，要不是因为何梨着这里，陈强都想跟着石泉生走。
　　石泉生同陈强打了好几年交道，知道这人一根筋，他也担心没自己看着，这憨子被人卖了还不自知。
　　何明或许有些观念石泉生没办法认同，但此人自有他为人处世的一套准则，目前处境看来何明依然是最精明的一拨。
　　可惜陈强因为何梨的事碍了他的眼，要不有何明护着，陈强本也彪悍，不容易随便被人欺负了去。
　　“我还有几天才走，这几天你都跟着我，我带你多认识认识那些人。其他你不用担心，至于没地方，如果你愿意，你就搬到我这边住，西边那三间和后面那些仓库你都可以用。”
　　陈强听了，不敢置信地看着石泉生，这房子前前后后花了多少钱，陈强也知道个大概，老实说他也真没想到石泉生为了唐青婉会扔下这房子。
　　陈强人高马大，比石泉生还高出一拳头，这会猛地将人搂住“哥，你真是我亲哥！不，你就是我亲爹！”
　　激动之下差点对着石泉生脑门亲上去了，还好石泉生眼疾手快，将陈强踹开了，勉强保住了自己的贞洁。
　　“滚你丫的，有个正行没？”
　　想到唐青婉好似对何梨不太热情，石泉生补充道：“只是暂借给你用用，你不准带人回来，哪怕是你对象也不行，等哪天你要结婚了，看具体情况，有能力就自己出去盖房子，不准许在我家胡来，我定期会回来的，这房子要是有什么损毁，我可就较真了。”
　　说白了，石泉生就是想找个人照看自家房子，还真就陈强合适。
　　而边上的何明再次打量了周遭，略有所思一会同石泉生商量着能不能让石玲玲带着孩子也住过来。
　　石泉生刚刚说西厢三间房都可以给陈强用，但是陈强一单身小伙子哪用得了三间大房子。
　　何明不是真傻不知道石玲玲住在家里的难处，可之前也是没有办法解决，如果解决了，石玲玲也不会三天两头同他闹一场，说话总带刺。
　　还有这院子空间真大，别说养鸡种菜，种粮食都没有问题。
　　真是越看越羡慕。
　　何明态度非常诚恳道：“真的，泉生，陈强一年轻小伙子懂什么，让你嫂子住进来，保证将你的房子照顾得妥妥当当的，但凡你说个不字，你嫂子绝对不会放任何一个外人进来，这点我可以保证。”
　　石玲玲非常固执，还相当精明，要不当初也不会嫁给他。
　　这不是何明自我感觉良好，而是他的条件在这十里八乡的确少见地好，这一片只有他在部队呆足了七八年，还是个营级军官。
　　要知道石玲玲可是没上过几天学，农村像她这种上有姐下有弟妹家中还重男轻女的女孩并不是那么好找对象，聘礼要得多，嫁人后还喜欢往娘家扒拉东西。
　　可石玲玲这个姑娘冷情到近乎冷血，石家偏心儿子偏心老大老幺，夹在中间的石玲玲便自己把自己嫁了，找男人要的聘礼她一分没给娘家全部握在自己手上，至于从婆家拿东西回去贴补娘家那更是不可能。
　　她要是能扒拉到东西，只会放在自己兜里。
　　如果让她住进来，何明可以想见到好处太多了：首先，石玲玲再也不会同他闹了；其次石玲玲泼辣是真泼辣，能干也是真能干，这么大院子交给她打理，什么蔬菜粮食家里不会再缺了；
　　这一段路因为被石泉生修整过，相比他们村去往镇上的路可是好太多了，到时候他隔三差五能回来一趟，看看孩子，带点蔬菜粮食回去也能节约不少。
　　“真的，你就当玲玲是住家保姆，不对，我记得那些电视里怎么说的，管家，对叫管家。你们要是什么时候回来，她还能提前将你们住的房屋收拾出来，保证被子都洗晒铺好。”
　　石泉生笑道：“这么说我还要付她工资了？”
　　“怎能要你开工资，该是我这边付你一些租金……你这是同意了？”
　　“陈强肯定是要住的，你们何家也容不下他。就这样你还让嫂子也住过来？”
　　何明一脸疑问：“有问题吗？陈强就一个人住一间房不就够了。”
　　石泉生无语了，这人还真是不知道怎么说好。
　　石泉生话里的意思陈强听懂了，他反正是无所谓，这个社会对女性更加苛刻，何明夫妻要是愿意他更没话说。
　　“行吧，你们都可以我也没话说。不过得我媳妇同意才行，带你们去厨房看看。”
　　石泉生带他俩过来也不仅仅是为了看看，一到厨房，何明便被指派了个烧火的活，陈强到厨房后面井边压水洗菜。
　　石玲玲很有眼色，见何明都坐灶前烧火了，她便去接掌勺的活，石泉生一看就是讲究的人，他会愿意让别的男人给他媳妇烧火才怪，她要是不接过来，待会说不得石泉生就得自己动手掌勺了，准备了那么多食材，可不能给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们糟蹋了。
　　“我来就行，我来就行，待会烧那糖醋排骨我喊你。”
　　别的菜石玲玲都会烧，只这特地给孩子们准备的糖醋排骨她真没做过。
　　唐青婉知道石泉生大概是有事找她说，可有事不能晚点说吗？
　　到底是解了围裙，哭笑不得道：“这哪有请客让客人自己做饭的道理？”
　　“没事，他们都不是外人。”
　　说着石泉生真的搂着唐青婉的肩膀出了厨房。
　　都是食量大的人，唐青婉准备了十几个菜，工作量不下于一顿宴席，石泉生还真舍不得自个媳妇那么辛苦。
　　两人从后门出了厨房，紧挨着是水井，当初盖房时也是看着这边有个小泉眼才划得位置。
　　听了石泉生的打算，唐青婉自然没有异议，只要不是卖房子，她都行。
　　陈强没话说，虽然和石玲玲接触还不多，但是对方的秉性倒是看出来一二，将房子托付给这两人倒是合适。
　　不过唐青婉还是强调道：“除了陈强，不许陈家人住进来，进院子都不行！”
　　虽然院子都不给进有点太苛刻，石泉生还是决定慎重同陈强和石玲玲交代这个事。
　　可见陈大刚当初对唐青婉造成多大心里阴影，石泉生越发坚定要收拾陈大刚的决心。
　　“那何梨呢？”毕竟是陈强和何明两人的心尖尖，石泉生还真不好意思提出不予许何梨踏入，可如果唐青婉不愿意，他也只能为难兄弟了。
　　唐青婉一脸疑问：“何梨怎么了？”
　　看着不似作伪，石泉生哑然失笑。
　　“你笑什么？”唐青婉狐疑地盯着石泉生，然后望了望远处亭子里静坐看书的女子。
　　脸色有些疑重：“我问你，你们男的是不是都喜欢何梨那样漂亮又柔弱的女孩子？”
　　作为一个优秀的猎人，石泉生对任何危险气息有着天生敏锐的触觉：“她漂亮吗？我不觉得啊，哪有我媳妇漂亮？她那性子更是不敢恭维，我就喜欢长成你这样的。”
　　唐青婉却并不满意：“那和我长得一样的呢？脸长得一模一样你就喜欢了啊？”
　　“一模一样？脸一样？眼睛一样？胖瘦一样？声音一样？那也不行，我就喜欢你一个，长得一样不行，性情一样也不行，非得你这样从里到外每一处都一模一样才行！”
　　作大概是天下女人的共性，得到满意答案的唐青婉眉眼都染上笑意，嘴上却不饶人：“油嘴滑舌的谁信，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也不嫌害臊。”
　　当真是一颦一笑具是风情。
　　事情定好了，唐青婉又回到厨房，石泉生自然也跟着来帮忙。好在家里厨房盖得大，几个大人在里面也能转开身。
　　一群人里石玲玲和灶台打交道最多，笑称从来没用过这么顺手的锅台，就是调料太多，她认不全，唐青婉再不进来她也得出来喊人了。
　　“得亏你家这在山顶离得远上来一趟实在不容易，要不哪家婚嫁丧娶做席面都得来借东西。”
　　墙边并排三个煤球炉子就不说了，液化气罐可真正是镇上都少见，更不要说那一溜排的锅碗瓢盆，还有各种装的满满当当的瓶瓶罐罐。
　　坐在下首的何明点头颔首道：“市里的解放饭店后厨也就这样规格了。”
　　石泉生笑的一脸精明，端着剥花生的盆坐到何明身边小声道：“厨房只是一方面，那三间房也配齐了桌椅板凳床柜，我们还有台燕牌的缝纫机，也打算处理掉。我可是听说明哥你娶嫂子时候一样大件都没制备，这可是在不符合你身份啊。”
　　何明算是看出来了，这小子走之前打算狠敲他一笔。
　　当初他娶石玲玲是没置备什么大件，可也出了一百块钱聘礼，在山村里绝对不算少，不过那钱被石玲玲私吞了，一分也没给娘家留。
　　石玲玲娘家自然不能说是自家女儿昧下聘礼，那钱是何明自己存的，何家也不知道，娘家要是说出来，那钱石玲玲带回去只会便宜她婆家人，最后只得何明落下一身不是。
　　不过钱总归是在自己兜里，开始石玲玲见他身无分文还拿了十块钱给他做路费。进了石玲玲兜里的钱，这辈子除了花在两个孩子身上，她也就往外掏过那么一次。
　　想到何平娶媳妇花了那么多钱还嫌不够要补聘礼，何明也想着做点什么，要不依着石玲玲那性子，她到老都能记得，然后一遍遍说。
　　另外何明也想到了过些年何梨总归要出嫁，制备嫁妆什么的还得石玲玲这个长嫂出面，到时候她要是来个比照着那谁谁谁来，他也不好说什么。
　　“行，听说你还有辆自行车，我也要了。”
　　石泉生看何明心动了，便笑着说：“自行车现在哪称得起明哥身份，我那摩托车你不喜欢？”
　　哪能不喜欢呢，可何明看了灶台上方满眼羡慕的石玲玲，狠狠心拒绝了这个诱饵。
　　他通身只有八百块钱，凑一凑也能拿下那辆摩托车，可石玲玲母女三个就真的只能在何家壁角之地等两年了。
　　这屋里这么多家当，肯定不能白住，贪人便宜的事何明从来不做。
　　罢了就当花钱买个舒坦，这两天人后石玲玲都不带搭理他，何明也难受。
　　看人家小两口整天亲亲热热的，这才是过日子的样子。
　　想到这，何明也有心炫一把，朝将勺子挥得风生水起的石玲玲喊道：
　　“媳妇！”
　　自知道何明不打算让她和两个孩子去镇上，石玲玲就没同何明说过话。这会听他喊人，石玲玲原不想理睬，可到底当着别人的面多少还要给他留点面子。
　　石玲玲翻个白眼然后才回了句：“不好好烧你的火，喊啥呢？”
　　“就是想跟你说个事。”
　　“有事等回家再说，火烧旺点！”何明的话，石玲玲一个字都不想听。
　　再说从他嘴里说出来的从来没有好事，石玲玲今天心情好，不想被浇冷水。
　　见状，何明也蔫了：“行吧，回家说就回家说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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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算计
　　见何明在自己媳妇那里吃瘪, 石泉生不厚道笑出声，陈强将菜都洗好也围了过来，三个大男人围在灶前嘀咕半天,
　　等菜烧得差不多，石泉生又带着两兄弟出去了，这次参观何明打量得更加仔细了。石泉生还带他们去了东厢, 指着八仙桌道：“这边的东西你们需要偶尔也可以搬过去用，阁楼上还有两张竹床，用是没有问题，但是东西不能给你们。”
　　石泉生已经问出来了, 陈强手上的钱有一千一, 何明也差不多有八百，他心里算盘拔的滴滴响, 争取一分不给他们留, 当然也不让他们吃半分亏。
　　摩托车陈强要了，房子头两年算租给他们住，租金是小事, 最主要是约束石玲玲或是陈强带什么亲戚朋友进来住。
　　至于两年后，他们要是将房子打理得还行，以后大概就真的算是请了管家，说不定还要发工资。
　　西厢里的家具都是全新的, 算是便宜卖给他们，加上自行车、缝纫机、煤气灶等等, 只赚不亏。
　　何明也知道既然住进来了，这些东西不买也会用到的, 占兄弟便宜从来不是何明能干出来的事, 不过这样一来他口袋里真得该和脸上一样一干二净了。
　　早知道他就该去镇上租个房子了, 两年三口人的衣食住行八百块钱绰绰有余了。现在看了石泉生家房子，珠玉在前，镇上房子再好也入不了眼了。
　　突然何明灵机一动，将石泉生拉到一边，小声商量：“你嫂子手上应该也有点钱，我全身只有六百可明白？要是不明白，差的那两百弄不来可要算你的！”
　　话说他怎么就让这两个外人知道自己身上有多少钱了，明明对他老子和媳妇都没说。
　　石泉生才不管何明有没有本事从他媳妇那抠出钱来，真要是从石玲玲那抠来的，石泉生也不会收，好歹是兄弟，少两百就少两百。
　　他趁热打铁手写了个材料，让何明、陈强都盖了手印，何明和陈强两人身上带着的百十来块钱也给石泉生要了来。
　　今天这么顺利除了天时地利人和，最主要得亏何明头脑发热，过了这个劲头，说不定何明就后悔了，毕竟八百块啊，真不是一笔小数目。
　　首战告捷，石泉生神采飞扬，笑得和只狐狸似得，拿着钱和盖了手印的证明回房放柜子里锁起来。
　　“明哥这两天就要去镇上，那自行车我待会就翻出来，抹点油，下午嫂子就能骑走；摩托车这几天我还要用，反正我出门陈强你就坐我车后面，等我走时再把钥匙给你。”
　　“恩，我不急，不过钱我下午就给你送过来。”
　　陈强住在何家，藏钱很辛苦，这下都花了，以后有自己的住处也不用藏了，还真是一劳永逸。
　　“你伤的不轻，我下午骑车送你下去，到时候你给我也行。”
　　陈强自是没有不应的。
　　何明有些狐疑地盯着陈强：“什么叫他伤的不轻？”
　　没看出来这小子还挺会卖惨，那一架明明他吃亏多点，昨天在家何明已经被石玲玲说了一顿，现在又到石泉生这挑事？
　　石泉生见何明上钩了，一脸疑重说起陈强昨晚还被陈大刚揍的事。
　　未了，语重心长道：“明哥，你还是要注意点，陈大刚此人欺男霸女惯了，当年他还想欺负青婉，青婉这些年轻易不敢出院子，我怕他回头跑到镇上骚扰何梨，何良那体格经得住啥，何梨上学的话不如你每天接送。”
　　朗朗乾坤，何明还不信有人敢如此猖狂：“岂有终日防贼的道理，那陈大刚既然有如此恶行，不早早收拾掉，留着他祸害别人不成？”
　　石泉生叹气：“哪有那么容易，陈家在这一带积威甚广，陈大刚手下更是聚集了一群乌合之众，想拔掉这颗毒瘤难啊。”
　　“就一小瘪三，看把你们难得。我过两天就让公安局的兄弟查一查，真犯过事，分分钟把他关起来。”
　　陈强虽然姓陈，对陈家却没有半分依恋。
　　贺杏花当初改嫁也是因为陈家容不下他们孤儿寡母，陈老三死后那几年是陈强过得最艰难的日子，能活下来全靠老天长眼。
　　原本陈家早早分了家，贺杏花又生了儿子，她要不改嫁，属于他们三房的三间青砖大瓦房陈家也不好光明正大霸占，为了房子，陈家私下没少恐吓捶打三岁的陈强，后来贺杏花主动提出想改嫁，按说陈强该留在陈家的，强烈的求生欲让陈强死死扒着贺杏花一起到了何家。
　　何家虽然对陈强也不友善，比起陈家却是好太多了，除了昨天，何明从来没动手打过陈强，而何平何良根本打不过他。等陈强长大了，这一带再也没有人敢招惹他，陈强却变得不爱动手了。
　　但是陈家给他的磨难陈强一直深深记在脑海里，这些年他没少盯着陈大刚：
　　“我们村罗小山是罗为民媳妇同陈大刚的奸生子，罗为民后来发现了，去找陈大刚要钱的时候被陈大刚打伤了，后来不治而亡；六峰小学刘校长家被陈大刚抄过，抄出来的财物陈大刚都私底下昧了一样都没上交；还有六窑的赤脚马医生，陈大刚欺负了他女儿，还诬告马医生封建迷信，一家子都被陈大刚害死了……”
　　不说何明，就是石泉生听了都皱眉头：“看样子真的迫切需要明哥为民除害了。”
　　何明也慎重地点了点头。
　　陈大刚基本解决了，石泉生就开始聊起其他事情。他离开不代表不回来，像唐青婉说的，大城市居不易，他总不能坐吃山空，还是要想点挣钱的门路。
　　山里许多药材、山珍果蔬之类的这边卖不出钱，但是申城价高，他可以定期回来收购。
　　同理，申城里肯定也有那边廉价这稀缺的物品，如果可行，他可以两边采购倒卖。
　　当然得政策允许，于是三个男人的谈话慢慢偏向家国大事、经济改革。
　　何明刚转业回来，对凤岭镇也不太了解，而石泉生和陈强虽然只是山民，这些年却将附近各行各道上的厉害人物摸得门儿清，倒是让何明省了很多打听的功夫，三人坐在后院的凉亭里一谈就是个把小时，眼看着还要继续说下去，石玲玲站在房屋后门那喊大伙吃饭了。
　　来后院喊人的石玲玲第一次看清石家庭院的全貌，再次惊叹不已：先前来的时候从外面只能看见深深浅浅的院子轮廓，走到跟前才发现那院子都是石头筑基，虽说山区不缺石头，可突出地面半米高的石头院墙本就是一个浩大的工程，更不要说石头院墙之上接近两米高的青砖墙，一进院子能看见气派的六间大房子，边上还有一个稍微矮一点但是一点不小的厨房，和挑高的房子比起来前院只能算普通，当然比山下那些居民家整个院子大，也没种什么蔬菜粮食。
　　就那前院已经让石玲玲大开眼界了，现在看了比前院大了不止一倍的后院，就只有叹为观止来形容了了。
　　据石玲玲所知这后院后面是陡壁悬崖，别人根本上不来，就这样，石泉生还在这边也围上了院子，内墙虽说没有前院墙厚实，但耗去的青砖足够盖好几间大房子。
　　想他们何家为着一两间小房间能算计亲弟妹，真是没法比。
　　平常非重要节日石泉生一家三口直接在厨房里小饭桌上吃饭，这有客人了吃饭地点自然挪到东厢堂屋。
　　那张四四方方的柏木八仙桌使用率真不高，涂抹的桐油依然光亮水滑，此时桌面上摆的满满当当的。
　　饭菜好了自然就要开席吃饭，坐位也没有太讲究，石玲玲抱着小女儿带着大的坐在北方，唐青婉为了照顾石玲玲坐在她家大闺女何香香右手边，同何梨坐在同一方。
　　何明和陈强坐东边，也是农村讲究的上座，石泉生身边坐着石夏天，后方对着门。
　　桌上正中摆着一口径约有一尺的铁锅，里面是满满的小鸡贴饼，下面还放了一个炭炉子，锅里正咕噜咕噜冒着泡，香辣的味道散开引得人食指大动；孩子们这边放着糖醋排骨，一根根肋骨剁成寸把长，色泽诱人，肋骨上头的大骨头直接剁下来和玉米一块煲了汤；满满一搪瓷盆红烧肉摆在石玲玲面前，主要由香菇、笋衣和腊鸭做出来的山珍锅，放了不少辣椒，给男人们下酒用的，另外还有一道昂刺鱼，个头不怎么大，想着多少有些刺不适合孩子吃便也放了辣椒，孩子们这边有外酥里嫩酸甜可口的松鼠鳜鱼，这个鱼肉里基本没有刺营养价值高，最适合孩子们吃。
　　除此之外还有莲藕糯米丸子、毛豆炒黑木耳、小炒肉等几道半荤半素的菜，将桌子摆的满满当当的。
　　几个男人免不了喝起了酒，女人孩子便尽情开吃，连何梨筷子都没停过。在何家倒是没缺过她吃喝，但是没有这么丰盛更没有这么精细。
　　那排骨，入口酥软，一拆脱骨，酸酸甜甜，唐青婉特地放了些陈皮提香，好吃又开胃，绝对算得上色香味俱全，何梨特别爱这道菜，一块接一块夹，唐青婉想跟它绝佳的卖相绝对脱不了关系。
　　还是孩子心性，或许有些小性子，却无伤大雅。
　　何梨能维持这份心性，可见被保护的很好，在这山村的确很难得了。
　　这个年月的孩子吃饭根本不需要操心，不像后世，鱼肉不缺，山珍海味也多，还有不少家长需要来药房给小孩开醒脾开胃的药，现在孩子只要将菜夹到碗里，根本不需要哄，埋头吃得喷香。
　　酒过三巡，大家吃得差不多手上的动作开始放慢。
　　农村本就不讲究，这种请客吃饭更不可能安静，除了何梨后面基本都是在边吃饭边聊天，唐青婉作为主人家也不好冷落客人，听石玲玲无不羡慕地语气，浅笑道：“这房子是花费了不少人力物力，当初为着建这房子可是欠了不少外债和人情。以后你和陈强住进来，还得麻烦玲玲姐帮我们照顾好。”
　　刚听到这话，石玲玲没明白其中的意思，不过还是打包票道：“放心，你喊我一声玲玲姐，我肯定定期来帮你们看看。”
　　石玲玲本不是喜欢揽事的性子，两家相距甚远，她原本身上扛的事就不轻松，可石泉生和唐青婉在这边除了他们夫妻也没有别的能托付的人，这些年她受过石泉生不少照顾，于情于理她都不会推托。
　　等听明白唐青婉话里的意思是她可以带孩子住进来，后院的仓库、菜园等她可以和陈强商量着随便用的时候简直是喜从天降，高兴到语无伦次：“这不是哄我的吧？我可当真了，你放心我肯定把你这院子照顾的妥妥当当的……那么大院子，哎呀，我怎么觉得没睡醒跟做梦似得。”
　　说着还狠狠掐了边上的何明一把，看何明疼的变形的脸，方确定这是真的，让大家哭笑不得。
　　旁人不知道，就昨天，石玲玲还不停做着各种设想和计划，越想越悲观，要不是因为两个娃儿还小，她都动了同何明离婚的念头。可离了何明离了何家，别说将来孩子长大了要念书，她怕是让孩子吃饱都成问题，何家好歹有片瓦让她们娘三遮身。
　　现在有了这么大的院子，这么好的房子，谁还愿意窝在何家那旮旯角落里做孙子伺候老的伺候少的？
　　石玲玲控制不住一直问一直谢的，石泉生看唐青婉招架不住，转开话题道：“嫂子也不用谢，厨房和西厢屋里的东西你也放心大胆地用，那些明哥都出钱买下了，是你家的东西，真不用谢。还有自行车、缝纫机什么的你用得上的他都买了，说是补给你的嫁妆。虽说不是全新的，也没用多少次，质量绝对上乘。咱明哥是硬汉，不喜欢嘴上说，对嫂子的心啊，全在行动上。”
　　石泉生总归想兄弟好的，少不得描补几句。
　　一席话将石玲玲说得面带喜色，仿佛一刹那年轻了十岁，眼中含光：“何明为了这个家付出很多，是很辛苦，你放心，我……好好种地，好好收拾这院子。保证在座的只要回到这里，就有热饭热菜吃。”
　　能住在这里石玲玲也不会傻得非要到镇上去，何梨何良要上学，平常不得来，何家那些人石泉生也不会允许对方过来，只一个陈强，从来不是喜欢麻烦别人的人，粗粗一理，住在这里真是百利而无一害。
　　她要是非要拖家带口逼何明带着去镇上，不过是比在这多伺候几个人的衣食住行。
　　何梨一句话来说丫鬟的命小姐的身子，家里家外的活她是一丝一毫都不沾，她的衣服原来是何娟姐妹俩洗，等两个姐姐出嫁了便是石玲玲这个做嫂子的接手，使得后娘生的小闺女何新苹有样学样，要不石玲玲怎么会经常累得想跑路。
　　还是住在这里好，没有后婆婆没有挑事的妯娌没有一堆原本以为到死都避不开的弟妹子侄，仿佛一刹那拨开乌云见日月。
　　至于和陈强同住，石玲玲和何明不愧是夫妻，觉得这都不是事。
　　石玲玲之前打过等何明在镇上站稳脚跟磨着让他给自己介绍个镇上工作的主意，现在知道石泉生的摩托车给陈强了，猜想他们有挣钱的门路，面上不显心里却改变主意了，跟着陈强说不定也能挣到钱。
　　何明有钱终究不如自己手上有好，这次谁知道何明是不是碰坏脑袋舍得出那一大笔钱，万一以后需要用钱，何明不给怎没办？
　　所以石玲玲现在也不心心念念想着生儿子，她要挣钱，有了钱才能当家做主。
　　在实现财富自由之前，她得好好哄着何明。
　　吃过饭再逛石家院子，石玲玲一改态度对何明那叫一个体贴顺从，像二八少女怀春一样，看着何明眼中冒星星也不为过，让何明慎得慌。
　　石玲玲把钱看得很重，何明突然不想也不太敢肖想她手上那点私房钱。
　　可看着石玲玲越发夸张的表情，何明还是舍不得错过这次机会。
　　哪怕转业了，何明的工资待遇其实也不差，可谁让他要花钱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没娘可老子还是要养的，两个出嫁的妹妹因为何平的原因嫁的人家穷得饭都吃不起，何明总不能看着从小吃苦的妹妹们继续饿肚子，何平夫妻好吃懒做，使得何家唯一的男丁吃不好穿不好，何明是看不过眼，何梨何良要上高中花费就更大了……
　　原本他手上转业的钱能撑一段时间，可现在眼看着要被石泉生收刮干净了，早知道打死何明也不来吃这顿饭。
　　现在他要是反悔，大概会被石玲玲打死。
　　“泉生家的东西都是值钱的好东西，这也不能让兄弟吃亏，我是想给八百块钱……我身上总共也没有五百，你看你那里有多少？”
　　一席话让石玲玲瞬间恢复正常了。
　　“这么多？”
　　石玲玲也会算计，东西是值钱，特别是缝纫机和那些家具基本可以说是全新的，说实在的就这家业都够娶好几房媳妇了，可如果可以选，石玲玲宁愿将这八百块踹自己口袋里，然后再去何家做牛做马。
　　可是很明显这钱她拿不到，八百块虽多，可到不了她口袋屁用也没有。
　　好不容易，何明脑子犯浑了，愿意在她身上花这么大一笔钱，这辈子大概就这么一次了，可不能黄掉：
　　“我拢共只有六十多块钱……得留点以备万一，加上你那五百，我们先给五百五，其余的我去同青婉说说。
　　缝纫机肯定要的，一大家子缝缝补补的有个缝纫机省事多了，逢年过节还能给何梨和孩子们做件新衣服什么的；
　　家里的自行车何良要骑，你这上班了没有自行车也不行，陈强不正好有摩托车了吗？他那自行车只要何梨说要用，他肯定不会收钱的，要不泉生家自行车我们不买了，他那自行车也好脱手，山下要的人可多了，不耽误他们的事。”
　　何明：……
　　原本他想着石玲玲实在不愿意掏钱就不要缝纫机，家里何平媳妇有一台，真过年过节做新衣服，把布料拿过去也行。倒是那自行车，是个紧俏东西。
　　虽然骂了何平一顿，可当时不是没法子解决吗，何良上学没有自行车实在不行，如果有条件他也想将车子留在老家，有点什么事有辆自行车也方便。
　　石泉生那辆自行车花了两百多，不知道他怎么弄到的票，听说还是去市里买回来的，现在等于一百五就转手，票都不要，可以想见，这消息放出去，明天车就没有了。
　　眼看着石玲玲要去找石泉生他们退了自行车，何明忙地拉住她：
　　“自行车还是用的上的，你手上那五十给我，我问问何平，他肯定想要，他们夫妻手上应该有些钱。”
　　就算没有，老头子手上也不差钱，留着只会便宜后娘生的那几个孩子。
　　为着何家唯一的男孙，想来老头子舍得出次血。
　　何明也总算体会到何平娶后娘娘家侄女的“用心良苦”了，有了贺丹丹这个弟媳，何平从老头子或是后娘那扒东西基本没什么阻碍。
　　初步达成一致，石玲玲狠狠松了口气。缝纫机她是首先想留下的，她烧菜的口味只能算一般，倒是这女红还算拿得出手，纳鞋底垫，描鞋面的花色都不在话下，如果真想挣点钱大概率从这一方面入手。
　　最重要的是，何家姐妹都不会用缝纫机，现阶段唯一的妯娌嫁妆里有一台，她不用担心何明哪天脑子清醒过来，将她的缝纫机送出去了。
　　眼看着尘埃落定了，石玲玲重新展开笑颜，同何明说了几句软乎话，看几个孩子玩的挺好，也不用她操心便放心往厨房走去。
　　石泉生和唐青婉在这里刷锅洗碗，见石玲玲进来了，唐青婉不好意思上前接过石泉生手上的洗碗布赶他出去。
　　石玲玲笑笑没吱声，石泉生窝在厨房自然是舍不得唐青婉洗锅刷碗，想着何家因为人口多哪顿饭都比这次用的碗筷多，也没见人心疼过她来搭把手，既然没那招人疼的命，那手中一定要握着钱。
　　看着厨房里满满当当的锅碗瓢盆、柴米油盐，石玲玲心又活了，有了这些，只要吃得苦勤快点总能把日子过好。
　　这顿饭吃得宾主尽欢，石夏天没有玩伴，以前都是同院子里被她逮到的动物玩耍，这会好不容易来了几个小朋友，她连午睡都没睡，带着三个小的撵鸡逮狗地玩的不亦乐乎。
　　分别之际两个小丫头不愿意走，一人抱着石夏天一只腿，嚎啕大哭，石夏天哄完何晶晶哄何香香，差点把自己哄哭了。一群大人看得哭笑不得。
　　最后石玲玲逗趣道：“甜甜你要实在是舍不得妹妹们，伯母就把妹妹们留在你家里好了，晚上你带她们洗澡、睡觉……”
　　石玲玲话还没说完，石夏天猛地起身一手夹一个，把两个妹妹送到石泉生的摩托车边上。
　　开玩笑，爸爸已经爬上她的床抢走一部分妈妈，她可不想中间再夹两个妹妹。
　　石夏天动作太快，加上从来没有坐过摩托车，两个小姑娘一时都都忘了哭。
　　考虑到陈强身上有伤，回去路上没让他骑车，而是石泉生骑摩托车送他们回去。
　　何明同来的时候一样，前面车档上坐着侄子，后面带着妹妹何梨，石玲玲骑陈强的自行车，陈强抱着两个女娃儿坐石泉生摩托车后面，而石泉生家卖出去的自行车才翻出来，放院子里观察两天，看看车胎漏不漏气，毕竟好长时间没骑了，怕车胎老化了。
　　吃饱喝足加上多了辆摩托车在前面引路回来倒是快多了。
　　到了何家门口，石泉生也下了摩托车。
　　陈强手上有一笔钱，何明知道了，但是他不会对外说，说了就是觊觎那钱，可以想见如果贺杏花知道陈强手中有那么多钱，能不找他要？
　　外人看来不就是何家压榨剥削陈强的血汗钱，陈家还有一群难缠的人不说，何明也不耻那种行为。
　　而陈强下车第一时间将他辛苦藏在五六处的钱全部翻了出来，粗粗数了一遍全塞在一个黑布包里拎出来后随手丢给石泉生了。
　　石玲玲盯着，何明摸摸鼻子也回房拿了个存折出来，没怎么避着人递给石泉生。
　　何家房子格局同石泉生家差不多，不过是西厢只有一间堂屋和一间房，比石家少一间南北通透的大房间，而西厢仅有的一间大房一分为二从中间隔开了，前面住的何明一家四口，后门是何平一家四口，何平儿子跟着两老的住，东厢除了何家两老还有包括陈强在内的三儿两女，非常拥挤。
　　何平媳妇在家，因为何明带了她儿子走，见前头有动静，她便借着接儿子大大方方看了全过程，虽然没看明白他们在做什么，却知道涉及到不少钱。
　　何家没分家，这钱不管是何明的津贴还是陈强挣得都应该上交公中，何家孙辈只有一个男娃就是她儿子，所以贺丹丹一向有着何家家业最后该是她儿子的自觉。
　　陈强和大哥大嫂这是光明正大存私房钱啊，不仅存了还一下子都花出去了就不能忍了。
　　贺丹丹忙抱着儿子去东厢找她大姑也是何明后娘贺杏花。
　　贺杏花此时正陪吃过午饭又跑来他们家的陈二婶唠嗑，陈二婶这次还将女儿陈红梅也带来了。
　　陈家总归是不太相信石泉生舍得抛弃那么大的家业去城里这事，但是也担心贺杏花真动了让何梨嫁给石泉生的念头，昨天陈家人回去后一家子商量了半宿，第二天陈二婶又急急忙忙来何家分析分析利弊给贺杏花听。
　　陈强在何家一向沉默寡言，什么时候出去什么时候回来也没人管，刚才回来在屋里屋外翻了一通贺杏花也没放在心上，这会听了贺丹丹的话，哪能坐得住。
　　感情刚才陈强进进出出是在翻钱啊，怪不得贺杏花平常怎么找也找不到，这陈强居然把他的钱分别藏在何梨、何新江和何新萍房里，连厨房都有，就是一点都没往自己住的那间房里藏。
　　贺杏花顾不上其他忙让何新江去田里喊何大川和何平回来，然后起身往西厢走来，陈二婶自然不放过这个机会拉着陈红梅紧随其后。
　　东西厢中间朝南的小房间里只有刚回来的何梨纹丝不动，坐在窗前看书，从石泉生家回来，唐青婉送了不少书给她，都是她平常没看过的书，沉浸在书本中的何梨两耳不闻窗外事，边上的何新萍却是坐立不安想出去看看。
　　贺杏花总是让何新萍学着何梨，可何新萍还是个不足十岁玩心十足的小姑娘，在她看来何梨也就漂亮点实在无趣得狠，都不如陈强哥哥来的有意思。
　　刚刚陈强哥哥到处翻找，何新萍跟前跟后看了个遍，陈强哥哥让她不要吱声，她就用手捂紧嘴巴不出声，当作玩游戏。
　　听着那边声音越来越大，好像妈妈在骂陈强哥哥，何新萍忍不住也出门过来了。
　　到了石泉生手上的钱他已经锁到摩托车里面了，何明夫妇在这里，贺杏花也不敢撒泼，只逮着陈强逼问。
　　这些人摆明冲他来的，石泉生也不好拍拍屁股走人，再说他还打算待会带陈强去周边村逛逛看看有没有货收，只好耐着性子等陈强受完训再走。
　　哪想这一说就没完没了了，特别是边上的陈二婶听明白原委，叫得惊天动地。
　　“我说那女的怎么走了又回来，感情是之前没把泉生你的钱都骗走。”
　　陈二婶觉得自己发现了真相，语重心长劝道：“泉生啊，这知青都不是好东西，有点良心的就偷偷跑点，那黑心肝的跑之前还得卷走家里的钱。我当你是个精明的，怎么也如此糊涂你居然连摩托车都卖掉了，还有陈强啊，你以为你是帮泉生吗，你们这是要害死他啊……”
　　在场的贺杏花一听也觉得是那么回事，她好呆是做长辈的人，石泉生平常也喊她一声婶子，这会石泉生蒙了心智，他们却不能放他带着那么多钱走。
　　在两个年龄加起来快满百的妇人心中，此时的唐青婉成了能勾人心魂的妖精，仿佛石泉生这一走就尸骨无存，她们拉着石泉生是为了他好。
　　“你居然卖掉摩托车，那可相当于一套房子，陈强能有多少钱，你就这样贱卖了，还说不是那女的唆使的？”
　　“二婶子跟你说，我们不会害你，你那钱可不能拿回去，拿回去可没有了。”
　　“那知青跟了你五年，肚子都没有任何响动，可见是一个不能生的。这女人啊只有生了孩子才不会起外心，回头再找一定要找一个知根知底能生的，你可算三婚了，前头还有个孩子，这再娶媳妇养孩子哪哪都要用钱，你这要是都被骗了，一穷二白谁能将闺女嫁给你吃苦？你都二十六七了，不想早点娶个正正经经能过日子的媳妇，生个白白胖胖的小子？”
　　“要我说这车真要卖也行，那钱你给婶子帮你收着，留着给你娶媳妇用。你这年纪也是真耽误不起了。”
　　……
　　两个妇人拉着的摩托车你一言我一语说个不停，眼睛飘来飘去，就差上手去搜查石泉生哪个口袋放了钱。
　　陈红梅还站在车前头，石泉生原本不想和一群打着为他着想旗号的妇人计较，可她们说越越过分，一向好脾气的石泉生都动气了。
　　可不管石泉生怎么解释她们就是固执地认为石泉生现在脑子不清醒，会被骗得倾家荡产。
　　最后无法，石泉生上手想去拉开那几只拉着摩托车的手，哪想石泉生不动手还好，一动手两个妇人仿佛解禁般抓摩托车的手纷纷改去抓石泉生的胳膊衣服，一副过来人的嘴脸：“你这怎么还冥顽不灵，婶子是为了你好。”
　　双拳难敌四手，那两人的吨位哪个都比石泉生重，手上力道一点不轻巧，一时半会石泉生还没法挣脱开。
　　都是陈强长辈，陈强不敢上手解救，而何明抱着胳膊站那作壁上观。
　　石玲玲看着边上欲言又止一脸关心的陈红梅，回想之前陈家大张旗鼓过来商谈事情的情景，哪能还不明白。
　　说起这陈红梅还真是好命，没嫁人时几个哥哥护着把同龄女孩远远甩在身后，嫁人后一连生了三个儿子，除了知青男人跑了，该是人人羡慕的份。
　　石玲玲之前只听说过唐青婉，也不熟悉，只当她真的像大家说的不能生，否则何明一两年才能回来几天，就这她也生了两个娃，看石泉生对唐青婉那热乎劲，他们夫妻也没有分隔两地过，五年没个响动的确不对劲。
　　虽说石玲玲不确定石泉生在以后会不会像大多数男人那样最终因为唐青婉不生另娶，这个时候她相信石泉生是真没有什么外心。
　　加上石玲玲对唐青婉很有好感，她便上前帮石泉生的忙让其好摆脱这荒唐的一幕。
　　石玲玲上前了，何明也不能干站着，他冷着脸喊了两声，贺杏花就不敢动了，被何新萍拉到边上，剩下一个陈二婶被石玲玲拉开了。
　　“人家一个被窝睡觉的夫妻，泉生能不了解？二婶子你这心操得真有点多了。退一万步讲，泉生家里哪样不是他自己挣来的？他又没有爹娘要赡养，真没有了再挣就是了，有道是千金难买我愿意，泉生愿意就行了。”
　　“我呸，你当然知道挑好话说了，泉生那么大家业就半买半送便宜你们夫妻，我看呐，分明是你们夫妻勾结那知青骗泉生的东西。泉生可是吃我们陈家饭长大的，想骗泉生的东西，得问问我们陈家愿不愿意。”
　　说着陈二婶又要去拉石泉生：“我说得你听不进去，你大伯的话你总该听。”
　　陈二婶口中的大伯指的是陈忠。
　　要说最初石泉生对五窑村的大队长陈忠是有那么几分敬意，可这些年因为陈家子弟一些行为已经磨得差不多了，当年陈大刚对唐青婉的所作所为更是让他对陈家的面子情都没有了。
　　看陈红梅还挡在车前面，原本石泉生念着对方可怜准备给她们留几分面子，可这会也大致明白了她和陈二婶始终拦着不让他离开的意图，只觉荒唐可笑。
　　“我不管别的知青是跑了还是走了，同我媳妇青婉没有任何关系，我们一家三口很好，马上就要去城里了。
　　你们陈家女婿跑了固然让人同情，可你们不去找人来纠缠我一个非亲非故的人是什么道理？
　　难不成看我人面广，想拜托我帮你们陈家寻摸重新找个上门女婿或是找个适合陈红梅改嫁出去的人家，可我这年纪轻轻的做媒人也不合适。
　　其实，二婶子，说句心理话你们也太心急了，这贺学文才跑没两天你们就急着找下家，说出去也太难听了，万一过两天贺学文想清楚了回来了或者在城里安顿好了接陈红梅和她孩子去城里呢，到时候不是下不了台，好歹等上两个月。”
　　一席话说得陈红梅的脸从红到白又从白变成青的。
　　趁着大家愣神之际，眼看着何大川父子得到消息已经到村头了，估摸着待会还有一场纠缠，石泉生不想耽误时间，正催动油门准备走，陈强窜出来拉住石泉生。
　　“你到石板桥那等我一会，我简单收拾下今晚就住你家去。”石泉生怀疑陈强能否脱身，丢下一句“我最多等你两刻钟”便“轰轰”地踩响了油门。
　　陈红梅已经气得不吱声了，陈二婶却不顾那么多，还想着让石泉生带她们母女一程。
　　平常石泉生偶尔碰到顺路的，也会让人搭乘一下，可陈家人他是一百个不愿，特别是这两人，不止不愿还不敢。
　　石泉生当做没听到直接开走了，陈二婶在后面追赶着。
　　石玲玲见状灵机一动跑上前揽着陈二婶，附在她耳边不知说了些什么，将其安抚下来了。

23、离家
　　何大川和何平紧赶慢赶还是没拦住石泉生, 便转头问贺杏花：“到底什么情况，我怎么听新华说陈强拿了不少钱给泉生那小子买他的摩托车？陈强他哪来的钱，你给的？”
　　贺杏花忙摆手：“我怎么会给他钱, 我也没那么多钱。大概是他挣的，我也不知道多少。你倒是问问何明和玲玲夫妻两个藏了多少私房钱，何明手上有个存折, 这不给你反而给了石泉生那个外人了。”
　　何家可没有分家，现在成家的只有何明、何平，按说挣得钱都归公中，当然人都有私心, 都有小家了私下抠一点存一点无可厚非, 可明显何明这钱太多了。
　　再说陈强，虽然他不姓何, 可他从三岁就跟随贺杏花嫁到何家, 总归是何家养大的，虽说没念什么书花费不大，可挣得钱贺杏花基本没见过, 倒是经常带些东西回来，这些年家里改善伙食什么的都靠着陈强。
　　原本贺杏花以为陈强是大手大脚挣一点花一点的性子，毕竟他那小房间贺杏花都翻了八百十遍，一分钱都没看到过, 哪知道他都藏在别人房里。
　　何大川见还有陈家人在场，也不好问陈强, 只喊着让都回屋里去说。
　　今个看样子要扯出个子丑寅卯，有何明在石玲玲倒是一点不担心会吃亏, 再说吃不吃亏对于她来说也没差, 所以石玲玲不像贺丹丹一样连儿子都喊上了, 准备去大干一场。
　　没她什么事，石玲玲便将陈二婶母女拉到她屋里，原来她之前劝住陈二婶让其不再追赶石泉生的摩托车是因为石玲玲说她那有个更合适介绍给陈红梅做对象的人家。
　　虽然还没有放弃石泉生，却不妨碍陈二婶想多了解几个，说不定真有比石泉生还合适的人家呢。
　　陈红梅还有些忸怩，石泉生那话说得在理，贺学文才离开两天，她的确有些太心急了，便坐在那里一声不吱，算是消极抵抗。
　　“我给你们介绍的才是真正家里恨不得天天能吃肉的人家，这条件和红梅姐也合拍，就隔壁村那张屠夫。
　　人家可是正经铁饭碗工作，听说一个月十八块钱工资，不仅如此他买肉连票都不用，不要钱似得见天往家拎，若是红梅嫁给她，以后可不愁吃的啦。”
　　这年月买啥都要票，正经市场上的猪肉都是凭票供应，但是供远远小于求，使得有票也很难买上肉，导致为生产队杀猪的屠夫和肉食品站的营业员都成了香饽饽。
　　张屠户媳妇是个能干的，家里盖好三间红砖青瓦房，听说也没欠什么外债，哪想年初洗衣服时摔进河里淹死了，留下三个孩子。
　　就是何平曾经想将何梨嫁过去的张屠夫。
　　陈二婶这么一听还真上心了，在她看来张屠夫的确也是个不错的对象。
　　张屠户媳妇就是他们五窑村的，以往逢年过节就数她回娘家时买的东西多。
　　陈红梅却不怎么满意，她又不是不认得张屠夫，本来就比她大了十来岁还一脸老像，长得也太难看了。
　　虽说这些年生活她从贺学文身上体会到了男人空有一张皮囊没啥用，可有了石泉生这个珠玉在前，陈红梅实在没法看上张屠夫。
　　陈二婶有心同石玲玲再打听打听，陈红梅却催着回去，她可是听见了，石泉生会在石板桥那里等陈强，她想追过去试试，没有旁人在她胆子放大点，像当初同贺学文相处时那样，说不定石泉生就发现她的好就不走了。
　　石玲玲哪能看不出陈红梅打的什么主意，为着中午那顿饭她也不能放着她现在就离开。
　　说实在的张屠户相对于陈红梅来说也算一个比较好的对象，为了留住城二婶，石玲玲说起了张屠户打算给二婚媳妇准备的聘礼，边说边举起一只手，五指张开：“单单礼金就是这个数。”
　　陈二婶有些不确定问道：“五十？”这她还真不怎么放在眼中。
　　“想啥呢，五百！还有半扇猪肉。”石玲玲也没糊弄陈红梅母女，这都是何平口中说出来的，人家差点就成了大媒人。
　　“不能吧，他家才盖的房，不欠债就不错了，哪有那么多钱？”
　　“怎么没有，他一个月那么高工资，干这营生十多年了，平常谁家有个急事托他弄斤吧肉不得给点好处？他前头媳妇也是个能干的，可不就存下那么大比家业。”
　　所以说这女人就不该那么傻，你说你这里抠那里抠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哐当一下过去了，留的钱不都便宜旁人。
　　才埋到山上尸骨还未寒，这男人就拿着你吃苦耐劳存下的钱去娶新婆娘。
　　果然一提到五百块，陈二婶脑子里就容不下其他了，就连陈红梅听了也有所意动，不再一门心思想着去追石泉生。
　　这张屠户丑是丑了点，能挣钱倒是能弥补一二，他丑不就更体现出她漂亮，不得更稀罕她？至于年龄大了也不是什么事，不都说年龄大的会疼人吗？
　　陈红梅决定多听听，前头嫁错了人，这次她得好好挑挑，不能草率。
　　何家东厢屋里，一大家子又在开会。
　　陈强照样坐在边上一声不吭，何明是一个强势的，直接说他带何良、何梨去镇上念书，以后他俩的食宿、学费包括以后婚嫁他都包了，他媳妇孩子也搬出去，将房子屯出来给老二何平。
　　言下之意就是单方面直接宣布分家了，上头老子还在作为儿子的他就这么越俎代庖将何家分了。
　　可何大川也不好说什么，人家这话里的意思是他什么都不要，还负担弟妹的花销开支。
　　“你老子又不是死了，要你养弟妹？”何大川到底怕名声不好听，不想就这么将前头媳妇生的孩子直接分出去。
　　然后不甘心问道：“你给那小子多少钱了？”
　　何明不可能傻得和盘托出，只道：“当初我娶媳妇，家里什么都没置办，我看泉生那有台缝纫机，他家用不上了准备便宜转让出去，见我有意向看在兄弟一场的份上他又压了点价，转业补贴也不多，好歹够得上我便买了，算是补给玲玲的聘礼。”
　　何大川这下不吱声了，当时何明娶媳妇时，一家子半大不小的孩子饭都不够吃，哪里有钱给他们置办东西，为着这被村里人说了好些闲话。
　　等何平娶媳妇时正好嫁了两个闺女收了不少聘礼，为着改变村里人看法，何大川便大肆操办了何平的婚事。
　　总体说来对何明是有些亏欠。
　　“何梨个女孩子迟早要嫁人，要我说念那么多书也没有意义，纯粹浪费钱。你媳妇也去镇上了，家里家外这一堆事新萍妈一个人也忙不过来，不如让何梨留在家里也好帮衬一把。”
　　听说石玲玲带孩子搬出去，何大川只当她们是去镇上了。
　　原本他没想着留下何梨，可看贺杏花的眼色才想起这养大了的女儿和儿子不一样，儿子得花钱娶媳妇，女儿嫁出去却是能收聘礼，特别是何梨长得那么漂亮，原来何大川还没往心里去，自打张屠户出了那么高聘礼，他也动了心思。
　　“泉生他当真要去城里？那城里安家是那么容易的吗？”虽然张屠夫聘礼给的高，何大川也看不上，又把心思动到了石泉生身上。
　　“这些泉生自有考量，你又操哪门子心？”
　　眼看着何明要发火，何平赶紧岔开话题：“爸你不如问问陈强，他都有钱买摩托车了，我可是连个自行车都没有。”
　　何明都说了他们搬出去房子就让给他，这一点何平很满意，如果再有辆摩托车，那就再好不过了。
　　何大川一向不管陈强，此时也不打算贸然出手，便将矛头指向贺杏花：“你嫁进来我就说了，对陈强一视同仁。你看他从当初瘦到皮包骨到现在高出我一个头，吃的喝的我何大川自认可一点没亏待他。一年到头他也就在双抢前后上点工，也没个正当营生，你给他贴了多少钱，让他这么霍霍？摩托车，那是我们农村人用得起的玩意吗？”
　　这的确冤枉贺杏花了，早知道陈强有那么多钱，她将屋拆了也得翻出来，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没有意义，陈强就在她眼皮底下存了钱，然后花了一大袋子数都数不过来的钱是事实。
　　贺杏花只得一边指天誓日般保证她没有贴哪怕一分钱给陈强一边拍打着陈强，让他去把钱要回来。
　　陈强皮厚肉糙的，贺杏花那些捶打他根本没反应，最后贺杏花气结道：“钱要不回来也行，摩托车回头给何平骑。”
　　不止何大川，就连贺杏花也觉得陈强不配骑什么摩托车，在农村有辆自行车已经是件了不得的大事了，他一个没爹的，活得那么潇洒，人家肯定以为她做后娘的苛待继子贴补自己同前头男人生孩子。
　　贺杏花不想被人戳脊梁骨骂，更不想何大川听说这些闲话回来找她麻烦。
　　当年陈强买自行车，贺杏花就看不过眼，还好后头紧跟着就给何平买了一辆，为得不让人说闲话她还贴了钱，让何平买的那辆比陈强的好。
　　在这个家陈强只是不喜欢说话，却从来不是软柿子，有了摩托车谁还愿意骑自行车，他原来打算把他那辆自行车给何平的，这会却是不乐意了。
　　平常八竿子打不出个屁来的人，这会好像打通了任督二脉，嘴一开说起话来越发百无禁忌：“我吃得的确多，可这些年我也拿了不少鱼肉回来。你说对我一视同仁，却又不打算出钱给我娶媳妇盖房子，那我自己挣的钱不留着难不成打一辈子光棍？再说给你们也不是归公中，大哥倒是月月寄钱回来，不全给你们贴补给二哥了吗？二哥你怎么有脸说你连自行车都没有？你看你媳妇是大哥帮养着，孩子是爹娘在养，还嫌不够，还要我这个没血缘的弟弟养你这个大男人，还要不要脸？”
　　何家人都被陈强突然的言论惊呆了，对方人高马大站在那，陌生又强大。
　　等贺丹丹反应过来陈强说的是些甚么，脸刷地一下胀得通红，可她才嚎了一声就被陈强打断了：“二嫂你等会再哭，我说的是事实，这实话虽然不中听，但是你们夫妻不能否认，但凡二哥是个男人就说不出这样的话。
　　我有自行车，二哥也有自行车，可这些年二嫂你过年过节回娘家可都是我骑车驮着你的过去的；二哥你用大姐、二姐出嫁时收的聘礼娶了媳妇，这媳妇娶来家是大哥养着小叔子照顾着，你们能过成一条心说实话我挺不明白的。
　　可能你们思想境界达到一致，我看以往你们都是一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模样，怎么这会听不下去了？”
　　何家人都知道贺丹丹是陈强表姐，贺丹丹回的娘家也是陈强外婆家，原本陈强骑车带贺丹丹回去没有什么，但是他这么一说，怎么听怎么怪。
　　也不能怪何平每次都不带贺丹丹，贺丹丹生了三个孩子，三次月子，单鸡这一种就吃了二十三只，可不就长得膘肥体壮，永远像是怀胎十月的体型。
　　有时陈强不得空何平倒是想过带她，可惜轮子踩不动。
　　陈强这会也不坐了，站在那里盯着何平夫妇，大有对方再说一个字他不止要攮回去，可能还会动手收拾的意图。
　　一时何平夫妻都被镇住了，贺杏花看不过去正准备起身，被何明拦住了。
　　这个家贺杏花只敢对陈强不客气，何家前头媳妇留下的孩子她从来都不敢苛待，何明出面了，她就偃旗息鼓了。
　　何明转而对陈强道：“好了，你还越说越来劲了是吧？泉生不是还在等你，收拾收拾你赶紧过去吧。”
　　“行，就不说了。”
　　陈强听话地转身回房里，他没有什么行李，几件半旧的衣服，两双布鞋，用个布包一装，拎着就打算出门了。
　　贺杏花这会突然有些慌，这孩子是真的打算离开了？
　　“陈强……”
　　陈强回过头看向才四十出头却已经有了白发的贺杏花，边上站着的是她那啃老啃得心安理得嫡嫡亲的外甥女，佛不渡无缘之人，她自己愿意被啃，甚至被啃得兴高采烈，他又有什么说的必要？
　　“何家的确养了我一场，可你们孩子不少，养老怕是也用不上我。但是真有一天，家里困难了，我有口吃的就不会让你饿死。”
　　说完，陈强跨过门槛，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至于何家会不会现在就分家，怎么分跟他没有任何关系。因着刚刚的龌龊，原本陈强打算将自行车留在何家此时也推上了。
　　石泉生同陈强费了好一会功夫终于将自行车固定在了摩托车后面，因着这多出来的自行车，石泉生只能放慢车速。
　　原本石泉生听了唐青婉的话，打算带着陈强到处转转再收购一批药材，因着这自行车也暂时作罢，两人往山上去了。
　　石泉生同陈强相处了几年，对他的性子和处境再清楚不过，虽然他有亲人，还不少，却并不比当初无亲无故的自己生活容易，亲妈也只想着从他身上多吸点血就更不要说陈家那群人，真出点什么事没一个人会护着他。
　　原本有个何明能看护一二，可出了何梨的事，何明是看陈强哪都不顺眼。
　　石泉生叹口气，“情”这个东西，说不清道不明，他自己都深陷其中参不透、摸不清，自是不会去劝陈强。
　　不过还是给了几句中肯的建议：“你这两年没事别老往何梨身前凑，正好趁着她上高中潜心读书，你努力挣两年钱，表现给何明看，等到何梨真考上大学了，你要有能力就跟着去她上大学的城市买地盖房，日久见人心，到时候何明也不会说什么。
　　但是要真遇到什么困难，就厚着脸皮去找何明。”
　　自打定主意带石泉生父女一起回城，一得空唐青婉就满院子转悠，给家里的物件规划着它们的归处，哪想一顿饭的工夫石泉生就将家里带不走的大件卖得差不多。既然院子有人住，一些小件唐青婉也不打算折腾了，她毕竟多活了近二十年，留着没什么价值的东西就搬出来大大方方送石玲玲他们用了，这样归置起来也快。
　　最主要的还是那几间仓库的中药材，趁着得空，唐青婉已经开始进行简单的筛选、处理、分装，可谓是忙得脚不着地。
　　石泉生带着陈强回到山上，见对方这会也没有心情去山里转悠，便扔下他收拾要住的房间，然后跑到屋后面仓库，果然在这里找到唐青婉。
　　“你今天都忙一天了，怎么不同甜甜一块睡个午觉？”何家孩子走后，虽然过了午睡时间，石夏天还是爬到床上睡觉去啦。
　　唐青婉一抬头看见石泉生便忍不住扬起嘴角道：“也没做什么，能有多累？还以为你要到天黑才回来呢，呆会还出去吗？”
　　说话的同时手上动作却没停，快速挑选着品相优良的石斛。
　　石泉生打小同这些药材打交道，虽然专业知识没有现在的唐青婉丰富，却分得请好孬，不至于被人糊弄过去，这收购上来的石斛都是地地道道霍山野生石斛。
　　霍山石斛特别是野生的霍山石斛产量是很低的，要知道后世哪怕是人工培植的霍山石斛，它的价值也是其它石斛十倍不止。
　　而这里居然有一二十斤，唐青婉是越挑越兴奋。
　　听闻陈强已经跟着住过来了，他们今天也不打算出门，唐青婉想了想，压低声音问石泉生家里一共有多少钱。
　　家中有多少钱以往唐青婉从来没关注过，石泉生便没说。
　　这会听了便一五一十道来：“最近收购药材和花费比较大，现在还有一千三百多，不过今天有一千六进账，回头何明哪里还欠三百，他这两天应该就会送过来，加在一起差不多有三千，这两天会再去收购一些药材之类的，但是也会出一些货，应该能持平。”
　　听到这里唐青婉不吱声了，总共只有三千多，这还是加上卖摩托车等物件的钱，上辈子大概是卖了这些药材，倾尽所有都送过去了。
　　那时候他甚至以为自己抛夫弃女另嫁他人了。
　　“真傻。”傻得让人心疼。
　　石泉生听了不解：“嗯？”
　　唐青婉笑着摇摇头说：“你手上那个颜色不正，放着我来挑，你歇会去。”
　　石泉生怎么可能独自去歇着，挑这个也不累，便放手让唐青婉一人做，他帮着分装打包收拾。
　　两人慢慢不说话了，却很和谐，效率也高，眼看着收拾得差不多突然听见前院大黄二白的叫声。
　　听这叫声也不是同石夏天玩耍的情形，想来是家中来人了，两人便放下手上的活，相协出了仓库穿过堂屋，一眼看见院子门口居然是陈大刚，唐青婉转身就回屋了。
　　原来何家陈强走后，何家简单分家成功了。
　　等何家东厢大致吵结束，西厢的陈二婶便携陈红梅告别。
　　陈二婶回来碰到在家的陈大刚，便找他打听张屠户的实际情况。陈大刚听出陈二婶话里的意思，他同陈红梅的想法一样，觉得张屠户不是个好对象，对于陈红梅来说也不占优势，想到前几天见过的唐青婉，又起了点心思。
　　这些年陈大刚忙里忙外，唐青婉又一直呆在山上没出来过，他慢慢忘了这个人，前两天她坐在摩托车上打他眼前经过，比当年更勾人心魄了。
　　此时便借着陈红梅的事上来打听石泉山到底是个什么想法。
　　在他认知里，他当初对唐青婉也没多大实质伤害，都过去这么多年了，那点小事早就翻篇了，便毫无心理负担地来了。
　　没想到碰到陈强，两人才打过架，这一见面气氛自然是很僵硬，陈大刚也不打招呼，陈强双手抱臂站着不搭理。
　　此时石泉生很庆幸今天同陈强提早回来了，虽说家中有大黄二白，房里还有枪，一般宵小能翻进高高的院墙也占不到便宜，但是陈大刚毕竟不同，唐青婉对他有恐惧。
　　陈大刚以为石泉生态度会好点，毕竟陈家在这一带还是有些威望的，哪想他同陈强一样根本就没让他进院子，陈强虎视眈眈杵在那里，他也不好说些什么，憋着一肚子气走了。
　　石泉生同陈强见陈大刚确实下山离开了，便转身回屋。
　　石夏天早已起床在院子里疯玩一段时间了，秋老虎威力不小，这会正被唐青婉逮回来擦汗换衣服，然后端着井水冰镇过的葡萄吃着。
　　石泉生便喊了陈强到东厢歇会，唐青婉自然问起了石泉生陈大刚怎么会跑到他们家来。
　　石泉生刚才光顾着去担心唐青婉的情绪，还真忘了打听陈大刚来的意图，人最后也没说啥，想来没什么要紧事，他没想到这火还烧到自己身上了。
　　陈强一边剥着葡萄皮一边扔下一个炸弹：“还能是来干啥的？拉皮条呗，陈红梅还没死心，想带着三个娃改嫁给你，从此吃香的喝辣的，衣食无忧。”
　　唐青婉听了吃惊地看向陈强，连石夏天也瞪大一双眼睛:
　　有人想挖她妈妈的墙角？
　　石泉生这会正帮闺女剥葡萄皮，听了这话吓得一下子涅破了手上的葡萄，汁水都喷到石夏天脸上。
　　唐青婉忙掏出手帕给石夏天擦，未了也拉过石泉生的手，准备给他擦一擦。
　　石泉生方回神，辩解道：“陈强这小子说浑话，没有的事。”
　　石泉生才说完，陈强又拆台了：“真的，要不然你以为人家下午拉着你想干啥？昨天晚上就去了那边一趟，让家里老头子帮着保媒呢。”
　　唐青婉听了也没出声，只是直直盯着石泉生看，准备给他擦手的手绢也在往回拽。
　　石泉生赶紧抓紧，然后不放心似得通过手帕将唐青婉的手拉过来包握在手心。
　　这可是他心心念念一辈子的女孩，最近两人关系有了突飞猛进的提升，可不能因这莫名其妙的事情倒退回去。
　　“没人给我说过，我也从来没这想法，我可是有媳妇的人，我发誓，我绝对没有在外面拈花惹草！”
　　还有外人在，唐青婉有些不好意思，石泉生握得很紧，还一脸紧张盯着自己，到底没舍得用力挣开，斥道：“你不止有媳妇，你还有个闺女！我说之前陈家那婶子怎么一副看我不顺眼的样子，想必是嫌我回来碍事了。”
　　这下好了，石泉生成了热锅上的蚂蚁，不止要指天誓日像唐青婉保证，还得哄甜甜小宝贝，这才是超级醋包子。
　　陈强放火后便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气的石泉生踹了他一脚，甜甜小宝贝虽然不好哄，却是媳妇更要紧。
　　陈强好歹收敛了些，抱起石夏天往外走：“叔叔带了超级无敌厉害的弹工来，走，带你打兔子去。”
　　石泉生这几年打猎少了，再说石夏天因为要陪妈妈，很少出院子，还真没正正经经进过林子，听了陈强叔叔的话，立马把被人盯上的老父亲抛到脑后了。
　　眼看着电灯泡都走了，石泉生拉着唐青婉到了他的房间。
　　石泉生的房间同唐青婉母女住的一般大，东西却少很多，看上去很空荡。唐青婉虽然没在这边睡过，这两年却基本上天天要进来一两趟，给他叠叠被子收拾收拾柜子。
　　房间里哪个柜子放了钱唐青婉也知道些，不过没打开细数过。
　　石泉生先是当着唐青婉的面将钥匙掏出来打开柜子，将今天收到的钱和之前存的合拢在一起重新放好锁起来，然后并没有将钥匙放回原位，而是塞到唐青婉手上。
　　唐青婉也没推脱，她现在脑子里想的全是陈强之前说的事。
　　没什么好怀疑的，石泉生肯定没这想法，但是陈红梅家可能真动了这方面心思。
　　贺学文也才跑了没几天，当时陈二婶还哭天呛地的，这一转眼就盯上别人的男人。
　　上辈子这个时候唐青婉已经回城了，并不知道贺学文跑了。而自己在那些人眼中也是跑了无疑，肯定更坚定地想撮合这同样被抛弃可怜的孤男寡女。
　　按后世甜甜的说法，她离开的那么些年里石泉生从来没招惹什么女人，只一心一意抚养她长大，这话唐青婉是相信的。
　　石泉生没这想法不代表陈家会放弃，陈家肯定想着或许石泉生要缓个一年半载再找，那段时间陈家肯定将石泉生当做所有物防着别人觊觎。
　　后来石泉生带着石夏天到镇上定居了，不能经常回山上，或许也是将这里托付给陈强或者石玲玲看护，各人有各人的事，或许陈红梅就是趁着山上没人，偷偷溜进去，以主人自居。
　　因着唐清悠吃里爬外，不想她知道石泉生去城里找过，便千里迢迢跑到这深山里，同陈家臭味相投、一拍即合，两人合计编造出石泉生去浙江找石夏天生母一家团圆的事。
　　上辈子连唐青婉都不知道石夏天不是石泉生亲生的，山下那些来往不多的村民就更不清楚了，陈家这么一传别人就信以为真，反正只要骗过唐青婉回去的那几天就行了，真相是什么都没有什么大的关系。
　　结果还真造成他们一家近在咫尺，最终相隔天涯。
　　这一环接一环，环环相扣，中间稍微出点差错都造不成那样遗憾的错过，只能说真是造化弄人。
　　唐青婉把玩着手上的钥匙，在这个年月两千多块钱绝对算得上一笔相当丰厚的家产，加上这房子，石泉生还真是一块让十里八乡都觊觎的肥肉。
　　“接下来这几天你少出去招摇，真要出去必须带上我或者甜甜。”陈强同他是兄弟，说不得回头被他叮嘱有什么瞒着不回来讲，靠人不如靠己。
　　石泉生听了只是笑，坐在床边，将唐青婉拉过来让其侧坐在怀中：“怎么，还真不相信我？”
　　唐青婉脸上红霞飞，不过还是很严肃地要求石泉生别不当回事，要认真对待。毕竟这年月男女大防还是有些讲究地，万一被赖上了很麻烦。
　　“也不知道我姥爷有没有把材料寄出来，希望能早点将结婚证打了才安心。”
　　再次从唐青婉口中听到打结婚证这事，石泉生还是很激动，搂着唐青婉纤细腰身的手不自觉收紧，轻声说道：“你姥爷家电话号码你给我，我明天去镇上打电话过去问问，一旦寄出来了，下个礼拜我每天去趟县里，在那边邮局候着。”
　　唐青婉想想点了点头，这年月交通不发达，特别到了乡下山里，邮车肯定不会每天跑。
　　“你别说我要回城的事，也别说我考上大学了，就像那天……算了，我明天跟你一块出去，免得你被人家当女婿给捉回家了。”
　　石泉生笑得胸腔都震动起来：“真这么担心你可以在我身上做个记号。”
　　“怎么做？用戒指烙一个？”唐青婉记得后世有个很出名的电视有这么个情节，家里倒是有枚金戒指，可不至于吧，真做那么个记号得有多疼啊，万一发炎了更是得不偿失。
　　石泉生也愣了一下，低下头看着一本正经的唐青婉。
　　不能啊，还没开窍？
　　脸虽然比甜甜的还水嫩，可今年腊月就要满二十三了，还是懵懵懂懂地，只怪自己没教好。
　　石泉生蛊惑道：“我教你个做记号的法子。”顺便也在你身上做一个。
　　说着搂着腰的手上移到后颈处，另一只手抬起来转托起臂弯的脸，温柔而又强势地吻上那心心念念的红唇。
　　虽然这已经不是他们第一次亲吻，可这次在熟悉的家中，唐青婉也经历了最初的惶恐不安，接受了自己重回十八年前这事，除了顺承还懂得了回应。
　　为了不被压得一直后仰，唐青婉伸出手紧紧搂住身前石泉生精瘦但蕴涵着无尽力量的腰身。
　　彼此配合着找到最舒适地角度，贪婪地辗压允吸着对方的嘴唇。
　　同样没有多少经验，石泉生却凭借着天生的优势，强势地攻城略地，有力的大手紧紧握着女人纤细的颈脖，湿热的嘴唇慢慢滑向白嫩的颈脖，柔软的触觉勾引着他反复允吸添咬。
　　不知过去多久，粘连在身上的嘴唇终于离开少许。
　　“学会了吗？”湿热的气息在耳边低喃着，引得唐青婉一阵战栗。
　　等回过神来明白对方话里的意思，唐青婉羞得去掐对方腰上的软肉，不知道是自己没力气还是对方肉太结实，在石泉生看来跟挠痒痒似得。
　　陈强已经住过来了，孤身一人，在家时自然同石泉生他们在一处吃饭，好在中午剩的菜不少，晚上烧点稀饭就够了。
　　至于傍晚陈强带着石夏天猎来的兔子和野鸡，石泉生让陈强自己处理了明天送到何家去。
　　今天虽然说清楚了，说不得人家以为是气头上离家出走，明天少不得还要跑一趟，看看何家分家是个什么情况。
　　不管怎么说，贺杏花生了陈强，他还在何家吃住十六年，何家并没虐待过他，他得认这份恩。
　　吃过饭后唐青婉带着石夏天去学习，这次石泉生没跟着，而是来到厨房后面，陈强正在这里处理那些猎物。
　　“你们这房子是真弄得好，大夏天山里的院子里居然连蚊子都没有。”
　　石泉生听了留恋地看着四周：“恩，这里面的花花草草都是你嫂子在弄，她种了不少薄荷、迷迭香，都是驱蚊的，你们后头别给扒了。”
　　陈强点点头：“回头我跟大嫂也说说，她肯定愿意接着打理。”
　　石泉生站那半天没出声，陈强好奇地抬头打量了几眼：“怎么了？”
　　“你昨天同陈大刚打了一架，怎么我看他一点事没有，难不成是你单方面挨揍？”
　　居然让他今天还有劲蹦跶到山上来碍人眼，太没用了。
　　要不是石泉生马上要离开不能出岔子，他都想给此人套次麻袋。
　　陈强只当没听明白石泉生话中的鄙视，一边拔着野鸡毛一边轻飘飘地说：“他带了两个老头做护法，何家还有一群人在，我要是真下力气不得把他们都引出来？要打，最起码找一个人少的时候打次狠的。”
　　石泉生一听就明白陈强的意思了，这揍人自然要趁早，等他进去了可就没机会了。
　　石泉生便也坐下来帮着陈强处理那些猎物，两人凑在一起好一通琢磨。
　　而下山的陈大刚想着他这两年回来的少，村里似乎都不受他管控了，陈强也好，石泉生也好一个个都不怎么把他放在眼中。看这情形，他陈家女居然成了上赶着的一方，对方好似还看不上，陈大刚决定还是去筒子窑探探张屠户的话风，如果张屠户有意，他再放出话风，这山里没媳妇的男人多得去了，不信到时没人上门，这挣抢多了才显得他陈家女贵重。
　　第二天吃过早饭陈强便骑着摩托车下山了，石泉生答应中午回来吃饭下午带唐青婉去镇上才骑着陈强的自行车来到陈家门外，他正想着怎么打听陈大刚今天的行程或者怎样将陈大刚骗出来，就看陈大刚骑车出门了，看方向是去筒子窑。
　　这一片山区哪里有路哪里能骑行，再没有比石泉生清楚的，远远跟着见陈大刚进了张屠户家门才转身回去通知陈强。
　　何家离张屠户家不远，很快何明跟着陈强出来了，还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偏来投，之前还想着怎么将两人凑一块。
　　陈强听说陈大刚去了张屠户家，刚开始还不解，听何明说起石玲玲昨天的牵线明白了陈大刚的意图。
　　陈强活动着手腕，这两年打架少了，他骨头都有些发痒，最近倒是不少机会让他活动胫骨：“正好，我早想揍那杀猪佬一顿。”
　　何明也是，不过他才回来几天，还来不及招呼这张屠户，但是他记着帐呢，这张屠户杀了十几年猪，年龄说起来都可以做何梨的爹了，前头媳妇留了好几个孩子，居然想用钱来买刚满十六岁花骨朵般的何梨做媳妇。
　　虽然动心思的何平更让他生气，可何平那边他已经揍过了，何明这人超级护短，亲兄弟都揍了，始作俑者自然跑不掉。
　　于是何明和陈强两人不约而同决定来一个打一个来一双折一双。

24、生意
　　三人商量好了, 到时候何明直接找上张屠户，对方将主意打到何梨身上，作为何梨大哥光明正大上门骂人, 骂着骂着就该打起来，在张屠户家的陈大刚于情于理都得出面拉架，到时候陈强再跳出来, 一边是陈家有血缘的堂哥一边是何家有牵扯的继兄，这种混乱的关系本来是非就多，到时候趁乱一起揍一顿。
　　石泉生不放心道：“你俩分好，一人揍一个, 我在边上看着, 打不过我就上去帮着拉拉架，打得过我就躲边上动动口。”
　　一定要将陈大刚打疼, 但是不能打残, 他怕闹大了自己一时半会脱不开身不能同唐青婉一起离开。
　　山村中房屋零散其中，三人快速穿插而过，径直奔张屠户家而去。
　　陈强没怎么见过石泉生动手, 还以为他身手不好，何明当过兵，他们还交过手，知道他的身手, 陈大刚同张屠户都长得五大三粗，打架没什么正经路子, 但是一身蛮力一般人也吃不消。
　　“你要不别进去了，我同明哥能收拾他俩绰绰有余, 你参杂其中别回头伤着了, 嫂子那里不好交代。”
　　何明听了嗤笑道：“你担心他伤着了？他打架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玩泥巴呢。他可是从小同野兽打交道, 你不会以为他在深山老林里游走十几年毫发无损全凭着一杆子抢吧？”
　　何明比石泉生大一岁，当年到深山里打猎却是跟在石泉生身后，好几次要不是石泉生全力护着，他早被那些猛兽撕了。
　　哪怕何明在部队呆了七八年也没碰到比石泉生身手更好的，如果当年是他入伍，一定比自己走得更远，石泉生不止身手好，对危险的感知也有着异于常人的敏锐。
　　可惜那些年入伍是非常光荣的事，石泉生在这无父无母，根本抢不到名额，要不然现在绝对是军中响当当的一号人物。
　　“你别不信，你和我加起来绝对干不过他，加上今天要去揍的俩个都不一定。”
　　石泉生笑得很浅，道：“没那么夸张。”
　　这不是森林中，在那个丛林中强者为王，而这个社会有他的规章制度，他再能打也必须遵守这些规律，要不然他早将陈大刚揍得他爹妈都不敢认。
　　张屠户家，陈大刚和张屠户此时聊得并不愉快。
　　张屠夫有儿有女还有点资产，他就是看中何梨年轻漂亮，身体还不好大概不能生，娶回来既能暖床还能照顾他的孩子。
　　陈红梅拿什么同何梨比？她再能生，张屠户也不稀罕，何况还有那一串拖油瓶严重拉分，哪怕娶不上何梨，张屠户也绝对不会考虑陈红梅，哪怕他比陈红梅大了一轮。
　　除非陈红梅将那三个孩子送人，否则他已经有三个孩子，在加上陈红梅的三个孩子，还不如当年的何大川呢。
　　可在陈大刚听来简直是开玩笑，他们陈家又不是那种吃不起饭的破落户，至于将孩子丢了？那不是丢孩子是丢他陈家的脸面。
　　陈大刚作为女方接连遭到挫折，心情能好到哪里去，他一向是个要面子的，石泉生看不上就算了，张屠户他一个奔四的老鳏夫有什么资格嫌这嫌那的？
　　张屠户常年干的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营生，自然也不是好惹的，你一句我一句俩人在何明还没开骂时已经剑拔嚣张了。
　　张屠户家几个孩子都吓得跑到门外，隔壁邻居也闻讯站在院子外张望着，这张屠户是出了名脾气暴躁，别说邻居，他家孩子在张屠户发火时都不敢上前劝道，只顾得躲开。
　　石泉生远远听了，赶紧将何明踹进去趁火浇油，直接跳过开骂惹事，反正里面已经吵起来了，可以拉架了。
　　陈强也跟着跑进去叫嚣张屠户吃了雄心豹子胆，敢欺负他陈家人。
　　众所周知陈强虽然在何家长大，但他骨子里留的是陈家血，按村里人观念陈强自然是陈家人，而不是何家人。
　　原本里面气氛虽然不太好，但是并没有真正打起来，但是外面人并不知道，这两个拉架的一进去屋里就开始有摔桌椅板凳的声音，想来是陈大刚看见有帮手了占了上风。
　　何明毕竟和张屠户是一个村的，外面人听见何明护着张屠户斥责陈家兄弟的声音倒也不觉得奇怪。
　　石泉生作为老好人一边安抚着受惊的老人孩子一边挡在门口，防止里面人打出来伤了无辜的群众。
　　顺便看了眼屋里，见何明和陈强将陈大刚和张屠户按在一起打得难舍难分总算是放心了，安抚地对外面看热闹的人说道：“大家放心，何明是你们筒子窑村的，他当过兵，有分寸，肯定不会让五窑的陈大刚将张屠户打坏的。你们谁知道他俩因为什么吵得这么厉害吗？”
　　具体因为什么自然没人清楚，他们就听见俩人在吵架，骂的很难听，都不是什么脾气好的人，可能就因为一两句话说得不中听打起来，这没什么奇怪的。
　　总算，个头最高的陈强扛着犹在挣扎的陈大刚出来了，结束了这次斗殴。
　　陈大刚已经被揍得鼻青脸肿、眼斜嘴歪，话都说不清还在那骂着，大家自然以为他是在骂张屠户，那么死命挣扎也是想再进去打上三百回合的样子，让人直摇头。
　　何明也出来了，站在张家门槛处大义凛凛地斥责陈大刚：“行了，就一点口角是非，你就将老张打得爬都爬不起来了，还打算不依不饶，真当我们筒子窑的人好欺负不成？”
　　陈大刚牙都被何明打掉好几颗，这会听了他指鹿为马的话，气得想杀人。
　　陈强顺势让陈大刚挣脱开了，别人就见陈大刚听了何明的话来气了要去揍何明，被瘦弱的石泉生死命拦住，这陈大刚居然不分好歹连他同村的石泉生都打，这就不能忍了，一个个上前指责。
　　并没人看见就刚刚那一会自卫的石泉生接连出拳不止将陈大刚揍得吐血，还在何明的基础上将陈大刚剩下几颗得用的牙齿全部报废了。
　　被殃及的石泉生最后也不敢拉架了，吃里爬外的陈强又被何明拉回何家教训了，张屠户几个邻居看没人管的陈大刚刚挣开石泉生便像烂泥似的躺在地上没有杀伤力了才敢上前，可陈大刚一个外村的跑到他们村将人打了，筒子窑的人自然对他没好脸色，粗手粗脚将陈大刚给扔回五窑村，也不敢同陈家人吵，说明原委就离开了。
　　陈家人也不明白好好地去说媒怎么搞得如此血腥，听说张屠户伤的更严重，陈忠还教训了陈大刚几句才让二儿子将惨不忍睹的陈大刚送往镇上医院。
　　真实的情况是张屠户的伤远远没有陈大刚来得严重，毕竟陈大刚遭受到四个人轮番围攻，而张屠户只是被陈强揍了。
　　陈大刚已经反应过来是何明要打他，虽然他还不清楚自己哪里得罪他了，更不明白为什么陈强和石泉生居然同何明是一伙，可他们三个的的确确轮番将拳头打在他身上。
　　浑身上下哪都疼，牙还掉了好些颗，连话都说不清楚，他也只有先去医院再做其他打算。
　　而张屠户却成功被带偏了，因为在他看来何明都在帮他挡着陈大刚，而陈强在打他，他同陈强无冤无仇，陈强自然是帮陈大刚打的。
　　陈大刚平常嚣张惯了，一言不合就动手常有的事，可他张屠户也不是好惹的，这事他不会这么算了的。
　　张屠户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疼得龇牙咧嘴，再一看家里被砸的一地狼藉，气得直骂娘。
　　正好这时候张家兄弟子侄听到消息陆续赶过来了，张姓在筒子窑是大姓，虽说陈家在这一片势大也不能白白被人家打了，还是跑到家门口来打，这要不找补回来还当他张家人都是孬熊，以后还不得人人都能欺到头上来？
　　这不陈家兄弟刚送重伤的陈大刚去镇上，张家浩浩荡荡一群打上门了。
　　好在陈家年轻力壮的都不在，要不准得打起来，陈家就一群孩子加上还算德高望重的大队长陈忠在家，张家人再有理也不敢逮着人家老人孩子打，不过是对着陈大刚那屋一通砸。
　　陈忠好歹是干部，自认公平公正，听说张家被砸得更厉害，连拦都没怎么拦，还说等陈大刚伤好了些亲自压他过去给张屠户赔礼道歉。
　　这些后续石泉生三人并不太清楚，不过也不担心，陈大刚伤得不轻，没个十天半月是缓不过来了，到那时候何明该在镇上安置妥当了，陈大刚一身的把柄，认真查一查他大概没法囫囵着回来了。
　　陈强昨天就拎了几件衣服去新住处，还是石泉生抱了床薄被给他对付着住了一晚。
　　何家那边他上午已经去过一趟，不冷不热说了会话，拎着处理好的兔子、野鸡，差不多有十来斤肉，也没给个好脸色，他反而心安了，下午独自一人跑去镇上准备大肆采购一番开始新生活了。
　　石泉生便骑着摩托车回山上接唐青婉母女。
　　原本想着带母女俩去镇上饭店吃的，不想唐青婉早早把中饭做好了。
　　这些天都是大鱼大肉，这顿唐青婉弄得简单点：素炒冬瓜、焖青豆、蒜蓉空心菜，外加一个丝瓜蛋汤，除了素了些色香味俱全。
　　石泉生见石夏天圆圆的脸更鼓了，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扒着饭，不由停下了大快朵颐的动作。
　　他自个不挑，咸菜都能扒三碗米饭，可闺女媳妇是无肉不欢的。
　　“陈强不是留了只兔子吗？怎么没做？”正是因为家里有肉，石泉生才没有带回来，毕竟是八月天，这肉不耐放。
　　“我卤上了。”
　　看女儿眼巴巴盯着看，唐青婉好悬没松口。
　　“妈妈炒的菜不好吃吗？你天天吃那么多肉，上厕所都费劲……再说我们马上要去申城了，怕是没有供应粮，什么都得花钱买，那里什么都贵，哪能天天大鱼大肉，可得趁早适应。”
　　这话当然说得重了，要是没有重生一招，唐青婉还真担心一家三口现在过去能不能生存下来，不过她知道再过几年改革开放发展经济，有钱啥都不愁。
　　现有的积蓄省着点用在申城也能过几年，这年头大学生都是包分配的，她又是国内名列前茅的重点大学，想来工作不会差到哪里去，等她挣到钱了就给石泉生开个店，一家子经商致富奔小康。
　　她之所以连着俩顿一点肉星没搁，是前些天甜甜小朋友吃太多肉了，石夏天是比一般小朋友消化好点，可她毕竟只是一个五岁的小孩子，运化能力在那里摆着，今天早上起床唐青婉还隐隐从她嘴中闻到了一股味道，想来是之前吃的肉还没完全消化。
　　小孩积食可不是好现象，容易咳嗽、发热，所以她在有意控控她的肚子。
　　“你要是真吃不下把那甜汤喝了就行。”
　　说是甜汤，其实是苹果山楂粥，促消化的，唐青婉特地多放了几颗山楂，专消肉食，她还做了山楂糕。
　　说着唐青婉示意石泉生将石夏天没怎么动的剩饭吃了，这年头好多人饿肚子，浪费粮食简直是人神共愤的事。
　　石夏天一看她妈这是打算来真的，忙护着自己的碗：“谁说我吃不下的？妈妈炒的菜这么好吃，我也能吃三大碗。”
　　说完一边扒饭一边警惕地盯着石泉生，生怕他来抢。
　　唐青婉失笑摇摇头：“你是女孩子，文雅点，别学你爸那样扒饭。”
　　石夏天自然没能吃下三大碗，她的第一碗唐青婉装的就不满，就这几样素菜勉勉强强吃完了，唐青婉直接让她打住喝汤了。
　　比往常食量减了一半，看得石泉生直心疼。
　　唐青婉没好气道：“少吃点对她好。”干嘛一个个谴责地看着她。
　　后世人可是总结了：“要想小儿安，须得三分饥和寒。”
　　她们家这条件已经赶得上后世那个水平了，再按照原来的喂法她该营养过剩了。
　　虽然上辈子看到石夏天那么瘦很心疼，可如果将她喂成一个大胖子，那才是追悔莫及。别看现在好多人吃不饱饭，二十年一过，三高成片，这三高和饮食还有体型可太有关系了，偏瘦不好，太胖也不行，饮食得从现在就要注意营养均衡、荤素搭配。
　　吃过饭，石泉生洗碗，石夏天今天也不午睡了，唐青婉给她换上一身长袖，还戴着石泉生从省城带回来的遮阳帽，镇上可不像山里，没那么多树荫可躲，下午正是日头毒辣的时候，可不能最后几天将小甜甜晒成小黑妞。
　　石夏天倒是由着她摆弄，但是等石泉生过来，她就偷偷同石泉生挤眉弄眼，唐青婉从镜子里看到也不说破，别看石夏天长得精致跟瓷娃娃似得，从小却是一副皮猴样。
　　镇上供销社有部电话，三人到镇上后先奔这而来，这次等电话时间有些长，可能姥爷午休了，不过最终还是接通了。
　　高丰田有些不好意思，他那天接到小外孙女的电话后特地打电话到闺女家，闺女根本没让说几句话就挂了，说是担心占线赵家少爷，也就是二外孙女对象回头电话打不进来。
　　没办法，高丰田只得亲自跑一趟，可闺女那里一团乱，根本顾不上这小外孙女，别说准备点东西，那证明材料还是他跑街道办弄好的，上午才寄出去。
　　“小月啊，你大姐回来了，你妈那里难啊，房子住不开，一天到晚闹腾。你嫁人了，就好好过，材料我给你寄过去了，还有一些布料，给你家囡囡做两身新衣服。”
　　唐青婉这才放下心，她不计较什么东西，就怕材料上出纰漏。
　　“我大姐一个人回来的吗？是回城了不用走吗，她有工作吗？”
　　高丰田都不好开口了，唐清悠能回城是国家刚刚放宽了政策，新出台的规定有一条：有多子女下乡的家庭可以照顾其中一个回城，唐家第一时间将唐清悠弄回来了，这光回来也不是事，得安置下来，没有工作，口粮都没有，闺女那里这两天就为这事闹着。
　　闺女听说小外孙女来电话了还愣了半天，一开始以为她要弄材料是也想设法回城，还骂了几句，听说她在山村结婚生了孩子算是扎根在那了才松了口气。
　　这十个指头有长短，顾不过来也是没法子事，高丰田只得帮闺女描补一点，找老伴要了些布料、粮票，自己还偷偷填补一些将东西寄出来了。
　　高丰田告诉唐青婉，唐清悠那边环境更差，她身体这两年垮了，工作还没着落……话里话外意思都是让唐青婉好好在乡下呆着，别想着回城添乱，家里顾不过来。
　　唐青婉早就学会不为唐家这群亲人伤心了，嘴上却少不了多关切几句，免得高丰田觉察到差异，毕竟她下乡之前在姥爷的诊所呆的时间长，高丰田对她的性情还是了解一二的。
　　事情尘埃落定之前她不想同唐家人对上。
　　讲完电话唐青婉就彻底放心了，按着现在政策，知青结婚了是不能回城的，可她是考上大学回城的，不受这政策限制，并且子女都是跟着母亲的户籍走的，这次打结婚证正好能让甜甜成为婚生女，她回城后子女可随母亲迁往城里，正常上学学入户。至于石泉生等介绍信时间一过大概要做两年黑户了，不过在不差钱饿不死的前提下，那点在旁的知青看来能解决温饱生计问题的商品粮也不是那么稀罕。
　　反正三四年一过，这些当前看起来不可跨越的问题都将迎刃而解，特别是像石泉生这种有能力的人，到哪也不至于饿死。
　　唐青婉记得当前政策已经允许某些没工作单位的返城知青从事个体经营，虽然她不太符合条件，但是一步步走下去总能想到办法的，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行了。
　　唐青婉来镇上主要就是为了打这通电话，现在打完电话得到确切的消息总算放下心，一转眼就看到石泉生带着石夏天买了好几样吃食。
　　见她出来，还被塞了一手。
　　石泉生怕她生气似得解释道：“冰糖葫芦里都是山楂，你不是说这个促消化吗？没给她买旁的。”
　　唐青婉哭笑不得：“那这些糕点、罐头是什么？”
　　石夏天嘴里包着冰糖葫芦还不忘卖乖道：“都是给妈妈买的，我可以不吃肉，但是妈妈不能不吃。”
　　“就你会说话，那这些都是给我一个人买的，你不吃？”
　　石夏天睁大眼睛认真看着唐青婉，就是不开口接话，那抖机灵的可爱模样让唐青婉都忍不住笑了。
　　石泉生一看唐青婉神态就知道材料没问题了，也放下心来，一把抱起石夏天，说再去逛逛。
　　“我让明哥给帮忙多弄一点全国粮票和通用的布票，其他票证可以到了申城用这两样换一些。”
　　这年月计划经济城里人会按时□□，农村人是没有的，以往石泉生经常跑黑市，用票的机会不多，想换到也容易。
　　申城什么样，他还是两眼一抹黑，所以一定要准备充分，最起码要保证衣食无忧。
　　唐青婉重生之时早取消票证制了，她都忘了这回事。
　　不过她这次回去是上大学，学校肯定会发，到时候找同学应该也能换一些，只要不是特稀缺的票、证都不难弄，她不太担心这些，而是小声问石泉生道：
　　“镇上一般哪里能收购药材？”
　　唐青婉知道这时候的药店，主要销售化学（西）药和中成药，至于中药饮品是比较少的，特别是参、茸、石斛一类的贵细中药，直接销售的更少，这年月人们还不富裕，能吃饱饭就不错了，补品不用想。
　　她了解申城的中药饮片厂的供销模式，中药饮片都是集中生产加工再供往各级，她任职的医院就属于三级机构，饮片厂下游中成药供应站供货，她后来开药店是跳过中间的供应站直接从饮片厂拿货的。
　　而这次去申城，她会去饮片厂销掉家里的存货，如果能有稳定的货原，他们说不定能成为申城中药饮片厂上游的供货源。
　　石泉生摇摇头解释道：“镇上的医院、诊所的供应都由上面分包下来，药店的话也有固定货原的途径，一般不人接待陌生人，买也压不下价，最好是去山里收。”
　　石泉生收来的货主要销往省城，市里也熟，这一带还真不活跃。
　　“你不用操心这些，明天开始我就去处理带不上的货。
　　东西才从申城寄出来的话，到这边县城最起码要七八天，临近那几天我每天都去看看，信到了我就先取了回来，没到我就去市里销货。”
　　如此唐青婉只得作罢，石泉生不知道她是重生回来的，也不了解申城的药材市场流向，目前只有让他自己一点点去摸索、成长，好在这也不是刻不容缓的事情。
　　如今处境已经很好了，重来一次倒也不用绷那么死紧。
　　她做知青这些年还真没怎么出来走动，临走之时看看逛逛也好。
　　这一回城差不多明年暑假才能回来了，毕竟冬天太冷，怕大雪封路，最好留在申城。
　　不知道他们一家三口今年能在哪里过年？唐家她是不指望了，招待所的话也不能一直住，也住不起，或许到时候再去找找看有没有合适的小一点的房子，买得起就买，买不起就租一套好一点的。
　　上辈子那房子不合适，当时想着人多得多几个房间，买的大，钱也不多，想也知道里面比较破败，否则唐清悠家三个孩子也不会早早搬出去。

25、领证
　　最后唐青婉也就买了些针线, 既然旁的暂时做不了，她就尽量准备点衣服棉鞋之类的，省得到了申城都要买, 反正家中箱子里还有不少布料，不需要另外花钱。
　　这年月什么都缺乏，布料都是精贵东西, 以前节俭惯了的唐青婉舍不得霍霍，抠抠搜搜的，可那些布料放着只会过时没半分升值的空间。
　　回想起上辈子她到申城的头几年好不容易得了几尺粉底带小碎花的布，粉粉嫩嫩的, 想着要是给她家甜甜做身裙子该有多好看, 就没舍得用一直放箱子里留着，年年夏天搬出来晒晒防止发霉, 一晒晒了十多年, 那时候五六岁的小姑娘看了都得嫌布料土气，更不要说当时十七八岁的大姑娘了，最后唐青婉拿那布料做了一身棉裤棉袄的内衬, 在家时当家居服穿穿。
　　这样想着，唐青婉越发坚定等回去后要将家中压箱底的布料趁现在还时新都用掉。
　　去申城时，要真不好带那么多行李就等他们安定了麻烦陈强邮寄过去，最好是把到明年开春的衣、鞋、被都准备好。
　　这样一想事情很多。
　　听陈强回来说何明打算第二天跑一趟县城, 找他在县公安局任职的战友，举报一下陈大刚的情况, 让人来查一查。
　　石泉生也跟着去了，虽然他知道申城寄过来的信不可能这么快到, 可总要来看看才放心。
　　再过两天何明就要正式上班了, 听说他们办公室里有电话, 石泉生放心多了。
　　原本他想过会去申城，但那时候没同唐青婉正经商量这事，担心唐青婉没这想法，他在心中打草稿时尽量让步是定年三四月动身，用的是石夏天明年九月六岁需要上小学了。
　　山里的孩子没有上幼儿园一说，就是县里也就这两年有个幼苗班，纯粹是带孩子玩的，听说有一半在园时间在让孩子睡觉。
　　山上下来一趟不容易，石夏天又有唐青婉这个高中生全心全意教养着，根本没想过去读什么幼苗班。
　　农村的孩子，没人带的六岁上一年级的也有，需要带弟弟妹妹的七八岁才进学校门的也不少，石夏天原本就计划让她六岁九月入学。
　　当时石泉生抱着试探的意思问了唐青婉，原本想着唐青婉没这想法就再说推迟三四个月，来年开学前肯定得过去，哪想唐青婉听了直接点头应了。
　　现在他偶尔为自己当初的胆小懊恼，如果当初他自信一点，直接提出一起过去，早早准备起来，也不至于如今手忙脚乱的。
　　好在何明这个曾经生死与共过的兄弟转业回来了，何明当兵的时候，他帮着照顾何家弟妹为他守好大后方，现在他要去申城，前途未卜，他相信何明也会是他一家能退守的后方。
　　何明见过战友，石泉生出了邮局，两人在车站碰头，准备回去。
　　路上石泉生找何明打听计生用品从哪里能买到。
　　他和唐青婉心意相通，并且马上要领证了，这个总有一天会需要，有备无患。
　　何明听了，看了石泉生好一会，最终还是问了出来：“唐青婉读完大学你可快三十了，这么多年你们没做过措施，她是不是真不能生？”
　　唐青婉那一批知青到山里插队时，何明已经入伍了，石泉生从来没提过，所以他并不知道孙如玉这么一个人，他仅仅知道石夏天不是唐青婉亲生的。
　　石泉生也不会同何明解释那么多，只说唐青婉还小，他没想着让她这么小要孩子，对身体不好。
　　“再说我是被人丢在河里的，本来该姓什么都不知道，这生不生孩子又如何？何况我们还有甜甜，如果她愿意生等过几年我们也生一个，不愿意我们一家三口也挺好的。”
　　何明却是不信的，哪个男人不想要儿子？在农村，没儿子会被人瞧不起的。
　　“她都二十好几了吧？哪里小了，你自己没个成算，要是去年生一个多好？这学一上就是四年，肯定不能要了，你就不想抱儿子？”
　　石泉生听了这话，最终没忍住批评了何明一顿。
　　“我发现你当了几年兵，这思想觉悟怎么退步了？一天天嘴上挂着儿子儿子，你爹倒是生了那么多儿子，有什么用？
　　我记得当年你并没有重男轻女的毛病啊？
　　这话也不对，你看你对何梨这个妹妹比哪个弟弟都疼，怎么到了自己闺女，你反而更稀罕不是你亲生的侄子？
　　你自己指定是有点什么毛病。”
　　何明好像就单纯不稀罕俩亲闺女，石泉生见过他抱侄子，甚至抱过侄女、外甥女，唯独没见他抱自家闺女，都是石玲玲抱一个牵一个。
　　眼看着两人都要相互攻击了，还是何明先退步不再争了。
　　他并不觉得自己有错，他已经有两个闺女了，自然想要个儿子，不过在老家时住不开，一家四口睡在一张床上什么都别想干。现在总归是好了，石泉生家那房子宽敞结实，到时候在他们睡的房间隔道墙，两闺女住到后面去。
　　石玲玲现在也不会对他横眉竖眼的，他晚上再哄着点，想来很快就能抱上大胖儿子，想到这里何明心情很好，看石泉生也格外顺眼，大方道：“回头我去帮你领一些，我们有点份额，反正我也不需要。”
　　自打知道申城将材料寄出来后，石泉生隔天就得去趟县城，早出晚归的，有时候带着大包小包出去，有时候也带点东西回来。
　　他现在同唐青婉石夏天都住西厢同一个房间，他的那个房间还破天荒上了锁，唐青婉只当因为陈强他们住进来了，而家中他那房里有不少钱物得锁起来也没想其他，她这几天也忙的狠，一边整理那些药材，该卖的该留的还有最近收上来的要炮制，一边不停地踩着缝纫机，做衣纳鞋，新布用完了还有旧衣服要缝缝补补。
　　好在自打前两天石玲玲娘三搬过来后，唐青婉也轻松了不少，鸡鸭鹅有人喂了，一日三餐也不用她动手。
　　唐青婉就专心踩着缝纫机，除了给自家一家三口做了秋冬衣服各三套还给石玲玲家两闺女一人做了一身。甜甜的一些小衣服，她缝补一番也都给石玲玲家小闺女了。
　　在这个年代孩子都是捡大人的衣服穿，有些穷苦人家孩子夏天多是打赤脚的，甚至得一身衣服轮流着穿。何家孩子虽说不至于没衣服穿，可香香和晶晶身上的衣服上也是累了不少补丁，颜色多为偏暗的深色。
　　两个孩子平白得了唐青婉十来件衣服，何香香和何晶晶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天天穿颜色亮丽还带花色合身的衣服，高兴得不得了，跟在石夏天后面，整天围绕着唐青婉婶婶长婶婶短的喊着。
　　每天在大院子里玩也不担心安全问题，白日还有各种零嘴，吃饭也不用靠抢了，才两三天，两个小姑娘从里到外好似变了个样，石玲玲这个做母亲的最有体会。
　　所谓你敬我一尺我还你一丈，石玲玲对帮着打理唐青婉的院子越发上心，也更加坚定了要努力挣钱的决心。
　　至于生儿子，拉倒吧，有了钱她照样能带着两闺女活的舒适滋润。
　　石泉生和唐青婉都没怎么避着石玲玲，她已经知道陈强他们是怎么挣钱的，她都打算好了，等过了这段时候就找陈强，两人合伙，翻山越岭收货她也不是不能干，大不了她少拿点钱。
　　钱这个东西，谁手上有都不如自己手上有，这年头男人靠不住。
　　生儿子只会影响她挣钱的速度。
　　如此申城那边东西寄出来的第八天头上，石泉生和唐青婉换了一身新衣服，带着石夏天坐车去了县城。
　　到了邮局说是申城发出来的邮车还没到，不过之前就问过了，肯定在这一两天。
　　一家三口也不打算回去，在县城逛了逛，还在汽车站门口碰到国营照相馆拍出来工作的照相人员。
　　唐青婉才想起来前几天她去火车站准备回城时也照了几张相片。
　　洗照片需要时间，上辈子那相片她没看到，那十八年间，她连他们父女一张相片都没有。
　　唐青婉拉住石泉生：“我们拍几张相片吧，正好甜甜也来了，拍张全家福。”
　　顺着唐青婉眼神的方向，石泉生也看见了带着照相设备的同志，忙将石夏天递给唐青婉牵着，他去交涉。
　　市里车站旁拍的相片他当时加钱让洗了两套，可惜这几天忙得还没有时间去拿，不过下次一起坐火车去申城时正好可以去拿。
　　唐青婉问了，县城当前还没有彩色胶卷，这个太贵了，极少有人拍的起，当然黑白的也不便宜，两寸的都要三毛一张，六寸得一块二。
　　最终一家三口拍了三张六寸的，石夏天一张单人的，唐青婉同石泉生拍了一张合照，然后是一家三口的全家福。
　　问清楚摄像同志所任职的照相馆具体位置和那相片的时间，石泉生干净利落付了钱。
　　“算算时间，等相片洗出来我们已经出发了，到时候只能麻烦陈强来取。”
　　石泉生点点头：“明哥那里也方便，到时候取了让他们寄到申城去。”
　　石泉生在邮局附近的招待所定了房间让唐青婉和石夏天进去休息，他继续去邮局候着，到了傍晚邮车果然到了。
　　来的次数多，邮局人都认得石泉生，看了他的材料，给他找到了邮包。
　　“谢谢大姐，我们急用的。回头我和我媳妇打过结婚证，给你们送点喜糖吃。”
　　石泉生不是说空话，他们回去坐车的车站在邮局附近，绕过来不费事。
　　这样大的喜事，他打心眼里高兴，想让大家分享他们的喜悦。
　　“为人民服务是我们应该做的事，你快去忙吧，再晚怕是民政局要下班了。”
　　石泉生拿着大大的包裹直接回了招待所，这时候跑去民政局大概也能赶得上，可打结婚证这种一辈子一次的大事，他不想匆匆忙忙的。
　　反正已经定了招待所，好好休息一晚，明天精神抖擞去领证。
　　申城寄过来的东西不少，有一些糖果，布料，还有点全国通用粮票。
　　石泉生和唐青婉先去翻夹在最中间的档案，一点点打开看了没问题，这才收好去看其他的东西。
　　大概有两三斤糖果，在申城说不上多稀缺，但这边是很难买到的精贵品种。
　　唐青婉挑了几个当年那三个孩子喜欢的口味给石夏天：“吃吃看，这几种应该比较好吃。”
　　石夏天听了胖胖的小手剥开一个白塑料纸包着的糖，闻着一股奶香，倒是看不出什么名堂，然后举起来塞到唐青婉嘴里，好奇地问道：“甜吗？”
　　唐青婉其实认得，这个是申城的大白兔奶糖，后世都非常出名，听说前些年用来招待过美国总统，那一袋子糖果里也就十来粒大白兔。
　　石夏天不挑嘴，但是不太喜欢喝石泉生从山下提上来的鲜牛奶，鲜奶有一股子腥味，大概是小时候喝多了，她不太喜欢牛奶味的东西，所以以往石泉生一般只挑橘子等水果味的糖果买。
　　不过唐青婉相信这大白兔的奶香味会征服小甜甜的，她笑着不吱声也剥了一颗，塞到石夏天嘴边：“又甜又香，你试试。”
　　闻着都香甜香甜的，石夏天瞅了半天总算张嘴小嘴含了进去，等慢慢化开后，眼都瞪大了，惊喜地喊道：“比橘子糖好吃！”
　　说完在那一堆糖果里面去挑大白兔，唐青婉便由着她去，平常虽然没少她零嘴，可会控制她吃糖的量。
　　糖这个东西除了让人心情好没有别的作用，特别是对孩子的牙齿和眼睛百害而无一利，说得多了，石夏天记在心里，平常很少主动要糖吃，一个月两三颗倒是没大碍。
　　这次挑了满满一把，七八颗是有的。
　　“我留着，妈妈要上学了，我也要上学，到时候不能黏在一起了，要是我想妈妈了，就掏出来吃一颗，这是糖糖，妈妈也是糖糖，就好像妈妈一直陪着我一样。”
　　唐青婉失笑道：“你这是要把妈妈吃掉啊？”
　　说着又剥开一个，转身塞到石泉生嘴里：“你也吃一个糖！”
　　说完才发现这话有歧义，特别是结合刚刚同石夏天的对话，不由炸红了脸颊。
　　回来这么长时间，每天晚上石泉生都会睡在她旁边，也就最初那天安分些，之后每到夜幕降临特别是石夏天睡着后，这人一点不老实，手口并用，除了没突破最后一步，他们什么都做过了。
　　要不是唐青婉多活了一辈子，加上工作原因有点理论基础早以为经过这段时间相处孩子都怀上了。
　　可能前面几年压制得太厉害，现在的石泉生已经发现唐青婉对他的亲近没有任何排斥，像是老房子着火似得，一抓住机会就上下其手，这些天是一点也没耽误，不得不说除了心意相通，这种水、乳、交、融的亲密接触更能促进两人快速地熟悉彼此。
　　私下里，石泉生一点也不正经。
　　果然听了唐青婉的话，石泉生一脸笑，意味深长说道：“确实，糖糖是这世上最好吃的，以后我得多吃点。”
　　唐青婉呐呐不成言：“不要瞎说带坏孩子，糖吃多了，对身体不好，还是少吃点好。”
　　“对，吃多了糖会蛀牙，会掉头发，还会长成小球球。”石夏天一边挑着糖一边念着唐青婉平常叮嘱的话。
　　“那是对小孩说的的，小孩子牙齿很脆弱，虫子一咬就没有了，所以得少吃糖。我们大人牙已经长得结实了，轻易不会蛀牙的，可以多吃一点糖，多吃糖心情好！”石泉生一本正经忽悠道。
　　石夏天听了没有一丝纠结了，很大方地把糖果都推给石泉生：“那这些都归你吧，妈妈是不会让人蛀牙的糖糖，归我！”
　　石泉生：……
　　“美得你，妈妈不分，她是爸爸的媳妇，全部归我才对。”
　　“￥%&amp;*@#￥”
　　“……”
　　两人成功吵起来了，唐青婉有些磨不开脸，不想去接那对幼稚父女的对话，便起身去翻包裹里其他东西：
　　布料的质量和花色都不算时新，但是在这边已经算是精贵稀少的的。唐青婉要不是回过申城在那生活过也不知道这些布料已经过时，申城的姑娘根本看不上了。
　　不过姥爷能寄来这么多东西，唐青婉还是很感激的，这些布料做鞋面或是裤子倒也不差。
　　石泉生已经知道唐青婉在申城家中的处境，对那些寄过来的东西也不太关注，由着她处理。
　　他带了钱，吃晚饭之前，石泉生出去跑了一趟，从他熟悉的黑市淘回一些东西，然后一家三口早早睡了。
　　第二天唐青婉醒的很早，然后发现石泉生已经起床穿戴整齐了。
　　唐青婉便也起了身，正准备换上昨天从家带出来备用的那套半新的衣服。
　　原本她昨天特地穿了一身崭新的衣服，不想昨天包裹来得晚没赶上去打结婚证，这套也不错，只洗过几次水，就是没昨天特地穿来的那套喜庆。
　　哪想石泉生从包裹里拿出一件大红的连衣裙递给唐青婉：“你今天穿这个，一辈子一次的大事，应该隆重点。”
　　唐青婉一脸惊讶：“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前几天去市里碰到就买了，我量过了，应该合身，你换上试试。”这些天，唐青婉身上不管哪处的尺寸，石泉生都摸得一清二楚。
　　因为石夏天还在睡觉，两人都压低声音，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尤为暧昧。
　　唐青婉一张俏脸胀得通红，嗔了石泉生一眼方抖开裙子，仔细看了看，裙子样式简约大方，颜色正布料也很有质感，胸前还绣了暗花，就是到了十几年之后也是拿到出手的，想来也不便宜。
　　买都买了，唐青婉也不会不解风情去责怪石泉生乱花钱，只是有些难为情道：“你转过身去。”
　　县城招待所并没有单独的卫生间，洗漱方便都要出房门到公共卫生间，这换衣服只得在房里。
　　石泉生没依，一本正经道：“这是在外头，我看着安全些。”
　　“听你胡扯。”
　　唐青婉小声嘀咕着然后坐回床上，拉过薄被将自己脖子以下围盖起来，瞪着虎视眈眈的石泉生在被子里摸摸索索将衣服换好了。
　　因刚起床还没来得及扎辫子，一头浓密乌黑的秀发柔顺披在身后，婀娜娉婷地站在那里，俏丽中带着几分妩媚，看得石泉生眼都热了。
　　他比比自己胸口，沙哑着说：“当年第一次见你时，你才到我这儿。”
　　然后缓缓走上前将人轻揽入怀：“长高了不少，现在已经到下巴处了。”
　　长大了，也开窍了，可以嫁人了。
　　石夏天因为换了地方昨晚很晚才睡着，眼看着太阳晒屁股了，急着去打结婚证的无良老父亲趁唐青婉不注意，偷偷将她捣鼓醒了。
　　石夏天被吵醒后，也没闹小脾气，她小小年纪却也知道今天是爸爸妈妈的大日子，快速爬起来穿好衣服高高兴兴牵着爸爸妈妈的手出门了。
　　这天风和日丽，领证也格外顺利，石泉生背着大背包，同唐青婉牵着石夏天，从民政局到车站一路发着喜糖，高兴地像个孩子。
　　唐青婉的脸跟着红了一路，却也打心眼里高兴，并没有阻止石泉生这犹如善财童子般行径。
　　虽然这年月糖果真心不便宜，可一辈子也就放纵这么一次，还是由着他去吧。
　　中午到家后，石玲玲已经按着石泉生的意思准备好了一桌酒席，何明和陈强都在。
　　这次何梨没来，陈大刚的困扰已经解决了，何梨安全无虞，而从镇上回来一趟来回怎么也得两个小时，她现在最重要的是学习，不想耽误便没有过来。
　　石泉生和唐青婉自然不介意，在这里他们相熟的也就已经到场的几个人，真心为他们高兴的有这几个人就够了。
　　虽然今天对于两人来说意义非凡，亲近如陈强等人却是不太了解，只当是这对夫妻补领了结婚证，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席间几个男人喝起了酒，连何香香、何晶晶都换上以往过年才有得穿的新衣服，跟在石夏天身后笑着闹着。
　　饭后石泉生还从后面仓库里搬出好些桶烟花，摆在空旷的院子里，陈强胆子大抢过火柴串进烟花堆里挨个点燃，顿时漫天烟花照亮山顶的天空，美得如梦如幻。
　　那晚石玲玲问需不需要将甜甜抱去她屋里睡，反正何明喝了酒，石玲玲没打算让他进房门，赶到陈强那边去了。
　　唐青婉脸皮薄，红着脸拒绝了。石玲玲并不知道她和石泉生还没真正同过房，但她若让甜甜去那边睡，好像在暗示石泉生今晚应该要发生点什么，万一石泉生没那想法，她就不知道怎么面对了。
　　洗漱后唐青婉换了一身舒适的棉睡衣上了床，石夏天已经四仰八叉睡熟了，这孩子一直都好吃好睡很好养活，肉呼呼、红扑扑的小脸看着就特别治愈，看了半天，唐青婉忍不住俯下身亲了亲她的小脸。
　　这天唐青婉躺在床上却怎么都睡不着，奇怪的是平常早早回房的石泉生一直没进来。
　　难得落空下来，唐青婉很难不想起这些天入夜后发生的点点滴滴。
　　上辈子的唐青婉没有任何这方面的经验，可年龄和阅历在那里，漫长的岁月里，夜深人静午夜梦回的时候也有过那么几次她想过如果那几年他们成为真正的夫妻会是什么样子。
　　回来的这十来天，和石泉生睡在一张床上，除了没进行到最后一步，他们什么都做过了，比那些年她想过的都多，都深刻。
　　二十二岁已经是成熟的身体，整晚被荷尔蒙满额的石泉生抱在怀里这样那样，好几次他们弄出的响动差点吵醒睡得香甜的石夏天。
　　唐青婉觉得石泉生那分房的提议可能真的等不了几年了，甜甜的确大了该学着独立，最起码这床得早日分起来。
　　老话说儿大避母，女大避父，小姑娘长得快，石泉生的确不适合睡在这边。
　　可如果分床的话，她是继续和甜甜睡一床还是和石泉生单独睡一床？
　　他们都领证了，是真正的夫妻，加上这些日子石泉生明显的入侵势头，唐青婉觉得她大概要弃女而去了。
　　这样想着，辗转反侧的唐青婉都快睡着了，石泉生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看样子也梳洗过了，穿着一身和唐青婉身上相似的睡衣，那是她这两天才做出来的，用的是同一匹布，原来是打算带到申城去穿的，今天两人却不约而同穿在身上。
　　投在身上的目光炙热滚烫，唐青婉一激灵整个清醒了，她坐了起来看着越发靠近的石泉生，一时也不知道脑子在想什么，不自觉伸手想将熟睡的闺女摇醒。
　　石泉生见了眼里的笑意越发明显，手上动作却不慢，常年猎狩训练出来的身手让他迅速俯下身将唐青婉出逃的手紧紧按在床上，十指交缠。
　　“嘘，可别把这小磨人精吵醒了。”
　　说着掀开唐青婉身上的被子，连同他们两人的枕头都堆在石夏天外侧，石夏天睡觉一向老实，这样多一重保障也不担心她半夜翻下床来。
　　做完这些石泉生一把抱起唐青婉大踏步往外走。
　　“你……要抱我去哪？甜甜一个人会害怕。”
　　“她胆子大着呢，灯也亮着，她不会害怕的。”
　　就这样石泉生抱着唐青婉出了西厢，穿过堂屋，推开东厢的房门，来到他精心布置了好些天的新房。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要换地图，回城了！

26、出发
　　唐青婉仿佛进入到一个红色的梦境中, 红色的蚊帐笼罩着暗红色的架子床，大红簇新的喜被被铺开，绣着鸳鸯戏水的枕头上放着红纸剪成的喜字, 那些柜子、条凳、箩筐全部被大红的喜字覆盖着，中间还有两根粗壮的龙凤烛，火苗静静地跳跃着, 这年月能买到雕龙画凤的对烛是真不容易，也不知道从哪里淘来的，早知道她就不换下那件大红裙子了。
　　石泉生站在唐青婉身后，搂着她纤细的腰身解释道：“因为要离开了, 所以没有打新的家具, 不过这套也还算新，先凑合着用, 等以后安顿下来, 如果在申城能买套房子，我再给你准备成套的，三十六只脚, 一个都不会少。”
　　唐青婉抬手拿起最近的那张红双喜，轻声道：“已经很浪费了。”
　　石泉生闻言笑了，他从来不是个严肃的人，但前面二十多年加起来也没这个月笑得多。
　　转身走到唐青婉面前, 问道：“那你喜欢眼前看到的吗？”
　　“喜欢的。”或许放在二十年后，这些装扮有些俗气, 可这已经是现阶段能准备得最好的了，这份情也是独一无二的。
　　何其有幸, 这世上有这么一个人全心全意都是你, 看不得你受一点点委屈。
　　“喜欢就好, 糖糖，今天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低沉的嗓音飘散在红色的光晕中格外动人。
　　以往唐青婉腼腆，习惯了被动，但是今天的她像曾经梦过的那样，在石泉生有动作之前，她往前跨了一步，两人靠得更近，呼吸间都是彼此的气息，然后她抬起手缓慢而又坚定地搭在石泉生宽阔的肩膀上，踮起脚，顺着心意吻上那红润的嘴唇。
　　和浑身结实的肌肉不同，唐青婉知道石泉生的嘴唇也是极软的，曾经在她周身辗转过，那是一种让人沉溺的触感。
　　身高和体力上天然的差距，让唐青婉不能像石泉生那样持久亲吻，可不等她退缩丝毫，石泉生一只手下滑将唐青婉抱了起来，另一手依然桎梏着她的纤腰，紧紧压在身上。
　　唐青婉配合着坐到石泉生的手臂上，双手按在石泉生肩膀上，居高临下的感觉很新奇，她学着之前石泉生的模样，捧着对方的脸，俯下身去亲吻。
　　可石泉生没像她曾经那样安安分分被亲吻，他有些粗糙的手掌从衣服下摆伸了进去到处放火，唐青婉颤栗着卸了力气，靠在他肩膀处轻轻穿着气。
　　“学的不错，不过还需要再接再厉。”石泉生表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随之而来的是他滚烫的嘴唇。
　　“这不公平。”唐青婉的抗议声软软的，没有半分力道。
　　“为什么要公平？我伺候你不好吗，嗯？”
　　石泉生说着将唐青婉托放在边上的柜子上，双手解放了出来，更放肆了。
　　两人的衣服一件件离了身，身体贴在一起，严丝合缝，交颈相缠，哪怕拥有再多理论知识的唐青婉也是直到此刻才知道原来男女之间能如此亲昵。
　　隔天天刚刚擦亮，石泉生早早起了床，穿好衣服第一时间去西厢看石夏天，状态挺好，虽然她已经挪了位置，从竖睡变成横躺，可被子还好好地裹在身上。
　　小孩子睡眠质量好，屋外的鸡鸣鸟啼丝毫不能影响她酣睡一二。
　　唐青婉这会也才睡沉，昨晚折腾了大半晚上，事后还担心石夏天踢被子，非要来看看，最后还是石泉生穿上衣服过来一趟。
　　怕石夏天呆会睡醒要找妈妈将需要好好休息的唐青婉吵醒，石泉生决定先将石夏天喊起来，反正天也大亮了，一日之计在于晨，她该起来带石玲玲家两个小娃娃读书了。
　　不仅将石夏天弄醒了，还恶人先告状道：“你看看你睡觉一点不老实，昨晚不停动将你妈踢了好几脚，她一夜没睡好，我让她去隔壁那屋歇着了，你别去吵她，让她好好补一觉，自己去西边找石婶婶吃饭好不好？”
　　石夏天自然不相信，妈妈说她睡相很好的，是最好带的小宝贝。
　　她轻手轻脚来到唐青婉睡着的床前，亲眼看到她眼下的青影放才信了。
　　平常这个点妈妈都起床了，这会还睡得沉，看样子昨晚的确没有休息好。
　　等半上午唐青婉起床后面对的就是一脸愧疚还特别乖巧的女儿，听了半天才懂得她这是被那无良的爸爸骗了。
　　唐青婉尴尬地摸摸此刻还红肿发烫的嘴唇，也不好拆穿，只能心虚地接受女儿的嘘寒问暖，石夏天也不爬墙走壁、撩鸡逗狗了，一整天乖得让人很不习惯。
　　出于补偿心理，第二天晚上唐青婉坚决要在西厢陪着石夏天睡，还让石泉生独自一人睡东厢，三人睡一床有些拥挤，孩子都不能尽情打滚。
　　哪想半夜唐青婉又被石泉生抱到东厢，然后早上他用同样的借口糊弄住了石夏天，等第三天半夜，石泉生准备故技重施时发现石夏天醒了。
　　原来她将自己的小脚脚同唐青婉的腿用围巾绑在了一起，原本是担心晚上踢到妈妈，这下发现原来是爸爸搞的鬼了，她就说自己睡觉时特别乖巧，以前都没事，这两天怎么能将妈妈折腾得得靠白天补觉。
　　昏暗的灯光下，女儿已经解开她和唐青婉绑在一起的围巾，站了起来，透着凶光的大眼睛瞪着石泉生。
　　石泉生不太敢虎口夺食，只得悻悻然轻轻放下唐青婉。
　　唐青婉前两天是真累了没有休息好，这会也没折腾醒。
　　石夏天也不打算这个时候同石泉生争论，只是从里头换到外面，躺在唐青婉怀里，还双手搂着，最后凶凶用眼神示意石泉生出去。
　　石泉生也知道这两天做得有些过分，母女俩都有微词，摸摸鼻子退出去了，还不忘将门关好。
　　站在房门口好一会，石泉生不自觉一个人笑了起来。
　　儿女都是债，这一刻他还真不想再生一个来同他争抢。
　　眼看着出发时间越来越近，石泉生开始将收拾好的东西一点点往镇上搬，先放在何明家中。
　　就看到时候能带多少，穷家富路，他想尽量多带点。
　　用不上的像摩托车、自行车还有□□什么的都卖了，药材也处理干净了，家里的鸡鸭鹅和大黄二白都交付给了石玲玲，准备要带走的名贵药材和山珍特产也都封存好了。
　　所有财产清点干净：两千八百块现金，石泉生将其中一千八存进三本存折里让唐青婉收着，剩下的钱全部换成崭新的大团结也分成三份，俩人各收一份，行李里面装了一份；换来的通用粮票和布票粗粗一大卷，除了路上要用的，石泉生都让唐青婉用防水布缝在他裤腰上。
　　现在天还暖和，穿的衣服不厚实，缝在身上也可能被人看出来，钱铂动人心，石泉生担心被有心人盯上，所以还是放在他身上比较好，真出点意外他也能应付，不至于伤筋动骨。
　　八月三十日凌晨，天才擦亮石玲玲便起身来到她已经很熟悉的厨房。
　　昨天何明特地找张屠户定了肉，一晚送过来又回镇上了。今天石泉生一家吃过早饭会从镇上出发，还要去他那里拿行李。
　　因为上次拉偏架，张屠户一直记着何明的情意，他现在也不敢提想娶何梨的事，倒是听说同陈家还在掰扯着。
　　陈大刚犯了事，被公安局关起来了，陈家在这一片声望大跌，张屠户以为是因为陈大刚入室打他引起的，倒是也消了气。
　　陈大刚坐牢了，陈家两房也分了心，二房又托了别的媒人去张屠户家说合，石玲玲听说两边都松口了，只要陈红梅同意将同前头男人生的三个孩子留在陈家不带他们改嫁，张屠户还是愿意出三百块钱聘礼娶陈红梅过门。
　　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陈家、陈红梅还在就聘礼和孩子掰扯着。
　　陈红梅有三个儿子，张屠户有两子一女，那六个孩子现在看来最好的结果就是落到后娘后爹身上。
　　这世上的后爹后娘，石玲玲也见得不少，何家她公爹和后婆婆已经算是很有良心的了。
　　不知道贺学文知道孩子的处境会不会心疼一二，更没有人知道辛苦一辈子的张屠户媳妇临死前是不是也在担心着她的孩子。
　　作为两个孩子的妈妈，石玲玲只知道她不放心将她的孩子交给任何人，所以她得好好活着，好好守着这个院子。
　　张屠户给何明留了两斤坐臀肉，石泉生一家三口要坐车出远门，不能太过油腻，石玲玲就将其中的瘦肉细细切了和小葱一起剁碎，打了两个蛋清、少许红薯粉搅匀，一勺勺下进面条汤里。
　　怕路上不方便，面条下的很浓稠，也比较清淡，不过全是白面、瘦肉，味道不会差。
　　陈强匆匆吃了一海碗骑着自行车先走了，他要去镇上帮石泉生归纳行李送他们去车站，自行车没摩托车快，所以他要提早走。
　　随后是一家三口带着随身小包裹，坐在摩托车上整装待发。
　　石玲玲带着大黄、二白送到门口：“泉生、青婉你们放心，我会帮你们守好这个院子，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你们回来绝对不会冷锅冷灶。
　　甜甜，去了申城，要听爸爸妈妈的话，得空给婶婶写信啊。”
　　唐青婉和石夏天都点着头满口答应，石泉生踩响油门，轰隆隆的声音冲淡了离别的愁绪，迎着初升的朝阳，一家三口向着远方出发。
　　到了镇上，唐青婉才知道石泉生准备带走多少行李。
　　和她齐高的行李袋，她都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弄来的，看上去是挺结实，可这么大体积，想来轻不到哪里去，一路上周转换车怎么弄得动？
　　“你怎么捆在一起，拆开我也能扛一些啊，赶紧的分一分。”
　　“不重，我背着刚刚好。一路上你还要照顾甜甜，也很辛苦。”
　　石夏天原本这两天一直在生石泉生的气，这会也知道心疼人了：“我知道拉着你和妈妈不松手的，我也拿得动行李，你可以放一些在我背包里。”
　　石夏天也背着一个包，里面就装了两件她自己的换洗衣服，很轻巧。
　　“对呀，我这背包也空得很，还能提一个包裹，也能牵着甜甜。”
　　看一家三口都在挣，陈强没说话，直接上手将那一人高的巨大包裹拎起来背在他肩上，还转了一圈，：“上火车前都由我背着，嫂子不用担心。”
　　唐青婉还想说石泉生没陈强高大，可到底不好意思说出口：“怕是上不了火车，火车门挺窄的。”
　　石泉生说不妨事，那个大包裹里是四个小包裹，都有袋子提着，到时候拆开就行。
　　如此唐青婉也不好在说什么，准备出发了。
　　何明帮着提起其他行李将一家三口送上去市里的汽车，倒是石泉生三人轻装上阵，不像举家搬迁而像是要出门游玩一趟似得。
　　客车上石泉生特地买了四个座位的票，一个座位用来放行李，一个给石夏天这个一般坐在大人腿上的孩子坐，车上也不是很挤，司机自然不会说什么。
　　陈强骑着空摩托车一路跟着，时常还跑到汽车前头去了。
　　或许是精神状态好，这次唐青婉晕车症状不算太严重，出了汽车站，陈强骑的摩托车后面绑着行李前面坐着石夏天先朝火车站去了，因着时间还早，汽车站和火车站离得不远，石泉生便没有带唐青婉去挤公交车。
　　天还热着，这个路线的公交车人还多，挤上去也难捱，何况唐青婉还晕车。
　　这段路石泉生走过不少次很熟，沿路又都是树荫，半个小时走下来两人悠闲得像在散步，只是把石夏天等得很心急，就是陈强给她买了吃的都不积极，提了好几次让陈强骑车去接她妈妈，她在这里看着行李就行。
　　这可是在市里火车站旁，南来北往的人，陈强哪里敢把这么小孩子单独留下，只得哄着：“放心，你爸爸在不会累着你妈，你妈妈要是真累了，你爸能背着她走过来。”
　　石夏天一脸忧郁：“叔叔，你不懂。”
　　正因为有爸爸在，她才担心累着妈妈，妈妈同她睡了五年，也没见累着过，就被她爸偷偷抱走那两夜，夜夜累得白天没精神。
　　在石夏天快要望穿秋水时，无良父母总算是缓缓而来。
　　石泉生拿到了火车票和上次拍的相片，在火车站旁找到一家合适的饭店，一行人吃过午饭，提着行李往车站里去。
　　这年月火车票还没有实名制，石泉生给五岁的石夏天也买了一张票，正好能让陈强顺利送他们到火车上。
　　检票过闸口时，到处是扛着大包小包挤挤挨挨的人，依然是陈强扛着绝大部分行李，为防止被人挤着，石泉生便将石夏天扛起来坐在他的肩膀上，另一只手紧紧拽着唐青婉。
　　上车时，石泉生再一次庆幸买到了卧铺票，车前头卧铺车厢排队的人比后面少了十之八九还不止。
　　因为后面车厢需要上车的人很多，这一站停靠的时间稍微长点，陈强就地快速拆开行李大包裹帮着拎上了车。
　　石泉生将唐青婉母女送到铺位上顾不得打量其他，忙去接陈强手上的行李：“等会我来塞，我先送你下去。”
　　陈强笑摸摸石夏天的头：“不用送，我这么大个人。”
　　打量一周，没什么异常，陈强摆摆手下车了：“哥、嫂子，我就送到这里了，有什么事打电话回来。”
　　石泉生到底将人送到车厢门口：“最迟我开春肯定会回来一趟，你小子不要仗着没人管了就到处野，不熟的地方不要去，少打架……真有什么事记得去找何明。”
　　唐青婉搂着石夏天坐在床铺上看窗外陈强的身影越来越小，转头看向石泉生，突然有一丝害怕。
　　上辈子石泉生生意好像做的很大，但他的大本营一直在霍山这个县城里，这里是他的战场。
　　此去山高水长，他舍弃了舒适、熟悉的家园和亲如一家的兄弟，只身前往对他来说全然陌生的申城，以后的路必然比上辈子走得要艰辛。
　　大城市人才济济，没有学历没有手艺的石泉生会不会在这熙熙攘攘的忙碌中后悔，后悔为她舍下这边的一切。
　　火车开出了车站，送别的人彻底看不见了，石泉生收回视线站直身子准备整理行李，被唐青婉一把拉住了手。
　　“怎么了，晕车难受？”
　　说着试了试她的额头，见没有热度石泉生才放心下来。
　　“渴不渴？你包里有水壶，你喝点水躺着休息会？”
　　唐青婉摇摇头，盯着石泉生看了会笑了。
　　“我还好，你直接将行李放在那床上，也坐下来歇会再说。”
　　这个车厢分上中下三种铺位，石泉生买了三张票，售票员给他留的是两张下铺一张中铺，两张下铺正好正对着，很方便，应该会贵上一些，石泉生也没在意。
　　上车时就发现了，这一车厢也没满员，像他们那个上铺还没有人过来。车厢里还有几个军人，都是穿着四个口袋军服的军官，不知道是像何明一样转业、退伍了还是现役。
　　他们对面中铺就有一位，部队发的衣服和包裹还在床上放着大概就是在走道那边凳子上坐着的那位，看他们行李较多，便主动起身帮忙。
　　石泉生道过谢，便接过因为体积比较大一时半会没塞进去行李架的包裹，直接提起来塞到唐青婉母女头上的中铺里，解释道：“这个中铺买了票，是给我孩子定的，第一次出远门她离不开妈妈，晚上大概率跟她妈妈睡。”
　　别看他们行李的外包装简陋粗暴，里面可是有不少值钱的东西，火车上鱼龙混杂的，还是放在眼前安心一些。
　　那人点点头，有些回不过神：“同志平常是做什么的，力气挺大的，练过啊？”
　　刚才那么大的包裹他举着虽说不上吃力，可绝对没这位轻松。
　　还有此前那位送行的，更像一个练家子，面前这位显得文雅，他还以为是位文弱知青，原来也是真人不露相。
　　石泉生将行李安置好，方回道：“哪里，就普通老百姓，住在那山里，平常打猎为生。”
　　徐虎却来了兴致，问道：“那你用抢吗？抢法怎么样？”
　　石泉生避重就轻说了几句将话题转到对方身上，看得出这叫徐虎的同志同陈强有点像，是个直性子。
　　石泉生很快弄清楚了，这一车厢里有十三位同行的军人都是一个部队出来的，正逢调任，从西北边疆过来，已经坐了三天三夜的火车，目的地也是申城。
　　出门在外多个朋友多条路，石泉生不声不响几句话拉近两人关系，坐在一起聊了起来。
　　现在是下午四点钟，这个点吃饭太早，也睡不着，唐青婉揽着石夏天喝了点石泉生打来的开水便靠在被子休息的同时还能看看外面的风景。
　　隔壁铺位的俩人听徐虎那个憨子几句话将老底都给一个陌生人套出来了直摇头，虽然不是什么机密的事，可也太让人唾弃了。
　　两人转身走了过来，石泉生见了也没大的反应，他形形色色的人见得多了，如果是不能问的他肯定不会打听。
　　这两位应该同徐虎一样是中铺，已经坐了三天火车想来他们肯定睡得够够的了，便笑着请他们坐在对面下铺，他同唐青婉坐在一张铺上，还拿出随身带的瓜果点心摆在三人面前。
　　“尝尝，都是自家院子里种的，点心也是我媳妇亲手做的。”
　　相对寻常老百姓而言，这年月军人的待遇和生活水平是偏高的，特别这几个都是在军中服役了好些年的军官，可谁没有一大家子要养活，手上宽松不到哪里去，这一批调任的十三个人中还绝大多数是单身汉，也没个随军的嫂子、弟妹，自然没准备什么吃食在路上，加上他们已经在路上辗转了三四天时间，就部队分的那点子干粮也已经耗得所剩无几了。
　　嚼了几天干巴巴的食物，看着面前湿润的水果，软嫩的糕点，三人不由舔了舔嘴唇，却不约而同推却道：“留着给孩子吃吧。”
　　石泉生还没开口，石夏天坐正拍了拍自己鼓鼓的肚子，脆生生说道：
　　“孩子已经吃很饱了，肚子装不下。
　　妈妈说一天不能吃太多糕点，对小朋友牙不好，这些都送给叔叔们吃，叔叔们的牙齿像爸爸一样坚固，不怕虫子咬。”
　　说着从床上跳下来，肉墩墩粉嫩嫩的小手抓起一小串晶莹剔透的葡萄放在嘴唇有些干干的黑脸叔叔的大手上。
　　“我妈妈说我家的葡萄都是我种的，今年结了好多好多，可甜了。这些在家都洗干净了，我洗的，叔叔们要多吃一点哦，这样等下车的时候我爸爸就不需要背那么重的行李了。”
　　软软糯糯的小姑娘太遭人稀罕了，边上两个没被垂青的眼馋道：“兄弟你好福气啊，看着比我们还小，都有这么大闺女了。”关键是这闺女也太贴心了吧。
　　石泉生摸摸石夏天的头，将她牵回来，道：“我二十六了，不算小，农村山里人一般成亲都早。”
　　“你居然有二十六了，那我得喊哥了，讲真的兄弟，你一点不像山里人，起初我还当你是回城的知青呢。”
　　石泉生笑了：“我媳妇是申城来的知青。”
　　三人这才看了一眼对面坐在窗边笑容满面的温婉女子，心道果然养出这么灵性孩子的父母绝对不会单单是地里刨食的农民。
　　三人也没再客气推辞，边吃边聊开了，主要是徐虎消息都被人套完了，他们也想打听打听这个人的来路底细。
　　那对母女眉目精致，双手白皙细嫩，看着也不像是普普通通的农民猎户能养得出来的。
　　职责所在，他们得注意一切可疑分子。
　　作者有话说：

27、到校
　　石全生自然也不怕打听, 这些是真正的人民子弟兵，不是红|卫|兵，现在也不是前两年, 不会因为一两句话没注意就上纲上线，当然他不会傻得讲自己投机倒把的事。
　　他们说了打猎和打靶，交流两者的区别, 石泉生还说起怎样在没有星星和太阳的丛林判别方位和寻找归路，也说起深山老林里野兽的起居习性和那些没被人群侵扰的野生美景。
　　而对面的三人虽然没上过真正的战场，却经历过各种场景的情景演练，自然也进过深山爬过绝壁, 找到共同话题就会产生共鸣。
　　熟络了一些后石泉生不经意间很自然提到了何明, 何明同他们虽然不是一个部队的，也不认识, 但是体制是一样的, 经验是共同的。
　　而石泉生对何明太熟悉了，他立过什么功，参加过什么演习, 只要不涉及机密的他都知道，说的都对得上，三人虽然不认识何明此人，听石泉生一说也大概知道是那个部队的了。
　　军人不管是哪个部队的, 都是姐妹兄弟，石泉生也算是兄弟的兄弟了, 又看对面一家三口亲昵无间的氛围，基本确认了那女知青回城, 家属投靠随迁的真实性。
　　三人便慢慢散了对石泉生的戒心。
　　最后相谈甚欢, 石泉生知道了这些人任职的部队, 军种和大致职位，对方也知道了石泉生身负一些旁人难以企及的特技和能力，最让他们羡慕的还是石泉生拥有这样漂亮娴静的媳妇和机灵乖巧的闺女，他们三也老大不小了，徐虎和个头最高的夏俊连对象都没处上，更不要说孩子了。
　　等下火车时，所带的吃食一扫而空，石泉生的行李好歹轻减了一些，可还是四个大包裹，那些吃食原本都是装在唐青婉背包里放着，现在吃完了，她的背包基本空了，便去拿四个大包裹中的一个，石泉生却舍不得，四个包裹他分配好的，最大的和最小的背在肩膀上，再只手各提一个正好，为此他特地在最小的背包上缝了长长的背带，可以套在大包后面。
　　可其实那最小的包裹都比原来唐青婉身上的包裹重，唐青婉见石泉生都往身上扛，只得商量说，好歹拿一些出来放在她那个已经空出大半的包中，可那些包裹都扎紧了口子，想拿出来还得拆，拆了最后还得扎起来。
　　“申大药学院在浦东那边，远着呢。”
　　七八年的浦东，还没开发，交通不是那么便利，还不知道要辗转几趟公交。
　　唐青婉不想石泉生总是将重担压在自己一人身上，愣是拿了最小的那个石泉生还来不及背上去的包裹过来，将长长的包带打上结就要往背上甩，石泉生忙地拉过石夏天的手塞到唐青婉手中。
　　“对于我来说真不重，你还晕车，带着甜甜就行了。”
　　徐虎见了，将自己的一点行囊丢给兄弟，拉过小夫妻俩争夺的包背在肩上，然后还拎了一只需要手提的包裹，说要送他们一程。
　　天南地北而来，同行既是缘分，以后还都要在申城生活，送人也只是举手之劳，何况一路来，他们三吃了人家那么多瓜果点心。
　　夏俊也笑着摆手：“我们倒是不赶时间，徐虎也没上过大学，正好去见识见识。以后有机会我们切磋切磋。”
　　夏俊在部队是他们营的狙击手，三人中他对石泉生的身手最感兴趣。
　　如此说石泉生也就没有再推辞，只说等安顿下来，请几位上门做客。他们从山里出来，带来不少山珍特产，可这会真不好拆出来，石泉生便想着下次有机会送一些过去。
　　十八年前的申城在唐青婉的记忆中还算深刻，当年她也是在这个火车站下车，问路、找站台，摸寻半天等好容易摸清回家的路线时天已经黑透了，那么晚公交车已经停运了，她在火车站里坐了一夜等天亮才敢坐公交车回家。
　　一路颠簸唐青婉还因晕车实在太难受不得不中途下车，等回到那个家时，家中人午饭都吃完了。
　　这次她自然不会回那个家，他们的目的地是申大药学院，虽然路更远，可有石泉生忙前忙后，唐青婉也就动口指了公交站的位置，
　　当年初回城的陌生感和忐忑不安都不在了，现在左手被石泉生拉着右手握着石夏天肉呼呼的小手，唐青婉只觉得跟随她几十年的晕车症都消散了。
　　为了节约时间，一行人不做耽搁直奔唐青婉指的站台而去，很快坐上了去往药学院的公交车，这时候的公交车还没有装空调，可此时已经过了最炎热的盛夏，加上唐清婉坐在全部打开的窗边，空气流通，一路看着窗外，将那些同山区不一样的风景、建筑指给第一次来申城的父女两看，唐青婉是一点晕车的症状都没有了，甚至可以用神采飞扬来形容她此时的状态和心情。
　　中途也转了公交，还步行了十来分钟，终于到了申大药学院大门口。
　　唐青婉牵着石夏天的手站在路边仰望着申大药学院的大门。在那辈子，她也进出过这大门无数次。
　　那时候她为了考执业药师证评职称，选择在这里进修学历，读的是夜大。
　　白天上班，下班后一边吃点东西一边匆匆赶过来，晚上九十点上完课披星戴月归家，根本没有闲情逸致好好看看这所全国著名的药学院。
　　石泉生跑去学校旁边报亭买了瓶水给徐虎，告别完很快走了过来，去提行李，这次没有同唐青婉去争那个小些的背包，都到学校门口了，想来不用背着走多远的路。
　　“我们进去吧。”
　　唐青婉笑着点点头，拉起石夏天的手，石夏天在路上奔波了两天，还连着两天没午睡，没有往日活泼，不过总体精神还不错。
　　这年月大学生不多，可正逢开学日，大门口进进出出的人没怎么断。
　　大门内还设了接待处，一些高年级的学生在引导新生。报到手续并不繁琐，检查录取通知书、户籍材料、介绍证明就可以了。
　　大学生国家发补助，上学没有学费，学生基本不用花钱，所以唐青婉才有底气带石泉生父女过来。
　　这年月上大学，其实相当于一份薪水不高但是福利不错的工作，有她吃的，总不至于饿死他们父女。
　　在高考恢复之前，能上大学的都是各地推荐上来的，相对来说平民子弟微乎其微，这其中大多是各机关、单位、企业家庭出身的成分好的孩子。
　　而这一届入学的新生就不一样了，都是通过高考考上来的，知青不少，年龄层次也多，结婚的生过孩子的也不在少数，接引的学生已经习惯了。
　　一家三口长相出众，虽然奔波一路穿着还是很工整、干净，看着家庭条件也不错的样子，一群人见他们行李着实不少，便主动过来帮忙。
　　石泉生也就让人分担一下右手手提的包，他自己还拉一根带子，帮忙的男同学拉另一根带子，唐青婉见了便去分担石泉生左手的包，石夏天有样学样去拉唐青婉左手的包带，这样导致四人加上行李包裹衡了一路，好在这个时候学校路上基本没有轿车，自行车都少之又少，主干道路宽敞到也不妨事。
　　走了五六分钟，帮忙的男同学说穿过教学楼的路近一些，带着这么多东西，没必要绕一大圈走主路。
　　一行便跟着右转从药学院主教学楼里穿行而过。
　　唐青婉抬头看了一眼，这是一栋三层高的楼，第一层就需要上十来阶台阶。
　　这栋楼她还真熟悉，十年后，这栋楼前面建了一栋七层高的新教学楼，这栋老楼便成了药学院老师们的办公室和一些夜大、成大学生上课的地方
　　正走神的刹那，唐青婉一种直觉让她放下手中拽着的包带第一时间去拉左手边的石夏天。
　　夏天的衣服薄，好在石夏天有牢牢抓住唐青婉的背包起到缓冲的作用，被撞时让唐青婉赶来的手臂搂住了，没有后仰摔下去。
　　原来他们在上台阶的时候左侧上方走下来一位穿着旗袍的四十来岁阿姨，可能由于他们一行并排站着挡了路，那人拎着一个小皮包，下台阶时还回了一下头，转身时碰到了石夏天。
　　那人可能在想事情看撞倒人了，也吓了一跳，回过神后忙问：“小朋友，没事吧？”
　　此时唐青婉已经扔下手上的包，蹲下来，抱石夏天坐在腿上检查：“没事，没事，甜甜不怕啊。”
　　石夏天并没有被吓到，就是有些困了显得蔫蔫的，摇摇头道：“脚疼，走不动了。”
　　那女子听了误会了，也蹲下来问：“哪疼啊？快看看有没有伤着？奶奶不是故意的，别哭啊，奶奶包里有糖，给你糖吃。”沈燕家中也有两个像小女娃这般大的孩子，不过都是男孩，男孩子皮实，同这种讲话都软软糯糯的小女娃完全不一样。
　　“给奶奶看看，有没有伤着？”
　　对方手上还拿着糖，眼巴巴看着自家娃，虽然看着不像骗小孩的坏人，可唐青婉还是第一时间将石夏天紧紧搂住。
　　石泉生也放下东西，走过来将石夏天抱起来，唐青婉扶着石泉生的手也站起来，看向那位夫人：“谢谢这位夫人，糖就不用了。孩子没事，也怪我们占了太多路。”
　　石夏天歪着脖子靠在石泉生肩膀上，她累了，不想走。
　　“奶奶我没伤着，只是走累了，脚疼。”说着翘起肉呼呼的小脚，脚上套着唐青婉做的纯布料凉鞋，上面还缝了两个铃铛，是前两天唐青婉特地加上去的，就是担心路上有什么意外能听见响。
　　沈燕家中两个孙子同她并不亲厚，并且因为家中孩子采用的都是军事化教育，她家中从来没见过孩子如此依赖父母的、父母如此紧张孩子的模式。
　　听说孩子没伤着也放心了，稀罕地将孩子从头看到脚：“那也被奶奶吓着了，吃颗糖压压惊。”
　　沈燕有些低血糖，所以她包里随时都带着糖果。
　　“谢谢奶奶，妈妈说糖果吃多不好，容易蛀牙。不过我爸爸喜欢吃，我可以给我爸爸拿一个吗？”
　　对方手上的糖果包装精致，不过都是石夏天没见过的，不知道会不会像大白兔那样好吃。
　　随着小女娃话落，沈燕看向她口中的爸爸，一时有些恍惚。
　　此时旁边接人的同学收拾好被二人扔下的包裹走过来，一看忙恭敬地喊：“沈教授。”原来对方是申大护理系的教授。
　　沈燕方回神，看了一眼喊人的那位同学，点了点头又转回石泉生父女身上，同时手还往前伸了伸。
　　石夏天看了唐青婉一眼，一手搂着石泉生的脖子一手从沈燕手上挑了一颗中等大小的糖果。
　　那小手白白嫩嫩的还有一个个小窝窝，软软地划过沈燕手心，只觉得心都融化了。
　　“你们是来申大任教的吗？”孩子都这么大了，沈燕没想到他们会是报到的新生。
　　那位同学帮着解释，说唐青婉是这一届新生，是他们省的高考第一名。
　　沈燕之前看了新生名单，对排在榜首的唐青婉倒是有点印象，不过没想到她不止成绩好，名字好听，人还特别漂亮。
　　更没想到的是对方还有个这么大的孩子。
　　最终石泉生接下沈燕硬塞过来的一把糖果才告别，同学提着包裹走到前面引路，石泉生一手抱着石夏天，一手拉着唐青婉的包裹走在后面。
　　走了一会，石夏天要求下来自己走，还嘟囔了一句：“这学校也太大了，比我们家还大。”她沉，抱着走一会还行，时间长了她也心疼石泉生。
　　那同学听了发笑问道：“这学校比我家小区面积都大，你家还能跟这个比？”
　　石夏天是好学生，一向不懂就问：“叔叔，小区是什么？”
　　“恩，你喊我哥哥就行了。”天爷，他还不到二十怎么就成叔叔了。
　　石夏天想了一下，从善如流改口道：“那哥哥，小区是什么？”
　　同学一时卡壳了，石泉生回道：“城里的小区，就跟我们山区的生产队差不多。”
　　“对对对，大哥形容的贴切。”
　　石夏天又有话说了：“哥哥你叫的不对，乱了辈分。我喊你哥哥，你得喊我爸爸做叔叔，妈妈我说的对不对？”
　　唐青婉失笑解围道：“甜甜，有时候不需要那么严谨。”
　　好容易将这一家子送到宿舍门口了，同学放下东西道：“那个，同学，你们进去找宿管老师就可以了，门口还有新生，我先回去了。”
　　“好的，谢谢了。这糖小孩不能吃多，给你吧，辛苦你跑这一趟了。”
　　那糖一看就不是便宜货，同学本来不想拿的，可想起家中还有俩个弟弟三个妹妹，家中孩子多，平常很难吃到这些，便红着脸接了下来。
　　家中最小的妹妹比这个叫甜甜的姑娘大不了两岁，所以他才会觉得自己应该是哥哥而不是叔叔，哪想闹了这么个乌龙。
　　孩子太机灵，石泉生有时候也搞不明白自家这闺女说出来的话是认真的还是捉弄人。
　　好在她知道分寸，至今为止还算无伤大雅，石泉生也就不管了，最主要的是他真说不过她。
　　相对而言考上申大的外地人还是比较少的，有家属送过来的就更少了，宿管老师平常也不在这边住，不过是这两天因为开学，要在这边分配宿舍和发放床上用品，才会有几个人过来。
　　这年月考上大学的学生，除了每月能领粮票，还能领一些日用品，新生开学凭借录取通知书能领两床薄棉被，这些都是免费的，不过被套被单什么的需要花钱买，好在都不贵。
　　唐青婉行李里倒是都带了，不过这学校里面卖的比正常百货点便宜不止一点点，关键是还不用票。
　　石泉生失笑道：“早知道真不该带。”
　　他们只想到申城物价贵，却忘了大学生国家有补贴。
　　“买吧，住在宿舍里总归是和大家一样的合适些，买两套一洗一换。”
　　结果就是又多了一个大包裹，好在唐青婉的宿舍分在一楼，石泉生跑了两趟，将东西都拎了进去。
　　宿舍楼一共有三层，每层有十来间房，上下铺八人间，公共卫生间和洗漱房在两边，一层楼有两处。
　　唐青婉分到的宿舍进门左手边靠墙有三张上下铺，右手边是书柜和衣柜，柜子上方有两张床，因为下面是书桌要站人右手边的床比左手边上铺还要高不少，可以看出右手边这床里天花板不足一米五，在床上都不能完全站直。
　　宿舍里此时只有两个姑娘，一个叫柳卿音  一个叫童小雨。
　　不过左手边六张床有五张已经铺了被子，据说是申城本地的，上午过来报道，下午回去了。
　　只有右手边两张和左手边中间上铺是空的，老师好像说只划分了宿舍没有分床铺，应该是先到的先选。
　　唐青婉同两位舍友打了招呼，便选中了右手边靠窗的那张上铺，然后让石夏天在椅子上坐着休息，她去卫生间打水过来擦洗。
　　石泉生将东西送到门外，就出去了，眼看天色不早了他还有很多事要忙，最起码得先找到今晚落脚地，顺带着摸清这学校周围一些环境。
　　104宿舍里，石夏天犯困了，何况她家里的行李都在这里，便听话坐在椅子上休息没有非要跟着唐青婉进进出出。
　　此时石夏天心里想的事情可多了：
　　大城市好像也没那么好，妈妈得住在这么小的房间里，还是和好些个阿姨一起住。
　　那床也太窄了，睡得下她和妈妈两个吗？
　　那么高围栏还那么矮，妈妈睡上面会不会摔下来？
　　而石夏天打量周遭的同时，宿舍另两位成员不约而同也打量起这个小孩。
　　对面靠窗下铺的童小雨今年才十八岁，是苏城小镇上的工人家庭出身，在家是老幺，家中有个三岁的侄子。
　　一家有五个拿工资的童小雨原本以为她侄子养的挺不错的，和这孩子一对比她家侄子又黑又瘦，胆子还小根本离不得人，还动不动呜呜哭过没完。
　　不过想来大一点应该会好很多，童小雨安慰自己道。
　　“小朋友，你几岁了呀？”这么高个子，童小雨猜想至少得有七八岁了。
　　小女娃举起小手乖巧回道：“我五岁了，阿姨，我属牛的。”
　　童小雨只当孩子不记得自己岁数，可属牛的，她一算还真是五岁。
　　这时候唐青婉端着一盆水进来了，石夏天忙拿着毛巾凑过去，唐青婉先给她洗脸洗手，然后才去铺床。
　　还真是乖得让人嫉妒。
　　“同学，你怎么养的把孩子养的这样好？她说她才五岁，五岁孩子能长这么高吗？”感觉比自家侄子高出一半不止，体型怕是也有两个那么大。
　　唐青婉笑着说：“她是五岁，上个月才过的生日，我们家在山上，地方大，她跑得开，所以长得快。”
　　不等童小雨惊叹完，相互介绍完就没有出声的柳卿音冷不丁问道：“你女儿五岁，你多大？”
　　原本柳卿音也以为这孩子该有七八岁了，这样想来唐青婉最起码该有二十五六，那这个宿舍就不是她最大了。
　　柳卿音也是知青，她已经二十四了，下乡八年没有结婚一个人扛过来了。
　　不过和她一同下乡的姐妹在农村嫁人了，还生了一个男孩今年四岁半了，却比这小女孩矮了一头不止。
　　她离开时姐妹有来送，那孩子也来了，紧紧拉着他妈妈的手，她们知道孩子是怕他妈妈扔下他回城，是他家里人让他看紧了。
　　那时候柳卿音无比庆幸自己一个人扛过来了。
　　可这学校里居然也有结婚生了孩子后还参加高考的知青，人家不止考上了，还能拖家带口来上学。
　　都是一个宿舍的，以后还要共同生活四年，唐青婉也没什么好瞒的：“我年底满二十三了。”
　　“你居然十七岁就生孩子了！！”
　　不止童小雨，就是柳卿音也暗暗吃惊。
　　唐青婉笑着说：“没办法，她爸爸太抢手了，我只好先下手为强！”
　　童小雨讪讪回道：“是啊，生个孩子可不就套牢了。”
　　心里却好奇不已，在她看来唐青婉已经够漂亮了，还是申城知青，现在还考上大学，想来本就聪明，这样各方面都是天花板般存在的女孩子要靠生孩子套住男人？那男人得有多优秀？
　　不都说穷山恶水出刁民吗，农村会有那样的男人吗？
　　早知道她刚刚就跑出来看看略。
　　唐青婉很快将床铺铺好了，喊石夏天上去睡会，这孩子长这么大她就没见她蔫吧成这样过。
　　童小雨听了，忙道：“让她睡我的床吧，孩子这么小她能爬上去吗？”
　　可她话音还没落，孩子已经爬到床上去了。
　　顾不得吃惊，童小雨改口道：“床那么高，孩子小她睡上面怕是不安全。”
　　只能说这孩子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太讨人稀罕了，童小雨在家可是都不敢让侄子上她床的，实在是他上一次尿一床，把她搞怕了。
　　唐青婉笑着婉拒了，她家这个可是三岁就能在树上睡午觉的，没必要打扰到别人。
　　不过唐青婉还是解释了一句：“没事，她睡觉老实，不会动。”这也是石夏天喜欢在树上睡觉养成的难得的一点好处，毕竟在树上睡觉，那是稍微动一下就会摔下来的。
　　她小时候还真从树上摔下来过，没摔伤自己，倒是把树下的大黄压得不轻。
　　而躺上床的石夏天已经入睡进入甜甜的梦乡了。

28、安顿
　　刚才铺到床上的被子被单包括枕头都是从家里带来的, 学校发的和买的唐青婉还没动，这些最好是洗一下再晒一晒，她现在没有空闲。
　　趁着石夏天睡觉的功夫, 唐青婉抓紧时间整理行囊，大包小包一个个拆开，她的柜子很快就塞满了, 剩下一些石泉生父女俩当季要穿的衣服鞋袜挪到小背包里，山珍特产分成两份，其中一份有机会让石泉生拿去送给徐虎、夏俊等人。
　　当初准备这些唐青婉是打算送给上辈子相熟的几位药房师傅和同事，可现在他们本该不认识, 她也不好贸贸然上门。
　　唐青婉知道石泉生以为她是给唐家准备的, 他并不知道上辈子发生过怎样的事，不知道这辈子她无论如何都不会主动回那个家。
　　反正都是干货, 还能留存不少时间, 要是不方便送出去，大不了以后他们有地方了住了自己煮来吃掉，或者送给本地的同学, 想着唐青婉便将剩下的一部分塞回到包裹里。
　　中药材是在家就清点分包装好的，现在也不适合拆开，唐青婉只是将面上几层包装打开，装进背包锁在床下书桌柜里。
　　一番收拾, 唐青婉看着手表已经晚上七点半了，之前和石泉生约好这个点他带饭过来。
　　天已经黑了, 男同志肯定不能再进来，唐青婉爬上床去看这石夏天睡得正香, 便麻烦室友看着点, 她去宿舍门口拿饭。
　　石泉生已经将这学校里里外外摸熟, 这附近吃的喝的住的心中大致有数了，他还看到校外不远处的街上有家国营药店。
　　药店里有不少坐诊的医生，大多医生都是针灸治病，而货架上的药品主要是西药，中成药也占一部分，中药饮片比较少，比较名贵的中草药就更少了，都锁在柜子里。
　　不过他发现有不少营养滋补类药品，现在人的生活条件慢慢有了些改善，特别是申城这种走在前列的城市，在能填饱肚子后有了一些更高质量的追求，想来慢慢的滋补类的贵细中药也会多起来，毕竟国人祖先几千年的积累流传下来的经验知识。
　　从药店出来后他还看到邮局，不过没进去，一路还看到不少光明正大摆摊卖饭菜的个体户。
　　听说是这两年回城的知青太多了，各种病退的、事退的、多子女下乡可以选一个回城的等等，这一批知青回城是没有工作岗位的，给政府带来了很大的安置压力，申城为了缓解这些就业压力，鼓励一些回城知青进行个体经营，石泉生虽然不是回城知青，可总归是政策宽松了，他总能找到路子。
　　快到约定的时间石泉生就赶紧回来了，到学校食堂打饭。
　　他之前已经在外面看过了，这食堂不止比外面便宜很多，甚至比老家市里还便宜。
　　最贵的土豆炖牛肉三毛五分钱一份，在老家很难买到牛肉，石泉生便买了二份，食堂毕竟不是饭店，分量没那么足，不过相对而言还是很便宜。
　　然后要了两样一毛钱一份的素菜，两样带肉的半荤，三分五两的米饭，将他带出来的几个铝制饭盒装的满满的，一共才花了两块多钱，饭盒是老家带出来的，原本装着各种点心，路上都吃完了。
　　其实还有更便宜的高粱米饭，可他自己这些年都吃的少了，石夏天更是从来没吃过，这两天又是离家又是奔波，石泉生宁愿多花了一倍的钱也想让她们母女吃顿好的。
　　石泉生面嫩，是典型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身材，单纯站着，没人能将他同常年游走深山老林的猎人联系起来，他走在朝气蓬勃的大学校园里一点不显违和。
　　唐青婉从宿舍出来就看到静静站在那里的石泉生，没有任何疲惫、不耐的表情，就静静站在那里，似乎不管处在怎样的环境，遇到怎样的变故，他都游刃有余、安之若素。
　　就这样看着那个人让唐青婉有些不安的心都渐渐平稳下来了。
　　说实话，她从山里出来回到这大申城中，心里很不踏实。
　　才两天时间，特别是石泉生离开她的视线后，面对陌生的室友和人群，她想家了，想那个大山里的宁静安逸的家。
　　“脸色不是很好，头还晕吗？”石泉生没晕过车，但他坐过那么多趟的车，见过很多晕车的人，明白这晕车真的很让人难受。
　　唐青婉摇摇头：“大概是有点累了，晚上好好睡一觉，明天应该就好了。甜甜也是，她下午就睡了，还没醒，我让室友帮忙看着。”
　　听了唐青婉的话，石泉生朝她们的宿舍门望了一眼，看灯亮着也放心了：“她今晚在宿舍睡行吗？不方便我就去订一间房，我看了学校门口就有招待所。”
　　“今晚肯定没问题，宿舍今晚只有两位同学，都挺好相处的，甜甜一向乖，也不闹人。明天大概都会过来，到时候肯定不能将她继续留在宿舍。”一个宿舍八人住肯定很挤，舍友再好相处也不能得寸进尺。
　　“不过不管她在不在宿舍睡，你也得去订一间房啊，你还要睡呢。”
　　石泉生听了笑了笑，他一个人就无所谓，哪里都能将就一下。想当年他进深山时常连着一二十天都不出来，晴天睡树上，下雨了就找个山洞。
　　因为石夏天还在睡，两人便也不急着吃饭，站在那里就今天石泉生在外所见所闻聊了起来，唐青婉其实对这一片还算了解，能想到的都同石泉生说了。
　　突然石泉生听到一声呼叫：“好像是你们那间宿舍。”
　　话音刚落，唐青婉已经转身往回跑了。
　　宿舍就两个同学加上甜甜，无缘无故叫得那么大声，肯定是出事了。
　　唐青婉跑到宿舍，只见童小雨站在她自己床边一本书还扔在脚边，石夏天在她对面光着脚一脸懵懂站着。
　　那声喊叫很明显是童小雨发出来的，唐青婉顾不上问出了什么事，跑过去抱起石夏天放在椅子上让她穿鞋，然后才转过身看向童小雨：
　　“怎么了，小雨同学？”
　　按理说甜甜一向懂事，不会淘气得让人生气到大喊大叫。
　　受唐青婉所托看护小孩的童小雨此时还一脸惊魂未定：“她……她吓死我了。”
　　还是坐在床上的柳卿音解释道：“你闺女睡醒后，童小雨本来准备去扶她下来，哪想她直接从床上蹦下来了。”
　　那可是在上铺，还有围栏，头上是屋顶，柳卿音都不知道那孩子怎么做到头不碰屋顶脚不碰栏杆蹦下来的，关键是她跳下来后像没事人一样，脚不疼吗？腿不疼吗？
　　不说童小雨，她都差点叫起来了。
　　唐青婉搞清楚后才一脸抱歉：“不好意思啊，甜甜在家里习惯了。”
　　不过在家里是从树上往下跳，她嫌爬下来容易弄破衣服，所以每次爬上去后都是跳下来。
　　可这毕竟不是在山上，山上土地是软的，上头还没有天花板，唐青婉也不敢想象石夏天万一一头碰到天花板上会怎样。
　　蹲下来仔细检查了石夏天的脚，不放心问道：“真不疼啊？这可是水泥地，要是哪里不舒服可别瞒着妈妈，有没有碰到哪里？”
　　石夏天大眼滴溜一圈，抬起双脚：“有点疼。”
　　唐青婉听了忙脱了袜子仔细查看，还用手在她脚腕小腿等处揉了揉，见她没有任何反应，可能睡饱了，精神头很足，眼睛很有神，而小手不自觉去揉肚子。
　　“饿了？”
　　石夏天仔细观察，发现唐青婉好像没有太生气，才点点头：“有点饿。”
　　唐青婉没好气将袜子塞回她手上：“以后不许这样了，你都吓坏妈妈和阿姨们了。”
　　唐青婉等石夏天穿好鞋袜后，牵着她过来同童小雨道歉。
　　童小雨看那孩子真一点事没有，而隔壁宿舍听到动静都过来看了，这才回神：“是我见识太少少见多怪了吗？”
　　唐青婉少不得要解释一番。
　　还不忘喊石夏天去洗手。
　　“先看看爸爸在不在门口，跟他说我们没事”
　　石夏天欢快地应了，爸爸回来了，肯定买好多好吃的了。
　　唐青婉同室友打过招呼也往外走，而宿舍两位室友相互看了眼，文静话少的柳卿音掀开被子翻身从上铺爬下来。
　　“看看去？”
　　两人此时都挺好奇什么样的男人养出这样一对与众不同的母女。
　　先前那男人根本没进宿舍，她们俩又被石夏天吸引住了眼光，根本没想去看男人长什么样。
　　原本对于她俩来说，这世间男人都差不多，没什么好奇的。
　　两人也不好跑到面前去看，好在宿舍院子挺小的，距离外面不过九、十米的样子，宿舍楼可能是怕雨天涝抬高了离地面半米，她们站在宿舍楼栏杆处很容易穿过院子铁栅栏看清外面情景。
　　“瘦高个，看身型还可以。”
　　“灯有点暗，看不太清长相，好像不怎么白。”特别是站在唐青婉身边。
　　“男人要那么白干嘛，我觉得这样挺好的，看着顺眼。不愧是山里出来的男人，看着就是不一样。”
　　柳卿音不解问道：“这跟山里来的有关系吗？”
　　她可是见过大批山村里的男人，看得够够的了。只能说一样米养百样人，这一家子怎么看怎么显得非同一般。
　　童小雨振振有词道：“那自然是，住在山上的人，更容易吸收天地日月精华啊！”
　　“原来上山下乡还有这等好处。”她家本就在城乡接壤的镇上，说是城里吧还有好多人家种地，说是乡下吧镇上也有不少厂子，反正上山下乡没他们镇上人什么事。
　　“可拉倒吧，这样的在真正的农村，那绝对是凤毛麟角般存在。”
　　说到后面柳卿音也只敢小声嘀咕，曾经她也是抱着建设祖国的雄心壮志激情昂扬去下乡，那真是流血流汗还流泪的日子，太苦了。
　　做知青的苦，具体到每一个知青身上，真的不是三言两语能道尽的。
　　下乡八年的唐清悠都回城一个多月了，还在一天三顿不落地诉苦。
　　当初领导人号召青年垦荒守疆，他们申城三百多名知青踏上开往新疆的列车。
　　那时候唐清悠已经听说了一些知青的苦，但是她没想到会那么苦。
　　听得最多的还是知青光荣。
　　据说知青每月能拿到三十多元的固定工资的，那比唐父唐母工资还高，并且每两年能回家探亲一次，总体而言还是很不错的。
　　唐清悠高中毕业，学也上完了，又找不到工作，便打算做点轰轰烈烈的事，当初是抱着豪情壮志踏上列车的，一路高歌，可随着火车转火车，翻山越岭，窗外的风景越发荒凉，歌声也慢慢歇了。
　　一路往西行，经过十余天的颠簸总算到了，可满眼荒凉和贫瘠的大漠让他们都傻眼了。
　　国家鼓励知青晚婚，可远离申城远离原来的生活，他们只有抱团取暖。
　　开始一个月还能发十块钱，后面减成五块，至于回城探亲，头两年没轮到她，后面她同许哲结成夫妻，那几年多次怀孕生孩子最终一次也没能回来。
　　好在她家里月月能寄点东西过去，许哲也回去过几次，每次回去都是尽量采购，能买的能带的都带过来了。
　　唐清悠不想生孩子的，她自己都养不活，可孩子还是一个个来了。
　　唐清悠以为要一辈子扎根边疆时，国家出台了新的政策——申城家中有两名以上知青下乡的，可以回来一个，得知消息时，唐清悠哭了，她终于能回去了。
　　如此许哲也不能拦她，她总算回来了。
　　许哲却没能回来，唐清悠回到申城时许家已经按着这个政策将许哲弟弟许光弄回来了。
　　唐清悠去许家闹过，不是说她对许哲有多少感情，而是许哲不能回来，她三个孩子就得靠她一个养活，她回来又没有工作，就靠那么点补贴根本无济于事。
　　像现在她和三个孩子经历千辛万苦回到心心念念的申城，却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她家依然在石库门老屋，虽然相对于宽广的边疆，这房子过于狭小，可这里是心心念念的家。
　　她回家了，家却容不下她。
　　她下乡前住的独立的房间现在是小叔家堂弟住着，还重新粉刷过，说是做新房用，他年底要娶媳妇；爷爷奶奶那间最大的房间已经住进去一个堂妹了。
　　老二现在住的那间房也不小，毕竟原来是她和老三这对双胞胎俩人住的，老三下乡了，可未婚的老二居然生了一个孩子，还住在家里，还是个顶顶金贵的人儿，别说同他们挤一间房里，就是平常她儿子在房外弄出点响动都不行，就怕惊吓到精贵的赵家小公子。
　　最多也就唐父唐母房里容得下一个外孙，唐清悠带着两个女儿暂时只能在狭窄的客厅里搭一块床板将就一下。
　　这时候听说下乡的老三打电话回来过，唐清悠吓了一跳，她现在不做她想，就等着老二带着孩子嫁到赵家去，将房间匀出来给她们娘几个住，要不等天冷了，她们还住在客厅会冻死的。
　　唐清悦听了这个消息，也顿了一下，现在的唐清悠对她来说没有任何威胁，但是老三，只要她还是那张脸，就碍她的眼。
　　“是不是因为听说大姐回来了，她不平衡？可大姐那里多苦啊，她该体谅。”
　　高玉凤也是今天回娘家听父亲跟她说起寄东西的事才想起月中老头子就来找过她，当时因为老大回来，家里鸡飞狗跳的她顾不上理，后面就忘了。
　　“那倒不是，听说是生了孩子，要在乡下结婚，让寄证明材料过去。你姥爷已经处理好了。”
　　听了这话，唐清悦才彻底放下心来，在农村结婚了，还生了孩子，那她这辈子基本就定型了，也算是达到了她的预期目标。
　　唐清悠想的却是：“那她要是回来，是不是也会拖家带口？我可先说好，老二那间房，要是不给我，我可是不依的，到时候大家就都别想过安生日子。”
　　唐清悦不想再看这一屋子人各种算计的嘴脸，放下喝汤的勺子，用手帕擦了擦嘴，轻声同高玉凤道：“妈，我先回房里，回头浩浩被吵醒了，看不到妈妈会害怕。”
　　高玉凤也压低声音：“不再吃一点？你都瘦了。”
　　“不了，实在吃不下。”
　　“那你先回房歇着吧，我会约束东子他们，不让他们吵到你，好好睡一觉，回头妈给你炖点玉米排骨汤。”
　　“谢谢妈，您太辛苦了。大姐你也不要心急，等下个月，我让靖远先把浩浩抱回赵家去，最迟两个月，我肯定把房间给你囤出来。”
　　原本唐清悦计划孩子满月就抱去赵家，赵家再不喜欢她，这白白胖胖的孙子还能不稀罕？
　　可唐清悠带着许明东回来打乱她的计划，赵家还没有松口，唐家必须全心全意在她和她的孩子身上。
　　物以稀为贵，孩子也是一样，这个道理唐清悦再明白不过，原本孩子出生时她就可以让赵靖远抱到赵家去，可她非要等一个月，她要让赵家知道，这孩子唐家稀罕，如果赵家不给出个好态度，她完全可以让孩子姓唐。
　　可唐清悠回城打乱了她的计划，特别是许明东的到来，她就陷入被动了。
　　许明东虽然也不姓唐，可唐清悠并没有嫁到许家去，看样子也不打算嫁到许家去，这许明东的姓随时可能会改，特别是那孩子现在就住在她爸妈房里，她看得出她爸已经动了心思。
　　好歹是孙子，希望许家那边不要轻易放手，要不然唐清悠这个长女加上一个姓唐的孙子，唐云升很容易偏心到唐清悠身上去。
　　一旦许明东改姓唐，赵家就不用担心浩浩会被留在唐家。
　　房间她可以让，但是绝不能是被逼着让出来。
　　赵家那里她得加快脚步了，等她嫁到赵家，老大和老三怎样她都无所谓了。
　　申大药学院，唐青婉一家三口就着昏黄的路灯在延廊的石墩上开开心心吃了申城的第一顿饭。
　　夫妻俩一边吃一边商量着明天要办哪些要紧的事。
　　后天就要正式开学了，唐青婉也不清楚这年月大学生每天是不是都排满了课，最好是尽早给石夏天的户籍落实下来，她好尽早入学。
　　“我们宿舍夏小雨同学最先过来的，她说有两个同学和我们这情况一样，学校应该会安排处理，明天我先找学校问问。就是住的地方，要不我们先租一个房子吧？”
　　“嗯，我今天有留意，最好是租个小院子，但是不能离学校太远。实在不行我们买一处房子。”
　　学校周边居民楼不多，对外出租的合适的一时还真没看到，学校后面倒是有几套空置的院落，只是荒废得不能住人了，没有租的意义，除非买下来推倒重盖。
　　人生地不熟的，石泉生不打算贸贸然行动，他们手上的钱不是很多，每一分都要用在刀刃上。
　　“先把手头要紧的事办了，房子的事，等学校下周放假再说。暂时先住招待所吧，总归条件好点。”
　　这年月租房也好买房也好，肯定得打理一番才能入住。
　　石泉生点了点头只是没出声。
　　唐青婉看了一眼便知道对方的想法了：“为什么不说话？你是不是不准备去住招待所，今晚你住哪？打算露宿街头？”
　　石泉生没出声自然是因为他说出口的话就得做到。
　　他没打算住招待所，花钱是一回事，他现在在申城算是黑户。
　　“你不是有介绍信？那个就行的。”
　　石泉生知道介绍信可行，但是要到正规国营招待所，要不然晚上可能得不停爬起来应付各种检查，一不小心说不得还被拉去摸排情况，甚至遣返都有可能。
　　国营招待所没有这方面困扰，就是相当不便宜，这要是媳妇闺女跟着就罢了，他一个人没必要花那冤枉钱。
　　唐青婉气结道：“我看你之前不挺能花的吗？”
　　“待会我和甜甜看着你入住再回来。真是的，该花的时候不花，不该花的时候又大手大脚。”
　　石泉生看唐青婉好似动气了，这才急忙开口：“大门对面就有招待所，我待会就去订房间，待会就订。”
　　石泉生一向言出必行，唐青婉听了稍微放下心来。
　　“你不要总是把所有的担子都往自己身上扛，熟话说，夫有千斤担，妻挑五百斤①。
　　如果家里只有一你个人劳心劳力，我和甜甜都坐享其成，那我告诉你这个家庭关系是畸形的，是不和谐的。
　　我上大学了，能学到更多知识，也了解申城这座城市，而你有能力有眼光，未来我们会过得很好的，在这之前，你也不准再苛待自己。
　　如果让你提前来申城，是过那种朝不保夕、露宿街头的日子，我宁愿回去。”
　　作者有话说：
　　备注一文中夫有千斤担，妻挑五百斤

29、卖药买房
　　一心一意吃饭的石夏天用筷子夹起一大块牛肉正准备往嘴里塞, 唐青婉阻止道：“牛肉上火，你少吃的。”
　　那么大块牛肉，这么个小人儿已经吃了七八块, 夏末秋初本就燥热，牛肉吃多了可不行。
　　石夏天顿住了：“它烫嘴，我就帮着给吹吹, 我不吃。”
　　说着坐起上身颤悠悠递到石泉生嘴边：“给爸爸吃，妈妈说了牛肉吃了有力气，爸爸每天都很辛苦，多吃点牛肉。”
　　石泉生难得被闺女孝敬, 便高兴地接了, 这大学食堂的饭菜就是实惠，味道也不差。
　　石夏天其实吃饱了, 但是看着不让她吃的妈妈看到爸爸大快朵颐的样子一脸笑意, 她不平衡了。
　　“露宿街头不好吗？以天为被地为庐，陈强叔叔说爸爸以前最喜欢那种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生活了，房间那么小, 爸爸可能真不喜欢睡在房间里。
　　妈妈你以后别说我爱睡树上这事了，我这随了我爸，其实好的习惯应该流传下去，当然如果妈妈你实在觉得这不是好习惯, 那解决问题是不是应该从源头抓起？”
　　石夏天自然也没忘记石泉生将唐青婉偷偷从她床上偷走的事。
　　“现在天还暖，爸爸可以找颗大树睡。”石夏天一脸羡慕的样子, 想的却是爸爸睡大树上总不至于把妈妈也偷偷抱上去。
　　“行，你们父女俩今晚都别睡床了, 睡大树上去吧！”唐青婉一边收拾饭盒一边没好气说道。
　　石夏天一脸认真：“别带我, 爬树, 从今天开始戒了！以后我就是小淑女甜甜了。”
　　石泉生定定看着石夏天：“真的？那家里后院那颗梧桐我让你陈叔叔砍了啊，之前他说长那样碍事。”
　　陈强自然没说过这样的话，唐青婉之前特地交代过石玲玲和陈强，院子里的梧桐树和大黄二白一样重要，不能伐了。
　　石泉生这样说也只是为了让石夏天着急。
　　那颗梧桐叔是当年建房子的时候移栽的，原本已经有近十来米高，拖到家中时，树是躺在地上的。
　　梧桐树杆光滑，石夏天一看到就爬上去抱着趴那里不动了，说那是她睡觉的床，那时小人儿才刚刚两岁，却是她这辈子现有最胖的阶段，原本那之前她还不会爬树的。
　　当时她趴在树上怎么说都不起来，还说要同树一起栽在地里，最后石泉生没办法，将这棵树横着种下去的，整个树干离地面的角度大概只有三十度的样子，这样树载好后，也不妨碍三头身的小人爬上去趴着。要说石夏天学会爬树，这颗树功不可没，树栽进院子里后，她每天都要四肢着树，像猴子似得爬上去了，因为体胖，开始爬上去可费劲了，至少得半个小时才能爬到最上面坐着，爬着爬着就成直立人了，助跑一下，站着跑上去。
　　虽然自打那之后，她像发现了新大陆，院子里所有树都征服了一遍，但这颗倾斜成三十度的梧桐树永远是她的心头爱，也是她最喜欢的户外床铺。
　　听了石泉生的话，石夏天生气地瞪圆眼睛：“梧桐好好长在那里怎么就碍你事了？明明碍事的是你！”
　　“可树又不能砍人，只有人砍树。”
　　“你不讲理，我不服！”
　　“不服也不行，你又打不过我。”
　　“总有一天我要把你打趴在地上。”
　　“怎么说话呢？怎么能说打爸爸的话？”
　　石夏天气急眼红道：“他先说的。”
　　唐青婉瞪了石泉生一眼，安抚道：“放心吧，没人会动梧桐树，妈妈保证她会一直长在那里。今晚妈妈搂着甜甜睡，让爸爸睡大树去吧，以后都睡大树去。”
　　说着牵起石夏天的手，拎起空饭盒往宿舍里去。
　　石泉生好脾气什么都没说，站起来和她们娘俩一块往寝室方向走去。
　　天已经黑透，校园里路灯隔得远远才有一盏，大概是为了节约用电，灯泡昏黄不够亮，石泉生便上前拿过唐青婉手上的饭盒，然后拉起她的手。
　　路上也没什么行人，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唐青婉便没有挣扎，哪想石泉生得寸进尺一路不停摩挲着她的手，一会挠挠手心一会摸摸手背，弄得唐青婉脸都涨红了，一路上一个字都没说。
　　到了门口，唐青婉总算挣开石泉生的手，缓了半天才道：“等着，我进去把碗刷了，还有你的换洗衣服也拿出来！”
　　“恩，我等你。”
　　回到宿舍，石夏天被唐青婉安排在书桌上看书写字，这些天收拾行李兼赶路，孩子的学习进度落下不少。
　　唐青婉将铝质饭盒洗好，连同石泉生要换洗的衣服收拾出来，怕石泉生晚上入住的地方没有被子还带上了从老家带来的两床薄被，然后看向认真学习的石夏天：“妈妈将东西送给爸爸，你是在这里看书还是同妈妈一块过去？”
　　石夏天头都不抬：“我不去，我和他已经相看两厌了！但是你要早点回来……你必须回来，不可以被爸爸拐跑。”
　　唐青婉听了脸红着看了看室友，童小雨笑的一脸意味深长：“去吧，我这会没什么事，可以帮你看着点。”
　　石泉生就在院子外面等着，待会她一抬头就能看见宿舍门，也就放心拎着东西出门了。
　　对面是女生寝室，现在又是晚上了，石泉生离得有点远，唐青婉走过去将东西递给石泉生就准备回去，毕竟石夏天是头次入住集体宿舍。
　　哪想被石泉生拉住手不让走，还挺委屈：“你都陪她多长时间了，晚上还陪她一起睡，现在连和我多呆一会都不行吗？”
　　唐青婉看着对面宿舍楼一片光亮，红着脸说：“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这人来人往的。”
　　到底没挣开被牵着的手。
　　石泉生睁眼说瞎话：“天黑着呢，看不见。再说我们有结婚证，合法的，就算被看见了就牵个手还能把我怎么样不成？”
　　“你要是静说这些，我回去了啊。”
　　“行，说点正经的。我们是买房吧，中药看看能不能尽快脱手，我先跑跑市场，不能的话我就想点其他法子挣点钱，我们早点买个房子，有了房子才能安定下来。”
　　其实现阶段申城大力发展工业，大批工人涌入城区，政府是鼓励私房出租的。
　　所以现阶段租房很便宜，但是这种现象很快就会结束，等八几年，商品房出台，那房价就贵得离谱了。
　　现阶段买房是按间、按套卖，八几年开始按平方卖了。
　　所以唐青婉想着还是不要等，买房一步到位。
　　自然而然唐青婉想到了她住了十几年的华山路临街两层带商铺的楼房。
　　当年那房子买得便宜，并且房主特别配合，办齐了一切手续，后来房价飞升，甚至拆迁消息传来时，许多卖了多少年的房子还出现了扯皮事件，而那房子原房主从没出现过。
　　只是那房子荒废的年数实在是太长了，当年她是没有能力翻修，石泉生在他肯定看不下去，这一翻修怕是比买房子都费钱。
　　到时候手上一点钱大概要花尽了。
　　“小时候我时常呆在姥爷的医馆里，比我姥爷医术高强的老中医申城有不少，不知道这些年他们还在不在开医馆，回头我想想列个单子给你，你去找找。
　　找到先看看，申城到底和那边小县城不能比，他们缺少名贵药材应该会收。”
　　唐青婉知道这年月人们很少吃补品，一是因为吃不起，但是在申城更多的是买不到。
　　前些年破四旧盛行，这些中医馆大多受到冲击，一些老中医特别是祖上在封建王朝有名有号的，能存活下来的大多都转行歇业了。
　　可眼看着社会形态变了，总有些会重新出山或者已经悄然回归，这些人不敢大张旗鼓去采购也不会走南闯北去收集药材。
　　上辈子十几年后唐青婉作为甲方，从中药厂批量购药，这辈子可以试试成为乙方给这些中药厂、药店供货。
　　当然现在他们还处于微末，手上的药材并不多，可一步步慢慢来，总比旁人多些优势，不能走到前头说不过去。
　　“明天上午我们先去闸北，我打听过了，整个申城的药材公司、中药饮片加工厂在那边，顺利地话下午去浦东找找房子，离学校近，并且比浦西便宜不少。至于甜甜的学校，我晚上回来打听，反正肯定赶不上九月一号报名了，再晚两天就晚两天吧。”
　　按照现在的交通，到闸北，再回浦西，路上至少就得晃悠半天，这还得是顺利的情况下。
　　辛苦肯定得辛苦一段时间，这也是没法子的事。
　　石泉生认真听着，然后问了他最关心的问题：“买了房子，你还必须住校吗？”
　　唐青婉脑子里正快速思考着明天推销石斛的事，这一打叉，又全忘了。
　　“我们在说正事，可以不可以不要捣乱？”
　　石泉生摸摸鼻子，对于他来说，这就是最重要的正事了。
　　在唐青婉不在宿舍的那一会，一零四第七位同学施雪来报到了，因为是晚上来的，学校统一的被单被套没买到，不过她也带了，选了唐青婉并排的上铺。
　　等唐青婉回到宿舍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了，石夏天已经写完今天的字，被童小雨牵着正围观新到的室友，那位室友白白净净的，脸上还有点婴儿肥，可能体型同石夏天有些相似，所以她俩相互都觉得很有亲切感。
　　相互介绍完后唐青婉说道：“齐老师说明天早上还可以去领生活用品。”
　　那位齐老师很年轻大概没分到住房，学校将她安在女生宿舍楼居住，就在她们宿舍东边的一零八室，晚上她会锁院子门。
　　“你和我姐同年，看上去比我姐还小，居然有这么大的孩子了。”
　　她今天在表舅家呆了一天，表舅和表哥表嫂都是军人，连他们家的娃都是小士兵，可以想见他们家的家庭氛围有多严肃，僵着身子一天坐下来，施雪是大气都不敢出，亏得她姐能十几年如一日住下来还没改变本性。
　　还是宿舍好，几位姐妹看着都亲切，想到下午她妈妈还问姐姐能不能同表舅说下，让她也住下来，好在她姐问都没问表舅就直接拒绝了。
　　施雪的姐姐施逸在表舅家住了十五六年，接触的都是军人，外表已经被他们同化了。
　　施雪印象中她打小就没怎么见过这个亲姐姐，她们姐妹长得也不像，不过她还是很疼自己这个妹妹的，刚刚就是她开车送自己过来的，床上的被子都是她帮着铺的。
　　宿舍已经到了一半人员，加上一个石夏天，各自聊了下家庭和专业，施雪说得最多的就是她那当兵的姐姐施逸。
　　施逸将妹妹安置好后，便上了车准备去接夫人。
　　正发动时，看到妹妹学校大门口走出来一男的，穿着一身灰色衣服，看着却很有精神的样子。
　　开始看那走路的身型施逸以为对方像她一样是当兵的，等走近看到那张偏白、温润的脸，施逸知道自己想错了，当兵的没有这么白的脸，那人脸上有着浅浅的笑意，眼中带着光，当真是让人移不开眼睛。
　　突然施逸眼见地看着那人眼神变了，锐利中带着一丝压迫朝她这个方位看过来，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施逸瞬间往边上一趴，将自己隐藏起来。
　　等反应过来自己没必要躲时，抬起头已经看不到那人的身影了。
　　施逸望了一圈，确定人走了才放弃。
　　真是一个矛盾的人，初见像君子，温润如玉，再看锋芒乍现，直击人心。
　　施逸驱车来到红旗一村，接到夫人回家。
　　施逸自六岁半被表舅派人接来申城已经十五年半过去了，当初妈妈说韩家是挑童养媳，让她一定要乖巧懂事，不能辜负了这么好的造化。
　　在韩家住了一年半后她才知道自己是表舅挑出来训练陪伴夫人的。
　　夫人的两个孩子最初也是住在韩家，施逸十岁那年，那两个孩子被表舅安排住到了红旗一村的楼房中。
　　韩家白天很少有人在家，夫人不上班时便时常过去陪着那两个孩子，但是晚上必须回韩家，自施逸学会开车后，便一直是由她接送。
　　韩家人都话少，施逸也慢慢养成沉默寡言的习惯，两人一路无话，不过施逸还是发觉夫人现在心情很差。
　　好似这几天都是如此，原本今天下午去学校接出来时还不错的样子，脸上带着笑，一路还同她说了几句话，这会又恢复成原样了。
　　想到今天才回来的表舅父子俩，施逸打起精神问道：“夫人，是学校有什么难事吗？”
　　施逸嘴里的夫人便是沈燕，申大护理专业教授，曾经是战地护士。
　　沈燕满心的疲惫敷衍两句便不再开口，那两个儿子，她早已找不到方法教育了，但是又不能放任不管。
　　韩久江和韩睿站在窗边看着车子进了院子，停了讨论的话题。
　　父子俩都在军中任职在申城呆的时间并不长，韩久江还好一点，他负责的片区包含申城部队军区。
　　楼下刚刚进门的沈燕是韩久江的夫人，也是韩睿的生母。
　　韩久江三七年参加革命，经历过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朝鲜战争。
　　当年身受重伤的韩久江送到战场医院护士长沈燕手里养伤，后来组织安排下两人成了革命伴侣。
　　韩久江知道沈燕嫌他泥腿子出身不乐意成亲，韩久江不介意，反正沈燕再不乐意也得乖乖给他韩久江暖炕头生孩子。
　　枪林弹雨的日子扛过来了，却没想到解放过后，沈燕碰到了她所谓的青梅竹马，为了那个男人，沈燕能做出抛夫弃子的事情来。
　　甚至后来她同那个男人也生了两个儿子。
　　“她折腾了这么多年还没死心，想把闫全那个窝囊废弄进学校呢。现在恢复高考了，进大学是彻底没戏了，她也该消停了。”
　　韩睿没出声，她运作了那么长时间，其实去年差不多就成功了，毕竟她是申大的教授。
　　临门一脚之际，韩睿不知道父亲怎么劝说的，让她同意将那个多年护得滴水不漏的闫全交给父亲带去了华东军区，一年后回来，闫全从原来的一百八十斤胖子变成了现在两百五十斤大胖子。
　　一年时间闫全经历了什么韩睿无从得知，但是他知道国家恢复高考后闫全就彻底与申大无缘了。
　　一时间韩睿不知道该同情闫全还是同情她，为了这个入学名额，她从七八年前就开始谋划，甚至不惜跑到申大任教。
　　“其实去年你该带走的是她。”到底是生母，韩睿很难像韩久江那样算计她。
　　韩睿相信韩久江能说服她把闫全交出来就一定能说服她跟着离开申城。
　　闫全上不上大学其实没什么关系，韩睿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本末倒置一直在那两个孩子身上着手。
　　“怎么，你担心闫希曜那个老男人回来后还能拐跑她？”
　　闫希曜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闫希曜了，韩久江用了十五年时间已经将他身上能摘的光环全给摘干净了。
　　夺妻之恨杀子之仇，没将他剥皮抽筋并不是韩久江仁慈，他得让闫希曜慢慢享受这钝刀割肉的痛苦。
　　曾经的大老粗泥腿子的韩久江学了十来年兵法，他一点点在闫希曜身上先试了一遍。
　　闫家是资本家，家大业大，怪就怪他们同美国佬做过生意。那场运动一开始闫家作为□□家中老人便被□□斗得活不下去，而闫希曜有留洋的经历，因着这个十四年前闫家一家给韩久江整到农村下放劳改去了，唯独留下了他两个儿子，前提是沈燕同闫家划清界限。
　　不管为了什么，沈燕自然又同闫希曜离了。
　　这些年韩久江没少去探望闫希曜，偶尔还带上他那两个曾经金尊玉贵的儿子。
　　当年那人模狗样的假洋鬼子已经是如今人不人鬼不鬼的枯槁模样了。
　　眼看着局势变了，闫希曜这么些年没被折腾死，再过过该放回来了。
　　韩久江却是半分不担心，沈燕当初嫌弃他，除了因为他泥腿子出身还有就是他这张脸长得太糙，可再糙也糙不过现在的闫希曜了。
　　敲了敲桌子，韩久江吩咐韩睿去办件事：
　　“听说闫家家产还回来不少，闫家不是还有人没死吗，想来他们不想留在申城这个伤心地了，你让人想想法子，让他们尽快脱身离开，我不想让他有任何翻身的机会。
　　特别是华山路那片商铺，要他们尽快易主，你趁休假，抓紧时间将这事情办了。”
　　当初闫家有多富裕？华山路一半的商铺都是他们家的，闫希曜当初娶沈燕便是拿了那几十间商铺做聘，韩久江这些年没少盯着。
　　沈燕二嫁时，韩睿已经十一岁了，他亲眼看到了沈燕出嫁，对那挂满红绸街道的记忆尤其深刻。
　　“政|府一共归还了十八间商铺，闫家最近的确想出手。”
　　“盯紧了，一定要让他们尽快脱手，但是绝不能落到和闫希曜有任何关系的人手上。”
　　不需要韩久江叮嘱，韩睿也知道这点，压着闫家卖祖产，自然不会是为了让他们有钱东山再起。
　　等闫希曜回来就会发现，他不止儿子废了，仅剩的弟妹更窝囊自私。
　　原本事情告一段落，韩睿准备出去了，被韩久江喊住：“韩沛已经三岁了，你和夏煦有没有计划再生一个？”
　　韩睿好奇地看向韩久江。
　　“如果打算生就早点生吧，再晚怕也是不能了，上次会议有人提出这些年孩子生得太多了，迟早国家要出手干预的。”
　　韩睿站定：“这个问题我和夏煦还真讨论过，她说如果我不能包生女儿，她是肯定不会生的。”
　　韩久江闻言想了一番：“国外好像有这方面的技术，要不我找人打听打听。”
　　韩久江喜欢男孩子，耐揍，可沈燕一直想要个女儿，所以当年他将老家的外甥女接了过来，可惜沈燕一心在闫家那两个窝囊废身上。
　　韩睿：……
　　“疯了吗？！”
　　“不生就不生，我又不稀罕女娃娃，一点也不稀罕！我就喜欢儿子，亲儿子。”
　　“老头子，我警告你，别再像当年那样弄什么童养媳回来，我儿子不需要童养媳。”
　　说着拉开门往外走，哪想门外站着施逸。
　　已经恢复冷静自持模样的韩睿顿了一下。
　　施逸这个据说是给韩睿讨来的前童养媳立即立正敬礼。
　　韩睿停下，围着施逸绕了一圈，找茬道：“你最近是不是操练上松散了，你看看你这小身板，风都能刮跑，出去可别说是我韩睿带出来的兵。”
　　施逸试过了，她怎么都打不过韩睿，只得躺平任嘲。
　　好在韩睿不是个话多的人，说了几句就走了，刚才那大喊大叫吵着不要童养媳的话大概是她幻听了吧。
　　施逸转身朝里面说到：“表舅，夫人上去休息了，不过夫人好像心情不太好。”
　　韩久江点点头，没说什么，往外走去。
　　等到门口，他停了下来：“我记得你小时候是喊表舅妈的，后来为什么不喊了？”
　　施逸迟疑了一瞬间，茫然道：“有吗？我忘了。”
　　施逸其实记得，最初见到沈燕的时候她已经八岁了，初到韩家一直在为陪伴表舅妈最准备，为显亲近，她还故意偷偷将表舅妈直接喊做舅妈，但是当时的夫人听了静静地看了她许久，然后说，以后别喊了，我不是你舅妈。
　　现在表舅吩咐道：“以后，你改口喊舅妈。”
　　“好的，表舅。”
　　韩久江：……
　　“喊舅舅！”
　　施逸从善如流又喊了一遍。
　　舅舅也好表舅也好，施逸都行，反正今天开始她已经不打算当韩家的儿媳妇了。
　　石泉生出了校门后进了不远处的招待，想着石夏天不能一直同唐青婉住在宿舍，便定了一间两张床的小房间，二块八一天，石泉生直接定了五天。
　　毕竟是在申城，原本觉得不算贵，可等进了房间，石泉生才发现那房间真的很小，除了两张靠墙的单人床就只有中间窄窄的过道，窗户也只有一尺多宽，饶是石泉生都没见过这么小窗户。
　　窗户是铁框，往外能推开，石泉生便打开散散屋里的味道，将床简单擦一遍，然后将自家被子铺在毛毡席上，早早睡了。
　　唐青婉却不能早早休息，等石夏天睡熟后，她端着盆到卫生间洗衣服、被单。
　　下午只来得及打扫为什，新被单什么的还没洗，虽说带了，可一家三口人呢，得准备充分，不能到临时要用时还没洗。
　　关键是这不是自家院子里，晾晒不方便，她只有趁晚上洗了晾干水，明早收回来搁寝室里面晾。
　　要不然人在外面一天，万一回来找不到了，她上哪哭去。
　　洗洗刷刷大半个小时，回到宿舍除了柳卿音还在看书，其余都上床了，不过也没睡。
　　离熄灯还有半个多小时，唐青婉便尽量轻手轻脚将明天要带出去的中药材分一部分出来。
　　大别山连绵数百千米，山谷丘陵夹杂，还有许多深谷陡坡，复杂的地形和多雨湿润的气候造就了他丰富的物种资源，而位于大别山腹地的霍山更是得天独厚的药材之乡，除了最著名的仙草——霍山石斛，遍布其中的其实还有许多道地药材：
　　七叶一枝花野生的很少，物以稀为贵所以她都带来了，断血流用途广，葛根、天麻质重也卖得出价，包裹里还有几朵赤芝，那是灵芝中药效最好的品种，应该比石斛容易脱手。
　　最名贵的几种唐青婉全包起来，石斛也取出来一大半，剩下的每样拿少许，希望明天能找对卖家尽早出手。
　　第二天唐青婉早早起床，将晾晒在外面的被单衣服收进来，虽然还没干透，她也叠了起来，然后挂在自己床头系着的绳子上。
　　石夏天自己梳洗完便搬着板凳坐到宿舍门外，等石泉生到了第一时间通知唐青婉。
　　嘴里嚷嚷着同石泉生已经相看俩厌了，等看到石泉生真出现在路那头又高兴地跑上前去迎接。
　　听孩子喊爸爸到了，这次童小雨几个没矜持，都好奇地出来打量，看看什么样的男人值得唐青婉为其早早生孩子。
　　施雪最直白：“好看！和我表哥不相上下。”
　　童小雨听了怀疑地看向施雪：“你表哥有这么好看？”
　　施雪昨天可是说她也是农村来的，这农村来的一个个都长的这么超凡脱俗吗？
　　施雪反悔了：“还是我表哥更好看一点，他是当兵的，上过战场。按我姐的说法，表哥的气质是外人模仿不来的。”
　　其实施雪同她口中的表哥不熟，甚至话都没说过几句，可不妨碍她对姐姐爱慕的人带着天然的光环。
　　“当兵的啊，怪不得。”石夏天的爸爸虽然很有型，可和她们脑海中飒爽英姿的军人还是有差别的。
　　“还是输在太白了。”
　　几个人正说得热火朝天，唐青婉却拿着饭盒回来了。
　　其实现在还早，大部分人才起床在梳洗，104也是因为唐青婉母女带着起早了些，正好不用和大部队抢夺卫生间。
　　原本下一步她们就要结伴去食堂打早饭，唐青婉却拿来十来个包子，用油纸包着。
　　“甜甜爸爸刚去买早餐，正好包子出笼，他便直接要了一斤，给你们带点。这几天亏得你们帮着照看我家甜甜，可能还要在宿舍打扰大家几天。”
　　唐青婉这里的一斤指的是做包子之前的面粉，肉馅的，大概有十二三个，包子个头特别大，唐青婉挑了六个出来，宿舍现在有三个人在，正好一人两个。
　　“这怎么好意思。”
　　“太客气了，甜甜那么可爱，我们都喜欢她一点都不打扰的，你们要是有事尽管放宿舍，我帮你看着。”
　　施雪马上收回表哥更好看的想法，这可是白白胖胖的肉包子，看着都流口水。
　　昨天她在表舅家一天，倒是吃了两顿饭，可饭桌那寂静无声的氛围，施雪都不怎么敢夹菜。
　　表舅是军人，家风勤俭，那菜色也就比她老家好那么一丢丢，可关键是她不敢伸筷子，就怕弄出什么响动。
　　好在她姐给她装了一碗白米饭，到底没饿肚子。
　　吃完早饭，石泉生打开他买来的申城地图同唐青婉研究起来。
　　地图厚厚的一摞，后面还附带着当前公交车的车次，车站和票价。
　　“我看上次坐车，售票员喊月票请出示，申城公交车还卖月票是吗？”
　　“恩，申城是国内最早有公交车的城市，当年我没下乡的时候还有有轨电车，一张月票面值七分钱，后来慢慢将轨道拆除了，变成了无轨电车。”
　　首先要去的地方是闸北的中药饮片加工厂，这次所上的公交车人非常多，唐青婉只得尽力克服种种不适，身后石泉生挡着，身前石夏天撑着，总算没那么难熬，也可能是坐车次数多了，下车后呼吸到新鲜空气，唐青婉顿觉没什么大碍，不像上辈子非得一下车土干净才行。
　　好在石夏天没有晕车的毛病，只是这两年她少不得要跟着一起到处奔波了。
　　在申城唐青婉不是没有亲人，但是她绝对不会把石夏天送到唐家托他们看管。
　　收拾好心情，唐青婉凭着记忆带着石泉生来到饮片厂大门，经过一番打听唐青婉得知曾经同她打交道比较多的采购部部长肖军现在还只是一名仓管员，主要负责采购的中草药入库事宜。
　　好在还是相关岗位，听说带了一些稀有药材，人是见了，却做不了主。
　　这种情况石泉生碰到过太多次了，普通话虽然说得不是那么流畅，一番交谈下来成功见到了采购部的负责人徐解放。
　　包裹打开，药材摊放在台子上，品相一目了然。
　　“我们霍山田少，靠着种田是吃不饱肚子的，可这药材也没人收，我们书记便让我趁着这次来申城的机会带着山民们采摘到的这些药材出来找找销路，全是野生天然的。”
　　说着石泉生还拿出来盖了公章的介绍信，那是他让何明弄的，就怕碰到万一。
　　徐解放粗粗看了介绍信便放置一边，他又不是革委会的，对这玩意不感兴趣，对药材的来源也不感兴趣，他只关心药材的药效。
　　见状，唐青婉顶着一张苍白的脸挨个讲述他们带来药材特别是石斛和赤芝的真伪和珍贵。
　　“我们霍山的米斛，基本只有七八厘米，可这浓缩的都是精华，药效绝对是所有石斛中最好的，上细下粗玉笋样也是其它石斛混淆不了的。
　　米斛的生长条件极其苛刻，说句实在话，就是培育也很难培育出来……”
　　最终石斛倒是全留下来，毕竟这么多品相这么好的石斛的确难得，可赤芝就只收了一朵，其他品类的药材都只留了一点样品做检测，暂时不考虑收购。
　　厂里质检做了初步的外观性状检测无误便拉走了，唐青婉拿到了预付金两百和收货单，剩下尾款要等厂里做详细检测，确保质量无误才能结清。
　　好消息是如果药效真像预期的那样好，剩下的石斛他们也要。
　　落差是对方把价格压得比较死。
　　石泉生安慰道：“已经比想象中好很多了，相比石斛，赤芝量更少，特别是年份长的，他们也不能随便拿几百一株的赤芝入药，那这药的成本也太高了。”
　　其实石泉生心中也有些没底，他以前出手都是银货两迄，毕竟以前是私底下见不得光的买卖，要真赊账，下次能不能找到人就不好说了。
　　他相信唐青婉的眼光，既然她选中这家，相信这药厂有她值得人信赖的地方。
　　剩下的药材毕竟量不大，石泉生并不担心砸在自己手上，这申城有钱人比省城多太多了。
　　“过几天你们两都上学了，我有的是空闲，到时我到处走走，总能找到买家。”
　　三人简单休整一番，又坐车回到学校。
　　吃过中饭，石夏天留在宿舍睡午觉，童小雨和施雪都说不会走帮忙照看。
　　宿舍里唐青婉对面中铺依然空着，家在申城的几位室友上午已经有两位过来了。
　　顾不上寒暄，唐青婉出来找学校打听学生家属投靠入户和孩子入学问题的解决办法。
　　而石泉生便围着学校一两公里的街道一圈圈绕，除了找合适的房子更多的是熟识周边的环境。
　　石夏天睡醒时，唐青婉还没回来，这次童小雨看得死死的，她也没再做出跳床的惊人举动。
　　梳洗后，石夏天便跟着施雪进进出出，弄得童小雨极不平衡。
　　直到施雪被人喊出去，才退而求其次窝到童小雨身边。
　　“你咋不跟她出去呢。”童小雨嘴上嫌弃，手却是忍不住揉了好几次石夏天肉呼呼的嫩脸。
　　“外面太阳好晒人，我出去会被烤焦的。”
　　从山里出来，石夏天最大的感触就是申城太热了，树也好少。
　　104宿舍全员八人，现在还缺一位没来报到，还有一位申城本地的姑娘，家离学校很近，大概率是走读现在也没来。
　　剩下几位中，石夏天同童小雨最熟，自然粘着她，后来的几位只有眼馋的份，这让童小雨虚荣心爆满。
　　不想施雪出去没一会，唐青婉回来了，童小雨再次被无情地抛弃了。
　　下午四点左右，太阳已经不算毒辣，唐青婉给石夏天带上小帽子出门了，她还是打算带着石泉生父女去华山路上当年她住过的那房子看看。
　　路不是很远，两站公交车就到了。
　　“燕园曾经很有名，我小时候在我姥爷医馆里经常听人说起那里，说是一位富商给新婚妻子准备的聘礼。后来被打成资修被封了，院子都被拆掉了，牌匾也砸了。
　　不过那是以前的事了，听说上半年政府将房子还回去了。”
　　下了车，石泉生回头望了望：“倒也不是太远，但是每天靠双脚走路往返肯定吃不消，如果买在这里，我们还得买辆自行车。”
　　唐青婉没出声，牵着石夏天一路走来，很快到了街头。
　　这不是十八年后整齐干净的街道，现在的华山路燕园只剩光秃秃的两排房子，破败不堪、人烟稀少。
　　看了周围的情形，石泉生皱了皱眉头，这里不太合适安家居住。
　　路程远了点都是其次，这边上没有村落、小区等固定居民群，街上的商铺十室九空，不说多少年能把这条街盘活，单那么多空置的房屋就暗含了太多危险因素。
　　唐青婉也没想着非要买这里，她只是想着来看看。
　　那辈子，她是三个月后来买下的房子，在她记忆里，最初街上也没有这么破败。
　　作者有话说：

30、因果
　　军属大院中, 施逸一早起来早练。
　　按说韩家男人都是军人，可他们在家那几天一般不会早起，所以这么些年一直是施逸一个人早练。
　　施逸上过军事学校也当了几年兵, 不过她现在的主要工作是做夫人的保镖兼司机，不对，不是夫人, 是舅妈。
　　施逸的老家在湖南乡下，她妈妈同韩久江是表兄妹关系，自解放过后，施逸妈妈一直以将军妹妹自居, 特别是她被韩家挑中送往申城军属大院教养后, 施妈妈一度以为能鸡犬升天，成为首长丈母娘。
　　曾经的施逸被暗暗洗脑以韩睿的童养媳自居好些年, 直到她十八岁那年, 离家五年的韩睿服从部队调动带着夫人孩子路过申城，施逸才知道自作多情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
　　韩睿的夫人夏煦是一名军医，施逸曾经以为韩睿绝对不会挑的对象。
　　是的一直是施逸自以为是。
　　她在韩家呆了十六年, 韩家再隐秘的事她多少都知道一些，她以为韩睿会排斥医生这个行业的人，所以她放弃了曾经的志愿，一心一意跟在韩睿身后操练, 入伍，当兵。
　　现在成了舅妈的保镖、司机, 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好。
　　晨练一个小时回来后，施逸居然看到夫人已经起床了, 在院子里给花浇水。
　　这就有些反常了, 一般她表舅回来那几天, 夫人都要到半上午才出房门。
　　施逸迅速梳洗完，早饭都顾不上吃，站到夫人身后待命。
　　“你去吃点饭，我们待会再出去。”
　　施逸有些迟疑：“今天还出去吗？”
　　沈燕听了也迟疑了一会：“出去吧。”
　　施逸挠挠头：“舅妈，表哥表嫂昨天也回来了。”
　　闻言，沈燕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站了起来。
　　“小煦回来了？那不出去了吧。”
　　施逸这才松了口气，每次她表舅回来，夫人还外出的话，她晚饭都只敢吃两碗。
　　施逸笑得脸颊上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那我先去吃点早饭，待会带韩时、韩沛去找您。”
　　韩时、韩沛是韩睿两个儿子，一个六岁一个三岁，上个月就送到申城过暑假，暑假过完也没被接回去，已经在申城的幼苗班报上名了，想来韩睿夫妻这次休假完也不会带走。
　　哪想施逸一转身就看见韩睿迎面走来。
　　自打知道韩睿有夫人甚至孩子都生了后，施逸每次见到他们夫妻都心虚地避开，但是现在施逸觉得她可以挺直腰背直视韩睿了，她移情别恋了，不用谴责自己觊觎有妇之夫。
　　八年，她总算长大开窍了有喜欢的人了。
　　原来她也不是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韩睿经过那人身边，听到一句很轻的问话：“这是要出去吗？”
　　韩睿停下脚步：“是的，有些事需要去处理。”
　　“哦，那你去忙吧。”
　　韩睿点点头离开了，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去处理的是闫家的事。
　　如果知道了，不知道还会不会像这样温婉平和。
　　施逸明白，夏煦这个韩家儿媳回来了，夫人便没打算出门，表舅也在，韩家难得出现这种天伦之乐的场景，施逸便偷得浮生半日闲从韩家出来了。
　　她第一时间来到了申大药学院，也没有刻意说要寻找头天晚上看见的那么让她印象深刻的男子，不过在大门口徘徊了一个小时才进去找她昨天才送进来的亲妹妹。
　　相隔不到一天，施雪再次在学校见到施逸也很惊讶。
　　问她怎么过来了，对方说有事顺路过来看看。
　　还问她昨天睡得怎么样？室友好不好相处。
　　施雪真有些受宠若惊：“要不去我宿舍坐坐，我跟你讲我们宿舍有个特别可爱的小宝贝，是我隔壁床室友的女儿，可乖巧可漂亮了！”
　　暑假以来天天必须陪同韩家两位娃娃兵操练的施逸对孩子是一点兴趣都没有，她也不打算去施雪宿舍坐坐。
　　坐在宿舍里面看不到外面的情形，万一那灰衣服男子真的是这学校的学生或者是教职员，她多来逛逛总能碰见。
　　但是那人绝对不会出现在女生宿舍。
　　就这样拉着施雪东扯西拉十多分钟，两人都失去了耐心。
　　同施雪分开后，施逸在校里校外逛了两圈也没看到那人的身影，想着昨天那人是晚上□□点才出现，打算回韩家看看夫人有没有什么事交代，没有的话，她吃过晚饭再来溜达一圈。
　　华山路上，唐青婉带着石泉生围绕曾经的燕园走了一圈。
　　“这房子被政府收缴上去十好些年，可能是疏于打理。现在他们还给闫家，大概很快会修整利用起来。”
　　闫家就是曾经这燕园的主人。
　　说着三人到了左手边第十八间房子跟前，就是这里了，她上辈子住了十八年的房子。
　　门是关着的，上面挂着个大大的牌子，牌子上一个售字。
　　“这两栋大概是一家的，上面的牌子都一样。”
　　这条街一共是八十一间商铺，每九间一栋，东边五栋，西边四栋，而他们一圈逛下来发现其中相邻的两栋挂上同样出售的牌子。
　　还没看出个究竟，石泉生看到远处走来一群人。
　　“好像也是看房子的。”
　　同他们这一家三口不同，那边五位都是中年人。
　　石泉生领着唐青婉和石夏天不动声色跟在他们身后，也探听到一些消息。
　　那群人分两拨一半是卖家一半是看房子的买家，买家大概是做生意的，卖家想十八间商铺打包一起卖，买家似乎也有意向，只是商讨价格的问题。
　　唐青婉却记得她当初是从一位徐姓人手上买下来的房子，那人不在这群人中。
　　奇怪，难道这房子短短三个月几经换主？
　　人家十几套房子整卖，他们既出不起那钱也不需要，便没有继续看下去的必要，唐青婉准备回去了。
　　眼看着明天要正式开学了，还有许多事情没落实下来，实在没有太长时间给他们闲逛。
　　“实在不行甜甜明天跟着我去上课。”
　　石泉生明天要去给石夏天找学校，孩子跟着的话大人孩子都辛苦。
　　其实唐青婉作为知青返城落户的大学生，还是当前紧缺的医药专业，是可以安排子女上学的，可药学院不在申大本部，申大教职工子女大多在另一个区学校入学，如果是小学唐青婉就咬咬牙送过去了，可石夏天的年龄还需要上至少一年幼苗班过度，想找个近一点的学校。
　　两人商量一番，先找找看，实在不行就送到本部那边，到时候大概率去那边买房子或者租房子。
　　不想三人才走到街尾，有人上来拦住他们，问他们是不是想买刚才在门口流连的那套房子。
　　对方穿着蓝色的确良衬衣，下身是在大城市悄然流行的卡其色喇叭裤，还有崭新的解放鞋。
　　虽然一身打扮在唐青婉眼中有些不伦不类，可绝对是个不差钱的主。
　　就是举止有些鬼鬼祟祟。
　　“没有打算。”石泉生干净利落说道。
　　“可我看你们三在这看了一个多小时诶，你们是不是想买，想买的话我们聊聊。”
　　“诶诶，别走啊，我不是坏人。”
　　石泉生停了下来，这人倒的确不像坏人，不过看上去有些傻。他之前有看到此人在附近转悠，以为对方和他们一样也单纯是来看房的，没多想，原来是他看走眼了。
　　“同志哪个单位上班的？”应该没有正经单位上班，要不然也不会在这里瞎晃悠。
　　“我是知青，才回申城几个月，还没有安排上工作。”
　　实际上徐龙现在就是在干他回城的第一份工作，徐龙堂哥曾经是令人羡慕的文艺兵，可这两年部队文工团开始缩减编制，他就退伍了。
　　前几天堂哥看他无所事事便让他来这边盯着，他也是盯了好些天才摸出点门道，大概知道堂哥让他盯什么。
　　“同志，如果你们看中那房子，我可以为你引荐一下。
　　其实这房子卖不卖怎么卖，那闫家人说的都不算。”
　　“谢谢，我们没打算买。”
　　“别，兄弟，买吧，便宜。”也不怪徐龙抓瞎，他蹲好些天了，这是他逮到的第一个不是由闫家带过来还有买这边房子意向的人。
　　堂哥说了闫家带过来的人都不作考虑，虽然他得到的消息是那房子是闫家的，但是既然堂哥这样说肯定有他的道理。
　　说实在话，这地方破成这样，徐虎如果有钱也不乐意买。
　　不过他一分钱都没有，别看他穿的时髦，可身上这些衣服鞋袜都是他堂哥给的。
　　常年猎兽的石泉生深刻地明白一个道理：当你饥寒交迫时如果看到前面突然出现一块馅饼，请记住那十有八九不是真的馅饼，而是陷阱。
　　不过他不介意听听这位说说他能怎么个便宜法。
　　刚才他们已经听了一些闫家人的说法，那两排属于闫家的房子一共十八间，他们打算打包出售，看在两家的交情，给得实在价，两万，
　　还说如果是旁人怎么也得两万五。
　　石泉生看得出来买方的确有意向，如果闫家能将降格降到一万八，说不得就谈妥了。
　　十八间门面房，还是两层楼，一万八的价格在申城不算高，如果能拆开一千一间，石泉生还真打算买一到两间。
　　十八间，他是真吃不下。
　　可真让徐虎说，徐虎也说不出个名堂啊，还好他堂哥来了。
　　徐军刚刚已经弄清楚了闫希阳兄妹三人带来的贺成鹏是什么来头，虽然不是闫家曾经的亲友，但是能搭上点关系，只要有牵扯那必定有利害在其中，商人重利，哪怕他们之前是仇家，为了共同的利益也能握手言欢。
　　所以不管是闫家找来的还是主动找上闫家的，都不能让他们谈妥的。
　　徐军在离开前准备再交代堂弟一些事，然后被他喊到了一对年轻夫妇面前。
　　听完堂弟的话，徐军打量了石泉生等人一番，直接报价一万六。
　　石泉生听了，心里明白这人是砸闫家场子的，就是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有权干涉闫家的产业，如果有那闫家这房子别想卖了。
　　“单间卖吗？我们山村来的，全部家当勉强够买一间。”
　　唐青婉轻轻拉了拉石泉生的衣袖，不过没出声。
　　她上辈子买了三间，才一千七，平均下来单间不到六百。
　　虽说这房子是个烫手山芋，越早出手越好，可徐军折腾了这么些天又不是为了那千八百块钱，他看出对方没有整套买的打算也就没有必要再谈下去，一行人就此分别。
　　唐青婉有些困惑：“你觉得那房子值多少钱？”
　　石泉生结合这两天在申城的所见所闻分析道：“那房子框架结实，年限不超过二十年，一万八是个实在价。
　　可以看出申城的住房会越来越紧张，这里虽然破旧，但是如果真引流进来，价格势必会涨。”
　　可惜他现在手上没有那么多钱。
　　不过市场经济才刚刚有抬头的苗头，一两年想必等得起。
　　唐青婉一向对石泉生的话深信不疑，可上辈子她的的确确才花了一千七买到了三间房子，难道涨价之前会先跌一波？
　　好似不太可能，三个月后，这里人气比现在旺多了。
　　“要不，等三个月后我们再来看看。”
　　石泉生不知道唐青婉为何执着于这里的房子，不过还是点头应了。
　　但是他们如果真要买房，最好还是这半个月定下来。
　　申城离霍山不是太远，他这次出来是打着给霍山山民采集的药材找销路打前锋。何明给他开的介绍信时日只有二十天，二十天后招待所是肯定不能住了。
　　两人回到学校，将从老家带出来的药材等一些需要石泉生处理的东西搬出来。
　　明天就要上课了，唐青婉晚上得和同学们一起去教室和班主任老师见面，领回书本和课表，课表贴在宿舍门后面。
　　石夏天已经早早让石泉生领走了，虽然室友都很好相处，但是进进出出总归不方便，大家都奔着学习来的，书发下来了一股子都投入进去了，那里还惦记什么孩子可不可爱好不好玩。
　　听说过两天还会安排宿舍管理员住过来，想来到时候会检查宿舍，肯定不能外人留宿。
　　石夏天便跟着石泉生来到他定的招待所房间，环境都差不多，但招待所里没有妈妈，石夏天一直嘟囔着想回宿舍住。
　　宿舍可以去，想住在里面基本不太可能了。
　　石泉生乐了：“在家时我让你和你妈分房睡，最起码先把床分了，你们一个个还不待见我，现在好了吧，过度都没得过度。
　　以后你就自己洗澡洗衣服，现在铺你的床去吧！”
　　石夏天慢吞吞走过来，抱起她的床单枕头和小薄被。
　　“怪不得老话说，宁死当官的爹，也要讨饭的娘！你等着我明天告诉我妈去。”
　　石泉生气笑了：“这话谁教你的？”他不相信唐青婉会跟她说这样的话。
　　“我听顾二婶同顾大婶说的，我觉得这话一点毛病都没有。”
　　“行，你明天找你妈告小黑状时，别忘了把这句你学到的老话也捎带上。”
　　石夏天心想我又不傻：“哎，虎落平阳被犬欺，我还是少说话多干活吧。”
　　第二天一早，唐青婉带着一个小马扎一个凳子来到学校大门口等石泉生将石夏天送过来，今天第一天上课，她先带着孩子去教室试试。
　　昨天师生经过简单的碰面，唐青婉已经大致了解，上课要几个教室轮换，一个班也就三十七个人，听说录取的是四十整，一个换到别的校区去了，两个没来。
　　主要教学楼就是他们第一天横穿的那栋三层高楼房，坐北朝南，空间宽敞，木头窗户，好些没有玻璃，不过现在还是夏天微风拂面也不担心受冻。
　　唐青婉到达教室时，里面约三分之一的位置上已经坐人了，对于她带着孩子进来也没人说什么，这里面的学生十几、二十几、三十几年龄层次的都有，上有老下有小的也不在少数。
　　三十七人中十五位是女性，正好分在两个宿舍，唐青婉昨天同童小雨说好两人做同桌，这样石夏天可以坐在中间桌子底下。
　　唐青婉带来的板凳放在两人中间，作为石夏天的小书桌，她坐在小马扎上看书、写字、画画甚至是睡觉都方便，只要不出声也没人在意。
　　都是奔着学习来的，老师没有别的交代，上来就开始讲课，反应的过来反应不过来的都第一时间记笔记，唐青婉占着年长和多活一辈子的经验、工作实践在理解问题上有着强大的优势，中药甚至中医基础理论方面的课程都能理解透彻、融会贯通。
　　可石夏天在下面坐着，不说五岁的孩子，就是大人在那狭窄的地方也很难坚持四五十分钟，唐青婉时常趁老师转身写字时低下头去看看石夏天，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老师很难不注意到这个不那么专心的学生。
　　叫起来回答问题，人还都听到脑子里去了，等下课后，年过六旬的老师走下来一看才明白。
　　这届孩子上学都不容易，老师想了想给出一个解决办法：
　　“你这样，孩子太遭罪了，让她把椅子搬出来坐到教室后面去吧，或者把她放老师办公室去？”
　　唐青婉哪好意思麻烦老师们给她看孩子，再说老师虽然这边下课了，还有别的班级别的课要上，基本不得空回办公室。
　　最后唐青婉让石夏天在教室后面坐了一节课，她又跑过来了，说想同妈妈在一起。
　　上午有四节课，最后一节课的教室在二楼，唐青婉进去就看见窗外有梧桐树。
　　“要不，你去梧桐树上睡一觉，我坐窗边看着也方便。”
　　山上院子大，石夏天从小野惯了，让她一直坐在方寸之间也实在是太为难她了。
　　听了唐青婉的话，石夏天趴在窗户上看了一眼，抬脚就想往上爬，还好唐青婉手快按住了。
　　“干啥？这是二楼！你老老实实给我从楼梯下去。”
　　说着将她的小书包递过去，里面装的都是糕点，她的书本一直放在唐青婉书包里：“少吃一点，待会要吃中饭了。”
　　石夏天背上小书包一溜烟小跑，小身影在上课铃声响起时正好出现在窗外的树下。
　　那些梧桐树有些年份了，树杆一个人都抱不拢，童小雨看石夏天像猴子似的很轻松就爬上去了总算相信了这孩子她真不是一般的孩子。
　　看她已经在树上找到舒适的位置坐下来掏零食吃，唐青婉才放下心来：“看清楚了，别被虫子咬了啊。”
　　好些时间没上树了，上午石夏天也没睡，就窝在树上找虫子玩，下午倒是结结实实睡了两节课。
　　还是后来唐青婉看有不少同学注意到了，有些分散注意力才将她喊起来回到教室里。
　　石泉生这一天更没有休息片刻，上午他带着值钱的中药在外面打听，寻找买家，虽然没有卖出去很多，但是对申城更熟悉了一些，也锁定了几家潜在客户；下午他主要精力放在跑学校上，药学院周边方圆两三公里的幼儿园他都跑了一遍，有些根本进不去，见不到老师园长，有些倒是解了一番，申城幼儿园大多是一些厂子或是机关单位自己组建的，不是内部职工子女不给上，花钱也解决不了。
　　石夏天大概率还是要去另一校区的申大附属幼儿园就读，房子也得去那边再找。
　　眼看天快黑了，石泉生决定再去燕园走一趟。
　　不出意外，依然碰到了徐军徐龙那对兄弟，石泉生也已经知道徐军是退役的军人，曾经文工团的。
　　“你们认识一个叫徐虎的吗？他也是军人。”名字很像，昨天石泉生就想问一问。
　　“不认识。”
　　相互试探一番，都没问出个所以然，眼看着晚饭时间到了，徐龙喊饿，徐军便打算带他去吃饭，顺带也喊上了石泉生。
　　知道他们就在附近吃，石泉生便跟着去了。
　　唐青婉晚上还有自习要上，上自习没一个学生会开溜，不过有不少去了图书馆，那边有阅览室，所以教室有空位，石夏天便成了唐青婉同桌，一晚上抄了几篇课文还将石泉生买来的练习册做完一小半，让童小雨和施雪都叹为观止。
　　晚上石泉生来接时，唐青婉见父女俩都有些疲惫，便道：“要不明天你带着她休息一天吧，一整天下来她在教室里窝着也怪难受的。那些事也不能操之过急，你们不管哪个要是累倒了才是得不偿失。”
　　石泉生点头应了便让唐青也婉早点回去休息，等唐青婉回宿舍了才牵着石夏天的手往外走，一路上父女俩少不了斗斗嘴。
　　过去三年韩睿到沈阳军区后基本没休过假，这次因为要彻底处理完闫家的事，他早早做好安排，最起码要在申城呆上两三个礼拜。
　　晚上让人过来汇报燕园的情况，主要是了解了解有哪些同闫家有关系的家族冒头了。
　　至今为止都是些小鱼小虾，徐军那边就能解决掉，不需要他出面，不过房子还是要早点处理掉。
　　“这两年去往东北、云南的知青大批回城，不少都是拖家带口，政府为了缓解就业压力，已经放宽政策允许没有工作岗位安置的返城知青可以自谋生路。
　　这是一个风向，你看大街上现在卖茶水的、卖瓜子的总能冒出两个，这其中不是返城知青的也大有人在。
　　可以想见以后会有越来越多的待业青年加入这些队伍，也不能让他们随便占个地就摆摊，市政圈了几个地方，那燕园就是其中一个试点，最迟下个月就出通知了。”
　　所以那房子要让闫家尽早处理掉，否则他们说不定真能靠着那十八间门面房翻身，他和老爷子筹划这么久可不能在最后功亏一篑。
　　“……可以直接买下来吗？”既然买着不亏，干嘛苦苦等人来被馅饼砸，放自己兜里他不香吗？
　　“怎么？眼皮子就那么浅，闫家的钱也觉得是香的？”
　　“你要是敢买，小心哪天它变成一捧灰烬。”
　　那房子，韩睿看着非常非常地碍眼，要是闫家真脱不了手，他还真不介意直接烧个一干二净。
　　徐军：……所以这买方不能是和闫家有瓜葛的人，他更不能是和韩家有任何关系是吗？
　　“这两天还真碰到了一对对那房子有意向的小夫妻，我仔细查探了一番，确定他们同闫家绝对没有任何瓜葛。
　　可是——他们钱不够！”
　　“钱不够不正好吗？给闫家送那么多钱干什么？够他们出国就行了，难不成你还担心他们没钱回不来国了吗？”
　　第二天石泉生让石夏天睡了会懒觉，七点半才喊她起来。
　　父女俩在街上吃过早餐，石泉生便带着她出发了。
　　昨天拿着一堆证明材料介绍信全部被打回来后，石泉生想到自家孩子那么聪明，又特别乖巧，蒙生了一种说不定幼儿园老师见到孩子会破格录取的想法。
　　石夏天更是迷之自信，父女俩信心满满一连跑了昨天石泉生看过条件排在前面的三家幼儿园，想争取一个面试的机会。
　　结果全部铩羽而归。
　　这极大地打击到了石夏天小朋友的自信心，一脸幻灭地坐在台阶上，说什么也不动了。
　　石泉生还故意逗她：“你平常不挺能显摆的吗？关键时候咋这么不争气呢？”
　　石夏天歪过头看向石泉生，慢慢眼中有了生气：“是我不争气还是你不争气？刚刚园长伯伯都说了，只要是棉纺厂职工家庭的孩子，无条件入园。你要是能到棉纺厂去做工，人家就收我了。”
　　对此石泉生也很无力：“纺织厂我也进不去呀。”
　　石夏天满脸都是被耽误了地谴责道：“那你进不去纺织厂，我能有幼儿园上吗？人家幼儿园不看孩子，只看孩子爹。”
　　石泉生也只得坐下来抬头望天了。
　　“算了，我也别想着上什么幼儿园了，就和我妈一起上课得了，虽然听不太懂，但是我能记下来，小雨点阿姨说等长大点自然就懂了。”
　　石泉生却突然得到启发：“走，我们再去一家试试。”
　　然后石泉生带着石夏天来到了申市第一小学。
　　“幼儿园进不去，我们试试小学。”
　　这两年恢复高考了，孩子们学习氛围空前高涨，看了这所小学几十年大门的老人最有感触。
　　前些年真乱啊，现在的孩子一个个看着都跟花朵似的，怎么看怎么好看。
　　今天碰到这个特别特别好看。
　　听说是错过了报名时间，大爷谴责道：“孩子上学多重要的事，做父母的怎能这么马虎。”
　　说着大爷打开了校园大门，给他们指明了路。
　　大爷之所以这么放心，父女俩穿着干净整洁，行为举止礼貌得体是一方面原因，最主要的还是石夏天个头比同龄的高不少，看着就像是该上小学的年纪。
　　小学校长依然是位头发花白的老爷爷，只是眼神看上去比幼儿园爷爷显得锐利。
　　石夏天还好，石泉生却难得有些紧张。
　　“小朋友，你先说说你叫什么，介绍一下自己。”
　　石夏天清脆应道：“校长爷爷，我叫石夏天，石泉生的石，春夏秋冬的夏，天地玄黄的天。”
　　后面说得挺好的，只是这前面：“石泉生的石是个什么石？”
　　“就是石头的石。”
　　石夏天说完一脸遗憾地补充道：“石泉生就是我爸爸，我妈妈姓唐，唐宋元明清的唐，我妈妈说姓氏是不能随便改的，要不然我就是唐夏天了。”
　　严肃的校长被逗笑了：“词汇量挺丰富的。”
　　石泉生忙道：“以往我们家住在山上，周围没有隔壁邻居，她没有小伙伴，就常常看书学习。不止这些，她还会计算，加减乘除法她都学了一些。”
　　对石泉生的话，校长并没有当真，孩子们大脑正发育记忆力好，背诵课文很容易记住，可能过段时间就忘了，加减法也寻常。
　　“乘法也会啊？那校长爷爷要考考你了，三乘以三等于多少？”
　　石夏天一口答出九。
　　校长再问：“那三十乘以三十等于多少？”
　　“九百！”
　　石泉生惊呼道：“怎么是九百呢？是九……哦，对，是九百。”
　　石夏天面不改色看着校长：“校长爷爷，你放心，我随了我妈妈，我妈妈很聪明的。”
　　“对对对，她妈妈是我们省这届高考的头名，被申大录取的，就在离这不远的药学院上学。”
　　要说开始，校长还真没什么太大的想法，现在看这孩子是越看越喜欢，一边认认真真翻起对方刚才递过来的材料一边想着安到哪个班上好。
　　“等等……她才五岁啊？”
　　“是的，爷爷我属牛的，你看我像不像一头小牛。”说完石夏天举起双手，握紧小肉拳，发出“哞”的声音。
　　“我妈妈说我和小牛一样强壮！”
　　虽然校长特别稀罕这小姑娘，可还是迟疑了：“长得是结实，可她这么小，一堂课四十五分钟怕不一定能坚持下来。”
　　虽说这年月小学生没有硬性规定必须上幼苗班，他们学校一年级学生六七八岁的都有，去年一年级还有一个九岁的孩子，可五岁真的太小了。
　　石夏天听了，立即挺起胸部保证道：“我可以的，昨天我陪着妈妈上了一天的课，听得可认真了。”至于爬到上树睡觉的事，她选择性遗忘了。
　　说着还背了一段昨天课堂上学到的知识：“经脉络，决生死，处百病，调虚实，不可不通！①”
　　石泉生补充道：“她昨晚跟着她妈妈上自习，两个多小时，写了半本练习册，就是这个——”说着石泉生恭敬地将他带出来的练习册给校长看，还有孩子练字的本子。
　　校长再无二话了。
　　“下午就来上学，申一小特别欢迎这样刻苦热爱学习的孩子，要是能坚持跟上老师讲课的进度，明年顺利升上二年级的话校长爷爷就给你处理好学籍问题。”
　　说着站起来跳过孩子爸爸，直接牵起石夏天的手。
　　“我带你去看看一年级的班主任老师，你看你喜欢哪个就上哪个班好不好？”
　　石泉生跟在后面，看几位老师经过一番争夺，石夏天出乎意料选了一位看上去很严肃的男班主任。
　　同老师咨询了一番小学一年级的作息时间、课表以及交了学费以及十斤粮票作为以后石夏天每天中午的口粮，石泉生压抑着激动地心情牵着石夏天出了学校。
　　因为上午的课快要结束了，班主任老师让石夏天从下午两点二十的第一节课开始上。
　　“妈妈要是知道了不知道该多高兴呢，我们赶紧回去告诉她这个好消息。对了，甜甜，你为什么选费老师带的班？”
　　“因为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啊！”
　　石泉生：……
　　“当我什么都没问。”
　　听到这个消息，唐青婉心底也有些担心，石夏天一向无拘无束，虽然她能坐得住一两个小时，可不代表她能坐的住一整天。
　　不过唐青婉并没有表现出来，而是好好的夸奖了她一番。
　　试试也无妨，总归她还小，如果坚持不下去，大不了明年再上一次一年级。
　　吃过中饭，唐青婉随着石泉生父女出了学校门，陪着石夏天在招待所让她睡一会，石泉生出去买唐青婉列出来的文具。
　　因为唐青婉上课的时间点同石夏天相差无几，下午她不能跟着石泉生一起送石夏天去上学，但是她承诺尽量每天去接石夏天放学。
　　分别前，唐青婉蹲下来叮嘱道：“甜甜，现在开始你是一名小学生了，爸爸妈妈希望你戒骄戒躁，快乐地生活，开心地学习。”
　　将石夏天交到班主任手上，看她背着书包走向教室，石泉生总算大大松了一口气。
　　来申城不过几天时间，一切却顺利地不可思议。
　　母女俩都有了最好的安排，他可以无后顾之忧地好好探访申城这所城市了。
　　提提身上的包裹，石泉生转身往市区去，现在比找房子更紧要的是买一辆自行车。
　　药学院距离申一小约有三里路，唐青婉下午最后一节课在五点五十，石夏天是六点整，唐青婉去接石夏天放学的话，如果公交不赶巧，很容易迟到，有辆自行车就会方便许多。
　　申城卖自行车的地方有好些处，可一样需要票，石泉生准备等星期天去部队找徐虎看看能不能弄到自行车票，实在不行打电话回老家，拜托何明弄一张，只是邮寄过来也需要时间。
　　如此忙忙碌碌两天，从山里带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少，石泉生计划着明天星期天去部队找徐虎，后天去闸北饮片厂看看那批石斛的检测结果，而现在距离石夏天放学还有两个多小时，石泉生想了想带上一些钱来到燕园。
　　守在燕园的徐军可算把石泉生等到了，徐军开门见山地向石泉生兜售闫家那十八间商铺，说比之前的价还往下压了一成。
　　石泉生也没问原因，直接说不要，不买！
　　然后问徐军能不能帮他搞一张自行车票，他出钱买。
　　眼看着时间越来越近，马上又要去韩睿那里汇报进度，徐军哪里听得下别的。
　　“为什么不要，你不需要担心被骗，我帮你把手续半齐了再给钱。”
　　石泉生不说越听越像坑蒙拐骗，只强调自己没钱。
　　他的确没钱，虽说最近处理了不少药材，可那点钱对于买十八间商铺来说只是九牛一毛。
　　“钱我给你垫着！”石泉生只觉得他再一次看走眼了，这徐军怕是脑子有问题。
　　徐军只好说起他效命的韩家同闫家有世仇，韩家势大，这房子局面现在僵持不下就是韩家手笔：“你不知道这真的是天降馅饼，都掉你面前了，你不去捡，我同你说不出三个月，你会将肠子都悔青！”
　　石泉生想到的是，唐青婉也说过三个月后再来看看。
　　“现在是鹬蚌相争，你以为我不想当那得利的渔公啊，我没那命。
　　兄弟诶，人无横财不富，你别傻得财运来了还往外扫。”
　　相比越发焦躁的徐军，石泉生依然平心静气：
　　“你知道吗，我曾经是一个猎人，十几年前死在我手上的动物不计其数。
　　后来我碰到我媳妇，有了孩子，我把□□都收起来了。
　　因为我相信这世上是有因果的，如果我平白得了这么一笔横财，老天迟早要拿走我的什么去换，而我现在拥有的每一样都不能失去。”
　　他来到申城至今为止，一切都顺顺利利，他每一天都心存感恩。
　　有道是小富则安，他不想发什么横财挣什么大钱，够一家子衣食无忧就行了。
　　作者有话说：
　　小可爱们的评论都有认真看，各种因果会很快揭晓的。

31、初遇（捉虫）
　　徐军到底没能说服石泉生买下商铺, 石泉生也没有从徐军哪里买到他迫切需要的自行车票。
　　赶在放学前，石泉生到了学校门口，成功接到了迎来第一个周末的石夏天。
　　事实证明再聪明好学的孩子等到休息日也会分外高兴, 石泉生才接过她的书包、水壶，石夏天就神采飞扬地冲出去了，一路上唱着她新学到的歌, 蹦着跳着往前跑。
　　“你看着点路，好好走不行吗？”
　　“不行！我都一整天没看到妈妈了，她肯定想我想得不得了……啦啦啦……今天可以和妈妈一起睡觉啦……”
　　石泉生好歹长着一双大长腿，加快步伐倒是没有落后太多, 还没开口就听到这么一句话。
　　“你今晚去宿舍睡啊？”
　　石夏天才不管爸爸是不是很失落, 得意地炫耀道：
　　“对呀，昨天上晚自习时我和妈妈约定好的。雪姨说了明天不上课, 像三姨、云姨还有小盼盼姨她们都要回家, 宿舍就是我们几个的天下了。”
　　“对了，听说三姨也生了小宝宝，还有两个, 都是弟弟呢，三姨说下礼拜也带来学校陪我玩；小雨姨家有个三岁的小侄子，雪姨舅舅家有一个六岁的小哥哥和一个三岁的小弟弟，可惜没有小妹妹, 不过小弟弟也很好玩就是了，我又不挑。”
　　“你都有那么多玩伴了, 妈妈是不是应该还给爸爸了？
　　石夏天笑得咯咯响：“你去偷啊，你去宿舍把妈妈偷出来我就让给你一天！”
　　石泉生：“……”
　　“书包给你, 自己背！还有你的水壶, 为什么这么沉, 你今天是不是都没有好好喝水？”
　　石夏天心情好，不跟小气吧啦还啰里啰嗦的老父亲计较，背上书包和水壶依然脚下生风，一路小跑很快就看到了学校的大门。
　　知道今天石泉生会去接接石夏天放学，唐青婉便去食堂打好了饭菜在教学楼后面的檐廊等着。
　　石夏天对药学院已经非常熟悉了，进校门口时，书包和水壶又被可能良心发现的爸爸拿走了，她无事一身轻，很快甩开石泉生一溜烟跑不见了。
　　等石泉生走过来，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母女俩已经腻歪好一阵子了。
　　唐青婉起身接过石泉生递过来的书包在边上放好，石泉生把饭盒都打开，见有红烧肉便放在唐青婉面前，坐在妈妈身边的石夏天正高兴准备去夹肉吃，却见妈妈又把红烧肉推到爸爸面前去了。
　　石夏天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然后坐正一脸认真地对唐青婉说道：“妈妈，其实书包和水壶一路上都是我自己背回来的。”
　　她就说为什么到了校门口爸爸非要把她的书包和水壶拿走，还以为是怕她累着了，亏得她还说谢谢了呢。
　　石泉生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夹起一块红烧肉到石夏天碗里，叮嘱道：“红烧肉要趁热吃。”
　　唐青婉忍不住轻笑出声，也挑了一块偏瘦的肉夹到石夏天碗里。
　　石夏天这才露了笑脸，站起来回夹一块最大的给唐青婉，然后找到一块偏小的送到石泉生碗里：“谢谢爸爸，爸爸今天辛苦了！下次不用帮孩子拿书包，都到药学院大门口了，孩子不差继续背这一小段路。”
　　唐青婉实在憋不住笑了，只得将头转到一边。
　　石泉生装作无事发生地点点头，然后岔开话题，问起唐青婉班上同学大多周末回家的事。
　　“是的，同学大多是申城本市的，有一些下午课上完就回家，都不住在宿舍里。班主任也说了，好多同学家中上有老下有小，住校的同学帮忙多记记笔记，相互分享好让他们早点回家料理家务。”
　　“这两天教室里上晚自习的人不多，为了节约用电，学校让所有专业的学生都集中在一楼101教室，那个教室课桌长一些，你晚上没事和我们一起去上自习吧，可以坐在一起。”
　　还不待石泉生说话石夏天就帮他拒绝了：“爸爸有事来不了上自习，妈妈，我陪你。”
　　前几天石泉生的确比较忙，可忙了几天不就是为了唐青婉得空的时候能待在一起吗。
　　“爸爸有空了，从今天开始，爸爸保证一个礼拜最少三天陪你和妈妈一起上自习，顺便检查下你的作业，看看你在学校有没有认真学习。”
　　石夏天听了其实心里很高兴，她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跟爸爸妈妈一起学习了。
　　不过少不了嘴上嫌弃：“检查作业还是算了吧，我怕我做对的给你改错了。”
　　吃过晚饭，一家三口早早来到101教室，第一次放假，许多同学大概在忙着洗衣服刷鞋子，来教室的还不是很多。
　　唐青婉带着石泉生父女俩来到中后排一个靠窗的桌子边：“你两坐里面，我坐外面。”
　　之前上自习老师都会来看看，顺带着给同学们答疑解惑，不知道周六还来不来，外来人员最好不要坐在太招摇的位置。
　　听了唐青婉的话，父女俩都没动，等着对方先进去坐里面。
　　唐青婉见了好笑地安排道：“甜甜第一节课坐里面，第二节课坐中间怎么样？”
　　石夏天问道：“那第三节课呢？”
　　看着双眼紧盯着自己寸步不让的父女俩，唐青婉扶额道：“第三节课我坐中间。”
　　总算三人都满意了，坐下来各干各的事，石泉生也拿出地图册在整理这几天外出寻访得来的潜在客户的各种需求。
　　唐青婉和石夏天在各自的队伍里都属于领头羊的地位，各种笔记、作业写得很顺手，而其他好多学生上课的时候可能根本没懂，只是一个劲往脑子里装，往本子上记，等课间或是上自习时再翻出笔记本一点点反刍。
　　经过头几天的互动与了解，许多同学已经知道唐青婉在各学科上表现得非常优秀，许多老师都说了实在琢磨不出来的就去请教唐青婉同学。
　　于是石泉生很快就看到一个两个男的女的抱着书本围了过来，明明教室很空，他们都挤在唐青婉前后的位置上，问问这个什么意思请教那个难题怎么解答……
　　好不容易空下来，石泉生忙拉拉唐青婉的衣袖。
　　小声问：“可以讲话啊？”刚才前面的同学问问题就说话了。
　　唐青婉在本子上写上一句：“最好不要。”
　　石泉生拉过本子：“那我们写本子上。你不是学中药的吗？怎么还需要学化学？”
　　唐青婉：“医药专业都必须学，不止化学，物理，生物都是必修课。如果以后想学研发，就是制药，那化学就必须学好，这才是基础化学，后面还有有机、无机、分析等等许多化学科目。”
　　大多学药的人虽然不像医生那样能直接救死扶伤，其实也可以做到专业性很强的科研人才。
　　上辈子唐青婉不是专业学生，只能去药房做学徒，其实就是在药房里做勤杂工，整整学了三年，才懂得一些皮毛，开始能抓药、配药，再到验方、审方，每一个环节都是一个漫长而枯燥的学习过程。
　　哪怕最后她考了证，评了职称，其实也算不得多高端的专业人员。
　　所以这辈子她要更加努力学习。
　　医也好药也好，都关系着病人的健康甚至生命，所以一定要学透彻。
　　来申城之前，唐青婉就想得很清楚了，她大学毕业后先工作几年，如果条件允许，她再考研究生进修学习制药。
　　石泉生还准备写点什么，石夏天塞了一张纸条过来：“不要打扰妈妈学习！”
　　可等第二节课石夏天坐中间，她俩一直写来写去。
　　石泉生暗道怪不得刚才不让他说，原来是打着先让唐青婉好好学习，这节自习才有空同她传纸条的主意。
　　石泉生心生不平，问石夏天就不能等晚上回去说，反正你们晚上还能睡一床。
　　石夏天：“我以前都不知道可以这样跟妈妈聊天，太有意思了。”
　　所以等不及回宿舍了吗？
　　石泉生也开始写，可中间隔着石夏天，纸条传不过去。
　　于是石泉生便暗暗在等第三节自习，并且决定，如果唐青婉回复孩子的更多，他就抗议。
　　他连抗议的方式都想好了，就是今晚将石夏天抗回招待所去，让她们母女分离。
　　结果第三节自习，唐青婉说话不算话，她独自一人抱着书本坐到讲台下的第一排的位置上去了。
　　留石泉生父女俩在原地干瞪眼。
　　石泉生：“要不，你有什么不懂得问爸爸也是一样。”
　　石夏天：“那还是算了吧。”
　　第二天上午，难得三人都放下学习和手上的事，偷得浮生半日闲在校园里闲逛。
　　石夏天吃吃喝喝蹦蹦跳跳，石泉生向唐青婉汇报了这些天他的所见所闻以及收获到的劳动成果，也说起了之后的打算和计划。
　　唐青婉自然不忘告诫他们父女，以后凡是跟着她去上自习或是上课，都必须认认真真，像昨天那种有事无事传纸条闲聊的事情再有发生，她就一直坐讲台下离老师最近的位置，父女俩只得委曲求全应承下来。
　　三人早早吃过中饭，石泉生带着由菌菇、笋衣、黑木耳等十来种干货组合起来的一大包山珍出发，坐上公交去松江区部队找徐虎、夏俊等人。
　　现在的石泉生对申城的几条公交路线包括大多数停靠站台那是门儿清，再也不需要拎着大包小包赶路时去翻地图了。
　　徐虎和夏俊一行服役部队时申城警备区警备师第二十一旅，石泉生转了两趟车就到了该部队附近。
　　按照石泉生以往的习惯，他初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肯定要暗中探视一番，但这里是在中国人民解放军部队，他可不想被当做特务抓起来，所以一下车就目不斜视，直接往部队大门而来。
　　来报道没几天，还没重新编制，徐虎一行只跟着大部队做常规集训。
　　今天是周日，难得轮了一天休息，却无一人外出这会全在营地里憋屈着，听到勤务兵来报，说一名名叫石泉生的同志来访，越想越火大的徐虎一股脑冲了出来。
　　夏俊和高向华也跟着出来了。
　　到了门口徐虎一看只有石泉生，没见到可可爱爱的小朋友，不由有些泄气。
　　石泉生带了不少东西过来，夏俊就不打算带着他外出了，经过登记问询后，石泉生跟着进了部队。
　　夏俊解释这里只是平常集训的营地，相对戒备也不是那么深严，当初同一班火车过来的十三位年轻军官只有三位符合条件带着家属住进了军属大院，其余都住在这部队的营房里。
　　营房是红砖平房结构，一排一排的整齐划一，看得出设施非常完善，每隔一排就有一部电台、电话等配套设施。
　　一路走来，入目都是军绿色，远处有训练的身影也有嘹亮的歌声，近处经过的军人有的配着枪也有的拿着书本。
　　石泉生听何明说起过，部队里也有不少农村来的子弟兵，没有读太多的书，军营不止让他们训练还有着浓厚的学习氛围，何明在部队时就读了不少书。
　　进去营房内部，一行坐定，石泉生看向夏俊问道，是不是有什么情况，徐虎怎么一副吃了炸|药包的表情。
　　夏俊苦笑道：“大概是初来乍到，有些水土不服。”
　　细问才知道因为他们次调配的十三人中北方人比较多，年轻但都是连级以上的军官，一来领导便让他们一个个亮了各自身上的军功、战绩。
　　而申城警备区警备师里自然是申城本地的士兵偏多，对时常冒出几句方言的西北方军人的许多生活习惯看不惯，便时常拉他们比划。
　　小到掰手腕、拼歌，大到格斗、射击，新来的十三个营连级军官一个不落，天天被拉着比划，关键是十比九输。
　　“二十一旅在编有七八千人，他们摸准了我们的深浅，每次挑着人来，你说气人不气人？”
　　部队生活石泉生没经历过，不过还是宽慰了几句：“不就是为了让你们生气嘛，又不伤筋动骨，男子汉大丈夫心胸不要那么狭窄，你不气就该他们憋屈了，以多胜少难道他们真觉得很光荣，天天挂嘴上拉踩你们？”
　　“那倒没有……不说你不知道，这搁谁他娘头上也生气！”
　　“前两天，原是因为我们过来，部队发了一批福利。那票就那么多，就先紧着我们新来的抽。那我们手气好，抽的票都不错，他们便眼红了，想着法子要比试，将我们十三个人抽到的票全部赢走了，你说这不是欺负人是什么？”
　　“什么赢走了，明明是抢走的！”
　　石泉生听了喝水的动作都停了：“什么票？有自行车票吗？”
　　夏俊气笑了：“可不就是一张女式自行车票引发的，当时被徐虎抽到了，他嘴欠非要到二营那个副营长面前去得瑟，说他又没有对象，抽到女式自行车票也没用，可这手气好也是没办法的事……然后这个汉字便被激着去比试，把票输掉了。”
　　“他输掉就算了，苏营长为了给他找回场子，把自己抽到的布票也输掉了，他媳妇就等着他拿布票回去扯点布给娃做身衣服……最后的结果就是我们十三人的票全部输掉了。”
　　徐虎是越想越气，特别是苏营长不知道怎么同媳妇交代愁眉苦脸的都不敢回军属大院，徐虎都恨不得去把票给抢回来。
　　徐虎对着空气胡乱挥了一通拳头，原本是想发泄下心中的怨气，哪想可能是这两天气得吃不下饭，他居然晃了一下，不是石泉生眼疾手快将他拉过来就一头碰床档上去了。
　　夏俊也站了起来，突然他看到石泉生裤子口袋里有一个凸起的轮廓，作为一个常年摸枪的神抢手，他第一时间看出那是一把手抢。
　　瞬间，夏俊脸色都变了。
　　夏俊的变化石泉生很快发现了，他口袋里的确带了一把67式微声手抢。
　　石泉生在来申城之前将家中的猎抢都处理了，却到黑市上换了一把手抢。
　　到了申城，他发现这里非常安定，他预想过得那些情况根本不可能发生，这手抢留着也就没有意义了。
　　这次他过来想找徐虎谋一张自行车票，给钱不合适，他准备用这把抢换，正好他收着也不方便。
　　听了石泉生的解释，夏俊尤有些怀疑，徐虎却瞬间来精神了：“我记得你说你是猎人，打鸟一打一个准是不是？要不你去陪他们比比，最起码把苏营长的布票赢回来。”
　　夏俊：……
　　石泉生：……
　　夏俊觉得徐虎是越发不靠谱，石泉生也犹疑道：“我又不是军人，这也没资格去挑战啊。”
　　“怎么不行了，那批无赖也不知道从哪里巴拉出来的人才，是上午一个神枪手下午一个大力士，我们满打满算就十三个人，比的过才有鬼，凭什么不给请外援？”
　　说着不管其他，徐虎拉着石泉生就往外走。
　　“那群无赖就在北边拉练场，我们去会会，我跟你说，苏营的布票一定要赢回来！”
　　夏俊同高向华对视了一眼，决定跟上去静观其变。
　　当前社会对抢支管理不严格，寻常人能弄到抢也不是那么骇人听闻的事，这里毕竟是部队，夏俊就不信有人敢单枪匹马来这肇事。
　　一二三四营的正副营长这会大多在这边，原本他们对于收缴完新编独立团的那几位营连长们的福利有些不好意思，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他们部队里也有那几个好煽风点火的。
　　那边又是一点就咋的性子，一不留神事情就到了这个地步。
　　像现在，才看到那群人远远过来，就有人上前拱火：“这不是我们拼命虎徐副营吗？”
　　待看到徐虎手上拖着的一位年轻小伙子还忍不住嘲笑道：“你这是上街上现抓的新兵吗？”
　　徐虎松开手，清了清嗓子，尽量不用吼的：“你别管我哪找来的兄弟，还敢不敢比？”
　　对面几位营长面面相觑，这位真的是输急眼了，前天他们就是用的激将法将对方一网打尽。
　　说真的，他们实在不好意思继续下去。
　　“算了，那布票还给你们，比试就到此为止怎么样？”
　　徐虎怎会接受嗟来之食，激道：“怕输？不比也行，明天操练时，你当着团里七百兄弟的面认输，那我们就算了！”
　　对面二营的副营长笑了：“只怕某些人啥票都没有，没有彩头比什么？难不成想空手套白狼？”
　　徐虎一时卡壳了。
　　石泉生走上前，将那把67式微声|手抢扔到二营副营长面前：“拿这个做彩头怎么样？”
　　“如果我输了，这抢归你们，若是我赢了，我要你从徐虎手上赢走的那张女式自行车票。”
　　石泉生说完转过头看向徐虎：“布票我那里多，回头拿一些给你们苏营长。”
　　徐虎立马精神抖擞：“对，我们要自行车！”
　　二营副营长冷笑道：“黄口小儿，口气不小！”
　　然后向后看了一圈，喊道：“李三刀，出列！”
　　只见一精廋黝黑但是非常精神的小伙子站了出来：“到！”
　　其余人一看到杀手锏李三刀都使出来了，就知道要比什么了。
　　本不想将事情越闹越烈，可战士骨子里都有一份血性，票不票的无所谓，就是不能不战而降，认输绝对不行。
　　一行人往西边走，那副营长边走边道：
　　“那边场地上的情景看得清楚吗？我们称为终极版战斗障碍四百米，小伙子，现在喊停也可以，布票依然给你们。”
　　石泉生还在观察，徐虎急了：“凭什么都是你定？我们要比射击！”
　　他兄弟又不是当兵的，哪经受过这些训练。
　　二营副营长道：“可你的自行车票就是在障碍赛上输掉的，想拿回去自然要从障碍赛上比。”
　　石泉生问道：“是不是穿过那些障碍，率先爬上去拿到旗子算赢？”
　　对方点点头。
　　石泉生看向徐虎：“我试试！”
　　徐虎都打算同二营副营长打一架让他换成射击，听了石泉生的话只得打住。
　　一声哨想，两个身影都窜了出去。
　　石泉生以前都是设置障碍的一方，想的是怎样不让进入陷阱的猛兽逃出去，这还是第一次去穿越这些障碍，最开始的确有一点生疏，脸上、手上都挂了彩，衣服也破了好些处，虽然后面越来越快，可出障碍时还是慢了对方一步。
　　但是，接下来攀爬上，他迅速赶超了。
　　二营副营长本以为胜券在握，后面都没盯着看，然后莫名其妙他们就输了。
　　所有人都没回过神，石泉生已经拿到旗子从上面滑溜着下来了。
　　最先回神的是高架上的李三刀，他迅速调整状态依然爬到顶端再翻过去从另一边下来。
　　然后问出了所有人想问的：“你怎么做到的？”
　　石泉生笑得有一些腼腆：“我只是攀爬的经验比较丰富一点，然后占了一点你轻敌的便宜。”
　　任谁常年被狼、虎、豹等猛兽追赶，他绝对能三秒上树。
　　那攀岩的台子虽说尽量做到困难重重可毕竟不是真正的悬崖峭壁，而真正的悬崖峭壁十六岁的石泉生就攀爬过。
　　李三刀能不轻敌吗？听徐营长的意思这人完全没练过，他好意思拿出全部的实力跟人家比吗？
　　原本李三刀想着不能让对方输得太难看，要不然那徐营长会纠缠他到地老天荒。
　　大意失荆州啊，如果他没有任何保留谁赢谁输还真不好说，毕竟他在穿越障碍上优势明显。
　　可结果如此，李三刀只能感叹原来小丑竟是我自己。
　　初战告捷，石泉生又同他们比了掰手腕，比定力……最后是射击，将徐虎他们输掉的票一样样拿了回来。
　　这次轮到对面输红眼了，到了最后不输一场对方下不来台的地步。
　　一二三四营的正副营长终于体会到了前天徐虎他们的感受，要说部队不是没有能人，可他们已经不厚道地让一个专业的李三刀打头阵了，后面还都让最强的上，说出去，他们一二三四营真丢不起那个人。
　　可现在也没好到哪里去，脸丢在地上被徐虎等人踩到泥里抠都抠不起来了。
　　票还回去没什么，可这场子必须找回来。
　　看对面还要拿出什么自行车票、手表票，让石泉生必须比一场，还说是正式比一场，可把徐虎逗笑了。
　　“现在输不起的是谁？还正式比一场，你们搞车轮战啊，我兄弟都比了十几场了，能不能要点脸！”
　　“你们不用出票，我们这边自行车加上手表两张票，输了都给你们。”
　　经过十几轮比拼，石泉生丝毫不显疲惫，反而激起了体内的战斗因子，他也想松散松散胫骨，不过不像对方那样拱火：“彩头就不用了，我们切磋切磋，点到为止！”
　　在场的还都不知道这场比拼早已传遍整个营区，连来部队视察的韩久江此时也听说了，在几位师、旅长的陪同下正在楼上观看这边的情况。
　　而来拜访战友的韩睿来到了楼上。
　　作者有话说：
　　骰子只想说一句部队的环节到打完这架为止，后面不会有了，石泉生也不会进部队。

32、三观尽毁
　　前面是比了十几场, 可他们的确没太过较真，他们也想趁着这机会将票还些回去。
　　只是后面就像开闸的洪水似的收不住了。
　　既然那小伙子看着精神状态良好，他们也不算欺负人。
　　一如石泉生所料这次对面派出来的是一直没怎么开口说话的三营秦营长。
　　如果将对手比作他曾经较量过的猛兽, 石泉生觉得这位秦营长像一匹狼，外在强健锋利，内里冷峻严谨。
　　狼虽然狡猾, 可他们更孤傲。
　　楼上韩久江看韩睿同他的战友也上来了，喊他们过来，指着对面问：“你俩说说，这一战谁胜谁败？”
　　韩睿的战友大多和他一样是红色家庭出生, 身上带着一股傲气。
　　“秦浩是我带出来的兵, 这小子有谋有勇，身手了得, 他不可能输。”
　　韩久江笑了笑没出声, 看向韩睿。
　　韩睿目不转睛盯着对面，开口道：“他们两人在耐力、战斗力上不相上下，不过那小子有些野路子, 秦浩——胜不了。”
　　果然那边结束战斗时，秦浩一身狼狈，石泉生虽然也挂了彩可依然云淡风轻站在对面，微微点头。
　　韩睿笑了：“我猜他说的是：——承让！”
　　外表给人感觉清雅飘逸, 极具迷惑性，内里狡诈狠厉, 这人有点意思。
　　他战友不这样认为，有些气急败坏道：“这岂止是路子有些野, 他用的简直是下三滥招式好不好？”
　　“陆家小子啊, 你要知道这白猫、黑猫, 它能逮到耗子那就是好猫！会打仗，能打胜仗，那就是好战士！”
　　说完韩久江问身边人道：“我们申城什么时候来了这样一个厉害的后辈，是苏城那个石家的孩子吗？”
　　“据我所知，石家没有这么一号人物，并且他那身手肯定不是正规军队出来的。”
　　韩睿看着远方一行人散开了，戴上帽子说：“那把67式不是随随便便能弄到手的，我派人下去查一查。”
　　拿回一把票据，徐虎高兴得能上天了，大手一挥：“除了苏营长的布票，其他都归你了，兄弟！”
　　石泉生正坐在板凳上，充耳不闻地让夏俊帮忙上药，并请他务必每一处都上上药。
　　听了石泉生的话，夏俊有些好笑：“那边就一点点小口子，我上药慢点说不定就愈合了。”
　　说是这样说，夏俊还是认认真真地找出每一个伤口。
　　徐虎看两人认真的劲头，还以为石泉生伤得很严重，蹲下来一脸担忧地检查。
　　可不管徐虎怎么看，那的的确确就是很普通的小伤口。
　　徐虎匪夷所思看着石泉生又看向一脸认真的夏俊，嚷嚷道：“至于吗？带点伤那才是大老爷们呢，你这还是刚刚百战百胜的石泉生吗？”
　　石泉生不忘对着水盆反复照看着：“我现在只是一个即将要回去面对媳妇和闺女的男人，你们这种没有媳妇的人是不会理解的。”
　　夏俊听了，手上一抖，差点把药都撒了。
　　石泉生扬起下巴道：“这这这，你再多上点药。话说，你们十几个人住这么大的一间宿舍，居然连个镜子都没有啊？”
　　徐虎仰倒。
　　夏俊忙活了一二十分钟，总算让石泉生满意了，收好消毒药水，坐在石泉生面前。
　　“那把抢在一纵人面前露了脸，你不能拿回去了，要不后面还有麻烦事去找你。”
　　石泉生本就没打算拿回去：“本想给徐虎的，既然是个麻烦物件，有人问，你就交上去吧。”
　　说着拿起徐虎塞过来的一把票，将那张自行车票拿出来，其他原样放着：“别的票我都有也用不上，该是谁的拿去给谁。这自行车票我就收了，本来你的对吧？”
　　最后一句话自然是问徐虎的。
　　徐虎点了点头，看着石泉生一脸彩，忍不住笑场了：
　　“你别把那张花脸对着我，哎呦，我要笑死了。”
　　夏俊也忍俊不禁，将手上的药水装好，递到石泉生面前：“回去对着镜子你自己上吧，……哦，不用，我忘了，某些人是有媳妇的。”
　　卡着最后一班公交车的时间点，石泉生出了军营，离开前同徐虎、夏俊等人说等他们以后休假有空了可以去申大那边找他。
　　这部队他肯定不再来了。
　　回到招待所，石泉生磨蹭到唐青婉快上完自习才过来，他本想接到石夏天直接转身就走，可到底忍不住看了眼媳妇，再打上个招呼。
　　然后唐青婉就发现了石泉生一脸的伤，脸色都变了。
　　不管石泉生怎么解释，唐青婉都放心不下，跑到宿舍拿了几件换洗衣服，跟着去了招待所。
　　石泉生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好事。
　　进了房间，唐青婉仔细再三地检查过，才松了口气。
　　石泉生笑道：“说了，只是同徐虎他们玩闹了一场，我复原能力超强的，我保证要不了两天就全看不见了。”
　　唐青婉瞪了他一眼：“这只是露在衣服外面的地方，身上我还没检查呢。”
　　石泉生听了眼睛一亮，瞟了眼石夏天，美滋滋道：“我去卫生间洗洗。”
　　唐青婉凶道：“洗什么洗，手上没有伤啊？等会我去打水给你擦一擦就行了。”
　　唐青婉了解石泉生的性子，他肯定有注意不伤着衣服外面的脸面，可就这还有十来处伤口，身上还不知道什么情况。
　　唐青婉在等石夏天入睡，好让石泉生脱了衣服仔细检查才能放心。
　　哪想已经快十点了，石夏天困得眼都睁不开，可就是不往床上躺。
　　“我不能睡，睡着了妈妈就要被偷走了！”
　　石泉生只得卖惨：“爸爸今天受伤严重，让妈妈陪着爸爸睡一晚好不好？要不然爸爸要疼死了。”
　　石夏天很努力地睁开眼睛，看着可怜的爸爸，张嘴道：“给你呼呼，呼呼就不疼了。”
　　石泉生继续卖惨：“伤口太多了，呼呼呼不过来，要不妈妈借给爸爸一晚吧？”
　　石夏天想了许久，总算松口了：“好吧，只能借一晚。”
　　然后“咚”的一声，她躺平下去，睡着了。
　　唐青婉都给这父女俩整无语了。
　　打了点冷水，兑上半瓶开水，唐青婉拧干毛巾，却不知道从哪里下手，脸上花花绿绿的，看着是又好气又好笑。
　　石泉生站起来自己把扣子解开，衣服脱了，他之前在部队营房里就拉开衣服看了下，没有什么伤。
　　说着又去脱裤子，唐青婉见除了腿上有两处伤，并且和脸上一样上了药，才放下心来。
　　拧干毛巾给他全身都擦了一遍，顺道用力按了按看看有没有内伤。
　　“脸和手不能沾水，不过我看消毒水涂得也挺多的，想来比水洗的要干净，自己去水房冲洗下脚吧。”
　　石泉生站着不动：“媳妇，还有个地方没洗呢。”
　　唐青婉什么没说，拧了个湿毛巾扔了过去。
　　石泉生接过毛巾乖乖自己擦了，毕竟媳妇脸皮薄，要是恼羞成怒了晚上跑帘子那边闺女床上去了，就得不偿失了。
　　上水房冲洗了脚，石泉生回房一看，唐青婉坐在石夏天床边泡脚。
　　石泉生关上门，走过来，站那居高临下的看着唐青婉，威胁道：“识相点，洗完脚乖乖给爷过来！”
　　唐青婉笑问：“你不怕你那张花花绿绿的脸晚上把我吓出个好歹啊？”
　　拿起毛巾将女人的脚擦干，石泉生直接抱起唐青婉绕过中间挂着的床单，将她放到这边他睡的床上，然后上床，将唐青婉固定在胸前抱着：“你这肤浅的女人，我从后头抱着你，看不到脸，总行了吧？”
　　招待所的床比唐青婉宿舍的上下铺大不了多少，两个大人躺在上面都稍显拥挤，还只能这样抱着最舒适。
　　“等我们买了房，有了自己的家，我给你打一张最舒适的床，到时候咱也走读好不好？”
　　已经很晚了，唐青婉困了，不过尤在抗争：“买了房子也不能每天回家，一寸光阴一寸金，要好好学习。”
　　“可春宵一刻值千金啊，糖糖！”
　　唐青婉笑：“你不知道那后面还有半句，这里的春宵实际指的就是春天的夜晚，美好的时光应该是用来努力学习的，苏东坡写这首诗意在谴责贪图享乐、醉生梦死的人。”
　　“谴责就谴责吧，我就要做一个贪图享乐的俗人，我贪你的欢图你的色，每日每夜都想在你身上醉生梦死！”
　　说着石泉生一手往上移，在那柔软高耸之处流连许久才挪到唐青婉脸边，将她脸往后掰：“我跟你说，我前几天淘到一个好东西……这里没挂彩，他不吓人。”
　　说着塞了一个软软凉凉的东西到唐青婉手上，然后拉着她的手往后探。
　　昏昏沉沉的女人直到碰到滚烫之处才明白塞到手上的是他新弄来的计生用品。
　　唐青婉就对这个东西也挺好奇的，两人很有研究精神地探讨了一番。
　　事后石泉生喟叹道：“大城市就是好，这玩意比原来用的那个舒服太多了。”
　　第二天是周一，唐青婉、石夏天母女俩都要上课，石泉生早早就起床去对面学校买了早饭回来。
　　回来时唐青婉也已经起来了，在整理昨晚被糟蹋得不像样的床铺，石泉生看这次唐青婉气色不错，笑着让她先吃饭，床单什么的他上午来洗。
　　唐青婉娇嗔道：“洗什么洗？你手上伤还没好呢，我带回学校去。还有，别笑了好不，你那张脸现在笑起来很渗人。”
　　哪想石泉生听了这话转头就往石夏天床头走去，还问道：“真的很吓人哦？”
　　然后手撑着床，将脸伸到石夏天正上方，一边笑一边喊：“石夏天，起床了！起床了，石夏天！”
　　唐青婉见了忙去拉他：“你个混球……”
　　还没等唐青婉成功将石泉生拉起来，石夏天被吵醒了，的确被吓得“嚯”地一声，然后她握紧小拳头快狠准地打了出去，石泉生同唐青婉玩闹去了，没注意到，左眼被结结实实揍了一拳。
　　唐青婉见了“噗呲”笑出了声，松开拉着石泉生胳膊的手，坐到石夏天床头检查石夏天的小肉拳有没有伤到。
　　一顿早饭，唐青婉都在努力憋笑中度过：“你今天，不用去我们学校了吧，那……该忙什么忙什么去吧。”
　　本来一脸花花绿绿的就够有碍观瞻，再加一个熊猫眼，别回头真吓到她学校的老师和同学。
　　石夏天也在尽量寻求减少损失的法子：“妈妈，你放学能来接我吗？”上学指望不上了，母女俩第一节课时间一样。
　　“甜甜，没事的，说不定爸爸到傍晚就恢复了……恢复到貌美如花的样子。”
　　石泉生面无表情地剥完茶叶蛋塞到唐青婉嘴里：“赶紧吃吧，都要迟到了。”
　　看着石夏天离学校大门老远时就撒开腿一路小跑进了学校，石泉生摸摸自己脸上因脱水有些紧绷的创面伤口，转身上了药店，他就不信药店还能没有无色无味的消毒药水了，结果仅仅拎出来一瓶消毒酒精。
　　回到房里，石泉生用酒精将脸上所有药物都擦洗干净，然后还是拿起从夏俊那里带回来的药往脸上上。
　　虽然颜色重了点，可药效的确不错，涂厚点，希望能好的快些，晚上能洗心革面重新拿回为人夫以及为人父的尊严。
　　收拾完，石泉生还是不打算浪费这时间，按照原计划去往闸北的中药饮片厂走一趟，看看上次那批石斛的检测结果。
　　顶着一张花花绿绿的脸，一路上少不得引起注视，石泉生也没往心里去，不过再次路过药店时，他进去买了个一次性口罩戴上，他明显感觉朝他看得人变少了许多，顿时感觉好多了。
　　不过大概因为武装的原因，这次到中药饮片厂被拦下盘问了许久，还好他带了上次厂领导徐解放开的收据。
　　顶着一长惨不忍睹的脸，石泉生很淡定地同徐解放聊着，哪怕对方多次忍不住抽动嘴角，石泉生依然不受影响，成功拿到了上一批石斛的尾款，也初步查验了今天带来的货，确定同上一批质量不分伯仲。
　　“这是最后一点了，下次还有没有，什么时候有这还真都不好说，您如果都拿下我给你在斤两上抹个零，算十一斤整。”
　　这一抹就是上百块，对方大气，徐解放也爽快，让质检部门加急做了检测，三个小时候石泉生便拿到了所有的货款。
　　出了饮片厂，石泉生坐公交车先跑了一趟中国人民银行。
　　以前在霍山石泉生的钱从来不往银行存，多少都堆在家中。可打上一次来申之前他研究了一番当前的银行和政策，觉得可以大笔钱财还是存起来比较好。
　　石泉生把刚到手的六千多块钱都存进一个活期的折子里。
　　然后去了一趟人民市场选购了一辆青绿色的女式自行车。
　　有了自行车，石泉生不好再坐公交车，一路骑了回来，这下比之前没戴口罩时更引人注目了。
　　也不是说街道上没有女式自行车，但一个大男人骑着那种颜色的女式自行车就真的太少了，再其次就是这年头有辆新自行车骑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大多都挺直腰板，神采飞扬，没有人会像石泉生那样藏头藏脑的。
　　虽然唐青婉之前有让石泉生今天最好不要去学校，可这不是给媳妇买新自行车了吗，石泉生自动把那事翻篇了。
　　唐青婉没下乡时，家中只有唐父有辆二八式，她没摸过，到了霍山那边，她每次出门都是石泉生接送，也没有机会骑自行车，所以她根本不会骑。
　　甚至没重生的那辈子她都不会骑，开始是买不起，后来走路走习惯了，她一年下来就那两个固定的地方活动也没想过买一辆自行车。
　　等放学后，为了节省时间，石泉生先骑车带着唐青婉去接到了石夏天，然后回来的路上让唐青婉学骑自行车。
　　父女俩在后头一左一右扶着，唐青婉上手得非常快，当然更多的是占了年龄和身高优势，这辆女式自行车，石泉生本就是按照唐青婉身高挑的，当车子不稳时她双脚能落地，轻轻松松撑住自行车。
　　除了上下车还不是很熟练，唐青婉甚至可以带人了，石夏天坐了很多次爸爸的摩托车，第一次坐妈妈骑的自行车，激动地心情是一样的。
　　而这天晚上，韩睿已经拿到了石泉生的全部调查资料。
　　在这之前，他其实已经从徐虎、夏俊等人口中知道了大致消息。
　　调查资料上显示的和徐虎他们说得大差不离，只是多了一条，石泉生几次到过燕园，有买房的意向。
　　韩睿喊来徐军，给对方看了几张相片，最上面一张豁然就是今天傍晚一家三口学自行车的情景。
　　“这上面的人就是你上次说的有买燕园房子的小夫妻对吗？”
　　徐军看了，除了脸上多了些颜色，的确是石泉生无误。
　　得到肯定答案后，韩睿问道：“那怎么到现在还没买？”
　　“他说他没钱。”
　　韩睿：“没钱就不能买吗？”
　　徐军只好将石泉生的话复述了一遍。
　　韩睿听了重新拿起几张相片看了看，听回来的人说，此人五感特别灵敏，他手下最好的侦查兵都险些暴露，这还是因为他的特异造型有不少光明正大打量目光做掩护情况下才拍了这么两张相片。
　　韩睿还真是越来越好奇，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你通知闫家做好准备，房子这两天就会有人来买。”
　　一整天都有人盯着，石泉生不是不知道，他只是知道大概是什么人便没有去在意，他自认是良民，不怕人查。
　　第二天上午，石泉生将石夏天送到学校后，故意在街上闲逛，慢慢往偏僻的地方走后，昨天那批人又跟上来了。
　　石泉生想了想，这一片离燕园比较近，徐军应该还在那里，好歹有些交情，对方也曾经是军人，真有什么事能解释两句。
　　韩睿今天特地出来打算亲身会一会这个石泉生，他虽不是侦查兵出身，可自认身手不错，结果却将人跟丢了。
　　韩睿静静站在路上，苦思，突然听到风声，然后迅速移动位置，果然刚刚消失的那人不知什么时候爬上了树，他差一点点就被偷袭了。
　　石泉生站起身直面对方：“我以为昨天你们就查清楚了。”
　　这是韩睿第一次近距离看清楚石泉生的长相，昨天一脸的药已经清洗干净了，伤口也大多结痂收口，可以看出是一张很有锋芒的脸，和相片上温情的模样相差甚远。
　　“我这次找你，为了燕园的房子。”
　　石泉生依然是四个字：“没钱，不买！”
　　他是想买房，也的确对燕园有一种特别的想法，可没钱就是没钱。
　　韩睿绕着石泉生走了几步：“没钱对于你来说从来不是问题，不是吗？”
　　石泉生抬脚想走。
　　“刚刚你没有成功偷袭到我，好似很失望。
　　这样，我给你个机会，我们比划比划，如果你赢了，燕园闫家那十八套商铺，我买来送给你，怎么样？”
　　石泉生不为所动：“那如果我输了怎样？”
　　“我在申城缺少人手，你为我效命三年。”
　　石泉生听了拔腿就走。
　　韩睿：……
　　“一年！”
　　石泉生转过身，韩睿以为他答应了，哪想对方开口道：“一天都不可能。”这世上除了自己媳妇，石泉生不可能将自己交到任何人手上。
　　韩睿看得出此人说出口的话是认真的，按照韩睿以往的性子，他不会再说其他，不对，若是别人，他来都不会来。
　　而现在难得韩睿再次做了退让：“如果你输了，我要你在十天之内，自己想办法把闫家那房子买下来。”
　　这场斗殴比韩睿想象中结束得快，并且彻底刷新了他的三观：陆风说错了，
　　石泉生岂止是会使些下三滥的手段，他居然全然不顾脸面地攻击对手的下三路。
　　“你他妈是男人吗？”
　　哪想石泉生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我是不是个男人，就不饶阁下来操心了，钱准备好了通知我。”
　　石泉生本来就没想打，他脸上的伤才刚刚有些起色，这要是旧伤没好又添新伤，等着回去了，必然要被媳妇和闺女削。
　　石泉生还好心宽慰韩睿道：“其实比不比结果都一样，都是你出钱，我得房，所以真的没有比的必要。”
　　他要是输了，必须自己想法子买，他能想到的法子大概也就是去找此人借钱。
　　你说为什么，当然是对方想让他买啊。
　　韩睿气笑了：我听徐军说，你不愿意占人便宜，原来是放长线钓大鱼啊？”
　　石泉生一脸真诚却说着气死人不偿命的话：“还真不是，历来我是真不爱占人便宜，但是不知道为了什么，我一看到你就有股不占便宜浑身不舒服的感觉。”
　　“大概是你长得有些欠！”
　　虽然嘴上是这么说，石泉生却打定主意，这钱他会还回去，以五年为限，他如果还不上买房钱，那就把房子还给对方。
　　作者有话说：
　　因为五官毁了，三观跟着五官跑，所以这一章石泉生三观也跟着歪了一路

33、端倪
　　下午石泉生哪都没去, 在招待所清点身上的财物，然后做计划。
　　那房子如果要住人的话，必须花费一笔钱去修整, 屋顶的瓦片、门窗、地面、墙面全部要换新，还要制备一些家具。
　　其余的也要慢慢打理起来，韩睿只说不允许他转卖, 但是没说不能出租。
　　石泉生知道随着越来越多的知青返城，申城的住房和工作岗位越来越紧张。
　　韩睿也说了，燕园马上就要作为无业青年自谋出路的试验点，想来很快就会热闹起来, 所以其他屋子也要尽早收拾出来, 到时候出租也好，自用经营也好。
　　他得尽快挣到钱还回去。
　　这天晚自习, 因为石泉生有正当理由, 一连三节课都成功霸占住了唐青婉。
　　甚至最早，因为唐青婉太过吃惊石泉生所说的‘最迟十天燕园闫家房产尽归于手’这话，嫌纸上说得太慢也说不清楚, 两人出了教室，留石夏天一个人在教室里上自习。
　　眼看着两人越来越忙顾不上孩子，石夏天干脆跑去施雪和童小雨中间坐着，尽量眼不见心不烦。
　　韩家, 夏煦等两个孩子睡着后，下楼找韩睿。
　　站门口敲了敲已经打开的门：“怎么这几天早出晚归的？”
　　夏煦同韩睿结婚已经七年, 前面五年都没来过申城，这还是第三次回到韩家老宅。
　　夏煦作为驻部队医生, 平常非常忙碌, 没有时间和精力去处理其他生活上的事情, 她只知道韩睿同婆婆关系冷淡，并不清楚其中原委。
　　回来这些天，婆婆除了去学校上课都呆在家里，夏煦听施逸说，以前她每天大多数时间都在红旗一村那边呆着。
　　夏煦在三年前才知道，韩睿还有两个同母异父的弟弟，他们就住在红旗一村。
　　很明显，婆婆现在每天呆在家里是为了韩睿。对于施逸说得是为了陪她这个讨喜的儿媳妇的话夏煦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一个字都没往脑子里去。
　　可韩睿天天外出，她就得天天陪婆婆，孩子又去上学了，一对沉默寡言的婆媳整天呆在一起，日子就很难熬。
　　韩睿背对着门，说了句：“有些事需要处理。”
　　夏煦不吱声，走了过去：“为什么背对着我……怎么回事？”
　　不能怪夏煦大惊失色，韩睿冷峻的脸上此时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一看就是被揍上去的。
　　“谁干的！”
　　韩睿指着桌上的相片，叹气道：“大概是一个——”一时不知道怎么形容，最后韩睿吐出两个字：“冤家！”
　　夏煦拿起几张相片，首先印入眼眠的是一个很温婉的女人，然后是一个笑得特别甜美的女娃娃，最后那个涂着一脸药膏的男子看不清楚面容。
　　夏煦却忍不住笑了出声：“你这下手也挺黑的呀。”
　　也就两个黑眼圈，能将对方揍得如此面目全非，也只有她男人做得出来。
　　韩睿不想解释那不是他打的，他压根就没碰着那小子一根毫毛。
　　这就算了，他还带回一身债。
　　韩睿瞟了眼外面见门已经被关上了，将夏煦拉过来坐在自己腿上，哄骗道：“媳妇，给点钱花花。”
　　要平常，冷峻的韩睿难得出现的小意温柔时夏煦会很受用。
　　可这会，夏煦却推开韩睿的脸：“别让我看见你那俩黑眼圈，其他都好说！”
　　韩睿默默拿起抽屉里一副眼镜戴上：“这样可以？”
　　夏煦依然嫌弃。
　　韩睿动起手来，狗腿道：“晚上给你按按，好好伺候伺候你？”
　　夏煦笑：“要多少？”
　　“一万！”
　　“你这也太贵了。”
　　说着夏煦挣扎着站起来：“消费不起，告辞！”
　　韩睿用力箍住夏煦的腰：“加码，加！”
　　韩睿的力气，夏煦肯定是挣不开的，她直接放弃，坐定，歪头打量了韩睿一番：“认真的哦？那条件得我提。”
　　“你得告诉我你和你妈妈到底什么情况，还有接下来假期你必须呆在家里分担你媳妇也就是我得到的来自婆婆的陪伴时光。”
　　然后，夏煦看见韩睿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冷了，不过她并没有放弃。
　　韩睿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向楼下树荫后的八角亭，许久才开口：
　　“你应该知道的，我还有一个弟弟，他在北平出生，那时候他们俩都很爱笑。
　　那时候我六岁，每天要上学、训练，还不能喊累，而弟弟除了吃喝睡就是躺在那笑。
　　他那脸上的肉多得都把脖子挤没了，我时常背着她偷偷撮他的脸，可他还是笑不知道哭。”
　　“后来，我们一家从北平来到申城，我爸同她开始吵架，越吵越凶，他们吵架的时候，弟弟就会哭，然后我发现只要一听到弟弟哭，她就会停止争吵去哄弟弟。”
　　“那一次他们同样吵得很厉害，我爸气得跑出去了，她把弟弟哄睡了让我看着，也出去了。
　　我爸回来时，她还在外面，爸爸知道她去了哪里，很生气地打了电话过去，然后更生气地挂了电话。
　　我就想到了一个主意，把弟弟抱出来，然后爸爸重新打了电话，爸爸在电话里对她说如果她不赶紧回来，我们就把弟弟抱出去丢掉，弟弟当时哭得很厉害，我知道她听到弟弟哭了很快就会回来。
　　我就抱着弟弟去楼下门口那亭子里等她。”
　　“结果等到天黑她才回来，只看到单单我一个躺在亭子里的地上，弟弟不见了。后来她也走了。”
　　所以她不会想在这里看到他的。
　　“弟弟……一直没找到吗？”
　　韩睿摇摇头，那时候他们到申城时间不长，根基浅，老头动用了一切能动用的手段，却一无所获。
　　老头一直怀疑姓闫的，派人盯着好几年，总算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可闫希曜嘴太紧了，他们想了很多法子都没能撬开他的嘴。
　　其实他和老头心里都明白，这么多年姓闫的能一直咬紧牙关不说，弟弟很有可能是凶多吉少了。
　　夏煦这才明白为什么之前韩睿在外那些年同家里从来没有联系，哪怕到了西安也从不说回来的话。
　　之前他们在西安，两人都太忙，实在没有精力照顾好两个孩子，夏煦同韩睿提了下，能不能将两个孩子送到申城来上学。
　　这会夏煦有些庆幸。
　　上前从身后抱住韩睿，夏煦轻声道：“谁也没料到会这样，你也不想的，别太为难自己了。”
　　为了打破沉寂的氛围，夏煦问道：“弟弟，他是不是叫韩亦？”
　　“嗯，她取得名字。原来是意义的意，我那时候上学了，觉得意字太难写，就提议改成了亦然的亦。
　　对了，你是怎么知道的？”
　　“前五六年吧，我听你睡着时喊过。那年你带我回这里，听到施逸的名字还以为你喊的是她呢。”
　　“施逸？她就一小屁孩，我喊她做什么？”
　　“还小屁孩呢，我可是听说她是你的童养媳。”
　　韩睿大声反驳道：“怎么可能，老爷子当初说得是……她是给韩亦养的童养媳。”
　　“真的，你看她就比韩亦小两岁，韩亦名字里有个亦，她名字里也有个逸。”
　　“这样哦？”夏煦并没有不信，当初她选择嫁给韩睿就是信得过他的人品。
　　夏煦没说的是，三年前她初来韩家，在院子里听到施逸一个人蹲在草丛中说看样子是嫁不成韩睿，她就做韩家的未亡人，反正要成为韩家的儿媳留在这里。
　　如果不是因为听到那样的话，三年前孩子就留在申城了。
　　想来施逸当时嘴里的未亡人的确指的是韩亦，大概只是想一直留在她长大的韩家。
　　夏煦站那里点了点头，笑着拽过韩睿的领带往外拖：“钱还要不要？要的话让姐看看你伺候人的本事值不值一万块。”
　　第二天，韩睿提着辛苦一晚上拿到的酬劳，来到申大找昨天那个冤家。
　　石泉生得到消息，便让唐青婉请了假。
　　唐青婉很是不解，最近她耽误了不少学业，可既然石泉生提了，肯定是有需要，唐青婉便找班主任请了假。
　　等去办手续的时候，唐青宛才知道闫家那些房子是打算落在她的名下。
　　唐青婉没签字，看向石泉生：“为什么要放我名下？”
　　不待石泉生说话，等得有些无聊的韩睿插嘴道：“这有什么奇怪的，你是申城的户口，他又不是。”
　　唐青婉不认识韩睿，她走到石泉生另一侧，说起她的担忧：“我跟你说过唐家的情况，我和她们的关系真的特别不好，我怕我名下有这么多房产，万一哪天他们知道了会起什么谋夺的心思，你知道有句话叫做‘世间无不是的父母’，到时候他们拿什么恩情让我转赠给他们怎么办？”
　　唐青婉可是知道这商铺以后会非常值钱，就是在不久的三个月以后，这些铺面也很让人眼红。
　　怀璧其罪，她上辈子已经遭受过了一次，不想再提心吊胆。
　　上辈子才三间房，一家算计得跟斗鸡眼似得，这要变成十八间，可能都不需要等十八年了。
　　她和石泉生这些天都规划好了，这十八间房打算装修出来，等手上宽松了，他们开家药店再开一家书店，虽说也会安置一些下放平反回来的老中医和老师，可在商言商，如果不能挣钱也维持不下去正常的运营。
　　重生的唐青婉知道有了这么好的先决条件，只要他们努力一点，这些商铺以后会成为聚宝盆。
　　这钱财永远最动人心，谁知道唐家会不会做出比当年更疯狂的事情来。
　　韩睿不解：“怎么，你不是你妈亲生的？”
　　不过这话说出来，韩睿自己听着都觉得有毛病。
　　却突然顿悟了，想这冤家的媳妇可能不是她爸亲生的。
　　“可他又不是申城户口，他就一黑户。”
　　唐青婉怼道：“你到我们山里还是黑户呢！”
　　韩睿……
　　“可他不是申城户口，这房子就落不到他名下，这是事实。”
　　唐青婉转身看向石泉生：“反正我不签字，这是他出钱买的，我拿着也不合适啊。”石泉生听了这话也动摇了，怎么能让别的男人给自己媳妇买房子？
　　石泉生看向韩睿。
　　韩睿莫名其妙：“看我干嘛？”
　　“那不是你厉害吗，还有效命的手下，你说现在这么个情况该怎么办？有没有办法解决一下，最好是我和我媳妇一人名下落一半。”
　　韩睿：“凭什么我解决，我又不欠你的。”
　　唐青婉是知道这买房的钱是韩睿出的，石泉生打算五年还不起这个钱就把房子还给人家，她想了想，对着石泉生一阵耳语。
　　石泉生听了觉得这法子不错，便道：“要不这样，房子落你自己名下，给我们五年的使用权，我们装修、引流就当做租金，五年后要是我这边出不起钱买，这房子你就自动收回去，你觉得怎么样？”
　　韩睿直接否决了：“我他妈疯了才会把闫家房子放自己名下。”
　　那房子还是当年姓闫的用来娶他亲妈的聘礼，他为了省点钱，已经把闫家的房价压到最低了，要是传出他韩睿看上闫家产业，千方百计算计的话出来，不等老头子来削，他自己就羞愤死了。
　　“行吧，就当我欠你的！”
　　韩睿只得又劳心劳力打电话找人，帮着石泉生落下户来，然后再是房子过户。
　　等忙完天都快黑了，别说请他到饭店搓一顿，夫妻俩客气话都没来的急说一句就撒开腿跑了，说要去接闺女放学。
　　空着肚子回到韩家，一家子全坐在楼下客厅里看电视，夏煦起身将他也拉过去坐着。
　　夏煦原本边上就是沈燕，这会韩睿坐在她们俩中间。
　　韩睿要起身，夏煦还按着不让：“大家都在看电视，别扫兴！”
　　韩睿：“你可是我亲媳妇诶，能不能让我先去吃一口饭？”
　　紧赶慢赶，石泉生和唐青婉到达学校时还是晚了十来分钟，其实这年头路上很少有汽车，一些孩子放学都是找同学结队走回家，可石夏天是外地来的，满打满算也才在申城呆了两个礼拜，不管她平常多皮实，在父母眼中她还只是个五岁的小女娃。
　　所以唐青婉再三要求过石夏天，如果爸妈都没有准时到，她必须在学校里面等，门卫大爷本来就很热心，唐青婉还送了一些山里带来的笋衣给他，平常晚个两三分钟的他都有帮忙看着石夏天。
　　今天确实晚得有点多，明明石夏天在那里同门卫大爷说话挺正常的，可一转头看到爸爸妈妈却瘪着嘴哭了。
　　“你们怎么一起来的，还这么晚？你们，你们最近是不是越来越过分了？”
　　石夏天原以为妈妈上课被老师拖堂了，爸爸在外面办事没来得及赶回来，所以她耐心等着。
　　现在看他们一起过来，石夏天想着肯定是爸爸有空先去学校找妈妈了，然后两人沿路玩儿，把孩子都忘了。
　　想着最近上晚自习他们俩也常常玩失踪，玩孤立，有两天妈妈到招待所睡觉，却只搂着爸爸睡，都不上她的床……
　　石夏天越想越伤心，悲从中来：
　　“我想回去，我想大黄，我想二白了……”
　　石夏天这一哭差点把唐青婉也弄哭了。
　　石泉生只得上前，将石夏天抱起来，好好解释了一番，还割地赔款同意许多霸王条款才将人勉强哄好。
　　上晚自习的时候石泉生自觉坐到最里面去，上完自习毫无怨言地将母女俩送到宿舍，他孤身一人回招待所。
　　第二天一大早就买了石夏天最喜欢的大肉包在门口候着，昨晚他答应了，今天他和媳妇都放下手上的事，全心全意陪一天孩子，也正好趁这机会一家三口出去玩玩，放松放松心情。
　　结果等他到了宿舍，只看到唐青婉，还以为石夏天在睡懒觉。
　　哪想人家早起来了，跑了。
　　“她平常周日不都要睡个懒觉吗？今天怎么这么早，还有什么叫做跑了？她一个孩子能跑哪去。”
　　唐青婉拉着石泉生来到长廊处坐着：“她被施雪带出去玩了。”
　　上了学的孩子，哪怕她天天早上起床困难，周末那天早上绝对醒的早。
　　原来昨天晚上，施雪的姐姐来找施雪，说她们表舅家第二天会弄一个家庭聚餐，喊施雪过去。
　　施雪说她表舅家有两个小孩，她想带甜甜一块去玩，就愣是等今天天亮才出发。
　　甜甜听说那里有小孩，有大院子，还有狗，就很高兴地抛弃父母了。
　　石泉生叹气：“这丫头，她……这样会不会麻烦你室友，那边也只是她亲戚，又不是你室友自己家。”
　　“我也是这样想的，可施雪就想带她去。对了施雪说她表舅妈，是护理系的沈教授，应该就是我们来报道那天在教学楼碰到的那位教授，你还有影像吗？就差点撞倒甜甜的那位。”
　　石泉生有了片刻的恍惚，然后道：“是她啊？”
　　“是啊，感觉性子特别温和的一个人，不知道她对甜甜还有没有印象。不过施雪再三表示，她会照顾好甜甜的，让我们不要担心。”
　　听唐青婉这么说，石泉生还真没什么好担心的，石夏天从小就不是个让人操心的孩子。
　　然后灵机一动：“那我们今天可以过二人世界了？按原计划去玩玩，我知道申城哪边……”
　　还没说完便被唐青婉无情地打断了：“玩什么玩？赶紧把早饭吃了，把该干的活儿干起来——你闺女说的，说既然说自己多忙多忙，今天就好好干活，不要偷懒，等下个周末她再陪我们出去玩。”
　　石泉生静静看向唐青婉：“我能抗议吗？”
　　“别贫嘴了，有本事你当着她的面去说啊，现在赶紧想想今天需要办哪些事，回头早点忙完去接她回来。”
　　唐青婉今天也不打算学习了，燕园那边还有一堆事总要理出个头绪来。
　　毕竟身上扛着一万的债务，安逸不得。
　　石泉生听了也收起漫不经心，从包里拿出他昨晚画的简图。
　　那十八间房子，九间一排，俩联排并列，他昨晚回去大致想了下怎么安排。
　　“这三间就是我们第一次去看的那处，要不上层都留着自住，猛地来到申城，甜甜好似不太适应狭窄的房子和空间，到时候这边一间整个作为她的房间，我们俩住东边这间，中间的做堂屋。”
　　唐青婉一看，石泉生划出来的正好是那辈子她买下的房子。
　　“今天先去看看木材和家具，最好是能弄一批香樟木，打出来的家具不容易发霉，香樟木那种淡淡的清香还能驱虫。别的都可以放一放，这床一定要早点打起来……还好之前建房有点经验。”
　　两人商量一番，将自留住的房和之后打算开药店和书店的位置划分好，便带上票、钱以及存折去采购了一些现阶段的必需品，比如门锁、修整房屋的常规工具。
　　韩家，韩睿带着夏煦跑步训练回来时还挺早，一进院子便看见施逸开着车进来。
　　韩睿问夏煦道：“她这么早干啥去了？”
　　夏煦笑而不语，这次家族聚餐她这个韩家长媳是发起人，意在改善韩家当前犹如死水一般的家庭氛围。
　　施逸性子和韩家人很像，最起码她装的很像，夏煦便打起了她妹妹施雪的主意，夏煦记得韩睿这个小表妹好似有些童心未泯，韩家现在需要点新鲜的血液和氛围，
　　没想到超预估了，施雪额外带了个小可爱回来。
　　“这孩子好像是被你揍得鼻青脸肿那人家的吧？施雪从哪弄来的呀？”
　　韩睿后来一直没同夏煦说过，石泉生脸上的伤并不是他打的，这种有损他威名的事还是不说也罢。
　　“那孩子妈妈也是申大药学院的，她和施雪应该认得。”
　　夏煦喟叹：“早知道就让施雪把她相熟的同学都喊来了，难得爸点了次头打了招呼解了门禁，自然是人越多越好呀。从前天看到那相片我就想认识一下那相片中的女人。”
　　韩睿一边说一边往院子里走：“进去把，客人都来了，哪有在外闲逛的道理。”他要让自家两个娃会会石泉生的女儿，看看这小丫头是不是同石泉生一样邪门。

34、家学渊源？
　　军属大院韩家一向沉寂幽静, 自当年将闫全、闫安送出去，韩睿又入伍，韩家很长一段时间都只有施逸和沈燕两位沉默寡言的女子居住。
　　两个月前随着长子韩睿偕妻、子归来, 韩家这套沉寂多年的房子里也有了些许人气和生机。
　　特别是严肃的大家长韩久江不在的时候，偶尔还能传出笑声。
　　而昨晚韩久江在部队忙于军务没能回来，沈燕难得也起了个大早, 亲自在厨房烹饪一家的早餐。
　　韩家世代贫农，自出了个做首长的韩久江后，也开始慢慢活跃，韩久江定居申城后, 陆陆续续有乡下的本家找过来投靠, 韩久江大多置之不理，个别亲厚的也是交代年纪轻轻的施逸照看一下。
　　施逸的妈妈是韩久江表妹韩丽, 施逸自六岁来到韩家, 韩久江对她的表现很满意，后来又把韩丽喊来申城，让其照顾沈燕起居, 毕竟施逸还只是个孩子，顶多起到一个陪伴的作用。
　　韩丽后来随闫家两个孩子去了红旗一村，红旗一村同住的还有沈燕的亲姐，沈霞。
　　这些都是经过韩久江点头同意的。
　　这是嫁入韩家八年的夏煦第一次以韩家长媳的身份去邀请一些亲厚的晚辈来韩家聚一聚。
　　韩丽昨夜便赶过来帮忙准备, 连带着小女儿施媛也过来了。
　　施媛在今年八月随考上申大的施雪一起来到申城，现在跟着妈妈住在红旗一村, 她今年高三。
　　施媛也是昨晚到韩家的，这是她第一次到韩家, 至今还没见过做首长的表舅, 这会正在厨房里给沈燕打下手。
　　韩丽听说施逸、施雪到了, 第一时间放下手上的事笑着从厨房出去了。
　　三个女儿，施逸冷淡懂事，施雪乖巧聪明，施媛作为家中老幺有些骄矜。
　　施媛同韩丽住在一起，又是高三学生，平常听得最多的就是她妈妈一会夸大姐出息一会夸二姐聪明。
　　此时见韩丽一听说大姐接了二姐过来就开心地出去迎接，施媛瘪了瘪嘴道：“我妈也真是的，怎能让舅妈来干这些？”
　　沈燕并没有回应施媛的话，将亲手做的包子放在蒸笼格里，盖上盖，开火蒸，然后脱下围裙也出了厨房。
　　施逸跟着沈燕长大，沈燕便对施逸时常挂在嘴上的施雪也多了一份关注。
　　“施雪到了？韩沛醒了吗？”然后沈燕看到站在施雪身边的小女孩。
　　沈燕停下了准备上楼喊韩沛起床的脚步，转身走过来，想了一下，问施雪道：“这是同学家那孩子，她妈妈是唐青婉是吧？”
　　施雪说是，还没让石夏天喊人，沈燕蹲了下来：“我记得你妈妈当时喊你甜甜对不对？”
　　刚进来的夏煦这下稀奇了，她认得小女孩是因为前两天才看了孩子的相片，她这一向清冷的婆婆为什么知道这个孩子，甚至连孩子妈妈叫什么都知道。
　　石夏天也想起了沈燕，先是礼貌地喊人，然后道：“原来奶奶您是雪姨家的奶奶啊？”
　　沈燕难得露出了笑意：“你爸爸妈妈呢，她们没有过来吗？”
　　石夏天点点头：“爸爸妈妈很辛苦，周末了妈妈也要学习，爸爸要干活挣钱养家。”
　　沈燕：“这样啊，那甜甜今天在奶奶家好好玩，我带你去楼上喊小弟弟起床好不好？我们家还有一个小哥哥。”
　　说着沈燕停顿了一下，两个孩子看起来差不多大，不知道韩时是哥哥还是弟弟。
　　“甜甜几岁了？”
　　“奶奶，我六岁了，属牛的。”妈妈说上小学就是长大了一岁，所以她现在不是五岁的小孩子了，她已经是六岁的大孩子了。
　　“属牛的啊，那我家韩时还是哥哥，哥哥带着大狗散步去了，我们先去看弟弟，喊弟弟起床。待会啊还有别的小朋友过来玩。”
　　打一个照面韩睿便知道了石泉生家这闺女多少遗传了点他那邪门的特性，要知道她可是对亲孙子都没这么亲切。
　　韩睿不由为两个亲生儿子叹息了一声，他们韩家除了他都一致喜欢女娃娃，包括他媳妇，儿子亲娘。
　　不见夏煦也已经屁颠屁颠凑到小女娃面前去了。
　　夏煦喜欢女孩子的程度，韩睿是太有体会了。
　　怀韩时时，她凭借自己是医生的经验判断非说肚子里是女孩，做衣服、取名字都按照女孩子来的，后来生下大儿子，韩睿被臭骂了好些时日，怪他太争气，压制住了她的基因。
　　要二孩时，韩睿被逼着发誓一定让她怀上女孩，她才要的，结果生下来韩沛，夏煦直接从产床上下来将他撵出产房，说看到他来气。
　　后来韩睿再不敢试图提生老三了，因为他真的无法保证一定能生女孩子。
　　在韩睿暗暗为家里两个小子抱不平时，俩小子却临阵倒戈了，同其人一样都围着小女孩稀罕去了。
　　夏煦之前时常抱怨，她累死累活生了两个孩子，结果俩孩子全十成十随爸爸，从外貌到个性都随了韩睿。
　　夏煦以后要是再拿这说事，韩睿就要反驳了，你看这喜欢女娃娃方面就一点都不随爸爸。
　　一大家子，包括施逸那不太着调的小妹都围着几个小屁孩，说些幼稚的童言童语，时常还爆发出一阵笑声。
　　韩睿站在远处，一会功夫他都看到沈燕嘴角牵动好些次，曾经他一度以为沈燕再也不会笑了。
　　韩睿慢慢抬起脚步往这边走，看看几个小屁孩到底在说什么，这么好笑。
　　只见韩时开口说：“我爸他笨得很，什么都不知道，我有次跟他说我腰好疼，能不能不站军姿？他问小孩子哪里有腰？
　　他居然连腰在那里都不知道。”
　　众人笑。
　　石夏天：“我爸爸也不听话，总喜欢趁我睡着把我妈妈偷走。”
　　众人笑得有些含蓄。
　　韩沛：“爸爸不听话，让妈妈打！”
　　众人爆笑。
　　韩睿：……这都是些什么低级恶趣味的孩子。
　　还有这些有什么好笑的？一个个笑得没见过世面似的。
　　终于，韩睿都差点听不下去的时候，几个孩子聊点正常的话题了：
　　韩时：“甜甜妹妹，你在哪里上幼儿园？”
　　石夏天一边摆弄着手边的积木，一边摇头说：“我没有上幼儿园啊。”
　　韩时听说石夏天不用上幼儿园，有些羡慕又有些好奇就问：“你为什么没有上幼儿园，你家里没有钱上吗？”
　　石夏天停下来想了一会说：“应该不是，我没上幼儿园是因为我爸爸不是纺织厂工人。”
　　韩睿记得这孩子上学了，昨天石泉生还说急着去接孩子放学呢。
　　果然韩睿接下来就听那女娃来了句：“所以我上小学去了。”
　　韩时震惊了：“你是妹妹，为什么你去上小学了？”小学不是哥哥姐姐才能上的吗？
　　石夏天：“因为幼儿园不收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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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很无聊，韩睿觉得他该上楼做点正事，而不是在这里听这些没有逻辑的童言童语，上楼梯时却看到施逸站在那里，盯着一群人看，却没有围上去。
　　韩睿难得有了一丝好奇心，问她在看什么。
　　施逸：“我在想，真是同人不同命，当年我到韩家咋没这待遇？”那时候她也才六岁，韩家本来住着三个男孩，结果那三个男孩子一个比一个一言难尽。
　　不过后来三个男孩都走了，留她一个人依然住在这里。
　　韩睿……“你也真敢想！”
　　“对了，你去接她们的时候，有看到那小女娃的爸爸妈妈了吗？”
　　施逸不解：“有看到小孩妈妈，我是去施雪宿舍接得人，怎么可能看到她爸爸，怎么她爸爸有问题？”
　　韩睿：“也不是，就问问。”
　　而学校里，石泉生同唐青婉吃过早饭便骑着自行车去了燕园。
　　唐青婉坐在自行车后，一手轻轻拉着石泉生的衬衣一手抱着石泉生画的那些图纸。
　　石泉生花了三年一点一滴盖了一院子房屋，唐青婉也有装修药店的经验，虽然一个不是在申城一个不是在现在，不可同日而语，不过到底有些经验不会面对两排啥都没有的空房屋两眼一抹黑。
　　房子上的“售”字已经全部撕掉了，石泉生带着唐青婉从东边开始一间一间先粗略过一遍。
　　整个燕园有上百间房子，十之八九在中间位置相对的两排，两排中间有宽阔的空场地。
　　唐青婉知道很快这空地上会铺上青砖修整成街道，明年这路上会出现许多拉小推车贩卖东西的商贩，毕竟不是所有人都租得起或是买的起铺面的，当然更多的是小经营，根本不需要那么大的门面。
　　整个燕园都很破败，西头甚至有两间屋顶都砸光了，上百间房屋基本没有门窗完好的。
　　看上去很是萧条，那十八间房子修整起来他们家所有的钱财势必都要投进去。
　　石泉生怕唐青婉担心，便宽慰她道：“用不了五年，这里势必要起来的，我们必定不会白白辛苦这一遭。”
　　唐青婉笑：“我知道，并且我知道根本不需要五年，明年这里就会人来人往。干活去吧，先去统计下需要换的门窗数量。”
　　石泉生搂着唐青婉转身：“不需要统计了，全部换了。格局都一样，数完一间所需乘以十八就行了了……记下来，晚上回去让石夏天算！”
　　“屋顶的瓦我也打算全部换了……还不如像西边那两间那样被掀了呢，省的清理了。”
　　唐青婉心算一下，并不认同：“找些手脚轻巧的人卸下来，整理一番最起码够铺七八间屋顶了，最便宜的青瓦也要一分钱一块，少买七八间房屋的青瓦至少能节省出七八百块钱，用省下来的钱可以买好一点的红瓦，我们住的那三间用红瓦行不行？”
　　老家山上的房屋大多都是红瓦，那辈子唐青婉没能力换，一直是这原始的青瓦，其中有许多碎片，头几年外面下大雨屋里下小雨，她整夜都不能睡，得找东西接水。
　　“行，西边那排先不管，我们手上的钱紧着东北九间装，特别是我们住的那三间，我肯定整得住起来比老家的房子还舒坦。”
　　唐青婉笑着摇摇头：“差不多就行了，要留点钱装其余的，争取早点把药店和书店开起来。”
　　这辈子再不可能有房子能超越山上的那套了，何况这里。
　　年后这边是会热闹起来，可相对而言也会很吵闹，其实并不适合居住。
　　那辈子只有她一直是住在这里，其余人家大多都是做生意，上下两层都是店铺，当然有许多人晚上会睡在这里，只是太忙碌了来不及回家，并不是把这里当做家。
　　石泉生让唐青婉去测量尺寸和统计数量，他开始着手一点点清理房屋里的一些落叶和垃圾，好在这房子建成后没人被住几年，没有食物那些残渣，连老鼠都不来打洞。
　　忙到下午，两人灰头土脸地离开燕园，各自回住的地方清洗。
　　石泉生洗完澡后便赶紧去找地方买点饭菜，这个点学校食堂已经关门了。
　　坐在教学楼后的檐廊吃过晚点的午饭，两人抱着书本去了教室。
　　难得周末有天休息，许多人都回家料理家务照顾老人孩子了，住校的也在清洗打扫，这个点没几个人到教室来，晚上上自习大概会多起来。
　　唐青婉抓紧时间将昨天落下的课补一补，石泉生也趴在那里写写画画一下午没有停下。
　　太阳西下，唐青婉从书本里抬起头来，推了推石泉生：“我们去接甜甜把，施雪说她亲戚家今天会有很多客人，总不能真等晚上结束了再让人送回来？”
　　石泉生听了，收拾好东西起身：“我一个人去就行了，你今天累了一天，就别跑了，早点去吃晚饭。”
　　唐青婉想着要坐公交车，便听了石泉生的话，将施雪亲戚家地址抄写给石泉生。
　　“她亲戚家安装了电话，你要是找不到就找个电话亭打这个电话，就说找沈教授。”
　　石泉生接过地址看了眼，脑子里在想坐哪路公交车：“军属大院，进得去吗？沈教授不是你们学校教授吗，怎么住那里去了？”
　　“施雪说了，沈教授对象也就是施雪的表舅是部队的首长，所以他们住那里，施雪的亲姐姐就是在那里面长大的。大院门口有站岗的勤务兵，做个登记就能进去，施雪每个周末都会去。”
　　石泉生点点头，那地方有些远，便赶紧出发。
　　韩家
　　在吃过早饭，悠闲一段时间后，韩家在申城的一些亲眷陆续上门了，打头的是韩久江亲侄子韩光一家。
　　韩光父母在韩久江当年去乡下老家将施逸带出来隔年就举家搬来了申城，这些年没少往大院来套近乎。
　　被韩久江丢出去过几次，后来韩家一直冷冷清清的，他们上门也讨不到什么便宜，也就没来过了。
　　这些年这些韩家人在申城讨生活，韩久江没怎么管过，也就这两年施逸长大了，被拉着有了些许走动，可这大院确是不敢来的。
　　韩光等人经过这些年的经历已经认清了，除了生死关头或者是犯事了，韩久江这个亲叔叔是不会管他们的，也老实下来了。
　　但是孩子不懂这些，他们只知道这屋子是他们叔爷爷家的，那两个被施逸姑姑照顾的很好的孩子是和他们一个本家的。
　　而那个漂亮得吸引所有人目光的小女孩只是一个别人家的孩子，连亲戚都不是。
　　后面来的小孩中最大的是九岁的韩怡，有些早熟。
　　到韩家后一直围绕着韩时和韩沛套近乎，多次试图将石夏天挤开。
　　石夏天本来今天玩的非常开心，被排挤了也没计较，准备去找韩时家的大狗玩儿。
　　这里院子大，屋子大，有树有花还有大狗，和她家有些相似，如果不是妈妈昨天交代了，她还想爬一爬树。
　　妈妈说了到人家做客，要懂礼貌，像爬树爬墙这些行为是不能做的，剩下就只有和狗玩了。
　　不想她才出来摸到狗身边，韩沛这个才三岁的小弟弟跟过来。
　　施逸第一时间发现两个孩子出了大门，并没有太大反应，慢慢跟在后头看看他们去哪里。
　　经过一天的观察，施逸自己也推翻了同人不同命的说法，她和石夏天根本就不同，她没那孩子长得漂亮，没那孩子聪明，总归是没那孩子讨人喜欢。
　　现在她又发现了自己最主要是没那孩子虎，一上来对着她有时候都打觑的“将军”扑了上去。
　　将军可是咬死过毒贩的烈性犬种，虽然它老了，可体型和外貌都挺吓人的。
　　施逸迅速上去将韩沛抱起来，然后一手去抓爬到将军背上的女娃。
　　然后……一把没提起来，不知道她爸妈怎么喂得，这孩子太沉了。
　　关键是人家还搂着将军的脖子。
　　施逸看着一脸不解望着自己的俩孩子和一将军，默默松开了手。
　　最后看屋里的几个孩子要出来的架势，施逸怕人多引发将军的躁动，便用好吃的将两个孩子哄回屋里。
　　好在下午韩家那些亲戚陆续离开了，三个精力旺盛的孩子便被施逸带到韩家练功房。
　　这练功房还是几个月前，得知韩时和韩沛要回来，韩久江亲自布置的。
　　施逸从小是跟在韩睿身后训练的，现在自然而然接下来训练韩时和韩沛的任务。
　　两个孩子在部队长大，长得都很皮实，特别是大些的韩时已经养成军队作息，每天都会抽出一些时间进行体能军事训练。
　　进入练功房，韩沛照样像往常那样找个他喜欢的地方窝着，玩积木，等着看着哥哥打拳。
　　但是今天有了一个新的小朋友，施逸看看韩时又看看石夏天，突然累了。
　　“要不，你两比划比划，看看谁更厉害。”
　　施逸可是知道，因为石夏天上小学了，而年龄大些的韩时还在上幼儿园，两人谁都不乐意做小的那个了。
　　韩时是练过几年，可身上肉没小姑娘厚实，并且她觉得这甜甜也挺虎的，应该能打。
　　因为答应了媳妇，韩睿今天一天都呆在家中，没有外出。
　　他已经好些年没有在这房子里呆这么长时间，站在窗边静静望着那个亭子，韩睿又想起了那个草长莺飞的三月，那时候申城的桃花都开了，空气中到处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味，那股味道这么多年长存在他脑海里。
　　韩睿下了楼出门往八角亭走去，当年的桃树伐了栽栽了伐，隔几年换次新，所以依然年年春天开花夏天挂果。
　　韩睿转过桃树，抬脚上了八角亭，然后看到了一个背影，待看清是石泉生才轻叹了口气。
　　“我还当时谁呢？”
　　石泉生也看到了韩睿，有些吃惊。
　　“也对，你是军人，住在这里很正常。你认识住在七号楼的沈教授吗？我走到这桃花林里迷路了，出去两次都是九号楼。”
　　“来接你闺女的？跟我走吧。”
　　说着韩睿便转身带着石泉生出了桃林。
　　“你怎么知道我是来接闺女的，沈教授是你？”
　　“家母。”
　　石泉生已经猜到了，不过还是说道：“真没看出来，你们长得不太像。”
　　韩睿没搭理，带着石泉生到了他找了几圈都没找到的七号楼，跨进院子。
　　“明明就在桃林边上，这么大一个院子，这么高一栋楼，你居然找不到，可见你有多笨。
　　对了你闺女长得和你也一点不像！”
　　石泉生不为所动：“她性子像我。”
　　两人一路你来我往，进了韩家，上了楼，来到顶层练功房。
　　练功房里石夏天和韩时正在激情开打。
　　韩时练过，力道也够，石夏天打人生猛，并且没有章法。
　　粗看会觉得韩时处于劣势，最起码在韩沛看来，他哥哥已经挨了好几下。
　　韩沛坐不住了，虽然甜甜姐姐很好，可不能打他哥哥呀。
　　韩沛冲了过来。
　　因为韩沛加入战局，韩时节奏乱了，还得护着他，最主要是他被石夏天攻势激起来的斗志泄掉了。
　　石夏天抓住韩时施展不开的机会发动猛攻，一鼓作气将韩时摔倒在地，韩时本来能一个鲤鱼打挺起身的，石夏天拉过韩沛扔他身上。
　　练功房里地面是软的，石夏天也不怕疼，往那一跪，伸手按住韩时想掀开压在他身上的韩沛的手。
　　“服不服？！”
　　“不服，你耍诈，不是君子所为。”
　　石夏天坐下来用两只脚压住韩时的手，空出手来理了理打乱的衣服。
　　满不在乎地说：“我又没说我是君子。反正我赢了，你以后要叫我小姐姐。”
　　韩沛怕哥哥挨打，整个趴在他身上挡着，听了石夏天的话，抬起头喊道：“甜甜本来就是姐姐啊，哥哥，你快喊一声姐姐，喊了姐姐就不打你了。”
　　韩时：……
　　“我还是躺着吧。”
　　韩睿嗤笑，在石泉生耳边小声说：“果然是和你如出一辙的狡诈啊！你说这是不是叫家学渊源？不对，应该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施逸这会没注意到几个孩子的状况，她居然在韩家看到了那个遍寻不得的灰衣男子。
　　一时脑子有些乱。
　　他怎么来了，还和韩睿站在一起。
　　施逸不由朝边上的韩睿看去，似乎才发现她韩睿似乎过于刚毅，也过于沉闷，还是那样温文尔雅的长相吸引她，性格看上去也很好的样子。
　　然后她总算想起三个孩子，赶紧上去分开他们。
　　再然后她听到那甜甜对着那边惊喜地喊了声：“爸——爸！”
　　才扶着韩时和韩沛站起来的施逸只觉脚一软，跪了下去。
　　施逸想自己上辈子大概砸过月老的庙宇。

35、沈燕
　　因为时间关系, 石泉生只匆匆同主人家夏煦道谢，然后带着石夏天离开了韩家。
　　开往申大的在公交车上，石夏天坐在里面, 石泉生坐在外面。
　　石泉生认真听完石夏天讲述今天认识了哪些新朋友，做了哪些有趣的事，吃了多少以前没吃过的好吃的, 然后语重心长对石夏天道：
　　“爸爸以前教你的是丛林法则，在丛林之中优胜劣汰，不讲对错。
　　但是我们现在离开了丛林，进入了社会, 社会上要讲道德, 守规矩。
　　道德是什么呢，道德就是一些人们用经验总结起来的一些好的行为准则和规范, 你看你三岁就会被三字经, 对不对？你也理解那其中的意思，对不对？”
　　石夏天点点头：“我还会背道德经，妈妈教的。”
　　三字经石泉生听得多, 道德经长什么样，他就不知道了。
　　总归是讲道德的吧？
　　石泉生准备继续同她讲讲武德。
　　石夏天一句话堵死了：“妈妈说我是女孩子，女孩子天生容易吃亏，所以能打赢就打, 打不赢就跑，不用想其他。”
　　石泉生想想也是, 他们家孩子是女孩子啊。
　　“行吧，既然你都读了三字经还读了道德经, 你自己去决定吧。”
　　施逸看着那男子牵着他闺女的手走出韩家, 消失在视线里, 重重叹了口气。
　　她六岁来到韩家，韩丽说她是来做童养媳的，让她听话让她要争气好好留在韩家。
　　她在这寂静的大院长大，看韩睿离开，等韩睿归来。
　　三年前，她对韩丽说做韩家未亡人，也能一直守在韩家。
　　三个月前，这大院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变得生机盎然起来，她也豁然开朗有了些风花雪月的幻想。
　　罢了，以后还是听韩丽女士的安排吧，风花雪月总归不适合她这种人。
　　今天表舅依然在部队没有回来，施逸便习惯了睡前去看看夫人歇下了没有。
　　特别是夫人今晚还破天荒喝了点酒的情况。
　　轻轻敲了门，没有回应，施逸推门进去看了看。
　　夫人靠坐在外间的沙发上，都没有回房，脸色有些绯红，微眯着眼。
　　虽然年过半百，眼角有了细纹，那张经历岁月的脸上依稀能看出年轻时风华绝代的神韵与风采。
　　特别是最近，夫人开始会笑了。
　　施逸不由又想起关于夫人的那些传闻。
　　作为一个活了二十三年，每一年都平静无波澜的人，施逸有时候挺佩服夫人经历那些跌宕起伏后依然能平和温婉。
　　施逸上前准备将人喊醒，夫人睁开了眼睛。
　　“是施逸啊？”
　　“舅妈，我扶你去房里躺着，该休息了。”
　　沈燕没有动，盯着施逸看了一会。
　　“你今天怎么了？”
　　施逸不明白沈燕话中的意思，她今天没有怎样啊，她天天都这样，一成不变。
　　“啊？”
　　“你呀，在我身边长大的，你那些心思不用说，我一看就知道。”
　　“前几天，你每天都高高兴兴的，神采飞扬，这会却哭丧着脸，有小女孩的心思了？”
　　施逸不知道沈燕是怎么看出来的，但是她突然有了向人倾诉的想法。长这么大，除了院子里那几颗苍柏，施逸没同任何人倾诉过心事。
　　三年前她没有等到韩睿，三年后她在知道那人名字之前先知道了他是一个孩子的爸爸。
　　两情相悦大概只会出现在书上和别人身上吧。
　　沈燕听对方越说越委屈，说道后面甚至泣不成声。
　　沈燕居然笑了：“我以为你不会像那些寻常的小姑娘一样被所谓的情爱这种东西迷花眼。”
　　“这世上，男女之间的情情爱爱是最虚无缥缈且廉价的东西。”
　　这话从沈燕嘴里说出来，施逸都震惊得忘了她想说的话。
　　沈燕今天喝了些酒，大概有些醉了吧，她提起施逸从不敢打听的禁忌。
　　“你知道闫希曜吧？你可能没见过他，但是肯定听过对吧。
　　当年的闫家大少爷啊，温文尔雅，风流倜傥，整个大申城都是他的传说。
　　我十六岁那年，同他谈了对象，谈得轰轰烈烈，最后他被送出国，而我去了战场。”
　　“战场上什么样子你知道吗？你们这辈人幸福啊，没见过战场是什么样子。
　　在那炮火连天中，尸横遍野，到处是残肢断臂，每天都有各种鲜血淋漓的人不停地送到我面前。”
　　曾经谈恋爱的时候以为彼此分开会痛不欲生，会没有活下去的勇气。
　　只有上了战场才知道，活着，是多么难能可贵的一件事，你的活下去可能是无数人付出生命流血牺牲换来的。
　　什么爱情、爱人，你想都不会去想起。
　　“还哭呢？我跟你说，哪怕你你现在觉得很难过，再等过了几年，其实根本都不需要几年，你回首从前都不一定能想起你究竟为了什么哭过。”
　　施逸这会真忘了伤心，她愣愣地看着全然陌生的沈燕，原以为自己陪在她身边十六年，多少有一些了解。
　　“真正难过的时候，人是哭不出来的。”
　　“上了战场后，我每天看着那么多人牺牲，开始我会害怕会手脚颤抖，后来慢慢也就习惯了，麻木了。
　　顶多在空下来那几秒想一想，今天没救过来的那人家中是不是还有年迈的双亲，会不会有年幼的稚子。他的家人知道他牺牲了会多么伤心？他们的爹娘妻儿又该怎么面对以后的生活？”
　　“见惯了生死的我再没想过结婚，没想过生小孩，一个人，谁也不用惦记，死了也不怕谁伤心，来去了无牵挂，多好？”
　　“后来组织让我结婚，让我嫁给韩久江，也就是你舅。
　　你知道你舅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是什么样吗？这里……”
　　沈燕用手指着自己颈脖处。
　　“里面卡着子弹，手都是烂的，眼也睁不开，就这样，他还喊着老子没事，这点轻伤下什么火线……”
　　“组织就让我嫁给这样一个男人。
　　组织让我嫁，我嫁了，我在战场上生下了韩睿，连口奶都顾不上喂，就把他扔给当地的农民，跟着韩久江去了别的战场。
　　我总得看着，万一他伤了我还能救一救，万一他牺牲了，我也好知道他会埋在哪里。”
　　此时的沈燕已经不是在同施逸说话，她像是陷入了自己的回忆里。
　　施逸就静静的坐着，听着。
　　“终于战争结束了，我们胜利了，我们带回了韩睿去了北平，我以为终于可以过安稳的日子了，韩久江他又跑去了朝鲜。”
　　“这回我没有跟着，但是从那以后我每晚都能听见炮火轰炸的声音，就在我以为我会疯掉的时候，他终于回来了，没有少个胳膊也没少条腿，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我在北平医院的产房里生下了小一，小一他特别爱笑，笑得让人心都能融化的那种，我每天看着他那张无忧无虑的笑脸，感觉战争的硝烟终于远离我们了。”
　　“后来我们一家来到了申城。”
　　说到这里，沈燕停了。
　　就在施逸以为沈燕睡着了得时候，她又开口了。
　　“我到了申城碰到了归国的闫希曜。直到看到他的那眼我才回想起来，我的生命中曾经也有一段奢靡浪漫的岁月。”
　　“闫家比以前更富贵了，而闫希曜也不再是当年受人辖制的大少爷，他成了闫家家主。”
　　“你看，曾经爱的死去活来差点去殉情的两个人，分开了不也过得挺好的？”
　　“明明日子都过好了，我不知道韩久江为什么老是要跟我吵，我也不明白闫希曜为什么要时常打电话到这里？弄得所有人都不得安生，我家小一他笑得少了，开始经常哭，甚至都开始掉秤了。”
　　“我只好去找闫希曜，希望他不要来干扰我的生活，彼此安好不好吗？”
　　“韩久江那个杀千刀的，他居然打电话威胁我，说要把我的小一扔掉。你说他是不是天下第一字号畜生？他连畜生都不如！”
　　“后来……后来我的小一就真的不见了。”
　　没有人知道当沈燕赶回来是发现孩子真的不见了，会是什么感受。
　　没有人知道，她差点就疯了。
　　她没法子原谅韩久江，她差一点就拿刀将他捅个对穿。
　　也怪她当时情绪太上头了，韩久江说肯定是闫希曜干的，她没听进去。
　　因为从她接到韩久江电话之后，闫希曜一直在她眼跟前，并且主动提出立刻开车送她回来。
　　后来等她明白过来已经过去很长一段时间了。
　　这一耽误就真的是人海茫茫再也找不回来她的小一了。
　　闫家当时生意都做到外国去了，家大势大，手下的人三教九流遍布，为了找孩子，沈燕哪里还顾得上避嫌，她跑去托闫希曜帮她。
　　自己当时真的是傻的很好笑，然后沈燕就真的笑了，笑得施逸都忍不住打哆嗦。
　　“有一天，闫希曜说找孩子的事有些眉目了。他居然跟我讲，是韩睿嫉妒韩亦受宠，故意把韩亦丢到亭子里，被有心人乘机抱走了。那有心人他都找好了，是和韩久江有仇的战场上仇敌的后辈。
　　可我根本就没同他讲过，小一是在亭子里丢的，他当时送我回来的时候没进大院的门，根本不应该知道这事。”
　　“小一才四个月不到，他居然对这么小的孩子下手。不止如此，我发现闫希曜连韩睿都不打算放过。”
　　“这就是曾经说要让我荣宠一生的男人，大申城所有女人想嫁的闫家家主，他可以一边说着最动人的话语，一边用最残忍的手段暗害我用命换来的孩子。”
　　“我打了韩睿一巴掌，和韩久江决裂，然后蛊惑他扫清闫家的障碍，三媒六聘、八抬大轿娶我进闫家大门。”
　　“我一边在闫家兴风作浪一边收买他手下的人，想套出他究竟将小一弄到哪里去了。
　　为了取信于他我甚至生了闫全。”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堪的事，沈燕停了许久。
　　“再后来可能他知道了我的心思，行为上越来越变态，我想打掉闫安的事被他知道了，他说我给韩久江生了两个儿子，他少一个会心里不舒服。”
　　“我知道他的意思，他一直知道我的软肋在哪里，我如果打掉肚子里的孩子，可能今生再也看不到小一了。
　　其实我知道，小一大概早已不在了，可我不敢去赌。”
　　“好在我留住了那个孩子，当时国内形势已经紧张起来了，特别是对像闫家这样穷奢极欲的人家，可以想见迟早要被清算。我知道闫希曜已经收到消息准备变卖家产迁往国外，我用这个娘胎里就多灾多难的孩子成功拖慢了他的脚步。
　　在他做了那么多事后，我怎能让他逃出生天？”
　　“闫家倒了，我带着那两个孩子又来到了韩家。
　　小一没了那会，我丢了半条命，在闫家那些年我又折了半条命。
　　我累了，闫安、闫全我也没力气养了，我直接丢给了韩久江。
　　我是不是一个特别狠毒的女人？”
　　施逸开不了口，她只是不停地摇头。
　　“我知道闫安、闫全给韩久江养废了，其实如果我自己养，结果可能还不如。
　　生而不养、养而不教，我知道我枉为人母。”
　　“你知道是什么让我改变了吗？是因为你，这院子里只有你没有对闫安、闫全区别对待，哪怕你知道韩睿厌恶他们，你也没跟着韩睿的心思欺负他们。你说已所不欲，勿施于人。
　　其实想想，我们对他们和闫希曜对小一又有什么区别呢？特别是我这个生身母亲。”
　　施逸这会明白了，为什么当年夫人会突然强硬起来将闫安、闫全从韩家带了出去。
　　然后她还凭一己之力成功进入申大任教，想来是想为闫安、闫全这两个被她表舅养废了的孩子谋一条出路。
　　可惜夫人苦心筹划这么多年，被她舅搅浑了。
　　施逸想了想，笨拙地安慰道：
　　“其实不上大学也没关系，你看我不就没上吗？闫安虽然笨了些，可他身体还行。”说到后面，施逸有些心虚了，这一年前闫安身体素质是还不错，可一年时间身上加了七八十斤肉，闫安现在的模样是她都没发看。
　　“闫全还小，说不定能凭自己能力考上大学也唯有可知。”不过前提是他那娇弱的身体能支撑住学习的那份辛苦。
　　施逸干巴巴说着，然后好半天再没听沈燕回应。
　　施逸才发现，沈燕昏睡过去了。
　　“舅妈，舅妈。”施逸小声喊了几句，没有喊醒她。
　　此时已经夜深人静，施逸想了想，起身准备去喊韩睿来将她抱到床上去睡。
　　夫人说她生而不养，其实夫人有养一个孩子，她就是夫人养大的。
　　跟在夫人身边十六年，今天她才知道夫人这些年的苦，怪不得她从来不笑。
　　如果这世上还有能让她重拾欢笑的人，施逸想那个人大概就只有韩睿了。
　　施逸将薄被小心地盖在沈燕身上，然后拉开门准备去找韩睿。
　　却猛然看到本该在部队的韩久江，此时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韩久江绕过施逸走了进去，施逸不知道他听到多少夫人的话，这些年，她表舅对夫人有时候很好，却也并不是多好，施逸经常看到夫人身上出现各种青紫的痕迹。
　　施逸虽然是个未经人事的小姑娘，可也知道一个男人折磨女人的手段能有多残忍。
　　特别听夫人的意思，她再闫家也遭受过这些。
　　施逸壮着胆子挡在夫人身前。
　　“舅—舅——，夫人喝了点酒……”
　　“我再说最后一次，叫舅妈。还有，滚出去！”
　　不待施逸说什么，她被韩久江一把掀开。
　　施逸爬起来还要上前，却见她舅红了眼，弯下腰小心地将夫人抱起来。
　　施逸想了想，还是退出去了。
　　韩久江将沈燕小心翼翼放在床上，然后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
　　她离开他身边八年，带回两个孩子。
　　刚回来那几年，沈燕很抗拒和他同房，不止是行为上抗拒，她连生理上都排斥。
　　韩久江一度以为是因为闫希曜。
　　后来他在她身上看到几处隐秘的伤疤才明白，确定是因为闫希曜，却不是他以为的那样。
　　他也终于知道她为什么会害怕再怀孕，好在自己没有无可救药地彻底，并没有一直逼她。
　　要不然，她早就该疯了。
　　韩久江就这样合衣在椅子上坐了一夜。
　　天刚擦亮，沈燕还在沉睡，韩久江穿戴整齐，带着他的抢和马鞭出了房间。
　　将房门带上，然后在楼下客厅里站了一刻钟左右，韩睿下来了，他去拉练。
　　看到韩久江在，韩睿有些吃惊。
　　“刚回来？怎么不回房休息？”
　　韩久江看着韩睿半尚，命令道：“这些天你在家呆着哪也不许去。
　　——没事多陪陪你妈妈。
　　我要去山西一趟，其他的等我回来再说。”
　　韩睿知道闫希曜在山西，这些年，老头子没少往那跑。
　　可眼看着姓闫的即将给弄回申城了，这个时候跑这一趟为的什么？
　　还不待韩睿问两句，老头子已经大跨步往外走了。
　　回身望了望楼上，韩睿歇了出去的心思转身回房，将昨晚累了半宿的媳妇喊起来，让她去老头子们房里看看是不是有什么情况。
　　石泉生已经将招待所的房间退了，一天总能少几块钱的开销。
　　燕园的房子，他挑了一间保存最完好的，简单收拾一番，用一些木头搭了张简易的床铺，供他睡觉。
　　唐青婉宿舍一直有张床铺是空的，有名考上的同学没来报道，还有两位家在附近，时常需要走读回家的，所以宿舍也不是那么拥挤。
　　得到几位室友的同意，石夏天暂时住到她们宿舍去了。
　　慢慢对周边环境熟悉起来，石夏天也和大多数同学一样，自己上学，放学后也不再在学校等了，背着书包往药学院走，有时候会在半路碰到来接她的唐青婉，有时她都到了唐青婉教室，她们老师还在那给学生们答疑解惑。
　　石泉生每天起早摸黑在收拾那些房子，花钱如流水。
　　这计划开支眼看着超出不少，房屋还没整出个所以然来，石泉生看着日渐减少的钱票，打算缓一缓脚步。
　　他同唐青婉商量，慢慢去收购一些申城常见的衣服、布料，甚至精贵且稀少的收音机、手表。
　　在申城摸索了一个多月的时间，他对这座城市有了更深入的了解，没有票，也不是什么事。
　　申城有许多容易弄到的、便宜的衣物、鞋袜，甚至不要票，这些要是运到霍山那边去肯定很好脱手，而深山里也有许多大申城没有的东西。
　　石泉生打了电话给何明，让他通知陈强，多收购一些山里的药材、特产，等十月中旬他会回去一趟，把申城弄到的东西运到山里，再把山里收购上来的特产运到申城来脱手。
　　为此，石泉生还去银行贷了一笔钱出来。
　　他现在是申城的户口，名下还有固定资产，贷一笔钱出来很容易，只不过没有太多，也就三千块钱。
　　石泉生拿着这贷来的三千块钱和修整房屋剩下来的三千，一共六千块钱，花了三天时间全部换成了货物。
　　这些货物除了少许不占地方的手表、收音机，大多是衣服、布料、鞋袜，包裹装得特别大，也特别沉。
　　他买了张卧铺火车票，准备将这些买来的货物像上次回城那样当做行李通过火车运回去。
　　六安那边已经通知何明带陈强去火车站接了，只是申城这边上火车比较困难。
　　主要是现在投机倒把的说法也还没有完全消除，在申城做买卖没啥大碍，但是火车上，不知道允不允许运输这么大笔货物。
　　石泉生也有些没底，他拜托两名修整房屋的木匠帮他将行李分着运到了火车站，正想着怎么弄进去顺利上车，看到了孤身一人的韩睿。
　　韩睿连个小包裹都没带，就单单一个人往火车站里走。
　　石泉生上前拉住他的胳膊：“你怎么在这里？你是不是要坐火车？火车票给我看看，我看看我们是不是同一班车？”
　　韩睿也很吃惊，在这里碰到这家伙。他前段时间回西安归队，才回申城，已经好长一段时间没见过这人了。
　　他这次穿着便服，为着私事，去南京。
　　时隔二十多年，老头子拼着受处分的风险将下放即将放回的闫希曜拉到一部队中，让那群抓叛徒审间谍的刑讯兵在他身上过了几个来回，总算是将韩亦可能的去处问出来了。
　　韩亦被闫希曜派人扔到大别山里面去了。
　　虽然闫希曜说得是他先让人将韩亦弄死了再丢到山里去的，但韩睿知道后再次向部队请假，他要走一趟，他要去找一找，最起码去看一看。
　　因为不是姓闫的亲自动的手，去干这事的手下也没有回来，所以姓闫的也不知道具体扔到哪里去了。
　　老头子分析，最可能的地点是南京那边山上，老头已经派人在那边打听了，暂时还没有任何结果。
　　石泉生看了韩睿的火车票笑了，一点不见外拉着韩睿的到他的货物面前说：“巧了，我们同一班车，你还在我后面下车呢。我正愁那么多东西怎么弄上车，靠你了！”

第36章（捉虫）
　　韩睿默默看着堆得和小山似的包裹, 皱着眉头转向石泉生：“你这是干什么勾当？”
　　石泉生直接一胳膊将韩睿颈脖勾过来，愣生生将他压弯了腰：“讲话不要那么大声，也不要那么难听。”
　　韩睿挣开, 看着石泉生那欠揍得模样，最后还是妥协下来。
　　“真是同一班车？”
　　石泉生听了笑得更欠扁了：“我还能骗你？”
　　盯着行李想了下，将最小的那个拿起来往韩睿身上背, 韩睿不知道那是最重的一个，里面除了外围是衣服，里面都是手表、收音机，还有更压秤的香皂、洗头膏。
　　都是山里那边没有的稀罕玩意, 比衣服那些都值钱。
　　韩睿本来看石泉生拿给他的包裹挺小的, 还宽慰地想，这家伙总算知道客气二字怎么写了, 可等包裹一上身, 就知道他想多了。
　　石泉生当然不仅仅是因为东西重就让韩睿背，其实纯粹是因为那包东西最值钱，韩睿他是军人, 军职还很高，上下火车方便些，回头有检查包裹的，应该也能无碍。
　　剩下三个体积比较大的, 石泉生背上背了一个，一手再提一个, 反正看上去更辛苦。
　　韩睿又看不过眼了，去拽了一个来自己拎着。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火车站上了车, 两人的车票不在同一个车厢, 韩睿又被石泉生磨着挪了过来。
　　差不多一天一夜, 火车到了皖中石泉生要下的车站，韩睿见到了来接他的小伙子，人一米九，比他还高半个头，远远就在窗外喊他哥。
　　四个行李包裹，他掂量一番，拿了三个最重的，石泉生还一脸理所当然的模样。
　　韩睿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有些不是滋味。
　　此时申城，唐青婉也在忙碌着。
　　自开始收拾燕园的房屋后，唐青婉学习上更得争分夺秒，因为她要空出大量时间陪着石泉生去收拾房屋。
　　十八套荒废的房屋，里面残枝、落叶、碎瓦遍地都是，太多被当年□□砸烂的家具、器具依然堆放其中，得一点点清理出来。
　　有道是双拳难敌四手，她平常每天都抽出一两节自习的时间过来帮帮忙，石泉生也能轻松点。
　　周末基本上一整天都呆在这边，石夏天有时候也会跟过来帮着做点力所能及的事。
　　这次周末石泉生回霍山了，他觉得光唐青婉母女俩呆在燕园不太安全，便让她们不要过去，等他回来再说，唐青婉便在学校赶一赶学习的进度。
　　上午上了两节自习，唐青婉回宿舍去清洗两边睡过的脏被子、被套还有一些衣服，石夏天便跟着难得这周周末没有被姐姐接走的施雪玩去了。
　　石夏天现在住在唐青婉宿舍里，同那几个姨是越来越熟了，漂亮乖巧从来不淘气，还特别聪明贴心，一天天收割者七大姨八大姑的心，俨然成了一零四连带着隔壁几间宿舍的团宠。
　　这其中最亲的自然是施雪和童小雨，特别是施雪，每到周末，唐青婉忙起来她就带着石夏天，就连去韩家都会带着她一起。
　　这周，施雪没去韩家，据说她那姐姐最近被韩丽女士也就是她们三姐妹的亲妈逼着相看对象，有些焦躁。
　　当然这焦躁，是韩丽女士单方面说得，施雪觉得能让她姐出现焦躁的情绪的人还没有出现，她顶多只会让韩丽女士焦躁。
　　这不，这周末，施雪姐姐施逸带着韩家的老少直接出了大院，让韩丽跑了个空，并且留字条说，她已经通知门口哨兵，下一次韩丽再带不知名人士过来，直接进不了大门。
　　石夏天听说韩时、韩沛来申大学校了，就在隔壁护理系老师办公室里，自然要去找他们玩了。
　　要知道，整个申大就没有比石夏天更熟悉的人了，哪棵树上有鸟窝，哪个角落有花朵。
　　以前去韩家玩，都是他们招待自己，这到了申大，不就是她的地盘吗，她自然要带两个弟弟好好玩一玩？
　　自上次一战定乾坤石夏天胜了过后，她都不再喊韩时叫哥哥了，并且这一个月，石夏天又长了两斤称，个头也好似串了一点，两人站一块，她凭个头也压得韩时没了脾气。
　　夏煦回西安医院上班去了，韩睿去去回回的，因为他是军人，怕涉及到机密，沈燕也没问他在做些什么，韩久江绝大多数时间都在部队，红旗一村那边除了韩丽最近比较闹腾也没什么事，沈燕最近心态越发平和，重心慢慢投入到她的教学生涯中。
　　前些年，学校上课的孩子并不多，并且参差不齐，作为老师还得时时注意说话的分寸、作风，加上初衷不是那么纯正，她教学工作做的不是那么积极。
　　现在每天看着那些积极向上、刻苦钻研书本的学生，沈燕也慢慢找到了她这份工作的激情和成就感。
　　这不，周末也不想闲着，来学校备课，正好也带韩时和韩沛来看看大学什么样子。
　　护理系在哪里，都不需要施雪带着，石夏天一清二楚，蹦蹦跳跳着先跑了。
　　施雪在后面追都追不上。
　　唐青婉看了笑着摇了摇头，这辈子她太幸运了，不止守住了幸福还结交了这么一群心善的姐妹。
　　唐青婉准备这次石泉生回来后，就开始正式修整他们要住的那几间屋，等能住人了，一定要将厨房整起来，然后请宿舍这些平常大力帮忙的姐妹们去吃一吃他们山里带出来的美味。
　　下午，唐青婉忙完告一段落，决定去将石夏天找回来睡午觉。
　　其实中午她就去了一趟，那边老师办公室楼里人影都没有，一行肯定出去吃饭了。
　　石夏天跟着施雪熟悉了，彼此都不带客气的，经常周末中午那顿饭都是跟着施雪不知道在哪里蹭吃蹭喝。
　　为此，唐青婉还送了施雪一双她没穿过的新鞋子，正好她俩鞋码一样。
　　施雪说她妈妈在她十来岁的时候来申城了，帮着沈教授照顾孩子，自那以后就没给她做过鞋子，她的鞋子大多是家中年迈的奶奶做的，但是奶奶眼不好，孙子孙女又多，一年一人能分个一两双就不错了。
　　到了申城，施雪姐姐给了她许多解放鞋，可如果可以，她还是喜欢穿布鞋，唐青婉便送了一双给她。
　　而此时，沈燕的办公室里正热闹着。
　　沈燕是申城杨浦区卫生学校的首届学生，后来上了战场，战时便上前线抢救伤员，没打仗时便在后方医院、学校进修学习。
　　她虽说不是军人，却也是有功人士。
　　八年前她来申大大医学院求职，学校很快给她安排了讲师的职位。
　　这些年她虽然没有投入太多的热情在这份事业上，却也没有过分懈怠，四年前便评上了教授职称。
　　前些年知识分子不受重用，大学教授自然算知识分子，所以她的工资不怎么高，不过其他方面安排不错，四个老师便分配了一间大的办公室，办公室里还配了电话。
　　周末，原本老师的办公室都该是安安静静的，她带了施逸和两个孙子过来，后来施雪又把甜甜小朋友带了过来，三个孩子在玩耍，三个大人在看书学习，各司其职，很和谐。
　　直到韩丽带着位赵夫人找了过来，和谐就打破，仅仅剩下了热闹。
　　施逸已经二十三岁了，像她这个年纪的女孩的确绝大多数都成家了，甚至有许多孩子都生了。
　　韩丽——农村出来的思想观念守旧的传统女子，自打听施逸说这辈子都不打算结婚，以后也不想生孩子这样荒诞的说法就慌了。
　　这些年施逸一直是她炫耀夸赞的对象，老家多少同韩久江血脉更亲厚的晚辈，他都没看上，独独看上了她女儿，后面韩丽还因着这个女儿也被带来了申城。
　　虽说是伺候人的活，可她在老家乡下不也是伺候一家老少，外了还得去田里地里劳作，还没个回报。
　　在申城多好，风吹不着雨淋不着，还能寄些钱回去养家糊口。
　　这一切都得亏她生的老大施逸争气，眼看着施雪考上大学了，施媛也差不离能上一个差不多的大学，韩丽在那些乡下投奔过来的亲眷中越发得脸。
　　要说唯一让韩丽喟惋可惜的便是施逸没有更努力一些，成功嫁给韩睿。
　　终究是造化上差了点，韩丽便退而求其次，希望施逸能凭借她在韩家长大的这个优势嫁到个大户人家去，给两个妹妹带个好头。
　　现在老大不小的施逸突然说不打算结婚了，更也不打算生什么小孩。
　　这女孩子不打算结婚算个什么事？
　　这要是真的一直没结婚，那些亲戚怎么看，他们会说施逸嫁不出去，没人要！
　　韩丽可丢不起那么大的脸。
　　施逸之所以那样说，是烦了韩丽每次见到她都要问她找对象没有，甚至要她趁着表舅在申城，多跟着他出去几趟，最好是到部队露露脸，早日成家。
　　施逸听烦了就说了她打算单身的话，却不知这话一说犹如捅了马蜂窝。
　　韩丽开始不停地给她找对象让她相看。
　　这天施逸都跟着沈燕躲到学校来了，并且通知韩丽她已经对大院哨兵下了指令，以后她和那些韩家人一样不得随意出入军属大院，施逸以为韩丽女士知道了会收敛一些。
　　出乎施逸的意料之外，韩丽不止没收敛甚至毫不顾忌地带人找来学校了。
　　实在也不怪韩丽这么疯狂，这次经人介绍的男方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对象，施逸要是错过了，她必定追悔莫及的。
　　男方是申城酒精厂厂长家大公子，今天就是他本人开着家里的小轿车送他母亲也是厂长夫人亲自到了红旗一村，同韩丽说合这事。
　　韩丽在申城呆了那么多年，哪能没听过酒精厂，她不知道这赵夫人是怎么知道她有个在首长家长大的女儿的，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自己的，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人家家里条件那么好，还那么有礼数，第一次就带了好些烟酒糖果，非常有诚意地上门拜访，并且韩丽看到男孩子本人，一表人才，无可挑剔。
　　要按照韩丽的想法，都不需要施逸相看，她能直接打包票应下来。
　　可赵夫人礼数足，通情达理，一定要先拜访韩夫人，然后让两个孩子相看，觉得合适才行。
　　并且赵夫人私下说了，只要施逸看对眼就行，赵家今天来就是带着诚意来的，施逸觉得合适，马上过礼打证。
　　人家这么有诚意，韩丽就算想端着点也端不起来呀。
　　赵家公子开着车，在她的指路下到了军属大院，韩家只有平常照顾韩睿两个孩子衣食起居的妇人在，韩丽一问才知道施逸他们去学校了。
　　然后韩丽又陪同赵夫人来到学校。
　　其实赵夫人在来之前并没有她表现得那么高兴，赵靖远是她最疼爱和看重的孩子，她也想事事如他的意。
　　特别是这些日子，每天抱着家里那小人儿，赵夫人王芙蓉已经动摇了，但是当家的不同意，他看不上唐家那样的门户，更看不上唐家女儿那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哪怕有了孙子，他也不同意。
　　赵忠国看上的儿媳是像施逸那样在首长夫人身边长大的姑娘，不止如此，这姑娘还在部队呆过，还是韩家长子亲自带出来的。
　　他赵家需要的是这样一个家室、人脉、能力处处优越的长媳。
　　赵忠国将厉害这样同王芙蓉一分析，加上他的态度鲜明，王芙蓉很快就倒戈了。
　　所以才有今日的上门，不过儿子赵靖远那里，王芙蓉暂时还是瞒着的，她只说自己要拜访朋友，让赵靖远开车接送。
　　在王芙蓉心中，她的儿子自然处处优秀，她今天带出来也是为了让那姑娘看看，等那姑娘看中了，认定了，再回去做做儿子工作，这事就成了。
　　王芙蓉八面玲珑早将韩丽哄得不知东南西北了，沈燕平常冷心冷情话都很难说几句，在申城圈里也没怎么走动，但是并不代表她是个软柿子好糊弄。
　　要知道曾经富甲一方的闫家大小十几房妯娌都被她收拾得服服帖帖，王芙蓉那点小心思在她面前都不够看。
　　她之所以没开口，是想看看施逸怎么处理和看待这事。
　　施逸怎么看待，施逸想将她亲妈丢出去。
　　原本她只是随口感慨下女人不嫁人不生孩子也不一定就过不好，然后韩丽女士就疯魔了，利用各种名目让她去见各种一言难尽的男的，让她现在看到但凡二十以上的男的都心理学反胃。
　　她居然还将人带到夫人面前……好吧，没带到夫人面前，那男的听说在楼下车里。
　　她暂时忍了，最起码不能在夫人面前对韩丽女士动手，夫人也是做母亲的人，肯定不想看到子女忤逆不孝的场景。
　　施逸站起身说那就下去见见吧。
　　施逸这么说只是想将韩丽女士和那厂长夫人带出去，哪想那夫人愣是坐着不动。
　　“我家靖远在轿车里坐着，你下楼就能看见，申城的760，很好认的。”
　　王芙蓉自然不打算这么轻易就离开，她今天来的主要目的和任务是和韩夫人搭上话，可她进来坐了这许久，韩夫人连正眼都没看她一眼。
　　来之前，或许王芙蓉还没有那么坚定地想要施逸这个儿媳，可现在看韩夫人这态度，她怎么都要让儿子将这施逸娶回去。
　　怎么说也是在韩夫人身边养大的，成了赵家儿媳，那么她和韩夫人最起码也算是半个亲家了，到时候就是平起平坐的关系。
　　施逸性子直，脑子里从来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她见赵夫人和韩丽女士都坐着不动，只得自己起身去将那所谓的赵公子请上来，让他将人都给带走。
　　哪想施逸才走到门口，便听见敲门声，虽说敲门声听上去很有节奏，显得人蛮懂礼貌的样子，施逸先入为主以为是那个让她尴尬了一中午的赵公子，猛地拉开门。
　　唐青婉才敲了门就被猛地拉开，有些小小地惊吓到。
　　“不好意思，打扰了，请问这里是沈教授的办公室吗？”
　　施逸这才看清楚门外站着的是一位长得很漂亮的姑娘，说话也温柔，让她不由收起有些粗鲁的站姿，说话声也低了下来。
　　“是的，你是护理系学生吗，你们沈教授在办公室里。”说着错开身，将那姑娘让进来。
　　“谢谢！我是甜甜妈妈，她不在这里吗？”唐青婉迅速扫了办公室里一眼，没看到几个孩子。
　　施逸正沉浸在她长得好好看，声音也好好听的想法中，等脑子接收完对方话里的意思，愣住了。
　　甜甜的妈妈？甜甜的妈妈不就是石泉生媳妇吗？
　　她看上去那么漂亮，那么年轻，居然已经是一个六岁孩子妈了。
　　不对，我想的是这个吗？这可是石泉生媳妇……怪不得石夏天那孩子长成那样子……
　　嘴比脑子快，听到对方的问话，施逸自动答出来了：“小雪带着他们三个去后面小树林里玩了。”
　　唐青婉这才放下心来，想着甜甜时常麻烦到沈教授和他们一家，今天见到了肯定要上前道声谢。
　　唐青婉便往办公室后方坐着人的那边走去，沈教授坐在办公桌后面，旁边坐着——唐青婉猛地停住前进的步伐，双眼也因为惊吓睁得很大。
　　此时坐着的赵夫人也看清楚来人的长相，她同样吓了一跳，还以为是唐家那丫头跟过来了。
　　王芙蓉脑子快速转着，想着怎么不动声色让那丫头自己退出去，才发现不对。
　　唐清悦她昨天还有见过，她没这么长的头发，身材也没这么丰满，脸色更没这姑娘红润。
　　虽然那张脸几乎长得有模有样，可仔细看，王芙蓉确定这不是唐清悦。
　　沈燕看到唐青婉，脸色倒是缓和了些：“是药学院的唐青婉吧？”
　　听了韩夫人的话，唐青婉还来不及回，倒是将王芙蓉震住了，她仿佛听过这名字。
　　王芙蓉紧紧盯住女孩子，握紧手上的包：“你叫唐青婉？药学院的，你是申大的学生？那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唐清悦的？”
　　唐青婉此时心乱如麻，她已经认出了此人是她二姐的婆婆。
　　这辈子她就没打算过主动回唐家的，申城这么大，唐家离这边很远，她再刻意避着点不去唐家人可能出现的场所，说不定三五十年都不一定能碰到。
　　唐青婉尽量让自己稳住心神，她不知道唐清悦的婆婆和沈教授什么关系，可既然碰到了，就先挑破这层关系。
　　“唐清悦是我妹妹，我是唐家二女儿，前些年下乡了，上个月通过高考回城了。”
　　这辈子她就是唐家二女儿，下乡结婚生女然后通过高考回城，这些药学院许多同学老师都知道。
　　唐青婉不相信就这样，唐清悦还会想偷换她的身份。
　　可唐青婉不知道的是，因为她重生改变了一些事，唐清悦现在还是不明不白跟着赵靖远，并没有像上辈子那样在刚刚过去的那个国庆节风光嫁入赵家。
　　而此时的王芙蓉也想起了那唐家是生了三个闺女的，只是好些年没见过也没听唐家人说起过这个二女儿。
　　原来她就是唐青婉，居然考上申大了。
　　此时王芙蓉不由怨恨起唐清悦，要不是她勾着耽误了靖远的学业，她儿子现在也该是一名正经大学生。
　　身后的施逸倒是好奇起唐青婉嘴里的妹妹，问道：“你还有个妹妹啊？和你长得像吗？”
　　唐青婉想了想，略提了一些声音道：“我们是双胞胎，长得很像的，不过她比我瘦，比我漂亮，我眼睛比她的细长一点。”
　　“她是桃花眼，我这个是丹凤眼。”
　　施逸听了仔细盯着唐青婉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她不懂什么是丹凤眼什么是桃花眼，她觉得唐青婉这样已经顶好看了。
　　“你妹妹比你还漂亮？她嫁人了吗？”
　　不待唐青婉回答，王芙蓉猛地站起身来，动作之大，将她坐着的椅子都带翻了。
　　“不好意思，我想起家中还有点事，先告辞了。”说着夺门而出。
　　韩丽在后面喊都喊不回来，只得上前拉着施逸让她下去送一送赵夫人，顺便见一见赵家公子。
　　施逸自然不会去，她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错了，我上次是说着玩的，我没有打算这辈子不婚不育，等我找到合眼缘的那个人，只要他没媳妇没对象，我一定第一时间拖着他去打结婚证，然后争取三年抱俩！”

第37章
　　此时的韩丽却听不进去任何话了：“还找什么合眼缘的, 现在可是有个现成的，我跟你说这赵家公子就是天上地下打着灯笼都难得的，这要是错过了, 你哭都没地方哭。”
　　说着韩丽忍不住上手了，今天她就是用拖的也要拖着施逸去见一见。
　　可施逸下盘稳得很，她不想动, 韩丽根本拉不走她。
　　韩丽气得眼都要冒火了，沈燕终于开口了。
　　“行了，施逸亲事我会帮着留意的，你就别瞎操心了, 以后也别逼着她去见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好好一个女孩子, 都给你闹得有脾气了。”
　　沈燕开口了，韩丽自然不能再上手。
　　可还是忍不住说道：“夫人, 你不知道这赵家公子各方面条件是真不错, 长得也一表人才，配施逸这丫头还能辱没了她不成……”
　　后面的话，沈燕没搭理, 看向唐青婉。
　　“你找甜甜啊，她和韩时、韩沛在那后面玩呢。”
　　说着起身走到窗边，这里能看到他们的身影。
　　唐青婉便先放下其他，也走到窗边望了望, 在后面的小树林里，玩的忘乎所以。这丫头一出来就是大半天, 都不带回来的。
　　看着石夏天在那玩得挺好的，唐青婉也就放下心来。
　　沈燕看着下面孩子玩闹的场景, 脸色柔和了些。
　　“让她们再玩玩吧。”
　　唐青婉却看到楼下那辆车匆匆开走的身影, 结合刚才听到的话, 有些犹疑地看了看施逸。
　　因为施雪，唐青婉远远见过施逸两次，更是听了不少施逸的事，如果她没记错，施逸比她只小半岁，也过了二十二岁生日了。
　　赵家，据唐青婉所知，赵靖远下面紧挨着的是两个妹妹，至于再后面的弟弟应该年龄都不符合。
　　“冒昧问一下，阿姨是给施雪的姐姐相看对象吗？刚刚离开的那个阿姨是中间人还是？”
　　韩丽这会是真憋不住了，过来拉着唐青婉的手，道：“你就是甜甜那小姑娘的妈妈哦？”韩丽上次在韩家见过石夏天，非常有印象。
　　“你看看，人家多大，都是六岁孩子的妈妈了，啥也没耽误，你都二十好几的人……”
　　可算是有个能给点正面反应的人，韩丽拉着唐青婉一股脑都说了，说到赵家公子那语气尤为可惜，还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指了指施逸的脑袋。
　　唐青婉嘴张了张，还是问出来口：“那赵靖远没结婚吗？”
　　原本施逸都在那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听着韩丽女士念经，直到唐青婉这声音传入脑子，仿佛浑身一震，昏昏沉沉的大脑也清明了不少。
　　听了唐青婉那问话，韩丽也卡壳了，沈燕也难得起了点兴趣，三双眼睛同时看向唐青婉。
　　唐青婉压力有点大，这会她虽然不是那么确定赵靖远有没有娶唐清悦，可唐清悦的的确确给他生了个孩子，来申城之前唐青婉打电话联系她姥爷，在电话里里姥爷有说起这个事。
　　“赵靖远是我那个双胞胎妹妹的对象，他们——还生了个孩子。”
　　沈燕和施逸同时转头看向韩丽，而此时的韩丽饱受惊吓，已经无法言喻了。
　　最后施逸送走失魂落魄的韩丽女士，回来时还哼着歌。
　　“这下她总该消停一段时间了。”
　　“放心吧，她以后都不会提。”沈燕之前之所以没干预，是因为太无聊了，看施逸那抓耳挠腮的模样有些好玩。
　　而此时唐青婉心情有些乱，她现在知道了，就目前的情况唐清悦应该还没有嫁进赵家，现在赵夫人知道她回城了了，很快唐家也会知道的。
　　唐青婉坐在那里，看见办公室里有部电话，鼓起勇气问沈燕道：“沈教授，我能用这电话机打通电话吗？我按照长途给话费。”
　　沈燕有时候很好讲话：“没事，不用给钱，你用吧。”
　　唐青婉顾不得其他，坐下来，稳稳心神拿起电话，拨出那个她已经记得烂熟的号码。
　　“你好，能麻烦请何主任何明接一下电话吗？”
　　那边应了，很快电话里面传出何明的声音。
　　“我是何明，您哪位？”
　　唐青婉握紧话筒，有些紧张：“何明大哥，我是唐青婉，泉生在附近吗？”
　　那边何明听了电话里的声音，放下手上的事：“是弟妹啊？泉生这会在市里，他和你嫂子今天一早坐车去市里的，陈强也去了，他骑摩托车去的，可能要等两天才回来，有什么急事吗？”
　　何明自然知道他们三个是去市里干什么的，可却不适合在办公室里说，并且他觉得唐青婉应该也知道。
　　唐青婉听了，猜石泉生应该是去市里销货了，现在还没有完全开放经济，那些衣服物件还得偷偷卖。
　　“也没什么要紧的事，他要是回来了，麻烦何明哥让他打个电话过来。”说到这里，唐青婉停了下来，她这边没有电话号码。
　　旁边的沈燕听出来了，直接报了那电话的号码。
　　唐青婉感激地看了眼，然后赶紧把号码报给电话那头的何明。
　　“嗯，应该也就两三天时间他们就回来了，回来第一时间我让泉生给你打过去。”
　　唐青婉这才挂了电话。
　　然后再次同沈燕道谢。
　　“我听甜甜说起，她爸爸回山里了，是回去有什么事吗？”
　　唐青婉不敢对外人说石泉生回去是为了什么，只得用石泉生之前说好的理由：“当初从老家带了些药材出来，是村里人一起采摘的，是公家的，山里那边粮站只收粮食作物，他受镇上干部所托，带来申城找销路，然后给村里人换了些那边买不到的东西。他就是为了送这些物资回去的。”
　　沈燕点点头，没再多问。
　　“行，我回头接到找你的电话就让人去喊你。”
　　唐青婉忙再三道谢，虽然沈教授说了不用给钱，她还是放了一块钱在电话边的小盒子里。
　　小盒子里本就有一些毛票，唐青婉知道这老师办公室的电话经常有同学来打，肯定是要给钱的。
　　唐青婉知道电话费贵，长途得一两毛一分钟，她也不好意思几毛几毛给，这里又不是电话亭，再说后面还要麻烦到老师去喊人。
　　“那我就不继续打扰老师了，我去看看甜甜他们。”
　　沈燕点点头，施逸见了忙说她也去，然后跟着唐青婉出了办公室。
　　唐青婉这些天一直忙得脚不沾地，这会心绪有些不安宁，便不去惦记该干些什么事，在树林里找个凳子坐了下来，看着石夏天几个孩子玩耍。
　　施逸便挨着她坐了下来。
　　“你好似有些累？是有什么难事吗？我听你说你家在申城，你还还有妹妹，甜甜周木不会去姥姥家吗？”
　　施逸经常看施雪将石夏天那小孩带在身边，说是石泉生夫妇太忙了，看顾不过来。可哪怕石夏天同施雪再投缘，也比不上亲姥姥、亲小姨吧。
　　唐青婉摇摇头，轻声说：“我家里不知道我考上申大了，我和我……妹妹是双胞胎，大概是一山不容二虎，她不喜欢在家里看到我。”所以小时候她才会常常呆在姥爷的医馆里。
　　施逸有些不敢置信：“什么意思？”
　　经过一辈子成长，唐青婉现在也不觉得不被自己亲生父母和姐妹待见是一件多难堪的事。
　　“我和她是双胞胎，脸长得至少九成相似，一直住在一个房间里，她身体不好，容易生病，说是我在娘胎里抢了她的养分。”
　　唐青婉看施雪也跑了过来坐着，思考了一番，故做不经意说了出来：“其实我原本是家中的老三……”
　　唐青婉就这样将她下乡的始末、缘由娓娓道来。
　　原本她那二姐只是看不惯她，常常关着房门不让她进去，到后来都不愿意听到她的声音，让她没事别回家，她会去报名做下乡知青应该一开始就是为她报的，想让她远远离开不碍她的眼。
　　这还是多经历一辈子，唐青婉才想明白的事。
　　没多活一辈子，谁又能想得到，亲姐妹居然和生死仇敌似的。
　　施雪听了不敢置信：“你爸妈也不管？”
　　然后看向施逸，有些着急辩解道：“我在家可从来没欺负过施媛。”
　　施雪也不是无缘无故说这话，和她室友一样，她们家也是姐妹三个，而她好巧不巧和唐青婉那独得世间少见的姐姐一样在家排行第二。
　　施逸嗤笑道：“行了吧，就你那傻白甜样，不被她欺负就不错了。”
　　“哪有，她最小，我让着她点也没什么，再说她也就淘气了点。”
　　“……所以这么多年我也没回来过，考上大学都没同家里讲过。”
　　施雪点点头，拍了拍唐青婉的肩膀：“就该这样，你及无情我便休！姐妹，以后104便是你娘家了，石泉生要是敢欺负你，我们七朵金花上前收拾她。”
　　“对了，再加上我姐，我姐可是当过兵得的，身手了得。”
　　施逸：……
　　倒也不必如此拖亲姐下水，她可是知道韩睿曾经那熊猫眼就是石泉生送的。
　　而此时赵家，王芙蓉刚刚下车往院子里走，就看到从她家出来的唐清悦。
　　自孩子抱回来后，也就刚开始消停了两天，这人就上门哭着想孩子，看着怪可怜的，王芙蓉便让她进了门。
　　这有一就有二，从那次后，唐清悦是一天不落，风雨无阻天天来看孩子，离开时必定是赵靖远去送，一送就是大半天。
　　这些时日，她带着靖进进出出，虽然靖远自己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但是王芙蓉相信这心眼比筛子还多的唐清悦肯定猜出来，亏她沉得住气，不过她现在没工夫搭理唐清悦，今天这事她得找老赵商量商量怎么收拾。
　　赵忠国听说了事情的原委，也皱起了眉头：“我就说不该把孩子接回来。”
　　王芙蓉不认同：“那可是我们亲孙子。”原本王芙蓉是想孩子出世就抱回来的，唐清悦以死相逼，不同意，等她松口后，王芙蓉第一时间把孩子抱了回来。
　　“最起码不该那么早接回来，最起码等靖远亲事定下来再说。”
　　王芙蓉也后悔了：“那现在怎么办，韩家那边要是知道了会不会怪罪？那个唐青婉肯定会说得，你是不知道她和唐清悦长得多像，她还是沈夫人的学生……你说这唐家怎么没说过这事，考上申大是多荣耀的一件事，按照唐家人那群人的性子，还不得敲锣打鼓昭告天下？”
　　“这就要问问唐家人了。可惜了，要是考上申大的是唐清悦，浩浩能有个做学问的亲娘，我赵家长媳她也不是当不得。”
　　“那韩家，施逸那边还能使上劲吗？你别说，我今天见了那丫头，的确不错，特别精神的一个姑娘。”
　　试问世间哪个婆婆会喜欢柔柔弱弱，动不动就泪眼汪汪的儿媳妇？
　　“那你就更要去唐家一趟，让他们管好自己的嘴巴，特别是申大上学的那个，别说些什么不该说得。”
　　“唐家不是舍不得吗？实在不行，浩浩先给他们抱回去……”
　　赵忠国没说完，王芙蓉站了起来：“不行，我不同意，谁也别想把我孙子抱走！”
　　“糊涂，你还不明白吗？要想给靖远找个好岳家，这浩浩就不能留下来。
　　我也没说要把浩浩一直放唐家，等靖远娶了媳妇，最好是生了孩子，到时候你要是还舍不得，再去抱回来。”
　　王芙蓉还没说什么，门猛地被推开，赵靖远铁青一张脸站在门口，边上是哭得快断气的唐清悦。
　　赵靖远之前的确不知道他这些天在被他妈妈带着到处相看对象，他真的以为是王芙蓉走亲访友需要他开车接送。
　　没能在浩浩出生前，三媒六聘将悦悦娶进门，他已经够愧疚了，怎会做出如此背信弃义的事。
　　“你们要是真看不上悦悦，那我们一家三口可以离开！”

第38章
　　只见门口站着的一对男子温润如玉, 女子如弱柳扶风，看着倒是很般配，当得起一句郎才女貌。
　　赵忠国看着他寄予厚望的长子却直叹气：
　　“你一个月工资七十块, 家里每个月每人给三十块生活费，我知道你妈还偷偷贴补你不少，浩浩喝的奶粉、麦尔精一个月也是二三十块起步。
　　我就想问问, 工作三年了，你有存下一分钱吗？
　　你走，往哪里走？去唐家做上门女婿？唐家房屋还有空间容纳得下你们吗？”
　　唐清悦泪水流的越发多了，身子都在颤抖, 明明站都站不住, 还得靠赵靖远扶着，却勇敢地直面赵忠国：
　　“伯父, 请你不要这样逼靖远。
　　我们不是不可以自力更生, 靖远有工作，我也可以去找份活，浩浩也不是非要喝那么贵的奶粉, 之前我也养的好好的。
　　我忍受着骨肉分离的痛苦也要将浩浩送回赵家，是不忍他小小年纪没有父亲在身边教导抚育。
　　可是哪怕再苦再累再难，我们一家也会守在一起。”
　　赵忠国看向赵靖远：“你也是这样想的？不顾我和你母亲的想法，执意要同她在一起？”
　　不待赵靖远说话, 赵忠国站了起来：
　　“从年前开始你为了准备参加高考，厂里是去一天不去一天, 结果呢？
　　你以为如果你不是我赵忠国的儿子，就你那工作态度和水平, 值一个月七十块工资？
　　丑话我说在前头, 你要是执意要同她共进退, 厂里那会计的工作你也不用去做了。你堂弟明远一直很努力，工作之余还不放学习进步，时常去刘会计那里忙前忙后，你当他为了什么？”
　　一席话把赵靖远说得哑口无言，王芙蓉也坐不住了：
　　“好好说话，怎么到了这个份上？靖远你还能不知道，最是孝顺不过的。再说他也不是不会，只是还来不及学，等他花时间投入进去，保证不出三年，厂里的财务部门他理得顺顺溜溜。”
　　赵忠国嗤笑：“我倒也没指望他能有那么大出息，好歹我还年轻，干个几十年没什么问题。
　　我也不是非要你娶韩家那养女不可，只是你看看你这些年做的混账事，哪一件像样？你让我接受她入门，你们为此做的唯一努力就是在未婚时弄出个孩子来，你可真是有出息啊，赵靖远。
　　还有你，如果我和他妈执意不让你进门，下一步你会做什么，去告靖远流氓罪还是□□罪？”
　　唐清悦伤心欲绝：“您怎么能这么想我，我对靖远的心日月可表，我就是自己痛死也不会舍得他有丝毫损伤。”
　　赵靖远终于又坚定了：“我相信悦悦不会有那样的想法，我们也不会到那样的境地。”
　　赵忠国也不想再说了，反正赵靖远还年轻，他也年轻，等得起。
　　“行吧，我们就拭目以待。我也希望我赵忠国的儿子是个有担当有能力的人，如果你们真的坚持，那就拿出真正的态度和努力让我刮目相看。”
　　赵靖远扶着唐清悦转身离开了，王芙蓉在赵忠国的示意下跟了过去。
　　半个小时后，王芙蓉陪同唐清悦去了唐家，依然是赵靖远开车出去。
　　而皖中的市里，石泉生正穿着一身破烂衣服背着个布包在赶大集。
　　这里正在举行一年一度的集会，为期五天，石泉生挑这个时间回来也是盯着这次集会。
　　这年月经济不发达，这边山多田少农民的日子就更窘迫，许多农村连基本温饱问题都解决不了，所以像这样大型的集市一年就有一次，而小型的乡村集市石泉生也没工夫去跑。
　　平常一些小型的乡镇集市上流通的最多的是一些蔬菜、鸡鸭鹅蛋和一些手工编制的簸箕、木桶之类的，也有一些自己捕捞来的鱼虾，最精贵的就是小猪仔，都抱在怀里。
　　大多数是为了换些粮食，也收钱票的，但是不能卖高价，卖高价就属于扰乱市场那就是搞资本主义。
　　而只有这种市里举办的大型集市，周围几十上百里的成千上万的农民都会赶来，集市上除了一些常规寻常的物件，这里有专门的药材集市和猎物集市。
　　衣服鞋袜主要是石玲玲在处理，石泉生和陈强将比较贵重的手表、收音机那些一分为二，两人背着在药材集市那边穿梭。
　　陈强虽然对药材不太懂，但是他跟着石泉生收过几年，什么东西什么价格他心中还是有数的。
　　一般来说手上越有贵重药材的越不计较换来的是不是粮食，因为他们生活不会太过窘迫，石泉生盯的就是这些人，他带回来的东西种类也不少，还都是这边少见的稀罕物，基本是看中的都换到手了。
　　而石玲玲和他俩不一样，她摆了个摊位，头一天是挑一些便宜的单衣、鞋袜在卖，还有一些她自己在家纳的鞋垫，鞋面，她只收钱或者是票，不换物。
　　第一天三人都达到了预期，还算顺利。
　　第二天石玲玲便将从家里通过汽车运过来的缝纫机摆上了，而摊子上摆的改成了厚实贵重的冬衣、皮鞋，一边卖一边踩缝纫机帮着需要的人缝缝补补。
　　而石泉生和陈强一边一个，也摆了摊位，换的是昨天收上来的杂物，虽然他只想换贵重的中药，可贵重的中药就那么些，有些看中了他手上的手表、收音机，药材不够换少不得添补一些旁的东西。
　　他们占着石玲玲边上的位置也是因为石玲玲摊位上的货物比较打眼，他们就在这守着防止出事。
　　当然看到手上宽松的，他们也会偷偷跟上去兜售手上剩下来的手表、收音机。
　　申城的唐青婉还没有等到石泉生的电话，她等来了唐家大女儿唐清悠。
　　唐清悠现在的日子很不好过，许哲终于回来了，但是他没有工作，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她也一样，他们有的只是三个嗷嗷待哺的孩子。
　　唐清悦一直说等她嫁到赵家就把她的房间让出来，可孩子是送回去了，她却没能嫁出去，依然在家里住着，依然占着那间房子，也依然拿走了唐母的绝大部分工资供她花销。
　　而她和三个孩子多吃口饭都要挨唐母白眼，更不要说没有落脚地投靠过来的许哲。
　　许哲现在每天出去找点干苦力的临时工的活计，拿到的钱都不够他一日三顿饭。
　　许家那边说让他坚持到老二把媳妇娶回家，等许家老二媳妇娶进门就把他们的新房一分为二，一半给许哲住。
　　都在让他们等等等，可眼看着天越来越冷，真的快坚持不下去了。
　　这天破天荒，唐清悦出去后带回来赵靖远和赵夫人。
　　要知道唐清悠回来这么长时间，赵靖远她见过不少次，这赵夫人是一次都没登过门。
　　唐清悠想到的是唐清悦总算搞定了赵家两老，这是要嫁出去了。
　　一时唐清悠不知道是欣喜多一些还是嫉妒多一些，回来将近两个月，她和唐清悦因为利益爆发了多次冲突，结果都以她失败告终。
　　当前唐清悠对唐清悦的厌恶甚至赶超了许哲的妈妈。
　　最后唐清悠还是换上了笑脸，不管怎么样，唐清悦嫁出去了，她总能落到一些实惠。
　　唐母匆匆赶了回来，然后两人在唐清悦房里不知道谈论些什么，唐清悦和赵靖远都没有进去。
　　唐清悠一时又有些迷惑了，这要是谈婚事也没必要遮遮掩掩的吧。
　　唐清悠只得耐心等着，现在她在家就是看管好几个孩子，不要去哪家房里乱翻，然后承包家里洗衣做饭的活。
　　难得赵家公子来屋里坐了这么许久，唐清悠殷勤地倒了茶水送过来，然后坐到唐清悦身边，想打听打听里面说的什么，她在赵家那里是不是有进展。
　　唐清悦红着一双眼让她不要吵，说她累了想歇歇，将唐清悠气得仰倒，做什么做出这幅样子，搞得她欺负的了她似的。
　　还好意思说累。
　　随后，赵夫人出来，带着赵靖远离开了，唐清悦同唐母回到她房里，同样关上了门，里面不时还传出唐母的骂声。
　　开始唐清悠还以为唐母是骂唐清悦呢，一边可惜赵家唐清悦大概是加不进去了一边暗爽唐清悦挨骂。
　　唐母其实在骂三女儿，偶尔夹带几句对赵家的诅咒，唐清悦在边上艰难劝着。
　　唐母看二女儿一脸痛苦的模样，收了口。
　　“妈都给王芙蓉气糊涂了，要是你三妹像你这样为着家里着想，我们家至于这么艰难吗？我至于要看王芙蓉那副嘴脸吗？
　　唐清悦哭了：“不怪三妹，是我不争气。”
　　“这怎么能怪你，别哭了，哭多了对身体不好。”
　　然后唐母出来了，看看听说了什么：老三居然考上了申大早在上个月就偷偷回城了？
　　“不对呀，不是说她在山里结婚了，孩子都生了吗，她为什么要骗我们？她考上大学是好事啊，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唐母恨恨地说：“为的什么，还不是出息了想甩开生养了她的父母，我从小就知道她是个独的，没想到啊，她还能干出这样没良心的事来。”
　　这要是她考上大学，直接拿着录取通知书回来，家里现在所有问题都迎刃而解了。
　　想着现在的难题，怎么看都棘手。
　　“这老三太自私了，气死我了。老大，你明天去学校找她，让她回来见我，我非得好好收拾她。”
　　唐清悠倒也没觉得老三多天理不容，她现在还只是上学不是，又不是工作了，不过听说大学生能发供应粮票，她一个人应该也用不了多少。
　　“对了，她到底有没有结婚，有没有生孩子？”
　　“谁管她有没有结婚，她结没结婚也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
　　然后唐清悠便接了这么一个任务，而那对母女又回房里将门关起来了。
　　唐清悠不管她们想干什么，她能从中得到好处就行，就这趟传话，唐母给了她一张大团结，并且再次保证唐清悦出嫁后，她那间房给他们一家子住，哪怕她嫁到许家去，那间房也给她或是她的孩子留着。
　　唐清悠自然知道许家就算隔了一间房出来，也睡不下她一家五口，如果三个孩子，最起码两个女孩子留在唐家，那是最好不过的了。
　　第二天早饭都不需要唐清悠做了，被反复交代了一番，她雄赳赳气昂昂出发了。
　　几经打听，时隔八年，唐清悠终于见到她那三妹。
　　和唐清悠想象中完全不一样，她这三妹身上完全没有下乡操劳的痕迹，脸色红润娇俏，衣着光鲜亮丽。
　　第一时间唐清悠有些自卑，原本不说老二，就她都比老三亮眼，现在却好似有着云泥之别，老三是云，她是那泥。
　　唐清悠干巴巴地传达了唐母命令老三回去一趟的话，然后就不知道说什么了。
　　昨天见到赵夫人，唐青婉就猜到唐家人迟早会知道，却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快有行动。
　　让她回去做什么？总不是想念她这个下乡多年的女儿了吧？
　　她都做了这么多准备，她就不信他们还能像上辈子那样来一遭。
　　“我每天都要上课，课业很重，等什么时候放假了，我会回去一趟的。”
　　因着口袋里的大团结，唐清悠难得坚定了一回：“你可以请假啊，妈的意思是让你现在就跟我回去，你连妈的话都不听了？”
　　唐青婉笑了，笑意没达眼底：“大姐，你当年为什么会下乡？还有你有没有想过你可是家中长女，现在回来为什么在家中地位一落千丈？”
　　不待唐清悠说什么，唐青婉接着往下说了：“当年你走后，我无意中听到二姐的梦话，她说要把我俩都赶走，特别是你，你在家，爸什么都偏向你，毕竟你是长女，又比她懂事。”
　　“我猜你这次回来，爸都不待见你了吧？”
　　“这就是为什么我考上大学都不回家的原因，因为我回去了，她也会赶我出来。那根本不是我的家，你也一样，她是不是承诺她住的房间以后给你住？骗你的，哪怕她嫁出去了，不管为了面子还是里子，那房间只可能是她的，就是空着也是她的！”
　　唐清悠有些慌，这老三好似也变了，她原来不是这样的，她这样看着有些吓人。
　　还有她说的话，那些话里的意思让唐清悠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反正话我带到了，你最好是跟我一起回去……最迟明天，明天妈要是看不到你，你该知道妈的脾气的，她发起火来你还是想一想你能不能承受吧。”
　　话说完，唐清悠也不等答复，也不去看对方的脸色，转身跑了，好似身后有猛兽在追她似的。
　　看着唐清悠跑走的身影，唐青婉回到教室继续上课，可到底有些心绪不宁。
　　第二天唐青婉继续按部就班上课，好在傍晚时分，施逸过来说，石泉生打电话过来了。
　　唐青婉麻烦施雪在教室等等放学回来的石夏天，她赶紧过去了。
　　原本集市有五天，但是等过了最热闹的头三天，石泉生货物销去大半，他回镇上了，市里那边陈强和石玲玲依然守着，会一直到集市结束才回来。
　　石泉生是准备去深山里一些曾经的固定卖家猎民家中问问，看看他们手上有没有货。
　　毕竟这里里市里集会太远了，深山里的猎民们大多不会去。
　　这不一回镇上，何明就说唐青婉有打电话回来，让他回来就回个电话过去，于是石泉生有拉着何明回了他的办公室。
　　作者有话说：
　　晚上九点之前二更

第 39 章
　　而此时教师办公室里电话一直没挂, 因为电话响的时候，沈燕正好在旁边，她随手接了。
　　听里面人说麻烦请唐青婉接一下电话, 沈燕便知道这是和她有过一面之缘的石泉生，一边让施逸去喊人，一边拉了个椅子过来坐下。
　　“你在霍山啊？霍山那边是不是比申城冷啊？”
　　声音不大, 听得不是那么清楚，但是猜得出来是闲聊。
　　办公室里另外两位老师都在奇怪电话那边是谁，要知道沈教授和他们一个办公室也有几年了，平常一天下来都很难听她说句话, 居然还会在电话里同人拉家常。
　　而电话那边的石泉生早在上次去军属大院接石夏天时就知道了那个沈教授是韩睿的母亲, 他也知道唐青婉和石夏天在学校多少受到了些她的照顾。
　　像这打电话，如果没有她给与的方便, 哪有那么容易, 以后说不得还要麻烦到对方，石泉生便有心想拉近一下距离。
　　这样电话两头的人都有心，从天气聊到霍山的风土人情, 对山里产的山珍、特产石泉生更是如数家珍，说到时候给沈燕带些，等以后还想请沈燕去他们家做客，唐青婉烧出来的八珍锅香得差点撑爆石夏天的小肚子……
　　把边上的何明看得直敲桌子, 这可是长途电话，不能先挂上, 等会再打吗，怎么还闲聊起来了？
　　很现在扛着一大家子生计, 才知道钱这个东西真不经花, 这电话费虽说不要他们交, 可别以为这样就能占公家的便宜，一旦超过规定的额度，会扣津贴的。
　　你说要是有什么要紧的急事，他超时就超时吧，你这闲聊就太浪费了。
　　终于在何明仍不住去按电话的时候，那边大概是唐青婉到了。
　　何明一戴帽子，算了他还是先出去逛一出圈吧。
　　这边沈燕也将话筒递给了唐青婉。
　　“怎么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自打知道唐青婉打电话回来留言，石泉生就知道肯定是有什么事发生了。
　　唐青婉一时不知从哪里说起：“你那里一切还顺利吗？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我这里没事，都挺顺利的。原本计划下星期三回去，是不是有事？有事我就提前回去。”
　　“不用，不用提前回来，你那是正事，忙好再说。”
　　石泉生那边没出声，他在等唐青婉说。
　　唐青婉拉着电话线，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压低声音挑着说了些：“就前两天，有位夫人，她和我家有些交情，来学校办事正好被我碰见了。然后我家里人就知道我考上大学回城了，昨天来学校找我了，让我回去趟。”
　　石泉生听唐青婉说起过她申城的家人和一些生活片段，当初他们到申城后，唐青婉提都不提回家的话，石泉生也就没问了。
　　“你这上课也不能请假啊，周末……等下周末吧，到时候我回去了，我陪你一起回去一趟。”
　　怎么说也是唐青婉娘家，虽说对她不是多疼爱，他作为女婿却是不好过多指责，只能说以后远着点，这一次门都不上的确也不太像话。
　　“我肯定等你回来……我见了我大姐当晚做了个梦，梦到我回去后，我妈把我关了起来。
　　唐家在闸北棚户区那有套荒废的老房子，我梦到她们不知道为什么把我关那里面去了。”
　　唐青婉尽量让语气说得轻松些，她倒也不是怕了，只是上辈子错过的教训对他们一家来说真的是太惨烈了些。
　　然后像开玩笑似的，唐青婉问道：“我上次和你说过，你还记得吗，我有个双胞胎姐姐，她现在算妹妹了，用的是我原来的名字，叫唐清悦。”
　　石泉生压下心中不知何时升起的暴虐情绪，说出的话低沉但是坚定：“嗯，我听你说过，你说你们长得很像，问我会不会认错？放心，我肯定不会。”
　　唐青婉松了口气，放心不少。
　　“你自己在那边注意点，钱财乃身外之物，要是真的遇到什么事，脱身要紧，别的都不要管。”
　　“我知道，我会小心的，你不用担心。”
　　唐青婉又说了两句石夏天的情况，便挂上电话了。
　　挂上电话，唐青婉同沈燕和施逸分别道了谢，才下楼就碰到已经等到石夏天带着她过来的施雪。
　　唐青婉有些可惜道：“早知道我和你爸多讲两句，说不定还能等到你过来，同爸爸说上话呢。”
　　石夏天这会知道电话已经挂了，装着满不在乎地说道：“我才不稀罕同他说话呢。”
　　施雪笑着拆台：“那是谁一听说爸爸打电话来了，书包都来不及放下，往这边跑？”
　　石夏天辩解道：“我那是稀罕电话，我还没接听过电话呢。”
　　三人手牵着手说说笑笑往宿舍楼走去，却在宿舍楼处碰到一个陌生人。
　　说陌生，其实唐青婉认识，那是唐清悠对象，她曾经的大姐夫。
　　可此人现在站在那举着个牌子，牌子上写了三个字——她的名字。
　　对面宿舍楼里已经有人在张望。
　　一时之间，唐青婉只觉浑身发冷，她们这是想干什么？
　　许哲很快发现了唐青婉，他虽然不认识唐青婉，但唐清悠说她和唐清悦长得一模一样。
　　他不知道唐母让他这么做的用意是什么，但是唐家人承诺只要唐清悦嫁到赵家去，就可以给他在酒精厂安排一份工作。
　　见到人许哲正准备按照小姨子交代的喊话，没想到对方抢了先：“大姐夫，你怎么来这里了？我大姐呢？”
　　许哲愣住了，他没想到对方认识他。
　　唐青婉不给许哲任何时间反应，让石夏天叫人：“甜甜，这是你大姨夫，喊大姨夫好，声音大些。”
　　石夏天是最听妈妈话的孩子，虽然她不懂那人想干什么，但是她看出妈妈的紧张。
　　她照搬之前唐青婉的话，大声喊道：“大姨夫，你怎么来这里了，我大姨呢？”
　　唐青婉趁着这会功夫，走近了一点，压低声音道：“大姐夫，我虽然没有回去过，可去家里附近打听了家中近况。
　　你和大姐孩子生了有三个吧？这说话、做事可得注意点，特别是没有关系的女同志，记得避点嫌，这万一不小心传出什么闲话，一个流氓罪可是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的。”
　　说着退了回来，还让石夏天说再见。
　　石夏天举着小喇叭手喊道：“大姨夫，再见！记得帮甜甜同大姨问好，就说甜甜可想可想大姨了。”
　　用力挥了挥半天手，然后小姑娘左手牵着妈妈右手拉着施雪同往常一样高兴地往宿舍楼里走。
　　原来是亲戚，几个看热闹的同学也纷纷撤回视线，回到宿舍。
　　昨天回来后就有些恍惚的唐清悠一整天还没转个神魂来。
　　她怎么觉得几年不见，这二妹、三妹一个个都变得陌生起来。
　　然后看看她有听到了什么耸人听闻的事：原来许哲同昨天的唐清悠一样铩羽而归，没有带回唐青婉也没有给她造成任何影响，这会正被唐母指着鼻子骂无用，窝囊废。
　　唐清悠觉得这家里大概只有她一个是正常人了：“你们是不是都疯了？我们家好不容易出了一个大学生，这可是光宗耀祖的事，不想着好好笼络老三，想着这一出是想毁了她的名声还是怎么的？你们脑子是不是都有什么毛病啊？”
　　“还有你，你是不是傻？这样的事你也敢去做，万一老三发起疯来，说你耍流氓，给你逮到牢里去，不止你一辈子毁了，东子也跟着你毁了！”
　　说着，唐清悠气不过起指着许哲：“她让你去你就去，你怎么就那么听她的话了？”
　　许哲被唐清悠说得大气不敢出一声，唐清悠便又将矛头对准唐清悦：“以后少把我男人当抢使，干这种事你怎么不指使赵靖远去，赵靖远那长相多有说服力啊。”
　　唐母见唐清悦大受打击，拽了唐清悠一把：“你大咧咧瞎嚷嚷什么，什么都不懂。”
　　“我的确不懂，老三现在可是大学生，那可是申大，一毕业就能分配工作，指不定什么好单位都由着她挑。
　　你这要毁了她名声，她在学校怎么呆得下去？”
　　“呆不下去更好！她是大学生又有什么用，等她毕业黄花菜都凉了。
　　还有你不也听说了，她孩子都生了，从小就心生外向，毕业了会拿那一毛八分回来孝敬你妈我吗？
　　她要没脸呆下去，就让她换个专业，最好是换个校区，这事容易，赵家那边能帮忙。
　　她和悦悦长得一样，等换了个校区，正好让悦悦去上。
　　悦悦成了大学生，进赵家门还不是分分钟的事，等悦悦嫁到赵家，你爸的升职，你们夫妻的工作都不是问题。”
　　唐清悠还是觉得很荒诞：“凭什么？那大学是老三自己考上的，又不是家里找关系推荐上去的，凭什么给老二？老二想上大学自己考去啊。”
　　唐清悠觉得她真的要好好想想昨天老三说得话，她妈这是为了老二都疯魔了吗？
　　现在是老三在承受，说不得她好了就得从她身上吸血供老二。
　　你看唐清悦就只知道坐在那里不停的哭，然后唐母就为她冲锋陷阵。
　　唐清悠也很好奇，这老二身上是不是有什么魔力，她怎么就能让唐母在后母和慈母之间反复横跳。
　　她和老三也不可能是捡来的啊，这事唐清悠非常肯定。
　　而此时慈母上身的高玉凤（唐母）心疼地给唐清悦擦着眼泪：“你当悦悦不想考？她身体那么差，怎么经得起学习的苦？
　　说到底都是老三那死丫头太独了……考上大学还瞒着家里，悦悦就不一样，悦悦什么都想着家里，她顶替老三去上大学也不是为了她自己，是为了家里……”
　　“那你既然说她事事都是为了家里，也不一定非要去顶替老三的大学生身份：老三长得和她一样，不对，老三现在比她漂亮多了，赵家那边又只看得上大学生，直接让老三嫁给赵靖远不就得了，皆大欢喜！”
　　唐清悦听了这话，一时情绪激动“哇”地一声吐出一口血。
　　高玉凤（唐母）见了，又急又气，站起来转身就给唐清悠一个大耳刮子：
　　“你说的是人话吗？”
　　唐父不在家，唐清悠被唐母这一巴掌打得气势弱了不少。
　　“那你们干的也不是人事啊。再说，老三现在可不是软柿子，由着你们捏。”
　　她算是看出来了，老三大概在她下乡后，就已经被老二搞疯了，所以昨天她见了才会觉得那么吓人。
　　第二天，唐清悠又出现在申大药学院。
　　这次她是来找老三投诚的。
　　唐清悠这两天也琢磨清楚了，与其等老二良心发现挤出那么点实惠给她，大概也不够她塞牙缝。
　　于是她想来老三这边试试，老三那天她可是看出来了，穿着打扮都不俗，并且那一身细皮嫩肉绝对不是一般条件养得出来的。
　　自打那天见到赵夫人，唐青婉这两天精神一直绷的紧紧的。
　　再一次看到唐清悠，她第一时间进入战斗模式，看得唐清悠直琢舌。
　　等听明白唐清悠的来意，唐青婉虽没有相信，倒是放松了一些。
　　唐家在上辈子就刷新了她三观，做出再无耻的事她也不觉得奇怪。
　　不过唐清悠说她要帮自己？
　　唐青婉倒也不是不信，这对夫妻蠢是蠢了点，却也没那么多坏心思，一直能明白地把利益至上摆在脸上，上辈子他们所做的也都是唐清悦在身后出谋划策。
　　如果换一个指使人，他们还能做到像上辈子那样指哪打哪到也不是不能用一用。
　　毕竟她是个正常人，有时候实在想不到唐家会出什么昏招，有个人看着总能好一些，就是她得防着对方背后捅刀。
　　唐青婉不由又想到许明东、许小西和许小北，上辈子这个时候她还被关着，那三个孩子和野孩子似的，没人管，两个月后三个孩子被送到她那里，跟难民营里出来的似的。
　　或许这辈子，她能让唐清悠夫妇自己负起养育孩子的责任。
　　“我结婚了大姐知道吧？”
　　唐清悠点点头：“还生了个女儿对吧？”
　　唐清悠可是听许哲说了，虽然是个女孩子，养的金贵着呢，白白胖胖的就和那年画上的童子似的。
　　“我男人虽然只是山里来的泥腿子，可的确是个有本事的，他在附近工地上找了个帮人修整房子的活，他可是工头呢。”
　　“燕园，大姐应该也听过。那边二十套房屋都包给他修整，你和姐夫要是没有工作，可以过来，我让他给你们派个活，虽说只是做苦力，可吃得了苦的话一天能有一块钱工钱。”
　　反正那些房子要修整，与其两人慢慢折腾还不如找两个苦力，这样石泉生也能空出手来做点轻松的事。
　　药学课业也实在是重，她也没有太多的精力去收拾。
　　再说唐清悠夫妇要是和唐清悦划清界限，以后必定进不了酒精厂。
　　酒精厂虽说十年后会倒闭，但现阶段那真的是顶顶好的单位，最关键的是酒精厂在倒闭前，他们有一次分房子的机会。
　　只有曾经多活了一辈子的唐青婉知道，申城的房子有多难得，有些人辛苦一辈子也买不下一套房子。
　　唐青婉将唐清悠夫妇弄出来做零工，他们要是真做了一辈子零工，就没有分房子的可能，也算是间接报了上辈子她们助纣为虐的仇。
　　现阶段看，唐清悠要么跟着她，要么在唐清悦身后检点便宜，可三个孩子一天天都得吃喝。
　　这辈子她不会养那三个孩子，但是她也不希望那三个孩子真的成为没人管的野孩子。
　　唐清悠现在在唐家天天被家里说是白吃白喝的，自然不会嫌弃做苦力的活。
　　回来大半个月许哲本来就是到处找零工做苦力，一天能有个块儿八毛的就很不错了。就这样的活还不是天天有。
　　他们俩可是在援疆开了八年荒，什么苦力没做过？
　　唐清悠走之前承诺她会看住唐清悦，只要她再出什么阴招，她肯定想方设法通知老三。
　　对此，唐青婉不置可否，唐清悠的手段在唐清悦面前完全不够看。
　　“你照顾好自己和我三个外甥就行了。
　　爸那里你多说点软乎话，我们家最终还是爸说了算的，他原先就最疼你，还有我奶，你要是把他们俩哄回来，二姐哪里敢那么欺负你，当年你可是自己住一个屋，她还排你后面和我挤一屋呢。”
　　“实在不行，你还不如搬出来。我记得爷爷说过，我们家还有套老房子，说是破旧得不能住人了，可怎么说也是房子，修一修总比你们一家五口人挤在客厅那点地方强。”
　　“正好过段时间你们来这么做工，看看这房子怎么修，挣到钱去把老家那房子修一修也行，说不定比库门里住着还舒坦。”
　　那老房子唐青婉反正是不想牵扯进去了，唐清悠住进去也好，以后总有他们闹翻争抢的一天。
　　这么一说，唐清悠还真想起来了，她没办法想到有多破，总归是房子，是房子就能住人。
　　唐清悠也顾不得再向老三表中心，急冲冲走了。
　　唐青婉这才放下心，回去教室上课。
　　这两天她都不敢让石夏天独自上下学，早上母女俩早早起床，早一点出发，骑着自行车将石夏天送到申一小，看她进了校门才放心，放学也是让她在学校等着，唐青婉去接。
　　并且再三拜托宿舍的姐妹，一旦她娘俩在规定的时间没有回来就麻烦她们去找一找，真找不到就帮忙打电话通知石泉生回来。
　　原以为要一直这样紧绷着弦过一个礼拜，没想到隔天石泉生回来了。
　　他背着一个大包，风尘仆仆地出现在教室的窗外。
　　好容易挨到下课，唐青婉第一时间跑出来了。
　　大庭广众之下，唐青婉费了好大劲才忍住没扑过去，眼却是红了，走近仅仅抓着他的手臂。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原来那天挂上电话后，石泉生越想越不放心，当天晚上就骑着摩托车回了市里，在市里找到陈强和石玲玲，将剩下的事都交托给他俩。
　　然后第二天一早他就去火车站买了票，带着收上来的那些药材坐了火车回来了。
　　“忙的差不多了，剩下的陈强会处理，我就先回来了。”
　　人都回来了，唐青婉自然不会说什么，再说这两天面对唐家人她只是装着凶狠，其实心里还是有些害怕，盼着他早点回来。
　　“你回去休息休息，吃点东西。我们放学后去接甜甜？”说是这样说，抓着石泉生的手却却没有松开。
　　石泉生安抚道：“我在火车上休息好了，回燕园把东西放下，梳洗下就过来，陪你一起上课。”

第 40 章
　　等石泉生去了一趟燕园回来, 正好下午第二节课结束了，后面还有两节课，但是要换教室了。
　　唐青婉抱着书出了教室快步走到石泉生身边。
　　班上大部分同学特别是女同学都知道这是石夏天的爸爸, 唐青婉对象。
　　虽然全班只有唐青婉的对象时常出现在学校，可大多数人都忙着自己的学业、家庭，不会过多关注议论。再说人家本来就是夫妻, 公然成双入对也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
　　唐青婉却有些羞赧，以前石泉生出现在教室里一般是晚上上自习的时候，并且还有石夏天在中间跟着，而这会就他们两个。
　　到了教室, 虽然位置有多的, 坐的下，唐青婉却犹豫了：“要不你去后面亭子里歇着或是回去歇着吧, 这节课的马老师特别爱提问。”
　　石泉生看了看四周：“我像甜甜那样, 把凳子打倒坐，加上前面人挡着，老师应该看不见。”
　　“那不行, 你那么大块头，窝在下面多难受。”
　　“我们坐最后一排，最后一排宽敞，做下面不会难受。”
　　唐青婉这才点点头, 平常上课她都坐在中间靠前的位置，很显眼, 今天肯定不行。
　　好在大家都好学，他们到教室比较晚, 但是最后面右侧的位置还空着, 唐青婉赶紧拉着石泉生过去, 她坐外面，面靠窗的位置留给石泉生。
　　加上前面同学遮挡，基本上老师发现不了这里还有个人。
　　可是唐青婉忘了，她是所有老师眼中的得意门生，每当提问或是说得深奥的地方，老师们就习惯性地找唐青婉，看她有没有听懂，能不能回答上问题。
　　虽然奇怪唐青婉这节课坐到后面去了，也不会忘了时时关注这个学生，有几次甚至因为相隔太远，老师有下台来，往教室后面走几步。
　　看得次数多了，老师就瞄到了唐青婉身侧有个毛茸茸的头。
　　仔细盯着看了眼，老师很奇怪，忍不住问了出来：“唐青婉同学，老师记得你是有个女儿吧？那是谁，你还有个儿子吗？看着挺大的……”
　　同学听了纷纷转头往后看，只见唐青婉趴在桌面，整个脸挡着一丝缝隙都看不到。
　　先反应过来的同学喊道：“老师，那边上藏着的不是她儿子，是她女儿的爸爸。”
　　然后整个教室里爆发出哄堂大笑。
　　石泉生坐在下面看唐青婉羞得就差钻地底下去了，慢慢站起来道歉道：“老师，不好意思，我挺想学点知识，只是太笨了考不上大学，只能有空的时候来蹭蹭课。”
　　老师听了倒没说什么，让他正常坐着听课就行，不用窝在那下面。然后还拿他来鞭策那些不是那么勤奋的学生。
　　后面的课，唐青婉头都不敢往石泉生那边偏一下，坐的特别端着，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认真，就怕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出差错。
　　好容易挨到下课，下一节还是同样的课，不用换教室。
　　唐青婉依然一本正经坐着，可是以往喜欢下课来问问题的同学像约好似的都不来了，她在桌子下面的手还被石泉生握着拉了过去。
　　唐青婉只得转过头瞪了石泉生一眼。
　　石泉生虽然在桌子下面依然拉着唐青婉的手，却一脸正经，还详细问起了这两天她娘家人来都说了什么、做了些什么。
　　提到这个，唐青婉也忘了在教室里同石泉生保持距离，很自然地往石泉生那边靠，小声说着唐清悠夫妇这两天的所作所为，还有这背后指使人的手段和目的。
　　石泉生听了眉头皱得很紧，胸中升起了一股怒火，脸上却不显：“这几天我都在学校呆着，星期天我们就过去一趟。”
　　“没事，你该忙什么忙什么去，现在你都回来了，我也不怕。再说我大姐回去闹房子的事了，他们这两天大概也没工夫来，真来了就说我周日回去，料想他们也不敢大闹。”
　　石泉生点点头：“那早晚我去接送甜甜，中午我也来学校和你一起吃食堂，等你上课了，我回燕园收拾。”
　　这课堂上，他还是少来一点。
　　等最后一节课下了，石泉生推来唐青婉的自行车，带着她去接石夏天。
　　金秋十月，阳光明媚，空气中飘着桂花的香味，唐青婉坐在自行车后座上，一手扶着车栏杆一手拉着石泉生的毛衣，慢慢从校园中穿行而过。
　　这一刻，唐青婉忘了那糟心的唐家，只觉岁月静好。
　　唐青婉这两天紧绷的情绪多少有些感染到了石夏天小朋友，她其实也很少一连四五天都看不到石泉生。
　　所以放学时看到石泉生和唐青婉一起来接，再不会像上次那样气哭了，还破天荒地没有第一时间朝唐青婉跑去，而是跑到石泉生跟前。
　　石泉生很上道地弯下腰将她抱了起来，然后对她最近的表现，特别是懂得安慰、保护妈妈大力表扬了一番。
　　石夏天难得在石泉生怀里撒了会娇才下来，回去的路上，石夏天反着跨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唐青婉骑车带她，石泉生在后面快走跟着。
　　在石泉生面前，石夏天乖巧不过三秒，坐在自行车后就开始不停地对石泉生做鬼脸，还让唐青婉加快速度，把乌龟爸爸甩掉。
　　笑声洒满一路。
　　第二天，石泉生利用唐青婉上课的时间出去准备了一些薄礼，准备周末上唐青婉娘家提过去的。
　　两斤红糖、两盒绿豆糕、一刀肉，大概两斤、两包月饼、两瓶罐头、两包酥心糖、两条云片糕、两斤蜜枣，一共八样。
　　看着品类繁多非常丰盛，对方也不能说出什么不是来，可贵重的比如烟、酒之类的是一点都没准备。
　　不管怎么样，这是石泉生第一次以女婿的身份去唐青婉娘家，又恰逢中秋佳节，如果什么都不带那就是失礼，唐青婉也落得一身的不是。
　　不过冲唐家之前对唐青婉所作所为，想准备多好是不可能了。
　　其实以前在霍山，石泉生就留心给唐家准备过一颗百年老参，两珠赤灵芝，然后在来申城之后，他深刻体会到唐青婉对唐家态度之后，拿去卖了。
　　唐青婉所料不错，唐家最近因为唐清悠的反抗，比较闹腾，加上唐母在医院那里已经请了好几天假，不能继续请假回去上班了，一时顾不上来学校折腾。
　　周日，一大早，一家三口穿戴整齐，提着大包小包，坐上公交车来到唐家。
　　唐家现在只有唐父一人在酒精厂做一名普通的仓库工人，没有分房的资格，现在一家住在弄堂里石库门中。
　　唐家所居住的石库门虽然是上下两层的，但是上层以前是唐家爷爷奶奶住，后来唐青婉几个叔叔成家生孩子了，住不下，爷爷奶奶年纪也大了就搬下来了，她们家两个女孩子成为知青后，叔叔家的孩子也下来占了唐清悠的房子。
　　六十二平米的房屋，有四个房间，还有客厅和厨房，住着十几号人，又是在一楼光线不太好的空间，可以想见，里面有多逼仄。
　　唐母是护士今天正好值晚班，正惦记着去申大整点事，怎么也得把老三那个不孝女弄回来，人自己上门了。
　　唐青婉到的时候，唐清悠在院子里水井旁洗一大盆衣服，屋里人也非常多：唐家爷爷奶奶，楼上的叔叔婶婶还有好些孩子，然后唐青婉看到了那三个孩子，同上辈子她首次见到的差不多，衣着褴褛、瘦骨伶仃、邋遢胆小。
　　说一点不心疼那是假的，毕竟上辈子养了十年。
　　领着石泉生和石夏天喊了一遍人，唐青婉不顾唐母吃人的眼光，同石泉生一起一样样把他们带来的礼物检出来摆满整个桌面。
　　唐青婉几个叔叔家孩子不像东子几个那样胆小，看着有好吃的直接上手拆，唐青婉便趁势给唐青婉家三个孩子拿了些。
　　那些吃的吸引不了石夏天，她窝在唐青婉身边，看了唐青婉的动作后，便上前同叔叔家几个大孩子争抢起来，那些孩子抢不过她，能拆开的大多被她抢来，照着妈妈的样子放到那三个小不点兜里。
　　看得唐清悠直抹眼泪，更加坚定了哪怕和家里决裂也要站在三妹那一边。
　　眼看着东西去了一半，唐母坐不住了，起身将剩下的收起来拿回房里锁了起来。
　　几个妯娌见了老不高兴，阴阳怪气挤兑了几句：“大嫂你还少这些吃的啊，那赵家公子见天地往这送，悦悦她一姑娘吃得了那么多吗？再说这三侄女婿上门，还能不给叔叔婶娘拿点糕点，你也不能都收起来啊。”
　　唐母高玉凤才不管几个弟媳怎么说，她今天还有正事要办，可不能让她们耽误了。
　　东西收起来后，高玉凤就直接对几个弟妹下达了逐客令，唐家爷爷奶奶秉着不聋不哑不做家翁的优良美德，携手回房了。
　　然后，唐母丝毫不顾忌也不招待新女婿，非要让唐青宛进房里，说是要说一点母女之间的私房话，这石泉生自然不能反驳，人也没做什么，母女俩要说私房话，他有什么立场反驳。
　　唐清悠犹豫着，想要不要跟进去，可到底摄于唐母的威势，被她瞪一眼后就老实不敢动了，倒是石夏天第一时间牵着唐青婉的手，要时刻紧跟着自己妈妈，一个小孩子，高玉凤也没放在心上，率先走进了唐清悦的房间。
　　等唐青婉进去后还堂而皇之关上了房门。
　　唐清悦一直在房里没有出去，这时见唐母带着人进来也一点不吃惊，像无事人一样准备去逗一逗石夏天。
　　石夏天连个眼神都没给到这个长得像妈妈的二姨身上。
　　小孩子最敏感，她在对方身上感受不到任何善意，但是感觉到了自己妈妈身上的紧绷感，比任何一次都来的强烈。
　　来之前石泉生有交代她今天一定要好好保护妈妈，妈妈的这个妈妈不喜欢妈妈，还喜欢打人，她得看好了。
　　所以进入这个房间后，石夏天保持着最高作战准备和姿势。
　　唐清悦只当这孩子不聪明不讨喜，试了一会也懒得搭理了，将精力放在她这个三妹——唐青婉身上。
　　唐母直接了当用命令的语气让唐青婉想法子马上转专业，转校区，然后让唐清悦去上学。
　　还说转专业要是困难她会找到人帮忙安排好，也哄骗着说这只是权宜之计，等唐清悦顺利嫁到赵家，她的悦悦还会将大学生身份还给唐青婉。
　　唐清悦也一脸陈恳说道：“三妹，我也不会白白借你的身份，妹夫在申城是黑户吧？我回头让靖远在酒精厂给妹夫找个活计，虽然可能累点、脏点，但是进了厂转正后，总是有希望将户口落在申城的。
　　你也不想妹夫有一天因为黑户被举报然后被遣送回山里吧？”
　　最后这句就是□□裸的威胁了。
　　唐青婉也懒得同她们磨蹭，直接说不可能。
　　“你也不用算计这算计那，我家那口子是申城户口，他现在还是燕园装修工队的工头，我们一家好的很，舍都不缺。”
　　唐清悦有些被噎到，也有些犹疑不定，这个三妹她是最了解不过的，怎么变得如此油盐不进。
　　可见乡下真是一个能磨炼人的地方，老三也变得面目全非了，亏得她看了她的面容还吓了一跳。
　　下乡八年，能养出如此一身细皮嫩肉是唐清悦万万没想到的，她原以为老三回来应该是和大姐一样的枯槁模样。
　　说不通，唐清悦也赖得说了，反正有唐母，她就不信老三现在连唐母的话都敢忤逆。

第 41 章
　　进入房间后唐青婉一直站在门边的柜子旁没有往里走, 身后靠着柜子，身前站着石夏天，打量着这个房间和房间里的人。
　　上辈子她是两个月之前回来的, 那正是一年最炎热的时候，她到家时家里人中饭都吃完了，那时候她晕车加上又累又饿, 整个人都处于一种随时会休克的状态，然后当天夜里她被领进了这个她原来住过十几年的房间休息。
　　那晚唐清悦是不在里面的，第二天一早，她醒来时头痛欲裂, 晕车的后遗症和各种不适让她异常虚弱, 那个白天她享受到了两辈子中唯一的一次来自妈妈的贴心照顾和陪伴。
　　也怪她眼皮太浅，一点点关爱就迷花了眼。
　　她在房间里躺了一整个白天, 然后到了晚上就被她妈、她奶奶、她姥姥还有大姐唐清悠半哄半强制送上了一辆小轿车, 车是赵家的车，目的地是唐家老房子。
　　然后她被关在老房子里两个月。
　　物以稀为贵吧，真的是印象太深刻了, 唐青婉现在脑子里还能回放出那一天唐母的细致温柔，那真真是慈母般的关怀。
　　唐青婉想她当时大概是给自己洗脑了，把这个讨债鬼老三当做她疼爱的悦悦应付，而她对待真真的老三一直是现在这个态度：骂骂咧咧, 一言一行都透露着厌恶。
　　高玉凤这么多年其实也还算顺风顺水，除了生老三时遭了罪伤了身子、割掉子宫也没什么过不去的坎。
　　对于高玉凤来说这老三就是来讨债的, 她不在这些年家里啥事都没有，她一回来家中就开始鸡飞狗跳, 高玉凤明显感到自己血压不住上升。
　　高玉凤越说越气愤, 越骂越大声, 再一看唐青婉那魂游天外仿佛将她这个母亲不当回事的模样，高玉凤怒火到了顶点，上前扬起了手，唐青婉却不再是包子，她迅速捉住了高玉凤的手。
　　高玉凤也没想到会被这个女儿握住手，不过她才挣扎一下，对方就放开了。
　　高玉凤因为挣扎的惯性后退了两步，正准备再补上一巴掌，腹部却被狠狠踹了一脚。
　　高玉凤不妨，被踹得再次后退了两步，然后绊着小马扎摔倒在地，登时传来鬼哭狼嚎的声音。
　　原来是唐青婉身前的石夏天找准时机跳起来扒着唐青婉的肩膀朝高玉凤踹出了这一脚。
　　高玉凤又被小板凳绊倒后仰着摔下去，这一跤摔倒得着实有些碰巧也着实有些严重，高玉凤都没能第一时间爬起来，在边上坐着的唐清悦见状赶紧过去看情况，哪知道石夏天见机也跑了过去将唐清悦往前一推，唐清悦下盘不稳整个身子压在了高玉凤身上。
　　爸爸说这个姥姥毕竟是妈妈的妈妈，不能随便打，并且打坏了很麻烦。
　　但这个是妈妈的妹妹叫做小姨的应该可以打，并且看着很好打的样子。
　　唐清悦被推到后，石夏天乘机坐到她的背上，她在老家就非常喜欢坐到大黄背上，然后趴下去捂着大黄的眼睛让它驮着自己走路。
　　这会石夏天也趴着，她快六十斤了，压在唐清悦身上，唐清悦那身体是真的很弱，被死重的小孩压得和唐母贴合在一起，根本动弹不了。
　　石夏天第一时间找到唐清悦的眼睛捂上，唐清悦感觉居然这小孩的手还是软乎乎的。
　　唐青婉看到了，喊了一声：“甜甜，不能挠。”
　　石夏天头都没抬，她知道眼睛是最宝贵的地方，不能碰，她在家也不会挠大黄的眼睛，但她会揉大黄的脑袋和耳朵。
　　石夏天踩着唐母两只手死死压坐在唐清悦背上，拽着唐清悦的两只耳朵，吃奶的力气都用上了，用力往外、往后拉扯。
　　唐清悦疼得飙出了生理性眼泪，这次是真的哭了。
　　唐母见了破口大骂，她力气大，就在她快挣开要掀翻石夏天时，石夏天松开唐清悦的耳朵，对着她的后脑勺用力一按，将唐清悦的头按在了唐母的血盆大口上。
　　然后迅速起身跑到唐青婉身前站着，最后还大喊了声爸爸。
　　石泉生从房里开始发出争吵的声音就往门口这边靠过来，这种年份久远的木门门板之间有点缝隙，仔细找准角度，靠的近能看见里面某个视线的画面。
　　所以他一直没动。
　　屋里那些大孩子还有楼上唐母高玉凤那些妯娌也听到响动都围了过来，房里好像打起来了。
　　可房门从里面反锁了，人都围在门口也进不去。
　　直到石夏天这声爸爸的喊叫声传出来，站在门边的石泉生伸手朝门上门板用力一推，门板顿时断了两块，他迅速从破洞伸进去扭开门锁。
　　一群人全挤了进去，然后看到唐母和唐清悦互相抱着躺在地上，纠缠着打起来了。
　　唐母被撞掉了两颗门牙，唐清悦头顶也有两个血印子，母女俩都是鲜血淋漓。
　　几个妯娌和侄子看了直惊呼：“你们亲母女这是在干什么啊？有什么事不能坐下来好好说，这都伤成这样了……”
　　石夏天喊起来：“好可怕，姥姥骂小姨，小姨就哭着挠姥姥，还拿头去撞姥姥。”
　　说着还抖了一下，看上去害怕急了，石泉生走过来将她抱了起来，挡在唐青婉身前。
　　唐清悦平生最在意的就是她那张如花似玉的脸，现在面容损伤，一抹还都是血，简直要疯了，眼前一黑就软软倒在了唐母的身上。
　　唐家妯娌和那么些孩子都看到了唐母和唐清悦互殴的现场，现在殴打生母的唐清悦装死，唐母一边因为牙齿掉落满嘴血说不清楚话，一边还要担心女儿悦悦，还听着妯娌不分是非地指责，当真是浑身张嘴都说不清。
　　毕竟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妯娌们都猜测唐母大概是因为唐清悦做了那未婚身育的事迟迟嫁不出去觉得太丢人了，说了她几句。
　　哪想这唐清悦平常看着柔柔弱弱，居然这么不可教育，殴打生母简直是忤逆不孝，亏得高玉凤平常把她疼的跟什么似的。
　　唐二婶一边去拽唐清悦一边对高玉凤说：“就说这孩子不能娇惯，你看看这都惯得无法无天了。”
　　以往唐清悦都躲在房里不出来，虽说做了未婚身孕的丑事可那对象毕竟是赵家公子，再说赵公子也没抛弃她，还一直挺稀罕，大家也就睁只眼闭只眼当做不知道。
　　并且高玉凤说了，唐清悦迟早会嫁到赵家，到时候他们一大家子都跟着有好日子过了。
　　谁又曾想到今天居然发生这样的事。
　　还在唐家新姑爷第一天上门的时候，把新姑爷都吓到了。
　　新姑爷石泉生说孩子被吓到了就不在家里吃饭了，强势地推着侄女一家三口拥在一起往外走。
　　出门的时候唐青婉看到了唐清悠，她对石泉生低语了两句，从他手上不知道拿了什么然后朝唐清悠走去。
　　唐青婉将唐清悠拉倒一边，小声但是语重心长说道：
　　“其实想悦悦嫁进赵家非常容易，没必要在家中大动干戈。你和大姐夫去赵家走一趟，就说，赵家如果不娶悦悦进门，就告他们流氓罪，浩浩可是铁证。”
　　“老家那房子不是太破了没法住人吗，你有钱可以修整一番甚至是推了重新盖一套，这里有三百块钱，等悦悦嫁进赵家，我们唐家跟着吃香喝辣，我再私下给你六百块，有了钱就能起房子，有了房子就有了家，你说是不是大姐？”
　　唐清悠不知道唐青婉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钱，但上手摸着那的的确确是真的钱，她第一时间收拢塞到怀里，藏起来。
　　嘴上还有些神神叨叨：“对，对，老二孩子都生了，赵家敢不娶，那就是强|奸罪，这要是几年前，是要挨抢杆子的。”
　　“现在也差不多，赵靖远要是不娶，他就等着牢底坐穿吧，赵家不可能让他坐牢，悦悦还给赵家生了个生字，赵厂长为了儿子和孙子，能拿悦悦怎么办？肯定是早日娶回去息事宁人啊。”
　　“大姐，悦悦是老三，是小妹，您是家中长姐，长姐如母，你该为小妹出头，等你成了赵家的大姨姐，手上有钱，家里有房，其他还重要吗？”
　　说完这些，唐青婉还笑了笑，然后心疼地拍了拍唐清悠身上的灰尘。
　　唐清悠回来后在家中就像一个老妈子似的伺候一大家子洗衣做饭，甚至包括每天早上倒马桶，住又没地方住吃也吃不好，她也真是过够了。
　　唐青婉跨出唐家大门，回头看了眼，很快又转过身。
　　十月的天空，风轻云淡，温度适宜，唐青婉左手被石泉生拉着右手牵着石夏天，一家三口脚步轻盈，怡然自得地穿过窄窄的石库门巷子，往更宽阔的马路走去。
　　石泉生对石夏天今天的行为大大表扬了一番，唐青婉听着父女俩越来越偏的话题，忍不住拽了拽石泉生的手：
　　“我们这样会不会教坏孩子啊？”
　　石泉生听了也有些迟疑，停下来看着石夏天半天不知道怎么说好，这孩子多智近妖，他每次想和她讲讲道理结果都是他自己被教育。
　　“打人的确不对，可……”
　　果然，石泉生这次又没有完整说出一句话，石夏天已经接下去了：“我管她对不对，她都要打我妈妈了，我不揍她可能吗？她要下次还敢打妈妈，我下次还揍她！我打不过那胖的我就打瘦的！”
　　石泉生看着唐青婉一副你看吧的神情：“她说的也有道理，人家都动手了，当然要自卫了。”石夏天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你两就放心吧，书上说了，言传身教、耳濡目染，我天天跟着妈妈在学校里，不会成为一个作奸犯科的坏小孩的！”
　　一席话说得石泉生和唐青婉都陷入思考，以后一言一行还是要更加注意一点，特别是唐青婉有些后悔最近受唐家影响，许多过激的行为和阴暗的心思她并没有太避开石夏天。
　　以前的唐青婉心存善念，有些过分天真，蠢而不自知，多走了一遭，她心态变了，只想着护一家周全。
　　可孩子还小，是非观还不健全，需要父母去引领去雕琢。
　　石夏天见两人脸上越发凝重，也有些不知所措。
　　唐青婉正握着石夏天的手，第一时间发现了她的不对劲，这孩子肯定也害怕，她之前虽然也打架虽然整天招猫逗狗，可的的确确是第一次因她的原因见了血。
　　教还是要好好教，却不是务之急。
　　唐青婉将石夏天换到中间来，一边牵着爸爸一边牵着妈妈，然后想了想建议道：“我们吃了中饭再回去吧？”
　　“我们去吃点好吃的，这一片我还真熟悉，有一家百年老字号，申城老饭店，有一道特别出名的菜叫八宝鸭据说是他们家的首创。我吃过一次，味道鲜辣还略带些甜，甜甜能吃辣，肯定喜欢。”
　　石夏天和石泉生自然说好。
　　等进了店，坐下来，唐青婉才恍惚想起来，她当初进这家店就是跟在唐清悦身后被赵靖远请客的。
　　当时她二姐还是婉婉，而她好像被人叫过月月。
　　想到了赵靖远，唐青婉就不由又想起赵家，还有赵家大家长赵忠国。
　　上辈子唐青婉不是没想过闹一场，她放出来后装着驯良听话但是偷偷找上了赵家，她以为赵家被蒙在鼓里，她想着报复唐清悦，她想让赵家知道真相从而厌弃唐清悦。
　　可真相是赵家怎么可能不知道唐清悦到底有没有考上大学，他们根本不在意，他们只要确保赵家的儿媳是大学生就够了。
　　赵家人和唐家人的想法已经达成一致，唐母警告过她，说她要是闹出去，整个唐家都会作证她那录取通知书是自己自愿拿出来同唐清悦交换利益的，现在闹事是因为拿了利益又反悔。
　　原以为最好的结果就是两败俱伤，见了赵忠国，唐青婉不敢赌了。她还想活着回山里，不能因为一个录取通知书把自己彻底搭进去，所以她最后忍气吞声算了。
　　唐清悠是个见钱眼开的，今天被她这么一鼓动，唐青婉有九成把握她会按她预想的带人去赵家闹。
　　想落实赵靖远的罪肯定是不可能的，唐清悦也不可能答应。
　　但是赵忠国是一个城府非常深的人，不管闹剧最后如何收场，赵忠国必定会秋后算账，就怕他从唐清悠那里看出端倪，联想到他们一家头上。
　　石泉生点了一道唐青婉提到的八宝鸭，一道油爆虾，和酸中带甜的罗宋汤，最后按照唐青婉的习惯还点了一份绿色的素菜。
　　等菜的过程中，石泉生看唐青婉又陷入了沉思，而石夏天见了唐青婉的模样也沉默了不少不如往日闹腾。
　　石泉生将茶水推到两人面前，笑着问唐青婉在想什么，这么入迷。
　　唐青婉接收到石泉生的眼神，暂时抛开了脑子里的杂念，看了石泉生的点的菜单笑着问：“有甜甜和妈妈都喜欢的虾呢，甜甜要是想多吃几个，那应该怎么做？”
　　石夏天的眼睛开始滴溜转：“一口素菜一口荤，可是爸爸今天点了三个荤菜只有一个素的，根本不够搭配。”
　　唐青婉将矛头指向石泉生：“那爸爸今天的表现要扣分了，还有请记得晚上得把素菜的比例调整过来。”
　　石泉生很上道地认错：“请求给两位女士剥虾抵消扣分。”扣分多了他会失去上媳妇床的机会，这是石夏天定制的霸王条款。
　　听了石泉生的话，石夏天立即反驳：“请求驳回，虾我可以自己剥！”
　　“妈妈，我也帮你剥。”
　　“我剥的比较快，并且剥的干净。”
　　争宠画面再一次出现，唐青婉不想被卷入战争，只得改口：“妈妈说错了，我们还是自己的事情自己做，谁要吃谁就自己剥吧。”
　　石夏天不放弃：“那爸爸的扣分呢？”
　　石泉生尤在挣扎：“我晚上全打素菜，不要荤的了，这总可以抵消扣分了吧？”
　　石夏天：……
　　没有肉，她怎么下饭？
　　还好，开始上菜了，总算结束了两方互捅刀子的情形。
　　下午回去后，石夏天照常去睡午觉，石泉生同唐青婉去了宿舍楼前方的游廊。
　　唐青婉说起了她唆使唐清悠要干的事，说起了酒精厂的赵家，也说了她的担忧。
　　石泉生却不担心，他见多识广，知道这种人也就架子看着吓唬人。
　　安抚道：“放心吧，他赵家又不是官场中人，一个国营厂子的厂长，能将自家弄得那么富裕，本来身后就一大串的尾巴，不藏好了还敢出来惹事很容易惹火上身。”
　　石泉生听说了赵家相中韩睿家表妹的事，想必就是为了给自家找个靠山，真出了什么事能兜着点。
　　目前看来，韩家和韩睿表妹完全不打算搭理，这恰恰说明赵家底子虚。
　　石泉生又想起上次电话里他和那个沈教授谈话，不管人家是真热情还是假客气，总归他承诺了。
　　“我这次带了一些山货回来，陈强过段时间会过来一趟，应该还会带些过来。有一些，我不打算出手了，留着送人，你们宿舍的几位，那边部队的徐虎等，还有沈教授……下周末，你问问你宿舍那小姐妹，我们去韩家拜访一下可行？”
　　唐青婉点点头，对沈教授和施雪还有她姐姐，唐青婉都挺感激的。
　　人在社会中，人情往来是必不可少的，唐青婉又不是什么傻白甜，石泉生更是生活阅历丰富。
　　石泉生已经打算暂时停了手上的买卖，毕竟现在有了一个有嫌隙的唐家，还有一个即将产生恩怨的赵家，总归要先保证人身安全再去想其他，他们也不是到了吃不上饭的地步，真还不上钱大不了五年后将房子还给韩睿。
　　两人又针对孩子教育交流了一番。
　　对于石夏天的教育，原本在山上，唐青婉觉得挺得心应手的，现在却时常担心，担心她长歪。
　　回到申城，唐青婉觉得自己变了，有些尖锐，有时候还很偏激甚至带着攻击性。
　　石泉生静静地听着唐青婉的话，然后坚定地对她说：
　　“女孩子，就应该善良中带着锋芒，不要怀疑，甜甜很好，现在的你也很好。”
　　唐青婉坐了回去：是啊，人善被人欺，她上辈子还没有体会够吗？
　　她的甜甜，她宁愿哪怕她是一个欺负人的孩子也不希望她是被人欺负的那个。
　　何况上辈子的甜甜就很好，积极向上，学业有成，她相信这辈子她依然会阳光成长，喜乐安康。
　　此时的唐清悦和高玉凤均在医院中，高玉凤掉了两颗大门牙看着吓人可说严重其实也不是那么严重。
　　唐清悦就不一样了，从她额头上多了两个窟窿，是哭晕了痛醒了又被自己丑哭了。
　　这也就罢了，她还要面对一群不明是非的婶娘们的指责、谩骂，几个堂弟更是编着曲儿到处说她殴打亲妈的事。
　　不论唐清悦怎么哭诉，高玉凤怎么赌咒，反正大家都不相信这是一个六岁孩子干出来的事，都觉得是高玉凤到了这个地步还一味偏袒唐清悦当真是疯魔了。
　　这真是跳到黄河里也洗不清，不止高玉凤血压飙升，唐清悦也气得心慌气短，她第一次面对这样手足无措、颠倒黑白的情形。

第 42 章
　　晚上, 高玉凤带着包扎好伤口的唐清悦摸黑回到家，到家却发现家中只有几个小孩子，唐清悠不知道死哪里去了, 连晚饭都没烧。
　　高玉凤掉了两颗大门牙，一张嘴就露出两个黑秋秋的洞，加上今天喊叫得太多劈了嗓子, 难得没一进门就说过没完。
　　她扶着唐清悦回房休息。
　　唐清悦今天元气大伤，额头上包着纱布，脸上还有几处挠横，被涂上了深色的药水, 全然看不出往日的清丽模样。。
　　双眼红肿, 却再不敢哭了，因为一哭眼泪流淌下来会在脸上冲刷出痕迹, 更不能见人。
　　把唐清悦扶上床坐着, 高玉凤安慰道：“别想那么多，脸上的伤过两天就好啦，不会留疤的。”
　　“脸上是不会留疤, 可医生说额头上肯定会，我都要毁容了。”说着唐清悦又仍不住想哭了。
　　“别哭，别哭，妈妈看着心疼。你放心妈妈过两天回医院上班, 找外科的医生问问，给你带最好的除疤膏回来, 妈妈保证会没事的。”
　　唐清悦点点头：“妈，我必须要早点弄掉它们, 我这样都没脸见靖远了。肯定是三妹教那小孩的, 我们是亲姐妹啊, 她为什么总是要害我？从小到大她都这样，这一次她这简直是想要我的命啊。”
　　说到这个，高玉凤也恼恨，不过她嗓子太疼了，说话不能太大声音：“妈这次不会就这么算了，明天妈上早班，下午带你二婶、三婶亲自去学校问问，当着她老师同学的面，我就不信她敢不承认。她犯了这么多的错，做下这么恶毒的事，要是不给个交代，我不会放过她。”
　　这时的高玉凤母女俩根本想不到第二天她们根本没空闲去学校闹事，因为此时此刻唐清悠已经带着唐家亲眷甚至还找许家借了几个劳力去赵家谈判了。
　　唐清悠本着一鼓作气再而衰的念头，等唐母一带唐清悦出门看医生就找几个婶娘商量去赵家逼亲的事，而唐家几个婶娘也觉得高玉凤这个大嫂实在太惯着唐清悦了，不看都惯出毛病来了吗。
　　像这种连生母都上手打的祸害还是早点嫁出去比较好。
　　就这样，唐清悠带着许、唐两家十几号人浩浩荡荡去了赵家。
　　两家离得不是特别远，唐家住在石库门窄巷子里，赵家住在三里外酒精厂不远的独栋小洋楼里。
　　唐家人到的时候，赵家只有王芙蓉和小儿子、小闺女以及孙子在家，另外赵家还有两个对外说是借住的乡下亲戚，其实是赵家佣人在。
　　王芙蓉生了六个孩子，三个大的都在酒精厂上班，一个嫁人了，这两个小的虽然高中毕业了，王芙蓉却想着他们年龄还小先玩两年再进厂。
　　唐家人这次带了这么多人来，本就没想遮遮掩掩的，相反唐清悠就是打着将唐清悦给赵家公子生了孩子这事闹得人尽皆知的念头。
　　赵家势大，对外一直瞒着这事，孩子抱回去后也没出过门，赵家又是独栋小洋楼，不是特别留意，也没人知道他家多出了一个小孩子。
　　这一片大多是酒精厂家属房，唐家人招摇而来，很快就引起轰动，王芙蓉也被唐家这一举动打蒙了，只得让小儿子赶紧去厂里告诉赵忠国一声。
　　不能将唐家人留在院子里，大家都能看见，可也不能将这群人引到屋里去，到时候更说不清了。关键是这群人里，和王芙蓉打过交道的高玉凤和唐清悦都不在其中，就是擒贼先擒王她也得知道谁是这王才行。
　　赵忠国接到消息也很震惊，他当时知道唐家女儿怀了孩子便探过唐家的底，如果不是确定这事攻击不了赵家他也不会让那孩子出世。
　　赵忠国现在也顾不上去想是哪里出了纰漏，经过询问，知道去的人中没有唐清悦母女，赵忠国便让人去把在厂里上班的唐云升找来，唐云升是唐清悦的父亲，这个时候只有他出面才合适。
　　另外还让人喊来了赵靖远。因为之前相亲引发的后续，这几天赵靖远每天都有按部就班来厂里报到上班。
　　现在也不是追究谁对谁错的时候，赵忠国恩威并施几句话同唐云升交代清楚问题的严重性和他该怎么做，然后让小儿子带着唐云升回去赵家。
　　而赵靖远自然是让他赶紧去找唐清悦母女了解清楚事情始末，然后让她们去赵家解释。
　　哪想，赵靖远在唐家没有看到唐清悦母女，他开着车去了几个唐清悦可能去的地方又跑了趟高玉凤上班的医院都没看到人影。
　　打电话回厂里赵忠国办公室结果也没人接电话，赵靖远只得开车往家里去。
　　此时赵忠国也回来了，因为唐云升根本搞不定，唐家来闹事的人中有唐清悦的爷爷奶奶，也是唐云升的父母，他们之所以来就是被长孙女说动了，唐云升能压制别人，却压制不了这对老人，他们固执起来，哪是两三句话就能扭转乾坤的。
　　自古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当在厂里的其他赵家人都听到消息时，赵忠国知道他不能坐在那等了。
　　赵忠国一路都在想着怎么回事，到底哪里出了差错。
　　到了赵家才发现事情比他想象中糟糕，唐家那群人居然冲进去将孩子抢到手抱了出来，此时在四周围观看热闹的老人孩子都看到了。
　　赵家在酒精厂树大更深，几个重要部门的领导岗位上都是赵家人或是赵家亲友，不存在将赵忠国挤下去就能轮到他们上台这种情况，所以当赵厂长出面时绝大多数酒精厂家属都安静了下来。
　　赵忠国站在唐云升身边朗声说道：“两家孩子本来已经谈婚论嫁了，可高考消息出来了，所以他们暂时放下婚事，先将精力投入到备考上。
　　靖远又要上班又要照顾孩子，还要分出精力学习，最后惜败落榜了。
　　年轻人嘛，心高气傲，没考上他受打击很大，到现在还没有走出来，所以两家婚事只能一拖再拖。”
　　唐云升赶紧接下话：“对对对，我们两家已经商量好婚期，就在年底，到时候请各位赏脸来喝杯水酒。”
　　这已经不是十年前风声鹤唳的年月，申城又是一个相对包容的城市，既然男女双方家庭都有安排，旁人也不会过多干涉。
　　赵靖远回来时，周围人大多散了，王芙蓉将孩子抱回屋里，唐清悠带过来的人大部分被扔在赵家客厅里。
　　赵靖远在书房里，被赵忠国砸了一记笔筒。
　　“这就是你说的心思单纯，眼中只有你，处处为你着想的唐家女？”
　　赵忠国知道经过今天这一出，赵靖远已经不可能再娶别的好人家的姑娘了。
　　赵忠国还要回厂里，他走前冷冷对王芙蓉扔下一句话：“告诉唐家，赵家的儿媳最起码得是大学生。年底摆酒也行，光摆酒，其他的让他们死了那条心。”
　　意思是不同意赵靖远同唐清悦领结婚证。
　　唐清悠回来的一路上挺激动的，她爸妈和唐清悦那个会算计的死丫头都没有办成的事，她一下午就办成功了。
　　想着到手的三百块还有即将到手的六百块，唐清悠恍若如梦。
　　唐家其他人心情也挺可以的，酒精厂是这一带福利最好的厂子，以后唐清悦就是赵家长媳了，他们这些娘家叔叔婶婶就是赵厂长的亲家、亲家母了，想进厂子谋个岗位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等回到唐家，唐清悦知道了消息，她鞋都顾不上穿，赤脚跑到客厅里拨通了赵家的电话，然后不知道里面说了什么，使得唐清悦挂电话的时候失魂落魄的。
　　唐清悠还笑着宽慰道：“没事，赵家已经在大庭广众之下亲口应下了婚礼，他们要是反悔，我们就告他流氓罪，让赵靖远身败名裂！”
　　再也控制不住，唐清悦一边拍打着唐清悠一边尖叫：
　　“啊……”
　　“你给我滚！你滚出去！”
　　唐清悦那力气哪推得动干过苦力的唐清悠，反被唐清悠拉得踉踉跄跄，唐清悦在高玉凤赶过来扶着站稳后甩了唐清悠一耳光。
　　唐家几个婶娘：……
　　“这孩子怕不是是真有病吧？”
　　唐家奶奶忙站起来：“一个个瞎说什么，顶多就是被她妈惯坏了，打少了。”
　　然后转向这个孙女厉声道：“唐清悦我告诉你，你再这样鬼哭狼嚎的，我让你老子把你关起来。”关到出嫁，免得再起什么幺蛾子。
　　“还有你，高玉凤，既然你不会教孩子，那老娘我就亲自上手管教！”
　　不说唐家最后闹得怎样，唐清悠受到唐母、唐清悦怎样的教训，她依然兴高采烈地忙活。
　　高玉凤真的不能再请假了，第二天一早扔下家中一团乱麻事赶去医院上班，唐清悦因为脸上有伤，不敢出去见赵靖远，只得在家一遍遍打电话。
　　唐清悠给了许哲二十块钱，几个孩子暂时带到许家去了，许家知道唐家即将搭上赵家的大船，也知道唐清悠一家不会在许家常住，又是自家亲孙子孙女便高兴地接纳了。
　　唐清悠吃过早饭便往申大赶，准备第一时间将喜讯报给老三，当然最重要的是她得再确认一下尾款的事，最好是现在就付给她。
　　虽然唐清悠不知道这事成了为什么要老三给钱，可谁会嫌钱多，要不是老二昨晚疯癫成那副模样，她还打算找老二邀功呢，可现在摸摸肿胀的脸颊，唐清悠还是决定算了。
　　唐清悠没有见到老三，她还没走到大学门口便被老三家男人拦下来了。
　　昨天唐青婉同石泉生说了她鼓动这个大姐去赵家闹事的事，唐家人的性格和与赵家的牵扯也都说了，石泉生看唐清悠那副样子明白这是已经闹过了。
　　唐清悠想去找老三，但是老三男人身上突然有一股吓人的气势，他拦着不说话她就不敢动。
　　“这么容易就成了啊，你猜为什么之前你那二妹不去赵家闹？”
　　唐清悠卡壳了。
　　“自然因为她不想闹，赵家不会愿意看到她闹，她更看重赵家的看法顾不上自己和唐家的颜面。”
　　“你将这事闹开了，钱也拿了，打也挨了，那就继续坚持下去，赵家、唐女士母女那里可能还需要你继续努力，不要告诉任何人是谁点醒你去赵家闹事的。我媳妇忙的很，我不希望她被打扰。
　　等这事彻底落定了，我指的是彻底，并且和我们一家没有牵扯的情况下，钱自然会给你。”
　　唐清悠挠头：“什么意思？”
　　石泉生笑了，在唐清悠看来笑得实在有些渗人，她记得之前老三也是这样笑。
　　“意思就是唐青婉现在是我石家媳妇，你们以后少提她，少惦记她，也不要来找她，有什么事找我。”
　　说着石泉生抓着唐清悠后辈的衣服，单手将她提起来，调转方向，将她提到公交站台，松手扔到地上。
　　“我是个粗人，可能动作有些粗鲁，不过还是希望大姐能用用心好好记住刚才的话，记住了，做到了就好说，如果没记住唐女士母女或是赵家人来骚扰我媳妇，这笔账我会记到大姐头上的。”
　　唐清悠这下全明白了，怪不得她总觉得这次见到老三她性情大变了，原来她下乡的日子比自己还凄惨，居然碰到一个表里不一的暴虐对象还给他生了个孩子，然后将自己也整变态了。
　　“我明白，我全明白了，我不说，对谁也不说。”唐清悠连滚带爬上了公交车。
　　她可怜老三，在家时有个疯子二姐，下乡又嫁了个力大无穷的男人。
　　可她招惹不起，只能远着点他们。
　　到了晚上，赵家帮佣终于把电话传到了王芙蓉手上，唐清悦想同赵靖远讲话是不可能了。
　　其实当初在唐家装一个电话就是赵家对唐清悦生孩子的补偿，赵家觉得唐清悦造不成大的影响一直以来也就没有怎么干涉过两人得继续来往。
　　这一次不止赵忠国动了怒，赵靖远这个一直没有脾气的人也开始埋怨唐清悦。
　　在电话里王芙蓉先是很不客气地谴责了唐家一顿，然后转达了赵忠国的意思，不等高玉凤解释就挂上电话了。
　　唐清悠坐在边上同样听明白了电话里赵家人的意思，她明白唐清悦一直没有放弃抢夺老三大学生身份的念头。
　　可是，他们不知道老三现在已经不是以前的老三了。
　　唐清悠硬着头皮说了她的看法：“赵家今天对外可是说了，你和赵靖远俩没在生孩子之前结婚是因为准备高考了，并且两人都落榜了。”
　　其实赵家说得只是赵靖远，因为唐清悦根本就没考。
　　“所以你不可能直接变成大学生，我想赵家的意思是，你可以再考一次，并且一定要考上！”
　　唐清悠看大家似乎听进去了，赶紧一股脑都说了：
　　“要我说老二也是正经的高中毕业生，你让赵家出钱给你们请几个厉害的老师，在家单独给你和赵靖远上课辅导，明年继续考，未必就不能考上一所好大学。
　　这自己考上的总归底气足，腰板也挺得住。何必想那些歪门邪道，抢到手了总归名不正言不顺，还不是得日日提心吊胆？
　　老三家那口子可是山里出来的野蛮人，好不容易供出一个大学生来，被截胡了，这狗急了还跳墙，万一他们闹出点动静来，如何收场？”
　　原本唐清悦真没想过自己考，她自己的斤两自己清楚，赵靖远都没有考上，她就更不谈了。
　　可唐清悦也知道赵靖远是个眼里不容沙的人，这次的事大概就在他心中留下了很不好的影像，他要是一直不知道这大学生身份背后的事也就罢了，可是现在很明显老三已经不是那个由着她摆布的老三了。
　　像唐清悠说的，若是替换身份的事再闹大开来，她在赵靖远心目中的形象就彻底坏了。
　　赵靖远一直是她最大的依仗，也是她最大的追求，如果赵靖远的偏爱都没有了，她嫁到赵家又有什么意义？
　　“行，我答应！我答应他们的要求，但是必须像大姐说得那样，得赵家请老师，我和靖远一些学习，一起高考。老三能做到的，我也一定能做到，到时候我要他们赵家求着我嫁！”
　　等了几天，那边好像没有反应，唐青婉渐渐放下心来。
　　石泉生不再外出查访，兜售，还打电话给何明，让何明转话给陈强，在那边少收一些东西，什么药材、山珍暂时都不要了，将钱留在手上。
　　不过何明一直没传上话，因为陈强就没回去过，石玲玲也一直在市里，何明两个女儿这几天都在镇上呆着，何明要给她们洗衣做饭，也抽不开身去市里。
　　石泉生开始专心修房子，因为手上钱不是那么充足，进度也不赶，慢慢修着。
　　石泉生最主要的工作还是陪媳妇孩子：早上起床赶到学校买好早饭到宿舍楼前面的游廊等着，吃了早饭他先将唐青婉送到教室在骑车带着石夏天去申一小，中午放学后石泉生骑车带着唐青婉和打好的饭菜以及头天换洗的脏衣服去燕园，吃完饭一起收拾清洗。
　　每周四下午还少两节课，两人还可以睡个午觉，石泉生拿出所剩不多的钱买了一张大床回来，他想着打家具大概要等一段时间了，但是床必须要有一张。
　　下午放学后，碰到不拖堂的老师，石泉生就等唐青婉下课，带着她一起去接石夏天，否则就他自己去。
　　晚上一家三口都在教室上自习，风雨无阻。
　　唐青婉和石夏天学习，石泉生当然也是在学习。
　　上完自习，石泉生有时候会背着石夏天牵着唐青婉回燕园过夜，更多的还是将她二人送回宿舍。
　　日子过的单一普通却异常充实幸福，唐青婉甚至觉得超越了在山里的日子。
　　石夏天发现她爸爸最近对雪阿姨态度越发好了，石夏天发现的时候第一时间疏远施雪，搞得施雪特别不理解也特别受伤。
　　石夏天还让施雪配合她。
　　“我告诉你雪阿姨，我爸爸肯定是想和你打好关系，然后把我扔给你，这样他就不用和我抢妈妈，每天独自抱着妈妈睡了。
　　哼，我是不会让他的奸计得逞的！”
　　施雪这才恍然大悟。
　　嘿嘿笑着道：“其实根本在你妈妈身上，我们两个应该合作，把你妈妈抢回来。”
　　石夏天叹气：“可是我发现妈妈也比较想和爸爸一起睡，我只有跟着去燕园，根本不可能把妈妈抢回宿舍，我觉得加上你也不管什么用。”
　　施雪想了想，问道：“你觉得加上我姐姐怎么样？”
　　“不要，逸阿姨也是一个抢妈妈的坏人，我才不要和她合作。”
　　因为同沈教授越来越熟悉，施逸和唐青婉两人经常两边相互跑，这样无形中争夺了唐青婉同石泉生父女相处的时间。
　　任何一个想同她抢妈妈的，石夏天都不欢迎。
　　施雪乐了：“你个人小鬼大的，这么独啊，那你妈妈以后生小弟弟小妹妹怎么办？”
　　石夏天不懂：“为什么要生小弟弟小妹妹？她已经有我这个聪明漂亮的宝贝了啊。”
　　唐青婉在边上听她俩开始说话还好，虽然有些不正经，唐青婉也就耳朵红了没吱声，到施雪提到弟弟妹妹，不知道为什么，唐青婉第一时间打断了。
　　到了周末，大家约定上韩家做客的日子。
　　一行人上午开开心心出发了，石泉生并不知道此时陈强提前上了火车。
　　原本陈强还打算去山里收购一批药材再送到申城去，当时石泉生急急忙忙回申城同他交代了遗留下来没处理的事，陈强将手上的货物清理干净才带着石玲玲回镇上。
　　到了镇上，陈强在知道石泉生又打电话回来有了别的安排，便直接骑车返回市里。
　　既然不用去山里收货，他就早点将之前出货的钱给石泉生送过来，听电话里意思，他们现在应该缺钱。
　　除了回款，陈强还扛了一个大包裹。
　　没办法，他在收到何明信息的时候手上的货已经出完了，也淘回来不少东西，总不能再卖出去，急的话也卖不出价。
　　像上次石泉生出门那样，何明也给陈强弄了一份介绍信和销货证明，陈强背着包裹带着钱和介绍信上了火车。
　　这还是陈强第一次坐火车，他时时记着石泉生的话：出门在外与人为善、和气生财，虽然顶着一张凶狠的脸，一路说话却非常有礼貌。
　　进了火车厢，因为包裹太大，他一路跟可能被碰到的人说谢谢、对不起。
　　到了床铺边上也是如此：“同志，麻烦您让一点，我放下包裹，谢谢！”
　　坐在下铺的韩睿抬起脚，让他将行李放进床底下。
　　对方还没上车时，在窗边坐着的韩睿就认出了这是上次来接石泉生还喊他哥的人。
　　没想到回程他们成了上下铺。
　　作者有话说：

第 43 章
　　陈强在上铺, 韩睿在下铺。
　　韩睿这次南京之行在山里风餐露宿找了十来天，并没有什么收获，倒是打听到一些弃婴, 却都不是他要找的那个人。
　　一次次的满怀希望地出发一次次的失望到了近乎绝望的归来，此时坐在火车上的韩睿有些低沉还有些燥虐。
　　韩睿动了动长时间静坐到有些僵硬的筋骨，问：“去申城的？”
　　陈强放好行李, 略微努力地露出一个笑脸：“是的，去找我哥。同志你也是去申城吗？”
　　韩睿轻点下头，只觉石泉生这弟弟和他一点不像。
　　“你哥现在在申城？”
　　上次他们才一起坐车回来的，当时看他扛着东西挺多的, 还以为要回来一段时日, 没想到那家伙居然早早就回去了。
　　他这才来一趟也不容易，怎么短短时间他这弟弟又过去？一来一回这火车票可不便宜。
　　还每次都带不少东西, 投机倒把？胆子倒是不小。
　　“对呀, 我哥在申城，我嫂子在申城上大学呢。”
　　韩睿没应声，这些他知道。
　　“你去申城做什么？”
　　“找我哥啊！”
　　“你找你哥做什么？”说完还指指脚下：“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陈强这下不傻愣愣直接回话了, 他收了脸上的憨笑，看着很有几分凶狠。
　　“你谁啊？这么多问题？”
　　韩睿笑了，色厉内荏，和石泉生真的完全不像, 一点城府都没有，什么写都在脸上。
　　不过还是比他讨喜一些。
　　看对方居然笑了, 还笑得挺有亲切感，陈强有些愣了, 也有些不好意思, 收了脸上的凶狠。
　　想了想, 他没再说话，起身准备爬到他的上铺上去。
　　韩睿却出手按住了陈强的动作，陈强自然立马挣扎还手。
　　陈强力气挺大的，打架经验丰富，却没有石泉生的刁钻和灵活，很快被韩睿制服了。
　　此时列车上的列车员发现这边似乎有动静，走了过来。
　　韩睿将陈强扔到下铺坐着，拿出自己的证件给对方看了，说只是兄弟间打闹。
　　常年打架的陈强一出手就试出自己根本不是这人的对手，对方还是军官，打又打不过，便想着先忍了，偷偷再往上铺爬。
　　韩睿就站那静静看着他爬，摇摇头，真的一点都不像，长得不像，性格也不像。
　　陈强块头大，上铺位置狭窄，陈强正准备钻进去，听到身后一个凉凉的声音：“下来！”
　　带着三分威压。
　　陈强纠结了一下，还是认命地爬了下来，重新扬起一张笑脸，心中却在哭喊：城里好可怕，孩子要回山里。
　　“同志是军官啊？失敬失敬！”
　　韩睿点点下铺，让他坐那，自己坐到对面去了，这边几个铺位暂时还只有他们两位乘客。
　　“我同你哥是认得的，上周他回来就是我帮他抗的行李，当时他下车时是你来接的，我有看到你，你也看到我了，只不过你没往脑子里记。”
　　陈强这才想起来：“原来是你啊。”
　　“哎呦，大哥，是你啊！”
　　韩睿有些嫌弃：谁是你大哥。
　　韩睿点点床底下那行李，问道：“他上次大老远背回去，这是又背回来了？”
　　“哪能呢，这些是我收上来的，都是我们山里才有的好东西。”
　　韩睿最近对“山”这个字有些敏感，他当兵十八载，穿越山川无数，却在大别山中几次筋疲力尽、迷失方向。
　　转头望向窗外远处连绵不绝的山脉，韩睿问道：“这里也属于大别山山区对吧？”
　　“是啊，大别山多大啊。”
　　“对，你们是山里长大的孩子，你们对这一片山应该挺熟悉。”
　　“那可不，最熟悉的还是我哥，他呀就是……他从七八岁就在山里活动，十几岁就敢一个人到深山老林打猎……”
　　……
　　下了车后，陈强正激动地和韩睿告别，背上背包，就要撒开腿往外跑，又被韩睿拉住了。
　　“走这里。”韩睿一路将人拽到接他的车边，连人带包裹塞了进去，关上门后径直吩咐往军属大院开去。
　　陈强有些紧张，紧紧抱起身前的大包裹。
　　“你带我去哪儿？”
　　韩睿笑：“瞧你那熊样，就你那么大块头，我还能把你称斤论两当肉卖了不成？我有点事拜托你帮我做，回头我会派人将你送到你哥他们那里。”
　　车都上了，陈强能怎么办？
　　只能尽量让自己看看窗外，能记一点就记一点，他也不知道记着路上那些建筑物会不会用的上，或许他待会就忘了……
　　而此时韩家，一群人才吃过中饭。
　　沈燕让施雪喊唐青婉一家三口来家里做客，一行吃过早饭就被施逸开车去接了过来。
　　沈燕难得又有兴致要下厨，便给照顾韩时和韩沛一日三餐的阿姨放了假，唐青婉、施雪自然过来帮忙，施逸在烧饭这事上是一窍不通，不过也坐过来帮着摘菜、洗菜。
　　石泉生便带着石夏天同韩家两个孩子在院子里玩去了。
　　石夏天一直惦记着韩家的大狗，这次石泉生来了，她便兴奋地拖着石泉生去找狗，炫耀她发现的新朋友、新地盘。
　　一个大人，三个孩子，还是三个特别皮实的熊孩子，一上午就听到外面鸡飞狗跳的声音。
　　做好饭出来喊人的沈燕站在大门外的台阶上，看着不远处嬉戏打闹的大人孩子，有些懵忡：这院子里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韩亦丢了，韩睿走了，韩久江也很少回来了，她曾经以为这院子会一直沉寂下去，直至满园荒芜。
　　吃过中饭，沈燕上了楼。
　　石泉生想了想，走上前追赶上上楼的沈燕：
　　“沈教授，冒昧打扰了，想拜托您点事？”
　　沈燕回过身，这一次是最近距离地仔细打量着这年轻人。
　　自第一次见面差不多过去两个月了，今天算真正意义上的第二次见面，其余大多是听说，从甜甜嘴里，从唐青婉嘴里听了不少他的事。
　　总觉得这孩子身上有一种特别的吸引力。
　　“你上来，有什么事慢慢说。”
　　其实唐青婉换名字这事，如果没有那样的唐家人，这在高考前换个名字也不是什么问题，因为根本不存在冒名顶替的事情，可有个胡搅蛮缠的唐家，石泉生怕万一他们真闹起来，影响唐青婉的学业。
　　石泉生从上次接到电话就想着怎么还这位沈教授的人情，不止人情要还，这关系也想着拉进一点。
　　这大城市，他和唐青婉几乎都无亲无故了，他自己除了一身蛮力别无所长，唐青婉不一样，她聪明，才学，未来可期。
　　石泉生同沈燕说了下唐青婉的名字问题和家庭问题，其实沈燕知道一些，唐青婉有向施雪姐妹说，她觉得这什么问题都没有。
　　“你放心，要是学校真因为这个质疑唐青婉的学籍，我会出面给她背书的。
　　我在申大还是能说得上几句话的。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肯定不会有事。”
　　其实沈燕从来不是爱管闲事的人，不过这一家三口大概在她的例外之中。
　　沈燕想了想道：“我很喜欢青婉这孩子，虽然她不是我的学生，可医药是想通的，你回去跟她说，以后有什么不懂的或是一些其他事情、问题都可以去那边找我。”
　　“她和施雪一样，你们以后就把我当做长辈，出了什么事，不要怕尽管来找我。”
　　石泉生听了，非常真诚的道谢。这位沈教授的态度和对唐青婉的喜爱比他想象中还要好，只要对唐青婉好的，石泉生都无条件接受。
　　不知道为什么，沈燕看着石泉生道谢的样子有些难过。
　　“你要不要休息一会？”说完这话沈燕才想起现在除了三楼那间房，这栋楼里已经没有空置的房间了，虽然大多数时候这些房间都没有人住，可似乎不适合外人休息。
　　沈燕想到三楼，不过她还没开口，石泉生就婉拒了。
　　“不用的，我没有睡午觉的习惯。我先下去了，我陪他们几个玩玩就告辞了。……真的很谢谢您！”
　　最后沈燕也没休息，又跟在石泉生身后下了楼。
　　石泉生才走到一楼，韩家院子里有车进来了。
　　几个人便往大门口走去，一下车就看到和她站在一起的石泉生，韩睿挑了挑眉头，正在想这是个什么情况，身后传来一声凄厉的吼叫：“哥！”
　　然后只见陈强那个大块头再抱着个大包裹，灵活地钻出车子，快速跑到石泉生身边，挤开了刚刚走过来扶着沈燕的施逸，指向韩睿：“哥，那家伙想欺负我！”
　　对于韩睿欺负人这事，石泉生可太熟悉了。
　　反正他看陈强也没什么事，便自动忽略了他的话，不过石泉生还是很好奇他俩怎么碰上了。
　　“不是说还得过两天才来吗？来之前也没传个信息过来，我好去车站接你。”
　　韩睿正好走了过来：“人，我帮你接回来了，你也不用谢，我正好找你们帮忙办件事。原本还想着要不要绕去学校找你，看有点来不及，你来了也正好，我两个小时后的火车。”
　　说着韩睿便拉着石泉生想往楼上去，哪想被石泉生错开了手，没拉到。
　　韩睿便改变路线逮到了陈强。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有点忙，周末加更，下一章会知道

第 44 章
　　这时石夏天跑出来了, 看到陈强高兴地扑过去：
　　“陈叔叔，你怎么来申城了？有没有带大黄来，香香和晶晶有没有来？”
　　韩睿松开陈强的手, 让其同侄女抱在一块。
　　虽然奇怪石夏天喊叔叔之前还带着姓，可陈强和石泉生本就不是一个姓，他联想到自家那情况, 只当陈强和石泉生不是同一个爹。
　　这样他们兄弟俩长得不像也就说得通了。
　　军中有事韩睿回来一趟马上就要走了，下一次回来就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了。
　　抱了抱小儿子韩沛，又问过了韩时最近的学习和锻炼就先上楼了。
　　石泉生和陈强敲门进来时，韩睿正在看着窗外那桃林里的亭子。
　　韩睿其实心里清楚, 或许弟弟早已经不在这人世间了, 只是自己一直不敢接受面对。
　　石夏天同韩家那俩孩子亲得很，石泉生一家还来韩家做客, 陈强已经看出韩睿只是单纯长了张不讨喜的脸, 并不是真的吓人，不看他同自己的亲娘还有儿子相处都一副断情绝爱的模样吗，所以现在陈强一点心理负担没有, 推开门大大方方坐在他对面。
　　而石泉生，韩睿从来就没威慑住他，毕竟是曾经的手下败将。
　　别管他怎么赢的，反正那两个熊猫眼他亲手画上去过。
　　韩睿收回心神, 思索一番看向石泉生开口了：“听说你对大别山很熟悉？”
　　一句话将石泉生引回那丛林里的回忆：“还行吧，毕竟在里面生活了二十多年。”
　　猎杀曾经是他生命的全部, 别看现在的他一张脸光滑白皙，其实衣服下面的伤疤遍布全身, 毕竟一直同野兽夺生死。
　　近些年他很少受伤了, 疤痕大多也淡化, 当年各处皮肉撕裂的疼痛也渐渐消散了，只除了腰侧面那处。
　　韩睿听了点点头，与其他一人这样漫无边际地找，不如找一批山民打听，他已经知道石泉生和陈强会经常走山串林去收购山里人采的药材和猎得的皮肉。
　　“你们常年在山里行走，我想请你们帮我在那山里打听一件事：我有个弟弟，二十四年前，大概是三月低四月初的时候被人抱走了，这些年我们家想尽一切办法，最近终于撬开了那人的嘴，我弟弟应该是被他们扔进了那山中。”
　　陈强这会不敢贫了：“你还有个弟弟啊？”
　　“嗯，亲弟弟，就这么一个。”
　　“为什么被人抱走了？二十五年前是哪一年啊……”
　　陈强心里算了一番，原谅他没正经上过几年学，文化水平真不高，算出来还是错的。
　　韩睿有些难过地闭上眼睛，报了出来：“二十五年前是五四年，我弟弟被人抱走时不满四个月，他是五三年腊月初八出生的，现在该有二十四岁八个月大了。”
　　一直没说话的石泉生慢慢坐正，双手握成拳头，那是他遇到危险和紧张时刻时做出的自我防护动作。
　　直直盯着对面那人。
　　陈强还在那里算着：“那么小就被人抱走了，怎么会被人抱走了呢？你们家看着也不像那种养不起孩子的人家啊。”
　　韩睿没有再说话，这么些年，他一直在问自己，当年他怎么就混账地想出那样一出，天还冷着他怎么就该死地将四个月不到的弟弟给抱出来了。
　　突然陈强脑袋里一声响，像是搭上了某根弦，然后他随口说了出来：“五四年春天？这么算来你弟弟和我哥情况差不多，我哥当初就是在那年那个季节在我们那山里的溪水里被石伯捡起来的……会不会是……”
　　说到后面陈强越说声音越小，因为韩睿挣开了眼睛，双眼泛红，看上去很是吓人。
　　韩睿看了陈强一会，然后转过头死命盯着他边上的石泉生，问话还是冲着陈强。
　　“他不是你哥吗？”有弟弟就有父母的啊。
　　“他是我哥啊，可也没说他是我亲哥啊，你不看我们姓都不一样吗？”
　　韩睿沉默，也有人叫过他哥，他们也不一个姓。
　　他以为……只是他以为。
　　石泉生没说话，韩睿也没说话，陈强看看韩睿又回头看看石泉生，小声嘀咕了一句：“看着真有点像，怪不得我之前看着你笑得好像挺熟悉的。”
　　陈强说的是火车上，他第一放狠话时被韩睿一个笑给晃悠过去了。
　　韩睿起身了，然后他伸出了手，石泉生同时也动了，他一脚撑开桌子，椅子向后划开，站了起来。
　　问道：“他为什么会被人抱走扔了？为了让他去看看山里的桃花吗？”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备注1出自唐代诗人白居易的《大林寺桃花》
　　每年那个日子石泉生都会到溪边那石头上坐一坐，溪边有几株桃树，年年花开年年不见故人来。
　　韩睿也想起那年丢失韩亦时院子里那片桃林，还有当初来接孩子却迷失在桃林的石泉生，手上的动作越发快速，却依然被石泉生避开了。
　　石泉生一个侧转身，站到了墙边，问：“你是想看看我腰间有没有胎记对吗？”
　　石泉生笑了，笑得眼角泛红：“没有！”
　　说着自己掀开腰测的衣服，那里的确看不到韩睿想找的胎记，那里覆着一块伤疤。
　　这是十四岁时，石泉生在山中被狼咬留下来的，石泉生知道自己腰上有什么，那么些年在山里打猎他一直小心保护着那一片，为了挽救那块被狼咬进嘴里的肉，他凭生第一次徒手杀了一匹狼，可那一片肉还是被狼撕扯下来了。
　　石泉生至今都记得当时那刻骨铭心的痛和一种无法形容的悲伤。
　　韩睿看到伤疤眼更红了，他身上也有许多伤疤，却没有那么大片的，并且他是军人，身上有伤疤再正常不过的事。
　　他的弟弟，皮肤曾经那样娇嫩，身子那样稚弱，他抱着都要小心翼翼的。
　　“韩亦，你肯定就是韩亦！我早该认出你来的。”
　　石泉生从楼上下来的时候眼睛还是红的，在客厅陪着沈燕和孩子们看电视的唐青婉发现了他的异常，第一时间站起来跑了过来抓着石泉生紧握的手，克制着问道：“怎么了？”
　　石泉生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视线越过唐青婉看向坐在那沙发那边的沈燕。
　　那人也正好看了过来。
　　石泉生回想起刚才楼上韩睿说得话，原来他是被别人偷走的。
　　也好，总好过是被亲生父母丢弃在溪水中。
　　至今石泉生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活下来了，一个四个月不到的孩子，被丢在四月的溪水中，冲上了溪水里的石头之前居然没有被淹死，也没有冻死。
　　沈燕站了起来，然后身边的石夏天像个炮弹似的冲了出去。
　　韩睿出现在楼梯那头，石夏天挡在石泉生和唐青婉身前，凶猛地看向韩睿：“是不是你欺负我爸爸？”
　　韩睿看向石泉生：“是伯伯对不起你爸爸。”
　　石夏天听了，像一只愤怒地小狮子冲韩睿喊道：“你敢欺负我爸爸，我打你儿子！”
　　说着看向才三岁的韩沛。
　　韩沛还傻愣着喊：“甜甜姐姐，快来看电视啊。”
　　石夏天真动了，不过被石泉生抱住了。
　　石泉生一手抱起石夏天，一手揽着唐青婉说：“我们先回去吧。”
　　唐青婉点点头。“有没有哪里受伤，甜甜给我抱吧。”
　　石夏天一听便挣扎着下来。
　　“我自己走，爸爸。”
　　经过韩沛时，石夏天转过头，目光搜寻着找到韩时，恶狠狠放话道：“看好你弟弟，不要让我碰到。你爸爸敢欺负我爸爸，我以后见到你们一次打一次！”
　　韩时和韩沛不约而同颤抖着后退了一步。
　　跟在一家三口身后的陈强见了却不和场合地忍不住笑了一下。
　　而沈燕站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怎么就走了，不吃了晚饭再回去吗？”
　　石泉生停了下来，看向沈燕：“不了。”
　　“过往承蒙沈教授照顾，石泉生感激不尽，愿您岁岁年年，青春不老。”
　　说着一家三口连带着陈强都走了，陈强走到门口还绕回来抱走了他的行李。
　　这里面的宝贝可都是花了好多钱换来的。
　　身后，韩沛还想追他的甜甜小姐姐，被施逸抱住了。
　　“姑姑带你们去楼上玩，下周末我们去学校找甜甜玩好不好？”
　　“可是姐姐好像生气了，姐姐是不是哭了？我没欺负姐姐啊，姐姐哭了……我也要哭了……”
　　最终韩时和韩沛被施逸姐妹带走了。
　　屋里只剩下沈燕和韩睿。
　　韩睿还要去赶火车，他是一名军人，他已经离开部队很长时间了。
　　沈燕拦着韩睿：“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韩睿怨过吗？他怎么可能没怨过。
　　“我们心里其实一直清楚，之所以这么多年没能撬开闫希曜的嘴，是因为他知道韩亦被他弄死了。
　　他说出来总归是个死，他咬着牙不说，我们怎么都得留着他的命。”
　　沈燕哪里不清楚，她和闫希曜相互折磨那么些年，她不是没有机会捅死他，可她总幻想着，幻想有一天他良心发现，将韩亦的下落说出来。
　　沈燕喊叫了起来：“所以呢？所以你现在告诉我韩亦没了是吗？”
　　“闫希曜对手下那人说，弄死，然后扔到大别山里去。”
　　沈燕一屁股坐了回去。
　　她早该想到的，大别山，那是她和韩久江结为革命伴侣的地方。
　　“那人手下到了大别山，他将四个月不到的韩亦扔到了深山的溪水中。”
　　“四个月大的韩亦被扔在四月的溪水中，或许是老天看不过去，他被冲到了石头上，被山里的一个猎人救回去了。”
　　沈燕眼中迸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光。
　　“韩亦没死对吗？他被人救了是不是？”
　　韩睿戴上帽子，往外走：“他没死，他长大后娶了一位知青媳妇，生了一个女儿，他跟着那猎人姓石，因是是在泉水里的石头上捡到的，取名泉生。”
　　后面这些是陈强说的，中间省略的韩睿从对方那一身伤疤和他野蛮的身手也看出来了。
　　衣食足方知荣辱，自己这个做哥哥的居然嫌弃他那些搏命的身手是下三滥招式上不得台面。
　　何不食肉糜？何其相似，何其可笑？
　　韩睿离开后，哄好两个孩子留施雪在上面照看的施逸快步走下来。
　　扶起瘫坐在那的沈燕。
　　“夫人，不管怎么样，二表哥他还活着，挺好的。”
　　石泉生一家三口带着陈强回到燕园。
　　路上，石泉生已经简单地将他和韩家、闫家的瓜葛同唐青婉说了。
　　“挺好的，最起码我现在知道不是亲生父母有意把我扔掉的，扔到水里。”
　　唐青婉不知道说什么安慰石泉生。
　　刀没有切到自己身上，说什么都显得苍白。
　　反而是石泉生自己安慰道：“真的，我以前对我的身世想过很多种假设，每一个都比这个惨十倍、百倍。”
　　可知道真相的时候还是觉得委屈，前所未有的委屈。
　　或许人就是这样不知足。
　　唐青婉摩挲着石泉生的手：“人都有喜怒哀乐，你也可以委屈，可以怨憎，可以哭。你只要记得，我和甜甜自始至终都会陪着你。”
　　“我哭也是因为太高兴了，高兴我找到生我的人。”说着弯下了腰，将头埋在唐青婉腿上。
　　一路颠簸，很快回到了燕园。
　　唐青婉看着远处的房子，迟疑了：“这房子是……要不我们不要了。这里以后会很吵，住着也不舒服，我们把他还回去，谁买的就还给谁，让他把我们花掉的钱补回来就行了，我们再去别处买一套适合居住的房子怎么样？”
　　石泉生没点头，他打量着已经初步改头换面的房屋笑着说：“听说那姓闫的还没死，这些房子当初是他精心为生我的那个人准备的聘礼，你说他要是知道以为早被他弄死的我居然没死，还占了他们的房子，他会不会直接把自己气死？”
　　石泉生知道这人哪，是不能占便宜的，你占来的便宜迟早要付出更大的代价去偿还的。
　　他就说当初他为什么就没经受住诱惑，接下来这被韩睿强取豪夺来的房子。
　　原来他提前已经偿还过了。
　　房子已经能住人了，石泉生上前打开门，牵着唐青婉一行人走了进去。
　　“燕园？我努努力，争取在姓闫的闭眼前将这名字改了，名字我都想好了，到时候就叫他——石苑。”
　　作者有话说：
　　简单说一下，姓韩的还不知道，知道得最多的大概只有看脸的施逸

第 45 章
　　石泉生的情绪经历短暂的低迷后很快就转好了, 不管怎么说找到亲生父母的确是一大喜事。
　　虽然内心深处还是有些隐痛，可知道这世上还有亲人感觉总是好的。
　　他重新变回那个温和的模样，带着陈强在申城转悠, 跟在唐青婉身后去学习，他对药学不是那么感兴趣也听不太懂大学课堂里老师说的那些，就拿他最近到处淘来的感兴趣的书看。
　　碰到喜欢点学生名提问的老师石泉生就上阅览室去, 而喜欢沉浸式教学的，石泉生便一直坐到唐青婉身边去。
　　因为石泉生身世的问题，唐青婉不想让他独自一个人住在燕园，便每天都回来陪他。
　　并且因为陈强还在, 这几天接送石夏天也不需要石泉生了, 他跟个学生似的，每天同唐青婉成双入对。
　　就这么几天过去了, 石夏天憋不住了：“陈叔叔, 山里没事吗？你怎么还不回去呢？”
　　陈强心酸了：“你个小没良心的，这是嫌弃你陈叔叔了？”
　　石夏天傻笑道：“我是怕晶晶和香香想你了，我都给她们准备了好多好吃的糖果, 你不早点回去她们什么时候才能吃到呀？”
　　陈强语重心长点点石夏天的额头：“甜甜小朋友，你要知道，你现在还能和你爸爸妈妈睡在一个房间，是因为你叔叔我占了你的房间, 等我一走啊，你肯定会被你爸爸踢回你自己的房间睡的……所以珍惜叔叔我在申城的日子吧。
　　不过我也呆不了几天了。”
　　石夏天泄气了：“所以他之前是在装可怜是吗？”
　　陈强点点头：“很明显是的。”
　　怎么说之前以为是孤儿, 无父无母，比他还惨, 他好歹还有个娘, 还有两个同母异父的弟妹
　　可现在人家摇身一变, 有爹有娘有兄有嫂，连侄子都有两个了。
　　再卖惨博同情是有点无耻了，也就骗骗单纯的嫂子罢了。
　　等陈强带着石夏天赶到申大食堂时，无良父母已经筷子都拿在手上了。
　　看了他们坐过来，眼都不瞟一眼，夹了一块鸡肉到唐青婉碗里，石泉生问了一声：“怎么这么慢？饭菜都要凉了。”
　　陈强：……我不配说话。
　　石夏天一边去夹鸡腿一边顶嘴：“嫌慢你下次倒是去接孩子啊。”
　　石泉生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会，然后当无事发生，若无其事地继续吃饭。
　　石夏天转向唐青婉：“妈妈，今天晚上我们回宿舍睡觉吧，省点电费。”
　　唐青婉有一些犹豫：“可是爸爸一个人在家也是要拉灯啊。”
　　石夏天坚持：“最主要是我想念雪阿姨和小雨姨了。”
　　哪想石泉生听到这里眼都亮了：“那今晚你去你妈妈的宿舍睡，你那么乖巧可爱，我相信你雪阿姨也好，小雨姨也好都会很乐意带着你睡的。”
　　越说越激动，石泉生同唐青婉商量道：“之前怎么没想到，我觉得孩子大了住在宿舍挺好的，以后就让她住你那铺位上，宿舍里还有别人，你不是担心她这么小分房睡会害怕吗？住在宿舍里就不用担心了。”
　　石夏天和唐青婉同时停下了筷子。
　　唐青婉在反思，她这两天是不是真的太纵容这家伙了，天天晚上一到三更半夜就将闺女一个人扔在床上，由着他抱着自己满房间胡闹。
　　闺女要真分出去，那启不是更不消停了。
　　“宿舍准许的情况下，甜甜你上宿舍睡吧——妈妈陪你一起。”
　　“分房也是，真分房了，也只是跟爸爸分，妈妈陪你睡一房。”
　　孩子六岁还没满，唐青婉准备最起码陪她到七岁。
　　石夏天这下满意了：“还是我和妈妈一起睡宿舍吧，不止省电，还利于学习，住在宿舍里学习氛围更浓厚，我以后可是要做医生的人，要同阿姨们一起努力。”
　　“爸爸就算了，他那么笨，跟这学校总显得格格不入，还是不要经常进来，免得老师爷爷奶奶们都认得了，好丢人的。”
　　石泉生一番操作，结果成功没让自己混上当晚的晚自习。
　　吃过晚饭，他带着陈强出了申大，径直往对面的一家国营饭店走去。
　　“带你去认两个人。”
　　徐军前几天接到韩睿电话，让他看看能不能多买几套燕园的房子，说钱不够找他家老头领去。
　　韩家首长最看不惯做生意买卖的人，在他眼中将这类人一律归为资本家。
　　燕园的房子，政府还给闫家的虽然只有现在已经全部在石泉生名下了的那十八间，这其他的虽然现在不归闫家了，但是当年这些绝大部分都是闫家产业。
　　徐军问韩睿这买燕园的房屋，首长知道了会不会派人来砸，闫家以后会不会来抢？
　　韩睿让徐军大大方方去找他家老头要钱，买的房子都落到石泉生名下，他家老头不敢砸，闫家也不敢抢。
　　韩睿暂时不会回申城，也不用再满世界找人，徐军那帮人他用不上了，听说石泉生最近在翻修房屋，便让徐军几个人去找石泉生。
　　徐军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情况，反正他转业后没有安排上工作，也没什么正经事干，便不远不近这么跟着石泉生。
　　这会他完全摸清楚了石泉生的作息时间表，想着不到晚上下自习人是不会出来的，便打算吃了晚饭先回去。
　　哪想才坐下，他守了几天的人过来了。
　　石泉生带陈强坐到徐军、徐龙对面：“说吧，你们俩兄弟这两天跟着我干嘛？”
　　徐军磕磕绊绊将韩睿交代他的事说了，主要是这事听着有些不合理。
　　不知道的还以为石泉生身后有多大恶势力，使得韩睿割地赔款似的屈服讨好。
　　好在石泉生在徐军眼中还是个正常人，对方听了他的话都否了：“房子就不必了，我不需要。”他要是想要只会自己努力去拼去创造。
　　“那我和徐龙跟着您这事？”
　　石泉生笑：“我就一普通老百姓，可养不起你两个，不过如果你们愿意干活，我倒是可以雇你们帮我修房子，那十八间房子要拆屋顶上新瓦了。”
　　这活不是特别累就是比较费人，就说拆屋顶，得一二十个人从屋顶一直排到屋下面用手把手递下来。
　　其实如果不要旧瓦，石泉生一个人一上午就能全部将其砸完，还是能省一点就省一点吧，正好趁她们母女要住宿舍将这屋顶换了。
　　换下来的旧瓦，完好的铺到西边那栋九户房子上去。
　　现在政策下来了，慢慢有人往燕园那边去，最近那一片都是在修整房屋，等再过两个月会更加热闹，那一片大概会成为这附近一个固定集市，到时候把西边那栋暂时没有安排的都租出去，在这之前肯定要修整一番。
　　徐军兄弟俩自然是愿意，他们一个已经确定转业回不去了一个自回城后就在谋生路，也就想养活自己挣点钱娶个媳妇，其实跟着韩睿并没有跟着石泉生有出路。
　　经过一段时间精心修养，唐清悦额头的伤结痂痊愈了，虽然还能看出疤痕，可疤痕在额头上，她留着厚厚的刘海，不仔细看也发现不了。
　　此时唐清悦才敢出来去见赵靖远，可之前赵靖远找她几次，她都因为脸没复原不敢见人，导致赵靖远越来越失望，电话也一直没接。
　　唐清悦到赵家时，倒也没有被拦在门外，可赵靖远不在家，他现在每天按部就班去酒精厂上班了。
　　原本她不出现，赵家也不关心，既然她来了，王芙蓉便问起来赵忠国提出的大学生之事唐家打算怎么落实。
　　王芙蓉当时打电话过去，她听出唐家的意思是让那个在申大药学院的转校区，让唐清悦去顶替，她觉得这个方法挺好的，赵忠国也说可行，就是可惜同韩家那边大概就要断了联系了。
　　毕竟她看唐家那个在药学院的女儿同韩夫人关系很好的样子。
　　这会唐清悦来说她打算请老师教自己考大学，并且希望赵靖远也再学一年，到时候两人一块上大学，都报会计专业，毕业后进单位也好进自家酒精厂也好，都是很好的选择。
　　王芙蓉听了还是蛮心动的，厂里财务那边二房那么一直想插手，赵靖远虽然仗着年长早进部门两年，可和会专营的赵明远比起来没有太大优势。
　　等傍晚，家中人快下班是，王芙蓉对唐清悦下达了逐客令，唐清悦也没有过多纠缠就走了，反正隔天是周末，到时候赵靖远会休息。
　　晚上王芙蓉同赵忠国说了唐家和唐清悦的打算。
　　赵忠国嗤笑：“你当申大那么好考？”
　　“行吧，愿意折腾也行，不过如果靖远也打算再考一次，那我就让厂里就先给你办了离职。你就专心学习。你看是安到哪个高中去学习还是在家自学？”
　　王芙蓉有点不乐意，赵靖远离职了不就是给赵明远挪位置吗？
　　“这学习也不耽误他工作啊，那岗位就不能留着？”
　　“还想着和上半年那样两手都舍不得放？我告诉你最后就是一手都抓不牢。
　　我们家有这条件，想学习是好事，我也不指望你真能考上申大，考上一个像样的大学就行了，只要你能考上大学，还怕以后没出息？”
　　赵忠国根深蒂固地认同“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这千古名言。
　　“我看还是给你找个高中，要是让你在家自学，谁知道你们一天到晚会不会在家鬼混，别到时候再给老子搞一个孩子出来。”
　　王芙蓉听了反驳道：“孩子还在这里，你这说得什么话。那在学校里学能有在家里好吗，一个老师对着几十个学生，又不差那点钱，我说啊，还是请两个老师回来，正好浩浩和囡囡跟着一起学，明年都去考。”
　　赵靖远补充道：“我可以去学校上课，浩浩和囡囡……还有悦悦还是在家里请老师教比较好，我要是有不懂得也能回来问问老师。”
　　赵忠国这下听进去了，也觉得大儿子这安排很合适，若是自家孩子都在家教学，单单让唐家女儿去高中学校，旁人看了说不得会说闲话，都在家也不合适，更容易说闲话。
　　虽然两个小的这几年跟着闹革命，正经没上个几天学，可怎么说也高中毕业了，不试一试怎么就知道不行呢。
　　这要是一次考上三个，行加上唐家女儿，明年高考四个都上榜，他倒是真愿意给他们热热闹闹办一场宴席风风光光将人娶进赵家门。
　　一切谈妥后，赵靖远和王芙蓉都松了一口气。
　　赵靖远是知道唐清悦不打算走歪门邪道想凭自己努力考大学而欣慰。
　　而王芙蓉想到了韩家。
　　唐清悦自己考大学就不会同唐家那个在申大药学院上大学的女儿起冲突，没有冲突，她们本就是双胞胎姐妹，感情该是很深厚。
　　而唐家那女儿似乎同韩家夫人还有韩家养女关系挺好的，她应该可以通过唐家那女儿同韩夫人搭上话就上次相看施逸的事情道歉。
　　以后说不得还能因为这层姻亲关系同韩家熟络起来。
　　“对了唐家那个在申大药学院上大学的女儿叫唐青婉对吧，我好似对这个名字很熟悉，以前我是不是就见过或者听过她？”
　　这个赵靖远知道，便回了王芙蓉：“她叫唐青婉，小名叫婉婉。悦悦在家排行第三，她是二姐。当年她没下乡前，我们高中是一个班的同学，你肯定听过她的名字。”
　　听了这事，王芙蓉和赵忠国难得有了同样反应：自家儿子看中的为什么不是那聪明身体好，反而把一个哭哭啼啼病秧子当作宝？
　　明明长着差不多的脸。
　　“怪不得呢。你说你们都是同班同学，你怎么就？”
　　王芙蓉没什么城府，比赵忠国表现得明显，见儿子看过来，想着现在说这个一点意义都没有便岔开话题：
　　“这样啊，那你说我们能不能请她来做家庭老师啊？我可是听说她高考全省第一名呢！”
　　“不过听说她们课业挺重的，大概没有时间，明天我去申大看看能不能碰到她，问问也好。要是能顺便见一见韩夫人就更好了，上次怎么说也是我们失礼了。
　　可惜了，她家那养女挺好一姑娘。”
　　对于王芙蓉的提议，赵忠国觉得可以试一试：“就目前看，还是结交比较好。你明天带上囡囡一起去，看看那韩夫人对唐家那女儿态度怎么样，如果真的很好，那么对唐家那边的态度还是适当缓和一点。
　　我原想着唐家一个出息的都没有，倒是不想他们家还有这么一个人物。”
　　韩家，家中两个小孩早早睡了，整栋房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寂静。韩睿和韩久江一直以部队为家，很少回这里，何况他们现在一个去了南京一个在西安。
　　沈燕从孩子房里出来后没有回房，而是回到楼下，施逸正在收拾客厅。
　　沈燕也跟着一起慢慢收拾，问道：“小雪，这个周末没说过来玩吗？”
　　施逸点点头：“甜甜家要卸屋顶的旧瓦，她们班没回家的同学明天都去帮忙。甜甜她们家，买下的是燕园的房子。”
　　这个沈燕倒是不知道，她也没有别的想法。
　　“只是那边以后会很嘈杂，不太适合居住。”
　　“大表哥出的钱买下的，之前不知道的时候就帮他买下来的，说是打架打输了。”
　　沈燕没管那些，只是问：“卸屋顶的瓦，是需要不少人的，要不我们明天也去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对于沈燕的打算，施逸自然不会说什么反对的话。
　　结果第二天一早出发的时候，韩时、韩沛也要跟着去，还说也去帮忙。
　　施逸看着抱着她腿不放的韩沛吓唬他道：“你忘了，你甜甜小姐姐上次说她再看到你会打你的。”
　　“姐姐说着玩的，爸爸说了，她不会真打我的。”
　　就这样，施逸一车将韩家老的少的都拉来了燕园。
　　沈燕十几年没来过这地方了，再次踏足，内心平静无波。
　　沈燕下车后便四处张望，施逸知道她是在搜寻着石泉生的身影。
　　好些房子都在翻修，最热闹的还数东边那两排，几十号人分布在屋上屋下，忙得热火朝天却有条不紊。
　　十几个人一组，从屋顶排下来，靠一个传一个将屋顶完好的瓦片递下来，摆放整齐。
　　沈燕找了一圈没看到石泉生，倒是看到了唐青婉和石夏天这对母女，两人在给干活的人倒茶水，看到沈燕时也没有太吃惊。
　　甜甜小朋友自然也没有上手揍韩时和韩沛，反而怕韩沛被地上散乱的碎瓦片绊倒将小椅子让出来给他坐。
　　除了发现身世当天石泉生有些情绪过激，后面都很平和，唐青婉也不知道他是不在意了，还是不计较了。
　　想了想唐青婉主动对沈燕说了石泉生的去向：“泉生去市场买菜了，今天请了这么多人来帮忙，中午要做顿丰盛的，买好菜他会直接先送到学校食堂去，我们之前已经同食堂大叔那边说好了，借用他们的厨房，中午大伙到那边吃。”
　　沈燕还把家中两个照顾韩时和韩沛的妇人带来了，原本是想来帮他们煮饭的，现在看样子是用不上了，便对唐青婉说让她两帮忙看炉子派茶水。
　　唐青婉也没有拒绝，今天到场的都是来帮忙的，只是看下炉子派派茶水，倒也不是很累，没必要拧巴，正好她换下手去安排其他的事。
　　“这么乱着呢，您要是真有事找他，不如直接去学校看看。”毕竟对方带了两个小孩子过来，不小心磕到碰到总归不是好事。
　　沈燕说话一如既往温和：“要不，甜甜我们也先带学校去，今天我照顾他们几个，你们也好安心干活怎么样？”
　　唐青婉看着挤在一块的三个小孩，点了点头。
　　她忙得脚不沾地，这里人太多了，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行，孩子们在这边要是磕到碰到大概一时半会都发现不了。
　　甜甜和韩家本来就比较熟，中间又加了那层关系，再说申大，按甜甜的说法那就是她的地盘，想来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就这样沈燕带着三个孩子回到车上，往申大去了。
　　不想她们走没一会，石泉生回来了，想来是没碰上。
　　唐青婉简单同石泉生说了下情况，石泉生没说什么，忙去了，看着也不像有心结的样子，唐青婉打算晚上再问问。
　　而来到学校的沈燕没有碰到石泉生倒是碰到了赵家一群人。
　　沈燕还记得上次那赵夫人过来是为了说合她儿子和施逸，而后唐青婉告诉他们，赵夫人想说合的儿子其实孩子都生过了。
　　而且，还不知道他是韩亦的时候，他就陈恳地拜托自己，希望这赵家人闹事的时候能帮忙护着点唐青婉。
　　总而言之，这赵家是很有意思的一户人家，今天还带了个没见过的小姑娘来。
　　并且身后还跟着一对男女，男的想来是她曾经打算同施逸撮合的那位，至于女的，沈燕眯了眯眼，看外貌她已经知道是何人了。
　　这些天沈燕也无心做什么，一天到晚内心都很躁动，她一直按捺着，正好今天这群人撞上来了，沈燕决定拿她们来打发打发这无聊的时间。
　　原本王芙蓉想着周末韩夫人应该不会来学校，而军属大院他们肯定是进不去，今天只是先来看看唐青婉，同她缓和拉近下关系，于是在唐清悦来找儿子时，王芙蓉又提出要用车让赵靖远接送，并且同意唐清悦随同一块。
　　唐清悦原本还挺高兴的，这表示赵靖远妈妈在接纳她，她开始融入赵家生活，哪想等车开到目的地看到是申大时，唐清悦吓出了一身冷汗。
　　她不敢下车，甚至已经在想理由回去，连赵靖远她都要带回去。
　　还没等她想到合适的借口，就听到王芙蓉激动又兴奋地声音，唐清悦结合听到的话猜到了那边上的女孩便是上次介绍给赵靖远的。
　　于是唐清悦瞬间忘了申大里还有一个唐青婉这事，她整整衣服优雅地下车来到赵靖远身边站定。
　　王芙蓉不想她今天一进这校门就碰到了韩夫人，她正愁找不到机会上前搭话呢，这下都不需要那个唐青婉引见了，她高兴地拉着小女儿上前。

第 46 章
　　沈燕一直盯着和唐青婉相似的女子看, 听说她们是双胞胎，粗看倒是有九分相似，细看哪哪都不一样。
　　沈燕露出了浅浅的笑, 心想还是自家孩子有眼光和福气。
　　王芙蓉带着女儿表现得热情又不失恭敬地同韩夫人打招呼，说了半天话却发现对方没怎么搭理，韩夫人目光之处似乎在唐清悦身上。
　　王芙蓉想了想赶紧喊唐清悦上前, 怎么说也是她赵家未过门的儿媳，如果能得韩夫人青睐也是一样的。
　　唐清悦上前正想好好表现，在韩夫人面前留下个好印象，突然看到老三家那个女儿。
　　看见石夏天的第一眼, 唐清悦只觉耳朵、额头哪哪都一阵疼。
　　其实石夏天早就发现唐清悦了, 她一直盯着，虽然现在爸妈不在身边, 她也不怕。
　　见唐清悦看过来, 还做了一个凶狠的鬼脸，成功让唐清悦尖叫着后退了好几步。
　　两人的动作都落在沈燕眼中，联想之前听说两姐妹的种种冲突, 沈燕对石夏天招招手：“甜甜，到奶奶这里来。”
　　石夏天听话地走了过去，沈燕蹲下身子，将石夏天揽过来, 轻声问道：“她欺负过你？”
　　唐清悦回想前些天她们母女脸上的伤，不管她们怎么解释都没有人信不是她们互殴弄出来的。
　　若不是亲身感受, 唐清悦自己也不相信一个五岁的孩子有那么大的杀伤力和那么深的心机。
　　如论如何，不能让这死小孩再将韩夫人欺骗了, 万一连韩夫人都被她表现出来的假象哄住了, 老三借了韩家的势, 以后不得一直骑在她头上？
　　唐清悦想想都不能忍，她连忙上前解释道：
　　“韩夫人，这孩子是我家外甥女，从小跟着她打猎为生的爸爸在深山里长大。
　　不是我说自家孩子不好，可老话说，穷山恶水出刁民，她爸爸还是那样一个整日猎杀小动物的野蛮人，这丫头根子上就不好还学了她爸爸的那些残忍手段，太过顽劣，她妈妈是完全管不住。”
　　唐清悦根本没注意到沈燕的脸色此时已经变得很难看，赵家人倒是注意到了，不过他们猜测着是因为知道这野丫头的真正面目太过震惊失望而引起的。
　　为了取信韩夫人，唐清悦还将她这几天一直不敢示人的伤疤显露出来：
　　“您看，连我这个亲姨娘都上手，还有她姥姥，我们可都是她嫡亲的长辈，这孩子脾气特别暴躁，稍有不如她意的地方，就直接上手打人。
　　您看您家两个公子，看着多文雅、懂礼貌，孩子娇嫩，您还是将他们同山里出来的野丫头避开点比较好，万一伤着了小公子，心疼就来不及了。”
　　唐清悦讲的是情真意切，沈燕听得却是火冒三丈。
　　“古语有云相由心生，原我也没领悟到，现在却是理解透彻了，你看你和青婉同卵双生，长着同样一张脸，她温婉柔和每每见了让人如沐春风，你却如此面目可憎，想来心里扭曲丑陋至极。”
　　沈燕一些话将唐清悦定住了，她不敢置信看着沈燕，双目含泪像是承受不住打击嘴角都颤抖起来：“您是不是说错了？”
　　“我有没有说错其实也不大要紧，反正你又不会是我儿媳妇，祸害不到我家。”
　　这话更诛心了。
　　赵靖远扶住摇摇欲坠的唐清悦，也不知如何开口。
　　王芙蓉赶紧上前：“韩夫人，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然后又拉住施逸的手：“施逸小姐，上次是我们唐突了……韩夫人，其实上次是施逸妈妈误会了，我们家靖远有对象，这事大家都知道的事，施逸妈妈听差了。我当时想说的是我们家致远，虽然致远比施逸小姐小三岁，可俗话说得好女大三抱金砖，这才是真正天作之合……您说是不是？”
　　施逸将王芙蓉的手拿开，握着的力道还不小，疼得王芙蓉脸色都绷不住了。
　　“怕要让赵夫人失望了，施逸打小也是山间地头长大的野丫头，配不上您家高贵的少爷公子。”
　　相由心生，夫人说得一点不错，施逸觉得唐青婉哪哪都好看，这长着同样一张脸的唐清悦却哪哪看着都不舒服，哭哭啼啼地一脸欠扁样。
　　沈燕带着三个孩子径直走了，赵家人她懒得搭理，让施逸喊门口传达室的大爷一起将人轰走了。
　　施逸回来还气鼓鼓的，她还真担心韩丽女士知道了赵家又闹出这么一个幺蛾子，会继续犯蠢。
　　“那赵家就一酒精厂厂长，怎么搞的像家里有金山银山似的，觉得别人都给特别稀罕。我可不可以提醒表舅让人查一查他们家是不是公器私用，中饱私囊啊，家属都能开小轿车了，也太过了。”
　　施逸虽然也开着辆车，可那车是沈燕当初在战场上救过的一位首长前些年赠送的。
　　其实韩家还有一辆车，不过是军中派给韩久江的，一般只是韩久江和韩睿出任务等才会启用。
　　真要说，沈燕买辆车也是够格和负担得起的，赵家不一样，就算酒精厂盈利丰厚，那也是厂里的财产，国营厂子，盈利是属于集体和国家的，车子自然也是公家的。
　　沈燕思索了一番回了一句：“这事，你找韩睿提就可以，他认识的人多。
　　你就说赵家仗势欺人，欺负青婉一家就行了。”
　　沈燕还在询问石夏天同唐清悦的过节，她大概猜到唐清悦额头上那块疤的确是石夏天弄出来，就不知道对方到底干了什么惹怒了她家小孩。
　　石夏天都说了，说到她那所谓的姥姥的恶言恶行时还是非常气愤。
　　沈燕像石泉生夫妇一样夸了石夏天保护妈妈的举动，然后试探着询问石夏天一家在山里的生活。
　　石夏天跟妈妈相处的时间最长，石泉生时常不在家，细节她不是很清楚。
　　并且石夏天有记忆开始，石泉生已经很强大了，在石夏天的感官里，石泉生除了爱同她抢妈妈，其他无所不能。
　　燕园里依然热火朝天忙着，石泉生到处转悠，看到需要帮忙的就搭把手，得空了也上了屋顶，那些卸掉了瓦片显露出来的旧横梁、木板他都一点点撬起来拆卸干净。
　　这东边九套自住和自用的肯定是要全换新的，连横梁都换。
　　唐青婉看这边的茶水有人照顾了也戴上麻布手套去收拾地上的瓦片、木板。
　　目前看来，屋顶的瓦片大概有三分之一是完整的，能重复用，唐青婉便带人将这些拆卸下来整理好的瓦片搬上小推车，运往西边那栋房子跟前，回头要重新上到这边屋顶。
　　她记得这一片得等到九十年代初期才开始大规模统一整改翻新，到时候屋顶全都会重建，木头只接去掉了，可现在才七八年，还有十二三年的时间。
　　这一片没有高大的树木遮盖剐蹭，保管得当的话，这屋顶应该也能抗十来年。
　　最近运过来替换的木头都是石泉生花大价钱买的防水耐腐蚀的好木头，瓦片也全是比青瓦厚实块大的红瓦，成本翻了好几倍。
　　原本石泉生没打算下那么大本钱，自从知道他是韩睿抱出去最后弄丢了，他就没想过再把这房子还给韩睿。
　　有钱就还他钱，没钱就先欠着，反正他也不想住这房子。
　　既然是自己的房子，那多花一些钱多花一些经历也是愿意的。
　　这年头乡下建两间房子还东家借西家凑的，何况他们翻修这么多的房屋，借点钱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石泉生准备用完手上的积蓄再去银行借一点，总归要弄得像模像样。
　　这么些房子在手，也不怕生不出钱来。
　　将近六十号人，早上七点多就陆续到达开始干活了了，一上午就将东边九套房子屋顶拆卸打扫干净，完好无缺地瓦片和能用的横梁也运到西边摆放得稳稳妥妥。
　　中午十二点，石泉生和唐青婉带着一行人去学校吃中饭，还没回山区的陈强留在那里看守。
　　这群人中十之七八是申大唐青婉的同学，特别是她的室友这周都没回家留下来帮忙了，也有外班的同学。
　　还有一些是徐军和徐虎找来的无业人士，这些人后期会一直留在这里帮忙，石泉生按天结算工钱。
　　瓦片拆下来只是第一步，还得重新架梁定木条在把瓦片摆上去，那更费劲，还得找专门的石匠和木工。
　　食堂里几位师傅已经按要求将石泉生买来的菜烧好。
　　这年头肉不好买，石泉生还是提早寻摸到郊区打算今天杀家养猪的一户人家，多花了两毛钱一斤买下了半扇猪肉和整副猪肝、猪肠。
　　食堂里也没有那么多碗碟，菜烧好后用铝盆装着，申大的学生都回宿舍拿来自己的饭盒，再从食堂凑一些碗筷，大家把几张桌子拼一拼围着吃得非常热闹、尽兴。
　　吃完饭后，大多学生回宿舍休息了，其余人继续去完成接下来的活。
　　石泉生有看到一直在食堂的沈燕，不过没有主动过去打招呼。
　　石夏天倒是带着韩时韩沛捧着碗挤到他们身边来，石泉生一视同仁每个人碗里挖点菜让他们回那边吃饭。
　　他自己简单扒拉几口饭就带着陈强的饭菜和一伙人一块走了，那边事情多得很，他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顾不上其他。
　　唐青婉稍微轻松一点，也只来得及过来谢过沈燕和施逸照顾石夏天的事。
　　沈燕点点头：“你去忙吧，甜甜我给你们看着，下午带回大院让他们睡个午觉，傍晚再送过来。”
　　唐青婉再次谢过，叮嘱石夏天不能淘气就走了。
　　两三点，大多数同学也陆陆续续来帮忙了，收工比预计的早，第二天还有上新梁和砖瓦，早早吃过饭，就让那些帮工的回去了，就剩下石泉生带着陈强和徐军在燕园。
　　陈强过来也十多天了，他没料到需要这么长时间，当时想着在这每一天吃住都要用钱，肯定将东西送过来就回去，哪想到会留这么长时间。
　　虽说吃住不愁，可他也得回去，他搜罗了许多新奇的吃食和衣物，都是给何梨准备的，再不回去那些吃食都不新鲜了。
　　石泉生已经帮他买好了后天的火车票，明天再帮一天忙他就坐火车回去了。
　　临别的头一天晚上，石泉生还是交代陈强回去收一些药材。
　　“你看着能收一些就收一些，钱暂时没有，过了年那边房屋租出去我就补上。”
　　银行能贷的他都贷过了。
　　韩睿说申城已经放开限制，要开始发展经济了，现在都不限制有能力的人自谋出路，路上推车卖饭盒的，摆摊卖茶水的越来越多，石泉生相信这是趋势。
　　唐青婉其实可以给他肯定的答案，再过两个月国内开始实行对内改革，对外开放的政策，到时候经商做生意不会再是投机倒把了。
　　唐青婉已经在规划着怎么开店，开什么店，她甚至将后世接触到的一些老中医列了名单出来，就等着房屋规整好，去找一找这些人。
　　这些人年纪不小了，这些年被打成□□、守旧党，下放农村劳改，就算拼反回来也无处安置，大多得餐风露宿。
　　他们现在有燕园，多少能让一些人吃住不愁。
　　房子全部换上新屋顶时，石泉生和唐青婉在饭店订了一桌丰盛的饭菜，请宿舍姐妹去新居做客，施逸也跟着施雪来了。
　　下午，唐青婉陪同姐妹们一块回宿舍，施逸也一直跟着，唐青婉大概知道她找自己有事，便没在宿舍过多停留，和施逸去了他们一家三口经常来吃饭的游廊。
　　这段时间石泉生很忙，基本不去学校，唐青婉和石夏天大多睡在宿舍，唐青婉还能每天中午回燕园看看，沈燕却是没有任何名目过去。
　　施逸知道沈燕想见石泉生，自知道石泉生是韩亦之后，沈燕连话都没有同他说上一句。
　　那是她丢失二十五年的孩子，是她日思夜想的孩子。
　　可石泉生好似并没有这想法，他甚至连往日的客气都没有了，像个陌生人一样，见面都不打招呼。
　　施逸知道石泉生肯定有怨，像韩睿一样，韩睿也对沈燕抱着怨气，可沈燕也有沈燕的苦。
　　韩家男人都听媳妇的话，所以施逸找到唐青婉。

第 47 章
　　唐青婉静静听着施逸叙说着沈燕这些年的艰难与痛苦。
　　唐青婉轻声说道：“泉生他二十五岁了, 不是十五岁更不是五岁，除了他自己没有人知道他五岁怎么过得，十五岁又是怎么过的。
　　二十五岁的石泉生, 父母之于他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
　　“沈教授的痛苦，原谅我没有办法感同身受。
　　你也说了，我是石泉生的妻子, 我也只是他的妻子，不能替代他去说原谅不原谅的问题。
　　其实如果他们如今穷困潦倒，我也好他也好，不能也不会扔下他们不管。
　　可如今, 各自安好, 其他交给时间慢慢去平复吧。”
　　“我们很忙，也很好, 没有太长时间沉浸在那些悲伤里。”
　　伤春悲秋上辈子已经经历过太多了, 这辈子他们相互扶持着，哪怕伤心也不会伤心很久，就像她, 面对亲生父母声嘶力竭也能无动于衷、不悲不喜了。
　　唐青婉虽说不会劝石泉生，却也简单地转述了施逸话里不知道是否真实的沈燕。
　　距离最初知道已经一个多礼拜了，石泉生每天忙得脚不沾地，说他豁达也好说他冷情也好, 除了第一天他的确没有太去想这些事。
　　“我以前一直不知道怎么跟人相处的。”
　　“五窑村的人你也接触过，他们接济过我, 却其实并没有多少善心。
　　我记事后听说了几件事，我爹捡到我的时候身上布料质量挺好的, 是他们都没穿过的稀罕物, 手上还有付金手镯, 陈家拿走了那副镯子。”
　　唐青婉想起她行李中的包裹：“是不是你让我收着的那套衣服？”
　　石泉生点点头：“他们一边给我饭吃不让我饿死一边戏弄、打骂我，后来我跟着我爹进了山里打猎，我发现那些动物比人好理解多了。”
　　“后来我同何明认识了，他家里好多人，同父同母的弟妹、同父异母的弟妹还有一个异父异母的弟弟，我每天听何明说他家里鸡飞狗跳的事，觉得特别有意思。”
　　唐青婉笑：“何明哥大概不知道，你一直将他当解闷的乐子。”
　　石泉生也笑了：“后来我在汽车站看到了你，其实回来的一路我都在想着怎么跟你说上话，那时候真的不知道说什么。”
　　唐青婉也回想起那时候，那时候的她真的挺小的，第一次离开申城，也害怕，也忐忑，可脑子里想得最多的还是自己为家中父母排忧解难了，父母想起她该多么欣慰。
　　她要好好表现，等回城后，父母肯定觉得她特别勇敢特别有用。
　　事实证明所谓的付出只是感动了自己罢了。
　　“那次想让你住到我家，是我第一次主动想去争取一件事。”
　　说到这里，两人不约而同去看了眼床上熟睡的石夏天。
　　“后来那几个人住了进来，也挺厉害的，三个人和何明家十几口人似的，每天能闹上一闹，我不耐烦总被扯进去拉架便躲回山里去了，那时候我已经对山里很熟悉了，我呆的很舒适，都不愿意出来。”
　　“我一度厌倦了看到人，直到后来有了你和甜甜。
　　你不知道，我第一次抱着甜甜的时候，手还是抖的，她真的太小了。”
　　“我一路都很忐忑，不知道怎么去养她，我想我爹当初从河里抱起我的时候，大概也很慌。”
　　“我比他幸运，我家里有你，我把甜甜放到你怀里时，觉得一下子就安定了，我有了家，肩上有了责任，我不会再向往以天为被地为炉的日子。”
　　“没有人生来知道怎么做父母，但是孩子会教会他们。
　　可孩子生来也不会做孩子的，没有人教，他就只能直接成为大人，成为大人的孩子是学不会再做回孩子的。”
　　错过的岁月是回不了头的，石泉生已经在唐青婉怀中哭过一次，他已经到了不那么容易产生孺慕之情的年纪了。
　　沈燕养过韩睿养过闫全、闫安，甚至养大了施逸，她其实该知足了。
　　像唐青婉说得，并不需要过多的打扰，各自安好就行了。
　　华东，刚刚结束军事演习的韩久江接到了韩睿的电话。
　　韩睿问他现在在哪里，什么时候回申城。
　　韩久江将手套配枪等卸下放进抽屉，严肃地回韩睿道：“你不知道作为一名合格的军人不应该打听首长的行程地址吗？”
　　韩睿并没有因为韩久江的这些话打断他想说的事。
　　“上次我在大别山里面搜寻的结果，需要向首长您汇报吗？”
　　电话这边的韩久江猛地停了手上的事情，站了起来：“你找到韩亦了？不对，你上次离开南京来和我说过，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告诉我？”
　　“那次我在大别山的确一无所获。”
　　韩久江拉过椅子重新做下去，用手捏捏额间鼻梁。
　　“兔崽子，你打这通电话就是戏耍你老子是不是，小心下次老子拿抢蹦你！”
　　“不是。”韩睿认真说道。
　　“我打这通电话是想告诉你，韩亦找到了。”
　　电话那边除了粗重的呼吸许久没传出其他声音。
　　找到了？是生？是死？
　　韩睿没敢吊着韩久江太久：“其实我们早就见过，上次在申城警备师第二十一旅，那个帮着新来的营连团赢回票证的那个年轻人，他现在叫石泉生，他就是我们的韩亦。”
　　然后韩睿第一次听韩久江说话那么轻柔：“你说的是真的？”
　　韩睿点点头：“千真万确。”
　　然后电话那边传来座椅倒地的声音：“好，好，好……不愧是我韩久江的儿子，我跟你说那次我看到那孩子就觉得他不一般。上次你好像说，他不是军人是不是？”
　　“对了，你妈妈知道了吗？”
　　“知道，上个月我知道的那天，他在家里。”
　　听了这话，韩久江怒了：“你早就知道了，却一直瞒着你老子我？韩睿，你是不是皮在痒？”
　　韩睿反问道：“如果当时你知道了，你会放下手上的事回去吗？”
　　“放屁，老子是军人，军人怎能因为私人事情退出军事演习，在战场上那就是逃兵，你老子我会做逃兵吗？”
　　韩睿也是这样认为的。
　　“所以，我现在才告诉你。还有，别想着让他进部队，我看得出，他不喜欢当军人。”
　　“放屁，我韩久江的儿子怎么不做军人？”
　　韩睿不想跟韩久江争这个事。
　　“行了，该告诉你的我已经告诉你了，剩下的你自己回去看着办吧。
　　丑话先说到前头，他不想当兵，你别想着逼他，否则我不介意同你兵戎相见！”
　　“军人是多么光荣神圣的职责，他那么好的身手，不当兵做什么？”
　　韩睿像是很随意回了话：“或者，商人？谁知道呢。”
　　“闫家那房子现在闫家尽归于他的手，闫家欠他的，你我还有她也都欠他的，明白吗？
　　我们没有权利干涉他做什么，更没有权利干涉他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说着韩睿挂上了电话。
　　而韩久江挂上电话的第一时间喊人开车将他送到飞机场，坐火车太慢了，他现在要立刻马上回申城去。
　　韩久江到达申城时已经是半夜，他也没再去吵韩睿，韩亦现在具体在哪里，难得体贴了回先回了军属大院。
　　虽然已经到了半夜，沈燕却没有睡，之前她接到了韩睿的电话，电话里说了韩久江要回来的事。
　　韩睿之所以打这通电话是担心韩久江什么都不顾非要将韩亦弄到部队去。
　　虽然这些年他们夫妻关系一直不太明朗，但是韩睿知道他们都知道彼此痛点，真对付不了就相互捅刀，也好过让韩亦来处理。
　　韩久江就奇怪了，问道：“当兵不好吗？”
　　沈燕看着韩久江许久，才轻声回道：“他已经二十五岁了。”
　　韩久江点点头：“是有点大，这不是问题，你不知道他那身手有多好，上次警备师秦浩在他手上没过十招。”
　　“那你又知道他为什么有那么好的身手吗？”
　　“有些人，比如你觉得军人好，的确保家卫国这职责很神圣。可我想泉生他不会愿意的，他只想要一家子在一起平平安安就行了。”
　　“我准备明天去见见他们，正式地。你如果有些想法，我希望你先收起来。
　　他不是韩睿更不是闫全或是闫安，既然他之前的二十五年人生你没有在，那之后的日子我们也没有权利去干涉。”
　　第二天一早，沈燕带着韩久江来到燕园附近。
　　他们并没有进去，就在车里静静看着石泉生送唐青婉母女去上学。
　　石泉生在女式自行车前面斜杠上焊了一块铁板，石夏天可以坐在上面，这样后座就空出来给唐青婉坐了。
　　石夏天有时候会淘气地站起来，挡着石泉生的视线，石泉生就会装着很生气地将石夏天从自行车上拎下来，然后非快地踩着自行车，带着唐青婉往前冲将石夏天扔在后面。
　　“你知道韩沛和韩时有多羡慕甜甜吗？”
　　“羡慕什么？那个是我们的孙女是吗，叫甜甜？”
　　沈燕决定换个比喻：“如果当初你不是时常忙着不归家，会因为闫希曜几句简单的挑拨就疑神疑鬼吗？”

第 48 章
　　韩久江沉默了一会, 还是辩解两句：“当年我是有错，可这跟我是军人没有关系。”
　　“对，跟你是军人没有关系, 只是跟你有关系，你记得这点就行。”
　　“你不明白，这世间的每一个男儿, 就没有不向往自己成为一名军人的。
　　就你生的那个闫全，要不是他想当兵，去年你当真会把他交给我带去部队？”
　　“闫全是闫全，他们不一样。”
　　“他们自然不一样, 韩亦是老子的种, 他生来就是该当兵的。”
　　沈燕一直盯着外面一家三口的身影，大概时间还早, 他们骑车的速度都慢下来了, 石夏天第三次被拎下来后，还跑到路边去捡枫叶，唐青婉也笑着从自行车上下来, 母女俩一边捡枫叶一边往前走，石泉生一个人骑着车歪歪扭扭跟在她们身侧。
　　十月的枫叶，红彤彤的一片，像一簇簇火焰, 绚丽迷人。
　　“我不跟你争论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我就提醒你一句, 我俩是没有复婚的，当年你说我必须每天住在大院里, 我做到了。现在你再整天跟我老子老子的找事, 拿你那破首长的威风来压人的话, 我就找个人嫁了去，我看谁还敢来跟老娘我说什么组织、纪律的屁话。”
　　说着，沈燕下了车，猛关上门，追上前面的一家三口。
　　于是拾枫叶的从母女二人变成了祖孙三代。
　　石泉生骑着自行车，回头看了眼比自行车还慢的小轿车，他以为开车的事施逸，原来不是。
　　对于韩久江，石泉生只闻其名未见其面，不过他扫了一眼，便知道是那人了。
　　石泉生看了看手表，然后喊石夏天：“甜甜，再不走该迟到了。”
　　石夏天不为所动：“迟到就迟到，老师问我我就说我爸爸半路把我从自行车上丢下来了。”
　　石泉生摇摇头对唐青婉说：“我先带她过去。”
　　然后一把抓住石夏天的衣服，提溜起来按在自行车后座上，唐青婉的学校已经到了，不用赶。
　　留下一串自行车铃声很快就走远了。
　　韩久江给沈燕那话气得好半天回不了神，开着车慢吞吞跟在她们身后，看着两人进了学校，他便停了下来，等石泉生自行车骑过来，他又慢悠悠开着车跟在后面。
　　然后两人来到——燕园。
　　石泉生将自行车停在屋里，然后站在门口，看向坐在车里不动的韩久江，笑了：“不进屋里来坐坐？”
　　曾经的韩久江打死想不到他有一天会进闫家这套宅子，他以为有生之年如果来这里肯定是来放火的。
　　最终韩久江还是下了车，不过站在车边没动：“你知道吧，我是你老子……不是，是爹，我是你爹。
　　这房屋我就不进去了，我们家你的房间一直空着，你媳妇闺女要是嫌远，我可以再申大前面给他们安排一套新的住房。”
　　韩久江不愿意进屋，石泉生也不强求，他说了句：“我爹都埋山里好多年了。”
　　然后转身回屋里了。
　　韩久江见了也顾不得想其他，跟了进来：“我知道你说的是老猎人是吧，我有听你妈妈说起。
　　他养了你，而我是你亲爹！真的，你看你同我长得多像。”
　　石泉生笑了，从外貌看来，真的很难找到他和韩久江相像的地方。
　　他和韩睿还有沈燕之间，从眉眼间倒是真能看出几分相似。
　　而韩久江还在说：“你看你闺女甜甜，那大眼睛那高鼻梁就和我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似的。”
　　石泉生控制不住了：“甜甜，她并不是我亲生的。”
　　韩久江：……
　　“你也是后爸啊？这和我倒是挺像的，我也做人家后爸。”
　　石泉生不置可否点点头，还挺能挽尊。
　　他拿起墙边的铁锹说：“我不知道城里爹怎么当的，在我们乡下，儿子媳妇起房子，爹娘都会无偿来帮忙的。
　　我这房子修得差不多了，就后院还要整整。”
　　说着递过来一把铁锹：“挖地，会吗？”
　　韩久江瞪了铁锹好半天，又看向石泉生，终于伸手将铁锹拿了过来。
　　“你老子我出生就是农民，怎么可能不会挖地？”
　　那房屋后面还有一些碎瓦片砖头，石泉生慢慢归拢着，让韩久江将地都翻一遍。
　　韩久江虽然农民出生，但是这些年的确生疏了，好在有一身力气，一上午挥汗如雨，将三间屋子后院的地都翻了一遍。
　　厨房还没有建好，但是石泉生在房子后面院子里搭一个简单的灶台，等唐青婉和沈燕回来的时候，石泉生拿着锅铲准备炒菜，而韩久江蹲在灶台前烧火，灰头土脸的，一个劲往灶台里填柴火。
　　唐青婉看着矮了不少的柴垛，那是特地割来引火的干草。
　　“那边不是有许多木头吗？为什么不烧那些木头？”
　　那么多格子板不烧要烧引火草，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原本沈燕还担心这父子俩会吵起来，就韩久江那破脾气，是个人都受不了。
　　没想到啊，一物降一物，给自己儿子整得没脾气了。
　　四个人对着色香味全无的饭菜倒也吃饱了肚子。
　　吃完饭后，不待韩久江喝口水，石泉生又让他赶紧去挖剩下的地，说就那么点地，要是他原来的爹没死，一天就能干好。
　　沈燕算是明白了，这一见面，韩久江没能将石泉生变成他心目中的儿子，石泉生倒是慢慢将韩久江改造成他心目中的爹了。
　　认清现状的沈燕很是松了一口气，拉着椅子坐在阴凉处狠狠说了一声：“该！”
　　石泉生同唐青婉上楼上休息了，沈燕便留下来充当监工。
　　挖了一会地，韩久江过来蹭水喝，小声对沈燕说：“你知不知道，甜甜，就那小丫头不是韩亦亲生的。”
　　听了这话，沈燕并不吃惊：“我早就猜到了。”
　　韩久江：“……”
　　“看不出来啊，我看这小儿媳妇比老大家的还黏人，还以为她多稀罕韩亦。呲，你们这些娘们，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沈燕一杯水泼了过去。
　　“不会说话就把那嘴缝起来。你倒是大老爷们，大老爷们在背后编排儿媳妇的话，跟个长舌妇似的，说出去都嫌丢人。”
　　韩久江用袖子撸了一把脸上的水，嘟囔一句：“这不是就同你说了一句吗。”至于反应那么大。
　　沈燕也懒得再同韩久江争论这些：“我猜甜甜不是泉生亲生的，其实是因为青婉，青婉满打满算也就二十二岁，如果甜甜是她生的，那表示青婉十六岁就怀孕了。他们俩看着就不是那种不知轻重没有责任的人。”
　　最主要的是唐青婉那身子骨，真懂得人一眼就能看得出，她肯定是没生过孩子的。
　　韩久江：“什么意思，甜甜也不是儿媳妇亲生的？”
　　沈燕点点头：“你知道就行了，以后嘴把牢一点，这事不要再说了。”
　　看石泉生和唐青婉瞒得那么紧，将孩子照顾的那么好，亲不亲生对于他们来说又有什么区别？
　　“你看着他们夫妻怎么对甜甜的，就该知道那老猎人怎么对泉生的。
　　你如果不知道怎么做就照着儿子的学一学。”
　　“韩首长，你该明白一件事，你这个人做父亲和丈夫都是及其失败的。
　　希望你有生之年能有点长进吧。”
　　说着沈燕靠在椅背上也开始休息了。
　　没人搭理的韩久江只好继续抗着铁锹去挖地。
　　傍晚，执意要学习儿子的韩久江骑着儿媳妇的自行车带着沈燕去接石夏天放学。
　　沈燕不想去的，但是石夏天不认识韩久江，怕到时候上演新的乌龙，她只有勉为其难坐在韩久江的自行车后面。
　　接到人后，石夏天没有回燕园也没有去学校，她跟着韩久江夫妇去了军属大院。
　　毕竟韩家还有两个小孩在家，韩久江也是好不容易回趟申城，两个孩子已经很难见到父母，这爷爷奶奶再时常不见人影就太可怜了。
　　当天晚上，石夏天睡在三楼韩家一直空置的房间里，听说石夏天没有分房睡过，沈燕还特地去陪着，留韩久江独守空房。
　　不能说，一说，沈燕就提他们不是夫妻的事，再说人就要搬出去了，反正现在石泉生那屋多，好歹是怀胎十月的母亲，沈燕觉得她要是离了这大院也不至于流落街头。
　　而燕园的石泉生终于赢来了夫妻独处的二人世界。
　　全新的屋顶，中间还没有隔断，月光从几片玻璃瓦中洒下来，整间房屋弥漫在如纱的月光中。
　　高高低低的喘息声响了半夜，石泉生将唐青婉抱在怀里，两人坐在窗边的藤椅上。
　　“我可真的是太喜欢这房子了。”
　　“明天那老头要是还过来，我让他把剩下的那三间院子也整出来，然后再是西边的。
　　等明年开春都种上花，你喜欢的兰花也养一些。”
　　唐青婉伸手在玻璃上描着，轻声道：“明年就改革开放了，我们抓住机遇，努力挣钱，然后把后面那几栋零散的楼也买下来，把它们圈起来围成一个大院子，留着池塘，还可以种些桃树、桂花，再把甜甜的大黄、二白挪过来。”
　　虽然那辈子这里是人来人往的步行街，但也不是不能在这闹市中劈一块世外桃源供心灵休憩。

第 49 章
　　韩久江一共只给石泉生翻了两天后院就要回部队了, 原本他这次回申城就是硬挤出来的时间。
　　韩久江需要到西北那边坐镇指挥几大军区联合发起的军事演练，并不是去往南京军区，这一来一回路上就需要两天时间。
　　临走前韩久江带石泉生去见了关在疗养院的闫希曜。
　　这个曾经闪耀整个大申城的如玉公子、闫家家主现在只是一个病痛缠身的枯槁老头, 十几年的下放劳改生活彻底击垮了他的身体，韩久江一次次探望也摧残着他骨子里的傲气和意志。
　　上次韩久江在闫希曜身上用了些手段，再怎么养后半辈子也只能在疗养院里度过了。
　　见到石泉生的第一眼, 闫希曜表现得很平和，虽然他一度认定这个孩子死了。
　　或许是他的身体已经不允许他出现什么过激的情绪了。
　　闫希曜没有理睬韩久江，他只是静静看着石泉生，然后说：“我当年的确做错了, 如果我把你留下来, 当着我自己的儿子养，或许现在完全不一样了。”
　　他们的感情曾经那么刻骨铭心, 他为了沈燕苦心孤诣多番筹谋拉父亲下台, 他以为自己在沈燕心中是最重要的。
　　他错就错在低估了一个孩子在母亲心中的地位。
　　虽然后来他用尽手段，让沈燕生下了两个孩子，可惜那两个孩子根本比不上丢了的这个。
　　他和韩久江其实没有区别, 都为着自己的私欲拿着一个母亲的软肋去要挟沈燕，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但是韩久江其实也没有赢。
　　之后, 韩久江将他和韩睿留下来看守闫希曜的人手都交到石泉生手上。
　　“那人就是一个疯子，你别看他现在一副将死之相, 可你要记得永远不要低估他，他越是做出人畜无害的模样就越是危险。”
　　石泉生这才知道韩睿说他在申城人手不够什么意思, 徐军和徐龙只是表面上帮他做事盯梢的人, 真正得力的手下现在才露面。
　　这些人各行各业都涉及一些。
　　“你们这是养不起了, 需要找人接盘，所以这么拼命把我找到是吧？”
　　石泉生的抱怨，韩久江当做没听到，短短两天他也看出来了，这个儿子不像韩睿那样听话，他是降不住的。
　　好歹也学了十来年兵法，既然降不住那就不降，随他折腾去
　　从燕园回来，韩久江非常正式地同沈燕谈起了今后的打算。
　　上一次这么正式，还是在去年，韩久江说服沈燕将闫全交给他带去了部队。
　　而这一次，韩久江开篇依然说的是那两个孩子的问题。
　　“闫全，有二十岁了对吧，你肯定不会再将他交到我手上。”
　　沈燕优雅地翻了个白眼。
　　“你说你明天早上的飞机，还是早早洗了睡吧。”再说下去，不保证她今晚睡到半夜拿刀割肉留着明天爆炒。
　　韩久江不为所动：“讲认真的，那两个孩子迟早就真废了，你听我的或许还有得救。”
　　最起码闫全还有点救。
　　“闫全虽然胖得是有些过分了，你要真舍得狠下心将人丢到部队去，一年半载，我保证哪怕不去层油，最少也能让他脱成皮！”
　　沈燕：“没学问你就少张嘴说话行吗？”
　　“上次，你就是这么跟我说的，结果呢，一年时间长了七八十斤肉。”
　　韩久江笑：“我那不是故意的嘛。”
　　原本闫全长得三分像闫希曜，韩久江仅仅花了一年时间就让他面目全非了。
　　现在韩家有三个小辈，他和韩睿夫妻都没有时间，只能让沈燕照顾，闫家那两个孩子虽说是都长大了，可在申城总归是会牵扯沈燕的注意力。
　　原本韩久江还不是那么乐意去管那两个孩子，但是去见了闫希曜，韩久江豁然开朗了。
　　闫希曜有一件事说对了，如果当初他将韩亦偷回去养着，而不是动了害死他的念头，沈燕也好，他也好可能都不会同他纠缠这么些年死磕到底。
　　闫全、闫安不管怎么说都是沈燕生的，哪怕他再不愿，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你放心，我不会再让你把他们俩交给我，我也没那功夫和闲心，闫全他一直崇拜韩睿，你让他自己去西安找韩睿，他肯定愿意。韩睿是你儿子，你总不用担心他像我那样耍阴招。”
　　韩久江这么一说沈燕还真动了心思，原本韩亦没有找回来，她自己都不愿意看到闫全和闫安，肯定更不会让他们俩往韩睿身前凑。
　　韩睿肯定依然不待见闫全，但是像韩久江说的，最起码他不会时时想着弄死闫全，苦头肯定是要吃些，不过沈燕也觉得闫全那一身肉不吃点苦头是甩不掉了。
　　韩久江看着说动了，又提到闫安，闫安身体太差，从小泡在药罐子里养，大概是药吃多了，脑子吃坏了，有些傻。
　　“我这次可完全是为了你着想，闫全身体好，那就更该发挥他的优势，去部队是不二选择。至于闫安，他十七了，他那身子骨不能跑不能跳，只能念书了，你将他送到高中去，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就三年，有你这个做教授的妈在，他总有一天能考进申大的。”
　　韩久江自然是画大饼，两个孩子的能力沈燕知道，就是考十年，闫安也不可能考得上申大。
　　她也不指望他能考申大，多读两年书，考个一般大学，哪怕是大专也行。
　　不得不说韩久江说的的确已经是他们最好的出路了，也仅仅只是出路，想做得多好是不可能了。
　　就说闫全吧，不像石泉生那样有身手有天赋，最关键的是，真进了部队，韩睿也好韩久江也好，必然不会真让他有出头的那天。
　　他们甚至不需要做什么，单单不提供任何扶持与提携，就凭闫全自己在军中根本就走不远，最好的结果也就是甩掉身上那身肉，三五年退役，有个当兵的经历。
　　闫安也的确只有读书一条路了。
　　“那施逸呢，施逸你是怎么打算的？”
　　说到这个韩久江也有些头疼，当初他将施逸领回来，是为了让她分散沈燕的心思，陪伴沈燕。
　　后来见施逸总喜欢跟在韩睿身后，沈燕也的确还算喜欢施逸，便提了一嘴让施逸做韩睿的童养媳的话。
　　这事起因于韩久江的爹娘曾经为几个儿子讨不上媳妇愁了许多年。
　　韩久江不想老了为韩睿娶不上媳妇发愁，想着施逸是他们家养大的，干脆留在韩家做童养媳得了。
　　韩久江低估了韩睿皮相魅力。
　　去部队后韩睿直接媳妇儿子一块领回来了，韩久江的操心完全是多余的。
　　当时韩久江就问施逸什么打算，想着要不把她送到文工团去。
　　施逸没同意，她说韩家不是只有韩睿一个儿子，她等韩亦，韩亦要是一直没回来，她就做一辈子韩家未亡人。
　　当时韩久江也没太当一回事。
　　现在韩亦找回来了，可人家也有媳妇了。
　　“文工团这两年风头挺足的，不过我看施逸还真不是那块料。”
　　这些年，施逸最主要的时间和精力都用在陪伴沈燕身上，学习和训练都没有系统地进行过，还真是有些文不成武不就。
　　“要不，让她和闫安一起去高中上学。”
　　怎么说施逸也比闫安脑子好使，虽然年龄大了些。
　　想到这里，韩久江问沈燕道：“施逸她不小了吧？要不考虑给她介绍个对象？”
　　沈燕摇摇头，施逸不想嫁人。
　　太晚了，韩久江实在不想晚上最后一点时间纠结在这个问题上：“明天让她去找韩亦，让她跟着韩亦做事得了。”
　　沈燕甩开韩久江压上来的手：“你觉得合适吗？”
　　韩久江想了下：“不合适吗？我留在申城的人手都交到他手上了呀，他做儿子的不能随我意去部队，还不能帮我稳住大后方吗？”
　　沈燕闭上眼睛睡觉：“算了，跟你说你也不明白，你那脑子除了你那些兵，从来就没把人弄明白过。”
　　“怎么还人生攻击起来了？”
　　“我们都老了，心态平和一些健康长寿。”
　　沈燕忍不住回了一句：“这话你应该对你自己说。我只要少见你几次肯定能多活几年。”
　　“你这娘们就是欠收拾……”
　　韩久江最后一句话没说完被沈燕踹下床去了。
　　赵家最近很热闹。
　　对于赵忠国来说稳如铁通般的酒精厂最近不知道遭了谁的眼，时不时有政府的人过来视察。
　　还有领导提到酒精厂领导班子成员有很大的问题，大庭广众之下直言不讳地问赵忠国：“好好一个国营的厂子，领导班子怎么全部成了赵姓人员？”
　　深秋时节，赵忠国愣是出了一身汗。
　　后来经过深思熟虑，赵忠国从厂里剔出来十来个赵姓员工，好在之前因为要全心备考，赵忠国已经让赵靖远办了离职。
　　这次事发后，赵忠国首先让他另一个儿子也下岗然后才动赵姓族人，在赵氏家族倒也没引起太大争议。
　　就是这群人离职后，厂里的宿舍和家属楼也没法住了，有两个亲近的侄子赵忠国便安排住到家里来。
　　于是赵家一下子热闹了许多，年轻人没有工作整天无所事事也不行，这不正好恢复高考，全国上下年轻人都投入学习中，赵忠国便让他们都去学习，准备来年也都下场参加高考，说不定到时候赵家能出一批读书人。
　　赵忠国想法是好的，却不知道这群人的加入完全打乱了原本已经投入进学习里的几个人的氛围。
　　好些人初中都没正经上过，还有结婚甚至孩子都生了的，肩上扛着养家糊口的担子，哪有心思学习，不止自己不学还勾着赵家小儿子、小女儿跟着胡作非为。
　　赵靖远和他们不一样，当初为了避嫌，赵靖远去高中上课了。
　　只有唐清悦跟着赵家那些孩子一起在赵家请老师单独教学。
　　因为之前唐清悠上赵家逼婚和去申大被韩夫人不待见两件事，赵靖远同唐清悦之间也起了嫌隙。
　　所以当赵靖远的弟弟妹妹被赵家族人勾着出去玩乐时，唐清悦一句也没提，她甚至为他们打掩护，自己却在拼命学习，因为唐清悦清楚她现在只有考取大学一条路可走了。
　　申城的冬天雪下得不厚，春天却来得比较晚。
　　此时的燕园已经全部焕然一新，商铺之间宽阔的地面铺上了青砖水泥，道路两旁移栽了梧桐搭建了木凳石桌。
　　天气晴朗的日子，燕园可以看见人头攒动，已经慢慢热闹起来了。
　　大部分商铺都经过了翻修、翻新，两长排商铺中，东边石泉生家那两栋尤其显眼。
　　因为现在这些商铺都是各家翻修各家的，还没有像石泉生那样手笔大动的。
　　毕竟最初过来谋生的大多是没有工作没有住所的回城知青，能弄副像样的担子或是推车就不错了，没有几个人有能力租甚至是买燕园的房屋。
　　去年秋冬，还未到大雪封山的时节，石泉生往返两趟霍山与申城。
　　现在政策放开了，他也有了人手，从申城和周边城镇工厂弄了一批衣服、布料赶在年前回皖北倾销，挣了一笔快钱。
　　申城的国营制衣厂，生产力旺盛，每天都有大量的衣服制成下线，前些年因为经营模式原因，仓库里有大批陈货积压。
　　申城人穿着一直走在社会前端，不时新了都压在库里，他们又开始生产新的花色。
　　石泉生通过一些游说将旧库存调出来运到山区去倾销，两方都欢喜。
　　陈强和石玲玲已经有了上次销货的经验，加上现在都不需要躲躲藏藏，他们提早在那边招齐人手锁定位置，石泉生这边货一到，不消三天功夫销售一空。
　　从厂里拿货时，也就四五块钱一件，好一点的冬衣差不多要二三十，陈强和石玲玲全部按着石泉生给的进价翻倍卖，一趟到手至少静赚上万。
　　石泉生拿着回款再同陈强一起扎进深山收货，带回近千斤的中药材和山珍土特产，这次他们还收购了许多皮毛。
　　山区猎人不少，特别是前些年每到青黄不接的时节，大批人就结对往山里去，山里人家基本上家家户户都有皮毛。
　　石泉生紧着保存完好，收了一些，这个在城里是稀罕物。
　　大批的药材依然是送到闸北中药饮片厂去了，不过这次不是都卖给厂里，而是委托他们做检测，检测品质合格的再进行批发出售，另外石泉生还留了些珍品，他准备等年后开店自售。
　　辗转两趟前后花了两个月的时间，石泉生集到手上的钱有了四五万，加上韩睿妻子那边申请入股的五万，石泉生大概筹到了十万资金。
　　手上有了钱后，石泉生第一时间将他们那两排屋后的几处独栋楼房全买了下来，虽然暂时用不上，可就目前趋势看来，如果不早日买下来，以后怕是有再多的钱也不一定能买到手了。
　　房子一样很破旧，所以买得也不贵，没钱没精力翻修大不了先放着。

第 50 章
　　唐青婉是在期末考试差不多结束要放寒假的时候再一次见到唐清悠的。
　　自上次在公交车站被石泉生吓回去后, 唐清悠和许哲一边花着手上的钱一边盯着唐清悦，防止她出什么幺蛾子，倒一直没敢露面。
　　原本说好年底给唐清悦和赵靖远摆婚宴的赵家也没了动静。
　　最近酒精厂里是风声鹤唳, 赵家自家亲友都有不少被踢出了厂子，唐云升虽然只是酒精厂一名小小的仓管员也感受到了厂里的紧张气氛，赵家肯定是得罪了什么人, 自身能不能保住都不说了，怎么会管还不是正经亲家的述求。
　　这个时候唐家肯定不能有什么动作，唐清悦也没闹，全部心神投入到学习中。家里有唐母高玉凤给她顶着压力, 也没人频繁过问她和赵靖远婚宴的事。
　　因着赵家的冷处理, 唐清悦虽然在赵家学习，却没有住在赵家, 每晚都要回唐家。
　　而唐清悠一家被唐母收拾着赶出来了, 天气渐冷，他们只好跑到闸北棚户区的老宅子里。
　　可惜之前到手的三百多块钱给夫妻俩花得所剩无几，老宅子那是真的很破旧, 可好歹能遮点风挡点雨。
　　唐清悠怕唐青婉在放寒假后会离开申城回山里，想着当初她那么轻松拿出三百块钱出来，唐清悠便想着趁她没离开之前再来弄点钱好过个舒适的年。
　　这次唐清悠带来了她三个孩子。
　　申城靠海，这个冬天雨水多, 空气湿冷，寒风透骨, 唐青婉看到那三个衣着单薄瑟瑟发抖的孩子有些心冷。
　　三百块钱虽说不多，可在这个年月省着点花销也够一家子一年吃喝了。
　　上辈子她领着这三个孩子, 靠着一个月十八块钱工资和供应粮, 虽然捉襟见肘, 却也没将孩子养成这副可怜样。
　　唐青婉领着唐清悠和几个孩子去了马路对面的解放饭店，点了几个素菜和杂粮饭。
　　唐清悠过成这副样子，唐青婉觉得在情理之外却又在意料之中。
　　按说唐清悠不像自己那样不受待见，她有娘家依靠，那几个孩子还有爸爸。
　　可按照唐清悠、许哲两人有多少花多少、好吃懒做的毛病，日子过成这幅样子似乎也不奇怪。
　　唐清悠没好意思说当时见自己身上有了好几百块钱就飘了，不想再在家里伺候一家子吃喝拉撒，同唐母吵了一架，赌气就带着孩子们出来自立门户了。
　　“老三，那个你之前说的六百块……我知道我没有办成事，可这不是走投无路了吗？你是我亲妹妹，孩子们的亲小姨，你看我们这过来一趟也不容易，能不能先给一部分，让我们度过这个年关，就当是大姐借你的。”
　　唐青婉看着那几个孩子，狠心闭上眼：“我当时许诺那钱是为了让你稳住二姐，我一个没有工作的学生身上哪有可能真有那么多钱，当初那钱是我男人帮人翻修房屋的货款。
　　那时候我们在申城还不人生地不熟的，怕二姐闹起来我学上不成了，所以掏尽身上钱财，不过是想花钱消灾罢了。
　　但是现在我已经和系里老师都打过招呼了，他们知道了我的情况，说不会因为名字问题影响我的学籍。
　　其实你今天不来找我，我也要回去找你的，既然二姐和赵家的事情没成，现在也用不上了，那三百块钱你是不是该还给我？
　　放寒假了，我和我家那口子要回老家，没钱买火车票。”
　　救急不救穷，唐青婉知道她给再多的钱都没有用的。上辈子三个孩子被接回去后眼见着她的日子轻松了，唐清悠也是这样一次次来哭诉，那时候想着买房的钱是唐清悠出的，她多少都会拿一些钱给她。
　　但是其实如果她不拿钱，唐清悠永远也不可能真的饿死。
　　唐清悠听了唐青婉的话，眼瞪得很大。
　　“我家里都没米下锅了，哪里还有钱。你不是说你男人本事大得很吗，他不是做了包工头？”
　　“他是做了包工头，可是修了几个月房子，房主发不出钱，一分工钱都没给他，他下面好些兄弟还等着养家糊口，要不我拦着，他前两天就说要找回去跟你要那三百块钱了，是我说等我考完试一起回去。
　　我是想着爸妈怎么说也是正式职工，他们有工资有供应粮，多少给我们点干粮，也好过我们在回去的路上饿肚子。
　　当然如果家里能住下，我们就不回去了，正好省了路费。”
　　“爸一向疼你，你去说说，再找他要点钱，先还我们的，要不然我男人就只能躲回山里了，毕竟欠了钱……”
　　唐青婉还没说完，唐清悠拽着几个孩子跑了：“老三，你千万别回去，上次妈和老二受伤她都赖你家孩子身上，你要是回去了，她肯定要打你的……那些饭你自己吃吧，我们先回去了，再晚下雨了。”
　　说完拽着几个孩子跑了，比上次被石泉生恐吓跑得还快。
　　晚上，唐青婉在沈燕的办公室里打了一个电话回唐家，指明让唐清悦接。
　　唐清悦起初还以为是赵家女儿找她。
　　哪想一接起来是唐青婉的声音：
　　“你还记得我家甜甜吧，听说你们后来见过。
　　我家甜甜特别得沈教授喜爱，认了她做孙女，和她亲孙子比起来都是一样的。
　　沈教授你知道吧，她是申城第一军属大院里的韩首长夫人。”
　　提到老三家那闺女，唐清悦心理上觉得额头一阵疼痛，顺带着想起了那天在学校碰到韩夫人时的难堪。
　　“你到底想说什么，我已经没有去招惹你们了。”
　　“你是没来招惹我们，可是你们把唐清悠赶出来了，她来找我哭穷，说要饿死了。唐家人出现在我周围我都算到你身上。”
　　唐清悦气笑了：“说得你能奈我何似的，找你你就受着。”
　　唐清悠那个人，贪得无厌，唐清悦当初要不是实在受不了她也不会算计着将人弄去了大西北。
　　唐清悦最近这么安分，是因为她暂时拿唐青婉没有办法，等她考上大学嫁人赵家了，她迟早还是要将老三赶出申城，她一想到老三顶着那张和她一样的脸在身边就寝食难安。
　　“你不就是觉得你考上大学就能一切如意了吗？”
　　“你信不信，如果我再在这边看到唐家相关的人，我能让你进不了考场。”
　　唐清悦嗤笑，还未出声说话，便被唐青婉打断了：“我闺女的厉害你已经见识过了，你要不要试试我的？我在山里也是杀过狼的。”
　　“别还当我是当年那个由着你欺压算计的老三，老老实实把唐清悠管好了，否则就你那小身板，让你在高考那几天爬不起来真的是太容易了。”
　　唐清悦的手段和心机唐青婉其实很了解了，她这通电话最起码能让唐家人消停到唐清悦高考完。
　　至于以后，到时候再说吧。
　　她现在心情很好，不想看到唐家人更不想看到那三个她曾经养大的孩子。
　　像唐清悠那种极其自私与贪婪的人，她永远都不会让自己陷入绝境，她只会将这种绝境转到身边任何可能心软的人身上。
　　这辈子唐青婉一直在学着克制体内的讨好型人格。
　　特别是那三个孩子，她怕见多了，又会忍不住不管她们，所以最好是不见不看不想。
　　回申城的第一个年，申城下起来了小雨，而凤岭镇山里鹅毛大雪已经飘飘洒洒下了一二十天。
　　年夜饭对于所有人来说意义都很重大，哪怕是平常青黄不接山里人，一定要做一顿丰盛的年夜饭，一大家子人聚在一起，热热闹闹过一个年。
　　像何明，虽说分了家，可只要长辈还在世，这年夜饭肯定要在一起吃。
　　可大雪封山，路上都是齐膝盖的积雪，别说摩托车，就是自行车也是骑不了的。
　　大年三十那天一早，何明带着何梨、何平与陈强碰头，一行人只得走路回何家过年。
　　石玲玲没去，两个孩子太小了，这雪下得那么大，路上太难了。
　　原本陈强说两个孩子他抱一个，何明上来抱一个，石玲玲直接否决了，让陈强去路上等他们三，省得他们再绕上来了。
　　陈强问了几次，石玲玲都说不回去了
　　“我之前同何明讲了，雪下的大，我们就不回去。”
　　何梨肯定回去了，陈强自然也想回去。
　　可他总不能丢石玲玲母女三在这里，其实他一个外姓人，石玲玲这个长媳都不回去，也不会有人惦记让他回去，他才是回不回去无所谓的那个。
　　“毕竟是过年，香香和甜甜总不能不回家？”
　　石玲玲很豁达：“没事，她们又不是男孩子，磕头都轮不到她们，公公也不会惦记，他们有长子长孙就行了。”至于她这个长媳，那就更不重要了。
　　嫁到何家这么多年，石玲玲第一次庆幸这种不重要，如果不是这场大雪，她今天还得回何家做牛做马刷锅洗碗。
　　她们娘三在这院子里，想吃啥就做点啥，想休息就睡觉，多快活，干嘛要跑那一遭受趟罪。
　　多说无用，陈强只得自己一个人下了山，到山脚等来了何明兄妹三，像石玲玲说的那样，何家除了二儿媳贺丹丹说了句“大嫂就知道躲懒”真没人提石玲玲娘三没回来吃年饭这事。
　　何家房子全部重新规划了，除了何梨能安在何家小女儿何新萍房里，其他人都没有床铺，不过过年本就要守岁，不需要睡，没有歇脚的地方倒也不是那么不能忍受。
　　大年初一下午，吃饱喝足正和俩闺女窝在暖烘烘的火筒子里的玩抓石子游戏的石玲玲听到大黄的叫声，出来一看果然是回何家过年的兄妹四人过来了。
　　大雪天，路上可遭罪了，何梨是何明和陈强轮换着背上来的。
　　听说三兄弟自昨天回去到现在都没合眼，大年三十还在何家吵了一架，何明砸了两个茶杯，何平额头上见了血。
　　同胞兄长闹成这样，何梨眼都哭红了。
　　石玲玲眼中无波，还能真诚地安慰虚弱的何梨道：“没事，亲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我保证明年过年还能热热闹闹。”
　　这话一点水分没参，别看何明骂的凶下手重，真碰到外人欺负何平他第一个不答应，那可是他同胞弟弟，何明这辈子是把长兄如父演绎的淋漓尽致了。
　　她石玲玲充其量也只算个何家的外人。
　　这种热闹她是无福消受，石玲玲已经在开始想明年过年如果不下雪，她找什么理由不回去。
　　而申城，唐青婉回城的第一个年也非常热闹。
　　甚至是大院里韩家最热闹的一个年，虽然韩家在军中的两个男人依然没有回来，可韩亦找回来了。
　　自韩睿去了部队，这些年沈燕习惯了一个人守岁，韩久江在军中是高阶将官，过年这样的日子必定是要在部队和士兵一起过的，闫全和闫安自离开了大院，沈燕也没让他们回来过，每到过年这天，沈燕会在红旗一村早早陪他们吃了年夜饭，然后和施逸回到这里。
　　她会让施逸去睡觉，自己一个人守岁。
　　今年韩睿和韩久江依然在各自的部队坚守，闫全也去了西安，成了一名新兵。
　　夏煦在腊月二十九抵达申城，石泉生开车带着唐青婉和两个孩子去火车站接的人，这是在知道石泉生就是韩亦之后，夏煦第一次见到石泉生和唐青婉本人。
　　当然，他们之前在电话里联系过来，夏煦可是在他们夫妻俩身上投了大笔的钱。
　　夏煦这次回来除了陪两个孩子过年也为了同石泉生与唐青婉夫妇探讨在燕园开办中医馆的具体事宜。

第 51 章
　　夏煦家中世代行医, 祖上还出过御医，前些年因为政策大多都隐退了。
　　夏家人中医术高明的人大把，善于经营的却很少, 原本夏煦嫁给韩睿，了解过韩家特别是韩久江对商人的态度，也是断了她们这房经商的念头, 没想到韩家出来一个韩亦。
　　夏煦瘦高个，一头短发显得干练却不掩艳丽的姿色，和温婉丰满的唐青婉完全是两个风格，或许一直作为军区医生, 跟着韩睿东奔西跑地练出来了, 走路生风，俩个孩子她能一手一个直接抱了起来。
　　虽然韩时还没有石夏天重, 可还有一个韩沛, 加起来肯定超了，唐青婉等他们母子亲香够了赶紧让石泉生去接了大些的韩时过来。
　　外面下了好些天雨夹雪，路面比较湿滑, 孩子还是抱在手上比较好。
　　石泉生抱着韩时撑着伞走前面，唐青婉在后面帮夏煦打伞，为了不被雨淋到，唐青婉主动上前挽着夏煦的胳膊。
　　夏煦早前就看过他们一家三口的相片, 不过那时候还不知道石泉生是韩睿，并且石泉生脸上都挂着各种颜色的彩, 根本看不出什么模样。
　　知道石泉生是韩亦后，夏煦有通过两个儿子的电话中了解到这个叔叔长得非常好看。
　　问韩睿, 韩睿只说长得像我, 能不俊吗。
　　刚刚夏煦仔细打量了一番, 长得是有些像韩睿，却更柔和亲切，韩睿太过严肃，线条更加坚硬，关键是韩睿的脸晒得很黑，不笑显得很凶，笑起来又有些吓人。
　　夏煦真担心时间久了孩子们见异思迁，对这个叔叔的喜爱超越了他们的爸爸。
　　夏煦看看前面的叔侄又看看身边的唐青婉，却突然想到了在韩家呆了十五六年的施逸。
　　回来的一路上处处是鞭炮声，这对于夏煦来说是陌生的，其实除了重生回来的唐青婉，其余人对这热闹的氛围都很陌生。
　　从这个年可以看出，国内的形势真的改变了，改革开放的风已经吹散开来，像申城这种沿海的大城市第一时间跟上变革的脚步。
　　对此石泉生最有体会，初到申城，他来回运货都是小心翼翼的藏着掖着，还时时担心被查验扣押。
　　而就在上个月，因着临近年关，他跑了申城周边几家大的制衣厂，用手上的钱承揽下那些厂里积压的的一些库存。
　　那些库存也不是什么瑕疵品，只不过颜色不够靓丽，没跟上申城人更新换代的节奏，而制衣厂生产力非常旺盛很快生产出新的时新款式，早前一些衣物便积压在库里，连同大量的没有花色的纯色布料。
　　年前旺季各制衣厂肯定紧着时新紧俏款卖个高价，至于那些积压的库存也是不愁的，等来年开个展销会或是运到外地去销售，不过费事些，回款时间长一点罢了。
　　石泉生手上有钱，人也有魄力，很容易拿下这些积压的库存。
　　因为拿货多，制衣厂还为他解决了运货困难的后顾之忧，直接借了厂里的一辆重型卡车给石泉生。
　　韩久江留给石泉生的人中有个曾经是部队后勤保障连的兵，开了十来年装载卡车，连司机都不用另找了，石泉生正是在那一次往返途中学会了开车。
　　虽然市里一年一度的大集市已经过去了，可临近年关各种小集市是不断的，这次石泉生也不是冲着贵重药材来的，这些便宜不要票的衣服布料在年关最好出手。石泉生和陈强几个差不多是两天换一个位置，十天时间不到，一车六、七吨重的货就只剩下百来件衣服了。
　　剩下来的衣服大多是比较轻薄的款，等来年开春天暖了也好出手，石泉生便让陈强和石玲玲先拉回镇上放在何明那边。
　　就是将那些剩下的衣服抛开不算，这一趟石泉生也净赚了两万多块。
　　燕园的房子已经涨价了不少，再说上次那房子本来就是韩睿压得价，石泉生用赚来的两万多块也才买了上次一半数量的房子。
　　这次买的房子不在街上，而是坐落在他们两栋房子后面零散的四处小洋楼，当然现在他们还是小破楼。
　　在还没有街道管理介入时，石泉生就把那些房子连同荒废的空地用围墙圈了起来，然后在围墙周围铲出新的路。
　　路上车子很少，石泉生一路很顺畅地开着车来到大院，进入院墙时，韩家也响起了长长的鞭炮声。
　　夏煦想起三年前，她第一次来韩家，这院子里也响起了震天的鞭炮声。
　　那次的鞭炮是韩久江让勤务兵放的，而这次是施逸带着石夏天点燃的。
　　天上下着雨，地面潮湿，施逸和石夏天是蹲在屋檐下放的鞭炮，韩时、韩沛胆子也不小，车一停稳他们俩就迫不及待跳下车冲了过去。
　　沈燕站在大门外，迎接着他们。
　　夏煦知道，这鞭炮应该是为了迎接韩家儿媳唐青婉，更为了迎接韩亦回家放的，大概之前没有机会，便趁着这次过年她又正好归来一起放了。
　　虽然韩睿和韩久江没有回来，今年的年依然是韩家最团圆的一次。
　　韩亦回来了，韩家第三代也都到了，对于沈燕来说，这曾经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
　　雨渐渐停歇了，施逸过来找石泉生拿车钥匙，她需要开车去红旗一村将闫安送到闫希曜所在的疗养院去陪闫希曜过年，然后将在那边照顾闫安的沈家姨娘带到这里来过年。
　　至于同在红旗一村照顾的韩丽已经带着施雪和施媛回老家过年了。
　　当年沈燕把闫全和闫安从大院送出去时，是韩丽和沈霞跟过去照顾的，现在闫全去西安了，闫安也大了，沈燕准备明年将她的寡姐也就是沈霞挪回韩家。
　　石泉生听说施逸要去送闫安，笑了。
　　“我去吧，疗养院那里我熟悉。”
　　以往都是韩久江带着闫家孩子去见闫希曜，这是姓闫的回申城过得第一个年，他这个被扔掉的孩子是该去拜一拜年，让他知道自己过得很不错。
　　和上次见到的情况差不多，闫希曜还是没办法起身，可看着也没怎么恶化下去，疗养院的环境还算不错，毕竟这年头能住进疗养院的就不会是普通老百姓。
　　虽然姓闫的是韩久江安排进来的，一日三餐也不会克扣他的，这不过年了护士来交代年饭会有两三个荤菜。
　　“听说你的肠胃是吃不得油腻的，别因为过年就忘了。”
　　石泉生见了他们父子相处的模样，对闫安交代了这么一句便转身往外走。
　　闫安看石泉生要走，站起来喊了声哥。
　　石泉生回过头：“以后别喊了，我永远不会是你哥。”
　　闫安听了，不安地搓着衣角，看石泉生要走还是问出来了：“我已经看过他了，能和你一块回大院里过年吗？”
　　石泉生听了看向闫希曜，对方依然面无表情，他笑了笑：“晚上施逸会来接你回红旗一村。”
　　大概是想起曾经独自一人经历的那些年和节，石泉生回来的路上神色冷峻，夏煦要是见了肯定会发现原来他们兄弟俩长得真的很像。
　　等回到大院，看到院子里三个孩子嬉闹的情景和厨房里探头往这边看得人影，石泉生很快散去了身上的清冷。
　　雨虽然停了，但是地面积水不少，石夏天正带着韩沛和狗狗在跳水坑。
　　“啪、啪、啪”地响声配着韩沛不停歇的笑声，石泉生听着是既治愈又头大。
　　这个时候可以看出韩时总归是大一些，懂事了，并没有跟着他们一起胡闹，而是很乖巧地站在边上看着他们跳。
　　石泉生走过去轻轻踢了踢韩时的脚：“外面冷，我们进去。”
　　哪想韩时跳开了，一双大眼防备地盯着石泉生：“小叔，我还没开始玩呢，等我呆会赢了也可以跳跳的。”
　　石泉生：“……”
　　感情玩跳水坑还有门槛哪？
　　然后石泉生就看到了韩时是怎么输掉的，三个人剪刀石头布布，韩时永远出的和石夏天以及韩沛的不一样。
　　“不是，石头剪刀布不是这样玩的啊，你刚刚出的是剪刀，他们两个是布，你赢了啊？”
　　韩时看着石泉生，一脸委屈：“我们不按那个定输赢！”
　　石泉生将石夏天和韩沛喊过来：“你们俩是不是欺负哥哥？哪有玩剪刀石头布是按出同样多的算赢的？”
　　石夏天一脸无辜：“韩时自己定的规则，之前他也没赢，他就耍赖，说要改成这样，可他还是输。”
　　石泉生：……
　　原来韩时还是个游戏黑洞。
　　“你们就不能一起玩吗？”
　　“不是，我说的是你们为什么就要玩这个，天这么冷，不能回屋里去？”
　　韩时说：“一起玩位置不够，挤在一块容易摔跤，摔跤了会挨揍。施逸姑姑说了，过年要打小孩的，她等着看谁摔水坑里就打那个小孩子呢。”
　　石夏天补充道：“我们玩这个当然是因为好玩啊。”
　　石泉生听了点点头，是很好玩的样子。
　　“那我也要玩！”
　　“并且我是长辈，规则得我来定！”
　　然后三个小孩排排站在那里看着石泉生一人在一个个小水坑里跳来跳去，就那么点水都溅出来蹦没有了。
　　这一幕把趴在窗口看热闹的夏煦都惊呆了。
　　“我得承认，韩睿在这一方面真比不上，他在孩子们面前放不下威严。”
　　看够了的夏煦坐回小板凳上继续摘菜，今天的年饭由沈燕和唐青婉这对婆媳亲自操刀，夏煦和沈霞负责帮忙打下手，而平常照顾韩时、韩沛兄弟俩的阿姨们回家过年了。
　　唐青婉之前同石泉生一起办年货的时候给这边也准备了一些，年饭准备了丰盛的十二道申城特色的菜，除了上次唐青婉特地带石泉生父女去吃的油爆虾和八宝鸭，更少不了申城风味的红烧肉和腌笃鲜，腌笃鲜里的竹笋还是石泉生不久前从霍山带回来的。
　　六个大人三个孩子再加上两把空着的椅子，正好将大圆饭桌围得满满当当。
　　年饭吃到尾声的时候，沈燕给儿子媳妇和孙子孙女包括施逸都发了压岁钱，一人一张大团结用红纸包着。
　　夏煦和施逸也各准备了三个红封，给三个孩子的。
　　唐青婉和石泉生从来没有从长辈手上接到过压岁钱，也忘了准备，以前他们一直住在山上，石夏天又不需要出门买东西，他们根本没有过年需要给压岁钱这个概念。

第 52 章
　　以往在山里时不止石夏天, 连唐青婉手上都很少拿钱。
　　吃的喝的用的都是石泉生从外面带回来，他会给唐青婉母女俩买衣服、鞋袜、首饰，可是没给过钱, 因为用不上，她们俩几乎不下山。
　　还是唐青婉当初要回城时，石泉生才猛然惊觉所有东西都是他在准备, 可这一离开就开始害怕，明明什么都准备了，却总感觉什么都没准备够，越是叮嘱越是担心。
　　后来一家人一起回城了, 石泉生开始有意无意地往母女二人身上放钱, 可大包大揽习惯了，要用要花钱的时候, 有他在就母女俩就不会上前。
　　并且这是她们下山进城的第一个新年。
　　从来就没从长辈手上接过压岁钱的人自然不知道要在吃年饭的时候给孩子准备压岁钱。
　　沈燕一眼就看出来了, 热闹了一天的气氛有一瞬间凝滞。
　　石夏天好奇地看着手上的红封，问：“这是什么？”
　　唐青婉笑着缓缓解释道：“这个叫压岁钱，又叫做压崇钱。
　　是奶奶和伯娘还有姑姑给你们的祝福, 你们晚上放在枕头下面明天早上就可以自行打开了。
　　崇在书里是一种妖怪，喜欢在除夕晚上出来摸小孩子的头，这样小孩子容易生病。
　　所以像以往，我们家会在这一天点着灯亮着电, 守着家里的小孩，崇就不敢来了, 这就叫做守崇。
　　可是有的家里有好几个小孩，怕看顾不过来, 这时候就需要用到压崇钱了, 因为崇这个坏东西害怕红色, 所以用红色的纸包着压崇钱。放在小孩的枕头下，崇就不敢来了。”
　　说着唐青婉起身上了楼上韩家一直留给石泉生的房间，拿出一张大红纸制作了三个红包，还画上简单却很可爱的图形，将压岁钱塞进去，分别放到三个孩子枕头下面。
　　“你们手上的也可以拿到枕头下面压着哦。”
　　三小只听了咚咚咚跑回房间，将三个红封和那个漂亮的红包放在一起。
　　吃过晚饭，唐青婉和夏煦开始搬着各种瓜果点心往客厅电视前的茶几上摆，之前沈燕还让人准备了一些橘子汽水，吃饭的时候想着有太多荤腥就没敢拆，这会一气拆了好几瓶，三个孩子的放在温水里坐着，等温热一些就可以喝了。
　　施逸看着时间已经很晚了，想着闫安那边该要回住处了，便喊沈霞准备起身出门去接人。
　　沈霞站起来，走到石泉生身边略为担忧地说：“能不能麻烦泉生和我们一起跑一趟，天黑路滑的，这出去好歹还有我做个伴，回来就只有施逸一个女孩子了。”
　　沈燕和夏煦听了这话纷纷抬起头看向唐青婉，她还在那里同几个孩子分瓜果，可能没听见沈霞的话，婆媳二人又转头看向石泉生。
　　石泉生看了下外面的天色，冬日日短夜长，这两天还是阴雨天气，外面连月光都没有，想了想说道：“那施逸就不去了，我送阿姨过去。”
　　“还是让施逸一块去吧，你不熟悉那里面的路，外面漆黑一片的。”
　　这话说出来，石泉生一时也不好反驳，他虽说会开车，但这晚上还真没开过。
　　还是施逸上前解了围：“行了，姨，我夜里独自一人开车出去都多少次了，从没出过什么状况，你不要把我当做施媛那样的小女娃好不？”
　　说着朝石泉生摆摆手，直接拿过钥匙往外走。
　　石泉生听了也就没再说什么，朝沈霞点点头坐到唐青婉身边去同几个孩子一起看电视。
　　施逸发动车子就快驶出院子时，沈燕走了过来，递了一个红封到车里沈霞手上：“姐，你回头代我把这个压岁钱给闫安。”
　　沈霞点点头：“行，我知道了，你赶紧回去把。”
　　这么些年，沈燕也终于算是苦尽甘来。
　　沈燕却没有离开，看着车里的沈霞，想了想开口道：“原本我打算年后让你来这边照顾韩时和韩沛的。想想还是算了吧，闫安毕竟再过半年要高考了，你还是留在那边照顾闫安吧。”
　　沈霞点了点头：“是这么个理，总归是高考更重要些，你放心，等安安考完我就过来。”
　　沈燕却没有点头，看着施逸开着车出了大院。
　　这个姐姐是寡妇，孩子出生就病死了，她的丈夫连同沈家一些人在当年日本人入侵时都被杀害了。
　　那时候沈燕在申城上卫校，人在租界内，又有闫希曜护着所以虽然长了一张倾国倾城的脸却也一直安然无恙。
　　沈燕也是跟着韩久江回到申城才知道沈家还有沈霞在世，并且早些年就被闫希曜接到申城来了。
　　当初把闫全闫安从大院挪出来时，韩久江提出让韩丽跟过去照顾，是沈燕放心不下韩丽，所以找来了沈霞。
　　沈燕回到暖烘烘的屋内时，电话正好响了，大概率是韩睿，因为韩久江很少打电话回来。
　　夏煦也这么以为，所以她立马起身去接了电话，哪想电话里是韩久江。
　　对这个公公，夏煦接触的不多，还有些拘谨，干巴巴地喊人说了过年好就卡住了。
　　沈燕过去给接了过来，说了几句就喊着三个孩子过来给爷爷拜年。
　　韩久江还想同石泉生说两句，被沈燕无情的拒绝了：“你有事找他改天打到燕园去，我们还在等韩睿电话呢，别回头占线了！”
　　说着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果然电话挂上不久韩睿电话打进来了，这次说了好久，连唐青婉都牵着石夏天过来相互拜了年。
　　石夏天原本一直记着这个人曾经欺负哭过她爸爸，可唐青婉跟她说爸爸和那个人是韩时和韩沛一样的关系，石夏天瞬间就不气了。
　　毕竟韩时和韩沛打架的时候，石夏天一般不参与，因为她不参与的话最后哭得应该是一个，她一旦参与最后大概是他们兄弟俩一起红着眼，还得哄两个。
　　电话最后到了石泉生手上，韩睿在电话里说起了他自己的出生年月日，又说了石泉生的出生年月日。
　　石泉生不接茬：“你这部队打电话不要钱吗？后面应该还有不少人在排队等着吧，你讲这些废话不怕后面的兄弟跟你急啊。”
　　“我这是办公室里的电话，没人在后头排队等。你少打岔，我比你大六岁，喊声哥来听听。”
　　“没听清楚，喊什么？”
　　韩睿提高音量喊道：“哥！”
　　石泉生这下听清楚了：“诶！”
　　“你那里肯定有事，就不耽误了，我们要看节目了。”
　　那边韩睿听着电话被挂断的声音气得说了句：“没大没小。”
　　却也没再打回去轻轻将电话挂上了，然后戴上帽子，迎着大雪走出来营地。
　　除夕夜，部队依然会有士兵在各处站岗放哨，韩睿作为首长会逐一去走一遍，看一看。
　　自十五年前全国的娱乐活动就大量缩减，近十年更是一度销声匿迹，其实大概二十年前申城在除夕夜还举办过春节晚会，这些年却是没有了。
　　可自年前改革开放的新闻出来，除了社会经济蓬勃发展，在文化领域方面也有大的跃进，这不今年过年就有了《迎新春文艺晚会》的播出。
　　据唐青婉所知，这场晚会是事先录制的，主要是茶话会和交谊舞的节目呈现，虽说不够吸引眼球，不过孩子们还是看得津津有味。
　　并且韩家客厅里摆的是大彩电，这在国内黑白电视都远没有达到普及的程度下，有这么一台彩色电视，不管是什么节目，单单就那彩色的画面就能吸引人的眼球。
　　韩家一片其乐融融温暖祥和，雨天黑夜里的车内却有些冷寂。
　　施逸专心开车目不斜视看着前方，沈霞却转过头看着施逸。
　　“施逸啊，你觉得你这后面的表哥怎么样？”
　　“石泉生啊？挺好的啊，比大表哥好看。”
　　“你怎么没叫表哥呢？”
　　施逸没出声，石泉生和唐青婉对着沈燕还是沈教授沈教授的叫，大家都没说什么，哪里就轮到她改口了。
　　沈霞也没追问，又说起唐青婉：“那你觉得他那媳妇怎么样？”
　　施逸这下来精神了：“青婉啊，那可就更好看了。比表嫂……那不一样，她们各有各的好看。”
　　“最好看的还是甜甜小朋友，韩时也可以，就是脸瘦了点，不像甜甜那样肉嘟嘟的可爱，甜甜那小脸软的呀，我恨不得一天捏八百遍。
　　韩沛嘛，比较乖，爱干净，不像哥哥姐姐那么皮，有时候还挺好玩。”
　　然后傻笑着总结：“天天看着三个小可爱，我感觉我最近都年轻了。”
　　闻言沈霞就说了句傻孩子然后没再吱声了。
　　到疗养院接到闫安，在将他和沈霞送到红旗一村，施逸回到大院时已经是一个半小时之后了。
　　沈燕张望了好几次，见施逸回来了才放心：“好似晚了一些，有什么耽误了吗？闫安怎么样？”
　　施逸摇摇头，笑着解释道：“姨看下雨了，让我去屋里坐了会所以回来晚了。”
　　却没有说闫安刚刚闹了一场的事，这么多年，沈燕第一次在除夕夜有了除她以外的人陪伴，施逸不想说出来影响她的心情。
　　施逸挽着沈燕的胳膊朝大伙走去，还大声问道：“有没有给我留好吃的？”
　　“有的，有的，姑姑快来，这些糖果都是沛沛给你留的。”
　　“什么你留的，你都吃了好多，这些是我给姑姑留的。”
　　韩时挤开韩沛正想要让施逸坐他身边，却被石夏天半路截胡了，她捧着一个黄橙橙的小柚子，托举到施逸面前：
　　“姑姑吃这个，这个好吃，红心的可甜可甜了。”
　　然后还拉踩一下韩时和韩沛：“糖不能多吃，会蛀牙的。”
　　施逸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还是选择伤两个小男子汉的心：“我觉得甜甜说得对，糖不能多吃。”
　　不过她有抱起韩沛，坐到韩时和石夏天中间去。
　　嗯，争取做到雨露均沾，不偏心哪一个。
　　而红旗一村里，闫安自施逸走后一直站在客厅里看着窗外，不肯进房间。
　　“她为什么不来，今天除夕，她都不来看我一眼吗？”
　　沈燕虽然从来不在这边留宿，可往年过年，白天她会一直呆在这里，陪他们吃年饭，亲手给他们红包。
　　现在哥哥走了，闫安以为妈妈白天没来晚上肯定会来陪他的。
　　所以这一整天他才会乖乖呆在疗养院陪着那个人。
　　施逸的车已经开走看不见影子了，闫安哭了：“不来就算了，为什么也不让我过去？”
　　沈霞见不得闫安这个样子，上前安慰道：“你妈明天肯定会来的，你看她还让我将你的压岁钱带来了。”
　　却不想被闫安一把夺过撕碎扔出了窗外。
　　窗子一开，寒风苦雨都吹了进来，沈霞顾不上其他，赶紧去关窗。

第 53 章
　　之前信誓旦旦要跟着大人一起整夜守岁的三个孩子十点还没到就瞌睡了, 一个个开始摇头晃脑。
　　韩时、韩沛已经送到床上去了，夏煦也回房去陪着睡了。
　　石泉生抱起石夏天时，施逸拉了拉唐青婉的袖子, 小声商量着说：“抱我房里去行不行？”
　　唐青婉看看睡熟的孩子，有些犹豫，她主要是怕甜甜明天早上醒来不高兴, 她早上还说好像好久没和妈妈一起睡了，这十来天她一直单独留在韩家过夜的。
　　石泉生听了施逸的话，不待唐青婉回答便很自然改变方向，还冠冕堂皇说：“我们俩守的比较晚, 施逸睡得早, 放她房里比较好。”
　　一直给韩亦留着的房间在三楼，和韩睿一起将三楼一分为二, 而施逸在二楼, 和沈燕的主卧在同一层。
　　今年有人陪着沈燕，不需要施逸守着，她便早早陪同石夏天一起上床了。
　　石泉生和唐青婉回到客厅时, 沈燕正在那边拿着火钳一块块给炉子里添碳，被烧得火红的碳粒看着格外温暖。
　　沙发上铺着厚厚的毛毯，腿上还搭着蓬松的被子，丝毫感觉不到寒冷, 电视的声音被调得很低，三人一边磕着瓜子一边聊着孩子们的成长和新一年的打算与安排。
　　座钟摆着摆着很快就到十二点了, 三人起身出来放放鞭炮。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石泉生便将鞭炮摊放到院子里水泥地上, 唐青婉和沈燕站在门口屋檐下看着时间, 当唐青婉比到一时, 石泉生将鞭炮点燃跑了回来。
　　炮竹声里辞旧岁，屋外各处的鞭炮声还在不停响起，沈燕关上大门，笑着让石泉生和唐青婉也赶紧去睡。
　　这还是石泉生第一次在这边留宿，唐青婉之前都来住了好些天，当时学校放寒假了，石泉生还在霍山没有回来，唐青婉便带着石夏天在韩家住了下来。
　　后来石泉生回来了，唐青婉便跟着回了燕园，石夏天却一直留在这边，韩时、韩沛住在隔壁房里，沈燕也从二楼挪到了三楼住了一段时间。
　　石泉生将客厅里用来取暖的炉子提了一个到沈燕房里放着，检查了房间的窗户便跟着唐青婉上楼了。
　　虽然这栋房房子有些年份了，各处却被打理得很好，特别是这间一直空置的房，桌椅床柜都是一水的花梨木，床上也换了新的被单被套，经过多个白日的熏烘，并不显潮湿阴冷，空气中飘荡着一股淡淡的幽香，是花梨木特有的味道。
　　石泉生靠在门上搂着唐青婉，静静打量着房里的一切：“我以后会在申城给你盖一套像这样的房子，外加山上那样的院子，用最好的黄花梨木，打一张结实的架子床。”
　　燕园那里总归还是仓促了，现在能力有限，修整得并不是那么如意。
　　唐青婉笑骂道：“还要多好？再好也不过日食三餐、夜宿一床，花梨木不够你睡的，还黄花梨木？泉生哥哥，你有些飘了啊。”
　　“有饭能吃饱，有衣穿有房住，一家人在一起，平安喜乐，一切已经是最好的状态了，为什么要为了那些身外之物疲于奔命？”
　　石泉生点了点头，他不否认这样简单、朴素的生活很安逸，很舒适，也很让人沉溺。可居安思危，作为家里的顶梁柱，他需要保有抵御风险冲击的能力，这些身外之物在有的时候也能变成坚硬的盔甲。
　　已经很晚了，外面不时还传来或远或近的鞭炮声，两人却丝毫不受影响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早上唐青婉起床时，施逸房里还没有响动，想来两人在睡懒觉。
　　石泉生揽着她的肩膀下楼，说道：“我就说你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甜甜这丫头不认床，哪都能睡得香，半夜抱着她出去兜一圈都不带醒的。”
　　唐青婉拍开石泉生的手，笑道：“看把你高兴得，回头别让甜甜看到你这副嘴脸，要不然她没事也给你闹点事。”
　　石泉生改去拉唐青婉的手，两人往厨房走去，大年初一要吃饺子，的现包现煮。
　　两人到厨房一看，沈燕已经在那里准备馅料了。
　　看着他们进来，笑着问“昨晚那么晚才睡，怎么不多睡会？被子能睡暖和吗？”
　　唐青婉一一应了，两人加入包饺子行列。
　　大年初一，天彻底放晴了，久违的太阳露出红彤彤的身影，照进厨房里格外亮堂，人的心情也跟着敞亮起来。
　　沈燕脸上一直挂着笑，说话明显轻快起来：“新年新气象，你们看外面的路面都干了，带回包好饺子就将他们都喊起来，我们一起到外滩走走。”
　　唐青婉也正有这想法，三人在哪里讨论着今天要去哪些地方走走，看看，买些什么吃的。
　　其实主要是唐青婉和沈燕在聊，石泉生专心擀面皮。
　　石泉生厨艺不怎么样，但这擀面皮的功夫算是被唐青婉练出来了，婆媳俩加快速度紧赶慢赶勉强才能跟上石泉生的速度，原本沈燕想包几个带硬币的吉祥饺被石泉生这一顿操作愣是搞忘了。
　　饺子包好，沈燕没好气赶石泉生出去扫院子，还同唐青婉抱怨道：“我这手都要抽筋了，又不是比赛，他做什么这么快，是不是故意的啊？”
　　唐青婉听了沈燕抱怨的话笑而不语，石泉生他可能真的是故意的。
　　唐青婉算是发现了，石泉生并没有他表现得那么豁达，喜欢对沈燕使些小心思，还有韩睿和韩久江那里也是。
　　原来他只喜欢作弄甜甜，现在多了几个近亲的人，挺好的。
　　饺子包好了，水也在炉子里烧上了，一等大部队起床，便开始下锅煮。
　　沈燕一共准备了三种馅料，有猪肉大白菜和虾仁玉米两种荤馅，还有一种香菇荠菜的纯素馅。
　　这些年沈燕习惯了初一十五吃素，所以这些水饺是分两个锅煮的。
　　三个孩子一个德行只吃带肉的，沈燕吃素，剩下的人都是荤素过半。
　　听说吃完早饭要出去玩，吃饭的动作明显比平常快了许多。
　　吃完早饭，一伙人厨房也不收拾了，拿着衣服包包兴冲冲就准备出门。
　　这时电话响了。
　　石泉生离得最近，顺手就接起来了。
　　打电话来的是姨娘沈霞，听是石泉生接的电话，语气有些急促也有些冲，让石泉生赶紧喊沈燕来接电话。
　　此时沈燕已经料到了沈霞打这通电话是为了找她，早就走了过来此时就站在电话边，沈霞在电话里的语气和话语她也听到了一些。
　　石泉生没说什么，将电话递给沈燕。
　　沈燕来不及说什么，就被告知闫安昨晚发起了高烧，让沈燕赶紧过去。
　　闫安已经十七岁了，可十七岁也是孩子，生病了第一个找的肯定是母亲。
　　这种情况让沈燕陪他们去玩也没心情。
　　石泉生很快整理好脸上的表情轻揽着沈燕往外走：“妈，让施逸开车带你先去那边吧，毕竟生病要紧。我和糖糖还有大嫂带着他们三坐公交过去也是一样的。”
　　沈燕看了三个孩子，耳边回想着石泉生叫的第一声妈，脑子有些乱。
　　“诶——诶—诶”地应了好些声。
　　然后脑子清醒些后拉住石泉生的手，道：“要过江，得转好几趟公交车，还要走好长一段路，车你开过去吧，我和施逸坐乌句过去。那边小区不远就有医院，他时常生病也都熟悉了。”
　　三个孩子依依不舍同奶奶挥手告别，然后转头便兴高采烈地爬上车喊着出发了。
　　沈燕和施逸也坐上了一辆泼泼车（相当于七十年代的出租车）往红旗一村去。
　　小车上，夏煦带着三个孩子坐后面，唐青婉坐在副驾驶上，好笑地看着嘴角都翘起来的石泉生。
　　“这么大个人了，还像小孩子似的争宠，幼不幼稚。”
　　石泉生从后视镜看了眼闺女，然后一本正经回道：“我明明是合理化建议。”
　　干嘛不争？或许他已经大到不需要太多母爱了，可哪怕是不需要了宁愿放着也不想给那两个孩子。
　　他丢了，哪怕要生孩子缓解失子之痛也不该同姓闫的生，再说他丢了家里又不是一个孩子都没有，还有韩睿呢。
　　十七岁了病了还来找妈，韩睿十七岁都准备去部队了，他就更厉害了，七岁就开始自力更生。
　　这个年月的路上车辆不多，一路都很通畅，一个小时不到车子就直接开到了外滩附近。
　　太阳几经升到半空中了，阳光普照，哪怕有风吹过也格外暖和。
　　前些天放寒假得空的唐青婉按着后世流行的儿童款式做了三套棉袄棉裤，三小只穿着簇新的同系列棉袄棉裤，走在路上那叫一个拉风。
　　韩沛才三岁多一点，平常运动多走路一点不带含糊的，一左一右牵着哥哥和姐姐，小腿迈得格外有劲。
　　唐青婉挽着夏煦的胳膊跟在三小只后面，一边走一边看着周围的建筑，夏煦对申城不是很熟悉，唐青婉虽然在申城出生、长大，这一片来的也不多。
　　后世在知道那些事之前，唐青婉倒是来过一趟，还上了电视塔，彼时对岸是日新月异的景象，其实燕园就在江对岸再往东的地方，现在还算偏僻，远没有这边繁华热闹。
　　夏煦第一次来外滩，看着周围的高楼大厦，想起石泉生和唐青婉之前讨论的中医馆模式，她大概明白他们想走的是什么路线。
　　可燕园那实在太过破旧，她倒是看这里比较适合。

第 54 章
　　唐青婉笑着说：“这里太贵了。”
　　夏煦一听是因为钱的问题, 大包大揽道：“我有钱啊，我家就我一个女孩子，出嫁的时候家里给了不少嫁妆。
　　就当投资, 反正我拿它们也生不出钱来，以后我家这两个孩子就靠着他们亲叔叔婶婶挣钱娶媳妇了。”
　　然后还趴在唐青婉耳朵边小声说：“并且我听韩睿说，公公那里有不少好东西, 都是曾经在战场上从口口军那缴获的，解放后按功勋分发。”
　　夏煦虽然没见过，但是三年前带韩时和韩沛回来时母子三个都有收到见面礼。
　　石泉生倒是知道些，韩家大院书房里有个保险柜, 老头这次走之前拿了把钥匙过来, 保险柜密码也说了，不过石泉生没在意更没去动过。
　　外滩这边他没来过, 但是听了不少, 看着的确是申城第一繁华之处。
　　他望了一圈说道：“最主要还是这边太远了。”
　　石泉生和唐青婉就这些问题讨论过好几次，唐青婉的意思是开中医馆并没有那么急切，毕竟现在经济才开始复苏, 哪怕是申城也要给她一两年时间往前走一走，等体系、制度更完善一些再动比较稳妥。
　　其实唐青婉都不想石泉生这样申城、霍山两头来回跑。
　　坐火车还好一点，可石泉生自开了一趟大货车回去，觉得这样方便能带货, 还想着买货车，暂时被唐青婉拦着了。
　　唐青婉不是不知道八十年代开货车搞倒卖能挣大钱, 没有谁比重生回来的她更清楚接下来是个只要敢做就很有可能暴富的年月。
　　可也正是这年月，国内法律都不健全, 路上并不是那么安稳, 谁也不知道那些长途路途中会不会有一些穷凶极恶之徒隐藏其中。
　　不缺吃不缺喝的, 何苦要做那日日担心安危的事。
　　唐青婉的主意是这一两年维持日常开销能挣一点挣一点就行了，修修房子，做做规划。
　　现阶段就是稳定下来，她潜心学习，石泉生石夏天父女完全融入这座城市足以。
　　何况十几年后燕园并不比外滩这边的差多少，或许没这里繁华喧闹，可燕园那边有种古朴静谧的韵味，是更适合中医馆那样慢节奏养生主题的场所。
　　唐青婉笑着说：“你们两位能不能暂时停了脑子里的生意经？
　　我们今天是出来游玩的，大年初一，风清气爽，带着三个可爱的娃娃，能干点符合当前场景的事情吗？”
　　“你们可以欣赏这座城市的环境，看大街小巷都找不着几片凌乱的落叶；可以和周围洋溢着笑意的人们一样买几样小吃，边走边品尝申城的美食；实在不行，和那三小只一样……”
　　说着抑制不住笑了：前面三个穿着喜庆的小孩，都停在那里好奇地看着不远处的红绿灯。
　　这个像电视一样会改变颜色的东西，还能控制着人口车辆流动，他们三小只虽然见过，但是之前都是坐在车里，没有太过关注也没有像现在这样近距离观察。
　　据唐青婉所知，现在的红绿灯好像还是人工控置的，会有交通警察坐在附近的某一高处，根据路口的实际交通情况调换。
　　三个孩子紧紧盯着，一等红路灯转换便惊喜地相互述说着自己的发现，那睁得圆溜溜的眼透露出的是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可爱和天真无邪的模样。
　　周围要过马路的已经有不少人发现了这三个穿着喜庆的小可爱，抑制不住地纷纷扩大嘴边的笑意。
　　虽说申城已经比许多地方鲜活，但是穿得这么喜庆并且长得如此讨喜的并不多见，三个孩子一举一动中透露出的娇憨与纯真很容易让人生出生活如此美好的想法。
　　唐青婉和夏煦笑着上前拉起已经看了好久红绿灯的三个孩子，一句话很轻易将眼睛黏在红绿灯上的三小只的注意力拉回来了：“有没有闻到什么香香的味道？”
　　石夏天马上站起来像小狗似的嗅着空气中的香味：“好香啊，闻着就好好吃的样子，但是我肯定不是肉的味道。”
　　唐青婉也闻到了，她记得申城有很多蛋糕店，申城的人追求精致的生活，蛋糕店里总是摆着种类繁多的糕点。
　　她抬头望了望，很快找到了一家名叫如意糕点的蛋糕房。
　　“的确不是肉，不过也是非常非常好吃的。不过呢，我们要是先进了蛋糕店，待会可能吃不下太多别的东西，比如一些含肉馅的生煎、小笼包、小混沌等等之类的东西。”
　　孩子嘛，能有多少大局观，自然是眼前到了嘴边的香喷喷的吃食更要紧。
　　唐青婉和夏煦被三个孩子拉着往前跑，很快就到了蛋糕店门口，在门外就能看到里面的糕点各种花色形状，一个个都是可口的模样。
　　石夏天第一时间回头去找石泉生，眼中就一个意思：买！
　　紧跟在身后的石泉生原本习惯性去掏钱要买，突然想起什么，停了动作：“你不是有钱吗？想吃，自己买？”
　　石夏天闻言有些无辜地瞪大眼睛看着石泉生。
　　石泉生不为所动：“你昨晚收到的压岁钱，比我还多。你可以用它来买东西，你喜欢什么买什么，不过用完了就没有了，下一次的压岁钱得三百六十四天以后。”
　　石夏天想了想商量道：“我没带出来，你先借我好伐？”
　　石泉生很爽快：“可以，借一块你晚上还两块。”
　　石夏天直接转身，看向夏煦：“伯娘，你有没有钱？”
　　夏煦倒是没拆石泉生的台，甚至更奸商，笑着说：“我这怕是要还的多些。”
　　“寒假的时候我教会韩时二十以内的加减法，再教会韩沛写他的名字，伯娘拿十块钱做我的报酬怎么样？”
　　轻轻刮了下石夏天的鼻子，夏煦笑道：“果然是得你爸爸的真传，这精明样简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牵过孩子的手，进了店铺：“来，今天我们甜甜想吃什么只要跟伯娘讲，伯娘付钱。”
　　进了香气浓郁的蛋糕店，三小只眼都忙不过来了。
　　这个年月的糕点全是纯手工制作，并且没有什么添加剂，味道却很香甜，一般都是按斤称的，像这家大多糕点是一块二一斤。
　　这些糕点是和包子一样按照面粉斤两计算重量的，所以其实还是非常划算的。
　　夏煦给三个孩子一人一块钱，让他们自己挑选。
　　韩沛一眼看中那黄橙橙的鸡蛋糕，这个因为打了鸡蛋在里面，要贵一些，所以他买到的最少。
　　是的，三个孩子不约而同将刚刚到手的钱都花光了。
　　哪想才吃了两口糕点，还没新鲜够，视线里又出现：
　　酥脆咸香的葱油饼，霸道的香味勾引着孩子们的视线和脚步；
　　这次石泉生没说其他的，上前买了一个，让三小只分着吃。
　　毕竟吃完饭也没多长时间，刚刚他们三分别都吃了好几块糕点。
　　一个饼三个分着还没吃完又看到晶莹剔透的小笼包，坐着品尝的顾客扒开那颤巍巍的包子皮，汤汁从破口处淌出来，石夏天的口水也跟着淌了出来。
　　然后一行又坐下来，吃小笼包，这次依然是买一笼就足矣，外加一碗软乎乎的小混沌。
　　从小笼包子店出来，糕点袋子他们三小只已经不愿意拿了，全落到了石泉生手上。
　　而后是七宝汤圆、春卷、油条……原来他们在不知不觉来到申城人们最喜欢去的地方——申城青年宫，这周边可是有太多小吃摊了。
　　眼看着三人肚子都吃的圆挺起来，石泉生赶紧改变方向，带他们离开这处。
　　不过好不容易来一趟，出来之前还是买了不少东西，像是耐放的大白兔奶糖石泉生直接按斤称，虽说孩子吃糖不好，可这大白兔它是真的香味浓郁放了不少牛奶。
　　在这个物质匮乏的年代，既然碰到了，自然就要多买一些，顺便练一练几个孩子和唐青婉自己花钱的能力和魄力。
　　不过三个孩子手太紧了，石泉生哄了一路也没骗到他们一分压岁钱。
　　吃饱喝足，一行慢慢往人口不是那么密集的江边走去。
　　江边已经修建起结实的围墙，朴实的石凳数量也足够多。
　　走了一路也吃了一路的六人寻到了一处空置的石凳，便坐下来休息，买的各种吃的用的也摆了一大片。
　　然后石泉生看到江边有师傅拿着照相机在给游人拍照，同唐青婉说了一声便起身了去打听了。
　　今天这样的日子，既然碰到了怎么能不拍照留念呢。
　　韩沛已经累趴了，被夏煦抱在腿上坐着，石夏天和韩时在整理刚刚一路下来收获的各种好吃的。
　　突然旁边伸过来一双不太干净的手，直奔韩沛的鸡蛋糕而去，好在石夏天眼疾手快捉住了。
　　对方应该比石夏天小，也不算壮硕，所以石夏天很轻松地将人甩开了。
　　赵家宝被甩倒在地，不过因为天冷穿得衣服不少，应该没伤着哪里，倒也没哭，却引起后面赶来的妇人的谩骂声。
　　那人先过去抱起摔倒的赵家宝，然后气冲冲过来指着石夏天，骂她野丫头，居然敢伤他们赵家的人。
　　唐青婉第一时间站起来挡在两个孩子面前，脸色很凝重。
　　唐青婉和夏煦以及三个孩子穿着看上去很是考究，那妇人看清楚过后也放低了些姿态，音量小了，但是说出口的话依然是蛮不讲理、粗鲁低俗。
　　唐青婉不想同这样的人多费口舌，准备带着孩子们换个位置。
　　那妇人却以为唐青婉她们势弱怕了，加上她同行的一大家子人到了跟前，愈发嚣张。

第 55 章
　　夏煦抱着韩沛, 唐青婉拎着东西，正准备带石夏天和韩时离开。
　　石夏天和韩时却像是商量好了似的，同一时间爬上了石凳站着。
　　那妇人主要针对的是石夏天, 毕竟刚刚是石夏天将她家孩子甩出去的。
　　看两个孩子站到了高处，简直是送上门的靶子，原本还有些迟疑的妇人伸手去抓石夏天的衣服, 大概是想将人提溜下来像她刚才甩开自家孩子那样甩出去。
　　出乎唐青婉的意料石夏天没挣扎由着那人拽住了她胸前的棉袄。
　　那妇人也没料到一个小丫头片子这么沉，提下来跟本甩不动，使了好大劲才将人拉倒面前，在她脱力之前, 石夏天双手齐上。
　　原本石夏天个子不够高, 够不着，才会想着爬凳子上去, 这下被提起来高度正好够, 石夏天手上指甲定期修剪没有多长，她没去挠那妇人的脸而是挑中对方的眼睛，一拳一个狠狠出击, 等对方吃痛扔下时她已经打完了。
　　石夏天被甩开时唐青婉已经反应过来扔下手上的东西过来接着了，其实唐青婉不过来，石夏天也不可能倒下去，她都估摸好了。
　　不过唐青婉一过来, 韩时便逮到了机会，他楼着唐青婉的脖子跳转起来给了那夫人一阵脚踢, 直接将那夫人踢得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地上去了。
　　那妇人哪里料到她都没出手便被两个孩子收拾了，但凡两个对她动手的不是那么小的孩子她都哭嚎着上去撕扯了。
　　而刚刚赶到的赵家一群人, 目瞪口呆地看看坐在地上五大三粗的本家嫂子又看看那边花团锦簇的两个小孩子, 一时之间不知该做出怎样的反应。
　　突然赵明芳瞪大双眼, 喊了声：“你怎么……”还没惊讶完，她认清了对面那人不是唐清悦。
　　只是长得像，赵明芳好像听说唐清悦有个双胞胎姐姐，只是没住在一起。
　　赵明芳转过头像赵靖远求证道：“大哥，她是不是那个唐青婉啊？”
　　赵靖远这还是八年之后首次见到唐青婉。
　　她好似改变了不少，印象中……赵靖远摇摇脑袋里的记忆，记忆早已经模糊了做不得准。
　　“青婉？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
　　而石泉生此时已经发现这边出现情况，穿过人群跑了过来，才到就听到一位穿着人模狗样的男人亲切地喊他媳妇的名字。
　　石泉生走进去看了下几个孩子，确认无恙后，看向唐青婉，唐青婉简单说了下情况，知道自己孩子没吃亏便放下心来。
　　对面赵家一群人十来个年轻人加上七八个孩子，眼看和赵家嫂子起冲突的人赵靖远认识，纷纷停下了准备上前质问指责的动作。
　　毕竟他们这一群人能有现在的好日子都得益于酒精厂，直白说就是得益于厂长赵忠国，在他们看来现在的厂长是赵忠国，等赵忠国退休了自然是长子赵靖远接班。
　　所以赵家年轻人都以赵靖远马首是瞻，现在赵靖远对那女的如此客气，他们自然不敢与之争吵。
　　何况最近赵家年轻人都被三令五申要老老实实的，说上头有人盯上了赵家，谁闹事了别想赵忠国出面兜着。
　　被韩时踢倒在地的妇人也默默爬起来往赵家人群后面躲，她男人是赵家旁支原本在厂里做得好好的，现在被辞退了，赵厂长说先安生回家呆着，等这阵风头过去了再做安排。
　　如果是不认得的人也罢了，很明显今天碰到的和赵靖远认识，她要是敢上前找事万一坏了当家男人的事可就追悔莫及。
　　对面不打算纠缠了，自家孩子也没吃亏，石泉生也就算了去收拾扔在地上的那些东西打算带人离开，夏煦也挤到了唐青婉身边。
　　可赵靖远还想着同唐青婉叙叙旧，怎么说也是四年同窗，虽然最后闹得有些尴尬，可如今都各自有了孩子，何况唐青婉还是唐清悦的姐姐，孩子的姨娘，以后总归还是要走动的。
　　“青婉，或许我该喊一声二姐？”
　　唐青婉转过身，看向赵靖远：“我想我们没有那么熟。至于你和唐清悦，和唐家之间的牵扯，和我其实没什么关系，当年我下乡就同家里就断了联系，现在我嫁人了，娘家并不走动。”
　　“可……你我之间至于这么生份吗？”
　　这话问得不止石泉生起火了，唐青婉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充其量自己不过当年跟在唐清悦身后去蹭了对方一顿饭。
　　虽说那的确是唐青婉从没吃过的美味，可因为那顿饭，唐清悦回来大病一场，她被牵连挨了好几顿揍。
　　当年的是是非非唐青婉一点不想再提起，她问石泉生刚刚去拍照的事问得怎么样。
　　石泉生点点头，说：“谈好了，我们过去吧。”
　　说着揽起唐青婉的腰准备离开。
　　赵靖远被这个穿着大棉袄的男人气势压得好半天没说出声，见唐青婉温顺地呆在那人怀里要离开，不知出于一种什么心理喊道：“怎么说也是四年同窗同学，虽然当年我拒绝你而选了你妹妹悦悦，可感情的事情没有先来后到，你也不用做出这副……”
　　赵靖远没说完，被那男人凛冽的眼光冻住了，像要吃人的狼似的，赵靖远才恍惚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不好意思，是我失礼了。”
　　唐青婉略有所思开口问道：“你是不是搞错了？”
　　“我们并不是同学，你和唐清悦才是同学。我们是双胞胎，当年下乡她去报的名，然后她又不能去，就让我顶着唐青婉的名字去下乡的。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就见过一次，那次你请她吃饭，她把我也带上了。”
　　唐青婉并不觉得吃了那顿饭就欠了赵靖远的，是唐清悦硬拉她去的，再说也就一顿饭，她也不是还不起。
　　一行人走远了，赵靖远却在那里回不来神。
　　夏煦挽着唐青婉的胳膊还回头看了眼那像遭受到重大打击的赵家公子。
　　问唐青婉道：“那群人就是酒精厂那个赵家的？人口还真是蛮多的。”
　　夏煦知道赵家还是听了一嘴韩睿的电话，韩睿从来不干涉不相干人的是与非可却亲自打电话让上头的人严查酒精厂，听说是施逸打电话过来说赵家人会欺负石泉生。
　　原来是赵家公子惦记上了青婉，那是该收拾。
　　唐青婉对赵家人不了解，不过上辈子酒精厂倒闭后，听了几次唐母抱怨赵家人多还尽是吃闲饭的，全靠她的悦悦养着。
　　想来的确是人口众多。
　　“我猜他肯定是把你那个双生姐姐和你搞混了，你看他刚刚说得那话酸的。”夏煦边说边摇头。
　　“可惜了，他要是再多说两句，泉生大概会揍他一顿，我还没见识过泉生的身手呢。”能在韩睿脸上盖两个黑框上去，夏煦非常期待一睹山里猎人的风采。
　　唐青婉拉着夏煦往前走：“你别瞎说了，我们快去拍照吧。”
　　再说下去石泉生说不得真会转身回去揍人。
　　一边走，唐青婉还不忘再次撇清“我和那人一丁点关系都没有，就吃过一次饭，拢共也没说上三句话。
　　还有赵靖远和唐清悦孩子都生了呢，并且生过孩子过后，赵家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施逸，还跑来撮合施逸和那人，把施逸恶心地不行。”
　　夏煦才知道这事。
　　“怪不得。这赵家是要好好收拾一番。”
　　常年在外滩给人拍照的师傅是一位年过半百的大叔，他曾经跑过许多地方，最终停在了申城的外滩，这里需要拍照、愿意拍照的人比其他地方多。
　　这年月照张相片是件奢侈的事，一张普通的六寸相片得四块钱，加洗也要七毛一张，就更不要说手工上色和放大的了，有时拍几张相片就是一个月的工资。
　　刚刚这年轻人过来打听，拍照师傅一看对方穿着正高兴今天应该收获不小，不想一等他说完，对方却跑了。
　　师傅还在叹息看走眼了，正在寻找下一个客人，对方带着两位年轻漂亮得女子过来了。
　　师傅眼前一亮，忙上前：“小兄弟，这都是你家孩子啊？这一个个都是吃什么长大的，长得这么水灵，我跟你说，你得选张上色的，你看这几个孩子多精神。”
　　彩色相片实在是太贵，一般人都拍不起，所以有人工上色这一折中选择。
　　石泉生笑而不语，上色的肯定好看，可贵啊。
　　不过他也没反驳，钱挣来不就是为了花。
　　接下来的情形可把师傅乐坏了，像是不要钱似的，那男人让拍了整整十张相片，还要求全部洗双份上色，这还不止，三个孩子的合照还要求额外洗一张放大的。
　　这么多相片还要上色，哪怕是在申城也没那么快，夏煦过了年要回西安便让师傅紧着她和孩子的先上色，说好五天就可以来拿。
　　付定金的时候，石泉生还打听了师傅手上相机的价格。
　　拍照师傅经常碰到人打听相机的价格，不过绝大多数都只是纯好奇，并没有多少家庭能负担的起。
　　这小伙子看着到像个不差钱的，老师傅也不担心对方是买了相机来抢他的生意，便一五一十说了，末了还说真有想法下次拿相片的时候介绍他款式。

第 56 章
　　拍完照片其实已经到了吃中饭的时间, 可刚刚才从小吃街出来，孩子们的肚子还都是圆鼓鼓的，石泉生便提议坐下来休息一阵子继续游玩, 等啥时候喊饿再说吃饭的事。
　　不过休息小朋友是不可能休息的，只要不是在走路爬山，孩子是不带累的。
　　等三个大人停下脚步坐下来休息, 三小只立马原地复活将偌大的外滩当做游乐场，开始到处撒欢，完全不见刚才脚疼走不动的萎靡模样。
　　唐青婉和夏煦看了一会，确定没有什么问题, 好笑地转回视线：“孩子就是这样, 你要让他们玩，爬墙走壁一天都不累, 一旦说不玩了回家吧, 走三步都嫌多。”
　　对此夏煦深有同感。
　　“现在眼看着大了，哥哥能带弟弟的了，加上甜甜, 三人一起也有个照应。”
　　将两个孩子送回申城这半年，夏煦由最初的担心到现在是完全放心了，她甚至不止一次后悔当初没有早点送孩子回来。
　　韩睿十天半月才能回来一次，夏煦自己在医院工作也常有突发状况需要加班。
　　特别是刚到西安那年, 风声鹤唳的形势下他们连保姆都不敢请。
　　夏煦记得有次她半夜下班回到家中，一开门四岁的韩时跑过来, 说弟弟哭了好久被他哄睡了，他还给弟弟盖上了毛巾。
　　夏煦走进去一看, 一岁多的韩沛睡在客厅的地上, 肚子上盖着的是一条湿毛巾。
　　看见的一刹那夏煦眼睛就红了。
　　当时的韩时毕竟也只是个才四岁大的孩子, 身负照顾弟弟的重担已经够紧绷了，夏煦忍着眼泪夸韩时做得好，提醒他下次用小被子盖。
　　那是夏煦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同韩睿争吵，因为沈燕曾经问过，需不需要她跟过去照顾孩子，韩睿拒绝了。
　　韩睿一直的想法就是将两个孩子留在申城，可最初夏煦不愿也不敢。
　　后来韩久江让韩睿找保姆，说出了事他担着，情况这才好一些。
　　半年前，韩睿再提将两个孩子送回申城，夏煦点头同意了，并且花了高价钱将照顾韩时和韩沛的保姆也打包到了申城。
　　起初来的时候，夏煦还私下交代保姆不要让两个孩子离开她们的视线，哪怕是孩子的亲奶奶，她也抱着很重的戒心。
　　不过两个月一过，这情况全变了，现在除了父母，韩时和韩沛最亲的就是沈燕和施逸。
　　当然现在又多了亲叔叔和婶婶，还有小甜甜这个同龄人，夏煦是完全放下心了。
　　“等韩时上小学也会在申一实小，韩沛会跟着挪到那边幼儿园，到时候他们三天天可以在一起玩了。”
　　唐青婉笑着点点头：“下学期我和泉生会留意那附近的房子，争取在九月收拾好。”燕园那边韩家男人都生理性排斥，唐青婉想石泉生也不会真的非要他们住进去。
　　石泉生在边上一直没参与两人的谈话，不过看唐青婉好似完全忘了他这么个人便开始找存在感。
　　先是塞了个剥好的橘子到唐青婉手里，等唐青婉要往嘴里塞的时候，他又拿了回来。
　　“我看看有没有籽。”
　　说着剥开最内层的皮，见没有籽才亲手将鲜嫩多汁的橘肉送到唐青婉嘴边，大庭广众之下，唐青婉不好有过多动作便红着脸吃了。
　　夏煦在边上看得直琢舌，默默也拿了个起来自己剥皮往嘴里塞，可惜她手气不好，拿的橘子是酸的。
　　夏煦默默咽了然后换了一个话题：“诶，青婉，你说那赵家公子，现在想想抛开之前种种，单看他脸面，还是挺赏心悦目的。”
　　这话一出，石泉生瞟了夏煦一眼。
　　“嫂子喜欢那样的？”
　　夏煦被呛到了：“千万不要有这么恐怖的误会，你可千万别到韩睿那里去乱说。”
　　石泉生笑道：“来而不往非礼也。”
　　夏煦只得去磨唐青婉：“你不管管？明明是你家的吃醋了，怎么最后找我买单？”
　　夏煦可是知道韩睿多紧张这个弟弟，要是他听信“谗言”自己可就要遭殃了。
　　唐青婉脸愈发红润，隐隐有发烫的迹象，站起身道：“他们三玩闹有一阵子了，我去看看里面衣服有没有汗湿。”
　　说着拔腿就走，势要远离这是非之地。
　　开开心心吃喝玩乐一天，傍晚回程的路上三小只靠在一起居然都睡着了，可见精力消耗得有多厉害。
　　不过车子一进院子就都醒了，瞬间满血复活，下车领着吃的就往家里冲，他们已经一天没见到天天陪他们玩耍的施逸姑姑了。
　　特别是韩沛，一路都拽着他给施逸留的鸡蛋糕，看得夏煦是又欣慰又吃醋。
　　她挽着唐青婉的胳膊小声说：“我当初还担心施逸来着，”
　　唐青婉不解：“担心施逸什么？”
　　夏煦嘴张开生硬地换了个道：“这不婆媳关系本就难处，她是小姑子吗，姑嫂关系也不简单。”
　　唐青婉笑：“那现在放心了？施逸就整一看脸的姑娘，只要你长得好看，她三观能跟着五官跑。”
　　夏煦还是第一听这个说法，然后又作死问了一句：“那她怎么没瞧上赵家那个？”
　　唐青婉震惊了：“感情你真觉得赵靖远好看啊？”
　　还不等夏煦狡辩两句，唐青婉被石泉生劫走了，理由是担心唐青婉跟夏煦相处多了，审美跟着出问题。
　　夏煦好气哦，觉得他们都在欺负她男人不在身边。
　　屋里三小只分别靠在施逸身边和沈燕怀里，绘声绘色地分享着今日发生的有趣的事。
　　石泉生以为沈燕没那么早回来，毕竟早上那通电话，沈姨娘可是说得很严重，都气急败坏就差破口骂人了。
　　沈燕一边听着石夏天讲今天吃了些什么，玩了什么，一边看着门口，等石泉生进来了，更是不错眼盯着。
　　“在外面跑了一天累了吧，饿不饿，晚上吃面条怎么样？”
　　石泉生同唐青婉一块坐到沙发上去，道：“晚点再说吧，回来之前吃的中饭。”
　　“闫安那里没事吧，你今晚不在那边陪他？”
　　没再听到那声妈，沈燕有些失望。
　　打起精神道：“他没什么大事，已经退了烧，下午送到疗养院那边去了，有医护人员看着也放心。”
　　沈燕早已经习惯闫安经常生病，不过他只是体质差，大多是伤风感冒、咳嗽和拉肚子之类常规毛病。
　　其实经过这些年的调理，加上年岁增长，闫安已经很少生病了。
　　这次生病沈燕也搞清楚了，是他故意吹风让自己冻着了。
　　三年前闫安就这样做过，逼问之下才知道是为了让沈燕留下来陪他，当时沈燕狠狠批评教育了，她以为他不会再那样拿自己身子开玩笑。
　　这次沈燕是真动怒了，不顾沈霞的劝说，直接将他送到闫希曜所在的疗养院去了。
　　相对而言闫全一直很省心，最大的问题是贪吃贪玩，心思相对单纯些，没有那么些弯弯绕绕。
　　石泉生方点点头：“那就好。说是因为我……我也不知道是做错了什么，一直担心着。”
　　沈燕脑子里也一直惦记着这事，早上急着出发，她来不及宽慰，就担心孩子多想。
　　“让你受委屈了，以后妈不会让她过来这边的。”
　　虽然是孩子亲姨娘，可孩子从小没得她一丝照顾，他又没做错什么，上来就劈头盖脸一阵骂，要不上她年长几岁，沈燕当时就要骂回去了。
　　“委不委屈倒是不要紧，反正我都习惯了。我是说……没事就好。”
　　夏煦同唐青婉坐在角落里看着那对母子说着小话：“果然亲生的就是不一样。”
　　说完夏煦又摇摇头：“不对，亲生的也看对象。之前他们都说婆婆最喜欢我这个儿媳妇，韩睿都要退一步，虚的，都是虚的。有了你家那口子，我们全部都成外人了。”
　　唐青婉笑着问：“你羡慕？”
　　沈燕已经被石泉生套路上了，这男人耍起小心机来，对方只有围着他转的份。
　　夏煦这次头摇的更厉害：“羡慕不来。”
　　夏煦再次看了眼那对母子，沈燕是满眼心疼和内疚，又回想起恨不得掏心掏肺的韩睿，莫名战栗了一下，她已经见识到石泉生这个小叔子的魔性了，然后庆幸道：“还好我只是嫂子，你就比较值得同情了，他要是对你玩起小心机，你完全不是他的对手。”
　　唐青婉笑而不语，那还真不一定。
　　施逸那边，三小只已经说到今天拍照的事了。
　　想象着三小只美美的照片，施逸已经在可惜了。
　　“啊啊啊，我居然没去，你们拍照都不带姑姑。”
　　石泉生听了火上浇油来了一句：“是可惜了，要不然你们今天婆婆媳妇小姑子肯定是外滩最美的风景了。”
　　石泉生可是听说沈燕同姓闫的曾经在那一片非常出名，至今整个外滩都流传着他们被棒打鸳鸯的凄美故事。
　　施逸越想越难受：“要不明天我们再去？”
　　对此三小只报以热烈的赞同：“好啊好啊！”
　　沈燕也坐过去：“明天天气应该也不错……”
　　沈燕还没说完，石泉生摆摆手：“我不去了，太累了。
　　你们想拍就自己去吧，在西边雕像下面找一个姓李的摄影师傅，他技术不错，我看了一些别人家的全家福成片，拍的挺好看的。”
　　沈燕听了有一些懵了，不过听说石泉生累了还是收起脸上的失意，说道：“累了？累了先上去休息，睡一觉。青婉和煦煦也先回房休息吧，回头晚一点我去喊你们下来吃饭。
　　拍照就算了，等下次有机会再去……我们可以买个照相机啊。”
　　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好，有了相机，以后不用大老远跑去找摄像师傅，也不用找时间，什么时候韩睿和韩久江回来还能拍张全家福。
　　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好，她就懊恼怎么没早点想到买照相机，要不然昨天除夕就能照相，今天初一也可以在大院里拍。
　　沈燕直接起身往电话那里走去，翻出没怎么用过的电话本，开始拨号码：“妈找朋友问问，不行就打电话给你爸爸……”
　　最终回房休息的只有唐青婉和夏煦这队半透明的妯娌，石泉生这个一直喊累的四平八稳在客厅沙发上坐着，睡了一路的三小只拖着施逸继续消耗着旺盛的精力。
　　白天碰到赵靖远那事唐青婉根本没往心里去，可她没当一回事不代表石泉生就忘了。
　　吃过晚饭再次回到房里时，唐青婉很快感受到了一股子阴阳怪气的劲。
　　三小只吃过饭就东倒西歪，石夏天依然被施逸拐跑了。
　　小孩子火力足，大冷的天，被窝里有只暖烘烘的肉团子，施逸早上都能多睡一两个小时懒觉。
　　施逸决定在气候暖和起来之前，坑蒙拐骗也好威逼利诱也好，要一直将石夏天霸占住。
　　而三楼房间里，石泉生依然进房间后靠在房门上，不过这次没搂着唐青婉。
　　之前梳洗时唐青婉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劲，这会铺床更是如芒在背。
　　唐青婉转过身，有些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还不困？”
　　石泉生一脸委屈：“媳妇都被人惦记了，哪里睡得着。”
　　看了今天姓赵的表情，结合唐清悦的一些表现，石泉生已经猜出了姓赵的大概是被糊弄了。
　　喜欢的人都能认错，蠢到家了。
　　唐青婉一脸好笑的表情：“除了你们父女，谁会惦记？再说，谁惦记我也不稀罕哪。乖，累一天了，赶紧过来睡觉。”
　　石泉生嘴都嘟起来了，觉得媳妇这人哄得一点诚意没有。
　　要不是这里是大院，隔壁和楼下都住着人，不适合弄出响动，他早就收拾这招蜂引蝶的女人了。
　　见状，唐青婉无奈地走过来。
　　送上门的美人儿，石泉生没再矜持，上手将人搂到怀里来，威胁道：“一点一滴老老实实给我交代清楚，要不然我今晚就不睡了，一直生闷气把自己闷死！”
　　“真就蹭了一顿饭，就上次带你和甜甜去吃八宝鸭和油爆虾的申城老饭店，当年就对那两道菜回味无穷。”
　　“哟，多少年前的一顿饭，还能记得这么清楚，还回味无穷。那我问你去年今天我们吃了什么？前年呢？  ”
　　浓浓的醋味，呛得唐青婉都酸了，她抬手搂住石泉生的脖子，踮起脚亲了亲面前的微翘的嘴唇，认真安抚道：
　　“我之所以记得，是因为那菜真的很好吃，我长那么大没吃过那么好吃的菜，后来一直惦记着带你和甜甜去吃一次，越想就记得越清楚了，和吃饭的那两人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石泉生勉勉强强接受这个说法，不过嘴上依然不饶人：“最起码再亲个七八遍我才能感受到你的诚意。”
　　唐青婉听了笑得很好看，一双柔软的手轻轻抚上石泉生的脸，然后用力一顿揉搓：“蹬鼻子上脸下不来了是吧？七八遍哪够啊，要不要把两张嘴缝在一起？”
　　大年初二一般是出嫁女带着女婿孩子回娘家，韩家却都没有出门。
　　夏煦娘家在青海的西宁，沈燕娘家亲近的一个人也没有，唐青婉更不会回唐家给自己找罪受。
　　因着家里三个出嫁了的女人和未出嫁的施逸都没法子回娘家，作为韩家当前唯一在家男人的石泉生便带着三个孩子包揽当天的家务活，包括一日三餐、洗锅刷碗。
　　至于婆婆媳妇小姑子四人坐在院子里悠闲地晒着太阳聊着家常。
　　时不时还喊石泉生过来添点茶水。
　　喊得最多的是夏煦，她自发现石泉生今天特别好说话，猜想是唐青婉昨晚割地赔款了，便没了顾忌。
　　她再过几天要回西安了，多赚点使唤石泉生的经验回去好同韩睿炫耀。
　　等石泉生进屋后，沈燕同夏煦说起不让沈霞过来照顾韩时和韩沛的打算。
　　原本想着沈霞有学问又有照顾孩子的经验，最重要的是沈霞是孩子们的亲人，总归放心些，不过现在沈燕是完全不放心她了。
　　夏煦点点头：“昨天我和青婉就讨论过了，新的一年还要麻烦妈和施逸接送，要说教育，青婉和甜甜就足够了，完全不需要额外的人。
　　等下学期韩时去了甜甜的学校上小学就更方便了。”
　　沈燕点点头，施逸更是满口打包票。
　　沈燕望了眼屋内想了想问施逸道：“孩子上学的时间段你也可以找点事做。或者你考虑考虑去学校上学？现在所有的年轻人要么在备考要么在准备备考，你有没有过考大学的打算，要是有这想法，几个孩子完全可以让你表哥接送，或者我学学开车？”
　　施逸听了睁大眼睛，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我不用上学吧，我想着得空我学学开货车，以后跟着表哥做生意好了。等我学会开车了，表哥就不用两头跑了，去霍山我去就行了。”
　　施逸现在对霍山那边挺敢兴趣的。
　　沈燕听了却是有些迟疑：“你想跟着你表哥做事？”
　　施逸点点头：“这些年我都没出过申城，想出去走走，看看外面的世界。”
　　沈燕婆媳三个都沉默了。
　　唐青婉想的是，其实现在社会并不是多安稳，交通通讯都不发达，石泉生开车去外地她都担心，施逸怎么说还是个涉世未深的女孩子。

第 57 章
　　沈燕还是有些担心, 她不想施逸和儿子私下接触太多。
　　施逸是在她跟前养大的还是韩久江表外甥女，沈燕不想看到她和儿媳妇有起冲突的一天。
　　其实经过韩睿的事，夏煦差不多也看清了, 施逸还是一个很通透的姑娘。
　　夏煦当初对施逸抱有成见，是因为施逸和韩睿一起长大的加上童养媳的说法在前，最关键的是夏煦在夜里听韩睿在梦中喊过“亦亦”。
　　事实证明韩睿心心念念惦记的是韩亦的亦, 而施逸她其实在男女之情那一方面好似还没怎么开窍，对韩睿更多的是崇敬，充其量只是喜欢他那张英俊的脸。
　　当初施逸想过去部队，现在想跟石泉生做生意, 大概是因为石泉生比韩睿更耐看些。
　　像唐青婉说的, 施逸就一看脸的姑娘，看到漂亮的人都会喜欢, 这种喜欢是正向的, 没有攻击性。
　　“其实也没有什么，泉生开大车是同赵刚学的，要不施逸直接跟着赵刚一段时间, 看看。我个人觉得开长途车还是非常辛苦的。”
　　施逸点了点头，事情就这么定了，她主要负责接送三个孩子和沈燕，等孩子和沈燕上课的时候她学点自己感兴趣的事, 开车也好做生意也好。
　　大年初二过后天气又变冷了，过后还下了场小雪, 一家人又开始猫在屋里，好在家中不缺煤炭, 有吃有喝倒也安逸。
　　中午也就石泉生出去了几趟, 他开车去外滩将洗好的第一批相片拿回来, 因为要人工上色，比较慢，只拿到了大合照和韩时与韩沛的合照。
　　都给夏煦收着她带去西安。
　　相聚的日子总是短暂的，夏煦这次虽然多排到几天假，初八一过也要回去上班的。
　　因为夏煦的即将离开，韩时和韩沛情绪低落了不少。
　　还是沈燕说今年暑假她一定会带他们去西安住上两个月，哥俩才勉强忍住没掉金豆豆。
　　夏煦搂着两个孩子久久舍不得放，看向一脸关切的石夏天，努力挤出笑脸说：“到时候甜甜也去好不好？伯娘肯定也会很想很想你的。”
　　石夏天看看唐青婉又看看石泉生，纠结了一下下，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也会想伯娘的。我还会帮着奶奶照顾好韩时和韩沛的，每个周木我都过来教他们学习。”
　　夏煦听了忍不住将石夏天也抱过来：“我们甜甜可真是一个贴心的好孩子。”
　　现在的情形已经比当初决定送孩子回来时想得好太多了。
　　夏煦走后，唐青婉和孩子们没几天也该开学了，他们一家三口挑了个晴朗的天气给施逸送回燕园。
　　自年前腊月就关门上锁的十八间铺子相比半年前是改头换面工整许多，不过周边一些店铺也大多经过翻修刷新，甚至有几家装修的档次远超他们那些店铺。
　　毕竟中医馆具体规划蓝图还没出来，只做了房屋翻新，而边上已经有许多铺面开始开门做生意了。
　　一家三口回到燕园后手牵着手在整条街上走了一遍，看看不在这边的一个月都有哪些变化。
　　正好是个大晴天，临近开学，年也过完了，出来上班的、拉小推车做买卖的还有即将开学的学生在闲逛，整个街道还挺热闹。
　　走了一圈的石泉生发现多数是小商小贩，卖吃食、卖茶水居多，甚至还有拉家中菜园里的菜、家养鸡鸭来贩卖的。
　　一圈走下来，石泉生皱起了眉头。
　　如今这街边的门面房已经不便宜了，这年月的人们其实不到万不得一般不会愿意卖房子。
　　石泉生后面买的那几套楼没费太多事主要是因为他们太破旧了，屋主与其修整还不如卖了拿钱重新买块地盖新房，再说那些房子之所以荒废许久就是因为他们并不是人家的唯一住房。
　　石泉生在钱上又没有很苛刻所以没费太大功夫买下了那四套小楼。
　　如果他再想买其他商铺房怕是没那么容易了。
　　可起点往往决定档次，如果周围都是卖小吃、茶水的店铺，来这一片消费的人群慢慢就会固定在一个范围内。
　　而他们想开的是集养生、古法诊疗、名贵中草药与一体的中医馆和能坐下来阅读、书写的书店。
　　没有人会到菜市场或者夜市来寻找这样“高大上”的场所。
　　听了石泉生的想法，唐青婉摇了摇头：
　　“你想尽量多买一些商铺，那很难，也没有太大必要。
　　燕园这条正街上几百间铺面，我们家已经占了十八间铺子，从数量来说，想来没有能超越我们的。
　　我觉得你可以试着组建一个组织架构，作为一个发起人，或许你可以借助一些外在的、政府方面的帮扶，成立一个管委会之类的组织。”
　　石泉生听了，若有所思。
　　现在这些商铺还是自扫门前雪的散沙模样，虽然政府将许多没有工作岗位的人往这边引，但人引来过后却没有过多干涉。
　　或许只是还没来的急，不过在这之前也没说着这样一个类似的组织不能是燕园里某一位业主。
　　如果有了这么一个组织，专为里头的商家、住户排忧解难干实事，作为这个组织的管理者或者说核心成员，虽然不能直接决定哪间商铺做什么营生，却可以把控或是调控大的方向然后引导整个燕园的走向。
　　或许到时候将燕园改头换面也不是不能达到的事情。
　　如此想着，石泉生脑子里慢慢有了雏形，他的确不该光想这多挣钱买这商铺，像唐青婉说得，好几百间，你还能都买下来？
　　就算哪天真有那个财力也没有必要，自己能吃上肉了好歹给人留点汤不是。
　　就这样石泉生又开始忙起来的时候，正式开学的日子到了。
　　唐青婉没想到开学的第一天在申大碰到了唐清悦。
　　上辈子唐清悦在这所学校的另一个校区就读、毕业、任教，唐青婉从来没涉足她所在的场所。
　　唐青婉没想到唐清悦会来申大找她，毕竟上辈子她们这对双生姐妹像是有仇，几乎不会出现在同一场合。
　　距离上次见唐清悦已经好几个月了，她依然是那副柔弱无辜的模样，不过这次开口有些破罐子破摔了的迹象，并没有像她记忆中说个话句句含软钩子而是崩溃地哭喊：“我已经都按照你吃要求的做了，你为什么还要到赵靖远面前去说那些话？”
　　唐清悦越说越气愤，头发凌乱，像是长时间没打理，身上的衣服皱折的痕迹也很明显，整体而言很是狼狈完全没有了昔日的精致。
　　唐青婉长发披肩，面容恬淡，背着包双手抱着书在身前，并没有受唐清悦歇斯里地喊话的影响。
　　她已经越发坚强，哪怕是面对上辈子长期打压和伤害她的人，也能做到平心静气。
　　“你说的都是什么，我听得糊里糊涂的，你做了什么？我同赵靖远又说了什么？”
　　自她重新出现在申城中，唐清悦只觉得一切又开始失控。
　　这人威胁她要是不安顿好唐清悠，她会扰得她高考都参加不了。
　　高考现在是她唯一的出路，她不能允许其出现丝毫差错。
　　为了让唐清悠消停不出去惹事，唐清悦让唐清悠和许哲在年前顺利结了婚——许哲入赘到唐家，唐清悠的那三个孩子全部改姓唐。
　　这是唐清悦做出的第一次让步。
　　有了赘婿有了孙子，唐父唐云升自然就看不惯住在家里的侄子，对方也从没讲过过继到他这一房，不过欺负他没有儿子，无条件占了家中的房间。
　　说百年之时给他摔盆，他有了孙子哪需要侄子来摔盆，于是这个即将结婚的侄子给唐父扫地出门了，唐清悠夫妇住进了那个房间。
　　唐青婉听到这里倒是有些吃惊，不过知道那三个孩子有了落脚地倒是放下了隐隐挂念的那颗心。
　　唐家虽说不是多富裕，可唐父唐母都是多年老职工，薪资能养活一家人。
　　许哲的入赘就注定了唐家以后的偏爱和看重都在唐清悠身上，这不两人才结婚没两天，唐清悠就提出要她的两个女儿住到唐清悦常年独住的房间，没有人问唐清悦的意思，唐父直接拍板应了。
　　唐父拍板的事情，连唐母都没法子改变。
　　形势比人强，唐清悦咬牙认了。——这是唐清悦做出的第二次让步。
　　“我都做到这个份上了，你为什么还是不放过我，你为什么要同赵靖远讲你才是唐青月，明明我都做了八年悦悦了。”
　　“你为什么要回来？”
　　经过一阵声嘶力竭的控诉，唐青婉才大致听明白，原来当年唐清悦让她跟着去吃饭，并不是她惦记着姊妹情深要带自己去吃顿丰盛大餐，而是赵靖远那次请客为的就是请她。
　　赵靖远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见过她，知道她是同学的双生妹妹想认识一番才有了请客吃饭那么一出。
　　唐青婉听了只觉得啼笑皆非。
　　“在那之前我根本认都不认识他，再说那年我们才十五岁好不好。”
　　十五岁的她满脑子里想的都是活干没干完，能不能吃饱肚子，怎么少挨唐母的打。
　　可十五岁的唐清悦却因为这么一个外人的三言两语算计她和唐清悠成了知青，是不是太过丧心病狂了？

第 58 章
　　唐青婉只觉得荒诞至极, 她十八年的人生就因为这么个脑子有毛病的人，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喜欢彻底搅散了方向。
　　唐清悦和赵靖远可真是乌龟配王八天生一对了，这样两个人一定要天长地久可别去祸害别人。
　　唐青婉不想多说一个字转身就走, 却被唐清悦拉住了。
　　唐青婉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转过来问：
　　“所以你今天过来到底是想干什么？还指望我帮你不成？
　　我告诉你但凡你把用在我们身上的算计的十分之一用到在赵靖远身上，也不是现在这个局面了。”
　　唐清悦泪眼婆娑, 姿态放到尘埃里，哭求：“我只要你给我一个保证，你保证以后不会去勾引靖远，哪怕他来找你, 你也要拒绝他。”
　　唐青婉不敢置信看向唐清悦：“就赵靖远那么个货色, 也就你当个宝，给我男人提鞋都不配, 我会同你去抢？
　　还让我拒绝他？他要敢在我面前说这些有的没有的, 我大耳瓜子呼死他！”
　　“还有，收起你那副哭哭啼啼的模样，这里没有人, 你委屈给谁看？”
　　赵靖远当真是个什么风光霁月的人吗，但凡他有一丝丝责任心和当担，也不会由着他父母这么对一个为他生了孩子的女人。
　　何况他和唐清悦也不是第一天谈对象，赵家人也不是第一天反对他和唐家女在一起。
　　少说也有五六年了, 就算最初是认错了人，就算五六年间他没发现, 他也是真情实意和唐清悦处对象，处到孩子都生了的那种对象。
　　现在来讲什么认错了, 接受不了, 整一个无耻之谈。
　　“你怎么还有脸哭, 怎么能问出这样的话？”
　　“还有你要真那么喜欢他，想嫁给他，像唐清悠说的，你孩子都生了，但凡你狠下心来，告他一个流氓罪，他只要不想坐牢就只有娶你这一条路。”
　　唐清悦像是受到了极大的侮辱：“我爱他，我的爱是纯粹而无私的，我怎么能害他？那太自私了，你们根本没办法理解这种爱，你们只知道算计他的钱，他的身份。”
　　简直是鸡同鸭讲，唐青婉实在不想同这个人扯下去，可为了以后的清净，她耐着性子最后告诫道：
　　“你回去好好考你的大学，好好管好唐清悠，我保证井水不犯河水，不涉足你赵、唐两家的任何事，可以了吗？”
　　唐清悦这下笑了，笑中带泪，还挺美的：“希望你说到做到，我和靖远一定会通过我们自己不懈的努力最终走到一起，我们会幸福的。谢谢你的成全……”
　　“可去你妈的伟大无私的爱吧，你们两个可真让人作呕。”
　　唐青婉终于能离开了，她似乎真的该谢谢唐清悦将她送去下乡，留在申城她大概也早被他们弄疯了。
　　趁着中午午休的时间，唐青婉回燕园找石泉生。
　　唐青婉记得重生之前，石夏天说了石泉生来申城找她的经历。
　　石泉生不是一来就找上唐清悠的，他又不知道有唐清悠这个人，他是找到学校。
　　石泉生是知道她考取的是哪所学校哪个专业。
　　可惜唐清悦换了校区，等石泉生找到人之前唐清悦已经听说了此事，这才出面让唐清悠去摆脱。
　　不想唐清悠见钱眼开，石泉生花了不少钱，最终是见到了唐清悦的面。
　　可他居然没有认出来。
　　他把唐清悦当成了自己。
　　可今天知道了唐清悦和赵靖远之间的狗血乌龙，唐青婉有些不能释怀了。
　　石泉生当初怎么就认错了呢，哪怕只有一眼，她们明明差那么多，他怎么就没有认出来。
　　石泉生这两天在思索成立燕园管理组织的事，脑子里已经有了雏形，唐青婉回来那会还趴在桌子前写写画画。
　　石泉生同唐青婉说了两句话就发现唐青婉今天的状态好似不对，心情很不好的样子。
　　石泉生扔下手上的纸笔走过来问：“怎么了？脸色有些难看，不舒服吗？”
　　说着伸手去试唐青婉的额头。
　　唐青婉偏开了头：“是不舒服，但不是身体不舒服，是心里。”
　　石泉生见了伸手准备把唐青婉提起来抱着坐自己腿上，石夏天不在家他们一向喜欢那样坐着，哪想被唐青婉拍开了手：“少动手动脚，坐远点，看你来气。”
　　石泉生这下改担忧为好奇了，唐青婉使小性子还真是第一次见，就还挺新奇的。
　　石泉生听话地拉张椅子过来坐下，好脾气问道：“我做错了什么吗？”
　　唐青婉就静静看着石泉生依然不开口。
　　看得石泉生心中有些发毛：“就是判刑怎么的也该让我做过明白鬼吧？”
　　“我和唐清悦很像吗？”
　　石泉生一直在观察唐青婉的表情，听她提起这事，轻笑道：“认真的哦？”
　　然后他坐正也认真回道：“脸面有八分像，身形只能有五分，性情嘛，半分都不像。”
　　对于石泉生的说法，唐青婉不置可否，继续问道：“你会把我和她认错吗？”
　　“怎么可能？”石泉生否认道，声线都提高好几分。
　　唐青婉并没有因为石泉生的急口否认而好转，她悠悠说道：
　　“那次在火车站我做过一个梦，梦里我回城后被唐家关了起来，唐清悦拿着我的通知书去上了大学。
　　你找来后找到了她，把她错认成我，她嫌弃你泥腿子出身，几句话就把你打发了，你就回山里去了。”
　　石泉生听了也慢慢收起脸上轻松的表情：“只是梦，做不得准的，我怎么也不可能把自己媳妇搞错。”
　　屋里沉寂了许久，石泉生才又缓缓开口了：“应该是因为自卑。”
　　“其实我也想过，八月十一号那天过后，你……我之间的相处改变了不少，我们之前虽然相处了五年之久，其实并没有多熟悉。那天过后关系却突飞猛进，你会明确的回应，甚至主动亲近我。”
　　“在那之前一直是我在单方面试探。”
　　唐青婉虽然没有明确回绝，可也没有正面回应过。
　　感情的世界里，总归是先上心的人更容易患得患失。
　　在山里，石泉生可以当做唐青婉是害羞矜持，等她考上大学回城如果音讯全无，他能做的就很有限也很无力了。
　　唐青婉是那么聪明漂亮，山里人都说他是留不住的，一旦飞走了，就不会回来了。
　　所有人都劝他千万不要让唐青婉离开。
　　可折断她的翅膀，他怎么舍得？
　　唐青婉也清楚，他们俩一直是含蓄内敛的性格。五年的相处，头两年他们除了交流下孩子的成长情况，连话都不知道怎么说。
　　其实最初在石泉生面前她也是自卑的，作为一个从小不被父母亲人喜爱的孩子，她很难自信大方起来。
　　她没想到的石泉生也会自卑。
　　如果不是找到亲生父母，石泉生可能真的更容易自卑，毕竟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被抛弃的孩子。
　　“我是女孩子诶，再说我没有拒绝不就是回应吗？
　　你说等甜甜大了分房睡，我们就睡一房去，我没有否定不就是认同了关系吗？
　　难道你也和别人想的那样，觉得我是一个心机颇深的女人，一直哄着你好吃好喝养着我，却没打算和你过日子？”
　　石泉生趁机上前将唐青婉伸过来的手拉住，一用力将人拉起抱到怀里来：
　　“所以你音讯全无的时候我找来了。
　　还有我觉得你梦里做不得准，我绝对没有近距离见到人，哪怕我开始认错了，只要我近距离看到人，说上话，我一定能区分开，我不可能将你认错。”
　　唐青婉还是不能释怀：“理由你肯定会找，反正你就是认错了。”
　　石泉生将人楼着手臂越发收紧：“那只是梦。”
　　“最后呢，我们就那样分开了？”
　　唐青婉瞪了石泉生一眼，有些无力说道：“你抛下我躲回山里，一直到十八年后，甜甜来申城找到我，才知道当年你认错了人！”
　　石泉生听了这才真正感到害怕，不停地说着那是梦，不是真的。
　　“反正你现在在我怀里，我需要平复一下，你的梦吓到我了。”
　　说着抱紧人亲了上去。
　　唐青婉刚才的态度很严肃，石泉生觉得像是亲身经历过似的，那让他不寒而栗。
　　这吻不同以往的温和，动作间有些粗鲁，唐青婉被亲得嘴都疼了，腮帮被石泉生捏着怕是都留印子了。
　　好容易唐青婉趁石泉生嘴挪位置的时候，狠狠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然后拉开去扒她衣服的手。
　　“这个就算了，那孙如玉呢？你为什么不说清楚。”
　　石泉生大概是经虫上脑了又忘了孙如玉是哪位，过了半天才想起来：“你下次能不能说生甜甜的那个女人……”
　　在唐青婉的冷眼下，石泉生直接认错：“我的错，全是我的错，过了今天不翻旧账了好不好？”
　　多说多错，石泉生干脆上手
　　“这大好的时光，我们做点正事，春天了该多吃点糖糖。”
　　说着重新堵上那张让人爱不释手的嘴，将人抱起来回房了。
　　等两人出了门，已经半下午了，现在就是飞到教室去也迟到。
　　唐青婉坐在自行车后不停拍着石泉生的背：“我要是被老师点评批评，回头给我仔细你的皮！”
　　“怎么能全怪我，我说去给你请假你又不同意。”
　　唐青婉凶道：“你还说！不怪你，怪我，怪我没事跑回来。”
　　说到这个地步，石泉生只能求饶了：“怪我怪我，我待会跟老师说，就说我们在干活——对我们在讨论成立管委会的事，一讨论把时间搞忘了。”
　　唐青婉心急催促道：“快骑车吧，别说话了。”
　　然后想起什么又问道：“那个管委会你怎么筹划的，这个真的可以和我讨论讨论，说不得我能给你出出主意。”
　　石泉生笑：“那我到底是说话还是不说话？”
　　唐青婉听了又去掐石泉生的腰。
　　“让你贫，让你贫！”
　　“别掐、别掐，嗯……哼……痒啊”
　　车子已经骑得东倒西歪了，唐青婉才不管，反正石泉生在怎么也不会让她摔着。
　　想着还是不解气，手从大衣下摆伸进去挠。
　　唐青婉到的时候正好下了第一节课，老师离开了，她趁着课间同石泉生跑到最后的空位置上坐着。
　　石泉生将之前的稿子带了来，唐青婉便好奇地摊开来看了看，画的是燕园的平面图，每间商铺现在是租是售，做什么营生都标上去了。
　　相比实际的，两排门面之间的空地上多了许多格子。
　　石泉生解释道：“燕园那边，政府最大的目的是安置回城无业知青的用的，现在看来这些人大多是不愿意或者说没有能力承租商铺的，基本是自己推个小车或是干脆拉块布摆摊。
　　中间地方大，我想着把那空地方整合起来，弄一些成套的亭子或是固定的推车窗口之类的，方便管理。”
　　那些亭子或者是档口可以不要钱但是必须服从管理，当然这些还需要政府同意支持。
　　等具体细节都规划好了，石泉生就要去跑机关沟通了。

第 59 章
　　在唐青婉听课的时候, 石泉生在边上计算着摊位无偿投入使用后日常需要的开销，皱起了眉头。
　　收钱不合适，石泉生又不打算做黑心资本家什么都逮上去捞一笔, 可完全不收钱，又怕无形中掐断了某些人的蛋糕，回头使点绊子再加上浑水摸鱼的, 很容易运营不下去。
　　唐青婉在看了石泉生的稿纸上列出来的一系列问题，默默望了眼讲台上白发苍苍的教授，偷偷拿起笔在问题后面写起来：
　　搭建窗口动了原有商铺的利益，本来租售商铺就不容易, 一旦这窗口搭建起来, 可以预见，商铺租售肯定更加困难, 原有业主肯定会反对；
　　针对这一点, 唐青婉想到了后世拆迁赔偿的还原房模式
　　——如果盖六百间窗口，一间成本在六十左右，而燕园现有的商铺左右各一百零八间, 这些燕园原有业主可以承担相应数量也就是二百一十六间窗口成本，等建成后自然享有那二百一十六窗口产权。
　　剩下的由政府承建，或者公开招标。
　　这些窗口最初肯定不是以盈利为目的而建，可石泉生和绝大部分一样都不知道接下来的八十年代是个只要敢下海经商就容易暴富的年代。
　　这些因为无业安置过来的返城知青人可能头两年真的很困难, 可只要抓住机遇之后会迅速富裕起来，到时候想请这些人出去对方肯定不可能答应, 那时候就该最初承建拥有产权的业主获益了。
　　当然为了初衷，哪怕以后房价飞涨, 每年也必须留出一部分非盈利或是低盈利名额给新加入进来需要扶持的群体, 这写群体可能是现阶段的返城知青也有可能是接下来百万大裁军没被安置的退役军人或者是其余一些对社会有贡献却生活在底层的人们。
　　这一部分名额应该由政府或是招标来的承建商出。
　　至于窗口最初收不收费问题唐青婉给出的答案是收。
　　但是这钱可以退, 就像押金，有些人甚至可以全退一分不花，有些人却也可能一分不退。
　　唐青婉想了想，画了个榜单模式的框架。
　　到时候成立的管委会成员也就是全体业主，缴纳一笔启动基金，利用这个启动基金聘请无利益群体成立稽查组，给所以商家打分，打分项目包括商铺等级、经营质量、群众口碑、环境维护等等。
　　可以每天打分，一月下来打分最高的一档不用交下月租金，还给优先选择铺位的权利；
　　打分低的扣多少分补多少租金，扣得太多的直接上黑名单，一个月或是两个月不等不给摊位权限。
　　这样摊主各自会维护好自己的档口卫生、质量、口碑，毕竟这都是钱。
　　最初几年最高档位也就是免费档位肯定占比较重的比重，最起码百分之五十以上，一旦上了第一梯队，下月租金全免，月月能上榜首就月月免，哪怕最后他撤出燕园也可以根据他整体评分按比例退还押金，
　　当然做得不好的扣分比较多的，按照比例补交租金，可以定一个比例，打分最低的一批补交最多的租金，甚至让他们上黑名单，一个月或是三个月不等的时间必须退出燕园经营场所。
　　最主要的是给窗口甚至是商铺列一个经营范围等级，这个可以根据需求和现状定期修改。
　　这一点很重要，如果后期想提升燕园的层次或者说把控燕园市场走向，在这个等级上设限，利益驱使之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石泉生惊奇地看向唐青婉。
　　唐青婉凑过去小声解释道：“打个比方，同样是做小买卖，如果卖瓜子等级是十分，卖茶水等级是三分，一段时间后是卖瓜子的多还是卖茶水的多？”
　　石泉生听得直点头，还想让唐青婉再说点，边上的桌子被人敲了敲。
　　石泉生看着所有人视线都转了过来，一股不太妙的感觉涌上心头，在城市待久了，连猎人最起码得警惕心都没有了。
　　唐青婉红着脸低着头站起来：“对不起，老师。”
　　石泉生坐在外面，如坐针毡。
　　“唐青婉同学，课本第二十三页到第二十五页，奇经八脉的循行及生理功能，抄写十遍，下礼拜今天我的课交到讲台上。”
　　中医学老师一向比较严厉，这还是在唐青婉平常成绩优异光环下的优待。
　　“到时候我会抽背，但凡你错一个字，他”
　　老师指着想钻桌子底下去的石泉生，想了想说：
　　“但凡你背错一个字，让他去操场跑十圈。”
　　唐青婉听了正要松一口，她上辈子就会画奇经八脉图，课文也念了好些遍，再说背错了也是石泉生受罚，她还生气呢，正找不到由头收拾他，这下师出有名了。
　　哪想老师接着说道：“到时候让沈教授和你闺女都来观看。”
　　原来药学院大多数老师都知道了那个经常带着闺女蹭课的男子是沈教授韩夫人的儿子。
　　同学们笑了，还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喊道：“到时候我们也去观看，给甜甜爸爸加油！”
　　好容易熬到下课，老师才离开，表面上唐青婉坐着一动不动认真看书，课桌下面却伸出手在石泉生腰间使劲掐着。
　　石泉生偏过头忍着笑小声劝道：“乖，仔细手酸，回家脱了衣服让你掐个够！”
　　唐青婉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扔到石泉生桌面上，豁然是：“滚出去！”
　　笔力透背，可以看出表面风平浪静的唐青婉内心正火苗升腾。
　　未免真把媳妇气出个好歹来，石泉生快速收拾着桌面的书本文件，摆好凳子，走之前还胆大包天揉了一把唐青婉的头发。
　　“加油！”
　　唐青婉气得咬牙，加个鬼的油，她一个字都不背，到时候跑死你！
　　嘴硬心软说得就是唐青婉了，最终那一个礼拜，唐青婉比高考备考的时候还努力，除了日常课业，一天至少花三个小时抄课文，边抄边默默背诵，最后都不需要照着书看直接默写了。
　　可把石泉生心疼坏了，也没有心思想什么规划了，拿来唐青婉抄好的课文也抄起来。
　　隔行如隔山，唐青婉两个小时能写完一遍，石泉生花了一天时间。
　　唐青婉拿着石泉生抄写的课文哭笑不得：
　　“太难为你了，小雨和施雪也要写，我说了不用。
　　老师想看到的其实就是知错就改的态度，少一点相信老师也不会说什么，我要是真拿着你们写的去凑数那才是火上浇油呢。再说按照现在的进度我一个人完全能写完。”
　　潜心投入进书本里的感觉其实非常好，除了纸上的字和手中的笔再无其他，唐青婉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如此专心致志了。
　　石泉生听了唐青婉的说法重重吁了一口气：“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你加油！”
　　抄书实在不是石泉生擅长的，他今天几次想扔下笔，然后去找老师问问能不能从现在就开始计数跑步。
　　哪想唐青婉又说道：“不过，你这字该练练了，你看看我就算要用你这写的也实在是拿不出手啊。
　　甜甜的字都写得比你好看，下学期韩时、韩沛也要住过来了，好歹作为长辈，别到时候被群嘲了。”
　　石泉生听了转移话题道：“说到韩时、韩沛，我想起来还要去找房子呢；燕园的管委会更不能等，别回头被人捷足先登了；还有天暖了，山里的雪也该化了，我该出门挣钱了，好多好多的事需要忙呢。”
　　说着人站起来跑了。
　　唐青婉笑着摇摇头，将石泉生抄写的奇经八脉也夹到后面，总归是认错的态度，希望老师看到他们如此陈恳的态度哪怕她背错一两个字也能通融一二，少让石泉生跑几圈。
　　等艰苦卓绝的一周熬过去后，石泉生早早来到唐青婉的教室，这次他不敢同唐青婉坐一起了，老老实实坐在最后一桌。
　　这一周他实在是太辛苦了：唐青婉哪怕晚上回燕园也是在抄书，就算早早抄完了也坚决不同他睡一房，说两人睡一房太耗精力怕误事耽误第二天学习，每天同闺女回房后还把房门反锁上，跟防狼似的，可把石夏天高兴坏了。
　　早上临走时石夏天还反复和唐青婉交代，有需要一定要第一时间去申实一小接她，到时候她同班主任老师请假，为了监督爸爸受罚，相信她的老师会批假期的。
　　毕竟这也给老师们增添了一个反面教材，勉强算得上功劳一件。
　　这个时候石泉生也知道要脸了，他都恨不得去求一求老师，求老师到时候网开一面手下留情，毕竟关乎一个爸爸的脸面。
　　真的是血的教训，石泉生想逃过今天这一关，他最近一定肯定不来这教学楼了。
　　千思百转中上课铃终于响了，老师准时踏进教室。
　　全班同学屏住呼吸紧张中带着兴奋地盯着老师的动作。
　　其实当时老师也只是气头上随口那么一说，不想唐青婉真认认真真抄写了一大本子。
　　老师觉得很欣慰。
　　最后还夹了一份不一样字迹的，老师着重看了一遍。
　　难得严肃的脸上有了一丝笑意：“唐青婉同学的……”
　　老师一时不知道怎么称呼，不过正好在那份抄写本子上看到了名字。
　　“石泉生同学，你如果对老师的课感兴趣可以常常来听听，像今天这样别坐一起打扰唐青婉同学就行了。”
　　石泉生忙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道：“谢谢老师，我可能有些愚钝，不太适合念书。上次扰乱了班级次序，深感惭愧。”
　　老师听了大手一挥，道：“行吧，也不难为你坐这里面了，你去操场跑跑也行，慢慢跑就行。”
　　石泉生听了再对着老师鞠了一躬，出了教室总算松了一口气，好险今天算是过了，没留下一生的黑历史。
　　他还是偶尔会与这个城市格格不入。
　　石泉生在操场上整整跑了两节课，直到唐青婉放学。
　　跑的时候忘了停，这会站在学校门口，只觉得腿像灌了铅似的不想动了。
　　让他在学校门口等也不干，唐青婉只得骑车带着他。
　　好在唐青婉体质还可以，虽说没有石泉生蹬得轻松，慢慢蹬着，也不至于大喘气。
　　石泉生说起了他接下来要忙了，还打算下个月回一趟霍山，大概没空接石夏天，说让她以后自己走路上下学。
　　唐青婉早料到了，燕园里日新月异，只有他们那两排门面还没有动静，石泉生怎么可能静的下来。
　　不过说到回霍山，唐青婉问道：
　　“不先忙把燕园的事忙好，下个月还回霍山？”
　　石泉生点点头：“管委会的事已经同街道办、知青办等相关单位都打过招呼过了明路了，只等后面完善具体细节，不会有大的变动了，对了方处长还特地肯定了你提出来的榜单计分排名模式。”
　　石泉生得承认事情能发展如此顺利有他作为韩家儿子的便利，燕园那边的房子本也是因韩睿而得来的，所以最后的产业韩睿最少也应得一半。
　　末了，石泉生还拍了记马屁：“我媳妇脑子就是好使，这样的法子也能想出来。”
　　唐青婉冷笑：“哪里是我想出来的，我做的梦里有单位实行过的，我不过是生搬硬套。”
　　拍到马腿上了，石泉生听了忙又转移话题：“我下月回霍山，最近要跑周边制衣厂。施逸说她想同我一块去霍山，是不是不太合适？”
　　唐青婉自然不愿意石泉生同别的女孩子私下接触太多，她不是何明，没那么粗线条也没那么大度。
　　施逸虽说是表妹，可也不是嫡亲表妹，何况当前社会还有不少无知的人选择亲上加亲，表兄妹结婚的在一些山村很多。
　　唐青婉叹气：“有时候我真看不明白施逸，她对甜甜他们三真的是发自内心的好，有时候又……。”
　　唐青婉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好好的怎么就对千里之外的霍山感兴趣了？
　　“叹什么气，一表三千里，处得来就处，处不来就不处。
　　我回头问问她，她要执意要去我就不去了，让赵刚和徐军带着她去，反正那边有陈强和何明他们接应，我真不去也碍不了什么事。”
　　“你要不去，她应该也不会去。”
　　那些人施逸又不认识，她跟着去图什么呢？真想去看看霍山长什么样子？
　　怎么说也是申城认识比较好的朋友，唐青婉不想把对方想得那么糟心，可她最近的确有些喜欢往燕园这边凑。
　　“行，她要是说不去了，我就动身。”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石泉生虽然感受不到施逸的困扰，可沈教授都觉得奇怪来点他怕他犯错，他就不得不重视这个问题了，无论如何，媳妇的感受最重要，施逸充其量只是一个熟悉的外人。
　　出乎石泉生和唐青婉的意料，当石泉生说他走不开，霍山之行由赵刚和徐军去后，施逸丝毫没改变主意，反而因为石泉生留在申城能接送韩时和韩沛放心了不少。
　　石泉生和唐青婉都以为石泉生要是说不去，施逸肯定就不会去了。
　　一旦施逸开口说不去了，石泉生就改口去，这也是表明态度给施逸看。
　　现在施逸兴冲冲跟着车走了，石泉生和唐青婉有些茫然。
　　“行吧，她去就她去吧，要是真能办好，我以后真不需要两头跑了，那还真得谢谢她。”
　　石泉生哪里就想同媳妇闺女一分别就是一二十天，现在的奔波也只是为了以后安定的生活
　　既然施逸代着去了霍山，石泉生就继续忙他燕园管委会的事情，这个需要跑得单位和需要沟通的人真的是太多了。
　　作为牵头的人，他还得将燕园的所有业主召集起来开会商讨，有些当家的是老人，有些户主连字都不认识几个，光是解释其中利益牵扯就费老大精神了，更不要说现阶段只投入没办法确保回报的事情。
　　毕竟不是人人都像唐青婉那样有前后眼似的经历。
　　当然所以一切条款都建立在自愿的前提之下，当前业主有优先承建的权利也有放弃这机遇的权利。
　　等石泉生敲定大的方向和小的细则，赵刚带着施逸和满满一车货回来了，跟着车过来的还有陈强，徐军反而留在了霍山。
　　之前去依然借的是服装厂的车子，运过去的也大多是衣服布料，兜售完运回来的是山里的土特产和药材。
　　施逸像去的时候一样，对待石泉生以及唐青婉的态度没有丝毫改变，对待甜甜小朋友——似乎太过想念，硬是将孩子拐回大院去住了。
　　其实唐青婉早在燕园收拾出了两间房间，陈强过来并不需要像上次那样占用甜甜的房间了，不过施逸说想甜甜了，她还想韩时和韩沛，所以把甜甜带走了。
　　唐青婉不是很放心，早上麻烦陈强跑了一趟申市一小，晚上陈强又自发去学校接甜甜放学。
　　陈强这次跟过来，也是想学开车的，所以最终是施逸跟着赵刚学开大货车，陈强跟着施逸先学开小汽车。
　　这次往返一趟挣了一万九，扣除销售衣服布料的提成以及施逸三人的辛苦费，石泉生打算用剩下的钱买一辆车，这样能频繁地往返两地还不用受制于服装厂。
　　买车的任务就交给了陈强、赵刚、施逸三人。

第 60 章
　　毕竟他们三个最近都在研究车子, 买车的事交给他们也合适。
　　学车不仅仅要学会开车，最重要的是学会修车，这年月四个轮子的车和两个轮的摩托车是没法比, 四个轮子的车特别是大货车上路经常会坏，开车师傅要是不会修车，车子开出去不一定能开回来。
　　像陈强如果不是到了申城有施逸和赵刚带着, 他想拿机动车驾驶证非常难。
　　正常流程是经过所属单位领导批复、政审合格然后还要跟着师傅跑车，拿到师傅认可的签字，像申城还要去街上站岗。
　　小车韩家有，对于石泉生来说也不实用, 最终他花了三万三买了一辆载重六吨的卡车, 这车买到手后一度成为燕园拉材料的专车。
　　经过两三个月一次次沟通商讨，燕园确定了扩建固定窗口摊铺政策, 已经进行大搜正式搭建阶段。
　　燕园本来有二百一十六间商铺, 属于一百五十五位业主，除了少数几户人家一直没人露面，以及部分业主因目前条件有限承担不起筹建费用和不看好该项目放弃的之外, 已经有一百七十多间窗口被认筹。
　　石泉生除了自家十八间商铺对应的份额外另以非业主身份承建了二十间，总投入进去一万二和卡车一辆。
　　一共是二百四十间，剩下的基本由政府承建，承建之人除了出各自份额的钱还要出相应数量的劳力。
　　石泉生窗口数量最多, 他除了出自己、陈强、赵刚等，那辆新买的卡车直接抵了二十个劳力。
　　人多力量大, 两百间窗口从购买材料到彻底完工仅仅用力二十八天，正好申城开始步入炎热的夏季了。
　　燕园曾经是一个很大的园子, 如今外墙基本被推倒了。
　　中心街道石泉生提名改为青城街——为安置返城知青而设立, 相关单位很干脆批复同意了。
　　石泉生找韩久江融资, 在街的东西两头都新建了高高的门楼，上书青城两个大字，算是初步改名成功了。
　　青城小窗口经营管理条例用毛笔写在木板上挂在街两头门楼处。
　　正式揭牌之前，由唐青婉这个编外专员给所有业主及摊主详细解读了青城街经营管理条例，当天管委会外聘及业主内选组成的督查组也公开亮相，这些人会每天巡视青城依照条例给每一位商贩打分。
　　窗口正式投入使用的那天开始不再允许未登记在册的人员进入兜售货物，而像返城知青只要开到无安置证明可以不缴纳任何押金与租金，直接分发铺位。
　　最初也开辟了一小块地方给附近居民卖菜，但是禁止鸡鸭鹅等活禽类品种。
　　石泉生的商铺也正式营业了，虽然他现在负债累累，可中医馆和书店也算是开起来了。
　　不过并没有大张旗鼓，几乎是闭门装修了三个月，那三个月正好是青城街扩建，石泉生不止将自己的家底掏空，还找银行贷了不少钱，甚至动用了韩久江的保险柜。
　　红木家具架子床暂时是安排不上了，因为在唐青婉要求下，在中医馆里花了大价钱做了一整面墙的花梨木中药斗柜，连抽屉面都选用的是同材质花梨木。
　　钱花出去和流水似的，可除了必须的斗柜和货架，中医馆里还是非常空荡的，其中药材更是少之又少，如果不是中门大开，一般人都不知道这店铺是开门营业的。
　　除了几位白发须眉的老人在店内整理斗柜药材，几乎无顾客上门。
　　这几位老人有两位是夏煦家族里的长辈有两位是唐青婉请来的曾经下放到农村改过的名医。
　　除了这几位整日坐镇的老医师、药师，中医馆还有几位幕后人员，都是唐青婉上辈子在药房工作中接触到的老师、同行，现在大多还在申大药学院和医学院任职。
　　这些人主要负责中医馆专业方面的事情，至于营销由唐青婉把控。
　　头三五年，唐青婉是没打算让中医馆盈利的，只要维持日常损耗开销就行。
　　至于亏损应该也不至于，毕竟店铺都是自家的，药材也是从产地直采，没有中间商赚差价。
　　亏损也有限，也不担心，毕竟之所以在边上开了一家书店就是为了给中医馆托底的。
　　恢复高考过后，开书店肯定会是一个非常容易盈利的项目，加上如今还有韩家人脉关系在里面，在出版社、印刷厂等地方都能说上话，不愁货源。
　　恢复高考头几年，投入到高考中的人群相当庞大，并且各年龄层都有，许多人都没办法回高中上课得靠自学，所以书本是最近两年最为畅销的商品。
　　中医馆和书店在同一栋楼上，青城街上每栋商铺楼都是上下各九间的格局，中医馆占上六下三，书店只占下层六间，而剩下的上层三间暂时是石泉生一家三口居住之地。
　　后期有条件或是有需要，这作为住房的三间也可让出来给中医馆使用，到时候重新装修作为医馆医生的诊疗室。
　　相比中医馆，书店里的货架要丰盈很多。
　　书店六间门面三门大开，收银台后挂了一副大字，上书孟子中的：“达则兼济天下 穷则独善其身”
　　开这书店的初衷是为了养中药馆的，而中药馆也只是第一步，唐青婉的真正目标是组建一座药物研发中心，药物研发是一个烧起钱来无底洞似的产业。
　　霍山那边想依着石泉生上辈子轨迹规划一个中药材种植基地，也好给后续的医药产业提供优质的药材。
　　开张三天，书店里已经是人头攒动，医馆依然门可罗雀。
　　为了应对书店和医馆氛围，这一排店铺面前一组二十个窗口石泉生都留着自用，书店对口整齐划一全是卖文具的，药店对面是山珍、干菜、调味品之列等等。
　　每到周末，唐青婉会过来熬上几锅甜汤制作一些适合气候的糕点，几乎是成本价出售，维持着非常高的人气。
　　剩下的九间没怎么装修的门面其中四间直接留作仓库用，剩下的五间简单修整一番卖衣服鞋袜和布料。
　　这几样凑数的营生却是生意最好的。
　　现在有车了，石泉生也不拘于申城周边的制衣厂，他跑到隔壁浙省寻货，那边厂子比申城多太多了，并且算的上真正的物美价廉，陈强和石泉生都有经验，一批批货进来一批批货卖出去，流程熟悉、操作熟练。
　　一切随同这气候一样热火朝天，石泉生和唐青婉都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陈强提出他要回霍山了。
　　现在正是缺人手的时候，石泉生开始听到没做他想，只道：“等忙过这一阵子，正式放暑假的时候吧，到时候甜甜跟着去了西安，你再回去。”
　　霍山那边的场子石泉生从没想过扔下，等这边彻底走上轨道，他还是要去霍山经营的。
　　现在有了大卡车，有了更实惠的供货商，也有了更便捷安全的门路，正是挣快钱的时机，他身上可是背着巨额债务呢，就等暑假时狠干一场。
　　不想陈强摇了摇头：“我出来都快三个月了，马上要高考了，等不及了。”
　　这话说得石泉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高考跟你有什么关系？就是何梨，她也得明年才高考啊。”
　　能让陈强连石泉生这个异性兄长都不顾，也只有何梨有这个本事。
　　陈强笑：“何梨打电话来问了。何良今年是要进考场的，我怕何梨受影响，她身体弱，疏忽不得。我从来没离开过那么长时间，有些担心，何明哥也催了。”
　　石泉生见陈强态度坚决知道多说无用，想了想说：“大后天动身吧，既然要回去就别空着跑一趟，我这两天将这边需要的货备齐，你开220回去。”
　　220便是那辆货车的型号。
　　除了常规的衣服、布料，石泉生还弄到一批为数不少的手表、收音机等贵重货物，据石泉生掌握到的消息，国内可能慢慢会取消票据制度，到时候这些门路获得的不用票的物品就不那么抢手了，所以趁着现在大好机遇使劲折腾一把。
　　陈强已经会开车了，但是申城离霍山得一天多路程，肯定不能让他一个新手独自上路，车上带着那么多值钱的货物，也不安全。
　　赵刚照例跟着。
　　赵刚现在和陈强一样，是石泉生的左膀右臂。
　　两人都是除了月月固定工资另外有提成，赵刚是退役军人还是老司机，基本工资给的高，陈强干活多，会销售，是石泉生最信任的人，所以拿的提成高。
　　原本徐军也跟车，三个人足以，施逸不知怎么听说了一行要去霍山，连夜打电话来说算她一个。
　　石泉生和唐青婉这几个月忙得早顾不上施逸了，何况他们又觉得之前可能的确是想多了，施逸虽然还是如往常那样经常跑来青城（燕园），可的确是过来帮忙的，毕竟这边事情太多了。
　　可能是沈燕说了施逸也可能是施逸自己发现不妥，后期她很少往石泉生面前凑，反而是围着唐青婉转得多。
　　陈强要回去那也是情有可原，毕竟何梨从小跟着他长大的，感情确实是不一般。
　　施逸这里，几个孩子还没有放暑假，等真放了暑假沈燕可能也要等闫安高考完再出发去西安。
　　沈燕到现在也没学会开车，一时半会申城里祖孙四人还真是离不了施逸。
　　哪想最后施逸在大院找了个子弟兵代她的班接送沈燕和孩子，还是拍拍屁股坐车走了。
　　一个个好像申城有猛兽似的，就想往外跑。
　　卡车开出后，石泉生和唐青婉后知后觉问道：“施逸是不是看上赵刚（陈强）了？”
　　石泉生说的是赵刚，唐青婉说的是陈强。
　　赵刚和陈强虽然都没有媳妇，可赵刚二十有九了，据说家中已经给他相看好了对象，就等中秋节过礼年底成亲了，而陈强早在何梨那颗树上吊死了。
　　结果过去几个月的表现，唐青婉越想越觉得是那么回事：“从外貌上看，陈强勉勉强强压赵刚一头，别忘了施逸就喜欢长相英俊漂亮的。”
　　石泉生叹息道：“她要真是看上陈强了，那她以后的日子够呛了，陈强是个死脑筋。”
　　“那也比看上你们兄弟俩强！”
　　唐青婉也是不久之前听夏煦在电话里无意间提起，才知道施逸同韩家儿子还有那样的渊源。
　　不过这么一说他俩还真是有些相似，施逸一度把自己当作童养媳，陈强又何尝不是将自己当成了何梨的童养婿。
　　“可我记得施逸第一次说要去霍山的时候也才见了陈强一面吧？”
　　那是去年入冬时节陈强送货来申城，唐青婉记得陈强当时穿得很厚实也确实很土气，唐青婉很难确信一向看脸的施逸会一眼看中陈强，陈强一向疏于打理自完全是野蛮生长起来的。
　　石泉生点点头：“当时他俩好像还起了冲突，施逸给了陈强一记过肩摔。”
　　石泉生太了解陈强了，陈强去何家的时候才三岁多一点，何梨未满月，听何明说除了何梨两个姐姐，陈强照顾何梨最多。
　　陈强自到何家后个子窜得很快，何梨等于是在陈强背上长大的。
　　以前只当陈强把何梨当妹妹甚至是女儿疼，可他挑破后，石泉生联想过往发生的点点滴滴，他明白陈强这辈子大概都过不了何梨这道坎。
　　“白搭！施逸要纯粹对霍山感兴趣就算了，她要真的是冲着陈强去的，你还是劝着点她。”
　　陈强跟他们亲，施逸也不差，唐青婉一时还真觉得事情有些棘手。
　　“我记得你之前还问陈强，何梨有没有考申城大学的打算？”
　　石泉生也想起这么回事：“我不是想把陈强弄到申城来吗，他离不了何梨，我就想着明年何梨高考了，按他们说的，何梨成绩还不错，大学是稳的，我就想着她过来了，陈强也不用辛苦两头挂念了。”
　　“你回头问问施逸吧，别回头她根本没那想法，我们不相干的白着急一趟。”
　　唐青婉点点头。
　　“一年一度的高考即将来临了，这次还真是有不少人参加呢，不知道唐清悦那里怎么样。”
　　唐青婉还是希望她能考上大学，早日嫁到赵家去，两人锁死。
　　作者有话说：
　　一直喜欢青城这个名字，可这是年代文，要是给男主弄一座城出来就太夸张了点，所以一条街吧

第 61 章
　　施逸的想法、唐清悦的高考, 唐青婉也只是短暂地想了一下子，便抛之脑后了。
　　服装店、书店、中药馆外加几个窗口要顾，他们俩已经忙得三餐不继了, 唐青婉还有学业要兼顾，勉勉强强坚持着每节课不迟到不早退的，但是晚自习已经很久没去上了。
　　石泉生就更不用说了, 背着六位数的贷款，一天能睡五个小时都是一件很奢侈的事了。
　　虽说各个店铺都请了人打理，窗口除了两个空置留着有需要的时候销货其他更是直接无偿承包出去，可要管的事一点不少。
　　唐青婉每天晚上要盘书店和服装店的帐, 查看中药馆的库存需要, 抽空还要分析青城的观察日记和督导组的打分表，给出适当的建议和调整。
　　石泉生需要把控整个青城街的大方向, 领导管委会处理街上发生的一系列问题, 当然还有自家名下书店和服装店的进销存各种事情。
　　虽说没拿什么工资，但是手下管着几十号人，各种调度一度忙得他晕头转向。
　　好在石夏天一直是很省心的孩子, 父母忙的时候她能照顾好自己兼认真做好自己的事。
　　每到周末假期那天，唐青婉会整一些适宜当时气候的吃食，在空置的那个窗口上售卖，基本就收个成本价, 可以说是物美价廉第一窗口。
　　虽然一周只有一天营业也渐渐打响了名号，成为青城街上最有人气的窗口, 一般来说唐青婉准备的吃食都是街上甚至是申城都少有的品种，个别种类还是她从后世学会挪过来的, 所以也不存在扰乱市场价格问题。
　　天气越来越热了, 唐青婉清晨被热醒后躺在那里算了一下还有三天就要步入七月了, 七月有高考，七月还会开始放暑假，接下来会越来越热。
　　按说房子挑高，上面是瓦屋顶，屋内不至于太过闷热，可谁让唐青婉整夜被一个热力十足的男人紧紧搂在怀里。
　　唐青婉和石泉生同床是从去年八月开始的，可那时候在山上，深山之中夜凉如水，唐青婉还真没感受到被热醒的困扰。
　　石泉生白天累的狠的时候夜里偶尔还会打俩声呼，加上现在天气越来越热了，石泉生又喜欢将唐青婉搂着锁在怀里睡，唐青婉已经在开始怀念曾经同甜甜小朋友同床睡觉的日子了。
　　可惜甜甜小朋友最近好似懂事了，乖得不行，可能是看到爸爸妈妈太过辛苦，已经许久没有同石泉生唱反调了，也不需要接送了，放学回来找吃的，吃完饭认真写作业，到点回自己房里睡觉。
　　今天周末，不用去上课，唐青婉见石泉生睡的沉也不急着起身，趴在他怀里伸手轻轻描摹着他脸上的线条，明明天天见，这一看好似瘦了。
　　石泉生一般比唐青婉早起许多，感觉好久没有在早晨睡醒时看到身侧躺着人了。
　　石泉生这会也醒了，不过没有挣开眼睛，而是更用力搂着怀里的人儿，叹息道：“后悔了，像你说的，钱够用就行了，这么拼有什么意思？早知道连抱着你睡个懒觉的功夫都没有，我一定不折腾这么大个摊子。”
　　唐青婉笑道：“醒了就起来吧，还有好多事情要忙呢。甜甜肯定起来晨读了，我们做父母的还继续睡懒觉像话吗？再说我俩不出房门，她书读得声音都小很多。”
　　石泉生将人搂在怀里狠狠揉搓了一顿才恋恋不舍松开手让唐青婉起身，他自己也不穿衣服就靠坐在床上：“这孩子别说跟你真像，好容易有个周末怎么就不能睡个懒觉？果然是谁养的像谁，你不知道那个闫安……”
　　石泉生没说完，唐青婉打断他的话：“这样的话你以后都别说了，说不得哪天就说漏嘴了。”
　　石泉生拍了下自己的脑袋，忙打住这个话题。关于石夏天的身世，原来在山上他和唐青婉从来不会拿出来说，在申城因为接触的人多了，反而无意中说过几次。
　　现在孩子大了更应该注意，万一哪天她听到了些许言语，后果不堪设想。
　　“施逸下礼拜才回来，到时候她送妈和几个孩子去西安，说是一直在那边呆到九月开学才回来，甜甜那里真打算让她去啊？她可没离开过我俩那么久。”
　　石泉生想了下，干脆说：“听甜甜的自己的吧，她想去就去，要是你想她了或是她想回来了，我们提早过去接。”
　　短期石泉生是无论如何抽不出时间的，希望忙过这两个月能空闲一点，再这样忙下去他都想甩摊子不干了。
　　唐青婉点点头：“暂时只有这样了，也说不好，要是闫安考上大学了，妈应该会回来一趟吧。”
　　听了这话，石泉生脸上露出一丝不屑的神情：“就闫安那半桶水，能进考场就不错了，还真指望他考个大学啊？你信不信，沈教授想都没想过这个可能。她之所以坚持到高考过后离申，不过是不想闫安最后找理由不进考场。”
　　闫安什么水平，唐青婉不是很清楚。
　　但是说到高考，唐青婉思绪有些飘远了。
　　作为曾经的考生，还是有过特殊经历的考生来说，高考的记忆总是深刻的。
　　上辈子她的高考成了终点，甚至一度成了噩梦的源头。
　　这辈子唐清悦要参加高考了。
　　虽然恐吓过她，但是唐青婉绝对不会真的在这事上动什么手脚，不推不阻，这一次她倒是想看看唐清悦过出怎样的人生来。
　　听说赵靖远也会参加高考，不管他们是否考上大学，唐青婉想比上辈子晚了一年的婚礼大概要举行了，因为再不结婚的话，大概以后就更没有可能结婚了。
　　石泉生坐在床头数着：“何良要参加高考，陈强那边大概需要等七月中旬才能过来，到时候不知道放榜没有，暑假书店生意肯定特别好，我至少得把他扣在申城一个月，让他给我管着进货运输这一方面。”
　　“韩家那边有好几个今年要高考，闫安算个凑数的，施逸她小妹也是这一届的考生，对了施雪你那里是不是说好了，她暑假不回去，去中医馆帮忙对吧？那样我也不用给那边找人了。”
　　唐青婉已经穿戴整齐，点点头将石泉生的衣服扔过来：
　　“她算过来学习的，当学徒，给几位老师打下手，说了只要管吃住就行。”
　　“快穿好衣服出来吧，我去看看弄点什么早点。”
　　石泉生站起来一边穿衣服一边喊道：“别做了，我出去买，正好甜甜昨天说想吃生煎了和豆浆。”
　　闻言，走到门口的唐青婉又转身回来了：“甜甜最近是不是有些不对劲？”
　　石泉生原来没什么想法，听唐青婉这么一说，好似也察觉到一些异常：
　　“是不是我们最近太忙了，忽略到她，小丫头生气了？”
　　有些孩子喜欢弄出点事情吸引父母的注意，比如说一直没长大的闫安，有些孩子相反，喜欢冷处理，等父母去发现、主动关心。
　　两人越想越觉得问题有些大，石泉生加快速度穿好衣服，跟在唐青婉身后出了门，往石夏天房里走去。
　　石夏天果然起床有一段时间了，站在窗前读书，夫妻俩站在门口看了半天，又觉得没啥问题。
　　“是不是我们做父母的有问题？孩子太乖反而觉得不正常？”
　　主要是石泉生好久没被熊孩子怼过了，有些些不适应。可现在一看孩子脸上肉一点也没见少，依然肉嘟嘟的，张嘴朗诵的时候颤巍巍的分量十足。
　　唐青婉瞪了石泉生一眼，推开门走进去：“甜甜，这课文我看你都背得滚瓜烂熟了，我们先出去吃早饭好了？回来妈妈陪你一起写作业。”
　　石夏天听到响动回头看了看，迅速收起桌上的书本：“出去吃？好啊好啊。吃完我们去摆摊吧，我作业都做完了，今天想陪妈妈挣钱去。”
　　果然没有怼人，还主动牵了石泉生的手，以往石夏天一般只牵唐青婉的手，很少一边牵一个。
　　夫妻俩一边不动声色观察着一边牵着孩子的手下了楼。
　　下了楼，穿过一家家门面店和窗口，石夏天边摇着唐青婉和石泉生的手边观察四周。
　　时间还早，青城街上只有为数不多的几户卖早餐的店前面热闹起来，也有一些铺位摊主到了，在打扫卫生和整理摊位。
　　自管理条例和打分制度出台后，青城街上的环境卫生问题几乎销声匿迹。
　　这年头挣点钱不容易，只要把自己摊位和周边卫生打扫干净就很大纪律不用付摊位费，这样好的事，执行力度是空前的。
　　青城街上，没有哪个摊主是不认识唐青婉一家三口的，碰到了都会热情的打招呼，卖饭菜的都会主动喊他们去用餐，最后给钱很困难，所以一家子很少在青城街上吃饭。
　　其实青城街上有一家名叫青甜一日的饭馆的幕后老板是石泉生，因为大多数饭菜供应给青城街摊主，特别是中医馆、书店员工等内部人，相当于青城街的食堂，并不以盈利为目的。
　　不过店铺太多总归是招人眼，当前政策虽然已经鼓励自主谋生，个体经营，可还有句老话叫做枪打出头鸟，所以石泉生尽量隐在幕后。
　　不过真暴露了，也不是太担心，毕竟他如今身负巨额债务，所以店铺总算在一起盈亏勉强持平，真要再评一次等级，他大概就成了贫贫贫农了。

第 62 章
　　因为早上□□点钟左右就有第一波记分员前来打分, 哪怕头天晚上离开时收拾了，第二天在天亮之前勤劳的摊主都会赶来重新打扫整理，还青城一个干净整洁的街道。
　　百废待兴, 青城街又有政策扶持，这个物质匮乏的年月，青城街上甚至不需要票, 九十点后就开始热闹了，更不要提周末，经常是被挤得水泄不通。
　　鉴于石夏天最近好不容易提了次要求，还是想吃生煎这样的小事, 一家三口没有选择外出。
　　青城街附近真正住家的不是特别多, 一般很少有上班族、学生党特地绕到这边吃早餐，所以相对而言早上是青城最为安静的时段, 不过青城街上还是有几家卖早点的店, 其中一家还是百年老字号店慕名搬迁过来的，他家就有生煎，很是出名。
　　三人手牵着手悠闲地从街东头走到了西尾巴处, 进了这家人气最旺的早餐店。
　　石泉生一气点了十二个生煎和和三个茶叶蛋，另外还点了四个素包子和豆浆，因为生煎含肉又需要油煎，所以比较贵, 一共一块六毛钱。
　　这个钱在当前吃一顿早餐还是挺奢侈的，毕竟在车间做学徒三年起步, 一个月就十八块左右工资。
　　对面的窗口一个月还要十块钱租金呢，当然不扣分情况下基本是不需要钱的, 下月一号要算分清账了, 当前看来百分之九十五租户下个月是不需要交钱的。
　　这家老字号店进了青城后入乡随俗不用票也不按斤论两了, 而是以个计数。
　　其实原本差不多就是这个价，需要票等于变相降了价。
　　生煎端上来后，石夏天也没动筷子，等石泉生将豆浆也端过来才开始闷不吭声开始吃起来。
　　石泉生忍不住问了出口：“最近怎么这么乖？是不是在憋着什么坏主意？”
　　石夏天终于没憋住冲石泉生翻了个白眼。
　　唐青婉也嗔怪地瞟了石泉生一眼，笑骂道：“有你这么说话的吗？我们家甜甜一向是善解人意又懂事明理的小棉袄，你是不是欠啊？”
　　石泉生笑，好长时间没被孩子怼了，还怪怀念的。
　　“暑假怎么打算的，同韩时他们一起去西安？”
　　石夏天有些闷闷地：“不想去，我想呆在家里。”
　　这下石泉生真觉得孩子不正常了，犹记当初头天晚上还哭着嫌爸爸妈妈陪伴太少结果听说出去玩转眼就跟着施雪跑得不见人影了。
　　过年夏煦刚走的那段时间，兄妹三还讨论得兴致勃勃的。
　　唐青婉不动声色问道：“和韩时、韩沛闹矛盾了？不是说很想去看看曾经繁华的长安城吗？”
　　石夏天抬头静静看了会对面石泉生，一板一眼道：
　　“妈妈又不去，我还是想留在家里。再说，你看那些天天来书店买书看书的哥哥姐姐恨不得住在书店里，我却把整月整月的时间拿去游玩，太对不起老天爷对我的得天独厚了。
　　我决定这个暑假一半时间用来学习，一半时间陪妈妈挣钱。”
　　然后转头问身侧的唐青婉道：
　　“对了，妈妈你今天准备卖什么？我可不可以去摊子上帮忙收钱？”
　　唐青婉拿手帕擦了擦石夏天脸上的汤汁，柔声劝道：“他们是为了高考才夜以继日苦读，你才一年级，还是个宝宝呢，每天开开心心就行了。”
　　“是不是韩时欺负你了？那我们不去西安了，要不爸爸妈妈把手上的事放一放，陪你去西安，你要是不喜欢西安，首都也可以啊，孩子就该趁着放假多出去玩玩，也能长长见识。”
　　毕竟暑假也不是年年有，母女俩之前一直蹲在山上方寸之间，现在难道一直窝在申城，祖国大好河山该多出去看看。
　　唐青婉点点头，可以想见以当前情况看以后只会越来越忙，现在硬下心大概还能刹住车，时光好容易回次头了，陪伴他们父女才是最重要的事。
　　“没有，我们好着呢，我也没说不喜欢西安……算了，我去好了。”
　　兴致依然不高。
　　原本唐青婉见天气日渐炎热打算这周末做一系列冷饮食品，因察觉到石夏天情况异常最终缩减成了绿豆汤、赤豆棒冰和奶油雪糕三样。
　　唐青婉对第一次来窗口卖东西摩拳擦掌的石夏天道：“成本的话赤豆棒冰算两分，奶油雪糕五分，两桶绿豆汤一共用了四斤绿豆，一斤白砂糖，差不多是三块钱，不指望挣钱，你自己算清楚看着怎么卖都行。”
　　以上成本只单算了食材的钱，都是唐青婉自己制作的美食，人工费挣不挣他们也不在意。
　　这个窗口最初是为了给书店引流维持人气设立的，如今青城揭牌快一个月了，人流稳步上升，书店已经成了青城街上最火爆之地，加上门口的文具窗口，这一块一度拥挤、堵塞，唐青婉便将窗口往东挪了几间，安在了中医馆对面。
　　当人们在这边往东排起长队时，正好把中医馆门口的位置占住，哪怕不进去多少会瞅上几眼。
　　石泉生快速处理了手头几件紧要的事也过来，帮着打绿豆汤。
　　唐青婉便坐回棚子里，看着石夏天算账售卖。
　　以往都有糕点等能填饱肚子的吃食，这会变成冷饮，队伍里瞬间变成孩子的天下。
　　除了搬东西拿东西，石泉生和唐青婉全程没有干涉石夏天怎么卖，石夏天自己心算一番在窗口的挂牌上写了赤豆棒冰四分一根，奶油雪糕八分根，绿豆汤四分一碗，利润比唐青婉平常定得高，接近市场价了。
　　不过这边食材质量味道都是口耳相传的有保证，就说这雪糕纯奶白色，都能闻到浓浓的奶香味，和那些店铺批发的完全不一样。
　　开张时面对第一个二十来岁买雪糕的姐姐，石夏天看了她头上绑着简单的头绳，笑着说姐姐要是买一根奶油雪糕可以让隔壁摊位婶婶免费送她一根和她头上差不多的头绳。
　　石夏天知道隔壁摊位那些头绳的制作材料都是从她家里拿的货，并且一些造型别致好看的款式最初都是出自唐青婉之手，家里肯定是能从隔壁摊位获利的。
　　石夏天所说的赠送款式是最普通便宜的，肯定不是为了赠送而赠送，像这个年龄的姑娘能出手就是八分钱的奶油雪糕，看到漂亮得发绳少不得要买上几根。
　　那摊主本就是石泉生找来的人，平常差不多把他们夫妻当主人家，自然全心信赖配合，等那姑娘对满台子发圈产生兴趣时，摊主也迅速领悟到石夏天的目的，很自然成交了，虽然特地给了优惠的价格，总归是赚了。
　　后面碰到男孩子不需要发绳的，石夏天就让他们凑单，三根赤豆棒冰一毛或是一根奶油雪糕加一碗绿豆汤一毛，许多没打算买绿豆汤的人往往会为了实惠多带一碗绿豆汤。
　　碰到个别成年人、老年人，石夏天还会贴心的说对面中医馆管歇脚，日头晒得时候可以进去躲阴。
　　石泉生和唐青婉除了干活基本没怎么开口，就听石夏天一张小嘴在那里不停地哒吧哒吧把一群人哄得开开心心掏钱，末了还羡慕地夸上几句。
　　石夏天算数学得非常好，脑子里就好像有个算盘，比石泉生这个老做生意的拔得都顺溜，口齿清楚伶俐，账目算的快速准确。
　　石泉生虽然知道闺女有些过分的聪明，可也是第一次见到她做买卖的情景，不止卖的又快又好，还将开设这个窗口深层次的目的驾驭的淋漓尽致，关键是他和唐青婉根本就没对她讲过这些。
　　讲一句实诚话，唐青婉往常做的都不一定有石夏天今天起效好。
　　中午过了饭点之后，青城的人流会短暂消退，下午到傍晚才是客流高峰。
　　而此时他们窗口的东西已经销售一空了，忙了一上午，石夏天也由像打了鸡血似的状态变得略显疲惫，上楼时还是石泉生抱着上去的。
　　一到楼上，石夏天便打起精神开始清点钱箱子的帐。
　　石泉生站在边上看了得意地对唐青婉说：“这孩子像我有商业头脑，哪怕以后考不上大学，也可以跟着爸爸学做生意，绝对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唐青婉不太认同地瞪了石泉生一眼，对石夏天说：“别听你爸胡说，哪怕是做生意也要读大学，你爸那是脑子不好使，考不上大学，求而不得退而求其次才做生意，咱甜甜什么智商，只要你不荒废学业，考大学轻而易举的事。”
　　石泉生见状忙改口道：“对对对，你妈妈说得对，咱可以先考大学再经商。”
　　哪知石夏天一边数着钱一边反驳道：“才不要经商，我以后要学医，和妈妈干同一行业，妈妈研发药物，我救死扶伤。”
　　孩子长大以后只要不作奸犯科，至于她想做哪一行，石泉生倒是没有太大的想法，不过他历来喜欢同闺女顶嘴，便故作不解地问：“那爸爸以后建立了落大的公司或是企业，你不管理，谁来继承？”
　　听了石泉生的话，石夏天数钱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然后说：“给韩时继承吧，或者给韩沛。”
　　石泉生听了有些愣住了，收起嬉皮笑脸的神情，认真说道：“我和你妈妈挣出来家业怎么就给他俩了？我们家可不兴重男轻女，何况你才是我和妈妈的闺女，韩时、韩沛充其量只是爸爸的侄子，和妈妈都没有什么关系，我们家挣得自然是我们家孩子的。”
　　石夏天继续数钱没吱声。
　　唐青婉走过去坐在石夏天身边问道：“你是不是听你爸说将来后面那房子重盖后给韩时、韩沛一人留一套才这样想的？爸爸之所以那么说，是因为当初买房子他们爸爸妈妈给了很多钱。并且我们家最近花了那么多钱，其中还有好大一部分是爷爷的，爷爷是你们三个共同的爷爷，所以这些房子店铺的的确确有韩时、韩沛一部分，因为这一部分本来就不是我们家的，这么说你明白吗？”
　　石夏天停下手中的动作，静静看着唐青婉说：“我知道，可是我不喜欢挣钱，我想以后做医生。”
　　唐青婉这才笑了，说：“好，那我们以后就做医生。不过做医生要比做商人更加努力读书才行。”
　　“那爸爸负责努力挣钱，争取以后给你们建制药厂和医院。”
　　石夏天嘟囔道：“我自己学自己考，才不要靠你。再说你那还债台高筑呢，别回头家产没有一分反而给我留一屁股债。”
　　石泉生：……
　　所以根本不是他们想的那样，这熊孩子完全只是在忧心家中债务问题吗？
　　自那过后，石泉生和唐青婉都尽量抽出时间陪伴孩子，他们总觉得石夏天最近实在有些异常，这孩子过分早慧，两人怕她是不是觉察出什么了。
　　对于石夏天身世问题，石泉生还真没想好怎么说，毕竟她现在还那么小，如果可以，其实夫妻两个是准备瞒她一辈子的。
　　很快七月最炎热的日子来临了，恢复高考过后的第二次高考的脚步也临近了。
　　不论家庭出生，不需要单位批复、不受年龄、学历、婚否限制，所有人都站在同一起跑线上，这是一场最公平的角逐。
　　国人历来重视读书人，不夸张的这是一场一考定终身的考试，所以哪怕去年录取比例低到了百分之五以下，今年依然有好几百万人报考。
　　和头两年的混乱不同，经历两轮高考的洗礼，这一届年龄层次相对而言要紧凑一些。
　　高考的时候所有初中、小学学生都放暑假了，炎热和紧张的氛围让整个城市安静了下来。
　　在这之前，唐青婉让石泉生找市里专业的文具厂制作了一批为数不少的圆珠笔，上面统一刻印青城二字。
　　申城有好几个考点，申大便是其中一个，高考那天石泉生和唐青婉带着这些刻有青城字样的笔到考点前免费赠送，只要是考生，只要有需要都可以领取一到两支。
　　门口也聚集了一些送考的家长，沈燕带着韩时、韩沛也来了，石夏天自然也来了。
　　除了闫安，施媛，韩家今年也有好些年轻人会参加高考，申城有，乡下老家也有。
　　施逸老家中，施雪就是他们乡第一个考取大学的，还是申大这样全国排名前列的好大学，妥妥的山村飞出来的金凤凰，当时在他们乡那是轰动得不得了。
　　考上大学等于直接由农村人变成城里人，毕业了还包分配，在当年是多少农村人奋斗一辈子都难以实现的跨越，有了前面成功的例子，他们乡下老家今年参考的人特别多，不论男女，从十几岁到三十多岁，念过几年书的都投入到这场高考中。
　　施逸和赵刚前些天都赶回申城了，陈强还没有过来，何良今年要进考场，何梨作为高一生也报考了，听说是想提前熟悉熟悉考试环境，为明年做准备，陈强自然要陪着。

63、高考成绩
　　等考生全部人考场后, 石泉生还让赵刚从青城街上拉来了一些凳子和茶水，摆放在阴凉处，还放上了书店里的报刊杂志供人免费使用翻阅。
　　送考的人并不是很多, 并且大多数人是打算等考生进考场便回去的，石泉生这一番操作下来，除了真需要赶回去上班的, 大多数人都留了下来。
　　之后还陆陆续续来了些半大的孩子和退休的老人，下午留下来的人更是明显增多。
　　石泉生准备得还算充分，圆珠笔和铅笔都成箱成箱往这边拉，除了留下考生们可能要的量, 到场的孩子和老人都领到了一支。
　　第二天石泉生还去了离申大最近的另一个考点, 当然没有在申大外考点安置处准备东西多，仅仅带了两种笔, 给考生们多一个备用的选择。
　　投入不小回报也是丰厚的。
　　这不高考刚结束, 青城街上空前热闹，更不要说那间被人口耳相传的青云书店了，几乎天天被人挤得水泄不通。
　　放暑假后唐青婉从学校召集了一批同学到中药馆学习兼实习, 这两天全到隔壁书店帮忙去了。
　　当然帮忙也是有偿的，他们能获得青云书店永久贵宾卡一张，虽然具体权限还待进一步完善，可几乎所有人都选择要贵宾卡不要工资。
　　都是读书人, 以后怎么可能不进书店，看青云书店如此火爆的样子, 想必以后只会越做越好，开分店也不是没有可能。
　　青城街的规模, 唐青婉和石泉生布局了大半年, 也不能说撒手一时就能撒得开手的。
　　原本唐青婉和石泉生是打算陪同沈燕和三个孩子去西安的, 如此情形下实在走不开，便想着将石夏天留在申城，等七月尾再看看能不能挤出时间带她过去或是去外地玩玩。
　　沈燕却一心想着带石夏天一起去，她觉得唐青婉和石泉生两人根本不可能挤得出时间，按照他俩那折腾的劲头，别说下月下一年都甭想了。
　　最后石夏天还是被施逸说动了，两个大人三个孩子，高高兴兴开启了西安之行。
　　唐青婉每天都要打电话过去，听夏煦说就刚来两天安份点，现在她也很难看到那五个人的身影了，不是说去看鼓楼、大雁塔了就是找了家特别好吃的饭店。
　　据说他们已经吃过五种做法的羊肉泡馍了，将唐青婉吓得够呛，就怕大夏天吃多了羊肉几个人上火。
　　好在夏煦和沈燕都是医护人员，知道这方面的防护。
　　韩睿的部队离西安城区很远，夏煦在军区医院上班，也不得空，这祖孙三代五人到了西安居然还有夜不归宿的时候，在南大街上边吃边玩忘了时间，最后直接让韩睿开车送洗漱用品和衣服过去，他们要在那边上招待所住一晚，这样第二天就不用早起了。
　　很明显已经玩得乐不思蜀了。
　　唐青婉暗暗下定决心，明年一定要提早把时间空出来，暑假也安排上。
　　七九年那个暑假整个青城街的人流几乎到了饱和的地步，商铺也好、窗口也好，所有业主的口袋都迅速丰满起来。
　　好在规矩制度定的深严，石泉生投入的大量的人力物力维持把控，暂时还算顺利没出什么乱子。
　　但是石泉生也已经收到消息，有不少人明里暗里盯上了这边的商铺和商机，开始威逼利诱使各种手段想参入进来。
　　得益于石泉生不考虑利益与回报的付出和投入，加上韩家在后支持和压阵，那些逐利而来的人暂时还没能入侵吞噬。
　　韩睿同石泉生通电话的时候，听说了这事特地提醒石泉生查一查这一波涌过来的人中背后有没有闫希曜的身影。
　　石泉生放下电话后让人去查了一番，还真查出点东西。
　　时间在这忙碌而紧张中飞速流逝着，一晃眼，高考成绩都出来了。
　　唐青婉首先知道的是施逸妹妹施媛的成绩，有施雪在前面把控估分填志愿，施媛的大学稳了，虽然只是一所普通院校。
　　闫安毫无悬念地落榜了，分数只有施媛的一半，别说大专，中专就不给录取。
　　并且具唐青婉所知，闫安居然只填报了申大的志愿，沈燕也没管，大概是明白他就算填报了其他志愿也没有意义吧。
　　唐青婉知道消息的时候第一时间打电话去了西安，接电话的夏煦说那五人去秦始皇兵马俑博物馆了。
　　前两年才发现秦始皇陵的兵马俑坑，沈燕早有耳闻，一直想看看。
　　博物馆也才建没几年，完工没多久，韩睿所属的部队有一小支在监管这边的进度，拿到批复可以带他们进去看看。
　　“我回头转告妈一声吧，既然没考上，她肯定也不急着回去。
　　我跟你说妈她带着几个小的都玩野了，你家甜甜也晒成小黑妞了，回头你可别怪到我身上，我管不住她们。”
　　唐青婉听了笑着说：“那肯定怪你，你肯定是看你家几口子都比我家黑，没使劲管着，说不定还故意纵容的。”
　　俩妯娌在电话里打趣几句，唐青婉还提了一嘴韩家有个孩子考上大专，但是志愿没填好的事便挂了电话。
　　唐青婉没去打听唐清悦和赵靖远的高考成绩，但是她还是很快知道了。
　　因为唐清悠再一次找来了，唐清悠这次是来报喜的。
　　唐清悠也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找来的，去年过年唐清悦都没有回山区，暑假大概也不会回去，到学校一打听，果然知道了唐青婉和她男人都在这边一个叫青城的街上做买卖。
　　这年月肯定是厂里上班有正经工作才稳妥，唐清悠看不起做小贩小卖的，她现在和老二老三的身份可不一样，她以后是要接唐母或者唐父的班的。
　　虽然见到唐青婉时她坐在宽敞气派的中药馆里，看上去和想象中的推个小车做买卖差别比较大，可唐清悠也没往深处想。
　　她一来就告诉唐青婉说唐清月考上大学了，虽然不是申大那样的好学校，但也是正经本科学校，唐家要给她举办一个升学宴，让唐青婉回家喝喜酒，当然最主要的是表达了唐青婉应该送礼的意思。
　　唐青宛听了只觉事情很好笑，这个年月还不流行办升学宴，就算要热闹一场也只是请老师、亲友吃一顿饭算答谢，不会说什么收份子钱的话，唐清悠这个想法不止别致还很超前了。
　　上辈子她家三个孩子，唐清悠更是将此种风气发挥的淋漓尽致：
　　许明东考上高中时，唐清悠就办了一次升学宴。
　　那时候是有准大学生家中会办答谢宴，可准高中生，还不是什么重点高中，从来听说过需要办这样的升学宴，史无前例的，唐清悠愣是办得轰轰烈烈还收了一圈份子钱。
　　等许明东考上大专，在当时大学开始扩招，大学生都不是那么值钱的时候，许明东吊车尾考上一所很普通的大专唐清悠更是以恨不得昭告天下的架势大势宴请广收份子钱。
　　当时作为孩子的亲小姨、亲手养大几个孩子，还因为钱一辈子欠唐清悠人情的唐青婉每次都被唐清悠各种道德绑架，出了不少份子钱。
　　这就算了，每到开学之际，唐清悠必定上门哭穷，找唐青婉借学费、生活费。
　　说是借，唐清悠一分没还过。
　　这辈子，倒是让唐清悠更早开发出这项技能，还将唐清悦当成了摇钱树，也是唐清悠的本事。
　　其实当前上大学基本不需要学费，生活费的话，如果只是吃饭和住宿也不需要。
　　再说唐清悦考上大学了，听唐清悠话里的意思，赵靖远和赵家人都没考上，这下唐清悦进赵家门该是很容易了，哪怕以后要花销也是花赵家的钱，不过等她毕业工作了挣得工资到时候也都归赵家了。
　　但是唐清悠就是以此为借口，到处发请帖，想来唐清悦不会愿意。
　　可似乎自从让许哲入赘，唐清悠成了唐家家中传宗接代般的存在已经迅速压制住高玉兰，成了唐家当家做主的人了。
　　唐青婉没打算像上辈子那样花钱买清净如唐清悠的意，反而问起了唐清悦和赵靖远什么时候结婚摆喜宴。
　　唐清悠大手一挥，满不在乎地说：“还在商量呢，唐清悦现在考上大学了，身价不一样了，赵家不拿出满意的彩礼来，我是不会让爸点头同意的。”
　　唐青婉听了很是吃惊。
　　“唐清悦能同意？她没闹？妈呢，妈怎么说？”
　　“家里爸说了算，再说就是爸妈糊涂了还有我呢，东子以后可是要给唐家传宗接代的，有我这个做妈的在，不会让他吃亏的，该是我们的，一分都不能少。
　　唐清悦她倒是闹了，我将她关在房里饿两顿就消停多了。”
　　唐青婉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大概就叫做恶人自有恶人磨。
　　像唐清悠这种欺软怕硬的人，唐清悦想反攻只有比她更凶狠，可惜她身子骨太弱了，唐清悠的招赘让唐清悦几乎失去了唐家所有长辈的偏宠，希望赵靖远能帮她一把，让她还能绝地反击。
　　她不是在同情唐清悦，可是这样弄下去，万一唐清悦和赵靖远的婚事黄掉了就太可惜了。
　　唐青婉懒得和唐清悠过多纠缠，想了想说道：“你还欠我三百块钱呢，份子钱就从那里面出吧，五十一次，这规格也顶天了。
　　她升学一次，结婚一次，剩下两百留着以后慢慢扣。
　　对了，不用通知我去吃席了，我欠了一屁股债，忙着挣钱还债呢。”

64、回来了
　　可能是最近在唐家一直顺风顺水, 养大了唐清悠的胆子，她听到唐青婉说不准备给钱，第一反应是不敢置信, 还强调道：“我现在在家里身份地位可不一样了，我说的话相当于爸妈的意思，你还当我好打发是吧？”
　　唐清悦她都敢教训了, 受气包老三居然还是这样的态度，唐清悠有些恼怒，早知道今天把唐母带来了。
　　唐青婉坐回椅子上，点了点头：“可以看出来, 你最近膨胀了不少。所以呢, 你成了唐家传宗接代的人物，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吗？我和唐家也就差一道登报断绝关系的声明了。”
　　说到这个, 唐清悠一直不解：“家里也没怎么样你啊, 你做什么这么没心没肺？奶奶说得是一点不错，你们一个个吃着家里的饭长大，等考上大学了, 有出息了便想着把家里一脚踢开，我告诉你没门。
　　你人可以不去，但是钱要给。唐家养了你，岂是你说想断就能断的, 想断也可以，把前些年养你的花费还来, 还有你嫁人了，彩礼让你男人补上, 我也不多要, 比照着老二的来就行了。”
　　对于唐清悠说得, 唐青婉不置可否：
　　“看着姐妹一场，我好心点你两句，别一不小心又弄得自己回到年前流落街头三餐不继的地步。”
　　“你找赵家要高额彩礼，也不怕这亲事黄掉，但是你似乎忘了唐清悦只在乎赵靖远，你要是害她嫁不成，还指望她乖乖嫁别人给你挣彩礼？”
　　“你少算了赵昀浩这么一个人。如果唐清悦嫁不成赵靖远，她一发疯将赵昀浩抱回唐家，并让赵昀浩改姓唐，她自己又是准大学生，本就深受家里喜爱，如果她愿意，你说唐家还会退而求其次选你和你儿子这对劣质品做唐家传宗接代的人吗？
　　你现在这么对她，等她挤掉了你的位置，你说按她的性子会怎么对你？”
　　“赵家现在还忍着，是不想把事情做绝，但是如果赵靖远真的不娶唐清悦，娶了别人，唐家在酒精厂的唯一一个岗位还能保得住吗？”
　　“还有，我最近结识了不少医药界的前辈、老师，你想不想试试我有没有能力让妈丢了那份护士的工作？”
　　唐清悠之所以这么抖擞，不就是想着那两份工作最后肯定由她和许哲接班。
　　也就唐清悠这个没见过世面的以为唐家是多香的饽饽，两个普通得不能在普通的岗位，还上升到继承人的高度，拿着鸡毛当令箭，却不知鸡毛都可能握不住。
　　据唐青婉所知，唐清悠连楼上叔叔和堂兄弟也都得罪了，唐家老人可能只是在忍着；她要真打了唐清悦，唐母不可能不心疼，这些事凑到一起，再来个引火的说不定就爆了。
　　可以想见唐清悠这时候越张扬，后面大概会被收拾得越惨。
　　唐清悠被唐青婉说蒙了，她脑子的确不太好使，很容易就被牵着走。
　　而此时石泉生回来了，唐清悠一看到石泉生就想起这人上次不费吹灰之力将她提溜起来拎着走的事情。
　　当初他说话很轻柔，却让人有种毛然悚骨的感觉。
　　就像此时，他看上去比唐青婉都亲切，还喊她大姐，问她过来什么事，怎么没找他……
　　明明很正常的问候，唐清悠却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最后夹着尾巴逃跑了。
　　“照她这作死的程度也压不了唐清悦几天，我本来还想点她几句，做什么把她吓跑了？”
　　说是这么说，唐青婉已经埋首接着查看手上的台账了。
　　石泉生拿起边上唐青婉的水杯喝了几口水解了渴，他明白唐青婉不是真想留唐清悠指点她。
　　这会总归是唐清悠压唐清悦一头，等唐清悠被压下去的时候唐青婉大概才会出手扒拉一下。
　　“原本打算这段时间去西安陪他们玩玩然后将人接回来，现在怕是不成了。
　　闫希曜虽然半瘫在床上起不来身，最近却闹出不少动静。
　　毕竟是曾经树大根深的闫家家主，当年下放前，他肯定收到风声，藏了不少钱财和物件，最近已经在偷偷召集曾经和闫家有来往的人了。
　　我得不错眼盯着，哪也去不了。”
　　石泉生最近早出晚归的，唐青婉已经猜到了。
　　“你也才到申城一年，根基不深，能压制得住吗？”
　　“不过都是利益驱使而来的乌合之众，也没什么好怕的。再说都十五六年过去了，申城早不是他所熟悉的申城了，这里已经不是燕园而是青城了，青城的规则我都定死了，他想破也没那么容易了。”
　　石泉生已经查到有两家前期一直没露面最近开张的店铺产权被曾经闫家旗下的舞厅老板拿下了。
　　如果不是韩睿提醒得早，现在青城街上大概远不止这两家店铺易手了。
　　那个舞厅老板听说曾经也是申城叱咤风云的一号人物，可因为涉及灰色地带，这些年被整治得比较惨，所以早没了传说中的霸气，只想过安稳的日子，石泉生收拾起来游刃有余，闫希曜的这第一步棋算是废了。
　　或许是他手上也没几个可用的人了，毕竟之前露头的都被韩睿打下去了，韩睿的手段可不像石泉生这么温和，打下去基本就没有再冒头的可能。
　　两人聊了一会，石泉生又要去忙了，出门之前他想起了还有一桩事忘了说。
　　“这不高考成绩出来了吗，何明打电话来说起这事，何梨分挺高的，够上了省城普通院校的录取分数线，不过她没打算上，她填的志愿都高了，够不上门槛。至于何良，他落榜了，离专科线差了两分。”
　　就是唐青婉的脑子也想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何梨那是真挺聪明的……这样算来他兄妹俩今年都上不了大学啊？”
　　“可不是，何明也是麻爪了，气都不知道该怎么发。他也没想到何梨会填那样的志愿，这会完全没有后路可走了。”
　　这一年何明也是顶着各方压力供着兄妹俩上学了，但凡考走一个，他也能将石玲玲母女接到镇上来了。
　　可能是远香近臭吧，照顾了两个考生一年，何明也有些累了。
　　在何明看来能考上大学就很好了，能有什么优劣？何梨考了那么高的分，结果都白瞎了。
　　何良就更不能提了，这是他第二次参加高考了，听说成绩出来还在家里发了一场癫，骂了何梨一场。
　　“因为把何梨骂哭进了医院，何良被陈强揍了一顿。”
　　“我回来是想告诉你，陈强问能不能将何梨带回家里住一段时间，最起码住到开学，他怕何梨回何明那边受气。”
　　对此唐青婉没有太大意见。
　　“这事也怪不到何梨头上，不都说何梨是何明的心尖尖，他还能让何良骂何梨？”
　　何梨本就是下场体验考试环境的，有那能力考清北谁愿意屈就省城普通院校。
　　“谁知道呢，反正接下来陈强怕是轻易不得过来了，他说要照顾何梨到她下一次高考。
　　我原还指望他过来帮我呢。”
　　“陈强在那边也好，你不是打算再霍山那弄快基地人工培育石斛吗？可以让他帮着张罗。”
　　石泉生点点头，暂时只能这样打算了，原本他打算组建一支车队让陈强过来领着的。
　　其实陈强跟着他也够呛，原本一年前还是跟在他屁股后脑都不需要多动的悠闲日子，这一年被他拉着两头跑，有些揠苗助长了。
　　霍山那边他熟悉，暂时就缓缓脚步吧。
　　石泉生还担心一件事，他要是让陈强在霍山搞试验田，等何梨考上大学，陈强跟着走了，他还得重新物色人接手。
　　所以石泉生之前一直在犹豫，原本他想放缓节奏的，可闫希曜这一冒头，他又不得拼起来。
　　终于在假期接近尾声的时候，外出游玩的祖孙五人满载归来了。
　　哪怕夏煦提前多次打预防针，石夏天晒黑的程度也大大超出了唐青婉的预料。
　　祖孙五人一个色，笑起来那一嘴白牙格外闪眼。
　　因着石夏天那久违的灿烂的笑容，石泉生和唐青婉忍了她变成小黑妞这个事实，一路上耐着性子听她们兴高采烈地分享这一个月的所见所闻。
　　沈燕也早不复往日的娴静优雅，说话都带着几分爽朗：“你们俩没去真的是太可惜了，我们拍照经常还要请人帮忙，拍出来的照片质量参差不齐，浪费了好些交卷……”
　　说着沈燕拿出厚厚一摞已经洗出来的相片显摆给唐青婉和石泉生看。
　　年后沈燕就找朋友买了一架照相机，原本她不知道韩睿那里早就有了一副，当然这次知道后也被她收缴过来了，说是以后出去玩带着备用，这样就不担心照相机突然坏耽误拍照留念。
　　三小只兴致勃勃地向两个没去的大人一张张介绍着，可以看出的的确确是玩的很尽兴，说起西安的景区、美食那是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你还记得你走之前说这个暑假好好学习，努力挣钱的事吗？”
　　石夏天早已不是两个月前的石夏天了，她满不在乎地说：“放心好了，学习问题都是小问题，我不是去之前就把作业都写完了吗？挣钱，挣钱是大人的事，大人的活还是留给大人做吧，你不是说孩子就要开开心心的吗？”
　　唐青婉捏了捏石夏天已经不那么软嫩的脸蛋，好笑地说：“行行行，你说了算。”
　　最后实在是忍不住了，唐青婉找婆婆茬道：“我好好一个白白嫩嫩小闺女变成了个黑炭似的小壮妞，我的心好痛的。”
　　沈燕大笑：“能白回来的，肯定能白回来。”
　　欢声笑语响了一路，到了韩家大院，却看到沈霞带着闫安等在门口。
　　不止沈霞和闫安，韩丽和准大学生施媛母女俩也来了。
　　因为施逸通知过哨兵韩女士一行没有人来领进去一律不得放行，所以一直在门口候着。
　　闫安会找过来，施逸已经猜到了，她只是不太明白韩女士和施媛怎么也过来了，总不能是想她这个女儿/姐姐了吧？
　　此时沈燕心情非常好，再说一群人来都来了，她也就听听他们兴师动众都过来是有个什么事。了，她也就听听他们兴师动众都过来是有个什么事。

65、施媛亲事
　　闫安好些年没来过大院了, 这会很有些拘谨，被沈霞牵着欲言又止地看着前头牵着小孩的沈燕。
　　他身体弱，凡事有人包办, 出门少几乎不见日头，所以有一种苍白羸弱感。
　　唐青婉看了一眼，眉眼中隐隐有几分沈燕的样子。
　　听说闫全长得像闫希曜, 所以韩久江将人养成了大胖子，这位大概是更像沈燕，韩久江便没有过多搭理，至于他体弱, 施逸说其实更多是因为在娘胎里就没养好, 并不是被韩久江折腾出来的。
　　一行人进了屋，石泉生和唐青婉俩带着三个孩子上楼去梳洗。
　　沈燕让后来的四人坐到客厅沙发上, 然后坐在对面看着他们。
　　“说吧, 过来什么事？”红旗一村的生活费从来没断过，总不能是来蹭饭吃的。
　　一句话把闫安说得眼红了。
　　“你都快两个月没见儿子了，都不兴儿子来看看你？”
　　沈霞也一脸不赞同：“你之前只是说去趟西安, 也没说会去这么久，安安经常想你想得夜里都睡不好，安安高考没考好，想找你安慰你都不在, 如今你还说这样的话太伤孩子心了。”
　　沈燕皱了皱眉头：
　　“他已经十八岁了，不是八岁孩子。
　　高考没考好, 我以为你们会在家好好反省学习准备明年重来。再说高考没考好，难道不是他自己的责任, 我去年想让你去高中上学, 你不去, 说给你请老师，你也不要，就你那样高考能考好才有问题。”
　　沈燕自认从来不是什么贤妻良母的女人，三十几年前她没想过嫁人生子，只想着等战争结束，找一处风景秀丽之处独自终老。
　　现在四个孩子中，最小的也成年了，她想趁着还有精力四处走走，在人世间走一遭，总要为自己活几年。
　　至于别人怎么说，不关心。
　　沈霞还想说什么，沈燕直接打断道：“行了，我之前已经联系过三中的文副校长，过两天我亲自带你去学校报道，这次不许找由头，跟着老师同学好好踏实重新念一年高中，要是还连专科都考不上，我再找人给你塞到中专去，学一门谋生的手艺。”
　　“我不想读书了，我准备做生意。”
　　石泉生和唐青婉几个下来正好听到闫安喊了这么一句话。
　　石泉生闻言挑了挑眉毛，没出声，拉着唐青婉坐到侧边一个单身沙发上，他坐在沙发扶手处，手臂搭在唐青婉肩膀上。
　　石夏天带着韩沛挤到了沈燕身边，一左一右坐着。
　　沈燕盯着闫全看了会，道：
　　“我能为你做的刚刚已经说清楚了，也只有那么多了。
　　不过你已经成年了，要是不愿意走我安排的路，我也不会说什么。”
　　闫安看了看沈燕又看了看石泉生，欲言又止。
　　沈燕眉头皱得愈发紧了，气氛有一丝凝滞。
　　韩丽来之前没同沈霞约好，这会她大概也明白沈霞来是想为闫安讨好处的。
　　韩丽作为韩久江的表妹，虽然也是将闫安从小照顾到大的人，感情上和沈霞确是完全不同。
　　不过韩家已经是沈燕说了算，韩丽作为一个一表三千里的表妹不会也不敢随意插手指责沈燕的所作所为。
　　她干笑着打破气氛道：“原本同是想带媛媛过来谢过她表舅妈，看现在忙，要不我同施逸说两句话，先带着施媛回去？”
　　沈燕点点头，韩丽便带着施媛起身了，施逸便跟了上去。
　　沈霞坐正身体缓缓开口道：“三妹，做生意也是需要成本的，安安也是你的儿子，他是幺儿，身体弱，你不说偏帮一点，最起码也该一视同仁。”
　　沈燕听了略有所思道：“原本想着他那身体只有读书一门出路，我给他准备了八百块钱学杂费，如果你执意不上学了，这笔钱我依然可以给你。”
　　沈燕有钱，原本她的钱她想给谁就给谁，但是现在她想法变了，她的钱谁都不给，留着自己花。
　　毕竟她已经打算以后每年寒暑假都要带着三个小的出去玩，不止玩，他们还要吃遍天下美食。
　　要是钱没了，她还玩什么。
　　沈霞不屑：“八百块钱能抵什么用？”那么点钱，沈霞都能拿出来。
　　“再想多的，找闫希曜要去啊，听说他手上藏了不少钱。前面十几年他没养过你，现在出点钱不行吗？
　　我虽然和他老死不相往来了，你却依然是他的儿子，你放心这事上我很通情达理，不会因为你认了他就要和你断了关系。”
　　对于沈燕说得话，沈霞和闫安避而不谈，也不在绕圈子，直接道：
　　“闫家在燕园里的铺子，希望石泉山能还回去。当然，你当初买房的钱，我们会还给你。”
　　这话一说完，石泉生笑了。
　　“当着我的面，闫希曜都不敢说这样厚颜无耻的话，你算哪根葱？”
　　对于石泉生的不客气，沈霞很是气恼：“我怎么说也是你长辈，说话别这么没大没小。再说那铺子本来就是闫家的。”
　　“铺子是谁的，不是你说了算。还有麻烦你回去转告闫希曜一声，那里现在叫青城，不叫燕园了。如果他哪天能下地，我欢迎他随时来看看如今的青城街。”
　　不止石泉生不客气，沈燕已经站起来下逐客令了：“闫安、闫全要认闫希曜我没话说，可是大姐，你要是说你和闫家是一体的，那以后别来这边了。
　　红旗一村那房子想必你们也看不上，正好我拿来换一套申大边上住房。”
　　沈霞拉着闫安站起来，豁然暴怒：
　　“你当我真愿意来？你当我愿意面对你这样一个为母不慈为妻不贞的女人？
　　你从小就不服管教，十来岁就会招蜂引蝶，……”
　　沈霞还没说完，被石夏天砸过来的蛋糕打断了。
　　“对不起，姨奶的脸丑得吓到我了。”
　　石泉生此时也反应过来了，起身像拎小鸡似的将闫安拎了出去。
　　闫安吓得一个劲尖叫，沈霞哪里还顾得上其他，东西都顾不得拿，追上去想把闫安解救下来。
　　还是石夏天好心拎着她的包一路小跑送出去了。
　　很快石泉生牵着石夏天的手回来了。
　　屋里氛围还有些尴尬，石夏天蹦蹦跳跳跑过去，同唐青婉一起收拾干净地上的蛋糕，然后趴在沈燕腿上小声问道：“我的蛋糕没有了，奶奶，你可不可和妈妈说一声，说我今天可以再吃一根雪糕？”
　　石夏天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她们出火车站的时候每人已经吃了一根。
　　唐青婉说过一天只允许吃一根。
　　小孩子要听妈妈的话，可妈妈是不是也应该听奶奶的话呢。
　　石夏天声音很小，可是边上的韩时和韩沛都听见了，一时三个小不点都满怀希望地看着沈燕。
　　沈燕揉了石夏天的头一把，笑着说：“好吧，奶奶批准了，不过只能吃一根，是三个人加起来共同吃一根。”
　　石夏天又看向唐青婉，唐青婉没好气道：“去拿吧你。”
　　石泉生出主意道：“没事，待会让她分享一下，我多咬一点。”
　　毕竟现在已经过了最炎热的日子，石夏天和韩时大的还行，韩沛一天一根雪糕实在是有点超了。
　　等石泉生咬完大大的一口雪糕，被三个孩子气得围攻的时候，屋里再不复刚刚的宁静。
　　摆脱掉孩子们的纠缠后，石泉生没有留下来吃饭直接走了，他得去疗养院看看闫希曜最近是不是过得太舒适了。
　　石泉生走后，施逸一脸精神恍惚地走了进来。
　　三小只已经拉着沈燕去后院凉亭处找许久不见的狗狗玩耍了，唐青婉见了便留下来看看施逸是什么情况。
　　然后施逸坐在那里说，她家里给施媛定了一门亲事，是酒精厂赵厂长家的长子赵靖远。
　　“你没听错，就是上次想给我介绍，还同你二姐生了一个儿子的赵靖远。”
　　她就出去玩了一趟，回来就听到这么一个消息，施逸只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唐青婉一时也消化不了：“施媛不是说考上大学了，怎么想着去嫁人？”
　　“他们说上大学并不耽误嫁人，大学里结婚生子的多得去了。
　　更夸张的是，那个赵家最初……不对，也不是最初，是在施媛之前，他们看中了施雪，施雪没同意，赵家便退而求其次选了施媛。
　　我们姐妹怎么那么倒霉，被他们家盯上了？”
　　“离谱吧？韩女士居然同意了，施媛也沾沾自喜，据说彩礼都谈妥了。”
　　施逸问她们是不是脑子有什么毛病还被韩女士骂了，说不是每个人都像她一样不愿意嫁人，说女人想结婚生子才是正常。
　　“我也没说让施媛一辈子不嫁人，可真的有必要这么急吗？
　　还有那赵靖远……青婉，你说到底是他们的想法有问题，还是我的想法有问题？还有那赵家是不是有毛病？
　　这一个个整得我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唐青婉扶着施逸的手认真说：“相信我，是他们想法有问题，不是我们。”
　　“你看施雪就和我们一样。”
　　唐青婉这会想起高考成绩刚出来那会，施雪好像有几天比较烦躁，还几次跑来问施逸什么时候回来。
　　想来那时候就是被赵家找上了。

66、霉运缠身
　　施逸埋下头双手捂着脸, 苦笑道：“施媛总是怪我对施雪比较好，可她也不看看施雪多懂事。”
　　从小没在一起长大，施逸哪里又知道该怎么做人家姐姐, 不过是妹妹怎么对她她就怎么对妹妹，施雪看到她会笑，会甜甜地喊她姐姐, 会主动拉她的手。
　　唐青婉笑着打趣道：“你更喜欢小雪难道不是因为小雪比施媛更漂亮吗？”
　　说到这个，施逸就更不理解了：“就是这个话，你说就施媛长的那副德行，你家那个姐姐, 但凡长得跟你有三分相像, 也不会比施媛差，那姓赵的图什么呢？”
　　唐青婉耸耸肩, 将施逸拉起来：“谁知道呢, 说不定人家不看脸。”
　　“别垂头丧气了，俗话说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该说的你都说了, 她成年了，执意要嫁，随她去吧，反正各自的终身各自负责。
　　再说你家韩女士都认同, 你只是做姐姐的，也操不了那份心。”
　　施逸依然垂头丧气：“怎么说是亲姐妹, 以后总要见面，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往火坑里跳。
　　最气人的还是韩女士, 自上次相看事情以赵家夫人跑掉后, 她居然一直在可惜失了这么一个乘龙快婿。”
　　“连专科尾巴都没摸上还乘龙快婿？虽然未婚, 可人家有孩子……”
　　唐青婉一边听着施逸碎碎念，一边拉着她来到韩时韩沛房间里。
　　再过两天要开学了，韩时要升小学，韩沛还要转园，一家子还要搬家，事情很多。
　　离申大药学院最近的永安村小区大多是棉纺二厂的家属楼，房子不往外卖，石泉生便租了整个顶层，房租也不贵，一层三户加起来租金才二十八块钱一个月。
　　也就四层高，几个孩子整天使不完的劲，爬起来不费事，除了夏天热点，没有其他毛病，但是夏天炎热的时候孩子正好放暑假了，可以回大院住。
　　之前唐青婉已经带着这边家中的两个阿姨去打扫过卫生，家具床上用品也准备妥当了，现在只要将这三代四口人的个人行李搬过去就行了。
　　“你也回房收拾收拾，明天要跑学校，大概就在那边住下来了，三间屋子一共有六个房间，中户是一室户，我和泉生想着给妈住，你带着韩时韩沛住东边户，甜甜以后肯定也经常住那边，俩阿姨住西户。”
　　一边收拾一边说着这些琐事，施逸也慢慢抛开施媛那张雷人的亲事。
　　“甜甜跟我睡，马上冬天了，被窝里必须要一个肉墩墩的团子。”
　　“行吧，她同意就行。但是今晚你不许抢，她这一出去快两个月都玩疯掉了，我再不拢着点，她都把爹娘抛到脑后去了。”
　　话说到这份上，施逸也只好退步，毕竟她已经独自霸占了两个月。
　　得益于最近经常说走就走的出游，施逸整理行囊起来非常迅速，除了沈燕的，其他人的衣服鞋袜包括书包锻炼器材都在午饭前打包好了。
　　吃过午饭，几个孩子和沈燕都回房歇息了，虽然有很多事情等着唐青婉处理，但是她留在了大院没有离开，今天无论如何她都决定了要给自己放一天假，拿来陪伴孩子。
　　孩子还小，可那脸黑得太明显了，等他们几个都睡着，唐青婉坐在那里琢磨食谱，力求找出几样能改善皮肤肤色又美味可口的菜色，定一个营养均衡的美白食谱出来。
　　好在如今的青城街上物种丰富，绝大多数食材、水果都能找到。
　　而施逸终究是没忍住，车被石泉生开走了，她便坐公交车去了青城街，先前给韩女士的话打懵了，她得去了解下详细情况。
　　这个暑假，施雪没回老家，晚上住在学校，白天上青城街上兼职，有活就干活没活就窝在中医馆里，学习挣钱是一点都没耽搁。
　　施雪同唐青婉在宿舍住的床相连在一起，她哪里不清楚唐青婉和她双胞胎姐姐的事。
　　不过赵家最初找上她的时候，她还不清楚赵家同唐青婉双胞胎姐姐之间的事。
　　她才大一，根本没想过这么早嫁人，让韩女士拒绝的时候，韩女士问她是不是介意赵靖远前头有个孩子的事，施雪才知道还有这么一出。
　　那次在沈燕办公室，韩女士见到唐青婉并从她口中知道了赵靖远有孩子，最终破坏掉了施逸的相看。
　　后来又得知唐青婉是施雪室友，韩女士认为又是唐青婉从中作梗，目的自然是想为她自己姐姐留住赵靖远这个乘龙快婿。
　　唐青婉现在是韩家儿媳，韩女士不能对她怎么样，只恨恨骂了施雪几句便走了。
　　几天后，施雪便知道施媛顶上去同赵家认亲了。
　　施逸不理解的是，赵家为什么不让赵靖远娶唐清悦，孩子都生了，大学人家也考上了，不管为了孩子还是名声或者从利益考虑都不至于弃唐清悦而另选啊。
　　这事施雪还真知道，韩女士幸灾乐祸炫耀过。
　　“今年高考，听说赵家包括近亲在内一共有九人参加高考，无一例外全部落榜了。而他们家的酒精厂最近好像一直出纰漏，已经接二连三被多次通报，赵夫人便私下偷偷找高人问了，说赵家最近这么倒霉是不是有什么缘故在里面。”
　　施逸瞪大眼睛，压低声音问道：“同青婉姐姐有关？”
　　施雪耸耸肩：“似乎那高人是那意思。”
　　“说施媛福气大，他们家想尽快给两人举办婚事，冲一冲赵家的霉运，彩礼给的可高了，把施媛那傻丫头脑袋冲昏了。”
　　“反正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就别操那么多心了。再说妈和施媛又不会听我们的。”
　　施雪也就开始烦躁了几天，现在都看开了。
　　“对了，你别给她钱，她现在不差钱，看不上你那仨瓜俩枣。”
　　上大学一年加上这个暑假，施雪跟在唐青婉身后帮忙是有工资拿的，多少存了一些钱，前些天想着施媛要上大学了，大姐这会不在申城，她做二姐的尽点心意给点钱让她添身新衣服，哪想被施媛嘲笑了一顿。
　　“赵家连三生礼都送过来了，单制新衣一项就有两百块。话说，这赵家是真有钱啊。”
　　施媛一脸难以形容的表情，施逸没好气戳了她额头：“怎么，后悔了？赵家那么有钱你觉得正常吗？迟早给收拾了。”
　　施雪退后几步，错开施逸的手，揉揉额头道：“你跟我说有什么用，施媛可是稀罕的很。”
　　“其实想想，施媛和赵家他们一个图钱一个图什么狗屁运势，也没有谁吃亏谁占便宜的说法了，随他们去吧。”
　　施逸叹了口气，的确也只有谁他们去了。
　　临走之前，施逸再次对施雪说教了一番才罢手。
　　“你好好学习，别学施媛，她那是眼皮子浅。等你大学读出来，会有好工作等着你，自己挣得钱才花得踏实。”
　　施雪摇摇头，家中姐妹三人，只有大姐最耿直憨厚，也只有她面上不显，心里却一直惦记着两个妹妹。
　　晚饭后，唐青婉领着石夏天和韩时在韩家书房里开始认真上自习，疯玩了两个月，该收收心了。
　　自家书店里什么都有，拿起学习资料不要太方便。
　　韩时马上升小学了，唐青婉也给他准备了一些难度适中的算术题和识字书册。
　　虽然中断了将近两个月，可自记事起就养成的好习惯，让石夏天很快投入到书本中去了，相对而言韩时有些好动了。
　　幼儿园中也会教一点简单的知识，可大多数时间只是为了看管孩子，韩时和韩沛读得幼儿园算是资质上佳的一拨了，也就教会他们十以内的加减法。
　　可惜两个月过去了，韩时忘得差不多。
　　明明上学期结束的时候，唐青婉还听石夏天教韩时十可以分成几和几，当时韩时背得可流利了，配着手势跟说相声似的有趣又生动。
　　现在只知道举着两只黑乎乎的小手，背来背去都只有一个十可以分成五和五。
　　唐青婉可算是明白夏煦为什么不管着让她闺女晒成黑炭这事缘由了，明明是子不教父之过，他们全推到六岁的石夏天这个小老师身上去了。
　　唐青婉不是做幼师的，除了教石夏天也没有别的经验，可石夏天她就不是普通小孩。
　　让她现在去回想石夏天当初教韩时时的口令和手势，唐青婉也想不起来。
　　干巴巴地把式子列在纸上，小孩还不感兴趣，唐青婉只得喊石夏天过来教韩时，她还是做大人该做的事吧。
　　当天晚上，石泉生很晚才回来，唐青婉在楼上看到车子进来了便轻轻关上房门下了楼。
　　一问，石泉生果然没吃晚饭，唐青婉遍进了厨房给他简单下了碗鸡蛋面，这个最快。
　　“姓闫的根本不差钱，我同医院说了，让他补上之前老头垫付的医药费。”
　　韩久江将人弄到疗养院去，是为了随时随地看着姓闫的一举一动，钱也的确为他花了，如今既然对方不差钱，那连本带利讨回来也是应该的。
　　“那人身体怎么样？”再有钱，没有一副健康的体魄，能做的终究也是有限的。
　　人都有私心，唐青婉不想石泉生陷入困境跟不能看他陷入险境。
　　石泉生将洗好的青菜递到唐青婉手上，说道：“放心好了，哪怕他真跑到外国去治疗，没个两年的时间也恢复不了正常行走，何况他根本就出不了国。”
　　“姓闫的也清楚自己身体，让闫安过来只是为了扰乱视线，他真真寄予希望的人是闫全，早前他就暗地里派人去找闫全了，可惜闫全没听他的指令回来，反而跟着韩睿跑边境去了。”

67、新学期开学
　　“他手上得用的人也没几个, 还想着不能便宜外姓人，只想传给闫姓后辈，可惜闫全, 先不说他有没有那个能力，很明显他对经商不感兴趣。
　　闫全不听他的，闫安身体、脑子都不行, 我猜他下一步大概是想法子把出国的那批闫家人找回来。”
　　“听韩睿说当初的闫家各房都有好几房太太，孩子是生了不少，不过早些年被闫希曜压制得太过厉害，早和他别苗头了, 就算找回来也不可能和他一条心。”
　　面煮好后, 唐青婉装好，石泉生自己一手端了起来。
　　这个点家里的人都睡下了, 石泉生拉着唐青婉让她紧挨着身边坐下。
　　一边吃饭一边小声说这话。
　　身边有人虎视眈眈盯着, 石泉生不得不打起精力全力以赴，否则等闫希曜真起来了，他也不可能对过往一笔勾销, 而他自己，差点在几个月就死在闫希曜手上，和解也不太可能了。
　　“有时候想想，我宁愿是一无所知的石泉生, 不想带着你们娘俩转入这一趟浑水中。”
　　唐青婉静静听着，脑子里想起的是上辈子时隔十八年见到的石泉生, 还来不及说太多，但是可以肯定的一点, 那时候石泉生是没有找到父母的。
　　“你不是那种甘于平庸的人, 哪怕没来申城, 你依然会早早下海，独自闯荡单打独斗的话，大概会更艰难也很孤单。”
　　石泉生想了想，点头道：“你看问题总是那么透彻。”
　　几口把面条吃了，唐青婉正准备起身将碗筷拿到厨房清洗，被石泉生拉倒怀里坐着。
　　看了眼楼梯口，石泉生确定没人后，将人搂在怀里，问道：“甜甜今晚在三楼睡？”
　　唐青婉红着脸点点头：“她都出去多久了，好容易回来。”
　　石泉生喟叹一声：“行吧，我们晚点再上去。”
　　“甜甜她是不是真打算做医生？”
　　唐青婉这个就不确定了，虽然上辈子她的的确是学了医。
　　石泉生也没等唐青婉回答，这几天他一直有个想法：
　　“韩时、韩沛是亲兄弟，虽然现在同甜甜好得同一般，可以后长大了只会他们亲兄弟之间更亲近。
　　过几年等你毕业了我们生个孩子吧？不拘男孩女孩，我们俩的孩子，总归和她更亲近些，长大了也能相互扶持依靠。”
　　唐青婉听了有些吃惊地看向石泉生。
　　上辈子他们中间分别了十八年，唐青婉根本没想过她会生孩子这事。
　　她养过四个孩子，毋庸置疑她肯定是喜欢孩子的。
　　虽然养唐清悠三个孩子经历并没有那么好，可重新接手养小天使般的甜甜一年已经治愈了她那些年留下的伤。
　　可说到真生一个孩子，唐青婉有些迟疑。
　　“大概率比较困难了。”
　　石泉生听了挑眉，收紧手上的力度，凑到唐青婉耳边蛊惑道：“怎么就困难了？你不相信你男人的能力？”
　　唐青婉听了耳朵滚烫，伸手去将石泉生的脑袋推开：“哪怕我不读研究生也还有三年才毕业，三年后，帼内推行独生子女政策了，像申城这种城市自然是第一个响应的。”
　　唐青婉记得最先是军忠展开计划生育，然后是大城市，倒是贫穷一些省市会滞后几年，特别是一些偏远的农村，真正上纲上线在九零年左右。
　　如果石泉生和石夏天户口一直在山区大概率还能占个空子抢着生个孩子，可如今一家子都在申城，关键是家中还有人是军忠的。
　　不过石泉生并没有上到韩家户口上，这事也不是那么绝对。
　　因为家中有人信息接收比较超强，石泉生对帼家郑策多少有些了解，可也不至于一下就切到独生吧？
　　当年哪家不是三四五六七个地生，一下到独生太夸张了吧？
　　反正石泉生不相信：“你又知道了？做梦梦到的？”
　　唐青婉没去展开讲，她自己清楚真到那时候，你有钱也好有权也好都不好使，这一会功夫她想了很多，甚至想到了休学一年的可能。
　　转过头盯着石泉生眼睛问道：“真想生？我记得你去年还说有甜甜一个就够折腾的了，怎么想法又变了？”
　　石泉生摸摸鼻子，当初不是因为那丫头太会抢怀吗？他抢不过自然不想再生一来同自己抢。
　　可孩子大了懂事了自然就分开了，媳妇还是他媳妇。
　　“再生个女儿吧，已经有哥哥弟弟了，再生个小妹妹，他们肯定乐意带。”
　　到时候说不定都不需要他们夫妻操太多心，想想挺完美的。
　　“我想你给我生个孩子，最近特别想。甜甜是你带大的，你再生一个，我和甜甜负责养和带，不累着你，好不好？”
　　唐青婉推开人站起来，一边收拾桌上的碗筷一边说道：
　　“你以为你想女孩就是女孩啊，到时候生了儿子能塞回去吗？
　　还有这是一家子人的事，得三人都投赞同票才行，你先想想怎么同甜甜说吧。就我看来，她喜欢小妹妹是不错，可不一定想要一个亲妹妹。”
　　石泉生也想起石夏天前段日子的反常，起身拿过碗筷还不忘一手拉着唐青婉的手拖着一起往厨房去。
　　“那还是等等她大点再说吧，现在也的确太忙了。”
　　唐青婉提醒道：“也就这两年，过了这两年你梦里找孩子去吧。”
　　石泉生突然想到何明，据他所知，何明一直心心念念惦记生个儿子，可去年那决定大概伤了石玲玲的心，过去一年他们夫妻一直分房睡，哪怕何明去山上也是在陈强屋里睡。
　　石玲玲面上不显，心里决定的事，确是谁也改变不了，所以何明慢慢对何梨和何良有些不耐烦了。
　　“我要不要提醒何明一声？”
　　想了想马上否决了，媳妇做梦梦到的事，多少有些玄乎，还是不要让外人知道比较好。
　　“算了，他都有两个闺女了，也该知足了。”
　　九月一日又到了最热闹的开学季，施逸和唐青婉带着沈燕和三小只跑了一趟申实一小给韩时和石夏天报上名。
　　小学生报名是找到自己班班主任，交钱填单子领课本就行了。轮到石夏天的时候，边上跑来两位高年级的老师。
　　“这就是石夏天小朋友是吧？我是三一班的班主任田老师，老师看了你的试卷和作业，觉得你完全可以跳一级的，我们三一班……”
　　田老师还没说完，石夏天又被边上一个四年级的班主任拉过去了。
　　唐青婉和施逸拉着韩沛都被挤开了。
　　韩时见状也挤过去：“甜甜是我妹妹，她和我一个班，我们说好的。”
　　石夏天听了瞪大眼睛：“我们什么时候说好的？我怎么可能留级？”
　　只有特别淘气特别笨的孩子才会留级。
　　韩时振振有词：“你说我升小学就上你一样的一一班啊，昨天晚上说的，奶奶也听到了。”
　　“我的意思你上我上过的一一班，我要升级的，最起码是二一班。”
　　施逸第一次看到石夏天受欢迎的情况，戳了戳唐青婉的胳膊：“她才六岁，适合跳级吗？”
　　唐青婉已经很能适应了，不过也摇了摇头：“跳级肯定要考试的，她要是暑假在家按部就班学习，大概没问题，可她被你们带着出去玩了两个月，二年级三年级课本都没翻过，怎么可能跳得了级。”
　　唐青婉也不鼓励石夏天跳级，像施逸说得，她还小，接下来的寒暑假依然想安排她出去游山玩水，跳级的话，必然要付出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去追赶进度。
　　对此石夏天是一样的想法，一听唐青婉说她要是跳级，明年暑假大概率不能一出去就是两个月了，对着三四年级老师递过来的试卷，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转身一把搂住自己的班主任。
　　“我还是喜欢留在原来的班级里。”
　　虽然她在班上是年龄最小的，可体型和同学们差不多，加上一直是第一名，班上的同学都挺听她的话，俨然有大姐图的架势。
　　如果同学再大两岁的话，石夏天觉得哪怕她智商赶得上，身高也赶不上，她不想做班级里的小豆丁。
　　最后高年级的老师空手而回，石夏天成了二一班的小学生。
　　韩时也顺利升上了一年级。
　　“那甜甜你等等我，我也门门考一百，明年跳级和你一个班好不好？”
　　石夏天听了转移话题道：“你还是先把十以内的加减法算明白再说其他的吧。”
　　听施逸说，施媛也去学校报道了，上学结婚同时进行，婚宴日期已经定下来了，下个月的国庆节。
　　唐青婉打电话去了姥爷高丰田的诊所，从他口中得知唐清悦同施媛考上的居然是同一所院校，还在赵靖远陪同下也去报道了。
　　搞不明白这些人的脑回路，唐青婉同施逸说了一声便抛之脑后了，毕竟她要忙的事很多。
　　此时申大药学院也迎来了新一届的学子。
　　这是恢复高考过后的第三次高考，今年招生的比例比去年略微上提了一些，考生以应届高中毕业生为主体，郑策也有了一些调整，许多高校招生时规定考生年龄在二十五周岁以后。
　　所以今年开学来申城报道的学生年龄层次相对集中一些。
　　像高考那几天一样，石泉生依然召集青城街一些积极商贩运了大量茶水、文具等到青城街附近的各大高校免费对新入校的学子发放。
　　很快，青城成了申城人耳熟能详的存在，特别是中青年，许多已经只知青城不知燕园了。

第 68 章
　　自恢复高考后, 一两年时间，各地中学都陆续开设了高三复读班。
　　如今所有大中小学都开学了，闫安没有去沈燕安排好的高中报道, 沈燕去了一次红旗一村回来后也没再提起。
　　开学后的第一个周末，沈燕和孩子暂时没有回大院，就在永安村住下来, 这边离申大尽，石泉生和唐青婉都那么忙，就一天假期实在没有必要跑回去折腾一趟。
　　施媛和赵靖远已经过了大多数礼节，虽然赵靖远仅仅出现过一次, 可赵家准备的各种礼节都是重上加重, 在施媛看来还就是诚意，她一点都没有抱怨。
　　韩丽如今也是春风得意, 穿着一身簇新的衣服来到沈燕几人现在住的永安村。
　　韩丽想让施媛在红旗一村出嫁, 总归要沈燕同意。
　　红旗一村那套房子虽然比不上大院的别墅，却也是申城少有的大户型，施媛一个外地农村姑娘能从那里面出嫁自然有面子。
　　“沈霞昨天带着闫安离开了, 还是我帮着一起整理的行李。沈霞房里的东西都带走了，包括床上的被子、墙上的摆钟，她说都是她自己买的，闫安倒是就带了一些比较新的衣服、鞋袜。”
　　听了韩丽的话, 沈燕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上次就把话说绝了, 沈霞会带着闫安离开，沈燕并不吃惊。
　　闫安已经成年了, 闫希曜手上也不缺钱, 既然他选择父亲并要和她划清界限, 沈燕也不强求。
　　当初说要卖掉红旗一村的房子多少也是气话，闫安走了，还有闫全，买那房子虽然钱是韩久江出的，可韩睿也的的确确从闫家手上拿到了不少东西，房子留给闫全也无可厚非。
　　沈燕靠在椅背上问韩丽道：“你确定要将施媛嫁到那个赵家去？”
　　说这话的时候，沈燕还在心里嘀咕了一声，这事韩睿做得不得力，赵家很明显尾巴一大把，他让人抓了这么久，居然都只是毛毛雨，没伤到赵家筋骨。
　　韩丽坐了下来，拍着自己的腿，抑制不住欢喜地说道：
　　“挺好的，赵家可看重媛媛了。至于靖远前头那个孩子，不重要，亲家母说了，唐家那女的整天哭哭啼啼的，身上带衰，连带着那个孩子也不受待见了，要不是唐家那女的不要，赵家都打算送回唐家了。”
　　然后压低声音道：“赵家说了，以后家产大头肯定都是媛媛生的孩子的。”
　　沈燕冷笑：“就一国营厂厂长，孩子没一个出息的，万一哪天做厂长的下岗了，你有没有想过，赵家那一大家子以什么为生，别到时候要施媛养着。”
　　韩丽不太敢反驳沈燕的话，只好讪讪笑了笑。
　　施逸这时进来了，她刚刚从唐青婉那里得知施媛居然和唐青婉姐姐在同一所学校，并且赵靖远几次去学校陪同。
　　听韩女士话里的意思她应该不知道这事，施媛没回去说过。
　　施逸此时也不想说了，她有一种预感，哪怕她说出来，韩女士也不太当一回事，毕竟马上要举行婚礼的施媛看着赵靖远与唐清悦同进同出都像没事人一样。
　　韩丽想借用红旗一村的房子嫁女，沈燕也没说什么，不过等施媛出嫁以后，红旗一村也不能继续给她一个人住着了，沈燕问起来韩丽的打算。
　　这些年韩丽照顾闫全和闫安，沈燕一直有开工资给她和沈霞。
　　韩丽不想回老家去，毕竟她三个孩子都在申城。
　　韩丽试探着问：“要不我去大院给你们管着房子，这样你们过年过节或是周末想回去住都方便，那边院子也需要人打理不是？”
　　说实话，韩丽除了嫁女儿这一点有些拎不清，其他方便一直做的不错，特别是对沈燕这种外人都不大看得惯的人，韩丽一直谨守本分，不非议不僭越，将自己的的位置看得很清楚。
　　最终沈燕点了头，韩丽便高兴地起身道别了。
　　施逸跟了上去，不死心地问了一句：“我再问一遍，你确定施媛是同赵家老大，那个孩子都生了的赵靖远谈婚论嫁，而不是赵家其他兄弟？据我说知，赵家还有个赵靖祟，他不是同施媛更合适？”
　　韩丽笑道：“你懂什么，靖远是长子，这长子身份自然是不同的，分家产的时候，自然是长子最多。”
　　施逸实在无力吐槽了，赵靖远是长子不错，可人家长孙都有了诶。
　　送走韩女士，施逸同沈燕打过招呼又去了申大。
　　唐青婉在上课，施逸便成了继石夏天和石泉生之后第三个陪唐青婉上课的人。
　　施媛坐在前面帮忙当着了，施逸打算学石泉生同唐青婉传传小纸条。
　　唐青婉吓得拽走了施逸的纸笔。
　　好容易熬到下课，三人围在一起，施逸说起了施媛婚期彻底定了下来的事。
　　十月二号，还有二十天。
　　唐青婉想起了上辈子赵靖远和唐清悦实在头一年的十月一日。
　　这说明这赵家还挺爱国的是吗？
　　“周末吧，我带你去见一见唐清悦。”
　　说着看向施雪，问：“还是你也打算去。”
　　施雪不想去，可施媛总归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妹妹。
　　小声问道：“到时候会不会扯头花？”
　　然后姐妹俩一同看向长头发的唐青婉，然后发现唐青婉今天头发是批下来的。
　　施逸发现此时的唐青婉好似比昨天更漂亮了一些，上手去拢唐青婉披散下来的头发：“虽然这样很好看，但是最近秋老虎诶，很热的。”
　　唐青婉慌里忙张地去拉回自己的头发，涨红一张脸干巴巴说了声：“我不热。”
　　自石夏天从西安回来后，唐青婉一直陪着她睡，昨晚被石泉生拉回了房，跟狗似的将她啃了个遍，身上能遮起来，这脖子处，总不能大热天穿个高领毛衣，那也太显眼了，唐青婉便想到将头发放了下来。
　　哪想还是被看见了。
　　施逸问道：“你那颈脖子是被蚊子叮了还是被虫子咬了。”
　　唐青婉脸虽然红了，却一本正经回道：“蚊子叮的。”
　　见施逸还想说话，忙补上一句：“已经配了驱蚊药包。”
　　姐妹俩一脸茫然：“到时候你可别披散着头发，要是真打起来，太吃亏了。”
　　唐青婉装死想避开这些问题。
　　“马上要上课了，你还不走，打算继续在这坐一节课？”
　　施逸听了才反应过来，忙起身往外跑，这两节课都是中医基础，什么这个脉那个脉的，她跟听天书似的，关键是还不能睡觉，真睡着了，就像石泉生似的要出名了。
　　不想还没等周末唐青婉几个去找唐清悦，唐清悦带着赵靖远先找来学校了。
　　关于赵家人让他娶施媛的事，原来赵靖远真一点没瞒着唐清悦。
　　原本去年过年在外滩碰到唐青婉一行，赵靖远知道自己当年被唐清悦有意为之之下认错了人之后，很长一段时间赵靖远对唐清悦是有怨气的。
　　特别是唐清悦考上大学后，唐家坐地起价要高额彩礼，赵靖远都说出他恨不得没认识过唐清悦以后再也不想看到她这样的绝情话。
　　可赵家转而去和他见都没见过施媛谈亲事，赵靖远就忍受不了了。
　　一对不相爱的男女怎么能结婚呢？
　　何况那施媛的妈妈比唐家人更不堪，唐清悦妈妈好歹是医院护士，施媛的妈妈就一伺候人的老妈子，施媛母女比唐家人更贪婪，要的彩礼比唐家高多了。
　　最关键的是施媛长得极其寡淡，赵靖远无法想象他要同这样的女人共度余生。
　　这样一对比，赵靖远又想起唐清悦的好了，可苦于他虽是家中长子，却丝毫无法撼动赵忠国的决定。
　　两人前所未有地惺惺相惜起来，见面比以前多了，时常抱在一起痛哭。
　　要不是家中还有个嗷嗷待哺的孩子，说不得两人要相约去殉情了。
　　唐家现在也不说要高额彩礼的话了，可施媛丝毫不顾唐清悦的苦苦哀求，依然兴致勃勃拿着赵家彩礼整天买这买那，花枝招展地地出现在赵家小洋楼里。
　　唐清悦只得和赵靖远抱着孩子找来申大药学院。
　　他们知道，施媛的姐姐和唐青婉都在这学校里。
　　听了两人的控诉和请求，施逸长长吁了一口气，对唐青婉说：“我觉得施媛不应该是我妹妹，你也不应该有这样的姐姐。
　　她们才像亲姐妹。”
　　这三人中但凡有一个脑子长正常点也不至于闹出这么些匪夷所思的事。
　　唐青婉小声说：“施媛大概就图钱，那位”
　　唐青婉指指脑袋，说：“恋爱脑。大概中了一种叫做赵靖远的毒，无药可解的那种。”
　　像上辈子那样能十几年如一日在赵靖远面前戴面具过日子，抛开赵靖远，唐清悦能清醒得可怕。
　　然后更小声说道：“别劝分，说不通。”
　　反正唐青婉不相信唐清悦真的会自杀殉情，如果赵靖远先死了还有一分可能，可明显赵靖远是一个胆小怕事没有担当还极其自私的人。
　　施雪见识少，她认真地给了建议：“或许你们可以考虑私奔，带上你们的孩子。”
　　毕竟像两人说的，孩子是无辜的。
　　唐青婉听了也好奇地看着唐清悦的反应，这辈子她的大学是她自己费劲千辛万苦考来的，不知道会不会为了赵靖远这个比她命还重要的男人舍弃掉。

第 69 章
　　等好容易打发走了一家三口, 施雪突然有些惶恐。
　　“他们不会真的私奔吧？”
　　她为什么要多嘴说一句，到时候施媛和赵家会不会因此找上她？
　　还有那个唐家。
　　施雪抓住唐青婉的胳膊，紧张地问道：“你那个姐姐真的会为了那样一个男人放弃好不容易考来的大学吗？”
　　唐青婉也不能给施雪确切答案。
　　“反正我们这周末不用去找她了, 想想是跟着我去青城挣点小钱钱还是带着三小只去哪里玩玩。”
　　一个暑假，施雪明显体会到了勤劳致富的甜头，很快将刚才的担忧抛之脑后, 直问有什么活，还说童小雨一直也想去。
　　施逸对挣钱不感兴趣，可一群姐妹中只有她会开车，听说唐青婉打算带人去申大校本部和周边几所大学, 还有一些学生比较多的中学去免费发放赠品, 施逸当仁不让地充当起了司机和搬运工的角色。
　　这次大多数赠品改成了是练习册，练习册后面封面上印刷了唐青婉写出来的介绍青城和青云书店的几段话, 并且在那一页卡了个青城特有标志的章, 凭着这枚章到青云书店消费能享受一定力度的折扣。
　　青城街挂牌半年时间不到，接纳安置了尽两千名知青，虽然相对于整体申城返城知青而言这只是很少的一部分, 可这是实实在在帮镇府解决就业问题，成效又快又好。
　　并且青城街的管理模式受到一致好评，同时带动这一片经济，还给镇府财政创收, 经营模式多次受到表扬和肯定。
　　从内里讲，石泉生也挣到钱了, 实际上他挣得钱是最多的，可是石泉生将挣到的钱很快又全部散了出去, 高考和九月开学免费发放的茶水文具只占很小的一部分, 大头让石泉生拿来修整街道的基础建设。
　　春季多雨、夏天炎热、冬天寒冷, 这些不能克服的天气因素很很大程度上会削弱人们来逛青城的积极性。
　　石泉生手上是有一点钱就用一点，先是将地面加固，然后在商铺和窗口中间全建上了丫字型的棚子，棚子里还安装了固定在地上的椅子，这样既能遮阳挡雨还通风透气。
　　然后手上没钱了，他又去找银行贷款，找镇府机关签字。
　　青城街上最火爆的事青云书店，挣钱也是最多的，石泉生想把西边九间商铺整出来，把书店挪过去，书店原来的一楼六间门面也太小了，人一多里面就显得拥挤。
　　唐青婉听了，便建议他干脆重新盖一栋楼专门做书城，青城街上的门面间与间之间的墙不能全部敲掉，顶多打一扇门洞出来，当前看来是还行，可经历过后世见过那些挑高、宽阔的商场，唐青婉发现不能忍。
　　青城街上的格局不好动，可商铺后他们不是还买了好几套小破楼吗，原先是作为独立的小洋楼形势存在的，每栋占地位置多不小，唐青婉让石泉生去申请将小破楼推到重盖，盖之前最好是请建筑专家来设计。
　　并且不拘于仅仅卖考试相关的书籍，像是文具、体育器材、文学创作、艺术创作相关的都可以涉及。
　　甚至可以像大学里图书馆那样，设立几间阅览室，拿到书城贵宾卡的能免费使用之类的模式等等。
　　石泉生听了觉得这个想法非常好，原本他留了一点钱打算买房，结果房没买成，在永安村小区租的房子，多出来的钱也不用留了，加上从银行贷来的，盖一栋三四层高单层三四百平得楼勉强是够的。
　　石泉生打申请的时候说盖的楼用来做书城，盖成后又能接纳安置百来名返城知青，
　　相关单位人来实地看了下，很快批复了。
　　夏季白日时间长，石泉生招了足够多的人手，夜以继日地奋战了一个多月，新的青云书城已经初见轮廓了。
　　平常周末都只休息一天，唯独接下来的国庆申城人都有两天假期，石泉生和唐青婉想拼一把，赶在国庆放假的时候将新的青云书城开业。
　　在这之前，他们需要做的就是将更多的客流引到青城来，石泉生还忙着采购材料及其他事务，这引流的任务就交给唐青婉了。
　　每个周末，唐青婉都带着申大的五六名同学出去发放这些带有青城或是青云字样的免费文具，青云书店里已经越来越多的人们拿着可以享受优惠的章上门了，一一兑现后还鼓励绝大多数人办理青云书店的会员卡。
　　此时已经离国庆节没有多少时间了，书城已经建成确定国庆节能开门营业了。
　　四层高的楼房，从青城街两栋商铺之间的空地能很清楚地看到书城外墙漂亮的浅蓝色。
　　新楼在青城街东北方向，与青城街直线距离最近的商铺步行不超过十分钟，石泉生在两者之间修通了一条三米宽的人行道，在人行道中间同样架设了同款材质的丫字型棚子，还在路两边扩充了两排可移动窗口铺位。
　　现在这边基础建设都不需要石泉生再去找这个那个银行贷款，青城火起来后有不少人慕名前来投资，石泉生虽然自己兜里一干二净，想做点什么已经很容易能集到资金。
　　新的青城书城承诺镇府用来接纳安置返城知青的，随着开业时间临近，一百来名返城知青已经前来报到，唐青婉这些天都在收集整理这些人的档案，根据各人的文化程度和具体实际的个人情况，进行分配到岗和岗前培训。
　　石泉生带着十来位力气大的男同志在配送书本，整理上架。
　　时间很赶，事情太多，能喊来帮忙的都喊来了。
　　连霍山的陈强都赶了过来。
　　离开业还有两天，就差最后的打扫规制了，那些知青经过一天的培训都各自回家了，家中有住房困难的，还可以申请宿舍。
　　暂时条件有限，和大学宿舍差不多大的房间，床铺数量却是翻了个倍，不过等书城稳定下来后，石泉生就开始着手改善宿舍环境。
　　剩下几个亲近的也不那么讲究，晚上一起坐在一楼的一空地上吃饭，饭菜是青城街上饭店送过来的。
　　唐青婉最近请了好几天假，学校老师有几位是中医馆的顾问，很清楚唐青婉的事情，只要她跟上课程进度道也没有太过苛责，毕竟当前小学生初中生之类的还有农忙假。
　　施雪和童小雨等人是下课后赶来帮忙，特别是施雪，书店的工作她已经很熟悉了，可以跟着唐青婉给一些知青员工培训。
　　施逸就更不用说了，整天窝在这边，最近好长一段时间都是沈燕在接送小些的韩沛，石夏天和韩时能结伴，早不需要接送了。
　　饭吃到尾声，唐青婉突然想起来，抬起头问道：“施媛国庆节还结婚吗？她的婚事要是没有变动，你们两个作为姐姐的是不是要去帮忙了。”
　　施雪听了嘴里的饭都忘了嚼，她最近跟着唐青婉忙得都忘了这件事，施媛她也好些时候没见了。
　　施逸没什么太大反应，点点头，继续扒饭。
　　“明天是不能过来了，施雪回去也请一天假。她后天出嫁，明天行辞家礼。”
　　施雪方回神，干巴巴说了声：“哦。”
　　然后问道：“那个姓赵的没有带着青婉姐姐私奔啊？害我还担心了好几天。”
　　施逸面不改色扔下一枚炸单:“私奔过，不过未遂。听说那次见过我们后第三天赵靖远卷着赵家大部分财产准备同唐清悦私奔，结果给赵忠国逮个正着，被打个半死。”
　　一群人听了都震惊地看向施逸，只有她依然在大口吃着饭。
　　等好容易差不多吃饱了，施逸才继续说下去。
　　“因为这事，施媛得到一笔为数不少的补偿，具体多少她没说，不过我看得出她很满意。”
　　“并且唐清悦怕赵靖远真被赵忠国打死，当场赌咒发誓说她再不纠缠赵靖远了。”
　　然后看向唐青婉补充道：“她还说，她会尽早找个人把自己嫁掉。”
　　施雪手上的馒头掉在了地上。
　　由衷感叹道：“真是可歌可泣、感天动地的爱情。”
　　然后有些心虚地对唐青婉解释道：“我当时说让他们私奔的话也是话赶话，没想到会是这么个发展。”
　　好像有些解释不清了，如今看来好处都是施媛得了。
　　唐青婉没说什么，施逸还不嫌事大的点点头，对施雪说：“施媛应该很感谢你。明天辞家礼你也不用过多打扮，施媛给我们俩都准备了全新的衣服、皮鞋。”
　　一纵人都说不出话来了，不是特别清楚内幕的陈强看热闹不嫌事大问道：“你们妹妹啊？在我们山里，辞家礼可得重视。”
　　然后问石泉生和唐青婉道：“这都碰到一起了，哥和嫂子你们忙，要不我抽空跟着去一趟，帮你们礼带过去。”
　　陈强现在很懂一些人情世故，他觉得施逸、施雪姐妹相对于唐青婉而言就和他相对而石泉生一样的关系，这些天不计酬劳地跟着帮忙，她们妹妹出嫁，按理唐青婉得送份礼表表心意。
　　唐青婉还没开口，施逸就拒绝了：“不一回事，她嫁人就是一章买卖，跟做生意似的，不用讲究那些。你也不用去，书城大后天就开业了，要忙得事多着呢，我和施雪后天还能过来帮帮忙，大后天肯定是来不了。”

70、青云开业
　　唐青婉点点头, 想了想说：“我们都是局外人，这各人有各人的缘法，施媛虽然比你们小, 可也成年了，不管是真想过一辈子还只是当做一份工作，都是她自己的选择, 我们无可厚非。”
　　至于唐清悦，唐青婉一直不觉得她嫁到赵家有什么好日子过，上辈子不也受了一辈子气。
　　赵靖远再喜欢她，可也没见他为她遮风挡雨。
　　唐青婉记得上辈子唐清悦一直想送儿子赵昀浩出国留学, 可酒精厂倒闭后, 赵家人还要靠她的工资养着，没有多余的钱, 房子也由现在的小洋楼变成了九十多平的商品房, 要知道赵家可是有十来号人呢。
　　也就维持着表面的光鲜亮丽，内里早就入不敷出了，所以千方百计来算计她的房子和钱物。
　　这辈子离了赵靖远, 利己主义的唐清悦说不定还能活的潇洒些，毕竟那一辈子她只为那个人不计一切付出过。
　　这边装修筹备开业的时候，青城街上的书店一直正常营业，等新书城走上正常轨道后, 这边才开始只出不进，等几年后拆了招牌并到中医馆里去。
　　为了这次开业活动, 新书城里石泉生备足了正常月销量两三倍的库存，二楼还有许多贵重的乐器、器材, 加上四楼的一些设备设施, 不算这栋楼, 货物粗略估算就值四十多万，所以最近一段时间他和陈强都在这栋楼里睡。
　　而青城街上，书店和中医馆二楼有好几间房子白天作为办公室，晚上作为没有房屋的员工宿舍，家中十天半月不回去都没事。
　　何况他们现在除了欠银行一屁股债，家中身无分文，也么什么好担心的，石泉生睡在新书城楼里的时候，唐青婉都跟着施逸去永安村小区住，明天施逸不过来，唐青婉便想着也在书城就和一晚上。
　　单层楼四百八十平，中间有一座宽两米的旋转楼梯，四角都有一处相对狭窄一些的楼梯，按照唐青婉说法，这叫安全通道。
　　除了四角的小门，书城四面各有一处四开的大门，大门左右各一处收银台。
　　一楼全部是出售的书籍，摆上架的约有有十八、九万册，这些必然是书城最重要的部分；
　　这十八、九万册书一共是九千六百种，所有书册封面均已贴上代码，登录在册。
　　二楼分成三块，分别是文具、体育器材、文娱器材；文娱器材里不止有各种乐器，还有专门出售留声机、唱片机、收音机的窗口；
　　这一层成本最高。
　　三楼是阅览室、借阅室和员工休息区；阅览室和借阅室都需要有书城的贵宾卡才能进入，所以开业期间，三楼以上暂时是不开放的。
　　四楼是办公区和不对外开放的两个区域，一个是播音室，另一个是电影放映室。
　　这两处设备基本齐全了，等忙过开业就开始准备运作。
　　当前社会有电视机的家庭还是很少，相对电视机而言，收音机更普遍一些。
　　一天工作忙完，吃完晚饭后，一家人坐在一起打开收音机听听当前新闻和故事，是一种很高的精神享受。
　　从筹备这座书城开始，镇府也多有关照和扶持，连送过来需要安置的知青也经过一番筛选，多是文化程度较高还多才多艺的青壮年。
　　其中就有好几名在下乡的时候干过播音员和放映员的工作，也算是为青云书城输入了不可多得的人才。
　　并且有关领导还希望石泉生以后能在青城开设广播公司和电影制片厂，高质量安置更多返城知青。
　　反正青城街附近空地和旧房子多，当然如果他愿意拿出自己名下的房产、地基设厂，肯定会更加支持了。
　　其实当前电影放映员的工资极高，并且是一个非常有自豪感的工作。
　　这年月电影播放都在户外，拉上一块布幕，席天慕地的，一张电影票大概也就一毛、八分的样子，可耐不住成千上万的人观看，收入非常可观。
　　唐青婉知道这两个领域在后期很长的时间都是朝阳项目，倒也支持石泉生继续折腾。
　　所以石泉生也不是不想缓下脚步，而是各种事情和人情夹杂在一起，他根本缓不下来。
　　第二天唐青婉带着人将书城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卫生收拾干净以及做最后的装饰和检查。
　　第三天开始已经开门试营业了，由于这一天还没有放假，也没有大势宣传，过来的基本是青城街上一些商家和附近申大各学院的学生。
　　学生们都是中午午休和下午放学过来的，比较集中，所以也短暂拥堵了一会。
　　虽说是为了捧石泉生和唐青婉的场，可也的的确确有需要并且实惠，几乎人均入手了四五本书。
　　现在书本彩印的很少，都是普通纸张，售价大多按照书本厚薄定价，一本三百页的书定价大概在一块钱。
　　而这些年卖的最好高中数理化全书，石泉生让出版社给加印了九千册，作为引流担当，开业期间是按照进价出售的，一直到这九千册售完为止。
　　从试营业这天开始，只要在一楼购买三本书以上，便能免费领取一张电影票。
　　为了感谢唐青婉母校师生对青城街的大力支持和扶持，石泉生计划在放假期间让电影放映员免费在学校操场放四场电影，一晚两场。
　　而免费领取到的电影票可以留着以后或是来青云书城电影放映处观看。
　　经过试营业观察的经验，唐青婉将贵宾卡的门槛上提了一些，需要在一楼一次性购买三十本（不包括特价的数理化）以上的书或是在二楼消费三十六元以上才能免费领取。
　　因为手持贵宾卡的人以后能免费进入三楼的阅览室和免租金租借借阅室里的书本，单这两点就非常吸引人，可这两处能容纳的人数又有限，所以唐青婉才适当提升了一下门槛。
　　正式开业的那天，所以员工包括打扫卫生的阿姨和仓库运输的师傅全都集中在一二楼内外，维持书城忙而不乱的状态。
　　一共八处收银台，每处安排了四人坐镇、分别做着登记开票、收钱、打包、福利发放的工作，另外还有两名后备人员处理突发情况，两名巡查人员盯梢现场。
　　没有带包买得又多的话就需要打包员用绳子将书本捆起来打包，能领取福利特别是够得上领卡门槛的需要登记信息，都需要费一定的时间。
　　大早上，镇府一些相关领导过来出席了剪彩仪式，同行的还有不少记者朋友，对申城第一家公私合营的书城开业情况进行跟踪报道。
　　九十点的时候，唐青婉和石泉生在二楼走廊处见收银处慢慢排起了长队，方放下心来。
　　要知道和其他小打小闹的生意不同，这处书城内外投入基本靠的是借贷，并且石泉生和唐青婉现在肩上还得背负起近百名员工返城知青的工资发放。
　　以前石泉生接纳安置返城知青属于将他们领进门、把控下方向，具体盈亏还是靠自己的。
　　这一批不一样，这一批是他的员工，他要是亏了，员工可能就得跟着挨饿。
　　接过唐青婉递过来的手帕，石泉生擦了擦头上的汗，轻轻说了句：“等这上了轨道，我一定要好好休息个一年半载再折腾。”
　　唐青婉笑了笑：“你就不是那个能静下来的人，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不过下个项目是该想想，要不回霍山去折腾？也当给自己放个假。”
　　就她在城里呆久了，还想回山里，更不要说从小在那里长大的石泉生。
　　去年石泉生还差不多月月回去一趟，今年过后已经八个月他没回去过了。
　　石泉生听了好半天没说话，转身下楼前点了点头：“是有些想那座山了，不过真想动身不是那么容易了。等明年暑假吧，我想我们一家三口一起回去。”
　　为配合青云书城开业，青城街道的商家和两者之间路上窗口得营业都做了一些调整和让利，一些商家更是在饭点送来了丰盛且实惠的饭菜，让所有人能无后顾之忧地沉浸在这申城第一场大促销之中。
　　晚上八点，书城西边空地上开始放映电影，几乎所有在书城消费的人都领到了免费的电影票，和周边闻讯赶来的市民将那七八亩空地都坐满了，青城街上许多商家也早早准备了足够的瓜果、茶水到边上售卖。
　　书城里安静了许多，员工却更加忙碌了，他们需要整理统计今天卖出的书籍、商品，盘点库存，然后将空置出来的货架重新填满。
　　除了盘库存的和留守收银台的其余收银员回到四楼财务室同唐青婉一起对账，石泉生和陈强则拿着销售清单连夜外出补货。
　　十点半外面的电影放映处才散场，书城里大多员工此时才下班，正好跟着大部队一起结伴回家，十一点书城正式闭店。
　　石泉生和陈强带人出去的时候开了一大一小两辆车，带回来一车货物，可这其中大多是二楼的文具，今天畅销的书除了几样常规热门的一时之间很难调到库存，车上几千册书还是从新华书店临时借来的。

71、挣到钱了
　　看着货物入了库, 石泉生才来到亮着灯的四楼，唐青婉还在拨算盘。
　　施逸和施雪也过来了，和财务人员在那边整理钱币。
　　石泉生走过去拿起唐青婉手边的苹果一边啃着一边翻看账本。
　　昨天加上今天的营业额一共是二十一万三千八百多, 看完金额，石泉生又飘了眼施逸们面前的钱。
　　哪怕是借贷他也没一次借出来过这么多，何况那边还收了好些小票, 堆成了一座小钱山。
　　成本大概在十二万左右，看到这里石泉生问了一声：“今天是不是办了好多年卡？”
　　因为商品的价格是根据预估的四成利率定的，按说营业额二十一万，成本应该在三四万左右, 因为开业期间好几个爆款是按照进价出售的, 所以实际毛利率会低于百分之四十。
　　石泉生知道一上午就有许多消费水平达不到办理贵宾卡的程度的消费者想要这个贵宾卡，唐青婉想着不能降低门槛, 便想出了办年卡的这一折中想法。
　　交五十块钱押金就可以办理一张年卡, 可以同等享受贵宾卡待遇，这钱也可以用来消费，一年后卡里剩下的钱无论多少全额退还。
　　五十块钱相当于大多数人一两个月的工资, 石泉生以为不会有多少人办的。
　　唐青婉听了将办年卡登记信息的账本抽出来，摆在石泉生面前，好家伙一下午加一晚上八个多小时办年卡的居然多达四百人。
　　“客流多少？”
　　“不算昨天，单今天一天流水一万六千六百笔, 刨除掉办卡的，单日客单价在十一块四毛, 主要是二楼卖了几个大件。”
　　进店了基本就没有空手而归的，因为开业期间每一样商品都比市场上价格便宜。
　　二楼有不少贵重乐器, 原本想留作镇店之宝的小提琴被申大本部一位教授的爱人以四千八百块的价钱买走了。
　　文具中几块到上百块的钢笔卖了七八百支, 只是体育器材区域比唐青婉想象中惨淡。
　　“一楼、二楼营业额基本对半分, 不过利润方面二楼比一楼高了九个点。”
　　石泉生初步估算一下，刨除办年卡押金、人工等成本，两天下来净利润在六七万。
　　压低声音惊叹道：“这么算来哪怕往后日均是今日的十分之一，不需要一年时间我这投进去的成本就能全部回来了。”
　　也就是一年时间挣了一栋华丽的四层高楼和屋内十来万固定资产。
　　唐青婉摇头笑了笑：“没那么乐观，长期平均下来怕是达不到十分之一的营业额，书本和钢笔、乐器之类都不是消耗品，买了差不多能用两三年。”
　　不过还是比之前预计的好很多，总归是吃了时代的红利，占了天时地利人和。
　　还有就是物价房价都会涨，他们有这么一栋房子，哪怕以后坐吃山空大概也够一大家子吃一辈子了。
　　“一年不行就两年！明天开门前动员一下所有员工，都给我打足精神好好干，四号开始可以分批休息，财务和人事辛苦点，五号开始提交员工薪资预案，月中定稿，月底发放……”
　　稍微思考一番，石泉生拍板道：“我们青云书城员工以后在每月二十八号发放当月工资。”
　　“开业及之前七天每天都按时上班的员工，不论什么岗位，先发放十块钱奖金，不是全勤的员工上几天就发几块，忙完这两天就发。”
　　这些天大多是打扫卫生整理货架这样的辛苦活，所以都一样标准。
　　留下来加班的财务人员几经喜笑颜开了，唐青婉听了特地拿本子将石泉生刚才的话都记下来，打算明天过后交由财务和人事处理。
　　人事这一块，唐青婉暂时打算让施逸试着管理，毕竟这些年韩、施两家老家那一群人施逸就处理安置得很好，如韩女士和施雪、施媛这样极其亲近的人，她也不会因为身份乱了分寸，该怎么安置就怎么安置。
　　管人事就要无私心还通透的人。
　　豪爽大方完，石泉生又想起身上抗的巨额债务，问唐青婉道：“明天我是拿这些钱去还一部分贷款还是先存起来。”
　　这么多钱肯定不能一直放在楼上，要不不还得把人专门看守。
　　唐青婉想了想：“先存银行吧，还有好些货款没给，手上也要留一笔流动资金，像你讲的现在养着百来几十号人月月要发工资，还有办卡的钱这些不能动。”
　　石泉生想想也是这个礼：“银行借出来这么多钱也是为了收利息，而不是为了你前脚借出来应了急后脚就收回去，按照合同上按部就班还款就行了。”
　　“另外租一个保险柜，回头照着原始账目誊写一份，放在银行保险柜存放，比较安全。”
　　也为了监督自身，未来他们要做的是良心企业家而不仅仅是商人。
　　第二天，或许是因为一早开门前的一番激励，所有员工一个个像打了鸡血似的，激情昂扬。
　　动员完，石泉生便和陈强一起扛着两麻袋的钱，带着青云书城的财务去了银行，原本银行今天也放假，不过石泉生之前打了招呼，作为跑银行最勤快的人，或许是欠钱的有几分薄面，银行特地安排了两个人加班执勤。
　　因为有太多小额钞票和硬币，怕是要清算很长时间，留财务和陈强在这边，石泉生先回去了，那边场子必须他去看着，等下午来直接签字就行。
　　客流量相比昨天不降反升，并且来了不少小孩子，因为这周边还有好多好吃的，晚上还能看免费电影。
　　这年月的人除了干活，娱乐活动太少，好容易有了这么大一场热闹，又赶上国庆，都愿意拖家带口来看看。
　　昨天免费发放了许多福利，一些赠品来不及补足，唐青婉又见许多顾客为了多领张免费的电影票要求将几本书分开结账，便赶紧改变规则可以叠加计票，并降低单张电影票需要的消费额度。
　　今天有很大一部分顾客是昨天来过的，所以虽然今天客流多了，营业额比昨天确是降了一成左右。
　　第二天收盘时营业额在十九万出头，唐青婉通知收银台不在办理年卡，因为当前年卡和贵宾卡的数量已经超过六百，借阅室还想，阅览室同时最多能容纳两百人的座位，继续办卡，到时候阅览室体验会大打折扣。
　　第三天还是有些附近市民过来逛一逛，但是营业额已经大幅度缩水，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石泉生也不会像开业前那样着急。
　　员工绷着神经忙了好些天，这会盘点库存个别有些懒散松懈，石泉生让施逸留意一下，念于前些天辛苦，这次就不进行扣罚，但是特别冒头的几个会登记在册，以后岗位评比星级的时候可能作为参考。
　　国庆节后第一个工作日唐青婉依然请假，并且这是最后一天假，她必须在今天将整个店的帐彻底盘清楚。
　　连轴转了三四天，晚上盘账白天得楼上楼下跑，开门做生意客流量那么大，肯定会出现这样或是那样的纰漏或是纠纷，这些都得石泉生和唐青婉两个去调度，让书城得以维持正常运作。
　　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其余时间都在工作，所以唐青婉虽然精神状态还行，身体却是累到了极点。
　　下午石泉生去银行存钱，让唐青婉在楼上睡一会休息休息。
　　第三天开始，三楼的阅览室和借阅室已经正常开放了，下午已经有不少顾客拿着贵宾卡或是年卡来报道。
　　而此时一楼收银台缩减至四处，每处缩减至两人，其余借调的大部分回到三楼，涉及持卡人身份验证的书籍登记，还是很忙碌的。
　　唐青婉也放心不下直接去睡，便坐在三楼借阅室门口空桌椅处权当休息，这样一来员工遇到困难或是顾客遇到疑惑，她能及时处理。
　　第三天收盘时，营业额在一万七，比想象中好一点。
　　借阅室当天借出五百七十本书籍，值得一提的是，许多人听了进入阅览室和借阅室顾客的体验和感慨，纷纷提出要求办理年卡，唐青婉只得再□□复解释，最终也只办了一些借书卡出去。
　　因为办理借书卡同样需要交付一定的押金，所以必须实名，并留取身份证尾号或是留取密码登记在册，借书的时候必须查验卡、名字和登记在册的号牌（密码），这样也是为了防止顾客遗失从而造成纠纷。
　　十月三号晚上，石泉生和唐青婉终于在闭店之后回到青城街上的家长睡觉，书城里虽然设施齐全，四楼连卫生间都有，可总归不如家中私密性好和舒适。
　　石泉生烧了一大锅热水，唐青婉舒舒服服躺在可容纳两人的浴桶里泡澡，最后都睡着了，都不记得什么时候被石泉生抱上床的。
　　第二天一睁眼天都大亮了，忙爬起来穿衣服喊石泉生送她去学校，前前后后请了四天假，可不能在复课第一天就迟到。
　　轿车停在书城楼下了，时间也不是真的那么赶，两人便骑着自行车去学校。
　　唐青婉坐在自行车后座，经过一夜高质量睡眠，她已经元气复活了，同石泉生商量着今天的计划：“课程我之前提前学了一些，应该不会落下太多，我争取今天课间多补一补，中午就不回来了，下午我去学校接了甜甜一块去书城。”
　　为了不给他们添乱，石夏天已经被沈燕接过去照顾好些天了。

72、工资
　　现在石泉生骑的还是当初给唐青婉买的那辆女士自行车, 对于石泉生来说本来就偏小，这会他还停了下来，脚撑到地上稳稳当当。
　　拉起唐青婉拽着衣角的手, 让其环在自己腰上：“相信自己的能力，你不需要补课。所以，我中午去接你。”
　　唐青婉看看四周, 虽然路上没什么行人，还是将手拉回来一些。
　　摇了摇拉着的衣服，催促道：“赶紧走吧，不能迟到。再说, 你今天应该还有许多事要忙, 别折腾了。”
　　“我能让你迟到，搂紧了！”
　　话音刚落, 石泉生蹬起来, 轮子转得飞快，自行车骑乘了摩托车的速度。
　　唐青婉惊呼一声，也顾不得其他, 伸手搂住石泉生的腰。
　　“别把车蹬坏了。”
　　两个大人的分量，蹬这么快，她真怕链条绷断了。
　　到达教学楼时，唐青婉看了下腕表, 发现离上课还有几分钟时间。
　　便交代了石泉生几句：
　　“你话都放出去，回去催一催, 让下面的人早点把薪资初稿交上来，第一个月, 中规中矩一点, 相互之间尽量不要差太多。
　　至于详细的章程后头再一点点定, 我也琢磨琢磨，之后开会讨论。
　　等二十八号发第一月工资的时候，具体薪资组成差不多就定稿了，到时候连同组织架构一起对外公布。”
　　“你安心上课，我回去就安排，晚上就能交个差不多的章程到你手上。
　　那边人员充足的很，啥行业的都有，开业那么忙都没有出乱子，现在活少了不少，肯定能搞定。”
　　时间差不多，唐青婉便转身上楼。
　　中午，石泉生果然还是来了，现在他一般不会上楼更不敢进教室，就站在楼下楼梯口处等着。
　　不想同学们都差不多离开了，唐青婉还没有下来，老师好像也没有下来，石泉生就硬着头皮在往楼上去。
　　从窗口偷偷望过去，老师就站在唐青婉桌边，周围还围着施雪等几位同学。
　　这个老师，石泉生可太记忆深刻了，就是那个让唐青婉抄奇经八脉章节十遍的老师。
　　石泉生还没来的急缩回来，唐青婉似乎感应到了他在那里，转过头看了过来。
　　然后大家都发现了石泉生。
　　要知道石泉生现在在申大知名度可是相当高的，甚至高与唐青婉。
　　老师也看见他了，还招了招手。
　　石泉生吓得差点拔腿就跑，转眼一想，自己这次可没捣乱。
　　总归是上次教训太深刻了，石泉生进去的时候有些忐忑。
　　老师依然是一脸严肃的模样，不过说出口的话大大出乎石泉生的意料：“最近是很忙碌啊，许久不见你过来了？”
　　这老师也知道石泉生最近解决了不少人的生计难题，虽然他不喜欢商人市侩，可家里爱人和老人对此人评价都很高。
　　石泉生听了老师的话，高兴地表示，他之后不那么忙了，可以常常陪着唐青婉来上课。
　　不想老师又皱起了眉头：“我们专业的课还是算了，你又听不懂。本部的财经方面的专业，你倒是可以多去听听。”
　　唐青婉最近也在琢磨这个事，不止石泉生，还有施逸，都没有经过系统学习过，这时候大学里还没有开设夜大，她正愁找不到机会。
　　石泉生见了也忙点头表示他一定多去。
　　老师还说起他爱人所教的专业。
　　“我回头给你带一份那几个相关专业的课表来，管着那么多事，你也的确忙，得空去就行。”
　　老师留下来也是担心唐青婉缺了那么多课，有什么不懂得地方，现在也了解清楚了，便走了。
　　书城虽然离这里不远，来回也差不多需要耗去半个小时，刚刚还耽误了一会，石泉生便没带唐青婉回去，两人骑着自行车去了学校食堂吃中饭。
　　“上午客流量和昨天同时段差不多，阅览室依然是座无虚席，还好你当初控制了发卡量，这还工作日呢，等节假日三楼怕是需要限流了。”
　　这年月人读书的劲头石泉生算是彻底见识了，进了阅览室看起书来那叫一个废寝忘食，都不带出来的。
　　当然这也是他们书城生意好的原因，加上他们书城比其他书店要便宜一些，好些人省吃俭用积下来的钱掏出来买书，买到就开心。
　　“没事，真坐不下就让他们去借阅室看。”
　　借阅室里都是大块头，还有一些彩印，单本价格至少在两块以上，许多人舍不得掏钱买，当前以五分钱一天的价格出租。
　　“借阅室现在也空了许多，我来之前已经让配货员到一楼去抽调了。”
　　唐青婉点点头，暂时是没有必要进。
　　当前借阅室运行才两天，基本上是只出不进，过几天就该有来还书的。
　　最起码等十天半月后看看是一个怎么样的看书周期，只要库存能动态满足需求就行了。
　　两人吃完饭继续找一间教室坐下来就这几天出现的问题和一些需要讨论的事情逐条分析。
　　“防损员定了吗？”
　　若大一个店，书本几十万册，难免有丢失的、被损毁的，加上借阅的后期破损的肯定更多，需要安排专门的人员维护修缮。
　　石泉生点点头，道：“有个老师傅，你记得不？他原来是学校图书馆的馆长，前些年被下放了，跟着做知青的儿子一起回的城。维修书籍他非常有经验。”
　　“于老师是吧？”
　　唐青婉对书城的员工不说个个能对得上名，可七八成不成问题，对于一些有特别能力的更是如数家珍。
　　“那再加两个巡查的，在借阅室劈一间单间出来做于老师的办公点，这个岗位的星级标准最起码要定为四级。”
　　员工的薪资虽然还没有划定下来，不过唐青婉和石泉生都有了初步成算，当前厂里非学徒期员工一般在三十六一个月，这个他们决定作为青云书城员工的最低薪酬标准，哪怕是一名清洁工也能拿到厂里正式工一样的工资。
　　当然有奖就有罚，所以唐青婉准备在薪资里面列一个固定的绩效项目，迟到早退玩忽职守等等就从这一项里面扣。
　　“星级标准是个什么东西？岗位工资吗？”
　　唐青婉简单列了几项，解释道：“后期可以慢慢完善，比如工作年限、文化水平、前一年的表现，当然占比最高的还是岗位。最高五颗星，拿到五颗星，多发五十块！”
　　石泉生听了瞳孔地震，虽然教室里没有别人，还是压低声音问道：“是不是太多了？”
　　唐青婉笑：“拿满星至少得工作五年之上”
　　“这个星级制我后面慢慢再完善，如今还都是新员工、新企业，大多会是一到二星级，比如我刚才说于老师岗位星级为四星级，也只是星级里面其中一项，和工龄等其他项目一平均也只会在二星级，不用心疼。”
　　“有一些复杂，怪不得老师说我应该是去上上课，我仅仅知道不能全部发一样多钱……”
　　唐青婉也叹气：她上辈子也就管了几个人。
　　可这做生意和学习一样，不进则退，不能停在那里。
　　唐青婉又打起精神和石泉生讨论起书城员工假期的问题。
　　开店自然和别的工作性质不一样，别人放假往往是店里最忙的时候。
　　所以唐青婉想着除了除夕和大年初一闭店，其余时间书城均正常营业的话，节假日员工尽量不要休息。
　　“当前书城员工处于饱和状态，节假日上班的一律不给补发工资但是可以在非节假日调整翻倍的休息，过去的国庆你已经打算发放奖金不算，接下来的周日不放假的员工允许他在下一周工作日休息两天，因为每周都有周末，所以调休必须在一周内休完，这个决定怎么样？”
　　这个石泉生又有想法了：“这补得是不是太多了，又不是不给他们休息，调整一下不就行了吗？”
　　石泉生主要是怕外人看到会觉得青云书城员工太过享受，这个问题很敏感，勤劳朴素一直是美德，首先肯定得勤劳。
　　“这针对的是直面顾客群众的一线员工，你不要忘了，我们书城营业时间是早上八点到晚上十点，到了冬天最多也就早上推迟一个小时，晚上提前一个小时。
　　哪怕给一两个小时的时间吃饭和休息，一天工作时间也在十一、二个小时，起早摸黑的不辛苦？”
　　非一线，比如四楼的员工工作时间后期会做一些调整。
　　当然这个工作时长最终也会在星级表里面有一定的体现。
　　唐青婉也是经过慎重考虑的，虽说营业时间长，可也不足够长到可以实行两班倒，如果两班倒，外人看到只会觉得青云书城的员工似乎天天不用上班，还能拿特别高的工资。
　　人都有从众心里，人家都节假日休息，书城安排非节假日休息，本来就需要补偿，
　　并且她重生回来之前，员工都实行双休制了，也没见产能有所下降。
　　最后自然是唐青婉说服了石泉生，当前员工的确处于饱和状态，如果都让蹲在店里，最终肯定会导致一些人浑水摸鱼，那样还不如放假让其回家做点家务活之类的。
　　福利到位，员工干活只会更加卖力，最终得益的还是书城。
　　下午唐青婉上课后，石泉生回到书城，将当前发生的一些小问题解决之后，便招来了施逸和放到她手下的一名人事专员，然后还喊了几个各部门暂时选出来的领事，传达了唐青婉的想法和他们的决定，让他们去定细则完善这些方案。

73、买车
　　傍晚唐青婉去学校接石夏天的时候, 沈燕带着三个孩子往这边走来。
　　前些天书城开业，整个青城街上都是人，更不要说书城里面, 怕挤到孩子更多的事不想过来给他们添乱，沈燕有带他们三在外围远远看了下热闹，没有进去。
　　唐青婉就骑了一辆自行车来, 便让最小的韩沛坐在后面，推着走，其余人都步行。
　　不想一会功夫，石夏天和韩时就跑远了。
　　想着青城街上人多且杂, 沈燕让唐青婉不用管她, 骑着车子追两个皮猴去，她认得路, 自己走过去。
　　等到了书城, 三个孩子在一楼逛了一圈便失去了兴趣，哪怕是石夏天这个次次考满分的好学生，对着一摞摞黑白两色的书本也爱不起来。
　　唐青婉笑着说：“以后也会慢慢进一些故事书、连环画之类的, 现在没有。我们上二楼去吧，二楼肯定有你们喜欢。”
　　果然，二楼虽然不是卖吃的，可还是让几个孩子发出阵阵惊呼。
　　很快沈燕赶到了, 看着孩子们一个个扒在一个巨大的圆形带侧板的笔筒前，满眼新奇, 让唐青婉先去忙，她回头带孩子上去找她。
　　唐青婉想着还没吃晚饭, 她得找人出去买点饭来, 便点了点头, 不过在离开前，她让二楼一个营业员跟着，如果孩子们要买东西，按照定价的六成记账，她晚上会把钱补上。
　　整个书城商品库存毛利率是百分之四十，其实二楼毛利比一楼稍微高一点。
　　总归是左口袋到右口袋的事。
　　另外再让那位新调到人事施逸手下的小伙子帮忙去青城街合作的那家饭店去订几个人的饭来。
　　回到四楼，发现石泉生不在，唐青婉也没多想，桌上摆了几份文件，是征集上来的薪资初稿。
　　唐青婉一份份认真看起来，虽然她心中有了大致章程还是要听听大众人的意见。
　　绝大多数都是上山下乡艰苦奋斗了十来年的知青，提交上来的预案并没有太多花里胡哨的东西，建议也大多中规中矩。
　　还未看完，石泉生上来了。
　　石泉生进来没几分钟，施逸带了统计好的花名册敲门进来了。
　　此时石泉生正大咧咧坐在唐青婉办公的办公桌上，和唐青婉面对着面，施逸进来时好像还看到石泉生捏了唐青婉脸一把。
　　施逸：……她记得她有敲门的。
　　唐青婉脸有些红，没说话。
　　石泉生像没事人似的用刚刚捏过媳妇脸的手将花名册接了过来。
　　除了选拔过来的返城知青，花名册上面还加上了石泉生、唐青婉、施逸还有几名之前书店的员工，除了前面几页空白，后面是施逸刚刚收起来的各人的自我介绍，厚厚的一摞装订在一起。
　　石泉生翻开第一页看到总人数，笑道：“这数字好，一百零八，一百零八罗汉吗？”
　　唐青婉嗔怪道：“不要开这种玩笑。”
　　推荐过来的知青本就做了初步筛选，以女青年为主体，唐青婉心中都有数。
　　饭菜到的时候，那奶孙四人也上来了，拎着满满俩篮子东西。
　　唐青婉笑着找石泉生道：“要是两天前，我这该能办张贵宾卡了。”
　　然后问沈燕身后的营业员要单子，趁石泉生在，让他掏钱。
　　哪想单子上已经划过账了，营业员解释说：“沈教授坚持要付钱的。”
　　沈燕还在那边和孩子们翻看淘到的商品。
　　“不是，妈，你钱放哪里得，我怎么没发现？”
　　店里最好的那款口琴，一共就六把，她们直接要了四把，孩子最大的也才二年级，钢笔没人都准备了两支。
　　最多的还是销量不太好的体育小器材，明明家中都有各种球了，还是每人挑了两个。
　　长长的一张单子，都接近上千了，那得是多厚一摞钱，看沈燕穿着，也没地方放得下钱的样子。
　　“我早上就让施逸带过来了。”
　　施逸听了，不敢置信抬头看向沈燕：“不是，就早上你随手甩给我的包啊？你怎么都没跟我说下里面有那么多钱，万一我弄丢了……”
　　天知道，她到店里时，还在楼下前台处放了许久，亏得她最后记得提上来放到办公室去。
　　得益于沈燕这个大客户，四号最后的销售额勉强与头一天持平了。
　　之后销售额慢慢下降，在周末有个短暂地上升，最终维持在日均□□千的样子。
　　这还只是暂时的，随着冬日来临，白天渐短，天气渐冷，书城生意怕是还要差一些，不过已经超出唐青婉和石泉生的预期了。
　　接下来就发排班表，发工资这些所有人都热情响应的事了。
　　薪资发放、假期调休排班基本按照唐青婉的想法实施着，挺顺利。
　　因为各种福利待遇真的很不错，所以大家都积极响应，又因为员工饱和，短时间内不存在招人可能，甚至哪怕个别做出出格的事被辞退都不需要补人，如此情况下，所有人的工作效率极其高，迟到早退，不存在。
　　人人都在争当星级标兵，表现得好，星级高，星级高，奖金便高，没有什么能比钱更好地激励人心了。
　　稳定下来后，唐青婉跟多的时间放在学校学习上，石泉生也多在外面跑，跑供货商、跑出版社，签合同、拉货、存钱！
　　后来由于石泉生嫌每天存钱太费时间，唐青婉便定了一个章程，由财务出两个人，每天专门跑一趟银行。
　　在财务室还安了一个保险箱，每天晚上将账本和收上来的所有钱币都收进保险箱，第二天将前一天的所有营业额登记在册后存入银行。
　　唐青婉每天放学来这后第一件事便是收取誊写的账本和银行存单。
　　早上开门时，十个收银台的收银员会上来领取各自的保证金一百元整，这总共的一千元也是店里仅有的流动资金。
　　这次陈强在申城呆到了十月月底，书城员工第一个月工资正好发完，作为编外人员，他拿到了石泉生另外贴补给他的巨额工资。
　　然后跟着石泉生去进了趟货，主要依然是服装、布料，这些需要拉回霍山销售的，
　　这次赵刚依然跟车过去，因为书城现在经常需要用到货车，石泉生明显感到时间紧有时候周转不过来，而此时账上的钱已经漫过五十万大关了，虽然还有一些货款没结清，可也能挪出买几辆车的钱。
　　想到如今身上背着一百多号员工的生计，这次他不止买了两辆货车，还买了一大一小俩辆客车。
　　“也就今年了，很快全国都可能不需要布票了，现在经济飞速发展，产能上来了，物质紧缺的情形很快就会好转起来，到时候这衣服、布料生意我们大概就不做了。”
　　这也是他最近在学校听课从听到的消息里分析出来的。
　　虽然是靠着这些起家的，可人的精力有限，如果要放，石泉生决定先放这一块。
　　陈强很专一，他就喜欢卖衣服收中药，听了石泉生的话便说他要趁着现在还没有变，多跑几趟。
　　衣服运回去也可以都交到石玲玲手上，她身边已经聚拢了好几个妇人，被她锻炼得能说会道的，都是做买卖的好手。
　　陈强回去后，还让赵军带了几个消息回来，何明成为镇上主事人也有一年半时间了，最近在有两个规划，一是在镇上建一个纯门面的街道，这还是受石泉生青城的启发，二是开发霍山药材种植基地；
　　当前何明和其余人更倾向于一，二的话一个镇揽不下那么大厂子，最主要的事他收效太慢了。
　　陈强问石泉生如果镇上建街道，他要不要回去投资。
　　石泉生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要是开发药材种植基地，我第一个投资。”
　　石泉生决定等等，等那街道落成，何明也差不多能往县里走一走，到时候再想种植基地的事不迟。
　　陈强又问石泉生，到时候他要不要买间吧，石泉生反问一句：
　　“你觉得何梨以后会在哪里定居？”
　　石泉生劝陈强手上的钱先留着，等何梨考上大学了，去她大学所在的城市买房或者买铺。
　　虽然没有投资，石泉生还是特地回去了一趟，和何明面对面谈了一些事。
　　石泉生发现何明居然抽起了烟。
　　何明见石泉生盯着看，便将烟按灭了，还干巴巴解释了一句：“你嫂子得闲的时候会去烟厂拿一些货卖，给我进价。”
　　石玲玲现在比在场所有人都忙，两个孩子经常独自在山上院子里，如果石玲玲夜里回不来，何明便连夜赶回山里陪两个孩子。
　　碰到雨雪天气，何明会将两个孩子带下山来，而石玲玲从不在何明那屋里过夜，哪怕来不及赶回山上，她可以去住招待所。
　　这一年，石玲玲住招待所已经太有经验了，何明从最初的不理解到现在已经没脾气了。
　　石泉生略有所思，问道：“又不是什么好东西，嫂子让你吸的？”
　　“那倒不是，这不是照顾她生意吗？”
　　石泉生嗤笑：“照顾个屁，原价拿，她还感谢你是吧？一身烟味，嘴都臭了，但凡你真有一丝照顾媳妇孩子的心也不该拿一身烟味来熏人。我告诉你，你要不是不赶紧把这玩意借了，这辈子你别说想生儿子了，女儿都得跑。”
　　石泉生最后还是忍不住侧面提点了何明一句：想生孩子趁早。
　　可如今他和石玲玲的相处模式，石泉生知道提醒了也是白搭。

74、唐清悦
　　石泉生在霍山停留了一个礼拜左右, 仅仅在山里就转了四天。
　　虽然凤岭镇暂时兜不住中药基地那样大的摊子，并且的确前期投入大，想达成规模回本可能需要五年、十年甚至更长的时间, 而建街道就不一样了，小镇上划一块地，建几排房子, 三五个月就能完工，到时候镇府是卖是租都行，很快能活起来。
　　石泉生已经在申城盘活了青城并没有再插手这边的打算。
　　而唐青婉学医药的，后期也想把重心放在这一块, 所以石泉生规划中放在首位的一直筹建中药种植基地。
　　霍山这一片就很适合, 石泉生带着陈强在山里转悠了几天，圈划了几个地方, 让陈强留意着。
　　从山里出来时, 石泉生回山上屋里歇了一晚。
　　香香和晶晶正跟在狗狗后面散步，她们两个比甜甜文静多了，这院子也显得安静, 原本石泉生每次回家，推开院子门十次有七次院子里是鸡飞狗跳的情形。
　　现在山上的院子安静了，申城的甜甜也沉静了。
　　原本一直说等在申城稳定下来有了房子就把大黄二白带过去，可如今申城有了许多房子, 却没有适合两只狗狗撒欢的场所，它们可能更适应这个院子。
　　或许再等等, 等他有能力在申城盖一所这么大的院子。
　　这次回来，石泉生见到了石玲玲。
　　这中间石泉生很久没回霍山了, 并且前几次来也没见到石玲玲。
　　如今的石玲玲脸面白皙了不少, 脸上也少了愁苦, 烫了大波浪，身材丰满，穿着崭新的衣服，有了些雍容华贵的雏形。
　　从何明和陈强口中得知，石玲玲这一年挣了很多钱。她很拼也很有头脑，后头又有陈强和何明一明一暗护着，混得风生水起。
　　石玲玲不止会挣钱还很舍得花，她不像陈强不追求物质，有了钱后，她给自己和两个孩子留最时新的布料，买最漂亮得皮鞋，吃最好的饭菜，连住招待所都会挑最好的房间。
　　石泉生觉得很正常，辛苦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过上好日子，可何明不理解，他先是当兵后是当关，艰苦朴素刻在骨子里，这也是他和石玲玲谈不拢的地方。
　　原本石泉生看着兄弟一场的情份上劝劝石玲玲，夫妻一场，还有两个孩子，总不能一直这么拧巴着过下去。
　　见了石玲玲的状态后，石泉生不打算再说了。
　　她们母女三个已经处于最好的状态了，不需要纠正。
　　至于何明，只能自求多福了。
　　石玲玲也是猜到石泉生这几天大概会回这边住上两晚，所以她回来收拾。
　　这个院子真好啊，如果可以，石玲玲一辈子都不想搬出去，可明年孩子要去上学了，她有钱但是不打算买房子，顶多租一套，等孩子放假她就带她们回来。
　　所以石玲玲一直将她承诺的最到最好，让石泉生和唐青婉他们一旦回来，必须衣食住行无忧。
　　石玲玲知道陈强和石泉生都不好酒，她烧了几样荤菜，五个人围着饭桌直接吃饭，吃到一半，何明风尘仆仆赶来了。
　　石玲玲坐着没动，让他自己去厨房装饭。
　　等何明上桌后，问了一句：“怎么没酒？泉生好容易来一趟，不喝一盅？”
　　原本何明也很少喝酒的，可复员后，何家也好镇上也好，似乎只要饭桌上有两个以上男人，吃饭前必定要喝酒。
　　条件好就喝好一点的，困难就喝几毛钱一斤的。
　　石玲玲突然就没有食欲，说了句：“要喝滚回镇上去喝，我这里没有酒，招待不起。”
　　何明觉得很委屈，他不知道哪里又惹到石玲玲，便闷不吭声地吃饭。
　　吃完饭，何明放下筷子同石泉生来到东厢。
　　何明还记得，当年他说让石玲玲晚两年去镇上的话后，石玲玲一整天都没同他说一句话，而现在她经常会好长时间都不同他说一句话，好像都习以为常了。
　　石泉生听了何明的抱怨，笑着说了句：“你也可以试着不说话。”
　　不说话说不定石玲玲还能忍受下去。
　　“给你一个中肯的建议，烟戒掉，酒戒掉，少说话，多做事。那样你和嫂子的日子大概还能有所改善，要不然就维持现状，你不觉得嫂子和两个孩子现状日子过的挺不错的吗？”
　　何明一脸茫然：“啊？”
　　“比方说，你在镇上的时候，吃完饭不收拾锅碗瓢盆，不需要洗碗吗？”
　　何明点点头，在镇上他不洗碗谁洗？他不止要洗碗，做饭炒菜都得干，石玲玲要是出门时间长了，孩子送过去，他还要照顾孩子。
　　“那为什么到这里就不要做了呢？”
　　吃完碗筷直接放桌子上，陈强都知道随手把碗筷拎回厨房。
　　“这里有你嫂子啊。”
　　石泉生：……
　　“恭喜你，答对了！”
　　但是很快就不会有了！
　　这种人就不该有媳妇，他不劝了，免得遭报应。
　　在山上住了一晚，天一亮，陈强就送石泉生去坐火车了，货车等下次陈强去申城开回去，坐火车安全轻松时间也差不多。
　　自书城上了轨道后，石泉生一个月总有那么十来天在外面忙活，现在手上有三辆货车，他让陈强不拘于申城，而是天南地北跑，除了衣服布料也开始倒腾其他种类的货物。
　　霍山上中药种植基地位置看好了，申城下一步计划也做好了，想建家属楼、扩建广播公司、电影厂都要启动资金，总不能全靠去贷，所以要挣钱，根据地域差异倒卖商品来钱快。
　　元旦的时候，申城飘起了雪。
　　因为天气原因，书城人流明显缩减，不过从去年一年（实际上是三个月）的财务报表看起来效益还是很可观的。
　　唐青婉已经在和施雪商量今年过年给员工发福利的事。
　　说完福利的事，施逸也不急着走，而是说起了另一件事：“你那个双胞胎姐姐年前要嫁人了，你知道吗？”
　　唐青婉点点头，唐清悠之前有到学校给她发了请帖，还挺正式，看样子唐清悦嫁到不差。
　　这半年，唐清悠大概被唐清悦狠狠整治过，有些精神恍惚，丝毫不敢闹事。
　　唐青婉只听说唐清悦嫁的男人是一位二婚，前头媳妇还给他留了一个闺女。
　　施逸感叹道：“唐清悦真是一个狠人。”
　　唐青婉听了施逸的话才知道唐清悦嫁的是施媛的任课老师，已经四十七岁了。
　　唐清悦同施逸不是同一个专业，虽然在同一所大学，但是不特地绕过去，说不定大学四年都碰不上一面。
　　唐清悦答应赵家不再同赵靖远联系，她也的确做到了。
　　可施媛自结婚后不住校了，天天让赵靖远开车来学校接她回赵家。
　　这年头有辆私家车那是非常非常有牌面的事，所以很快就传遍学校。
　　唐清悦听说了，然后她开始喜欢跑到施媛上课的教室旁听，唐清悦所读的专业课业不像唐青婉的医药那样繁重，那学校也比申大松散许多，课程比唐青婉她们几乎少了一半，所以她有时间两边跑。
　　后来就认识了施媛的老师。
　　唐清悦相貌不差，整所学校都排的上名号，加上她一副柔弱的样子很容易激起男人的保护欲。
　　那位老师前头媳妇听说家室很好，可惜文哥期间病死了，都死了十来年。
　　他本人也被下放了十来年，回申城后恢复了体面的工作，还发还了大部分家产，房子都有好几处，有那几样加持，虽然年纪大了一些，行情却很好，原本也一直在托媒人介绍、相看，想娶个知根知底身体结实的媳妇，趁着年纪还不大，早日生个儿子。
　　只是后来看上了唐清悦，便一心想娶她。
　　听说唐清悦还有些高冷，开始都不搭理人，对方花了不少心思，还同意在唐清悦毕业之前不考虑生孩子。
　　自那以后，在赵家荤的如鱼得水的施媛日子不好过了，先是被学校批评作风奢靡，后时常在班级被老师逮到学习不认真，已经罚站过几次了。
　　如今施媛想被人握住了七寸，已经不敢让赵靖远去学校接送她了，听说还想换专业。
　　都读了一学期，哪能中途换专业？
　　可不换的话，怕是她期末考试很难通过。
　　赵家也就有些钱，另外在酒精厂有那么点小权，大学学校的事哪里插得上手，这不求到了施逸头上。
　　当然，施媛想求的是沈燕。
　　沈燕不管，施逸也不想管。
　　唐青婉愣了半天：“你让她自力更生吧。她那专业知识本就不难，她又是凭自己本事考上的，让她住到学校宿舍区去，迟到早退的事都不能再出现，好好学习，考试成绩排在前列自然就万事大吉。”
　　施逸点点头，她已经同施媛说过类似的话。
　　她也的确是学习上没认真，所以被抓到把柄，生活作风方面也的确让人诟病，穿衣服都不重样，这种人不招人恨谁招人恨？
　　要是真的是老师无故针对，她也不会放任亲妹妹被欺负。
　　“对了，施雪寒假想去中医馆兼职，她说不需要给她开工资，包吃包住就行，可行吗？”
　　书城不缺人，施雪也不是真的想找个活干，她主要精力在学习上。
　　想到这里，施逸不得不感叹，同样是同胞姐妹，怎么就能差那么多，施媛要是有施雪一半着调，她也不用愁了。
　　马上放寒假了，到时候要回大院住，就怕需要面对韩女士的碎碎念。
　　对于施雪的请求，唐青婉自然没有意见。
　　中医馆开一直是在完善推广中，需要的就是专业人才，学习也好、研究也好，一直需要。

75、二回唐家
　　快放寒假的时候, 一年多没有露面的韩久江回来了。
　　听说今年过年留在申城部队。
　　等孩子考完试，放寒假后，韩久江亲自送了沈燕和韩时、韩沛去西安。
　　如今施逸有工作不能随便跑了, 年边雨雪天多，沈燕他们到了西安肯定也不能外出游玩，所以石夏天便没有跟去。
　　一来一去, 加上在西安那边停留了两天，韩久江将假期都用完了，回到申城后又去了军忠。
　　石泉生也忙，一直到除夕闭店那天, 这对父子都没空坐下来一起吃顿饭。
　　年饭, 韩久江肯定在军忠吃。
　　石泉生带着唐青婉母女来到大院过年，除了施逸在, 施雪也来了, 好在她们妈妈韩女士回老家过年了，要不然施媛肯定要过来。
　　听说施媛期末考试有好几门成绩不理想，也不能尽怪唐清悦, 一样的卷子，她自己没考好。
　　虽然连同石夏天这个孩子也就五人，唐青婉和石泉生还是从上午就准备丰盛的年夜饭。
　　早早吃过中饭，石泉生提了一个包裹得严实的保温桶, 开车出去了。
　　韩久江驻扎的部对在八十里外的郊区，哨兵打过电话, 让石泉生在营地门口候着，说得里面人来接登记过才能进去。
　　石泉生点点头, 道：“没事, 我不进去。回头把东西送进去就行了。”
　　韩久江大概猜到了石泉生的打算, 他本人亲自过来了。
　　石泉生准备将保温桶递给他身后的勤务兵，被韩久江半路劫走了。
　　东西送到了，石泉生便打算回去了。
　　韩久江喊住他。
　　“后天我休息一天，你那书店是不是要开门营业了？这大过年的让别人放放假，我到时候去帮你们看店。”
　　石泉生嗤笑道：“你会看店吗？”
　　韩久江年轻时是个暴脾气，韩睿小时候没少挨他揍，可在这个儿子面前他发不出脾气。
　　在他看来，这儿子就不是个好惹的，连韩睿都敢上手揍，他要真摆老子的谱，怕对方都不带搭理的。
　　“那我带甜甜学习，听说那孩子可聪明了。”
　　石泉生听了皱眉想了想，道：“我那店后头有几间破房子，过了年开春后也打算推到重盖，你要有那闲工夫先去帮我把那地面规整规整。”
　　说完摆摆手开车走了。
　　等于上午就烧好了年饭，下午弄几样小吃，晚上炒两盆素菜就行了。
　　没什么事要忙的，今年过年这几天天气晴好，外面不时传来孩子们嬉戏打闹的声音，施逸和施雪便带着正无聊的石夏天出去串门子了。
　　楼上书房里，石泉生和唐青婉两人，一个坐在沙发上翻看书城管理层交上来的年终总结，一个坐在办公处椅子上翻看申城地图和地理志。
　　青云书城的返城知青下乡前就是知识分子，从全国各地汇聚回来，读过万卷书、行了万里路，许多人的想法和见地是唐青婉都及不上的。
　　唐青婉将几个写得特别好的挑出来让石泉生看：
　　“这些都是人才，呆在一家书店是屈才了。不过现在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平台，哪怕多花些支出也要一直留下来，等以后往别的方向发展，他们按在合适的领域和位置肯定能走的更高。”
　　石泉生也没去细看，而是放到桌上，将唐青婉拉倒自己腿上坐着：
　　“我知道的，所以明年我没打算歇着。”
　　有能力的人就该放到有能力的岗位上去，否则哪怕你能提供足够让人心动的报酬，也是留不住的，要么人留不住要么能力留不住。
　　“药材种植产业得往后挪一挪，明年，我们的重心在筹建广播公司和放映公司。到时候这些会写文章的、会弹钢琴的、能歌善舞的都有安置之处。”
　　现在乡下山村都是集体所有制，不像盖房造街，可以投资。
　　唐青婉点点头，计划中最早也得等她毕业后才准备开制药厂。
　　“所以还得继续要人，还得是返城知青，听说文工团在缩编，也可以考虑考虑。
　　还有，说不得三年后我们产业发展的足够好，也有能力接纳安置大学毕业生。”
　　这几届大学生学习劲头绝对是最强的，在多活了十几年的唐青婉看来，含金量也是最重的。
　　“等症状有钱了，到时候再招专业的化学、药学人才开制药厂。”
　　石泉生抖抖手上的地图：“我还想先围个院子盖个房子。”
　　这大院毕竟不是他们的家，青城街上也不适合长久居住，至于买别的房子安家，石泉生都看不上。
　　他还是想自己盖，可惜这是申城，想圈那么大一块地盖私宅很难批下来。
　　“对了，你之前说初二去唐家一趟，既然是大年初二上门，我们是不是要准备一些礼物？”
　　大年初二一般是外嫁女回娘家拜年的日子，唐青婉同唐家没有走动，去年石泉生提了一嘴，唐青婉直接说不去。
　　“不用特地准备，回头随便拿点，我之所以选初二，主要还是因为初二书店应该不忙。”
　　前几天唐清悦出嫁，唐青婉人没去，至于礼钱，之前说过从当初给唐清悠的那三百块里面抵扣。
　　大年初二，唐清悦会带新女婿回娘家，唐青婉想去看看她现在是个什么状态。
　　这辈子，唐清悦和赵靖远没有结为夫妻，这会不会是上辈子恩怨的结局，唐青婉要做到心中有数。
　　石夏天玩到天黑才回来，听施逸说要不是石夏天力气大，她差点被东边一号院家孙辈拉他家吃年饭了。
　　大院里都是军忠将领，除夕、初一这两天很大一部分不会在家中过年，那家也就奶孙三个在家，下午施逸这个孩子王带着一群孩子玩，后面慢慢挪到一号院子里去了。
　　五人的年饭吃的平淡而温馨，这次唐青婉和石泉生没忘记准备红包，不止石夏天的，他们还给平辈的施逸和施雪也各包了一个，毕竟她们姐妹这一年为他们的中医馆也好、书城也好都挺尽心尽力的。
　　施逸一直有工资拿，并且到书城工作之后，她薪水涨了不少，月月能有大笔进账，所以还端得住。
　　施雪不一样，她还在上学，学业排在第一，去帮忙的时间也很有限，这还是第一次拿到这么厚红包，可把她高兴坏了。
　　唐青婉笑道：
　　“大年初二开门营业，四楼会准备一面红包墙，那天复工的都能上去选一个。
　　当然就为了图个热闹，里面没有多少钱。”
　　年前，唐青婉特地让出版社赶制了一批红包，她想起来的比较晚，所以制作的量很少，都留着自用，等明年或许她可以让下面擅于画画的人设计几款带有青云书城标志的红包，在年前免费赠送给在书城消费的人群。
　　由于玩了一整个下午，吃过年饭没看一会晚会，石夏天就困了。
　　她已经不像去年那样对电视感兴趣了，施逸见了便上前要抱她去楼上睡。
　　石夏天困得懵懵懂懂的，可还是打起精神往唐青婉那边歪，小手还搂着唐青婉的胳膊：“小雪姑姑来了，她不跟你睡吗？今天我要跟妈妈睡一房。”
　　石夏天已经很久没有同妈妈睡一床了，以后这机会只会越来越少了。
　　施逸见了只得作罢。
　　石泉生便上前将石夏天抱起来：“那爸爸妈妈先陪你睡会，等半夜，爸爸再下来放炮就行了。”
　　石泉生已经决定今年不守岁了，守着媳妇闺女休息，还能借用煤炭。
　　大年初一，石泉生一早又拎着保温桶出门了，这次不是给韩久江送饺子，而是给看守青云书城几位师傅送的，年饭有家人送，开年第一天的一日三餐就由石泉生这个老板送了。
　　虽然临近年边未补货，书城里的库存不是很丰盈，可那也是几十万的商品在里面，过年放假肯定要留人下来看守。
　　不止送了饭菜来，石泉生还一人发了一个红包。
　　大年初二，青云书城恢复营业。
　　这一天大部分员工还在休假，而到岗的都可以上四楼抽红包，最少也是两块，多的能有十块，可把大家高兴坏了，直说以后每年大年初二肯定回来上班，回娘家什么的都可以往后挪。
　　等绝大部分到岗员工向石泉生和唐青婉拜过年，两人收拾东西，牵着石夏天开车往唐家去了。
　　石泉生最能辨别方向，虽然只是坐着公交车来过一次，却根本不需要唐青婉指路，赶在中饭前到了唐家附近。
　　按唐青婉的意思，将车停得远远的，一家三口拎着几样简单包裹步行过去。
　　他们自然是最后一个到的，可以看见院子里有鞭炮放过的痕迹，应该是迎接新女婿上门的。
　　唐清悦看上去比上次见面丰满了不少，脸色红润，穿着大红修身棉袄，有股新娘子的喜气，这在她身上还真是极其少见的景象。
　　新女婿大概是下放时候饱经了风霜，看上去比唐父还显老，不过气质文雅几分，态度也算随和，没端什么架子，看得出很看重唐清悦这个小娇妻。
　　新女婿身边还坐着个十来岁的女孩子，有人来了连头都不抬，一直自顾自吃着桌上的糕点，唐青婉猜想这大概就是唐清悦那继女。
　　看着很有些个性，不知道以后会不会被唐清悦这个继母磨平。

76、结扎
　　石泉生将几样简单的礼品放到桌上, 一家三口中规中矩喊了人，上次在这个家发生的事好似都忘了，一派其乐融融。
　　最主要原因大概是高玉兰因为少了两颗大门牙变得不爱张嘴说话了。
　　唐清悠一向是最会审时度势的人, 作为家中嗣女，哪怕之前被唐清悦收拾得很惨，她也时时不忘自己的身份和地位, 以绝对的主人家姿势招待着唐青婉一家三口。
　　着重夸了石夏天乖巧懂事，不像那些个十几岁的大孩子还同几岁的娃挣糕点。
　　唐清悦吹了吹茶杯上的浮沫，瞟了唐清悠一眼：“我们带过来几篮子糕点，你还怕不够吃？”
　　大年初二回娘家, 唐青婉就准备那仨瓜俩枣, 她孩子还有什么脸面大吃大喝？
　　唐清悠想想也对，她至今也就从唐青婉手上扒下三百块钱, 就这还充了两次礼钱了, 怕是还要继续充下去。
　　简直是一根毛都没从唐青婉身上拔下来，大过年的，同样是新女婿上门, 人家挑担子提箩框的，更不要说前面嫁娶的时候，扒拉下来的各种好东西，现在年都过了, 家里还有十好几斤猪肉，一盆咸鱼, 这些都是办酒席时新姑爷送来的。
　　彩礼虽然绝大多数都在唐清悦自己手上握着，可看得出她是个要脸面的, 以后常回来, 他们一大家子也不愁没肉吃了。
　　两相对比, 高低立现，唐清悠也只有尽量不去介意唐清悦继女来之后嘴就没停过这事了。
　　唐清悦对女儿的态度，余望很满意，他没想过唐清悦对女儿视如己出，那是假的，女儿十六岁了，轻易也不容易被欺负得去，只要两人不针锋相对就行了。
　　不看余敏敏开始还有些抵触后妈，现在两人已经能做到相安无事了。
　　这都得亏唐清悦处理得当，不亲近不迁也不打压算计，她直接说两人就像室友一样，合得来说两句话，合不来各呆在各自房里，互不打扰。
　　前面余望相看过几个和他年龄差不多，大多也带了孩子，一见到余敏敏就充长辈的款，让余敏敏很反感，可余望肯定要再婚的。
　　唐清悦长得漂亮，听说成绩还好，对于在牛棚长大的余敏敏来说，她宁愿要这样的继母。
　　唐青婉发现不执著与赵靖远的唐清悦好似通透了不少，整个精神面貌都变了，不那么阴郁、偏执。
　　一顿饭吃的还算平和，饭后唐青婉带着石泉生父女起身准备告别了，唐清悦喊住了她。
　　说有两句姐妹间的私房话要说。
　　唐清悦出嫁前的房间依然是她的，她出嫁后，哪怕空置着，唐清悠家两个女儿也没住进去。
　　此时唐母高玉兰在厨房刷锅洗碗，自唐清悠招赘过后，她不干活了，洗衣做饭成了唐母的活，其他杂事由许哲这个招赘来家的上门女婿做。
　　唐清悦那小身板，唐青婉也不担心她闹出什么幺蛾子来，便点点头跟在她身后进了房间。
　　唐清悦关了房门，开了窗，唐青婉一看这架势觉得唐清悦大概还憋着什么坏主意。
　　“我想拜托你一件事，你如果帮我的话，事成之后，我给你一百块钱作为报酬。”
　　唐青婉不置可否。能拿出一百块做诱饵，别是什么违法乱纪的？
　　唐清悦不想耽误时间，这事她只能找唐青婉帮忙，其实唐母更合适，可她不会同意，唐清悠就更不要说了，她只会坏事。
　　她手上有钱，余望送来的聘礼，钱都在她手上，当初和赵家划清界限后，大概是怕唐家找上门闹事，也做了补偿。
　　“你是学医的，认识的人也多，你帮我打听打听哪边妇产科医生名声好，最后陪我做一个手术。”
　　唐青婉怀疑地盯着唐清悦看了一圈：“你咋了，生病了？”
　　唐清悦压低声音说了四个字：“结扎手术。”
　　唐青婉听了先是震惊后是不解：“你说的是上环吧？结扎手术，以后等你毕业了也别想生孩子了。”
　　是有复通手术，可再过几年就要实行计划身育了，普通人想做复通手术，没有特殊缘由基本不可能。
　　“我没打算再生孩子了，我有浩浩就够了。”
　　其实唐清悦早在生下赵昀浩时就不打算再生了，怀孕、生产太辛苦了，当时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还历历在目，哪怕是嫁给赵靖远她也不考虑再生孩子的。
　　现在她更不会动摇不生孩子的决心，唐清悦以为最起码她在毕业前不用为这事困扰，可有些男人事前答应得好好的，转身就想法子耍无赖。
　　唐清悦如今知道念书有用，她不止要好好上大学，顺利毕业，她还想考研究生。
　　大学，输了唐青婉一头，不要紧，未来路还长，等她考上申大研究生，甚至出国留学，她一定会过得比唐清婉、施媛好。
　　还有赵家，总有一天她要将他们踩到脚底下去。
　　她没法子日日去防着余望，总有防不住的时候，并且若是余望感知到了，肯定不会再像如今这样对她百般迁就。
　　唐青婉听到这里，坐了下来，思考唐清悦话里的真实性。
　　其实正常说起来，等唐清悦和施媛毕业了，申城开始实行计划身育，她们大概率是都不能生了。
　　到时候也是跑不了做结扎手术或是上环的。
　　“你如果真决定了，就自己去正规大医院找医生咨询。我被你算计了一辈子，你怎么会觉得我还会为你担事呢？”
　　唐清悦气恼道：“我不是说给你一百块钱吗？一百块钱都够你男人干三四个月苦力了。”
　　唐青婉笑着说：“我男人现在是大老板，挣得比赵家做厂长的都多！我不需要算计，钱都在我手上。”
　　对于唐青婉的话，唐清悦根本不信，看她们一家三口两次回娘家那寒酸的样子就知道，唐青婉实在打肿脸充胖子。
　　唐青婉还在说：“你看看你，前面看上的男人是个软脚虾，后面嫁的，年纪大、长得丑，还相互算计，自己生的孩子不养帮别人养闺女，你说你这一辈子图个啥？”
　　能隐隐约约听见外面人说话，同样房里人说话，外面也能听到一些，所以唐清悦不想去同唐青婉掰扯，挣这口头之气。
　　她儿子有人养，手上有钱花，男人是教授，学业前途一片光明，她怎么就不值了。
　　至于帮别人养闺女，不过是做做样子，余敏敏十五岁了，长相一般，成绩一般，这两年她稍微拢着点，也不用太费劲，过两年给她找个合适的人家嫁出去就行了。
　　反正又不是儿子，不会一直留在家中挣家产。
　　“再加一百，我给你两百。下个月你姐夫会去苏城交流学习，会去半个月，你先安排好请假，要去医院照顾我。一天给你二十，照顾一天给一天钱。”
　　说着唐清悦就往外走。
　　被唐青婉一把拉了回来：“你真要做那个手术就找妈帮你吧，等我的话，我倒是可以给你介绍一个专门照顾孩子的妇人，你钱到位，她也能给你照顾得妥妥帖帖，当然没你亲妈照顾得好。”
　　唐清悦不可能找高玉兰陪同，高玉兰会觉得这是一件很荒诞的事，说不定她第一个通知余望。
　　“你说的那个人是谁，我先见见。”
　　“你大概见过，施媛的妈妈，韩女士，她生过三个孩子，还帮沈教授照顾过十来年的孩子。”
　　唐清悦不敢置信：“老三，你居然敢耍我？”
　　唐青婉甩开唐清悦的手。
　　“你不也在耍别人玩？除了你结扎，是不是还有一个，……赵靖远？”
　　唐清悦听了瞪大眼睛惊奇问道：“男人能结扎？”
　　唐青婉没再说什么，走了。
　　她决定了，唐清悦要真敢找她去陪护，她就真找施媛妈妈韩女士去。
　　唐青婉一家三口先离开了，开车回来的路上，唐青婉还在想唐清悦的问题。
　　她想她大概可以过安生日子了，唐清悦现在注意力不在她身上了，她生不生孩子、和做老师的丈夫过不过得下去、会不会继续同赵靖远纠缠都牵扯不到她身上。
　　刚刚绕到蛋糕店给石夏天买零嘴，这会她正吃得欢。
　　唐青婉想了想，问道：“甜甜，如果爸爸妈妈再生一个小孩，你会喜欢吗？”
　　真要生的话是拖不起的，最好是算好日子，在七月生产，那样不耽误上课。
　　距离计划生育实行最多还有两年，如果不能按照计划怀上孩子，大概就是这辈子和孩子无缘了。
　　石夏天听了，停下吃东西的动作，认真看着唐青婉的脸许久，然后慢慢伸手摸向唐青婉的肚子：“妈妈，我是从你肚子里生出来的吗？”
　　唐青婉点点头：“每个小孩都是妈妈怀胎十个月生下来的，你也在妈妈肚子里呆满了九个半月才出生的呢。”
　　“那为什么还想生一个小孩呢？生孩子不是很疼吗？”
　　唐青婉没吱声，石泉生在前面搭话道：“因为大部分人都喜欢家里好几个小孩啊，你看大伯家有韩时、韩睿，香香和晶晶也是姐妹俩，施逸姑姑还有两个妹妹呢。”
　　没有搭理石泉生，石夏天固执地看着唐青婉。
　　“生孩子很疼，但是这种疼能换来的一个像甜甜这样宝宝，是很幸福的一件事。”
　　“所以还是妹妹的话也没关系吗？”
　　“当然，你大伯家已经有哥哥和弟弟了，我们家有姐姐，正好缺一个妹妹呀。”

77、八零
　　哪想石夏天依然没有松口, 而是问：“那要是妈妈生了个弟弟或是一下子生了两个妹妹怎么办？扔掉吗？”
　　“怎么可能扔掉？每个小孩子都是爸爸妈妈的宝贝，怎么可能扔掉。”
　　“那养不活呢，大人要是吃不饱饭是不是还是会扔小孩？”
　　“怎么可能养不活？怎么可能吃不饱饭？你爸我什么时候让你没饭吃了？再说要真哪天吃不饱饭, 真要扔，也仍我这个饭量最大的爸爸啊。”
　　“不是，石夏天同学, 你现在是一个二年级的小朋友，自诩多聪明多见多识广，你脑子里怎么会有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眼看着石泉生都要停车，唐青婉从后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安抚道：“好好开你的车, 要不现在就可以把你扔了！”
　　虽然现在路上没有什么车辆，可边上有行人。
　　坐回来后, 唐青婉将石夏天抱到腿上母女俩面对面坐着, 小声同石夏天说着说话。
　　“人一辈子，会有许多人经过，爸爸妈妈, 爱人孩子、兄弟姐妹，老师同学，亲戚朋友还有一些路人、讨厌的人。
　　前面的能在不同的阶段陪伴、扶持你一程，后者或许只是路过, 也有可能会拖你后腿拉你入泥沼，哪怕你足够强大, 可有句俗话叫做‘双拳难敌四手’我们需要同伴，需要兄弟姐妹。”
　　“就说今年这个年, 你爷爷、大伯因为工作原因, 不能回来, 韩时、韩沛去西安了，你是不是嫌家里没有同龄人玩跑出去了？”
　　“那个一号院的哥哥家中是不是也有一个弟弟？要不然他在家中也呆不住。”
　　石夏天嘀咕一声：“其实把大黄带来也是一样的。”
　　唐青婉听了靠在椅子背上，笑着说：“还是差很多的，不过等妈妈生了妹妹或者是弟弟，你可以像带大黄那样带着她，训练她好不好？”
　　然后小声说：“自己的亲弟弟妹妹肯定和你更像，比韩沛乖、比韩沛聪明。”
　　听到这里，石夏天终于眼睛亮了起来。
　　“真的会像我？”
　　唐青婉和石泉生还是觉得石夏天肯定是听到了一些消息或者是她自己有了一些猜测，不管是哪一种，唐青婉和石泉生都当做不知道，他们要做的就是不提不问，只要他们做父母的坚持咬定孩子就是亲生的，给自己洗脑给孩子洗脑，石夏天再怎么聪慧，她总归七岁还没满，时间长了、次数多了，这事就模糊过去了。
　　或许有一天他们会开诚布公谈一谈，但那必然是石夏天长到足够大，心里足够成熟才行。
　　孩子也不是非生不可，可这两年时间，如果真有了，那么一家三口开开心心迎接新成员，如果准备了两年里一直没怀上，那么以后也不用遗憾。
　　不会去想石夏天占着孩子名额这样的事。
　　施媛到底害怕自己好不容易考上的大学最终毕不了业，第二个学期搬到学校宿舍住校了，开始拿出高中备考的劲头学习。
　　怕唐清悦做出什么事收不了场，那段时间唐青婉有留意唐清悦的举动，虽然没再来找她麻烦，但是她的确在余望去苏城培训的时段向学校请了一个礼拜的假。
　　后面打电话回唐家试探，唐清悠只知道唐清悦有点普通不舒服，让唐母高玉兰去她夫家照顾了几天。
　　没听说唐母去医院。
　　唐青婉算了下时间，特地找施逸回去试探了着问了施媛，得知在唐母去照顾唐清悦头两天，赵靖远一直不在家。
　　赵靖远同施媛结婚后，施媛要上学，没法子急于传宗接代，酒精厂又一直回不去，赵忠国便又动了让赵靖远继续学习再战高考的想法。
　　上学期荒废了，这学期也不好插班，便在家中学习。
　　大概唐清悦动手术的那两天，赵靖远也正好不舒服，去了医院。
　　唐青婉觉得这两人真够疯狂的，结扎手术瞒着现任丈夫不说还让前头男人陪伴照顾。
　　唐清悦这一举动无异与走钢丝。
　　大概也是怕时间长了露出马脚，并且她手术都做过了，唐母也没有别的法子，便换了她来照顾。
　　就这她还真瞒住了，一个礼拜后正常销假返校了。
　　随着天气转暖，万物复苏，申城又热闹起来。
　　书城的生意也因着新一届的高考脚步越走越近变得好起来，不过从采购、进货、销售都有了一套日渐熟悉的流程，到也忙而不乱，各个部门都有了专门的人负责，唐青婉在兼顾学业的同时坐镇指挥足以。
　　石泉生早已开始忙新的事情，两新一旧三辆货车没停歇过，天南地北拉货，现在也不光是将淘到的货物往霍山那边拉，跑得地方多了，知道的消息更全面，哪个地方紧缺什么便送什么过去。
　　辛苦是真辛苦，钱也是真挣钱，石泉生便靠着这一趟趟跑车弄回来越来越多的钱。
　　书城的盈利动得少，经历过除了七十万债无一分存款的日子，石泉生怎么也会留一笔周转资金在手。
　　跑车的钱加上同镇府合作争取到的投资，石泉生开始对青城做最后一步规划。
　　青云书城后面那几间破洋楼的周边地都给韩久江修整了一遍，除杂草、填沟壑，整得平坦光滑，就等着石泉生说得将其推到重新盖。
　　原本石泉生只打算盖自家的，像青云书城那样将剩下的三处小破楼都改成四五层的高楼大厦。
　　也不大做三四处了，全部推了盖一整套千来坪一层的大型商场楼，也不拘于做一样营生，像是广播公司、放映厂都可以放一栋楼里，你一层我一层，省事。
　　也省的他一遍遍跑各种批文。
　　可没想到这想法还是没让他真省上事，不知道是那层的领导，说这人是真能折腾，干脆让他把整个青城街都折腾出个规模来。
　　然后，不止他自己的那几处老破楼要翻新，青城街道两边后方大大小小三十多处老房子都要整改，上面还希望他能在整个青城外围修出一条双向四车道马路，将整个青城包围起来的主干道。
　　这蓝图一画出来，石泉生便心动了，累死累活也打算干完这一波。
　　这种大工程所需要耗费的不用估也知道是一个天文数字，石泉生自己的钱财虽然看上去很多，可投入进去也只是杯水车薪。
　　找青城街业主集资了一部分，更多的还是镇府拨款和银行借贷。
　　与此同时老家镇上也在开春就开始在建街道，当然那边在如今的石泉生看了只能算是小打小闹了。
　　不同于青城街后面建的高楼大厦四层起步，受条件、材料所限，老家镇上虽然划了一块地出来建街道，建的却是瓦房。
　　每一间也就比青城街上窗口大一些，高一点，别说石泉生，就是跟着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陈强都不打算买。
　　原还担心石泉生走后他没有生计的陈强在石泉生去申城两年时间，手上存了两万块钱，他的钱在两边都放出要扩建需要投资时全部给了石泉生，所以等青城街建成，这大申城也有将有他落脚的一亩三分地。
　　石玲玲挣得没陈强多，花销更是陈强的好些倍，所以她没有五位数的存款，不过也在街上一口气买下了四间铺子，以后可以不风吹日晒摆摊了。
　　一年一度的高考又要来临了，青云书城的日销售额也慢慢上升着，像往年一样，唐青婉又在组织员工准备各种赠品。
　　八零年的夏季格外炎热，这一届高考的学子中，同唐青婉她们关系亲近的少了，充其量因为陈强，老家的何梨比较受关注。
　　听说闫安也被报名了，可在高考前夕，人跑了，把本已经虚弱到一直不能下地的闫希曜气得吐了血。
　　离开快两年的闫全接到消息回来了。
　　去时听说有两百五十斤，如今回来一百五都不到了，将近一米九的个头，算是标准体型了。
　　虽然由于从过度肥胖瘦到标准体重，脸上的皮肤有些松弛，显得比同龄人老了不少，可整体还是一个很精神的小伙子，可惜晒得黝黑的皮肤和略微拉胯的脸型，已经看不出闫希曜如玉公子的影子了。
　　反正闫希曜看到挺失望的，他一直听沈霞说这个长子很像他，小儿子实在是烂泥扶不上墙了，他想着把闫全骗回来。
　　燕园如今已经面目全非了，这次大整改是闫希曜最后翻盘的机会，他要是插进去了未必不能凌驾于石泉生之上，哪怕不能，先插一脚进去，不像现在完全被排除在外一筹莫展的。
　　虽然闫安已经是二十岁的大人了，可他身体自小不好，闫希曜特地将消息传过来，闫全一听说闫安失踪了，便赶紧请假赶了回来。
　　石泉生这两年一直让人看着闫希曜，原本他不知道闫希曜的目的，等闫全出现在青城街上便明白了。
　　可惜，他对闫安无一丝包容心，对闫全也一样。
　　投资也是双向选择，青城尾期项目资金虽然还有缺口，可愿意投资的人大把，他既然掌控着主动权，就绝对不会让闫希曜涉足进来。
　　好在闫全也没有大的期望，他知道自己是被闫希曜钓回来的饵后，没有恼怒、没有高兴，很平静地传达了两边的意思，然后又走了。
　　走之前，闫全来到疗养院，告诉闫希曜：这将是他最后一次被利用。
　　从出生到之后无数次，这是最后一次。

78、想买房
　　闫安最终没进考场, 他这一年离了沈燕的管教，无拘无束生病倒是少了，学习却也彻底放下了, 一年前都考成那个成绩，空了一年之后的确没有必要进考场了。
　　再次苦熬了一年的何家，终于等来了高考成绩揭晓日。
　　何梨比去年高了五十分, 可以进全省最好的大学，却还是离她心心念念的学校录取分数线差一大截，好在先前填志愿的时候，何明全程盯着, 能填的都填满了, 肯定是能被录取的。
　　何良却再一次落榜了，分数甚至比去年考的还差,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落榜了, 并且他已经年满二十一岁了。
　　在分数揭晓的时候，何梨很是失望，这种失望的表情落在三次落榜的何良眼中, 极其刺眼。
　　很快何梨的录取通知书到了，除了两年前的唐青婉，恢复高考过后整个凤岭镇就数何梨考的大学最好，何明拿着录取通知书高兴地宣布要办酒席, 镇上办一次答谢何梨的老师，回山里老家再办一次也算是给陈强和何梨定亲。
　　这两年陈强对何梨的照顾何明看在眼中, 并且现在陈强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也成长起来了，何明对这个妹婿也勉强认可了。
　　不过最终老家的那场宴席没办成, 何良偏执抑郁, 何梨心情也不好, 何家兄妹再次爆发了严重的言语冲突。
　　一个是捧在手心长大的小妹一个是落榜三次情绪不稳的小弟，何明两边都安抚不好，只好取消了老家的那场酒席，拜托陈强带何梨外出散散心。
　　原本电话都打到申城，想着不止是升学宴，还是陈强的订婚宴，石泉生和唐青婉怎么都要抽空回去参加的，当时他俩一直在犹豫带不带石夏天回去。
　　去年暑假想着今年暑假一定要抽出时间陪孩子，害的石夏天没能跟着沈燕去西安，现在夫妻两个要回老家，更难找理由撇下石夏天。
　　可带着一起回去吧，又担心老家乡下人多嘴杂将石夏天的身世泄露出来。
　　不想最后问题迎刃而解了，老家升学宴和订婚宴都取消了，陈强带着何梨到申城游玩散心来了。
　　石泉生和唐青婉都大大松了一口气。
　　自被父母洗脑能有一个长得像自己的小妹妹之后，石夏天一直在等着。
　　等到开学了没有妹妹，每天放学回来要问一问看一看，一直等到暑假，也没有孩子的身影。
　　这次暑假没有跟着奶奶出去玩，石夏天也是为了在家等小妹妹，哪想最后根本没有，等来的是陈强叔叔。
　　石泉生决定去找石泉生要说法，在她的印象中，爸爸妈妈的许诺从来没有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完成的的。
　　再说那电视上也是这周结婚下周可能孩子就抱在手上了，距离他们说起小妹妹已经二十多周了。
　　石泉生和唐青婉听了也是哭笑不得，只得告诉石夏天：
　　那只是他们家庭的计划，有计划大概率会有好的结果，也可能没有。
　　最关键的是小孩子不是说生就生得下来的，怀胎就十个月呢。
　　石夏天控诉道：“那你们早说清楚啊，早知道我跟着奶奶去玩了，现在暑假都快没有了，不带这样骗小孩玩的。”
　　石泉生和唐青婉也很头大，他们忘了石夏天虽然聪慧可毕竟没见过亲近的人怀孕生产。
　　石泉生还狡辩称，上次唐青婉就说过，石夏天是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有说道仅仅是怀胎就必须十个月，要怪就怪她自己没听清楚。
　　好在自打知道陈强带着何梨往申城来了，石泉生打算趁着这个机会也带媳妇孩子出去玩一趟。
　　总算把石夏天哄住了。
　　石夏天出门后，石泉生抹了一把汗，其实那次讨论过后，分析了利弊后，他和唐青婉没有刻意避孕了。
　　除非倒霉碰到在期末考试那几天生产其他问题都不大，总归都能克服，所以他们就放开了，甚至在上个学期敢开学那段时间，因为比较空闲，两人很是放纵了一段时间。
　　可半年过去了，没有任何响动。
　　两人还特地上医院检查过，也没有问题，只说缘分还没到。
　　最近两个月，两人又开始忙起来，都忘了孩子这回事，不想自大年初二那次谈话后，石夏天一直记在心上。
　　唐青婉心有余悸问道：“这万一我们最后生不了孩子该怎么同她交代？”
　　石泉生依然信心满满：“你要相信你男人的实力，现在是是太忙了，等忙过这阵子，保证三年抱俩！”
　　唐青婉笑着让他小点声，别给外人听了，就不用做人了。
　　经过这半年现实的捶打，唐青婉已经认清了事实，生孩子这事计划真没用，三年抱俩是彻底没指望了，能生出一个就谢天谢地了。
　　夫妻俩在家中打闹了一会才出门去书城，石泉生现在很少往书城楼上去了，他在忙别的事，不过今天下午陈强和何梨会坐火车过来，他把手上的事交代了下，准备下午去火车站接人。
　　陈强现在是常年跑大车，知道长时间坐货车很辛苦，何梨身体一向娇弱，怕她受不了路上颠簸，便坐了火车软卧过来。
　　虽然也颠簸，却比货车舒服多了。
　　经过人事办公室，石夏天要去找施逸和施雪玩，夫妻俩便放开了牵着的石夏天的手。
　　来到唐青婉的办公室，石泉生落后关上门，小声问道：“施逸那边对陈强没什么意思吧？”
　　说到这个，唐青婉也有些迟疑，以她第六感一直觉得施逸对陈强有些不寻常的在意。
　　特别是去年书城开业那段时间，所有人都忙翻天了，施逸一直在暗中悄悄照顾陈强的衣食住行。
　　因为陈强对何梨十年如一日的执著，唐青婉和石泉生有意无意地将两人隔离开来，施逸越来越多的精力投入到工作中，陈强也很少往这边来了。
　　目的就是让施逸的那些没摆在明面上的在意慢慢随着时间流逝消磨掉。
　　“陈强带何梨来申城一趟也是好事，施逸要是真有想法，这次见了大概也能看清，以后专注自己。”
　　石泉生点点头，他和施逸这一年一直在申大本部蹭课，他听企业管理专业的，施逸学人事管理。
　　石泉生对施逸抱着很大期望，他希望施逸能彻底成长起来，作为唐青婉真正的左膀右臂，这样以后唐青婉就能专心她专业上的事。
　　陈强跟着石泉生那么长时间，为人处世多多少少都学着石泉生，他自己跑车抠抠搜搜对何梨却极其大方。
　　何梨第一次坐火车，一路睡着软卧，吃着水果、盒饭，倒也舒服，到申城出火车站的时候还有石泉生开着小轿车来接。
　　陈强给何梨买了小县城很少见到的奶油雪糕，吃在嘴里，整个人都凉快下来了，何梨因为家里兄长之间闹矛盾的郁结之气也消散干净。
　　陈强一路担心何梨是否像唐青婉那样晕车的症状也没有出现，狠狠松了一口气。
　　两人脸上都露出了笑意，看上去虽然不是很登对却也赏心悦目。
　　唐青婉在楼上看了，问身边的施逸道：“甜甜爸爸在松亭饭店订了一桌席面，晚上给陈强和何梨接风洗尘，你要一起去吗？”
　　松亭饭店就在青城街上，很近。
　　因为放暑假后沈燕便带着韩时、韩沛去西安了，施逸、施雪姐妹一般跟着他们一家一起吃饭。
　　施逸笑着说：“为什么不去？有免费的大餐吃，还有美人可看，傻子才不去。”
　　唐青婉点点头，微笑着说：“你说得很有道理。”
　　然后巧不及防问道：“说起来陈强长得也不算英俊，你喜欢他什么？”
　　施逸无意识拨着桌子上的键盘，回道：“我只是觉得他和我很像。”
　　“眼光都挺像的，我喜欢漂亮的人，他也喜欢。”
　　“我告诉你青婉，我之前喜欢过两个人，男人，一个赛一个漂亮，都没成。
　　我觉得他们俩也成不了。我等等，等他不喜欢了，或者等我不喜欢，真的，我这个人很善变的。”
　　所以还是喜欢？唐青婉没说话。
　　那顿饭，施逸还是去了，加上施雪一共七个人，石泉生定了个雅间，在二楼，抬头能看见后面一栋栋破旧老房子推到了，地面规整得很平整。
　　陈强投进来的两万块现对于总投资虽然很少等建成却也能占上其中一两间商铺。
　　曾经石泉生提过，问陈强能不能劝动何梨填报申城的大学，陈强动了念头，便拿全部家当投在石泉生身上，投在青城。
　　何梨填了自己最喜爱的大学之后便听陈强的填了申城的大学，哪想最后分数下来这两个学校的录取分数线都够不上，只上了本省城的大学。
　　除了陈强和石泉生有些话在说，其他人都专注于面前的食物，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何梨很喜欢申城里精致的小点心和略甜的口味。
　　陈强对申城也算熟悉，接下来三四天就由他带着何梨在申城里边吃边玩，晚上两人会赶回来借助在永安村小区里，放暑假了，韩时韩沛去了西安，石夏天回青城街的家中了，空出来好几个房间。
　　何梨睡石夏天的房间，陈强睡韩时韩沛的房间，和施逸差不多都是早出晚归也不容易碰到，一直相安无事。
　　等两人把申城几个名气大的景点、街道跑完，石泉生和唐青婉的时间空出来了，带着石夏天一行五人去了紧邻的苏城。
　　何梨长这么大，这是第一次离开山区，陈强便想着带她看看海、看看湖。
　　和一派欣欣向荣的申城不一样，苏城是慢节奏生活，这里有更多古朴的小巷子，有外地比较少见的工艺品厂，还有许许多多的庭院。
　　这里有许多清澈见底的河水，有一座座石板桥，申城好比是一条繁华的街，他们不停地坐车，陈强不停地买买买，苏城则更像一处幽静的公园，他们坐船穿梭其中，品尝着长江刀鱼和太湖银鱼。
　　石泉生带来了照相机，在这江南水乡留下来很多相片。
　　出来的时候石泉生是开着车过来的，惦记着申城的事，石泉生和唐青婉带着石夏天在苏城玩了五天要动身回申城了。
　　离何梨开学还有一段时间，陈强便同石泉生一家分开走，他打算带何梨一路玩回老家，下一站直接定了南京，买了火车票。
　　至于这一路上买的各种各样的东西已经到当地邮局打包寄回去了，留在申城的唐青婉回去后也会安排妥当寄到何明那里。
　　赶在开学前，何梨精神焕发地回到了凤岭镇，虽然这一段时间晒黑了不少，人却是少有的精神。
　　因为临近开学，石玲玲便带着何晶晶和何香香来到镇上落脚，何晶晶该上小学了，何香香也可以送到幼苗班去，而何良已经下定决心再奋战一年。
　　何明那处房子只有两个不大的卧室，石玲玲带着两个孩子来到镇上后暂时住在何梨住过的那个房间里，这一周时间陆陆续续堆进来了不少包裹。
　　房间本来不大，还有何梨原有的被子、衣服、书本，母女三个再加进来，显得挤挤挨挨。
　　何明私下同石玲玲说，等正式开学了，就让何良住到学校宿舍去，也省下他来回奔波浪费的时间，事不过三，可他现在已经是冲刺第四次高考了，该吃点苦头。
　　石玲玲听了，不置可否。
　　一路舟车劳顿，何梨有些疲惫，加上这两天特别炎热，只想回房间吹电扇躺下来，可一打开房门，两个孩子在她床上睡得正香。
　　石玲玲走过来，说不知道何梨今天回来，不过陈强也回来了，待会等孩子睡醒，她先带着孩子回山上，过几天何梨去上大学了，她再带着孩子过来。
　　两个孩子睡得很香，何梨也不好给她们弄醒，她也不愿意去何明房间睡，只得委委屈屈挤在床边。
　　刚躺下，突然想起一个问题：“她们俩以后住在我的房间里，那等我放寒暑假了怎么办？总不能让我一直这样睡吧？”
　　石玲玲听了面不改色，笑着说：“放心吧，等放寒暑假了，我就带着香香和晶晶回山上去住。”
　　傍晚，早早吃过晚饭，陈强骑着摩托车带石玲玲和两个孩子回了山上。
　　陈强最近带着何梨到处玩，没有工作，等于是只出不进，提前又没做好规划，存下来准备去何梨大学附近买房的钱全部花光了。
　　石泉生见陈强大手大脚花钱的模样，在苏城分别的时候和他说了要是手上紧张就找他拿一些，陈强也是听石泉生提点后才紧了一些，可该花的早在之前就花的不剩多少了。
　　陈强知道石泉生虽然进项大，资金缺口却更大，一直在拉投资，他不想为了这点小事去打扰他。
　　也就几千块钱，陈强打算回来找石玲玲借着周转一下，反正他很快能挣回来。
　　石玲玲听了陈强的话，思索一番问陈强道：“何梨只是在那边上大学，以后也不一定在那里定居，既然手上没有足够的钱，为什么一定要去买房子呢？”
　　陈强没说话，两年前石泉生教他的，他一直记着。
　　“你看你天南地北的跑，在省城买个房子根本没必要。你有时间去省城看她，住招待所就行了，费不了几个钱。
　　趁着何梨读书的时候，你专心挣钱，挣到钱了先存起来，到时去申城或者你们喜欢以后可能去定居的城市买套大一些的房子不好吗？”
　　“我才买了商铺，手上剩的也不多，不过如果你真打定主意要买，我可以全借给你。”

79、韩家三孩
　　石玲玲还要养两个孩子, 今年孩子们要去镇上上小学了，都是要花钱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陈强自然不再说借钱的话。
　　他想着也就迟个一年半载, 到时候挣到钱再去买房。
　　何梨大学要上四年，她和自己的关系又不同与石泉生和唐青婉之间，何梨上大学肯定住校。
　　他常年在外跑大车, 头两年定时绕过去看看她就行了，等过两年存到钱了，何梨学业也完成大半，到时候看她愿不愿去申城, 愿意的话最好是去申城买房。
　　这么想着陈强又开始大手大脚花将手上那点钱花光了。
　　正好石玲玲买的商铺拿到手后服装店开业了, 店里的服饰、鞋袜都是石泉生派人从广东那边制衣大厂拉回来的。
　　开业那几天陈强在店里来帮忙，要知道石玲玲都是陈强带出来的徒弟, 他一人包揽了开业那几天小半销量。
　　那也是镇上街道剪彩的日子, 何明几个乡镇干部剪完彩也绕过来了一趟。这样的日子，何明得避嫌不好进店来帮忙。
　　何梨也来了，她还有两天就要出发去学校了, 正好来将一学期要穿得衣服、鞋袜备齐。
　　原本何梨也不注重穿着，可现在家里有了这样的条件，按何明的说法，她如今也算是大山里飞出去的金凤凰, 该穿好点，去大城市里读书也不至于被人看低。
　　其实按照何明疼何梨的劲头, 何梨也的确给何家大大长了脸面，石玲玲这个做嫂子的有能力全包了何梨新衣服鞋袜, 外人看来也觉得是应该的。
　　石玲玲也的确没主动收钱, 但是陈强拿到他这两天帮忙的提成和工资时提出要付何梨拿走商品的钱时, 石玲玲按照成本价收了。
　　两天后，陈强送何梨去学校报道。
　　陈强回来时，碰到石玲玲，石玲玲问他，何梨在大学同学面前怎么介绍他的。
　　陈强一边扒饭一边说了句：“她喊我小哥。”
　　何梨喊得也不错，陈强其实比何良还小半个月，可是以前何梨一直喊何良小哥，喊陈强就是陈强。
　　陈强跟谁贺杏花到何家时三岁多，何梨才满月，她是陈强抱在手上长大的，比何良这个小哥做的更称职。
　　这也没什么，陈强打小对何家男孩子都是直接喊名字，只有女性会喊嫂子和姐，而何家除了贺杏花后面生的两个孩子叫他哥，其他人都是喊陈强。
　　陈强姓陈在何家本来就不参与排序。
　　石玲玲听了却笑着骂陈强傻。
　　何良终究还是没有住校，一个阴暗潮湿的房间少说也要住二十个人，去得晚的还得同人合睡一张床，何良住了一天就受不了了，回来求何明，说实在不行让他去服装店里住，晚上还能帮着看店。
　　石玲玲可不敢让何良去店里，若是缺了少了她也找不到人说理，关键是万一明年何良不幸再一次落榜，到时候怪罪起她说是夜里帮忙守店耽误学习了，石玲玲自认她承担不起这样的风险。
　　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如果何良去店里住了，她该同何明睡一房了，这是她现在非常抗拒的一件事。
　　所以石玲玲非常大方地让何良安心在家里住着，潜心学习，毕竟他已经不小了，趁着现在界限不严还能考，等再大一点大概就不行了。
　　在山里呆了一天，陈强将屋里院外都收拾一番，将大黄和二白装到笼子里，抬上货车，送到申城去了。
　　毕竟现在石玲玲只能在节假日回山上，陈强自己又长期在外奔波，不能将两只狗单独留在山上。
　　申城青云书城四楼，唐青婉关着办公室的门坐在那里算日子。
　　虽然自打准备要个孩子两人就没有再做过措施，可能是因为之前太忙了，一直也没有动静，眼看着九月就要到了，如果可以的话当然是在七月初生产最好，那样也不耽误学业。
　　所以这段时间，唐青婉尤其上心，甚至有意控制着石泉生近身次数，毕竟太过频繁也不利于有孕。
　　不过这事大概越在意越不得，等十月生理期如约而至的时候，唐青婉轻轻吁了一口气，不知道是失望多一些还是如释重负多一些。
　　或许只是想象中很容易，真有了孩子，学业、事业加上怀孕生产一些无法预料的情况到时候会乱成一团，没有就没有吧，暂时先顾着学业和事业。
　　好在石夏天最近因为大黄和二白的到来分散了不少注意力，每个周末必定会去大院，不再像前段时间似的时不时把眼光放在她的肚子上，好似说通她过后，她和石泉生就欠她一个孩子似的。
　　又是一个孩子不在家的周末晚上，石泉生忙到十点多才从后面工地上回来。
　　现在青云书城的事，除了进货拉货，石泉生基本上不过问了，他得管着整个青城最后一期的修建，也是工程量最大的。
　　对于盖房子，石泉生虽然不是外行，但之前都是自家的房子，小打小闹，这会要建的是几十栋三四层高的大房子，除了自己名下的三处，别的他也得全程盯着，从跑各种批文到融资，到每一处楼房的设计定稿，到动土……每一个流程他都必须亲力亲为。
　　偶尔能有一点空还得带陈强出去找新的供应商，忙得好长时间没见到闺女了。
　　好在只要石泉生在申城，不管多晚，最起码晚上能回来抱着媳妇睡。
　　“下周末让她不要去大院了，再不回来都要忘了她爸爸长什么样子了。”
　　唐青婉跟着中医馆的一位老中医学了一段时间针灸和推拿，针灸暂时不敢上手，推拿却早在石泉生身上试验过了，疗效很显著。
　　长期超长时间的工作，时常还有体力活，石泉生现在还能仗着年轻抗一抗，就怕老了落下一身病痛，所以唐青婉每晚坚持等他回来，给他按一按，松散松散筋骨再睡，得空还让他泡上一些强筋健骨的药浴。
　　听了石泉生的话，唐青婉苦笑着说：“她昨天走之前又问了一遍，一脸失望，那控诉的小表情……早知道那时就不问她了，要是最后生不了，让我们赔，拿什么去赔她？”
　　自大年初二那场谈话后，石夏天猛然发现真的是所有同学都有亲兄弟姐妹，就她没有。
　　原本只有一点点小小的落差，但是这个暑假韩时和韩沛去西安回来居然兴高采烈地说他们妈妈马上要给他们生一个小妹妹了，等过年的时候就有新的小妹妹了。
　　这事可把石夏天刺激得不轻，明明是她先要小妹妹的，怎么韩时、韩沛家都安排上了，她的亲妹妹反而没有着落？
　　所以那几天石夏天天天回来问，问得原本还心宽想着随缘的唐青婉小小地焦虑了起来。
　　说到这个，石泉生顿时不累了，虽然大半年没怀上，石泉生可一点不认为两人有什么问题，他坚信只是太忙了，两人腻歪得少了。
　　唐青婉眼看着石泉生要暴动起来，一掌拍在他肩上给按回去了。
　　“老实点，让你动再动，没让你动就乖乖躺着。”
　　男人就是这个德行，都累得眼都睁不开了，还能说风就是雨。
　　唐青婉继续手上使着劲，将话题扯开：“听说闸北那家中药饮片公司放出消息要扩建，我准备去看看情况。”
　　唐青婉手上有那么大一家中药馆，并且认识非常多的医药行业前辈，所以这一方面信息还是很灵通的。
　　“那我找人打听打听清楚，要是有条件我们肯定要掺一脚进去……最后一个产业了，忙完这个就休息养老……再加一个种植中药的基地，然后选个靠山的地方盖套房子，围个院子……”
　　石泉生舒服地趴在那里，说着说着就睡着了。
　　唐青婉见了，眼中含笑地摇摇头，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减，继续按了一刻钟左右才收手。
　　等拉灭灯，躺回床上时，睡得死沉的石泉生自发翻过来，将唐青婉捞到怀里搂着，脚也搭上来，像怕人跑了似的，全箍住了。
　　好在夏天已经过了，这么些年唐青婉也早已习惯，找一个彼此都舒适的姿势很快也陷入了梦乡之中。
　　好好一个温馨的周末，早上醒来唐青婉却觉得有些晦气，她昨晚居然梦到唐清悦了。
　　赵靖远在刚刚过去的夏季也再一次参加了高考，依然落榜，他和何良不一样，经过三次失败，他已经放下了课本。
　　酒精厂自被有心人盯上后，就是曾经一手遮天的赵忠国也不敢再往里放人了，对于赵、王两家相关的人员，这两年只出不进。
　　随着重要岗位一个个赵、王俩姓人被挤出，赵忠国在厂里的话语权也不那么足了，能拿到的油水自然也大大缩减了。
　　赵家人的消费却一点没减少，并且这两年还娶进了两个花钱比着来的儿媳，更不要说赵忠国几个侄子，因着这两年没有工作，闲的孩子一个接一个往外蹦。
　　眼看着赵家生活每况愈下，曾经不愁吃不愁喝的赵家大公子赵靖远也偷偷算计起家里的钱财来。
　　唐清悦也一样，通过施逸妹妹施媛的口，唐青婉总算弄清楚唐清悦嫁给年纪大到能做她父亲的男人除了膈应施媛，最主要的目的是为了找一个长期稳定的饭票。
　　那位余教授身家不少，平反过后不少家产都还回来了，他还有份体面、高薪的工作，据施媛透露，唐清悦没少从余教授身上扒钱出来给赵靖远养他们俩生的儿子。
　　这事的确也只有唐清悦能做得出来，可唐青婉还是有些被膈应到了。
　　施媛不敢自己去找余教授揭露这事，便来找唐青婉，唐青婉听了除了有些膈应却不会做别的。
　　唐清悦的事，她绝对不主动去掺和。
　　再说人家怎么说也是夫妻，像余望那样经历过下放、起复，很快在自己领域混得风生水起的人怎可能那么容易被蒙蔽、利用，不过是互有所图、彼此算计吧了。
　　年底到来的时候，唐青婉肚子依然平坦如昔，石夏天却不再盯得那么紧了，因为夏煦生了，三胎依然是个儿子。
　　韩时和韩沛只是有了个弟弟，妹妹依然没有。
　　夏煦在西安生产的，沈燕有提前赶过去照顾，听说夏煦知道第三个生的依然是儿子，整个人都泄气了，连喊着让韩睿滚出去都很小声，还是韩睿趴下去才听清楚的。
　　在生过韩沛之后，夏煦说她打死都不生了，计划生于的风声越传越紧，韩睿他们明白就这一两年的事了。
　　韩睿想生个女儿，夏煦也想有个小棉袄，韩睿就哄着夏煦说再生肯定是个女儿，他保证是个女儿，结果生下来依然是儿子，还又是个一出生就哪哪都像韩睿的儿子。
　　孩子出生后，石泉生有带着唐青婉和三个孩子赶过去，夏煦看到站着的两个儿子和手上抱着的儿子，再对上韩睿那张黝黑的脸，刚刚通的奶水给气回去了。
　　全程只有石夏天乐得跟什么似的，唐青婉可不敢让夏煦知道石夏天在乐呵什么，要不然她怕韩睿家小三子这辈子都吃不上母乳了。

80、惊魂
　　生韩时和韩沛的时候, 夏煦年轻，底子好，当时条件也不允许, 生下孩子大多就是夏煦自己照顾，如今夏煦已经三十四了，身体机能比当年下降了不少, 体力大不如从前，虽是顺产，也在医院住了四天才出院。
　　夏煦还是归结于看到韩睿气得，她生三个孩子, 结果一个都不像她, 太欺负人了。
　　好在如今出行各方面比较便利了，夏煦远在西北的娘家人也过来了, 会同沈燕一起照顾夏煦一段时间, 等满月后，夏煦也不会立即返回岗位，而是决定了去申城调养。
　　韩睿和夏煦夫妻俩也有考虑调往申城, 夏煦相对而言比较容易，韩睿就比较困难了，除非韩久江外调或者退下来。
　　已经放寒假了，韩时、韩沛自然留在西安过年, 唐青婉和石泉生回申城的时候想着把石夏天带回去，怕这边人多眼杂顾不上她, 夏煦却抱着不让石夏天走，说她眼看着没有生女儿的命了, 得让她享受享受养女儿的快乐。
　　石夏天也挺乐意留下来, 为了产妇的身心健康, 唐青婉和石泉生最终一车人去两人回。
　　回到申城后，唐青婉和石泉生投入紧张的工作中，青云书城的年终结算和过年奖金福利还等着唐青婉去审阅，而随着青城街最后一期工程的推进，镇府又陆陆续续送来了几批为数不少的返城知青，这些人中大多拖家带口的，需要唐青婉和施逸更妥当的安置。
　　石泉生还带着车队外出跑车了，他想趁着年关挣一笔块钱，毕竟这一年他手上时常是入不敷出的状态。
　　虽然过去一年的工地上的民工工资都如数发下去了，可这工程可能还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回款，他得保证明年他手上的人月月能及时拿到工钱。
　　好在这一年又添了几辆货车，陈强也很拼，带着车队跑得很勤快，路上也一直很平安顺利。
　　石泉生和陈强在年前最后一趟跑车跑得最远，他们去了最西边的大草原，弄到的自然不是寻常的衣服布料，而是在申城都很少见到的皮毛制品，像是牛皮靴子、羊毛大衣，这些东西在西北边比较廉价，但是运到申城能翻好几倍。
　　不止如此，他们从草原里还带出了满满两卡车牛羊肉，本来想着趁天冷肉不容易坏，一气拉到申城去的，不想中间经过西安歇脚的时候被人抢购一空。
　　草原上养出来的牛羊，都是吃草、吃沙葱长大的，肉质鲜美，肥而不腻，关键是那羊肉一点膻味都没有，石泉生好歹留了几头下来，也不准备再卖了，留着自家吃，顶多再拿些出来送人。
　　雪天路滑，装肉的车空下来后，他们也没有去张罗新的货物，就把满车的皮毛轮一轮分装在几辆车上，这样路上跑起来也能快一些。
　　这些新鲜的货物出了产地大草原在哪里都能卖出好价钱，可石泉生没有改变主意径直拉回申城。
　　连夜拉货进申城时，石泉生和陈强直接带着几辆车驶往青城街后面开辟出来后期要修建停车场的空地上。
　　都晚上十点多了，一行人在外奔波了十好几天，都累了，石泉生也没急着让下货，陈强留下来直接睡车厢里，然后喊了看守工地的工人一同看守，也不怕出岔子。
　　石泉生看书城关门了，问了书城保安说唐青婉跟施逸开车离开没多长时间，石泉生便借来保安的自行车，骑着去找人了。
　　还好他来得及时，青城街、青云书城办得那么成功，早引起许多人的注意。
　　申城虽然繁华，可这其中也有许多温饱都解决不了的人，眼看着年关将近，其中一些人在有心人的挑唆下，盯上了青云书城的老板。
　　特别是最近晚上下班常常只有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同志，那些心思彻底被挑动了。
　　这条路走太多次了，平常走路也就二三十分钟，开车更是不需要十分钟就能到，作为开了五六年车的老司机，施逸毫不夸张的说她闭着眼都不会走错，所以她一边开车一边同唐青婉说着话。
　　突然唐青婉看见前方不远处路面上放着几条板凳，没有路灯的深夜里显得异常诡异。
　　不好的念头涌上心头，唐青婉拉着施逸的手，果断喊道：“施逸，赶紧掉头回去。”
　　施逸此时也看到了，她按着唐青婉说得迅速掉头，可惜这边路比较狭窄，很明显已经有人站到路两边，使得施逸倒起车来放不开手脚。
　　虽然她知道这时候出现在路上的人很有可能和前面闹事的是同一批人，可君人家庭长大的她没办法不顾忌。
　　那些人大概是第一次做这件事，还有些畏首畏尾，施逸抓住机会虽然不敢大幅度转方向倒退，小幅度动着方向盘和油门几次倒是将方向倒过来了，正准备趁着前方没人一脚油门冲出去，只听“嘭”的一声，一人拿着一条板凳从侧面砸了过来。
　　施逸只来得急喊上一句“趴下去！”
　　前面的挡风玻璃被砸烂了，一些碎片蹦过来划伤了施逸的脸的手。
　　许多人已经冲到车前面，那一瞬间施逸想过踩油门过去，可她最终松开了油门狠狠踩下刹车，车子发出刺耳的刹车声听了下来。
　　施逸坐在驾驶座处，手使劲将唐青婉的头按在下面，看着外面围拢过来的十来个人，逼着自己冷静。
　　冲着一个好似领头的人说道：“同志，眼看年边了，你们需要是什么可以说。”
　　说着将手边的包从破碎的前挡风玻璃处扔了出去。
　　“拿了钱财回去同妻儿父母过一个好年，我们就此别过怎么样？”
　　十几个人她赤手空拳肯定对付不了，一个人还有一丝可能逃出去，加上唐青婉，施逸是真的一丝把握都没有。
　　那人拉开了施逸丢过来的包，里面有书城今天的营业额，厚厚一摞，少说也有七八千。
　　那钱原本该放保险柜，不过施逸和唐青婉在连续加班到半夜十来天了，明天两人打算休个假，睡到自然醒，上午顺道去银行存钱就不用绕回书城了。
　　对面那些人按说拿到那么多钱该满足了，可为首的男子想到那人承诺的一只手五千块的眼神狠了下来。
　　他们可是听说这书城老板背后不简单，已经得罪了，既然干了就要干票大的。
　　“果然是有钱人，放了你们也可以，但是得等我们这里兄弟每人拿到这么多钱才行！”
　　施逸刚刚说话的同时没有拉起手刹，催动着离合喊道：“你们要是执意一条路走到黑，我今天就是撞死你们也不会抢毙，可要想清楚……”
　　施逸到底是没有经历过这种场面，还不待她话说完，边上又有人砸了车子。
　　手伸进来大概是想开车门将人抓出去，那边蹲在副驾驶下面的唐青婉看到，拿起手里的扳手砸过去，施逸也顾不得其他，松离合加油门，作势要撞开前面的人。
　　到底不敢将油门踩到底，速度不快，车前的人让了开来，施逸正松一口气，打算冲出去，她这一侧又出现一人砸了玻璃，这次板凳直接穿过玻璃砸到施逸头上。
　　施逸只觉头一懵，温热的液体流了下来，眼睛模糊了，但是油门不敢松，手还去拉档杆。
　　唐青婉眼睛睁得老大，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伸手握着施逸的手，随着她的动作使劲。
　　突然，唐青婉看见前方一个骑着自行车的身影，哭了出来：“没事了，施逸，没事了，你松开，松开，不要动了……”
　　石泉生才走到正路上，隐约听到尖的锐刹车声音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加快速度踩着自行车拼命往永安村小区赶来。
　　远远看到小汽车的灯光，因为灯光看不清车后的情形，一直到车跟前，方看见那一群凶神恶煞的男的。
　　那群人看来人只有一个，并不害怕，却不想那人好似不知道害怕，看清楚了还骑车冲过来，然后他直接飞身下车将那辆二八式自行车砸过来，一下子砸倒站在一起的七八个。
　　让他们感到害怕的事，那砸倒的七八个人居然一时半会爬不起来。
　　剩下那些人犹疑的过程中，石泉生拿起被扔在地上的板凳当作武器打了起来。
　　唐青婉抱着施逸的头，用力按压着出血处，朝外喊道：“施逸受伤了，要赶紧去医院。”
　　石泉生听了，不再恋战，转身回来，拉开车门，将施逸抱到车后座，唐青婉也顾不得下车，直接从前面爬过来。
　　经过青城街的时候，石泉生绕进去喊了陈强和几位还没有离开的司机过来，吩咐了几句，一行人迅速分头行动。
　　陈强跟着车一起送施逸去医院抢救，好在送来的及时，唐青婉又采取了一些急救措施及时止住了施逸头部出血情况，送进手术室过后不久，有医护人员出来说没有大的危险，但是失血过多，医生考虑输血治疗。
　　“病人是A型血，你们几位有知道自己血型的吗？”
　　唐青婉知道自己是B型血，石泉生和陈强都不清楚自己的血型，好在化验一下也是十多分钟的事，最后查出来石泉生和唐青婉一样是B型血，陈强却是A型血，只有陈强能献血给施逸了。
　　陈强便躺到病床上一次性抽了七百毫升血出来，好在他身体强壮，体积基数也大，一次性抽了七百毫升血也只有些轻微的乏力，石泉生已经将这间病房定下来了，抽完血，陈强便直接躺着休息了。
　　第二天陈强醒过来时，天已经大亮了了，施逸应该是彻底脱离了危险，在他边上的另一张病床上躺着输液。
　　陈强望了望窗外的太阳，想着今天算起还有四天就要过年了，出了这样的事，石泉生肯定顾不上那些皮毛货物，他势必要留在申城处理。
　　这次出来的时间本来就早，那时候何梨还没有放寒假，陈强已经好久没见到何梨了，看如今情形今年过年也不能回去，希望何家今年不要再出现去年守岁时的情景，要不然何梨不知道又要哭成什么样子。

81、小哥
　　石泉生在昨晚得知施逸没有生命危险便去处理剩下的事了, 虽然昨晚有通知人连夜去报案，但是等手下的人和警察赶到出事地点时，闹事的人早就跑了, 石泉生作为同他们交过手的肯定得去配合把人找出来。
　　申城的治安一向非常好，出现这种恶□□件，接到报案的人也很重视, 虽然受害人已经去医院了，他们还是召集了几个人连夜到事发地点侦查。
　　石泉生随后赶过去在派出所口述下画了几张人物肖像，然后回青城街上，那一群人里面有两个他看着有一丝面熟, 应该是以前碰到过, 石泉生准备回去翻翻最近来青城这边想投资被拒绝人的档案。
　　其实不用问询，石泉生已经猜到这伙人跟最近想投资青城项目有关, 石泉生一向秉承着做事留一线, 从不将人得罪死，对方下如此狠手，八九不离十背后是闫希曜的手笔。
　　还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石泉生一个电话摇到韩久江那里。
　　一个垂暮老人，石泉生原本打算放他一马，只要他安安生生的也不是不能安享晚年，显然石泉生的好心对方并不领情。
　　韩久江的施压加上石泉生提供的线索, 警方很快将那天行凶之徒悉数捉拿归案，审问之下供出了收买这群人的主谋, 出乎意料之外居然是沈霞。
　　沈霞虽说也是闫希曜手下的人，却很难让她供出闫希曜, 毕竟在外人看来, 沈霞同沈燕是亲姐妹, 有血缘关系，她一口咬定是自己嫉恨妹妹。
　　既然人家上赶着认下这个主谋，石泉生也没有纠缠的必要，该怎么判怎么判。
　　总归是又剪掉了闫希曜一个忠心且得力的手下，他能用的人越来越少了。
　　那天晚上唐青婉一直留在医院充当家属负责施逸在医院沟通、缴费等一系列情况。
　　等韩丽女士和施雪过来接手后，她留下徐军徐龙两兄弟照应着，随同陈强回到青城稍作休息。
　　头上被开了瓢，哪怕施逸的身体素质再好，这个年都需要留在医院里度过了，施逸老家的父亲也赶了过来。
　　而接到消息的沈燕，将几个孩子留在西安，在闫全的陪同下大年三十赶回了申城。
　　一群人在医院碰上了头，闫全将沈燕送到医院然后默不作声离开了，他再一次来到闫希曜的疗养院。
　　这次闫全回来和石泉生通过气，他会将闫希曜和闫安带离申城，并承诺会看好他俩，闫家所有财产和沈燕留给他的那套房子都可以不要，作为受害人的赔偿，希望这事到此为止。
　　石泉生不置可否，闫全根本带不走闫希曜，否则之前高考时就带走了根本不会有后面的变本加厉。
　　石泉生已经疗养院不要过分逼迫闫希曜，一些救治、康复项目过于痛苦，疗效也不显著，病人不想治疗就不要过分强求。
　　果然，闫希曜已经老糊涂了，闫全拼尽后半辈子想将父亲、兄弟拉出来抗在肩上，对方并不领情。
　　闫希曜已经对这个不听他话的大儿子失望了，他宁愿把所有的钱和希望压在闫安这个小儿子身上。
　　闫全留在了申城，他就眼看着他们折腾，反正离了沈霞唆使的闫安，就他那心性和智商也折腾不出大的火花，除了做一个善财童子也干不了别的。
　　只要不涉及黄赌毒，闫安骗取闫希曜多少钱出来，闫全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去管，甚至纵容着。
　　闫希曜一直到手上最后一笔钱被闫安要走后，才徒然地停下了那些爱恨嗔痴。
　　闫全将沈燕留给他的那套大房子卖了，换了一套两室的老旧房屋，多出来的钱拿去补上了闫希曜在疗养院的住院费。
　　当了三年兵，闫全除了身体结实身手不错还学会了开车，他找了一份私人司机兼保镖的工作，薪水还不错能养活他和那对父子。
　　如今靠着闫全养活，那对父子也没了作妖的本钱，倒是听话消停下来了。
　　闫全让闫安留在疗养院专门照顾闫希曜，这样也省下了一份请护工的钱，还能让闫希曜和闫安消耗彼此的耐心和信任，多少也学会一些责任和感恩。
　　拉回申城的皮毛货物最后都是陈强带着人处理的。
　　因为行凶事件，石泉生和施逸一个抽不出时间一个躺在医院，陈强连轴转了几天还一气抽了七百毫升的血，被唐青婉压着休息了一整天才开始动手整理那批货物。
　　到底错过了年前最黄金的销货时间，那些皮毛货物一直到了正月二十才算彻底处理清档，好在那一趟买卖赚的钱并没有比年前预期的少，也算是安慰了。
　　施逸也出院恢复正常上班了，经过那次的事，石泉生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大概都不会离开申城，那些需要外出调度的事只有安在陈强身上了。
　　陈强还是抽空跑了一趟霍山。
　　之前过年期间，陈强有打电话回去，得知过年那天何梨和何良并没有回老家，而是仅仅兄妹俩留在镇上，电话里也没说愿意，虽然陈强有些疑惑，到底放下心来。
　　在记忆力山里在年节边就没有不下雪的时候，留在镇上总归省事安全一些。
　　陈强回到霍山时，何梨早已乘上返城火车回校上课去了。
　　陈强回来后闷不吭声回到山上修整庭院，冬去春来，冰消雪融，院子里有许多枯枝败叶，陈强一点点打扫干净。
　　院子里已经不养鸡鸭鹅那些了，院子的一角堆了不少木头和树根，陈强花一下午时间将其劈成可以入灶的柴，靠着院墙摆放整齐。
　　入夜后，院子亮起了灯火，石玲玲骑车回来了。
　　陈强虽然奇怪，不过没问石玲玲为什么回来了，毕竟这房子石泉生当初也许诺了对方可以一直住。
　　陈强也想问问过年期间的事，何梨有没有受什么委屈。
　　两人坐在堂屋，先是摊开本子算帐，石玲玲那几间铺子的货可一直是石泉生的车队供着，而这一块早就是陈强负责。
　　算完账两人聊起了家常。
　　陈强第一个问得肯定是何梨和何良大年三十为什么没回去吃年饭。
　　石玲玲笑着挖苦道：
　　“你和何明要是平均一下就好了，你这半年没回去过，也不问问你妈妈一句，满心满意惦记着何梨。
　　她好着呢，不愧是大城市大学府生活过的，整个气质都不一样了，你是没见现在跟城里姑娘似的，镇上住的都嫌不方便，哪里愿意回山里，那里她连个像样的房间都没有。”
　　何良不愿意回去就更好理解了，他一连考了三年，三年都落榜，哪里有脸面回去。
　　当然陈强不会关心何良不回去为了什么，石玲玲也没必要费那些口舌。
　　对于石玲玲夹枪带棍的话，陈强没有回，贺杏花那边陈强不担心，她不至于让自己日子太难过。
　　不过他的确好久没回去了，原本打算这次过年回去多给她点钱，不想最后出了那么一张是非使得他过年都没能回来。
　　陈强已经打算这两天回去看看。
　　石玲玲见陈强半天没说话，自己寻思了会，俗话说女大十八变，何梨正好满十八，这半年变化也的确是大，原本一门心思念书，倒也单纯。
　　石玲玲这两年也是见过世面的，何梨虽说漂亮，可山村出来的孩子，到底有些土气，可自从去年被陈强带出去游玩了一招，好似开了眼界，这次寒假回来更似脱胎换骨一般，穿衣打扮、言语举止之间完全看不出村姑的模样。
　　除了还保留着那些小气性，不说话的时候到像是一个知书达理的城里姑娘。
　　石玲玲盯着陈强试探着说道：“我店里那些衣服她都看不上了，你们在外头跑得多，是不是又有什么更时新的样式流行起来了。”
　　这事缘于陈强过年没回来，他沿路给何梨买下的各种服饰、鞋袜一时也捎带不过来，便打电话让何梨去石玲玲店里挑几套衣服，想着现在条件允许，过年总要穿身新衣服。
　　何梨倒是去了，不过没看上眼的。她如今身上穿的有些是省城买的，有些是陈强天南地北跑时给她张罗到的，哪一件都比石玲玲店里的时髦。
　　何梨看不中，石玲玲自然不强求，虽然陈强最后会给钱，但是她也只能收个成本价，与其卖给何梨，石玲玲肯定更愿意留下来卖给普通顾客。
　　陈强一向心大，听了石玲玲的话点点头：“过来年，大家忙着春耕，你店里生意大概会惨淡一段时间，不如让手下人看着，你跟着一块出去看看。”
　　自开了那几家店，石玲玲再没有离开过凤岭镇，别人做生意还需要出去进货，她根本没这需要，陈强会张罗好直接开车运到她店里。
　　石玲玲自然是想出去看看的，她点点头道：“我回去就安排时间，早就想去申城看看，甜甜那小没良心的怕是忘了我这个婶娘了。”
　　然后看向陈强，想了想劝道：“何梨那边，你抓紧点，该逼就逼一把，不能一直这么含糊着。”
　　陈强听了，笑道：“我这次出去会先绕到省城去看她，算带着送些东西过去。
　　大概下礼拜就出发，大嫂你到时候是跟我一块绕过去看看，还是坐火车去去申城到时候在那边碰头？”
　　石玲玲听了忙说她跟着一起绕道去省城。
　　她有时候实在无法理解陈强为什么能那么无底线纵容何梨，甚至和何明这个大哥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可能是嫉妒心作祟吧，石玲玲有时候觉得何梨这人真的很是不识好歹。
　　不管因为什么，陈强这些年总归是帮了她不少，她总要回馈一二。
　　这次石玲玲跟着一起过去，想着到时候找机会怎么也得推一吧，让两人挑明关系。
　　何梨的学校，陈强去过，每次回来，石玲玲都会问何梨喊他什么，有没有介绍给她的同学，结果都是小哥。
　　石玲玲觉得很搞笑，这个寒假陈强没回来，他不知道，何梨喊何良也是小哥。

82、何梨
　　何梨的大学虽然在全国排不上好的名次, 在省里却是名列前茅的，何梨这届是恢复高考以来第三届考生，能考进这所大学至少也是百里挑一了。
　　大学是何梨真正意义上第一次住校, 也是她离开家离开何明陈强的庇护下独立生活，她适应得非常好。
　　大学有很多志同道合的同学，有各种社团活动, 何梨在这所学校成绩中上、相貌首屈一指、家世也不拉垮，她虽然是小地方来的，但是家中兄长做关、嫂子经商，有钱有貌有涵养, 让她在大学生活得游刃有余。
　　菁菁校园, 长长的走道两边笔直的杉木吐出绿芽，小鸟叽叽喳喳, 一片生机盎然。
　　一群群抱着书拎着包的学子自信愉悦地走过, 这其中几个风华正茂的年轻男女尤其惹眼。
　　石玲玲到底年龄不大，这两年学会保养打扮，早年操劳留下的痕迹慢慢抹去, 看着比镇上同龄人年轻不少，说她二十也有人信，根本不像两个孩子的妈。
　　不过在这学校却显得格格不入，和真正二十岁上下的姑娘显出很大的差异, 一看就不像学校的学生，这可能就是文人嘴里说得身上带了些铜臭的味道。
　　看着一排排走过去的学生, 石玲玲转头问陈强道：“青婉的学校在全国都是属于名列前茅那一挂，书香味应该更浓郁吧, 泉生他会进去吗？会不会也这么格格不入？”
　　陈强眼睛依然紧盯着路口, 他不清楚何梨这个学期的课表, 不知道她在那栋教学楼里上课，不过食堂和宿舍都在这头，这是放学后她必经之路。
　　听了石玲玲的话，陈强不甚在意，随口答道：“我哥自然会去啊，他得空天天去接嫂子放学，有时也去听听课。”
　　石玲玲听了点点头，想想也是，石泉生虽然和她差不多年龄，按说阅历跟丰富却比她显年轻很多，代入到学生身份里一点不违和。
　　石玲玲在想些什么陈强没在意，他眼中一亮看到何梨了。
　　“何梨！”
　　喊话的同时招了招手，声音很大，离得不远，何梨听见了抬头朝这边望了过来。
　　何梨同行的有五人，她和她的一位室友，当初陈强送何梨来学校报道，进过她的宿舍，那位室友和何梨住上下铺。
　　另三位是男同学，陈强只认识其中一位男同学，是她们班班长，何梨是班上的学习委员。
　　何梨见到陈强和石玲玲有些吃惊，同同学们解释了一番，分开了，她单独朝这边走来。
　　“大嫂，陈强你们怎么来了？”
　　陈强上上下下打量着何梨，只见她脸色红润，原本纤细的身形丰满了不少，好似还长高了一些，整体比去年更显明媚、健康。
　　可以想见在他看不见人的这两个月，何梨生活得很好。
　　看到这样的情形，陈强总算放下心来。
　　“我和大嫂正好来这边看市场，顺带着给你送些东西过来。”
　　说着转身露出背后的大包裹，示意何梨带路，他给送到宿舍楼下去。
　　何梨抿抿嘴，然后轻点了下头，转身带他们往前走。
　　何梨同石玲玲这个嫂子并不是多亲厚，所以并没有像刚才挽着室友那样去挽上石玲玲的胳膊。
　　并且过年的时候，因为房间和回山里过年的问题，被何明指责了两次，何梨知道究其原因还是她碍了嫂子的眼，何梨心里其实有些委屈，特别是看到陈强和石玲玲站在一起的时候，她更不舒服。
　　在何梨看来，大哥自有了媳妇和闺女，心就偏了，再也不会心心念念把她放在首位了，可她不明白为什么陈强也处处照顾着她们娘三个，每次从外面回来，除了给她带东西也从不会忘记给石玲玲两个闺女带。
　　何梨一个人闷不吭声走到前头，留陈强和石玲玲并排走在后面。
　　到了宿舍楼下，陈强把肩上硕大的包裹放下来，拜托石玲玲背上去。
　　这栋宿舍楼一共三层，何梨偏偏就住在顶楼，她那小身板肯定拎不动这么重的行李。
　　“包里的衣服我都洗过，可以直接穿的，你上去拆开看看，不喜欢的拿下来，我下次碰到再给你买更好看的。
　　点心、糕点不耐放，你给你室友们分一分，看看喜欢吃那样记得跟我说。”
　　陈强絮絮叨叨，何梨说了声知道了，然后领着石玲玲进去了。
　　宿舍比石玲玲想象中条件要差一些，房间虽然很大，可里面有八张床，加上书桌、柜子将宿舍弄得挤挤挨挨，没多少空余空间。
　　何梨住在靠窗的下铺，挺好一个位置，据说是陈强当初给她选的。
　　两人进去后，宿舍人很热情同石玲玲打招呼，有喊姐的有喊嫂子的。
　　然后有一个像石玲玲一样烫着大波浪的室友问道：“何梨，这是你小哥的媳妇吗？看着挺般配的。”
　　何梨听了愣了一会，语气有些生硬回道：“这是我大嫂，我大哥媳妇，亲大哥。再说你那什么眼神，她比陈强大了六七岁，哪里般配了？”
　　那同学本来是想恭维下何梨，哪想马屁拍到马腿上去了，有些讪讪道：“搞错了啊，不好意思啊，也怪你不解释清楚啊。”
　　何梨一向轻声细语的，这还是室友第一次见她冷脸的情况，一时宿舍有些安静。
　　何梨的小哥，宿舍姐妹都认识，主要是人每次来都会给何梨带各种好东西，吃的喝的用的一样不落，她们同宿舍的姐妹也能分到不少。
　　刚刚余箐回来说何梨小哥来了，宿舍姐妹都趴在窗口看着呢，所以便误会了。
　　然后有一位室友发现问题了：“他叫陈强吗？你小哥怎么姓陈啊？”
　　听了那位室友的话，何梨顿了一会说了句我们不一个爸，然后就闷头去拆包裹了。
　　石玲玲见了这情景，笑了笑，她这些年做生意，学的八面玲珑，一点都不生分，比何梨更像主人家似的拿着包里的吃食给宿舍女孩子们分起来，很快将宿舍气氛重新活跃起来了。
　　何梨越发有些沉闷了，石玲玲笑着说：“陈强难得来一趟，你下去同他说说话，你这有没有什么被单、被罩、鞋子之类的要洗，大嫂帮你洗了。”
　　何梨听了石玲玲的话，指了指床下的几双鞋子道：“床上我才洗晒过，你别动。”
　　石玲玲明白何梨意思是洗鞋子就行了，在家原是前两年她做惯了，现在就当是还欠陈强的。
　　何梨下楼后，石玲玲麻利地将何梨几双脏鞋子刷了，然后不经意同何梨室友说起陈强真正身份其实是何梨对象的事。
　　何梨的室友听说后很是吃惊，特别是那位烫了大波浪的同学，好似有意向让何梨给她和她小哥牵线，听了这个消息洗衣服劲大到将衣服撕破了。
　　石玲玲就当没看见，继续洗洗刷刷，在何梨回来之前还将她的书桌整理了一番，石玲玲虽然没上个几年学可字还是认得一些的。
　　她特意翻了何梨的一些课本，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书信之类的才放下心，作为一个女人的直觉，石玲玲总觉得何梨起了一些不该有的外心。
　　何梨下午还有课，陈强和石玲玲只打算呆一中午的时间，石玲玲按着余箐的提示将何梨下午上课要用的书本收拾妥当，和大家一块下去，陈强和何梨果然在楼下等着了。
　　看着何梨和陈强相处如往常那样还挺和谐的，石玲玲只当是自己想多了，反正她已经挑明了何梨和陈强之间的关系，跑这一趟的任务也完成了。
　　至于何梨会不会怪罪石玲玲并不担心，反正她们姑嫂本来相处就没亲热过，何梨要真抗拒同陈强的未婚夫妻关系，那就点明了直白讲。
　　原本说好考上大学就定亲的，最终也不了了之。
　　过年的时候，公公想着何梨以后嫁到城里大户人家他这个做父亲的能跟着享福，后婆婆指望出息的继子继女以后提携下她后头生的孩子，谁都想顺着何梨，谁都不愿意做这个恶人，那她来做。
　　石玲玲反正是没办法看着陈强一直被这样吊着不上不下。
　　何梨和陈强并不知道石玲玲在何梨宿舍留下了怎样的言论，陈强依然将何梨送到她上课的教室才离开。
　　离开之前还碰到了那个班长，对方很是儒雅知理地同他点了点头。
　　陈强回到卡车上，正准备发动车子出发时，石玲玲道出了她在何梨宿舍说过的话。
　　陈强震惊地转头看向石玲玲。
　　陈强的谴责石玲玲不置可否，问道：“还走吗？”
　　挑破了这层关系，没看到何梨的反应和处境，陈强肯定不放心就这么离开。
　　最终陈强歇了火靠坐在驾驶座上，沉默了半天才开口：“我只是想让她安安静静把大学念完。”
　　石玲玲问：“哪怕她动了别的念头？你守了她一二十年，真的甘心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她本来就是我的妹妹，如果最终她只想做妹妹，也就依然是妹妹罢了。”陈强从来不担心何明或是何大川反对，只要何梨愿意，其他都不会是问题。
　　首先也是唯一的前提，就是何梨愿意。
　　何梨做了他十八年的妹妹，他三岁到何家，何梨会笑了他也才学会笑。
　　从此何梨开心陈强的日子就好过，何梨的笑一直是他的执念，唯一的执念。
　　所以何梨最后嫁不嫁他，陈强觉得不重要，她一直平安喜乐就可以了。
　　“不知道说你傻还是犯贱好。”
　　石玲玲是没法子理解陈强的想法，她生来自私。
　　越想石玲玲越发意难平。
　　“何梨究竟何德何能，你们一个个像是中了毒似的？”
　　陈强一个字没再说，石玲玲知道他这是心里怪自己多管闲事说了不该说的话。
　　同样是没有血缘关系，一个是捧在手心的妹妹，一个是硬插入进来所谓的大嫂，八竿子打不着的动了心尖尖，也不怪一向好脾气的陈强动了气。
　　石玲玲不后悔，反正她一向里外不是人。
　　陈强不说话，石玲玲也就安静下来，距离何梨下课放学还有好几个小时，石玲玲干脆爬到后面车斗里睡觉，眼不见心不烦。

83、被揍
　　陈强一直等到何梨下午放学下课, 他站在原来的那个路口，何梨好似没有任何影响，她同几个志同道合的同学边走边说, 在陈强站着的那个路口的前一个路口拐了个弯，那边是图书馆，他们应该是去上自习或者是去阅览室看书。
　　女生宿舍住了八个人, 陈强都见过，并不是每一个都好相处，也有和何梨不对付的，说肯定说出去了, 应该也传到何梨耳朵里去了, 可是如今看上去何梨丝毫不受影响，她身边依然围绕着原来那群志同道合的同学, 他们都不受影响。
　　半年时间, 那个弱不禁风、不问世事的小姑娘已经能游刃有余处理好各种人际关系和生活琐事了。
　　一时之间陈强不知道是松了一口气还是隐隐有些失望。
　　等了一刻钟，路上基本没有行人了，陈强转身回到车上, 发动离开。
　　这个学期陈强跑省城跑得更勤了些，呆的时间却很短，基本上就送点东西过去，东西送到了, 人见到了，他就离开了。
　　不像上学期还会住几天, 和何梨逛逛周边、逛逛校园，最起码吃顿饭什么的。
　　那年夏天, 参加第四次高考的何良终于榜上有名了, 虽然考上的只是一所普通的专科院校, 可何家何大川非常高兴，大摆宴席。
　　何梨当初考的学校好了不知道多少倍，可何良是儿子，不会嫁出去便宜别人，考上大学在何大川这种封建家中眼中完全是不一样的。
　　何良风光回乡、意气风发，连何梨这种学生都敬畏的学霸型人物都不太放在眼中，言语间轻忽随意。
　　好在何梨越发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完全不在意何良的态度，家中还算平和。
　　冲突发生在何良整装待发之际。
　　这几年何良吃穿用都是何明负责，等上大学了，何明觉得该告一段落了，像何梨便是上大学后就不需要花费了。
　　当然，何梨主要是因为有陈强在后面支撑，可何明也了解了当代大学生学校里生活的情况，正常来说完全能自给自足。
　　何大川如今虽然也很重视何良，可他毕竟要养几个孩子，根本没有多余的钱财提供给何良。
　　最主要的是他想着何明肯定会管到底，所以到了何良要开学之际什么表示都没有。
　　何良只得自己在饭桌上提了，眼看着他要开学了，打算今天去大嫂店里配几身衣服。
　　问石玲玲店里什么时候空闲些，好接待他。
　　何明想着是这么回事，何良去城里上大学，总不能还穿那两身他淘汰下来的衣服。
　　“你明天一早去，你嫂子店里一般上午客流少些。”自家店，何明得空去帮忙，所以很清楚。
　　何良听了正准备点头，石玲玲放下碗筷问道：“到我店里消费，你有钱吗？”
　　要知道那街上如今一百多家卖衣服的店面，就数石玲玲店里的卖的贵，毕竟她店里都是高档货，一件衣服几十上百都有可能。
　　石玲玲这话问的何明和何良都愣住了。
　　石玲玲心里冷笑，她老子娘来店里拿衣服都别想免费，想空手套白狼，这没血缘的小叔子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
　　何明这时候反应过来了，想了想石玲玲的性子和自己兜里的钱，劝何良道：“你嫂子店里衣服都是大城市进来的牌子货，太贵了，你去别家店看看，买两身耐脏耐磨的就行了。”
　　何良大受打击问道：“为什么何梨每次都能去店里随便挑？她一个女孩子，迟早要嫁出去的，她才不该从家里拿……”
　　何良这话说得石玲玲越听越不对味，打断道：“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那店是我石玲玲个人的，和你们何家和你没有关系。还有何梨不是免费拿，陈强有付钱的。”
　　何良不敢同石玲玲这个长嫂顶嘴，虽然他不认同石玲玲的话，石玲玲本人还是何家儿媳妇，她都是何家的，她的店自然是何家的。
　　何良只得将话头转到何梨身上：“何梨何梨，她考得好又如何？上了大学又如何？还不是要回来做陈强这个目不识丁人媳妇，现在看着能折腾，老了还不是要回这山里守着一亩三分田过日子。”
　　原本何良也像何明、何平他们一样疼宠何梨这个出生就没了娘的小妹，可几次高考让何良对何梨的态度从原本的疼爱有加变得嫉妒甚至怨憎。
　　他考上大学，除了何梨，全村独一份，可偏偏何梨在他前面，考得比他好，学校比他的名气大。
　　如今何良唯一的安慰是何梨以后会嫁给陈强这个没念过几天书的野蛮人，而他一定要找一个城里有学问的媳妇，将何梨彻底压下去。
　　可何明听了何良的话，让他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
　　石玲玲原本打算放下碗离开，听何明提到陈强和何梨的事，便停了下来。
　　原来何梨这次暑假回来找何明说起她和陈强那章口头上的亲事，何梨的意思是以后别再说了，她一直当陈强是哥哥，没有打算嫁给陈强。
　　何明在那里小声劝说何良，让他不要和何梨针锋相对，何梨被他针对得都提前去学校了，他们是亲兄妹，血脉亲……
　　后面说什么，石玲玲听不下去了，只觉得果然如此，一家子骨血亲人，亲兄妹，那必然能抵得过一切关系、道德。
　　原本何明已经认下了陈强这个妹夫，何梨一句她没这想法，陈强的所有付出便全部推翻了，谁让陈强是个外人呢。
　　和她石玲玲一样是个外人。
　　此时陈强不在这边，他送何梨返校了。
　　石玲玲决定等陈强一回来，她敲也要把陈强那个死脑筋敲开。
　　石玲玲这一等就等了一个多月，一直到国庆过后陈强才拉了一车货回来。
　　在店里卸货的时候，石玲玲就问出来了，陈强和何梨的相处模式和原来一样，何梨只向何明表明了心迹，肯定也同陈强在拉开距离，但是绝对没有明说。
　　陈强这人，那怕他知道，只要何梨没有明说，甚至何梨明说他都依然故我，除非何梨有了明确的对象，怕给何梨造成困扰，他才有可能改变一二。
　　石玲玲现在很气，气何家所有人，也气陈强，气他不争气。
　　晚上，陈强依然回到山里，开始收拾院子，到了夜里十点多还在忙活。
　　陈强收拾院子的时候出了一身汗，院子里现在连只鸡鸭鹅都没有，陈强便脱了上衣，继续干活。
　　不想石玲玲居然回来了。
　　原本他们同住在院子里的时候，哪怕是七八月最热的时候，陈强的衣服也是一天到晚穿得规规矩矩的，他没料到这个点石玲玲会回来，想着光膀子的模样，一慌神，正劈柴的斧头劈偏了，砍到下面抵着的横木上，震动下立着的木头弹开，砸在脚上，然后动作间崴了脚……
　　夜色很按，石玲玲直到走近才看到刺裸着上身的陈强，抱着脚痛苦地躺在地上，半天没出声。
　　一米九几一身结实肌肉的陈强想也知道轻不到哪里去，此时一个脚被砸一个脚扭了，陈强忍着痛，在石玲玲搀扶之下，费了好大劲总算将陈强送回房间。
　　陈强原本干活就出了好多汗，这会又深深疼得汗如雨下，床上新铺的被子都汗湿了。
　　石玲玲看着躺在床上忍着疼一声不吭的陈强，除了心疼，还很心酸，那种酸接近疼，密密麻麻扎着她的心。
　　石玲玲转身去了厨房烧水。
　　陈强疼得不能动弹，只当石玲玲回房去了，想着现在大晚上的也不安全，只能等明天天亮了麻烦大嫂去山下喊人上来帮忙或者带医生来一趟。
　　艰难地拉过薄被盖在肚子上，便睡死过去了。
　　石玲玲提着热水过来，见陈强睡着了，静静打量半天才去检查他的脚，可能因为移动的原因，如今就要肿得有右边两个那么粗了。
　　重新去打了一盆井水了，先给他冷敷上，然后去用那桶热水给陈强擦身子。
　　陈强做梦了，梦里好似被野兽追赶，脚受伤了，又累又疼，可还是要跑，要不然会没命。
　　一脚踏进冰窟窿里的时候还是被野兽追上了，野兽迎面扑过来，爪子对着脸招呼过来……
　　陈强醒来才发现是在做梦，可醒来噩梦却没有结束，不过野兽变成了何明，正苦大仇深挥着拳头朝他打过来。
　　陈强没反应过来什么事，但是脑子里清楚记得这是何梨大哥，他不能打。
　　只得伸手挡着脸硬深深接下这几记铁拳，然后听到尖叫声，有人过来帮他挡着，帮他攻击何明。
　　还不待陈强喘口气，他反应过来那个坐在他床里面帮他挡何明拳头并且攻击何明的是石玲玲时，只觉脑子好似被雷劈开了。
　　石玲玲护犊子似的凶猛地攻击下，何明停下了动作，愣愣地站在那里看着床上一坐一趟的俩人。
　　陈强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子动了连滚带爬扑倒床下面去了。
　　然后疼痛让他的脸扭曲变形了。
　　石玲玲再次尖叫起来。
　　一阵兵荒马乱过后，何明听了陈强的解释，泄去了怒火，同石玲玲一起努力将陈强抬到摩托车上，将他送到镇上医院里。
　　脸上头上还有脚上的伤让陈强在医院呆了三天，眼看着可以自由活动能出院了，何明不知道又发什么疯，跑到医院将陈强又是一顿胖揍。
　　好在这次没伤到脚，面对那对莫名其妙的夫妻，陈强好似浑身张嘴都有理说不清。
　　打不能还手、骂不知道怎么还口，陈强第一次觉得无比委屈，顶着一张肿成猪头的脸，陈强车也不开了，坐了火车去申城。
　　作者有话说：
　　其实这正文不知道什么时候大概可能已经完结了
　　现在主要是交代一些人物的结局
　　因为番外定大纲的时候是重生前的，本来就比较长，所以这些不作为番外

84、打回来
　　进了火车厢, 卧铺没几个人，陈强躺在床上用被子盖着脸哭了，这是他有记忆以来第一次哭, 没收住哭了一路。
　　本来整个脸就肿胀不堪，因为哭得太久，眼眶红肿, 下车时连眼都看不见了。
　　青城的每一处房子，陈强已经很熟悉了，闭着眼都不会迷路，可他如今这副模样到哪里怕是都会引来围观。
　　青城如今正直快速上升的阶段, 差不多每天都有几家或大或小的店铺、公司在开业或者做活动, 他这一脸猪头样，别去触了哪家霉头。
　　陈强在街头电话亭里打电话到青云书城, 唐青婉办公室里是有电话的。
　　接到陈强的电话她虽然有些吃惊还是第一时间麻烦施逸给他送钥匙过去, 然后起身去找石泉生。
　　毕竟电话里陈强的声音很有些不对，再者他人都到青城了，却没有上来本来就有问题。
　　好在石泉生就在书城后面不知道哪栋大楼里, 自从那次出现事故，石泉生再没有出过申城。
　　尽管所有家人包括身手了得的施逸身边都安排了保镖，对于唐青婉和石夏天，石泉生还是尽量做到亲自接送。
　　自动过想要孩子念头过后, 唐青婉再没避过孕，可一直没有响动, 最近随着限定时间越来越近，连一向自信满满的石泉生也有些急躁了, 晚上越发躁动, 恨不得是一晚都不消停, 唐青婉觉得有些矫枉过正了，只得故技重施开始住校。
　　唐青婉在接到陈强电话之前的一个周末都是在宿舍睡的，石泉生也起了小性子，两人吃早饭、中饭的时候，他话都不说一句。
　　吃完饭可算是开了尊口，不过还在赌气，说他准备今晚住到学校教学楼后面的大树上去，正好给家里省点电费。
　　唐青婉算好了日子原本还发愁着今晚该怎么拿捏尺度又将他哄好，正巧陈强来了，想来他也会顾着点脸面不闹着要上树上睡觉去了。
　　看到唐青婉找来，石泉生嘴角都翘起来了，不过没开口，拿着一叠报表在那做样子。
　　唐青婉忍了半天，笑着点破道：“都倒过来了。”
　　石泉生面不改色将东西放回桌上，傲娇道：“你都来接我了，今天早点下班，走吧。”
　　台阶都搭起来了，自然赶紧下，晚了怕是要被搬走了。
　　唐青婉摇摇头：“我不是来接你下班的，是来同你说一声，陈强来了，心情很不好的样子。”
　　石泉生听了没当一回事：“迟早要走这一遭的，肯定是何梨将话摊开来讲了，早点说开也好。”
　　唐青婉若有所思点点头：“可能比你想象中严重，听声音，应该是哭过了。”
　　石泉生听了抬头看向唐青婉，问道：“陈强，哭了？”
　　“看把他出息的。”
　　说着也不管桌上那些文件，拉着唐青婉的手径直往外走。
　　等看到陈强那很明显被人揍了的脸，石泉生才真正动了怒。
　　施逸已经买了跌打损伤药油等放在桌子上，陈强没让她近身，固执地坐在那里等石泉生。
　　石泉生让唐青婉和施逸先回书城，他一边给陈强上药一边问出了前因后果。
　　手上动作越发用力，疼得陈强嗷嗷叫。
　　“叫啥？委屈啥？不都是你自己要受的吗？如果你真的觉得委屈，别惦记何梨不就行了吗？你要不惦记她，你就不会有这些委屈。你要是继续惦记她，那就该你受着。”
　　何明是何梨大哥，长兄如父，何明在何梨那里绝对比何大川有分量，为了何梨委曲求全去照顾何家人照顾石玲玲母女结果惹来一身骚，说到底除了他自己能怪谁？
　　要是陈强不惦记何梨，石泉生还能为他出出头，可陈强心心念念做何家女婿，石泉生要是替他出头了，说不定最后里外不是人的只有他自己，毕竟亲疏有别。
　　石泉生一脸恨铁不成钢地样子，手上揉搓的动作越发粗鲁，陈强也不敢嚎叫，可还是委屈，又开始哭了。
　　“何梨在大学里结识了一位学长，她说那人温文儒雅，才华横溢，她说她希望以后的伴侣会是那样旗鼓相当、兴趣相投的人。”
　　“那人我问了，是干部家庭出生，他们志同道合！”
　　石泉生心道怪不得哭得这么惨，要真是皮肉痛不至于嚎得这么厉害，他又不是打不过何明，不至于真让自己被打得痛不欲生。
　　“这不是迟早的是吗？你不总说何梨高兴你就高兴吗，现在何梨找到对象了，你这个做哥哥的哭什么？”
　　手上的动作到底轻柔了下来，作为过来人，他太明白嘴上说来容易，心里真放下何其艰难。
　　“我也不想哭，可是……嗯额……忍不住。我再也不要回霍山了，……嗯额……不要看到姓何的那一群人了。”
　　原本以为哪怕他不能娶何梨也可以将她当做妹妹一样疼爱，送她出嫁，护她一生，
　　包括何明，虽然他们没有血缘关系，可陈强觉得他们三个不是亲兄弟胜过亲兄弟，哪怕他没有娶何梨，他依然把何明当做大哥。
　　原来不过都是他自作多情罢了。
　　对何梨放手，对贺杏花放手，和何家那一群共同生活了二十年的人割裂开来。
　　姓何的那群人伤他太深了。
　　看着陈强哭得都打嗝了，石泉生也不再继续挖苦他，将有伤的地方都上好药，看陈强还在那抽抽噎噎，石泉生叹气道：“别没完没了了，我那里还有一堆事，给你半天时间，明天一早起来给我监工去。”
　　陈强听了石泉生的话，愣住了：“我脸都成这样了，我不去。”他丢不起那么大个人。
　　看着陈强实惨的份上，石泉生大方地放宽了一天：“明天去医院看看，好好拾掇干净，最迟后天，我要在工地上见到你。否则那最后一栋楼建好也没你的份！”
　　说到房子，陈强又想起石泉生山上那个院子。
　　他和石泉生不一样，他虽然有娘有同母弟妹可他没有家，他连房子都没有。
　　青城街三期工程基本收尾了，这最后一套建的是家属楼，一共六层，每层有两排一共三十间房，每间房有十八平米，后面还有个三米长的阳台，每层楼两头有水房、公众澡堂和洗手间。
　　作为项目负责人，石泉生自然拥有优先分房权利，不过那样的房间，与其他人而言是香饽饽，石泉生却不打算要，他原就计划将那名额给陈强。
　　原还担心何梨不愿意来申城，陈强迟早会同他越走越远。
　　那栋楼陈强自然清楚，现在听说房子有他的份，总算从媳妇没了、家人没了的悲伤中脱离出来。
　　最起码他有房子了，有了自己的房子，他就不是无根漂泊的游子。
　　陈强一抹眼泪，保证道：“我后天肯定到施工现场。”
　　石泉生点点头，补充道：
　　“你开的那辆卡车回头也落你名下，等这边工程结束，你专门负责车队那一块，几十辆大货车呢，够你忙得。
　　你之前给我的钱，我都给你投在电影公司那栋楼里了，虽然不多也能占一两间小门面，十七八平米是分得到的。
　　现在才开业，等过两年上了轨道，哪怕你什么都不干也能收点租金不至于饿死。”
　　“所以多大点事不是？你相信我，等你忙得脚不沾地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你会发现也就那么回事。”
　　开解完陈强，看他打起精神开始投入到工作里，石泉生买了火车票北上，说是去霍山将陈强丢下的车开回来。
　　石泉生在车站其上摩托车，直奔何明的办公室而来。
　　石泉生到底给了何明面子，等到他下班才发难。
　　何明一向知道石泉生身手了得，可这拳头只有真正打到自己身上，他才深切体会到究竟有多痛。
　　吐出一口血水，何明不敢置信吼道：“你疯了，泉生！”
　　他们可是有过过命的交情。
　　石泉生冷冷盯着何明：“你打陈强的时候怎么没觉得自己疯了？”
　　那可不是三年前的较量，从陈强身上的伤可以看出，何明是下了死手。
　　听石泉生是为陈强抱不平而来，何明就更生气了。
　　“你知道那畜生干了什么吗？他觊觎何梨不够还勾引玲玲，玲玲可是他大嫂！”
　　“他喜欢何梨你今天才知道？他给何梨买衣服买鞋子，出钱出力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他觊觎何梨了？”
　　“他照顾何家老老少少，担着本不该他担任的责任时怎么不见你说他越界了？”
　　“觊觎石玲玲？你咋不说石玲玲觊觎他呢？
　　明明是你做事太寒心，石玲玲对你失望透顶想寻找别的慰集，你做丈夫的不能给媳妇足够的爱和庇护，连孩子都不抚育照顾，真打也是你自己该打；
　　石玲玲更是不知分寸不知所谓，利用自己的悲惨寻求不属于她的便捷与体贴，未了全推到陈强身上去，
　　你们不愧是夫妻，出了事只是一味地怪罪到无辜的陈强身上，不过是欺负他老实可欺罢了。”
　　何明虽然做了几年领导，可论口舌哪里又说得过石泉生。
　　他觉得气愤，石泉生却只觉得他活该。
　　石泉生这次回来最主要的目的是收回山上的房子，出了这样的事，他宁愿院子荒废掉也不可能还让石玲玲随意出入那栋院子。
　　反正石玲玲现在有铺面有钱，只要她愿意买几套房子都行。
　　收拾过何明后，石泉生找到石玲玲。
　　石玲玲很担心陈强的伤势，她知道陈强必定是去申城了，见到石泉生便迫不及待问起陈强的状况。
　　石泉生自然不会说。
　　好歹和养了自己一场的老头有些血缘关系，石泉生问了石玲玲的打算。
　　“你别惦记陈强了，你知道你们不可能。
　　再者你也不是真的喜欢上陈强，不过是对你好照顾你的只有他这么个人，你喜欢上的，或者说依赖的是那种照顾和体贴。”
　　“你自己想清楚，你现在不缺吃喝不缺穿着，离了何明照样能生活，如果你真记着那些年的委屈，和何明过不下去想寻找新的生活，那你直接去同何明说清楚。
　　何明如果为难你，或者何家为难你，看在相识相交一场的份上，我和青婉可以帮你一次。
　　但是以后，我们就桥归桥路归路各自安好了。”
　　话说清楚后，石泉生看着何明带人将院子里属于石玲玲母女三人的东西清走，然后重新换了一把大锁将院子锁上了。
　　那个年，陈强自然没再回霍山，他以后大概都会在申城过年了。
　　不过贺杏花在，陈强到底不能和霍山断了联系，山里打了电话过来，是何新江和何新萍打的，说了很长时间，陈强知道何梨也没回去，留在城里学校，说是去同学家过年了。
　　何明和石玲玲没有异常，石玲玲怀孕了，何明高兴得在过年的时候买了烟花。
　　何新江明年要高考了，贺杏花希望他能考到申城去，到时候陈强能照顾一二。
　　……
　　石泉生听到石玲玲怀孕了，挑了挑眉，没说什么，他其实猜到了石玲玲的选择，到底还是底气不足忍下了委屈，和何明继续过下去。
　　却不知道这一步退，最终只会步步退。
　　夏煦也在年边爆出有孕的喜讯。
　　唐青婉犹记得去年夏煦还信誓旦旦说她要是再生就不姓夏的话。
　　可她家小三只还不会走，此人就又怀上了。
　　这一个两个都有孕了，备孕了两年的唐青婉依然肚子平平，不说石泉生、石夏天这对父女急红了眼，唐青婉也有些急了。
　　“翻过年过了十五我们再去详细检查一番。”再不生就真的没得生了。
　　自夏煦查出怀孕后，她就霸占了石夏天，必须天天看着，说这样她生的闺女才会漂亮可爱。
　　夏煦生了三个孩子，每次生产后都赌咒发誓她绝对不再生了，可生了小三只放下工作来申城养孩子后，她一边学习一边带带孩子，不再像头几年那样绷紧和疲惫，越发喜欢这种生活状态。
　　风声越发紧了，她便想着最后拼一把，一而再再而三，她都生了三个男孩子，最后怎么说是丫头的概率也大些，不拼一把，她实在是不甘心，所以有了小四只。

85、全文
　　夏煦所就读的大学走过二万五千里长征, 所以在文哥期间没受到大的波及，那所大学同时也是全国最早设有西医专业的军医大学，夏家虽然是中医世家, 夏煦学的却是西医。
　　自带着孩子来申城后，暂时没有去任何一所医院任职，夏煦有了更多的时间进修, 唐青婉也抓住机会请教学习，她已经定下来下学期继续深造。
　　唐青婉的学业成绩和成就摆在那里，加上几位老师的推荐，申请后考试, 很顺利拿到药科大学制药专业的录取通知书。
　　申大的大学生已经非常吃香, 还没毕业就有各种好单位上门预定，继续读下去的就少之又少, 就算有深造的心, 在好单位好岗位刺激下也不会像唐青婉那样毕业就接着读，最起码先工作几年再看情形。
　　春暖花开的时节，唐青婉开始收拾行囊准备转移阵地, 石泉生也在做工作上的调整，已经放弃生孩子的唐青婉却突然发现怀孕了。
　　此时夏煦已经怀胎五月，刚刚检查出来才两个月身孕的唐青婉很快在身形上开始赶超夏煦，中医馆的夏老医生把脉说她怀的是双胎, 还透露夏煦怀的依然是个小子，不过不敢同她说, 要知道夏煦想个闺女都想疯魔了。
　　得知消息的唐青婉赶紧让石泉生把石夏天带回来，现在不带回来, 怕等到生产那天被夏煦扣住不放了。
　　只打唐青婉确定怀孕一个月过去了, 石泉生还没回神, 整天神神叨叨的，名字已经取了一本子。
　　石夏天已经是九岁的大姑娘，最近两年抽条长得贼快，小学期间，唐青婉控制下就跳了一级，现在是五年级的学生。
　　石夏天本就聪慧，夏煦这胎怀的十有八九还是男孩的事唐青婉也没瞒着石夏天，不止告诉了石夏天还吩咐石夏天少往夏煦身前凑，就算真被夏煦喊去了，也要尽量委婉地劝解她生儿生女都一样。
　　只有早点接受现实，到时候才不至于打击太大。
　　石夏天紧张地问唐青婉：“那妈妈肚子里有妹妹吗？”
　　唐青婉摇摇头笑着说：“现在太小了，看不出来。如果你伯娘这一胎真的是男孩子，我倒是希望我这肚子里两个也是男孩子。”
　　石夏天听了皱着眉头，石泉生也不认同：“一男一女龙凤胎不是最好？”
　　“哪有那么好的事，大概率不是两个男孩就是两个女孩。”
　　石夏天便问：“两个妹妹不最好吗？”
　　石泉生附和道：“我也喜欢女儿，三个女儿，嫉妒死韩睿。”
　　唐青婉摸摸石夏天头发，想了想，也觉得三个女儿很好，她一定不会像高玉兰那样让一对双生子变成老死不相往来的仇人，到时候甜甜左手一个大妹右手一个小妹，哪个敢不听话，甜甜都能收拾得妥妥当当。
　　“你想啊，大嫂生的都是男孩，我要是生的都是女孩，她不得嫉妒成什么样，上门抢都不好说。
　　再说要是两家生的都是男孩子，那我们甜甜不就是独一无二的女宝了。”
　　石泉生想想觉得也是那么回事，反正他已经有女儿了，再来两个也只是锦上添花，哪怕是两个小子，只要夏煦这胎生的真是男孩，韩睿这辈子也只有羡慕嫉妒他的份了。
　　在这件事上，九岁的小姑娘没办法和爸妈同频道，石夏天叫道：“我不要，六个全是弟弟，这太恐怖了。
　　明明当初说好是妹妹的。”
　　虽然韩时比石夏天大几个月，但是在石夏天心目中他也是小弟弟，年级比她低了两级，身高矮她半个头，认作弟弟韩时一点都不亏。
　　看石夏天那较真的模样，石泉生难得没继续不着调直接应承下来，而是同石夏天讲道理，这孩子没生下来，谁也没办法百分百确认是弟弟还是妹妹。
　　石夏天很干脆说，她以后只带妹妹，要是都是弟弟，她不带了。
　　“要是弟弟就自己长吧！”她已经后悔抱多了韩沛和韩越，要是多抱抱香香和晶晶，说不定后面都是妹妹了。
　　最先生产的是石玲玲，三宝依然是小闺女，唐青婉拿这事说给夏煦听，期望最后给夏煦来点心理暗示，毕竟她预产期到跟前了，就怕到时候她打击太大，弄出什么事故来。
　　夏煦虽然嘴上不承认，其实她心里已经隐约知道了，一系列迹象表明她的小四只很大概率是男孩。
　　毕竟她周围围绕的都是医生，她本人也是医生，虽然不是妇产科医生，这样那样的暗示，她哪里听不明白，不过一直装傻。
　　去医院待产时，夏煦突然抓着唐青婉的手，说：“他们本来就是亲兄弟，以后我们两家孩子就不分你我了，我是大妈，你是小妈，七个孩子我们俩共同所有好不好？”
　　唐青婉干笑着硬抽出自己的手，缩到石泉生身后：“一样一样，现在不也是在一块养的吗，这样保持下去就行，我们山里孩子本来就是喊伯娘做大妈，以后甜甜和两个小的喊你大妈，你安心去医院吧。”
　　据沈燕回来说，小四只出生后，夏煦很平静，没像前年那样骂韩睿，应该是早就想开了。
　　“本来就是，没女儿可等大了会有四个儿媳不一样的吗。”
　　施逸听了笑着没吱声，要真一样，沈教授就不要一离开医院就得让石夏天在面前呆着、搂着。
　　唐青婉就更不敢应这话了，怕给夏煦听了说她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两个月后，唐青婉勉强达到足月的时候生下了一对双胞胎男孩，已经恢复身材的夏煦牵着打扮一新的石夏天笑得很张扬地来医院看产妇和新生儿。
　　可到了医院，原本说不抱弟弟的石夏天第一时间去接了唐青婉臂弯里的孩子，对着大伤元气的唐青婉更是嘘寒问暖关怀备至，看得夏煦又感动又嫉妒。
　　“我上辈子不知道是不是太皮了，所以这辈子都是皮小子。”
　　韩越还小，性子暂时看不太出来，韩时和韩沛却差不多定性了，能皮上天，只有在石夏天面前稍微老实一点。
　　可韩睿已经决定等韩时十岁的时候，带到身边教养，韩睿一直以来的想法都是男孩子和他曾经一样，在十岁到十八岁之间都会送到军事学校就读，本来就皮，到时候再加上武力值，不知道会不会破坏力惊人。
　　闸北中药饮片厂经过几次小规模的改建、改革，石泉生和唐青婉已经是其中领导班子成员了，除了分管采购、质检两大部门，还新建了一个研发中心，全权由唐青婉负责。
　　在饮片厂彻底站稳脚跟后，石泉生开始往外扩，在全国几大道地药材多的省份、市、县开始围建中药种植、养殖基地。
　　霍山那边一直盯着，如今到了可以动工的时机。
　　家里添了两个孩子，石泉生自身没办法往外地跑，陈强这一两年也没回去过，石泉生觉得给他时间够久了，再避着就太孬熊了。
　　招了十来个大学毕业生，组建了一个种植项目小组，由陈强带队开车驶往霍山。
　　同行的还有施逸。
　　这一年何明升迁了，成了霍山县现委书记，新官上任三把火，利用霍山的天然优势已经在着手筹划开发景区和中药养殖基地。
　　也是这一年计划生玉郑策落地。
　　石玲玲带着三个孩子跟随何明到了现委家属楼安顿下来。
　　何梨快要毕业了，不过她毕业肯定不能参加工作，因为她怀孕了。
　　原本何梨身体就比较赢弱，自身又不被对象父母接纳，心思郁结，怀孕后时常要卧床保胎，好在她成绩一向名列前茅，只要能正常参与考试提交论文，毕业不成问题。
　　何梨对象家中是省里领导班子成员，何明军人出生，在地方实干成绩很亮眼，晋升迅速，按说两人勉强也算得上门当户对，坏就坏在她那对象家中给他安排了世家女做未婚妻。
　　对方和何梨对象沈朝阳青梅竹马打小一起长大，性格比较爽朗。
　　沈朝阳结识如出水芙蓉般雅致的何梨后，很短的时间两人从志趣相投便走到了两情相悦，可惜沈朝阳家里坚决反对，就差断绝父子关系了。
　　何梨大学没毕业便有了身孕，沈朝阳很负责，在家里全员反对的情况愣是迁出了户口同何梨领取了结婚证。
　　沈家不接纳何梨，何明气愤却也干涉不了，念着何梨夫妻两人现在处境艰难，何明便想给她在省城买一处房子，也好安顿下来，不至于一毕业挺着肚子还无家可归。
　　何明这些年根本没积到钱，每个月到手的工资都花掉了，他便找石玲玲拿钱。
　　这些年，石玲玲那几间铺子赚的不少，她除了自己和孩子身上花点，也没再置房买铺，想来手上有一笔为数不少的钱。
　　这是第二次有人想给何梨买房子，来找石玲玲借钱的，陈强当初她都没借，怎么可能借给何明？
　　何况何明也不是说借，直接让她拿一笔钱出来，这拿和借完全是两码事。
　　她冷了何明三年，现在生了老三，老三还未满半岁。
　　老三是女孩，当前郑策下，也不可能生了，石玲玲也没想过再生。
　　何明大概以为她生的是女孩觉得她石玲玲愧对何家，所以重新拿捏起话语权，以为她还能像当年那样以他为天。
　　不过是看他身份有点用处，三个孩子有个当关的父亲念书、成长的路上少受些欺负。
　　石玲玲想了一宿，隔天找何明推心置腹谈了一场话。
　　“何良也要毕业了，到时候只给何梨买房，他肯定觉得不平，家里凑一凑在省城买两套房子不是买不起，可你这才升迁，这么大手笔在省城买房，怕是被有心人抓到把柄，别人可不管你钱怎么挣来的，污水盆子扣下来，洗起来就麻烦了。”
　　“那就先只给何梨买，何梨毕竟是外嫁女……”
　　不等何明说完，石玲玲打断道：
　　“在那些人眼里，妹妹和弟弟一样，都是你的至亲，父母、兄妹、妻儿，真要查都查，就我经营那几家店铺其实也不行，你要继续往上走，我的生意必然不能继续做，瓜田李下，难保有心人拿这些出来说事，虽然我的店铺是靠着泉生他们起来的。”
　　一席话说得何明也安静了。
　　石玲玲见此情景继续说起来：
　　“你和何梨、何良血脉亲在那里摆着，不是你说断就算断得了的。
　　我俩不一样，我们关系建立在结婚证上。
　　我是这样想的，如果我们俩办理了假离婚，那么我们在法律上就没有任何关系，家里的所有财产先放在我身上，以我的名义去省城买房子，买两套，不买三套，一套给何梨住，一套给何良住，剩下那套留着我们以后住。
　　我自己合法的经济来源，就算查到了，也没有任何人能说什么不是？”
　　何明听到这里有些震惊地盯着石玲玲。
　　石玲玲忙解释道：“只是假离婚，我还是你媳妇，何良、何梨依然是我们的弟弟妹妹，我的房子我愿意无偿给何梨、何良住，没有任何人能说什么。最多到时候补个类似租房的合同。”
　　“最主要的是，三个孩子都留在你的户口本上，我孤身一人一户，等两年风头过了，我们还可以再生一个孩子，再生一个儿子。”
　　要说前面的提议，何明还有些疑虑，石玲玲说把三个孩子留给他这话一出，何明的疑虑顿时打消了。
　　石玲玲虽说有些自私，可这三个孩子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是她的命，她抛弃什么也不会抛弃孩子。
　　何况，何明不觉得现在的石玲玲会放弃前途大好的自己。
　　深思熟虑想了一夜，何明也觉得石玲玲这提议很好，特别是生孩子那一条，简直是天衣无缝。
　　两人再次详谈了一番，低调地去民政局打了离婚证。
　　何明净身出户，除了三个孩子，他什么都没拿，商铺、家具全部分给石玲玲。
　　离婚证一打，石玲玲说做戏要做全套，她将自己的东西都从何明的家属房中搬了出来。
　　甚至开始把店里的库存往外盘，最后只剩四个光秃秃的铺面，甚至铺面也全部转租出去了，连同店里的货物一起，然后拿着钱，和何明讲去买房子，但是实际上，她去的不是省城而是申城。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倒计时了小可爱们
　　完结后开始更新前世番外
　　谢谢坚持到现在的每一位小可爱，五月继续抽奖

86、全文完
　　唐青婉在申城见到石玲玲时, 陈强和施逸带着团队驻扎深山中已经一个月有余了。
　　这些年石玲玲保养得很好，就是生头上两个孩子亏下的身子也在第三次坐月子时养好了，女人三十一朵花, 她真正到了这辈子最风韵的岁月。
　　手上握着六位数存款，在申城寻找商机，最后还是慕名来到青城, 很自然见到了石泉生和唐青婉。
　　打过招呼后，石泉生没让唐青婉和石玲玲有更深入的接触，他在见到人之前接到过何明的电话，大致了解他们之间发生的事。
　　石玲玲现在就住在青城的青云大酒店里, 石泉生将唐青婉送回家后, 来到自家大酒店里，也没上楼, 直接在一楼一间会客厅见了石玲玲。
　　相比两年前, 现在的石玲玲可以说是容光焕发。
　　“我两年前就看出来了，你和何明不愧是夫妻，做出来的事一样让人叹为观止。”
　　石玲玲像模像样喝了口茶, 说道：“我离婚了！”
　　石泉生笑着问：“所以呢？你现在单身，觉得有资格追求陈强？”
　　“陈强现在在霍山，你有胆子追回去，当面跟他说你现在单身吗？”
　　石玲玲没吱声。
　　“不说何明, 他的确混蛋，可你现在比他又好到哪里去？三个孩子你就这样直接抛下了, 你想没想过，你以后怎么面对你三个孩子？”
　　“她们有爸爸, 之前几年何明没尽到做父亲的责任, 现在他该管了。再说我也做了安排, 我姐我妹还有何叶何娟都被我弄到县里去了，我月月给她们发工资，孩子们不可能没人照顾。
　　我为何家活了十几年，该为自己活了。”
　　如果不是有孩子，当年她想清楚后就离开了，而不是深深又熬了两年。
　　“没人说你不能为自己活？可你三女儿呢，她才几个月大，就被抛弃，你说如果有选择，她会愿意投胎到你肚子里吗？前面香香和晶晶不说，你为什么要生第三个孩子？”
　　石玲玲没回答。
　　石泉生知道，石玲玲只是想挽救一下她的婚姻，当年她也不敢踏出那一步。
　　可那孩子是无辜的。
　　“我也没权指责你什么，更没有立场帮那个孩子叫屈，但是我可以告诉你，陈强如果和你搅和到一块去了，我会亲自打折他的腿。”
　　石泉生自然知道陈强两年前在何梨那里斩断联系后，他就不会搭理何家人，哪怕石玲玲现在不是何家人了，他只会更加避之如猛兽。
　　“你今天做的这一出只会膈应到陈强，比两年前更膈应人。”
　　自那次谈话以后，石泉生和唐青婉很少见到石玲玲，只是知道她一直留在了申城，没有回去，而陈强和施逸一直留在山里，逢年过节带过去的人回申城了他们俩都没有回来。
　　山上的院子重新开启了，陈强带着的团队二十来个人都住在那个院子里，好在院子里房屋多，打扫修整一番，愣是整出了一排宿舍，就那间石泉生和唐青婉的婚房保留住了，其他像东边堂屋、唐青婉和石夏天住的房间全部打通隔成小单间，供团队居住。
　　跟着县、市的郑策，陈强租下了五处山头，一共九百七十亩，租约签了三十年。
　　四处已经围拢、规划开垦种植药材了，其中两处最合适的地开始人工培育石斛，最后一处相对平坦一些面积最大的地方，经过商讨，定下来围建度假山庄的计划。
　　石泉生和唐青婉肯定要回去看一看，他们打算趁这机会，盖一套别墅庭院，听到年老时，两人回山里养老。
　　因着主要还是公事，原本只打算石泉生和唐青婉去霍山。
　　可驻扎霍山的小权打电话给唐青婉告密说陈强和施逸住一间房里去了，石泉生一问才知道这两人闷不吭声领了结婚证，这下大院里都轰动了，沈燕、韩丽一天都等不了，哄哄烈烈带着大部队提前杀过去了。
　　同辈人中，只有施雪现在还单身专注事业上，施媛依然和赵靖远磕着，虽然她已经越来越难从赵家人手上扣到钱了。
　　唐清悦日子过得不好不孬，除了继女不肯相看嫁人，赖在家中是不是同她干一架、不能光明正大拿钱回去贴补亲生的孩子外，其余还算平顺。
　　还有石玲玲也单着。
　　不过她有钱有事业，人也想得开，在申城混得风生水起。
　　几乎是在石泉生和唐青婉浩浩荡荡带人去霍山庆祝陈强结婚的同时，石玲玲接到老家她亲姐姐的电话。
　　这两年，石玲玲一次都没有回去过，钱倒是打了不少。
　　当然她的钱不是打给何明，而是打给石玲玲的姐姐和妹妹，还有何明两个妹妹，何叶和何娟，她三个孩子的姨娘和姑姑，这两年都是这四人在照顾三个孩子，住在何明的家属楼里。
　　此时姐姐打电话告诉石玲玲，说何明和一个年轻、漂亮刚大学毕业分配到现成小学的女老师走得很近，怕是要二婚。
　　何明四十不到，如果他真的铁了心要二婚，除了有三个孩子，抛开何家那一群弟弟妹妹不管，他那条件找一个年方十八的大姑娘也不是不可能。
　　这是石玲玲没有预料到的。
　　按石玲玲对何明的了解，他得管下面弟弟妹妹读书、成家、立业，还有何梨、何良在省城买房、买车，再加上自己的三个孩子，那么多吸血的，他该忙得不可开交并且一穷二白。
　　这两年石玲玲碰到何明的事都不听、不问，导致她姐姐说得少了，如今追问之下才知道自打石玲玲离开后，何明一个都没管：何梨至今还在省城租房住，何良毕业后回镇上小学教书去了，何新华、何新苹考上大学后自力更生，何家两个老的扒在何平夫妻身上，没有何明的贴补也活得好好的。
　　何明连自己生的闺女都不大管，专注事业，起早摸黑，年年被评成劳模。
　　看样子受当年石玲玲刺激不小，也开始追求自我了。
　　石玲玲当年敢走是以为何明会顾孩子，现在才知道他奔着二婚去的，若是他真娶了小娇妻，肯定会想生儿子，到时候户头下三个闺女就碍眼且碍事了。
　　好在石玲玲现在在申城勉强站稳了脚跟，两年前她亏欠三个孩子，现在还有挽回的余地，石玲玲起身回山里准备把三个孩子带出来，何明都要二婚了，肯定很乐意把三个孩子给她。
　　而此时何梨也带着孩子踏上了回山里的列车。
　　她一直以为父母总归是抗不过孩子的，沈朝阳毕竟是沈家长子，沈家迟早会接纳他们回去，可如今没有等到沈家的接纳，一家三口却被现实磨平了棱角。
　　何梨这次回来是打算把孩子放在大哥那里两年，她好回省城找工作，等经济条件宽裕了，买上房子再将孩子接回来。
　　石玲玲和何梨几乎同时到达何明的家属楼，在那里石玲玲见到了传闻中何明要二婚的对象，那个年轻漂亮有学问的女孩。
　　石玲玲嗤笑，和何明站在一起，看起来就像父女。
　　两年不到的时间，他在百忙中能结识这样一名各种条件都是上上佳的女孩子，还真是一点没耽误。
　　自己终究是落后了，当初离开霍山她不是没想过找个体贴人的男人。
　　那人只照顾过她却从来没将她当女人看过。
　　如今陈强也娶媳妇了，石玲玲想等她将三个孩子安顿好，也该行动起来，免得给何明低看了去。
　　婚，她肯定是不会再结了，不过找找男朋友还是可以的，好歹她现在也是小富婆一枚，比何明更有资本。
　　到时候她一年换一个年轻的、帅气的，每年过年带回来看看何明这个老男人，看看他有没有贪、赃、枉、法，毕竟是她孩子的生父，要是什么时候犯了错，可是会影响闺女前程的。
　　何梨看到一个比自己还年轻的女孩子出现在何明身边，更是惊讶得说不出话。
　　石玲玲瘪瘪嘴，没有理睬何梨喊的那声大嫂，径直越过何明上楼去看孩子。
　　最终何明一个人上来的，那个姑娘还有那个捧在手心的何梨也不知道怎么安排的，没到石玲玲面前来碍眼。
　　晚饭过后，何明说去办公室住，他们原来住的的房间，房门开着，因着就这房里床大，如今三个姑娘晚上睡这房。
　　石玲玲大姐说何明还没带那姑娘来过这屋里，何明也很少回来睡，想来是在外面新买了房子安了家。
　　陈强同施逸认识六年了，领证似乎是水到渠成的事，原本也想过等什么时候得空回申城简单办一下，不想消息传回去，申城浩浩荡荡开了十二辆车过来，说要好好大办一场。
　　正值暑假，除了去外地读书的韩时，连石夏天仅仅两岁的双胞胎弟弟石磊、石淼都来了。
　　最先到的是韩丽夫妻和沈燕，在几个休假回申城的年轻小伙子带领下，直接驱车到了山脚下，他们一到就开始安排人将院子里里外外翻修换新，等石泉生唐青婉到的时候，更是拉来了整车的红绸布和地毯，石泉生亲自带人装扮内景，最后连上山的路两边都挂上了红绸。
　　唐青婉还从申城带来了老裁缝连夜赶制的大红嫁衣，唐青婉自己女红就很出挑，只不过这两年忙得没时间拿针线，衣服要真有那里不合身，她改起来也不费事。
　　唯独陈强和施逸这对新手夫妻看着院里院外迅速焕然一新的模样有些懵。
　　彼此看了眼，施逸问：“他们是不是有点兴奋过头了？”
　　虽说是她的婚礼，可她就一普通人，结个婚搞出普天同庆的架势，太夸张了点也浪费了点。
　　陈强了然地安抚道：“他们俩，当年没大办，可能是为了弥补自己的遗憾。你没看到东边那间厢房布置得更奢华——那是他们曾经的婚房。”
　　施逸这才点点头，怪不得陈强从来没安排人住那间房，他们一行刚从申城过来的时候都是好几个人挤一个房间里。
　　如此，施逸便心安理得当个闲散的新娘子，盯着几个孩子就行了。
　　八月二十八，气温适宜，山上院门打开，大摆流水席。
　　石泉生当年在村里声望很高，这两年陈强代表石泉生回来投资开发山区，更是受到山民乡亲们热烈欢迎和照顾，陈强大婚这天，五窑村和筒子窑绝大多数乡亲都来了。
　　何家、陈家作为陈强血脉上的亲人自然更少不了。
　　何明这个大哥虽说揍过陈强几次，也来了。
　　当年揍了陈强，随后便被石泉生揍回来了，并且没有人知道，陈强现在娶的媳妇前两年刚来山里的时候，也逮着他揍了一顿。
　　复原那次不算，那次是对打，陈强伤在脸上，他伤在身上，而两年前他揍了陈强两次，石泉生和施逸帮陈强报仇各揍了他一次，在何明心里已经同陈强扯平了。
　　何明带着何梨一家一起上山的，石玲玲以为他会带那个女老师过来，毕竟是陈强的婚礼，陈强在何家长大，石泉生不会在今天将何家人拒之门外。
　　如果何明想带小娇妻融入群体，这是唯一的机会。
　　虽然石泉生和陈强不一定搭理就是了。
　　农村宴席，一般孩子是不坐席的，可石泉生大手笔，院子里前前后后摆了六十多桌，还在顶上全部拉上红绸，喜庆得前所未有。
　　屋前摆了一个大大的台子，台子正对着院门，长长的红毯将桌子分成两部分，左边是娘家右边是村里人，何明带着何梨去右边前头走去。
　　主桌已经坐满了，何大川、贺杏花和陈家几位长辈都在座，何明便带着何梨和石玲玲去下面桌子准备坐下。
　　石玲玲原不想和何家人坐一起，但是她要看着何梨。今天是陈强大喜的日子，她不能让何梨闹出什么笑话。
　　何梨毕竟是陈强捧在手心二十年的人，她不知道陈强会不会犯糊涂。
　　只要陈强不犯糊涂，何梨敢动什么幺蛾子，她第一时间将人弄走，算是还欠陈强的。
　　今天这场婚礼是不收礼的，但是石玲玲坚持随了份大礼。
　　刚坐下时，一个姑娘过来说让石玲玲去左边坐，这个姑娘石玲玲认识是唐青婉家中医馆里的药师童小雨。
　　石玲玲很想过去，可又担心何梨。
　　何明起身抱起石玲玲怀里的小女儿，示意她起身。
　　“放心，我来之前说过何梨，她不会也不敢闹出什么乱子。
　　还是说你觉得陈强还能让何梨肆意妄为？”
　　何梨早就将她在陈强那里的偏爱作没了，一如他曾经的有恃无恐也被石玲玲亲自打碎了。
　　石玲玲听了便起身，何明并没有将小女儿给她，而是抱着跟在她身后，也到了娘家这边位置上坐了下来。
　　何明说左边主桌安排的都是县里、市里来的领导，作为同一栋大楼办公的何明坐到左边也说得过去。
　　至于他没坐到主桌而是跟着自己坐在比较偏的位置，石玲玲也懒得去想其他。
　　何晶晶和何香香早被石夏天带到新娘子那里去玩了，石玲玲静静坐在左边靠左的桌子边，静静打量着这场轰动十里八乡的婚礼。
　　石泉生对陈强是真舍得，当然陈强也值得。
　　何明倒了杯凉茶放在石玲玲面前，然后才仔细打量这离家两年的妻子，前妻。
　　“你们做商人的是不是都这么走一步算三步？”
　　石玲玲不解看向何明。
　　何明也在打量这难得一见的婚礼，低声缓缓道：“这婚礼泉生弄出这么大阵仗，为了陈强只是一方面，他们的项目寻求支持和投资才是这背后的目的。”
　　石玲玲面无表情，冷冷吐出四个字：“干你屁事？”
　　然后讥笑道：“嫉妒啊，你要有能力、有那胆量，二婚时搞场更盛大的便是了。”
　　何明卡壳了好一会，讪讪道：“我就说他们一句，一句都不能说啊？”
　　闻言，石玲玲翻了个白眼，感情今天闹事的不是何梨，是何明？
　　“你看那边那群高个子没有，都是当兵的，你要是再说这些有的没有的，人分分钟给你叉出去。”
　　“好，不说他们了。说说我们自己，你这一走就是两年，气是不是也该消了？”
　　石玲玲看向何明：“什么意思？”
　　“你这当了几年管，这管腔能不能别打到我面前，有话直说。”
　　“这惩罚也有两年时间了，你是不是该回来履行当年签离婚证时承诺的离婚不离家这一事了？”
　　“不知道你说的什么。”
　　“既然说到离婚的事，我便说一句，等陈强婚礼结束，我们去趟人社局，三个孩子抚养权给我，我带到申城去。户口落我户口本上，不会碍你的事。你能碰到我这样通情达理的前妻也算是祖坟冒青烟了，以后老实点，别闹出什么新闻来，影响到孩子们前途，我饶不了你。”
　　老夫少妻，说不定以后还要弄出个儿子，谁知道何明以后会不会走歪路。
　　“孩子抚养权我不可能给你。”真给了人就真跑了。
　　要不是是在陈强婚宴上，石玲玲就要拍桌子了。
　　“你指定有点毛病，你都弄了那么个小娇妻出来，还想扣着我闺女，我给你脸了是吧？你信不信你要敢做出那样的事，我闹得你管没法子做？”
　　“没有什么小娇妻，这两年我都在战战兢兢坚守工作岗位，要不然你以为我那些成绩都是吹嘘出来的吗？两年时间，我在办公室睡了差不多五百个夜，每次都是有事，少说也工作到十一二点。”
　　然后转头看向石玲玲笑了起来：“说来我那些成绩至少有你一半功劳，不是你摆我这一道让我清醒过来，我也不会在办公室睡了五百多天。”
　　“当年我是有错，我认罚。可你就这样抛下三个孩子一走了之，就没错吗？
　　我们都有错，你之前受了太多委屈，我这两年也受到惩罚，我知道这抵消不了你的委屈，可看在三个闺女份上，你让我慢慢还怎么样？其余前事就算过去了，以后既往不咎行不行？
　　你想呆在申城也可以，以后我两头跑，你愿意复婚也罢不愿意也行，只要记得，你依然是我媳妇跟我过日子就可以了。”
　　何明说了好多话，石玲玲一句都没听明白。
　　“不是，你说这些什么意思，你不是勾搭上一个小姑娘，不准备二婚了？”
　　这话越说越难听了，何明啧了一声，问道：“我要是不弄出那么个姑娘来，你能回来吗？”
　　“我没想到你还真信了，再大点，我都能做人家爹了，你觉得我真能动那种龌龊心思，你就是这么想我的？”
　　石玲玲没再说话，婚礼仪式已经开始了，她眼神放到了红毯上。
　　石泉生在台子上主持，陈强牵着一身红得闪眼婚服的新娘子缓缓前行，一脸慎重却不掩喜色。
　　石玲玲想到自己当年那场婚礼，她没有红嫁衣，因为何明是军人，得到了一身绿军装出嫁。
　　当时石泉生、陈强等等也都在场，虽然和当前婚礼比起来简陋得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可她那时候也是满怀憧憬、脸上带着笑的。
　　“我可以做你媳妇，但是不复婚，我挣得钱依然是我自己的，你的工资却必须拿出来养三个孩子。”
　　何明听了，回过头来笑了说：“我这两年都没拿钱给他们，都花在三个闺女身上了，这点我肯定能做到。”
　　“还有第二条，你去结扎，结了扎上面说的才算数。”
　　“结扎，我？”
　　何明压低声音问道。
　　石玲玲朝台子上努努嘴，道：“你要是不了解，可以等婚宴过后问泉生，据我说知，他去年就结扎了。”
　　“虽然我生三个孩子，你就伺候了我一次月子，可我不跟你计较，等你结扎时候，我也放下前嫌，伺候你一次。”
　　婚礼在漫天烟花中落幕了，两处新房里喜烛燃到天亮。
　　石泉生搂着唐青婉依然纤细的腰小小抱怨了一场：“都怪陈强搞突然袭击，也来不及准备，说好让你住黄花梨木架子床的，明天我就让人寻木头去，再不提前准备，下次再碰到这么好的机会又要错过了。”
　　唐青婉掐着石泉生的腰笑骂道：“你还怪陈强，这明明是他的婚礼，你喧宾夺主了。
　　还下次？下次这样的大事该是甜甜结婚了，到时候嫁女儿你还有心情来一出？”
　　甜甜才十二岁，可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想到总有一天会出嫁，不止唐青婉，石泉生都伤感起来。
　　“你是不是故意的，她还那么小，你这个时候提什么出嫁的问题，诚心闹我是吧？”
　　九六年，也是上辈子重逢的那一年，唐青婉和石泉生早商量好了要回山里住一段时间，陈强在那边盖了度假山庄，留了几套别墅自住，石泉生全部让装上了黄花梨木家具。
　　准备出发之际，自十岁就去了军事管理学校、十八岁入了部队的韩时出了事故，牵扯到特权，虽然自家人都知道韩时肯定是被冤枉的，可身处高位的韩睿却坚决不插手不干预。
　　韩久江早就退下来了，说既然韩时护不住自身就退下来重新熬上去，也不打算出手。
　　军人有军人的气节，石泉生不想指责他们，却不忍自家孩子孤立无援，打算暂缓下乡行程，准备去西边将韩时弄回来。
　　好在这时候出国留学的石夏天学成归来了，她带着一群弟弟还有大院那群从小一起长大的子弟去理论，顺利把韩时带了回来。
　　韩时不想回申城，石夏天便将他带到山里石泉生面前。
　　“他说他再也不回去那个地方了，你带着他做生意吧。”
　　对于韩时不打算留在部对这事，石夏天觉得不是问题，她已经有四个弟弟都上交给郭嘉了，韩时是所有弟弟中最憨直的一个，留给石泉生也好。
　　石夏天学的是法医，对经商没兴趣，石磊、石淼就更不提了，一个立志开战斗机一个想去外太空，反正陆地是留不住这两人了。
　　原本还愁七个娃没一个留下来，这下总算逮着一个了。
　　“教会他，你们也好早点逍遥快活，爱在山里住多久就住多久了。”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了
　　明天更新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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