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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零之婚后暖洋洋》作者：王三丫

文案
九十年代初，中专生都是抢手的香饽饽。
青叶学习好，长得美，但这抵不过她有个渣爹，中专没毕业就被卖到农村当媳妇！
男人是个老师，新婚之夜，他在烛光里俯身看着十九岁的青叶，带着酒味儿的热烈气息喷到她脸上，青叶的心缩成一团……
十年后。青叶牵着个小小人儿走进大学校园。
男人穿着白衬衣，牛仔裤，还是那么瘦瘦高高的，唯一和以前不同的是戴了眼镜。
学生们纷纷伸着脖子往教室外面看，“老师老师，师母来啦！”
“哇，师母好年轻，真漂亮。”
“师母开的奥迪啊。”
“老师，你赶紧的跟师母走吧。”
故事灵感来自于一个特别好的同事，她是九十年代外语专业。
婚后各种奋斗，孤身出国离家万里，回来后开公司，很励志。
1.时间线基本位于1990—2000十年间。
2.先婚后爱，爽点和个人奋斗同在。
3.日常生活温馨甜蜜，拒绝为狗血而狗血。

内容标签： 天作之合 种田文 女强 年代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青叶，祝良 ┃ 配角：素美，祝民，安樱 ┃ 其它：家长里短，温馨有爱
一句话简介：小人物也有春天
立意：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第1章 新娘十九岁

青叶今年十九岁，读的是部级中专，当年他们一个市只考上了十个人。
今年她要毕业了，正在准备毕业考试。
老师说毕业考试格外重要，因为学校要按成绩分配工作，分到省里、市里还是县里，就看这一次。
这五月的天气是越来越热，还潮。
青叶还穿着春天的秋衣，纠结好几天，悄悄一闻，衣服上都快有汗馊味儿了，才硬起头皮回家去拿夏天的衣服。
她都一个多月没回去了，虽然家离学校也就三公里。
青叶讨厌回家，住校这几年，能不回就不回。
回家吧，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果然，一进门，奶奶都没等她打招呼，直接就板着脸说：“人家可又让媒人捎话要彩礼了，你想咋办？”
“还有一个月毕业分配，我一发工资就给你们。”青叶克制着自己的愤怒说。
“工资百儿八十块的，等你凑够1000块，人早没影儿了，你爸还得接着打光棍儿！”老太太用拐杖咚咚戳着地说。
她爸戴爱国缩在角落的凳子上抽烟，也嘟嘟囔囔说，“咱们给你找的婆家都是好人家，你还有啥不愿意？”
青叶哼笑一声，说：“说来说去，你们就只有卖我这一条路了？”
话刚落音儿，老太太就扯着破锣嗓子喊起来了：“吃我家，喝我家的，都快二十了还赖在这儿，你倒还有理了？”
那拐杖也应声而起。青叶没有防备，腿上“啪”挨了一拐杖。
老太太继续又骂个不停。
—你爸离婚时候我就说你是个累赘，不能要！你妈拍屁股就走，还不是你爸养的你？你但凡有点良心，也不能看他打这么多年光棍儿！
—你到底是不是我亲孙女我不知道，我就知道你不能像你妈，不三不四，败坏我家名声！甭想自己谈什么狗屁恋爱！
戴爱国也弓着个背蹿到青叶旁边，以少见的强硬语气说：“你妈除了给点生活费，其余事儿可都是我管的你，大学没让你读，中专我总供你上了吧？还不知足？就算把你卖了，那我也仁至义尽了！”
青叶嘴唇发白，她声音颤抖着说：“那你们想把我卖给谁？什么时候卖我？”
初夏的雨不大不小，青叶淋着雨出了门，身上穿的是她唯一的一条连衣裙。
她顺着水泥路，踏着雨水蹭蹭往前走，泥水溅得半截小腿儿都是。
她要去郊区的学校，去找老太太和她爸口里那个叫祝良的相亲对象！
校长家儿子来喊祝良的时候，他正在趴在破桌子上批改学生的作文呢。
“祝老师，校门那儿有个姐姐说找你，长得可好看了，她眼睫毛有那么长！”
小孩子用手比划着，拉他快出门。
祝良拎了一把油纸伞，跟着他往外走。祝良在这儿没同学，更别说相熟的女同学。
他的中师同学都分配到农村当老师去了，就祝良，因为上学时候就在报纸上发稿子，凭着这点名气，被这所县初中要过来了。
“下着个雨，谁跑这儿来找我？”祝良自言自语。
隔老远，就看见一个穿青色裙子的姑娘站在湿淋淋的林荫道上。
她站的有点太直了，像一棵小树，直溜溜的，和学校里房前屋后的那些梧桐树浑然一体。
走近一看，确实很好看的一个姑娘，就是不认识。
不过能看得出来她很不高兴，板着脸，抿着小嘴。
祝良就从身后，有些小心的问：“你要找的是我吗？”
青叶转头看见祝良，格子衬衣，瘦瘦高高，她还莫名其妙留意到他的单眼皮。
不知怎么的，一看见他，一路上想好的话都给忘了。
她的长睫毛不听话的抖了好几下，有些磕巴的说：“是，我……我叫戴青叶，要找你。”
“我来就是想给你说，我都十九岁了，不想相亲这种事还被人硬安排到头上。”
“我下周就毕业考试了，我得好好复习，没时间相什么亲。”
“还有，我……我爸要的彩礼很多很多，你不要答应他们。”
“咱们俩现在不是相亲……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啊？”
祝良刚开始还一头雾水，听青叶说到“要毕业考试”，才恍惚想起：前几天有同事提过，要给他介绍对象，城市户口，还是个中专生，往前这个六月份就毕业了。
没想到人家竟找上门来了，但他没明白她的意思，就看着她脚上沾不少泥水，说：“你走路过来的？没带伞？”
青叶好像听不见他的问话，自顾自的说：“我要给你说的就这些，我走了。”
说罢扭头就走，祝良追了两步，说：“哎，你先别走”。
青叶停了一下，祝良就不由分说把伞塞进她手里，说：“你打上伞，别淋湿。”
青叶不想要，但祝良已经大踏步走远了。
她的手在发抖，心里砰砰直跳，“真奇怪，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他。”
半年过去，腊月二十六，祝良和青叶结婚了。
四里八乡的人都跑到祝庄来看新娘子。
青叶穿着大红嫁衣坐在床沿上，低着白白的小脸儿抠手，人们呜呜泱泱的盯着她看。
—这就是祝良媳妇啊，咋看起来这么小哇，几岁啊这是？
—你看你看，这一波新媳妇就数祝良媳妇长得白！
—人家是中专生毕业，跟咱村里头媳妇就是不一样。
这一天，青叶一遍又一遍听到“祝良”的名字。
她都有点记不清祝良的模样了，上次见面还是半年前。
天已经黑了很久，桌子上的红烛燃成半截。
各屋酒席还没散，大叔们、二爷们、三哥们划着拳喝得热火朝天。
祝良起身，他借口要去找点东西，出门就拐进东屋新房里。
门吱嘎一声，青叶受惊一样坐直了身子，瞪着眼看他，睫毛控制不住的抖。
她紧张的时候就这样，引人注目的眼睫毛先就露馅了。
祝良从门口里灰暗里走到跳跃的烛光里，看着青叶笑了。
笑得有些歉意。
“我们祝庄结婚的规矩真是磨人，一整天都要新郎官四处陪酒。”他说着俯下身来，像在跟一个小孩子说话，“你没不高兴吧？我这时候才来看你。”
带着淡淡酒味的热烈气息扑到青叶脸上，她红着脸摇头，“没有，我很高兴。”
祝良就伸手握住了她冻得冰冷的手，青叶没动。
青叶以前怕冷，结婚之后就不怕了。
农村的屋顶都高，冬天俩人在一块闹腾，祝良总怕把青叶冻住，就顺手摸过来衣裳、毯子什么要给青叶遮住，青叶就倔倔地扯开，说：“不冷，我热着呢。”
祝良一摸，确实，额头上，肩膀上，后背，都汗涔涔的。
“我外冷内热。”青叶言简意赅的总结。
祝庄那边的规矩，结婚第二天是娘家人看闺女的日子。
青叶醒得很早，在被窝里小心翼翼地摸索着把衣服一件件套上，她不好意思当着祝良的面换衣服，尽管俩人已经是夫妻。
窸窸窣窣半天终于穿好了。青叶一转头，才发现祝良不知什么时候也醒了，正头枕胳膊静静看着她，青叶像看见人的小鸟一样飞快缩进被子里。
祝良就从外面扒她的被子，青叶紧紧拽着不放。
俩人拔河一样拉锯了一会儿。
祝良见她不撒手，低声笑了，说：“待会儿亲戚就来了，让他们看咱俩躺在这儿吧。”
青叶这才钻出来，几缕碎发覆在微红的脸上，和祝良对视一眼，立马移开了。
她觉得很难为情，为昨天夜里，也为面前祝良眼睛里闪烁不定的光。
院子里传来咚咚的脚步声，“唰唰”的扫地声，还有咳嗽声，它们为青叶解了围。
她细声细气说：“你也起来吧，起晚了大家会笑话。”
来到院子里，公婆在扫地，弟弟祝民、弟媳素美，看见她都乐呵呵的打招呼青叶喜欢这小院子，也喜欢他们这笑呵呵的样子，刚才的拘谨不知不觉就没了，也大大方方的跟他们说话。
不过吃早饭时候，青叶刚才那大方劲儿又没了，筷子只夹自己眼前的一碗菜。
祝大妈就让她，“吃菜啊，青叶，吃菜，多吃点儿，这就是你家，不要客气。”
青叶不好意思的说：“好的，妈。”但还是偶尔在眼前那碗菜里夹一下。
祝良以为她害羞，也不劝她，不动声色的替她夹好几筷子。
放下碗筷，祝大妈和素美死活不让她刷碗，说她手嫩，不是干活的料儿。
青叶就回新房里收拾东西，她一遍遍把立柜打开，把里面的被子、衣服收拾整齐，把床铺好。
最后，红着脸让祝良把抽屉里的计生用品放到别处去，祝良说：“这锁是三环牌的，最安全了，没人能打开抽屉，除非拿锤子砸。”
青叶却很坚决，也很坚持：“这个不能放抽屉的。”
祝良就拿了出来，再换个地儿，青叶还说不行，最后塞进他上班背的书包里。
素美比青叶还大两岁，嫁到祝家两年了，她是土生土长的乡下媳妇，原本对青叶羡慕得滋滋响。
这嫂子有文化，吃国粮，长得还好看，细皮嫩肉。
嫁给大哥，大哥也是吃国粮，有工资，还比自己祝民脾气好。
直到她见到青叶奶奶，素美想：这人还真不能把好处都占了，总有点东西让你糟心！

作者有话要说：
预收文《九十年代之她咸鱼翻身赢麻了》，正在存稿中，求收藏~
林雨湘回到了十年前，姥姥喊她“胖妞”，妈叫她“赔钱丫头”。
订婚现场，三百斤的男人一边使劲把戒指往她手上套，一边嫌弃的说：“你太肥了！”
林雨湘手一抽，桌子掀翻：去你娘的定亲，我要去高考！
她又回到了教室，回到穿格子衬衣的同桌身边。
这一世，林雨湘要金榜题名，要继承房产，还要他！

第2章 差劲老太婆

戴爱国吭哧吭哧骑着自行车驮着他妈来了祝良家。
祝良他们一堆老爷们儿在南屋招待戴爱国。
戴爱国像领导视察，倒着手点评祝良家的房子、院子，青叶还是第一次见她爸挺直腰板说话的样子。
祝大妈、素美，还有青叶在堂屋里陪老太太说话。
老太太瞪着一双大眼，嘴角耷拉老长，就是哪个人都不看，就对着各种物件瞄来瞄去。
祝大妈满脸堆笑给她端糖水说：“亲家奶奶喝点糖水”，她眼皮也不抬，没吭声。
青叶很尴尬，连忙把碗接过去放老太太跟前，带着歉意跟婆婆说：“妈，您不用忙。”
祝大妈说：“那我去拿点喜糖瓜子”，让素美照应着，就出去了。
老太太皱眉抿了几口水，说：“你新屋子呢？不领我看看去？”
青叶把那碗糖水放她跟前，说：“那屋冷，您坐这儿暖和就最好了。”
老太太眼一瞪，二话不说一拐棍直接打在青叶小腿上，“刚离了我家就反了天了？”
素美惊得张大了嘴，要是她这样挨打，早吱哇乱叫起来了！
却见她这新嫂子只皱了皱眉，就说：“走吧，我带你去新屋子看去。”
素美说要去帮婆婆做饭，老鼠一样嗖嗖嗖从老太太跟前溜了过去。
一见到祝大妈就激动的叭叭叭起来：
——哎呀，嫂子家奶奶咋那样？她这是来看孙女，还是来给咱摆脸子看啊？
——俺娘虽然不待见我，结婚时候来看闺女还偷偷掉了几滴泪呢，妈，我看她不像嫂子亲奶奶！
——你是没看见啊，她刚敲嫂子那一拐杖有多狠，我都听见“嘣”一声，我嫂子那细皮嫩肉的，这一棍子……
“啥？老太太还打人了？”祝大妈瞪大了眼，扔下手里的喜糖瓜子，蹬蹬蹬朝东屋去了。
老太太让青叶打开那抽屉，青叶说：“我没有钥匙。”
她问：“钥匙在哪儿？拿出来。”
青叶说：“不知道。”
她说：“找你男人要去。”
青叶声音倔倔的，说：“柜子、床你翻过了，都是些被褥衣裳，我除了一辆自行车没置办别的嫁妆，你想看什么？”
“咋？你有啥我不能看？藏了啥见不得人的东西？藏了钱还是藏了人？“老太太声音提高八度，青叶立马紧张的瞟了眼院子里，小声恳求道：“以前我的抽屉、书包、衣服你想翻就翻，我都成家了，你能别再盯着我了吗？”
来太太冷笑一声：“我要不看着你点儿，你早学你妈胡乱勾搭人了！”
“不要总是提我妈！”青叶被这话激怒了，没忍住，声音也大了起来。
“咦，反了你了！”老太太见青叶这样子，掂起拐杖又要打，青叶下意识的举手护头。
“哎呦，亲家奶奶，这是怎么了？”祝大妈一步跨进来，一把抓住了已经举起来的拐杖，“您今儿是咱家的贵客啊，有啥事儿给我说道说道，别跟小孩子家置气啊，气到自己不值当啊。”
那边素美急吼吼抱住青叶的肩膀，几乎要把她抱起来，“嫂子，走，到俺西屋坐会儿去。”
素美把青叶安顿在椅子上，又是倒水，又是拍背。
坐了一会儿，青叶慢慢冷静下来，懊悔得想打自己：这才结婚第二天啊，我为什么不能忍了这一次呢？
素美拿来一颗糖，哄小孩一样的说：“嫂子，这糖又软又甜，你吃一个吧，吃一个就好了。”
青叶就接过来真的放进了嘴里，勉强一笑，说：“真甜，谢谢你，素美，你真会哄人。”
把素美弄得反倒难为情起来，“嗨，嫂子你可夸错人了，祝民老说我笨，说我呆，说我不招人待见。”
祝良从外面走了进来，看看素美，再看看垂头丧气的青叶，扶着椅背弯腰盯着青叶的眼睛，问：“怎么了？怎么哭了？”
素美刚抢着说了句：“大哥，嫂子她奶奶……”
青叶把话头截住了，迎着祝良的眼睛轻声说：“先不说这个了吧，回头再慢慢给你说。”
顿一下，故作轻松地笑了，“这事儿可长了，一时半会也说不完。”
戴爱国忽然大声喊祝良，祝良只好先过去了。
中午吃饭了，没有外人，就祝良一家子和老太太，戴爱国。
老太太严厉得像个老巫婆，一顿饭功夫瞪了青叶好几回，又数次举起筷子作势要打青叶的手。
满桌子的人都有些愣，但也不好说老太太，祝大妈和祝四德只能各种打圆场。
“亲家奶奶，尝尝这个。”
“亲家，咱俩碰一杯。”
青叶涨红了脸，但她不想再整出第二次难看，老太太这样，她就低头小声说“我知道了。”
刚开始祝良还以为是青叶家里家教严格，后来再看，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
青叶只不过从他面前的盘子里夹了一点菜，老太太就作势要打她的手。
他有点明白青叶早上为什么不夹别的菜了。
当老太太再一次呵斥青叶“吃饭的规矩都忘脑瓜子后面去了！”
祝良笑着说：“奶奶，咱们农家小户没有那么多穷讲究，您就让她好好吃饭吧，吃饱饭再说其他也不晚。”
老太太脸都绿了，正要发作，谁料祝家这些人都一连声的附和祝良，“是啊，是啊，没那么多穷讲究，吃吧吃吧。”
祝民、素美还高声大嗓的说那个好吃，这个好吃，把其他人声音都给盖住了。
青叶没看她，只是低头吃饭。
老太太气鼓鼓了一阵，每次想说话，就被祝大妈用“亲家奶奶多吃点”堵住了嘴，最终也没说出来啥。
晚上，祝大妈躺在炕上翻烙饼，说：“怪不得青叶愿意早早嫁过来，从小妈就走了，爸像个废物一样，那老太太是个狠心人，青叶不是她亲孙女还是咋地？瞧今儿那做派，作践人啊。”
祝四德不吭气，一大阵没动静，祝大妈就用胳膊肘子捣他：“你这老家伙，这么快睡着了？”
或许是捣疼了吧，祝四德没好气的说：“孩子这会儿不是到咱家了？你觉得她苦，没有妈，你拿她当闺女不就好了？！在这儿跟我嘟囔有什么用？就是，那老太婆也实在是差劲儿的很！”
祝良坐床沿上，青叶就拉了张椅子在他对面坐下。
祝良坚持要看青叶腿上的伤，青叶推了半天还是拗不过他，只好把裤脚捋起来，祝良把她的脚放自己腿上，皱着眉看白嫩的小腿上一大块青黑。
“你知道抽屉里没什么东西了，把钥匙给奶奶就好了，这是何必呢？”
“嗯，这点儿我确实做得不对，不应该在结婚第二天就弄得鸡飞狗跳。”青叶细碎的小白牙咬着嘴唇，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
祝良就忍不住叹气，“没有说你不对，我是说，好汉不吃眼前亏，自己重要，还是那抽屉重要？”
“我就是想让她知道，我跟我爸不一样，我不是木偶。”青叶两只手在空气中做了一个提着东西的动作。
祝良看她的眼神让青叶想说话，说这些她从来不愿讲给别人的话。她声音绵绵的，语速偏慢，就像讲别人的故事。
“我爸这几十年都被提着，不过他好像挺乐意的。”
“他们离婚，我跟了他，老太太心里不乐意，原因很多，我也分不清哪个真，哪个假。”
“三年级时候，有一天下了雨，我没伞，有个男同学就好心顺路撑伞带我回家，快到家的时候被她老太太看见，她就冲出来骂我们俩个，骂的很难听。”
祝良看着青叶稚气的脸，眉毛拧起。
青叶却忽然停了下来，好像很疲惫的往椅背上一靠说：“还是别说了吧，这些事儿，都没什么意思。”
祝良看着青叶，蜡烛火苗猛地一跳，即将燃尽了，桌子上流了一滩融化的蜡油。很快又无声无息的熄灭，屋子里一片黑暗。
祝良在黑暗中摸到青叶的手，把她拥进怀里。
想起来昨夜，青叶还以为祝良要干什么，慌乱中用手推了祝良两下，他不吭声，没一会儿，青叶就服帖了。
俩人在就黑暗中静静抱了一阵，祝良说：“以后不好的事儿都告诉我，别一个人闷在心里。”
腊月二十八已经是年根儿了，因为之前一直忙活祝良、青叶结婚的事儿，炸货、炒货等杂七杂八的都没空儿准备。这一大早全家就都忙活起来了，祝大妈和素美在捡花生，好在大锅里用沙土炒。
祝民很热似的，敞着怀，咋呼着要在哪里贴彩纸、贴年画，还跳到猪圈上说：“待会儿猪圈上，鸡窝上，统统都贴上！”
祝四德弯着腰咔咔地劈柴，这过年煮饺子、蒸馒头还是柴火大灶烧起来方便。
“你俩到集上买点柿子饼、冬瓜糖去吧。”祝大妈给青叶和祝良分配任务。
青叶很不好意思，这明摆着是让她去逛着玩呢，她说她会干活，洗洗刷刷都会干。
一直闷头干活的祝四德发话了：“乡下的集跟你们城里没法儿比，就当去瞅个稀罕吧。”
祝良也笑着附和，说：“我们祝庄的媳妇第一年都不干活，我带你玩儿去。”

第3章 霞飞雪花膏

青叶没掩饰，开心的笑了：长这么大，这还是第一回有人跟她说“我带你玩儿去”。
祝大妈悄悄给祝良说：“到集上有啥好的、稀罕的，给你媳妇买点，摊上那种家，可怜，咱得让她高兴。”
说罢从怀里摸出手绢来，被祝良一把按住，“我有工资。”
吃了早饭，祝良就用自行车载着青叶出门了。
自行车是青叶的嫁妆，凤凰二八斜杠女士车，新崭崭的，太阳一照车圈就明晃晃的反光。
经过祝庄的大街，好多人端着饭碗在街上吃饭。
嘴上跟祝良打招呼，男的，女的，眼睛都直勾勾看着青叶。
连小孩都跟着自行车后面喊：
祝老师，你真强，娶了个媳妇真漂亮，人见人不走，鸟见鸟不藏！
青叶又想笑又觉得抬不起头。
祝良嗖嗖蹬车，很快把那帮小屁孩甩在了身后。
出了村口才说：“你还别说，这小孩子编的顺口溜还挺符合实际！”
青叶就笑，村里人还挺好玩。
路上有风，祝良感觉有些寒气，就让青叶把手插进他棉衣口袋里暖和。
青叶不，说：“路上人多，这光天化日的怎么好意思。”
这话把祝良都给听笑了，“你手放我衣服兜里还伤风败俗了？”
青叶非得不，“我把手插自己兜儿里也暖和。”
祝良有时候真搞不懂青叶，现在是有点搞不懂，以后就更搞不懂了。
就结婚两三年后吧，青叶有时候会主动提出新花样，祝良问她从哪儿学来的？
她就一脸无辜的说：“书上啊，画上啊，我学俄语的，欧洲的书很开放。”
“哪儿有这样的书？我怎么没见过？”
“世界上的新事物多了，怎么可能你什么都见过？你不喜欢？”
祝良只好老实回答：“喜欢倒是喜欢。”
青叶就捏住他的耳朵说：“祝老师，你为人师表，不如我自由，我教你就好了。”
现在让她把手插口袋，她反倒扭扭捏捏说“光天化日的怎么好意思”。
真是，不知道怎么说她。
家里，素美正“刺啦刺啦”在沙子里抄着花生，祝大妈往灶里填柴火。
锅里的沙子飘飘荡荡飞起来，弄得她满嘴都是，上下牙一碰“嚓嚓”响，但素美还是憋不住张嘴说话。
“妈，你知不知道嫂子那种斜梁自行车多少钱？”
祝大妈咳嗽着说：“咳咳……不知道……咱庄上又没有人买过。”
“那总不能一千块吧？送了一千彩礼，嫂子就带来个自行车，我都替你跟俺爸亏得慌。”
祝大妈知道素美对送彩礼的事儿有点怨气，就不动声色的说：“亏啥？虽说咱还没分家，但你哥从毕业到现在这四年里，往家拿的钱没有三千，也有两千五，他好不容易相中个姑娘，回家来心切切的让去提亲，人家就要这么多，咱能张口说不拿这钱？”
素美撇了撇嘴，说：“还是嫂子有福，祝民就给俺了五百彩礼，差一半了都。”
“此一时彼一时，你那时候五百都是咱十里八乡最多的了，”祝大妈依旧笑吟吟的，“再说了，青叶这算什么福啊？一千块是她爸逼她要的，是急着拿钱给他自己找媳妇的，说难听点儿，这就跟卖了闺女一样。”
素美就不说话了。
她是个直肠子，有啥说啥，说完翻篇。
俩人把花生炒好，又从沙子里捞出来，放大框子里晾上。
约摸着就用了个把小时吧，自行车铃声一响，祝良和青叶回来了。
大伙都挺稀罕的，赶集咋这么快就回来了？
祝良就摇头笑了，带着三分无奈说：“看，赶个集，青叶这衣裳给摸黑了好几块，十来个婶子大娘围住她，打听料子哪儿买的，衣裳哪儿裁的，几块钱啊，问着还摸着。”
祝大妈就皱起了眉，打量青叶身上的枣红色棉袄，说：“还真是，都摸上手印子了！没事儿啊青叶，待会儿我给你洗，拧得干一些，半天就晒干了，不耽误你穿。”
青叶笑笑说：“没事儿，妈”。
把挎在肩上的包打开，说：“妈，我给你买了一盒雪花膏，你平常擦着点儿，手就不会裂口子了。”
祝大妈受宠若惊，连忙摆手，说：“我一个老婆子，用什么雪花膏，你用你用。”
青叶坚持要祝大妈拿着，塞进她手里，祝大妈接过去一个劲儿感慨，“哎呀，这咋能让孩子给我买东西呢，真是！”
素美在那边眼巴巴看着青叶。
青叶这件衣裳是掐腰的，还带着一道道的金线，枣红色衬得她脸色更白嫩了。
再看看自己，头上裹着一块灰突突的破毛巾，刚炒花生弄得满脸都是沙子，本来就黑，这会儿更黑了。
人跟人咋就差别这么大呢？
“素美，给你的。”青叶拿出一个粉蓝色盒子，霞飞雪花膏，递给素美。
素美连忙在衣服上擦了一下手，激动得当场就把盒子给打开了，拧开盖子在鼻子下闻了闻，叫唤着：“哎呀，嫂子，你还给我也买了，这……这得几块钱啊？这贵的很吧？真香，真好闻，我还不会用这东西，你教教我……”
素美这样子把青叶都给逗笑了，她微笑着的说：“你现在洗下脸就能用，很简单，来，我教你。”
祝良把买的糖啊柿饼啊放屋里去，祝大妈跟过去，悄悄问他：“这雪花膏都是青叶要买的啊？”
“嗯，她说要买，还非得用自己钱包里的钱。我也拦不住她。”
祝大妈就抿嘴儿很甜蜜地笑了，这媳妇别看年纪小，还挺懂事的。
过年那几天天气还不错，就是冷，干冷干冷的。
青叶是新媳妇，初一迎来一大波客人，又串了一大波亲戚。
这是你姨，这你是大爷，那是你嫂子，那个是你表哥……
青叶应接不暇，那么多个人，感觉谁都没记住，祝良让她跟在自己身边，他喊啥，她就跟着称呼啥就行了，然后就乱哄哄的坐一块吃饭，闲聊。
以前吃饭他们都是男的坐一桌，女的坐一桌。
祝良说：“让青叶跟我坐一块吧，人家城里人都是这样坐的，咱也改革改革。”
于是从这一年开始祝良家的规矩就为青叶改了。
亲戚们聊庄稼，收成，养猪，喂牛，青叶有时候听不懂，但她还是坐在那儿听。
亲戚们也会问她奇奇怪怪的问题：
—侄媳妇儿，你们地毯厂啥都干？听说还能把东西卖给外国人呢？
—祝良他媳妇，俺家闺女不好好上学，以后去你那儿扫地去行不？
—嫂子，听说你是说俄语的，那俄语的“吃了没”“我要吃肉”咋说？
好多刚结婚的姑娘嫌串亲戚麻烦，问东问西的，不熟还得聊。
但青叶一点也不觉得烦，看这些亲戚多好，见面了说说笑笑、和和气气的，没一个摆脸子给人看的，祝良也和他们说说笑笑。
多温暖呐，多安全呐。
她就一直兴致勃勃的挨在祝良身边。
直到初三早上，青叶脸色不自觉凝重起来：今天她该回娘家拜年了，给老太太，还有他爸戴爱国。
祝良两个车把上都挂了篮子，里面装了烧鸡、烧肘子，祝大妈说：“第一年回去拜年，礼不能轻。”
青叶早上起来就脸色不太好，早饭就夹了几筷子小咸菜儿，祝良问她是不是冻到了？
她就往他胳膊上靠了靠，带着鼻音说：“有点儿。”
青叶希望祝良说：“那今儿就不去了吧。”
可是祝良没说，他找出一条很厚的红色围脖给青叶一圈圈的裹上，裹得她只剩两只眼露在外面，然后推出来自行车，说：“我路上慢点骑，那样风还小点儿，吹不到你。”
青叶坐在后座上，祝良给她说什么，她都不吭声。
祝良就停车扭头看她，青叶把小脑袋往他背上一靠，豆芽菜一样，一动不动。
祝良心里有些明白青叶想什么，就反身拍了拍她的头，说：“咱们就去拜个年，一顿饭的工夫。”
青叶这才抬起头，睫毛扑闪着，两只黑亮的眼睛满是希望的望着祝良，说：“我在家没敢跟爸妈说不去，怕她说我不懂礼数。现在就咱俩，没人知道，要不咱们不去了吧？”
祝良一下笑了出来，说，“你怎么跟小学生似的？要背着大人偷偷干坏事儿？”
青叶却继续追问：“不去行吧？我知道他们也没盼着我回去。”
祝良只好又退一步，“第一年，不去恐怕回来没法儿交待。大不了咱们放下东西就回来？不吃饭。”
他还是觉得那是青叶的亲人，一块生活了那么多年，虽然面目都有些可憎，但也不至于这么快就不相往来。
这是祝良第一次来青叶家。
提亲的时候按规矩他是不能来的，是他妈七拐八拐托了个媒人来。
媒人回去给祝大妈传话：“戴家这奶奶和爸都没别的要求，就要一千块彩礼，少一分都不行，还得快点送去。”
祝大妈吃惊不小：一千啊？这方圆三十里没有这价啊。这狮子大开口。
她跟祝良商量：良啊，你看这咋办？

第4章 嗨青叶同学

祝良说：那就给他吧，家里不够的话，我去借点儿。
祝大妈知道祝良是真的动心了。
毕业四年多，给祝良介绍的对象一大串，人家一见他，大部分都喜欢，看这小伙子长得瘦高上台面，眉眼清秀脾气好，还吃国粮，家里爹妈能干，弟弟也结过婚了，挺好挺好。
但祝良总是摇头说：没什么感觉，算了吧。
搞得那些媒人后来都很恼火：嫌眼小还是嫌长得低？啥都不说清楚，就说没感觉！啥是感觉？这是读书读傻了，读飘了！读得想娶天上的仙女了！
青叶家在市区最东边的一条胡同里，门口有棵很大的梧桐树。
俩人到门口，恰巧遇见戴爱国出门，祝良就赶紧叫“爸”。青叶也从后座上下来，叫了他一声。
戴爱国很意外的看着他俩，说：“咦？你们俩咋这时候来了？都快吃晌午饭了。”
“谁来了？”拐棍声和老太太的声音一块传出来，瞧见祝良和青叶，老太太一边锁门一边说，“没饭。”
不等祝良反应，青叶就把两个篮子拿了下来，放在戴爱国手上，说：“我俩来拜年，没打算吃你们的饭。”
俩人回屋放篮子，青叶跟逃跑似的，拉起来祝良就走了。
天实在还太早，直接回去不好给家里解释。街上店铺也都关门过年去了。
祝良说：“那要不咱们去我学校宿舍吧，总比在大街上受冻强。”
学校正在放寒假，学生早离校了，家属院的老师回老家的回老家，串亲戚的串亲戚，除了看大门大爷和老伴儿还守在门卫室里，满校园空无一人。
俩人来到教师宿舍，祝良说出去买点吃的。
青叶就一个人坐在床沿上打量这间宿舍，四方方的一个单间，桌子、凳子等必需品都有，就是床是单人床，有点窄。
这儿离青叶单位也不算远，坐公交车往市里走，大概就二十分钟。
过了半天，祝良才用塑料袋兜了两兜饺子回来，“都过年去了，开门的小饭馆不好找，只能凑合吃点了。”
俩人就凑在一起吃饺子，青叶客气的说：“我单位没有宿舍，以后我跟你住这儿行吗？”
祝良看看青叶，再看看房顶上那孤零零的一个小灯泡，摇头说：“这儿不行。”
青叶愣了，心里瞬间升起满腔委屈，睫毛抖动，问：“那我住哪儿呢？”
祝良抬手，在她眉心轻轻按了一下，说：“有问题就解决问题，不要皱眉，不要愁。”
顿了一下，才笑说：“咱俩结婚前，我已经给学校申请过了，校长答应把家属院的一室一厅给我住，对面还有个小厨房。”
青叶立刻高兴起来，她果然不用回她家了！吃饭时候一直弯着嘴角笑。
祝良吃饱了，心头的热气就有些蒸腾氤氲。
青叶的嘴唇红红的，眼睛亮亮的，祝良就不受控制的想起来她的眼睫毛刷啊刷的感觉。
顺势拉着青叶的手站起来，说：“你来，看，这窗户后面就是学校家属院，新盖的没几年呢。”
青叶就兴致勃勃去看，什么都没看清呢，祝良一伸手，布帘子给拉上了。
寂静和空旷既让人觉得危险，又觉得安全感，矛盾又刺激。
青叶在这一天才体会到无法言说的愉悦。
祝良说：“以后你上班下班我接送，不要拒绝。”
两人回家，青叶见了门卫大爷、大婶，给他们说“新年好”。
门卫大婶就拉住青叶的手，从头看到脚，一个劲儿的说：“祝老师媳妇真好看啊，这眼睫毛长的跟洋娃娃一样，这嘴巴也甜。”
祝良回家路上忽然刹车，青叶问他怎么了？
祝良一本正经地扭头问青叶，“大婶儿说你嘴巴甜，我怎么不知道？”
青叶以为他犯糊涂，说：“你不是语文老师吗？人家说的意思是……”
祝良一低头，飞速朝她靠过来。
吓得青叶仰着小脸儿往后躲，着急的小声嚷:“你……这大路上啊……”
“路上又没人，只有麦苗儿。”
一回到家里，在父母家人面前，祝良就又稳重起来了。
祝大妈问：“那俩篮子呢？中午吃了啥？你俩咋看起来很劳累的样儿？老太太让你们干活儿了？”
青叶的脸上发热，低头走了出去，留下祝良淡定地和稀泥。
祝大妈私下问祝良，青叶他爸到底啥情况？还忙着相亲吗？
祝良路上听青叶说了：当初给人送了一千块钱彩礼，那女人又不愿意了，就是那钱一直赖着没还，那俩人一天到晚忙活着找人要钱。
他们找，人家藏，猫和老鼠一样。
不过他没把这些告诉祝大妈，只简单地说：“还没有找到合适的，看着挺忙。”
青叶初七就上班，但祝良有寒假，学校是正月十八才开学。
住学校宿舍的话，没法儿做饭，食堂也不开门。
青叶主动说：“我下班了就回家里来好了。”
祝良说：“我接送。”
到初七，祝良就真的早上去送，晚上再去接回来，早晚两趟，往返四趟。
青叶要自己骑车，他不让，非要载着她，说自己过年在家净闲着了，正好蹬车活动活动。
素美看大哥把大嫂接来送去的，恨恨地跟她亲妈说：“这一家子兄弟咋就这么不一样？看人家，再看看祝民，接过我一回没？”
她哥闷闷地接了一句“那你也没在市里上班啊，咋接送？祝民想接也没法接你不是？”
那边祝大妈看了几天，也朝祝四德嘟囔，“看看咱家祝良，对媳妇好的简直没边儿了。接送就接送吧，骑个车陪着去不行？还非得载着，媳妇是皇后娘娘啊？村里婶子大娘都笑话他，没个男子汉的样儿。”
祝四德嘿嘿一笑，说：“你不是怕村里人笑话，你是觉得良有了媳妇，没空儿理你了吧？”
祝大妈像被戳穿了一样，端起来筐子气哼哼的喂鸡去了。
一边哗哗撒着高粱，一边咬着牙嘀咕：“我们愿意送就送，愿意接就接，俺家的媳妇娇贵碍你们啥事儿了？”
正月二十一开学，祝良在家属院的房子就批下来了。
他们学校在郊区，属于县里，学校地方大，宿舍还算宽松，不像青叶单位，连个单身宿舍都得排队等。
那天早上青叶说：“等我下班了一块搬家啊。”
祝良没等她，喊了俩相熟的同事几趟都收拾完了。
青叶回来见东西都归置妥当了，就问祝良：“怎么不等着我一块儿？”
祝良点着煤炉子回话：“都是些搬搬抬抬的粗活儿，我干就行了。回头我陪你去挑个窗帘吧，还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就先没去买。”
青叶说：“咱俩住着方便就行，不用买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她终于又间自己的屋子了。
青叶在房子里转来转去，看见书桌也感慨，“真奢侈。”
她把小厨房的开关打开，看到灶台，又有些遗憾的说：“我还不会做饭呢，得赶紧学学。”
青叶实在太兴奋了，从屋里到厨房，打着个手电筒穿梭好多趟。
从这儿经过的毛校长就来问了：“青叶同学，你这不会是记不住这点儿路吧？来来回回的。”
毛校长叫青叶“青叶同学”，后来家属院的老师都叫她“青叶同学”，因为他们觉得青叶长得实在像个学生，脸小小的，白白的，见人时候抿嘴一笑，带着几分羞怯。
祝良和青叶陆陆续续买了一张大床，一张新书桌，还有香皂盒之类的小东西，又从家里带来了一些被褥、做饭用的家伙什，房间渐渐变得五脏俱全，有了家的样子。
放了学，祝良常常抱着一摞作业本回家来批改作业，同事们见了就起哄：“祝老师，急着回家找你的青叶同学去？”
刚开始祝良还脸红，矢口否认：“哪儿有？我是回家批作业好不好？”
大伙儿就起哄更厉害了，后来他就干脆大方的答应：我不回家，让她一个人在家像话吗？
俩人最终还是选择吃食堂。回到他们的小屋就没了动静。
青叶爱学习，即使上班了，还常常拿着俄文书看，有时候还读。
祝良有时候写教案，有时候给报社写稿子，她就坐旁边一本正经地学习，像准备考试的学生。
初春寒气还很重，即使有煤炉，青叶把自己裹得像个粽子，鼻尖、耳朵还是冻得红红的，祝良催她去睡觉，别学了。
她说：“语言这东西不能放下，一放下就忘了，得一直学习。”
祝良瞅了她一会儿，忽然对她叽里咕噜一句什么，青叶红着脸一把推开他：又复习什么呀？我看你记性好的很，每回都知道怎么让我……
转眼春天来了，天开始亮的早，黑的晚。
青叶不让祝良再去接她，说她原本自己走夜路都不怕，现在被祝良弄得好像个干啥啥不行的娇小姐。
“你得让我独立。”青叶在自行车后座用稚气的声音坚定地宣布，“我不能总依赖人。”
祝良就笑，“你独立你的，我接我的。”
“那我还是不独立啊。”
“那是我乐意，独立可不是孤军作战，凡事都一个人干，让我闲着，非要自己搬煤球。”
“好像也有点儿道理，哎，我怎么总是说不过你？”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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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你偷着结婚

青叶发了工资，二百多，她告诉祝良，这半年多存折里存了点钱，想拿一些回家。
祝良说：“去吧，你离家这么近，这两天抽个空儿，骑车十分钟就能送去。”
青叶就从鼻子里笑了几声，什么都没说。
星期六下午放假了，青叶把自行车推出来要回家，还收拾了两件衣裳。
祝良有点看不懂了，自从正月初三去拜年，青叶一次也没有提过回家，更别说回家里住了。好像“家”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碰它就会被烫出泡儿来。
“我记得妈说过杏树、桃树是三月底开花，就是这时候吧？”青叶眼睛里亮闪闪的，说，“咱们回家吧，踏春去。”
祝良这才明白，青叶口里所说的家，一直就是祝庄的家。
杏花、桃花、梨花果然开得正旺。
祝大妈听青叶说“回来看看花儿”，一脸懵，指指村东头，“看去吧，那不是，都挂在树上，白天晚上都那个一个样儿。”
田里的麦苗浇过一遍水，锄草什么的都还要等几天。祝大妈她们就忙里偷闲做几双千层底。
青叶让素美一起去果园看看，素美不去。她说：“你们文化人才看花儿，俺一个老农民，看啥花儿都一样。”
她其实正在生气，祝民昨晚上原本答应她一块回娘家。谁知道临出门，被村里年轻人一喊，祝民直接跑出去跟人坐席喝酒了。
祝大妈也觉得自己这二儿子不像话，在家把祝民骂了好多遍，见儿媳妇还是气鼓鼓的，只能把自己的怒气收了收，打开手帕摸出来20块钱塞给素美。
“别管二民那混蛋了，去集上买个褂子，挑好的买。”
素美的气这才消了，也不买褂子去，拿了针线筐子，给二民纳鞋底儿。
祝良和青叶从村口走出去，两边都是小树林，青叶看什么花花草草都喜欢，到果园里像是进了大观园，跑过去兴奋的说：“花儿真好看！”
青叶看着杏花叫梨花，见了梨花说苹果花，乱七八糟搞不清。
祝良就站在那儿看着，小声咕哝一句“小憨子一样”。
在果园里待了一阵子，太阳斜到西边去了，俩人出来，沿着村口那条道回家。
“青叶，”祝良叫她。
“嗯？”
“不用给家里拿钱，”祝良说，“自己留着吧，买点你喜欢的东西。”
青叶把一束杏花挡在脸前边，偏头看着他，“就要给。”
祝良一时无话，这个青叶啊，哎。
“祝良。”身后有人喊了一声。
祝良回头，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去，暮色里只看出来是个穿着时髦的姑娘，不高，很瘦，健美裤，披肩发，就是看不清五官。
“什么眼神啊你？连我都认不出来了？”姑娘扭着笑着往前走，身上的香水味飘过来，很浓，“我啊，武瑞华。”
祝良跟女同学打交道少，不自在的搓手说：“哦哦哦，武瑞华啊，真是，两三年不见了，你怎么在家呢？”
说罢，赶紧给青叶介绍，“我小学同学，吴瑞华。”
不等他介绍青叶，武瑞华就接上茬儿了，“还在中学当老师？”
祝良点点头，“是。听说这两年你们一家都去广州了？”
“对，打工，那边厂子多，好赚钱，”武瑞华撩了撩披在肩膀上的头发，眼睛从青叶身上扫过，带着几分轻慢问：“这就是你媳妇？中专毕业的？”
青叶悄悄拽祝良的胳膊，祝良说：“是，这是我爱人青叶。那个老同学，我有事儿，就先走了。”
“你同学怎么那样看人？”等走远了，青叶有点不明白地小声的跟祝良说，“斜着眼睛看我。”
祝良说武瑞华就习惯那样看人，小学时候班里捣蛋的男同学背地里给她起名叫“斜眼儿”。
两人到家，祝大妈正在做晚饭，板着脸，把勺子、碗弄得砰砰响。
“妈好像不太高兴，怎么了？”青叶悄悄问素美。
素美眼神乱飘，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俺也不知道，嫂子。”
祝民摇头晃脑的回家来了，一进屋就弄得到处都是酒气，手里还拎着个笨重的录音机。
祝大妈一看见，二话不说，抄起扫帚就要打他，“你这是去哪儿灌了马尿？就知道跟那些不正经的人瞎混，拿回来个这破玩意干啥用？就知道天天的气我！气我！都气死我算了！”
祝民被骂得瞬间酒醒了一半，一米七八的大个子像个小孩子似的，挡着扫帚委屈地嚷嚷：“俺咋气你了，妈？人家给俺个录音机，又不花家里钱，有啥错？出去一天，刚进门你就又打又骂。”
大家都劝，祝大妈把笤帚给撂地上，咬着牙说：“谁谁都来气我！凭啥？这个气我，那个也气我！”
祝四德背着手进来了，没好气地说：“有话快说，多大的人了？别没事儿朝孩子撒气！”
祝大妈气狠狠地说:“那武瑞华她妈今儿找家里来问我罪来了，说祝良结婚都没先经过他家同意，说咱家无情无义没良心。”
祝良一头雾水，“我结婚关他们家什么事儿？”

第6章 是命中注定

素美这才附和着说：“瞧那女人的嗓门大的，嗷嗷叫，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慈禧太后跑咱家来抄家斩头了。”
素美平时语速就快，这会儿也不用婆婆说话了，噼里啪啦比划着说着：——武瑞华她妈说，大哥你当年考上中师的时候，他家给凑了五百块钱学费，专门让武瑞华给送过来。她说，那可是他们家买肥料的钱，她连想都没想，就拿出来，权当资助未来姑爷读书了。
屋子里的人都被吓了一跳：未来姑爷？
听到这话，祝大妈脸都青了，“她让武瑞华拿来五百块钱，当时说是借给咱家救急，我只当她是热心肠，谁知道她们有这心思？”
青叶听到这听明白了，原来大家说的就是刚才遇见的武瑞华的母亲。
哦，怪不得她刚才斜眼看我。
“对啊，咱妈说我们家根本不知道你们是这意思。武瑞华她妈原话是这么说的——俺闺女对祝良那心思全班学生都知道，就祝良不知道？装吧！给你们送钱的时候，还非得红口白牙的说出来？俺闺女要脸！说不出口！祝良读中师的时候，俺闺女给他写信，他回信说，会记得这份恩情，报答这帮助。这会儿又翻脸不认账了？这要不是有老乡到那边打工去，还不知道他在家已经偷摸结婚了。
—说的什么屁话！我是她肚里蛔虫啊？她不说，我就能知道她想把闺女嫁给我孩子？再说了，那500块钱，我那年冬天卖完苹果就赶紧还给她了，还给他们家带了一大袋子最好的苹果。她咋还惦记着嫁闺女了？
祝大妈在屋子里来回转圈儿，简直气昏了头，摔着围裙嚷嚷：“几百块钱我就把孩子卖给她家了？她当咱家是什么人家？”
话一出，祝良很快的看了青叶一眼，青叶也朝他看过来，俩人对视一眼，青叶的眼神躲开了。
“妈，这事儿你别操心了，都是误会，我去找武瑞华说清楚。”祝良说。
一直沉默不语的祝四德忽然开口，粗声粗气的说：“说什么清楚？这事儿原本就很清楚，她借钱，我们还钱。其余那都是他们臆想出来的事儿。坐下，吃饭！”
吃过晚饭，洗洗刷刷，素美两口子回自己屋了，俩人忙着捣鼓那录音机。
祝大妈还在跟祝四德唠叨白天的事儿，青叶敲门进来了。
青叶拿了钱送到祝大妈手上，“妈，我攒了一些钱，放家里用吧。”
祝四德瞪了祝大妈一眼，其实不用他瞪，祝大妈也早就后悔了，不该快嘴快舌说那句，让青叶以为自己对一千块彩礼的事儿指桑骂槐。
“拿回去，青叶，咱家不缺你这份钱。”祝大妈使劲推让，涨红了脸，说，“你俩没住在家，睁眼就要花钱，我咋能要你的钱？”
“妈，你拿着。”青叶很坚决，把钱塞在祝大妈手里，不由分说快步走了出去。
祝大妈手里拿着钱，可怜巴巴的看着祝四德，“咋办？他爹，看来青叶记恨我那么说了！”
祝四德“哼”了一声，牛头不对马嘴地骂了句“这武瑞华她妈是个什么玩意儿。”
祝良很快过来了，祝大妈一把把钱又塞回他手里，“去，拿给青叶，这钱我不能接，你们都成家了。”
祝良就笑了，“妈，别多想，青叶发了工资，昨天下班就跟我说了要给家里钱，这是她的心意，不是临时起的主意。你就拿着吧。”
祝大妈不信，怪自己说错了话，更怪武瑞华她妈莫名其妙来数落她一场。懊悔一阵，生气一阵，来来回回说了半小时才让祝良回屋。
青叶在摆弄花儿。
在果园里采的那枝杏花开得正好，她从墙角找了一个喝空了的酒瓶，灌了清水，把花枝插在里面。
祝良进来，青叶就端着那瓶花给他看，笑着问：“好看吗？”
祝良凑近闻了闻，说：“还香呢。”
俩人就把杏花放桌子上，前后左右的看了一阵，说“睡吧”。
刚灭了灯，青叶忽然问祝良：“你当初为什么答应给我家一千彩礼？多得离谱。”
祝良心平气和的回答：“千金难买我乐意，我见过你，我想和你结婚。”
青叶不吭气，祝良说：“不管你家出于什么原因提出这个数额，我只管一件事，就是你愿意不愿意。”
青叶往祝良身边靠了靠，像是自言自语：“真是奇怪，我见你第一面就觉得早就认识你了。”
“可能是上辈子吧。”祝良开玩笑说，“咱们俩做夫妻就是命中注定。”
黑夜让人动情，白天说不出口的话，这时候黑咕隆咚的说出来丝毫不觉得肉麻。

第7章 你闹着结婚？

祝良今年带的是初一两个班的语文课，初一没有晚自习，他就有了很多空闲时间。
祝良除了爱写文章，还爱钻研教案，想法设法创新上课方式，分角色朗读啊，课前小演讲啊，尤其喜欢找些名家作品给学生们读。
刚开始，老教师们就劝他：小祝啊，你整那些花哨的没用的，考试又不考，净是浪费时间。
祝良就笑笑，说：“我就先试试一小段，要是没用就不整了。”
回头就继续读，用自己稿费买了《西游记》、《八十天环游地球》、《城南旧事》、《鲁滨逊漂流记》等几十本名著，在班里轮流传阅，条件是：按时完成作业。不然不让看书。
班里大部分学生都很积极，为了看小说，连作业都做的积极了。
原本班里有不少偷偷看琼瑶小说的女生，为了维护住自己爱好文学的说辞，也加入了名著阅读的行列。
初一下学期，祝良教的两个班语文成绩就有点突出了，年级成绩评比，总有几个高分在祝良班里，平均分也很靠前。
六月升级考试过后，毛校长召开大会，特别表扬了祝良：敢于整些新形式，又能潜心研究教学。另外，为了激励大家的教学热情，奖励成绩突出的老师，公费去省里旅游三天。
有老师就问：“校长，能带家属不？”
毛校长捋捋秃了的头顶，一边往外走一边笑哈哈的说了句：“下次，下次带家属。”
青叶早上起来就接二连三的叹气。
祝良从食堂买了早餐回来，见她这样，以为是不想让他出门，就说：“要不让别人去？反正去了也是到处逛，我原本就不爱逛。”
青叶指指床上，祝良看见一团红色污渍。
“原来为了这个啊，有问题就解决问题嘛，不要皱眉，不要愁。”
青叶苦恼的不行，吃着饭还怪自己，“我怎么这么笨啊，几乎每次都弄脏床单。”
俩人吃完饭，祝良就把床单给哗啦哗啦的洗了，“咱俩到百货大楼逛逛去，进城呢，买件衣裳。”
祝良把青叶从床上拉起来，哄着劝着才出门了。
青叶不逛街是不逛，一逛就买不停，她对女人常热衷的衣服、护肤品之类的倒一般，大多数时候都是“不好看，不喜欢，不买”。
就看见路边上那卖糖葫芦、棉花糖的，走不动。
青叶说：我小时候没吃过这些，不让吃。现在是反弹了吧？这反弹的力量真大啊。
祝良也不管她，就看着她买这买那，吃得鼻尖上都粘了糖。
青叶还买挑了好多卷卫生纸，这种要两包，那种要两包，说要回去测试哪种好用。
祝良就拎着兜子站那儿等，随口说了句：“为啥就不测试那一种？”
青叶皱眉说：“在家用了十几年，够了，看见它就心里别扭，不想再看见它。”
祝良暗叹一声：这也是反弹吧？
逛过百货大楼，又拐进小饭馆吃了点饭，回学校都下午了。
学校里乱哄哄的，学生放假，驮着大包、小包要回家，那情景就像动物迁徙。
也有家长来接孩子，主要是帮忙搬被褥。
祝良把东西送家里去。
青叶就站在路边上，吃着糖葫芦，饶有兴趣地看着初中生们呼朋引伴。
“戴青叶。”
青叶听见有人叫她，在学校里还没人这么叫她，老师们都叫她“青叶同学”。
一扭头，一个推着自行车涂脂抹粉的姑娘，好像见过，但又不认识。
“这么大的人还吃这玩意？装小孩啊？”那姑娘又说一句。
青叶听了声音一下子想起来，哦，武瑞华，祝良的绯闻对象。
虽然武瑞华看青叶总是横眉竖眼的，说话也是劲儿劲儿的，青叶看她就很平常，暗恋不是罪，爹妈臆想闺女嫁乘龙快婿也不是她的错。
“你好，”青叶笑笑的说，“顺手买了一个，你找人？”
“我弟在这儿上学，接他回家。”武瑞华说话还是硬硬的，“你爱人呢？”
青叶下意识往家属院方向看了一眼，正好看见祝良朝这边走。
“祝老师，我在这儿呢。”青叶拿着糖葫芦的手朝他挥了挥，笑得像朵花。
武瑞华脸一下子拉得很长，冷冷地说：“听说当初是你找到学校来，闹着要祝良跟你结婚啊？你脸皮还真厚啊！”
武瑞华声音很大，旁边经过的学生纷纷扭头看着她俩。
青叶从小听了老太太骂了十几年难听话，早就明白了，不要接招。接招就是闹剧。
青叶微微摆手，很平静的说：“不是这回事儿，是我俩见过，祝良家来提亲，我同意了。”
武瑞华两只手快把车把捏碎了，还想说什么，祝良来到了跟前。
“瑞华，来接你弟吧？”祝良客客气气地说。
武瑞华没吭声，剜了祝良一眼，推着车子往男生宿舍那边走了。
祝良也不在意，和青叶说：“刚遇见廖刚了，非要把他行李包拿给我用，回去等着他吧。”
廖刚是去年刚分配到这儿的老师，祝良的单身宿舍退出来之后，他搬进去住，加上廖刚也是教语文，俩人关系比其他同事就近了一些。
这次学校组织先进教师到省里旅游没有新老师，资历最浅的就是祝良了。
俩人刚到家，廖刚腋下夹着个行李包来了。
“祝老师，嫂子，瞧瞧，没用过，我姐过年从广州给我捎过来的。”
廖刚把行李包抖落开，包是黄色的，上面印着一个很大的猫脸，大眼长胡子，像在瞪着人。
祝良摆手，“我用网兜把衣服一兜就完了，这我用有点……有点浮夸了。”
“要勇于接受新事物，祝老师，这还是你的教学经验呢，拎网兜？亏你想得出来，那能代表咱县一中的蓬勃朝气？那能代表咱县一中的层次？”
青叶接过来看了看说：“挺可爱的。”
廖刚得到夸奖就此打开了话匣子。从行李包说到广州，从广州说到打工，又从打工七七八八扯到电视、洗衣机，还说到上大学。
廖刚表示有点后悔，没有选择读高中，考大学，上了中师。
“嫂子，我们家有困难，我是为了早点毕业好赚钱才考中师，你为啥也没去上高中？你家不就是市里的吗？”
“我跟你一样，也需要早点毕业。”
“好吧，唉，我现在已经后悔了，”廖刚一脸惆怅的说，“想想还是应该去上大学，我们班里当初成绩不如我的同学，因为考不上中师，只好去上高中，去年有个都考上复旦了。”
“既来之则安之，”祝良安慰他，“你要当初去上高中，家里未必负担得起。真有需要，以后还可以深造。”
廖刚不屑地“嗤”一声，“我是读书读得够够的了，还深什么造，我就只想当万元户。”
廖刚走了，他的话青叶却听到心里去了。
“你说将来会不会中专、中师学历就不够用了？”俩人在食堂吃饭，青叶问祝良。
祝良的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不是没这种可能。你看时代变化多快，以前村里人只种地，现在就有好几个人跑广州、深圳这些地方打工去了，都在变。”
“这星期我们从南方来了个新领导，说要抓紧发展边贸。”青叶接口说，“俄罗斯各种轻工业品都很短缺，以后要跟那边合作。”
祝良眉头松开，“那是好事儿啊，你这俄语专业的可以大显身手了。”
青叶抿嘴一笑，又咬着筷头儿叹息道：“我觉得笔译还行，口语还要多练练，还不够地道。”
“你这么勤奋好学，肯定没问题……今天这食堂的饭真难吃。”
“要不回头我练练做饭？妈说得对，至少会几个拿手菜，”青叶托着腮，嘴巴可笑的一张一合，“那些做饭很好吃的人都心灵手巧，不像我，笨手笨脚。”
看青叶那认真发愁的样子，脸都她挤成一团，祝良冷不丁弯起手指在她脸上轻轻弹了一下。
青叶吓得一缩，“让学生看见！”
祝良又没事儿人一样，拿起碗，拉住青叶的手，“走，回家，收拾行李。”
祝良出差不在家，学生放假，很多老师也都回老家了。
回到家属院，到处都冷冷清清，青叶下班连饭都不想吃，看了会儿书就昏昏的睡了。
第二天下班，干脆在办公室拖延到天快黑了，才慢吞吞地从办公室里走出来。
门卫喊她：“戴青叶，有个男同志在那儿等你一大会儿了。”
青叶的心咯噔一下。
走出单位大门，就见她爸扶着个破自行车站在路边上，青叶迎着走了过去。
“我们给你找的婆家还满意吧？”戴爱国嘻嘻笑着说，“我瞧着你都长胖一些了，那祝老师对你不赖？”
青叶不接话茬，干巴巴的问：“有事儿吗？”
“瞧瞧你这语气，从过年到现在都三四个月了，你也不回家，我还不能来看看你了？”
青叶见她爸说些套话，骑车就要走，戴爱国一把拽住后座，把青叶拽得往后一个趔趄，差点和自行车一起摔到。

第8章 买了好东西

“哎哎哎，还没说正事儿呢。你得给家买个电视，你奶奶前几天崴住脚了，不能出门，我俩在家只能干瞪眼儿，太难熬了。”
青叶冷笑一声，说：“等着吧。”骑车就走。
戴爱国跟在后面追了两步：“你这话到底是答应了，还是给我撒气？”
青叶没理，把车蹬的呼呼的，走了。
祝良从省城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掌灯时分了。
汽车站离学校不算远，老师们就结伴走回了学校。校园里原本安静，听见动静青叶就站到了门口。
几个女老师急着回家，脚步比其他人都快，看见青叶，先是相视一笑，随后就神神秘秘说：“青叶同学，祝老师可是给你买了好东西噢。”
青叶懵懵地问：“是什么？”
几个女老师又不肯说，笑着快步走了，只撂下一句“待会儿祝老师到家你就知道啦。”
青叶这几天可算是懂了一日三秋的滋味。
以前她习惯独来独往，结婚前还总是暗地里担心的不得了：男女俩人一起吃饭、睡觉，这情景太可怕了，尴尬，别扭。
谁知道，结了婚连个过渡都没有，没有陌生感，也没有各种不可思议，除了刚开始的难为情，其余对她似乎都是水到渠成，甚至可以说是欢欢喜喜，就像一条鱼从岸上游进了水里。
她喜欢过这样的日子。安安静静，自自然然。
祝良见青叶穿着个白底小红花的裙子，倚在门框上看这边，就笑着朝她挥手。
几个男老师也见了，碍于他们都比祝良年长一大截，都能当叔了，也不好开什么过分的玩笑，就从背后猛推他一把，“快走吧，小祝，瞧青叶同学都等成望夫石了。”
祝良当真顺势跑了几步，青叶看见，却一闪身，进屋了。
祝良推门进来，青叶都没抬眼看他，低着头摆弄桌子上的饭菜，很平淡地说：“回来了，吃饭吧，我从单位食堂捎了几个凉菜。”
祝良放下包，笑说：“这语气，不想让我回来？”
青叶就坐下不动了，静止了一样。
祝良弯腰凑到她面前一看，青叶眼睫毛上挂了一滴泪，跟个小女孩一样，鼻子一抽一抽的。
“出什么事儿了？”祝良有点慌，扳着青叶的肩膀看她的眼睛问，“怎么了这是？”
青叶往他怀里一靠不说话，把祝良都弄着急了，没半分钟呢，青叶忽然“噗嗤”一声笑起来。
祝良都懵了，“怎么了？又哭又笑。”
青叶笑了一会儿，才抬起头，用潮湿的眼睛看着祝良，老老实实说：“我就是有点想你而已，刚看见你又不好意思说出来，急的。”
祝良心底的一片湖水忽然就肆意荡漾，低头蹭青叶的脸。
青叶却从他怀里挣出来，俩手把头发一整，特别认真地看着他说：“刚李老师她们说你给我带了好东西，什么啊？问她们又不说。”
青叶一做出这种认真无辜的样子，祝良就算是没招儿。他像被忽然关上的水龙头，不甘心归不甘心，该止住还是要止住。
你看，青叶已经一心扑在了他带的东西上。
“你到底带了什么好东西？”她蹲下来，去拉那只行李包的拉链，“廖刚这行李包拉链挺好，一拉就开了，像流水儿一样。”
祝良看着她细腻白嫩的后颈，长吁一口气，笑着摇头，“青叶同学，你真是……”
祝良给青叶带了卫生巾。
祝良说，当时他们一队人逛了书店，又去旁边的大商场逛。
后来，李老师她们到一个店里去买东西，不让他们男老师跟进去，“门外边等会儿吧。”
男老师就被勾起了好奇心：她们在买啥？为啥鬼鬼祟祟的？小祝，你是小年轻儿，长得好，有风度，招人喜欢，你去打探消息。
祝良说：“有可能是要买雪花膏什么的吧。”
男老师们就说了：“正愁不知道给家属买点啥呢，凑着一块买，快去，大小伙子，别磨磨唧唧的。”
迫于一群老大哥老大叔的压力，祝良只好硬着头皮进去，看李老师付过钱了，就把男老师们的问题加工了一下问：“李老师，我们也想给家属买点跟你们一样的东西。”
青叶拿着那红白相见的塑料小包，笑得腰都弯了，“所以你们人手一兜安乐卫生巾从商场出来了？”
“我给吴老师他们说，卫生巾，女性用品，”祝良说，“吴老师说那是毛巾吗？家里多着呢，不买不买。”
青叶笑得趴在桌子上，“所以，吴老师他们到底给嫂子们带了没？”

第9章 买熊猫电视

祝良摇头，“没有。售货员给他们解释了卫生巾是什么，吴老师他们呼啦扭头走了。我让李老师帮你选了几包，以后不用再为了弄脏床单皱鼻子了。”
青叶拿在手上，看了一会儿，说：“不过这个月已经用不着了，结束了。”
祝良就不动声色地笑，“青叶同学，你这话就意味深远了……”
半夜下雨了，树叶上的水噗嗒噗嗒打在屋檐上，落在地面上，水花一朵朵溅起又落下。
蝉鸣变得断断续续，和雨声混在一起奏响，像午夜爱情片的背景音乐。
以前暑假，祝良就回家住，白天偶尔帮着在庄稼地里薅草，果园里打药，阴天下雨就看书写稿。
现在青叶不放假，他也就不回家，打算到过星期了带着青叶一块回家住。
待在学校第一天就遇见了大难题。
早上起来，祝良习惯性去食堂打饭，到那儿才发现食堂大门紧闭。原来一放假学校吃饭的人太少，食堂懒得支摊子候着，干脆关门也放假。
俩人看着空空的饭缸子大眼瞪小眼儿，以后还真得自己做饭了。
早饭就凑合吃吧，反正青叶原本吃的就少。到校门外面代销点买了盒饼干，塞进青叶包里，她就上车走了。
现在青叶上下班不骑车了，改成坐公交，她说夏天太晒，晒得胳膊疼，坐公交车吧。
不知道到底是嫌晒，还是不想劳累祝良接送。
送走青叶，祝良返身往回走，顺路买了油盐酱醋，挂面，西红柿，鸡蛋。
食堂关门，自力更生呗。
回家从同事家里借了几个煤球，费劲巴拉的把火生着，做什么呢？番茄鸡蛋面条吧，吃得饱。
祝良当然见过他妈做饭，先放油后放葱花他知道，可是再往下想：先炒鸡蛋还是西红柿呢？他就搞不清了。
祝良也不去问人，自己琢磨着做。反正青叶没在家，做成啥样都是他自己吃。
家属院有个男老师看见了就说：“祝老师，你真没底线，做饭这种事，谁会谁受累，以后做饭可就是你的事儿了。”
然后男老师就收获了来自家属的好几个大大的白眼儿。
傍晚青叶回来，祝良给她端上一碗面条，“尝尝，时间把握不好，面有点坨了。”
青叶不敢相信的样子：“这是你做的？怎么一下就会做面条了？”
“试了两三回，凑合吃吧，反正是煮熟了。”
青叶尝了几筷子，夸张的点着头说：“好吃好吃，很好吃啊。”
祝良坐在她对面，看她吃得差不多了，说：“青叶，给你说个事儿。”
青叶抬起头，满眼警惕。
“爸今天来过这儿了，”祝良顿了一下，“问电视机什么时候买。”
青叶放下筷子，“他没说别的？”
祝良摇头，“没有，我留他吃饭，他不肯，说奶奶一人儿在家不行，要赶紧回去。”
青叶就把包拎过来，拿出一卷钱来放桌子上，冷笑说：“他还真是孝顺长辈，一天都等不得，明天我就买。”
祝良说：“爸如果有事你就告诉我，我可以去办，去解决，我——不想你发愁。”
“他能有什么事儿呢？除了要这要那。”
“他们年龄大了，看电视打发时间。”祝良小心的说，“咱们离家里这么近，他这好几个月才来这一次。”
“他以前不来是因为他不能。”青叶指着桌子上的钱说，“他收了人家的钱，他不能再来找我。”
祝良听懵了，“别人？别人是谁？”
青叶说：“他前妻呗。”
“她给他寄了协议，两个人签了字，之前是每月给几十块钱抚养费。我毕业之后工资完全归自己，她每月给他们增加到一百五块钱，算是替我给的，”青叶带着几分嘲讽的语气说，“听说这几年她在省里的中学当校长了，思想境界提升了吧，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女儿抛在外面。”
“你怎么知道了这些事？”祝良问。
“我收拾衣柜里的衣服，协议藏在里面。不然我爸和老太太不会让我离开家的，他们拿到你给的一千块钱，给我娶个后妈，再找个理由把我留下，工资继续交给他们花。”
祝良听得眉头皱出个川字，他很不习惯这样的青叶。
平时她青青翠翠，温温柔柔，这会儿像个长满刺的刺猬。
可是他又忍不住心疼，需要自我保护的人才会炸开自己的刺儿啊。
“有时候想想我真有点多余，她有自己想要的人生，这边我爸和老太太也有自己的算盘，我却偏偏出生了，还不得不住在他们家，又需要她替我去填补他们的无底洞。我跟他们仨谁在一起，都只会添麻烦。”
青叶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一直浮着几分嘲讽，像个久经世事的大人，一点都不像平日里那个平和的、认真的的小姑娘青叶。
“明天我去把电视买了，送过去。”祝良说，“别为这事儿烦心。”
“我问过价格了，17寸的熊猫黑白电视要620块钱，这些年虽然打打骂骂，好歹把她给的钱也花了一点儿在了我身上，让上了学。”青叶把钱推到祝良面前，“替我送去吧。爸也真是不容易，不敢违反协议，给他钱都坚决不要，只要东西。”
祝良又推回来，“我有。”

第10章 青春小伯母

青叶手刚一动，被祝良一把摁住，黑了脸，说：“你有时候跟我特别生分，青叶，为什么要把你我分这么清楚呢？你把我也当外人吗？”
青叶只好作罢，一会儿又叹气，有点恨恨地戳着碗里的豆腐说：“要是世界上有那种神刀就好了，这一段时间我不想要了，咔一刀切掉剁碎。”
豆腐块被她戳成了豆腐泥。
祝良不想她一直沉浸在这种情绪里，就有意转移了话题，说：“后天是星期天，你们单位不加班吧？要不咱们回祝庄？”
青叶多少还是有些小孩子心性，眼睛又亮起来，“那我去买几件小婴儿的衣服吧？送给素美。”
素美怀孕了，还没三个月呢。
祝良说行，你想送什么就买点什么。
睡前好长时间青叶都在说给素美孩子买东西的事儿，后来还专门拿了一张纸，列了一张表，想想写写。
祝良凑过去一看，哟呵，这简直是百年大计啊，衣服，鞋子，小被子，甚至连书啊，本啊都列到计划里去了。
祝良说“我能给热心伯母提点建议呢？”
青叶就拿枕头要砸他，“什么伯母？说的我七老八十似的，你才伯母，你才是伯母！”
祝良用胳膊一挡，好笑道：“祝民和素美的孩子，那可不得喊你伯母？青春年少小伯母还不行了？我怎么能是伯母？我是伯父。”
青叶两手一托脸，沮丧地说：“我老了，我已经成伯母了，伯啊，母啊，听起来就很老。以后我要让素美孩子喊我名字，嗯，叫我小叶子吧。”
“过于贪恋青春。”祝良说她，“你已经是个少妇了，小叶子同学。”
青叶气得从床上蹦下来，“我就是贪恋青春，我才20岁，我有青春的脸庞，青春的身体，还有青春的朝气！”
祝良从头到脚，从脚到头的打量青叶，“美好的青春，新鲜的青春，我都想唱一首青春赞歌给你了，小叶子，你简直比青春更青春。”
青叶抿嘴笑了，坐到床沿上，“你刚才要给小叶子提什么建议？现在说吧。”
“这些被子、鞋啊，不用买，咱妈针线活是出了名的好。”祝良那笔把表上的圈出来。
青叶恍然大悟，又点头如小鸡啄米，“是，而且应该给妈表达心意的机会。是我疏忽，幸亏你提醒了我。”
祝良去电器城买了台黑白电视机，把它牢牢的捆在自行车后座上，路上又买了大西瓜挂车把上，汗淋淋地送到青叶家。
戴爱国正蹲在门口吸烟，看见祝良，慢悠悠站了起来，眉开眼笑问：“电视机买了？”
“电视机给送来了？”屋里传出老太太中气十足的声音，“还算她有点良心。”
祝良先进屋看了看，见老太太正手脚利索的收拾桌子，连拐杖都没柱，就没提崴脚的事儿。
“电视机放这儿。”老太太命令说，“去买个插板，插头不够，台扇还得用。”
祝良说：“行，我这就去。”
戴爱国拦住祝良，说：“不用，我买去，你不知道买啥样的。”
“你在这儿瞎掺和什么？！年轻人跑腿不比你快？让他去。”老太太嗷嗷叫，“你过来收拾这纸盒子。”
戴爱国快五十岁的人了，被这一顿嗷嗷整得臊眉耷眼，挪进屋说，“妈，我这就收拾。祝良，你去。”
祝良买了插台，把各种线都插上，打开一看，满屏雪花，祝良说：“天线得装到屋顶上去。”
老太太把眼瞪得老大，“装屋里就行，装外面让雨淋坏？老师都是没脑子的人！跟青叶她妈一样！”
祝良才懒得跟老太太理论，啥都没说。
戴爱国眼睛一转，咋说也是人家送过来的电视，以后万一再需要他买东西呢？
从祝良手里接过来天线，说：“待会儿我装。那个，祝良，你回去吧，天怪热。”
祝良也没推辞，朝老太太说：“那我就先回去了，奶奶。”
老太太两眼盯着电视，头也不扭，不耐烦地朝门外挥手，走吧，走吧。
戴爱国跟出来，很严肃地说：“祝良啊，你是我姑爷，这半年八个月的你也不上门，就凑今天得给你交待几句实在话。”
祝良就站住了，看着岳父那黑黑长长的脸，他说“你说吧，爸”，心里却没忍住开小差想：青叶长得一点儿也不像他。
“青叶这孩子跟她妈一样，把工作看得跟命一样，都那么晚了还不回家，”戴爱国一板一眼地说，“凡事又要按自己的主意去干，不听劝，你得管着她啊，不听话就得管，该打就得打，不然像她妈一样翻天了，女人家家的，搞什么事业……”

第11章 是非法同居

祝良说：“你还有别的话吗？”
戴爱国就手拍脑袋想了一会儿，“回去给青叶说，别牙尖嘴利的，前天我说电视机的事儿，她说要不是看在我让你们俩结婚的份儿上，都不会给我买。她妈不要她，我又当爹又当妈把养她这么大，她上班赚钱了，给家里买个电视还不是应该？按说她都应该把工资给家里，不过是我体谅你们要过日子，就都让她自己拿着了，怎么不知足……”
“青叶挺好的，爸，你这样说自己女儿太难听了，”祝良拦住了他的话头，“你需要电视，她就依言买了让我送来，这还不够吗？”
戴爱国没想到在他面前一向寡言的女婿会反驳，愣了一下，脖子里的筋蹦了出来。
祝良不等他再开口，抬手看看手表，“我去接青叶了”，竟然就那么走了。
戴爱国愣站在那儿，气哼哼想：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一双不孝儿女！
祝良那边也正在忍不住叹气：天下父母并不是人人都合格。
青叶下班看见祝良等在门口，挺诧异的，祝良说：“临时起意，想来接你，就来了。”
青叶的同事大姐看见祝良，笑眯眯说：“青叶，这是你爱人啊？挺儒雅帅气的嘛，怎么总是藏着不让我们见呢？”
青叶就红了脸，把同事敷衍过去，催着祝良：“快走，快走，都让人看见了。”
祝良载上青叶去百货大楼，路上就半开玩笑的问了：“你怕同事看见我？嫌我长得丑还是长得老？”
“咱俩还没领结婚证呢，从法律上来说属于非法同居，四处晃荡不好。”
祝良一下说不出话了。青叶嫁给他的时候还不满20岁，没法儿领结婚证，俩人就这样结婚了。
那时候很多人遇见这种情况，都去改年龄，把年龄改大，领证。祝良觉得没必要，也就一年时间，到时候领了就是，反正他绝对不会出什么幺蛾子。
所以这个事儿他从来没有像青叶那样放在心上。
“这个问题一定要解决！今年咱们的最最最重要任务就是领证，你过完生日第二天咱们就去领。”祝良蹬着自行车说，“以后出门我主动和你保持距离，不让你为难。”
青叶“噗嗤”笑了，问他：“那明年的最重要任务是什么？”
“明年？明年我还没想，你呢？”
“明年我要工作进步，业务能力大提升。”青叶豪气地说。
祝良扭头看青叶，“业务能力大提升？你这从哪儿学来的新词？”
“我们领导啊，他说了，我们单位的边贸业务有眉目了，去那边非常锻炼人。”
“俄罗斯？那边安全吗？”
青叶依旧新致勃勃，也不接祝良的话茬，“我现在又不后悔学语言了，如果到时候派我去，我就有业务做了，不用天天干拿报纸，扫地打水的杂活儿了。”
百货大楼一到，青叶不等祝良就先进去了。一路上关于送电视的事儿连一个字都没问。
第二天是个大热天，天刚蒙蒙亮青叶就把祝良叫醒了，“起床回家吧，一会儿太阳出来了，晒。”
清晨的城市还没有睡醒。除了一些卖早餐的，路上基本没人。
祝良说：“我还是第一次在这时候到街上来。”
“我上初中的时候天天都这个时间起床，从家里走着去上学，冬天时候天还黑，也有点吓人。”青叶搂紧了祝良的腰，似乎又回到了冬天早上似的。
“我初中在镇上，第一回来市里是因为参加中师招考，八年前的事儿了。”祝良有些感慨，“十六岁，才第一回见市里什么样。”
“我们家附近那个中学就是考点，”青叶把头靠在祝良背上，说，“我还在那儿遇见初中生，现在还记得他说的话。”
“说的是至理名言吧，这么多年还记得。”
“我那天被我爸追着打了，因为一件特别可笑的事儿，”青叶还没说就先笑了。
“就是我上厕所，用了两圈纸。不知道奶奶在纸上做了记号还是怎么的，她在大门口骂我故意糟践东西，她就只用一圈半，要我以后拿纸都得向她要，申请用一圈半。
“她在外面吵，我就回屋刷刷写了一封信，跟她顶嘴：我给市长、省长写信，看看谁规定了只能用一圈半，用多一点是不是要坐牢。”
“我爸刚好回来，上来就要打我，我跑他追，追的我的鞋都掉了，石子硌脚，我就哭了。”
“这时候有个在学校门边等考试的男生把我拉到身后，叫我爸不要打小孩，还说叫警察什么的，我爸才走了。”
祝良接着说:“然后你就哭哭啼啼跟他说，你要寄信，但你没钱，你也不知道邮电局在哪儿？”

第12章 透明塑料鞋

“可是跟我说话的那个男生不是你这样啊，他长得很矮，比我高不了多少。”
青叶从后座跳下来，不相信的用手在头顶比着。
祝良故意凑近青叶看了一会儿，“这样仔细一看，果然是你，我还记得你那时候跑的特别快。”
又解释说：“我长个儿晚，上师范时候才开始长。”
“是吗？不会真的是你吧？我记得他是单眼皮。”
祝良扭过头，眨眨眼，他就是单眼皮。
青叶还是无法相信，一路上让祝良停下好几次，扳过他的脸，确认他到底是不是单眼皮，尽管她结婚前见他那次就留意到了他的单眼皮。
祝良就还好，一个市，世界很小，见过也不是很稀奇。
但是，不得不说这有点机缘巧合。
到村口的时候太阳才刚刚露出头儿来，迎面遇见武瑞华弟弟。
这孩子也在祝良学校上学，见人倒是礼貌，恭恭敬敬叫了句：祝老师好。
祝良也就礼貌性问了一下：“起这么早，是要去干啥？永华。”
“我姐对象今天要来，我去集上买两袋好糖去。”
祝良说：“那你去吧，这是喜事。”
青叶和祝良到家，祝大妈在做饭，祝四德去地里给鸭子薅草去了。祝民和素美还没起床，听见哥嫂回来，俩人才爬起来。
素美整个人瘦了一圈儿，病恹恹的样子。
青叶很吃惊：“素美怎么还瘦了？怀孕不是都会多吃变胖吗？”
祝民瞥了一眼素美说：“她这不吃，那不吃，还哇啦哇啦吐，可不得瘦。”
素美就狠狠的瞪了一眼祝民，提高音量说：“还不是你气得我！有空儿就出去喝酒，就去玩牌。”
“那我在家你就不吐了？你就能吃饭了？”祝民洗过手，甩着手上的水珠子反问。
“喝酒玩牌，你都是快当爹的人了，怎么还这么不着调？”祝良板起脸说了祝民。
青叶也皱眉看着祝民，祝民这才不吭声了，钻屋里躲起来了，祝良也跟了进去。
这个弟弟，从小就调皮捣蛋，不爱上学做作业，就爱四处蹿着玩，跟这个玩的好，跟那个玩得开，田里的活儿都是应付着干。
原以为结婚了能稳住心性，谁知道还是不着家就爱玩，平日里爹妈因为他喝酒没少生气，每次他都答应的好好的“不喝了，好好干”，一转脸，照旧。
连村里人都说，这两兄弟，一点儿都不像一个娘生的，一个聪明踏实，一个吊儿郎当。
素美哭丧着脸生气，青叶把给素美孩子买的几件衣服拿出来，“来，看看，你都快当妈妈了，本来想多买几件呢，季节不对，选来选去只选出来这几件。”
素美看见，立即阴转晴了，摩挲着软乎乎的小衣服，不停说：“嫂子你太好了，太好了，还想着给孩子买衣服。”
祝大妈也凑过来看，咂嘴道：“好看是好看，就是挺贵的吧？多少钱啊青叶？”
“没多少钱，妈，对了，祝良去省里出差，给你俩买了凉鞋。”青叶又从另外一个兜里拿出来两双透明凉鞋来。
祝大妈一看就说：“哎呀，我都一个老婆子了，还穿什么凉鞋，天天鸡窝灶房里转悠。”
素美高兴地差点蹦起来，“嫂子，这透明凉鞋咱们集上都没卖的，买不着。咱村里就武瑞华穿了一双，听说是让人从省里捎的。真好看啊，我现在就穿上。”
素美忙活着换鞋，祝良从屋里出来了，和青叶对视一眼，耸肩笑了笑。
其实这双凉鞋是祝良给青叶买的，给他妈买了一双，给青叶一双。
他想不起素美也有情可原，弟媳妇嘛。
但青叶说，她有鞋穿，上回见素美，鞋上都打补丁了，给她吧，况且她是个孕妇，理应受到优待。
素美穿上稍微有一点点挤，因为她脚胖，怀孕还有点肿。
青叶刚说：“是不是有点挤？”
素美就大踏步在院子里走了个来回，“好得很，嫂子，鞋子都是越穿越大，没事儿，好得很。”
祝民走出来，叼根烟蹲在屋檐底下，看见素美脚上的凉鞋，没话找话，说：“哎，我记得咱村有人穿过一双这样的鞋，时髦得很呐，孙素美。”
素美早把早上那小型争吵给忘了，喜滋滋的说：“武瑞华穿过，我这是咱村第二双。”
“不得了不得了，全村第二名。”祝民油腔滑调，“你俩领导咱村潮流了。”
素美又晴转多云了，阴阳怪气说：“人家对象是市里开商场的，你是干啥的？要是不咱哥给捎一双，我引领个屁潮流，我连潮流在哪儿都看不见。”
祝民一听，语气不对，又反身回屋了。

第13章 土豆炖鸡块

祝大妈把小饭桌搬到屋外来准备吃饭，摇头埋怨，“整天的呛呛，呛呛的我头都快炸了，二民这个不争气的东西。”
青叶默默地帮忙端碗，遇见纠葛，她基本不会去劝解。有什么道理可讲？她觉得，不讲道理的人很多，那就别理他们算了，你讲了他们也不会听啊。
好在素美不像青叶这样心思细腻，吵吵嚷嚷一会儿她就给忘了。
饭桌上又叽叽呱呱说起来武瑞华对象来了。
祝大妈不想提这名字，后来武瑞华她妈还在大街上见人就说祝良是个陈世美。
好在祝大妈一家为人好，街坊们也觉得武瑞华一个打工的，想要嫁给祝良，太高攀，很少顺着武家人的话往下说。
就是武瑞华从那儿以后遇见祝家的人，都一扭头装作看不见。以前见了可都是老远就打招呼了。
再提这事儿也怕惹青叶不高兴，毕竟是这种瓜葛，无奈使眼色素美压根看不见。
“武瑞华比我还大两岁吧？都24了，她对象比她又大6岁，30了，我的妈呀，30岁，半大老头子了，”素美嚼着满口馒头说，“不过人家有钱，武瑞华在街上说了，就要找个有钱的，会念书不当吃不当喝，没用。”
祝大妈的脸立马阴下来了：她这话是估计挤兑谁呢？
祝良和青叶倒没什么反应。
“都在家了吧？”武瑞华她妈是人和声音一起到了饭桌那儿，“吃饭呢，给你们送包喜糖，俺家瑞华定亲了。”
她把喜糖放在祝良面前的桌子上，“找的是市里的，人好，有钱，啥都挺好，也算是因祸得福了。你们吃，吃吧，我就送包糖来，回去了哈，一会儿姑爷就来了。”
武瑞华她妈夹枪带棒说了一串，都没给一桌子人说话的余地，匆匆就要走。
祝民把饭碗一放，抓起那包糖追了出去，“婶子，婶子，人家还没来呢，你就把糖给分了，一会儿不够吃了你咋办？拿走拿走哈，婶子，等瑞华妹妹结婚了，我们跟大家一块吃喜糖。”
祝民颠颠回来了，一脸骄傲的说：“塞给她了，啥意思？单单给咱家送包糖，这也不合规矩啊，谁家闺女定亲给街坊送糖吃？你说是不？妈。”
祝大妈没搭理他，只黑着脸说：“快吃你的饭吧，吃完饭去南边地里把甜瓜浇浇水，水井轮到咱家用了。”
浇地是个大工程，排水沟得先清理一下，等开始浇地得看着，沿途水沟会不会跑水，至少得两三人。祝良就和祝民、祝四德爷儿仨一块去地里干活，留祝大妈她们仨在家做做饭。
素美说浑身没劲儿，胃里也不舒服，吃完饭就去屋里躺着了。
祝大妈在屋里一会儿给鸡拌食，一会儿给鸭子剁菜，一会儿又在屋里拍苍蝇，忙得手脚不沾地。
青叶说帮她干活，她又不让：别别别，穿的干干净净的，别弄脏了。这点儿活，我都干习惯了。
青叶就跟着她，转悠着看鸡，看鸭子。
那一群十个鸭子是长得真好，一个个养得白白胖胖，走路左摇右摆的，吃得也多，呱嗒呱嗒的，一会儿一大盆菜吃光了。
祝大妈说：鸭子下蛋多，基本一天一个，鸡就不行，天太热不下，太冷也不下。幸亏有鸭子，每天都能让素美吃两个鸭蛋。
青叶就由衷的说：“妈，你真能干，鸡啊鸭啊到你这里都养得这么好。”
祝大妈就半骄傲半谦虚地笑了，“这算个啥，庄稼人谁都会，从小就割草喂养，做饭刷锅，几十年下来傻子都会干。走，跟妈回屋去，外面晒。”
婆媳俩回到屋里，祝大妈拎出来一袋子小土豆，手里拿把大刀，问青叶：“青叶啊，给土豆削皮会不？”
青叶老实说：“没削过，可以学。”
祝大妈就笑说，“算了，我叫素美来弄，我从鸡窝抓只鸡，咱们中午改善改善伙食。”
青叶拦住了，“妈，还是我来吧，让素美歇歇，你削一个我一看就会了。”
祝大妈在鸡窝里抓鸡，鸡扑棱着翅膀咯咯哒咯咯哒的乱叫，素美隔着窗户喊：“咋了？妈，咋了？用我帮忙不？”
祝大妈手背被鸡抓了一把，没好气的说：“歇你的吧，等着炖鸡给你吃。”
青叶在屋里听得直笑。
青叶费力地削完十个小土豆，祝大妈的鸡已经完成了杀鸡、褪毛、开膛、切块。
素美也顶着乱蓬蓬的头发，穿着她的新凉鞋溜达过来了，“哎呦，嫂子，你这土豆咋打磨这这么光？圆溜溜的，跟球儿似的。”
“我把它们削圆了，不圆不好看，不规则。”青叶很有成就感的看着眼前十个溜圆的土豆。
祝大妈过来一看，也点头说：“青叶这削得就是好，我都没削这么圆过，没削到手就很不容易了。”
青叶就和素美说笑着去院里洗手去了。
祝大妈看着一小堆土豆皮，忍不住嘀嘀咕咕：“俺的娘啊，土豆还要规则呢？这哪是削皮啊，这是削我的肉呢”

作者有话要说：
求收藏，求收藏啊

第14章 我又遇见你

把鸡肉炖上，终于消停一阵。
青叶问祝大妈：“妈，祝良上学时候的书还放着吗？我想看看。”
“在我那屋的木箱子里，找啥？”祝大妈以为青叶想学习，她喜欢爱学习的孩子，即使是青叶这么大的人，一提学习祝大妈都万分支持，“代数还是英语？我给你找你。”
青叶说：“不用，妈，你忙吧，我去找一本书。”
木箱子里的书保存的很好，除了课本，还有祝良的一些作业本，卷子。作业写得很工整，卷子上很多都是九十多分。
青叶把初中课本拿出来，书页已经泛黄了，都脆了。
青叶翻的很小心，她要告状的那封信真在祝良这儿吗？
祝良路上说，他并没有把青叶那封信寄走。
因为他那个年龄已经知道这种事问市长、省长也没用。他顺手把它夹在书里了。
语文书上记着密密麻麻的笔记，一张折着的纸静静躺在那里。
纸也已经泛黄，青叶拿出来，小心的展开。
信不知道怎么少了一页，现在只有第二页，但落款是“戴青叶”。看见这些稚嫩而愤怒的字，那天的阳光、单眼皮的男生、把她护在身后的勇敢，一起扑面而来。
青叶觉得仿佛在梦里，在梦里预演了一次遇见。
“青叶，在这屋？”祝良穿着沾满泥的靴子进来了，“妈说你要找书，找什么书？”
青叶朝他晃晃手里的纸，“你看，八年前，只剩第二页了。”
祝良展开信看了看，笑说：“我想起来了，等你走了，有个阿姨说她可以帮我寄出去。我不想给，她说她有个像你这么大的女儿。说着就稀里哗啦的哭了，我被吓住了，就给了她第一张。”
“这也足够证明咱俩真的见过。”
祝良笑着抱抱青叶，碰碰她的嘴唇，“这多好，咱俩又遇见了。”
青叶忽然有点想哭，是啊，多好，又遇见了。
怪不得第一次见他，就紧张到呼吸错乱，就觉得在哪里见过。
等待结婚的半年里，她从来没有忐忑和担忧，一心想着：没错！就是他了！
“嫂子，哎呀哎呀，我不该进来。”素美捂眼往后退，一边结巴着说，“咱妈叫俺喊你们吃饭去。”
那天吃饭时候，素美一看青叶就有点意味深长地笑，青叶也对着她坦然一笑。
吃完饭，祝民他们又要去地里干活，素美专门把祝民拉进屋，“咱哥跟嫂子都结婚快一年了，人家俩大白天的还那个呢。”
“那个？”祝民都没心思听素美说了啥，“什么这个那个的。”
“我叫他们吃饭，大哥搂着嫂子，这大白天呐。”素美说着，自己倒先脸红起来了。
祝民“嘁”一声，歪着嘴说：“你要不天天叨叨叨、嗷嗷叫……”
素美像被扇了一巴掌，咬牙切齿伸手就要打他，祝民一下子跳出门槛，欢快地喊：“哥，走，浇地去。”
青叶和祝良傍晚要回学校。
尽管祝大妈一再说：“在家住也一样啊，明天早上起来不耽误青叶上班。”
俩人还是心照不宣的坚持要回去，“我们回去吧，妈，反正地也浇完了，下周再回来。”
祝大妈只好赶紧从后院摘了几根黄瓜、西红柿，嘟囔着送俩人出门，“真是，非得回去，以前不是经常从家里上班去？非要走哇？”
素美看见更加郁闷了，她想想中午那一幕，好像隐约知道哥嫂为啥要走，都年轻过，都新婚燕尔过。
再看看祝民现在对她的样子，就跟她不是女人一样，忙的时候是忙呢，不忙的时候他跑出去喝酒呢，躺床上就睡得死猪一样。
人比人，真是要气死人。
回到学校天已经完全黑了。
“还吃饭吗？”青叶也不开灯，就在黑乎乎的屋里问。
“不吃。”祝良直来直去说。
像是发现了一个被叶子遮盖的泉眼，之前一直隐约感到它的存在，不知道它在何处，如今掀开来，原来它真的在那儿。
尤其是青叶，当她确定初见的好感并非幻觉，对命运的安排充满敬畏和感激。
这情感无法言说，她只想和他在一起，像是对这种巧合的印证，对它的延伸加固。
第二天是周一，祝良要去送青叶，青叶不让，祝良板起脸问：“你腿不酸吗？腰不疼吗？”
青叶故意昂首挺胸，回敬她：“别开玩笑了，我比你年轻，还是在家捶捶你的老腰吧，祝老师。”
青叶上班去了，祝良也骑车出门。
有人给他介绍了一份暑假家教的工作，教一个初中生写作文，就是市里。那就去呗，提升下教学水平，也赚点生活费。
按照地址找到学生家，有院子，屋里也富丽堂皇的。小孩和爸爸迎出来。

第15章 买台随身听

小男孩爱说话，介绍说：“我妈宋丽丽是批发BB机的，忙生意去了。爸爸宋耀轩是物理老师，我叫宋小宝。”
祝良就笑了，“宋老师，您是高中老师，我到你这儿做家教，这不是班门弄斧吗？”
宋耀轩就推推鼻梁上的眼镜，正色道：“祝老师，我找你做家教是有正当原因的。第一，我是物理老师，隔行如隔山，我不懂作文。第二，我老来得子，对他下不去手，管不住。第三，你是学校里出名的才子，那也得教出成果来，小宝哪天写出像样的作文，我哪天付你工资。这第三点，你同意不同意？”
祝良说：“宋老师，我也有两个要求。一是我要看看小宝现在的作文，二是如果我做家教，你不能干涉我的教学方式。”
双方达成一致，祝良就正式成为宋小宝的家庭老师了。
青叶下班回来，祝良给她说了当家教的事儿，也把“先出成绩，后付工资”的事儿说了。
青叶嘴里含着一颗毛豆想了想，说：“这样好啊，激励你用心教。”
祝良也真的用心。
他发现作文写不好的学生，大部分是没有阅读习惯。但宋小宝不一样，他家书挺多的，科普的，文学的都有，他就不爱读这些，说一看就想瞌睡。
那好，祝良说：你坐那儿吧，我给你读。我读十分钟，你读三分钟。
最开始的时候，他选那些情节曲折的，家里没有，祝良就趁中午去市图书馆找，像《基督山伯爵》、《八十天环游地球》之类，宋小宝听得那叫一个兴趣高涨，祝良的嗓子都给读哑了。
俩人几乎是每天一本书的速度读书，中间见缝扎针的，祝良还会讲一下：看，这里他用的伏笔，这句话的比喻用的多好。
后来祝良说：“读的太慢，你自己看吧，看的快。”
宋小宝急于知道书里的情节，自己就抱着书看起来。
祝良也没闲着，他又开始找国内名家散文之类。小说只是为了让这孩子爱上阅读，但不能光看小说啊，散文、诗都得接触，输入全面效果好。脑子里有了内容，再来谈写作方法。不然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宋老师不干涉祝良的教学内容，但他有时候会搬把椅子坐旁边，一脸恭敬地说：“祝老师，今天我作为同行来听课，不妨碍你们吧？”
宋耀轩和宋小宝各自有自己的书房，刚开始他就在自己屋里看书，让祝良和宋小宝上课，后来就偶尔来旁听，再后来就总是来，几乎每次上课他都敲敲门，客客气气地问：“祝老师，我能一起上课吗？我不说话，你就当我不存在。”
祝良只好让他进来，心里却有点小意见：家长得用人不疑啊。
宋小宝也不喜欢爸爸来听课，他说：“我爸这是□□裸的蹭课！你知道吗祝老师？他有天我妈打电话说，他文学素养太差，祝老师很厉害，他听课也学了不少。我爸这是占你便宜！”
祝良听了反倒心安了，不是质疑自己教学能力就好。
两个月的时间说慢也慢，说快也快。
祝良这边忙着教课，一天至少三四个小时在宋家，有时候共读一本书，能待一天。
青叶也忙，单位里成立一个远东市场调研小组，青叶是最年轻的一个，所以活也多，四处找报纸资料，打电话去大使馆啊什么的，都是她的事儿。
祝良说：“看来你们是真有打算开拓那边市场了。”
青叶说：“或许吧，听上头意思是已经有技术合作的意向了。”
俩人就各自忙碌，祝良时间相对自由，有空儿写写稿子，做做饭，一个暑假下来，鸡蛋面、拌黄瓜之类也能凑合吃了，还赚了一百多稿费。
祝良的家庭教师工作即将结束，宋小宝原本就不笨，加上祝良用心指导，最后算是皆大欢喜。
祝良指导宋小宝写作文，最开始是自由发挥，不命题。
后来就祝良说一个范围，但不指定方向，比如“十年”，你写吧，题目、内容不限，只要体现这个意思就好。
宋小宝就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内容说不上新颖，就说的十年后，自己要研究航天技术，上天入地。但语言流畅，结构也算清晰，是一篇中等偏上水平的初中生作文。
宋耀轩很满意，告诉祝良：“祝老师，我就不用看他的作文，就看他写字时候脸上的表情，我就满意了。以前写作文像便秘一样痛苦，现在通畅了。”
祝良无语凝噎：宋老师，你的比喻真的体现出欠缺文学素养。
最后一节课上完，两个月都没碰面的宋丽丽也出现了，短发短裙高跟鞋，说话掷地有声：“我才从深圳看了一批货回来，走，祝老师，我请你们去酒楼。”
祝良推辞不过，被宋小宝拽进桑塔纳轿车里，宋丽丽开车，把他们拉到了一家大酒楼。
宋丽丽咔咔咔点了一桌子，海鲜、烤鸭、毛血旺什么都有。
说真的，这些菜祝良大部分都是第一次见，他有些没出息的想：“青叶爱吃辣，如果她也在就好了。”
席间宋丽丽腰间的BB机响个不停，业务十分繁忙，但还是尽地主之谊，见缝扎针的问祝良工作忙吗、结婚没结婚，爱人做什么。
其余就是在说宋小宝以前让她多发愁，不会写作文啊，老师都说他偏科严重，太偏了，再偏下去高中也考不上。
祝良说：“丽丽姐，其实我现在也不能说小宝的作文水平有了多么大的提升，语文需要久久为功，以后要想再进一步，一是需要兴趣，也就是多阅读，二是需要时间积累，短时间内大进步不太现实。”
宋耀轩就接话了，“祝老师是很有方法的，他是授人以渔，不是授人以鱼。这很好，比其他老师只会讲套路高级、实用。”
宋小宝也学着他妈妈的样子，端起饮料说：“祝老师，我敬你！是你启蒙了我，领我走进了文学的海洋，让我在知识的海洋里遨游，你永远都是我的老师。”
宋小宝这一席话把气氛推向了新高度，宋丽丽来开挎包，从里面拿出一个信封来，递给宋耀轩，“老宋，给祝老师结工资，一千块。”
宋耀轩就转手递给祝良，“祝老师，这俩月辛苦你了。”
祝良吓了一跳，要知道他一月工资才240。
他把信封推回去：“不，宋老师，这太多了，不予不取，两个月500就足够足够的了。”
宋丽丽蹬蹬走过来，把信封拍在祝良眼前桌上，“拿上，知识就是力量，怎么能按时间算呢？要看价值。你要不拿，就是看不起你姐。”
祝良收下了，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太多了，就教个作文，不值啊。
临散场的时候，宋耀轩问祝良家里电话。
祝良说：“家里没装，电话初装费要一千多，太贵。”
宋耀轩只好把自家电话留给祝良，说好以后还要保持联系。
祝良临走又给宋丽丽说：“丽丽姐，我想托你一件事，你能不能帮我买一台随身听？”
宋丽丽就惊讶了：“现在随身听的价格都快够装电话了，用处没有电话大啊。”
祝良笑笑说，“我送人的。”
宋丽丽略想一会儿，说：“行，我找人给你寻台合适的，爱华吧，据说七八百能拿到。”
新学期开始了，祝良当了班主任，原来这个班级的班主任怀孕了，身体原本就不好，孕期反应也大。
祝良跟青叶说：“其实我不愿当班主任，做班主任要像家长，既温情又威严，我做个普通老师的话，只要温情就够了。”
青叶说：只要你不做个暴戾的家长，小孩们也能懂得你的好。
祝良做了班主任明显比以前忙了很多。
以前他和青叶一起起床，偶尔去教室里看看早读情况。
现在他比青叶至少要早起半个多小时，要看学生们跑操、抓迟到、维持纪律，祝良又不想敷衍，一周六天，他就每天早起，没有一天例外。
青叶使坏，早上祝良刚要起床，她贴过来，也不说话，一双细细软软的手就这儿摸摸，那儿捏捏，搞得祝良差点沦陷，听见外面脚步声，靠残存的意志推开青叶。
“再玩，我可真就不出门了，来真的了。”
青叶就嗤嗤笑，“好吧，祝老师还是去做你的好班主任吧。”
伸出胳膊把床头台灯拧亮，昏黄的光照着青叶惺忪的睡眼，像一只春夜里的猫。
祝良有些后悔，“当初应该说什么都要推掉这个班主任。”
“以什么理由呢？”
“理由就是耽误我在温柔乡里的好事儿。”
这好事儿确实是让夫妻之间更加温柔相待的事儿，青叶最近爱上了追问事情的意义。
她会问祝良：“你觉得咱俩为什么我们会喜欢这件事？咱俩是不是太肤浅了？跟动物一样。”
祝良就摸着她潮湿的额头，避开其他问题，说：“这还肤浅吗?这多深刻啊，怎么样才算不肤浅？”

第16章 给装个电话

“说我爱你啊，这仨字多动人，多深刻，我们应该多说。”
“我中间也说了啊，说了好多遍，你都没顾上听吧？”祝良逗她，“语言苍白，常常词不达意，再动人的话还是要用行动。”
青叶的眼皮沉沉的，她半梦半醒的说：“好吧，祝老师，语言苍白，要靠行动。”
祝良当班主任俩月，迟到早退啊，拉扯矛盾啊，都些事都是常态，该板脸就板脸，该惩罚就惩罚，反复出现就反复解决，唯有一件事让他伤透了脑袋。
初二的学生，情窦初开，跃跃欲试。
有些男生开始往头上喷水整发型，女生则开始扎头发戴耳环。学校管早恋极其严格，一刀切：一经发现，双方开除。
其他老师告诉祝良：每个班都有小情侣，祝老师，你们班也有两三对。那谁谁和谁谁，一节课互相看三回。
祝良说：“是吗？那我观察一下他们。”
祝良不瞎，他早看见了。但不至于开除吧？就因为互相看了几眼。
他始终明白“堵不如疏”，但怎么疏呢？这个度很难把握，他真的很犯愁。
他总是跟青叶说“有问题解决问题，不要皱眉，不要发愁”，这回他是真的找不着解决办法了，就这么愁着愁着，中秋节了。
学校要各班自行举办中秋节晚会，班里学生自己出节目。
祝良看了班长统计的节目单，好家伙，其他老师瞩目的那个女生报了诗朗诵。
女生还专门找到祝良来问：“祝老师，晚会那天我可以戴个耳环吗？”
祝良说：“嗯，你可以先带来学校，戴不戴到时候再商量。”
回家把祝良给愁的啊，不让她戴吧，耳环又不是炸药，这女生平时挺内向，怕一口回绝伤了她自尊；让带吧，这给其他学生会带来什么影响？
把这难题给青叶说了，青叶想了想说：晚会毕竟跟平日里场合不一样，就让她戴吧。
晚会那天，那女孩果然戴了一个五彩斑斓的耳环。
班里女同学纷纷看过去，那目光里的嫉妒和敌意，祝良看的清清楚楚，有个女生甚至大声说“人家谈恋爱的人跟咱能一样吗？”
晚会开始了，大家磕着瓜子吃着糖，脸上显出小孩子特有的兴奋过度。
其实节目很简单，大多都是唱歌。之前祝良专门回家拿来了祝民的录音机，能找到伴奏磁带的同学可以放着伴奏唱。
开始没多久，青叶来了。她在节目间隙里走进来，微笑着朝祝良走过去。
同学们“嗷嗷”几声，表达对青叶的欢迎。
青叶穿着墨绿色连衣裙、小皮鞋，耳朵上戴了长长的白色耳环，非常显眼。
祝良惊呆了：青叶这是干吗？
学生们节目也不表演了，都起哄，“祝老师和师母表演节目。”
祝良示意大家安静，说：“同学们表演就好，青叶同学只是来看节目的。”
坐下来，祝良用眼神偷偷问青叶，青叶就举了举手里的小盒子，悄声说：“我来送点礼物给你的学生们。”
戴耳环的女孩朗诵了一首汪国真的诗，她自己带了磁带做背景音乐，带出几分少年人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忧伤。
女孩读诗的时候，青叶发现有个男孩的眼睛特别亮，目不转睛的看着朗诵的女孩，等大家都鼓掌的时候，他也漫不经心跟着拍了几下。
呵，天真纠结的少年都一样，心事难掩，欲盖弥彰。
晚会尾声，同学们又起哄要青叶和祝良表演节目。
祝良就站起来说：“我才艺倒是多着呢，不过时间不早了，就不表演了，用青叶同学的小礼物给大家表达歉意吧。”
回家后，祝良问青叶买这些小耳环花了多少钱，青叶老实说：“那是水晶的，四十对，二十块。”
“我当个班主任真是又要赔夫人又要折兵，让你抛头露面，还要你自掏腰包。”
“但愿这帮小孩们能明白你的用意，懂得克制，多用心学习，至少别让学校抓住把柄。”
祝良班里有四十个学生，青叶就买了四十对耳环。
送给女生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在家里戴或者过几年再戴，也不耽误美，现在就不要往学校枪口上撞吧。
送给男生说：送给家里的姐妹吧，或者过几年到了允许戴耳环的地方再送人，比如你喜欢的人。
少男少女们就把小盒子喜滋滋地揣进各自口袋里，像揣着各自的心事。
当然也有大大咧咧的男生，拿着耳环往自己耳垂上夹，“老师，老师，你看我戴上美吗？”
青叶此举传遍了整个学校，褒贬不一，但不论是谁最后都要加一句：“青叶同学对祝老师是真舍得下本儿啊。”
青叶为祝良花这四十块钱就被人说舍得下本了，等他们知道祝良送青叶什么，才真正明白什么叫“舍得下本儿。”
青叶九月初九生日，她说，那时候叶子原本都应该变黄，“她”生我的时候，偏偏看见一棵青葱翠绿的树，生机勃勃，所以起名叫“青叶”。
祝良要带青叶去迪迪欧西餐厅吃饭，那是市里唯一一家西餐厅。
他说，平时凑合也就算了，今天得正式。
青叶说：“我从小就没过过生日，他们总是记不住，我也就给忘了，不照样长大了吗？”
祝良坚持，青叶就妥协了。
俩人就一块去了迪迪欧，青叶一进去就喜欢上了这餐厅。
带流苏的窗帘，光线暧昧的吊灯，还有墨绿格子的厚桌布，这是适合说“我爱你”的氛围。
“真安静，”青叶小声说，但很快又加了一句，“很贵吧？”
祝良笑了笑，“一百对耳环应该能吃饱吧。”
青叶做个鬼脸，说：“以后你过生日我也要请你来，我喜欢这儿。”
俩人吃了牛扒，意粉，还有罗宋汤，最后祝良从包里拿出一个纸盒子递给青叶，“送你的。”
青叶当场打开，差点叫出声来，“随身听！这太贵重了吧！”
“那你就以身相许吧，明天跟我领证去，明天你到法定年龄了。”祝良不动声色的说。
惊喜之后，青叶冷静了，支支吾吾说：“虽然这个问题有点俗气，但我还是得问你，随身听这么贵，你的钱哪儿来的？”
祝良这才把宋小宝家教费的事儿说了，青叶也吃惊不小，“怎么给这么多？我还以为你就得了一两百块呢。”
回家之后，青叶在桌上铺了一个新毛巾，把随身听放在上面，宝贝一样翻来覆去的看。
摩挲了半小时，才拿出一盒俄语磁带放进去，带上耳机，小心的按下按钮，脸上表情变化万千。
祝良就看着她笑，青叶真是，一会儿会儿怎么这么可笑。
青叶摆弄了大半天随身听，祝良催她睡觉，“明天还要去领证呢。”
青叶这才去洗漱，睡前把随身听放在祝良和她的枕头中间，刚躺了一会儿又起来说：“不行，别半夜被人偷走了，锁起来吧。”
祝良也不管她，看她一阵折腾，咔咔锁起来，这才躺下了。
半夜青叶又起来开开抽屉摸了摸，还在，回来继续睡。
第二天一早，青叶先去单位请了半天假，俩人去办结婚证，很快，俩人一人拿到一个小红本。
“以后我可以去单位门口接你了吗？我的合法妻子？”祝良问。
“我以为我会很激动，”青叶答非所问，“原来领证是这样，都没有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心跳的快。”
祝良也一样，领证一点儿也没激动，只为了备个案似的。
相比于婚姻里心意相通、柴米油盐等长久的过程，领证成了他俩觉得最没有投注感情的事儿。
办完证还很早，俩人都已经请过假了，那就回家做饭吧，吃完饭各自上班去。
家门口蹲着一个人，是戴爱国，看见俩人回来，立马站起来，堆出满脸笑来，把手里一个小布兜递过来，“都回来了？我给你煮了几个鸡蛋送过来，今儿是你生日吧？”
青叶笑了一声，伸手接过来，“你有什么事儿就说吧，一会儿我还要去上班。”
“让爸进屋说吧，青叶。”祝良把房门打开。
青叶就让开了身子，让戴爱国进去。
“我跟你奶奶年龄都大了，这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你瞧你奶奶，今年不是崴脚就是咳嗽，我虽然还在厂里干活，但效益是越来越差了，一个月挣个三核桃两枣，都用在吃饭买药上了。”
戴爱国用眼睛瞟青叶，瞟祝良。祝良倒是听着呢，青叶既没有什么表情，也没什么表示，也不知道听没听，他只好继续说下去。
“我想给家里装个电话，这样以后有个头疼脑热，联系医院也方便。”戴爱国还是亮出了底牌，试探着说，“我不知道这电话怎么装的，你们给我叫人来装上？”
“我今天刚领了结婚证，真是可惜，不能让你再卖掉一次了。”青叶几乎是笑着说，“如果你再有个女儿就好了，你可以卖她，再要一笔彩礼，正好够装个电话。”
戴爱国脸色多云转阴，因为目的还没达到，也只好压着脾气说：“你胡扯到哪儿去了？我就说让你帮忙装电话，你不想孝顺你奶奶直说，这卖儿卖女的说的什么话？”

第17章 一个晚熟瓜

“爸，回去吧，如果想保住你前妻给的那笔细水长流的收入，就别再找我，不劳而获多好。”青叶拿起戴爱国带来的布兜子，“我生日过完了，这个你拿回去吃了吧。”
戴爱国脸色大变，因为听见青叶说“那笔细水长流的收入”，听这语气，青叶应该知道安樱给钱的事儿了。
虽然他知道青叶和安樱一直没有交集，但想想青叶现在大了，万一俩人哪天联系上，人家不再给钱了，150块钱不是小数目，别为了从青叶这儿沾点便宜，再把那笔大钱给整没了，得不偿失。
算了，电话的事儿算了吧。
戴爱国走之后，青叶像霜打的茄子，蔫蔫的坐凳子上发愣。
祝良说：“今天咱俩领证，开心一点儿。”
青叶就把小红本拿过来摆在眼前，说：“原来我这结婚证最重要的用处就是防我爸。他俩个人不恩爱，生个孩子干什么？到现在还因为我不得拉拉扯扯，他们这婚结的是后患无穷。”
祝良想宽慰她，青叶忽然改了语气，对祝良说：“我以后要是有了孩子，我要好好对他，让他觉得每个人都欢迎他！”
初冬时候，青叶单位和其他几家想要在远东合作的公司，一块去黑龙江那边出差，通过边贸公司，敲定最终合作厂家，青叶单位出技术，帮助那边生产地毯。
青叶是翻译，当然要去。
“那大东北的多冷啊，青叶这身板行吗？”祝大妈说，“领导就不能派其他人？那身强力壮的人去呗。”
素美摸着已经鼓起来的肚子说：“听说那边小孩要是在外面尿尿，那尿直接就冻成冰棍了，走路都在冰上打出溜。”
青叶也不知道东北有多冷，反正是比这边冷是一定的。
不过她没有什么不乐意去的，学以致用，现在总是在单位干些清洁工阿姨都会干的活儿，也挺没意思的。
祝大妈说要赶紧给她做个厚棉袄，祝良拦住说：“妈，青叶有羽绒服，我给她买的鸭绒的，很暖和，不用做棉袄。”
祝大妈就提高了音量，“鸭子毛？鸭子毛能有咱这棉花暖和？那以前多冷的天，祖祖辈辈不都是靠棉袄扛过去，鸭子毛要是暖和，咋也没见谁从鸭子身上薅毛来做衣裳穿？”
吃过饭，祝大妈又把青叶一个人叫过来，从枕头里面掏出个包儿来。
“出门在外得把钱带够，”她把那个包拆开，“你多半年给我的钱都花不着，存着呢，你爸说再给你添上点儿，凑了一千五，这回出去带上。”
青叶不要，说单位出差，单位出钱，个人用不着钱的。
祝大妈还是要塞给她，“青叶啊，我看出来了，你是个踏实肯干的媳妇，这要祝民给我要，哭着求着我都不会给他，你不一样，拿着。妈要这钱干啥？天天枕着硌后脑勺啊？”
祝大妈拉着青叶的手，这双手拉拉渣渣的，干得裂了口子，但热乎乎的，还有股芹菜味儿。
妈妈的味道，青叶不知怎么的脑子里冒出这句话，莫名心里一酸，就红了眼圈儿，祝大妈愣了，“怎么了这是？不是嫌少吧？嗯？”
青叶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搂住祝大妈的肩膀，说，“妈，你真好。”
祝大妈尴尬极了，她非常不习惯青叶说什么谢谢、对不起、早上好之类的客气话，更不习惯这样被人抱着，扎煞着两只手在那儿站了一会儿，脸都红到耳朵根了。
她慌里慌张的把青叶推开，把钱往她衣兜里塞， “拿着，拿着，不拿我和你爸都不高兴了。”
青叶又把钱拿给祝良，祝良说：“妈给你，你就拿着，别拂了他们的好意。”
青叶说：“可是这是我还给家里的钱啊，当初我家硬要的那一千……”
祝良就真的生气了，他眉眼皱起来说：“青叶，你听着，一家人钱来钱去的，很伤人。”
青叶见他说的那么认真，也没再说什么。
素美在那屋喊她呢，“嫂子，嫂子，过来，快过来，让你看点稀罕景儿。”
素美躺在床上，肚子上的衣服掀起来，得意地说：“来来来，你看，你看我肚子。”
青叶一看，素美肚皮在动，左边鼓起来了，很快，又鼓到右边去了。
“哎呀，是肚子里的小孩在动啊。”青叶有点害怕的说，“你疼不疼？”
素美一脸得意的拍了拍肚皮，“不疼，他才多大劲儿啊，又不是哪吒，孙悟空。”
青叶目不转睛地看着素美的肚皮，能明显看出来那是一只小脚在蹬，把青叶看得又惊讶又担心。
“盖上吧，别着凉。”青叶看了一会儿，把素美的衣服拉下来，“他每天都这样踢吗？”
“没有，有时候踢，有时候睡觉，从五个多月才觉出来动弹，”素美从床上坐起来，又开始抱怨，“哎，肚子里装个人，费劲，走路费劲，睡觉费劲，啥啥都费劲，真他奶奶的烦人！”
“小点儿声，他会听见的，”青叶警告素美，“你这么说，他听了不得伤心啊。”
素美看看肚子，哈哈大笑，“他知道个屁，瞧你这大伯母小心的。哎，嫂子，你啥时候要孩子？”
“我？”青叶冷不丁的听到这问题，愣怔了一会儿，“我还没想过，大概，过两年再说吧。”
“过两年？我哥今年都二十四啦，他就没提过要孩子？”
青叶摇头。
素美搓了搓她下巴上起的痘痘，若有所思：“嗯，我明白了，我哥是舍不得你生孩子疼吧，不想让你疼，他心疼你。不像祝民，唉，我在他眼里算个啥？跟猪圈里的一只猪没啥不一样。”
素美说着说着就哭丧起了脸，“再过俩月孩子就该生了，他还跟个撒欢的驴一样，这家喝，那家玩，没个要当爹的样子。”
青叶只好安慰她：“你生气就给爸妈说，他们都是明事理的人，会说他的。再说，有些人就是成熟的晚，估计孩子一出生，祝民就好了。”
“是吗？你说他有可能跟西瓜一样，别的瓜一收完麦就熟了，就它要等到玉米抽穗才能吃？”素美一脸惊讶的问。
“有可能。”青叶假装认真的说。
素美高兴起来，“那我还有点儿盼头儿，行，等孩子生出来，看祝民熟不熟。”
那天晚上青叶想起来白天和素美提起孩子的话题，就问祝良：“你怎么不提要孩子的事儿？”
祝良从书里抬起头，笑得很诡异，“怎么？你想要孩子？”
青叶怕他想歪了，赶紧摇头，“我就是问问你，孩子这事儿，你怎么想的。”
“你还是个孩子呢，晚点再说。”祝良像是深思熟虑过，很快回应她，“你不还正青春？青春和孩子不应该在同一个阶段。”
“祝民都有孩子了，你同学也有不少都当爸爸了吧？”青叶怕他心里想着，嘴上硬是不说，又追问了一句。
祝良很干脆的说：“孩子和结婚一样，时机不对，安心等着就是了，急什么。”
青叶顿感安心，祝良真是随遇而安，又耐得下心等她。
祝良的咖色毛衣看起来很暖和，他的手指很长，灵巧轻快地把一页书翻过去，再翻过去一页。
青叶的脑子开始不受控制，朝祝良发出信号：“别看书了，做点别的吧。”
祝良抬头看她一眼，眼睛闪烁，一瞬间就心知肚明。
但他有意要逗她，假装不明白，瞅瞅窗户外面说：“做点什么呢？听歌？散步？看星星？”
青叶就赌气说：“月朗星稀，走，散步去，走吧。”
祝良这才把书往旁边一推，朝青叶走近，“天寒地冻的，还是暖和暖和比较好。”
青叶真要出差了，单位排了两个设计师，一个车间主任，加上青叶这个翻译，一行四人，这次出差是奔着签合同去的，为了表示重视，还给他们订了卧铺。
虽然是绿皮车，但好在是卧铺，祝良放心多了。
不然从他们这儿到北京，火车要咣当咣当走一天一夜，到东北又是两三天，真够青叶受的。
青叶却不在乎，她说：“即使是硬座也没问题，我上学时候八百米测试还超过体育生呢。”
他们四个人分别从家里出发到火车站集合。祝良拦了辆面的去送青叶。
到那儿一看，青叶同事也大包小包的，但是人家都人高马大的，包括那个女车间主任都是很健壮的体格。
只有青叶弱柳扶风。
祝良说：“我去买张站台票，把你送到车上去。”
青叶说：“不用，我能行。”
青叶的同事也笑嘻嘻看着祝良，“放心吧，祝老师，我们会照顾好青叶，半月后到这儿来接，保证完璧归赵。”
青叶都被说的不好意思了，催他快走，“回去吧，在家等着我就行。”
祝良只好离开候车室，到门口又回头看一眼：唉，青叶啊，你真是独立啊，连个目送都没有，直接跟同事谈笑风生起来了。
祝良回到学校已经天黑了，他回到办公室，几个老师正在那儿闲聊，见他进来都很惊讶：“咦，祝老师，你晚上不都回家办公？今天怎么这时间来了？”
祝良指指他办公桌上的作文本，“这不是来拿作业。”
他抱着一摞作业回家，打开灯，批改了几本，忽然想起来还没吃饭。

第18章 罚款五百块

到小厨房里看了看，没什么东西，就煮了一碗白水面条，吃了几口，什么味儿都没有，停下筷子看了一会儿，算了，吃了吧，倒了浪费。
屋里不但安静，还格外冷，一看煤球炉子，一点儿火星没有，灭了。
平时他中午都用煤球炉做顿饭，再加上一块煤球，正好能撑到青叶下班，今天只顾着帮青叶检查行李就给忘了。
祝良只好又带着作文本回办公室，同事们见他又纳闷了：“祝老师，怎么回来了？”
“家里炉子灭了，冷，这儿还暖和点儿。”祝良说。
借过他行李包的廖刚知道青叶出差，就说：“祝老师，我看不是屋里冷，是嫂子没在家，你心冷。”
同事们就那祝良开起了玩笑，什么祝老师为爱妻学做饭啊，祝老师为青叶同学斥巨资买随身听啊，还有青叶同学等成望夫石啊，统统翻出来说了一遍。
祝良也不反驳，笑着听着批改他的作文。说吧，你们这群嘴碎的老师，我就是宠青叶，她就是对我好！
下班回家，真冷，睡吧，被窝也冷得让人一哆嗦。有什么办法？自己暖吧。
祝良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感情有点淡漠的人，就像以前上学时候老师说的：瞧人家祝良，就不容易情绪波动，考好了不喜形于色，考不好也不垂头丧气，就是这么平和沉稳。
现在他有点怀疑自己了。
青叶出差的这些天，他回到家都觉得有点儿提不起劲儿来。
他平日又不是那种爱热闹的人，不像有的老师，爱串门，爱拉家常，甚至组局打牌，祝良更喜欢自己带着干点事儿。
这会儿只好靠看书打发时间，写稿子没什么灵感，不能硬写。
祝良原本就有看书的习惯，但不属于书虫级别。现在他进阶了，成书虫了，办公室里好几本没有拆封的教辅书，他都给拆开看完了。
以前他对那些上课爱走神的学生采取的及时提醒的方案，现在他也会趁中午或者课间操时间，挨个喊到办公室来谈话。
搞得学生们也惊疑不定：祝老师是不是向那些老家伙们取经了？开始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了。
星期天，自己一个人在学校里也没什么意思，骑自行车回家。
到家才发现家里翻天了——祝民晚上跑别的村里打麻将，被派出所给抓了。
素美挺着个大肚子哭，祝大妈自己哭着劝她，他爸跑到村长家看咋办。
祝良顾不上生气，安慰了家里这俩哭哭啼啼的人，也赶到村长家里去，村长说：“现在抓赌博厉害的很，不管你是打麻将的，还是看打麻将的都给抓走，要想放人，就得交钱。”
“那得交多少钱？”祝四德问，“会不会打他们？”
“五百，派出所的给我挂电话了，咱村就祝民一个。”村长很同情的说，“打倒是不会，那是警察啊，怎么会打。”
“打死他个鳖孙才好！”祝四德气得破口大骂，“抓了他们就该打一顿，往死里打，不疼他就记不住！”
祝良赶紧劝住他爸。他回来时候随身没带那么多钱，先回家拿了钱，和村长一块去派出所。
派出所倒是爽快，交罚款就放人。
祝民被关了一整夜，双眼通红的出来了，见到祝良第一句话就是：“我没打麻将，我就是站后面看看。”
祝良想起家里的情景，心里很窝火，尽力克制着说：“先回家吧，妈和素美都在家哭得不成样子了。”
村长去乡政府开会，祝良用自行车载着祝民回家。
路上祝良没好气的说：“你都快当爹的人了，你就不能安安稳稳在家待会儿？”
“我也想在家待啊，但你看素美那个样子，谁待得下去？”
“素美怎么了？她一个孕妇，还能把你怎么样？”
“我以前就爱跑着玩，自从结婚之后，她这儿不让我去，那儿不让我去，我有事跟朋友喝几口酒，身上难受，她不说给我倒碗水，说句暖人心的话，就知道吊着一张黑脸朝我嗷嗷叫，人家邻居街坊都知道她爱吊脸子，骂我骂得跟孙子一样。我看见她就够了！”祝民振振有词。
祝良没想到祝民对素美意见这么大，登时火了，说：“她是你媳妇，你俩是两口子，看在她怀孩子的份儿上，别鸡蛋里挑骨头了！”
“哼，媳妇？当初我就不愿意，是咱爸咱妈要我娶她，”祝民耷拉着两条长腿坐在后座上，小孩儿一样说话都带了哭腔，“我说想娶隔壁村丽兰当媳妇，上学时候她也给我写过纸条说喜欢我，咱爸咱妈说她爸是个傻子，不能娶，万一以后生孩子傻。那孩子要是傻，又不要别人养，我养！再说，她家长辈傻，我俩又不傻，生孩子就一定会生个傻子？”
祝良还是第一次听说祝民还有这段往事，只知道前两年有一段回家，总是听妈骂祝民：人家给你提亲，你躲啥？你跑啥？你还真想一棵树上吊死？
事到如今，丽兰什么的都成了不能改变的过去，祝良也只能让他过好眼前的日子。不过语气缓和了不少。
“咱爸妈的担心也有道理啊，脑子上的问题有可能隔代遗传，下一代确实有不健康的可能，即使你能养，那孩子不受罪？除非你能打定主意不要孩子。素美眼看就要生了，你再想这些也没有意义，是不是？回去认个错，别让她再生气了。”
祝民没吭声。
到家果然又是一场狂风暴雨。
祝大妈心疼交那五百块钱，那可是两辆自行车啊，一大堆麦子啊，一大车苹果啊，快能买一台电视机了，人家去北京当保姆一月才70块钱啊，骂祝民自不用说。
祝四德操起棍子就要打祝民，嘴角都冒出白沫子来了：国家不打你，我来打！要不你打我吧？打吧，你来打你爹吧，怪我没下狠劲管你，才把你养成这样的败家子儿！
素美是鼻涕一把泪一把，哭着说着，一片混乱里，祝良劝了这个拉那个，闹了半天才平息下来。
祝民总算低了头，说：“我以后不出去玩了。”
从这天开始，祝良就每天放学都带着一摞作业匆匆赶回家，早上天黑着又赶回学校，怕家里乱起来，连个劝解的人都没有。
他还辗转从别人那儿借了副麻将来，拿给祝民说：“你想玩就在家玩吧。”
祝民头一偏，说不玩，在家玩没意思。
有天祝良晚上到家，看见祝民在他俩上学时候那堆旧书里扒拉，等祝民出门，祝良也去翻了几下，在一本语文书里发现一个纸条。
纸条很新，上面写着一个电话号码，看区号是北京，后面歪歪扭扭写着一个“耿”字。
他们隔壁村就姓耿，耿丽兰。
祝良把纸条拿了出来，看了一会儿，装进了自己口袋里。
天是越来越冷了，尤其是冬至之后，院里水缸里的水都冻成了一个冰坨。
“今天别再回来了啊，在学校住，看这天冷的，把人鼻子都快冻掉了，”祝大妈拿刀砍着水缸里的冰坨，一边交待祝良，“二民老实多了这几天，没喝酒，也没去打牌，你就别操心家里了。”
祝良说：“知道了，妈，我看情况。”
晚饭后，祝大妈说村头你四爷病了，我跟你爸看看去。俩人就拿着手电筒出门了，祝良一个人在爹妈这屋批卷子。
他和青叶住那屋子没生火，祝良说也就晚上回来睡一觉，不值当生炉子。
祝民掀帘子进来，问祝良：“哥，你拿我东西了没？”
祝良停下手中的笔，抬头问：“你什么东西？”
“就一个小纸条，记着电话号码，”祝民说着，不自觉抬手摸了摸脖子后面，低头加了一句，“是一个兄弟的号码，他在北京打工”
祝良盯了他一会儿，低头看作业本，说：“没见。”
祝民站了一会儿，见祝良只刷刷批改作业，没搭理他的意思，只好悻悻地出去了。
祝良把笔撂到一边，长叹一声：连他教的那群初二的学生都知道自己的责任是学习，知道即使喜欢某个同学也要克制，这二十多岁要当爹的人了，怎么还这样？
青叶出差回来那天是星期六晚上，按列车时刻表上写的，应该是夜里九点到。
周六一大早就开始下雪，还越下越大，祝良心神不宁的看着天空，廖刚就说他：“别担心，祝老师，火车下雪也能跑，不过是跑得慢点儿。”
下午放学，雪终于停了，就是路上积雪多得很。
公交车挤爆了，面的坐地起价，还打不到。祝良干脆走路去火车站。
火车站乱成一锅粥，很多火车晚点，该上车的乘客没车可上，滞留在候车室，抽烟、骂人、昏昏欲睡。
祝良问了工作人员青叶那趟车什么时候到，工作人员说：“回家睡去吧，伙计，估计明天早上了。”
祝良没走，他想还是等着吧，这走回去也挺费劲的。万一青叶到了，没人接，她怎么回去呢？

第19章 皮蛋瘦肉粥

他在出站口等一阵，出来一波人，不是青叶他们。又等一波，还是不是。
里面空气太难闻了，祝良到广场上透透气儿。
又开始飘雪花了，抬头看看路灯，灯光下，雪花就像天女散花下来，纷纷扬扬，有点好看。
进来，出去，好几回，天都快亮了，终于在出站口等来了青叶。
青叶瘦了，头发发卡戴得也有点歪，手里提着很大的一个包，把她拖得走路都是一斜一斜的。
青叶没看见祝良，她没预料到祝良会直溜溜的等一夜，再加上接站的人有点多。直到出站，祝良挤到青叶身边，直接从她手上拎包，她才吃惊地抬眼看见他。
“你怎么在这儿？”青叶的惊大过了喜，火车晚点了八九个小时啊。
“接你啊。”祝良淡淡的说。
周围人群嗡嗡的，像被大风吹着的小蜜蜂，青叶和同事们匆忙之间挥挥手就散了。
祝良一只手拎着行李包，另一手牵着青叶。
到了广场上，四下一看，说：“可惜了，我还说让你也看看路灯下面飘雪花呢，天女散花一样，这雪停了，灯也熄了。”
“你等了一夜啊？”青叶现在没空儿关心什么灯啊雪啊，她问他。
祝良点点头，“也没多大会儿，溜达着溜达着，就看见你了。”
“真傻，我出来看不见你，自然会自己回家啊。”青叶用力捏了捏祝良的手指，心疼地责怪他。
祝良不答青叶的话，朝雪地里寻找，说：“你在这儿等着，我找辆面的去。”
平时面的车司机就挺牛的，遇见雨雪天气更牛了，不打表，一口价，爱来不来，反正多的是要打车的人，而且是在火车站这种地方。
祝良找的这个车还算不太黑，要价也就翻了三倍吧，没办法，这冰天雪地的，不能再让青叶受冻，得赶紧回去。
俩人坐上面的车，青叶问：“你困吗？睡一会儿？”
祝良摇头，“清醒得很，你靠我肩膀歇会儿，坐火车这么长时间。”
“我没事儿的，卧铺能休息。就是时间有点长，这会儿耳朵边上好像还有咣当咣当的声音。”青叶说着就很自然的靠进他怀里，不轻不重的拍着自己耳朵说。
这熟悉的温度和味道让祝良心都有点化了，连说话都忍不住带了几分暖意，“这回出去收获挺大？”
“合同签了，估计用不了多久就出去。”
面的开得很慢，一路上还不断有人朝车招手，司机嘚瑟地专门摇下窗户说：“有人，有人，不拉，不拉。”
经过妇幼保健院门口，又有个女人站在路边拦车，看着肚子上鼓鼓的，应该是个孕妇，司机吹着口哨幸灾乐祸说：“又一个苦命女人呐，这种天气，怀着崽子还要自己跑出来，哥也没办法啊，帮不了你喽。”
祝良和青叶就就往这边看了两眼，祝良说：“有点面熟，武瑞华？”
青叶也看了一眼，说：“要不停一下吧，反正咱们差不多快到家了。”
祝良和青叶付过钱下车，武瑞华才知道车里是他们两个，脸上的表情就有点阴晴不定。
祝良说：“武瑞华，打车啊？我们差不多快到家了，你坐这辆吧。”
武瑞华点点头，小声说：“刚做完产检，回家打不到车。”说着还把身子往另一个方向扭了扭，好像对自己的大肚子感到不好意思。
青叶自从见了素美怀孕辛苦的样子，对孕妇生出很多同情，她原本不想跟武瑞华说什么，但看她裤脚上沾了很多雪，肚子又挺大的，就说：“下雪路滑，一个人小心点。”
武瑞华看了青叶一眼，非常认真的解释说：“我爱人就今天临时谈生意去了，平常都是他陪着我来。”
司机不耐烦的把头伸出来问：“到底是谁要坐车？走不走了还？”
祝良已经把行李拿了下来，顺手把后门打开，朝武瑞华说：“外面冷，你上车吧。”
武瑞华没看祝良，只小声的说了声“谢谢”，有点艰难的坐进车里。
青叶说：“记得妈说她八月才结婚，看样子怀孕应该有五六个月了。”
“这两年流行这个吧，未婚先孕。你饿吗？吃点东西？”祝良指着一家早餐店说。
青叶这时候才觉出饿来。俩人进店，有包子，油条，还有小米粥、南瓜粥、瘦肉粥。
祝良说：“你吃这个瘦肉粥吧，是咸味的。”
青叶第一次吃这种咸粥，出乎意料的很喜欢这个味道，葱花味儿，胡椒粉的味儿，还有粥和肉的香味。
“你怎么知道我会喜欢这个粥？”
“我可不是预言家，就是看你瘦了，这个有肉沫，比其他粥应该有营养一点儿。”
到家，炉子是不出意料的灭了，屋子里仅剩一点点余温。
青叶在火车上晃荡了这么久，又刚刚吃饱，这会儿只觉得困。
祝良说：“被窝有点冷，也没热水装热水袋，要不你等会儿，我先给暖暖你再睡。”
青叶就笑了，“我哪儿有那么娇气？再说，东北都去过了，还怕这点儿冷？”
洗把脸，把羽绒服、棉衣一脱，就那么躺下，很快就闭上了眼。
祝良轻手轻脚到邻居家引火生炉子，又烧了水，后来想想，又出门去了趟量贩买了菜。
青叶醒来时候，天都暗下来了，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过一缕。
旁边开着台灯，祝良另外盖了条被子，坐在床上看书。
青叶还没动，祝良先觉察到了，侧脸看她，“这回是真累了，睡了多半天，都不知道饿。”
青叶定定看着祝良，“咱们去洗个澡吧，我在火车上晃了三天。”
学校没有澡堂，家里太冷，冬天根本没法儿洗。俩人收拾了衣服去附近的澡堂洗。
出门前，祝良让青叶吃点排骨，“我学会的新菜，在火上炖了一下午。”
不吃不饿，一吃饭才知道自己又多饿，俩人唏哩呼噜把排骨吃了，又喝了点汤。
外面的雪真白，月光掩盖了路灯的光亮，银洒洒的照在地上，美极了。
因为天太冷，加上满地雪，人啊车啊都少了很多，偶尔有几个人嬉笑着打雪仗。
街上有些安静。俩人的影子映在地上，短短的，一走路就像两只小鸭子，很可爱。
“我小时候老是觉得天上有神仙，特别是太阳快落下去的时候，西边一堆堆的云，还镶着金边儿，跟藏着什么东西似的，我就傻乎乎对着云彩瞎喊，老神仙来接我到天上去什么的，”祝良笑着指指天空，说，“还有这月亮，我现在还觉得上面有嫦娥。”
青叶抬头看着亮晶晶的月亮，幽幽地说：“我小时候从来没有觉得天上有神仙。”
“那有什么？”
“天上，天上有人，”青叶说着自嘲的笑了一下，“那时候三四岁，老太太总是说，你妈多有能耐，能得把男人哄得五迷三道，能得上天了！我还以为我妈真在天上，四处找登天的梯子，这也没梯子啊，她到底是怎么上去的？”
祝良把青叶的手攥紧一些，停了一会儿问她：“那，你后来还想过找那架梯子吗？”
“澡堂到了，真冷，耳朵都快给我冻掉了。”青叶不答，手一指，快走两步进去了。
大概也是下雪出行困难的原因，女浴室人不多，青叶很快洗完了。虽然她洗澡一直都是到公共浴室，十来年了，还是觉得一群人一块洗澡有些难堪。
祝良早就知道青叶的习惯，所以洗洗搓搓，也很快出来了。
一路走着，到家月亮已经升起来，从窗户那儿照的半间屋子都亮堂堂的。祝良还拿着书到窗台那儿试了一下，“还真能看清字，古人借光读书真不假。”
青叶也凑过去看书，“还真是，今晚这月亮都能当电灯了。”
俩人当真搬了根长凳，坐在一块辨认那书上的字。开始还比赛谁看的更清楚，一会儿成青叶拿书，祝良从背后搂住她说“你读，我听”。
青叶读不到三行就揉眼说眼酸，“算了，不看了，就是我睡了一天，这会儿也睡不着啊。”
说罢就看着祝良笑，祝良把被子摊开，说：“白天养精蓄锐，夜里投入游戏，多好。”
青叶笑出声来，往他身上一靠，直来直去的问：“有没有想我？”
祝良一低头触碰青叶，说话声都跟着模糊了，“语言太苍白，我得用行动表示。”
腊月里，青叶翻译各种技术资料，加上办护照的资料忙得披星戴月，有时候回家还要写啊写。
祝良这边忙着准备期末复习，班里还有几个学生表示不考试了，过了年要去南方打工，祝良又得做他们思想工作，才多大啊，就不上学了。学校里还有一些总结要交，也是忙得脚不沾地。
等他们忙得告一段落，已经到腊月十五左右了。学校放了寒假，青叶单位虽说按规定应该是年底才放假，但一进腊月，大家就都松散起来，业务基本都停了，大家偶尔晚去或不去，领导也睁只眼闭只眼，谁还不得留点时间办年货呢。
青叶还是兢兢业业的上班，不迟到不早退，更不旷工，祝良说：“你也歇歇吧，年底大家都放松了，领导不是也歇了吗？你们出差回来忙活挺厉害的。”

第20章 男孩七斤半

青叶说不行，她得好好上班，万一报告有问题什么的，领导找不到人不好。
祝良也就不说啥了，人间正道是沧桑啊，青叶这坚守岗位本来也没什么错。
青叶上班去，他就在家研究教案，看看青少年心理类的书，有兴致写点东西，再练练做菜，每天过得也很充实。
星期天是腊月二十三，小年，所以星期六下午青叶破天荒的没去上班，跟祝良说：“回家吧咱们，出差回来还没顾得上回家呢。”
俩人买了些瓜子、糖之类的年货带着回家。
进门青叶就吓了一跳，素美的肚子怎么变这么大？两月不见，大了两圈儿，像个大盆子一样扣在身上。
素美嘿嘿一笑，摸着肚子说：“可不得这么大，这几天都该生了，瓜就要熟了。”
祝民说：“你最好可别大年三十生哈，我还想去别人家看彩电去，有春节联欢晚会。”
祝大妈手上正拿着扫帚扫地，直接在他头上结结实实拍了一扫帚：“说的什么屁话！孩子啥时候生还得顾着你看不看电视？多大个人了，看电视看电视！你三岁毛孩子啊？”
祝民也不生气，磕着瓜子说：“甭管多大人，就是稀罕电视。妈，你是没看，你要看了你也想看。”
祝大妈说：“我咋没看过？我去村西头看过，那男男女女的爱啊情啊满嘴胡咧咧，还穿着那勒腿的裤子，扭来扭去，丑死了！给我个电视我都不看！”
青叶咯咯笑，素美说：“妈，人家穿那叫脚蹬裤，人家外面打工回来的都穿那裤子，那是潮流。回头我生完孩子，我也穿。”
祝民一口水呛了出来，“你也穿？那裤子你穿上不得勒成个南瓜？那都不是给你们胖人造的裤子，那得是嫂子这样，瘦高的人穿。”
素美顿时红了脸，就要发作，青叶连忙说：“祝民不懂，回去我买两条，咱俩一人一条，春天一块穿。”
祝良也用手指在祝民头上一弹，提醒他：“说话注意点儿。”
小年夜，一家人围在一起吃了灶糖，聊了半天青叶出差的事儿。
青叶拿出来几张相片给大家看，说：“时间太紧了，大部分时间都耗在了火车上，到北京转车就抽出来一点时间去了□□，让人家的拍立得给拍了几张照片。”
祝四德和祝大妈就端着□□那张看啊看，“□□在这儿站过啊，听说纪念堂也在这儿？我这辈子能去看看□□，我就知足了。”
祝民立马接口，“没事儿，妈，等我有钱了，我带你们坐大飞机，看□□去。”
素美就撇嘴，“你有钱？你天天看电视就有钱了？”
眼看俩人又要呛呛起来，大家赶紧岔开话题。
祝良提起来办年货的事儿，祝四德说：“年货我办，你们忙自己的，都别操心。”
青叶提起素美生孩子的事儿，祝大妈说：“小孩衣服啊，被子啊，纸啊，都准备好了。你看现在麻烦的，以前生孩都在家，现在还得逃荒一样，带着东西专门跑医院。”
祝良说：“这样放心，妈，医生也专业。”
祝民吃完饭就跑出去看电视了，睡觉之前祝良问祝民的情况，祝大妈说：“酒是没喝醉过，麻将也没打过，就是看电视劲儿大，不看到人家电视出雪花，那不会回来，要是哪天做梦一样没出去，跟素美俩人就是呛呛个没完，哎，劝也劝了，吵也吵了，没用。”
祝良说：听着还行吧，只要他不喝酒，不赌博，以后孩子出生了，估计就不顾得看电视了。
半夜正睡呢，梦里似乎听见素美的喊声：“妈，妈，快过来！嫂子，来人啊。”
青叶一个激灵就醒了，祝良几乎同时坐了起来。青叶慌里慌张披上衣服就往那屋跑，祝良没穿外套就去祝大妈那屋喊她妈。
素美脸色苍白，坐在床上发着抖，“我……我流水了，被窝湿了。”
全家人都起来了，祝大妈胡乱穿上衣服，往素美那屋去，往被窝里一摸，说：“我的娘诶，这是羊水破了，要生了，怎么早了好几天啊。”
跑出去喊祝良和祝四德赶紧去找辆车，送乡里卫生院。俩人赶紧去相熟的邻居家找拖拉机。
青叶安慰着素美。素美吓得哭了，唠唠叨叨说人家都是先见红，为啥我睡着睡着羊水嘭的一声先破了，这褥子都湿了，这可咋办啊……
青叶心里也害怕，只好强装镇定宽慰她，没事儿的，听说第一个孩子都不会太快，每个人情况都不一样，待会儿去医院，医生会处理的。
祝大妈急吼吼的被子、褥子一通收拾，等邻居突突突的开了拖拉机过来，已经收拾了一大包。
“破水了不能走路，得抬车上去。”一堆人里就祝大妈懂点儿生孩子的经验，素美要站起来走，被她摁住，“咦，二民呢？这王八羔子还没回来？喊他去！把他媳妇抱车上。”
大家也是这时候才发现祝民竟然没在家，青叶说：“妈，现在得抓紧把素美送医院，先别喊祝民了。”
祝良在门口说：”别管他了，把素美裹好，我抱。”
青叶帮素美换下湿哒哒的秋裤，穿上衣裳，又裹了一层，素美在那儿哭哭啼啼的，“我害怕，要是路上生了咋办……谁家用大伯子哥送去生孩子啊，二民这个臭王八蛋……哎呀，我肚子好疼……”
大冬天的，青叶又忙乱又紧张，出了一头汗，终于把素美给捯饬好了。
祝良进屋来，抱起来裹得粽子一样的素美，真有点沉，祝四德这当公公的也顾不了那么多，在旁边扎煞着手护着，打手电的打手电，拿东西的拿东西，总算把素美安全送到车上。
青叶、祝良和祝大妈跟着去医院，留祝四德在家看家。
等他们一走，祝四德怒气冲冲在大街上扯着嗓子喊起来了：“祝民，王八蛋，回家吧，你爹死了！祝民，王八羔子，赶紧给我回家！你爹死了！”
素美刚来到医院，医生一检查说：“开了三指了，你是头胎啊？咋这么快啊？这急产啊，进产房。”
等祝民气喘吁吁骑着自行车到医院，素美已经疼得死去活来，医生说：“你是产妇爱人？看样子你媳妇是急产，很危险。”
祝民一脸懵：“啥是急产？”
祝大妈一胳膊肘子把他拐一边去，说：“大夫，不用跟这不顶用的东西说，他也不懂，跟我说就行，我是产妇婆婆。”
祝良和青叶把祝大妈往后拉了拉，“妈，祝民是素美丈夫，得让他知道情况。”
祝大妈就咬牙切齿地瞪着祝民，要不是当着医生的面，能当场把他大骂一通。
那天夜里生孩子就素美一个，一家人在外面等，素美在里面嗷嗷叫得惨绝人寰，声音都嘶哑了。
青叶坐在那儿脸都白了，还时不时的打个寒战，祝大妈看青叶这样子，感慨地说：“生孩子就是这，看别人生害怕，等自己生了，连害怕的空儿都没有。”
祝良就挨着青叶坐下了，手往她腿上一放，惊得叫出声来，“青叶，你裤子穿错了。”
青叶一摸，可不是，半夜里素美一喊，她起床太慌张，穿进夹层里去了，绒裤没套进去，就穿了一层单裤，“我说怎么这么冷呢。”
找个没人的地方把衣服穿好，回来恰好遇见医生从产房出来，“产妇受不了了，都快开十指了闹着要剖腹产，家属快进去鼓鼓劲儿，谁进去？爱人呢？”
祝民往椅背上一缩，一脸害怕地说：“这生孩子不都是自己生啊？我进去能干啥？我啥也不会。”
这回祝大妈终于忍不下去了，上去直接朝祝民脸上一个结结实实的耳刮子，“王八羔子！快给我进去！你媳妇是给你生孩子！进去给她鼓劲儿！”
祝民见自己妈恼了，再看祝良和青叶也恨恨地看着他，也不敢说什么了，抖抖索索跟医生进去了。
凌晨四点多，素美终于生了，是个七斤半的男孩。
这一个晚上，青叶紧张得把祝良的手都给抓疼了。
祝民先出来，脸上还带着几分惊恐，走出来就往墙上一靠，顺着墙往下出溜，“差点吓死我，哪儿哪儿都是血啊。”
祝良把他扶到椅子上坐下，祝大妈说：“你现在知道你媳妇不容易了吧？以后别再乱跑了，祖宗！你这回是真当爹了！”
素美被推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是汗湿的，这只手拉住婆婆，那只手拉住青叶，眼角的泪流进头发里，说：“妈，嫂子，我还以为我要疼死了，活不成了，我心里想着我这回估计得死在那里面。”
祝大妈就红了眼圈儿，用袖子给素美擦着泪，说：“女人生孩子就是鬼门关里走一遭，别说傻话，生完就不疼了，就好了。”
青叶也又激动又后怕的望着她笑，想说“你真勇敢真厉害”，张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只觉得嗓子里火辣辣的疼。

第21章 争当万元户

乡卫生院条件很不好，到处潮乎乎的，墙上都是鞋印子，地上时不时还能看见吐痰的痕迹。
六个人一个房间，伺候产妇的人们似乎都很兴奋，一个个扯着嗓子大呼小叫的，产妇根本没法儿休息。
医生说：“不想在这儿待着的，观察三小时回家就行了。”
几个人一商量，回家去吧。祝良上街找了半天，终于找了辆面的车，让大家坐进去，自己骑着祝民的自行车回家。
祝四德见到大孙子高兴坏了，原本想狠揍祝民一顿，一高兴，棍子就暂时没用上。
青叶到家就觉得头疼得厉害，身上软绵绵的，祝大妈给素美做鸡蛋红糖水，也给青叶做了一份，“青叶啊，赶紧吃点儿喝点儿暖暖，你这是冻得了，折腾一夜又吓得不轻。”
青叶就半坐在床上吃起了素美同款月子饭，喝了几口红糖水，有点动情的对祝良说：“我明白书上为什么说伟大的母亲了。”
祝良说：“我也有些明白了，生儿育女的过程真太艰难了。”
青叶指着自己手腕说，“你没看见吧？素美这里都咬出血了，好多牙印儿，想想以后我也要经历这样的疼……”说着就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祝良握住青叶纤细的手腕，“不用怕，你不愿生就不生，等你什么时候不害怕了，做好准备了，咱再要孩子。”
“那我要永远害怕呢？”青叶认真的问。
“那就咱俩过，俩人吃饱，全家不饿。”祝良拍拍青叶的被子，哄孩子似的说的，“睡会儿吧，又冷又怕的熬一夜，看你眼圈都发青了。”
素美生孩子的情景对青叶冲击很大，当天他俩回学校，黎明被噩梦惊醒，把头埋进祝良怀里，说：“我梦见自己怀孕了，流了好多血。”
祝良就搂着哄着，好言相劝一大会儿，青叶才平复下来，沉沉睡去。
祝良凑着晨光看青叶，小小的脸儿，两道弯弯的细眉睡梦中还皱在一起，大概心神并不安宁，眼睫毛忽地抖一下，眉宇间就露出浓浓的忧心之色。
唉，她还是个孩子呢，说什么生孩子。
那天青叶被梦搞得心情不好，早餐见祝良给她做了碗鸡蛋面，小脸一皱，说:“你是不是提前练习做月子饭呢？”
祝良哭笑不得，“我们祝庄的产妇坐月子才不吃这些，得吃红糖鸡蛋和小米粥。”
青叶没精打采的吃了几口，说不饿，吃不下，拎包上班去了。
祝良也没办法，青叶这叫应激反应吧，缓几天应该就好了。
上午自己在家写下学期的教案，廖刚来了。
“不放假了吗？你怎么还在这儿？”祝良很惊讶，一般学校放假，学校食堂关门，没成家的老师都回家了。
廖刚把一摞书交给祝良，“祝老师，这些书送给你，小说教辅都有，也算没有咱俩白同行一场。”
祝良听不懂了，“怎么说这莫名其妙的话？”
廖刚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似的说：“我辞职了，我要去南方，下海。”
“辞职了？”祝良手上的书差点掉地上，“这么突然，之前都没听你提过啊。”
廖刚就挠头，不好意思的说：“其实打算挺久了，辞职报告也递上去有一段时间了，昨天刚给批下来。我怕中间有什么岔子，就没往外说。”
廖刚说，家里还有个弟弟在上学，他姐也到了嫁人的年龄，他这工资离小康远得很。都说南方挣钱的机会多，趁年轻去闯一闯，说不定能闯成个万元户呢。
祝良说：“那你的万元户之梦实现之后，还回来当老师吗？”
廖刚就哈哈大笑，“祝老师，咱俩不一样，你从内心愿意教书育人。我当初考师范就是为了城市户口，为了给家省钱而已，当不当老师无所谓，只要钱多，干啥都一样。”
廖刚走后，祝良自己坐了半晌。
南方真是诱人的地方，班里初二的学生就要辍学去打工，廖刚这做老师的要去下海闯一闯。
下午老早青叶就回来了，进门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了。
祝良以为她还傻乎乎地为生孩子的事儿揪心，谁知道刚问了一句“还担心孩子的事儿呢”，青叶就趴在他肩膀上哭了个梨花带雨。
祝良吓一跳，青叶虽然有时候会为了小事儿掉眼泪，但他还没见青叶哭得这么伤心过。
哭了一阵，青叶才告诉他：办公室的大姐告诉她一个小道消息，单位出国的人选定了，没有青叶。
说罢又伤心的流下眼泪来，祝良听了更吃惊：“你真打算去那边呢？”
青叶点点头，抽噎着说：“不然我为什么要出那种苦差？回来又整资料，办护照？”
“去那边干什么，听说那片对咱们不太友好啊，”祝良差点结巴起来，“你一直想出去？”
青叶委屈巴巴的看着祝良，说：“这个机会出现了，我当然想抓住它啊。”
“去那儿为了什么？”祝良皱眉问，“你是想练习俄语口语？还是想开开眼界？”
青叶“嗤”一声笑了，“你以为我还是十几岁啊，开眼界。我想提升业务能力，到那边工资也比在国内高。”
青叶很想立马出国。祝良心里一时有点堵，但又说不清楚这究竟为什么堵心。
他一直觉得青叶孩子气，柔柔弱弱，虽然她总是强调自己没那么娇气，不需要他接送上下班，自己能把某件事干好，但他还是觉得青叶还是个小姑娘，离不开人，需要照顾。
你看她，就算穿上高跟鞋，穿上长裙子，脸上还是一团稚气啊。
还有，她上街就要买糖葫芦，买棉花糖，吃得鼻尖上都是糖，有时候还把随身听的耳机塞进耳朵里，一边骑自行车一边听，陶醉的时候甚至会摇头晃脑。
这种样子跟那些学生有什么区别？
就连两个人在一块的时候，她都会孩子气的把被子一蹬到床尾，说“不冷，我什么都不要盖。”
青叶为了自己没被选上伤心，连晚饭也不想吃了。
祝良也没什么胃口，虽然有那么一两个瞬间，他觉得自己应该做回学生时代的自己，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不要有大的情绪波动，接受好的，也接受不愿接受的。
他试着让自己平静下来，没成功。
所以那天晚上俩人都没吃饭，话也没说几句，就上床睡了。
半夜青叶问祝良：“睡着了吗？”
祝良说：“没有”。
青叶就扭身抱住了他，“你不高兴了？因为什么？”
这温暖一贴近，祝良心里的冰就不自觉开始消融，“忽然知道你决意出国，咱俩分开对你来说好像也没什么关系，”祝良哑着嗓子坦白说，“我还没做好这种心理准备。”
青叶听了愣了一下，她还以为祝良也因为她没有被选上才不高兴。
她用鼻尖碰了碰他的鼻尖，凉凉的。
用嘴唇靠近他的嘴唇，很干也很热，像是很久不喝水急出来的火。
青叶再碰他，祝良没有像以前那样热烈的回应她。他就侧身面对她躺着，一动也不动。
青叶才知道这次自己应该是戳破祝良的心了。
她心里涌起心酸的欢喜：从小到大，第一次有人这么愿意让我留在身边。
“对不起，都没有跟你商量一声，”青叶心虚，细声细气地说，“这都怪你平常对我太好了啊，我还以为我干什么你都会说好。”
“傻瓜，咱们俩还说什么对不起呢，”祝良苦笑一声，“再说，我也没你说的那么好，你现在去不成，我心里不自觉就有点庆幸，按说我应该为了你的高兴才高兴。”
青叶更觉得暗自做出要出去的决定不妥，对祝良，她也从来没有“为了你的高兴而高兴”这种念头。
她现在只考虑的她自己。欠这个，也欠那个，她都得还啊。
那个离婚之后再也没出现的妈，为自己付着赡养费，得还她，省得回头再来说背后我为你做了多少多少。
这边老太太和她爸把青叶喂大了，一心想要回本，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再一次狮子大张口。
跟单位去远东，听说工资挺高，至少比国内高七八倍，青叶琢磨着琢磨着，就觉得，自己特别应该去。
这些话她不想对祝良说，家里各种丑陋的面目，已经向他展示的够多的了。再说，成年人了，自己的事儿理应自己去解决。
第二天，青叶下班回来带了一朵黄灿灿的花回来，进门就递给祝良：“送给你。”
祝良看青叶脸、手都红红的，肯定是在外面冻了很长时间，“这什么花？哪儿买的？”
“黄玫瑰，在花店里。”青叶把手放在嘴边呵气取暖，有点难为情地笑着说，“让花跟我一起跟你说声对不起。”
祝良笑起来，“怎么这么傻呢，这大冬天的，花不好找吧？看冻的这手，过来，给你暖暖。”
他把青叶的手放在自己秋衣和毛衣之间，冰凉冰凉的。
“以后别犯傻。”他说，“事情说开就翻页了。”

第22章 精美日本糖

临放年假那天，宋耀轩和宋小宝俩人找到学校里来了。
“祝老师，留了电话你怎么一回也不打？”宋小宝埋怨的说，“你是把我们忘了吧？”
祝良把两人往小屋里让，歉意地说：“只是觉得平日里宋老师上班，小宝上学，丽丽姐又忙，打电话给谁呢。小宝大孩子了，长得都快赶上你爸了。”
宋耀轩笑着点头，环顾祝良的房间，说：“祝老师，这是你们学校的家属院吧？回头考虑买房子吧，说不定哪天房子就不分配了。”
祝良给他俩倒了水，说：“是，哪天房子不分配了，工作也不分配了，东西和人都是市场上流通的商品，也是好事儿吧，这样有活力。”
宋小宝从背包里掏出来两大包包装精美的糖，说是从日本带的。原来寒假里他们父子俩到日本旅游了，昨天刚回来。
宋耀轩感慨的说：“以前你丽丽姐说南方比咱们这边发达什么的，我还不当回事儿，能有多大差距呢？不过是几辆车，几座楼。这回去日本……”
宋耀轩还没说完，宋小宝就兴奋地插话了，“祝老师，我长大要研究火车，日本那新干线真快啊，比咱们这绿皮火车不知道好了多少倍。还有他们的街上，虽然人多车多，但是可干净了，一点儿不乱。”
“这次出去我算是开了眼了，让人不得不佩服科技和文明的力量，”宋耀轩一说话就是感慨万千的样子，俩眼睛在厚厚的眼镜片后面直放光，“咱们得搞教育，教育质量提高了，才能出人才，有了高科技人才，什么都有希望。”
祝良说：“您说的对，是这个道理。”
“祝老师，你有没有想过进一步深造？”宋耀轩说了半天，忽然问，“要不咱俩结伴往上考吧？你报中文，我也报个科目，这样也好互通有无，互相监督。咱们这学历、知识得赶上时代变化。”
祝良这多半年也考虑过这个问题。
他上学时候中专、中师很吃香，学校的尖子生才能考得上，青叶那种四年的部署中专更是难考，一个市里也就十来个人能被录取。
不过这两年政策和人们的观念都变了，再加上现在有人传说中专将来可能不包分配，大家更是意识到高中和大学才是长远发展的道路。
那些当年没能考上中专，不得不上高中、考大学的同学，也算是阴差阳错，听说当年的初中同学有的还考了研究生。
这种形势，确实更需要提高自己。
现在宋老师这么郑重其事的问起来，没什么好犹豫，当即决定继续考试。宋小宝看两个大人干劲十足，提议说“干脆你们今天就去书店买书买卷子吧”。
俩人当真就去买了考试用书和卷子，宋耀轩还打赌看谁先拿到证书。
已经腊月二十五了，这是真真切切快要过年了。
青叶单位也彻底放假了，学校家属院冷清的厉害，大部分老师都携家带口回老家过年去了，中午俩人办年货回来，也就三俩家有人，其余都铁将军把门，人去屋空。
他俩想下午去看看老太太和青叶她爸，是青叶自己主动提起来的。
她说：“装电话的事没有再来闹，算是我感激他们通情达理吧。”
俩人就买了两桶花生油，两袋米拎着回去。
进门就见一个干瘦的女人坐在屋里嘎嘎笑着看电视，把青叶、祝良上下打量了两回，问：“你俩找谁呀？爱国和他妈出去了。”
青叶瞬间就明白了。
“快过年了，给家里买点东西。”青叶也不搭她的话，只看着祝良说，“就放那墙角吧。”
女人站了起来，看看油和米，恍然大悟一般，“哦，这是闺女和姑爷吧？秋叶？对不对？”
青叶不说话，祝良说：“青叶”。
女人嘎嘎干笑了两声，“对对对，青叶，青叶。那个，你把米和油放厨房吧，这样做饭也方便用。”
祝良就依言给她放厨房去。
“你奶奶和你爸去邮电局取钱去了，这不是要过年了嘛，办年货，”女人手里抓着一把瓜子，黑灰色的嘴唇一开一合，叽叽呱呱的说个不停，“还得置办几件凉快衣裳，南方热啊，一年到头夏天似的，去那边打工，穿咱们这厚衣裳铁定是不行。”
“打工？谁去打工?”青叶听到这困惑了。
“你爸跟我啊，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爸，厂里快解散了，他也闲不住啊。”女人斜睨着青叶，磕了个瓜子，含混的说，“得亏这儿还有你俩照顾老太太，不然我俩出远门还真不放心。”
青叶冷笑一声，祝良刚好放好了米和油出来了。
“这就走了？不吃了饭再走？”女人站在门槛内，高声大嗓。
青叶头也不回，拉着祝良快步走了。
刚转过弯儿，迎面遇见戴爱国用三轮车带着老太太回来了。
“咦，你们这俩孩子咋来了？”戴爱国像个正常的父亲那样，一脸亲热加惊喜，“放假了？”
老太太还是板着脸，审犯人一样问：“这是从我们家出来的？”
青叶说：“东西放那儿了，我俩回去了。”
戴爱国没拉青叶，一把拉住祝良，脸上堆笑，说：“见过你张阿姨了吧？我俩挺投缘的，她不是外人。”
祝良说见过了，青叶冷冰冰的说：“又得恭喜你们一家三口了。”
戴爱国当然听得出青叶话里的讽刺，但他这会儿不想计较，他还有事儿要安排给青叶呢。
倒是老太太一见青叶这样，登时怒起来了，推戴爱国说：“赶紧的走走走，别搭理她，咱家的事儿跟她说得着？野孩子一个，没良心的白眼狼！”
祝良一听这话，就把胳膊从戴爱国手里抽了出来。
戴爱国本想让气氛融合一点，但他妈让他走，他也不敢硬违拗，只好先朝他妈赔笑脸，又对着青叶说：“青叶是我亲闺女啊，当然得给她说一声。”
青叶气红了脸，反问戴爱国：“我是你亲闺女吗？我要是你亲闺女，这十几年她张口闭口怎么叫我的？我是你闺女，你一次次相亲要结婚，她大半夜一次次让我腾房间，撵我去找你前妻要钱，你怎么不拦着？”
戴爱国本来就是装出来的笑脸，被青叶这么一戳，气球一样“砰”地炸了：“怎么地？我想成个家还违反天条了？实话告诉你，过了年我跟张阿姨要打工，你养着你奶奶，孙女养奶奶，理所当然，天经地义！”
祝良见他还要抬手，一把抓住了戴爱国的胳膊，死死按住说：“不要动手。”
戴爱国挣啊挣，没挣脱，嘴里骂骂咧咧，“反了天了，它奶奶的，这死孩子！”
青叶不甘示弱的对戴爱国说，“别以为我还是你手心里的软柿子！我也实话告诉你，过了年我就出国，离你一万里，有本事你出国找我！”
戴爱国被祝良捏住了手腕，动弹不得。老太太见状，竟然抬起拐杖要打祝良。
祝良一闪身，松开了戴爱国的手腕，顺手拉住青叶，“走，别跟他们糊涂人一样见识。”
俩人快步走了，戴爱国甩着胳膊气愤又委屈地朝着他妈叫唤：“这个混账小子，把我胳膊差点捏碎了都。”
祝良以为青叶又要哭了，谁知道青叶走了没多远就消了怒气，只是一脸沮丧。
祝良见她这样，就说：“青叶，其实你不用再去试探他们。”
青叶迷迷惑惑的，问：“什么试探？”
“你每一次主动回去，潜意识里是不是还抱着他们在意你、亲近你、把你当家人的期望吧？”
青叶不说话，靠在路边一棵歪脖子树上看着太阳不说话。
“我真傻啊，”过了老大一会儿，青叶才自言自语说，“我明白了，以后离他们远一点儿才对，他们就没把我当过一家人看过，我……我以后不再找着去自虐了。”
祝良安慰了她一路，走到家门口，祝良才问青叶：“你刚才说，过了年就出国，你是要吓他们还是真的？”
青叶进屋，从包里掏出一张纸来，低头递到祝良手上，说：“如果你实在不想我去，我也可以不去。”
这张盖了红色章的纸是个征求出国人员意见的通知，上面印的有青叶的名字。
青叶说：“之前办公室那大姐听的是小道消息，不准。”
祝良拿着那张纸，反复看了几遍，递给青叶，心平气和说：“想去就去吧，既然这是你的愿望。”
青叶这时候才哭了，红着眼说：“我是不是太固执，太不知好歹了？”
祝良把手绢递给她擦眼泪，说：“没有，青春嘛，总要有所追求。”
青叶一听这话，眼泪流得更厉害了，“你这么说就还是在怪我，什么青春，我明明过二十岁了。”
“真的，对灯发誓，我尊重你的选择。”祝良指指那张纸，“想必这是单位里有一技之长的人可以去吧？你被选上肯定不容易，我应该为你高兴，骄傲。”
青叶揉着眼睛说：“你前两天还不高兴呢，怎么这么快变了？我才不信。”

第23章 结婚纪念日

“前两天是前两天，那时候是我狭隘了，只想到儿女情长。现在我冷静了，你去做你想做的事，我都会说好。”祝良看着青叶，“就像以前一样，只要那边是安全的。”
原本说好了回家，俩人收拾了东西回祝庄去，到家天还亮着。
青叶一到家就跑到素美那屋看小孩儿去了。
祝良把东西拿到屋里，祝四德见了皱眉说：“不是说了不用你们操心年货的事儿？我置办就行。”
祝良就把那些真空包装的香肠、卤肉，还有水果罐头之类的拿出来，说：“这都是做好的，倒出来切切就能吃，过年来了亲戚，我妈也好做饭。”
祝四德吃力的看着那上面的字，嘴上说“这哪儿有自己买猪肉实惠”，脸上却也忍不住笑了。
祝大妈见了直摇头：“得亏俩儿子有个知道疼人的，不然真不知道养孩子为了啥？”
祝良听他妈这么说，知道祝民又不老实了，问咋回事儿。
“这不生了个儿子，不但要办满月酒，还要放电影，放就放吧，村里好多人家都放，关键人家村长才放一场，他偏要放两场。”祝四德抬高了音量，像是故意让祝民听见。
祝良一时无语，这个祝民，真是，没有一天能消停的。
祝民果然听见了，蹬蹬蹬进到屋里来，脸上笑嘻嘻的，说：“爸，那人家村长家是老牛生了个牛犊放场电影，我给你生个孙子，放两场就不行了？”
祝四德恼了，火气很大的问他：“孙子我喜欢，但你是万元户还是啥？显摆啥？别人家都是一场，为啥你要两场？”
“人家放电影就要一点钱儿，不过是管一顿饭，抠抠索索，能抠出万元户来？”祝民不满的嘀咕，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全屋人听见，说完不等大家说话，掀帘子就走了。
把他爸气得愣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那边屋里素美和青叶显然听见这这屋的吵吵声。
素美指着外面说：“又闹起来了，说他是个小孩吧，他自己都有孩子了，说他是当爹的吧，闹起来比小孩还气人！”
“别管他了，你现在就养好身体，养好孩子，别的不用管，也没什么大事儿，闹一会儿就散了。”青叶劝素美。
素美撩起衣服给孩子喂奶，无奈地说：“是，我现在也顾不上他了，他娘的爱干啥干啥，我养孩子已经累得头晕了。”
小孩吃奶的劲儿很大，把素美吸得哎呦哎呦直叫唤，青叶听着觉得自己都疼起来了。
“嫂子，我这吱吱哇哇的可别把你吓着了哈，这儿疼那儿疼的，你看，孩子天天长，还不气你，也值了。”素美似乎觉察了青叶的感受，又抬头勉强笑着说，“再说，俺哥对你好，你给他生个孩子，他肯定会对你好上加好。”
青叶笑笑，她还不想当妈妈，不管祝良有多好，她现在都不想。
她只想还债。
腊月二十六，青叶和祝良说要回学校一趟，拿点东西去。
素美跟祝民说：“大哥和嫂子去年今天结婚的，人家俩人肯定是去庆祝了。”
祝民抱着孩子正经八百说：“咱俩是冤家路窄，人家是模范夫妻，该庆祝。”
素美脸一下拉了下来，“咱俩咋是冤家了？你说说，我为啥是你冤家？”
祝民见情势不妙，孩子往床上一放，说：“我滚出去，行了吧？不惹你生气。”
他出门，正好撞见祝大妈端着一碗小米粥进来，没好气的问了句：“又跟素美呛呛啥？”
“动不动生气，生个孩子脾气长了一大截。”祝民撂下一句，扬长而去。
素美就哭了，祝大妈赶紧劝她，别搭理那王八羔子，月子里哭伤眼，会留病根儿。
素美抽抽搭搭说：“妈，俺也不想生气，不想哭，可就是不知道咋回事儿，还没怎么呢，这眼泪就忍不住，就往外流。”
祝大妈把孩子抱起来，让素美吃饭，一边看她吃，一边说：“坐月子就是这，你哥小时候我哭得才多呢，有事儿哭，没事儿也哭，把你爸弄得没招儿。我听你嫂子说，是因为啥激素少了还是咋地，反正咱也不懂，不是你的事儿，是那激什么素的事儿。”
素美喝了小米粥，把碗递给婆婆，又红着脸小声说：“妈，我……我忽然想吃炖鸡肉，行不？”
祝大妈立马爽快地说：“别说炖鸡肉了，就是炖天鹅，妈也得给你炖！给咱家添孙子了，这是多大的功劳啊。等着哈，我这就叫你爹抓只鸡杀了去。”
祝四德领命去抓鸡，顺嘴问了句：“晚上良和媳妇回来了再炖不行？非得这会儿就炖?”
祝大妈就黑了脸，“死老头子，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这都是替你那好儿子赎罪啊，摊上二民，吃点啥还得等，日子啥过头儿……”
祝四德连忙求饶说：“别说了，我这就去抓，我去抓，行吧？”
青叶和祝良其实是去买电视机了。
青叶说：“现在村里好多人家都有了电视机，祝民又爱看，隔三差五因为这个跟素美生气。妈不要我给她钱，那就给家里买个电视吧。再说……再说估计后面一两年我都在外面，你回家来了也能看看。”
祝良说：“好，但把你钱包给我放家里。”
买了台熊猫电视机，跟之前他们给戴爱国买的那台一样。
青叶看了看那些屏幕五彩斑斓的彩电说：“等我以后赚钱了，咱就买这样的。”
祝良就笑，“好几千呢，口气不小。”
电视机运回家，大家先是目瞪口呆，随后反应过来就挺高兴的。
今年村里好几户人家都有电视了，祝民也说过一回要买电视，祝大妈都说“要不是你交给派出所那500块，我早买了。”
祝民就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了。
电视放哪儿呢？
祝大妈说：这青叶他俩买的，放他们屋里去。祝良和青叶说不行，我俩在家时间少，平时没人，那屋里也冷。
祝民说：我看电视看得晚，别耽误你们睡觉，放我屋？
素美马上反对：不行，你到爸妈屋里看电视方便，他俩来咱屋方便吗？
青叶说：放爸妈屋里吧，都能看。
电视很快安装好了，天线也装上了，祝良问祝民：“要不你就放一场电影吧，家里都有电视看了。”
祝民小心地拧着电视上的旋钮连连点头，笑哈哈的说：“我原来也就是想气那帮子人，话里话外说我穷，我放两场电影找回点面子。现在咱家都有电视了，他们还能说啥？”
祝良又无语。祝民真是争闲气的行家里手。
一家人欢欢喜喜看电视，青叶和祝良商量好，她出国的事儿过了年再说吧，省得爸妈跟着操心，等手续办好了再告诉他们。
“那手续多久会办好？”祝良问。
“单位的名义去办护照，”青叶说，“估计得一两个月吧，如果顺利的话。”
俩人正说话呢，房梁上的灯忽然灭了。
接着就听见祝民嚷嚷停电了！电视正演《乙未豪客传奇》正演的热闹！
祝良让青叶坐那儿别动，万一碰住撞住了。自己拉开抽屉在里面摸索，摸出半截蜡烛和一盒火柴。
“滋啦”划亮了，点上蜡烛，弯腰把它粘在桌面上。
青叶摸了摸床头的喜字，悠悠说：“看，这样多像咱俩结婚那天，这还是那天剩下的红蜡烛吧？你进来说新郎官还得四处陪酒不应该，问我没有不高兴吧，这时候才来看我。”
祝良俯身看她，问：“接下来呢？我还做了什么？”
青叶眼里闪着光，说，“接下来？接下来你说你爱我。”
“嗯？我说了吗？”祝良一脸困惑。
“你用行动说的，语言太苍白。”
“那现在我必须用行动再表达一遍了。”
乡村的夜依旧宁静，窸窣声里是“我爱你”的世界。
过年过得很忙碌，祝大妈不但照顾素美母子俩，做饭，洗尿布，还捣鼓各种吃的，炖鸡呢，煮肉呢，炒花生呢，炸油条呢，似乎要把正月里要吃的东西一股脑都做好了。
青叶偶尔能打打下手，烧个柴，拿个盐，递个筷子什么的，祝大妈是主力，统筹一切，也亲力亲为。
素美那边坐月子，整天闷在屋里不能出门反倒急了，隔着窗户喊：“妈，花生炒了没啊？”
祝大妈也隔窗回应说：“你今年不能干活，咱就省省事儿吧，买花生吃。”
“连花生都买？咱那地里一片一片的，这也忒不会过日子了您这老太太。”
祝大妈就嘿嘿笑，也不给她解释，直到祝良灰头土脸从厨房出来，素美才知道婆婆是逗她呢。
“炒一次花生吃三斤土，”祝良在院子里拍着身上的灰说，“像经历了一回沙尘暴。”
祝良满脸黑灰，头发也成了灰白色，一说话露出两排白牙，青叶就给他端了盆水，打趣说：“尘满面，鬓如霜，卖炭翁。我说我烧火吧，你非得你烧。”
祝良哗啦啦撩水，最后还往青叶脸上甩了一串小水珠，“你烧，岂不是要成卖炭婆？”
祝大妈在门里看俩人打打闹闹，忍不住跟祝四德说：“看咱家祝良，对媳妇好的，那真是没边儿啊，唉，烧个火又能咋？我不年年烧？烧二三十年了。”

第24章 遇见老班长

祝四德用笊篱摊着地上的花生不抬头，瓮声瓮气说：“你还真难伺候，祝民那样，你说素美日子没法儿过，祝良这样，你又叨叨叨。”
祝大妈就“噗嗤”笑了，看看青叶给祝良递毛巾，说：“要是我说话像神仙一样管用，就让这些当儿子的都像祝良这样吧，起码，咱们当爹妈的不揪心啊。”
下午没事儿，祝良和青叶打算找个澡堂子洗澡去，过年要清清爽爽。
祝大妈懒得管他们，这年轻人在城里待一段都待讲究了，以前冬天谁洗澡了？过年还不是照样过。
走到村口，祝良才发现车胎气不足了，就让青叶等他一会儿，回去打打气就来。
青叶站了一会儿，就见村口路上来了一辆桑塔纳，车过之处尘土飞扬，青叶下意识的往路边站了站。
谁料那车到她跟前“吱”一声停住了，车窗摇下来，里面人穿西装，打领带，惊喜的问：“戴青叶？戴青叶！你怎么在这儿啊？”
青叶愣神儿，那人急得很什么似的下车了，不由分说，抓住青叶手使劲的摇，青叶被酒味熏得后退几步。
“戴青叶，你怎么会在这儿？走亲戚啊？不会吧？才一年多你就不记得我了？我，晁晖啊。”
青叶反应过来，原来是她中专时候的同班同学，“哦，晁班长啊，对不起，我不是忘了，我就……就一时没认出来。”
说着把自己手抽了出来，喝醉酒的人真是没有轻重，青叶的手都有点疼了。
“哦，我看见你太激动了，你怎么不跟同学们联系呢？前两天咱们班聚会，我问遍全班都没人知道怎么联系你，我都把电话打你单位去了，市地毯公司对吧？你单位说放假了，也没你家电话。哎，你怎么不联系我们呢？我……大家都很想你，你为什么在这儿？”晁晖满脸惊喜，说话也刹不住车了，青叶都没有插话的余地。
“我家在这儿。”青叶说，远远看见祝良骑自行车过来了。
“你家不是市里的吗？”晁晖疑问，不过没等青叶回答，又回到了最初的问题，“你为什么不跟我们联系？你电话多少？可算找着你了。”
“青叶，”祝良来到了两人跟前，“这位是？”
祝良和晁晖之间互相打量，青叶说：“哦，这是我中专时候班长晁晖，这是我爱人，祝良。”
晁晖一脸惊愕，不加掩饰的张着大嘴，指着村子说：“你结婚了？你嫁到这村里面来了？”
青叶笑着点头，“对，我婆婆家是这里的。”
晁晖震惊了几秒，才呐呐的说：“哦，没想到，没想到，你爱人，做什么的？”
“我是老师，”祝良大大方方说，“要不到家里去坐一坐？就在前面。”
“不了，我是去拜访客户，走错道儿了。往市里去该往哪边走？西边还是北边？”晁晖胡乱指了指远处。
“往东边走，往西边会越来越远。”祝良往村口指了指说，“你喝酒了，开车不行吧？”
“没事儿没事儿，我经常开，没醉。好好好，幸亏遇见你俩，那，我就走了。”
晁晖拉开车门，要上车，又扭过头来，“那个，青叶，你办公室电话是5544909对吧？”
青叶点点头，“你说的对，晁班长，再见。”
晁晖这才关车门，朝俩人摆摆手，调转车头走了。
后视镜里看见俩人骑着自行车说说笑笑，忍不住在方向盘上砸了一拳，空无一人的路上响起尖锐的一声“嘀”。
祝良说：你这同学挺能干的，都开上小轿车了。
“他爷爷好像是个大领导吧，当时我们班只有俩人分配到省里，其中一个就是他。”青叶说，“分到省里一家银行去了，咦，他怎么知道我们办公室电话？”
“从电话黄页上查的吧，”祝良不在意的说，抬头往远处一看，“咦，北边田里大棚边上的人，你看，怎么看着像祝民？”
青叶看过去，是，那就是祝民，只有他会那样大冷天棉袄不系扣子。他在这儿干什么？
冬天的田野光秃秃，除了几个废弃的大棚，一眼可以看三五里远。
祝民显然也看见了祝良和青叶，本来倚靠在半截土墙上，立马绕墙往后走了，他是想躲到墙后面去。
“祝民。”祝良不客气的喊了他一声。祝民没法儿，只好拖拖拉拉走了过来。
“哥，嫂子，有事儿出去啊？”祝民手里捻着个草棒儿，嬉皮笑脸说，“那你们忙你们的去吧，我等个人儿。”
“等谁呢？”祝良问。
“说了你也不认识，”祝民眼睛瞟着别处，又低头带着几分不满说，“我都二十多岁的人了，还不能有点自由了。”
“对，你都是二十多岁的人了，都是当爸爸的人了，你知道就好。”祝良冷着脸说，“还有，等人在家里等去，有火有水也有凳子，约人在这种荒郊野外不太合适。”
青叶回望菜棚的方向，见祝民又回到菜棚那儿去，另外一条岔路上一个穿红衣服的人走走停停，尽管离得远，但看体型和步态明显是个女人。
再想想刚才祝良那些话，她这才有些明白了，不由得心里一惊:他这不是婚外情吗？
“你怎么撒手不管他呢？”青叶担心的问祝良，“祝民这样子，有点危险啊。”
“他这个人是不听劝的，非得自己撞南墙，”祝良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愤怒说，“小时候地上那蒺藜，你告诉他扎脚，不要踩，甚至你把自己刚被扎伤的脚给他看，也还是没用，他就必须要去踩一脚，扎到流血才罢休。”
“他扎脚伤的是自己，现在要真有什么事儿会伤别人。”青叶再回头看，大棚边上已经没人了，“怎么会这样呢？素美虽然大大咧咧，但也是个好媳妇啊，况且刚生了孩子。”
祝良就把祝民对婚事不乐意，自己把发现的纸条撕掉的事儿给青叶说了，青叶愣怔了一会儿，都不知道说什么话好了。
俩人到家，祝民已经在屋里逗孩子去了，没事儿人一样和素美商量满月酒要通知哪些亲戚。
祝大妈刚用大锅炖好了肉，捞出来几个大骨头，撒了点盐，在热气腾腾的蒸汽里招呼大家来吃，“来，尝尝，过年的肉跟别的时候不一样，都得吃点儿。”
祝民掀帘子进来，“妈，拿个碗，我给素美端点儿。”
“哎呦，今儿咋想起来你媳妇了？给，早给素美盛好了，还舀了点骨头汤。”祝大妈满意的说。
祝良和青叶对视一眼，真搞不懂祝民这是什么苗头。难道是我们俩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两个人为祝民忧心，谁料人家一点没事儿，祝大妈反而从街上听了一堆青叶的闲话。
——你儿媳妇在村口跟一个男的说话呢。
——说呗，他们读过书，上过学，不像咱，没见识的，跟男人说个话就成大事儿了。
——那人可开着小轿车啊，穿着西装，就在咱村边上啊，俩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的可热乎了，孤男寡女的。
——开着车？我们家青叶没有这样的亲戚，哦，那估计是问路的吧。
——啥问路啊，那男的还抓着祝良媳妇的手不肯撒开，就这样，攥了老大一会儿。
——啊？抓着手？这样？那不是握手吗？电视上那城里人见了面都握手。
——听说原来他俩结婚，就是你儿媳妇跑学校去找的良？要跟祝良结婚？现在这些大姑娘，啧啧，真是一点脸面都不要。
——武三儿家现在也没脸面说人家祝良媳妇了，她闺女还不是结婚六个月就生娃了？那铁定是提前就那啥了呗。
——哎，祝良他妈，你可别生气，俺们也就是说说，谁也没亲眼看见良他媳妇跟那男人咋样，哎，你还真生气了，走了？
祝大妈气哼哼回了家，青叶正在素美屋里给小侄子起名字呢，见她进来，愉快地说：“妈，孩子叫祝贺怎么样？好听不好听？”
青叶客客气气的，见她就笑，祝大妈也不好发作，胡乱应了一句，找祝良去了。
祝良听自己妈小声的叨叨着“你媳妇跟别的男人抓着手，结婚前就去找你”什么的，祝良也不说话，只是笑。
等他妈拉拉杂杂说完了，反问一句：“妈，你觉得，青叶是那样的人吗？”
祝大妈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了，祝良又问一句：“青叶有什么做得不好吗？让妈这么揪心。”
祝大妈脸上一热，如梦初醒，“真是，都怪那几个老娘们儿在我耳朵边上念叨，念叨得我都晕了，糊涂了都，嗨，一群没安好心的老家伙，真是见不得人好。”
说罢站起来就要走，走到门口又退回来，小心翼翼的说：“别告诉青叶我刚才说的那些糊涂话啊，我的儿，不然我也成那种见不得儿女好的妈了。”
祝良故意大声说：“放心吧，妈，我不会告诉青叶的。”
祝大妈吓了一跳，伸手就要拍他的头，祝良就躲。恰好青叶进来，好笑的看着拉扯的母子俩，问：“怎么了？你和妈有什么秘密不能让我知道？”

第25章 忽然很后悔

“妈说，她有一个传家聚宝盆，让我谁都不要告诉放在哪儿了。”祝良一本正经说。
祝大妈松了口气，赶紧去灶房做饭去了。
青叶只当听了个笑话，也没多问，跟祝良讨论了半天给小孩起什么名字。
过年了，祝大妈把祝良和青叶带回来的日本糖拿出来，姨啊舅啊这些近亲来的时候就拿出来，让他们尝尝。
亲戚们就一边爱惜的剥着糖纸，一边赞口不绝：“外国的东西就是好啊，你看，连个纸都弄得这么好看。”
“糖好吃，糖纸回去都能贴窗花上当花儿看。”
揭开雪白的电视罩子，不等亲戚们问，祝大妈就满面春风的说：“青叶给买的，没跟我商量就给买回家了，你说说，这孩子，净乱花钱。”
亲戚们就开始表达羡慕、夸赞，说祝良娶青叶娶对了，俩人般配，都是好孩子。青叶觉得很不好意思，想解释糖是借花献佛，电视其实是祝良掏钱，但亲戚们说话都高声大嗓的，压根没人听她说话。
祝民听亲戚们夸哥和嫂子，把他衬托得一无是处，脸上有点挂不住，找准机会大声宣布：过完年我也打工去，赚它一兜子钱，给家里买个拖拉机，四轮的。
大家就都瞄他一眼，“好好好，二民也懂事了”，说罢哈哈大笑，转头又去讲别的去了。
祝民感觉很没有面子，掀帘子走人。
年就在闹哄哄的你来我往中过完了，青叶没回娘家。这娘家没什么意思，不回了。
初六就要去上班。
祝大妈说：你们那儿没吃没喝的，下班还回家来吧，这年都没过完，反正也没什么正经事不是？
祝良说：“不了，妈，我们正月十五如果没事儿就回来，最近青叶单位业务挺多的。”
祝大妈也没问什么业务，工作上的事儿，说了咱也不懂。
果然，青叶一开始上班就忙得很，开始做出国前的各种准备，跟那边的人联系对接，事情琐琐碎碎，一波接一波的，很是磨人。
祝良还没开学，天不好了就接送青叶，其余时候去带着卷子跑图书馆，一泡一整天。
青叶问他去看什么书，早出晚归的。
祝良说：“图书馆有最新最全的杂志，报纸，书也比较全，我了解一下你要去的地方怎么样，以前只知道它在咱们国家北边，不了解风土人情。”
“你问我不就好了？我们都调研很久了。”
“你们关注的是市场，经济，我主要想了解治安，习惯。”祝良说，“还有我跟宋老师准备考试，去图书馆接头比较方便。”
“对，宋老师家电话开通国际长途了吗？”青叶问，“等我出去了，到地方就先打电话到他家，比写信快一点。”
祝良说下次见面问问。
本来正月十五要回家，谁知道青叶他们护照办理出了岔子，重新拍照，准备资料，到家都晚上九点多了，人家烟花都放完了，校园里只剩毛校长家俩孩子在那拿着呲花儿玩。
祝良说，半夜三更的，天又冷，先不回去了，等小祝贺满月酒再回吧。毛校长给送了两碗饺子，吃吗？
青叶有气无力的摇头，说：“忙得没有胃口，你吃吧。”
祝良就去了小厨房，青叶又挣扎着坐到书桌那儿，昏昏沉沉把今天的事儿写了单子，检查有没有遗漏，还好，都做完了。
祝良端着个盘子进来，里面红艳艳的。青叶睁大了眼，啊，糖葫芦啊。
祝良就得意的笑起来，“瞧你这两眼瞪的，黑猫警长见了一只耳一样。”
青叶拿起一串，忽闪着卷卷的眼睫毛：“你做的？你怎么会做糖葫芦？”
“中午毛校长让我去他们家吃饭，嫂子在熬糖色，我说了句糖化成这样很神奇，她就一定让我跟俩孩子一块，看着锅里的糖怎么变成糖色”，祝良说，“我这是现学现卖，山楂在里面打个滚儿，晾一下，就成了。”
“你真太有才华了，祝老师”，青叶啃着糖葫芦，不吝赞美，“有夫如此，妇复何求啊。”
“吃吧，馋猫，不用朝我发射糖衣炮弹。”祝良被青叶逗笑，“吃了糖葫芦，果然嘴巴甜。”
青叶一听“嘴巴甜”，忍不住就笑了。她想起来刚结婚那个寒假，俩人在祝良单身宿舍……，回家路上，祝良还以“嘴巴甜”为借口偷亲了她。
新婚燕尔时，依旧让人心醉，再一想要分开很久，又有点心酸。
祝良莫名其妙看着青叶：“一会儿笑，一会儿皱眉。”
青叶走过去过去，跟他挤坐在一张凳子上，扬着下巴凑近了问：“你怎么知道我嘴巴甜？”
“是不是忙傻了？我说嘴巴甜的意思是……”祝良用手摸着青叶额头问。
青叶封住了祝良的嘴，嘴唇上的糖，鼻尖上的糖，蹭到他的脸上，嘴上。
她咯咯笑着，胳膊紧紧缠绕，像要把祝良无限的贴近自己，祝良最初还想笑她，当青叶带着山楂味的嘴唇碰到他，就像小火苗遇见了风，呼一下吹得老高。
正月里还很冷，虽然屋里有火炉，但寒气仍然很重。
青叶却把什么都一股脑都蹬到了床尾，她的眼睛在黑暗里一闪一闪的发着光。
祝良吻她的脸，湿湿的，祝良的心里有点酸。像是烟花绽放，极美的瞬间过后，归于寂静。
青叶哭了，她像是很难过，抽噎着说：“我现在有点后悔，我不想离开家了。”
祝良心里到现在其实还是不太愿意青出去国的，倒不是纯粹因为儿女情长。只是担心，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子要去那么远的地方，无依无靠，他怎么能放心？
但自从看到单位的那张通知后，他脸上就再没有表示出半点不乐意。
青叶为出国已经准备了很久，大多数时候她都义无反顾，深夜时刻的“后悔”天亮之后就会再次消散。
这样的问题不必回答，松松的搂着，她就蜷成一团，缩在你怀里睡了。
半夜里“咚咚”的敲门声，“祝良，祝老师……”
夜里的突然的敲门声总让人心惊。祝良惊醒，一听，好像是毛校长媳妇的声音。
青叶也醒了，慌张的半坐起来问：“怎么了？”
祝良把她按下，“你先别动，冷，我开门问问。”
毛校长媳妇衣衫不整的站在门外，“怎么了嫂子？”
“哎呀，祝老师，不好了，老毛和俩孩子又是拉又是吐，老毛躺床上起不来了，喊他都不动……刚我那个小儿子都翻白眼了……”毛校长媳妇抹着眼泪，说，“祝老师，咋办啊？人都快死了……”
青叶在屋里听见，也赶紧穿衣服，“祝良，你跟嫂子先过去看看，我一会儿就到。”
祝良他们两个跑过去，青叶迅速打开抽屉，拿了一沓钱，也朝毛校长跑过去。
屋里一股呕吐物的味儿，差点把青叶给熏吐了。
祝良走出来，“食物中毒，我看是，青叶，你陪嫂子在这儿，给孩子们穿好衣裳，我去叫车。”
“我去吧，待会儿嫂子抱着小海，姑娘还能走，你把毛校长背出来，这样节省时间。”
“可是这半夜里，你一个人……”
“没事儿，你们抓紧时间收拾。”
月光有点昏，是个半阴天。
青叶深一脚浅一脚往学校外面跑，真静啊，没有人，没有光，偶尔有鞭炮声远远的传过来，说不定是祝庄的人看完电视放的呢。
青叶胡思乱想着，到门卫王大爷那儿也顾不得什么了，啪啪啪拍了几声窗户，王大爷警醒，本来就养成了和衣而卧的习惯，一听是青叶，立马起来开门。
得知要找车送毛校长他们去医院，老头儿也跟着青叶往大路上跑。
还算幸运，很快有个夜班黄色面的过来了，司机警惕的问：“去哪儿？”
“去医院。”青叶如实告知。
“拉病人？这大过节的，你还是另找人吧。”司机这么说着，头一扭，却并没有动弹。
“就到妇幼保健院就行，这点儿路，给你20块可以吧？人只是吃坏了肚子而已”，青叶从包里拿出20块钱，手里拿着又朝王大爷说，“大爷，要不你准备一下三轮车，不行咱们就骑车去，也就十几分钟到了。”
王大爷会意转身要走，司机绷不住了，“三轮车十几分钟到？你飞起来啊。走吧走吧，当我做好事儿，大过节的拉人去医院。”
车开进家属院，毛校长一家坐上去，祝良坐了副驾驶，给青叶说：“车上也坐不下了，你在家吧。”
青叶把包摘给祝良，“钱在里面，快走吧。”
毛校长一家果然是食物中毒。
“我闻着那猪肉馊味儿不大，想着扔了怪可惜的，多放点姜葱就把味儿盖住了，你俩都爱吃饺子，就剁剁包了饺子”，毛校长媳妇像做错事的小学生，搓着衣角在毛校长跟前承认错误，“谁知道……谁知道出这档子事儿呢，幸亏祝老师和青叶同学没有吃。”
“你呀……”毛校长话没说出来就收了回去，对媳妇挥挥手说，“没事儿，你也是为了让我们几个吃顿饺子，去看看小梅、小海俩孩子吧，我这儿有祝老师，不用担心啊桂花，去吧。”
媳妇一走，毛校长就摇头笑了，“她就算毒死我，怪她的话我也说不出来。”

第26章 我是她妈妈

“你和嫂子是模范夫妻”，祝良说，“互相体谅。”
“她倒真是模范媳妇，我是反面典型。常年不着家的，家里俩老人，还有七八亩地，什么脏活累活不是你嫂子干呢？”毛校长叹息着说，“别人说起来我是个校长，好像她占了多大便宜似的，实际上，占便宜的是我，她比爱人在身边的那些女人劳累多了。”
“把嫂子他们都接来怎么样呢？”祝良说，“一家人能在一块，互相能照应。”
“这边三间房住不下，况且家里的地也离不开人”，毛校长苦笑一声，“边走边看吧，至少这不农忙的时候，我妹照看一下爹妈，也还能团聚一家。”
护士来换输液瓶，说没什么大事儿，不严重，输输液就好了。
毛校长让祝良回家，“回家吧，今儿多亏了你俩，不然你嫂子就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了。”
祝良说他可以留下帮帮忙，青叶上班，回家也没什么事儿。
毛校长一听，又招呼祝良坐床边，语重心长说：“我得提醒你啊小祝，你爱岗敬业没错，但也得照顾好自己前途”。
抿着嘴唇又想了一会儿，说，“实话给你说吧，现在上级有意向进行教育改革，咱们农村学生多，这两年升学率也下滑了，我觉得学校前景不太乐观，改农中或者被合并都有可能，俗话说早知三天事，富贵一千年，你不要听听就算了，自己心里得有打算。”
祝良猛一听，有点发愣，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消息，以前大家争论过该鼓励学生读高中还是读中专的前景，这两年学生辍学打工越来越多成了大问题，老师自己的文凭问题也提上日程，但学校改农中，那老师们该教什么？种麦割草？
毛校长见祝良脸上有点儿凝重，又语气轻松的说：“真金不怕火炼，不管怎么改革，像你这样有才华，又肯研究教学的老师都不愁出路。”
短暂的惊讶之后，祝良很快平静下来，把已经报名自考的事儿给毛校长提了一下。
毛校长一脸赞赏，“我果然没有看错人啊，小祝，青年教师就是应该不断提高，继续深造。为了奖励你的进取向上，后天省里优秀教师交流学习的机会给你了。”
原来，省里趁开学前这几天要举办一个优秀中学教师交流会，初中、高中都有，每个市里都名额有限，原本毛校长还犹豫究竟让祝良去还是另一个老教师，这下当场拍板儿了。
食物中毒不需要住院，打过点滴，三个人都明显好转了，不到中午就又回家了。
青叶居然也在家，办护照要去省里，她现在主要任务就是做出国的准备，领导干脆让她回来了，好收拾行李。
青叶苦恼的说：“办个护照真是麻烦，各种证明，一个人的资料快赶上字典那么厚了！”
祝良说自己也要去省里，一说时间，俩人重合，再一算，等回来时候，正好赶上祝贺的满月酒，青叶眉头这才舒展了几分。
青叶单位要出国的四个人都要去办护照，上车之后简单介绍认识了一下。青叶就和祝良坐了，其他四个同事坐在附近座位。
祝良就忍不住留意青叶另三个同事，这是要和青叶一起远赴他乡的人啊，一年甚至两年的时间里都会朝夕相处。当班主任常需要洞察学生，现在祝良把这职业技能用到青叶同事这儿了。
两个男同事都是设计师。一个年龄大的易设计师，50多岁的样子，中等身材，话不多，说话慢悠悠、软绵绵的，看起来比较温和。
第二个年轻设计师叫小山，比祝良稍微大些，细皮嫩肉的又高又瘦，中间笑嘻嘻问祝良，青叶这么年轻漂亮，让她出去你放心？
唯一一个女同事叫李英，是车间主任，脸上表情不多，看着有点恹恹的，偶尔笑一下，才显出那么一点儿活力。后来青叶说，她离婚了，有个儿子给了孩子爸。
一路上四五个小时看下来，也没看出什么大毛病，都挺老练的，再看看带着耳机听磁带的青叶，哎，只有自己身边有个不谙世事的小白兔。
到省城已经下午了，巧的是，青叶他们要住的宾馆和祝良开会的宾馆居然是同一家。
小山就说了：“小夫妻都如胶似漆的离不开，青叶就和祝老师住去吧。”
老易也说：“反正都在一个宾馆里嘛，不耽误办正事儿就行。”
青叶红了脸，就跟祝良走了。
老师们的待遇不错，两人一间，凑巧祝良那屋的老师没来。
白天，青叶他们四个就拎着厚厚的资料去公安部门办护照，原以为已经准备的很充分，谁知道三番五次被指出来这不合格，那不齐备，这个章不行，那个标题不规范，四个人只好回来改的改，补的补。
祝良那边内容简单，但很开眼界。
听了省教育部门的介绍教育新动向，果然提到了部分学校改为农中，部分学校要被合并的事儿。
有些名师传授了自己的讲课经验，一些班主任介绍了班级管理的技巧。
这些人都是在一线教学多年又有真本事的人，祝良在他们面前只能算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他也就摆正态度，就带着本子认真听，认真记，前三天就没说过话。
那天下午讨论古文教学，一群初中和高中老师都反应古文教学难，离现在太远，本身文字理解是难点，又常常需要背诵，学生都兴趣不高，听着听着都能睡着。
祝良从初中时候就喜欢杜甫，几乎读遍了杜甫的诗，为了了解他，又看了不少唐朝相关的史书，他给报社投稿的相当一部分都是和古文尤其是唐诗相关的内容。
他知道学生爱听故事，那就投其所好，把知识融入故事，每次讲诗词，班里同学就兴致勃勃，听祝老师聊诗词，一点也不瞌睡。
为什么大家都觉得古诗词是教学难点呢？祝良想，那我也分享一下吧。
一些老教师一看见主动发言的是一个毛头小子，虽然祝良态度很谦虚，还是或多或少面露轻视。
祝良谈了自己的教学方法，还用杜甫的诗做例子简单讲解了一下。
讲完了，一个穿中山装的老教师站了起来，脸色平静，眼神却是严厉的，“这位老师刚才讲得很有新意，但我必须指出来，你的观点甚至例子都跟《中学生语文报》上有篇文章一模一样。”
祝良心里一惊，谁都认识这是省外国语高中的韩校长，教语文出身，资历深，荣誉多，而且真的是桃李满天下，这话的意思是说我抄袭别人？
韩校长瞥了他一眼，往身后的公文包里一掏，“还真是巧了，我就带着这份报纸呢，这文章写得精彩，我看了好几遍，是不是照搬，我一听就知道。”
围着大会议桌坐了两层的老师有的幸灾乐祸看祝良，有的满脸期待看着韩校长拿出证据。
报纸摊开传到祝良跟前，祝良一看，不由得笑了一下。
“笑什么？你不会说那作者是你吧？”韩老师讽刺的看着祝良，“年轻人，自己肚里没货就去学习，不要学那些歪风邪气。”
“我就是这个作者，祝良，”祝良站起来，朝韩校长说，“对不起，韩校长，我……我还没来得及向你做自我介绍。”
“你是祝良？不对啊，我四五年前就看过这个老师的文章，你才多大？你十几岁就发表文章？”韩校长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个身姿提拔的小伙子，在他的想象里，能有这么老成的文笔，至少得是三十多岁。
“我就是喜欢古诗文，发表一些拙见，读书时候偶尔也投稿。”祝良解释说。
韩校长听了边赞叹边点头，朝满屋子的老师说：“后生可畏啊后生可畏，真想不到这样的文章出自青年教师手里。”
“去，祝老师，给我们上堂课，大家要听吗？”韩校长兴致高涨，大家也都热烈附和，“是啊，来一堂现场教学，我们也好学学。”
祝良欣然接受，态度依旧谦卑，心有也有点紧张，这回可真要班门弄斧了。
但当他站在会议室的一端，大家都安静下来，他就像回到了课堂。
他还是用杜甫的诗做了例子，把知识点融入故事，绘声绘色讲了半小时。
当他说：下课。
满会议室的老师热烈鼓掌，韩校长也冲他竖起大拇指。
祝良一下子成了名人，来参加交流会的老师们都知道一个叫祝良的老师把韩校长都折服了，关键是他才二十多岁，还是个初中老师，那水平，教高中也没问题。
于是接下来两三天，祝良这间房门接二连三的被人敲响，“祝老师吧？有时间没？请教点问题。”
有时候晚上还有人过来，本来青叶在那儿也没什么妨碍。但来人无一例外都会惊讶或客套地问：这位是？
俩人就得解释青叶为什么也住在这儿，有爱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还会追问青叶的工作性质，为什么要办护照。
解释起来真是麻烦，青叶干脆出去溜达，或者躲到同事李英房间里去了。
今天是交流会的最后一天，明天上午举办个简单的仪式大家就该各回各家了。
毫无例外，祝良这屋隔三差五的来人，李英正好喊青叶去看一个资料，青叶就去了。
过了半天，终于人都走了，祝良就带上门去找青叶，穿过宾馆大堂的时候被人叫住了：“祝良吗？你好，我是青叶妈妈安樱。”

作者有话要说：
我已变身无情的更新机器，哈

第27章 我要去苏联

祝良都没反应过来，扭头看着她下意识“嗯？”
她就又问了一句，“你是青叶爱人吧？”目光锐利而冷静，声音让祝良想起领导训话。
祝良点点头，脑子里里翻腾说“我是青叶妈妈安樱”。
这话听起来真是陌生。
她离祝良就几步远，大堂里的灯很亮，祝良就看见了她卷起来的眼睫毛，跟青叶一模一样。只是她的短发，职业装，让她看起来干练冷静，没有青叶身上那种柔美。
“在这儿坐一下吧，两分钟就好。”安樱说话语气不柔和，说着就已经往沙发的方向走了。
祝良不知道如果青叶在场会是什么反应，但这会儿他只能说“好”。
安樱的神情让他说不出“不”来。
“你课讲得很好，我听到很多人夸你。我教学很多年了，也觉得你是当之无愧的优秀教师，”安樱脸上有了点笑意，看着祝良说，“好好教书，咱们从事的是教育，情怀和实力缺一不可。”
祝良大脑飞速转动，该怎么称呼呢？青叶从来没说过“我妈妈”，但无论如何，眼前这位就是青叶的亲生母亲。
想了几秒钟，就谦虚的说：“让你见笑了，妈，那只不过是些浅薄的经验和知识。我会的，会好好教学。”
安樱听见这声“妈”有点愣，但她很快神色如常，“青叶结婚戴爱国没有告诉我，我还是后来从别人那里打听到她结婚的一些情况。见到你我也放心了，能看出来，青叶的婚姻比我幸运。”
祝良主动问：“您是要见青叶吗？”
安樱受惊了一样抬起头，然后很快的摇头，“不，我没想见青叶。我听说她要出国，我只是想当面问问你，你也同意吗?”
“这是青叶的决定，我最初是反对过，”祝良说，“我尊重她的意见，青叶能出去是单位选□□的，她的翻译、工作能力被大家认可。”
安樱轻轻点点头，沉吟一会儿，站起身来，“年轻时候出去闯闯事业很好，只要你们意见一致就行。”
“等回去了不用告诉青叶我找过你，”安樱顿了一会儿，笑了说，“小时候没照顾她，现在她都成家立业了，也挺独立，更不需要我了。”
“青叶就在上面三楼。”祝良想起三四岁的青叶曾经试图寻找那架属于妈妈的登天梯子，如今这个消失的母亲就站在这里，近在咫尺，他几乎是不假思索指了指楼上。
安樱瞪大了眼，声音一下不受控制的提高了：“青叶也在这儿？她怎么在？”
“祝老师，你在这儿干什么？”青叶走下楼梯，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说，“我得睡了，太困了。”
她没有注意到安樱，因为在她喊“祝老师”的那一秒，安樱已经快步朝门外走了。
“正要去找你呢，老师们都各自回去了。”祝良说着，眼睛看了看门外，玻璃门外只剩个影子。
青叶挽起他的胳膊，揉着眼睛说：“我太困了，那些资料整理起来真麻烦，眼睛都快熬瞎了。”
祝良看她，这长长的翘起的睫毛，真像啊。
青叶直接把头往他臂弯里一栽，说：“上楼，我睁不开眼了。”
俩人上楼去，青叶半真半假说没劲儿，拖着祝良胳膊。祝良只好像提小孩子似的，提着她往上走。
青叶就稀里糊涂的笑着回去了。
大堂外的玻璃门上映出安樱的影子，直到两个人拖拖拉拉消失在楼梯上，她又在那儿发怔儿了老大一会儿，前台的服务员出门问她是不是有事儿，她才快步走了。
第二天打道回府，一路客车还是摇摇晃晃，颠啊颠，青叶的身体素质确实出乎祝良的意料，回到学校，祝良都觉得坐车坐得有点腰酸，青叶把东西一收，欢天喜地的自行车推出来，催促祝良：“回家吧，祝贺他伯父，回家喝满月酒去。”
到家，邻居们都在院子里忙着择菜。
祝庄这个厨师美名远播，每家有事儿都是找他做饭。
祝庄的人也都爱围观他做饭，他把火烧得旺旺的，颠勺、起锅的动作利索爽快，看他做饭像在看表演。
祝良记得自己从小就当观众。小孩儿们，你要乖乖看，他会顺手塞给你一块肉啊什么的，越是那些伸手要吃的，他就会高高举起勺子，“走走走，来这儿当叫花子来了？”
祝良不伸手，吃过好多次甜滋滋的糖霜花生。
祝民说，我就吃过一次，还是从地上捡的。
青叶看着那大火舔着锅底，厨师哼哼哈哈唱着歌，炸鱼，炖鸡肉，煮丸子，烫菠菜，她觉得这做饭可真新鲜、真欢乐。
别人都忙活，青叶别的不会干，来喝满月酒的客人每人都会有一碗鸡蛋红糖水，需要剥一大盆鸡蛋，青叶就去剥鸡蛋。
祝良跟人一起摆放桌椅，大厨师喊他：祝老师，祝老师，啥时候让大伙喝你娃的红糖水啊？
第二天亲戚们都来了，大伙热热闹闹祝贺祝家添新丁，吃好喝好，下午各自散了。
晚上放电影，祝民兴奋的跟打了鸡血似的，亲自爬树上把幕布给扯上，呼朋引伴，见人就喊“看电影，看电影去吧”，四处蹦跶的高兴劲儿像捡了钱的小学生。
祝大妈他们操持满月酒忙活了好几天，累得压根没心思去看电影。青叶也累了，就陪着婆婆在屋里看电视。
谁知道坐那儿也闲不住，祝大妈又拿出来毛线，带着几分愧疚对青叶说：“还是说给你织条毛衣过年穿呢，素美一生，多少天都没摸过这针线了。”
青叶把毛衣从祝大妈怀里拿走，说：“妈，歇歇吧，给你捶捶肩膀。”
祝大妈特别不习惯别人为她服务，甚至连感谢她的话都听着别扭，尴尬，偏偏青叶就总是干这样的事儿。
“不用，不用，不用捶，你也坐下歇歇吧，忙活一天。”
俩人就坐在那儿三心二意看电视，看了一会儿，祝大妈扭头问：“青叶啊，你和祝良这两年有要孩子的打算没？我也不是催你们哈，妈就随口就问问。”
青叶没有回答孩子的事儿，她趁这个时机告诉了婆婆：妈，我过段时间要出国了，去俄罗斯那边，可能要去一两年。
祝大妈懵了：俄罗斯？就是比东北还往北的那个苏联？
青叶点头，是的，就是那儿。
祝良和祝四德掀帘子进来，他们刚安顿好放电影，累了，回家来坐会儿。
祝大妈就茫然的给祝四德说：“良他爹，青叶要去俄罗斯。”
祝四德也问了同样的话：俄罗斯？就东北那边的苏联？
他们的反应跟青叶预想中不大一样。
她还以为婆婆会阻止，会拦着说：女人家家的，跑那么远做什么？你出去，留祝良一个人在家怎么办？你不生孩子啦？你们不过日子啦？
实际上，他们都十分茫然，因为俄罗斯在祝大妈他们的意识跟日本、英国一样是外国，也仅仅是外国。
它具体在哪里，什么样儿，住着什么样的人，有什么习惯，完全没有概念。
他们想了半天，也只能问出类似“那儿不打仗吧？坐火车得几天到？那边的人长得眼窝子深，眼珠子是蓝的绿的？”这样的问题。
祝民回家给朋友拿凳子，一听说这消息，兴奋得两眼放光，巴巴的问青叶：“嫂子，我能去不？我也想远走高飞闯一闯！”
在祝家庄，能走出去才是有出息的表现！祝良靠读书留在城市里是出息，武瑞华千方百计嫁到市里面是出息，年轻人背着包袱去大城市打工也算有出息。
无论如何，都比窝在家里种地有出息多了。
青叶这可是出国啊，这是全村，甚至全乡最有出息的人了！
出去要吃苦？呵，在家里刨土坷垃不吃苦？
人家祝良媳妇才厉害呢，要是怂人，单位领导也不会让她去。
青叶哭笑不得，一场电影的时间，这消息就被祝良带出去传播了一个遍，散场之后村里竟有十几个姑娘小伙儿涌到家里来，热切的问她：咱都是一个村的街坊，能不能带我们一块出去？我们什么苦都能吃，什么活儿都能干，只要能赚钱就行。
祝良刚要解释这是单位的事儿，青叶说了不算。
祝民跳出来了：你们以为这是去卖苦力啊？谁想去就去？我嫂子这是代表国家，代表省里、市里去人家那边，这是去做技术合作，合作懂不懂？不懂吧？那不是去当保姆，不是端盘子，更不是去扛麻袋，那是技术！回家吧，都回家，连这都不懂还出国了？出去丢人了？
这群年轻人被他说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知道青叶不能带他们一块出去，怪只怪自己没文化，只好悻悻的回家去。
把别人唬走，祝民自己却闹腾起来了，他说：“我也得趁早出去，去北京当保安去，当建筑工去。”
祝四德和祝大妈没什么好说的，村里的年轻人确实都跑出去打工了，家里这几亩地他俩能照顾的过来，这烂泥扶不上墙的祝民好不容易有了上进心，还能说什么？

第28章 节外生点枝

素美甚至也表示了支持：去吧，只要你好好干，好好赚钱，孩子我在家保证给你养得白白胖胖。
只有祝良忧心，他担心祝民去北京目的不纯，但他又不能确定耿丽兰是不是他去北京的原因，只能试探地问问他：一定要去北京吗？其他地方也能打工吧。
祝民翘着二郎腿，漫不经心地说：“那边老乡多呗，能互相介绍活儿干。”
祝良知道即使问也问不出什么来，只能出门前再警告他一回了。
青叶说：他是个成年人了，有什么后果自己明白，也只能自己承担。
青叶给素美买了健美裤，素美勉强提上去，勒屁股勒腿，真的像个南瓜一样，穿身上没有几秒就赶紧脱下来了。
“祝民要看见了，指不定怎么挖苦我呢。”素美说，“本来就胖，生个孩子又胖了二十斤。”
祝贺醒了，嘬着小嘴哭，素美把健美裤放在一边，抱起来喂奶，一边喂一边捏着肚子上的肉给青叶看：“我都胖成这样了，他还吃不饱呢，啥法儿?只能多吃产奶。”
青叶说：母亲真伟大。
“不养儿不知父母恩啊，你看，祝民有了孩子，知道养孩子的难，嫂子，你说的还真对，他这个瓜就是熟的晚，看，这都知道出去赚钱了。”素美笑着，脸上带着满满的欣慰。
“嗯，应该是真熟了，你就等着祝民给你们母子俩好日子过吧。”
祝良从家里回来后，就把省里交流会的情况一五一十给毛校长说了。
毛校长几个指头“笃笃”轻敲着玻璃桌面问他：“我知道你留在咱们这有点屈才，你想往上走走不？去省里？”
祝良却很明确的摇头：家里没人了，青叶出去，祝民出去，家里都是妇女老幼，我不能走远。
他这么一说，毛校长又高兴又惋惜，当然，他的高兴更多一些，毕竟他是校长，学校也想留住人才啊。
“你该考就考，万一咱们这学校哪天没落了，或者你家里安顿好了，要走，我给你开欢送会。”
祝良原本就是坐得住的人，上学时候底子打的也好，一旦考试了计划那就是全力以赴，每天把学校的本职事务处理好之后，就伏案学习，几乎天天学到十一二点。
青叶他们的护照也很快出来了，领导给青叶说：别人家都有妻儿老小要安顿，就你时间宽松些，明天辛苦一趟，去省里出入境把护照一块领回来吧，带身份证就行。
护照出来了，这说明很快就能启程了？
青叶心里莫名一阵紧张：别人要安顿妻儿老小，我也有人要安顿啊。
青叶跑到商场，外套、衬衣、毛衣、裤子买了几件，内裤、袜子各买一打，大包小包回家了。
青叶做家务不怎么样，这两年做饭也没有长进，洗衣服也不在行了，但祝良的穿着她一直很上心，“你为人师表，要把自己收拾得像样一点儿。”
结婚之后，青叶慢慢淘汰了他以前穿的那些过于朴素的蓝外套，黑裤子，换上一些咖色、深灰，毛衣啊，休闲西装啊，有回还给祝良买了件藕粉色短袖。
祝良原本就长得高，稍微偏瘦，青叶按尺码买回来，几乎是件件合身。
女老师以及男老师的家属们就常常观摩祝良的衣服，“看人家祝老师，穿的多斯文，多有气质，别看青叶同学年龄小，选衣服眼光真不错。”
这天祝良上完课回家，青叶正往柜子里一件件的挂那些新衣服，耳朵里还戴着耳机。祝良进来她都没有发觉。
祝良放下书本走过去扫了一眼，青叶给他买了好几件新衣服。
青叶听见声音转过头，眼睛红红的，下巴上还挂着一颗眼泪。
“怎么了？怎么还自己哭起来了？”祝良赶紧把青叶手里的衣服拿过去挂上，问她。
青叶就把耳机拿下来，往祝良耳朵上一戴，里面放的是毛宁的《晚秋》。
明晨离别盼望爱仍留
共你常一对相爱结伴随
却总怕醒觉随梦走
……
祝良不明所以，看着青叶表示不明白，青叶带着浓浓的鼻音说：“我们护照办好了，我这回真要出去了，这歌有点凄凉，听着听着就忍不住了。”
祝良洗了毛巾递过去，说她：“你啊，一会儿是理想远大女翻译，一会儿是哭哭啼啼傻丫头。”
青叶也破涕为笑，指着衣柜里的衣服说：“衣服我都给你买好了，临时缺什么再自己添置吧。明儿一早我就去省里领护照，顺利的话大后天回来。”
祝良要帮青叶收拾行李，青叶说：“你去学习吧，我自己来，不过是两件换洗衣服、洗漱用具。”
祝良就批改作业去了。青叶拿了睡衣、内衣，带件外套，但洗衣膏呢？找了半天，找着了。但这袋子有点大啊，装起来挺重的。
以前出差祝良也是带着这么大一袋子？青叶看着洗衣膏琢磨。
祝良工作弄差不多了，一抬头，看青叶拎着一大袋子洗衣膏往行李包里放。
从抽屉里拿出来一个四方的小盒子，递过去，“给，挤点出来装这里，一天两天洗衣服够用的了。”
青叶吐吐舌头，接过来把洗衣膏装了，算是都收拾停当了。
因为祝良晚上学习，青叶想让他休息的好一点儿，早就提议说，“咱们分被窝睡吧，这样互不打扰，你能睡得好。”
祝良不同意，即使青叶睡下的时候铺开了两个被窝，他学完功课照样会躺进她那条被子里。
青叶每次都会醒，摸他的手凉不凉，用脚蹭他的脚冷不冷。
祝良拍拍她，睡吧，睡吧。偶尔俩人就这么睡了。大部分时候不行，还是得互相打扰。
青叶说：“我给你暖暖吧。”
祝良说：“都春天了，不冷。”
青叶非要给他暖，贴他很紧。这就容易出事儿，俩人常常以一片凌乱结束。
结束之后青叶还要抱怨一句：“我说分被窝吧，你看，咱俩就不能在一块儿。”
祝良也不答话，掖掖她的被子，“睡吧，青叶同学，睡个好觉。”
他们也确实睡得好，累了，半夜谁都不会失眠，第二天起来还挺精神的。
青叶一大早就去了车站，祝良因为要看学生早读，只能送她到校门口。
“这还是我第一次自己一个人出远门呢。”青叶说，“不知道这护照能不能顺利拿回来。”
祝良说：“放心，既然单位说可以，那自然没问题。”
青叶出发了，护照倒是拿回来了，就是节外生了点儿枝。
青叶到省城时候已经下午了，因为车站离出入境部门不算太远，下车就直接去了那儿，说不定直接就能取了呢，这样明天就能回去了。
到那儿一看，工作人员倒是还没下班，只是排队的人很长很长，现在去排队，到下班也肯定轮不到了。
那就找个地方住下吧，青叶正准备走，有人叫她“戴青叶，戴青叶！”
晁晖朝她跑过来，很惊喜的说：“戴青叶，我怎么总是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看见你呢？”
“你怎么在这儿？晁班长。”青叶也很惊讶，再抬头看看旁边的建筑物，是家银行。
“我在这儿上班啊，怎么？你是到这儿办事儿？”
“我来取护照，排队人多，我明天再来。”青叶说。
“就这事儿啊，我安排，”晁晖非常热情，避开那些排队的人说，“我里面有熟人儿，把你证件给我，我带你办去。”
青叶说不急，明天也可以，晁晖不听，“走走走，有熟人为啥不找？”
晁晖领着青叶走另一个门，扔给门卫一支烟，叫声“大爷”，就进去了。
敲开一间办公室，跟里面胖乎乎的男人打招呼，顺手放桌上一盒烟，说“哥，麻烦你个事儿呗，这是我同班同学，有急事赶着回去呢，看护照能不能给拿出来。”
那人瞄了瞄青叶身份证，又看看青叶，就指挥另一个人开柜子，把青叶他们的护照取了出来。
晁晖跟那人又嘻嘻哈哈说了几句“回头请你下馆子啊”，就领着青叶出来了。
“坐车过来都没吃午饭吧？今天回不去了吧？想吃点什么？晚上住哪儿？”晁晖连炮竹的问。
然后又不等青叶回答就说，“咱们老同学能在这儿遇见真是不容易，我请你吃饭，走，不远，走路一会儿就到。”
青叶想人家帮忙给办了事儿，再让人请吃饭不合适，就连忙推辞：“不了，晁班长，就不耽误你时间了。”
晁晖就皱起了眉，“戴青叶，你什么都好，就太见外这点儿不好。还有，晁班长你叫着不觉得别扭？我听着是又生分又别扭！叫我名字有那么难吗？那我不请你，你请我吧！”
人家都主动说自己请客了，青叶只好说：“行，我请你！上学时候叫习惯了，一时改不过来。”
晁晖叹口气，又笑起来，说：“好吧，那随你吧，漂亮女人向来有更多选择，让人不忍拒绝。”
青叶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真不想跟这种油腔滑调的人吃饭。
但没办法，欠了人情。
晁晖带青叶去了是一家还算干净的中型餐馆。
他帮青叶拉开椅子，还要替青叶把碗筷什么的摆一下，青叶连忙用手挡了一下，“我自己来。”

第29章 我不需要你

晁晖就坐到青叶对面，青叶说：“你喜欢什么就点吧，我请。”
晁晖给自己点了套餐，给青叶也点了，又问：“要瓶酒？这家自酿的酒不贵，你应该请得起。”
这问的，青叶连摇头都没法儿摇了。
服务员七七八八上来好几样，又端来一瓶白酒。
青叶说自己不喝酒，晁晖也没强迫，酒壶放自己那边，一边哒哒哒对青叶说话，一边自饮自酌。
“你要去俄罗斯？那边冰天雪地的，你爱人还真舍得。”
“单位选派的，我爱人不太愿意，但他尊重我的选择。”
“你们不是有什么经济困难吧？”晁晖欲言又止，喝口酒还是说了下去，“你为什么要嫁到农村？凭你这模样、工作，喜欢你的人都能排队了，为什么？为什么选他？”
青叶听这些话很别扭，她只能尽力维持笑容，“晁班长别打趣我了。我们俩很好，没什么困难，我想学以致用而已，在单位总是打杂不是长久之计。”
“那就是你俩相处的不太好？”他自信自己洞察一切，带着几分同情说，“如果咱俩是两口子，别说结婚才一年，就是十年，我是绝对不会让你去那么远的地方。”
“这菜味道挺好的，你先吃点吧，”青叶几乎要忍不住皱起眉来了，“别光喝酒，对身体不好。”
晁晖吃了几口，终于不再追问青叶为什么出国的问题，转而说起来班里同学。
“你上学时候怎么那么喜欢独来独往？你知道咱们班男生叫你什么？冰美人儿。”晁晖晃着手里的酒，像在回味从前，“你可真冷啊，戴青叶，咱俩同班四年，你就跟我说了一次话。”
他期待青叶问他，什么时候或者什么话。
偏偏青叶不问，低头专心吃菜。
“二年级刚开学，我收暑假老师布置的作业，你说，晁班长，我的作业忘带了。四年啊，就这一句话。”晁晖讲得绘声绘色，说罢又喝了一盅酒。
青叶抬头问：“我都不记得了。您现在工作忙吗？不常回去吧？”
晁晖见青叶什么招儿都不接，转而开始点评食物。
好不容易吃完饭，青叶赶紧抢先把钱给付了。
俩人走出来，晁晖说：“你还带着行李，这个时间临时找住处不好找。我们单位有定点的招待所，干脆你去那儿住吧，我就说你是我客户，住宿费可以报销。”
青叶说：“不用，已经很麻烦你了晁班长，我是出公差，单位也有定点的招待所。”
晁晖想了想，“那也行，那我可得送你过去，省城这么大你人生地不熟的。”
说罢不由分说就把青叶的包给拿了过去，青叶没防备，又不愿意在大街上跟他拉拉扯扯，只好跟他拉开一米距离往招待所走。
她告诉晁晖招待所名字，他说不远，咱们步行就能过去。
天已经完全黑了，春天晚上还是有些凉，青叶真后悔自己穿少了,风一阵阵的吹过来，有点冷。
晁晖兴致勃勃的给青叶介绍这条路叫什么，那条路有小吃街，还有那条路历史上有什么重要人物……
走了一阵，青叶实在忍不住了，说：“晁班长，就送到这儿吧，我打车过去就行。”
俩人这时候刚走过一条小胡同，晁晖就指指前面，“没多远了，就三四百米。你是不是冷了？”
没等青叶说话，他就快速脱下了自己西装。
“把衣服披上，”他把西装往青叶身上披，两只手扶着青叶肩膀，盯着她的眼睛，语气暧昧地说，“这样，是不是暖和了？”
青叶心里咯噔一下，伸手就要把衣服拿下来，“不用，我不冷。”
晁晖却趁机抓住了她的手，把青叶往回拖了十几步，小胡同里的路灯很远才有一个，昏昏暗暗。
“戴青叶，我早就喜欢你啊！你为啥装不知道？”晁晖使劲攥着青叶的手，把她往自己身边拉，激动的说，“你回去跟你那什么老师离婚，跟着我，我不会让你吃苦，不会让你去什么俄罗斯……”
青叶懵了，她震惊得喊不出声音，只用力往外挣，慌乱之中踩了他几脚，晁晖像感觉不到，继续拉着青叶说：“我喜欢你，我要你跟我恋爱！戴青叶！”
他的手像一把铁钳子，牢牢的把青叶控制住，先是抓她的手腕，这会儿已经要去搂她的肩膀了，青叶推他，抓他，全都没用。
晁晖吃了迷魂药似的，喷着酒气重复“我喜欢你，我要你跟着我……”
远处传来脚步声，青叶终于喊起来，“来人啊，来人啊，帮帮我……”
晁晖马上去捂青叶的嘴，“我只是想抱一下你都不行吗？我喜欢你啊！我喜欢你有错吗？”
趁他一只手松开，青叶低头在他另一个手腕上猛咬一口，胡同那头跑来两个人，个头稍矮的女人拿起包就往晁晖头上抡：“滚开，你这臭流氓！”
晁晖手腕和头上都受到攻击，“哎呀”一声甩着手腕后退几步，一边用手挡着女人抡过来的包，一边激动的解释“我就是想抱一下你，我喜欢你……”
另一个年龄稍大的女人把青叶拉在身后护着，指着晁晖说：“快滚，再不滚，我叫警察了!”
“警察”俩字像是让晁晖酒醒了一部分，顿了一下，拔脚就跑，连掉在地上的西装都没要。
抡包的女人脚一跺，“姐，你干吗让他走？应该逮住那王八蛋扭派出所去。”
“最近的派出所离这儿也有一千米，咱们仨哪儿有力气抓住他？瞧着是个醉汉，”护着青叶的短发女人说，“小姑娘，你怎么样？”
青叶强撑着说：“我没事儿，谢谢你们。”刚说完就打了个哆嗦。
“你要去哪儿？别怕，我们可以送你。”女人说话很柔和，替她拎起掉在地上的行李包，递到青叶手上。
青叶说了招待所名字，两个女人对视一眼，“有点远，不知道这时间还有没有公交车了。”
两个人把青叶护在中间往胡同外面走，一出巷口，东西方向的路忽然开阔，路灯也骤然变亮。
青叶的头发都散下来了，发卡也不知道丢哪儿去了，年轻略大的女人拿出一条手帕递过来，“头发先用这个凑合束一下吧。”
青叶伸手去接，女人忽然惊叫一声，“啊？青叶？”
青叶也被吓了一跳，可是看着眼前两个人，她并不认识。
“我是你妈啊，”短发女人抓住青叶冰凉的手，有些激动的回头对年轻女人说，“安桦，这是青叶啊。”
“青叶？我外甥女吗？”安桦把眼睛睁得老大，“青叶在老家，怎么会跑这儿来？”
“青叶，你真是青叶啊？”安桦看看青叶，再看看安樱，用手扶住青叶的肩膀，感慨的说，“这一看就是你的孩子啊，瞧这眼睛，这睫毛，长得多像。”
青叶往后退了两步，挣脱了安桦扶她的手。
安樱在包里翻，掏出个钱包来，打开递到青叶面前，“不是骗你，青叶，你看，这是你和我，你两岁，我抱着你。”
青叶看了看那张小小的黑白照片，一个年轻美丽的女人抱着一个五官模糊的小孩子。
“咦？刚才那个臭流氓呢？竟敢对我外甥女动手动脚，”安桦就要冲向路边的电话亭，“青叶，他叫什么？我现在就给派出所朋友打电话，给他点教训。”
“不，不用喊警察，那是我同学，喝酒了，他下午刚帮我办了事情，”青叶说得非常冷静，也很客气，“不用麻烦您了。”
安樱抓着青叶的那只手，跟安桦说：“我们打车带青叶回家去，她穿的薄，冷。”
青叶马上说：“不用了，我打车去宾馆就好，谢谢。”
安樱和安桦对视一眼，安樱想了一下，带着商量的口吻说：“那让小姨送你过去吧？天有点晚，不安全。”
青叶继续拒绝：“不用了，我自己去。刚才谢谢你们帮我。”
三个人陷入沉默。
但是青叶真的是在认真感谢她们，陌生人帮了自己，当然要说谢谢。妈妈？小姨？不，青叶只觉得陌生。
出租车来了，安桦抢先一步给青叶拉开了后面车门，青叶坐好，她随即坐在了副驾驶，“啪”把车门关上了，扭头对青叶说：“我得送你，不准拒绝。”
青叶无法，只得礼貌的朝安桦点了一下头，说：“谢谢。”
安桦也回了一句“不谢”，告诉司机地址，没再出声。
路灯一盏盏往后退，树木、楼房模模糊糊，像是梦境。
小时候，青叶渴望见到安樱，渴望像别的小孩一样喊妈妈，即使老太太经常带着一脸嫌恶说：她都能耐的上天了，靠一张狐狸精脸让我儿子娶了她，离婚拍拍屁股一个人就走，留下个累赘，还不知道到底是谁家的野孩子！
十几岁时候，青叶怨恨她。这算个什么家？这又算什么家人？一个骂骂咧咧，恨不得把人攥在手心里，一个得过且过，毫无主见。她就能扔下个孩子一走了之，除了寄来生活费，再也没别的给青叶了。
后来长大了，青叶的怨恨似乎变得很浅，谁能忍受跟戴爱国、老太太这样的两个人一起生活一辈子？青叶有时候甚至会想：她真是明智啊，懂得及时抽身止损。

第30章 偷拿身份证

但想来想去，安樱在青叶心里始终是一个符号。
她高还是矮，瘦还是胖，长发还是短发，家里连一张照片都没有，青叶想不出来，十几年来这些是虚空。
青叶的爱、恨、委屈也就是空荡荡的，对谁呢？对那个符号而已。
但她出现在眼前，青叶无法将她跟“母亲”两个字链接起来，她无法激动，也没有高兴。
对十几年从未谋面的人，她只觉得陌生，就跟大街上一拐弯，瞥了一眼擦肩而过的陌生人一样，萍水相逢而已。
招待所到了，青叶要付司机钱，被安桦有些粗鲁的一把挡了回去。
直到把青叶送进房间，她都在用不容置疑的口气说话——把身份证给我，等着，我去登记，上二楼，把门卡放口袋里，把行李放桌子上，好像自己稍微松懈一点儿，青叶就会把她赶走。
青叶其实也不是刻意在抵触安桦，她只是觉得，没必要。
你我虽有血缘，但近乎陌生人，若不是误打误撞遇见了，我们原本可以继续毫无交集。你们不会来找我，我更不会来找你们。
一进房间，安桦就说：“青叶，你坐下，我要跟你说两句。”
青叶依言坐了，“你说吧。”
“我就想说，你妈妈很后悔当年的选择，她一直想弥补，又怕打扰你现在的生活。”安桦先前那种强硬的语气不见了，变成了小心翼翼。
青叶冷冷的，“后悔当年的选择？她当年的选择是什么？”
“她被分配到乡下教书，没办法边教书边照顾你，她也穷怕了，不敢丢了这份工作。当然，我并不是要你理解接受她这种做法，坦白说，我有时候也觉得她对工作过于执着，但她就是这样事业型的人。”安桦在青叶对面的床沿上坐了，坦然看着她的眼睛。
“所以她当年的选择就是丢下我，让自己事业有成？”青叶的脸上又有了嘲讽。
安桦就停住了，过了一会儿才说：“你可以恨她，她年轻时候确实是个又傻又不负责的妈妈。她前几年就知道自己错了，你……”
青叶忽然截住了安桦的话：“我并不恨她，但也不再需要一个妈妈，各走各的路就很好。”
安桦愣了片刻，忽然笑起来，有些感慨的说：“果然，你还是随了你妈，拿得起放得下，就凭你这些话，我喜欢你！”
安桦不顾青叶的躲避，弯腰狠狠拥抱她，拎包走人，临出门还回头一笑，亲昵的说：“睡个好觉。”
青叶睡不着，眼前浮现那张路灯下那张跟自己很像很像的脸，闭上眼，依旧在脑海里盘旋。
她好像还笑了一下，这笑和祝大妈、素美她们完全不一样。
她们的笑是热的，是从心底浮出来的。
她的笑是凉的，像湖面上的一个最微小水圈儿，刚显出来，就消失了。好像湖水下面没有什么力量让这小水圈儿多扩散一会儿。
这个人就像挂历上那些人，没有温度，更没有婆婆那样鲜活的温暖。
那边安桦急吼吼地回到姐姐安樱家里。
她把青叶的身份证递给安樱，“我故意拿的，明天你去把这个还给青叶，趁机再见见她。”
安樱抱个着胳膊站在那儿，皱眉说：“不要跟孩子耍这种花招，万一她急用呢？”
“你看，你这个人就是太理智，就不能任性一回？诚心诚意的去给女儿说个对不起？”安桦让自己倒在沙发上，靠在靠背上眯着眼看安樱，“青叶长相随你，而且爱恨分明、态度坚决，也随你了。”
“你是说青叶恨我吧？”安樱抓住了安桦的“爱恨分明”，她笑着，“谁能不恨呢？这么自私。”
“那时候也是没办法，爸没了，你还得负担我的学费。”安桦缩进了沙发里，神色黯淡，“我那时候真傻，还吵着闹着要继续上初中，我应该跟你下乡，帮你照顾青叶，你上班，熬过那几年，一切不就好了？”
“你也不用替我开脱，我要好好当老师，还想当校长，当给那些诬陷我的人看看，尤其是戴爱国。”安樱靠在门框上，像是又回到了那段一团乱遭的岁月，声音涩涩的，“就是没想过我这么一走，青叶会过什么样的日子。”
“不用说就不好过，看戴爱国和她妈的德性就知道了，”安桦捻着自己的发梢，低头说，“一个凶神恶煞，一个六神无主。你给了他们钱，也没耽误他们着急忙慌把青叶嫁出去。”
安樱抬手抹了抹脸，“我嫁给戴爱国是为了拿彩礼，他把青叶嫁出去也是为了彩礼，这叫母债女还吗？”
安桦立马皱眉叫了起来，“那怎么一样？你是为了给爸治病，他是为了啥？为了再婚！或者纯粹就是个借口，骗点钱花而已。这么看青叶早点结婚也好，跟这两个人在一起，指不定怎么受欺压！”
“祝良这孩子挺好，虽然家是农村的，好学，上进，有才气，对青叶也好。”安樱叹口气，“青叶总算没有走我的老路，因为彩礼掉进火坑里。”
安桦从沙发里站了起来，“只能说青叶是苦尽甘来，因祸得福。以后你花点心思给她，别天天学生，学校，工作什么的，凡事有度，过犹不及。”
“青叶恨我，我怕惹她不高兴，给她添堵。”安樱有些无助的说，“当年回城时候我就想过把青叶带过来，戴爱国说青叶恨我，我不知道怎么办，现在还是不知道。”
“把你的真心给青叶看，确实是咱们先犯了大错，”安桦带着几分倦意说，“真的，我再劝你一句，姐，别把工作当成生命的全部。”
安樱不说话，过了会儿才幽幽的说，“我大概被下了蛊成了铁石心肠，即使你这样说，也还是觉得应该把工作放在第一位。要是我没有一技之长，会很容易受制于人啊，我就心慌。”
“你这是穷怕了，也被戴爱国造成了心理阴影吧？”安桦笑不出来，有点心疼的说，“想想其实我也差不多，什么情啊爱啊，都没我好好做翻译有意义。”
“别乱说了，年纪轻轻搞得像出家人！”安樱笑了出来，“看青叶，别光看我这反面典型，结婚也可以很幸福。”
安桦在安樱肩膀上一靠，有点动情的说：“姐，咱们俩相依为命这么多年，现在都衣食无忧了，我希望你幸福，更希望青叶幸福，把欠她的都补回去。”
安桦的BP机响了，她低头看看：“明儿要交稿。”
“又有稿子要通宵了？”安樱问。
安桦换鞋就要走，说：“一个产品册子要翻，今夜注定无眠啊。”
“你原来在高校当老师不好吗？非要出来单干，”每次安桦通宵达旦，安樱就忍不住这么说，“虽然报酬丰厚，可这总是要熬夜……”
“我知道当老师光荣，当老师伟大，可我不像你，我不想做蜡烛，也不喜欢朝九晚五，就喜欢自己撒欢儿，”关门之前，安桦又探头进来，“明天早上千万别忘了去送身份证啊，我的亲姐姐。”
青叶醒得不太早，昨晚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睡着，乱七八糟的做了好多梦，醒来一看表，已经八点多了。
头昏昏沉沉的，拎了包下楼，楼梯上看见安樱安静的坐在大厅的椅子上发愣。
她的脸很白净，头发浓密乌黑，远远看过去，似乎还是那种黑白照片中的样子。
也许那个小小的孩子曾经在她怀里，应该还奶声奶气的喊过妈妈，或许还被她温柔的抱着入睡。
但是现在那孩子已经成了大人，像是从照片里独自挣脱了出去，一个人孤单地长啊长，长了十几年。
妈妈还留在照片里，只是剪掉了长发，变成了一个事业有成的短发女人。
青叶下楼，安樱抬头。
“青叶，你起来了？昨天按桦不小心把你的身份证装自己包里了，”安樱一看见青叶，先走了过来，跟她解释，“安桦离得远，让我送过来。”
她的笑似乎比昨天深了一些，不像湖面上的小水圈儿那么那么的浅了。
她把身份证递到青叶手上，“这就要回去了？我买了点吃的，你路上带着。”
青叶不看她，只“嗯”了一声，把东西接过来，身份证递给前台退房。
俩人一起走出大门，青叶才看见外面正下着毛毛细雨。
安樱就递了个她一把大伞，说：“打车去车站好了，有雨。我学校有个重要会议，就不送你了。”
恰好有出租车过来，安樱一招手，直接就停下了，青叶坐进去，脸对着前方，朝窗外挥手，说：“再见。”
安樱站在台阶上朝青叶挥手，车就要启动，安樱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往前跟了几步，一只手扶住车窗，说：“青叶，好好工作，保重自己！”
出租车“呜”一声走了，安桦那边气喘吁吁跑了过来，“青叶走啦？我刚把那稿子交过去。”
“走了，我回去上班，”安樱说着就朝公交站台走，“你回你那儿补觉去吧，看眼圈黑得熊猫一样。”
安桦才不回去，紧跟着安樱叽里呱啦问：早餐去哪儿吃的？吃了什么？你跟青叶说了点什么？青叶给你说了什么？气氛还好吗？
“我没带青叶一起吃早餐。”安樱边走边说，“我觉得我不应该强人所难，她明显不想我接近她。”

第31章 两只小饭盒

“那你怎么不送她去车站？”
“今天是学校第一次家长开放日，我得回去主持开场。青叶知道路的。”安樱说着就要拦车。
安桦瞬间炸毛了。
“我的姐姐啊，你就不能把那该死的脸面扔一边？你都不敢走近她，怎么让青叶知道你后悔？你是怕青叶拒绝你，自己丢脸吗？”
周围有人停下脚步看跺脚抓头发叽里呱啦的安桦，安桦气呼呼的瞪了回去，吓得人赶紧走了。
安樱眼里忽然有了泪光，说：“我只是觉得我没有资格啊，没有资格以一个妈妈的身份和青叶坐一起。”
安桦从小没见过母亲，父亲在姐姐离婚前夕去世了，那时候她十二岁。
之后她见过安樱一地鸡毛的生活，也见过她乡下教书时候的灰头土脸，但她从来没见安樱哭过，在她眼里，姐姐理智又坚强，有时候理智得甚至有点冷酷无情。
但安桦对安樱是敬佩的，就像小孩子仰视父母的那种感觉。
安樱的眼泪瞬间让安桦把炸开的毛儿收了起来，原地站了一会儿，掏出手绢递给她，小声说：“对不起，姐，我刚才太着急了，有点口不择言。”
安樱很快擦干眼睛，说：“青叶第一次见我，我也不能做的太过了，会把她吓跑，慢慢来吧，表达后悔也得选择合适的时机。拒绝？拒绝才正常啊，这么多年缺位，难道还能希望孩子立当场原谅我？我疯了。”
安桦听着安樱这段话，觉得既有道理，又觉得过于冷静。
罢了，姐姐原本就是这样的人啊。
青叶几乎整个路途都在半睡半醒的状态。她觉得很累也很困，车上摇摇晃晃，但就是睡不着。
坐她旁边的是个带孩子的妈妈，青叶睡得迷迷糊糊，听见小男孩哼唧着说“妈妈，我想吃东西，我饿了”。
青叶把包搂在胸前，里面有护照和身份证，这一定要拿好。下面压着安樱给她的那兜儿吃的。
那孩子妈妈哄了哄小孩，小孩忽然伸手摸青叶的兜，“阿姨有饼干。”
青叶一下睁开了眼，孩子妈妈打了男孩的手，对青叶道歉，“不好意思啊，孩子不懂事乱摸。”
青叶摇头表示没关系，把那兜东西递到男孩手上，“送给你吃。”
小男孩高兴坏了，伸手就拿，又被妈妈打了一巴掌，小孩哇哇大哭。
车里原本就一片嘈杂，座位上是人，过道里也是人，孩子哇哇一哭，青叶觉得更憋闷了。
她把东西塞到那妈妈手里，“拿着吧，我不吃，让孩子吃吧。”
那妈妈看孩子哭得招人白眼儿，就从最上面拿了一盒饼干，千恩万谢把其他推了回来。
青叶收回来，瞥见里面有两只奶白色的小饭盒，不像是面包，饼干之类的包装。
扒开东西看了看，发现侧面粘了一个小纸条，上面是三个苍劲的钢笔字：小心烫。
打开盖子，里面装的是瘦肉粥，细长的黄色姜丝，嫩粉色的肉末。
另一个里面装了两个煎鸡蛋，还有一截一截码得很整齐的油条。
青叶忽然想起她初中时候的同桌，那女生经常带着小巧的饭盒来上学，里面装着各种很好看的饭。
同桌很多次吃饭时候都会又嫌弃又骄傲地说：“我妈做的，唉，你看，还写个纸条放这儿，这写的什么？这盒烫，那个放了点辣椒，她可真是啰嗦！”
青叶极少羡慕人，连那几个比她成绩更好的人，她都从来不羡慕。
但她控制不住自己，那饭盒那么好看，还有那纸条，能给孩子写纸条的妈妈得有多温柔多细心啊。
青叶到家的时候祝良还在教室里上课。
虽然只离开了一天，青叶却觉得像是过去很久很久。
就像写作文，写了一个这样的开头，中间却乱七八糟写了一堆跟开头无关的话，绕了个莫名其妙的大圈子，才又跟开头衔接起来。
祝良显然不会想到青叶会这时候回来，小厨房里连一口吃的东西都没准备。
青叶不饿，只觉得自己灰头土脸的，凑着水龙头的凉水洗脸，洗手，洗啊洗，洗了好几遍，总算觉得爽利了一些。
回屋把证件锁进抽屉里。又拿出那两个小饭盒，摆在面前桌子上，看着。她怎么知道我喜欢咸粥和煎蛋呢？
青叶结婚之前其实没有喜欢吃的饭，她大部分时候都在吃食堂，食堂的饭，吃饱就是了。
放假在家，老太太又很坚决的，不允许青叶做饭，她亲自做，虽然做的饭还不如食堂。
不知道的人都觉得老太太虽然脾气不好，说话难听，但对青叶还是挺好的，都不舍得她干活。
老太太当青叶面是这么说的：她不是样样能干吗?会工作，会做饭，会勾引男人！我偏就让你闺女成个废物！
青叶小时候倔，越不让进厨房，她偏进。后来就真不进了，是那天中午祝良告诉她不吃眼前亏，节省下来时间去看书也挺好。
老太太的乐趣也不在于指使青叶干活，她享受的是控制和监视，翻包这种事儿是最初级的，青叶走路时候的脚步声都她会管。
“脚步太重，想勾引哪个男人瞅你？走路脚步轻点！”
勾引，男人，这也是老太太挂在嘴边上的话。她的世界真是灰暗狭窄，被各种负面词汇塞得满满的。
瘦肉粥。这还是去年冬天出差回来，祝良第一次带青叶吃的呢，出乎意料，很合她胃口，甚至可以说喜欢。
青叶看着这两个小饭盒，煎蛋做得很漂亮，圆圆的，像个太阳。油条上的孔隙保持着最初的样子，连一点点挤压变形的痕迹都没有。
这些比当年同桌带的那些盒饭还要好看。
兜里还有一把小巧的勺子，青叶舀了一口粥放进嘴里。
“小心烫”，小纸条上的字又跳进她的眼睛里，好像还自动发出了声音。
青叶含了一口粥，喉咙忽然间哽住。
祝良放学回来的时候，青叶已经不在家了，桌子上给他留了纸条：我回来了，先去单位交护照，晚上见。
桌子上放着几盒饼干，面包，还有两个小饭盒。祝良一个人也懒得做饭，随便吃点还能节省点时间复习，就拿着自己的饭盒去食堂。
路上遇见毛校长领着小孩往回走，“也吃食堂？青叶同学没回来呢？”
不用回答，俩人会心一笑，毛校长也是食堂专业户。
“昨晚上省里来那个电话，没什么事儿吧？”毛校长又问了一句。
“哦，没什么大事儿，一个亲戚问青叶的情况，多亏校长你还在那儿呢。”祝良含糊的说。
“哦哦哦，没事儿就好，我想那么晚打电话到办公室来找你，有什么要紧事儿呢。”
祝良没说那是青叶妈妈夜里回到学校，从内部资料上查到的校长办公室电话，只是想问青叶喜欢吃什么，她好给她准备个早饭。
青叶下班回家，心情略好了一些。护照交接顺利，领导表扬青叶办事又快又稳妥，又给大家节省了一天时间。虽然想起来晁晖的事儿就犯恶心，好歹护照是拿了回来。
祝良还没回家，青叶想了想，已经过了放学时间，就打算去办公室看看去。
正是吃饭时间，办公室里的老师都没在，武瑞华抱着孩子在那儿哭呢，旁边站着她弟弟武永华。
祝良见青叶来了，就指指门边的椅子示意她坐那儿等会儿，青叶摆手要走，武瑞华抬头看见了她。
“那我们回去了，祝老师，不耽误你时间了，”武瑞华擦着眼泪，一手抱孩子，一手拽着弟弟袖子，“走，走吧。”
“永华，你已经十六岁了，”祝良说，“我确实没有权力把你栓在课桌前面，但咱们是师生，也是邻里，我还是希望你能再想一想。”
青叶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就往门边上让了让。武瑞华没看她，直接走了。青叶看见她的侧脸，心里有些吃惊，脸色发黄憔悴，跟生病了似的。
“她弟弟想退学打工去，她不让，让他读书，说外面打工很苦，没有盼头儿，”祝良牵青叶的手回家，“让我劝永华，他怎么会听呢？十几岁的男生，比牛还犟。”
“都想去打工，原本打算读书的学生也受影响，”青叶问，“村里也是，这几次回去感觉街上蹲外面吃饭的人都少了似的。”
“确实是人少了，跟祝民一起出去的就四五个。”祝良说，“你出差回来挺快，我原以为得明天。”
青叶没提晁晖的事儿，也没说遇见安樱和安桦。
祝良说：“那个青叶，妈昨晚打电话……”
青叶一只手放在唇边不让他说，祝良无奈，只好把话收了回去。
她用手在祝良手心里划来划去写字，祝良摇头，“猜不出来写的什么。”
青叶就笑起来，“俄语，你当然猜不出来了，祝老师。”
“你这是欺负俄盲，请为我翻译，青叶同学。”
青叶往前一凑，小声说“我爱你，非常爱你”。
外面林荫道两旁梧桐树的叶子像极了一个个手掌，风吹过来，哗哗作响，热烈地鼓着掌。
护照拿到之后，单位很快订了火车票，因为入境免签，他们连签证都不用办。从东北出境，去海参崴附近的一个小城，和那边一个工厂开展地毯制造合作。

第32章 火车站送别

青叶出发前，俩人回了祝庄，祝民已经打工走了，家里这几口人对青叶千叮咛万嘱咐的。
祝大妈包了纯肉馅的饺子，说：“青叶啊，多吃点，吃饱不想家。”
祝四德说：“青叶，工作好好干，干不下去也别硬干，回家来，咱家有地有粮食，不是非挣那份钱。”
素美抱着祝贺眼圈红红的，“嫂子，你得快点回来啊，我还等你给我买雪花膏呢。”
青叶出发那天，祝良班里正在进行期中考试的最后一场。
他从考场匆匆回来，青叶已经把行李拎到了门边上，青叶说：“你把我送公交车上吧，单位这次派了辆车，把我们直接送到省里火车站去。”
祝良说：“能晚二十分钟再走吗？我给你做碗鸡蛋面。”
青叶看看表，“也还来得及。”
祝良就戴上围裙，一边烧水，一边打鸡蛋、切番茄，切葱花。
青叶站在小厨房门口看着他，笑着说：“你做饭怎么跟做作业似的？都不笑一下，那么严肃。”
“啊？有吗？”祝良摸摸自己的脸，笑了一下说，“刚监考回来，还没缓过来呢。”
青叶就走过去，从背后抱了他一下。
祝良反过身来轻轻拥抱她，又拍拍青叶的后背，“等你回来。”
鸡蛋面很快做好了，金黄的煎鸡蛋，浓浓的番茄汤，绿油油的青菜，恰到好处的面条。
青叶吃面条，祝良坐旁边看着，过一会儿说：“任何时候，有问题解决问题，不要愁。解决不了还有个高的人顶着，不要为难自己。”
青叶点头，“我懂。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我们俩都是。”
祝良又说：“国内往那边打电话五十多块钱一分钟，没要紧的事儿我就不打电话了，写信。”
“嗯，我到了以后会先打给宋老师报平安，然后寄信给你，你按地址回信就好了。”青叶抹了下嘴巴，看着祝良，“我吃饱了。”
祝良穿上外套，“我把你送单位去吧，不耽误下午回来批改卷子。”
青叶不让他送，说，“我们领导私下还跟我说呢，就我后方最稳定，最简单，最不让人担心。你送我干吗呢？我得做榜样给他们看看，我不但后方稳定，我自己也很让人放心。”
青叶的话很没有说服力，但祝良还是听了。
他替青叶把行李箱拎上公交车，青叶刚站稳，还没有来得及给他挥手，就“嗡”一声驶离了站台。
青叶看着祝良一个人站在站台上，越变越小，眼睛有点酸，但她忍住了，她想：我才不哭呢，二十多岁的人了。
祝良直到公交车看不见了，回家，自己煮了个清水面条，呼啦啦吃了，赶回办公室参加学校的集体改卷。
一个下午过去了，坐祝良对面的老教师说：“祝老师，你怎么批改那么慢？我都快批完一个班了。”
祝良一看，自己手底下还有一多半没批改呢，有点茫然的说：“就是啊，我怎么还剩这么多？”
“祝老师歇的次数多呗，一会儿发愣，一会儿思考。”另一个年轻老师笑嘻嘻的说，“祝老师这叫慢工出细活。”
祝良抬头看墙上的石英钟，已经六点了，青叶应该到火车站了。
青叶他们到火车站很早，离上车还有两个小时。他们是为了避免迟到，来早了，等吧。
候车室里乱糟糟的，人挤来挤去，味道很差，他们四个坐在一起，防止东西被偷。
“青叶，青叶。”这种地方有人喊青叶，居然。
青叶很惊讶的循着声音望过去，一个年轻女人，披着大波浪头发，红艳艳的嘴唇，很是显眼，李英和小山都看着青叶：谁啊？这是。
青叶脸上也有点迷茫，还是安桦左拐右拐的避着来来往往的人，走近了，跟青叶同事们打招呼，“您好，您好，我是青叶小姨”。
青叶这才认出来，这是安桦。她跟那天晚上不化妆的时候判若两人，青叶差点认不出来了。
安桦把青叶带到外面一家西餐厅坐了，要了两杯咖啡。
青叶以为安桦也凑巧要出去，就问：“您是要去哪里？”
安桦告诉她，“不出去，就来送送你。”
青叶疑惑了，“您怎么知道我今天要走？”
“你妈是校长啊，从电话薄里能找祝良学校电话，只是没让你知道。”安桦自顾自的笑着说。
青叶不说话。
“青叶，你妈这个人感情不够细腻，她满心的后悔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安桦摆弄着咖啡的小勺子，“她是关心则乱，我是姨，不是妈，我跟她不一样，咱俩要保持联系，这是我办公室电话，你留着，国际长途已经专门为你开通了。”
说真的，青叶从小到大没见过安桦这样的人，说话直来直去的。她挺喜欢的，即使她是个陌生人。
俩人坐了一阵，安桦以前在单位到国外出过公差，七七八八交待了一些注意事项，放青叶回候车室。
青叶一走，安桦用大哥大给安樱拨过去，“青叶留下我的电话号码，她答应有时间跟我联系，放心吧，丢不了她。”
祝良的班级期中考试总体成绩不错，毛校长在总结大会上再一次表扬了祝良。
祝良却并不高兴，仅仅考前一周，他班里有六个学生都搬桌子走人了，也包括武瑞华的弟弟，他们说反正也考不上高中，趁早打工去得了。
跟家长说“九年义务教育是你们应尽的义务”也是白搭，家长说：他们学不进去，我也不能按住他们脑子硬学。
或者说：你们就是想把小孩子们扣下听你们讲这些没用的东西呢，净耽误我们赚钱。
祝良苦口婆心的挽留，还是留不住，老教师们见他愁，就说他：算啦，祝老师，你喊不醒装睡的人。
星期天早上，祝良醒得很早，睡不着，起床好了。
家属院里静悄悄的，除了风呜呜的吹，再难听到别的声音了。
祝良拉开灯，摊开稿纸。他打算把写了半截的稿子写完再回祝庄。
坐了半天，脑子里空空一片。屋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不得不注意外面的风声。它们一会儿呜呜呜拖长了声音吹，一会儿又呜……呜……断断续续的吹，越听越觉得像是噪音，扰的人心神不宁。
祝良拉开抽屉，把随声听拿出来，戴上耳机。
磁带还是青叶走之前装进去的，祝良没看，直接就按下了播放键。
里面传来青叶认真说俄语的声音，“你好，我找索菲娅，我是她爱人，谢谢”。
这是青叶让他学的，万一地毯厂那边能打电话，就这样说。
祝良之前没有学会，就反复的听啊听啊，听得能脱口而出了，才摁了停止。
祝良抬手看看腕上的手表，现在是早上五点半，青叶那儿应该是七点半了，她应该起床了吧？扭头看了看卧室，半明半暗，但祝良无法想象青叶那边是什么样子。
青叶还没有打电话回来，也不知道有没有顺利出境，有没有安全达到目的地。
给青叶写封信吧，这样等青叶跟自己联系，他就可以按地址立马给她寄信。
祝良拿出一张信纸，想说“屋里安静得都能听见风声了，有点不习惯，挺想你的”，自己又看着这行字摇头笑了，肉麻，换张纸。
换了纸，考试啊，学生啊，天气啊，杂七杂八写了一点，看一遍，咕哝着“语言真是苍白”，撕了。
天刚亮，祝良骑车回祝庄了。麦苗长过了膝盖，祝大妈和祝四德去地里喷药，素美在家抱着祝贺给鸭子喂食。
“嫂子到地儿了吧？”素美急切切的问，“有信儿没？那边咋样？哥。”
“还没联系上，”祝良说，“估计还要个三两天吧。祝民来过信儿没？”
“他还是刚到北京那会儿让人捎了信儿回来，说找到活儿了，后来就没啥音信了。”
祝贺瞪着大大的黑眼珠儿看祝良，小孩子长得真快，四个多月就会咿咿呀呀，还会朝人笑，祝良逗了小侄子一会儿，骑车去田里找爹妈。
刚出了家门没多远，路过武瑞华家，就看见了他的学生武永华。
“永华，准备哪天走呢？”
“走不了了，祝老师，”武永华看着祝良，眼神十分殷切，把手边的东西也放下了，一副有千言万语要倾诉的样子。
“怎么了？你不是准备去广州找你爸呢？”
“我姐夫关节炎比较严重，住院呢，我姐一个人小卖铺忙不过来，还得带孩子，我跟我妈都得去给她帮忙。”武永华说话瓮声瓮气，明显带着几分不满，说，“人家要走的都早走了，我是走不了了。”
永华正埋怨着呢，武瑞华从家里出来了，俩手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武瑞华看见祝良站在那儿，永华又一脸不高兴，就先喊她弟 ，“永华，去帮咱妈把那个大包袱拿出来去。”
永华不看她，也不吱声，拖拉着脚步回去了。
祝良说：“你们这是要回市里？”
“嗯，孩子还在家，离不开我。”武瑞华脸上都是汗道子，她放下东西，从口袋里抽出一条团得皱巴巴的手绢，一边擦脸一边说，“听说你媳妇去俄罗斯了？去一两年？”
祝良还没说话呢，武瑞华先感慨一句：“人啊，都结婚结个什么劲儿，什么情啊爱啊，没意思！”
祝良不知道她在说她自己，还是说他。哎，这话说的才没意思呢，他不想接。
“那你赶紧收拾吧，我去地里看看去，走了啊，武瑞华。”祝良骑车就走了。
永华从家里扛着个大包袱出来，他姐指挥他放三轮车上去，他没好气的往车上一丢，那包袱“刺啦”一声裂开了，里面的衣裳掉出来一堆。

第33章 初到俄罗斯

武瑞华本来就气不顺，看见这情景，一下就火了：“你就不能好好放上去？去，拿东西收拾起来。”
永华正因为让他去守小卖铺积了满肚子不愿意，这下他也恼了，就跟他姐你一言我一语的顶撞起来。
—我要打工去，你不让去，给你干活，还得让你吆三喝四！
—你要打工非要跑几千里才叫打工？跟我干活亏了你还是怎么了？
—我跟人家说好了一块去，我不愿意去你家，我就是想出去！
—你有啥不愿意？你从小啥苦没吃过，你以为去外面是吃香喝辣啊？就你这娇生惯养的，三天就得让人赶回来！
—我情愿在外面吃苦，被人家赶，也不愿去你家看人家脸色，你能忍你去受着，我忍不了！
姐弟俩在外面呛呛几句，几个邻居闻声出来了，不远不近的站在那儿，支着耳朵听。
武瑞华她妈听见了赶紧跑出来，一手拽一个，没好气的骂道：“祖宗，多大的人了，别搁这儿丢人现眼了，要吵回家吵去！”
俩人拉拉扯扯进了家，武瑞华还在说永华不懂事，只想着往外跑。她妈也听不下去了。
“瑞华啊，不是我说你，那你婆家当初说他们家有钱有商场的，你都不睁眼看看就信他的？”武瑞华她妈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数落武瑞华，“什么大生意，不是量贩？这以后咋办？你兄弟给你照看铺子，我伺候孩子，你伺候他，你公婆吃闲饭，谁都不挣钱，咋过以后？”
武瑞华刚跟她弟弟吵过，听见她妈又开始说她，忍不住在包袱上一坐，哭起来，“那我嫁给他，还不是你催着让我嫁的？说要找个比祝良强十倍的，有钱的，城里的，这话是不是你说的？”
“哪个当妈的不想闺女嫁个好人家？我这么嘱咐你错了吗？”她妈也恼了，“谁让你当初去祝良家送五百块钱，不给人家明说？写信也净写些不着边的废话。”
“我一个姑娘家，怎么给人家明说？我说我也要念书，不然回头人家也看不上我，”武瑞华鼻子一把泪一把的哭诉，“你不让我读，你让我跟你打工赚钱去，一去两三年。这好了，人家结婚干啥咱都不知道。”
“那我不是觉得你俩写信联系着，谁知道你没写？再说了，你是不是读书的料，你自己不知道？”她妈吐沫星子喷出老远，挥着胳膊朝闺女吆喝，“啥都别说了，现在人家媳妇能耐的很，两口子也恩恩爱爱，你孩子也生了，女婿又得这病，我心疼你，抛家舍业替你干活去，你要还不知好歹在这儿撒泼了，我跟永华去广州打工，不管你了！你自己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武瑞华一听，连自己亲妈都嫌弃自己，再想想孩子正丢给邻居照看着，孩子他爸还躺医院里，公婆又因为她是农村的，一直对她瞧不上眼。日子为啥要对她下手这么狠，忍不住放声大哭。
这三个人各有各的怨气，但最难过的还是武瑞华，她哭啊哭啊，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她妈发泄了一阵，见闺女哭得伤心，知道自己说话有点过，墙头外面还有邻居看笑话，只好放下自己那些不如意，又去劝了几句。
永华已经把东西都放三轮车上了，仨人就赶紧的锁了门，永华蹬三轮，她俩各骑一个自行车，急急慌慌赶到市里去了。
唉，一个烂摊子。
祝良到地里要把他爸身上的药桶子卸下来，他干。
祝四德不让，“你爹我才五十出头，这点活儿哪儿用得着你？你不是准备那啥考试？可得好好准备，回家学习去。”
祝良说：“又不是整天要考试，你歇歇，我来。”
祝大妈也不让他干，“你爹妈还硬朗着呢，用不着你干这些，你就把自己那考试啊，教学啊顾好就行了，这土坷垃你就是翻出花儿来，能有什么出息？那个，青叶还没给来信儿呢？”
祝良说没有呢，估计快了。
祝大妈不说话了，手里拿着往药桶子里灌水的勺子愣神儿，过了会儿犹犹豫豫问祝良：“良啊，你说我是不是应该拦住青叶不让她去？那人生地不熟的，她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去那儿咋过呢？”
祝四德正好返回来了，听见说：“青叶有自己主意，你拦也白搭，自己没见过啥市面，年轻人的事儿，让他们自己拿主意，你拦着说不定还坏事呢，我说的对不？良。”
祝良就笑着点头。
祝大妈没好气的说：“我这不是心疼青叶？儿行千里母担忧，让她一人儿跑那么远，我担心她受苦受罪还不成？就你老爷们见过市面！有本事你出去啊，你坐上那火车出去吧！”
老两口你一言我一语的呛呛一阵，祝四德不吭声了，俩人一会儿又说说笑笑去了。
祝良也担心青叶，怎么可能不担心呢？担心她遇见解决不了的事儿，担心她吃不习惯，最担心的她的安全。
他比爹妈更盼望青叶的消息。
但此时他只能说：“没事儿的妈，青叶他们几个同事都不错，会互相照应，而且他们是国企，吃住条件也不会差，不用担心。”
祝良在家待了一白天，傍晚赶紧回学校了，他怕青叶打电话来，自己不能及时知道消息。
果然，第二天晚饭时候，宋耀轩蹬着个自行车来了，进门把张纸拍在祝良跟前：“放心吧，老弟，弟妹到了！电话号码我也给你记了！”
青叶把电话打到了宋耀轩家里，报平安，转告祝良以后可以写信，万一有特别急的事才打电话。
祝良给青叶打，一分钟要五十块钱，这谁打得起呢？祝良一月工资才两百多。
宋耀轩家里是宋丽丽做生意需要，开通了国际长途，但目前为止还一次都没往外打过。
“吃钱呐这是，两嘴唇一碰，一句话传过去，10块钱吃肚里了。”大家都说。
青叶在电话里说：“麻烦您了，宋大哥。”
宋耀轩忙说：“没事儿没事儿，这是我家电话的荣幸，能接到从异国他乡打来的电话。”
青叶来的是一个俄罗斯的小城，从东北入境，一路上火车换火车再换火车，又换汽车。
以前他们从来没听说过那个地方，它在地图上只是很小很小的一点，离海参崴有点近，离家很远。
上次一行人到黑龙江那边去，青叶是第一次见到外教之外的俄罗斯人。
如今踏上这陌生的土地，身边全成了外国人。
“这儿只有咱们四个，第一要讲团结，第二要讲安全，第三要讲文明，出来不要闹矛盾，别找事儿，也别给家里丢人啊。”俄方派来的破车里，一上车，老易再次认真重复了这句话。
四个人里面，老易年龄最大，业务水平也挺好，原来在厂里属于老实肯干的那类人，虽然李英是管理岗位的，但资历不如老易，又不是那争强好胜的人，他说话，她就附和。
车在坑洼不平的路上飞驰，青叶看着窗外是一片接一片的原野，真是空旷啊，安静的有点可怕，车在路上走了大半天，既没有村庄也没有看见半个人，使劲往远处看，才依稀有村庄的模糊轮廓。
这里跟祝良家村里那种暖烘烘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人少得好像全世界只剩他们这一辆车似的。
司机是个大个子俄国人，从接到他们到现在一直就冷着脸。这环境加上这氛围，让青叶想到“肃杀”两字，估计他们三个也一样的感觉，四个人一路上都眼睁睁的看窗外，没再出声。
车颠颠簸簸两个多小时，终于停了。
小城确实很小，厂子很破，四个人在车里等了一会儿，上次和他们签合同的库德里亚什才出来迎接。
库德里亚什最显眼的就是一头卷发，小山说“他名字好像裤子，以后叫他裤子吧”，老易说这样叫人不礼貌，叫“卷毛儿”吧。
卷毛搞不清他们几个的职位区别，只知道青叶会说俄语，上来就叫青叶俄语名字“索菲娅”，笑眯眯的跟青叶握手，欢迎什么的。
青叶的俄语学得很不错，沟通流畅。老易他们是一句话不懂，只能等青叶给他们翻译，说：“我们三个现在就是仨聋哑人，青叶就是我们的耳朵加嘴巴。”
卷毛儿告诉青叶：我们城里有两个宾馆，一个不好，一个好，我们把大家安顿在条件好的那家，两个人一个房间。一天三顿饭在宾馆吃，专门找了厨娘给大家做饭，吃住费用是俄方承担。一周工作五天，薪资按合同里的约定汇到国内账户。
青叶再翻译给他们三个，大家都点头，老易说：“青叶，让卷毛儿带我们去宾馆看看吧。”
宾馆座两层小楼，周边都是绿茵茵的树林子，后来青叶才知道那是白桦树。
从外面看有些斑驳，里面还算可以，有暖气，有地毯，干干净净，房间也挺大的。
最重要的是，每个房间里都有电话。
卷毛交代完就走了，宾馆里就几个服务员，都是中年妇女，无一例外都胖胖的，看见这几个中国人，都很惊异。

第34章 街头遇险情

青叶朝她们微笑，用俄语问好，这些女人发现青叶会说她们的语言，更加惊讶了，但出于礼貌，没有问东问西，只示意青叶他们房间怎么走。
李英和青叶一个房间，青叶说：“还挺好的，比祝老师家属院的房间还大一些呢。”
两个人正在收拾行李，有人敲门，青叶打开一看，是个高挑漂亮的姑娘，大概以前也没见过外国人，看见青叶，蓝色眼睛里都是好奇。
青叶朝她问好，微笑。姑娘似乎觉察到自己的失态，赶紧站好了，告诉青叶：“你好，我是库德里亚什雇佣的厨娘，叫玛莎，来告诉你们，晚餐准备好了，请大家到一楼餐厅用餐。”
青叶谢过她，敲隔壁老易他们的门，告诉他们要吃饭了。
小山手里夹根烟出来，看见玛莎这漂亮小姑娘，脸上就笑眯眯的，直接朝她伸出手说:“您好！”
玛莎害羞的往后一躲，蹬蹬蹬转身下楼了。
“咦，还没咱们那姑娘大方了。”小山好笑的看着玛莎匆匆离去的背影，又转头愁眉苦脸对青叶说：“想借个火柴点烟，不会说。老易不让我叨扰你，这半下午干熬着差点给我闷死。”
老易穿戴整齐出来，对小山说：“吸烟对身体不好，还熏她们，少吸点儿。”
“我爸还管不了我吸烟呢，”小山说着就笑了，把烟塞回去，“好吧，为了女同志们先不吸了。”
四个人的饭菜很丰盛，长条桌上摆的碗碗碟碟，汤、素、荤全都有。
“不知道吃不吃得习惯，”老易小声嘀咕，“我都吃了五十多年的中国饭了。”
这第一顿饭吃得挺费劲的，老易不会用刀叉，虽然他极力控制着，那刀啊叉啊还是时不时的叮当作响，玛莎就一脸天真的看着他，还要过来教他怎么用，搞得老易很尴尬，自嘲说：下回我从外面掰两个树杈当筷子好了。
小山倒是会用刀叉，但他吃什么都忍不住眉头一皱，吃肉的时候皱，吃煎蛋的时候皱，喝红菜汤也皱，连青叶觉得味道不错的白面包他都皱起了眉。
他一皱眉，玛莎就一脸紧张，问青叶：“索菲娅，他觉得很难吃吗？是不是不合你们的胃口？”
青叶翻译过去，小山说：“吃不惯，但你别给人家姑娘说。”
青叶就转告玛莎：“他来的路上喝水少了，嗓子疼，所以皱眉，你做的饭菜很美味。”
小山弄懂以后把嘴里的汤差点儿喷出来。
李英本来就肠胃不好，到这儿更不敢乱吃，喝了一大杯果汁，朝玛莎竖大拇指，其余就没怎么动。
小山觉得她的举动很可笑，“英姐，你都没吃，怎么还夸人家？这不是弄虚作假嘛。”
“礼仪之邦，即使吃不下，也不能让人尴尬，人小姑娘辛辛苦苦的。”李英说。
青叶也有点不习惯，但不像他们三个状况那么多，西红柿青菜沙拉、牛肉，面包黄油什么的她都尝了一些，有两样还挺好吃的，比食堂的饭菜好多了。
四个人吃好了，青叶代表大家感谢玛莎招待大家这些饭菜。
原来在单位的时候，大家论资排辈都习惯成自然了，坐一块都规矩恭敬，来到这儿，这个体系在第一天就莫名土崩瓦解了。
小山领头叫李主任成了英姐，易设计师喊老易，青叶也不再是小戴，他们有时候入乡随俗的叫她“索菲娅”，有时候叫她“青叶”。
玛莎不傻，看的出来他们没有吃好，她追上青叶忐忑的问：“索菲娅，你们那边平时吃什么？我可以学着做的，我……我需要这份工作，我哥哥还在读大学。”
青叶见玛莎漂亮的蓝眼睛里都是不安，就柔声告诉她：“大家只是还不习惯这边的饮食习惯，没事儿，玛莎，不用担心。”
玛莎只比青叶略矮一些，猛一看像个大人，但离近了看脸上的稚气，也不过十五六岁，还是个小姑娘呢，何必难为人。
玛莎见自己的饭碗没有风险，表示以后会努力工作，根据大家的口味调整食谱，就高兴的走了。
回屋之后，李英在包里翻带来的东西，找到一包饼干，嚼着饼干说：“索菲娅，我现在真想喝碗热乎乎的汤面条啊。”
李英说到面条，青叶也想起来祝良的番茄鸡蛋面来。路上转来转去耗了七八天，还没给家里联系过，来之前她记了宋老师家的电话，得赶紧报个平安。
青叶把电话拿起来试了试，是通的，吃饼干李英眼睛一亮:“这电话能往家里打吗？不会一分钟也好几十吧？”
青叶去问了前台的服务员，胖胖的大婶说：“不好意思，宾馆的电话不能打到国外去，你们工作的地毯厂应该可以。”
青叶一想，对啊，地毯厂肯定是可以的，他们还要和国内开展业务呢，明天打吧。
老易和小山也都想着往家里打电话，听青叶一说，也挺高兴的，明天打电话去，早点休息吧，这一路舟车劳顿的，好好歇歇。
青叶和李英一人一张床，床很软，很暖和，就是床垫似乎很老了，一翻身就吱嘎吱嘎的响。
青叶觉得很困，躺床上却睡不着。这周围真安静啊，静得像躺荒野里。
李英床上“吱嘎”一声，过一会儿又“吱嘎”一声。
青叶刚一动，李英说：“你也还没睡着？想家？”
青叶就轻轻笑了，缩在被子里说：“英姐，要是人能像电话里信号一样就好了，可以从这边电话钻到那一边，想去哪儿，一下子就到了。”
李英笑出了声，“要是那样，你现在就顺着电话找你家祝老师去了吧？”
“你呢？你想去哪儿？”青叶反问。
“我啊，我找我孩子去，”李英“吱嘎”翻个身，说，“不过我还得有千里眼，先看看他爸在不在，他爸不在的时候我才能找他。”
俩人重新陷入沉默。
外面忽然“嚯啷”一声，像是酒瓶子摔碎的声音。俩人都吓得一激灵。
随即就一个男人叽里咕噜的叫唤，就算听不懂，也知道是在骂人。
“喝醉了，”李英平静的说，“哪国的男人都有酒鬼，看来全世界都一样。”
男人骂骂咧咧越走越远，青叶的困意袭来，沉沉睡了。
感觉睡了没多久，青叶就被一片晨光给亮醒了。
到早上了？青叶抬手看手腕里的表。
李英在那边幽幽的说：“还没到五点太阳都出来了，真是稀奇。”
“你醒这么早？”青叶听她声音清晰，不像刚睡醒。
“都怪睡之前说酒鬼，夜里就梦见孩子他爸又喝得烂醉，要砸东西打人，就吓醒了，”李英嘎吱翻个身，说，“青叶，把窗帘拉一下，再睡会儿吧咱们。”
青叶起身拉窗帘，太阳真的出来的，看着跟家里的没什么不一样，也是圆圆的，亮亮的。祝良肯定还在梦里，太阳已经到我这儿一大会儿了。
第二天早餐玛莎给大家做了煎饼，还算合李英、小山他们的胃口，大家吃得满意，玛莎也很高兴。
从宾馆到地毯厂步行十分钟就到，四个人吃过饭本来打算去厂里，顺便给家里打电话。
玛莎很惊讶：“索菲娅，你们要去上班吗？今天是周末啊。”
老易说：“周末也得有门卫看门儿吧？”
玛莎摇头，“大叔，他们周末都休息的，昨天应该是为了迎接你们才临时上了一下班。”
老易还是不死心，让青叶打电话问一下卷毛儿，果然，卷毛儿说，周末上班太残忍了。
厂里没人，周一到周五才工作。
好吧，小山说昨晚上没睡着，要回去补觉。李英说她也一样。
老易想出去散步，有点不好意思的对青叶说：“青叶，你要出去走走吗？我一个聋哑人，人生地不熟出门还真有点打怵。”
青叶就跟老易出来了。外面挺冷的，虽然按季节是春天，但像是祝庄的隆冬时节，空气倒是很清新。
这边建筑没有什么新鲜，并不像青叶以前在书上读到的什么欧式建筑。它们都是火柴盒一样的，灰灰的，小小的。
大白天，街上依旧很安静，连路边树啊草啊都一动不动，人们走在路上都一脸严肃，就跟昨天接他们的司机一样。偶尔有出租车和公交车驶过，呜呜作响，路上才算有点动静。
“人真是少。”老易和青叶走了半条街，也没遇见几个人，“不像咱们那儿，到哪儿都热热闹闹的。”
青叶倒不讨厌这安静，虽然她有时候觉得这种安静有点过于摄人心魄，像是时间忘了走，或者说有什么东西掠走了所有人，就剩一个空壳子在这儿。
一拐弯，迎面走来两个穿制服的人，老易假装目不斜视，嘴唇翕动小声跟青叶说：“警察吗？还带着枪。”
青叶说：“应该是维护治安的吧。”
嘴上这么说，实际上青叶有点揪心，出来之前她听人说过，这边警察知道中国人常常随身携带现金，有时候会就故意搜身。
但掉头回去已经来不及了。

第35章 第一个电话

好在这两人就看了他俩一眼，继续往前走了，青叶刚悄悄松口气，擦肩而过的瞬间，其中一个小个子警察忽然朝老易伸手，并低声说了句什么。
老易一脸懵，呆站住用中国话问了一句：“干什么？”
那警察像火药捻子一样，腾就着火了，唰拉从腰里□□枪，顶着老易的头大叫一声“сигарета！”
“他要烟。”青叶脸唰地白了，但她立刻强迫自己镇定，轻声提醒老易。
老易抖着手从包里摸烟，警察继续指着他的头，哇啦哇啦叫“сигарета！”。
另一个警察上下打量青叶，问：“韩国人？”
青叶回答：“我们是中国人，警官。”
“俄语说的倒是不错。”那警察歪着嘴笑了，暗绿色的眼睛像蛇一样看着青叶。
青叶眼神平静的看着他，语速很快的说：“我们是你们政府邀请来做技术合作的，他是工程师，我是翻译，请允许我出示证件。”
那边老易已经把兜里剩下的半盒香烟递了过去，那警察终于放下了枪，有点惊讶的看着青叶。
青叶从包里掏出证件递过去，俩人头凑一起看了看，交换个眼神，高个警察说：“哦，对不起，女士，我们不知道你们是做技术合作的。”
说罢，两只手把证件递给了青叶，矮个子的随后要把香烟还给老易，老易推推眼镜，带着几分惊惧说：“不要了。”
青叶替他翻译成了“谢谢，送给您”。
两个警察走了，老易冷汗直流，拽住青叶袖子逃命一样往回走。
回到宾馆，老易想起来那冷冰冰的枪口就发抖，走到一楼小客厅就走不动了，直接坐在沙发上。
青叶去厨房找玛莎，让她给老易倒杯水。玛莎见老易的样子，悄悄问青叶：“索菲娅，出什么事儿了？你同事生病了吗？”
青叶就把刚才在街上遇见警察的事儿说了，玛莎很惊讶，“这里离大城市远，很少有这种粗鲁无礼的警察过来啊，还挺安全的。”
小姑娘又“蹬蹬蹬”跟其他人打听去了，过了一会儿回来了，“真对不起，索菲娅，他们应该是到另一个小镇盘查走私的，不巧让你们遇见。不要害怕，这边很少有这样的人过来。”
青叶把这些话转告给老易，老易脸色才好转一点儿，眼神哀哀的看着青叶，“刚我以为到这儿第二天我就要一命归西了，我都打退堂鼓了，多亏了你沉着冷静，我欠你一条命的人情。”
等小山和李英醒了，老易和青叶把上午出门的遭遇给两人说了，这两个人也吓了一跳。他们长这么大，别说被人用枪指着头了，就连真枪也没见过啊。
老易这时候已经基本平静下来了，提醒大家以后不要随意在街上晃荡，尤其是他们仨这种不能跟人交流沟通的，有可能人家给你要个火柴棒儿，你听不懂，就莫名其妙把命给搭进去了。
三个人此后一段时间更加觉得青叶重要，恨不得时时有青叶在身边，这样一来，青叶就很忙。李英有时候问她：“累坏了吧？又跟着忙了一天。”
青叶就笑笑，说：“忙点儿也好，忙点儿充实。”
李英也叹口气说：“是啊，忙点还能觉得自己还活着呢，不然我就是行尸走肉。”
那天从卷毛办公室里给家里打电话。其实也不是家里，因为他们家里都没有电话，只能打到朋友或者亲戚家里去，匆忙说几句，很快就都挂了。
四个人当然都不约而同选择了报喜不报忧。
平安到了，嗯，挺好的，吃的花样很多，住的是宾馆，有暖气，还有地毯呢，人也都挺好。
因为电话在卷毛儿办公室，那边电话不在自己家，青叶想以后还是写信吧，一问，小城里没有发国际信件的邮局，需要去边上大城市。
“有公交车可以过去，很方便，”卷毛儿说，“你们也别总待在宾馆里，可以趁机去逛逛嘛。”
厂里派了三个小伙子跟老易他们学技术，一人带一个，也有交叉学习的时候。看起来青叶最清闲，实际一操作，就青叶事情最多。
上班时间，跟厂里沟通的一切事项都需要青叶，教这三个小伙子也必须要翻译，琐琐碎碎，倒是很栓人。
下了班呢，他们三个离了青叶就像老易说的，耳聋嘴哑。小山想多要条毯子盖，跟前台比划了半天都比划不明白，最后还得让青叶下来说。
所幸后来这几个人也学了几个简单的词，跟服务员比划也有了点默契，才不用事事都喊“索菲娅，下来一下”了。
祝良原来一直担心青叶他们有没有顺利到了俄罗斯。等他终于收到青叶已经安全到达的电话，又开始担心她的吃住行，异国他乡的，能不能适应呢？
但这相隔千里万里，担心也是无济于事，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啊，就沉下心来，把更多的时间放在了教学和复习上。
他们班的学生不知道怎么的知道了青叶出国的消息，最初几个爱调皮捣蛋的就犯嘀咕了，“祝老师不会又要找我们谈心了吧？记得去年青叶同学出差，他就逮住我们几个轮流的思想教育。”
祝良这次不找他们了，他还像青叶在家的时候一样，上课，学习，写稿子。只不过是早晨起得更早了，还重拾了打篮球，学生们起床跑操之前，他已经在操场上打球多半小时了。
生活里似乎多出了很多空白，仔细想想，以前俩人早上就分开，晚上青叶才回来，也就那么点时间在一块，可是就满满当当的。现在除了上课，好像一天到晚的，都挺空。
他周末去市图书馆找书，出来时候和宋耀轩遇见了。
宋耀轩向来话少，这回非要拉祝良一起吃饭，饭桌上他还破天荒喝了两瓶啤酒，吐着气儿给祝良说：“老弟，其实我不赞成女人出去闯天下，嗝……就像丽丽，心都跑野了，没个妻子、母亲的样子，不爱回家，不爱做家务，我俩共同语言也少了，有时候她回来一趟，我俩都懒得说话。”
“如果丽丽姐喜欢这种生活方式，你也可以试着去接受，宋大哥。”祝良淡淡的说，“反正两个人商量着过日子，我们也不能要求让一个人做另一个人的影子。”
祝良其实非常不喜欢“没有妻子、母亲的样子”这类型的种话，妻子和母亲的样子是什么样子呢？
如果她们的样子就是擀面条，晾衣服，洗尿布，擦灶台，凡事朝男人点头，那他倒宁愿青叶不用这样子。
让她长成她希望的样子吧，即使我不能事事都立刻接受。
宋耀轩就半举着酒频频摇头，苦笑说：“你还太年轻，还没经历生活的一地鸡毛。”
宋耀轩原本不会喝酒，两瓶啤酒就有点晕了。出了门，骑自行车左右乱扭，祝良不放心，只好送他回去。
进了家，很整齐，就是鞋柜上、椅子上都落了一层灰，餐桌上只有一小块是干净的，大概是一个人吃饭时候用的一小块，其余也都覆了灰。
宋耀轩说：“看吧，家里没一点烟火气儿，小宝住校了，丽丽忙生意，天天回来就是我一个人。”
祝良要回去，宋耀轩酒劲还在，死活拉住他，“别走，老弟，跟我坐会儿。”
祝良觉得今天喝酒后的宋耀轩跟以前有点不一样，他们以前见面会说一下考试准备怎么样了，自己还有哪些难点，虽然报考的是不同科目，就当是同行交流吧。
今天的他现在有点低落，甚至有点胡言乱语。
“你还没给弟妹打过电话了吧？”宋耀轩慢吞吞的说，“为什么不给她打？不舍得钱？”
祝良如实点头，“对，一分钟五十块钱，我又不是万元户，我们约好了写信也一样。”
“那我请你打一分钟电话，打吧，”宋耀轩拿起话筒，“打吧，你们夫妻感情好，不见面，不听声音，还有啥意思？”
祝良不打电话其实不单因为这个天价电话费，还因为他们说好了，不是特别着急的事儿就不打电话了。他怕忽然打电话吓到青叶。
现在宋耀轩执着的举着话筒，非要祝良拨号打给青叶，一遍遍重复“打打打，不打咱们就绝交。”
祝良只好拨了那串他已经烂熟于心的号码，这是他和青叶之间除了写信之外的唯一连接渠道，第一天拿到这串数字，祝良就牢牢的记在了心里。
青叶他们这个周末加了会儿班，因为周一这个地毯厂的上级部门要来检查项目进度，这既是检查中方，更是检查俄方。
卷毛儿平时偶尔会问问那仨小伙子“学得怎么样？”，仨小伙子就说“正学着”，他也就不再多问，反正上面还有更大的负责人呢，他也懒得细问。
听说上级来督查，卷毛儿有点重视了，“索菲娅，让设计师们给我详细说说项目进度还有规划。”
办公室的电话响了，卷毛儿很意外，周末居然有人打办公电话，接起来，说：АллоЗдравствыйте。
祝良听懂了，这是问好。青叶出国之前就教过他了。
“你好，我找索菲娅，我是她爱人，谢谢，这几句你得记住。”青叶那时候告诉他，“我给你录磁带里了，记不住可就找不着我了。”
祝良就鹦鹉学舌对着话筒说：“你好，我找索菲娅，我是她爱人，谢谢。”
卷毛儿的眼睛看着青叶，递过去话筒，“你爱人？”
青叶愣了一下，“我爱人？”

第36章 要说我爱你

疑疑惑惑把电话接过来，祝良说：“是青叶吗？”
声音从话筒传出来，很近很近，好像祝良就在身边，在耳边。
声音暖暖的，缓缓的，像青叶坐在祝良自行车的后座上回家，迎面吹来的那股晚风。
但信号“嗤嗤”的声音又显得那么远，青叶忽然眼睛一热，拿着话筒点点头。
“索菲娅，谁啊？你点头人家也看不见啊。”李英看着青叶表情，应该不是公事，提醒她一句，“国际长途啊?”
“青叶，是你吗？”祝良以为信号不好，又问，“我是祝良。”
“是我，我是青叶，”青叶吸了吸鼻子，说，“你怎么这时候打电话来？今天周末。”
“真是国际长途啊？别说客套话了，有什么事儿赶紧说吧。”旁边老易一听青叶说中国话，急得都站起来了，“拣要紧的说，语速快点。”
“你吃饭了吗？那边都快八点了吧。”祝良听出来青叶的说话有点鼻音，“你挺好的吧？”
“吃过了，没事儿，挺好的，”青叶终于控制住了自己的声音，“我给你写了信，还没找到地方寄。”
祝良就在电话里笑了，笑意顺着电话线传到青叶耳朵里，“那我等着你的信，不用着急。”
旁边宋耀轩忽然提醒：40秒了，41秒了。
青叶在这边都听见了，“快一分钟了，那咱们挂了吧，”青叶轻轻笑着，“写信吧。”
“青叶，”祝良顿了一下。那边宋耀轩盯着表盘报时，“55秒了。”
“我爱你啊。”
宋耀轩从旁边伸手“咔”摁了挂断按钮。
青叶拿着“嘟嘟”直响的话筒，先愣了一下，放下话筒嘴角往上弯了弯。
宋耀轩刚因为一心看时间，等祝良把话筒挂上，才回味过来刚祝良说了什么。
“祝老弟，你咋跟演电视一样？”他有点好笑又有点震惊的看着祝良，“我活三十多岁，头一回听见过真人说这仨字。”
“没演电视啊，”祝良站起身来，“谢了，宋大哥，你早点休息，我回去了。”
祝良趁宋耀轩不注意在电话机下面压了50块钱，随后出门，宋耀轩跟在后面嘀咕，“以前没看出来你这么放得开，电视台词都说出来了。”
骑车回家，半路下起小雨，忽然亮起的路灯，照亮路边一树树青色的叶子。
两年前的青叶就是在这样的傍晚来找祝良。
也是小雨，也是这样的季节，青叶没有打伞，站的像一棵直溜溜的小树，脸上带着几分怒气和倔强。
她的样子，一瞬间就轻易击中了祝良的心。
结婚后，青叶在情浓时问过祝良：你为什么会爱我？
“你来学校的时候生着气呢，我看得出来，”祝良说，“没有为什么，我就特别不想让你生气，就想，我得跟着姑娘在一块，我要好好爱护她。”
青叶往祝良身上一趴，眨巴着黑溜溜的眼睛说：“如果我很丑，估计你就不会这么想了。”
祝良很认真的说：“这样的假设没有意义，我遇见你，就是你，就像黛玉和宝玉，你不能假设黛玉很丑，或者宝玉很俗。”
青叶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青叶单位的那些大姐在一块聊天，说起来电视上的人就一脸鄙视。
“什么我爱你，你爱我的，一辈子没说过这三字。”
“这种话电视小说里的人才说，平常谁说这啊，咦，肉麻死了。”
“说的再好听，不如替我刷个碗呢。”
“情情爱爱，乱七八糟，没什么意思。”
青叶在一边听着又好笑又惊讶，“我爱你”似乎变成了洪水猛兽，这么不招人喜欢。
她跟祝良在一起的时候，喜欢说“我爱你”。
祝良在小厨房做饭，她有时候会忽然跑过去给他说，我爱你。
她坐在书桌那儿看书，祝良会从书里抬起头，说，青叶同学，我爱你啊。
俩人就面对面笑了，就像说“你做的饭真好吃”，“跟你一块学习挺好的”，一样自然。
那锅里升腾的热气，明亮的灯光，和“我爱你”混在一起，多美好啊，为什么不说呢？
我就是想告诉他，也想听他说。
祝良到学校天已经完全黑了，门卫王大爷喊住祝良：“祝老师，祝老师，你兄弟在这儿等你呢。”
祝民从门卫室里走了出来，穿着白衬衣，西装裤，斜跨着黑色单肩包，要不是脸晒得有点黑，猛一看就像开面的的司机。
祝民笑嘻嘻说：“哥，回来时间不巧，没回咱村的车了，只能来找你了。”
祝良并不觉得意外，祝民干什么事儿都不会提前给人打招呼，就说：“那把你东西拎上，跟我回家去。”
祝民双手插兜走过来，“没什么东西，那些铺盖带着麻烦，我送给工友了，没拿。”
祝良心里叹口气，那铺的盖的都是他妈一针一线给祝民新做的，他倒是大方，用了三四个月，直接送人了。
雨变得有点大了，祝良说：“先回家把包放下，一会儿我带你出去吃点饭去。”
祝民第一次来学校的家属院，见屋子很小，也很简单，有点吃惊：“你跟嫂子就住这样的房子啊？”
“怎么了？风吹不着，雨淋不到，还要怎么样？”
祝民拍拍祝良那张掉漆的书桌，咂嘴说：“你看看人家北京的高楼大厦，再看看人家那装修，咱们这房子简直就是野人山洞啊。”
祝良笑笑，听起来祝民这一趟没有白出去，赚钱没赚钱吧，反正是长见识了。
祝良自己拿了把旧伞，也递给祝民一把半新不旧的。
“那不是还有一把新的，放着不用它又不会下崽儿。”祝民指着那把新伞，伸手就要去拿。
祝良拦了一下，“别用它，那是青叶的伞。”
祝民不以为然，“嫂子的伞咋了？嫂子又不是小气人。”
“那是她妈妈给她的，她自己都没用过。”祝良说着就推祝民出门，“你怎么跟三岁小孩一样？什么东西都图个新鲜。”
祝民一听，提高了音量：“她妈？她亲妈？我嫂子她妈不是在省里学校当校长吗？现在你们有来往了？这是好事儿啊，以后让我去她学校当保安吧？”
祝良懒得理他，打着伞只管在前面走。
祝民说想吃饺子，就带他去了饺子馆，点份饺子，祝民自己又要了两瓶啤酒。
祝良吃过了，趁祝民情绪还行，问他为什么这个时间回来了？
祝民就义愤填膺的把一个老乡骂了一通，说都是老乡，给介绍个又脏又累的活儿干，竟然每个月都从中间抽好处费，我气不过，不干了，就回来了。
祝良无语，停了半天，才说：“有问题那去解决问题啊，直接回家来，问题不还是在那儿？”
“这咱们家不是也该忙收麦子了，不回来，我也不放心啊，咱爸咱妈多累啊……”祝民一抹嘴，理直气壮的说。
祝良更加无话可说。
路边的小商店在放电视，祝民说：“你先回家忙去吧，哥，我坐不住，耽误你干正事儿，在这儿看会电视再回去。”
祝良就先回去了，他现在时间紧张，自考报的科目多，再过一个多月又要考试了。
祝民把单肩包就那么随便扔在了书桌上，祝良拿起来给他挂在了门后的衣架上，包里掉出来一个东西。
祝良捡起来，一看，肺差点儿炸了。
祝民买了包瓜子，顺理成章在小商店里看着电视，还没一会儿呢，祝良来了，在门外叫他：有事，跟我回家。
祝民就磕着瓜子颠儿颠儿出来了，“啥事儿啊？哥。”
祝良只说回家再说，祝民就感觉情势有些不妙，没再追问，乖乖拎着瓜子回去。
俩人一进家，祝良就把东西摆在了桌子上。
祝民呆住：“这……这你从哪儿翻出来的？”
祝良指指他的包，祝民就有点恼，“你怎么乱翻人家东西？”
“我没有翻别人东西的爱好，它自己掉出来的。”祝良坐在椅子上抬头问祝民：“你能给我说句实话吗？你究竟是去打工，还是去找耿丽兰了？”
祝民避开祝良的眼睛，自己挪到了饭桌那儿，坐在长条凳上垂着头。
“你是不打算跟素美过日子了？”祝良一肚子火气，“不想过就应该趁早给人说，别等有了孩子又在外面沾花惹草，害人害到什么时候？”
“没想不过日子，”祝民臊眉耷眼的，嘟嘟囔囔，“我就是回来之前去找了丽兰一趟，她在北京也谈了一个对象，这是她拿给我的，不过我刹住车了，没跟她咋样。想着扔了可惜，就带回来了。”
祝良的头“嗡”的一声，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这不是及时刹车回来了吗？”祝民见祝良不说话，赶紧抢着说，“我又没真干啥，就是差点失足而已。就算真那啥了，你要不说，谁知道有这事儿？就当没发生过。”
这真是越说越离谱！祝良站起来就在祝民肩窝里给了一拳。
上学这么多年，他从来没跟人动过手，也没有动手打过他的学生，第一次打人，打了自己亲弟弟。
打完祝良自己都惊呆了，他竟然动手打了祝民。
祝民愤怒地质问：“咱爸打我，你也打我？打我我就能喜欢素美了？你是当哥的，你就应该替我想办法！”
祝良瞬间冷静下来，本来他有刹那间的后悔，听见祝民这么说，那后悔又一下子消失了
第37章 旧梦终破灭

祝良说：“你要真不想离婚，也别总跟我说什么喜欢不喜欢，这我想不出办法。你就把你该尽的义务尽了，把你的责任担了。写保证书吧，不然我不会替你保守这种秘密。”
“没事儿，哥，你不用愁，反正我从小就是闯祸的那个，现在咱们各自成家，我丢人丢我自己的，不耽误你光宗耀祖做顶梁柱就行呗。”
祝民见祝良不答话，又挑衅地朝他一笑，“如果我不能保证呢？”
“那你就妻离子散。”话说到这份上，祝良觉得他这个弟弟真无可救药了。
祝民到底在保证书上签了字，保证不再去北京找耿丽兰，保证好好干活，好好过日子。
签完递给祝良，还神经叨叨的附上了200块钱，“我打工挣的钱，你买张像样的桌子吧，哥，你看你天天写字，这桌子都不稳。”
祝良给他推回去，又从自己钱包里拿了200给祝民，“就当你是挣的吧，别乱花，回家全都给素美。”
祝民接过去，低头摩挲着那几张钱，一大会儿忽然抬头说：“你放心吧，我再也不会找她了。”
祝良鼻子里哼了一声，不想理他。
“挺没意思的，”祝民的声音却沮丧了下去，说，“上次我在村口见耿丽兰，聊聊上学时候的傻事儿，觉得还挺高兴。这回到北京她就变了，学人家电视上洋腔怪调的说话，见我没多大会儿就拿这个出来。我觉得，她已经不是耿丽兰了。”
祝良一听，心里反倒松口气。祝民这旧梦终于破灭了。
青叶他们加完班回宾馆，前台大婶拉住她闲聊，说：“索菲娅，你今天看起来很高兴啊，瞧瞧，眼神都不一样了。”
“今天我爱人跟我通电话了，听见他声音我很开心。”青叶笑容灿烂的告诉前台大婶。
“噢？天哪，你已经结婚了？”大婶一脸惊讶，“我还想把我儿子介绍给你做男朋友呢。”
宾馆里原本就五个女服务员，一个多月下来已经跟青叶混熟了，偶尔会开开玩笑。
玛莎着急忙慌跑过来，一脸震惊地问：“真的吗？索菲娅结婚了？我还以为你跟我哥哥一样大。”
青叶调皮的朝她们摊手，“对啊，索菲娅已经结婚了，已经名花有主了。”
地毯厂的上级来督查，基本上算是满意，项目也就按部就班的往前推。平时四个人就是上班，各有各的分内事儿要忙活，倒也不觉得什么，一到周末就有点难熬了。
青叶还好，有时候玛莎买菜她会一块去，虽然那菜市场很小，但终归是个去处。
李英、小山和老易就只剩干瞪眼儿了。
老易是被吓破了胆，除非有事儿才出宾馆，平时让他出去走走是万万不可能了。为了打发时间，又练起了太极拳。
小山和李英听不懂人说话，连电视也看不懂，只能窝床上睡觉，或者凑一块闲聊，实在闲得无聊，就征用玛莎的厨房，捯饬面条啊，油饼啊之类的吃的。
星期六上午，玛莎问青叶要不要一起出去买菜，青叶欣然前往。
她不愿整天待在宾馆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就是他们住在这个宾馆的消息慢慢在小城散播开来，有些当地人一听中国人在这儿，就猜测这几个人手里可能有他们想要的皮夹克啊，牛仔裤啊，端着个东西就来了，而且她们还知道索菲娅会说俄语，几乎每次都点名叫青叶下来。
把东西往青叶眼前一摆，恳切的问：我这个酒杯可以跟你换口香糖吗？
有个老太太甚至拿把□□过来：索菲娅，我想用这个跟你换件夹克。
有时候一天能有五六波人来找她，虽然每次青叶也礼貌而直接的说：谢谢，不要。
但，还是有人隔三差五的把电话打到房间里来：索菲娅，我在楼下等你呢。
一天天的被五花八门的人召唤，还不如出去寻清净。
小城的菜市场也不大，玛莎似乎和他们都熟悉了，这家买点牛肉，那家买点黄油，很快就买完了。
回去路上，玛莎喜滋滋地带青叶拐了个弯儿，到了一小片菜地，说那儿有她妈妈种的小黄瓜，现在应该能吃了。
翠绿的叶子下面藏着一根根短短细细的小黄瓜，玛莎摘了一个递给青叶，“尝一尝，索菲娅，你会爱上它的。”
“嗯，确实很美味，”青叶尝了一口，“甜甜的，脆脆的。”
听见青叶夸赞自己家乡的美食，玛莎高兴的笑了。俩人正准备走呢，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五六个孩子，看见青叶，“呼啦”围过来。
“索菲娅，我要糖果。”
“给我一个玻璃珠，索菲娅。”
“我要会蹦的小兔子玩具。”
……
小孩们瞪着蓝色的眼睛，朝青叶伸着手叽叽喳喳，玛莎红着脸让小孩子们走开，但他们根本不听玛莎的，有个高个子小男孩甚至伸手去掏青叶的口袋。
青叶哭笑不得，暗暗叫苦。
刚来的时候，他们确实带了一些小零食和小玩具，就是因为听有经验的人说，这边穿的、玩的、用的等小东西都挺缺的，带一些过来分散一下，也算是跟当地人搞好关系吧。
可是都一个多月了，再多的东西也都分散完了啊。
“都走开。”一个威严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青叶扭头，是个金色头发的年轻小伙子，正阴沉着脸看这群孩子。
原本闹哄哄的小孩一下子安静了，小伙子再把脚一跺，孩子们“哗啦”一声四散奔逃。
玛莎愉快地喊了声“哥”，小伙子脸上有了笑容，原来这就是玛莎的哥哥丹尼尔。
玛莎像只小蝴蝶一样轻快的朝丹尼尔跑过去，俩人站在几米远的地方轻声说了几句什么，丹尼尔就朝青叶走过来，表情有些拘谨的说：“索菲娅，您好，我叫丹尼尔，玛莎的哥哥，我读大学一年级，今年十九岁。”
丹尼尔像在报户口，青叶被他逗笑了，大姐姐一样主动伸出手跟他握手，“你好，丹尼尔，我听玛莎说起过你。”
“说起我？说我什么？玛莎，你没说我什么坏话吧？”丹尼尔立刻扭头向玛莎求证。
玛莎花朵一样的脸上露出几丝不满，嘟起嘴抱怨道：“我什么时候说过你的坏话？真是，好像我平时很爱嚼舌头似的。”
“玛莎说你读大学，人很好，可没有说过你半句坏话。”青叶揽住玛莎的肩膀，笑笑的对丹尼尔说。
丹尼尔有点不好意思，从还一脸不悦的玛莎手里拎过篮子，说：“别生气啦，我的妹妹，我开玩笑的，我替你拿东西还不行吗？”
丹尼斯对青叶很好奇。一路上不停的问青叶问题：索菲娅，你们那儿的人都像你这样眼睛黑黑的，头发也黑黑的吗？
索菲娅，你读过高中吗？
你俄语说的这么好，练习了多少年？
你们要在这里待多久，索菲娅？
……
丹尼尔问了一路，到宾馆里青叶要回房间，随口问了一句：：“诶，丹尼尔，你学校附近有寄国际信件的的地方吗？”
丹尼尔不假思索的回答：“有，你要寄信吗？索菲娅，我可以陪你去啊。”
青叶朝他摇摇手，“不不，你好不容易放假了，我和别人去就好。”
青叶上楼了，丹尼尔帮玛莎把食物送进厨房里。
玛莎听一向安静的哥哥竟哼起了歌，小大人儿一样绕他跟前，小声但严肃的对丹尼尔说：“哥，索菲娅已经结婚了，她是我们的姐姐，你可不要乱想。”
丹尼尔愣了一下，随即在玛莎头顶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故意板起脸来说：“想什么呢？小姑娘，我只是对索菲娅有点好奇。好啦，我回家帮妈妈干活去，晚上来接你。”
玛莎吐吐舌头，愉快的准备午餐去了。
青叶回到房间，李英躺在床上哼哼，原来是来例假，肚子疼，李英说：“老毛病了，每次基本都这样。”
门没锁，小山听见青叶说话，推门就过来，见李英半躺在床上，很了解似的说：“英姐，你这毛病啊，我知道个疗法，试试说不准就好了。”
李英有气无力地说：“什么疗法？你还懂医术呢。”
青叶打开了电视，调小声音看新闻。
“也算懂一点儿吧。你这就是阴气太盛了，”小山坐在李英床尾，眼睛看着电视，说，“需要男人的阳气中和，把这股阴气压下去就好了。”
说罢扭头看李英，李英咬着嘴唇笑，手上还是气势汹汹拎起枕头朝小山扔过去，“我砸死你这个满嘴跑火车的二流子！”
小山一个健步蹿出门去，又扶着门把手，从门缝里说：“我好心给你看病，你还打我！英姐，你太狠心了。”
青叶过了半天才从电视上挪开眼睛，“咦？小山哥怎么走了？”
“在这儿净消遣我，让我打走了。”李英照着镜子，用手当梳子划拉着头发说。
丹尼尔晚上常来接玛莎回家，有时候凑巧会遇见青叶，遇见了呢，就从他的大口袋里掏出两个个圆溜溜的石子儿，或者几朵小野花，再或者用树叶撕成的小鸟图案，送给青叶。
“索菲娅，这只小鸟送给你。”
“这石子上的花纹很漂亮，希望你看见能开心。”
青叶都接过来，哄小孩一样，“确实很好看，丹尼尔”，“谢谢你丹尼尔”。
丹尼尔就开心的笑起来，拉着自己妹妹回家去了。
在青叶眼里，丹尼尔和玛莎一样，看起来长得高高的，像个大人，其实都还是小孩子。
小山就眼神复杂的看着丹尼尔，“这家伙，不知道索菲娅已经结婚了？玩这小孩子的把戏讨她欢心。”
老易就摆摆手，对小山说：“小孩子，他还上学呢，别把人家想的跟你一样复杂。”

第38章 造孽被雷劈

周末时候，青叶决定把信寄出去，她都存了三封信了。
她跟丹尼尔问路线，丹尼尔立马说：“我可以带你去的，索菲娅。”
青叶摇头，“不麻烦你了，丹尼尔，你待在家陪妈妈吧，玛莎说她身体不舒服。”
丹尼尔有点委屈，“妈妈总是怕我出去闯祸，我都十九岁了。”
“还得请你帮我们画张地图，这样我们就不用四处乱找了，节省点时间。”青叶拿出纸笔他。
丹尼尔看自己能帮点忙，这才阴转多云，仔仔细细画了张路线图，拿给青叶。
青叶要进城，小山也拿出一封信，说：“要不要我陪你去？”
老易说：“我去吧，我也要寄信呢，而且很久不出门了，出去透透气儿。”
“你不害怕啦？老易，这可是出远门。”李英好笑的看着老易，“这一出门耳聋嘴哑的，别再遇见给你要烟要火柴的。”
老易也掏出自己的信，说：“虽然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但是咱也不能因噎废食不是？给我家老婆子寄信也要紧的很。”
小山也没坚持要去，倒瞟着李英说：“那就你们俩去吧，万一这儿有事儿，总得有个男人保护英姐啊。”
老易出门是显而易见的紧张忐忑，左瞧瞧右看看，那样子活像兔子出窝儿一样。
青叶看见了说：“老易，我知道你是不放心才跟我去，没事儿的，丹尼尔给了我地图，我给大家把信寄出去就直接回来。”
老易头摇的拨浪鼓，“不行，不行，我得陪你去，不能让你一个小姑娘单独出门。”
“那要不让小山哥跟我一起去吧。”青叶提议。
老易的头摇得更厉害了，“不行，小山这人，我不放心，还是我跟你去吧。”
老易刚说完，公交车到了。老易脸上一阵紧张，隔着玻璃机警地看车内，还好，车里只有司机和一个中年女子，没什么可疑人员。
俩人出去这一趟挺顺利的，青叶按丹尼尔画的地图，找到邮局把信寄出去，大街上风平浪静，老易总觉得暗潮涌动，催着青叶赶紧回去，所以俩人回到小城才刚过了正午。
下了车，老易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也松弛下来，不再像路途中那样闭嘴不语，警惕一切了。
“青叶啊，咱们刚到这儿的时候，我就说咱们四个出门在外，一定要讲团结，”走在路上，老易说，“但是这个团结呢，也得讲个方法，讲个度。”
青叶听得一头雾水，等着老易讲下去。
“这年轻人耐不住孤独就容易找事儿，”老易说，“你年纪小，心思单纯，单位以前的事儿你也不知道。”
老易这么说，青叶更加不明白了，“老易，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哪儿需要注意的我会注意的。”
老易叹了口气，才对青叶说：“小山这孩子啊，别的倒还好，就是生活作风不严谨。你没分配到单位之前他就离过一次婚，他老婆嫌他风流成性，这二婚了还是那个样子。我们俩住一个屋，他有时候说话轻佻什么的，我也批评了他，但你也知道，他都是快三十的人了，我一个当同事的说两句能有多大用？”
青叶有些明白了，她原来只觉得小山有点吊儿郎当，玩世不恭，还真没往这些事儿上面想过。
六月天，有点热。
回到宾馆，大婶们不知道都躲到那儿打瞌睡去了，也没几个顾客，整栋楼里都静悄悄的。
青叶和老易也不自觉放轻了脚步。
青叶回屋里，李英不在。
老易拿钥匙开门，反锁了，没开开。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阴沉着脸下楼了。
没一会儿，李英推门进来，带着几分尴尬问青叶：“你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哦，公交车赶得巧，老易也急着回来，寄完就直接回来了。”青叶回答。
青叶刚听见了隔壁门轻轻开关的声音，还有一阵偶偶私语，再看李英头发乱乱的扎起来，脸色有点发红，再想想老易路上给自己说的话，心里一惊。
不过她什么都没说，只说把大家的信都寄走了，放心吧。
李英坐在床上，先是脸上有点怔怔的，后来掰着手指头说：“咱们都来这儿六十二天了，六十二天没见我妈跟孩子了，真难熬啊，谁谁都没个依靠。”
青叶知道李英是离了婚的，孩子被他爸要了，她每周去探视。见她如此，只好安慰她说：“阿姨和孩子心里有依靠啊，那就是你啊英姐。”
李英不知怎么地，眼泪哗哗流下来了，有点气恼了似的，说：“依靠我？我依靠谁？我要跟你们一样有家里人能依靠，我根本就不会出来受这份洋罪，就待在家当个怂货，谁的依靠都不当。”
青叶看李英情绪有点激动，她又不擅长劝解人，只好默默的给她倒了杯水递过去，“英姐，什么事儿都会过去的，孩子很快就长大了。”
“孩子长大跟我什么关系呢？我没养，也不会跟我亲，”李英低头擦擦脸上的眼泪，苦笑一声说，“结婚离婚，什么都搭进去了。”
隔壁老易蹬蹬蹬上楼来，隔壁门“咚”的一声，随后是老易压低声音的呵斥声，李英忘了刚才的悲伤，脸上更尴尬了，像是怕青叶听见什么，说：“青叶，我胃有点不舒服，你能不能帮我去前台要个什么药？”
青叶知趣的下了楼，没地儿去，自己在小客厅里呆坐。
不知不觉已经离开家两个多月了，青叶也好多天没见过祝良了。
她觉得自己比想象中坚强一点儿，对这完全陌生的生活适应很快。有点像她当初嫁给祝良，甚至都没有明显的过渡期，就接受了，融入了。
只是，这种新生活缺了跟祝良在一起的那种欢喜和安全感，有的只是各种实实在在的忙碌，比如工作，还在实实在在的空白，比如现在。
玛莎从厨房出来，见青叶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发愣，轻手轻脚走过来，“索菲娅，你回来了？”
青叶回过神儿，瞧着玛莎问：“玛莎，你吃过西红柿鸡蛋面吗？”
玛莎摇头，“那是你喜欢吃的中国美食吗？”
青叶点头，站起来说，“是啊，好久不吃了。我用一下你的厨房？”
邮递员来送信那天下了夏天最大的一场雨，大中午的，天都黑了。
小邮递员躲进屋里，说：“给，祝老师是吧？外国来的信。他奶奶的，出门时候还有太阳呢，半路下起来了，看这雷，轰隆咔嚓的，要劈死人啊。”
祝良看邮递员淋得像个落汤鸡，虽然心里着急拆青叶那几封信，还是先放进抽屉里，给人家拿了毛巾，找了两件自己的衣服，让他把滴水的衣裳换换。
邮递员看起来也就十八九岁，活泼热情，说：“不用，祝老师，我身板好，淋个雨吹个风的没啥事儿，就是这雨有点大，我得在你这儿避会儿雨。”
俩人正在说这吓人的天气，有个人一头撞进屋里来，进门颤着嗓子喊：“青叶，青叶……”
这不正常的嗓音就先把祝良吓了一跳，一看，原来是他岳父戴爱国。
戴爱国浑身滴水，脚上没穿鞋，头发还奇怪地缺了一片。
祝良对戴爱国的评价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但日常还是对他保持基本的礼貌。
青叶出国也没去跟他告别，他也算安生，并没把老太太硬送来，两个月了，这还是第一回跑家里来。一来就是一身狼狈。
“爸，怎么了？”祝良扶住浑身筛糠的他，“你坐下说。”
邮递员赶紧拿个凳子往戴爱国屁股下一放，“坐！”
“青叶，你奶奶被龙抓了！”戴爱国眼神惊恐，抓着祝良的手一直叫青叶，“青叶，你奶奶被龙抓了！”
“爸，我是祝良，你还认得我吗？奶奶怎么了？在哪儿？”祝良看他喊自己青叶，嘴里一直重复“你奶奶被龙抓了”，吓傻了似的。
“你奶奶被龙抓了，躺在地上，屋里都是烟，烟，青叶，你奶奶被龙抓了……”戴爱国脸色煞白，不断重复这句话。
小邮递员凑在旁边满脸惊异，就问戴爱国：“被龙抓了？抓走了还是抓伤了？还有气儿吧？”
戴爱国木呆呆的，说：“躺地上……躺地上……”
祝良赶紧拿出来雨衣穿上，看青叶他爸在那儿哆嗦，让他跟自己回去怕是要耽误时间。
那小邮递员热心的说：“哥，你去吧，反正雨大我走不了，我看着俺叔，你刚拿出来这毛巾、衣裳，正好，我替他拾掇拾掇。”
祝良顾不上那么多了，给小邮递员道了谢，就冲进了雨里。
祝良出去之后，戴爱国还懵着，又拉着邮递员，眼神惊惧地说：“青叶，青叶你奶奶让龙抓了，在我头上也抓了一把，你看，把我的头发也抓走了一块。”
邮递员一边安慰他“没事儿啊大叔，换换衣裳”，一边仔细看戴爱国缺了头发的头，虽然雨水淋过，但还能闻到一点烤焦的味儿。
天上划过一道闪电，随即一个惊雷轰隆炸响。戴爱国一把抱住邮递员，“龙又来了！”
邮递员忽然间有点明白，失声叫了出来：“他奶奶的，这是造了什么孽，被雷劈了吧？”

第39章 冤家再相遇

祝良心慌慌的赶到老太太家，发现有几个跟自己爸妈年龄相当的邻居已经在那儿了。老太太躺在离电视不远的地方，一动不动。
“你是青叶爱人吧？老太太已经不行了。”其中一个大叔倒是很沉着，“我住对面，是医生，我查看过，已经没有身命体征了。”
祝良倒抽一口凉气，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他也才二十多岁，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稀罕事儿。
一个阿姨走过来，叹气皱眉说：“早说那棵大梧桐树离房顶太近，长得又高大，要么砍掉，要么至少锯掉一部分，母子俩倔的，还跟我吵，不听……”
大叔用手势制止了她的话，“这戴爱国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既然现在青叶爱人来了，该干嘛干嘛，大家都搭把手，先把老太太安置了，总不能就这样等他回来。”
邻居们有经过事儿的，就指挥祝良这样那样，祝良稳稳心神，按邻居建议的去做。
忙乱的间隙里，祝良也听出来了，老太太和这些邻居平日里关系不太好，并不怎么来往。
不过这飞来横祸，又见祝良很是知礼，大家也都前嫌尽弃帮他一块安排了。
祝良忙活了到天擦黑，雨也基本停了。等他火急火燎赶回去，那小邮递员竟然还陪着戴爱国在等他。
“俺叔基本缓过来了，哥，”小邮递员见他进来，赶紧站起来说，“老太太咋样？是被雷劈……哦……不是，雷击了吧？”
祝良摇摇头，“门口有棵大梧桐树，紧挨着房子，树劈成两半了，房子也被雷击中了，惊吓过度。”
戴爱国的眼神不再那么直愣愣的了，也认得祝良了，颤着嗓子问：“怎么？你是说我妈死了？”
祝良点点头，说：“爸，您节哀顺变吧，邻居帮忙打了电话，已经送殡仪馆了。”
戴爱国直接出溜到地上，蹬着两条老腿嚎啕大哭：“我妈死了？我的妈呀，以后我可怎么过啊，我没妈了啊……”
学校放假了，校园里基本没人，空荡荡的，祝良事情多才没有回去。现在戴爱国在这儿大放悲声倒是没人来围观，对他感兴趣的只有小邮递员一个人。
小邮递员就是觉得太奇怪了，听说过很多被雷劈的，那都是传说，这还是第一回遇见真人真事。这大叔命大啊，头发没了一片，居然毫发无损。
“妈妈呀，以后谁管我吃饭啊，家里就剩我自己怎么睡觉啊，以后这媳妇可怎么找啊……”
戴爱国哭嚎，祝良没空管他，在书桌那儿忙着列单子，按照邻居们的提议，记接下来需要准备事情。
小邮递员刚开始还有点悲伤同情，这会儿看着戴爱国咧咧着哭，听着听着干脆笑起来了。
哎，大叔，你长着一张五十岁的脸，怎么嘴里说的净是五六岁小孩的话？
老太太后事的料理基本是祝良包办了，戴爱国刚开始懵着，后来哭着，最后就只是跟着。
站在墓碑前，戴爱国又噗嗒噗嗒掉起了眼泪，妈呀，我的妈呀……
太阳很大，祝良觉得头晕。下大雨那天他虽然穿了雨衣出门，但雨实在是太大了，还是给淋了个透湿，着了凉，后面又得忙各种事，又得时不时开导安抚戴爱国，吃不好，睡不着，被这七月的大太阳一晒，真有点体力不支。
戴爱国站在碑前不肯走，祝良只好硬撑着陪他站在那儿。
戴爱国哭哭啼啼，妈呀，以后我一个人怎么过啊，没有你我都不知道一天天的要干吗……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
“爸，我们回去吧，你自己要多保重。”
戴爱国跟没听见一样，继续在那儿念叨着哭。祝良眼前冒星星，头晕目眩的，实在有点撑不住，只好撇下戴爱国，退到路边在一棵柳树下的小石墩上坐了。
远处有两个人走了过来，祝良没看见。
“祝良？是你吗？”俩人走近了，其中一个女人刹住了脚。
祝良原本正把头埋在臂弯里养神，听见人叫他，抬起头，眼前冒出来几个金星，再眨眨眼，才看清是安樱，和一个长相酷似她的女人，只不过更年轻时尚些。
祝良知道这是安桦，虽然没见过，但青叶出国前安桦也给他打过电话，他一下就猜出来是她了。
“哦，妈，小姨，”祝良也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安樱，要站起来，谁知道头发昏，脚底下就打了个趔趄。
安桦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有点不安的四下张望了一下，问祝良：“你一个人坐在这种地方做什么？”
恰好那边戴爱国终于哭够了，垂着头，拖拉拖拉拖着步子走了过来。
安樱目光扫过去，一下僵在原地。即使多年年不见，她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安桦觉察安樱的异样，顺着她目光看过去，戴爱国抬起了头，和安桦俩人目光相遇，安桦也愣住了。
三个人大眼瞪小眼的站了一会儿，还是安桦先反应过来，拉住安樱胳膊就走，走两步又停下了来，看着祝良，“祝良，跟我们走，你一个好好的人，怎么能跟这种黑白不分的人待在一起？”
戴爱国也回过神儿来了，不但回过神儿来，还清醒的厉害。刚还蔫蔫的，这会儿打鸡血一样精神百倍，一下子拉住祝良，像护着自家的小狗之类的一样：“你谁啊？祝良是我家姑爷，凭啥跟你们走？”
安桦根本不搭理他，来拉祝良，“走吧，别理他。”
祝良原本就头昏昏的，这会儿被俩人拉扯着，更加昏头转向。
安樱走过来按住了安桦的手，“安桦，先放开祝良，看他脸色很不好。”
安樱拉安桦，始终没有朝戴爱国看一眼。
“你也回来了？真是老天有眼，昨天不来，明天不来，偏偏今天来，这是让你给我妈磕头赔罪来了。”戴爱国盯着安樱，眼睛瞪得溜圆，还试图伸手拽她，“走，给我妈磕头去，替你养闺女养了十几年，她拍屁股就走了，走的时候连招呼都没给我打，都是跟你学的！你这蛇蝎心肠的女人，走！”
不等他碰到安樱，祝良先皱眉伸手挡住了，“不要这样。”
“你是说你妈没了？”安桦抓住了重点，脸上甚至故意带了几分兴奋问戴爱国。
安樱那边带着询问的眼神看了看祝良，祝良朝她点了点头。
戴爱国还在嗷嗷叫，“你跟学校老师眉来眼去，给我戴绿帽子，青叶是不是你跟别人生的野种？我妈替你养了这么多年，你是不是该给她磕头？”
祝良听得脸色由苍白转为铁青。
安樱转头向戴爱国，冷冷的说，“这些话二十年前已经说过无数遍了，现在翻出来还有意义吗啊？青叶的抚养费我是给过你的，何必在孩子面前做得这么难看？”
“难看？你也配说难看？当初你跟男老师眉来眼去就好看了？”戴爱国伸着他缺了一片头发的脑袋，脸红脖子粗的朝安樱大喊大叫，“你给钱给抚养费，那你是因为你心虚！青叶毕业你还给我加钱，你要不心虚，你用这样上杆子多给钱？你不就是为了花几个臭钱儿堵我的嘴？”
“啪”一声，他脸上挨了结结实实的一巴掌。
安樱打了他。
“这一巴掌早在十几年前我就该甩给你，我早说了，我跟同事讨论教案是工作需要，你一定要说的那么下流，”安樱气愤难当，说，“我对青叶确实愧疚，但你就是个好父亲吗？抚养费你都用来抚养她了吗？她毕业了我给你加钱，是怕你耽误她，拖着她！”
戴爱国要还嘴，又被安桦噼里啪啦一顿抢白，“戴爱国，当年你就是看我爸住院交不上钱，趁人之危娶了我姐，你妈管她穿衣打扮，管她说话走路，连上厕所用了多少纸都要管！青叶是你亲生女儿，你心里很清楚！我姐心虚？给你妈磕头？做你的春秋大梦！”
安樱和安桦虽然很愤怒，但还是极力控制了音量，就这也戴爱国气得够呛，“你你你你……”，手指着安桦说不出话来。
祝良把戴爱国拦回去，对他说，“回去吧，在这儿吵像什么话!”
戴爱国以为祝良站在他这一边，跳着脚大叫一声，“祝良，给我骂，给我打！朝死里骂！朝死里打！这两个满口胡言的疯女人！”
安樱冷笑一声，“以前依靠你妈，现在又拖祝良下水，你自己是个废物吗？你能干什么？”
安桦一下把祝良拉到自己身边，“走，别理这个废物人渣，跟我们走。”
说着不由分说，一手拉安樱，一手拉祝良，直接走了。
戴爱国气得眼睛都直了，“祝良……祝……”
但祝良已经跟安樱她们俩走了，虽然安桦早就放开拉他的手，他也没有再返身回来。
安桦走着，先是告诫祝良：你的角色做到这份儿上已经仁至义尽了，以后离这种好吃懒做、贪得无厌、唯妈是瞻的人远点儿，他做人是毫无底线的。
然后黯然说道，“我真无法想象青叶就是在这样的人身边长大的，当年真应该把她带走。”

第40章 书信寄相思

“即使时间倒流，我还是没办法把青叶带走。如果我带她就没办法去上课，没有工资，咱们三个都喝西北风。”安樱非常冷静的说，“这是她的命，跟我一样，生来需要独立。”
安桦没话说。安樱的话会让人失去幻想，只剩下□□裸的现实。
过了一会儿，安樱看看祝良问：“你没事儿吧？祝良，看着脸色这么差。”
“没事儿，大概有点中暑，回去休息一下就好了，”祝良强撑着说，“妈，你们今天怎么到这儿来了？”
“给一个亲戚扫扫墓，我当年就是通过他，才打听到戴爱国带着青叶搬家到这边的消息。”安樱望了望来时的路，十分感慨，说，“一晃快十年了。”
安桦开了辆吉普车，执意要把祝良送回学校。
安樱也说他看起来脸色很差，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祝良说不用，安桦也说没那么严重，就是被戴爱国给纠缠的了，还是回家吧，年轻人没事儿跑什么医院。
祝良上车，路上安樱问老太太是怎么走的，祝良就如实说了：大树，雷电，惊吓，心脏不好。
安桦听完一下笑出了声，又赶紧抬起一只胳膊捂住嘴。
安樱对祝良说：“那真是难为你了，青叶要是在家，那这件事就得她去料理。”
祝良说：“没什么，青叶即使在家，这样的事儿也本该是我去做。”
祝良屋里有点凌乱，这几天戴爱国不敢回家去住，祝良把卧室里的床让给他，自己每天在小客厅里打地铺，现在席子在铺在地上没收拾起来呢。
桌子上也是，摆着成摞的书和一叠子七零八落的稿纸，墙角也堆了书。
安樱问他这些书和稿纸是干什么的，祝良一边收拾一边说他在准备自学考试，平常也给报社写写稿子。
安桦一反常态，什么都没问，就只是卧室门口站了站，朝里看了几眼，说：“这学校家属院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离青叶单位也不怎么远，挺好。”
安樱看见了挂在门后的那把伞，也看见了摆在餐桌上整齐干净的两个小饭盒。
“青叶第一次打电话之后有来信吗？”她问祝良，“她一直没给安桦打电话，我们没就没有主动跟她联系。”
祝良就从抽屉里拿出三封信来，“青叶这些信都是老太太出事那天到的，这几天一直处理后事，我大致看了，还没仔细看，青叶说除了觉得小城里有点萧条，别的都还好。”
安樱就接过来那信，只翻来覆去把信封看了几遍，说：“俄罗斯啊，好远的地方啊。”
安樱和安桦坐了一会儿就走了，说回去还要上班啊，翻译资料啊啥的。
回去路上，安桦给安樱说：“我查看过卧室了，这孩子看起来还算朴素洁净，平日里应该没什么招蜂引蝶的坏毛病。”
安樱笑着摇头，“别把你那些招数用在祝良身上，没必要，是个人都看得出来，他是认真上进的老实孩子。”
“咦，人不可貌相，当年戴爱国初看也是老实憨厚的大好人，瞧瞧，真实面目是什么样子？”安桦一边开车，一边反驳，“小心点总是好的。论工作能力，我不如你。论看人，我觉得我还行。”
“行，你看人最准，好了吧？”安樱笑着看着自己这个小妹妹，“你这车开的谁的？”
“一个朋友的，炒股赚了钱，买了两辆好车，”安桦坦然回答，“我跟他可没什么感情纠葛，您放心，我回去加满油还他。”
“我去火车站送青叶时候给她说，出国工资比国内高好几倍，那工资存折的密码自己知道就行，不要告诉别人，”安桦又提起了青叶，“不知道这孩子有没有听我的话，估计不会听。”
“不要告诉别人？你说别人是指祝良？”
“当然是祝良啊，俩人才结婚一年，感情能深厚到钱都不分你我吗？我怕青叶吃亏啊，”安桦脸上有点困惑，“但青叶说他们俩早就认识，算下来都快十年了，大街上见过？”
“是快十年了，我还记得他俩第一回见面。都还是小孩子。”安樱说。
“啊？他俩见过？你还在场？”
“就是十年前，我从乡下回城那年，我想带青叶走。”安樱说到这儿停下了。
安桦扭头看看她，“然后呢？为什么只接了我，没有带青叶回去？”
“戴爱国说，青叶长大了，根本不需要你，她见了你只会恨你扰乱她的生活！你只要把抚养费多给点就行了。”安樱脸上少见的添了几分痛苦，“我又犯傻，觉得他说的有道理，青叶十二岁了，是不需要我了，就像我十二岁的时候，没有母亲，我也照样长大了，她又是恨我的。”
“青叶知道你来过吗？”安桦第一次听安樱提起这段往事，追问她。
“应该不知道吧，那天我没有进家，我记得很清楚，是在附近一个学校门口见的戴爱国，学生们正在中考。”安樱说，“戴爱国回家了，我没有马上离开。一个小女孩哭着出来，戴爱国追着要打她，我远远一看，那就是青叶。”
“姐，我知道爸把你当男孩养，你也确实坚强独立，但是有时候，唉……”安桦没说完，叹息一声，没往下说。
“是，爸把逆境锻炼人这句话烙在我心里，我长大后也总是要求别人独立。我做过了头儿，完全忽略青叶那时候还是个孩子，又被戴爱国说我只会打扰青叶的生活，我都没有勇气过去告诉青叶，我是她妈妈，”安樱声音苦涩，“祝良拦住了戴爱国，青叶哭啼啼的跟祝良说了一阵，递给他两张纸。”
“你怎么知道那是祝良？那时候他才十五六岁吧？”
“我把青叶的信跟他要了一页，还看了他准考证上的名字。其实祝良还是以前的模样，只是长高了。最初我只知道青叶嫁的人叫祝良，还以为是巧合，没想到，还真的是十年前见到的那个初中生。”
“姐，你以后不要再做让自己后悔的事儿了，”安桦沉默了半天，才接着说，“离婚没带走青叶，你后悔；回城之后没有接青叶回来，你后悔。以后跟随自己的心意走，不要让青叶觉得你那么无情。”
“是，我需要听取别人的意见，理智过头，有点薄情。”安樱很诚恳的说，“你也一样，不要瞻前顾后，付出一点点真心都要掂量半天，所以才30多岁了还没着落。”
安桦不假思索的承认：“对，我有时候就是有点瞻前顾后，我这也是被你跟戴爱国吓的，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赔了夫人又折兵。如果青叶和祝良真像你说的那样，能罕见的真心对真心，那我还真得为他们高兴。”
安樱就不说话了，靠在椅背上一大会儿才说：“以后少提戴爱国，想起来就觉得自己那时候年轻气盛，特别傻，特别自私。”
安桦也抿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又兴致勃勃说：“姐，要不咱俩给青叶置办个房子吧？他们住那个学校宿舍有点简陋了。”
“先别给她制造负担了，”安樱有些疲惫的说，“青叶现在不想跟我们有瓜葛，等她接受了再慢慢补偿吧。”
安樱和安桦走后，祝良躺床上睡了半天，脑袋终于不再那么沉了，饭也没心思吃，把书本、稿纸搬到一边，正儿八经的把青叶的信拿出来。
他先看了看落款的日期，一封应该是出境途中转车时候写的，一封是刚到时候，最后一封是一个月前。
这是祝良第一次仔细看青叶的汉字，以往她一写就是俄语，汉字都很少写。都说字如其人，祝良觉得到青叶有点不灵，这些字没有清秀端庄，它们是舒展刚劲的，甚至有点龙飞凤舞。
第一封信上青叶说：要出去的人很多，肩扛手拿的都是皮夹克，大家脸上都疲惫而兴奋。外面还能看见雪，白皑皑的，不知道为什么，一看见雪，我就想起来糖葫芦，想起来你说我嘴巴甜。
在第二封信上说：我们到了，这边的人都挺安静的，不爱说话，不像火车上的同胞们喜欢热热闹闹。这边有很多很多的白桦林，空气就很清新。家里村口那花圃里的桃花啊梨花啊又该开了吧？你可以摘一束插瓶里，满屋子都是香的，我还是最喜欢杏花，就是杏总是有点酸。
我的味觉可能有点迟钝吧，大家都不太习惯俄餐，觉得味道怪异。我没觉出来，虽然跟你做的番茄鸡蛋面有区别，但只能说别具风味。我很好，想你的时候我就看看太阳，想想咱俩正在同一个太阳底下，我就觉得离你没那么远了。晚上当然只能看星星，我地理学的不怎么样，星座认不了几个，北斗星最容易辨认，我就看它，想着它也在你的夜空里吧。
最后一封信青叶写的有些长，说：你考试考的怎么样？不用说，肯定全部都通过了。别熬夜太晚啊，熬得太晚，夜里就没空儿做梦了，不做梦咱们俩怎么在梦里遇见呢？爸妈、素美都好吗？祝贺会说话了吗？哎，我也不懂小孩什么时候会说话。这边小孩都长得很漂亮，洋娃娃似的，他们有时候会来跟我要糖果吃，不过现在已经分散的差不多了，就剩最后几个了，我要把它们留给玛莎，小姑娘给我们做饭挺尽心的。

第41章 丑人多作怪

我还没有跟其他人打电话，不知道说什么，就先不联系了吧。玛莎哥哥是个大学生，等他开学了，我可以拜托他带信寄给你。不用担心我，我工作顺利，俄语口语进步飞快，我感觉等我回去当个俄语老师也完全没问题。
祝良一边笑一边看青叶的信。他以前常说语言很苍白，行动才更能表达情感，这会儿他又觉出文字的神奇。
看着这些字，你就不自觉想起来写信人的样子，甚至表情和语气。
当它以信的形式摆在你眼前，你自己读着它，脑子里却回响着写信人的声音。
祝良听见青叶说，想你的时候我就看看太阳，晚上我就看星星。
祝良开门走了出去，外面是个西斜的太阳，明晃晃的照着他，也许这个时刻青叶也正好抬头看太阳呢。
祝良在太阳底下站了一会儿，回屋摊开信纸。
他刷刷刷的写了一张，青叶刚走的时候，他写了“挺想你的”，觉得肉麻，撕了。
现在想想，肉麻什么呢？我想青叶，白天黑夜都时不时的想她几遍，这不是造假，又不是夸张，说说实话怎么是肉麻呢？
每天这屋子里都静悄悄的，除了吱吱哇哇的蝉声，再没别的声音了。我有时候不太能集中注意力，看着书莫名其妙就想起你来了，也没想你干什么，就是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你的样子。
我感觉我像在谈恋爱，想起来你就想吃糖葫芦，又甜又酸。幸好，不是单相思，那就只有酸了。
现在我在写一个连载小说，报社给我开了专栏，稿酬也不错，抵得上我一月工资了。我把对你的一些心思写到人物身上了，编辑很喜欢，说写得很生动，他都被这些文字打动了。
以后我也要多看看太阳和星星，说不定某一个时刻，咱们俩就是看的是同一个太阳和星星。
我考试当然全部通过了，你不在家，我除了学习和写稿，也没有更有意义的事儿去做，不如尽快把专科学历考下来。
家里都挺好的，祝贺会笑了，还不会说话。祝民从北京回来了，家里的活儿也轻松不少，我周末偶尔会回去，村口的花圃被砍掉了一些苹果树，不过你喜欢的杏树还在，杏也已经成熟吃掉了。
祝良写了两三张，想想，最终还是要提老太太的事儿。
他觉得，青叶知道了这件事倒未必会有伤心，虽然在一起生活的那许多年，老太太也没给青叶几分温情，就自己这做姑爷的，仅有的几次接触，老太太都要施展掌控欲，还恶语相向。
他只是有点不想说这样的消息。你不说，青叶可能不会主动去想起那个人，你提了，她自然就要去想老太太的样子，她说过的那些阴暗的话。
糟心。
想了一会儿，祝良就简单写了：奶奶过世了，雷电击中梧桐树，惊吓过度，已安葬。
至于遇见安樱和安桦，祝良也写了一段：其实我和妈、小姨之前有过联系，妈还到宾馆找过我，我觉得你喜欢清静，就没告诉你。奶奶安葬那天，我和爸遇见妈和小姨回来扫墓，说起当年的事情，爸言辞很激烈，我从他们的话里才知道，妈在乡下教书，无力抚养你，后来想接你回去，爸不同意。所以，青叶，再不要说自己多余，妈和小姨都关心你的情况，怕打扰你，就没有和你联系。
祝良去寄信，很巧，在邮电局遇见了上次的小邮递员，小倪。
小倪自然记得他，要不是去祝良那儿送信，他都没机会亲自听见有人被龙抓了这种稀罕事儿。
“祝大哥，寄信呢，”小倪有点兴奋的跟他打招呼，“家里的事儿处理完了？”
“处理完了，那天太忙，都没好好谢你。”遇见小倪也正合祝良的心意，还人家个人情，说，“快下班了吧？晚上一起吃个饭？”
小倪看看墙上的挂钟，也不客气，对祝良说：“马上下班，吃饭去。”
俩人去了一家大盘鸡店，祝良点了个大份的，还给小倪要了几瓶啤酒。
小倪吃了几筷子鸡肉，咕咚咕咚灌了两瓶啤酒，祝良不喜喝酒，就以茶代酒谢了小倪那天帮忙照顾岳父，小倪一抹嘴笑嘻嘻说：“祝大哥，甭客气了，那不算什么，就凑巧在你那儿躲雨呢嘛。”
店里有台电视机，放在高高的收银台上，方便食客们观看，这会儿正在播放本地新闻。
俩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吃着，不过是工作都干些什么，累不累，忙不忙之类的琐碎话题。
电视上镜头一转，画面里出现一棵乱七八糟的树和房子，祝良瞟了一眼，有点眼熟。
小倪反应快，指着电视惊喜的说：“咦，这不是俺那个被雷烧了块头发的大叔吗？上电视了啊，看，那头发好像人家还给拾掇了一下呢。”
祝良也被电视画面吸引了。他的岳父正在绘声绘色的说那天雷电击中大树的经过，看起来是今天下午新录制的。
“俺叔这人，别看遇事撑不起来，讲故事还讲得挺好的，”小倪听戴爱国讲得绘声绘色，乐滋滋说，“那天还真没看出来，俺叔口才这么好。”
戴爱国用了很多拟声词，噼里啪啦，轰轰隆隆，咔咔嚓嚓，稀里哗啦，滋滋溜溜……然后对着镜头忽然嚎啕大哭。
主持人忙问：“大叔为什么突然这么伤心啊？”
戴爱国掩面哭泣说：“你们能不能别采访我了？我这心都碎了啊……我恨这个雷，恨这棵树！是它们让我妈没了……我妈……我夏天给她打扇子，冬天给她暖被窝，我希望她能长命百岁，我愿意永远养着她啊，可她走了，我的妈啊……”
戴爱国在电视上哭得涕泗横流，几乎无法站立，主持人一边搀扶他，一边哽咽着说：“我们原本只是报道此次雷击事件，采访过程中，戴爱国大叔想到自己去世的母亲，多次情绪失控，这种几十年如一日对母亲极尽孝心的行为，值得我们发扬学习，子欲养而亲不待啊，观众朋友们……”
小倪把一口啤酒都喷出来了，指着电视说：“祝大哥，这……这……这电视台到底咋想的啊？这就感动了？这就学习了？调查没啊。”
祝良也饶有兴趣的看完了，说：“为了收视率吧，人都喜欢看故事背后的故事，尤其是意料之外的故事。”
“俺叔成模范了，还真没想到哇，要是电视台那天拍到他坐在地上蹬腿的样子就好了，”小倪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说不定看这节目的人还多呢。”
俩人吃得差不多了，祝良结账，俩人离开，小倪还在时不时呵呵笑，“瞧这事儿，真他奶奶的稀罕，越来越稀罕。”
祝良骑车回学校，路上想起刚看的新闻，自己也忍不住笑出声来了。
真是可笑啊。
想想上午在陵园，在青叶妈妈、小姨口里，他一心想着抚养费，不保护自己女儿，是个不负责任，软弱无能的父亲。
晚上在电视摇身一变，就成了情深义重、孝子顺孙，对母亲百依百顺的学习楷模。
不管他在别人眼里是什么，祝良只希望他以后少让青叶伤心就好。
天上的星星真多，银河从北到南把天空分成两半，牛郎星、织女星隔河远远闪烁。天边有光明明灭灭，一闪即逝，不知是遥远的闪电，还是周围村庄里的人在打着手电筒找蝉。
操场上空荡荡的，祝良把自行车停在正中央，坐在后座长久地看着西北夜空中那颗北斗星。
露水落下来，不知不觉把他的头发打得潮湿。祝良感觉有点凉，蹬开自行车，回家，不如回家睡觉做梦。
青叶最近有点苦恼，工作上苦恼，生活上也苦恼。
自从那次她和老易出门寄信，事情就像脱了线的毛衣，止不住了。
刚开始李英和小山还收敛着，也就在饭桌上打情骂俏一下，而且经常是小山逗李英，李英不搭腔。
后来俩人就旁若无人，说说笑笑，小山有时候甚至会当着老易和青叶的面讲段子。
老易最初很恼怒，训斥了小山一顿，但他们在国内那种年轻同志对老同志的顺从、尊敬早就土崩瓦解了。
小山很坦白的说：老易，你五十多了，我还正当年呢，咱俩需求不一样，你护着索菲娅，我也不招惹她。李英是个离婚女人，我俩你情我愿的，又不妨碍你们什么事儿，你就别管了吧？
青叶这边呢，李英最初还遮遮掩掩的，大概是因为小山跟老易摊牌了，她也就放开了。
他们中午是从工厂返回宾馆来吃饭的，正是夏天，青叶有时候吃了午饭会午休一会儿。
如今她只能在小客厅里看电视了。
小山和李英总是匆匆吃完午饭，直接就回李英房间里，有一两次青叶回去，小山就嬉皮笑脸说：“索菲娅，让我们俩单独待会儿呗，你下去坐会儿？”
李英就装模作样的推小山，“回你屋去，索菲娅要休息。”
小山就拉住李英的手，“没事儿，索菲娅现在睡着了，晚上那么长，岂不是要失眠？”
青叶“砰”关门走了，一边下楼一边牙咬切齿，“寡廉鲜耻！”
她没地儿可去，外面很晒，总不能去老易那屋，只有小客厅能待，看电视吧。
新闻里不是这着火了就是哪儿游行了，换到一个肥皂剧，养养眼得了。
“索菲娅，你怎么在这儿呢？”

第42章 四两拨千斤

半睡半醒之间，青叶听见有人叫她，是丹尼尔。
“哦，丹尼尔，我看会儿电视，不小心睡着了。”青叶赶忙坐正了，用手拢了拢头发。
丹尼尔看看电视屏幕，也坐了下来，有点惊讶的说：“你也看这种偶像剧？”
“打发时间。你来找你妹妹吗？”
“不，我是来找你的，”丹尼尔说，“你有信要寄吗？我明天要回学校那边，去舅舅的店铺帮忙。”
青叶摇摇头，“我最近没有写信，我爱人也没还没有给我回信呢。谢谢你啊。”
丹尼尔没再说什么，就坐在那儿跟青叶一块看电视。青叶看他不走，一个男孩子看这种剧有意思吗？
“丹尼尔，你没事情忙吗？回家休息休息也好，”青叶说，“我一会儿回工厂上班去。”
丹尼尔摇摇头，看着屏幕说：“我不需要休息，我要在这儿陪你，你一个人坐这儿看起来那么孤单，太可怜了。”
青叶笑出声来了，“我一个人孤单，可怜？玛莎也一个人在厨房那边呢。”
丹尼尔扭头看着青叶，“不一样的，索菲娅，你一天到晚没人陪，玛莎回家就有妈妈，爸爸，还有我。”
“放心吧，小弟弟，我是个成年人，”青叶伸手拍拍他的肩膀，故意装出语重心长的样子，“再说了，我心里装着家人的爱，不孤单啊。”
丹尼尔一下把青叶的胳膊拨开了，“索菲娅，我十九岁了，请你叫我丹尼尔，不要叫我小弟弟。”
玛莎从厨房那边过来了，她没听见哥哥说什么，只看见他挡开青叶的手，皱眉嗔怪：“哥，你干什么？怎么能对索菲娅那么粗鲁？”
丹尼尔有些脸红，站起身来要走，匆匆忙忙说：“对不起，索菲娅，我回家了，以后你要寄信可以告诉我。”
玛莎看哥哥丹尼尔急匆匆的样子，有点不解，“丹尼尔怎么了？”
青叶朝玛莎笑笑，拍拍身边的位置，“没事儿，他只是不愿当我弟弟。来，玛莎，看电视，休息一会儿。”
玛莎就乖乖在青叶身边坐下来，肥皂剧，小女孩的最爱。看到里面女主角受委屈，玛莎也眼泪汪汪，男主角回来了，玛莎跟着女主角一起破涕为笑。
青叶的心思完全不在电视上，她在想，如果她中午把房间让出来，这两个人会不会干脆晚上也粘一块了？
想着想着就蹙起了眉，眼神空洞的看着屏幕。
玛莎笑笑哭哭，扭头看见青叶面无表情的，就轻轻推了一下青叶，眨着蓝色的眼睛问她：“索菲娅，你不感动吗？”
电视上男女主角正热烈拥吻，青叶吐一口气，笑笑的对玛莎说：“珍惜你能为这纯洁的爱感动的日子吧，小姑娘。我得上班去了。”
工厂的学徒等了天半，小山和李英都没来。老易脸都黑了，但这实情又不能往外说，只能自己一个人带三个。
卷毛儿虽然每天都是例行公事的来看看，压根不在意他们在学什么，学到哪儿，但接二连三的见只有青叶和老易在岗，也忍不住提意见了。
“既然易工程师一个人就能带三个，那两个人什么用呢？不如叫他们回去。”
那天回到宾馆，老易就以老大哥的身份把四个叫在了一起。
“卷毛儿说既然一个人能带三个，干脆让你们俩个回去好了，你俩要回国吗？”他也不绕弯子，直接问李英和小山。
李英一听就先急了，“不行啊，老易，我妈年纪大了，我儿子还小，我得赚钱养家啊。”
“他说让我走我就走吗？合同没到期，我也没犯错，凭什么让我走？不会是你想让我走吧？”小山说话硬邦邦的，冲着老易来了。
青叶看不下去了，“小山哥，你不能这么跟老易说话。卷毛儿好几次问起来你们俩个为什么不在，都是他帮你们圆了过去，不然你以为人家今天才发现你旷工吗？”
小山不说话了，老易叹口气，说：“来的时候我就说，咱们四个在异国他乡，一定要团结。但是团结也不能毫无原则吧？你俩说是吗？工作总是要做吧？乐不思蜀不行吧？”
青叶也趁机把憋了好多天的话说了出来，“小山哥，以后还是请你别随意串门了，我原本有午休的习惯，现在下午总是昏昏沉沉的，影响工作。”
老易又接着来了一句：“大家都是成年人，自己的事儿自己能承担后果最好，但也不要妨碍别人。”
李英和小山自然知道是说的他俩，李英低头不语，小山像是豁出去脸皮不要的样子，当即给青叶说：“索菲娅，那还得麻烦你给卷毛申请一个房间，以后我就不用去你们屋了。”
青叶竟一口答应了下来。这两个人现在是干柴烈火一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互相厌倦，青叶可没工夫天天的给两个人腾地儿。
第二天青叶就从前台领了钥匙，是二楼尽头的一个房间。
李英也没什么不好意思了，问青叶：“你怎么跟卷毛说的呢？这么爽快就另给了房间。”
“我说老易打呼噜太响，影响小山哥休息，才耽误工作进度。”
李英跟小山一说，俩人真的开始收拾东西，要去那房间双宿双飞了。
青叶就抱膝坐在床上看她。
刚来的时候，李英常常说胃疼，肚子疼，晚上还翻来覆去，说想孩子想得睡不着，活着没什么盼头儿。
这会儿再看她，神采飞扬的，这儿不疼了，那儿也不痒了，甚至连孩子都提得少了。
李英把东西装好，在床沿一坐，自己笑着说：“索菲娅，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不要脸？”
青叶没想到她问得如此直接，愣是没说出话来。
李英挤了点雪花膏在手背上，自顾自的说：“这是小山送给我的护手霜，跟我们家酒鬼过四五年，别说护手霜了，连句好话都没听见过，净是酒瓶子稀里哗啦。”
“英姐，你那么惦记孩子，当初为什么离婚呢？为什么不把孩子要过来？”青叶问李英。
“别看他吃喝嫖赌，反倒还先嫌弃我，我想，俩人天天吵吵打打，铁定是过不了一辈子，对孩子也不好，他说离，那就离吧，”李英说，“我妈有病，常年吃药，把孩子要过来，我不上班吗？不上班怎么养家？三个人在一块喝西北风？”
青叶又问：“那你想过回国以后吗？”
“想那么远干吗？眼下过好就行了，”李英搓着早已经涂好的手背，低头轻笑着说，“再说有什么好想呢？回国，小山跟他媳妇过日子去，我又没想跟他天长地久，他压根也不是过日子的人。”
李英和小山冠冕堂皇搬到那个房间了，老易给青叶说:“咱们是不是在为虎作伥、助纣为虐？”
青叶回答说：“易叔，咱们是遇见问题，解决问题，最重要的是把工作做好。其余的，谁想游戏人间就让他游戏好了。”
小山和李英从此之后倒真的能按时上班了，青叶也能午休了，老易也不窝火了，工作效率真提高了。
卷毛儿也不叽叽歪歪了，还表扬青叶说：“索菲娅提出多要一个房间是个四两拨千斤的好建议！”
就是有一次玛莎见俩人从同一个房间出来，还有说有笑，勾肩搭背的，傻乎乎跑来问青叶：“他们两个什么结婚了？怎么都不通知大家举办婚礼呢？”
青叶从祝良的信里得知老太太去世了，确实有点吃惊，除了吃惊，脑子里也没别的想法了。
半天之后，连这点吃惊都没有了。生老病死，人之常情，都是自然规律。就像流星会落，花儿会枯。人去就去了，人间的酸甜苦辣都吃够了，时间到了，该走就走了。
她趴在窗台上看天空。八月的风已经有点冷了，把漫天的星星吹得特别亮。
银河璀璨，牛郎、织女星在银河两岸遥遥相望。
风嗖嗖地灌进来，青叶裹了裹衣服，还是冷，罢了，睡吧。
自己早就说过，别熬夜太晚啊，熬得太晚，夜里就没空儿做梦了，不做梦咱们俩怎么在梦里遇见呢？
祝良在晚报上的连载到八月末才告一段落，中间还参加了一次有奖杂文选评，加上考试，整个暑假他几乎都在伏案忙碌。
连载的小说没挣几个钱儿，杂文选评得了二等奖，发了五百块钱奖金，这两样加起来也还算可观。
给家人买衣服之类的他不擅长，就跑去买了两只烤鸭，纸一包，挂在车把上回家了。
一进门，祝大妈就惊了：“我的孩儿啊，你咋成这样子了？”
小祝贺本来在祝大妈怀里昏昏欲睡，抬头看看祝良，“哇”一声哭出来了，一边哭还一边往奶奶怀里扎。
祝民刚好从外面回来，看见祝良也夸张的往后退了一步，“文化人咋变野人了？瞧这头发不理，胡子不刮的，走大街上我都不认识你了。”
祝良摸摸头，“没那么严重吧？我就两月没理发而已，胡子是今天出门急，没来得及理。”
素美把祝贺接了过去，说，“看看，我哥那么讲究的人，离了嫂子照样也不会收拾。”

第43章 我要当干部

祝四德已经把剃头推子拿出来了，“坐下，坐下，我给你推个光头得了，撑三月不理发也没事儿。”
没等祝良拒绝，祝大妈已经把推子从他手里歘走了，“你当他还是小时候啊，啥啥都由着你捯饬，啥啥都不讲究，他现在给好几十个孩子当老师，顶着个光头像什么话！”
“光头咋不像话了？”祝四德指指自己的头，朝祝大妈嚷嚷，“凉快，比那流里流气的长头发强得多。”
“你爱光头自己光去，反正祝良不光。”祝大妈看都不看他，直接拿着推子放屋里去了。
祝良拉住要追过去的祝四德，“爸，我回去就理发，光头不适合我这脸型。”
“咱爷俩儿脸还不一样？剃了凉快省事……”祝四德瞅瞅祝良的脸，小声嘟囔了两句，逗祝贺玩去了。
头发的事儿过去了，一家子又开始追着问青叶的情况。
上次祝良回来的时候，青叶还没传回来信儿呢。七七七八八，琐琐碎碎都说了。
祝民又问一句，“我嫂子出去工资应该挺高的吧？”说罢就满脸期待的看着祝良。
“比国内高。”祝良只简单的说了几个字。
祝民对这回答不满意，又问一句，“那是高多少？我就问问哈，咱们自家人说说怕啥呢。”
“这我也没问，是青叶出去之前自己说比国内高。”祝良照实回答，“存折密码我也不知道，没查过。”
祝民就长大了嘴，“啊？你们俩还分着家呢？嫂子存折都没给你？啧啧啧，那你混的还不如我呢。”
素美在旁边插一嘴，说：“嫂子没说就是没说，谁还没点儿秘密，你也不有事儿没给我说？”
祝良看看素美，听出来她话里有话。素美在拿着块烤鸭逗祝贺舔呢，从脸上也没看出什么端倪。
祝民反而伸着个脖子理直气壮，“我啥事儿没给你说？你想知道啥？问啊，你问啥我说啥。”
素美哼笑一声，“我不问，问了也得不到实话。”
祝大妈和祝四德因为每天都见俩人拌嘴，习惯了，麻木了，也不插话，只自顾自吃饭。
“你不问又反过来赖我，”祝民啃了一口鸭脖子，有点气哼哼的，“天天的阴阳怪气，什么意思？”
“罢了罢了，大哥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懒得跟你呛呛。”素美不耐烦的朝祝民挥挥筷子，“你最有理，吃饭吧。”
祝良为了转移话题，就告诉了大家青叶奶奶去世的事儿。
祝大妈他们都很吃惊，那老太太看起来挺硬朗的，尤其是说话时候，特别的中气十足。
“没了就没了吧，看她平日里对嫂子也没什么好脸色，恶声恶气的不招人待见。”素美快言快语的，“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吧，都遭雷劈了。”
祝大妈和祝四德一向为人宽厚，特别不喜欢牙尖嘴利，这次听素美这么说，都一筷子一筷子的吃饭，没吭气。
吃过午饭，太阳毒辣辣的。祝良那屋一直空着，桌子上落了一层灰。他正拿着抹布擦桌子，素美抱着祝贺进来了。
“大哥，忙呢？”
“没有，就擦擦桌子。”
素美直接放桌子上二百块钱，说：“你和嫂子辛苦工作也不容易，我们在家吃的住的都不花钱，这钱你拿着。”
祝良立马递了回去，“我们俩总归还是轻松点儿，再说了，再怎么样，我也不能拿你的钱啊。”
“我知道你是希望我和祝民能好好过日子，那你也不用替他填窟窿啊，”素美推了回来，“我听我们村跟他一块干活的说了，他出去根本没挣到什么钱，我一猜就知道这是你给他的。”
“不是……”祝良有点语无伦次。
素美拦住了祝良的话头，“大哥，你放心吧，我孩子都有了，只要祝民不说离婚赶我走，我就在咱家拉扯孩子。”
素美到底没拿那个钱，抱着祝贺出去了，“你歇会儿吧，大哥。”
祝良在屋里来回走了好几趟，看见祝民啃着个青苹果从外面回来，隔着窗户喊他过来。
“啥事儿？哥。”祝民进来了。
“你还出去打工吗？”祝良问，不等他回答又恨恨地说，“我不许你再去北京！”
“谁说我要去北京了？素美啊？”祝民“嘁”的一声，嚼着苹果说，“村委今年冬天就换届了，我正争取当干部呢，打工也没什么出息，不如混个一官半职，也替咱爸咱妈长长脸。”
祝良想说：你这整天吊儿郎当的能选上吗？但他还是硬把这话咽了下去。事到如今，只要这个弟弟有事儿干，不出去混日子就谢天谢地了。
“也行，进了村委给能给村里人干点实事也挺好，”祝良说，又朝桌子上的钱努努嘴，“素美拿来的，她应该或多或少知道你干的那些破事儿了。”
祝民吃着苹果用手捏了捏那几张钱，满不在乎的说：“她天天在家看孩子，知道个啥？说的那些话都是试探我，吓唬人的。”
祝良劈手把他的苹果给夺了过来，压低声音说：“你态度端正点儿行不行？自己没理还理直气壮？别以为人家都是傻子！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以后不要跟素美吵架，体谅体谅她吧，祝贺他爹！”
“行行行，以后我就当哑巴，她说啥我都不吭气，行吧？”祝民皱着脸说，还伸手去拿祝良手里的苹果，“还我，这村长给我的苹果，人家的心意不能浪费。”
祝良回学校，一部分老师也已经从老家回来了。毛校长像是在专门等他似的，自行车还没支住，就过来找他了。
“我一大早到办公室就接了个省里的电话找你的，听声音跟上次夜里找你的应该是同个人，”毛校长告诉祝良，“你去我办公室回个电话吧，号码我也给你记下了。”
“谢谢校长，你那是办公电话，我去邮电局那边回过去。”祝良把自行车掉头，心里知道应该是安樱找他。
“那事儿也得分个轻重缓急，去什么邮电局，还得填单子，排队。”毛校长拉住他自行车，板起脸说，“浪费时间呢，快打去吧。”
毛校长的电话对公对私，这点老师们都很清楚。他有时候还跑邮电局往外打电话呢。
祝良说不去，他就抓住他自行车，“我查过了，那号码是省里一个重点小学打来的，都是教育领域，这就是办公电话。”
祝良拗不过他，就跟着去办公室回电话。
毛校长开了门，“打吧”，自己却坐在另一张椅子上开始看报纸。
祝良不能把校长从校长办公室赶出去，只好拨号。
毛校长其实也好奇，祝良从来没说过认识教育厅的人，而且这电话都是在非工作时间主动打来的，肯定不是泛泛之交。
电话一通，安樱就说：“祝良吧？”
祝良说：“妈，我刚从老家回来。”
毛校长挡着脸的报纸往下挪了挪，从报纸边沿看祝良。
安樱的语调还是那样，正式而严肃，说：“祝良吧？我和你小姨跟青叶通过电话了。天冷了，我们想买两件衣服给青叶寄去，就是拿不准她的尺码，所以问问你。”
祝良一时语塞，青叶的尺码，他还没给青叶买过穿的呢，只好说：“这个我……我不清楚，妈。”
说罢有点心虚，就添了一句，“青叶穿什么都挺好看的，只要不是太宽大就行。”
安樱在话筒那头就笑了一下，语气柔和下来：“你这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家里应该还有青叶的衣服，你回家量一下，尽快写信来寄给我。”
祝良说“好”。
毛校长遮着脸看报纸，挂了电话，祝良主动给他说：“是青叶妈妈打来的电话。”
“青叶同学妈妈？”毛校长尽量压着他的惊讶，还是忍不住问，“你岳母？在省里？没听你俩说过啊。”
祝良点头，只回答了第一个问题，“之前因为他们家里的事情，青叶和她妈一直没有来往。”
毛校长虽然好奇，也不好往下问了。
祝良回家找青叶的衣服，还好，有两件棉衣没带走。
祝良、祝民小时候的衣服都是祝大妈自己买布料，在家给他们缝的，所以量衣服他大致知道量哪儿。
肩膀、袖子、腰围、长短。
青叶腰围，祝良量着就皱起了眉。你这小身板，我这两只手都能给你握住，跟赵飞燕都差不多了，还跑八百米超过体育生呢，别跑太快被风吹起来了。
肩膀也窄，祝良有点不能相信似的，拿衣服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
衣服上似乎还有青叶的味道，淡淡的香气。
唉，祝良就忍不住叹了口气，一边收衣服一边嘀咕“时间时间快点过吧。”
他想寄信还是有点慢，就自作主张跑邮电局给安樱回电话了。
安樱听起来很高兴，说：“没想到你这孩子还懂量衣服，我挂了电话就觉得自己疏忽了，应该告诉你怎么量。”
电话那头传来看门声和低低的说话声“安校长，文件给您放这儿了。”
有纸被翻动的声音，祝良说：“妈，那您忙工作吧。”
“稍等一下，”安樱那边一手翻文件一边说，“今年部分中学要改革，你知道吗？城郊学校合并、撤销，或者改革为农业职业高中。”

第44章 丹尼尔表白

“之前听说过一些类似的消息，”祝良想起年初毛校长的话，“我们学校也有可能被合并，我知道。”
安樱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又说：“不管学校前景怎样，提升自己教学水平和学历总是没错的，这点我对你很放心。万一有困难也可以告诉我。”
祝良往家走，想想刚才的电话，可能学校真的要有变动了吧。如果被撤销了，学生和老师们必定是分流到其他学校，那我去哪儿呢？
想不出来，心里有那么点不安。
骑自行车转个弯，又想如果真有这么一天，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有问题解决问题，不要皱眉，不要愁。
这是祝良经常给青叶说的话，现在可以拿来告诉自己了。
前面是武瑞华家的小卖铺，祝良大部分时候在学校，偶尔和老师们出门，也就是在学校附近吃个饭什么的，极少到这边来。
永华正坐在门口太阳伞下面发愣，祝良喊了他一声。永华如梦方醒，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然后很快朝祝良跑了过来。
“祝老师，我还能去上学不？”永华上来就是这么一句，“班里还有地方放我的桌子吗？”
“不想打工去了？”祝良扶着车问永华，“地方是有，就是你别坐那儿两天又要走，扰乱军心啊。”
“不不不，我这回肯定能上到底儿，”永华着急的说，“天天搬货，卖东西，没意思，看不见头儿，我已经受够了。”
俩人正在路边上说话，永华他妈抱着孩子从屋里出来了，“永华，你不好好看着摊子，跑路边上干啥？”
永华一看他妈出来了，脸上立马紧张起来了，大人一样说：“祝老师，我妈这人不讲理，嘴碎，爱乱说，你别管她，我知道你压根没看上过我姐……”
“干啥呢？啊？待会儿东西被人偷了，你姐夫又得说你！”永华他妈眼花，也没看出来那是祝良，“快给我滚回来！看着摊子！”
“哎，知道了。祝老师，你先走吧，开学我就带桌子和学费去报道。”永华一边胡乱的答应着，一边催祝良快走。
祝良骑车走了。
永华要来上初三，其实也有点问题。他没有参加期末的升级考试，没有成绩记录。
但难得有学生主动想回来上学，好歹自己是个班主任，永华平时成绩在班里属于中等偏上，要么按初二考试的平均成绩算一下，要么就是他自己单独考试一次，不管怎么样吧，祝良是决定把他收进来了。
正式开学前一天，毛校长召集老师们开会。还没开始讲话呢，就有老教师当面问：咱们学校是不是要被合并撤销了？
毛校长敲着桌子说：“那都是谣言，我没有接到任何文件正式通知，别上当，同志们。”
但毛校长的辟谣基本没起什么作用，学校合并、撤销的消息还是扩散了出去。
短暂的忧虑愤慨之后，办公室里“顺势而为”的声音迅速占领主流。
分流就分流，最好给我分到市里去，说不定还能涨几毛钱工资。
改呗，让咱教什么就教什么，反正是职业高中，随便教教就行。
改成职高也行，教学任务轻，可以腾出点时间把家里二亩地种种。
上这种学校的学生都是来混日子的，随便学点就行，有空闲了去做做家教。
祝良现在带的是初三，其他任课老师泄气，很快传染了学生，开学半月竟然出现两次打架斗殴事件。
“好歹把这届学生好好送走，即使合并那也是下一届的事儿啊，”祝良和几个初三老师开会时候说，“咱们不花心思在教学上，学生也泄气，影响他们明年升学。”
有个年轻男老师就阴阳怪气的说了，“祝老师，你也没把心思花教学上吧？又是考试又是写稿子的。再说了，我们能跟你比吗？你媳妇会赚钱，你岳母在省里。”
这话一出来，上班五六年，祝良第一次跟同事闹了不愉快。
“说我可以，不要议论我家里人，”祝良发火怼他说，“你要觉得我没花心思在教学上，也可以去查查学生们的语文成绩，有问题再来告诉我。”
年轻老师也红了脸，嘟囔说着：“我知道你们班语文成绩好，那你考试、写稿是为了啥？总不是为了打发时间吧?不还是为了往高处走？”
“安于现状、不学无术反而值得赞扬了？”祝良冷笑一声，“高处不高处我没想过，但我知道教学相长，知道即使是老师也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李英给青叶拿了午餐送到房间里，玛莎也跟着上来了。
“索菲娅，你的胳膊好些了吗？还疼吗？”玛莎一上来就眼泪汪汪，趴在青叶床边问。
“看看这孩子，搞得索菲娅跟遭了多大灾似的。”李英把小饭盒摆好，招呼青叶吃饭，“我给你做了点番茄鸡蛋面，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谢谢你啊，英姐，还麻烦你给我做饭，”青叶忍着胳膊上的疼说，然后又转向玛莎，“别哭啦，玛莎，哭就不漂亮了。”
“什么谢不谢的，我这手艺还凑合，以前天天做饭，”李英把勺子什么的都给青叶摆好，像个大姐姐一样摸着她的头说，“好好吃饭啊，这样你的伤口才能尽快恢复。”
李英下楼吃饭，玛莎拿起勺子说：“你不要动，我喂你，索菲娅。”
青叶笑着把头偏到一边，“我右手好着呢，哪里用人喂了，来，我自己吃就好了。”
玛莎只好把勺子递给青叶，红着眼睛说：“都怪我，我不应该慌慌张张就跑到宾馆里来，害你受伤。”
“你做得对啊，玛莎，你要是被那醉汉抓住，一个人怎么可能反抗得了？”青叶安慰她，“附近只有咱们这宾馆能求助，我只受了点轻伤，不碍事的。你要出了事儿，你妈妈该有多伤心啊。”
“可是你受伤了，你妈妈也要伤心啊，”玛莎的小脸上满是懊恼，说，“你写信告诉你妈妈了吗？替我向她道歉，我有一万个对不起要对她说。”
俩人正在说话，门“哗啦”被推开了，一个人夹带着冷风冲进来。
“玛莎，怎么回事儿？索菲娅受伤了？伤在哪里了?严重吗？”
是丹尼尔，肩膀上带着雪花，一脸难以置信和焦灼。
“你被野狼追了吗？这么着急忙慌的。”青叶挑着一筷子面条，皱眉看着丹尼尔，“我这不是正在吃面条呢，你们兄妹俩真是，搞得我跟阵亡了似的。”
丹尼尔不管青叶，追问玛莎:“是谁干坏事？是谁追你？谁把索菲娅弄伤了？”
玛莎动了动嘴唇，青叶制止了她，“你看，你看丹尼尔现在的样子，像要去决斗一样。放心你，丹尼尔，玛莎没事儿的。”
丹尼尔大叫一声，“我知道玛莎没事儿，但是你受伤了，你被那个混蛋打伤了！我必须要找他算账！”
丹尼尔的叫声引来的老易和小山。
小山看看青叶，再看看丹尼尔，歪了歪嘴角，皮笑肉不笑的说，“这小子，还想英雄救美呢。”
青叶脸色一沉，“小山哥，不要乱说。”
李英和老易也瞪小山，小山往后一缩，悻悻地说：“说实话就是不招人待见，好，我走。”
“丹尼尔，索菲娅需要安静休息，你在这儿大喊大叫怎么行？走走走，下楼，好孩子，下楼。”老易连比划带说，中文俄语英语乱掺着，朝丹尼尔一顿劝告。
青叶也说他，“丹尼尔，你下楼歇歇吧，好不容易周末回来一趟，别在这儿浪费你的宝贵时间，玛莎和我都很好。”
丹尼尔偏不，任谁劝告也不走，只说，“我会安静的，我也不找那家伙算账了，让我在这儿待一会儿可以吗？”
没办法，年轻人倔起来真是九头牛都拉不动。
这兄妹俩就一左一右坐在床尾，默默看青叶吃面条，一时间气氛十分沉闷。
“吃面条吗，丹尼尔？英姐做的，中国风味。”青叶想活跃一下氛围。
丹尼尔摇头，“我不饿，我只想知道你胳膊上为什么缠着纱布。”
“是胖大婶家儿子，昨天中午他喝醉了，在街上追着我不放，把我扣子都扯掉了。我跑进宾馆里来，大婶们都不敢拦他，索菲娅勇敢的保护了我，”玛莎说着又哭了起来，“他推倒了她，索菲娅胳膊狠狠的撞在楼梯台阶上，流了好多血。”
“索菲娅，你还疼吗？”丹尼尔从床尾走到床头，看着青叶胳膊上的纱布，轻声问。
“都是皮外伤，没伤到骨头，”青叶说着故意抬了抬胳膊，“瞧，不出一个星期，我就把它给拆掉。”
伤口被牵拉，青叶没忍住，眉头轻微皱起。
丹尼尔忽然俯身拥住青叶，“索菲娅，我不允许你再受伤！我要你好好的！我爱你！”
青叶惊呆了，她的右手还用叉子卷着面条。
玛莎本来还捂着脸哭，这时候也目瞪口呆的看着她哥哥。
“丹尼尔，丹尼尔，你先放开我。”青叶语气严厉起来。
玛莎也跺着脚站起来，朝丹尼尔说：“哥，你在干什么？你疯了？你冒犯了索菲娅！”

第45章 青春荷尔蒙

李英抱着个包裹进屋来，进门就看见青叶在丹尼尔怀里挣扎。
李英把包裹一扔，从后面一把捞住丹尼尔的棉衣，怒气冲冲说：“给我放开！醉汉欺负人，你一个半大小伙子也欺负人！”
丹尼尔被拽开了，李英拎起包裹就砸在丹尼尔身上，“干什么？畜生啊，控制不住自己？青叶都结婚了，招惹她干啥？”
李英说的话丹尼尔不懂，但傻子也看得出来她是在骂人。
丹尼尔满脸通红，青叶把手里的面条放下，朝玛莎说：“玛莎，带你哥出去。”
“索菲娅，真对不起！”玛莎的眼泪又滚了下来，“我哥太激动了，我这就带他走。”
玛莎拉着丹尼尔出去，丹尼尔没有反抗，垂着头出去了。
李英气得骂骂咧咧，自从和小山在一起之后，她比以前爱说话了很多。
“男人都是畜生，说发情就发情，跟驴马没有两样，”她很气愤，摔打着那个包裹说，“也不管别人愿意不愿意，上来就是又搂又抱。去搂那些没主儿的大姑娘不行？……”
青叶靠在床头上，心里乱糟糟的。
丹尼尔一直对她很友好，送过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但她一直觉得那是小孩对大姐姐的好，是本地人对异乡人的善意。
她没想过其他。
“青叶，你也是，丹尼尔图谋不轨，你自己都没感觉？”李英骂了一阵，又开始说青叶，“像我这种半死不活的人，小山那贱兮兮的眼神、语气，我都还能觉出来。你这么漂亮，没谈过？木头啊？”
“英姐，不用管他，晾一段就没事儿了，”青叶无奈的看着李英，“小孩子容易冲动，倒也说不上图谋不轨。”
“男人没几个好东西，你没想法，挡不住别人有想法。防人之心不可无，”李英哼笑一声，“你可小心些吧，瞧这兄妹俩，灾星一样的。”
李英拿那包裹撒了半天气，才忽然想起来，“哦，这是混蛋丹尼尔给你捎回来的包裹，刚一听你受伤了，就疯疯癫癫扔在餐厅，自己先跑上来了。”
青叶没心思拆包裹，让她放在墙角。
青叶不喜欢跟人纠缠，很多时候，她乐意躲在自己的世界里，不走近别人，也不盼望别人走近她。
这个人、那个人，枝枝蔓蔓，拉拉扯扯，弄出很多无聊的事情来，有什么意思呢？
就像她爸和她妈，这么多年也没能一刀两断，青叶想想都为他们觉得不值得。如果当初他们就是陌生人，不是夫妻这种关系，彼此的生活都会更好一些吧。
还有她自己和老太太，一个多余，一个嫌弃，青叶有时候甚至会想，我的境况比孤儿好很多吗？这许多年，老太太也没有过上几个什么欢快的日子吧？
在错误的时间遇见错的人，真是贻害无穷。
对和安樱、安桦的示好，青叶也觉得可有可无，甚至觉得不要跟她们联系更好，她觉得，她的世界多个人，就会多出麻烦来。
她不愿意麻烦，讨厌麻烦。除非有人像祝良这样，爱你，放手的爱你。
丹尼尔竟然说“我爱你”，对青叶来说他这份年少轻狂、这份青春的荷尔蒙，也是麻烦。
以后真不能拿他当小孩子、小弟弟看了。
李英又敲门进来了，“把丹尼尔轰走了，老易和小山都教训了他几句，也不知道那小混蛋听懂没有。”
“麻烦你了，英姐，”青叶说，“以后我注意分寸，不让别人误会。”
“这都是树欲静而风不止的事儿，我最明白了，刚才我不应该说你，”李英来回踱着步子，说，“就像我离婚，现在我都不知道我做错了啥。你包裹还没拆呢？”
青叶朝她举了举裹纱布的手，李英从抽屉拿出一把剪刀，“我帮你拆开看看？瞧瞧，连收东西这大喜事都搅和乱了。”
收包裹确实让他们特别高兴的事儿，每一封信、每一个包裹都是从家里投来的一份惊喜。
李英三下五除二把包裹拆开了，
“是衣服，羊毛衫、裤子、羽绒服，”李英欢喜的说，“我的妈呀，这六件衣服，邮费又贵，这不得上千块钱？”
包裹抖开之后，变成一堆衣服，青叶觉得不对头了，这不像祝良的眼光啊。
“这谁给你买的？样式新，料子也好，”李英很好奇，“啧啧啧，这是要为你买到倾家荡产吗？”
青叶从床上下来，捡起包裹的外包装看了看。
“我知道祝老师对你体贴大方，但这衣服绝对不是他买的，”李英还在那儿瞅着衣服分析，“男人再好，他也没有这种审美，这肯定是特别爱美又特别时尚的女人买的，瞧这款式。”
“是我小姨寄来的，说这边没什么好看的衣服。”青叶窝进沙发里，啃着右手的指甲说。”
“哦，我想起来了，上次在火车站见的就是你小姨吧？大波浪，红嘴唇，”李英恍然大悟，“那就不奇怪了，像她买的东西，有个这样的小姨真幸福。”
李英感慨了一阵小姨的美和衣服的美，走了。
青叶几乎是下意识的在衣服口袋里掏，果然，羽绒服口袋里有封信，字迹苍劲，一看就知道是谁写的。
但她只看了看信封，在手上拿了一会儿，把它扔进了抽屉里。
有些后悔，不应该头脑一冲动就给她们打电话。
两三个星期之前，青叶给安桦打过一个电话，因为她在祝良的信里看到了“妈在乡下教了五年书，无力抚养你，后来想接你回去，爸不同意。所以，青叶，再不要说自己多余”。
在国外有些孤寂的生活，似乎让人变得敏感，原来那些不能感受的温情，现在都明晰了起来。
从离开家到现在，青叶还没有给安桦和安樱打过电话，虽然安桦专门去送她，还在火车站说：国际长途已经专门为你开通。
青叶给了卷毛儿两瓶风油精，要打电话，卷毛儿装进衣兜里，大度地说：“你随便用，索菲娅，我出去等着。”
青叶打给安桦，安樱正好也在她办公室里，是安桦喊安樱过来吃炖鱼。
安桦把嘴里的一口饭直接吐在了垃圾桶里，激动的小声给安樱说“俄罗斯号码”，然后才摁了接听键，安樱那边也赶紧放下了筷子。
“青叶？”安桦把电话在耳朵边上，“是青叶吧？我是小姨。”
青叶在拨号那一刻就有些后悔，自己是在干什么？早就说过不再需要一个妈妈，要各走各的路啊。
“是，我是青叶，你好，”听见安桦的声音，青叶硬生生的打了个招呼。
“我正在我你妈妈一起吃午饭，她胃不舒服，食堂的饭菜太难吃，”安桦立刻把话头转到了安樱身上，语速很快的说，“她一直盼着你的消息，你跟妈妈说吧。”
安桦要把电话递给安樱，安樱摆了摆手，安桦瞪眼，咬牙小声说“瞧你这点儿出息！”，塞到安樱手里。
“青叶，你……你在那边好吗？工作还顺利吧？”安樱一只手紧张的摆弄着勺子，对着话筒轻轻说。
声音多了几分温柔，还带了几分谨慎和怯生生，像是向老师发问的小学生，把青叶态度里的僵硬都给融化了，说：“我挺好的，工作也顺利，一周就上五天班。”
话筒里出现短暂的沉默。
“你……你胃不舒服吗？”青叶摸摸鼻子，问了一句，“吃点好消化的东西吧。”
安樱使劲点点头，“好，我记住了，谢谢你，青叶。”
安桦在桌子对面翻了个白眼，用唇语说：姐啊，这不是跟领导通话，是你女儿。
“你那边天冷了吧？带够衣服了吗？”安樱忽然想起来俄罗斯很靠北，“不要冻着。”
“差不多快要下雪了，”青叶看看窗外阴沉沉的天空，说，“带了厚衣服的。嗯，我没别的事情，这是办公电话。”
安樱理解的说：“好，那你多保重身体，我就不多说了。”
安桦把电话抢了过来，“青叶啊，我的电话专门为你开通了国际长途，多联系，不然你妈对你牵肠挂肚的，写信也可以，我也在国外待过，知道外面日子确实挺枯燥的。”
“别说了，青叶说了用的办公电话。”安樱小声的提醒安桦，“而且这是国际长途。”
“行，青叶，你多保重，”安桦说，“你妈妈不让说了，她这个人，总怕私事耽误你工作。”
“好的，”电话里青叶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又说，“再见，小姨。”
放下电话，安桦眉飞色舞：“青叶肯叫我小姨了，她最后跟我说，再见，小姨。”
“啊，是吗？”安樱低头搅了搅碗里的南瓜粥，“有什么高兴的，她那是出于礼貌。”
“你有时候怎么这么傻这么轴呢，姐，我简直无法想象你怎么当的校长，”安桦一听就皱起了眉，有点气呼呼的，说，“为什么青叶的一切举动你都往消极处想呢？我觉得这就是她开始接纳我们的信号啊。还有，刚打电话，瞧你那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在给领导汇报工作。”
“紧张，人一愧疚就容易心虚，心虚就紧张，”安樱无奈的说，“我怕说的不对，让青叶心里不舒服。”
“你呀，我说关心则乱你还真是发挥到了极致。”安桦说着就站起了身，“你问问祝良青叶地址，咱们给青叶寄点东西。”
衣服是安桦和安樱一块去买的。
安桦说，年轻女孩子穿什么都好看，青叶那边冷，款式还在其次，主要是保暖，去百货大楼买几件保暖的衣服吧。
逛了一家又一家，安樱都不满意，说：“不行，青叶不会喜欢这样的衣服，花哨，质感也不好。”

第46章 人生太无常

安桦逛的腿都细了，就有点不乐意了：“你平常都不逛街，不知道潮流。我买衣服眼光好，你得承认吧？我都觉得挺好了，买了准没错。”
“我见青叶这两次，她穿的衣服不是这个味道的，”安樱认真的说，“你得让孩子喜欢，不能完全按自己的喜好。”
安桦两手一摊，“可能我不像你们母女连心，我不知道青叶喜欢什么。”
安樱说，“走吧，咱们去亚细亚看看，那边款式更多。”
“那儿还更贵呢。”安桦说。
最后还是安樱选的，安桦也无话可说，她姐姐选的确实样式简单，但看起来更高级，更好看。当然，钱花了不少。安樱眼都没眨一下。
安桦说：“你可真舍得！”
安樱说：“其实钱这种东西是最敷衍人的，适合去打发戴爱国那种人。但我还是想给她多花点钱，买点好的。”
“说到钱，你现在还给戴爱国那混蛋寄钱吗？”安桦问安樱。
安樱摇头，说：“敷衍到头儿了，老太太不在了，他是个没主意的人，而且听祝良说他结婚了，我总没有养前夫和现任老婆的责任吧？”
“啊？就他？结婚？”安桦声音都提高了八度，“这哪个瞎了眼的找了他啊。”
“这我就不知道了，祝良也是在新闻里看到的，多好，他终于不去麻烦祝良他们两个了。”
开学一个多月，祝良总算把学生的心给稳住了：你们初三，不管学校前景如何，你们明年要考学，我会尽职尽责，也会督促别的老师不遗余力，请同学们配合，不然神仙也救不了破罐子破摔的人。
教学逐步步入正轨，其他事却接二连三。
第一件事，宋耀轩得了重病。第二件事，戴爱国再婚了。第三件事，祝民砍掉了自己小手指。
九月九号青叶生日那天，祝良去宋耀轩家给她打电话。
他前两天刚收到青叶的信，信里青叶说：人的脑子真是奇怪，想记起一个人的模样是容易的，但声音好像很不好拼凑，大概因为看不见、摸不着。
好家伙，这意思是已经想不起我的声音了？祝良看着信想，管它五十一百呢，还是得给青叶打个电话啊，就算只说一分钟也好。
来开门的是宋丽丽，祝良就有点出乎意料的问了句：“丽丽姐，你怎么在家？最近生意不忙？”
宋丽丽还没说话就先哭了起来，又把祝良给吓了一跳。
宋耀轩穿着睡衣从里面出来了，才一两个月不见，他竟然瘦了一大圈儿。
“让老弟先进来啊，哎，瞧你，哭什么？”宋耀轩把宋丽丽拉到一边，让祝良进门，嘴里还笑嘻嘻说，“上回见你我还埋怨你丽丽姐总是不着家，这回她得在家待一段了。”
祝良看他的样子，在看宋丽丽躲去卫生间的背影，心里升起不祥的预感。
不等祝良问，宋耀轩自己先说了：“不巧，得了个没治的病，不过你们也别替我难过，我已经想开了，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祝良张口结舌，他还太年轻，还没谁面对面告诉他：我得了没治的病。
这冲击力太大了。
宋丽丽眼睛红红的出来了，要给祝良倒水，祝良拦住了，“不用了，丽丽姐，我坐会儿就走。”
宋耀轩异常热情，说：“别一听我病了连口水都舍不得喝，生活还得继续。”
“是，我就是刚猛一见祝良没忍住掉了几滴眼泪，咱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宋丽丽大大咧咧的性格又恢复了，“先喝点水，我做饭去，尝尝我的手艺，以前这一日三餐都是我做的。”
宋丽丽一进屋，宋耀轩就挨近祝良坐了，窃窃私语，“老弟，一会儿吃饭时候你得刻意说说，胃癌和吃饭没关系，都是命。现在她天天自责的要命，觉得是自己不在家做饭，我胡乱吃饭，才得了这个病。”
这种情况，祝良当然不好意思也没心思打电话了，食不知味的吃了顿饭，依言把宋耀轩交待的话强调了几遍。
宋丽丽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流眼泪，一会儿又高高兴兴给他们盛饭，像是精神错乱了一样。
秋日午后，路上的阳光明亮热烈，祝良站在太阳底下打了好几个哆嗦。
下午给学生们上课，口误了好几回，下课时候永华还追出来问他：“祝老师，你没事儿吧？我看你咋跟生病了似的。”
祝良说：“没事儿，我就是脑子有点晕。”
祝良回家给青叶写了封信：
以前我在小说里看到过很多生生死死，因为作者做了铺垫和渲染，并没有感觉到当头一棒的冲击。今天得知宋大哥得了胃癌的消息，懵了半天。原本想给你打电话，给你说生日快乐，也没能打过去，很对不起。
青叶，我以前觉得人生很长，许多事情都不用着急。但我现在觉得，能做的事情不能无限期的往后拖，即使是很小的事情，即使事情只有一句话那么简单。
我知道妈当年离开让你受了很多委屈、很多苦，我不能像圣人一样让你尽弃前嫌，我就是觉得，如果你愿意，可以尝试跟妈联系接触一下。要是你不能接受这段关系，再丢了它也不迟。这强过以后想起来觉得遗憾后悔。我觉得，妈应该也是一样的，她也正在试图挽回。
戴爱国结婚并没有通知祝良，祝良是去邮电局寄信，遇见小倪才知道这个消息。
小倪说：“祝大哥，你岳父结婚都没通知你？你没看电视吗？人家都上新闻啦，大孝子梅开二度。”
小倪还说：“新娘子比你岳父还年轻一些呢，对着镜头说，百善孝为先，这么孝顺的人，肯定心地善良，嫁给好心人我才安心。”
祝良听了倒没有觉得太意外，修成正果了，挺好，省得一回又一回的相亲折腾。
既然没有通知他，他也就当不知道吧。
谁知回去路上就遇见了戴爱国。祝良往人行道南走，他们俩个往北走，迎面遇见。
他的新老伴儿确实年轻一些，人高马大的，不爱笑，跟老太太颇有几分相像。
戴爱国很自然的给祝良介绍了自己的新老伴，“你李阿姨，上星期我俩刚结婚。”
“你好，李阿姨。”
“哦，这就是你前妻姑娘的姑爷啊老戴？”李阿姨漫不经心的说，“老戴说平时跟姑娘没什么来往，姑娘又不在家，结婚也就没必要通知你这姑爷了。要我说，人老了就不要麻烦年轻人，各过各的就挺好，省得拉扯出闲事儿来。”
戴爱国满面笑容，连声附和，“是是是，各过各的，各过各的，别拉扯出事儿来。”
祝良也点头称是，“对，都喜欢清静。”
三个人又各自沿着自己的路走，祝良自语：他是不受虐就难受吗？这李阿姨看起来控制力也很强。
那边青叶压根就没记起来自己生日。她长这么大，就去年祝良带她去西餐厅过了个生日，之前她是从来不过的，谁也记不住，她也就习惯了。
还是十月初收到了祝良那天写的信，她才想起来，生日早过去了。
宋耀轩生病，青叶也吃惊，他还很年轻啊，还没有四十岁吧？还记得刚到俄罗斯打电话到他家，宋大哥热情的说“这是我家电话的荣幸，能接到从异国他乡打来的电话”，过年时候还送了一兜很好吃的糖果。
真是人生无常。
祝良劝说她的话，青叶看了几遍，默默把在抽屉里扔了半月的信拿了出来。
安樱的信写得很短，很家长，不过是些老生常谈的叮嘱。
好好吃饭啊，工作要认真但不要太勉为其难，多穿点衣服保暖，诸如此类。
只在最后一句提了一下：二十二年只陪你过了两个生日，后面都愚蠢又失职的没有出现过。生日快乐，青叶！
她开头没有叫她女儿，落款也没写自己是妈妈。
青叶就忍不住想：这人是过于坦荡，还是生性凉薄？
青叶的伤口还没有愈合，不过已经不怎么疼了，小心一点穿衣服什么的都没事儿。
她把衣服一件件拿出来，试一件，很合适。再试一件，也很合身，简直像是为她量身定做。
青叶屋里没有镜子，小客厅里有个穿衣镜。她就穿着一身新衣服下了楼。
镜子里的自己比以前多了几分沉静，青叶以前也觉得自己过于单薄，这衣服轮廓好，倒只显出她的纤细高挑，把单薄给掩盖了。
青叶看着镜中的自己，恍惚间像是看到黑白照片中那抱孩子的年轻美丽的女人。
多像啊。
俄罗斯的冬天来的很早。青叶他们在的小城下雪不多，就是干冷。
青叶来时带的羽绒服只能抵御初冬的冷，再往后，她就把羊毛衫、新羽绒服全都穿上了。
没想到，小城的女人们又托着东西找她了。
“索菲娅，交换吗？项链换你的衣服。”
“换吗？索菲娅，我爷爷留下来的画。”
……
不过胖大婶和玛莎替她拦下了不少。

第47章 我向你道歉

胖大婶因为儿子弄伤了青叶，一直愧疚的不行。玛莎对青叶的感情有点复杂，小姑娘喜欢青叶，青叶为她挺身而出，加上自己哥哥行动鲁莽，玛莎觉得自己做多少都不偿还不了青叶了。
实在挡不住，也只是往青叶房间里拨个电话。
虽然青叶每次都直截了当的告诉她们：不换。可这些人就是不死心，这种情况持续了个把月，才慢慢不再有人来问“索菲亚，交换吗”。
俄罗斯的雪下得真大，它不像祝庄的雪，下过之后，大家把院子里、门前边一扫，还能继续走路，串门，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它是一直不停的下，天地间一片白茫茫，好像一切都要随着静止，青叶看着那铺天盖地落下来的雪花，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
工厂当然是停工了，公交车、私家车全都没法儿出门。
星期一白天下了一整天，晚上睡觉之前青叶觉得，明早上应该就停了。谁知道，早上醒来，雪还在纷纷扬扬地下。
老易站在宾馆门口说，这不是下雪，这是倒雪呢。你们听听，唰唰的。我活了多半辈子，还没听见过雪这么大声音。
小山拉着李英出去玩雪，李英喊青叶一块去，青叶连连摆手，你们去吧。
她才不想当电灯泡呢。
虽然小山不是过日子的人，但会哄人，反正甜言蜜语不要钱，说呗。
李英以前在婆家受够了冷言冷语，很吃小山这一套，俩人常常勾肩搭背的走着，说说笑笑，不认识的人看见这一幕一定会以为这是一对恩爱夫妻。
俩人在雪地里蹦啊，抓雪啊，大声喊叫啊，玩得热火朝天。
青叶和玛莎一嘀咕，回房间里把鞋子、衣服一换，俩人也出门了。
玛莎虽然从小就见了很多次这样的大雪，但小女孩嘛，谁不喜欢童话一样的世界呢？
玛莎说：“索菲亚，走，我要带你去看神奇的东西。”
俩人手挽手走在雪地里，路已经完全不见了，幸亏玛莎记性好，记得一些标志性建筑和树木的位置，还能知道路在哪儿。
其实没有走多远，就是宾馆外面不远处一片白桦林。
青叶老远就“哇”的一声。她看见一条条冰挂从树顶垂下来，那么长，那么透明。
“好神奇啊，像女巫念了魔法咒语，”青叶激动的奔过去，抬头看着这神奇的景象，“太壮观了。”
玛莎直接抱住一个，“我觉得这是仙子变出来的，多漂亮啊。”
青叶就在树林子里转悠，被一个个冰挂震惊得走不动了。
“索菲亚，玛莎。”青叶回头，是丹尼尔。
刚还欢天喜地的玛莎，脸色一下变了，担忧地看了看青叶。青叶朝丹尼尔挥挥手：“嗨，丹尼尔。”
丹尼尔没有往这边走，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嘴里呼出的白起像沸腾的水喷出长长的一团白气。
“我从学校那边给你们带信来了。”他说，嘴里又呼出很长的一团白气，“不过很遗憾，这次没有你的。”
青叶朝他笑了笑，“谢谢你，丹尼尔，这么大的雪还拿信过来。”
丹尼尔往前走了走，想要把信递给青叶，“我不去宾馆了，嗯……免得……免得那个姐姐看到我生气，要骂我。”
玛莎走了过去，有点不明白的说：“哥，你昨晚怎么不给我？我给他们拿去吧。”
“忘了。”丹尼尔把信塞进玛莎的大口袋里说。
“再见，索菲娅。”丹尼尔朝青叶挥手，青叶也朝他摆手。
丹尼尔走了两步又扭过头来，看着青叶说：“索菲亚，对不起，上次是我太冲动了。但是我求你不要像姐姐那样把我当成坏蛋，我不应该把喜欢你说出来，我也愿意把我的手收回去。”
丹尼尔把手握成了拳头，然后藏在背后，眼眶发红。
“丹尼尔，你是个很棒的小伙子，我从来没有把你当坏蛋，”青叶站在冰挂下，指着朝他说，“瞧这个，在我眼里，你就像它一样纯洁。”
丹尼尔一下子被青叶逗笑了，“你真幽默，索菲亚，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把冰挂比成人的。”
丹尼尔走了，青叶也觉得挺冷了，就跟玛莎手挽手回宾馆去。
路上玛莎问青叶：“索菲亚，为什么你们大人那么厉害，对一个人的爱想收就收起来？我就做不到，我喜欢一个男孩，我妈妈说不行，但我试了很多次，还是收不回来自己对他的爱啊。”
“那你就先偷偷爱在心里喜欢他，不要告诉妈妈，”青叶说，“或许哪一天你遇见了更喜欢的人，这份爱自己就回来了。”
“你还没告诉我，大人为什么想收就收起来？”玛莎眨着大眼睛问。
田野里没有一丝风，灰蒙蒙的天空，雪花直直落下，落在青叶扬起的脸上，很凉。
青叶有点颠三倒四的说：“大人都有看不见的绳子，如果不该跑出来的爱跑了出去，他得就拿绳子快快的把它抓回去。伤人的爱也不是爱，玛莎。”
玛莎似懂非懂。
青叶忽然用中文对白茫茫的田野喊了一声：“谢谢！”
来到这小城市八九个月了，老易、小山和青叶都陆陆续续收到了信件或包裹。李英似乎和家里断了联系，不寄信也没收过信。
她说：我妈年纪大了，又不认字。我给她写了她也看不懂，更不可能给我写。
但这次丹尼尔拿来的信里却有她的。
李英和小山玩够了雪，正在房间里窝着。青叶把信给她。
“什么？我的信？”李英脸上不仅有惊讶，还有惊慌，“为什么会有我的信？不应该啊。”
小山伸头看了看信封 ，说：“给你寄信又不是寄炸弹，说不定是你初恋情人忽然想你了呢。”
说着就从李英背后一伸手把信给抽走了，“我瞧瞧，寄信人邓斌，这一听就是个男的，哎呦，瞧这个字写的呀……”
李英一扭身，劈手夺了过去，声音很大的朝他嚷：“那是我堂弟！你这个人真是没一点规矩，别人的信也能抢吗？”
青叶赶紧说：“那个，英姐，小山哥，我给老易送信去了。”
老易一看信封就咧嘴笑了，随即又故意皱起眉头。
“我家小子寄来的，肯定老套路，前半截嘘寒问暖，爸，你好吗？保重身体啊，后半截直抒胸臆，爸，厂里效益不好啊，给点钱儿。”
老易在抽屉里拿那把专门用来拆信的裁纸刀，“可得小心一点，万一把字撕掉了怎么办？”
“青叶，老易，快过来，”走廊里回荡着小山焦急的喊声，“英姐晕倒了。”
“啊？怎么回事儿？”老易回过神来的时候，青叶已经跑出去老远了。
李英脸色苍白的倒在地上，青叶一进门就说：“把她抱到床上啊。”
小山蹲在李英面前，忧心忡忡的说：“我担心她是不是有什么病，能不能随便搬动啊？看了信就倒了。”
青叶一把把他推一边去，“那你让开，我抱，出了事儿找我。”
老易也到了，连声问：“咋了这是？怎么了？”
看青叶吃力的要抱李英，赶紧过来要帮她。小山这才挤过来说：“我在这儿呢，还用你们一个女同志、一个老同志动手。”
小山把李英放在床上，李英虽然没说话，但眼角的泪都流到了头发里。青叶把地上的信捡起来看了几眼，见老易还在那儿焦灼的问“咋了咋了”，非常小声的给老易说：“英姐妈妈……”
随后几天大雪的日子也都没上班，青叶大部分时间都用在了陪李英上。
刚开始是小山在安慰她，李英也不搭理他，蒙着被子哭，坐地上哭，醒了哭，睡醒接着哭……
一天过去，小山就来找青叶了，“去陪陪你英姐吧，女人会劝人，我这口才不行，她还是一直哭。”
“我口才可比不上你，你就是懒得管。”青叶对小山一点儿都没有客气。英姐遇见这种事，他居然都不能耐下心陪几天。
青叶又和李英一个房间了。
青叶也不怎么劝，痛苦需要发泄啊，眼泪就是出口。只是在她哭的时候递上毛巾、手绢，该倒水的时候倒水，自己虽然厨艺不行，还是尝试着做了葱花鸡蛋面条，给李英端到眼前。
看见面条，李英抱住青叶嚎啕大哭，“青叶，我以后再也吃不上我妈做的手擀面了，我连她最后一面也没见到啊。”
青叶拍着李英的背，也湿了眼眶。没有妈妈的人没有可以依靠的怀抱，失去妈妈，失去那份温暖。
这次大哭之后，李英的情绪终于平复一些。小山叫她跟他回屋，她不回，冷冰冰把他赶走，丢给他一句“少来烦我”。
把小山赶走，李英的许多人生感悟都絮叨给了青叶：“现在觉得男欢女爱、升官发财什么的特别没意思，如果时光能倒流，我就在家守着我妈，把孩子也要过来，我们仨在一块，比什么都强。”
“有妈的时候不知道珍惜，没妈了才后悔，啥用都没了。”
“孩子的事儿就不能让步，以前只觉得把孩子要过来让他受苦，现在想想，孩子怎么能没有妈妈呢？一块吃糠咽菜也得要孩子啊，我真傻，真后悔。”
青叶听着，越听，越觉得，这好像都在说她啊。

第48章 女人如衣服

大雪停了，铲雪车嗡嗡的驶过。
胖大婶们在宾馆前面扫雪，青叶他们结伴上班。以前是老易和青叶走，小山和李英一块走。
现在李英也和老易、青叶一队了，小山一个人一队。
餐桌上也起了微妙的变化，李英虽然还是跟小山坐一侧，但她不再跟他说说笑笑，夹菜之类的更是没有了，小山主动给她拿叉子什么的，她就客气的说声“谢谢”，再也不像以前那样亲亲热热了。
玛莎就很奇怪，偷偷告诉青叶，“他们离婚了吗？大人的爱真是，想收回来一下子就收回来了。”
祝庄也下了雪，祝良周六下午回家路上就飘起了雪花，到家变成了鹅毛大雪。因为一手骑车，一只手拎着给他爸的生日蛋糕，又是逆风，骑车骑不了太快，这一路把他给冻得够呛。
现在过生日流行吃蛋糕，凑巧是周末，祝良就提前订了蛋糕给祝四德，大人也需要高兴啊。
到家天已经擦黑了，家里黑灯瞎火，一个人没有。
“都去哪儿了？”祝良各个屋都转了一圈儿，都没人，只好又出了家门。
遇见个邻居，不等祝良开口，邻居说，“哎呀，你弟喝酒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找了半天找不着，这下着雪，天又冷，你爹妈，还有祝贺他妈都出去找他去了。我刚从那边地里回来，没找着。”
祝良听了简直恨得牙痒痒，“又是喝酒！”
邻居说，今天不是你爸生日嘛？祝民在镇上饭馆里摆了一桌，村长啊主任啊都拉去喝酒啊。这人家下半晌就回来了，就他找不着。
祝良回家翻出来个手电筒，推出来自行车，可是去哪儿找他？到镇上两条大路，中间到处是庄稼地，天也黑了，他要是躺在草稞子里，很难看见。
沿着村口出去，先就遇见了抱着祝贺的素美，素美头上都是雪花，祝贺流着鼻涕。
“找不着，冻死他算了！”素美嘴上说着狠话，眼泪却流了下来，“我把北边那两条路都找了，死活不见人。”
祝良赶紧把围脖摘下来给祝贺围上，“素美，你带着孩子回家，吃点热饭，不用操祝民的心，我去找。”
雪下得更大了，风打着旋儿往祝良脖子里灌。这躺在地上不用多久都能把人给冻死。
祝良往路边上，草稞子里，水沟里照，着急的大声喊“祝民”，没有人回应。
这条路上没有，祝良又折返到另一条路上，看见北边田里那几个圆鼓鼓的白色草棚，祝良走了过去。去年过年时候，他和青叶遇见过在这儿等人的祝民。
离得老远，祝良就闻见了风里的酒味。
祝良架着祝民回到家，他还醉得厉害，喊都喊不醒。祝良把他扔在了炕上，祝大妈一边往炕下面烧柴，一边哭着骂着，虽然祝民鼾声如雷，压根听不见。
素美给他脱鞋，祝民腿一蹬，蹬在素美胳膊上。祝大妈从素美手里把鞋抢过去，“啪啪啪啪”在祝民屁股上狠狠的打，“叫你不争气！叫你不争气！”
正在舔蛋糕的祝贺瞪着惊恐的眼睛看着奶奶和妈妈，终于“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祝良拉住了祝大妈，“妈，别吓着孩子，回头再打。”
祝四德还在外面找，祝良又出去找他。
祝良在黑乎乎的地里找到他，说“找着祝民了”，祝四德火冒三丈：“为啥要找着他！让他死外面得了！”
回家路上一句话没说，就瞪着两只眼睛蹬蹬蹬的往家里走。祝良一看这阵势，虽然自己也恨不得把祝民给打一顿，还得把自己的火气掐灭，跟在后面劝他爸。
祝四德到家冲进屋里，直接跳到炕上把祝民拉了起来，薅着他衣领大吼：“喝喝喝，你知不知道我差点急死？你回来干啥？咋没冻死在野地里？我看哪天把你冻死才能心净！”
祝民东倒西歪的，祝四德对着他骂个不停，祝民睁开了眼。
“干……什么……爸？”祝民口齿不清的眯着眼，“又骂我……我马上就成……村干部了，还……还骂？”
“他爹，你把他放下吧，他身上刚有点热气儿，”祝大妈看祝四德怒发冲冠的，怕他一时性急打祝民，拉着他胳膊说，“你现在说他也不知道啊，醒来再好好教训。”
祝良让素美先抱着祝贺去别的屋里，素美摇摇头，“没事儿，哥，让祝贺看看喝醉酒是什么丑态，什么下场，省得以后学他爸。”
祝良叹气，自己抱起祝贺去别的房间了。
那边屋里吵吵嚷嚷了半天，中间夹杂祝民说：“不喝了，以后……不喝了，我发誓哈，我给你们发誓，我要去上厕所。”听着似乎是清醒一些了。
动静小了，这屋里没生火，祝良怕冻到祝贺，又抱着他返回这边屋里。正走在院子里，忽然听见祝民一声惨叫，然后是爹妈、素美满是恐惧的喊声。
祝民的手鲜血淋漓，已经叫不出声音，几个人慌做一团。祝良捂住了祝贺的眼。
祝民用菜刀剁掉了自己半截小手指，在医院都手术完了，还没有完全醒酒，拉住祝四德说：爸，我要是以后再喝醉，就把剩下的半截也剁了。
祝民在市里医院住着，祝良带初三任务重，没法儿总跑医院，祝贺还没断奶，素美离不开，只能祝大妈过来照顾着。
幸亏医院离学校不太远，每天在祝良的小厨房做了饭，拎着给他送到医院去。晚上祝良去陪床，祝大妈就住在家属院里。
因为年底还有自学考试，加上初三小测验、大考试不断，批改卷子，查漏补缺，祝良忙了个天翻地覆。每天晚上去医院都带着书，夹着卷子去，搬个小马扎靠墙一坐，除了照顾祝民上厕所，喊护士换药等杂七杂八的活儿，就是埋头干自己的事儿。
祝大妈心疼他，“我去陪床吧，你在学校忙你的，看你熬的，都快成猫头鹰了。”
祝良不让，怕祝大妈身体吃不消。
祝民前两天还算老实，每次看见他妈和他哥都一脸愧疚，也会哼哼唧唧说:“妈，对不住，哥，又给你添麻烦了。”
后面他那些狐朋狗友来医院看他，民哥、民弟的一叫，又原形毕露了。
那天祝良放学照例来陪床，祝民见他就兴奋地说：“哥，嫂子给你买那好看衣裳借我两件穿穿呗。”
“干什么？你在医院穿病号服还不够？”祝良现在特别不喜欢祝民这种心血来草，很不着调的样子。
祝民麻利的从床上坐了起来，说：“我这两天得赶紧出院，咱们那儿换届选举马上要开始了。”
“你这手指头还没长好，天天要换药，”祝良冷着脸说，“什么换届不换届，把你身体养好再说吧。”
“我这手没什么事儿了，拿点药回去自己抹就行，”祝民还沉浸在自己的兴奋里，在病房里转着圈儿说，“我都打点半年多了，不就是为了这一天？这节骨眼上，住在这儿不白费功夫了？
祝良没说话。他现在觉得劝祝民“别这样”都是白费功夫，你只能顺着他，即使他往沟里走，你也只能让他去，最多是在他摔倒的时候扶一把。
祝民到底还是出院了，临回家之前又提起来：“哥，借我衣服穿穿，我都是村干部了，不能太寒碜。”
“庄稼人，干干净净就行，别烧包了，”祝大妈不悦的说，“再说，你哥那衣服你穿上也不搭调啊。”
“那我去集上买两件去，”祝民闷闷的说，“我没文化，连个像样的衣服都不能穿了？”
祝民住院已经花了家里一笔钱，依他的脾气，不借给他，即使去集上买了也不会满意。
“那你跟我回学校选两件吧。”祝良对这个弟弟真是无计可施，只好松口。
青叶出国之前给祝良买了几件衣服，他只穿了春秋天的，冬天的没穿，就都拿给了祝民。
祝民试穿了一下，大小合身，就是他穿衣服不系扣，显得吊儿郎当。
“你要是真当上了干部就好好干，别跟有些人似的，仗势欺人，黑白不分。”祝良提醒他。
“知道知道，读书我不如你，咱们村里的那一套你就不如我了，哥，”祝民满意的照着镜子，说，“素美总说我把她的心扔地上踩，埋怨我把她的衣裳料子送支书他妈了，一个衣裳值得啥？你跟嫂子这么好，这衣裳不照样给兄弟穿？女人如衣服，兄弟才是手足。”
祝良黑了脸，拉住衣服袖子就往下扒，“脱下来！女人如衣服是你的事儿，我这儿没这种说法！”
祝大妈也在祝民背上拍了两下，恨铁不成钢的说：“哎呀，你这个混账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祝民就又是骂自己又是诅咒发誓，“说错啦，说错了还不行，哥？兄弟是衣服，女人是手足，嫂子是你心肝，以后我再说错打我脸行不？”
祝良被他闹得头大，把衣服塞给他，“走吧，走吧，回家吧，咱爸跟你老婆孩子在家担心的吃不下睡不着，赶紧的回吧你。”

第49章 我要去看你

祝民当上了村里的计生主任。不过村里的事儿嘛，也不像正式岗位分工那么明确，在群众眼里，他们统一叫“村干部”，只有内部工作拉扯不清的时候，才按职位名称各自干活。
他也就不光定期在村里大喇叭上吆喝“广大育龄妇女到村委会接受计生检查”，有些婆媳吵架啊，谁家的地边儿分不清了，有时候也喊他去处理。
祝民容光焕发，精神百倍，给祝良说：“哥，我觉得自己也是个有用的人了。”
村民来找他，别管他的吃饭，还是在抱孩子，还是睡觉，立马就跟着走，他本身能说会道，也乐于管这些闲事，大家对他评价倒还不错。
只是，喝酒的毛病还是改不了，时不时喝得醉醺醺回家。素美说他骂他，他也回怼更硬气了：“村里的事儿，乡里来人了，人家领导让我喝，我能不喝？换成你你咋办？”
祝良这个学期末是史无前例的混乱。
学校要合并的风儿又吹了一波，学生、老师就又跟着摇摆了一阵，费了一番口舌和精力才稳住班风。紧接着就要准备期末考试，知识点复习及模拟考试一轮又一轮，初三学生有晚自习，有时候学生放学了，初三老师集体加班。
祝良自己还要参加自学考试，真忙成了披星戴月。所以，从开学初到现在，中间他就去看了宋耀轩一次，每次打算好要去看他，就又被学校要开会啊，学生家长来问学习情况啊之类的事儿绊住。
也是因为那次他去看宋耀轩，他反而比开学那会气色好了一些，祝良就想着，等忙完这一段就去。
这样拖着拖着，自考那天终于挤出点时间，下午出了考场祝良买了些水果、牛奶，坐公交车往宋耀轩家里赶。
门一开，屋里都是人，站的站，坐的坐，都没什么声音。
开门的大姐和宋丽丽长得有点像，“您是？”
“我是宋老师朋友，”祝良一看屋里这阵势，声音都不自觉低了下去，“来看看他。”
大姐朝屋里看了看，轻声说：“你稍等一下，我去叫丽丽过来。”
过了半分钟，宋丽丽出来了，脸上还带着泪痕，“是祝良啊，挺忙的吧？还惦记着他，宋老师前两天还念叨你。”
祝良忽然非常后悔这时候才来，小心翼翼的问：“宋老师他现在怎么样？”
“不吃不喝不认人，也就这两天了……”宋丽丽哽咽着说，“醒着也是受罪，你进去给他说两句吧。”
从宋家出来又飘起了雪花。
祝良没让宋小宝和宋丽丽送出来。他觉得自己刚才待那短短的几分钟就已经是残忍占用了他们亲人相守的时间。
公交车上人很多，祝良拉着扶手站在过道里发愣，车经过邮电局，祝良下了车。
安樱告诉安桦：“祝良昨天忽然给我打电话，说想去俄罗斯看青叶去，问我知不知道什么办法能快点把护照办出来。”
“现在办护照流程简化了，还可以掏点钱办理加急，一个星期就出证，”安桦说，“还免签，去吧，我可以托人帮他办加急。”
“你不觉得奇怪吗？不会有什么事儿吧？”安樱反问妹妹，“我听着他像是临时起意，要是早有打算不会现在才办护照。”
“年轻人都爱冲动，但也因为这样才显得年轻尤为可贵，”安桦漫不经心的笑着，“估计祝良是被什么事儿戳中了吧，要说他俩有什么事儿倒也不至于。”
原来祝良觉得自己时间都不够用，每件事似乎都很重要。开会啊，帮新老师看教案啊，督促学生上自习啊。
当他狠下心，推掉了几次例行公事的讨论会，把自己原先的教案提供给同事参考，让班长负起责任来，发现自己其实也没那么忙。他完全可以腾出时间来把办护照的资料准备好。
周一早早坐上去省里的车，中午就到了安樱家。
安桦说：“我再神通广大，也只能缩短□□时间，照片还得你到现场去拍。”
“我和别的老师调过课了，班里的其他事情也安排好了，办完再回去，明天也没问题。”祝良说。
安桦偷偷跟安樱说，“青叶确实挺有眼光，瞧，年纪轻轻，考虑还挺周全。”
不过事情办的很顺利，到那儿就办完了，就等出证。
安桦拉着祝良去安樱家拿行李包，祝良去洗手，发现卫生间水龙头坏了，进卧室，有个灯管一明一灭。
“妈，我出去走走。”祝良给安樱说。
没多大会儿回来了，拿着新的水龙头和灯管。三下五除二，把旧的拆下来，新的换上去。
安桦又给安樱说：“动手能力还挺强，一看就不是戴爱国那种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废物。”
安樱笑笑，又皱眉说：“让你别再提他了，怎么记不住？”
拿上包，坐车回去。安桦说：“回去忙你的吧，车票什么的杂事跟我们安排。”
祝良回祝庄一趟，给家里说他要去俄罗斯看青叶去，过年就不在家了。
祝大妈慌的什么似的，“你不早说，这想给青叶带点啥都来不及准备啊，咱们苹果园的苹果？秋梨？还是带点炒花生？我炸点麻花？”
和素美一商量，最终决定带点炒花生，苹果梨太沉，麻花油哄哄的，不好带。
祝四德从一袋子花生里挑出来最好的，祝民去地里挖沙土，弄好之后，祝大妈和素美开始炒，祝大妈烧火烧的格外小心，唯恐糊了。晾好之后，用好几层塑料纸包的严严实实，让祝良带回学校去。
祝良是放假的第三天就出发了。安樱学校里还有事情要处理，就让安桦把车票、证件什么的拿给祝良。安桦开了朋友车把祝良送到火车站，回来路上才发现，祝良不知道什么时候把一沓车票钱放她包里了。
“这孩子，工资就那么点儿，给你就拿着，这往返一趟，不得花去半年工资？怎么这么爱面子呢？”晚上时候，安桦把钱递给安樱说，“你给青叶兑换的美元，他也没拿。”
“这倒不是爱面子，他这是界限感，”安樱斜了安桦一眼，说，“祝良也不一定就全靠工资，我平时留意着报纸，看他平时发表文章挺多的，稿费应该也是一部分收入。”
“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暑假时候我还专门找过祝良写的连载审阅，”安桦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晃荡着脚丫子说，“写得比较符合我的审美，朴素、真挚，不像有些男人净爱写些酸溜溜的文章，装专一深情。我看祝良指不定还能成作家呢。”
祝良算过了，他在火车上大概要待将近七天时间，中间在哈尔滨倒车有半天的间歇。他到正月初五就得返回。他跟青叶可以在一起八九天时间。
东北的冬天就是冷，但火车站里面是热火朝天。
外面时不时有俄罗斯人经过，还有各种背着大包小包的人，候车室里就更热闹了，几乎人人都是搬运工。
祝良知道这都是“倒爷”，要去俄罗斯卖货的，年老的，年轻的，男的，女的，什么样的都有。
他没有同伴，手里除了给青叶带的一些吃的，也没别的东西了。
祝良就坐在椅子上观察这些神色各异的面孔，生活才写作的源泉，这话一点儿错没有，如果不是在这里看见，坐在家是怎么都想象不出来“倒爷”都是什么样。
“祝老师？祝良哥！啊，你怎么在这儿？真的是你啊？”
嘈杂的大厅有人大喊祝良的名字，祝良还以为自己耳朵出现了幻觉，扭头一看，啊，竟然是廖刚。
“廖刚？”祝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又惊又喜的说，“你不是去南方了？怎么跑哈尔滨来了？”
廖刚背了一个几乎有一人高的大包，艰难又着急的朝祝良这边挤，“你干啥去？祝老师，不会也当倒爷了吧？”
“你在那儿吧，我过去。”
两个人都很兴奋，“我是去海生崴那边的一个小城市看青叶，她年初时候单位公派到那边了。”
“我，倒爷！啥赚钱多赚钱快，我就干啥。”廖刚咧嘴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在南边也干了一阵，那天气受不了，浑身起湿疹，不过最关键是没干这个赚钱，嘿嘿。”
廖刚和祝良正好乘坐的是同一趟列车，真是太巧了，一路上都有伴儿了。
廖刚见祝良就带个小包，说：“哥，你来一趟不能白来啊，得充分利用，你也弄点货带上，出境之后沿途火车站一卖，来回路费够了。”
祝良看看周围，确实好像只有他自己很轻松的样子，但他实在没有卖东西的经验，就说，“算了，我不会。”
“这不有我呢吗？”廖刚两眼放光，极力撺掇他，“你不是还写着小说呢？体验生活才能描述生活。”
“你怎么知道我写小说？”祝良挺惊讶的，他在报纸上写连载是今年夏天的事儿，廖刚已经离职了。
“我不会看报纸啊？又不是文盲泥腿子，”廖刚嘻嘻笑着，“虽然离职了，继续关心关心你还不行？有难同当，有福同享，弄点货保证你能把路费赚过来。”
“都进到候车室了，还能从哪儿进货？”廖刚把祝良磨得没办法，只好搭话。以前还真没发现他这么能软磨硬泡。

第50章 惊险的旅程

廖刚直接打开自己的大包袱，“我有哇，进货一百，咱们坦坦荡荡的匀给你十件，一件一百一，总共一千一。”
廖刚说的数字祝良倒是有。
“不了，你拿着赚钱吧，”祝良想了想还是拒绝了，笑笑说，“我不擅长玩这种心跳的游戏。”
“实话给你说吧，哥，我觉得我这包目标有点太大，太扎眼，”廖刚凑近祝良，说，“这些衣服只会赚，不会赔，我还能坑你吗？你还不相信我的人品吗？”
祝良感觉自己如果不要这个衣服，今天就走不了了似的。倒爷赚钱他有耳闻，他也听说过带的东西太多被海关扣下的事情。
廖刚应该就是怕被扣吧。
从廖刚的包里倒出来十件衣服，祝良摸着料子还可以，找个僻静处，把钱给了他。
祝良就也把那包袱拎在手里，感觉有点新鲜。人生多么奇妙，这出去一趟还能体验一把倒爷的滋味。
接下来的两小时，廖刚就滔滔不绝的给祝良讲他跑南方倒卖BP机，又从南方跑到北方贩卖大蒜，后来又从北方跑到东北当国际倒爷的经历，虽然说不上惊心动魄，但也很曲折。
“对了，我倒Bp机的时候还认识了一个老乡，她居然也认识你，”廖刚说，“个子高，性格也爽快，叫什么丽丽，我现在也忘了，她爱人是老师，你认识吗？”
“宋丽丽吧，她怎么了？”祝良心里莫名一动。
“那时候五六月份吧，她在饭局上有点喝多了，说想离婚，她爱人总想让她在家照顾家，她说孩子上初中之前她都在家围着灶台转十来年了，受够了那种日子，”廖刚脸上带了几分戏谑的味道，“真是各人有各人的烦恼啊，她不缺钱，也没人催她出去工作，她偏喜欢出去工作。我倒是想轻松点，偏偏得出来打拼。哦，我就是想随口问一句，她离婚了没？”
“没离。”祝良简单的说，“她爱人想通了，支持她去过自己喜欢的日子了。”
“那挺好，看吧，还是咱们当老师的通情达理，什么时候那些当公公婆婆丈夫媳妇的，能学学咱们就好了。”廖刚趁机给脸上贴金自夸了一下。
火车进站了，人潮涌向进站口，别看一个个都肩挑手扛却灵敏的很。
祝良和廖刚原本不在一个车厢，祝良的下铺是个要去留学的姑娘，其余是几个结伴倒东西的大老爷们。
廖刚瞅了瞅，跑过来对姑娘又是哄又是劝，让她跟自己换换位置，姑娘偏不，“我的位置，不换。”
“咱们俩就这么坐吧，廖刚，反正都在一趟车上，有事儿我去找你，别麻烦这位同学了。”祝良虽然也觉得俩人在一个车厢更好，但人家不换，你也不好揪住一个小姑娘一直说。
“哼，你看人家，懂得不强人所难，”小姑娘一听反倒站起身来了，“看在他有君子风度的份儿上，我跟你换换。”
廖刚拱手作揖，要给姑娘搬行李，谁知道姑娘脾气又上来了，“我不喜欢欺软怕硬，油腔滑调的人碰我东西，那个文明人帮我拿就好了。”
祝良把小姑娘的行李箱送到廖刚那边去，临回去，小姑娘嘟嘟囔囔说：“你怎么跟那样的同伴混在一起？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祝良答不上来，就笑了笑，敷衍了小姑娘几句回到自己座位上。
廖刚不像好人吗？除了有点爱说，爱钱，祝良目前还没发现有什么大毛病。
火车咣里咣当走，中间停了一阵，海关工作人员来盖章，随后就出境了，列车上的气氛起了微妙的变化。原来那种肆无忌惮闹哄哄的景象没了。
廖刚把东西分成了好几包，还死命的压啊压。其他人有的把行李放被子里，有的放卧铺下面，一个个忙碌又紧张。
祝良躺在上铺看书，枕头很低，就把那一包衣服枕在头下面，上面搭了件秋衣当枕巾。出门在外没法儿讲究那么多了，凑合着吧。
车继续咣当着往前走，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大部分人都在昏昏的打瞌睡，只有几个夜猫子在打牌。半夜时候，车又停了，这回上来的俄方的海关人员。
祝良是被从梦里惊醒的，他睡得有些沉，是下铺动静有点大，才把他吵醒了。
海关的人把廖刚藏在被窝里的衣服全都拎出来了，要没收拿走。
廖刚懵了，为啥别人都没事儿，就收我的？
但他不会说俄语，海关人员才不会声情并茂、手脚并用的跟他解释，拿起就走。
他们都荷枪实弹，廖刚当然不敢阻拦，还是等他们走了，旁边有个大姐说：比较倒霉啊，老弟，说你是走私，不合法，没收了。
廖刚崩溃了，“凭啥？凭什么别人都合法，就我不合法？他们连有些人证件都没看。”
“这人家的地盘，想咋说咋说，想收谁的就收谁的。”
祝良就是廖刚这几声吵醒的，其他人已经拿出来瓜子、香肠、方便面庆祝躲过一劫了，没人搭理欲哭无泪的廖刚。
祝良没想到自己在睡梦中，廖刚就被洗劫一空了。
“你候车室给我夹克再拿走吧，”祝良主动说，“还能挽回点损失。”
廖刚脸色铁青，不知道是气晕了还是怎么的，忽然撂给祝良一句“要不是为了照应你换到这个位置来，说不定我都没事儿”，竟然直接走了。
祝良愣在原地，一个喝酒庆祝的男人朝祝良笑：“你这兄弟心眼有点小啊，自己倒霉了怪别人，我可瞅得清清楚楚，是他主动要换到这儿来。”
“他东西都被收了，心情不好，也可以理解。”祝良说，他想估计廖刚一会儿就会回来吧。
没想到过了半小时，换座位的小姑娘拎着行李过来了，气呼呼地说：“那倒霉鬼非赶我过来，说这车厢太晦气。”
祝良就穿外套，说：“我过去看看他。”
“哎，你这人也太文明了吧？冲他能说出这句话就说明他小肚鸡肠、是非不分，你何必呢？”姑娘倒拉住了祝良，“别管他，我一看他就是那种为了几个钱儿就能六亲不认的人。”
“就是，别管他，火车上被没收多正常的事儿，我都被收了十来回了，”一个年龄略大的大叔嚼着花生米说，“自认倒霉呗，重头再来，这横鼻子竖眼给谁看呢。”
祝良还是穿过过道，去找廖刚了。但是，他没在。祝良留意着看了一圈儿，都没有。
之后的行程里，祝良又去找过他几次，想着那些夹克还给他总不至于亏本吧？自己本来也没打算赚这种意外之财。
但他再也没找着廖刚，直到目的地下车。
那小姑娘别看年纪小，说话倒是一套一套的，她后来也知道祝良是老师了，说“祝老师，我看他挺死心眼的，把钱财看得太重，说不定一根筋找那些人要自己东西去了。”
“不会吧？找他们要东西就是那鸡蛋碰石头啊。”祝良不相信。虽说人间正道是沧桑，但现实情况是，人家不跟你讲道理啊，识时务者为俊杰。
第二天白天时候，火车要在一个车站停靠半小时。带货的人们都忙起来了，他们要趁这半小时时间卖货，大赚一笔。
车进站了，还没停下，祝良就看见车门两侧汹涌的人群，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往车窗里看。
祝良也透过车窗朝外看，人真多啊，这到底是多缺衣服啊。
远处有个络腮胡的人和祝良目光相遇，立即伸手向祝良比划。
“他是在跟我谈生意吗？”祝良自言自语。
“对啊，你没看见他指车厢链接的地方？”下铺的小姑娘小声对祝良说，“他意思是让你从车缝里把东西给他，他付你钱，这样你就不用下车去挤了，祝老师。”
祝良只想了三秒，立即把上铺的包拿下来，车已经停稳，大家蜂拥下车。祝良拎包走到两节车厢连接处等着。
络腮胡仰面躺在铁轨上，祝良朝他伸出指头比划，男人秒懂，没有丝毫犹豫，立马掏钱出来。
每一次他递上几张美元，祝良就塞给他一件衣服，十件衣服一次成交。等祝良回到座位上，车窗外面依旧沸反盈天。衣服、纸币在人群里传递。
祝良松了口气，小姑娘坐在那儿啃方便面，翻着眼睛问祝良：“说不定下一站能卖更贵呢，这就抛售了？”
“我不是专门做这个的，拿在手里提心吊胆的，”祝良直接上了上铺，说，“自己不擅长的事情还是不赌了吧。”
其实眼下祝良挺震惊的，就这十件皮夹克，他赚了将近将近四千块钱，这都快比得上他两年的工资了。
“你一个老师，这怎么也倒卖皮夹克？”小姑娘看着他，问，“难道是你那个小肚鸡肠的同伴拉你下水？”
祝良就把在候车室的情景简单说了。
“瞧他那个人吧，这明显是为了分散自己风险，”小姑娘不屑的说，“转手给你的时候肯定也是加过价的，真是贪心不足蛇吞象。”

第51章 久别再重逢

祝良其实最初就明白廖刚的心思，但说起来这来回的路费对他来说确实是一笔不小的开支，这风险算是他半推半就接下来了吧。
比较幸运，没有栽跟头儿，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祝良到站的时候是中午。来接他的不但有青叶，还有丹尼尔和小山。
小山是自告奋勇要陪青叶来火车站接人。他已经被这三人有意无意的不搭理有一段时间了，现在好不容易有个出力讨好的机会，可得好好抓住。
“治安不太好，青叶一个人去不行。以前去哪儿都是青叶辛辛苦苦陪着我们，这次我得照应着她。”小山说。
老易点头称是，“我俩一个老胳膊老腿，一个女同志，也只能你陪青叶去了，虽然是私事儿，但也正因为是私事，咱们才要更加团结。”
“让他跟你去吧，虽然不是那有担当的人，总归有个伴儿。”李英也给青叶说。
小山听了脸上有点挂不住，虽然话是李英说的，他还是照着青叶回复说：“我现在也能听懂一部分鸟语了。”
青叶没有推辞，这边治安确实不太好，那些土匪路霸也就算了，关键有时候警察什么的也跟着欺负人。
丹尼尔一起去纯属偶然，青叶和小山坐车去火车站，上车时候发现丹尼尔也要坐同一辆车回学校。
小山一见丹尼尔就不由得拉下了脸，丹尼尔坐在青叶后座的时候，还瞪了他一眼，好像在警告丹尼尔：给我老实点儿啊，别招惹青叶。
其实自从那次青叶用冰挂形容丹尼尔的纯洁，丹尼尔就再没来打扰过她，就连寒假在家也没有像以前那样三天两头跑到宾馆来。
玛莎给青叶说：我哥哥在家每天看书呢，他说自己头脑简单冲动，需要读点思想深刻的书让自己成熟起来。
青叶不觉得丹尼尔有什么威胁感，年轻人难免干些无伤大雅的傻事儿，丹尼尔本质还是善良的。
车驶出一段，丹尼尔轻声问青叶：“索菲娅，你们要去做什么？”
“我爱人从国内过来，我们去火车站接他。”青叶微微扭头对丹尼尔说，脸上不由得露出笑容来。
“你爱人？从你原来住的城市来这里？”丹尼尔往前探了探身子，好奇地问青叶。
“对啊，他是老师，放寒假了。”
依维柯上很安静，无人交谈，丹尼尔还是有些迫不及待的说：“我能跟你们一起见见他吗？我原本就是要在火车站换乘公交车。”
青叶点点头，“有什么不可以？如果你有时间的话。”
“有啊，我明天才上课，今天都是空闲。”
小山目视前方，小声儿给青叶说：“他在那儿叽里咕噜给你说啥呢，别搭理他。”
车在坑坑洼洼的路上行驶，沿途依旧如青叶他们当初来的时候一样，寂静，空旷，辽阔。
只是那时候放眼望去满眼都是绿色。这时候再看，没有融化的白雪一片接着一片，大地像是覆盖着巨大的白色被子。
车晃啊晃，中间在沿途小城镇停了两次，就一路蹦跶着飞驰，两个小时后，火车站终于到了，小山一下车就弯腰蹲在了地上一阵干呕，说：“这破车开的，把我的心肝肺都快颠出来了。”
丹尼尔拍拍他的背，又试图扶他，“怎么样？你没事儿吧？”
小山双腿发软，只好借着丹尼尔的力站起来，这时候才总算脸色缓和，对丹尼尔说：“干呕两嗓子就好了，没事儿，谢了老弟。”
青叶深深吸了一口清冽的空气。别的路啊车啊先不说，这边空气还是比较清新的，大概是树啊草啊，绿色植物比较多的缘故。
青叶就在出站口不远的地方站着，看着出来的人。其实这个火车站很小，车次也不多，就是每次下车都会涌出来一批怀揣发财梦的中国倒爷。
青叶怕在那么多面孔里错过了祝良，她就守在这儿看。
丹尼尔就站在离她两米远的地方，也看着出口。
小山在小广场上溜达，嘟囔着周围那些建筑物不好看，跟他以前在报纸上看见的一点儿也不一样。
火车终于到站了，拖着大包小包出站的人大声吆喝着呼朋引伴，像是怕落后了似的，挤着推着往外涌。
祝良出站有点儿晚，最多的那批人已经冲到外面广场上，各自去向自己的下一站目的地。
空气冷得让人不由自主打个寒战，阳光却灿烂得出奇，像是那个熟悉的太阳又调亮了一些似的，把那些红的、绿的、蓝的色彩也都给加重。
青叶站在那儿，头发没有像以前那样扎起来，一张白白的小脸专注的盯着出站口。
祝良瞬间就笑了，他举起手臂朝青叶挥舞，青叶的眼睛立刻移到了他身上。
祝良没有注意到丹尼尔，也没有看见小山。他只看见了青叶。
他大步流星的朝青叶走过去，青叶站在原地看着他笑，像一棵挺拔的小树。
“青叶，”祝良用一只胳膊把青叶紧紧揽进怀里，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青叶，原来你在这儿呢。”
丹尼尔眼神愣愣的，小山过去用肩膀扛了他一下，“瞧，very love,very good。”
丹尼尔看看小山，嘴角抽搐了一下，重复他的话，“love ,good.”
“同事在那儿呢。”青叶有点不好意思，提醒祝良。祝良这才发现三米开外两个大男人正盯着他。
看祝良看他们，小山和丹尼尔同时朝他咧嘴一笑。
祝良略感尴尬，青叶大大方方的把他胳膊一挽，把丹尼尔介绍给祝良：“丹尼尔，朋友。”
寒暄几句，几个人就准备坐车回去，青叶忽然看着远处说：“那个人，那个人怎么有点面熟？”
廖刚也朝青叶他们这边看过来，杀猪一样嚎叫：“祝良哥，嫂子，救我。”
廖刚正被一个穿制服的胖墩儿拽着，踉踉跄跄不知道要去哪儿。
“你们认识？”小山一看见穿制服，想起老易的经历就紧张了起来，“他这是犯事儿了吧？”
“以前的同事，现在倒货，路上遇见的。”祝良拣要紧的解释了一下，“海关把他的皮夹克没收了，后面几天我也没见他，不知道是不是跟工作人员发生什么矛盾了。”
廖刚和穿制服的胖墩儿恰好是往这个方向来，青叶心里也打鼓，但她还是说：“可能又是语言不通造成的误会，待会儿我问一下。”
祝良飞快的把自己的包给了丹尼尔，丹尼尔很聪明，立刻会意，接过去，背在自己肩上。
他是个大学生，不是小孩子了，甚至见过那些手里有枪的警察什么的扣住携带现金的中国人盘问，敲诈勒索几个零钱花。
胖墩儿拽着廖刚直接朝青叶他们走过来，小山绕到了丹尼尔身后，六神无主的嘀咕：“他不会是来跟咱们继续要钱的吧？他奶奶的。”
“嫂子，你跟他说，我证件没事儿。”离近一些之后，廖刚挣扎着朝青叶喊，胖墩儿往他腿上踹了一脚，叽里呱啦骂了几句。
“你们站在这儿，人多他会以为我们要攻击他，”青叶小声的交待，“我跟他说。”
“青叶……”祝良不放心的往前跟了几步，青叶朝他轻微摆手，“放心，没事儿的。”
“你是他的朋友？我要扣下他的护照。”胖墩儿看见青叶，语气平静，但态度坚决，“他证件不符合条件，还态度嚣张，不配合检查。”
“我没有嚣张，我的证件也正常，”廖刚扭着胳膊气哼哼地说，“他是信口雌黄，这是违法办公。”
“冷静，廖刚，”青叶严厉的制止廖刚，“不要说话，我给他解释。”
“长官，请你把护照还给他吧，他只是一时心急，着急了一点，”青叶笑着给胖墩儿说，“我们还要一块赶车回工厂。”、青叶从口袋里摸出来一张纸币，往胖墩儿手里一递。胖墩儿把廖刚往前一推，恶狠狠地说：“还是这位小姐讲道理，不然我非把你关进警局。”
然后往祝良、小山这边扫了一眼，丹尼尔朝他笑了一下，胖墩儿把钱塞口袋里，哼哼的走了。
祝良看着青叶的背影，像是在看一个英雄，她把问题解决的干净利索。
那边廖刚被推的一个趔趄差点儿来个嘴啃泥，还是祝良扶了他一把才刹住脚。
“嫂子，你为啥给他钱？”没想到廖刚站稳之后，先质问起青叶来了，“这不是为虎作伥吗？我护照好好的，我要去警局投诉他。”
青叶也不急，只是耐心的告诉廖刚：“警局投诉需要很长时间，成本更好，你有时间陪着耗吗？”
“要投诉你就去吧，要是觉得自己有武松打虎的本领就去打吧，”祝良冷冷的说，“几十块钱比命还重要？你这几天是去找人要皮夹克了吗？”
“没要回来，妈的，土匪，不但不给我，还把我身上钱又搜走了。”廖刚嘴角起了燎泡，脸颊也凹陷了进去，“下车又他妈的拦住我看证件，吃了肉还要啃骨头啊?”

第52章 很大的误会

小山插话说：“兄弟，别上火，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下回小心点儿就成了呗，你跟他们硬碰硬不行，咱老祖宗都知道迂回战术，擅长打游击。”
祝良从丹尼尔那儿拿来自己的包，掏出一个纸包来递给廖刚，“我火车上就分好了，这你回去做本钱吧。希望下次能走运。”
廖刚接了过去，头也没有抬，哼唧着说了句“谢谢哥”，扭头走了。
“这钱是廖刚放你这儿的？”青叶不了解内情，问了一句。
“别管他了，咱们回去吧。”祝良朝青叶笑笑，又扭头看着丹尼尔，“得谢谢丹尼尔替我背包，不然刚被搜的话又一笔损失。”
青叶就笑眯眯向丹尼尔道谢。丹尼尔红了脸，连连摇头，说：“真对不起，我们的待客之道太差劲了。”
青叶拍拍他的肩膀，“不是你的错，等你毕业工作了，去做和他们不一样的人吧。”
丹尼尔挺直了肩膀，又看看祝良，调皮地说：“索菲娅，你爱人高大儒雅，love,good。”
小山在那边催，“丹尼尔，你go，你go,我们仨回去了。”
上了车，司机也是个胖乎乎的大叔，一路上把车开的快要飞起来了。
小山容易晕车，被颠的脸都白了。下车就扶着书一阵干呕。
青叶和祝良没事儿，就都过他扶他，小山连连叹气：没有爱情支撑的人，一点儿风波都经不起啊。
回到宾馆，老易和李英都跑了出来，虽然祝良是来看青叶的，但从家乡那边来的人，连他们都觉得亲切。
老易握住祝良的手说：“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啊。”
小山有点病恹恹示意老易，“老易啊，你先别泪汪汪了，人家祝老师是来找青叶的，时间宝贵，把时间留给人家俩吧。”
李英也说：“青叶，带祝老师回屋休息一会儿，这舟车劳顿的，那个我东西已经搬走了，你们住那屋就行了。”
那边小山脸上表情变化微妙。祝良把他妈带的炒花生拿出来，三个人惊喜的什么似的，“花生！这才是家乡的味道啊。”
青叶先是楼梯前面给祝良带路，一拐弯，青叶就无声的牵住了他的手，仰脸看着他笑。
“你好像长高了，青叶，”祝良低头看她，“原来你到我下巴，现在到我嘴边了。”
青叶把脚抬起来，“俄式靴子让我长高。”
“那不重要，关键是你到我嘴边了。”祝良把青叶的手紧紧包进自己的手心，从嗓子里冒出低低的笑声。
小宾馆里十分安静，地毯连人走路的声音都吸了进去。
青叶听得到祝良的呼吸，祝良也听得到青叶的呼吸。
打开门，不知道胖大婶们还是李英，竟然把原先的两张床拼成了一张大床。
青叶后背抵着门笑出声，一边笑一边摸着发烫的脸，“想得太周到了！”
祝良把包扔在地上，什么都不说，把青叶拥进怀里。
青叶原先还在笑，当熟悉的温度和味道弥漫开来，她安静了下来。
就这样不说话静静的拥抱。
“我忘了给你准备那个重要的东西了。”青叶忽然从祝良怀里挣脱出来，“我去前台拿。”
青叶出门，祝良也跟了出来，“我陪你去吧，一个人在屋里没意思。”
小山他们还在那儿吃花生，见他俩下来，李英还语气暧昧的问：“咦，你俩怎么这么快下楼来了？”
前台胖大婶现在见了外国人已经不会好奇地上下打量了，但知道是索菲娅的爱人，还是一边跟青叶说话一边忍不住多扫了祝良几眼。
“你爱人很帅气，索菲娅，”胖大婶乐呵呵地看着祝良给青叶说，“比我儿子强了一万倍。”
胖大婶想起儿子就忍不住摇头，再看祝良一眼，再摇摇头。
祝良不能跟她交流，被胖大婶瞅了好几回，就觉得有点不自然。
“她跟你说什么？”他只能靠跟青叶说话缓解一下手脚没地儿放的尴尬。
“哦，她问我要大号还是小号的，得用合适的，不然用着不舒服。”青叶爽快的回答。
祝良的眼珠子差点瞪下来,“这……这个……也能问得这么光明正大？”
青叶纳闷，反问：“为什么不能光明正大的问呢？”
“我……这隐私……”
祝良正结巴着，胖大婶拿着一个枕头气喘吁吁的过来了。
青叶笑倒在祝良肩膀上，胖大婶莫名其妙，看看祝良，看看青叶。祝良赶紧接过来枕头，朝大婶笑笑表示感谢，拉起青叶就走。
一进门，青叶就笑得把脸埋在被子里，过了一会儿，才抬起笑得粉红的脸，问祝良：“你刚才以为我要的是什么？”
祝良也笑，挺不好意思的，但还得强行维护自己脸面，“戴青叶，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描述得也太有歧义了。出门之前，你说忘了准备那个重要的东西，我其实没多想，你又说大号小号的……”
青叶再一次笑到不能自已，反问祝良：“枕头不重要吗？这枕头有大有小，不需要选一下吗？”
“那就当我是意识深处想着这件事，凡事都不由自主往这上面想好了。”祝良败下阵来，就这么承认好了，谁让自己搞出来这种笑话呢。
“下楼去吧，你吃点饭，我想吃妈炒的花生。”青叶站起来，用手拢着头发。
“走吧，也没有别的东西好带，妈和素美专门给你炒的。”祝良说着，从桌子上拿起一把梳子，“头发乱了，梳一下再下去。”
青叶就乖乖站在他跟前，祝良以前还给青叶疏过辫子呢，不过左梳右梳，就是梳不到一块去，不是左边的掉下来一缕，就是右边的滑出来一把，搞得祝良再也没梳辫子的好奇心了，“太难了，太难了。”
不过现在青叶的头发就像瀑布一样垂着，祝良小心梳了几下，好了。俩人手挽手下楼。
玛莎把精心准备的午餐端上来，“嗯，很好吃啊，”祝良说。
老易他们就笑，这是玛莎根据他们的口味喜好改良过了，已经非常好接受了。
于是就聊起来他们来到这里吃的第一顿饭，除了青叶能基本接受，其他人都下不去嘴，李英更搞笑，喝了两罐子果汁填肚子。
小山匆忙吃完，说还是有点晕车，先回屋了。三步并作两步蹿上楼去，打开房门，满怀期望落了个空：李英没搬回来，老易的东西放在床上。
午饭吃得晚，感觉回屋还没有多久太阳就落了，暮色笼罩了整个房屋。窗户后面是白桦树，此时只看得见它们的轮廓，颜色都被夜色给染成了黑蓝色。
屋里的灯没有打开，白色床单映出交叠的影子。
青叶又把被子蹬到了床尾，她还是说不冷，有点热，这暖气太热了。
青叶还说：如果明天能下场雪就好了，你还没见过那么大的雪呢。
我来这儿，见到你，就心满意足了。
可是我不满足啊……
青叶问祝良不累吗？坐了那么久的火车。
祝良说不累啊，你就像我的灵丹妙药，一滴就能焕发青春。
楼道里有脚步声，似乎有人在他们门口停了一下，又听见李英咕哝着“不用喊他们”，脚步声又远去了。
青叶说又累又困，祝良说：“我下去，给你带点吃的上来好了。”
青叶还是起来了，说：“这会儿不下去会留下把柄，回头让他们打趣我呢。”
于是俩人洗漱一遍，把痕迹洗涤一空，收拾得清清爽爽，下楼吃饭。
小山居然也没下来吃饭，祝良不知内情，就问了一句小山哥怎么不吃饭，老易说：“他上午吃饱撑住了，所以晚上不用吃了。”
老易和李英已经吃差不多了，青叶和祝良吃着，他俩就坐旁边闲聊。
他们在这儿实在是憋得慌啊，平日里只有他们四个，来这儿一年，能聊的早聊完了，现在好不容易盼来个新人，可不得把犄角旮旯的话都拿出来说说问问。
咱们那李记水煎包店还在吧？我那孙子就爱吃他家的水煎包，隔一里地就能闻见香味。
我们来之前传闻朝阳路要重修变宽，修了没呢？
火车上还是那样子？检查一个接一个？那些检查的人有的是真坏！二话不说把人家东西就给收了。
你瞧见了没？这边女人这大冬天上面穿个皮衣，下面穿个裙子，跟铁腿似的，也不怕冻出关节炎。
你看青叶是不是跟以前不一样了？干练了，我们好多事儿都要她去处理呢，既是翻译，也是公关能手。
饭吃完了，祝良配合两人聊天。
青叶在那儿吃炒花生，这情景，真像是以前在家时候，一家人围在一起闲聊。
还有这炒花生，全都是两个籽的，一个个像吃饱了的小肚子，鼓鼓的，红红的，不用说就是妈和素美仔细选出来的。
这熟悉的味道，让青叶想到祝大妈和素美一个烧火一个炒，弄得满头满脸都是沙土的景象。时间真是又快又慢，都快一年没见着她们了。
老易他们聊起来电话机，老易说：听说现在初装费降了一点，但还是挺贵的。
李英叹气，“早知道我妈走得这么急，应该装部电话，不就咱们一个月的收入吗？我从出来那天就再没听见她声音了，而且永远也听不见了。”说着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第53章 如愿下大雪

青叶回过神儿来，就看见李英在擦眼泪，知道他们不是提起了她妈就是说起了孩子。
“电话确实用处大。不过你是从哪里打的电话呢？祝老师，”老易问祝良，“按时间来说，青叶接到你来的消息，你应该已经在路上了啊。”
“是我小姨给我打的，”青叶剥了一颗花生，顿了会儿又说,“还有……还有她姐姐，她们打电话方便些。”
祝良看了青叶一眼，这是青叶第一次在别人面前提起安樱，她称呼的是“她姐姐”。
“小姨的姐姐？你大姨啊？”李英刚擦干眼泪，也没细想这里面的关系，就顺嘴说，“以前也没听你提起过。”
“她们都没在本地，见得少，就没怎么提过，”青叶轻描淡写的说，然后抬头看看墙上的挂钟说，“都八点多了，要不散场吧咱们？”
四个人上楼，老易还意犹未尽，拉着祝良问东问西。
李英和青叶走得快，快到房门口，李英笑得一脸促狭，拉住青叶说：“晚上别担心，这宾馆的墙挺厚，隔音效果好的很。”
青叶的脸唰一下红了，用胳膊肘顶开她，“英姐，你别在这儿年纪轻轻就老不正经……”
李英反而正经起来，“咱都是成年人，这多正常。我的经验教训就是俩人要是连这个事儿也不喜欢了，那就彻底完了，就像我跟我前夫，还有小山。”
“赶紧的回屋睡吧你，别在这儿胡说了，”青叶推李英，“你可真舍得对我现身说法。”
李英笑着进了自己房间，临关门又从门缝里给青叶说：“春宵一刻值千金……”
青叶“砰”把她的门给拉上了。
真是奇怪，原来那么无欲无求又严肃的一个人，现在什么都话都往外撂。这是豁然开朗天地宽了？还是被小山影响的游戏人生了？
青叶回屋就打开窗户，冰冷的空气灌了进来，青叶缩缩脖脖子，站在窗户那儿招呼祝良，“来，看看那颗北斗星。”
祝良裹紧衣服站在青叶身旁，“在哪儿呢？”
“那里，就是这颗星星，我给它起名叫想你的星，看，多亮。”
“想你的心？”
“想你的星。”
“我也有一颗想你的星，跟你这颗一样。”祝良扶着窗户说，嘴里的热气变成一团白色雾气。
青叶甜甜的笑，扭头，踮脚，在他嘴上碰了碰。
“今天是哪一天？”青叶忽然问祝良。
“腊月二十六，我没忘。”祝良揽住青叶的肩膀，用下巴蹭她光滑的头发，“结婚两周年，咱们俩。”
“那要庆祝吗？”青叶的眼睛依旧那么亮晶晶，睫毛弯弯的，像个小女孩一样看着他，“要不要？”
祝良带着青叶向后转，说：“当然要了。”
他拉开行李包，青叶好奇的跟在后面问：“干什么？”
祝良拿出两把滴滴金儿，朝青叶晃一晃，“带你放烟花。”
青叶笑出了声，“它们也叫烟花吗？小孩子玩的。”
“谁说大人不能玩？说起来它们确实算不上烟花，不然上火车就被收走了，走，放不是烟花的烟花去。”祝良拉着青叶的手下楼。
外面很安静，似乎一切都早早入睡了，连风都没有一丝。除了冰冰凉的空气，就是天上眨眼的繁星。
打火机点燃滴滴金儿的一头，亮黄色的火花“呲”的一声嘣出来一团。照亮暗夜，也照出青叶一脸的兴奋。青叶看着那火花，快要燃到尽头，青叶就嘻嘻笑着跳着脚把它扔掉。
祝良也点燃一根，还把它在空中扔着转，火花就连接成一个好看的小火圈儿。
空气里弥漫着硫磺的味道，青叶使劲吸了吸鼻子，“我喜欢这个味儿，这是家的味儿。”
祝良把青叶手里的两根小烟花同时点着，笑问她：“为什么说这是家的味儿？咱们家里也没有经常放烟花啊。”
“咱们结婚那天放鞭炮就是这个味儿，白天我在屋里闻了一天，到晚上关上窗户，还是这个气味。我一闻见这个味儿就觉得有点喜庆，还想起来咱们那个房间。”
俩人原本打算玩一束，剩下那一束过几天过年再玩，谁知道烧滴滴金儿跟上瘾似的，呲呲一根，呲呲又一根。接二连三，横七竖八，一会儿把两束都给烧完了。
青叶心满意足的拍拍手：欢欢乐乐的结婚纪念。
祝良看着她的笑脸，忽然认真的说：“我有点后悔让你到这儿来，离家太远了。”
青叶“嗨”的一声，“这是我愿意的啊，当初你拦了一下，我还不高兴呢。”
“我知道这是你的意愿，但是这天寒地冻，还有这枯燥乏味，都得你一个人受着。你比我在国内要辛苦，我又什么都替不了你。”
“我们都有想你的星，有情饮水饱，你知道这句话吧？这些寒冷啊，乏味啊，就都不值一提了。”青叶拥抱祝良，“我好着呢，吃得饱，穿得暖，还能多赚钱。”
祝良就无奈地笑了，“我以前骑行车送你上下班都要闹独立，现在啊，是名副其实独立了。”
俩人回屋，外面虽然玩的很开心，但毕竟温度低，滴水成冰的。
桌子上放着一个精致的小蛋糕，祝良“咦”的一声。
“我拜托玛莎做的，厉害吧？她还依葫芦画瓢写了俩字儿呢。”
祝良凑近一看，果然，蛋糕上用巧克力酱歪歪扭扭写了“欢迎”俩字。
看过蛋糕，祝良才察觉屋里很冷，原来俩人出去之前在窗户那儿看星星，忘关了。
赶紧跑过去关上，青叶吸吸鼻子，惊喜的说：“刚才那烟花味儿跑到屋里来了，是不是？你闻闻，像结婚那天咱们屋里的味儿。”
祝良闻了闻，确实是，喜庆的味儿。
玛莎做的蛋糕很好吃，俩人你一口我一口的吃完了，房间里暖了起来，让人犯困。但青叶使劲睁着眼睛说：“我不能睡，睡着什么都不知道，跟你没在这儿一样。”
“不睡？那做点别的吧。”祝良眼神闪烁的说。
青叶看看窗外，故意说：“做什么呢？散步去？放烟花？看星星？”
祝良就把她一截白嫩嫩的胳膊拉出来，“走吧，散步去！趁夜深人静。”
青叶往里一缩，低声嗤嗤笑着说：“我才不去，天寒地冻的，还是暖和暖和比较好。”
青叶的头发跟睫毛一样，像一把挠痒痒的小刷子。滑在他的脸上，又散在他的肩膀，挠得祝良好几次都有点忍不住，但这些头发似乎了解他的每一寸感觉，在他想要溃败的时候，就乖乖停了下来。
它们静静的，温顺的，用不了几秒，又让人想起刚才小刷子挠过的那种心醉的痒，忍不住又去拨动它们。
“我爱你。”“我也爱你。”
滴滴金儿被祝良甩成小火圈儿，光亮也都连接成一片，照亮青叶的脸颊。
她好像在笑，又像是对这样耀眼的火花心生向往。
那就全部都燃起来吧，多亮啊，比天上的星星都亮。
流星划过夜空，光亮过处，是余味无穷的尾巴，那么长。
青叶极爱这样的灿烂，祝良也是。
青叶睡得很沉，祝良早上醒了，看青叶一只手放在脸颊上睡着，把脸捂成了汗涔涔的桃红色，还说少睡觉呢，这小懒虫。
虽然昨天有点累，但当班主任当的，一到点儿就睡不着。又怕自己起床弄出动静把青叶吵醒，就躺在那儿看青叶。
睡得真香，祝良无声的笑，瞧这满脸甜蜜的样儿。
也许青叶到这儿来，对她自己来说，除了工作，也有些好处吧。
从原来的环境脱身出去，远离老太太和她爸，把这条让她纠结苦恼的线暂时截断了。另一边，青叶好像对自己亲妈也不像以前那样满是抗拒了。
祝良希望那些搁置在青叶心里的疙瘩能解开或者剪掉，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他希望青叶快乐坦然。
床头的电话“叮铃铃”响起来，祝良还没伸手，青叶就从睡梦中猛然惊醒，立刻伸手接了电话。
这样的时刻看她，哪里像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她分明是处事利索的职场老手。
青叶说了几句俄语，放下电话，还有点懵，有点困惑，朝祝良说：“下雪了？”
“卷毛儿说下雪了，工厂放假。”她掀开被子就要下床，祝良把她按住。
“刚睡醒，别出来受凉。我去看看。”
拉开窗帘，外面一片白茫茫，祝良回头对青叶一笑：“如你所愿，下雪了。”
青叶高兴的在床上打滚，又跳下床欢呼雀跃，“这是天公作美啊，加上过年几天假，我能一直跟你在一块儿。”
电话通知老易他们，下雪了，放假。
这三个人没什么高兴的，尤其是小山和老易，愁眉苦脸说，还不如上班呢，有点事儿干。这在宾馆里干瞪眼儿吧，打开窗户是雪，走出去，还是雪。看电视，听不懂。聊天，聊完了。
“这要在家早跑出去办年货了，割肉，买糖，买衣裳。”小山食不知味的吃着饭，两眼空洞，“这可真要憋死人了，出去是两眼一抹黑，回来是万年不变的景。”

第54章 温饱思□□

老易其实也无聊得快长毛了，但他是带头老大哥，还亲口说过“我们四个要团结”，就给小山说：“要不我教你打太极？”
于是小山这个原本能坐不站，能躺不坐的人，暂时成了老易的徒弟，闲的发慌就打太极。
李英呢，拜托大婶们给她弄了一堆毛线，以前是没事儿就织两针毛衣。现在见祝良来了，又赶上下雪放假，立刻开始夜以继日的织毛衣——她打算给她儿子织个毛衣，祝良回去时候带回去。
青叶和祝良就窝在屋里，说话。
青叶说：“还没来得及问你呢，怎么突然就来了？小姨在电话里说年轻人总爱头脑一热，我觉得你不怎么容易冲动啊。”
“你还记得宋大哥吧？宋耀轩。他生病了，没了，就在我出发前的几天。”
青叶吃惊得定住了，“宋大哥没了？”
祝良就告诉了青叶他去看望他的情景，又说：“以前他们互相抱怨，她不爱回家，他不理解自己的选择。上次再去，宋大哥面容枯槁躺在床上，丽丽姐哭着说，早知道这样，她肯定会多跟他在一起，这意外和明天，真的不知道哪个先来。”
“就因为这个吗？”青叶仰头问，“你怕我有意外？”
“当然怕，你以为我是钢铁之心啊？什么都不怕。”祝良低头看青叶的眼睛，“还因为有点儿想你，觉得该趁假期来看你。”
两个人好久没说话。
青叶说：“我来了这儿以后，看见听见英姐妈妈和孩子的事儿，觉得自己以前有些钻牛角尖儿，可能，我那个……我那个妈并没有我想的那样不像个母亲吧。”
“这也不能怪你，你获取信息的来源只有奶奶和爸，他们告诉你的就是那样。”祝良说，“小姨送我去火车站，说妈兑换了五百美元，要我带给你。”
“你收了？”青叶立即坐起身，反问。
祝良摇头，“没有，怎么能要这个钱呢，咱们不缺，而且你最不爱欠钱了，这我还能不知道吗？”
青叶就笑了，随即又皱眉，“为什么她总是用钱解决问题？跟我爸那样的赖皮用钱，为什么跟我也要用钱？”
祝良拍拍青叶的手背，“你远在天边，要她怎么做？照顾生活，做饭陪伴，这无法实现，只能这样表达。”
青叶就又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才懊恼的说：“我怎么又被你说服了？真讨厌！”
小山和老易学习太极拳，总算有个事儿干。但第二天醒来就不干了，“不行，太慢，心急。”
老易就摇头叹息：你这么个毛糙性子，以后且得磨呢。
小山厚起脸皮找李英，“英姐，包点猪肉包饺子去？”
李英飞针走线的织毛衣，头也不抬，“要包你自己包去吧，我忙，没空儿。”
小山只好悻悻地回屋去，在屋子里转了几个圈子，推开窗户大喊：“老天爷，憋死我吧！憋死我算了！”
从白桦林里都听见了小山的吼叫，把祝良给吓了一跳。
青叶指指宾馆的方向，“是小山哥，不会是练太极拳走火入魔了吧？还是没事儿干疯了？”
“你不工作的时候做什么呢？青叶，”祝良问，“没有亲朋好友在这儿，又没有别的地方去。”
“我事儿多着呢，我可以看电视，还可以看报纸，看书，”青叶轻轻摇晃着一个树杈说，“有时候也跟胖大婶她们聊聊天。”
雪被青叶摇得纷纷往下掉，她又使劲晃，那雪就成堆的往下滑，她偏偏不躲开，就站在那儿，大笑着让雪哗哗的往自己身上落。等那一枝丫的雪都落完了，青叶被埋成了一个雪人儿。
“被冰雪封住的公主。”祝良拿个棍子柱着，正儿八经说，“你需要王子的吻来解开咒语。”
“别幼稚啦，我才不是什么公主。”青叶笑着，要抖落身上的雪。
“别动，索菲娅公主，请让你的王子用亲吻来解救你。”
“王子要奉献几个吻才能解开？”
“一百个。”
青叶不动了，站在雪里转着眼珠，时不时的笑出声。
祝良柱着个棍子从另一棵树趟着快到要腰间的雪过来，真是艰难啊，走到青叶面前，挺胸抬头捏着嗓子说：“索菲娅公主，请允许我吻你一百次。”
还没碰到青叶，青叶忽然往上一跃，搂住他脖子挂在了祝良身上，大笑着喊：“我是个遇见心爱之人自动解封的公主，不需要被亲吻，不需要一百个吻。”
祝良被青叶扑了个趔趄，手里的“权杖”咔嚓断了，站立不稳，俩人倒在雪地里。
天空很高，很远，雪已经停了。万籁俱寂。
“你看天地多广大，人多渺小。”青叶凝视天空对祝良说，“大自然真是摄人心魄。”
祝良站起来拉青叶，“雪地里太冷，起来。所以人要尊重大自然，人和人也要抱团取暖。”
青叶的鼻子尖被冻得红红的，脸颊也没有血色似的，一片雪白，祝良说着就把她拥进怀里，“人啊，抱团暖和吧。”
青叶又指给祝良看树上巨大的冰挂，祝良说觉得自己进了魔法森林。流连半晌才满怀新奇的回去。
刚回到宾馆，小山就着急忙慌的迎出来了，“青叶，你跟玛莎说说，能不能给包点饺子吃？”
“这会儿怕是已经做好午饭了吧？”青叶很随意的答了一句。
“不行，我得吃饺，不吃我就得撞墙！”小山中邪一样说，“想玩没地儿玩，聊天没得聊，我要是再吃不上这个饺子，我都要疯了。”
“我去问问玛莎，尽量给你做个饺子。”青叶看小山有点不正常，答应去找玛莎说说。
玛莎正在准备午餐，青叶告诉她饺子的事儿，玛莎一口答应了，说：“索菲亚，我们也爱吃饺子的，等着吧，没问题。”
午饭时候，玛莎真的端上来一盘饺子，虽然形状是元宝型的，但总归是有皮有馅的饺子啊。
小山亟不可待的抄起叉子扎了一个，往嘴里一放，刚嚼了一口，“哇”一声给吐出来了，气急败坏的把叉子一摔，说：“这是饺子？什么玩意儿？！”
玛莎也知道小山脾气不好，小声说“这就是饺子啊，妈妈在家就是这样包的”，就溜回厨房避难去了。
那边老易和祝良看了看饺子，皮倒是正常，就是馅好像是果酱。
小山还在那嘟嘟囔囔，“真他妈的瞎搞，这是饺子？这叫饺子？连个饺子都吃不上！”
大家都不接话茬，继续吃自己的饭。小山这样的人就适合多晾一会儿，你越是劝他，他越是来劲儿。
这是老易、李英和青叶总结的经验。
小山拨弄了那盘饺子嘀嘀咕咕，吃一口骂一句，骂饺子，骂天气，骂工厂，骂卷毛，还对着李英翻了几次白眼儿。
所以这顿饭大家都吃得很快，吃饭纷纷离席。李英临上楼说了小山一句：“别朝人家小姑娘撒野，注意形象。”
小山见李英搭理他，立马变身粘牙糖，饺子也不吃了，就粘着李英。他也不说话，就是跟着她。
李英去前台，他跟到前台。李英上楼，他也上楼。李英开门，他从门缝里挤过去。李英就把门给打开了，俩个人说话，祝良和青叶在这边听得一清二楚。
李英叫小山出去。
祝良纳闷：他俩怎么了？
青叶说：你听听就知道了。
小山说：“求求你了，咱俩继续搭伙过日子吧，这地方多他妈的枯燥啊，把我的魂儿都快熬出去了。”
李英没有声音。
小山又说：“上次你妈去世，我表现的不好，我错了，我改行不？以后你哭了我就哄，你累了我给你揉脚捏肩膀。”
“咱俩是同事，不是两口子，你是不是搞错了？”李英说的很心平气和，“你啥错都没有，就是我想继续做同事了，就这么简单。”
“你一个人就好过？一个人过有意思？”小山都快哭出来了，“晚上醒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再不好过，也比从一个坑跳到另一个坑里好啊，”李英提高了音量，“走走走，寡妇门前是非多，别让人看我笑话了。”
随后听见门“砰”一声关上了。
青叶听了笑，“英姐是游戏人间了一会儿，又不游戏了。”
祝良忽然想起来，他还有一个重要消息没跟青叶说呢。他爸再婚了。
青叶听了戴爱国结婚的消息，一点儿也没惊讶，“小时候他就接二连三的相亲，快二十年了，现在终于修成正果了，不容易。”
这话刚落音儿，就听见老易在那边大喊，“来人啊，小山要跳楼了。”
祝良和青叶到那屋，老易正拉着小山，小山一条腿跨在窗户上，“让我跳，让我去死！别拉我！”
其实俩人一眼看穿小山在演戏，这是二楼啊，跳下去能死？最多把腿给他摔断。
但也不能眼睁睁看他往下跳啊。
祝良帮老易拉他，青叶说：“小山哥，你看英姐都没过来，你吓唬我们有什么用呢？”

第55章 咱俩是万元户

老易好像这时候才回味过来小山跳楼的企图，生气的把小山往地上一掼：小山啊小山，你真他奶奶的温饱思□□的好手！
老易气哼哼的出去了，小山却躺在地毯上笑了起来，“还真别说，刚才那一阵子冷风吹了吹脑子，现在舒畅多了。”
青叶无语，和祝良回屋去了。李英那屋房门紧闭，大概正心无旁骛给儿子织毛衣了吧。
没一会儿，有人敲门。
青叶开门，是李英，怀里抱着毛线团，织着手里的毛衣，面无表情说：“要不咱们包顿饺子吧，别因为一个饺子闹出人命来。”
“嗯，就是，我不会包……”青叶说。其实她也挺想念饺子的，毕竟快要过年了，中国胃自动发出了呼唤。
李英把毛衣针往毛线团上一扎，“我会，你们搭把手就行。”
问过玛莎，厨房里猪肉，牛肉，还有大葱。
李英说：“咱们这馅还是地主阶级的馅呢。”
她没叫小山和老易，就自己笃笃笃的剁了剁肉，青叶剥葱，祝良说“葱挺辣眼睛的，你别剥，我来。”
李英笑着摇头，“你俩这才叫亲生夫妻。”
老易到底被李英剁肉的声音给吸引了下来，兴奋得两眼放光，“呀哈，要提前过年了？”
于是也积极的加入包饺子队伍，其实他也干不了什么，最多就是把馅给搅拌一下，但还是干的很起劲。
“哎呀，其实我也憋闷的很啊，以后咱们要多搞几次这样的活动。”老易号召说。
饺子馅调好了，面也和好了，就要开始包饺子了，忽然发现：没擀面杖啊。
玛莎拿来一个大擀面杖：这个行吗？我就是擀成大饼，再用罐头的底儿切下来的。
李英说那样浪费面，而且不像包饺子。
老易说：“难不成从外面掰个树杈子，打磨成擀面杖？”
“等你打磨好了，馅都放酸了。”
祝良看见水池边上有两个透明的小酒瓶，“英姐，那个可以吗？”
青叶拿过去冲洗干净，再擦干了，李英一试，虽然不如擀面杖那么顺手，倒也能擀出来圆圆的饺子皮来。
几个胖大婶也过来看中国饺子怎么包，李英简直成了师傅，大婶们学得很快，李英说：她们这是基本功比较扎实，所以学习同类技能就很快。
祝良是第二批学会的，他自己解释说：我是虽然没吃过猪肉，但我见多了猪跑，学起来难度也低一些。
只有青叶和老易，捏出来好几个奇形怪状或破了肚皮的饺子。
老易说：“我也见了很多次猪跑啊，就是没有吸收，还是零基础。”
李英点评青叶：“看青叶干别的都挺好，包饺子不行，估计是欠缺做饭的天赋，要么就是在家被宠的厉害，十指不沾阳春水。”
几个人围着桌子包饺子，每个人脸上都笑意盈盈。老易一个劲儿的感慨：今天是我来到这儿最高兴的一天！以后咱们周末都包饺子吧。
“我可不愿意，你们都不会，就我这个老师傅忙活吧。”李英提出反对意见。
“那封你做总指挥吧，就指手画脚就好了，不用亲自动手。”
小山不知道什么时候听见了动静，睡眼惺忪的下楼来，看大家竟然在包饺子，立马来了精神。蹭到李英身边去，“英姐，教教我呗，我也不会。”
李英好像对他跳窗户事儿也有点忌惮，不再冷言冷语对他，就教他包了两个。
小山似乎真的被包饺子这件事给吸引了，此后一直专心致志的包起来了，而且还越包越好，弄得老易都佩服起小山来了：“你这都快青出于胜于蓝了。
小山难得被老易夸奖一次，虽然他并不在乎什么夸奖批评，把头一扬：“我是不干就不干，要干就干好。”
青叶跟祝良说：“好像过年啊，大家围着桌子包饺子。”
不同于中午的心情，晚上大家都欢天喜地的。
煮饺子，盛饺子，吃饺子，还分给胖大婶儿们几盘。吃得兴高采烈，心满意足，其乐融融，好像一大家子人吃团圆饭。
回房之后，青叶还乐呵呵的，又说一遍，“好像过年啊，一年都没这么热闹过。”
祝良从他的行李包里拿出来一条围巾来，“给你买了条围脖，过年戴吧。”
围巾是红色的，很有年味儿。青叶在窗户玻璃上照了照，说：“我很喜欢！这可是你千里迢迢带过来的。”
俩人关了灯，在黑暗里七七八八的说家长里短。
青叶说：“你猜我现在攒多少钱了？”
祝良摇头，“猜不出来。你先猜猜我攒多少钱了吧？”
“你啊，我算算啊，嗯，五千？或者六千？”
“小看人啊青叶，我可都工作六七年了。”祝良在青叶额头上弹了一下，“再猜。”
“我猜，一万？”
“不对，再高一点儿。”
“不会吧？你怎么存的呢？你早就是万元户了？”青叶在黑暗里都翻身坐起来了，“可是你是老师啊，老师就是拿个工资。”
“躺下，躺下，”祝良好笑的说，“我也前不久才知道，咱妈把这些年我拿家里的钱都没花，存起来又给我了。加上七七八八的稿费什么的，哦，对了，我来的路上卖了皮夹克，赚了四千块钱。”
“那咱们岂不成富翁了？我有一万，你有两万，咱们有三万。”
青叶有点激动，算完他们的巨额资产才留意祝良刚才说的话，“路上卖了皮夹克？”
祝良就把来的时候遇见廖刚的事儿详细说了说，也告诉了青叶，“才发现廖刚这么爱财，那纸包里是一千块钱，当路费还是当本钱，随他。”
青叶却很严肃，“祝老师，下不为例，这种事风险很大，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要注意安全。”
祝良抱了抱她，“嗯，我们都要平安。你在这儿也一样。”
青叶躺了一会儿，忽又坐起来了，“祝老师，我刚忽然发现我很喜欢钱，咱们已经有三万块了啊，我是不是有点庸俗？”
“咱们本来就是凡夫俗子，需要吃饭、需要钱，爱而不贪，取之有道，这不是很好吗？”
这天晚上两个人到很晚才睡。
青叶在兴奋之中把自己未来几年都给规划了：我在这儿待两年，国内单位效益不好，下岗的很多，要不我也下海做生意吧？我不做倒爷那样的，两边跑，聚少离多，不好。要不我也当老师？不行，我不像你那么喜欢教学，而且我也不会写稿子。要么我就像小姨那样做个自由翻译，就是不知道收入怎么样，单看小姨好像还可以。
祝良说他的路就简单了，大概他这辈子都离不开教学。自考大专、本科，再往后现在还没打算。学校如果改制、整合，他就换所学校继续教书。
两人畅想了半夜的未来，都很开心。
青叶说：“我觉得生活确实需要盼头儿，不管能不能实现，有个希望在那儿，就好过很多。”
祝良点头称是，“盼头儿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本来大家包过饺子之后，大家都对过年充满期待，至少，不愁饺子吃了。
但是就在第二天上午，卷毛儿通知青叶：索菲娅，明天上班啊。
“明天是腊月三十，我们中国的农历新年，不放假吗？”
“大家下雪不是已经放假几天了吗？得上班啦，不放假了。”
青叶握着电话无言以对，他说的似乎也有点道理，就是有那么一点儿不近人情，春节在中国人心里多重要啊。
没办法，去通知那三个人。不出所料，他们三个反应十分激烈。
——为什么要上班？路上的雪都还没有清理。不去！平时我还不爱放假呢，这过年上班算怎么回事儿？
——过年总得让我们包顿饺子吧？这卷毛儿故意的，平时也不见他监工这么积极。
——合同说的重大传统节日可以放假，既然说了可以，那就得放假，春节还不算重大？
最后三人一致说：青叶，你跟他说，我们要求放假！大年三十放一天就行。
青叶回房间来，叹息道：“这就是翻译的难做之处，说起来只是个传话筒，有时候又成了调解员。”
祝良说：“你觉得卷毛儿是故意吗？合同里有这条款吧？”
“感觉是有点故意，上次下雪确实放假了好几天。”青叶想了想说，“合同里的用词是酌情放假，所以放和不放都不算违反条款。”
“那他为什么要故意这样做?你们赶工期？”
青叶摇头，看着电话机想措辞，正要伸手拿电话，忽然又回头问祝良：“你来的时候带小玩意儿了吗？风油精之类的。”
“带了一些水晶耳环，还有毽子，你说这边孩子总跟你要。”祝良说。
“真难为你了，跑去准备这些东西。”青叶走过来和祝良并肩坐了，“跟你商量一下，我想送卷毛几个，可以吗？”
“这是什么话，当然可以了，”祝良立马起身去拿行李包，“能帮你一点忙，全送我也没意见啊。”
青叶就摸着脸笑了，“你的行李包就像一个百宝箱。卷毛儿这个人平时其实还不错，就是有些喜欢小恩小惠，什么风油精啊、棒棒糖啊，别看东西很小，但他们不容易买不到，就觉得很珍贵。”

第56章 我要你平安

“那就送他几个，他家有孩子吗？一个人送一个毽子。”祝良把东西摆在青叶面前，“人在外面，过年容易想家，有点仪式感还好些。”
青叶给卷毛儿打电话，一提到小礼品，卷毛立刻松口：没想到你们的春节这么重要，我考虑了考虑，那就放假吧，节日过好了再好好工作。
青叶把消息告诉老易他们。仨人都问：“你用的啥妙招，这么快把卷毛儿给劝服了？”
“水晶耳环，鸡毛毽。”青叶如实告知。
“咱们来这么久，你的糖衣炮弹还没用完呐？”
“祝良带来的。”
李英啧啧称赞，“瞧人家祝老师，胆大心细，儒雅体贴。”
老易开玩笑接住李英话茬，“你不能胳膊肘往外拐吧？单夸祝老师，那我们青叶不也是机智勇敢、美丽大方？”
一说起这个机智勇敢，几个人就有想起来初来乍到时候，老易和青叶在大街上遇见要烟的警察，老易吓懵了，还是青叶解救了他。
李英说：“青叶对你有救命之恩，祝老师再好，你也得护着青叶！”
祝良敲门进来，说：“青叶，有个人找你，是中国人。”
“找我？”青叶疑惑，“中国人？”
“他说他在另一个小城做建筑，员工的棉衣都被劫匪抢走了，翻译受了重伤在医院里，”祝良有点惊疑不定，“这边治安这么差吗？棉衣都抢。”
李英刚刚说到兴头上，也不知道青叶没把这事儿告诉祝良，就快言快语说了出来：“抢棉衣？没什么稀奇啊，老易一盒烟还有人拿枪着指头要呢，要不是青叶冷静，给那警察说清楚了，不知道什么结果呢。”
青叶想要制止，但李英已经说完了，晚了。
“拿枪？”祝良的表情都凝固了，“拿枪指头？”
李英见祝良这模样，这才嗫嚅着说：“咦，青叶没给你说这事儿啊……”
“他们就是拿枪吓唬人，我们这不都好好的吗？”青叶起身往门口走，“人呢？你不是说有人找我？”
祝良拉住青叶的胳膊，皱眉问：“怎么回事儿啊？青叶。”
青叶已经把门打开了，门外有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立刻走了过来，“戴青叶吗？哎，我可找着你了。”
祝良只好让她先跟来人说话。
原来这个叫周大虎是个工头，带着一批民工在另一个小城里建楼，他们都住在工地宿舍里。有些员工来的时候从国内带了一些棉衣之类的，想瞅没事儿的时候去卖卖衣服赚钱。
——昨天半夜一伙人冲进宿舍，抢钱，抢东西。糟糕的是，不但把他们存的那点货给抢了，把平时穿的棉衣都给拿走了。
——大概是对抢的东西不满足，临走还把俩翻译给打了一顿，都重伤住院了。
——我想报警啊，但我们那儿没人会说俄语，我打听来打听去，才打听到附近中国人就你俄语说的好，就着急忙慌来了。你能帮我报个警吗？
老易、李英和小山也都出来了，听周大虎说了一通。老易首先否定了他报警的意见。
“报警？您以为警察能为你主持正义啊？这些人是什么都看在眼里，什么都要，”老易气哼哼的说，“您以前没跟他们打过交道吧？”
“没有，我是上个月才带着大家出来。”周大虎长得圆头圆脑，愣愣的说，“警察不主持正义，那我找谁？”
“谁都不找，自认倒霉。”李英回答说，“老弟，这是在人家地盘上，花钱消灾吧，大过年的。”
周大虎都快哭出来了，“可是我们几十个人连棉衣都没了啊，还过什么年。”
“要不，报警试试？毕竟被抢的那些都是民工，”青叶犹豫着和周大虎商量，“只不过报警你也不要报太大希望，这边警察确实不怎么帮我们。”
周大虎赶紧点头，“他们都是来赚辛苦钱的民工，出来的时候东拼西凑批发个十件八件的衣裳，这一下把他们掏空了，有个大叔还闹着要跳江去。不管能不能要回来，我给他们也算有个交待啊。”
“青叶，这会需要你直接跟警察交涉吗？”祝良不放心的问，“你觉得有没有把东西要回来的可能？”
“我是当事人，只需要你爱人陪我去报案就好了，”周大虎赶紧说，“后面我们翻译能走动说话了，绝不会再把你爱人牵涉进去。”
青叶说：“我觉得还是要试试，试过了追不回来，那也就认了，他们确实挺难。”
“咱们都是中国人，出门在外要团结。”周大虎唯恐青叶不去，又加了一句。
小山英雄气概莫名迸发，“咱们就是得团结一致，他们才会收敛，报警就报警，我跟你们一块去。”
祝良没让小山去，他说他陪着去就行了。
青叶说:“你也不用去，你又听不懂他们说什么，去看热闹啊？”
祝良换上棉衣，说：“他们需要一个勇敢无畏的青叶，我不需要，我就是要保证你平平安安的跟我回来。”
因为事情发生在另一个城市，所以报案也只能去当地的公安局。周大虎开了车，路上的积雪很厚，周大虎心惊胆战地开着车，一边给青叶讲述那晚上的经过细节。
祝良出门时候竟然在百忙之中还带了个纸和笔，周大虎的关键信息他都记了下来，再拿给青叶看。所以路上青叶就把事情摸清楚了。
周大虎说：“别害怕，青叶，我也可以为你补充。”
老易、小山和李英虽然不太支持周大虎找警察，但是青叶和祝良去帮这忙，他们除了佩服，也没别的好说的。
周大虎来的时候还给他们带了一大块猪肉，“咱中国人的春节多重要啊，弄了块猪肉，包饺子吧老乡们。”
他们仨当然明白，其实这肉应该是送给青叶的，大家都是沾了青叶的光。
祝良和青叶他们走了之后，下午李英没织毛衣，把玛莎也打发回家了，忙活着炸麻花，炸芝麻叶。
“你还会做这个？以前怎么不给我露一手？”小山跟在她后面问。
李英不客气的说：“你干了什么？我要犒劳你。我这是给青叶和祝良做的，你能沾光吃一点就知足吧，再嘀嘀咕咕的，趁早上去。”
小山就不吭气了，过了一会儿才说：“嗯，是该犒劳他们俩，不管结果怎么样，他们是尽力帮助同胞了。”
祝良和青叶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周大虎吭哧吭哧把他们俩送回来，又要连夜赶回工地，“我得回去，明天就大年三十，工人们再没个主心骨，可没法儿过了。”
一个工头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也算是有良心了。
李英用袋子装了不少麻花、芝麻叶，“带回去给他们吃，都是咱家那边的味儿，吃了心里有点安慰。”
周大虎眼圈儿都红了，千恩万谢之后，拎着袋子钻进车里，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周大虎一走，老易和小山就围上来问：“咋样？没出什么岔子吧？为难你们了吗？能破案吗？”
李英赶小鸡儿似的轰他们，“走走走，上去吧你俩，他们都紧张一天了，吃点东西，喘口气儿。”
老易和小山哪能上去，就乖乖坐在那儿，谦卑地说：“我们不问，就看他们吃，这总行了吧？”
青叶和祝良确实觉得挺累。坐车颠簸，精神紧张。
“明天你就跟那个火车上遇见的留学生，叫什么？尹琳？哦，就是跟尹琳联系一下，从他们家仓库先拿十几件衣服，让这些民工老乡先穿着。”青叶跟祝良说。
祝良饿了，不过还是把放到嘴边的麻花先放下了，“嗯，我问问他们有没有瑕疵品，这样他们还能省点钱。”
李英不让小山和老易问，自己倒先忍不住。
“你俩吃吧，先吃点再说。”李英把麻花什么的，还有番茄鸡蛋汤端到两人跟前，“怎么？祝老师还认识做棉衣的老乡呢？哦，你先吃吧，等会儿再说。”
青叶和祝良俩人吃饭，断断续续给他们仨个讲了讲经过。
警察吧，趾高气昂是习惯了，不过还算没有太为难人。青叶向他们描述的事实详细，流畅，他们提出的问题，青叶也给了解释、解答。
“他们反正是没有当场抵赖说不接，”青叶说，“只说让回去等消息。”
“这就不错，已经超出我的期望，只要他们不把你仨扣下，我就谢天谢地了。”老易抚着胸口说，“我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
“那警察自己说，你们有些人来报案总是说不清，东拉西扯，词不达意，我们怎么办呢？没法儿办！”青叶摇头说，“可能他说的也是事实，但是他们索要东西这事儿可不是因为我们词不达意。”
“周大虎看起来不像包工头，看起来挺有良心的，不太像。”小山带着几分戏谑说，“这拐弯抹角的找青叶来帮忙，半夜三更的还要回去安抚员工。”
“他说以前在老家县城当英语老师，孩子超生了，丢了工作，就亲戚帮衬着出来了，”祝良解释说，“出来时候他自己也带了不少衣服出来，被抢了，他跟他手底下那么民工一样着急。”

第57章 活泼小姑娘

报了案，人也安全的回来了，大家提着的心算是放下来了。
青叶和祝良吃了点饭，暖和一阵，也恢复过来了。想到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大家又来了兴致。
明天要包饺子，再做几个菜，咱们不在家，更要团圆过年。
老易他们讲起来过年的趣事，小时候老家的各种规矩，一直聊到十来点，才依依不舍各自回房。
进了屋，青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水晶耳环来，“我还捎了些糖衣炮弹呢，没用上。”
祝良也往兜里一掏，掏出几张美元，“我带了点儿实用性武器，也没用上。”
俩人嘎嘎笑。
大年三十，青叶和祝良就忙着给周大虎那边协调棉衣的事儿了。
尹琳这小姑娘办事情很利落，祝良照着她当时留给他的电话打过去，小姑娘还挺惊喜的：文明人啊，你还没回国呢？
祝良把事情一说，尹琳没到中午饭时候就回话了：“正好有一些微瑕疵的衣服，让你朋友拿去吧，一件30块钱。”
青叶通知周大虎，周大虎大喜过望，表示马上按照地址去取货。工人们这儿大部分都在床上披着被子保暖呢。
等到下午后半晌就给青叶他们打来电话说：“大伙儿总算有点活气儿了，衣服又便宜又好，知道我昨天报了案，有个盼头儿，这会儿也张罗包饺子呢。”
得到这样的消息，青叶、老易他们都挺高兴的，同胞能渡过难关，这多好啊。
过完年，青叶他们要上班了，青叶说：“我不在，你会不会觉得很无聊？”
祝良摊开一沓子稿纸，说：“你上班，我写稿，等着你。”
“写吧，作家，说不定哪天你就出书了呢。”
“盼头儿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青叶就带了些水晶耳环，鸡毛毽去工厂了，李英见了她很体贴的说：“要不你接着请假陪祝老师吧，好不容易来一趟，你们这神仙眷侣，舍得？”
青叶笑笑，“眷侣可能是眷侣，就是不神仙，祝老师拎着稿纸来的，要写稿赚稿费。”
小山听见俩人对话，说：“英姐，你这就有点肤浅了，青叶和祝良是有情人，有情人又岂在朝朝暮暮？”
大家都拿青叶俩个打趣，老易就说了，“你看，青叶这么恪尽职守，优秀出色，那祝良当然得追求进步啊，这样才能不掉队。不过祝良这个耐得住孤独的精神也值得表扬一下。”
老易说得一本正经，逗得青叶他们三个都笑了。老易对青叶的偏袒真是正大光明啊。
青叶把水晶耳环、鸡毛毽子送给卷毛儿，卷毛也不掩饰自己的满意和高兴。
“索菲娅，你也可以去陪你丈夫的。”卷毛笑眯眯说。
青叶摇头，“我们更喜欢照章办事。”
青叶把水晶耳环也送了三个学徒几个，小伙子们很高兴，跟老易他们沟通也连带着欢畅起来。
其实现在青叶已经不用一句一句的给他们翻译了，相处这么久，有时候动作、眼神就能沟通，加上小山他们俄英夹杂的解释，糊弄着也能往前走。
但青叶还是随时准备传话，即使是去车间里实践，她大部分时候也会跟着去。
学点东西吧，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她说，闲着也是虚度光阴。
初二这天，祝良正在屋里写东西，周大虎来了。得知青叶他们上班去了，很错愕：这就上班？
祝良解释说：之前下大雪放假了几天，工厂项目规划的有进度，昨天就上班去了。
“我来也没有别的事儿，就是来给你们送点吃的，我们人多，是自己支的火，所以经常采购，”周大虎拎了一筐子干果，杏干、桃干什么的，“男同志还好说，女同志在这边不容易，没事儿吃点甜的心情好。”
祝良心里就笑了，照他们四个在这儿的情景看，女同志们倒适应的不错，男同志反而总喊无聊枯燥。
周大虎的工地还没开工，员工们有了棉衣穿，情绪稳定，不着急回去。祝良就把他让进屋。
看桌子上摊着稿纸，“写东西？”周大虎远远看了一眼，上面有密密麻麻的字。
“业余爱好，写点东西，投投稿，补贴家用。”祝良回答，把稿纸收了起来。
“也就当老师的时候还能静心学点东西，一出来，满脑子都只剩生意经，”周大虎摸着胡子拉碴的下巴感慨，“哎，对了，祝老师，你们学校分房吗？”
“不分，学校有家属院，可以住，但是属于学校。”
“你上班这些年应该有些存款吧？还有青叶，这边待遇不错。回去抓紧买套房，”周大虎原本不是咋呼人，说到这个表情倒丰富起来了，“咱们南边有些地方房子都一千多一平米了。”
“一千多一平米？”祝良吓了一跳，“那谁买的起？这可是半年的工资。”
“那是沿海的价格，估计你们老家市里或者县城里也就二三百。”周大虎说，“我在建筑行业，经常看这方面的新闻，感觉还是趁早买了。”
“那你买了吗？”
周大虎牙疼似的吸了口气，随即又自嘲的笑起来，“我这不是被抢了嘛，本钱也赔个精光，就先不想这事儿了。”
晚上青叶他们回来，得知周大虎又送来不少吃的，就主动说，让青叶拿去吃吧，人家这是送给青叶的。
青叶分了四份，一人一份，“这是老乡给大家的新年礼品，我一个人独占怎么行？要吃出蛀牙啊？”
晚上祝良和她说起来房子的事儿，青叶似懂非懂，“房子不都是单位的吗？还要自己拿钱买？”
祝良早前就听宋耀轩提过一嗓子，但自己没留意，到现在依旧一知半解，也就没和青叶多讨论这些价格啊什么的事儿。不过这次周大虎再提起来，此后倒是真上了点心，遇见此类新闻都会听一听，看一看。
“咱们现在住的宿舍确实有点小，没有卫生间，也没有天然气，也就你吧，跟我同甘共苦也不埋怨，”祝良和青叶靠在床头闲聊，“要是有了孩子，还真有点住不下。”
青叶看看祝良，小心翼翼问:“孩子？你想要孩子？”
“我就是提一下，别紧张，”祝良看青叶眼神都认真起来了，解释说，“当初我就跟你说过了，孩子的事儿随你的意愿，我不会强求。”
青叶安静了一会儿，往祝良肩膀上一靠，软软的说:“以后咱们要是有孩子，给它起什么名字好呢？祝，祝什么？祝小良？祝小叶？祝丽叶？祝英台？算了，还是你这语文老师起吧。”
祝良笑，“名字可以慢慢想，我倒是好奇，我们俩的孩子会长什么样，像你就好了，我单眼皮。”
“单眼皮也很好看啊，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记住你的单眼皮了。”青叶坐起来，再次看着祝良的眼睛，“多有味道啊，比我的双眼皮好，我要他像你的眼睛。”
“你的眼睫毛基因可别浪费了，”祝良也瞅着青叶，还用手指在自己眼睫毛上揪了揪，“我看有些女孩故意把眼睫毛弄弯，但没有你这样天生的自然好看。”
“估计女孩会遗传妈妈吧，我的眼睫毛就是妈妈传下来的。”青叶兴奋之中，说到了妈妈俩字。
说完自己愣了一下，“我是说，我的眼睫毛……”
“不用纠结于称呼，”祝良拍拍青叶的头顶，“跟随内心。”
初三这天，青叶上班去，房间里电话响了。祝良接起来，是个小女孩欢快的声音：“嗨，文明人，嫂子那边不是有好几个同事吗？我能去找你们玩吗？”
一听“文明人”这称呼，祝良就知道是尹琳。
“到这儿来？你不上学吗？”祝良知道她是留学生，这时间虽然是中国新年，但并不是他们留学生的假期，又说，“你还是别叫我文明人了，这是往我头上套道德枷锁呢。”
尹琳就在电话里咯咯笑起来，“行吧，祝老师，学校不放假，我可以给自己放假啊，过年还上学？太惨绝人寰了。”
祝良正在犹豫，这小姑娘比他班里的学生大不了几岁，但说话做事明显成熟很多，周大虎棉衣的事儿能解决有她很大的一份功劳。但，这儿确实没什么好玩，既没有人，也没有景色。来了干吗？
“怎么不说话？不是在想拒绝的理由吧？”尹琳在电话里叽叽喳喳，“我就是想找人唠唠嗑，绝不添乱，我向你保证，祝老师。”
两个小时后，尹琳已经到了，青叶他们正好下班回来吃中午饭。
不过来的不是她一个人，还带了个虎背熊腰的俄罗斯男孩，站一块儿像公豌豆公主和巨人。
俩人开了辆四处乱响的破车，停在宾馆门口。
“这我保镖。”尹琳豪气的给祝良他们介绍，“你们可以叫他大熊。”
于是坐在一起吃午饭，不出十分钟尹琳已经跟大家混熟了，连老易都被她逗得喜笑颜开。
“青叶姐，你会打麻将吗？英姐，你呢？”尹琳问，“祝老师说这边没什么玩的，其实我那边也没什么玩的，我就把我哥家里的麻将拿来了。”

第58章 魂儿被带走

青叶和李英同时摇头，小山在那边激动的差点跳起来，“我怎么没想到？这国粹啊，锻炼智力，加深友情，打发时间，我会打！”
老易也举手说：“我也会，就是技术不怎么样。”
“牌桌上不就是最欢迎技不如人的牌友吗？”尹琳隔着桌子向老易伸出手，“热烈欢迎，老易。”
那边大熊就像只冬眠的熊，除了憨憨的笑，默默的吃饭，吃饱躺在沙发上睡觉，别的就什么都不干了。
李英问：“大熊是你男朋友吗？”
尹琳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老气横秋的说：“他那么幼稚，怎么能做男朋友？当司机保镖就好了。”
青叶和李英相视而笑：世道不一样了啊。
虽然尹琳带了麻将，但大家下午还要上班。宾馆里就剩祝良、大熊，还有玛莎、胖大婶们。
青叶跟祝良说：“看小姑娘在自己家也是憋闷的够呛，人家又尽心尽力的帮过忙，别冷落了她，下午你先把稿子放放，跟她打两圈麻将吧。”
祝良点头，但又有点为难:“我还没摸过麻将，不会打。”
“学嘛，这还能比自学考试还难吗？你都能一次通过。”青叶笑嘻嘻的。
谁知道尹琳并不要祝良跟她打麻将，“忙你的吧，祝老师，我自己玩，只有身边有活人走动，都比我待在我哥那空荡荡的屋子里强。”
大熊在沙发上呼呼睡觉，尹琳把他叫醒了，“你回去吧，等我玩够了，再打电话给你来接我。”
大熊就乖乖的走了。
祝良在屋里忙了一阵，还是不放心，下楼来看。这小姑娘一点儿也不孤单啊，拉了玛莎看电视呢，屏幕上俊男美女，俩人一边看还一边热烈讨论。
看见祝良下来，尹琳说:“我已经开好房间了，在这儿玩两天再走。有什么不方便你们就告诉我，我随时可走。”
那天吃过晚饭，老易、小山和尹琳就摩拳擦掌就组局，李英的毛衣没织完，不参加。
青叶就让祝良去凑个数，“别整天写写写，对眼睛不好，跟他们玩去吧。”
“那你做什么？一个人待着？”
“人生的常态就是孤独啊，我喜欢自己待着还不行？”青叶嬉笑着，祝良给推下去。
尹琳见是祝良下来了，反而摆手说：“我们不收你，祝老师，你应该陪你太太。”
祝良直接坐下，“是太太亲手把我推下来的。哎，尹琳，我有个疑问，你这个年纪，而且还是个学生，怎么会喜欢打麻将呢？这活动少说也得三十年后才适合你吧？”
尹琳把麻将搓的哗哗响，理直气壮的回答：“不爱读书呗，成绩不好，留学是家里人逼我的。天天干自己不喜欢的事儿，随便一件别的事儿就都喜欢。”
四个人打起来麻将，其实他们每个人牌技都很差，包括张罗打麻将的尹琳，但她满不在乎，“输了我拿钱就是，图个乐呵。”
小山是兴致勃勃，老易紧张得鼻尖上都冒出汗来了，掂这个，拿那个，我的老天爷，打哪个打哪个？啊？
祝良对麻将没什么兴趣，前面是学习规则，后面学会了就有点昏昏欲睡，随便一瞧就打出去了，不过他手气极好，竟然也没怎么输。
到最后一算，就小山输了一块五毛钱，剩下仨人一人赢了五毛。
得知尹琳在宾馆里开了间房，老易和小山都意犹未尽说明天继续打！
虽然大家是因为祝良才认识的尹琳，但她很快就成了大家的朋友，更确切地说是大家的开心果儿。
即使两天后祝良就回国了，此后尹琳也还会偶尔来玩，有时候还会留下跟青叶一起住，大家都说挺好，这小姑娘活力满满，让人不自觉就振奋起来了。
祝良又回到了火车上。身边又是扛着大包小包的人。
想起来刚刚青叶送他进站，欢天喜地的朝他挥手作别，倒比接他的时候还高兴。
青叶这演得，有点过头儿啊，祝良想。
头天晚上青叶就跟他说：“明天咱俩可别上演依依惜别，我不想那样，我喜欢洒脱一点儿。”
那就洒脱啊，你为什么还要掰着手指头算剩几个小时呢？为什么还要剪走我领口的扣子，傻乎乎的缝在自己口袋里呢？
我就不藏不掖，这一下又要离得这么远，这么久见不到，我当然要用力的拥抱你，管他们谁看我呢，我还要叮嘱你“注意安全，不要逞英雄啊”，要不是你不满的嘀咕着“都说了要洒脱一点儿”推我走，我还得再叮嘱几句。
火车出站了，出境了，到哈尔滨了，转车了，下去一批人，上来一批人，又出发了，到站了，下车了。
真远啊，祝良在回来的路上觉得路程似乎又增加了很多，没完没了似的。
如果地球能折叠就好了，在两个地方之间划一道直线，找好中点，一折，就把一边的人送到的另一边。祝良在回家的大巴上想，那样所有分隔两地的人都能很快见到，多好。
寒假已经被他满打满算的给用完了，回到学校第三天就要开学。祝良本想打起精神准备开学的资料啊什么的，到家实在是撑不住，睡了一天才好了。
奇怪了，去的时候坐火车，到那儿还精神满满。回来也一样的程序，还在省城休整了一天呢，怎么就累散架抽空了一样？
青叶接到祝良来信的时候感冒刚刚好。
一个月前送他走，回来就种感冒，发烧，流鼻涕，咳嗽。最严重的两天别说上班了，连起床都头晕目眩。
李英照顾她，说：“这是祝老师把你的魂儿带走了一半吧？”
青叶晕乎乎的摇头，“才不是呢，你看他走的时候我多高兴，英姐，我根本不是在乎儿女情长的人。”
李英不屑的撇嘴，“人家有人就喜欢在外面装恩爱，你怎么就不一样？偏偏要装不在乎。”
青叶翻个身，心里叹气，可能装一装，真能骗自己少点对儿女情长的在乎吧。
祝良的信写的很长。除了一些日常，毕业班的紧张啊，自考时间又快到了啊，他还说了：路过省城的时候，专门去了一趟妈妈家，把青叶带给她和小姨小礼物送了过去，她们都很高兴，妈甚至红了眼睛。
我开学之后才得空儿回家了一趟。爸妈说你让带回来的红肠很好吃，祝贺也闹着要吃。大家对你在那边的生活都很好奇，我应该借个相机带着去，这样就可以让他们亲眼看看那些冰挂和大雪，还有你现在的模样。
你塞在我包里的毛线小人儿我已经挂在床头了，这是我打麻将那天，你跟英姐学的吧？织的不错，跟你很像，只是它眼睫毛没有你的长。
其实还有事情祝良没在信里说。
学校到秋季开学就要变更为职业农业高中，其实只是用了这个场地，学生、老师一律不保留。
学生们统一分流到县里其他中学，老师们就看县里或乡里中学哪里有空余岗位，分到哪儿算哪儿。
祝良班里的学生们听到这个消息倒还算平静，因为去年已经有过这类传言，而且学校是他们毕业后才解散，关系不大。
但老师们就不一样了。让他们去填补有岗位空缺的学校，那重点学校肯定是没份儿了，只有乡里中学缺老师。
从县里学校到乡里，谁乐意？
祝良在家说起来这件事儿，说“如果我分到乡里中学，离咱们家就更远了。”
祝大妈说：“这不是远近的事儿，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从县中学到乡中学，这怎么成呢？”
祝民说：“哥，你得为嫂子想想，她在市里，你跑乡里，你要两头跑吗？还是让她跑？”
“也得为未来孩子想想，顺带想想你侄子，你到乡里教书，以后他们受的是什么教育？”素美接口说。
“说来说去，还是看你自己本事了，咱家这几个人也只能嘴上说说，啥事儿都帮不了你，你自己想清楚，”祝四德剥着花生壳说，“去哪儿都行，只要你跟青叶过得好。看人家青叶，一个人都能跑那么远。”
学校老师前途未仆，都心浮气躁，有人脉的当然要争取再分配到一个好学校。但总体来说，老师们的基本职业道德还在，尤其初三的老师，在学生们要考高中、考中专的关键时刻，自己再怎么着，也得把课给上下去。
祝良还是早早到教室，很晚才回家。有学生甚至问他：“祝老师，你打算去哪个学校？到时候让我弟弟妹妹去你学校上学吧。”
祝良就如实摇头，“老师还没好好打算这事儿，你们先考完试再说。”
毛校长私下也问过他：“什么打算呢？”
祝良也是摇头”学生考试完再说”，反问他一句：“你呢？毛校长。”
毛校长说：“我？我们村里小学正好缺一个副校长。你嫂子盼我回家好多年啦，终于把我给盼回去了，我也怪想回家的。”
祝良说：“挺好，这样一来你们也能阖家团圆了。”

第59章 嫁个万元户

祝良平时也不是没想过以后去向的事儿，想来想去，自己只能留在市里，要么就是县里其他学校，不然以后他和青叶只能分隔两城。
分隔两地是什么滋味他已经深切体会过。以后还有怀孕生子，不能让青叶一个人担着吧？虽然这可能是几年以后的事儿，他还是认真考虑了进去。
不过他没有像别的老师那样四处托人打听，学生要中考，老师稳不住心思，叫学生怎么办呢？
如果学校解散时候自己没有着落，那就大不了骑驴找马。
其实是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这不慌不忙是源于他内心那份笃定：我还这么年轻，总不至于找不到份工作吧？
去食堂路上遇见永华，端着个饭缸子目不斜视嘴里念念有词。
重返校园之后，他特别努力，经常一边吃饭一边背书，走在路上还拿本书。这起早贪黑的学习，就把原来有点肉的脸给耗得凹了下去，越发显得两只眼睛很大。
不过努力是有回报的，他原来成绩也不错，中上等，自悟之后，冲进前五名了。
祝良叫他，永华先愣怔了一下，然后站住，祝良就看见他的饭缸子里只有两个馒头，一点儿土豆。
“怎么就吃这么点儿？学习这么紧张，别说营养了，你这都吃不饱吧？”祝良问，“生活费花完了？”
永华不说话，用手遮住了饭缸子的口，才小声说：“能吃饱，祝老师。”
“我还没吃饭呢，走，咱俩去食堂坐着吃，聊一下你学习的事儿，就占用你十分钟。”祝良说完，不等永华再说什么，自己先往食堂走了。
永华只好跟上。
祝良打了三个菜，“吃吧，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一顿饭是你这两倍。”
永华不肯动筷子，坚持说:“我真能吃饱，祝老师。”
“吃！把身体搞坏了还考什么试？”祝良强硬的把饭菜推到他面前，“跟我客气什么？我是你老师，是你邻居，还是你姐同学。”
永华夹口菜，吃口馍，眼泪忽然啪嗒啪嗒往下掉，“祝老师，我恐怕是真不能考试了……”
他姐夫，武瑞华的爱人，喝农药了，就上周的事儿。
“为什么？他不就是关节炎吗？”祝良吓了一跳，“这个病不要命吧？”
“他关节都变形了，家里也没什么钱再去治病，整天疼的受不了”永华袖子擦着眼泪说，“他大早上跑到一个小道儿上喝了农药，被人发现了，没死成，现在住在医院里。”
沉默良久，祝良问：“你姐呢？你妈呢？”
“我姐四处筹钱，跑医院，我妈看孩子，看店，”永华抽抽噎噎的，“家里乱成一锅粥了，我以后也得替家里分担点儿啊。”
“咱们先别想那么远，眼下有问题就先解决问题，”祝良安慰他，“你准备了这么久，中考必须要参加。”
祝良从钱包里拿出来一百块钱，塞永华口袋里，“吃饭先用，不能饿着自己。”
“不行，祝老师，我不要。”永华立马掏出来放在桌子上，转身就要跑，被祝良一把抓住。
“算我先预支给你的，你要考上高中或者中专，学校给我有奖金，考上一个奖励200块钱。”
永华半信半疑：真的吗？
“当然了，不然谁愿意当初三班主任呢？压力又大、事情又多。”
小城的春天来得有点晚，祝良那边初夏的时候，青叶这边干冷的风终于变得有点暖意。
青叶被尹琳拉着去看他们家的仓库，“听说你们单位员工也下岗了一大批？那你们四个没事儿吧？”
尹琳平日里爱玩爱跑，吊儿郎当，说起来正事儿却很认真，还懂得很多生意经。
“我们四个目前还安全，至少要把项目执行完。”青叶说，“回去之后就难说了，工作岗位应该还会给安排，就是工资之类可能波动比较大。”
“树挪死，人挪活，凭你的技能才智，咱换个工作照样风生水起，对吧？青叶姐，”尹琳搂着青叶肩膀，小嘴巴拉巴拉，“做生意，当老师，随便选。”
“我们家祝老师一个人走学术之路就好了，我还是对做贸易兴趣更多一点，正好也给他提供资金支持，现在多跟你们学学，回去万一真的需要换工作，我也有个头绪。”
说是尹琳家的仓库，其实不算她家。仓库都在一个大市场里，一行行，一列列，一家一个格子，里面堆满了东西。他们不像火车上那些手提肩扛的人搞零售，尹琳家是做批发的。
她哥哥和嫂子照顾着这摊子生意。
“这些东西都是从国内进口过来的，”尹琳说，“你回国以后可以考虑考虑当个中间人。”
“一边想卖，一边想买，因为双方信息不通，我正好去做个牵线的人。”青叶说，“这样我自己不用有厂子，也不用有仓库，卖家出100，我花90从买家买过来，赚10块钱。”
“冰雪聪明，就是这样，”尹琳伸出大拇指夸青叶，“天生就是做贸易的料儿。”
祝良走后的两个月里，国内单位传来的消息都是坏消息。下岗啦，降工资啦，单位可能要改制啦。
所幸他们在这边还没什么影响，但一想到回去之后有可能要面对的大变革，大家就忍不住忧虑。
李英最发愁：“我都三十多了，万一单位真顶不住，叫我干啥去？你们都有一技之长，会外语的会外语，会设计的会设计，我没有啊。”
“回去找个万元户嫁了，照样吃香喝辣。”小山叼着烟给她出主意。
“去你娘的万元户，我自己就是万元户，到时候指不定谁花谁的钱呢？”李英横眉竖眼的怼他，“找份工作比找个男人靠谱多了。”
青叶写信时候没有跟祝良提这件事。他带毕业班，还有各种考试，给他说了也徒增烦恼，再说单位究竟如果改革，自己会被怎样安置都还不一定呢。
项目进展顺利，有时间就到外面看一看，说不定哪儿就有机会。
过去那一年，青叶他们几乎没出过这座小城。一是被第一天到这儿的经历吓的，二是四个人都不会开车，出不了远门。
自从过年时候祝良来过，认识了尹琳和周大虎，就经常走动起来了。
他们俩人都会开车，且为人热情，还懂不少□□白道的规矩，青叶他们就偶尔也会跟他们出去转转。
周大虎对青叶特别感激，一直说那是危难之中出手相助。本来他也没有报多大希望，但案子竟出乎意料的给办理了，除了民工穿过的那些衣服被那伙毛贼扔了，其余都追了回来，他自己的那些货当然也拿了回来，避免了一大笔损失。
他表达感谢的方式也很独特，嘴上不爱说，就悄默声的总是送吃的来，零食啊，肉啊，过一段送一批。虽然青叶再三表示那不过是同胞之间的互相帮助，不要再送了，他们工厂是管吃的，他还是要送。送着送着，周大虎就跟着四个人也熟络起来了。
来的多了，自然会遇见尹琳。六个人就成了一个小圈子。
后来周大虎有时候再来也不是送东西了，就天南海北的闲聊。
他每次必提的话题就是：“可以考虑买套房，老乡。”
“单位给分的有房子啊，为啥还要买房子?”老易说。
“你看吧，房子慢慢都会变成商品房，”周大虎揉着圆乎乎的脸，不紧不慢的说，“单位给分了房子，那得一家三代挤一起住，而且他们这些后面入职晚的也没分到。”
“遮风挡雨就成呗，”老易嗤之以鼻，“有点钱儿都花在买砖头水泥上了，我傻了？”
小山和青叶倒是听进去了，“沿海城市确实有商品房，有钱就买大的，没钱买小的，不像单位分房，论资排辈，多少年都轮不到。”
“那意思是，以后有钱就可以买到一切？小职员有可能比厂长住的房子还大？”老易不相信的反问。
“当然了。”剩下四个人异口同声的说，“粮票不就取消了，以前谁能想到。”
“那不都乱套了？没有先来后到，职位高低了，成什么世道了！”
老易表示不理解，不接受。可是不管老易怎么觉得，世道就是变了，有的是慢慢变的，有的是突变。
天暖和了之后，周末青叶他们去过一趟海边。以前没有出来过，来过才知道原来他们离海边不远。尹琳大多数时候都带着大熊，确切说，大部分时候大熊都会陪尹琳一起来。
傻子都能看出来大熊喜欢尹琳，但尹琳偏说：“他就是我保镖啊，司机。”
尹琳喜欢海边，她说这让她想起她老家的海。说着就脱了鞋要在海滩上走，刚迈开第一步就被酒瓶子的碎玻璃扎了脚。
是个小玻璃片，但也流了血。
大熊比青叶他们更快的蹲下来，二话不说一个横抱，就把尹琳抱起来了。
“哎呀，放下我啊，又不是割掉了脚，”尹琳喊着捶大熊的肩膀，声音里反而有几分笑意。
“不行，放下会流更多血。”大熊很固执，“你得安静一点儿，不要乱动。”
青叶从车里搬来一个工具箱让尹琳坐在，其实那个伤口真的没多大，就流了几滴血。大熊像个侍卫似的站在尹琳边上，她一动，他就说：“你要去哪儿？我扶你，或者背你也行。”
搞得尹琳动弹不得，看海，真成了“看”海。

第60章 没空儿想你

回到宾馆，丹尼尔居然也在。尹琳是个人来疯，一听说丹尼尔跟她、大熊都是校友，激动不已，脚上的疼早就忘了。
青叶换衣服再下楼，就看到一副很热闹的场景。
大熊和玛莎坐在餐桌这边聊天，大熊还给玛莎倒了杯水。
尹琳和丹尼尔说得叽叽呱呱，时不时的夸张的往丹尼尔的方向凑一下。
热闹是热闹，只是，为什么青叶闻到一股浓浓的醋味儿?瞧尹琳脸上明明笑着，手却在椅背上的皮革上抠出了指甲印子。
这边大熊眼睛每一次瞟过来就要深吸一口气。
青叶觉得自己应该让这小朋友们之间没有硝烟的战争暂停一下，“玛莎，我们晚上吃什么？”
玛莎笑吟吟站了起来，“哦，对啊，该准备晚饭了。”
尹琳也“腾”站了起来，差点把椅子给带翻，“我要回去了，青叶姐！”
说罢一言不发，套上衣服就走。大熊也罕见的板着脸，一声不吭的跟着走了。
俩人刚走，丹尼尔就长出一口气，“给他们当挡箭牌真累。”
“什么挡箭牌，哥？”玛莎不明所以，一脸天真的问丹尼尔。
“瞧你，傻姑娘，你没发现他们俩拉咱俩聊天，是为了气对方吗？”
玛莎摇头，“大熊很开心啊，没生气啊。”
青叶拉拉玛莎的发梢，“我们玛莎还小呢，不需要懂这些争风吃醋的事儿。”
丹尼尔是来给青叶送信的，“祝老师写给你的噢。”
自从见过祝良，丹尼尔就不再说“你爱人”了，开始称呼他“祝老师”，连带着青叶也变成了大人，好像不知不觉的，青叶又变成了大姐姐。
对自己以前说的那句“我爱你”，他倒是跟玛莎提过一回，“我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竟然对索菲娅那么说。”
现在再见青叶，他已经轻松自然多了。
青叶笑眯眯接过来，直接靠着餐桌就拆开读起来了。
“索菲娅，祝老师给你说了什么好消息？你刚才眼睛都笑得月亮一样了。”青叶刚把信收起来，丹尼尔就两手往眼睛一圈，调皮的问了一句。
“祝老师教的学生都很厉害，考试结果很好，他很有成就感，看他高兴，我也就跟着高兴啦。”
青叶没有说太详细，丹尼尔大概也不会理解这是什么考试。
其实祝良在信上说的是第一次模拟考试，年级前十，祝良班里学生就占了六个，全校四个班级二百多人啊。
祝良说：虽然考试成绩只是老师教学成果的一部分，但是对于班上的学生来说，他们大多都是农村孩子，能够考入高中、中专是走向更广阔世界的最佳途径。当然，初三以来，我也确实比以前更上心了一些，希望中考他们都能发挥好，我这班主任也算没有白费心。
祝良还说：你还记得武瑞华吗？她爱人喝农药了，在医院住了一段，没救过来。她弟弟永华在我班上，这次模考考了年级第四，考上高中的可能性很大，但家里上穷水尽，这两年我想先资助他上学读书。和你商量一下，看这个方法是否可行。
青叶当场就给祝良写了回信，这样她可以让丹尼尔明天返校的时候就帮她带走。
“资助你的学生读书，我当然支持你了，再怎么说，咱俩都是万元户了。”
“学生们这么努力，离不开你做老师的引导督促，为你鼓掌，祝老师！
“当初在中秋节晚会上读诗给男孩听的那个女孩怎么样？成绩还行吗？要是他们也能考入同一个学校就好了。”
“你来的时候，我哪儿都没带你去，只在宾馆里待着了，哦，对，还去了一趟公安局。现在有尹琳和周大虎，我们去过了好几个地方，海边啊，尹琳家的仓库啊，都去看过了。”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有人拿罐头跟俄罗斯这边换了飞机呢，现在国有企业改制风起云涌，我们单位也可能会有变动。等回国后，万一我需要另谋职业，我就学习这个换飞机的人吧，做个贸易商。”
“哦，最后跟你预测一个八卦消息：尹琳和大熊肯定会成为情侣，下封信见分晓！”
祝良的信寄过来，青叶的信寄过去。两个月已经过去了，中考在即。
祝良已经很多天没有回家了，平时六天上课呢，过个星期吧，他还经常跑到临近市里的学校去借卷子，人家的信息毕竟比县里更及时更丰富性些。
那次去省里培训，祝良算是一炮而红了，好几个老师都去过他房间单独请教过古诗词的教学方法，当初祝良是知不无言，言无不尽的，所以老师们见他找到家里来借卷子，也不太好意思拒绝。
再说了，他们都是市里的好高中，也并没有把祝良学校列为竞争对手。所以祝良每次去基本都有收获，有时候不但能借到语文卷子，还能顺道借点数学啊，英语啊之类的。
现在离中考只剩俩星期了，他打算把这套卷子研究完就不再给学生新卷子了。
风尘仆仆回到学校，天都快黑了。刚进校门，一个黑影从墙角走到了灯光下面。
“祝老师，你才回来。”
祝良赶紧刹车，一看，是武瑞华。她瘦了很多，即使是路灯下，也能清晰看见脸上的憔悴。
“武瑞华，你找我吗？”
武瑞华点点头，挤出个笑来，那笑也是干涩的，把手里的一个小布兜放在祝良车筐里，说：“我妈腌的咸鸭蛋给你拿了几个，你对永华那么照顾……”
“永华是我学生，学习又努力，这都是应该的，鸡蛋拿回去给孩子吃吧。”
“我知道你不稀罕这几个鸭蛋，但我也拿不出别的谢你……”武瑞华忽然哭起来，用袖子擦着眼睛说，“永华心里怪我，我知道，是我害的他上学都不安生，还得让你这当老师的接济……”
祝良拦住她的话头，温和的说：“我那不算接济，我早告诉他了，他们考上了学校给我有奖金。他也没有怪你，前一段他还说过，要是上学不行，他就打工给家里分担，他长大了，都懂的。”
门卫王大爷好奇的探出了头，一看是祝良和一个女人，又缩了回去。
“别哭了，有什么事儿就说说，说出来会好受些，”祝良没顾及王大爷好奇的目光，劝武瑞华，“人生有上坡有下坡，累了就歇歇，再往前走。”
武瑞华苦笑一声，“我怎么觉得我一直在下坡？结婚之后就没好过。哎，算了，不说这个了，你觉得永华他能考上高中吗？”
“这个不敢打保证，不过按照最近两次模拟考的情况，永华一次年级第五，一次是年级第三，要是能正常发挥，几乎就是百分百能考上。”
武瑞华脸上终于露出一点欣慰的笑容，“那考上就行，家里砸锅卖铁也供他上。不然在家什么出息？打工，干些粗活，一辈子没什么指望。”
祝良点头，“要是到时候有什么困难再跟我说，只要考上了，咱们供给他读下去。”
“以前我和我妈不懂事，在外面乱说……”武瑞华忽然插了一句。
“都过去了，再说，那也不算什么事儿。”祝良没让她说下去，“现在咱们都是给永华搞后勤的，让他能轻松大胆的上考场，这就是眼下的主要任务，别的不用想。”
祝良收下了武瑞华的六个咸鸭蛋，就着馒头一吃，这就是晚饭了。
他一边吃馒头鸭蛋一边想：
他和青叶在村口的小路上遇见武瑞华是什么时候？两年前？那时候她还披肩发、健美裤，喷着香水，很有敌意的看着青叶。
短短两年多，她经历了结婚、生子、丈夫病痛又丧夫，如今已经成了一个面黄肌瘦的女人。
祝良唏嘘不已。
打开台灯，从兜里拿出借来的卷子，看有哪些题值得再印刷给学生去做。
希望学生们抓住为数不多的机会，能有光明的未来啊，最起码，能走的路还宽一些。
睡前看见床头挂着青叶织的娃娃，忍不住伸手用力捏了捏，自言自语嘟囔一句：“对不住啊，这几天忙得都没空儿想你了。”
祝民从家里过来找祝良，带了一兜炸油条，还有一些肉包子。
“家里不是忙着收麦子吗？你怎么有空儿来？”
“咱妈说，去看看那个拼命三郎吧，这些天不知道吃些啥呢，别又弄得野人一样，非得让我来给你送吃的。”
“麦子收了没呢？”
“正收着呢，放心吧，哥，你弟我现在是村干部了，找几个人帮忙那容易的很，有些人想来给我帮忙，我还不让呢。”
“怎么能这样？以前咱们家都是自己收，照样颗粒归仓。这样影响好吗？你是村干部，更应该注意自己言行。”
“哎，你那都是书上的大道理，村里有村里的规矩，你就甭管了，我自有打算。瘦了吧你？看这手背上的筋都蹦出来了，真舍得替你那些学生出力。”
“妈带来的油条包子这么多，这一时半会吃不完，天热，会放坏吧？”
“咱妈一心怕你饿坏，没想存放这事儿。那，你送人落人情去吧，反正咱妈不知道，就当都是你吃了呗。我得回去了，家里还收麦呢，我得把给咱帮忙的人招待好。”

第61章 见羊思青叶

家里的包子油条真好吃，祝良觉得自己很久没有吃过这么舒服的饭了，几乎天天都在对付，但好歹他每天都吃饱了。
学校里有相当一部分学生吃饭是干吃馍、不吃菜，或者吃馒头，配很少很少的菜。
想了想，到外面一家比较干净的包子铺买了四十多个包子，混着祝民送来的那些，晚饭开始之前让班长拎到教室里。
“拎给咱班同学吃去吧。”
班长愣愣的，“同学们要问我为啥吃包子我怎么说？”
祝良略一思索，说：“下周考试，吃得饱，发挥好。”
班长说“好”，一头雾水的走了：下周才考试，现在把包子给吃了，对发挥还有用吗？
七月份时候，安樱给青叶打了一次电话。青叶听安樱在电话里提起来“祝良可以考虑到重点学校去”，感到很奇怪。
“他不是在这儿挺好的吗？今年班里考上了六个人，为什么要走？”
“嗯？”安樱也惊讶了，“但学校改革了，变成职业高中，老师基本都要换岗位。”
青叶这才知道，祝良的工作也遇见变动了。他怎么不跟我说呢？不过一想，自己的事儿也没跟他说。
“他说只考虑县里和市里的学校，等你回来不至于两地分隔，”安樱在电话那头说，“他如果有深造的打算，可以考虑长远一些，这类学校进修学习的机会更多些。”
“我单位也要改革，回去究竟是能留在原单位还是怎样，还不一定。”青叶也提了一句，“往后写信时候再详细说吧，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我俩会商量的。”
安樱过后和安桦说起祝良要找新工作的事儿，还有青叶的单位改革。
安桦说：“他俩都来这儿不就好了？你给他们帮把手，牵个线啊搭个桥什么的。”
“祝良有教学成果，还有点名气，专科毕业证也快拿到了，原来还受到过外国语韩校长的青睐，凭他自己的本事来我们学校或者韩校长那儿，肯定都是热烈欢迎的，不过青叶还在那边，他应该没这种考虑。”
“我也是服气这两年轻人儿，这种大事儿互相都不说，要不是你提一句，就各自默默解决了？”
“之前是青叶不想让祝良烦恼，祝良不想让青叶担心吧，估计现在他俩已经商量过了。”安樱说，“要是祝良肯来，青叶的工作我帮她留意着，青叶有文凭，有特长，找工作不是难事。”
“对，而且现在国企很多不景气，不用在一棵树上吊死，大不了让青叶跟我当个翻译，甚至开个公司，前途照样一片光明。”
祝良没打算去省里，虽然他和青叶都已经把工作上的状况告诉了对方。
青叶在信里告诉他：你觉得去哪里有盼头儿就去哪里，我可以夫唱妇随。
祝良也告诉青叶：我觉得目前并没有去省里的必要，你的工作暂且还在这里，我就留在本市吧。
今天毛校长举行庆祝会，这是祝良平生第一次喝得有点头晕。
大家都恭喜他，开创了学校的历史，一个班就考上了四个高中，两个中专。
祝良晕晕的说，“是啊，我不但前无古人，还后无来者。”
有些女老师就红了眼圈儿，甚至有人哭出了声。此次聚餐，名为庆祝大会，实际就是解散大会。从此之后，大家去乡里的去乡里，进市里的进市里，学校不复存在。
毛校长端起酒杯说：“是金子总会发光，以后祝老师到了市实验中学肯定会大放异彩，大家在新的岗位上继续耕耘，都会桃李满天下。”
喝酒声和抽泣声混成一片。祝良觉得很压抑，夹着自己的书包走出来，天上的太阳还明晃晃的。
他已经有多长时间没回家了？两月还是仨月？
八月份的太阳依旧热烈，路坑坑洼洼，祝良觉得有几滴汗流进了眼睛里，模模糊糊，酸涩不堪，路都有点看不清了。
算了，干脆推车走着吧，反正天还早着呢。路边的玉米已经长到了齐腰深，青青的长叶子像一条柔软的胳膊，伸展到路上。
一只羊拖着绳子慢悠悠的走过来，张嘴就要啃叶子。
祝良喝了一声，“这青叶啊，你这羊……”
羊偏着头看了看祝良，嘴巴一张，衔住了一片叶子……
永华骑着自行车从后面过来，看见路边上蹲个人，正在那儿说话呢，咦，怎么是祝老师啊？
永华刹住车，祝良正一手拉着羊脖子上的绳子对它说话：“你吃叶子可以，但你不能吃这青色的，我爱人叫青叶，你知道吧？所以，你不要吃它，你吃它，不就是吃我媳妇吗？我肯定不愿意。”
“我学校解散啦，这是我中师毕业之后的第一份工作啊，第一份，毛校长把我要到县里的，快七年了，呼啦就散了。”
“散就散吧，反正我班里学生考的还不错，以后换个地方继续当老师，能当老师就行，我就还好好教课呗，总比那些钢厂啊，棉纺厂啊的下岗职工要好吧？是吧，羊老师？”
前面永华还听着有点伤感，最后一个“羊老师”把他听得笑出了声。
祝良回头，永华赶紧把车子扎住，“祝老师，你看我通知书拿回来了。”
祝良“腾”站起来了，也顾不上羊老师了，“高中通知书拿回来了？我看看。”
那边羊一大口一大口的吃着叶子，这边祝良很费劲似的一个字一个字读着通知书上字。
永华在旁边听着傻笑。
初秋的晚风吹来，一个老头背着一筐草从玉米地里钻出来，“哎呀，俺的娘，看这两个傻子在大路上念书哩，也不管管眼前这个羊，把玉米叶子啃一片。”
祝良带着酒味回家让一家子都稀罕坏了。
祝民还举起自己戴白手套的手，问祝良：“哥，你不是也想戴手套了吧？”
自从他剁掉自己半截小手指，祝民就常年戴手套，即使是在最炎热的夏天，也不例外。
“你以为哥跟你一样啊，人家是二十多年才喝醉一回，你是一年能喝醉二十多回。”素美不满的说了他一句，“当个村干部以为自己比联合国秘书长还厉害呢。”
祝民不轻不重的拍了下桌子，嚷着说：“你这个娘们，我说话你怎么总是插嘴啊？我喝二十多回咋啦？有人想喝还没酒喝呢，村干部就是喝酒时候多。”
祝大妈揪了一口馒头塞进祝民嘴里，“吃饭吧你，别再叭叭叭的惹人烦了。”
祝良其实已经清醒了。但他没有心思说话，每次想起“前无古人后无来者”，都觉得心里一堵。
草草吃了晚饭，说头晕，就回自己屋里了。
没多久，祝贺在窗户外面奶声奶气的喊：“大伯，大伯，吃，大苹果？”
祝良就开了门，祝大妈抱着祝贺，祝贺怀里抱着一个苹果。说是送苹果，其实是她这个当妈的对孩子放心不下。一个从来没有喝醉过的人，喝醉了，能放心吗？
“那个，工作的事儿没说好啊？”祝大妈跟在祝贺后面在屋里转圈儿，问祝良，“嗨，那也不用愁，咱家有十亩地，还有果园，咱怎么着都饿不着。”
“去市里的实验初中，开学就去上班，”祝良啃着苹果说，“咱家果园还得你跟我爸照看。”
“市里？给你分市里去了？”祝大妈大喜过望，又嗔怪道，“那你还灰着个脸干啥？我跟你爹还猜着你是丢了工作没地儿去哩。”
“没事儿，妈，我就是觉得有点舍不得，其实想想也没什么，到市里还是当老师，还是教书育人。”祝良笑笑说，“不是给我分市里了，是我直接找的那边语文组的组长，一块培训过，他记得我，就给他们试讲啊，把教学成果说说，就成了。”
“这多好，你也进市里了，这学校肯定是升了一级，你跟青叶上班应该也离得更近了吧？”
祝良点头，“就是学校没有职工宿舍，要自己找房子住。”
祝大妈爽朗的说：“找呗，正好找个好点儿的，原来家属院的房子你俩住着有点憋屈了。”
“那这两天就得去看个房子，学校这边要清空了。”
青叶觉得今年的夏天去比年还短，都没怎么热过，冷风就又吹了过来。
最近尹琳和周大虎都不怎么过来了，大家也都回到了老老实实待在原地的状态。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危险的气息。
今年他们出门见到了更多的中国人，农民、下岗职工占了多数，大部分人不懂俄语，加上警察粗暴不公，就时常和警察甚至当地人发生矛盾冲突。
青叶有次坐公交车，就有一个大婶没买车票直接坐下了，售票员吆喝让她“买票”，但大婶听不懂，也不知道是在说她，坐在那儿没动。
售票员火冒三丈，冲过去就举起拳头。
青叶这才知道大婶是听不懂俄语，立刻提醒她“让你买票”，大婶惊慌地掏出钱来，“我忘了。”
尹琳上次来的时候还是盛夏，对大熊一改以前那种爱理不理的态度，甜蜜得让人看着都齁得慌。
李英问她：“你是不是打算嫁到这儿当媳妇呢？小尹琳。”
尹琳把头一摆，“才不！我爸妈也盼我回去呢，家里就我这一个闺女。”
青叶说：“那你毕业了，也可以把大熊带到咱们那边去。”

第62章 似是故人来

尹琳啃着手想啊想，也摇头，“好像也不行，他是独生子，家里还干着汽车租赁的生意，他走了谁管呢？”
“哦，怪不得大熊每次来都开着不一样的车，”青叶明白过来，“原来他家里就是做这个的。”
“他妈妈人很好，爸爸也不错，我哥仓库有次被查封，他爸爸还帮了忙。”一说起这个，尹琳有点发愁，“要因为异国和大熊分手，我又有点舍不得。”
青叶拍拍她肩膀，“还早呢，你们现在还在读书，以后可以慢慢打算。”
尹琳一听，瞬间恢复到原来的活力四射，“对，今朝有酒今朝醉！哪天酒瓶子碎了再说。”
周大虎不久前倒是来过，小圆脸都瘦了不少。
工地上总是有穿制服的去查这查那，有时候是两个人去查，有时候是一群人去查，不管人多人少，目的都是一致的——要钱。
“这工程可怎么干？我看干脆回去算了。”周大虎眉头紧锁，说，“去海南，开房产公司去。”
“为什么去海南？”老易对周大虎关于房子的论调一律是“我虽然不赞同，但我想知道为什么”的态度。
周大虎就笑了“为什么？因为赚钱呗。”
“别的城市不赚钱吗？为什么选海南？”
“别的城市应该也赚，但没有海南赚的那么快。”周大虎坦率的说，“我一个远房亲戚，倒卖地皮，一转眼赚了几千万。”
他这么一说，别说老易了，就连小山、李英和青叶也都不相信了。
“这不是天上掉钱呢吗？”小山说，“我就见过天上下雨、下雪，还没见过下钱的。”
“那你这亲戚一转眼赚的钱，比咱们好几百辈子了？”李英也说，“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这么快能赚几千万，会不会一眨眼也能赔几千万？”青叶说，“向来是收益和风险并存啊。”
周大虎就站起身来，满脸疲惫的说：“赔啊赚啊都是别人的，我也就给你们说说吧，这回去还得应付没完没了的检查呢，哎，这活儿干的，刚来就来一次尖刀子刺骨，现在是钝刀子割肉。”
大家嘱咐他注意安全，青叶更是提醒他不要跟那些拿枪的人冲突，周大虎苦笑一声，“我家里还有仨孩子嗷嗷待哺呢，我敢跟谁冲突？我谁也不敢。”
因为尹琳和周大虎很少过来了，加上天气渐冷，他们四个也就不出去了，每天除了上班，就是窝在宾馆里。
青叶经常看电视，看俄罗斯的新闻，还有经济什么的频道。反正是只要跟国情相关的她都看一看。
老易不但打太极拳，还时不时拿出来尹琳放在这里的麻将，练习闭眼猜麻将。是五筒吗？哦，是，猜对了。
李英迷上了织毛衣，研究各种花色，织到毛衣上，“实在不行，我就卖毛衣去！”
小山就是上上下下的逛荡，有时候和胖大婶们打着手势聊天，还能把大婶们逗得哈哈笑，大家都觉得他很神奇：光靠比划也能讲笑话？
青叶遇见过几次大清早小山从李英房间里出来。俩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
包饺子的集体活动又开展过两次，但再也没有重现过年时候那种热闹活跃的劲儿了，就是快马加鞭的和面、剁馅，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包了饺子，煮熟，一吃，结束。
工厂那边，按照合同和进度，明年秋天就项目可以结束。但现在卷毛儿时不时就催他们“加快进度，快一点儿啦，”偶尔还对青叶说：“索菲娅，我感觉这里其实留你跟老易两个人就可以了。”
提的次数多了，青叶渐渐觉察出，工厂好像有不想遵守合同的苗头。和老易他们商量过，就给国内单位写了信，询问这种情况该如何处理？如果这边工厂真的破坏合同，又该怎么维护权益？
厂里的回信姗姗来迟，而且还是原单位领导以个人名义写来的，一大半都在说厂子正在重组，各种事儿乱七八糟，很多下岗职工苦于生计。
“你们的派遣费在合同订立之初，俄方已经按两年半付了三成，去年年底又付了四成，都已经依人民币形式存入你们的存折。剩余的，不管是项目进度还是个人报酬，就靠你们自己斡旋争取了，这边无暇顾及，爱莫能助，多保重。”
小山一听就炸毛了，“斡旋？让我们怎么跟他们斡旋？”
老易和李英表示，能干一天就一天，不能就回去，早就待够了，钱是挣不完的。
青叶和老易他们俩想法相似，不过有合同在那儿，她主张进度还是尽量按照合同来，以免他们以后得寸进尺。
对卷毛的催促，也只能是青叶想方设法的应付，“好的，教完这项技术就加快进度”，“我们已经加快了，”“我们比合同进度还快了些呢。”
小山那边那儿，虽然不能跟卷毛直接交流，但他一见卷毛就忍不住朝他吆喝，“别又耍赖啊你”，“别在这儿外行指导内行”，“当我们好欺负是不是”……
卷毛也就叽里咕噜朝他嚷嚷……
俩人语言不通，照样可以吵的热火朝天。青叶就得在俩人之间调停，每次都搞得精疲力尽。
她写信给祝良：“有可能，我们要提前结束项目回去了。”
祝良已经在新学校上班两个月了。还不错，他觉得。
每一个新入职的老师，不管你是有经验的老师，还是新毕业的老师，都要接受入职培训，还有老师轮流随堂听你讲课。
不过祝良算是特殊渠道进来的，语文组组长赵鑫，还有校长、副校长都听过他讲课，第一印象很好，平日交流时候不自觉流露出来的态度，已经影响了其他老师。
再加上他们去祝良班里观摩，见他讲课确实有一套，祝良也就很很快在老师们中间被悄然接受。
这天放学祝良回办公室，见孙晓曦正一个坐在办公桌前低头垂泪，本想退出去，孙晓曦抬头看见了他，祝良只好进来，问：“宋老师，怎么了？遇见难题了？”
“我就是上课时候声音小一点儿，赵老师就当着好几个老师面的批评了我。”孙晓曦眼泪流了一脸，十分委屈的说，“我爸爸都没有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过话。”
“赵老师向来要求严格，别放心上，以后讲课尽量大点声儿就好了，不然后排的学生可能会听不清。”祝良整理着一摞作业本说。
孙晓曦用手绢拭着眼泪，噘嘴说：“可是我音量就这样啊，再大声，我嗓子都哑了。”
“多练练就好了，试试用丹田发声。”祝良说着就要出门，“先去食堂吃饭吧，待会儿就剩残羹冷炙了。”
“怎么用丹田发声？你教教我再走嘛，祝良。”孙晓曦站起来，做出准备学习的姿势。
“我还有点儿急事，得去给人送点东西去，对不住了哈。”祝良拎了个小袋子已经走到了门口，“他们都知道的，你可以找耿老师、白老师他们问一下。”
孙晓曦的眼泪又流下来了，不过祝良已经走远了，没看见。
“还老同学呢，教个怎么发声都不肯！”孙晓曦委屈巴巴的嘟囔，“早知道当老师这么费劲，还不如听我爸的话去报社！”
深秋的落日像熟透的红苹果挂在天空中，把路上行人和花花草草都染成金红色，像一幅流光溢彩的油画，华丽中带着几分悲凉。
祝良很多天不来这儿了，到门口站了一会儿，举手敲门。
“来了。”是个男孩子的声音。
“祝老师？”宋小宝稍愣了一下。
宋小宝长高了很多，声音也变得像个大人。
宋丽丽从厨房探出了头，嗔怪道：“让祝老师进来啊，正好，咱们一块吃饭。”
宋小宝读高一了，告诉祝良，“我们班有个武永华，是你学生，上次月考语文考了年级第一名，果然是名师出高徒。不过你另一个徒弟我也不错，班级第一，嘿嘿。”
这两个孩子竟然成了同班，世界真小。小到祝良到新学校，竟然就坐在了宋耀轩原来的办公位置。
“这张桌子是我们原来一个物理老师的，他那个，生病，走了，一直空着，这回学校办公室调整，正好轮到咱们语文组，”语文组组长赵鑫给祝良说，“你坐这儿怎么样？介意的话我就再去问一下别的老师。”
“是宋耀轩老师吗？我坐这儿就很好。”祝良说。
他不会介意。每一个令别人害怕的亡故之人，都是亲朋好友梦寐以求想再见的人啊。
宋丽丽接过祝良递过来的小纸盒，把盖子打开一半，又合上了，故作轻松的说：“也不是急事，回头再看吧。”
宋小宝迫不及待，“看我爸在抽屉里都放点什么，我一次都没去过他办公室。”
其实也不过是些书本、纸片，上面的笔迹是宋耀轩的。祝良觉得这是私人物品，没有细看，整个装进了盒子里。
“这有本书，是市图书馆的，”宋小宝拿出一本本科自考书，翻看日期，“都超过归还日期一年了，这要还书，滞纳金就得几十块吧。”
“那就买下来，一般书按照书本定价的五倍还是多少？买下来吧。”宋丽丽把书接过去，抚摸书皮，好像那上面还有温度。

第63章 被驱逐回国

“这还有一份文件，离—婚——协——议？谁离婚？”宋小宝看见文件头一字一顿的读出来，有点迷糊的看着他妈。
祝良一听，伸手去拿。
宋丽丽比他更快一步抢了过去，但她似乎并不意外，拿在手里眯眼睛翻看着，看着看着还笑出了声，“瞧这老宋，房子归我，家里存款也归我，并且不管小宝跟谁，他每月工资的一半都存到小宝储蓄账户上。图啥？他还给自己剩点啥？”
祝良觉得有点头大，宋耀轩的抽屉里竟然有份起草好的离婚协议书。
“我爸要离婚？什么时候的事儿？”宋小宝站了起来，绕道宋丽丽身后翻看文件上的日期，“去年夏天。为什么？我一点儿都不知道。”
“宋大哥这是喝醉了一时兴起写的吧。”祝良硬着头皮解释，“你俩别往心里去，别当真。”
宋丽丽起身，有点神秘的说：“稍等啊，我也给你们看份文件。”
从卧室出来的时候，宋丽丽手上也拿了一份离婚协议，后面签署日期也是去年夏天。
她笑嘻嘻的说：“看，我跟老宋心有灵犀吧？连想离婚都能想到一块去。”
宋小宝都懵了，“你们，为什么想离婚？我觉得咱仨在一块很幸福啊。”
“那我就一句话给你解释啊小宝——吃饱了撑的。”宋丽丽把两份协议折叠在一起，“真是吃饱了撑的，日子过得太好了就找事儿，这好了，不用离婚，俩人就离得远喽。”
说罢又回头看祝良：“你和青叶以后可不要没事儿找事儿，好好过日子才是正经事儿。”
祝良点头，心里还是有些懊悔：怎么就把这离婚协议书给送来了。
宋小宝晚上还有回学校上晚自习，祝良就和他一起出了门。
路上宋小宝说：“祝老师，我发现你们村那个武永华行为有点奇怪，我们班男生都是三五个人结伴去食堂吃饭，他谁也不跟，每次都是快上课了，他才匆匆忙忙端着个缸子去打饭，不出十分钟就又回来了，我都纳闷，他是一个馒头直接吞下去吗？”
“他是觉得吃饭高峰期去食堂还要排队，浪费时间吧。”祝良说。
俩人在路口分手时候，祝良喊住宋小宝，“帮我把这五十块钱带给武永华，我以前借他的，还给他。”
在宋小宝眼里五十块钱不值得追问，就爽快的接过了过去，“行，祝老师，我带给他。”
祝良回家了。他租的房子离学校不远，是个两室一厅，厨房、卫生间什么的都有。
原本他打算青叶回来之前跟别人合租，多少省点钱，但看了几个房子，要么就是环境太差，要么是合租的人太吵闹。没办法，他还要学习、写作，都需要相对安静的环境，还是自己租吧。
而且青叶信上也说过，项目可能会提前结束，说不定哪天就回来了，跟人合租还得再折腾一回。
刚从宋小宝家回来，祝良慢吞吞上着楼想着永华的事儿。楼道里响起高跟鞋“笃笃笃”的声音，他也没注意。
直到孙晓曦喊他：“咦，祝老师，是祝良吧？”
祝良往下一看，孙晓曦正仰脸叫他。
“四楼。”祝良指指楼上，“我租的。”
“我是出来找清净，省得在家听爸妈唠叨。”孙晓曦从二楼干脆三楼来了，气喘吁吁的说，“我以前咋没见过你啊？”
“咱俩作息时间不一样，我习惯在办公室多待会儿。”祝良说。
“那现在咱俩住一栋楼了，老同学要互相照顾啊，别天天见了跟不认识似的。”孙晓曦长得白白胖胖，说话有点捏嗓子，带点娃娃腔，祝良听得头皮一紧。
祝良说“行”，然后就继续上楼，“那我回家了啊，还有事，再见，宋老师。”
祝良其实没什么事儿，他只是不愿意跟孙晓曦说太多。
初中时候他俩同班，但并不熟悉。祝良是一心扑在学习上的那类学生，别的事儿都不太放心上，孙晓曦是家境优渥，爱说爱笑爱玩那类学生，俩人在班上基本没什么交集。
后来祝良考上了中师，孙晓曦复读，中间就没再联系过，更没有见过。
来到市实验初中，没想到孙晓曦师专毕业也分配到这儿了。
俩人虽然都是新入职，但祝良是有六年教学经验的老师，孙晓曦还是新手。
她初中复读了两年，考上了高中，高三又复读了两年，考上了师专中文专业。
孙晓曦见到祝良很惊喜，“我居然跟当年的三好学生做同事了。”
别的同事就问：“祝老师都教学好几年了，你咋才毕业？”
孙晓曦毫不避讳：“因为我脑子笨呗，我爸又死脑筋，非得让我读书不行，复读又复读，跟祝良差了四年，他中师，我大专，又差了三年，加起来就差了七年。”
祝良进了屋，发现有点暖和，一摸墙上的暖气片，咦，竟然有了热气儿。
这让他有点高兴，终于啊，冬天不用受冻了。等青叶回来晚上不用冻红鼻尖了。
带着这点开心，祝良搬出一摞书来。这是接下来两年他要攻克的目标——自考本科。
他的专科自考只剩下之后一次考试，就是说他用两年时间完成了三年的课程。也是因为专科毕业证快拿到了，暑假时候他才有底气到市里学校来毛遂自荐。
想想内心很是感谢宋耀轩，要不是他当初提议自考，祝良自己估计还得两年才能意识到学历的重要性。
“祝老师，在家吗？”是孙晓曦的声音。
祝良拿起外套穿上开门去，和颜悦色说：“在，正准备下楼，孙老师有事吗？”
他倒不是讨厌孙晓曦，就是不喜欢有人来家串门，一是就俩人，听尴尬的额，二是嗒嗒嗒嗒说个没完而已，把原本的计划都给搞乱了。
孙晓曦爱说，这点儿祝良知道。以前上学时候虽然跟她不熟悉，但老师课堂上总是点名批评她说话。
“出去？你不是刚回来？出去干什么？散步啊？”孙晓曦一连串炮竹似的发问。
“不，去买东西。”祝良说着，真的跨出门外，“宋老师没什么要紧事儿吧？”
孙晓曦把头发往后一甩，不满的嘀咕，“要紧事儿倒是没有，就是新手老师想向优秀教师请教一下教学经验。”
“不急，明天咱们语文组有经验分享会，你可以认真听听。那，我去买东西了，一会儿商店关门了。”
祝良到楼下小商店买了一包盐，拎着在人行道上溜达了一会儿，想想觉得自己有点可笑，又转念一想，让爱聊天的人习惯于来自家串门，那后果是很难收场的，买盐买的很对。
回家列了学习计划，打算用两年多时间把本科文凭也考下来。来到新学校之后，他没再担任班主任，只有教学任务，时间相对宽松了不少。
“两年也有可能吧？”祝良捏着窗户前面的毛线小人儿，问，“反正你也没在家，时间大把大把的。”
他把原来挂在床头的小人挪到书桌上方的窗户那儿了。还专门在信里给青叶说了一声：“挂在床头，睡觉前才看她一眼。我把它挂在书桌这儿了，一抬头就能看见。这扇窗户的位置也特别好，冬天推开就能看见北斗星。”
青叶现在有点想家，工作让她心力交瘁。项目还是那个项目，但扯皮的事儿多了很多。
卷毛越来越多次的提出加快进度，青叶以前应付他的理由也总是被他驳回，小山一回嘴，卷毛已经开始用俄语骂骂咧咧。
之前多申请出来的房间也不想供应了，这点倒是好办，李英和青叶重新搬到了一个屋里，小山和老易继续做室友，那间房退掉了。
连他们的伙食都开始变差，以前那些果汁啊，牛肉啊，都是很充足的，很多时候吃不完，他们会让玛莎带回家去。现在别说带回家了，他们都快不够吃了。
“回去得了，在这儿受窝囊气！”小山气得脸红脖子粗。
老易慢吞吞说：“咱们得按照合同把该教的教完，不然他们不会给结算工资。”
“现在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咱们单位自顾不暇，估计都忘了这儿还有四个人了。”李英烦躁的织着毛衣说，“他们到底啥意思？这是不想合作了？”
“他们是觉得技术已经学差不多了，不需要咱们了。”青叶说，“工资已经支付了百分之七十，剩下的不想给了吧，但他们如果明说，就成了他们违约，他们这是想逼我们主动离开，可是如果我们提出回去，又成了我们违约。”
四个人一筹莫展。就这么跟卷毛斡旋斗争着拖到了圣诞节。
圣诞节时候尹琳和大熊慌里慌张的来了。
“你们赶紧收拾东西，把那些重要资料，个人的贵重物品都整理好，准备回国吧。”
四个人都呆了，“为什么？”
“大熊爸爸在政府上班，了解一些内部信息，说他们这边很快就要驱赶没有签证的外国人出境，一个不能留。”
“为什么驱逐外国人？咱们又没犯罪。”

第64章 青叶回来了

“原因是什么我也说不清，就是政治，经济什么都有吧，”尹琳紧张又苦恼的说，“但可以预见的是，很多人的存货都没时间出售了，只能扔在这里，我哥和我嫂子也得回去。”
小山一听就叫起来了：“他奶奶的，这阴损招儿，他们是想用这种手段搞得大家措手不及，坐享其成了吧？”
大熊独自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对于尹琳他们的讨论始终未置一词。他也不懂政府为什么要这样，只知道大家都很恐慌、愤怒。
“那你们家仓库里的存货怎么办？”青叶想起去看过尹琳家的仓库，也有堆积如山的衣服。
“我留下来处理，”尹琳很坚决的说，“不然我家就亏个大窟窿，我哥我嫂子可能半辈子都填不上。”
“你怎么留下来呢？如果他们下决心全部驱逐出境，你也得回去。”
尹琳指指看电视的大熊，“我跟他结婚，这样我就有了合法身份。”
这个办法他们应该商量过了，虽然大熊听不懂太多中文，听见尹琳说“结婚”俩字，回过头来，咧嘴朝大家一笑，“我会好好爱她的。”
这样也好，出于政策原因，他们需要按规定撤离，工厂这边也不必费尽心思赶人走了，双方都不违约，互不相欠。
原先支付的工资跟项目进度也基本相符。
四个人开始整理资料，个人物品打包。其实没什么东西，两天时间，已经收拾妥当。
果然，元旦过去，消息蔓延开来，车站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人群，拎着东西奔赴故乡。
青叶去办公室问卷毛：“可以打个电话通知家里我们要回去的消息吗？”
卷毛儿抓着满头卷曲的头发说：“您知道的，这是办公电话，索菲娅……”
青叶心里冷笑，扭头就走。卷毛愣了：我还等着小礼物呢。
老易、小山都说青叶干得好！树活一张皮人争一口气，不打就不打，就不给他！
青叶把剩余无几的耳环、毽子，还有一条围巾都送给了玛莎，这小姑娘哭得泪水涟涟。
“你们真的要走吗？索菲娅，不是说要待到明年秋天吗？”
小山阴沉着脸说，“还不是因为你们的好政府！”
玛莎听不懂他说什么，但她看得出来小山在生气，只好哭着给青叶说：“对不起。”
青叶摇头，“你又没做错什么，不需要说对不起，我们还是好朋友，以后有机会去中国玩。”
玛莎和青叶拥抱，“希望我还能和你再次见面。”
“肯定会的，玛莎，替我跟丹尼尔说再见。”
尹琳忙于办理结婚手续，没能来送他们，他们当然也没办法去参加她的婚礼。周大虎那边人多，要一块回去，买票也不容易，所以过几天才能走。
千百次的想过离开这里，但真的汇进归乡的人群里，往火车站走，青叶又忍不住心中戚戚。
青叶他们是技术合作的，又提早一点知道消息，现在走的虽然仓促，也并没有什么损失。但看着许许多多做大生意、小生意的，不得不丢下货物，黯然离开，心里很不是滋味。
“还是要强大起来啊，”老易感慨，“自己强大才是硬道理。”
归国的列车挤满了人，愁苦的脸上写满不快乐的故事。
青叶他们回来既没有通知单位，也没有通知家人。
家里没电话，事发突然，又遇见卷毛这个贪小便宜的人，也罢，就等中间转车时候再打也不迟。
到哈尔滨转车，时间比较充裕。四个人商量之后，给单位发了封电报：项目提前中止，已返回。老易和小山也都给亲戚家打了电话。
李英笑着说：“我谁也不用通知，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没人等。”
青叶抱抱她，“英姐，祖国在等你。”李英差点流出来的眼泪又给笑了回去。
青叶在电话亭那儿站了一会儿，拨通了安樱的电话。
“我们提前回来了，现在在哈尔滨转车。”青叶对着话筒说，“就是跟您说一声，不要往那边写信或者打电话了。”
安樱说去火车站接她，青叶说“这次就先不用了，我跟同事们一起，以后再见吧。”
火车往南走，车上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快过年了，城市里的打工人也开始返乡，操着不同的南腔北调，气氛当然跟丢盔弃甲的那批人天壤之别。
他们大多是和老乡结伴回家，挤在一起聊着杂七杂八的事儿，说着来年的打算，打听打听哪儿赚钱更多。
再看看车窗外熟悉的树木、城市，青叶他们的心情也慢慢明朗起来。
“再让我熬半年还真有点撑不下去，”小山现在变成了深感庆幸的语调，“真的奶奶的难捱，度日如年。”
老易表示赞同，“现在回来也好，看卷毛他们的样子，咱们合同期满，他们也未必能足额支付报酬。”
李英越是快要到站，越是心情沉重。以前家里还有她妈等她，现在妈已经不在了，只剩个空荡荡的屋子。
青叶觉得既然已经这样了，就往好处想吧。这几个月那边明显变得不友好，再待下去不知道要生出什么事儿来，回家来，至少是安全的。
到省城下车转汽车，发现走时在建的高速公路已经通行好几个月了，原本四五个小时的车程，现在两个多小时就到了。
下午四点多，他们终于回到市里。
老易着急回家看孙子，第一辆出租车让给他，呜一声走了。
小山喊李英：“咱俩吃个饭再走？”
李英摇头，“下班了，该各自回家了吧？”说罢钻进一辆车里扬长而去。
小山悻悻地看着远去的车尾，“下班了？真有意思，还搞个双关语呢。”
小山把第三辆车让给青叶，“你这一回去保证把祝老师吓一跳！”
青叶回来，祝良毫不知情。
他把工作的事儿办稳妥之后，从外面电话亭给安樱打过一次电话，告诉了她自己在市实验中学任教。
这边学校普通教师的办公室同样没有电话，总不能都跑到校长办公室接听电话，所以平日里也就不打电话了。
青叶回来的消息，安樱就没能向祝良传递。
这天是星期六，学校里还在上课。明天才是休息日。
青叶对学校并不陌生，因为她初中就是在这儿上的。六年过去了，校门还是那个校门，门卫大爷还是那个门卫大爷。
青叶告诉大爷要找“祝良祝老师”，大爷打量青叶，“你哥？”
青叶摇头，笑着说：“我是他爱人。”
“不会吧？祝老师结婚了？整天看他一个人，以前没见你啊，姑娘。”大概出于门卫的职业素养吧，大爷的警惕性很高。
“是，以前我确实没来过，我刚从俄罗斯回来。”青叶说，“我没有家里钥匙，只能到学校来找他。”
不知道是俄罗斯震撼到了大爷，还是大爷相信了青叶就是祝老师爱人，反正大爷没再多问，还主动让青叶把行李放在门卫室里。
“祝老师教初三语文，具体哪个班我不知道，你自己去找找吧，姑娘。”
祝良今天有点心神不宁。大早上窗户外面就停了一只喜鹊，喳喳喳把他叫醒了。
好吧，起床，想看会儿书也静不下心来。写稿子吧，提起来笔写仨字涂掉了两个。
算了，干脆把床单什么的换换，搞搞卫生吧。
以前青叶在家的时候，买床单之类的事儿是青叶去做，换啊洗啊，基本就是他包了。
这两年青叶不在家，祝良多少也变懒了一些，一个人，很多事就是容易凑合。
“回来别被青叶嫌弃。”这天早上祝良一边揭床单一边自言自语。
中午在食堂吃饭，孙晓曦见了他说：“祝老师，你怎么大早上就洗床单啊？我早晨上班，从楼底下看见你在楼顶晾床单了。”
旁边几个男老师听见了，都眼神复杂又暧昧的看着祝良。他们都已经知道祝良媳妇长期在外。
“男人，早上，洗床单。”年轻小老师白洪波坏笑着说，“想吧，这是什么事故，这是什么故事。”
“什么故事，事故，我就是醒得早了，打扫卫生。”祝良无奈又好笑的解释，“早上晾起来，下班就干了。不然晚上晾？明天早上冻成冰了。”
大家就哈哈笑，“看，祝老师急了。你媳妇啥时候回来？我们很好奇，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姑娘，能让我们温文尔雅、才华横溢的祝老师甘愿洗衣做饭的照顾她呢？”
祝良笑而不答，吵吵的厉害了，扔给他们一句“吃饭怎么都堵不住你们的嘴！”
现在是下午的第三节课，祝良正在讲台上，西斜的阳光照在窗玻璃上，又反射到黑板上。
他写下一行板书，扭头问：“大家能看见吗？有点反光。”
扭头的瞬间，看见窗外有人走过，他手里的粉笔顿住，“咔嚓”按成两截。
眼花了？怎么可能？不可能啊。
祝良回过头来，继续写。忍不住又扭头看窗外。
下面学生看讲台上老师写写停停，也跟着往外看。
窗外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啊。
哎，真是。祝良自嘲的笑笑，这玻璃反光反的真是厉害，什么都看不清。
教室门被轻轻推开了，学生们刷地扭头看门外。祝良还剩最后几个字没写完，快下课了，他得赶紧写。
青叶有点失算。她是掐着下课时间推门的，谁知道自己的表快了那么一分半分，门开了，下课铃没响。她想关门，但满屋子学生都在愣愣看着这个美丽非常的姐姐。

第65章 青叶好美呀

祝良还在专注地奋笔疾书，压根没扭头看过来，青叶干脆一抬手，悄声跟学生们打了个招呼儿。
“同学们把这个抄在课本上……”祝良的话落音儿，下课铃声同时响起来。
祝良扭过头，“上”的口型都没变，愣愣的，手一松，书和粉笔啪嗒掉在地上。
“青叶？”他做梦似的站在那儿，声音飘忽的说，“你……你怎么在这儿？”
四五十个学生看看青叶，再看看自己老师，大眼儿小眼儿里都是新鲜。
青叶没当过老师，不习惯这样的注视，“我没有家里钥匙，就来找你了，回来了我们”，青叶说着已经后退两步，退到了窗户和教室门之间的墙壁外面。
祝良弯腰去捡掉地上的书，班里忽然有学生叫了一声，“哇，这是师母！”
这些半大孩子男孩女孩就嗡嗡的起哄起来了，“祝老师，快出去吧您呐！”“师母真好看啊”“这真是祝老师爱人啊？瞧那个神气儿。”“跟那个电视剧的人有点像……”
祝良在这嗡嗡声里头脑猛然清晰，抓起书两步跨了出去，连“下课”都忘了说。
老师没说下课，学生不能出去，就在屋里探头探脑。
“你回来了？怎么都没告诉我？我去接你。”祝良脸上的笑有点不受控制的发颤，胳膊抬了抬，看看自己沾满粉笔末子的手，眼睛余光瞥见伸长脖子的学生们，又放下了。
青叶当然看见了他抬起的胳膊，满带笑意仰着脸儿问：“你下课了吧？可以走吗？”
祝良这才把书往腋下一夹，拉住青叶手说：“下课了，走！”
刚走两步，调皮的学生从窗户伸出头来，“祝老师，祝老师，我们还没下课呐。”
祝良就止住了脚步，“哦，对，还没下课，还没给你们布置作业。”
教室里立刻哀嚎一片。
“下课。”祝良大笑着从走廊里往教室里喊了一声，“没有作业。”
教室里又马上变成了欢呼声。
这欢呼吸引了引起了其他老师的注意，刚刚下课的，拖堂没下课的，纷纷朝这边看过来，于是就看见了祝老师毫不避讳的牵着一个女子的手，笑得有点傻气的穿过长长的走廊。
别看老师们平时上课都一本正经，甚至是全程板着脸的。这时候就露出了真面目。
祝良和青叶往办公室走，后面就陆续跟上来几个年轻教师。
“祝老师，这是，嫂子？”白洪波问话很礼貌，丝毫没有大惊小怪。
“你好，我叫青叶。”青叶自己先答了话，并朝细长眼睛的白老师微笑点头。
白洪波也笑容满面说了声“嫂子好！”
现在的青叶已经不是初中生一样的“青叶同学”。那时候她喜欢梳麻花辫，眉眼之间是浓浓的青涩，见了人问好什么的都声音细细的。
俄罗斯的冰天雪地确实让青叶多了份沉静，额头光洁，头发齐肩，像一棵长成的小树，秀气且挺拔。
明天是周末，祝良回办公室收拾东西。青叶没进去，站在办公室门外的走廊上等他。
语文组组长赵鑫赵老师端着茶杯、挺着圆圆的肚子从办公室走出来，看见站在门外的青叶，狐疑的看了她一眼，青叶愣怔片刻，认了出来，“赵老师好！”
“嗯嗯嗯，你好，找人？”赵鑫是老教师了，经常在办公室门口遇见家长来找老师，家长大多认识他，他不认识人家，每次被问好，他都含含糊糊回复，“嗯嗯嗯，你好，找人？”
“我等祝良。”青叶指指屋里，又加了一句，“我都从这儿毕业五六年了，赵老师，您一点儿都没变啊。”
赵鑫停下欲走的脚步，“我说呢，怎么看你有点面熟，就是想不起叫什么来了，我这人啊，模样看着没变，脑子变差了。”
“戴青叶，您教过我一年语文。”
“对，戴青叶！我想起来了，”赵鑫表情一下子明朗起来，呵呵笑着说，“咱们学校那年就你一个人考上了部署中专，你通知书还是我护送到家的呢。”
“护送？”青叶没听明白。
“忘啦？你爸替你来拿通知书，说一个女孩子家，上这学有什么用。我心想，好家伙，这部署中专多少人想上都上不了啊，”赵鑫表情丰富，讲课一样一边比划一边说，“有的家长不愿孩子上学，就把通知书给藏起来。我怕你爸也干出来这傻事来，就哄他说，我正好去你们家那边有事儿，咱们一块走吧，我亲眼看他把通知书给了你才走的。”
青叶笑笑，“谢谢赵老师，要不是您，我有可能真不能上学了。”
俩人正说着，祝良拎了几本书出来了，后面跟着刚才那眼睛细长的年轻小老师白洪波。
赵鑫似乎这会儿才想起来青叶说的“我等祝良”，热情的指指祝良，介绍给青叶：“正好，这就是祝老师，你有弟弟妹妹在他班上?”
一边是曾经的优秀学生，一边是现在的优秀教师，赵鑫简直是眉飞色舞，“我们祝老师可是好老师，谁家孩子在他班上，那基本就等于半只脚跨进高中大门了。青叶，你家这弟弟妹妹有什么学习上的事儿尽管给祝老师说，保证他能给你完美解决。”
祝良笑，青叶也笑，两人又相视而笑，把赵鑫给笑得莫名其妙。
“赵老师，不用推销你的好老师了，人家俩是夫妻。”在旁边看戏的白洪波憋不出了，吃吃笑着说。
“啊？”赵鑫惊讶差点把茶杯盖子给掉了，“啊？你们？你们俩？”
孙晓曦抱了一摞作业回来，看见办公室门口站了一圈儿人。其他人她不在意，看见赵鑫就像老鼠见了猫。
每次见她，他多少就要提点改进意见，或和颜悦色，或十分严厉，反正，就是没有夸的时候。现在一看见他影子，孙晓曦心里都有点打怵。
她顺着墙根溜着走，临近跟前，忽然看见，咦，站在祝良旁边的女人怎么那么好看，还跟他站在那么近，差点就要肩并肩了，脚步不自觉就迟疑了。
“哎，孙老师，下课了？”赵鑫目光如炬，扫向孙晓曦，还好，这次语气不算严厉。
孙晓曦挤出笑来，“嗯，下课了，赵老师。”
她看看青叶，青叶朝她笑了笑，明媚皓齿，优雅大方，犹如画中之人。
孙晓曦的好奇心打败她的战战兢兢，凑近一些问：“这个妹妹是？”
“这我教过的学生，当年部署中专毕业的，刚从俄罗斯回来。”赵鑫带了几分骄傲，哈哈笑着说，“优秀青年教师祝老师爱人，郎才女貌，一对璧人。”
孙晓曦“啊”一声，又连忙掩住嘴，赵鑫看过来，“孙老师，上课时候最好不要这样一惊一乍啊，把学生注意力都给分散了。”
孙晓曦红了脸，点点头。
离开办公室。行李先放在门卫那儿，祝良带青叶去吃饭。
晚霞映红半个天空，自行车、公交车、行人，来来往往，忙碌热闹。
青叶站在路边看着这场景，说：“好像在做梦啊，一下子从远在万里的地方回到家里。”
祝良急于知道青叶他们为什么忽然间回来，走去吃饭的路上，青叶就断断续续把这几个月的情况给他说了。
“就这样，我们回来了，合同没到期，报酬也没拿齐。”青叶说着，无奈地摊摊手。
祝良说：“你能安全回来就谢天谢地，报酬什么都没关系。”
楼上的窗户里飘出饭菜的香味，青叶抬头，“这味道，好像妈做的炒大白菜，真好闻。”
一个小时后，俩人已经到了祝家庄。祝良从后备箱拿出行李，怂恿着青叶，“你先进去，保证吓他们一跳。”
半明半暗的暮色里，还能看见收拾得井井头条的小院，鸡笼里的鸡咕咕的低声叫着。青叶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厨房里叮叮当当净是碗勺碰撞的声音。
门帘一动，一个小影子从里面跑了出来，屋里立刻传来素美的声音：“兔崽子，别往外跑，吃饭！”
“你谁？”祝贺穿得圆滚滚的，像个粽子，看见青叶一点也不吃惊，奶声奶气的大声问。
素美没好气的又喊了一声，“我叫你进屋来啊，跟谁说话呢？”
然后祝大妈就掀帘子出来了，祝良已经拎着行李进来了。
俩人同时喊了一声“妈”。
祝大妈惊叫一声，“俺的娘啊，这是青叶啊？青叶！你咋回来了？”
屋里的人鱼贯而出，嫂子，嫂子，青叶、青叶的一阵乱叫。
拉进屋里，祝大妈就说：“我的孩儿啊，想吃啥？妈给你做！你瘦了！”
青叶说：“桌子上不是有饭有菜吗？妈，拿两双筷子接着吃就行了。”
祝大妈祝四德都坚决摇头，“那都是菜根菜汤了，重做！”
“我想吃炒白菜。”青叶说，“咱们家有大白菜吗？”
祝民一听笑得跺脚，“我说嫂子啊，你从外国回来就吃白菜？等着吧，我骑摩托车到镇上给你买烧鸡去。”
一直被晾在一边的祝良，原本在乐呵呵看着青叶被团团围住的样子，这会儿才拉住祝民，“黑灯瞎火的，天又冷，不用去，你嫂子就想吃咱妈做的炒白菜呢。”
祝民抓起外套就往外走，“光吃白菜像什么样，到咱家第一顿饭。”

第66章 铁汉柔情啊

祝四德从外面搬进来一个大白菜。
“用最好的那些叶子炒。”祝大妈指挥他说，“有一点干叶子都别要，剥下来喂鸡。”
祝四德就开始一层又一层的剥白菜，直到白菜剥得没一点瑕疵。
那边素美拉着青叶左看右看，直嚷嚷：“你变了，嫂子，变样了，变更好看了。”
祝贺也学着她说：“你变了，嫂子，变样了，变更好看了。”逗得大伙都笑起来。
青叶笑着抱祝贺，祝贺一点也不认生，把头往青叶肩膀上一靠，继续嘟囔：“你变了，嫂子，变样了，变更好看了。”
祝大妈炒了白菜，又煎了盘鸡蛋，菜刚端上桌，祝民就骑着个摩托车进院了，手里拎着一只烧鸡。
“要不是他们收摊了，又跑到他们家去买，还能早回来两分钟。”祝民浑身夹带一股寒气，冲进屋里来，把烧鸡放桌上，“尝尝这烧鸡，还热着，嫂子，别光吃白菜，咱妈存了一百多棵，想吃以后有的是。”
青叶的眼眶又有点潮湿，这让她觉得有点儿难为情，就答应着，低头夹菜。
“你赶紧暖和暖和，骑摩托车带风，”祝良告诉祝民，“以后晚上出门慢点儿，不安全。”
“一点儿都不冷，你们吃，我把车给人还回去。”祝民满不在乎的说，连外面大棉袄也不穿，直接出去了。
青叶吃饭，祝良给她夹菜。祝大妈和祝四德忙活着往他们的屋里生炉子。素美机关枪一样问个不停，一向好动的祝贺反而安静了，就依在青叶身边，时不时目不转睛看着她。
“明天是祝贺两岁生日吧？”青叶问素美，“我记得就是两年前的今天，这小娃娃出生了。”
“你还穿错了裤腿，冻得感冒了。”祝良接口说。
大家就都笑起来，素美大大咧咧说：“他出生你俩去医院，去年爸生日又跟着跑医院。”
“去年爸什么为什么又去医院？”青叶问。
祝民刚好送车回来，在门外面就听见素美那句话，没好气的说她，“嫂子刚回来，你就不能说点好的？净说些糟心事儿！”
“行行行，嫂子和咱哥刚回来，我不说了。”素美没有往下说，开始说祝贺，“让你大伯母吃饭啊，你这孩子，一直靠着她碍事巴拉的，咋吃饭？嗯？”
“大伯母笑。”祝贺往后一缩，躲开素美拉他的手，“妈妈不笑。”
“瞧瞧，孩子的眼睛看的多清楚，他都知道你爱板着脸，大伯母爱笑。”祝良终于逮住个揶揄素美的机会，高声大嗓的说。
素美立刻呲牙说，“我不爱笑？我都嘴角都快笑裂了！”
青叶捧住祝贺的小脸，说：“你妈妈很爱笑啊，你乖乖的，她就笑，祝贺不乖，妈妈还怎么笑呢，是不是？”
祝贺似乎听不懂，只扒着青叶的胳膊，朝着她咯咯笑。
祝大妈和祝四德把炉子生了起来，说“等把那屋寒气熏差不多的再过去睡，里面寒气太重。”
然后就像小学生似的搬凳子坐了，带着一万分的好奇问青叶：那边人都吃啥？穿啥？种苹果树吗？
那边冷的时候多不？下雪多不？有夏天没？
那边的人咋样？深眼窝大鼻子？说话叽里咕噜？
你们住的地方烧煤球不？做饭烧柴火不？吃炒白菜不？
青叶就一一回答了，说到那边人冬天光腿穿大衣，冰挂好几米长，人喝酒跟喝水似的，做饭用天然气，取暖有暖气，都听得直说“稀罕，真是稀罕”。
直到鸡都叫了，才意犹未尽的散场，那边祝贺早已经在素美怀里睡倒多时了。
“觉得陌生吗？这么多天没进这屋了。”祝良拉上窗帘，笑嘻嘻问青叶。
青叶摇头，“一点儿都不，好像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样，连这屋里的味儿都没变。”
“什么味儿？”
“说不上来，就是每个房间都有自己独特的气味，你没发现吗？”青叶搓着手说，“咱们以前住的学校家属院就总有梧桐树的味儿，我在俄罗斯的宾馆里有股牛奶味儿，咱们这个房间。”
青叶吸吸鼻子，像是认真分辨它问气味，“咱们这房间啊，是阳光加棉被的味儿。”
祝良也吸吸鼻子，说，“屋里的东西也有记忆，会记住人的高兴啊，难过啊，咱们这房间的墙啊，柜子啊，桌椅板凳也都有它们的回忆。”
青叶被祝良这个新鲜的说法吸引了，追问他：“那你觉得它们的回忆里有什么？”
“有新婚燕尔，细水长流，琐琐碎碎，再加点我的独守空房呗。”
“成语用的很好，不愧是语文老师。”
祝良把被子拉开，“休息吧，你舟车劳顿的折腾这么远，快十二点了。”
青叶站那儿不动，祝良感到奇怪，“怎么了？还不困？”
“我例假还没结束，你能不动吗？”青叶蚊子哼哼一样说了一句，还忽闪着眼睫毛看祝良。
祝良愣了片刻，一手捂脸，哭笑不得，问她：“戴青叶，在你眼里我就这么饥渴难耐，禽兽不如吗？”
青叶笑倒祝良怀里，“你可真狠，对自己用这样的成语。”
第二天是祝四德生日，祝大妈很早就起来，和面做手擀面，祝民又让人骑摩托跑到镇上订了个蛋糕。
祝良已经把去年祝民喝醉自砍手指的事儿告诉了青叶。
青叶看祝民一直没摘下的手套，再看看他脸上满面春风，就跟祝良说：“祝民好像很适合做村干部，他热心，爱动，喜欢跟人打交道。”
“嗯，能有件他喜欢的事儿干，比以前一会儿要打工，一会儿要回家好多了。”祝良说。但他心里仍有隐隐的不安。
祝民爱摆阔气，容易冲动，祝良偶尔提醒他一句，祝民总说“村里的事儿你不如我懂”，他也只能希望是自己真的不懂村里的道道儿。
不过今天祝四德过生日，祝民倒没有摆阔气喊这个叫那个。因为去年闹那一出，一家子人一年念叨了他无数遍，总算把他说的不敢再大摆宴席了。
这一天给祝四德过生日，听祝民讲村里的奇葩事迹，青叶把从俄罗斯带来的套娃啊，小饼干啊拿给大家，说说祝良新学校的情况，还跑到地里放了一阵风筝，很快就到了下午。
因为自行车没骑回来，村里到车里又不通车，祝良和青叶回来的时候就跟出租车司机说好了，明天五点左右来接他们。
“咱们这儿到市里要是有公交车就好了，半小时的路，就是不通。”祝大妈嘟囔着，“那路还都给压坏了，坑坑洼洼，大坑连着小坑。”
“妈，要不我给乡长提提这事儿，给你修到村口，好方便我哥我嫂子回家，行吧？”祝民一边帮祝大妈装小米，一边说。
大家就都笑，祝良笑说：“说的你跟县长一样。”
祝民也笑，但坚持说：“你们别不信，咱们这路肯定得修，明年不修，后年也得修！”
青叶对祝良租的房子很满意，客厅不大，但向阳，而且还有一排老沙发。卧室里有衣柜，另一间次卧被祝良收拾成了书房，原来那些堆在地上的书总算有了安身之所。
“太好了，有厨房，有卫生间，还有暖气。”
祝良拍拍她的头，略一弯腰，平视青叶的眼睛，说：“我就没听你说过哪里不好，原来的家属院小得像个鸽子笼，你说好，俄罗斯那宾馆隔音效果那么差，你也说住得好。这房子你还是说好，要不我叫你好姑娘吧。”
“就是很好啊，我想起来咱们以前住的家属院，还是觉得非常好，现在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住在里面。”青叶有点失落的说。
“放心吧，你住过的小房子吃不了苦，就咱俩住的时候漏的蜜就够它消化几年了。”祝良跟青叶开玩笑，“凡是我们住过的房子都得让它们甜滋滋，别只想你的小房子啦，也顾及一下现任房子的感受。”
青叶就被祝良哄着高兴起来，看看这儿，看看那儿，看看书桌上面吊着的小人儿，脖子上还披了条小毛巾，那样子好像一个大侠，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为什么要披毛巾呢？”青叶好笑的问。
祝良过来捏捏那毛线小人，“我有时候开窗户，这冬天怕她冻感冒，就披了个毛巾保暖。”
青叶捏祝良的脸，笑得花枝乱颤，“铁汉柔情啊你，祝老师。”
“没办法，看见它总觉得是你，不忍心让它受冻。”
这房子有暖气，有天然气，冬天能洗澡，这点青叶特别满意。虽然在国外时候有很多地方很糟糕，但电话、暖气、自来水等几项基础设施建设让他们都很羡慕。
暖气很足，冬天在屋里都能穿裙子。洗澡方便，随时都有热水。
没想到回家不用去澡堂也能洗热水澡了，不用再拎着洗发膏，带着换洗衣服，累累赘赘，拖拖沓沓，跑出去又跑回来。这简直是心想事成，美梦成真。
青叶洗澡，祝良在门外问：“水温可以吗？”
过一会儿又问：“不冷吧？”
青叶“呼”一下拉开了洗澡间的门，橘黄的灯光倾泻出来，胳膊伸出来，二话不说把祝良给拉了进去，头发上的水滴滴答答，仰着脸问他：“是不是就等我拽你呢？说吧，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第67章 第一个早上

这光真是耀眼，祝良的眼睛都有点睁不开，幽幽的说：“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
“昨天成语，今天诗词。你还想说点什么？”房间里被水汽熏得雾蒙蒙的，青叶仍看得见祝良眼睛里燃起的火焰。
“不想说什么，语言太苍白，我要用行动表示。”
“你想要个孩子吗？”青叶问祝良。
祝良摇头。
“为什么？”
“觉得你和我两个人就很好，现在还不希望第三个人来。”
“但那是你和我的孩子啊。”
“我现在还有点自私，只想你和我俩个。”
“其实我也是。”
“那就先我们俩个吧。”
“好。我爱你。”
“我也爱你啊。”
第二天早上青叶醒来，祝良已经在次卧看书半小时了。她睡得很沉，一点儿都没察觉他起床。
青叶过来看他，倚在门框上说：“我还以为我在俄罗斯的宾馆里呢，原来我已经回来了，我刚忍不住都笑出来了。”
“回自己家了，踏实睡吧。我准备熬皮蛋瘦肉粥，还没好，你再去睡会儿，正好能吃早饭。”祝良起身把青叶往那屋推，青叶顺势往他怀里一钻，“有点冷。”
祝良笑得意味深长，“昨晚上谁把被子都蹬掉到地上了，这会儿又冷了？”
青叶不答，只是拉着他一块往这边屋里挪。挪啊挪，站立不稳，就倒在了被窝里。
“睡吧，我去看书。”祝良拍拍青叶的脸，“才刚六点，待会儿叫你。”
祝良要盯学生早读，从家里出门早。临出门才把青叶喊起来，“皮蛋瘦肉粥，煮鸡蛋，吃饱了再去上班。”
青叶点点头，“走吧，晚上见。”
青叶出门的时候天已大亮，路上熙来攘往的人群行色匆匆，一点儿不像小城那种肃穆、萧瑟。
论喜欢，她喜欢安静。但论习惯，她还是更习惯这种车水马龙，浓浓的人间烟火气息。
青叶现在住的离单位很近，可以走路去上班。说是去上班，她心里其实有点打鼓，不知道单位是个什么境况，自己又会被如何安排。
祝良下午上课回来，青叶已经在家了，还包了饺子。
“你一个人包饺子？”祝良难以置信。
青叶弯弯嘴角说：“回来得早，就买了点肉，包几个饺子做晚饭。”
祝良听她声音有点淡淡的，就问：“今天上班还好吧？”
青叶正在包饺子的动作停下了，告诉祝良：“领导说，我们单位的改革已经基本完成了，还是国企性质，不过是内部人员进行了大调整，包括岗位和待遇。小山和老易还是设计岗，我外贸，英姐还管车间，是副主任。”
祝良看青叶一脸平静，并没有什么慌乱，知道她大概已经有了自己的主意。
这两年他也听惯了身边人说下岗、改革，也没有什么震惊，就洗着手问她，“那你愿意做外贸工作吗？”
“我想了，我学外语，又有海外工作经历，不管在不在这个单位，做外贸都是最合适。”青叶顿了顿，看祝良，“就是，以后收入就主要看业绩了，不像以前那么稳定。”
“只要你觉得这工作适合你，先不用考虑收入，看看咱们家存折，完全不用给自己压力。”祝良开始包饺子，给青叶分析现状，“即使三年没业绩也不用操心，这不是还有我呢。你想好了去做就行。”
青叶点头如小鸡啄米，“对对对，我们是万元户，不怕！”
祝良煮饺子。
“要不要给一楼你同事送点？”青叶问了一句。
“嗯？你在楼里遇见过孙晓曦？”
“我中午回来在楼底下遇见了，前天就打了个照面而已，我都没认出来，是她先跟我打招呼。”青叶说，“她说跟你一个办公室，还是初中老同学，问我在哪儿上班，还问我身上的大衣哪里买的，挺热情的。”
祝良笑着摇头，“就这么几步路的时间，她都能说这么多。不送了吧，估计她已经吃过饭了。”
青叶也就没再提这事儿。她原本就是不爱跟人太亲近的人，刚也不过是念头一闪而已。
没想到他俩没去送饺子，孙晓曦竟自己上门来了。
“我找青叶，不找你。”孙晓曦一进来就挽住了青叶胳膊，娃娃腔对祝良一嚷。
青叶有点尴尬，她特别不能适应陌生人之间亲密的动作，当然，孙晓曦不认为她俩是陌生人，青叶用求救的目光看看祝良。
“孙老师找青叶有事儿？”祝良不动声色的把青叶从她的胳膊里解放出来，拿个凳子给孙晓曦。
“哎呀，我还能把青叶怎么着啊？瞧你，护妻狂魔，我们女人之间的话题，你不要听。是不是，青叶？”
青叶又回到了她的臂弯里。祝良无计可施，撤回书房。
“我能不能看看你的衣服？你都在哪儿买的啊？给我说说，以后我买衣服就学你了，我长这么大，就没像服气你这样这么服气过别人，我妈我姐就知道穿金戴银，俗气得要死。你知道吗？昨天我看见你简直惊为天人，太美了，太有气质了……”
以前青叶觉得素美说话快，语气还有点咋呼。现在她才见识了什么叫“爱说”！而且用词如此夸张，孙晓曦却说的行云流水，面不改色。
青叶知道自己不说出个一二三，没法儿让孙晓曦回家。干脆就把衣柜打开让她看了看，好在孙晓曦还有那么一点点分寸，只看，没翻。
参观了一阵，激动的宣布，“以后我要买跟你一样的衣服，咱们俩就是双胞胎！穿成一模一样上街去！回头率百分之百！”
孙晓曦一走，祝良就从书房出来了，“孙老师应该比你大四岁，你们怎么可能是双胞胎呢？”
青叶每天还是上班去，就是到那儿没有具体的工作可做。临近年底，同事们大多在浑水摸鱼。李英有时候甚至揣着毛线来上班，还到青叶办公室来串门儿。
“织毛衣不？我又学了新针法？”李英问青叶。
青叶摇头，“不织，英姐，我手笨，织毛衣没有成就感。”
青叶看书，李英就跟其他人唠嗑，等到下班时间，约着青叶去吃饭，每次都自己抢着付钱。
青叶慢慢从李英的言语之间发觉，其实李英是担心自己把小山和她的事儿说出去。
有次吃饭的时候青叶就跟李英说了：“想想咱们在那边，真是苦行僧一样的生活，除了工作，什么事儿都没有。别人问起来，在那边有什么趣事儿没有？我竟然都无从说起。”
李英放心了，虽然偶尔还会来找青叶，不过明显放松多了，不会再在青叶办公室一坐一晌了。
有天下班回家，青叶给祝良说：“我打算把英语捡起来，我初中英语学的挺好，就是后来学俄语，把英语就丢下了。”
祝良说：“你以后如果打算长期做外销这一块，英语倒真是比俄语的使用广泛一些。”
单位不忙，青叶就跑到新华书店、市图书馆，却发现她需要的经贸英语很少。要么没有，要么年代久远，已经成了老古董。
“要不我明天去趟省里，买些书和磁带？”青叶给祝良说。
临出门祝良说：“你也可以问一下小姨，她做英语翻译，又出过国过，这方面了解的多。”
青叶点点头，说：“再看吧。”
青叶没有找安桦。她在车站旁边的小商店买了张地图，打了辆车，去新华书店。
省里的新华书店果然大多了，但是让青叶失望的是，外文书籍还是不多。一排排的几乎都是初中、高中的英语卷子。
青叶选了半天才挑出来三本书，没办法，付钱去。
“青叶？是你吗？”有人从后面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青叶回头，竟是安桦，不过今天是不施粉黛素面朝天的安桦，手里也拿着几本书。
“小……小姨？”青叶也很惊讶。
安桦的性情、打扮多变而不做作，这让青叶对她难以有抵触情绪。
得知青叶是专门来买书的，安桦让她跟她去家里，“要是不够，我再带你去外文书店。”
青叶就打开地图在上面找，说：“我还不知道这儿有专门的外文书店。”
安桦把地图从青叶手里抽了过来，“那儿的书都不一定比我的齐全，先回家看看。”
青叶就乖乖跟她走了。
路上安桦打量青叶说：“两年没见，你又长大了，国外的日子不好过吧？看着是又清瘦了几分。”
青叶笑笑，“太好过的话怎么叫工作？那是度假呢。”
安桦家离书店很近，走路五分钟就到了。
青叶以前见安桦，只觉得她爱美，还有点多变，不像踏实工作的人，大概家里也是各种奇奇怪怪的摆设。
但进门才发现自己揣摩一个人还是偏差太大了，或者说，自己还是太不了解安桦了。
她的家非常简单，没有任何奇奇怪怪的装饰，除了彩虹色窗帘，其余就是白色的家具。

第68章 无端被打伤

“书都在这儿，自己选吧。”安桦直接把青叶带到一面在大书架前面，带了点调皮说，“没想到吧？我也是工作狂人。”
青叶不好意思的笑笑，好像自己之前的想法被看穿了似的。
书架上大字典，小字典，原版书，中文书，厚的，薄的，小说类、社科类，甚至还有关于恐龙、昆虫等书籍。
下面抽屉里是一溜一溜的磁带，少数是音乐、流行歌曲，大部分都是英语磁带。
“我高中时候跟你妈住一块，看她下班到家还点灯熬油地工作，我就想，以后我可不要像她这样玩命儿，”安桦似是无意的在青叶旁边说，“不知不觉还是步了她后尘，大概咱们家都适合走技术型路线，八面玲珑左右逢源那些都学不来。”
青叶没有接这个话茬。她问安桦：“听说您以前在大学教书，为什么转行做翻译？做老师不是很好吗？”
安桦笑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青叶见状就说：“我只是随口一问。”
“我喜欢一个同事，上课下课都心神不宁，精神消耗太大，我就辞职了。”安桦窝进椅子里，语气很轻松的说。
青叶有点不相信的看着安桦，她根本不像会为情所困的人。
“是不是不信？”安桦笑得眼睛弯弯的，手托腮，歪着头，“我年轻时候也傻里傻气的，连这点都随了你妈妈。”
“那您为什么不跟他恋爱，结婚？”青叶也傻里傻气的问。
安桦“噗嗤”笑了，“因为人家已经有未婚妻了啊。”
青叶脑子里莫名想起丹尼尔，说：“所以您主动收回了手。”
“我从来就没把手伸出去，他什么都不知道，”安桦又恢复了平日里说话的腔调，“三十六计走为上策，而且那只是自己的一场心理活动，跟别人有什么关系。”
青叶就在安桦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静静看着她，“即使这样，我觉得小姨依旧是个理智又洒脱的人。”
“是吗？其实我主要不想再损耗自己。”安桦抬眼看向青叶，眼睛故意一眨一眨的，“你是全世界第一个知道我这个秘密的人，这件事我连你妈妈，我的亲姐都没告诉。”
青叶笑了一下，说：“心里只装得下工作的人，恐怕也不太能理解别人的心理挣扎，你要说了，有可能被看做胡思乱想。”
“所以我跟你妈妈说，我辞职的原因是不擅长做老师。”安桦没有为安樱辩护，她很平静的给青叶说，“没想到你妈妈连劝都没劝我，就说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你想好了就行。”
“这样挺好。”青叶说。
安桦不知道青叶说的“挺好”是说安樱的态度，还是说她转行这件事。
她只注意到，青叶不再称呼她是“您”了，换成了“你”。
安桦比青叶大了十岁，但她未婚，没有孩子，性子又偏活泼。如果她不刻意摆出长辈的架势，和青叶这样二十出头儿的姑娘其实没有什么两样。
现在安桦又跟青叶聊了自己的情感秘密，青叶头脑里绷的那根弦不觉间就松了下来。
“专业书籍总有点枯燥，没事儿看看这些调节一下，都是我当年出国时候买了运回来的。”青叶挑好书，安桦又塞给她几本。
安桦拿书，青叶就瞥见书架上有张大照片，男女都有，站成几排，应该是教学时候的集体照，带着几分好奇歪头看了两眼。
“不用看了，照片上没有他。”
青叶吐吐舌头，缩回来，“只是好奇什么样的人会打动你。”
“博学多才的，当然，长相也不能太吓人。”安桦直爽的说。
再看看墙上的挂钟，“都快中午了，咱们中午吃什么，青叶？”
“我什么都可以，听你安排吧。”
安桦想了想，说:“今天周五，要不去你妈妈的学校食堂吃饭？咱们蹭她的饭票，他们那职工食堂的小砂锅非常有特色。”
安桦把“非常”两字咬的很重，然后就转身换衣服了，好像压根就没等青叶的答案。
“也好。”青叶也并不打算躲着安樱，安桦提了，她就往自己背包里装书，“在那边时候给我寄了好多件衣服，我还没有当面说谢谢。”
安桦瞬间收拾好了，开门，下楼。
“咦，下雪了。”
外面不知何时竟飘起了雪花，青叶一看就有点忧心，“下雪高速可能会封路。”
安桦挽紧了青叶的胳膊，说：“明天周日，祝良一人在家应该早就习惯了吧？”
“他……”
“那就没事儿啦，先吃饭再说。就算封路你也不是无家可归。”安桦伸手拦下个出租车，把青叶推进后排座位，“你从国外回来都没有见过你妈，她也挺想你的。”
安桦和青叶到了学校，门卫大叔认识安桦，满脸笑容的走过来：“大翻译今天有空儿过来了啊？安校长刚送走了检查组的。”
“今天不忙，大叔。”安桦也笑吟吟跟门卫打招呼，“这大门这时候怎么开着？万一有闲杂人等进来就不好了。”
“哦，检查组的车刚出去，还没来得及关，我这就锁上。”
安桦领着青叶往里走，校园里非常安静，安桦说：“祝良学校也快期末考试了吧？看，年底就是考试。”
“听他说是下周，然后就放假了。”
两人走在校园里，不时遇见和安桦打招呼的老师。
“你妈妈胃不好，我有时候做好饭给她送点儿，慢慢跟这些老师就都混个脸熟。”安桦解释说。
有个头发半白的女老师刹住脚，笑眯眯问安桦：“小安呐，这谁呢？我这老花眼从远处猛一看，还以为是安校长。”
“这我外甥女，安校长女儿，当然长得像他妈。”安桦不假思索的回答。
白头发老师疑惑地重复一句“安校长女儿？”安桦和青叶已经从她身边走过去了。
青叶有点忐忑的看安桦：“小姨这样给人说好吗？”
安桦夸张的着看青叶，“有什么不好？你就是安樱安校长女儿啊。”
安樱办公室没人，但也没上锁。
安桦轻车熟路，说：“应该没走远，青叶，你在这儿等一下，我去看看。”
安樱的办公室不向阳，外面飘着小雪，屋里光线不好，有点昏昏暗暗的。
青叶环顾四周，屋里摆设普通，没什么亮眼的地方，桌子上有盒已经拆开的药，青叶走过去看了一下，是胃药。
身后门“咣当”被推开，青叶回头，和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目光相撞。
青叶在俄罗斯见过很多次凶神恶煞的人，这个人跟他们的眼神简直一模一样。
她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镇定的问：“你找谁？”
那胖子手里拿了张照片，也不答话，看了照片，再看青叶，满嘴喷着酒气说：“就是你？一个不婚不育的绝情小尼姑！知不知道老子是谁？”
“你认错人了。”青叶说着，迅速看了四周，“我只是……”
胖子根本没让青叶说完，从背后抽出个木头棒子，就朝青叶抡过来，“我找的就是你！他妈的，孩子都快哭死了，让改个体育成绩都不行！”
青叶往后躲，大声喊“来人啊”。
但办公室终究就那么大，胖子逼过来，劈头就打。青叶用手臂挡在头顶，胳膊上就狠狠挨了一棒子，眼前冒出无数的星星。
安桦和安樱冲进来，“干什么！来人啊！”
安樱一下子隔在了胖子和青叶之间，棍子就落在她的肩膀上，安桦拼尽全力去夺胖子手里的木棍，厉声喊到：“给我放下，你个王八蛋！我叫警察了！”
胖子被拉扯的时候，看见安樱、安桦忽然愣了神儿：嗯？他奶奶的这三个到底哪个是校长？
趁他犯迷瞪的刹那，安桦朝他腿弯儿里猛地一顶，胖子一下跪在地上。走廊里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四五个老师涌了进来，把胖子七手八脚给按在了地上。
“青叶，青叶！”安樱抱住慢慢倒下去的青叶惊慌呼喊。
祝良到了的时候，医院的窗台上已经有了厚厚的积雪。
他几乎是撞进病房的，把坐在床边的安桦和半躺在床上的青叶都吓了一跳。
“不是告诉你不用过来吗？”青叶坐了起来，“看雪下得这么大，出行多危险。”
“你胳膊打了石膏？”祝良也不答青叶的话，径直走到床边，先看看她被裹住的胳膊，想伸手摸她的额头，又缩了回去，“头上有没有受伤？”
“轻微脑震荡。”安桦在旁边答了一句，像是为了让祝良缓解紧张，“胳膊上的是纱布，皮外伤，敷了止疼祛肿的药。”
祝良好像这时候才看见床边还有安桦在，他只礼貌性的叫了一声“小姨”。眼睛又回到青叶身上去了。
“轻微脑震荡，那是啥意思？你疼吗？青叶。”祝良的语速比平时快很多，“是什么人打了你？为什么打你？”
青叶抬头看他，祝良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不是焦灼，是严肃，抿紧了嘴唇瞪大了眼的严肃。青叶知道，这是他精神高度紧张的时候特有的表情。
“来，坐下。”青叶拍拍病床边沿儿，去拉他的手，柔声说，“喝口水再说，你看我现在能动，能说话，不是好好的吗？”

第69章 工作狂妈妈

安桦退了出去，沮丧地坐在走廊椅子上。哎，要不是她带青叶去学校，就不会有这种事。已经晚上八点多了，安樱送青叶到了医院，就马不停蹄去了派出所，到现在还没回来。
安桦原本没想告诉祝良，但青叶在半昏迷的时候，咕哝了好几句“祝良”，安樱就给她说：“想办法联系祝良，让他过来。”
安桦给认识的人打了一圈电话，终于找了个有亲戚在实验初中附近住的，又费了一番周折找到了祝良。那时候都下午三四点了。
祝良听了来人不清不楚的说法都懵了，“你媳妇被人打了，正在省人民医院抢救。”
祝良在屋里乱转了好几圈儿，才想起来自己得穿上外套冲出门坐车。
地上的雪已经白了，祝良从出租车上出来，看见从市里到省里的最后一班车正在驶出站口。
“等一下，让我上车。”祝良追到外面街上，拍打着车身，司机师傅都被他吓住了。
“不要命了？你！”司机让祝良上来了，两眼冒火儿，本来想好好教训这个愣头青一顿，张张嘴，就说了这一句。
他看见乘客的眼圈是红的，脚上穿的是拖鞋，腿上穿的是单层睡裤。慌张到这个程度的人，大概确实是遇见什么要命的事儿吧，别雪上加霜了。
祝良是坐下喝了一杯水才慢慢冷静下来，但仍有些惊魂未定。
青叶看看他的裤子、拖鞋，半是心疼半是玩笑的说:“瞧咱们俩，遇事就要穿错衣服，临危就乱，没有一点儿大将风范。”
祝良说：“你怎么不跑？上学时候800米不是还超过了体育生？”
“他进来不问青红皂白就打，没有找到跑的机会。”青叶的手臂又热辣辣的疼了一阵，眉头忍不住皱了一下。
祝良停下，满眼担忧的问：“是不是哪儿又疼了？”
青叶点头，“这条胳膊以前在俄罗斯的时候受过伤，算是旧病新伤了。”
“要是挨打的是我就好了。”祝良摩挲着青叶的另一只手说，“我皮糙肉厚。”
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停在门口，听起来有好多人，随后又哒哒拖拖走了一群。
敲敲门，安樱和安桦一前一后进了病房。安樱走路时候只有左边胳膊在动，右边僵着。
“祝良来了，青叶之前叫你名字，我就让小姨通知了你，是不是吓坏了？”
祝良站起来，“看见青叶放心多了。你这边胳膊受伤了吧？妈。”
“先让医生检查一下，至少知道伤势，别硬撑着。”青叶也坐了起来，看着安樱苍白的脸。
安桦两手插兜跟在安樱后面也不劝她，她太知道姐姐的脾气，只有有事儿，不撑着办完她就不会罢休。
果然，安樱说：“我没事儿，就是来给青叶说，那个人本来是来找我闹的，还带了照片，进屋光线不好，他又喝了酒，把你当成了我。他现在已经被抓了。”
“这家长是做什么的？这么嚣张！”安桦忍不住了，“他不知道杀人偿命，打人受罚？”
安樱冷笑一声，“是区长孩子的舅舅，威逼利诱的要我不要追究，所以才待这么久才回来。”
“为了修改个体育成绩找校长闹？还动手？”祝良觉得不可思议，“怎么会有这种素质的人？”
“他们不让追究并不是为了这个舅舅，只是怕报纸电视台曝光，牵连了区长。”安樱声音冷冷的说，“他还说让人带话，不答应以后要降我职呢，我倒要看看正义站在谁哪边。”
“降职？”青叶也愤愤不平，说，“别人辛苦勤恳的工作才换来的职位，他说降就降？”
“别激动青叶，你需要静养。”安樱马上制止青叶，说，“我珍惜我的工作，但并不是宝贝这个职位。放心，不管我怎样，他都得为打了你付出代价，我不会让步。”
安樱摸了摸青叶的手腕，“你好好休息就行，别的事儿我会处理好的，什么都不要操心。”
“那你呢？你的肩膀……”青叶担心的看着安樱，“还是让医生处理一下放心。”
“你都已经在医院里，让医生看一下，”安桦有点无奈的说，“那些学生我去安排就行。”
祝良和青叶不约而同的问：“什么学生？”
“现在正是大学放假的时候，安校长桃李满天下，不知道怎么听说校长受伤了，呼啦跑来一堆人来看她，知道最终受伤的是安校长的女儿，又要给你送补品水果什么的，刚拦住了，没让他们进来，这会儿还在下面等着安校长。”
“小姨，那让妈给学生们说一下情况，不然他们不愿散，回来赶紧让妈做一下检查。”祝良说，“青叶这儿我照顾着就够了。”
安桦和安樱出去了。
青叶说：“那什么区长会不会真的……”
青叶没说完，祝良就摇头说：“放心，你没看吗？妈桃李满天下，培养出来很多大学生。他如果真敢这样，妈也不是手无寸铁，学生会来保护她的。”
青叶就仰躺在了枕头上，笑笑的说：“看来咱们家的老师都是深得民心的老师。”
安樱的伤势没有青叶那么严重，医生让她休息，她坚持只贴了膏药，“学校学期末事情多，我得上班。”
搞得青叶很忐忑：对比之下，也在期末的祝老师是不是显得有点不够兢兢业业？
果然，安樱离开医院之前问祝良：“你是初三老师，期末考试期间你不在可以吗？”
祝良却回答得很淡定：“我会学校请假的，妈，现在只剩考试，改卷，没有安排课程。我想在这儿照顾青叶。”
安桦看不下去了，说：“地球缺了谁都转，祝良又不像你，有那么多事儿需要亲自拍板儿。”
安樱被安桦的话提醒，对祝良和青叶歉意的笑：“我这工作大于一切的毛病又犯了，好，现在照顾青叶才是重中之重。”
第二天很早安桦就来了，带了早饭和给祝良买的裤子、鞋，祝良借用她的大哥大，去外面走廊里给学校里打电话。
安桦把塞得快要裂开的钱包拿出来给青叶看，说:“你妈给的，你们俩缺什么尽管买。”
青叶看看那钱包，想起当初安樱给自己买那些衣服被李英说“买到倾家荡产”。
“小姨，你们小时候是不是很缺钱花？”她终于忍不住问这个问题，安樱往青叶身上花钱的风格很像暴发户，跟她的性格、职业错位很严重。
“我妈妈很早就去世了，十二岁时候我爸也生病走了。你想吧，这种境况能宽裕吗？后来你妈下乡当老师，我、戴爱国、还有她的困难学生，就瓜分了她那点工资。”安桦现在跟青叶说话也随意了很多，说，“也就你十二岁时候，你妈调省里来当校长，我也毕业了，那种捉襟见肘的状况才结束。”
“现在是反弹了吗？”青叶想到自己对糖葫芦棉花糖的向往，感觉在这一点上她能理解安樱了。
“这点她也没有反弹到自己身上，”安桦对青叶口中“反弹”的意思无师自通，说，“反弹到你身上了。而且她上班披星戴月的，也没空儿去花钱。”
有人敲门，安桦过去开门，是两个大学生模样的女孩，一个手里抱了束花，另一个拎了一桶麦乳精。
“我们是安校长学生，”女孩们落落大方，轻声说，“听说她女儿受伤了，过来看看。”
青叶在病床上已经听见了，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衣领。
安桦脸上为难，安樱的原则她很清楚：不收学生送的东西。
俩女孩不等她拒绝，自己却先说了：“我们已经毕业工作了，不是学生了，就一点小心意。”
安桦就让女孩进来了，两个人见了青叶都很礼貌，寒暄几句，也没有多待，放下东西就要走。安桦死活不同意，一定要让她们把东西带走，说：“你们是安校长的得意门生，肯定知道她的脾气，我要收了，她能劈了我。”
俩女孩被安桦说的没办法，只好又把东西拎走了。
接下来这大半天，青叶这房间里就没有清静过。
有的是问“我是安校长学生，她女儿是在这个房间吧？”确认之后，进来安慰青叶几句。
也有小话痨，进了屋，跟祝良、青叶大谈当年安校长如何把他这种不务正业的学生引上正途。
还有两个风尘仆仆的男孩，说是刚放假，正好经过省城，看到消息就过来了，问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有个小伙儿还真诚的说：“买饭、打水之类的我都可以跑腿儿。”
祝良就纳闷了：你们从哪里知道的消息呢？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儿。
小伙儿说：“省里新闻报道的，说恶性伤害老师事件，报纸上也有。”
青叶他们仨就更纳闷了，“事情恶劣倒是恶劣，不过上新闻的阵势似乎有点过于大了，连校长女儿住院都给报出来。”
中午时候安樱匆匆忙忙从学校过来看青叶。安桦无奈的抱怨，“你的学生来了好几波，青叶都没法儿休息。”
“妈，这件事儿上新闻了，传播范围挺大的。”祝良问安樱，“这是正常情况吗？”
“是我以前的学生做了电视台台长，告诉我说这件事看起来很小，其实深究起来影响很坏，暴力伤害老师，官员家属仗势欺人。曝光更能让他们承担严重后果，以后才没人敢效仿。”

第70章 魔幻的英语

安樱前半截说的冷静，随后又很歉意，“就是没想到学生们看到之后，互相打听着找到这儿来，弄得乱哄哄的。”
青叶摇头，“没关系，你的学生们都很礼貌。”
安桦还是提议说：“要不带青叶回家吧？她需要静养，医院里人来人往。往后胳膊上的药按时来换就好了。”
大家都赞同。医生嘱咐了几句，就让青叶出院了。
安樱上班，三个人打车回家。
安樱的房子不大不小，三室一厅，房间里的布置和她的办公室风格一致，中性、普通，没有什么亮眼。
电灯、电话、电视机、冰箱、洗衣机倒是很齐备，只是那些电器上都落了灰尘，电视机甚至连那那层塑料膜都没有全部撕下来，一看就知道从来就没打开过。
“都是我张罗着让买来的，家用电器是懒人和忙人的福音，谁知道人家忙到连开的时间都没有。”安桦说着就把电视机上糊着的膜给揭了下来。
祝良伸手摸了一下洗衣机，满手灰。
青叶到书房门口一站就震惊了。
安桦那里英文书摆了半面墙。
安樱这儿一面墙全都是书架，教育、历史、社科，厚得像砖的大书，一本本，一排排，各种文件政策散在书桌上，翻阅的痕迹很明显，跟电器上那些灰尘形成鲜明的对比。
“看吧，你妈是个书虫，工作狂。别人是靠哪些优势当上校长的我不知道，反正她是靠一篇又一篇的学术文章和工作热情当的校长。”
“好厉害！”青叶脱口而出，眼里闪烁着赞叹的光。
以前青叶觉得安樱天生有距离感，不管是现实中还是电话里，她似乎都缺少女性的温情。不像安桦，能读懂你的一颦一笑。
现在她有点明白为什么了，安樱大概压根就对那些小情小绪没兴趣。她的热情和精力都倾注在了工作上。
这是祝良第二次来安樱家，上一次来是办护照，匆匆忙忙。
看到安樱的书房，也很感慨，“我还以为我很自律努力呢，跟妈相比真是小巫见大巫。”
安桦插嘴，半开玩笑的说:“可千万别跟你妈比努力，她会把你们带上不归路，人生乐趣都枯萎了。咱们就做有点小事业，也有生活小乐趣的人就行了。”
青叶和祝良对视一眼，“好像咱们更适合这样的生活。”
卧室里纯色床单，纯色窗帘，简洁到极致。
安桦和祝良安顿青叶卧床休息，随后安桦就带着一摞稿子去书房工作，接二连三的接着电话，催稿的，校稿的，结算的……
祝良和青叶见状，让她去公司忙工作。安桦却一脸认真说：“你们不会是嫌我一个长辈儿在这儿碍眼吧？”
把俩人说得只好连连摆手，“您就扎扎实实在这儿待着吧。”
安桦就偷笑，她才不走呢，即使是最亲近的人也需要时间相处啊，一起做些鸡毛蒜皮的事情，说些无关紧要的话，才会感知到彼此的温暖。
青叶有点困，昨晚上、今天上午都没有休息好，头也有点昏昏沉沉。
但她的胳膊还在隐隐作痛，想睡也睡不着，翻来覆去，慢慢觉得心浮气躁。
祝良说:“你躺着，听我给你读书吧。”于是拿出安桦给青叶装的英文小说。
“你要用祝庄味儿英语读小说啊？”青叶一看就笑起来。别看祝良教语文很厉害，英语考试也几近满分。但他读起来英语，那个土里土气，怪腔怪调，每次都能把青叶给笑到浑身酸软。
祝良还美其名曰“祝庄味儿”。
这是英文版的《小王子》，祝良云淡风轻说：“祝庄味儿英语也可以把故事读得很生动啊，你听着。”
安桦在书房工作，听见青叶一阵嗤嗤的笑声，过一会儿又一阵哈哈笑。
她有点好奇，就装作要倒水从屋里出来。
青叶那屋的门是虚掩的，祝良的声音传出来。
安桦是去过英语国家的，而且还是英语专业出身，一听，我的妈呀，真没想到才华横溢的祝良还有如此蹩脚的一面，这英语……
她嘴里含的一口水差点喷出来，赶紧咽下去又给呛到嗓子，不受控制地“咳咳”的咳嗽起来。
祝良的声音停了，走出来关切的看着安桦，“小姨，你怎么了？没事儿吧？”
安桦说不出话来，直朝他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儿，让他回屋。
祝良就真的返身回去了，然后，那魔幻的英语又开始在空气里飘荡。
安桦在书房里听说祝良时高时低的英语，听一会儿，自己伏案笑一会儿，翻译几句，趴桌子上笑一阵。
慢慢的，读英语的音儿没了,青叶的笑声也没了。
一会儿，祝良进来书房说：“小姨，青叶睡着了，我出去一下，青叶要醒了就麻烦你先照应着。”
祝良回来时候青叶还没醒。他拎了一套睡衣，还有三串糖葫芦。
安桦很懵：糖葫芦？家里也没小孩儿啊。
祝良说：“青叶爱吃这个，我就顺带也给你和妈买了一串。”
祝良拆开睡衣要洗，安桦一看，又有点惊呆：这是啥？
祝良就把那睡衣展开了，说：“店员说就剩这套儿童装，我看面料挺好，尺寸也合适，就给青叶买了，是不是有点……幼稚了？”
那是一套黄色小鸭子造型的棉睡衣，上衣带了帽子，帽子上有个黄黄的鸭子嘴儿，还有两粒黑色扣子做的眼睛，还会骨碌骨碌转。
“不幼稚，适合青叶，”安桦一本正经的摇头说，“放洗衣机甩干，暖气片上烘一下，晚上就能穿。”
安桦跑进书房把门一关，笑得差点岔气儿。以前见祝良觉得是挺成熟稳重的一个人，怎么净干不着调的事儿？
说不着调吧，好像又挺贴心的。
祝良展开睡衣的时候其实就有点犯嘀咕了，这是他第一次给青叶买衣服，仔细看看，确实是有点小孩子气了。
算了，反正是睡衣，在家穿着舒服就好。
青叶下午被祝庄英语念得很开心，随后就安稳睡了一觉，醒来觉得胳膊不怎么疼了，起来和安桦坐在书房里随意翻翻书。
祝良就给她们烧水，泡茶，倒水，削水果，或者拿纸笔什么的，青叶每次都会笑笑的对他说“谢谢”，祝良就也对她无声的笑一下。
安桦偷偷察看祝良神色，坦然，耐心，由此知道，这不是刻意表现给她看，应该就是他们两人在家的常态。
心里颇为青叶高兴。倒不是说女人要十指不沾阳春水，一味被人照顾迁就。两个人能如沐春风的过日子，很难得。
天擦黑时候，祝良说：“小姨，咱们晚上做什么饭？”
其实他知道自己厨艺不行，跟青叶两人还凑合能吃，但环顾一周，需要静养的病号，忙于公务的校长，电话不断的翻译，好像也只能自己硬着头皮下厨。
安桦拦住他，说：“你妈会安排的，咱们就等着吃饭就好了。”
祝良也没再说什么。安樱书架上很多教育类书籍，挑了一本，独自坐在客厅里看书。
安樱今天回来的不晚，但冬天天黑的早，街上的路灯都已经亮了。
她带了东西，打的回来，车停在楼下，安樱无意间抬头，家里的灯亮着，从窗口泄出暖黄的光。
原来从楼下看亮灯的窗口是这样，十几年了，第一次，家里有盏亮起的灯在等她。
安樱原地站了一会儿，吸吸鼻子，上楼。
钥匙刚插进钥匙孔，门从里面打开了，祝良手里拿本书，有些客气的说:“妈，你下班了，外面挺冷的吧？”
安桦就迈着小碎步迎出来，看见她手上拎着一个大大的塑料兜，得意的朝屋里说：“我就说吧，你妈肯定带了好菜回来！咱们不用张罗晚饭。”
青叶跟在安桦后面出来，朝安樱笑笑。
安樱忽然就有些恍惚，这样有人等她，有人为她欢呼雀跃的日子，好像二三十年前的事儿了，那时候母亲还在。
在她恍惚期间，安桦已经乐颠颠的把安樱手里的东西接了过去，“哇，是舒记。”
安樱去换衣服、洗手，出来时候三个人把她打包回来的饭菜都摆好了。
安桦还津津乐道的给他们介绍：舒记的粥和鱼最好吃了，我刚毕业时候最大的梦想就是一个月能吃一次舒记！
鱼的酱汁粘在手指上，安桦把手指上放唇边舔了一下，陶醉的说：“好吃！”
安樱就觉得很稀奇，安桦平时在她面前总是摆出一副洞察世事的模样，两个人见面大多是说各自工作上的事，鲜少有这样欢快的语调和神态。即使谈起爸妈，几乎每次都阴沉沉的结束话题。
为什么祝良、青叶一来，安桦像是变了一个人？
四个人围着餐桌坐了，开始吃饭。
其实青叶还是有一点点别扭，她不知道要跟安樱说什么，还会不自觉避开她的目光。
但安桦很热闹，祝良就很自然。
“给青叶的瘦肉粥。”安樱把一个精致的小碗放在青叶面前，“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这个味道，跟你上次来吃的一样。”
青叶不知怎么的，像是忽然不记得了，喃喃自语：“上次？”

第71章 热烈一家人

“就是我们在街上遇见你那次，第一次见你那次。”安樱简单的解释，“我厨艺很差，笨手笨脚的，一时半会也学不会，只能给你买点成品了。”
青叶瞬间就想起来那两个小饭盒，摆得很好看的油条，皮蛋瘦肉粥，还有手写的小纸条。
有点温暖，又有点心酸。
“青叶，你看你妈是个文化人吧？”安桦不知想起了什么，自己的话还没说就有点忍俊不禁，“但你们绝对想不到，她这文化人做过什么比文盲更可笑的事儿。”
青叶摇头，祝良摇头，连安樱都不明所以，问安桦：“我做过什么可笑的事儿？”
“你小时候啊，有个懂易经的老师给你看生辰八字，说你八字缺水。你妈就很苦恼，缺水怎么办呢？”安桦说的绘声绘色，不时瞟安樱一眼，但安樱很茫然，她已经完全不记得这回事儿了。
“人家都说，缺水就去认个名字里有水的干妈或者干爸，可咱们没有这样的亲戚。有一天，你妈带着你回家看你姥爷，我正好从门口水缸里舀水喝。”
“噢，我想起来了。”安樱恍然大悟，随即也大笑起来。
青叶第一回见到这样开怀大笑的安樱，上一次见她，完全不是这个样子。
两个人说相声一样，倒把祝良的逗得问：“后来呢？”
安桦先笑了一阵说：“你妈就一指那水缸，说，就让青叶认咱们家这个水缸做干妈吧，水缸里水多。青叶那时候已经会说话了，就跑过去抱住水缸，奶声奶气对它喊了一声，干妈。”
青叶笑红了脸，祝良也放下筷子，呵呵直笑。
“你还说让我把这个水缸拉走，这样青叶的干妈就能天天陪在在她身边，一辈子都不会缺水。”安樱接口说。
“那个水缸现在在哪儿？”青叶问。
祝良插话，“不，青叶，你应该问，我的干妈现在在哪儿？”
四个人又哄堂大笑。
这顿饭吃得很欢乐，说说笑笑，连安樱这肠胃不太好的人，不知不觉也吃了一碗粥。
安桦抢着收拾碗筷，青叶这时候才说：“我们，想明天就回去了。”
“明天？”安樱和安桦面面相觑，“你的伤还没好，怎么能回去上班？”
“回去也会让她休息的，妈，只是觉得没有大碍，胳膊上的药到市里医院也能换。”祝良解释说，“我马上就放假了，会照顾好青叶的。”
安桦想挽留，安樱说：“明天最好去问下医生，青叶这样能不能回去，要是可以就回去。你到新学校没多久，关键时刻请假时间太长也不太好。”
那边安桦就冲青叶做了个鬼脸，瞧吧，工作狂的一贯风格。
晚上安桦主动没有回去她的房子，安樱觉得奇怪：你不是认床吗？你不是在这儿睡不着吗？
安桦说:“我在这儿开心啊，认床睡不着，那我就醒着整夜开心呗。”
一个平日里有点尖牙利齿的人把话说得如此感性，差点没让安樱惊得眼镜掉下来。
安樱说她有个书稿需要写，你们看看电视什么的。就进了书房。把安桦气得牙痒痒。
“青叶明天就回去了，你就不能跟她坐一块沟通下感情？”安桦追进书房，恢复了本来面目，有点咬牙切齿的说。
安樱就把头埋进书里，“晚饭时候已经沟通过了，很愉快，说太多会惹人烦。”
安桦不由分说，把她的书一下推到一边，“你这二十年缺了多少对话啊，你就不想知道青叶过去的生活？”
安樱又把书拿回来，“我看见他们俩的样子就知道青叶现在过得很好。不用聊。”
安桦劝不动她，无法，只得自己出来。青叶也回屋了，客厅里空荡荡。
一眼看见桌子上的糖葫芦，安桦说：“咱们的糖葫芦还没吃呢，青叶，吃糖葫芦了。”
青叶就穿着她的小黄鸭睡衣出来了，胳膊上的一截捋起来，露出缠着纱布的胳膊。
安桦朝安樱屋里喊，“姐，咱们家来了一只受伤的小鸭子，来看看。”
“啊？”安樱惊讶的应了一声，脚步声就过来了。
青叶等安樱出来了，才反应过来安桦说的“受伤的小鸭子”是在说她。
安樱看青叶，穿着黄绒绒的睡衣，脸儿小小的，白白的，真的有点像小娃娃，莫名的，心里泛起无限柔情。
安樱递给两个人一人一串糖葫芦，“祝良给青叶买的，咱们俩长辈儿沾光了。”
安樱这回真的在沙发上坐了，还笑眯眯招呼青叶，“坐下吃。”
祝良开门，看见三个人并排坐着吃糖葫芦，又默默退回屋里去了。
“酸酸甜甜，挺好吃了。这是你从小到大最爱吃的零食吧？连祝良都记住了。”安樱总算说了句跟工作无关的话。
“小时候没吃过，结婚之后才买着吃。”青叶老实回答，对于安樱的问题，她还不能像回答安桦那样自如。
安樱的手顿住了，“你，小时候受了很多委屈。”
“戴爱国真够垃圾的，抚养费都用自己身上去了吧。”安桦愤愤的说。
“那日子不好，人也不好，所以我现在都主动离他们很远了嘛。”青叶吃着她的糖葫芦，云淡风轻的说。
一时间，屋里只剩下三个人吃糖葫芦的声音。
大门忽然“咚咚”的被敲响了，不像是敲门，像是在砸门。
安樱开了里面们，从外面门上的缝隙里看见一个一脸焦灼的年轻人，没等她问，来人就气喘吁吁的问：“你是安校长吗？我找我哥和我嫂子。”
青叶和祝良同时往门边去了，“祝民！”
祝民进门之后，问好换鞋之类全然不问，只火急火燎的问：“嫂子真受伤了？咋回事儿啊这是？谁他妈干的？我找人打死他去！差点把我吓得心脏病都犯了!”
随即又看青叶的胳膊，“嫂子，谁打的你啊？你这啥时候都对你客客气气的，哪个缺德冒烟儿的跟你过不去？你给我说名字，我给你报仇去！”
祝良说他这个弟弟，“别着急，祝民，你看青叶这不是好好的，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啊？”
青叶也说：“我就受了点小伤，不碍事。你看你鞋子都湿了，先脱了。”
安桦饶有兴趣的看着祝民，他长得跟祝良有几分相像，只是肤色略黑，说话和动作都是很由着性子来的样子。
但也由于这种毫不修饰，他们更像热热烈烈的一家人。
安樱说：“祝民？你别急，你坐下来，歇歇，再把事情告诉你。来，先暖和暖和。”
祝民嚷嚷了一阵，心里的担忧、着急总算给嚷出来了，再看青叶手里还拿着糖葫芦，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大姨好，小姨好，”他大大咧咧的朝安樱和安桦问好。
“还没吃饭吧？看你风尘仆仆的。”安桦问祝民。她对祝民第一印象不错，觉得他很淳朴。
祝民举了举手里的兜子，“不饿，啃了几个包子。本来就是我妈让我给嫂子送包子，家没人，找到学校里，才知道出事儿了。”
青叶忽然惊叫一声，“啊，八点多了，祝民你白天出来还没有回家，爸妈和素美肯定急疯了！”
“放心吧，嫂子，我在路边电话亭给村长打了电话。”祝民用劝慰的语气给青叶说，“你是病号，不能着急上火。”
祝良看祝民裤腿上沾了泥水，一定是走了不少路，就问他：“你怎么找到这儿的？费了不少劲儿吧？”
这是祝民第一次进到有暖气的屋子，这暖烘烘的温度很快让他放松下来，听祝良这么问，就指指自己的嘴，“有嘴，问呗，先到你学校里问，又到大姨学校问，我图快，还打了个的，刚进小区送给门岗三个大包子，人家把我送到咱门口。”
青叶就笑起来，“还是祝民有办法。”
安樱和安桦也跟着笑，安桦还说：“祝民这叫有智慧。”
“嫂子，到底是谁打的你？”祝民看见青叶胳膊上的纱布，又回到了起点，一副抄起家伙就能打的架势，“听我哥学校那孙老师说你都住院了，吓得我差点腿都是抖的。”
祝良笑，虽然祝民有时候吊儿郎当的，但某些时刻，你能感受到他的赤诚之心。
青叶就把事情给他讲了，把胖子的背景和被抓的结果也告诉了他。
祝民一拍大腿，对安樱说：“大姨，我就佩服你这样手腕硬的人！你就是穆桂英，你就是花木兰！就是得让他们尝尝咱的厉害！”
安樱连连摆手，“过奖了，过奖了，我就是依法办事。”
祝民是个自来熟，满屋人很快都被他感染得松弛下来。
他在屋里不断的惊叹，洗衣机、电视机、冰箱。
看见安樱的书房更是以手扶额，“我的娘啊，这书得几辈子看完啊。”
再看安樱家里就有电话机，很直白的表达了他的羡慕：“大姨，你过的就是楼上楼下，电视电话的社会主义现代化生活啊。”
“嫂子，这么看来，你在我们家真是受委屈了，什么大件都没有，电视都还是你买的呢。”他又转头对青叶说。

第72章 别得寸进尺

青叶很正经的说：“可别瞎说了，我觉得咱们家的日子就是最好的日子，一丁点儿都不委屈。”
祝良说：“别的不说，回去得把电话装上，万一有事儿都能及时知道。”
那边安桦和安樱在房间里铺床，安樱说：“你明天早上不忙的话，替我去百货大楼买点东西，让青叶他们带回去，快过年了。”
“嗯，我也这么想，你看祝良弟弟对青叶多亲近，跟兄妹一样。”安桦说，“明天我就多买些年货，反正他们三个人呢，能拿得了。”
“嗯，别舍不得花钱。”
安桦笑起来，“这话还用交待？包你满意！”
第二天上午，青叶他们被安桦喊下楼，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安桦开了辆车，指着后备箱里的东西说：“你妈给准备的年货，你们仨待会儿带回去。”
“这……这年货？”祝民说话都结巴了，“小姨，大姨这是让我们搬家啊。”
“你大姨觉得，你嫂子在一家很幸福，想谢谢你的爸爸妈妈，还有你和你老婆孩子。”
青叶看看祝良，她有点怕他多想。
祝良也看青叶，“看我做什么？是怕我把妈想成在帮助贫困户吗？”
俩人就笑起来。
安桦把他们三个连同这些东西送进车站，大巴车司机装啊装，把车下面那个大行李箱都快装满了。装到一半就有点不乐意，嘟嘟囔囔，嫌多，嫌累。
祝良说：“对不住啊，师傅，东西确实有点多了。”
青叶也说:“辛苦你了，不好意思。”
祝民从口袋里摸出来半包烟，“师傅，抽根烟再装嘛，慌啥?”
师傅直起了腰，祝民把烟往他怀里一抛，“你拿去抽吧。”
师傅一瞄，是盒红塔山，往裤兜里一塞，闭嘴不言，麻利的往行李箱里装东西。
三个人到车上一坐，祝民有点得意的说：“瞧吧，口袋里装烟也不是一点好处没有。”
到了市里，青叶说：“这得打两辆车才能把东西装完吧？”
祝民让他俩打的走，自己找了俩人力三轮车来，“看，省钱，还装得多。”
“生活的智慧还真多。”祝良笑呵呵看着祝民，“村干部没有白当。”
祝民也不谦虚，哈哈笑着说：“我学习是跟大姨你们这些人差远了，但干点粗活儿还是有一套的。”
到家，弟兄两个搬东西就搬了半天，成箱的腊肉、火腿、烧鸡、牛肉，成桶的油，成袋的米，还有果脯和糖、点心。
青叶给祝民说：“回头你开个有车斗的车过来，搬回咱们家去吧。”
祝民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嫂子，虽然大姨说这是给家里的年货，实际上，这是当妈的给闺女的，我怎么能拿走呢？”
青叶就笑了，“就算她是给闺女的，我跟你，跟咱爸妈都是一家人了，我分给家人吃不行吗？”
“妈买了这么多，比咱们家五六年办的年货都多。”祝良看着堆在客厅里的箱子袋子，“太破费了。”
祝民在一个纸箱上坐了，犹犹豫豫说:“那个，嫂子，我想问你个事儿，你别生气啊。”
青叶静静看着他，“问吧。”
“就是，你是不想认大姨这个妈吗？”祝民挠着头，小心翼翼的说，“我看你都没叫过她。”
祝良没拦祝民的话，青叶没有斩钉截铁的拒绝安樱和安桦，他就知道，她的内心是动摇的。只是她们之间还有些东西没有融化，还有点冷，有点僵。
人和人之间的情感很微妙，非常私人，他也只能作为一个旁观者，很偶尔的说两句，其余都只能顺其自然。
“也没有想不认。”青叶也没有回避这个话题，“只是……只是觉得很生疏，叫不出来。”
“嫂子啊，凭我这大老粗的智慧来说，”祝民自己说出来这句话先就笑了，“就我大叔——你爸，那样的一个人，你都能喊他爸，大姨这样，还不能喊她妈吗？要我说，谁真心对你好，谁就是亲人。”
青叶低了头，再抬头时候给祝民说：“你这大老粗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青叶他们回去这天，安樱下班回家，从楼下往上看，窗户又恢复成那个黑洞洞的窗口。
上楼去，家里的一切又都变成了原来的样子，像过去的十年一样，安静有序。
她以前没有感觉到一个人在家会这么安静，连鞋底摩擦地面都显得声音那么大。
打开卧室的灯，到处都亮堂堂的，但这么一来，整个家更显得空落落的。
晚饭已经在学校食堂吃了，看看墙上的挂钟，快八点了。昨天这个时候，她们在吃糖葫芦。再晚一会儿，祝民找上门来了。
她让灯都亮着，拿着眼镜去书房，自言自语：“昨天书稿就没进展，今天说什么也得往下写了。”
书桌上有一块半干的橘子皮，“跑这儿吃东西来了，小东西们”，安樱嘀咕着，右手拿书稿，左手攥着那块橘子皮。
淡淡的橘子味扩散开，安樱就开始捏它，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和青叶他们吃饭、说水缸、吃糖葫芦，还有今天早上，祝良悄声无息准备的小米粥和大包子早餐。
再一抬头，竟然都八点半还多。她伸手拿起电话，拨安桦的号码到一半，“咔”又放下。
“真没定力，还不如去睡觉。”安樱把纸笔一推，干脆回卧室了。
祝良当天就去学校上班了，青叶单位本来就是改革的混乱时期，而且还是年底，她请了假，也就没人过问了。
其实从俄罗斯回来，她还没有正儿八经的休息过。正好趁这个机会放松一下。、青叶就在家里休息，看书，胳膊上的药该换了自己跑到医院换了换。
祝良从学校回来，见她已经去医院处理过了，让她以后必须等自己回来陪着去。
“那何必呢？你这么忙，我自己去没问题。”青叶不在乎的说，“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儿，换个药还能给吓哭啊。”
祝良说：“我是怕路上再出什么岔子，磕到碰到，你这胳膊都受过两次伤了，我跟着更保险些。”
虽然祝良这么说，下次青叶还是自己去了，回来还不等他问，自己先说：“医生说伤口愈合的很快，下次就可以拆纱布了。”
“好吧，答应了妈和小姨照顾好你，每次都让你自己去。”
“你照顾的很好啊，又是鱼又是肉的，我的双下巴都快出来了。”青叶扬起脸，用手捏着自己下巴，“你看，肉都多起来了。”
祝良凑近，没看见双下巴，只有秀色可餐，一低头就凑了过去。
腊月二十，祝良学校放假了。放假前的总结大会上，祝良带的班因为语文成绩优势明显，不但受到组长赵鑫的赞扬，校长还给发了荣誉证书。
孙晓曦就有点惨，不但学生成绩不好，教师匿名□□，她的得分也不高，坐在会议室里一直就没把头抬起来。
不过出了校门，孙晓曦就把挨批的事儿搁在脑后了，主动从后面追上祝良：“青叶的伤好了没？我到家找她去。”
孙晓曦给青叶买了两颗柚子，“我专门买的南方的稀罕水果，冬天吃了败火。”
青叶就知道她找自己有事儿。孙晓曦是脸上就写着“精明”两字的人，喜欢耍些聪明，但她的小聪明又过于明显，总能让人一眼看穿，就有显得有点傻。
果然，孙晓曦东拉西扯了一阵，然后说：“人家给我介绍了对象，你说穿什么衣服合适啊？”
青叶说：“你长得白，皮肤好，穿浅色衣服更靓丽。”
祝良拿了两瓣柚子出来，递给孙晓曦一瓣，手里拿了一瓣一点点剥皮儿。
孙晓曦就问他：“祝老师，你说呢？以你们男人的眼光说一说。”
祝良继续剥皮儿，摇头说：“我不懂，我是个不懂衣服美丑的人。”
“别装了，你不懂衣服美丑，那你说青叶衣服丑还是美？”孙晓曦声音一提高，连娃娃腔都变得不娃娃了。
祝良把剥好皮的柚子递给青叶，笑笑的说：“她的衣服当然是好看的了。”
“我也觉得！”孙晓曦接话很快，朝青叶说，“青叶，我眼光不行，以前那衣服都太丑了。明天，你能不能借我件衣服穿啊？”
青叶在她问“穿什么衣服合适”的时候，就已经在等着她这句话了。
也罢，孙晓曦这人吧，虽然有点“小傻若精”，人倒也不坏，就从衣柜里给她拿了件短款宽松的粉色呢子衣。
孙晓曦微微有点胖，而且比青叶矮一些。不过这件衣服中间有条很别致的腰带，束起来之后显得人很精神。
孙晓曦在镜子前面一看，满意极了，“青叶，你能不能把这件衣服卖给我啊？我可以原价买。”
祝良就过来半开玩笑的说了她一句，“孙老师，你别得寸进尺啊。”
孙晓曦嘻嘻笑。
青叶为了打住这个话题，就问了一句：“晓曦姐，你相亲对象是做什么的呢？”
“银行的，还是个小领导。”孙晓曦整理一下自己的头发，怕人听见似的，小声说，“我主要是听说他比我小三岁，要不我也不会这么在意衣服。”

第73章 高收入家庭

孙晓曦走后，青叶跟祝良说：“我不喜欢银行的人，油腔滑调的。”
祝良好笑的看着她，“银行的人怎么得罪你了？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青叶也不说原因，就说:“反正是不喜欢，印象很差。”
第二天吃了晌午饭，祝民和素美一人瞪着个三轮车来了，一进门，素美的眼就瞪直了。
“来之前我还说祝民是自己不想出力，能有多少东西？就是想让我拉着，他好蹬个空车省力，俺的娘啊，这真能装两个三轮车啊。”
祝良陪着人在屋里装电话，把祝民兴奋得直搓手，“咱哥这儿也有电话了，以后咱妈要是包饺子、蒸包子，我到村长家一拨号，你们就能回家吃去。”
素美呵呵小说：“你花那电话费都够吃顿饭了！”
装电话的年轻小伙说：“装得起就用得起！你们这电话初装费可是节省了一半呢，一般人装得两千，你哥有教师证，优惠了一半。电话有了，回头再买辆小轿车，呜一声就到家了，不耽误吃饺子包子。”
祝民把头一扬，“你别说，老弟，买车也不是不可能，我嫂子可是高端人才！”
青叶给他倒杯水，笑说：“祝民夸人是越来越夸张了，我都不知道你夸的是谁了。”
素美在那边一箱一箱东西看过去，直咂嘴，“这得花多少钱！”
青叶也给她端杯水过去，让素美在沙发上坐下歇歇。
素美坐下，嘀嘀咕咕给青叶说：“你不知道吧？嫂子。从你结婚时候起，我就知道你啥都比我好，但有一样我比你强一点儿。那就是我娘家人还可以。”
青叶有些莫名其妙，“然后呢？”
“然后就是，我现在连娘家人也不如你啦。”素美说，“祝民回家说，你们都没见过像大姨那么有学问又会办事的人！他以后不跟那些狐朋狗友总是喝酒打牌了，他要学习！”
对于娘家人的评论青叶倒没有认真，就是祝民说他要学习，让她很好奇：“祝民要学什么？”
“谁知道他要学啥，咱也不知道。”素美捂嘴笑，“反正昨天晚上看了初中数学书，三分钟就打鼾了，祝贺叫他都叫不醒。”
电话装好了，祝民和素美只在别人家、电话亭见过电话机，现在自己家里也有了，摸来摸去，跃跃欲试，但想了一圈儿，没人可打啊。
祝民说：“嫂子，你认识的人都厉害，你有事儿要打电话没？”
青叶想了想，“没有。”
祝民在那儿想啊想，忽然跳起来，“我想起来一个人。”
大家都看他：谁啊？
祝民说：“打给大姨啊，她还不知道咱们这儿装电话了。”
祝良看青叶，青叶说：“那就祝民打一个吧，把电话号码说一下。”
素美说：“他打算啥呀？再说，他是谁啊？大姨早把他忘了。”
祝民却把电话机搂到自己腿上，说：“怎么可能？大姨肯定记得我，我是嫂子兄弟啊。嫂子，你说号码吧，我打。”
安樱接到祝民的电话有点意外，但祝民只“喂”了一声，她就听出了他独特的语调——祝庄的语调，喜气洋洋、活力四射的语调。
祝民听安樱竟然直接喊出了他名字，很是高兴，“大姨，你可真厉害，我就说了一个字你就听出来了，你简直是顺风耳啊。”
祝民胡乱夸着安樱，把青叶、祝良他们都听笑了。顺风耳，哈。
“大姨，你也放假了吧？哦，放假了啊。我就是告诉你一声，我嫂子他们这儿装上电话了，以后联系就方便了，号码？我还不知道呢，让我嫂子给你说，她知道。”
祝民把话筒递给青叶，“嫂子，你说。”
青叶接过来，安樱说：“青叶，你伤口好了没？头没有再晕吧？”
“好了，纱布都拆了，愈合了，别的也没什么不舒服，都挺好。”青叶说，顿了一下问：“妈，你的肩膀还疼吗？”
祝良的眼睛不自觉睁大了一圈儿。祝民晃着腿儿站在那儿，提醒青叶，“嫂子，问问大姨用不用给她寄点咱们村郎中做的秘方膏药？”
话筒里一大会儿没声音，青叶从耳朵边拿开，小声说：“不会是线没接好吧？”
安樱的声音才传过来，“不用寄膏药，我已经……已经不疼了。”
“好的，妈，号码就麻烦你告诉小姨一声，”青叶说，“我们过年不在这里，要回老家。”
祝良和祝民说：“咱俩先把东西往下搬吧。”
素美也识趣的到阳台上去了，但隐约还是可以听见青叶的声音。
——我住院花的钱，还有毕业之后你替我给你的钱，我都放在卧室枕头下面了，你记得收起来。
——啊？你放我背包里了。本来是我该还你啊。
——小孩过年的特权？我还是什么小孩，我都二十二了。
——好吧，那我就把压岁钱收下了。放假了你也休息一下。
——好的，再见，妈。
兄弟俩搬东西到楼下，祝民说：“哥，你听见没？嫂子喊大姨喊妈了。”
祝良点头，说：“没想到你这村干部的智慧还真不得了，要不是你上回劝青叶两句，她心里应该还得一段接受她妈。”
“啥村干部的智慧，这是时机成熟了，我恰好在那时候说了两句，”祝民说，“大姨那人，我一个外人看，她肯定不像咱妈，一看就可亲，但她是个能干事儿的正派人，跟我嫂子他爸根本不是一路人，我嫂子能看不出来吗？”
素美从窗户那儿喊：“你们俩咋了？搬一趟东西的时间够吃两顿饭了都。”
祝良和祝民答应着上楼，楼梯上祝民还说：“这事儿咱们就不提不问，嫂子以后也有了娘家人，多好。”
俩人又搬着东西下来的时候，遇见了孙晓曦，身边还有个凸着小肚子的男人，头发梳的油光水滑的。
“祝老师，忙着呢。”孙晓曦甜甜的跟祝良打招呼，忸怩地拽了那男人袖子一把，那人本来站的有三尺远，只好朝祝良笑了笑，“你好。”
祝良也礼貌的点头问好，一看见他的脸，觉得这个人有些面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孙晓曦用娃娃腔介绍说：“晁晖也是咱们市的人，以前在省里银行上班，今年才调回来这边支行当行长助理。”
祝良再返回屋里的时候，青叶已经挂了电话。
祝良就对青叶说：“这世界可真小，孙晓曦相亲对象竟然是你同学，咱俩在村口还遇见过他，你要不要下去打个招呼？”
青叶从窗户往下看了一眼，果然是晁晖，正跟孙晓曦说拜拜，心里一阵恶心，不由得皱眉说：“不了，我跟他不熟。”就“啪”的把窗户给关上了。
素美把后背贴在暖气片上，说：“怪不得人都愿意往城里跑呢，看这多暖和。在家天天冻得呲呲哈哈，火炉子烧再旺都不管用。”
“那你过了年儿带祝贺到这儿住一段，等天暖和了再回去，”青叶说，“正月里没事儿，书房闲着呢。”
素美摇头说：“我不是这意思，嫂子，我是说还是得供给孩子好好念书，考到城里才能住暖和屋子。”
年货儿装了满满两三轮车，祝民和素美一前一后蹬着车回去了。
青叶就在自己背包里面的袋子里翻，果然有个红包，很厚，打开一看，比她放枕头下的还多。
“妈给的压岁钱。”
青叶递给祝良，祝良接过来只捏了捏，说：“回头再还给妈吧，太多了。”
青叶说：“有件事儿我也没给你商量。这次去我把欠她的还了，五千块钱，放枕头下面了，谁知道她放我包里这么多钱。”
俩人还没往后说，电话响了，接起来，原来是安桦。
“你妈跟我一说号码，我就打过来了。”安桦很兴奋，“以后我找你可就方便了。”
青叶笑说：“是啊，我有什么英语学习上的问题，还能请教你呢小姨。”
安桦就问青叶恢复的情况。然后话题一转说：“妈妈给的红包一定要收下，这是孩子一年一度的特权！不许拒绝！”
“我担心我妈会因为我倾家荡产，”青叶摆弄着电话线，说，“我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她用不着这样。”
“给你就拿着，不要有负担。她不想让你像她一样，因为经济原因做违背初心的选择。”安桦劝青叶，“再说了，你妈跟祝良一样，这些年写书、写稿多着呢，哪里用你担心她倾家荡产？”
那天下午，宋小宝和武永华一块来找祝良，俩人现在不但同班，还是同桌。
“他文科好，我理科好，我们俩做同桌，互补。”宋小宝笑嘻嘻说。
永华长高了很多，越发显得瘦了，但明显比中考前看起来开朗了，眼神里也没有了那种愁苦，取而代之的是少年人特有的沉静和好奇。
青叶拿出很多干果、零食让他们吃，俩人和祝良朋友似的，天南地北聊起来。
谁知道稍晚时候，又有几个学生来敲门，“我们放假啦，祝老师，来看看你。”

第74章 祝民觉醒了

除了宋小宝，这些学生都是祝良原来在县里中学时候教的。说起来母校已经不存在，大家都有点唏嘘。
“现在社会变革很快，再往后中专不包分配了，听说有些城市还实行双休了呢，”宋小宝侃侃而谈，“我觉得这都是进步，咱们要尽快接受、适应才对。”
于是一群高中生、中专生都纷纷点头称是。
祝良以前都把他们当小孩儿看，如今再见，虽然还会说些幼稚的话，但眼界和思想明显开阔了不少。
青叶也坐一边儿听他们天南海北的说，学生们还让青叶也讲讲在俄罗斯的见闻。青叶就讲了俄罗斯的大雪、警察等等，尤其是第一天到那儿，老易被枪指头的惊险故事。
学生们听得聚精会神，最后一致认为：咱们的师母真厉害！
学生们走后，青叶说：“可以啊，祝老师，你年纪轻轻都有桃李了。”
祝良脸上开心，嘴上说：“哪里，哪里，跟妈那种桃李满天的人比，还差得很远很远。”
提起来安樱，青叶说：“我在妈那儿两天，发现她是个很特别的人，我第一次见对工作这么全心全意的人。”
“是，就像小姨说的，那应该就是她喜欢的生活方式。”祝良把青叶搂在臂弯里，窝在沙发上说。
“不，我觉得不是喜欢，最初可能是因为要养家糊口，后来才把心力全部转移过去。”青叶摆弄着自己的发梢说，“如果当初她选了我，现在也许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老师。现在这样，挺好。”
祝良和青叶第二天就回祝庄，因为这天是小年。俩人到家的时候，家里一个人没有，只有鸡啊鸭啊在院里散着步，祝民倒是在家。
让祝良和青叶大吃一惊的是：祝民正坐在墙根下面低头看书。
他们都进院子里了，祝民也没动，直到祝良走到他跟前，祝民才从睡梦中惊醒，“哥，嫂子，你们咋回来了？”
祝良捡起他掉在地上的书，初中几何，祝民一把夺过去，“这书催眠劲儿真大，一根烟的功夫不到就把我弄睡了，看来我真不是文化人的料子。”
三个人正说话，祝大妈挎着篮子回家了，原来是去地里挖荠荠菜去了，见了青叶就开始说:“青叶啊，你妈怎么给带回来两车东西啊？你还让都拉回家里来了，这咋能行？那是亲家母给闺女的东西，我们这群人跟着吃了算啥？”
青叶说：“吗，那就是让给家里的，祝良当时在呢，也听见了，我妈和小姨就是觉得咱们家人都很好，买了些年货，算是说声谢谢吧。”
祝大妈把篮子往地下一搁，有些激动的抓住青叶手说：“这说的什么话啊，对你好还不是应该的？你是祝良媳妇，这有啥感谢的啊，再说了，咱们这穷乡僻壤，你嫁到咱家来，还委屈你了呢。”
祝良在一边拦住祝大妈，“妈，你们说这话可就生分了啊，青叶说感谢，你说委屈了她，刚结婚时候咱们还不这么生分客气呢。”
“好好好，我不说了，我挖了荠菜，咱们晚上包荠菜猪肉饺子。”祝大妈捡起篮子，挎着去了厨房。
她那边刚进屋，祝四德赶集回来了，手里提了一块五花肉，看见青叶和祝良回来很高兴，“青叶两三年没在家吃小年夜饭了，今年人齐了。”
他把自行车扎好，素美竟然也回来了，祝贺坐在大梁的娃娃座里打瞌睡。
“你咋这时候回来了？回娘家不多待会儿？”祝民迎上去，去抱祝贺。
素美眼睛红红的，祝民一问，憋憋屈屈的眼泪都流下来了，再一问，素美说：“他们……他们没有一个人记得今天是祝贺生日！我买了二斤羊肉水煎包带过去，我嫂子还话里话外嫌我带的东西少……我侄儿有一把糖，祝贺跟他要一个，他不给，我哥看见了都不吭声……”
“你出门我不是给了你五十块钱？你不会买五斤水煎包？”祝民没好气的说素美，“回娘家还抠抠索索，你让人家嫌弃你，连带孩子也跟着遭白眼儿。”
祝贺一听见自己妈提起糖，又想起来了，开始“糖糖糖……”的叫唤。
祝大妈听了有些生气，这舅舅忒小气，但也不好在素美面前再火上浇油，就把祝贺抱了，哄着说：“走，咱们回屋拿糖，爷爷买的有，多着呢。”
“说的什么话，你要给素美一百，她还用抠唆啊。”祝四德骂祝民，一边从手绢里拿钱，“还不是为了给你省两个钱儿，给，素美。”
几个人正乱哄哄的说话，青叶从屋里拿出来一个蛋糕，“素美，咱们给祝贺准备了，别难受了。”
原来青叶和祝良今天回来，本来也有给祝贺过生日的意思，昨天就从蛋糕店预定了蛋糕。
素美一看倒是很快阴转晴了，那边祝民脸色却很不好。
他觉得他爸说的确实有道理：你要给素美一百，她还用抠抠索索？
他们两口子和父母现在没分家，家里条件也还算过得去，但是架不住自己没什么收入，全都靠庄稼和果树。钱是妈管着，他们原本就勤俭节约惯了，给他们俩的零花钱有限。加上他是村干部，有时候买烟，分给素美就没几个钱儿。
“你怎么了？”祝良看见祝民蹲在那儿发怔，还以为他为了祝贺没糖吃生气，“昨天拿回来那么多东西，你应该让素美带上两盒回去，这没这回事了。”
祝民也不看他，两眼空空看着前方，说：“那不是长久之计，还是得靠自己发家致富才行。”
“那你想过怎么发家致富没？”祝良问。
“想过，”祝民的眼睛终于聚光了，看着祝良说，“想了半天，啥都没想出来。”
祝良拍拍他的肩膀，“先给孩子切蛋糕去，这个事儿要从长计议。”
原本以为祝贺在姥姥家过生日，家里没什么准备，好在那年货里腊肉火腿罐头什么都有，就拆开了，配上家里的菠菜、酸菜、干豆角之类，很快就收拾出一桌菜来。
大家都热热闹闹逗祝贺。
你两岁啦，又长大了一岁。
大孙子，越长越机灵了。
比你爸小时候好带，他小时候不是抓猫就是逗狗。
只有祝民兴致不高，吃着饭还来了一句：“想想以前，咱爸过生日，我却跑出去请别人喝酒！还喝得家都找不着了，真是傻老帽儿一个！”
其他人都不在意他的话，反正祝民平常对自己下嘴、下手都挺狠的，打脸、剁手指的事儿都干得出来。
只有祝良觉得，他这个弟弟好像忽然之间成熟了。
下午阳光很好，祝大妈翻翻篮子里的荠菜说：“这晚上包饺子有点不够，我再去挖点去。”
青叶说她也想去。
素美说：“挖野菜有啥挖的？嫂子，一点意思没有。还不如在家看电视。”
祝良却说：“你想去就去吧，就是注意点胳膊。”还从屋里拿了双棉手套让青叶戴上，“别冻手。”
祝大妈说：“我挖，你挎着篮子就行了，手嫩，铲子别给你磨出泡来。”
婆媳俩人就出门了。
祝庄的冬天，出了村子就是麦子地，麦苗在安静的生长，柳树梧桐也都褪去了色彩，朝天空伸出黑灰色的枝丫。阳光很暖，且照耀千里，有种特别的广阔和坦荡。
青叶很喜欢这景象，觉得走在这样的地方，整个人都变得很轻快。
祝大妈一路跟她絮絮叨叨，这块地是谁谁家的，有一年种了白萝卜，长得跟小孩一样大，上称一看，八斤！
又走过一片沟，说：这是咱们家的瓜田，你爸说六几年发大水时候，这地里长了一个大面瓜，都等着靠它填肚子呢，谁知道刚熟就被人偷了！你爸哭了两天，馋的，饿的。
再走走，祝大妈又说：那是咱们家祖坟，祝良考上中专那年，我在这儿干活遇见一条两米多长的蛇，差点没把我吓死！他们都说是吉兆，别伤了它。我倒是没伤它，就是后面多半年它老跑我梦里来，把我给吓得，我的娘啊。
青叶笑笑的听着，觉得很有趣。
祝大妈忽然停住，歉意的说：“看我，光顾着自己说得高兴，都是些陈谷子旧芝麻的事儿，你烦不？”
青叶说：“不烦啊，妈，这些事儿多有趣啊。我小时候听人家妈妈、奶奶给小孩讲以前的事儿，总要蹭过去听。”
“我没文化，不像你妈，祝民说大姨又能教学，又能办事，还特别有学问，跟人家一比，我就是个老傻子！”祝大妈呵呵笑着，开始蹲下麻利地挖荠菜。
“你不能拿自己短处跟别人长处比啊，妈，”青叶拎着篮子说，“你对人亲，对我们掏心掏肺的，什么活儿都干的漂亮利索，又很开明，谁都得说你是个好妈妈，好婆婆，好奶奶。”
祝大妈一听，直接哈哈大笑，“我就说吧，我们青叶不爱说话，但心里门清儿，嘴甜，特别会夸人！”
地里的荠菜很多，俩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一会儿挖了半篮子，有说有笑回家去了。
家里祝良在学习，他本科自考任务比专科更重，他早就打算好了，要利用寒假时间多学点儿。
祝民按照他爸祝四德的要求宰了一只鸡，正在退鸡毛呢。素美带着祝贺弄了几根鸡尾巴毛要造毽子。
青叶到家，要帮祝大妈摘菜，被赶了出来，“歇着去吧，我还手脚利索着呢，一会儿就干完。”
青叶就去那屋看祝良。祝良聚精会神的，都没发觉青叶走进来。

第75章 三观碎裂了

青叶蹑手蹑脚走到他身后，把两只凉凉的手往他脖子里一放，祝良“哎呦”一声，随即扭过来，抓住青叶的手，“戴了手套还这么凉，去，赶紧抱着炉子烤烤去。”
青叶不去，说火炉子会把脸给烤的很干，不舒服。
祝良只好把她两只手放在自己腰上，青叶的手挠着挪着，笑眯眯说：“真是个暖手的好地方，热乎乎的，还这么有光滑有弹性。”
祝良瞪她一眼，小声警告：“别乱动，小心我吃了你！”
青叶挑衅的看着他，“天寒地冻，恐怕你吃不动。”
“哼，那你就等着瞧吧，看我吃不吃得动。”
素美在院子里喊青叶，“嫂子，来踢毽了，鸡毛毽做好啦。”
祝民撇撇嘴，“就你那大粗腿，还能抬得起来不？”
素美也不恼，“等着看你吧你就，我上学时候踢毽子可厉害了，能从下课踢到下课，中间不断。”
“怪不得学习不好呢，一天到晚光想着踢毽了呗。”祝民又说了一句。
“咦，你说的还真对，我那时候就是满脑子踢毽子，想着下节课我要踢败谁谁谁，根本没想过要考试考过谁。”素美说着哈哈大笑。
祝民叹口气，“祝贺这学习，难呐，摊上咱俩这样的爹妈，没一个学习好的，都是光想着玩。”
祝贺听见他爸说他名字，赶紧跑过来，抱住祝民的腿，说：“爸爸，玩玩玩……”
祝民无奈的笑笑：“瞧吧，现在就光知道说玩玩玩，有其母必有其子啊。”
“瞎说，你妈生了你跟哥，你俩咋这么不一样？我孙子才不是满脑子玩，祝贺啊，咱长大跟你大伯父，大伯母一样，有出息，爱学习。”祝四德不爱听祝民那一套，拉住祝贺的小手语重心长的说。
祝贺就又重复爷爷最后的两个字，“学习学习学习……”，逗得全家人都笑。
祝良听见动静，也从屋里出来，别的没听见，就听见祝民说：“到底干啥能发家致富？”
其他人逗孩子的逗孩子，踢毽子的踢毽子，没人搭他话茬。
祝良过去跟他说：“要不你试试去集上卖服装？我和你嫂子认识一个姑娘，家里是生产服装的。就是要风吹日晒的，很辛苦。”
祝民眼睛一亮，“那姑娘家的厂子在哪儿？要是南边或者东边城市的，那边的衣服样式新。”
祝良说的姑娘是尹琳。不过他还不如青叶跟她熟悉呢。
等青叶踢毽踢了一轮，祝民就迫不及待的问青叶，青叶说：“我写信问问她家厂子在咱们省有没有分销，现在写，出了正月应该就知道消息了。”
祝民高兴的摩拳擦掌，当场开始规划自己的商业版图：哪天去哪个集，赚够多少钱就去县里开店，再赚多少钱就去市里。说到最后，自己已经在省里开了十家店了。
素美说：“你这梦做的也太快了，你见一个赶集的到县里开门店去了？”
祝民不屑地说：“别人不能，不代表我不能。”
祝良和青叶也说：“目标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祝民就很兴奋，他还是第一次想干一件事，得到哥嫂的赞同支持，虽然这件事八字还没一撇。
傍晚时候，祝大妈和祝四德带着素美和青叶包饺子，祝民拉着祝良喋喋不休的说着自己以后的打算。祝良干脆拉着他也包饺子了，“一边说，一边包，一举两得，让大家也都听听。”
“你要去卖衣服，村里这摊子事儿怎么管？虽然你只是个妇女主任，这村里事儿有时候也怪多的。”
祝大妈其实挺愿意祝民当干部，至少他不四处乱跑了。以后万一卖衣服不成，又恢复到原来那整天乱游荡的样子，又要把人给愁死。
“先探探路，要是能成，我肯定是去赚钱。”祝民说，“你跟我爸年龄越来越大了，我还没个正事儿怎么行？”
大家都挺惊讶的，祝民居然能说出这种话来。
连祝四德都说：“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不跟你那些朋友儿混了？”
“我见了大姨觉得她跟我那些混日子的狐朋狗友一点儿都不一样，”祝民一脸郑重地说，“我也想像她那样，好好的干一点事儿，把一件事干好。”
大家面面相觑：祝民顿悟了！
当天晚上青叶就给尹琳写了信。她虽然跟单位请了病假，怕年底有事儿，觉得还是去一趟的好。祝良就骑车直接把她送到了单位门口。
现在正是上班时间，青叶刚跟祝良说了再见，就看见李英背着鼓囊囊的一个包到了。
李英羡慕地朝远处看了看，“又是祝老师送你过来？哎，你这个胳膊啊，原来为玛莎就伤过一回，现在没事儿了吧？”
青叶摇头说“没事儿了”，捏了捏她的包，软软的，是毛线和毛衣，李英一摊手，“实在没事儿干，就织毛衣。”
青叶单位进门是个不大不小的厅，现在不知道谁靠墙放着一张崩了皮儿的破沙发，俩人一进门，就看见有个穿戴整齐的年轻女人坐在那沙发上。
俩人进门，女人看了她俩一眼，站起来礼貌的问：“请问你们认识李英吗？”
李英疑疑惑惑的说：“我就是。”
女人脸上瞬间变色，李英还没反应过来，脸上已经挨了狠狠一巴掌。
女人咬牙切齿的说：“你一个一把年纪的寡妇还来勾引别人家的男人，你要不要脸！”
她用的声音不高，但那一巴掌用了全身的力气，李英脸上立刻起了五个手掌印。
青叶懵了，“哎，你……”
李英却很冷静，捂着脸说：“你是小山媳妇吧？要打到外面没人的地儿打去。咱们都有孩子，事儿闹大了，对孩子影响不好。”
“我要不是觉得我死了孩子可怜，我就拿刀剁了你的头，咱俩同归于尽！”小山媳妇额头上的青筋都蹦了出来，“昨晚上他是不是在你家？”
李英慌忙摇头，“没，我俩在俄罗斯那会儿就断了。不信你问青叶。”
青叶只好说：“是的，嫂子。”
小山媳妇的眼神瞬间灰暗了下去，“他又有了新欢？”然后看看李英，恶狠狠的说：“别再招惹他，不然我杀了你！”
女人走了，李英捂着脸站在大厅里，眼眶里泪水打转。
青叶说：“英姐……”
李英说：“不用安慰我，都是我自找的，我活该，我早就等着这一天了。”
李英这个样子没法儿在单位待，幸好那会儿大厅里没人，交待青叶帮她请个假，低着头返身回家。
青叶去人事处帮李英请假，走出来之后竟然在走廊里遇见来上班的小山。
小山手插兜，嘴里吹着口哨，满脸笑容跟青叶打招呼，“好久不见啊，索菲娅。”
青叶站住，看着他说：“我们刚才在大厅里遇见你爱人来找你。”
小山的口哨立刻停了，“我们？我们是谁？她来干什么？”
“我和英姐。”青叶不愿跟他多说，只告诉他，“你爱人来这儿找你，说你昨天没在家。”
没想到小山呵呵笑了，“她这是下岗了闲的，吃我的喝我的，管的还越来越多。行，我知道了，”说着就颠颠儿走了，嘴里的口哨又欢快的响起来。
青叶三观碎裂：他自己还挺有理的？都没看见媳妇刚才是多么隐忍克制！
办公室里一个人都没有，更没有什么工作可做。青叶想想早上事儿就觉得憋闷，看书也集中不了精力，干脆坐公交去邮电局寄信。
寄过信，一个人走在路边漫无目的的溜达。路边到处是摆摊儿的人，卖对联、灯笼，还有各种纱巾什么的。
青叶就在一个卖耳暖儿的摊位前站住了，正在翻看小孩儿的耳暖儿，肩膀上被人拍了一下，“青叶同学！”
青叶回头，惊喜的说：“毛校长？”
毛校长的脸笑得红红的，身后跟着小梅、小海两个孩子，还有嫂子。
“你从北边回来啦？”毛校长抚着自己头上的几根头发，高兴的说，“回来的好，回来的好，还是一家人在一块像过日子。”
“小海长高了，小梅也长高了，”青叶笑眯眯从包里拿出来几个夹心糖递过去，嫂子就安静的笑着看他们，一脸的幸福满足。
毛校长问祝良情况，青叶说了在这边新学校的情况。毛校长听了很高兴，“不愧是我挑出来的人才，我就说祝老师到那儿都发光！”
“你妈妈是不是在省里的中学当校长？”毛校长夸了祝良一通，话锋一转忽然说，“我一个老同学也在那边教书，七拐八拐给我说的。”
青叶点头，“是，她跟您一样，喜欢做教育。”
“那我有个不情之请，你先听听啊青叶同学，”毛校长神色认真起来，说，“我们这乡村小学课桌椅都缺胳膊少腿，又没有经费更换，省里硬件好，你回头跟你妈妈提一下，看我们能不能接收他们淘汰的桌椅。”
毛校长还给青叶留下了村支书家的电话，叹气说：“学校太穷了，别说电话了，连个水龙头没有，我得想办法给学生创造条件。”
下午祝良到单位来接青叶，青叶就把遇见毛校长的事儿说了。

第76章 露馅的口红

祝良说：“毛校长也是个一心为公的人，如果妈那学校能跟他的学校结成对口帮扶学校再好不过了。”
青叶又跟祝良说早上李英和小山的事儿。小山倒是没事儿人一样，两个女人一个气得七窍生烟，一个颜面全无。
祝良叹气：“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回家天已经擦黑了，祝大妈见了他俩说：“今儿可真是稀罕，你前脚刚出门，武瑞华她妈就来了，给送了一袋子柿饼。她不是对咱家意见大的很吗？”
素美说：“我哥把她孩子培养成高中生了，她还有啥意见？”
“可别这么说，那是人家永华自己努力的结果。”祝良说，“她那时候是一时想不开，现在想明白了吧。”
青叶私下问祝良，还有没有在资助武永华。
祝良摇头，“武瑞华说自己家能供给得起，永华也省吃俭用的，我想就罢了，省得他有心理负担。”
在家过年这些天，每天看似没事儿，其实起来就有事儿，尤其是祝大妈。
一天三顿饭，照顾鸡鸭鹅，抽空蒸包子，没事儿炒花生。
青叶说给她帮忙，大部分时候都会被赶走，“玩去吧，上班辛辛苦苦一年，该歇歇了。”
大多数时候，祝良和青叶一块看看书，偶尔他看书，青叶和素美带着祝贺玩一会儿。
年底结婚的多，素美就喊着青叶去看人家娶媳妇，凑个热闹。
青叶和祝良结婚时候村里还不兴用小轿车呢，嫁妆也简单，素美结婚时候用自家木板子打了几组柜子，青叶带来一辆斜梁自行车。
短短四年时间，结婚也用车队了，嫁妆里不但有电视机，甚至洗衣机都有。新娘子穿了大红袄，还有了红盖头。
素美一脸遗憾说：“看人家现在的小年轻，多排场！看咱们，一辆拖拉机把我接来了，一辆大卡车把你接来了。”
青叶就笑。
她结婚时候是坐卡车过来了，那么大个车斗，里面就装了一辆女式自行车。
买一对沙发才要一百多块钱。戴爱国说：你婆家在村里，你又不在那儿住，不买。衣柜？你能有多少衣服，要柜子装？用不着！
青叶说：“那就不置办了。”
一千块钱她爸早拿去花了。自己的工资就买两套像样的衣服，买辆自行车，就行了。
她那时候满心想要离开那个家，这样拉着一辆自行车过来会不会被婆家嫌弃，被村里人议论，她无暇顾及。
终于啊，她结婚了。
祝良看见她唯一的嫁妆，那孤零零的一辆自行车，不但没有嫌弃，还心疼的给她说对不起，我当时应该再想想办法，找辆小轿车去接你，这样你就不用难堪了。
青叶摇头：我一点儿也没有难堪，我很高兴。你是我亲眼见过的人，是我点头同意嫁的，一想想这个我就只剩高兴了，别的都没顾上想。
看完别人结婚，回家，几个学生正在家里跟祝良聊天呢。
和武永华那一波学生不一样，这几个学生是初三毕业就不读书了，齐刷刷跑到南方打工去了，这是过年回家来了。
见青叶回来，男孩、女孩都热情的起身打招呼，有学生见了青叶就说：“师母，我还保存着初二时候你给我们买的耳环呢。”
一个扎马尾辫的女孩说:“今天我们来，其实是因为这个日子特殊——腊月二十六是祝老师和师母的结婚纪念日。”
青叶和祝良挺惊讶，他们怎么还记得这日子呢。
学生们见他俩吃惊，就得意的催这个女孩：“因为你俩就是我们眼里的完美情人啊，快把东西拿出来。”
女孩掏出一个小盒子，带着一脸的稚气递给青叶，“祝老师和师母白头偕老，你们结婚时候我们没钱，现在我们有工资了，给师母送个礼物。”
青叶没伸手，“你们还是孩子呢，这怎么可以？”
几个学生就七嘴八舌开始分辨：“我们都十六啦，不是小孩儿，这没花几个钱儿。”
祝良示意青叶收下，青叶打开一看，是一管羽西口红。
不等她说什么，五六个学生又叽叽喳喳解释了，“师母，你知道靳羽西说什么吗？她说颜色代表着快乐！我们也想让你和祝老师快乐！”
青叶连说谢谢，还当场把口红打开涂了涂。
女孩子就获胜了一样说：“我说吧，师母肯定会喜欢，涂上肯定漂亮，你们男生懂什么？买什么书啊本啊，祝老师家里还会缺这些？”
趁他们热闹，祝良出去了一趟，让祝民赶紧去村里代销点换二百块钱十块，回来裁个红纸包一下。
祝民说：“咋了？学生来看你一下，这恩师就要提前发压岁钱呢？”
“他们几个给你嫂子买了一管口红，这心意不收又不好。你快去吧。”
祝民听了就麻溜儿的去了，回来让祝大妈裁了点红纸，匆匆忙忙叠了七个红包，一个里面包了两张十块的钱。
临走，把红包硬塞了他们。
学生们一走，祝良给青叶说：“没想到他们回来家里来，上学时候这里面一大半都被我惩罚过。”
“一个好老师注定不能当老好人儿，学生犯错就该惩罚，就是别侮辱人，泄私愤就行。”青叶拿了面小镜子，照了照，“学生们很有心，来看你还给我带礼物，选的颜色也很温和，适合我。”
素美牵着祝贺的手走来，问祝良：“刚才来的那几个学生都不上学了吧？这辈子算是完蛋了，女生打几年工，嫁人生娃，跟我一样。男生一样，娶媳妇生娃，就跟祝民一样。”
祝民恰好进来，“咋就完蛋了？你现在吃喝不愁也没完蛋吧？我还准备大干一场让你过上好日子呢。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是不，哥，嫂子？”
祝良和青叶都笑起来。祝良说：“祝民现在是干劲十足啊。素美，你就等着过好日子吧。”
素美一边撇嘴一边扭过头去笑，“吹牛谁不会？就看你到底能干成点啥事儿。”
祝民出去了，素美看青叶涂口红，很是稀罕。
“嫂子，你这个口红好看啊，不扎眼，我看村西头那闺女打工回来，抹的那个嘴啊，跟啃了死孩子似的，丑死了。”
青叶就递给她，“来，你也试试，显得人精神。”
祝民后来看见了，说：“原来你就值一百块钱，涂了嫂子的口红值一百五了。”
那天吃晚饭的时候，素美啃馒头吃菜都是尽可能张大了嘴，唯恐把自己口红蹭掉。大家笑她也不在乎，“掉了再涂费口红又费事儿。”
饭后打开电视，正播着《新白娘子传奇》，素美很激动，“看这个，看这个，白素贞好看。”
祝大妈也看得津津有味，一边抄手看着一边说：“看电视里的人长得咋那么好看？看那头发，咋弄的？”
“她们都描过眉画过眼了，这一遮就没丑的，”素美拿小镜子照照自己嘴唇说，“我长这样涂个口红，祝民还说好看了。”
青叶看了一集就回屋了，祝良还在灯下做卷子，见青叶进来，带着歉意的说：“今年在家都没给你准备什么礼物，等过完年回去了给你补上。”
青叶举举口红：“我有啊，很满意。”
祝良就把卷子什么都收起来了，青叶好笑的看他：“这才几点？你不用功了？”
祝良就把日光灯关了，“刺啦”划了一根火柴，从抽屉里摸出两根红蜡烛出来，点上。
屋里烛光摇曳，白天村里娶媳妇的那家还在噼里啪啦放鞭炮。硫磺味远远飘来。
“咱们俩是要每一年这一天都昨日重现吗?”
“我想咱们俩每一年都像刚刚在一起生活，别弄丢新鲜感。”
第二天起床，祝大妈盯着祝民的脖子：“干啥去了昨晚上又？喝醉了？把这红颜色都抹脖子里去了。”
祝良走过来，不明所以的问了一句：“昨晚上他没出去喝酒吧？不是自己在屋里看几何书了吗？”
祝民照镜子，猛然尴尬的用手一捂，“就是……就是昨天给学生裁红包沾的颜色。”
祝大妈一边端盆子喂鸭子，一边嘟囔：“咱买那红纸不掉色啊，整天的不爱干净，多大的人了。”
祝民已经一溜烟的跑回屋里去了，把正在搂着祝贺睡得香的素美摇醒：“把你嘴上的口红给我擦掉！”
素美还迷迷瞪瞪的，“咋啦？你不是说好看？”
祝民把衣服领子一拉，压低声音说：“瞧瞧！刚才妈问我脖子上颜色咋事儿！”
素美一个激灵，腾地坐起来了，慌里慌张的撕了半截纸往自己嘴上擦，又递给祝民半截：“好好擦擦。”
今年祝良家过年很欢乐。青叶出远差回来了，祝民也不天天跑出去不见人了。
过年贴春联，包饺子，串亲戚，一天天的很快就过完了。
青叶该回去上班了，祝大妈就把家里的肉啊、菜啊、馒头啊、包子，装了一大包，专门让祝民蹬三轮车去送了一趟。
青叶原本以为单位还要得一段步入正轨呢，谁知道还没到正月十五各项工作都开始启动了。

第77章 生意开门红

领导还是原来的领导老刘，只是大家都有不同的职位和工作任务，老刘得叫刘科长。
老刘资历最深，外语却是个半吊子。青叶想：这能搞好业务吗?
“以后组织上不给我们分配地毯出口指标了，咱得自己开拓国外市场。”刘科长剔着牙说，“那个，青叶，你负责俄语国家的业务。”
其他人都按区域分了，东南亚、非洲、欧洲、美洲等等，同事们听了满脸茫然，非洲啥样？欧洲啥样？听说过，没见过，更不知道怎么着跟人联系。
青叶下班给祝良说：“我也觉得这样做业务不容易，但还是得试试，说不定也能有订单。”
祝良点头，“嗯，我就喜欢青叶同学这种勇敢无畏的样子，来，奖励一团棉花糖吃。”
“不是我勇敢无畏，是手中有粮，心中不慌。”
“是因为有我吗？手中的良。”
“你要脸皮厚那么一点儿，这么说也对吧。”
“真的，你心里慌的时候想想有我，就好了。”
“好的，我记住了，祝老师，想想我有粮，再吃一口棉花糖。”
“哈哈。”
“嘻嘻。”
青叶真的很快有了订单，连单位领导都觉得不可思议。
年前她跟尹琳写信，主要是问批发服装的事情，只用寥寥几笔提了一下，她以后开始正式做地毯的对外贸易。
没想到，尹琳的来信里就说了：真是太巧了，大熊叔叔就是做地毯生意的，原来都是从欧洲进口，我牵一下线，你们直接谈细节吧。
青叶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她想了想，把这件事给刘科长汇报 ，试探性的提出一个要求：为了提高以后的工作效率，能不能把办公桌上的电话开通国际长途？
刘科长又给他的上级领导汇报，春风满面的回来说：“为了赶紧整个开门红，特别批准给国际贸易部开通国际长途。”
同事们虽然没什么业务，但都还挺高兴的，说：“至少说出去挺有面子的，咱这电话都能打国外去了，青叶这个头儿开得好！”
青叶谦虚的说：“这其实是因为单位改革改的好，办事流程都简化了。”
那天回家，青叶把尹琳寄来的婚礼照片给祝良看。
从照片上就能看出来，婚礼办的很仓促，新房里连花儿啊什么的都没布置，但也看得出来尹琳和大熊都很开心，尤其是大熊，笑得人都快变形了。
“这小姑娘身上一股机灵劲儿，不爱坐教室里学习，照样也能风生水起。”祝良说。
“你猜我们回来之后，尹琳干了什么？”青叶今天激动又高兴，一直跟祝良讲工作和生意。
“她火速和大熊办理了结婚，不单把自己家的货保住了，还收了一批别人来不及处理的货。因为他们都限期离境，心甘情愿低价抛给尹琳。”青叶兴致勃勃说，“尹琳后来就把这些货物翻倍加价卖了出去，这胆大心细的劲儿连大熊家的人都对她佩服的五体投地。”
祝良听了也佩服的点头，“果然是风生水起的尹琳！这也不枉她嫁在异国他乡了。”
“即使没有这件事，尹琳也极有可能在那儿成家，她和大熊原本就感情很好。”青叶纠正说，“只不过一场危机让这件事更快发生了。”
办公室的国际长途开通以后，青叶跟尹琳打电话，尹琳说：“姐姐，就冲你们单位肯开通国际长途，我们也得做成这笔业务。”
青叶跟大熊叔叔电话沟通，因为价格相对于欧洲本来就很有优势，几乎没有讨价还价，就接受了。
接下来就是出样品。青叶在设计部门和车间来回的穿梭。
老易现在已经是设计部门的负责人，见是青叶的单子，格外上心。因为有俄罗斯生活的经历，当初出门时候会留意他们对地毯风格的喜好，在原来的基础了做了些改动。
马不停蹄投入生产，李英现在也不怎么织毛衣了，对工作很上心，以最快速度生产好。
青叶一拿到样品就到邮局寄了出去，接下来，等待回音。
寄出样品的那天下午，青叶终于暂时松了口气。她不打算返回单位，沿路走着回家，她都很就没有在天还亮着的时候就下班了。
走在路上，她才忽然发现，杨树上的毛毛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长出来又落了，春天了。
真是越忙越觉得时间飞快啊。
“哎，祝良媳妇。”路对面有人喊，青叶扭头，一个蹬三轮车的女人在朝她招手。
青叶看她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是武瑞华。
青叶还是两三年前在祝良办公室遇见她一次，那时候她一脸憔悴。
现在她更瘦更黑了，但明显没有了那种心力交瘁的神情。
这是条小路，青叶走过去，看看她车上装满了袜子、秋裤之类的东西。
“没上班今天？”武瑞华语气熟络的问，像是在大街上遇见了久未见面的老朋友。
“去邮局寄东西，随便走走。”青叶说，也笑笑的，“您呢？”
“我上班呢，走街串巷卖点东西，总得养家糊口不是？”武瑞华说，“我叫你主要是想跟你说一声，祝民不是卖服装呢？我跑的地方多了，知道哪些地儿生意好。”
青叶一听赶紧掏纸笔，“那太好了，您说说，我记下来告诉他。”
武瑞华就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我也还有点别的事儿想问你呢，就是……就是祝民在哪儿拿的货？要是可以的话，我也想跟着做服装，现在卖这些东西赚不了几个钱儿。”
青叶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忙着地毯的事儿，把祝民那摊事儿都交给祝良了，现在她对此一无所知。
青叶只好给她说：“这个我得回去问问才知道。”
“你不知道啊？”武瑞华的语气里既有失望又几分不相信，但她又很快答应了，“也行，那我等回信儿。”
武瑞华费力地蹬着三轮车走远了，青叶往前走了一段，拐进一家烤鸭店买了只烤得金灿灿的烤鸭。
过年以来祝良也挺忙，教初三的课程，加上备考，还把毛校长找桌椅、祝民找货源这些琐碎事情都揽了过去。
每天早上都是祝良准备早餐，晚上自己又回来得晚，祝良见她一身疲惫，就什么都不让青叶干了。自己上班去也从来没有为了家里杂事儿操心烦心过。
想想还真是，手中有良，心中不慌啊。
他爱吃烤鸭，买一只回去。
走进小区里，意外遇见孙晓曦往外走。
青叶抬手看看手表，还没到五点。她知道祝良学校的规矩，老师没课也是要坐班的。
孙晓曦见了青叶有点尴尬，先发制人问了一句：“咦，青叶，怎么这时候逃班回来了？”
“你不也在家嘛。”青叶笑眯眯的说。
孙晓曦被噎了一句，干脆也不掩饰了，说：“我对象中午饭局喝醉了，借我的地方休息休息，我回来看看他。”
青叶天天早出晚归的，周末要么加班去，要么窝在家里补觉，既没有遇见过住楼下的孙晓曦，更没有遇见过她对象，不知道此对象换人了没。
“咦，我想起来了，祝老师上次不是说我对象跟你是中专生时候的同学吗？”孙晓曦忽然兴奋起来，“我没记错吧？他还是你们班班长是不是？”
青叶一听，没换人，还是晁晖。
青叶一点头，孙晓曦就挽住了她的胳膊，有点神神秘秘的问：“他这个人是不是挺好的？是不是挺绅士的？”
青叶不动声色，反问她：“你觉得他怎么样？”
“工作、家庭什么的我就不说了，跟我们家算是门当户对。人品我现在也没发现什么瑕疵，”孙晓曦极力保持语调平静，还是露出几分骄傲，“要说他最大最大的优点，我觉得就是绅士。”
青叶疑惑的看着她，“怎么说呢？”
“你看，我俩是腊月二十二第一次相亲见面，到今天快仨月了，他连我的手都没有碰过，更别说别的过分举动了！”孙晓曦说着还把手伸出来给青叶看，似乎光看看就知道那手还是天真纯洁的。
青叶不知道该怎么说。
把自己在胡同里被晁晖骚扰的事儿说出来吧，恐怕孙晓曦不会相信，她看起来明明很满意。
不说吧，孙晓曦这种小傻若精的人，不知道会不会吃亏。
“我上学时候跟他不太熟悉，座位离得远。”青叶最后含糊的说，“你们多接触了解，比我一个外人的评价重要多了。”
孙晓曦显然不满意青叶这样的回答，放开青叶胳膊，说：“你说话就是这么小心，说错了我又不会怪你！好吧，我也该回学校了，不然赵组长又黑脸了。”
青叶走进楼道里，不知道是自己心理作用，还是真的，就闻到一股酒味儿，不自觉的脚步都加快了。
经过孙晓曦家门口的时候，好像还听了门里有脚步声，她几乎是跑着上了楼，慌里慌张的掏出钥匙要开门。
从下面传来“吱呀”一声开门声，青叶的心狂跳不止，连钥匙都插不进去了。
“戴青叶，是你在四楼吗？”楼下的声音传上来。
青叶紧张极了，哗哗拧着钥匙，推开门从里面“咣当”一声把门锁上，把反锁按钮也拧上，跑进卧室里。

第78章 痛打落水狗

青叶坐在床上喘息了老大一会儿才定住神，低头一看，烤鸭还拎在自己手上。
她像怕被人听见似的，轻手轻脚走进客厅，竖起耳朵听着门外的动静。没有声音。
她又神经兮兮的跑到阳台上，隔着玻璃往下看，外面也没人。
青叶松口气，窝到沙发上，回想自己刚才的样子，又自言自语：“我连拿枪的警察都见过，怕他做什么？”
话虽这么说，一想起来那句“是你在四楼吗”，心里又免不了一惊。
就这么一会儿觉得自己不应该害怕，一会儿又心跳加快，反反复复，直到祝良在外面叫她。
青叶开了门，祝良一进来，青叶就一下扎进了他怀里，“咱搬家吧，再找个别的房子。”
祝良看她回来的比自己早，举动还这么反常，搂了搂青叶，开玩笑的说：“怎么了？是不是自己在家遇见耗子了？”
青叶摇头，“没有，就是不想在这儿住了。”
祝良见青叶说的认真，低头捧住她的脸，也认真的问：“那是怎么了？说给我听听。”
青叶就把那年她自己去省里拿护照，晁晖在小胡同里干的事儿告诉了祝良，说：“他已经给我造成心理阴影了，我一想到有可能在楼里遇见他就心慌的不行。”
祝良听得脸色阴沉，揽过青叶说：“搬家，不能让你担惊受怕。但也得让孙晓曦知道她的对象究竟是个什么货色。”
青叶把这些事儿告诉祝良之后，心里也好受了不少，听他要告诉孙晓曦，连忙制止，“你说了她也不会相信，孙晓曦对晁晖现在是百分百满意。这种事儿只能她自己去发现。”
祝良说：“这问题你不用操心，我会处理。就是搬家不是立刻就能搬，这几天我接你下班。”
俩人沉默了一会儿，祝良的肚子忽然“咕噜”一声，这才打破屋里的寂静。
青叶说：“瞧咱俩都忘了吃饭了。我买了烤鸭，放暖气片上温着呢。”
祝良也这时候才想起来问：“你今天怎么回来的比我早？”
青叶说了业务进展，情绪渐渐缓和过来，“要是这笔业务成了，我就有绩效工资了。”
“又到了青叶同学大显身手的时候，”祝良脸上也有了笑容，说，“我也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原来是祝良把毛校长的事儿给安樱说了之后，安樱很快毛校长学校实地考察了一趟，回去打报告什么的都进展的很顺利，现在毛校长学校的学生都用上正规桌椅了。
“妈办事的效率真是高，”祝良佩服的说，“才两个月时间，她就把整件事都办好了。”
青叶也附和，“对，工作上妈就是我们所有人的榜样。”
“毛校长还要亲自来感谢你呢，要不是你从中牵线，他不知道还要为这事儿发愁多久。”
“感谢我？我才是连手指头都没动一下，连电话都是你给妈打的，最应该感谢的人其实是妈，是她把这件事做成了。”
晚饭之后，青叶情绪完全平复了，想想，又觉得自己提出搬家有点过头儿。
我做错了什么，要主动搬走？
他又有什么可怕？大不了报警！
于是又凑到祝良身边说：“现在这个地方住着就挺方便的，搬家是件麻烦事，就算了吧，我之前反应有点儿过激了。”
祝良没有说搬还是不搬，只说：“你安心上班吧，其他事儿我处理。”
接下来几天，青叶下班之前就会往祝良办公室打电话，响一声就挂断。祝良接到信号，就风驰电掣到单位来接她。
其中一天祝良把她送回家里，自己又返回学校辅导学生上自习去了。青叶问他房子找的怎么样？
祝良说：“快了，中午时间看了几家，再比较一下就定下来。”
有天中午青叶就出门跑到一家五金店，问店主：“有没有能把人一棍子打晕的东西？”
晚上祝良又来接她，青叶说：“从今天开始，你不用来接我了。我有防身武器了。”
祝良说：“从明天开始，你用不着防身武器了。”
两个人，一个人从包里掏出来一根沉甸甸的铁棍子，一个人从兜里拿出来一串银光闪闪的钥匙。
“我买了一根铁棍子！”
“我买了一套二手房。”
祝良带青叶去了他们的新家。
房子在祝良学校和青叶单位的中间点上，环境安静，两室一厅，家具齐全，装修简洁大方，天然气和暖气都有。
青叶都进了家门还懵了，“咱们的房子？”
祝良拉着她看这儿看那儿，“同事亲戚家的房子，才买两年，装修好一直没住，下海迁居到南方了。”
“你怎么没问我要钱呢？”青叶疑惑的问，“这得多少钱？”
“我自己的钱就够了，这原房东急着用钱，三百一平，七十平，两万一，家具家电就折算了四千块钱，总共两万五。”祝良显然很高兴，“中午把钥匙都给我，说可以先住进来，慢慢办手续就行了。”
“我觉得我在做梦。”青叶两眼直眨，欢天喜地的说，“我从小到大没住过这么漂亮的房子啊，我们今天晚上就住在这儿吧。”
祝良笑出声来，“青叶同学，你这也太心急了，这儿连个被子都没有。”
“咱们可以打开电视，坐在沙发上看一晚上啊。”青叶说着已经坐在了沙发上，还朝祝良招手，“坐在自己家的沙发上，多幸福啊。”
“以后坐在自己家沙发的日子多着呢，不如凑明天周末，搬家！”
祝良一提，青叶弹簧一样从沙发上弹了起来，“那赶紧回去收拾东西吧，明天一搬，晚上就能在这儿住。”
“也没跟你商量，我自己把房子定下来了。”回去路上，祝良蹬着自行车说，“我一看这个房子就觉得很喜欢，猜着你也会喜欢，想给你一个惊喜。”
青叶简直要在人来人往的街上大笑，说：“特别特别喜欢！喜欢的不得了。”
两个人回到家，青叶马不停蹄的就要打包，祝良说：“我觉得应该打个电话叫爸妈他们都来。”
“也给他们一个惊喜？”
“让他们来做劳力！哈哈。”
祝良真把电话打到了村长家，祝民来接电话，祝良也不说什么事儿，就说：“明天带爸妈来一趟，有事儿需要你们帮忙呢。”
第二天一大早，祝良端了一口小奶锅，哼着小调下楼买早餐。
青叶还在睡呢，昨晚上乱七八糟一顿整理，熬到半夜才躺下。
到一楼，和晁晖走了个面对面。他朝祝良点头，祝良没理他，径直走了。
买了豆浆油条赶紧回来，晁晖正守在孙晓曦门口敲门，“开门，孙晓曦，给我说清楚。”
祝良经过他身边时候，冷冷的说了一句：“大周末的在这敲什么敲？扰民！”
晁晖一听祝良这语气不对，本来敲门就敲得烦躁，也硬生生顶了一句，“嫌扰民搬家！”
祝良就停下了，“你说的对，我正打算搬家，因为我爱人不想在这儿，因为看见你这种流氓犯恶心。”
晁晖涨红了脸，正要分辨，孙晓曦忽然从里面“忽”的一声把门打开了，“给我滚，你这个流氓！”
孙晓曦的声音很有穿透力，五秒钟之内，楼道里想起此起彼伏的开门、关门声，还有白色、黑色、灰色各种颜色的脑袋从门里伸出来。
“血口喷人！孙晓曦，还有你！”晁晖恼羞成怒，朝祝良挥挥拳头，“你一个穷老师，凭啥娶我们班班花？我第一回见你就看你不顺眼！”
“滚！”孙晓曦推了晁晖一把，“你为什么从省里到市里来工作？你还骗我说什么下基层锻炼，你就是多次骚扰女同事被降级到这儿来的。”
“我一个穷老师都懂得保护自己的爱人，也知道说谎不对，更懂得骚扰女同事就是无耻！”祝良在旁边说。
晁晖还在嘴硬，嚷嚷着：“这是哪个王八蛋在污蔑我？我是书香世家，不可能干那种下三滥的事儿。”
“不可能？那你跟我谈恋爱又是为了啥？”孙晓曦眼泪都崩出来了，“你就是觉得青叶住在四楼！你还想找机会图谋不轨！你这是对我的侮辱！”
“侮辱你？哼，你也懂得啥叫侮辱？你要知道就不会倒贴着给我送这送那！你不就是看上我家条件好吗？”晁晖恼羞成怒撕破了脸，朝孙晓曦大叫，“我要不是看戴青叶住这儿，早一脚蹬了你这个头脑简单、叽叽喳喳，傻里吧唧的丑八怪。”
“你太过分了！”祝良听得气血上涌。
孙晓曦尖叫一声，从祝良手里抢过去一小锅豆浆，劈头往晁晖头上浇过去，奶白色的豆浆顺着他的头发滴滴答答往下流。
晁晖被泼了措手不及，指着孙晓曦“你你你……”
祝良厉声说：“还不快滚？等着挨打？”
不知道哪层住户吆喝了一声，“流氓，再不走全楼人都出来揍你！”
晁晖心有不甘，无奈豆浆已经糊的他睁不开眼，还顺着衣领流进了衣服了，着实难受，只好骂骂咧咧转身下楼。
孙晓曦看着他背影说：“我稀罕你家那条件！我爸比你爸级别高，我呸！”
晁晖又仰头骂了一句，祝良把手里油条用力往下一扔，两根油条都砸在了他头上，“这就叫痛打落水狗！”

第79章 我们搬家了

“孙老师，我们今天搬家了，以后你自己小心点啊，别这个人小肚鸡肠再来找你麻烦。”祝良嘱咐孙晓曦一声就要上楼。
孙晓曦嘴巴张成了一个“O”，“真搬家？就为了躲那个王八蛋？”
“不全是这个原因，觉得也该置办个家了。”祝良说着就下楼，“早餐没了，我得再去买一份。”
祝良再回来的时候，青叶居然还没有睡醒，手里抱个枕头睡得正香。
“楼下闹成一锅粥都没吵醒，看来昨晚上真是累得不轻。”
祝良把豆浆放厨房，油条放在暖气片上，开始归置东西。
从县中学的家属院往这边搬家的时候，东西还很少，他一个骑自行车运了三趟就运完了。现在一归置，各种锅碗瓢勺、书本被子，竟然打包了几大箱，还真得找个面的给拉过去。
青叶醒了，一看，天光大亮，一骨碌爬起来，没看见人就先埋怨上了，“哎呀，你怎么不叫我？这东西不赶紧收拾，今天就搬不完了。”
走出屋子一看，昨晚上剩下的七零八碎都不见了，祝良从书房搬着个纸箱子出来，谦卑地说：“田螺公子已经都收拾好了，请睡美人用早餐就好。”
青叶嘴唇在祝良脸上碰了一下，笑靥如花，“田螺公子辛苦了”，迈着小碎步去厨房了。
祝大妈一家正“突突突”的行驶在进城的路上。
一家子早早吃了饭就出门了，祝民借了辆邻居家的拖拉机。
祝大妈一路上都在嘀咕：叫咱来到底啥事儿啊？为啥让全家都来啊？是不是遇见什么难事儿了？
素美说：“妈，你就别往坏处想了，我哥他们啥时候遇见过坏事还叫你来？”
祝大妈一想，也是，祝良和青叶俩人还从来没有给自己添过烦心事儿，不可能是遇见什么烂摊子让家里人来收拾。
但还是纳闷啊，到底是啥事儿？
祝民开着拖拉机，大路小路拐来拐去，把原本兴奋地手舞足蹈的祝贺都快给晃睡着了，才总算到了家属院。
远远就看见看见青叶站在楼洞口，脚边堆着好几个包袱、纸箱子。
祝民大惊失色，还没停车就往后扭头说：“咱哥和嫂子这是被人家房主撵出来了？”
“啊？被人撵出来了?”素美他们因为坐在后面车斗里还没看见前面的情景，听祝民这么一说，祝四德都从车斗里站起来了。
正好祝良搬着个搬着个大箱子下楼了，青叶朝他们走过来，摆手打招呼。
“先叫我下去你再停车。”祝四德等不及，祝民拖拉机还没停稳，他就蹦了下来，大步流星朝祝良和青叶走过来。
“咋回事儿？这屋子不让你们住了？”隔好几米，祝四德就焦灼的问。
那边素美和祝大妈也下车来了，着急忙慌想知道究竟。
“那是不可能事儿，爸，”青叶笑得一脸灿烂，说，“叫你们来当然是有好事儿。”
大伙儿紧张疑问瞬间被一扫而光，转而一脸好奇的问:“啥事儿啊？啥好事儿？”
“我俩买了套房子。”祝良掩饰不住的高兴，“以后在市里也有自己的家了。”
“买套房子？房子不都单位里分吗？”祝四德像是听不明白，说，“咋还自己买房子了？房子这种东西也能买？”
祝良就一边往拖拉机上装东西，一边给爹妈粗略讲了：他从一年前就留意着房子的新闻，很多地方的价格越来越高，他在俄罗斯认识一个叫周大虎的人，周大虎年前给他通信说上海房子都涨到一千多一平了，别等单位分房啦，能买就买吧。
东西装完了，祝良也讲完了。除了青叶，其他人都听了个稀里糊涂，一知半解。
素美说：“我听着是那么回事儿，就是我还是想不通为啥。”
祝大妈说：“那以前的人都分了房子，咱们年轻点儿就没房子分了，咱等等还会有吗？”
祝民脑子还算活络，还看看电视新闻啥的，就说：“那单位分房子都排资论辈的，且不说有可能轮不到，就算轮到俺哥和嫂子，也不知道房子都破成啥了！还不如自己早买早享受。”
祝四德说：“对对对，咱就别操心这了，青叶他俩比咱懂得多。咱就只管搬东西！”
东西装好，父子仨坐拖拉机，青叶带着祝大妈、素美和祝贺坐公交，几乎同时到了新家门口。
祝大妈一进去觉得眼睛都不够用了，看这儿摸那儿，“俺的娘啊，这不就是皇宫吗？这墙多白，这柜子门咋这么好看呐，还有这灯！”
一向自诩见多识广的祝四德这五六十年见过的只有砖瓦房，最多也就刷刷墙，屋里摆两组木柜子，现在看这精装房只剩咧嘴嘿嘿笑，站在门口不肯往里走，又喊祝大妈：“你别在屋里乱蹿了，你那硬鞋底子把地都给磨坏了！”
祝民和素美也羡慕地四处参观，祝民说：“这房子真不赖，跟我在北京见的有些房子还好呢。”
祝贺不知道怎么找到了暖气片，把脸贴在上面乱摆手：“快来，快来，烤火，烤火！”
父子仨把东西搬上来，青叶和素美、祝大妈把那些被子啊、衣服啊之类的大件放进柜子里，剩下些小零碎，青叶拦住不让忙活了，“妈，咱们先去外面吃饭，那些回来我慢慢收拾就行。”
“在家吃实惠，我做，”祝大妈舍不得花钱。
但她走进厨房一看，干净是干净，漂亮也是很漂亮，水龙头一拧就哗哗出水，灶台上按钮一拧就着火，但是锅小碗小，连勺子都小。这要做顿饭得分好几拨才能都够吃。
“我还没来得及准备大点的锅呢，”青叶过来挽住婆婆，说，“走吧，妈，咱不用省钱，我带你去吃烤鸭去。”
不过祝四德还是找个没人注意的时间，拉了祝良悄悄说：“你俩买这个屋子是不是布袋里都掏空了？你爹我还有个存折，回头取出来给你。”
祝良摆手，“怎么能掏空呢？我都是算好的。放心吧，你的存折自己放着，我和青叶生活好着呢。”
祝四德有点不信，“你呀，从小就省心，报喜不报忧，我看青叶也是这脾气。有啥事儿记得给爸妈说啊，可别把俺俩当成啥事儿都帮不上忙的老废物。”
“瞧你说的爸，我搬家这不是专门叫你们来帮忙了？还有事儿请你帮忙呢，还有下午咱们再回租房那边一趟，我同事想搬那房子里呢。”
祝良那同事白洪波搬进了祝良和青叶原来租的房。
他家是县里的，有个弟弟今年考到市里读高一，为了放学之后还能自由安排时间学习，他就趁这个机会租下了这个房子。
连祝良装的电话他也接着用了，把一千初装费给了祝良，又把自己教师证塞过来：“祝老师，你就在自己新家再装一部吧，倒还省得我跑腿儿找人来装了。”
祝民开拖拉机把白洪波兄弟俩的东西都拉过来，几个大男人三下五除二就搬好了。
孙晓曦听见动静从屋里出来了，“咦？你们怎么又搬回来了？”
得知是白洪波搬进来了，孙晓曦嘴一撇，“原来搬来了一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人。”
白洪波也不恼，嬉皮笑脸说：“俗话说不是冤家不聚头。”
“孙老师，白老师把我那电话也继承了，你得跟他搞好关系，往家里打个电话什么的就方便了。”祝良也笑着说孙晓曦。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白洪波这样嘻嘻哈哈的，和孙晓曦这种滔滔不绝的，很般配。
祝良三个给这边忙完再回新家，发现家里这三个勤劳能干的女人已经把所有一切够归置妥当了，还把桌子、柜子，甚至玻璃都擦得干干净净。
祝四德满意地咂嘴，“虽然没有咱们把院子宽敞，好歹暖和方便。”
“爸，你们今天别回去了，在这儿住吧。”青叶见他这么说，自己主动挽留。
“不行不行，这么多人住不下。”祝四德连连拒绝，“回家，回家，待会儿就走。”
祝贺却整个小身子都贴在暖气片上，嘴里直嚷嚷，“爷爷，住住住，烤火烤火！”
小孩子一撒娇，老人就松口了，“那就住吧，打地铺。”
天擦黑时候青叶忽然想起来，前一段自己在大街上遇见武瑞华的事儿，就给祝民说了。
祝民说：“都是街坊邻居，她也挺不容易的，没啥不能告诉她的，我把那家童装进货的地方给她说就行了。”
青叶和祝良就顺势问了问卖衣裳的情况，祝民赚到了钱，反而不想以前那么咋呼了，半喜半忧的说：“赚的倒也不算少，一个月能净落四五百块钱，就是我那三轮车小，装的货少，一遇见下雨路难走了又蹬不动，只能眼睁睁错过去一些好机会。”
“一个月赚的都快比上咱们那果园一年的收成了，这还不行？”祝大妈开导祝民，“以前你一分钱不赚不也过得怪高兴？”
祝民听了只是笑，一会儿站了起来问青叶：“嫂子，你知道武瑞华家在那儿吗？我去找她说说这卖货的事儿。”

第80章 英雄救美人

这天晚上，一家子就热热闹闹在家做了顿饭。
祝大妈一边吃饭一边感慨，“你俩在市里置办个家，咱家是一点忙都没帮，全靠自己，真不容易啊，哎，青叶还跑到那冰天雪地里去赚钱。”
青叶说：“我们俩都毕业工作了，本来就该靠自己啊，妈。你们靠种地供给祝良上学已经很不难了。”
祝良也说：“对啊，妈，我们都结婚成家了，本来就该趁年轻好好干嘛。”
祝大妈和祝四德听了满心欣慰，孩子们真是自立自强，连原来扶不上墙的祝民都尽心尽力做他的小生意了。
但私下里老两口还是商量：孩子有了新家，咱俩回头得踅摸着给孩子添点啥。
从初春到仲春，青叶天天盼望大熊叔叔能给自己打电话，可惜，没有。
没回信儿，只有等。
趁着不忙，青叶就隔三差五的去商场、小店里逛逛，时不时的买个花瓶啊，椅子垫啊什么的，回家摆上，心里很是高兴。
祝良那边倒是越来越忙，快中考了，又一次面对成堆成堆的卷子。好在他现在不是班主任，杂事少，就还能兼顾自己的本科考试。
新家的电话也装上了，没想到那周末接到的第一个电话竟然是派出所打来的。
“你是戴爱国女儿吧？”对方问青叶。
青叶说:“是啊，您有什么事儿？”
电话那头就说了：你爸参与赌博，需要交一百块钱罚款才能领走。你带着钱来派出所吧。
青叶很纳闷：警察怎么知道咱们家的电话?还有，他都结婚了，为什么还会找我呢？
祝良放下书本陪青叶到派出所去，交了钱，人家把戴爱国给领了出来。
戴爱国看见青叶和祝良，一点儿也没有不好意思，反倒咧嘴笑说：“来了啊。”
青叶原本打算把钱一交，连见都不见他，直接扭头就走。谁知道还要他也出来按手印。
“还是青叶最心疼我，一个电话就来了。”戴爱国继续腆着脸说，“一百块钱交了吧？”
“你怎么知道我们家的电话？”青叶不想理他，也不想看他，只冷冰冰的问了一句。
“我不知道啊，我给民警说了女婿学校，还有他名字，人家打过去问，顺藤摸瓜就问出来。”戴爱国漫不经心的说，“这民警还真有两把刷子，这都能找着。”
祝良才明白，原来是通过学校问出来了。他们学校教务处前几天刚统计过老师家的联系方式。
青叶火冒三丈，当场就质问他：“你为什么要找祝良？你给警察说我的单位还不够吗？你这是什么光彩的事儿吗？”
戴爱国一脸无辜，“你不如他肯办事，我找你，你不来，我不是白找？”
青叶听了更生气了，“你现在不是独身一人，你有新家庭，他们就不能找吗？”
祝良本来站旁边想劝两个人到外面说话，眼睛余光忽然瞥见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
那个人好像差距到有人看他，转过头来，两人四目相对，虽然那个人胡子拉碴，祝良还是一眼认出，他是廖刚。
他身边跟着一个步履蹒跚的老头儿，紧紧牵着他的手。
祝良很快的转过脸去，不想让他尴尬。谁知道廖刚反倒主动往这边走了两步，“祝老师，嫂子。”
戴爱国比青叶反应还快，甚至还有几分得意的说：“咦，你是用□□东西被人抓的那个吧？你还认识我女婿呢？”
廖刚红了脸，但马上不甘示弱的说：“你是赌博被抓的吧？一家子人没一个愿意来领你。”
“看清楚，我闺女、女婿都在这儿，我比你出来的都早。”戴爱国一激动就会伸出脖子来，吐沫星子乱喷。
“干什么呢？出去！你俩还有脸了？在这吵吵！”过来个民警严厉的说，“你媳妇嫌你丢人现眼死活不来，你老爹病恹恹的还得来捞你，你俩长点心吧！”
戴爱国无动于衷，廖刚倒是垂下了头，拖拖拉拉的从里面出来了。
“你现在不做生意了？”出来之后，祝良问了一句。
“做着呢，我爸身体不好，不能走远。”廖刚哑着嗓子说，“我正打算做个项目，应该很快就翻本了。”
“够吃够喝就行了，咱就没那赚那大钱的命啊，”他爸颤巍巍、喘吁吁的说，“玩什么股票，踏踏实实找个工作去，比啥都强。”
“你懂什么！我心里有数。”廖刚不耐烦的打断他爸的话。
祝良皱起了眉，对廖刚的印象又往下跌了，只说：“你先带叔叔回去吧，我看他喘得厉害。”
“学校里要有什么老年人能干的活儿，你给留意着，”廖刚手插口袋，吊儿郎当说，“他也想干点活儿，锻炼身体，打发时间。”
祝良点头。不等他走，就扭头找青叶去了。
戴爱国正在追问青叶，“你们搬哪儿住去了？过年那阵我就到他学校问过，那门卫拽的二五八万似的，不给说。”
青叶不理他，只朝祝良说：“咱们走吧。”
戴爱国又拉住祝良，堆出一脸笑来，“你们搬哪儿去了？好歹我也是你老丈人，有事儿连家门都找不着，这说出去对你俩名声影响也不好啊。”
“没关系的吧，我身正不怕影子斜。”祝良眼神平静的看着他，“我记得你刚结婚的时候就说过，各过各的好，别拉扯出事儿来。你放心吧，青叶不会去给你找事儿的，我也不会。”
青叶从兜里掏出来五块钱，递到戴爱国手上：“坐公交的钱。”
戴爱国在祝良这儿碰个软钉子，知道再问也是无用功，歘过青叶钱，转身就走，嘴里嘟嘟囔囔：“不要白不要。”
祝良说坐公交回去，青叶要走路。祝良以为她是想沿街随意逛逛就同意了。
谁知道青叶并不看那些卖东西的，走到一家银行前面才站住，给祝良说：“我要把我存折上那两万多块钱转给你一半去。”
祝良迷惑不解：“嗯？为什么？”
“你的钱都用来买房子了，我捂着两万多块钱，这不公平啊。”青叶很认真的说，“你手里没钱怎么能踏实呢？我没钱就心慌。”
祝良把她一揽，不等青叶反应，已经快步离开了银行门口，“青叶，我请你记住，为咱们家花钱我永远不会觉得不公平，我也永远不会因为自己存折上没钱不踏实。再说，我并没有花的一个子儿不剩。”
“但我觉得不公平，总让你出钱。”青叶还意欲往后撤，“我得分给你。”
“你说这话明显不把我当一家人了，”祝良站住了，皱眉说，“我的存折只是形式上写的我名字，实际上那是咱俩的共同财富。你的存折也一样。非要两个数字一样才叫公平吗？”
青叶说：“可是……”
“没有可是，既然你没钱就心慌，那更应该让你放着钱。”祝良又拖着她往前走，说，“这样吧，以后我的工资也交给你，存在一个本上，这样既不分你我，数字看着又大，两全其美了吧？”
青叶喜出望外，“对啊，这是个好办法！”
祝良扭过头去扯着嘴角一笑，心里暗笑，“二十多岁的人了，这就哄住了！”
两个人回家，青叶主动说要做饭，让祝良去书房忙活自己的就好。
自从搬到新家，青叶做饭的热情就一直没降下去。祝良问她为什么，为什么会突然爱下厨房了？
青叶说：“因为喜欢厨房墙上贴的瓷砖啊，看这颜色搭配的多好，花纹多好看。”
于是祝良又获知了一项女人爱上厨房的奥秘：因为瓷砖好看。
下午祝良去学校去开毕业班老师三十天冲刺大会，校长都讲完话了，白洪波才急匆匆才会议室后门溜进来，挨着祝良坐了。
祝良看他手上有道红色伤痕，头发也有点乱，就眼神询问：“咋回事儿？”
白洪波掏出本子假装记笔记，写道：孙晓曦那个渣相亲对象来找她茬儿了，打了一架。
祝良笑了一下，在他那句话下面写：谁打赢了？
校长忽然提高了音量，“注意！某些老师迟到了还不认真听！”
俩人赶紧掐住话头，正襟危坐。
等会开完了，白洪波才揉着自己酸疼的手腕说：“他奶奶的，孙晓曦看起来也挺机灵的，居然会跟这种心术不正的男人相亲，还相处了两三月。”
“你打赢了没？”祝良还是问这个问题。
“那还用说？他在孙晓曦门上刷漆，写什么势利眼，丑八怪，”白洪波嗤之以鼻，“幼稚得跟三岁小孩一样，我就跟他战了三个回合，那小子抱头鼠窜。”
“嗯，有戏。”祝良说，拍拍白洪波肩膀，“祝你尽快走入新阶段。”
“啥？啥意思？”白洪波听不懂，问祝良。祝良已经推起他的自行车走了。
以前祝良跟孙晓曦住一栋楼的时候，孙晓曦来串门就跟青叶说过：我最向往的爱情就是英雄救美式的爱情，他用勇敢和魁梧保护我，让我停泊在温暖安全的港湾。
白老师，虽然说不上魁梧吧，勇敢却是真勇敢。英雄救美的剧本已经上演过了。
静候佳音。祝冤家聚头，终成眷属。

第81章 房子有记忆

回到家，青叶正在拖地，见祝良回来，二话不说扔给他一块抹布：“把窗台擦擦，妈晚上要过来。”
“妈？晚上过来？”祝良接过抹布，一时搞不清到底哪个妈。
“妈明天要去毛校长学校出差，今晚上在咱们家住一晚上。”青叶解释说，“别第一次来就让她印象不好。”
祝良乖乖的去擦窗台，其实家里各处都很干净。青叶爱极了这个家里的一切，常常添加一些小玩意进来，还拿个鸡毛掸子掸这儿，掸那儿。
每一次摆完，掸完，都要专门跑到祝良那儿，带着满脸的钦佩和满足说：“你怎么能这么有眼光？！挑到了这么好的房子！”
开始时候祝良还谦虚一下说，“是你太容易满足了，这房子不过是装修漂亮一些。”
后来说：“机缘巧合，原房主的喜好跟你相近。”
现在青叶再这样，他就说：“早跟你说了啊，手中有良，心中不慌。”
“等妈来了吃什么呢？”青叶略带紧张的问祝良，“烤鸭？大盘鸡？川菜？”
“等妈来了再商量，怎么说她也在这个城市待过二十多年呢。”祝良说，“也许她也有怀念的小吃什么的。”
“哦，对啊，我都忘了，妈就是在这儿长大的。”青叶恍然大悟一般，“我的脑子已经先入为主，就像她一直就在那边当校长。”
“因为没有人给你讲述妈以前的事情，你第一次遇见妈就是在省城。”祝良从青叶手里拿过拖把，“歇歇吧，来的人是妈，又不是要在咱们家接待外宾。”
虽然这么说，青叶并没有放松下来。她一会儿踮脚从窗户往下看，一会儿把桌子上的小摆件调换一下位置。
安樱从大巴车上下来。二十年过去了，从省城到自己老家的城市依旧没有火车。
车站倒是翻新了，路两边长满了枝丫繁茂的大树，深绿色的树叶在夜色中哗哗作响。
当年的九月，安樱就是在这样的暮色里从医院回家，经过这条路，看见一树一树的黄叶中间有一棵青葱翠绿的树，生机无限。
安樱就给怀里刚出生几天的女儿起了名字：青叶。希望她像这叶子一样不畏寒冬。
城市已经完全变了样，即使安樱在这里过了二十多年，前年和安桦还回来过一次，置身街头仍然觉得无比陌生。
她招手叫了一辆出租车，把青叶电话里说的地址告诉了司机，司机嘴碎地说：“呦，您去那儿啊，那小区可是我们市里前两年刚建起来的豪华小区。”
安樱只是礼貌性回应“是吗”，就扭头看窗外了。她想辨认这些路还有没有往日的痕迹。
但司机还在滔滔不绝，大惊小怪：“我进过那小区，真大，里面还种了树，还有一大片草。最主要是，它能拿钱买，也不管你是当官的还是做买卖的，只要掏钱人家就卖。世道真是越变越奇怪，我没下岗时候可都是单位管分房子，得亏我爸妈分到了一套两居室，不然我一家三口就得睡大街上去。”
司机说的话安樱像没听见一样，她透过车窗看着路边上的那个人。
一个人在采访，身材高大的女人挽住着男人的胳膊，两个人手上都拿着东西，正对着摄像机激情澎湃的说着什么。
“嘿，这老混子，电视上熟人儿，大孝子，跟媳妇卖那什么三株口服液，退休老干部信他，就爱喝这个。”司机也趁红灯停车，瞅了两眼，“这玩意儿比我跑车赚钱多了，回头我也卖三株去。”
车又启动，转几个弯儿，拐进小区里。
安樱只敲了一下门，青叶就从里面把门打开了，笑容满面说：“妈，你到了。”
她一点儿也不像第一次在街头遇见时候那样硬邦邦的，热情，客气。这让安樱觉得自己是个让人紧张的客人，又像一个来视察的领导。
安樱在沙发上坐下，祝良在对面坐了，问明天去毛校长学校的情况。青叶就忙着泡茶、端水果。
“青叶，要不你先别忙了，反正咱们一会儿就去吃饭。”祝良看青叶有点手忙脚乱，就招呼她一声。
青叶在裤子上擦了一下手，看看安樱，“妈，你饿了吧？要不咱们现在就下去吃饭？你喜欢吃什么？”
三个人去了一家粥铺，安樱先去洗手间。
青叶语速很快的说：“我为什么这么紧张啊？你看我的手心都出汗了。”
“是因为你把妈当妈了，想像母女一样相处，”祝良说，“随意一点儿，你这样把妈都给整紧张了。”
青叶不好意思的笑了，“就像极力想在老师面前表现好的小学生一样吗？”
祝良隔着桌子捏了捏青叶的手，“来日方长呢，不用着急。”
安樱肠胃不好，喝了点小米粥，吃了几口素菜就饱了，就问起来买房的前因后果。
青叶把遇见晁晖的事儿说了说，祝良把房子相关的新闻啊、消息啊讲了讲。
安樱点头说：“你们自己买了也好，上面已经开始喊停了，支持房子要商品化，学校以后恐怕也没有福利分房这回事儿了。”
青叶就又笑了，说：“妈，我特别喜欢这个房子，我觉得就算让我自己去装修布置，我都不一定会这么满意。”
“那是因为祝良懂你的喜好，他买的时候就考虑到了你会不会喜欢。”安樱也笑，“有房子了，后方稳定了，好好干事业吧。”
吃过饭，祝良要回家写后面一个月的教学计划，明天还要上交。安樱让青叶陪她在街上随意逛逛。
两个人走了没多远，安樱指着一个僻静胡同里一片黑乎乎的破房子说：“以前我住那里，你姥姥家。”
青叶张大了嘴，“啊？姥姥家在这儿？我一直以为姥姥家早就没了。”
“有倒是有，就是已经破败得不成样子了，早已经没法儿住人了。”安樱看着那个方向，语调平静，“你姥爷去世之后就空了。”
“姥姥姥爷是什么样的人？”青叶问安樱。以前她爸和老太太最多说安樱和安桦，关于姥姥姥爷，信息是一片空白。
“他们俩啊，单看你姥爷，老实本分，不善言谈，是个好人。单看你姥姥呢，利索勤快，爱哭爱笑。但俩人放一块就不行了，互相嫌弃。”安樱笑着说，“因为你姥爷见人不招呼了，因为你姥姥在亲戚面前说话太多了，吵个天翻地覆，直到你姥姥去世家里才不吵了。”
“那这个房子有很多不愉快的记忆。”青叶说，“祝良告诉我，屋里的东西也会记住经历的喜怒哀乐。”
“东西记得，人更记得。”安樱这时候才显出一些伤感，“所以后来我再也没回到这个房子里，就算是现在，想起来也都是吵架的场景。”
“那就别看它了，妈，”青叶挽住了安樱的胳膊，“没必要跟一切过去都割舍不断，既然它不好，那咱们就主动离它远点儿。”
青叶可以带安樱转到了一条繁华的大街，从刚才的僻静昏暗处来到灯火通明处，像是从一个时空穿到另一个时空。
因为是周末，又到了初夏。各种小摊儿占满了林荫道，卖帽子的，卖凉粉的，卖雪糕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安樱就想起路上见到的那一幕。
“这些天见过你爸吗？”安樱问，“我来的路上见他了，正在接受电视台采访。”
“早上刚见过，赌博被抓了，去交罚款，领他出来。”青叶笑着说，“我爸是名人了，祝民跟我说在电视上见过他，一家人都卖什么口服液呢。”
“他为什么还要找你们？”安樱眉头紧皱，“他已经有了新家庭，应该让他家属去处理。”
青叶反倒劝安樱说：“他平时并不和我来往，这是没人去那儿给他办手续，也只能找我了。”
青叶看着天边的星星，接着给安樱说：“妈，我在俄罗斯的时候经常看天上的星星，看着看着就觉得，人的这些怨啊愁啊特别微不足道，就尽量把自己过好吧，别计较那么多。”
安樱摸了摸青叶的头，“你瞧你，二十多岁的姑娘，说这些话倒像是历尽世事似的。”
夏日温热的风吹过来，青叶指指身边一家卖帽子的，说：“妈，这个帽子好看诶。”
安樱一看，是那种宽檐的遮阳帽，带着一圈圈蓝色条纹。
青叶已经拿了两顶，问安樱：“好看吗？蓝色？粉色？咱俩一人一顶。”
两人都戴在头上，互相看着：“还看吗？”
卖帽子的小贩说：“瞧这帽子就跟专门给你俩做的一样，戴上正正好，又好看，拿走戴吧。”
青叶小声问安樱：“妈，你会还价吗？”
安樱摇头悄声说：“不会。你会吗？”
青叶也摇头，“我也不会呀。”
小贩在摊位旁边热烈推销：“这帽子是广州货，质量好，价格低，两顶帽子才六块钱啊，你们到哪儿找去？昨天我一晚上就卖了二十多顶呐。”
安樱清清嗓子，假装理直气壮的说：“俩个五块钱行不行啊？”

第82章 没力气起床

小贩说：“哎哟，大姐啊，一看你就是上班的人，还计较这五毛一块的啊？这价格我就没往高处喊啊。”
“那我们不要了，走了。”青叶拉起安樱，把帽子放下，假装要走。
俩人刚转身，小贩才扯着嗓子喊：“哎哎哎，五块就五块吧，拿走拿走，大不了我亏几毛钱。”
青叶掏了五块钱递过去，拿过两顶帽子，直接戴在头上，走在回家路上，心里都有些雀跃。
再进家里，青叶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拘束紧张，安樱也破天荒的，跟青叶聊起了家长里短。下乡当老师时候上厕所问题啊，刚到省城时候的不适应啊，农村学生的努力啊，还有安桦辞职啊。
说到安桦，安樱说：“你小姨告诉我，她做不了一个无私的老师，所以干脆辞职做别的了。”
说着就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水杯笑了，过了一会儿，像是想开了似的，说：“就随她怎么说罢，只要她心里能舒畅一些，就像你说的，怨啊愁啊，计较起来也很没有意思。”
青叶听她妈这话里似乎有话，又拿不准她是不是看穿了安桦的借口，就试探的问：“小姨以前在学校工作遇见是什么事儿了吗？”
“我们俩看起来很不一样，我死活要工作，她立志要自由，”安樱微微摇头，说，“其实啊，没有什么不同，都是觉得跟别人生活并没有什么好日子过。”
“这才是小姨选择一个人的原因吗？”青叶又问了一句。
“前几天你小姨原来的大学同事来找她，说他这几年一直在打听她的消息，她一口就把人给拒绝了。”安樱苦笑着说，“当初就是因为这个人，她以为我不知道，现在他来了，她偏摇头说不。”
青叶听出来了，原来她妈是知道原委的，只不过没有戳破小姨的借口罢了。
“那小姨拒绝了，他怎么办？”青叶问。
“他去年去广州读博了，我来之前听你小姨说，明天就从西安乘飞机回去。”
第二天一大早，祝良去买了早餐，打算稍晚一会儿去学校，好送安樱去车站。
安樱态度坚决的摆手：“别耽误工作，赶紧上班去，谁都不要送我。”
青叶偷笑，这才是她心目中的妈。
于是祝良还是按时出门盯早读去了，青叶和安樱也很快收拾好了。
临要出门，安樱从包里拿出个存折放在进门柜子上，“这是我这十年给你存的，想着你成家时候当嫁妆给你，没想到你结婚我一点儿消息也不知道，这嫁妆就换个名儿叫安家费吧。”
“我俩生活很好，妈，你不要总是拿钱给我。”青叶立刻拿起来塞回去，“这让我觉得自己很糟糕，这么大了还要拿父母的钱。”
“不，这不是父母的钱，是妈妈的钱。”安樱又给她拍在柜子上，“你不收，我觉得我根本没有资格来看你，更没有资格让你喊我一声妈。时间不能倒流，这是我能想到唯一能让自己安心一点儿的弥补办法。”
安樱声音有些哽咽，青叶不敢再说话了。
“乖青叶，收下。”安樱摸了摸青叶的头发，温柔慈爱，“我也没有别的心愿，只希望你过得好，过得幸福。”
安樱自己乘车下乡了，她甚至没有通知毛校长她要来，“他们已经那么难了，何必通知一声，搞得他们出于礼貌也要派车做饭，我成来增加他们负担了，自己去就成。”
青叶去单位上班，到传达室看看，还是没有大熊叔叔的来信，期待万分的等电话，快下班了电话也没响一下。
没办法，下班回家。
到家祝良还没回来，换鞋时候看见早上安樱放在那儿的存折，就窝进沙发里翻看。
从十年前的秋天，到她毕业的夏天，每个月，存折上的数字都在增加。
有时候存了几十块，有时候一下子存了上千块，青叶看着最后的总额，有点头懵，两万多啊。
如果她没有去俄罗斯，如果祝良没有写文章、火车上赚了一笔，这几乎就是他们十年不吃不喝的收入啊。
祝良回家之后，青叶把存折拿给他。
祝良翻了翻，说：“看过了，知道妈一直心怀愧疚，就还回去吧。咱俩都二十多岁的人了，不愁吃不愁喝的。”
青叶发愁说：“可是她说什么都不拿回去。”就把安樱的原话学给了祝良。
两人商量商量，这存折先放在这儿不动。以后有机会了还是要还回去。
今天青叶有些不高兴，因为心心念念着订单，谁知道还是音信全无，连每天都在坚持学习的英语也不学了。
打开电视，木呆呆的看着。
新闻在播报着各种数据，各种建设场面，青叶眼睛看着，神游天外。
忽然，画面上出现一架飞机，半空中轰然炸响，青叶揉揉眼睛:我看的是新闻节目，不是战争片啊。
然后播报员沉痛的报幕：一架从西安飞往广州的航班，起飞后在高空中突然解体，飞机内的160名乘客以及飞行员全部遇难。
“飞机解体？”青叶自言自语，画面中开始出现各种残骸，青叶好像还看见了一条人腿。
祝良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书房出来了，看着电视画面，一脸难以置信，“这是起飞时候刮大风下大雨了吗？还是遇见什么特殊情况？一百六十个人啊，全没了？”
青叶的心忽然一阵乱跳，她跑到电话旁边，几乎是抖着手拨了安桦的电话。
——小姨，你在干什么？你没看新闻？
——你那个特殊的同事是不是来找你了？他回去了吗？
——啊？真的是今天的航班？他为什么要转到西安去啊。
——我看新闻上说……新闻说有架飞机失事了……
——你没有他任何联系方式吗？小姨，你先别着急，咱们想办法。怎么办啊……
祝良不知道青叶说的“他”是谁，但他也听出来，这个人跟小姨有关，而且原定的从西安乘飞机。
他从青叶手里拿过去电话，冷静的说:“小姨，你可以打电话问西安机场，这个航班里登机的人里有没有他的名字。”
安桦那边的电话“啪”就挂了，连一个字都没顾得上说。
青叶一把抓住祝良的手，“小姨喜欢那个人会不会已经死了？”
祝良抱住青叶，抚着她的肩膀：“说不定他没有乘坐这个航班，说不定他并没有去西安。”
第二天青叶鼓足勇气给安桦打电话，但不管是她的大哥大，还是她办公室电话，都没有人接。
青叶只好给她妈安樱打电话，安樱当天就从毛校长那儿回了省城，告诉青叶：“你小姨连夜去西安了，机场乱成了一团糟，没人给查名单。”
那天晚上，青叶睡觉都抱着祝良不撒手，早上天不亮就醒了，红着眼睛说：“人生好多无常啊，我梦见小姨在大街上哭。”
祝良亲亲她的额头，什么都没说，只起来穿衣服，说：“我给你熬个皮蛋瘦肉粥吧，昨天就把东西准备好了。”
青叶一伸胳膊把他抓回来，“不喝粥，就要你在这儿挨着我。”
祝良看她闭着眼半梦半醒的窝在自己身边，拨弄她的头发，捏捏她的鼻子，又用手指从青叶的长睫毛上蹭过去。
青叶好像终于被他弄得从噩梦中挣脱，又有了活气儿。此时已经入夏，但黎明时分屋里弥漫着的还是凉气。
青叶也不管，就把那些夏凉被啊睡衣啊统统往旁边扔。
该起床的时候，青叶又趴在床上哼唧着说：“我已经没力气起床了，怎么办？”
“那你就打电话请假，告诉你领导，早上家里有突发事件。”
青叶终于笑了，一边穿裙子一边说：“我以后要克制自己，不能一听到这种让人离散的事故就代入到自己身上。”
祝良把腰带给她从身后系住，又抱抱她：“手中有良，心中不慌，别忘了。”
因为时间比较紧，俩人胡乱吃了点东西就各自上班去了。
青叶到单位把他们科室的报纸领了过来，翻看新闻里有没有空难的后续报道，翻了两遍也没有找到只言片语。
正翻着呢，刘科长来了，见青叶在看报纸，眉头皱了皱，“青叶啊，客户还没回音？你都不着急？咱们部门成立快半年了也还没开张，国际长途也开通了，样品也寄了，这可都是成本啊，浪费国家原料是可耻的啊。”
其他同事手上各自忙着，都不吭气。
青叶把报纸推到一边，说：“我今天就联系客户，之前想着给单位节省电话费，就干等着了。”
刘科长脸上愣了一下，语气缓和下来说：“该打还是要打，就是得捡重要的说，好歹这是国际长途，超额我还得给老一解释去。”
青叶心里有点生气。
单位是给他们开通了国际长途，但是给他们制定的话费标准和其他部门却一样。国际长途费用是国内的十倍还不止，怎么敢打电话？
但她还是决定要打，超额了老刘解释去，反正他刚发话了。
她把问题在纸上列了出来，以免说废话或者遗漏什么。她正在写，电话响了。
青叶顺手把话筒抓了起来，刚听见第一句就不由自主把身体坐直了。

第83章 第一个订单

同事们一听青叶说的是俄语，也纷纷从摸鱼状态调整为探究状态。
青叶一边说一边拿笔在纸上刷刷记着，放下电话看见同事们都老鹰似的瞪着她。
“青叶姐？是外宾的电话？”相邻座位年轻女孩小王的问。
青叶脸上掩饰不住的笑容，“对，他要下单了！”
屋里六个同事同时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太好了，他奶奶的，咱们终于不用挨领导白眼儿了。”
“开张了，其他部门再说我们是摆设，我就把订甩给他们看！”
青叶把客户要下单的消息给刘科长说了，这老头儿也很激动，还不忘说一句：“我说吧，电话该打还是要打！”
青叶原本不想提什么相左意见，但一想以后这种事儿多着呢，客户下单受多种因素的影响，不是着急就着急得来，想想还是说：“是客户主动打来的，他说需要时间把样品拿给批发商去看，等反馈，所以这一环又一环的，紧锣密鼓的还用了这么久。”
老刘频频点头，“好好好，好事多磨，好事多磨。”
青叶回去就开始起草销售合同。改革之前的老版本已经不适用了，老刘让她重新起草，然后拿给生产处、法务处、财务处等等一长串子部门去审核。
青叶刚开始没有预料到一个部门一个部门的审核会如此繁琐，不就是看看合同条款有没有纰漏什么的吗？
生产处由于李英在那儿，审核的还挺快，一个上午就反馈回来了。
但后面的部门就麻烦了，主管不在不能签字啊，有些条款措辞需要开会讨论啊……
不但青叶去催没用，连他们刘科长去跟人家协调也没什么进展。
一个星期过去了，合同竟然还没有审核完！
周六下午，青叶气得够呛，财务处的人不但说话阴阳怪气，还提前锁门下班。但自己也没有办法，只能干瞪眼，等下周。
同事们都已经下班回去了，青叶在办公室里坐了一阵，想破脑子也没想出什么招儿。但她实在是着急，客户说把合同寄来，他看过了就打预付款。
如果寄个合同都要一两月，这效率让人家怎么想？
单位大，部门多，就是这么麻烦。
在办公室捱到天都快黑了，青叶才慢吞吞的起身回家。
穿过走廊，有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正在锁办公室的门，应该是新来的领导，只不过还没有公开场合介绍。
青叶经过时候，礼貌的朝他点头微笑，说“领导好！”
那人先是也说“你好”，随后就愣怔了。
青叶都要走过去了，他说：“不好意思，这位小同志，我问一下，你认识安樱吗？”
青叶站住，只点头说：“认识。”
那人脸上有了笑容，问她：“她是你什么人呢？”
“我妈妈。”
青叶到家的时候祝良已经做好了晚饭，她刚一进门，祝良就喜气洋洋说：“想不想听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啊？小姨那个同事还活着？”青叶又期待又忐忑的问。
“他真是福大命大，肠胃炎了，推迟了一天才回广州，小姨去机场那边也没能找到名单。”祝良说，“七拐八拐的问了好多人才问到他学校的电话。”
“小姨见到真人了没？”
“妈说小姨飞去广州亲眼见了他才打电话回来的。”祝良抚着胸口说，“这故事可真有点惊心动魄。”
“太好啦，”青叶一下蹦起来，搂住祝良脖子，“虽然我没见过他，也不知道他是谁，但他能活着，我还是非常非常高兴。”
吃饭时候，青叶跟祝良说单位里合同审核的举步维艰。
然后又用惊异的声音说：“你知道吗？我们新来的一个副总竟然认出我是妈的女儿。”
“你跟妈确实长得挺像的，”祝良端详一下青叶的脸，“尤其是这眼睛和眼睫毛，简直一模样。”
“他也说一看见我，像看见了年轻时候的安樱。”青叶似乎还在回味当时的场景，“他说除了发型、神色有点差异，我简直是妈年轻时候的翻版。”
“是咱妈以前的老同事吧，记得她年轻时候的样子。”
“应该是吧，当时就说了这么几句。”青叶说，“那天给妈打电话可以顺便提一下。”
周一上班去，青叶心里有些愤愤的想：“今天无论如何都得让财务处把章给盖了！”
谁知道刚到办公室，财务处的人就把合同送来了，说：“青叶啊，你这个合同可真重要啊，昨天领导叫加班给审核了。”
虽然来人说话有点儿阴阳怪气，青叶心里堵着的那团气却瞬间消散了，毫不计较的跟他说了三个谢谢。
那同事见青叶客气，给了自己很大的台阶，也就把加班的不忿给按了下去，说：“这唐总刚来就拿我们处开刀，接下来的日子不好过喽。”
青叶听是唐总推进了这事儿，倒也没有多少意外，新官上任三把火嘛。再说了，财务处确实得烧一烧。
接下来事情就顺利多了，不到两天时间，青叶的合同就走完程序，可以给客户寄出了。
不管别的部门对新来的唐总如何评价，反正青叶他们办公室对他评价挺高的：是个干事的人。
同事们也希望业务进展顺利，因为销售部门的提成，大头给跟踪订单的人，小部分平均分给部门的其他人员。
青叶吃肉，他们喝汤，虽然还是有点寒碜，但总比啥都没有好吧？
合同寄出，青叶长舒一口气。
那天回家，祝良照旧还没回家，离中考只剩十几天了，老师学生都挺紧张的。他每天都回来的有些晚。
但青叶高兴啊，她不想一个人在家里待着，就下了楼，漫无目的的逛着看着，不知不觉就走到学校门口。
门卫大婶的记性可真好，看见青叶就把校门打开了，呵呵笑着说：“祝老师爱人，对吧？全校最好看的老师家属。”
青叶不好意思的笑笑，撒谎说：“有点儿小事儿，来找一下祝老师。”
“应该在开会，初三老师这时候最忙了。”大婶指指办公楼方向，“你看，那灯火通明的。”
校园里十分安静，初一初二的学生已经放假了，既然祝良忙着开会，青叶就干脆在校园里随意溜达起来。
办公楼对面是教室，除了三楼的教室亮着灯，下面两层都是黑的。
青叶上学时候也在这栋楼上，她初一时候才刚刚建成，好多学生来报道，先就被这栋楼给震撼了，青叶也觉得好气派啊！三层楼！
青叶看着那一扇一扇的窗户，当年我好像在三班。
青叶稍微走进一些，柱子后面忽然有人小声惊叫：“啊，有人来了。”
青叶也吓了一跳，同时也看见那儿站着的是两个人。青叶觉得很不好意思，误入鸳鸯池。
她立即转身要走，那一男一女却认出她来，“嫂子”，“青叶”。
原来是孙晓曦和白洪波。
天黑，青叶没看见他俩脸红。
孙晓曦拉住青叶的手摇着，“我们俩现在还是地下恋情，你可千万别说出去。”
“地下倒不至于，我们办公室几个老师都知道。”白洪波干咳一声，又加了一句，“至少祝老师是知道的。”
“啊？咱俩在一起才半个月，你就说出去了？这以后要是没修成正果可怎么收场？咱们俩还怎么做同事？”
“是他们先看出来你看我的眼神不对头才暴露的，再说，我告诉了他们，他们才好给我打掩护啊，不然开着会我怎么出来见你？”白洪波难掩笑意，说，“那咱们就有情人终成眷属呗，没有后患了。”
“什么终成眷属啊，八字还没一撇！”孙晓曦跺脚娇嗔。
青叶这才意识到，白洪波也是初三老师，连开会这点时间都要跑出来和孙晓曦约会。
“我是下班里随便逛逛，你们继续，我去前面等我们家祝老师。”青叶看俩人对话之中都能滴出糖来，识相的立即告辞了。
没多久，青叶就看见老师们三三两两走了出来，唯独不见祝良。
白洪波牵着孙晓曦的手从暗处走了出来，自告奋勇要去打探一下祝良的情况。
孙晓曦甜腻腻的跟他说：“哎，小白，我在这儿等你一起回去啊。”
一向嬉皮笑脸的白洪波也很贴心的回应，“好的，小曦曦，我肯定用百米赛跑的速度回来找你。”
青叶扭过头去笑：爱情真让人疯狂，甚至改变了人原本的模样！
“青叶，你跟祝老师怎么认识的？谈了多久结婚的？”热恋中人脑子里只剩恋爱这点儿事儿了。
“我们俩就是在校园里遇见了，半年后就结婚了。”青叶只说过开头和结尾，对中间那些乱七八糟的要彩礼啊，买自行车啊都没提。
“哇，我们都是校园爱情啊。”孙晓曦的娃娃腔越发像娃娃，“我跟小白也是校园里遇见的。”
青叶心想：校园爱情怎么被扭曲成这个意思了。
“我以前觉得小白油嘴滑舌的，就知道埋汰人，没想到他还挺男人的，”孙晓曦原本就爱说，现在又是在讲自己的恋爱故事，更加刹不住车了。

作者有话要说：
无情的更新机器~

第84章 走上致富路

“你们搬走之后，我那个前相亲对象，就是你同学晁晖，原来还骚扰过你那个，”孙晓曦说着已经手舞足蹈起来，“太不是个东西了，竟然拎了桶油漆到我房子那儿写大字报来了，想毁了我的名声，真是又蠢又坏又幼稚！嗨，谁知道他倒霉，恰好被小白撞见，不但被揍了一顿，还弄了一身的油漆。”
“哎，青叶，你知道吗？小白都没让我出来，就在门外喊，你在屋里好好待着就行！看我收拾他！他可太男人了，太有安全感了！”
青叶就听着，听着，还是听着，中间附和“是，对，确实是”。
祝良终于出来了，看见青叶和孙晓曦，很惊讶：“你俩怎么在这儿呢？”
青叶往前迎了两步，“我下班随意走走，就走到这儿来了。”
孙晓曦看看办公楼，迷惑的问：“小白……哦，白老师呢？他不是进去找你去了吗？”
“小白啊，被赵组长留下了，谈点事儿。”祝良含含糊糊说。
“啊？赵组长不会是要干涉我们谈恋爱吧？我们也没妨碍谁啊，又不是师生恋……”孙晓曦登时急了。
“不不不，你想多了，孙老师，”祝良好笑看着孙晓曦，说，“赵组长只是看他开会时候没在，单独给他传达一下会议内容。”
青叶和祝良先走了，祝良说他饿了，俩人就坐在街边一个小摊儿上，要了毛豆、羊肉串解决晚餐。
“我看别的老师十分钟之前就散会了，你怎么出来晚了呢？”青叶随口问了他一句。
“赵组长把我留下了，说他年纪大了，身体小毛病不断，要找个年轻老师担任语文组组长。”祝良拧起了眉头，“他说他首选是我，只要我教这两个班中考语文成绩过得去，下学期就让我上任。”
青叶伸手点一下他的眉头，“你不想当就把原因给赵组长解释一下就好了，犯什么愁呢。”
祝良就看着青叶，“你怎么知道我不想当组长？我要是告诉别人，大多会觉得无法理解。”
“你想走考试深造的路，这我看不出来吗？”青叶剥几个豆子放在祝良盘子里，“你花费那么多时间精力备考，也不单纯为了那个本科毕业证吧？”
“还是你懂我，”祝良也剥了几个豆子放青叶盘子里，笑着说，“我最初和宋大哥报自考的时候，就是冲毕业证去的，但是学着学着又发现真是学海无涯，越学越觉得自己很无知。”
“我觉得还是要遵从内心，”青叶说，“如果你勉强接受，最终结果可能差强人意。组长这个职位还是交给愿意担任的人去做吧，它是有补贴的是吧？”
祝良点头，端起水杯碰碰青叶的杯子，“敬青叶同学，茅塞顿开。”
青叶笑，“什么茅塞顿开，你心里早有倾向，我只不过是推了一把而已。”
这一周青叶心情都很好，她的合同顺利推进，安桦那边同事平安无事了，祝良跟赵组长推心置腹说了自己的志向，赵组长非常理解，另谋他人了。
周末时候祝良加班，青叶自己拎东西回祝庄去了，“自从搬了新家还没回去过呢，回家看看。”
家里的麦子已经快熟了，到处弥漫着麦香味儿，很好闻。
祝大妈和祝四德忙着收拾农具，给装粮食的麻袋打补丁，做好丰收的准备。
素美跟祝民赶集卖衣服去了，留个祝贺跟青叶玩。
祝贺已经两岁半了，比一般小男孩说话都利索，祝大妈补着麻袋说：“祝民小时候就说话早，两岁多就吆三喝四的给人家大孩子吵架，这不，爸爸这能耐传给儿子了。”
“爸爸赚钱，一大把钱，”祝贺听见祝大妈说起爸爸，立刻过来说，“妈妈说，爸爸中用！”
青叶就笑了，朝祝贺竖起大拇指说：“你爸爸是中用！中用的很！”
祝贺跑到院子里撵鸭子。
祝大妈小声跟青叶说：“得亏你们俩给他找了个这么个路子，不然真能愁死人！提心吊胆的，总怕他那天惹出来什么大事儿。人家素美也够仁义的，祝民这样子，也跟他熬过来了。”
“祝民前几年是生财无路，急的吧，就喝喝酒，吵吵架，发泄一下。”青叶含蓄的说。
“你也不用提他说好话，有些事儿也是知道的，愁的我夜里都睡不着，只不过年纪大了，他也不听我的，管不了，”祝大妈苦笑一声，“他跟那耿家闺女的事儿我也知道个一二，那一段我总怕素美抱起来孩子回娘家不过了。幸好他回到正路上了。”
青叶没想到婆婆居然能忍住只字不提，她和祝良都以为她毫不知情呢。
“这不是好了嘛，妈，祝民知道赚钱养家了，跟素美也不吵架了，多好。”青叶安慰的拍拍婆婆的后背。
“只要平平安安别找事儿我就知足了。”祝大妈吁口气，继续飞针走线。
“四德媳妇，二民主任在家不？”有个老太太在过道里问。
“哎呦，是三婶儿啊，不巧，他估计得到半下午才回来，”祝大妈赶紧放下东西迎出去。
老太太一脸失落，自言自语，“又没在啊，俺家那地边儿搞不清，等着他去给量量，这再也找不着人了，忙啊。”
“真对不住，把您的事儿给耽搁了，”祝大妈歉意的说，“要不，你去找村长给量量？”
“罢罢罢，我不量也不找他，架子大的很，问三声答一声，”老太太直摆手，“祝民就不摆臭架子，有空儿人家就给办事儿，说话又好听，我还是等等他吧。”
送走老太太，祝大妈就笑，“瞧瞧，万人嫌也有变香饽饽的时候，祝民回来咋着也得让他把地边儿给人家量了去。”
祝大妈说中午要给青叶做面鱼儿，青叶没让。婆婆忙着补袋子，做面鱼儿程序麻烦，又热。
青叶说：“我回来时候买在量贩里买了面条和肉，你歇着，我做蒸卤面。”
祝大妈也不让她下厨，“不行，咱们这锅灶烟熏火燎的，咋能让你做饭？”
“熏你也是熏，我来咱家四五年了都没下过厨呢，”青叶把东西拿出来，走进灶房里，“主要是我觉得我做这个还挺好吃的，你们都尝尝。”
祝大妈还是把手里的活计都撂下了，进屋看着青叶做饭。她主要是不放心，青叶这细胳膊细腿儿的，祝大妈都怕她掂不动切菜刀，万一上到手啊啥的就不好了。
谁知道青叶现在拿刀比以前熟练多了，切肉洗菜都像模像样去，青叶解释说：“我搬到新家发现做饭也怪有意思的，祝良这半年挺忙，我有时候就做顿饭。”
祝大妈就烧着火问，“你们那屋子里家电啥的齐全不？”
青叶只当婆婆随口一问，她也就顺口一说：“挺全的，就差一个洗衣机了。”
青叶的卤面做的很成功，面条又软又劲道，肉也炒的嫩嫩的，短豆角是从菜园子里刚摘下来的，新鲜极了，祝大妈又调了点儿蒜汁儿，往碗里一浇，美味十足，连祝贺这两岁多的小孩都吃了多半碗。
祝大妈一直说：“青叶真是出息了，工作工作干的好，做饭也是，不做就罢了，一做就比我这老手做的还好吃一截。”
祝四德也附和，还不忘踩了祝大妈两脚，“你妈做饭就整天的一个味儿，一个样儿，吃了几十年，隔着窗户我都能闻出来锅里是啥饭。”
不料被祝大妈一句话噎了回来：“那你别吃！要不就你做！”
三个大人一个小娃刚吃放下饭碗，就听见门外面叮铃铃一阵响。
祝贺立刻跑了出去，“俺爸俺妈回来了！”
祝大妈和祝四德纳闷，“咋这时候就回来了？”
祝民和素美骑着三轮车，满头大汗，青叶赶紧给他们开风扇，祝大妈舀水让他们洗脸，祝四德把三轮车推到阴凉地儿。
祝贺围着素美的腿转，“妈，我要糖！糖！”
忙活了一阵，终于能坐下吃饭了。
祝民狼吐虎咽，“没想到嫂子会做饭了，还做的这么好吃！”
祝大妈见缝扎针问了问为啥回来这么早？素美说，天太热，一到晌午头上集上就没人了，想着家里快收麦了，回来也好准备准备。
“你瘦了，素美。”青叶说，“赶集累的吧？”
素美哈哈笑，“早知道赶集能瘦还能赚钱，嫂子，你跟俺哥应该早点让我们赶集去！”
“怪我认识尹琳认识的晚了，”青叶笑说，“你真瘦了。”
那边祝民听他妈说三奶奶要量地边儿，放下碗一抹嘴就要去，祝四德说：“这正热的时候，你蹿出去中暑啊？”
祝民抓顶草帽戴上，“没事儿，我一会儿买个冰糕吃，赶紧把事儿给办了，不然还得让人家一趟趟跑，不好。”
听祝民这么说，青叶也挺惊讶的。这个人一旦开窍，好像还真是全面成熟了。
祝民出去，祝大妈不让素美歇歇，不用忙活其他的，赶集已经够累的了。
素美就把自己钱袋子摘下来，直接拿出来五毛给祝贺，“让爷爷带你买雪糕去。”
然后当着青叶的面倒出来，一边数钱，一边跟青叶说：“我跟你说实话，嫂子，我原本对祝民都死心了，想着我也不管他在外面咋混了，只要能把孩子拉扯大，忍着过完下半辈子就得了。”

第85章 娘们也独立

“现在呢？”青叶笑嘻嘻问，“是不是觉得祝民还是挺好的？”
“挺好也算不上，反正是比以前干正事了，”素美嘿嘿笑着，“你看那三轮车，装上衣裳也怪沉，他也不叫唤苦啊累啊的了，顶风、顺风都是自己蹬。”
“卖衣裳是不是挺忙的？”青叶问，“你跟去还能给他搭把手。”
“也不是只为了搭把手，祝民还是村干部，虽然不需要跟你们上班一样天天去，但也零星事儿不少，”素美把钱又数一遍，“实在不行，他还当他的村干部，我卖衣裳，他搭把手就行。”
青叶惊呼：“没想到你还有这独立意识呢，素美。”
“啥独立意识？”素美懵懵的说，“我没想分家、离婚啥的，我就想着我也得有点事儿干。”
“这就是独立意识啊，有自己的事儿。”青叶高兴的说，“我支持你！”
半下午时候，青叶准备回去，祝民看外面太阳晒得厉害，主动说：“我借辆摩托送你回去吧，嫂子。”
青叶没让他送，“我戴的有太阳帽，没关系。”
青叶戴上当初跟安樱在地摊儿上买的帽子，准备骑车回去。刚出门，竟见祝良从出租车里下来了。
“怎么这时候回来了?”其他人都惊讶，只有素美一语中的——俺哥肯定是来接嫂子的。
祝良也不避讳，直言：“学校的事儿忙完了，我看天挺热的，你自己骑个自行车，不太放心。”
就这么着，祝良就在门口跟一家子说了半分钟话，拉上青叶就又回去了。
祝大妈目送出租车远去，叹息一声：娶了媳妇忘了娘啊，连家都没进就走了。
“知足吧，孩子回来还给你吃的了呢。”祝四德手里拎着祝良刚给的烧鸡，递到祝大妈脸上，“你还想让他咋地？天天在家围着你转吧。”
祝大妈一巴掌把烧鸡挡开，没好气的说：“就你会当好人！那你孩子两三月不回来，你不也嘟囔了？”
“我那是想让他们隔三差五回来一下，又不像你，见着了还嫌没进家了。”祝四德回敬一句，不等祝大妈回嘴，就找祝贺去了，“乖孙子呦，吃肉了！”
那边素美和祝民在屋里嘀咕买二手三马车的事儿。
买衣服的钱祝大妈让他们自己放着，“亏了咱家兜底儿，赚了都是你们的。”
这三四个月，七七八八加起来他俩赚了一千多块钱，最大的难题就是三轮车蹬着又累又慢，装的东西还少。武瑞华给说的摆摊繁华地段，祝民倒是想去，但离家有点远，蹬着个三轮太费时间。
俩人打算买个二手三马车，快，省力，还装货多。
“二手的也得一千多。”刚开始祝民有些犹豫，“刚赚了点钱又都投进去了。”
但素美很坚决，“咱的衣服实惠好看不愁卖，就因为这个三轮车，把你累得老牛一样喘粗气，还啥啥都耽误事儿，必须得买！”
“你这是心疼我累得慌？”祝民似笑非笑的问，“还是咋地？”
“我心疼我自己！行了吧？”素美嘴硬，改口说，“我一个女人可不想像老黄牛一样拉车。”
最近这几天一直很热，两人一个骑车一个在后面推，天天弄得汗流浃背，素美说：“赶紧买，早买早用。”
晚饭时候，祝民就跟祝大妈说了自己的打算，“买个二手三轮车，方便做买卖。”
没想到，祝大妈连想都没想，一口答应：“买！农忙时候还能拉拉庄稼！”
祝四德甚至还说：“不行咱再攒攒钱，买个新的？时风的四五千就够了吧？”
祝民受宠若惊，以为爸妈在说反话，就又解释道：“我攒的钱差不多了，不用你们给我添钱。”
“说这是什么话？！你当我平日里抠抠索索是为了啥？还不是为了家里用钱时候不用求别人？”祝大妈颇有些豪气的说，“你说吧，缺多少，妈立马给你添上！”
她越是这么说，祝民越往后缩着说：“不用，真不用。”
祝大妈干脆把存折拿出来了，递到祝民跟前，说：“老二啊，你现在走正道儿了，妈才敢把家底儿亮出来给你看看，你哥我都没让他看过。”
祝民定睛一看，嘿嘿乐了，“没想到咱家还攒了三千块钱呢，我还以为最多有个一千多。”
“你哥毕业之后，咱们家除了你俩出媳妇，就没什么大花销，哦，除了你交罚款五百，还有那次剁手住院……”祝大妈快言快语。
“妈，这事儿能不能别再提了？”祝民不悦的挠头，“说起来我都觉得丢人！”
“好好好，怪我了，以后不说了。”祝大妈给祝民絮叨，“咱家五口人十亩地，一年净收成一千块，剩五六百，村口荒地那苹果园，一年落个一百多块钱，这儿花点，那儿花点儿，七八年可不就攒了这么些。不过我也得给你说清楚，你哥拿回家的钱我又还给他了，他在市里面睁眼要花钱，也不容易。”
祝民和素美没等割麦就从别的村买了辆二手三马车，没让家里添钱，两口子私下商量说：“还是别花钱忒多，万一赔了在爸妈面前都抬不起头。”
三马车上午去赶集，下午干农活。祝民还有抽空去问村民的官司，素美往三马车上一坐：“走吧你，我开！”
没几天，素美就开着三马车上路了，村里人见了都说：“看这个娘们儿，比男的还能干！”
素美回家给祝民说:“我是娘们儿咋了？娘们儿也要有独立意识！”
青叶下班回家，刚从公交车上下来，就看见路边上一辆三马车，边上围了一群刚下班的人，在车斗里挑挑拣拣，车斗中间站着一个女人，大声喊着什么。
青叶顺着女人的腿往上看，咦，那不是素美吗？
素美忙得不可开交，她需要给人拿合适的尺码，还要收钱，找钱，还要提防有人偷东西，两只眼根本不够用。
青叶在边上站了一会儿，也没喊她就先走了。
她匆匆跑进一家肉夹馍店，买了两个肉夹馍，又从旁边小店买了一瓶健力宝，用塑料袋拎着返回去。
下班的人就那一阵最热闹，这会儿人少了一半。
青叶走到那儿，站素美背后叫她一声：“嘿，老板娘，请你吃肉夹馍！”
素美扭头，见是青叶，喜出望外，哇哇叫着：“嫂子！我刚心里还想你是不是快下班了。刚想完你就来了。”
“中午饭也没吃好吧？先吃点这个垫垫。”青叶把肉夹馍递过去。
素美也不客气，接过去就是一大口，“你先帮我瞅着点，确实饿的不轻，就早上吃了仨大包子！”
顾客都多是妈妈、奶奶，这时候打听事儿的精神就上来了，说：“你是嫂子？妯娌俩？”
素美吃得满口是肉夹馍，还是抢着说：“是啊，大姐，这我亲嫂子，我俩嫁的是亲兄弟俩。”
“那你嫂子看着可比你年轻啊。”那大姐嘴欠的评论说，“一看就是一个风吹日晒，一个养尊处优。”
青叶一听脸色就不好看了，一个陌生人，这说的什么话？
“俺嫂子有文化，坐办公室，俺有力气，走街串巷。”素美毫不介意，大大咧咧说，“各凭本事赚钱，我嫂子本来就年轻漂亮，大姐，你看的还挺准。”
围着车斗的几个女人见素美竟然如此大气，本来挺相中那童装，纷纷掏钱包，青叶就帮忙收钱。
“咦，看人家这妯娌俩，感情真好。”
“被看这弟媳妇是个摆摊儿的，还真明事理，东西也怪好，多买几件，小孩儿长得快。”
天都快黑了，还陆陆续续有人围过来，素美把包袱打包说：“不卖啦，不卖啦，还得回家呢。”
青叶拉住她，“你还回家呢？这天都快黑了，跟我回家吧。”
素美说：“我出门时候没说来这儿，中午赶集收摊脑子一热开到这边来了，没想到生意这么好！”
“那回家跟爸妈打个电话好了，天快黑了，你一个人回去我也不放心。”青叶劝素美，“明天你摆摊儿也方便，不用来回跑了。”
素美一想，如果不回去，明天可以早点起来多跑几个地方，立马答应了。
三马车的驾驶座比较宽，素美让青叶坐自己旁边，突突突的开在大街上。
路上的行人纷纷回头，还有的指指点点，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看素美，还是看青叶。
“觉得丢人不，嫂子？穿的这么好看干净，坐在三马车上。”素美一边娴熟地开车，一边哈哈笑着问青叶。
“傻子才觉得丢人！”青叶甩甩头发，说，“这才时髦呢，坐女司机开的三马车。”
路边闪光灯一闪，俩人瞥了一眼，见一个脖子里挂相机的人正对着她们拍呢。
青叶和素美也没当回事儿，突突突突的绝尘而去。
祝良在家做饭呢，见青叶领着素美来了，很惊讶：“咦，素美咋这个时间来了？”
青叶就把事情说了说，揭开锅盖看了看，说：“你自己吃吧，我要带素美去外面吃！再带她逛逛那些小摊儿。麻烦你给村长家打电话说一声，素美不回去了。”
“不带我啊？把我自己晾家里？”祝良故作不悦的说。

第86章 时尚女郎啊

“明天都该送学生上考场了，你就在家做后勤保障工作吧，”青叶找了个很好的理由说服他，“把风油精啊，凉开水啊都准备一点儿。”
“好吧，谨遵夫人教诲。”祝良满脸笑容，说，“需不需要我赞助你们逛夜市资金吗？”
“不用，哥，”素美从客厅快步走过来，拍着自己腰里的钱包说，“你看我这钱包多鼓，都快撑崩开了！”
青叶和素美出门，小区里路灯照得处处光亮。
素美说：“哎呀，看这多像过年呐，咱们村过年都没有这么多灯。”
又走几步，见到路上有些小情侣手拉手走在路上，素美说：“真开放，大街上都能手拉手。”
青叶带素美尝了各种小吃，素美一边说吃不下了，一边忍不住又吃了一份。炒米皮啊，烤羊肉串啊，酸梅汤啊，一路走一路吃。
素美跟青叶说：“嫂子，今天晚上是我这辈子最自在的一晚上！不干活，不伺候人，就吃喝玩！比三岁小孩都乐呵！”
吃饱了，俩人又到小摊贩儿密集的夜市儿去逛了逛，素美的两只眼睛，这边看看，那边扫扫，不但看童装，还看女人的帽子啊，头饰啊之类的。
尤其是那些顾客扎堆儿的摊子，她会专门挤过去看看究竟，活脱脱是在做市场调查。
青叶就耐心的等着她，等她看完再分析评论一番。
这家衣服价格忒贵，那家样式新质量差啊，那家卖头花的不赖，边上那个东西好位置不好……
第二天，祝良去考场外候着，青叶上班去，素美容光焕发的开着她的拖拉机游街串巷。
青叶到单位，放下包就去生产车间看情况，按照进度，客户订的地毯今天就该全部完成了。
李英没在，只有一个老大姐在那儿写着什么，见是青叶来了，神秘兮兮的说：“小戴啊，找李主任呢？她最近来不了啦，家里出事儿了。”
不等青叶问，就用更小的声音说：“作孽啊，她孩子得了肺结核，人家前夫又结婚了，不要这孩子了，这病传染，还有可能死人，你说这李主任一个女人，带个药罐子，以后日子咋过？”
青叶心里一咯噔，但她不想跟这碎嘴子讨论那么多，就直接问了生产情况，碎嘴子让青叶自己去车间看。
青叶去车间看过，对产品倒是放心了，正低头走着，小山喊她一声，“索菲娅！”
青叶见是他，神情就淡淡的。小山也一脸八卦，小声问她：“你听说李英家的事儿了没？”
青叶摇头，“不知道。”
“她儿子得了肺结核啊，她前夫又把孩子退给她了。”小山恨恨的说，“没一点儿男人的样子，你俩再离婚，孩子不还是你亲生的！真不是个东西！”
青叶对他的评语不做回应。心里冷笑，这不是五十步笑百步吗？你朝三暮四招蜂引蝶的，你媳妇都找到单位来了，你就是东西了？
小山又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去看看她？”
“你打算去吗？”青叶反问。
“我……我还是不去了吧，不太方便，同事已经有说闲话的了，”小山吞吞吐吐说，“你要去的话帮我把这二百块钱给她，孩子看病用。”
小山说着已经打开了钱夹子，抽出了一沓十块钱的。
青叶就接了过来，说：“英姐要是不接我再给你捎回来。”
青叶原本打算当天就去李英家看看，谁知道接下来几天领导抓着青叶又是开会，又是下车间看产品，还要准备各种发货材料，青叶连轴转了好几天，等到把地毯运出工厂大门，她才总算有了点空闲。
李英请了假在医院照顾孩子，青叶下午提前离开一会儿，买了些水果去看她。
一星期不见，李英整个人瘦了一圈儿。孩子睡着了，她正坐在床边发愣。
看见青叶，却先就无声的笑了，指指病床被子下小小的一团，说：“孩子归我了！”
青叶弯腰看了看睡熟的孩子，即使在梦中他也微微蹙着眉，小嘴巴一撇一撇的，像是随时就要哭出来。
“遭罪了，这孩子。”李英话刚出口就红了眼圈儿，“从咱们回国，我就没见着他，不让见。这是他媳妇怕传染给她亲生那个，逼着他才把孩子给我了。孩子面黄肌瘦的，还得了病。”
“你俩母子团圆了，多好，”青叶说，“孩子的病会治好的。”
“说起来这个，青叶，我想请你帮个忙，”李英看着青叶，“你小姨在省里是不是？我想麻烦她打听打听，哪个医院的专家看的好，我想带孩子去省里治去。”
青叶答应了，说：“这没问题，我妈也在那边，让她也帮忙问问。”
“你妈？”李英很惊讶，“我一直以为你妈妈……都没听你提过。那好，那好，都可以，只要能尽快治好病。”
因为孩子睡着，青叶也没有多留。临走忽然想起来包里还有200块钱，就拿出来说：“小山让我带的，给孩子看病。”
李英像被烙铁烫了一样，手一下缩到了背后，“他凭啥给我钱，用不着他可怜。”
青叶犹豫了一下，说：“英姐，你以后带孩子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那我当初就是犯傻做错事，再不改，我怕造报应。”李英把钱塞进青叶包里，“我得当个好妈妈。”
青叶离开医院，心中唏嘘。有些人不爱孩子，却非要以爱的名义把孩子留在身边，最后虽然说不上是两败俱伤，至少，孩子很受伤啊。
经过报刊亭，就顺便站住看了看。那卖报的小老头正半躺着看报纸，瞄了青叶一眼，就站起来了。
“咦，你这姑娘不就是报纸上那个时尚女郎吗？”他又看了看青叶，兴奋的说。
青叶听不懂：“什么？大爷。”
老头儿就在报纸里翻，一边翻一边说:“就咱们市里的晚报啊，登了一张照片，可好看了，那上面就有你。”
青叶尴尬的笑笑，说句“你认错人了”，拔脚就要走。
“哎，别走哇，这不就是你吗？我还能认错？”小老头儿戳着报纸上的照片，喊住青叶，“你看，你坐在三马车上，穿的就是这条裙子。”
青叶一看，果然，照片占了一半的位置。素美开着三马车，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自己坐在她旁边，一只手拎着包，一只手搭在她背后，笑着看向前方。裙子的角还被吹了起来，露出来了一截小腿。
青叶买了份报纸回家，到家就拿给祝良看，带着几分开心说：“你看，我们俩上报纸了！”
祝良眯着眼睛看看照片，再看看青叶，“我觉得这不如你真人十分之一美，也没拍出来素美的英姿飒爽。”
“你这纯属情人眼里出西施。”青叶可笑的说，“人家可以专业的摄影记者拍的。”
“再专业的记者也不如我更懂你的美啊。”祝良大言不惭的哼了一声说。
青叶就跟他一起看着照片上的自己，说：“你看，我眼睛平常有点无神，腿也有点短，而且，这裙子其实很普通，就是风一吹……”
祝良的手已经伸了过去，在青叶腰间一挠，说：“这照片把你的腰拍宽了。”
青叶经不起他这冷不丁的一挠，往旁边一扭笑起来。
祝良一把把她拉了回来，眼神怪异，青叶甩着头发往两边窗户看看，嘟囔着说：“这太阳才刚落下去，天还没黑呢，干什么？”
“我爱你，不管天黑还是天亮。”
刚刚看报纸上的照片，他忽然看见了一个新的青叶。以前的青叶甜美又青涩，脸上总是带着一团稚气。
今天看照片，青叶就像一个九分熟的果实，飞扬起来的头发和裙摆，修长的手指和小腿，那条束起的腰带把腰里的线条勾勒清晰，既成熟，又青春。
她笑容灿烂，眼睛亮晶晶的，好像没有任何心事和忧愁。
青叶当然没想到祝良被照片激起的渴望，可她每次都愿意回应他。更何况，原来是祝良忙于中考，后来自己忙于发货，真有一段时间没有这样了。
要说“一段时间”究竟是几天？青叶暗自算了算，哦，也就五天。
两人冲洗之后再坐回沙发上，天早已经黑透了。
青叶又拿起那张报纸，朝祝良扬了扬，说：“我觉得这报纸应该裱起来，让素美挂在三马车上。”
“为什么？”祝良又凑过来看了看报纸，还是觉得照片上的青叶真好看啊。
“这样买东西的就会记住素美。”
“然后呢？记住了又怎么样？”祝良不解的问。
“记住了，下次还找她买东西呗，”青叶把腿搭在沙发上，晃着说，“现在他们只能说那个开三马车卖衣服的，要是有了这个特殊的照片，他们就能明确的说，那个卖东西的时尚女郎。”
祝良佩服的说：“看来青叶同学越来越懂卖东西的诀窍了，以后肯定能成为一个厉害的销售员。”
“销售员也挺累的，看这一个单子，耗了多久啊，”青叶叹口气，“不但要跟客户一遍遍联系确认，还要在单位内部部门之间走程序、盖章、讨论，简直要把我的白头发都要熬出来了。”
祝良把青叶头顶的头发拨了拨，也叹气：“要是能出去旅游旅游就好了，你也好休息休息，就是假期太少，也太短了，只有星期天一天。”
“双休是俄罗斯时候唯一值得留恋的地方，可惜那时候也并不珍惜，只觉得闲着无聊，我还能跟玛莎出去走走，老易、英姐他们只能干瞪眼儿。”

第87章 小姨结婚了

说起来“英姐”，青叶忽然想起来，李英还让她帮忙问医院的情况。
怕自己忘了，当场就拨了安樱的电话，学校没人接，家里也没人。她只好又找安桦。
安桦倒是接的很快，上来就说：“你是不是透视眼啊？青叶，知道你妈在我这儿，找到这儿来了。”
青叶听安桦声音十分愉快，也就开了句玩笑，“是啊，小姨，我有透视眼，我还看见你身边桃花开了一大片呢。”
青叶就听见安桦的声音离了话筒，嚷嚷着：“姐，你怎么这么快就告诉青叶了？我不是说要等安顿下来之后再跟青叶说嘛，这中间要有什么岔子，叫我这老脸往哪搁！”
“别冤枉好人啊，我才没跟青叶说。”话筒里远远的传来安樱反驳的声音。
“啊？你没说？那是青叶诈我？”
安桦这才开始跟电话这头的青叶对话，“敢诈你小姨？你这个狡猾的小丫头！”
青叶反倒喜出望外，“这么说是真的？小姨，你真的为那个博学多才的桃花盛开了？”
话筒里一阵安桦的低笑声和窸窸窣窣，话筒被安樱拿了去，带着几分嫌弃说：“你小姨她过一段儿要迁居广州了，把我撇在这儿了。你们要有时间可以来给她送行，以后再见面可没这么容易了。”
“什么把你撇在这儿？陈昊读完博士，我们说不定还回来呢。”安桦似乎在那边跺着脚吵吵。
母女俩电话里又打趣安桦几句，青叶就问安樱医院的情况，没过十分钟就又打了回来，把医院的名称、地址、专家姓名、坐班时间说得清清楚楚。
青叶放下电话直感慨：妈这办事速度、周密程度，真是望尘莫及。
第二天一大早就去医院告诉李英，把李英感激的差点哭了。
青叶说：“这家要是效果不满意，可以让我妈再打听一下，她有学生在卫生系统，这类信息了解的相对多一些。”
青叶的这批货发完了，科室里又进入无事忙的状态。领导又开始挠头，“怎么办呢？同志们，得抓紧开拓市场啊。”
同事就说：“坐屋里怎么开拓？要我说，单位应该给批经费，让我们去国外找客户。”
领导牙疼似的吸了口气，啥都没说。半天过去，回来了，“唐总说了，多关注国内展会信息，有些贸易公司也可以合作，只有有意向，单位支持大家。”
青叶跟祝良说：“我要去省里出差，明天。”
“怎么这么突然？之前都没听你说。”祝良炒着菜问。
“今天的新政策，支持出差找销售渠道了。”青叶假装随意的说，“我就跟唐总打了请示，他批了，那我就去呗。”
“今天的政策，今天申请，今天执行，这办事速度、周密程度，真是望尘莫及！”祝良似乎看穿了青叶的心思，坏笑着说。
“哎呀，我真的是去找销售渠道的，”青叶在他身上胡乱拍打了两下，“只不过……只不过咱们也顺便给小姨送行嘛。”
“好啦，我理解，没有假期，你也只能这样工作、假期两不误了。”
青叶比以前活泼了很多，从她说话的语调，神态里，安樱能明显感觉到，青叶心里轻松了许多，不像第一次见她，浑身像是笼罩着一团薄薄的阴云。
青叶像个初中生一样追问安桦，有没有陈昊照片？那天你去广州找他，他说什么？你去了广州做什么工作呢？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再回来呢？结婚的时候可不可以让我们也参加？
安桦有问必答，即使是“你去广州找他，他说什么”都面不改色的回答了，“他什么都没说，是我先给了他一个拥抱，我跟他说，生命无常短暂，我们抓紧在一起吧。”
安桦还把书架上那张集体照拿下来，指给青叶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这个就是他。”
“那你上次是骗我，你说照片上没有他。”青叶皱着鼻子质问安桦。
安桦很巧妙的说：“那时候他对我还是过客，没什么特殊性，在一群人里面指出他来毫无意义。”
集体照上因为人多，只能看个大概的轮廓，青叶仔细的瞅啊瞅，直起腰来说：“看起来确实是博学多才的样子。”
“你干脆说他老学究的样子得了，看照片还能看出博学多才。”安桦笑着，从青叶手里把照片抽走，“青叶，我的亲外甥女，你觉得我搬去广州找他对吗？”
“如果我说不对，你就不去了吗？小姨，我知道你心里有答案，那就坚定一点儿喽。”两人此时像是身份互换了，青叶变成了谆谆教诲的长辈。
安桦拍腿笑起来，说：“快来看呀，人间奇景，三十五岁小姨向她二十三岁外甥女咨询情感问题呢，并被外甥女一针扎出血。”
安桦忙着迁居的准备工作，安樱学校有工作。所以大部分时候青叶和祝良就在公园啊，景点啊转悠，有天坐公交车，听见旁边人说新建成的会展馆里有展会。
青叶就拉祝良去了，到那儿一看，嗨，还真是凑巧，是家居用品展览，当然也有地毯。
青叶就掏出小本本，拿出一支笔，看见一些样式新鲜的地毯就记一记、画一画，极其认真。
祝良就跟在她身边，看那些电视啊、冰箱啊、洗衣机啊，不管样式还是功能都很新鲜。
俩人兜兜转转，整个会场转下来都到下午了，肚子饿的咕咕叫，准备打道回府。
经过一个卖马桶的摊位，祝良说：“咦，那是不是周大虎？”
青叶一看，还真是原来在俄罗斯盖房子的周大虎，只不过是脸瘦了些，也黑了些。
周大虎正在围着一个马桶转圈儿，青叶和祝良走到他身后，默契的一个拍他左肩，一个拍他右肩，同时喊了他一声：“周大虎！”
周大虎吓得虎躯一震，一扭头，大叫一声，“是你们！”
祝良和青叶问他是参展还是看展，周大虎说都不是，兴奋的问：“你俩吃饭没呢？他乡遇故知，必须搓一顿！”
三个人兴高采烈出了会场，周大虎说：“坐我车走吧，就在那边停车场。”
周大虎开的是一辆黑色丰田皇冠3.0，青叶他们上车，周围好几个车主都盯着他们看，也有一个司机模样的人来问了一声，“老板，这车多少钱？回去叫我们老板也弄一辆。”
周大虎谦虚的说：“对不住，哥们儿，这我回答不了，我这车是二手。”
青叶和祝良上车，发现车内饰很新，一看就是新车。
青叶也好奇：“虎总，你这是新车吧？”
“什么虎总周总，索菲娅，你还是叫我大虎吧，”周大虎还是那憨厚的劲儿，“新车，也是为了谈事儿的时候充门面，没必要给外人说。”
路上从周大虎口中得知，他在俄罗斯一年靠盖楼挣了两万，靠倒卖皮夹克赚了三万块钱，又大着胆子借了工友一些，他从俄罗斯回来就直接揣十来万跑到南方找他亲戚去了，倒卖地皮。
“太惊心动魄了，做梦一样，他那天在三楼跟政府签了购地协议，一千万，下到一楼转手就卖了，一千二百万，我看着头都懵了，就那么一会儿，赚了二百万啊。”
青叶和祝良听得哑口无言，周大虎所说就像天方夜谭。
“过几天又是这样，一千二百万买一块，一千五百万又卖了。就这样倒来倒去，最后你们猜倒成了多少？”
青叶和祝良直接摇头，“这超出了我们的想象范围。”
“六千万！要知道我亲戚当初投资只有一百万，其余钱都是银行贷的款”周大虎说，“哎呀妈呀，我现在说起来还觉得心脏嘣嘣乱跳，我真受不了这种感觉，用不了多久能把自己吓死。所以上个月我按比例拿了自己那一份，撤了，准备搞装修，听说这有家居展览会，想着你俩在这儿，就跑来看看。”
“咱们吃烤鸭吧，蘸酱卷葱，咬一口沾点儿人间的气儿，”祝良在后座幽幽说，“刚听得我都快成仙了。”
“你真的快成仙了，”青叶笑，“这是在省里，不是在家，烤鸭店还得转着找呢。”
周大虎却说：“那就找呗，反正咱是开车，又不用走路。”
一条街一条街的开过去，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找到了一家，招牌上写的还是“北京烤鸭”呢。
周大虎说坐包间，好好聊，服务员还贴心的给打开电视。
三个人就都惊叹：现在连烤鸭店里都装电视了，还是彩电！
吃饭期间，祝良告诉周大虎，自己和青叶已经买了房子。
老易和小山还在单位里按部就班的工作，就是英姐因为孩子的事儿喜忧参半的。
玛莎和丹尼尔这两个小孩是最近才联系上。玛莎都已经定亲了，丹尼尔也有了女朋友。
尹琳退学专门做生意了，风生水起的。大熊叔叔还从青叶单位进口了地毯。
周大虎摸着腮帮子说：“要我说，你们俩都应该大胆一点儿，青叶从单位出来，创业开公司，祝老师呢，等本科考完辞职去读研究生、博士，留在高校当老师。时代进步飞快，我们都应该直奔目标而去。”
祝良就问他：“那你的直接目标是什么？”
“我的直接目标是拥有自己的卫浴品牌，”周大虎像是早就深思熟虑过了，说，“在南边那一阵感觉像在梦里，虚幻又刺激，后来抽身出来，在家待了一段，冷静了，觉得还是脚踏实地干点事儿吧。”
祝良青叶都点头称是，“别说你亲身经历过，我们听听都觉得飘啊飘的。”

第88章 路边点歌台

电视里正在播报放一个地方台的新闻。
周大虎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摸摸头说：“咦，这不是我原来去过的那栋楼吗？对！就是在这儿，我那亲戚一倒手赚了第一个二百万。”
画面上黑压压一片人，很热闹。但主持人突然出来说：“现在地上已经铺了气垫，就是楼层有点高，安全性还是不行。”
背景音里随之出现“跳了，要跳了”的呼喊声。
“有人要跳楼？”青叶的话刚落音，就听见主持人加快语速说：“据知情人士提供信息，楼顶两人均是投资房地产失败，背负巨额欠款。”
镜头又离开主持人，把楼顶的两个人放大再放大。
祝良说：“电视台为什么要详细播放这种新闻？”
“为了警示人吧，或者为了让更多人看他们节目。”青叶喝口水，有些紧张的说。楼顶上那两人已经站在最边沿了。
周大虎忽然惊叫一声，“那个穿黄衣服的是我亲戚啊！哎，李老三，你要干什么？李老三！”
周大虎失控的对着电视叫了一声，站起身来，冲到电视跟前，像是要把电视里的人给拦住似的。
可是，两个黑影还是落了下来。摄像机捕捉到了这个镜头。青叶害怕地闭上了眼，趴在祝良肩膀上。
电视屏幕上一片混乱，周大虎脸色苍白，眼神直愣愣的，喃喃自语：“跳下来了？人没了？就这样？”
青叶一个人回了家，发现安樱竟然在家，餐桌上是用餐盒打包的饭菜，她人在书房。
安樱给了青叶钥匙，青叶开门她也没听见，直到青叶过去问她：“妈，你今天没加班？”
她才从稿纸里抬起头来，推推眼镜，笑着说：“本来想跟你们一起吃晚饭，扑空了。祝良呢？”
青叶就把今天遇见老朋友，还有电视新闻的事儿说了，“祝良跟周大虎一块住宾馆了，看他受了点刺激。”
安樱问：“那你没吃好饭吧？要不要再吃点儿？”
青叶其实已经吃饱了，但一看安樱的眼神，不忍拒绝，就说，“好啊，妈，确实没吃饱呢。”
安樱立马站起了起来，高兴的说：“行，我还专门让人装了一份皮蛋瘦肉粥给你。”
摆筷子、把菜倒进碟子里，两人坐下来，青叶小口抿着粥，安樱吃得津津有味儿，说：“这半年我这胃病好了不少，真有点莫名其妙。”
青叶吃了个十二分饱，收拾好碗筷要自己下楼逛一逛。安樱说：“我跟你一块去。”
“不用了，妈，你忙你的工作就行。”
安樱不依，颇出青叶意料的说：“工作也不急在这一时，你妈妈我也是凡人一个啊，人间烟火，最抚人心。”
此时正值盛夏，晚上街上依旧热闹。从小区里走出来没多远，青叶就看见路边有家店门口挂着一个简单地牌子，电视里放着哀怨的音乐。
青叶说：“咦，妈，没想到咱们这儿也有卡拉OK了。”
安樱好像第一次发现自己家附近多出这样的一家店来，说：“卡拉OK是做什么的？这名字听起来怪怪的。”
“就是那样，拿着话筒跟着音乐唱歌，听说从日本传过来的玩法儿。”两人边走，青叶边说，“周大虎白天才刚提了一句，说南方很多年轻人爱唱卡拉OK。”
经过那家店，原来里面是卖日用百货的，店主录像机、电视机、话筒在门口一摆，就成卡拉OK了。
“要不咱们在这儿唱首歌？”安樱突然开口。
安樱提出这个建议让青叶万万没想到，直接就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不不不，我唱歌可难听了，这大街上……”
店主一看生意来了，当然是热情劝说，而且还把青叶当成了重点劝说对象：“来吧，年轻人儿要跟随潮流，一首只要一块钱！有什么爱恨情仇，歌里一唱，浑身顺畅！”
青叶直往后躲，安樱已经把话筒接了过来，笑着说：“我女儿，有点害羞。”
周围摇扇子纳凉的人纷纷笑嘻嘻的看过来。
安樱大大方方唱着张雨生的《大海》，这可真让青叶震惊！
她以为像她妈这样生活单一，且看起来感情有些硬朗的人，大概只会《一条大河波浪宽》、《草原上升起不落的太阳》等这类小时候听过的歌曲。
没想到啊，她的妈妈唱歌居然这么拿手，声音清脆，感情到位，高音部分完全不含糊，连店主都鼓起掌来了。
夜色和灯光笼罩安樱，像是另外一个她。
《大海》结束，店主直接把话筒塞进安樱手里，热情似火的说：“大姐，再来一首！给你免费！”
安樱一脸无辜的说：“但我只会这一首。”
“怎么可能呢？我就不信唱歌这么好的人就会唱这一首！别谦虚，真的，不要钱，免费唱！”
青叶也有点不相信安樱的说法，唱歌好的人怎么可能只会一首歌？
“妈，你就再唱一首，看，大家都等着听呢。”青叶也跟着店主成一条线上的了，“你比磁带里唱的好听呢。”
安樱哭笑不得，“真的，我就会这一个。”
“那是为啥？你咋不学学别的歌？”店主不甘心的问。
“学生们课前准备总是唱这首歌，他们不唱别的，我就不会别的。”安樱摊手解释。
这回店主终于信了，豪气的说：“原来你是个老师啊，唱这个好听，回去多学几首，只要到我这儿唱歌就给你免费！”
青叶好笑的挽着安樱离开,又不忘夸赞几句：“妈，你唱歌的时候有一种特别的美！”
安樱摸了摸自己的脸，刚才唱歌的放松状态显然还在，笑着回应：“是吗？看来我以后真得多学几首歌了。”
聊着聊着，青叶提了一句，“单位新来了一个分管我们部门的领导，说是你的老同事呢，叫唐子勇。”
安樱明显的胳膊一僵，“唐子勇？你们领导？”
青叶觉察到了她的动作，但安樱很快就自我解嘲的说：“都多少年了，猛一听这名字有点陌生了。”
稍顿了一会儿，又加了一句：“那时候就是他说我跟另外一个男老师有关系。”
这次轮到青叶脚步一僵，“唐子勇？他？”
安樱笑笑，拉住青叶的手往前走，“都陈谷子烂芝麻的事儿了，其实那时候唐子勇是个很不错的老师。”
“妈，你确定就是他吗？他为什么要这样做？”青叶无法把“唐总”的形象和诬告者联系在一起。
“那时候背景很特殊，大家都有点狂热，好像只有说出来点什么才能证明自己的红心，脑子一热就跟风犯错了。”安樱说起来已经云淡风轻，“我的同事里只有一个叫唐子勇，他是不是比我年轻一些，不太高，眼睛大大的，鼻子高高的？”
青叶默默点头，低声说：“那就是他了，他还向我问起过你，我还以为你们是普通同事。”
“我在心里是一直把他当做普通同事的，即使是那件事以后，他那时候还年轻，容易冲动。”安樱说，“就是他没有特殊对待你吧？”
“那倒没有，”青叶摇摇头，“要说特殊对待，他对我上一个订单倒是给了很多工作上的支持。”
“那就好，”安樱拍拍青叶的肩膀，“我就说他不是坏人，你就还像一样跟他相处就好了。”
祝良到第二天下午才回来。
青叶上午去走访了两家安桦给介绍的贸易公司，正在家做笔记呢，见祝良回来，问他：“大虎不会被吓傻了吧？”
祝良疲惫的一笑，“没吓傻，反倒吓得更清醒了，更加坚定要踏踏实实做事儿了。”
“那你的眼睛为什么那么红？我还以为你一晚上没睡看着他呢。”
“确实一晚上没睡，大虎睡不着，拉着我讲故事。把他上半年在南边遇见的各种事儿、各种人，前前后后，犄角旮旯的都说了一个遍。天亮了，他睡了，我还是睡不着。”
祝良去洗脸，青叶跟在他身后，还想问问周大虎的事儿。
祝良往脸上撩了两把水，忽然带着一脸水珠子对青叶说：“我想写篇长篇小说，现在就开始写。”
说着就把青叶往书房里推，“你帮我从妈书架上找一沓空白稿纸。”
青叶当他说着玩，从桌子上随手拿了几张白纸扔在餐桌上，就继续做自己的笔记了。
谁知道祝良洗脸出来，直接坐在餐桌旁边，拿起笔就刷刷刷写了起来，直到青叶把自己的事儿都记录完了，他还没停下。
青叶也不管他，以前他就这样过。那年春节在俄罗斯的宾馆里写旅途见闻，青叶早上上班去他在写，下午回来他还坐在书桌那儿。
后来那旅途那一系列的文章投到报社发表，很受欢迎，祝良也得了一笔不菲的稿费。
祝良这个暑假就在写小说的忙碌中过去了，有时候连晚饭都会忘了做。青叶也不说什么，有时候自己去厨房做饭，有时候去街上买些吃的带回来。
期间安桦迁居广州，武瑞华和素美都租了固定摊位，学生们上门来看祝良等等，各种小事儿接二连三的发生。
平时祝良基本不出门，只有中考成绩公布那天，白洪波打电话来说，这届初三升学再创佳绩！祝良班里的语文成绩还是领先地位！祝良才被老师们拉出去吃饭庆祝了一顿。
其余时候，他就是写啊，写啊。
青叶说：“我真怕你的手写断了！”
祝良就从稿纸中抬起越加白皙的脸，说：“我现在才深切体会到干自己喜欢又擅长的事儿，其实是感觉不到累的。”

第89章 嘴下不留情

他沉浸于小说写作中，青叶就上她的班，学她的习。
偶尔和素美见个面，给她送点吃的，还逛过一次夜市儿，不过素美也越来越忙了。
素美说：“这都是俺哥和嫂子的功劳。”
祝良从晚报社要了《时尚女郎》的底板，让照相馆冲洗了几张大大的照片，再过了塑，贴在三马车的显眼位置。
素美说：“嫂子，你别说，你们出这招儿还真有用，她们现在都这么说，时尚女郎家的秋裤不赖，再去她那儿买条秋衣去！”
祝良写完小说那天已经立秋了，暑假已经接近尾声。
他把笔一搁，直接扑到床上睡了。据青叶说，“一个胡子拉碴蓬头垢面的人，一下睡了二十个小时。”
“写了二十万字，我的手指起茧子了。”祝良把右手中指给青叶看。
青叶摸了摸，确实，一层硬硬的茧子，青叶说：“等咱有钱了，给你买台计算机，再去上个夜校学会打字，你就能像人家那打字员那样噼里啪啦的打字，不用一个字一个字写了。”
祝良笑，“计算机要一万多，够买咱们一间房子了。”
“这叫投资。”青叶给他揉着手指说。
“行，如果我这篇小说能顺利发表，稿费一到就投资。”祝良承诺。
“我那个订单提成也快发下来了，投资！”青叶也底气十足的说。
青叶的订单确实已经走完了所有程序，但是到财务处结算提成又卡壳了，他们还理直气壮的说：“这是第一个出口订单，以前没有先例，我们肯定要花更多时间好好核算啊。”
青叶倒不着急，算吧，财务处向来如此，管钱嘛，比其他科室有优越感，虽然也没见他们做出更多贡献。
但青叶同事们就不服气了：凭啥？我们每月就领个基本工资，好不容易有点提成，等米下锅呢，他们非要拖拖拖拉拉？找唐总说去。
青叶不去，说可以再等等。
两个女同事还是忍不住，就去了，一会儿回来了，给青叶说：“那个，唐总让你去呢，说这是你的单子。”
青叶从省里回来之后，除了到唐总汇报工作，平时见了就是淡淡的打招呼，即使他是她的分管领导，青叶也还是没法儿笑脸相迎。
原本对他的好印象早已经大打折扣，虽然安樱自己说，不怪他，当普通同事就好。但实际情况是他撒的一个谎，才让安樱在学校、家里都没有了立足之地，离婚，下乡，十年之久。
现在要谈工作的事儿，青叶也只能去了。
青叶敲门进去，唐子勇很简单的问了一下提成结算进展。
青叶就低头看笔记本，像是看着那上面的内容在说话。
“好，最迟明天让财务科给你们结算完毕。”唐总听罢，连问都没问，直接给了答案。
青叶就站了起来，也不看他，说：“那谢谢唐总。”
“哎，那个，青叶，”唐子勇也站了起来，语气和善到像他是下属，“你先等一下，可以吗？我有点其他事儿想跟你说。”
“大概你也知道了，我当年做过伤害你妈妈的事情，诬陷她跟学校一个男老师有不正当关系。”唐子勇半低着头，语速很慢的说，“二十一年了，我没有一天不后悔，没有一天不良心不安。”
“然后前途光明，阖家欢乐，她名誉扫地，背井离乡。”青叶面无表情的说，“”
唐子勇红了脸，结结巴巴说：“对不起，青叶，我……我没想到这件事儿会闹到这种程度，更没有想到你爸和奶奶会到学校闹……总之，都是因为我犯浑犯错，让你们一家都受苦了。”
“唐总，这都是陈年往事了，我妈说她从来没有恨过你。您也不用对我忏悔，好歹您还是我领导。”
青叶平生最恨像戴爱国那样得了便宜又卖乖的人。装什么可怜呢？自己没有任何损失，反而要受伤害的人来开导安慰你？
“我只是想问一下你妈妈的联系方式，给她正式道歉，”唐子勇又站了起来，很快的说，“她下乡之后我给她写过好几封道歉信，都没有回应。我不知道是没有收到，还是不想理我……”
青叶在本子上刷刷写了一串电话号码，撕下来递给他，“这是她办公电话，您自己联系吧。”
青叶他们的提成果然第二天就发到了工资卡上，科室里的同事们都很高兴，咱们这做销售的终于有点提成饿了。
财务处的人却不高兴了，四处嘀嘀咕咕:这戴青叶跟唐总是啥特殊关系啊？为啥每次遇见她的事儿，他都要特事特办？而且，你看，戴青叶见了唐总爱答不理的，反而是当领导的跟她先打招呼。不会是那种关系吧？
李英已经安顿好孩子回来上班了，这种闲话很快就传到了她耳朵里，没几天，也传到老易耳朵里。
俩人就叫青叶出来一起到外面小饭馆吃饭。
老易气呼呼的说：“财务科那群老娘们儿没一个省油的灯！天天就知道造谣生事。”
李英也说：“仗着自己管钱，高人一等似的，要不是我们设计、生产、销售出力，他们管谁的钱去？”
青叶不明所以，“这是怎么了？他们干了什么引发众怒的事儿？”
李英和老易一看，青叶还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呢。就把单位里传闲话的事儿给青叶说了，然后又问：“那唐总究竟为什么特事特办？反正财务处说的那一套我俩打死都不会信。”
青叶想了想，说：“这不是领导的本职工作吗？提高工作效率，怎么算是特事特办？”
青叶这么说，连李英和老易都有点儿不信了，“关键是他没给其他同志的事儿提高效率，就提了你自己的，国内销售的提成确实是拖拉个好几个月才发下来。”
青叶就又想了想，说：“他和我妈妈以前是同事，就这个很薄弱的关系。但你们不用往外说，搞得我真的很特殊似的。”
“别傻了，青叶，你要是不把这层关系摆在明面上说出来，他们只会往更难听里说。”李英语重心长的说，“尤其是你这样年轻漂亮的姑娘，咱们这种单位，那嘴下才不会留情呢。”
青叶笑笑，“身正不怕影子斜，说去吧，我不怕。”
“你俩知不知道？小山又离婚了，这回还是媳妇要离的。”老易忽然插嘴说，“前天他喝醉给我打电话说的，这个小山，才多大啊，都离两次婚了。”
李英一听脸色就变了，往老易盘子里夹了一块鱼肉，“老易，你多吃点儿，别提这些让人倒胃口的事儿。”
老易就不好意思的嘿嘿笑，“我就是想提醒你说啊，离他远点儿，他不是过日子的人啊。”
“我早离他八丈远了，以后我就一件事——把孩子拉扯好，其余事儿都跟我无关。”李英低头吃菜，态度恳切的说。
其实那天唐子勇跟青叶谈话之后，安樱第二天就给青叶打了电话，说：“真是太遗憾了，我下乡那几年他写了好多信，地址都写错了，我要是早能收到他的道歉信，早点儿了结了，也不至于让他这么多年都惶惶不安的。”
又告诉青叶，“我已经给他说了，不要对你有特殊待遇，这样会引起其他同事不满，让青叶也不好做。”
青叶说：“妈，你可真是宰相肚里能撑船，他那天问我你联系方式，我还不由自主摆了脸色。”
安樱就在电话里笑了，“你还年轻嘛，爱憎分明也正常。不过那时候确实是背景特殊，唐子勇在电话里都哭了。我觉得咱们也不用过分苛责一个人，你就当普通同事一样相处就好了。”
日子过得很快，祝良把他的商战小说润色之后，开学后一星期寄给了一家出版社，但很快就收到了拒稿信件，说：小说情节虚构成分过大，不太符合读者口味。
祝良有些沮丧的和青叶说：“我敢说，现实比我写的还魔幻，我的灵感就是来自于周大虎的描述。”
祝良以前写文章，青叶基本没看过。
她把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外语学习上，自嘲说：“我不像你们都有大书架，都发自内心的爱读书，我的境界低多了，纯粹为了技能而读书。”
眼看祝良这么辛辛苦苦、全情投入写的小说被退回来，她终于对祝良的写作水平有了好奇心。
“能不能让我先看看？以一个普通读者的眼光来评判一下？”青叶说。
祝良就把三沓厚厚的稿纸递给了她：“要是你也觉得虚构，那就是真是我的问题。”
青叶就开始点灯熬油的开始看手稿。
她惊讶的发现，祝良看起来性情寡淡，平日里也是个不善言谈的人，写出来的小说怎么这么感情饱满呢？
要说虚构，要不是青叶听周大虎和祝良说起来泡沫吹起来又破碎的经过，是觉得有点虚幻。谁能相信拿一百万赚二百万的事儿？
二十多万字，青叶晚上看了半夜，白天在单位偷偷看了一部分，第二天晚上又熬了凌晨，终于快马加鞭的看完了。

第90章 小孩子把戏

祝良已经睡着了，接到退稿之后，他就有点没精打采。因为他觉得这是他这些年写的最好的小说。
青叶把他推醒，“我觉得这是一篇特别精彩的小说。”
祝良迷迷瞪瞪的，伸手揽住青叶的腰，就把她按倒在了枕头上，说：“先睡吧，没什么要紧的，你都熬夜两天了。”
青叶揪他的头发，捏他的耳朵，祝良就闭着眼，像是很困很累似的。
“看来你是非要我使出杀手锏了，是不是？”青叶小声在祝良耳边上说。
祝良低声哼笑一声，眼睛没睁开，眉毛却颤动了好几下。
半夜三更，青叶就这么硬生生把祝良打了一针强心剂。
祝良把被青叶蹬地下的衣服、毯子都捡起来，说：“这杀手锏果然厉害，我现在不但醒了，甚至还能再承受一次杀手锏。”
青叶嗤嗤笑，披着个小毯子靠在床头，“大作家，以前听人说你有才华，我还是以为是恭维之词，现在我信了。”
“信了什么？”祝良挠挠头，刚被否定，青叶就在这儿唱起了赞歌。
“信了你才华横溢啊！”青叶认真的说，“别因为这一次退稿就心灰意冷，应该再投别的出版社试试，我相信一定可以出版。”
“嗯，我再试试。”祝良虽然嘴上应了，依旧兴致缺缺。
青叶也不再劝说他了，在心里打定主意要帮他把篇小说发表出去。
她私下联系了安桦，安桦原来就说过祝良有成作家的潜力，就很积极的动用自己的资源，联系靠谱的出版社。
农历九月初九是青叶生日，祝民提前半个月就说：“嫂子，到时候我在饭店摆一桌给你庆祝生日。”
祝民爱咋呼，这全家都知道，青叶和祝良都没有当真。
那天是周日，青叶还没起床呢，叽里咕咚一阵敲门，祝良开门一看：祝民领着一大家子来了。
“咦，爸，妈，你们怎么来了？”祝良还纳闷。
“给嫂子过生日啊。”
“给青叶过生儿呢。”
青叶的头还有点晕，祝良进屋一说，酝酿了一大会儿才勉强起床。
“不好意思，爸，妈，昨晚上单位聚餐，喝了一罐啤酒。”青叶换好衣服出来，看大家都在，觉得很不好意思，赶紧去洗漱了。
“你就这点酒量啊，嫂子？一罐啤酒就晕了。”祝民在客厅里有点儿得意的大声说，“看来咱家酒量数我最好啊。”
“哎呀，你真是，喝酒也值得显摆？”素美拍了一下他的腿，嗔怪道，“你没看见嫂子正难受呢。”
“这谁灌酒呢？”祝四德不高兴的说，“明知道咱不能喝，还让喝。”
青叶已经洗了脸出来了，说：“爸，不怪别人，昨天情况有点特殊，是我自己喝的。”
原来昨天是唐子勇和青叶他们科室聚餐，吃饭时候不知道谁说了一句：“青叶啊，你看唐总多支持你的工作，要不是唐总照顾，咱们科室那个订单都不会进展这么顺利，你得敬唐总一杯啊。”
还没等青叶反应呢，已经微醺的唐子勇自己先端酒杯站了起来，“不，大家都不知道其中缘由，是我该敬青叶。”
青叶吓了一跳，在公开场合再旧事重提，实在是没必要啊。
虽然前一段对她这个领导确实印象差到了极点，但人家向妈妈道了歉，安樱自己都说他是个好人，青叶也就当普通领导看待了。
大家都支起了耳朵，等着唐总讲“其中缘由”呢，青叶赶紧站了起来，拿起面前的一罐啤酒“嘣”的一声打开，“唐总，我敬您才是，虽然我妈妈以前跟您是老同事，我也受不起您敬酒啊。”
青叶把“我妈妈以前跟您是同事”说的很重，说罢自己就直接碰了碰唐子勇的酒杯，“咕咚咕咚”喝了个底朝天。
大家都呆了，以前青叶可是滴酒不沾的。唐子勇也呆愣愣的，青叶喝完，笑着对他说：“唐总，您坐吧。”
唐子勇坐下了，青叶也坐下了，其余的话也就没说出来。
青叶给一家子讲了这个事儿，祝大妈说：“这个我懂，那时候的人确实都有点神经不正常，你瞅着平时老实巴交的人，不知道怎么地就干出来一件坏事儿。”
祝四德也附和，“青叶啊，你妈说的没错，这个人他只要知道自己错了，还能诚心道歉，那绝对是个品质不坏的人，况且这么多年了，人家都没把这事儿忘脑瓜子后头。”
青叶连声称是，“是吧，爸，所以我就刚开始怨恨了他那么一小会儿，后面说开了，也就不想让他再当众说出这档子事儿来。”
青叶起来洗漱，再多喝了几杯水，昨晚上的晕乎劲儿终于下去了。
祝民就撺掇着说：“走吧，今天是我嫂子生日，我请客，咱们去饭店。”
“这是为什么？”祝良就笑了，逗他说，“单单你嫂子过生日你搞出这么大阵仗，咱爸咱妈生日还只是在家过的呢。”
青叶也赶紧加一句，“对啊，祝民，我要是接受了，这有点破坏礼数啊。”
“这是还是咱爸咱妈提了一句该怎么着给你嫂子过生日呢，我才起了这个意，”祝民从容说道，“要说为啥偏偏给嫂子过生日，一是嫂子小时候没咋过，现在应该补上，二是我思来想去都觉得嫂子是我的贵人。”
青叶摆手，“这我可不敢当。”
素美搂住青叶的小肩膀，说：“咋不敢当？要不是你给俺介绍尹琳家的货源，我俩能多半年就赚出来一辆三马车吗？要不是你想出来把时尚女郎照片贴三轮车上，能有这么多回头客吗？没有那么多回头客撑着，我能占得住固定的摊儿吗？”
“还有我，要不是我遇见俺大姨，我这辈子恐怕都不会好好想想人生这回事儿。”
素美捂着嘴笑，“瞧祝民也成文化人儿了，都有脸说啥人生了。”
“咋啦？大老粗就不能想想人生了？人家是一辈子，咱也是一辈子，我就是见了大姨那样有学问的人，我才痛下决心，不能吊儿郎当混日子了。要不是嫂子，我能见着大姨那样的人？啥都别说了，嫂子，今天必须我请客。”
一家人就热热闹闹去一家粤菜店里吃了一顿。
粤菜精致，每上一道菜，祝大妈就忍不住感慨一句：“我的娘诶，咋还有这好看的盘子呢。”
再上一道菜，又说一句，“要搁以前，这就是皇后娘娘用的东西吧？”
素美则有点不满，“瞧这菜，一丢丢，要是让咱村饭量最大的祝老五过来，一个人就得吃它个二三十盘子。”
大家吃蛋糕，吃菜，并不像电视上还唱什么歌，吃饱吃好就算过了个好生日。
青叶很开心，即使不是生日，大家坐在一块吃喝闲聊，她就很喜欢。
席间祝民一反常态，有点沉默，都快吃完了，他忽然站起来，清清嗓子说：“那个，你们都说嫂子那个领导能认错，改错，是个好人。我也想认错，我也不想当坏人了。”
“认啥呀？啥坏人？你又没有诬告谁。”素美拽他胳膊，脸上带笑说，“坐下吧你，今儿是嫂子生日，又不是开□□大会。”
“现在咱一大家人能坐一块儿的时候也不是很多，我还是趁今儿说了吧。”祝民坚持，说，“我以前很不懂事儿，不爱干活，光爱喝酒吹牛，我错了，特别对不住爹妈，让他们操心害怕的，还三天两头因为我生气。”
祝民话还没落音儿，祝大妈眼圈儿就红了，祝四德手里拿个馒头对祝民摆手，“罢罢罢，可别说这见外的话，我是你爹，有啥对不起的？当爹妈的可不就是该一辈子为儿女挂心？你们就别糟蹋自己就好。”
祝民又看看素美，“我以前对你也很不咋样，说话难听，没理还叭叭叭的吵架，还有，你知道耿丽兰吧？”
一桌子人都直了眼，祝大妈反应快，要拦住他，“咱们一家在这儿，你提别村的人干啥？素美又不认识。”
祝民说：“你不用打马虎眼，妈，说出来我心里就没这疙瘩了，我就是祝贺刚出生那会儿，跟她见过面，还有……”
“耿丽兰？我以为啥大事儿呢，甭说了，就是她给你传过纸条吧？哎呀，这种小孩子玩的把戏有什么好说的？你俩见过面？见就见吧，是人总有碰见的时候，哎呀，甭说了，我早都知道。”素美满不在乎的说，还用力一扯，把祝民扯得跌坐在椅子上。
祝民分不清素美说的是真是假，坐下之后凑她脸前问：“你早都知道？你知道啥了？你咋知道的？”
“你喝醉了啥不往外说？醒了你都忘了自己说了啥吧？”素美笑得肩膀直抖。
祝民把眼前的酒杯一推，“娘啊，我以后必须得戒酒了，我要是再喝酒，连个屁都藏不住了。”
祝贺听了“呲溜”从椅子上滑下来，转到祝民椅子后面，满地乱找，“屁，藏不住！屁，藏不住！”
满桌人笑得前仰后合。

第91章 小姨陈先生

祝民去结了账，虽然这一顿饭的钱，素美要赶三四个集才能赚回来，但他们两个都心甘情愿。
等回去走到楼栋门口了，祝大妈叫住祝良说：“车上还有给青叶的生日礼呢，你们兄弟俩搬下来去吧。”
“搬？什么东西啊妈？”祝良惊讶的说，“还得两人一块搬。”
他们几个就都笑嘻嘻的，说：“一会儿见了就知道了。”
青叶好奇的问素美，“是什么东西？不会是缝纫机吧？”
素美咂嘴摇头，“嫂子，你可真会猜！那咋可能？连我都不会踩那玩意儿，给你买了放屋里占地当摆设啊？”
祝民今天开的不是自己家的三马车，而是借了邻居家的拖拉机。
车斗里堆了老高一堆玉米皮子，扒拉开，中间是个纸箱子。
祝良又问：“这是啥？”走近了一看，箱子上写着呢，“小天鹅全自动洗衣机”。
“洗衣机？全自动洗衣机？”祝良难以置信的围着拖拉机转了一圈儿，“这就是刚说的爸妈送给青叶过生日的？”
“对啊，就是凑这个机会送的，来来来，赶紧抬上去吧。我一会儿还得给你们那看门师傅送盒烟去呢，人家给帮忙盯半天了，就为了给嫂子个惊喜。”祝民催他。
“我俩自己买就行，爸妈说买，你也不知道拦着？”祝良数落祝民，“你们赚钱辛辛苦苦的，我俩工资现在又不往咱家交，怎么还能给我俩买东西？”
“你们买这个家，咱爸咱妈觉得一分钱都没从家里拿，心里过意不去啊，买了你就用呗，我跟素美赚的不比你跟嫂子的少，咱家不缺这一千二百块钱。”祝民轻松的说。
青叶看见洗衣机也惊讶坏了，想起来有次在老家，婆婆问过她，家里缺什么电器。她当时随口说了一句就差一台洗衣机。
没想到，一声不响就给买来了。
这可是一千多块钱的东西啊，青叶让他们拉回去用，他们自然不同意。
青叶就一定要把买洗衣机的钱还给祝大妈和祝四德。
公婆还是死活不要，祝大妈还生气说：“一家人别拿着钱推来搡去的，不像话！你们上班都忙，没空儿干这些家务活，有个洗衣机方便。”
洗衣机最终还是搬到了楼上，祝民和祝良把水管接好，当场就打开，扔进去两件衣服洗了洗。
趁祝大妈、素美她们几个在那儿看洗衣机，祝良把祝民叫书房里，从抽屉深处拿出一张折成小方块的纸来。
“这是你原来写的保证书，现在用不着了。”
祝民接过去看了看，嘴角扯出一个苦笑来，“看看我那时候那二百五样儿！都有孩子了，脖子上还顶着个脏脑子！”
说着就刺啦刺啦撕了，对祝良说：“我记得那天我还怪你了吧，哥？说你应该想法儿帮我才对。”
祝良摇头，“我忘了，我就记得我打了你一拳对不住哈，也是一时气急，恨铁不成钢…”
“该打！你那时候就应该照脸扇我！打我这个吃了屎的糊涂蛋。”
祝民对自己那是下嘴毫不留情，听得祝良都笑了。
“对了，还有个事儿，你以前藏在书柜里的电话号码是我给你拿了。”祝良说。
没想到祝民已经忘了这回事儿，问：“什么电话号码？”
祝良一看乐了，也彻底放下心来了，祝民这挥剑斩情丝斩得还真是干净彻底。
祝民他们回去之后，青叶就跑到银行取了一沓钱出来，往祝良书桌上一放，说：“咱们给家里也买个洗衣机吧。”
祝良哭笑不得，“你这是在有来有往吗？你今儿给我买一台，我明儿买给你一台。”
“咱们这儿家电齐全，但老家就除了个电视机什么都没。咱们不缺这个钱，我总不能白白让爸妈他们出钱送我东西啊。”青叶说的很认真，都有点要急眼了，“这是我上个订单的提成，正好够买个大容量的全自动洗衣机，家里人多用着方便。”
“别急，别急，我懂你的意思。”祝良拉在她身边坐下，摸着她胳膊说，“你这样急吼吼要买东西，在妈看来跟还她钱有什么两样呢？他们还会觉得咱们买房，他们一点儿都没有添砖加瓦。等等吧啊，我会处理的。”
青叶想想，好像也是这个理儿，自己礼尚往来过于急切了。
“我下周要去参加广交会，等我回来了你得把这件事办好！”
“遵命，我的夫人，你就放心去吧，保证完成任务。”
安桦是和陈昊一起来见青叶的，中等个头，略微有些瘦，文质彬彬的，总之，是混进人群里很难在辨认出来的一个人。
即使是落座之后，青叶也没有发现陈昊有什么过人之处，温和沉静，不怎么讲话。
后来安桦跟青叶说：“我们这个年龄已经没有二十岁的冲动热烈，你说一句话我懂，我一个动作你能理解，就够了。”
安桦滔滔不绝，他就给她夹菜，递纸巾，提醒她喝点汤，也很细心的把甜品放在青叶面前。
“祝良的稿子带来了吧？”安桦问青叶，“陈昊也认识几个出版社的主编，多投几家试试。”
青叶就小心翼翼的从包里拿出稿子来，“这是我让人给打印出来的，原稿我没带，在他手里。”
“这件事交给我，你们就等消息就好。”陈昊把装在牛皮信封里的稿子接了过去，不急不缓的说。
青叶很快的瞄了一眼安桦，安桦朝青叶挤挤眼，让她放心。
然后又跟青叶讲自己来这边之后的各种新鲜事物。
“这边很多人自己开公司，不像咱们那边，开公司多大事儿似的。”安桦说，“在你单位先干两年，把业务流程了解清楚，效益不行的话，考虑出来自己创业吧，搬到省城去，或者你们都搬到这边来，这边做生意的环境比较好……”
“瞧你把青叶都给说懵了，”陈昊忽然笑着说，“你自己还难舍故土，又游说青叶搬迁，我看还是我毕业了，随着你一起回去更容易实现。”
安桦偏过头去笑，陈昊就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肘，说：“我说话是当真的。”
“小姨，后年你们要能回去，我们就敢迁居省里。”
青叶后面这一周就一直忙于工作，直到临离开广州才又跟安桦见了一面。
北方已经是深秋了，这边大街上到处都是穿短袖的人。
安桦来找青叶，身上穿了一条小黑裙，头发挽起来，风情万种，惹得科室里的同事纷纷看过来。
“陈昊今天有课，就没有过来。”安桦说，“回去给你妈妈说，我很好，工作顺利，身体健康。”
“和陈先生也很甜蜜。”青叶自动加了一句，“小姨，你不知道吧？你现在笑起来眼睛里都是星星，说话声音都是甜的。”
安桦大笑，连连点头，“对对对，这条绝对要加上，和陈先生特别甜蜜，这是我抛弃亲姐来此地的原动力啊，不能忘了说。”
从广州返程的火车依旧是那么挤，那么慢。
路上同事们说起这一周的收获，一半人两手一摊：一个靠谱的客户都没聊到。
青叶没想到竟然在广交会遇见了俄罗斯的商人，两个人互留了联系方式。不巧的是那人是做客车的，并不是地毯。
也有两个东南亚的客人给青叶留了名片，很遗憾，他们经营的产品也不是地毯，而是五金工具。
“我也相当于一无所获吧。”青叶说，“就见了不少新产品，开了开眼界。”
火车到站又是半夜。祝良在出站口等青叶。
同事们见了都说，“瞧人家青叶，广州有人送，回来有人接。”
女同事当场就气鼓鼓起来，“我家那位压根就没问过我啥时候回来！就给他说了，也别指望人家来接！唉，命苦啊。”
出了站，满树黄叶在路灯下飘飘扬扬落下来。虽然祝良给青叶带了棉外套，风刮过来还是把青叶冻得一哆嗦。
从出租车出来，青叶就缩了缩脖子，说了句：“好冷。”
祝良直接把外套脱了，“穿上。”
“你不冷啊？”
“我一出门就热，”祝良缩着肩膀说，“跟有些人不一样，只在家里某个地方喊热。”
“你……”青叶咬着嘴唇笑，举手要打他。
被祝良捉住手，整个人拥进怀里，裹着她往前走，“回家，我这炙热的心还真有点抵挡不住这秋风了。”
祝良最近有点忙，虽然这学期他教初一语文，也没有担任班主任。但是因为暑假时候醉心于写那本小说，他参加自考以来，第一次出现了“未通过”的科目。
祝良立刻给自己敲了警钟，比以前睡得更晚了。
青叶大部分时候也陪他学习，去了广交会，发现自己的英语口语只能算刚能交流，跟俄语那种应用自如还是差远了。
但她看祝良有时候会困到洗把冷水脸继续做卷子，就有点不乐意了，说：“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啊，你要教学，要写作，要学历，还要求自己样样都做好，这是玩命吗？”
“我也没得到什么鱼，”祝良苦笑，“写了俩月，最后不过是废纸一堆。”

第92章 俺家有作家

大概是希望越大失望越大，退稿之后虽然嘴上答应青叶，再去试投几家，其实那稿子锁抽屉里就没拿出来过。
偶尔还会自我否定的说一句：“大概我不太适合写这类小说，就写点生活见闻比较擅长。”
青叶就经常给安桦打电话问投稿的进度，但每次得到的答复就是没有回话呢，让再等一等。
一直到快寒假，青叶才等来一个好消息。
那天是初一学生期末考试，祝良在监考，无意中朝窗户外面瞥了一眼，看见青叶走了过来，脚步很匆忙。
祝良给另一个老师示意一下，出去看究竟：这会儿是上班时间，青叶怎么会来呢？
因为各年级都在考试，校园里特别安静。青叶忍了又忍，才没让自己笑得太大声。
祝良就扶住她胳膊问：“笑什么呢？都快笑傻了！”
青叶偏不说，手里拿个信封，飞快的往他眼前一晃，又收了回去，“你猜！”
祝良回头看看教室，又回头小声说：“我在监考，只能跟你待一会儿。我猜是……”声音一顿，忽然伸手往青叶背后抢那个信封，青叶没防备，一下就被祝良抓走了。
“你……你三岁小孩儿啊……”青叶好笑的看着躲到一边拆信封的祝良。
“出版合同？”祝良看着纸面上的四个大字，不解的看向青叶，“什么出版合同？这谁的？”
“恭喜你，大作家，你的小说要出版了，你看，出版社还很知名哦。”青叶凑过去看合同，故作镇定的给祝良说。
“这……这你替我投稿的？”祝良说话都不利索了，“这几个月你总是偷偷摸摸打电话，都是为了我这小说的事儿?”
“什么偷偷摸摸，我那是保密，就怕你拦着不让再去投！”青叶撇嘴说，但不出一秒钟就笑了起来，“这下你不用怀疑自己了，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
铃声响了，祝良像变魔术一样，脸上那狂喜一下收了起来，把信封郑重的拍在青叶手心里，“我去收下卷子，等着我。”
收完卷子，同学们鱼贯而出，白洪波凑到祝良脸前瞅了又瞅，祝良一把推开他，“男男授受不亲，离我远点儿。”
“不对，祝老师，你肯定有好事儿，喜上眉梢了都。”白洪波继续盯着祝良看，神秘兮兮的问，“难道是嫂子怀孕了？”
祝良把卷子卷成一个筒，“棒”一声敲在白洪波头上，“瞎说什么，青叶还小着呢，怀什么孕！”
白洪波笑弯了腰，“祝老师，你可笑不可笑？你结婚时候不知道人家年龄小？都结婚三四年了，听你这意思是舍不得让人给你生娃？”
“这两码事儿，你不懂。”祝良撂给白洪波一句，把卷子也不客气的塞给了他，“你把卷子拿回办公室去，青叶等我，先走一步。”
祝良的小说出版了，用的是“晴野”的笔名。
青叶说他：“你幼稚不幼稚啊？干吗跟我名字谐音？”
祝良坚持要用，“要不是你坚持去投稿，这稿子恐怕就被我锁抽屉里了。越是自己的得意之作，越是怕被接二连三的拒绝。”
祝良去广州签了合同，也见了安桦和陈昊。
出乎意料的是，他和陈昊虽然相差将近十岁，却一见如故。
陈昊说：“你有对治学的热爱，也有写作的才华，以后无论走哪条路都会走的很好，不过你得早日做出取舍。”
那年过年，祝大妈逢人就说：“俺家祝良写的小说印出来了，俺家也有作家了。”
亲戚邻居们就都跟看娶媳妇一样瞅新鲜，看看封皮，看不懂了，“这到底是你儿写的还是你媳妇的书？作者咋是叫晴野？”
祝大妈就不厌其烦的一遍遍给大家解释，“书是祝良写的，青叶帮他印出来的，所以他就叫晴野了。”
亲戚们听不懂，不过听不懂没关系，他们最关心的其实是——给了多少钱啊？
祝大妈就打马虎眼，“那咱可不知道，年轻人的事儿，咱当大人的不好问。”
祝大妈不敢说，因为青叶给她说的时候，她吓得两条老腿儿都蹦起来了，“吓死人吧！抵咱们家十亩地十年收入！”
青叶就笑，一万块钱把祝大妈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但祝良就很平静，除了得知可以出版的那一刻激动过。尽管出版社的编辑追着他说，赶紧再写一本同类型的，肯定还能畅销赚钱。
祝良的回应就淡淡的，寒假里青叶并没有见他动笔，就问他怎么想。
祝良说：“顺其自然吧，现在我心里没有很好的素材可写。”
“哥，这二十多年，我这回是打心眼儿里真服你了！”年夜饭时候，祝民端着饮料要给祝良敬酒，“兄弟敬你一杯！”
素美故意说笑：“你这话说的，以前心里对咱哥很不服气？”
“以前也服，就觉得哥学习好，老师当的好，给咱家争脸，有时候又觉得，这也算不得很了不起的事儿，”祝民嘻嘻哈哈，又神情一转，说，“可现在不一样了，作家啊，这十里八乡谁能靠写字赚钱？就我哥一个！”
“可别乱叫，我这水平离作家差远着呢，”祝良和祝民碰了一下杯子，说，“稿费也就是补贴家用的水平。”
“那还叫补贴家用的水品啊?”祝民说，“你不是说这高压锅、煤气灶都是用稿费买的？这又不是买袋盐的小钱儿！”
放假回家时候，祝良给家里这两样家用电器。这还是当初爹妈给买洗衣机，青叶交待他也必须给家买点东西，他当初嘴上答应了心里还是觉得青叶跟家里太较真了，就拖拉着，拖拉到现在才兑现。
饭桌上说起去年的收成，发现都还不赖。
祝民当村干部当的口碑特别好，过年那几天不断有人请他去家里坐坐，喝两杯。他有时候去，家里忙就不去，一次都没喝醉过。
素美独当一面，进货、卖货、开车都不在话下，还没一整年，净余了五千块钱。
祝大妈说：咱家鸭子是村里最肥的，春天买了二十只小鸡仔，活下来十五只，又肯下蛋。咱家隔三差五都能炒盘鸡蛋吃了。
“秋天收成凑合，夏天收麦，我算了，一亩地得有一千斤！”祝四德伸出一只手得意的笔画，“家和万事兴啊，自从祝民不喝酒了，啥啥都好起来了。”
初二那天，素美和祝民要回娘家。
祝民从小商店里买了一堆东西，素美一看，“你疯啦？搬家啊？”
“你嫂子不是狗眼看人低吗？今儿你也争口气，长长脸。”祝民把成箱的方便面，麦乳精等等扔到三马车上，“看她还给你脸色看！不就是嫌咱拿的东西少，这回撑死她！”
“怎么说话呢？”祝大妈听见说，“这回去就是该买东西的，说什么长脸撑死的，难听死了。”
“祝民说的对，我哥和嫂子就不是个玩意儿，你不记得了？妈，那年祝贺过生日我带他回去，一个糖都没吃着……”
“人争一口气佛受一炷香！走，素美，我看他们今天脸是黑的还是红的。”祝民把三马车弄得“突突突”直响，素美跨上去，抱住祝贺，像上战场一样，把头一扬，“走！”
青叶和祝良好笑的看着这两个人。
祝四德说:“看看祝民这个孩子，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有钱没钱，都还是爱争闲气。”
“你就跟老和尚似的啥都不在意啊？”祝大妈立刻呛了他一句，“上回耿庄耿老四说他家一亩地收了一千二百斤麦子，你不是搬个秤给人家称去了？你那就不是闲气？”
“我那是看不惯他吹牛！”
“他吹他的去呗，碍你啥事儿？”祝大妈不客气的说，“你不就是觉得人家比咱家收成好，不认？”
祝四德大手一挥，拔腿就走，“得，啥都是你有理，好男不跟女斗！”
祝良从窗户那看见老两口斗嘴，觉得很好笑，“你看爸妈都五十多岁的人了，还小孩一样拌嘴。”
青叶没声音，扭头一看。青叶皱眉靠在床头上，压根没听他讲话。
“怎么了？眉毛都拧一块去了。”
青叶瞟了他一眼，叹气说：“你们的收成都很好，就我，一年就一个订单，只有一个客户，发愁。”
“放假呢，怎么琢磨起这事儿来了？”祝良把她拉起来，青叶又有气无力的斜了过去。
“关键是没有潜在的客户能开发，放假结束了，也改变不了这种境况啊。”
祝良想了下，忽然说：“素美都回娘家了，你想不想去看看妈吗？”
青叶又瞟了他一眼，“大过年的，车站都没车，怎么去呢？想去也没有办法啊。”
“你是因为没车才不去？”祝良把她拉起来，“收拾收拾，一会儿就走。”
青叶愣愣的，她没什么可收拾，不过是两件换洗衣服。
祝良一会儿就从祝大妈那屋回来了，“给妈说过了，走吧。”
祝大妈就跟了过来，笑眯眯说：“我原本就想说呢，青叶过年也该过去看看你妈。就是思来想去，这个话我说了，又怕你们想成往外赶你们呢。去吧，赶紧去吧，一个人过年算什么年呐。”
“妈，你早就该说，你不说，我还揣摩着，你就想让儿子媳妇在你一个人跟前转呢。”祝良开玩笑的说。
祝大妈登时就睁圆了眼，急急的分辨：“这是什么话，我是那样的糊涂人吗……”

第93章 突然的惊喜

“他跟你说着玩呢，妈，”青叶挽住祝大妈胳膊，把头靠在她肩膀上，“妈最开明了，对我们最好了。”
祝大妈脸上、心里都笑开了花儿，如果说亲儿子说句好话她能高兴一阵，媳妇夸两句简直能高兴一个月！
秋天时候，祝庄到市里终于修了柏油马路，还通了公交车。
祝良就带青叶回了市里，青叶问他：“咱们到底怎么去呢？过年车站是不跑车的。”
坐上回市里的公交车，祝良才跟青叶说:“车站的车不跑，车站外面有私家车，他们就是趁过年这几天赚钱呢。”
“他们会狮子大开口吧？”青叶吃惊的说，“我听说去省里至少一百块钱。”
“那就给一百，别忘了，坐你身边这个人可是个作家，有巨额稿费。”祝良五个手指扣住青叶的手，松松紧紧，用不屑的口气说，“不过是一百块钱嘛，九牛之一毛而已，钱就是为人服务的。”
“不让别人叫你作家，自己又自称作家。不让别人说你赚钱，自己又炫耀有钱，哼。”青叶用力抠了一下祝良的手心，“你是何居心？”
“我的居心很简单，就是想让那个皱眉头的同学能好好放假，好好过年。”
车站门口果然有等着载客的私家车，因为是过年，比平日里更宰人，坚持要一百二，祝良答应了。
车子开动，青叶才拍脑袋说:“我们应该打个电话！这样悄声无息就去了，家里没人怎么办。”
“没人咱们就随便登上一辆火车，出去玩去。”祝良看着车窗外渐次后退的树木，轻笑说。
青叶说：“坐上火车去哪儿？”
“去拉萨。郑钧歌里不是唱了吗？回到拉萨，回到了布达拉宫，在雅鲁藏布江把我的心洗清，在雪山之颠把我的魂唤醒，爬过了唐古拉山遇见了雪莲花，牵着我的手儿我们回到了她的家……”
开车的中年司机忽然惊喜插话说：“哎哎哎，你俩喜欢郑钧？我是他歌迷。”
祝良平时不怎么听歌，偏偏今年听了《回到拉萨》，觉得挺不错，没想到租个车还能遇见歌迷。
“你们要去拉萨？带上我！咱仨一块去，”司机激情澎湃的说，“去看看布达拉宫，去雅鲁藏布江，去喇嘛庙。”
祝良一听，这是遇见狂热的真歌迷了，自己只是个普通听歌的人，换个姿势，才小心翼翼有说：“其实我更喜欢《灰姑娘》这首歌。”
司机方向盘一转，“吱”一声停在路边，回头看看祝良，再看看青叶，眼神暧昧的歪嘴一笑，说，“这就是你的灰姑娘吧，大过年的，你俩《私奔》吗？”
“这是我爱人，回娘家，没有灰姑娘，也没有私奔。”祝良正色说。
中年大哥脸上那种遇见知音的欢喜一下子消失了，默默把车发动，一路上再没有找祝良闲聊。
下车之后，付钱，冷着脸就走了。
青叶说祝良：“真有你的，一句话把人家说的无语凝噎了都。”
“我是看那大哥有点儿兴奋过度，开车分心不安全，给他浇盆子冷水降降温。”
上楼，敲门，静悄悄，没人。
“妈没在家？难道我还真要带灰姑娘私奔回到拉萨去？”祝良站在门口说。
青叶知道安樱平日不上班的时候就爱待在自家书房里，尤其是安桦迁居广州之后，更少外出了，她每次打电话过来，安樱都在家。
青叶到这时候才发现，自己对安樱的生活几乎一无所知。这扇门不开，她就没有人可问，也没有其他地方可以找。
两人站在逐渐昏暗的楼道里，有点傻眼。
俩人正商量去哪儿找呢，听见楼道里有脚步声拾级而上。青叶探头往下看，正好上楼的人往上看，还真是安樱。
“妈！”青叶叫了一声，就“蹬蹬蹬”下楼去接她，帮她拿东西。
安樱都说不出话来了，“你们……你们俩怎么来了？”
进了屋，青叶才看见自己拎过来的两包草药，安樱不等她问就说：“还是老毛病，去医院挂号什么的也是麻烦，我就去对面拿了两副中药。”
祝良把祝大妈给装的腊肠、炸丸子、茄夹、炖鸡块等拿出来，让青叶和她妈只管坐在那儿聊天，自己洗点青菜，切点葱花香菜，该蒸的蒸，该炖的炖，半小时就做好了一顿饭。
安樱说祝大妈做的东西很好吃，比平时多吃了好几筷子，就是很疲惫的样子，刚吃过饭就打了几个哈欠。
她自己说是三十晚上有几个学生来家里坐了半天，睡得有点晚。昨晚上又看书熬了会儿夜，所以有点困，没事儿，守夜、串门才是过年嘛。
青叶就催她早点去休息。安樱本来还打算再去写点东西，被青叶把笔和纸藏了。
安樱无奈的笑，“我是拗不过你，好吧，还是早点睡吧。”
“我看妈精神不大好，脸色也不大好。”回屋之后，青叶跟祝良说。
祝良点头，“我也发现了，应该是几天作息时间都不规律闹的吧。”
青叶叹口气，“如果妈也在咱们市里就好了，现在这样，连个陪着去医院的人都没有。”
“像妈这样工作的重要性超过了生活的人，从省里回市里可能性不大，”祝良说，“咱俩倒是可以考虑到这边来。”
“真的？你想过？”青叶从他的臂弯里钻出来，一脸惊喜的说，“我还以为你一心要扎根在咱们那边的学校呢。”
“没和你结婚的时候是那么想的，那时候身边人也都是一辈子生活在一个地方，现在不一样了，什么都在变，需要去哪里就去哪里。”祝良笑笑的说，“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换个地方。”
“别了，你现在工作、写作都风生水起的，我的业务搞得那么糟糕，凭什么让你妇唱夫随呢？”青叶刚还兴致勃勃，这会儿又像泄了气儿的皮球，一下子倒在被子里，呆望着屋顶。
祝良捏一缕青叶的头发扫她的脸，“别着急，我刚掐指一算，今年春天你会有新客户。”
青叶笑起来，一扭身几乎和祝良鼻子碰鼻子：“那我就先信了，如果你算的卦不准，怎么赔偿我？”
“以美色抵债呗！连续十天！而且我会积极主动赔偿，让你夜夜笙歌！”祝良蹭了她一下，眯着眼睛说。
青叶一下滚到床的另一边，“自己去连续十天吧，夜夜笙歌，天天捶腰！”
第二天，安樱比他们俩更早起床了，用祝良带来的腌萝卜，玉米面等做了早餐。
青叶看她妈昨天那种很明显的疲态倒是不见了，脸色也算正常。稍稍放心，也就没提去医院的事儿。
“妈，要不明年你回去跟我们一起过年吧？”吃饭时候，青叶试探着说，“你也可以到祝良家里看看，甚至住两天，他爸妈都是很好的人，祝民也总说啥时候能再见他大姨。”
安樱笑了一下，答非所问：“省里今年要开始试行校长轮岗，我也在轮岗名单里。”
青叶和祝良就看着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随后两年我要跟你们在一个地方生活了。”安樱加了一句，“轮岗到咱们那儿市三中做校长。”
惊喜来的如此突然，青叶不敢相信，祝良也有点不敢相信，毕竟，昨晚上俩人刚揣摩过：妈是不会离开这儿的工作的。
见两人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安樱又说：“以前我觉得一个人就挺好，清静，不知道怎么的，这两年发现高估了自己，尤其是你小姨也搬到南方之后，就觉得这屋子太空了，哪哪儿都冷冷清清的，没一点儿人气儿。”
“是开学了就过去吗？这么大的事儿你怎么不告诉我们呢？”青叶终于相信了，“我们好准备一下啊。”
“对，正月十八开学，我就直接到三中上班。没什么好准备，学校提供宿舍。”安樱带着笑着，“学校离你们小区不远，以后不用舟车劳顿两三个小时才能见一面了。”
“为什么是三中？妈，那个学校问题挺多的，生源不好，纪律也差。”祝良对这个校长轮岗之前也有所耳闻，只是没想到安樱要去这样的学校任职。
“这正是轮岗的意义，让新的管理者利用自己的经验，去发现问题，解决问题，让学校由弱变强。”
今年春天过得特别快，青叶觉得春节都过去没多久呢，一转眼就能穿裙子了。
早上祝良先起床，语文老师要去盯早读。青叶刚醒，声音朦胧的问：“天气好吗？”
祝良就把胳膊伸外面待了一会儿，回来说：“报告夫人，今天温度适宜，可穿长袖，也可穿裙子。”
青叶顺势发挥说：“好，现在准许你为我更衣。”
祝良把裙子放在床尾，退后两步说：“为夫不敢为夫人更衣。”
青叶已经坐起来了，撩开脖子里缠绕的头发笑说：“我又不是白素贞，还能忽然变成一条大蛇吃了你啊？”
祝良抬手腕看看时间，“倒不是怕你吃了我，是我怕掉温柔乡里走不了，上次就差点迟到。”
祝良越是这么说，青叶越是要都逗他。偏偏喊他给自己系扣子，拉拉链，故意挠他，祝良恨恨说：“别欺负我早上没时间啊，我晚上回来空闲的很！”

第94章 喜迎双休日

玩闹一会儿，青叶比平时更早的起床了。
青叶买了一条小黑裙，比安桦那条略长了一些，小黑裙穿上，端庄优雅，还有几分调皮。
青叶天生眉毛色深而整齐，长得也白，以前就抹个面霜，今天还专门涂了一下口红。
“你过年时候给我算卦还真准，客户从国外过来考察了一星期，今天签合同。”青叶仔细整理着衣服说，“我们单位的内部报纸要写通讯稿，我也得注意一下仪表。”
“英语区客户算在你这儿，小王不会有意见吧？”
“这个客户原本就是广交会我带回来的名片，回来按区域分工给了小王，她一看是菲律宾，又退给我了，说那边那么穷，估计联系了也买不起。”青叶拎包和祝良一起出门，临开门做总结，“但一切皆有可能，瞧，我给客户打过三次电话，人家就飞过来了，这不是下单了?”
算上今天这一单，青叶今年春天已经签约了两个。
今天签约，声势浩大，不但单位领导全部到齐，还来了两个市领导。单位内部报纸要写通讯稿远远不够，还邀请了市电视台来报道。
一是因为这是青叶单位第一次跟东南亚客户签约，二是因为金额挺大，市里的出口指标解决了三分之一。
青叶科室领导压根没能进到会议室，年轻的小王更是流下悔恨的泪水——自己真是蠢到家了，别人送到嘴边的肉，自己硬是给扔了回去。
那天晚上安樱在新闻里看见了青叶，虽然镜头只有短短的十几秒钟。
不像其他人一脸的喜气洋洋，对着镜头又是卖力鼓掌，又是咧嘴傻笑，青叶在给客户做翻译，自始至终都没有抬眼看一眼镜头。
但在安樱眼里，青叶身上的光芒超越了其他所有人，眼睛都移不开。
“真好。”安樱一向冷静，这回看着电视都忍不住笑了，“像一棵蓬勃向上的小树苗。”
第二天一大早去办公室上，好几个老师见了她都说：“诶，安校长，我在新闻上看见你家青叶了，真有能耐！跟外国人站一块呢。”
那边青叶刚刚睡醒，只觉得两条腿，两只脚都酸疼酸疼的。
昨晚上她半夜才回到家，客户很忙，白天签约，午宴，下午马不停蹄赶到省里的机场，把人送走，又赶回来。
祝良没睡，打着瞌睡在客厅等她。
青叶一进门就把脚上的高跟鞋蹬下来，叫苦不迭，说踩了一天的高跷，腿都快断了。
她以前很少穿高跟鞋，领导说：这可是跟外国友人签约，商务礼仪可得讲究啊。
青叶就买了双高跟鞋，没想到今天不停的去这儿、跑那儿，脚后跟和小脚趾都磨出了血泡。
祝良把青叶搀到沙发上，揉脚、上药，又专门把那高跟鞋拎过来，摸了摸硬度，往地上一扔，说：“你为中菲经贸做出巨大贡献，我个人奖励你五百块经费，这个星期天必须去买双好鞋。”
睡了一晚上，醒了之后感觉两条腿更酸更疼了。
祝良本来准备出门上班去，听见青叶哼唧着起床，又退回屋里来了，见她脚有点肿，说：“要不今天先请个假歇歇？我估计你走路都困难啊。”
青叶摇头，“那怎么行？签了合同才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我得盯着开始走程序，不然又要耗费很多时间。”
祝良把拖鞋给青叶拿到脚边，要扶她去洗手间洗漱。青叶推开她，笑说：“哪儿就那么娇气了？你赶紧上班去吧，忍一忍照样走路。”
祝良偏不走，“我把你背到楼下去，你打个的去单位，少走点路。”
青叶的脚确实挺疼的，还热辣辣的。听祝良这么说，也就没有再坚持，飞快的收拾好自己，换了棉布裙子和平底鞋。
祝良把腰一弯，“上来吧。”青叶毫不犹豫往上一趴，祝良差点栽出去。
青叶趴他背上嗤嗤笑，不怀好意的问：“你二十几岁了？祝老师。”
“你是不是想说，廉颇老矣尚能饭否？”祝良立刻识破青叶的意图，反驳说，“你刚才冲上来有点猛，我才没站稳。”
“逗你的，急什么嘛。咱俩结婚那天就是你背我进屋的，看热闹的人东拉一把，西扯一把，都没能把你怎么样。”青叶的呼吸在祝良的脖子里挠痒痒，“你是不是提前练习了？”
祝良摇头，“那怎么练？我还能背个别的姑娘练习？”
“那你怎么能背的那么稳？”
“我们那儿有个说法，如果新郎背不稳，两人会磕磕绊绊，”祝良下到了一楼，把青叶放下，说，“那我肯定要提着一口气，不能有闪失。”
青叶就笑，“这你也信？你还是老师呢。”
“不管信不信，咱俩的事儿我都要奔着好苗头去。”
青叶一到单位就开始走合同审核的流程。
出乎意料的是，每到一个科室，都有几个女同事围过来问：“青叶，青叶，你的裙子在哪儿买的？我们也想买啊。”
还有同事说：“昨天新闻里看见你了，真好看，真给咱单位长脸。”
青叶现在已经不像以前那样，别人一夸就不知道怎么接话，但还是忍不住会脸红。
她越是脸红，同事就越觉得这姑娘很可爱可亲，再加上这订单各级领导都重视，就接过来合同，笑容满面的答应，“好，肯定配合您工作，尽快审核。”
连以前需要她跑八百次的财务科都亮起了绿灯，“行，这个项目唐总早上刚交待过，没有问题的话，三天之内就盖章。”
青叶松了口气，最麻烦的一环竟然就这样启动了。
回到办公室，同事们都在，只有小王的座位是空的。青叶听说她父母都是下岗职工，不知道她这是丢了订单闹情绪没来，还是有事没来。
合同送去走程序，青叶还有很多琐碎的工作要做，也没空儿管她了。
忙忙碌碌一天，临下班时候青叶科室领导忽然推门进来，神神秘秘又喜气洋洋小声说：“有个小道消息不知道你们听说了没。”
大家纷纷扭头看他，支起了耳朵，“啥小道消息？”
“咱们单位要实行双休了，从这周末开始！双休啊，星期六也不上班了。”
大家就又“嗤”一声扭回去了，“以为有啥发钱的好事儿呢，就这啊，早听说了。”
领导见大家并没有什么高兴的表示，有点摸不着头脑，“咋地？你们不想结束战斗的星期六，疲劳的星期天？”
“让我在家穷拉拉的歇着，我宁愿全年上班，多发点工资养家。”
“星期六不上班了？那不又得带孩子上街买零嘴吃？不又得花钱？”
“咱不是自古以来都休息一天？为啥要休两天，多干点活儿，多发点钱，不是更好点儿？”
青叶已经在心里盘算着周末去干什么了，她妈安樱已经回来快仨月了，他们见了也没几回，都是因为只有一天假期，平时又上班，压根没什么时间见面。
终于可以双休了，多好。
“咱们又不像人家青叶，订单多，发到工资卡上的钱都是成千上万的，以后双休了，钱包装满，出去吃吃喝喝玩玩，多好。”
青叶正自己想事儿呢，冷不丁听见同事提自己名字，还阴阳怪气的。
其实第一个订单发提成的时候，她已经感觉到大家的羡慕和嫉妒。青叶发一千二，他们几个人总共才有二百。
但后面大家都去了广交会，单位也给了大家时间去联系外贸公司什么的，但他们已经习惯了以前的配额制，继续坐等订单上门呢。
大半年又过去了，除了其中一个同事出口过一个小订单，其余人还没实现零的突破，这怪谁？
但青叶不想跟他们发生正面冲突。自己做得好，别人偶尔酸不溜秋一下，她是可以容忍的。
“我不爱逛街，双休不双休都无所谓。”青叶不软不硬的说。
谁知道那四十好几的女同事彭欣欣反而咄咄逼人起来了，“青叶这话说的多轻巧，不爱逛，那就是花不着钱了？那你把英语区的项目接过去干吗？就该还给人家小王啊，或者给我们随便谁都行，我爱逛街，需要花钱。”
科室领导见气氛不对，老油条当然不愿掺和这事儿，说句“我还有电话要打”，脚底抹油溜走了。
“彭姐，今年广交会你可以多发点名片，说不定就有客户了。”青叶耐着性子没发火，低头在本子上记东西，一边不冷不热的说。
“领导就是不公平，说好的按区域分配业务，看见大项目就变卦！”彭欣欣见青叶不接招，自己嘟嘟囔囔，摔摔打打一阵，摔门出去了。
那个周末果然就开始双休了，祝良和安樱学校也一样。
安樱到三中之后，发现学校果然如祝良所说，生源质量差，纪律也差，但她发现最大的问题是，老师也懒懒散散，教完课夹起课本就走，自习课学生随便上，就差把“我就是随便教教”写脸上了。
安樱当然要大刀阔斧的整改，整改就必定会遇见阻力。

第95章 安樱去祝庄

老师不想坐班啊，教案随意乱写啊，学生翻墙去录像厅啊，住校生宿舍里打架斗殴啊，教室桌椅门窗乱涂乱画啊……
两个多月下来，学校面貌确实有了些变化，但安樱也真觉得有些累了，有时候还会心浮气躁，连饭都吃不下，胃病也更加严重了。
周五下午，青叶从单位直接来三中找她，安樱正在办公室里吃一堆花花绿绿的药呢。
青叶进门就皱起了眉头，语气强硬的说：“妈，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工作也不是一天干完的！这周是一个双休日，不许你安排工作！”
“不安排工作，那干什么？你说。”安樱笑了起来，看着横鼻子竖眼的青叶。
安樱觉得很奇怪，现在看见青叶，不自觉就想笑，说话也硬气不起来。
“歇着！”青叶干脆利索的说。
安樱站起来，收拾东西，一边笑一边应和，“行行行，歇着，就躺着，坐着，看着天花板，什么都不干，好吧？没吃饭吧？走，去食堂吃饭。”
“我来就是来叫你跟我回家吃饭的，吃什么食堂呢，”青叶的语气软和了下来，“你胃不好，还一点儿都不注意。”
安樱有点犹豫，“我还是住宿舍吧，你们……”
青叶不有分手拿起她的公文包，拉起她的手，“什么你们，赶紧走吧，我都快饿晕了。”
祝良做了四个菜，熬了小米粥。虽然都是番茄鸡蛋，醋溜土豆丝，小青菜等家常菜，但味道挺好。
“妈，你明天没有什么安排吧？要不到我们家去看看？现在是春天，槐花开了。”吃饭时候，祝良说。
“这样不太好，还要麻烦你爸妈。”安樱婉拒。
祝良一听，有戏，朝青叶也使个眼色，青叶说：“春天不农忙，去家里看看不碍事，祝民一直盼着见她大姨呢。”
安樱被青叶这个“他大姨”给逗笑了，点头说：“也行，我们这儿女亲家还没见过面呢。”
晚饭后青叶和安樱出去散步，祝良就给村长家打了个电话。恰好祝民正在那儿开会呢。
听说安樱要去家里转转，祝良音量都提高了八度：大姨要来？你怎么不早说，我好早点准备啊！
祝良笑起来，“你要准备什么？要请个仪仗队欢迎吗？”
“割肉买酒啊，杀鸡宰鹅啊，准备桌好菜是基本的待客之道吧？”
“我打电话恰好是想跟你说一声，别搞得太隆重，吓得人以后不敢去了，你嫂子只是觉得现在双休了，她妈妈平日工作太忙，换个地方好放松一下。”
“好好好，我知道了，总体意思就是要整的跟串门一样。”祝民满口答应，“放心吧，大姨工作那么累，我肯定顺着她的心意来。”
第二天，三人回去，祝良就拎了一只烤鸭。
出发之前青叶悄悄说：“是不是该多点的东西回去？毕竟是妈跟咱们一起回去。”
祝良摇头说，“不是说了吗，要轻松自在，就像串门一样，不然太像亲家相见了，搞得妈又不自在。”
下楼时候安樱也提出同样的要求，被青叶和祝良一块否决了，“周末回去玩呢，又不是上门提亲。”
公交车直接到了祝良家村口，下了车要经过一大片田野才能走进村里。
安樱看见路两边就是油菜花，使劲吸了几口，清香扑鼻。稍远处的果园，不知什么时候种了大一片石榴树，满树红花挤挤挨挨，十分繁茂。
其余就是一大片一大片麦田，风迎面吹过来，青草味和麦香味掺杂着在空中飘荡，让人神清气爽。
“真好看啊。”安樱惊喜的说，“我都想住在这儿了。”
青叶也有些自豪的说：“我婆婆家村子很好看吧？到处都是花花草草，我一来到这儿，感觉时间都跟着变慢了。”
祝良到家门口刚喊一声“妈”，祝民一下就蹿出来了，像个几岁小孩一样，龇牙咧嘴笑着喊：“大姨！终于又见着你了。”
随后祝大妈、祝四德、素美和祝贺就一连串的出来了，祝四德只是憨憨的笑，素美因为祝民把安樱说的神乎其神，现在就像见了观音菩萨一样，叫了声“大姨”，就只剩下敬佩的眼神看着她。
祝大妈上来就是一句，“哎呀，妹子，没想到你这么年轻啊，这说是青叶姐姐，我都信。”
“大姐，你把这小院收拾得真干净，一看就是持家高手。”安樱也接了一句。
青叶和祝良互相递个眼神儿；互捧模式开启。
不过这种寒暄只持续了一会儿，进家在院子里看了一会儿鸡鸭鹅。祝民就拿了根带钩子的长竿子来，“嫂子，大姨，你们会摘槐花不？现在槐花正开得好，咱可以蒸槐花包子。”
安樱接过来竿子说，“以前在乡下教书时候老乡带我摘过，后来回城想摘也没地方摘了，咱们家还有槐树？”
祝民往屋子后面一指，“后面小树林里几十棵，你看着哪一棵顺眼就摘哪一棵，村里人，谁家的都能摘，不就是一把槐花。”
青叶喊素美、祝贺一起去。素美初见安樱只觉得神乎其神，不敢说话都。
后来看安樱跟青叶一样，虽然不是自来熟，但是脸上总是带着笑，不出五分钟就“大姨大姨”叫起来了。
几个人就拿竿子的拿竿子，挎篮子的挎篮子，素美叽叽喳喳的领着去摘槐花去了。
祝大妈带着他们爷儿仨收拾午饭。
“妈，不用杀鸡宰鹅的，青叶她妈不会计较这些，”祝良被祝大妈安排去给鹅褪毛，他知道反抗无用，还是苍白地抗议说，“家常便饭就行了。”
“你傻呀，这是你丈母娘第一次来咱家，我就粗茶淡饭招待？人家会以为青叶在咱家过得是什么苦日子呢，”祝大妈拿个网兜准备逮只鸡，以少有的不客气语气跟她亲爱的大儿子说，“人家不计较，但咱们不能做得不像样，家里这么多人，至少十个菜吧？至少得有鸡有鸭有肉吧？”
没多大会儿，祝民掂个电饭锅回来，像个执行任务回来的士兵，递到祝大妈手上，“锅借来了！炖肉吧！”
随后祝四德也从菜园里回来了，掏出来豆角，黄瓜，番茄，小葱、香菜等等一众新鲜蔬菜，一样样展示给老伴，“够不？行不？”
祝大妈检视一遍，点点头，“够了，去吧豆角择了，小葱剥了，黄瓜洗了。”
“这就去。”祝四德立刻就去干了。
祝良还是第一次见他爸这么不打折扣的听他妈的话。
“妈，瞧你整的像将军领兵似的。”祝良好笑的说。
“要不是我这将军领着，你们这三个兵估计正在这儿乱转圈儿了吧？”祝大妈手上不停，笑哈哈说，“尤其是你爹，连转圈儿都不知道咋转，只会呆脸傻站着。”
祝四德也不反驳她，认真又笨拙地择着豆角。择着择着，忽然喊祝民，“祝民，祝民！”
“什么事儿，爸？”祝民在外面搭一个太阳伞，没听见，祝良进屋来了。
祝四德一脸严肃的问：“要不要买些酒啊？听说城里上班的人一块吃饭都要喝酒。”
“这个真不用，青叶她妈本来就胃不好，不能喝酒。”
“对对对，瞧我这脑子，青叶以前就提过她妈有胃病，那不能喝酒，得吃点清淡的。”祝四德点头如小鸡啄米，似乎自己说了多么不应该的话似的。
祝良一看他爸如此紧张，说：“爸，青叶她妈就是看着有点严肃，其实不是计较小节的人，你不用紧张。”
祝四德把豆角放下，擦擦头上的汗，说：“儿啊，我这是第一回见这么有文化的人，心里突突跳啊，就怕说错话了，人家觉得我是个傻子，我要是傻子，那人家可是把青叶嫁到了傻子家。”
祝良因为蹲在他爸面前说话，听了这话，笑得差点坐在地上。
祝大妈正好拎只鸡进来，白祝四德一眼说：“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儿！连你那三岁的孙子都不如！越是有文化的人越是不会胡乱挑理挑刺儿，这你不懂啊？”
祝四德破天荒没有顶嘴儿，默默剥了几个蒜，摇头叹气，“是啊，我就是个没出息的人呐，得亏找了个有能耐的媳妇啊。”
那边素美带着安樱、青叶她们摘槐花，摘得那叫一个欢乐。
刚开始还拿着那竿子摘，安樱摘了一阵，青叶又摘，老半天才捋了个筐子底儿。
青叶说：“别看这竿子不沉，拿时间长了还真有胳膊发酸。”
素美一听，“咱也别用那竿子了，我爬树上去，直接掰几个树杈子扔下来，你们安心在下面捋吧。”
“爬树危险，别摔住了。”安樱不让素美上树，“这树皮还这么粗糙，把你手都磨破了。”
素美大手一挥，“哎呀，大姨啊，我从小就爬树，磨啥破啊，没事儿，你瞧着吧，别看我长得不瘦，爬树也不比孙悟空慢。”
素美找棵不太粗的树，把鞋一蹬，穿着袜子，把树一搂就要往上爬。谁知道试了两下，竟然没爬上去，净往下出溜。
祝贺在下面喊：“妈妈，快爬，快爬！”
素美嚷嚷：奇了怪了哈，俺村的树我一爬就上去，这祝庄的树咋这么难上？

第96章 上树摘槐花

于是又奋力往上，无奈往上爬半米，身子往下坠一米，始终就在一人高的地方搂着树。
“素美，你下来，，你袜子都磨破了，我上。”青叶在下面摩拳擦掌的，好像要大干一场。
素美知道自己的爬树功确实是荒废了，只好下来。但看见青叶把鞋脱了，还是一把拉住她，“可别瞎闹了，嫂子，你城里小孩更不会爬树了，再说了，你细皮嫩肉的，把手弄破了咋办？”
安樱却等着看笑话一样拉住素美，笑说：“让她爬，不试试怎么知道自己没有金刚钻儿呢。”
青叶一笑，“你们就瞧着吧。”
祝良他们早已经按照祝大妈的指挥，把该杀的褪了毛儿，该炖的放进了锅，该洗的晾了起来。
厨房里高压锅，电饭锅，燃气灶，小煤炉各自忙忙碌碌，咕咕嘟嘟。
只有祝大妈还在摆弄素菜，时不时打发她的三个帮手们干点杂活儿。
过了半天，祝贺蹬蹬蹬跑进来，“大伯，大伯，伯母让你搬梯子去小树林！”
“搬梯子干什么？”祝良弯腰问一脸兴奋的祝贺，“竿子不够用，还要上树摘槐花？”
祝贺两只小手乱摆，“不不不，槐花摘了一大筐。大姨上树，下不来了。”
“啊？大姨？”祝民一听蹦了过来，“谁大姨上树？哪个大姨下不来了？”
祝贺眨巴眨巴眼，像是在捋他们之间的关系，然后仰脸说：“你大姨，你大姨上树，下不来了。”
“啊？大姨上树下不来？”祝民更不相信了，“大姨怎么可能上树？是你妈卡树上了吧？”
祝贺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不是，妈妈上树，上不去；大伯母上树，嗖嗖嗖。你大姨也上树，下不来了。”
那边祝良已经把竹梯子搬了出来，“别问了，不管谁下不来，不都得赶紧救驾去？”
祝四德也要跟来，被祝大妈一把扯住，“你是个亲家公，去看亲家母上树下不来呢？”
祝四德就赶紧刹住了脚，“得亏你提醒！是不恰当！我不该去！”
安樱趴在个树杈上，试着往下去，但只要一低头就觉得一阵头晕，“我恐高啊。”
素美憋着笑，青叶干脆大笑，说：“可真有你的，恐高还非要上树！”
安樱声音有点发颤的说：“我这不是看你能上去，也想试试，谁知道我下不去啊，我也忘了我恐高啊。”
祝良和祝民抬着梯子匆匆赶来。
“大姨，我们来救你了！”祝民电视剧看多了，要解除安樱的恐惧，老远就慷慨激昂的说。
梯子刚搭上去，邻居听见祝民的动静就出来了好几个人。
得亏安樱抓紧顺着梯子爬了下来。心里后悔的要死，真是忘乎所以啊，第一次到女婿家来，竟然爬起树来！
围观的邻居们没能看见她趴树上的狼狈相，只看见祝的丈母娘摘槐花呢。
这几个人挎篮子，抬梯子往家走，邻居就热情的问：青叶啊，你妈来了？
青叶还忍不住笑，点头说：“是啊是啊，二婶，带我妈摘槐花。”
二婶就咂嘴说：“不赖，看你妈长得年轻好看，听说还是校长？我说的没错吧妹子？是中学校长吧？”
安樱红着脸点头，“是，姐，我在三中。”
“真好，当校长就是不一样，有的城里人来了俺这儿就爱端架子，你看你多好，还能自己爬梯子摘槐花呢，俺家还有桃树、苹果树呢，哦，还有枣树，柿子树，到时候熟了，你也来摘着玩哈。”
二婶是如此热情，向上伸着胳膊比划着，好像头顶就有棵柿子树一样，“俺家的柿子树老高了。”
青叶笑得脚步都凌乱了。从二婶的热情里脱离之后，小声跟安樱说：“妈，没想到吧？一摘成名，秋天还得来摘柿子。”
安樱朝青叶脸上拧了一把，“别笑话你妈了！”
回到家，满屋满院子飘的都是香味，祝民还把卖衣服时候用的遮阳棚搭在了院子里，一张四方饭桌放在下面，桌子上是一盆带着水珠的红艳艳的西红柿。
“槐花摘回来啦？好好好，待会儿我先蒸一盆，回头咱们再蒸槐花包子。”祝大妈从素美手里把篮子接过去，朝安樱说，“妹子啊，你身手不错，我比你大不了几岁，别说摘槐花了，摘个苹果我都腿抖，怕高，一人高的地儿我都头晕。”
“你也怕高？那咱们俩一样。”安樱找到了知音，像祝大妈一样提高了音量，说，“刚吓得我头都晕了。”
“那树上可不得头晕，不敢动，我最明白那是什么滋味了，他们这小孩子都不懂。”祝大妈附和着，“快坐那儿歇会儿，吃个西红柿，刚从菜园里摘回来的。”
那边祝良和青叶听得直笑。
素美说：“咱妈可真行，她上屋顶爬梯子比我都快，这会儿硬说自己不敢摘苹果，真敢编。”
安樱要帮祝大妈弄槐花，被她挡了出来，“不用不用，我一个人做饭自在，你们就开饭就行了。”
话虽这么说，这边安樱、素美和青叶几个坐那儿吹着小风，吃着西红柿，那边爷仨儿被安排搬凳子、拿碗、关火、盛菜……忙得团团转。
开饭了，围着桌子坐了一圈儿。桌子上摆的满满当当，香味扑鼻：鸡块、烤鸭、炖鹅、蒸槐花、拍黄瓜、拌豆角，醋泡花生、自制豆芽、肉丝焖粉条，鸡蛋煎荠菜。
祝大妈招呼安樱吃菜，“肉都是咱自家喂的，菜也是自家菜园里种的，妹子，也没啥好菜，你凑合吃吧。”
“这么多菜，要我做的话，一天都做不出来。”安樱佩服的给祝大妈说。
祝民说：“妈，大姨，别光说话，吃，我这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祝大妈厨艺虽然没有什么出彩之处，但是饭菜胜在真材实料且绝对新鲜，吃起来很可口。
安樱吃饭中间就忍不住问：“大姐，这菜怎么做？这么好吃，我也想学一下。”
两个人就跟小姐妹一样讲起了菜谱，其他人吃吃喝喝，寥寥工作、买卖。
只有祝四德跟个哑巴似的，吃好就悄默声儿的退席了，被祝大妈瞥见，心里暗骂一句：真是个没出息的老家伙！
没想到，等大家都吃完，收拾好碗筷，祝四德吭哧吭哧扛着个大袋子进来了。
祝良和祝民都赶紧去接，祝民好奇的问：“爸，你这是弄的啥？”
祝四德搓搓手说：“妹子好不容易来一趟，就去西边大棚摘了几个西瓜，吃个稀罕吧。”
“大哥，你这太见外了。”安樱站起来说。
祝四德连连摆手，“家里没什么好东西，也就瓜果蔬菜还能吃个新鲜。”
吃吃喝喝，已经到了半下午，青叶他们打算回去。
祝大妈早已经马不停蹄的蒸好了一锅槐花粉条大包子，装了两兜让带着。
祝民说：“大姨，你以后要常来玩，别只想着工作，你看国家都提倡你们休息两天了，这就是鼓励劳逸结合啊。”
安樱连连点头，“一定来！一定劳逸结合！”
安樱此后真的刻意减少了周末的工作量。
以前她周末加班，有时候会喊其他人也来，去过祝良家之后，跟青叶说：“现在想想我也挺招人厌的，自己反正是一个人，在家在学校都无所谓，就没想过别人家说不定凑周末亲朋好友聚会呢，都让我一句开会给搅和乱了。”
青叶连装都没有装，直接说：“那当然讨厌了，人又不是机器，有感情有家人有生活。以后你可改改吧，妈。”
“好吧，就算加班也自己加，尽量不喊别人。”
青叶的订单很受单位重视，所以推进起来就很顺利。只是科室里的氛围有点怪异，彭欣欣时不时就要在办公室说几句不阴不阳的话。
—领导说的好听，一碗水端平，平吗？咱才拿了几块钱提成？人家呢？
—小王啊，我都替你可惜，原本你也有露脸发财的机会，生生给弄没了。
—咱要是跟领导也有乱七八糟的关系就好了，说不定也会受照顾呢。
刚开始青叶还不想理她，她含沙射影，自己何必要对号入座？
谁知道彭欣欣三十好几的人了，说话一点儿不过脑子。
发货那天，领导派小王帮青叶一块看着清点货物。小王虽然心里不太乐意，但领导发话了，她也没法儿不去。
夏天的大太阳很晒，青叶把自己的太阳伞给了小王：“遮下太阳，我数，你记录就好了。”
青叶就那样顶着大太阳，一卷一卷的数了一个下午。
连那些搬运工都说：“你这女同志，猛一看像是细皮嫩肉，娇生惯养的，干起工作一点儿也不含糊啊。”
车一走，青叶甩甩头上的汗，跑到外面买了两盒冰淇淋，笑着递过去，说：“今天真是辛苦你了，吃个冰淇淋降降温，晚上我请你吃饭去。”
小王下午看青叶工作那么认真嘴上虽然没说，心里却是佩服的。现在见青叶一脸真诚的要请她吃饭，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忙说：“不用，青叶姐，这原本就是我的分内工作。”
青叶说：“现在食堂也没饭了，我也饿了，咱们就去旁边那西餐店吃牛排吧。”
一听是西餐，小王动心了。她刚上班两年，父母下岗，干点零活，她又没有订单，捉襟见肘，还没进过西餐店的门儿呢。

第97章 我永远爱你

但这顿饭终究是没有吃成。
小王兴冲冲的跟青叶出门，谁料一拐弯就遇见个头发乱蓬蓬的男孩，一把抓住小王，“姐，你跑哪儿去了？找你半天找不着！不得了了啊，咱爸叫摩托车撞了！”
“咱爸？在哪儿？”小王吓得脸都白了，“啥时候撞的？”
“医院，咱妈叫我找你，拿钱，医院要钱啊，”男孩朝小王伸着手，“咱爸都快疼死了啊，快点吧你。”
小王眼神绝望，“我没钱啊，上月工资交家里了，这月还没发工资啊。”
“我这儿有三百，你先拿去。”青叶从钱包抽出一叠钱来，放小王手里，“不够回头再说，现在先去把医院的钱交上。”
“青叶姐……”小王又急又感激，眼泪都流下来了。
青叶推她，“快去吧，回头我请你吃牛排。”
第二天一上班，青叶就去唐总办公室汇报发货情况。
小王来了，眼睛红红的，得知他爸受伤住院，彭欣欣说：“哎呀，昨天下午有电话找你，你不是陪人家查货去了，当时就能去医院！怎么样啊？你爸伤的严重不严重？”
小王不吭声，医院的钱没交齐，家里也快揭不开锅了。
她妈让她想办法先借点钱，现在彭欣欣围着她叽叽喳喳的，小王鼓起勇气小声说：“欣欣姐，那个，你能借我点钱吗？”
彭欣欣原本热烈的脸色立马冷了下来，但音量没降：“小王啊，我也想帮你，可是咱们收入一样，我也紧巴巴的，实在是爱莫能助。”
其他同事都朝小王看过来，小王满脸通红，结结巴巴说：“没关系，没关系，我就是随口一问，我……我理解。”
青叶推门进来，彭欣欣一下来了精神，“有钱人来啦，你有救啦，小王。”
小王低下头，假装整理东西。彭欣欣走到青叶跟前，说：“昨天小王陪你干活，她爸被撞……”
“我已经知道了。”青叶截住她的话头，转身柔声问小王：“你爸爸还好吗？”
小王蚊子哼哼一样，揉着眼睛说：“腿骨折了，要住院用夹板、打石膏……”
小王还没说完，彭欣欣又插话了，“这可得花不少钱啊，小王刚朝我借钱呢，我哪儿有钱啊？又不像有些人，领导罩着，订单一个接一个，提成一笔又一笔。”
青叶哗拉开包的拉链，从里面拿出三百块钱，放在小王桌子上，平静的说：“别发愁，拿去给你爸看病。”
彭欣欣呆了，青叶冷笑一声，“不帮忙就趁早闭嘴！我订单是自己做的，提成是单位发的，不多花几分功夫在工作上，永远只有羡慕嫉妒的份儿。”
青叶年轻，见人礼貌，虽然性子稍微有点孤僻，但平日里跟同事并没有什么私怨。
彭欣欣是老油条了，天天呜呜喳喳倒是热闹，自以为人缘很好。这会儿被青叶冷嘲热讽了一顿，原本指望其他同事帮自己说话呢，谁知道势头不知道怎么就变了。
刚还看热闹的几个同事，这时候开始你一言我一语了。
—确实得多花功夫在工作上了，不能等着掉馅饼，青叶回头教教我们怎么开发客户吧。
—小王啊，瞧你青叶姐多好，三百啊，这不是雪中送炭是什么？
—咱们科室要不是青叶的订单，估计已经被单位砍掉了，不创造效益，谁待见？
彭欣欣傻眼了，没想到哇，这一个个的墙头草，平时嘟囔领导不公，忌妒青叶拿钱多，这会儿又顺风倒了？
同事们也精着呢，眼看领导器重青叶，人家又有钱，还仗义，为啥要跟人家作对？傻子才会跟彭欣欣站一块。
青叶过了几天才给祝良说自己借给小王钱的事儿。
“我是觉得，菲律宾这个订单如果小王认真一点儿，那就没我的事儿了。现在她家里确实不容易，就还了她一个人情吧，虽然她人情也有点不像人情。”
“你觉得怎么处理舒服就怎么办，我觉得这样就挺好。”祝良说。
青叶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一大会儿不说话，忽然说：“要是我哪天不想在单位干了，你会拦着我吗？”
“干吗这么问？是不是又遇见糟心的事儿了？”
青叶垂下眼帘，无奈的说：“我觉得干什么手脚都被拉扯着，这种被束缚的感觉很难受。”然后又抬头认真的看着祝良：“我说的是真的，哪天我受不了了，我就逃出来。”
“那不叫逃出来，那叫另辟蹊径。”祝良递给青叶一颗糖，说，“我还是那句话，想好了就去做，这不还有我呢。再说了，你这几年干什么都干的那么好，没什么可担心的。”
青叶捏着那颗糖看，糖纸上大红的喜字，“这谁的喜糖？”
“小白和孙晓曦的，下周末他俩结婚呢。”祝良替青叶剥了糖纸，放在嘴里，“婚礼在花园酒店办。”
“花园酒店不是四星级吗？”青叶吃惊的说，“小白家不是农村的吗？弟弟还要上大学。”
“咬牙办呗，孙晓曦家要求的，说她姐当时就在那儿办的，不能委屈了二姑娘。”祝良说，“小白老早就开始吃糠咽菜省钱了，孙晓曦好像一直背着家里偷偷补贴他呢。”
婚礼那天，青叶和祝良去了。
小白父母穿着簇新的褂子、裤子，满脸紧张无助。
孙晓曦爸妈笑容可掬，迎来送往。
小白有点憔悴，但新郎官的喜气还是有的。孙晓曦看起来很开心，婚礼上司仪喊的是“新郎吻新娘”，她自己往前几步，踮脚就亲了小白，还抢过司仪的话筒，大声说：“白洪波，我会永远爱你。”
大厅里哄堂大笑，连一直神情紧绷的小白父母都露出了笑容。
别人笑，青叶却眼眶湿润，每次参加别人婚礼她都这样。
青叶戳戳祝良的胳膊，眼睛看着台上，唇语说：“我也永远爱你。”
祝良攥了攥她的手，表示“俺也一样。”
从花园酒店出来，祝良回家，青叶去学校找安樱了。
安樱住的是家属院里的一套房子，两室一厅，一间卧室，一间书房，青叶也有一把钥匙。此时是下午三点多，青叶却见铁将军把门，没人。
青叶开门进屋，桌上有一个纸条，安樱好像预料到她要来似的，留言写了：外出摘苹果，四点钟回来。
青叶拿着纸条笑了。自从摘过槐花，她妈好像发现了大自然的美，每周末都要跑到户外溜达一圈，即使是夏天时候也不例外。有回还拉青叶去郊外捉蝉。
“你变得我都快不认识了，妈，做梦也没想到你除了工作，还能干点别的事儿。”
“国家都提倡我们双休了，我还能不遵守政策？”安樱说的理直气壮的，“我要把疲劳战转换成效率战。”
青叶坐那儿没多大会儿，有人敲门。青叶以为是安樱回来了，就兴冲冲去开门，还隔着门喊了一句，“妈，你摘苹果回来了？”
门一打开，外面站的却是戴爱国，还有门卫大叔。
“我都说了安校长不在，这个人非得进来找，拉都拉不住……”门卫大叔皱眉斜眼的看着戴爱国，“看过了，没在吧？信了吧？”
“这我闺女！”戴爱国恶声恶气的怼了回去，“你懂个屁，看门狗，我都说了我找校长是家事儿。”
青叶把门卫打发走，也不让戴爱国进门，反而走出来，还顺手把门带上了。
她现在看戴爱国就像看熟悉的陌生人，他什么德行，她清楚。他又要出什么幺蛾子，青叶完全不能想象，也懒得去想。
“母女相认了啊？看起来还处的不错？你这就卖国投敌吧？她不要你，我养你，你跑人家那边去。”戴爱国唠唠叨叨，“你说说这不就是卖国投敌？你是觉得她是校长，比我有本事儿……”
青叶打断他，“我妈不在，你要是专门过来恶心我的，就回去吧。”
说罢扭身就要进屋关门，戴爱国这才闭了嘴，“你这个孩子就是经不起逗！一说就恼！真是……”
“对，我不像你经得起人逗，我已经恼了。”青叶冷冰冰的说。
戴爱国见青叶来真的，这才把刚才那死皮赖脸的劲儿收敛了。
点个烟，吧嗒吧嗒抽着，说：“是这么个事儿，你哥家孩子跟人打架了，好像对方还住院了，让赔住院费。让你妈断官司时候帮衬着点儿，别胳膊肘往外拐。”
青叶都听懵了，“我哥？我哥是谁？”
“就是你李阿姨家孙子在这儿上学，跟同学打架了。这听不懂？”戴爱国反倒先不耐烦起来了，“屁大点儿事，那家人天天跑到门市上闹，闹得生意都不好了，回家我还得跟着遭殃。”
“打人赔钱，天经地义，你找谁都没用。”青叶无动无衷，“你遭不遭殃也和我妈无关，你还是回去吧。”
戴爱国一听就瞪起了眼，手指头里夹着个烟头指着青叶，咬牙切齿说：“我就知道你心硬，行，我不跟你说，我等她回来跟她说。”
“那你随意吧。”青叶就返身进屋，“咔嚓”把门从里面锁了。
真是可笑，当初说，各过各的，省得拉扯出什么事儿来.

第98章 好莱坞大片

四点，安樱骑着自行车回来了。门卫找她告状：校长，有个神经病男人非说是你前夫，跑到家属院找你去了。你家姑娘也在。
安樱回到家属院，远远看见戴爱国蹲地上靠墙抽烟。一如他年轻时候的样子。
每当他妈让他去做什么，他无力反抗的时候就这个样子。
每当他酝酿给安樱要钱的理由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
那时候安樱一看见他这个样子就害怕，现在他黑发变成灰白，依旧是这种姿态，可怜。
戴爱国看见安樱站了起来，他称呼她“校长”。
“校长，回来了？呦，这苹果不赖，买的？”
“青叶不帮我传话，我就直接找你了。”
“校长，你给挨打那家递个话儿，别闹腾了，小孩子打架还不是常事儿？还赔什么钱啊，你说话能管用吧？”
他抽着烟，一手插裤兜里，晃着另一条腿叨叨着。
安樱就像在接待一个学生家长，听他说完，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说，“行，我知道了，等周一我了解一下情况。你现在先回去吧。”
“那就是不用赔钱了吧？”戴爱国见安樱对他没有恶言恶语，立刻得寸进尺，“你得给个准话，不然我回家没法儿交待，还得叫人说我，你前妻也没啥本事！”
“你回家怎么交待不在我的工作范围内，周末处理工作已经算是加班了，请你不要再占用我的时间。”安樱的眉眼都冷了下来，声音也变得严厉。
戴爱国原本就是欺软怕硬，冷不丁的被安樱怼了两句，啥话都说不出来了。他发愣的时间，青叶已经开门把她妈拽了进去。
那个门卫大叔也不知道咋地又转了过来，还领着他老婆，凶巴巴赶戴爱国走：“走走走，你一个无关人员，闲杂人等，周末跑到学校来，在这儿骚扰俺学校校长，信不信我喊警察来拷走你？”
戴爱国骂骂咧咧的被门卫赶走了。
安樱把小箱子里的苹果倒出来，“都是我去郊区果园里摘的，闻闻，多香！”
青叶拿了两个黄里透红的苹果洗了，母女俩就在沙发上坐着啃苹果，聊着苹果园和婚礼上的琐碎小事儿。心照不宣的把戴爱国扔一边没提。
说起孙晓曦抢话筒说“我爱你”，俩人都笑得乐不可支。
“他们以后每次想起来今天都会觉得很开心。”青叶笑得傻乎乎的说，好像那抢话筒的就是自己一样。
“那你呢，你有没有想起来就开心的日子？”安樱看青叶一副小女孩痴痴的神色，顺势问她。
青叶只是笑，安樱再问，她就故意把脸偏上一边，说：“有，不告诉你！”
安樱就笑，“好吧，小孩儿都有自己的秘密，老古董没资格听。”
“谁说你是老古董了？”青叶往安樱身边靠了靠，亲昵地倚靠在她肩膀上，“妈，我说了你可能不信，其实我十二岁那年就见过祝良，虽然那一天我挨了骂，挨了打，但从那一天开始，我学会好汉不吃眼前亏了，那一天就是开心的一天。”
“我当然信，我说了你可能也不信，那一天我在场，我还有一张你的信，就在柜子里放着。”
青叶一下子坐直了，“你也在？你还有我写的信？”
安樱起身拉开抽屉，把那张泛黄的信纸拿给青叶。青叶一看，果然，那字就是自己的。
“这怎么回事儿？”青叶又震惊又费解的问，“我是在做梦吗？”
安樱就把那天的事情讲给她：我那年回城了，想把你接走，见了你爸，他赶我走，说你恨我，也不需要我，多给点生活费最有用。后来，我就看见你跑出来，哭着要寄信，那时候我真傻，都没敢走上给你说我是妈妈，为了留个念想，我给祝良要了一页你的信。
安樱的声音低下去，每次想起这件事，她都愧疚的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出乎她的意料，青叶听了，竟然是欢天喜地的，拿着那张纸激动的说：“原来拿走这一页的是你啊，我一直觉得是陌生人拿走了一页，现在我记忆里的这一天终于圆满了！”
祝良打电话来，问青叶可不可以回家，素美过来了。
安樱给青叶装了一兜苹果让她带回去，“祝良还在写他那本《走进城市的小贩》呢？”
“写得兴致勃勃的，暑假经常去夜市上跟人家聊天，素美过来应该也是有新线索提供给他呢吧。”青叶笑着，“祝良参加过小白婚礼就赶紧回家写去了。”
“比我都敬业，每年写那么多字，还把考试都通过了。”安樱直摇头，“你看，我到这儿来之后真是松散了，半年都没写文章了，我得……”
青叶赶紧拦住，“妈，你一定知道过刚必折吧？凡事有度啊，懂得摘苹果的妈妈才是好校长。”
“偷懒都说得这么清新脱俗。”安樱送青叶出门，还贴心的塞她口袋里几张零钱，“待会儿坐公交车用。”
青叶走了几步，又退回来，有些担忧的问：“妈，他要再来学校瞎闹的话，你要怎么办呢？”
“越是有软肋的人越是容易解决。”安樱耸一下肩，朝青叶摆手，“回去吧，你没必要为这种事操心。”
那天晚上，祝良在家爬格子。素美没回祝庄，青叶要带她去看电影。
素美说：“看那玩意干啥？还不如在家看电视，刘雪华演的那《烟锁重楼》，真好看啊，我跟咱妈眼都哭肿了……”
青叶执意要拉她出去，“也看点不一样的嘛。”
电影院门口贴了一张海报，素美一看连连摆手：“洋鬼子的电影，哪儿有咱家放那武打片带劲！不看，不看！”
“《阿甘正传》，好莱坞大片，你看看就知道了，我那些同事都说好看呢。”青叶说着就买了两张片。
素美一看，居然要十块钱一张票！就拉住青叶，“嫂子，看啥好无赖的电影啊，二十块钱够买好几斤肉吃了。”
“咱们肉要吃，电影也要看，走吧，要是不好看，咱们就回家。”青叶牵着素美的手往里走，素美嘟囔着“外国人蓝眼大鼻子吓人”，还是进去坐下了。
看了两个多小时，青叶和素美回家，在小区门口遇见祝良。
“看有点滴雨星了，你俩也没带伞，想着去接一下你们呢。”
“哥，你看《阿甘正传》了没？你是不是还没看？明天去看吧，忒好看了，不看你就亏大了。”不等青叶答话，素美先就激动的说。
三个人往回走，祝良故意说：“你这是带素美看了什么武打片？这么好看。”
“我们看好莱坞大片。”青叶挽着他的胳膊说，“特别好，连素美都说了，我们也要像阿甘那样坚持梦想！”
素美激情澎湃的连声附和：“对对对，想干啥就不能怕难，硬着头皮也要干下去。我要开服装店！我要实现梦想！”
“瞧素美说的这么好，难道比咱村里放的武打片还好看？”
“都好，都好，武打片是看的时候觉得带劲儿，这片子是出了电影院，还觉得电影没看完一样。”素美语速都加快了，“以前我说要开店，祝民老说我做白日梦，我不听他的了，我迟早要开店！小贩也要坚持梦想！”
青叶朝素美竖起大拇指，笑说：“今天这十块钱可真值啊，咱们家的女企业家要诞生了。”
“值！比买吃几斤肉值多了！”素美高声说。
再过一星期就是中秋节，那天恰好是星期六，祝良家的玉米花生都收完了，苹果园里的苹果长得特别喜人，祝民说：“最大的那一个比祝贺的头都还大一圈！”
祝大妈他们就喊青叶一定要带安樱回来一起过中秋节，到时候苹果摘个够！青叶觉得这样也好，一大家子能在一块过个节。
那天青叶下班就去学校找安樱，一是去看看她，二是把过节的事儿商量一下。
到学校门口，门卫大爷正拦住一个中年女人劝告，“你得告诉我你找谁啊，不然我让你进去也不放心。”
“俺都说了，找安校长。”女人推着个自行车，五大三粗的，说话也中气十足。
“你是为孩子的事儿来的吧？大妹子，咱不能啥事儿都找校长，校长忙得过来吗？”门卫大叔苦口婆心说，“你有啥事儿，明儿上班时间找班主任说就行。”
女人有点急了，说：“俺白天还得出去干活，再说俺也不找班主任，就找你们安校长，俺要还钱给她，是私事。”
门卫大叔恰好看见了青叶，就朝她求救一样说，“青叶啊，找安校长，私事儿。”
女人也扭头看见了青叶，扫了她两眼，说：“你就是青叶啊，那个……俺公公前几天因为孩子的事儿来过……”
一边说着，一边就跟着青叶往里走了几步。青叶一听就明白了，眼神里升起警惕。
门卫已经回屋了，女人赶紧说：“你甭害怕俺，俺跟家里那窝糊涂虫不一样！孩子跟同学闹着玩，把人家推倒弄骨折了，俺婆婆不愿赔钱，逼着你爸来膈应校长，安校长替俺家赔了医药费，俺早就想来还钱，就是……就是今天才把钱给凑够。”

第99章 她剪了短发

“你为什么要还钱呢？既然事情已经了结了。”青叶对戴爱国那边的人本能的有些排斥，虽然女人这一席话听起来还挺讲道理女人应该是觉察到了青叶态度有点冷，从口袋里掏出个纸包来，伸长胳膊递过来，说：“得让俺孩子知道对错啊，自己干的事儿叫别人担着算啥？俺不让让孩子跟他们学不讲理。”
她的手粗糙不堪，带着灰，还有划伤的痕迹，像素美，也像祝大妈，青叶的心一下就软了，用手往回挡了一下说：“你送这个钱来家里也不知道吧？不用了，你的话我转告校长就行了。”
女人不依，把自行车□□儿，朝青叶手上塞那鼓囊囊的一包零钱，“咋能算了？这个钱是俺自己偷偷攒的，他们不知道。俺也不怕你笑话，俺婆婆和男人是铁公鸡，公公在家一点儿不当家，俺家就是个烂摊子，你们也管不了。”
俩人正在那儿推让，安樱从办公室里出来了。
青叶赶紧迎过去几步，小声说：“你替人垫的钱，人家来还钱了，挺不容易的听着。”
安樱朝女人看了看，让青叶等她一会儿，走了过去。
女人对安樱又是鞠躬又是说对不起，一定要把钱给安樱，还信誓旦旦说：“俺以后会好好管教孩子，再也不会让他们跑学校来丢人现眼了。俺婆婆弄那保健品赔了本，公公是木偶一样的凭他使唤，俺攒钱慢，要不然一开始俺就把钱给人家看病去。”
安樱把钱接了过来，女人又叽叽咕咕说了几句，千恩万谢一番，才骑车走了。
“我就是不想让他们跑来到处摆这层关系，干脆替他把这钱给了。”安樱捏着那纸包给青叶看，惊诧的说，“没想到孩子她妈竟然这么有志气，一家人差距怎么这么大呢？”
“这多正常，你看我，跟他差距多大。”青叶半开玩笑，半困惑说，“我真不明白，你年少无知、家庭所迫嫁给他，为什么这把年纪还会有人找他结婚过日子？”
“刚那家长告诉我了，她婆婆是个生意人，觉得他上过电视，孝子的名声打了出去，拉他在县电视台做保健品广告大家肯定会信的，卖东西就容易了。”
青叶差点惊呼出声，“那老阿姨太精明了！”
“聪明反被聪明误，戴爱国在外面赊东西都让记的她婆婆名字，现在那些店主隔三差五就追着她婆婆讨债要钱。”
“那这两个人还真是旗鼓相当，半斤对八两呢。”
“你小姨打电话说中秋节要回来一趟。”两个人走在校园里，安樱忽然说，“还说要带回来一个重磅消息，让我们到时候别晕倒。”
“两个重磅消息？”青叶自言自语，“难道是小姨要结婚了？他们要搬回来了?”
“谁知道呢，神神秘秘的，问也不说，非要等回来再说。”安樱笑着，“不过我猜总归跟结婚有关吧，他们俩算下来也认识快十年了。”
青叶很期盼安桦回来，兴致勃勃的安排了一番：等小姨回来了，要去吃新开的爆辣川菜，要结伴再看一遍《阿甘正传》，还要祝良家苹果园里上树摘苹果。
安桦是中秋节前一天傍晚就到了，在省里待了两天，开朋友车直接到青叶家楼下，上去敲门。
她剪了短发，黑色西装外套里面穿件红色鸡心领衬衣，窄腿黑色西裤，白色帆布鞋，青春洋溢的，青叶差点没认出来。
陈昊拎着大包小包跟在后面，进屋就一个劲儿的笑，跟青叶上次见他的稳重模样也不一样了。
祝良和安樱也都迎了出来。
安桦的重磅消息果然不出大家所料：她和陈昊昨天领证结婚了。
“我们旅行结婚，这儿就是第一站，后天就走，回省里坐车，先往东，再往南，祖国的大好风光都看一看。”安桦吃着川菜馆里的毛血旺，辣得眼泪汪汪的说。
陈昊给她递纸巾，补充说：“安桦说更喜欢山清水秀的地方。”
说到明天要一块回祝良家过节摘苹果，安桦说她非常喜欢这样的安排，陈昊两眼闪闪发光，“真的？我从小到大还没进过苹果园。”
俩人要住酒店，谁也没拦着，新婚燕尔，看外人都碍眼，就成全他们。
中秋节当天回家，广式月饼、点心，加上祝良自己买的一些卤味，果脯，后备箱里塞得满满当当。
祝大妈他们见了安桦和陈昊，都跟看神仙似的。尤其是陈昊，那是读博士的人啊。
“博士啊，我的老天爷，那到底得往脑子里装多少东西啊？”祝大妈一边做饭一边自言自语。
那边陈昊是看院子里的东西啥啥都稀罕，“鸡还会飞？”“鹅咬人是这个表情啊！”“原来猪叫真是哼哼哼哼的声音。”
祝贺以前爱找青叶，这回净围着安桦转，安桦见祝贺虎头虎脑，也很乐意逗着他玩。
素美看见了，笑哈哈说：“看来小姨以后也是跑不了是儿子命，你看你多招男娃稀罕。”
安桦把一片树叶用凳子腿儿压住，让祝贺找，也不答素美这个话茬儿，只随口应了几句“好啊好啊”。
那边一直给祝大妈帮厨的祝四德不知道怎么了，巴巴走到祝良跟前，正儿八经说:“良啊，你跟青叶啥时候要孩子？这孙子，我都等不及了啊。”
他用的声音不小，不但青叶他们在院子里听见了，连祝大妈在屋里都听见了。
青叶先就红了脸，公公当着众人面问起这事儿，这不故意让人难堪？但平时爸对自己挺好的，不是这样的人啊。
其他人当然也觉得怪异，尤其祝良，看祝四德像老师课堂上提问问题似的，就站在那儿干等着他回答，心里涌起异样的感觉。
“爸，你咋忽然操心这事儿了？”祝良拉住祝四德胳膊，有些尴尬的问。
祝四德好像感觉不到医院子人都在看他似的，又问了一遍：“爷爷想早点见大孙子，我不能操这心啊？我就问问咋了？”
祝大妈从窗户那喊了一嗓子，“他爹，把你剥的蒜拿进来，赶紧的，急着用！”
祝四德原本盯着祝良，这会儿像如梦方醒，“啊？哦哦哦，蒜啊，剥好了剥好了，来了来了。”
“你是不是傻了？干啥当着亲家母的面问要孩子的事儿？你这是想让祝良难看，还是让青叶难看？”祝四德一进来，祝大妈就恨铁不成钢的小声嚷嚷。
祝四德挠挠头，困惑不解说：“我也纳闷呢，这是咋了？嘴跟不是我的嘴一样，话就嘟噜出来了！”
“行了，别装了，一准是你心里惦记这事儿，老惦记老惦记，就管不住自己脑子，也管不住自己嘴了！”祝大妈不客气的说，“往后别傻愣愣的提这，这都不是老公公该问的事儿！”
祝四德这会儿眼神活泛了，一个劲儿点头，“记住记住了！”
那边安樱和安桦倒没往心里去，她们知道农村爹妈常常盼着孩子早日结婚生子。青叶和祝良结婚也四五年了，人家问问也正常，只不过这场合问的略显别扭。
好在农家饭、苹果园，还有这么多人聚一块的热闹，魅力无穷。
尤其是摘苹果，简直是男女老少皆爱的一项活动。何况今年的苹果长得尤其大，尤其好。一个个黄里透红，老远就能闻见一股香味。
安樱、安桦和陈昊顾不上自己是“亲家”的身份，上树的上树，爬梯子的爬梯子，摘一个闻一闻，“哇，太好闻了！”
祝良家这几个人年年摘苹果，早已经不稀罕了，就随便找个树杈子坐了，咧嘴笑着看陈昊大惊小怪的样子。
祝四德一个人坐在边上草棚里，看大家爬上窜下，也乐得嘿嘿直笑。
祝良挨过去，坐了。
“良啊，咱家今年还是大丰收！”祝四德心满意足的说，“还真是家和万事兴，祝民走正道儿了，连这庄稼都跟着争气。”
祝良笑笑，说：“那是你跟我妈浇水上肥料都操心了呗，不然它靠老天爷也长不了这么好。”
“你这话有理，种庄稼跟拉扯孩子没啥不一样，就是得操心。”祝四德摸出一根烟，吧嗒吧嗒抽着说。
“那个，爸，我跟青叶……”祝良有些结巴的说，“这一两年还没打算好要孩子。”
“没打算就没打算，我上午就脑子一懵，才犯晕问了一嘴。”祝四德觉得脸上有点挂不住，“你就当我放了个屁吧，风一吹就没了。”
祝四德这话把祝良都说笑了，“瞧你，爸咋能这么说自己呢？我也没说啥嘛。”
“你要不觉得我烦得慌，那你爹我就再唠叨两句吧，”祝四德见祝良笑笑的，并没有责怪反感的意思，说，“两口子过日子就得有商有量，不要学我，动不动就跟你妈跳脚瞪眼的，不光要孩子这事儿，别的事儿也一样。”
“爸，这你就放心吧，我向来就不爱逼迫人。”祝良看看祝四德，故意开玩笑说了一句，“这都是你教的好，有其父才有其子。”

第100章 冥冥之中吗？

祝四德把烟头扔地上捻灭了，吭哧吭哧说：“我都快六十了，自己几斤几两还不清楚？你俩都比我出息多了，得，以后我还是甭瞎操心了。”
祝四德踢着土坷垃去找陈昊，“哎，陈博士，摘苹果累不？”
又跟安桦说笑了一句，到安樱和青叶那儿，教了教她俩啥样的苹果香甜多汁。
“咱爸今儿可和善多了，上回大姨来，他脸都僵了。”祝民好笑的看着祝四德四处溜达。
素美眯起眼说，“我咋觉得咱爸变了个人似的？这话多的都有点不像他了。”
热闹了一天，因为第二天安桦和陈昊还要回省城赶飞机，黄昏时分这一行人就要又回去了。
祝四德和祝民给他们挑了一袋子最好的苹果，抬到车上带回去。
临上车，青叶碰到自己背包才想起来，包里还有个磁化杯呢，赶紧掏出来递给祝四德：“爸，给你买了个喝水杯子，差点忘了。”
杯子是白色的，沉甸甸的，带着把手，祝四德嘴都合不上了，“好好好，明儿我去你表舅家串亲戚捎着去，也叫他们看看啥叫磁化杯。”
“爸，你现在咋变得比我爱显摆了？”祝民打趣他爸。
祝四德眼一瞪，嘴角翘着说：“这你嫂子给我买的磁化杯，我还不能显摆了？他们谁家儿媳妇给他买了？”
大伙都被逗笑，连连说：“能能能，当然能，明儿一定得捎着去！”
安桦发动汽车，青叶从后视镜里看见祝四德举着杯子和祝大妈说笑，忍不住跟祝良说：“看咱爸可真容易满足，一个杯子就开心的小孩一样。”
祝良从车窗探出头去，爸妈正把头凑在一起说着什么，夕阳从他们背后照过来，像是把两个人镀了一层金，莫名有些浪漫。
回到市里，安樱、安桦和青叶如约去看了场电影。祝良和陈昊这个小姨夫一见如故，吃完饭就扎进书房里，山南海北，天上地下的聊到三个人回来。
安桦和陈昊明天要启程，安桦说：“今晚就算告别吧，明天走得早，都不必慌慌张张送了。”
安樱就提醒他们别落下东西，陈昊赶紧去装苹果的袋子那儿奔去，“我得带上大爷给我摘的大苹果。”
那苹果是祝四德给陈昊从树尖儿上够的，见的阳光多，长得就特别红，把陈昊稀罕的不得了。
“我已经跟大爷约定好了，明年我们还得来嚯嚯他的果园子！”陈昊搂着苹果憨态可掬的说。
祝良笑着点头：“博士和大爷的中秋之约。”
送走他们，青叶洗脸，祝良刷牙。从结婚时候俩人就喜欢挤在一块洗漱。好几年了，这习惯还是没变。
“今天真是有点奇怪，怎么大家净说孩子的事儿呢。”青叶洗脸时候，自言自语。
祝良满嘴的牙膏泡泡，赶紧解释说：“爸的话你……你别放心上，他在苹果园跟我说了，咱俩的事儿还是自己……自己商量着来。”
“爸提起来也正常，就当时有一点点尴尬罢了，”青叶用两个手指捏着比划了一下，说，“我是说小姨，看完电影她跟我们说，她和小姨夫决定丁克。”
祝良很意外，牙膏泡儿都喷出来了，“丁克？为什么？他们俩看起来很好啊。”
“小姨说，他们觉得自己都不是无私奉献的人，会认真的权衡利弊，一个爱自由爱到处逛逛，一个觉得学术研究无价，孩子就不是必需了。”
“两个人深思熟虑过了，挺好的。”祝良所有所思的说，然后看向青叶，“你怎么想呢？你有过丁克的念头吗？”
青叶立刻摇头，说：“没想过！我就是个小市民，喜欢烟火气儿的小市民，赚个钱儿啊，看个电影啊，做个饭儿啊，逗逗孩子啊。”
祝良把青叶搂进怀里，从卫生间窄窄的门挤出去，得意的说：“看来咱们是两个俗人凑一块儿了，我也这么想的。”
电话铃响的时候，青叶正在削苹果，祝良出门让人打印《走进城市的小贩》了。
电话那头的人说话声音很大，像喊的一样，“喂喂喂，祝良搁家了没？找祝良，找祝良！”
青叶听出来那是祝良村的村长声音。
“找祝良，快回家，他爹让车撞了！抓紧，抓紧，快点的……”
青叶手里削了一半的苹果滚出去老远，她一瞬间忘了祝良不在家，跑到书房喊：“快回家，爸被车撞了……”
屋里当然没人。青叶感觉自己的头发像被人紧紧揪起来了一样，一阵发抖。
即使这样，她还是飞快的拿出来抽屉里存放的现金，又把存折从铁盒子里翻出来，一股脑塞进包里。
青叶跌跌撞撞的下了楼往外跑，她得赶紧去找祝良。
祝四德是去他表叔家串亲戚的路上被撞的。
他要斜着横穿乡道，都快到过去了，一辆车逆行撞过来。他从自行车上栽了下来，没有骨折，也没有出血。
车上的两个小年轻儿把他扶起来，替他捡起装点心的篮子和磕掉磁儿的磁化杯。祝四德说：“你们走吧，我没事儿，就可惜我这新杯子，摔掉磁儿了都。”
那俩喝了酒的半大孩子就“呜”开车走了，祝四德要再骑上自行车，连车带人摔进了旁边花生地里。
他是在那儿躺了老大一会儿，才有人认出他是祝庄的，喊了车，送到医院去。
但已经晚了，医生连抢救都没抢救，说：“都回家吧。”
祝良和青叶到家，大门前边连白布都挂起来了。
“干吗呢那是？挂那些东西是要干什么？”祝良在出租车里老远看见，不明白似的问青叶。
青叶就把头埋在他肩膀上哭了起来。
祝民是连滚带爬到车旁边的，祝良的腿刚落地，就被他一把抱住，撕心裂肺喊：“哥啊，我的哥啊，咱爸没了……”
一伙儿人过来搀的搀，扶的扶，祝良和青叶总算下了车。祝良冷静的像傻了一样，皱眉问祝民：“怎么回事儿？爸咋了？村长电话里说爸被车撞了，撞哪儿了？”
接下来三天的丧事，祝良都很冷静，他甚至没怎么哭。
祝大妈哭到晕厥，除了时不时走到灵堂那儿大哭一阵，就是被人搀扶到床上躺着哭，不吃不喝。
祝民像个孩子，有时候抱着他爸嚎啕大哭，有时候就躺在硬邦邦的地上看着屋顶流眼泪。素美就拉着祝贺陪在他身边哭。
祝良跟青叶说：“照看一下咱妈，她也是五十多岁的人了。”
青叶就打起精神照应着婆婆，可是家里那么多爸用过的东西，每一次看见青叶就眼泪哗哗流。
祝良的样子也让她很担心，悲伤要宣泄，闷在心里才最伤人，但祝良一直很冷静。
但祝良给她说：“我是家里老大，得把爸的事儿给办好。”
他好像真的没有时间伤心，一天到晚安排琐琐碎碎的事儿，远近亲友，寿衣棺材，饭菜桌椅……需要花钱就给跟青叶商量，“给爸置办什么样的衣服棺材呢？”
青叶放在他手里一叠五十块的钱，“都置办好的。”
“爸不喜欢浪费，衣服就让三舅看着去给买一套，棺材就要榆木的吧。”
三天过去，家里彻底没有了祝四德这个人，堂屋正中留下一个披黑纱的镜框。
祝良扶着青叶深一脚浅一脚的回到家，房间里四处弥漫着香火烟灰的气味儿，让人想到灰飞烟灭。
明明只是少了一个人，整个家却一下子显得空荡又冷清。
青叶和祝良四天之后才回去。
祝良跟祝大妈说：“妈，别只顾着伤心，得保重自己，你要有什么不好，我们就成孤儿了。”
公交车驶过一片又一片满是灰黄色玉米秸的田野，秋风夹杂灰尘吹进来，祝良呆愣愣的看着后退的景色，忽然对青叶说：“那儿也有一个新的，说不定可以跟爸作伴。”
青叶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远处有一座新坟。
到家了，青叶那天掉地上的苹果已经缩成褐色的一团。
祝良用脚踢了踢，“这是什么？”
青叶很快捡起来说：“苹果。”
祝良没说话，从水龙头里接了杯凉水，端着个杯子一边喝一边在屋里转。从厨房到客厅，客厅到书房，又到客厅，停在中秋节那天他们带回来的那袋子苹果那儿。
一个星期过去，苹果散发出浓烈的香气。
“我吃个苹果。”祝良说着，就伸手掏了一个，也不洗，直接就咬了一口。
青叶看见了，伸手要给他拿走，“我给你洗洗去……”
青叶的话还没落音儿，祝良的眼泪已经夺眶而出。
“这是……这是爸带咱们去摘的……”他哽咽着说，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忽然就哭出声来。
祝良的悲伤像冰冻许久的河流，忽然间融化，汹涌而至……
失去至亲的痛啊，锥心刺骨，更何况，祝四德又是以这样的方式突然撒手而去。
明明中秋节那天他们还在一块吃饭、摘苹果，老头儿被一个磁化杯哄得眉开眼笑。
三四个小时过去了，祝良在黑暗中拧紧眉头昏睡，时不时在梦里孩子一样啜泣几声。
青叶靠床头坐着，回想中秋节那天，爸突兀的问起孩子的问题，这是冥冥之中的征兆吗？这是他对祝良最后的期盼吗？

第101章 去看看我爸

世事如此无常，连追问一句的机会都一并收回。
以前听人说，哎呀，看那谁，一夜之间就忽然长大了。
青叶觉得自己就是“那谁”。
祝良平日里还是那样认真备考、备课，还会做好饭等她下班回家，偶尔不打招呼就跑到单位接青叶，睡前、起床有时候还会偷袭一样亲她一下。
但他有了心事，尤其晚上，青叶从书房门口经过，有好几次，他看着台灯愣愣的，青叶问他“怎么了？”
他又摇头对她笑笑说：“没什么。”
青叶就搬了椅子在祝良身边坐着，他把她拥进怀里，老大一会儿才说：“我并没有伤心的资格，伤心的机会都应该留给妈，我们都还有伴儿，她没了。”
青叶的眼泪就流了下来。去了的人可怜，留下的人守着漫漫白日和长夜更可怜。
那天晚上，青叶异乎寻常的温柔。
“我二十五岁了……是个大人了……想要个我们俩的孩子。”她的呼吸重而急，把声音掩盖得模糊不清。
“随缘吧”，祝良的胳膊松了些，“早就说过……这种事不要强求……”
白天上班，青叶的积极性大打折扣，几乎每天出门都忍不住心里暗叹“真没意思”。
祝四德丧事那一周她没在，回来上班第一天，唐子勇就专门把她叫过去，说：“青叶啊，我已经为你争取过了，但我就是个中层，人微言轻，单位还是决定以后所有大项目交给领导亲自跟踪，说这样力度大，好推进。唉，真是……”
青叶说：“唐总，我理解你的难处。既然是单位的决定，我胳膊也拧不过大腿，待会儿就把资料整理出来交给领导。”
“好在大家的基本工资还在，过日子还是可以的，说不定哪天这政策就又变回去了。”唐子勇满怀歉意的说。
青叶嘴上说“好的，我明白”，心里想：业务员手里没有业务，叫什么业务员？
青叶跟祝良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我几千几万的钱都赚裹了，现在一月就那一百多块钱儿，我真觉得这工作没什么干头儿。”
很快，大项目移交到了领导手里，业务人员就剩一些边角料，干些翻译、打电话、复印的事儿。
原来彭欣欣嫉妒青叶有项目，现在大家一样了，她又贱兮兮的过来示好：“最可怜的就是你了，青叶，自己开疆拓土，最后让别人坐了江山。咱这单位领导也忒不像话了！要我说，你就该找他们闹去！”
青叶跟没听见一样，戴着耳机听磁带：挑拨离间墙头草！我搭理你才怪！
业务不忙了，收入减少了，不过也有个好处，清闲过了，周末再也不用加班了。
正好，有时候陪陪安樱，更多时候回祝庄看婆婆。
青叶、祝良一回家，祝大妈还像以前一样，忙忙碌碌喂鸡喂鹅包饺子的，把厨房饭桌弄得热气腾腾。
但是冷不丁总要看见一些东西：哎呦，那还是你爸给我打的木柜子呢，咦，这剃头推子你爸用的最溜了，这手套还是今年掰玉米时候你爸给我买的……
说的时候脸上先有点惊喜，刹那间急转直下，连个过渡都没有，都卡在了一句“可惜现在……”
农历十一月，冬至到了，祝四德过世三个月，俩肇事者处理和赔偿也都了结了，这事儿倒主要是祝民跑的腿儿。
那个周末祝良是一个人回的家，青叶没回。包饺子时候他给祝大妈说：“妈，跟我去市里去一段吧。”
祝大妈想都没想，直接摇头，“那不行，家里本来就人手少了，我再出门子，家还是个家吗?”
祝民和素美赶紧说：“你就去呗，妈，俺俩在家不吵不打的，祝贺也去育红班上学了，你有啥放心不下的？俺哥俺嫂子那楼里有暖气，冬天在家都能穿秋衣，不用像在咱家似的穿得胳膊抬不动，多好。”
祝大妈又说，“我不在家，素美起早贪黑的出去卖东西，祝民是村委老有事儿，看家里这鸡啊鸭啊，谁管这一摊子事儿？哪儿能先去享清福了？”
祝良把一个捏好的饺子放在桌子上，搓搓手说：“妈，这回真不是让你去享清福，我是有事需要你帮忙。”
“帮忙？就像你爹说的，我就是一个头发长见识短的农村妇女，啥市面没见过，能帮上你啥忙？别哄我了。”祝大妈依旧不松口。
“青叶怀孕了，胃口不怎么好。”祝良嘴角忍不住弯起来，说，“我做饭不过关，没有你手艺好。”
原本斩钉截铁不出门的祝大妈麻溜儿的就把衣服、鞋子都装进了小包袱。
脸上也终于有了些往日里的喜气，手上忙着嘴里说着：青叶这是怀多少天了？吐的厉害不？那炖鸭子、炖鸡的能吃不能？要不逮两只老母鸡带着？就算不带也得把咱家那柴鸡蛋拿上些……
素美也激动的不得了，抱住祝贺说：“知道不，小傻蛋儿，你要当哥啦！你大伯母要有孩子了。”
当即就去三马车上扒拉：我得提前给俺侄子侄女备好衣裳！
祝民不知道啥时候自己去煮了碗饺子，盛了一碗，还用网兜套了，拎着出来，说：“哥，今儿冬至，这饺子就你给咱爸送过去吧，把这大喜事也亲口给爸说一声，他一准高兴。”
“我跟你哥去！看看老头子去。”祝大妈几乎是把那饺子抢过去的，说，“跟他一块高兴高兴。”
祝大妈和祝良一人拎饺子，一人拎着纸钱去给祝四德烧纸报信去了。
这个冬天雨水很少，麦子地又干又硬，麦苗也缩头缩脑的，祝大妈叹气说：“待会儿得给你爹说说，让他跟那神仙商量一下，下点雪吧，看这庄稼多渴。”
祝四德坟前有一只灰突突的东西，大致能看出来是鸡或者鸭子，不过是风干加灰尘，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面貌。
“这是个啥？中间有人来上过坟？”祝大妈摆饺子和纸钱，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灰灰的一团。
“我前两周来了一趟，”祝良闷闷的说，“跟爸说了会儿话，带了个烤鸭。急着赶回去上课，就没回家。”
祝大妈没说话，把饺子摆好，祝良蹲下来把纸钱烧起来。
“他爹，告诉你个大喜事儿啊，青叶怀孕啦。这回你放心了吧？八月十五还当着亲家母的面问，这回你可如愿了，你也别闲着，得保佑孩子们都好好的哈。”
“祝民、素美平时都不让我一个人来看你，家里那药瓶子也都给藏起来了，都是瞎担心！还怕我没人时候一蹬腿就找你去了？你说我是那样的人吗？这能丢下儿子媳妇孙子不管？咋着也得把孙子辈的拉扯起来啊，”祝大妈絮絮叨叨，说个不停，“你有啥事儿就给我托个梦，缺啥少啥我们立马就置办了给你送来。”
祝良就默默的烧纸，还用筷子把饺子夹开了几个。
等他妈说完了，才慢吞吞说：“爸，我也要当爸爸了。青叶这段时间一直很愧疚，觉得你带着遗憾走了。但这事儿不怪她，是我觉得这事儿不必着急。你要生气，就生我的气吧。”
“谁也怪不着，你们都有工作，有自己前程奔头儿要照顾呢，不想那么早生孩子多正常，咱村那十□□就当爹妈的，早倒是怪早，你看有个大人样吗？”祝大妈又安慰起祝良来，拉着他的手说，“别多想，良，你爸也就多嘴问那么一句，平时他私底下真没跟我埋怨过这事儿。”
祝大妈跟祝良一块回市里了。
祝良临走找个空儿跟素美说：“素美，我就是想让咱妈换一下环境，在家天天睹物思人的，青叶其实胃口还可以。你要是忙了或者有啥事儿，随时叫妈回来都可以。”
“我懂，哥。你放心吧，照顾好嫂子，怀孕可难受了。咱家里没啥事儿，鸡毛蒜皮的最多找邻居搭把手。这冬天家里也冷，咱妈跟你们住着正好。”
祝大妈安顿好她的鸡鸭鹅猪，这才挎上小包袱跟祝良走了。
青叶觉得怀孕真是件神奇的事儿。
以前老听人说想要孩子，怀不上。连孙晓曦都跟她嘀咕过“就等着开花结果呢，它就不发芽！”
她怎么就这么容易呢？自从打算要孩子，就把计生用品锁起来了。
也就两三次，她例假就不来了。
到医院检查，医生说：恭喜，你怀孕了！
没有检查出来的时候她还没感觉，等医生说了“你怀孕了”几个字，第二天她就发觉自己就像膨胀了一圈一样，倒不是胖，就是涨了，皮肤下掩藏的青筋儿都清晰可见。
祝大妈到了，进门就先把青叶好好嘱咐了一遍：冬天路滑，走路小心，晾衣裳的活别干，容易抻到腰，拖地也别拖，弯腰腰酸，还有吃饭得变着花样，小孩才长得壮实……
嘱咐了一番，祝大妈站起来说：“青叶晚上想吃啥？荠菜饺子咋样？”
青叶不想祝大妈刚到就劳累，好像让长辈过来就是来当保姆似的，一着急就说漏了嘴：“妈，我吃饭挺好的，家常便饭都行。”

第102章 我也想不通

“咦，祝良说你胃口不好，专门让我来做饭呢，你可别跟我还客气，想吃啥，不想吃啥，都给我说。你看素美怀孕的时候咱家又是浇地又是弄庄稼的，前几个月我不照样给她开小灶？”
“那就包饺子吧，妈，荠菜饺子新鲜。”祝良朝青叶眨眨眼，打圆场说，“青叶昨天还跟我念叨你包的饺子呢。”
祝大妈拌馅的时候安樱来了。她现在隔三差五就忍不住跑过来，送点柿子饼啊，梨膏啊，水煎包啊。
今天是拎了两个奇怪的水果来了，卖水果的说这是南方水果，吃了很败火降燥，叫柚子。
进门才知道祝大妈来了。祝四德出事之后安樱还是第一次见她。
祝大妈自己不觉得，但安樱看她第一眼就看出了消瘦和憔悴。青叶跟安樱说过：自从公公走了，婆婆就经常睡不着觉，有时候还偷着哭，肉眼可见的瘦了。
心里不免唏嘘：这也叫情深不寿吧。
祝大妈这会儿却是实打实的高兴，即使提起祝四德，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失魂落魄的语气。
俩人在厨房里拌馅，和面，一边唠嗑。
“这冬天地里也没什么稀罕菜，就剩这荠菜了，我就赶紧去揪了几把，掺点猪肉，也够咱几个吃一顿。”
“我做饭手艺跟你差远了姐姐，不然不用专门把你从家里喊过来。这荠菜我也认识，就是不会做。”安樱带着两分歉意说，“笨手笨脚的，青叶跟我也差不多。”
祝大妈纠正说：“可别这么说，在家素美还说呢，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咱入行不一样，我就是操持家务，你就是当好文化人。以后孩子生下来，你管学习，我管吃饭，多好。”
俩人畅想以后，都哈哈笑起来。
青叶在外面听见了，专门跑到祝良屋里悄悄说：“你听见没？妈笑了，这么多天，我还第一回听见她笑得这么开心。”
祝良却拉住她的手，说：“不要跑啊，又不是什么急事儿。”
青叶“嘁”一声，嫌弃的说，“别大题小做，我还敏捷得很，你可别忘了我以前是八百米赛跑冠军。”
“好吧好吧，八百米冠军同学，那你饿吗？我给你洗个苹果去？”
青叶又摇头，在旁边椅子上一坐，说：“等咱俩上班去了，得给妈安排点事儿干，我怕她一个人在家会觉得没意思。”
“我给组长说过了，近期家里情况有点特殊，教学任务我保质保量完成，上完课我就回来。”
其实两个人都多虑了，祝大妈会安排着呢。
她从家里来的时候就带了针线、棉花和布料，跟青叶说：“我算了，孩子应该是初秋时候生，做点加棉的小衣服备着，小褥子、小被子都整几个。”
青叶下班回家，祝大妈就给她展示自己的新成果。
“妈，这么小能穿上吗？”青叶把一个小衣服摊在手上，比她巴掌大不了多少。
“嗨，刚出生的孩子能有多大？这说不定还大呢。”
祝良回来，青叶就嗤嗤笑着拿给他看，“看，到时候你就抱着个这么小的小人儿。”
祝良也瞪圆了眼，“这么小吗？”
祝大妈看这两个人大惊小怪，嗔怪说：“孩子是从肚里出来的，你们想它能多大？”
除了做针线活在行，祝大妈还是个交际好手。
在小区里遇见面善的同龄人，笑眯眯上去打个招呼“买菜去啊”，结伴走着聊着，到了菜市场里，祝大妈还喜欢向人请教，“哎呦，牛肉我可不知道怎么做好吃”，“光豆腐都老的、嫩的好几种啊，分不清啊。”
谁都愿意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当老师，邻居就一五一十的给她传授经验，祝大妈说几句“你懂的怪多的，跟着你长见识了”，再从菜市场回来两人就成熟人儿了。
靠这种“菜市场外交”，祝大妈很快就认识了好几个邻居，包括一个特别会做菜的阿姨。
“人家以前开过小菜馆，四川菜、广东菜都会做几道，今儿先教了我一个清淡的，”祝大妈端上来一盆丸子来，下面是粉丝，上面是牛肉丸子，撒了点芫荽，有香味儿，看起来也清爽。
青叶就尝了一口，立刻说：“这味道真绝了，妈，我要吃一大碗！”
祝良也说很好吃，再追问一句：“妈，这牛肉丸的精髓一定被你掌握了，到底咋做出来的？”
有这几句话，祝大妈就觉得这一天的折腾就都得到了回报，开开心心就吃完了饭。
吃完饭，收拾好，祝大妈也不在家待着，说：“看那楼下亮堂堂的，跟咱村里过年似的，不出去溜达都对不起路灯！”
祝良和青叶不放心，要陪她去，祝大妈不让，“我们几个老娘们儿一块呢，也就在院子里走走，丢不了。”
祝大妈叫“小区”为“院子”。祝良假装去买东西，到“院子”里看过，嘿，几个阿姨还真聊得来，你凑过去头，我伸过去脖子，嘎嘎笑一阵。
祝良回家一说，青叶笑说：“我现在知道祝民随了谁了，随咱妈。”
青叶坐沙发上，戴上耳机听英语。祝良给她摘下来，说：“是不是得听点世界名曲啊，听人说，从小要胎教。”
青叶又戴上，“它也跟花生豆大小差不多，听也没用。”
刚说完这个话，又一脸惊诧看祝良：“咦，这都两个月了，我怎么没有一点儿反应？既不恶心，也不爱睡觉，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祝良赶紧把手放她肚子上摸，摸了半天，当然是什么都没摸到，就要去拿衣服，说：“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祝良把青叶裹严实，牵着她的手出门。正好遇见祝大妈上楼。
祝良把事儿一说，祝大妈说：“这还不好？去啥医院，孩子省心，不想折腾青叶呗，那吐到生的都不是省心孩子！”
青叶一听就要回家，三比二，祝良只好顺从跟着回去。
谁知道这边刚夸了“孩子省心”，第二天早上起来，青叶就吐了个稀里哗啦。
祝大妈又说：“这是咱孩子壮实！会闹腾。”
祝良看青叶脸都吐白了，心疼的说:“那还是省点心吧，别闹腾了。”
青叶却擦擦嘴笑了，“我喜欢它闹腾啊，这样咱们才能放心点儿。”
那天晚上下班，家里床头柜上多了一摞新书，青叶一看，都是些育儿，孕产之类的书。
祝良过来给她拿睡衣让她换，解释说:“别有负担，不是让你看的，我看。”
“你这也太夸张了，这种书大同小异，买一本还不够？”
“我就是为了那一部分小异，在比较中才能知道怎么样更科学合理，博采众长。”
“你把时间花在这个上面，《走进城市的小贩》不再修改了？”
“明天正式交稿，我打算接下来几个月就专门陪你了。”祝良摸摸青叶的头，“身体上的难受为夫替不了你，就多干点儿陪吃陪聊陪玩的活儿。”
随后就果然不扎在书房不出来了，本科自考也就剩最后一轮考试，每次都等青叶睡着之后，他再抓紧复习一阵。
腊八时候，素美带着祝贺来了。
见到青叶很惊讶，“嫂子，俺们怀孕都变丑，你咋变更好看了？看这脸，多水灵。”
青叶摸摸自己的脸，“不是吧？我倒是觉得我脸色变黄了。”
祝大妈说：“你们说的我都没看见，我就看见青叶瘦了，这一段早上吐的稀里哗啦的，还得撑着上班。哎，这点儿他们上班的不如咱老农民享福，想歇不能随便歇。”
“妈，你说这我可不赞同，那时候你对我好，祝民可是天天气我，钱也不够花，”素美跟着祝大妈去厨房放捎来的笨鸡蛋，一边故作委屈的说，“你再看看俺哥咋对嫂子的，我那时候就天天想，俩人都是你生的，咋差距这么大！”
青叶和祝良在客厅听见都笑了，祝大妈哈哈大笑，“这个事儿别说你想不通了，我跟你爹晚上想得脑子疼，都没想通！”
素美给青叶带了一兜小婴儿衣服，说是进货时候单独拿了几件好的。
青叶让她带回去，“拿去卖吧，小孩不都穿百家衣嘛，祝贺小时候衣服拿过来穿就行，咱妈也还做了一些。”
“那等过了年我在市里开店了，这种衣服也摆几件。”素美很有经验的说，“城里人讲究，有的又不会针线活，只能给孩子买。”
素美开店的事儿全家都很支持，祝民甚至打算在市里买个小房子，让素美把祝贺带到市里上学去。
只有祝大妈表示忧心：“你们都跑市里了，老家还要不要了？果园还种不种了？”
“那多好啊，妈，冬天老家冷了，你就在市里暖气屋子里住着，春秋天不冷不热就回咱家，想去哪儿去哪儿。”素美直来直去说，“反正我是不愿干农活了，吭哧吭哧跟老牛一样，比干啥都累，又比啥都不赚钱。”
祝大妈却脸色阴沉下来，“满嘴满心是赚钱，家也不要了，地也不种了，咱这祖祖辈辈种地几百年了，就你知道累？你们这不是忘本吗！”
青叶见祝大妈声音气恼，赶紧劝她说：“妈，素美也就说说，也没说不要，咱们家果园里苹果那么好，肯定要接着种啊。”
祝大妈见青叶劝她，缓和了一些，擦着手嘟囔着去厨房捯饬午饭去了。

第103章 我反对冒险

素美见自己说话冲撞到了祝大妈，虽然心里觉得婆婆反应有点大，还是巴巴地跟进厨房去。
“妈，我给你打下手？”
祝大妈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歇着去吧，天天赶集，风水日晒的，脸皴手裂的，别来这儿沾水了。”
素美没忍住，又不识时务的说一句，“那我要开了店儿就风不吹雨不淋了，脸就不会皴，手也不会裂。”
这可惹恼了祝大妈，把手里的菜往框子里一掼，冲素美提高音量说：“你们两口子早不提开店，晚不提开店，为啥就这一段非要开店？”
素美有点懵，但还是回了一句，“就……就这一段儿觉得有钱开店了呗，以前没攒够。”
青叶在客厅跟祝贺看《小龙人》，反正素美和祝大妈说话向来就高声大嗓的，她也没在意。
那边祝大妈已经红了眼，气狠狠的说：“我就知道，你们就是惦记着人家赔咱家的那几千块钱！不花了它不甘心，那可是你爹卖命的钱！”
一听祝大妈提人家赔的钱，素美顿时慌了，“妈，我可不是这个意思……”
“你咋不是这个意思？那你是啥意思？你爹没了，你们地也不想种了，果园也不想摆弄了，还想让我把钱拿出来供你们开店。你爹这才走了多少天啊……”祝大妈已经声泪俱下。
青叶和祝良一听动静有点大，都过来了。
“妈，我真不是那意思，我也没想花那个钱，”素美面红耳赤，急急的解释说。
祝大妈哭着数落道：“我知道你爹没了，我一个当娘的你们不放眼里，你们翅膀也都硬起来了，都像自己当家做主……家也不要了，地也不种，去过清净日子……”
青叶赶紧把素美带到书房里去，祝良搀住他妈在客厅里安慰。
“嫂子，我真没那意思，我这两年攒的钱就够租个店啊，”素美也哭了，“俺会惦记咱爸那个钱吗？那我成啥人了……”
“我懂，我懂，你不可能那样想，”青叶拍拍她，说，“妈大概是想爸了，趁这个由头哭一哭罢了。”
素美抹着眼泪，抽抽搭搭说：“那妈也不能这样赖俺啊，这要说出去让村里人咋看？。”
那边祝大妈哭，祝良就给她递纸，等祝大妈哭的差不多了，才说：“妈，素美绝对没有你揣摩的那意思。你要是想爸了呢，就回去看看他。”
俩人各自劝了一阵，素美先到祝大妈那儿去了，说：“妈，您别生气了，我没有要钱的意思，也不是说抛家舍业的到外面蹿。”
祝大妈哭了一阵，心里早就清楚了，觉得自己先朝儿媳妇嗷嗷起来怪不好意思的，就站起来说：“得了，都怨我，说话忒冲了，我做个辣子鸡丁去，你不是爱吃？算是妈给你赔个不是。”
素美一下搂住祝大妈的脖子，“俺妈最好了，多做点儿，我一人就能吃一盆！”
“我也爱吃啊，妈，多做点儿。”青叶也加了一句。
“我下去两只鸡去，让你们吃个够。”祝良换衣服出门。危险信号解除。
在祝良他们这儿住了将近一个月，祝大妈就跟着素美、祝贺回去了。
临走，祝大妈两手绞扭在一起跟青叶说：“青叶啊，妈过了年再来伺候你，我就是先回去看看……”
“妈，我这儿不是还有他嘛，快过年了，也该回去准备年货了。”青叶截住了祝大妈的话，温暖的笑着。
祝大妈就红了眼圈儿，拿袖子擦擦眼，朝祝良说:“我这媳妇比当儿的都体贴，你可得照顾好青叶，别光想着你那上课考试啥的。”
祝良点头，“是，母后大人，一定照你的旨意办事儿。”
祝大妈走后就下了雪。
祝良跟青叶说：“我请假，送你上班去吧。”
青叶赖在床上说：“你上班去，我请假，路太滑，孕妇出门不安全。”
祝良往她跟前一趴，仔细看着青叶的脸，“这话可不像工作标兵说的，思想有波动？都开始主动请假了。”
“上班没意思，领导接管了，也没见他们把业务搞起来，办公室里一天到晚死气沉沉的”，青叶恹恹的说，“我不喜欢这种大锅饭，而且还是吃不饱的大锅饭，什么盼头儿都没有。”
“那就在家歇着吧，待会儿起来吃点早饭，中午我回家。”祝良给她掖掖被角，俯身碰了碰她的额头。
八点之后，青叶给领导老刘打了个电话，说自己身体不舒服。老刘假惺惺的关心了几句，就准假了。
青叶胃口还是不大好，祝良给她留的蒸鸡蛋羹，小米粥，馒头，还有一小碟拌海带丝，她只胡乱吃了几口。
她打算给尹琳写封信，给安桦打个电话。
给安桦打电话说让她帮个忙，她想以个人名义参加春季广交会，安桦一口拒绝了：“你是个孕妇，还操心什么广交会，来日方长，以后再说。”
“小姨，我是觉得我们单位前景不行，留给我们的路也越来越窄，”青叶带了几分乞求说，“我只是未雨绸缪，不过是到会场转转，没想现在就大展拳脚，春季广交会时候我还灵巧着呢，别担心。”
安桦在电话里无奈的说：“我发现了，遗传的影响可真强大！以前只觉得你妈是个拼命三郎，其实你本质也差不多，只不过没你妈表现的那么激烈而已。”
安桦在广州那边做外宾导游，给青叶弄个入场证件也不是什么难事，就先勉强答应了下来，最后还加了一句：“要是你妈或者祝良反对，这事儿就没戏！”
周末安樱专门过来找青叶，安桦把青叶“未雨绸缪”的事儿告诉了她。
“我支持认真工作，但我反对冒险，过刚必折，这还是你教育我的呢。”安樱严肃的说。
青叶也不着急，就给她妈说：“别担心，妈，我没有想冒险，只是要尝试一下而已。”
“你的尝试本身就是冒险，你想想，那时候你都怀孕六七个月了，还要千里迢迢跑过去？这不是拿自己和孩子冒险？”
“我到时候会看情况，要是身体允许我就去，不允许我就不去嘛，妈，您就别着急上火了。”青叶微微皱起了眉，这是她不愿意再说话的神情。
祝良在阳台上晾衣服，听见了屋里两个人的对话，有些无奈。
他也劝过青叶：单位现在不是还给你们发着工资呢吗？也没像别的工厂要破产下岗什么的，你担忧什么呢？退一万步讲，就算它破产了，咱家不是还有我呢？你看我，有工资，有稿费，咱们小城市，生活完全没问题青叶不听，她说：“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我都快当妈的人了，想正儿八经干点事儿总没有错吧？”
“但你是孕妇啊……”
“我早就说，我身体素质好得很，赛跑时候就是冠军，现在除了肚子鼓出来一些，没什么事儿都不耽误。”
说这句话的时候，青叶也是皱起了眉。
祝良就没再说话。心里暗想，劝不住，大不了到时候陪她一块去。
安樱也知道青叶的脾气，看起来比她温柔，性子也是刚的。既然她都说了，到时候会看身体情况，那自己也就不多说了。
“现在学校整顿的差不多了，可惜，再过一年又该回省里了。”吃饭时候，安樱说，声音里满是失落。
青叶接口说：“不管你去哪儿，三中好转都是你的工作成果嘛。”
“工作成果是集体的，不是我一个人的。”安樱说，“我要是回省里了，想跟你们见个面、吃个饭又成问题了。”
“你得想这利弊都有，妈，”青叶故意说，“回去了清静，可以安下心来著书立说了。”
安樱笑了一下，说：“要是清静是利，我现在不想要那个利了，大概是年龄大了吧，反而越来越喜欢热闹了。”
“那就看你有没有魄力留下来了，反正在哪儿都是为教育事业发光发热嘛。”青叶将了安樱一军，她有些希望安樱能留下来，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快当妈了，反而觉得有些离不开妈了。
“那就拭目以待吧，看看你妈我何去何从。”
那天晚上，祝良等青叶睡了，照例到书房去。没多大会儿，就听见青叶在隔壁卧室喊他，“祝良，你快来呀！”
祝良吓得一个激灵，扔下笔就赶紧往那边跑，“怎么了？”
青叶怕吓到了谁似的，控制着声音说：“他刚才动了。”
“谁动了？”祝良不明所以，四处张望。
青叶指指自己肚子，“他，他呀，像小鱼一样，咕嘟吐了个泡泡。”
祝良立刻就要伸手去摸，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小声说：“我会不会吓到他？”
青叶一脸惊喜的摇头。但祝良的手刚轻轻放上去，青叶就说:“他不吐泡了。”
祝良不死心，摸摸这儿，摸摸那儿，还是没动静。
“大概跟我不熟，你天天24小时陪着，我就陪了晚上。”祝良猜测说，“我还是赶紧睡吧，让他听听我的呼吸，下次再遇见就不会躲着了。”

第104章 掉进潮流里

青叶被腹部的动静震惊的无以复加。
素美怀孕时候，她见过祝贺在她肚子里动来动去，那时候只觉得有点害怕，看素美肚子动来动去的。
可是当她自己在半梦半醒中觉察到身体里轻柔的胎动，青叶瞬间就醒了。
她用手去摸，就摸到了一条小鱼吐出的小泡泡，咕嘟咕嘟……
“真神奇，他会动了。”祝良当即就躺了下来，有些激动的说，“下次再动了，你就第一时间喊我。”
“下次？这我可管不了他。”青叶憋着笑说。
祝良继续想办法说：“那他是在什么情况下动起来的？要不你再重来一遍，看他还活动不活动？”
青叶有点儿得意的一翻身，把后背留给祝良，“哎呀，你就别闹他了，都半夜了！”
“哦哦哦，我都给忘了，天晚了，得让他好好休息。”祝良做错事儿一样，往后缩了缩，把青叶逗得偷笑。
待了一会儿，青叶又忍不住翻身钻到他怀里，感慨说：“告诉你实话吧，其实前面这些天我压根就不觉得自己怀孕了，刚刚才真真切切觉得我肚子里有个生命在长大。”
“所以要谨慎一点儿，照顾好自己身体。”祝良顺势劝了一句，谁知青叶反而说：“那更得努力生活了，总不能让孩子来到世上就缺吃少喝，就有个一事无成的妈妈。”
“好好好，咱俩叨叨咕咕，他也不能好好休息了。”祝良一听，赶紧服软，把青叶搂进怀里，“好好睡，明天还上班呢。”
青叶心里觉得上班没意思，行为上还是敬业的，除了偶尔请假，只要到单位还是会学习、工作，不像有的老油条同事，就会三五成群，东家长、西家短的闲聊。
尤其彭欣欣，简直成了办公室里的情报员，今儿从财务科带来点八卦，明儿从车间里捎回来个新闻。
青叶就是从她嘴里听来李英的消息。
“桃色新闻，桃色新闻，李英跟小山搞上了！”彭欣欣兴奋的在办公室里宣布。
另一个同事暧昧不清的笑一声说：“有什么稀奇的，人家俩早就有一腿，是不？青叶。”
青叶从书里抬起头，“嗯？什么？我没听见。”说罢就把耳机带上了。
“听说是在俄罗斯时候就搞一块了，天高皇帝远，不知道还有啥肮脏事儿呢，小山他媳妇都找上门来过，”彭欣欣像闻见臭味的苍蝇，继续嗡嗡，“听说都要结婚了呢，干出这种不要脸的事儿，还能在单位待下去？”
中午时候，李英约青叶到外面吃饭。
“听说我俩的事儿了吧？”李英开门见山说，“小山他爸把我人事关系弄到一家客车厂去了，过几天我就换地儿了，不在这儿混着了。”
“能到别的厂上班也挺好，省得听那么多闲话。”青叶吃着饺子说。
她对李英这个做法有些不解，原来她说过小山不是过日子的人，后来又说过以后好好拉扯孩子。转了一大圈儿，还是跟小山在一块了。
但，别人的生活，尊重就好。
“嘴长别人身上，咱管不住，反正好处让我得着了就行。”李英化了淡妆，头发已经留长，摆出无所谓的神色，笑了一下说，“昨天他开车送孩子上学，那群欺负我孩儿没爹的狗孩子立马老实了。”
青叶说不出别的话来，只能说：“英姐，你找的这家饺子还挺好吃的。”
“说实话青叶，我现在就觉得，什么狗屁爱情，只要孩子能好，当妈的干啥都行。”李英喋喋不休，“你现在也有四个月了吧？等孩子出生你就懂了，女人一旦有了孩子，那就是啥都干不了了。”
那天青叶下班心情很不好。
祝良刚说了一句：“今天小娃子有没有胎动?”
青叶就阴了脸，没好气的回应说：“就知道问孩子，我都饿了，你都没问一声！”
祝良一听，不对劲儿啊，青叶很少发邪火。但他转念一想，书上说了，孕妇因为激素原因会情绪波动，就赶紧把猕猴桃揭了皮送出来，“先吃口水果垫垫，饭马上好了。”
青叶坐沙发上，瞥了一眼她爱吃的猕猴桃，烦躁的说：“不吃！工作、生活，想想什么都没意思透了。”
“这是谁招惹青叶同学了？”祝良也在沙发上坐下，青叶推他，“烦着呢，离我远点儿。”
祝良把她强行揽进怀里，“跟我说说，让我也听听怎么没意思，也调节一下，我天天觉得跟你在一块特别有意思。”
“单位就不用说了，早说二百遍了。”青叶在祝良怀里扭来扭去，说，“生活里也只剩孩子了，什么都干不了。”
“怎么只剩孩子了呢？怎么什么都干不了？”祝良扶起青叶头，看着她眼睛，“还是咱们俩啊，除了不能上蹿下跳，别的都可以干啊。”
青叶挣脱，把头埋在他脖子里，含含糊糊说：“广交会去不了，看工厂去不了，电影看不了……还有……”
青叶没往下说，只是忽然蜻蜓点水般在他脖子里动了下舌头，有点热有点湿。
祝良差点笑出声来，但他赶紧吞了下去，孕妇情绪不稳，可不能顶风作案。
“那就先做点什么，嗯？”祝良侧头低声说。
青叶当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她不敢，但她又舍不得撒手，只委屈巴巴犹犹豫豫的嘟囔，“要死啊你……”
“相信科学，书上写得明白着呢，三个月以后是稳定期，可以的。”祝良说着就把青叶给拽了起来，“我得向你证明，怀孕、孩子没有让我们什么都干不了，只会让我们开启新姿态。”
“你这是……双关语？”
“别管单关双关，灯关了。”
……
青叶冲了澡，头发潮潮的坐祝良对面吃晚饭。
“英姐说的也不对，你看素美有了祝贺，比以前还过得更好了呢。”青叶说。
祝良拿吹风机给她吹头发，“所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不用想太远。你放心吧，青叶，你永远不会变成老妈子。”
青叶就咬着筷子笑，“那我是什么？”
“你是青叶，你是你。”
青叶忽然呆住不动，祝良关了吹风机，“怎么了？”
青叶抓住他的一只手，“你摸摸。”
祝良保持半蹲的姿势，紧张得不敢动，这波胎动只有几秒钟，但足以让祝良惊喜万状：“我真感觉到了，像一条鱼，从右边游左边去了，中间还往上拱了一下。”
李英很快就办了调离手续，临走跟青叶说：“孩子生了可得给我说一声！咱这单位我也就跟你能聊几句了。”
小山似乎也真的浪子回头了。上班、下班偶尔遇见他，都说“接孩子去”或者“送孩子去”。
有回还给青叶说：“咱们在俄罗斯时候，大熊家不是二手车行吗？问问她需要车不？我媳妇现在不是在咱这儿客车厂嘛，这便利条件，不用白不用。”
青叶说：“你可以跟尹琳联系。”
小山吐个眼圈儿，摆手，“我现在除了你英姐，跟一切女的都保持距离，尤其是不写信，不打电话，不然我老爹要打断我的腿，拧掉我的头，省得给他丢人现眼。”
青叶慢慢觉得身体不太敏捷了，上公交车有两回都有热心人给她让座了。
祝良从放寒假那天起就开始送青叶上下班，大部分时候打车，偶尔公交。青叶自己还不觉得怎么样呢，办公室彭欣欣阴阳怪气起来了：“瞧人家有些人，当个小职员，那派头比官太太都足，出门打面的，接接送送的。”
彭欣欣的话青叶向来是充耳不闻。
小王忍不住，说：“你说的是谁啊，彭姐？我就羡慕人家能坐车的。不像咱俩，想坐面的，可惜穷的坐不起。”
后来跟祝良一说，祝良说：“你只管坐吧，我那本书拿的是版税，你一天坐个五六回，都够你坐到孩子出生。”
祝良这次出书又稀里糊涂赶上了潮流。
“人也是很奇怪，昨天还喜欢吃腌萝卜呢，今儿就喜欢辣白菜了。”编辑是这么跟祝良说的，“读者原先喜欢看商战小说，这两年又追捧纪实文学了，你运气真好，都赶上了，书畅销得很。”
祝良也觉得自己运气好，他跟青叶说：“我没有追随潮流，是不小心掉在了潮流里。”
腊月二十六，祝良给青叶买了一大束玫瑰花。但他去单位接青叶的时候并没有带，而是摆在了家里。
“怪不好意思的，抱着花，那么多人看。”祝良说，“我就先放在家里再去接你了。”
青叶就把玫瑰修剪了，花瓶里灌上水，插进去，摆在餐桌上。
“怎么想起来买花了？你不是务实派吗？这可是浪漫派的行为。”
祝良哼笑一声，带着几分得意说：“我什么派都不是，我是让你高兴派。我要让你知道，你永远都不会成为老妈子。”
单位放假了，青叶和祝良原本要回祝庄过年去。
祝大妈打电话来说：“过年赶上三九天，家里冷得像个冰窖，青叶不抗冻，别冻坏了，再说，青叶她妈也在那儿，孤家寡人的，你们就在市里过年吧，暖和。”
青叶感动极了。她知道村里面特别重视过年过节一家人团圆，儿子、媳妇回家过年那几乎是天经地义，天大的事儿都不能耽误回家。

第105章 回到小时候

祝大妈再开明，能这么说，青叶还是没想到。
“要不你回去吧，各陪各妈。”青叶主动跟祝良说，“爸今年刚走，过年这种特殊场合，妈更需要热闹一些吧。”
祝良想了想，“那我就白天在家陪着妈，晚上再回来，提前把饺子馅什么的都先给你备好。”
谁知道，大年三十，安樱和青叶刚开始支摊儿包饺子，祝良就又回来了，“被赶回来了，妈说家里有祝民一家热闹的很，让我回来做饭什么的。”
下午时候安樱又说：“晚上我陪着青叶住下，你回去吧，你们村子里不是凌晨要起床拜年吗？”
青叶也说，“你就回家吧，我跟妈看看晚会照样过年。”
祝良无奈，又赶最后一班车回到了家里，谁知道到家又被祝大妈说：“过年哪有两口子分开过的？赶紧的给我回去，你媳妇可怀着孕呢，回去吧，别再来来回回跑了。”
祝良可怜兮兮说:“妈，人家大年三十都包饺子庆团圆呢，我这一天坐车四回，净在路上跑了，再这么下去，我明年一年可能这要四处奔波了。你就让我安生在家待会儿吧。”
祝民好笑的过来解救祝良，“妈，这会儿都没有回市里的车了，俺哥想回去，只能我开三马车送了。再说，俺嫂子和大姨在一块，人家亲母女俩团圆一下不是怪好的？”
祝大妈这才松了口，说：“这事儿怪你奶奶！当年我怀孕你俩时候，越是要你爹帮忙，她越专门把他支应出去，招人恨！那时候我就想了，打死我都不能当恶婆婆。”
“这全市人民都知道，你就是天下第一好婆婆。”素美插话，掰着手指头说，“又开明，又勤快，又带孩子又种菜，不爱发急不爱耍赖。”
祝大妈看素美这顺口溜连“全市人民”都说出来，忍不住哈哈大笑。
早早吃完饺子，武永华还有临近几个村的学生跑家里来找祝良，素美给他们拿了很多瓜子、橘子糖让他们吃着。大家叽叽呱呱，高中、大学聊起来。
永华上大一了，考的是省里大学的本科，夏天时候通知书发下来，他妈在街上扬眉吐气了好几天，连他姐武瑞华也罕见的穿上了红裙子。
“俺家转运了，祖坟冒青烟儿了，俺儿成大学生了！”他妈给祝良家送喜糖的时候说，“瑞华也说了一户做小买卖的人家，收了秋就结婚！”
说笑半天，祝良要去祝大妈那屋拎壶热水。
屋里电视正在播春节联欢晚会，孟庭苇唱着《风中有朵雨做的云》，祝大妈抄手坐在小椅子上，头一栽一栽的，睡着了。
他爸的黑白照片摆在条几上，镜框前面烧了香，摆了供，乐呵呵的看着空荡荡的屋子。
祝良心里一酸。
往年这个时候，他们都是一家子围着火炉子看电视，他爸祝四德总是对人家化的妆、穿的衣裳撇几回嘴：“比戏台上小丑还难看！”
祝大妈被鞭炮声惊醒，睁眼一看，电视还演着呢，祝良不知道啥时候坐在她身边了。
“咦，你那些学生都走了？”祝大妈揉揉眼，说，“真是老了，刚脑子还清楚着呢，不知道咋地就迷糊了。”
祝良递给祝大妈一颗橘子糖，说：“都走了。吃个糖，妈。祝民他们仨呢？”
“街上不是有人放泥窝窝？祝贺吵着要去看，他仨就出去了，早出去了，那几个学生刚来就出去了。”
祝良刻意高兴的说：“那咱俩接着看晚会，一会儿就该小品了，一笑瞌睡虫就都跑了。”
祝大妈先还哈哈哈的跟祝良看晚会，小品刚一结束就叹口气，“小品再好，有些人也看不见了。”
祝良知道妈说的是爸，他不愿他妈心里难过，就说：“别担心，妈，回头我叫人给爸糊一个电视，给他送过去，他就能看了。”
“还有糊电视的？”祝大妈不知道是惊喜还是惊讶，声音提高了一大截。
祝良点头，“这两年刚兴起来的，电视还是彩电呢，人家还有糊小轿车的呢。”
“千万别糊小轿车，你爸不会开，开出去撞人，把人家弄得妻离子散的，”祝大妈一瞬间就想了那场事故，连连摇头，“给他糊个彩电就够用了，他会找电视。”
俩人正在说话，祝民夹着一股凉风进来了，祝良就随口问了他一句，“看完放烟花的了？”
祝民“嗯”了一声，鼻音很重。
祝大妈就拉了把椅子放火炉边上，“赶紧烤烤，外面待了半天可别感冒了。”
祝民就一言不发的坐下了，两手拢在炉子上，并不看电视，两眼直勾勾的盯着跳跃的火苗。
祝良看他神色不对，推了他一下，“咋了？”
祝民头也每抬，“呜呜”哭起来。
祝大妈也赶紧过来问：“咋了？二民，大过年的你哭啥？”
祝民涕泗横流，断断续续说：“我……我刚去爸坟上……给他放了一挂鞭炮，也让他过个年……他一个人在那儿……多冷多孤单啊……”
祝良的眼泪“唰”一下就流出来了。但他刚安慰过祝大妈，不想再把他妈的眼泪招惹出来。
擦干眼泪说祝民，“我刚跟咱妈说了，过几天糊个彩电去，爸也能看电视了。”
“我后悔难受……爸在的时候，我每到过年就出去喝酒……惹他担心生气，到处跑着找我……还怪他硬让我娶了素美……我现在不胡来了，可是……可是我去哪儿找爸啊……”
祝民哭得一抽一抽的，祝大妈眼泪流了一脸，还是去洗了条热毛巾，“孩儿啊，人各有命，你爸他就这阳寿。你这两年争气了，你爸也看见了，甭难受了。”
“我想回到小时候……爸还能拿着鞋底子打我……”祝民用毛巾捂着脸哭。
祝大妈也伤心起来，感慨说：“哪有往后退的时光啊，人啊，都是过一天少一天。”
祝良见这两人一个比一个伤心，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劝了。
幸好祝贺跑进来，“奶奶，爸爸，大伯，我也敢放炮了！”
素美跟在后面，没留意到仨人眼睛发红，喜气洋洋的说：“祝贺真有胆儿，还敢放炮！人家那五六岁的还不敢呢。”
祝良一看，祝贺手里拿了好几盒小炮儿，是那种往地上一扔“啪”一声那种，一手把祝民拉起来，一手拉住祝大妈，“走走走，孩子回来了，咱们到院子里再扔几个摔炮去！”
祝贺早跑了出去，在外面喊：“快来呀！咱比赛谁扔的响！”
电视里，主持人倪萍、赵忠祥和许戈辉开始倒计时最后十秒，祝良他们在院子里扔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一年结束了，新春来了。
大年初一，天擦黑就起床拜年。
左邻右舍，街坊邻居，见了一顿拜，热热闹闹，喜气洋洋。
早饭照样是饺子，刚吃了饭，祝大妈就祝民喊来：“开上三马车，送你哥回去吧。”
祝民把祝良送到家，给安樱拜年。
安樱掏出个红包给祝民，祝民笑得嘴都咧到耳朵上去了，但还是坚决推让说：“我都多大的人了，大姨，要啥红包！”
“我最欣赏的就是脚踏实地的年轻人，这是奖励你过去一年努力奔小康！”安樱把红包塞进祝民口袋里，“今年继续好好工作，祝你发财。”
青叶也让祝民把给祝贺的红包带回去，还给祝大妈也包了个。祝民就美滋滋的装着好几个红包回去了。
祝民刚走，青叶就拉住祝良说:“我昨晚上梦见爸了！爸还跟我说话了。”
“爸说什么？”
“爸说他给孩子起了个名字。”青叶现在说起来还是一脸难以置信，“爸收到我怀孕的消息了？”
祝良笑了一下，哎，这不过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罢了，但他没说出来，接着问青叶，“那爸起了个什么名字？”
“爸说女娃就叫大丫吧。”青叶眨巴着眼，认真的说。
祝良笑得一口水都喷出来了，“大丫？”
“就是大丫啊，这名儿多亲切，咱们得听爸的。”青叶好像挺喜欢这名字的，“以后跟她说话就叫大丫吧。”
“这名字也确实是爸的风格，那就叫大丫吧。”
青叶这个年过得很充实，除了初三趁天气好回祝庄了一趟，其余时间就忙着工作上的事儿，紧锣密鼓准备加广交会准备的资料，那兴致勃勃的劲头儿安樱都有点看不下去了。
“你可答应过我了，看身体状况决定去不去，别到时候硬撑着去。”安樱提醒青叶。
青叶从产品资料里抬起头，“妈，我比任何人都爱惜大丫，不会冒险的。”
安樱脸色缓和，转身要走，又返回来，犹豫着说：“那个……要不给孩子起个别的名字？大丫，是不是有点随意？再说，咱们也不知道是男孩女孩。”
青叶就摸着肚子笑，“我现在一叫大丫，她就动呢，说明人家喜欢这名字。”
“好吧，大丫喜欢大丫比什么都重要。”安樱立刻投降了，虽然这名字听起来有点敷衍。

第106章 素美开店了

开年上班了，单位还是老样子，甚至更加糟糕。
科长老刘有一次甚至在给大家开会时候得意洋洋的说：怕啥？咱们有国家兜底儿呢，即使一分钱东西卖不出去，一百多块钱基本工资也不会缺了咱们的。
此话一出，一屋子人更加懈怠了，彭欣欣甚至把录音机拿办公室来了，不管上班时间还是下班时间，只要大领导不在，磁带往里一插，一会儿听唱戏，一会儿听歌曲。
单位里到处弥漫着颓废、混日子的气息。
连老易见了青叶都说：“你都这月份了，还这么敬业干什么？青叶啊，保重好自己才最重要啊！”
“我也只不过按时上下班而已，谈不上敬业。”青叶对老易从来不设防，直来直去的说。
“你看看人家别的科室女同志，一怀孕就保胎，一请假两三月，工资不照样拿，”老易苦口婆心对青叶说，“要放以前，说这种话我都觉得拖国家后腿儿，但现在整个厂子一盘散沙，咱们当小职员的过好日子就得了。”
青叶问老易：“你都快退休了，我还有几十年的班要上，你觉得咱单位能一直这样下去吗？”
老易习惯性的挠挠头，坦白说：“我倒没想那么远，过一天算一天呗。”
四月份时候，青叶去广州之前专门去医院做了一次产检。医生说：“年轻人就是身体素质好，你这营养跟得上，平时散步什么的也不少吧？体重长得刚刚好。”
单位今年没有去参展计划，青叶更放心了，不会狭路相逢。
给单位请假说是自己身体不舒服，老刘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歇着吧，反正来办公室也是干瞪眼儿。”
祝良连招呼都没打，自己做主订了两张机票，来回价格让安樱都有点咋舌。
青叶听了只是粲然一笑，“我还没见过真飞机呢，正好趁这个机会见一回。”
一点儿也没表示出来心疼那些钱，反而信心满满说：“这是保护大丫，别说火车要两三天，就上火车那推来挤去的样子，我都怕大丫不安全，飞机就飞机吧，多做一个订单就又赚回来了。”
安桦见祝良拎着很多产品资料跟青叶到家里来，一边赶紧搀住青叶，一边直摇头：“我真服了你们母女，一个比一个积极向上！”
等陈昊和祝良出去了，安桦问青叶：“给我句实话，你是缺钱花吗？我没见过孕妇会像你这样找着受累。”
青叶把机票放在安桦面前，笑说：“小姨，我俩都不是打肿脸充胖子的人，真要那么缺钱就不会订机票。”
“那你是为了什么？”安桦大大咧咧问，“是祝良的养家能力让你不放心，还是他对你心不够纯粹？”
青叶摇头，“你真要问我原因，我说不出上来。大概……因为小时候太匮乏？就觉得努力工作才觉得放心一点儿。”
“我比你幸运，小时候虽然穷点儿，至少够花，现在也这么觉得。”安桦对青叶表示理解。
她还是自由职业，以前主要做笔译，现在专门给来中国的外宾做导游，“祖国的不少大好河山都借工作之便去过了。”
陈昊博士也读完了，最终留校做了老师，平日里安桦出去，他就两点一线生活。安桦周末很少接游客，俩人就在家看看电影，去郊外转转。
“人生苦短，对酒当歌，这是我的座右铭。”安桦说。
青叶托着下巴想了想，说：“为迎接大丫而好好工作是我的近期生活。”
在广州这几天，安桦要推掉客人开车接送青叶，被青叶拒绝了：我打车就行。
陈昊要带祝良去各处转转，祝良也拒绝了，说:“这次就算了，我这次来就是给青叶当保镖的，我就在会场外面等青叶吧，万一有事儿也能及时赶到。”
祝良送她到会场入口，青叶就自己拎些产品资料进场。
她从李英在的客车厂拿了一部分资料，让周大虎从他那边也找了些地毯厂的资料。
自己单位的没拿。
青叶打算好了：如果能遇见意向客户，她迟早要自立门户。
最后一天要返程了，资料也发放完了。
安桦给大丫买了一堆衣服，陈昊不一样，装了一小箱书。
“这叫图画书，也叫绘本，国外很重视这一块，从小培养阅读习惯。”
俩人翻开一看，自己先就看上了。彩色图案，简洁的文字，这是专门写给小孩的书啊。
回程中青叶睡了一觉，醒来见祝良拿着那些绘本还在看。
“我忽然间爱上小孩的书了。”祝良说，“如果咱们小时候也有这种书就太幸福了。”
回来上班去，到学校，小白问祝良：祝老师，到广州见了啥稀罕的？吃了啥好吃的？
祝良捋起来袖子，“稀罕的没见到，倒是晒掉一层皮，南方的阳光可真是毒辣。”
但青叶见了稀罕的——互联网。
回来飞机上就懊悔的不得了，“咱们该坐卧铺，这机票钱都够买三分之一个奔腾电脑了！”
“那电脑究竟能干什么？宋小宝有一台，我去的那两次都是丽丽姐在那儿玩游戏呢。”
“很神奇。”青叶就说了这仨字。
祝良再问，“怎么神奇？像脑子通了电一样？不会停歇，速度加快？”
青叶一时也答不上来了，回忆了一阵儿才说：“就听小姨说电脑能登上互联网，信息传递可快了，不过我也没见着互联网什么样儿。”
青叶已经怀孕六个多月了，她身体素质再好，再年轻，再体重涨的不多，她也毕竟是个孕妇。
这一趟舟车劳顿下来，回家直接在床上窝了两天，才缓过来。
祝良说：“接下来就安心等大丫出生，你要是再折腾，我可就要叛变，也不支持你了。”
青叶躺在床上吃祝良给她洗的草莓，随口答：“你就是让我折腾我也折腾不动了，大丫越来越沉了，而且我现在连个公司都没有，也没法儿开展业务。”
刚说完就“哎呀”一声，不等祝良着急，随即就笑了，“大丫不喜欢我说她沉，刚蹬了我一脚。”
祝良隔着衣服都能看见大丫的动静，这边顶一下，那边顶一下的，比两个月前劲儿大多了。
“真有意思。”祝良一看见胎动，脸上就自不觉露出笑来，“我发现你一吃水果她就活泼起来了。”
正说着，听见外面敲门声，还有素美喊门的声音：“哥，嫂子，俺来了！”
祝良去开门，青叶也拢拢头发下了床。
素美这回没有受祝大妈所托再带鸡蛋、鸭蛋什么的来，空手来了，进门先观察一下青叶的肚子，“大丫又长大了！”
然后激动的宣布：“时尚女郎服装店下星期开门营业！到时候你俩可得给俺撑场子去。”
就在这个春天，素美真的把开店的想法变成了真的。
祝良去买菜。
素美和青叶说起来怀祝贺时候的种种，掀起自己的衣角，带着几分调侃说：“你看我这肚子，那时候像个圆圆的绿纹西瓜，这两年肚子倒是缩回去了，就是花纹还在，一辈子都跟着我了。”
妊娠纹一截一截布满肚子，像海水褪去，沙滩上留下的纹路。
“我没有长纹，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呢。”青叶觉得那纹路真有点触目惊心，说，“当妈妈真是要付出代价啊。”
“其实长了也没事儿，反正衣服一遮就看不见了嘛，最多就是孩儿他爹能看见，灯一拉，他也看不见了。”素美吃着草莓，说着说着就哈哈大笑起来，“再说老夫老妻的，脸都懒得看，谁还看肚子。”
青叶牵强的赔笑了两声。她很不喜欢“老夫老妻”这种称呼，尤其是明明结婚没多少年。
她身边这些有了孩子的亲戚朋友，就爱称呼为“老夫老妻”，顺带再对自己爱人表示几分嫌弃。
更让青叶感到奇怪的是，提起好看的衣服，结婚纪念日，甚至例假疼得受不了这种事，统统都变成了俩字：矫情！
腊月里祝良送给她的那束红玫瑰已经干枯，青叶一直没动它。
“干花也好看啊，比光秃秃的桌子好看。”
每次家里来人说起“这花都干了咋不扔”，青叶就这样说。
好像那花儿已经不是花儿，而是一种凭证，证明即使怀孕生子，她也不会变成老妈子。
祝良回来时候除了买了菜，还买了两串糖葫芦，不过这糖葫芦经过改造了，季节原因，串的不是山楂，而是红艳艳的草莓。
“来，你爱吃的糖葫芦。”祝良放下菜篮子，把糖葫芦递给青叶和素美。
素美租的店面离青叶单位不太远，选了个黄道吉日开门。
除了她娘家人、祝民、祝贺等人来捧场。
青叶送给素美一台BP机，素美把它往腰里一挂，激动的说：“我一下子觉得我像女老板了！咱家也装上电话了，以后家里那仨人我想呼谁就呼谁。”
素美没想到，祝良还给她送了份惊喜。
去年夏天，素美开着三马车，青叶坐在副驾驶，俩人朝气蓬勃的照片被晚报记者拍下来，还刊登了出来。
祝良当初跟那记者要了照片，这回又邀请他们：你们可以报道一下后续发展。
记者一听当初开三马车的时尚女郎进城开店了，带着通讯记者就来了，“这是时代新风啊，我们要写一篇报道。妇女能顶半边天、农民正在奔小康等等，都是我们需要的主题。”

第107章 什么姥姥狂

听祝良说记者要采访自己，还要拍照，素美紧张到颤抖，“说啥呀?俺就是想赚点儿钱过好日子，不想种地拉车，别的啥都没想啊。”
青叶给素美整理一下衣服，给她头发上别了一个小卡子，说：“你就照实说就好了，人家记者就是干这个的，会把那些值得刊登出来的登出来。”
但真到记者跟前，素美照实说也做不到，人家问她为什么想起来开店？怎么着赚了第一桶金……素美只剩搓衣角。
记者就笑了，“看来我们时尚女郎擅长干实事，不习惯空谈。要不，谁熟悉情况，跟她一块说说？”
她娘家嫂子一听，讨好的问：“素美，要不我帮你说？你吃的苦我可都知道。”
素美摆手不让她过来，记者看了看她，也说：“还是算了，待会儿照相，你气质不太符合时尚女郎。”
她嫂子蹭了一鼻子灰，只好缩到一边去了。
青叶走过来，“要不我给素美补充几句吧，就是待会儿拍照不要拍我。”
青叶过去和素美坐一块，人家记者再问：怎么下定决心要在市里来开店？
素美说不出上来，青叶跟她说：“你忘了？咱俩去看电影《阿甘正传》，你原先不想看外国电影，看完之后怎么想的？”
素美被青叶这么一启发，搓着衣角说：“是，我是因为嫂子带我去看了电影，看了人家的事儿，觉得自己也该有个盼头儿，还要好好干，早点儿把这盼头儿变成真的。”
记者说：“你这就说的很好，素美姐姐！”
素美一边有青叶帮衬着，一边有记者鼓励着，慢慢放松下来，后来连“不愿跟个老牛似的天天种地”这种话都拍着腿给撂出来了。
采访完了，青叶站起来，“现在你们拍照吧。”
摄影记者说:“已经拍过了。”
“我也拍进去了吗？”青叶吃惊的说。
“对啊，听完你们说的这些，我们发现素美姐姐这一步步的跟您关系很大，第一桶金，下定决心开店，都少不了您推一把，而且上次就是你们俩，这次还是你们俩，前后呼应嘛。”
“可是……你看……我现在……”青叶不太乐意，她现在肚子已经遮不住了，而且今天就简单的穿了一个绿色五分袖，黑色百褶裙。
“相信我的摄影技术吧，青叶姐姐，保证呈现出来你依旧风华绝代。”年轻的摄影师笑嘻嘻的说，“再说了，即将当妈妈是件喜事啊。”
隔天看报纸，青叶都想不起来了：这是什么时候抓拍的呢？
青叶恰好俯身向前跟素美说话，胳膊挡住了腹部，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她是个孕妇。素美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
“时尚女郎”再次双双登报，对青叶带来的影响不过是“哇，青叶，你登报了”，“青叶，你成名人啦”，“青叶，你那照片跟明星一样”……
但给素美带来的实惠确实实实在在的。
报纸都宣传了这个店主和这个店铺了，那得去看看，人就熙熙攘攘的来了，再一看，这店主不但人爽快，东西也挺好，买！
祝民现在反而成了那个耳提面命的：可别干坑人的事儿啊，招牌砸了就完了。
“这还用你说，我卖衣裳都两三年了，一直就记着要老实做人。再说，人家报纸都把我弄成什么巾帼榜样了，我再去偷奸耍滑，我是疯了还是傻了？”
果园里的苹果花开了又落了，青色的小苹果挂满枝头，地里的麦子也都发了黄。
祝大妈在家掐着手指头算日子：离大丫出生不足俩月了，得准备好尿布了。
村里那些老太太给孙子、孙女准备尿布都是用一些穿过的衣裳，还有被单。
祝大妈不，她专门赶集去买了棉布，回来统统用热水泡了，再用棒槌在石磙上捶啊捶，捶得软和了，平展了，晒在晾衣绳上，太阳晒得干干的，再一块一块整齐的剪开。
素美和祝民忙，她就牵着祝贺，拎着一大兜子雪白的尿布，坐上公交车进城了。
谁知道上楼一敲门，没人。
祝大妈一想：这是星期六啊，大概去青叶她妈那儿去了？就把东西放在看门大哥那儿，领着祝贺在小区里玩了一阵，再一看，还是没人。
没法儿，祝大妈只好去找素美。
“俺哥放假了，陪俺嫂子去跟咱搭界那个省看厂子去了。”素美正忙着，说，“昨晚上回去太累了，忘了给你说了，妈。”
“啊？青叶挺着个大肚子还往外地跑？”祝大妈顿时就急了，说，“她都快生了，干什么呀这是！你都不劝劝她？”
“劝了啊，但人家外宾要拍几张生产线的照片才能放心买咱东西。”素美给顾客扯个塑料袋装衣服，一边说，“嫂子说，她也正好去考察一下这家地毯厂的实际情况，不然人家外宾想买，她也不放心卖。”
“可她都怀孕快八个月了啊，怎么这么不知道轻重！”祝大妈有点生气了，语速很快的说，“以前没看出来青叶这么倔，说多少回了，好好在家待着，就是不听！”
“妈，你也不用着急上火，我哥跟着去了，他会照顾好嫂子的，”素美终于空闲了下来，笑着说，“连我都佩服嫂子了，小身板纤纤细细的，现在还走路生风呢，从后面看，根本就看不出来是个孕妇。”
“别人再看不出来，那她也快生了！什么外宾啊订单的，啥有保重自己身子重要？”祝大妈牢骚满腹，滔滔不绝，“你哥就会说好好好，媳妇说啥就没个说不的时候！”
祝大妈这次其实说的不对，青叶要去二百公里外看工厂，祝良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劝说过的。
他还专门把一个存折拿出来，“这金额你还不放心吗？还要拼命工作？不相信我能养家还是怎么了？”
这是他专门开了一个稿费专项存折，从《走进城市的小贩》算起，已经快要上两万了。
青叶往他怀里靠了靠，伸手就把存折给推开了，说：“我以前出国确实是为了赚钱，现在就是想认真干点实事儿。”
青叶身上除了肚子，其他地方都没变，胳膊、腿还是那么瘦，但祝良觉得，她的眼神有点不一样了。
就像现在青叶跟他说话，当她说“现在就是想认真干点实事儿”，眼睛里都是笃定。
祝良说：“你离预产期只有一个多月了，这样跑来跑去太累了。”
青叶说：“你陪我去吧，咱们坐豪华大巴去，高速也就仨小时，这也算是一劳永逸，考察一次，以后就不再去看了。”
祝良还是不太赞成，“周大虎认识工厂的人，你把考察重点告诉我，我替你去也一样。”
青叶摇头，“你看大街上多少怀孕的人，晚上还在外面摆摊，还有村里的女人，临到生了还干活呢，多锻炼反而有助于生孩子。”
祝良其实是被青叶最后这句话说服的，想想也是，村里那些媳妇们大多都是干活到最后，有的甚至直接把孩子生在地里了。
下了车，周大虎就开车来接了，见了青叶，一下子把嘴张的老大：“青叶都快当妈了？你电话里也不提，早知道我都不会同意你舟车劳顿跑过来！”
祝良也笑着摇头，“看见了吧？女同志一旦努力起来，比咱们可厉害多了！”
“不过青叶看起来气色挺好，既然来了，那就好好看看吧。”
周大虎以前做建筑，身边几乎都是男人，回国后做装修，经常接触一些女老板。有个孩子还没断奶，她就把孩子放家里，到别的城市开拓市场去了。
周大虎虽然不太赞成这样，但心里还是十分敬佩的！
两天考察，青叶对工厂挺满意的，合作事宜也浅谈了。
第二天中午还见了周大虎一家四口，相谈甚欢。
到家之后才知道祝大妈来过了，因为家里没人，把尿布放在素美门市上回家了。
素美悄悄给青叶说：“我那天回家都没敢给妈说你出差，来了跟我嘟囔老半天，担心得不得了。”
“回头我专门跟妈说一下去”，青叶摸着那些软乎乎的尿布说，“我也是量力而行，接下来这一段就安心等大丫了。”
安樱放暑假之后被安桦叫走了，“给青叶做个榜样吧，游山玩水，享受生活。”
安樱就成了安桦的编外游客，安桦去黄山，她就去黄山，安桦去岳麓书院，她就在岳麓山转悠。
除了天气有点热，各处风景都很美。
“要不是青叶快生了，我还真想跟你多转几个地方。”
“不要走极端，从工作狂变成旅游狂。”安桦笑哈哈说，然后眯眼看安樱，“不过你未来最可能成为的，大概是姥姥狂。”
“什么姥姥狂？”安樱嗤之以鼻，说，“我工作多，又情感匮乏，爱心不足，想姥姥狂也狂不起来。”
“那咱们打赌吧，姐，你还没意识到吧？你是典型的干一行爱一行，”安桦笃定的说，“等你成了姥姥，你也会爱上姥姥这一行。”

第108章 掉了个馅饼

一个多月后，安桦打赌赢了。
安樱看见“大丫”第一眼就流下了激动的眼泪，抱住不肯撒手，恨不得辞职回家带孩子去！
二十多年来自评的“感情匮乏、爱心不足”都成了过眼烟云，彻底变成个感情充沛，爱心泛滥的“姥姥狂”了。
不过这是后话了。
青叶从周大虎那边回来，继续到单位上班。
刘科长又给大家画了个大饼：领导说啦，表现好的要提拔，科长下面设置副科长。
刘科长刚画了饼，那边唐子勇就叫青叶过去。
“前几天有兄弟单位的说在广交会好像看见你了。”他给青叶一杯凉开水，然后开门见山说。
青叶心里一咯噔，她知道他们这种单位是不允许私自搞副业的。
唐子勇却话锋一转，“我要是再年轻十岁，也会跟你一样的打算，看单位成什么样子了。”
原来唐子勇只是要提醒青叶：要提高分辨能力，不要画饼充饥，要是需要他帮忙，他会鼎力相助。
青叶听了略放心，但她没有说自己有自立门户的打算。
只说，现在单位没有业务给小职员做，她就想探索一下别的门路。
回到办公室，彭欣欣正打了鸡血一样畅想未来。
“咱们这屋里，年轻的没经验，怀孕的要休产假，男同志看不上这副职，这么一算，也就一两人符合要求了。”
没人吭声。
彭欣欣还拍拍小王：“小王儿，这副科长你担得起来吗？还是找个好人嫁了比较能帮助家里。”
“担不起。”小王面无表情说。
她又问青叶，“青叶啊，你都快生了，当副科长也太劳累了吧？”
“没兴趣。”青叶硬邦邦的甩给她仨字。
彭欣欣从此之后果真就冲着副科这个“饼”去了。
来的早，走的晚，擦桌子抹板凳，搞好同事关系。见了领导笑成一朵花，一天无数趟去汇报工作。
还不断劝说青叶，“别扛着啦，该回家歇着啦，别把孩子生在办公室啊，那太危险了。”
青叶离预产期十天的时候填了产假单子，回家歇了。
随后注意力都转移到了大丫身上，“衣服什么的素美都给准备了。咱们得给她买点澡盆、奶瓶什么的。”
祝良就跟青叶到母婴门市采购去，青叶不自觉就挑了那些粉粉嫩嫩的颜色，人家卖东西的神神秘秘说：“找熟人看过啦？女孩？”
青叶就肯定的点点头，“对，女孩儿。”
买完东西要走，看见商场门口挤挤挨挨一群人，大喇叭里在反复吆喝：“购买商品参与抽奖，抽奖中小轿车。”
“跟人家大城市学的，买东西抽大奖。”祝良不在意的说，“这么多人，中奖就跟走着路，掉兜里一捆百元大钞一样的几率。”
青叶也点头，说“咱们就不凑这热闹了，回家吧。”
她感觉肚子有一点点发紧，又有一点点疼，又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反正就是不舒服。
俩人都要出门了，门卫看见青叶手里拿着买东西的收据。
“大妹子，不抽个奖？”两个扫地的大妈热情洋溢，一左一右说，“说不定就中了呢，这可以小轿车啊，值好几万，就算不中小轿车，那二等奖、三等奖还有小摩托车、大冰箱。”
“不了，反正也不会中。”青叶勉强笑着，她的肚子又抽疼了一下，但也仅仅是一下，随后又没事儿了。
“试试呗，不抽白不抽。”旁边两个大叔也一脸兴奋的说，“不中也没啥损失，要不我替你们去？”
青叶肚子没感觉了，又被这仨人连说带劝，就让祝良把东西放一边，“那你去抽个奖吧。”
祝良刚说“不”，那几个大叔大妈就虎视眈眈一齐伸手来歘了：“你要不抽给俺用！”
眼看四五个人要打起来，祝良无奈笑着说：“你们别闹了，还是我自己去抽吧。”
把青叶安顿在阴凉的地方，祝良挤进人群里。
祝良很不喜欢拥挤，要搁平时，看见这人挤人的场面肯定要躲得远远的。
今天因为青叶等着他回去吃饭，他只好跟别人一样，挤啊挤，二十分钟就衣衫不整的出了人群。
“鞋差点让人给踩掉，扣子挤掉了两颗。”祝良气喘吁吁的走到青叶面前，把一张兑奖券递给她，“就换了这么一张废纸片。”
青叶看了看，“怎么看有没有中奖呢？不懂。”
说着就有递给了祝良，刚才的热心大叔又凑过来了，“刮开，要是数字是九九九九九九，连着六个九，就是小轿车，连着五个八就是冰箱，连着四个六就是小摩托车。”
祝良口干舌燥，看青叶脸上也有几分倦容，把那兑奖券往口袋里一塞，拎东西说：“中了才是怪事呢，咱们先回家吧，我现在嗓子冒烟儿了。”
已经立秋了，天气却还是很热。祝良怕青叶受不了这热气，拦了辆出租车回家。
那司机见两人是从商场出来的，就问：抽奖了没？老弟，我媳妇为了抽奖，给我们全家买了一大堆东西。
然后是一连串的吐槽：这玩意儿也有人信？那都是人家提前搞好啦，只能熟人抽到……
青叶双眼皮打架，往祝良肩膀上一靠，不出一分钟，竟然睡着了。
她最近晚上总是睡不好，往左躺呼吸不畅，往右躺腰酸背疼，怎么躺都不舒服。有时候好不容易睡着了，腿上抽筋又给疼醒了。
祝良就给司机说：“不好意思，师傅，我爱人睡着了。”
司机立马会意，小声说了句“女人怀孕就是不容易”，遂不再说话。
祝良没事儿干，侧头看见青叶额头上出了一点汗，就伸手从口袋里掏手绢。
兑奖券也给带了出来，给青叶擦了汗，顺手就开始刮那废纸片。
一个九，两个九，三个九，四个九……
祝良看看青叶，打算继续往后面刮，又停了手，舔舔嘴唇，把那纸片又塞进口袋里去了。
到站付了师傅钱，师傅看看祝良说：“你没事儿吧？怎么看着这手有点颤巍巍的？”
青叶醒了，迷迷糊糊问：“怎么了？谁在颤？”
祝良说：“车在颤。”
一脚跨到车外面，绕过去扶青叶下车。
下车活动了一下，刚才狂跳的心反而慢慢正常了，不由得暗笑自己真是可笑，又不是六个九，连手都控制不住了。
祝大妈一周前就来了，专门等着“大丫”出生呢。这会儿已经做好了饭，桌子上放了一壶蜂蜜柠檬水。
“你做这个水真洋气啊，妈”，青叶倒了一杯喝了，佩服的对祝大妈说，“又清爽，又解渴。”
祝大妈笑起来，说：“这洋气水是昨儿刚跟人家洋气阿姨学的，我这土老帽儿才想不出这点子，连柠檬我都是第一回见。”
祝良连喝三杯，把刚买的那些东西都给祝大妈说了说。
祝大妈咂嘴：现在小孩真有福，啥都有，你们小时候也就天热时候洗洗澡，还是在咱家的洗衣盆里面。
青叶打开电视，中央一台的《东方时空》，看着看着，瞥见祝良把兑奖券放在茶几上，随手拿了过来。
祝良跟祝大妈在卧室看完大丫的用品出来，青叶眼睛看着电视，说：“两个九。”
“什么两个九？”祝大妈接口问。
“哦，我说的是兑奖券，妈，我刚刮出来俩九。”
祝良声音都变了，“两个九？”
他抓起桌子上兑奖券，看了一眼，不敢相信的说:“六个九？一辆小轿车？”
祝大妈不明所以，“什么六个九，小轿车？”
青叶已经站了起来，她就没想过中奖，加上印上的数字挺小的，她压根没注意已经刮出来的数字是多少，只看见自己刮出来两个九。
“那大叔说，六个九是中奖小轿车？”青叶也有点激动，说，“咱俩没听错吧？”
祝大妈听得稀里糊涂，追问：“什么六个九，什么小轿车？”
祝良已经出门了，“我现在就去现场问问！”
祝良走后，青叶给祝大妈说了抽奖的事儿。
祝大妈直摇头，“不可能不可能，我听说了，这种奖都是假的，哄着人去买东西，那中奖的人都是商场自己的人。”
青叶刚激动了一会儿，听祝大妈一说，也冷静下来了，觉得自己也有点傻。
怎么可能用一辆小轿车来抽奖，这人家得卖多少东西才能赚回来？
没多久，祝良回来了，上楼时候脚步特别急，进门就眉飞色舞说：“天上真掉了个馅饼，还掉到我们口袋里了。”
商场已经爽快跟祝良确认了：是真的，六个九就是一辆夏利小轿车，恭喜，今年唯一一等奖，花落你手。
即使到办手续，祝良都还有点怀疑：这不是在做梦吧？
商场解释说：现在咱们中原商战多厉害啊，不想法儿招揽顾客怎么行啊？不过他们都不如我们诚心！其他商场就会送彩电洗衣机，我们送轿车！
手续办完，车就停在商场大堂里呢，大红色，很新很亮。
报社记者应商场邀请又拎着相机来了，一看：咦，是祝老师啊，不知道的大概会以为报社是你家开的！
车是小白帮忙开回家的，因为青叶、祝良都没驾照。
小白和孙晓曦结婚后，他岳父把自己那辆小奥拓给了他，说：“你们没租房，要是再没个自己的车，我们家晓曦跟着你也太苦了。”
小白低着头说：“是是是，我以后一定对她好。”
好在孙晓曦跟他挺好的，就是她一结婚就想要孩子，一直没怀上，为这事儿很是苦恼。

第109章 这还顺利？

那天小白开车，带着孙晓曦和祝良回去。
孙晓曦见了青叶，又羡慕又着急，把青叶拉书房里嘀咕：“我妈非要小白去医院检查，人家查了，没问题，但是我检查也没毛病啊，这是为啥呀？”
祝大妈端了盘西瓜进来，孙晓曦也不避讳，继续说：“我都快三十了，以前就觉得考学难，没想到要个孩子比我考学还难……”
“那个晓曦啊，我们那儿有个先生，是中医，我们那不怀孕的都是去他那儿看，要不，你去试试？”祝大妈试探着说，“你要觉得城里医生高明些，就还在这儿看。”
孙晓曦当即就问了祝大妈地址，“我都快绝望了，只有要用，跑一趟不算啥。”
孙晓曦他俩走了，青叶、祝良、祝大妈，后来素美、祝民带着祝贺都来了，就围着新车看。
“哥，咱家十辈子攒的狗屎运估计都放你身上了！”祝民本就喜欢新鲜玩意儿，现在见了车，眼睛都挪不开了。
大家都挺高兴的，素美说：“大丫真是有福气，一生出来就有小轿车坐，我都当妈了，还没坐过小轿车。”
青叶就拉来车门，“现在你就可以坐。”
于是大家又纷纷钻进车里，坐了一会儿才发现：没司机啊，都不会开。
正为这事儿哭笑不得呢，安樱来了，很震惊：“还真的给辆车啊？”
青叶他们的震惊阶段已经结束了，这会儿只想试试车，就围住安樱七嘴八舌的问：大姨，你会开车不？妈，你有驾照没？
安樱说：“刚回城就学了开车，就是回到这儿之后没怎么摸车。”
祝民自告奋勇，“大姨，你开车，我帮你看着点，我会开拖拉机、三马车，咱俩开起来没问题。”
安樱载着祝民在外面转了一圈儿，想想中奖的时机，也说：“看来这车是专门迎接大丫的。”
一大家子轮流坐了坐车，兴奋不已。
祝民非要给祝良讲轿车和拖拉机的相通之处。青叶觉得有点累，就先上楼回家了。
刚到家，电话就响了。
竟然是国际长途，女人的声音，用英语说：“我是丽萨。”
祝良上来时候，青叶给李英打电话：“英姐，把你们销售部门的人介绍给我，我有客户要买十台八米客车。”
祝良莫名其妙的看着青叶：就这么一会儿，怎么就有人要买十台车了？
“对，我会找公司代理出口。”青叶熟练的列出自己的要求和条件，“这个事儿还得赶紧的呢，我这几天估计会有点急事儿。”
李英就顺着问：“什么急事儿？”
“生孩子。”
放下电话，青叶有几分兴奋，不等祝良问就说：“你还记得我广交会会遇见一个叫丽萨的吗？”
“记得，你说丽萨带着半岁的女儿，见你是个孕妇，主动给你递了名片，主动拿走了你的产品资料。是她要买车吗？”
青叶重重点头，“对，打了电话，要十台。”
“跑腿儿的事儿就交给我吧，你做指令官就行了。”祝良现在转变思路了，只要青叶不干出格的事儿，他就不劝更不拦。
堵不如疏。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尽量替她多分担点儿。
楼下大部队上来之后，也听说了青叶这新业务。
素美和祝民都佩服又欢乐的说：“嫂子这是给大丫又备了一份厚礼啊。”
祝大妈说了一句：“坐月子时候可不能出门办事。”
安樱也说了一句：“轻重缓急要分清楚。”
青叶满口应承：“放心吧，妈。这两天签合同，人家造车要俩三月呢，中间我也没有多少事情。”
但青叶失算了。
送走素美一家，安樱和祝大妈俩人坐一块看着电视聊家常。
青叶钻进书房里看丽萨要订的车型资料，祝良成了小助手，倒水拿水果递扇子……
安樱忽然想起一件事来，把祝良叫了出来。
“咱们省本科学历老师可以公费进修，你知道吧？”
“嗯，我听说了，妈。”祝良说，停了一会儿说，“不过今年我打算报名。”
“果然，你是舍不得离开家吧？”安樱早料到了，但还是说，“现在连大学生都不包分配了，政策变化很快，这机会很难得啊。”
“我有个比较感兴趣的专业，往后要是没有这种机会，我就自己考那个方向的研究生。”祝良说。
安樱还没来得及问“什么专业”，就听见青叶惊慌失措的“啊”一声。
祝良一个箭步就奔了回去，祝大妈和安樱也赶紧起身。
“我羊水破了。”青叶一脸惊恐，虽然她亲眼见过素美这个样子，但是当温热的水忽然涌出来的时候，她还是惊叫了起来。
祝良之前看了一摞孕产类的书，事到临头还是慌了。
安樱显然也没什么经验，站在门口着急的说：“不都是先肚子疼吗？”
祝大妈在村里住，左邻右舍谁家生孩子，有时候会去搭把手，加上素美生祝贺她全程都在，这时候就显出了趁着。
她拿准备好的东西，祝良抱青叶，安樱开上夏利，去医院。
不到十分钟，四个人已经到医院了。
医生一检查，居然已经开两指了，问青叶：“你没觉得疼吗？”
青叶摇头，“只觉得肚皮发紧。”
医生就让青叶去了待产室。家属只能在外面等。
三个人都很紧张：这羊水先破，两指还没感觉，青叶这咋回事儿呢？
祝良想起来素美那时候生祝贺，楼道里都是她凄厉的惨叫，原来已经模糊的记忆，在消毒水的气味里，忽然间变得清晰，头发根儿都要竖起来了。
他坐不下来，从待产室的门口走到走廊这头，又快步走回来，还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两回，什么都没听见。
安樱两胳膊抱着，只要产房那儿有一点动静就“腾”地站起来，发现还是医生，只好又坐下。
祝大妈检查了两遍带的东西齐全不齐全，看见个小护士从里面出来，赶紧堆起笑脸过去，“闺女，俺家青叶啥进展了？”
祝良和安樱也快步围了过来。
“大概还要一两小时吧，放心吧，今儿里面就她一个产妇，两医生看着呢。”那小护士说，“挺坚强的，都开五六指了，一声没吭。”
祝良一听，眼圈儿瞬间就红了，怕两个妈看见，扭头走开了。
他在书上看到过，生孩子的疼是十级疼痛。青叶可是怕疼的人啊，结婚时候老太太打她一下，腿上那块青色好多天才褪了。
祝大妈和安樱听了则互相庆幸的感慨，“这么快，哎呀，那青叶能少受会儿罪了！”
时间真是漫长啊，觉得已经过了很久，一看手腕上的表，才过了几分钟。
素美生祝贺的时候，青叶吓得像生病了一样。
怀大丫的这九个多月，她有时候想一下“生孩子”仨字都觉得头脑紧张。
但真轮到自己，她才知道并不害怕，因为疼痛已经让人完全无法顾及其它。
从头到脚，从内到外，只剩一个字：疼！
但青叶听医生的话：不要喊，不要浪费力气。
每一次汹涌的疼痛来袭，她就抓紧床上的栏杆。
青叶的头发都湿透了，即将让她崩溃的疼痛随着大丫的第一声啼哭神奇的全部消失了。
医生没让青叶看孩子，直接抱走了。
“跟电视上演的不一样啊，”青叶的眼睛追随着那个抱孩子的一声，好奇的说，“电视上都是先让妈妈看看。”
医生噗嗤就笑了，“看来你还不够累啊，还有空儿比较电视和现实的不一样。那咱们就演一下吧，先抱过来看看。”
一个□□的孩子，哭声有点含蓄，不像别的新生儿哭声尖利稚嫩。
“眼睛挺大的，像你啊。”小护士说。
青叶看了一眼，先抽了一口凉气：是男孩啊？
三个人等在走廊里，陆续有三四个产妇被推进去，嚎叫声此起彼伏，自始至终都没听见青叶的动静。
天快亮了，产房的门终于再一次打开。
祝良本来就靠在旁边墙上，一有动静，立马站直了。
青叶眼睛亮亮的，一看见祝良就又带出了几分震惊，说：“大丫居然是个男孩！”
祝大妈和安樱也围了过来，惊讶的说：大丫是男孩？青叶，你怎么精神抖擞的？
再看孩子，软软的，小小的，瞬间心都快融化了。
“你们家这个产妇年轻，体重也控制得科学，孕期没怎么躺着吧？孩子没那么胖，所以生的非常顺利，有些初产妇比她这遭罪多了。”小护士站在床边说。
青叶这时候才撇了一下嘴表示委屈：“这还顺利啊？这种疼，再多一秒我都要坚持不下去了！”
祝良摸摸她的头发，“青叶，你辛苦了，别这么兴奋，合上眼睡会儿。”

第110章 大丫变快快

住院三天，祝良就被青叶打发出去跑了三天，祝良自己跑都忙不过来，偶尔还拉上祝民也跑腿儿。
从客车公司文件，印文件，再去代理出口公司拿合作文件，修改，重新起草，送回去，再印……
给现有的样车拍照，拍轮胎，拍座椅……拿去冲洗两份照片……
把车辆照片寄给丽萨，忙前忙后，各种传递口信儿和文件。
安樱和祝大妈就做饭、陪床。
祝大妈说：“得赶紧给大丫重新起个名字。”
青叶说:“行，妈，等我把这个事儿忙完就起名。”
隔壁床照顾儿媳妇的老大娘问：“闺女，我瞧你生孩子还忙成这样，肯定是做大生意的吧？回头我给你家当保姆去成不？”
不过，还是抽空一合计，起了个小名叫“快快”，因为他出生的挺快。
出院那天，合同来、合同去的事儿终于告一段落，青叶这才感觉出极度的虚弱疲惫。
祝良终于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要不是看你前面做了那么多努力，说什么我都不会配合你干这些事儿。”
青叶也出着虚汗说：“我是无知者无畏，也没想到顺产还能这么伤元气。”
青叶虽然腿发软，但还能走路，祝良非要抱她，“省点力气吧。”
把她抱楼上，门先从里面打开了，原来是素美和祝民提前到家了。
青叶一进门，就见客厅里挂着个大红喜字，电视上方还挂了个横幅：欢迎大功臣回家！
祝贺还蹬蹬跑过来，送到青叶手里一束康乃馨，说：“大伯母，你生弟弟辛苦啦！”
青叶都快笑哭了，指着那大红喜字说：“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要结婚了！”
又看看那大红横幅，说：“跟外宾访问阵势差不多了。”
祝民说：“哎呀，嫂子，我哥说让我布置一下，也不说咋布置，我就商店里买了张最喜庆的。”
“我忙着给人家送合同，也没空儿细想，就想着家里隆重热烈一点嘛。”祝良把青叶放在沙发上，说，“你看，坐这儿看，是不是很喜庆？”
素美前两天已经抽空去医院看过，这会儿又凑过去看快快，“真好看，我这大侄子，就是这眼怎么不仿我嫂子，仿了我哥单眼皮，可惜了。”
青叶笑说：“我觉得单眼皮也很好看，就像你哥那样就很好。”
青叶只在沙发那儿坐了一小会儿，就觉得两眼冒金星，祝良又抱卧室里去了。
安樱和祝大妈已经忍了她三天了，这下直接把她摁在床上，“除了吃饭、睡觉、喂奶，别折腾，别起来！”
那边祝良终于有时间抱一抱快快。
他跟书上演练过许多次抱孩子的动作，真到了抱起快快的时候，没半分钟就紧张得出了一头汗。
但看着臂弯里小小的、轻轻的孩子，他又觉得很神奇：这是快快，是我跟青叶的孩子。
奇怪的是，每次他还没抱一会儿，安樱就过来了，“累了吧？我抱会儿。”
祝良怕累到她，就说：妈，你休息一会，我不累。
安樱就走开了，过不了三分钟又来了，“我抱吧，你歇着去。”
再来一回，简直是在恳请：“我能抱快快了吗？”
祝良这才发现，原来安樱是迫不及待要抱这个孩子，并不是跟他说客气话。
祝大妈看安樱抱着孩子，满眼慈爱，嘴里小声的叫着“快快啊快快，小小的快快”，好笑的悄悄跟祝良说：“看快快一下子把他姥姥迷住了，等开学了可该咋办啊？还得上班呢。”
祝良说：“大概是青叶小时候没抱够吧。”
青叶醒了，喂奶，像素美当初一样痛苦，疼得差点把嘴唇咬破，喂到一半就受不了了，“先抱开一下，让我缓一缓。”
快快吃饭被中止，放开嗓子哭了，安樱过来，看青叶脸色苍白，快快哭得脸色通红，就迟疑了一下，说：“要不再让他吃一点，反正……”
祝良过去拦住，“妈，小孩哭一小会儿没什么，先让青叶歇歇。”
刚说完，祝大妈端了一碗鲫鱼汤进来了，“青叶啊，多喝点汤，多喝汤才奶水多，才够孩子吃。”
青叶面露难色，“妈，我这会儿喝不下……”
“那待会儿凉了就不好喝了……”祝大妈脸上也有些为难。
祝良接了过来，放床头柜上，“一会儿我让青叶喝，妈，你先去吃饭。”
安樱把快快抱出去，祝大妈放下鱼汤也出去了。
青叶让祝良把门关一下，门刚关上，青叶就眼泪哗哗的哭了。
“我知道……我知道当妈的都要过这一关，就是……就是先让我哭会儿，疼得受不了……”怕外面两个妈听见，青叶用被子捂住脸，断断续续小声说。
祝良也在床上坐了，把青叶搂在怀里，拍着她肩膀，任由她哭了一阵。
“要不，让咱们两个妈都回去吧，我照顾你和快快。”祝良说，“反正我放假在家也没事儿。”
青叶不知道祝良用了什么说辞，反正那天下午两个妈就都撤退了。
临走，祝大妈和安樱说：“这文化人就是讲究多，还要给孩子什么清静的睡眠环境，我们在家也没有大呼小叫的，咱是不懂，祝良说啥就是啥吧。”
安樱似乎明白祝良的心思，这是拿快快当挡箭牌呢，就说：“那以后我有空儿了来看一眼快快可以吧？”
祝良说：“当然可以了，妈，你可是他亲姥姥啊。”
安樱一听“亲姥姥”，那一团失落和那一点点不满也就消散了。
家里就剩这一家三口了。
青叶跟祝良说：“那你以后可就有得忙了。”
新手奶爸回应：“只要你心情舒畅，我怎么样可以。再说，我又没生孩子，身强力壮的，洗个尿布、做个饭，不值一提。”
快快又该吃奶了，祝良对他说:“下嘴轻点啊，你妈妈怕疼。”
快快哼哼唧唧，祝良就说：“你看，他答应了。”
青叶都被逗笑了，再来一次，还是疼得直吸凉气，好在祝良会宽慰几句，心理上算是好了一点儿。
喂这一次，青叶就累得要虚脱，还好，忍着剧痛让快快吃饱了，满足地嘬着小嘴儿睡着了。她也倒头就睡。
祝良就趁这时间洗衣服，洗尿布，把明天要吃的菜能洗的洗好，能切的切好。
需要出门买东西就趁俩人都睡着的时候，见缝插针的采购。
安樱几乎每天晚上都来一次，青叶，她也去关心一下，别的顾不上，就是稀罕快快。
这眼见的快快一天一个样，喜欢的不得了不得了的，来了就守着他看，要么抱着。
“快快长得像祝良，你看这眼睛、鼻子，”安樱端详过快快，跟青叶说，“你小时候胖乎乎的，也不像快快这样瘦。”
“快快的指甲倒是遗传了你，都是细长型的。”
青叶都要笑了，“这也算遗传？指甲还能长出什么花样？”
她和祝良很多时候也研究孩子的额头、鼻子、眼睛和嘴巴像谁，就是没研究过指甲盖的形状。
安樱又顺口说：“看我们快快这么乖，你怎么都不多抱抱他呢？”
青叶说：“妈，我可能遗传了你，母性没有那么浓厚，或者说母性激发的没那么快。”
安樱倒是没介意这话，还顺着说了一句：“那也有可能，我那时候就不太喜欢带孩子。”
青叶跟安樱说的是实话，她有时候看祝良忙这忙那，心里反而有点失落：两个人变三个人，时间似乎都被抽走了。
祝良觉得青叶坐月子有点抑郁，常常看她没精打采的，笑脸也不多。
有一次还问他：“你觉得养孩子的意义是什么？我觉得两个人也不错，现在咱们连谈心的时间都没有。”
祝良才发觉自己每天起劲儿的干着各种琐碎的事儿，单独陪伴青叶的时间很少。
书里说了：产妇因为激素变化，是很容易抑郁的。
祝良一意识到这个，心里后悔不迭。
第二天，快到做饭时间了，祝良还坐在青叶身边给她念小说。
青叶问他不饿吗？祝良说：“有田螺阿姨给做着呢。”
没多大会儿，有人敲门。祝良去开门，是小区里那个特别会做饭的阿姨，送了三菜一汤来。
“这咋回事儿？”青叶看着祝良把蒸鲈鱼、丝瓜猪肝、萝卜丝，鸡蛋汤放桌子上。
“天天做饭太忙，我昨晚上去找了那个阿姨，他们家平时就她一人在家，这个月就我付钱，她在家做好饭送来。”
青叶也不问付多少钱什么的，尝一口，很好吃，直赞叹说：“这种办法真不错！”
祝良把买菜、做饭的时间省了，跟青叶待在一块儿的时间明显增多，他还抽空跑出去买了二手的VCD，“没事儿咱俩可以看个电影。”
大概是因为时间推移，青叶的激素恢复正常了吧，也可能是祝良这一系列操作，让她宽了心。青叶脸上的笑容又多了起来，时不时的也会抱起快快逗一逗。
快满月时候，祝大妈再从家里过来，见青叶面色不错，快快也长大了好多，连连感慨：“还是富了好！”

第111章 渣爹又来了

祝良请那阿姨做饭的事儿，素美早给她说了。
祝大妈乍一听眼都瞪直了：啥？自己家人闲着让外人给做饭？是钱多烧的了还是嫌弃我碍事儿啊？
素美倒是想得挺开的，说：“妈呀，现在不是你们那苦哈哈的年代了，有钱儿就享受。我们这些当媳妇的，这一辈子也就生一回孩子，总不能弄得委委屈屈的。我觉得我哥这法儿怪高明。”
祝民也说：“要是前几年咱家这么宽裕，素美生孩子时候，我就弄一套家庭影院，坐月子就躺床上看，《戏说乾隆》、《新白娘子传奇》，看个够。”
祝大妈见这俩人都跟自己不是一条战线，心里暗骂“败家子儿”。
但她到底是祝大妈，开明的祝大妈，她早就想通了：儿女的事儿少评论，也少插手，人家又没给我要钱，爱咋弄咋弄。
祝良快开学了，快快满月也到了。
在祝庄办酒席他都没操心，祝民给他安排的妥妥当当。
第二天又在市里办，请了祝良这边的同事朋友们，还有青叶的同事。
那天回到家，安樱跟青叶说：“你们唐总悄悄透露给我一个内部消息，说你们地毯厂可能要被收购了。”
青叶一听就笑了，说：“你听说这么个消息，那边彭欣欣却说她马上要提拔副科长了，中间刘科长还问我是不是利用职务之便，拉拢客户了？”
祝良一听就很反感，拿着尿布说：“他这话什么意思？你开发的客户被他们收回去了，还没说什么呢，他反倒倒打一耙了。”
“他说俄罗斯很久都没再买东西，菲律宾那边也是，觉得蹊跷。”青叶冷笑一声，“有什么蹊跷的，自己心里没数吗？办事效率低，英姐走后生产把关也不行。”
青叶的产假是三个月。
她给唐总打了电话，知道被收购几乎是板上钉钉，这相当于说：地毯厂的人都下岗了。
安樱还好，安桦就是从大学里出来跑来，当起了个体户。现在过得风生水起的，也挺好。
祝大妈就慌张了：那咋办？国家不管你们了？这不是把饭碗子给砸了吗？
青叶说：“没事儿的，妈，现在不像以前只有国营厂子是香饽饽，自谋出路也不错。”
祝良没让祝大妈常住在市里，家里还有祝民和祝贺，素美一天天早出晚归的，家里没人照应不行。
安樱那边虽然对快快是满腔热情，但毕竟有工作。
俩人一商量：找个保姆，一个月就七八十块钱。
祝良就去家政公司转了一圈儿，遇见个特别朴实的大姐，问问了情况，恰恰符合“晚上不住家”的要求，就领回家来了。
进门保姆和青叶都愣怔了：这是那李阿姨家的儿媳妇啊。戴爱国就是她公公，后公公。
真生拉硬拽论起来，她俩就是小姑子和嫂子的关系。
这“嫂子”那次去给安樱还钱见过青叶，但没见过祝良。
“妹子，你要觉得别扭俺就走，你再找别人去。”女人倒是爽快，说，“你要不计较，俺就留下带孩子，反正俺干啥都是尽心尽力的。”
青叶想了想，“你进来吧，咱们先约定好，别让我爸知道你在我这儿就行。”
青叶对她印象不错，觉得她身上有股淳朴正直的劲儿。
女人当天就上岗了。
她的名字很奇怪，叫大碗，青叶就问她名字的由来。
大碗憨笑着说：“没有啥由来，生下来看是闺女，爹娘随口一叫就是名字呗。”
青叶叫她碗姐。
第一天，碗姐除了带快快，还干了很多家务，拖地、抹桌子，抹窗台子，把家里弄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青叶让她休息她不肯，说：“俺以前在窑厂给人装卸车，比这洗洗擦擦的活儿累多了，拿你们工资，就得好好干。”
青叶和祝良都很满意。
但安樱知道保姆是碗姐后，跟青叶说：“要不换个人吧，找个跟戴爱国没关系的。”
青叶舍不得，碗姐能干又肯干，几乎包揽了所有家务，又会哄孩子，做饭也很合胃口，关键是，晚上不在这儿住，这样的好保姆很难找。
再说，她爸还能怎么样呢？现在基本已经是断绝关系的状态。
安樱也知道好保姆不好找，看碗姐对快快特别有耐心，也说不出什么来了。
快快两个多月的时候，青叶的单位彻底破产了，被一个大厂子给买下了，变成了公司，厂里的人哗啦啦都失业了。
那天青叶去厂里班里手续，领取她五年工龄补偿，一千多块钱。
走廊里遇见唐总，他留在了公司，还是当领导，给青叶说：“你要愿意到公司来，我给你留个好职位。”
青叶笑着拒绝了，说：“谢谢您好意，唐总，我打算做个体户。”
唐总说她：“跟你妈妈一样，女强人。”
青叶看见好多人在哭，彭欣欣拉着刘科长闹：你还许让我当副科长！我给你送的两只老母鸡、一筐子鸡蛋……
她闹，也没人劝。每个人都心事重重，甚至泪流满面。
青叶临走遇见了老易，老易工龄长，得了几万块钱补偿，很满足，说：“下岗就下岗吧，我孙子上小学啦，以后我就接接送送，买个菜儿啥的。”
青叶回家时候已经过了正午，碗姐几乎每天都趁这段最暖和的时候，带快快下楼透透气，晒晒太阳。
她看了看碗姐经常待的小亭子，果然看见小推车在那儿。但碗姐正一手扶着车，一边跟一个男人拉拉扯扯。
青叶一看，竟是她爸戴爱国。
青叶的火气蹭就上来了，早跟碗姐谈好了，不要向别人说她在这儿，不要说青叶的情况。
才两个月，她还是招来了戴爱国。
青叶正往那边走，看见戴爱国从碗姐手里夺过小推车，朝碗姐说：“你说不说？不说我把小车给你推台阶下面去！”
“你疯了？那车里的是你亲外孙！”碗姐脸上是愤怒加惧怕，朝戴爱国手里小车扑过去。
但戴爱国拎起小车调转了一个方向，躲了过去。
快快当即就被晃醒了，哭了起来。
青叶又气又急，一边朝亭子那边跑一边大声喊：“爸，你要干什么？”
戴爱国扭头，见是青叶，这才咧嘴笑起来，含含混混嘟囔：“不告诉我？这不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趁他看青叶，碗姐赶紧把快快从车里抱走了。
青叶上气不接下气到了亭子里，碗姐抱着快快迎过来，青叶忍不住瞪了碗姐一眼，恨恨的说：“为什么把他招来？”
碗姐嘴唇翕动，啥都没说出来。戴爱国已经趔趔趄趄朝青叶走过来，“咋啦？我这当姥爷的都不能逗外孙子玩玩？”
酒气扑面而来，青叶见他爸喝醉了，更不想搭理他了，从碗姐怀里抱起快快就要走。
戴爱国立马扶着柱子扯嗓子高声吆喝起来：“快来看啊，亲闺女不管他爹啦……他爹三天没吃饭了，到闺女家要饭不让进门啦……”
说着就趔趄着往下来，腿一软，直接摔了个脸朝下，哎呀哎呀就叫唤起来了，引得好多人打开窗户外下看。
青叶无法，只好转回来。碗姐想把快快接走，青叶生气，没让她抱。
“你先起来。”青叶站在戴爱国面前，有些气急的说，“这么大个人趴在地上像什么样子！”
“你给我二百块钱我就起来！”戴爱国耍无赖，不但不起来，还故意把脸贴地贴的更紧。
“别给，他赌博上瘾了。”碗姐拽拽青叶胳膊，小声说，“你快走吧。”
戴爱国还趴在地上哼哼，“三天没吃饭了啊……饿啊……给点钱啊……你们都享福，就你爹受苦啊……”
青叶真受不了戴爱国这副模样，快快也哭起来。
她包里装了刚领的钱，抽出来几张十块的，冷冷的说：“拿上钱走吧。”
戴爱国呲溜就坐起来了，接过来一看，几十块钱，又躺下了，“把你爹当叫花子打发？就给这几张？”
青叶这回真走了，戴爱国呲溜爬了起来，脚步踉跄的追青叶。
碗姐拦住戴爱国，“爸，你看你瞎闹个啥？把孩子都吓哭了。”
戴爱国把碗姐往边上一扒拉，碗姐又挡了回来，“你赶紧的走吧，爸，别在这儿难为青叶了。”
戴爱国见青叶越走越远，急了，开始骂碗姐，“你滚一边去！我给亲闺女要钱，关你屁事！”
碗姐也来了脾气，咬着嘴唇就是不让他往前走。
青叶只管往前走，忽然听见身后碗姐一声惨叫，扭头一看，碗姐倒在地上，腿上渗出大片的血来。
戴爱国满脸通红的朝青叶和快快走过来，“臭娘们！一家子都欺负老子！我让你拦我……我让你拦着我……”
戴爱国被小区里一个年轻人按在了地上，让人大跌眼镜的是，他在地上趴了一会儿就没音儿了，众人一看，竟然睡着了！
碗姐被送去了医院，祝良和安樱都从学校赶了过来。
青叶惊魂未定，安樱来了先看了看快快，问青叶是咋回事儿。
听见青叶说她爸甩小车，又撵着青叶和快快要钱，安樱说“他疯了！”直接就给派出所打了电话：“这儿有人持刀行凶。”

作者有话要说：
各位小可爱们，本文明天完结，感谢各位好心的鼓励。
故事是平淡的故事，写的时候却也用了心。
青叶、祝良、祝民和素美都各自成长成熟。
希望他们在故事外继续幸福！

第112章 大结局

两个大檐帽一来，说：“呦，又是这大爷，晚上赌博，白天伤人？精力够旺盛啊。”
戴爱国迷迷瞪瞪就被拎走了。
青叶后来才知道，戴爱国摸到这儿来，并不是碗姐告诉了他。
是碗姐儿子有次在家说漏了嘴，戴爱国这才知道，碗姐竟然在青叶这儿当保姆。
昨晚上赌博输又输了个精光，家里也早就断了他的经济来源。
他就摸到这儿来了，遇见了带快快晒太阳的碗姐，非要逼问青叶家门牌号。
警察问他：为啥带着刀？原本打算伤谁？
戴爱国哼唧着说：“我就打算吓唬闺女、女婿的，没打算真动刀，喝醉了，儿媳妇又非要拦我，拉拉扯扯，就失手了。”
虽然他说是失手，还是被关了起来。
碗姐是皮外伤，没伤到骨头，医院住了一段，好差不多了，青叶又把她请了回来。
“反正他进去了，没什么后患。”青叶对安樱说。
回来之后，碗姐干活更卖力了，当初青叶把她的医药费都承担了，现在还给她涨了工资。
因为青叶自己越来越忙，家里的活儿几乎都依赖碗姐，快快也喜欢碗姐抱。
碗姐在家尽心尽力的照顾的，安樱和祝大妈也时不时的来照应一段。
那年冬天，青叶就把丽萨订的车出口了，大熊叔叔那边的地毯订单也转到了青叶这儿。
青叶干脆一咬牙，注册了公司，租了办公室，自己做起出口贸易。
过年时候，她还邀请家里这些人到办公室去看了看。
祝民觉得稀罕：嫂子，人家那公司都乌泱泱的一群人，你这就你自己？
青叶说：规模没那么大，我一个人能干完，要一群人做什么?
其他人纷纷表示担心：这行不行啊？啥都要靠自己。
只有祝良支持青叶单干。
青叶性子没那么爱热闹，以前总是为了单位那些人事关系烦恼。
现在她有出口经验，又有客户资源，国内合作的工厂也考察好了。单位破产，进别的公司也是工作，单干也是工作，何不就选自己喜欢的？
要说风险，肯定是有。做生意吗，当然没有铁饭碗稳定。
“做好了赚钱也多。”青叶跟祝良说，“而且，我不喜欢像我爸那样一辈子浑浑噩噩的。”
青叶一个冬天出了一批车，一批地毯，赚了一万多块钱。
过年时候，她给祝大妈屋里买了21寸的彩电。
祝大妈说：“哎呀，那黑白电视好好的，换啥换？糟蹋钱！”
“妈，别为我单干这事儿担心，你看我这一个冬天赚的钱，都比得上以前好几年，买个彩电算什么？”
祝大妈还有些不信，偷偷问祝良：“青叶不是哄我了吧？”
“青叶什么时候哄过人，妈？”祝良问他妈。
祝大妈一想，没有哄过，只能相信了。
春节过后，安樱本该回省里学校。
她打了报告，表示愿意扎根现在的学校。
领导就挺纳罕的：人家都是从小地方往大地方努力，你怎么偏要往小地方跑?
谈了两次话，也就批准了。
安桦回来过年时候也问她：“你这视工作为一切的工作狂人，舍得更广阔的天地？”
安樱笑笑说：“教育这事儿，哪儿都是广阔天地。再说了，我要回去了，怎么见快快和青叶？”
安桦直摇头，“隔辈亲，真是不得了，把人生信条都给扭转了。”
那边青叶工作虽然忙，但她有自己的原则，就是能白天干的事儿，绝对不推到晚上，不是十万火急的事情，坚决不加班。
她要把时间留出来，回家陪快快。
一想到快快，青叶就忍不住笑。以前听人说“心都快融化了”，不懂那是什么感觉。
现在青叶懂了，那就是看见孩子粉嘟嘟的脸，天真无邪的笑容，这种时刻的心情啊。
快快的肤色是唯一遗传青叶的地方，白嫩嫩的，很水灵，抱出去，人家常被人认作女孩。
“哎呀，看这闺女多漂亮！”
碗姐就得意的说：“俺这是男娃，就是长得秀气了些而已。”
祝良学会了开车。
以前过周末就爱待在家，市里面那些公园，他从旁边经过都不会进去。
自从快快能出门，只要天气不是太差。他都要开车带快快和青叶出去。
公园啊，博物馆啊，城外的小河，家里的果园，哪哪儿都去。
男老师聚在一起常爱聊国家大事，祝良对这种话题只偶尔插两嘴。反倒是那些女教师说起来孩子的时候，祝良时不时也会说起来，“我们家快快……”
男教师们就说：“瞧祝老师都成家庭妇男了，孩子的事儿，是咱大老爷们操心的吗？”
连小白都跟着附和，“咱们男人就不擅长这个。”
孙晓曦的肚子已经鼓起来了，不冷不热的接了一句：“那你们男人擅长什么？”
小白一下就被堵住了嘴，自己挠头想了一会儿，服软说：“仔细一想，我还真没什么擅长的。”
“那就去学习当个好爸爸！”孙晓曦不客气的说。
孙晓曦好不容易才怀孕，没想到小白竟发表这种言论，当面怼他两句都是轻的，回家还得继续收拾他！
春天时候，青叶参加了省里举办的进出口博览会，发现好几个外宾对农产品感兴趣。
青叶没回家，直接就跑到了义乌那边，拍照、拿样品、找工厂……直溜溜待了半个月。
把祝良给担心的不得了。青叶对人情世故不太懂，万一人家灌她喝酒咋办？人家故意刁难她咋办？
但青叶回来时候虽然有些疲惫，但心情很好，说：“那边人好打交道，不像咱们这边的风气，又是灌酒又是场面话，生意就是生意，有一说一。”
青叶的业务就这么自然而然的扩大了，也就起步一年而已，她自己一个人报价、验货、跟单等这些货，已经忙得有些吃力了。
恰好有天遇见当初借过钱的同事小王，小王下岗后一直找不到如意的工作。正好，青叶说：“你到我这儿来吧。”
小王来了之后，见青叶这儿虽然人少，但业务做得很好。青叶给她的提成点不低，这按劳分配，小王干活当然卖力了，她家里就指望她赚钱养家呢。
快快两岁时候，青叶又招了一个人，还是大专毕业的。
祝大妈觉得很惊讶：大学生咋进这个人公司了？
“大学生也不包分配了，得自己找工作。”青叶说。
祝大妈更想不通了，“那祝良还读那研究生有啥用？反正不包分配。”
“不包分配才更应该多学习啊，妈，”祝良笑着说，“接下来这两年可得辛苦你了，我得去北京上课。”
祝大妈挥挥手，“只要你们好，我在那儿住都行，再说了，现在家里有保姆，我辛苦个啥。”
祝良考了研究生，学的是儿童文学方向，只有北京的师范类学校才有这个专业。
本来他想过两年等快快长大些才读，但青叶鼓励他去，“你不想错过快快的3岁，回头还会舍不得错过他的5岁，趁年轻去读吧。”
北京离这儿不远不近，好在现在火车提速了，原来一天的车程，现在四五个小时就到了。
“有时间了就回来，我跟快快都想你。”青叶往他的钱包里塞了一沓子钱，“别心疼车费，有时间了我也带快快去看你。”
祝良任由她塞钱，临出门才抱抱青叶说：“别太忙，照顾好自己和快快。”
随后两年祝良在北京读研，好巧不巧，宋小宝学校就在他右边，还有祝良最早教过的学生，在那儿倒是不孤单。
青叶时常带快快去北京，还安排祝大妈、素美他们去长城什么的。
快快不到五岁就遍游北京了。
他们还在北京见过尹琳一面。尹琳和大熊回国，几年不见，尹琳成熟了很多，有了一个两岁的女孩，虽然辛苦，但很幸福。
祝良毕业之后，留在市里的一所新设的大专做老师。
素美和祝民也早就在市里买了房，两家离得也不远，时常能串门。
那天青叶下班早，回家时候祝良还没下班。
外面下雨，青叶说：“快快，我们去接爸爸下班吧。”
青叶开车带快快去学校，大自习室里，祝良正在上课。
他穿着白衬衣，牛仔裤，还是那么瘦瘦高高的，唯一和以前不同的是戴了眼镜。
青叶牵着快快的手，站的远远的。
“爸爸还没有下课，我们要等一会儿。”
快快乖乖点头。
林荫道的树一片葱茏，雨似下非下，就像十年前的傍晚。
十年过去，最初的陌生人有了家，有了孩子。
趁青叶不注意，快快自己跑到教师门口。
他用小手把门一推，忽然脆脆的喊了一声：“爸爸！”
祝良正准备在黑板上写字的手顿了一下，扭头一看，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探进来，又喊了一声，“爸爸！妈妈跟我来接你！”
上课的同学们纷纷伸着脖子往外看，然后叽叽喳喳说：“师母来啦。”
“哇，师母好年轻，真漂亮。”
“师母开的奥迪啊。”
“祝老师，你赶紧的跟师母走吧。”
祝良牵着快快的手走过来，“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啊。”青叶拿着把伞过来，递给祝良。
“给，把伞打上，别淋湿，我们回家。”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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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雨湘回到了十年前，姥姥喊她“胖妞”，妈叫她“赔钱丫头”。
订婚现场，三百斤的男人一边使劲把戒指往她手上套，一边嫌弃的说：“你太肥了！”
林雨湘手一抽，桌子掀翻：去你娘的定亲，我要去高考！
她又回到了教室，回到穿格子衬衣的同桌身边。
这一世，林雨湘要金榜题名，要继承房产，还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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