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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后我成了当红影后[古穿今]》作者: 鹭沅
文案
卓太后在临终前许了三个愿：
一愿不要生在高门大户，更不要生在帝王家。
二愿能得一世一双人，至少切莫妻妾成群。
三愿不必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
再次醒来时，卓太后发现她穿越到了现代，且已婚。
丈夫是罗氏集团总裁，市区豪宅占地三亩。
卓太后对此很满意：“商贾出身，家宅不大，很不错。”
-
卓诗岚是娱乐圈的一朵奇葩。
她乱蹭红毯、碰瓷流量、艳压通稿满天飞，就是掀不起半点水花。
黑水军比路人黑都多。
就连她经纪人都觉得她命里缺红。
谁料，“不可红物”卓诗岚也有翻身成欧皇的一天。
蹭个酒会，签了S级大IP。
上个网综，被吹上热搜。
打个桌游，大up请她带货。
开个直播，二创开满视频站。
……
越是对家买喷黑她，她的人气越是水涨船高。
终于，她来到了星光璀璨的殿堂。
颁奖人介绍：“获奖者是———非遗继承人、大廉子民的主母、长考者、神的右手、up主的灵感女神、西域的行吟乐师以及人间锦鲤，卓诗岚。”
网友：这不是个单人奖吗？怎么这么多人？
事业文
双商在线一代权后×不解风情金融大鳄
当前被收藏数：1362 营养液数：103


第一章
　　卓诗岚慢吞吞地爬出浴室。
　　湿漉漉的长发披散在洁白浴袍上，水汽浸染的化妆镜上朦朦胧胧地映出她的身影。
　　拉开抽屉，取出吹风机。
　　一切都显得轻车熟路。
　　穿越过来已经一周了，大廉垂帘听政的卓太后如今成为现代女性卓诗岚，并接收了原身所有的记忆。所幸卓太后闺名和原身相同，适应起来也不算困难。
　　吹风机温热的风笼罩着她的头发，暖暖的气流让卓诗岚回想起身为太后的过去，她是在一个暖暖的夜晚驾崩的。
　　那天是她八十岁寿辰。
　　似乎是早有预感一般，寿宴散后，她望着屋外的一轮明月，不知怎地，想到了来世。也是在这一时迷糊间，她许下了三个愿望：
　　一愿不要生在高门大户，更不要生在帝王家。
　　二愿能得一世一双人，至少切莫妻妾成群。
　　三愿不必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
　　再次醒来时，她便发现自己到了个陌生的时代，在这个时代里，她与她所生的王朝已是百年前的旧事。原身历史学得一般，不过卓太后欣喜地发现后人还是肯定了她不少功绩的。
　　荣光属于过去，卓太后是个向前看的人。穿越之后，她第一时间审视了自身和周围环境。
　　原身已婚，是罗氏集团总裁罗辰津的妻子，由祖父间定下的娃娃亲，夫妻二人勉强结婚，貌合神离。
　　罗氏集团是江城首屈一指的上市集团，光是市区占地三亩的大豪宅便足够为江城人民津津乐道。
　　卓太后对此很满意：“商贾出身，家宅不大，很不错。”
　　很符合她第一个愿望。
　　也不怪卓太后凡尔赛。
　　着实是住惯了皇宫，看哪里都是小门小户。
　　“太太。”王妈敲响了房门，“姜小姐到了。”
　　“知道了。”卓诗岚轻轻扫了眼低眉顺目的王妈，倒是让后者不由得僵了僵脖子，“为她上壶好茶，备点果盘茶点，切莫怠慢了。”
　　谁都知道这位太太不得丈夫欢心，整日里一哭二闹三上吊没个消停，不过只要顺了她的意倒也好伺候。没成想近来跟换了个人似的，内敛精明了不少，教人猜不透心思。
　　卓诗岚没空去管她，镜子里的人影随着她的修饰渐渐显露出了秀丽的面目，她原本便底子极好，只是终日浓妆，显得不伦不类，如今换了清雅的妆容，便活脱脱有了些出尘的气质。
　　原主化妆品多，衣服也多，偏生都是浓丽型的，卓诗岚挑了挑选了条宝蓝色旗袍，色泽艳丽，开叉较高，但穿在她身上却毫无轻佻之意，反而多了几分庄穆之风。
　　姜琰已经等了半个小时。
　　她是罗辰津办公室的见习员工，下个月才能转正，平日里磕磕绊绊地做事，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所幸罗辰津待她不错，但接到去他家里直面他妻子的任务时，便莫名有些心虚。
　　听说总裁夫人脾气大得很，万一惹她生气只怕会影响转正。
　　姜琰看着桌上精致的茶点，犹犹豫豫地伸出手，仿佛是柜台边伺机下手的偷儿。
　　只这一犹豫，卓诗岚便到了。
　　四目相对，姜琰咧了咧唇瓣。
　　一句话也没能说出口。
　　卓诗岚看着小姑娘局促的模样，在心里暗暗叹气。
　　她出身国公府，往来无白丁，饶是最下等的使女也是一副有礼有节的大气模样，如今面对怯怯的姜琰，倒教人以为她是恶人，平白欺负了别人。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气场强大？
　　“气场”是卓诗岚近来新学的词，她觉得简明又好用。
　　山不来就她，她便只能去就山。姜琰说不出话来，卓诗岚便只能主动问道：“可是点心不合姜小姐的胃口？”
　　“没有没有。”
　　姜琰终于勉强出了个笑容，却依旧没将手伸向茶点，只捏起了颗车厘子。
　　这番举动让她想起宫里选秀时被撂了牌子的秀女，初见天颜时便有因胆小而失仪的。
　　卓太后自认为自己向来宽厚又和蔼，断不能将人吓到如此模样，想来定是她那便宜夫婿的错。
　　想想也是，若不是着急要的东西，自己下了班回来取便是；若是急用的物件，自然派助理来更妥帖。
　　为难个小姑娘算怎么回事。
　　这么想着，卓太后十分贴心地将文件袋递给姜琰：“你看看可是这份？”
　　姜琰迅速接过，低头看了两眼，压了压脑袋。
　　“你合我眼缘，本想多留你一会儿聊聊天，但瞧你坐立不安的，想是辰津急着差你回去。”卓诗岚抬眼，示意王妈将桌上的茶点水果打包，“以后若是有空，还请常来看……玩。”
　　她本想说常来看看她这老婆子的，突然意识到她现在的年纪和姜琰差不多平辈，便悄然改了口。
　　姜琰捧着文件，愣愣地点头：“好的，感谢罗太太。”
　　“这多生分。”卓诗岚拉着姜琰的手，将茶点递到她手里，“我虚长你几岁，以后叫我岚姐就行了。”
　　她的笑容明媚又灿烂，与她与生俱来的威压结合得恰到好处。姜琰觉得像是有一圈浓烈的阳光打下来，照得她晕晕得脑袋里一片空白：“好，好的……岚姐。”
　　她忘了自己是怎么走出罗家的，直到坐上出租车的那一刻，姜琰才想起来还没告诉卓诗岚罗总今晚参加完酒会不回家。
　　她咬了咬唇，捏着手机的掌心微微有些出汗，但最终也没能将消息发出去。
　　因为，罗总说，今晚要带她去参加酒会。
　　她不想卓诗岚节外生枝。
　　送走姜琰后，卓诗岚接了个电话，是她经纪人宋茵打来的。
　　“诗岚，今晚的酒会胡总临时通知你替陈采萱出席，造型团队等下到公司，你赶紧过来。”
　　卓太后不太懂现世的经纪人是个什么操作，看起来很像是旧时戏班的班主，管吃管活安排生意。
　　嗯，原主的职业是娱乐圈的演员，签的是嘉宇娱乐，是个不太入流的小角色，放大廉那时，叫没成角的伶人。
　　不过现世人人平等，演员也不比以往是贱役，卓太后刚了解的时候心里还有些膈应，随着拍了几个通告后，发现这行还挺有意思。
　　虽然曾经地位低，如今却是待遇一等一的好职业，还有人处处尊称一声“老师”，听得她还挺有成就感。
　　更何况发到工资卡上的钱可是实打实的。
　　这么看来，第三个愿望也算实现了吧。
　　“机会难得，容不得你出差池。今晚你就紧跟胡总，会说话就嘴甜点，不会说话就多叫人多喝酒……”
　　卓诗岚参加酒会可苦了经纪人宋茵，原主见识浅薄、性情直率，按照咖位是轮不上这种局面的，倒也省去了不少麻烦。
　　谁知道当红小花陈采萱有啥想不开的，乱吃东西进了医院，赶巧其他人巡回的巡回进组的进组，就留了卓诗岚一个闲人。
　　偏生卓诗岚和罗辰津的婚结得太过低调，除了江城真正的名流上层，几乎无人知晓。以至于大家只觉得让她去酒会可能会怯场，谁也想不到会是修罗场。
　　卓诗岚浏览着酒会参加者的资料，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地听着宋茵的话。
　　表面态度端正，心里不以为然。
　　酒会再隆重在她眼里也不过就是顿饭。
　　还是吃不饱的那种。
　　身着白色小礼裙的姜琰紧紧跟在罗辰津身后，连脚步声都不敢发出，生怕吵了来宾的耳朵。
　　在罗辰津提出要姜琰参加酒会时，带她的钱秘书眼睛里差点喷出火来。
　　眼底明里暗里都是“小蹄子你凭什么勾上了总裁”。
　　谁都知道这场酒会是结识名流政要的好时机，发挥得当可能收到意想不到效果。
　　面带微笑，落落大方。
　　姜琰反复念叨着八字口诀，提一口气打算投入战斗时，突然瞥见不远处一个熟悉的人影。
　　紧接着她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她看见，罗夫人拿着杯红酒笑着朝她和罗辰津招手。
　　罗辰津有些意外，没想到卓诗岚除了他带着居然还能有别的机会参加酒会。
　　倒是出息了。
　　他对卓诗岚印象不深，只记得是爷爷病重时凭空冒出来的结婚对象。听说两家人在定下娃娃亲之后罗父的生意就跟坐了火箭似的，远远把求稳的卓家抛在了身后。
　　依罗辰津的意愿这婚干脆别结了，可这偏偏是爷爷的遗愿，怎么都得依着。
　　婚礼后他便没怎么回过家，只记得她模样还可以，性格挺聒噪，直到此刻，他心里那个模糊的影子才有了眉眼。
　　浅水绿的鱼尾礼服勾勒出她颀长的身形，哑光真丝缎面垂坠感极好，随着身体的轻微颤动仿佛隐隐流动的清泉，雪白颈项间的蝴蝶结翩然欲飞，她的眉目藏在一片静好里，恬淡怡人。
　　她当真是个极好看的人。
　　罗辰津想。
　　姜琰暗暗跺了跺脚，她没想到罗夫人会来，有种被正房当场抓包的尴尬。
　　正想着该怎么优雅稳妥地化解这种尴尬，卓诗岚的酒杯已经近了过来：“你好，姜小姐，又见面了。”
　　对于姜琰，卓诗岚倒没什么看法。这个时代的女子可以工作，她常听到罗氏商业帝国的说法，如果罗辰津是这个帝国的皇，那姜琰也能算得上天子近臣，是该好好敬一杯。
　　况且这小姑娘怯怯的模样总让她想起前世她儿子身边的伴读，也终日一副伴君如伴虎的愁容。
　　看着怪亲切的。
　　眼见越来越近的酒杯，姜琰知道无法推拒，对上罗夫人带笑的眼，她快速抿了抿唇，草率地一碰杯。
　　罗夫人说了句祝酒词她没听清，因为她脑海里充斥着游戏中送人头时的播报语音：
　　You have been slain.
　　喝完酒，姜琰跑进了洗手间。
　　这个晚上，她决定离罗夫人远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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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推荐好友纾听的预收文《坠羽》，求亲亲们收藏：
　　*她是他掌中的青贝、心尖的月光，他愿坠入红尘，苦乐自当，只求得她回眸，便能追逐所生。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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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位大佬，偏执任性、占有欲极强。
　　圈内人眼红沐白亦的一切，却触碰不得。
　　任凭她像带刺的蔷薇，藤蔓横生四方、肆意扑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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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夜梦回时，他念叨的那个名字，不是她。
　　2.
　　光风霁月丹青手，素霜白雪高岭花。
　　说的是孟家二少孟云矜。
　　他腕上常年缠着一串云海石，如佛顶落入凡尘的玉毫，一颦一笑皆是虔诚，一笔一划倾满慈悲。
　　谁也猜不到哪个女人能让他破戒。
　　谁知，竟有人瞧见这位清冷佛子轻轻拥住醉酒沐白亦，在她额顶轻轻落下一吻。
　　神情克制虔诚，双耳双眼红透。
　　3.
　　孟云矜动了心，就敢做常人不敢的。
　　他只身入荆棘丛，伸手去采摘大佬的花朵。
　　他在她耳边低语：“离开他。”
　　五年来，沐白亦徘徊在无边的黑夜里。
　　直到他出现，像一道闪亮的雪色，让她的世界，透进光来。
　　大佬的娇花×坠入红尘的佛子
　　tips:姐弟恋/挖墙脚/洁党慎

第二章
　　“小卓你怎么……”胡阅急匆匆赶来，本想教训几句卓诗岚没事乱跑，却在看到罗辰津后硬生生换了副笑脸，“诗岚，原来你和罗总认识？”
　　她和罗辰津对外是不公开夫妻关系的，罗辰津故意不开口，想看看她怎么回答。
　　但见卓诗岚优雅地拢了拢头发：“是的，家父与罗叔叔是旧识，因而以前见过罗总。”
　　说的是父辈旧识，谁知道二人是不是发小。
　　胡阅暗自揣测，呵呵着笑得更灿烂了。
　　“原来是这样。”胡阅反复摩挲着双手，“罗总，我视诗岚为亲妹子，这四舍五入咱就是一家人，来，我敬自家人一杯。”
　　卓诗岚在一旁为胡阅斟酒并亲手递上。
　　罗辰津看着自己凭空多出来的大舅哥，有些见怪不怪地勾了勾唇角：“胡总客气了。”
　　毕竟老婆都可以凭空多出来，大舅哥算什么。
　　这么想着，他愈发觉得好笑，嘴角不由地跟着上扬，结果一抬眼瞧见卓诗岚似笑非笑的神情，竟从她眼里读出了彼此彼此的意味。
　　罗辰津觉得自己一定是累了。
　　他心里想的卓诗岚怎么可能会懂。
　　但这神情变化看在胡阅眼里又是另一种含义，以至于他快速反思了下之前对卓诗岚的态度。
　　似乎也没有很不好吧？
　　也就是曝光少了点？
　　黑评没及时删？
　　优质资源给了别人？
　　老碰瓷别家炒CP导致全网黑？
　　胡阅越想越觉得冷汗直流，他哪里想得到胸大无脑脾气差的卓诗岚还有罗辰津这么个靠山。
　　难不成这女人一直在扮猪吃老虎？
　　不至于吧……
　　他的酒顿时醒了一半，拿着酒杯就想跑路：“那……不影响罗总和诗岚叙旧，我们改日再聊？”
　　说着，他连忙给宋茵挂了电话：“明天去把《曦初传》的合同签了，女主定卓诗岚。”
　　宋茵以为自己听错了：“女主？”
　　“对。女主。”
　　胡阅说完便挂了通话，在心里祈祷但愿罗辰津看在这S级项目上能放他一马。
　　宋茵听着挂断的声音以为自己在做梦。
　　她木木地看了眼时间，发现才七点半。
　　这才几点？
　　不至于吧！
　　虽然不知道卓诗岚用什么本事靠一顿酒拿下了S级项目，但要早知如此，宋茵恨不得天天把她往酒桌上送。
　　没想到娱乐圈有名的低情商在酒场上这么会来事，难不成之前其实走的是真性情路线？
　　宋茵满腹狐疑，瞅了瞅在看剧本的卓诗岚，又心虚地别开眼。
　　几个来回把卓诗岚盯烦了，抬头问她：“宋姐，我今天妆没化好？”
　　“没没没，很完美……”宋茵斟酌着用词，“那个……剧本看得怎么样了？”
　　卓诗岚合上本子，搁在一边：“还行，问题不大。”
　　宋茵心里一咯噔，连忙提醒她：“这可是近几年很火的大女主剧，又有大廉传奇太后卓太后的历史背书，演得好的话，你立马原地翻红。”
　　卓诗岚点点头：“知道了。”
　　她明白宋茵的担心，毕竟原身的演技确实捉急，翻车概率确实高。
　　但她又不能直接告诉宋茵，她演她自己还能演不像不成？
　　见卓诗岚陷入沉默，宋茵以为是自己语气过了，连忙找补：“诗岚呀，也不是说你演技不好，就是……”
　　“宋姐，你说的我都知道。”卓诗岚揉了揉眉心，“这样吧，你替我找个教演戏的老师，接下来的时间我想专心磨这部剧，能推的工作就推了吧。”
　　听她这样说，宋茵立即有了信心：“行，那我先去忙了，你认真读剧本。”
　　卓诗岚微笑着回应她，做了“加油”的姿势:“祝这部剧，大爆！”
　　宋茵离开后，笑容并未在卓诗岚脸上维持多久，她的目光落在剧本封面上，思绪飘忽到从前。
　　曦初是她的字，是她的夫君成宗为她起的，取自“曦轮初转照仙扃，旋擘烟岚上窅冥”。现世流传不多的成宗笔墨里，便有称她为“曦儿”的一笔。
　　自成宗驾崩后，她忙于抚养幼子、亲理朝政，往往只在梦中忆起他，等到年事已长，她便更难得想起他，以至于她早以为这个人已经彻彻底底地留在了她的记忆深处。
　　可如今，一本剧本，一个名字，便让往事历历在目。
　　她的目光落在已经官宣的男主资料上。
　　顾楷安。
　　近日来极火的流量小生，粉丝量大且凶狠，刚刚官宣她为女主，便已经有顾楷安为她抬轿子的说法传出。
　　管不好手底下人的主子，哪里像他？
　　卓诗岚瞥了眼那与成宗年轻时有几分相似的容颜。
　　终究只是浮光掠影。
　　楷粉的战斗力果然不是盖的，这边刚官宣卓诗岚是女主，官博的评论区早已吵翻天了。
　　个个都在为自家哥哥鸣不平。
　　好巧不巧地，顾楷安方还发了条微博：“你好，曦儿～@卓诗岚是只小苹果”
　　配图是剧组为女主画的概念宣传海报。
　　这一下仿佛平地惊雷，粉丝们纷纷发评：
　　“哥哥，你要是被绑架了就眨眨眼。”
　　“她不配，真的不配。”
　　“卓诗岚200页pdf黑料，需要留网盘。”
　　……
　　卓诗岚看了片刻，关了微博app。
　　心疼了一秒成宗小可爱。
　　当年他身为皇帝，也不曾有过政令一出百姓一呼百应的盛景。
　　如今演他的人，可比他厉害多了。
　　微博上吵翻了天，卓诗岚的手机也没停，宋茵在第一时间打电话通知她千万别发微博，务必等公关组商量出完美的应对策略。
　　卓诗岚好脾气地应下了，拿出笔墨纸砚开始练字。
　　练字有助于修身养性，也是她前世的爱好之一。
　　只是她的真迹和成宗的诗词一般，留下不多，她去博物馆里看过，公开展出的是她题的扇面，题的是竹枝词，保存得倒还不错。
　　于是，她又写了遍这篇竹枝词，顺便把跟她表字有关的那首《斛石山晓望寄吕侍御》也写了遍。
　　墨迹未干，宋茵的通话又打了过来：“我和公关组开会讨论了一下，把你评论区关了。”
　　“好的，然后呢？”
　　“随便发点什么日常。”
　　“什么日常？自拍吗？”
　　“自拍也行，美食也行，反正跟你生活有关就行了。”
　　“我刚练了两幅字，可以吗？”
　　“字丑吗？”
　　“拿得出手吧。”
　　“那成吧。”
　　卓诗岚拿出手机，对着自己的作品拍了两张照，上传微博的同时，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话：
　　你好，怀之。@顾楷安
　　怀之是成宗的字，前世独处时，她便这么称呼他。
　　卓诗岚的微博可谓一石惊起千层浪，虽然关了评论，但转发量高得惊人。
　　嘉宇的公关部早就放弃抵抗，选择躺平任嘲，甚至连宋茵都觉得卓诗岚这女主来得莫名其妙，不被骂才不正常。
　　所幸公司采取了不抵抗的绥靖行动，卓诗岚才得以自己掌握微博，她顺手翻了翻原主以前的微博，又将超话和蒜瓣小组讨论都看了看。
　　终于确信，原主粉丝真的很少。
　　路人缘也真的很差。
　　“夫人的情况怎么样了？”罗辰津按了按太阳穴，看向一旁的秦助理。
　　“微博关闭了评论区，但还是被骂上了热搜。”秦助理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补充道，“嘉宇应该在想方设法地撤热搜。”
　　罗辰津拿起桌上的咖啡杯，呷了一口，对秦助理的话不置可否。
　　他的沉默让办公室的空气凝重了起来。
　　作为领导的心腹，秦助理试探着问：“是否要帮帮夫人？”
　　罗辰津摇头：“有多大胃口吃多少饭，她消化不了拥有的资源，自然要承担后果。”
　　就像她接受了一份她不能适应的婚姻一样。
　　罗总真是个很没人情味的人。
　　秦助理边想边退出了办公室。
　　嘉宇的公关组脑壳想破都想不到，这满盘皆输的棋，下午居然出现了转机。
　　首先是有个爱好书法的路人网友吃瓜吃到了卓诗岚的字，惊呼：“这字和卓太后的也太像了吧！”
　　一个人这么说自然掀不起什么风浪，但是谁也没想到，这位路人师从某省书法家协会副会长，这位副会长对卓诗岚的字大加赞赏：“姿容伟丽，卓然铿锵，有卓太后之遗风。”
　　其所在的书法家协会官博也进行了转发，并配上了卓太后遗迹竹枝词的图片。
　　一时间，书法博主们按捺不住了，纷纷拿着放大镜分析卓诗岚的字，不仅有对比两首竹枝词的，还有对《斛石山晓望寄吕侍御》进行赏析的。
　　有不少眼尖的网友注意到《斛石山晓望寄吕侍御》中那句“曦轮初转照仙扃，旋擘烟岚上窅冥”，遂有历史爱好者科普学界有推测卓太后的表字可能源于这句诗，只是该说法颇有争议且较为小众，没想到卓诗岚竟然知道这个梗。
　　也有路人表示即便是剧组安排的彩蛋亦无妨，起码说明剧组在考据上用了心。
　　#卓诗岚有卓太后遗风的tag话题一跃登顶热搜榜首。
　　这一突如其来的热度直接把顾楷安的粉丝打懵了。
　　也把嘉宇的公关组打懵了。
　　只有卓诗岚躺在躺椅上，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
　　这一仗，打得还算漂亮。
　　罗辰津是从股市动荡中发现异常的。
　　原本一片绿色的嘉宇娱乐，到了下午突然强势翻红，还一路走高。
　　纵然见惯了商场的大风大浪，罗辰津还是感到了震惊，手机微博不间断的推送都与他熟悉的那个名字相关。
　　“她凭什么能出演卓太后？”
　　“惊！专家说她有卓太后之风！”
　　“扒一扒娱乐圈才女卓诗岚的过往！”
　　……
　　这时，秦助理敲门进来：“罗总，夫人她好像……把资源消化了。”
　　罗辰津猛地抬起头，盯住秦助理，眼眸深深：“是啊，可真有她的。”
　　‎

第三章
　　当整个娱乐圈掀起风暴时，本该处在风暴中心的卓诗岚却闲闲散散地伸了个懒腰。
　　她刚上完日程上的表演课，授课的老师骆洵对她的悟性赞不绝口：“卓小姐不愧是聪明人，学什么像什么，不知卓小姐的书法师从何人？”
　　这显然是关注了微博热搜。
　　卓诗岚莞尔而笑，也不正面回答：“未正式拜师，只是日常会和同好交流心得。”
　　这倒也不算骗人。
　　说起来，她确实不曾正式拜师习字，只是自幼家教甚严，她在字上多下了些功夫。随后嫁入皇家，得了成宗的指点，又常和宫里各位妃嫔探讨，书法日益精进了起来。
　　骆洵感觉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想说些什么却又难以启齿。
　　卓诗岚轻轻搁下手中的茶杯：“骆老师可是有些修身养性的需要？”
　　“哪能呢。”骆洵摆摆手，“是我家小子，跟个皮猴似的，想让他学些安静的东西，不知能不能找到合适的老师。”
　　“原来如此。”卓诗岚将一位微信好友推给她，“这是我的同好之一，闲来无事收几个学生，骆老师有兴趣不妨咨询一二。”
　　那昵称及头像，和惊叹卓诗岚书法的路人网友的微博ID，不能说是毫无关系，只能说一模一样。
　　骆洵盯着微信名片，良久，才轻轻点头回道：“多谢。”
　　回到家中，离晚餐还有些时候，卓诗岚交代了王妈几句关于晚餐的事项，却见对方有些吞吞吐吐。
　　卓诗岚挑挑眉：“怎么了？”
　　王妈知道瞒不过如今的她，只得据实相告：“秦助理刚打来电话说今晚先生要回来用餐。”
　　卓诗岚垂下眼。
　　自打来到这个世界，即便算上酒会那次，她见罗辰津的次数也屈指可数。
　　这些日子罗辰津都托词住在公司，次数频繁到卓诗岚都有些怀疑“住公司”的含义可能约等于她那个时代“翻别人牌子”的意思。
　　所幸这个时代视出轨为丑闻，卓诗岚倒也不用担心自己担了善妒的名头。
　　“挺好。”卓诗岚点点头，“今晚就做些他爱吃的吧。”
　　正好也能借此机会多了解了解他。
　　罗辰津到家时，觉得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
　　屋子还是原来的屋子，格局也没有太大的变动，但总觉得气氛发生了些变化。
　　许是换了条新地毯，连带着客厅的灯光都温和了不少，光线影绰间，罗辰津竟感受到了些许别处不曾觉得的温馨。
　　“卓诗岚呢？”他问。
　　“太太在书房。”王妈忙跟着问，“要去喊她吗？”
　　罗辰津摆摆手。
　　他印象里的卓诗岚是个肤浅的女子，她可能躺在沙发上追剧，也可能在卧室睡美容觉，唯独不可能在书房看书。
　　或许是拿了本书喝下午茶摆拍发朋友圈吧。
　　罗辰津恶趣味地想。
　　至少这才是他认为的艺人该有的生活。
　　轻轻推开书房的门，卓诗岚背对着他，像一尊静止的雕塑，一动也不动。
　　就当他以为她睡着了时，卓诗岚稍微欠了欠头，将书籍翻了一页。
　　罗辰津远远瞥见书籍内页，虽然看不清字，却能看清书内文字是竖排的。
　　他被这少见的排版吸引住了目光，连卓诗岚转过头来都没发觉。
　　“你想看么？”卓诗岚问。
　　鬼使神差地，罗辰津点点头。
　　卓诗岚从书架上抽出另一本递给他：“这本是第一卷，你从它看起吧。”
　　罗辰津这才看清书封全貌，以及那硕大的书名：
　　廉实录。
　　向来坑人不眨眼的罗辰津，第一次感受到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滋味。
　　他不算彻头彻尾的理科生，但文史知识除高考所需外是一片蓝海。对于大廉朝印象仅停留在开国盛世和《大廉律》。
　　哦对，还有那位长寿的卓太后。
　　罗辰津这才想起卓诗岚新戏的角色好像就是那位卓太后。
　　他对这个项目本是一笑了之的态度，态度稍有转变是因为下午那通热搜，此时他才意识到卓诗岚似乎比她想象的更敬业。
　　此情此景，他作为她的丈夫，应该说些支持和鼓励的话。
　　搜肠刮肚思考片刻，罗辰津突然发现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正常情况下，他应该问卓诗岚能不能看懂，但现在看来显然小丑是他自己。
　　若是和她闲聊几句大廉的历史，他又找不到开始的话题。
　　思前想后，叱咤风云商场多年从未怯场的罗总词穷了，只能选了句有些傻但也没啥毛病的开场：“大廉啊……卓太后，嗯，挺厉害的……”
　　本以为这个话题开头及死亡，没想到卓诗岚来了些兴致：“你了解她？”
　　罗辰津差点把自己舌头咬了，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道：“还行吧，一代有雄才大略的太后，丈量国土，治水有方，气概不输世间男子。”
　　他边说边回忆，觉得应该和历史书上说得差不多，至少不会出大错。
　　卓诗岚低下头，笑了笑：“雄才大略倒也谈不上。”
　　她容颜娇丽，微微低垂的天鹅颈勾勒出温柔的弧线，静好的模样印入了罗辰津的眼帘。
　　他怔了怔，连想好的反对词句都旋即换了温和的措辞：“那……你觉得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审时度势，善于借力。”
　　罗辰津看着卓诗岚的眼睛，只见她的双瞳里闪着灼灼的光华，仿佛是极夜上空溢彩的流光，倾泻进他的心田里。
　　他从未看过她演的戏，但他从历史中了解的卓太后的影子，此时正与卓诗岚合二为一。
　　她就是她。
　　他想。
　　她一定能演好她。
　　“走吧，吃饭吧。”卓诗岚抬头看了看时间，发现说话间天色已晚，窗外万家灯火点点，仿佛散落人间的繁星。
　　罗辰津沉默着跟在她身后，看着壁灯光在她的发丝晕染出温暖的色调，是从不曾感受过的人间烟火气息。
　　他突然有了种想用她入怀的冲动。
　　但他停住了手。
　　她像个精致的瓷器，触碰易滑，脱手易碎，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晚餐都是他爱吃的，罗辰津看着卓诗岚优雅的吃香，突然好奇他不在时她都吃些什么。
　　“以后，如果没有推不掉的应酬，我每晚都会回家吃饭。”他说。
　　卓诗岚停下筷子，连咀嚼都停止了，似乎没能一下子明白他的意思。
　　“所以不必都准备我爱吃的。”罗辰津微微低下头，以咳嗽掩饰自己的心虚，“多备些合你口味的菜吧。”
　　笑意在她面颊上如涟漪般漾开，悄悄地绽放又悄悄地散去。
　　罗辰津不相信玄学，却希冀这一刻能永远静止。
　　晚餐后，卓诗岚换上出门的衣服，打算出去一趟。
　　罗辰津唤住她：“去哪儿？”
　　“晚上有课。”卓诗岚低下头换鞋，“我喊司机柳叔送我过去，不用担心，九点半回来。”
　　“什么课？”
　　“京剧。”
　　“这也是公司安排的吗？”
　　卓诗岚摇头：“算不上。”
　　“那我可以一起去吗？”
　　卓诗岚愣了愣，片刻，露出笑容：“当然。”
　　罗辰津读不懂她笑容的含义，却也期待起接下来的课程。
　　卓诗岚选择的是成人戏曲私教班，老师是退休的国家级演员，年轻时也是个不小的腕，罗辰津不是很懂，也没有多问。
　　她是一周多前报的班，是零基础但所幸底子不错，又肯坚持，几节课下来已经学得有些许模样了。
　　卓诗岚前世就是个戏迷，只是那时的戏曲和现在大不一样，她研究过，发现应是失传了。不过她过来后听着京剧也觉得颇有些意趣，就在空闲时学了，权当自娱自乐。
　　罗辰津不懂戏，也不常听戏，只是瞧着卓诗岚认真的模样，也渐渐听了进去。
　　这出戏并不复杂，是他不曾听说过的深宫戏，讲一个得了恩宠的深宫女子苦苦等次临幸的故事，然而君恩无常，她得到的注定是失望。
　　他不知道卓诗岚唱得好坏，但他听出了其中的感情。尤其是听到一人在偏殿里打转，巴掌大的地方越转越宽时，他想起自己一次应酬酒醉后被秦助理送到公司休息，午夜醒来，他看着实际面积没多大的休息室，只觉得空得可怕。
　　抬起头看向唱词的卓诗岚，她眼中印着深深的寂寥。
　　他不了解她的过往，不知这寂寥来自于她的过去，还是他。
　　但此时他们的灵魂连接在了一起，因唱词，因寂寞。
　　课时不长，罗辰津难得不想回去，便问卓诗岚：“你愿意陪我去个地方吗？”
　　卓诗岚初来不久，有太多地方不曾到过，便应下了。
　　罗辰津让司机将他俩带到江边。
　　“陪我走走？”
　　他先下车，向卓诗岚伸出手。
　　卓诗岚迟疑片刻，白皙的手轻轻落在他的掌心。
　　指节纤细修长，轻软如梦。
　　罗辰津转动手腕，强势地穿过她的手指，与她十指相扣。
　　卓诗岚的手指僵了僵，又很快恢复了过来。
　　罗辰津微微偏过头：“这就紧张了？没演过言情剧？”
　　卓诗岚自是还没有这等经历，却不想在嘴上认输，只强辩道：“那都是假的。”
　　“那现在是真的。”
　　这次轮到罗辰津笑起来，他轻笑时是极和煦的，收敛了一贯的锋芒，仿佛是个刚褪去了青涩的男孩，初初有了成人的模样。
　　待他看向卓诗岚时，却见她怔怔地盯着他，红了眼眶。
　　口中喃喃着什么，听不真切。
　　这日，江边的风很合适，合适到他无法以风大为由将她揽在怀里。
　　罗辰津着实没有安慰女性的经验，只能试探着问：“你是想到了谁吗？”
　　卓诗岚点点头，欲言又止。
　　“是……是前男友吗？”
　　他问得很犹豫，因为确实没怎么听说过她的感情故事。
　　卓诗岚摇头，沉默片刻才道：“是个以为永远都再也见不到的人。”
　　罗辰津也不好再问，只能将她的指尖拢了拢。
　　这才发现她一直冰凉的指尖不知何时有了温度。
　　心里莫名升腾起一丝烦躁。
　　明天一定要让秦助理去查查她的过去。
　　罗辰津默默地想。
　　‎
　　作者有话说:
　　罗总：我现在追加投资还来得及吗？

第四章
　　查下来的结果让罗辰津愈发不爽快。
　　卓诗岚虽然黑料缠身，但大多是“艳压通稿”或是“红毯碰瓷”之类的，还未曾出现过炒作的绯闻。
　　当然也可能她咖位太低，没什么被窥探私生活的必要。
　　他也给卓诗岚的黑粉留了网盘，发现所谓的200页黑料也不过就是些含沙射影的玩意儿。
　　罗辰津觉得心里闷闷的，憋进去的气，找不到撒出来的口。
　　偏生隐婚的决定还是他的手笔，那时的他，应是伤透了她的心。
　　如今的他又有何立场去问询她的过往情史。
　　48小时内，罗辰津已两次深刻体会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曦初传》开机在即，卓诗岚也如期进了组。
　　得益于她前期良好的舆论导向，剧组主创见她时都颇为热情，倒显得与她搭戏的顾楷安有些冷淡，只与她打招呼道：“你好。”
　　卓诗岚也略略点头：“望合作愉快。”
　　《曦初传》的导演康弘是圈内出了名的严苛，曾有过28连卡的不败记录，愣是把当场次的演员尴尬得没直接哭出来。
　　自卓诗岚走来时，他便一直观察她。初见时他觉得卓诗岚美则美矣，微博上的所谓的卓太后遗风，他只当是嘉宇的公关。
　　可仔细看看，他发现卓诗岚一颦一笑间都颇有古典韵味，就连说话里也带着静气，活脱脱古代大家闺秀，落落大方地与你交谈。
　　娱乐圈很富有儒雅之名的小生顾楷安在她身边反被衬成了不通礼数的毛头小子。
　　没想到嘉宇还有这等名不见经传的宝藏小花，胡阅倒是破天荒地做了件好事。
　　第一场戏是卓诗岚与成宗的初见。
　　彼时卓诗岚是信国公府的掌上明珠，刚被选为韶安公主陪侍，而他则是嫡出的皇子，排行第三，算是嫡出的长子，已早早被立为太子。
　　那日，她趋行韶安公主身后，途经御花园时，偶遇时为太子的成宗江渊，向他福身见礼。
　　江渊停下脚步，道：“可是韶安的陪侍卓氏？”
　　“卓氏不才，承蒙殿下记得，不胜荣宠。”
　　“早听闻信国公府长女姿容秀丽、知书达礼，今日得见，名不虚传。”江渊和善地笑着，“宫中生活可有不便？”
　　“蒙殿下关心，一切安好。”
　　“如此甚好。韶安为人细谨，待人最是贴心不过，若有不便，大可向她提及。”
　　未等卓诗岚回话，韶安公主便抢先道：“皇兄吩咐，皇妹记下了。”
　　江渊走后不久，卓诗岚清楚地记得，韶安公主回身握住她的手道：“诗岚，你可要成为我皇嫂了！”
　　……
　　仅是初见，便定下一段姻缘。
　　如今想来，依旧如梦。
　　剧本里把韶安公主去掉了。
　　卓诗岚也不奇怪，官方修史时，江渊就曾嫌韶安在场太碍事，直接改为她替韶安回宫取物件时偶遇了他。
　　她倒以为要不是韶安当场挑破了天机，只怕她要蹉跎多年才能明白他辗转的心意。
　　只是片刻的走神，顾楷安的头已经低了下来。
　　卓诗岚微微一惊，向后退了退。
　　她很清楚她如今饰演的身份，一个国公府之女哪能离当朝太子如此之近。
　　顾楷安没想到她会躲，稍一愣怔便被喊了“卡”。
　　“怎么回事？”康弘厉声问。
　　卓诗岚低着头，一言不发。
　　顾楷安只能回答：“她躲了一下，是我没能反应过来。”
　　顾楷安倒不怕康弘发作，反正是卓诗岚躲的，他表面上认下也不过为了图个好态度。
　　“为什么？”康弘问，“根据剧本你该与他答话。”
　　“离殿下太近于礼不合。”
　　卓诗岚缓缓回答，反倒让康弘和顾楷安愣住了。
　　影视剧都说遵循历史，可按历史上盲婚哑嫁的有人要看吗？
　　但这个问题康弘不能直接问卓诗岚，他是打着严谨旗号的导演。
　　顾楷安就更不便开口了。
　　于是，康弘抬手道：“楷安，你别靠她那么近，再来一次。”
　　顾楷安好脾气地照做了，心里平添了几分对卓诗岚的不满。
　　卓诗岚进组后的几日，罗辰津感觉公司气氛怪怪的。
　　就是那种仿佛到处弥漫着卓诗岚的八卦，又仿佛没完全弥漫的感觉。
　　最直接的表现是，他在任何非工作时间和场合都能听到有人聊起刚开机的《曦初传》，甚至看到所谓的片场流出内部物料，但又没听到有人谈论卓诗岚。
　　话题的中心都指向另一个人——与卓诗岚搭戏的男主顾楷安。
　　他之前对娱乐圈男演员没太多印象，一方面他自己洁身自好，另一方面有人为他送服务也不至于找小生，因此罗辰津对顾楷安的印象仅仅停留在自动售货机里的饮料代言，一个引发大众消费欲的符号。
　　直到他成了卓诗岚的搭档，罗辰津对这个人才有了些实感。
　　但也只停留在“长得是不错”这个层面。
　　罗总的生活枯燥又乏味，卓诗岚在的时候被工作填个大半满，卓诗岚离家了，他就彻底被工作塞满了。
　　连带着秦助理和钱秘书都失去了个人生活，鞍前马后地侍奉左右。
　　秦助理倒是无所谓，钱秘书正在热恋期，经不起与男友整天近距离异地恋，又见罗辰津并没有太多要事找她，便干脆将干耗着的工作扔给了姜琰，让姜琰替她在总裁办公室外等罗辰津下班。
　　姜琰闲着也是闲着，趁没人盯着她，偷偷打开从顾楷安粉头那里搞到的物料，围观《曦初传》的拍摄全程。
　　没想到刚开机粉头就搞到个大瓜——《惊！卓诗岚片场奚落顾楷安！》
　　姜琰身为顾楷安忠粉，对空降女主的卓诗岚本就不爽，见她让顾楷安受了委屈，恨不得直接冲到片场替爱豆开撕，狠狠地骂道：“这女人真是……”
　　“真是什么？”罗辰津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
　　姜琰一惊：“没什么……总裁认识卓诗岚？”
　　她问这话时有些紧张，在她的印象里确实觉得卓诗岚好像有些眼熟。
　　和罗夫人有些像？她不敢确信。
　　毕竟她平时不太关心除顾楷安意外的娱乐圈八卦，对卓诗岚的印象仅存在一张剧照。
　　罗辰津略略点头：“算是，接触不多。”
　　姜琰松了一口气，那看来不是了。
　　再说，以罗总的身家，老婆在娱乐圈混能糊成这样？
　　当然，事实证明，姜琰还是太年轻。
　　罗辰津略略点头：“算是。”
　　姜琰深吸一口气，幸好视频不长，在他们对话间已经放完了。
　　“这是《曦初传》的片场物料？”罗辰津又问。
　　姜琰不明所以，只能直接答：“是的。”
　　好在罗辰津没再问什么，直接让她下了班。姜琰进电梯前，听到罗辰津在发微信语音：“明天发些《曦初传》的物料到我邮箱，尤其是顾楷安的。”
　　不用说，这种倒霉差事一定落在了钱秘书头上。
　　姜琰在电梯里吐了吐舌头，决定坚决不能让钱秘书发现她才是罪魁祸首。
　　要是得知自己因为和卓诗岚搭戏而被罗辰津记挂，顾楷安保不齐要一边气一边瑟瑟发抖。
　　他虽是本剧的男主，但因为去世得早，戏份还不如演卓太后之子的，要不是为了在康弘面前刷个脸熟，他才不会接这么出力不讨好的戏。
　　谁想到刚开拍就被卓诗岚落了面子，要是被康弘记下了，他可就白忙活了。
　　他正这么想着，房门被人敲响了。
　　来人是卓诗岚的助理，她双手乘上一封信：“这是卓老师让我送来的邀请信，请您过目。”
　　说完也没多留，转身就走了。
　　都什么年代了，还写信，真以为自己是古人不成。
　　顾楷安边腹诽边打开信纸。
　　顾君楷安亲阅：
　　明日午后二时，诚邀您至二楼公共咖啡室共研剧本，编剧老师亦会前往，顾盼亲临。
　　卓诗岚敬上。
　　顾楷安的第一反应是——这字可真漂亮啊。
　　他太清楚娱乐圈所谓的好字了，多的是就练了那么几个字的，哪能像她这样每个字都好看的。
　　顾楷安本没把卓诗岚的微博当回事的，可她此番前来只跟了助理和宋茵。
　　宋茵的笔迹大家都有数，那转身就跑的小助理能写出这么伟丽俊朗的字？
　　他的脑海中回忆起卓诗岚白天在片场不卑不亢的模样，第一次觉得字如其人有点道理。
　　顾楷安的经纪人吴昆听说卓诗岚邀请他们参加研稿会有些惊讶：“她还真去提了？”
　　“怎么，你们有什么瞒着我的秘密吗？”顾楷安问。
　　“之前宋茵找到我说卓诗岚有些剧本上的事要商量，我猜左不过是些要加戏的心思，不想做这个坏人，便对她说‘有需求找剧组提，我们总归配合安排’，谁想到还真提了，也不知道私下通过气没，就开会讨论。”
　　这么一听，顾楷安也咂摸出了不对味的地方：“她有权让剧方改剧本？”
　　根据他对卓诗岚咖位的了解，远没大牌到这种程度。
　　更何况，就算是真大牌，谁在进了组之后提意见，不都签合同前就定了嘛。
　　吴昆不屑一顾道：“背后有人呗，之前也没个动静，也不知道怎么突然有了条大腿，连胡阅都给了面子，整天妹子长妹子短的，不知道还以为他爸和她妈结了。”
　　“别这么说人家，咱们都是有素质的人。”
　　“还是你蔫坏，杀人不见血。”
　　“怎么不是有违公序良俗就是违法犯罪呢，都法制社会了。”
　　……
　　下午二时，酒店的公共咖啡厅空荡荡的，卓诗岚她们到时，编剧和顾楷安都已经先来了。
　　编剧似乎对改戏一事已见怪不怪，开口便道：“剧本的决定权在制片和导演，编剧只负责提供技术性指导和文本落实。”
　　顾楷安则坐山观虎斗。
　　卓诗岚笑着听编剧讲完，对如此情景并不惊讶：“我也不过是拍戏过程中偶发的灵感，能不能落地并不强求，只要听听多方意见，还麻烦大家多批评指教。”
　　伸手不打笑脸人，编剧也不好驳她面子：“愿闻其详。”
　　“女主的少女时代里穿插了不少类似斗草、品茶会的镜头，为了体现女主的性格实力与成长。我想单纯的故事表现太过单一，亦会造成节奏拖沓，不如在全景中加上男主的注视，侧面体现男主对女主的脉脉情谊。”
　　“这些镜头本就一笔带过……等等，你是要给男主加戏？”
　　卓诗岚笑笑：“剧情需要。”
　　到底是编剧，反应还是快。
　　听出弦外之音的不止编剧一人，只是宋茵不好当场发作拆卓诗岚的台。而吴昆与顾楷安则彻底懵在了原地。
　　不知道该拒绝，还是该先解释他们事先对此事一无所知。
　　‎

第五章
　　编剧一皱眉，发现事态并不简单。寥寥扫了顾楷安他们一眼，编剧还是选择继续问卓诗岚：“你和男主商量过此事吗？”
　　卓诗岚可不上当：“若是事先通过气，岂不成了男女主联合要求剧组加戏了？此事纯属我个人行为，如有不妥之处，切莫牵连了无辜。”
　　编剧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甚至不知道该以为卓诗岚是太有心机还是心思太单纯。
　　戏比天大。
　　他只见过为了加戏抢戏不择手段的，哪里见过学雷锋送别人戏的。
　　可真是财大气粗。
　　顾楷安更是一句话都不敢说，生怕坐实了卓诗岚那句“男女主联合要求剧组加戏”。
　　他只觉自己是坐在大佬会谈中的萌新，不知所措、无话可说。
　　“事我先记下了。”编剧见一时也没能有个结果，先松了口，“待我与导演商量后再做定夺。”
　　卓诗岚全程笑着回应，似乎一切尽在掌握中。
　　“这卓诗岚……昨天刚在片场驳了你面子，今天就卖你个好，偏偏你还不能拒绝，否则就是不识人善心。”
　　即便已经回了房间，吴昆想起这事仍啧啧不已。
　　“她是个什么意思？”顾楷安问，“她这么做对她有什么好处？”
　　“哼，既是下马威又是颗蜜枣。”吴昆低哼着，“打着为你加戏的旗号，提出修改剧本的意见。若这事成了，有一就有二，她再要改剧本就名正言顺多了。若这事不成，她也平白得了个为他人着想的好名声。她这里心思多了，反正就不可能是单为了这部剧。”
　　偏偏卓诗岚就是为了这部剧。
　　剧本她拿到的时候就细细读过了，除却她的部分，还有成宗与她的对手戏。
　　顾楷安手里的剧本她不清楚，但照她已有的剧本情况，卓诗岚能猜个差不离。
　　这剧有历史背书，但也只剩了个历史背书。成宗的文治武功或许有，帝后情深也不缺，但就浮在表面，落不到根上。
　　也无怪成宗心思深沉，与她的感情多积在点点滴滴的关注里。所幸这剧保留了成宗的重要遗物——一册信笺集。
　　她为公主陪侍时，曾得以进入宫中藏书地渐章阁借阅本册，阁里按经史子集四部分为四楼。她为公主借阅的书卷多在存放文集的承志楼，但她本人颇爱律法政书，常常到史部所在鉴往楼阅读，一日在《问刑条例》中发现一张信笺。
　　只写了一个问题：
　　“法之不行是法之过耶？人之过耶？”
　　许是太过好奇，许是一时胆大，卓诗岚提笔写到：“人之过也，盖法之过亦是人之过，率上意也。”
　　她写完后将信笺夹回书里，将求放回原处。
　　过了几日，她再次路过鉴往楼，想起那本《问刑条例》，一边笑自己多心一边取出来，发现信笺还在，只是她的回答下多了一行字：
　　“夫吏不为，法不能束，是法之过欤？”
　　卓诗岚倒吸口凉气，又提笔写到：
　　“若法度完备无缺，可一劳永逸乎？”
　　……
　　他们的对话就这样持续了很久，直到江渊下聘时，礼单上公然写着“信笺集一册”，卓诗岚才反应过来是怎一回事，登时脸便红了。
　　江渊便是这样的人，过了许久卓诗岚才知道，他的注视一直环绕她四周，天知地知惟她不知。
　　卓诗岚不想要那着了龙袍、面相仅有几分相似掠影。
　　她想要一个真实的江渊。
　　纵然戏比天大，她愿意给他一方位置，一如他身侧之位留给了她。
　　宋茵想不通卓诗岚这么做的理由，可当她问起卓诗岚时，对方只笑着反问道：“主视角是我，不过多个男主而已，这样对戏最好，何乐而不为呢？”
　　这是个让宋茵很没脾气的回答，她认识的卓诗岚目光短浅、锱铢必较，也不知最近遭了什么奇遇，变得雍容又和气了起来。
　　难不成有了金主的女人都这么大方吗？
　　宋茵摇摇头。
　　小富即安可不适合娱乐圈。
　　卓诗岚的建议并不复杂，康弘听完后并未有异议，只问：“她当真这么好心？”
　　编剧也吃不准：“这毕竟让男主白得了好处，也不能说她心坏吧。”
　　康弘沉默了。
　　他对卓诗岚印象不错——美丽、大方、严谨、气质上佳，尤其是一双眼睛，无论何时看过去，都像在娓娓道来一段哀婉的故事，他一时无法相信这样的人会包藏祸心。
　　只是这名利场里人人惯会做戏，让他不得不慎重。
　　“导演，我有个想法……”编剧斟酌着用词，“她会不会在以小搏大？”
　　“搏什么？”
　　“话语权，算上第一场，这是导演你第二次听她的了。”
　　康弘噗嗤笑出了声：“你第一天上班吗？拍戏的话语权哪里是靠提建议的。等着吧，坐大楼里的那位还没出面呢。”
　　“坐大楼里的”是剧组对《曦初传》原作者的代称，该作者是某商业大佬的妻子，以创作小说为生。对其小说改编的影视剧要求极高，时常会到剧组探班，监督剧组工作。
　　编剧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也是，和卓诗岚呆一起时间久了，真以为正确就能作数了。
　　加戏的事就这么成了。
　　什么也没做就平白得了好处的顾楷安见卓诗岚反倒有些怯怯的，生怕她哪一日突然拿这事说项，要他偿还。
　　卓诗岚佯装不知，只与他相处如常。一切都有条不紊。
　　除了帝后情深的戏总是差口气外。
　　卓诗岚两世为人，深情戏码自然不会掉链子。倒是顾楷安，看向卓诗岚的眼神里，不是情绪太过就是太浅，无论如何表达不出隐忍涌动的情谊。
　　不知卡了多少次，康弘都烦了：“给你们半天时间培养感情去，先拍别的场。”
　　片场没太多约会的地方，顾楷安只能约卓诗岚去喝下午茶。
　　他要了杯美式，卓诗岚要了杯红茶。
　　看着她澄澈的眸子，顾楷安突然不知该说什么，随便找了个话题：“你读书的时候历史一定学得很好。”
　　“何以见得？”
　　“你说话都文绉绉的，对历史常识知道得也很多……你语文应该也不错，你是文科生吧？”
　　卓诗岚点点头，原身高中时确实选了文科。
　　“感觉你就像书里走出来的人，我不了解卓太后，只是感觉你挺像她。”
　　卓诗岚笑了笑，没有接话。
　　顾楷安有些局促，他觉得卓诗岚心里跟个明镜似的，反倒他说多了才像个跳梁小丑。
　　店里的红茶是茶包泡的，卓诗岚轻轻吹了吹，呷了口道：“为什么会选择做演员？”
　　卓诗岚的问题不难回答，顾楷安显得早有准备：“小时候家里条件不行，经人介绍到娱乐圈混口饭吃，所幸老天赏饭，混得还算顺当。”
　　“家境不行……”卓诗岚的目光落在顾楷安光洁的手背上，似笑非笑，“商贾出身算条件不行吗？”
　　顾楷安怔了怔，微微眯起眼，眼神里充满防备：“你查过我？”
　　卓诗岚摇头：“用不着，家庭同人的年纪一般，刻在骨里的，掩不去藏不住。冒昧地问一句，你家里可还有别的男丁？”
　　顾楷安迟疑地点头，不愿多谈。
　　若随父姓，他本该姓乔。顾是他母亲的姓氏，他的母亲是……乔家的外室。
　　也就是说，他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所幸他的生父对他还算厚道，给了他们母子住处和生活所需，他既厌恶他母亲寄生虫般的生活，又不得不屈居人下，因此当星探发掘他时，他第一时间便同意了。
　　他的母亲对此颇有疑虑，但他的父亲对他的选择颇为满意，若他能在娱乐圈中结实人脉，对乔家的生意也是一大助力，因此在捧他时很是尽了心力。
　　顾楷安也懂得投桃报李，经他说项促成了乔家好几笔大生意，因此乔家正房一脉虽对他不冷不热，但也不否定不反感，称他“异性兄弟”。
　　这些事，他从不说，公司也替他瞒着，可此时，他却觉得卓诗岚看穿了一切，在她澄澈的眸子面前，他连辩解一句都是多余。
　　卓诗岚看着他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了下来，知道戳中了他的痛处。
　　名利场向来是利益的交换，顾楷安年纪轻轻有如此流量，自然背后有人作保。可他眉目间忧郁尽显、愁苦之相渐露，显然根基不稳，不仅家业不足，捧的人也并不全然尽心。
　　只轻描淡写两个问题，便验证了卓诗岚的推测。
　　全中。
　　良久，她轻轻叹了口气：“穷则变，变则通。你可有想过借势而为？”
　　顾楷安抬起头，眼里似有了些光彩:“借势？”
　　“布衣之士，身居穷约，不借势于王公大人，则无以成其志。”
　　卓诗岚字字说进了顾楷安心间，他乍一抬头，盯着她的眼里探究深深。
　　卓诗岚没有半分不安，只微微凑近：“你现在有几分像他了。”
　　“谁？”
　　“怀之。”
　　像一颗石子投入湖心，她的话掀起顾楷安心中阵阵涟漪。
　　再回剧组时，他俩看起来默契了不少，尤其是顾楷安，已经完全能放开了。
　　康弘有些探究地打量了番卓诗岚，暗自揣测她一顿下午茶的功夫究竟施了什么魔法。卓诗岚也不怕他看，坦然的态度倒让康弘兀自退了。
　　卓诗岚和顾楷安的下午茶不算私密，很快顾楷安后援会便得了物料，传到了姜琰手机上。
　　钱秘书借着她是顾楷安铁粉的名头，将收集物料的活扔给了姜琰。于是，这段时间成了她工作以来直面罗总裁次数最多的时间。
　　趁着罗辰津一时无事，姜琰偷偷敲开了他办公室的门：“罗总，物料到了。”
　　罗辰津放下手中的文件，揉了揉太阳穴：“这次的是什么？”
　　这几天他看完了《曦初传》的开机仪式、卓诗岚怼顾楷安的花絮、卓诗岚为顾楷安仗义执言的会议偷录……感觉看了白看、不看不甘。
　　姜琰小心翼翼地回答：“罗总，这次是个猛料。”
　　罗辰津莫名紧张了起来。
　　不会是洞房花烛戏吧？
　　他都没经历呢！
　　“顾楷安和卓诗岚约会。”
　　罗辰津松了口气，还好只是约会……
　　等等，约会？
　　‎

第六章
　　姜琰明显感到周围的气压降了下来。
　　只是约个会而已，干嘛这么紧张。
　　罗总对顾楷安真是爱得深沉，真是吾辈顾粉的楷模。
　　拿到的物料为了防止粉丝流出，都做了技术性高糊，仅能勉强分辨人畜，男女纯看穿着，标注通过暗号，对话声音跟破烂的发报机似的，拿出去当证据都没人要信。
　　即便如此，罗辰津还是看了，很认真地看了，甚至看出了他俩“相谈甚欢”。
　　无名火腾地燃上心头。
　　他猛一抬头，姜琰看到一双微微血色的眸。
　　吓得她话都说不利索：“罗总你……”
　　“下班了。”罗辰津眼里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声音听起来倒是和往常一样，“你还没吃饭吧？”
　　“嗯，是。”
　　罗氏会为加班的员工订盒饭，但下班前才统计，这会儿饭还没送到。
　　“走吧，出去吃点东西。”
　　姜琰怔在原地，有些摸不清他意图:“那吃完饭还……”
　　她想问还要回来加班吗，但实在无法在老板面前顺利表达出不想加班的意图。
　　倒是罗辰津看穿了她的局促：“吃完就回家吧，这些天辛苦了。”
　　老板的体恤无法拒绝，姜琰想着反正拒绝也是吃盒饭，不如吃顿好的，把盒饭留着给心仪的程序员小哥哥加餐，便欣然应下：“谢谢罗总！”
　　罗辰津随便在公司周围的商圈里挑了家餐馆，依着他怕麻烦的性格，有着简餐的西餐厅成了最好的选择。
　　姜琰是外地人，工资除了日常开销大多贡献给了房租，平时也没什么朋友可社交，目前处于攒房子首付的苟且阶段，罗辰津的选择倒让她意识到自己好像很久没吃过西餐了。
　　“我可以点牛排吗？”她问。
　　若是平时，她绝不敢这般说话，但在“干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精神的敦促下，她撞着胆子向老板发问了。
　　当然问完就后悔了。
　　罗辰津听后只觉有趣，笑了笑：“你可以看着喜欢的都点些，吃不完准你带回去。”
　　“谢谢老板！”姜琰立即雀跃了起来，连眉毛根上都是带着笑的。
　　罗辰津看后越发觉得有意思。
　　小姑娘的心理就是这般简单，突如其来的美食就能让她们欢快起来。
　　想着想着，他的心绪又拐到了卓诗岚那里。
　　她也有这般简单明快的时光吗？
　　她简单的快乐又是同谁一起分享的呢？
　　一顿饭罗辰津吃得心不在焉，所幸姜琰沉浸在快乐中，并未发觉也没去注意他的情绪变化。
　　餐后，他们一同下楼走出商场，不想路过一家店，是当地博物馆的文创旗舰店，其中的小物件很是精巧别致，就是价格不菲，在年轻人中很有人气。姜琰对此如数家珍，但从未动过购买的心思。
　　她瞥了眼最新陈列出的物品，以为自己并没放慢脚步，倒引得罗辰津驻足，回过身问她：“女孩子很喜欢这些吗？”
　　姜琰飞快地点头：“是的是的！最近很流行的！”
　　她的目光落在一只猫咪笔架上。
　　之前她生日，闺蜜送了她一支钢笔，如今恰好缺个笔架。这小物件看得她爱不释手，性价比令她望而却步。
　　罗辰津循着她的目光看去，发现这些猫咪是一套的，有笔架有笔搁，倒也算实用。
　　其中一只偏着头的小白猫总让他联想到托着脑袋看书的卓诗岚。
　　他想起卓诗岚写字的模样，她落笔凌厉，放笔稳当。这几日他特地查看过，她离家前往剧组时练字的那套装备没带上，罗辰津心想日程再紧凑的剧组也有闲暇的时刻，送套笔架给她说不定能醒她记得忙里偷闲。
　　罗总深谙“空鸟笼效应”并运用自如。
　　结账时，他多拿了一个笔架，送给目不转睛盯着的姜琰：“你眼光不错，以后年会奖品就由你负责了。”
　　领导重视来得太突然，姜琰反应过来时已是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磕磕巴巴地表忠心：“我一定竭尽全力。”
　　罗辰津并不在意，他的心思早就飘忽到卓诗岚那儿去了。
　　她收到礼物会开心吗？
　　她会不会觉得不年不节地送礼物不对劲？
　　她会对我说谢谢吗？
　　……
　　他想看，她对他笑。
　　罗总的礼物很快便到了剧组，卓诗岚颇有些意外，看到寄件人写的是公司时，悄悄地松了口气。
　　隐瞒婚姻，着实是他俩心照不宣的事。
　　她也不想因为自己是罗辰津的妻子而饱受非议。
　　“这是什么？”剧组有人问。
　　“L.H.新出的小样。”
　　罗氏旗下的L.H.是国内知名的贵妇妆，定期会给vvip送上新品小样，大家早已见怪不怪。
　　卓诗岚在房间拆快递，正巧赶上宋茵敲门。藏已经来不及，她迅速将快递面单撕了，取出礼物放在了桌上。
　　里面还有张卡片一样的东西，卓诗岚往台灯下一压，去给宋茵开门了。
　　宋茵进门先打量了番屋内，倒也不避讳地将目光直直地落在桌上的几只猫儿身上：“这就是L.H.的小样？”
　　卓诗岚知道宋茵有贪小便宜的脾气，但没想到她竟然能如此直白地打秋风，便随手拿起一瓶桌上未开封的护肤品小样，握住宋茵的手：“哪能呢，几个笔搁，想着剧组得闲时偷摸练练字，又怕人说我装，就随便扯了个谎。不过L.H.的新品着实好用，还要麻烦宋姐出去替我宣传宣传……”
　　她边说边熟练地掰开宋茵的手指，宋茵指节先是一僵，然后顺势摊开拢上，指尖功夫好看得很。
　　“你倒是想得周全。”宋茵笑得跟一朵花似的，“行，我明白你意思了。这部戏好好拍，要是身价抬了，我去替你争L.H.的代言。”
　　“瞧宋姐说的，我资历浅薄哪能有这等远见卓识。”卓诗岚微微低头，一副顺从的模样，“我理解，都是宋姐一门心思为我考虑，我心里感激得紧。”
　　宋茵被她几句吹捧美得上了天，原本还想敲打她两句的心思都没了，只叮嘱道：“不过你有句话说得对了，一手好字确实是你的招牌，有空多练练，让粉丝也见见成绩。”
　　卓诗岚嘴上笑着应下，手上一推一送，不动声色地让宋茵走出了房门。
　　这女人正事不尽心，一有个风吹草动倒是消息灵，要是被宋茵知道了罗辰津与她的关系，保不齐要买一个月的热搜。
　　婚姻大事，马虎不得。
　　卓诗岚坐在椅子上，从台灯下抽出卡片。卡片是简洁款的，很符合罗辰津直男的性格。上面留了四个字，应该是罗辰津亲笔写的：
　　“陌上花开。”
　　卓诗岚看着窗外一片萧条的秋景，“噗嗤”笑出声来。
　　理科男附庸风雅，倒也怪可爱的。
　　卓诗岚提笔给罗辰津回信。
　　这是她前世带来的习惯，虽然她事务繁忙，但有信必回是她的脾气。
　　这么想来，他们确实也不曾给过对方好好了解彼此的机会。
　　于是她提笔写到——
　　罗郎亲鉴：
　　……
　　穿越这么久来，卓诗岚的白话算不上好，但想到罗辰津会用“陌上花开”这般典故，料想基本常识也是有的。
　　况且她了解过现世的教育，文言文教育一直贯穿大学前的多个年级，罗辰津也算个高材生，终归学识大差不差。
　　罗辰津收到快递的喜悦在看到信件内容的瞬间烟消云散。
　　就是那种仿佛看得懂，又仿佛看不懂的样子。
　　说看不懂，他大致明白了卓诗岚收到礼物后很高兴，并关心了一下他的日常起居。
　　说看得懂……他不知道自己理解得对不对。
　　这种恼人的问题既不能跟直男秦助理讨论，也不能让八卦女钱秘书知道，思前想后，罗辰津意识到姜琰是中文系毕业的。
　　于是他把她喊进了办公室。
　　姜琰觉得自己要被重用了。
　　这才过了几天，总裁大人便不停地对她“委以重任”，虽然她的重任都来自自家爱豆的照拂……但她相信她总有一天能为爱豆争光添彩。
　　“我记得你是读中文系的？”罗辰津开门见山。
　　“是。”
　　“那古文功底一定很好了。”
　　姜琰战术后仰：“还行……吧。”
　　“你不用紧张，我只是有个私人问题想问你——我亲戚的孩子在读高中，想提高文言文阅读能力，该怎么办？”
　　姜琰是典型的做题家，想都没想就回答：“找个名师补课，多刷题就好了。”
　　“问题是他的学习成绩问题并不大，他只想拓展阅读爱好，读些课本上没有的作品，但自发阅读难度高，所以很苦恼。”
　　姜琰心想罗总可真是个善良的亲戚，对小孩的问题了解得如此全面，便也认真起来：“那他有背过相关名篇吗？”
　　“课本之外的吗？比如？”
　　“《古文观止》之类的。”
　　罗辰津点点头：“明白了，有推荐的版本吗？最好有详细翻译的那种。”
　　“那种不行……会产生依赖，可以考虑有注解的版本，比如古人作注的，我大学的教材就是这样编写的，罗总有需要的话我回去找找。”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走出罗辰津办公室时，姜琰的脚步都是轻飘飘的。
　　她又为罗总解决了一个难题。
　　升职加薪就在眼前了。
　　她仿佛听到了奖金入袋的声音。
　　不知不觉，卓诗岚进组已有月余，这日，整个剧组的气氛都略显沉重压抑，卓诗岚一问才知是原作者要来探班。
　　“原作者探班是好事呀。”卓诗岚笑着问，“怎么大家都这么紧张？”
　　宋茵将她拉到一边：“你没拍过这个作者的其他改编，不了解她的脾气。”
　　“嗯？”
　　“她对自己作品改编的还原度要求极高，以往常因为剧组满足不了她的要求而开撕。”
　　圈内买了IP改得颠三倒四的情况大有人在，卓诗岚倒不认为原作者重视自己的作品改编有什么问题。
　　更何况《曦初传》的原作她也读了，原作者对于大廉的情况还是有一定认识和理解的，是个相当认真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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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宋茵不知卓诗岚心中所想，小声提点她：“待会儿无论她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你都接着，别反驳别反问，只要把她哄好了，后面几次她再来再闹也回天无力了。”
　　卓诗岚应下了，并不以为然。
　　顾楷安这边吴昆也是小心叮嘱着：“那位太太脾气可大得很，说换班底就换班底，你可别犟脾气犯了。”
　　“这么厉害？”顾楷安有些不信，“那为什么她不自己搭班组当导演？”
　　“我的少爷啊，干活哪有指挥爽，动脑哪有骂人爽？这种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的奶奶才是最折腾人的，你费了三天拍的戏，她看不过去就白费了。你花了几千万的特效，她说五毛就五毛了。你当她不知道其中的难？她知道，所以她不干。但她又装不知道，骂起你来不亏心。”
　　“那她这样为人，版权还能卖得出去？”
　　吴昆无奈：“说来都是生意，一方面她的书确实销量好，另一方面……你可知道罗氏？”
　　一提罗氏，顾楷安立即紧张起来：“我可没听说罗辰津结婚了呀。”
　　“不是他，亲属关系离得也不远，堂兄的妻子，比不上嫡系家大业大，但也一荣俱荣。”
　　顾楷安沉默了，没人比他更清楚资本的力量。
　　“坐大楼里的”太太下午到了。
　　她惯常写古言，做派也是一派古意，很像是古代大户走出来的女人，走路时全身浑然不动，还总需要人搀着，慢吞吞的模样简直让人怀疑她笔下的太后是照着她本人写的。
　　卓太后表示其实太后是矜贵不是娇贵，搀扶都是务虚的，实打实搀着的叫先天不足。
　　太太低下头，一眼就瞧见了卓诗岚：“哟，诗岚。”
　　卓诗岚笑着上前跟她打招呼：“頔姐，一路奔波辛苦了。”
　　她们往日并无私交，连微信都未曾加过，只在婚礼上打过照面，叶頔只知卓诗岚是个美人，卓诗岚也只记得叶頔的傲气。
　　叶頔的笔名叫筮笛，頔笛同音，倒也没让人觉出异样。
　　她俩很默契地避开了交谈姻亲关系，像普通朋友一样客套着。
　　即便如此，仍足以让整个剧组为之震撼。
　　“原来卓诗岚与作者关系如此要好。”
　　这句话在现场大多数人心中盘亘，直接打消他们之前对卓诗岚成为女主的疑虑。
　　“之前听说你演女主，还以为是个同名的，没想到真的是你。”叶頔跟卓诗岚咬耳朵，“不过我向来要求高，你要演得不好，我可是不依的。”
　　“頔姐哪能这时给人派任务呢。”卓诗岚笑着跟她打太极，“这万一頔姐今天验收不过，我该如何自裁才补得了这天大的窟窿。”
　　叶頔只是笑笑，并不答话。
　　她来之前已通过剧组了解过，卓诗岚的风评还算不错，听说很会做人。此时看来，起码嘴皮子功夫很溜，她没那么容易占便宜。
　　那位太太居然笑了！
　　整个剧组又为之一振。
　　只听说这位太太是位活阎罗，她难受容不得别人乐呵，她痛快不允许他人跟风，所有人跟着她都得苦哈哈的，能平平静静呆满半天就实属难得了，能得她青眼简直是后半生在娱乐圈横着走的福气。
　　这卓诗岚，着实有些能耐。
　　纵然叶頔的笑容转瞬即逝，也给了剧组成员莫大的鼓舞。
　　导演康弘干脆退居侧位，不动声色地将卓诗岚推到了最前面。
　　卓诗岚深知自己逃也逃不得，干脆硬着头皮上了。当前叶頔只是皱着眉，一言不发，不知是觉得差强人意，还是爆发蓄力中。
　　叶頔逛了一圈，停下脚步，看了眼身边的助理。助理立即整整表情，上前半步道：“笛姐说她就随便看看，大家各忙各的，别耽误了拍戏。”
　　康弘心下一紧。
　　这位太太看服化道没挑出毛病来，是要看拍戏了，按今天的计划是场重头戏——成宗病逝，耗时不短不说，还极有可能出岔子。
　　这么一想，他连忙将副导演唤来：“我们来排排下午的戏。”
　　言下之意是能不能挑场好拍的糊弄过去。
　　副导演有些为难：“卓诗岚的戏都不算特别好拍。”
　　康弘何尝不知道其中的道理。
　　他们目前租用的是影视基地的场地，室内戏都与宫廷朝堂高度关联。目前，顾楷安即将杀青，之后就是卓诗岚一人的独角戏了，贸然提到前面拍摄显然不现实。
　　康弘甚至有些怀疑那位太太是不是算好了拍摄日程，就是要看帝后的诀别戏码。
　　眼下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康弘想着反正卓诗岚是作者中意的人，搞砸了也是砸她自家的招牌，发火都不至于发大了。
　　卓诗岚静静地坐在一旁等开拍，整场戏的剧情和台词早已烂熟于心。
　　前世成宗的故去是她心头最为沉重的一笔，即便时至今日也无法忘怀。
　　那时成宗已久病，宫内四处弥漫着浓浓的药味，倒掉的药渣堆成土坡，乌黑如墨的药汁灌进去再多，也没法在成宗如纸的脸上染上半分颜色。
　　他一天天地消瘦了下去，直到身形也像张薄纸，摇摇颤颤地无法自立。
　　她就坐在床边，一本一本地为他读奏折。
　　起初他还能看，后来便连睁眼的力气也渐少了，只问她：“曦儿，你怎么想？”
　　他问，她便如实答，夫妻一场，她总不能在他心上再添负担。
　　再后来，奏折就是她仿着他的字迹批了。
　　太医说，成宗所患是心病，忧思过甚。
　　卓诗岚知道他忧心什么。
　　他不怜幼子尚无力亲政，因为总有卓诗岚替他看着这大廉的江山。
　　他担心早年间逝去的一子一女，他们离世时太过年幼，他担心他们在那头无法安眠。
　　“先逝为福，长寿清苦。”
　　这话成宗与卓诗岚念叨过，如今是兑现的时刻。
　　如今，他要舍了这纷纷尘世，留卓诗岚孤寂一生。
　　他不想舍。
　　不得不承认，经过康弘的□□和卓诗岚情感的加持，顾楷安的演技提升了不少，眼里涌动的留连与憾恨让叶頔看了都有几分动容。
　　他演的是个病人，情绪确实外放的，孱弱的病体与爆发的情绪形成了强烈的反差，就像是烟花即将燃尽的最后一响——竭尽残余之力的呐喊。
　　相反，卓诗岚的情绪是极为内敛的，她的眼神是空洞的，只有眼底的黑色流露出几分疲倦。
　　成宗逝世前，她已经好几日没阖眼。
　　她睡不着，生怕一闭眼，成宗的生气便从她的枕边溜走了。
　　看一眼，少一眼。
　　痛也得看，愈看愈痛。直到痛到顶了，麻木了，也依旧要看着。
　　她走上前，一把抱住顾楷安。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
　　前世她也没这么做。
　　那时的她，顾及其他在场的宫人，只是用帕子轻轻拭去了成宗额角的汗珠。
　　他在她面前永远地闭上眼，她从此失去了接近他的机会。
　　来到现代那么久，她脑海中根深蒂固的关于男女大防、君臣纲常的观念已一点点褪去，根植在心底的那点遗憾终在今日爆发。
　　两世为人，这一生，她不想继续遗憾。
　　她想和他，好好地道个别。
　　突然被她抱住的顾楷安愣住了。轻嗅着她发间好闻的脂粉香，他缓缓地念台词：“曦儿，这大廉江山就托福于你了……”
　　卓诗岚没有说话，眼眶却一点点地红了，怀里的顾楷安看着病弱，却着实是个健壮的男子，而她的怀之，在逝世前，俨然瘦成了纸片人，众人将他的遗体抬走时，他轻飘飘地，仿佛随时会乘风而去。
　　“陛下吉人天相，定能逢凶化吉。”她哽咽地回答，说着自己都不信任说出的话，非要用着逼对方笃信的语气。
　　向来精明的人此时像个无助的孩子，卓诗岚的情绪感染了顾楷安，连带着他的心底都柔软了几分：“人之一世，死生不过须臾。”
　　卓诗岚不说话，只像头小兽一样轻轻蹭了蹭他。
　　平日的她从容自若、游刃有余，让人根本想不起她脆弱的模样。等到了这时，她才安静得像个谜，让谁看了都不忍心丢手。
　　纵然是见惯了优秀表演的康弘，一时也无法分辨卓诗岚究竟是演技高超还是真情流露。
　　若说她是演技，那这带动周身气场、感染搭戏演员的能力是已臻化境，怎会默默无闻至此？
　　若说她是情感，她的眼神为何像是透过了顾楷安，在心疼另一个人？
　　不得不说，康弘的眼神还是毒辣的，不愧是身经百战的资深导演。
　　而一旁的叶頔早已经红了眼眶，正偷偷拿纸巾擦去眼角的泪花。
　　顾楷安微微侧过头，他本不必动，就想离她再近些。按照剧情，他此刻已是强弩之末，因而只能轻轻吐了口气，让她的发丝颤了颤。
　　卓诗岚微微转过脸，空洞的眸子里尽是迷茫。
　　她拨了拨顾楷安额前垂下的发，终于缓缓地念出台词：
　　“怀之，下一世换你守着我离开，好不好？”
　　平心而论，前世她说不出这样的话。那时的她觉得人死如灯灭，并不信前世今生，即便是临终的许愿，她也只看作迷离月光下的戏言。
　　可当真的经历了来生，她感受到了她的幸运，便真心地替成宗祈祷起来，愿他的魂灵能有个好归宿。
　　顾楷安慢慢闭上眼。
　　卓诗岚微微抖了抖，机械又缓慢地回过头来，换成了平时端肃板正的站姿。千万声叹息最终化成一句无人听清的呢喃。
　　迷茫与无助一扫而空，雷厉风行的卓诗岚又回来了。
　　成宗驾崩，留给她这个未亡人的实务着实太多。
　　从方才起就凝在她眼角的一滴泪，闪了闪就消失了。
　　卓皇后的生涯已经结束了。
　　如今，她是名副其实的卓太后。
　　‎

第八章
　　“卡。”
　　画面定格在卓诗岚眼角未干的泪痕上。
　　片场寂静无声，所有人都在等叶頔发话。
　　康弘从最初就在注意叶頔的状态，此时，她早已收住泪花，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看这样子，显然是稳了。
　　康弘瞥了眼台上的卓诗岚，心想这妮子爆发力不算强，倒是很收得住，很有些大人物的模样。
　　叶頔猛一抬头，发现大家都在注意她。
　　她也不做作，起身鼓掌，走上台一把握住卓诗岚的手道：“真不愧是你，下本小说的女主角就照你写了！”
　　举座震惊。
　　叶頔的小说改编影视剧篇目众多，可从未钦点过主角，尤其是大女主文的女主！多少女演员明里暗里想跟她套近乎、混个角色，她都佯装不知，谁能想到竟让卓诗岚拔得头筹！
　　这是多少人羡慕不来的福气！
　　卓诗岚倒是一脸不卑不亢：“那可多谢頔姐抬爱，诗岚资历尚浅，恐有辱使命。”
　　“不碍事不碍事。”此时的叶頔好说话得很，“我看你合适得很，到时候配个名导演，好好指导指导你，我们啊，奔着奖去。”
　　这话说得康弘都心动了。
　　若别人口口声声说这话，康弘多少会有些不以为然，但叶頔不是别人，要能力有能力，要人脉有人脉，她要愿意动用罗家的关系运作，拿奖并非不可能。
　　国内最高电视剧奖晶萃奖的最佳导演奖，他瞄了好久了。他指导的片子，最佳男女主奖得过、最佳新人奖得过，就连最佳音乐奖都得过，偏生就是没有得过最佳导演奖。
　　他也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差口气，但这悲伤的结局让他要跻身名导之列总显得名不正言不顺。
　　攀不上叶頔他还有卓诗岚。
　　康弘暗暗下定决心，接下来要对卓诗岚好一点，再好一点。
　　叶頔的好处可不是白给的。别人不清楚卓诗岚，她可是门清。
　　她嘴上说着名导演、拿奖，那真正她出力的只是部小说而已，剩下的是她画给卓诗岚甚至罗氏的饼，看她吃不吃。
　　叶頔不了解卓诗岚拿到卓太后这个角色罗辰津出了多少力，但他俩没个商量就定了不说，事后通知也没有，多少有些打她脸。
　　但罗氏集团在罗辰津一手掌握之中，她只是罗辰津的堂嫂，说好听了是亲戚，说难听了还得向罗辰津讨生活，就算她想发难，也得讲究方式方法，总得以退为进，衬出自己的下位，也好博得他人同情。
　　叶頔那点心思卓诗岚哪里看不出。
　　不过说起来此事也着实冤枉，她能成为女主是她拿着罗辰津的名头在胡阅面前狐假虎威骗到的，宋茵不知其和罗氏的关系，自然不会告诉她筮笛就是叶頔。
　　而叶頔写小说卖版权这事，放别人家是巨额收入，放罗家是自娱自乐，全家上下也没人把这当个正经事，卓诗岚确信罗辰津此前肯定没关注过，更别提打招呼了。
　　只是叶頔的球已经踢到面前了，她就必须得接，还得接得漂亮，于是她道：“如此甚好，頔姐有这般周密的安排，我也向胡总汇报一声，抽个时间将细节敲定了，让嘉宇尽全力将此事推下去，促成美事一桩。”
　　她说得比叶頔还直白——这饼很香，有要求和公司提，别客气。
　　至于罗辰津，叶頔她想都别想。
　　这自然不是叶頔满意的回答，但她也不敢明要求卓诗岚回去拉罗辰津下场。反正商场瞬息万变，叶頔从始至终要出的只是部作品，压力终究是落在剧方的。
　　到时候搞砸了，不怕罗辰津不出手。
　　这么想着，叶頔也不多话，示意助理与剧组道别，这场探班就这样其乐融融地结束了。
　　待叶頔一行人走远，整个剧组这才松弛了下来。
　　心有余悸的副导演问康弘：“瞧这架势，这位太太还要来几次啊？”
　　康弘看了眼不远处的卓诗岚，答：“到全剧杀青，应该都不会再来了。”
　　副导演不解，康弘也不解释，只唤来剧组主创：“今天大家辛苦了，晚上我请客，为杀青的楷安送别，也顺便庆祝一下，明天所有人放假半天。”
　　“好耶！”
　　没人再去关心发生了什么、会发生什么，在场所有人沉浸在欢乐之中。
　　卓诗岚正在卸妆，听到康弘请客的消息时先是一愣，随后笑了笑：“对，也是应该。”
　　宋茵站在一旁，早就按捺不住，连旁敲侧击都省了，直接开门见山问：“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你和原作者筮笛又是怎么认识的？”
　　卓诗岚稍稍往后仰了仰：“那次酒会，胡总带我敬了杯酒，也有幸頔姐还记得。”
　　她说得轻描淡写，笃定的模样很难让宋茵相信这是信口编出来的胡话。
　　一般艺人应酬都由经纪人带着，可那天她是替陈采萱去陪酒的。胡总带艺人的场合可不是宋茵能跟着去的，因而宋茵一直疑惑卓诗岚是怎样轻易地拿下了《曦初传》的女主。
　　原来真的是投了原作者的眼缘。
　　现在想想筮笛刚才许下的承诺，宋茵不得不在心里感慨：
　　运来运转不过一念之间，若是陈采萱那天没住院，这一切根本不会到卓诗岚手里。
　　卓诗岚知道宋茵已经根据她的一句话去脑补了全过程，这正中她的下怀。
　　名利场中哪有只靠运气就翻身的，终究还是资源的交换。
　　只是宋茵更愿意相信卓诗岚是凭运气的罢了。
　　康弘的聚餐订在了离剧组十公里的位置，地点相对偏僻，也很幽静，是江南园林风格的建筑。
　　卓诗岚久居皇家，又常随成宗到行宫，对皇家园林了如指掌，一直听闻江南的私家园林亦别有风味，如今得见，果真小巧精致，颇有意趣。
　　康弘做东，在主位坐了，其余人从他左手边一路绕过去，卓诗岚想挨着编剧，却被康弘主动招呼过去：“诗岚，来，坐我这边。”
　　卓诗岚只能去康弘右手边坐下，顾楷安挨着她一起，倒也刚好坐满一桌。
　　摆上桌的是花雕。
　　卓诗岚前世酒量一般，这一世她探过底，算不上能喝，所幸这场合也不会有人敢灌她，喝点黄酒也是怡情。
　　“众所周知，我康某人平生素爱黄酒，拍前一部戏时到了南方，觉得南方菜精致好吃，冰镇黄酒的喝法更是有趣，今天趁着高兴，就把我这特地从南方带回来的几坛黄酒开了，大家伙儿一醉方休。”
　　举座叫好。
　　只有顾楷安的神情有些不大自然。
　　卓诗岚感到他的异样，瞥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问：“不会喝酒？”
　　现世的酒纯度要比她那时高得多，而且她也听说近来年轻人越来越不爱喝酒，于是点头表示了理解。
　　顾楷安愈发局促起来。
　　他并不是不能喝。以往在酒局，他为生父、同父异母的大哥冲锋陷阵时，多的是视死如归的模样，竖着进来横着出去，半夜爬到卫生间一顿猛吐的情形比比皆是，从未怯场。
　　但他心底是嫌自己丑陋的。
　　现在，他不想将自己这份丑陋暴露在卓诗岚面前，他希望她想起自己时，是那天喝下午茶的模样。
　　只是他不知该如何开口，只能默认了她的话。
　　黄酒是康弘提前安排人冰好的，服务员将酒倒上，人人不落。
　　顾楷安看着连卓诗岚都捧起了酒杯，愈发绝望。
　　这时，卓诗岚偏过头，低声对顾楷安道：“导演等下要挨个敬，你趁此机会多吃点菜垫一垫，随后我带你打一圈。反正你明天就离组了，随便喝两杯就提前走吧，后面有我来应付就了。”
　　顾楷安字字都听见了，又好像什么也没听清。她的话仿佛是一束光，在他透暗的心里开了个洞，他不觉得疼，只觉得暖。
　　眼底有些潮，他飞快地眨眨眼，全然当无事发生过。
　　从开机到杀青，他一直当做开工与完工，康弘说送别宴，他只当最后一场应酬。
　　别说现在，他入圈以后每一场戏都是如此。进组是工作与社交，离组是休息与不见。有资源的时常联络，有潜力的表面交好，合不来的一拍两散。
　　想念？不舍？惜别？
　　不存在的。
　　此时此刻，他才懂了，什么叫离别。
　　这一晚，微博上发生了两件大事。
　　先是顾楷安在微博发布了杀青感言，剧组官微也进行了相关发布，顾粉纷纷表示十分期待，三方其乐融融、一片和谐。
　　只是顾楷安的微博用词十分微妙，他毫不刻意地提及了卓诗岚，又毫不刻意地对她表达了感谢，更毫不刻意地表示想与之有后续合作。
　　不过，剧还没播，他俩也没cp粉，卓诗岚路人粉没有、真粉极少，顾楷安的cue并未起到应有的效果，只换来卓诗岚点赞、评论、转发三连。
　　顾楷安退了微博，轻轻舒了口气。
　　身份关系，他不能明目张胆地问候，得知她酒还未多，他就放心了。
　　比起顾楷安的官方消息，后一条发布则更为重大——晚十点筮笛剧组探班小作文。
　　这几乎是筮笛探班后的必备项目，每次发布前总会谣言四起，各种传筮笛已被公关，小作文不会发了。
　　但每次都被筮笛犀利的文笔疯狂打脸。
　　这次也不例外。
　　熟知筮笛风格的吃瓜群众已经搬来板凳，整整齐齐地坐等太太切瓜了。
　　晚十点整。
　　筮笛上线，转发瞬间过万。
　　不少人看都没看就习惯性地先码住，但在读完内容后傻了眼。
　　这次……居然是夸人的？
　　那个只喷人筮笛太太还会说人好？
　　这究竟有没有被公关？
　　就在老粉犹豫的瞬间，剧粉沸腾了！
　　#筮笛夸《曦初传》#直接被顶上热搜榜首，后面跟的“爆”字艳如烈火。
　　喝到酩酊的导演康弘，在听到这消息后瞬间清醒，掏出手机转发筮笛的微博并评论：“感谢太太不喷之恩！”
　　筮笛很快回复了他：“剧播出来不好看，我还是要喷的。”
　　康弘看完回复，感觉筋骨都松翻了不少，对着面前东倒西歪的人群道：“睡什么睡！起来喝！今天是个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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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卓诗岚应该是在场众人中唯一一个没醉的。她装醉的功夫更甚演技一筹，直接连康弘都蒙过去了。
　　她不放心宋茵替她管着社交账号，得趁人不注意地时候一一回了。
　　聚餐结束时，已过零点。
　　卓诗岚站在初冬的寒风里，酒意如浪潮搬褪去。她看到罗辰津给她发的消息，祝她的了叶頔的称赞，又跟她讲了些叶頔的脾气秉性，末了又道：
　　“以上说的这些，一个字不记都没关系，叶頔自视有几分才学，可在我看来远不如你，她的书读在皮相上，招摇过市。你的书读在骨子里，融在气里。她在你面前，只有低头的份，没有抬头的脸。”
　　听听，这话讲的。
　　哪里像是几个月前提到卓太后还只会说“挺厉害”的人？
　　卓诗岚抿唇笑了笑，想了想回他：“太多了，记不住，想亲耳听你讲。”
　　午夜，罗总依旧无眠。
　　他不知道是一种怎样的情绪导致他失眠，以往他只有两种情形会这样：
　　一是工作遇上喜事，干劲十足不想睡觉；
　　二是应酬酒喝多了，睡了一阵睡不着了。
　　但显然目前这两种都不属于。
　　他最近的工作虽然顺利，但也平稳，并没能到激发起他无穷工作欲的程度。
　　而且，他也没喝酒。
　　思前想后，他发现影响他情绪的最重要因素是姜琰跟他的汇报——顾楷安杀青了，请问他接下来的物料罗辰津还要不要。
　　罗总当然不要了。
　　他又不是真的喜欢顾楷安，谁让卓诗岚连偷拍的都没有，他只能从顾楷安的物料里了解她的情况。
　　这行为太不正常，他根本不好意思说。
　　罗辰津正因此郁闷着呢，谁想到姜琰直接哭了，哭得跟表情包一样大声，瞬间给罗辰津整不会了。
　　一小姑娘在他办公室里哭成这样像什么样子，传出去还会引发群众不好的联想。罗总只能先问候自己的下属，一问才知道她是以为罗辰津脱粉顾楷安且连她也要一并不再重用了。
　　罗总并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对她委以重任，但还是向她保证一定会交给她专属任务。
　　姜琰一秒雨过天晴，补了补妆下班去赴程序员小哥哥的约了。
　　罗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来，只能姜琰发的最后的物料先看了。
　　就是那场经典的成宗驾崩戏。
　　这一看差点给他看出脑梗来。
　　他不禁庆幸顾楷安总算杀青了，以他身为男人的直觉，已经能够确认顾楷安那小子，对卓诗岚有意思。
　　被嫉妒冲昏了头脑的罗总，早就忘记了是自己先对卓诗岚爱答不理的，也忘了最初隐婚的初衷是什么了。
　　他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卓诗岚是他的妻子，唯一认可的妻子，得想办法让别人都知道。
　　所以说，人类的本质是真香。
　　好在虽然他的情感塌方，他的理智还在，还记得要找卓诗岚刷好感，于是才有了相识以来最长的单方面微信聊天。
　　之后，他辗转反侧，直到看到卓诗岚回过来的微信时，才感到一阵倦意袭来。
　　终于，安心了。
　　卓诗岚第二天醒得很早。
　　酒精并不能帮助她安眠，反而会提前她的清醒。
　　好在这一日的拍摄日程并不紧，她还得以忙里偷闲小憩片刻。
　　这时宋茵找到她：“诗岚，有档综艺你看下。”
　　卓诗岚睁开眼：“什么时候？”
　　“录制时间还未最终确定，但应该在这部剧杀青之后，你不是常驻MC，时间应该不会很紧张。”宋茵将综艺资料交给她，“最近流行的慢综艺，为了和市场同类型综艺区分开，叫《诗与远方》，主打‘山水田园’风格，请的嘉宾大多都是演古装剧的，也有文化水平较高的素人，前几季市场反响还不错，如今已经做到了第三季。你刚接了古装剧，综艺播出的时候剧也应该播出了，就算综艺感不好，圈不到什么粉，也能跟着认识些人，顺便推广推广剧，不亏。”
　　请她的原因之一是《曦初传》一直运作在柚子台上星，叶頔的强势站台给了片方加了不少加码，也让柚子台有些心动。而《诗与远方》也是柚子台出品的强势综艺，片方希望打包出售，柚子台考虑强强联合，但也算是你情我愿。
　　卓诗岚初步了解了下节目形式，发现是以民宿经营为主题的慢综艺，民宿附近有山有水，也有农业种植，是休闲度假的好去处。常驻嘉宾会有固定的耕种收货工作，飞行嘉宾只需要配合常驻嘉宾的日程，并发挥出自己的特色即可。
　　“飞行嘉宾除了我还有谁？”卓诗岚问。
　　“《曦初传》剧组里的人，顾楷安是一定会参与的，至于别人还没定。”宋茵突然想到个问题，“你会什么才艺？”
　　在她印象里，卓诗岚应该什么也不会，宋茵已经想好干脆让她写两幅对联贴门上算了，反正她字还不错。
　　卓诗岚很认真地想了想，回答道：“琵琶还行，京剧只是票友等级的。”
　　宋茵用见了鬼的表情看着她，心想她别说的是吃的枇杷。但这话宋茵也就心里想想，表面上还得鼓励卓诗岚：“京剧表演可能不大方便，而且听你说的感觉也不像太在行的样子，到时候随机应变吧，气氛到位了哼哼两句也成。琵琶你可以练练，万一话不多，还能立个大家闺秀的人设。”
　　这回轮到卓诗岚见了鬼了。
　　她对娱乐圈了解不多，但也算做些了功课，见过学霸、大小姐、元气少女、富家千金等等人设，唯独没听说过大家闺秀人设。
　　想想也是，大家闺秀混娱乐圈？
　　就跟麻婆豆腐加草莓似的，中不中洋不洋的。
　　卓诗岚沉思片刻，问宋茵：“比起大家闺秀，女文青的人设是不是要合适些？”
　　宋茵摇头：“不行不行，翻车的太多了，真文青假文青打到现在还没个明确标准，你无论立哪种都得翻车，听我的，觉得大家闺秀不好就国风少女，别给我整那些读书的，书永远读不完的。”
　　卓诗岚难得同意了一回宋茵的看法：“那就走国风路线吧，那代言上……”
　　“国际的不大合适了……我试试故宫或者博物馆的吧，大不了以后再转型，咱们一步步来。”
　　卓诗岚点点头，再次闭上眼。
　　叶頔探班的事给了她些许启发。
　　或许她有空得找罗辰津清点一下罗氏集团的产业，她在娱乐圈混，光靠狐假虎威撑不了几天，没个支撑是不现实的，有生意不给自家人做也不是合适的。
　　罗辰津也正盘算着在影视界插一脚。
　　这些年来，罗氏为了L.H.代言的事务，和影视界多少有些合作关系，以往他没从这角度考虑，如今仔细盘算，确实是有点赚头的。
　　这个圈子，唱而红则演，演而优则导，导演往上就是开办公司，平白无故的谁也不会嫌市场份额小，就算他精力有限，也可以交给卓诗岚来打理。
　　他已经想好了，撩妹他可能不在行。所以他要扬长避短，发挥他作为优质合伙人的优势，令卓诗岚发现他最突出的优点。
　　也是为他们之间制造感情的联结。
　　罗总最近读了不少社科方面的书，整个人都文化了不少，逐渐感受到古代儒商的魅力。就连公司里都有人悄悄议论，罗总说话居然学会引经据典了。
　　作为罗总变化的最大助力姜琰却开心不起来——罗总既没有给她升职，也没有给她加薪。
　　就连总吃她加班盒饭的程序员小哥哥也有了心仪的对象。
　　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姜琰趴在出租屋的桌上，看着外面灯火辉煌却与自己毫无关系。
　　毕业后她独自一人来到这座城市打拼，本以为能够事业有成、收获爱情，没想到都是镜花水月。
　　被痛苦和不甘充满了她的头脑，不知怎的，姜琰突然想到了几个月以前罗总夫人跟她说过的话：
　　“以后若是有空，还请常来……玩。”
　　当时她只当是有钱人的客套，加之后来和罗总参加了晚宴，她心里觉得对不起罗夫人，也就从未提过这事。
　　可是此时此刻，她脑海中第一时间蹦出来的人竟然就是罗夫人。
　　或许是她的笑容让姜琰念念不忘。
　　也可能是那一声“岚姐”让姜琰真的想到了姐姐。
　　要不是真的不合适，此刻姜琰是真的想跑到她家门口，控诉罗总对她的压迫与剥削！
　　但转念一想，罗夫人看起来是个全职太太，依靠男人生活的女人，当真会和她同一展现吗？
　　要不先加个微信试试？
　　姜琰依稀记得，她存了罗夫人的手机号，抱着试一试的想法，她通过手机号搜索了微信，微信跳出昵称：卓诗岚是只小苹果。
　　姜琰吓得差点手机都掉到了地上。
　　卓诗岚……是罗夫人？
　　她立即打开《曦初传》的官博，找到最初的定妆照，努力将照片上的人和她脑海中的人影拼合在一起，越拼越觉得是一个人。
　　天哪，她替罗总卖了那么久的命，都不知道罗总要看的人究竟是谁？
　　姜琰想起自己甚至在看她和顾楷安搭戏时喷过她！
　　也不知道那次罗总听到了没有。
　　要是听到了……之后的一切难不成是罗总给予她将功折罪的机会？
　　她仿佛知道了自己升职加薪不成的原因。
　　姜琰有些羞愧，正打算放弃加好友，又转念一想，觉得自己既然已经得罪了老板，现在应该立即转投老板娘的怀抱。
　　毕竟罗总可以在顾楷安的物料里找卓诗岚，她要是成了罗夫人的亲信，升职加薪岂不是指日可待？
　　罗辰津做梦都没想到，誓死为自己卖命的下属就因为红包发少了，直接倒向了他的妻子。
　　这也难怪，“闯王”李自成妇孺皆知，他起事的原因在老板圈内就没那么有名了，罗总虽然在读历史，但还没学到李自成，理论水平不够扎实，实践上就走了弯路。
　　姜琰恭恭敬敬地在朋友申请里写上：罗氏集团总裁秘书姜琰。
　　但愿卓诗岚还记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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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卓诗岚确实还记得姜琰。
　　一挺乖巧羞涩的姑娘，被罗辰津折腾得怯怯诺诺的，这大晚上加人微信，不是被欺负了来告状的吧？
　　就算是告状也无妨。卓诗岚只觉得她对罗辰津的了解还太少，能从他身边人口中听到点什么也不是坏事。
　　反正信与不信总取决于她。
　　她很快通过了姜琰的申请，倒让姜琰有些受宠若惊。
　　姜琰：岚姐好，我是罗总秘书小姜。
　　卓诗岚：你好.jpg
　　最近卓诗岚已经学会了用表情包，并收藏了不少明星真人的，她发给姜琰的是刚从顾楷安那里转来的顾氏问候，她想这么用能显得她们之间年龄差小点。
　　卓太后还是挺介意会被人发现她是老太婆的。
　　她的举动无疑博得了姜琰这个顾楷安死忠粉的好感，姜琰一感动，把什么话都说了。
　　姜琰：最近罗总让我找一些您的拍摄物料，我最初是联系顾楷安的粉头，得到些他和您的对手戏，但是现在他杀青了……
　　卓诗岚：只是罗辰津要？
　　姜琰：是的是的！乖巧.jpg
　　卓诗岚将自己助理的微信推给姜琰，并和叮嘱助理配合姜琰的工作，切勿让人为难。
　　助理有些不解，悄悄问：“岚姐，这外部公司对接是宋姐的工作，要不要先和宋姐商量商量？”
　　卓诗岚知道她是宋茵的眼线，若不先将她说服，此事迟早暴露到宋茵那里去。
　　最近她的动作有些频繁，足以引起宋茵对她的关注。
　　《曦初传》杀青前，宋茵不敢动她，只是时不时和她提一下接戏、代言的事，好让她明白自己的资源掌握在谁手里。
　　当然，这也是卓诗岚故意刺激的结果。
　　沉吟片刻，卓诗岚回答助理：“这样吧，你先别通过姜秘书的微信，去把宋姐找来，我来与她细说。”
　　末了，她还故意画蛇添足道：“事关重大，你只跟宋姐讲我有要事，免得传话时出了错漏。”
　　助理本没太将此事放在心上，卓诗岚这么叮嘱反倒让她重视起来，将所见所闻甚至手机上偷瞄来的聊天记录都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宋茵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的是罗氏？那个罗氏集团的罗氏？”
　　助理点头：“我看到她微信上问姜秘书是不是罗辰津要。”
　　宋茵倒吸了口凉气：“难不成她在酒会上也给罗辰津敬酒了？”
　　这想法初从宋茵脑海中过时，她只觉得滑稽，但越咂摸越觉得有道理。
　　罗辰津本就是那场酒会的座上宾，卓诗岚既然能给叶頔敬酒，那为什么不能给罗辰津敬？
　　说不定当时她就被罗辰津一眼相中，所谓的叶頔看上只是个冠冕堂皇借口，卓诗岚背后真正的靠山是罗辰津！
　　宋茵越想越觉得合理，越想背后越是冷汗涔涔。
　　是了，整个江城，只有罗辰津有令胡阅忌惮如斯的能力！
　　既然如此，卓诗岚为何之前不告诉她呢？又为什么现在让她知道呢？
　　难不成之前卓诗岚实在苦心经营，直到现在地位稳固了，才到她面前摊牌扬威了？
　　之前那个大大咧咧、口无遮拦的卓诗岚当真有这样的城府与心机吗？
　　宋茵颇有些忌惮，忙问助理：“是卓诗岚让你这么告诉我的？”
　　助理摇头：“她说事关重大，要亲自跟你讲，让我只跟你说她有要事找你。”
　　宋茵这才松了口气。
　　连她布置的眼线都看不出来，果然是个傻的。
　　罗辰津能看上她，恐怕就是看中那张脸吧。
　　大佬的口味，可真是捉摸不定。
　　助理的行为和宋茵的推测正中卓诗岚的下怀。
　　卓诗岚本就在赌助理会不会将她看到一切汇报宋茵。
　　如果没有汇报，那说明她是个听话忠心，以后可慢慢当自己人用。
　　如果汇报了，那么宋茵必然会揣测她和罗辰津的关系。
　　就姜琰加她微信这事，宋茵必然会认为她被罗辰津看上了。
　　而她叮嘱助理不告诉宋茵，则是她故意透露自己对宋茵颇有防备，但却不知防着宋茵派来的人。
　　宋茵自然会认为卓诗岚满腹小心思却无大智慧，认为她只是靠脸攀附上了罗辰津，实际上无大作为。
　　她想要的就是宋茵这么认为她。
　　在圈内混，她和罗辰津瞒别人容易，瞒宋茵难，与其到后期露了马脚慌忙找补，不如直接让宋茵认定他们为娱乐圈内常见的关系。
　　这样她既能在嘉宇拉大旗作虎皮，又不至于因罗夫人的身份过于离谱，被人忌惮。
　　人微而言轻，树大又招风。
　　做个背靠大树的普通人，再好不过。
　　“诗岚，我听说罗总的秘书来找你了？”
　　卓诗岚喝了口茶：“是个小秘书，说罗总想看我片场的物料。我想罗总那么大的人物总不至于跟狗仔似的到处传，就答应了。”
　　“啊呀，你怎么那么不谨慎！”宋茵找准机会教训卓诗岚，“罗总虽然不会外传，但他手底下那么多人，哪里会有不透风的墙？再说了，这秘书的来源你核实过了吗？你确定她是罗总身边的人？不是哪个狗仔假扮的？”
　　职场上常用的打压术，宋茵用得炉火纯青。
　　只可惜这都是卓太后当年懒得用的招。
　　卓诗岚自然不会说对方是拿她私人手机号的加的，也不会说她见过姜琰，于是她把球踢回了宋茵那儿：“这……这是要向罗总核实的意思吗？那宋姐你要不打个电话问问？”
　　“我哪里能接触到罗总的联系方式？”
　　“那要不发邮件？我看罗氏集团网上有罗总公开的邮箱，向消费者征求意见的那种。”卓诗岚“好心”地给宋茵出主意，“或者跟胡总讲？那天酒会上我看他和罗总很熟的样子，说什么些‘都是自家人’什么的。”
　　这些主意没一个是宋茵要听的，但好歹侧面印证了她的猜想。
　　于是，宋茵摆手示意助理出去，又压低声音问：“诗岚，你跟姐说实话，你和罗总究竟到哪一步了？”
　　卓诗岚有些憋不住笑，便干脆捂脸装作害羞：“宋姐哪里的话，什么到哪一步了……”
　　宋茵也意识到自己太过直白，换了个委婉的说辞：“罗总给你留联系方式了吗？”
　　卓诗岚摇摇头，故作失落地答：“罗总那样的人，哪里会给我留名片。倒是他身边的什么助理，给了我一个号码，平时不许我打，但决不能漏接。”
　　“那你在剧组拍戏怎么办？”
　　“特殊情况让我发短信过去，不过没有人回的。”
　　这种处理方式倒也合乎宋茵的想象，她对卓诗岚的能力也没有抱有太大的期待，兜了这么大一圈子，宋茵主动将话题绕了回来：“既然如此，你就让助理给她发些好看的视频过去，就算流出去了，自己人拍的也放心。朋友圈你也别屏蔽她，就当是个粉丝，随她看好了。”
　　卓诗岚乖巧脸：“好的，一切听宋姐安排。”
　　然而宋茵注定会失望。
　　因为姜琰加的是她的私人微信，这个号她不发朋友圈。
　　晚餐后，罗辰津照例研读姜琰借给他的书。
　　经过一段时间的研究，他发现姜琰这姑娘，看起来努力，实际上一点都不爱学习。
　　上了一学期的课本，干干净净的，别说笔记了，连个圈点都没有。
　　竖排繁体印刷的《古代汉语》，罗辰津才不信一个简体字都不标注她能看得懂。
　　这给他的学习也带来了很大的困难。
　　就在罗辰津打算将姜琰派到基层锻炼、再招几个学霸来陪他学习时，姜琰的邮件发了过来，还起了个挺引人注目的标题：
　　【高清独家】卓诗岚《曦初传》片场特辑！单人！第一弹！
　　罗辰津眼前一亮，打开附件浏览了几分钟后，发微信问姜琰：你从哪儿弄来的？
　　姜琰：我找卓诗岚粉头要的。
　　罗辰津：胡说，她哪来的粉丝？
　　姜琰：罗总你不是吗？
　　罗辰津的心脏停滞了两秒。
　　他觉得姜琰这姑娘，虽然不大爱学习，但还挺聪明的。
　　罗辰津：认真点，哪弄来的？找狗仔买的也可以报销。
　　姜琰：谢谢老板.gif 是岚姐让助理发我的。
　　罗辰津：？？？
　　他能理解为姜琰已经成功打入卓诗岚后方了吗？
　　等等，她是怎么和卓诗岚说的……
　　罗辰津心里这么想，也这么问了出来。
　　姜琰：我说……罗总要……
　　罗辰津在那一秒知道了什么叫社死。
　　姜琰还是留在自己身边看着吧，一旦放下去鬼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罗辰津正思考着是主动跟卓诗岚解释，还是假装就当无事发生过，卓诗岚的微信信息突然跳了出来。
　　他有一秒不太敢打开，生怕她会问“罗总想要小女视频有何贵干”。
　　好在她没这么说，只是来提醒罗辰津：“爸爸的生日快到了，是否要挑样中看的礼物？”
　　罗辰津这才意识到，罗家每年一次的重大活动到来了。
　　以往每年最隆重的日子是爷爷的生日，但在爷爷逝世后，他父亲的生日承担起维系罗氏家族血脉的重任。
　　罗辰津：你的戏份快杀青了吗？
　　卓诗岚：还有些要收尾的工作，不过导演允了我一个礼拜假。
　　罗辰津：也好，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们一起去挑贺礼。
　　卓诗岚：明天到。应该早由我备下的，只是我还不清楚爸爸喜欢什么，还需请你一同参谋。
　　罗辰津：父亲素来喜爱书画，当今有名的书画家他都前去求取过，我们要送也只能从古物上挑才可能满足他心意。
　　卓诗岚：原来如此，那便先去城隍庙附近的古玩市场探一探。
　　以前在宫中，大小节庆喜礼皆由她一一审核采办，卓诗岚早已养成了习惯，定期就要盘算着日子备礼。
　　她本不知道罗父的生日，倒是与叶頔闲聊时无意谈到了寿礼，这才得知。
　　罗辰津不清楚其中关节，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毕竟是他自己父亲的生日，卓诗岚既提醒他，又帮他备礼物，他对丈人丈母娘可没这份孝心。
　　所谓“老吾老以及人之老”，罗总成功被卓诗岚感化，并决心今后对卓诗岚的父母也如同至亲一般。
　　这背后的蝴蝶效应倒让卓诗岚始料不及，但也是后话了。
　　‎

第十一章
　　八点的江城，还未完全苏醒。
　　罗辰津早早便在机场等待卓诗岚。
　　她是私事请假回江城，没带助理，公司也未安排人接机。卓诗岚也无所谓，只戴了个黑色的口罩，便隐藏在来往匆匆的旅客中，推着行李箱向出口走去。
　　刚过闸机，她便看见罗辰津向她招手。
　　他身着黑色羊绒风衣，松松垮垮地站在人群里，并不引人注目，而她却一眼看到了他。
　　闹闹嚷嚷的接机人群像是全然不存在一般，她的世界里安静地只剩下他的声音。
　　他声音不大，盯着她的双眼对她说：“走，我们回家。”
　　这是卓诗岚从未有过的体验。
　　她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
　　前世的她无论到哪里都是前呼后拥的，她从不缺人等，也从不缺人盼。
　　但自出嫁后，她家里人便不盼着她归省。江渊虽品行端正，但也有诸多后宫佳丽。纵然她位及皇后，与江渊感情甚笃，也是她在宫中等待江渊前来，从不敢令他等待半分。
　　罗家有专职司机，她回来前已将行程发给了柳叔，昨天罗辰津没跟她讲会来接她，她也没放在心上。
　　可当看到人群中的罗辰津时，她的心里涌起了阵莫名的感觉，仿佛她也是有人记挂的，她不在的日子，也是会有人将她放在心上，时时牵记着她。
　　两世为人，她对这牵记的感觉陌生又依恋。
　　“你怎么来了？”卓诗岚问。
　　“老婆回家，我来接不是应该的么？”
　　罗辰津伸手接过她的行李箱，一手帮她推行李，一手拉住她的手腕。
　　他的手掌很大，握住她手腕一圈还有富余。
　　卓诗岚不太习惯，但想到他们是实际上的夫妻，即便再亲密也并不为过，便随他去了。
　　更重要的是，被他握住的感觉，并不坏。
　　罗辰津拉着她坐在后排，贴心地将肩膀让给她：“赶那么早的飞机一定没休息好，你可以靠在我肩膀上休息会儿。”
　　卓诗岚的确有些困了，若在之前，她还会考虑下她和罗辰津的关系，可此刻倦意战胜了理智。
　　况且他的身上带着令她安心的气息。
　　卓诗岚闭上眼，很快进入了梦乡。
　　她睡得并不实，闭着眼甚至能感觉到罗辰津手机屏幕一闪一闪的。
　　但她还是做了梦。
　　她梦里有片场、有公司，有许许多多的人，都是她穿越过来后的点点滴滴。顾楷安杀青的那场戏，似乎给了她与江渊再一次道别的契机，那日后，她便越来越少地梦到前世。
　　车稳稳地停下。
　　罗辰津微微侧了侧肩膀，惊醒了她。
　　卓诗岚第一反应是整整自己地睡容，随后问他：“我睡了多久？”
　　她说着话，额前的刘海不觉间垂了下来，罗辰津顺势帮她将刘海重新挂至耳后：“没多久，看来你是真累坏了。”
　　凑近时罗辰津才发现卓诗岚瘦了不少，眼下还有了淡淡的乌青，这一路餐风露宿舟车劳顿，着实让她憔悴了不少。
　　卓诗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不认识了？看那么久。”
　　罗辰津摇头：“在想怎么将你喂胖些。”
　　卓诗岚哑然失笑：“我可是演员，哪能长胖的。”
　　“可我记得你演的是太后。”罗辰津以理服人，“太后不就该一派富贵气象吗？瘦成竿的像什么样子。”
　　卓诗岚很想说她向来重视身材管理，即便是做太后那时她也是身形秀丽窈窕的，从不曾肥胖过。
　　但她仔细想了想，选择了不与他争辩。
　　毕竟他说的符合大众的刻板印象，况且她在晚年部分的拍摄里也确实有刻意增肥过，可许是因为还年轻，戏份结束后便她迅速地瘦了下来，甚至比增肥前还更轻了些。
　　罗辰津不动声色地扣住她的食指，隔着皮都能摸到骨头上的纹路，消瘦得令人心惊。
　　若不是真心了解了她有多看重工作，罗辰津早就想让她舒舒服服呆在家里好好养着了。
　　清早的古玩市场人并不多。罗辰津却紧紧攥着卓诗岚的手，仿佛她如一件羽衣，稍不留神就随风去了。
　　“还没吃饭吧？”罗辰津将她往美食街引，“我带你去吃地道的蟹粉小笼。”
　　他这么一说，卓诗岚也觉着饿了。
　　细细想来，她也确实没花太多时间品尝正宗的江南菜式，平日里吃饭多的是应酬，家中做的又是依着他俩口味改良的。
　　她的确爱在巷子里寻正宗吃食的方式，任由罗辰津带着她在弄堂里穿梭。
　　他们在一家小店里坐下。
　　店面不大，看着却清爽。木质的桌子上没有半点油光。
　　“一笼蟹粉小笼，一笼鲜肉小笼，两碗开阳蛋花汤。”
　　罗辰津要了两个小碟子，各自斟上醋。
　　卓诗岚没尝过这吃法，也懒得亲自动手，心想着由他来服务一次也不错。
　　她愈发喜欢这个时代，人人可以工作，人人又人格平等，她不必主动理解他，他也可以来就她。
　　就连在家中布菜都不必拘泥于她本人。
　　店家上菜很快，罗辰津为卓诗岚加了只热气腾腾的小笼包，搁在醋碟里，又为自己加了一只，稍稍蘸了蘸，放唇边吹吹，轻轻咬破皮，吮吸汤汁。
　　卓诗岚效法着他的动作，小笼包晶润剔透，就像是纹了水样的乳白色碧玺，在阳光下能看到晃荡的汁液。
　　她轻轻咬了一口，皮很薄，香甜的汤汁入口回甘，久久不散，蟹粉的鲜香和鲜肉的醇香结合在一起，囫囵吃下口腹生香，细细咀嚼又别有风味。
　　甘而不腻，回味无穷。
　　她一贯是喜欢江南的吃食的，老少咸宜，精致喜人。
　　“好吃吧？”罗辰津问，在得了卓诗岚认同后，他才接下去说道，“我读书时住这附近，每每上学路过，闻到这店家的香味，就会进来用餐。最近，我无意中回到这里，发现店还开着，连味道都没变。就想带你来尝尝，总算今天有这机会。”
　　卓诗岚的吃相很好看，有一种说不出的优雅，指尖轻点，唇瓣微启，像是白蝶轻展薄翼，倾洒半扇阳光。
　　看她吃饭，真是件赏心悦目的事。
　　罗辰津今日看卓诗岚看得格外频繁，卓诗岚不禁停下动作：“我脸上是沾东西了吗？”
　　“没有。”罗辰津摇头，“很好看。”
　　那次酒会后他就想这么告诉她。
　　本以为说出来很难很难，没想到也就顺理成章地说出了口。
　　卓诗岚愣了愣。
　　夸她美的人不少，多到让她权当是客套，多到她以为不会再为这份夸奖而悸动。
　　然而，她的呼吸却不自觉地紧了几分，心脏的跳动也愈发有力。
　　是原主的满足还是她自身的喜悦？
　　‎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1-07 17:26:33~2022-01-13 16:38: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lan、W|念灵、YUYUYU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十二章
　　卓诗岚有些分辨不清，但细细想来，她也并非全然要弄清楚。
　　安静地沐浴在清晨的阳光里，卓诗岚的心里仿佛开出了一片花园。
　　这是她两世为人未曾体验过的感觉。
　　安逸。
　　早餐后，古玩市场也有了些人气。
　　罗辰津并不很懂字画，他本是商人，近来染了些许文气，但终究不太懂风雅。
　　卓诗岚扫了几眼，发现挂出来的都是她身后朝代的作品，有些作品的风格已与她的审美十分不合，就算让她品评，也给不出什么高分。
　　大廉的出土物并不算多，大廉后期历经战乱，不少书画被付之一炬，卓诗岚瞧了几件瓷器，都是民间的东西，精巧度远不及宫廷御用，收藏价值也不算很高，因而也不建议罗辰津购买。
　　罗辰津并不关心古董，他的注意力全在卓诗岚身上。
　　婚前，他也匆匆与卓家人打过照面，只觉得他们老实本分，对女儿爱护有加。卓诗岚是有几分样貌就在高中毕业后进了演艺圈的单纯货色，既不会来事也不会搞事，罗辰津想着大不了等她混不下去回家全职，虽然算不得什么助力，但也不是定时炸弹。
　　没想到婚后不久，她的才华便如袋中的锥子，直接地展露出出来。
　　罗辰津听到叶頔的抱怨，说卓诗岚精明，连个许诺都不肯给。
　　当时他选择了安抚叶頔，说一家人从不讲两家话，将叶頔哄得直乐。
　　心里却暗自佩服卓诗岚的能耐，能让他这从不肯吃亏的堂嫂不得半分好处还要为她站台，这在罗家可是史无前例的头一遭。
　　叶頔不算能耐，但是会闹，罗家男人多女人少，又都是养尊处优的小姐太太脾气，哪是叶頔的对手。
　　罗辰津越想越觉得可惜。
　　他真相亲眼看看叶頔在她面前吃瘪的模样。
　　要不叶頔画的那个饼，他试着吃一吃？
　　就算是搏她一笑，那也值得。
　　一代贤后·传奇太后·卓诗岚并不知道罗辰津把她想成了褒姒，甚至想为她烽火戏诸侯。
　　她的目光聚焦在角落里的信笺集上。
　　那便是她和江渊的旧物，历时颇久，纸张泛黄薄脆，她不敢触碰，怕碰碎一地过往。
　　店家注意到了她的目光：“这个信笺集吗？美女真是好眼光，虽然不清楚这物件来源于何人，可你看这其中的字迹、探讨的内容，岂是凡人所为？就算是做不得书法珍藏，权当是史料研究也是极好的啊。”
　　卓诗岚有些犹豫。
　　若是罗辰津不在场，她就此买下也算不得什么。
　　但此刻他在，卓诗岚总觉得有些冒犯。
　　恰在此时，罗辰津走了过来：“看中了什么？”
　　店家一眼便看出男主人是付钱的，将方才推荐的话又重复了遍，顺便还加上几句媚言：“这位先生真是好福气，本尊器宇轩昂，太太蕙质兰心，儿女定然也是聪明伶俐，乖巧喜人的。这书画信笺最是沾了灵气，带回家中绝对福泽长绵。”
　　罗辰津自己就是商人，自然不会信店家忽悠，但他见卓诗岚想要却犹豫的模样，心下猜到了几分：“是故人的东西？”
　　卓诗岚犹豫着点头。
　　“多少钱？我买了。”罗辰津罕见地价都不讲，“替我包的精致些，我太太喜欢。”
　　“盛惠盛惠。”店家兴奋地直搓手，也不管卓诗岚犹不犹豫了，恨不得她多犹豫些，她丈夫付钱才更爽快些。
　　古玩市场一行，他们最终只收获一本信笺集。
　　“这里本就是淘货用的，真想要光鲜货还是得去拍卖会。”罗辰津见卓诗岚神情不虞，安慰她道：“实在选不到合适的，我到时挑一支多年的老山参也一样的。终归是自家老子，贺寿说到底不就图一开心的事，能拿我怎样呢。”
　　想来罗总应该也不是个乖巧的，曾经应该给了老爷子不少苦头吃。
　　他的理解愈发让卓诗岚心里歉疚：“你不问一下这个……是谁的吗？”
　　你会在心底里介意它吗？
　　罗辰津笑了笑：“会出现在这里的，能是活人的东西吗？我又如何同一个百十年前的人计较呢？”
　　“那如果我也是……”
　　卓诗岚话到嘴边选择了沉默。
　　她不知道是在担忧自己说出了真相会被罗辰津当成疯子，还是害怕被罗辰津知道她比他年龄大。
　　罗辰津直接打断了卓诗岚的愁绪。
　　他捧住她的脸，低下头，压低声音：“我买下它是为了你开心，不是为了看你不开心。如果它惹你伤心了，我就去退了它。”
　　说完，他还顺手揉了揉她的脸，一本满足。
　　“店家也有自己的规矩。”卓诗岚缩了缩脖子，“一旦售出，概不退换。”
　　“好，概不退换。”
　　罗辰津想。
　　他也是概不退换的。
　　卓诗岚看着罗辰津买下的信笺集百感交集。
　　纵然罗辰津并不急求她的解释，但她依然觉得需要给他一个交代。
　　所幸，她还有些时间可以慢慢思考这个问题。
　　目前，她还有另一件事要做。
　　这么想着，她将信笺集的前几页拍成照片发给了康弘：“导演，之前剧组讨论的信笺集原物，我偷偷从亲戚那里拍到了……”
　　当今的史学界一直有一小众派在研究成宗与卓皇后的帝后情深，他们的研究项目中有一项就是对卓皇后身为韶安公主伴读时与成宗的交流方式。
　　史学家们大胆猜测，成宗与当年的卓皇后之间定然存在某种不为人知的交流方式，他们认为他俩之间有着不为人知的通信渠道。
　　叶頔在创作《曦初传》时沿用了这一研究结论，但将具体方式进行了模糊化。剧组在拍摄时，康弘曾召集所有人讨论这一幕该如何拍摄，卓诗岚提出了可以借助书本作为传递信纸的方式，借口曾听学史的亲戚提及成宗与卓皇后之间存在这么一本信笺集。
　　康弘采纳了她的部分想法，并表示对信笺集的研究很感兴趣。卓诗岚只推说这研究尚在保密阶段，但是如果有机会可以将实物拍个一两页给他作为参考。
　　直到她离开剧组前，信笺集作为聘礼的镜头还空着，卓诗岚本以为这镜头就将不存在了，没想到竟被她淘到了。
　　可能当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康弘回得很快，知会她已按照她提供的物品进行制作道具。他也保证不会在宣发中强调该物，一旦有观众问起也不会进行回答。
　　卓诗岚松了口气，着手开始考虑罗父寿礼的事。
　　‎

第十三章
　　离罗父的寿辰还有三天，留给她准备的时间不多了。
　　罗辰津虽然跟她打了包票兜底。
　　但这是她作为儿媳在婚礼后的一次亮相，无论如何总不能让人比下去。
　　她想要的不是罗辰津的雪中送炭，二是她自身的锦上添花。
　　就在这最忙的时候，许久不联系的骆洵突然约她：“听说你回江城了？有空小聚？”
　　她们也算是半路出家的师徒关系，卓诗岚一时猜不出骆洵的用意，估摸着是有事相商，便应下了：“具体时间？请假回来不算忙。”
　　“那今晚可否？时间地址我稍后发你。”
　　卓诗岚想了想，回了个emoji的“可”。
　　这个用法很符合她从前阅奏折的习惯，她很喜欢。
　　骆洵找的咖啡店叫“解析几何”。
　　看到店名时，卓诗岚沉默了片刻，决定如果骆洵问她高考成绩，她转身就走。
　　她在约定时间之前到了，但骆洵到得更早，坐在窗边和她打招呼。
　　咖啡店内的陈设很有些做题家的氛围，人类对刷题的认知是一脉相承的。
　　“有什么事吗？”卓诗岚问。
　　骆洵只问她：“这氛围熟悉吗？”
　　卓诗岚心想这可真是再熟悉不过了。
　　当年她主持殿试时，其间凝重的气氛与之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约你过来其实也没别的事。”骆洵将菜单推到卓诗岚面前，“我和你算是有些许师生缘分，觉得你在表演上颇有天赋，所以想问问你愿不愿意来年报考江戏的表演系，有相关的高起本招收，从此也算是科班出身的学生。”
　　江戏是江城戏剧学院的简称，演艺圈内部素来有“北京影、南江戏”之称，表演专业可谓是科班中的TOP2。
　　卓诗岚没想到这么久未曾联系，骆洵找她竟是为了她前途考虑，心里瞬间一暖。
　　不过，卓诗岚接收过原主的记忆，知道考试是件极难的事，如今的科目已远远超过她旧时的考试，半年的复习时间着实紧张。
　　“这当然是件极好的事。”卓诗岚犹豫着回答，“骆老师爱重，我自然心生欢喜。只是我读书时学业平平，对自己的文化成绩没有太大信心。”
　　“这倒无妨。”骆洵安慰她，“圈内不少素养不如你的，也都考上了。尤其是童星，自幼泡在剧组，哪有时间读书学习。你信我，有你这么一点就通的聪明劲，准保没问题。”
　　卓诗岚心里明白，要想事业更上一层楼，骆洵的提议就必得接受。她也恭敬不如从命：“那多谢骆老师关心，我来年便准备报名应试，事成定会拜谢恩师。”
　　“小事一桩。”骆洵爽快地很，“我才要感谢你，给我家小子介绍的书法老师可棒了，如今那皮猴安安静静地练字，连带成绩都好了不少，真为我省了桩心事。”
　　“能帮到骆老师，我很高兴。”
　　提到练字，卓诗岚想到寿礼，她依稀记得骆姓亦是江城旧姓，说不定对罗家旧事有些了解，便没抱太大的期望，试着跟骆洵打听：“听说骆老师和罗家有些许渊源？”
　　“祖辈里或许有些，这几辈已几乎断了联系，只是偶尔能听见些趣事。怎么，你想接他们的代言？”
　　卓诗岚摇头：“咖位不够，不作妄想。不过我听说罗老很喜欢书法，我这里正好有几幅黄老先生的字迹，不知能不能入得了他的眼。”
　　黄老是江城书法家协会的前会长黄和惬，草书造诣极高。如今在家中颐养天年，任会长时从不轻易施以墨宝，因而退下之后反倒不少人上门求字。
　　卓诗岚手上自然没有现成的作品，只是因为此前关于书法的热搜，黄老的后生与她有过联系，她此次回江城，也考虑拜访黄老求字，因而先探探罗父的口味。
　　骆洵托腮沉思片刻：“这我还真有些许了解，听闻黄老年轻时和罗老关系极好，但后来不知为何起了龃龉，直到如今也未能化解。你要是想以黄老的字开路，我认为最好还是换一换。”
　　“原来还有这等前情。”卓诗岚抿唇笑了笑，“感谢骆老师提点。”
　　卓诗岚回去后便联系了黄老的后生，对方回复得也很快，说黄老明日下午有空，可以见她，届时将由后生为她引荐。
　　她客客气气地感谢了番那位后生，随后问道：“有一事求教：黄老平日爱喝什么茶？”
　　那后生也是个通透的人，知道卓诗岚是要送礼了，好心提醒道：“先生春夏爱龙井，冬季独爱红茶。”
　　卓诗岚按后生提示的备下茶叶，又准备了两只青玉竹节镇纸，不算贵重物什，但小巧精致，颇能表达心意。
　　一切安排妥当后，已到了休息时间。
　　她和罗辰津婚后一直是分床状态，虽然她心下觉得这不是个办法，但也没有她贸然去找他的道理。只是这夜她有些许好奇他在做什么，便在睡衣外披了件披肩，起身去他房间。
　　罗宅很大，一年四季都铺着地毯。到了冬季更是换上了厚重的羊毛毯，拖鞋踩下去便直接陷在了里面，一丝声响也无。
　　她敲响了罗辰津的房门。
　　“请进。”
　　听声音他还没睡，似乎精神得很。
　　卓诗岚悄悄走进，发现他正坐在桌子前看书，时不时还记着笔记，书旁是本厚厚的古代汉语词典。
　　“你在看什么？”卓诗岚问。
　　罗辰津没想到来的是她，有些惊讶。他慢慢阖上书，回答她：“《常棣》。”
　　“兄弟阋于墙，外御其务。”卓诗岚笑了笑，想到了曾经教幼子读诗的时光，“辰津，你有兄弟吗？”
　　“没有亲兄弟，堂兄弟倒是有，你也知道，叶頔的老公罗辰灏。”
　　“你们关系如何？”
　　“一般般吧。”罗辰津想了想，“还能哪样呢，我爷爷在世时，对待俩兄弟是公平公正的，后来他爸和我爸与他各自经营，我家远胜他家一头，对他们也多有照拂。罗辰灏也不是个胸怀大志的人，反倒是他老婆叶頔还有些想法，但也就是那样了。”
　　卓诗岚没有说话。
　　这般想来，罗辰津这时读《常棣》倒也应景。
　　罗父寿辰在即，久别的兄弟重逢，倒也是幅其乐融融的景象。
　　她想了想，又问道：“爸爸有什么特别好的朋友吗？”
　　“商场上有一些，学生时代也有旧友，你指什么？”
　　“黄和惬？”
　　罗辰津脸色一变。
　　卓诗岚知道事情并不简单，连忙将前后缘由都讲了个明白，顺便解释了下她同意造访的原因。
　　罗辰津听后久久不语，末了才叹息：“你去看看那也好，老爸一直说没大事没大事，又不肯与黄老和解，恐怕这二人都是要个台阶才能下。”
　　‎

第十四章
　　卓诗岚深以为然。
　　她迟迟不应黄老后生的邀约，本就是觉得这邀约来得蹊跷。她与罗辰津的婚礼名单上，未曾见过黄老的姓名，而只是区区两幅不知字迹真假的热搜，能得黄老派人来请，更是天方夜谭。
　　如今细细想来，恐怕黄老早就得知罗辰津结婚的消息，且未能得到罗父的邀请，深惧曾经的友谊再也不复，这才想到找她过去探探口风。
　　得了罗辰津的态度，卓诗岚也算心里有了底。第二日，她到达黄老家时，后生早已在门前等候：“先生刚刚午睡醒，正是精神足的时候。”
　　卓诗岚笑着向他答谢，顺手将青玉镇纸交给他：“小小赠礼，不成敬意。”
　　后生有些不好意思，面上浮起一抹绯红：“先生似有感怀，还请夫人多听少叙。”
　　这又是在提醒她了。
　　卓诗岚点头应下，进了屋。
　　屋内早已线香浓郁，应是焚了许久，黄和惬坐在案前读书，见卓诗岚来了，只坐着对她道：“斯是陋室，还勿见怪，请随意坐。”
　　“无丝竹之乱耳，无案牍之劳形。”卓诗岚在靠门边的椅子上坐下，与黄老斜对着，“别有洞天的好地方。”
　　她将带来的茶叶送上：“贺州昭平红，万望黄老喜欢。”
　　黄和惬瞥了她一眼，蓦地笑了，抬头将后生唤进来：“我们今日品一品卓小姐带来的好茶。”
　　待后生走后，黄和惬补充道：“以前常喝祁红、滇红，这昭平红只是耳闻，未曾尝过，可见今日是有口福了。”
　　“黄老人生阅历丰富，仍愿尝试新事物，此等勇气着实令诗岚佩服。”
　　黄和惬脸上的笑意渐渐散去，他低下头，沉下声音：“卓小姐，你话里有话。”
　　卓诗岚保持着标准的微笑，神色不变：“心之所至，气乃至焉。勇者从心。”
　　黄和惬看她的眼神变了变：“罗家终于进了个文化人。”
　　“不敢当。”卓诗岚不好托大，“是晚辈班门弄斧了。”
　　黄和惬低低地叹了口气：“当年我与老罗因有无文化一事争执，一气之下竟是近三十年未曾交往，我的子女独身不婚，辰津那小子结婚老罗也没请我，想来这交情是真的要断了。”
　　他缓缓站起身，卓诗岚这才发现他的身量远比她想象的要矮小，拧住的眉间尽是不甘与倔强。
　　“不甘心啊……不甘心……”黄和惬长叹着，“年纪越上来越会想到当时的点点滴滴，就越不甘心，可是已经回不了头了。”
　　卓诗岚知道，如今二人都是江城有头有脸的人物，把他们架在高空的，是面子和地位。不论当初龃龉的缘由，隔了那么多年的求和，谁先低头就是先让自己矮了一节，就算求和成功了，二人也回不到平等的地位了。
　　朋友是平等的往来，不平等的关系只会让友谊形同虚设。
　　卓诗岚深知黄和惬心中的苦处，因而问道：“再过几日便是公公的寿辰，黄老可有需晚辈传达的心意，晚辈愿尽绵薄之力。”
　　“那请稍等。”
　　黄和惬从身后的书架上取下一卷长轴，长轴右侧题了两句诗：
　　怡然敬父执，问我来何方。
　　中部与左边是大幅的空白。
　　黄和惬提笔蘸墨，挥毫写下大字：
　　干。
　　他的“干”字写得很特殊，上横长下横短。写完后，黄和惬在左边落了款，轻轻吹了吹，十分珍重的模样。
　　卓诗岚瞬间明白了其中的深意：“黄老拳拳之心意，晚辈定然带到。”
　　罗辰津初拿到字时，有些懵：“这是什么？”
　　“黄老求和的心意。”
　　罗辰津眯起眼，仔细看了看：“我算是知道他当年为何会和我爸闹掰了。”
　　“为何？”
　　“我最近熟读《诗经》都不知道他想做什么，更况我那个只会喝酒骑马打高尔夫的老爸？”
　　“老爷子就没个国粹点的爱好？”
　　“麻将算吗？”
　　卓诗岚无奈地闭上眼：“也算吧。”
　　她似乎明白了当年黄老为何会跟罗父因为文化一事发生争执了，在那个年纪，这种量级的争论的确是比天还大的事。
　　但比这更令她迷惑的是：“黄老和爸爸是怎么成为朋友的？”
　　“他们啊，老牌友了。”罗辰津想了想，“中学时代下五子棋，大学之后斗地主，工作以后打掼蛋、搓麻将，直到闹掰了……哦对，他们没及时和好是因为那时太忙了，很久没搓过麻将，等要再搓的时候，已经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不和了。”
　　“这中间会不会有他人推波助澜？”
　　“很难讲，但事情到了这份上，再怪那些人也没什么用了。”罗辰津将长轴重新卷好，“诗岚，我知道你有文化，知道黄老爷子打算做什么。这样，你把你知道的明明白白地告诉我，我再去转给老爸，他俩和好的事，准能成！”
　　这倒是与卓诗岚的想法不谋而合，不过她还想打趣一番罗辰津：“怎么，不留到当天给爸爸一个惊喜？”
　　“那怎么能成。”罗辰津想到罗父的模样就忍不住笑，“真到了那天就成惊吓了，这就和你们演员演戏一样，总要先对对词。”
　　“说得对，那爸爸准备和黄老演个什么戏呢？”
　　“那个很有名的，叫什么来着？将相和！”
　　罗辰津对自己在文学历史上的进步非常满意。
　　卓诗岚不忍心直接戳破他的沾沾自喜，只得问：“那他俩谁是将谁是相？”
　　罗辰津：“……管他呢。”
　　他得赶着去和罗父对剧本了，这好消息早一天知道早高兴一天，傻子才真留到生日当天呢。
　　罗父的寿辰如期而至。
　　因为不是大寿，因而来得人不算多，除了罗辰灏一系的至亲，还有些商场上颇有交情的朋友。
　　罗父简单地亮相之后，大家坐下边吃边聊，并在一一敬酒时送上寿礼。
　　罗辰津和卓诗岚被排在了最后。
　　罗辰灏与叶頔为罗父准备了副玉石麻将，虽然实际使用价值一般，但观赏性和把玩性都是一流，卓诗岚这才弄懂了先前叶頔所说的“精心挑选”是什么意思。
　　如此看来，用心的确上乘。
　　罗父也表现出了强烈的喜欢。
　　但他依旧记得自己的使命，寿礼送得差不多了，酒也过了三巡，终于到了开演的时刻。
　　罗辰津捧着一幅长卷轴走上前来：“父亲，你可能想不到，这是一份特殊的礼物。”
　　卓诗岚跟在他身后，表情肃穆、目光虔诚，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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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罗父自然知道长轴里是什么，但也表现出了极高的演员素养：“有何特殊之处？是我一直心心念念的字画吗？”
　　“是您意想不到的书法作品。”
　　罗辰津话音刚落，卓诗岚示意侍者一人一边，缓缓将长轴拉开，最先出现的是那两句诗。
　　罗辰灏在底下摇头晃脑地读出了声：“怡然敬父执，问我来何方。”
　　末了，他回头问一旁的叶頔：“啥意思？”
　　叶頔瞥了他一眼：“这是辰津和弟妹准备的寿礼，自然要由他们来解释。”
　　“对对对。”罗辰灏配合地问罗辰津，“这诗有何用意呢？”
　　罗辰津没有答话，倒是罗父先开了口：“昔别君未婚，儿女忽成行。”
　　这两句相对好懂，即便不明白长轴上所题诗句来自何处的人也大致猜出了其中的用意。
　　这时，罗辰津才缓缓解释：“这长轴上的诗歌与父亲所念诗句都出自杜甫的《赠卫八处士》，写的是离散多年的好友重逢的场景。”
　　罗辰灏作惊讶状：“也就是说，这是表叔的朋友送的？那他在哪儿呢？”
　　宾客中已隐隐有人猜到长轴是谁赠的寿礼。
　　这时，有人注意到罗父的身体微微有些颤抖，眼里似乎含着泪花。
　　“是他……是他来了吗？”
　　罗辰津立即解释：“前日里，拙荆诗岚与黄氏后生讨教书法时，听闻黄老先生有一心结，与父亲相关，百般询问，黄老先生才叹了口气，将这幅书法交给我们，说是自己多年来的一片心意。所以儿子今天做主，擅自将黄老先生请来了，还望父亲不要生气。”
　　“他来了！”罗父随即激动起来，“快快，请他进来！”
　　就在他们说话间，黄和惬在后生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走了进来，他看着罗父，喃喃道：“正青啊，你还精神着，可我已经老了。”
　　罗父上前，一把握住他的手，感慨万千：“我们都老了。”
　　“我这些年的心意，都在这字里了……”
　　“我懂，我都懂，你看这‘干”字，上横长，下横短，再添一横一点，不就刚好是个‘玉’字了吗？”罗父拍了拍黄和惬的后背，“你这‘化干戈为玉帛’的心意，我又如何不懂？这也是我多年来的心愿啊。”
　　罗父一边说着，一边像罗辰津和卓诗岚看去，卓诗岚立即心领神会，安排侍者将事先准备的书案笔墨摆上桌。
　　“来。”罗父拉着老友的手，将他引到案前，“我们多少年没有共书一字了？”
　　黄和惬也心领神会：“就让我们今天一起完成这‘玉帛’。”
　　二人携手握笔，补“干”字为“玉”字，在众人的祝福下，友谊修复如初。
　　寿宴散后，罗辰津与卓诗岚去酒店包间找罗父，打算送他回家，却见罗父、罗家大伯、黄和惬及黄氏后生四人麻将搓得热火朝天。
　　那日，罗辰津将长轴交给罗父后，罗父便当即给黄和惬打了电话，共同商议了今日的这出戏，为的是明天媒体报道出时既戏剧又不丢份。
　　实际上，那通电话打完后，他们已经约了好几天的麻将，发誓要将这些年没约的麻将都补回来。
　　罗辰津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地问：“爸，是你有文化还是黄老有文化？”
　　罗父忙得头都不抬：“你最有文化，别烦我打麻将。”
　　黄和惬神清气爽地摸到只花牌，一扫人前风烛残年的模样，中气十足地纠正他：“还是你儿媳有文化，一点就通。”
　　“对对对，你说什么都对，但我胡了。”
　　……
　　卓诗岚站在一侧，但笑不语。
　　古往今来，面子一事，从未变过。
　　罗父寿辰过后，卓诗岚就要回剧组了。临行前，她叮嘱罗辰津：“学文言文的话别再读《诗经》了。”
　　“那读什么？”
　　“我看你书架上有套《古代汉语》，这几天随手翻了翻，挺适合你的，可以接着读。”
　　当你面读那个不是怕你吃醋嘛……
　　罗辰津心里想着，突然意识到不对：“你看到那是谁的书了吗？”
　　“书上写的名字是姜琰。”
　　“是她的……你知道她是谁吗？”
　　“你的秘书，应该是你手下的得力干将吧？”
　　“也不算很得力……她只是钱秘书的跟班。”
　　“那你加油呀。”卓诗岚做了个鼓励他的手势，“努力将她培养成你的得力干将！”
　　说完，她上了车，让柳叔送她前往机场。
　　罗辰津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他向她表忠心，她在教他怎么当领导？
　　这合理吗？
　　罗父与黄老和好的消息在江城不胫而走，顺着网线传到了全国各地，就连《曦初传》的剧组也有所耳闻。
　　当然，罗家的公关是专业的，传出的消息只与罗家相关，全然未提及卓诗岚。
　　就连康弘都暗戳戳地跟卓诗岚打听：“听说你老家也是江城的，罗家寿宴的事你知道不？”
　　卓诗岚摇头：“只听说了他和黄老的事，别的一无所知。”
　　所幸康弘也就随口一问，《曦初传》收官在即，他的精力都投入到了最后的工作中，也没太多闲心想别的。
　　卓诗岚也很忙，她开始着手考虑骆洵给她的建议。但令她意外的是，临近年关，她居然小小地爆了一下。
　　之前，宋茵安排她抽空录了期网络综艺节目，类似于圆桌聊天的形式。今年过年早，过了元旦不久就是过年，考虑到播出的时间接近这俩节日，因而那期主题就定为回家。
　　节目的参与者来自各行各业，但多以文化圈的为主。主持人年纪稍长，算是个网综中的“名嘴”，其他人大多都有些年纪，卓诗岚的定位是年轻的“花瓶”。
　　这是她第一次参加综艺，不大熟悉综艺的规则，也情愿做个花瓶，节目前期听得多说得少，混两个镜头好收工。
　　没想到话题聊着聊着就往趋同的方向去了。因为嘉宾大多已结婚生子，部分人甚至是过年时衣锦还乡的代表，所以此次话题从“回家”逐渐转向了“批判部分年轻人过年不想回家”，甚至总结出了三条理由，并围绕该三点引发讨论：
　　1.年轻人因为混得不好不愿回家；
　　2.年轻人害怕节日社交不愿回家；
　　3.年轻人觉得与长辈之间有代沟。
　　众人聊了一圈当代年轻人的现状，批评一圈年轻人的丑态后，觉得仍不过瘾，突然想起来在场真的坐着一个年轻人，于是主持人以挑事的心态问：“诗岚，你每年过年回不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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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卓诗岚听他们的谈话本就不太顺耳，但也不愿掺和进去，只是半回避地回答：“剧组有拍摄档期的话就不会回家。”
　　没想到这句回避竟给了主持人造作的空间：“那如果你的档期大多集中在春节前后，那我能理解为你是为了逃避回家而故意安排的日程吗？”
　　卓诗岚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微笑：“也不尽然，毕竟剧组不止我一人。”
　　主持人进攻失败，并没有放弃的打算，转头换了个方向：“我注意到我们在讨论年轻人为什么不愿意回家时你很沉默，是有不同的意见吗？”
　　卓诗岚并不想被他挑起情绪，也不想附和他们继续批判。她穿越过来时间不长，但也逐渐感觉到了这个时代的压力。前世她身居高位，对压力与超负荷的工作游刃有余，何况她只劳心不劳身。没想到这一世连普通人都背负着身心的双重负荷，倒让她不忍动了恻隐之心。
　　想起出嫁离家后的经历，再次归省时，家已不再是家。她意识到，在外工作多年的人，回到家中，家又何尝是原来的家呢？
　　于是，卓诗岚近乎脱口而出：“可能是家变了吧？”
　　主持人的双眼倏地一亮：“家变了？老家怎么会变呢，老家是慢慢衰老的、沉滞的状态，只有日新月异的年轻人才会变。”
　　别的嘉宾也笑了，没有人为她说话。
　　她出了丑，这节目才有看点。
　　“应该是年轻人心里的家变了。”卓诗岚解释，“离家时，家是遮风挡雨的港湾。等回家时，这个家却需要年轻人来遮风挡雨。在外漂泊不易，当老家不如出租房能给自己带来治愈时，这家自然也不是心里想要的家了。”
　　“原来是这样，这倒与我们之前探讨的原因也相关。”主持人继续问道，“那依你看，什么才是年轻人心中的家呢？”
　　卓诗岚只俏皮道：“此心安处是吾乡。”
　　只是短短的不到两分钟的对话，卓诗岚也没想到节目播出后她直接被顶上了上热搜。
　　#卓诗岚家变了#的tag后直接跟了一个爆。
　　若不是这个节目还没达到国民级的热度，只怕卓诗岚爆的程度还能更进一步。
　　微博营销号大量转载卓诗岚发言的截图，她的话在一片批评年轻人的声音里脱颖而出。
　　@曦初传今天换女主了吗：天哪，我要变卓诗岚粉了！姐姐的话真是说到我心里了！谁不想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读书时还是父母的小宝贝，工作了反倒成了累赘！看看一群油腻男是怎么骂我们的，只有姐姐爱我！网友监督，这句发完我就改昵称。
　　底下网友排队：
　　还没改。
　　没改+1。
　　快改昵称+10086。
　　……
　　@今天不想加油鸭：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父母的要求都能做到，也没觉得什么。毕业之后才发现社会和父母想的完全不一样，父母的要求也完全变了个样，不是劝考公就是安排相亲，每次回家都要窒息了，还不如一个人清静清静。
　　下面也有一片附议声。
　　当然，也有不赞同的声音：
　　“呵呵，这就是卓的三观吗？劝大家都不要回家？”
　　“家变了？这么大逆不道的话也好意思讲？这放古代可是要上刑的。”
　　“请不要代表年轻人了好吗？年轻人和爸妈亲戚关系很好的。”
　　“我反正一放假就归心似箭，不愿意回家不存在的！”
　　……
　　无论正反呼声，都是热度。
　　卓诗岚微博的粉丝在肉眼可见的上升，前一次这样的热潮还是她转发顾楷安微博的时候。
　　宋茵给卓诗岚发消息：“综艺爆了，你要不要也转发一下。”
　　经过前几次的处理，宋茵对卓诗岚发微博的能力有了一定的信任，像这样的好事，一般都让她自己回复。
　　卓诗岚也转发了自己发言的截图，并加评论：“无论过去的一年是苦是乐，新的一年都是新开始，愿新的一年失去的能得到，惋惜的能追回，顺遂的更上一层楼，大家都能好好爱自己鸭。[爱心][爱心][爱心]”
　　不同于以往没有什么水花的状态，这一次卓诗岚的微博得到了疯狂的评论和转发，评论区下大多是正向的回复：
　　“呜呜呜，姐姐太暖了，圈粉了！”
　　“姐姐也要好好爱自己呀！”
　　“姐姐说得对，大家都要我爱别人，可没人来爱我，只有姐姐告诉我，要好好爱自己！”
　　……
　　卓诗岚没想到一夜爆红竟然是这样的过程。
　　而她只是说了句真话。
　　刚转完微博，罗辰津的微信就到了，一同跳出来的还有姜琰的微信。
　　卓诗岚先点开了罗辰津的。
　　罗辰津：你的热搜爆了，你应该看到了吧？
　　卓诗岚：嗯，刚转发完。
　　罗辰津：你过年想回家吗？
　　卓诗岚一时间没明白他的意思：我爸妈那儿吗？可能会去拜个年。
　　罗辰津：是我和你的这个家。
　　卓诗岚：那当然，过两天杀青了就回去。
　　罗辰津：我没有别的意思啊，不过你的话把我这里的小姑娘说哭了，她哭了一整天，影响了工作效率。作为她的老板，我觉得有必要申诉一下你这种不负责任的行为。
　　卓诗岚失笑：那我来试着安抚一下她的情绪？她刚来找我了。
　　罗辰津：快去吧。员工有你微信想想就可怕。
　　而且还是秘书这种岗位。
　　姜琰发了大段的文字过来，总体而言是表达卓诗岚一席话说出了她的心声，她看到了评论骂卓诗岚的话，觉得很是偏颇。
　　还没到新年，她就已经陷入了元旦要不要回家的矛盾中。
　　工作这一年，她与家人相处并不愉快。罗氏给的工资不低，可跟房价比起来是杯水车薪。她消费不高，但也没什么积蓄。家里人不理解她，一个劲地劝她找男朋友，还不停地教她怎么一分钱掰成两半花，埋怨她不会做饭、生活品质不高、点外卖不健康还浪费钱……总之每次打电话都充满期待，每次挂电话都灰心丧气。
　　卓诗岚耐心地看完了，给她回了个拥抱的表情包。
　　姜琰：我哭得好大声.jpg
　　卓诗岚：所以你元旦打算回家吗？
　　姜琰：没想好，想回去又怕回去。
　　卓诗岚：你们罗总准备跨年活动了吗？
　　姜琰：他说反正会办年会，等新年前办。
　　卓诗岚：如果不愿意就不要勉强自己，我送你一个小礼物，明天你上班时查收一下，即便不能帮助你做决定，也希望能让你开心。
　　姜琰看着这条信息，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良久，她握着手机，抱住膝盖，坐在床上哭出了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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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愿所有小可爱都不必勉强自己、都能好好爱自己~

第十七章
　　卓诗岚的礼物第二天就到了。
　　是江城临市的跨年晚会现场票，与其他跨年晚会不同的是，顾楷安会亲临该场。
　　而且卓诗岚手中的票算是内部票，除了位置好之外，还有和爱豆近距离接触的机会，姜琰拆开快递的瞬间，差点激动得叫出声来。
　　她清清楚楚地看到，票上有顾楷安的签名。
　　那一瞬，她终于明白了卓诗岚说帮助她做决定是什么意思。
　　心里的天平倾斜只在一瞬间，姜琰打开手机app购买了前往临市的动车票。
　　姜琰永远不会忘记压在演出票下的那张字条，是卓诗岚亲笔写的：
　　调整好状态再去拥抱你爱的人。
　　她想她还是顾楷安的粉丝，但她会同样坚定地支持卓诗岚。
　　姜琰想起卓诗岚的微信还没回，连忙给她发消息：
　　姐！太感谢你了！以后我就是你和哥哥的CP粉了！
　　卓诗岚：你这么说你领导知道吗？
　　姜琰：不管他！他欠我人情还不给我加工资！坏人！
　　此刻卓诗岚正在跟顾楷安解释。
　　她的票当然是顾楷安送的，但听说卓诗岚因为行程繁忙，将票送给了姜琰，心里顿时有了些不该有的小情绪。
　　顾楷安知道自己的情绪不该有，于是他隐藏得很好，只是问卓诗岚：“那位小妹妹是你的亲戚吗？”
　　“不算是，说是个熟悉的小朋友更合适吧。”卓诗岚想了想，“她是你的铁粉，也是我们第一位CP粉，我想还是挺有宠粉的必要的。”
　　毕竟等《曦初传》播出时，帝后情深将是个很大的卖点，荧幕CP在影视宣发上也是常态，她心里将这跟炒绯闻分得很清。
　　顾楷安也同样如此，可在看到“CP粉”时，心跳还是不可名状地加速了。
　　“那是很有必要了。”他说。
　　他们已经有CP粉了。
　　顾楷安想，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比她亲自来看他演出还要好。
　　紧赶慢赶，卓诗岚赶在元旦前杀青了。剧组后期的制作大多在江城完成，胡阅干脆摆了场酒宴，庆祝拍摄完工。
　　康弘喝得满脸通红，提溜着酒壶走到胡阅面前：“胡阅啊胡阅，没想到你这只老狐狸也能做出点好事来。”
　　“诶，瞧康导这话说的，我胡某人从来都是规规矩矩一心向善的。话说，我做了什么好事？”胡阅边说边将康弘手里的壶拿下来，“来，康导我们慢慢喝，边喝边说。”
　　“瞧你，还装蒜。”康弘空出手来，正好指着胡阅的鼻子，“当初是不是你硬要把诗岚塞进剧组里来的。”
　　一提到卓诗岚，胡阅只觉得脸上倍有光：“康导，你这话说得就不中听，什么叫硬塞进来的……人才的事，能叫硬塞？那我力排众议，极力举荐的。”
　　胡阅说得大义凛然，只可惜康弘一个字都不信：“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当初卓诗岚背后是谁撑的腰，让你这么尽心尽力？”
　　“都是自家员工，哪来的背后撑腰一说……我也不装了，摊牌了，都是我给撑的腰，都是我。”
　　眼见胡阅又要回避，康弘丝毫没有让步：“这儿又没外人，你装给谁看？说说看，那场酒会你是不是遇到罗家的人了？不然她卓诗岚怎么从不温不火的，一下子变你大妹子了？”
　　“那是我曾经眼拙，深入了解之后慧眼识得了诗岚的好。”
　　康弘压低声音，手背轻轻点了点胡阅心口：“不说别的，我可听说，卓诗岚最初签女主时，平台方可是打算给项目降级的。”
　　提到降级，胡阅沉默了。
　　《曦初传》由于原作IP的声望、顾楷安的流量以及一众戏骨的加盟，被平台方直接定为S级，但当卓诗岚签约女主后，平台方第一个不干了，放出话来要给项目降为A级。
　　原因也给的很明白，卓诗岚人气不行，扛不了剧。
　　这事只是平台方与嘉宇的直接交流，因而听说的人也就是内部的一小撮人。
　　康弘作为导演，当然是最早得知其中内幕的。听说那时胡阅忙得脚不点地，每天口干舌燥地与品牌方谈判，最终保下了S级的评级，加之后来卓诗岚得了叶頔的肯定，并通过综艺小爆之后，平台方才渐渐没了声音。
　　要说卓诗岚成为女主谁出力最多，胡阅自然要排上第一位。
　　因而，自打卓诗岚进组起，康弘就在观察她，发现她有才却又低调，看起来出身也不凡，七拐八拐地就联想到了罗家。
　　故而来找胡阅求证。
　　胡阅哪能如此直白地告诉康弘内幕，他和罗辰津之间也是有交易的。于是他只能顾左右而言他地回答：“难不成我就眼睁睁看着《曦初传》被降级？我和钱过不去吗？”
　　康弘揶揄地推了他一把：“那时候换女主肯定是成本最低的。”
　　胡阅也推了一把回去：“我家诗岚得罪你了？非要换来换去的。你就说吧，她是不是合适的女主。”
　　这下轮到康弘不说话了。
　　这圈子是不大干净，但卓诗岚确实适合。
　　卓诗岚站得离他们不近不远。
　　周围很嘈杂，但事关她自己，她断断续续总能听得明白。
　　项目降级的事她曾听宋茵提了一句，但当她想要多问时，宋茵只打发她：“你只管好好拍戏就是，项目的评级是胡总一手拿捏的，他心里向来有数。”
　　因此她也没太放心上。
　　但就康弘与胡阅打了那么久太极来看，这项目评级的是，恐怕胡阅出了不少力，和胡阅曾经四处叫她大妹子的传闻结合起来，只怕她父亲和罗父是旧识这简单的一句话并不能买胡阅的鞍前马后。
　　这其中又有多少是罗辰津的手笔呢？
　　卓诗岚垂下眼。
　　她自以为聪明，可以揣度人心，可她忘记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所有的利益都是交换得来的。
　　空手套不回真正的白狼。
　　晚宴一结束，卓诗岚便回家了。
　　她终究还是想找罗辰津问个清楚。
　　家里灯火通明，却又不是亮眼的大灯，暖暖的黄色包裹着她，十分舒适。
　　她缓缓脱下高跟鞋，一抬头发现罗辰津躺在沙发上，放下手机正看着她。
　　‎

第十八章
　　“你在做什么？”卓诗岚问。
　　“等你。”罗辰津坐直身体，“知道你要回来，不想做别的。”
　　他永远都是那么直球，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委婉地接。卓诗岚只能笑笑，继续问：“那你等我的时候在做什么呢？”
　　“在看你的视频。”罗辰津见她走来，也站起身，“你演得真好，我当真了。”
　　卓诗岚在心里倒吸了口凉气。
　　他俩的关系终究在不知不觉间发生了变化。
　　“一直以来，都是你在帮我吗？”她问。
　　“你指什么？”
　　“《曦初传》的评级。”
　　“那倒是胡阅自己争取的，我只是告诉他如果《曦初传》定为S级，我可以投嘉宇下一部叶頔的IP。”
　　“你发出了一个要约？”
　　“当时还不算，你是取得了叶頔的认可，才将它变成要约的。”罗辰津拉着卓诗岚在自己身边坐下，“这段时间我一直在试着了解你，但你就像是一座丰饶的矿藏，每一铲都能发现新的惊喜。”
　　他的比喻听得卓诗岚怪毛骨悚然的：“我也没这么好。”
　　“不，你有。”罗辰津看着她，眼神一点点温柔下来，“和你呆在一起总是特别安心，因为你永远能在困境里找到办法。”
　　卓诗岚失笑：“罗氏集团的继承人也会焦虑吗？”
　　这当然只是一句打趣，曾经身居高位的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个位置上的压力有多大。
　　别人一步错，只是一步错。
　　他们一步错，是帝国的倾塌。
　　“当然，很多时候我不爱回家，喜欢在办公室里呆着。烦恼的时候一个人感觉并不好，但不用说话会让我舒服很多。”罗辰津悄悄地将脑袋靠在卓诗岚的肩膀上，“刚结婚那会儿，我就是这样，不想见人也不想说话，所以干脆不回来。后来回来了，发现和你呆在一起不用说话也很舒服，就慢慢地想回来了。再后来你走了，我就想同你说话了。”
　　他故意压低声音，说话说得很慢很慢，卓诗岚听着他的话，没注意到他已经悄悄环住了她，等她发现要推开他时，罗辰津出声了：“别动，让我靠一会儿。”
　　他疲惫的声音有着另一种吸引力，是强者的示弱、雄狮的低头。
　　卓诗岚果真没动，但也没说话。
　　气氛刚刚好，有些安静，有些温馨。
　　“分别那么久，你就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罗辰津的头深深地埋着，声音也有些闷闷的。
　　卓诗岚想了想：“我没拍吻戏？”
　　罗辰津点点头，试图将脑袋埋得更深，她身上很香，香水混杂着酒香，很有些成熟女人的韵味：“这姑且算一件让我能开心的事。”
　　卓诗岚想起来姜琰说过，罗辰津一直在顾楷安的物料里找她。这么一想，她的心也柔软了些许，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我在剧组也很想你。”
　　“真的？”有那么一瞬间罗辰津抬起了头，但他又飞快地低了下去，“我不信，你都没怎么找我。”
　　“那是怕你忙。”
　　“你敷衍我，写的信我都看不懂。”
　　“那你拿来，我翻译给你听。”
　　罗辰津没动，也没说话。
　　这样僵持了片刻，卓诗岚以为他伤心了，轻轻推了推他：“怎么了？伤到你自尊了？”
　　罗辰津抬起头：“才没有，刚刚在想放哪儿了。”
　　卓诗岚不可置信：“你不会扔了吧？”
　　“那当然不会，我肯定是收起来了，放在了一个十分安全又隐蔽的地方，隐蔽到我得想想。”
　　卓诗岚知道他在耍赖，但也不想戳穿：“那你想到了吗？”
　　“想到了。”
　　“在哪儿？”
　　“不告诉你。”
　　“你这算什么……”
　　“除非你跟我去取。”
　　罗辰津伸出手，卓诗岚看了他一眼，隐隐猜到了他的用心，轻轻搭上了：“好，我跟你去。”
　　罗辰津径自带她去了卧室。
　　他们毕竟是合法夫妻，卓诗岚也不是没去过。两世为人，她也隐隐猜到罗辰津的心思，但她也不排斥与他接触。
　　她毕竟是他的妻子。
　　她想。
　　有些义务的确是他该尽的。
　　她以为罗辰津会做什么，没想到他当真在卧室的书柜里找了起来。只见他打开书柜右侧的柜门，从中抽出一个金丝楠木的盒子。
　　也不怪卓诗岚能一眼识得盒子的材质，着实是盒子木纹里含着金丝，纹理也颇为稀有，是天然结成的山水纹样，纵然是见惯了珍品的卓诗岚，也不得不承认，这样的东西她前世里也只见过一回。
　　罗辰津打开了盒子，露出了小巧精致的铜镜。那镜面保存完好，人影被一层黑色的膜包裹住，看不清楚。
　　卓诗岚这世里学了些化学，又看了些考古的书籍，知道那是种叫黑漆古的氧化膜，也越发确定了这东西的来历。
　　她伸手接过木盒，轻轻扭了扭右侧的机关，木盒的底盖一下子被弹开，露出了里面她回给罗辰津的信件。
　　见她发现了木盒的秘密，罗辰津并未太过惊讶，反倒是卓诗岚红了眼眶问：“这东西……你从哪儿找到的？”
　　罗辰津挠了挠头：“你回剧组后不久，我做了个奇怪的梦，梦里大多数情节不记得了，就记得你买的那本集子和这个木盒。醒了之后我觉得蹊跷，就又去古玩市场逛了逛，果不其然，被我找到了。”
　　卓诗岚抱着木盒，双手微微有些颤抖。
　　这是她前世使用的镜匣。
　　在她看到镜匣盖上的图案时就认出来了。
　　那年宫中闹白蚁，她损失不算大，只是陪嫁的镜匣被啃噬了一个洞，当时她心疼不已，因为那镜匣是她的兄长赠予她的。成宗知道后不久，赠了她一个新的镜匣，和她原来的镜匣同样的样式构造，材质却更甚一筹——是天下仅见的山水纹样的金丝楠木。
　　时至今日，仍无出其右。
　　“喜欢吗？”罗辰津问。
　　“喜欢。”
　　卓诗岚稍稍平复心情，将镜匣装好，信件取出：“来，说好要读信的。”
　　罗辰津却拦住她：“我改变主意了，你就在我身边，为什么要读信呢？”
　　“那你要什么？”
　　“我想要你将它装进这镜匣里，以后这里只装我与你的回忆。”
　　他的话触动了卓诗岚的回忆，她愣了愣问：“你是看了《曦初传》吗？”
　　问完她就后悔了，无论是《曦初传》的原作还是电视剧，都没有类似的情节。
　　罗辰津也摇头：“我还没来得及读原作。”
　　卓诗岚慢慢闭上眼，为了防止眼眶里的泪珠流出来。
　　同样的话语在记忆里重叠，她分不清是巧合还是回来了。
　　泛黑的铜镜倒映出依偎的人影，卓诗岚紧紧抱住了罗辰津。
　　罗辰津意外地有些紧张。
　　“趁人之危”四个字在他脑海中疯狂地盘旋。
　　他愣怔了片刻，才低下头，轻轻蹭了蹭她耳边：“别难过了。”
　　卓诗岚没有说话，只将头埋在他颈间。
　　他看起来瘦削，靠起来却格外结实，与体格轻飘飘的江渊不同，能给她格外的安全感。
　　“辰津。”卓诗岚的声音有些沙哑，“原谅我，我……”
　　她想说她心里有另一个人。
　　但她的道德不允许她这么做。
　　江渊已经逝去了百年，是她前世的夫婿，只是她逆了天命转生而来，带着往世的记忆，是她违反规则在先，其中的痛不该罗辰津来承受。
　　罗辰津弯下腰，温热的掌心拂过她的双眼，为她拭去泪花：“没事，没事。”
　　卓诗岚低低地呜咽着，两世为人，她鲜有展露脆弱，可这夜她控制不住，情绪崩塌如洪，她陷在情感的泥淖中，难以挣脱。
　　“你给我些时间，等有一天，我会将一切都告诉你。”
　　“好，我等你。”
　　那应该是个很长的故事，或许要喝上一壶才能听完。
　　罗辰津想。
　　元旦不期而至。
　　罗家没有元旦一起跨年的习俗，卓诗岚和卓父卓母约好元旦当天回门，她自身也没有其他安排，便将时间都交给了罗辰津。
　　罗辰津给王妈、柳叔以及厨师都放了元旦假，原本还算有些烟火气的家里一下只剩了他们俩，安静得只听得见彼此的呼吸。
　　想到他俩都不擅长做饭，卓诗岚也不打算上来就挑战高难度菜式，她提前备好了电磁炉，打算和罗辰津一起烫火锅。
　　以往在大廉，他们也有类似的吃法，不过那时他们称之为“涮羊肉”，肉菜也确实已牛羊肉为主。如今菜式丰富了很多，卓诗岚事先让王妈按两人的食量每种都准备了些，大大小小的盘子一下子铺满了桌面，反倒显得以往空荡荡的长桌有些不够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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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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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是他掌中的青贝、心尖的月光，他愿坠入红尘，苦乐自当，只求得她回眸，便能追逐所生。
　　1.
　　京市的律圈无人不知沐白亦被一位大佬捧着。
　　那位大佬，偏执任性、占有欲极强。
　　圈内人眼红沐白亦的一切，却触碰不得。
　　任凭她像带刺的蔷薇，藤蔓横生四方、肆意扑开。
　　然而，只有她知道。
　　午夜梦回时，他念叨的那个名字，不是她。
　　2.
　　光风霁月丹青手，素霜白雪高岭花。
　　说的是孟家二少孟云矜。
　　他腕上常年缠着一串云海石，如佛顶落入凡尘的玉毫，一颦一笑皆是虔诚，一笔一划倾满慈悲。
　　谁也猜不到哪个女人能让他破戒。
　　谁知，竟有人瞧见这位清冷佛子轻轻拥住醉酒沐白亦，在她额顶轻轻落下一吻。
　　神情克制虔诚，双耳双眼红透。
　　3.
　　孟云矜动了心，就敢做常人不敢的。
　　他只身入荆棘丛，伸手去采摘大佬的花朵。
　　他在她耳边低语：“离开他。”
　　五年来，沐白亦徘徊在无边的黑夜里。
　　直到他出现，像一道闪亮的雪色，让她的世界，透进光来。
　　大佬的娇花×坠入红尘的佛子
　　tips:姐弟恋/挖墙脚/洁党慎

第十九章 [V]
　　罗辰津打开电视机翻出某平台的脱口秀跨年节目：“你对脱口秀感兴趣吗？”
　　卓诗岚不置可否：“没接触过，但可以试试。”
　　“我也没怎么看过。”罗辰津摆弄着一年来没开过几次的电视机，“会员还是我昨天充的，姜琰是一直推荐这个节目在年轻人里很受欢迎，请来的明星一年比一年大牌。听说他们还有一档明星间相互吐槽的节目，我想你可以了解下。”
　　卓诗岚沉思片刻：“《星圈互揭》？”
　　“就这名。你看过？”
　　“没有，宋茵说正在谈。”
　　“那我可真是选对了节目。”
　　以往他们吃饭总是相对而坐，这日为了看电视方便，罗辰津将卓诗岚的碗碟挪到自己身边，拉着她在自己身边坐下。
　　“新年快乐！”卓诗岚端起倒满可乐的玻璃杯，这是她穿越过来的又一惊喜发现——碳酸饮料比酒好喝多了。
　　还不会醉。
　　罗辰津与她轻轻碰杯：“新年快乐。”
　　碰完又觉得意犹未尽：“你平日里接的那些代言你自己会用吗？”
　　卓诗岚笑笑：“我接零食和奶茶代言比较多，都一一吃过。”
　　“好吃吗？”
　　“一开始吃还不错，吃多了都一样。”
　　罗辰津叹了口气：“感觉不太实用，建议接可乐代言。”
　　卓诗岚想了想：“不太行，我们喝的这个牌子代言人是号称娱乐圈颜值天花板的小生，抢了他的饭碗我会被冲的。”
　　商业上的事罗辰津也知道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行吧，下次我投个好喝点的饮料，选你代言，以后咱家就喝那款。”
　　“我觉得椰汁还行。”
　　“不如直接吸椰子。”
　　说到吸椰子，罗辰津突然想到了什么，只见他从冰箱里取出两个椰青，熟练地开了洞，插好吸管递给卓诗岚：“新年吸耶，越吸越野。”
　　卓诗岚战术后仰：“这什么形容词。”
　　但她还是接过了椰青。
　　在冰箱里冷藏过的椰汁透着格外的凛冽的清甜，像是灼热季节里的甘霖，和火锅的辣味搅和在一起，一冷一热，口齿生香。
　　前世里她夏季曾未缺过冰，也从未想过将冬季烧得如同夏季般火热，再体验饮冰的滋味。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曾是她向往的极乐，如今才意识到，格局小了。
　　电视里的节目正在热播，有些梗卓诗岚明白，有些梗她还没来得及补习。罗辰津一边为她夹菜，一边解释她不明白的地方。卓诗岚最初听着还觉得有趣，后来越听越不对味：“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想知道的话，会有人为我打听。”罗辰津说得轻描淡写，“宋茵虽然现在为你奔走，但终究不贴心，做事一半还总打秋风，等你资源上去了，最好还是和嘉宇解约的好。”
　　“我的合约还有大半年到期，你这期间搞个公司，到期了跟他们要人就是了。”
　　“公司由谁来具体打理呢？”
　　“堂哥和叶頔，合约快到期时以合作的名义再从嘉宇抽些班底制作一部剧，女主还是我——之前说好的。这是我们能给的好处，他们愿意是识相，不愿意也没胆子叫板。”
　　“是个好主意。你明年是有什么计划吗？”
　　卓诗岚冷不防罗辰津的回马枪，她心下怀疑罗辰津听说了什么，但又不好确认，便反过来问他：“你指哪方面的计划？”
　　“自我提升方面的。”
　　备考江戏一事卓诗岚还没和他讲过，她猜不准是他早有风声还是两人间心有灵犀，但说到底是她自己职业发展的事，于是原则了模糊回答：“打算读书，考个艺考的高起本，总是个高中学历终究不像话。”
　　“你看江戏怎样？”
　　卓诗岚蓦地抬头，对上罗辰津满是笑意的眼眸：“你从哪儿听说的？”
　　“你觉得凭宋茵的能耐能找到骆洵推荐给你？”
　　卓诗岚释然一笑：“当然不。”
　　她心下觉得骆洵找她确有蹊跷，但彼时她和罗辰津的关系处于不温不火之间，她自然不会觉得他会在她的事上多花心思。
　　如此算来，她这段日子能平平稳稳地走在娱乐圈里，当真少不了他遮风挡雨。
　　卓诗岚并不排斥借他人之势，这原本就是她劝顾楷安的话，但借势必得有所回报：“那你需要我回报些什么呢？”
　　她在圈内虽然一直有意识地在狐假虎威，但夫妻双方并非此消彼长，而是相互成就，她渴望的也是一段相互成就的关系。
　　她的眼睛本就大而水灵，此刻无辜又迷茫得看着罗辰津，反倒教对方觉得有些于心不忍：“我做这些可没考虑过回报。”
　　“那可真是受之有愧。”卓诗岚下了块毛肚，15秒后飞快地夹起，转头对罗辰津道，“张嘴，啊——”
　　罗辰津听话地照做了。
　　毛肚是他爱吃的食物，吞入腹后，他笑问她：“是想这样报答我？我想也行。”
　　“我的意思是，或许会有些意想不到的回报呢。”
　　“那我就期待着你意想不到的回报。”
　　罗辰津原本想说，他所给予的是连机遇都称不上的助力，真正促成一切的，仍是她自己。她的付出目前还是一颗种子，但他已然能看到种子萌芽，长成参天大树的一天。
　　他不想现在给予她鼓励，那是对她的傲慢。
　　他只想等到那时，与她共沐巨树的荫凉。
　　一顿饭后，火锅菜刚好吃完，节目刚好看完，就连俩椰青也刚好剩个空壳。
　　一切都刚刚好。
　　罗辰津与卓诗岚一同收拾了餐桌。
　　虽然日常家务卫生有保洁料理，但家里洗碗机等现代化设备配置得一应俱全，因而打扫起来也并不复杂。
　　忙完一阵，他们少有地共同躺在沙发上，安安静静地放空了阵大脑，卓诗岚突然问：“几点了？”
　　罗辰津看了看手机：“九点不到。”
　　“那还早。”
　　卓诗岚仰面朝上，难得不讲仪态地盯着天花板。
　　她前世里就不算早睡早起的养生派，穿越之后愈发爱上了熬夜，以至于晚上九点在她看来不过是夜生活刚刚开始的时间。
　　罗辰津也很赞同她的看法：“我们整点活。”
　　他从沙发上坐起来，穿上外套，又将卓诗岚的外套取来：“有兴趣和我一起出门逛逛吗。”
　　卓诗岚翻了个身，趴在软乎乎的沙发垫上：“今天外面应该都是人，又冷，我们出去做什么？”
　　罗辰津知道她是犯懒。
　　别看这人平日里操心多，实际上能动脑的地方绝不动手，能躺着的时候绝不坐着，是严格的“生命在于静止”派。
　　“放烟花，去不去？”
　　卓诗岚脑袋里飞速飘过无数法律法规，然后一口回绝：“江城不是烟花禁燃禁放吗？不要给警察叔叔增加负担了。”
　　“那只是禁放区。我知道江边有一片非禁放区，烟花都是现成的，不想试试？”
　　卓诗岚有些被他说动了。
　　仔细想想，前世里过节也并非没见过焰火，但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她能远远地看都算是与民同乐，更勿论亲自动手。
　　罗辰津的提议倒是有几分吸引力。
　　卓诗岚想了想问道：“有鞭炮吗？那个我不喜欢，太响，也不好看。”
　　“只有烟花，没有鞭炮。早就备下的，一应俱全。”
　　听到他的保证，卓诗岚这才伸出手：“来，小辰子，扶哀家起来。”
　　她只是闲闲地一伸手，却是前世重复了千百遍的动作，仿佛是刻在DNA里的威压，让罗辰津莫名感到几分想要低头的压力。
　　所幸他也没多想，从善如流地单膝跪地：“喳。”
　　柳叔提前下班回家了，卓诗岚难得坐在罗辰津的副驾上，目光所及之处比后座宽泛了许多，她也更多了些心思看窗外的风景。
　　现在过了高峰期，路面车流平稳，路边来来往往的人潮不歇，万家灯火明亮，一派盛世景象。
　　她往日回家晚了，也能看到这幅光景，可今夜的人格外得多，她的感触也更深些。
　　“这边是江城几个较大的商圈之一，从这里坐地铁，过几站就是江边景区，因此前面会更繁忙些。”罗辰津跟她介绍，“这边当然都是禁放区，我带你去的地方要偏些，人也少，大概四十分钟能到。”
　　罗辰津日常有柳叔接送，但他的车技很好，穿梭在车流里仿佛行驶在无人的高速上，平稳又不觉得太慢。
　　平稳的车速和温暖的温度让卓诗岚觉得有些倦怠，倚在座椅靠背上就睡了过去。
　　罗辰津原想和她再聊两句，没想到她突然就没了声。恰在此刻挨了个红灯，罗辰津停车瞥了她一眼，这才发觉她不知何时已经睡熟了。
　　‎

第二十章 [V]
　　睡着了她比平日里要稍稍放松些，但也仍未脱掉过多的思虑，眉目间微微收紧，对环境充满防备。
　　罗辰津静静地看着她，就像看着易碎的珍宝，连呼吸都放缓了许多，免得一个过重的鼻息就将她吹跑了。
　　他有些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明明卓诗岚这个人实打实的在他面前，他却总担心她突然离去。他想起一些传说，奔月的嫦娥、回归的辉夜姬，既是不得圆满，又是人力难敌。
　　红灯切成绿灯的片刻，罗辰津一脚油门点出去，生怕被后车催促吵醒了她。
　　越往江边开，灯光越暗淡。路灯数量不减，却少了万家灯火的星星点点。密密匝匝的水柳在岸边招摇，远远看去像是芦苇，又不如芦苇柔美，他只记得春秋季来时，江边便会开满密密匝匝的或紫红或淡紫的花，颇为艳丽。
　　此刻看起来只是黑黢黢的一团，但愿焰火亮起时能将它们照得好看些。
　　他们来得地方属于江边浅滩区，还未经过完善的开发，平日里来人就不多。如今天冷，自然更无人过来。
　　罗辰津轻轻唤醒卓诗岚。
　　卓诗岚揉揉眼睛，下车帮他搬烟花。
　　等打开后备箱，卓诗岚才知道他在家中所说的“一应俱全”是什么意思。
　　她看着一盒做得和小屋似的烟花问：“这是什么？”
　　“这叫芝麻开门，放到后面会自动裂开，要试试吗？”
　　卓诗岚只见过炸上天空的烟花，听他一形容倒觉得新奇，便应下了。
　　“放它的话可要离这些树树草草的远着点，一旦点着了就麻烦了。”
　　罗辰津找了块空地，让卓诗岚离远些等他。然后自己点了根香烟，用香烟引燃烟花导线后，快步跑到卓诗岚身边。
　　“小屋”从边上伸出两道镰刀似的火光，贴着地面快速旋转起来。火光如金蝶般散开，随着金蝶的消弥，“小屋”上部喷溅出火树，碎裂如星。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可不就是碎星如雨。
　　又见“小屋”裂开，垂直三道光束，边上两道火光，边旋转边绽放，时间不长，却将四周映得亮如白昼。
　　只是亮得骤然，熄得也骤然。卓诗岚看不过瘾，又让罗辰津去挑烟花。
　　“那这桶吧，名字也好，叫九五至尊。”
　　卓诗岚看着五个垒在一起的烟花桶，过去给罗辰津搭了把手，等点亮时，她意外发现这烟花意外得搭配名字。
　　分明是烟花柱飞旋喷出灼目光焰，可分明就像是千千万万的飞蛾扑进了火光之中，当一只飞蛾扑火是不自量力时，千万只飞蛾就拥促出黑夜里最耀眼的红。
　　乾卦九五，飞龙在天，盛极衰始。
　　这迸射的光焰，着实配得上盛极。
　　罗辰津挑的都是这年有名的网红烟花，除了“九五至尊”，还有“水母”“蜻蜓”“孔雀开屏”，他们站在一起，或观赏或尖叫，原本还带着寒意的空气逐渐灼热起来，焰火的光芒里，罗辰津发现不知何时，卓诗岚早已双颊通红，双眼里跃动着少女的神采。
　　时间一点点逼近零点。
　　罗辰津将仙女棒立在地上：“烟火向星辰，所愿皆成真。等到了零点，来许个愿吧。”
　　仙女棒的光芒不亮，却格外温馨。卓诗岚很喜欢这样趋于平静却又温情的收尾，含着笑应下了。
　　罗辰津在一旁为她掐时间：“倒计时啦。九、八、七……”
　　卓诗岚在心里想愿望。
　　临终前的愿望已经实现了，不必再许。
　　穿越过来那么久，她也还算遂顺，明年虽有些展望与规划，但也足能完成。不必到许愿的地步。
　　这么一想，能够许愿的东西就变得极少。
　　卓诗岚抬头看了眼罗辰津，像是下定决心，在仙女棒的花火前闭眼起誓：
　　愿破除心障，两心相知，不负君意。
　　罗辰津则掏出手机，将她许愿的模样拍了下来。
　　他不擅长摄影，角度也十分直男，但架不住卓诗岚盛世美颜，以及他全神贯注的双眼。
　　镜头仿佛成了他眼眸的眼神，他眼里的她是如何，镜头便以千倍的柔情拍了下来。
　　她仿佛是沐浴在光中的圣母，是他人生里最为珍视的璀璨存在，当他眼里映入她时，就再注意不到别的一切。
　　卓诗岚发现了他的动作，他有些不好意思，像极了偷吃被捉住的孩子：“你太好看了。”
　　“那发给我呀。”
　　罗辰津听话地将照片发了过去，照片里，她沐浴在黑暗之中，面对星光点点，虔诚如女神的爱女。
　　柔软的光亮布及她周身，仿佛是神的灯火。
　　“拍得真好。”卓诗岚随手传上了微博，“我们得快些离开这儿，说不定等会儿会有粉丝来打卡。”
　　“你已经有那样的铁粉了？”
　　“或许呢。”
　　虽然嘴上说着会有人打卡，卓诗岚心里确实不信的，但这种美好的幻想一旦开了头，就会收不住，谁能想到曾经见惯了大场面、英明神武智慧超群的卓太后，会像个少女一样每隔几秒就刷新一次微博呢！
　　“啊啊啊啊啊，好美好仙！阿伟死了！”
　　“阿伟保护协会发来抗议！禁止屠杀阿伟的行为！”
　　“姐姐是在哪里拍的呀？感觉好像江城。”
　　“江城江边上吧？那里有块非禁放区。”
　　“我要去打卡！”
　　“就我一个想问照片是谁拍的了吗？”
　　“我也想问！”
　　“想问+1”
　　……
　　比起以往寥寥无人的微博，评论区热火朝天的情况让卓诗岚有些不习惯。她边读边笑，随手回复几条，叮嘱粉丝们遵守烟花禁燃禁放的规定，安全燃放烟花，也不要扎堆，注意保护环境。
　　“救命！姐姐的守法意识好强！”
　　“路人前来报到，被圈粉了！”
　　“明星就是要起到正向的引导作用嘛！连粉丝都管不好的明星自己能好嘛。”
　　“楼上请勿拉踩。”
　　……
　　谁能想到只是半年前，她还是黑料缠身、只黑不红的艺人呢？如今她也有了属于自己的作品、喜爱自己的人群，今后应该会越来越好吧。
　　卓诗岚又刷了会儿微博，觉得头有些晕，一阵倦意袭来。等罗辰津发现时，她已经歪着脑袋，靠着座椅睡着了。
　　罗辰津靠边停车，为她披上外套，又继续往家行使。
　　前路漫漫，他能做的，不过是开得稳些、再稳些。
　　顾楷安也看到了卓诗岚的微博照片。
　　还有十分钟，他的返场节目就要开始了。但他的目光黏在卓诗岚的照片上，无论如何都挪不开眼。
　　粉丝的评论他一一看了，尤其赞同那句“就我一个想问照片是谁拍的了吗”。
　　他想去问个清楚，但又觉得冒犯。在她面前展露心意就如同撕下手指甲根的肉刺，不碰碍眼，碰了心疼。
　　PD已经前来提醒他登台，他从后台的实况中看到了看台粉丝热情洋溢的模样。
　　一片欢迎他的喧嚣声里，他没有听到自己想要那人的声音。
　　最终，他只是评论并转了卓诗岚的微博。
　　道了声“新年快乐”。
　　前方是璀璨的星光大道，他站起身，将孤独与脆弱丢在身后。
　　姜琰等顾楷安出场等了好久，虽然他在零点前也有和其他嘉宾合作的歌舞，但显然姜琰更希望看到他solo的模样。
　　尤其这场solo还是钢琴弹唱。
　　哪个少女能扛住的哥哥弹唱时的温柔嗓音呢？
　　尤其是她的位置极好，能够将顾楷安的神情动作看得清清楚楚。
　　光凭这一点，姜琰就已经盘算着等假期结束后，要好好地感谢一番卓诗岚。
　　粉丝们的尖叫声渐止，顾楷安缓步走上前来。他换了身黑色丝绒的西装，在熠熠的灯光下反射出碎碎的光彩，仿佛霰雪纷纷。
　　连他的步伐都似乎带着风，孤独而萧索。
　　大家都知道他要弹唱的歌曲是这一年大火的《漠河舞厅》，这是首纪念爱人的歌曲，节目组得到了原作的许可，进行了钢琴曲的改编。
　　比起原作，钢琴版更为悠远绵长，粉丝们不知顾楷安的心意，只当他还未演奏便已先入戏，甚至已经准备好了“哥哥的情绪太到位了”的文案，就等演奏结束直接发布。
　　顾楷安浑然不觉。
　　“如果有时间，你会来看一看我吧……”
　　旋律在指尖倾泻，他仿佛置身在冰天雪地中，思念的悲伤如风刮过，卷起雪粒，打在早已冻僵的脸上，丝毫不觉得疼。
　　寒风呼啸而过，仿佛时间流逝，昨日一切，如今皆成过往。
　　有人想起刚分手的恋人，有人想起去世的至亲，每个人的悲喜本不相同，却又都有值得思念的过往。顾楷安的思念藏匿在所有人的回忆之中，那般渺小，却掀动起强烈的情绪，随着旋律一同奔涌。
　　此时，思念有了声音。
　　震耳欲聋的声音。
　　‎
　　作者有话说:
　　《漠河舞厅》确实很好听呀~我是边听罗曼耶卓的钢琴改编版边写的，文字在旋律面前还是太无力了。

第二十一章 [V]
　　一曲终了，琴声渐歇，余音却不断，粉丝们忘记了欢呼，主持人忘记了报幕。
　　顾楷安起身站到钢琴一侧，深深鞠了一躬。
　　掌声雷动。
　　抬起头时，他正好能看见他为卓诗岚挑选的位置，此时那里坐着一位陌生的少女，眼里闪耀着亮亮的光。
　　视线交汇，顾楷安对她勾起唇角。
　　姜琰难以置信地盯着他，捂住涨得通红的脸。
　　他看了过来！
　　这个位置能被他看到！
　　巨大的惊和喜强烈地冲击了姜琰的脑海，等到兴奋的浪潮层层褪去，姜琰才逐渐清醒过来。
　　她突然明白了卓诗岚为什么会有这场晚会的票。
　　这张票位置有些偏，算不上好，但又有顾楷安签名，很可能是高价票。因此开场前，她旁敲侧击了下座位附近的姐妹，得知这场晚会根本没有顾楷安签名票的档位。
　　结合顾楷安刚才的举动，姜琰慢慢地捂上嘴。
　　这张票……这张票是顾楷安送给卓诗岚的！
　　秘密揭开的瞬间，姜琰只觉得脊背发凉。
　　她虽然和卓诗岚交集不多，但也能感觉到卓诗岚是个相对正派的人。
　　隐婚是罗总提出来的，也不存在卓诗岚刻意隐瞒婚史欺骗顾楷安一事。
　　更何况若是卓诗岚心里有鬼，根本不会将这张票送给她。
　　姜琰在心里为顾楷安默哀了一分钟，在顾楷安退场时起身去上厕所。
　　回来时，她发现顾楷安的助理站在走廊，见她过来便应了上来：“请问，是姜小姐吗？”
　　姜琰愣愣地点头：“我是姜琰。”
　　“太好了。”助理松了口气，“晚会结束后，顾老师想请你一叙。”
　　他和姜琰互加了微信，将约见的地址发给了她。
　　姜琰的心“砰砰砰”地跳了起来，她知道此事并不简单。
　　散场后，姜琰如约来到了约定地点。
　　顾楷安选的地方离晚会会场不远，却很隐蔽，姜琰步行找了好了一会儿，才在角落里找到了入口。
　　这样的地方平时会有生意？
　　她在心里暗暗吐槽。
　　顾楷安还没到，姜琰要了杯热可可，边喝边等。
　　墙上时钟的指针指向了“1”，戴着墨镜和口罩的顾楷安推开了包厢的门。
　　姜琰不自觉地站了起来，这是她工作以来养成的习惯。
　　顾楷安匆匆瞥了她一眼，对她点点头。
　　气氛凝重到停滞，姜琰率先开了口：“请问顾老师约我有什么事呢？”
　　“听说你是她的好朋友？”
　　姜琰顿了顿才意识到顾楷安说的“她”是指卓诗岚。
　　她不是没想过顾楷安会问卓诗岚的近况，但她没想到顾楷安会如此单刀直入。
　　“你是说岚姐吗？”姜琰斟酌着回答，“她是这么和你说我的吗？”
　　“她说你是我们的CP粉。”
　　“这是不假……我本来是你的铁粉来着。”
　　顾楷安抬了抬眼，用目光询问她“为什么后来成CP粉了”。
　　“因为我今晚的座位。”
　　自顾楷安提到卓诗岚起，姜琰便没想过要和他周旋。他是她爱豆不假，可爱豆终究是虚幻的影子，心里的妄想，罗辰津、卓诗岚才是真真实实出现在她身边的人。
　　顾楷安沉默了。
　　姜琰坐了一会儿，见他依旧不开口，便道：“如果没别的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等等。”顾楷安终于直视了她，“她是单身吗？”
　　姜琰不语。
　　顾楷安明白了，并不惊讶。
　　毕竟他也确实猜疑过卓诗岚的照片是谁帮忙拍摄的。
　　他兀自笑笑自己的一厢情愿，又问：“她男朋友对她好吗？”
　　姜琰依旧不语。
　　顾楷安的表情变得有些不安：“难不成……她男朋友是个年逾半百的中年人，或者另有伴侣？”
　　姜琰摇头：“她已经结婚了，老公和她年纪相仿，是我的老板。”
　　“噗。”顾楷安笑出了声，“所以你没办法评价他对她好不好是吗？但你既然能成为我和她的CP粉，想来对她的丈夫不是很满意。“
　　“成为CP粉是因为你们是搭档。”姜琰并不上他的套，“她的私事请恕我无法置喙。”
　　这番对话让她不是很愉快，姜琰已经开始考虑脱粉的必要性了。
　　“真是个无趣的女人。”顾楷安耸耸肩，“你既然是我的粉丝，那愿意帮我个忙吗？”
　　“请说来听听。”
　　“你既然是她丈夫手下的员工，就帮我打探一下她丈夫是个怎样脾气、性格的人。”
　　“你是打算对症下药挖墙脚吗？我拒绝，这不道德。”
　　顾楷安露出无奈的神情：“不是说粉丝愿意为哥哥付出一切吗？你真的是我的铁粉吗？”
　　“曾经是，现在正在考虑要不要投奔别家。”
　　姜琰满心以为她的话会令顾楷安生气或惊恐，没想到他不怒反笑：“没想到我竟然还有如此有原则和立场的粉丝。”
　　“多谢夸奖，我是理智粉。”
　　“她身边能有你这样的人，当真是很不错。”顾楷安缓缓摘下口罩，露出他略显苍白的面容，“她的丈夫，不就是罗辰津么？我可比你想象得要了解得多。”
　　“那你为什么……”问题问到一半，姜琰突然意识到不对，“你怎么知道她丈夫是谁的？”
　　“你告诉我的。”顾楷安看着姜琰的眼睛：“她结了婚，又住在江城，显然她丈夫也是江城人。又是你的老板，这说明他在江城有一番地位，年纪还与她相仿，综合以上条件，她丈夫的人选范围已经缩得极为狭窄了。”
　　姜琰仔细听了，觉得还有些问题：“即便如此，你又是如何在符合条件的人员之中进行筛选的呢？这些有头有脸的人的婚姻状况也不是随意就能了解的吧。”
　　“说来也巧。你知道我为什么管卓诗岚叫姐吗？”
　　姜琰摇头。
　　“她与我同岁，但比我大几个月。所以与她年龄相仿也就等同于与我年龄相仿。这些年江城颇有些脸面家庭的年轻人的婚礼我也参与了七七八八，他们的妻子当然都不是卓诗岚。如此算来，同等条件下婚姻状况不明的只剩罗辰津和乔家次子了。这个时候猜卓诗岚的丈夫是罗辰津是什么很难的事吗？”
　　“那为什么不猜是乔家……”
　　姜琰问着问着突然想到了什么。
　　大概是一两年前，她似乎在哪个犄角旮旯听说过顾楷安的传言，当时传说他是乔家的私生子，但这消息并无可靠来源，又沉得很快，没有引起强烈的舆论反响，在顾楷安的粉丝群里甚至连辟谣都没有。
　　所有人像是约定好一致要无视一般。
　　姜琰不在顾粉的核心圈内，只能随大流地将之抛在了脑后。如今想想，这条传言被无视的原因并非太荒诞，恰恰因为它是真的！
　　为了防止真相的扩散，顾楷安的团队选择了让其自然沉寂。
　　她紧紧地闭上嘴，眼里的疑惑逐渐转为防备。
　　顾楷安知道她听说过，只是冲她眨了眨眼，食指覆在唇上，做了个“嘘”的手势。
　　姜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问：“你到底想怎样？”
　　“我们都想让她幸福，不是吗？”
　　今晚以前，姜琰对顾楷安的印象无外乎“有颜有才、吃苦耐劳、实至名归”。但她没想到，新年和爱豆的第一次接触，竟使得她产生了完全不同的念头。
　　仅仅只是一个立场的转变……
　　如果和顾楷安对话的不是她，而是某个娱乐圈的记者，甚至刁钻的访谈人，姜琰一定会为他机智的应对而鼓掌叫好。
　　但此刻她只觉得顾楷安深不可测。
　　她不敢轻易地接他话，生怕他话里有陷阱，就等她跳下去。
　　至于她会不会摔得粉身碎骨，这就不是他会考虑的问题了。
　　在“围护爱豆”和“保护自己”之间，姜琰选择了后者。
　　她已经不年轻了，不是万事都有父母兜底的学生，她必须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于是，她问：“你打算如何让她幸福？”
　　‎

第二十二章 [V]
　　顾楷安并不正面回答，反而问她：“你有对象吗？”
　　姜琰摇头：“母胎单身。”
　　顾楷安也不意外：“符合我对乖孩子的认知。”
　　“乖孩子？”
　　“粉我的大多挺乖的，我了解过。”
　　这倒是不假。
　　但是爱豆当真有空去了解自己的粉丝群吗？
　　姜琰对此抱有怀疑态度。
　　顾楷安也不辩解：“虽然没有对象，但是家里应该有譬如像姐姐一样的亲戚结过婚吧？”
　　姜琰点头。
　　“那如果你姐夫对她不好，会有谁替她出头呢？”
　　“当然使我们全家都不会对他客气。”
　　“这就是娘家人的作用吧。”顾楷安进一步劝诱她，“依你对卓诗岚的了解，她如果被罗辰津欺负了，她的娘家会有义不容辞为她出头的人吗？”
　　“这……”
　　姜琰语塞了。
　　清楚罗辰津和卓诗岚隐婚内幕的她，自然知道卓诗岚的娘家人在罗家面前到底有多渺小。
　　对于女儿和女婿的婚事无法公之于众都不置一词的娘家人，真的会在卓诗岚被罗辰津欺负的时候出头吗？
　　毫无疑问，顾楷安的问题如箭一般深深地扎进了姜琰心里。
　　这个问题他实在太有把握，甚至没那么期望姜琰回答“不”。
　　在他看来，姜琰的犹豫就代表了他的正确。
　　“所以你想怎么做？”姜琰叹了口气，后退了一步。
　　“我想成为她的后盾，你愿意协助我吗？”
　　姜琰沉默片刻，最终点点头。
　　终究还是被他说服了。
　　“但我不是替你打听他们私事的人。”姜琰觉得自己有必要补充说明。
　　“我说过，我远比你了解罗辰津。”
　　“那还需要我做什么？”
　　“如果你有心想帮她，你会知道什么时候来找我。”顾楷安说完便戴上了口罩，“今晚和你的相处很愉快，助理等下会推你个微信，那是我的，记得通过一下。送你的纪念品元旦后就会到你的公司，别忘了签收。”
　　走出店里，一阵冷风吹来，姜琰打了个寒颤，意识清醒了不少。
　　晚会会场和店里的空调都十分给力，吹得她的头晕晕的。
　　在寒风里边走边复盘，姜琰感觉自己的脊背上渗出了一层薄汗。
　　好在她一路复盘过来，觉得自己也没说错什么话。
　　她想给卓诗岚发个消息，但一看时间发现已经快两点了。
　　卓诗岚已经不再在微博下回复网友，姜琰猜她已经睡着了。
　　这时候打扰她并不合适。
　　姜琰想。
　　顾楷安的身份太过致命，她知道了这么个秘密，如果加以利用……
　　她想了想，又摇了摇头。
　　与顾楷安亲密接触这事足以让她被粉丝群撕碎，如果找不到可靠的人提供该消息，她就是怀璧其罪。
　　顾楷安绝不会在短期之内曝光自己的真实身份，在那之前，她不仅要小心行事，更要找到庇护自己的人。
　　如果她将一切告诉卓诗岚，卓诗岚会保护她吗？
　　会的。
　　以卓诗岚的善良，绝不会置她于险地而不顾。
　　而这如果正是顾楷安的目的呢？
　　她因为卓诗岚而涉险，卓诗岚会感到愧疚，然后与顾楷安协商。
　　姜琰见过罗辰津与他人谈判的样子，凡是只要开了协商的头，价钱就会越谈越低。
　　而这一切都对顾楷安有利。
　　再往远了想，顾楷安是乔家的私生子，有如今的成绩，必然少不了乔家的帮衬。但他注定成不了乔家的嫡系，是一头养不熟的狼。
　　顾楷安的事业想更近一步，也必须向乔家上交更多的“岁币”。
　　或许，罗氏就是他打算开刀的肥肉。
　　以卓诗岚为缺口，狠狠剜上罗辰津一刀……姜琰打个哆嗦，她工作时间不长，却因为跟着罗辰津，见了不少商场上尔虞我诈，今日他建楼宴宾客，明日他就楼塌了。别看什么公司集团声势大好，翻车只在一瞬之间。
　　所以，如果顾楷安真要想罗辰津翻车，现在就开始布局也不是不可能。
　　问题就是，她该站在哪边。
　　凌晨两点的外市，不同于江城24小时灯火通明，早已是一片万籁俱寂。
　　跨年的人群休息后，街道上残留着狂欢的痕迹，像是辉煌后的沉寂，反差鲜明得令人心惊。
　　她站在昏暗的路口，等待着红灯转绿。
　　这时，路边的橱窗映出鹅黄的灯火，姜琰看着地上带着淡黄光晕的影子，愈发觉得温暖。
　　她回过头，发现身后是一家手工店，难得地没有休息。
　　推门而进，空调的热风扑面而来，夹杂着浓烈且安心的香气，像极了正在烤面包的厨房，红酒已经温好，桌上铺着碎花的桌布，花瓶里插着淡紫色的丁香，一派专属于节日的脉脉温情。
　　店主是个穿着海盐色法式复古裙的女性，长长的双马尾垂在肩侧，头饰与裙子同色，在暖色系的店铺里展露出别样的清爽风情。
　　她手里是一只半成型粉色经典款皮包，正压着缝纫机为包按上肩带。
　　姜琰在她身边停住了脚步。
　　店主感觉到了有人进来，抬起头，对姜琰笑了笑：“想看些什么？”
　　那是一张带着温和笑意的面容，圆圆的脸蛋既显年轻又显和气，很容易让姜琰放下戒备：“这么晚还不休息？”
　　店主稍稍一惊，低头看了看手机：“没怎么看时间就到这个点。”
　　“有香薰蜡烛推荐吗？”姜琰环视四周，“想送人，年纪比我大上一两岁，女性，性格是很沉稳很温和的类型，我想作为谢礼送给她。”
　　若在以往，姜琰只会自己静静地看，但此刻的氛围让她觉得松弛，让她不禁想多说两句话。
　　“原来是这样。”店主想了想，从货架上取下一款手作香氛蜡烛，“Snow White，或许她会喜欢。”
　　剔透的玻璃里装着山形的蜡烛，乌黑的山体、洁白的雪顶以及顶尖一点红色，让姜琰想起古老童话里的公主，有着乌木色的长发、白皙的面容以及艳丽的唇色。
　　蜡烛的香气也很好闻，混合着微微发酵的苹果香与干净利落的雪松香，果香明亮，木香醇厚，还有些迷离的酒气，光是轻嗅就能在脑海中勾勒出温润明媚的成熟美人图。
　　除了Snow White的名称不是很称心之外，这着实是款很不错的香薰。
　　店主看出她的犹豫，回头从架子上又取下另一款：“Wild Swan，没有Snow White那么香甜，肉桂的气息闻起来更加成熟馥郁。”
　　“Wild Swan？是我知道的那个童话故事吗？”姜琰问。
　　店主点点头。
　　The Wild Swans是《安徒生童话》中的一篇，讲述最小的公主如何拯救被变为野天鹅的七位哥哥的故事，一度是她最爱的童话。
　　仔细想来，女主角艾丽莎虽年幼却坚韧，倒是和卓诗岚的形象不谋而合。卓诗岚也不过是二十多岁的女性，只是她身上弥漫着如长姐般成熟的气息，才使得姜琰总会混淆她的年纪。
　　烛台做成了木质栅栏的模样，蜡烛被制成了玫瑰花束的模样，红色的玫瑰花丛上插着一朵白色玫瑰，撒上了亮亮的金粉，像极了星星。
　　“柴火堆上的每根木头已经生出了根，冒出了枝子——现在竖在这儿的是一道香气扑鼻的篱笆，又高又大，长满了红色的玫瑰。在这上面，一朵又白又亮的鲜花，射出光辉，像一颗星星。”
　　姜琰记得很清楚，幼时的她还幻想过童话中的场景，没想到如今竟然准确地有人复刻了出来。
　　玫瑰、白茶、雪松加一点点肉桂，完美复刻了艾丽莎隐忍又坚韧的形象。
　　没想到今晚竟有如此的奇遇，姜琰又惊又喜，将Snow White和Wild Swan都买了下来，又加了店主的微信，等有上新她能第一时间发现。
　　走出店门，姜琰再一次站在了等绿灯的十字路口，身后店铺的灯火悄然熄灭。姜琰回头才发现从外观看，这是一家再普通不过的店面，夹在两家颇有面积的门店中显得极不起眼，可刚刚就是这么一家不起眼的店，给了她童话世界般的机遇，那一刻，她只觉得有魔法降临。
　　凌晨的风依旧凛冽，她迎着绿灯向前方走去，心里明媚得仿佛开出了一片春天。下榻的酒店并不远，整日灯火辉煌，在她眼里却远不及街角那处熏出淡黄色光晕的、透过橱窗的鹅黄色灯火来得明亮。
　　‎

第二十三章 [V]
　　元旦跨过年后卓诗岚就睡着了，她不记得自己怎么回的家。醒来时她已经睡在了自己床上，外套挂在一边，里衣没换，看来是罗辰津将她搬上床的。
　　姜琰在凌晨给她发了消息庆祝新年快乐，告诉她在晚会后又去参加了顾楷安的见面会，因而发消息晚了，让她不要见怪。
　　卓诗岚抿唇笑了笑。
　　看来顾楷安有按约定好好待姜琰。
　　回了姜琰微信，卓诗岚想到今天是回娘家的日子，之前就和父母联络过，她父母提及了她弟弟大学放假在家。
　　原主卓诗岚有个亲弟弟叫卓涵云，比原主小了五岁，刚上大学不久，姐弟俩关系不好不坏。
　　平日里卓家不缺吃喝，父母也体谅卓诗岚在娱乐圈里混用钱的地方多，不用她出钱补贴家用，原主也没怎么给家里人带过礼物。
　　但今年不同了，她已经与罗辰津成婚，无论是父母还是弟弟总得表达心意，卓诗岚在元旦前为他们备下了礼物，也算是替原主尽孝和维护关系。
　　等她洗完澡化好妆走出房门，罗辰津已经等候她多时。
　　一改往日西装革履的模样，他换了件驼色羊绒大衣，内搭白色的毛衣微微收束其身材的线条，休闲又斯文。
　　见卓诗岚走来，罗辰津为她披上波西米亚长披肩：“这样我们就是情侣色了。”
　　卓诗岚家之前搬过，还算个较新的小区，有个留给他们的车位。罗辰津和卓诗岚从地库到了门前，是卓涵云开的门。
　　卓涵云穿着藏蓝套头外套，外套上写着白色的“岚岚我们爱你”，“你”的最后一笔被设计成了爱心形，也是白色的。
　　罗辰津先跟他打招呼：“涵云，新年好。”
　　卓涵云愣了愣，喊了声“姐夫”，扭过头去喊道：“爸、妈，姐姐姐夫到了！”
　　卓诗岚古怪地看了眼他的外套：“这是给我做的应援服吗？”
　　卓涵云的脸微微红了：“好看吗？”
　　一边说着，他还举起双手转了个圈，想让卓诗岚看得更清楚些。
　　“好看。”卓诗岚的眼眶微微红了，“真没想到……我还以为你们看了我节目会不开心。”
　　“怎么会不开心，姐你说得可好了。”卓涵云和他们一起在沙发上坐下，还为他们倒了两杯茶，“我偷偷告诉你，老爸表面上不说什么，心里可担心你了。最近好不容易有些翻红，他比谁都高兴，还假装是个学生和你的其他粉丝一起讨论怎么设计应援服呢。”
　　卓诗岚脑补了下卓父假装学生的模样，不觉莞尔：“这件衣服的颜色是老爸选的吗？”
　　“对啊，老爸力排众议，说你从小就喜欢蓝色，他认识你好多年了，绝不会骗人。”
　　“这倒没错。”
　　原主和她都爱极了蓝色，倒也算是有缘。
　　“你们在讲什么呢？”卓父从房间里走出来，“诗岚，我看网上说你字写得不错，过来看看我新写的两幅字。”
　　卓诗岚不记得卓父什么时候有练字的爱好，眼神疑惑地看了眼卓涵云。
　　卓涵云摇了摇头，无声地对她做了个“爸有话对你说”的嘴型。
　　卓诗岚回他一个感激的眼神，跟着卓父进了书房。
　　书房在她家偏西的位置，采光一般但也没有阳光直射，很适合书籍纸张的保存。
　　卓父抄了两篇碑文，卓诗岚细细看了，认真有余技巧不足，想更近一步还需名家指点。
　　她最近和书法协会的人员处得还不错，为卓父介绍个指点的老师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于是，她说：“爸，我最近认识了一些同写书法的同好，可以引荐给你。”
　　“平日里写着玩的，不需要那些。”卓父一改在外面的温和态度，目光渐渐冷了下来，“你认识的同好？怎么认识的？”
　　卓诗岚本想提黄和惬的事，但看到卓父的神情渐冷，身体微微有些发抖，心知原主是怕极了卓父的，便选择了含糊作答：“加了个练字的群，写着写着就认识了。”
　　“原来是这样。”卓父叹了口气，“以往你不红，网上的那些你说是炒作，我和你妈也就依着你了。如今你接二连三上热搜，有些话又是从你自己嘴里说出来的，殊不知祸从口出，身为父母很是为你担心。你又是罗家的儿媳，这场婚事我们本就不太认同，奈何是长辈定的，也就盲婚哑嫁了。只是你自此更需小心谨慎，不能败坏了他家门风。”
　　卓诗岚隐隐猜到卓父的心思。她最近确实小小地爆了几下，但她觉得也还算正面，罗家也觉得是好事，一个劲地夸她为人成熟、会说话，她便没太放心上。没想到卓父爱女心切往心里去了，这事如果处理不好，今后很是麻烦。
　　她曾读取过原主的记忆，发现在原主的印象中，卓父就是偏严厉型的，原主一直很害怕他。曾经也算个聪明的孩子，到了高中之后被打压得成绩了一落千丈，为了早早离家才毕业之后独自闯荡娱乐圈的。
　　卓父也一度放弃了她，只管她的弟弟。
　　孰料遇上了罗家求亲，卓父本想拒绝，没想到原主异常坚决，愿意嫁，这才成了这场隐婚。
　　说到底只是个严厉的父亲和想独立的女儿，可是事态就像死结一样越缠越紧，以致此刻一团乱麻。
　　就连卓诗岚也没把握能够完全开解。
　　她只能安静地问：“是哪句说得不妥？我会修正。”
　　“还不是回家那个节目，你说的话多伤父母的心。”
　　卓诗岚想也是那样。
　　她提出那样的观点是情非得已，她既同情孤独在乡的父母，又心疼独自在外的闯荡的年轻人。垂垂衰老与年少未成都是人间悲伤之事，她着实不愿见两方互戗，才出来调停，所幸上一辈人上网的并不多，节目效果也算达到了。
　　后来她还特地让罗辰津说了两句反话去试探了一下他的父母，罗辰津发来的截图让卓诗岚笑出了声，这才打消了她的顾虑。
　　罗辰津：诗岚最近太过分了，居然在节目里说年轻人不回家是对的。
　　罗父：多大的人了，还把节目里的东西当真，吵我打麻将，不回了。
　　罗母倒有些兴趣：发来给我看看。
　　罗辰津将链接发了过去，半个小时后，罗母才回复。
　　罗母：讲挺好啊，怎么了？
　　罗辰津：她在说年轻人不回家没问题啊，我要这么说你肯定会骂我。
　　罗母：你没这么说也没见你常回来看看。
　　罗辰津：……我们讲她呢。
　　罗母：小孩在外面打拼压力是大呀。我们是做生意的，留不住人是什么原因还不清楚吗？
　　罗辰津：也就是说你觉得她没说错了？
　　罗母：是啊。还有你没事少管她，又不捧她还话多，哪有你这样的。
　　罗辰津：这还没到时候，以后会捧的。
　　当时她只是感激罗家的理解，如今才觉得这份理解着实难得。
　　卓父不能理解就是不能理解，只怕多说也无益。
　　卓诗岚想了想，回答道：“电视节目都是剪辑过的，也有台本，我照着演的。”
　　卓父并不完全相信：“你是读的台词？”
　　“当然。”卓诗岚耐心地解释，“一个节目制作组好几百号人，哪能放我在那里胡说呢。都是为了节目效果故意安排的，我人微言轻，哪有不听他们的道理。”
　　听到节目台词并非卓诗岚本意，卓父才稍稍放下心来，但很快，他又陷入了新的不安中：“那这不是让你演丑角吗？你要是丑角演多了、以后大家不喜欢你，看到你就打就骂的，你该怎么办？罗家会不会对你又意见？”
　　卓诗岚微微吸了口气，平复心情后才回答：“也不会一直让我这样的。这么说只是让我以最快的速度打出名气来，之后就会安排一些讨喜的剧本给我，我在节目里照着说，大家就会忘了我之前说过什么，慢慢喜欢上那时候的我的。”
　　卓父仍然板着脸：“网友又不是没记性的，怎么会那么轻易的忘掉。你看我一时半会儿就不可能忘掉。”
　　“那是因为爸你关心我，现在娱乐圈哪有关心我的人呢。每天的消息成百上千条，大家眼睛一扫就不记得了的，过两天我再拍两部好的电视剧，谁还管我在什么没人看的节目里说过什么话呢。”
　　卓父脸上依旧写着不赞同，但他一时也没法找到反驳卓诗岚的话，只能姑且沉默着。
　　恰在这时卓母敲门了：“有什么话回头再说，吃饭了。”
　　卓诗岚打开门，示意卓父先出门。
　　卓父脸上余气未消，但想到罗辰津在门外，也只能换了副好脸色迎出去。
　　卓诗岚站在门口，发出低低的一声叹息。
　　在这个房间里，原主的反应稍稍有些强烈，尤其是过往的记忆，曾经探查不到的，此刻都像是被触发了一般，纷纷往外跑。
　　这种情况发生在原主身上不止一次两次，在她还是少女时就存在。
　　原主考虑过认真攀谈，却在一次次碰壁后失去了耐心，后来陷在情绪的漩涡里无法自拔。
　　这种波动直到此刻仍然存在，就连卓诗岚都不免受到了影响。
　　她一直不清楚原主的灵魂去了哪里，但此刻她隐隐有种感觉，她就快得知其中的真相了。
　　‎

第二十四章 [V]
　　纵然卓父已经十分重视表情管理，但罗辰津还是从他别扭的神情里读到些许不快。
　　他有些怀疑是否是卓诗岚和卓父谈崩了。
　　卓诗岚用眼神示意他无妨，并注视着卓父跟着卓母进了厨房端菜后，才压低声音道：“老爸脾气不是很好，不碍事。”
　　这话罗辰津听着不舒服：“你现在不仅是他的女儿，也是我的妻子，我爸的儿媳，不能随便发脾气。”
　　“还是我的姐姐。”卓涵云跟着坐了过来，“姐，我是真心认同你在节目里讲得不错，可惜爸不这么认为，当天就发了好大的火，本来想直接打电话喷你的，被妈拦住了，这才忍到了今天。”
　　“那你怎么没提前通知我一声呢？”卓诗岚笑着问他。
　　卓涵云缩了缩脖子：“那可不成，爸虽然年纪大了，大事上老犯糊涂，可小事上鬼精鬼精的，我跟你通风报信一旦被他发现，姐你有姐夫罩着，我可是要遭殃了。”
　　“他现在还会打你吗？”
　　“他知道他打不过我了。”卓涵云吐了吐舌头，“但成天喊打喊杀的谁受得了。好好地吃着饭呢，突然平地一声惊雷，这谁吃得消。”
　　“你说得对。”卓诗岚想了想，“你毕业前都得在家住着，以后他们老了也少不了依靠你，把自己陷入绝地的确不是什么明智的事。”
　　“讲真，姐，我以前不懂。娱乐圈那么乱，又苦，你为什么情愿一头扎进去也不愿回家。还有你为什么坚决……算了，都过去的事了，反正我现在懂了。”
　　“你是想说我坚决嫁到罗家吗？”
　　卓涵云瞥了眼罗辰津，瑟瑟地点了点头。
　　罗辰津对自己的小舅子很有好感，倒也不在意：“你有话直说好了，不碍事。”
　　“我是说当时啊，我们全家都觉得齐大非偶，就是罗家有钱有势，我们只是个平头百姓，你嫁过去只有吃气的份，何必非要折腾自己呢。”
　　卓涵云的话倒也在理，罗辰津听了没什么特殊的反应，卓诗岚则轻轻问了一句：“现在明白了吗？”
　　“在家也受气呢。”卓涵云叹了口气，“要不是孝道大过天，我也想出去不回来。”
　　卓诗岚沉默了。
　　她曾经的时代以孝治国，她既孝顺过长辈，也被长辈孝顺过。尤其作为太后，晚年时期她心里尤为明白，孝道既是秩序也是枷锁，是她可以颐养天年的保证，也是限制年轻人活力的工具。
　　这个时代崇尚自由，她穿越过来后让渡了曾经的权力，却也获得了不同的享受。
　　□□与自由，她更享受后者。
　　因为她见证了等级森严的深宫是如何一步步将活人变成槁木的。
　　若以这个角度来看，孝道确实与自由相悖。
　　可人都会老，很多人恐惧衰老。直到如今，人依然畏惧死亡，害怕从鼎盛时期一点点衰落、变得无力。
　　所以纵然时代变迁、思想更迭，孝道依旧存在。
　　她无法评判对错，就像权臣拗不过天子，个人拗不过舆论。
　　罗辰津感觉到卓诗岚的难过，她沉默时的情绪比说话时的好猜，于是轻轻推了推她：“没关系的，有问题我们一起解决。”
　　卓诗岚回了他一个无力的笑容：“会好的。”
　　刚刚原主的情绪在她心里疯长，她读取不到原主的记忆，却感受到她的愤懑和绝望。她能够感知到原主对这个家深深的眷恋与期待，但感知到更多的是无奈与失望。
　　这是一个结，或许时间才能打开。
　　这时，卓父和卓母端着菜从厨房走了出来：“来来来，菜齐了，吃菜吧。”
　　卓母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大过节的辰津要不要喝点？让爸爸陪陪你。”
　　罗辰津欣然答应：“妈妈哪里的话，我今天的任务是把爸爸陪开心了。”
　　卓诗岚和卓涵云同时看向对方。
　　看来讨好卓父的任务就交给罗辰津了，无论如何卓父都会给罗辰津点面子，至少不会当场骂起来。
　　卓母的手艺很好，桌上又都是些大家乐意吃的菜，卓诗岚、卓涵云离卓母坐得近，三人拉拉家常，偶尔停下来听卓父和罗辰津尬聊。
　　“爸好久没和人聊天了。”卓涵云悄声说道，“他每天都关心国家大事，我和妈只在乎自己过得好不好，所以他很憋屈，总说我没志气。”
　　“有没有志气和讲不讲国家大事也没有必然关系，在其位谋其政，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卓诗岚顺带关心了一下卓涵云的学业，“上大学还习惯吗？”
　　卓涵云在江城的一所双一流大学读法律专业，原主不懂这些，平时也没和他交流过。卓涵云也只泛泛对答：“还可以。”
　　卓诗岚曾在成宗驾崩后接替主持编纂《廉律疏议》，对当世与前朝律法都有所研究，穿越过来后也通读了现世的刑、民法典，发现现世的法理相较当时既有继承，又进步了太多，因此一直想抽个时间好好坐下来研究法理学，听说卓涵云是学法的，自然是十分感兴趣。
　　“开法理学的课程了吗？”卓诗岚问。
　　卓涵云微微一惊：“姐，你是要演判官了吗？不看《演员的自我修养》，看起法律来了。”
　　卓诗岚只能实话实说：“你不知道我演了卓太后吗？”
　　卓涵云露出迷茫的神情：“演卓太后应该去学历史啊，和法律有什么关系？”
　　卓诗岚算是明白了：“不管你们开没开法理学课，法制史的课应该是没开。”
　　“别提了，下周考法制史，我还没复习。”
　　卓诗岚怜悯地看着他：“发现了，连《廉律疏议》都不清楚，你肯能要挂科。”
　　“那个我有点印象……嗯，有点的！”
　　卓母看着他们姐弟俩有说有笑，一脸欣慰：“好啦好啦，今天过节，讲什么考试，吃菜吃菜，菜都要凉了。”
　　卓涵云举起斟着果汁的玻璃杯：“姐，还没恭喜你新戏杀青呢！干杯！”
　　卓母也举起杯子加入了进来。
　　“干杯！”
　　三人其乐融融。
　　比起卓母、卓诗岚和卓涵云愉快的交流，罗辰津和卓父的对话着实不太顺利。
　　卓父也是个生意人，平时不敢在罗辰津面前托大，但唯一的问题是酒量太差、酒品一般，几杯白酒下肚，开始有了些长辈的架子：“辰津，你和我不一样，你是做大生意的人，我不懂，也不指挥。我这个人没什么成功的经验，失败的教训却很充分，可以说出来让你参考参考。”
　　品牌跨界如隔山，罗辰津哪能不懂这道理，但是长辈开了口，他就只能安安分分地陪着：“哪里哪里，爸爸身上还是有许多值得我学习的地方的，我作为晚辈自然洗耳恭听……”
　　卓诗岚只见过他在商场上纵横捭阖的模样，哪里知道他还有如此伏低做小的一面。想来早些年在商场上混也没那么容易，前辈的洗脚水着实喝了不少。
　　人生在世，就从来没有完全自由的时候。
　　卓诗岚不禁想起她身为皇后侍奉在当时的皇太后也就是江渊母后身边的日子。平心而论，江渊的母后为人敦厚，知书达理，着实不是难相处的长辈。唯一的问题就是体弱多病，她作为儿媳，自然要在左右侍疾。
　　人一老、一病、一脆弱，精神就容易不济，喜欢胡思乱想、絮絮叨叨，卓诗岚侍疾并不辛苦，却要一直开导心思抑郁的皇太后，纵然她翻遍了书本、请教了诸多名家，最后还是没能让皇太后打开心扉，临终前的那段日子始终郁郁寡欢。
　　卓父正步入老年，说话间也逐渐有了些老态：“我年轻的时候就是太过保守，即便机会在了身边，也不敢去把握，辰津啊，你这点可不能学我，现在这个时代日新月异，有很多东西我们弄都弄不懂，你们年轻人一定要积极学习，跟上潮流。诗岚她从小就不爱读书，不像你，是个有学问的……”
　　罗辰津不知该如何插话，只能在一旁“是是是”“好好好”“爸爸说得对”“爸爸过奖了”连击回答。
　　听到罗辰津附和他，卓父越发满意起来。今天的白酒选得也好，越喝越顺口，连表达欲都强烈了起来：“我就知道辰津你是个好孩子。当初我不同意你俩的婚事，不是看不上你，是瞧不上我家诗岚。她自幼被我宠坏了，脾气差，干啥啥不行，还倔得很，非要进什么演艺圈——你听听，娱乐圈就娱乐圈，演艺圈是什么东西，不就是戏子的遮羞布嘛！放古代那是个什么行业，三教九流，能像话吗？我们家虽不是什么大户人家，但也清清白白的，出了这么个闺女，孩子，我当时当真怕耽误了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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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V]
　　这话说得罗辰津有些不爱听了：“爸，您别这么说。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以前士农工商，我们经商的地位也低。现在时代不同了，不管黑猫白猫，能抓耗子的才是好猫。”
　　“对对对，我女婿有文化，得听我女婿的来我们碰一个。”
　　罗辰津无奈地对坐在一旁看戏的卓诗岚咧了咧嘴，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这老丈人，不好伺候。
　　“行了，不说你和诗岚了。我也不是老古板了。”卓父很明显已经酒多，说话都有些大舌头，“你们年轻人要面子，我懂！来，我们讲讲别的……”
　　罗辰津已经听得头皮发麻，但他的教养根本做不出直接打断卓父的事，只能见缝插针地给他夹菜：“来，爸别光喝酒，我们吃菜，这红烧肉好，嫩、香，来尝尝……”
　　卓父也很给面子，罗辰津夹什么他吃什么。但他嘴上吃着，吃完就要点评：“你丈母娘，也就是我爱人，这手艺，我吃了二十多年了，可以说，一流！”
　　“是是是，妈妈的手艺一流。”罗辰津趁机又给卓父盛了碗汤，“这鸡汤也好，新鲜。”
　　他寻思着喝汤总比吃肉时间久吧，说不定卓父能多消停会儿。
　　谁知卓父呷了口汤，把碗一搁：“小伙子啊，这你可说对咯，你知道这汤为什么新鲜吗？知道你们今天要回门，我早上五点去菜市场买了只活鸡，现杀的。自己家做菜干净、放心，这样才好吃……”
　　卓父的酒已经多到把罗辰津和卓诗岚当成点外卖的年轻人了，根本不记得他们家有每天做饭的厨师，每天吃的都是新鲜的食材。
　　罗辰津没了办法，向卓诗岚投去求助的目光。
　　卓诗岚也无法，又看向卓涵云。
　　卓涵云直接求助卓母。
　　卓母叹了口气，打断了卓父：“好了好了，让你少喝点酒，尽说些没用的。”
　　卓父被这么一呛声，兴致减了一大半，嘟哝了一句“扫兴”的女人，终于老老实实坐下来喝汤。
　　“还是妈管用。”卓诗岚耸耸肩。
　　“管个五分钟用吧。”卓涵云摇摇头，“我刚计时了，现在还有四分半。”
　　果然，五分钟一到，卓父跟上了发条似的，拉着罗辰津继续喝酒。
　　卓诗岚向他投去爱莫能助的眼神，眼见卓涵云也吃饱了，便提出了先离席。
　　卓母点头：“自己家里，想做什么去吧。”
　　卓涵云捧着卓诗岚给他买的iPad，径自坐到了电视前：“有了这个，以后在宿舍里也能看姐你拍的剧了。”
　　卓诗岚拍拍他脑袋：“你也不怕我拍砸了。”
　　“砸了就更需要我支持了。”
　　没想到原先感情一般的姐弟，经过了时间的浸润，情谊反倒深厚了不少。
　　卓诗岚读取过原主与卓涵云相处的片段，很难感受到原主对卓涵云是什么情绪。最初是卓涵云太小，原主觉得烦人，后来长大了，原主又很明显地封闭了自己的内心，这个弟弟也挤不进来了。
　　她正陷入沉思，冷不丁卓涵云向她提问了：“姐，听说《曦初传》里演你老公的男演员很帅，是真的吗？”
　　“还可以吧。”卓诗岚想到顾楷安的模样，“也算是一表人才，主要是和成宗有些相似。”
　　她这话一出，喝酒的两个人瞬间就清醒了。
　　罗辰津本就没醉，只是天然对顾楷安抱有敌意。
　　卓父则想岔到了不知道什么地方去：“怎么？对人家男演员有好感了？你可是结过婚的人。”
　　卓诗岚只能好声好气地解释：“没有，都是炒作。”
　　“炒作？炒作也不行。”卓父重重地一搁酒杯，杯中酒液飞溅，“所以说你们娱乐圈脏，真真假假，拍一部戏就炒一部绯闻，还有一堆人在下面看热闹，知道的知道是假的，不知道的还要带坏多少学生呢。”
　　一见老丈人酒多了憨脾气要上来了，罗辰津立马拦着：“诗岚没有，我了解她，她绝对是圈内的一股清流了，只关注作品，不炒绯闻，没有的事啊。”
　　卓诗岚松了口气，在心里感激匆匆救火的罗辰津。
　　她仔细想想又觉得不对劲，压低声音问卓涵云：“我记得以前我进娱乐圈的时候他也没这副样子啊？今天这是怎么了？”
　　卓涵云也不敢大声回答：“以前他也就是不乐意，但你不红啊，他觉得你混不下去了迟早会退圈的。再加上你之前强硬地要结婚，他当真以为你要熄影了。谁知道你婚后不久反而翻红了……姐，我说句难听话，爸以为是罗家要捧杀你，先把你捧红，等你名声臭了，再甩掉你，那时候你无依无靠，会非常可怜。”
　　见惯了风风雨雨，以为自己饱经风霜、看淡一切的前卓太后惊呆了。
　　她由于太过震惊，以至于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直感觉有鼓气堵在喉咙口，吞不下去吐不出来，让她憋得慌。
　　卓涵云知道她听了会不舒服，也不催她，继续在iPad上下载各大平台app，方便他回头追剧。
　　不知过了多久，卓诗岚才想到了该问什么：“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吗？”
　　卓涵云抬起头：“谁会在刚结婚的时候就盼着你被甩啊。”
　　卓诗岚稍稍感觉有些欣慰，在他身边坐下：“那个……你有没有觉得爸精神不大正常了。”
　　“他一直不正常，以前还和人说说话，显得还不错，自从把一切都推给副手之后，就整天疑神疑鬼的。”
　　“他不怀疑他的副手？”
　　“你知道他副手谁吗？他大哥的儿子。他现在连我这亲儿子都不信，信外人去了。”
　　“嘘，小点声。”卓诗岚善意地提醒他，“你们之间起了什么冲突，我没听爸妈讲起过。”
　　“老爸想我学经管，回头接他的摊子。我觉得他那破中介公司没啥竞争力，还不如早点卖掉，执意学了法律。”
　　“那然后呢？”
　　“他就把公司交给他大哥的儿子的……说实话，我觉得那小子不是个好相与的，哪天钱卷了跑路我都不意外。”
　　卓父的公司盈利确实一般，尤其在咨询行业竞争一天超过一天的情况下，卓涵云的想法也不无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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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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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V]
　　“不过那也是爸一辈子的心血，就这么劝他脱手，他显然无法接受。”卓诗岚只能说说软话。
　　“说实话，接不接爸的公司我也不在乎。”说到这事，卓涵云就来气，“我也知道那是爸一辈子的心血，但他是不是那块料我们心里都清楚，我们有没有起死回生的能耐我们自己心里也清楚。况且确实效益不好，何必逞强呢。我只是不能接受爸防我跟防贼似的，却把他自己的兄弟当成一家人。”
　　现世里经过了多子女家庭到独生子女家庭为主的社会变化，卓诗岚清楚，以她的年纪，有个弟弟都算是少数派，正常人家都和罗辰津一样，家中只有一个孩子，所以很少有人能理解老一辈人对亲兄弟姐妹的看重。
　　但其实就算在古代，成了亲就自然会分家。无论是民间传统还是朝廷出于税收的需要，都是会鼓励这点的。所以即便是卓诗岚那时，小家庭的地位不可取代，拥有较高话语权的反而是宗亲，真正兄弟之间的亲情维系并不见得太过密切。
　　所以卓诗岚的思维反而更接近卓涵云的，只是她也能理解卓父的所作所为。
　　卓诗岚只能回他：“亲兄弟不一样的，你我以后各自有了孩子，也会希望他们亲厚些。”
　　“这我明白。”卓涵云依旧愤愤不平，“可我就不爽他防备我的样子，又不是皇帝，还防着太子篡位呢。姐，你说是不是？”
　　这倒把卓诗岚问住了。大廉以前的历史上确实有相关记载，但江家历来有些先天不足，幼子成年都很难，帝王寿命也不长，倒不曾出过父亲长寿储位时间过长的尴尬情况。
　　就连她的孩子，也是一连夭折了两个，直到第三个儿子才堪堪保住。
　　江渊心疼都来不及，恨不得倾其所有给他，绝不会设防。
　　更不用说，江渊去世时，他们仅存的儿子还很年幼，连亲政都差很远。
　　子长父衰确实是人间一大悲剧，卓诗岚很庆幸她没亲眼见过。
　　“慢慢来吧。”卓诗岚沉吟片刻，最终道，“他毕竟是咱的爸，我们也没办法对他。只能做好防范措施，万一咱堂哥真卷钱跑了，至少得把咱爸的棺材本追回来。”
　　一顿饭从中午吃到下午，见卓父喝到不行，卓母连忙示意卓诗岚带着罗辰津离开。
　　罗辰津没醉，但喝了酒不能开车，只能卓诗岚来。
　　原主有驾照，加之以往不红，反倒是需要自己亲自开车的时间比较多，驾驶技术不算很好，但还算熟练。
　　卓诗岚自然是不会开车的，而且在刚穿越过来时对汽车这种交通工具产生了极大的震撼。当然，从理论上讲，飞机给她的震撼应该要更大一些，只是她乘坐飞机已经是很后来的事了。
　　既然原主已经有了驾照，卓诗岚自然不能再去考一张。因此，她在接收完原主大脑内所学的知识后，趁着有空的时间让柳叔带她在路上多多练习，一开始还比较生疏，好在柳叔是个厚道人，会耐心地指导她，甚至还教了她一些他多年来积攒下来的小窍门。
　　很快，卓诗岚就掌握的架势的技术，还曾在剧组替剧务开过车，和熟练的司机没有任何分别。
　　因此，当她稳稳地上路时，反倒引起了罗辰津的惊奇：“你车开得居然还不错。”
　　卓诗岚难得地顽皮起来，夹着手中不存在的眼，学着中年大叔的模样开玩笑道：“那当然，我可是老司机。”
　　“那可真是太令人羡慕了。”罗辰津酒量很好，刚刚那些酒下肚，只够让他说话的气息里沾些酒香，语气轻飘了一些，反倒有种别样的勾人，“老司机的话……什么时候带带我呢？”
　　卓诗岚专心看路，假装没注意到他的不一样。
　　和卓诗岚相处时间长了，罗辰津也逐渐琢磨出来，这人表面看着正经，实际经不起逗，越是不说话越是心虚。
　　难得喝了点酒，罗辰津故意装出几分醉意：“不过没想到老丈人居然是那样健谈的人。”
　　他记得上门提亲时，是卓母和他父母交流的，卓父坐在一旁一言不发，偶尔只是点点头，算作应答。
　　故而他对卓父的第一印象是老实。
　　没想到老实是老实，脾气也是蛮大的。
　　“他今天想说的话有些多，但我没给他机会说全。”卓诗岚听着导航，提前变了个道，“他估计有些不太爽，于是在你这里找补了回来。”
　　许是卓父的出现刺激了原主，卓诗岚这日回忆起原主的过去特别频繁，对于一些常人可能会忘记的细节都历历在目。
　　若是按照原主的脾气，恐怕今天会和卓父大吵一场，那时卓父可能会说出更加难听的话来，场面将无法收拾。
　　但这在曾经的卓家是家常便饭的事。
　　见她又沉默了，罗辰津隐隐感觉到不对，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怎么了？让你不开心了？”
　　卓诗岚摇头：“那倒没有。”
　　“看样子，你们的关系并不算好？”
　　“也没有吧。”不知怎地，卓诗岚想要隐瞒又希望罗辰津自己发现真相，“严格意义上讲，和他关系不好的人并不算是我。”
　　这句话有很多种解释。
　　既可以理解成与卓父关系差的是原主，而卓诗岚并非原主。
　　也可以理解成在卓家与卓父关系差的另有其人，卓诗岚还排不上号。
　　这种理解倒也情有可原，毕竟卓涵云也和罗辰津抱怨了一大堆卓父，若说他们父子俩有什么过节，罗辰津也不会很难相信。
　　当然，也可以理解成卓父和他们关系不佳原因另有其人，甚至这个人并不在卓家。
　　卓诗岚不是个狡猾的人，但她玩了个狡猾的文字游戏。
　　向来果断无畏的她，终于有了令她迟疑不决的事。
　　罗辰津没再说话，闭上眼装睡。
　　但他并没有那么容易睡着，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卓家发生的。
　　最终他发现，他的亲爹真是个和蔼可亲、善解人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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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V]
　　卓诗岚到家后就借口太累回房间休息了，罗辰津勉强不得、也不愿勉强她，自发回了书房读书。
　　自从卓诗岚回来，他整天和她黏在一起，忽视文化学习，对此他感觉十分羞愧。
　　读了会儿姜琰借他的教材，罗辰津有些疲乏，想看点什么放松一下。
　　他的目光环视四周，最终落在书架的镜匣上。
　　那是他之前要送给卓诗岚的礼物，里面装了卓诗岚寄给他的回信。当时卓诗岚情绪有些失控，便没有将镜匣拿回去，后来再问起时，卓诗岚说暂由他保存。
　　他脑海中浮现起那时的对话，当时的他不知出于怎样的冲动，对卓诗岚脱口而出：
　　“我想要你将它装进这镜匣里，以后这里只装我与你的回忆。”
　　这句话来得莫名，说出口来却很顺口。他从未在脑海中预演过这句话，可说出来时他自己都觉得这是他必须说的。
　　因为没有预演，所以他也未曾期待过卓诗岚的回答，但此刻想来，她的回答还是有些奇怪的。
　　她问：“你是看了《曦初传》吗？”
　　或许这是《曦初传》中的台词？
　　罗辰津有些后悔他没有买一套《曦初传》放在家中，这样他现在就能查一查究竟有没有这句话。
　　但是智商一绝的罗总很快想到了一个比翻书还快的好办法。
　　他给叶頔发了条微信：请问《曦初传》是阁下的大作吗？
　　叶頔：？？？你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罗辰津：你回答是或者不是就行了。
　　叶頔：是是是，你老婆白演了是吧？
　　罗辰津：我的意思是，你是一个字一个字亲手码出来的作品吗？
　　叶頔：？？？有病吧？要告我抄袭吗？我提醒你啊，法治社会了，空口白牙诬陷可能构成犯罪的。
　　罗辰津：如果是你一个字一个字码出来的，你应该会记得里面的句子。
　　叶頔：我的弟弟诶，几百万字呢，你考我环境描写我肯定记不得。
　　罗辰津：那种表白的、很深情的话呢？
　　叶頔：可能记得吧，你说说看。
　　罗辰津：“我想要你将它装进这镜匣里，以后这里只装我与你的回忆。”这句话你写过吗？
　　叶頔：没有。镜匣是什么？
　　罗辰津：就是古代女人化妆用的叫妆奁的但又不是嫁妆代称的东西。
　　叶頔：我不记得我有写过这种道具，而且这句腻歪兮兮的话也不太符合我的风格。
　　罗辰津：你确定？
　　叶頔突然不回了。
　　罗辰津觉得这个女人实在是很暴躁。
　　就在他快要以为叶頔彻底不理他的时候，叶頔发来了几张截图，是她创作《曦初传》的DOCX文稿。
　　她在文稿里分别搜索了“镜匣”“妆奁”“镜”“回忆”这些词，均没有找到这句话，连类似的都没找到。
　　叶頔：这下你相信了吧？[白眼][白眼][白眼]
　　罗辰津：好吧，作者大大说得对。[流汗][流汗][流汗]
　　叶頔：作为你堂嫂，我好心提醒你一句，有病就去看医生，罗家有私人医生，不用排队的那种，还受过专门训练，不会随便跟我们讲你得了什么病的，别不好意思，大过节的折腾人。
　　罗辰津：谢谢提醒。
　　不但没得到有用的信息，还被叶頔抢白了一顿。罗辰津回过神来自己都怀疑自己是不是鬼上身了，居然为了一句完全不靠谱的话就找叶頔求证。
　　但鬼使神差的，他心里仍然不愿意放弃。
　　只能自己安慰自己可能那是剧本里的台词，卓诗岚记差了。
　　就在罗辰津为卓诗岚的一句话坐立不安时，卓诗岚也正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如果说这之前只是记忆大量涌入的话，这时的她已经感觉到脑袋快爆炸了。
　　她“看到”了太多太多。
　　之前她一直很困惑这具身体里的原主究竟去了哪里，为什么让她这么轻易地夺了舍，直到刚刚，她才看到原主躺在床上，一支空红酒瓶掉在她的拖鞋边，床头柜上还有一盒头孢。
　　以卓诗岚如今掌握的知识，很快就知道原主是引起了“双硫仑样反应”，在这个时代，几乎已经成为了和“喝酒不开车”一样的常识。
　　原主自然不会不知道这个。
　　卓诗岚不难猜到，原主应该是自行了断的。
　　这一幕和她的猜测很快为她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如果说一开始她输入的只是原主的记忆，现在铺天盖地向她席卷而来的则是原主长期的情绪。
　　卓诗岚很快被投入到一片黑暗之中。如果是在现实生活中，伴随黑暗而来的必然会有温度下降、不安恐惧等外界影响，但卓诗岚如今是在原主的意识中，她感觉不到半分的温度，也没有不安与恐惧。她的周围很嘈杂，但她站在嘈杂之外，像是隔了一层透明的墙壁，既听得见声音，又觉得安静得可怕。
　　嘈杂与她息息相关，又似乎全然无关。
　　黑暗的路途里没有画面，看不到前进和后退，甚至分不清她是在地面还是悬浮着，有的只有虚无。她像是行走在一片空气之中，沉浸在虚幻的浮梦里，一切都很不真实。
　　卓诗岚忍不住掐了掐自己。
　　有些疼。
　　她是醒着的。
　　很快，她又觉得这疼痛不太够。
　　她开始更加用力地掐自己。
　　周围的黑暗晃了晃，似乎从坚实的、透明的墙壁变成了圆润的、油滑的晶膜，吹弹可破，似乎只要她再稍微用些力，这层黑暗就会被打破。
　　卓诗岚不自觉地用指甲扣着手指。
　　大拇指指背的薄薄皮肤被指甲划破，有鲜血流了出来。
　　黑暗再一次晃了晃，似乎透明了些。
　　卓诗岚感觉到自己踩在坚硬的地面上了，有些冰冷，但感觉并不坏。
　　周围的一切还是有了实感。
　　这实感是疼痛带来的。
　　卓诗岚模模糊糊地这么想着，她已经无法调动自己的思维了，情绪将她的一切都填满了。她知道这些情绪不属于她，但这一切就像是一张蜘蛛网，黏黏糊糊地裹挟着她，让她无法轻易挣脱。
　　她也没有丝毫挣脱的力气。
　　我很累……
　　有个声音这么告诉她。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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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V]
　　我努力过……但是没有人爱我。
　　卓诗岚静静地听着。
　　大拇指指背的疼痛让她能和现实暂时保持联系。
　　我为什么要活在这个世界上，活在一个没有人爱我的世界上……
　　这个声音和卓诗岚的很像，但不属于卓诗岚。
　　卓诗岚慢慢听出来，这是原主曾经的心声。
　　大家都讨厌我，怨恨我，说我是个不知好歹的人，我一直在为别人考虑，一直在努力讨好别人，可换来的是什么呢？有人说我不知道反抗，我反抗了，可是我不快乐。反抗过后并没有天晴，哪里都一样……
　　我反抗了两次。
　　我累了。
　　“诗岚——”
　　卧室的灯突然亮了，罗辰津站在门口。
　　卓诗岚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起床，手里拿着一把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匕首，正对着自己的手腕。
　　“啪嗒。”
　　匕首掉在地上。
　　罗辰津见卓诗岚没有去捡，这才松了口气向她走来。
　　“发生了什么？”罗辰津问。
　　灯光照得卓诗岚心里透亮，方才的黑暗仿佛过眼云烟，若不是大拇指还在流血，卓诗岚甚至以为这一场都是幻觉。
　　她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只能说：“做噩梦了。”
　　罗辰津将地上的匕首踢到一边，小心翼翼地抱住她。
　　她很瘦，浑身上下都是骨架子。上镜虽然好看，可穿着宽落落的睡衣就瘦弱得令人心疼。
　　罗辰津突然想到古老的羽衣传说，只觉得此刻脸色苍白的卓诗岚像极了传说里的仙女，轻飘飘的仿佛随时会乘风而去。
　　“你房间里怎么会有匕首这样危险的东西。”他问。
　　卓诗岚自然清楚原主准备匕首的用意，但她不能如实说，更不会如是说，只能随口道：“以前你不在家，防身用的。”
　　罗辰津乍一听觉得有些可笑，在他的意识里，罗家是最安全的地方。可仔细一琢磨，罗辰津又觉得有些心疼，尤其是刚体验过卓家令人如坐针毡的午餐后，他似乎有些理解卓诗岚的害怕是什么。
　　他将原本到嘴边的安慰的话咽了回去，换成轻声的询问：“你现在还害怕吗？”
　　卓诗岚摇头：“不了。刚刚有一些。”
　　“刚刚，睡觉的时候？”
　　卓诗岚应下：“是的，但感觉没睡沉，很难受。”
　　罗辰津猜她是被梦魇着了。
　　这时他注意到卓诗岚的大拇指受伤了，鲜血刚刚凝固。
　　还好她床头柜上就有创可贴，罗辰津边帮她包扎，边试探着问：“要不你搬来我房里，和我一起睡？”
　　卓诗岚有些迷茫得看着他，似乎觉得他现在说这个多少有些不合时宜。
　　罗辰津也意识到自己的话造成了些误会：“那个……我只是想保护你，什么时候你觉得这个房间安全了，还可以搬回来。”
　　卓诗岚沉默了片刻，最终开口：“好。”
　　虽然建议是罗辰津提出的，但很快他就慌了。
　　作为沉迷工作的罗总，他与人同睡的情况最晚可以追溯到他的童年时期，自从分床之后，他就再没考虑过睡觉时还会和他人挤一挤，以至于看着床上的一对枕头，他都觉得有些不自在。
　　新婚之夜他们是怎么过的来着？
　　罗辰津记得他当时为了逃避新婚之夜，特地以敬酒之名将自己灌醉了。他的意识停留在被伴郎扛回家里的那一刻，醒来的时候他睡在客厅的沙发上。
　　就是如此得草率。
　　所以说出来混总是要还的，曾经罗总以为自己逃避了新婚之夜，如今才意识到补课的代价也不小。
　　卓诗岚在自己房里洗漱完、换了睡衣才来到罗辰津房间。
　　罗辰津早就洗完澡安静地等着她了。
　　他表面上不动声色，实际上心里慌到不行。
　　等下他该怎么做才能显得自己成熟一些？
　　她在剧组拍过床 / 戏吗？会不会知道的比他多很多？
　　罗总想想又觉得不对劲。
　　现在互联网如此发达，想知道这些知识是什么很困难的事吗？
　　又不用她主动。
　　天啊，小丑竟是他自己。
　　好在罗总天生的扑克脸没能让卓诗岚瞧出他的异样。
　　当然也是卓诗岚因为原主情绪的事有些心不在焉，并没有太过关心罗辰津的反应。
　　她脱了鞋，将长发披散在枕头上，安安稳稳地躺下，然后对罗辰津道：“睡觉吗？”
　　罗辰津看着她行云流水般的动作，不禁吞了口唾沫。
　　她是怎么做到如此顺其自然的。
　　他们果真已经发展为室友的关系了吗？
　　罗辰津一边想一边觉得自己龌龊，以至于没能及时回答卓诗岚的提问。
　　卓诗岚以为他不想回答，便径自闭上眼：“那我先睡了，晚安。”
　　罗辰津半卧在她身侧，起也不是，睡也不是。
　　好在一整天卓诗岚被折腾累了，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罗辰津看着她放松的睡颜，这才稍稍安下心来，也平躺了下来。
　　但这一躺，他就睡不着了。
　　他不知道卓诗岚用了什么沐浴露和洗发水，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好闻的香气。若在平时他闻过也就算了，可此刻的香气似乎还有温度，若隐若现地往他鼻孔里钻，还有些湿漉漉、温热热的感觉。
　　人如果闭上眼，则别的器官就会变得灵敏。
　　罗辰津深刻地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含义。
　　此时他的嗅觉似乎觉醒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敏锐，甚至能从卓诗岚身上散发的香气中区分出前后调来。
　　此刻的他似乎不再是卓诗岚的丈夫，也不是罗氏集团的总裁，而是L.H，实验室的调香师，用嗅觉比拟出时间最美好的气息。
　　他甚至怀疑如果气味能够准确记录，明天他就能让实验室制作一款斩男香出来。
　　这款香水的名字他都想好了。
　　叫“梦皇后”。
　　这么迷迷糊糊地想着，罗辰津也慢慢感觉轻飘飘了起来，睡意降临，他都能预感到这将是一个美梦，没想到一声嘤咛将他的困意驱赶得干干净净。
　　他冷不丁睁开眼，看向卓诗岚，发现她没醒，但是面色并不好看。
　　她的额角有些水光，似乎是汗渍。她应该是正在做很激烈的梦。
　　他想帮她，却发现无从下手。
　　要强硬地喊醒她吗？
　　罗辰津正在犹豫，却见卓诗岚猛地一睁眼，反倒将他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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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V]
　　“那个……你做噩梦了嘛？”罗辰津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
　　“不算吧。”卓诗岚轻轻地喘息着，“你可以抱抱我吗？我觉得有些冷。”
　　室内温度在25°C左右，她又盖着被子，照理来说应该不会觉得冷。
　　罗辰津觉得有些怪异，但还是顺从了她的要求。
　　这么一抱，他发现卓诗岚整个人不仅浑身冰凉，更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连睡衣都被满身的冷汗沾湿了，摸在手上有种很不舒服的冷。
　　“要不再去洗个澡吧？把睡衣换下来……你有可换洗的吗？”
　　卓诗岚犹豫了片刻，点点头。
　　二十分钟后，罗辰津看着身着吊带的卓诗岚，毫无睡意。
　　今天注定是不能安稳休息了。
　　他感到自己身体的某处正蠢蠢欲动，只能起身走向浴室。
　　卓诗岚瞬间明白了什么，一把拉住他的手。
　　罗辰津一片茫然间，卓诗岚已经抱住他，吻了上来。
　　他像是童话里的公主般闭上了眼。
　　心里有千万头似马非马的动物飞奔而过。
　　他发誓，这和他想象得完全不一样。
　　罗辰津不记得自己是以怎样的方式变成半跪的姿势，只知道卓诗岚就这样缠了上来，让他忍不住很想配合她。
　　她第二遍澡洗得很匆忙，只用热水简单地冲了冲，发根部还有些潮湿，沐浴露和洗发水的香气散去了不少，她身上的气息让他想到了夏日的莲蓬和秋天的脆藕，嫩生生的香脆气息，仿佛只要挨着一口，就通体舒畅。
　　他好想靠近。
　　卓诗岚勾住了他。
　　许是出道后一直保持锻炼，她的身躯很柔软，韧性也很好，可以轻易地拗出各种造型，即便与他拥抱也可以做到十分紧密。
　　她猜到罗辰津是害羞了。
　　上一世的经验告诉她，男人都很在意这种事。如果第一次丢了颜面，以后就会觉得抬不起头、做不了人。
　　她两世为人，自然是有些欺负罗辰津的。
　　但她也不想罗辰津就这样憋着伤了身体，最后还是决定莽这一下。
　　就这一下。
　　当然，她也很期待罗辰津会给她怎样的回应。
　　罗辰津有些不自在，目光落在了她的唇上。
　　她的唇色很好看，不深，比灼灼桃花要艳丽一些。
　　衬着颊上两抹绯红，仿佛出水的芙蓉，让他忍不住想一亲芳泽。
　　但他注意到她在颤抖。
　　既不是激动，也不知紧张，是身体无意识发出的微颤。
　　罗辰津意识到，经过这一番折腾，或许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的身体已经快支撑不住了。
　　他顿了顿，最终还是选择了放手。
　　在她疑惑的目光里，罗辰津只是轻轻撩了撩她的发：“你还没有做好准备全部交给我，我不可以那样。”
　　卓诗岚没再说话。
　　罗辰津怕她不高兴，毕竟是他搅了她的兴致，又是她难得的主动。
　　他低下头，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放心，我的公主，我会等你完全放下心防的那一天。”
　　卓诗岚也轻轻松了口气。
　　今天确实不是一个合适的时机。
　　只是不知为何，她心里突然又另一个声音发话了：
　　为什么不继续下去呢？我都推你推到这个份上了。
　　卓诗岚慢慢闭上眼，留给罗辰津一个甜美的笑容：“辰津，晚安。”
　　她又要回到梦里去独自战斗。
　　不能将不安带到现实。
　　原主等待卓诗岚已经等了很久了。
　　在卓诗岚第一次睡着时，她就迫不及待地出现在卓诗岚的梦境里，跟她大倒苦水：“你今天和我爸打了照面了吧？他是不是很可怕？”
　　卓诗岚只是平静地回答她：“确实有些自我为中心，但也能理解。”
　　原主坐在一团黑暗里，似乎像是悬浮在半空中：“你心态可真好，又有办法，我可做不到你这样。”
　　“你一直在关注我吗？”卓诗岚问。
　　“可不是。”提到卓诗岚的一举一动，原主似乎有了些兴趣，“我倒了之后不久你就来了，按道理我该走了，可是你也看见了，我被黏在这团黑暗里离不开，就只能看着你用我的身体生活。”
　　原主的语气里羡慕与无奈兼具。
　　“那你对我使用你身体的情况还满意吗？”
　　“马马虎虎吧。”原主抠着手指，“你问题解决得很漂亮，但就是太憋屈了，要我早就和宋茵开撕了，尤其我老公是罗辰津，我怕谁。”
　　“你和她开撕过吗？”
　　原主垂下头：“没有，我也就想想。你看，我就是个懦夫，还想着教你做人。”
　　卓诗岚勾了勾唇瓣：“感觉放弃生命的人可不能算懦夫。”
　　“听你这么说，我心情好了些。”原主的声音明媚了不少，“你应该是这世上第一个肯定我的人吧，我觉得我挺喜欢你。”
　　卓诗岚不说话了，安静地听原主发言。
　　“诶，你们那个朝代怎么样啊？大家是不是都挺喜欢你的？我觉得你这样的很像我想象的那种大家闺秀，应该很符合那时候的审美吧？”
　　卓诗岚快速回忆了自己的一生：“还可以吧，做不到尽善尽美，只是无愧于心。”
　　官方得不能再官方的一句话，反倒刺激了原主：“不会吧？你不是政治家吗？政治家也可以不做亏心事吗？”
　　卓诗岚静静地望着她：“政治家和无愧于心矛盾吗？”
　　“矛盾啊。”原主往她面前凑了凑，“你敢说没有罢免过一个官员？”
　　“不合格的当然会罢免。”
　　“存不存在能力没问题只是因为政见不和而被罢免的？”
　　“政见不和本身就是能力问题。”
　　“你说什么？”原主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不可以政见不和吗？”
　　“我是君，他是臣，他无法准确理解我的意图，这不是能力问题吗？”
　　“这样不是很□□吗？”
　　“我记得现在历史书上管我们那时候的政治体制叫‘□□主义中央集权制度’来着，你应该学过。”
　　“也就是说这是政治的要求。”
　　“可以这么理解。”
　　“不是因为个人？”
　　“当然。”卓诗岚觉得她这个问题问得着实有趣，“为了个人直接混吃等死就行了，何必做砸人饭碗这种出力不讨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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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V]
　　“那如果有人滥用这套规则呢？”
　　“滥用的人有很多，整套体制本身的问题也不小。”
　　“那怎么办？”
　　“不知道。”
　　原主很惊讶卓诗岚的直率：“你不关心？”
　　“我只能做好自己该做的。”
　　“那你那么做是错的呢？”
　　“或许你立场上的错误就是我立场上的正确。”
　　“如果别人会恨你呢？”
　　卓诗岚露出了灿烂的笑容：“那只能管好安保，不要让自己被暗杀了。”
　　“既然这样的话……”原主感觉自己的三观被人颠覆了，“你以什么确保能获得民心、保持他人的爱戴呢？你又如何保证会有人爱你呢？”
　　“你是说民众的追随吗？那是我满足了他们的需要。至于有人爱我……我当时还没有这样的考虑，皇家中人总会觉得自己是孤家寡人。”
　　相识满天下，真心有几人。
　　原主似乎有些理解了卓诗岚的话：“唉，看来缺爱这件事是普遍现象，即便是位高权重的人也不可避免。”
　　卓诗岚走到她身边：“我们一般不去想这样的事。”
　　“不去想吗？”原主突然露出了恶魔般的笑容，“那我可要试一试了。”
　　说完，原主便消失在卓诗岚眼前，卓诗岚突然觉得四周如着火一般灼热了起来，紧接着就是浑身暴汗，睁开眼时，罗辰津正一脸担心地望着她。
　　这就是她第一次入睡时发生的事。
　　卓诗岚觉得是梦，又觉得不是。
　　至少她之前从未遇见可以操控现实的梦境。
　　之后，她按照罗辰津的建议去重新洗了澡，换了身衣服。她准备的宽松睡衣只有一套，剩下都是原主留下来的吊带裙。
　　她心里还不是很能接受除了舞台上的吊带穿法，但此刻她顾不了太多，只能挑了件还算长的吊带，能遮的部位尽量遮了。
　　即便如此，她还是在罗辰津看到她的瞬间，捕捉到了他眼中的一丝渴望。
　　她意识到，不论如何，他们结婚也已经大半年了。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卓诗岚觉得自己已经有些紧张了，可显然罗辰津的紧张更甚于他，甚至起身打算去浴室。
　　她的目光瞥见他的重点部位，很快便明白了一切。
　　所幸卓诗岚是那种害羞了也不至于脸红的人，因此倒没让罗辰津看出异常。
　　只是她伸手有些太过突然，以至于罗辰津有些措手不及，差点一头栽下来。
　　还好他另一只手及时撑住了。
　　罗辰津看着瘦削，手掌握上去才能感觉到他骨骼的力量。他的体温较她要高一些，反衬得她的指尖冰冰的。
　　她莫名有些期待罗辰津的反应。
　　但是她的身体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她像是被谁推动了一般，径自搂住了他，吻了上去。
　　卓诗岚：？？？！！！
　　她没想好怎么解释，也没时间去想怎么回事，原始的身体反应如浪潮般冲破了她思维的防线，她只记得有甘甜在齿间交替，仿佛开启的闸门，漫天洪水无边无际，再也没有丝毫束缚。
　　卓诗岚听到了自己微微喘息的声音，也看见罗辰津的脸色慢慢变了。
　　不知她怎么想的，下一秒天旋地转，她躺着，他在她眼前。
　　热浪在慢慢褪去，她意识逐渐回笼。卓诗岚这才意识到她伸手的瞬间是为了阻止罗辰津去浴室，她本能地觉得冲冷水浴对他身体不好。
　　可是阻止他冲冷水浴带来的后果……
　　她没想过，或者说刻意忽略了去想。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想到就这样顺其自然吧，本来这一切也是该发生的。
　　以前年轻的时候也就是单纯的害羞，什么也没想过，现在重回青春了，反而想得还是那么复杂。
　　她的眼前，罗辰津离得很近很近，他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她都能读得清清楚楚。
　　慢慢地，罗辰津低下头。
　　卓诗岚闭上了眼。
　　但他并没有采取下一步动作，只是为了理了理发丝。
　　她疑惑地睁开眼，罗辰津只告诉她，她还没准备好，不必勉强，随后便离开了。
　　卓诗岚的脑袋里飘过大片大片的想法，她能理解，又觉得惆怅。熟悉的头胀感再一次袭来，她被淹没在繁杂的思绪里，再一次陷入黑暗中。
　　原主依旧在黑暗中等她，与之前不同的是，她手里还捧着一瓣西瓜，刚刚啃了两口。
　　卓诗岚这才注意到，即便长得一模一样，原主的手腕上还是有深浅不一的各色疤痕，显然是房间里的那把留下的。
　　“罗辰津居然没有继续下去，白瞎了我那么用力地推了你一把。”原主的声音充满了惋惜，“没想到我故去了那么久，对这具身体还有这样的操作力。”
　　“你打算经常使用这样的力量吗？”卓诗岚问。
　　“并不想，太累了。我原来就是因为觉得太累了才放弃生命的。”原主想了想，“你以前应该也活得挺累的，不过既然能活到八十岁，看来是和我的想法完全不同。”
　　“有人需要我，我也没想过要轻易离开。”
　　“果然是很不相同。”原主继续啃西瓜，鼓鼓的腮帮子像一只小仓鼠，“我就是完全没人需要的典型，就算我走了，家里人也只会愤怒，而不是伤心。我怀疑他们根本想不到我带给过他们什么值得怀念的东西，他们只会遗憾失去了一个孩子以及在这个孩子身上耗费的一切。”
　　说到这里，原主诡秘地一笑：“你说，如果你不存在的话，他们会不会真的因为我的离开而难受呢？”
　　“这无法预料了。如今的我也不是彼时的你。”
　　卓诗岚不是一个会对不会发生的事进行评价的人，但她发现原主和原主的父亲都很喜欢去预设一个场景，然后跳进去发泄情绪。
　　或许这就是他们发泄的方式。
　　“你说得对。”原主垂下头，瓜也不吃了，“其实我一直想看你和罗辰津发生点什么，毕竟那原来是我……这样也能证明我曾被他爱过，他也会继续爱我的身体。”
　　“这样想会让你舒服一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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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V]
　　原主摇头：“不会，这些都是假的。我清楚地意识到这些都是假的，可是我连假的都没有。”
　　她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哭了起来。
　　卓诗岚走上前，抱住了她。
　　那是一团空虚，卓诗岚只能看见抱这个动作，却拥抱不住任何的实体：“那为什么不彻底离开呢？”
　　“我走不了，黑暗像浆糊一样黏着我的双腿。”
　　卓诗岚这才注意到原主的衣着，她穿着长长的阔腿裤，仔细看起来裤腿下是一片黑暗，是没有鞋子存在的。
　　“那可真是很难啊。”卓诗岚尽力拉住她，“如果我替你越过越好，你会开心吗？”
　　原主稍稍止住了啜泣：“或许会，但那种好的生活不属于我。”
　　“但是开心属于你。”
　　“咔擦。”
　　似乎有哪里碎裂了一条缝，无边的黑暗里隐约透进了一丝微弱的光。
　　时明时灭。
　　后半夜卓诗岚睡得还不错，醒来时觉得神清气爽。
　　罗辰津却没睡好，顶着两个乌黑的眼眶爬了起来。
　　看来冷水澡的效果也没那么好。
　　看着罗辰津一脸郁闷的模样，卓诗岚问：“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有场电影想请你看，之前买了票，你如果不愿意我现在找人出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有什么不愿意的。”卓诗岚倚着床头板，笑望着他，“罗总，你知道你这行为叫什么吗？”
　　她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既有少女的娇俏又有女人的风情，罗辰津想只要她带着这幅表情，哪怕嘴里说出来的是冒犯他本人的话，他都能当作是她一时失言。
　　“你这叫先斩后奏。”
　　罗辰津也回她一个笑容：“你奈我何？”
　　卓诗岚拿他无法。
　　这个男人现在越来越懂得她心思了，有些令人把握不住。
　　罗辰津选的电影是部情感片，讲述的是普通人之间脉脉温情的故事。
　　卓诗岚对他的选择有些诧异：“我以为你会选动作片什么的，不用太过迁就我的喜好。”
　　虽然情感片也不算她的喜好。
　　“你看着就知道了。”罗辰津跟她卖了个关子。
　　卓诗岚只能耐着性子看下去，等到女主出场时，她才明白了罗辰津带她来看这部剧的用意。
　　这部电影的女主是近年来颇有好评的演技派大花孟瑗，无论是出演电影还是电视剧，都会在角色中加入自己的理解，在角色里融入她个人独到的魅力，但又不至于所有角色都和她本人如出一辙。如果罗辰津的意图是让她学习孟瑗的路数，卓诗岚倒觉得是个好想法。
　　电影播放时她不好大声说话，只能凑近罗辰津耳边，压低声音问：“是带我来学她来了吗？”
　　罗辰津只觉得耳边一片温热，她的声音便如一团软云敲在他的鼓膜上。
　　问题来得太突然，即便答案就在嘴边，他也顿了几秒才回答她：“非也，你再猜。”
　　温热的气息在他们鼻尖传递，这触觉着实不坏。
　　罗辰津故意拖延些说话的次数，好让这样的温情留得久一些。
　　卓诗岚不明白他的意思，微微往他身边凑了凑，手指戳了戳他半握的左手。罗辰津顺势弹开手掌，感觉到卓诗岚在他手心里慢慢地写字：“提示？”
　　她怕他记不住，不敢写太多字，就这样两字也花了她很长时间，一笔一笔在他手心里写清楚了，才继续下去。她的指尖被罗辰津温柔的手掌衬得凉凉的，带着些许晶莹汗珠，触碰掌心时有着别样的麻酥酥的触感，每一下都让罗辰津感觉如触了电一般。
　　如果电影院没那么暗，卓诗岚就会看见罗辰津头顶的发有一些已经飘了起来。
　　她写完正要撤手，一直没动静的罗辰津突然将她的手反扣过来，食指落在她掌心中央。
　　他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写得慢也就算了，偏生还不肯好好写，写着写着指尖还要抖一抖，挠她的痒痒。
　　卓诗岚知道他在玩，也只能耐着性子随他闹去，等他玩够了，她才细细回忆出他也只写了两个字。
　　新剧。
　　她似乎是明白了什么，坐直继续看电影。
　　罗辰津倒是有些失望。
　　这一波他缴械实在太早了。
　　元旦很快就过去了，姜琰觉得自己还没完全回血就又到了工作日。
　　不过该做的事她还记得，趁着罗辰津休息的时候，她敲开了罗辰津办公室的门：“罗总，我有些私事要和您商量一下。”
　　罗辰津的第一反应是她想预支工资，想来小姑娘可能是遇到什么困难了，于是语气也和蔼了几分：“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可以跟公司提出来，大家帮你想想办法。”
　　“不，岚姐之前送了我一张跨年晚会的票，位置很好，我也和我的爱豆接触了。我想请她吃个饭谢谢她。”
　　姜琰刻意隐瞒了回礼的事，免得罗辰津知道她买了礼物直接把礼物收了，省了她的那顿饭。
　　罗辰津微微一愣，他倒是没想到卓诗岚与姜琰还有了这样的交情，难怪他提到姜琰借书给他，卓诗岚一点醋味都没有。
　　“这样的事你直接跟她讲就可以了。”
　　“我想着她是您的妻子，总要知会您一声。”
　　罗辰津了然：“好的，最近她还挺有空，你可以直接请她。现在我也知道你们的关系了，以后你们之间的私交就不用通过我了。”
　　他相信卓诗岚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些事。
　　得了罗辰津的许可，姜琰立即快乐起来，但她很快意识到怎么请卓诗岚、请卓诗岚吃什么好像是件很重要的事。
　　卓诗岚是个演员，肯定很怕发胖，那么她常吃的火锅、烧烤、串串就都要放弃了。
　　她再三考虑，最后选定了附近商圈的一家口碑还不错的日料店。
　　定了日料店后，姜琰打开微信，认认真真地邀请卓诗岚：岚姐，感谢你之前送我的礼物，请问后天晚上是否有空？我想约你吃个饭，表达感谢。
　　卓诗岚：应该有空，后天晚上见~
　　姜琰没想到卓诗岚答应得如此痛快，兴高采烈地把日料店的位置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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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V]
　　她原本在心里准备了一阵套话术，专门为了应对卓诗岚回答“一点小事，不用破费了”“你太客气了，还吃什么饭”“最近有些事要处理，我们改日再约”之类的话，谁料她竟然直接应下。
　　天知道姜琰是有多害怕长辈和她对话时的弯弯绕绕，听起来是拒绝，实际上是希望她更为主动的话语常常会让她会错意图，最后换来一句“你真不懂事”。
　　以往她觉得卓诗岚做事也有些老派的气息，生怕她也同那些长辈一样，要她去琢磨心思，在发消息前还心虚了一下，怕因为自己读不懂空气而让卓诗岚对自己有意见。
　　所以也曾抱着侥幸心理希望罗辰津能从中介入。
　　现在发现，他们夫妻俩真的都是很好很好的人呀。
　　卓诗岚收到姜琰的微信后并不是第一时间回复的，只是她回复的字数少，控制在了六分钟之内，才没和姜琰的消息之间出现时间提示。
　　她原本也打算告诉姜琰一张票只是小事，不用答谢她，但她仔细想了想，还是将输入的字删掉了。
　　卓诗岚深谙谦让的传统，但她和姜琰本质上是不对等的，也没有谦让姜琰的必要。
　　她能给姜琰的东西很多，但姜琰给她的很少。如果她这次拒绝了姜琰的邀约，就是阻断了姜琰回馈她的通路。
　　接受对方的邀请才是维护对方尊严的方式。
　　卓诗岚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况且，她觉得姜琰可能是有话想跟她讲。
　　这日是上班的第一天，她还有很多事要忙。之前的电影看得罗辰津似乎很不愉快，散场后她问罗辰津新剧是什么意思，罗辰津居然难得地傲娇了：“我想你足智多谋，应该可以猜到。”
　　她猜是没猜到，但是新剧的合同和剧本已经放在了她面前。
　　双女主民国谍战剧《梅尖雪》。
　　两位女主暂定她和孟瑗，投资方中有一家新的影视公司，叫晨风文化。
　　宋茵见卓诗岚读剧本读得犹豫，以为她对剧本不满意，连忙劝她：“你别看这编剧名气不算大，民国戏也不算热，但是题材少见，而且是双女主剧，很符合当今的主流市场。你之前在打造国风少女的人设，这本子里正好有个角色适合你，是个京剧的花旦。你之前也讲会写京剧吧？正式开拍的时候肯定会用替身，但以这为噱头去炒作是足够了。”
　　“剧本里关于京剧的部分多吗？”卓诗岚已经翻过一遍片方提供的剧本，对大致戏份的排布有了些许了解，为了保险还是再和宋茵确认了一下。
　　“也不算多，真正的剧情还是谍战戏和感情戏，京剧顶多算个职业背景。”
　　卓诗岚点点头，不再说话。
　　“这合同我也替你捏过了，法务那边也看了，没什么明显的陷阱，没什么问题就签了吧。”
　　卓诗岚没有回答，目光落在剧本的某一行上：“我觉得我这角色还有些单薄。”
　　宋茵有些不敢相信：“你不会要加戏吧？”
　　“加戏未必，但剧本人设确实有些问题。”卓诗岚想了想，问道，“有问题的也不光是我这个角色，孟瑗那个角色的问题也不小，她们那边就没什么意见吗？”
　　这个宋茵倒没想过：“那我先去问问？”
　　卓诗岚没有说话。
　　等宋茵离开后，卓诗岚拿起手机给罗辰津发微信：“晨风影视就是罗辰灏他们的？”
　　“被你发现了？”罗辰津挑了挑眉，当然卓诗岚看不见他这么做，“我还以为晚几天剧本才能到你面前，没想到这么快。”
　　“剧本虽然不完整，但就这样也能看出有些着急了，人设、台词都相对粗糙。”卓诗岚想了想，“孟瑗那边估计也会有意见，要是能一起要求改本子，倒也算是拍戏之前就先磨合了。姑且问一句，导演是哪边的人？”
　　“一个刚毕业的新人，随便你们揉。”
　　卓诗岚有些无语：“这合适吗？我倒是无所谓，花了大手笔请孟瑗，要是扑街了，这导演的人生估计也要玩完了。”
　　“你听说过‘璀星计划’吗？”
　　卓诗岚从脑海中快速过了一过，意识到这好像近几年来很流行的新人导演扶持计划，是由领聚平台推出的，由于刚推出，也没有出名的作品。
　　《梅尖雪》剧集不长，设定在12集，单集时常在六十分钟以内，是仿日剧的叙事模式，计划做成周播，看题材做第二季的可能性不大。
　　而且这剧的拍摄手法也很不国内，所谓周播是当真周拍周播，根据市场反响及时调整剧本内容。
　　卓诗岚很怀疑这个制作团队能否跟上如此高的制作要求。
　　原创剧集没有原作背书，这种拍摄模式尤为吃编剧水准。
　　显然这编剧尚显稚嫩，并不足以担此重任，做个最坏的打算，这剧腰斩、烂尾都是极有可能的。
　　“所以编剧和导演都是领聚提供的，虽然邀请了孟瑗，但也就是个网剧，项目级别不高，剧本和阵容也不过硬，孟瑗这是何苦答应？”卓诗岚觉得有些不对劲。
　　“你猜我们看的那场电影票房多少？”
　　卓诗岚快速查了一下，发现票房刚刚过亿。
　　她记得这部电影首映在跨年夜，但在1月2日去看时，上座率算不得高。
　　诚然该电影的演员质量都很优秀，摄影水平也是一流，但架不住运镜手法生涩，控场力道不足，剧情节奏拖沓并且略显老套，煽情十分刻意生硬，加上孟瑗的粉丝大多是演技粉，全然无饭圈之类无脑粉的脾气，带不动票房也是在所难免的。
　　这么一查，卓诗岚发现一件事——孟瑗居然是该片的导演。
　　“孟瑗应该亏了不少吧？”卓诗岚问。
　　“根据内部消息，和她搭戏的演员大多是她的好友，片酬也是友情价，因此本是回了，但她签了对赌融资协议，并没有达到预计的票房，所以现金流上十分尴尬。”
　　对赌融资是影视圈较为常见的融资手段，孟瑗作为新导演采用这种方式也无可厚非，所以为了迅速回笼资金，她选择接了领聚平台的网剧，赚个快钱倒也能理解。
　　只是就这主创配置，恐怕会砸了她的口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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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V]
　　“是不是还是很不理解？”罗辰津很贴心地问，心里想着卓诗岚快问他快问他快问他。
　　偏偏卓诗岚并不给她这样的机会。
　　她脑袋里已经有成型的推测，需要的只是罗辰津那边的映证：“我想我能猜到，只是不知道对不对。”
　　“说来听听。”
　　“先说结论吧，孟瑗打算转综艺路线，为了保证她的带货能力，要稳固一批死忠粉。”
　　纵然知道卓诗岚思维敏捷、洞察敏锐，罗辰津还是对她的反应吃了一惊：“何以见得？”
　　“这场电影的失败给孟瑗造成的不仅是资金上的缺口，更是流量上的致命打击。她的粉丝偏重于对她演技的欣赏，换言之就是理智粉多，这些粉丝不会成为冲动消费的群体，因此她的带货能力并不强。她转型成为导演本身就是向资本转变的第一步，只可惜出师未捷。”
　　“所以呢？”
　　“她要转变圈钱的方式，暂时停止资本运作，转为保证时尚资源和带货价值。近来似乎很流行上综艺圈粉的方式，如果孟瑗想走综艺路线，现在为自己立个人设正当其时。”
　　“你觉得她会走什么人设？”
　　“美强惨，她接下来要上的综艺应该也与演技相关。”
　　将电影的失败定义为被编剧坑了，然后通过一个潦草的网剧——新人导演、坑爹剧本和名声不佳搭档卓诗岚，来树立起一己之力挽救网剧颓势的扛把子角色，为接下来顺理成章走综艺路线造势，着实是个不错的算盘。
　　因此，孟瑗格外看中的是双女主剧本，就是要让和她戏份相当的卓诗岚来衬托她的演技。
　　要知道，当初卓诗岚在演艺圈内是以非科班出身、演技差被群嘲的。
　　《曦初传》还没上映，孟瑗自然不会知道如今的卓诗岚以不比从前，凭孟瑗的认知，说不定把卓诗岚空降《曦初传》当成她的一个黑点，就等着剧播出时她被群嘲呢。
　　换言之，孟瑗的自以为是直接送了个打脸的机会给卓诗岚。
　　“所以这剧，接吗？”罗辰津和她确认。
　　“当然。”卓诗岚想了想，“不过你为什么给我挑这么复杂一本子，选个适合我的抬抬我身价不香吗？”
　　“我知道你聪明，但叶頔他们不信邪，不给你证明自己的机会，以后接管晨风你如何服众？”
　　这么说也有道理。
　　但是卓诗岚还是忍不住吐槽：“那你直接送给我不就好了吗？”
　　“送来的哪有抢来的香。”
　　卓诗岚打了个哆嗦。
　　这男人的心还挺黑。
　　她和罗辰津的对话到了尾声，这时宋茵也走了进来：“孟瑗那边说她们觉得剧本没问题，不打算改。”
　　“哦。”对情况了如指掌的卓诗岚打算主动出击，“那通知平台方吧，说我觉得双女主戏属于我的戏份太少，远小于另一位女主，要加戏。”
　　宋茵觉得卓诗岚飘了。
　　不过只是演了《曦初传》的女主，目前剧还没播，即便导演、原作者和主创团队一致好评，可最终看的还是播出后的收视效果，换句话说，只要剧没播，这咖位就和原来的一样，她一个三线的卓诗岚凭什么和一线演员孟瑗叫板？
　　考虑到自己是卓诗岚的经纪人，为了防止卓诗岚行事太莽连累到自己，宋茵好心地提醒了一下她：“我们就这样和片方叫板不好吧？”
　　卓诗岚看了眼合同：“如果我要求改剧本，他们会换了我吗？”
　　宋茵一时无话。
　　她刚才存了私心，没有告诉卓诗岚她是和孟瑗绑定签约的，如果卓诗岚辞演，连孟瑗都会拒演的，片方当然会选择优先满足卓诗岚的条件，并不会直接撤换她。
　　而且，宋茵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甚至觉得孟瑗有意无意很支持卓诗岚提条件，她清楚地记得孟瑗的经纪人管皎是这样跟她讲的：“宋姐，你们那边觉得剧本不合适啊？那可要赶紧提出来呀，不在签合同的时候提，等合同签了可就难提了。”
　　宋茵最初听到时，觉得是孟瑗那边在讲风凉话，可仔细想想管皎是圈内出了名惯会做人的，难能这么直截了当地奚落人，便干脆摆了一副虚心的态度，请教道：“管总监您也知道我们岚岚以前就是船上的旗，风往哪边吹她就向哪里，如今有了问题也是当真有难处，以往从没提过……”
　　管皎一听就懂了：“啊，不碍事的，你们直接提就是了。我们瑗瑗盼着和诗岚搭戏呢，听说诗岚在《曦初传》的表现十分抢眼，要是能让戏十全十美岂不是我们双方都能得利？”
　　宋茵还有些犹豫：“只是我们这边人矮气短的，要是还没开拍就让片方不痛快，一同牵连了你们该如何是好？”
　　“都是为了剧本好，又不是恶意加戏，哪来什么牵连不牵连。宋姐你要担心这片方想多了，到时候我带着瑗瑗去做个证，不就什么都明了？”
　　对方话说到这份上，宋茵才稍稍有些放下心来，这才来简短地回了卓诗岚。
　　谁想到卓诗岚当真踩中了对方说话的意思，表示要加戏。
　　见宋茵久久不开口，卓诗岚问道：“刚刚和孟瑗的经纪人谈得不愉快？”
　　“那倒没有。”宋茵沉思片刻，最后叹了口气，“我去帮你讲讲。”
　　卓诗岚笑着目送宋茵离开。
　　宋茵关上门，心想自己真是伺候了个奶奶。
　　“管姐，刚刚的电话打了那么久，是卓诗岚的朱莉太难缠了吗？”
　　孟瑗刚拍完一组宣传照，趁着换造型的空档问。
　　她刚刚在拍摄时就有意无意地瞥相管皎，每次目光掠过她都在和对方交谈。
　　所幸这组宣传照要的就是飘忽的眼神，不然她的眼神笃定不合格。
　　“宋茵嘛，说圆滑不够圆滑，胆子还小，看起来是卓诗岚看了剧本想要改，过来问问我们的意见。”
　　管皎依稀记得她答应孟瑗出演时片方惊喜的模样，别说让卓诗岚做搭档，估计让嘉宇把卓诗岚和陈采萱出售，片方都会极力去争取。
　　当然，她们也有意无意地暗示片方要满足卓诗岚的一些条件，只要不太过分，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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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V]
　　片方有些不解，问缘由时，管皎只意味不明地回答：“卓诗岚拍戏成痴大家都是知道的，当初拍《曦初传》时不就给康导提意见、给顾楷安加戏了吗？想来她无论什么心思，终究都是为了戏好的。”
　　这字里行间都是坑，分明暗示了卓诗岚脾气大、会乱来，她们也没办法，只能提前打预防针，自己退一步显得善解人意。
　　片方立即懂了，连连称赞管皎和孟瑗好脾气。
　　“管姐是怎么回答她们的？”孟瑗问。
　　“当然是鼓励她们积极放手去做啊。”管皎为孟瑗递上进口水果复合鲜榨果汁，“如果她们和片方起了冲突，我们还要居中调停，争取一个皆大欢喜的局面呢。”
　　孟瑗暗自佩服管皎的好计策，管皎在圈内确有足智多谋的美名，宋茵也是深谙这点，不敢完全相信管皎的话。
　　什么极力争取？
　　不就是煽动她们与片方开撕吗？
　　什么叫作证？
　　不就是想要从中和稀泥分一杯羹吗？
　　左边是不依不饶的卓奶奶，右边是坐等看戏的孟瑗管皎，宋茵觉得自己头都要大了。
　　思前想后，她跟片方客气地、官方地发了条消息，阐述了自己这边觉得双女主戏份不太平衡的想法，希望片方能够帮忙协调。
　　片方回应地也很快，表示立即改正。
　　宋茵反倒吃了一惊，心想管皎不会真的帮她们打好招呼了吧？
　　这可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元旦后的第一天，工作忙却有度。姜琰到点就下了班，翻了翻自己的资源库，打算挑一部心心念念的电影，等点了外卖后，边吃边看。
　　这时，她许久不联系的学姐突然发来微信：琰琰，好久没和你联系了，甚是想念。今晚有空吗？我想和你聊聊。
　　她的这位学姐名叫安筠，比她大上两级，曾在社团工作中有过交集，当时对她颇为照顾。在学校里就很有才华，写得一手好文章，小说、话剧的创作也小有名气，大学毕业后和领聚平台签了约，成了一名职业编剧。
　　她们虽在同城，但因为工作繁忙，交集并不多。有时候安筠为了写好都市剧，会问姜琰一些问题，向她取材。
　　但如果邀约，必然会提前说明，像这样的临时邀约还是头一遭，姜琰的第一反应就是学姐遇上麻烦了。
　　近来领聚平台总是上热搜，说是压榨员工。学姐表面上什么也不讲，心里估计也是深受其苦。姜琰想到自己孤独无依只能找卓诗岚聊天的那次，瞬间就理解了安筠的难处。
　　于是她立即回复：有空有空，学姐哪里聚？
　　安筠给她发了个定位，位置离她的住处不算远，乘地铁两三站就到了。
　　这时还处于下班高峰期，地铁站仍是一派人挤人的景象。姜琰站在长长的队伍后面，心里没有半分焦躁。
　　这是她自工作以来难得的平稳心态，平静得让她自己都觉得惊奇。
　　或许是对学姐的揣测让她感到了优秀的人也会不易，或许是卓诗岚和罗辰津的善意或多或少感染了她，或许是与顾楷安的接触让她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又进了一步，挤个地铁似乎已经成为不了让她崩溃的理由了。
　　她站在地铁中央，拉着吊环，也不玩手机，就看着坐在两侧座位上的乘客。
　　地铁行使的声音很大，显得车厢里很喧嚣，这种环境下，每个人都似乎变得懒懒的，不愿让自己的声音淹没在一片洪流之中。
　　因此，车厢里说话的人并不多，手机信号也很一般，没什么外放看视频的人，每个人脸上都或多或少写着生人勿近的疲惫，就连小孩子也只是扒着座位最边缘的扶手自娱自乐，一旁的母亲看都不看一眼，似乎只要不翻下去都不会管。
　　这就是江城的暮色，与朝气蓬勃相反的暮气沉沉。
　　姜琰突然觉得自己如果有朝一日做不好秘书也还有去处——她还可以做一个哲学家。
　　十二分钟左右，她出现在学姐发的餐厅门口。这是一家主打江城小炒的餐厅，在某点评上评分很高，这个点通常需要排队。餐厅外的红椅子上坐满了拿着号码纸的人，有的人不停地扫着码，实时贯注自己前面还有多少人。
　　安筠已经排到了座位，她坐在靠门边的位置，姜琰一眼就看见了她。
　　门口的服务员熟练地问她有几位，指尖落在机器上正要为她出号。
　　姜琰摆摆手：“里面有人在等。”
　　说完便径自走向了安筠。
　　安筠正在低头看手机，手指不停地敲动，看起来是在跟人发微信。
　　直到姜琰在她面前坐定，安筠这才注意到她来了，抬起头露出了一个苍凉而无奈的笑容：“约你约得匆忙，真是不好意思。”
　　“没关系，我孤家寡人，不加班都有空。”姜琰有意岔开了话题，“学姐到得好早，都没有排队。”
　　“我就在这附近工作，稍微提前一点点下班就可以不用排队。”
　　“今天不用加班吗？”姜琰盯着安筠，从对方的神情里看不出半分稍微一点点提前下班的喜悦，“这可是件好事啊。”
　　安筠苦笑着摇头：“哪里是不用加班，我这是债多不压身，抗议了。”
　　姜琰为她和自己各填了点免费的柠檬水：“怎么回事？学姐你别急，慢慢说。”
　　“最近我们要做一个网剧，打算赶新春第一档，因此工期很紧，让我赶鸭子上架编了个剧本。”
　　姜琰算了算过年的日子：“新春第一档的话最近时间是不是有些赶？这么听起来似乎还没拍摄，这后期跟得上吗？”
　　“所以我的上司想出了一个骚操作——周拍周播，学人家外国人，一共十二集，我元旦前加班赶出了前六集剧本和后六集大纲，今天送给了两位主演，其中一位觉得剧本不满意，要改。上司想也不想、争也不争就答应了，让我这周无论如何要改到对方满意。我能赶出来就不错了，还要对方满意，谁去对接？我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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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V]
　　姜琰没有说话，这事听着就是个雷，搁谁手里都头疼。
　　“气得我直接说下班了，要回家好好想想。偏偏我那没用的男朋友，连句安慰的话都不会说，实在不行说我上司是傻叉也行啊。偏偏要讲什么这是上司在锻炼我，对我委以重任，如果我干得好这就是一举成名的好机会……我第一天上班吗？好差事能给我吗？一举成名靠的是趟雷吗？哪个一举成名的不是路铺得好好的直接走红毯的，这种大饼公司给我画了也就算了，他还来。”
　　“是机会还是地雷我们自己都分得清。”姜琰好声好气地安慰她，“学姐打算怎么办呢？”
　　“没办法。真的很绝望，我下了班之后就在约人来陪我，各有各的事，男朋友也在加班……好在你答应我了，我当时想的是，如果找不到人，我就一直坐在这里，约到店里赶我走为止。”
　　安筠说着，眼里都有了些许泪花。
　　姜琰看着她，愈发想起之前抑郁的自己。
　　当时卓诗岚做了什么来着？
　　也没怎么安慰她，只是让她不要太勉强自己，然后给她送了一张票，帮助她做了选择。
　　其实那场晚会她不去也没关系，有顾楷安签名的票本身就是很好的收藏，转手也会有一笔不菲的收入。
　　但那时的她就觉得，这个世界上只有这么一个人站在她身后的，这个人尊重她的决定，对她施以善意。
　　姜琰想或许她帮不了安筠什么，但至少要和安筠站在一起：“学姐，如果实在想不到办法，就不要勉强自己了，今晚就算什么也不做，我就陪着你、和你一起骂让你不痛快的人。”
　　安筠擦了擦眼泪，有些哽咽地说：“好。”
　　见她估计顾及不到点菜的事了，姜琰扫码点了几个热菜，又要了两罐可乐，准备和安筠边吃边聊。
　　安筠想了想，先开始骂：“唯利是图的奸商上司！”
　　姜琰跟着附和：“没错！这么无底线压榨你！资本家！奸商！”
　　安筠像是得了鼓励一般，继续骂：“一天到晚吃大饼还画大饼的没用男朋友！”
　　姜琰不敢说得太过分，只好附和：“祝他早日认清社会的残酷！”
　　安筠继续：“演技没有、黑料缠身、还耍大牌的傻叉演员卓诗岚！”
　　姜琰一时愣住了：“嗯……你说的是我认识的那个卓诗岚吗？”
　　安筠知道姜琰是顾楷安的铁粉，自然也清楚《曦初传》女主的事：“就是那个！《曦初传》空降的女主！还买营销让大家都夸她好的！就是她提出要改剧本的！双女主的戏，她嫌自己戏份比孟瑗少！说句难听的，孟瑗是谁她是谁，和孟瑗比她算哪根葱啊。”
　　姜琰沉默了，她没想到让安筠改剧本的竟然是卓诗岚，而且要求听起来确实有些无理取闹。
　　但根据她的了解，卓诗岚是个善于为他人着想、做事张弛有度的人，一般不会提出令人为难的要求。
　　难不成卓诗岚在她面前的都是假象？是为了做给罗辰津看的？
　　可能吗？
　　察觉到姜琰不自然的沉默，安筠有些迷茫：“你难道不讨厌她吗？她让顾楷安给她抬轿子，还和顾楷安在片场闹矛盾，你应该知道的吧？”
　　姜琰慢吞吞的：“知道归知道，但这人我认识。”
　　安筠倒吸了口凉气：“听说她和罗氏很有渊源，不会真的和你们老板有一腿吧？”
　　姜琰摇头：“她和我们老板的关系是公司的秘密，不让对外说，但我可以保证她和我们老板之间绝没有什么违法乱纪、伤风败俗的关系。”
　　安筠想了想问：“那你平时和她交流多吗？”
　　姜琰依旧摇头：“不太多，很多都是老板安排的工作交流。”
　　那看来卓诗岚和罗辰津似乎有一些商业关系。
　　看着安筠有些愁眉苦脸的样子，姜琰想到一个办法：“我后天约了她吃饭，你如果不着急该剧本的话不妨一同参加？说不定深入交流一下你能更清楚她的意图，省得改了之后她又不满意。”
　　安筠当然求之不得：“可以吗？”
　　“应该吧，我具体还要问问她，不过她人很好，应该会同意。”
　　虽然对姜琰那句“她人很好”抱有高度的怀疑，但至少帮她解决了一个难题。安筠脸上瞬间雨过天晴：“琰琰，你想吃什么尽管点，学姐都请了！等下吃完想去哪儿玩？学姐也请！”
　　晚饭后，姜琰谢绝了安筠请她继续玩的邀请，推说要趁着不太晚和卓诗岚商量商量后天吃饭的事。
　　她也劝安筠早点回去梳理一下剧本剧情，以她对卓诗岚的了解，对方绝不是个无理搅三分的人，提出改剧本显然是对剧本有自己的认知，即便安筠写不出更好的内容，也可以将问题提出来，说不定讨论之后会有突破。
　　安筠已经冷静了下来，觉得姜琰说得有道理，娱乐圈的事能信的不多，但无论好人坏人，能成就一部剧就是能人，她确实不该先入为主有偏见。
　　两人就此分别。
　　姜琰掏出手机给卓诗岚发消息：恭喜岚姐喜提新剧！我大学的学姐是该剧的编剧，后天聚餐的时候能不能让她一起参加？她说有些剧本上的问题想和你探讨。
　　卓诗岚没有立即回，准确地说是没及时看到。
　　她最近在复习高中知识，虽然高起本考试难度不是很大，但她是穿越过来的，和原主的知识进行融合需要一定时间，加之原主的成绩不佳，更需趁早复习。
　　所幸卓诗岚发现原主的高考虽然砸了，但大多是砸在心态上的。只可惜自从那次和原主对过话之后，卓诗岚便再没见过原主，也无从问起她高考前究竟经历了什么。
　　经过对原主原有知识的梳理和评估，语文考试问题不大，数学和英语需要重点复习，剩下的科目马马虎虎，基本达到高起本的要求。
　　这和卓诗岚预想的复习计划不谋而合。
　　她是穿越过来的，对代数有几本的涉猎，但几何几乎是一片空白，虽然她知道大廉的整体数学水平还算辉煌，但她并不算数学爱好者，也就是计算能力还可以，毕竟管理后宫时要经常查账。
　　原主的数学基础也不是很能指望，知识点零零散散的像美人脸上的雀斑，少而浅淡，没有形成完成的体系，基本的架构也很松散、千疮百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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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V]
　　英语也是如此，语法知识东一榔头西一棒，单词也忘得差不多了。还好卓诗岚在学外语方面还算有天赋，当年他们民族众多，虽然交流并密切，但是皇族几乎都要会几门少数民族语言。
　　她当时就很擅长戎羯语和金仡语。
　　折腾了这么一阵，卓诗岚在已经到货的教材上画出了需要重点复习甚至要重新学习的章节，拿起手机正要在app上制定背单词的计划，这才发现姜琰发了消息过来。
　　《梅尖雪》的编剧是姜琰的学姐？
　　这江城倒是巧了。
　　不过也好，如果没有这么一茬，她本来也是要找叶頔去联系片方编剧的。毕竟宋茵去对接片方是那么得让她不放心，她甚至已经想好了要付给叶頔的筹码。
　　这样一来倒是全省了。
　　于是她回：可以呀，你是东道主，全听你的。
　　她收到了姜琰的秒回：那太好啦！萌猫开心.jpg
　　看来姜琰是一直在盯着手机了。
　　放下手机，卓诗岚隐隐感觉，姜琰和《梅尖雪》的编剧关系应当还不错，而《梅尖雪》的编剧应该确实是遇上了麻烦。
　　因为直到此刻，卓诗岚依旧认为姜琰想要请客来答谢她的票绝不是事出无因的。
　　只是如果多一个人，姜琰的心里话还能顺利说出口吗？
　　罢了，大不了到时候为姜琰创造个说话的环境就是了。
　　姜琰等卓诗岚的回复等了很久。
　　平日里卓诗岚就不算一个回微信很快的人，姜琰也知道她既有工作又有家庭，光手机就有两个，估计不上也是正常的，可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卓诗岚依旧没有动静，姜琰心里搁着事放不下，着实忐忑。
　　安筠那边问过一次，得了姜琰“还没回我”的答复后就不再问了，许是觉得卓诗岚已经用无视表达了拒绝。
　　但姜琰私心觉得卓诗岚不该是如此失礼的人。
　　终于，在等了将近一个半小时后，姜琰终于等来了卓诗岚的回复，她几乎是第一时间将消息告诉安筠。
　　等了那么久，又听姜琰讲卓诗岚答应得很爽快，安筠反倒有些不相信了。
　　她在职场上听过各种笑里藏刀、似褒实贬的话，刚入职的时候往往因为听不懂画外音而一脚踏进了坑了不自知。相较于她的工作经验，姜琰在职场上还不过是个刚转正的新人，有太多明的暗的游戏规则还弄不懂，说不定已经激怒了卓诗岚而不自知，还当人家在喜气洋洋地夸奖她。
　　安筠越想越觉得可怕，不知是觉得自己的推测有道理，还是为自己曾经职场犯过的傻而自责。
　　于是，她有些试探地问姜琰：“卓诗岚她怎么说的？”
　　姜琰觉得无所谓，就直截了当地复述了一遍：“她说可以，还说我是东道主，听我的。”
　　从礼仪上讲，卓诗岚这么说确实一点毛病也无。本身主人攒局，请多少人、怎么请都是主人说了算的，听起来姜琰本身请客不是为了请托办事，自然也不用全听卓诗岚的意思。
　　只是现在多了她安筠这档子事，才变得好像是有求于卓诗岚，安筠心里不平衡，只能暗暗地骂了句她的上司。
　　自打吃完饭跟姜琰分别后，安筠也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有些失控，冷静下来审视一番交上去的剧本，安筠意识到自己确实对孟瑗演的角色着墨颇多，而卓诗岚演的角色说是女主，但只发挥了工具人的陪衬作用，浓墨重彩的牺牲戏份又是在后几集，大纲里无法体现，也难怪卓诗岚看了会有意见。
　　如今静下心来品读，安筠发现卓诗岚的角色越咀嚼越有别的意味，亮点竟然隐隐有盖过另一女主的趋势。
　　但这么一改显然会引起孟瑗的不满，而且根子上角色性格没立住的问题并没有得到解决，强行加戏反倒会引起观众不满。
　　安筠又改了一阵，觉得还是不对味，眼见着夜已深，明天上班还要赶早班地铁，只能选择了休息。
　　入睡前，安筠难得地有些辗转，在心里反复许愿：愿卓诗岚当真如姜琰所说是个很不错的人。
　　卓诗岚让片方改剧本的事很快就传到了孟瑗的耳朵里。
　　第二天一早，孟瑗就从送早饭的助理口中听到了这个消息。
　　尽管她早就从管皎口中听到了情报，可真当听到确切消息时，还是在心里暗暗叹服卓诗岚的果断。
　　但她很快就转了念头。
　　卓诗岚身上的事，能叫果断吗？
　　只能叫莽撞吧。
　　孟瑗对卓诗岚的印象还停留在曾经口不择言的全网黑时代，无论是《曦初传》官宣时晒出的书法还是小爆的综艺热搜都没撼动她的观念。
　　书法什么的说白了不就是练字吗？
　　演员平日里要写个什么字，把签名好好练不就行了？
　　反正拍戏的时候都有替身的，又不用真刀真枪地上手写。
　　亲自写的也不见得观众酒会信。
　　况且，就算是真的字好又有什么用呢？直播间里卖“福”字吗？
　　一个大学都没读过的卖什么才女人设哦。
　　至于那期网综上火爆全网的图，孟瑗更加没放在心上。
　　综艺而已，话都是有台本的，卓诗岚她统共也没几句话，这火的两句铁定是营销，有本事上个时间长点的综艺节目试试。
　　总之，到目前为止，卓诗岚的行动依旧没能引起孟瑗的半分警惕。
　　巧的是，这份警惕心管皎也没有。
　　她在接到消息后第一时间去找片方帮卓诗岚“作证”了：“张制片，嘉宇那边要改剧本的事呢，我之前也听说了点，当时宋茵找到我，问我们家瑗瑗对角色有没有意见，我说我和瑗瑗觉得挺好，听她语焉不详的，就好心地宽慰了她两句，没想到她那么莽，闹出那么大动静。”
　　仔细分析下来，管皎倒也没在说谎，她和孟瑗确实没打算改剧本，宋茵讲的也确实语焉不详，管皎说的话也算是宽慰，说好作证也去作了，但就是感觉哪哪儿都不对劲。
　　当然，在娱乐圈混谁能没点话术，大家都见怪不怪了。
　　片方也没在意她那点小聪明，毕竟嘉宇的事和孟瑗客观上没关系：“她们是有点小意见，不过我们的编剧年轻人，能力还不到位，如果孟老师这边有问题的话，请不要保留，我们让编剧一齐修改了。”
　　“哪里哪里。”管皎听着对方礼貌的话，心里却不大舒服，“这卓诗岚说起来也是我们保举的人，她不大懂事我们也有失察的问题，不过张制片，你要相信无论是我还是瑗瑗，都是十二分心意想将这部剧拍好的，接下来我们也会和嘉宇那边多对接，确保万无一失。”
　　片方倒是劝了几句管皎不要压力太大，管皎挂了通话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没错，卓诗岚确实是她们推荐去演的，谁知道宋茵她们脸那么大，顺着杆就往上爬，现在闹出了片方说她们剧本要是有问题还能一起改，那她们是改还是不改？
　　改的话，她们反倒成了坐享其成的人，面上无光。
　　不改的话，以后出了问题又是她们自己有机会不把握，难免要自负其责。
　　这倒是给人挖坑不成自己先进两难了。
　　管皎思考片刻，觉得此事暂时不告诉孟瑗，万一以后出了问题，就在营销舆论上往嘉宇那边带。
　　反正观众和粉丝又不知道她们也曾有过机会可以改剧本。
　　约定的日子如期而至，姜琰特地和罗辰津请了假，下班早走了几分钟。
　　她准备得很充分：提前和日料店确认了预约，对店里的招牌菜做到了心中有数，当然也没忘了带上她打算送给卓诗岚的香薰蜡烛。
　　坐在榻榻米上，店员给她倒了杯茶，姜琰边和便想起与卓诗岚初见的那天，先是下午在她面前话都说不出，随后晚上酒会躲进厕所里躲了她一个晚上。
　　她甚至想不起那晚酒会结束后罗辰津去了哪里，好像是被秦助理带走了，反正没和她一起走。事后她还因为这事被钱秘书狂喷。
　　说她不懂事，没有照顾好上司云云。
　　还是罗辰津替她解的围：“是我喊秦助理过来的。当时我老婆跟着公司到了酒会现场，不方便带我走，但让姜琰一个小姑娘把我带走实在是太不合适。”
　　听到罗总这么讲，钱秘书也没再为难姜琰，但酒会这样的场合是坚决不许她再染指了。
　　姜琰当时有些失落，如今也乐得轻松。
　　她已经明白酒会那样的环境并不是她能够积攒人脉、分得一杯羹的地方，反倒是和卓诗岚相处的时光，是坚实而有益的。
　　虽然只和卓诗岚相处了半年，她却真真实实地感受到了过去的一切已经变得好远、好淡。
　　以前的人总爱讲往事如烟，她现在深刻地感受到了。
　　姜琰到了不久后，安筠也到了。
　　她也是乘地铁，没有堵车一说。
　　卓诗岚则发过消息给姜琰，说拍通告遇到意外耽搁了些时间，现在遇到晚高峰，要迟个二十分钟。
　　这段时间里，姜琰和安筠各点了瓶波子汽水，边喝边聊天。
　　“琰琰，你说卓诗岚的酒量如何？”安筠没头没脑地冒出这么一句。
　　“没了解过？你要跟她喝？”
　　提到要喝，安筠不自觉地头皮麻了。她们公司的企业文化不算很好，虽然公开口号叫“爱拼就会赢”，但私底下谁都知道这句话还有另一曾意思——
　　爱拼酒会赢。
　　刚入职的时候她酒量一般，又是女生，集齐了“女性、新人、不会喝”这三大必备灌酒的要素，自然成为桌上被灌得最惨的一个。
　　每次想推拒，组长就会用充满关爱的眼神看着她：“安安，我听说你从小到大都是优等生，从来没有轻易认输的地方，这喝酒也是一样，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能行呢？”
　　她就这样半恐吓半劝导地喝了第一口职场的白酒，辣味直冲喉管，呛得她当时眼泪就流了出来。
　　组长不觉得为难了她，反而越发起劲，为她鼓掌叫好：“我们做平台的，就要有安安这种不畏艰难，敢于迈步的勇气。今天流泪怕什么？明天让对手流血！让我们为安安鼓掌！”
　　其他组员像发了疯似的为安筠呐喊鼓掌。
　　安筠受了鼓动，血气上涌，再次举起手中的酒杯：“感谢组长的栽培，我敬您一杯。”
　　‎

第三十七章 [V]
　　组长笑着抿了口杯中酒：“安安，你也可真是个会有好前途的孩子。”
　　从此，安筠手中的酒杯就再也没放下来过。
　　每次不是喝到不省人事就是吐到不省人事。
　　但那时她总会想起组长的笑容，和那句说她是个“会有好前途的孩子”。
　　只是她并没有等到想象中的好前途，却提前等到了梦想破碎的一天。
　　那天，又是一次普通的应酬，安筠又一次冲锋在前，得到了在座所有人的认可，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意，嘴上说着“安安年纪虽轻，但态度端正，前途不可限量”。
　　安筠信了，喝到不省人事。
　　只是这次喝得急，等她醒来时，酒局还未结束，在场的每个人都忘了形，她惊恐地发现有个陌生男人的手正放在她的大腿上，并向根部移动。
　　她当时就吓醒了，酒意去得比退潮还快。
　　连忙趁着乱就跑路了。
　　第二天，她请了半天病假，说是吐得爬不起来，去医院开了点保胃的药。
　　组长当时没说什么，只嘱咐她好好休息。
　　但心有余悸的安筠还是申请换了组，换组没多久，她就吃到了“原组一和她同年纪的女编剧，半夜被某商业巨佬的妻子赤条条从床上拖起来狂殴”的巨瓜。
　　换组后，她的境遇好过了些，没那么多酒局了，但也接不到什么好活，如今沦落到给不被人看好的周拍周播剧做编剧。
　　说得好听叫紧跟欧美潮流，说得难听就是玩极限操作砸了她背锅。
　　如今想来，她第一次喝酒时，周围鼓掌人的眼神里充满的就是嘲弄，而这些嘲弄的目光伴随了她许久，直到她落荒而逃。
　　想到这些不愉快的过往，安筠周身的戾气逐渐重了起来，连姜琰都感受到了。
　　“学姐，怎么了？”
　　安筠一个恍然，发现一切都是过往，而她正在日料店里，准备挽救她的事业。
　　“没怎么。”安筠摇摇头。
　　这么一番回忆过去，她的心里倒是多了几分使命感。
　　无论卓诗岚是何方神圣，她都必须要拿下！
　　很巧，卓诗岚也是抱着拿下安筠的想法来的，只是她的心态就十分轻松了。
　　目前还没什么人认识她，她也就轻装上阵，只戴了医用的蓝色口罩，便进了包厢。
　　包厢的构造是日式建筑的样式，门时推拉的，卓诗岚坐在门外拖鞋，服务员帮她推开一半的门。
　　卓诗岚发觉服务员一直盯着她看。
　　于是她抬起头，对着服务员笑了笑：“怎么？我发型乱了？”
　　服务员是个刚工作不久的女孩，还十分嫩生，盯着人家看被发现后显得很不好意思：“不不不，只是觉得你长得有些眼熟。”
　　卓诗岚挑挑眉：“我是大众脸。”
　　服务员的脸腾得红了：“不——你很好看，像女明星！”
　　“那我给你签个名？”卓诗岚问。
　　服务员禁不住她的玩笑，落荒而逃。
　　卓诗岚耸耸肩，低叹道：“可惜了。”
　　她们的对话被包厢里的人听了个真切，安筠不知道该说什么，倒是姜琰笑着开了口：“岚姐，你来啦？”
　　卓诗岚摘下口罩，安筠看到一张精致的面庞。
　　不同于电视上加了滤镜和浓妆的面容，卓诗岚似乎刚刚卸了妆，皮肤光洁细腻，犹如剥了壳的鸡蛋，虽然能看见毛孔，却不觉粗糙，只觉得真实。
　　她的五官精致而立体，柳叶细眉下，长睫如蝶翼，有一种兼容了东西方长相优点的独特美感，温婉不显寡淡，饱满不觉硬朗，脸颊带有天然的绯红，更是使得她的容颜多了几分少女的明艳与娇俏。
　　这实在是……太好看了。
　　作为领聚平台的编剧，安筠多多少少也接触过一些演员，对演员的颜值具有一定的了解，来之前也对卓诗岚模样有一定的认知，但在看到真人时还是结结实实地吃了一惊。
　　在日常工作中，安筠接触到的演员主要分为两种：知名转型网红和刚出道的新人演员，偶尔也会接触到转型的流量爱豆。
　　单从颜值上分类，网红是普通人的好看，硬伤较多，气质欠佳，缺乏一定的专业训练，但是具有一定的抓人眼球的能力，清楚该如何扬长避短，因而能在普通人中脱颖而出。
　　刚出道的新人演员颜值都还不错，基本上没有硬伤，至于是纯天然的还是微调过的安筠就不太清楚了。但他们从学习时就一直与高颜值的人接触，整日泡在美貌的人中很难认识到自己独特的气质，而且很多人本身就是以“小××”的名头出道的，即便有特点也很难发掘出属于自己的独特气质。
　　流量爱豆的颜值层次不齐，很多依赖浓妆的修饰，甚至底子一般的也有。本身爱豆的魅力就在于热情与活力，用唱跳的业务能力来打造元气人设，相对于以上两类人，舞台感才是他们的优势，对于颜值的要求反而并不高，甚至相对有硬伤的面貌也能借以“个性”“独特”而圈粉。
　　这些是安筠工作时的积累，她自以为自己接触了大半个娱乐圈，卓诗岚或许要比他们好看些、老练些，但也脱不出其中的模子，更何况她不是并不红、不会唱跳、也非科班出身，该是娱乐圈最底层的存在。
　　可再见到真人时，安筠这才发现，卓诗岚是个名副其实的演员。
　　和她平时接触的人之间，有一层鲜明的障壁。
　　卓诗岚的容貌没有硬伤，也很懂得修饰自己的容颜，仿佛已经习惯了聚光灯和镜头，她的一举一动都像是对外的精心展示，无论多么挑剔死亡的镜头，都别想挑出她的死角。
　　可以说，优质的网红会选角度、优秀的爱豆会抢镜头，而卓诗岚就是镜头本身。
　　你只能通过她给予你的面貌去了解她，但凡你想要深入挖掘，她就会让你明白，什么叫做固若金汤。
　　然后，卓诗岚慢慢地坐下来，向安筠伸出手：“安编剧你好，我叫卓诗岚。”
　　“卓老师你好，我叫安筠。”
　　安筠握上她的手，指节修长指尖圆润，掌心温热没有半点汗意，却也不觉干燥，是一种十分舒爽的触觉。卓诗岚的握手坚定有力，反倒让安筠一时不知是否该立即丢手。
　　真是个棘手的对手。
　　安筠觉得卓诗岚很讲究策略。
　　先用气势压服了她，然后再跟她真刀真枪地干。
　　俗话说“攻城为下，攻心为上”，合着军事家才做选择，卓诗岚她全都要。
　　她心里对胜算的预判已经急转直下，没直接虎躯一震、倒头就拜已经是十分坚强的战士了。
　　卓诗岚见她迟迟不开口，便先发了言：“我已经听说我的经纪人是如何和片方沟通的了。因为我没事先将我所有的想法告知她——也没有办法完全准确地告知她，因此可能会显得我们这边的态度很强硬，事实上，我一直在寻找一种更为私人和直接的方式和你交流，很感谢你找到了姜琰，并且主动提出与我见面，帮我解决了很大的难题，谢谢你。”
　　安筠晕乎乎的脑海还没恢复正常，又听了卓诗岚长长一串表达感谢的话，心理防线已经彻底溃败。她隐隐产生了一种感觉：
　　现在卓诗岚就算是想让她加戏超过孟瑗，她也会答应。
　　当然，这是现在的她会答应。
　　至于明天早上她醒来会不会后悔，到那时候再说。
　　卓诗岚说完就不说了，似乎在等安筠反应过来。
　　安筠感觉很难回答她，只能道：“没有的事，我也很想与你进行积极的沟通。”
　　“这样很好，我明白你的意图了。”
　　卓诗岚打开随身的透特包，从中掏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她翻到中间，弹开递给姜琰：“这是我为每个要演的角色写的人物小传，从这边开始是属于梅沁的。”
　　梅沁是《梅尖雪》的女主之一，是卓诗岚要演的角色；另一女主叫薛琦云，这个角色是孟瑗来演。
　　梅沁是梅派大师收养的孤女，跟着梅大师拜艺学戏，后在战乱中分开。梅沁为了维持生计，在沦陷区曲意逢迎，一边卖艺为生，一边打听梅大师的下落，后来得知梅大师是坚定的抗日人士后，自觉无颜相见，整日强作欢颜麻痹自己，直到她结识了薛琦云。
　　剧中的梅大师原型是梅兰芳，但因为具体时间线对不上，所以虚构了一个人物出来。卓诗岚报的成人戏曲班的老师本身出身梅派，倒和剧情不谋而合。
　　剧里另一女主薛琦云是北平沦陷区的进步学生，早早就入了党，考上医学院后一直在从事地下工作，在医院实习的过程中，她结识了前来看病的梅沁。
　　这时的梅沁身心早已十分残破，由于地位低下，得的又是脏病，很多医生不愿意接待她。只有薛琦云对她不离不弃，积极地开导她鼓励她，使她重新燃起积极向上的信心，并且开始同她们一起参与进步运动，最终在一场运动中牺牲。
　　剧本的结尾，梅沁心心念念了许久的梅大师，在她的坟前献了一束花，并称赞她是他最好的孩子。
　　平心而论，梅沁这个角色经历了浮萍般的人生、地狱般的沉/沦以及浴火的重生，是个人生十分坎坷、剧情很有看点的人物，如果刻画得当，很有可能人气直接超过完美的正面女主薛琦云。
　　只是安筠在刻画这个人物时着实有些短平快，角色变化也很生硬。尤其是梅沁经过薛琦云的鼓励而振作这段，卓诗岚尤为不认同。
　　这段应该是剧本的一个重要转折点，卓诗岚相信，一个对人生失去了希望的人，是无法仅从鼓励的言语中获得力量的。更何况，这一段因为在剧本后六集里，因此在大纲中用了一句话带过，显得十分草率。
　　类似的意见还有一些，卓诗岚都一一写在了笔记本里。她记笔记的方式很像是最近流行的脑图——以“梅沁”这个名字为中心，周边进行引申，因此写到哪儿算哪儿，有些匆忙。但她的字体潦草却不难懂，甚至在安筠第一眼看到时，还被她舒逸隽秀的字体给惊到了。
　　当时她的脑海里就蹦出了一个怪念头：服务员没要卓诗岚的签名实在太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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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V]
　　就这笔字，当个写字博主都能红。
　　何苦要演戏。
　　明明可以靠才华，非要靠脸。
　　老天待卓诗岚真是不薄。
　　趁着安筠看剧本的当口，服务员已经陆陆续续将菜送了上来。
　　卓诗岚将烤串推到安筠面前：“来，边吃边看，别饿着自己，时间还早呢。”
　　安筠拿起一串，将签子举得老远，免得上面的油滴到卓诗岚的笔记本上。
　　她那边看着，姜琰与卓诗岚则轻声聊了起来：“岚姐，你觉得这个剧能爆吗？”
　　她深知安筠为这个剧的忧心，生怕全砸在编剧手上。姜琰觉得卓诗岚是个有想法的人，或许能说出些让安筠安心的话。
　　“这个……不太好说。”卓诗岚有些为难，“导演奚禾是个新人，之前的作品我也不大了解，一部剧的好坏不仅关系到编剧，导演也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姜琰也没听过奚禾这个名字，只能推了推安筠：“学姐，你熟悉这个剧的导演吗？”
　　“奚禾啊……他和我们一个学校的呀。”安筠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之前他拍过一些短片，也有获奖。平台扶持他他就是因为他的能力，只不过那些短片用的不是奚禾这个名字。”
　　说着，安筠报了奚禾的几个作品，卓诗岚搜了，发现其中有她看过并十分赞赏的佳作。
　　“现在我对这个剧品质的认知又上升了。”
　　听到卓诗岚这么评价，姜琰稍稍安下心来，她看了眼安筠，看见对方已经看完了剧本，面色凝重。
　　“怎么啦？”姜琰问。
　　安筠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诚然卓诗岚提的意见都很有见地，有很多也是她这几天修改的方向，但是如果全盘考虑，则将面临一个大问题……
　　安筠思考再三，终于说出口：“如果按照岚姐提出的意见修改的话，孟瑗的戏份就会有所变动。”
　　“那又如何呢？”卓诗岚问。
　　安筠以为卓诗岚没听懂她话里的意思：“就是说会给孟瑗加戏，甚至超过给你加的。”
　　“那又如何呢？”卓诗岚依旧是同样的句式。
　　安筠隐隐有些被激怒了，脱口而出：“你联系我不是为了加戏的吗？”
　　这话过于尖刻，说出口时安筠才意识到自己错了。
　　只可惜她想了很久也没想到找补的话，只能不尴不尬地僵着。
　　所幸卓诗岚早就知道她必有这一问：“戏贵在精不在多，虽然数量也很重要，但裹脚布终究比不过画龙点睛。”
　　卓诗岚交代宋茵时就说的是想加戏，宋茵传话也不会传得精妙到哪里去，安筠这么想太过正常，卓诗岚也不会放在心上。
　　“可是……”安筠还是察觉出了不对劲，“你和孟瑗本质上还是竞争关系，戏比天大，你不是吃亏了吗？”
　　“如果你只给我改戏，不给孟瑗加戏，不怕剧播出的时候你被孟瑗的粉丝冲了吗？”
　　不怕被孟瑗的粉丝冲了吗……
　　卓诗岚的话让安筠脊背一凉，几乎是直接被她说服了。
　　可是，卓诗岚当真是在为她考虑吗？
　　她不信。
　　工作以来，每个说为她好的人，实际上都另有所图，她根本无法单纯地相信他人的善意。
　　更何况这善意还是来自出身娱乐圈的卓诗岚。
　　这时，姜琰向她递来一个令人安心的笑容。
　　并用眼神示意她：
　　不用怀疑，卓诗岚就是这样的人。
　　一个真心会为她人考虑的人。
　　一顿饭吃得安筠懵懵懂懂的，但是胆子却大了起来。
　　至少她知道她可以放手去改了。
　　临走前，她问卓诗岚剧本改好了该怎么办，卓诗岚给了她一个邮箱。
　　安筠盯着邮箱看了片刻，终究没拉下脸来问卓诗岚要微信。
　　她看了眼站在不远处的姜琰，那个在学校里整天跟在她身后打转的小丫头初初有了些大人的模样，有了自己决断，也得了别人的赏识。
　　这丫头，是个好运气的。
　　安筠和姜琰地铁站方向相反，没要姜琰送。姜琰正好也有话要同卓诗岚说，便也没有客气。
　　卓诗岚站在路灯下，低着头，长长的风衣将她包裹在一片昏黄的灯光里，温婉娴静。
　　看到姜琰和安筠道完别，她抬起头来：“我们换个地方聊聊？”
　　姜琰点点头。
　　她看到卓诗岚的手插在宽大的衣兜里，不由自主地就挂上了卓诗岚的臂弯。
　　卓诗岚微微一僵，但随即放松下来。
　　以往从未有人这般对她，姜琰这么突兀的动作感觉也不很坏。
　　她就这样默许了姜琰的亲近。
　　姜琰其实也被自己的莽撞惊呆了，只是没想到卓诗岚什么也没说，于是她干脆一把上去搂得更紧了些：“岚姐，你好像我的姐姐。”
　　“姐姐……嘛？”
　　卓诗岚低低地呢喃了一声，没教姜琰听清楚她在念叨什么。
　　姜琰有些困惑地看了眼卓诗岚，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
　　只有卓诗岚知道，她一直视姜琰为晚辈。但实际上，姜琰一直把卓诗岚视为年纪相仿的姐姐。
　　这让卓诗岚心里有了种十分奇妙的感觉。
　　就像是……枯老的树上伸展出了细长的枝条，枝条尖尖上萌发出一颗新芽。
　　不自觉地，卓诗岚也离姜琰贴得更近了些。
　　身后的路灯拖长了她们的影子，渐渐地融合在一起。
　　她们越走离商圈越远，最终走进了一家清吧。
　　时间还早，清吧的主唱还没来，卓诗岚和姜琰在吧台边上坐下，卓诗岚帮姜琰要了杯无酒精的长岛冰茶。
　　姜琰有些哭笑不得：“岚姐，我不是小孩子了。”
　　“等下我会让柳叔送你回家，被辰津发现我有意灌醉他的员工，他或许会生气哦。”
　　“为什么是或许？”
　　“因为我还没见过他生气，有些吃不准。”
　　这句话有种无厘头的幽默，说完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姜琰抿了口长岛冰茶，她没喝过含酒精版的，但确实喝不惯如今手中的这杯。有些茶的苦味，可乐并不甘甜，碳酸倒是很是弹牙，薄荷的味道直入口腔，她还一不小心咬到了冰块。
　　仅仅只是一口，就尝出了如此丰富的口感，姜琰也有些震惊鸡尾酒竟然是如此有内涵的东西。
　　卓诗岚要了杯“bramble”鸡尾酒，这是她偶然一次参加活动时尝到的，酒精含量不是很高，味道也甘甜爽口，很适合她的口味。
　　姜琰羡慕得看了眼她杯中的黑莓小果，轻轻地问：“我可以尝尝吗？”
　　卓诗岚没很在意地将杯子推给了她。
　　姜琰依旧小小地抿了一口。
　　好甜！
　　岚姐居然背着我喝那么好喝的鸡尾酒！
　　好过分！
　　但她也就在心里小小地抗议了一下，随后就抱着杯子继续喝的“长岛果茶”。
　　过了没多久，主唱到了，清了清麦，《漠河舞厅》的旋律便响了起来。
　　听到《漠河舞厅》，姜琰就想到了那天顾楷安的弹唱。想到那天的弹唱，姜琰就想到了后续的对话。
　　这么想着，姜琰翻了翻包，掏出了要送给卓诗岚的礼物：“岚姐，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请你一定要收下。”
　　礼物不大，用蓝底白色星星图样的包装纸裹成了长方体，这样的大小的礼物不是香水就是香薰蜡烛。
　　卓诗岚没有伸手：“我已经吃过你的饭了，不该再拿礼物。”
　　姜琰将她的右手拉过来，礼物放置在她掌心：“岚姐，今天的饭和礼物可不仅仅为了感谢你的票，我的心意也不仅仅只有感激。”
　　卓诗岚猜到她有话要说，但没想到内涵竟如此丰富，就连她一时都要思虑一番，免得伤害了女孩子单纯美好的心意。
　　“打开看看。”姜琰催促她。
　　卓诗岚还是照做了。
　　她拆得很完整，拆完后还将包装纸折成了小方块。包装拆完，里面的香薰蜡烛便露了出来。
　　烛台是仿木质的塑料，看起来很像是院外的围栏，里面一朵朵玫瑰绕着围栏挣脱着绽放开，层层红玫瑰的顶端是一枝白色的。
　　这蜡烛不会叫梅尖雪吧？
　　卓诗岚颇有恶趣味地想。
　　这当然不可能，梅尖雪是红梅顶梢的雪，不是红玫瑰顶端的白玫瑰。
　　“这款蜡烛的名字叫Wild Swan。”姜琰跟她解释。
　　“野……天鹅？”
　　卓诗岚最近在按计划背英语单词，已经背过了wild和swan的含义，只是担心自己翻译得有些不到位。
　　而且这蜡烛看起来像个花园，和天鹅什么的格格不入。
　　“对，野天鹅。”
　　看到卓诗岚一脸迷茫，姜琰估计她可能不是很了解《安徒生童话》，忙向她解释了一番故事的梗概。
　　卓诗岚模模糊糊地懂了。
　　她在原主的脑海里搜索到了关于《野天鹅》的记忆。
　　在这之前，她只知道现世的西方有位著名的童话家，叫安徒生，代表作有《海的女儿》《丑小鸭》，第一次知道《野天鹅》这样不算著名的作品原主也接触过。
　　“不能瞧不起人。”原主在卓诗岚心里呐喊，“这可是我除了《冰雪女王》之外最喜欢的童话。”
　　原以为那次之后原主很长时间不会再出现了，没想到只是恢复到了懒得说话的窥屏模式。
　　卓诗岚心想，这也挺麻烦的，知道有个人盯着自己一举一动实在是件恨不痛快的事。
　　还好原主并没有呆多久，她看起来很累也很困，离开前她告诉卓诗岚，自打她那次出现之后，就一直在休息，直到刚刚卓诗岚触碰了她的记忆，才将她唤醒的。
　　看来想要了解原主，竟然还需要读一读童话。
　　卓诗岚深感自己要学习的东西着实太多了。
　　姜琰见卓诗岚沉思许久，以为她想到了别的方向去，连忙解释道：“岚姐，我没别的意思，只是觉得这款蜡烛和你特别配，尤其是香味很适合你，才买了送给你的。”
　　卓诗岚将蜡烛重新包上：“不碍事，都是你的心意，我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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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V]
　　穿越至今，除了罗辰津还没人如此用心地为她挑选过礼物。
　　前提是顾楷安送给她的票并不属于精心挑选的礼物。
　　她将香薰蜡烛放进包里，抿了口“bramble”。
　　虽然酒精浓度不是很高，但酒入喉头，还是勾起一团火焰，不知是酒精点燃了心中的炙热，还是潜藏在心里的火苗经由酒精盛放出来。
　　“岚姐，你说你手里这杯鸡尾酒背后有什么故事呢？”
　　卓诗岚困惑地看着她：“什么背后的故事？”
　　“每一杯鸡尾酒背后都会有故事，比如说长岛冰茶的故事就有两种，只不过都比较一般，不如和它有关的歌有名。”
　　“和它有关的歌？”
　　姜琰拿出手机，在微信小程序上点了首《可惜我是水瓶座》。
　　卓诗岚不是很熟悉粤语歌，对着歌词听到“要是回去没有止痛药水，拿来长岛冰茶换我半晚安睡”，这才明白姜琰的意思：“有酒精的确实很容易醉。”
　　“唱这首歌的歌姬失恋后一直很不开心，曾经有连点8杯长岛冰茶的经历，填词人是她的朋友，陪她一起喝过酒，为她写下了这句词。”
　　“歌曲确实有时候是人心情的写照。”
　　话题不知怎么跑偏到了这里，姜琰本就想找机会告诉她，此时正好脱口而出：“你知道顾楷安在跨年晚会表演的是什么节目吗？”
　　卓诗岚想了想：“好像是钢琴弹唱。”
　　“弹的曲目呢？”
　　“这个不清楚。”
　　“是《漠河舞厅》。”
　　若是其他时候，卓诗岚定然会问怎么了，但她刚刚听过，知道那是一首表达思念的歌，而姜琰在此时提起这件事，自然不是意无所指的。
　　于是，她选择了避重就轻：“这歌今年确实很火。”
　　“那张票在他站起身后能刚好看到的位置。”
　　卓诗岚没有说话。
　　顾楷安从未明确表达过对她的心思，前世里她垂帘时难免与外臣接触，也有较年轻的臣子如顾楷安般，最初倨傲，而后恭谦，臣服于她时眼底也有脉脉情谊，最终发乎情止乎礼。
　　那时重礼教，即便她已丧夫，但皇室血脉不容混淆，因此她虽支持民间节妇再嫁，可自己是严守礼法的，对于男女情感之事，多做冷处理，不回应不点破，也没人敢跟她挑破。
　　这个时代不同，结了婚可以自由离婚，对于婚内私相授受一事，处罚也不严苛。
　　她不会逾距，但既然姜琰此时提及，想来顾楷安是有些按捺不住了，还是需要妥善处理。
　　姜琰约她时，卓诗岚猜测过缘由，倒还真未往顾楷安身上想过。
　　事已至此，她躲也没有太大意义，便问姜琰：“所以他是单独见你的，对吗？”
　　姜琰点头。
　　卓诗岚不说话了，低下头抿了口酒，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姜琰有些慌：“他向我打听你的个人感情问题，我没说不该说的，但是他猜出来你和罗总的关系了……”
　　“没事。”卓诗岚突然一抿唇，“我大概知道他是谁了。”
　　姜琰没有接话，她隐隐感觉现在不是她说话的好时机。
　　顾楷安的身世虽然在粉丝中没有引起太大反响，但卓诗岚是圈内人，听到的消息自然比他们要多得多，此时也不过是映证了传闻。
　　“无论如何，你能告诉我这件事，我很高兴。”卓诗岚将姜琰面前的长岛冰茶推到一边，“我突然想让你陪我喝点酒，不知你一下如何。”
　　姜琰立即换来调酒师：“我也要一杯bramble，顺便听一听关于这杯鸡尾酒的故事。”
　　Bramble，原意是黑莓灌木。黑莓生长在荆棘丛生的灌木丛中，这款鸡尾酒的基酒杜松子酒原料亦是来自于灌木，虽然鸡尾酒美味，但是需要在荆棘丛中走过，因此这款酒也被翻译为“荆棘”，代指为爱受过的伤。
　　听完调酒师讲完故事，卓诗岚与姜琰同时沉默了。
　　不同于男人间喝完酒就打开话匣子的状态，她们俩沾到酒却会变得异常清醒。
　　这种沉默持续到一杯酒见了底，卓诗岚又叫了两杯，拿起手机点歌。
　　许是因为这天是工作日，许是因为这家清吧位置比较偏，店里没什么人，点歌的也不多，她的歌一点就能唱。
　　主唱的唱功很不错，音域很宽，声线带着些沙哑，可以低沉下来唱慢歌，也可以毫无铺垫地飚高音，很有些洒脱的中性风格。
　　卓诗岚右手掌心捂着杯口，也不去管酒液沾在她的手上：“如果我说了算的话，我想签这个姑娘。”
　　她喝得有些多了，虽然不上脸，但眼里已经有了迷离的醉意，说话声音也变得软软的，兼具软糯和妩媚，仿佛一湾倒影了群星的泉眼，教人一不小心便会栽倒其中。
　　姜琰看着卓诗岚的眼睛，觉得自己脑袋有些晕晕的：“岚姐，你要是有一家公司的话，就能签下她了，还能捧红她的吧。”
　　她就随口一说，卓诗岚却像是认真的一般，像只小兽一样眨了眨眼，仿佛真的在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如果我有一家公司的话……她还会在这里驻唱吗？”
　　姜琰不知该如何应对卓诗岚，酒精涌上了大脑，她的大脑开始变慢：“不知道，不过如果岚姐有一家公司的话，我愿意跟你一起干。”
　　卓诗岚轻轻地笑了笑，她轻轻碰了碰姜琰的杯子：“真不知道辰津听到这话会不会伤心。”
　　“他才不会呢。他有秦助理和钱秘书，而岚姐只有我。”
　　姜琰认真起来眼睛就会变得圆滚滚的，莫名有些像卓诗岚以前宫里的一个小宫女，只可惜时间久远，加之那只是个洒扫宫女，她有些想不起那个小宫女的名字。
　　但这不妨碍卓诗岚看她愈发亲切：“好呀，只要你好好干，我绝不会亏待你的。”
　　这次轮到姜琰举杯：“那为了我们的未来，干杯！”
　　等罗辰津找到她们时，卓诗岚和姜琰正齐齐托着腮听主唱唱歌，像两只抱着瓜子的松鼠那么认真。
　　来酒吧喝酒的人真的会听歌吗？
　　他拍了拍卓诗岚的肩膀：“诗岚，我来接你回家了。”
　　卓诗岚的眼睛半眯着，灯光下眸子里光华流转，迷离深邃：“啊……回家了。”
　　理智的人迷糊起来就会给人想欺负的空间，也就是在公共场所，罗辰津不好直接动手：“已经很晚了，姜琰也喝多了。”
　　提到姜琰，卓诗岚隐隐记起是自己把她带来了，心里凭空多了几分责任感：“那是该走啦。”
　　于是，她伸手去够一旁的姜琰：“走啦，我让柳叔送你回家。”
　　姜琰原本托着腮还有所支撑，被她一拉直接失去了平衡，一个踉跄就攀上了她的胳膊：“岚姐，我没事，我还能陪你再开心一会儿。”
　　罗辰津哑然失笑。
　　他知道姜琰和卓诗岚关系不错，但没想到她竟然忠心至此。
　　“好孩子到睡觉时间了。”罗辰津经验很丰富，知道对醉酒的人只能骗不能劝，“早睡早起身体好。”
　　姜琰很难得地忤逆了自己的领导：“我不是小孩子，我是成年人了。”
　　卓诗岚并不赞成姜琰的态度：“成年人也要早睡早起。”
　　这晚的姜琰格外听卓诗岚的话，直接扑上去搂住她的胳膊：“好呀！都听岚姐的。”
　　卓诗岚本就摇摇欲坠，被她这么一扑，差点倒下来，所幸罗辰津一把捞住她们两个，把她们安全送上了车。
　　她们俩如同亲姐妹一般，上了车就齐齐睡了过去。
　　罗辰津坐在前排，觉得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很快又头痛了起来。
　　他不知道姜琰住在哪儿，也没信心保证能把她安稳送她的住处。
　　于是他做了个大胆的决定：
　　让姜琰在他们家里呆一晚。
　　事实证明，这个决定非常正确。
　　柳叔一停车，王妈便迎了出来：“先生，太太她……”
　　她很快噤了声，因为她先看到了姜琰。
　　王妈的记性很好，只要接触过的人，她都能记得，于是她很快分辨出这是上门去过文件的姜秘书。
　　“姜秘书陪太太应酬喝多了，你先把她安置到客房，太太这边有我。”
　　王妈应下，熟练地一手勾住姜琰的臂弯，一手发力直接将她整个人立起。姜琰正觉得晕乎乎的，一个不察已经下了地。
　　她觉得自己又能站稳了些，在原地打了个转，歪歪斜斜地又要倒下。王妈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趁着她要倒不倒的当口，将她往前一带，姜琰的步子便随着王妈进了屋里。
　　一连串操作看得罗辰津一阵叹服。
　　只是他不能这么粗暴生硬地对待卓诗岚。
　　卓诗岚的睡相一直很安静，像是童话里长眠的公主，很有种不容他人靠近的圣洁感。
　　这让罗辰津的动作都不由小心了些。
　　他一手托住她的肩部，另一手承起她的腿弯，稍一用力，将她公主抱在怀里。
　　卓诗岚的睫毛微微颤抖，像是在梦醒的边缘。
　　罗辰津连呼吸都屏住了，生怕惊扰了她易碎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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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V]
　　卓诗岚的睡相一直很安静，像是童话里长眠的公主，很有种不容他人靠近的圣洁感。
　　这让罗辰津的动作都不由小心了些。
　　他一手托住她的肩部，另一手承起她的腿弯，稍一用力，将她公主抱在怀里。
　　卓诗岚的睫毛微微颤抖，像是在梦醒的边缘。
　　罗辰津连呼吸都屏住了，生怕惊扰了她易碎的梦。
　　柳叔关上车门后去停车了，王妈将姜琰送到客房后就下班了。
　　家里静得只有壁炉里的火焰在轻轻摇颤。
　　罗辰津抱着她上了二楼。
　　他的脚步踩在厚厚的羊毛地毯里，听不到扰人的脚步声，只有好听的白噪音。
　　卓诗岚“唔嘟”了一声，又睡了过去。
　　只是这次，她的唇边带了几分笑意。
　　此夜已深。
　　卓诗岚醒来时有些口渴。
　　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时，还觉得脑袋有点疼。
　　周围一片漆黑，遮光窗帘的缝隙里透露了点点发灰的暗色。
　　她看了眼手机，发现才凌晨两点。
　　再一低头，她看见还在熟睡的罗辰津。
　　如果说平日里的罗辰津是沉稳里带着些凌厉的，那么此刻的他便只剩下沉稳安静。平日的锋芒被收拢在深深的倦意里，有那么瞬间，卓诗岚觉得他和江渊还是有几分相似的。
　　在不同的时空里，各自守护着自己的帝国。
　　这时她才想起来自己似乎是喝多了，陪她一起喝多了的还有姜琰。
　　是罗辰津接她回来的吗？
　　如果是这样倒也不必担心姜琰的归宿，罗辰津会安排好的。
　　这个点她也不好叫醒他问东问西，只能自己爬起来找水喝。
　　她想要挪开撑着床垫的手，谁知道这床垫回弹性极佳，竟引起了小小的反弹，罗辰津似乎被这一下震颤惊到了，猛一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并发出低低的惊呼：
　　“曦儿，别走。”
　　卓诗岚呼吸一滞。
　　只见罗辰津慢慢悠悠地转醒，只是手掌还扣在她的腕上，一动也不动。
　　他的目光里还有些迷茫，仿佛神魂还在天际，但对上卓诗岚的眼睛时，他迅速地清醒了：“怎么了？怎么这么看着我？”
　　卓诗岚的目光很直接也很锐利，她很少这样看人，此时的目光让罗辰津觉得她想透过他这个人，深深地看进灵魂里去。
　　不知过了多久，罗辰津才听到她声音沙哑地问：“你刚刚喊我什么？”
　　我喊了她什么吗？
　　罗辰津刚从梦里醒来，有些分不清是梦是真。
　　他是个不大留得住梦的人，一直觉得自己睡眠质量很好，一夜都是无梦的。就算有个别梦留了印象，也不过是知道昨晚做梦了，具体内容是半分也记不得的。
　　只是近来他逐渐能记得梦了，而且能记得的梦都很玄，是发生在古代的事。
　　他初次梦到时，觉得困惑，因为梦里也无甚具体情节，就像是他的魂魄在皇城上空走了一遭，皇城里所有的人都是个虚浮的影，他分不清谁是谁，也不知今夕何夕，只记得有个特别精巧的镜匣，从样式到使用方法都记得清清楚楚。
　　后来他在古玩市场看到了，买下送给了卓诗岚。
　　之后他的梦里逐渐开始有了具体的人，先是一男一女，可能是皇帝皇后，也可能是太子和太子妃，他们的对话都很文言，他听不懂。他们还会一起写字，男子的字苍劲有力，写的都是“振衣千仞冈，濯足万里流”这样半懂不懂又充满豪气的话。
　　女子的字也很有英气，字体像极了卓诗岚的。
　　卓诗岚的字好看得特别，每个字都有她独特的韵味，让他看过就忘不了。
　　罗辰津疑心自己是将卓诗岚的形象代入了梦中的女子，却发现自己根本看不见梦中女子的脸，只能从她的衣着中感受到雍容的态度。
　　她的声音和卓诗岚的不太像，要稍微低沉些，没有卓诗岚的灵动，语调也总是波澜不惊的，少有如今的娇俏。
　　男子的形象他愈发看不清，只知道对方身体似乎不大好，总是生病，还肩负绵延子嗣的重任，光在梦里就能看到好几回女子独守空房的模样。
　　直到今日，罗辰津梦到男子给女子起了小字。
　　曦初。
　　而之后男子便一直唤女子叫“曦儿”，直到梦醒时分，罗辰津仿佛有一瞬与男子感官相连，感受到身边人的异动，才惊呼出那句“曦儿，别走”。
　　等回想起这一切的时候，罗辰津感觉自己麻了。
　　曦初不是卓太后的字吗？
　　感情他是在梦里走了一遍《曦初传》的路数？
　　不对，电视剧还没播，他也没看过小说，对那段历史也不太了解，他从哪里知道这些剧情的。
　　还有卓诗岚问他喊她什么……
　　他喊的是梦里女子的小字，难不成卓诗岚也还在角色里没回过神来？
　　不可能，她都杀青多久了，看她的表情怕是连酒都醒了。
　　过往种种联系在一起，也只有在一派沉寂的夜里，才能引发罗辰津大胆而肆意的想象，曾经在白天收拾起的猜测，此刻都汇集在脑海身处，他愈发觉得有些事真的经不起细推敲。
　　然后，卓诗岚眼睁睁看到，罗辰津露出了被雷劈了的表情。
　　这么长的沉默里，她产生了一些联想，但她无法开口去验证，见罗辰津也没什么开口的想法，卓诗岚试着转移了话题：“我去厨房喝点水。”
　　罗辰津不说话，猛一用力将她拽到面前，吻住了她。
　　卓诗岚没来得及闭眼，只记得罗辰津闭眼前，双眼都有些泛红。
　　温热的气息在齿间流转，口干的感觉被冲散，一股燥热在她身心蔓延，仿佛身体里的酒精还未彻底散去，只是均匀分布在各处，就等一瞬间被点燃。
　　而罗辰津就是引燃这一切的火焰。
　　他的右手微微托住她的头，卓诗岚觉得有几分不适，便主动离他更近了些，双手盘住他的脖子，贴着他的心口。
　　一阵强有力的“咚咚咚”贯穿了她的大脑，她分不清这心跳声来自他还是她本人。
　　但此时此刻已经全然不重要。
　　她被他在齿间厮磨，全然没有本分反抗的余力，倒有几分期待的顾盼。
　　只见她一扭身，平躺了下来，他稳稳地撑住，低下头衔住她，像是叼颗甘甜的果，得细细品味。
　　混杂着触电感的热度一瞬间在卓诗岚身体里爆裂开，她不自觉地蜷缩起来，又很快感觉到他的用力。深深吸了口气，冷冽的凉意让她稍稍放松了些，腿脚也能微微舒展。
　　她这才盘腿勾住他，望着他的眼里碧波盈盈，仿佛世间最热情的邀约。
　　罗辰津错过了上次，但他绝不会错过这次。
　　“唔。”
　　她发出一声嘤咛，猛一低头在罗辰津肩头咬了一口。
　　罗辰津有些吃痛，再瞧她时已经紧紧搂着他不愿放手了。
　　这妮子平日做人便一分不愿吃亏，此时也是如此。
　　他侧过头，在她耳廓边微微吹了吹气，她便如一只花芯尖的蝶一般，轻轻颤抖起来。
　　趁此机会，他突然一撩拨，只见卓诗岚瞬间泄了气，伏在他肩头，娇喘阵阵。
　　“诗岚。”他恶作剧似的喊她，“来，喊我名字。”
　　“罗……辰津……”
　　每个字都在她舌尖跳一跳才完整地念出，仿佛早晨在叶尖弹起又落下的露珠，洇开一朵水花。
　　卓诗岚只觉得自己置身于一叶扁舟之中，晃晃悠悠，浮浮沉沉。
　　她突然想到两句诗，有些文不对题。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卓诗岚醒来时，感觉自己昨晚是被推土机碾碎了。
　　罗辰津已经不在身边，想到昨天她没洗澡就入睡了，见惯了世面的卓太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淡定地爬起来洗澡。
　　水汽在浴室里缓缓升腾，卓诗岚看着镜子里满身青紫痕迹的自己，觉得有些陌生。
　　脸还是这张脸，眉眼间却多了从前不曾有过的风情，如果说曾经的她是朵初初绽放的娇花，如今的她依然经历了风雨的洗礼，完完全全地盛放开。
　　她不知道这个澡洗了多久，只知道等她下楼时，姜琰已经坐在餐桌边跟她打招呼了。
　　“岚姐，昨天我醉得不省人事，罗总不知道我住哪儿，就暂时帮我安置在客房了。”
　　卓诗岚没在餐桌边看到罗辰津，便问她：“辰津呢？”
　　“罗总上午有个会，先去公司了。他给我放了半天假，让我好好陪着你。”
　　卓诗岚听出了话里的弦外之音，脸腾得烫了。
　　好在她脸发烫但没明显发红，没教姜琰看出来她有哪里不对劲，只听见姜琰絮絮叨叨地夸赞早餐的精致。
　　今日的早餐确实很特别。
　　因为罗辰津偏好简单快手的早餐，所以罗家的早餐多以包子、油条、豆浆为主，就连小笼包这样需要费些时间去吃的菜式都省了，没想到竟能在罗家的餐桌上看到酒酿南瓜丸子汤。
　　糕点也做得很别致，是红枣核桃燕麦麦芬。
　　姜琰刚吃完一个麦芬，正在啃桂花山药，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再来杯玫瑰桃胶思慕雪。
　　卓诗岚在姜琰的身边坐下，表面安安静静地喝丸子汤，心里不停地吐槽罗辰津。
　　这家伙，是故意要时时刻刻提醒她凌晨的夫妻之实吗？
　　‎

第四十一章 [V]
　　正在公司开会的罗辰津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罗总，是着凉了吗？”
　　有人关切地问。
　　罗辰津摇摇头，心想看来卓诗岚已经注意到他的精心安排了。
　　卓诗岚下午去了趟公司，安筠修改的剧本已经发到了她的邮箱，她看到有给宋茵抄送一份。
　　安筠是个谨慎的人，至少懂得明哲保身。
　　先发到卓诗岚邮箱，是给卓诗岚面子，抄送宋茵是不显得阳奉阴违，也表明态度，她给二人的剧本是完全一致的，如有矛盾绝非她挑起的。
　　只是，光是她给卓诗岚发剧本这事被宋茵知道，就足以挑拨她俩的关系了。
　　或许安筠将之归结为卓诗岚留给她邮箱时该承受的风险。
　　卓诗岚能猜到安筠的心思，在她选择不给安筠微信时，就生硬地斩断了她们之间信任的连结，安筠对她有所防范也是极为正常的。
　　她读了安筠修改后的剧本，比原作完成度要高了许多，对梅沁心理变化的挖掘也格外深入，薛琦云的戏份也作了更为完善的补充。
　　此人有些才气，但眉眼间仍有傲气，卓诗岚有心拉拢，但此时不是个好时机。
　　还需从长计议。
　　她刚在办公室里坐定，宋茵便匆匆地赶来了：“诗岚，片方修改后的剧本你看了吗？”
　　卓诗岚摇头：“我刚看到邮箱提醒，还没打开。”
　　宋茵很明显地松了口气：“我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弄到你私人邮箱的，但是下次遇到他们，我一定要好好说说他们，事事都要你劳神费力，要我这个经纪人做什么？”
　　卓诗岚听着宋茵阴阳怪气的强调，知道她明里暗里在怀疑自己跟片方私下有交流，也不着急辩解，只给她倒了杯茶：“宋姐你喝杯茶消消气，为了这些小事伤了身子不值当。”
　　宋茵没得到想要的回答，自然不肯松口：“诗岚，我们的合同是不是还没签，要不要趁此机会套些他们的话，就算提高点报价也是好事啊。”
　　“如果想坐地起价的话，直接提不就好了吗？”卓诗岚轻轻笑了笑，“找这种理由岂不是授人以柄？我听说投资方有一家与罗氏相关，说不定我的联系方式是这么给出去的也未可知。”
　　卓诗岚与罗辰津捉摸不透的关系让宋茵很是不安，听到她再次提起，宋茵趁机提醒她：“岚岚，不是姐要说你，男人虽好，但终究不如握在手里的事业靠谱。”
　　“宋姐，你说什么呢。”卓诗岚嗔怪地瞥了她一眼，“什么男人不男人的，哪能尽想这些呢。”
　　她与嘉宇的合约八月底到期，只有暗示与罗辰津的关系又不挑明，才能既让宋茵忌惮又不至于让她想方设法要让卓诗岚续约。
　　卓诗岚的钢丝一向踩得很稳，让宋茵不得不暂时搁置这个话题：“行行行，姐也是好意。之前跟你提过的综艺《诗和远方》你还记得吗？”
　　还在《曦初传》的剧组时，宋茵跟卓诗岚讲过这档慢生活综艺，当时开拍时间未定，如今录制时间终于提上了议事日程。
　　“一同录制的嘉宾名单也出来了，飞行嘉宾有五个，你、顾楷安、陈采萱和两个素人，播出日期在三月左右，主题为‘花朝’，台本内容也不多，会进行花朝节的一些习俗体验，还是看嘉宾的自由发挥。”
　　陈采萱也是嘉宇旗下的演员，就是因为她在酒会前突然食物中毒进了医院，才给了卓诗岚参加酒会、从而飞黄腾达的机会。
　　这几乎成为了嘉宇上下的共识，宋茵也不清楚为何陈采萱一定执着要参加这场综艺。
　　或许她一直以为《曦初传》本是她的囊中之物？
　　也是，在卓诗岚横生这一枝前，圈内一直有传闻——如果《曦初传》女主花落嘉宇，那必定属于陈采萱。
　　从那以后，陈采萱与卓诗岚便貌合神离了。
　　然而这次陈采萱与卓诗岚参加同期综艺，竟然得到了嘉宇高层和柚子台的共同认可，而且是在明牌这期是为了宣传《曦初传》的情况下。
　　这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了。
　　毕竟还有什么比两个有过节的女演员同台更有热度的事？
　　陈采萱的粉表面上对卓诗岚不动声色，实际上早就蓄势待发，打算找机会狠狠反咬一口。
　　宋茵隐隐觉得，所谓的“花朝”主题，说不定就是给二位争妍斗艳提供舞台呢。
　　看着似乎对此事一无所知的卓诗岚，宋茵想了想，选择了不提醒她。
　　只有摔了跟头才会明白经纪人的重要性。
　　最近的卓诗岚，实在是太不好拿捏了。
　　孟瑗那头也收到了片方修改后的剧本，她匆匆扫了一眼，发现自己的戏份不降反增。
　　她有些不可置信地问管皎：“管姐，这怎么回事？我们没提出要改剧本吧？”
　　“能怎么回事。”管皎耸耸肩，“领聚会做人呗，虽然卓诗岚她们闹得厉害，但片方心里清楚最后扛剧终究要靠我们，自然要先给足了我们甜头。”
　　本来以为吃了卓诗岚的暗亏，谁知道片方竟然如此配合。
　　管皎心情好得不行，连修改后的剧本都没细看，直接劝孟瑗在合同上签了字。
　　另一边，卓诗岚与叶頔，坐在一起，极有默契地碰了碰杯。
　　她们俩约见没有告知双方家属。
　　因为这是一场“女人间的聚会”。
　　“你和嘉宇的合约我找律师看过了。”叶頔将合同的副本拿出来，“和常见的娱乐圈合约一样，里面有一些陷阱，不过律师能想到一些法律依据进行排除，而且违约金也不是很高，打官司可能要浪费些时间，我的意思是实在不行可以考虑提前解约。”
　　卓诗岚扫了眼被律师标注得密密麻麻的合同副本，匆匆地翻了翻。
　　叶頔做事一贯认真，卓诗岚对她也很是放心。
　　“所以我们的卓青衣打算什么时候转制作人啊？”叶頔转着手里的酒杯，半满的红酒在杯里危险地晃荡，半滴也不曾落出来。
　　“再等等吧，我的意思是到期解约，在不续约这事上坚决些就行了。”
　　叶頔瞥了她一眼，有些摸不准她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说场面话：“《曦初传》和《梅尖雪》可是我盯着的，往坏了打算，《曦初传》就算没爆也能拿个主流奖。不过话说回来，如果你不指望《梅尖雪》出成绩，何必在安筠那里下功夫。”
　　“她是个可塑之才，是时候可以挖过来。”
　　叶頔目光古怪地看着她：“让我提前退休？”
　　“想什么呢。”卓诗岚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不是写小说的吗？总得招编剧帮你改编吧。”
　　叶頔低下头呷了口红酒：“不是我想说安筠坏话，这丫头我前两年打过交道，的确不是个好相与的。”
　　卓诗岚微微蹙了蹙眉：“因为什么事？”
　　“你应该知道，《曦初传》其实是我‘帝女娇’系列的末本，这个系列第一本写的是唐代太平公主的演绎故事《太平歌》，当时被领聚买了去，打算改编成网剧，制作一般，编剧改编拉胯，所以才有了我会和编剧开撕的传言。”
　　卓诗岚想起在《曦初传》剧组里听到的传言，说是叶頔这个人仗着和罗氏有些关系，说和剧组开撕就开撕，说换班底就换班底，说改备案就改备案，当时她听得并不真切，觉得玄幻，现在听叶頔这么一讲，怕是其中另有隐情。
　　“说我仗着罗氏为所欲为纯属无稽之谈，纯属我这人天生脾气爆不好惹，第一次和剧组开撕就是因为《太平歌》……说来也可笑，就是因为这一撕我一战成名，才被罗辰灏相中，成为了他的妻子。”
　　叶頔的“帝女娇”系列爆红是个意外，她是从大学时期就开始创作小说的，原先只是写一些篇幅不长的言情小说，成绩不温不火，有出版有未出版的，赚了些小钱，但是从未有过影视改编。起初是她自己觉得就这样随大流不是长久之计，于是开始寻找出路。
　　就在这时，她接触到了历史，先是读完了女帝武则天的相关历史，由于武则天的故事太过丰富，她将目光投向了太平公主。
　　当时市面上已经有了一些关于太平公主的作品，有的聚焦于太平公主的个人感情问题，有的则以太平公主为跳板，刻画唐玄宗李隆基和原创女主之间的爱恨情仇。
　　“大女主剧”已经逐渐成为古装剧市场的主流，但是成王败寇，成的才能叫“大女主”，谁去关心失败的女人呢？
　　就连煊赫一时的太平公主也是如此，成为一个多夫和失败者的符号，从未有人真真实实地去关注过她在想什么，为她作传者也寥寥。
　　于是，叶頔的目光落在了太平公主身上。那时的她背负着毕业和恋爱的双重压力，父母并不看好她的创作——即便她已经有了些许收入，更希望她能找到一份稳定的工作，嫁一个门当户对的男人，度过平淡的一生。
　　他们在反对她创作之余，甚至不关心她的笔名是什么。即便她一不小心掉了马甲，她的父母也没去读过她写的一个字。
　　叶頔拗不过父母，依着父母的意思，找了份小学行政的清闲工作，踏上了漫漫相亲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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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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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V]
　　因此，当她读到武则天认为太平公主错嫁薛绍时，仿佛一下被戳中了心事，满身的压力与痛苦让她开始关注这个跋扈公主，也这一刻起，太平公主在她心中不再是一个历史书上的符号，一个故纸堆里曾经活过的人物，而是一个真实存在的、和她一样有血有肉的人。
　　《太平歌》也因此应运而生。
　　这在当时的古言市场上并不主流，因为太平公主终究是个失败者，但深宫幽怨与女性悲剧仿佛是叶頔心中的写照，纵然是天底下尊贵如太平公主的女人，在权力、人生面前，终究是无能为力，即便是现代社会，女性的绝望与无力也依旧处处存在。
　　为什么一份清闲无聊、创造不了任何价值的工作会被称为属于女人的好工作？
　　因为这样的工作有大把的时间可以照顾家里，可以成为“贤妻良母”。
　　为什么一定要早早地结婚家人、要相亲门当户对的人家？
　　因为早早结婚可以早早生育，恢复得快还能多生几个。
　　门当户对可以少奋斗很多年，嫁给穷人日子辛苦，往上嫁要去融入别人的生活，生活充满压力。
　　为什么身为女人就不能搞事业、一定要为家庭献身？
　　因为人类总有分工，能够生孩子的就是女人。
　　……
　　仿佛女性的人生就是和结婚生育捆绑在了一起。
　　不，不止如此。
　　把婚育和稳定捆绑在一起才是最为荒谬的。
　　她不反对与相爱的人结婚，也不反感与爱人共同孕育后代。
　　但如果她爱上了穷人，那她应该与穷人一起奋斗，实现阶层跃迁。如果她高攀上了富人，她就该学习豪门的规则，成为丈夫的贤内助。即便她遇到了门当户对的爱侣，他们俩的家，终究是要向上走的。
　　她该成为的，是一个有所追求、热爱生活的活着的人。
　　而不是个刚毕业则融入社会规则浪潮里的木偶。
　　即便现实让她失望了，她选择了躺平，那也是她努力过后、选择过后的结果。
　　而不是有人一开始就告诉她：你是女人你就该放弃，你是女人就不能那么辛苦，你是女人稳稳定定地最好，女孩子家家想那么多做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
　　叶頔将这一切倾注在《太平歌》中，她从未指望过会有所反响，可看的人越来越多。
　　世人皆苦，也都需要共鸣。
　　《太平歌》的走红是个意外，叶頔也希望它能被更多人读到，哪怕无法改变一个人的一生，能够有所思考，有所感悟，就够了。
　　因此，当编辑告诉她，领聚平台想要将其改编成网剧时，叶頔的第一反应不是激动，而是紧张。
　　母胎单身的她，产生了第一次怀孕的准妈妈才会有的担心和忧虑。
　　她的孩子……会不会不好？
　　犹豫再三，叶頔还是同意了影视改编，没有父母会希望自己的孩子过得不好，即便前途很坎坷。
　　当时的她还是个小作者，人微言轻，也不知道所谓的《太平歌》爆火是怎样的爆法，直到剧组的人客客气气地请她吃饭，并将小说改编的剧本呈给她过目，她才知道不管她有没有决定权，起码是有个质询权的。
　　起初，叶頔是打算尊重剧组意见的，毕竟人家才是专业的，直到她看到了第一版剧本。
　　安筠。
　　叶頔想起来了，年纪比她小一些，工作还没多久，似乎社交很牛，吃饭时总是带节奏喝酒，活跃的腔调半点新人样子也无。
　　她还羡慕过安筠的脾气，当时想着要是她也有这份大方，或许生活里的不少难题也就迎刃而解了。
　　等拿到剧本，叶頔才知道什么叫做一体两面。
　　安筠有叶頔没有的大方，也就缺点本该有的细腻。
　　她似乎格外理解不了太平公主的忧心与纠结，将太平整个人拍扁了——太平所有的活动都被归咎于野心和奢望，又回归成了符号。
　　叶頔有种自己小说白写了的感觉。
　　她尤其不能接受太平的几段感情戏不是甜甜腻腻就是狗血撕叉。
　　叶頔笔下的太平，表达感情是真情流露，最是难得的豪放。感情全无也自是冷漠，没有半分犹豫。
　　这样的矛盾集合在一人身上，才尤为动人。
　　而且各个年龄段会有各个年龄段的想法，每个人都会有觉得爱情不是人生全部的那天，单以感情做线索链也太过草率。
　　于是，叶頔稍稍综合了下意见，在微信上跟安筠表达了一下。
　　她以为安筠即便不改剧本，也该思考一下，就算不思考，也该委婉一点。
　　谁知道，安筠直截了当地回道：感情戏有它市场存在的价值。剧作是画面的表达，丰富的内心戏更适合小说和话剧。
　　平心而论，安筠说得也不错。可是叶頔无论如何也放不下走了形的人设。于是，她放弃了和安筠沟通，转而向片方提出对剧本不满意，要求改剧本。
　　片方的态度很是诚恳，信誓旦旦保证一定开会讨论，结果叶頔等了一周，等来一句和安筠差不多的回复。
　　她是小说写手，不懂剧本，带不动影视剧市场。
　　他们说得很委婉，但是叶頔听明白了。
　　这句话直击叶頔命门。
　　当初买她小说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影视剧改编不就是看中小说红了能带动书粉吗？买版权的时候信誓旦旦，版权到了手翻脸不认人，说原作不扛剧。
　　既然原作不扛剧，那花什么钱买什么小说？
　　自己用编剧原创不就是了？
　　这样超级扛剧的吧。
　　叶頔越想越气，直接决定反击。
　　“所以你反击的方式是……在微博发长文？”
　　纵然已经知道后续结果，卓诗岚想起当时的情景，仍觉得惊心动魄。
　　叶頔点点头，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又顺手为自己添了大半杯：“你要不要加点？”
　　卓诗岚摇头，接着问：“后来呢？”
　　后来就在网上掀起了惊涛骇浪。
　　叶頔也没想到自己的一篇长文竟能掀起滔天巨浪，但事后回忆起，她也意识到自己的当年的措辞是何等的一针见血、慷慨激昂，在发布前确实应该再三斟酌。
　　可那时的她，全凭一腔热血上脑，下笔就是洋洋洒洒千言万语：
　　“贵编剧大人口口声声称原作者不懂剧本、不懂观众心思，明里暗里指原作者不专业。在下不才，只想请教贵编剧，您所谓专业来自何处？理论还是实践？若是来自理论，在下不值一提的本科学历也写过个把篇论文，知道理论研究讲究有据可循，想来贵编剧可直接将援引论据拍在在下脸上，省得在下有今日一问……
　　“若是贵编剧的专业来自实践，那请贵编剧拿出证明自己作品获得好评的证据，在下自不会肤浅到将网络评分直接当真，但若是贵编剧不愿提供，在下愿自费进行问卷调查，想必一定很有说服力……
　　“在下今日并不为吵架拉扯而来，所求不过一个公道，若是作品最终不为人看好，影响了在下的声明，贵片方该如何承认？在下请教过专业律师，发现合约中有一条未做明确说明，如果贵片方有意，可私下联系我，签订补充协议。如此双方和乐，岂不两全其美？”
　　因为后续片方没能成功向叶頔施压，因此叶頔的这篇长博文至今未删，卓诗岚很轻易地找到了。
　　尽管原主曾经浏览过此文，也感慨过叶頔的孤勇，但再次读完，卓诗岚依然感受到了深深地震撼。
　　“你当年发这篇长文的时候，没有考虑过会被暗杀吗？”
　　卓诗岚故作轻松地打趣她，事实上，此时的气氛已因为这件事沉重得令人透不过气。
　　“当真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要是换我现在，可能会把话说得更漂亮些，或者直接找得力的律师来替我了事情。”叶頔回忆起那时的自己，感慨万千，“这事我没跟父母讲，写《太平歌》本就是抱着对他们的不满的，要是被他们知道了有这样的后续，恐怕只会劝我见好就收，版权都卖出去了，管他剧好坏，反正他们都看的。但是我的书，他们一个字都不会翻。”
　　“你文里说请了个律师，他没替你出主意吗？”
　　“哪有这个钱去请律师。我当时想着辞职，想着独立，正攒钱买房呢。所谓的律师也就是我一个学法律的同学提了一嘴，我随便写了写吓吓他们的。”
　　“噗，你这倒和我很合拍。”
　　胆大包天，狐假虎威。
　　“有什么办法呢，胳膊拗不过大腿。”叶頔低低地叹了口气，“我最初的诉求也不过就是发泄发泄，剧肯定是烂剧了，读者还爱我就成。”
　　“没想过这么一闹以后影视出版的路会断了？”
　　“我只知道仰人鼻息是没有好结果的。”
　　卓诗岚对她的话深以为然，况且一直以来叶頔为人都很刚直，从没轻易认过输。
　　但她记得这事后来处理得很漂亮，片方增加了一名投资方，强势地更新了主创团队，叶頔成为了本剧的编剧，直接掌握剧本走向。
　　后来新剧已经播出即成爆款，叶頔名利双收。
　　‎
　　作者有话说:
　　这章的内容比较有争议，是叶頔的一些思考，但不是最后的结论。叶頔最终也选择了结婚，是她的爱人，却不是父母期待的对象。结婚与否、生育与否都是个人选择，不是枷锁。躺平与否也是个人的选择，而不是谁就该放弃。
　　另外，本故事纯属虚构，没有原型，如有雷同，纯属圈内类似事件太多。感谢在2022-02-11 17:59:59~2022-02-12 15:51: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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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V]
　　而整个事件的走向系于一个人——
　　“罗辰灏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切。”叶頔说，“仔细想想，他微博私信我的那天，改变了我的一生。”
　　微博上的长博文发酵得很快，为她声援者众，但片方的公关更快，眼见着好不容易带起的热度就要被压下来，叶頔知道如果她不采取措施，很快这事就会不了了之。
　　甚至片方连安抚费都不见得会掏给她。
　　或者扔她点小钱，买通稿抹黑她。
　　但她对这一切无能为力。
　　最初的冲动已经过去，叶頔冷静下来才发现自己捅了多大的篓子，可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如今的她，要么战，要么死。
　　战就往前走，死就往后退。
　　叶頔写好了遗书，然后义无反顾地选择了往前。
　　她的遗书里，告别的不是世事的不公。
　　因为她愿意为世事的不公而战死，她不必总结陈词。
　　她只是在告别自己二十多年来照本宣科的无聊人生。
　　按部就班地读书、按部就班地毕业、按部就班地工作、按部就班地相亲……
　　只是她的人生到这里就要结束了，所以不会再有按部就班地结婚、按部就班地生育、按部就班地教养、按部就班地衰老……
　　写文是她人生里的一个意外，也是她经过生死熟虑后的挚爱，愿意为之战斗、愿意为之付出生命的事物。
　　因为她的人生已经足够怯懦，她不愿意怯懦地苟活，她想要为自己想要的东西勇敢一次、争取一次。
　　她为了反抗生活，写了《太平歌》。
　　现在，她也要为《太平歌》继续反抗。
　　她将遗书打印了出来，签好了字。她想过自/杀前设置定时发布，就在微博上发照片，免得大家以为她在开玩笑。
　　完成了这一切，她叶頔刷了会儿微博，打算睡一觉再迎接明天的血雨腥风，没想到微博跳出来一个陌生人私信：请问您是居住在江城吗？我的母亲是您的书粉，我盼望能与您见一面。
　　对方的微博昵称是一串英文，叫Tzolkin，粉丝和关注都很少，看起来并不像什么正经人。
　　叶頔有些无语，虽然她有不少处得还不错的书粉，但是也是相熟之后才面基的，像这样一上来就要求见面的，她觉得是相亲对象的可能性更大吧。
　　于是她回了一串点。
　　Tzolkin：请恕我冒昧，我很理解您对我的不信任，作为反馈，如若同意时间地点由您约定，如果想带随行人员亦可，我只本人携带您的著作《太平歌》前往，日程也会尽量压缩，绝不占用您过多的宝贵时光。
　　叶頔本不想回答，她觉得她明天会很忙。
　　但划掉私信的那一瞬间，她又觉得自己可能没那么忙。
　　因为除了糟心，她竟然想不出明天她需要做什么有意义事。
　　她突然觉得自己刚刚的一番热血有些可笑。
　　如果她真的因为这件事自/杀了，别人会怎么想她呢？
　　连她自己都无法拿这件事去说服自己——明天她有很重要事要去做，别人除了道义上的惋惜，还会为做些什么吗？
　　她的一腔热情，真的能够改变什么吗？
　　思想的转变只在一瞬间，在回忆这段往事时，就连叶頔也惊叹于自己的顿悟。
　　她绝不想浑浑噩噩地活着，不想按部就班地走完一生。
　　但不想被世界改变就从这个世界消失也是不现实的，因为那样的话，她依旧是逃兵。
　　所以，她选择去改变世界。
　　“你可真是个勇者。”卓诗岚举起酒杯，“敬勇士一杯。”
　　叶頔跟她虚虚地一碰杯：“说起来，你也很勇敢，悄无声息地做了很多事。”
　　“但我绝对不会说出‘想要改变世界’这种话。”
　　“哈哈哈哈……”叶頔大笑起来，“所以我是个作家，而你更像个政治家。”
　　卓诗岚也跟着笑起来，她从来都是温婉的微笑，很难得地大笑着，笑声如铃铛般清脆而有穿透力。
　　纵然她的枕边人对她有无限猜测。
　　但没想到最先看穿她是谁的，是叶頔。
　　她愿称之为知己的惺惺相惜。
　　后来，叶頔跟Tzolkin约在了家附近的咖啡店里——这家咖啡店后来改头换面成了网红店“解析几何”，这是后话，此处不表。
　　她到得很早，却没有进店里。
　　这家店生意不算很好，这个时间点店里没什么人，她很轻易地就能认出她约的人是谁。
　　她想先偷偷观察一下来人的情况。
　　13:50。
　　一个身高180cm左右的男人走进了店。他步伐不算很快，臂弯里夹着叶頔的那本《太平歌》，身形十分瘦削，中庭很饱满，一眼便能注意到他高耸而微勾的鼻梁，眼睛似乎不是很大，但睫毛又长又浓密。
　　叶頔注意到他的穿着有些特别。
　　以往她家人给她介绍的对象大多喜欢穿格子衬衫或者T恤，天冷的时候会加一件类似冲锋衣的外套，挑不出大错来，但总会给人一种“即便捯饬得再干净也似乎没认真打扮”的随意感。
　　但这个男人摒弃了上面所有的选项，选择了羊毛背心毛衣与深灰条纹衬衫叠穿，一条灰色长裤将他的腿衬得又长又直，脚下的皮鞋光洁如新，一看就是家境良好的模样。
　　叶頔突然想拿出手机对着他“咔咔咔”一通拍，然后在紫薯号写笔记安利给广大直男，免得在相亲穿搭中踩雷。
　　这个男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杯咖啡，边翻书边等她。
　　丝毫不顾及一个男人在大庭广众之下阅读言情小说会不会很奇怪。
　　不知怎地，叶頔沉寂多年的心脏砰砰砰跳动了起来。
　　说来惭愧，虽然她是个资深的言情小说写手，但实际上感情经历十分匮乏。作品男主即是她的理想型，只可惜那么多年从未遇到。
　　此时，她却凭空生出种想为这个男人编故事的冲动。
　　手机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
　　叶頔发现已经13:55了，她也不好真的迟到，快步走向咖啡店，却又在门口可以放慢了脚步，捋了捋上午刚剪八字刘海，故意放慢脚步走了进去。
　　这家店的店员不是很热情，直到叶頔坐下，才有人来主动招呼她。
　　叶頔点了杯烤巴旦木牛乳拿铁，目光一直落在对面的男人身上。
　　除了相亲对象外，她从没和一个陌生的男人这么面对面坐着，她刚准备试探着发问，对方先开口了：“您好，我叫罗辰灏，微博昵称Tzolkin，请问您就是筮笛老师吗？”
　　在三次元被人叫“筮笛”还是不大习惯的，叶頔深吸了口气，平复了下心情：“你好，我是筮笛。请问找我有什么事吗？”
　　罗辰灏将手中的书递给她：“家母很喜欢您的作品，请问可以帮她求一个特签吗？”
　　《太平歌》发售的时候，叶頔手里也是有好几百本特签的。不过既然看书是罗辰灏的母亲，估计也弄不明白什么是特签版，什么是签名版，要是在书店买书的话就只有普通版了。
　　想想人家为了一个特签，特地跑过来和她见一面，不知道是该说诚心还是缺心眼。但像这么认真的读者也确实不常见，叶頔想了想，问道：“阿姨有什么特别想签的内容吗？”
　　正常特签她都会选择书中的句子写一写，但今天她打算破个例。
　　可能是面前这个男人特别合她眼缘，也可能是她今日就想随心所欲，她理直气壮地破了例，倒让对面的男人有些手足无措：“她吗……平日里念叨的那几句拿出来签不合适吧。”
　　叶頔似乎明白了他指的是什么，毕竟她笔下太平还是个颇有性格的角色，有些话确实大胆。
　　她等了片刻，以为罗辰灏要等他母亲回复，正准备玩会儿手机，只听罗辰灏答：“我刚刚读到一句话，特别喜欢，我想你签了，我母亲也会喜欢的。”
　　叶頔有些肃然起敬。
　　居然不是个妈宝男，很少见啊。
　　“醒时莫言欢如佩，流光易碾，离人易碎。”
　　这句倒是叶頔在心底憋了好久的句子，一直没被读者拿出来说，如今有人匆匆翻过书页就说喜欢，她倒觉得罗辰灏这人有几分眼光。
　　“何谓‘欢如佩’？”他问。
　　叶頔对他的好感褪去了大半：“书里写了。”
　　“可我想听你说。”
　　若是换了旁人，叶頔肯定爱答不理。
　　可她怎么抵挡得住风度翩翩的男人用超低嗓音说恳求的话呢？
　　更重要的是，这个男人竟然长了双脉脉有情的眼睛，只是稍稍流露些企盼，就让叶頔感觉呼吸一紧。
　　如今她才知道，有些话油腻，不是话本身的错，纯粹了进错了嘴。要是换张脸、换个人来讲，不但不油腻，甚至还想让人多听两句。
　　谁能忍心让美人失望呢？
　　于是她清了清嗓子，答：“清欢易碎。”
　　好像说出来也没那么矫情了。
　　叶頔觉得她的脸有些发烫，她甚至觉得“罗辰灏的母亲”可能就是纯粹编出来的借口，这个男人就是爱上了她想和她在一起吧。
　　但她很快否定了自己的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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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V]
　　眼前这人一看就是家境优越型的，为人又器宇不凡，白富美见的要多少有多少，哪里用得着特意花时间来接近她呢。
　　除非是片方派来暗杀她的。
　　那也无所谓了，生时不逢心上人，能死在心上人手中似乎也很不错。
　　有那么一瞬，叶頔怀疑自己可能是生错了日子的双子座，如此善变。
　　“的确是精彩，筮笛老师确实很有才气。”
　　罗辰灏鼓起掌来。他的动作不快，甚至还有些刻意放慢，好让叶頔看清他的手掌。同他的身材一般，他的手掌也是瘦削无肉的，宽大的关节尤为突出，在阳光下甚至可以看见青紫的经络。不疾不徐的动作像极了小说里的贵公子，叶頔微微侧过脸，好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花痴。
　　“请问叶頔女士有无兴趣和我合作呢？这是我的名片，我想如果你愿意的加入的话，《太平歌》将会成为明年最成功的作品。它的定位也不再是网剧，而是会上星的电视剧。”
　　叶頔双手接过罗辰灏的名片，目光落在“晨远投资”四个字上。
　　她听说过这个公司，是和国企相关的投资公司，与之挂钩的项目不爆也红。
　　现在这个公司的董事长来找她了！
　　她真的……要飞黄腾达了！
　　“之后的事你也知道了。”叶頔抬了抬眼，“当然我也没太为难安筠，领聚给她安排了别的工作，考虑到她在剧本里也有贡献，所以电视剧上映的时候编剧栏给她留了一席之地。只是这个人我接下来是没法和她处了。”
　　卓诗岚点点头：“理解理解。不过你怎么知道罗辰灏没骗你呢？万一他的名片是假的……”
　　“因为他看起来就是家底雄厚的样子。”
　　卓诗岚一脸不信。
　　“因为他后来带我去他家了，他母亲真的很喜欢我的书。”
　　“你也说了那是后来。”卓诗岚依旧不信。
　　叶頔拿她没办法，翻了个白眼：“我用‘企搜搜’查了他的照片，我没有脸盲症。”
　　“果然是你。听了那么久你们的爱情故事，我也累了。”卓诗岚伸了伸懒腰，“我今天找你可不是为了吃狗粮的。”
　　“你不是说有个综艺企划吗？”
　　“对，我想做个旅行综艺，边走边玩那种，加一些音乐元素，因此可能要用一些玩音乐的素人。”
　　叶頔想了想：“去哪儿玩？音乐旅行综艺也不是没有，蓝鹅视频之前不就做了三季吗？效果还可以的。”
　　“综艺名字可以稍微透露一下——《行吟河西》。”
　　“河西走廊啊，你倒是很有想法，央视《河西走廊》纪录片火得很，你这么做会不会撞了题材，出力不讨好？”
　　“具体的我回头把策划给你，大概需要筹备一阵，我计划明年六月出发。”
　　“这么晚？今年六月你要做什么？”
　　“我要读书。”
　　叶頔想起她要考试的安排，无奈地撇了撇嘴：“小心把自己累死。”
　　卓诗岚笑着跟她举杯：“彼此彼此。”
　　这次的酒喝得还算轻松愉快。卓诗岚与叶頔不同路，各自由司机接回去。
　　她喝得不多，坐在车上想起叶頔讲得故事，兀自弯了弯唇瓣。
　　仔细盘算来，两世为人，她似乎没有特别心动的时候。
　　江渊也好，罗辰津也罢，都是内敛含蓄的性子，为她考虑的多，说出来的却少。没想到平时看起来没个正形的罗辰灏倒是撩妹的好手。
　　到底要不要让罗辰津学学呢……
　　她这一想就想了许久，直到到了家也没想出结果来。
　　罗家的门前有一串长长的台阶，和她前世里宫殿有些相像。
　　以往柳叔将车开到斜坡上，这样卓诗岚和罗辰津可以不用走台阶。
　　可今日卓诗岚突然想走走。
　　她提前让柳叔将她放下来，在台阶上站了好一会儿。
　　冬夜的风有些凉，就像夜里骤醒时吸入的凉气，沁入肺腑，有些热天嚼冰的爽快。
　　她知道罗辰津在家，她想回去，又不想立即见他。
　　凌晨的一幕幕她没那么容易忘记。
　　于前世的她而言，对周公之礼早就习以为常，可如今她却一次次扭捏。
　　若说她还在牵记江渊倒也不是，毕竟他们的夫妻缘分在他去世时就已断了，更何况她也度过了前世今生。
　　罗辰津对她的情谊，她也了然于心。
　　按道理一切本该水到渠成，可她为何……
　　她抬起头，望着天空繁星点点，眸子里尽是迷茫。
　　罗辰津在客厅里等了她许久，都不见她进门。
　　他老早听到车到的声音，本想在她推门而入时迎接她的，没想到她的脚步远远地停了，就不曾再挪动过。
　　等了片刻，他终于按捺不住，为她打开门。
　　室内光线倾泻，正好照在卓诗岚的脸上。
　　她仰着头，看着不远处的罗辰津，四处皆暗，唯有他在光里。
　　花明月暗笼轻雾，今宵好向郎边去。
　　卓诗岚突然想到这句词，兀自笑了笑。
　　明明是合法夫妻，为什么她会有近乎不/伦的心情。
　　罗辰津见卓诗岚没有反应，便向她缓缓张开双臂。
　　卓诗岚愣了愣。
　　她想起前世的一次省亲，她回宫时是丑时末，本以为江渊早已歇在别处，未曾想到她刚踏近春信宫时，正殿里烛火亮起，江渊从中走了出来，伸臂迎接她。
　　当时的她，拘于礼法，是一步步走向他的。
　　刚一走近，就被他拖入殿中，一夜春宵。
　　回忆中的人形渐渐与眼前人重合在一起，卓诗岚微微抬眼。
　　她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呢。
　　就算是历经百年，跨越生死，换过皮囊，他终究是他，始终是那个目光永远追随者她、事事为她谋划周全又不曾强迫过的他。
　　前世的她曾在佛前求问：如若今生已逝，可有魂灵流转？如若魂灵流转，彼世之人可亦是此生之人？
　　求得一签：刚被太阳收拾去，却教明月送将来。
　　她当时只道是不吉，如今才知此情明月已送来。
　　她想，她应该坦诚一次。
　　前所未有地，她跑上了台阶，直接扑进了罗辰津的怀中。
　　罗辰津始料不及，但也稳稳地接住了她。
　　刬袜步香阶……教君恣意怜。
　　卓诗岚压低声音，在他耳边喃喃。刻意压低的声线娇软里带了几分妩媚，有种别样的惑人，罗辰津不但听明白了她说的是什么意思，心还被她勾得痒痒的。
　　他想起梦中的那对夫妻，平日里也是有些这样的小情趣的，他既羡慕，又觉得有几分熟悉。此情此景，倒有几分像在梦中。他便不去分是梦与否，只托住她的腰，在卓诗岚的惊呼里，公主抱住她。
　　上一次被这么抱着的时候，卓诗岚已经醉了过去。此刻她是微醺，只觉得天地都在旋转，她亦在旋转，她的眼里有万千星辰，都闪耀在罗辰津的眸子里。
　　她在罗辰津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个完完整整的自己。
　　双手不自觉地搂住他的脖颈，卓诗岚贴着他的耳畔道：“外面好冷。”
　　罗辰津心领神会，将她抱进屋里。
　　客厅里一入冬就开了地暖，卓诗岚喜欢穿着薄拖鞋踩在温暖地毯里的感觉，嚷着要放她下来。
　　罗辰津依了她，却又没完全依。在她快走到沙发边时猛一拽她，顺势一搂，将她带着坐到了他的腿上。
　　卓诗岚猝不及防，挣扎着要离开，罗辰津却按住她，低声道：“别动。”
　　他声音里满含着压抑的情绪，卓诗岚听懂了，也安静了下来，任他挂在她身上，轻嗅着她发丝间的香气：“以前我总加班不回家，现在换你了。”
　　“那你此刻有什么感想呢？”卓诗岚问。
　　“独守空闺的日子不好过。”罗辰津的声音闷闷的，沉默片刻后又补充了一句，“我不是他，不会去别人那儿，不会让你等。”
　　卓诗岚没问“他”是谁。
　　凌晨的那句“曦儿别走”早已图穷匕见，她若还想隐瞒，就不该反问罗辰津。
　　可她不但问了出来，还配合了他的举动。
　　她是她，又不是她。
　　他是他，也不是他。
　　见卓诗岚不开口，罗辰津径自问下去：“我和他像吗？”
　　卓诗岚沉思片刻：“你就是你。”
　　他们或许有一个灵魂，可本质上还是不同的两个人。一如她虽然从百年前穿越过来，但思维与那时也早已大不相同。
　　“哦。”罗辰津的反应里听不出满意或不满意，只听他继续问，“顾楷安像他吗？”
　　“仅仅长得像。”
　　罗辰津心里舒坦了不少，但很快又悬了起来。
　　难不成他以后梦里的男人要长一张顾楷安的脸，那可不成。
　　人最重要的是心灵。
　　罗辰津在心里劝说自己，并且进一步问道：“那他……演得像吗？”
　　“不像。”卓诗岚答得很干脆，“而且叶頔写得本身也不像，她写的是她想象出来的江渊。”
　　“那我和他有哪些不同呢？”
　　这个问题卓诗岚心里看得明明白白，但她不想上了罗辰津的心，在她看来，前世今生她都得以守住同一个眷恋她的魂灵就足以，前世她与江渊已经十分完满，不该留恋过去而伤了现在：“他算术不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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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2-12 21:24:10~2022-02-13 15:00: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笨小孩的丑小鸭 3瓶；冷清秋、是丽莉呀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四十五章 [V]
　　这是句实话，在大廉历代帝王中，江渊确实属于算术不太灵光的那个，所幸他们的儿子随卓诗岚，还顺带将大廉的数学推上了一个新台阶。
　　“噗。”罗辰津终于笑出声，“那这方面，我很厉害。”
　　身份地位上注定拼不过前世，但能得她一句此刻的肯定，他心里着实欢喜。
　　卓诗岚坐着不舒服，想离开又想到他方才强势的一按，只能稍稍往一侧倚了倚。
　　她这么一动，罗辰津便察觉到了。他悄悄松了手，卓诗岚重心一偏，仰头倒向沙发垫。罗辰津趁势托住她的后脑勺，将她稳稳地放平。
　　天旋地转。
　　卓诗岚屈起腿，却被罗辰津握住脚踝。
　　袜子被轻轻褪下，她的双脚白皙光洁，仿佛通往幽渠的第一道关隘，散发着神秘而迷离的气息。
　　罗辰津低下头。
　　卓诗岚羞赧地蹬了蹬腿：“你要做什么！”
　　“你不喜欢？”他问。
　　卓诗岚答不上来，只能忸怩道：“昨晚……还在疼。”
　　其实也不算疼，只是有些许酸胀，然而在他的刺激下，这种酸胀加成着痒，让她有些难耐。
　　双腿微微交叠在一起，她像是条被冲上岸的人鱼，任他摆布。
　　“既然如此，那就更要检查一下了。”罗辰津伸手探了探，指尖滑过她的皮肤，缓慢又有节奏，仿佛擦过玻璃的丝绒，光滑又细腻的触感，让卓诗岚经不住低声嘤咛。
　　他将头埋得更低，舌尖在神经末梢跃动，碰出雨打芭蕉的鼓点，引得甘泉淋漓。
　　血液一下子冲入卓诗岚的大脑，她全然失了力气，双臂虚虚地搭在他肩上。随他用力一搂她，带着她一下做起。
　　她就像坐着过山车冲到了高处，双腿不自觉地蜷缩，紧紧地依偎进罗辰津的怀里。她的发丝缠绕在他的肩头，随着身体的微微颤抖，像是溪流潺潺。
　　他掰过她的脸，温柔地吻着她。
　　她沉溺在一片湿热的海洋里，心里如同暖阳初升，灿烂的光芒填满了心口。温暖的触感在全身蔓延，她感觉轻飘飘的，在冲上云霄和飞速俯冲间来回切换，最终化作埋在他肩头的一声呢喃。
　　满室静无声，一地绮罗香。
　　卓诗岚忘了自己是怎么睡到床上的，醒来时却见自己在罗辰津的怀里。
　　身体软绵绵的，她像是化作了一汪清泉，等着人将她温柔地捧起。
　　罗辰津倒是一副充满活力的模样，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鼻尖在她耳畔蹭了蹭。
　　卓诗岚揉揉眼：“连着两天……没想到你这么厉害。”
　　这似乎是世间最动听的褒奖，若不是考虑到卓诗岚的身体，他想他现在还可以。
　　卓诗岚一看他的表情就怕了，也不顾浑身的酸疼，用浴袍裹住自己就跑进了浴室。
　　她听到罗辰津在她身后的轻笑，但此时已经顾不了许多。
　　之前的青紫还未褪去，脖子上又新添了几处红痕。
　　卓诗岚对着镜子，头疼得很。
　　春节前最后几个工作周，卓诗岚如期进了《梅尖雪》的剧组。片方将该剧的上线时间定在年初二，留给她们的拍摄时间并不充裕。
　　所幸该剧是周播剧，片集时常效仿日剧在一个小时左右。这次的拍摄将摄制三集的素材，然后在节前制作完成第一集，并粗剪完成二三集。
　　这次的工作时间并不很长，但也足以引起罗总的不安，他将她狠狠揉碎了几次后，终于在进组前一晚放过了她，抱着她在温暖的房间里沉沉睡去。
　　许是前几晚的疲劳积攒在了一起，这一夜卓诗岚睡得格外得好，以至于罗辰津醒时见她光彩照人的模样时，横生了些许醋意：“为什么我没有感觉到你对我们的离别很感伤？”
　　委委屈屈的小模样确实有了几分前世闹别扭的样子。
　　卓诗岚觉得自己的命可能不是很好，前世要为男人忧心，今生依旧如此：“把最好的一面留在分别前不好吗？”
　　罗辰津一下子被她说服了，阴郁的表情瞬间明亮起来，坚持送她到了公司门口。所幸罗总还有些许理智，没选在今天这个不太合适的日子公布他俩的关系。
　　卓诗岚从侧门饶进了公司，走到前台发现几个小姑娘议论纷纷，看到她时齐齐噤了声：“卓老师早！”
　　她有些疑惑：“你们在聊什么呢？”
　　一直坐在前台的小姑娘瞅了瞅四周，偷偷压低声道：“卓老师，刚刚你来的时候经过前门了吗？”
　　卓诗岚猜到是他们家车被看到了，但不便声张，只能回答：“我从侧门进来的。”
　　这倒也不算骗人。
　　“那可真是可惜了。”小姑娘露出惋惜的表情，“阿茗说刚刚门口有辆款式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奇瑞，我想着奇瑞能有多上档次，跑出去车刚好要开走，幸好我眼睛尖，一眼瞅到车标，你猜这么着，奇什么瑞，那是英菲尼迪！”
　　一旁的被称为阿茗的小姑娘露出了委屈的表情：“我哪里认得什么雅迪奥迪英菲尼迪的，不就是个尖尖吗？在说谁知道你看没看错。”
　　前台立即不高兴了：“我朋友圈的微商天天喜提这款车，我能看错？”
　　阿茗有些不高兴，不说话了。
　　“你们看清坐在车里的人了吗？”卓诗岚试探着问。
　　前台摇头，阿茗支支吾吾地说：“只看到了开车的是个男的。”
　　“那你们看到有谁从上面下来了吗？”
　　比起罗辰津有没有被人看见，卓诗岚更关注自己有没有被注意到。
　　毕竟车后座贴了深色膜，要清楚罗辰津的长相绝非易事。
　　几个小姑娘齐齐摇头。
　　卓诗岚耸耸肩：“错过了个和大佬近距离接触的机会。”
　　大家都深以为然，很快就各自散开工作去了。
　　卓诗岚的眼神暗了暗。
　　看来下次要更小心一些了，掉马甲的危险真是时时刻刻都存在。
　　宋茵到办公室要比卓诗岚晚一些，一到就匆匆忙忙地招呼卓诗岚和助理去片场。因为是小成本网剧，剧组抠门得连开机仪式都省了，好在导演奚禾是个乐观的小伙，安慰他们：“没事，我们是周拍剧，每周都是新开机。”
　　安筠这次会全程跟组，因而她一直坐在奚禾边上，神色比导演还紧张些。
　　第一场是孟瑗的戏，卓诗岚在一旁围观。
　　平心而论，孟瑗的长相是偏御姐式的，脸型偏长，五官相对较开，分布匀称很显大气，因而在大荧屏上格外吃香，有几个主流奖项的最佳女演员奖都提名的她，或许是时运不济，总是惜败于资历更老的戏骨。
　　卓诗岚本担心孟瑗的长相与女学生并不贴脸，直到孟瑗亮相时，被孟瑗清纯中带坚毅的目光惊艳到了。清纯和坚毅的比重配合得相得益彰，多一分清纯则嫌傻，多一分坚毅则显犟，这般举重若轻的准确拿捏正显示了她演技的精纯。
　　而孟瑗一开口更是惊艳。
　　卓诗岚记得孟瑗是南方人，出口的是标准的北平腔，这背后显然下了不少功夫。
　　虽然孟瑗选这部剧是为了让卓诗岚衬托自己，但她确确实实花了心思来打造“扛剧典范”的人设，如果卓诗岚不拿出十二分精力，恐怕稍有差池便当真成了她的背景板。
　　好在卓诗岚也不是全然无准备。
　　在到她的戏前，奚禾安排了些休息时间，孟瑗匆匆瞥了眼正在候场的卓诗岚，也没打招呼就先行离开了。
　　卓诗岚找到奚禾：“导演，关于第一场戏，我有些不太成熟的想法。”
　　奚禾虽是个新人，但在圈中人员还不错，尤其和康弘有些交情。加之他已从安筠那里听说卓诗岚让改剧本的事，知道这是个有想法的主，不经意间就端正了态度：“卓老师，您有什么想法请说。”
　　听到卓诗岚是来说戏的，安筠忙跟了过来：“卓老师，是要改剧本吗？”
　　“倒不是，主要是一些拍摄细节的事。”
　　安筠松了口气，知道与自己无关。
　　“安编剧，你先忙你的事吧，如果有需求，我再私下和你探讨。”
　　奚禾客气地下了逐客令。
　　安筠脸上划过一阵不易察觉的失落，但有对他那句“私下探讨”破感安慰。
　　卓诗岚在一旁看着，心中了然。
　　原来是神女有心，襄王无意。
　　这事可真是难办了。
　　安筠走后，奚禾示意卓诗岚继续。
　　“第一场戏是梅沁为日本军官表演《贵妃醉酒》，之后连着的是梅沁去医院看病，虽然剧本中没详细写，但显然观众也会猜到梅沁表演完会发生什么。”
　　奚禾没明白这与拍摄细节有什么关系：“观众有联想是自然，不过我们需要修改什么吗？”
　　“也不是什么要改的……您也知道，我学过一些戏曲，对京剧有些许了解。”
　　这是整个剧组都知道的，所以剧组并没有特意给卓诗岚安排戏曲培训，只找了一个专业指导，一个专业演员作为配声，剩下的都由卓诗岚自己完成。
　　奚禾点点头：“这我倒不很懂，不过有影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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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V]
　　“早期的《贵妃醉酒》中有一些杨贵妃和宦官们狎昵调笑的情节，因为有损风化，现如今已经不再演出了。但我想如果是梅沁为日本军官表演的，自然不会是多高雅的戏曲，这狎昵的情节多多少少是要安排一些，即便只做个暗示。”
　　奚禾明白了：“倒是个不错的想法……只是这群演，我一时半会儿难凑齐。”
　　卓诗岚早料到了这点：“我在学戏时有几个师兄，如果导演不嫌弃，倒是可以合作一二，因为是我提议的，他们的人情费用就记我这边，不劳导演费心。”
　　“那真是最好。”奚禾心下一喜，随即记下了时间，“那这场戏我们先往后排一排，好在时间还很宽裕。”
　　随后，他让助理去通知了孟瑗，下一场戏改为她和卓诗岚的对手戏——演薛琦云和梅沁的初见。
　　孟瑗刚准备休息，就听说改了场次，她一开始以为听错了，反复确认之后才确定她和卓诗岚对手戏的场次的确是提前了。
　　“为什么会突然提前？”
　　她本有别的安排，现在全然被打乱了。按她的咖位和导演的资历，照理来说不至于有这般无措的局面。
　　导演助理跟她原原本本解释了前因后果，孟瑗越听越觉得不喜，只是在外人面前还保持着不错的涵养，这才忍住了皱眉。
　　“这场戏本就是今天要拍的，稍稍提前些拍完孟老师也好早些休息。”导演助理也觉得突然改场次有些许草率，想了想劝慰了孟瑗几句，“奚导毕竟年轻，经事不稠，还需孟老师多担待。”
　　沉吟片刻，她好声好气地笑着送走了单眼助理：“原是导演为了作品考虑，那是我格局小了。请代我转告奚导一声，我稍稍补个妆，随后就到。”
　　导演助理走后，孟瑗憋着气，一时觉得浑身上下都不利落。所幸管皎就在她身侧，将她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见孟瑗不爽快，便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次也算是卓诗岚师出有名，我们让让就让让了。”
　　孟瑗仍有些不满：“她哪次搞事情不是师出有名的？康弘是好脾气的？顾楷安是好相与的？她怎么就能说改戏就改戏了呢？这次也是，她要改剧本我们随她改去了，怎么连排好的顺序都能变？还卖了个人情给导演，难不成大家在圈里混的就她有人脉，我们就都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不成，个把个人都不认识，要被她踩在脚底下？就得她做好人，我们都是冷心冷肺的石头人？”
　　在圈里混了这么多年，孟瑗依旧是泼辣的性子，自然是由于她有演技傍身，也因为她背后大有人情在。只是近两年风水轮转，孟瑗背后的人力有不逮，才让她渐露颓势。
　　只是真性情人设都打出去了，跋扈也跋扈了那么多年，就跟泼出去的水似的，收都收不回来，现在伏低做小只会让人笑话，谁知道来了个这么在小处做人的卓诗岚，一下子就击中了她的软肋。
　　这个道理孟瑗自然懂，只是她心有不甘。管皎心里也跟明镜似的，但知道孟瑗正在气头上，愣是跟她掰扯道理只会是火上浇油，便好声好气地劝慰道：“那这不正好说明卓诗岚只是个有些许关系的小角色吗？你想咱背后那位人物，岂是随随便便轻易动得了的？要是你今天向他提了要早些拍自己的戏份、安排几个熟识的演员进去，他会怎么说？”
　　“我哪里敢提这种要求。”孟瑗嘟着嘴，“他肯定嫌我不懂事，这么点小事都搞不定。”
　　“对咯。”管皎趁势劝下去，“我们背后的人，那是做大事的，是给你砸代言、搞奖项的，是出钱给我们安排卓诗岚做背景板的，哪里管得了这些小矛盾？你换个角度想想，卓诗岚要是背后有人，能有这耐性陪她玩改戏、改场次、加人进去小游戏？早就给她量身定做剧本捧她了吧？按我推测，她一直不红，最近有了点资源，估计是抱上了哪个小开的大腿，伺候得好，年轻人又爱玩花活，陪她整这些花不了几个钱的恋爱游戏，除了能让她拍戏的心里舒服些，能有什么帮助？”
　　孟瑗这会儿已经冷静得差不多了，加上管皎的好言相劝，思路也打开了不少：“也是，她目前也就只能整这些小处让我们难受，确实不该跟她计较。不过……就这样放任她蹦跶我心里不痛快，担心压着这么件事影响发挥。在这戏里我们还是和谐的关系，也不能接机生事。”
　　“急什么。”管皎早就替她想好了，“今天她的戏提前了，晚上结束得也就早，你找个机会看看她，看看能不能搞个类似‘深夜剧本’的绯闻出来，到时候我们配合澄清，本就是子虚乌有的事，我们说实话不怕人扒，倒是她名声就毁了，以后这绯闻可要跟着她多年了，说不定她背后的人也会因为这猜忌她，你看她还红不红得起来。”
　　“深夜剧本”是圈内曾经发生过的一件事，据说是个背景薄但异军突起的某小花碍了对家大花的眼，给安排了个小花与大花丈夫深夜看剧本的绯闻，一时闹得沸沸扬扬，虽然事后发了澄清说明，但不信者甚众。时隔七八年，每逢小花有营销，总免不了好事者出来讲一遭“深夜剧本”这茬。巧的是近日当事的大花与丈夫离婚了，虽然两人声明发得漂亮，可越漂亮就越此地无银三百两，小花彻底洗不清，一连丢了好几个代言，至今仍未恢复元气。
　　至于小花与大花丈夫究竟清白与否，其实并不重要。退一万步讲，就算清清白白，这瓜田李下，也不可能洗清。
　　名利场如战场，谁动了谁了财路，就是杀人父母，来不得半点心慈手软，都是真刀真枪上的。眼下这卓诗岚如此不懂事，就算真给她安排了场绯闻，那也是在教她做人。如此轻描淡写的教训，换了别人还要感谢孟瑗的菩萨心肠。
　　也别怪孟瑗心狠，早已是这染缸将她的心染成了黑色，从此见狠毒为教育，见阴险为温柔，见宽厚为懦弱，见慈悲为无能。
　　等到片场时，她早已换上一副良善的模样，热情地与卓诗岚打招呼：“诗岚，你第一次拍周播剧可有不习惯的地方？等到有空的时候我们好好聊聊，交流交流感情。”
　　卓诗岚还没答话，奚导先开了口：“这是双女主剧，你们间的默契配合极为重要，能私下多交流倒是再好不过。”
　　孟瑗听后，更是得意，看向卓诗岚的目光里也带了几分说一不二的强势。
　　卓诗岚向来从善如流：“那真是再好不过，可方便告诉一下大致时间？我也好安排日程。”
　　“择日不如撞日，今天晚些时候可方便？”
　　卓诗岚点头：“我晚上都在房里，不碍事。”
　　见此时谈妥，孟瑗在另一边的位置上坐下，卓诗岚则唤来助理：“今晚孟瑗要过来与我谈事，你将我带来的红茶备好，再准备些茶点，大概要三四个人份的。”
　　助理有些不解：“不是孟老师来找您吗？准备两人份不可以吗？”
　　卓诗岚想了想：“如果管皎跟她一起来的话，我们就必然要喊上宋姐了，这样岂不需要四份？”
　　“那我们要提前告诉一声宋姐吗？”
　　“知会一声她有这么件事吧，至于要不要请她来看孟瑗那边是怎么安排的。”
　　助理应下了，匆匆离开去准备。
　　卓诗岚瞥了眼坐不远处的孟瑗，只见对方正在看剧本，目光专注而锐利，让她想起孟瑗刚才看她眼神，有种看猎物的味道。
　　对方千方百计为她设下的陷阱，她不纵身跃入岂不是对他人最大不敬。
　　奚导还看不懂她俩之间的暗流涌动，只安排卓诗岚尽快上场。
　　这次的场景是在医院里。卓诗岚戴着白色的口罩，坐在医院破旧的长椅上，离其他人远远的，细细看看来，同样是病患，其他人看向她的表情里多的是几分不屑。她施了厚厚的粉，眉毛也细细修饰过，就连发型也是仔细梳了的，可那些许青丝泛着毛糙，像是贴着头皮的稻草般，哪哪儿都不对劲。
　　卓诗岚已经入了戏，此时的她就是梅沁。
　　经过整完的演出，她已十分疲惫，后续一名日本军官看中了她，要她陪着喝茶，结果一关门便是那腌臜事。她似乎早就习以为常，毫无反抗之意，就连眼神的半点波动也无，死鱼一般望着天花板，一夜也未曾睡去，整整望了一夜。
　　等到日本军官走了，她才爬起来擦脸时才发现颊上不知何时生出了些红点。她曾在同行的姐妹脸上见过，妈妈告诉她们叫花柳病，她早知自己总会有那么一日，此时发现害了病，反倒如心里石头落了地一般，甚至有几分快意。
　　想着要是能传染给那日本兵就更是好了。
　　但也不能就这么放任红点长下去，太过明显就骗不了人了。她一面恨着日本兵的行径，一面又对自己的人生感到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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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V]
　　以上都是前情，也是卓诗岚写在人物小传中的设定，在剧中并没有直接对应的剧情，但正是这些背景，给接下来的表演奠定了情感基调。
　　梅沁虚虚地倚在长椅上，连日来她觉得自己有些发热，动不动便会出汗，她隐约猜到是病症加重了，又在心里骗自己只不过是累了。她的眼神里透着迷茫与空虚，人生这艘船已经完全脱离了航向，如浮萍在风浪中飘摇。
　　精致的妆容和无助的神情形成强烈的反差，也是这一幕的难点，卓诗岚稍稍用了些力，将颓废感从仪态和神色中透露出来，微微睁大的眼睛使得眼白在镜头下变得更多，反倒显得无力与绝望。
　　医院很嘈杂，人来人往的，梅沁却独有一份安静，仿佛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
　　这时，薛琦云上场。
　　她当时是医院的实习学生，甚至还要做一些护士的活。按照剧本的要求，她只需要从梅沁身边走过，匆匆瞥一眼，形成二人的对视即可。
　　孟瑗推着小车，载着叮叮当当的药品，在人群中快速走过。她身材高挑，很善于利用自己身高上带来的优势，瞥向卓诗岚时也自然带了些居高临下的压迫。
　　卓诗岚微微偏了偏头，避过了她犀利的眼风，如死水般的眸子空空地转了转，似乎扫到了她，又似乎没扫到，只是在眼珠旋转的当口忽地一顿，仿佛是死水里的微波，粗看觉得有阵微澜，细看又觉是错看。
　　镜头敏锐地捕捉下来她一顿的瞬间，以及孟瑗微微僵硬的身体。
　　奚导及时喊了“咔”。
　　他有些兴奋，这一场的张力超出了他的设想。虽然这是许多影视剧里常见的初遇，但想拍好并不容易，尤其是孟瑗在施加力道的时候卓诗岚不露声色地接住了，使得两个人的关系瞬间活络起来。
　　孟瑗的表现一贯抢眼，而卓诗岚的演技倒是给他耳目一新的惊艳感。
　　这教他想起康弘的一句评价：“卓诗岚的演技，是能在平中见奇。”
　　奚禾没说什么，但眼底的笑意早已表露出一切。然而，比起奚禾，孟瑗的心绪更为复杂一些。
　　镜头若有若无地会削弱一些卓诗岚的表现，使得情节更为流畅和唯美。而只有真正和卓诗岚对视的她才知道，那根本不是美好的邂逅，而是一次捕猎。
　　薛琦云就像是被梅沁盯上的猎物，老练的猎手潜伏时故作毫不在意，却在她接近时猛一出击，直击要害。
　　而孟瑗随后的愣怔就是被击中的反应。
　　这并不是孟瑗的错觉，事实上，奚禾也确实在回看时注意到了这点，并有意识地将剧情的导向由薛琦云对梅沁单方面的救赎转变为“梅沁对薛琦云的围猎与薛琦云对梅沁的正向影响”，从而形成了两方相互纠缠的效果，在播出时令观众大呼过瘾。
　　谁也想不到，这部网剧的层层高走，只是起源于一个眼神。
　　这是后来会发生的事了。
　　此时的孟瑗还是很友好地向卓诗岚一笑：“卓老师演技了得。”
　　卓诗岚也不客气，笑着回应她：“承让。”
　　之后卓诗岚还有几场戏，但没有和孟瑗的对手戏。
　　孟瑗早早地离开了，等卓诗岚结束拍摄已到了晚饭时间。
　　她寻思孟瑗不会太早去房间找她，这种没有约定具体时间、也没有写在纸上的邀约是最容易做文章的，这也是她在《曦初传》剧组邀请顾楷安时分别给他和编剧都发了邀请函的原因，虽然形式迂腐，但的确能少不少麻烦。
　　防人之心不可无，卓诗岚估计今晚孟瑗绝不是孤身来访，很有可能会喊上他人，但又不会同行，造成一个监控上的时间差，既能令人误解，又能方便她后期洗白。是个不错的招数。
　　卓诗岚并不想把孟瑗往坏了想，只是她上午提的那一出必然会引起孟瑗不满，孟瑗有所反击也是可以理解的。
　　若是孟瑗无所动作，她也不会有任何举动。
　　若是孟瑗动手了，她也不至于毫无防范。
　　助理选好茶点后又多跑了NITORI选购了不锈钢的蛋糕盘和餐具，等回来时，卓诗岚为她加热好了晚餐，推到她的面前：“辛苦了，吃吧。”、
　　“唔唔。”助理的嘴被食物塞得说不出话来，直到把火腿咽下去了，才问，“卓老师，为什么要特地为她们买餐具？而且陶瓷的不好吗？非要是不锈钢的。”
　　为了防止越问越多，卓诗岚递给她一个苹果：“你一下这么多问题，我回答哪个好。毕竟孟瑗是大咖，请她喝茶不得整点高级货吗？”
　　“陶瓷的不好吗？不锈钢的我找了好久。”
　　“陶瓷的多沉啊，你拿回来多不方便。”
　　助理一下子噎住了，她没想到卓诗岚竟然是在为她考虑。确实，她同时拎了几只不锈钢餐盘和一套陶瓷茶具，觉得拎茶具的那只手和另一只长短都不一了。
　　仔细想想要是真自作主张买了陶瓷的，吃亏的还真是自己。
　　助理悄悄松了口气，也不多问什么，安静地吃饭去了。
　　入夜，卓诗岚手机上收到一条微信好友申请，对方性别男，地区安道尔，朋友圈是空的。
　　这段时间，卓诗岚通过学习，了解了一些关于微信命名以及选地区的常识，知道把地区选在安道尔的不是想约就是懒。
　　卓诗岚推测这微信的主人可能属于后者，毕竟哪个想约的会不发自拍呢？
　　她很快通过了好友申请，简单的问候之后，对方给她发了八个字：
　　孟约深夜，我拒应同。
　　卓诗岚大概猜到了对方在说什么，但保险起见，她还是发了个“？”过去。
　　然后她的对话框后出现了“！”
　　这么看来，对方发完就把她删了。
　　这般小心谨慎倒是让卓诗岚对他产生了几分兴趣。
　　他发来的消息并不难懂。“孟约深夜”就是指孟瑗约他深夜一同来找卓诗岚，“我拒应同”意思就该是对方拒绝了，但是应适答应了。
　　应适是与孟瑗搭戏的男主。
　　这部剧是双女主，自然也会有戏份对应的双男主，应适演的是薛琦云的恋人，引导她向上的革命与精神导师。而与卓诗岚搭戏的男主则是由原怿扮演的反派韩项。
　　韩项是韩家的大少爷，平日里无恶不作，在遇到单纯的梅沁时，更是相中了她的好颜色，将她引到了地狱之门前，并将她一脚踹下去。
　　剧情还没拍摄到和原怿同框的场次，因此卓诗岚与他还无太大交集。今天他有夜戏，虽不太晚，但他也可能用“太累，需要早点休息”之类的理由拒绝孟瑗。
　　有趣的是，演反派的人在提醒她前方设陷，演正派的人正等她入彀。可见角色不过一副皮囊，谁也不知里面装的什么心肠。
　　既然知道了时间在深夜，卓诗岚也基本确定了孟瑗的目的。她告诉助理孟瑗目前还没消息，让助理先将茶具和茶点拿到她房间。安排好一切后，她反倒不及，洗完澡，在睡衣上套了件卫衣，静待孟瑗的到来。
　　十一点半，卓诗岚的房门被敲响了。
　　卓诗岚蹑手蹑脚地走到房门口，透过猫眼发现果然只有应适一人。她没有应答，在门边的换鞋凳上坐下，安安静静地等他再次敲门。
　　应适敲不开门，第一反应是自己走错了。
　　抬头看了看房门号，又对了对孟瑗发他的信息，应适认为自己并没有走错，又敲了敲门。
　　卓诗岚依旧不动。
　　应适不敢太过流连，怕敲门敲得太过被别人发觉，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孟瑗的号码：“孟瑗姐，你给我发的房间号对吗？”
　　他边问边报上了卓诗岚的房间号。
　　得到孟瑗肯定答复后，应适向她抱怨：“这个女人不会是没把你的话放在心上吧？我怎么敲门都没反应。”
　　孟瑗心道卓诗岚不至于如此大胆，毕竟她向卓诗岚发出要约是剧组大部分人都知道的事，若是明早她当众问卓诗岚，无论如何卓诗岚也找不到合适的说辞。
　　于是她回答应适：“那你等等，我来打给她。”
　　应适挂断了通话，另一头孟瑗拨了几次都无人接听。此时不止是应适，连孟瑗都已经有些不安了。
　　看着模样，卓诗岚怕是已经睡着了。孟瑗倒不担心卓诗岚翻出花来，就怕这事处理不好，回头在应适手里留个把柄。
　　应适在圈里混了多年，一直不温不火，想抱大腿也没门路，要是落了口舌，显然是要日后跟孟瑗算账的。
　　能答应她深夜探卓诗岚房间的家伙会是什么好人吗？
　　孟瑗怎么也没想到此事会坏在卓诗岚睡着了这茬上，于是打给应适：“她好像睡着了，你再敲敲门，我马上过来。这事上午是和她说好的，如果今晚敲不开她的门，明天也一定要她补给你。”
　　她故意没说“我们”，而用的 “你”，就是暗示她明天能以此事为借口，逼卓诗岚就范，要是策略运用得当，保不齐能让卓诗岚和应适结为“剧组夫妻”，那这就是个天大的人情了。
　　孟瑗对此有把握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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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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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V]
　　她背后的靠山最近一直嫌她办事不得力，可她一介女流，拍拍戏唱唱歌还行，商业上的事着实不懂，她的靠山早就想物色个更合适的人物，孟瑗想不如她推荐个男人上去，趁了靠山的意，她又能得意许久。
　　应适就是她选中的猎物，她注定要牢牢握在手里。
　　应适等得有些不耐烦，但又被孟瑗那句“明天也一定要她补给你”钓得心痒痒。于是随手又敲了敲门，没想到这一敲还敲出了点名堂，卓诗岚的房间门开了。
　　酒店的门开得很慢，应适习惯了门外黯淡的光线，一时接受不了室内通明的灯火。等他适应了房内的亮度时，只见卓诗岚正站在不远处的茶几前为他斟茶。
　　茶几上摆了三只茶杯和几叠茶点，准备得十分充分。
　　再一看卓诗岚睡衣上套着卫衣，头发只松松地半扎着，素面朝天，眼睛被揉得有些微红，一看就是刚刚睡醒的模样。
　　见惯了片场妆容精致的她，应适发现穿着居家的卓诗岚别有一番韵味，尤其是温温婉婉斟茶添水的情态，宜室宜家的气质呼之欲出。应适甚至觉得有些按捺不住自己，心里的火气与不耐早就跑到了九霄云外，满心满意只想占有这个女人。
　　孟瑗说得不错，一个女人只要名声臭了，那就等于掉入了泥潭，再没有半点回还的余地。到时候她求着他看她一眼，他都要边做那事边唾弃她脏。
　　此时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应适笑着跟她打招呼：“诗岚你好，我是来跟你探讨剧本的。”
　　卓诗岚哪能不知道他的想法，算算时间孟瑗也快到了，便招呼他坐：“应哥，别客气，都自己人，坐吧。”
　　她的笑容让应适心下一喜。
　　好极，是个性子软和的，回头铁定好拿捏。
　　卓诗岚靠近中间那张椅子，但没有坐下。应适以为她想坐中间，就在她右边落了座。卓诗岚为他斟了杯茶，往他面前推了推。
　　应适看着卓诗岚巧笑倩兮的模样，心里直痒痒，茶水晃荡如他的心绪。卓诗岚的脸映在红茶中，连茶香都似乎变得馥郁了起来，应适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甜津津的，不知是甜在嘴里还是甜在心里。
　　卓诗岚望着他，莞尔而笑，趁他愣神之际去开门了。
　　孟瑗站在门外，正要敲门，一见卓诗岚主动开了，尴尬地笑了笑：“诗岚你……”
　　“我算着时间孟姐也该来了，就这么一开门，你看巧了么不是。”
　　见她这么说，孟瑗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好先进了门。
　　显然她也看见了卓诗岚睡衣外套外衣的装束，心想要是卓诗岚刚刚也是这么给应适开门的，那被监控拍下来可真是太能引人遐想了。
　　她之前特地查看过这里的监控，只要卓诗岚像给她开门似的给应适开门，那不愁她的绯闻不会传得漫天飞。
　　卓诗岚的房间是管皎安排的，果然是颇有深意。
　　卓诗岚不管孟瑗的心理活动，招呼她来茶几边坐。这次她又站在最左边的椅子边上，孟瑗见应适已经落了座，也不好忸怩，只能顺势坐在中间那张椅子上。卓诗岚动作不便，为她斟茶，还贴心地将茶点往她面前挪了挪。
　　茶香泗溢，孟瑗当然不会碰茶点，但又碍于面子丝毫不吃卓诗岚的东西，只能抿了口茶水。
　　嗯，的确是好茶。
　　孟瑗有些猜不透卓诗岚的心理。
　　她让卓诗岚等到这个点，卓诗岚不但没半句抱怨，还好声好气好茶地招待他们，是缺心眼还是与人为善？
　　看卓诗岚此前的操作，着实不像缺心眼能做得出的。
　　那就是当真想与人为善？
　　可能吗？
　　当然，孟瑗是无论如何不会承认卓诗岚比她聪明的。
　　不但不承认，甚至想都想不到还有这一层。
　　卓诗岚在最左边的位置上坐下，轻轻品尝了口自己的劳动成果：“滇红味香色浓，提神解疲，这个季节喝再好不过。”
　　其余两个各怀心思的人没有做声。
　　卓诗岚也不管他们，掏出手机对着茶杯和茶点“咔咔”拍了几张照，顺手传了微博，配文：
　　剧组茶话会[庆祝][庆祝][庆祝]
　　孟瑗关注了她的微博，随手刷了下发现她发的照片里拍全了茶点，杯子却只拍了两个。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下面已经有人开始评论了：
　　“千真万确，我就是那只杯子。”
　　“楼上是岚岚子的杯子还是访客的？”
　　“一楼是茶壶，没骗人，我是那只被岚岚子咬了一口的点心。”
　　“我和你们都不一样，另一只杯子是我的，岚岚子是我老婆。”
　　……
　　想起去年下半年时卓诗岚的微博还无甚大动静，短短几个月就已然有了一呼百应的架势，其中变化真是令人感慨。
　　孟瑗有些不太相信事情竟会如此顺利，有些不可置信地问卓诗岚：“诗岚，你的茶杯为什么只拍了两个？”
　　“手机屏幕太小，装不下三个茶杯。”卓诗岚笑着揶揄孟瑗，“听说孟姐刚签了折叠屏手机的代言？怎么样，屏幕够大吗？”
　　“呵呵，是挺大的。”孟瑗笑得有些僵硬，心里吐槽哪有卓诗岚这么做人的，上来就直接问代言，这样无论多会做人情也迟早败在这张嘴上。
　　这么一想，她又有些释然。
　　这卓诗岚分明就是个缺心眼，根本都没想到半夜发两只茶杯会让她陷于怎样糟糕的舆论风波里去。
　　她越想越有些兴奋，就连白天改场次的不快都一扫而空了。
　　因为孟瑗已经脑补出了“卓诗岚改场次只是宋茵教的小手段”的剧情，并且有头有尾、十分完整，她对卓诗岚本人再无半点不满，毕竟谁会真跟一个傻子计较。
　　他们三人边喝茶边聊剧本，很快就聊到了深夜。
　　孟瑗平日里有早睡的习惯，是最先撑不住的：“诗岚，和你聊天很愉快，但我有些倦了。”
　　应适本就话不多，此番茶话会中也是听的多说的少，见孟瑗要撤了，他也明白时间到了，于是也起身请辞。
　　卓诗岚也不挽留，起身相送被二人拒绝。
　　孟瑗打开门，同应适一起离开了。她倒不担心走的时候被监控拍到，因为管皎早就安排了人暂时关掉了这么几分钟的监控探头，保证他们安全离开。
　　直到明天保安换班时，监控才会再次开启。
　　待二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卓诗岚才打开房门，从靠门的地毯底下，摸出了一支录音笔。
　　事情要回溯到之前。
　　在入住酒店时，卓诗岚就觉得走廊监控的位置有些奇怪——她的房间并不在角落，也不在正中，监控探头却离她近得很，甚至给她一种直接能观察到她一举一动的错觉。
　　卓诗岚不放心，找到酒店的安保，查看了监控发现确实正对着她的房门。
　　当时她只想着这样会更安全些，毕竟谁来过她这里、做了什么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但当孟瑗提出要去找她时，卓诗岚意识到了不对劲。尤其是没有约定具体的见面时间，更是让卓诗岚本能地不安。
　　作为上届宫斗冠军，她怎么可能大意呢。
　　在答应下孟瑗后，卓诗岚飞快地在手机上下单了一支录音笔，并用“捷送”在下午收到了货。
　　为了避人耳目，她特地将助理都差了出去买茶点和餐具，毕竟茶点可以点外卖，餐具可是要实打实自己搬回来的。
　　她事先将录音笔藏在门前的地毯下，酒店的地毯是深色的，正好隐藏住。她在晚上十点前开启了录音笔声控录音，将手机调成静音模式，安静地等待应适到来。
　　不出她所料，由于夜深人静，应适和孟瑗的对话听得十分清楚，若是有人有心拿此说项，凭这录音不但可以自证清白，更可以将孟瑗拖下水。
　　除此之外……
　　卓诗岚在茶几边坐下，掏出手机打开她发至微博的图片，将图片不断放大，原形的不锈钢蛋糕盘上隐约显现出三个人的人脸：照相的卓诗岚，孟瑗和应适。
　　虽然人影有些变形，但熟悉他们的人一眼就能辨认出。
　　这是她想着派助理出去买茶点时的灵机一动，在她的印象里，曾有网友通过果盘上的人影发现某财团太子爷与小/三的不/轨关系。卓诗岚便想着既然可以通过果盘发现奸/情，那何必不用蛋糕盘来自证清白呢？
　　当然，因为财团太子爷和小/三的丑闻闹得人尽皆知，卓诗岚并不保证这招不会被孟瑗和应适发现。但不知他二人究竟是过于志得意满还是从不在娱乐圈吃瓜，竟然对卓诗岚拍照发微博一事无动于衷，孟瑗居然还问卓诗岚为什么只拍了两个杯子。
　　难道她不清楚蛋糕盘才是重点吗？
　　卓诗岚重新换上睡衣。
　　她已经准备好迎敌，就不知孟瑗会如何出招了。
　　若是她手下留情，卓诗岚自然也会万事留一线。
　　若是她痛下杀手，那只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罗辰津发过来的消息，她还没回。卓诗岚对着那句“还不休息”看了许久，打了几句话又删掉，最后只留下五个字：
　　在准备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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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V]
　　孟瑗的举动来得没那么快，卓诗岚也按兵不动。她之前答应介绍给奚导的京剧演员已经到了，和奚导请得专业指导交换意见之后，专业指导看卓诗岚的眼神都变了：“不知卓老师是何方高人？”
　　卓诗岚谦逊地笑笑：“哪来的何方高人，不过是有幸师从名师罢了。”
　　有了专业的师兄作陪，她的开场戏被衬托得格外动人，自是获得一众好评。唯有孟瑗看得憋了一口恶气，心想着不日定要报回来。
　　她是个说到做到的性子，等卓诗岚离了剧组的当晚，一条消息在零点上了热搜：
　　惊！“深夜剧本”再现！某小花夜会应姓男演员，是否彻夜谈剧本？
　　文案下是应适进卓诗岚房间的监控视频。恰好那时卓诗岚发过微博，营销号便顺理成章地将两者联系在一起，炮制出新瓜。
　　这条微博最初没有太大动静，随着各路营销号转发，等到了凌晨一点时，已有燎原之势。
　　卓诗岚就是在这时被宋茵的电话吵醒的：“宋姐，这都几点了？什么事不能明天说？”
　　她和罗辰津刚完事不久，浑身上下正软和着，连声音都是绵软的。
　　宋茵听着就觉得心惊：“你在哪儿？”
　　她真有些怀疑卓诗岚是不是和应适在一起，那么就算在同一张床上，她拖也要将卓诗岚拖起来。
　　卓诗岚压低声音道：“我在家。”
　　宋茵心想呸。
　　你一人在家会是这声音？你当我三岁吗？
　　但这时不是让怒气冲昏头脑的时候，宋茵还是选择了耐下性子好好与卓诗岚沟通：“诗岚，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和应适在一起？”
　　这问题一出，卓诗岚的声音都显得有些慌张：“宋姐，你小点声，罗总刚睡着。”
　　听到卓诗岚和罗辰津在一起，宋茵微微松了口气。
　　但转念一想，又紧张起来。
　　万一罗辰津明天起来看到热搜直接踹了卓诗岚怎么办？
　　他们公司究竟是做危机公关还是直接雪藏她比较好？
　　卓诗岚已经猜到是孟瑗出手了。
　　今晚微博若是不爆，孟瑗这么多年在娱乐圈就白混了。
　　经宋茵一这么折腾，卓诗岚睡意全无，就连罗辰津也被吵醒了：“发生什么事了？”
　　“有人说你老婆在剧组夜会别的男人。”
　　罗辰津还迷糊着，本能地问了一句：“谁啊？有我帅吗？”
　　卓诗岚盯着他的脸，认真地答：“没有。”
　　罗总放下心，一翻身又睡着了。
　　卓诗岚对他的安心有些想笑，心绪也随之逐渐平复下来。
　　她的丈夫愿意相信她，她还有什么能不安的呢？
　　于是她关了手机，很快也睡着了。
　　这一夜，罗辰津和卓诗岚睡得很香。
　　这一夜，孟瑗和应适对微博的效果十分满意，睡得也不错。
　　这一夜，只有宋茵一人失眠的世界达成了。
　　第二天，孟瑗精神饱满地醒来，打开微博，没发现嘉宇和卓诗岚发出声明。
　　正常，冷处理是危机公关的经典手段。很多公司和艺人都会等热度平息地差不多了再发一份不痛不痒的声明不了了之。
　　这种声明除了骗骗一腔热情的粉丝外毫无用处，但能骗到也就很划算了。
　　于是她又翻了翻微信，发现卓诗岚并不如她想象的一般发微信向她求助。这么不主动的不懂事态度让她有些不痛快，按照她的计划，卓诗岚此刻应该六神无主，求着她来帮忙证明清白的。
　　俗话说谁不听话就要教他听话，孟瑗想了想给应适发了条微信：
　　你要不考虑澄清一下？你懂的。
　　应适的反应极其迅速，很快发了条“澄清”微博：
　　白天拍戏当然只能晚上交流剧本了[晕]，不过卓诗岚准备的茶水和点心确实很美味[偷笑][偷笑][偷笑]请多多关注我们的新剧《梅尖雪》，这里谢过各位了[给力][给力][给力]
　　应适这条微博起到的良好的越描越黑的效果，一时间“深夜剧本2.0”直接更新换代为“茶水门”，广大网友群策群力，给卓诗岚冠名“茶后”，将微博服务器逼到将近瘫痪。
　　宋茵姑且还算个负责人的经纪人，看着微博上滚滚而来的抨击，她坐立难安。偏偏这个时候卓诗岚有假期休息，手机也打不通，她想来想去只能往上汇报，起码不能让这事烂在自己手里。
　　很快，她的上级传话下来了，是胡阅的意思：“卓诗岚有向你求助吗？”
　　宋茵一时有些糊涂：“她？没有啊？”
　　她的上级满意地点点头：“胡总也是这个意思，他觉得卓诗岚这人是有些福气的，前几次危机都轻松度过了，这次也一定能化险为夷。她不找你，你就别在意了。”
　　宋茵拍了拍脸，以为自己还在梦中。
　　看来胡阅是对卓诗岚和罗辰津的关系深信不疑了。
　　宋茵也很难向他解释卓诗岚这次的乱子可能会直接导致她和罗辰津关系的破裂。
　　因为她能想到她将这话讲给胡阅听时胡阅的反应：“小宋啊，男女之间的关系可不是你想的那样，各取所需而已，哪有什么海誓山盟。”
　　或许是她太干净，看不懂复杂的娱乐圈。
　　不过好赖胡阅的话是道免罪符，宋茵也不再管卓诗岚这摊烂帐，转手去做别的工作。
　　卓诗岚醒来时，看到罗辰津正对着手机发呆。
　　他虽然话不多，但在她面前少有这般沉默的时候。于是卓诗岚主动关心了下他：“怎么了？”
　　“我在想要不要把这些营销号全都连根拔起。”
　　“然后呢？”
　　“然后这事就不证自明了。”
　　卓诗岚摸了摸下巴：“是个好方法，但是这生意在，没有这家还有下家，治标不治本。”
　　罗辰津听她这么说，就知道她心里有了谋划：“所以你打算怎办？”
　　“这次的澄清已经准备好了，查也是要查，比起铲除他们，把他们拢在手里怎么样？”
　　罗辰津大概明白了她的意思，保留起诉的权利，是发律师函还是发法院传票看他们态度。虽然网上营销号林林总总，但终究收归在几家之手，冤家宜解不宜结，能合作显然比对抗要好得多。
　　“这方法好是好，可是不解恨。”罗辰津皱了皱眉，“难不成只让孟瑗和应适承受舆论反噬。”
　　“这个嘛……”卓诗岚露出灿烂的笑容，“这就要靠我厉害的夫君了——把孟瑗背后的靠山找出来，一发入魂岂不更香？”
　　罗辰津瞥了她一眼，趁她不备抓住手腕将她拉到眼前：“我对一发入魂他一点兴趣都没有，但你有没有兴趣体验一下？”
　　直到下午，卓诗岚才慢慢吞吞地把之前发过的照片在微博上又发了一遍。与之前不同的是，她将照片里蛋糕盘的倒影放大到最大，显示出三个不算清晰的人影。
　　配的文案是：猜猜谁没有杯子？
　　这条微博的效果不错，很快便有人反应了过来：
　　“原来是三个人的茶话会啊，岚岚子真是调皮。”
　　“+1，我最初也被两只杯子骗了。”
　　“那个拿手机拍照的就是岚岚子吧？用的菊厂的手机，和发微博的型号一样。”
　　“非ky，但是坐中间的是孟瑗嘛吗？”
　　“应该是她叭，应适都说了是《梅尖雪》剧组了，大家都知道《梅尖雪》的一番实际上是她了吧？”
　　事实上，《梅尖雪》刚做宣发时，确实有孟瑗的粉丝过来质疑咖位一事。所幸卓诗岚早有预料，引导粉丝将剧名理解为“梅花上的雪”，自然演薛琦云的孟瑗是当之无愧的一番。
　　因为卓诗岚在此事上太过于上道，孟瑗也就此罢了手，免得纠缠太多造成反噬。
　　“最右边的是应适没得跑了。”
　　“看来应适没有杯子呀……居然还说茶水很不错……”
　　“应适：小丑竟是我自己。”
　　“我们猜得对不对呀，出来应证一下呢。@孟瑗”
　　……
　　舆情很快缠上了作壁上观的孟瑗，一直盯着舆情动向的孟瑗很快坐不住了：“管姐，你看看卓诗岚她们，怎么就扯到我头上了呢？”
　　管皎全程盯着舆论，已经逐渐感觉到这并非宋茵的手笔。宋茵这个人有小聪明而无大智慧，总是在小处用力过猛，在大处又过于怯懦。
　　而这件事的主导者，显然很清楚“四两拨千斤”的道理，凌晨到中午满城风雨无动于衷，到了下午热度稍微褪了些来了招峰回路转，偏生用力轻巧，直接将舆论引导了未曾出面的孟瑗身上。
　　孟瑗这边是先手，明明握有好牌，却反倒成了被动。更糟糕的是，孟瑗这边是主推，应适是靶子，卓诗岚那边不打靶子，直击核心，显然是将她们的一举一动算得清清楚楚。
　　如果卓诗岚背后没有一位优秀的军师，那只能说明卓诗岚本人是个极为可怕的对手。
　　这样的对手真的会轻描淡写地放过她们吗？
　　这样的对手背后会不会有一张更厉害的底牌？
　　管皎不敢想下去，她对一脸颓丧的孟瑗说道：“联系卓诗岚吧，向她示好，然后发澄清声明。”
　　‎

第五十章 [V]
　　孟瑗显然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也是，原先计划的是主动发声明，越描越□□卓诗岚低头，谁会想到现在她们变成了被迫发声明的那个？
　　孟瑗知道管皎这么安排定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可她现在的理智已经随着舆论风向的转变消失得无影无踪，颤抖的手握住手机都打不出一个字来，更别说好声好气地和卓诗岚交流了。
　　危机公关时间就是生命。管皎没时间和孟瑗多纠缠：“手机拿来，我来替你说。”
　　孟瑗踟躇片刻，最终交出了手机。
　　管皎连腹稿都不打，左右开弓打字敲得屏幕梆梆响：“不好意思，今天有个通告在拍，手机信号不稳定，刚刚才刷到热搜。没想到那张照片居然拍到了我们三个！好神奇！”
　　卓诗岚正在复习数学，一个番茄钟刚好到点，她拿起手机想休息会儿，正巧看到了孟瑗发来的微信。
　　孟瑗平日里都没一下子和她说过这么多字，微信上倒是挺热情。
　　不过，卓诗岚也清楚有的公司会控制艺人的社交软件，说不定现在和她对话并不是她熟悉的孟瑗，而是管皎。
　　就算是管皎也无妨，卓诗岚向来看得开。
　　反正回谁不是回呢。
　　卓诗岚：对呀，还是我助理指给我看的呢，不得不说，现在的年轻人眼神就是好，这么一看倒是有趣极了。
　　管皎一个字也不信她说的，但也没法去求证。
　　所幸她经验丰富，很快就跳出了卓诗岚话中的“陷阱”——是谁发现的重要吗？不管是谁发现的，卓诗岚把它发出来了，这才关键。
　　这么想来，卓诗岚这个人确实擅长混淆视听。
　　用不锈钢餐具之类能反光的物品在娱乐圈、网红圈摄影也并非新鲜事，管皎最初也纳闷孟瑗在这圈子里也混了那么多年，这么会这点警惕心也没有。但等听孟瑗讲完那天的经过，管皎才意识到卓诗岚的厉害之处。
　　若是应适一到，卓诗岚就痛快开了门，说不定孟瑗会拖到他们俩事都办成了都不一定出现，那就更别说还有后面的波澜了。
　　谁知道应适怎么敲门卓诗岚都不应——白天孟瑗已经打好招呼晚上会拜访，卓诗岚不是真睡着了就是故意不开门。
　　这闭门羹给应适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压力，加上后续的不接电话，逼得孟瑗必须走出房间。
　　如若这一切都是卓诗岚的设计，那么她一定在房内将他们的动向听得清清楚楚。
　　其实，事情只做到这一步的话，孟瑗早就起了疑心，但是卓诗岚又用她的装扮再一次瞒天过海。
　　管皎记得孟瑗是这么讲的：“我记得她那时头发都没仔细梳，就半扎着。没有化妆，完全是卸了妆的素颜模样，眼睛都没完全睁开，就在睡衣上套了一件卫衣，给我开门之后还在整理领子……我一看就觉得她是刚睡醒，什么也没顾上就给我们开门了。”
　　为了确认当时的状况，管皎还追加了几个问题：“你看到她房间的床铺是什么样的了吗？”
　　“就掀起来又盖上的样子，并不整齐，但也不至于很乱。”
　　“她既然才起床，怎么会有热水倒茶呢？”
　　“茶壶是那种养生壶，好像煮好很久了，一直温着的。”
　　“茶点有什么异样吗？”
　　“完全没有，就是那种很普通的放在室内也不会坏的点心。”
　　所有的一切都完美符合了“久等客人不到先睡着了，之后匆匆忙忙爬起来”的冒失形象。
　　谁会对一个冒失鬼提高警惕呢？
　　纵然孟瑗一开始还对卓诗岚抱有警惕，随着这一番布置，警惕心理也随之弱化了。
　　然后就是那张照片。
　　孟瑗已经提了关于那张照片的问题，卓诗岚竟然能用让孟瑗不快的话题反问回去，直接让孟瑗打消了深究这张照片的念头。
　　如果这一切不是巧合，那只能说明，卓诗岚是个盘算人心的天才。
　　管皎格外小心，免得再次上当：所以诗岚你再次发这张照片是因为有趣？
　　卓诗岚本想回“不然呢”，但她已经意识到对方不会那么轻易地上她的套，所以主动卖个破绽：也没有趣到可以重发一次的地步。
　　管皎趁胜追击：所以？
　　卓诗岚故意装傻：孟姐你真的猜不到？
　　管皎看了眼不远处的孟瑗：“你们俩之间还有什么秘密不成。”
　　孟瑗举右手对天发誓：“我不是我没有她一定在瞎说。”
　　管皎：猜不到。
　　卓诗岚：叹气.jpg
　　管皎：啥.gif
　　卓诗岚：明明是孟姐你约我的茶话会，应适却先说了出来，还没带孟姐你。孟姐你不难过吗？
　　管皎有些想吐血。
　　她心想孟瑗才不难过，孟瑗巴不得你们直接把她忘了才好。
　　管皎一边这么想一边看向孟瑗，她在孟瑗脸上看到了同样的话。
　　但她不能这么回卓诗岚：你这么一说，我是有些难过了。
　　卓诗岚：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用这种方式让大家巧妙的方式发现了孟姐的存在，现在大家一定都觉得我们姐妹情深了。孟姐你说我是不是很聪明呀？
　　看完这段话，管皎猛烈地咳嗽了起来。
　　孟瑗连忙凑近，等看完时，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一撸袖子就想去和卓诗岚干架。
　　管皎拦住了她：“你做什么？”
　　孟瑗气得直飙成语：“管姐你看她！目中无人！小人得志！不可理喻！我……我……”
　　管皎很想说“你气急败坏”，可这句是骂人的，她不想火上浇油。
　　本不是什么文化人，被卓诗岚气得还能背成语了，看来当真是气坏了。
　　“行了行了，本就是找她求和的，真去把她揍一顿还有的好吗？”
　　管皎将孟瑗按回到座位上，既然话赶话到了这茬上，她也确实能顺理成章地求和了：对！ 你最聪明！那我现在可以在微博上表达我们的姐妹情了吗？
　　卓诗岚：孟姐你请便呀。哦……悄悄地问一下，是不是管姐不同意你和我好呀？我经纪人平时事也很多，不过不太管我交友和发微博还是挺好的。没关系的，你不发也不会影响我们的感情，爱你哦[比心]
　　“啪嗒。”
　　管皎没抓稳，手机掉在了地上。
　　孟瑗被吓了一跳：“管姐，这是我的手机。”
　　还好地毯铺得厚，手机屏没碎。
　　管皎捡起来掸了掸灰尘，继续回复：哪能呢，我马上就发[玫瑰][玫瑰][玫瑰]
　　她实在学不会卓诗岚那套腻腻歪歪的比心，赶紧回复完赶紧发微博去了。
　　不知是不是被卓诗岚的挑拨离间气到了，她在发微博文案时打了好几个错别字，还是孟瑗指着才发现的。
　　孟瑗也看到了聊天记录，但她已经完全不敢问了。
　　等发完微博，管皎在孟瑗身边坐下，再三深呼吸之后才冷静下来：“我们这次可真是引狼入室了，接下来惹谁也别再惹这位姑奶奶。”
　　热搜向来火不过三天，这次也一样。
　　孟瑗发表声明后，网友们也只当这是次乌龙。毕竟有图有真相，谁知道监控里拍到应适进房间时，孟瑗是不是已经先到了呢？
　　宋茵是整个事件里看得最开的人，她死活不愿意相信卓诗岚有胡阅信任的那般能力，但幸运地是，她也找到了能让她接受的说辞——
　　整个事件就是《梅尖雪》剧组自导自演的炒作，如今目的达成了，片方成为最大赢家。
　　《梅尖雪》剧组的确很会见风使舵，已经根据事态走向制作了主角多角关系的海报，其中“年初二上线”被标注得极为突出，力压其他同期剧。
　　管皎和孟瑗的迅速服软让卓诗岚尝到了罗辰津所谓“不解恨”，她的录音笔还没能拿出来了。
　　关键证据不出手犹如锦衣夜行，着实令她有些不痛快。
　　也罢，孟瑗她们如今吃瘪，这事不会就此翻篇，等到她们下次有动作时再拿出来也不迟。
　　《梅尖雪》前三集素材拍完后，卓诗岚正式进入新年假期。看着其他艺人忙忙碌碌准备参加各地的春晚，没有收到任何邀约的卓诗岚一点都不羡慕。
　　前世今生，她都难得如此的闲暇。况且，如果她事业想更近一步，那么明年的此刻，将是她最为忙碌的时候。
　　一想到这里，卓诗岚更加不想动了。
　　她想休息。
　　但前世她就一直呆在皇城里，如今再让她宅在家中总觉得没劲。罗辰津看穿了她的心思，给了她一份旅行计划书。
　　卓诗岚翻了翻，是前往甲米度假的旅游攻略。
　　“这是什么?”她明知故问。
　　“春节出游计划。”罗辰津正在打领带，“难得新年有假期，我也想去个暖和些的地方休息一下。这份计划是我让小姜做的，你看看如何。”
　　“挺不错。”卓诗岚从头开始翻阅，“姜琰做事还挺细心的，又有上进的想法，你就没想过给她升职加薪？”
　　罗辰津捏了捏卓诗岚的鼻子：“你知道你的发言有多危险吗？”
　　“啊？”
　　“她是我的秘书，是最容易和我发展成危险关系的人，你居然在为她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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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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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V]
　　卓诗岚翻了翻白眼：“我记得你身边还有个钱秘书来着，也挺年轻。”
　　“哦，她快结婚了。”
　　卓诗岚耸耸肩，看来用钱秘书进行类比不是很行得通。
　　她并不想争辩，只是觉得姜琰不是罗辰津想的那种人。
　　罗辰津坐在她身边：“我吃醋了。”
　　卓诗岚：“根据您的逻辑，该吃醋的似乎是我。”
　　“就是因为你的平静，才让我有些酸溜溜的。”罗辰津看着她，低低地叹了口气，“你以前也这么劝他……去别人那边吗？”
　　这个问题问得怪没道理的，自从发现了前世今生的真相后，他们就没再深入探讨过。就在卓诗岚以为这事已经翻篇了，罗辰津冷不丁的这个问题证明了他心里一直藏着个疙瘩。
　　卓诗岚想了想回答：“我没劝他去过。”
　　罗辰津感觉受到了惊吓：“所以……他是自动去的？”
　　虽然他能理解古代不同于今日，但一想到那是他自己的前世，他还是不能接受自己这么渣过。
　　“太后有时候会唠叨他，大廉以孝治天下，他是不能违命的。况且怀之身体并不算好，独自一人休养生息的时候比较多，前往后宫次数也少，子嗣不丰。”
　　江渊去世后，卓诗岚曾清点过后宫里育有成年子嗣的妃子，发现一桌麻将都凑不齐。部分未能生育的太妃自发地搬到了一个院子里去，没事还能晒晒太阳唠唠嗑，总比一个人就这么孤寡地过了好。
　　不提别人，就连她也是育有三子一女，最终只活下来一个。如果她的长子能顺利成人，她也不至于垂帘听政。
　　想到过去的事，卓诗岚的眼神有些黯淡了下来。
　　罗辰津也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勾起了卓诗岚的伤心事，干脆转移话题：“刚刚跟你开玩笑的，我正打算年后把小姜放下去锻炼，她总在秘书岗很难提拔，总要有些业务经验才好。”
　　“把她放到哪儿呢？”
　　“大学城附近的步行街上刚开了家新的L.H.门店，我打算把她放市场部去，做这家门店的店长。做出成绩来的话提拔也就是名正言顺的事了。”
　　“L.H.也算是相对高端的品牌了，受众是学生的话，经济压力应该挺大吧。”
　　虽然不乏家境优越的学生，但那样的学生又会因父母的影响而选择影响力更大的品牌。
　　一支口红50元与200元的受众并不相同，但350元与不到500元价位的受众却极为统一，在价格不占优势的区间内，想获得学生的认可并不容易。
　　一味的降价一定程度上会让品牌的定位受到影响，一个高端品牌如果自降为中低端线，那么迟早会沦落为便宜的低端品牌。
　　这不仅是因为这个品牌在消费者心里贬值了，更是因为低价是为了提高销量，一旦开了冲销量的头，为了扩大生产，用料、品控都会受到影响，最初促销时可能会尝到甜头，时间一长就会发现产品早就被市场需求推向了走量的大路货境地。
　　物以稀为贵，即便曾经有人记得这个品牌的定位，也只会心里唏嘘。
　　“困难的事下限低但上限也高，容易的事下限高但完成就是天花板，想要往上走，当然是应该把困难的事做成。”
　　卓诗岚对罗辰津的话深以为然，但她此刻有了新的担忧：“你不怕她把L.H，这个品牌搞黄了？”
　　“市场部的主管是个十分有能力的人，如果小姜一人能把L.H.搞黄了，那就说明市场部早就已经不成样子了。”
　　见罗辰津胸有成算，卓诗岚也不多置喙，全身心投入到新年旅行规划中去了。
　　罗辰津的决定可苦了姜琰。
　　她的心本来早就飞奔回了老家，没想到却接到消息说过完年去市场部报道，吓得她以为是工作出了什么重大差错，要将她发配边疆了。
　　最近她正在追《半泽直树》的电视剧，里面不称职的员工会被发配到东南亚去，她想起罗辰津吩咐她做的甲米的旅游攻略，心里不祥的预感一阵强过一阵。
　　“罗总，我有些不明白……我是有哪里做得不好吗？”
　　“没，你做得很好。”罗辰津正在审阅方案，头都没抬。
　　姜琰心里愈发不安，脑袋里迅速把自己最近做过的坏事都过了一遍。
　　想来想去也就是和卓诗岚关系太好，可能好到了令老板忌惮了。
　　可是她是卓诗岚是私交呀，她可从来没有偷偷向卓诗岚汇报过罗辰津的行踪。
　　当然，罗辰津也很正派，没啥值得汇报的。
　　可就因为这要调走她，她接受不了！
　　姜琰越想越委屈，她觉得自己需要勇敢地表达出来。
　　“做得好为什么要赶我走？”姜琰的眼泪憋在眼眶里，就等着在罗辰津吐槽她工作时夺眶而出。
　　罗辰津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抬头一看，好家伙，人都快被他弄哭了。
　　他只能停下手里的工作先安抚员工：“你在这里没有提拔的空间，下去锻炼一下以后好给你升职。”
　　姜琰稍稍后仰：“真的假的？”
　　“我骗过你？”
　　姜琰想了想，确实没有。
　　“行了，具体工作你去和孙主管对接吧，他会交代你的。”
　　姜琰领了差事就下楼了，心里还是有些惶惑不安。
　　市场部在公司的低区，姜琰花了不少时间才走到，所幸她到的时候孙主管刚开完会，正走出大办公室。
　　姜琰见过一次孙予安，是在公司的部门会议上，她提替钱秘书做了次会议记录。在她的印象里，孙主管是个话不多但很有想法的人，一字一句都切中肯綮，很有多想法都得到了罗辰津的肯定。
　　她这样一个求稳的人能在他手底下做好工作吗？
　　眼见孙予安转身要离开，姜琰快步上前叫住他：“孙主管，我是……”
　　“姜秘书。”孙予安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对她温和地笑笑，“你的事罗总跟我讲过了，请先到我办公室，我们仔细谈谈。”
　　姜琰忐忑的心思更甚，杵在他边上不知如何是好。孙予安从容地招呼她坐，用一旁的咖啡机为她制作了杯卡布奇诺。
　　装在玻璃杯里的卡布奇诺奶泡绵密、分层均匀，光是着看就令人赏心悦目。
　　姜琰呷了一口，满心里是破坏了艺术品的负罪感。
　　孙予安拿出一张打印好的地图局部，是大学城附近的步行街，其中有个位置用红圈圈了出来：“公司打算在这里新开一家门店，罗总的意思是让你当店长。”
　　姜琰吃了一惊，差点没握稳杯子：“我……”
　　“我何德何能”这句话已然到了嘴边，但在孙予安锐利如鹰的目光下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奇怪，明明孙主管看起来是笑着的，可那眼神分明能直击人心。
　　是怎样可怕的生物才能将微笑和洞察两种不搭边的动作完美地结合在一起？
　　她深吸一口气：“我尽全力。”
　　孙予安这才点头，算是认可了她的决意。
　　他们一直聊到了午饭时，姜琰带着沉甸甸的工作任务去了食堂用餐——
　　她算是听明白了，罗辰津打算让她接触具体部门业务，给她一个店长锻炼一下。孙主管又在这个工作上将难题提高了一个新的层次——店面的装修也交给她。
　　无论是装修、管理还是营销，都不是她擅长的东西。孙主管承诺在店面装修完毕后，他会从别的店面抽调一位有经验的员工来协助她工作，这才没让姜琰差点当场递辞呈。
　　现在问题来了，她该怎么办？
　　她想了一整个午休也没想出所以然来，下午只能抽空到现场跑了一遍。
　　许是工作日，逛步行街的人并不多。姜琰大学毕业后就没怎么来过这里，印象中这里充斥着物美价廉的东西——十多块就能吃到饱花甲、多少年没涨过价的奶茶、街角的大头贴机、各种两元精品店……
　　如今再次经过，旧日的气息扑面而来。步行街外日新月异，但街内的时光就像定格了一样，带着能同化外界的魔力，簇新的事物一旦进来，就会沾染上古朴的气息。
　　这种气息当然不是不好，但就显廉价。
　　就像是家门口小店里卖的进口椰汁，明明和商超里的一模一样，但你就像是想体验一下商超里的无人结账机一般，非要跑远路去买。
　　姜琰有些担心L.H.进了步行街也会像进口椰汁到了家门口的小店。
　　先是格格不入、再是逐步同化，最后如果不是包装上的外文，谁也不会觉得这椰汁是进口的了。
　　逼格是化妆品的生命，她担不起断送L.H.生命的责任。
　　她一路走一路找，最后在街角找到了L.H.准备装修的门店。
　　门店的位置很神奇，斜对着红绿灯，按理说该是能一眼看到的显著位置，却因为步行街凹凸有致的设计，反倒成为了一个需要邂逅的角落。
　　姜琰的商业知识不是很充分，但她也知道一眼能看到的绝对比非一眼能看到的要好得多。
　　这个选址显然又给她的工作增加了难度。
　　姜琰叹了口气，猛吸了口奶茶。
　　‎
　　作者有话说:
　　这章是过渡章哦，很快就要开始男女主的二人旅行了~感谢在2022-02-18 21:48:46~2022-02-19 21:21: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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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V]
　　原本她想着实在不行就按照别的门店的样子统一装修算了，现在这情况，她连“照其他门店装修”这话都说不出口。
　　不为别的，她良心不允许。
　　姜琰抓耳挠腮了一个晚上，终于做了件她擅长的事——写材料。
　　她将想法和困难都写在了材料里，看起来不太像方案，又有些方案的影子。
　　第二天，她惴惴不安得将写的东西交给了孙予安，生怕挨批。
　　其实公司的氛围着实不错，除了钱秘书有时候会教她做人，罗辰津本人并没有为难过她。
　　孙予安看得很快，也很仔细。他着重看了姜琰写得哆哆嗦嗦的内容：“这些是你有疑虑的地方吗？”
　　姜琰被他一下戳破了功：“嗯……我不太懂……”
　　“你可以现在问我。”
　　姜琰怔怔地看了他一眼，差点一位自己听错了。
　　自从上了大学，所有人都在试图给她灌输一些理念：
　　凡事你得靠自己，没有人有义务教你。
　　学校里还有人带你，到了社会你孤立无援。
　　如果你没有能力，就会被立即淘汰。
　　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你不会还可以问。
　　明明你是第一次工作、明明是刚刚进入一个崭新的行业，可所有人对你的要求都是你必须什么都会、你必须游刃有余、你必须精明强干……可是你那么厉害，为什么要来做月薪这么低的工作呢？为什么不直接给你一个主管甚至经理的职务呢？
　　见姜琰久久不开口，孙予安以为是自己的话造成了误解：“我的意思是你不理解的地方随时可以问我，我会教你到懂为止。”
　　姜琰点点头：“我只是觉得很不好意思，明明这些该是我会的。”
　　“如果一个工作还不满一年的新人能会这些，那我这个主管可以直接易主了。”孙予安笑笑。
　　“我总是请教你不会显得很麻烦吗？”
　　“你这样虚心的态度当然不会。”孙予安稍稍正色，“其实教会你等于为我规避麻烦。我怕你不愿意去做，又怕你太敢做，如果你敢想并愿意告诉我，这我是十分支持的。”
　　比起什么都不愿意做的懒人，横冲直撞、自以为是的新人才是职场的定时炸弹，因为他们不懂得什么不可以做，而社会的容错率比起学校要低得多。
　　姜琰似懂非懂，但还是一一讲起了原本的想法，孙予安耐心地听着，时不时为她提上一些建议。
　　着实是破有进展的一天。
　　新年的脚步逐渐近了。
　　过了小年，公司也不再承揽新的业务，待员工的错峰放假定了之后，罗辰津也开启了休息模式，待在家的时间与白昼时长一般逐渐加长。
　　他有些好奇他不在家的时候卓诗岚会做些什么，因为这几日的卓诗岚除了收拾行李外，竟然意外得很忙，比工作日还见不到人影，但也不在外头，因为她总会在饭点突然出现在餐厅里，笑着问你准备的餐食合不合口味。
　　每次罗辰津想旁敲侧击地打探她的动向，不是被她巧妙地转移话题，就是笑而不语。这谜团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消减，反而像滚雪球似的，愈演愈烈。
　　在古代汉语和历史学习领域初见成效的罗总，被迫改变了学习计划，改学了兵法。
　　可能是兵者诡道也，商场也是诡道，他学着学着竟有些触类旁通，学得颇有心得。
　　这日，他打算检验一下自己的学习成果。
　　和往常一样，罗总早早起了床，吃过早餐后跟卓诗岚道别。
　　卓诗岚笑着送他出门，临别前为他整了整衣领和领带。
　　罗辰津迈出家门，等了片刻，发现听不到卓诗岚离开的脚步声。此时，他的脑海中有两个选项油然而生：
　　1.卓诗岚已经走了，只是走路没声音。
　　这是很可能的，毕竟入冬以来家里就铺了厚厚的地毯，卓诗岚向来灵巧，脚步轻些也很正常。
　　2.卓诗岚在原地等他离开，并且他再不作出决决断就要暴露了。
　　最直接的方式就是回头验证，但风险极大，一旦卓诗岚真的没走，就当真前功尽弃了。
　　行动前要根据对方的活动规律作出准确的预判。他在这方面和卓诗岚存在着明显的信息不对等，着实有些吃亏。
　　于是，他灵机一动，打开了手提包，开始找东西。
　　佯装寻找片刻，不见卓诗岚上来关心他，罗辰津心里犹疑，回了屋。
　　只见卓诗岚坐在沙发上，好整以暇地望着他：“下班了？”
　　罗辰津知道自己被她看穿了，只能举手投降：“今天开始我放假。”
　　卓诗岚也不透露自己的信息来源，只笑着拍了拍手掌：“那可真是太好了，我正有样东西要给你看。”
　　罗辰津站在原地，心想着果然到了真相揭露的那一刻了。
　　只见卓诗岚走到他跟前，一把拉住他的手：“走呀，在这里能看到些什么。”
　　她的手掌又软又滑，与她十指相扣就像是握着一沓云，让他想用力握得紧些，可又怕不小心弄疼了她，其中分寸让他有些为难。
　　十分甜蜜的为难。
　　卓诗岚带着他一路往地下室走。
　　罗家的地下室有两层，地下二层做了酒窖，地下一层还空着。
　　最初的规划是打算在地下一层做个娱乐层，摆点麻将桌、桌上足球机什么的，只可惜这里常年只有罗辰津一个人，他又不是很重视这些娱乐，便闲置至今。
　　尤其是入了冬，地下一层显得更加阴冷，教他愈发想不起来还有这么个地方。
　　没想到卓诗岚发现了这个地方，并且这么久以来一直在实施改造。
　　当然，由于时间有限，她目前的改动仅限于一个房间。
　　卓诗岚打开房间门，里面一片漆黑。
　　整个地下一层都不算很明亮，罗辰津的双眼很快适应了黑暗。
　　他隐隐约约能看见这房间里是有张沙发了的，而且占地面积还挺大，他贴着沙发边缘迈了一步，脚边倏地亮起一抹温暖的光亮。
　　这似乎是最近很流行的体感灯，一般人都用在床头，没想到卓诗岚用在了这里，倒是很意外的出彩设计。
　　也因为这体感灯，罗辰津终于看清了沙发的全貌——与其说是沙发，不如说是一张沙发床，有沙发高高的柔软靠背，也能像床一样随时躺下来。
　　这在西式的装修风格中较为常见，罗辰津倒没想到卓诗岚竟然如此时髦，而且运用得如此合理。
　　因为他已经看到了正对门的那堵墙上硕大的屏幕。
　　“你这是……在家里搭了私人影院？”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卓诗岚在墙边按了按，四周氛围灯亮起，罗辰津惊讶地发现在沙发床的旁边被她打造成了冰吧，酒柜、咖啡机、净水器一应俱全，卓诗岚从消毒柜里取出雪克壶：“我听说你会调酒。不知今日有没有口福一尝？”
　　“叶頔告诉你的？”罗辰津问。
　　“是啊。”卓诗岚爽快地供出了叶頔，“听说你给她调了杯安眠酒，但我不要，我还想看电影呢。”
　　叶頔有段时间写文压力过大，整夜整夜睡不着，而且死活不愿吃安眠药。罗辰灏没办法，抱着死马当成活马医的心思找到罗辰津，给她调了杯“安眠酒”。
　　所谓的安眠酒是牛奶、豆蔻和朗姆酒调制成的，为了更顺口些，酒中还加了些糖。
　　果然，叶頔喝得很顺口，那晚睡得也十分香甜。
　　不过罗辰灏不想看到叶頔变成酒鬼，因此安眠酒也就只调了一次。
　　冰吧不大，其中的酒品倒还算齐全。
　　罗辰津看到柜中有白橙酒、蓝橙酒、紫罗兰酒以及一些汽水，瞬间来了灵感，对卓诗岚说：“取两个生鸡蛋来。”
　　卓诗岚不明所以，但还是配合得去拿了。
　　等她回来时，罗辰津已经调好一蓝一紫两杯液体，接过她手里的鸡蛋，轻轻在香槟杯壁一敲，将碎成两半的蛋壳来回颠了颠，分离出蛋清和蛋黄，将蛋黄沿着杯壁轻轻滑入杯中，在酒液和冰块的承托下，蛋黄晃荡在酒液里，仿佛落入水中的明月。
　　“月光爱人，一人一杯。”
　　他将紫色的那杯递给卓诗岚：“这是女士酒。”
　　卓诗岚轻轻接过酒杯，只见紫色的酒液中气泡点点，仿佛七月的星河光艳灿烂。那轮“明月”微微晃荡，仿佛在星河中飘游。
　　而罗辰津的那杯是澄澈的蓝，映着天上月。
　　“我想到一句话，出处已难考，但十分应景——海底月是天上月。”卓诗岚举杯。
　　罗辰津应和着碰上，杯口恰好低于她的杯边缘：
　　“眼前人是心上人。”
　　“这气氛这么温馨，显得我选的电影不太合适。”卓诗岚有些惋惜。
　　罗辰津又起了好奇心：“是恐怖片吗？其实也不是不合适。”
　　众所周知，恐怖片是最适合亲亲抱抱的片子了，虽然不够浪漫，但是实用主义者不讲究这些。
　　“也没那么夸张。”卓诗岚低头，“是一部悬疑片。”
　　“悬疑片也不错啊，好看。”
　　见卓诗岚的表情着实异样，罗辰津感到了不安，小心翼翼地问：“我能问一下片名是什么吗？”
　　卓诗岚顿了顿：“Gone Gril.”
　　罗辰津也顿了顿，他知道这部片子中文译名。
　　消失的爱人。
　　刚刚一起喝月光爱人，现在就要消失，会不会太无情了？
　　‎
　　作者有话说:
　　年前甜饼~在写完眼前人是心上人的时候，白板上显示的字数是520
　　我自己先磕到了~
　　明天出去玩~感谢在2022-02-19 21:21:26~2022-02-20 21:38: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橘子酸酸 3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五十三章 [V]
　　最后，由混迹在时尚圈最前沿的罗总选了部片名看起来十分和谐的电影。
　　《爱情神话》。
　　“还是部新片。”卓诗岚查了查百度百科，“费德里科·费里尼的那部《爱情神话》你看过吗？”
　　罗辰津很诚实：“没有，我一个人几乎不怎么看电影。”
　　那姑且把它算作一部值得现在看的片子吧，时长也合适，看完可以考虑午餐了。
　　卓诗岚倚着扶手坐下，将拖鞋整整齐齐地摆在沙发床边。
　　她向来一丝不苟，即便是休闲时刻也会注意仪态，这似乎是刻进她骨子里去的。
　　罗辰津相对随意一些，见她在沙发上盘腿坐得端正，稍微蹙了蹙眉，稍一伸手，将她径自揽了过来。
　　卓诗岚一声低呼，已经躺在他怀中。她想起来，罗辰津的食指却压在她唇上：“嘘，不要动，不然会……”
　　他们这模样不知不觉间有了些许曾经帝后相处的影子。卓诗岚向来循规蹈矩，无论人前人后皆一个模样，反倒江渊看起来敦肃沉稳，骨子里最是顽劣，总是出其不意地耍耍性子。
　　她刚穿来时，也觉得罗辰津是个性格温和的。如今才发现这人不过是以温和掩饰他的真面目，心底里可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主。
　　每次被罗辰津搂住，他都会让她不要动，还总会用不同的方式。
　　这次卓诗岚依旧乖乖地听了他的话一动不动，并不解地问：“会怎么？”
　　说话间，房间里的灯熄灭了，面前的屏幕亮了起来，广电的标志赫然在目。
　　“你乱动的话，灯会熄灭。”
　　卓诗岚偏头看了看罗辰津，满脸都写着“你在逗我”。
　　罗辰津双手将她的头拨正：“快看，电影开始了。”
　　电影确实是开始了，他们俩谁也没想到这竟然是一部中年人的爱情电影，光从物理年纪上讲，他们都太年轻了，不符合观影的年龄要求，因而看完之后只收获了满心的沉默。
　　最后，还是卓诗岚打破了沉寂：“我们为什么要看它来着？”
　　罗辰津找理由第一名：“在吃饭前找点事做做。”
　　他现在内心很复杂，离异之后能不能再做朋友这样的人生议题对他而言显然太过沉重。反反复复出现在他脑海中的只有一个念头：
　　他能接受卓诗岚离开他吗？
　　只一想到她转身，他便觉得心如刀割。
　　这么一想，他的思绪便飘远了，甚至开始臆想他不记得的曾经。
　　他想他前世离世前定然十分痛心与不舍，但或许还有几分庆幸，毕竟离开的人是他。但他觉得他一定是心存愧疚的，毕竟他将卓诗岚一人扔在了世间。
　　这段时间，他读了一些历史，史书上并未吝惜对卓太后的笔墨，但也并非浓墨重彩。他初读不以为意，只觉得在上位者必有担当与无奈。可此刻，这压力仿佛有了知觉，逐渐让他喘不过气来。
　　她是如何压抑着悲伤，顶着一个王朝的压力，行走在晦暗的人生里的？
　　思路一旦发散开，他便越想越多，甚至跳跃到了还未播出的《曦初传》上。
　　他想她既然是本色出演，他便能通过她来了解曾经。
　　但他很快开始担忧顾楷安的演技。
　　顾楷安能演好前世的他吗？
　　罗辰津很是忐忑，他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想要看一眼《曦初传》，甚至已经做好了“如果顾楷安演崩了他就找人套个麻袋揍顾楷安一顿”的打算。
　　于是，他定了定神，声音里充满忧郁地问卓诗岚：“你知道《曦初传》什么时候能播吗？”
　　卓诗岚不明所以：“你是打算在这里看吗？”
　　罗辰津知道她误解了，但一时半会儿他也解释不清他蜿蜒曲折的脑回路，只能顺杆下：“我刚有这么个想法。”
　　“本来以为你不会感兴趣的，原是如此倒也挺好……”
　　罗辰津看着她认真思考的侧颜，没有舍得打断她。
　　我怎么会不感兴趣呢？
　　我对你，我们的曾经，彼此的一切，都感兴趣极了。
　　清闲的日子一晃便到了除夕。
　　往年将近过年的时候，罗辰津会给王妈柳叔他们新年假，自己搬回父母家住。
　　但今年不同于往日，他已经成家，过年得考虑到卓诗岚的回门的问题，上次元旦的回门的情形罗辰津依旧历历在目。
　　真是个令人十分头疼的老丈人。
　　罗辰津十分照顾卓诗岚的情绪，因而提及此事时仍是小心翼翼的：“年初一回门怎么说？”
　　其实年初一回门并不合规矩，但罗父罗母只给他们排出了除夕的时间，其他时候已经决定了自娱自乐的去处，罗父统共就一个兄弟，罗母和娘家并不熟络，没有太多值得跑动的亲戚，也不必非要拖到年初三。
　　况且，年初一上门也显得夫家重视，说不定能讨岳丈一个欢心。
　　“年礼已经备好了，我跟我弟交流了一下，听说我爸最近心情还不错，应该不会太过为难于我。”
　　“那倒还是件好事。”罗辰津稍稍松了口气，“他是遇到什么喜事了吗？”
　　“他之前托管给子侄的生意突然有了些起色，赚了钱总归是开心的。”卓诗岚这么说着，但神情里去没有丝毫开心的情绪，“但我弟觉得这门生意着实蹊跷，可我爸也不清楚对方在做什么，只觉得就是个咨询行业，能出什么大乱子呢？”
　　罗辰津抚了抚下巴：“话也不能这么讲，事出反常必有妖，我记得涵云在元旦就提起过这茬，我想他的判断并非全然无道理。”
　　“我还是信任涵云的，只可惜父亲他现在谁的话也听不进去，就连亲儿子也防得很。”
　　“那要我托人打听一下吗？”
　　卓诗岚犹豫片刻，摇了摇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就算我们发现了别人的陷阱，父亲硬要跳，我们也没办法。”
　　“或许早有防备可以主动些？”
　　“想来是如此，但江城认识你的人多，别人在暗咱们在明，万一打听着传到了父亲的耳朵里，反倒让你们之间横生罅隙，并不划算。”
　　“可若是就此放任……”
　　罗辰津依旧充满隐忧。
　　“辰津，”卓诗岚正色唤他，“我知道你是出于为我、为我们家考虑，只是我们家的话事人一直是我的父亲，以后或许会成为我的弟弟，但不会是我，也不会是你。我想我能做的，就是帮助涵云尽快成长起来，至于我父亲的事，我不想插手过多。如若他能吃一堑长一智，那是再好不过。”
　　换言之，即便他们提前洞悉了灾祸替卓父避免了，卓父也未必能清楚自己失误在何处，心里甚至未必念他们的好，那他们的行为又与自我感动何异？
　　罗辰津大致明白了她的意思：“话已至此，我也只担心一件事——你在娱乐圈中生存，岳丈若是出了什么问题，成为他人攻击你的黑料怎么办？”
　　“那就隐退，你不养我吗？”卓诗岚调皮地笑了笑。
　　罗辰津拿她无法：“当然养你。”
　　这场争论就此揭过。
　　但卓诗岚心里清楚，并非她真想隐退，只是变则通通则久，演员这一营生终究非长久之计，就算有朝一日非得改变，她也不算全无退路。
　　一切果然如卓涵云提供的情报，卓父的心情的确很好，既未如之前一样过分担忧卓诗岚的事业，也没太过劝导罗辰津，乐呵呵地吃菜、乐呵呵地喝酒，一片其乐融融。
　　只是席间，他骤然问出口的一个问题，让大家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听说诗岚你前一阵又上热搜了？因为什么？”
　　没等卓诗岚想好怎么迂回地回答，卓涵云抢先开了口：“姐拍的新剧《梅尖雪》明天播，所以上了热搜。”
　　“为什么是她上热搜？”
　　“因为她是女主诶！”卓涵云的准备很充分，直接找到了官微的宣传图，递到卓父面前，“她和孟瑗搭戏，双女主剧。孟瑗你知道的，那个很漂亮很有名的老演员。”
　　“哦哦，孟瑗啊，我知道我知道……”
　　“赶明儿我们一起看。”卓母提议道，“诗岚，你们这几天有什么安排吗？”
　　“你们说的剧是周播的，年后就要播下一集，这段时间还有些准备工作要做，所以新年也会很忙。”
　　卓父卓母不如罗辰津的父母那般随意，他们还是相对看重节假日亲人的团聚的。卓诗岚不愿看到他们不能接受新年出国游而不痛快，干脆找了个理由蒙混过去。
　　卓母果然表示了理解：“那你忙吧，注意健康。”
　　父母这关终于过了。
　　卓诗岚也能安心踏上旅途。
　　江城有直飞甲米的航班，新年期间异常冷清，他们几乎是包机乘坐。
　　罗辰津订的是头等舱的位置，卓诗岚不太想吃东西，只觉得飞机上空调打得挺足，暖乎乎得让她直犯困。
　　她一低头便堕入一片黑暗中。
　　黑暗里没有任何事物，但她却觉得这氛围异常熟悉。
　　本以为又将再次遇到原主，没想到半空中只飘下一张信纸。
　　信上内容很长，但为首四个字极为温暖：
　　新年快乐！
　　‎
　　作者有话说:
　　啊……已经很努力地压缩剧情了，终于赶在今天登机了。
　　看在我这么努力的份上，不要骂我呀。

第五十四章 [V]
　　卓诗岚反应过来，这是原主留给她的信件。
　　自那次长谈后，原主就再未出现在卓诗岚的梦境中，原本以为原主只是在安静地窥屏，此时读到信才知道原主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新年快乐！见字如晤。
　　原谅我没有写抬头，只是因为觉得称呼另一个人自己的名字实在有些奇怪。
　　待你看到信时，我已远离。
　　之所以选在这个时候，是给我自己也是给你一些冷静的时间。
　　其实，我所在的空间并不稳定，甚至所容纳我的躯壳也并非全然为我准备，只是在我生时，我无从得知这点。
　　但如今我已明白我应该去往何方，并已知人生本就该从来处来往去处去，死生之事皆是因果。此刻，我正要去履行我未完成的因果。
　　罗辰津也好，我父母也好，此生我已再无所怨，只愿双方放过彼此，我愿先迈出这一步。
　　再见，总有一天我们会相见。
　　不，或许说你已是我见过的亲人。
　　祝好，珍重。
　　没有抬头，也没有落款。
　　原主写得也不算很明白，但卓诗岚勉强领会了。
　　她看完信就醒了过来，这半梦半醒的状态消耗了她不少精力，以致她醒来时神情满副疲惫。
　　“怎么了？”罗辰津关切地问。
　　卓诗岚不知如何描述这一切，只能含糊其辞：“她走了。”
　　“谁？”
　　“原来的……这个我。”
　　罗辰津默然。
　　对于原主，他虽有不满，但终究是有歉疚的。
　　当初结婚时，他将自己放在受害者的位置，心里充满愤懑。婚后带着赌气的心理不愿回家，事后回忆起来，这对原主也是个颇为巨大的伤害。
　　后来，罗父有次无意说漏了嘴，问了他一句“凤凰引来了没”。可当罗辰津想细细询问时，罗父却打了个哈哈岔开了话题。
　　这成了罗辰津反思这一切的开端。
　　良久，他才慢吞吞地问：“她……怎么样了？”
　　“她走了，说已经不计较彼时的一切，顺祝我们新年快乐。”
　　罗辰津听后，一言不发。
　　卓诗岚的话并没有让他就此宽心。
　　这事以一种十分别扭的方式画上了句点。
　　窗边的挡板一扇扇推到顶，云层渐渐散去，地面的情形逐渐清晰了起来。
　　甲米到了。
　　一到机场，便能感受到来自东南亚的热气。沉寂了一个冬日的细胞们，在这一刻活跃起来。
　　别样的清新空气让卓诗岚的疲惫一扫而空，罗辰津租了辆车，载着他们的行李，行驶在宽阔无人的路面上。
　　这边的路面没有测速，罗辰津开得很快。许是车的缘故，比起国内的乘坐体验，卓诗岚感觉罗辰津的驾驶风格狂野了不少。
　　尤其是在半开车窗的情况下。
　　风像是被扯进车内的旗，哗哗打在脸上。连罗辰津都感觉到自己飙车有些太过，趁着红灯停车的时候问道：“我开太快了吗？”
　　“还可以吧。”卓诗岚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比飞机慢多了。”
　　罗辰津笑得很大声：“那行，争取能起飞。”
　　他们订的酒店在奥南海滩附近，没花多少时间就到了。
　　罗辰津订的是海景房，透过窗户就能看到奥南海滩的景色，这在江城是极为少有的体验。
　　卓诗岚从房间的冰箱里取了两瓶椰汁，递给了罗辰津一瓶，在靠阳台的窗边坐下。
　　前世的她出生在京中，除了随母亲离开家去庄子上，就只随哥哥去过边塞，对海洋既陌生又向往。
　　说起来也怪，如今近距离接触大海了，她并不觉得大海有多好看，时间久了也会觉得有些单调。只是这单调并不乏味，还能教她的心绪慢慢平静下来，杂乱的念头像是飞出了她的大脑一般，漂浮在半空中，她能看得见、想得到，却不会记挂在心上。
　　着实感觉十分的惬意和放松。
　　罗辰津盯着她的神情看了许久，读出了她对大海的向往：“会游泳吗？”
　　卓诗岚摇头：“没有学过。”
　　不但是她，就连原主的记忆里也没有丝毫游泳的痕迹。
　　“这家酒店楼上有游泳池，要不我教你？”
　　罗辰津的提议让她十分动心，卓诗岚将椰汁吸了个干净，才想起来自己没带泳衣。
　　“我也没准备，不过酒店一楼有卖，只是价格会高些。”
　　这也正常，旅游酒店几乎没有回头客，能宰一回是一回。
　　罗辰津自然清楚商人的想法，他并没有在这方面省钱的意愿。俗话说“穷家富路”，如果能逗卓诗岚开心，那才是比什么都宝贵的。
　　见她看海看得差不多了，罗辰津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腕，带着她去了一楼。
　　果真如罗辰津所言，酒店的一楼有几家还挺大的商店，其中一家里摆满了琳琅满目的泳衣。她挑得有些花了眼，喊罗辰津过来帮她参谋。
　　罗辰津从花花绿绿的泳衣里选出两件，卓诗岚一看当场就乐了。
　　一件纯黑的一件纯白的。
　　“你是‘一起来找茬’的十级玩家吗？”卓诗岚又扫了眼店里的商品，确定都是五彩斑斓的花俏风格，“你是怎么从这一大堆色彩斑斓的衣服中选出这两件的？”
　　罗辰津对她的嘲讽不以为意：“你不觉得这两件是所有泳衣中最有设计感的吗？”
　　卓诗岚细细审视了番，不得不承认罗辰津说的是对的。
　　许是因为用色已经过分朴素，这两件的设计反倒显得格外用心，每一点修饰都显得恰到好处，甚至还有局部小装饰这样的亮点。
　　这倒让她一时难以挑选。
　　“实在喜欢就两件都拿好了。”
　　罗辰津用熟练的英语让店员包装起来，并爽快的付了账。
　　店员似乎许久不曾见过这样的冤大头，兴奋得连“萨瓦迪卡”都要发出“平上去入”四个音调来。
　　卓诗岚觉得她摇头晃脑的模样十分有趣，也跟着双手合十学了句“萨瓦迪卡”。
　　店员热情地拍手鼓励她，用英语夸奖她说得很标准。
　　罗辰津翻译给卓诗岚听了，带她上楼去游泳池。
　　游泳池外更衣室分为男女，卓诗岚推门而入，发现里面温度调得十分适宜。
　　更衣室除了柜子外，还配置了独立的洗手间和多个淋浴间，洗手池边的吹风机套着精致的绒布袋。
　　四下无人，她一个人使用显得整个更衣室空荡荡的。
　　她看不懂泰语，略略能懂一些英文，只随着箭头标识来到了泳池。
　　罗辰津早就在水池边等着她，带着她做了些简单的热身，引她到了适应水温的水池边，拿起花洒冷不丁滋了她一身水。
　　卓诗岚摸了摸脸上的水，没注意到身上的泳衣已经湿透了。她选的是黑色的那件，黑色的衣物本就将她白色的皮肤衬得白到发光，原本微翘的裙边被濡湿后紧紧地贴在了她的腿根，微波浪的裙边包裹住她的腿边缘，显得她双腿愈发修长。
　　罗辰津一时有些挪不开眼。
　　虽然他面色如常，泛红的耳垂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渴望。
　　他完全失去了在这里教她游泳的性质，只想拖着她到房间，一顿捏扁搓圆。
　　“怎么了？”
　　卓诗岚的疑问拉回了他些许理智：“没什么，你再多冲冲水，适应适应水温，泳池里的温度凉，不先适应的话容易抽筋。”
　　他说得冠冕堂皇，卓诗岚也不疑有他，背过去继续适应水温。
　　罗辰津从边上浸入池子里，直到凉凉的水漫至他腹部时，他才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平常。
　　第一次进泳池的卓诗岚看似镇定，但心里却是七上八下。握着扶手，她小心翼翼地迈入水中。
　　水温比她想象得要凉，但还在能接受的范围内。
　　她在心里希冀等下动起来会暖和一些。
　　“你第一次游泳，先练憋气会好一些，等动作熟练了再学换气。”
　　照理初学者从蛙泳学会简单些，但罗辰津自己初学游泳学的便是自由泳，因而他教卓诗岚的也是从自身的经验出发。
　　卓诗岚弄不懂各种泳姿的区别，只听他说憋气，便屏住呼吸将头埋进了水里。
　　这头一埋入水中，她的身子便晃晃悠悠得浮了起来。最初她是半弯着腰悬浮在水中的，随后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不雅，便干脆抱住脚踝，向一只球一样，在水里晃晃悠悠地浮动。
　　罗辰津有些惊讶她的肺活量，时间到了一分钟左右，她才从水中探出脑袋，大口呼吸。
　　“感觉如何？”罗辰津问。
　　“很……刺激？”卓诗岚歪着脑袋回答。
　　她很难描述那种身体轻飘飘的，肺部却像烧起来的感觉，并不是十分舒适的体验，却让她舍不得浮出体验。
　　就像是深深吻住不松口时那般灼热又撩人的触感。
　　她不知为何会想到那一幕，只觉得脸颊都烧了起来。
　　为了防止罗辰津看出她的异样，她很快大吸口气，又潜入了水中。
　　这次她在水中慢慢睁开了眼。
　　因为戴着游泳镜，睁眼并不难受，周围的一切上了层淡蓝色的滤镜，她甚至能看见她口中微微吐出的气泡。
　　她稍微一翻，调整了姿势。
　　然后她看到……罗辰津对她张开双臂，一把抱住了她。
　　‎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2-21 21:44:50~2022-02-22 23:11: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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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V]
　　卓诗岚忘了自己是怎么回的房间。
　　只觉得出了泳池后她整个人都是轻飘飘的。
　　轻飘飘地冲淋浴、轻飘飘地吹头发、轻飘飘地穿衣服……
　　她的意识像是悬浮在了半空中，就连看到罗辰津的时候，眼里也是没有光的。
　　罗辰津看到她的模样，知道她是被刺激惨了，也没好意思主动上前和她说话。
　　谁让他一时起了玩心，在她要浮出水面时拥住她，一头扎入水中拥吻呢。
　　等他们一同出水后，卓诗岚便一直是这样一副神情了。
　　卓诗岚躺在床上，脑海里反反复复播放着刚刚的一幕：淡蓝色的水中，罗辰津突然潜入，托起她的脸颊吻了上来。
　　他的发丝在水中散开在水中，随着他们的动作微微浮动。她因这突如其来的一吻，惊得忘记了闭眼，只记得，无数气泡在她眼前盘旋，温热又熟悉的气息度入她的口中，脸颊边痒痒酥酥的，不知是他发丝的撩拨还是泡沫的弥漫……
　　她本不很信神，但那一刻她以为自己到了天国。
　　只是回忆就让她有些面红耳赤，她干脆翻了个身趴在床上，打开手机看看有没有什么能令自己放松下来。
　　这时，她瞧见《梅尖雪》上线了。
　　想来也是，这天是大年初二，甲米也没过于过分的时差。
　　所幸领聚在海外也有平台，与内地不同的是，海外平台上的国产剧会配有英文字幕，电视剧里用的还是原声。
　　罗辰津看她情绪恢复了些，便凑了过来：“你在看什么？”
　　他很快就看到卓诗岚与孟瑗一左一右分庭抗礼的宣传海报：“对哦，今天是年初二。”
　　“一起看？”卓诗岚问，“现在看了还是攒攒回去看？”弋㦊
　　她记得他们约好要在家庭影院看的。
　　罗辰津也想到了这茬，然而内心的期待压过了等待：“还是先睹为快吧，等回去了再在家庭影院看就是了。”
　　卓诗岚也是这么想的。
　　自拍完素材后她就没再接到奚导的通知，原本还担心是否有要补拍、重拍的内容，没想到就这么播了。
　　年轻的剧组有年轻剧组的特点。
　　比如主创都很虎。
　　他们头挨着头趴在床上，点开了第一集。
　　和现在流行的电视剧一样，第一集开头直接切入剧情，为了凸显孟瑗大女主的地位，整个片头都是薛琦云与应适扮演的莫希钧的对手戏，信息量大又不拖沓，对话间句句是机锋。此时他俩的身份还不明朗，在剧本中有短暂相爱相杀的对手戏，显然安筠很擅长对文戏台词节奏的把握，奚导又十分擅长光影交替一明一暗的镜头光线运用，整个剧情显得紧凑又高级，充满电影的质感。
　　“这剧的主创都是有些东西的。”
　　饶是卓诗岚一分半都没等到自己出场，也不得不承认如此剪辑着实合理。
　　“堂哥和叶頔在投资前做过相应的背调，当然你和安筠的交流为剧本的改良也做出了很大的贡献。”
　　罗辰津在说着，突然按了暂停：“你不觉得这么看有些别扭吗？”
　　卓诗岚点头，她也确实感受到了来自肩颈的压力。
　　“要不我们把它投屏到电视上看？”
　　房间自带的电视屏幕是巨幅的，卓诗岚觉得投在电视上看效果应该会挺不错。
　　这个艰巨地任务自然交给了罗辰津。
　　这在国内分分钟就能解决的问题，到了境外因为语言的问题变得稍稍棘手了些。
　　其实罗辰津的本意并非如此。
　　他想的是两个人掉个面，卓诗岚枕在他胳膊上，他举着手机一起看。
　　虽然他的胳膊会受累些，但心里美滋滋就足够了。
　　不过现在显然是老婆的要求更重要些，罗辰津捣鼓着手机和遥控器，居然被他捣鼓成功了。
　　投在屏幕上的刚好是他们即将要看那幕——梅沁与薛琦云的相遇。
　　卓诗岚的侧颜毫不意外地出现在屏幕上。
　　那时恰是梅沁最憔悴的时刻，但更让人心碎的是她迷茫的眼神。
　　他按下播放键，薛琦云推着车叮叮当当地从镜头前跑过，梅沁微微侧过头，目光如瞄准猎物般突然一闪，又瞬间熄灭。
　　仿佛是被人拽住了舌头铜铃，仿佛是湖心骤停的水波，仿佛是燃得正旺却被直接盖灭的火苗，一空一闪一灭，三个动态中虽然插入了薛琦云的镜头，却让人觉得是完整的动作，丝丝余味纠缠在一起，直让人喘不过气。
　　恰在此时，片头曲响起。
　　罗辰津回过神来，打开微博开始搜索。
　　“怎么，演得不好吗？”见他的反应有些奇怪，卓诗岚出声问道。
　　当然，她私心觉得这个镜头被认为不好的概率并不大，这是她根据梅沁的心境专门设计的眼神变化——起初混沌生活的迷茫，偶遇和自己年纪相仿少女的不甘，以及不甘后更深的绝望。
　　这是她想要呈现的梅沁。
　　“没，演得很好，所以想看看有没有上热搜。”罗辰津答。
　　热搜自然是没上的，自从上次那起热搜风波后，孟瑗就在有意识地压卓诗岚的舆论热度。嘉宇又不是个积极给卓诗岚买热搜的公司，没有水花也很正常。
　　倒是“#孟瑗演技#”的话题上了热搜，底下一水的吹。
　　罗辰津不感兴趣地关了。
　　孟瑗的演技确实不错，可远没有卓诗岚那一眼来得惊艳。
　　这样平静的微博引起了他的逆反心理。
　　他又打开《梅尖雪》的超话，心想着要是这里再没个明白人，他就自己花钱买热搜。
　　捧自己老婆花钱，不寒碜。
　　《梅尖雪》的超话里有不少孟瑗的粉，但因为片方喜欢百家争鸣的情形，因此做宣发时每个角色的话题都做了些，与卓诗岚相关的就是那个眼神。
　　许是做宣发的工作人员也被卓诗岚震慑到了，给这个话题起了个霸气的标题“卓诗岚一眼杀”，其下配了拼接在一起的长图：
　　#梅尖雪##雪梅初见##卓诗岚一眼杀#对视的瞬间即是命运的邂逅，沁沁的眼里充满了命中注定，小雪感受到了，你们呢？
　　官微的热度不是很高，但是这条微博下评论很是热烈。
　　“这个眼神我爱了！”
　　“啊啊啊啊啊……姐姐好美！这个眼神好飒又好无助！一定是个有故事的人！”
　　“多久没有看到这么有层次的眼神了！入坑了！”
　　“入坑+10086”
　　“就我一个人想求gif吗？”
　　“楼上求gif的我微博有，第一条就是。”
　　“楼上好人一生平安。”
　　“好人一生平安。”
　　……
　　罗辰津用小号点了赞，又翻出有gif那条微博，点了转发。
　　他的微博小号粉丝并不多，但家里都在，很快他和卓诗岚的微信同时有了动静。
　　是群聊“相亲相爱一家人”。
　　叶頔：辰津你也看剧了?[吃瓜]
　　罗辰津：嗯，在陪老婆看。
　　叶頔：啧啧啧。打翻狗粮.jpg
　　罗辰灏：老婆咱不吃他们的狗粮，我们读你的新书去。
　　叶頔：没事，反正《梅尖雪》咱投了，他多转转我们也好多赚点钱。
　　罗辰灏：小号转有个什么劲。@罗辰津我叫你上大号转发你敢吗？
　　罗辰津：你们非要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罗辰灏：我和頔頔就没这烦恼，还不是你自找的。
　　卓诗岚：大哥，你就别为难辰津了，我也不想他暴露在圈内。
　　叶頔：你看，这就护上了。人小俩口好着呢，根本不用我们操心。
　　罗辰津：就你话多.jpg
　　罗辰灏：略略略.jpg
　　罗辰津：有这空消遣我不如去多买点这剧的热搜，你们不是投资人吗？
　　叶頔：此话有理，我感觉这剧热度还不够高，去买点热搜吧。
　　罗辰灏：我已经安排了，给岚岚买点热搜，也算我这个兄长的见面礼。
　　罗辰津：我为什么没看见？
　　罗辰灏：被孟瑗的热搜压了。
　　罗辰津：那你说个什么。
　　罗辰灏：我亲爱的弟弟，这叫谋略。等下我再去买岚岚的热搜，孟瑗再去压。这样我们就能花最少的钱换最大的热度了。宣传岚岚和宣传孟瑗不都是给这剧涨热度吗？
　　罗辰津：……我老婆活该被压热搜了?
　　罗辰灏：不服你去买呀，你自己的老婆。
　　叶頔：就是，没用的男人。
　　罗辰灏：没用的男人，略略略。
　　罗辰津盯着手机，脸都绿了。
　　什么相亲相爱一家人，分明就是互坑互杀一家人吧。
　　“不要生气了。”卓诗岚拍拍罗辰津的肩膀，“我也不缺个把热搜，堂哥堂嫂说的话也有道理，你为这个气坏了倒是不值当。”
　　罗辰津自然知道罗辰灏和叶頔话是对的，只是他私心不愿意委屈了卓诗岚。现在既然卓诗岚都这么说了，他还能怎么办呢。
　　于是他也不再看手机，只是轻轻拥住卓诗岚：“来，我们看剧。”
　　经刚刚这一段小插曲，他们俩都下意识地沉默了，加上剧情也是平稳走向层层深入，也没有什么需要讨论的点，因而气氛安静得有些尴尬。
　　但是一个人的出场打破了这份安静——
　　“原怿？”罗辰津仔细看了看，确定自己没看错，他一脸惊讶地看向卓诗岚，“他和你搭戏？”
　　卓诗岚比他还惊讶：“你认识他？”
　　“他和我同初中和高中，是我的学弟，以前我们总在一起打球来着。后来他去读了京市音乐学院，我们的联系也就少了。”
　　卓诗岚回忆了番，确实想起来原怿是学音乐出身：“他学的是什么？声乐？乐器？”
　　“乐器。”罗辰津神秘地笑笑，“而且你绝对猜不到是什么。”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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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V]
　　卓诗岚试着猜了几个，都被罗辰津一一否定了。
　　最后，还是由他公布了答案：“胡笳。”
　　卓诗岚觉得有些惊奇。
　　在她前世，胡笳并不算罕见，听说在现世已是十分小众的乐器，只在部分少数民族区流行，没想到还能在江城人中发现会的。
　　“他父亲是内蒙人，管胡笳叫冒顿潮尔，成年后到江城来工作，结婚生子，也就将胡笳带了过来。原怿从小和父亲学胡笳，凭他的成绩本可以上国内首屈一指的学校的，但因为舍不下胡笳，报了艺考，想将胡笳发扬光大。这都是以前的事了，现在和他联系少了。我想我结婚的消息他应该听说了，但因为当时没邀请他，他应该也不知道你是谁。”
　　卓诗岚在视频网站上找了些up主自传的胡笳练习曲，发现现在的胡笳在外观上和她那时已经有了些区别，至于内部构造有没有变化，她不懂也不敢推测。
　　幸运的是，胡笳曲整体的风格并没有变，依旧是绵长哀婉的，像是草原上呼啸的风，光是吹过脸颊就生冷的疼。
　　这也是胡笳最动人的地方。
　　她以往是听过胡笳独奏与合奏的，这乐器的音色与曲调着实不太适合如今的音乐环境，如果原怿想推广的话，着实有一些难度。
　　不过，或许可以尝试。
　　这么一想，卓诗岚顺势向罗辰津提议：“既然他是你的学弟，那有件事就好办多了。”
　　“什么事？”
　　卓诗岚将孟瑗和应适深夜拜访她以及原怿提醒她其中有诈的事跟他讲了一遍。
　　孟瑗和应适下的套罗辰津知道，但其中原怿发挥的作用倒是第一次听说。卓诗岚与原怿先前并无交集，纯粹原怿为人热忱。她怕罗辰津醋意犯了解释不清，干脆没提。
　　罗辰津听后低声感慨：“他以前就是这么副好心肠。娱乐圈的浑水没把他变坏，只是让他胆小了起来。”
　　卓诗岚深以为然。
　　原怿是个有赤诚之心的人，在名利场中必然很不好混。
　　但她不但不觉得这样的人傻，反而觉得他很勇敢。
　　“我们有空请他出来吃顿饭吧。之前与他不熟，也不好当面感谢，如今有你这层关系，请他也就顺利成章了。”
　　罗辰津觉得可行，着手去约原怿了。
　　原怿回复得挺快，说是过年随父亲回内蒙了，年后会返回江城，可以一聚。
　　罗辰津没提卓诗岚，原怿也没问有几人参加。
　　隐约间又有了些当年的默契。
　　时间一晃天色便暗了下来，一路舟车劳顿加上下午的运动，卓诗岚感觉自己有些饿了。
　　根据姜琰做的攻略，他们可以选择酒店附近的泰式餐厅，也可以去逛奥南夜市。
　　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全都要。
　　卓诗岚决定先去海边餐厅吃晚餐，再去逛夜市。
　　罗辰津好心地提醒她：“旅游景点的餐饮都就那样，如果想要美味的话，不如选择酒店自带的餐厅。”
　　卓诗岚没太放在心上：“就图个氛围而已，过午不食才是养生之道。”
　　罗辰津突然有些担心自己的前世。
　　听说他那时身体素质很差，不会是不吃晚饭饿出来的吧？
　　他们选定的泰式餐厅在海边。
　　夕阳还悬在海面之上，天边的红霞已经散去，呈现出好看的从墨蓝到橙红的渐变。
　　太阳在橙红的最中心，看起来温暖却不灼人。
　　海与天同色，宛然对称的镜像，分不清是真实的景，还是远方铺就的壁纸。海平线如一条折痕，层层上折，最终将太阳折入了天海壁纸的那一头去。
　　将明将暗的天上泛起了星子，海风由温逐渐转凉，卓诗岚点燃桌上的烛台，盖上灯罩，微黄的光照亮木质的桌面，是海边聚光的一点，是夕阳未曾散去的光辉。
　　罗辰津好像明白了卓诗岚图的氛围是什么意思。
　　比起酒店自带的餐厅，嗅着海边带着微腥气息的风，连不那么饱满的蟹脚吃起来都觉得新鲜了许多。
　　长期以来一直紧绷的神经，在海风的抚摸下逐渐松弛下来。烛光映着卓诗岚的脸，有几分朦胧的诗意。
　　罗辰津想起以前学生时代学的《春江花月夜》，当时只觉得这诗又长又难背，没想到此刻他竟然有几分想要吟诵几句的冲动。
　　只可惜时隔久远，张嘴就忘词。
　　他无奈地笑笑，低下头继续吃饭。
　　泰餐的口味偏重，尤其是冬阴功汤，带着燎人的辣味。罗辰津在国内也吃过，只觉得热火朝天，弄不懂为何泰国这种常年炎热的国家竟是这样的口味。
　　而如今，冬阴功的辣味竟是这般酣畅淋漓，他张不开嘴和卓诗岚对话，却从她的眼神中读出了相似的感受。
　　他们之间的触感在这一瞬间相连接，因为这海、这风、这泰餐。
　　平心而论，海边餐厅的伙食一般，但他们却吃得心满意足。原本逛夜市只是个可有可无的计划，现在为了消食，直接成为了饭后必做的事。
　　奥南夜市离他们所在的地点不远，他们想开车也可以，但还是选择步行。
　　在江城，他们一直都是车来车往，来去匆匆，别说散步，连坐下喝杯咖啡都需要忙里偷闲。难得有个休息日，不是被应酬填满就是不愿动弹。
　　不仅是罗辰津，就连卓诗岚也觉得浑身上下松翻了起来，两个人十指相扣，明明有目的地，却和漫无目的地闲逛一般，目光落在周围的草木人景上，既不关注自己，也不关注彼此。可意识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关注自身，仿佛身体与灵魂的连结在这一刻完成了。
　　她圆圆满满地投入到了环境中，任红尘侵染她的感官，辛辣的气息钻进她的鼻腔，她感受到了火热，却不觉得呛人。嘈杂的声响敲击她的耳膜，她感受到了热闹，却不觉得喧闹。她满目里装满了夜市的人、夜市的物，心里却只想着她此刻与罗辰津呆在一起，真好。
　　夜市被各式各样的烤串填满，海鲜夹杂着水果，在烤架上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罗辰津想卓诗岚胃口不大，又控制饮食，此刻应该不至于想吃烤串。
　　可就这么在夜市行走，什么也不买也就失去了逛街的意义。
　　毕竟逛街的本质就是逛吃逛吃嘛。
　　他在一片煎炸烤煮的摊位前找到一个卖椰子的摊位，摊主非常热情，远远地与他目光交汇就先行了合十礼。
　　“要不要买一个椰子？”
　　卓诗岚想起元旦跨年那晚的椰青，和火锅搭配，唇齿留香回味无穷，顿时来了兴致：“哪里有卖椰子的，你看见了？”
　　罗辰津带着她直奔摊点。
　　摊主从后面取来两只椰皇，拍了拍，叽叽咕咕地跟罗辰津介绍了半天，显然是在疯狂推销自己的产品。
　　罗辰津听了半天，发现摊主讲的竟然是英语。只可惜口音过重，听得他一知半解。
　　所幸他听清楚了价格。
　　罗辰津拿出钱包，开始找兑换好的泰铢。
　　虽然他信用卡也可以刷，但是为了省去不必要的麻烦，他还是特地兑换了不少零钱。
　　摊主早有准备，将支付宝付款码摆到他面前。
　　罗辰津：……
　　如果您能学两句汉语就更好了。
　　卓诗岚在旁边看着，觉得有趣，但就这么笑出声未免也太无情了。她很辛苦地憋着笑，直到摊主给椰子插上吸管，递到她手中，她才觉得松了口气。
　　以往她很自然的表情管理，如今在罗辰津面前逐渐崩塌。毕竟，无论前世她与江渊多亲近，江渊依旧是君主，她就得时时刻刻谨记规矩。
　　不像此时，并没有任何规矩的要求，她只是不想罗辰津尴尬。
　　上天终究是垂怜她的。
　　她想，她终究能在爱人面前卸下所有的心防。
　　夜市里有一家很有名的泰式按摩馆。
　　原本罗辰津只是打算将之作为备选项，或者在离开之前体验一下的。
　　孰料他太过放松后，疲惫感也涌了上来。他瞥了眼卓诗岚，见她也有了些倦意，便向她征求意见：“我们是就此回去，还是去做个按摩？”
　　即便是前世今生见惯了推拿SPA的卓诗岚，对泰式按摩的提议也格外心动。
　　他们选了家广受好评的泰式按摩，从招牌到其中的内饰都是极为清新的绿色，店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浓郁的泰式风情。
　　“国内也有一些泰式按摩店，你去体验过吗？”卓诗岚问。
　　罗辰津摇头：“我体验土耳其浴的时候比较多，其他很少。”
　　以大汗淋漓为主题的土耳其浴自然不能和强度最高的泰式按摩相媲美，卓诗岚有些想提醒罗辰津他可能不太能接受这种疼痛，但想想还是算了。
　　万一小丑是她自己呢。
　　为她服务的女按摩师大概在三十五岁上下，无论是面容还是身材都体现了岁月的痕迹。
　　卓诗岚趴在床上，感受着女按摩师用手掌轻轻按了按她的背部，充满善意地提醒她：“Relax，relax。”
　　放松。
　　她将按照指示将肌肉延展开，并听到按摩师充满赞赏的夸奖：“OK，good.”
　　随后，按摩师的指节一把插在了她的颈部，卓诗岚当场倒吸了口凉气。
　　咔哒。
　　卓诗岚觉得自己的脖子断了。
　　‎
　　作者有话说:
　　看了一下评论区，没有人猜对呢，真可惜。
　　不过没想到上一章居然有这么多人回复，让我很惊喜。
　　给上一章参与猜测的亲们每个人发个小红包~
　　祝大家看文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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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V]
　　眼泪不受控制地噙满眼眶，她的背上泛起了一层薄汗。
　　她甚至有些怀疑按摩师让她放松是想将她骗进来杀。
　　偏生这按摩师还是个话唠：“Too nervous….”
　　别的话她也没听明白，毕竟刚学的英语就会这么点，但她觉得还是不知道比较好。
　　反正不是什么好话。
　　以前在宫里，定期会有医女为她理筋推拿，只是那时她年事已高，所有人都待她轻拿轻放，酸胀是有少许，却不比此时十分之一。
　　等按摩师将重点转到背部，卓诗岚才怯怯地摸了摸脖颈。
　　还好，没断。
　　酸爽的体验持续了半个多小时，等从床上爬起来时，卓诗岚已经疼得浑身是汗，整副骨头就像是正在拼装的乐高，装了又拆，拆了又装，中间掉下来两块还得加点力按回去。
　　骨头间的“咔咔”声一直没断过，卓诗岚觉得自己有一阵是不会再扳指关节了。
　　听不得那响。
　　直到此时，她的鼻尖泛出的还是寒气，等走到前台，才有了些温热的气息。她一抬头，看到另一处走来的罗辰津，和她一模一样的神情。
　　好在最初的酸爽过去之后，温热的感觉开始在四肢蔓延，浑身的血气如溪流般潺潺流淌，倦意也随之袭来。
　　“我困了。”她对罗辰津撒娇。
　　“走不动路了？”
　　“走不动了。”
　　“要我抱你回去吗？”
　　卓诗岚想起上次他突如其来的公主抱，登时脸就红了。
　　看着罗辰津真诚的目光，她丝毫不怀疑他照做的可能性。
　　毕竟他俩的思维方式有着天壤之别。
　　卓诗岚内心：这算丢人丢国外了吧？
　　罗辰津内心：没关系，反正这里没人认识。
　　心态没那么强大的卓诗岚选择了拒绝，她想起叶頔走路时摇摇的模样，也伸出手来。
　　罗辰津从善如流地扶住她。
　　夜市的游客渐渐少了，摊主也陆陆续续开始收摊，他们随着向着酒店方向的人群走，走得不快，总在落后，却也没有丝毫着急。
　　已经清楚了既定的归途，那在半路上消磨些时间也未尝不可。
　　订他们住的酒店的游客大多会选择乘车来夜市，因而他们走到半途便已少了许多同行人。
　　气温渐渐降了下来，风却依然吹面不寒。罗辰津想聊会儿天，发现卓诗岚已经半睡半醒，全凭本能跟着他在走。
　　于是他停下脚步，向卓诗岚提议：“我背你吧？”
　　卓诗岚含含糊糊地拒绝，已经不太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现在路上没有人的，不会被人看到的。”
　　卓诗岚努力睁大眼睛，一双美丽的眸子里没有半分神采。她环顾四周，发现确实如罗辰津所说一般，这才点了点头。
　　当然，她的一串举动看在罗辰津眼里就像是先左右晃了晃脑袋，又上下晃了晃脑袋的考拉，他费了好大的劲才忍住没将她搂紧怀中狠狠地揉她的脸。
　　即便是点头这样的动作，对此时的卓诗岚而言都算是剧烈运动，以致她颠巴颠巴往后退了两步。
　　罗辰津蹲下来，将她的一只胳膊搭在他的肩上，她顺势缠上了另一只胳膊。他稍稍发力站直，她的腿微微勾在他身侧，随着他的行走而颤动。
　　卓诗岚不算沉，背着就更觉得轻。平日里还看着她身上有些肉，实际上除了那几块，其他地方都只剩了骨架子，每次抱着她的时候都有些心疼。
　　平日里的他的工作强度虽然高，但主要是决策的压力，还有智囊团与他同进退。而她只身在娱乐圈里，强敌环伺，聚光灯下一分都不得说错，宋茵和助理都不是贴心人，他不知道她是如何独自趟过来的，也不敢去知道。
　　他错过了最初了解她一切的机会，就将永远地错过。
　　所以当姜琰与她处得还不错时，他也尽可能地给姜琰提供了些机会。不为别的，姜琰是个善心的好孩子，但凡能让她讲讲体己话，都能使他心里轻松许多。
　　这夜无月，罗辰津却不觉得暗。
　　他的明月在他心上，在他肩头，紧紧地搂着他。
　　卓诗岚醒来时已是午夜，无论她怎么回忆，记忆都停留在出按摩店不久。
　　似乎和罗辰津呆在一起后她就格外容易失忆，这在前世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
　　想到做完按摩后一身汗，她连忙起床去浴室洗澡。
　　房间既有淋浴也有盆浴，她冲完，给自己放了些温水。
　　浴缸边缘有些干玫瑰花，她也没客气，直接洒在了水中。
　　红艳的花瓣浸在水中，很快在水面洇出一道绯色。平日里她为了图方便，基本都是冲淋浴，如今夜深人静，明天也不赶行程，倒让她有些兴致。
　　她泡在温水里，不看手机，也不拿吃的，只嗅着玫瑰的清香，在蒸腾的水汽里想着心事。
　　想她前世种种，想穿越之后的一切，她前世走过八十余载，凡在重大的节点，回忆往事时总觉得恍如隔世。而今真的隔了世，却又觉得前世并不遥远——至少她一切顺遂，丝毫无颠覆感。
　　也许是这具身体的主人年纪轻，连带着她的心态也年轻了起来。她没有半分惧怕老去，也没半分想要拒绝学习新事物，她甚至觉得这里远胜于她的前世。只要她愿意，她可以用各种方式获取她想获得的知识，学会任何她想学的，每一天都仿佛是崭新的。
　　她曾经有大把的岁月是重复的、陈腐的，仔细想想也不是全然没有光亮的，在她小儿子长大的时间里，她曾感受到了鲜活，而在她儿子成婚后，她每天最快乐的时光竟然是她儿媳来请安的时候。
　　没错，她有个十分有趣的儿媳。
　　初见时，她觉得那是个怯懦的孩子，请安时低着头半天不敢抬眼。可当混熟了之后，她发现这个女孩虽然胆小，可也意外地有主见。
　　和京中其他闺秀不同的是，她的主见似乎是种气质，天生与整个环境格格不入。若不是她最初隐藏得好，想来是会被京中主流排除在外的。
　　而事实上，她与其他闺秀的关系也处得一般。
　　卓诗岚却意外地喜欢这个儿媳，因为在她身上，卓诗岚才能感觉到生命的活力。
　　整个皇城像是吸干人精气的怪物，只要一进来，无论多有朝气的孩子，都会慢慢变成一块腐木。造化好些的成了乌木，还有些许值钱，没有造化的就干脆朽落得无声无息。
　　而她的这个儿媳，总能变着法子出写新花样，就算是随着卓诗岚习字，也总会写出些卓诗岚不曾见过的字。
　　当时卓诗岚只觉得这个儿媳学艺不精写错了，如今细细想来，才意识到那是简化字。
　　这个想法让她在水中突然一个激灵，这才意识到自己泡得有些久了，水温都凉了。
　　她又重新加了点水，想起原主离开前留给她的话：
　　或许说你已是我见过的亲人。
　　卓诗岚恍然一惊，前世匆匆掠过的、她不曾放在心上的种种浮上心头。她此刻才明白那句“人生本就该从来处来往去处去，死生之事皆是因果”的含义。
　　她想起有一年她突发疾病，她的儿媳侍候身侧七个日夜，不眠不休。等她醒来时，发现她的儿媳趴在她身边睡得香甜，整个人瘦了一圈，双手紧紧握着她。
　　饶是卓诗岚十分小心，还是惊动了她。
　　她抬起头，看着卓诗岚，神色里又惊又喜：“母后，你醒了！”
　　卓诗岚看着她憔悴得发干的眼眶里，慢慢地蓄满泪水，挠了挠她手心道：“傻孩子，这不是好好的吗？”
　　而她只是任凭眼泪汩汩流下，哽咽地答：“您要是……不测，那我该怎么办。您可是比我母亲还亲的亲人。”
　　卓诗岚当时只觉得是她的孝心，如今结合卓家种种，只垂下脸微微叹息。
　　同名同姓，又都两世为人，或许这便是因果，也是缘分。
　　洗完澡后，卓诗岚再难入睡，裹着浴袍坐在阳台上吹风。
　　甲米的天亮得很早，这个点天边就开始有了些光亮。天上的星星不是很密，月亮只挂在天边的一勾，一弯新月天如水。
　　不知坐了多久，她听到身后有了响动，回头发现是罗辰津起来了。
　　“怎么不多睡会儿？”她问，“这才几点。”
　　罗辰津有些睡眼惺忪，神志还是清醒的：“被微博推送吵醒的。”
　　卓诗岚这才想到看手机，发现一晚上没看手机，《梅尖雪》的工作群消息999+，大部分是主创们的闲聊，都在为电视剧第一集的好评而兴奋。
　　她顺手去蒜瓣社区扫了眼，发现网友不少给了五星，四星的也很多，预计再过两天就能出初步评分了。不说是部9分剧，起码能保证8.5分以上的成绩。
　　这对奚导和安筠都是极好的激励。
　　主创团队知道她人在甲米，因而没有特意@她，倒是奚导和安筠各自给她发了感谢微信。奚导是感谢她的演技和不争名利的性格，她想了想，回了过奖。安筠则感谢她在剧本上的帮助，卓诗岚回了应该的。
　　就在她打字的时候，罗辰津来到她身后，低下头靠近她：“你不在我睡不踏实，陪我再睡会儿，好不好？”
　　‎
　　作者有话说:
　　今晚太卡了，发好久才发出来，难受。

第五十八章 [V]
　　这个男人如今已愈发粘人，卓诗岚难以拒绝他的祈求，拉住他的手缓缓站起身，他却趁她不注意，一把将她搂在怀里。
　　卓诗岚与他鼻尖贴着鼻尖，虽然不是第一次，却也觉得有些羞涩，微微偏过头躲开。
　　他偏生不给她这样的机会，她躲往哪里，他便凑过去，在她那处轻轻一啄，算是胜利的标记。
　　卓诗岚躲得累了，窝在他肩头，他便贴着她另一侧太阳穴，舌尖轻撩她的耳廓。
　　像是顽劣的幼童反复吮舔舌尖的硬糖，他的舌头也似乎有这般力量，撩拨得她心间一团火焰。
　　卓诗岚有些乏力，软软得就要向下摊去，罗辰津一把扶住她，抱着她让她坐在窗边茶几上。
　　玻璃茶几微凉的触感抵在她腿根的皮肤上，惊得她一个激灵。卓诗岚本在情迷之时，突然反应过来：“我们是要在这里？”
　　这是她知识的盲区了。
　　罗辰津挑开她浴袍的衣带，恍如雪山云雾忽散，无限峰光尽显。
　　窗外是阳台，阳台外是海景，绝不会有旁人看见，可通透的窗边所带来的感官刺激绝非是物理上的，而是心间的。
　　卓诗岚的脸涨得通红，连句拒绝的话都想不出来。
　　“其实你有些期待的，对不对？”罗辰津压低嗓音，每个字都像是黑猫深夜落下的脚步，轻巧又有痕，让她心里痒痒的。
　　那团火焰已燃至全身，她的背部已然烫人。
　　她低下头，口中像是噙着什么，许久才发出一声含糊的应答：“……嗯。”
　　有这一声便已足够。
　　罗辰津双手撑在她身侧，低头吻她。一站一坐，饶是他已足够低头，卓诗岚也不得不仰着头去承接。灯光映出她雪色的天鹅颈，仿佛世间最为圣洁的存在，让他忍不住想要欺身染上属于他的印记。
　　一吻落在颈间，一地红梅开。
　　他缓缓凑近，卓诗岚觉得局促，不禁将双腿缠住他，不想被他一把捉住，握在掌间轻轻摩挲。
　　她的腿笔直而修长，肤色洁白细腻，恍如绸缎丝锦，触之连指尖都不免觉得光滑了几分。
　　卓诗岚被他闹得直痒，本能地蜷起双腿，却整个人被她拉入怀中，融合为一。
　　她的双手贴着他的肩膀，指腹微勾却舍不得用力。松松盘起的长发早就披散下来，落在他的肩头，缠在她的腕上，衔在她的口中。
　　“唔……”
　　她的呢喃仿佛春日的序曲，在寂静的夜间回荡，缭绕不绝。
　　原本毫无睡意的卓诗岚一觉睡到了天亮，她醒来时，阳光明媚得似乎过了头，让她有些怀疑是不是一觉睡到了中午。
　　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还好，才九点半。
　　罗辰津已经洗漱完毕，坐在她身边刷手机，见她醒了，恶作剧似的问她：“昨天睡得好吗？”
　　“本来挺好。”卓诗岚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可不知道是谁突然来那么一下……”
　　罗辰津以为自己听错了：“如果不是我帮忙，某个人难道不会在阳台坐到天亮？”
　　“也不一定，与星光共眠不也是一番乐趣。”
　　“那倒是我的不是了。”罗辰津叹了口气，“看来是我扰了你的好兴致。只可惜你的丈夫可就是个俗人，不懂什么阳春白雪。”
　　卓诗岚想起夜间种种，脸又不自觉地红了，小声嘟哝了一句：“其实也不必很懂。”
　　“走吧，我们今天的日程不是很赶，但也不能太晚出发。”
　　卓诗岚和罗辰津的早餐是就在酒店解决的，是很常见的酒店自助餐厅。除了泰餐之外还有沙拉、牛排等西餐以及寿司、三文鱼等日料。
　　果汁甜点是具有浓浓泰式风情的芒果沙冰，卓诗岚并不特别偏好甜食，但也被浓郁的芒果香气给吸引了。若不是罗辰津强烈要求不能空腹吃冷饮，她觉得她能喝芒果沙冰喝到饱。
　　早餐之后，就将开始今日的行程——莱利海滩。
　　莱利海滩位于莱利半岛上，三面环海，背靠高山，从奥南海滩乘坐长尾船出发。
　　从奥南出发去莱利海滩的船班次不少，十五分钟一班。
　　他们这批游客并不多，船家知道最近游人不多，未等坐满也就开了船。
　　长尾船，顾名思义，船尾长且高高翘起，行驶过程中，船尾在前方乘风破浪，船夫在后头的船头驾驶。
　　托天气的福，这日风和日丽，长尾船在海面上晃晃荡荡，身后马达声轰鸣。卓诗岚与罗辰津坐在同一排，由于不会水，她没和别的游客一样站起来眺望，只是倚着罗辰津看着不远处的海水发呆。
　　船在西莱利海滩停下。
　　听说这边水很浅，船靠不了岸，需要下船趟着水走一段。再出发前，卓诗岚特地换上了刚刚过膝的吊带连衣裙，披着长披肩，顶着一顶草帽，丝毫没有半点慌乱。
　　就连她的鞋也是平底凉鞋，可谓是完全的准备。
　　罗辰津先下了船。
　　他穿的是七分裤，并带了双防水靴，在卓诗岚之前先下了船试试深浅。等卓诗岚要下船时，罗辰津对她张开双臂：“跳下来，我接住你。”
　　以船的高度，卓诗岚自己下来亦无不可。但他既然来这么一出，卓诗岚也起了玩心：“要是接不住怎么办？”
　　“那说明你该减肥了。”
　　“讨厌。”
　　明知道他是激将法，为了证明自己轻如鸿毛，卓诗岚还是顺了他的心意，朝着他跳了下去。
　　还没下船的游客觉得颇为有趣，纷纷凑过来围观。
　　只见她如乘风的仙女般，稳而轻巧地落在罗辰津的怀里。罗辰津抱着她转了两圈，示意全然无恙。
　　围观的游客里有起哄的。
　　“好啦，你也算出过风头了，快放我下来吧。”
　　罗辰津没有照做，反而轻轻将她一颠，换成了公主抱的姿势。
　　卓诗岚猝不及防，紧紧勾住他的脖子，若不是她一贯教养良好，恐怕此时会惊得大叫。
　　“你在做什么？”她问。
　　“一位绅士是不能在此刻让妻子湿了鞋的。”
　　船上的尖叫声愈发响亮，甚至有女生让自己的男友效仿。
　　至于情况如何，他们也没多去关心。海滩的细沙暖暖的，没过卓诗岚的脚踝，粗糙与细腻兼具的触感让她十分沉迷，甚至轻轻抖动双脚，感受着沙在趾间的跃动。
　　海风正好，吹动她的红色长裙，仿佛海边一团跃动的火焰，艳丽夺目。
　　卓诗岚眺望着海面，心向往之。
　　由于此前不会游泳，加之还不习惯在众人面前展示身体，她没有准备比基尼。如今一身长裙反倒成了她亲近大海的阻碍。
　　她暗暗下定决心，下次再到海边前，她一定要学会游泳。
　　罗辰津刚好抓拍下这一幕。
　　他没加特别的滤镜，莱利海滩的景色仿佛就是天然的滤镜，卓诗岚处在其中，就是最美的风景。
　　卓诗岚注意到有人在拍她，回头才看到是罗辰津。
　　她也不羞怯，对着镜头大大方方地一笑。
　　热烈的阳光，唇红齿白的美人，纵然是摄影技术未能完全点满的罗辰津，也能拍出令人艳羡的作品。
　　卓诗岚将这两张照片po在了微博上。
　　很快便引来粉丝点赞。
　　“啊！大海！我的母亲，不，我的丈母娘！”
　　“今日份岚岚子依旧绝绝子！”
　　“啊啊啊啊好想和姐姐一起去海边玩！”
　　“上次就想问了，帮姐姐拍照的人究竟是谁呀？”
　　“盲猜是gka，最近他在学摄影很认真呢！”
　　“楼上请勿ky，让姐姐独美好吗？”
　　“srds，还是好想知道是不是姐夫呀！”
　　“俺也一样。”
　　……
　　卓诗岚一条条读着微博，选她能回复的翻牌子。
　　罗辰津也打开微博同步阅读，终于在“盲猜是gka，最近他在学摄影很认真呢”那条前破防了。
　　“gka是谁？”他问。
　　他隐约猜到这个名字的主人是谁，但他还是选择了明知故问。
　　别深究，深究就是他吃醋了。
　　卓诗岚想了好一会儿，也不是很确定：“顾楷安吧？听说他在为要上的综艺立人设，学习摄影。”
　　《曦初传》杀青之际，柚子台和他们签下合约，要拍摄一期《诗和远方》作为推广。由于综艺播出时间定在三月底，主题定为了“花朝”，所以他们将在三月初的花朝节进行拍摄。
　　根据花朝节的传统，大多数节日习俗都和女孩子有关，因而顾楷安为了增加自己的镜头数量，不得不培养一项必不可少的技能。
　　或许爱记录生活的知识青年是个好选项？
　　卓诗岚不太清楚圈内的男人是怎么立人设的，以上都是她不负责任的臆想。
　　“那个……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似乎是知道自己理不直气不壮，罗辰津的声音都低了几分，“我们可以公开吗？当然……我不是说现在。”
　　卓诗岚理解他的心情，可她也替原主记着罗辰津当初隐婚的仇——虽然原主不计较了，可她总要替原主讨一讨的：“我可是在事业的上升期，你也是对事业有追求的人，公开婚讯对彼此都不太方便吧？”
　　罗辰津一听，当时差点想下跪。
　　好家伙，这不是他当初说的话吗？
　　早知道风水轮流转至此，他肯定穿越回去抽烂当时自己的嘴。
　　“当我没说。”他捂上自己的嘴，“你刚刚什么也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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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最近一直在加班，我也想出去玩T_T
　　不知道为什么最初的剧情有重复的，不过已经更新啦~

第五十九章 [V]
　　“好了。”卓诗岚走过来拍拍他，“这是已经提上议事日程了，等我合适的时候会宣布的。”
　　当初的罗辰津和原主经历可何等荒唐的事，昨晚的她厘清了一切之后才明白，或许罗辰津和原主从未公开婚讯才是最好的安排，既是天意也是人伦。
　　只是如今再没有机会让两人当面将这话讲明白了。
　　他们在莱利海滩消磨了半日，又找了条长尾船在海上各岛间晃荡了半日。
　　卓诗岚格外喜欢躺在船上，随着船的吃水深浅浮浮沉沉，看着天色由蓝变红再变成墨色，她在日落的时候向空中伸出手，仿佛拥住了落日。
　　她像个孩子一样发出银铃般的笑声：“我好喜欢在海岛上飘荡的感觉。”
　　“你这么喜欢海岛的话，明天我们去兰达岛好不好？”
　　卓诗岚欣然应允。
　　他们回酒店回得早，酒店的电视又没多少他们听得懂的频道，愈发显得无事可做。
　　夜市已经去过了，附近也是海滩，大晚上前往并不明智。罗辰津想了想，向卓诗岚建议要不在酒店找找有无娱乐设施。
　　实在不行在酒店泡泡温泉也成，虽然这个气温泡温泉着实有些愚蠢。
　　许是上天眷顾，他们竟然找到一张乒乓球桌。
　　这里游客不多，华人更少，乒乓球桌立在健身房一侧，显得有些孤零零的。
　　罗辰津拿起球拍问卓诗岚：“会打乒乓球吗？”
　　卓诗岚摇摇头，她是出土文物，当然不会。
　　“乒乓球可是如今的国球，多少还是该学些。”罗辰津将板子一横，“学乒乓球先学颠球，我初学时的要求是连颠一百个不许中断，中间还要掐时间。”
　　“那……你第一次练颠了很久吗？”
　　罗辰津很努力地回忆，发现实在想不起来：“不至于吧，实在做不到他们应该会放过我的。”
　　所以他的乒乓球也就只是随便学学，反正公司也没人陪他打。
　　如今遇上了乒乓球小白卓诗岚，罗辰津一下子起了好为人师的兴致。他手把手地教她握住拍，并向她传授了些许他总结出来的颠球技巧。
　　卓诗岚一听就会，上手全废，颠了十来个球便从拍上滚了下来。
　　球桌旁有个堆满乒乓球的盆，罗辰津从中拿了一个丢给她。
　　卓诗岚差点没接到，叉着腰跟他生气：“你要考虑一下我的实力。”
　　罗辰津笑着回答她：“没事，掉了我帮你捡。”
　　他便当真一直帮她捡球。
　　卓诗岚一开始没在意他是如何捡球的，以为跟她似的一直要弯腰捡，回头才发现他拿着捡球器戳一下兜一个，玩得不亦乐乎。
　　她立即羡慕了，抢着要取代他。
　　罗辰津无法，只能将捡球器搁在一边：“来，我跟你推会儿球吧。”
　　他将球喂到她跟前，再由她打回去。接不到的球就落在地上，他直接拿新的。
　　一会儿地上就落了许多球，卓诗岚快乐地拿着捡球器去兜球玩。
　　不知不觉过了两个小时，卓诗岚自拍了张捡球的照片，里面隐约带到一只罗辰津的手。在她的镜头下，他手型瘦削而有力，关节宽大却不突出，初恋手无疑。
　　她将照片po到微博上：遇到一个不错的教练。
　　惊起一片“啊啊啊”“慕了慕了”。
　　为了赶第二天兰达岛行程，她没去回。
　　毕竟，这只是官宣罗辰津前的第一个铺垫。
　　兰达岛在甲米府的最南端，是一个由许多岛屿构成的国家公园，在甲米还有车辆轮渡，可以将他们租的车一起渡到兰达岛去，毕竟那是一个十分适合自驾的地方。
　　比起在奥南海滩的住处，兰达岛的居所别有番贴近自然的意味。层层掩映的绿树林中，一扇木门豁然洞开，仿佛开启了一片神奇的世界。
　　这是栋包裹在绿植中的别墅房，带私人泳池和小院子。卓诗岚换了身清凉的衣服，打算躺在贵妃榻上看看书，安然度过下午，就听见罗辰津问她：“还想练习游泳吗？”
　　这个提议听着不错，可卓诗岚脑海中第一个蹦出来的就是在奥南海滩时他的泳池深吻。事后回忆起，她发现这不就是影视剧里常见的女主落水男主度气的场景吗？
　　罗辰津可真够强行的。
　　于是她双手在胸前交叉：“达咩。”
　　罗辰津有些惊奇：“这才几天，你日语都学会了？”
　　卓诗岚瞥了他一眼：“稍微会几个词而已。”
　　她知道罗辰津在语言上是极有天赋的。她曾听说罗辰津大学后去欧洲留过学，将欧洲的语言学了个七七八八，当然她听不懂，也无从分辨真假。但是前世的江渊就是极擅长学习各类语言的，她跟着他，也学会了许多种少数民族语言。
　　所以她懒得和他纠结语言的问题。
　　罗辰津也心知是自己上次玩过火了，给她闹出了心理阴影，便想法子以退为进：“你总是要学会游泳的，不趁此时多练习着，难不成回江城再找教练教你？”
　　他的话也有些许道理，卓诗岚沉思片刻，选择退了一步：“也行，那我自己练习，你在边上看着。”
　　罗辰津继续讨价还价：“下水还是相当危险的，要有个意外，离太远救助不及的。”
　　卓诗岚托腮：“尺度你自己把握，我总归是不怕的，实在不行回去做我的太后，也逍遥得很。”
　　她这就是在虚张声势了，卓太后是寿终正寝的，她即便穿回去也七老八十的，给自己的皇陵守守墓还差不多。
　　但她就是利用信息差，让罗辰津最终划定了活动区域——他在她一面的岸上，远处指导。
　　即便只是这么个协议，也让罗辰津兴奋不已。
　　卓诗岚看着他欢天喜地换泳衣的模样，心里反倒有些发毛。
　　那不成这里的泳池另有玄机，罗辰津知道她等下定然会需要他？
　　等到下了水，卓诗岚才知道他的兴奋来自何处。
　　房间自带的泳池深水区不过1.4m，除非她腿抽筋直接栽里头，不然都不至于要救援。要是她早知道里头是这样的情况，兴许罗辰津连换泳衣的机会都不见得有。
　　怪不得他如此高兴。
　　水如此之浅，卓诗岚也不指望什么，就当泡澡似的晒晒太阳。时而潜进水里练练憋气，时间倒也不算难过。
　　罗辰津躺在不远处的太阳伞下，那里支了一架折叠躺椅，旁边的矮桌可以供他喝饮料。
　　日光清明，他戴着墨镜很快就犯了困，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卓诗岚游了一阵，觉得胳膊腿都有些酸，又见岸上的罗辰津许久没动静，便悄悄地上了岸。
　　泳池的拖鞋是塑料的，想要走得毫无动静并不容易，所幸卓诗岚还是办到了，悄无声息地凑近了罗辰津跟前，贴着他脸侧听着他轻悄又均匀的呼吸声，知道他睡着了。
　　一直以来他每天都要醒得早些，要论看睡颜次数也是他比较多。如今难得有机会让她好好观察，卓诗岚悄悄地坐在他边上，静静盯着他。
　　纵然已经坦诚相对多回，卓诗岚还是十分喜欢罗辰津的腹肌。罗辰津平日里有健身的习惯，肌肉分布匀称却不夸张，标准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她最喜欢的便是与他贴紧时，和他的腹部互相摩挲，温热又坚实的触感让她格外有安全感。
　　但此时她不能做奇怪的事，只能稍稍戳了戳他的腹肌。
　　她这一戳，他便醒了。
　　卓诗岚像得到鼓励般又戳了几下：“好玩。”
　　罗辰津突然凑近：“可我不开心，你把我撂在了一边。”
　　卓诗岚理直气壮：“是你不品行不端。”
　　“可你昨天还说我是个好教练。”
　　卓诗岚这才注意到他睡觉前在刷微博，正一条条看她微博下的评论。
　　“大家都很想见我呢，只有你不理我。”
　　“我哪有。”
　　卓诗岚看到热火朝天的评论，像是想到什么似的，连忙拿起自己的手机，发现宋茵果然来质问她了：“和你一起的男人是谁？”
　　卓诗岚：是教练啊。
　　宋茵：骗人，东南亚人哪有这么白的。
　　卓诗岚：是滤镜。
　　宋茵：真的假的？
　　卓诗岚：真的。
　　她刚刚发出去微信，却见罗辰津一把将她手机夺走：“你质疑我的品行也就算了，还质疑我的肤色？”
　　卓诗岚的确觉得有些心虚。
　　虽然她在拍照时确实开了亿点点美颜，事后又加了亿点点滤镜，但不得不承认，罗辰津的肤色确实称得上连部分少女都会羡慕的白皙。
　　“逢场作戏。”卓诗岚这么跟他解释，“我和宋茵虚与委蛇，你作为一个好丈夫应该会理解的吧？”
　　这话怎么听着一股渣男味呢。
　　“我当然理解，但这和我要惩罚你并不矛盾。”
　　罗辰津慢慢地靠近她，他的身高极具压制性的优势，让卓诗岚心下一慌。
　　她悄悄往后退了退，孰料一个不当心脚底一滑径自往后一仰。
　　罗辰津立即发现她情况不对，伸手拥住她，却由于惯性抱着她一同栽入水中，掀起一人高的水花。
　　这可真是泳池的经典戏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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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V]
　　他们并没有在池子里泡太久。卓诗岚感觉这几天她已经喝够了水，还是做回她的旱鸭子比较愉快些。
　　等她洗完澡吹干头发，已近黄昏。夕阳将泳池里的水染成了橙色，仿佛一整块透亮的桂榴石，将落日的余晖折射进窗内，在地上映出一道赤色的光带。
　　这里的黄昏总是这般洋溢着燃尽前的热情，卓诗岚觉得自己看一百万次也不会厌倦。
　　“听说这家酒店的餐厅在海边，靠海的那端会点灯，我们要不要现在一起去看看？”
　　卓诗岚这才想到这一天尽顾着路上和酒店安顿，都没怎么考虑过进食。经罗辰津这么一提醒，她也觉得自己有些饿了，便欣然应下。
　　此时，天还不算太晚。酒店的餐厅要提前预约，但有罗辰津在，这些问题还不至于要卓诗岚操心。
　　她只坐在最靠海边的位置，趴在栅栏上看外面悬挂的灯。这些灯看起来是木质的，仿中世纪的提灯风格，做得不算精致，但很有些质朴的雅趣。
　　夕阳还未完全西沉，这些灯也未曾亮起。
　　卓诗岚望着海平线，想目睹这些灯亮起来的瞬间。
　　这时，罗辰津在她身边数数：“十，九……”
　　“数到零灯就会亮吗？”卓诗岚问。
　　罗辰津不答，继续数着：“五，四……”
　　卓诗岚也同他一起：“……二，一，零。”
　　在“零”字出口的瞬间，海边的灯一盏盏由远及近依次亮起，最终停在了她面前的这盏。古朴的提灯晕开鹅黄色的暖光，像是常亮在海边的星星。
　　真是魔法降临的时刻。
　　罗辰津这才解释：“我刚问过餐厅里的人，说是每晚六点准时亮起。”
　　卓诗岚自然清楚这些灯自有亮起的时间，可她还是心悦倒计时直至灯光亮起的瞬间，像是命运给定的礼物，注定的惊喜。
　　他们简单地吃了些海鲜烧烤，就去等待晚上的表演。
　　听说这片海滩在晚上会有月光晚会，附近酒吧会提供Fire Show，游客也可以参与同乐，是不容错过的夜间余兴。
　　目前离晚会开始还早，罗辰津问卓诗岚：“我记得你带了乐器出来，今晚想弹奏一下吗？”
　　卓诗岚抬头看了看天。
　　此时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一弯蛾眉月不知何时挂上天空，白中带着些蓝紫，泛着荧荧的冷色光。
　　她的脑海中豁然响起首熟悉的曲调。
　　“未尝不可。”她瞥了眼远处坐在篝火前等待月光晚会的游人，人不算多，一个圈还未至一半，“我现在回去取，你帮我占个座。”
　　她的带的乐器是个卡林巴琴，也被称为拇指琴。相传黄昏之时，人群会围坐在一起，用卡林巴琴弹奏曲调，作为演唱或者说故事的伴奏。
　　卡林巴琴的音色冰凉，在月色凉如水的夜晚，和燃起篝火实在再相配不过了。
　　卓诗岚取了琴就回返回了沙滩，篝火前刚好坐了一圈人，人群外有两个巨大的啤酒桶，有酒保为游客提供服务，如果需要别的酒品，酒保也会在酒吧内调制好送来。
　　有个脱去上衣的年轻人提着两条链子，准备表演Fire Show。链子的两端各吊着两个小球，他用火种引燃小球，甩动链子时，小球便随着链子的摆动忽远忽近，火舌包裹着小球，被小球舞动时惊起的风扇出一条火舌，引起观众阵阵惊呼。这时表演者又会将链子拉远，火像是被骤然召回一般，只让人以为方才贴近的火焰不过是场幻影。
　　表演者的身影在火球间若隐若现，就在你为他被火光包围而捏了把汗时，他却笑着把火焰送远。就像是一个高级的驯兽师，将驯服对象的脾气摸得清清楚楚。只是驯兽师驯服的是野兽，而他驯服的是火焰。
　　火焰渐熄，表演也接近尾声。在越来越小的火焰中，表演者加快了链子挥舞的速度，两团火球交缠在一起，像极了没有起点和终点的莫比乌斯环，在黑夜里绽放出耀眼的光华，燃起得热烈，熄灭得灿烂。
　　篝火前爆发出如雷的掌声。
　　这样大胆用火的表演卓诗岚前世今生都未曾得见，自然是也是热烈鼓掌中的一员。
　　年轻人从黑暗中走出来，大家这才发现他的长相是欧洲人的模样。
　　他用英语自我介绍，观众们这才知道表演Fire Show的年轻人正是酒吧的老板，名叫Zoltn(佐尔坦)。
　　这时，罗辰津突然和佐尔坦打招呼：“Jó estét.”
　　佐尔坦也变得兴奋起来，和他聊了起来。
　　一阵交流后，罗辰津才解释，他听名字觉得佐尔坦像是匈牙利人，便试着和他用匈牙利语交流了几句，果然被他猜中了。
　　卓诗岚耸耸肩，看来罗辰津号称对欧洲语言了解得七七八八所言非虚。
　　佐尔坦显然是个社牛，Fire Show后讲起了经营酒吧的几件趣事，时不时有人去添酒，也有喝多了的配合得大笑，气氛轻松又愉悦。
　　脱口秀持续了一阵，他讲到他走过很多地方，既深入过非洲的部落，也在中国的少数民族聚居区走过，
　　期间他认识了许多人，也学会了不少技能。
　　说到这里，他拾起火把，说他将为众人表演火把舞，问人群中有没有为他伴奏的。
　　显然他是看到卓诗岚手中的卡林巴琴了。
　　卓诗岚让罗辰津问他是不是任何曲子都可以。
　　佐尔坦欣然点头：“当然，我可以随机应变。”
　　卡林巴琴的音色更适合绵长悠扬的曲子，但要配合表演，尤其是表演道具是火把，婉转的曲子就变得不那么合适了。
　　卓诗岚瞥了眼已上中天月亮，月光更亮了些，蓝光莹莹却更多了些温润的紫色，之前在她脑海中出现的过的曲调再次浮现。她的指尖在琴键上快速划过，起了个调。
　　佐尔坦的眼神倏地一亮。
　　卓诗岚知道他理解了。
　　她弹的曲子叫“Under A Violet Moon”，译为在紫罗兰月光下，是首充满着匈牙利风情的英文歌，她见罗辰津和佐尔坦对话时兴奋的模样，便选择了首贴合他家乡情调的曲子，果然对了他的胃口。
　　平心而论，这首曲子最适合的是拿着把吉他边弹边唱，但在水晶卡林巴琴下，曲调少了几分随行，多了几分温柔，仿佛脉脉的月光倾泻下来。中世纪的人们刚刚结束了一场战争，围着篝火为凯旋的骑士庆祝。少年向他心中的玫瑰告白，预言家拿着纸牌，小偷与乞丐拿着酒杯为古老的岁月的干杯，所有人欢聚在紫罗兰的月光下，彻夜狂舞。
　　……
　　Raise your hats and your glasses too
　　We will dance the whole night through
　　We\'re going back to a time we knew
　　Under a violet moon*
　　卓诗岚的声音不算甜美，却别有风情，起初唱起这首歌时，佐尔坦配合她的歌声，动作也相对柔和唯美，但随着旋律层层垫高，等到了副歌部分，几乎所有人都跟着边打着节拍边跟唱了起来，卡林巴琴的音色似乎也跃动了起来，冰上炫舞的精灵，踩着冰凉的曲调，跳着最忘情的舞蹈。
　　原先的佐尔坦是在坐着的人群间起舞，不知在谁的带动下，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围着佐尔坦高举双手边旋转边歌唱。卓诗岚弹奏了一遍又一遍副歌，仿佛这首歌永远没有终点，紫罗兰的月光下，游人们迷失在中世纪的氛围里，彻夜欢唱。
　　月亮逐渐西沉，篝火渐明渐灭。不少游人喝多了，踉踉跄跄地回住处。
　　卓诗岚和罗辰津是少数几个没怎么喝酒的，佐尔坦也还算清醒着，邀请他们这对夫妻进店一叙。
　　罗辰津幽默地问他：“是我们的最低消费没有达到要求吗？”
　　“不不不。”佐尔坦知道他误解了，“我刚刚讲，我是个喜欢交朋友的人，所以想和你们夫妻俩交个朋友。”
　　“要如何交朋友呢？如果是不醉不归的话，恐怕不能令你如愿了。”
　　虽然佐尔坦看起来没什么恶意，但出门在外必要的警惕还是要保持的，在这样的深夜喝个酩酊大醉并不是明智之举。
　　佐尔坦并不正面回答他，只让他们在吧台前坐下，让酒保给他们各上了一杯柠檬水，自己则径自进了后面的房间。
　　罗辰津和酒保简单地交流了两句，才知道佐尔坦进的是他的房间。他平日里就住在酒吧里，不表演的时候就会出去游玩。酒保们也不清楚他为何会来到这里开了家酒吧，只知道老板为人热情豪爽，给工钱又爽快，都愿意跟着他干。
　　不一会儿，佐尔坦拿着一个纸质的盒子出来了：“我的朋友们，让你们见识一下我的宝贝——《Citadels》。”
　　罗辰津迅速掏出手机百度了一下，发现是一款名叫《富饶之城》的桌游，在欧洲似乎是十分流行的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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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的部分是《Under A Violet Moon》的副歌歌词，大家在海滩上边唱边跳的也就是这几句。这是我无意中发现的一首老歌，每次听都想跳舞。
　　《富饶之城》也很好玩呀，规则也简单，有中文版的，强烈安利！

第六十一章 [V]
　　匈牙利的确是个桌游氛围很浓厚的国家，罗辰津早就听说过这点，不过他的大多数桌游都是在德国玩的，还从未和匈牙利人一起玩过桌游。
　　这次也算个别致的体验。
　　“这个盒子是什么？”卓诗岚问。
　　“一款桌游。”看着卓诗岚迷茫的眼神，罗辰津猜到她可能并不明白“桌游”二字的准确含义，“桌游就是指桌面上的游戏，你可以把象棋、麻将、扑克牌都理解为桌游。现在意义上的桌游起源于德国，但随着演变逐渐出现了德式和美式两个大类。《富饶之城》这款桌游难度不算很大，2到9人都可以参与，算是相对合家欢的游戏。我在德国的时候没有玩过，但应该挺适合你这种萌新上手的。”
　　麻将和棋类游戏是卓诗岚相对擅长的，她比着这两者进行意会，隐隐约约明白了些许含义：“也就是说，这是个智力游戏？”
　　罗辰津点头：“你的理解能力一贯这么强。”
　　见罗辰津已经简要地做了科普，佐尔坦也不多说，直接开箱。
　　英文版的《富饶之城》对三个人都相对友好，卓诗岚理解的难度要稍微大些，但好在规则书写得足够清楚，用词也不算生僻，她勉强能理解这是款角色扮演和收集成套的游戏。
　　只是具体怎么个角色扮演法和收集成套法，她还需要多斟酌。
　　为了照顾她这个新人，他们把规则书放在了卓诗岚面前，以便她能随时查阅。
　　“你只在这里备了这款桌游吗？”罗辰津问。
　　“那可不是。”佐尔坦露出神秘的笑容，“等下可以带你们参观一下我的桌游收藏，我亲爱的朋友。”
　　“那为什么选择这款呢？如果对方是新人的话，选择上限为四人的桌游可能更合适一些吧？”
　　“因为你妻子的那首歌，让我想起了中世纪——这款游戏有很多职业，小偷、女巫……刚刚在表演时我就觉得，那首歌该成为这个游戏的背景音乐。”
　　他们的对话罗辰津一字不差地翻译给了卓诗岚，等他们交流完毕，佐尔坦从盒中取出一袋身份卡：“锵锵锵，现在是我最喜欢的时间——选择剧本！”
　　“什么是剧本？需要表演吗？”卓诗岚仔细看了看规则书，发现确实有不同卡牌配置的剧本可选择，只是为什么如此配置剧本，她不太理解。
　　“或许将这些剧本的名称从英文译为中文你就能理解些许了——这个游戏有6个剧本，分别是野心勃勃、尔虞我诈、声名显赫、上流社会、盆满钵满和心狠手辣，3人和8人游戏必须……”
　　必须使用剧本。
　　读到这里罗辰津才发现自己忽略了什么，一抬头，他对上了佐尔坦狡黠的笑容。
　　合着这时候就演上了。
　　卓诗岚意识到自己英语词汇量的匮乏，她掏出手机将每个剧本名称下面的小字拍了下来，用软件一一翻译成汉语，发现每个剧本都各具特色。
　　所以她选择了“心狠手辣”。
　　不为别的，解释语上那句“心脏病患者千万不要参与”让她心动了。
　　“这对新人来说可是相当难的剧本，一般我是不建议的。”
　　话虽如此，但从佐尔坦的表情里丝毫看不出任何所谓的“不建议”。相反，他已经兴奋得搓起了手。
　　游戏正式开始。
　　正所谓男人是竞争的生物，佐尔坦和罗辰津一开局就铆上了，由于游戏人数少，他们很容易就猜出了对方的身份，开启了疯狂针对的模式。
　　所谓心狠手辣的用意正是在此——每个角色都有独特的能力，我手握牵制你能力的角色，丢掉你想要的角色，你掌握我角色的短板，挖好陷阱。
　　夹在中间的卓诗岚将“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传统哲学发挥到了极致，任凭他们打得热火朝天，她稳坐钓鱼台。
　　经过她对角色能力的研究，她发现这个剧本本就吸金能力不强，加之罗辰津和佐尔坦相互卡手，金钱更显得捉襟见肘。这个游戏的本质是建造足够多的建筑，打造富饶的城市，因此加快速度开展基建才是最重要的。
　　卓诗岚开启“基建狂魔”模式，先建了两个费用稍高的建筑，降低自己建筑的速度，并且保持自己很穷的假象，随后称他们掐得热火朝天时，几个回合通过便宜建筑瞒天过海暗度陈仓，加上她最初建筑的昂贵建筑具有特殊技能，以至于那边两位男士还没掐完时，卓诗岚已经完成了八个建筑。
　　“这是最后一轮了吧？”卓诗岚用极其简单的英语问，“我建完了八个建筑，因此这一回合应该是最后一回合了。”
　　佐尔坦和罗辰津这才发现自己错过了什么。
　　佐尔坦：？？？我是不是玩了个假游戏？
　　罗辰津：真不愧是我老婆。
　　佐尔坦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中：“罗，你没骗人吧，你老婆真的是第一次接触桌游？”
　　“千真万确，如果围棋、中国象棋和麻将不在桌游范围内的话。”
　　只会下棋和打牌的人确实不能被称为桌游玩家，但是下得一手好棋的人智力绝对不容小觑。
　　毕竟这本质上终究是算数游戏。
　　“这算什么。”佐尔坦小声嘟哝着。
　　罗辰津不忘补刀：“中国智慧——瞒天过海，暗度陈仓。”
　　不管他俩的纷争，卓诗岚径自拍下了桌面上的战况，po在微博上并配文：
　　首战告捷。
　　许是因为深夜，回应不算多。她也不在乎，毕竟重要的是回忆不是分享。
　　佐尔坦本还想再开一局，他对卓诗岚的实力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一个语言不通的萌新，竟能再两位老手互掐时顺利存活并获得冠军，其中虽然有运气因素，但也可见天赋确实了得。
　　罗辰津看了看时间，拒绝了他的提议：“刚刚这局持续了快两个小时，现在太晚了，我们该回去睡觉了。”
　　由于工作强度很大，所以如果不是特殊情况，他们俩一般不会熬夜。
　　早睡早起才能保证精力处于巅峰状态。
　　今天留下来玩局桌游已经算破例了。
　　佐尔坦有些遗憾，但他也不勉强，只是提议：“罗，刚刚你问我有多少桌游，现在参观一下我的收藏总可以吧？”
　　他们欣然应允。
　　佐尔坦的房间就在吧台酒柜边上的一扇门后，不仔细看是与墙融为一体的。本以为后面没有太大的空间，一打开才发现里面是个近30平方米的卧室加桌游储藏室。
　　之所以说是卧室，因为室内摆了一张床。之所以说是桌游储藏室，因为这个房间内除了床的位置，都放满了桌游架，每个架子上都满满当当搁上了桌游。
　　“这些中有少部分是我从家里带来的，大部分是到了这里之后收集的。”佐尔坦介绍。
　　卓诗岚在靠里的那堵墙的桌游架子上看到了几个中文的盒子，她凑近瞧了瞧，发现是迷书和剧本杀。
　　“啊，那是我在中国旅行的时候发现的，似乎在现在的中国很是流行，只是这两种游戏都是汉语的，文本压力太大了，我还没弄明白该怎么玩。只知道一个是单人游戏，一个多人游戏，都是在文字中找答案的。”
　　卓诗岚对剧本杀的了解得益于综艺头部《全员侦探》，当然，她只有当观众的份，没有参与的资格。
　　“我听说你们国家有个综艺，叫《全员侦探》最近在招募素人参加，我也想参与一下，如果他们允许我带翻译的话。”
　　卓诗岚突然觉得有个外籍人士参与确实应该会相对有趣些，不过这可不容她说了算。
　　“我也想参加这个综艺。”卓诗岚半真半假地说，“让我们一起加油？”
　　佐尔坦像是得到鼓舞一般，连手带脚地比划：“加油！”
　　临别前，佐尔坦和罗辰津互加了WeChat，他没加卓诗岚的，但是关注了她的微博。
　　“原来你是个演员！”佐尔坦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怪不得那么好看又充满智慧，还多才多艺！上天实在是太眷顾你了！我就觉得你有些眼熟，你是不是有部剧刚播，叫……嗯，什么……梅花上的雪？”
　　卓诗岚想纠正他，但想想这么翻译梅尖雪也没有太大的毛病，于是便教他说汉语：“梅尖雪。”
　　佐尔坦跟着念了两遍，竟然还挺有模有样的，就连罗辰津也忍不住夸他：“很有天赋。”
　　“我会记住你们的，以后去江城找你们玩。”佐尔坦虚虚地向他们递了个飞吻：“我亲爱的朋友，罗和卓。”
　　离开酒吧后，卓诗岚还沉浸在兴奋之中，她问罗辰津：“你之前玩过许多桌游吗？”
　　罗辰津算了算：“也不算很多吧，有些是经典桌游反复玩。”
　　卓诗岚倒是很能理解，同一套规则、同样的道具，棋类游戏、扑克牌游戏和麻将都是能反复玩耍的，她玩的这类桌游自然也能。
　　这是和剧本杀完全不同的地方。
　　越了解规则的玩家反而越能将桌游的精华发挥到极致。
　　“我有个建议。”卓诗岚想了想，“我们能不能也在家里买一些桌游，无论是请朋友到家里来玩，还是我们两个自己玩，感觉都十分有趣。”
　　罗辰津应下了：“当然可以，桌游的题材非常多，你可以现在网店上选一选自己喜欢的类别，回头我来看看机制如何，时间长了你会挑了，家里的桌游就交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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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V]
　　他不是桌游的狂热粉，但对桌游本身也具有别样的感情，因而对剧本杀是敬而远之，在回国前也为没有固定的桌游玩伴而可惜过，做好了永远放弃一项爱好的心理准备。
　　没想到这次甲米之旅竟然卓诗岚成为他的伙伴，真是获益匪浅的旅行。
　　此刻，他的心变得轻飘飘的，就像这夜间的风，和煦而轻快。
　　时间一晃就到了初五。
　　他们在兰达岛没有久留，初六稍微休整休整就该上班了。
　　《梅尖雪》的剧组已经发来了下一次拍摄的通知，罗辰津的公司里也有许多事要提前筹划。
　　卓诗岚安检后坐在vip休息室里刷微博，昨晚发的桌游看懂的人不多，大部分会的都是“看起来好高端”“这是什么智力游戏吗”云云。
　　她连回复的兴趣都没有。
　　看来关注她的人中桌游爱好者并不多。
　　就当她打算划出微博时，突然发现有条陌生人的私信，对方的ID叫“沈老板的桌游店”。
　　点开发现是个桌游up，在受年轻人欢迎的X站很有人气，专做桌游开箱和试玩，有干货也有恰饭视频。
　　卓诗岚推了推罗辰津：“你知道他吗？”
　　罗辰津从手机上翻出X站，打开关注列表，划到最下面，出现了沈老板的头像：“他还没这么红的时候我就关注他了。”
　　“现在他来关注你老婆了。”卓诗岚愉快地耸耸肩，只见沈老板给她的留言是：“卓老师对德式桌游感兴趣吗？”
　　卓诗岚有心怀疑对方是来化缘的，只委婉得回答：“最近刚开始玩，还不是很了解，只觉得很有趣。”
　　本以为许久才会得到回复，没想到对方的应答来得很快：“那可真是太好了，最近不少慕名而来的小白观众很质疑我们推荐桌游的友好程度，认为我们工作室都是老玩家，所谓的易上手桌游对他们来说很难。感觉卓老师粉丝不少的样子，又是萌新，能不能和我们合作一起试玩视频呢？”
　　卓诗岚听懂了他们的意思。
　　经过罗辰津昨晚的科普，卓诗岚已经意识到一些桌游本身是有门槛的，而且有些大佬局会因为加了萌新而出现游戏体验变差的情况。因此不少大佬本身就具有固定的游戏群体，不太爱发展新人。这就使得这个圈子愈发封闭。
　　原本各种娱乐都会有自身的手中，自娱自乐本身并不是问题。可能是这个沈老板最近热度很高，视频下引来了许多新人，想借着这个机会拓展渠道，因而找上了刚入圈的她。
　　或许是她昨晚玩得确实不错？
　　但卓诗岚觉得更大可能的原因是她不太出名，价格也比较低。
　　见她许久没回，“沈老板”又发来了消息：“卓老师最近是有部民国剧在播对吗？我们工作室的小姑娘都爱看。刚巧这次我们选择的桌游也是民国题材的，还请卓老能考虑一下。”
　　卓诗岚将宋茵的联系方式推给了他：“这是我经纪人的联系方式，具体策划和报价可以跟她详谈，我个人觉得OK。”
　　“沈老板”发了三个“OK”的表情，不再回复了。
　　卓诗岚看了眼罗辰津：“我觉得我今年运势不错，坐在家里都能等来钱。”
　　“那大佬什么时候照拂一下我们小破公司，赏个白菜价的代言？”
　　卓诗岚瞥了他一眼：“那不成，你们的代言得拿八抬大轿请我，而且还得尽快，不然过两天就要涨价了。”
　　宋茵对桌游开箱试玩的视频没有太大异议。
　　卓诗岚还谈不上咖位，对方出的价格也在理，反正她也没啥事，多工作多赚钱也不是坏事。
　　沈老板的开箱视频出得很快，几乎一周会出两到三条，这次的视频他打算采用直播的方式，还没开播，直播间里就刷满了评论。
　　【有没有人知道这个卓诗岚是谁？】
　　【没听说过，有名吗？】
　　【《梅尖雪》的女主角？演得还行。】
　　【女主角不是孟瑗吗？她镜头那么点算什么女主。】
　　【笑死，她根本不扛剧的好吗？】
　　【这里是桌游开箱视频！无关人等退散。】
　　【就是，没事不要ky。】
　　【话说为什么会请她，不红还是非多。】
　　【视频简介里不说了吗？桌游萌新的开箱体验。】
　　【她不是在微博里发了《富饶之城》吗？说什么首战告捷，2333富饶多简单一游戏，赢了有什么了不起的。】
　　【戏子的智商玩得了桌游？】
　　【得了吧，不看出去】
　　【就是，之前不是有人说沈老板好的都是大佬，现在喊个萌新，又不满意了。】
　　【是萌新不是智障好吗！请不要侮辱我们的智商。】
　　……
　　卓诗岚一边喝茶一边看直播间的评论，与她对接的是沈老板工作室的员工欣欣。
　　见卓诗岚一言不发，欣欣反而紧张了起来，连忙给负责公关的发语音：“小胥，你找几个人带带节奏，现在这评论区要劝退路人的。”
　　卓诗岚想也知道是孟瑗在背后发力，《梅尖雪》首战告捷，但舆论并没有往孟瑗想要的“美强惨扛剧独狼”的方向去，因而不遗余力地“修正”舆论走向。
　　但她不清楚桌游视频有一定的固有受众，他们并关心娱乐圈而是非，只关心桌游打得好不好，黑子的过分活跃反而会适得其反。
　　“吃了一惊吧？我人不红黑子还不少。”卓诗岚笑着看向欣欣。
　　欣欣报以标准的笑容：“没有没有，直播本身就会出现各种不可控因素的。”
　　不得不说，沈老板这一决定真是兵行险招，要是处理不好，整个工作室都要跟着倒霉。
　　离直播还有一段时间，卓诗岚见气氛有些凝重，便试着和欣欣聊天：“你平时喜欢玩桌游吗？”
　　“在接触这行前完全没有玩过。”想到自己从业的经历，欣欣的表情也跟着放松下来，“不过自从跟着沈老板玩桌游，我觉得还挺有趣的。”
　　在卓诗岚来之前，欣欣一直是与沈老板一起试玩桌游的玩伴，但随着沈老板名气越来越大，欣欣出镜率越来越高，她也被不少观众视为了大佬，已经不再适合萌新向的推广视频了。
　　卓诗岚这几天把之前的试玩视频都看了一遍，自然是了解其中的历程的。她发现之所以有新人质疑桌游的难度，是因为沈老板的解说长处在于化繁为简，由于浸淫桌游多年，他对不同类型的桌游已经形成了固定的打法，使得很多复杂的操作在他手中举重若轻。
　　但很多新人玩家并不清楚为何沈老板的玩法师最优解，因而将桌游买回去后很容易陷入一筹莫展的境地。
　　或许这一点是她等下直播的时候要规避的。
　　“我看了许多你参与的视频，感觉你已经十分有大神的风范了。”
　　欣欣露出羞赧的笑：“哪里，还有好多要学习的。”
　　“你和沈老板都能针对不同类型的桌游第一时间选出合适应对策略，我有些担心等下会接不上沈老板的思路。”
　　欣欣没想到卓诗岚真的研究过他们的视频，以往他们也请过网红，但只敢让她们玩十分简单的毛线游戏。
　　这次沈老板选择了让卓诗岚试玩正统德式桌游，她本有些质疑老板的决定，但此时她的这点质疑也烟消云散了。
　　我们这期直播会成为关键的转折。
　　她想。
　　“让大家久等了，又到了我们新游开箱试玩的日子，我是沈老板。”
　　沈老板是个瘦削精干的年轻男人，一言不发时甚至还有些腼腆，可一到镜头前，他就像换了个人一样，很多人都会被他无意识的笑容和爽朗的肢体语言带入他的节奏中。
　　“本期我们请来了一位特殊的嘉宾，这位嘉宾十分胆大，明明是第一次玩，却敢在微博上晒出《富饶之城》的获胜照片。看过我之前视频的观众肯定知道，《富饶之城》是曾在BGG排名第五的桌游——虽然这已经是个2000年的数据了，但我们依旧要给这位狂妄的新人一个当头棒喝，有请来踢馆的卓诗岚卓老师。”
　　评论区的观众开始疯狂地刷“狂妄的新人”。
　　卓诗岚对着镜头挥了挥手：“大家好，我是卓诗岚。”
　　随后，她又看向沈老板：“请问沈老板今天打算如何迎战呢？”
　　沈老板没想到她就这样大方地进入了准备阶段，连忙顺坡下驴：“那么话不多说，请出我们今天的主角——《南奔》。”
　　《南奔》是文学作品《南渡北归》的致敬桌游，背景是民国时期知识分子从中原前往西南的旅程。
　　游戏的主要人物卡牌都设置为各个教授，除此之外设置了不少跟随人员和物资标识，保全物资、伤害敌人、使用技能都有可能获得声望游戏结束时会根据各个玩家获得的声望来评定等级。
　　最初沈老板为了照顾卓诗岚，故意将规则讲得相对详细，没想到卓诗岚理解力很强，提出的问题都切中肯綮，着实让他十分惊喜。
　　‎

第六十三章 [V]
　　评论区也有人发现了卓诗岚的不凡之处。
　　【卓诗岚这人不简单，说她是大佬吧，提问的方式像萌新，说她是萌新的吧，问出来的问题没有半句废话，如果不是沈老板事先安排的效果，我愿称之为大神。】
　　【就算是沈老板安排好的，你没见她在镜头前问得那么自然不做作？要有这等演技以后她演啥看啥。】
　　但也有不赞同他们观点的：
　　【你们啊还是太年轻，让子弹飞一会吧。】
　　【对对对，是骡子是马玩起来就知道了。】
　　应观众的要求，他们拆好板件就开玩了。
　　按最初的安排，沈老板和卓诗岚玩两人特殊规则，如果卓诗岚不适应，沈老板还能让一让，没想到这话一说出口就遭到了观众的反对：
　　【强烈要求加入欣欣！】
　　【没有欣欣我们不看！】
　　【沈老板会对美女放水，我们信任欣欣！】
　　……
　　虽然评论区对欣欣的呼声十分高涨，但卓诗岚对他们承认她是美女这一事实十分满意，于是她劝沈老板道：“可以让欣欣加入吗？”
　　沈老板有些迟疑。
　　欣欣是个极其认真的孩子，让她试玩可以，让她放水就跟张怡宁让福原爱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双方出了什么事。
　　沈老板越犹豫，观众就越不信任。
　　卓诗岚看出了沈老板的隐忧，继续劝道：“欣欣之前的视频我都看过，确实很厉害，不让她参与有些可惜。”
　　观众没听出她的言下之意，沈老板听出来了。
　　视频全看过——这不就等于她了解欣欣的套路吗？
　　那没事了。
　　于是沈老板从善如流：“那就有请我们十分熟悉的老玩家，欣欣。”
　　欣欣有些意外，但迅速进入了状态。
　　他们三人按抽签决定了起始位置，并抽取了属于自己的人物卡。
　　沈老板抽到的是文科教授，欣欣是理科教授，而卓诗岚是英语教授。
　　虽然玩家角色的作用是为了区分彼此，但每个教授都会拥有属于自己的独特能力。沈老板的能力是煽动，可以降低招募人员的费用；欣欣的能力是科学，可以降低车辆升级的费用。
　　而卓诗岚的技能是翻译—— 交流障碍-1。
　　这在现实生活中是个主要的技能，但在游戏里则有些鸡肋。
　　原因无他，因为交流障碍并非游戏中的挑战，只存在于突发事件卡牌中，如果抽取不到突发事件卡牌，很有可能一整局游戏都不会遇到交流障碍这个问题。
　　技能的鸡肋会使角色的强度减弱，角色变弱的后果就是游戏难度的上升。
　　这对于萌新是极为不友好的。
　　由于是新游开箱，连包装纸都是刚拆的、板件都是刚扣下来的，谁也不知道角色有什么作用。
　　一向冷静的沈老板也有些紧张了：“我有种我们直播要翻车的预感。”
　　卓诗岚要是玩砸了，他也就没脸向萌新推广这个游戏了。
　　他这款游戏不算纯推广，有些恰饭成分在里面，一旦效果不好是会影响后续生意的。
　　现在给卓诗岚换角色明显有些来不及。
　　沈老板的脸色变得有些凝重，开始想怎么明里暗里托卓诗岚一把。
　　直播的气氛也变得有些诡异。
　　“老板，就算你这么说，现在我也是算加班的。”欣欣正经八百地回应，“工资不能拖欠。”
　　欣欣的回答恰到好处地调节了气氛，评论区瞬间炸开了锅：
　　【哈哈哈哈哈欣欣打工人！】
　　【这样的加班我也想要！不要钱也可！沈老板看看我！】
　　【玩桌游和加班费？小孩子才做选择，欣欣全都要。】
　　【欣欣你现在你知道为什么有的人是老板有的人是员工了吧？】
　　……
　　可能游戏结局会翻车，但决不能翻在此时。
　　就在他们聊天的时候，卓诗岚拿起了规则书，逐字逐句地仔细看了起来。
　　等沈老板回过神来时，卓诗岚规则书已经看了一半。
　　卓诗岚感受到沈老板异样的目光：“我刚刚发现规则还有几个不太确定的地方，想确认一下……原来是不可以看的吗？”
　　她的目光里有几分惶惑，倒让沈老板面红耳赤起来：“没有没有，只是历来那么多试玩的玩家，你是第一个自己看规则书的。”
　　评论区再一次热闹非凡：
　　【哈哈哈哈哈沈老板对自己的解说能力产生了怀疑！】
　　【沈老板：其实你可以选择问我。】
　　【小姐姐不做伸手党很棒啊。】
　　【我竟然get到了小姐姐的萌点！】
　　【刚刚还怀疑是大佬，原来真的是萌新。】
　　【以为自己做错事的表情好真实！】
　　【不懂就问，玩桌游的时候是不可以看规则书的吗？】
　　【玩家都比较熟悉的游戏连讲规则都会省去，但这种推新局中途看规则也很正常。】
　　【感谢大佬科普。】
　　……
　　当然喷她也不少：
　　【就说戏子智商有问题吧？不想被她代表。】
　　【就是，萌新是萌新，无脑是无脑，不能混为一谈。】
　　【想玩桌游就好好玩，没看到沈老板一脸不开心吗？】
　　【就是，不经别人同意就拿规则书，有没有素质。】
　　【yue，怎么哪儿都有她。】
　　【抵制无脑无演技无文化三无演员卓诗岚。】
　　【抵制！】
　　……
　　这些显然不是桌游玩家的喷子很快就被真玩家给举报掉了，工作人员也在努力压评，保证直播间的评论还在桌游的讨论范围内。
　　唯有三个在玩游戏的看不到评论，还在为如何逃离中原而头疼。
　　沈老板由于招募人员费用低，很快招募齐了幸存者，开始往前进发。
　　欣欣升级了车辆，收集了物资，前进也很平稳。
　　卓诗岚看了眼自己的技能和卡牌，决定先攒物资。
　　她的人物立板在起点一动不动，显得形单影只。
　　工作人员坏心眼地给她的人物立牌一个特写，很快这一帧就被截了下来，被网友们做成了表情包：
　　萌新懵逼.jpg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要做什么.jpg
　　你们走那么快干什么，吓死人家了啦.jpg
　　就这么过呗，还能跳车咋滴.jpg
　　……
　　这些表情包没法上直播评论，但在沈老板后台的粉丝群里已经刷开了。
　　与此同时，游戏进行到下一回合，沈老板很快到了一个封锁点，欣欣也紧随其后，卓诗岚刚刚出门。
　　这个游戏最终结算声望时，跑得最远的会有加成，因而卓诗岚的不紧不慢反而显得格格不入。
　　她倒也不着急，开始研究该招什么人。
　　这招人也是有讲究的，她金钱不够，如果一味图便宜，招一些便宜但没用的人，反而会卡她的车辆空间，毕竟人在被打死前是不能丢掉的。如果一味贪图高技能，又会因为缺钱而掉队，着实令她十分为难。
　　她陷入了沉思。
　　评论区开始有人提问：“非杠，纯萌新，桌游可以考虑这么久吗？玩掼蛋的时候不是超过多少秒就会被从最小的出牌吗？”
　　有大佬回答他：“这种我们叫长考，是允许的，不过萌新很少有长考的，迷茫和乱打的比较多。”
　　很快，卓诗岚在评论区获得称号：【长考的萌新】。
　　这似乎是个还不错的评价。
　　沈老板到封锁线之后，回合数也差不多到了可以抽取随机事件的时候，这时游戏的难度才正式展开，根据游戏规则，由前进最慢的玩家洗牌并从卡牌堆顶部抽取一张。
　　卓诗岚当仁不让地成为抽牌手，她洗了洗牌，然后抽了一张：
　　巴别塔。
　　她拿起卡牌，小心翼翼地读着生怕自己读错了：
　　第一阶段游戏交流难度+1。
　　读完，她将卡牌凑近镜头，让观众也能看见。
　　沈老板：？？？
　　欣欣：！！！
　　评论区：小姐姐的神之右手！
　　这张随机卡牌对沈老板的影响是最大的，原本他可以试图用谈判解决问题的，如今因为交流难度上升，不得不开火解决。
　　在失去了一个随从后，沈老板艰难地走出了封锁区。
　　欣欣的情况不比沈老板好到哪里去，不过她车辆级别高，可以稍微降低伤亡，因而重伤通过。
　　卓诗岚通过谈判无伤过关。
　　游戏形势一下子发生了变化。
　　原本因为卓诗岚太菜、思考时间太长而觉得无聊的观众一下子兴奋起来了，最先出头的是喷子：
　　【真的假的，抽了老千吧？】
　　【自己没实力就靠运气。】
　　但很快这些言论就被真正的桌游玩家刷了下去：
　　【桌游本来就有一定随机性，脸好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萌新已经学会卡人了，天赋了得。】
　　【这可不，欣欣当初学卡沈老板学了多久？】
　　【欣欣那不一样，毕竟是老板，卡了老板一手牌，老板卡她一个月工资。】
　　很快，游戏到了第二次抽随机事件的时候。
　　这次欣欣落在了后面，她抽出一张“暴雪”。
　　她读了读卡牌上的文字，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全员物资-1，有翻译技能的玩家除外。
　　难不成这个在规则书里都没提上一句的技能竟然是个随机事件的隐藏技能？
　　甲方爸爸这么坑他们真的合适吗？
　　一时间“233333”刷满评论区，有的玩家已经开始膜拜卓诗岚的运气。
　　卓诗岚喜提新称号：欧皇。
　　‎

第六十四章 [V]
　　两轮随机事件加持使得卓诗岚隐隐有些成为第一的趋势，所幸后面的局面平稳了起来，也没再出现特别偏向“翻译”技能的卡牌。
　　这时，已经有部分购买过桌游的老玩家在评论区发出评论：
　　【与“翻译”技能相关的随机事件卡牌就只有“巴别塔”和“暴雪”两张，居然都被卓诗岚抽到了，不得不说运气是真不错。】
　　这款桌游之前曾在网上公开众筹过，在众筹阶段就对此有兴趣的玩家早就已经购买支持了。
　　有萌新跟着提问：【如果游戏中没抽到这两张卡牌呢？】
　　大佬解答：【玩外语教授的会很卡手。不过也没太大关系，你看卓诗岚后期已经不可能抽到“翻译”的增益卡牌了，依旧玩得游刃有余。】
　　事实上，虽然桌游《南奔》的游戏人数是4人，但是其中设置的角色卡牌远大于四张，其原因就在于不同角色的难易程度不同，只是这点在规则书上并没有明确写出，只在卡牌上用不同的星级简单标注了一下角色难度。
　　按照游戏规则他们是不能实现看卡牌角色的，毕竟求生的路途本就不公平，对某些人轻而易举的问题，对其他人来讲就是挑战。
　　这一点在这游戏里格外写实。
　　他们玩得热火朝天，沈老板虽冲锋在前，但强得有限，卓诗岚与欣欣紧随其后、不相上下。部分之前没下单的观众看直播看得眼馋了，在评论区提问道：【那现在想买该怎么办呢？】
　　工作人员立即在直播间放出购买链接，并醒目地标注“凡直播间购买可享有八折优惠，并有周边礼品赠送”，这是众筹党才会有的优惠。
　　一时间看得眼馋的新人纷纷点开购买，后台付款数据直线飙升。
　　工作人员有些看呆了，险些忘记汇报沈老板。
　　这一切都发生在后台，正在直播的三位对此情形一无所知。
　　他们已经进入了紧张的声望结算阶段。
　　作为一个合格的桌游玩家，必须学会自己进行结算。沈老板和欣欣都轻车熟路，所以大家都格外担心卓诗岚的计算能力。然而她早就将结算的规则熟记在心，甚至在游戏的过程中就有意识地获取声望奖励。
　　外语教授在这局游戏里并不沾光，她玩得很吃力，也尽了最大的努力。
　　评论区的老手们紧张地盯着结算环节，不得不承认，卓诗岚在结算时的确很专业，没有半点错漏。
　　甚至可以说她在游戏过程中也表现出了惊人的理解力和适应力。虽然《夜奔》只是款轻策游戏，但对于萌新玩家而言，能做到理解规则、不会一筹莫展并且没有打错的，实在太少太少了。
　　所有的过程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没有半分作假的可能。
　　最终的结算结果是沈老板第一，获得大学教授的评级，欣欣的声望比卓诗岚稍高一些，但都在同一等级——女高中生。
　　这是女玩家的特殊称号，同等级别的男性玩家则被称为高中生。
　　毕竟卓诗岚是个萌新，能和欣欣不相上下已经很厉害了。
　　即便是在直播前对她颇有微词的老玩家，现在也已在心中默默承认了卓诗岚也将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直播持续了接近两个小时，喷子早就散得七七八八，最终留下来的都是忠实的桌游玩家和一些真正感兴趣的萌新。
　　后台的数据仍在增长，不仅是因为这款游戏本身的乐趣，更是因为卓诗岚让萌新看到了上手这款桌游的可能——
　　它没有那么难，萌新也可以玩好！
　　这场直播也相当成功，热度达到了桌游区前所未有的高度，甚至有一个时段冲出了分频，进入了X站的主页。
　　沈老板赌赢了！
　　直播还未结束，他就从手机上看到了后台人员发来的喜讯，碍于不能当即喜形于色，沈老板在说了几句客套话之后，向卓诗岚发出邀请：“今后也一起玩桌游吧？”
　　卓诗岚欣然应允：“荣幸之至，还请沈老板不吝赐教。”
　　此时的评论区已经万分和谐，不少老玩家欣慰地刷着“好耶好耶”，玩德式的女玩家数量有限，每有一个新的女玩家加入，都会让他们体会到老父亲的心情。
　　更何况这个女玩家还那么好看。
　　以后卓诗岚就是他们的亲闺女了，他们上一个亲闺女还是欣欣。
　　从今天起，犯卓诗岚者，虽远必诛！
　　工作人员并不清楚观众中掀起的巨大思想波动，但他们的心底的跌宕并不亚于观众们。
　　要知道，他们跟随沈老板的多年，最是清楚沈老板的脾气——他平日里看起来幽默风趣，实际上最是挑剔桌游玩伴，最初有许多想要跟他上进的工作人员，都因“资质不佳”而被拒绝了，挑来挑去也就剩了个有丰富玩纸牌和狼人杀经验的欣欣，一路走来也经历了诸多坎坷。
　　最初几次视频拍完后的复盘，都堪称欣欣人生的噩梦。
　　更别提为了热度请来网红们了，沈老板连他的宝贝德式桌游碰都不会让他们碰一下的。
　　生意是生意，信仰是信仰。沈老板一向分得很清。
　　但此时，他认可了卓诗岚。
　　他们都知道，这绝不仅仅是因为今天的直播大获成功。
　　卓诗岚以另一种方式火了起来。
　　桌游圈的热度并不足以上微博热搜，他们也不屑于上热搜，只是通过贴吧、蒜瓣小组、桌有兴趣社区传播开来。
　　最初传播得很慢，对她玩《夜奔》感兴趣的玩家并不多，直播时间也太长，没多少人有兴趣看完。但随着有大佬制作的卓诗岚cut发布后，这场安利就像病毒一样，在玩家的聚集地弥漫开。
　　最初的评论还只是“不错，还可以，新人有这样不错了”。到后来舆论发酵，走偏成了“小姐姐美如画”“美女玩桌游还要啥自行车”。
　　大家这时才注意到卓诗岚那天的装扮尤为合适。
　　沈老板的工作室没有常驻化妆师，卓诗岚是自己带妆过来的。那天她选择了较为利落的妆容，并不突出甜美，反而有几分简明的味道，是不同于时下审美的特别装扮。
　　因而并没有形成太大的热议。
　　但随着二创的增加，越来越多的人品味出了她独特的美——既不是清纯甜美的日系妆容，也不是女强人飒爽强硬的烟熏妆。她兼具女性的温柔婉约和沉浸智慧，仿佛是只存在古代故事中的聪慧女性，不费一兵一卒，便用智慧与才华让人心悦诚服。
　　没有任何扮古的妆容和穿着，也没有矫揉造作的古典滤镜，只是一颦一笑、举手投足，就将人带回到诗意的曾经，有那么一瞬间他们意识到，闺秀的含义，或许不仅是清秀佳人，更是秀外慧中。
　　俗话说舔屏是第一生产力，不满足于直播的大神们不忍心这份已经失落的美好再次埋没，开始寻找更多关于卓诗岚的视频资源，他们将目标转向了她的新作《梅尖雪》，意外发现她的民国扮相愈发符合他们的理想。
　　置身于泥淖中又向往挣脱的人，有心无力的苦苦挣扎。
　　于是《梅尖雪》的视频下出现了大量的“南奔观光团”，将为数不多的剧情探讨评论给压了下去。
　　“孟瑗美如画”的评论是被压得最惨的。
　　孟瑗已经气到没力气吐血了。
　　她想不明白，自己花了那么多力气，投入了那么多金钱，好不容易带起的节奏，怎么就轻而易举地翻了车？
　　看看人家卓诗岚，不但没有投钱，赚着钱还有人吹，这合理吗？
　　大家都是有付出才有回报，凭什么她能名利双收？
　　凭卓诗岚长得好看？
　　她孟瑗就长得磕碜了吗？
　　管皎知道孟瑗的心态已经在崩溃的边缘，自从元旦电影扑街以来，她每日每夜都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一般，她迫切地需要一场成功来证明自己，可是每次就要摸到成功的边时，就被卓诗岚狠狠地踩上一脚，要不是她拿不到卓诗岚的生辰八字，她恨不得去算算卓诗岚是不是和孟瑗相克。
　　不过说到生辰八字，管皎突然有了主意。
　　她好像思路打开了。
　　众所周知，娱乐圈内的生日并不是完全真实的。
　　最初为了隐瞒年纪，明星们会选择将自己写小几岁，显得更年轻些，因而很多人的年就是造假的。
　　后来打造人设这条途径在娱乐圈里火了，随着自媒体的普及，有的玄学大师会在微博推名人的星盘、命盘来吸引粉丝，而明星作为最没有风险的人群是首当其冲会被看盘的。
　　爆红了，来看个盘。
　　出事了，再看个盘。
　　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
　　大家不算很信玄学，但吃吃瓜总是快乐的。更何况玄学之道自有其内在逻辑，因果之说也并非全无道理，不然也不至于有卓诗岚与罗辰津的如今了。
　　追星族不懂这些，但会看星座，有的明星为了打造人设，会选择与人设性格相配的星座生日公布出来，好让粉丝对其人设性格深信不疑。
　　至于更阴暗的偏门，管皎也有所耳闻，但也不敢深信。
　　如今阳谋阴谋已经穷尽，她也不得不在偏门上动起脑筋，只是卓诗岚这真实八字不太好搞，她还需从长计议。
　　‎

第六十五章 [V]
　　管皎是个想到就会着手行动的人。
　　经过多年的钻营，她手里也攒了些靠谱的玄门人士。在孟瑗星途遇坎坷时虽不能逆天改命，但也能做到韬光养晦。
　　去年便有一位高人曾说孟瑗去年农历年底运交华盖，志得意满的作品会遭滑铁卢，今年一年都将为年初的星宿还债。
　　果不其然，元旦上映的片子扑得底朝天。等他再去咨询那位高人时，高人只说孟瑗今年凶得狠，此外便是些“天机不可泄露”云云。
　　管皎不信邪，跟孟瑗讲后，孟瑗更是狠，直接加了一倍的价码，说是为了当面酬谢高人提点，请高人赴宴。高人本不愿去，但听到孟瑗说要为他宣传，这才知道自己飞去不可。
　　前往后，孟瑗果不其然来了招上屋抽梯，辅以重金诱之，赌咒发誓多管齐下，终让高人得见她诚心，这才教了她避祸之法——选一位与她属相对冲的艺人，作为她避祸的傀儡。这个艺人应是个女性，最好名字属金土，土方稳固，金属钱财，可将她气运抬上一抬。
　　只是这法子终究不是正道，只能借运而已，不能逆天改命，不能期望过高。
　　比这更多的，高人就一句都不肯说了。
　　有这些也足够了，孟瑗和管皎根据高人提供的线索排查了一番，想来也巧，符合高人所说条件的就一人——卓诗岚。
　　目前看来，《梅尖雪》确实改善了孟瑗的困境，但是似乎当真因为运势是借来的，卓诗岚的气运磅礴得很，孟瑗无论请多少黑子都压不住，反倒连“南奔观光团”都给捧出来了。
　　管皎和大多数人一样，只信好的，不信坏的。一旦遇到不好的，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如何转成好的。
　　因此，好了但不够好的《梅尖雪》在她眼里就和不好无异。
　　于是孟瑗和管皎又找到那位高人：“大师，请再为我们指点迷津。”
　　高人似乎早料到自己有此一劫，这回连钱都不要了：“有损阴德的事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接的。”
　　如今互联网如此便利，微博推送一天几更，她真当他们玄门中人没有手机不成？
　　“大师误会了，我们这次不是来改运的。”要说孟瑗的演技是一等一的好，管皎的也不差，话还没说两句，眉头一皱，就真像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难事，“我们只想让你帮看个盘。”
　　看盘倒不是什么大事，但高人十分谨慎：“孟缘主的盘我早就看过了，请问这次是要看谁的？”
　　管皎恭恭敬敬递上一张写了卓诗岚公开生日的纸：“大师既是高人，就请看看此人的生日是否准确。”
　　她没写姓名，但高人一下就看出来是谁：“这卓缘主可就是你们选中的傀儡？”
　　孟瑗点头称是。
　　“看面相是有大气运的。”
　　高人没跟她们细说，卓诗岚的二创他也看过，着实是位标志的美人，尤其是眉间与鼻峰的间距十分特殊，一下就让他想到慈眉善目的菩萨。
　　虽然佛本无相，但有大造化的人眉目间都各自有相似之处，只是这位缘主还年轻，容貌还是父母给的，一旦过了四十，长相就真真切切符合格局性情了。
　　他不想惹卓诗岚，便含糊道：“光相面今年孟缘主就是能沾到这位的光的，为何还要寻根究底？”
　　孟瑗自是不满足仅是沾光，但心里的腌臜想法一旦讲出来准保被拒绝。就在她为难之际，管皎说出了她的心事：“万一这位气运太甚，直接将我等踩得不得翻身怎生是好？那岂不是因小失大。”
　　高人没再说话，他看出来手中的生日和卓诗岚的面目并不般配，着实太过平庸。虽然没有具体时辰，但那日的时辰就算是上佳也不过小修小补，无法撼动格局。
　　但孟瑗的生意他着实不想做了。
　　于是他道：“我只能照着生辰八字推盘，或者缘主本人在场的话协助敲定生时，此刻出生地也无，居住地不祥，单就出生年月日，确实无法明断，另请高明吧。”
　　无论管皎好话说尽，孟瑗如何加金额，高人都徐庶进曹营一言不发。她们见实在没有结果，只能先行离开。
　　事后，管皎又寻了极为玄门中人，皆是先看了卓诗岚的照片后看生日，纷纷咬定看不出。她寻思半晌，觉得问题还是出在卓诗岚照片上。
　　以她的肉眼凡胎，横看竖看都看不出卓诗岚哪来的大气运。
　　有大气运能这么多年在娱乐圈不温不火？
　　有大气运的人还会和罗家的人不清不楚？
　　她向来只信自己爱信的，但也知道要控制变量，于是她又另找了位玄门中人，这次没有给任何照片信息，只给了生日，托称是位异姓的妹妹，出生时间不祥，想看看事业和姻缘。
　　这次的大师显然是个不太关心娱乐圈事的，看了生日就说事业一般，顶多是个工薪阶层，姻缘马马虎虎，男方与女方门当户对，若是样貌不错，兴许可以高嫁。
　　说到这里，大师主动提出要看照片。
　　管皎将卓诗岚的照片奉上。
　　大师看半天，没认出来是谁，倒是吃了一惊：“这照片的人和生日是同一个？”
　　管皎本听得将信将疑，见他如此一问，一下来了兴趣：“此话怎讲？”
　　“你看这发丝，软而柔顺，宜室宜家。额高挺阔，眼秀瞳黑，颧高有肉，腮骨不露，都是大富大贵的面相，这生日如何撑得住这容貌？”
　　管皎心下一惊：“面相还有这等说法？”
　　“那是自然，万事万物皆有缘法，什么因生什么果，才不至于乱套。”
　　管皎不信，又拿出一张照片：“那请大师再看看我这位妹妹的面相。”
　　她这次拿出的是孟瑗的近照。
　　大师瞥了一眼就摇头：“曾经阔过，过了三十就将走下坡路了，姻缘难觅，所幸有门手艺，还不至于没饭吃。”
　　管皎一算，果然孟瑗在过了三十岁生日后便一日不如一日，要真有这等玄学只说，她岂不该趁早抛了孟瑗才是？
　　大师见她出手大方，又好心提醒管皎道：“我这人性格耿直，有甚说甚，见你我有缘，我也就多提点你一两句，你这人聪明机警，是个有福之人。但人可两头伺候，却不得背主，还望你牢记。”
　　这次是真将管皎吓到了，她就快以为大师会的不是看相而是读心了，大师却不再服务于她：“我言尽于此，你那位妹子还是问准了生辰八字再来吧，实在不成让她本人来找我，我也能为她推生辰的。”
　　管皎千恩万谢地走了，着手开始考虑发掘新人。
　　大师说了她能两头伺候，但不能背主，那还是挑个好的吧。
　　这天宋茵接到来自管皎的电话：“宋姐，你那头说话方便不？”
　　宋茵瞥了眼不远处的卓诗岚，选择了避开：“你稍等我两分钟。”
　　走到她自己的办公室，宋茵关上门，这才搭话：“有什么事吗？”
　　“一件大喜事，本该我们家瑗瑗来讲的，可她脸皮薄，那就只能我代劳了。”管皎故作神秘地说道，“你们嘉宇今年要出紫微星了。”
　　“真的假的。”
　　娱乐圈紫微星的说法年年都有，还不是他们这些人炒作出来的。时间长了真真假假谁还分得清，宋茵选择了一概不信。
　　“就年里的事。”管皎说谎不打草稿，“我们家瑗瑗每年都要去敬香的，今年求了根签，解签的和尚说不明所以，特地请了主持，主持一来，忙将我们瑗瑗拉到一边，说要单独谈谈，你猜怎么着？”
　　宋茵心想你说书呢，还东一环西一扣的，但也只能配合她：“怎么着？”
　　“说是她今年会遇贵人。”
　　“哦。”宋茵不感兴趣地应了一声。
　　还以为是什么天大的事，还有比遇贵人更烂大街的吉祥话吗？
　　年里面谁会找你不痛快。
　　管皎可不管宋茵感不感兴趣：“这主持也是个有趣的人，非要问我家瑗瑗最近有什么奇遇。我们一直搁剧组拍戏，哪来什么奇遇，就把剧组的合影给他看了，你猜……”
　　“怎么着？”宋茵都会抢答了。
　　“那主持盯着你们岚岚的脸看得愣了神，连连双手合十说这就是贵人。”
　　宋茵撇了撇嘴：“你们信了？”
　　管皎知道宋茵不信，索性又加了把火：“说你们家岚岚是天上的紫微星下凡，但因为是孤君，没有群臣相伴，因此这么多年一直不温不火。今年遇上了我们瑗瑗，凑了个‘君臣庆会’，这可是个财源广进、大展宏图的一等一好局面，我自然是要找好姐姐你一起庆祝庆祝了。”
　　宋茵咧了咧嘴，她本能地觉得管皎没存善意：“那等《梅尖雪》杀青了我们庆祝庆祝？”
　　“那哪成。”管皎无声地笑笑，“我们该做的不是趁热打铁多合作合作吗？这样，我等下发你个地址，你要愿意赏光，就今晚独自一人前来——你不带岚岚，我不带瑗瑗，咱姐妹两个说些掏心掏肺的体己话，这刚开年就搞场大的。”
　　管皎说完便挂了通话，定位也迅速地发到了宋茵手机上。
　　宋茵盯着位置愣怔了片刻，一时拿不定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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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文里的玄学都是我为了剧情编的，仅供娱乐，切勿当真。

第六十六章 [V]
　　这天阴沉，入了夜没有月亮，天空也无一丝星。
　　沉沉的一片，像是暴雨前的死寂，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宋茵没有开车，她坐在专车里，听着窗外呼呼的风声。这时的江城昼夜温差大得惊人，凛冽的夜全然无白天阳光灿烂的温度。
　　她想着管皎跟她说过的话。
　　那段通话结束后，她本想不去理管皎的，却在进卓诗岚办公室前停住了额脚步。
　　宋茵也不是有意偷听，却听到了段不该她听的对话。
　　“岚姐，我上次替你办得事还算成功吧？”
　　是助理小朱的声音。
　　宋茵不记得小朱有向她汇报过卓诗岚的安排。
　　一向忠心耿耿于自己的人突然与别人有了秘密，宋茵本能地感到不快。
　　但她不愿就这样疑心小朱，她心里也清楚小朱是个老实姑娘，许是被卓诗岚骗了也未可知。
　　只是宋茵的脚步终究是慢了下来，她想听听卓诗岚说什么。
　　“你做得很好。”卓诗岚的声音与平常无异，“这在公司里，除了宋姐，就属你与我最贴心。剧组里宋姐顾不得的时候，也全然托你照看得好。”
　　这话私下听听也没大问题，但被宋茵听见无异于诛心之言。
　　小朱是助理，宋茵是经纪人。谁都知道小朱还年轻，不会仅满足做一辈子助理，终究是要转为经纪人岗位的。那时若是宋茵坐上总监之位了，还有照拂小朱一说，若是没有，卓诗岚岂不是在煽动小朱逼宫？
　　宋茵私心相信小朱想不到这一层，她此前也试探过小朱，那姑娘刚工作不久，对什么职业规划、晋升发展一团浆糊，毫无概念，宋茵曾暗示她日后让她接经纪人之位，倒把小姑娘吓得不停表态自己没这么野心。
　　那时见了小朱这份模样，宋茵自然也放下心来。
　　谁知小朱的回答超出了宋茵所料：“我跟了卓老师这么久，卓老师也不曾麻烦过我什么，只是我与卓老师合作的时日还长，做事妥帖些也是应该的。”
　　宋茵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这番话无论真假，小朱都不会当着宋茵的面讲出来。
　　宋茵不仅惊讶小朱学会了说这般游刃有余的话，更发现她在不知不觉间学会了选择。
　　原本的小朱，只会傻傻地听宋茵安排。如今的她竟然开始认同卓诗岚，这就等于一旦她能提供给小朱的小于卓诗岚给的，这倒戈是轻而易举的事。
　　卓诗岚的名气如今越来越大，小朱要是跟定了她，搞不好真能等到鸡犬升天的那一日。而她从始至终都没和卓诗岚贴心贴肺过……
　　最初的宋茵，也相信卓诗岚单纯好掌握，但随着卓诗岚一次次诡异的热搜、一次次奇怪的危机又神秘地解除，宋茵愈发觉得卓诗岚是个不简单的人。
　　最近引起她怀疑的一件事正是卓诗岚在泰国所谓的“教练”。
　　看到照片的那一刻，宋茵当真是觉得卓诗岚是和罗辰津一起出游的。
　　只是卓诗岚矢口否认了，她也就给卓诗岚留点面子。
　　现在终于图穷匕见，卓诗岚怕是真的成了罗辰津的心腹，开始不顾情面地发展势力了。
　　卓诗岚又说了些什么，宋茵没听清楚。她也没什么兴趣去听，总之就是些收买人心的甜言蜜语，这些年她也没少说，更勿论不懂了。
　　她满脑子都是管皎对她说的话。
　　……你们家岚岚是天上的紫微星下凡，但因为是孤君，没有群臣相伴，因此这么多年一直不温不火。
　　宋茵打开手机，快速搜索了下什么叫“君臣庆会”。
　　不搜不得了，她看到搜索结果差点没把手机摔地上。
　　所谓“君臣庆会”当真就是紫微星坐命，最爱逢吉星，最忌逢煞星。就如同一国之君主，要是周身都是贤臣能士，必能成就一番霸业。若周围都是奸邪小人，葬送王朝也未可知。
　　宋茵越看脸色越难看。
　　百度上只讲了这命格，管皎讲的好像时周边的人。宋茵不懂，但觉得管皎讲得玄乎。若是以管皎的说法，卓诗岚这么多年没有水花，岂不是因为遇到了她这个大奸臣？
　　虽然她这么多年对卓诗岚确实称不上鞍前马后，但通稿、营销也不知道发出去多少，谁让她卓诗岚实在命不好，黑都黑不红，如今这么一算，都成她宋茵的错了不成？
　　玄学这东西本就信其有不信其无的，如今宋茵进了管皎的话术里，越发觉得管皎说的极有道理。
　　不论管皎存的是什么心思，但不以人废言，既然是好话，她就得听着。
　　如果说一开始宋茵对参加管皎局的想法是10%，在听了她们的对话后，已经直线上升到了30%，现在加上玄学加成，宋茵的心理防线瞬间突破至50%以上。
　　此时，她听不得任何话，直接推门而进。
　　宋茵以为她的进门起码能让她们俩稍有些收敛，没想到这二人竟然没把宋茵当回事，连个眼神都没给她就继续聊天，似乎没觉得自己说的话对宋茵是多大打击。
　　终于，宋茵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今晚管皎的局她必须得去，就算被嘲笑也要去！
　　宋茵一下班就赶往了管皎发的位置。
　　那是一处远离市区的山庄，看起来像是某个私房菜庄园。
　　管皎很早就等在了那里。
　　她这次带的红酒需要醒很久，所以准备得也早。
　　虽然宋茵没在通话中表态会来，但管皎知道她一定会来。
　　管皎了解宋茵的脾气——看起来是个爽朗干练的女强人，其实最是胆小自私畏缩不前，看她前期给卓诗岚的发展路数，就知道这是个怕亏本舍不得出血的主，陈采萱在她手里红了纯属意外，她手里的艺人该是和卓诗岚一样老扑街才是常态。
　　事实上，宋茵手中的艺人除了陈采萱，也确实没有爆红的。
　　而且近日陈采萱的热度也在逐渐下降。
　　她只舍得马儿跑，舍不得马儿吃草。
　　因而管皎的话术也是为宋茵精心设计的——她不讲别的，只说孟瑗的奇遇，免得宋茵多心，觉得她是有意识地挑拨离间。
　　然后，她在引出今晚的主题，特别交代只有她们二人，不管艺人的事，营造出一个私人的环境，能让宋茵放下心来。
　　这一点并不是大杀器，但在宋茵心里缺乏安全感的时候会格外好用。
　　管皎相信宋茵对卓诗岚的不满早就积存于心，只是碍于经纪人和艺人的共生关系，不能撕破脸皮。但在她的暗示之下，宋茵定然会不满于卓诗岚的脱控。
　　事实上，自从与孟瑗合作以来，卓诗岚遇到的所有和孟瑗相关的危机，都不是从宋茵手中解决的。尤其是“深夜剧本”事件，管皎知道按宋茵的脾气，这事绝对过不了夜。但卓诗岚的微博拖到下午才发，很明显不是宋茵的行事规律。
　　纵然她们之前再姐妹情深，这事也足以让她们离心离德了。
　　管皎一直认为，艺人是下金蛋的母鸡，而经纪人才是饲主，如果这只母鸡不愿乖乖下金蛋，甚至携金蛋而反过来夺权，那不如直接干掉。
　　她想宋茵对此想法有过之而无不及。
　　因此只要宋茵下午看到卓诗岚，定然就会因为她的话而被勾起不满。
　　人不满就要发泄，而管皎的邀约就是瞌睡送来的枕头，不怕她宋茵不枕。
　　整个计划近乎完美，唯一的问题就是宋茵究竟能不能在下午见到卓诗岚。
　　这是毋庸置疑的。
　　因为管皎电话刚打过去时，宋茵犹豫了片刻，而后就响起了脚步声。
　　这段时间恐怕就是她从卓诗岚那边回到自己办公室的时间。
　　宋茵因为接个电话而出去，然后一去不回总会令人起疑。更何况宋茵心中有鬼，更会在心里注意这点，因而必然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只要她能接触到卓诗岚，这事就成了。
　　管皎的算计向来很准，这次也分毫不差。
　　她的酒刚刚醒好，宋茵便推门而入：“对不起，我来晚了。”
　　管皎起身相迎：“今晚就我们姐妹两个，不是你先到就是我先来，哪有什么早晚之说？”
　　她顺手按了按身边走菜铃，很快便有服务员进来，为她们呈上几盘热菜，又迅速地退了出去。
　　整个屋子只有她俩，餐桌是安了转盘的方桌，她们分座两侧，管皎亲自为宋茵斟酒：“宋姐平时日理万机，想约你真不是什么容易事。”
　　宋茵摆摆手：“管大经纪人可别消遣我，谁不知道你手底下的孟瑗是影后备选，我身边都是些无足轻重的小年轻，烦得很，但远谈不上日理万机。”
　　她们俩浅浅地碰了一杯，杯声清脆，在安静的包厢里显得格外空灵。
　　管皎看出了宋茵眉眼中的不适，又按了手边的一个按钮。
　　这时，包厢里想起与自然相近的轻音乐，音量不高，绝不喧宾夺主，却让人感觉仿佛置身大自然，连人带心情都放松了下来。
　　宋茵微微靠着椅背，比起管皎，她的放松感最为明显。
　　管皎兀自呷了口红酒，敛了敛眼眸。
　　很好，一切尽在掌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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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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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V]
　　曲子是管皎请教过专人后才选定的，是具有催眠功效的音乐。
　　所谓催眠并非让人犯困，而是令人放松后卸下心里的防备，不知不觉说出一些潜藏在心底的话。
　　这是管皎以前从不会使用的法子，但如今她已经黔驴技穷。
　　且不谈这法子是否真的有用，哪怕只是无功无过的安慰剂效用，她也会试一试的。
　　酒精、美食与音乐。
　　宋茵的最初的防备已经随着身体的放松逐渐消失，管皎也不谈工作，只和她拉拉家常、聊聊八卦。似乎是为了防止她多心，管皎挑的话题都是娱乐圈之外的，甚至连近日很受人瞩目的国际纷争都有，宋茵也略有耳闻，也不至于不谈一词。
　　气氛变得愈发舒适起来。
　　管皎画风一转，讲起了自己：“整天都是工作，也没片刻消停的时候，真想休个假出去玩玩，最好是有山有水的地方，要是靠海边就更好了。”
　　宋茵喝得不少，但理智尚存，只打趣她：“想什么呢，这不刚刚过了春节？”
　　嘴上这么说，宋茵的心里可没她说出来的那般洒脱，管皎提到的有山有水的海边刚好和卓诗岚去的甲米重叠在一起，直戳在宋茵的肺管子上。
　　一想到卓诗岚随便发微博把她下得不清，宋茵就一肚子气。
　　别的经纪人要控制微博控制微博，要掌管收集掌管手机，就卓诗岚能自己决定微博发什么，还不对她宋茵心存感激，整天自作主张……
　　想到这里，宋茵气得多抿了口酒。
　　管皎一直在观察宋茵的一举一动。她的酒量一直很好，明明不少比别人喝，却能在别人微醺之时保持清醒的头脑和强大的控场能力，就连对方喝酒的频率有无出现不正常的变化都能数出来，因而作出对自己有利的决策。
　　这也是她混圈多年立于不败之地的原因之一。
　　宋茵的行为出现的反常，可见她着实是在意卓诗岚出行一事的。
　　甚至对卓诗岚自由掌握社交媒体这事也抱有强烈的不满。
　　管皎决定火上浇油：“宋姐真是个有城府的人，诚心消遣姐妹不是？这春节是大家伙休息的时候，哪里是我们经纪人休息的时候？年前接的晚会、节目都要一一安排妥当了，年后的工作也要在年里排好，要是艺人不谨慎闹出了什么舆论，那可真是加班都要加到头秃。”
　　这么说着，管皎从头上摘下两把假发片，露出额顶稀疏的发：“这玩意儿看着好看，平日里戴着可沉可闷了，今天就自己人，摘了。”
　　说着，她还晃了晃脑袋，似乎真的要解放酸胀的脖颈。
　　宋茵没想到管皎能这么拼，愈发相信她是真心的。
　　也是，别人家鸿门宴都埋伏刀斧手，哪有摆鸿门宴自曝其短的？
　　管皎虽不是艺人，但在经纪人一行里也颇有美人之名，今日情形传出去，真可算人间失格了。
　　宋茵一面感概管皎的真诚，一时心里又生出几分物伤其类的感怀：“谁说不是呢？这网友狗仔眼睛比什么都亮，小心一世糊涂一时就身败名裂了……我虽不脱发，但白头发也噌噌得长……”
　　可惜她没有随身带染发膏的习惯，不然她的演技还能更传神些。
　　管皎适时地带节奏：“想那么多干什么，喝酒！”
　　她们又分了小半瓶红酒，话题也越扯越近，越讲越深。眼见着宋茵的防备心越来越弱，管皎适时讲起了一件关于孟瑗的趣事：“我们瑗瑗别看这么大年纪的人了，倒是挺有一颗少女心的，有年生日，我们在她出生那年的那个点给她过的，把她感动得当场哭出来……”
　　这番话勾起了宋茵的思绪。
　　她想起卓诗岚刚签约时，还只是个刚刚成年的少女，彼时她告诉卓诗岚，要想在圈内混，就要改生日造人设，当时的卓诗岚将一切都交给了她，也接受了宋茵给她安排的新生日。
　　但总是有些郁郁不乐。
　　卓诗岚不想说，宋茵也猜了出来。她那时对卓诗岚还有几分真心，因此在卓诗岚真实生日的那天，特地为她单独庆了生日。许是许久不曾感受到人间温情，宋茵只记得卓诗岚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宋姐，你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
　　少女的眼神纯粹如曜石，宋茵从瞳孔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就是卓诗岚的一切。
　　是什么时候起，这一切都变了呢？
　　是卓诗岚迟迟不红、陈采萱突然爆红吗？
　　是压力太多的卓诗岚爆发出的焦躁情绪吗？
　　是她一次次不会说话让宋茵失望了吗？
　　……
　　宋茵记不清楚。
　　她此刻也想不起那些不愉快的事。
　　她能想到的就是庆生的那天，卓诗岚的眼神。让她的心少有的柔软：“我也给岚岚庆过生。”
　　“她啊……”管皎心下一喜，没想到这么快就说到了正题，但她面上还是沉着的，只问道，“她是天秤座的吧？”
　　“不，她的生日被改大了一年一个月多。”
　　“她入圈也不早，何必改日子，宋姐怕是记错了，别改日子的是陈采萱。”
　　“不，她的生日是我亲手改，所有配套的人设都是我做的。”似乎为了强调自己记忆的准确性，宋茵在报出卓诗岚准确的生日日期后，还强调道，“她自己选的天秤座，说她的星座不讨喜。”
　　成功近在咫尺。
　　管皎这次不采用激将法了，选择了循循善诱：“那其实也不错了，宋姐要不要考虑今年再给她一个惊喜，在她出生的那一刻给她庆生？”
　　宋茵连忙摆手：“不要不要。”
　　她喜欢的是那个满心依赖她、信任她的卓诗岚，现在这个满肚子鬼心思的她不要。
　　“这也是个修复你们关系的好契机啊。”管皎的激将法再次发力，“别是人家压根没告诉宋姐出生的时间，那宋姐和艺人关系培养得可真有些问题了。”
　　“谁说没告诉了。”宋茵一着急，直接把时间报了出来。
　　要是平时，她也不至于如此冲动，但基于管皎前期做下的重重工作，她此时就是网中的鱼，再无还手之力。
　　管皎连忙记了下来。
　　为了防止听错，她事先全程开了录音，以备不时之需。
　　宋茵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有些头疼。
　　她记不太清晚上讲了什么，不过都是些闲谈，的确没什么重要的事。
　　后来她隐隐约约记得讲到了过生日。
　　宋茵完全想不起来她已经将卓诗岚的生日报了出去，只记得和管皎讨论过帮卓诗岚过生日的事。
　　清醒过来想想，这主意似乎也不错？
　　发泄一通后，宋茵的心情变得好了很多，似乎也不计较卓诗岚和小朱说的话了。
　　本来嘛，她们也没说错什么。
　　与喝完酒忘的宋茵不同，管皎立即投入了行动，她再次联系上她熟悉的大师，这次她准备好了准确的出生日时。
　　大师很认真地推了盘，拧着眉头看了半天，抬起头问管皎：“这亲戚和您关系近吗？”
　　管皎不懂他要表达什么：“什么意思？”
　　大师有些为难：“这位女士的命格贵不可言，恐怕不会出自寻常人家。”
　　管皎有些无语：“您这么说礼貌吗？”
　　大师连连道歉：“玄门中人不打诳语，如有冒犯，还请多担待。”
　　见大师这么一说，管皎也有些心惊。她对宋茵说的“君臣庆会”纯属她从网上找了几个词瞎编的，蒙住了宋茵但骗不住她自己。但此时她也有些怀疑，难不成她这张嘴是铁嘴不成，这教她多不好意思。
　　但她也给自己找了台阶下：“不是很亲近的妹妹，住都不在一处的。”
　　她这话里有好几层意思，细细分析下来居然也不算谎话。大师瞥了一眼，不知看出了什么，终究没有点破。
　　管皎忙追问道：“我这妹妹命格究竟如何？能求得好姻缘吗？她最近一直执着事业，家里人倒是急得不行。”
　　“她现在还是单身？”大师问。
　　管皎倒不觉奇怪，只觉大师灵异。
　　娱乐圈里隐婚隐恋遍地都是，现在这风气稍稍有些好转，但卓诗岚还年轻，不愿暴露个人情感问题也实属正常，因此她只能答：“没听她说过有。”
　　“也正常。她应该现在身边是有个男人的，是她命定的姻缘，成也会因这个男人所成。不过她家里十分反对她和这男人相处，接下来她的家人反倒成为她事业的阻力。”
　　管皎没听说过卓诗岚的家庭背景，听说出生小门小户，父母也还算安分，所以娱乐圈那么多炒作中没有“吸血父母”的苦情牌，估计是真的不造作也不配合。
　　“她的家人，具体哪方面？我这种？”
　　“你不算。”
　　大师又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管皎不敢说话，只听大师解释：“她命里注定会为男人忧心，尤其是男性亲属，让她最不担心的是丈夫，而她注定要在父兄身上花些心思……今年她家里呈衰败之象，要是有生意还是建议尽早收手，不然……”
　　“不然？”
　　大师忽然压低声音：“会吃官司。”
　　‎
　　作者有话说:
　　管皎这边算是差不多啦，接下来还是女主的主场~

第六十八章 [V]
　　管皎心想这可真是个绝好的消息，她还想多问两句，只可惜大师的眼里充满着“你就照我说的去防范别的别问”。
　　只可惜管皎并不想防范，只想扇阴风点鬼火。
　　于是她也不多话，客客气气地付了酬金，心理盘算着新的计划。
　　为父兄担忧？家里重男轻女？
　　会吃官司？也是个好题。
　　她想了想，决定雇个私家侦探，将卓诗岚彻彻底底调查一遍。
　　谁知道她出师不利，打听了整个私家侦探市场，都没人愿意承包该业务。
　　口径出奇地一致：现在是法治社会，除了家庭纠纷，皆不接跟踪调查业务。而且管皎调查的还是位女性，现在人脸识别的高清监控江城满大街都是，万一被当成变态扭送到派出所就得不偿失了。
　　就算是接外遇的单子，也得要有结婚证作保的，写下免责声明和委托书，将法律风险降到最低。就这样偷拍都只敢在公共场所跟拍，录音设备都得从门缝里扔进去，反正出了问题事务所有多远跑多远。
　　以往的事务所招的都是身强体壮的年轻小伙，现在招的都是戴着眼镜的文弱书生。
　　要么会数据挖掘要么过了法考。
　　管皎当然没有卓诗岚的结婚证，也没法证明自己的身份，她只能在最大胆的一家选择了数据挖掘服务，谎称自己是想讨好vip客户，绝对没有违法犯罪的想法。
　　事务所答应给她提供能达到她目的的资料。
　　出了事务所，管皎愤愤地踢了脚路边的石子。
　　胆子这么小做什么生意，晦气。
　　她都有些想找××组的老大解决问题了。
　　石子被她踢得有些高，飞起来弹到了路边的展板又弹了回来，撞在她的胳膊上，还有些钝钝的疼。
　　管皎越发觉得晦气，正想看看是哪块展板这么不偏不倚，结果一抬头看到四个大字：
　　除恶务尽。
　　好嘛，她脑袋里仅剩的一点点邪念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忙趁着四下无人灰溜溜地走了。
　　《梅尖雪》第二集开播后，剧情进入平稳期，反响与热度均不及第一集。奚导接到平台的电话，说第三集必须得整出点花活来，不然按照平铺直叙的特性，不到第四集观众就跑光了。
　　主创只能连夜开会。
　　安筠的压力是最大的。
　　她擅长写连续剧，对于周播剧很难把握玩花活的程度，她很怕整活太多玩崩了，很是头疼。
　　不过她也是职场老油条了，很清楚功劳大的时候分的人越少越好、压力大的时候分的人越多越好，于是向奚导提出建议：“我当时创作剧本的时候得到了主演的指点，能否把几位主演都请来，问问他们的想法，也算是集思广益。”
　　奚导是个喜欢头脑风暴的人，此前就有过听卓诗岚的建议改剧本的行为，对颇有想法的卓诗岚印象很不错，顺理成章地采用了安筠的建议。
　　只是他们都心领神会地将四位主角一同拖下了水。
　　这是他俩间的默契。
　　改戏必然会引起纷争，还是让演员争得面红耳赤，他们居中调停比较好。
　　卓诗岚是晚餐时间接到通知的。
　　很少有剧组会在演员不在组的时候开集中会议，还如此着急。当然，像他们这样演员不集中呆组的剧组在国内也是极为少见的。
　　剧组之前一直与他们有联系，知道他们都在江城，单论这一点也不算十分出格。
　　她本想拖一拖再回，看看孟瑗的反应。
　　没想到孟瑗格外积极，直接秒回。
　　或许这在孟瑗看来是件好事？
　　卓诗岚沉了沉眸，也回了个收到。
　　会议地点在领聚平台的会议室里。
　　这个点的领聚连加班的人员都散了不少，只剩下走廊的灯还忽明忽暗着。
　　奚导已经备好了会议用的白板，在上面板书了今晚会议的主题。
　　他的字很有风格，很像是海报上常用的艺术字，每个字都很有电影海报的风格。
　　标题下是安筠写的三种剧情调整方案，有两种都是加情感线，只不过分别为梅沁与韩项的感情线和两个女主之间的感情线。
　　孟瑗直接相中了另一种方案：“想要剧情好看，为什么直接上修罗场？”
　　确实，经过第二集的铺垫，薛琦云和莫希钧的感情已经相对深厚，只是梅沁和韩项的感情戏还略显不足。原本第三集是要通过回忆杀的形式来展现的，如果要加修罗场，必然要压缩前情，安筠很担心铺垫不够会崩剧情。
　　她客气地向孟瑗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这倒是个问题。”孟瑗嘴上这么说，接下来的话却证明了她没办法想要退一步的意图，“但我觉得也不算什么太大问题。梅与韩的线本身就偏隐忍，如果刻画过多反而喧宾夺主，用寥寥几笔勾画他们隐忍不发的状态，再配上修罗场岂不是完美？”
　　经过此前的折腾和管皎的布局，孟瑗几乎放弃了原先计划的卓诗岚衬托、她独狼扛剧的计划——卓诗岚的演技比她想象的要好得多，如果一味想抢她风头、打压她的能力，她定然会想别的法子找补回来。
　　于是孟瑗干脆调转方向，与卓诗岚合作，给她展现演技的机会——你不是眼神戏很出彩吗？那你就多演演，给你展示的机会。
　　你第一次能演出彩，演多了还能出彩？
　　就是个眼神而已，你没有变化那是面瘫脸，你变化多了那可就是炫技了。
　　就算你面瘫和炫技的尺度把握得完美又如何，你爆发戏少了，人设太过沉闷，记忆点没了还会让观众讨厌——这就是叫好不叫座，这可是有演技的演员最尴尬的地方。
　　孟瑗这招不可谓不阴险，明面上给够了卓诗岚表现的机会，实际上将她表现的空间圈定得死死的，发挥好了是应该的，发挥不好反倒成了她的责任。
　　由于这招太过阴绝，孟瑗甚至想好了卓诗岚要反驳时应该怎么回应。
　　然而卓诗岚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在安筠求证的目光下点了点头。
　　算是默认了。
　　孟瑗只觉得一拳打到了棉花上。
　　但做人也不能太过分，不能给人挖了坑还要逼人家当面跳下去。
　　总得给人留点挣扎的空间与余地。
　　安筠不能全然读懂她们之间的交锋，但也感受到了莫名的凉意，于是她想着速战速决：“那现在剧情结构变为这样——原先的剧情安排前半小时为梅沁和韩项的感情线，现在梅沁和韩项的感情线压缩至十分钟左右，二十分钟作为四人照面的修罗场，承接后续的剧情。”
　　主角们并没有提出异议。
　　奚导对问题如此高效解决的场面很是满意：“那既然如此就散会，卓老师和原老师留一下，探讨一下压缩戏份的问题。”
　　说是探讨问题，不如说是要留他们下来安抚。娱乐圈论资排辈，孟瑗是他们中的前辈，咖位又最高，她出声没有其他人说话的机会。
　　原怿是个闷葫芦，绝少表达自己的意见，连卓诗岚都默认了孟瑗，看起来是保持了一致，实际上很难讲他们心中会不会有不满。
　　奚导并不在意他们心里的想法，但在意他们会不会因此摆烂。
　　戏份压缩了，戏的要求反而变高了。
　　原本的铺垫变成了精华，这个道理大家都懂。
　　但导演的要求和演员的想法往往不一致。
　　导演总希望精益求精，演员却会在一次又一次的NG中产生疲劳，最终变为程式化的摆烂——看起来没什么不对，一切都标准但就是很难看的戏。
　　因此，他必须给足演员足够的情绪抚慰。
　　只可惜，奚导也是个新人，很难就这问题先开口，等孟瑗和应适走后，整个会议室一下子就陷入了死寂。
　　这种死寂持续了五分钟，竟是由原怿打破的：“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他的生活一直很规律，是剧组的养生达人，没有大夜的时候总会早早休息，现在已经比他以往的休息时间晚了一个小时。
　　这话一下子点醒了奚导，他连忙清清嗓子道：“时间不早了，我们速战速决。我建议回忆杀的部分去掉比较好。”
　　原剧情是深夜梅沁结束表演后回住处时听到有人吹埙，顺着声音过去，她见到了坐在庭院躺椅上的韩项，坐姿很是悠闲，埙声哀婉低沉。
　　韩项就是这样的人，无论情形多窘迫，总是一副丰俭由人的闲散姿态。曾经的梅沁就是被他这样的大家姿态所吸引，以为自己能就此过上心中不缺的日子。
　　如今她确实不缺，她无所得也无所求，自然无所缺。
　　而今夜的埙曲让她回忆起了曾经，她站在韩项深厚，与他说了些过往的事。其中会给吹埙的动作一定的镜头时间，回忆杀节奏也不快。如果把回忆杀去掉，虽然略显单薄，但也不损剧情。
　　这不是好的处理方式，但作为抛砖引玉也足够了。
　　卓诗岚提出异议：“我觉得不必。把台词去掉就是了。”
　　她的话让安筠有些吃惊：“没有台词怎么办？就直接回忆杀和音乐吗？那梅沁会不会变成背景板？”
　　回忆杀毕竟朦胧，恐怕观众会因为埙曲而被带入韩项的情绪里。
　　卓诗岚神秘地笑笑：“不说话可以唱曲啊，这不是梅沁很擅长的吗？”
　　‎

第六十九章 [V]
　　安筠有种思路打开的感觉。
　　卓诗岚提的建议在以往的电视剧里并不少见，甚至很多主流电视剧都会采用类似的手法。
　　不过最近电视剧节奏越来越快，很多细腻的表达都通过镜头和光影来呈现，逐渐不会使用演员唱曲这种方式。
　　这与这种表现方式的局限有关——毕竟大家唱的曲多大是小调，唱不好会显得土。
　　不过这在梅沁身上算不上什么事，毕竟她本就是泥土味相对重的角色。
　　那么，这一切还剩一个问题——
　　“这曲谁来唱？”
　　卓诗岚耸耸肩：“要不我练练？”
　　奚导倒是对她的能力很放心，毕竟她是个票友，将个把句歌词唱到合格问题不大。
　　安筠也没异议，只是问：“那唱什么？”
　　卓诗岚看了看剧本：“剧本里也没写埙曲吹什么。”
　　安筠低下头：“之前的剧本上只是写乐器演奏，后来听说原老师会吹埙，这才定的是乐器埙，至于埙曲选哪首打算由原老师发挥。”
　　“原来是原老师的主场。”卓诗岚轻笑道，“那我客随主便，听原老师的。”
　　原怿将自己隐藏在阴影里，没想到也能被点名，他微微一顿：“考虑到韩项是北方人，我选的是一首北方的小调。”
　　他上大学时偶然习得的一首曲子，也不太清楚出处，只知大家都叫它北方民歌。
　　“原曲有歌词吗？”
　　原怿有些犹豫：“有也不算有，以哼唱为主。”
　　“哼唱啊……”卓诗岚眼睛一亮，“我有个好主意。”
　　她向众人招招手，其余三人向她聚拢来，听她一阵耳语后纷纷点头。
　　奚导直接拍了板：“这主意不错，不过回忆杀的画面就变得十分重要，阿筠，这两天你辛苦一下，我们多讨论讨论。”
　　散会后，卓诗岚想走一会儿，便没通知柳叔来接。她见原怿背着包，沉默地走在最前面，便快步追上：“原老师。”
　　原怿没有回头，脚步却很明显地慢了下来。
　　卓诗岚走在他外侧：“上次的事，多谢帮忙。”
　　原怿愣了愣，似乎在思考该如何回答，过了片刻他才开口：“算不上帮忙，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况且他说得含糊，也没被人酬谢的打算。
　　卓诗岚猜到他的脾气，也不多纠结，只话锋转到了工作：“原老师说的北方民歌有成型的演唱版本吗？我想先听听。”
　　“没有。”原怿否定得很快，但又快速补充了一句，“我也是听来的，如果你想听，我可以哼一次。”
　　“荣幸之至。”
　　原怿停住脚步。
　　他站在一片阴影里，只有远处有盏不亮的路灯。
　　灯光照不到他的脸，只能勉强勾勒出他的轮廓。
　　他只立在远处，没有任何动作。可当一提气将开口时，整个人便像是换了副模样，明明背着包的背还是微微有些佝着，明明他的头仍是那般低着，可就让人觉得他不知从何处产生了力量，像拔地而起的松一般，挺拔了起来。
　　或许，这就是歌者的觉悟？
　　他起调起得很缓，也不高，声音像是半山间的浮云，晃晃悠悠地往上走，越往上云越见小，他的音也渐渐高了起来，音质却不曾变薄，反而增了些浑厚，就当人觉得有些沉甸甸时，他突然音调一拐，像是转个弯，顺着天际的瀑布飞流直下，让人猝不及防。
　　卓诗岚只觉得周围已不是原来的模样。
　　街道不是街道，路灯不是路灯。就连不远处的地铁口，也化作了山间黑黢黢的洞穴，她站在崇山峻岭间，看着云层浮动，日夜更替，山川之大，唯有她最渺小。
　　歌声戛然而止。
　　卓诗岚骤然醒来，开始鼓掌。
　　原怿微微低头，像在鞠躬致谢。
　　掌声变成了两个人的。
　　卓诗岚与原怿回头，不知何时罗辰津站在他们身后：“不愧是我的师弟。”
　　原怿看了眼卓诗岚，正打算和罗辰津介绍她。
　　谁知罗辰津抢先一步：“趁此机会，跟你介绍一下，这是你嫂子，卓诗岚。”
　　原怿默默垂了垂脑袋，乖乖地唤了声：“嫂子好。”
　　卓诗岚“嗯”了声，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她刚想好的满腹的词被罗辰津打断后全跑得无影无踪，只能问罗辰津：“你怎么来了？”
　　“柳叔到下班时间了，总得有人来接你吧？”
　　“我可以乘地铁回去。”卓诗岚看了看时间，离最后一班地铁还有半个小时，完全能到家。
　　“就算你离家只有两步，我出来迎接你也是应当的。”
　　原怿往后退了退，如此强大的狗粮攻势让他有些招架不住。
　　他向来拒人千里之外，并非因为他高冷，只是因为他社恐。
　　曾经能和罗辰津处得好，也是因为罗辰津做人温和，能照顾他兴趣，和罗辰津待在一起不会让他觉得难堪。
　　但谁想到婚后的罗辰津变得跟蜜罐里的熊似的，满嘴的甜言蜜语，齁不死别人但齁得死他。
　　好可怕，他有些想跑。
　　这是，罗辰津喊住了他：“师弟，今晚有时间吗？”
　　原怿想说没有，但在罗辰津面前他说不出半句谎话：“有的。”
　　“那可真是太好了。之前说年后有空吃饭的。”
　　原怿记得这事。
　　当时这久违的邀请还让他心下一喜，他只拐弯抹角地听说这位师兄结婚了，但婚礼办得很低调，除了最亲近的人之外几乎没请别人。
　　他无缘得见曾心生遗憾，本想着趁此机会师兄和嫂子熟悉熟悉，没想到罗辰津的妻子竟然是卓诗岚！
　　这让社恐的他更加恐惧。
　　他和卓诗岚在剧里可是要演CP的，要让师兄亲眼看着他们之间有亲密戏吗？
　　不对，师兄是个挺忙的人，据说以前不怎么着家的，说不定没时间关心这部剧。
　　这么想来，这情形也不算很没救……
　　罗辰津见他久久不语，知道他有动不动emo的习惯，虽然这个恶习在上大学之后好了不少，但骨子里还是个不爱亲近他人的性格。
　　于是他想了个与原怿返熟的话头：“听诗岚讲你们在一个剧组？我最近看了《梅尖雪》的第二集，感觉渐入佳境。今天听说你们在讨论第三集的修改，很期待最终的效果。”
　　糟了。
　　原怿心一沉。
　　他居然真的看了，还在追更。
　　好可怕，真的好想跑。
　　但他终究没跑得成，还被拖到了步行街的一家日料店里。店员给他俩上了一壶清酒，又给卓诗岚上了瓶波子汽水，将几碟小菜现在桌面排开。
　　原怿夹了块中华海草，默默地咀嚼着。
　　罗辰津也不和他讲剧了，只是问卓诗岚今天讨论的结果。
　　“问题不大，估计稍微补拍些素材就能如期上映了。”
　　“没想到真的会变成边拍边改的模式。”罗辰津笑了笑，“以前听说哪部电视剧是边拍边改的，就会觉得这剧没救了。现在看这部剧，只觉得没有边拍边改才奇怪。”
　　原怿忍不住搭话了：“师兄对电视剧很有研究吗？”
　　“没有。以前都不看的，因为诗岚在演，所以会看两眼。”
　　居然这么重视。
　　“那师兄是如何看待亲密戏份的呢？”
　　他思忖许久，最终还是决定将这个问题抛出来。
　　比起事后被打死，他觉得现在被打死可能更好一点。
　　罗辰津十分惊讶：“就这剧你们俩的戏份居然还有亲密戏？”
　　他的神色里惊讶远远超过其他情绪，以至于实时观察他情绪的原怿也分辨不出他有没有不快。
　　“吻戏什么的没有。”原怿颤颤地数了数剧情，“大概有壁咚什么的……”
　　嗯，是一场酒后壁咚的戏。
　　民国戏还是比较保守的。
　　“原来是这样。”罗辰津点点头，“我还以为你演的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人渣。”
　　听到这话，原怿刚喝进的酒全喷了出来：“你说什么？”
　　“你的人设，人渣。”
　　原怿反应过来，发现他说得没毛病：“自我挑战，人渣比较不像我。”
　　“这么些年，你也接了不少剧了吧。”罗辰津事先做了不少功课，对此如数家珍，“什么类型的都有，好片烂片都有……你是在筹钱吗？”
　　原怿不语，算是默认了。
　　“筹钱是为了什么？”罗辰津问。
　　“为了……为了些自己的事。”原怿答得很艰难。
　　明知不可能，但保险起见，罗辰津还是问道：“你不会借了奇怪的贷款吧？”
　　原怿连连摇头：“这个没有，这倒不至于。”
　　“那还好。”罗辰津松了口气，“其实我们都清楚你筹钱为了什么，所以诗岚有个想法，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加入？别的好处不谈，起码回给很大一笔钱。”
　　原怿稍稍竖直了耳朵。
　　“你愿意上综艺吗？”卓诗岚问。
　　原怿有些泄气，不过想到综艺也能有笔钱：“可以，不过我没什么名气，能让我展示一下才艺吗？”
　　“当然。”卓诗岚的唇角勾起好看的弧度，“你会有很多很多时间展示你的才艺。我把节目的策划发到你微信上了，你可以认真考虑后决定要不要参与。”
　　《行吟河西》。
　　看到这个标题时，原怿感觉自己的心脏砰砰地跳了起来。
　　或许……他沉寂了这么多年的梦想，真的就要实现了。
　　‎

第七十章 [V]
　　“还请原老师多提宝贵意见。”
　　见原怿不说话，卓诗岚适时地暖暖场。
　　“他都管你叫嫂子了，你还叫他原老师？随我，叫他师弟。”
　　罗辰津笑着纠正他。
　　卓诗岚知道他在开玩笑，只轻笑着呢喃了一声：“哪能呢。”
　　她温柔的声音听进了原怿的耳中，轻轻飘入他的心里。
　　他不禁抬起头看着卓诗岚的双眼：“嫂子可以叫我阿怿。”
　　“好。”卓诗岚眉眼弯弯笑着应下，“那你也叫我一声姐好了。”
　　原怿低低“嗯”了声，继续埋头看她发来的策划。
　　相较之前卓诗岚与叶頔提起时的构想，此时的构想已经完备了许多。原怿看明白卓诗岚要做的大概是一个旅游性质的音乐综艺，这些年也不少见，有的火有的扑，但只要歌好听，大体口碑都还不错。
　　因此这些综艺大多会选择重新编曲的翻唱或者暂未公开的作品，避免节目翻车。
　　但卓诗岚的想法要大胆地多。
　　她所有的音乐都只有一个主题，后期是否制作成曲将会看节目效果。但在综艺中，他们没有乐队，也没有录音棚，所有的音乐要在露天的环境下完成，只有纯粹的人声和纯粹的两件乐器的演奏。
　　胡笳与琵琶。
　　他们会穿过河西走廊繁华的街巷，也会走过荒无人烟的大漠，无论是拍摄条件、乐师的演奏技术还是歌姬的唱功，都是极大的挑战。
　　“姑且问一句，这胡笳是由我来演奏吗？”
　　“准确地讲，是即兴表演。”
　　她对每集预留的弹唱时间在一分钟左右，或许还可以更短些。
　　“相比较作曲，词作会相对容易些，或许你更习惯先作曲再填词？我是两者皆可。”
　　原怿有些惊讶地看着卓诗岚。
　　他听说卓诗岚混圈很早，学历也不高，因而一直不温不火的。
　　可随着和她相处下来，发现她是京剧票友、演技可圈可点，如今还会作曲……
　　卓诗岚十分谦虚：“都只是些不值一提的技能，希望这些自娱自乐能发挥些作用。”
　　原怿却十分欣赏她自娱自乐的态度。
　　音乐、戏曲、影视剧的诞生，最初都是为了满足人类的精神需求，从自娱自乐到集体共鸣，是一种纯粹的情绪的传递与流动。
　　可随着这些精神需求与商业融合在一起，商业的比重越来越高，占大多数的人拥有话语权，话语权等于赚钱，小众等于亏本，越来越少的人会关心纯粹的享受了。
　　有人或许会讲，现在压力这么大，不想去想别的，只想下了班轻松轻松。
　　纯粹并不意味着沉重，越是疲乏的人、越是内心枯竭的人，越会需要心灵的抚慰。若是富足了才会有艺术，那么直到如今都未必会有艺术。
　　可无论是怎样的时代，都产生过无与伦比的伟大作品，因为永远有人在追求内心的满足。
　　他面前的这个女人，竟然就是这样的理想者。
　　这么多年，他第一次知道，他还能拥有同行者。
　　原怿有些动容，可很快就担忧起来。
　　理想的道路充满荆棘，纵然罗氏家大业大，他也不希望这样有理想的人会在现实的打击面前一蹶不振。
　　想了想，他决定提醒一下卓诗岚：“这样的节目，或许会很小众。”
　　他用词很谨慎，生怕伤害到她。
　　卓诗岚点点头：“对的，所以我在想办法省成本。作词作曲我们包了，歌姬我已经物色好了人选，最大的开销就在旅行、摄影和后期团队上，我还在考虑物美价廉的配置。”
　　原怿：？？？！！！
　　理想主义者也会算账吗？
　　理想与现实居然毫无鸿沟地连接在了一起，他一时有些接受无能。
　　原怿想了想，又问道：“你好像没把宣发算进去，这也是大头。”
　　卓诗岚笑眯眯地看着他：“所以你最好赶快把合同签了，不然等《梅尖雪》热度上来了，我可就请不起你了。”
　　原怿决定收回卓诗岚是个理想主义者的评价。
　　这分明就是个逮着一只羊薅秃了的黑心资本家。
　　话题一打开，他顽劣的心思也起了：“那我现在就坐地起价如何？”
　　卓诗岚叹了口气：“我们可以谈谈理想。”
　　“理想可以谈，但不接受画饼。”
　　“既然这样的话，我就只能去找你的师弟画饼了。”
　　原怿：？？？！！！
　　还带祸害年轻人的吗？
　　“虽然这个综艺不会爆，但我的想法是打造成官方重点项目，拿个主流奖项，或许学生会更感兴趣些？”
　　原怿：！！！
　　居然饼都画好了！
　　本着他不下地狱谁下地狱的想法，善良的原怿绝对不允许卓诗岚荼毒他的师弟，含泪答应了卓诗岚的条件。
　　卓诗岚不给他任何返回的机会，从包里取出ipad，让他在电子合约上签了字。
　　“过段时间记得把身份证复印件给我呀。”她笑眯眯地说。
　　原怿不说话，愤愤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他当初凭什么会认为这样一个狐狸一样的女人会上孟瑗的当？
　　一壶清酒分光了，夜宵也接近尾声。
　　辞别了罗辰津和卓诗岚，原怿独自一人默默走在回家的路上。
　　此时已经没了地铁，所幸他的住处不远，这也是他答应来吃夜宵的原因。
　　初春的夜风吹在他的脸上，已经有了些许不太寒人的暖意。他酒量一般，但也没喝多，只觉得有些轻飘飘的，步伐有些凌乱。
　　他干脆不走了，在附近找了个花坛坐了下来。
　　卓诗岚已经将她签过字的合同发了过来，他不太懂法律，但也知道这事应该是定下来了。
　　此时冷静下来思考一番，他才觉得自己有些上头了。
　　他也不是个轻易就会相信他人的人，为什么这么容易就在卓诗岚面前缴械了呢？
　　只是因为她狡猾吗？
　　可是他也不笨。
　　是罗辰津劝的吗？
　　不对，虽然很难以启齿，但当时罗辰津确实没有怎么说话。
　　他能回忆起来的只有罗辰津的插科打诨，综艺的事好像确实是卓诗岚跟他谈的。
　　看来是策划让他心动了。
　　他重新打开策划，发现刚刚他看策划才看到一半。
　　果然，无论多少次，看到“胡笳与琵琶”他都会觉得怦然心动。
　　一团燕月照窗纱。楼上胡笳，塞上胡笳。
　　玉人劝我酌流霞。急拈琵琶，缓拈琵琶。
　　……
　　他的启蒙就是因为这首词，他曾无数次地想，胡笳与琵琶合作，将是怎样的一副景象。
　　在大学里，他曾无数次有过这样的机会，他总觉得自己还没有准备好。等到机会失去了，他也只能是无力回天地苦叹。
　　那时的他总是很羡慕吹笛的，总会有和琵琶合作的羌笛曲，都是塞上之声，偏偏羌笛与胡笳的境遇竟是天壤之别。
　　他既羡慕又嫉妒，这一蹉跎便到了今日。
　　卓诗岚向他迈出了第一步，他便无论如何想要接住。
　　一边想着，他将策划向左滑动，看下一页，差点一个激灵彻底醒酒。
　　这一页第一行分明写着：
　　如果寻不到合适的胡笳，谱写羌笛曲亦可。
　　他惊起一身冷汗。
　　好险。
　　要是他拒绝了，就又输给羌笛了。
　　比起步行回家的原怿，卓诗岚和罗辰津显然要先进很多。
　　罗辰津喝了酒，开车的重任自然落在卓诗岚身上。
　　卓诗岚有些不满，嘟哝着吐槽：“究竟是你来接我，还是我带你回家？”
　　罗辰津跟她装醉：“我愿意开车，不过你不让。”
　　卓诗岚有些无语：“哪里是我不让，是法律不让。”
　　“一个意思。我们不能违反法律，那就开法律允许的车？”
　　卓诗岚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这家伙最近越来越没个底线，以前还羞涩得很，现在公然讲荤话竟然脸都不红。
　　她小声道：“真不害臊。”
　　罗辰津拽了拽她衣角：“自家夫妻间的事，名正言顺，有什么好害臊的呢。”
　　恰好遇上红灯，卓诗岚停车。
　　罗辰津突然拨过她的头，强势而猛烈地吻了上来。
　　清酒的甜香渗入她的齿间，在她的口中缓缓弥漫开。卓诗岚感觉心中像是绽开了一片樱花林，纯粹而芬芳。
　　“滴——”
　　后面的车按喇叭催促他们，卓诗岚这才发现不知何时信号灯已经转为绿灯。
　　她连忙松开刹车，车并未像她想象的那样动起来，反而往前一扑。
　　卓诗岚这才发现档位不知何时被挂到了空档。
　　罗辰津一脸无辜地看着她：“挂在D档上接吻是很危险的。”
　　卓诗岚突然有种想要打死他的冲动。
　　这一夜有些漫长。
　　有人缠绵整宿不愿睡去，有人得偿所愿辗转反侧，有人沉迷工作彻夜不眠。
　　只知道第二天醒来时，前来剧组的每个人都挂着黑眼圈，仿佛是同一市场批发的一般。
　　看得奚导一脸愧疚：“对不起，没想到昨天的会议对你们影响这么大。”
　　他这话是对卓诗岚和原怿讲的，因为有补拍的镜头，他先通知他们俩，还没通知孟瑗和应适。
　　“不怪你。”卓诗岚想到昨晚发生的一切还有些咬牙切齿。
　　谁能想到在剩下途中一路乖顺的罗辰津回到家里就像个得不到糖的孩子，捧着她的脸说一刻也不愿分开。
　　她一遇见他撒娇便软了心肠，随后一次又一次，直至夜深，也没有丝毫满足。
　　‎
　　作者有话说:
　　开车的时候接吻很危险，请勿模仿。
　　趁别人不注意把档位推到空档也很危险（轻则会被打死，重则……），也请勿模仿。
　　遵守交通规则，人人有责。

第七十一章 [V]
　　奚导原考虑后期补录埙曲和民歌小调，因此对他们现场演绎的要求也没有太高。
　　这场戏的时间在夜晚，但他们的布景是搭出来的，夜晚也是模拟的夜色，就连正好落在原怿身上的月光，都是奚导自己调出来的。
　　卓诗岚想起奚禾刚出道时就是以天才的镜头感和极唯美的光影设计获得了一席之地的。此时看来，当时的评价绝非溢美之词。
　　她站在原怿的左侧不远处，此时在取景框之外。
　　奚导给原怿一个特写，示意他开始。
　　原怿的眼神按了按，埙在手中捏了捏，递到唇边的时状态才稍稍有些松弛。
　　他手中的埙很特别，与市面常见到的九孔埙不大一样，它只有六个音孔，前四后二。埙体漆着红漆，有描金纹样，像是祥云，但以有些模糊不清。
　　埙是原怿自备的，奚导也不清楚其中的来历，只觉得这埙还挺考究，又是半旧的，很能体现出韩项曾经阔过的背景，便没说什么。
　　其实他对原怿要求并不高，只要看起来能吹响就行了，实在不行埙的声音可以找别人代替，最不济买网上的素材，便宜还大碗。
　　孰料埙音一出，奚禾就为自己的浅薄而感到了羞愧。
　　埙声呜呜然，如泣却不过悲，如诉又不至太过幽怨。据传，埙声是地籁之音，风从众窍出，如万物和鸣，又清音不绝。
　　奚禾浑然不绝自己置身在狭窄的片场，仿佛随着他的埙声飘忽到了无边的旷野，那里风吹草低，只有一轮明月顶在头顶，令万物生辉。
　　这时，卓诗岚从左边入框。
　　摄影随着她的活动将镜头缓缓推近，她轻轻哼着小调，应和着原怿的埙声，起初很轻，随后渐响，最后与埙声交织在一起，仿佛是夏夜的风，让周围的景都随之摇曳。
　　她在原怿坐着的躺椅后停下脚步，镜头落在她的一双手上。这双手洁白光亮，却不光滑，流浪的岁月给这双手烙上不可磨灭的印记，饶是她日日注意呵护，无论如何也回不到如玉的曾经。
　　卓诗岚将手搭在椅背上，手离原怿的发只有几寸的距离，但她迟迟没有更近一步。歌声在他的头等盘旋，他却连眼皮也没有抬。
　　他的埙声不止，她的哼唱也没有止歇。
　　原怿知道卓诗岚聪慧，却不知她的记性竟如此之好，他昨晚只哼唱了一遍，她便记住了，还有了些自己的理解。如果说他昨天的版本是高山流水，她今日所吟唱的便是溪流潺潺，无声地润进了人的心田。
　　“咔。”
　　奚导私心想多听会儿，却也知时长不允许，便在曲声渐低时喊了停。
　　卓诗岚和原怿向他走来，奚导看见卓诗岚的眼里不知何时已经泪花盈盈。
　　这场戏不是很能拍到她的面部，没想到她竟动情至此，不可谓不敬业。
　　“非常精彩。”奚导带头鼓掌，“虽然我们收音效果也不错，不过保险起见还请你们准备一下后期再录一次，我们看看哪个效果好就用哪个。”
　　其实他觉得现场的版本已经足够震慑人心，提出让他们再录一次的要求让他心里怪不安的。
　　但这也是出于能让后期做一些声音特效的考虑。
　　卓诗岚和原怿倒是爽快地答应了。
　　这种发挥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不过是再配合一次而已。
　　在他们加班加点的努力下，第三集终于开播了。
　　熟悉的、沉闷的、嘈杂的舞台到韩项所在的小院，昏黄与墨蓝的交替，只是场景的变化，就仿佛梅沁走过了一个世纪，而在此时，埙声响起，梅沁这才注意到躺在长椅上的韩项。
　　与前两集玩世不恭的形象全然不同，此时的韩项松弛却忧郁，仿佛平日里“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洒脱全然没了影子，他在月下恍如换了个人。
　　这时，他略略紧张地捏了捏手中的埙，似乎在犹豫是否要试音。但终究还是没有试，对着吹孔便听见朴拙的埙声缓缓传来。
　　是一首北方的民歌曲调。
　　梅沁流亡至此后才听到的，大街小巷的孩子们都会哼唱。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想要跟着和唱。
　　却又止住了。
　　她缓缓走至韩项身后，在接近他时才低吟起来。他知道她的存在，埙声却无半点梗阻，只随着她的低吟愈发响亮起来。
　　梅沁被他的曲声抬高了音量，人声与埙音交融于一处，这时回忆杀渐渐浮现。
　　是韩项与梅沁的初见，他在路边救下了被马蹄惊到的她。抱着浑身战栗的她，韩项难得起了恻隐之心，轻轻哼气这首小调，权当是安慰她。
　　受了惊吓的梅沁不知所措，一双无辜的眸子盛满惊恐，却在他的哼唱中逐渐放松下来，也随着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吟唱。
　　梅沁就此在韩项那里住下，从在他面前唱戏再到被他亲手送给他人，她独自一人在房间里，默默哼唱着这首小调，仿佛是他给她唯一的赠礼。
　　他们相遇多年，他带给她的苦痛远大于欢乐，可在这样的一个夜晚，她不愿意去想别的，只想哼唱他留给她的回忆。
　　过去与现实的低吟融汇在一起，是幻是真，让人逐渐分不清楚。
　　就像谁也不清楚韩项对梅沁是怎样的情愫。
　　但一切都太晚太晚，他们再也无法回头。
　　就像她搁在他躺椅上的那双手，终究没有落在他的肩头。
　　这一幕实时播出时没有一个弹幕。
　　奚禾和安筠盯着屏幕，将弹幕开关无数次关了又开开了又关，都以为是网络的问题，却发现真的是没有。
　　他俩的紧张到了巅峰。
　　安筠有些怯怯地问：“是我写崩了吗？”
　　奚禾按了按她的脑袋，故作开朗地安慰她：“这一场一句台词也没有，要崩也是我拍崩了吧？”
　　即便如此，他内心着实慌张。
　　他在拍时便觉得这一幕极为动人，剪出来时也相当满意，结果看到这等反响，说不失望是假的。
　　难道是他体内的文艺细胞作祟，和观众的脑电波没对上？
　　那可真是人间惨剧。
　　他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相信是这样。
　　安筠不死心，将进度条往前拨了拨。
　　没有，没有……
　　就当她彻底失望，准备放弃这一场时，突然有一行字飘过：“这里没有弹幕不科学。”
　　又有一行字飘过：“都在哭呢。”
　　他俩迅速反应过来，打开微博，发现超话中已经有人讨论了起来。
　　最热的一条是“跪求韩项吹的曲子”。
　　紧接着下面的评论就是一长串的评论：
　　“呜呜呜，实在是太好哭了。”
　　“明明一句话都没说，为什么我却哭得好大声。”
　　“韩项是个人渣，我却为他哭了。”
　　“我都不好意思说剧组洗白他，这根本就没洗，但我还是哭了。”
　　……
　　安筠这才放下心来，看来她目的达到了。
　　原怿要激动得多，他一把搂住安筠：“筠筠，我们做到了！”
　　他从未这么主动地接近她，一上来就是如此热烈的拥抱，安筠有些招架不住，只能跟着“嗯嗯嗯”。
　　闻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干净气息，安筠幸福地快要晕了过去。
　　她心里生出了一个想法：
　　一定要好好感谢卓诗岚，多亏她出了这么好一个主意。
　　这才让她得偿所愿。
　　谁也没想到，这一幕养活了不少音乐UP主，最初不少吹埙的UP主纷纷在X站上传吹奏的视频，很快吹奏的视频就内卷了起来，大家开始尝试不同孔洞的埙吹奏的效果。不少观众纯属看个热闹，并不能完全区分其中的区别，这又随之诞生了不同孔洞埙的吹奏方法和区别解说的UP主。
　　当吹埙已经内卷得差不多时，制作埙的手工UP也来了，实况解说埙上面的孔洞是如何制作出来的，其上花样又是如何绘制的。
　　接着文物爱好的UP主前来考古原怿手中的埙究竟是何方神圣……
　　总之，小小的埙如病毒般袭卷了X站，小众乐器的吹奏者们狂欢了起来，也不管真实人气如何，但看上去一片欣欣向荣。
　　当然，X站的大头还是CP剪辑。这次的主题是“渣男苦女”的剪辑，有人把原怿和卓诗岚以往的作品翻了出来，只取其中最为精华的部分，为他们脑补了十分虐心的动人爱情。
　　不少人在视频下@梅尖雪官方和编剧，让他们照搬记得付钱。
　　安筠自然在后面围观，表示压力很大。
　　大家都是人才，她确实没人家脑洞大。
　　她第一时间将这事和奚禾商量，奚禾想了想觉得照搬好像也无不可：“反正我们就是边改边拍的剧，既然人家有更好的想法就用呗。”
　　不知奚禾用了什么方法和片方达成共识，向这位UP主购买了创意。这激励了无数UP主的创作热情，一时间“寒梅CP”的二创忽如一夜春风来，开满了整个X站的剪辑区。
　　“寒梅CP”的热度还未退却，又一个新闻将卓诗岚再次推上巅峰。
　　去年以来轰轰烈烈拍摄的《曦初传》终于定档了。
　　宣传片一出，观众蜂拥云集。
　　无论如何，卓诗岚成了最大的赢家。
　　‎

第七十二章 [V]
　　《曦初传》上线那日，卓诗岚在《梅尖雪》的剧组。
　　刚刚经历了一场歇斯底里的拍摄，她还未完全从梅沁的角色中挣脱出来，觉得很是疲惫。
　　这时，原怿给她发来消息：“等下《曦初传》开播了，要不要到二楼的休息室一起看？”
　　“还有别人一起吗？”
　　“安筠和奚导也会来，孟瑗和应适明天没有拍摄先走了。”
　　孟瑗肯定不会陪她看剧的。
　　事实上，她们这对最初的合作者、剧里的暗线CP，在私底下已经连场面功夫都不愿意做了。
　　卓诗岚并非圣母，不会去与想要交恶的人和解。
　　倒是奚禾和安筠对她的重视相对值得维护，沉吟片刻，她给原怿回过去：“好。”
　　剧组栖身的酒店在二楼有个小的休息室，一般用作小型商务会议室，因而投影和笔记本一应俱全，还有专门提供的咖啡和甜点。
　　卓诗岚到时，他们刚刚在点咖啡，便询问她的意见。她在安筠身边坐下，看了眼菜单，要了杯可可拿铁。
　　明天还有拍摄，她不想因为过多的□□影响了睡眠。
　　等咖啡和甜点上桌时，奚禾也调试好了投影，他们所有人坐在一排。
　　“今晚是我值班，我可以坐下一起看吗？”
　　发问的是休息室冲咖啡的小姐姐，名牌上写着她的英文名Carol，今晚她要服务的也就是这么几个人。
　　咖啡不像茶，不会一直续杯，她完全可以上了饮品就直接去休息。
　　但前几日铺天盖地宣传的《曦初传》着实引起了她的注意。
　　前一阵子她因为剧组在此地拍摄看了《梅尖雪》对卓诗岚演的梅沁印象颇为深刻，觉得她将梅沁这样一个外柔内柔的女性演得入木三分。
　　角色总带三分演员的影子，想来演员也算不得什么刚强的人，Carol不禁对卓诗岚本人生出几分好奇。
　　她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她真的能演绎好历史上的传奇太后吗？
　　有这疑问的观众其实并不在少数，早在《曦初传》开播前，网上就出现了一片唱衰的声音：
　　【《梅尖雪》演得是还不错，可是那是网剧，驾驭长篇电视剧还是有难度的吧？】
　　【两部剧的时间跨度完全没有可比性，更何况《梅尖雪》才三集，人物性格也没演出太大变化，在此立誓，《曦初传》女主的演技绝对是灾难。】
　　【大女主剧不说演技了，不魔改剧情就不错了。你看看这几年的大女主剧，哪个不是只会等男人来救的？】
　　【这时候就要搬出老邪老师的《国产烂剧编剧心法》了：来到古代温室花，进化先得死/全/家。明明智商非上佳，偏偏就爱乱吃瓜。怀疑是被男主杀，转头嫁去男主家。爱上仇人心挣扎，管他死爹还死/妈。*】
　　【在此立誓，第一集如果没有出现以上任何一个桥段，我直播吃翔。】
　　【好家伙，真的猛士，顶你上去！】
　　……
　　原本还有些卓诗岚的颜粉和桌游粉想为她辩白的，没想到对方玩这么大，一下子也来了兴趣，纷纷加入了第一集剧情的投票：会直播吃翔和不会直播吃翔。
　　就连叶頔都觉得这投票有意思，投了“会直播吃翔”一票。
　　叶頔的影响力非其他人可及，她的书粉们时时关注着她的动态，最早就是因为她在探班后夸了这部剧，书粉才对此稍稍有了些底气，此时她一投票，书粉们瞬间觉得自己必胜无疑。
　　甚至有个关系不错的问她：“筮笛大大，你看过第一集了吗？”
　　叶頔很快翻了牌子：“我也没有，所以不要跟我投。不过我要是猜中了，抽奖送特签新书。只送给看了剧的哦~”
　　书粉们瞬间活跃了起来：“怎么才能证明自己看了剧呢？”
　　叶頔装得很神秘：“看你们本事呀，我会判断的。”
　　既然话说到这份上了，她也干脆亮明规则：今晚十二点前，关注她微博并能证明看了剧的，抽奖送书，名额十个。
　　书粉们也懒得吵架了，纷纷看剧去，生怕错过了某个细节，被判定为没有看。
　　罗辰灏站在她身后看到了微博，俯下身搂住她，在她耳边轻轻地问：“老婆大人，这么多人抽奖，你一个个筛选岂不是很辛苦。”
　　“哪能真的随机呢，选几个平时不怎么发言角度又比较清奇的就成了。”
　　比起网上的热火朝天，休息室里则要安静上许多。
　　“那你要问我们的卓老师了。”奚禾笑着回答Carol，“这是她的主场，我们都是来向她学习的。”
　　卓诗岚抿了抿唇：“奚导说这话可真是把我架火上烤了。”
　　她这剧来源确实名不正言不顺，其他人有疑虑也是正常的。
　　后期重新配音时，卓诗岚有幸看过一些片段，倒让她颇有些底气。
　　于是她笑着邀请Carol：“别客气，坐吧。”
　　她身边的位置正好空着，Carol贴着她坐下，时间正好指向21时整。
　　《曦初传》开播了。
　　剧集推进了十分钟，观众们才纷纷发现柚子台宣发的吊诡之处——它似乎什么都讲了，但又似乎什么都没讲。
　　它告诉你宫廷波云诡谲，以为是部宫廷斗争大戏，但斗争都在朝堂。它又告诉你帝后情深不寿，让你以为是世事变迁人心不古，谁知道是其中一个活得太久。总之，一群在预告片里脑补出传统宫斗大戏的观众们，跳进剧里去傻了眼：
　　公主陪侍的日常？女主聪明伶俐，韶安公主烂漫可爱？天天想着撮合女主和自己哥哥？
　　后宫严整有序，气氛和睦，闲来无事能坐着唠家常？想的是怎么在皇城内举办活动活跃气氛？
　　这时就是书粉大显身手的时候了，纷纷在弹幕里科普：
　　【《曦初传》的原作本来就是后宫温情向的，以为是宫斗剧的傻眼了吧！】
　　【想看宫斗的去看《太平歌》吧，在这里你们看不到一点点宫斗，一点都没有。】
　　……
　　与《太平歌》的创作有背景一样，《曦初传》的创作与叶頔当时的心境也有关系。
　　当时她与罗辰灏刚刚结婚，正学着如何打理家里的一切，公公胸有谋略却早已退居二线，婆婆果决体贴又不乏率真明快，罗辰津又是个温和谦恭的性子，所有人都在耐心温柔地接纳她加入这个家。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失去了自己的第一个孩子。
　　那种满怀希望又落空的巨大悲怆让她无法抒发，家人的关怀备至又让她不忍造作，这时她想起了历史上多子又丧子的卓太后，便以此寄情。
　　因而全书充斥着脉脉温情，却又包含着世事无常的残忍。
　　成书时着实在当时显得别具一格。
　　近几天日常文多了起来，许多新入坑的读者不明白这部作品在当时的意义，看也就看过了。但改编为电视剧时，这样一部偏温情日常向的作品并不多见，甚至有很多书粉都不抱期待能够还原。
　　但谁能想到，这部剧做到了！
　　这个时候谁也不会讲自己功课都没做看了剧名就奔着宫斗来的，这实在太给自己招黑了。
　　甚至连喷节奏慢的都不多。
　　日常剧喷节奏慢是要闹哪样。
　　本着来都来了的优良品质，不少观众真的留了下来看后宫的妃子们喝下午茶，看她们下棋、打叶子牌，看女主和公主在内宫女学里习字上课，看韶安忘了背书害女主被打手心。
　　以及默默注视着这一切的男主。
　　休息室的几个人最初还端端正正地看着，随后便逐渐放松下来，Carol觉得咖啡和这部剧不搭，中途为大家泡了茶，甜点也换成了瓜子，很快每个人面前都堆起了一座瓜子壳般的小山。
　　许久不曾看到这般轻松休闲的剧，像是一群被圈着的人们，每天想着办法做些事、找些乐子，来度过一眼看到头的余生。
　　每个人都有自己分内的工作，谁也不曾主动去荒废时光。他们都是这个国家至关重要的人物，但在他们的位置上，每个人又都是一颗小小的螺丝钉，真正保持这个国家正常运作的，是几代人积攒下来的丰厚财富和强大的文官体制。
　　他们需要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可这分内的事又都是传承下来的，他们知道做了会有什么结果，也清楚不做会有什么后果，时光逼着他们一天天过，仿佛只有午后闲暇的时光才是属于他们自己的。
　　不知为何，明明是达官贵人的故事，不少人却看到了自己。
　　从永远提不上位份的妃子身上、从关切却无奈的皇后身上，从积极努力又只是在重复前人一生的女主身上，都看到了每天在内卷、在工作，却不得不接纳普通平淡一生的自己。
　　或许太平盛世便是这般，每个人都是平淡的。
　　这淡如茶、清如烟的剧情，就这样渗进了观众的心里，嗅进了他们的肺里，当两集结束时，仍觉得意犹未尽。
　　明天，他们又要做些什么让自己开心的事呢？
　　片尾曲响起的时候，安筠是最先开口的：“我有朝一日也要写出这样的本子！”
　　“第一个吃螃蟹的才是天才。”奚禾拍了拍她的脑袋，“不过《梅尖雪》你写得也不错的。”
　　Carol有些动容，虽然这两集更偏群像刻画，女主的戏份并不占优，但机智又冷静地形象显然已经立住，导演时不时用镜头来将女主与现任皇后相比对，一切都将是水到渠成。
　　她隐隐有种预感。
　　此刻坐在她身边的卓诗岚将凭这部剧跻身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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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老邪的《国产烂剧编剧心法》是B站Up主老邪出的视频，很经典。里面的内容很长，现代剧古装剧都有总结，很精辟，有兴趣的可以找来看看~

第七十三章 [V]
　　剧集播完的时候，网上又再次热闹了起来。
　　大家纷纷开始找投票的始作俑者，把他请出来直播吃翔。
　　他原本的微博ID叫“啊这”，本就是个极具有杠精色彩的名字。
　　《曦初传》第一集开播不久，他就接到上线的通知，把评论删掉。
　　没错，他是公关公司雇佣的网络水军，是个名叫冯纳、想趁着业余时间赚点外快的大四学生。他平时不看电视剧，也不懂娱乐圈，除了专业知识外，他唯一会的就是抬杠。
　　最初冯纳只是个跟跟风、打打一星的普通水军。但随着东家对于KPI要求的提高，为了获得更多的点赞和关注，他不得不钻研各种抬杠技术。
　　甚至总结出一套独属于他的抬杠心法。
　　而“直播吃翔”则是他抬杠心法的集大成者，甚至一战成名。
　　孰料他还没体验到成名的喜悦，就被要求删了评论。
　　冯纳虽心有不甘，但通过其他评论也知道自己赌输了。
　　他一开始只认为自己运气不好。
　　大IP的玛丽苏烂剧满天飞，盲狙十个顶多错杀一个，谁让他这么衰正好狙错了。
　　保险起见，他删了评论之后还改了微博ID，准备等风头过去再接单。
　　他不知道互联网不但拥有记忆，而且记忆力好得很，他风暴中心的他想避风头可没那么容易。
　　早就有人在他甫一发评时就截了他的评论图，并顺势关注了他的微博，即便他改了微博ID，也还是源源不断涌入他的微博，在他每条微博下发评：
　　【啊这出来直播！】
　　【有胆子承诺没胆子兑现吗？】
　　【你猜那么多评论为什么你的赞最多？】
　　……
　　冯纳不胜其扰，虽然这只是个小号，但因为经营了许久，多多少少沾有了些他个人的气息，每天评论被人挖坟着实够烦的。
　　于是他干脆清空了微博，把微博背景图改成一张黑图，中间只有四个字：
　　“不想说话。”
　　评论挖坟的是没了，但是每天@他的人仍源源不断。
　　若只是如此还就罢了，还有甚者顺藤摸瓜挖出了他的其他社交账号，将他蒜瓣社区的评分评价在微博公之于众，吹毛求疵地分析其中的漏洞，字里行间指向他的水军身份。
　　很快，厌恶水军和杠精的网友出动了，源源不断地对他各类社交账号进行全方位骚扰攻讦，每天的私信提醒都是999+，一眼望去APP右上角个个都是“…+”。
　　甚至还有人扒出了他的相关信息，虽然和他真实信息不是完全符合，也没有指名道姓，但冯纳还是感到了恐惧，就算是与基友聊天谈到这事，也只能呵呵一笑而过，免得在现实中掉了马甲。
　　他的东家也因此抛弃了他，觉得他辛辛苦苦养起来的各类账号已经彻底失去了用途。
　　没了财路，生活又天天被骚扰，冯纳觉得自己的正常生活受到了干扰，而且他投诉无门。
　　这时，一个人找上了他。
　　那是一个神秘的男人，在他最无计可施的时候敲开了他出租屋的门，给他递上一张字条后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冯纳除了看见他高瘦的身形、宽大的男士风衣、大而深的帽子、分别遮住半张脸的墨镜和口罩、以及一双白手套外，便再也没看清什么有用的特征，只是稀里糊涂地接下了字条。
　　字条是打印的，除了一串长长的□□号，就只有一句话：
　　我来教你怎么解决。
　　冯纳本觉得十分可疑，但只要那人丢给他的不是律师函，冯纳就觉得情况已经不可能更糟了。
　　于是他抱着试试看的想法加了对方的□□。
　　对方的□□也是个小号，等级不高，空间锁着，好友通过得很快，但冯纳不说话，对方也不应答。
　　冯纳盯着“冰胖达不啃竹子”的昵称发了片刻呆，决定主动求问：“你好，请问你打算怎么帮我？”
　　竹子输入了好一会儿，只跳出来几个字：“你该找工作了吧？”
　　冯纳顿时觉得自己被骗了，但当了那么久杠精，他已经不习惯忍气吞声，于是直接喷了回去：“你住海边吗？管那么宽。”
　　说实话，工作一直是他的一个心结。
　　他是文科生，并不好就业，本想着跟着公关公司做一段时间兼职，做出成绩来后内推进去，谁知道这成绩太过斐然，他作为临时工被开了。
　　这条生路断了后，他最近四处找兼职，又被网暴搞得头疼，颇有些心力交瘁。
　　面对家人的关心，他还能稍稍应付，面对陌生人的问候，他只想怼人。
　　竹子也不生气，只好言劝他：“我觉得你很有天赋和能力，宣乐放弃你着实不明智，如果你按我说的做，不但能让你报仇雪恨，我还能推荐你去×德、×美等一线推广、公关公司去工作。”
　　宣乐就是冯纳之前兼职的公关公司，是家很小的公司，所以才会做出弃卒保车的行径，与竹子提到公关大厂完全无法相提并论。
　　“还有这样的好事？”冯纳显然不信，“你要我做的事不会是杀人放火吧？”
　　“不但不是违法犯罪，还是伸张正义的大好事。”
　　冯纳将信将疑：“我可是大家口诛笔伐的恶人，你找我能声张正义？”
　　他的疑惑倒是让竹子十分震惊：“口诛笔伐的恶人？可在我看来你一直是个勇士啊。”
　　冯纳：？？？
　　这次连他自己都觉得问心有愧，居然还有人开夸奖他，他越发觉得此事蹊跷。
　　竹子不管他心里动态，只径自道：“我知道你是职业打差评的，可是我看过你打差评的那些影片，除了言论有些过激、用词稍有夸大之外，打一星也是名副其实的。更何况那些本来就是流量片，本就有专门打好评的水军，你的作用就是对冲水军，还作品一个本来的面目，让观众看清真相，有什么是在作恶的呢？”
　　他这么一说，冯纳倒有几分心动。
　　仔细想想，他刚接这活时还是比较谨慎的，喷的本就是风评一般、粉丝众多、话题量大的作品，他顶多是比别的评论更突出一些，却也完全没做过给好作品打差评这等伤天害理的事。
　　竹子这时的打字快了不少，完全不等他回答，继续回复：“我一直觉得打差评的人比打好评的人要正义，吹捧会使人狂热，批评则使人冷静。你每次的评论都十分真诚，态度明确，只有勇士才能有如此精神。”
　　冯纳本就有为自己辩驳的不甘，竹子的话更是给了他一个逃避的场所，不等竹子主动为他下套，他便自觉钻进了别人的逻辑里。
　　此时他早已忘记了，好评和差评都不是关键，关键的是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对自己喜爱的作品打好评、对不喜爱的作品大差评的行为虽然略显肤浅，但也不至于不负责任。而他为了工作，在看都没看过的情况下，就故意打差评，是对自身权利的出卖，是对他自己的不负责任。
　　虽然不至于人人喊打，但也决不能心安理得。
　　只是此刻的他早已想不到这些了，也绝不愿意去想这些。
　　他只知道自我逃避似的回复竹子：“是啊，我虽然收了钱，但我没有故意在黑啊，那些都是网上扒烂了的，大家都做了的，只是我这么做别人给钱了而已。”
　　竹子知道自己成功了七八分：“所以我觉得你这样的人被全网嘲讽，是宣乐对你的背叛，更是网民对你的背叛。剧开播前不就是他们将你顶上来的吗？现在你说错了，他们又来踩你，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呢？你只是说了自己的想法而已。直播吃翔这事你敢直播又有谁愿意看呢？想想也就是一种夸张的说法，结果现在开始起哄了。”
　　“对对对。”竹子的话完全说进了冯纳的心里，他现在将竹子作为他唯一的帮助，“那我该怎么做呢？”
　　“既然宣乐开了你，你也别回头了，良禽择木而栖，我先教你扭转舆论，然后你再帮我一个小忙，之后会得到你的回报的。放心，这个忙绝对不违法，就是会吃些苦。”
　　“吃苦我不怕。”冯纳正在兴头上，对竹子的话言听计从。
　　“首先，言必信行必果，你既然说了‘直播吃翔’的话，就要兑现——当然，你不用真的吃，明天上午你听到敲门声后开个门，会有个包裹，里面是我为你调制的‘翔’，在开了滤镜的直播摄像头面前，谁也不会发现问题。你可以拿它去直播，记得带个面具、变个声遮掩一下自己。”
　　冯纳虽然为人灵活办法多，也曾想过造假的方式，可终究没有这等技术，如今有人愿意帮忙，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我在媒体圈有些资源，等你明晚直播完后，我会找营销号帮你推广。卓诗岚和剧组那边我已经打好招呼了，会帮你说话的。”
　　竹子说完，□□便显示成了“离线”。
　　冯纳等了一会儿，也不见他再有回应，也下了线。
　　明天就是崭新的一天了，他兴冲冲地想。
　　网络的另一端，管皎搁下手机。
　　她并没有跟卓诗岚和《曦初传》的剧组打招呼，但她知道一旦卓诗岚知道这事，凭她的情商一定会为被网暴的素人说话的。现在卓诗岚没第一时间发声，这事如果没进一步发酵，卓诗岚就彻底不会发言了。
　　管皎要做的，就是重新掀起舆论的热潮，让卓诗岚替“啊这”说话，然后抢先一步将功劳揽到自己身上。
　　这样，“啊这”就会成为她击垮卓诗岚的一枚暗钉。
　　昨天，她请的私家侦探将卓家的调查报告发给了她。
　　不枉费她抠了一个晚上字眼，终于找到了一举击溃卓诗岚的方法。
　　‎

第七十四章 [V]
　　读大四的冯纳几乎已经没什么课程，除了毕业论文写作，他大把的时间都贡献给了兼职和找工作。
　　在没有面试的日子里，他早就习惯了昼伏夜出，听竹子说明天要来找他，他特地决定要早点睡。
　　可人越是盼着要睡，就越睡不着，一直折腾到后半夜，他才迷迷糊糊来了倦意，一大早就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他还在恍惚中，只觉得对方的手劲好大。
　　出租房不隔音，任凭对方敲下去会被下了夜班的邻居投诉的。
　　冯纳披了件外套便起了床，随手抓了抓头发，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邋遢。
　　打开门时，地上只摆着一只瓦楞纸盒，上面写着三个字：
　　冯纳收。
　　是快递寄来的吗？又不太像。
　　冯纳也没心思多想，他拆开纸盒，发现对方准备得确实周到，一只能彻彻底底遮住他脸的能面具，一件纯白的均码T恤、一只医院里常用的化验粪便的量杯以及一小瓶密封的、颜色十分可疑的悬浊液。
　　白T恤上只有四个字：说到做到。
　　他抖了抖T恤，打算试试大小，结果里面飘出一张纸来，是和之前的字条一样，完完全全的打印版，写着如何使用直播软件变身器的教程，以及他在直播中应当注意的事项。
　　冯纳越读越觉得竹子不简单，如果他不是深谙于公关的人士，恐怕只会把上面这些注意事项当套话略过了，可他现在解码官话技能等级早已点满，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关键要点。
　　他又打开那瓶密封的悬浊液，稍微倒出来一点，轻轻嗅了嗅，发现并没有什么刻意的味道，甚至还有些香。
　　出于好奇，他稍稍用舌尖舔了舔，一阵辛辣瞬间点燃舌头。
　　冯纳立即四处找水，咕噜噜灌下半瓶矿泉水后，才觉得口腔中的灼烧感褪去了些。
　　他突然明白了这杯悬浊液的用处所在。
　　如果只是普通的形似，恐怕以他的演技不足以骗过吹毛求疵的观众。况且大家想看的就是他那副丑态，他带着面具也要表现得惟妙惟肖。
　　冯纳突然打了个寒颤。
　　这样心思细腻又富有资源的人，究竟有什么忙是用得上他的呢？
　　他心里萌生了些许的恐惧，但很快就在现实面前烟消云散。
　　管他是什么活呢，反正不是违法犯罪，还能比被网暴可怕不成？
　　冯纳懒得看被@到爆炸的微博提醒，只在微博上发了条今晚直播吃翔的博文，并附了直播传送门。在其他被扒出来的社交平台上，他也进行了类似的举动。
　　做完这一切，他躺回到床上。
　　现在，他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管皎时刻盯着冯纳的状态，当他在各社交平台发布直播预告后，她第一时间派人转发、点赞、评论三连，将本已经降下去的热度又顶了上去。
　　很快，嘲讽冯纳的人闭了嘴。
　　很快，有更多人出面赞赏冯纳的勇气。
　　很快，“得饶人处且饶人”的理中客也出现了。
　　很快，“网络暴力给我们带来了什么”的反思/党也出现了。
　　当然最多的还是将信将疑的路人，是疯狂嚷着炒作的反向水军，故意引起路人对冯纳的理解和同情，在直播前营造出最好的舆论氛围。
　　等冯纳一觉睡醒时，互联网的风向已经变了个天，无数个人在劝他“孩子冷静”“回头是岸”，有大V希望能和他取得联系，为他进行心理疏导，甚至有人声称和他在同一个城市，要为他准备一辆救护车，一旦有意外及时就医。
　　仿佛他不是要直播吃翔还是要直播跳楼。
　　互联网上的好心人让他十分感动，前提是他没经历前期网暴的话。
　　此时的他已经完全不信任这些了，他喷剧是为了流量，别人网暴他是为了流量，如今关心他还是为了流量，别人和做水军的他是完全一样的，没有任何分别。
　　他一个都不信。
　　他只相信竹子。
　　晚上八时整，冯纳带着面具，穿着竹子为他准备的T恤，拿着装着可疑物质的量杯，用直播软件的变声器说：“大家好，我就是‘啊这’。”
　　直播间里涌入了上万人，不停地刷着弹幕，就他面前的液体进行讨论，也有部分人起哄让他露脸，但这个建议并不正义，很快就被冲散了。
　　“《曦初传》播出前，我曾发评论立誓言，说如果第一集没有网友总结的任何一个桥段，我就直播吃翔。”
　　作为证据，他拿出张纸，将之前网友发的老邪烂剧心法*打印稿拿了出来。
　　这是他自己准备的澄清道具。
　　“剧集播出的第一时间，我就后悔了。很多网友过来告诉我，真的没有那些桥段。当时我很害怕，立即删评跑路。但是现实告诉我，做了事就要承担后果——所以我现在来兑现承诺了。”
　　“首先，我要为我的狂妄与傲慢向《曦初传》的剧组道歉，因为我的无知，给你们带来了巨大的困扰，我今后一定引以为戒。”
　　说罢，他没等众人反应过来，端起量杯一饮而尽。
　　竹子给的悬浊液太稀了，冯纳怕效果不好，干脆沥了沥，变成干中带湿看起来像是固体的物质。
　　这一口下去，效果超群，扑面而来的辣味，直接把他呛得弯了腰。
　　观众们以为他吐了，弹幕当即就沸腾了：
　　【啊啊啊啊啊真吃啊！】
　　【真的猛人！见过吹牛逼的，没见过兑现的！】
　　【活久见！我以后就是这哥们的粉了！】
　　【真男人！】
　　……
　　他弯腰弯了半分钟，别人也闹不清楚他在干什么，只见他似乎漱了漱口，才晃晃悠悠地抬起头来：“我说到做到了……”
　　说完他便下了播，直接打开微博看评论。
　　管皎准备水军派上了用场，动静大到《曦初传》的剧组都出动了，剧组的态度很好，称剧播出前有一些有争议的评论是很正常的事，还是希望大家理性看剧，保持自己的判断。
　　剧组的几个重要演员都转发了，场面一片和谐。
　　冯纳的号保住了，999+的谩骂变成了999+的安慰，当然他也没高兴回复，只发了条微博：从此谨言慎行，实事求是。
　　剧组会出面调停的事，竹子之前已经告诉过了他，如果冯纳初遭此劫时，剧组能雪中送炭，他或许还会感激涕零，但现在短短几天的遭遇，他已经看清世态炎凉，绝不会再因为一些场面话就软下心肠。
　　想到这里，他不由又信了神秘的竹子几分。对方虽然什么也没透露，但一出手确实为他解决了麻烦，他投桃报李，也必须做些什么。
　　更何况，与他相比，竹子着实神通广大，他如果想进广告公关圈子，必然得和竹子交好。
　　于是他很殷切地点开竹子的□□头像：“感谢你的帮助，我这里的麻烦已经解决了，请问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竹子依旧不正面回答：“当你哪天账户里收到一笔钱时，我就会告诉你该做什么了。”
　　先给钱再做事？
　　冯纳呼吸一滞。
　　但他此时已全然没了退路。
　　“啊这”的评论风波卓诗岚知道得并不早，等她从叶頔口中听说这事时，冯纳早就被网暴了两天了。
　　她在剧组简单地打听了一下，发现只是个玩笑评论被顶了上去，后来自觉打脸删掉了，有部分网民追着嘲讽冯纳，但是这种事天天在发生，她的微博里也有疯狂骂她的人，所以她直接屏蔽了未关注人私信。
　　这事没上热搜，剧组也没把这当个事——一个评论，与他们剧组有什么关系呢？又不是他们剧组追着人网暴的。
　　没第一时间表态就是错过了，这时候再下场只会让人觉得此地无银三百两。更何况无脑黑的评论被打脸对他们而言还是件喜闻乐见的事，那么着急替别人出头反倒显得你在故意刺激人家。
　　剧组不出面，卓诗岚出头便更不合适。但她也没放下此事，她推测发评论的人年纪不会太大，万一年轻人受不了刺激闹出什么事就不好了。
　　她关注了几天，发现对方除了退博装死也没什么动静，以为这事要转冷处理时，突然“啊这”发微博了，说要兑现承诺，直播吃翔。
　　营销号一时蜂拥四起，卓诗岚觉得蹊跷，想了想找到康弘，康弘去寻了制片，很快，剧组紧急会议讨论下来，先准备公关稿，引导大家理性看剧、理性思考，无论直播翻不翻车总不出错。第一集第二集的几位主要演员转一转，此事就当剧组觉得没关系结束了。
　　剧组都无所谓自然网友也不至于再闹腾，也算是个让人喘口气的机会。
　　当然，剧组和卓诗岚一样，都觉得这个直播翻红得离谱，可这圈里别的不多，就是营销和水军多，就算是人家“啊这”要买水军自救，你又能拦着他不成？还不如就此息事宁人。
　　整件事的走向大多在管皎的预料之内，她也正是靠这个吃住了经验还不丰富的冯纳。
　　只是卓诗岚的转发并不热心，让管皎觉得有些不太舒服。
　　虽然不影响大局，但了解的人并未按自己拟定的剧本行事带给她一点脱控的不快。
　　好在，这点真的不影响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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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老邪烂剧心法是B站Up主老邪出的一期视频，很经典。

第七十五章 [V]
　　罗辰津一直对没能和卓诗岚一起看《曦初传》前两集耿耿于怀。
　　这次卓诗岚工作结束得晚，到家已快晚上九点，等她一到家里，就迫不及待地拖着她到了地下室。
　　卓诗岚有些哭笑不得。
　　知道的是要去看电视，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夫妻俩有什么特别的爱好。
　　偏生罗辰津看的时候也不安分，似乎对顾楷安的演技有很大的意见：
　　“他看起来怎么这么软和，没有点储君威仪，我梦到过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看起来有些笨笨的，看来真的是因为嫡长子才能被立成太子。”
　　“他看你的目光那是什么？一看就是在看脸嘛，一点点都没有被你的灵魂吸引，太肤浅了！”
　　……
　　最气人的是，他说的还都是对的。
　　可能是情绪不到位，顾楷安最初的眼神确实有些生涩，直到他俩长谈后才自然了许多。
　　只是为了赶拍摄进度，康弘又觉得无妨，便采用了之前拍的镜头。
　　为了突出储君的成长，前期顾楷安饰演江渊的形象是个清朗的少年，确实与曾经温和却深沉的江渊有很大的区别。
　　这世上见过真实江渊的恐怕就只有她和罗辰津，而罗辰津又是拿着显微镜在看剧，时间不长，意见不小。
　　卓诗岚深深感受到他对顾楷安的敌意，最近她学到一个词，叫“雌竞”。
　　或许罗总这是某种意义上的“雄竞”？
　　卓诗岚表示我们并不提倡任何不有利于和平发展的恶性竞争行为，于是她出声阻止了他的行为：“亲爱的，这剧不好看吗？”
　　罗辰津被她那声“亲爱的”喊得轻飘飘的，马上忘了顾楷安有多么让他不痛快：“没有没有，可好看了。”
　　“可你不是一直在喷它嘛。”
　　“那是顾楷安演技有缺陷……不过瑕不掩瑜，我的老婆是最棒的。”
　　这话说得还算顺耳，卓诗岚笑眯眯地看着罗辰津：“那我们盯着好处看，别看那些瑕疵了好不好？”
　　罗辰津乖巧地点点头，但卓诗岚很快就发现这似乎并非一个好主意，因为罗辰津很快将“顾楷安吐槽会”变成了“卓诗岚夸夸会”。
　　虽然卓诗岚知道人美心善演技好是她的标配，可当身边真有这么一人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疯狂夸她的时候，她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所幸家庭影院是关灯的，罗辰津看不到她发烫的脸。
　　她没有阻止罗辰津，非常心安理得地在他的夸奖中追平了更新。
　　这次回家没多久，卓诗岚起码要离开两天。
　　《曦初传》已经开播，《诗与远方》录制在即，她得到消息后就早早地理好了行李。
　　他们刚刚经历小别胜新婚，火热程度一日胜过一日，黏糊程度也与日俱增，食髓知味的罗辰津全然舍不得分别，在听说嘉宾有顾楷安时，更是恨不得想要一起被装进行李箱里打包带走。
　　卓诗岚及时拦住了他。
　　他见顾楷安算什么？
　　转世见特型？
　　那可不行，王不见王。
　　在这件事上，罗辰津充分展现出“男妈妈”的特质，对卓诗岚打包好的行李逐一核对清点后，在行李箱忍受的最大范围内塞了一堆吃的进去。
　　“你是巨蟹座的吗？”卓诗岚问。
　　她最近看了很多星座运势，觉得很有趣，有的还很准确。
　　其实以前在大廉也有类似的星座区分，他们称为星次，巨蟹座所属的星次被称为“鹑首”，当年江渊的生日就属鹑首宫。
　　“上升星座是，也算吗？”罗辰津反问她。
　　卓诗岚沉默了，触及到她知识的盲区了。
　　根据之前的安排，陈采萱是要和卓诗岚一起上节目的，因此宋茵安排她们一同前往录制点。
　　卓诗岚也不想太高调，欣然应允了宋茵的安排。
　　《曦初传》和《梅尖雪》收视涨幅都不错，两遍的片方都在运作两部剧冲奖的事宜，担任双片主役的卓诗岚或许会成为今年拿奖的热门，这让热度极高但奖没怎么拿的小花陈采萱压力不小。
　　因此她也不顾上这期《诗与远方》是为了给《曦初传》做推广，应是突兀而生硬地挤了进来。她和卓诗岚都是宋茵带的艺人，只是她甫一入圈就一炮而红，比同期的艺人红得都快都早，因而渐渐教人忘了她们是同一年签的嘉宇。
　　别人大多以为陈采萱是前辈了，她在卓诗岚面前也一向以前辈自居，只是卓诗岚这人看起来八面玲珑，和谁处得都不错，偏偏面对陈采萱，总是差了那么口气，显得不那么热乎，让想端前辈架子的陈采萱很是窝火。
　　越是不成，她便越是不肯放弃，越要逼卓诗岚就范。
　　陈采萱本想以不敬前辈来给卓诗岚一个下马威，正想着怎么使唤卓诗岚干活，结果嘴还没张就被宋茵看穿了心思：“我的小姑奶奶，你今天还是消停点吧。”
　　卓诗岚坐得离她们有些距离，宋茵拿捏不准她能不能听见，刻意压低了声音。
　　陈采萱不敢当面和宋茵叫板，她以甜妹元气少女的形象出道，声音娇软，说起话来很有几分南方腔调特有的嗲媚：“宋姐，不是我要找茬呀，你看她，就才拍了一个《曦初传》一部网剧，这才播了那么点，会不会烂尾还不好讲的，架子倒是先端起来了，连我都不放在眼里了。”
　　宋茵觉得陈采萱这是睁着眼睛说瞎话，明明刚刚卓诗岚上车的时候还跟她打了招呼的。
　　反而是她看了人家一眼，头点了跟没点似的。
　　但是宋茵很清楚，陈采萱是觉得卓诗岚有架子吗？她分明是心里有气，想找个像模像样的理由发出来。
　　只是陈采萱还是小孩心性，找的理由太不上台面。
　　不过艺人要是面面俱到还要经纪人做什么呢？
　　宋茵就是喜欢她这说话做事不过脑的性子，好控制得很。加上前一阵她跟卓诗岚生了罅隙，正想找个机会让卓诗岚见识见识自己的厉害，于是给陈采萱出招：“萱萱，你心里不舒服我们大家都有数的。本来《曦初传》这事吃亏的就是你，你一直来公司官方也没给你个说法，你不满意也是能理解的。”
　　宋茵不提还好，一提正说到陈采萱的伤心处，一想到听说《曦初传》定卓诗岚的那天自己哭得肝肠寸断的模样，心就像是被揪住了一般，一抽一抽地疼。
　　她不明白，明明前期她那么努力地去社交，去博得导演、平台的喜欢，明明卓诗岚的粉丝数与她的粉丝数根本不能同日而语。明明她已经获得了主流奖项的提名、卓诗岚还在顶着没有演技的骂名，为什么只是去了场酒会，一切就都属于卓诗岚了？
　　那场酒会就那么值钱，远超她以前去过的所有酒会？
　　她喝了那么多酒、被楷了那么多油都没定下来的事，卓诗岚怎么一个晚上就定下来了？就算那个晚上她和大佬发生了什么，那又怎么样呢？这个圈里谁没付出过代价，付出代价的又有几个能名利双收的？
　　陈采萱越想越不甘心，拉住宋茵的手就开始抱怨：“宋姐，你可是我贴心的好姐姐，我怎么听你的话，怎么一路过来的，你可比旁人清楚得多。不是我要上眼药，这卓诗岚一夜得了好处，就算她得意忘形了，也是在所难免的吧？搞不好连自己姓什么都要忘掉了。宋姐，她或许能下金蛋，可关键时候只有自己人最贴心呀。”
　　都是千年的狐狸，宋茵能听不明白陈采萱话里的意思？
　　不就是说卓诗岚是头养不熟的白眼狼吗？
　　陈采萱话糙理不糙，宋茵早就想借刀杀人，见陈采萱自己那么上道，她自然不会推辞：“你跟我那么久，我们俩之间的关系早就如同姐妹一般，谁是自己人谁是工作关系，姐姐我门清。”
　　有这么句话，陈采萱放下心来，开始思考怎么给卓诗岚一点教训。
　　她们一行人在接近中午的时候到了拍摄地点。
　　顾楷安已经先到了，看到嘉宇的车，他起身去迎接，迎面遇上了下车的陈采萱。
　　陈采萱不清楚顾楷安和卓诗岚的纠葛，以为他只是例行公事地问候，便笑脸相迎道：“楷安哥，来这么早？”
　　顾楷安意识到自己草率了：“是采萱啊，听说今天事多，就先来帮忙了。”
　　他脸上惯是和煦的笑容，教人看不出他没第一时间见到卓诗岚的失落。
　　陈采萱与他先前并不舒适，但娱乐圈内，谁不是打个招呼就是治己，吃顿饭就是兄弟姐妹的？更何况镜头下面，不说是兄友妹恭，起码也是一团和气。
　　她看着已经换上了汉服的顾楷安，夸赞道：“常言道谦谦君子温润如玉，我今儿个总算在楷安哥身上看到了。”
　　“过奖过奖。”
　　纵然心中万般不喜，顾楷安面上依旧笑容不变。
　　他只想听卓诗岚这般夸他，同样的话从陈采萱嘴里说出来，总觉得辱没了“君子”这个词。
　　陈采萱如何背后黑卓诗岚的事，他多多少少听说了一些，甚至知道卓诗岚最近几波大的热搜背后，多少都有些她推波助澜。
　　她不是幕后黑手，却比幕后黑手更令人厌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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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V]
　　就在他们说话的当口，卓诗岚下车了。
　　“在聊什么呢？这么热闹。”卓诗岚很自然地搭话，丝毫没察觉出陈采萱见到她时的不快。
　　或者说她感觉到了，但没放在心上。
　　毕竟她并没有想和陈采萱交谈的意思。
　　陈采萱瞥了眼不远处跟着顾楷安的镜头，强行按捺想发作的心情，依旧顶着一副虚假的笑颜：“我们在讲怎样的人可以称作‘君子’。”
　　没想到他们进入正题如此之快，卓诗岚倒是有了几分兴趣：“那是怎样的人呢？”
　　“我才疏学浅，哪里懂得了许多。”陈采萱捂着嘴笑笑，“我只知道君子守礼，不会做冒昧的事。”
　　卓诗岚听懂了她其中的弯弯绕。
　　镜头下面，陈采萱不好明着表达不快，以这种方式拐弯抹角地讥讽她不请自来呢。
　　“原是如此。”卓诗岚自然不会就这么忍了，“我只听闻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如此看来，着实是我孤陋寡闻了。”
　　陈采萱讽刺她不请自来，她便回敬陈采萱斤斤计较。陈采萱依稀记得孔子有说过规定了君子行为的话，可书到用时方恨少，她刚想张嘴却发现根本想不起来，只能在心里暗暗骂该死。
　　这高考考得一团糟的女人什么时候这么有文化了？
　　她不会天天没事做就学着怎么怼人吧。
　　吃瘪的陈采萱求救似的看着顾楷安，虽然他们以往没有太多交集，但面上总是和和气气的，也有粉丝炒过他俩的“花木CP”。反倒是卓诗岚和他片场不和的传言她早有耳闻，想来如果不是为了营业，顾楷安恐怕看都不会看卓诗岚一眼。
　　顾楷安将陈采萱的一举一动全然看在眼中，在心中暗笑她的不自量力。
　　卓诗岚从不轻易怼人，但一出口必定金句频出，教你哑口无言。要和她打嘴仗也不颠颠自己的斤两。
　　他迅速地摆正了自己的位置：“说到礼仪，岚姐可以说是无可挑剔的。就连康导都对她的仪态赞不绝口，今天的拍摄还要请岚姐多教教我。”
　　陈采萱不可置信地看着顾楷安，以为自己听错了。
　　顾楷安在圈子里可是有名的难接近，看起来为人温和好说话，实际上骨子里最是生人勿近，稍微有些不对劲就恨不得离人三丈远。就算面对大佬，也是不冷不热的态度。
　　反倒是有些大佬就喜欢他这不卑不亢滴水不漏的脾气，知道他不站队，能做纯臣，对他是另眼相加。
　　他这才一步步走到如今。
　　今天这个男人居然帮人说话了。
　　偏偏帮的还是卓诗岚！
　　这是中了降头还是干脆换了芯？
　　难不成他们在片场闹矛盾、剑拔弩张的样子是谣言？
　　就算是后面的约会视频，不也僵硬得很？别说拥抱了，就是干坐着都后仰着，分明是连贴近些都不肯。
　　怎么刚刚就跟失忆了一样，喊“岚姐”喊得跟亲姐似的，难不成真的在片场处出感情来不成？难不成这家伙有受虐倾向？
　　陈采萱的心中无数个“艹”飘过，但她一个字也不能说出口。
　　她得忍。
　　陈采萱默默地告诉自己。
　　一场不太愉快的寒暄很快就结束了。化过妆换过汉服后，导演将他们组织起来，简要地讲了讲这期节目的规则。
　　节目的主题早就公布过，叫花朝。
　　花朝节也叫花神节，相传是百花的生日，《红楼梦》中林黛玉的生日便是花朝节。
　　古时在这日，有踏青赏红扑蝶挑菜的习俗，录制的日期也正好在当地的花朝节期，他们今天的任务很简单，就是在民宿里让旅客感受到花朝节的氛围。
　　除了三个飞行嘉宾，节目组原本就有三个常驻MC，店长段泯，大厨曾永湃和领班纪晶晶。导演组将写着采购、厨房和迎宾的三张纸条塞进筒里，用力摇晃均匀，交给他们三人抽取。
　　签筒第一个递到了陈采萱的面前，她双手合十，似是在许愿，然后才深吸一口气，从中抽出一张。
　　迎宾。
　　这个结果让她很满意。
　　虽然她很想穿得美美的出去采购物资，但与旅客的接触才能最大限度地增加镜头。
　　她露出甜美地笑容，走到领班纪晶晶身边：“晶晶姐，请多关照哦。”
　　纪晶晶是甜美人设的前辈，只是近年来年纪上去了，不再适合卖萌，这才逐渐转为温柔干练的路线。见陈采萱主动交好，自然也是一副和善前辈的模样：“今天要辛苦你了，加油！”
　　第二个抽签的是卓诗岚，她抽出了写着“采购”的纸条。
　　要不是刚刚才向纪晶晶示好，陈采萱恨不得冲上去一把将她手里的纸条抢过来。
　　倒也不是她有多想去采购，只是自己没得到的被卓诗岚得到这一点，实在是让她难以接受。
　　为什么非得是卓诗岚得到！
　　你看如果是顾楷安抽到了她会不会这么生气。
　　陈采萱心气难平，但又碍于场面不好发作，着实有些憋闷。
　　但好在上天还是有几分眷顾她的，因为开拍不久，她便听到段泯安排卓诗岚去换衣服。
　　陈采萱有些纳闷，偷偷留个心眼，这才发现卓诗岚换下了节目组最初提供的长袖长裙，换成了粗麻布短衣和葛布裤子，外围粗布短围裙，原本簪了饰品的发髻也拆了，只简单地盘了发，发间插了根筷子。
　　活脱脱一古代劳动妇女形象。
　　陈采萱心里顿时平衡了许多。
　　虽然不知道采购是什么，但穿成这样显然与她最初的想法背道而驰。
　　没想到没轮上她去采购还是个好事。
　　只是她还是有些许不快。
　　比如说，就算穿成了农妇，卓诗岚一点土气都没有，看起来像极了清秀的农家少女。
　　节目组也是这么想得。
　　他们准备了部分台本，因此抽签是随机的，不同的人装扮的效果也可能不一样。比如说“采购”这一角色的任务，其实是下地挑野菜、摘百花，准备菜盘和百花糕。如果是男性角色抽到了，节目后续会安排一些难度比较大的野菜采摘任务，如果是女性抽到了，则会有剧情剧本。
　　当看到卓诗岚的农妇装扮时，导演眼前一亮，对工作组的其他人员道：“用《陌上桑》剧本。”
　　《陌上桑》的故事耳熟能详，只是不知换到此情此景中，会出现什么有趣的现象。
　　段泯在圈中向来是个人狠话不多的硬汉形象，节目开播前，观众总觉得他与慢生活综艺格格不入。但很快，大家发现人狠话不多通过另一种形式表现出来，竟然颇有些铁汉的细腻。因此，段泯因为可靠的大哥形象而获得了超高的人气。
　　此时，“大哥”代表节目组给卓诗岚分配任务：“花朝节需要准备足够的鲜花和野菜制作百花糕和菜盘，你的工作是挑满一篮子野菜，摘满一篮子花瓣。”
　　“那店长你呢？”卓诗岚问。
　　段泯有些许的沉默，但还是回答了她的问题：“我去镇上买点其他食材。”
　　卓诗岚仿佛明白了他沉默的含义。
　　一个可靠的大哥，把弱女子扔在地里挑菜，自己去镇上买东西——到底他是采购还是卓诗岚是采购？
　　节目组这样的安排给他的内心带来了巨大的煎熬，以至于在镜头拍不到的地方，段泯捂着脸跑开了。
　　卓诗岚看着节目组为她准备的工具，倒是十分齐全，有镰刀，有铲子。
　　按照节目组的设计，一般的女性会拿起铲子在地上挖两下，然后用手刨一刨，等看到根了再拔起来，很慢又有些艰难，虽然有些笨拙，但很适合做节目素材。
　　试想一下，原本衣着靓丽的女性，被迫换上粗布衣裳，做着自己根本不擅长的农活，脸上灰扑扑地沾着泥土，手上时不时被擦破皮，还会有令人害怕的各种虫子爬来爬去，是何等惨烈的景象。
　　这时一位位高权重的太守经过这里，对她说：“跟我走吧，以后你再也不用做这种累活了。”
　　是不是很容易就起到戏剧性效果了？
　　节目组的理想是很丰满的，但现实给了他们沉重的一巴掌。
　　卓诗岚拿起镰刀，踩进地里，用刀背拨开一条路，拎起一把二月蓝，刷刷两下割了下来。
　　国公府不轻文但尚武，她打小就跟着几个哥哥舞刀弄枪，又爱跟母亲去庄地里视察。和庄上人家关系都不错，虽然不至于会农活，但挥两下镰刀倒是不怵的。
　　反正节目组告诉她了要挑些什么，只要弄下来了，别伤到自己了，有什么不能的呢。
　　见她割得起劲，导演有些忍不住了，悄悄跑到她面前：“你别忘了这是《曦初传》的宣传综艺。”
　　卓诗岚抬起头，一脸无辜地看着他：“所以呢？”
　　“太后哪里会做农活的？”
　　卓诗岚歪了歪脑袋：“你看剧了吗？”
　　导演呼吸一滞。
　　他没看，但他有常识。
　　难不成这剧里真的有卓太后用镰刀割菜的剧情？
　　他不信。
　　顶多顶多有亲蚕礼吧。
　　要么就是割韭菜。
　　做农活什么的糊弄鬼了吧。
　　卓诗岚一脸惋惜地看着他：“卓太后出身武勋世家，砍个人问题都不大，为什么不能砍草？”
　　‎

第七十七章 [V]
　　砍个人自然是卓诗岚吹牛，她连鸡都没杀过。
　　不过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只要达成了目的，手段也没那么重要吧。
　　但她还是成功地让导演受到了惊吓，甚至产生了些不太好的联想。
　　难不成等下“太守”经过这里时，卓诗岚要一刀结果了他？
　　这么看下来也不是不可能。
　　他真准备叫停，哪想到已经来不及，“五马太守”已经浩浩荡荡地走了过来。
　　导演只能在胸口画了个十字。
　　太守您自求多福吧。
　　扮演“五马太守”的也是这综艺了的老NPC了，因为为人过于有梗，因此常常扮演关键任务NPC和搞笑角色，随着人气水涨船高，这位老NPC也开始有了新的人生追求——他想靠脸吃饭。
　　一开始导演是拒绝的。
　　但耐不住对方升职转型的愿望过于强烈，导演的态度也从一开始的拒绝变为考虑再三，直到现在同意给他个角色试试。
　　他读过《陌上桑》的原诗，发现原作里的太守人设着实有些油腻，撩人也太过直球，不适合他塑造良好的形象，于是，他制定了一整套撩妹方案，自己，自信满满地上场了。
　　按照他最初的构想，这位养尊处优的女演员一定是一筹莫展的。他礼貌地提出帮忙，对方一定会羞涩，他再展现出良好的劳动素养，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塑造“亲民勤劳”的良好形象，很快就能拉近双方之间的距离。
　　节目预算有限，这里的“五马太守”并没有五匹马，甚至连个小吏都不存在，只是衣着要比他们都要豪华一些，缠了条绣着五匹马的腰带，证明其“五马”的身份。
　　然后他看到了埋头割草的“卓罗敷”。
　　好嘛，上来就是个人间惨剧，说好采桑的罗敷，现在脸都瞧不见了。
　　幸好太守是个经验丰富的NPC，第一时间就调整了撩妹方向：“这位姑娘，请问桃源晓筑怎么走？”
　　比起帮忙，他显然更像是需要被帮助的那个。
　　卓诗岚抬起头，发现是她在节目里见过的NPC。
　　没错，她在参加综艺前把往期的《诗与远方》都看了，对这位NPC十分眼熟。
　　看来是节目组安排的效果，并不是真正去投宿的旅客，卓诗岚很配合地指路：“直走到前面第三块麦田，右转直到前面的小店，进去就能看到招牌了。”
　　反正无论她说什么，NPC都会留下来并想方设法给她派任务的，还不如直球一些。
　　不过她梳的是妇人的发髻，而不是少女的发饰，对方却称她为姑娘，卓诗岚心里隐隐有了些猜测。
　　太守问了路，却不打算走，得寸进尺地提出邀请：“我出来此地，人生地不熟，可否请姑娘与我同行，在下定有重谢。”
　　“村路难行，是民妇思虑不周，这样吧，”卓诗岚抚了抚下颚，回头对摄像师道，“我这里无关紧要，你且去帮大人一帮，切莫逗留误了大人要事，快去快回。”
　　民宿离这里并不远，卓诗岚估摸着她割草的镜头也差不多了，再拍也是浪费内存，趁他们走的时候她去找找哪里有花，等摄像师回来正好可以她摘花的镜头。
　　太守：？？？
　　摄像师：？？？
　　幸好太守是个经验丰富的NPC，很快就反应过来：“姑娘不与同行，让在下如何答谢？”
　　他都想好了，如果“卓罗敷”拒绝了他的答谢，他就用孔子的理论来劝导她。
　　太守的话太过有道理，让卓诗岚不得不予以考虑。
　　只见她拎起刚刚装满的野菜框篮子，一把塞入太守的怀中：“大人说得有理，取其金则无损于行，那便烦请大人代民妇将这些野菜送给店家吧，刚好顺路。”
　　太守：她怎么说我的台词？
　　摄像师：我是要拍他送野菜的镜头吗？
　　太守吞了口唾沫，意识到眼前这个女人的棘手。
　　他又不当真是《陌上桑》里的太守，那个太守起码还有个小吏去帮问问情况，尴尬也不尴尬本人。
　　现在人卓罗敷显然不尴尬自己，要尴尬也只能尴尬太守本人了。
　　幸好太守是个经验丰富的NPC，他深吸口气，继续试探卓诗岚底线：“这般看来，姑娘也终究要到桃源晓筑去，姑娘若不介意，便由在下协助姑娘干活，也好早些一同前往。”
　　按理她已经拒绝至此，对方识相的话就应该自行离去了。
　　结果仍旧不依不饶，很难不会让人联想到是有任务在身。
　　卓诗岚抬了抬眼，这剧情和《陌上桑》有些许相似，难不成是她真要靠嘲讽让太守离开？
　　她隐约记得导演之前提过有个神秘任务环节——节目组会一开始在字幕中告诉观众任务的存在，嘉宾会在该知道的时候才能知晓。
　　这个形式以往的节目中没有出现，任务究竟怎样算成功卓诗岚也不能肯定，但眼下情形要是轻易遂了NPC的心意恐怕是不明智的。
　　她灵机一动，道：“大人如此古道热肠那是再好不过，眼下正有一事让民妇为难，若是大人能为民妇解围，民妇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太守见她松了口，瞬间觉得有门，连忙道：“不必不必，姑娘有何难处，尽管告知在下。”
　　卓诗岚见他仍捧着野菜篮子，也不提醒他放下，只向他招手：“您且随我来。”
　　她这一带就将他从菜地带到了花田：“花朝节要制百花米糕，泡百花露茶，就请大人帮我收集一下花露吧。”
　　只见卓诗岚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小心叮嘱道：“不多，满这一瓶即可。”
　　太守只是个NPC，任务是帮助卓诗岚完成任务并且成功邀请她到桃源晓筑，并未被告知卓诗岚本人有什么任务，只当这是卓诗岚个人任务的一部分，完成了她就会乖乖跟她走，便欣然应下。
　　他还准备说些好听的，加深些卓诗岚对他的好印象，没想到卓诗岚拿着把剪刀就去花田里剪花朵了，只留给他一个窈窕秀丽的背影。
　　太守有些恍惚，他没看过《曦初传》的剧，却看过预告片，也曾对其中的卓太后惊为天人。当时只以为是导演妙手拍出了她最美的一面，如今才发现她的一颦一笑竟充满古意。
　　尤其是她从袖子取出瓶子的那一刻，明明只是个再平常不过的动作，却反倒因为她的举止太过自然，让他不禁以为这曾是她重复了无数次的行为，竟产生了些“她不会真的是从古代过来的吧”的想法。
　　但他很快回过神来，并摇了摇头。
　　想什么呢，一定是《曦初传》剧组的礼仪培训太严格了，让她有了这样的习惯。
　　一定是这样。
　　先前不忍看《陌上桑》剧本惨烈演绎的导演组，一开始就撇下了“五马太守”，直接到了民宿给其他四位安排任务。
　　节目中卓诗岚那组启动得最早。此时民宿还未开门营业，剩下的四人正在做开门营业的准备工作。
　　没有顾客的上门民宿静悄悄，导演组正在筹划该如何作妖。
　　曾永湃和顾楷安在厨房做准备工作。段泯刚买了米粉和一些食材回来，正同他们规划今日的菜谱。
　　顾楷安见卓诗岚没和他一起，心生疑惑，又不好问得太明显，只能拐弯抹角地问：“采购呢？是否有其他食材需要搬运？”
　　他的问题问得合理，段泯也没起疑心，只回答：“她还有些东西要准备，等下我去帮她取回来。”
　　果然是可靠的大哥。
　　顾楷安在心里默默地想。他倒有心去帮卓诗岚，但面对段泯，他确实没有提帮忙的理由。
　　他一开始就拿到了自己的特殊任务，因为他的任务是尽可能地要在节目中和卓诗岚发糖。
　　初拿到这任务时他确实心生欢喜，可现在他连卓诗岚的面都见不到，看来这任务着实没那么好完成。
　　他甚至有些隐隐担心卓诗岚会拿到什么棘手的任务。
　　她能顺利完成吗？
　　虽然丝毫不怀疑她的能力，但顾楷安还是充满隐忧。
　　陈采萱跟着纪晶晶在前厅打扫卫生，比起其他两人，她既未被告知有特殊任务，也没感觉到有特殊任务的存在，只一心想着要将自己最美的一面展现在镜头前，为此甚至都有些矫揉造作。
　　这些举动看在纪晶晶眼里只觉得好笑，但她也是过来人，对此不置一词，只冷眼旁观。
　　这时，沉寂许久的民宿门口突然传来了人声。
　　纪晶晶以为是来了客人，极为迅速地迎了出去，陈采萱反应稍稍慢了些，但也总算赶上了。
　　结果只见提着一篮子鲜花的卓诗岚走近了门，她手里握着个瓷瓶，在门前的花上均匀地洒了些许不知是甚的液体，又小心地将瓶子收进袖中。
　　她的身后跟着衣着华丽却沾满了泥土、五马刺绣腰带有些歪斜的太守，太守抱着一篮子野菜，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谁料甫一进门纪晶晶和陈采萱的摄像师便一齐将镜头对准了他，让他以为自己实现了自己的愿望，成为了顶流小生，正走在领奖的红毯上，迎着万千星光。
　　可当对上卓诗岚的笑容，他才想起来自己输得有多惨。
　　他竟然还是个经验丰富的NPC。
　　真是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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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3-16 21:43:52~2022-03-17 21:00: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看世界青烟过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七十八章 [V]
　　见太守这副模样，导演一下就乐了。他才不会错过这么好的搞事时机，连忙调度镜头安排特写。
　　陈采萱有些不明所以，悄悄问纪晶晶：“晶晶姐，这是怎么回事？”
　　纪晶晶经验要丰富些，但也没见过这么使唤NPC的MC，只能凭经验回答她：“可能是NPC任务没完成吧。”
　　综艺里出现和玩家对抗的NPC也不是少见的事，陈采萱很快就明白了。
　　但她很快又不甘心了起来。
　　为什么卓诗岚有NPC任务而她没有？
　　为什么卓诗岚还胜利了？
　　虽然她已经很努力地控制表情，但到目前为止她心态不平衡的次数着实过多，肌肉有些控制不住的抽搐。
　　纪晶晶扫了她一眼，只觉得这姑娘的心思实在太好看透了。
　　名利场中看谁不爽太正常不过了，毕竟资源的争夺已经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可像她这样什么都写在脸上的，可真的很不妙。
　　会老得很快的。
　　太守的出场在店内引起了不大不小的波动，就连厨房的两位都出来了。
　　顾楷安一见是卓诗岚，连忙贴心地接过她手中的花篮：“辛苦你了。”
　　一边说着，他不动声色地拂过她鬓角的发绺，轻轻挂在她耳畔。
　　他的演绎十分自然，就连卓诗岚也没感觉到有不适。
　　导演在后面朝着对讲机疯狂催促：“愣着干什么，拍啊。”
　　太守突然意识到自己还能抢救一下，抱着野菜篮子强势地挤进他们中间：“呔，小二，这篮子野菜你也拿去。”
　　光是一篮子野菜其实也不太重，只可惜他为了省事，将小镰刀、铲子和剪刀一齐丢进了篮子里，篮子的分量直线上升，抱时间久了确实沉手。
　　“是小人眼拙了。大人远道而来，小店蓬荜生辉，请问大人是要打尖还是住店？”
　　嘴上客客气气，实际上他动作慢吞吞的，接了半天一个篮子都没接过去，中途还弄掉了一把铲子，正好砸在太守脚上。
　　太守吃痛，正要发作，却见卓诗岚回头瞧了他一眼。
　　他突然意识到在拍的镜头。
　　好家伙，今天这俩MC挺厉害，竟然差点让他这资深NPC在镜头前破防。
　　不行，虽然他败给了卓诗岚，但综艺中的成败是以镜头论的，他得造作起来。
　　他抬了抬脚，将铲子拨到一边：“你怎么做生意的？接个篮子都接不好，还不快捡起来，一点眼力见也无。”
　　曾永湃连忙上前，装模作样地一拍顾楷安，蹲下身来捡铲子。
　　太守并不买账，一脚踩住铲子。
　　曾永湃只能低声道：“大人，请您高抬贵脚。”
　　“谁弄掉的谁来捡。”太守双手抱胸，“本官不高兴了。”
　　曾永湃知道这位NPC的脾气，就这副刁难人的模样最是考验MC的接梗能力，看来他今日就是要为难顾楷安了。曾永湃也没别的方法，只能将顾楷安推上前：“听到没，还不麻利点替大人处理好。”
　　在场的所有人都紧张了起来。
　　就连导演都拿着对讲机紧张地安排镜头调度。
　　场面隐隐有了些剑拔弩张。
　　卓诗岚的眼眸沉了沉，意识到这个NPC在这个综艺里着实屈才了。
　　虽然他的样貌体态都算不得上乘，但他有种吸引所有人目光的特别气场，能让周围人的情绪不自觉地随着他的情绪变化而转变。
　　就像此刻，如果他过于严肃，就会变得真的像演戏而让人觉得出离。然而他的神情语气甚至有些滑稽的台词，营造出恰到好处的生活气息，反倒显出虚构中的真实。
　　节目发展至此已经不可能是台本的安排，这人身上的确有可取之处，以顾楷安的能力很有可能吃亏。
　　卓诗岚紧盯着局势，打算在顾楷安招架不住时救个场，可谁也没想到，就在这紧要关头，石破天惊地传出一声娇媚的呼喊：
　　“大人——您可消消气呀。”
　　一个粉色的人影向子弹一般投到太守身边，逼得太守往后退了退，正好松开了踩住铲子的那只脚。
　　是陈采萱。
　　当所有人看清她模样时，她正扯着太守的衣袖：“大人，新来的伙计不懂事，您大人不记小人过，跟着萱儿进店去。”
　　她看起来瘦削，手劲却不小，暗暗一拉就让太守感受到了她不容分说的强势。
　　虽然不至被她拖着走，但这时也不是拂MC面子的时候。
　　太守从善如流地跟着陈采萱走了，还不忘回头甩顾楷安一个“你给我等着”的口型。
　　曾永湃安慰似的拍了拍顾楷安的肩膀，但镜头面前也不好太说什么安慰的话。
　　卓诗岚见顾楷安有些低落，便主动提道：“原材料我给你们带回来了，一起去做百花米糕吧？”
　　顾楷安抬起脸，眼里充满了希望的笑意。
　　门口不知不觉间嘈杂起来。
　　原是经这么一折腾，时间已经不早。
　　桃源晓筑开张营业。
　　大厅是陈采萱的主场，在一门之隔的厨房，卓诗岚都能清楚地听到她的笑声。
　　她像颗开心果一般，一个接一个地讲笑话，都得来客们开怀大笑，却又能掌握好分寸不至让人觉得厌烦。
　　厨房内的摄影师拍足了做菜的素材，停了机器坐到门外抽烟去了。
　　曾永湃借口找段泯商量事先离开了，厨房一时只剩下卓诗岚与顾楷安二人，他们都不算特别擅长厨艺的类型，因而一个洗菜，一个捣碎鲜花。
　　也是个聊天的好时机。
　　“和她一起共事很不容易吧？”顾楷安没有指名道姓，但是指的是谁不言自明。
　　卓诗岚捏起一根菜叶，在水中狠狠捻了捻，发现没那么容易捻掉泥土，便用指甲抠了抠：“还好，平时没什么交集，不太能碰上面。”
　　这也不是句谎言，因为她到刚刚才发现陈采萱能够红起来的原因。
　　可以说，陈采萱与原主其实是同一个类型的艺人——长相精致、性格要强、喜欢表达，但原主过于纯真，完全不具备陈采萱读空气的能力，在营造氛围上，陈采萱能力可称得上是S级的。
　　不同于原主出道就演戏，陈采萱作为选秀爱豆存在了很长时间，在选秀节目中高位出道后，她这才涉足了影视圈，自然也是大获成功。
　　作为选秀出身的艺人，她有成为焦点的能力，就比如刚刚惊人的一击，无论是时间地点还是后续的表现都精准地卡在镜头表现的每个点上。
　　如果这是场直播的话，卓诗岚已经能想到观看直播的观众反响了。
　　不过录制节目的剪辑只会将这种优点放大。
　　情绪更为内敛的顾楷安上综艺其实相对吃亏，这也是他走纯打磨演技路线的原因。
　　听了卓诗岚的回答，顾楷安的眼神暗了暗，不知在想写什么，突然低声笑了笑。
　　卓诗岚觉得奇怪：“笑什么？”
　　“我在笑自己傻——在见到你的时候，我就不自觉地盯着你的左手无名指看，想看看你戴戒指了没，等到现在能看清你的手了，才意识到你穿着汉服，则么可能戴那么违和戒指呢？”
　　卓诗岚沉默了。
　　顾楷安明摆着是告诉她，他已经知道她已婚的事，看起来似乎也很清楚她的丈夫是谁。
　　拍《曦初传》前他不清楚，放任粉丝对她网暴。
　　拍《曦初传》时他不清楚，起初与她处得生硬。
　　如今戏拍了完了开播了，关系也挺不错了，他说他知道了。
　　他从哪儿知道的呢？
　　又为什么要告诉她呢？
　　她不想顺着他的话说下去，只轻轻地将这话题一笔带过了：“我平日里也不曾戴过戒指。”
　　一开始是罗辰津想隐婚，现在是她不愿意公开，他俩很有默契地都不会戴戒指，取而代之以古人常用的玉佩和玉镯作为替代。她日常私服时会戴他赠的镯子，而罗辰津的西装内袋里永远放着她送的玉佩。
　　玉佩的络子是她照着网上的教程打得最简单的那种，不算好看也不算难看，他却很喜欢，缠在西装里侧的内扣上，离心脏最近的位置。
　　这些事外人无从得知，她也没必要外传。
　　“为什么？”顾楷安问。
　　“不方便。”卓诗岚含糊地答。
　　“是人不足以让你克服物件的不便吗？”
　　这个问题问出来，就连顾楷安都顿了顿。这问题太过尖刻，若是被他粉丝听去，着实可以算崩人设。
　　卓诗岚瞥了他一眼：“你想说什么？”
　　“你不想问问我是怎么知道的吗？”
　　“不想。”
　　顾楷安无声地笑笑：“你可当真信任她。”
　　卓诗岚知道姜琰和他见面的事。
　　若是姜琰有二心，就不会第一时间告诉她了。
　　但她想了想，终究没有说出口。
　　“如果你出了问题，他可会出面保你？”顾楷安突然低头，突然在她耳边低语了句什么。
　　卓诗岚神色一边：“这是我和他的事，不关你事。”
　　“好。这不关我事，那我问些关我事的。”顾楷安敛了敛眸，“若有那一天，宁可共载不？”
　　“使君一何愚！”
　　此话出口，就连卓诗岚都在心里自嘲。
　　综艺里的《陌上桑》是假的，这里才是真的。
　　若是导演知道厨房里还发生过如此戏剧的一幕，定然会把那群抽烟的摄像师拎起来：“抽什么烟！快拍啊！”
　　只可惜这段对话注定如未关紧的水龙头，花花水流过，落尽水管中，蒸腾至空气里，最终无影无踪。
　　‎

第七十九章 [V]
　　得了她否定回答，顾楷安也不生气，只回她：“那等时间来证明一切吧。”
　　这时曾永湃回来了，带来了段泯要见卓诗岚的消息。
　　卓诗岚点点头后匆匆离去，并没有回顾楷安的话。
　　顾楷安并不在意，只对曾永湃道：“前辈，请教我做饭吧。”
　　段泯找她无其他事，只是商议晚餐后表演的节目，卓诗岚早就按节目组的安排准备好了《曦初传》片尾曲的弹唱。
　　这毕竟是个营业综艺，她时刻记得。
　　直到午夜，整场综艺的录制才圆满结束，可以称得上缺憾的可能是陈采萱到最后都没弄明白自己的特殊任务是什么。
　　坐在回去的大巴车上，大家都倦了，唯独卓诗岚睡意全无，盯着漆黑一片的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也什么都没看到。
　　顾楷安的话仍回荡在她的耳畔。
　　“没有领证的你们，算真正的夫妻吗？”
　　当时她强势地怼了回去，但那是在顾楷安面前。
　　等她独处时，一阵阵迷茫这才涌上心头。
　　她不知道。
　　现有的记忆是承袭自原主，事实上她最初从原主那里获得的记忆并不多——大多是整个世界的常识和知识，部分是周围人的情况的和关系，最后才是原主的情绪。
　　原主不愿意为人所知的心绪便分毫不会流露出来，即便是她也不可能看到。
　　就连原主和原生家庭的关系，也是元旦那次受了刺激才激发出来的。
　　原主不愿她知道的，她无从得知。
　　如今原主已经穿回了她曾经的时代，她更不可能再回过去问。
　　当时的他们为什么没有领证？
　　罗家为何接纳了这样身份地位悬殊的儿媳？
　　一个没有法律身份的儿媳究竟算不算被罗家接纳了呢？
　　她和他的这场婚姻究竟算什么？
　　无数个想法在她脑海里盘亘。
　　或许因为疲惫了一整天，此时的她格外疲惫，也格外脆弱。
　　她闭上眼睛，头贴在窗上，感受着玻璃的冰凉和路途的颠簸。她的意识也在寒冷与震动中浮尘，让她觉得很不舒服，但她丝毫不想动。
　　甚至没有动的力气。
　　大巴车晃晃悠悠地在公司门口停下，此时已近午夜。
　　大家陆陆续续打道回府。
　　唯独卓诗岚没有动。
　　她之前的行程是到明天中午拍摄结束，现在算提前结束了，但她没告诉罗辰津。
　　原因无他，她很难不去质问罗辰津没有领证的事。但她不想在这样一个心情下去问。
　　至少也该等她心情再好些。
　　那么……
　　如果现在不回家的话，她该去哪儿呢？
　　这个问题摆在了她的面前。
　　她竟一时有些无措。
　　父母那边肯定是不行的。
　　大半夜地回去，还没有任何交通工具，只会让他们担心，说不定还会激化夫妻间的矛盾。
　　罗辰津肯定是愿意来接她的，只是她不愿意回去。
　　穿越来此，一直囿于工作和家庭，她突然发现，此时的自己与前世似乎也无甚太大分别。
　　前世里的她，嫁入皇城后便只与皇家打交道，纵然身边有几个娘家带进宫的嬷嬷婢女，可终究到底没有平等的贴心人。
　　当时她觉得自己做不得主，便许愿想去个能做得了自己主的地方。
　　那么在这里呢？
　　她最亲近的人依旧是夫家的，职场与深宫似乎也没有太大的区别，依旧尔虞我诈两面三刀。
　　依旧没有什么体己的人。
　　这么想着她自嘲地笑笑，干脆靠在办公室里的沙发上刷起了朋友圈。
　　实在不行就在这边呆到天亮，再让罗辰津来接她。
　　也算是给自己一个冷静的时间了。
　　万幸，上天还是眷顾她的。
　　她这一玩手机，看到了姜琰的朋友圈。
　　姜琰平时并不爱发朋友圈，发朋友圈也不大带定位。要么怎么说上天眷顾呢，姜琰似乎是刚刚结束了一场聚会，正要打车回家，在感慨打车的艰难。
　　而她发定位的地点离她只有20m。
　　要是在平时，她可能看了就过了，或许还会调侃姜琰快些找个男朋友。
　　但此时她也没了那样的心情，只私聊她：“我也想打车，离你很近，方便拼车吗？”
　　姜琰几乎是秒回：！！！！可！
　　卓诗岚关门下楼，正好看见姜琰迎面向她走来。
　　“岚姐！”姜琰显然知道这是嘉宇的办公地点，“这么晚才下班？”
　　“出去录综艺晚了。”卓诗岚平静地回答。
　　“罗总不来接你？”
　　“没告诉他提前回来了。”
　　姜琰不说话了。
　　此时正好她叫的专车到了，便为卓诗岚拉开车门：“方便去我家坐坐吗？”
　　卓诗岚上车前看了她一眼，眼神隐动：“好。”
　　姜琰看出了她的窘迫，知道她不想回家，却什么也没问。
　　反倒以这种方式化解了她尴尬。
　　她曾帮助过的那个小姑娘，长大了。
　　姜琰贴着卓诗岚坐，新年后她们就再没见过面，姜琰忙着新店的开张，卓诗岚也要赶各种通告，加上姜琰此时已不是罗辰津的秘书，罗辰津自然也不会提起她。
　　不过看此时的气氛，好像她们从未疏远。
　　姜琰轻轻地向卓诗岚靠了过去。
　　她知道此时卓诗岚需要一些温度。
　　在最抑郁的时候，她找到了卓诗岚。现在卓诗岚找到了她，她也要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哪怕只有一点点。
　　她的掌心贴在卓诗岚的手背上，温度透过凉凉的皮肤，有种说不出的熨帖。
　　忙碌了一整天的卓诗岚，在这样宁静又贴心的氛围里感受到了倦意，倚着专车的靠背睡了过去。
　　车内不算冷，但已是春天，司机没又开空调。
　　姜琰解下外套披在卓诗岚的身上，突然灵机一动对司机道：“师傅，你能不能到大学城附近的步行街停一停，等我们十分钟，然后再送我们到目的地，我给你加钱。”
　　司机是位面善的女士，答应了她的请求。
　　大学城与她家是一个方向，还算是顺路。
　　十分钟后，专车缓缓停下，正好停在姜琰想到的地方。
　　她轻轻推了推卓诗岚。
　　卓诗岚稍稍一动，姜琰给她披上的衣服便滑落了下来。
　　她有些恍惚地捡起衣服，看着一片漆黑的路口问：“你住在这里？”
　　“不。”姜琰摇头，“我有个地方想让你看一下。”
　　卓诗岚不明所以，但还是跟她下了车。
　　姜琰让卓诗岚呆在原地，自己消失在一片黑暗中，等再看到她时，她已经站在街角的店铺里，温暖的黄色灯光穿过玻璃映在铺砖的路面上，仿佛是童话世界里少女不经意间打开的陌生大门，金色的光从中透了出来，点亮了她的世界。
　　卓诗岚折过身来，缓缓向黑夜里的唯一一片光亮走去。
　　她走近了，才看到被嫁接在建筑间的长廊挡住的标牌。
　　L.H. YOUTH
　　原来这里就是姜琰的店面。
　　“还没有完全装修好，预计下个月可以营业。除了我和装修工人，平时没人过来。就连罗总也没来过，我想让你第一个看。”姜琰站在门口，将卓诗岚拉进店中，“连锁店的设计不能和其他门店风格差太多，所以我只能在灯光上做文章了。”
　　店内陈设已经初具规模，因为是面向年轻人的系列，因此色彩要较其他门店要更靓丽些，成为了学生与未来OL间嫁接的桥梁。
　　卓诗岚看着店面的格局，觉得有些许奇怪：“L.H.做服装生意吗？”
　　那是一块特别切出来的角落，有两排长衣架，一排是各是正装，另一派是汉服、旗袍和礼服。
　　“那里也是我们店面的一部分，是我划出来租出去的。”
　　姜琰看着卓诗岚惊讶的神情，想到自己将这个想法告诉孙予安时，对方也是这样的表情。
　　“租给别人来做服装租赁生意？”
　　“准确地说是我大学同学，她是做服装设计的，以前用学校提供给学生创业的校内店面做出了成绩，但学校的受众毕竟只有学生，而且大多是本校生，她想推广给更多外校的学生，正四处找合适的店面，而我正觉得这家店面面积太大了些，因此跟她一拍即合。”
　　L.H. YOUTH是L.H.旗下的另一条产线，配方参照高端线，因为面向年轻人，许多不必要的成分可以不加，主做防晒、提亮、保湿以及低敏，价格会亲民很多。
　　L.H.的其他店面为了营造出品牌的高端形象，因此会着力打造视觉效果上的通透，而YOUTH则会因为视觉通透而起到反作用，因此姜琰的考虑是压缩视觉空间，营造出紧凑精致的氛围，又不致向10元店那样凌乱廉价。
　　划分店铺确实是个好办法，但因为太需要机缘，因此谁也不会将之放在规划中。
　　“其实我还有个想法。”姜琰指了指对着街的电子屏，“暂时还只在播广告，不知道我的想法能不能做成，因此暂时保密。”
　　她将食指覆在唇上，做了个“嘘”的口型，既俏皮又有些OL的精明。
　　“怎么会做不成呢。”卓诗岚拉着她的手回到专车中，“我想你肯定能够成功。”
　　“那就借岚姐吉言，我一定要做成。”
　　专车临启动前，卓诗岚瞥了眼已经熄灯的街角。
　　现在那里已经沉浸在一片黑暗之中。
　　她想，她会永远记得光亮起的那一瞬。
　　‎
　　作者有话说:
　　没领证是有原因的，不是男主一家渣，原主自己也是接受的。

第八十章 [V]
　　到姜琰的住处时，夜已经很深了。
　　姜琰住的小区不大，环境却很好，很有些老式小区的年代感，草木间却散发出勃勃的生机。
　　小区里没有电梯，楼梯陈旧，贴的瓷砖却很干净。楼梯间的灯光也很明亮，如月光般安抚着每一个晚归的人。
　　姜琰住的楼层不高，在三楼，是个晴天能有阳光，雨天不至于太潮的好位置。
　　她虽然一个人住，却收拾得像是随时能见客一般。巴掌大的屋子一切都井井有条，不大的厨房里有叠放着迷你烤箱和微波炉。
　　姜琰从冰箱里取出一盒泡芙，放进微波炉里叮了一分钟：“饿着睡觉不好，姑且吃些东西垫垫吧。这是我亲手做的，不知道合不合岚姐胃口。”
　　被她这么一说，卓诗岚确实觉得有些饿了。
　　录了大半天，就吃了一块百花米糕和几口野菜，还不算很好吃，虽然她很努力地去演出了吃得很开心，也不知道穿帮了没有。
　　泡芙不是刚出炉的就容易软，但好在酥皮口感还不错，卓诗岚轻轻一咬，微咸的味道在口中弥漫开，醇厚却不腻人，唇齿留香。
　　“味道真不错。”卓诗岚发自内心地感慨，“没想到你竟然有这样的好手艺。”
　　泡芙制作的难度很大，主要难在泡芙经过烤箱烘烤的时候很难鼓起来，会导致往里面打奶油失败。但姜琰手作的泡芙鼓得很均匀，着实可以算是天赋。
　　“之前也翻过几次车，换了几个配方，发现成分的配比有讲究——这次也是我第一次成功。”姜琰从饮水机里接了杯水给卓诗岚，“我没什么朋友，一个人住有时会做做饭，但点外卖的时候多。最近要跑店里，会来不及吃饭，就会做些甜点以备不时之需。”
　　她们边吃边聊了会儿有的没的，不多时便到了快三点。
　　虽然明天是休息日，但太晚睡对皮肤也不好。
　　姜琰为卓诗岚准备了一套新的洗漱用品：“岚姐，若是不嫌弃的话，今晚和我一起睡好吗？”
　　她的出租屋很小，摆下一张床已十分勉强，她能想到的是如果卓诗岚面露半分为难，她就去沙发上睡。
　　卓诗岚欣然接受了她的提议：“好呀。”
　　姜琰开心地抱住她：“太好了，我只在小时候和姐姐一起睡过，现在又能和姐姐一起睡了。”
　　她在床边点燃香薰蜡烛，是她元旦在临时街角店带回来的Snow White，另一只Wild Swan已经作为礼物送给了卓诗岚。
　　苹果香与松木香混合的微甜香气在房间内弥漫开，很有些圣诞节冰凉又热闹的氛围，甚至还沾染了些许庆典时甜酒的醇香，确实很适合无忧无虑的少女。
　　卓诗岚轻轻凑近蜡烛，发现是一款装在玻璃罐里的蜡烛，蜡烛的形状被做成了山行，有些像“雪山俱乐部”饼干的形状，香甜的气息也如出一辙。乌黑的山体有着洁白的雪顶，雪尖尖上的那抹红因为点燃的原因有些平了，但还是十分夺目。
　　“这和你送我的是同一家店买的吗？”卓诗岚问。
　　姜琰心里本有些期待卓诗岚能提起蜡烛，也事先劝慰过自己实在卓诗岚想不起来就算了，但真当她问起时，姜琰心里还是生出几分被在意的欣喜：“对啊，当时本来打算送你这款的，但觉得名字不适合你，就换了Wild Swan。”
　　“这款叫什么？”
　　“Snow White.”
　　怪不得，卓诗岚想。
　　这蜡烛的气息让她想到了韶安，韶安就是这样一个冬天出生的公主，仿佛案几上的琉璃，纤弱而易碎，性格确实那样开朗欢快，愈发让人担忧稍有不慎一个跟头就会让她头破血流。
　　她在收到香薰蜡烛后就恶补了《安徒生童话》，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姜琰将唯一的枕头给了卓诗岚，自己枕在一个靠垫上。卓诗岚将靠垫和枕头靠在一起，这样她们能并肩躺着说说话。
　　夜深人静，一躺下来，卓诗岚便觉得心里有些憋闷。那些徘徊在心上的问题再次缠上心口，让她着实有些憋闷。她侧着身对着床边睡觉，这时姜琰轻轻搂住了她。
　　卓诗岚微微一僵，不知该如何反应。
　　姜琰轻轻贴过来：“不知道为什么，岚姐，我觉得你现在需要一个抱抱。”
　　卓诗岚稍稍安下心来：“谢谢。”
　　这一出声才发现她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姜琰的头贴在她的背上：“岚姐，你和罗总吵架了吗？”
　　“没有。”卓诗岚想了想，“录综艺的时候遇到了顾楷安。”
　　“他为什么会在？”姜琰的声音颤了颤。
　　自从元旦那次见面后，她就没主动联系过顾楷安。
　　顾楷安说她知道什么时候去找他。
　　但她到现在也没感觉到有什么可去找他的。
　　也不想向他出卖灵魂。
　　事实上，那次之后她就几乎是脱粉的状态，只是没有公开宣称罢了。
　　“是《曦初传》的宣传特辑，他和我是男女主，自然得同台。”
　　不知怎地，姜琰从她的声音里听出了悲伤：“他……是说了什么话了吗？”
　　“为什么会这么问？”
　　卓诗岚刚才就觉得姜琰的态度怪怪的，她记得姜琰是顾楷安的粉丝来着，可此时的姜琰听到顾楷安的名字不但没有半点兴奋，反而十分为难。
　　姜琰犹豫片刻，将元旦私下见面时顾楷安对她说的话讲了一遍。
　　这顺便交代了买蜡烛的起因。
　　这个问题她们曾在喝酒时讲过一回，但当时只提到顾楷安知道卓诗岚已婚，并没有深入讲下去。
　　卓诗岚沉思片刻：“他对罗辰津的敌意似乎很大。”
　　“嗯……有个很久前的传言，说顾楷安是乔家的私生子。”
　　之前卓诗岚说她猜到顾楷安是谁了，但姜琰觉得卓诗岚可能说的和她所想并不一样，于是她这次说出了口。
　　卓诗岚的目光沉了沉。
　　她只知道顾楷安或许和哪些大佬有交集，全然不知他还与乔家有关联。
　　说起乔家，江城是有那么一个。
　　只是生意上和罗辰津并无太大交集，但仔细想来，在声名上乔家的长子确实有与之一较高下的势头。
　　而顾楷安这么多年在圈内虽称不上顺遂但也资源不断深受大佬宠爱，恐怕也是在为乔家起着牵线搭桥的作用。
　　她想起在《曦初传》片场的那个下午，他说：“小时候家里条件不行，经人介绍到娱乐圈混口饭吃，所幸老天赏饭，混得还算顺当。”
　　也正是那个下午，她告诉他：“布衣之士，身居穷约，不借势于王公大人，则无以成其志。”
　　如此想来，那时的他，可是想着要借势夺长子的位？
　　那或许乔家对标罗辰津下手就是他要借的势？
　　卓诗岚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好心劝慰对方的一句话，最后竟成为捅向自己身边人的一把刀。
　　这算不算“良好意图总在为地狱铺路”？
　　她轻轻动了动，打算翻身，姜琰也松开她，往靠墙的那侧让了让。
　　卓诗岚转过来，黑暗中她看不清姜琰的神情，却能感知到她的存在：“谢谢你，没有和他站在一起。”
　　她觉得自己没有哭，可声音不知怎地就哽咽了起来。
　　就这一刻，她想到了那次在酒吧里，姜琰信誓旦旦地说：“如果岚姐有一家公司的话，我愿意跟你一起干。”
　　或许那时的姜琰，说这句话时还包括了和顾楷安彻底决裂的心情。
　　只可惜，当时的她并没有注意到这点。
　　她并没有那么关心姜琰。
　　这时，卓诗岚终于感觉到泪珠滚落下来，沾湿了枕巾。
　　第二天醒来时已经接近中午，卓诗岚一睁眼，发现罗辰津站在自己面前。
　　她以为自己睡迷糊了，闭上眼又睁开，发现没迷糊，是真的。
　　姜琰原本睡在里头的，起床的时候竟半分也没惊动她。
　　看来她是真的睡挺沉。
　　“姜琰出去买东西了，说这里留给我们。”罗辰津点了点她额头，“大半夜不回家过来吵我手底下人了？”
　　卓诗岚捂住嘴打了个呵欠：“我是老板娘。”
　　嘴上这么说着，她心里也意识到自己昨晚的失态，等罗辰津拿来面镜子摆在她面前时，她才发现自己两只眼睛肿得像胡桃似的，不知是睡得太晚还是哭得太久。
　　她着实有些记不得自己哭了多久，似乎要将心里所有的不甘与感动化作眼泪哭出来。
　　姜琰一定是听到了，还好她什么也没说。
　　“发生了什么？”罗辰津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你不是去和顾楷安录综艺了吗？他欺负你了？”
　　不提顾楷安还好，一提卓诗岚就气不打一处来，趁着姜琰不在，她将仪态理智统统抛在了脑后，直接质问他：“你还说呢，我们没领证的事居然被他说出来了！最糟糕的是我竟然不知道这件事！”
　　罗辰津比她还惊讶：“你居然不知道？也就是说你也不知道你手底下有多少财产？”
　　卓诗岚一脸懵：“应该不是指我银行卡里的那些吧？”
　　罗辰津沉默片刻：“你说我是带你去打印你的征信记录还是直接带你去你的府邸看一圈比较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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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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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V]
　　说是府邸的确有些夸张，但卓诗岚名下确实有一套面积200平左右的大平层和一辆雷克萨斯。
　　这让卓诗岚瞬间失去了抑郁的立场。
　　即便是养尊处优的她，以前的花销也大多在养人上，还要动不动节省开支筹措军费、筹措赈灾银两什么的，算是数得上号的节俭太后。
　　不管怎么说，名下有财产总是件令人快乐的事。
　　卓诗岚拒绝了去打什么征信报告，想去直接看看她的房子。
　　姜琰回家时，他们俩已经准备好打算出发了。她很高兴卓诗岚又是一副充满干劲的模样，心想果然还是罗总有办法。
　　卓诗岚以为她的房产可能在相对较偏的位置，没想到竟然也在市区，并且是市里主打“城市花园洋房”的楼盘，学区、商圈、医疗、交通一应俱全，可谓是以黄金计量的地段。
　　早知道有这么好的住处，她也不必这么多余地欠了姜琰人情。
　　“如果姜琰没告诉你我去了哪儿，你会来这边找我吗？”她问。
　　这个问题问出口后，她就觉得自己有些作作的。以往的她从不会这般任性，毕竟雷霆雨露俱是君恩，没想到她才穿越过来多久，独立意识与日俱增，竟然还学会了夜不归宿，就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不会。”罗辰津答，“这里自买下就没有装修过，应该还是毛坯。”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自己装修呢？”
　　罗辰津停车后揉了揉眉心：“我想我们关系这么好，你如果想动工总会和我分享一下你的快乐的。”
　　这话倒是不假。
　　“别想这么多了。”罗辰津握住她的手，“这里是为原来的你准备的补偿——当时属于她、现在是你的婚前财产了。”
　　他们先看到的事停在地下车库的雷克萨斯。
　　那是辆渐变樱花色的车，没有太多使用的痕迹，也没有长久被闲置的颓废。
　　罗辰津告诉她，房子和车辆都是他的父母赠与的，是将全款打给曾经的她去付的，不会有任何的法律纠纷。
　　目前车辆有柳叔在打理，定期会开出去拉速度和包养。房子的物业费也由罗父和罗母在缴纳。
　　这都是他们婚礼前与原主单独协商的，由于罗辰津不在场，所以他也不清楚他的父母究竟和原主说了什么。
　　楼盘的洋房一共八层，属于卓诗岚的那户在第七层，因为是一梯两户的配置，地下车库有些像迷宫，即便是方向感一向不错的罗辰津也费了一番功夫才找到。
　　一推门，卓诗岚便感受到扑面而来的亮光，巨大的阳台南北通透，她瞬间就想好了要安装巨幅落地窗，在午后的阳光下沉沉睡去了。
　　房子的户型十分规整，是任何人看到就能想到该如何装修的好户型。卓诗岚进来参与了家中地下一层的改造，对于现代装修的各种风格都有所涉猎，很快就有了自己的想法。
　　罗辰津只是静静地站在她身后：“还抑郁吗？”
　　卓诗岚摇摇头：“我只觉得像在做梦，但我又觉得这一切不该属于我。”
　　说来也是，这些是明确赠与原主的，她在感情上不觉得有什么鸠占鹊巢的，但物质上确确实实得了原主的东西。
　　况且她觉得这个赠与来得十分莫名：“既然接纳了她为儿媳，为什么又不让领证呢？如果不接纳，为什么要给那么多东西作为补偿呢？”
　　罗辰津知道得也不全：“这是要从我大伯退位讲起。”
　　事实上，整个罗氏集团，罗家大伯才是真正的罗总。曾经的罗父只能被称为罗副总。
　　在罗总还只是罗老板，罗副总还是罗二老板的时候，罗家这兄弟俩就显现出了完全不同的性格——罗家大伯万事认真、兢兢业业，终日钻研业务，致力打造罗氏商业帝国。
　　罗父热爱生活的人，喜欢闲逛和结交朋友，因此整日上班下班也很心满意足。
　　要说还是罗父这个小儿子的脾气和罗老爷子更相似一些，早些年罗老爷子就是这么一个人闲散的人，通过在路边摊下棋认识了卓老爷子，一局终了后找了个酒馆一醉方休，定下了两家的姻缘还忘了个彻底，直到临终前才想起来。
　　也就是在认识卓老爷子不久，罗父结缘巧合接了个大单，又认识了外号“半仙”的人。“半仙”对罗父指点迷津了半天，似乎说得很有道理，还被一向对怪力乱神嗤之以鼻的罗家大伯请了过去讲了大半天经，那次之后就再没人见过这个半仙了。
　　大家都说罗家哪里是认识了个半仙，是遇上真神仙了，因为罗父的单子在罗家大伯的经营下，竟然成了罗家腾飞的基础，罗老板一变成了罗总，罗二老板也跟着鸟枪换炮成了罗副总。
　　生活一下子变得大不一样了。
　　但罗家大伯依旧兢兢业业，罗父依旧划水摸鱼，以至于罗家大伯的儿子罗辰灏天天混在罗父家里，将爱玩的脾气学了个十成十，反倒是罗辰津还有几分罗家大伯的认真劲，才没教人觉得罗家光辉一阵就要完蛋了。
　　这样的好日子持续了很久，直到罗辰津上大学后，罗父突然成了罗总。
　　原因无他，罗家大伯说他辛劳了一辈子，要享受晚年了。罗辰灏也说是他洗脑多年他爸终于理解了他，希望罗父能够发发善心，给他们一家团聚的机会。
　　罗父觉得自己哥哥的想法十分冒险，但是罗家大伯说他都安排好了，生意早就有了稳定的基本盘，具体运营由职业经理人把握，他只需要开开会、听听汇报、签签字就行了，依旧可以正常上班下班划水摸鱼。
　　在大哥和大侄子坚持不懈的劝说下，罗父终于勉为其难地接手了别人家求之不得烫手山芋，并且在“辛苦”工作了几年后丢给了自己的儿子罗辰津。
　　罗辰津比他爹要有事业心得多，接手了工作后就认真上班下班，但当他签了几个月字之后，发现真的除了除了划水摸鱼外竟然没有半点要他操心的业务，而且他本行也不在此，想施展拳脚也没地方。
　　于是他干脆在罗氏集团的大楼里另开了两个办公室，打造了“L.H”的品牌，试图在划水的时候淘出点金子来。
　　谁知道他淘着淘着还真淘出了点业绩来，就干脆干了下去。
　　个人感情问题也因此耽搁了下来。
　　罗辰津自己也觉得很奇怪，也不是没有关系不错的朋友，可就是不来电，没有半点想要更进一步的想法，这事一开始不着急，后来就急也没用了。他便索性也不在意这件事，直到——
　　爷爷临终前为他指了桩婚事。
　　他觉得很荒谬，什么年代了，还玩指腹为婚这套，真当他理科生没看过《天龙八部》吗？
　　更何况卓家也就是个一般人家，或许当年两家情况相当，但过了那么多年，罗家早就将卓家远远地甩了出去。
　　于情于理都不合适。
　　他本想着一向违逆祖父意思的父亲会替他拒绝。
　　但很意外的是，罗父竟然接受了。
　　他问罗父原因，一向玩世不恭的罗父居然摆出一副孝子的模样：“老爷子活一辈子不容易，不能让他带着遗憾走。”
　　罗辰津很不能理解，为了他祖父不带遗憾走，就要让他抱憾终身了吗？
　　但他是个孝顺儿子，不能直接顶撞父亲。
　　于是他想到了一向最果决、最理智的大伯。
　　可当他想罗家大伯讲明来意后，大伯竟然叹了口气：“该来的还是来了。”
　　罗辰津印象里，像大伯这样刚强果敢的人，是从未见过叹气的。
　　就连犯愁都很少。
　　更令人吃惊的是，大伯竟然告诉他这就是人的命运，只能顺应，不能违背。
　　罗辰津觉得所有人都有一个秘密，偏偏这个秘密就瞒着他。
　　或许他结了这个婚就能拯救家族乃至拯救世界，但就是怕他不干或者干了骄傲，就不能告诉他。
　　后来还是罗父主动出面解决了这个问题：“你爷爷一生活得不容易，你这个时候违逆他的意思，就是让他死不瞑目，万万是不能的。而且我问过了，人家姑娘嫁人的意愿很强烈，咱们也不好这么辜负她……现在这个年代也很开放了，结了婚也是能离的，大不了过几年过不下去了，再离也行，那时候你爷爷也不会责备咱们的。”
　　虽然把这责任推到即将入土的老人身上着实很奇怪，但起码罗父的话听起来顺耳了许多，罗辰津也有了些商量的兴趣：“我们这种人家，草率地结婚再离婚，被别人知道是不是不好？”
　　“结婚是我们的家事，关别人什么事？”
　　“人家姑娘是个演员。”
　　罗父陷入沉思：“你说得有理，咱家大业大无所谓，人家姑娘是个公众人物，要不这样，我们办个婚礼，就请请自家人，暂时不要领证，回头就当和平分手，自家人不笑自家人的。”
　　罗辰津听起来又觉得有道理了很多：“那人家姑娘愿意吗？”
　　“这事我们来解决，你就等结婚吧。”罗父想了想又叮嘱道，“你要是不想好好过，就做个人别碰人家，免得回头影响别人另择良婿。”
　　‎

第八十二章 [V]
　　当时这话听在罗辰津耳朵里并不很是滋味，毕竟他一直很做个人，是他爸不太做人。
　　但现在他爸氪金了，那么不做人的压力又转嫁到了他身上，还没给他留氪金买赎罪券的权利。
　　他不清楚卓家的那位女儿为什么会在素未谋面的情况下就愿意嫁给他，但如此情形下，他除了贪财也想不到别的缘由。
　　一场婚姻就以如此别扭的方式缔结了，罗辰津不爱搭理自己的妻子，他的妻子也没有很爱搭理他的模样。
　　他们没有协商过，也没有争吵过，就很默契地一个睡客房，一个睡公司，装饰着喜字的主卧仿佛是个笑话，但似乎谁也没被嘲讽到，谁也没被刺痛到。
　　直到有一天，她走了。
　　再过了一天，另一个卓诗岚来了。
　　当时的一切仿佛是一场噩梦，醒了之后就不再愿意去回忆。但当真冷静下来，罗辰津才觉得罗父的话大有深意。
　　似乎早就知道了这段婚姻留不住，在婚前就做好了一拍两散的准备。
　　没有领证，却通过赠予的方式进行了分割财产。
　　故意提醒他不要同房，婚礼也尽可能低调。
　　就甚至于这段突如其来的婚约能被应允都十分诡异。
　　这么想着，他看了眼卓诗岚：“她后来告诉你她去哪儿了吗？”
　　“没有。”卓诗岚摇头，“但我似乎知道她去哪儿了。”
　　“去哪儿了？”、
　　“她成了我和你前世的儿媳，那时候你可能已经在准备转世了。”
　　罗辰津：……
　　这样也好，至少显得他和她注定不能共存。
　　让他心理压力也少了许多。
　　“她是个怎样的人？是我在书里读到的穆昭皇后吗？”
　　布德执义曰穆，昭德有劳曰昭。都是好字。
　　卓诗岚点头：“是她。”
　　\"看来她过得不错，你将她照拂得很好。\"
　　卓诗岚没有说话。
　　前世她们关系着实不错，她适应得也很好。但卓诗岚终究不知道她是穿越过来的，也无法再进一步去关心她。
　　往者不可谏。
　　罗辰津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接下来我们做些什么？”
　　卓诗岚的唇瓣勾了勾：“你说我们要不明天去把证领了？”
　　罗辰津想了想：“要不周五吧，那天日子好。”
　　卓诗岚不知他什么时候已经看过了黄历，但他知道周五是个特别的日子。
　　罗辰津的生日。
　　这个年纪的人们都习惯过公历生日，罗辰津也不例外。
　　卓诗岚看过一次他的身份证号便记住了，只是她穿过来时他的生日早已过了，所幸今年还来得及。
　　“好啊。”她笑得眉眼弯弯，“就那天吧。”
　　除了定期要去《梅尖雪》剧组外，卓诗岚以要备考为由，推掉不少通告。宋茵在痛心之余，拿她也无法。
　　毕竟《曦初传》开播后，收视节节走高，本以为男主的去世会带来一波收视的低谷，没想到卓太后以其魅力势如破竹，使得收视不降反升。
　　更奇异的是，《曦初传》的片尾曲《莫问》一跃成为本月热门金曲，这是卓诗岚在综艺录制时始料未及的。当时她所考虑的不过是这首曲子与《曦初传》相关，且适合琵琶弹唱。
　　但她现在没空想这些，她的时间要节省下来备考，以及给罗辰津准备生日礼物。
　　为自己丈夫准备生日礼物永远是个值得深思问题。
　　由于住在一起时间久了，彼此一切都是共用，平时缺什么就顺手买了，手头也趁钱，有什么想要的也不至于拖到生日等对方送。
　　前世江渊生日时她只需要筹备千秋宴，大家乐呵乐呵，交流交流感情，看看大臣会有些什么奇思妙想，一年年的也就这么过去了。
　　现世流行送礼物和吃蛋糕。
　　她打算和罗辰津两个人过生日，也不需要多奢侈的蛋糕，受到姜琰手作泡芙的启发，卓诗岚决定给罗辰津做个生日蛋糕。
　　自打来这里后，她读了很多书，学习了很多新知识，其中包括看了很多言情小说和电视剧，发现里面必然会有个情节——要么女主是厨神，做得一手好菜牢牢抓住男人的胃，要么就是天生与厨房无缘，为了防止她到处炸厨房只能由男主拯救世界做给她吃。
　　卓诗岚不是厨神，罗辰津也没下过厨，为了防止当日动手翻车这事太过尴尬，她对网上的食谱进行了一系列的筛选，最终选定了6寸的流心巴斯克烤芝士蛋糕。
　　不需要裱花袋和裱花嘴就可以大幅降低翻车的可能，这是拥有丰富烘焙翻车经验的姜琰告诉她的。
　　整个制作过程看起来也很治愈，就是将材料倒进盆里疯狂打发，然后倒进模具里烤好出路。
　　卓诗岚试着操作了一次后，对着手里的电动打蛋机陷入沉思。
　　现代化如此智能，她制作蛋糕的过程是不是太顺利了一点，好像似乎缺了那么点仪式感。
　　况且蛋糕作为礼物的上限着实有些低，到时候手作的蛋糕摆在一圈厨师做好的菜中间，似乎也不是很能显出她的能耐。
　　卓太后是个不轻易言输的人，即便现世的人生如此顺遂如此锦鲤，她依旧保留着前世勇攀高峰的优良品格。
　　她在DIY群里混迹了三天，排除了一些不可能速成的错误选项，终于有了答案。
　　时间一晃就到了周五。
　　宋茵早已习惯了这段时间卓诗岚的心不在焉。
　　反正现在正是卓诗岚在风头上的时机，就算要抓紧变现也得找到值得变现的好资源，休息至于托托大太太咖位也是必不可少的战略手段。
　　因此对她一天没出现根本没放在心上，完全不知道她翘了一天班去领证了。
　　宋茵哪里想得到卓诗岚在这么大的事上敢瞒着她，只在辛劳之余找管皎吐槽：“仔细想想还是孟瑗好，红了那么久，依旧平易近人，不像我们家那个，才稍微有些名气，人都不见了。”
　　说也奇怪，自那顿饭后，宋茵和管皎关系亲近了不少，越聊越投机，每隔两三天就要约一次，聊聊最近的心德。
　　当然，都是宋茵说话的时候多，管皎只负责倾听。
　　还不是因为卓诗岚气人得很。
　　管皎依旧好言劝她：“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虽然她这时候不见得听得进去，但人总是会在瓢的时候一跟头栽下来，吃亏的还是她自己。”
　　宋茵觉得管皎实在太懂自己了：“就是的，我也在这个圈子里混了那么久，红的要费心费力捧，糊只要一夕之间。可她现在哪里听得进去这些，更何况见她事业越来越好，我说这话不是触她霉头嘛，显得我们俩关系多不好似的。”
　　管皎在心里冷笑。
　　好像你们关系有多好似的。
　　但她表面上还是要劝着些宋茵的：“宋姐这么说可就狭隘了。谁不知道经纪人是最盼着手底下人好的，这叫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姐妹这里有句话可能不大中听，但理不糙。眼皮子浅的艺人咱见多了，哪个不是热度降了就丢的。她卓诗岚年纪也不小了，要是在不考虑考虑未来的路，眼下的热度可吃不了两年。”
　　这话从她嘴里说出口是一个意思，听在宋茵耳朵里又是另一个意思。
　　宋茵也确实觉得管皎的话有道理，但她向来是逃兵脾气，若是卓诗岚红不了太久，留在手里反倒败坏她名声。
　　也罢，就趁此机会很榨她一把，榨干了就直接丢了算了。
　　没了娱乐圈的光环，看她抱罗辰津大腿还抱不抱得长。
　　被宋茵疑心抱大腿抱不长的卓诗岚，正搂着罗辰津的胳膊去民政局领证。
　　他们的结婚证照是照罗辰津熟识的人拍的，卓诗岚不记得他和这号人有交集，问他从哪儿认识的，罗辰津少见地跟她卖了个关子：“等时候到了自然会告诉你。”
　　卓诗岚不是个爱刨根究底的人，笑笑便随他去了。
　　这日虽然是罗辰津生日，但也只是个适宜结婚的普通日子，来民政局登记的夫妻并不多，都沉浸在结婚的喜悦中，倒没谁注意到戴着口罩的卓诗岚。
　　登记信息时，工作人员看到他俩的名字，有些惊异地抬起头。
　　罗辰津将卓诗岚揽在身后，伸出食指，做了个“嘘”的手势。
　　工作人员心领神会，悄悄做了个口型。
　　卓诗岚躲在后面，小心看了才读出是两个字：
　　恭喜。
　　他们预约的民政局有宣誓大厅和宣誓台，他们是上午的最后一个号。
　　等上一对夫妻走远了，他们才上台，有工作人员为他们递上誓词。
　　“我们自愿结为夫妻，从今天开始，我们将共同肩负起婚姻赋予我们的责任和义务……”
　　誓言写得很直白，他们读得不快，生怕读错一个字。
　　拿到红本的那一刻，卓诗岚看了又看，觉得很是新奇。
　　罗辰津轻轻揉了揉她脑袋：“古代不也有婚书吗？”
　　“我那时是圣旨赐婚的，不如别家婚配会有婚书。”
　　罗辰津了然，也是，圣旨这东西听起来就是要好好保存的，而且也不会有人想不开时不时拿出来看一看。
　　“而且那时的婚书上好多名字，祖辈、父辈姓名都要列在上面，哪像结婚证，只有我们俩的名字，简简单单，真好。”
　　她向来沉静，即便情绪有变动也不至于喜怒形于色，今日得见她喜上眉梢的情形，罗辰津自是满足。
　　他握住她手：“咱们回家。”
　　以往的他是个不怎么看中仪式的人，但唯独这日，他切实感受到了与身边人相伴一生的喜悦。
　　接下来漫长的时光，都将是他们的。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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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V]
　　回到家里，罗辰津才知道卓诗岚为他准备了什么。
　　那是两个小小的羊毛毡Q版人，虽然无关和衣着都是高度抽象化的，但罗辰津还是一眼就辨识出是她和他。
　　比起礼物本身所带来的惊喜，罗辰津更为惊叹的是卓诗岚的手艺：“你到底还有多少是我不知道的。”
　　“羊毛毡小人是第一次做。”卓诗岚也不邀功，“我曾在塞外住过一段时间，那时我嫂子会用做羊毛毡鞋剩下的毛料给我扎两个小动物，那是我照着扎过几个简单的，没扎过这么精细的。”
　　纵然如此，也足以罗辰津又惊又喜。
　　他们分着吃了卓诗岚提前一晚做的流心巴斯克烤芝士蛋糕，坐在电视机前把之前落下的《曦初传》一股脑儿追平了，罗辰津很满意成宗逝世后的剧情，没了惹人厌的顾楷安，他终于可以安心欣赏老婆大人的盛世美颜了。
　　“我听说华天奖正在开放投票。”罗辰津咬了口蛋糕，“我和叶頔商量着下血本推广一下，就算不帮你争个最佳女演员，也要争个最受欢迎女演员。有钱不捧老婆，犹如锦衣夜行。”
　　华天奖是国内三大电视剧奖之一，不同于红鹿奖和墨兰奖，华天奖会将观众的投票一同纳入进来，另外评选出最受欢迎的男演员奖和最受欢迎的女演员奖各一位，而且华天奖也是唯一一个有网剧类奖项的电视剧奖，是近年来为了适应兴起的网剧而修改的规则。
　　因此《曦初传》和《梅尖雪》都因为在该奖的播出时间内而获得了提名。
　　“那我就去考虑礼服选什么。”卓诗岚抿唇而笑，“嘉宇恐怕没那么大能耐给我争个高定，你说这问题该怎么解决呢？“
　　“叶頔会帮你解决的，她手里的时尚资源还不错。”
　　卓诗岚眯起眼：“这像话吗？她一个写文的，比我的资源都好？”
　　她的眼睛不小，但眯起时就格外像只思考的狐狸，愈发让人看不透她的想法。
　　“因为罗辰灏捧她啊，不过现在有我和她一起捧你了，不怕。”
　　“完全没在怕的。”卓诗岚叹了口气，“看来留给我的事真的不多了，我还是贴贴面膜睡个美容觉比较划算一点。”
　　卓诗岚这一觉睡醒，娱乐圈就换了风向。
　　她的票数在网络上直线飙升，一开始她还想着罗辰津是不是收购了哪家公关公司，随后才想起来今天是《梅尖雪》更新日。
　　而且是她下线的日子。
　　她配音的时候看过这般的粗剪，发现剪辑的手法很是犀利，不同于以往角色去世时的慢镜头、回忆杀，仿佛秋叶静静逝去的唯美手法。
　　这次她的下线就像是狂风摧折的花朵，拦腰斩断，花瓣纷飞，子弹穿过的瞬间和死亡的特写都没留。取代大段回忆杀的，是梅沁临终前的一小段幻觉——她坐在上海大剧院的观众席下，看着梅大师在台上表演《贵妃醉酒》，台下掌声雷动，叫好不绝。她也跟着起身鼓掌叫好，然后一步步走上戏台。
　　她边走，身上的衣着从临终前的衣着慢慢变成戏服，直到她与梅大师同台，她的换装也彻底完毕。
　　与梅大师扮相如出一辙的她唱起了同样的唱词，梅大师逐渐消失，舞台也逐渐消失。只有天地苍茫的雪，和她低低的一声呢喃。
　　没人听见，也没人记得。
　　只有她胸口绽开的殷红的血混合着洁白的雪花，就像是落了雪的红梅。
　　一生不洁的梅沁在临终前终于有了高洁的归宿。
　　且不说被慢镜头摧残得不轻的观众，粗暴与美好的对比才最让人觉得心惊。
　　卓诗岚看完时，只觉得唏嘘。
　　胸口闷闷的，像是憋着口气怎么都喘不出来。
　　投票就成了观众宣泄的渠道，有些观众分不清电视剧和网剧的入口，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只要看到卓诗岚就点了，以至于她的票数高得惊人。
　　就连叶頔也在群里发消息：岚岚，高定礼服已经为你联系好了，准备迎接你的影后吧。
　　这句话从自家人嘴里说出来有些奇怪，毕竟其他艺人都是从经纪人那边听说的。
　　但她十分高兴第一个向她表达祝福的人不是宋茵。
　　那么宋茵此刻在做什么呢？
　　她躺平了。
　　嘉宇在《曦初传》和《梅尖雪》上拉票的努力做的事最少的，胡阅重视拿奖的结果，但不关心具体过程。宋茵清楚嘉宇的实力和自身的实力，心想着给卓诗岚争个提名就是了，反正《曦初传》肯定会获奖的，至于卓诗岚能不能拿不拿奖也不是她能争到的。
　　说不定卓诗岚会靠她的能力拿到奖呢。
　　宋茵恶趣味地想。
　　卓诗岚的能量不是大得很嘛。
　　自从和管皎交流后，宋茵就进入了摆烂的状态。
　　这种摆烂一直持续到走红毯的那天。
　　卓诗岚到得很晚。
　　刚刚下车时，只见孟瑗站在红毯中间摆造型。香槟色的鱼尾礼服勾勒出她窈窕秀丽的身材曲线，银色安稳如翩跹的蝶，随时会振翅而飞，聚光灯下，她周身闪着熠熠的光芒，像是泡沫中单身的维纳斯，纯洁又华贵。
　　见卓诗岚来了，摄像机很快就聚集到她身上。
　　卓诗岚选了身黑色主色调的礼服，这种礼服在红毯并不算特别友好，更适合上了年纪的女性。
　　孟瑗回转过身，向卓诗岚伸出手：“好巧，我们一起。”
　　红毯上就是你死我活的修罗场，谁会与他人一起等着被艳压？
　　恐怕是孟瑗见了她这一身黑，觉得自己有戏才刻意提出了。
　　卓诗岚缓缓站起身，刚刚好牵住孟瑗的手。
　　说也奇怪，她的速度，若是搁在她人身上，早就会被冠以蹭红毯之嫌，可她愣是凭自己从容的气度压住了，让人觉得这才是彰显贵气的模样，才是配得上她仪容气度的举止。
　　等她站起身，已有人开始惊呼。
　　因为不少人发现，她那一身黑的礼服颜色变了。
　　历来花纹、款式、颜色才是礼服的重点，面料是为礼服的高级感而服务的，谁也没想到直接在面料上做文章。
　　即便是中国风题材的装束，大多数礼服也是来自国外的大牌，采用国外的面料，真正使用国内织锦技术的并不多。
　　因此，在叶頔给卓诗岚几个选项后，卓诗岚想了想，拒绝了所谓的大牌高定。
　　既然是中国风，自然是要用自家的东西。
　　她前世的时候有一种织锦技艺，通过特殊的织造技术，可以使得锦缎在不同的光线下呈现出不同的颜色效果。
　　这门手艺在今日已经濒临失传，她试着想叶頔提出时，叶頔意外地表示她听说过这项技术的传人，是专门为国家外事提供礼服面料的，但因为许多人除了婚礼之外不会穿中式礼服，国家外事的礼服也不必有这么花里胡哨的特点，加之本身技艺的繁复，因此这项技艺只作为非物质文化遗产保留了下来，并没有得到推广。
　　卓诗岚听后便做了决定，而罗辰津更是大手笔，直接将国外的独立设计师请到了国内，专门为她设计礼服。
　　听说设计师在看到将要制作成衣的锦缎时惊为天人，当即表示灵感如泉涌，并跃跃欲试要将其发扬光大。
　　而卓诗岚的红毯就是发扬的第一步。
　　她在阳光下微微转过身，身上的黑色如海浪般层层褪去，金银线纹样如藤蔓般在她身上蔓延开，绽放出一朵朵花，而她原本只是一抹红色的裙边此时像一团火焰般层层燃起，与黑底、金银纹交相照映，配上她清冷一瞥的目光，仿佛这红毯就是她裙底的延伸，所有人都成为了她的衬托，都是她身边的风景。
　　孟瑗一下就黯然失色了。
　　她哪里想的到卓诗岚的礼服还会变色。
　　这可是……犯规了啊。
　　但她还是不甘心，输人不输阵，孟瑗在卓诗岚耳边道：“诗岚，这是你第一次走红毯吧？紧张吗？”
　　“多谢关心，但是一点也不紧张。”
　　孟瑗挽着卓诗岚的胳膊，看起来十分亲密：“《曦初传》是部好剧，所以《梅尖雪》的奖我拿下了。”
　　卓诗岚微微偏头，对她笑了笑：“姐，我们不是一个奖。”
　　孟瑗的脸色微微一变。
　　网剧的奖分为最佳女演员奖和最具人气女演员奖，梅沁的角色硬拼肯定拼不过薛琦云，最佳女演员奖毫无悬念是孟瑗。
　　难不成……她对最具人气女演员奖势在必得？
　　会吗？
　　《曦初传》收视那么好，多多少少会给个奖，难不成《梅尖雪》还能再给她一个？
　　还是她放弃了《曦初传》专攻《梅尖雪》？
　　这可能吗？
　　红毯后是颁奖典礼。
　　卓诗岚的座位与孟瑗的隔得很远，她倒也舒心，省得去看孟瑗拧巴的表情。
　　虽然孟瑗的表情管理是一等一的。
　　可人的情绪不是只从脸上表露出来，嫉妒之所以会使人面目全非，是因为人在不同情绪下身体散发的气味都会有些变化，越是不舒服，皮肤就越会散发出淡淡的苦味。
　　正常而言，人的气味是不会那么轻易被嗅到的。
　　但对于身体素质不佳的人，被嗅到的概率要高得多。
　　更奈何卓诗岚天生嗅觉灵敏，刚刚好闻到孟瑗的香水后泛着的微苦气息。
　　想来这段时间，孟瑗休息得是很差了。
　　‎
　　作者有话说:
　　变色的锦缎时有的，但没我写的那么夸张，只是会在灯光下变一下，所以大体上是我编的。
　　体味的说法也是有的，但也没这么玄乎，也是我编的。
　　请勿较真，谢谢。

第八十四章 [V]
　　华天奖是三大奖中最为任性的一个，不但率先开了网剧拿奖的先河，还不同于仅让网剧跻身电视剧奖角落的其他奖项，直接将网剧的奖项直接对标电视剧，甚至还有个别不存在于电视剧奖中的奖项，隐隐有让网剧和电视剧分庭抗礼的趋势。
　　最初做出这个决定时，很多人高呼华天奖要完。
　　毕竟物以稀为贵，奖项变多也意味着奖项的含金量将会得到稀释，不少华天奖的拥趸连连摇头，加入了唱衰华天奖的行列。
　　谁知华天奖奖项虽然设置得大气，颁奖却格外严格，如果没有符合条件的奖项，就算轮空也不会随意颁发。
　　因此刚设立网剧奖项的那几年，就有人笑称华天奖愣是将好好的奖杯搞成了传家宝，以后谁的奖杯不包浆，都显不出这个奖的难拿。
　　华天奖的这番操作反而倒逼着网剧的进步，比起和电视剧竞争，和自己人竞争总要容易些。很快，奖杯包浆的笑谈便一去不复返了。
　　网剧奖先于电视剧奖颁发。
　　最初颁发的是最佳新人摄影奖，是一部相对小众的网剧。前几年该奖都会颁发给公路片，毕竟秀丽的自然风光会给影片质量带来加成。
　　但这次影片的影片片段一出就让卓诗岚眼前一亮。
　　影片的题材并不猎奇，可称得上是一部“弄堂剧”，所有的场景都蜷缩在江城大大小小的弄堂里，凹凸不平的破碎石板路，没被刷过的砖房，青苔从砖块间渗出，形成斑斑驳驳的不规则痕迹，院子里高低不平的花草，向阳的总比背阴的要茂盛些……
　　场景杂而不乱，没有影视基地取景特有的整洁，有些地方还残留着溅出的油渍、泼出去的水，可这一切在镜头下都成了生活，似乎轻轻嗅一嗅鼻子就当真能闻到隔壁阿婆熬煮的排骨汤，里面装着海带和黄芪，香味混杂着药味——生存与活着并驾齐驱。
　　卓诗岚的目光落在摄影的名字上。
　　丁昀霁。
　　她感觉是见过这个名字的，但丝毫想不起来名字的主人是谁。
　　直到他站上领奖台时，卓诗岚才认出来。
　　他不就是给她和罗辰津拍结婚证照的那个摄影师嘛！
　　这位摄影师给她留下最深的印象是不爱说话，因为大部分交流都是用手势进行的。
　　卓诗岚一度以为他不会说话。
　　有趣。
　　比起摄影师这个颇具艺术色彩的职业，丁昀霁看起来就像是个普通羞涩的年轻人，握着话筒先冲台上台下鞠了一躬。
　　按惯例，主持人会跟他寒暄两句：“丁昀霁，听到了自己获奖了是什么心情？”
　　丁昀霁顿了顿：“很意外，很惊喜。”
　　“为什么会很意外？”主持人故意给他下套，“是对自己的作品不够自信吗？”
　　“自信……还是有些的，但是大家都很厉害。”
　　“以往都是你拍摄别人，现在你站在别人的镜头前，是怎样的感觉？”
　　“嗯……”丁昀霁思考片刻，“我在想下次拍摄的时候要更隐蔽一些，免得打扰别人。”
　　台下观众大笑。
　　主持人见他意外有梗，忍不住逗他：“你知道你的粉丝是怎么称呼你的吗？”
　　“啊？”丁昀霁的声音里充满了迷茫。
　　他握着话筒欲言又止的模样，让卓诗岚觉得他可能想问自己怎么还有粉丝，但又不想伤大家的心，就硬生生忍住了。
　　“他们叫你‘人眼摄影’。”
　　所谓“人眼摄影”，则是指摄影师技艺高超，能将镜头前的物品拍摄得与人眼所见如出一辙。
　　人眼成像与相机成像的原理并不完全一致，人对于景色的认知往往会因为主观而产生变化，要达到人眼摄影的程度，必须要在拍摄中能够通过景致准确传导情绪，引起观众共鸣。
　　是神与形的高度合一。
　　丁昀霁明白了主持人话中的含义，露出羞赧的笑容。
　　主持人知道再问他也说不出什么了，也不再多讲，示意观众鼓掌。
　　丁昀霁还了话筒，解脱似的下了场。
　　卓诗岚看完了全程，抚了抚下颚。
　　她突然明白了罗辰津所谓的时候到了是什么意思。
　　接下来的最佳摄影奖、最佳新人奖都显得程式化了很多，虽然也有部分抢眼的瞬间，但总让人觉得摄影略套路，新人稍逊灵气。
　　卓诗岚揉了揉眉心，终于到了最佳编剧奖。
　　根据惯例，最佳编剧奖往往由最佳网剧奖的编剧获得。华天奖的最佳影片奖通常会留给献礼片，但本期华天奖的提名中并没有献礼片，最佳网剧奖的提名因此是轮空的。
　　所以最佳编剧奖将从优秀网剧奖的提名中角逐而出。
　　优秀网剧奖的获奖名额有四个，提名则有十六个。一般会结合观众投票获得评选，但也有过于优秀的小众网剧脱颖而出。
　　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目前而言，十六部提名网剧投票前四名除《梅尖雪》外，还有大制作的宫斗剧、有原作背书的悬疑剧和国内近两年少有的奇幻单元剧，这四部剧各有千秋。
　　《梅尖雪》刻画信仰和战乱背景，最接近主旋律。宫斗剧描摹人性，悬疑剧伸张正义，奇幻单元剧则表现了边缘人的生活。
　　在投票格局基本定型后，卓诗岚曾听安筠和奚禾聊过一次，想冲华天奖网剧的最佳编剧奖，安筠对《梅尖雪》剧本的打磨是有目共睹的。
　　只可惜她的竞争对手也不弱——都是冲奖的热门，尤其是宫斗剧和悬疑剧，在颁奖典礼开奖前，三部剧的投票你追我赶，一部领先了很快就会被另一部反超，在投票停止前一个小时，所有的投票结果都会被隐藏，最佳编剧奖的得主反而成为了最大的悬念。
　　卓诗岚隐约有预感，安筠会得奖。
　　原因无他，领聚是国内首屈一指的平台，自去年八九月起没有独家的网剧了。显然领聚是不会愿意拿分销的网剧来得奖的，而《梅尖雪》开播的时间又太过凑巧，就像是为了赶华天奖的行程。纵然别的剧也是有备而来，但想必领聚会在《梅尖雪》的获奖上下一番苦工。
　　果然，随着一系列紧张的造势，《梅尖雪》的片段伴随着主题曲的响起而播出，片段的右侧写着大大的名字与奖项：
　　安筠最佳编剧奖。
　　卓诗岚远远瞧见安筠几乎是蹦着站起来的。
　　若不是离得太远，她或许还能听见安筠的尖叫。
　　许是鞋跟太高，许是太过激动，她上台的姿势有些踉跄，就连主持人都有些于心不忍，伸出手扶了她一把。
　　安筠接过话筒连连道歉：“不好意思，我实在太激动了。”
　　主持人温和地笑了笑：“安筠，之前想过自己会获奖吗？”
　　安筠用力地点头：“做梦都在想，唯独刚刚不敢想。”
　　她的真诚与耿直打动了台下的观众，主持人继续问：“那你现在有想感谢的人吗？”
　　安筠像报菜名一样报出一连串名字，从平台到主创到同事到家人，面面俱到、滴水不漏。
　　就在卓诗岚想要感慨安筠年纪轻轻却如此老成时，安筠突然话锋一转：“但我最想感谢的是这部剧的主演之一，卓诗岚。”
　　卓诗岚有些惊讶。
　　她以为安筠会很反感她来着，毕竟她曾让安筠改剧本，还老在拍摄的时候提意见。
　　主持人也很意外：“为什么是她？”
　　“可以说是岚姐改变了我。”安筠有些哽咽，“第一次接触她时，我看到她写得满满的人物小传。大家都说作者是人物的亲妈，但我最初并不合格，是岚姐让我知道了一个称职的亲妈应该是什么模样，我想我的角色如果有意识，或许会愿意叫她一声干娘。”
　　台下的观众笑得很大声，就连主持人都被逗乐了：“我们的安筠真是十分幽默。”
　　卓诗岚捂住了脸。
　　糟糕的台词。
　　她都可以想见安筠这话直播出去后，热搜会是什么画风。
　　#卓诗岚  梅沁干娘#
　　但愿不会有人喊她干娘。
　　不出意外，优秀网剧奖果然被提名投票的前四名收入囊中，如此，《梅尖雪》已经拿下两个奖项，为了考虑到奖项的平衡，《梅尖雪》最多只能再获一个奖。
　　最佳女演员奖和最具人气女演员奖。
　　《梅尖雪》是双女主戏，凭男主获奖并不现实。
　　而孟瑗和卓诗岚分别获得了这两个奖的提名。
　　孟瑗和卓诗岚的战争也到了白热化的地步。
　　只是二位表面上看似波澜不惊。
　　卓诗岚认为自己有《曦初传》打底，多一个少一个奖对她影响并不大。
　　刚好，孟瑗也是这么想的。
　　但在最具人气女演员奖即将开奖时，她俩还是双双屏住了呼吸。
　　这时，节目组也卖了关子。
　　节目组将几位提名者的名字公布在屏幕上，打算公开唱票！
　　网剧的最具人气女演员奖对标的电视剧的最受欢迎女演员奖，毕竟电视剧会保留一丝艺术性的高傲，不会全部交给投票。
　　但最具人气女演员奖则不同，完全交给了大众投票！
　　名字下方的数字疯狂滚动，卓诗岚稍稍坐正，孟瑗的心则提到了嗓子眼。
　　漫长的一分钟后，屏幕数字暂停。
　　主持人盯着票数最高的那位喊出：
　　“让我们恭喜卓诗岚！”
　　‎

第八十五章 [V]
　　卓诗岚收获了许多目光。
　　有羡慕，有嫉妒，有敌意……都潜藏在一片阴影里，只有她面对着一片光。
　　她施施然起身，走向了属于她的光明里。
　　“刚刚安筠和我们提到，如果角色有思想，她会叫你干娘。”主持人笑着打趣卓诗岚，“你对此有如何感想？”
　　卓诗岚莞尔一笑：“那看来我有个十分孝顺的义女。”
　　她诙谐的回答引起了一阵笑声，台上的气氛一下子缓和了不少。
　　“想过没有能获得最具人气女演员奖？”主持人回到传统问题上来。
　　“没有。”卓诗岚飞快地回答。
　　主持人见她如此耿直，连忙追问：“为什么？”
　　“没想到会有那么多人喜欢我——最没想到的是筠筠对我有如此高的评价，毕竟给她增加工作量最多的就是我，为了满足我的一些任性，筠筠确实费了不少心思。”
　　“那你有什么话想对安筠讲呢？”
　　“下次合作的时候可以让我活到最后吗？”
　　“必须的！”安筠在台下大声地回应她。
　　台下响起如雷的掌声，喝彩声不绝。
　　与台上光鲜亮丽的卓诗岚形成对比的，是一脸恨意的孟瑗。
　　卓诗岚获得最具人气女演员奖后，她果然惜败最佳女演员。
　　平心而论，她的角色和演绎深度确实比不上她的竞争对手。
　　这是由《梅尖雪》这部剧长短和体裁的固有缺陷所决定的，即便是孟瑗近乎完美的演技也无法填平其中的沟壑。
　　这也是卓诗岚当初没有瞄准这个奖项的原因。
　　但是卓诗岚明面上是女一，实际上角色却逊她一筹，可以退而求其次去追求人气，她却必须作为主役被推出来顶这个锅。
　　可以说，时也命也的事，在孟瑗这里，全然成了卓诗岚的错。
　　也不管当初是谁想着让卓诗岚衬托自己的。
　　恨恨地咬碎了一口牙，孟瑗拿出手机给管皎发微信：“管姐，按计划行事。”
　　管皎回得很快：“好。”
　　网剧颁奖的过程中穿插着几段表演，等轮到电视剧颁奖时，时间已经过了快一个小时。
　　但现场没有半分疲态。
　　尽管网剧的角逐已经十分精彩，但电视剧的抢眼程度更是上了一层楼——今年本就是电视剧的盛年，光是献礼剧就好几部，究竟鹿死谁手全然未可知。
　　康弘未能获得最佳导演奖，但能拿到优秀影片奖他已十分知足。
　　顾楷安凭借江渊的人设获得了最受欢迎男演员奖。他今日一身汉服亮相，很有剧中江渊着私服时风度翩翩的模样，引得一众迷妹疯狂尖叫。
　　他谦逊地朝台下一鞠躬，然后向卓诗岚的方向看了过去。
　　纵然隔得挺远，卓诗岚却本能地感受到了危险。
　　顾楷安下台后不久，卓诗岚便收到他发来的微信：“这两天过得还愉快吗？”
　　她知道顾楷安指的是什么。
　　他觉得他那天戳中了她心里的一个刺，但事实上他也做到了。
　　只是他不知道，那其实不是一根刺，充其量只算一根差错了地的吸管。
　　“让我们来看看最佳女演员的获得者是——”
　　屏幕上赫然出现了《曦初传》的片段，这是这部剧斩获的第四个奖项，除优秀影片奖和最受欢迎男演员奖外，还获得了最佳音乐奖。
　　以至于当卓诗岚再次起身时，台下已经有人轻哼起了本作的主题曲。
　　这是今晚播放次数最多的音乐。
　　华天奖的舞台上，极少有一人包揽两个奖项，而一人因为两部剧获得不同奖项的则更是史无前例，就连主持人一时都忘了该问她什么问题，只能先凑合道：“现在是什么心情？”
　　“着急的心情。”卓诗岚答，“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在微博给爱我的人们抽奖了。”
　　她没用“观众”，因为她能获此殊荣离不开导演组的青睐。
　　当然，她运气也着实不错。
　　这年献礼剧多，大多是男人为主群像戏，女性角色不说边缘化，极少有主役，倒是给了演大女主历史剧的卓诗岚很大的发挥空间。
　　主持人跟着笑道：“看来你感激的心情十分急切，那就先在此向他们表达一下感谢吧。”
　　区区获奖感言对卓诗岚来说是手到擒来，她事先没有预想，也不必预想，她的声音很沉稳，像是缓缓流淌的溪水，只在某处稍微磕碰了一下。
　　她在犹豫要不要感激罗辰津。
　　这本是她的想法，在获奖的时候宣布自己领证的消息。
　　但顾楷安的消息打乱了她的节奏。
　　她突然想再藏一藏。
　　于是，她突然改口：“最后，我想说的是——我之前从未想过能有今天，但苦心人天不负，愿今日之荣耀终能成一束光，照亮你我的路。”
　　说罢，她深深地鞠了一躬。
　　她没有说“你”是谁，可所有人无形中都觉得她指的是自己，只因为她眼中的熠熠的光华，仿佛东升的朝阳，是无限的希望。
　　就在那一刻，所有人心里都升腾起这样一个念想——
　　这个影后，她实至名归。
　　她就是卓太后本人。
　　颁奖典礼一直到夜深才结束。除了网剧和电视剧的奖项，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其他奖项。卓诗岚有些疲惫，宋茵帮她捧着两座奖杯，却没说半句祝福的话。
　　她的微博早就塞满了私信，微信早已被亲朋好友填满，就连佐尔坦都为她送来了祝福：“卓，我看到你拿奖了，真美！”
　　他是用汉语发的，比起当时，他的汉语已经进步了不少。
　　或许从今日起，她才真正开启她的荣耀时代。
　　或许从今日起，她才要真正地踏入荆棘丛中。
　　但无论如何，此刻的她繁花似锦。
　　自打成为华天奖影后，卓诗岚的资源便如雪花般飞来，元旦时和罗辰津讨论过《星圈互揭》、新年与佐尔坦商量的《全员侦探》，都跃跃欲试想要邀请她。
　　宋茵整日帮她挑选资源，毕竟此刻是来钱最快的时候。
　　卓诗岚算了算解约的日子，故意选了些时间近且短的通告，对于筹备开拍的电视剧一律拖着，说是要仔细钻研剧本。
　　这行为倒让宋茵有些刮目相看。
　　宋茵一点没觉得卓诗岚在消极怠工，只觉得她既拿短期通告赚钱，又拖着大IP涨身价，着实是打得一手精明的好算盘。
　　不说别的，这一定是罗辰津教的。
　　宋茵现在丝毫不怀疑卓诗岚能否抱紧罗辰津的大腿了。
　　两个锃光瓦亮的奖杯就是最好的证明。
　　能在电视剧和网剧的丰年杀出重围，说不是她男人捧的，谁信呢。
　　听听领聚的编剧，说最感谢的人是卓诗岚。
　　能感谢什么呢？写了人物小传？
　　别逗了，谁知道是谁在出力呢。
　　“不知道乔二公子突然找我，所谓何事？”顾楷安的联系让管皎很意外，但她向来冷静，为他准备好了茶水，“清明前的碧螺春，尝个鲜。”
　　顾楷安没有碰杯子，只从包里取出一份文件丢在管皎面前：“你做的事我都知道了。”
　　里面是她联络冯纳的一些细节，以及找私家侦探调查卓诗岚的证据。
　　管皎拿起来仔细看了看，表面上丝毫不乱，心里早就骂开了。
　　现在的事务所真没职业素养！保密工作做的什么玩意儿。
　　现在否认是十分不明智的，管皎也不抵赖，只反问顾楷安：“为什么不直接交给卓诗岚的呢？”
　　顾楷安弯了弯唇瓣，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你知道她有个男朋友吗？”
　　管皎猜他指的可能是罗辰津。
　　罗辰津和卓诗岚的关系她听宋茵提过，但是罗辰津为人低调，卓诗岚平日也十分谨慎，她只是稍有人脉，并非一手遮天，以她的能量并不能获得相关的实质性证据。
　　于是她摇了摇头：“今天以前谁去关心卓诗岚有没有男朋友。”
　　“那你还调查她？”
　　管皎自知失言，忙找补：“我说的是没有狗仔去跟拍她。”
　　这倒是实情。
　　顾楷安也没在这上面纠结，只微微后仰，靠着沙发背，一副十分闲散的坐姿。
　　管皎再次问他：“你有我调查她的证据，为什么不直接交给卓诗岚的呢？”
　　“我交给她做什么呢？”顾楷安反问道，“只是为了告诉她你在查她？她一定会问关我什么事。”
　　管皎心想卓诗岚应该不会当面说这么难听的话，你不要因为和她片场有过节就把她想的太坏了。
　　“所以你想怎么做？”管皎问。
　　顾楷安从包里取出一叠照片，里面全然是卓诗岚和罗辰津的双人照，有些照片内容十分亲密。
　　“我想帮你。”他说。
　　管皎冷冷地问：“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毁了她？”顾楷安从怀中掏出一只名片夹，慢悠悠地取出一张名片，名片的主人是一家贷款机构的经理，“如果管姐信得过我，可以明天去这家公司找他，相信你可以得到你想要的。”
　　管皎将信将疑。
　　她插刀卓诗岚的计划还差了一环，她不是很相信顾楷安有这个能力将之直接补上。
　　但她还是心存侥幸地问道：“请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顾楷安自做坐下起第一次端起了茶杯，“我最讨厌卓诗岚了，那个影后。”
　　恨不得让她跌落万丈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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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V]
　　管皎有些意外。
　　她虽听说过他俩过摩擦，但没想到积怨如此之深。瞥了眼顾楷安的神色，发现他并没半分想要解释的意图。
　　管皎也不深究。
　　英雄不问出处，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承蒙乔二公子如此看重，管某定不辱使命。”
　　她笑着送顾楷安离开。
　　顾楷安走出门外，直到外面的阳光落在他眼睛上，他才恍然发觉自己身处何处。
　　最近几日……格外喜欢愣神。
　　他以前从未有过这个问题，却在卓诗岚斩获华天奖影后那天起，一日严重过一日。
　　依稀记得初相识的她，像一只折翅的雀儿，眼神里却透着不屈的神采。他看了觉得万分不舒服，会让他想起曾经的自己。
　　他以前只知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后来才知说这话的人本就出身高门。
　　所谓青云之志，本就不是泥泞里的人该有的。
　　认清这一点时，他便爽快地低了头，甚至比别人要求他的更低。
　　人前他是一副桀骜的模样，可大佬们都知道，他只是貌不服，心里放得比谁都卑微。大佬们喜欢他这副德性。
　　他不讨厌这样的自己，甚至为自己的机智而沾沾自喜。
　　一个身处地狱的人，若是能做地狱的王，又何必向往天堂的平民？
　　直到，他遇到了卓诗岚。
　　那样不服输、不愿妥协、有什么就提什么的性子，像是投入泥沼中的一粒石子，非但没有被泥水吞没，倒是搅得泥潭天翻地覆。
　　他们演帝后情深，他却难得对她深情。她分明是在钢丝上跳舞，替不该提起的要求，用偷鸡的方式获得成功，微薄的成本获取点滴回报，又迟迟没有大动作，教人根本不懂她要做什么。
　　以他的经验，这根本走不远。
　　若是想要改变行业格局，就需要积攒力量、制定路线、团结同好只等机会到了振臂一呼。
　　改变世界的永远是大佬，在巨人面前，蚂蚁根本无能为力。
　　只有向巨人低头，才能获得残喘的时机。
　　无数个日日夜夜，他都是这么过来的，躺在床上，一遍遍反思，自己该如何做才能更戳中的大佬们的心。
　　一直以来，他比大佬自身还要了解他们。
　　而卓诗岚的行为呢，就像是妄图撼动的大树的蚍蜉，伸臂挡车的螳螂，纵然晃下几片叶子，让车辆改道，又能从根本上改变什么呢？
　　可笑的理想主义者。
　　他这么想着，愈发密切地关注她，想看她被现实击碎，梦想破裂，一蹶不振。
　　而他会像个救世主一样来到她的眼前，告诉她这个世界的规则与残酷，他想看她失去希望后眼底的无望和盯着他时慢慢恢复的神采。
　　那时，他就是她的神。
　　她本就被这段的羽翼，将会彻底被他剪下，沉沦了太久，他需要这么一个人来臣服他、膜拜他。
　　他有这样的信心，卓诗岚会成为那样的人。
　　为此，他很耐心地等待着。
　　现实却又跟他开了一个玩笑，他等到了康弘的退让，等到了筮笛的夸赞，甚至等到了她的关怀，唯独没等来她的失意和求助。
　　直到杀青之日，他才发现，卓诗岚根本不是什么折翅的雀，而是只藏着翅膀的蝴蝶，只等时机到了，轻轻一扇，便足以掀起整个世界的风暴。
　　那日的黄酒他没喝醉，却因为卓诗岚醉了。
　　他在心里嘲笑一直以来沉湎于幻想的自己，笑自己反正到了分别的时刻，梦醒便醒了罢。
　　心口却像不受控制般地疼痛了起来。
　　与她相处的点点滴滴浮过他的眼前，不知从何时起，她的笑容占据了他的脑海，他甚至想不起来自己上次因为自己躺在床上揣摩大佬的心意是什么时候。
　　因为什么都能做成的她，已经悄然占据了他的心间，悄悄改变了他的看法。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心间生出了一个放在往日只会觉得好笑的年头——
　　只要一直向着自己想要的东西走，就总会得到。
　　发现这一点时，他吓了一跳。
　　怎么可能，以个人的力量如何撼动资本？
　　明明圈内流转的资源都是资本的施舍，她怎么可能独善其身。
　　他咧了咧唇瓣，想要以嘲笑来证明自己的不在意。
　　可他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这点。
　　不知何时，他开始认同她。
　　真是可笑，他居然认同了注定要仰望他的人。
　　他甚至对她还有些心动。
　　顾楷安从来不是个会顺着自己心意生活的人，一旦觉得自己的心意不会让自己的变得更好，他不说要直接扼杀，起码也要试着扭转。
　　他选择了开始亲近卓诗岚，送她特签的票，孰料她还挺傲慢，派了个小姑娘过来。
　　原本他是不乐意的，但当他知道这个小姑娘的身份时，突然多了几分兴趣。
　　姜琰，罗辰津的秘书。
　　卓诗岚是如何能跟罗辰津搭上线的？
　　他在晚会后约了姜琰。
　　这小姑娘不笨，甚至挺聪明，但不是他的对手，被他套出了话。
　　原来她的丈夫是罗辰津。
　　竟然是这样。
　　得知这消息时，顾楷安心里的嘲弄愈发明显。
　　看吧，就说没有资本什么事都做不成。
　　谁能想到看起来一无所有的卓诗岚，竟是罗总的妻子呢？
　　明明就是资本世界的人，装什么平民。
　　试探性地，他想策反姜琰。
　　谁知他的这个铁粉瞬间犹豫了，什么无脑的粉丝，狂热的追寻，顾楷安一点都没瞧见。
　　看来饭圈的一切都是泡沫，入粉和脱粉都是一念之间的。
　　事后的一切证明了他的推测：姜琰回去后就没联系过他，虽然微博没有取关，但再也没有参加过他的线下活动。
　　顾楷安没有丝毫难过。
　　他不是败给了卓诗岚，而是败给了资本。
　　这种失败，他很有经验。
　　但空落落的心口不是骗人的。
　　他说不清自己因为什么而失落。
　　可能是知道真相后的难堪，也可能是对策反姜琰失败的不甘。明明作为老板的员工也就一辈子止步于此了，为何姜琰还要坚持对卓诗岚的忠诚。
　　罗辰津和卓诗岚不该是她最讨厌的人吗？
　　顾楷安想不明白，就像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越来越在意卓诗岚。
　　这种在意让他有些癫狂，以至于深夜里，他也会因为梦到她惊醒。
　　他没有爱过一个人，不懂什么叫爱情。
　　但他知道，他想得到她。
　　疯狂地想要。
　　然后毁掉她，让她绝望，让她觉得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他。
　　为了这个机会，他潜伏了很久。
　　他本就是个很有耐心的人，像条毒蛇一样潜伏在暗处，打听到罗辰津和卓诗岚低调地办了婚礼，却没有领证的消息。
　　还收集到卓诗岚和罗辰津点点滴滴的信息，终于拍到一些寻常人不可获得的东西。
　　他们看起来是那样的恩爱，卓诗岚发自内心的笑容在顾楷安眼中是那般刺眼。
　　她不该有那样的笑容，她只能匍匐在地，露出苍白而绝望地笑……
　　就像他的母亲一样。
　　想到他的母亲，顾楷安稍微有些走神。
　　同时，这也给他带来了灵感。
　　如果卓诗岚被毁掉了，罗辰津是会接纳她还是会毫不犹豫地抛弃呢？
　　商人重利轻别离。
　　想来一定是会抛弃吧。
　　他故意在综艺里给卓诗岚下了个勾子，很明显地看到卓诗岚神色一变，以及后续录制的心不在焉。
　　平心而论，她藏得教人看不出她的心猿意马。
　　可谁让他一直盯着她呢？
　　他熟悉她的一切，甚至到了每根头发丝。
　　纵然没有拥抱过她，他却在梦里无数次亲近她、嗫咬她、吞噬她。
　　他继续潜伏，然后发现了比他更关注卓诗岚的管皎。
　　孟瑗和卓诗岚的纷争他一点点回顾了全程，也跟着关注了管皎的一举一动。不得不承认，管皎着实是把好刀。
　　很适合借她杀人。
　　管皎的动作很慢，却一步步走得很稳。顾楷安发现管皎找了私家侦探去打探卓诗岚的家世，那点消息早就被他查了个底朝天——卓诗岚出身小门小户，父亲是做咨询生意的，如今早就托管给她的堂哥，成了一家名副其实的中介公司，家里还有个读大学的弟弟。
　　不成气候又颇有些安逸的人家。
　　这种人家能翻起什么风浪来呢。
　　然后他发现管皎在打听所有到卓家中介公司求职的人的反馈，听说有些人颇为不满，说是介绍的工作和现实不太符合。
　　有时候还会把人送到邻省去工作，让人告状无门。
　　纠纷也闹了不少，也有人报了警，说不是警方管辖的范围，有问题该去法院。
　　顾楷安找了个律师咨询了番，发现卓家的中介公司是做工厂返费生意的，不收求职者的钱，顶多民事欺诈，法院判都不大好判的那种。
　　管皎似乎也是因为此而放缓了行动，她明明连煽动舆论的人都找好了，却因为不成案而计划濒临破产。
　　诈骗的本质是侵财。
　　顾楷安仔细琢磨了这句话。
　　不就是求财吗？
　　他正琢磨着何时给管皎送上这条通路，恰在此时，卓诗岚成了华天奖影后。
　　当真是天赐的良机。
　　顾楷安想。
　　等尝过了巅峰的滋味，再一头栽落谷底，届时众叛亲离定然十分精彩。
　　他再出现，扶起她后再一把将她重重地摔在地上。
　　让她再无翻身之力。
　　因为，他最讨厌展翅翱翔的她了。
　　‎

第八十七章 [V]
　　管皎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前往了顾楷安推荐的贷款公司。
　　公司的面积不大，跻身在高层写字楼中，每一户都神神秘秘的没有标牌，全靠楼层指引和门牌号辨识。
　　管皎走到前台，许是太久没业务了，前台的小姐姐正低头玩着消消乐，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人接近。管皎轻轻咳了两声。
　　前台抬起头，露出迷茫而空洞的眼神：“请问您找谁，有预约吗？”
　　管皎心想就你们这破公司还要预约，但她不愿意和前台多交流，只从包里取出顾楷安给的名片，反倒背面。
　　上面有个圆形的印章图记，管皎看不出来是什么动物，只知道这个图案似乎大有来头，前台一看到这图案，空洞的眼神里瞬间有了光彩。她尖叫着跳起来，冲着里面的办公室喊道：“郑哥，你等的人来了！”
　　名片上的姓名叫郑捷，估计就是这位。
　　办公室的门缓缓打开，一个穿着灰色休闲西装的男子站在门前，带着粗边的黑框眼镜，梳着不算高马尾辫，管皎有些分不清他究竟是经理还是艺术家。
　　向这种人贷款真的会放心吗？
　　管皎眼神暗了暗，突然明白了顾楷安的用意。
　　不得不说，这招着实歹毒。
　　也不知道卓诗岚究竟如何得罪他了。
　　她自叹不如。
　　卓昱从未感觉人生有这么顺利过。这两年用工荒严重，与他合作的企业提高了返费的点数，唯一的要求是将求职者送往更远的外地园区。
　　他欣然答应了。
　　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更何况，将人送得远远的反而更有利于他。
　　他在网上发布的求职信息上都是各类工资极高的技术工，但事实上现场厂里哪里有那么大的技术工种的缺口？
　　就算有缺口，还有大把干了多年的老普工想要提升待遇呢，哪可能高薪招人。
　　但这和他无关，他只要吹嘘他能够办到，把人从外地骗来，填了表之后直接送到厂里，是去是留就看厂家的本事了。
　　他只负责人送到之后收钱。
　　厂家一口咬死不干满一个月不能走，这些求职者人生地不熟的，身份证又被拿去登记办卡了，许多人只能自认倒霉地来都来了，姑且先干着。
　　也有硬茬干了一个月拿了工钱不想干辞职的，找到卓昱闹了几次，卓昱也不多说，直接报警。警方对这事也很难处理，因为卓昱没从求职者手里赚到一分钱，警方连调解都没有抓手，只好教育他不要做这种缺了良心的事。
　　这事闹了几次，求职者也知道这家中介黑得很，去网上发帖控诉这家中介的黑心。
　　孰料他们的行动早就在卓昱的预料之内，他早就将中介的牌子摘了下来，门外只贴人力资源四个大字，网上发布的都是假的公司名，反正大家找工作也不看营业执照，因此网上骂归骂，他下次换个邮箱编个公司名继续赚得盆满钵满。
　　他这招本不是为了糊弄求职者的，只是被求职者报了一次警后，他的叔叔就找上了他。这家公司的实际经营者是他，但所属者是他叔叔，卓诗岚的父亲。
　　卓父虽然信任他，也不大管事，只是但凡出一点点事，都要跟他啰里八嗦上半天，让卓昱不胜其烦。
　　被人报了一次警之后卓昱也学乖了，只要眼见着不对，马上先发制人说别人的闹的事，再在网上改个公司名称，卓父就全然被蒙在了鼓里，只知道喜滋滋地分账。
　　人手头一宽裕，活动就多了起来。
　　卓昱将以往尝试过的娱乐都试过了，只觉得不过瘾，在酒吧和狐朋狗友多喝了几杯后就分不清了东南西北，扬言要玩刺激的。
　　有人建议他：“要不和我们一起打德克萨斯扑克吧？”
　　这时的卓昱还有些理智：“赌不行的，家里不让沾。”
　　要是被卓父知道他敢违法犯罪，还不把他脑袋拧下来哦。
　　“哪能带你去赌呢，正常比赛而已。”那人兴致勃勃地跟他介绍，“德克萨斯扑克的俱乐部，交钱参赛，输完离场，前三名获得奖金——完全凭实力赚钱，哪来的赌呢？”
　　卓昱听那人普了会儿法，觉得确实不算违法。
　　凭智力赚钱……
　　卓昱想了想，点了头。
　　喝得半醉半醒间迷迷糊糊地跟着那人就走了。
　　俱乐部每天零点开场，八点关门，彻夜角逐，拼的事智力和耐力。
　　这样的介绍听得卓昱血气冲上了头脑，一个不慎，5000块就刷了出去，换了等价的筹码，上了台桌。
　　似乎是他运气不错，他惜败八强，收获了一众人惋惜的声音。
　　看官们称他为最大备选热门，劝他回去琢磨琢磨德克萨斯扑克的技术，调整状态杀个回马枪。
　　卓昱离开俱乐部时，头脑还是滚烫的。
　　一阵凉风吹来，他打了个哆嗦，才发现天已经蒙蒙亮。
　　不知是比赛太过激动人心，还是边打边喝的酒起了作用，他只觉得连风都是温热的，就像他鼻尖喷出的气息，他仿佛站在云端里，稍微蹬一蹬就能上个九重天。
　　他回到家一觉睡到下午，才觉得稍稍有了些精神。
　　洗了澡换了身衣服，公司里无事发生。卓昱打开手机，看了些关于打德克萨斯扑克的视频，竟咂摸出些心得来，热血再次冲上头脑。
　　他有几分跃跃欲试，打算晚上再去试一次。
　　不知是作息紊乱还是酒没到位，卓昱这夜的手感格外地差，连十六强都没进。
　　看官们更加惋惜他的境遇，不知是谁在旁边嘀咕了一句：“这么好的技术，要是再多换些筹码，说不定就能角逐前三了……”
　　但他很快就因为说了不该说的话被服务生请了出去。
　　那人的话并没有说错，每局德克萨斯扑克输的钱总有个数，因此筹码越多的自然呆的时间也越久。
　　卓昱有些奇怪，忙问服务生：“那人是说错什么了吗？”
　　服务生客气而坚定地告诉他：“俱乐部里禁止有任何劝会员多兑换筹码的言语、行为。”
　　卓昱对这个俱乐部的好感直线上升。
　　不愧是个正经地方。
　　于是他成了这个地方的常客。
　　当然，纵然他技术不错，却从未进过前三。
　　最好的一次成绩，是第四。
　　只记得那天他下牌桌时，眼前倏地一黑，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场的，只知道自己醒来时已经在俱乐部的休息室里。
　　经理热情地接待了他，并邀请他参与晚上的观战，告诉他已经升级为这里的高级会员，兑换筹码的价格已经由1:1，变为1:1.25。
　　卓昱没想到自己还有这般回报，来得更是积极。
　　直到有一天，他照旧来到俱乐部，扫码付款时发现余额不足。
　　他这才想起来，最近是求职淡季，没怎么收到厂家给的返费，他已经入不敷出了。
　　经理看出了他的窘态，也没太为难他，立即为他介绍了一笔贷款：“你是我们信誉最好的会员，技术也过硬，说不定今晚就获得大奖呢？借来的钱都是天赐的，能够招更多的钱财回来的。”
　　卓昱本有些犹豫，因此直接了千把块，即便输了也不至于还不起。
　　谁知道今晚他竟然达到了人生的高光时刻，他拿了季军！
　　不但顺利地换了借款，还小有盈余。
　　经理直接将他今晚付的筹码钱退给了他：“逆风翻盘，这是额外的奖励。”
　　人的底线就是这样一点点突破的，一旦开了网贷的口，就像破了洞的丝袜，修补了这处就会在别处开口，最后只能彻底丢弃。
　　只可惜人生不能如此直接地丢弃，等卓昱回过味来的时候，已经债台高筑。
　　他看着前来讨债的债主，吓得直接跪在了地上：“马上就是求职旺季了，钱一到我就立即还钱，求你们不要去影响我的家里人。”
　　郑经理低下头，斯文地冲他笑笑：“什么年代了，不过是欠点钱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怎么就搞得要家破人亡了？”
　　卓昱不敢相信地抬起头，只见郑经理慢慢悠悠地怀中掏出一份合约：“你把这东西签了，以后你们公司同我合作，要求不高，做满一年，我们两清。”
　　合约上的字密密麻麻的，卓昱哪还有仔细辨认的心情，连忙手忙脚乱地签好了。
　　郑经理翻了翻合同，对他的配合很是满意，抬手示意自己身后的跟班。
　　跟班将一本跟书差不多厚的讲义丢在卓昱面前。
　　郑经理伸手拍了拍卓昱的脑袋：“以后招人，按这上面的要求做，弄错了可是违约的。”
　　卓昱趴在地上，像条狗一样拼命点头。
　　郑经理走远后，他才敢拿起那本讲义，发现是本招聘手册加话术本。
　　只是其中的内容，看得他一身冷汗。
　　自从自己被洗白后，冯纳就再没接到竹子的消息，他后来忙着毕业论文，倒也没把此时放在心上。等到答辩结束，毕业越来越近时，冯纳才感觉竹子似乎安静了太久。
　　他是因为太笨被抛弃了吗？
　　还是因为一开始竹子就是玩他的呢？
　　可是为什么呢？
　　竹子毕竟帮了他那么大一个忙，若是他无所回报，他自己心里都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就在冯纳打算主动找竹子时，他账户里突然多了笔钱。
　　冯纳想起竹子当初说的“当你哪天账户里收到一笔钱时，我就会告诉你该做什么了”，兴奋地打开Q/Q。
　　果然，他看到竹子发来了消息：“收到了吗？”
　　‎
　　作者有话说:
　　珍爱生命，远离违法，远离网贷。

第八十八章 [V]
　　冯纳立即回复：“收到了，有什么指示？”
　　“我需要你的时候到了。这笔钱就作为你行动的启动资金，记住我接下来说的话，一步都不要错。”
　　冯纳屏住呼吸看着屏幕上出现的一段段对话，越看越紧张。
　　这可真是，太刺激了。
　　就像电影里看到的那些间/谍，他此刻也觉得自己是要去执行秘密任务的特/工。
　　“看完记得找个可靠的地方记下来，那些人警戒心很强，可能会不让你用手机，聊天记录删了比较好。”
　　冯纳不禁感慨竹子的心思缜密。
　　他不是没起过拿钱跑路的心思，但不论是竹子当初的仗义相救，还是如今的殷殷嘱托，都激起了他还未泯灭的良心。
　　这家中介骗应届生实在太可恶了，就算什么也不为他也要伸张正义。
　　更何况竹子答应为他安排工作呢。
　　按照竹子的安排，冯纳在网上投了简历，很快就收到一个自称为“宣也”的公司关注了他，留的公司联系方式和竹子给他的完全一致。
　　看来竹子说的没错，这家中介公司确实会伪装成其他公司的模样出现，来诱骗应届生上当。
　　很快，有个声音很好听的前台小姐姐拨通了他的手机：“请问是冯纳冯先生吗？”
　　是十分轻软的嗓音，像是长了钩子般，挠得他耳蜗直痒痒。
　　冯纳差点飘起来不知南北西东，但竹子的话很快让他保持了冷静。
　　这都是敌人的糖衣炮弹，不能掉以轻心。
　　“是的，我就是。”冯纳装出一副老练的模样，“请问您是？”
　　“我是宣也文化的HR，刚刚看到你投的简历有在宣乐公司的实习经历，因此想问问你有没有意向加入我们。”
　　竹子说过，这家公司很擅长披别家的皮套近乎，看来这是他们碰瓷宣乐的马甲了。
　　冯纳立即很配合地回答：“当然，请问你们和宣乐是什么关系呢？”
　　“我们和宣乐在企业文化上有一定的相似之处，但我们更注重新员工的培养。”
　　这话挑不出什么大毛病来，冯纳也不会硬杠：“那我什么时候去面试呢？”
　　“明天上午，时间地址我邮箱推你。”
　　“好。”
　　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像是不谙世事的学生，他特地找了套不大合身的正装，一看就是租的。为了让对方相信自己的诚意，他带上了所有能带的证件材料。
　　星宇大厦B座2316室。
　　大厦在郊外，一路公交车坐过去，只看到灰扑扑的水泥大楼，就像直立的棺椁，埋葬了无数人的梦想。
　　到站后，冯纳跳下车，向着大楼走去。
　　此时的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英勇的战士，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大厦底楼有一面巨大的水牌，写着密密麻麻的公司名，唯独没有2136室对应的公司名。
　　很好，和竹子说的完全对上了。
　　他正准备离开，却见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女孩走了过来，同他之前一样在水牌前看了片刻，摇了摇头。
　　冯纳不由得目光在她脸上多留了几分。
　　她的容貌不算艳丽，却十分耐看。一双灵动的双眼里满载着故事，只冲你那么一眨巴，你似乎就想拉着她坐下来，请她喝一杯奶茶。
　　“你在找什么？”虽然知道自己不该横生枝节，冯纳还是开口了，“我帮你一起看。”
　　女孩笑了笑：“那谢谢你啦，我在找宣也文化。”
　　冯纳呼吸一滞：“那太巧了，我也要正要去那里。”
　　“你是那里的员工吗？”女孩问，“那要认识一下，我叫姜琰，是来面试的。”
　　“没有没有。”冯纳连连否认，“我也是来面试的，我叫冯纳。”
　　“冯纳么……”姜琰抿唇笑了笑，“要是都面试上了以后就是同事了，加油呀。”
　　她的声音里像是充满了阳光，听得冯纳心里暖暖的，也跟着回答：“加油！”
　　虽然他知道这不是可能的事。
　　但不知怎地，他不是很想戳破姜琰的梦想。
　　他们一同上了23楼，在走廊尽头的巨幅展板后看到了“2316”。
　　姜琰盯着展板看了片刻：“你有没有觉得有哪里不对？”
　　冯纳瞥了眼展板上的字，是对于“元宇宙”的展望和描述。
　　“这和我要应聘的岗位似乎有出入……”姜琰低下头看看自己投的电子简历，“我投的是网站编辑，不是程序员。”
　　“我投的是推广专员。”冯纳说。
　　他早就知道一切，眼下看姜琰有了退意，心里反倒有了几分欣慰。
　　虽然他是来做英雄的，但是受害者越少越好，要是能在此处阻止一个受害者，倒也是一件美事。
　　正当他还想再劝劝姜琰，坐在室内的前台已经站起身：“请问是冯先生和姜小姐吗？”
　　两人只得应下。
　　是昨天那个声音很好听的小姐姐。
　　冯纳想。
　　可惜看起来很是憔悴，似乎每天工作压力都很大的样子。
　　还没等冯纳在心里冷笑这骗子公司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姜琰已经先叹息起来：“看起来干这行挺不容易的。”
　　前台小姐姐顿了顿：“还行吧。你们先请在沙发上坐一会儿，扫这里的微信二维码，做个职业测评先。”
　　她指了指前台上挂着的二维码。
　　他俩依言在一边的沙发上坐下，沙发很窄，冯纳几乎是和姜琰坐在一起的。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地让了让。
　　姜琰身上的味很好闻，光是钻进他鼻尖的那些，就足够让他心猿意马了。
　　冯纳有那么些怀疑自己答不好题是因为姜琰干扰了他。
　　但他很快发现姜琰同样一筹莫展。
　　这题是真的难，比他备考公务员做的行测题还难，题型杂而且体量大，从奥林匹克数学到“O2O”“API”“SEO”名词解释应有尽有，要不是怕自己态度不端正无法蒙混过关，冯纳恨不得直接交了白卷好省点功夫。
　　没想到被骗也那么难。
　　他草草答完后只见姜琰还在做题，她似乎十分为难，连鼻尖都渗出了些许汗珠，一眼看去还以为是泪珠。
　　冯纳叹了口气，好心地安慰她：“实在不会也没关系的，我们是新人，也不可能刚工作就什么都会的。”
　　姜琰无奈地交了卷：“我在学校可是好学生。”
　　“姜小姐。”恰在此时，前台点了姜琰的名，“经理请你进去。”
　　沙发旁边的房间就是经理室，姜琰深吸一口气，十分紧张地进去了。
　　冯纳差点忍不住要拦下她。
　　心里盘算着要不等下别劝她签约便是了。
　　姜琰进去了大约摸四十分钟才出来，她出来后告知冯纳轮到他进去。
　　冯纳装作很感兴趣地问：“你们都说了些什么？”
　　“卓经理说会给我offer，但要通过为期六周的培训……”她说着歪了歪脑袋，“因为我的题答得太差了。”
　　冯纳很想告诉她那不是她的错，但又不能让经理等太久，只好将嘴边的话吞了进去，匆匆留了一句话：“我答得也不好，说不定和你一样呢。”
　　接待他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灰色马甲搭衬衫，戴着成功人士常备的金丝眼镜，笑容看起来很有几分温文尔雅：“冯先生，您好，我姓卓。”
　　他向冯纳伸出手，冯纳毫不犹豫地用力一握。
　　冯纳对卓昱没半点好印象，又见他如此主动地要握手，心里不禁想着他不会也这样和姜琰握手的吧？
　　他想得太过入神，以至于没听到卓昱问他的问题。
　　“冯先生。”卓昱轻轻唤他，“我的问题很难回答吗？”
　　“啊？”冯纳意识到自己走神了，“不好意思，我刚没听明白，请再说一遍？”
　　“你觉得你的测试得了多少分？”
　　冯纳叹了口气：“这个问题好难啊……我几乎交的是白卷。”
　　卓昱仍笑着坚持让他回答：“猜猜呢。”
　　“五六十吧？”冯纳知道自己的分高不了，刻意往下压了压，“也就主观题答了些。”
　　“很可惜哦。”卓昱将笔记本推到他面前，“十六分。”
　　冯纳一脸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
　　也不知道是对这个该死的成绩，还是对该死的卓昱。
　　冯纳觉得自己还是大意了。
　　他光知道这里心黑，没想到竟然心黑至此。
　　想到这里，他愈发坚定了要将这里的黑暗公之于众的想法。
　　“你也不必太悲伤。”卓昱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来聊聊职业规划吧。”
　　不得不承认，卓昱做中介多年，也是个杂学大家，加上还有个在圈里混的卓诗岚，多多少少也了解一些明星的轶事，要不是冯纳做过水军，还真就叫他唬住了。
　　冯纳听他吹得天花乱坠，越听越觉得心惊。
　　要不是早就知道真相，他几乎就要被这个男人圈进去了。
　　“你是个有想法的小伙子，就是对行业了解得太少。”卓昱说，“你知道卓诗岚吗？她扑街多久了，为什么今年突然成了影后？上了多少次热搜？因为她换了我们的团队。你以后就会成为这样的人，影后、影帝背后的男人，虽然无人知道，却是最大的英雄。这份寂寞，非常人能忍受，但我觉得你可以。”
　　冯纳暗暗掐了掐自己，叫自己忍住不要心动。
　　“只可惜你只得了十六分，但凡你能得六十分，我们就能直接给予你offer了。”
　　冯纳眼里充满渴望地问：“那我还有机会吗？”
　　“有啊。”卓昱宽和地笑笑，“你参加我们的培训吧，只要六周，结束后我们将推荐你一份月薪6K的工作，虽然少是少了点但前途无量。”
　　冯纳目光一亮。
　　来了，竹子说过的重头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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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姜琰就是卓诗岚认识的姜琰，这里几方实力，总要博弈一下的。
　　网络求职的坑还是挺多的，要小心哦。

第八十九章 [V]
　　冯纳倏地一亮的眼眸让卓昱以为是有门。
　　拿这招对待过无数求职者的他显然已经轻车熟路，要知道最初看到话术本的时候，卓昱还很是担心做不到。
　　事实证明，只要能来钱，没什么是做不到的。
　　“真的吗？”冯纳也跟着飙起了演技，“可是我的成绩那么差……”
　　“没关系的。”卓昱的声音跟着软和了下来，“我看了你的简历，名校毕业，成绩优异，还在宣乐实习过，我个人觉得你都不用六周，三周就足以掌握了。”
　　他目光坚定，充满宽厚又慈悲的力量，很是具有感染人的力量。
　　就连冯纳都不得不承认自己有些被戳中了。
　　平心而论，若是当真优秀，谁会沦落到被这种公司来捡简历，不都是在校招的时候就投进去了，再不济还有师兄师姐内推，招聘网站鱼龙混杂，没点心眼还当真是不好混。
　　“但是……”
　　这词之后往往是重点，冯纳竖直了耳朵：“怎么，还有考试吗？”
　　“那倒没有。”卓昱笑着解释，“只是那六周每月只能拿2K5，包住不包吃，日子会辛苦，你能接受吗？”
　　冯纳没想到对方套路如此之深，甚至隐隐怀疑是不是竹子搞错了。
　　这是个慈善机构吧？
　　“2K5？你们给我培训不用我交钱吗？”
　　那竹子给他那笔钱他怎么用，当生活费吗？
　　他觉得光靠两千五还包住，也没啥用生活费的必要。
　　“对啊，因为你培训没有结束，不能给你全薪，只有你通过考试才可以获得。”
　　“那没关系。”冯纳飞快地回答，“毕竟我是去学东西的。”
　　“那先预祝你加入我们。”卓昱伸出手，“恭喜你，未来的公关一哥。”
　　冯纳握上了他的手，头有些晕乎乎的，一时忘了自己是来做什么的。
　　这次握手，与最开始已经有了巨大的不同。
　　等冯纳出来时，姜琰正站在一边看悬挂在墙上的电视，沙发上坐着一男一女，就他出来的瞬间又进去了一个。
　　冯纳这才闲下心来环顾四周的工作环境，发现这里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尤其是墙上的电视，播的音乐节目小众又好听，十分有品味。
　　不同于最初来时的心情，此时的冯纳是有几分真心想把这里当作未来的办公场地的。
　　反正竹子的要求是让他先签了合同，留了证据转手去报案。
　　万一竹子弄错了，他就此留下来也不错。
　　“他和你说了什么？”
　　许是冯纳想得太入神，以至于姜琰第一遍问他时都没听见，直到姜琰再次重复之后，他才有些愣愣地回答：“卓经理说会给我offer，但要通过为期六周的培训……因为我的题答得太差了。”
　　姜琰“噗嗤”笑出声来：“这话怎么听着有些耳熟？”
　　冯纳这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姜琰对他说的嘛。
　　不过这倒也说明了卓经理没骗人，跟大家说的都一样。
　　果然，等另外两人谈完后，他们四人一合计，发现卓经理确实对大家说的都是一样的话。
　　另外的一个妹子是学艺术的，她说最初她有些不信邪，觉得自己答挺好，卓经理还一条条给她讲错在了哪里，让她心服口服。
　　这么一折腾就到了午饭时间，卓经理热情地招待他们到三楼美食天地吃午餐，并告诉他们，在这公司是有餐补的，正式入职后可以拿着餐券买自己想吃的，餐券的价格在35块。
　　这对刚毕业的学生来说别具吸引力，尤其是看到35块可以在美食天地直接吃到一碗全荤的香锅，还能再点一杯奶茶时，冯纳感觉自己幸福地快要晕了过去。
　　这是什么神仙地方！
　　为什么会有条件这么好的公司！
　　他好想明天就上班。
　　午餐过后大概半个小时，卓昱将大家伙儿聚集在会议室里，他身后跟着两个男子，最中间的那个年纪稍长，自我介绍为邵老师，是为即将入职的员工进行试讲培训的。另外一名为章经理，未介绍说是做什么的。
　　求职四人组对着投影布坐成一排，见邵老师在笔记本电脑前坐下，打开 PPT。
　　PPT的动态特效如视频般直接震惊了求职四人组，尤其是学艺术的妹子，甚至发生一声低呼：“我以后也能做出这样厉害的PPT吗？”
　　邵老师听到她的低语，对她温和地笑了笑：“当然可以，只要你参加我们的培训。”
　　他本就是长着一张成熟大叔的脸，笑起来更是每根胡茬都稳重得恰到好处，让那妹子直接红了脸。
　　“这节课我们讲点轻松的，就讲讲Axure的用途和用法吧。”
　　冯纳在此刻已经跟不上了，见那学艺术的妹子听得津津有味，忙压低声音问：“这是什么？”
　　那妹子听得正在兴头上，懒得理他，只压低声音甩了他一句：“做UI设计的。”
　　“我学这个做什么。”冯纳小声地嘟哝了一句。
　　没想到他这句吐槽也清晰地传入了邵老师的耳中，他停下正在讲授的课程，看着冯纳：“这位先生……”
　　“冯纳，冯先生。”卓经理在一旁小声地提示。
　　邵老师微微颔首：“好的，冯先生，请问你本科的专业是什么？”
　　冯纳没想到会成为典型，只好挠挠头：“我是文科生，以后就打算写写文案，学这个和我关系不大吧？”
　　“No.”邵老师直接地否定了他，“你二十岁写文案，但不能在三十岁的还在写文案，那样你工作十年就等于原地打转，请问那时你该做什么？”
　　冯纳哪里知道他三十岁该做什么，他二十岁工作还没着落呢，只能抄卓昱方才跟他讲过的话：“做公关吧。”
　　“OK。做公关就需要对舆论场具有极强的把握和嗅觉，如今是海量数据的时代，刨去直觉，你需要大量的数据协助你的工作，这也就是商业分析师工作的由来。”
　　邵老师打了个响指，PPT就跳到了商业分析师的那页：“根据我们的调研，Axure可是商业分析师中最常用的软件，如果你此时不学会，那可就是为未来封上了一扇门。”
　　冯纳飞快地在手机上百度，发现他竟然说的是真的。
　　考虑到自己的未来，多学习东西总不会错，冯纳耐下性子来听，意外地发现只要转变了心态，Axure这东西竟然没有想象的那么难懂，等PPT见底时，他竟感觉还有些意犹未尽。
　　再看后来的一男一女，也是一副若有所思颇有心得的模样。
　　他又瞥了眼姜琰，只见姜琰一言不发，看不出情绪。
　　这时，邵老师将双手拢在身前：“以上就是我们接下来培训的部分内容，不知对大家是否有用。”
　　他得到了很热切的回应。
　　“当然，我们的培训并不便宜。”邵老师似乎知道求职者们会有意见，刻意提高了声音，“这几周的课程，市面的价格是两万五。”
　　众人很快就沉默了下来。
　　“我们不会立即问你们收钱，这两万五可以通过助学贷的形式贷款给你们。”
　　“贷款？”
　　“当然。”邵老师耐心地解答，“我给你们算一笔账，公司每月会给你们两千五的补贴，六周算下来你们就能得到3750元的收入，虽然培训不包吃，但是包住，以当下的房租来计算，一个半月算它6000元左右不多吧，更何况哪里有那么好的能只租六周的，然后交通费也省了，这我们就不算了。看起来你们欠公司两万五，其实将这些算在里面就快一万了，都快占40%了，你们真正欠的只是一万五。”
　　他的逻辑霸道而强势，很快就将在场的人绕了进去。
　　但他还没结束：“你们学成之后，每个月就有6000元到手的纯工资，不算十万左右的年终奖，光是薪金就有七万二，你们把薪金的60%花掉，还剩2.88万，足够归还贷款了。但这六周的学习，是会让你们受益终身的。”
　　“可是……”学艺术的妹子率先提问，“我掏这钱之后，你们真的会给我这么一份高薪的工作吗？”
　　“当然。”卓昱笑着回答了她的问题，并出示了自己手中的合同，“合同都带来了，想工作随时可以签。下周就能安排培训，不信的可以先住进我们的培训中心体验一下。”
　　“那为什么要贷款呢？”另一个男生问道，“两万五也不是什么大数目，我直接掏了不行吗？”
　　“我们也要有个双向的约束。”卓昱笑着回答，“培训内容很多涉及行业机密，如果你们学会了我们的独门秘诀，转手去别家工作了，我们可不是亏大发了。”
　　解答完后，卓昱问：“还有谁有疑问？”
　　姜琰慢吞吞地举手：“我可以去上个厕所吗？”
　　卓昱见她面前喝光的奶茶，点点头：“当然可以。”
　　冯纳没有半点问题，他已经通过录音笔将培训的全程录了下来，就算不是犯罪证据，说不定他想认真学Axure的时候也是个很好的回顾。
　　他如今已经全然折服于卓昱和邵老师的讲演，只是为了履行和竹子的约定，他才勉强用偷录设备把合同录了下来。
　　签之前，他大致扫了眼合约，发现没什么问题，至于贷款合同上密密麻麻的全是数字，他也看不明白，就看到贷款之后一年内还清本金。
　　好像也没毛病。
　　他沉浸在兴奋之中，完全没注意到姜琰上了个厕所后就再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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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到目前为止，局已经全部布完了，明天写女主的应对。
　　有亲们遇到过类似的情况吗，请及时报警哦。

第九十章 [V]
　　“我走的时候他们三个还在，估计会签贷款合同吧。”姜琰仔细地跟卓诗岚讲了前因后果，“我怕看了合同之后就跑不了了，便先走了一步。”
　　姜琰将全程的录音交给卓诗岚：“不是很全，但伯伯听完应该能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卓诗岚戴上耳机听了会儿，一言不发。
　　卓昱在背后搞小动作的事她确实听卓涵云聊起过，只那时她和卓涵云都不得卓父的心，手头也没确实的证据，不好贸然行动。而姜琰给的录音虽然不能轻易给人定了罪，却也足以教人引起防范。
　　姜琰见她面色不豫，也知道她心里难受，简单劝慰两句便离开了。
　　这是她第三次到卓诗岚的家，她依稀记得第一次来时，她听多了罗夫人难相处的传言，又揣着几分对上司及上司家的敬畏，连一块茶点都不敢尝。
　　那时卓诗岚拉起她的手，对她说希望她能常来玩。
　　想到这里，姜琰捻了捻手指，仿佛指尖还残留着卓诗岚那时留下来的温暖。
　　当时卓诗岚给的茶点被姜琰当作早餐吃了。
　　不算很甜，但很可口，就像卓诗岚本人的风格一样，舒适得恰到好处，又不会让人觉得腻味。
　　不知不觉间，姜琰已将卓诗岚当作她奔赴的方向，她人生的明灯。
　　初入社会时遇到这样的人，何其幸运。
　　姜琰抬起头，看着眼前称得上巍峨的建筑，只觉得它像是一座宫殿，身居其中的卓诗岚就是这座宫殿的女王。
　　而她将要成为女王的骑士，为她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你在想什么？”
　　身后冷不丁响起罗辰津的声音。
　　姜琰吓了一跳，大脑空转片刻也编不出好的说辞，便实话实说：“我觉得座房子像宫殿，岚姐像女王。”
　　听到她夸卓诗岚，罗辰津自是十分受用。
　　但又不见姜琰对他有评价，罗辰津觉得有些不安：“她是女王，那我呢？”
　　他已经想好，如果姜琰说是王父的话他也接受了，毕竟贵妇的软饭也是很香的。
　　姜琰想了想：“大内总管吧？”
　　罗辰津本能地瞪了她一眼。
　　姜琰知道自己过了分，连忙吐了吐舌头跑开了。
　　罗辰津懒得跟她计较，兀自进了家门，见卓诗岚还在沉思，不便出声，只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怎么了？”
　　“我不是很懂现世的法律……”卓诗岚歪了歪脑袋，“发给涵云听了，他说是可能是套/路/贷，不过究竟是不是还要看合同。”
　　“他把录音给咱爸听了吗？”
　　“爸听了，说是表情很难看，恨不得直接杀到卓昱那里去。被妈和涵云拦下了，说是已经有人报警了，让爸先想想到了警察那里说辞，应该没什么大事。”
　　“真的有人报警了吗？”
　　卓诗岚摇头：“不清楚，但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她举起手机，上面是姜琰发给她的一个微信账号的截图：“你对这昵称和头像有印象吗？”
　　罗辰津一愣：“这……不是那个喷你的‘啊这’吗？”
　　当然，他的微信昵称并不是“啊这”，只是之前冯纳被人扒得太过干净，以至于他微信登录的×乎也被人扒了出来。
　　×乎账号会关联微博，被扒出来也不奇怪，但不幸的是他的头像和昵称还是微信的，因此补了所有瓜的卓诗岚对这个账号有印象。
　　当然，姜琰和罗辰津也有印象。
　　一开始姜琰并没有加冯纳微信的兴致，直到她看到冯纳的微信账号。
　　听姜琰说他们聊下来，冯纳已经签了合约，就等周一住进他们的培训中心。
　　原因无他，就觉得两万五的贷款换所谓的前途挺值得的。
　　姜琰觉得不太对劲，但又没有半分根据。
　　她的直觉告诉她，冯纳不是那么容易就被骗的人。
　　“这小子叫冯纳啊……”罗辰津回忆片刻，“我记得宣乐开掉了一个兼职水军，好像就叫这名。”
　　卓诗岚上下打量了番：“你当真做起公关的生意了？哪家开个水军都知道。”
　　“这不是之前讲要将营销号拢在手里嘛，就很注重地收集了一下，相关的消息也听了一耳朵。”罗辰津拉着卓诗岚到了卧室，从架子上一排文件盒中取下一个。
　　他的指节宽大，手指却瘦削狭长，肤色与黑色的文件盒形成鲜明的对比。他单手开了盒子，从中取出抽杆夹夹得整整齐齐的文件，顺着目录找到其中一页：“……冯纳，江师大的学生，住在学校附近的出租房里，很宅，平时几乎不与人联络，在‘啊这’事发后，有一个身材高大、着土黄色的男士风衣、戴大而深的帽子以及遮住半张脸的墨镜和口罩的神秘人物上门，一碰面就走了。第二天冯纳便开了‘直播’，当然，开直播上午神秘人也来过，送了些东西，但没和冯纳正面接触，考虑到神秘人衣着的可伪装性过强，不排除其为女性的可能。”
　　“你是处/女座吗？”卓诗岚吐槽，“看起来很有强迫症的样子。”
　　整理得如此整齐的文件她只在渐章阁见过，那时渐章阁曾是江渊一力管理的，她便觉得江渊在这方面格外精细，没想到转世后依旧如此。
　　“差不多吧。”罗辰津没反驳，“你可以当我月亮在处/女座。”
　　卓诗岚肃然起敬。
　　这家伙居然把星盘研究得如此透彻，填补了前世技能点的空白。
　　曾经的江渊总是被钦天监欺骗，奈何那人是发小，只在能不正经的时候才开玩笑，让江渊很是无可奈何。
　　言归正传，卓诗岚觉得罗辰津手里的报告有些古怪：“是在暗示神秘人的身份就是女子吗？”
　　“对头。”罗辰津将一摞文件收好，“机缘巧合，我结识了个私家侦探市场上的朋友，前一阵子他告诉我管皎正在四处找私家侦探调查你，要把你的家底摸得底朝天……虽然在他的授意下，大家联合起来偷工减料并且狠狠坑了管皎一笔钱，但是你家有些情况还是不可避免地被她知道了，恐怕卓昱从普通的中介转为如今的套/路/贷，就有她的手笔。我朋友偷偷跟过一阵管皎，基本能确定神秘人就是她。”
　　“那冯纳应该就是管皎安排的。但管皎当真有能力和小贷公司勾结在一起吗？”
　　“那就要问另一个人了。”罗辰津指给卓诗岚另一张照片：“你成影后没多久后被拍到的。”
　　顾楷安前往孟瑗那边的照片。
　　“这倒是串上了，乔家人。”卓诗岚低低地哼了一声，“他应该觉得你会因此甩了我。”
　　“不可能的。”罗辰津从后面环抱住她，“上一世不可能，这一世也是，下一世更是如此。”
　　他轻轻拨过她的脸，深深地吻了下去。
　　卓诗岚起初觉得脸发烫，随后只觉得全身都灼烧了起来。
　　他轻轻一拉她，她便如无骨般跟着倒了下去，刚好被他的手掌轻轻地托住，温热的触感顺着太阳穴直达天顶。
　　她顿时觉得什么也无所谓了。
　　卓诗岚醒来时天已经黑了，手机上有好几个未接来电，是卓母打来的。
　　“为什么不叫醒我？”她问罗辰津。
　　“我已经回过咱妈了，咱妈说涵云跟咱爸商议后没多久，咱爸就被警察联系了，不过并无大碍，警察也知道他与此事无关，让他做了份旁证笔录，现在已经到家了。”
　　卓诗岚稍稍松了口气。
　　所幸提前有防备，不然就卓父的火爆性子，说不定一时冲动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总之一切定不会如此时般顺利。
　　“哦对，咱爸说他感觉他被人跟了，但回头时又什么人都没看到，让你这几天注意些。”
　　“我注意有什么用呢，他别上网才是最重要的。”卓诗岚打开微博，发现她的微博私信又一次爆了。
　　自从她有了些热度后，但凡上热搜就会爆私信。
　　果不其然，#影后父亲或入狱的话题冲上了24小时热搜榜首，后面的“爆”字看得卓诗岚有些审美疲劳。
　　话题中果然是卓父进派出所的背影。
　　“只是进派出所，离入狱还早着呢，我都知道这个道理。”卓诗岚吐槽道，一条条看着话题下大家对她的攻击和谩骂。
　　也有不少她的粉丝愿意相信她，只要她好好出来澄清。
　　罗辰津将她的手机抽走：“不要看，会伤心。”
　　卓诗岚笑了笑：“你当我是谁？谁没被骂过似的。”
　　“接下来打算怎么办？”罗辰津盘腿坐在她身边，“罗氏的法务很强，而且咱爸也有警方给的询问证人通知书，有没有入狱这点很好澄清。”
　　“再等等。”卓诗岚向她的手机努努嘴，“看宋茵是什么反应。”
　　说曹操曹操到，宋茵的名字出现在卓诗岚的手机上。
　　卓诗岚故意等了好几秒才去接：“宋姐，怎么了？”
　　“你看微博了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卓诗岚压低声音道：“宋姐，我现在不太方便说这些。”
　　“难不成……你也进去了？”
　　“哦……没有，我在罗总这边。”
　　宋茵只觉脊背发凉：“那……你怎么样了？”
　　卓诗岚低叹了口气：“罗总看到了……”
　　她故意没说完话便挂断了，之后无论宋茵再怎么打，也不见她接。
　　宋茵急坏了，但她也不能冲到罗辰津那里去，不知为何，她脑海里想起管皎曾跟她说过的话。
　　罢了，是时候丢弃卓诗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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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V]
　　卓诗岚挂了通话，见罗辰津正一脸好笑地看着她：“原来你在外面提起我的时候是这副样子。”
　　“什么样？”卓诗岚假装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有什么不妥吗？”
　　“提到我声音都轻了三分。”罗辰津轻轻抵住她的下颚，“这么怕我。”
　　卓诗岚知道他起了玩心，便顺着他的话头道：“是啊，您可是鼎鼎大名的罗总，像我这样的小角色，听到你的声名，忍不住腿都打哆嗦。”
　　“是吗，我可听说有个人在外面到处说和我关系不错。”
　　“那可真是很神奇。”卓诗岚见他靠得越来越近，有些想跑。
　　罗辰津却没给她机会，一把攥住她的手：“做任何事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很用力，却很注意不要让她太感觉疼痛。卓诗岚只觉得自己被他紧紧包裹着，像是要隔着衣物将她揉进骨子里：“一点都舍不得放开你……”
　　“你正经点。”嘴上说着，卓诗岚还是调皮地蹭了蹭他的脸颊。他向来很注重仪容，胡茬刮得极短，蹭起来很有些麻酥酥的痒，让她十分难舍的触觉，“大战在即，怎可尽想些儿女情长。”
　　罗辰津歪了歪脖子：“大战在即的是你，我只想贪欢。”
　　“走啦。”卓诗岚轻轻拨开他，“不要乱我心神，我在想十分辛苦的问题。”
　　“辛苦？”罗辰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记得我们这招叫以逸待劳来着。”
　　“这词不完全对，但你也可以这么理解。”卓诗岚向来用词严谨，“你觉得刚刚宋茵听到我那么回答，会觉得我们在做什么？”
　　“至少不会觉得我们在床上。”
　　“讨厌，正经的。”
　　“可能觉得你正跪在我面前，而我拿着鞭子什么的，随时准备把你抽得遍体鳞伤。”
　　卓诗岚往后退了退：“你这人还有暴力倾向？”
　　“这在她脑海里叫暴力倾向，在我们这里叫……”他故意压低声音，凑近她的耳边，“情趣。”
　　卓诗岚不明所以，耳尖却被他口中的热气弹得发红。
　　好吧，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就在他们玩闹时，宋茵已经下定决心，这将是她最后一次在卓诗岚这里熬到头秃了。
　　因为，她很快就不会再是卓诗岚的经纪人了。
　　宋茵之前以为和卓诗岚续约是水到渠成的事，甚至还担心别人将她挖走，准备了报酬丰厚的Plan B跟她续约。
　　没想到卓诗岚拿了华天奖后才多久就爆出这么大丑闻——好吧，是她父亲的事，和她关系不算太大。但在网友和粉丝的眼里，这两者就是一件事。
　　一个家风不正的人家，如何能长出清白的苗？就算她目前什么错也没犯，但就凭她连自己家人都做不到好好约束，又怎么能做到约束粉丝、匡正娱乐圈的风气？
　　宋茵知道自己此时的逻辑很强盗，但是她觉得她的强盗逻辑是十分有道理的，是符合大众认知的，况且这一年来，她没少在卓诗岚身上少受气，所谓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如今就是让她出一口恶气的时候了。
　　她这么想着，带着满腹对卓诗岚的不满，敲开了胡阅办公室的门。
　　胡阅正在浏览网上的帖子，见宋茵来了，连忙招呼她坐：“来来来，我正要找你呢，说说小卓的事，你是什么个打算？”
　　“不再和她续约。”
　　即便宋茵说得很慢，胡阅还是露出了难以理解的表情：“是我听错了吗……还是你误解了我的意思？我是想问该怎么帮她做公关，不是雪藏她或者干脆不要她。”
　　且不谈卓诗岚和罗家的关系，就是她刚刚成了影后，商业价值还是杠杠的，就这么抛弃就像是丢掉被小强爬过的金碗一样……怪可惜的。
　　“自从我任她经纪人来，只处理过为她故意炒作的事，从未应付过她的公关，尤其是近一年来……因此这件事还请交给经验更丰富的经纪人吧。”
　　胡阅这才想起，自从自己认了卓诗岚为妹子，似乎当真就觉得卓诗岚神通广大了，确实放了不少权给卓诗岚，让她处理自己的危机公关——最初是《曦初传》女主的风波，那时胡阅只觉得冷处理就OK，只要卓诗岚不犟嘴，这事很快就能过去。
　　事实上，卓诗岚不但顺利地度过了这次难关，还扭转了局势，直接让自己的口碑触底反弹。
　　当时胡阅还是佩服她的本事的，但很快就将这功劳归到了罗辰津身上——有这么大能耐的怎么可能是区区卓诗岚，显然是罗家在为她撑腰。
　　虽然这只是他的误解，但这个误解却起到了极好的效果，使得他越发信任卓诗岚的力量，因此宋茵便失掉了卓诗岚的账号。
　　后来宋茵也过来跟他暗示过卓诗岚和罗辰津关系不正当，但这听在胡阅耳朵里完全是另一层意思：
　　不正当？哪来的不正当？男未婚女未嫁的，又是罗总首肯过的两家是旧交，谁知道是不是娃娃亲呢，要是卓诗岚能嫁给罗辰津，那可真是件天大的好事，他作为卓诗岚的义兄，一定要在婚礼好好敬自己的妹夫一杯。
　　不得不说，胡阅这人长得丑，想的也美，但仔细想想确实也没想错，只可惜他是注定喝不到卓诗岚和罗辰津的喜酒了，要是有好好巴结说不定能混一顿满月酒。
　　于是他便更加放心地将一切都交给卓诗岚自理，卓诗岚也不辱使命，连影后的奖杯都捧回来了。
　　现在要丢掉她，胡阅心里并不能很好地进行这么个过渡。
　　但安抚宋茵也很重要。
　　胡阅摸了摸下巴：“这事你和她商量过吗？”
　　“没有。”
　　“那怎么能行。”胡阅自以为捏住了宋茵的短处，“你不和别人说一声就做这么大的决定，别人会乐意吗”
　　“管得了她愿不愿意吗？”
　　胡阅大吃一惊：“宋茵，你怎么如此蛮横！”
　　“是她在合同期内做出了影响艺人发展前途的事，我们公司为了自保才不得已做出了不和她续约的决定，没有追究她的法律责任已经很和善了，不讲道理的是肆意妄为的她吧？”
　　“可违法的是她爸。她爸的事……她一个晚辈能管得了吗？再说了，也没见她爸戴手铐脚镣的，人家是就那么走到派出所的，又不是看守所，哪里来的坐牢？是报案不行吗？网上那么多消息，真真假假的，说不定哪天罗氏就为她发律师函了，你能保证这律师函不会发这里来？”
　　“罗氏已经抛弃她了，我们不必为她考虑那么多。”
　　胡阅倒吸了口凉气：“此话当真？”
　　宋茵点头：“我亲耳听见，不会有假。”
　　纵然宋茵信誓旦旦，胡阅还是留了个心眼：“罗辰津和卓诗岚都不会直接告诉你他们拜拜了的，只要是传了二道的话都可能有假……这样吧，我们等一个晚上，若是罗辰津还念她的情，肯定回想办法帮她澄清的。要是到了明天这个时候还没有动静，就……”
　　“就什么？”
　　“按你说的办吧。”
　　宋茵应下了，转身离开。
　　胡阅将人体工学椅转了过去，背对宋茵，低低地叹了口气。
　　流年不利，财来财去，留不住啊。
　　宋茵恨不得直接将不再续约的通告发出去。
　　心里恨恨地怪胡阅非要多等一个晚上，万一明天上午发生了什么变故，她岂不是还要在卓诗岚手底下受气？
　　可以说此时的宋茵已经极不理智了，只在心里疯狂许愿卓诗岚到明晚不要有动作。
　　不知是不是她的许愿真的起了作用，卓诗岚确实一整晚都安安静静的，什么都没发生。
　　到了第二天白天亦是如此。
　　眼看着就到了和胡阅约定的时间，宋茵紧盯着微博，突然发现#卓诗岚罗辰津的话题上热搜了。
　　她一时有些心梗。
　　不会吧？不会吧？罗辰津真的来捞她了？
　　她第一反应就是卓诗岚发声明了。
　　颤颤巍巍点开卓诗岚的微博，除了粉丝疯狂的质问，什么也没发生。
　　宋茵退回去点开热搜话题，才发现是营销号信息。
　　等她一字一句读完，激动得有些不敢相信她的眼睛。
　　天哪！老天终于站在了她这边一次！
　　热搜自然没能瞒过胡阅的眼睛，他看着营销号里赫然写着“卓诗岚与罗辰津或已决裂，回顾两人过去”，感觉这热搜没头没脑诡异得很。
　　她和罗辰津就未曾在公众前好过，哪来的决裂呢？
　　但越是这么诡异的热搜，越是让他觉得这可能是卓诗岚真的和罗辰津断了，用这种方式来逼迫罗辰津复合。这种手法很愚蠢，但在人不明智的情况下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直到此时，他仍有一丝不忍放弃卓诗岚，但最终商人逐利的本性压倒了他最后一点恻隐之心。
　　他给宋茵发微信：按你昨天说的办吧。
　　宋茵秒回：收到。
　　卓诗岚看完自己和罗辰津决裂的热搜后，又接着看到宋茵不再跟她续约的消息，忍不住感慨：“这个女人，做什么都不利落，唯独这种事利落得很。”
　　罗辰津站在她边上调酒，将调好的Angle\'s Kiss递给她：“想那些恼人的事做什么，今天可是个好日子——让我们庆祝你摆脱了可恶的嘉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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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V]
　　可可甜酒上的奶油涡出好看的形状，搁在其上的樱桃仿佛天使鲜红的唇瓣。
　　罗辰津将酒杯递给她时轻轻捏起鸡尾酒针，将串在其上的樱桃递至她唇边：“啊——”
　　卓诗岚轻轻啄了一口，香甜的气息渗入她的齿间。她顺带抿了口酒，酒液甘醇，仿佛天使的亲吻。
　　原来这就是名字的来源。
　　她沉默片刻，又喝了口酒。
　　微博上的粉丝们有的在等她回应，有的已经脱粉回踩。
　　她一条条看了，连回答的意愿都没有半分。
　　最初她父亲犯事的微博也未能引起如此多的谩骂，倒是她和罗辰津疑似一刀两断的话题招来了无数讥诮和怒骂，似乎他们个个都是罗辰津的妻子，她是见不得人的第/三/者。
　　“难过就不要看了。”罗辰津低声劝她，“本来就已经决定要和他们告别了。”
　　“没有很难过。”她答，“等我的合约过期了再澄清吧。”
　　所幸这消息爆出来得还算及时，再过个一两天他们就能发表澄清说明了。那时卓诗岚能无牵无挂地脱离嘉宇，去考试、去读书，不必再被名利场束缚。
　　这么想着，她心里泛起一阵轻快。
　　可这轻快里又夹着几分空落落的辛酸。
　　她缓缓站起身，背对着罗辰津，在没人看到的方向上，有两滴泪珠从眼角滚落。
　　一年了。
　　她想，来到这里整整一年了。
　　这里一日的事抵得上前世的三日，纵然只是一年，却让她感觉过了许久许久，更何况她来此地之前，有大把的人生用在虚空度日上，时间不过是个数字，整个人几乎停滞。
　　这一年，有在片场化腐朽为神奇的扑街艺人，有综艺里仗义执言的花瓶，有在直播里展露运气的欧皇，也有颁奖典礼上震惊四座的影后。
　　这一年，她曾沉落在谷底，也曾登上巅峰。却在这几日的热搜中，在众人的怒骂中，以极为扭曲的方式翻过了这一页。
　　仿佛杯中的这杯酒。
　　只在口舌间微微打了个转，就度过了这一年。
　　无踪，无迹。
　　冯纳觉得自己是个英雄，自从报警后，他便觉得自己做了件大好事。
　　那日和姜琰聊完天后他便改了主意，跟卓经理提出来想提前去培训中心小住试试，卓昱唯恐日久生变，巴不得他立即就住进去，直接答应了他的要求。
　　等看到宿舍的那一刻，冯纳才知道这公司坑在哪儿。
　　那能叫宿舍？
　　分明就是个仓库，偌大的平房里就一个插座，以及一只60瓦的白炽灯，大白天的比晚上还暗些。
　　“电费用电卡记，用完了要自己充。”卓经理说完便关上了厚厚的铁门。
　　冯纳看着高高的窗，一时间以为自己在坐牢。
　　他拿出手机，打算报警，才发现这破地方信号极差，手机信号时有时无，他刚播出去个号码，马上通话就断了。
　　显然这里装了干扰手机的装置。
　　想到这里，冯纳也不再挣扎。趁着这时没人盯着他，他将偷录的东西导出到了随身携带的电脑上，又用数据线存到了手机里。
　　签合同时为了防止他人怀疑，他没仔细看，现在静下心来细细瞧了，这才发现其中的不对劲。
　　二万五本金的利息高得惊人，是名副其实的高利贷，更要命的是，这合同里竟然约定了高达十倍的违约金。在签合约时每个人都只说一年内还清本金即可，根本没提过要还利息。这么一来一旦没仔细看合同，就会背上十倍的违约金。
　　冯纳仔细想想又觉得不对劲……既然他是贷款，那钱呢？
　　这钱压根没到他手里……
　　卓昱和小贷公司的将两万五左手倒右手，他背上了债务不说，还要还利息！
　　原本心里对卓昱存的感激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接下来的时间，培训中心都以手机不得带入办公区为由，让他们将手机放在不锈钢储物柜中。等到拿到手机时，冯纳不是累得没了力气，就是在没有信号的地方。
　　但此时的他心里憋着一口劲，等出去时一定要报警！
　　时间一晃六个月就到了。
　　手机都拿不到的他们自然别提还贷款了，他们一个个被带到黑屋子里，有个凶神恶煞的人逼他们签下欠债30万的欠条，他们中也有硬骨头起初不从，出来时神情明显是吃痛的，身上却没有半点伤口，而且最终还是写下了欠条。
　　冯纳显然属于要保全自身的，只保证自己的偷录设备还在工作，被他们威吓了一下就乖乖地配合了。
　　然后，一离开那鬼地方，就找了最近的派出所报案。
　　等手机有了信号，冯纳才知道自己早已被运到了临省，若不是他将证据都随身带着，几乎就让那些人跑得个十成十。
　　后来他听说这案件牵扯巨大，需要他时常配合。他不愿再呆在江城，便干脆搬来临省试着找了份工作，阴差阳错地成了一名策划，彻底告别了媒体圈，日子倒也安稳。
　　他也试图联系过竹子，却发现竹子早已将他删了。
　　再后来，他在微博热搜上找到了答案。
　　也许竹子只是需要他来扳倒卓诗岚，并非所谓的正义。他也完成了他的使命，算是还了竹子帮他洗白的情。
　　只是他为此背上了三十万的欠款、以及整整六周担惊受怕的日夜，其中的苦痛只有他自己清楚。
　　之后在公司里，他也会听人提起退圈的影后卓诗岚，以及《曦初传》刚播时扬言要直播吃翔的“啊这”，每当这时，他总会悄悄地避开，只当这一切从未发生，不过是茶余饭后听人谈起，亦不感兴趣。
　　孟瑗和管皎是卓诗岚出事后笑得最开心的。
　　尤其是看到嘉宇将不再与卓诗岚续约的声明后，孟瑗兴奋地将短短的微博看了一遍又一遍，生怕自己看错了个字，将意思全然理解反了。直到管皎肯定地告诉她一切就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后，她这才放下心来。
　　自打遇到卓诗岚之后就不曾顺利过，好不容易等到了卓诗岚失势，要不是江城烟花禁燃禁放，她恨不得搞个烟花秀来庆祝一下。
　　管皎却在这时提醒她：“千万别掉以轻心，卓诗岚这人怪邪门的，让我们等等她有什么说法。”
　　她们等了一日，什么也没等到。
　　等到第二日，依旧没动静。
　　到了第三日，卓诗岚像是消失了一般，无论网友怎么叫嚣着要她给个说法，她都不理不睬。
　　第四日，卓诗岚终于有了些声音，却是对嘉宇不再续约的反馈。似乎是这日才是她合约过期的日子，但既然嘉宇这么多天都没改变想法，她也不再等待，宣布就此不再与嘉宇合作。
　　只不过比起前一份声明，她的表态不过是投入湖心的石子，稍微激起一点点水花便沉了下去。
　　在管皎看来，这不过是技穷的黔驴最后的倔强。
　　也正是卓诗岚的这份表态，让一贯谨慎的管皎才放下心来，着手买了别的热搜，冲淡些卓诗岚的热度。
　　这下，她和孟瑗可谓是高枕无忧了。
　　只可惜管皎的高枕无忧没过一夜，就被找上门的警方惊得再也睡不着了。
　　“你因涉嫌冯纳被骗案而被传唤至××派出所……”管皎读着传唤证上的字，第一时间想着狡辩，“警官，你们是不是弄错了什么？”
　　来人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民警，只对着管皎微微一笑：“传唤而已，没问题到所里说清楚就回来了，怕什么。”
　　他嘴上温温和和，似乎有商有量的，手上却不客气，直接招呼身后的便衣直接将她拖出了家门。
　　“你这是暴力执法！”管皎挣扎着大叫。
　　老民警不和她多啰嗦，只一偏头。
　　控制她的两个便衣，一个往她嘴里塞了张扑克牌，一个罩了个头套上去。
　　管皎眼前一黑，顿时有些怕了，人也老实了许多。
　　只听老民警低低地叹气：“都是文明人，本来想好好请的，非要被控制……你记着，这叫实施抓捕，不是什么暴力执法。”
　　管皎还没来得及气得背过去，就被塞进了警车里。
　　这是她第一次进派出所的办案区，她被要求摘下所有值钱的东西，还换了一身统一的宽大衣服，裤子是没有皮筋的，她只能趿着比她脚打上三个码的拖鞋，夹着裤子走到了办案区，被架在了审讯椅上。
　　她本还有几分嘴硬的，早就被这程序磨平了心里的傲气。
　　“警察同志，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管皎第一次这么落魄，她一生做了那么多亏心事，哪还想得起哪一件对哪一件，但即便这样她也不能全交代了，万一只判两年的，被她一交代成十年了怎么办。
　　“没关系，进来的人都这么说。”审讯她的民警这么说着，将十二人的辨认照片递到她面前，“来看看这里有没有人你认识？”
　　管皎一眼就认出了郑捷。
　　怎么着？难不成是郑捷出事了？
　　“有吗？”见她眼神不对，民警瞥了她一眼。
　　管皎连连摇头：“没有，我一个都不认识。”
　　民警也不和她多纠缠，又换了张全是女子的辨认照片：“看看这个。”
　　管皎看都没看就摇头。
　　“你要这个态度我很难办事啊。”民警突然厉声喝到，“你再看一遍！”
　　管皎猛地一惊，打了个哆嗦，她再看向那张全是女人头像的纸，才发现最中间那个女子竟然是她自己！
　　好家伙，说谎就这么被识破了。
　　‎

第九十三章 [V]
　　民警瞥了管皎一眼，还没再次开口，管皎已经乖巧地拿起印着郑捷头像的那张辨认照片：“6号我认识，叫郑捷，是个小贷公司的经理。”
　　她的眼珠咕噜噜转着，落在面前的认罪认罚从宽制度告知书上，心里快速盘算着怎么说会对自己最好。
　　都说了认罪认罚会从宽，那她还是坦白的好。
　　民警看了她一眼，将面前的一沓书证往边上挪了挪，坐在电脑前准备正式讯问她。
　　他们离得不算远，管皎视力也不错，没完全看清那沓书证上写的什么，却大概知道了是密密麻麻的交易流水。
　　她顿时心下一凉。
　　这回全完了。
　　管皎从未想过自己也有让微博流量瘫痪的时候，但一切发生的时候，她正在被送往看守所的路上。
　　警方已经在微博上发布了“郑某、管某等人被刑拘”的警方通告，并写明卓某（卓昱）是被郑某胁迫的。
　　此时，卓诗岚正在有条不紊地编她的小作文。
　　小作文越写越长，她的心里也越来越复杂。
　　连篇累牍的文字并不是力量，反倒会令人感到疲惫。
　　最后她将大段大段的文字都删了，将警方通告保存了下来，附上卓父给她的询问证人通知书照片和她和罗辰津的结婚证照片，留下一句文案：
　　我不用自证清白，法律会给我公正的对待。
　　这是对所有质疑最有力的回应，所有猜忌她的人在这一刻都失了声。
　　造谣的会遭到制裁，清白的会受到保护，正义不在读图和推测中，在法庭的审判之上。
　　忘记了边界为何物的人们在这一刻想起了，这个世界上是有法律存在的。
　　是卓诗岚让他们想起了这一切。
　　这事之后卓诗岚便没怎么在网上出现。
　　她失去了经纪公司，手头也没有纠纷通告要处理，将全副心思都用在了读书上。
　　中途胡阅联系过她，问她愿不愿意重新加入嘉宇，并许诺留给她嘉宇一姐的位置。
　　她客气而梳理地拒绝了，说自己刚刚结婚，打算退圈读书、相夫教子。
　　胡阅是最早知道她与罗辰津一事的人，想到自己曾看好的两个人居然就此走到了一起，内心还是感慨万千。
　　这个瓜，他要是安安心心吃到最后该有多好，都怪宋茵，他差一点就能去参加罗辰津和卓诗岚的婚礼了。
　　现在倒好，还婚礼呢，人家没给咱送葬就不错了。
　　卓诗岚再一次出现在大众面前的时候，是拿到江戏录取通知书的时候。
　　虽然只是一份成人高考录取通知书，但对她而言，也是人生难得的经历。
　　“从失去的地方再开始。”
　　她将录取通知书PO到微博上，留下这么句话。
　　原主没能继续读书的经历让她觉得十分可惜，因此自从骆洵建议她报考江戏的高起本时，她当即应允了。
　　卓诗岚还保留着发微博的习惯，也会有一些人来看，有不少人会为她点赞。
　　前影后、罗总的妻子……她并未公开说过自己退圈，离开嘉宇是因为公司主动宣布不续约，很多喜欢她的观众会期待她有朝一日会复出，在看到她发的录取通知书时，便更是激动。
　　已经准备科班就读了，这复出还会远吗？
　　卓诗岚在正式报名的时候，本没那么想学表演，但想到自己报考是接了骆洵的好意，此时改专业无疑是对骆洵的一种背叛，她自然不会那么做。
　　她正想着找个机会跟骆洵好好解释，骆洵却先联系了她：“最近有空嘛？”
　　卓诗岚莞尔：“无业闲人，有空得很。”
　　“哪能呢。”骆洵调侃她，“罗总的夫人，不得天天忙着社交？”
　　骆洵的用词让卓诗岚想到刚封后那会的她，最常做的工作就是见命妇——刨去内命妇还有外命妇，有时她并不很想见她们，但架不住个个都有事要找她，整日不知在忙些什么，仿佛在一个奇怪的循环里打转：因为宫中事务繁忙，因而要充实人手打理后宫，因为充实了人手，所以后宫事项更为繁忙……
　　换作现在的贵妇，也确实有一定的社交圈，所谓交换情报是片面的，交换资源才是真实的。各位的丈夫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有时也就是左手倒右手的事，但就必须倒这一手，才能算作双方之间的信赖。
　　虽然罗氏的市值在江城算得首屈一指，但毕竟兴于罗家大伯之手，算下来竟才两代未完，属于名副其实的New Money，稍不经意就低了人一头。当初婚礼不大，请的也是关系不错的新贵，对于江城已经停滞不前甚至走下坡路的Old Money，罗父和罗辰津都缺乏应有的尊重，因此卓诗岚到现在也没收到江城贵妇社交圈的邀请函。
　　或许Old Money在等他俩的婚礼，或许有些Old Money早就知道了他们曾经的婚礼。但如果没有罗家的低头，卓诗岚是注定不可能被老牌贵妇圈接纳了。
　　但卓诗岚明显不在乎这个。
　　前世她被命妇们缠得一个头两个大，如今乐得清闲，顶多和叶頔去喝喝文圈下午茶，小日子倒是当真舒坦。
　　于是她很快应下骆洵的约：“时间地点发我，我一定准时到。”
　　比起上次“解析几何”咖啡馆，骆洵这次总算找了个清净的地喝茶：“听说你对茶颇有研究，尝尝这里的茶。”
　　卓诗岚刚刚揭开杯盖，茶香便扑面而来，轻轻端起抿了一口，果香清甜，鲜醇高爽，还带着浓郁悠长的樟香，一品便是难得的好茶。
　　“蜀地的罗汉沉香，果然名不虚传。”
　　“果然就你嘴刁。”骆洵笑着打趣她，“怪不得黄老一直跟我夸赞你有眼光，挑的红茶极好。”
　　黄老是江城书法家协会的副会长，罗父的好友，早些年闹过矛盾，但在卓诗岚的调停下已经和好如初。
　　骆洵在此刻提起黄老倒是令卓诗岚有些意外：“怎么，骆老师还和黄老有渊源？”
　　“以前没有，但当他得知我是你的表演老师后，就有了交流。”骆洵耸耸肩，“他似乎对你评价很高，也很爱看你演的《曦初传》，说你的字是当真不错，让我问问你有没有兴趣加入书法家协会。”
　　卓诗岚摇摇头：“感谢黄老抬爱，只是许久不写字了，早就生疏了。”
　　“生疏了可以练嘛……”骆洵对她的话不是很认同，毕竟在高起本的阅卷过程中，传出一张字迹着实好看的试卷，她当时匆匆瞥了眼，一看就知道是卓诗岚的字。
　　在她看来，卓诗岚的哪里有半点像生疏的样子。
　　卓诗岚依旧拒绝：“书法一事最忌讳信心浮气躁，这一年在圈里混得心不定了，写不好字。”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想着好不容易靠着《曦初传》把卓太后的墨宝给带火了，她能自己给自己造赝品吗？
　　这不是自降身份嘛。
　　见她态度执着，骆洵也不再纠结。她清楚卓诗岚看似温和礼让，实则最是有主见，她不愿做的事，无论谁来了都是劝不动的。
　　“不讲这些了。”骆洵切入今天的正题，“你也考上了高起本，今后想做什么？不会还复出当演员吧？”
　　卓诗岚眯起眼笑了笑，反问她：“那骆老师您以为呢？”
　　“小狐狸。”骆洵笑骂她，“我说了你可会听？”
　　“有道理自然会听从。”
　　“有没有道理还不是你说了算。”骆洵早看穿了她那套，“我的意思是你要不要考虑演话剧？”
　　话剧的受众面虽然要小得多，但因为在舞台上一气呵成，没有后期和剪辑，对演技的要求要高得多，不失为一条不错的出路。
　　“平心而论，骆老师当真觉得我在演戏上有天赋吗？”
　　骆洵没想到她会如此直截了当地问，一时愣住了。
　　卓诗岚算是有天赋的演员吗？
　　不算是。
　　若从样貌上讲，她的确出众，但在这个圈里，也就算老天爷赏了一半饭吃的人。
　　就骆洵的从教经验来谈，有天赋的演员应该如一口喷泉，无论何时接近，总会有源源不断的新鲜泉水喷涌而出，每个人的目光投射上去时，都会感觉到灵气扑面而来。
　　这种灵气，卓诗岚身上是没有的。
　　她固然是一个不错的演员，不仅演什么像什么，还能融入自身对角色的理解，引导观众共情的能力也不错。但她就像是一口幽深的溪流，你知道她会给你一份满意的答卷，但她站在你面前时，无法激起你的创作欲望。
　　好的作品应该是演员与导演与编剧相互成就的，但卓诗岚只能成就她自己，用她的能力去带动别人。
　　纵然成绩斐然，却算不得有天赋。
　　在卓诗岚质询的目光下，骆洵迟疑地摇了摇头。
　　“所以我或许会学表演，但我不想做演员了。”卓诗岚再次端起杯，却没有立即喝，“接下来我打算做一档节目，如果课时有冲突，还要指望骆老师多多包涵。”
　　骆洵听出来了，她这是还没开学就打算请假。
　　但对新节目的好奇冲淡了她又好气又好笑的心情，她连忙问卓诗岚：“是什么样的节目？”
　　“一款音乐综艺，很抱歉，不能邀请您加入。”
　　嘴上这么说着，卓诗岚的表情里没有丝毫的歉意，反而有些小得意地看着骆洵。
　　就看您答不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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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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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V]
　　骆洵翻了翻白眼：“我还能怎么办，当然是答应你。”
　　成人高考本的学习形式本就有一定关于在职者的工作时间的考量，卓诗岚提出她要花一定时间在工作上也不算很过分的要求。
　　卓诗岚瞥了眼骆洵，转换了个话题：“听说骆老师今年也要上综艺了？”
　　骆洵没想到她消息这么灵通：“这你都知道了？一点都不像退了圈的模样。”
　　“退之前就听说节目组在邀请您，要是没这档子事，我还想去凑凑热闹的。”
　　“开玩笑的吧。”骆洵并不很信她的话，“我听说孟瑗要上那档节目，你要去了，岂不是又要跟她撕起来？”
　　“这不就是节目组想要的效果吗？不过听说节目组情愿将定金作为违约金赔给孟瑗，想来还是受了影响的。”
　　随着管皎被抓，孟瑗的资源也一落千丈，加之她惜败华天奖，声明自然大不如从前。
　　娱乐圈里后浪推前浪，一旦失去了热度就会很快被人顶替。对于没有流量来源的孟瑗，日子变得十分难过。
　　不过，管皎虽然是因为诈骗被抓的，卓诗岚也提交了手中管皎和孟瑗试图诽谤她的证据，相信不久以后，孟瑗也会因为诽谤罪而受到法律的制裁。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你怎么突然关心起我的情况了？”骆洵补充道，“先说明一下，我并没有往圈内发展的意思……”
　　“我当然知道。”卓诗岚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就像骆老师最初的一直劝我搞话剧一样，只怕骆老师最近在带话剧团吧？”
　　骆洵被她戳中了心事，低低地叹了口气：“这倒不假，只是最近团内在争取德祐剧院时并不顺利，本想……”
　　她一面说着，跟着声音就低了下去。
　　卓诗岚知道她的为难，这话确实教人难以启齿。
　　骆洵怕是想着要是卓诗岚对话剧感兴趣，她做个初一，将卓诗岚引进团里，卓诗岚为了自身发展，自然会做个十五，搞定剧院资源的问题。
　　但现在卓诗岚对话剧无意，骆洵的顺理成章便成了不情之请，倒让她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德祐是江城有名的地产商，最近与区政府合作，开发了德祐的文体中心，其中包含大剧院、图书馆、健身运动馆等一系列文体项目，并配套了相应的商业设施，因为能争取到国内外许多不错的资源，因而在话剧、音乐剧上在江城乃至全国都是无出其右的，要是能争取到在德祐大剧院演出，对话剧团的实力和影响力将是个重要的提升。
　　这时卓诗岚的微信倏地一闪，她低下头看了眼，发现是叶頔发来的消息。
　　叶頔：周日中午有空吗？
　　卓诗岚：暂时空着。
　　叶頔：说出来你可能不信，陈夫人她们邀请你参加茶话会。
　　卓诗岚：陈太太？
　　叶頔：德祐地产的老板娘。
　　这么巧的吗？
　　卓诗岚心里想着，抬眼看向骆洵：“骆老师，如果能帮你争取到德祐的资源，你如何谢我？”
　　骆洵当即就震惊了：“你可以吗？”
　　卓诗岚摇头：“没太大把握，但值得试一试。”
　　骆洵陷入沉思，片刻之后抬起头来：“这样吧，我今年有个能申请国家项目的名额，你的综艺考虑一下吗？”
　　卓诗岚想了想：“今年只有项目书，拍摄要等明年。”
　　“如果能把德祐搞定，你拍三年也没关系。”
　　“成交。”
　　与骆洵分别后，卓诗岚沉思片刻，突然轻笑起来。
　　她刚刚竟有一瞬间地怀疑她是否能做到。
　　以前的她从不是这副样子的。
　　做得到如何，做不到又如何呢？
　　如果不去做，哪能有会做到的那天呢？
　　罗氏能到罗辰津手里经过了层层迭代了继承，说到底罗父和罗辰津是在为罗家大伯开拓的事业而守成，而与曾经Old Money有交集的终究还是罗辰灏和叶頔，想来她周日要赴的那场局就算不是鸿门宴，也不会是什么善局。
　　到了周日，卓诗岚空着手到了聚会地点。
　　叶頔比她稍微早到些，看着她两手空空的模样，不由得夸赞：“真有你的。”
　　她早些时候还担心，卓诗岚做人礼数周全，要是给那些个太太们预备了礼物，指不定会被瞧不起。
　　毕竟谁会平等对待一个主动巴结的人呢？
　　叶頔甚至想好了，要是卓诗岚带了礼物，她就直接拦下来让司机拎回去。谁知道卓诗岚与她这般投缘，没经提醒就大剌剌地来了。
　　一想到那些太太们看到卓诗岚的表情，叶頔就差点笑出声来。
　　当初她被邀请时未经人提点，第一次聚会就吃了挂落，后来也是因为有个心肠好的太太动了恻隐之心，才让她一步步站稳了脚跟。
　　此时叶頔倒有些期待卓诗岚会有些什么抢眼的表现。
　　果然，卓诗岚一进门，屋里的太太们就瞧见了她两手空空不卑不亢的模样，有几个已经轻轻端起茶杯稍稍扭过头去。
　　她们的动作幅度并不大，若在平时或许只会让人以为是转过去喝茶，但此时此刻做出这样的动作，本能地就会让对面的人感到被嫌弃。
　　这就是她们想要的效果。
　　先让卓诗岚感到不痛快，然后再嘲讽卓诗岚小心眼、上不得台面，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孰料卓诗岚像是完全没看见她们的举动一般，见椅子不是很够，沙发也有些拥挤，便倚着叶頔说：“咱俩挤挤。”
　　叶頔哪能不清楚她们的小伎俩，自然是站卓诗岚的：“哪里挤了，你那么瘦。”
　　她们一唱一和配合地极好，反倒令在座的太太们感到了不快。
　　这时攒局的陈太太轻轻咳了一声：“阿頔，大家还不是很认识你的弟媳呢，还不快介绍一下。”
　　卓诗岚循声望去，之间陈太太并未坐在最中间，她神情端肃，倒无其他人脸上或多或少不阴不阳之意。听叶頔讲，这群太太里陈太太的素质算是最好的，也只有她做东时才能想到将卓诗岚一并请来。
　　叶頔从善如流地进行介绍：“这位是我的弟媳，卓诗岚，想必大家在电视上都见过，我的作品《曦初传》改编电视剧的女主角……”
　　“原来是那位前影后啊，失敬失敬。”
　　插话的是坐在下首的马太太，她的夫家也算是江城老牌产业的代表，但近几年经济不景气，生意有些下滑，她在这群人中的影响力也跟着下滑。
　　她总听她婆婆讲，以前的马家是如何如何风光，她除了羡慕便是羡慕。
　　如今的马太太只能傍着和陆家的姻亲，才有些面子。
　　然而这陆家太太是最看不惯搔首弄姿的戏子的，平时与罗家也没什么往来，没买罗家面子的必要。但她那种身份地位的人，自然不会公开嘲讽卓诗岚的身份，因而这马前卒只能交给马太太了。
　　本以为一个“前影后”能让卓诗岚红了脸，孰料她不但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承让承让，荣耀属于往昔，如今已经离开了。”
　　马太太见没挤兑到人，心下有些不快，阴阳怪气的更为严重：“罗太太是圈内见过大世面的人，还是我这等深闺妇人格局小了。”
　　这话看起来是在夸卓诗岚见多识广，实际上暗讽她在圈内见多了老板，不干净。
　　在座的全都听懂了，甚至还有抿唇偷笑的。只是太太们涵养上佳，就算笑也是无声无息，倒是更显讽刺。
　　对寻常女子而言，声誉何其重要，若是卓诗岚没听出来，那便做实了蠢钝的名头。若是她听出来了，当即发作了，那就正中了她们下怀，铺天盖地的阴阳话就会说出口，直接教她做人。
　　反正不亏。
　　卓诗岚也品了口茶，是新制的普洱白茶，味道甜爽，沁人心脾。等她搁下茶杯，见马太太目光还落在她身上，似乎在等她答话，便满足了她的心愿：“想格局大也不难，心底无私天地宽。”
　　马太太感觉自己这嘴仗没打好，还准备再辩解几句，却见陆太太用眼神示意她打住，便只能不情不愿地选择了沉默。
　　陈太太不动声色地观察了整场战局，见卓诗岚没吃着亏，便稍稍放下心来，与她闲谈了两句，字里行间有邀她加入的意思。
　　卓诗岚能明显感到陈太太投递来的善意。
　　只是这善意在别人眼中就显得刺眼得多。
　　就在陈太太打算询问卓诗岚意向时，一直没说话的陆太太出声了：“白馨姐为人就是心善，看到困顿的姐妹就想拉上一把，只这心病还须心药医，也不知这心药对不对症。”
　　陈太太闺名唐白馨，太太圈里面私下都以姐妹相称。
　　此言一出，陈太太的脸色变了变。
　　卓诗岚敏锐地捕捉到情况的变化。
　　陆太太明面上说的是陈太太想帮卓诗岚一把，但若是反过来理解，是陈太太需要卓诗岚的帮助呢？
　　说起德祐，最有名的就是德祐大剧院。
　　但因为那时剧院，而卓诗岚是荧幕演员，因此陆太太才公然挑衅，问陈太太交好退圈的影后是否管用。
　　如此看来，骆洵话剧团的事，未必搞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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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V]
　　还没等陈太太开口，叶頔抢先一步将果盘转到陆太太眼前：“来陆太太，尝尝这瓜，挺甜的。”
　　叶頔倒不是故意要打乱她们的节奏，着实是她尝了尝面前的哈密瓜，发现味道上乘，一时没忍住多吃了两瓣，等回过神来时，发现形势已经剑拔弩张，就她还在真·吃瓜。
　　这不好，有瓜要一起吃。
　　于是她将果盘转给了最需要润润嗓子的陆太太。
　　陆太太本因自己的话茬无人接想再次发力，结果被叶頔猛地一打断，瞬间忘了自己想好的台词，又不能对热情的叶頔发火，只好取了片瓜。
　　叶頔再将果盘转向了陈太太：“陈太太您做东，不能太辛苦，吃点好的开心一下。”
　　陈太太得了台阶，想起自己是东道主，便干脆晾着不阴不阳的陆太太，招呼大家道：“这瓜是从我娘家运来的，也算是当地的特产，大家权当尝个鲜。”
　　叶頔跟卓诗岚科普过，陈太太是江城太太圈们少有的外地人——早年间家里响应国家政策去了边疆，后来陈太太读大学时回了江城，随后结婚生子定居下来。
　　虽然是江城迁出去的，但陈太太错过了学习江城方言的时间和条件，因而只说普通话的她在一圈太太里还是显得有些突兀的。
　　所幸德祐背靠政界，别人不敢轻易得罪德祐老板娘，但嫉妒摆在那里，总少不了在语言层面上多多少少刺她一次，陈太太由不得以此发作，否则被人说得没了气度，反而因小失大。
　　“哈密是个好地方。”卓诗岚取了瓜咬了一口，“我曾到过一次，水果多且好吃，矿产也丰富。之前在那里呆了一段时间，还学了几句那边的话。”
　　说几句绝对是谦虚了，前世的卓太后对多种少数民族的语言都实属精通，不仅是之前提到的戎羯语和金仡语，对于阿尔泰语系中如今被称为突厥语族的语言也颇有了解。
　　此前，她寻找过一些资料，发现她曾熟知的语言中有一部分保留了下来，有一些却随着时间的推移发生了变化。因而她目前也不是很能确认自己会的还有多少能够使用。
　　没想到卓诗岚几句简单的客套倒让陈太太来了兴趣：“学了些什么？说来听听。”
　　卓诗岚选了几句不会出错的问候，没想到陈太太听后连声称赞：“原来是维部的语言，真是难得，发音如此标准，不带一丝口音。”
　　“原来白馨姐是行家里手，原是我班门弄斧了。”卓诗岚轻轻搁下吃完的瓜。
　　“哪里哪里。”陈太太谦虚得很，“在老家时也没学会几句，是来江城念了几年民族语言，现在在学校带一些维部的学生，词汇量比你大了些许，但发音上远不及你。”
　　太太圈里的女人们大多是全职的，视相夫教子为最高工作，孩子的成绩就是她们经费的考核指标，有部分太太还在学校的家长会里担任一些重要事务，通过家长的努力促进孩子能在各类校内外活动中获得出彩的成绩。
　　虽然太太们大多出身良好，也不缺夫家给的经费，但谁会嫌拿到的钱多呢。更何况孩子们有良好的未来也是她们未来的保障，因此在育儿上也不遗余力地内卷了起来。
　　陈太太作为这圈中异类，不仅因为她不会江城的方言，更因为她有一份自己的工作。是她认识如今的丈夫时就一直从事的。夫家也很尊重她的志向，只要她能从工作中获得成就感就按照她的意愿出去工作。所幸陈太太的女儿天资聪颖，成绩优异，也有傍身的特长，不然在太太圈门又少不得被提及“只有全职妈妈才能全身心关爱孩子”。
　　由于工作内容的特殊，陈太太平日也不会提及她的工作内容，就算别人问起，也就以“教教书”三个字一笔带过。
　　今日能透露些许，着实是和卓诗岚交谈甚欢。
　　太太们各个都是人精，一下就猜到了陈太太是做什么的，知道其中的深浅，只是目光交流，不敢议论。
　　唯有卓诗岚也不避讳，拿出手机：“白馨姐，没想到今日一见如此投缘，我们加个微信，今后多多探讨交流。”
　　陈太太欣然应允：“没想到你在这方面有兴趣，倒也算是同好，以后我们的同好交流会也喊上你一起。”
　　卓诗岚欣然应下：“如此，甚好。”
　　其余太太们一时惊了，没想到卓诗岚这么快就得了陈太太欢欣。要知道陈太太看起来面善，实际上目光最是毒辣，她们以往也不是没尝试去交好过，却怎么也与她处不熟络，但碍于陈家的面子，也不敢太边缘她，因而只能保持着敬而疏远的态度，让她既当不成圈内领头人，也不至于被彻底边缘化。
　　当然，也因为陈太太遗世独立，其他几家也没能出现个卓然超群的，因此这圈内一直没有个核心，只存在个零零散散的今天和你好些，明天和她家密切些的松散关系。
　　本以为陈太太就将一直遗世独立下去，没想到卓诗岚这么快就与她结交，若卓诗岚只一人倒也还好，偏偏叶頔和她是妯娌，必然会站她那边，那接下来这圈内的情况恐怕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在场的所有人，唯有叶頔没有对此感到惊讶。
　　她早就知道卓诗岚是个社牛，只是觉得说了大家都不信，才没提前透露的。
　　作为早些年被这些太太们打压得不轻的，她早就盼着卓诗岚出来治治她们的性子。
　　就连这次茶话会邀请卓诗岚，也是她跟陈太太提的。
　　她只想着卓诗岚不吃亏便好，拿下陈太太可从长计议。
　　现在看来，一切倒也水到渠成。
　　事后，陈太太和卓诗岚单独约了几次，每次分别时都觉得意犹未尽。陈太太觉得卓诗岚就像一座宝库，外面包裹着陈年的风沙，里面堆满了宝藏。
　　每次交谈陈太太都能发现卓诗岚独到的一面，让她迫切盼着下次与卓诗岚的见面。
　　几次下来，卓诗岚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开门见山地跟她提了骆洵的事。
　　这些日子的交流下来，卓诗岚发现陈太太在陈家是有相当的话语权的，对德祐的经营发展有一定的决策权，“德祐老板娘”并非名誉称号。
　　卓诗岚曾犹豫过，若是陈太太这边走不通，她是否要通过罗辰津来促成这件事。眼下看来形势大好，倒也不急着将男人们抬出来。
　　陈太太耐心地听完了，表露出有几分兴趣的模样：“这么听来，骆老师的话剧团虽然还在初创期，但发展势头还算不错。”
　　“白馨姐这么讲就超出我能力范围了。”卓诗岚做人向来坦诚，“我对话剧市场知之甚少，但我一身演技全拜骆老师所赐，又在江戏就读，如今恩师有意向，于情于理我也该做个中间人。就不知白馨姐可愿赏个脸，与骆老师详谈？”
　　陈太太沉吟片刻，点头答道：“可。”
　　眼见这事有了初步进展，卓诗岚有些心满意足，正想着早些结束话题，好跟骆洵细聊此事，没想到陈太太却突然叫住她：“诗岚，之前听你讲明年想做个综艺，那日时间紧张，没能细说。今儿个你有空的话，不妨多讲讲。”
　　卓诗岚没想到她还记挂这事，莞尔道：“目前只有个方案，具体的我还在和叶頔安排，是款叫《行吟河西》的音乐综艺，如果反响不错的话，想做成‘行吟’系列。”
　　“河西？是河西走廊吗？”
　　卓诗岚点头：“说起来可能有些理想化，我最初的设想来源于西方的一种职业——吟游诗人。我们国内多见边塞诗人，却不见吟游诗人。当时边塞诗表达思乡明志的多，但到了如今，英雄的故事不该只存在于书籍、纪录片、历史剧中，我想以一种记忆更为方便、流传更为广泛的方式来记住曾经。这就是我想做这个综艺的初心。当然也想捞一捞比较小众的乐器。”
　　“听起来确实很有想法。”陈太太想了想问，“那人员呢？”
　　“乐师已经找好了，歌姬在谈，近期能拿下，作词和作曲正在初步推进，摄影团队还在找。”
　　“罗家不缺资源，国外优质的团队也是找得到的。”
　　“考虑到这节目的收视，前期能省钱的地方还是得省。”
　　陈太太“噗嗤”笑出声来：“理想的事怎么能谈钱？”
　　“革/命又不是请客吃饭，自然要真抓实干。”
　　“有道理。”陈太太似乎被她说服了，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怎么样？”卓诗岚有些期待地看着她，“想要赞助我们吗？”
　　“或许吧。”陈太太俏皮地一笑，“我在想另一件事。”
　　“但说无妨。”
　　“若是你们的歌火了，能考虑做成音乐剧吗？我们手里有一些团队资源。”
　　这倒是卓诗岚没想过的角度：“面向谁的音乐剧呢？”
　　“面向学生最保险。”陈太太说，“做成音乐历史剧，寓教于乐。而且德祐下一步将推出‘高雅艺术进校园’计划，明年寒假前你们这综艺总要看出成效了，到时候音乐剧的改编权我们要独一份的。”
　　卓诗岚在心底快速盘算了番，露出完美的微笑：“我们支持所有双赢的提案，不过首先要建立合作关系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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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V]
　　陈太太哪能读不懂卓诗岚的明示：“这事总得容我考虑一番。”
　　“那是自然。”
　　卓诗岚知道不可操之过急，今日能一举搞定骆洵和她自身两件事，实属超出了她的预期，她当然得见好就收。
　　骆洵的反馈给得也很快，说是陈太太已经表露出有合作的意向。最近卓诗岚已经开始上课，她们见面的次数比起以往不降反增，骆洵那里好茶都被卓诗岚喝掉了不少。
　　“诗岚，我看学校附近商业街上有家L.H.的门店，是你家的吧？”
　　卓诗岚入学后倒还没去附近的商业街逛过，但她想起来姜琰曾带她去过一次，虽然那时已经夜深，但她依稀能辨认出位置就在这附近。
　　“新开的门店，专做年轻产线。”卓诗岚这时才有了些老板娘的成就感，“生意如何？”
　　“休息日的时候还不错，他们和服装出租合作的，还带摄影和化妆，很多社团会去找他们拍宣传照，周边学校学生活动也会请他们的团队做妆造，留念的影像资料也会请他们拍摄。”
　　卓诗岚只知道姜琰有能力，却没想到她做得如此好：“学校周围以前没有这样的服务吧？”
　　“服装租赁都有，化妆品店也有，但整合在一起的没有。L.H.初步做起来后也产生了一些竞争对手，但终究财力和产品上比不上，也不是谁都有罗氏背书的。”
　　“那我等下可要去看看。”卓诗岚笑着说。
　　“老板娘视察吗？小心别吓着人家。”
　　卓诗岚的不请自来确实让姜琰吓了一跳。
　　但她吓了一跳的原因不止这些，还因为店里还有另一位不速之客。
　　卓诗岚刚进店门就瞧见了坐在休息区的顾楷安：“哟，楷少来试妆吗？”
　　自从在综艺录制时不欢而散后，卓诗岚与他生分了许多，称呼也从“楷安”变成了“楷少”。
　　顾楷安听着并不顺耳，但也知道是自己咎由自取，因而并不放在心上。
　　他倚着沙发靠背，双腿修长而笔直，就落在卓诗岚眼前。
　　卓诗岚退了半步后坐下。
　　姜琰为她倒了杯茶，瞥了眼毫无离开之意的顾楷安，面上流露出一丝难色。
　　自从卓诗岚入学的消息传开后，顾楷安就经常来这里闲逛，
　　平时他来的时候都是大家上班或上学的时候，整个步行街人都不多。他不大说话，也不要服务，甚至连姜琰都不要理的，只静静地看着柜台上的一只口红出神，出手买些东西后便在休息处坐着，似乎在等什么人，一直等到天色暗下来，顾客快多起来时再匆匆离开。
　　也不知他是如何遮掩的，居然从未被狗仔拍到。
　　又或者拍到的照片都被他轻易地摆平了。
　　姜琰暗自推测他是在赌卓诗岚会不会来，便一直在心里祈祷卓诗岚不要来。
　　许是她的祈祷应验了，卓诗岚当真一次都没来过。
　　正当姜琰悄悄松了口气，心想顾楷安总该知难而退了，却教他俩遇得个正着。
　　这么想着，姜琰盘算着是否要下逐客令，却见卓诗岚冲她摇了摇头。
　　她心下了然，所幸让店员关了店，拉下来了橱窗帘子，免得教人看见里面发生了什么。
　　顾楷安的声音远远地传来，平日里低沉和煦的嗓音里此时带了几分刻薄：“……她对你可真好，我来这里那么久也没见她为我这般考虑。”
　　姜琰听到卓诗岚的声音，像春风般，温暖地润进了她的心里：“当然，她可是我最好的妹妹。”
　　“我们讲讲正事吧。”顾楷安面上露出几分对她们关系好的不耐，“聊你和她的关系没意思。”
　　“请便。”
　　卓诗岚为自己添了些茶水。
　　她不清楚自己和顾楷安是如何走到了如今的地步，或许她嫁给了罗辰津，这对顾楷安来说就是错的。
　　可世事不能总如他所愿，不是吗？
　　“我一直在等你谢谢我，可惜等到今天也没等到。”
　　卓诗岚被他厚颜无耻的模样气笑了：“近来我多忘事，您说的是哪件？”
　　“你们领证的事——你看，我一提醒你，你就去了，这给你后来省了多少麻烦呢！”
　　卓诗岚神色不变：“不让朋友过多担心我是我一贯做人的美德，不过这终究是你在过问我的个人生活，算不得需要我感谢的事。”
　　“我说，我们之间一定要这样吗？”顾楷安微微凑近她，“像在片场时候那样，不好吗？”
　　他知道他这话说得轻佻而暧/昧，最后的反问带着些勾人的尾音，是他在圈内百试百灵的绝技。
　　卓诗岚看着他那双微微勾起的桃花眼，这是他全身上下唯独与江渊不怎么相似的地方，也是她每次拍摄时投入感情后都能迅速脱离的原因。
　　因为，眼前的这个人，是个连替身都不够格的。
　　见卓诗岚不语，顾楷安拿起手边的镜子，递到她面前：“你看这双眼睛，如今看向我时是多么冰冷，可你在片场时又是如何的热情……如果注定不会和我在一起，那时为什么要撩拨我？”
　　卓诗岚没去看镜子，甚至坐在原地没有动。
　　顾楷安却一把上前抓住她的手腕。
　　在远处默默观察这一切的姜琰吓了一跳，卓诗岚却对她抬起了另一只手，示意她无事。
　　姜琰也不好违背卓诗岚的意思。
　　好在她已经实现将这里的情况通知了罗辰津。
　　罗总正在赶来的路上。
　　“得到我的深情的是江渊，你只是在扮演他而已。”卓诗岚旋了旋手腕，从他虎口的方向一把挣脱了，“还有，你在说谎。”
　　她声音很轻，说得很慢，却让顾楷安越发不冷静：“我说什么谎了？”
　　“我不知道。但我从你的眼睛里看到了索取、占有、强/制、却没有看到半分怜惜、体谅和宽慰，这从在片场时就是如此，如果你管这个叫喜欢的话，那你的演技还差得很远。”
　　顾楷安突然站起，试图以身高优势压制她；“这有什么区别吗？等我得到了，我便会了。”
　　“可我不想和还不会的人有过多交集。”明明他高她矮，卓诗岚却只微微偏头，就形成了气势上的压制，她的冷静将顾楷安的暴躁衬托得愈发明显，顾楷安瞥见镜子里的自己，那里的他面色通红，青筋暴起，是拍戏时都不曾有过的用力。
　　“总在说没用的，我时间紧张，说点有用的吧。”卓诗岚趁他不备，轻轻一推便让他重新坐回沙发上，“卓昱参与赌/博是你找人下的手吧？管皎与小贷公司合作背后应该也是你的手笔吧，我不知道你的目的是什么，但这个世界不是只有你一个聪明人，更不是没有法律的。”
　　若说原来是他站她坐，此时已全然变成他坐她站，顾楷安被她的气场压得不得动弹，一时竟忘了要说什么。
　　他的嘴唇张了张，原先想好的台词都没能说出口。
　　说那一切都是他为了帮助她下的手吗？
　　他原本觉得这是句多少能感动她的话，但现在却觉得她根本不会相信。
　　这究竟是个怎样的女子，他居然妄图折断她的双翼，让她彻底臣服于他。
　　直到此时，他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就算他能摧残她的一切，也注定不会得到他想要的东西。
　　他在她面前，透明得如一张纸。
　　这时，店外变得有些嘈杂，卓诗岚瞥了眼便拿起包：“我的丈夫来了，失陪了。”
　　顾楷安以最快的速度站直身，他的脑海里一片空白，但不知怎地，他就想见一见罗辰津。
　　他的确比卓诗岚先一步见到了罗辰津，以往也不是没打过照面，但他似乎对以往的罗辰津没什么印象，以至于此时见到仍越觉有些陌生。
　　罗辰津一眼便认出他来，对他伸出手：“顾先生你好，我是罗辰津。”
　　顾楷安瞥了他一眼，选择了跟他握手。
　　他不想在此刻显得很没有风度。
　　“我听说你想见我的妻子很久了，请问是有什么着急的事吗？”
　　虽然他的声音是平静的，语气是和缓的，甚至脸上还是带着笑意的，顾楷安却依然感觉到了暗藏在深处的杀气。
　　顾楷安自认为并未少见过家族的继承人，比如乔家的继承人，在他眼中也不过尔尔，对于层层转继承才获得罗氏的罗辰津，他甚至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放在眼里。
　　那样凭生得好获得一切的人有什么了不起的呢？
　　他尝过落魄的滋味吗？
　　在遇到困境时恐怕会一蹶不振吧？
　　顾楷安曾无数次这般想过罗辰津，直到今日，他脑海中的这些念头不知跑去了何方，只剩下无尽的震撼。
　　见顾楷安不开口，罗辰津也不着急，只是眼神里浮起淡淡的嘲弄，似乎看尽了顾楷安的灵魂里，瞧遍了他心底所有的不堪。
　　有那么个瞬间，顾楷安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比他更像江渊。
　　那种不喜形于色、却又脉脉深情的关怀，那种温和自持、却又含威不露的情态，仿佛这个人才是他该奔向的样板，是他还未出发奔赴的终点。
　　他明白了卓诗岚那句话是怎样的含义。
　　“没什么重要的事，对她的退圈感到惋惜。”顾楷安点点头，从一边的侧门离开了店里。
　　见面时已经败得一败涂地，起码走的时候要留点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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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V]
　　顾楷安离开后，罗辰津才像想起什么似的问卓诗岚：“为什么突然想到来这边？”
　　卓诗岚一脸无辜地看着他：“来探探自家的店。”
　　她学了些现世的法律，知道了什么叫做夫妻共同财产，对L.H.旗下的各大门店也更有了些归属感。
　　“对经营状况满意吗？”罗辰津接着问。
　　卓诗岚耸耸肩：“被人搅和了，什么也没看到。”
　　“还不快跟老板娘汇报一下工作。”罗辰津招呼姜琰过来，“以后她离这儿近了，可是时不时要过来看看的。”
　　姜琰欢快地蹦跶过来：“老板娘，请问您想先从哪儿听起？”
　　卓诗岚嗔怪地瞥了她一眼：“我来就是想看看你这里的摄影和妆造团队的，结果你一早就关门了。”
　　“天地良心。”姜琰连忙表忠心，“摄影和妆造都被江大法学院请去今晚的迎新晚会帮忙了，明天过来或许还能看见……哦明天周末，人多，要不下周一？”
　　“没关系，我直接去那里看一眼好了。”在姜琰惊异的目光下，卓诗岚慢慢地解释，“那是涵云就读的学员，迎新晚会他好像也是主要负责人之一。”
　　迎新晚会定在七点半开始，江大法学院学生会的干事们仍在忙碌着。卓涵云刚坐下喘口气，就听到有学弟跟他汇报：“部长，晚上扬琴独奏的学妹突发疾病，你看这节目……”
　　他倒吸了口凉气：“这节目多久？”
　　“大概三分钟。”
　　“就是要填补这三分钟空白对吧……”卓涵云一着急就习惯踱步，他在办公室里转了好几圈，最后挠了挠头道，“搞抽奖吧，就微信小程序上那什么摇红包的，让他们现场摇，摇个一分半，再扯个一分钟，最后讲半分钟获胜感言……”
　　虽然这么一搞，迎新晚会看起来就十分像婚礼现场了，而且礼品也是个问题，但这个时候除了抽奖，似乎也没别的好办法。
　　学弟又接着问：“部长，那礼物怎么办？”
　　卓涵云抚了抚额：“先弄个盒子，里面写张100元的礼物兑换券，等迎新晚会结束后让他来找我换……看我有什么能给他吧。”
　　学弟有些辛酸，但还是含着泪去通知主持人改节目了。
　　又是掏腰包的事……
　　卓涵云低低地叹了口气，自从卓昱被刑拘后，家里的公司直接被贴了封条。
　　后来卓父多方周旋，好不容易整改后重新营业了，但这年头生意不好做，家里的经济条件每况愈下，虽然不至于一夜赤贫，但也不能大手大脚的。
　　他又不好意思跟卓诗岚伸手要钱，看来只能从牙缝里省省了。
　　这年头做点事可真难……
　　他刚刚坐定，手机又响了起来。
　　“啊——”
　　这一日，他的通话多到爆炸，正想直接按掉，低头一瞧发现是卓诗岚的。
　　他立即打起了精神。
　　别的事都是小事，唯独他姐的事是天大的事。
　　“姐，您老人家有何吩咐？”
　　他的突然狗腿引得周围很多人的侧目。
　　卓诗岚被他逗笑了：“在忙呢？你那儿多少人，给你们送点奶茶过来。”
　　她想去看弟弟学院的迎新晚会自然不能空手才是，总得贿赂贿赂干事们。
　　卓涵云差点蹦起来：“什……什么？姐，你过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迎新晚会开始了……还是我不可以来？”
　　“都不是，欢迎欢迎。”卓涵云兴奋得有些语无伦次，“您来都来了，还带啥东西呢？”
　　嘴上这么说着，他还是诚实地报上了人数。
　　“我哪次是空着手的。”卓诗岚将人数记下，“我大概二十分钟到，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吗？”
　　“有……有，啊，没有……没有。”
　　卓诗岚一听就知道他遇上了难题：“别不好意思，遇到什么问题了？”
　　“……我们有个弹古筝的学妹生病了，这节目我们刚刚改成了抽奖，礼物还没有。”
　　“也就是说其实只需要个节目填补空白就行了吧？”
　　卓涵云心里已经兴奋起来了，他知道自己的钱包得救了：“姐，我知道你擅长琵琶，我们这里有，就是这曲子……”
　　“最近刚刚作了一首曲子，要不今晚试试？”
　　卓涵云肃然起敬：“曲子的名字？”
　　“还没起……等我现编一个，就叫《山高水阔》吧？”
　　卓涵云也管不了什么名字不名字了：“就这个吧，我马上让人报上去。哦对，姐你等下到了跟我讲下，我去接你，顺便问一句……姐夫来了吗？”
　　“当然，不然谁帮搬东西呢？”
　　卓诗岚到得很快，卓涵云特地叫了两个学弟来帮她搬奶茶，解决了节目问题的他着实神清气爽。
　　但他忘了一件事，他没跟别人介绍过他姐是谁，只草草说了句他姐弹琵琶是专业水准的。
　　和他一起去接卓诗岚的学弟原本还有几分不快，觉得卓涵云这想法太过莽撞，只是事急从权，忍忍就忍忍吧，毕竟谁不心疼钱呢。
　　但当看到卓诗岚本人时，两个学弟愣在了原地：“这这这……这是那个影后！”
　　卓涵云一脸奇怪地看着他们：“你们还看大女主剧？”
　　卓诗岚一巴掌拍在他脑壳上：“哪有这么说你姐的。”
　　“本来就是嘛，去年一共拍了两部剧，一部大女主剧一部双女主剧，我还以为我同学不会有人看的。”
　　“我们是不看剧……但我们玩桌游啊，你姐桌游可厉害了。”
　　行啦，这样一位影后来了我们学校，就算弹砸了又怎样呢，啥也不弹就站那儿说个三分钟也好呀。
　　卓涵云听着他们夸卓诗岚，心里比自己被夸了还美滋滋的：“那必然的，我姐多厉害的。”
　　“好了好了，不是还要表演节目的嘛，我总得练练的，这妆发也草率了些。”
　　“哦对，妆造团队还是从姐夫的店里请的。”卓涵云挠了挠头，“店里的小姐姐真是人美心善，一见我就同意了，别家都说难请呢。”
　　卓诗岚看着与自己面容有几分相似的卓涵云，心想姜琰真是越来越猴精了。
　　“你说她人美心善的话我一定转达，让她给你打几折。”
　　“打折就不必了，学校报销呢。”
　　“……”
　　卓诗岚的到来在学生会内部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几位和他关系不错的同学狠狠地拍了拍卓涵云的背：“好小子，够能藏的，怪不得天天躲宿舍里看电视剧傻乐。”
　　“这不我姐比较能惹事，怕你们担心我嘛。”
　　“我们才不担心你，我们要签名。”
　　卓诗岚正给他们发奶茶：“签名都会有，不着急。”
　　有一个学弟趁着接奶茶的机会直接递过笔：“姐姐，就在奶茶上签吧。”
　　一旦有人带头，其他人都开始起哄。
　　卓涵云立即冲上去维持秩序：“签名等迎新晚会结束了，我姐还要排练节目，时间紧张。你们要显得慌还不如去问问我姐夫罗氏还缺不缺法务。”
　　他的一席话成功地将众人的注意力转到了罗辰津的身上。罗辰津拿自己的小舅子无法，也知道这时候再让这群学生打扰卓诗岚不合适，便担下了众人。
　　卓涵云为卓诗岚搬来椅子，递过早就准备好的琵琶。卓诗岚试了试音，发现还不错。
　　她的纤纤玉手在弦上划过，弹拨出好听的声响，引起不少学生侧目。
　　这首曲子是她为综艺节目准备的，写了独奏版和胡笳合奏版，当然胡笳的部分是原怿创作的。她今日拿出来表演的也只是独奏的版本。
　　她起调不高，甚至有些低沉缓慢，但随着曲调的深入，像是层层风沙散去，大漠里展露了澄澈的夜色，广袤的苍穹下，星子熠熠生辉，温柔而恒定的光芒照耀着万物。
　　原本办公室里还有些簌簌的交谈声，后来竟连一丝声响都消失了，每个人都沉浸在她的演奏中，随着乐曲的情绪，来到了苍茫的隔壁滩、蜿蜒的黑河畔，闭上眼感觉万千气象尽在身侧，一睁眼却只见一人、一椅、一琵琶。
　　一曲终了，四围鸦雀无声。
　　听众们甚至忘记了鼓掌。
　　卓涵云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太棒了！今晚最佳！”
　　原本将信将疑的学弟欢呼起来：“我在综艺里听过她弹《曦初传》的片尾曲！当时还以为是后期，没想到真的是实力！”
　　“感谢大家喜欢，我先去准备化妆了。”
　　卓诗岚微微鞠了一躬，从一边的侧门走进了后台。
　　那里其他演员早已准备完毕，一见她来，纷纷尖叫起来。
　　卓诗岚和善地笑笑，手指附在唇上，做了个“嘘”的手势。
　　负责摄影的小哥听到尖叫，不解地转过身，待看到卓诗岚后才明白大家发出尖叫的原因。
　　卓诗岚则笑着跟他打招呼：“好巧，又见面了，丁昀霁。”
　　丁昀霁不擅长说话，只点点头：“我和L.H. YOUTH有合作。”
　　“我说我是为了见你才特地过来的，你信吗？”
　　见丁昀霁微微红了脸，卓诗岚也不再逗他。她看了眼后台剩余的服装，发现有一套偏西域风格的服装，一问才知是生病的那位学妹准备的。
　　她表演的曲目叫《苏武牧羊》。
　　这不是麦芒掉进针眼里赶巧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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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V]
　　因为是戏服，因此服装的民族特质也不算明显，今年看出来偏西域的风格。
　　卓诗岚稍稍比划了下大小，发现能够穿上，便拿着进了试衣间。
　　在外头她没仔细看，等换装时她才发现这衣裳做工着实精致，针脚紧密规整，清丽的刺绣中又沾着些风沙氤氲的古朴，灿烂若霓霞，极具西域特色。
　　一看就是手工作品。
　　不过是件舞台上的戏服，就算是店里拍写真的服装、甚至是古装剧的服装，非大制作也鲜少有如此精致的。
　　卓诗岚仿佛明白了姜琰和她朋友在竞争激烈的服装租赁行业是如何做到脱颖而出的了。
　　她走出试衣间时，周围爆发出的惊叹声不必她刚进来时低。
　　就连见惯了美人的丁昀霁也愣了愣。
　　待她做完造型后，丁昀霁举起相机对她道：“能站到展板那边吗？我为您拍一组照片。”
　　卓诗岚这才发现在后台的另一边摆着块迎新晚会的展板，丁昀霁告诉她今晚表演的人员都将由他们拍摄个人或集体的写真照，L.H. YOUTH会选择合适的挂在服装租赁室进行宣传。
　　这是一开始便与学校谈好的，学校也很满意这样的宣传方式。
　　“你可是华天奖的最佳新人摄影师，来为学生拍写真不会觉得自降身份吗？”
　　卓诗岚见丁昀霁一板一眼的模样，笑着逗他。
　　丁昀霁对这样的玩笑不是很能招架，只认真地回答：“就算获了那样的奖，也没多少人邀请我。”
　　他的回答并没有让卓诗岚觉得意外。
　　华天奖的网剧奖含金量本就不比电视剧，更何况丁昀霁的特长是对生活和人的摹画，只有细腻题材的影片里才有用武之地——直白地说，适合文艺片，在商业片里优势并不突出。
　　玩文艺片的，有些导演自己本就是摄影出身，摄影省就省了。
　　难得赶上生活类的商业片，还要看制片是否有心情选一个新人摄影，可以将丁昀霁的这次得奖是十分意外的，他本就是该在地处游走的人，这奖项将他架在了半空，反倒对他是个制约。
　　“这次之后我有个活想请你。”卓诗岚正色向他发出要约，“具体时间还没定，但我会提前一个月与你商量日程的。”
　　“不用商量，唯老板娘马首是瞻。”
　　卓诗岚微微后仰，对他的回答很是意外：“你怎么知道我是老板娘的？”
　　“姜店长说的，她说老板的话可以随便点，但老板娘的话一定要当成圣旨。”
　　哇，她说你就听啊。
　　卓诗岚哑然失笑：“你也不必如此听她的，毕竟你们严格意义上是合作关系，你和你的团队也不是L.H的员工。”
　　“您对姜店长有知遇之恩，姜店长对我也有恩情，我听她的是应该的。”丁昀霁说到这里，脸红了红，“而且，她说得对。”
　　卓诗岚看着他脸颊上不自然的绯红，心里有种莫名的清甜。
　　这瓜好甜。
　　卓诗岚要参加迎新晚会表演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法学院，在课业还不算很忙的新生中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虽然大家不都是她的粉，但对于赞助金只够请五年前选秀节目第十名的法学院来说，有个前影后免费加盟足以称得上与有荣焉。
　　有免费的热闹不看，闲着也是闲着嘛。
　　她的节目被卓涵云很心机地调到了倒数第二个。
　　本以为这么富有私心的安排会被大家提出异议，但几乎能说的上的学生都在傍晚时分听到了卓诗岚的琵琶曲，并一直认为今晚所有节目无出其右者。
　　这也使得观众的胃口被高高钓起。
　　学院里消息灵通的学生早就知道了这是个临时加进来的节目，纵然对表演者本人好奇，但听到这节目一上来就是压轴戏时，还是结结实实地吃了一惊。
　　比起充满信心的院会成员，观众们大多抱着嘲讽的心态。
　　卓诗岚扑街的时间远远长于她大放异彩的这一年，她匆匆成名又悄然退圈，让本就不是很稳当的声名愈发容易遭到质疑，不少本就对演员抱有偏见的学子，在听说卓诗岚是卓涵云的姐姐时，连带着对卓涵云都起了几分偏见。
　　但有句话说得好，黑红也是红。
　　纵然是充斥着质疑和嘲讽，法学院的这场迎新晚会却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留客率。
　　根据以往的惯例，一个多小时后就会走上30%学生的晚会，这次却因为等卓诗岚的节目而只走了20%不到的学生，以至于卓诗岚上台时看到台下乌压压的一片，以为自己真的成了顶流。
　　她一身异域装束，怀抱琵琶，半遮面容薄纱在灯光下微微颤动，仿佛她不是坐在台上，而是坐在千古的风里，凝神谛听似乎能听到遥远而落寞的声响。
　　灯光渐渐聚拢到她一人身上，她的指尖在弦上跃动，一串沉沉的旋律，隐隐传来几声清亮的音色，缓慢又沉稳，均匀而有节奏。
　　驼铃。
　　风刮过沙地、刮过沙丘，刮过骆驼颈项间的铃铛，穿过每个洞穴，仿佛百万个鸣管齐发，泠风则小和，飘风则大和，层次错落，长短不一，是万物对风的回响。
　　这风来得久远，且越来越近，越来越新，越来越轻盈，从地面盘旋而上，脱出万物空穴升上半空，轻擦胡杨尖，越过烽燧台，攀升上广袤的天际，走过瑰丽的星河，在墨色的彼岸逐渐沉睡。
　　琵琶声渐低渐小，就在观众以为一曲即将终了时，卓诗岚猛一拨弦，原本沉寂的戈壁乍然而醒，风在舞动，沙在舞动，泉水在舞动……像是被赋予了生命一般，在无人问津的死地上，焕发出别样的生机。
　　乐曲逐渐活泼起来，似乎有了人了活动迹象，又似乎这只是景物的欢唱，在温柔的星光下，活跃却不喧闹，盎然却不聒噪，徐徐展开一副生机勃勃的图景。
　　曲曲四只弦轴，在卓诗岚指尖仿佛拨出了千万之声，以至于一切都归于沉寂时，观众们仍意犹未尽，更有甚者已经伸出手来，想将那夜色下的万千星斗拢在掌心，却只抓到一把虚空。
　　卓诗岚安安静静地鞠了一躬，面上的薄纱轻轻颤动，似乎预示着风还未止。
　　台下掌声雷动。
　　不知后排是谁大喊了一声“再来一曲”。
　　这一突如其来的一声像是落在油上的火苗，一下便形成燎原之势。
　　大家似乎忘记了这是一场迎新晚会，真的将之当作了卓诗岚的演奏会。
　　一时间高呼请她再来一曲之声不绝于耳。
　　主持人试着叫停了几次，却无法阻挡学生们的热情，急得她直接通知后台：“这可怎么办？”
　　后台的工作人员看向了卓涵云，卓涵云也没了主意，便回答主持人：“看看我姐的态度，她要愿意就让她再表演一个，她要不愿意就喊停。”
　　主持人不知该如何远距离问卓诗岚意愿，只能充满疑惑地看着她，稍稍歪了歪脑袋。
　　卓诗岚似乎猜出了她心中所想，对她点了点头。
　　主持人松了口气，连忙让学生们安静下来。
　　卓诗岚重新回到座位上。
　　虽然她会的曲目不少，但除去最近刚写还不方便直接发布的、可能造成版权纠纷的、因为太古老这个时代没人听过的，她想了想还是选了首稳妥的古曲。
　　《海青拿天鹅》。
　　琵琶曲大多幽怨委婉，不适合今日这欢快的气氛。《海青拿天鹅》题材取自于游牧民族的狩猎生活，颇具有生活的意趣，且海东青是猛禽，个头虽小，空中可击杀天鹅，地上可捕获小兽，很适合作为对新生的祝愿。
　　这首曲子不似前一首，古意更强，也更符合大众对古曲的认知，只在引起共鸣性上要弱一些。
　　一场沉浸式的聆听后，再听一首愉悦的曲子，观众的心情仿佛被一只温热的手细细抚慰了一番，积攒了一天的疲惫感也浮上心头，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充斥全身。
　　这曲很长，卓诗岚节选了一段进行了演奏。这次大家没再喊“再来一曲”，大合唱节目总算顺利登了场。
　　卓诗岚在后台卸完妆后也没闲着，她答应要给学生会的学生签名的。
　　这时，一双温暖的手覆上她的脸颊，随后她听到罗辰津的声音：“累了吧？”
　　“你没去看节目吗？”
　　卓诗岚以为他在台下看节目，没想到竟来得如此快。
　　“我在灯光室和灯光师一起，看完你的表演后能直接来后台。”罗辰津捏住她微微发红的关节，“答应我，以后不许这么用力了。”
　　“这可不行。”卓诗岚搓了搓手，“回头拍综艺的时候，这些曲子我都是要弹一遍的。”
　　“那我可要想办法跟着你，免得那么久不见你，回来时你手指上都缠着纱布。”
　　卓诗岚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毕竟他可是罗氏集团的总裁，就算大部分业务只要签签字，那他在就等于有主心骨，哪能随便跑开呢。
　　她埋头在一堆本册里为大家签名，没有回头看罗辰津眼底明灭的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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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V]
　　卓诗岚弹奏琵琶的曲子被传到了江大法学院的官微上，转发与点赞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峰。别的学院已经来暗戳戳地打听法学院是怎么请到前影后来表演的。
　　考虑到卓涵云的人身安全，法学院统一口径说卓诗岚是临时帮忙，至于为什么愿意是学院的安排，他们不懂也不敢问。
　　这当然不是个要大家相信的说辞，只是要将一池水搅浑，等大家回过味来时，早就到了期中考试，谁还去管卓诗岚是谁。
　　这是后话，眼下卓诗岚的两首曲子还是带来了极好的效果。尤其是那首《山高水阔》，法学院传的只是片段，许多人寻遍了全网未能找到原曲，辗转求到了她的微博下，也不知能不能得到她的回应。
　　求的人多了，卓诗岚觉得老是不回私信也不是个事，便干脆注册了一个X站的号，问丁昀霁要来了现场拍摄的《山高水阔》，传了1080p+的超高清版本，顺手转到了微博上，配文：你们要的完整版来了。
　　本以为退圈这么久了，应该相应者寥寥，没想到她的手机提示音就一直没停过，各种求mp3版本的，有的说要做彩铃，有人说要做铃声，最过分的是说要做闹铃的。
　　卓诗岚温和地拒绝了他们的提议，只告诉他们在合适的时候会发布remix版本。
　　发完这些她就下线了。
　　最近这段时间她一直在好好学习，没怎么关注社交圈。直到将期中大大小小的作业交了，英语考试考完了，这才应了陈太太的邀约。
　　这次时隔较久，又是她失礼在先，于是她便邀请陈太太到她家中一坐。
　　陈太太到了后，并不着急进屋，想在屋外的花园里晒晒太阳。
　　此时已值深秋，正是我花开尽百花杀的时节，花园里一眼瞧过去正是各色的重瓣儿，颇有种融融的意境。
　　卓诗岚应了她的想法，让王妈搬了两张椅子，在院里支棱起一杆阳伞，两人背着风喝茶，倒也颇有几分惬意。
　　“你的《山高水阔》我看了好几遍，姑且问一句，是会在《行吟河西》里发布的曲子吗？”
　　“届时发布的应该是琵琶和胡笳的合奏版，出单曲的话应该还会重新编曲……这首曲子的反响不错，如今已经有好几个音乐团队有意向重新制作。”
　　“没有人质疑你的作曲能力吗？”陈太太问。
　　“谁管他们呢，乐曲的好坏从不在谁的口中，而在大家的耳间。”
　　听她这么讲，陈太太愈发佩服起她的心态来：“你这心境倒是十分稳当，像是能做大事的人。”
　　卓诗岚握住她的手：“白馨姐，若您也有成就一番大业的想法，我们可以一同。”
　　“好好好。”陈太太知道她心里牵记这件事，“我此番来找你就是为了这事，我想了想，你现在最需要的肯定不是资金……”
　　卓诗岚一脸正色：“资金还是多多益善的。”
　　“不会让你吃亏的。”陈太太瞥了她一眼，“我们学校有个老师，老家是甘肃那边的，因为会民族语言被招了进来，对历史很感兴趣，你有没有兴趣一同带上他？”
　　“未尝不可，只是他不用上课吗？”
　　“地理老师，会考之后就没课了，你不正要那时出发吗？”
　　卓诗岚想了想他们的队伍：“倒也行，但我要给他酬劳吗？”
　　“他算我的人，你们包吃住即可，他也是想重游这一线，给学生积累些讲黄河的素材，回来后说不定会出本书……这是他计划了许久的事，也算是双赢吧。”
　　想想如今的玉门关兴许与那时差别也不小，旅行途中多一位向导倒也不是坏事，她欣然同意：“好。”
　　她们这一聊，便聊到了黄昏时分。卓诗岚看了看时间，问陈太太道：“明天有什么要紧的工作吗？”
　　陈太太想了想：“明天我休息。”
　　“那是再好不过，有兴趣去喝一杯吗？”卓诗岚边说边给叶頔发消息，“喊上叶頔一起。”
　　陈太太不明所以，倒也没拒绝：“所以我是赶上什么特别活动了吗？”
　　“只是择日不如撞日。”卓诗岚批上出门的大衣，唤来柳叔，“既然聊到了出行的队伍，也该让你这位主创之一见见我们的一位成员。”
　　她们用过晚餐后到的清吧，彼时清吧刚开门，主唱还在准备，一见她们进来，忙跟叶頔和卓诗岚打招呼：“叶姐、卓姐。”
　　她的目光落在陈太太身上，不知该如何开口。
　　“这位是德祐陈总的夫人，姓唐，你称她唐姐即可。”卓诗岚向她介绍陈太太。
　　主唱如蒙大赦，打完招呼后便回了自己的位置。
　　陈太太眯起眼瞅了瞅：“这位就是你们选定的歌姬吗？”
　　“诗岚选的。”叶頔拉着她在一边吧台坐下，“我对音乐一窍不通，只负责签人。”
　　“价格高吗？”陈太太向她们打听行情。
　　“在这里驻唱的价格并不高。但是上了节目就不好讲了。”卓诗岚笑着解释，“她的嗓子我很喜欢，很适合我的曲风，白馨姐意下如何？”
　　恰在此时，主唱已经坐下试了试麦，趁着酒客还不多，唱了首偏小众的《Ocean Rose》，稍稍沙哑的嗓音勾勒出高楼玫瑰的萧索又倔强的形象，却在几个转音上都处理得极为细腻，不带半分生涩，对于她这种音色的嗓子，有这样的功力十分难得。
　　陈太太关注过一阵歌剧，对音乐的鉴赏能力要较叶頔好得多：“的确是副唱功独到的好嗓子。她叫什么？”
　　“莉兹，是个艺名，现在女孩子都洋气，我们私下也这么叫她。”叶頔耸耸肩。
　　陈太太笑看着叶頔：“你的笔名好到哪里去了吗？筮笛老师。”
　　一提到这笔名，叶頔恨不得给自己掬一把辛酸泪：“只怪年轻不懂事，起名字只想着生僻字，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就在她们说话的当口，卓诗岚已经点好了鸡尾酒。
　　三杯玛格丽特，酸甜清爽，十分适合边喝边谈事。
　　叶頔签下主唱的事酒吧老板是知道的，因此叶頔一进门，酒保便通知了老板，她们的鸡尾酒也是老板亲自送上来的。
　　“哟，陶老板生意兴隆。”叶頔笑着跟他打趣。
　　陶老板是个年近四十的男人，一双乌溜溜的小眼睛写满了精明的意味：“承蒙叶总厚爱，小店又要损失一员大将。”
　　“全仰仗陶老板慧眼识人，只是良禽择木而栖，您应该高兴才是。”
　　酒吧驻唱自然比不得签下公司所得的待遇，因此不少歌手会选择边驻唱边当主播，攒够了人气再慢慢向圈内转型，这是这行内心照不宣的事，叶頔自然不会对此抱有负罪感。
　　要是不像人走就多出钱啊。
　　叶頔恶趣味地想，不然人家知道了自己的价值，应辞职也是有可能的。
　　陶老板早已见惯不惯，也就点到为止：“说笑了，三位贵客来此，小店蓬荜生辉，今晚的酒算是陶某人结个善缘，我请了。”
　　“那可真是劳您破费。”叶頔笑着送走他。
　　三个女人能喝掉多少酒呢，他陶老板可是在罗氏的老板娘和德祐的老板娘面前露了脸，这笔买卖可真是不亏。
　　今晚人不是很多，莉兹唱了一阵，底下的反响也不是很强烈。陶老板将她招呼下来，换了别人上去唱些口水歌，保持场面热着就行，只叮嘱莉兹：“我们共事一场，你也有了好去处，我不会拦你奔赴好前程，只是事成之后别忘了我这位老东家就成。”
　　带了妆的莉兹看起来成熟，实际上毕业没多久，实诚的性子和学生也差不得多少，只向陶老板保证：“那是自然，我不会忘记老板您的知遇之恩的。”
　　陶老板这话听多了，也不多说，只向吧台瞥了瞥：“你未来的老板在那头，你等下将她们陪好了就行了。”
　　莉兹是店里的主场，从未陪过酒，生怕自己搞砸了：“我酒量一般，怕陪不尽兴。”
　　陶老板耐心地劝导她：“这几位不会喝多的，喝得也不是烈性酒，等下我让酒保给你上杯百威，这晚上她们问什么你就答什么，别多喝也别多话，到了时间将她们送上车就行。”
　　莉兹听得懵懂，但还是照做了。
　　她在卓诗岚边上坐下，还没等她想好怎么委婉地跟卓诗岚处熟络，卓诗岚却先开了口：“下班了？”
　　莉兹当然没下班，但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她此刻的状态：“来看看姐姐们喝得开不开心。”
　　卓诗岚善意地笑笑，她笑起来眼睛会眯得修长，像一弯月亮，分外亲和温婉：“当然开心，你唱得很好。”
　　莉兹害羞地垂下头：“今晚发挥得一般，听众不多，情绪还差些味道。”
　　这时，酒保适时递上了啤酒，莉兹顺势与卓诗岚碰杯：“卓姐，我敬你。”
　　卓诗岚与她轻轻一碰：“点到为止，我们今晚还要谈事呢。”
　　莉兹本想一饮而尽阵亡拉倒，没想到卓诗岚还有正事问她，连忙抿了口问：“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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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V]
　　“我在网上发布的《山高水阔》，你听了吗？”卓诗岚问。
　　莉兹意识到卓诗岚是在考她，所幸她早有准备：“听了听了，是首风格十分独特的曲子。”
　　“如果让你来演唱，你想用怎样的方式？”
　　莉兹微微一愣，她没有想过这首曲子竟然不是纯音乐。
　　未必所有的纯音乐都适合填词。
　　尤其是《山高水阔》这样难度大的曲子。
　　她迅速地在脑海里回忆了番《山高水阔》的曲调，突然意识到卓诗岚的意图。
　　“吟诵。”她说，“这首曲子十分适合拿来吟唱。”
　　近年来流行的曲子中，极少有这样风格的曲调。相对一些中古时代为背景的游戏里，反倒充满这样风格的音乐。
　　精灵语、龙语、凯尔特人。
　　不知怎地，明明这首琵琶曲充满了中国风味，莉兹却脑补出了这么几个字。
　　卓诗岚莞尔，似乎有些认同她的说法。
　　莉兹悄悄松了口气，她只能言尽于此，要是卓诗岚再追问下去，她也不知该如何作答。
　　好在卓诗岚并未太过为难她，只是从手包中取出一张折得极小的纸，在莉兹面前一层层打开。
　　昏暗的灯光下，莉兹很难看清楚纸上的字，只觉得这字迹十分奇怪，甚至颇为潦草。等她的双眼逐渐适应了光线后，莉兹倒吸了口凉气。
　　这纸上的与其说是字，不如说是一个个符号。
　　她如从未见过如此怪异的文字，甚至怀疑她要吟唱的可能是首造语歌。
　　所谓造语歌，是近几年来从海外流传过来的一个概念。造语歌的语言是架空的，有的没有实际的意义，甚至有可能只是几个音调让音乐听起来更加动听而已。
　　莉兹偷偷瞥了眼卓诗岚，心想她该不会是想用造语搭配琵琶曲吧？
　　这或许可能行得通吧？
　　但目前而言并没有人这么试过。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莉兹觉得卓诗岚实在是太过大胆了。
　　“我不知道你们现在如何称呼它，可能会叫做中古音？”卓诗岚微微偏头，美丽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迷离，“虽然对现在而言有些遥远，但这确确实实是那个时代的人所使用的音调。”
　　莉兹结结实实地吃了一惊：“我是要用这种语言来唱歌吗？”
　　“不会太多，一首歌大概两三句的样子。但是我希望你能学会纸上的这些句子，因为到时候曲子里会有念白。”
　　莉兹没有说话，只点了点头。
　　她有些不敢直视面前的这个女人，似乎每次卓诗岚过来都会，给她带来一些惊喜。
　　有一次夜班后的早上，她接到了一份offer的电话，联系她的人告诉她，叶总和卓策划相中了她的嗓音，想包装她。
　　当时的她还未睡醒，只简单地嗯了两句便挂了电话。
　　等彻底清醒过来后，莉兹想回拨过去，发现对方是总机转过来的，怎么也找不到回拨的号码。
　　工作至今的莉兹从未交过这样的好运，她的第一反应是看了眼随处可见的反诈标语，本能地就觉得自己是被骗了，心想如果对方再打一次电话来，她就报警。
　　对方并没有再打过来，她也没有主动去找，以为这事就此作废，没想到叶頔亲自找上了门来。
　　“你可真难请。”叶頔笑着说，“本以为这样的好消息会让人欣喜若狂的，没想到倒是我自己空欢喜了一场。”
　　眼见得对方颇有些诚意，莉兹知道是自己误会了。可也没有别人一上门就答应的道理，于是莉兹留了个心眼问道：“不好意思，因为之前电话里没有听清公司的名称，所以后来也无法再联系了。”
　　这自然是个托词，但莉兹觉得叶頔并不会拆穿她。
　　“一家小公司，你看不上也很正常。”叶頔松松垮垮地回答，“叫晨风文化，估计你没听过。我想如果你有问题的话，还是先见见卓策划比较好。”
　　莉兹早就注意到叶頔身后的女人，但对方戴着遮住大半张脸的墨镜，打一开始便没有说话的意向，莉兹也不好贸然开口。
　　“頔姐可真是抬举我，这八字还没一撇的事，策划倒先喊起来了。”卓诗岚摘下墨镜，向莉兹伸出手，“你好，我是卓诗岚。”
　　莉兹感觉自己颤了颤。
　　如果说晨风文化的话听在她耳朵里只能叫熟悉的话，那么看到卓诗岚时，她彻彻底底想起来了是一家怎样的公司。
　　“你是那个影后！”莉兹有些激动，“《梅尖雪》是晨风投的，对不对？”
　　虽然卓诗岚的《曦初传》和《梅尖雪》都获得了华天奖，但是比起大热门《曦初传》，莉兹却更喜欢《梅尖雪》。
　　原因无他，不过是《梅尖雪》中卓诗岚的一副好嗓子真真的吊住了她的胃口。
　　虽然卓诗岚的京剧是后期配的，但她和原怿一唱一和的埙曲小调，就像小小的钩子一样，紧紧勾住了她的心，直至午夜梦回，仍绕梁不绝。
　　从那时起，她便关注起了卓诗岚。
　　她发现卓诗岚不但演技惊人，而且多才多艺，在音乐上尤为有造诣。
　　莉兹看了卓诗岚的综艺，听了卓诗岚在节目里弹的琵琶曲，又去关注了她的履历，惊讶地发现，全然没有卓诗岚在音乐上相关的记录。
　　在这样的年代里，一个艺人但凡会点什么，必然炒作拿奖出单曲三连。
　　一个人的学历或许可以造假，但是她的能力绝对是真实的。
　　莉兹思前想后，只能将之归结于卓诗岚本人的低调。也因为这样，她迫切地想见一见卓诗岚本尊，想了解一下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当看到卓诗岚真人的那一刻，莉兹双眼潮潮的差点落下泪来。
　　叶頔笑着打趣：“瞧你把人家小姑娘吓的，我第一次来的时候都没见她这模样。”
　　卓诗岚也有些意外：“大家都夸我温良恭俭，平易近人，原来都是虚的？”
　　“不不不。”莉兹抹了抹眼泪，“我只是在后怕，差一点就真的错过了。”
　　因为她的愚蠢和想当然，她差一点就和卓诗岚失之交臂。
　　所幸上天垂怜，让她们再一次相遇。
　　“不会的。”卓诗岚说，“我相中你好久了，就一定会找到你。”
　　那一刻莉兹只觉得，她的世界被点亮了。
　　莉兹突然晃了晃神，发现自己还在昏暗的酒吧内，思绪却已经飘忽得老远。
　　那张写满中古音的纸还放在她眼前，卓诗岚正笑着看着她。
　　“我一定学会。”她说，“绝不会让您失望。”
　　昏黄的灯光将卓诗岚的发丝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色，那是希望的颜色。
　　事情谈完，卓诗岚发现时间已经不早，她提前喊来柳叔送她们几个回家。
　　叶頔的家住得最近，将她送回去之后，车里便只剩下卓诗岚和陈太太。
　　陈太太喝了一些，却也只是微醺，面上泛起一抹酡色，分外动人。
　　“我找的这位歌姬怎样？”卓诗岚问。
　　此前在酒吧陈太太已经评价过莉兹的歌喉，之后她又与莉兹稍微聊了几句，意外发现莉兹惊人是音乐学院的高材生。
　　“你可真是捡到宝了。”陈太太笑着感慨，“原怿、莉兹这样的人，若是常人，遇到一个都难得，如今都聚集在你的身边，哪能不教人羡慕。”
　　“可他们没有遇到我的时候，我也没见过有常人来珍惜。”
　　陈太太一愣，意识到他说的是对的。
　　无论是在酒吧驻唱的莉兹，还是今年来才稍有些名气的原怿，都是籍籍无名了许久，就连原怿如今的名声也是跟与卓诗岚搭戏有很大关系。
　　“他们都是人才。”陈太太感慨。
　　“但是他们站错了位置，就像曾经的我一样。”卓诗岚倚着靠背，看向车的天窗，“这世上有太多优秀的人，有太多好的东西，没有谁有时间一件件的看过来，导致人也好物也好就这样被埋没。现在我很有空，我想将他们公之于众，让大家都能看到他们。”
　　“这里面也包括你。”陈太太指出，“你也是一块璞玉，所幸你自己发掘了自己。”
　　“我那只能叫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车在陈太太的家门前稳稳地停下，临别前，陈太太拉住卓诗岚的手道：“你这次旅行承载了太多人的希望，请不要……”
　　她顿了顿，想了片刻才接上去：“请不要让自己压力过大了。”
　　陈太太的这个专业令卓诗岚有几分意外：“我以为白馨姐要说的是，请让我不要辜负他们。”
　　“期望越大失望越大，平常心吧。”陈太太攥进她的手，有几分迫切地叮嘱，“你不是个会让人失望的脾气，唯独但愿不要伤着自己。”
　　卓诗岚深深地看了陈太太一眼，答：“好。”
　　等到家时夜已深，卓诗岚知道她回家不会早，已提前告知罗辰津早点休息。没想到罗辰津非但没有休息，还把家里搞得十分热闹。
　　她一进门，便在客厅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罗辰津的身边，两人靠着茶几打桌游。
　　“佐尔坦？”
　　佐尔坦猛一抬头：“嘿，卓。你回来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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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V]
　　卓诗岚惊喜极了，意外极了。
　　更惊喜的是，她发现佐尔坦的汉语水平有了长足的进步，如果真是为了《全员侦探》学习的，这份敬业精神也十分令人感动。
　　“收到综艺的邀请函了吗？”卓诗岚问。
　　她在罗辰津身边坐下，发现他们在玩一款叫《AZUL》的桌游。
　　当初她是冲着颜值将它买回家里的，和罗辰津开了几次箱之后发现不愧为经典桌游，因而位置也从地下室挪到了较为显眼的书架上。
　　“听罗讲《AZUL》是你买的，不得不说，卓你作为新人，很有眼光。”佐尔坦边玩边很恶趣味地将圆盘上的砖块都推进了中间，“罗，你敢不敢赌这一局是谁会爆砖？”
　　《AZUL》的中文译名叫“花砖物语”，顾名思义，是将各色花样的砖块放到相应的位置上得分的游戏。每一行都有砖块个数和样式的限制，一旦超出相应的数目，就被称之为“爆砖”。
　　简言之就是会扣分。
　　“赌什么？”罗辰津问。
　　“如果你爆砖，接下来我们就换别的桌游。如果我爆砖，我们就邀请卓加入我们。”
　　这个赌注听起来怪无厘头的，但胜在对罗辰津没什么损失。
　　罗辰津思考片刻，答应了。
　　卓诗岚则在一边架好手机支架。
　　“卓，你这是在做什么？”
　　“我看起来是要加入游戏了，当然要开场直播啊。”
　　“你就对我这么没有信心吗？”佐尔坦挠挠头，又往中间推了一手，“还是说你太过相信你的男人了？”
　　“我只相信我的判断。”卓诗岚边调试手机角度边等他们打完。
　　刚刚这一局，她已经观察过局势，罗辰津是先手，无论如何都有超脱的空间，反倒是佐尔坦有些危险，如果罗辰津稍微不客气一点，他就会爆一把大的。
　　事实证明，罗辰津没有半点可对佐尔坦客气的必要。
　　卓诗岚打开了前置摄像头，开始了直播。
　　她极少开直播，也不关心有没有人看，便坐下来和罗辰津他们一起玩。
　　过了没多久，直播间里进来一个人，他提出了今晚的第一个问题：是在玩花砖吗？
　　卓诗岚一边设置游戏，一边将他的问题大声地读了出来。
　　罗辰津和佐尔坦替她回答了这问题。
　　不知是不是游戏准备花了些时间，还是没人陪他怪无聊的，这人呆了几分钟便退出去了。
　　开直播的三个人玩得正开心，完全没能注意到这个惨淡的事实。
　　等他们回过神来时，发现直播间里充满了密密麻麻的评论。就连见惯了大场面的卓诗岚都吓了一跳：“什么时候来了这么多人！”
　　第一个来看直播的人跳了出来：“我去沈老板的粉丝群里喊了一声，大家就都过来了。”
　　沈老板：你礼貌吗？
　　他用的是平时发视频的大号，在一群人中显得格外醒目。很多人一眼认出了他，纷纷提醒他：“沈老板，你上错号了。”
　　沈老板：我没有，我故意的。
　　沈老板：因为我很生气。
　　看出来沈老板是当真很生气了，连发了两条评论。
　　正好离卓诗岚的回合还早，趁着佐尔坦思考的时候，卓诗岚出来安抚沈老板：“沈老板消消气，气大伤身。”
　　沈老板：上次直播之后，你一次都没找我玩过桌游，却在这里自己偷偷开直播。
　　“原来是因为这个。”卓诗岚耸耸肩，“您看我玩的是花砖啊，这不是经典桌游嘛，哪能再录成推新视频呢。”
　　沈老板：你知道花砖出三了吗？
　　卓诗岚一脸懵：“啊？”
　　沈老板：有空过来陪我录个花砖三的视频，人不够，不白请你。
　　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发邀请，卓诗岚深以为沈老板必然会是那种当众求婚的逼人答应的类型。
　　越是这样，她越是不能让他如愿：“可我不想玩花砖三，我想玩些新的。”
　　沈老板有些厌倦了这样打字，直接和卓诗岚连麦了：“我这里的存货，你瞧瞧有没有看得上眼的。”
　　卓诗岚瞥了眼，好家伙，不知从哪里搜罗来的中国风主题的桌游。
　　《丝路商人》《大敦煌》《盛秦》《旅行中国》系列……卓诗岚一眼看中一整套《旅行中国》系列中的《河西走廊》：“那个，好玩吗？”
　　沈老板连忙小心地搂在怀里：“刚出的新品，还没拆箱，我猜肯定是好玩的。”
　　“行，我订一盒。”
　　沈老板一脸迷惑：“我不是这意思。”
　　弹幕上顿时写满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要录开箱视频的话私聊呀。”卓诗岚指了指桌面，不知不觉间，他们一局已经打完了，“让我们现在来看看战况……哦，真可惜，大家旗鼓相当。”
　　由于沈老板打岔，她这局都没用心在卡人上，反倒被其他两个卡了几手，所幸成绩还算过得去，没在镜头前丢人。
　　“如果还想看桌游直播和沈老板连麦的，明天看我心情，今天要下播了。”
　　说完，卓诗岚关了摄像头，将目光转到佐尔坦身上：“玩了这么久，还没来得及问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我说我是来参加《全员侦探》的，你信吗？”
　　卓诗岚无所谓地耸耸肩：“这有什么不信的，反正我参加不了了。”
　　“就是这样。”佐尔坦以拳击掌，“我原本是为了那个节目过来的，结果来了之后听说你退圈了。然后你猜怎么着，我听说有档新的节目在招素人，男女不限、国籍不限，要有一技之长，我想想我会个Fire Show，就带上了以前表演的视频，然后就被录用了。”
　　“这是哪个大方的节目组？”
　　卓诗岚的话刚刚问出口，却见罗辰津推了推她，指了指她手机上的群聊。
　　她这才注意到不知何时叶頔在群里发了消息：忘了告诉你们了，《行吟河西》招了个会玩火的外国小哥，这技能听起来太吉利了，就录用了他。人长得也帅。
　　卓诗岚抬起手机抓拍张佐尔坦的照片发在群里：“是他吗？”
　　叶頔：疯狂点头.jpg不过这背景好像你们家。
　　卓诗岚：这就是我们家，你敢信我刚到家就看到他坐在那里。也不知道是谁请的。
　　罗辰津：不请自来的，也不知道是怎么找到的。
　　叶頔：溜了溜了.jpg
　　看来始作俑者已经不打自招了，卓诗岚揉了揉太阳穴：“那个节目要等明年六月左右才会开始录制，你呆到那时合适吗？”
　　“没问题，我已经安排好了江城和周边城市的游览，保证开拍时准时回来。”
　　由于天色已晚，罗辰津安排佐尔坦在客房安顿了一晚，第二天一大早，他便踏上了新的旅途。
　　昨晚的一切就像是一场梦，如果不是直播间留下的各式各样的评论，卓诗岚当真以为那都是幻觉。
　　她对自己昨晚回家开直播的事表示非常纳闷，毕竟她从未进行过如此活动。
　　思前想后，她得出一个结论：她喝多了。
　　但是答应沈老板的事必须得做到，她还是私聊了沈老板。
　　沈老板没想到这次她态度这么端正，有些大喜过望：“卓老师可真是快人快语，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卓诗岚也不上他的套：“我记得我昨天只买了盒桌游来着。”
　　“您买的可不止一盒。”沈老板笑呵呵地答，“您下单后，后台又有不少人跟风了，说看在您面子上家里都要备上一盒。”
　　“为什么？”
　　“说可以招来和您一样好看的女朋友陪打桌游。”
　　“贫嘴。”卓诗岚想了想问，“我看那盒《旅行中国·河西走廊》是预收款，什么时候发货呢？”
　　“六月左右，如果寄江城会很快。”
　　“可那时候我不在江城。”卓诗岚算了算时间，“你寄河西走廊来吧，亲自送。”
　　沈老板本想说卓诗岚太幽默了，但转念就意识到她话里有话：“你是说……”
　　“请你到河西走廊来开直播，来不来？”
　　沈老板拍案而起：“有什么不来的，来！”
　　综艺小分队的队伍又壮大了。
　　常驻的MC她已经确定为她、原怿、莉兹和陈太太介绍的地理老师。
　　可综艺都得有飞行嘉宾，听说佐尔坦就是其中之一，如今沈老板也加入了进来，原先担心的问题正在一点点突破。
　　如今姜琰的店里俨然成了她第二个家，学校没课、店里没人的时候，卓诗岚就喜欢窝在姜琰店里的沙发上，听她讲最近的业绩。
　　法学院迎新晚会的宣传照片效果很不错，她的照片和学生们的放在一起，不但不觉突兀，反而更显出特色，就连原本对她们团队妆造技术存疑的学生，也会在课后进来逛逛。
　　“我之后大概要借丁昀霁一段时间，不知道你肯不肯放人。”
　　“这有什么不肯的，严格地说，他也不算我的人。”姜琰歪着脑袋想了想，“他本人同意，就没事。”
　　“他说一切听姜店长的。”
　　“是吗？”姜琰轻轻问了一句，嘴角却不自觉地勾了起来。
　　“不是。”看到她那副模样，卓诗岚不禁笑出了声，“他说唯老板娘马首是瞻，但他应该听您的。”
　　她故意将“您”字咬得特别重，想看姜琰羞怯的模样。
　　果然姜琰红着脸躲到了一边：“岚姐你逗我！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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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V]
　　卓诗岚不再说话，她知道少女情怀最是经不起逗弄，自然要给姜琰留些面子。
　　“那丁昀霁我带走了哟。”卓诗岚临走前通知了姜琰一声。
　　姜琰淡淡地应了一句，红着脸低下了头。
　　时间在一点点推进，眼见得离出发的日子越来越近。
　　这日，卓诗岚突然接到一个消息——罗辰津住院了。
　　她问通知她的秦助理发生了什么，秦助理没有正面回答，只留给她一个医院地址和病房号。
　　出发在即，这让她如何放下心来。
　　卓诗岚顾不上抱怨，连忙让柳叔送她到医院。之间罗辰津拿着iPad躺在病床上，右腿高高地吊起，面上却毫无病容。
　　“这是怎么回事？上午不还好好的吗？”卓诗岚有些犹疑，但又实在不敢拿罗辰津的健康来赌。
　　他的床头摆满了花篮果篮，似乎有不少人已经来看过他了。
　　罗辰津从果篮里取出一只橘子递给她：“尝尝这个，甜！”
　　他两条腿都好端端的被杯子遮着，这一动才发现露在外面吊着的是条假腿。
　　卓诗岚上前拍了拍，硬邦邦的，做得很是逼真。
　　她意识到这一切并不简单，好好的突然装病不是为了躲避灾祸就是为了逃避工作，所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灾祸本就避无可避，但逃避工作还得了？
　　“这是怎么回事？”她的神色严肃起来。
　　这时病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罗辰津连忙回床上伪装好，把那条假腿摆摆正，然后躺在床上露出一副愁容。
　　来人是集团的高层，一进门便见唉声叹气的罗辰津和一脸严肃的卓诗岚，瞬间意识到问题并不简单：“罗总，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您可得好生修养着。”
　　罗辰津脸上愁意更甚：“这工作可怎么办！”
　　说着，他挣扎着要去拿iPad，当然这只是装装样子，他越挣扎越起不来，反而发出痛苦的声音。
　　要不是卓诗岚刚刚见过他完好无缺的模样，差一点就将他的演技当真了。
　　果然这世道人人都是戏子，瞅瞅，这罗辰津的演技远在一般人之上，不去拿个奖着实可惜了。
　　秦助理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私活不把iPad给他：“罗总，您就听大家的话吧，现在您最需要的就是休息，工作是做不完的。”
　　集团高层一听秦助理这话就觉得在理：“没错没错，工作一日复一日的，你将伤养好了才能更好地投入到工作中。万一受了伤还在考虑工作伤了神，工作和伤都没弄好，反倒是两边耽误了。”
　　卓诗岚也不说话，就看罗辰津怎么将戏演下去。
　　“我也不干什么重活。”罗辰津高声宣布，“我就签几个字，又不费腿的，你们为什么都要拦着我！”
　　“这虽然不费腿但伤神啊。”秦助理已经拦着他，“老罗总说了，在您好起来之前，谁也不能让您碰工作一下，就连您自己也不成！”
　　高层本来有些懵了，心想罗辰津的话有道理，虽然腿伤了，但是签字用的是手。但一听是老罗总的指示，立即理解了秦助理的状态。
　　所谓不怕县官只怕现管，现在管事的又成了老罗总，就得听老爷子的。
　　“老罗总就在附近，您要是在他老人家眼皮子底下工作了，我这助理可就当到头了。”秦助理还不忘火上浇油。
　　“秦助理此言有理。”高层劝得也越发努力了起来，似乎想要被老罗总听见一般，“俗话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伤在您的身疼在老罗总的心里，您好好养伤也是尽孝道啊。”
　　听了那么多劝，罗辰津终于正眼瞧了回这个高管。这家伙他有印象，在会上一直是照本宣科的模样，原以为他的副手才是他的第二大脑，离了稿子话都不会说的，谁想到脑袋里还装了那么多骚话和俗话，以后集团的发布会可以考虑一下他去参加。
　　高层发现自己被罗总瞧了，心里一阵忐忑，正想着是不是哪句话说得过火了，惹得罗总不开心了。毕竟他是站在老罗总角度上考虑问题的，罗总有不开心也是正常的。
　　没想到罗辰津很好脾气地挥了挥手：“你想得挺周全，我想我父亲会很喜欢你的，他在楼下，跟他打个招呼吧。”
　　高层欢天喜地地走了，罗辰津连忙把自己的两条腿都释放出来透透气：“秦助理，等下还会有人来吗？”
　　“估计待会儿还会有一波，要拦住他们吗？”
　　“就说他们的好意我心领了，让他们的回去吧。”罗辰津终于舒舒服服地躺了下来，“你替我在群里发几个大点的红包，就说我谢谢他们了，我伤养好之前让他们有事找我爸吧。”
　　秦助理努力绷住脸上的笑意，尽量以严肃的表情出了门：“好的，我这就去做。”
　　见他走远了，卓诗岚连忙关了门，在罗辰津额头上点了点：“你是不是故意装受伤好跟我一起出发。”
　　罗辰津一把环抱住她：“知我者诗岚也。”
　　“边儿去。”卓诗岚在他身边坐下，“我们估计要去很久，你走开没关系吗？”
　　“老爷子不是已经在楼下听他们汇报工作了嘛。”罗辰津伸了个懒腰，“本就是他打算休息才把集团交给我的，现在我物归原主也不是什么太大问题。”
　　卓诗岚哑然失笑。
　　这个家的人是怎么回事，抱着金饭碗还丢来丢去的，都觉得金子烫手。
　　六月四日，天气晴，宜出行。
　　卓诗岚带着攒齐了团队出发了。
　　由于罗总友情赞助了节目，给有需要的成员升了舱。卓诗岚算了下费用，决定全记在罗辰津的头上。罗辰津也不计较，笑嘻嘻地答应了。很快原本和罗辰津就不算生疏的团队与罗辰津愈发热络起来，罗总长罗总短的喊地比叫亲爹还热络。
　　一开始只有莉兹和摄影团队的几个人这么喊，后来连原怿都加入了调侃的队伍。
　　与热闹的氛围形成对比的，是坐在另一边的地理老师，他叫曹向笛，据陈太太介绍，是个用脚步丈量世界的人，走过的地方不计其数，只是从来没好好抽过时间走一遍自己的家乡。
　　他安静地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捧着kindle，不知道在阅读些什么。
　　如果不是飞机上不方便走动，卓诗岚铁定会凑过去跟他交流。
　　他们没有闹腾太久，高空的气压让大家多少都有些不适。用过飞机餐后，大家便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卓诗岚这次睡得格外沉，入睡前她还想起前往甲米的那次，也是和罗辰津坐在一起，也是在飞机上睡着了，只是那时她梦到了原主的情况，将一切都做了个了解。
　　这次应该不会再梦到什么特殊的场景了吧？
　　入睡前，她这么想着。
　　不知是不是想要美梦的祈愿奏效了，她睡得十分扎实，连梦都没做。
　　是桌板抬起的阳光唤醒了她，她通过舷窗看向外面，感觉着机翼在缓缓下沉，听着乘务员的播报，直到飞机稳稳落地的时刻，她才真真切切地感觉到自己落在西北的土地上。
　　敦煌到了。
　　河西走廊东起乌鞘岭，西至星星峡，考虑到拍摄的方便，卓诗岚决定先到河西走廊的最西端敦煌往东走，这样的考虑也是考虑到万一后期发生变故没能前往玉门关就太过可惜了，干脆一开始直接解决掉。
　　敦煌紧挨着库木塔格沙漠，雪山为城，青海为池，鸣沙为带，党河为带*，他们下榻的酒店就选在鸣沙山附近颇具西域特色的山庄酒店。
　　这个季节，有一些组织沙漠露营的驼队，卓诗岚来前就听说了。
　　这让她想起在沙漠过夜的曾经，夜里的沙漠温差大得惊人，星空却是她见过的最为辽阔壮丽的，平生仅得见一次，便教她记了两世，时时回忆起，都觉得历久弥新。
　　因此，她向团队征求建议，如果不怕危险的话，明晚一起去鸣沙山露营。
　　大家一致同意了她的建议，按照行程白天会前往玉门关，等到傍晚时分，和驼队一起前往鸣沙山。
　　如今的玉门关以不复当年的繁华，只剩下断壁颓垣，谁能想到它曾和阳关一起，南北遥相呼应，共同守护丝绸之路的南北两侧，只可惜玉门关尚存一些断壁，阳关却当真连影子也无。
　　“年轻的队伍冲锋如泉涌/箭矢如星破长空/谁人不赞其骁勇……”
　　卓诗岚听到一阵轻轻的低吟，回头发现是莉兹在哼唱。
　　这是仿照西方史诗创作的诵唱词，还不算很成熟，没想到莉兹这么哼着还别有些味道。
　　见卓诗岚看过来，莉兹不好意思地笑笑：“我突然想到这么几句，就哼了起来。”
　　“你不觉得失望就好。”卓诗岚拍拍她的肩膀，“不少人说玉门关售票点与景点相隔十几公里，就是为了防止提前看到景点后不肯买票。”
　　莉兹惊讶地睁大眼睛：“怎么会……我想的是，隔了这么多年，有千年了吧，还能剩下这些，那当年一定十分宏伟。”
　　“当然，当年的玉门关是相当的宏伟。”
　　卓诗岚仰起头，感受着玉门关刮来的带沙的风。
　　那年的她也如此刻般，被粗粝的风摩挲着皮肤，她却丝毫不觉得疼痛。
　　春风不度玉门关。
　　突厥亦不度。
　　‎
　　作者有话说:
　　“雪山为城，青海为池，鸣沙为带，党河为带”出自《沙洲卫志》。感谢在2022-04-13 23:39:06~2022-04-14 23:52: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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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V]
　　丁昀霁将无人机升高，从空中俯拍下来的玉门关像是一方破碎的棋盘，昼夜不停的风沙在其上刻下累累经纬线，记下千年来无数势力间的对弈。
　　卓诗岚站在棋盘中央，像是一颗小小的棋子。
　　当丁昀霁将镜头给卓诗岚看时，卓诗岚突然来了灵感。她召集了剩下的人，找出为了防风沙准备的黑白两色帽子，让一部分人带上黑的，一部分人戴上白的，散布在台上一角。
　　她让丁昀霁拍一组长镜，将无人机逐渐升高，最后所有人都成了小小的黑点白点。
　　“这是……围棋？”看到最终效果时，罗辰津第一个发现了其中的玄机。
　　卓诗岚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知道这是什么吗？”
　　罗辰津下下象棋还成，围棋完全不行，只能摇摇头。
　　“这是围棋死活题中的连环劫。”卓诗岚解释道，“就当是节目留给观众的一个小彩蛋吧。”
　　所谓“死活题”是一种围棋训练题，即在一个给定的区域内，让其中一方先走，以杀死或救活这个范围内的指定的棋子。而卓诗岚设计的队形是双活连环劫，即黑白双方都是活棋，谁也无法轻易杀死对方。
　　曾经无数人便如棋子般，在这关前排兵布阵，相杀又共生，血和泪湮没在沉沉的黄沙下，只有风呼啸而过。
　　罗辰津不知她心里所想，却知道她是所有人中唯一见过玉门关往昔盛景之人，担心她心里难受，便问道：“所以……你的想法是？”
　　见他关切的神色，卓诗岚觉得有趣又有些感动：“我有些庆幸。”
　　庆幸四海承平，庆幸寰宇澄清，庆幸天下终得一统，庆幸各族得以和乐，庆幸这玉门关外静悄悄。
　　他们沿着古疏勒河谷向西行，沿路水草丰美，兽鸟成群，途径至汉长城、烽燧等古迹时，他们又下车取了些景，随后便继续向西，直到见疏勒河谷沼泽逐渐干涸，河谷被戈壁沙漠所湮没，周围的风光逐渐荒芜，只剩零散的沙漠的植物显示着此处仅存的生机，雅丹魔鬼城就是在这时映入了他们的眼帘。
　　像是突显的海市蜃楼，起初让人觉得惊奇意外，突然一座宛若中世纪的古城堡出现在面前，黑色的戈壁滩、黄色的碉堡城，分外醒目，人在其中，只觉得渺小。
　　他们到的时候恰在午时，袅袅青烟正从中升起。
　　大漠孤烟，空城日圆。
　　不知是什么触动了原怿，他从包中取出胡笳，盘腿坐在黑沙之上，风动似是他的伴奏一般。
　　卓诗岚也曾听过他吹胡笳，但今日他吹的曲子分外不同。胡笳声裹挟着盘亘在城内的风，却丝毫不露怯，像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旅者，被突然的暴雨淋了个湿透，却只抖了抖披风，再次轻松启程。
　　这种温柔环抱着城中的唯一暴躁的力量，将辽远空旷的城填满，城墙、街道、广场、教堂……都静默在胡笳声中。
　　戈壁的植物微微低了头，像是在向他致意。
　　那是株矮小植物上开出的淡黄色的花，每朵花都有五片亮丽的花瓣，地理老师曹向笛告诉他们，那是株叫做“半日花”的植物，在百余种的半日花科的植物中，唯独这一种的分布区延展到了甘肃、新/疆和内蒙。
　　等回到鸣沙山时，已至傍晚时分。但因为敦煌落日时间晚，因而天还大亮着。
　　这个时节有很多沙漠露营旅行团，卓诗岚已经提前联系好了，他们一行人到达时，团长刚好牵着骆驼过来：“你们来的时候可真是巧，什么项目都刚好能体验一遍。”
　　骆驼的性子温顺，时不时会垂下脑袋，能够很轻易地看到它们长长的睫毛和湿漉漉的双眼，似乎与承载了满篇历史的黄沙一般的厚重。
　　团长是个热情粗犷的西北汉子，见这一行人是卓诗岚当家，便问道：“这位女士以前有没有骑过骆驼？第一次可能会觉得有些害怕，不过很快就能适应。”
　　他话音刚落，卓诗岚已经翻身上了骆驼，顺便招呼其他人就位。
　　饶是见惯了世面的团长也吃了一惊：“真是好身手。”
　　卓诗岚谦逊地笑了笑：“骑马更厉害些。”
　　驼队由团长在前头带头，走得并不快，尤其在鸣沙山中，夹在驼峰之间，随着骆驼一脚深一脚浅的步子，晃晃悠悠的如同山间抬轿的一般，万分惬意。
　　他们的营地在沙漠深处，人烟罕至，却很适合露营。离日落还有些时间，团长建议他们试试鸣沙山的鸣沙。
　　相传从鸣沙山上由上往下滑时会产生轰隆轰隆的声音，鸣沙山也因此得名。想要体验鸣沙的感觉，就少不得进行滑沙。
　　滑沙，即乘坐滑板从沙山顶往下滑，双手撑住滑沙板，身体前倾着往下滑，随着下滑速度的加快，刺激感也剧增，是近几年来相对热门的项目。
　　团长有意想撺掇卓诗岚试试，他早看出来卓诗岚颇有些实力，刚好卓诗岚正有此意，便干脆喊上大家一起。
　　罗辰津自然是要跟上的，原怿犹豫片刻同意了，曹向笛表述无所谓，莉兹沉默片刻拒绝了，丁昀霁表示拍完他们的样子他就上。
　　卓诗岚当然知道他是敬业，但也想要打趣他：“手握我们的丑照，你就能放心滑了？”
　　一贯老实的丁昀霁也被她激出几分脾气来：“哪能呢，我的平衡性可是一流的。”
　　他干脆将摄影丢给团队，自己也上阵了。
　　原本寂静的鸣沙山一下子热闹起来。
　　罗辰津是单板滑雪的爱好者，对纯靠板子的运动相对熟悉。他见卓诗岚有些茫然，便手把手指导她用力技巧。所幸卓诗岚运动细胞还不错，很快便领悟了。
　　曹向笛曾去过非洲，在滑沙的发源地体验过这项运动，自然也是轻车熟路。
　　丁昀霁则在叮嘱他的副手多为他拍几张照片。
　　趁他嘱咐的时候，卓诗岚和罗辰津已经乘着滑沙板直线向下，曹向笛也不甘示弱，一转眼，丁昀霁竟成了最后一个。
　　他也无意与他们去争，他们先行一步就当给他清场了。
　　热浪裹挟着沙尘在耳边翻滚，阵阵沙声如雷鸣，与风静时的细响截然不同。卓诗岚坐着滑沙板的时候带这收声设备，很完整地收录下略有些嘈杂的沙响。
　　越接近沙底，滑沙板速度越快，她微微偏了偏，板子拐了拐，最终平稳落地。
　　早就到了沙山脚的罗辰津伸出手拉起她，卓诗岚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她的掌心已经攥出了汗。心脏砰砰跳着，大脑里晕晕乎乎有大半块空白，意识悬浮在半空，脚步轻飘飘的。
　　这是极端刺激之后的余味。
　　她稍微平复了番心情才有空去看别人，曹向笛比她稍慢点，着陆的姿态却比她好看很多。他似乎是个格外精致的人，做什么都不紧不慢，也显得游刃有余，就连这样的项目也能玩出几分闲情逸致来。
　　丁昀霁的情况则不太好，滑沙板有些不受控制，他往沙地里滚了滚，才静止了下来。
　　他拍了拍身上的沙尘，也不在意形象，第一句话便是问助手的：“拍下来了吗？”
　　助手将相机递给他。
　　他看了看，最后选了几张，将其他都删了。
　　他们所在的位置正好在月牙泉边上，近距离看月牙泉才能看清这弯泉水的全貌，像极了偌大沙漠碧蓝色的眼眸，含笑着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月牙泉的水量是敦煌生态环境的缩影，曾有过月牙泉露出沙地的情况，时至今日，月牙泉的水位仍让许多人操碎了心。”
　　比起单纯欣赏美景的旅人，曹向笛显然多了几分担忧，他本职是地理老师，对生态环境本就要重视得多。月牙泉的形成与其独特的地形息息相关，是自然赠与的瑰宝，谁也不忍见其逐渐走向衰落。
　　丁昀霁的摄像机再次转向了月牙泉，这鸣沙山、月牙泉是千百年来留下的财富，谁也不知再过个千年，这里会是怎样的模样。
　　若白云苍狗沧海桑田，惟愿能让人知道它们曾经存在过。
　　在他们游玩的时候，团长为他们搭好了烧烤架：“时间不早了，我们边准备烧烤边等待日落吧。”
　　团长准备的烧烤食材以羊肉鸡翅为主，还有些红薯玉米土豆面筋，团队里的男人们去了些搭帐篷，卓诗岚和莉兹以及其他剩下的人一起准备烧烤。
　　烤架下燃起的是无烟果木炭，腌制过的羊腿肉和羊尾油按比例排布在红柳木签上，刚烤上不久，便散发出浓郁诱人的香气。
　　她在西北时也试过烤羊，却没这么讲究。不在行军时，逢年过节，她的二哥也会牵只羊来，整杀整烤，烤熟后用匕首大卸八块，分着吃，作料也没如今这么丰富。
　　那时羊肉的香气几乎没在她脑海中留下什么印记，但她却记着大家围着火把大啖羊肉的欢欣模样，那是一年里难得的愉悦，也有擅长胡笳和羌笛的士兵，会吹些大家爱听的曲子，为节日助兴。
　　如今，一切都变了，她的亲人都留在了旧时，唯有她还能见证如今的海晏河清。
　　天边渐渐泛起橙色，将金色的鸣沙山染上一片橙红。那轮夕阳浑圆通红，一点点向山头隐去。
　　终于到了，日落时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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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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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V]
　　卓诗岚没少见过日落。
　　如果说平日的落日只是入夜的提醒，海边的日落是温柔的离别，那么沙漠里的夕阳便是肃穆的更迭。
　　太阳承载了太多如“光明”“温暖”等积极的含义，因而黄昏十分总会显得格外迷离和暧昧，让人心生犹豫和依依不舍。
　　但坐在沙漠里看夕阳，只见周围的光芒和逆光里完全成黑色的沙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随着夕阳一点点下沉，气温也像是一点点被抽离了一般，夜色一点点覆上天边，温暖与光明渐次变更为寒冷与星夜。
　　身边的炭火燃起令人愉悦的温度，罗辰津给卓诗岚披上厚衣裳：“可以开饭了吗？”
　　卓诗岚看着天边消失的最后的一点光亮，回过头来，笑着答：“当然，可以开吃了。”
　　亮晶晶的眼睛里映着篝火的光芒，是希望的色彩。
　　就这样，夜间的狂欢开始了。
　　羊肉串就啤酒，越喝越有。
　　卓诗岚不敢吃太多，坐在一边也无事，给他们递烤串。
　　罗辰津见她这般模样，便对她道：“你怕胖的话可以咬一口，尝尝味道，我帮你吃了剩下的。”
　　卓诗岚闻言，也不客气，拿起羊肉串横着咬了一口，然后递给罗辰津。罗辰津也不接，直接凑过去咬了一口，这一幕刚好被原怿瞧见，他立即捂上了眼。
　　“很没眼看吗？”罗辰津问。
　　“不带这样的，学长。”原怿咬了口玉米，“不能又逼人吃狗粮还要人汪汪叫的。”
　　罗辰津露出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你这都什么低级趣味。”
　　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墨色的天空上，星子如裙摆上的亮片，闪动着细碎的光亮。一道天河划过长天，仿佛缎面上的银粉，风刮过时只觉得粉末在扑簌簌地掉落，落在沙地里忽闪忽闪的。
　　团长见大家吃得差不多了，便引众人到篝火边坐。他知道这群人是拍综艺的，也希望他们能将鸣沙山美的一面传播出去。
　　“如果大家没什么节目的话，我就来抛砖引玉唱首歌。”团长说。
　　“需要伴奏吗？”卓诗岚问。
　　团长见她斯斯文文的模样，想她又是要上电视的，长途跋涉也不至于带架钢琴，最有可能的是小提琴，便回答她：“我不会唱太洋气的，通俗点的可以吗？”
　　他刚说完就后悔了，只见卓诗岚从帐篷里取出了一把二胡。
　　“这够通俗吗？”卓诗岚问道，“不够我还有口琴。”
　　“够了够了。”团长连忙回答，“二胡就挺好。”
　　卓诗岚坐定，打算听团长报曲目，只见团长反倒忸怩了起来。
　　“还有什么问题吗？”
　　“最近流行的……你能拉吗？”团长悄悄地问，“我不是很想唱精忠报国或是霸王别姬什么的。”
　　卓诗岚往后仰了仰：“您说的这两首我也没试过。”
　　团长不说话了，卓诗岚知道他是对她没信心，便干脆起了个头。
　　这曲子一响，团长眼睛就亮了。
　　《孤勇者》，他会。
　　“都，是勇敢的……”
　　团长的声音是粗犷低沉向的，起调本就不高，在月下越发显得冷清孤高。二胡这一乐器做配乐有些单薄，却意外恰到好处地衬托出孤勇者的“孤”字。
　　一人一二胡，大漠，月下，风沙。
　　团长的影子被拉得长长，越发像个月光中的勇者。
　　原本他只想唱首歌，谁知这歌恰好暗合了他的心情。他行走大漠多年，迎来送往不少露营团，陪伴他的却只有他的驼队，虽然身边也有同事，可每当独自一人牵起骆驼时，他便会生出几分自己是开路者的错觉来，时候想起的确有些奇怪，但行进过程中迎着风沙时莫名的热血也并非虚空的。
　　他很享受这种感觉，他从未和任何人讲起，但这也是他坚持这职业至今的原因。
　　二胡声与他的歌声像是两条靠得极近的平行线，相生却不相交，各自在各自的曲路上孤单着，相伴着便到了副歌部分。
　　卓诗岚提前给原怿使了个颜色。
　　“爱你孤身走暗巷……”
　　唢呐突然登场，在大漠里发出独特的声响。
　　团长没想到他的伴奏还有一位，最初也没太当回事。平日里他也接触过唢呐，大多在红白喜事上，那时觉得唢呐声特闹腾，此时听来竟觉得也还行。
　　可能唢呐当伴奏也还行？
　　谁料他高兴得太早了。
　　“去吗/配吗/这褴褛的披风……”
　　唢呐声突然变得高亢起来，石破天惊的声响划过大漠天际。
　　二胡之声谓之孤，唢呐之响谓之勇。
　　团长感觉自己差点被送走。
　　他唱了那么多遍《孤勇者》，从未有如此高的待遇。这也让他愈发不能低头。
　　嗓门逐渐放开，团长第一次发现，在空旷的沙漠里，自己能这般投入地歌唱。
　　这是他在沙漠里的第一次。
　　也是他人生的第一次。
　　“谁说对弈平凡的不算英雄。”
　　他突然觉得心里热热的，眼底也热热的。
　　如果这一段能被大家看到，如果大家因为这个愿意来沙漠。
　　谁又能说，他不算成功呢。
　　在大家专心听歌的时候，只有罗辰津偷偷拿手机录了一段，发给叶頔：“嫂子，谈谈这首歌的表演权和改编权吧。”
　　叶頔秒回：“？？？”
　　罗辰津：“我这里没信号了，等你好消息啊。”
　　紧接着，他看到叶頔发来了更多的问号。
　　但他一个也没回，只将手机揣在兜里望着天空。
　　这沙漠里的星星可真好看。
　　一曲终了，团长收获了掌声。
　　这掌声热烈得团长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抛砖引玉，抛砖引玉。接下来谁来？”
　　莉兹有些跃跃欲试，她示意卓诗岚想先唱几首开开嗓子，用手机打开了伴奏。
　　她唱了一首《千年之恋》，又唱了首《杀破狼》，她的音域很宽，无论是歌音调高低，都能驾驭的很好，磅礴中还能听出些温柔的滑音，像极了风的响声。
　　原怿用胡笳吹了首他家乡的曲子。
　　罗辰津在这上面没什么才艺，正想看看曹向笛有什么能耐，没想到曹向笛从兜里掏出张纸：“鄙人没什么文艺天赋，就现场来一段诗朗诵吧。”
　　纸上是他的笔迹，还有些圈画，一看就像是自己创作的。
　　罗辰津有些抑郁，推了推他：“哥们，能跟你一起吗？”
　　曹向笛看向他的眼神有些奇怪。
　　罗辰津尴尬地解释：“你们都多才多艺，就我一个啥也不会，岂不是很尴尬。”
　　曹向笛露出同情的眼神：“我视力不算很好，要不你给我照明吧。”
　　罗辰津有些气结。
　　但仔细想想曹向笛的要求不算过分。
　　毕竟江大法学院迎新晚会上，罗辰津就给表演的卓诗岚打光来着。
　　此时给曹向笛打光也不算很亏。
　　勉强还能算个专业对口。
　　只见曹向笛清了清嗓子念到：“小诗的名字叫《寻敦煌》。”
　　你是荒漠里的珍藏
　　雪峰的泉水融进你的胸膛
　　浇灌了良田千顷
　　铸就了华夏的荣光
　　这开头不想寻敦煌，倒像是颂敦煌。
　　卓诗岚没有说话，只悄悄会帐篷里，换了琵琶，轻拢慢捻抹复挑，为他配乐。
　　曹向笛先是一愣，原本紧张的神经随着音乐的响起，也逐渐放松下来。
　　卓诗岚的选曲很温婉，却又不致太过柔弱，像是为这首诗专门创作的曲子一般。
　　实际上，这是她为敦煌创作的。
　　却还没来得及配上词，此时拿来做诗朗诵的配乐倒也合适。
　　我站在旧关不忍回头
　　我站在文明的咽喉
　　聚散往来今古有
　　玉门孤冢一杯酒
　　曹向笛的声音逐渐低沉下来，恰在这时，一声悠扬的埙声响起。
　　他抬起头，这才看见原怿不知在何时也换了器乐。
　　比起卓诗岚早有准备，原怿更能听出即兴作曲的随意。所幸他的功底很扎实，因而与琵琶配合得相得益彰。
　　卓诗岚没想到原怿会突然加入，毕竟她也是突发奇想，如今他的加入倒是给这朗诵增色几分。
　　曹向笛一面听着，也越发有了些勇气。
　　罗辰津握着手机打光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他知道他不应该，但他竟有些吃醋。
　　卓诗岚是和原怿配合了多少次才能有这般默契？
　　这个问题十分难回答。
　　答次数多熟能生巧显然不对。
　　答次数少更显得他俩心有灵犀，让他更是难受。
　　罗辰津琢磨了一阵，觉得自己着实小家子气了，这问题确实不该问出口。
　　但他心里的憋闷总得有个出口。
　　只能在心里闷闷地怪曹向笛。
　　曹向笛突然觉得背后的气氛有些怪怪的，以为是罗辰津拿手机打光有些烦了。
　　想想也是，他来之前，唐白馨就叮嘱过他，罗辰津是罗氏的总裁，脾气大得很，要是有做得不妥的地方还要他多担待着些。
　　没想到人罗总什么要求也没提，倒是为他打光打到现在，让他觉得自己有些过分。
　　好在这诗也到了尾声，他也随着音乐的节奏，将声音抬高：
　　石窟的飞天
　　琴瑟琵琶，王王在上
　　坐镇一方
　　洞中的精怪
　　魑魅魍魉，鬼鬼犯边
　　合掌必降
　　愿鸣沙山间的明月
　　与敦煌的佛光
　　将这水土子民护佑
　　将这一统盛世永享
　　‎
　　作者有话说:
　　诗是我自己写的，写得不好莫笑，谢谢。

第一百零五章 [V]
　　他们直到夜深才散场。
　　团长原本打算建议他们考虑一下明早的日出，但一看时间，还是咽下了想说的话。
　　他们是一群随性的行者，不该按一般游客的行程束缚了他们自由的灵魂。
　　这一夜他获得了太多的满足，最初接待他们时，团长心里不是没有隐忧的。
　　人精如他，一眼就认出了跟他对接的人是谁。
　　华天奖影后，《曦初传》的主角卓太后的饰演者，罗氏集团总裁的夫人，卓诗岚。
　　他记得她还有一些零散的名头，但他不太关注那些方面，也不记得。
　　本以为那都是镜头的渲染、剪辑的加持，直到见到真人，他才发现，珍珠之所以光洁，并非灯光的明亮，而是磨砺成了最为温润完美的形状。
　　她不是所有人中最有脾气的，也并非最强势的，但却有种将所有人团聚在一起的力量，呆在她身边，不由自主地便会被带入到她的气场中去。
　　就像是一条华美却坚韧的缎带，紧紧维系着每个人。
　　这位刚强的西北汉子，对着卓诗岚帐篷的方向，微微低下头。
　　愿你这条缎带，也能将这里与各地的人们连结在一起。
　　许是睡在睡袋中，卓诗岚睡得不是很好，虽然睡得晚，却醒得很早。
　　她瞥了眼身侧的罗辰津，发现他还在沉睡。
　　怕自己的翻身惊醒他，她干脆披上大衣起来。
　　外面时间还早，走出帐篷的时候，星光尚明。
　　黑夜却又隐隐褪去之意，像是过了水的墨迹，苍色一层层地淡去。
　　她看到丁昀霁扛着摄像机走了出来，便走过去跟他打招呼：“昀霁，这么早？”
　　考虑到篝火晚会结束得会很晚，她便没在计划里安排日出的拍摄，想拍日出的话后续前往嘉峪关拍摄亦可。
　　丁昀霁对她点点头：“我认床，睡不着。”
　　听闻这话，卓诗岚心里对他生出几分隐忧：“那这段时间都在路上，岂不是会压力很大？”
　　一个认床的摄影师……他平时是怎么拍摄的？
　　丁昀霁意识到自己的话里的不严谨：“确切地说，我不是认床，是认地板。”
　　也就是说在睡袋里睡不好的意思。
　　卓诗岚见他一直在调试镜头，便好意安慰他：“也不必太过在意，这边的日出不在拍摄计划里，要是不够完美，我们可以选择蹲嘉峪关的日出。”
　　这段时间是西北的旱季，晴天的日子不少，想拍到合适的场景并非难事。
　　丁昀霁并未因为她的话而放慢手中的动作：“我想早点让姜店长看到，她还在等我。”
　　这冷不丁的发言让卓诗岚一时接不上话。
　　这算是他撒的狗粮吗？
　　“你们……是在一起了吗？”她踟蹰片刻后问。
　　丁昀霁顿了顿，然后点了点头。
　　“那可真是恭喜。”卓诗岚声音轻快地祝贺，“我可是将她看作妹妹的，你可千万不能怠慢了她。”
　　“我哪里敢。”丁昀霁声音沉沉地答，“一年到头奔波在外的旅人寻得的归宿，谁愿意轻易放弃呢？”
　　就在他们说话间，天边泛起淡淡的金色。
　　起初是温和浅淡的，随后逐渐灼眼起来。黑色笼罩的沙山们开始展露出金黄的本貌，迎着朝阳苏醒过来。
　　如果说鸣沙山的夕阳给人的感觉是肃穆的、庄严的，那这里的日出给人的感觉便是热烈的、充满希望的，无云的天空被夺目的颜色照亮，天地间一团融融的暖意。
　　其他人也逐渐醒来，团长为他们提供了一顿早餐，并善意地询问是否要送他们前往莫高窟。
　　卓诗岚婉言谢绝了他的好意。
　　他们有车，况且她也想亲自再去一次莫高窟。
　　隋唐时期，随着丝绸之路的繁荣，莫高窟的造像事业尤为繁荣，至宋以后有所衰落。到大廉时期，造像事业又有些起复，当权者不是很信教，就连卓诗岚也是到了晚年才开始礼佛的，因而洞窟的开凿与造像多是民间自发的行为，她未曾干涉过。
　　她前世曾有幸在中年时亲临过莫高窟，曾被其间恢弘灿烂的佛像壁画所震慑，更不必多谈其中贮藏的各种语言的宗教文书。
　　当时的她不忍破坏其间瑰宝，便命人抄写拓印了些带回帝京。晚年的她闲来无事便阅读翻译这些经文，少数民族语言水平也是在那时突飞猛进的。
　　由于各种原因，此时的莫高窟对外开放的洞窟并不算多，有部分特窟并没有开放。莫高窟为他们配了一名解说员，解说得十分详细，但涉及到一些稍有些年代的佛教典故时，卓诗岚也会稍加解释一番，气氛倒也融洽。
　　他们一行人除了卓诗岚外，都是无神论者，对于佛教知之甚少，大多还是处在对瑰丽艺术的惊叹上。其中不少作品是卓诗岚曾经便见过的，只是与那时比起来，此时佛像的颜色要暗沉得多，是历经风霜和年纪留下的印记。
　　她望着壁画上飞天的披帛，原本艳丽的鲜红，如今像是蒙了层雾一般，只剩下淡淡的绯色，便兀自地笑了。
　　它们和我一样，都是出土文物了。
　　她不知为何会生出这样的想法，可此时见到曾经的旧物时，心里涌起的阵阵悸动并非骗人的。
　　眼见其他人一脸迷茫的模样，卓诗岚便带他们来到了其他主题的壁画前。
　　比起其他宗教主题的壁画，这边的壁画则生活化了许多，主题涉及狩猎、耕作、战争、舞蹈、婚丧嫁娶等，像是民俗画卷般展开了当时的生活图景，反倒更能引起他们的共鸣。
　　莉兹盯着嫁娶图壁画入了迷：“原来传统中式的婚礼是这样的！”
　　嫁娶图中，新郎的父母在庭院中搭设帐篷，摆好宴请宾客的酒席。对新人拜堂的帷帐和新婚夫妇居住的青庐都有刻画。而新郎迎亲，载歌载舞助兴、拜堂成礼、合卺之礼等场景在壁画中也有体现，细细看来，仿佛置身其中，亲自参加了这场婚礼一般。
　　“各地有各地的风俗，各个时代也有各个时代的特点。”卓诗岚笑着说，“有时候看看这些古物，也会觉得很有趣。”
　　彼时的人们，没有现世那么多的选择，被圈在土地上，终日为生计所奔波，看似已经离现世十分遥远。但仔细想想，现世的人们又何尝不是如此？
　　且不谈仍在辛勤劳作的农民，即便是城市的工人、白领，谁又不是汲汲营营，为了自己能生活得更舒服些而工作呢？
　　罗辰津则对运动主题的壁画要感兴趣得多。许是因为前一天打光结下的友谊，他和曹向笛莫名多了许多共同语言，带上原怿，他们三人一同观赏成佛前释迦摩尼举象、马技、习武等个人体育活动的壁画，壁画上释迦摩尼的动作神态栩栩如生，他们也啧啧称奇。
　　丁昀霁的拍摄是得了莫高窟研究院的许可的，但在结束拍摄后，他也收了设备，站在一幅壁画前，陷入了沉思。
　　那是一副讲述善友太子抚琴抒怀，与利师跋国公主因琴音结识，结为夫妻的作品。
　　卓诗岚不是很能确信丁昀霁是否能完全看懂其中的典故，但她相信，他一定理解了画中的含义。
　　古往今来，看看彼时人们的一举一动，再想想此时的自己，他们也会有辛苦，也会有闲暇，也会寻找欢愉，也会讲究仪式感……即便形式变了，实质依旧没变，就是从古流传至今的文化，是血脉里涌动的共鸣，是时常挂在嘴边的传承，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忘记的根基。
　　所有的一切，都融在绘画中，融在故事里。尽管没有半个文字，他们依旧能从中感受到彼方的喜怒哀乐。这似乎就是旧物给今人带来的最鲜活的意趣。
　　走出莫高窟，卓诗岚回头看了眼莫高窟的外延，古朴外表下，巍峨壮丽，无论看多少次，都会为其震颤。
　　“石窟都是这般，碧水与断崖的组合。”曹向笛指着莫高窟的外围，“敦煌石窟群是沿着疏勒河流域的，莫高窟则发源于大泉河，并栖身在鸣沙山东麓的断崖上。”
　　此时，他们能看到的大泉河只是一条潺潺小溪，可在历史上，那是一条波澜壮阔的大河，以丰沛的水源哺育了一方水土，滋养出丰茂的文明。
　　离开莫高窟，他们往瓜州行进，漫漫黄沙隔壁间，突显一尊孩童的雕塑，是匍匐在天地间的巨子，以圣洁的姿态探听来自地底身处的秘密。无论是谁路过，都会忍不住对其侧目。人在其下，很难不感觉到震颤。
　　然而，更让人为之一颤的，还在后面。
　　瓜州城南七十公里处榆林河的峭壁上，便是极为著名的榆林窟，又称为“万佛峡”。
　　洞窟开凿在榆林河峡谷两岸直立的峭壁上，而榆林河则因为两岸的榆树成林而得名。
　　若是不到此处，很难感受到其中的震撼。
　　榆林窟的入口在上，因而参观也是拾级而下，整个峡谷风光便尽收眼底，石窟南端有清泉涓涓流经此处，在出峡口形成一条小瀑布。石窟藏在峭壁之间，引得无数游人前来探访寻迹。整个榆林窟像极了藏在峡谷间的世外桃源，隐秘又弘大，引人心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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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V]
　　榆林窟被称为莫高窟的姊妹窟，其内容与风格都与莫高窟一脉相承，在洞窟的形制上更是具有莫高窟所不具备的完整的前室、长长的甬道和12根排柱支撑窟顶宝帐的窟室样式，亦是不可多得的艺术宝库。
　　事实上，整条河西走廊的主要佛教洞窟有近五十余座，其中还有小洞窟连成的洞窟群，且各具特色。其间鼻祖是他们还未走到的天梯山石窟，相传是由北凉国的缔造者沮渠蒙逊力主打造的。
　　卓诗岚在前世的时候也未曾有几次到过西北的机会，却十分了解河西走廊上石窟的盛况。此番来河西拍摄，她事先便挑出了几个重点的石窟，取得了当地有关部门的支持。
　　丁昀霁还在拍摄，卓诗岚参观了一阵，到洞窟外透透气。
　　“刚才就见你心神不宁的，发生了什么事？”
　　罗辰津不知何时跟了出来。
　　“你在车上的时候看到一个地名了吗？叫‘悬泉置’。”
　　“悬泉置……”罗辰津想了想，意外地发现他有印象，“是不是纪录片《河西走廊》里提到的？是个接待、中转驿站吧？”
　　“嗯。”卓诗岚微微点头，“我查过一些资料，因此没把那里列入拍摄计划中，但还是十分复杂。”
　　如今的悬泉置只剩下一个地基模样的遗址，在发掘之后又重新就地掩埋了。虽然发掘出了其中的部分文物，但在难以得见它曾经的风姿。
　　从前的悬泉置，是庞大的邮驿网络的关键一环，是西北地区的一座方形城堡，办公、住宿、马厩、角楼一应俱全。从帝京到悬泉置的信件，快马加鞭朝发夕至。
　　卓诗岚前世在军事上没有太多造诣，却曾听江渊讲起过给悬泉置发信的轶事。
　　悬泉置曾几度改名，从最初“悬泉亭”到“悬泉置”，后又改称“悬泉邮”，唐时复称“悬泉驿”。大廉沿用了汉昭帝时的称谓，依旧称其“悬泉置”。
　　想起曾经的重要堡垒，如今只剩下地面的格子纹路，卓诗岚心里便涌起阵阵感伤。
　　她甚至连拍摄的念头都没有，连想到要去看一眼都觉得悲凉。
　　时过境迁，无数事被忘却，无数旧物被废止，偶然间的一个触碰将它们拾起。
　　如若没有这个偶然呢？
　　那或许会被永远忘记吧。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偶然。
　　如若不能做些什么，会让她抱憾终生。
　　等再回到众人面前时，卓诗岚已经调整好了情绪。
　　她最终还是简单地跟罗辰津讲了讲，她内心的惶惑与不安。不求他理解，只因他是这世界上唯一了解她也是出土文物的人。
　　果然，罗辰津听后沉默了片刻，最终低低地叹了口气。
　　彩云易低琉璃脆。他说。
　　如果这世上还有人记得，那一切便不曾被忘记。
　　离开榆林石窟后，一行人直奔锁阳城。
　　锁阳城离石窟还有些距离，一路上他们顺便尝尝瓜州的瓜。
　　瓜州之所以被称为瓜州，自是因为其瓜颇负盛名。
　　冰泉浸绿玉，霸刀破黄金。凉冷消晚暑，清甘洗渴心。
　　赵汝绩的《瓜》正是瓜州蜜瓜的最好写照。
　　除蜜瓜外，瓜州西瓜，瓜州甜瓜，都是好苗子。品种繁多、大而清甜、沁人心脾，与哈密的瓜各有特色，在瓜州市面上形成了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他们谁也吃不了一整个，便交错买了些，趁着旅途饥渴分着吃。这瓜便像是有魔力般，怎么吃都不觉得胀，不知不觉间便分完了，这锁阳城也就到了。
　　锁阳城的命名源自于一种叫做锁阳的植物。锁阳形状如山药是，一种寄生植物，味道可能苦可能是，但也可能带点甜味，能吃到什么口味的，纯粹要看运气，倒有几分像大□□。
　　他们的午饭在一家小饭馆里解决，路边的牧民告诉他们，锁阳阳气重，能使地不覆白雪。
　　大家不知其中真假，纷纷看向曹向笛。
　　曹向笛也不清楚，只能百度读给他们听：“所阳除去花序的肉质茎可供药用，能补肾、益精、润燥……”
　　原本还是闹到了众人瞬间沉默了。
　　曹向笛一副“你们要我念的，我也无话可说”的模样。从丁昀霁开始，个个都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看向另一个，直到看向了罗辰津。
　　罗辰津无辜地摊摊手，看了眼卓诗岚。
　　卓诗岚理直气壮地看了回来：“看我做什么？”
　　罗辰津摇摇头：“你觉得我需要吗？”
　　他的动作已经暗示了答案是什么，但卓诗岚也确实纳闷锁阳的效果是否如牧民和百度所说。
　　毕竟无论前世今生她都极为怕冷，前世也曾听太医提过有这样一种神奇的植物，热性极强，可使，冬季冰凉的手脚瞬间回暖，但终究没能得以一见。
　　显然，在座的各位男士没有一个愿意做她的试验品。
　　卓诗岚觉得有些可惜，便在午餐的主食里点了一份锁阳饼。
　　老板娘将锁阳擦成丝，和进面里，放到炉中慢慢的烤。听说前两年锁阳被作为“沙漠人参”大肆炒作，价格也一路飙升。
　　而在此地，此物通常被作为烤饼的原料。
　　饼制成后大家纷纷尝了一口，觉得并不是很习惯其中的味道。店老板看出了他们的犹豫，向他们推荐一道经济实惠又滋补的美餐：
　　葱爆羊肉。
　　这段本只是旅行中的一个插曲，但丁昀霁团队中的一人觉得有趣，便将全程记录了下来。没想到播出后，反倒引起了大家对葱爆羊肉的关注。
　　可能是锁阳饼的味道确实特别，可能是旅途太过辛劳都饿狠了，可能是店家手艺一绝，主控团队吃羊肉吃得格外香，就连一贯不怎么多吃的卓诗岚也没停下筷子，愣是将一部音乐旅游综艺拍成了一部美食综艺。
　　一度引起葱爆羊肉和瓜州蜜瓜的热销。
　　但这些都是后话。
　　此时的他们正在向锁阳城内进发。
　　锁阳城是我国目前保存最完好的古代军事防御系统和古代农田水利灌溉系统，和城内已经不复存在的房屋相比，锁阳城的外墙从唐以来，饱经风霜，一直屹立不倒。
　　相传锁阳城也曾因河流与灌溉系统而丰饶富足，但最终不敌河水改道，农民们弃地而走，最终城内不了了之。
　　他们向城东大致行了一公里，便到了塔尔寺。相传玄奘法师便曾在此讲经说法半月有余。
　　相传玄奘一路西行，经过瓜州时，遇上了不得出关的难题。他行至塔尔寺附近，遇到了前来礼佛胡人石磐陀。
　　石磐陀受玄奘感化，与识途老马一同助玄奘夜渡葫芦河，闯过玉门关，越白虎关、红柳园、大泉、星星峡五峰，随后入新疆。
　　据说石磐陀就是孙悟空的原型，这故事的开端就在锁阳城。
　　然而卓诗岚他们却在这里听到了另一个版本：
　　石磐陀在玄奘法师讲经半月余后，深受感动，十分虔诚地对玄奘法师道：“请法师为我受戒，我愿协助法师出关。”
　　玄奘法师欣然同意，石磐陀也如约带来一名同行的老胡人和枣红马。
　　两人相携出关几日后，石磐陀却有些反悔。
　　路途愈发艰辛与危险，石磐陀十分担心玄奘法师被擒之后将他供出来。
　　他才想过各种主意，但想来想去，竟对玄奘起了杀念，并且偷偷磨好了刀。
　　是日入夜，玄奘正欲休息，突然发觉有人向其走开，他定睛一瞧，发现是石磐陀。
　　玄奘法师窥然不动，只静观石磐陀。
　　石磐陀原本杀气正盛，但毕竟不曾动手杀人，又见了玄奘法师从容的模样，心中受到震慑，杀心也逐渐退去。
　　但他也不愿就此放弃，拿着刀在玄奘身边走来走去。
　　玄奘法师没有半分惊慌，只盘腿而坐默诵经文。他的声音不大，却十分清晰，逐渐抚平了石磐陀内心的烦躁与杀意。
　　法师的经文让石磐陀想起他听经时的感触与悸动，又感念玄奘临危不惧的勇敢与满腔的正气，最终为自己“以小人之人度君子之腹”的行为而懊悔，选择了放弃下手。
　　但无论如何经过此番，他们的缘分已尽。
　　第二日早，石磐陀向玄奘承认了他动杀念一事。
　　玄奘没有责怪他，送他一匹骏马，劝慰他前路珍重，从此二人分道扬镳。
　　如今的塔尔寺只剩下零零散散的遗址，依稀还看到僧侣居室、藏经楼、诵经殿堂、圆寂塔等当年建筑的遗迹。
　　至于玄法师当年讲经半月的感化石磐陀的盛景，恐怕只能在脑海中自行想象了。
　　来锁阳城之前，卓诗岚为塔尔寺曾写了首歌，歌词的内容正是玄奘与石磐陀结识的故事，如今听闻另一个故事，她心生感慨，将歌词重新修改后交给了莉兹。
　　莉兹试了试，便在在黄沙遗址间试唱起来。
　　他们像行吟诗人一样，走到一处有感而发便留下赞颂的歌曲。
　　与行吟诗人是相似的，是他们希望他们的歌曲能够为更多人记得。
　　与行吟诗人不同的是，他们不以此为生，所以并不直接在人群中吟唱。第一个听到他们乐声的，是漠漠黄沙与沉睡的旧址。
　　‎

第一百零七章 [V]
　　离开瓜州，赶路也还算来得及，他们便直接前往了嘉峪关市。
　　他们原本还有着相对较密的行程安排，但是卓诗岚接到了沈老板的通知，便将所有的行程都推后了。
　　沈老板到嘉峪关了。
　　他带着热销中的《旅行中国·河西走廊》来了。
　　还在瓜州的时候，卓诗岚便接到沈老板的消息。
　　记得约定时她有些认真，又带着些玩笑。如今沈老板认真起来了，她自然也要表现出诚意。
　　她在嘉峪关选择了住处，许成员们自由活动。
　　其他人对桌游兴趣不大，但罗辰津选择留下来陪卓诗岚。
　　他们在一家咖啡店的包厢里接待了沈老板，沈老板的桌游还未开箱，刚刚坐定就匆匆忙忙地架起了自拍杆。
　　卓诗岚看着他手中的动作，心想早知如此就让丁昀霁留下来了，起码有专业的摄影要好得多。
　　沈老板可不知卓诗岚心中所想，架起机器后对着镜头说：“亲爱的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我是沈老板。”
　　也不知沈老板事先是如何做宣发的，弹幕很快活跃了起来，不少人在屏幕前刷起了卓诗岚的名字。
　　卓诗岚也没想到自己这么受欢迎，别跟大家打招呼道：“大家好，我是卓诗岚。”
　　沈老板又调了调镜头，将摄像头转向罗辰津：“罗总也来个自我介绍吧？”
　　还没等罗辰津开口，弹幕上齐刷刷地飘过一句话：“这位咱认识，是岚姐夫。”
　　岚姐夫罗辰津只能点点头：“大家好，我是岚姐夫。”
　　弹幕们像是得了应允似的，欢快地刷起了“好耶”。
　　比起卓诗岚初次直播，这次直播的效果要好了很多。起码评论区一眼看不到喷子，大家对于卓诗岚的讨论也更为正面。
　　沈老板对这情况十分满意，并及时控场：“好了，咱们言归正传。之前不少朋友们在我的直播间里面下单了《旅行中国·河西走廊》，如今早600已经陆续发货，我这里收到一盒，并将之带到了河西走廊的嘉峪关市。”
　　“是给卓老板娘送货的吧？”
　　这条弹幕一出，观众们纷纷刷起“附议”，沈老板只得摆摆手：“哪能呢，卓老板娘怎么可能只买了一盒呢？”
　　卓诗岚听出他话中的不对味：“您什么意思？这年头还带强买强卖的吗？”
　　“那哪能呢。”沈老板故意顾左右而言他，“我先带大家领略一下嘉峪关市的风光。”
　　说着他拿起手机对着窗外照了照。
　　按道理说就这么一照也照不出什么太多名堂来，可偏生嘉峪关自古就是兵家重镇，关隘和卡口的气息十分浓郁，就这么浅眼一看也能感觉到这座城市的堡垒气息。
　　“好家伙，当真是在嘉峪关。”有人忍不住在评论区感慨，“看这拍摄角度离我家还挺近。”
　　“一人血书跪求沈老板明天在专栏里发天下第一雄关的照片。”
　　“天下第一雄关”指的是位于甘肃省嘉峪关市西的嘉峪关，其北连黑山悬壁长城，南接天下第一墩，历史上曾被称为河西咽喉，又有连陲锁钥之称，确实是嘉峪关市一大景点之一。
　　“也不是不可以。”沈老板想了想，对着镜头说，“但是看嘉峪关是要买门票啊，你们知道这个门票它不是白来的。”
　　“人总要恰饭的，让他恰让他恰。”
　　“兄弟们听明白了吗？沈老板在暗示你们买桌游了。”
　　“要多买几盒桌游也不是不可以，但请问能送像卓老板娘这样漂亮的妹子吗？”
　　“楼上在想桃子吃呢，我要求就比较低，只需要桌游里有卓老板娘的签名就成了。”
　　……
　　沈老板看着评论区里越来越过分的发言，露出了无奈的笑容。
　　他及时打断了观众们继续散发想象力：“都说无奸不商，但我沈老板从来不做昧着良心的生意——买不买桌游看今天的开箱测评，现在我们现在来开箱。”
　　沈老板取出拆快递刀，熟练地撕开快递盒上包裹的薄膜。桌游盒中提供了现成的收纳方案，板件也不算很多，他们很快便拆好并整理好了。
　　“学废了，学废了，今天的视频可以结束了。”
　　“你看沈老板的样子，他是真的很想教会我们呢。”
　　“沈老板不必麻烦了，我带桌游出去都是拿塑料袋拎的，盒子于我如浮云。”
　　……
　　沈老板并不在意他们的发言，赞同的向来是沉默的大多数，只要不太过分，他总是随观众自由发挥的。
　　更何况欣欣一直帮着他在后台盯着，会及时压评和带节奏。
　　从预售的介绍中他们早就知道，这是一款版图抽取拼接游戏。各个板块各不相同，但又有其连接的共性，共同构成了长长的河西走廊。
　　在玩家放置好版图后，还需要在版图上放置一定的工人建造建筑——河西走廊上有很多建筑，包括民居、寺庙、石窟、军事防御建筑等，每几个回合就会有匈奴人进行入侵，如果没有足够的军事防御建筑则很容易受到惩罚。
　　但是如果穷兵黩武打军备竞赛，将所有的工人都投入到军事建筑中，那么对于其他建筑的“偏科”将不利于河西走廊发展，从而影响到工人的数量和建造的速度。
　　毕竟只有经济发达的地区，工业才能变得更为发达。
　　这游戏有互相合作也有互相卡手的地方，作为轻策游戏，整体难度并不高，因此最初刚将机制规则放出来的时候，便收割了一大波的关注度。
　　“我们开始吧。”沈老板很有风度地说，“女士优先。”
　　卓诗岚选了一块版图，因为是第一块且是初次开箱，她无法准确判断选取哪一块、放在哪个位置才是最优解。
　　但无论如何文明起源于河流，于是她选了一块河流版图。
　　眼尖的人一下就能发现，她的这款版图显得非常巧妙。
　　虽然主板图上是河流，但是四通八达，既连接了戈壁，也与现成的道路相连，是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优质版图。
　　她记得曹向迪说过，河西走廊的石窟是“碧水加峭壁”的模式，如果这个游戏足够写实的话，那么有山有水绝对是个适合文明发展的好选项。
　　罗辰津并不会与卓诗岚作对，他选了块绿洲板块与卓诗岚的河流连在一起，原本稍显贫瘠的土地一下子便丰沃了起来。
　　沈老板已深刻了解到卓诗岚的水平，那对于罗辰津的能力还抱有一些不确定。之前卓诗岚罗辰津和佐尔坦三人的直播他也看了，确实是十分精彩。
　　花砖物语是款好游戏，但是游戏难度并不高，透也很明显，很容易上手，如果要以花砖的成绩来判断一个人的注重水平，显然是远远不够的。
　　因此沈老板对于罗辰津保持了足够的警惕，并选择了一块沙漠版图将罗辰津的后路封住了。
　　罗辰津也不在意，漫不经心地打出一张资源卡牌：胡杨林，可以提供一块木材。
　　胡杨林是河西走廊的特色植物，在这款桌游中会根据河西走廊的特点，绘制不同的资源获得场地。在《旅行中国》系列的其他桌游中，也会根据桌游背景的特点，定制个性化的资源产生场地
　　《旅行中国》这款系列桌游虽然未必都是版图拼接游戏，但都有着工人放置与建造的机制，建造过程中需要一定的原材料，不同玩家之间也可以进行交易。
　　对于所需原材料的计算也是这个游戏的难点之一。毕竟资源的溢出会占据一定的卡牌空间，从而影响到后续工人的放置和建筑的放置。
　　而游戏胜利的计算方式是通过。建筑本身的分值，combo带来的分值以及抵御匈奴进攻所获得的成就，进行综合计算的。
　　他们又选了几轮后，卓诗岚附近的版图已经变成了山地与河流。
　　这时第一轮匈奴入侵到了。
　　第一轮的匈奴入侵攻击力并不高，大家也都有所准备，因此顺利地度过了考验。按照游戏规则，三人中军事实力最强的可以抽取一张防御胜利卡牌。
　　目前卓诗岚的军事水平最高，于是她从牌堆的顶端抽取了一张：
　　焉支山。
　　沈老板不禁发出惊呼：“这可不得了。”
　　焉支山为古今军事要地，自古就有“甘凉咽喉”之称。汉武帝时，骠骑将军霍去病将万骑，过焉支山与匈奴战，斩首八千余级。
　　“这是在暗示我呢。”卓诗岚笑着说，“之前还犹豫过是否要去焉支山看看，现在看来，是不得不去了。”
　　这自然是一句笑谈。
　　若是到了张掖不去焉支山，就等于家有宝箱万座，而懒得一顾。
　　“那是自然。”沈老板边说边放置一个工人，“这个位置，我是要建莫高窟的了。”
　　他并不着急发展军事，是因沈老板已经算出这个游戏中性价比最高的是，疯狂建造文化类的石窟建筑。
　　沈老板是个游戏功利主义者，如果不能达到效益最大化，那么就是浪费。
　　很快，他发现卓诗岚和罗辰津并不是这样想的。
　　他们玩起来要悠哉游哉得多，并且正试图解锁更多的新景点和建筑。
　　仿佛真的在旅游一般。
　　‎
　　作者有话说:
　　这段剧情写完应该就不会有桌游的剧情了，文里面的桌游大多是我夹带的私货，有安利有自创，还希望大家喜欢。

第一百零八章 [V]
　　见两人毫无跑分的自觉，沈老板好心地提醒他们：“你们每种建筑都搭建一遍性价比很低的。”
　　卓诗岚还在计算建造建筑所需的原材料，没空搭理他，便随口答道：“不按现实建造，这还是河西走廊吗？”
　　沈老板呼吸一滞：“河西走廊之所以被称为河西走廊，难道不是因为在黄河以西又有两山夹峙，看起来像条走廊才的名的吗？”
　　“你这就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了。”卓诗岚从手牌中打出一张“山丹军马场”，觉得它和焉支山很般配，“河西走廊延续至今，不单单是一条通道，更是各个文明的见证，这些共同组建了河西走廊……无论哪个建筑都有其作用，缺一不可。”
　　卓诗岚竟然在写实上有着强迫症，这是沈老板始料未及的：“老板大格局，我还是继续跑分吧。”
　　于是他将目光投向罗辰津，比起卓诗岚的面面俱到，罗辰津就比较专精，走经济流发展路线，除了前期必要的资源，他后期几乎不建造资源，都通过向卓诗岚进行购买。
　　好家伙，感情在这儿打情侣牌呢。
　　沈老板突然觉得他们不跑分是在放过他。
　　评论区很快发现沈老板脸色变了，纷纷安慰他：“沈老板，你也是桌游届的老前辈了，让让他们就是了。”
　　沈老板趁着卓诗岚和罗辰津的回合看了眼评论区，面无表情地读出了以上评论，十分“友善”地回答道：“谢谢你啊。”
　　语气十分不情不愿，像极了被人强迫的。
　　所幸游戏的回合数并不多，他们很快进入了结算阶段，唯一一个认真跑分的沈老板自然是第一名，罗辰津一心给老婆供钱，是最后一名。
　　但沈老板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他没想到卓诗岚居然靠罗辰津给她送钱混到了比他只差一分的地步。
　　谁让这游戏还有三个金币换一分的规则呢，卓诗岚竟然攒了五十多个金币没花出去。
　　这像话吗？
　　与此同时，评论区已经炸开了锅：
　　“谁也没想到，我竟然对罗总圈粉了！”
　　“就是说，默默给老婆送钱的好男人！”
　　“仔细算一下，其实罗总的商业流其实十分成熟了，只不过他放弃了卡牌combo的机会，选择了建耗材高的建筑，就为了给老婆送钱。”
　　“他其实也有向沈老板买材料的时候，但他特地建了向沈老板购物减费用的建筑，特性叠加之后直接白嫖。”
　　“这波沈老板血亏。”
　　……
　　沈老板指着评论区对他们俩道：“看看，观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他一脸悲愤地下了直播，最后的表情被网友截图制成了表情包：你们欺负人.jpg。
　　“行了行了，千年的狐狸精装什么大尾巴狼呢。”见他关了直播，卓诗岚也不客气，“看看后台吧，卖出去多少。”
　　一提到卖货，沈老板半点都不困了：“不用看后台，报表等下就发来。”
　　“很好，我们感情现在谈完了。”卓诗岚大佬坐姿，“现在我们来谈谈钱吧。”
　　经过罗辰津与沈老板的深入交流，沈老板成为了综艺的免费飞行嘉宾。
　　在此之前，沈老板一直是一个活跃的网红，与娱乐圈交集不深，就算请了卓诗岚做直播，但也只是商业活动，从未考虑过参加综艺。
　　这么突如其来的邀请让沈老板一时很难以反应过来：“飞行嘉宾？我要做什么吗？”
　　“你会乐器吗？”卓诗岚问。
　　沈老板摇摇头：“小时候家里穷，没有培养这项技能。”
　　“那你会唱歌吗？”卓诗岚又问。
　　沈老板依旧摇头：“因为没学过乐器，所以五音不全。”
　　卓诗岚心领神会：“我懂了，你就负责在我们玩音乐的时候鼓掌吧。”
　　“就鼓掌吗？”
　　“也可以适时地喊喊‘好耶’。”
　　沈老板：……
　　罗辰津对他露出友好的笑容：“欢迎加入我们的队伍。”
　　沈老板迷惑：“什么？”
　　“‘两不会’组合。”
　　沈老板有种不祥的预感：“不会是这也不会和那也不会吧？”
　　罗辰津看着他不说话。
　　沈老板知道自己神预言了，有些认命地低下头：“那这个组合有哪些人呢？”
　　听说卓诗岚的团队里还挺多人的，应该不至于人人都有才艺吧？
　　比如说有个地理老师，看起来就很不艺术。
　　“有我们俩还不够吗？”这回轮到罗辰津问他。
　　沈老板觉得他简直再开玩笑：“你以为是漫才还是相声，或者什么少女歌手组合？两个人组什么组。”
　　抱怨完，他还补充问道：“那个地理老师也有才艺吗？荒野求生可不算才艺啊。”
　　“当然。”罗辰津充满遗憾地看着他，“曹老师不但会写诗，还会朗诵。”
　　沈老板：……
　　今天可能是他的无语日。
　　短暂的休息之后，他们踏上了嘉峪关的旅行日程。
　　沈老板答应过粉丝，要去拍“天下第一雄关”放在专栏里，又是卓诗岚他们的飞行嘉宾，便跟着他们欣然启程。
　　嘉峪关城、悬臂长城和长城第一墩之间有联票，为了行程方便，他们先前往了长城第一墩。
　　长城第一墩是指明长城最西端的一座墩台，脚下是与其形成双重保险的讨赖河，正所谓“初有水而后置关，有关而后建楼，有楼而后筑长城，长城筑而后关可守也”，讨赖河便是一切的起源。
　　继续行进下去是古兵营影视城，与卓诗岚印象中的兵营相比，这里的条件显然要优良得多，只是那伫立的战鼓，在风的敲几下时不时会发出几声震动，仿佛那段时光里震耳欲聋的声响。
　　拍摄《曦初传》时并没有涉及到她幼年在西北的经历，她一直引以为憾。
　　那是她再也不回不去的、最为惦念的时光。
　　过了影视城，就见讨赖河。
　　河上悬着长长的吊桥，桥下讨赖河波涛汹涌，走在桥上，吊桥晃晃悠悠，似乎随时会翻落。
　　罗辰津有些担心卓诗岚站不稳，想伸手去扶她，却被她反手紧握。
　　只见她在吊桥之上，如履平地，就连丁昀霁都有些想将设备交给她，免得助手毛手毛脚的，将贵重的设备栽进河里。
　　沈老板有些恐高，全程没有往下看半分，愣是梗着脖子走到了对岸。
　　嘉峪关离天下第一墩并不远，沈老板还没平复好在吊桥上走了那么一遭的心情，便到了嘉峪关。嘉峪关由外城、瓮城和内城三重城郭组成。来这之前，沈老板对城关并没有太多概念，只以为城关就是个城门、城墙，直到真正到了这里，才知道什么叫做“城池”：除了将军府、演武场外，居然还有文昌阁与关帝庙，这对他而言是始料未及的。
　　嘉峪关不愧为天下第一雄关，还未进外城，便能远远瞧见光华楼上高高的匾额，上书这几个大字。沈老板自然不会放过拍照的机会，仰着头“咔咔咔”一顿拍。
　　卓诗岚也不催他，等他摄影结束后，才一同沿九眼泉湖上行，从东闸门进入外城。东闸门由砖石垒砌而成，城墙上建有朱红漆檐柱的闸门楼，十分壮观。
　　他们沿着右侧坡道，走到一座六角凉亭前。亭中立有一块嘉庆十四年间的石碑，上书“天下雄关”。
　　自打来到嘉峪关起，就少不了与“雄关”打交道。他们一开始只惊诧与雄关的壮丽，随着旅程的深入，也逐渐被氛围感染，对“雄”字之称感到自豪起来。
　　东瓮城的最东边是文昌阁，最北边则是关帝庙。沈老板虽不迷信，但是个财迷，自然随着人群去拜关帝。
　　关帝庙不算大，前方绿筒瓦牌楼，中间是山门，后是后殿，两侧有耳房。香客如织，络绎不绝。
　　沈老板上完香，见他们还在外面，便问道：“你们不进来吗？”
　　卓诗岚没正面回答他，只道：“时间差不多了，走吧。”
　　她是转生而来之人，虽无人告知，但实则有着诸多禁忌，还是少触碰为妙。
　　沈老板以为她不信，也不多问，跟着他们走向内城。
　　进朝宗门，过光化门，走马道，上内城，这才能将整座“嘉峪关”的风光尽收眼底。他们站在光华楼侧，头顶三层是“天下第一雄关”匾额，脚下是嘉峪关外万里风光，极目远眺，远处青山连绵，近处大漠戈壁漫漫。
　　长城饮马寒宵月，古戍盘雕大漠风。
　　走出外城，赫然可见林则徐的《出嘉峪关感赋》。道光二十二至二十五年，林则徐流放伊犁。于二十六年，署陕甘总督、陕西巡抚，在此地留下这篇短赋，至今仍镌刻在青石之上。
　　他们在嘉峪关附近用过午餐，稍微休息后，前往了今日最后一处景点——悬壁长城。
　　沈老板早就将在嘉峪关拍摄的风景传到了他的X站专栏里，并且配文：说到做到，记得我的票钱哦。
　　很快，过来看热闹的粉丝纷纷为他打赏充电，沈老板赚得盆满钵满，笑得合不拢嘴。
　　卓诗岚觉得他这副将所有表情都挂在脸上的模样十分有趣，便悄悄逗他：“看来沈老板恢复得不错，可以充分享受悬臂长城的乐趣了。”
　　没等沈老板反应过来，他便瞧见长城自山上陡跌而下，形成倒挂之势。
　　真是既壮观又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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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V]
　　沈老板内心犹豫过，做过挣扎，最后还是决定同大部队一起爬悬壁长城。
　　他体能一般，走得很吃力，也不同其他人边走边看风景，好在其他人都愿意等他，这给了他带来了些许慰藉。
　　谁能想到这般难受的经历，竟让他的身心有些许升华：他竟然与修筑长城的军夫匠役产生了共鸣——如今他攀登长城尚且如此辛苦，那长城修筑时该是如何浩荡的工程。
　　或许也有着向他这样的一员，总是掉队，身边的人愿意对他伸出援手。
　　卓诗岚见沈老板的表情有些特别，便特意关心他：“你是有什么感触吗？”
　　沈老板像是得救似的停下脚步，喘了好几口粗气才看向镜头，将盘亘在脑海中的想法磕磕绊绊地表述了出来。
　　人经历过超负荷的运动就容易大脑缺氧，大脑缺氧则极易导致语无伦次。沈老板能将他杂乱的想法有逻辑地表达出来已经实属不易。
　　卓诗岚听后，又问：“你觉得他们会后悔吗？”
　　沈老板想也不想：“住在这儿的肯定不会。”
　　“那你现在后悔吗？”
　　沈老板心想他刚走两步就后悔了，但瞥了眼镜头就觉得自己决不能说这等丧气话，便给自己鼓劲道：“要能在那边的烽火台上合影的话，我绝不会后悔！”
　　卓诗岚莞尔一笑：“原来这就是沈老板的愿望，那是一定要实现的。”
　　于是她安排其他有余力的先上去，她和罗辰津在后面黑沈老板加油鼓劲。
　　四十分钟左右，他们到达了目的地，沈老板听到一片属于他的掌声。
　　他已经腿软得不行，但还是坚持走到了他们身边，和他们一起高举起了手。
　　但如果仔细看照片，就会发现，他紧紧地闭起了双眼。
　　勉强结束的日程的沈老板躺在房间的床上，看着明天离开的机票。卓诗岚他们去拍音乐的外景，他一听说用不上他，便选择了窝在房间里。
　　这一日把他折腾惨了，甚至让他产生了以后再也不上综艺的心思。
　　嘉峪关本身就有机场，他过去也不算很远，在飞机上还能好好休息一番。
　　他其实是个十分宅的人，除了玩桌游和赚钱，也没别的爱好。不过他也看得开，生而为人本就精力有限，顾得上这头顾不上那头，有短板是十分正常的，大不了不去碰就是了。
　　就在他养精蓄锐时，房间的门被敲响了。
　　沈老板十分难受地去开了门，发现是卓诗岚和罗辰津。
　　他下意识地就去关门，想把这俩人关在外面。
　　倒是罗辰津反应快，直接抵住了门。
　　沈老板翻了个白眼。
　　辛苦了一整天，哪来那么大力气。
　　他乖乖地松了手，双手一摊：“有什么事咱这里讲，出这个门免谈。”
　　“当然在这儿谈。”卓诗岚坐在罗辰津为她搬来的椅子上，“沈老板，请问您刚看热搜了吗？”
　　沈老板一愣：“没，我刚刚看机票呢，没刷微博。”
　　卓诗岚瞥了眼微博，提醒他：“还在热搜榜上。”
　　沈老板连忙去翻，一眼便瞧见热搜第三条“出品方回应《旅行中国·河西走廊》”。
　　他心下一紧，以为是昨天的直播出了什么乱子，赶忙去翻销售后台，发现今日的销量仍在高点，尤其晚上还暴增了一波，这才稍稍放下心来，点进热搜也没那么匆忙了。
　　然后看到出品方的回应；
　　感谢各位玩家对《旅行中国·河西走廊》的厚爱，尤其感谢卓老师@卓诗岚是个小苹果对复原河西走廊景点的执着，小旅连夜组织人手，特别设计了“最美河西”的奖杯，在各位建设结束后，可以通过玩家投票选出最美的河西走廊，通过微博上传并@旅行中国，有机会获得精美小礼品哦。
　　配图是奖杯效果图和河西走廊景点建筑的金属小模型，小巧可爱。
　　制作组同时私信联系了卓诗岚，称等奖杯制作完成后，将为她发货。
　　沈老板突然意识到晚上销量暴增的原因。
　　他眼神复杂地瞥了眼卓诗岚。
　　之前上热搜还觉得情有可原，没想到卓诗岚竟然还能因为这种事上了热搜。难不成她当真是锦鲤体质？
　　可为什么她之前糊了这么久呢？
　　莫非……这就是所谓的韬光养晦。
　　这么想着，沈老板看向她的眼神里又多了几分憧憬：“没想到您就算退圈了，锦鲤体质仍然不输当年。”
　　他指的自然是她第一次桌游直播时的操作。
　　卓诗岚谦虚地回答：“过奖过奖，毕竟是大家认定的‘神之右手’，许是这点起了蝴蝶效应吧。”
　　一看到钱，沈老板的疲劳一扫而空，甚至还有些责备自己不长眼：“以后卓老板娘……啊不，卓老师有什么需要请随时吩咐鄙人，鄙人随时恭候。”
　　卓诗岚摆摆手：“谈不上，以后有什么好桌游多推荐就是了。”
　　“好嘞，鄙人店里的桌游以后对卓老师统统免费。”
　　只要她还愿意参加直播，这波就绝不会亏。
　　第二日，沈老板心满意足地离开乐，卓诗岚他们也迎来了第二位飞行嘉宾——佐尔坦。
　　佐尔坦打听清楚他们的具体方位后便直接乘机到了张掖，卓诗岚他们在当地为他接风洗尘，听他讲述自己到中国半年来去了哪些地方，此时他的汉语已经流利了许多，学会了不少成语，一张嘴甚至还有些地方的口音。
　　卓诗岚一听便笑了：“你可是去东北了？”
　　佐尔坦点点头：“那是，那里的滑雪和烧烤我老爱了，我还没讲到那茬呢，你是咋发现的？”
　　罗辰津忍不住先笑了，其他人也跟着忍不住大笑起来。
　　眼见着佐尔坦越发迷惑，卓诗岚强忍住笑意，委婉地告诉他：“民族天赋，就跟你们能分得清昂撒人和高卢人一样。”
　　佐尔坦脸上写满了似懂非懂，但总比一脸迷茫顺眼多了。
　　机场的位置与张掖城区和山丹县恰好形成了三角形。
　　卓诗岚记挂焉支山和山丹军马场许久了，便将第一站定在了那边。
　　听到这个决定，佐尔坦也很兴奋：“我期待那里老久了。”
　　虽然焉支山确实是个十分著名的景点，但佐尔坦兴奋的模样让她觉得此事必然还有隐情，于是她也不怕被说多嘴，问道：“有多久了？”
　　“自从我了解到有匈奴这个民族起，便知道这个地方了。”
　　卓诗岚意识到问题并不简单：“那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呢？”
　　佐尔坦自豪地答：“十四岁。”
　　卓诗岚有些小小的惊愕，不知称赞他博学多闻还是该评价他爱好独特。
　　佐尔坦见在座的人表情各异，便问道：“这在中国是什么禁忌吗？”
　　在座的只有原怿老家在内蒙，于是大家的目光聚集到他身上。
　　原怿连忙否认：“我没听父亲提过那样的事。”
　　卓诗岚也出声安抚佐尔坦：“至少此时没有，你可以放心地跟我们分享你的心路历程。我们节目播放的时候根据审核的需要进行剪辑。”
　　佐尔坦想了想问：“会把我的话剪得前后错位吗？”
　　卓诗岚向上竖起三指：“我向你保证，顶多删减，不会错位。”
　　佐尔坦放下心来：“那就没事了，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只要不断章取义就行。”
　　这事发生在佐尔坦读中学期间。
　　他上历史课时，学习到马扎尔人骁勇善战的战斗历程，一度被人疑为是“匈人”的后裔。
　　后经过一系列理论与考古发掘实物的佐证，发现匈人和匈奴人并没有直接关系。这个故事自然也就成为他们历史课上的一个梗。
　　但佐尔坦也是在这时接触到东方的一个游牧民族，叫匈奴。
　　这个民族在强盛的时侯，东破东胡，南并楼兰、河南王地，西击月氏与西域各国，北服丁零与西北的坚昆，被称之为“百蛮大国”。但在汉武帝时期，被一位叫做“霍去病”的英雄迎头痛击，在河西之战中丢失焉支山。
　　焉支山在匈奴语中被称为“天后”，也因此传出了那首著名的《匈奴歌》：“失我焉支山，令我妇女无颜色。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
　　讲到这里，佐尔坦的表情变得十分神往：“我听说‘酒泉’之所以得名，也是与那位英雄有关，如果有可能的话，我挺想见一见他洒下那坛美酒的泉水。”
　　“西北的河水早已改道，那条渠应该找不到了。”卓诗岚充满惋惜地回答他，心里悄悄地松了口气。
　　还好他了解的是匈奴，当年大廉是和突厥交战的，那时早就没了突厥这个民族，因而不至于影响到他们今日的友谊。
　　“不过这些都是往事，我现在只对山河风光感兴趣。”佐尔坦的神色十分洒脱，“况且早就证实了我们并非匈奴人的后裔，而且经过我的不断研究，我对马扎尔人可能的先祖有了些眉目——马扎尔人可能真的来自东方，这也是我一直以来向往东方的原因。”
　　“所以可能的先祖是谁呢？”不知是谁多嘴问了这么一句。
　　“很可能是突厥人。”佐尔坦被这个问题唤起了热情，“不过我对这个民族了解也不是很多，为了多加了解，我之后还准备多走走那几个还讲突厥语的国家。卓，罗，你们了解那段历史吗？”
　　卓诗岚呼吸一滞，偷偷地瞥了眼罗辰津。
　　罗辰津连连摇头：“我历史学得不太好，只是泛泛。”
　　知道也不能讲啊，这个真打过。
　　‎

110.正文完 [V]
　　“原来是这样。”佐尔坦又将目光投到卓诗岚身上，“卓，听说你曾经演了部电视剧，是以大廉为背景的，我啃完它很吃力，你先剧透一下其中有没有这方面的内容吧？”
　　卓诗岚觉得她可能需要向谁许个愿让佐尔坦短暂地失去一下记忆。
　　这梗是过不去了吗？
　　但让佐尔坦临时失忆显然不太现实，卓诗岚只能努力一下让他失去看那部剧的兴趣：“那部剧是以后宫为主的。”
　　“所以呢？”
　　“后宫不得干政。”
　　卓诗岚觉得这是她穿越至今说的最真实，又是最违心的一句话。
　　后宫不得干政是不错，可她之所以青史留名不就是因为垂帘听政吗？
　　她要没干过政哪来的《曦初传》。
　　但为了世界和平，她不得不说谎。
　　卓诗岚还在纠结，罗辰津已经将这句话的含义翻译给了佐尔坦。欧洲也有过类似的传统，佐尔坦多少能理解。
　　“真是太可惜了。”佐尔坦觉得有些遗憾，但也表示了理解好脾气地来安慰他们：“没关系的，我听说中国有句古话叫‘术业有专攻’，我自己再查查资料好了。”
　　卓诗岚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这些都是往事，我们还是先去焉支山看看吧。”
　　佐尔坦这才想起这似乎是自己刚刚说的，立即表示了赞同：“好。”
　　焉支山南北宽二十公里，东西长三十四公里，东南西北风景各异，他们自然不能面面俱到，有选择性地挑了些有特点的地段取景，将重点放在了焉支山南边的山丹军马场。
　　山丹军马场是目前历史最悠久的马场，由霍去病的首创，如今分四个场。一场离窟窿峡景区最近，可以通过骑马一同游览。
　　“罗，你会骑马吗？”佐尔坦有些挑衅地问。
　　罗辰津年幼时江城还不流行学习马术。更何况当时他也不算什么二代，自然也不具备学习马术的条件。
　　后来还是在留学的时候接触了骑马，也只能保证稳稳地骑在马背上，策马扬鞭恐怕有些悬。
　　原怿直接选择隐身。
　　作为一个内蒙人，他最怕别人问的就是上学的时候是否骑马去的。
　　天地良心，他从小在江城长大。
　　曹向迪倒是有些兴趣，但他对竞争没有兴趣，只喜欢自己玩自己的。
　　佐尔坦觉得有些无趣，正打算自娱自乐，只见卓诗岚已经谈好相关事宜，招呼他们前来选马。
　　她不是个很有动物缘的人，但天然能接近马。她站在马身边时，马便乖乖的垂着脑袋，一动也不动。
　　就连牧马人也惊奇她的能力。
　　“上马吧。”见他们扭扭捏捏的，卓诗岚可没空等他们，“今天的行程很紧哦，谁先追上我有奖励。”
　　说着她一甩鞭子飞驰出去，很快便离他们远远的了。
　　倒不是在意奖励是什么，只是一群大老爷们眼睁睁地看着一位女士策马在前，多少总有些见不得人。牧马人也看着他们，似乎在问：
　　下一位谁上？
　　罗辰津当然不能让卓诗岚就这么消失在视野里，就算不行他也得努力一下，于是第二个上了马。
　　好在牧马人为他挑的马性情还算温顺，他也不算太过驾驭不住，加之卓诗岚也放慢了速度，他很快便与她并肩而行。
　　佐尔坦是故意让了让他的，待罗辰津走远后，他才追了上去。结果刚一追到，便吃了一嘴的狗粮，膈应得他直接往窟窿峡景点去了。
　　其他几个人也陆陆续续的上了马，莉兹有些放不开，牧马人单独指导了她一下，让她慢悠悠晃在后面。
　　好在窟窿峡并不远，莉兹晃了好一会儿也就到了。
　　卓诗岚和罗辰津是最先到窟窿峡的，那是藏在碧水草地间的陷阱般的“窟窿”，清澈的水流穿行于巨石罅隙之间，再往中部走，两侧山峰相互对峙，其间藏着一块浑然天成的巨石，名叫将军石。
　　佐尔坦正站在这块巨石前发呆，他识得介绍上的文字，正在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着。
　　相传元狩二年，霍去病在此一战大捷，拔刀插入峰石之间。待元狩六年，其去世第二日其曾站立的位置上，豁然耸立起一块大石，人们认为是霍去病英灵不灭，神识化石伫立于此，便将其命名为将军石。
　　“这就是那位英雄吗？”佐尔坦问。
　　他的目光落在那块巨石上，巨石神似人形，似乎当真有灵。
　　卓诗岚点点头：“是他。”
　　佐尔坦取下背包，从中倒了一杯酒，洒在地上。
　　“我听说这叫‘酹’。”佐尔坦说，“不管我们是否曾经是敌人，但英雄永远值得赞颂。”
　　卓诗岚没想到他竟如此虔诚，突然有些后悔没早些请他到酒泉。
　　当年霍去病倾洒美酒的泉流如今已不复存在，但在大廉时尚且有些影子。
　　如若愿意去找，未必能够找到，但也是一番又去的仿古经历。
　　这么想着，她向佐尔坦提议：“如果你真的对这些感兴趣，不妨跟一下我们的行程，有个地方，我也想你去看一下。”
　　她说的地方，就是武威市的乌鞘岭长城。
　　武威是河西四市的第一站，乌鞘岭更是河西走廊的门户和咽喉，古丝绸之路的要冲，如今也是交通要道的经过之处。
　　“这里就是霍去病将军率兵驱逐匈奴的起点。”卓诗岚向佐尔坦介绍，“我想你肯定了解这些，不过未必真的亲眼来看看。”
　　乌鞘岭一边植被丰富的山麓，另一边则是黄土沙漠，两边像是被长剑挥开，泾渭分明。
　　而乌鞘岭上残存的烽燧古堡便是斩开两边留下的痕迹。两千年前的大汉所修建的长城，如今虽然残损，却依旧可见。
　　他们运气不错，这日天气晴朗，能够看到古长城与现代的铁路和高速公路同框出现，在山坡与雪山之间，兼具古典与现代，极有气势恢宏的穿越感。
　　或许，追寻历史的意义并不仅仅在于铭记，更在于穿过时间与空间的隔阂，紧紧握住古人伸出的那只手，感受跨越千年却不曾消散的脉搏。
　　他们出发时是夏季，等初步剪辑制作完成时，已是深秋。
　　播出的平台是叶頔联系的，等卓诗岚再次与唐白馨坐下来聊天时，已是《行吟河西》播出第三集的时候。
　　“听曹老师讲，你们拍摄的时候是从敦煌出发的？”
　　“当时是觉得敦煌需要花大功夫，怕摆在最后会坚持不下去，后来发现这个决定过人很有道理。”
　　她们仍坐在陶老板的清吧里，莉兹现在已经不再来唱歌，但有时会来坐坐。
　　《行吟河西》的歌曲虽不算大爆，但在市面上取得了不错的反响，尤其是卓诗岚让她下了苦功夫去学的中古音，在歌谣里产生了意想不到的效果，有不少民族音乐的制作人向她伸出橄榄枝，据说主流歌唱比赛也有意向邀请她参加。
　　这时她从前未曾料想到的。
　　谁能想到，卓诗岚和姜琰的一场酒后奇遇，竟然成就了她的今日。莉兹百感交集，却不知道该感谢谁。
　　卓诗岚看出她眼底的情绪，打趣道：“要谢就感谢命运吧。”
　　以及从不向命运低头的自己。
　　“你倒是藏了大想法的。”唐白馨看着她俩其乐融融的模样，“看你平日里云淡风轻的模样，谁知道煽动起情绪来倒是一把好手，连外国人都用上了。”
　　“天地可鉴，那是佐尔坦自己真情流露，我也是受了他的影响。”
　　“之前讲好的音乐剧改编。”唐白馨提醒她，“你可以讲忘了，我一直记得。”
　　“怎么会忘呢。”卓诗岚垂下眼。
　　英雄的故事总得有人讲，过去的事总要被人铭记。
　　这就是一个简单的音乐综艺，一群人，以自己的视角，边走边唱在河西走廊上。有的他们了解得多，有的也是到了之后才懂得。
　　他们是一群普通人，却用双腿去丈量了历史。
　　卓诗岚没想到的是，在他们出行的过程中，居然还有一个小彩蛋。
　　最为辛苦的摄影师丁昀霁，在旅行中完成拍摄任务后就会钻回自己的房间。卓诗岚只以为是他累了需要及时修整，没想到他竟然带了便携打印机，偷偷将白天拍的照片打印出来。
　　印出来后，他便贴在纸上，写信给姜琰。
　　他拍了一路，寄了一路的挂号信。
　　不贵，不会丢，也很快。
　　姜琰便将他信上的照片翻拍下来，传到微博上，一开始并没有太多人看，随着节目的开播，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她的微博，注意到他们拍摄背后的故事。
　　再后来，这个故事被官方注意到了。
　　骆洵许诺的国家项目也跟着兑现了。
　　退圈许久的卓诗岚再次站到了领奖台上，这次迎接她的，是来自官方主流的奖项。
　　网友们给她套了很多头衔：非遗继承人、大廉子民的主母、长考者、神的右手、up主的灵感女神、西域的行吟乐师以及人间锦鲤。
　　主持人问她最喜欢哪个。
　　她想了想，说是西域的行吟乐师。
　　很久很久以前，她就想着要从中原走到西域，一路走一路唱，歌声伴着风声，吹到哪里，记忆便停留在哪里。
　　如今，这个心愿总算是实现了。
　　主持人以为她在诗意地表达，又说了恭贺她获奖的吉祥话。
　　但只有她知道。
　　这阵来自百年前的风，终于吹到了而今的大地上。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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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虽然很突然，但正文完结了。
　　接下来会有些番外，请期待。
　　如果有什么特别想看的，也可以在评论区留言。
　　谢谢大家一路相伴至此【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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