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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嫁（重生）
作者: 谢书枍
简介:
　　​
　　预收《二婚后嫁给瘸子》/《嫁给夫君落魄时》，甜文，专栏可收哦~
　　姜棠生的仙姿绰约，上辈子她被年老好色的皇帝垂涎，又因贵妃善妒，藏雪阁中被逼坠楼而亡。
　　死前有一人遮她衣不蔽体，青衫一抹香，至死未敢忘。
　　重生而来，在出事当夜。
　　姜棠无意躲进一辆马车，撞进一双泛着血红的星眸，两人对视间，他身上有暗香袭来。
　　姜棠瞬间眼睛一亮，这香……
　　陈宴清生母不详，幼遭欺凌，狠起来亲爹都砍，是个疯子。
　　谁知阴差阳错救了一人，竟被缠上。
　　某次偶遇恰逢大雪，山路难行。
　　他对姜棠说：“滚远些。”
　　“好。”姜棠退后，乖的不行。
　　陈宴清才要转身，就被一只阮绵的手勾住，晃了晃，“怕滑，想牵手。”
　　陈宴清抬眸，冷她一眼。
　　姜棠扁嘴……不让牵啊！
　　她才要松开，就被人反手覆上，陈宴清皱眉，“下不为例。”
　　直到婚后——
　　遇见真正满身松香的恩人那天，姜棠大哭一场好不伤心，回了娘家闭门不出。
　　太子调侃陈宴清，“你的小夫人，不去找？”
　　陈宴清淡定落下一棋子，“找她作甚？”家养的雀儿，闹够了自己会回。
　　“啧啧，”太子喝着茶，“孤可听说人家青梅竹马的表哥，今日登门……”
　　话音未落，眼前一片残影闪现，陈宴清转眼不见踪影。
　　很快姜棠被堵在自家后院，新裁的轻罗百合裙被揉出褶，来人盯着她。
　　“怎的？表哥一归，糖糖就连和离都敢提了？”
　　陈宴清：“我这一生只有丧偶，没有和离。”
　　排雷：
　　1.女主反应稍迟钝，娇软型。（日常沟通没有问题，阴谋诡计需要反应）/男主沉隽内敛，爹系男友。（过程中可能拿坑蒙拐骗、装惨卖乖等不要脸剧本）
　　2.女主前世失身（没到最后一步），今生双C，介意勿入。
　　3.年龄差9岁，掉马慢，架空勿考。
　　4.V前随榜，V后日六【每天0点或18点更新】
　　———————————
　　《二婚后嫁给瘸子》
　　赵谦牧以残疾之身跻身四大藩王，坐拥三十万铁骑。
　　但比权势更让人乐道的是…
　　他当过乞丐，做过马奴，更因五斗米被大冬天打瘸在雪地里，最后血刃辱他之人鲜血染红了江河。
　　苏挽青嫁做商妇，不及见夫君容颜就被掳了。
　　她亲眼见赵谦牧挑了她夫君脚筋，嗅着匕首问：“我这腿疾可是拜你夫君所赐，作为赔偿拿他一个夫人…不为过吧！那么你是跟我，还是留下？”
　　苏挽青抬眸，哆嗦道：“留…留下。”
　　“不巧，本王最不喜成人之美。”
　　他以父母之命相逼，让她折颈二嫁，苏挽青自是不愿，暗夜逃脱。
　　谁知屋顶暗卫放行，赵谦牧看着她跑。
　　直到走出府门，他才懒洋洋出声：“你若自己跑本王权当情趣，可若和别人一道…无论是谁，腿打断。”
　　苏挽青吓的一跳，想起接应她的少年没敢再动，赵谦牧朝她张手，苏挽青又乖乖坐回他腿上。
　　“还跑吗？”
　　“不跑了。”
　　“等你的是谁？”
　　“我哥哥。”
　　赵谦牧挑眉，“亲哥？”
　　苏挽青点头，赵谦牧才笑了，“成吧，错了该怎么罚？”
　　苏挽青知道他要什么，搂住他磕巴的一亲，“王爷，我生生世世陪你。”
　　赵谦牧满意的一恩，冲暗卫道：“人都叫回来，城门口的小崽子不必收拾了。”
　　——
　　别人都说苏挽青是赵谦牧的笼中雀，熟不知他才是俯首称臣的那个。
　　山间初遇，溪水潺潺。
　　她一袭红衣，歪坐石上，露出裙中嬉水的双足，绑着铃铛。
　　红绳滴血，脚腕白嫩，妖艳而靡丽。
　　风来一吹，入耳叮铃。
　　自此他思之如狂，多年后终得佳人入怀。
　　立意:不抱怨，不放弃，遇见就是最好的安排。
　　一句话简介：嫁错恩人怎么破？急！
　　内容标签：婚恋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姜棠、陈宴清 ┃ 配角：  ┃  其它：

第一章 湮灭·重生
　　第一章湮灭·重生
　　腊月的寒风袭来，吹入宫墙之内。
　　偏僻的藏雪阁中，遍地铺满皮毛。
　　随着冷气的沁入，自上而下悬挂的薄纱，轻拂着满地红花飞舞，有些落在四角浮雕的香炉之内，很快便有香甜的烟雾袅袅升起。
　　这里气氛虽有些旖·旎，但不可否认的是，极美。
　　由此可见，住在里面的女子恩宠正盛。
　　来人提着曳地的裙摆边走边看，不仅多了几分艳羡。可待她窥见一面带锁的玄铁栅栏，眼里又瞬间变成了无尽的悲悯。
　　颜色仙姿，举世无双如何？
　　出身高贵，父兄疼爱又如何？
　　到最后不还是成了别人的玩·物？
　　她讽笑一声走进去。
　　而这人心中的“玩物”姜棠，此时正一身白衣，懒懒的蜷坐在皮毛上。她上半身斜靠在圆窗，下巴用手臂支着，满头青丝尽垂，蜿蜒到攒珠的绣鞋上，裙摆下的双腿若隐若现。
　　孟舒手持沈贵妃玉牌，一路畅通无阻来到这，憋了这么多年忍不住讥讽：“姐姐当真好雅致，到了如今竟还有心思赏景？”
　　姜棠听见了，眼眸微抬却没动。
　　她儿时贪玩伤过脑袋，自那之后反应便有些迟钝。
　　正常沟通没有问题，话里有话则需更多时间考虑。
　　少许，姜棠才睁开眼，一双碧湖般清澈的眼睛扑闪着，亮度堪比黑夜的天空中最亮的星。随着她转身露出真容，看的孟舒呼吸一窒。
　　她这个继姐肤色白皙，却瘦而有肉。
　　如今白裙配着红肚兜，更显胸膛鼓囊囊的，脖颈往下满身吻痕，还带着被人吮咬的齿印，这就好像干净的阳春白雪沾染红梅，下凡的仙子有了市侩俗气，又纯又欲。
　　偏生她脸色苍白，更多几分病弱惹人怜爱。
　　意识到自己看呆了，孟舒心里暗恨，“你这副模样，若叫疼你的父兄瞧见，不知会作何感想？”
　　“父、兄？”姜棠眼中泛了涟漪。
　　孟舒这才满意，“哦我忘了，自姐姐入宫未曾出过藏雪阁一步，怕是也不得而知父亲吃了败仗，疆场之上被敌军五马分尸，头颅悬挂于北关曝晒三日，最后惨遭秃鹫分食。”
　　听到这个消息，姜棠木讷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
　　“不会的。”
　　她声音喑哑，是长期哭喊导致。
　　孟舒慢悠悠道：“兄长听到时也与你一般反应，于是他日夜兼程前往营救，谁知……”
　　“怎样了？”着急之下姜棠脑子稍快。
　　孟舒说：“谁知遭人两路夹击，被万剑射杀于高山之下。”
　　听闻此言，姜棠瞬间气血翻滚，攥起的指尖入肉都恍若未觉。她猛咳着一口腥红落在白裙之上，脑子像被人拉扯一般，疼的无法呼吸。
　　想起往昔父兄的笑容，姜棠魔怔一样。
　　“不会的，不会的。”
　　孟舒嫌恶的擦拭着手上污渍，“呵，事到如今我可有骗你的必要？”
　　“姜棠我以前很羡慕你，你有高贵的出身，姣好的容颜，父兄疼爱，衣食无忧。哪怕脑子受伤痴傻，沈舅母也指定要你做她儿妇，就连表兄……他都是喜爱你的。”
　　说到最后，孟舒眼中闪过一抹暗伤。
　　“我和你站在一起，别人永远只看见我的卑微，然后叹息一句‘哦！姜棠的继妹啊！’”
　　“没人记得，我有名字，叫孟舒。”
　　“但我现在不羡慕了。”孟舒扶了扶头上珠钗，莞尔一笑。
　　姜棠不想再听她胡言乱语，刚想阻止却瞧见她手上青色的玉镯，一愣。
　　孟舒故意把手晃了晃，“还记得它吗？沈舅母的玉镯，传给儿媳的，如今我才是表兄新妇。”
　　姜棠和沈家虽有口头婚约，可姜棠纯然不懂情爱，沈安于她不过是个表兄。
　　他娶谁，姜棠都无异议。
　　然而孟舒下一句话，还是牵扯了姜棠的心脏。
　　“姜棠，早在陛下垂涎你的那刻，就已注定你完了。”
　　姜棠闻言，忽然想到什么似的，“我入宫一事，可、可与沈家有关？”
　　“你也不是很笨嘛！”孟舒挽了挽发，“表兄品学兼优，是贵妃最出息的子侄。陛下既有心要你，贵妃又怎会让你给伯爵府招来祸端？这都是命。”
　　不，不是命。
　　那晚黑灯瞎火，她被人覆压上身，心里想的是抵抗，身体却丝毫没有力气，甚至渴望被人……
　　是贵妃的那杯酒，它是催情的。
　　想明白这些，姜棠猛的抬头，“既已得到你想要的，你又来做什么？”
　　“我既入了沈家，自然是来助沈家更进一步的。”孟舒说完走过来，“自陛下幸你，六宫形同虚设，贵妃无子又怎能让你先一步有子？姜棠，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孟舒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药瓶。
　　姜棠了然，“原来是绝子药啊。”
　　姜棠站起来，外面的冷风刮着，吹乱了她满头青丝，广袖的红衫兜风而起，给她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荼蘼感。
　　“今日之前我巴不得喝，不过今日之后，倒也没有必要了。”
　　姜棠理了理衣襟，遮住外泄的春光。
　　她看看这座牢笼，又看看身后的栅栏，最后眼波微转落在孟舒身上，“孟舒。”
　　极淡的一声，带着几分郑重。
　　“嗯？”
　　“我父兄当真皆亡？”
　　“这是自然。”
　　“那拿来吧。”姜棠伸手。
　　孟舒皱眉，“什么？”
　　“药啊！”
　　“哦。”孟舒犹豫着，递过去。
　　姜棠抓住她的手腕，笑道，“孟舒你费力得到的，不过是我不屑的。”
　　“所以，你有什么好骄傲？”
　　话刚说完，姜棠把人整个抱住。
　　待瞧见孟舒惊恐的双眸，姜棠嘴角才勾起一抹妖冶的笑，两人的身子往窗外偏。
　　藏雪阁独为姜棠所建，其高度超出宫墙，增设玄铁栅栏，就是为了防止她逃脱，从这里坠落无异于寻死。
　　孟舒死命挣扎，“你疯了。”
　　“我不该疯？”
　　姜棠道：“在这世上能困姜棠的，从来不是玄铁楼阁……”
　　而是一个迟钝的姑娘，心中稀薄的亲情。如今她父兄皆亡再无留恋，与其屈辱的活着，不如走了干净。
　　姜棠用尽全身力气，带着她坠入深渊，随着骨骼一声巨响，姜棠仰面躺在地上，鲜血从身体汩汩流出。
　　她似乎看见父亲来自遥远的笑，瞧见兄长递给她的糖葫芦，他们伸手叫：“糖糖！回家吧！”
　　姜棠伸手，妄图想抓住他们，但胸腔似有万根钢针同时刺入，得到的只有无尽的疼。
　　她的一生不该如此的……
　　如果不是皇权，不是压迫，不是上位者令人作呕的觊觎，她是快乐的。
　　“我的天，这是姜家姑娘吗？”
　　身边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有人指着她批判——
　　“这衣不蔽体，满身吻痕，简直有辱姜家门楣。”
　　“可怜姜家一门忠烈，姑娘怎的如此不知廉耻。”
　　其实姜棠是个很娇气的姑娘，跳楼是她最勇敢的时候，得到的却是辱骂，随着骂她的人越来越多，姜棠反而笑了。
　　她只觉得这皇宫，可真冷真黑啊！
　　就在她即将绝望的时候，身上被人盖了什么？
　　……鬼使神差的，姜棠睁开眼。
　　她瞧见漫天的雪花，在头顶死命的飞，飘在这青衫上。
　　人在最后一刻，总会无比渴望温暖，那衣裳带着残余的体温，温暖了姜棠剩下的生命。
　　奇怪的是，姜棠迟钝，却能清晰的闻到——
　　覆着她的青衫，带有一股冷冷的松香，在最黑暗时，竟如神明般给她些许光芒。
　　姜棠特别想看清楚这人……
　　然而脑袋一阵撕裂的疼，她的眼睛终是缓缓闭上了。
　　*
　　姜棠整个人浑浑噩噩，犹如汪洋海上的一叶扁舟，原来这就是做鬼的感觉？
　　可明明是雪天，怎会有灼烫感在身体游行？
　　“姑娘，奴才扶您这边走。”耳边传来一道陌生又熟悉的嗓音，这是后来看守她的全公公。
　　不对啊。
　　她既已身亡，怎会被人扶着走？
　　全公公唤的也不是娘娘，而是姑娘。
　　姜棠想努力睁开眼，可是新一轮的滚烫如潮水淹没理智，她所看见的东西都变的扭曲，这感觉……像极了记忆中那屈辱的一夜。
　　电光火石之间，姜棠意识到什么，忽的睁开眼。
　　她瞧见全公公眼里的恐慌和不可思议，最后变成对她的审视，掌风随时都准备将她敲晕。
　　姜棠心里一紧，跟着刻意脚下虚晃，“公公，我、我这是怎么了？”
　　姜棠本就烧的滚烫，脸颊红的滴血，配上佯装虚弱的声音，这才让全公公停了审视，低眉顺眼道：“姑娘吃醉了，贵妃说您不便归家，今个儿就在庆安宫歇息，奴才正带您去呢。”
　　姜棠点头，很是乖巧。
　　两人一路无话，待走到熟悉的偏殿，姜棠已无比确定，她回来了。
　　回到出事那夜……
　　即便对这个宫殿充满了厌恶和恐惧，姜棠也装作一无所知，“公公，我既不便归家，劳您去宫门知会丫鬟一声，让她早回。”
　　听了这话全公公有些警惕，怕她发觉到什么。可垂眸看着姜棠绯红的脸颊，时不时干燥的舔舔唇，强撑着精神勉力支撑，又松了口气觉的自己想多了。
　　到底是个十几岁的姑娘，恋家。
　　“姑娘只管休息，奴才替您传话就是。”
　　全公公走了出去，姜棠听到门落锁的声音。
　　待确定屋里没人，姜棠这才蜷缩起来，靠枕放在怀里，又用手堵住随时要出口的呻·吟。
　　她父亲十几年驻守北关，为人尊敬，要算计她只能伪装成意外。
　　为了让姜棠神志不清，他们下的都是烈药，好不容易熬过一阵，姜棠犹如从水中捞出，浑身汗津津的。
　　她不敢犹豫，只挣扎着从床上滚下去。
　　——“扑通”一声落地，疼痛让她有片刻清醒。
　　姜棠忍着体内不间断的欲望，站起来。
　　不知道是他们太自信，还是瞧不起她中药之身，虽然锁了门窗却没有封，姜棠撩起裙子翻出去。
　　今夜偏殿无人，也更方便姜棠逃脱。
　　因前世居于高处，往下可见皇宫布局，姜棠凭着记忆跌跌撞撞从后门跑。如果没记错今夜很快就会下雨，这样能冷却她的欲望，也能冲刷地上痕迹。
　　姜棠抱紧单薄的身子，专挑不易留痕的路走。
　　又是一波药效涌现，姜棠忍着身下羞耻的感觉，跑的胸脯剧烈起伏，就在她要撑不下的时候，忽然有冰冷的雨珠落下。
　　这简直是久旱逢甘霖！
　　姜棠一边仰头任由雨水扑面，一边饥·渴的吞咽几口，终于在神智不请的最后一刻，瞧见一辆马车。
　　姜棠生性迟钝，今日能逃脱都得益于前世惨死，迸发的潜能。
　　如果她稍聪明点就会发现，停在太子宫门口，车辕上锈迹几点分明是毒血，檐角吊牌更刻着龙飞凤舞的“陈”，乃晋王府车架。
　　奈何姜棠一时想不到，也没空想。
　　外面雨势渐大，不远处还有明显的声音靠近，姜棠如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脚不受控制的踩上去。
　　‎
　　作者有话说:
　　宝贝们，我回来了~
　　众所周知，我甜文写手，入坑不亏！开文前三章，留评红包哦！
　　【老规矩，先排雷】
　　1.女主反应稍迟钝，娇软型。（日常沟通没问题，阴谋诡计要反应）/男主沉隽内敛，爹系男友。（过程中可能拿坑蒙拐骗、装惨卖乖等不要脸剧本）
　　2.女主前世失身（但没到最后一步），今生双C，介意勿入。
　　3.年龄差9岁，掉马慢，架空勿考。
　　4.V前随榜，V后日六【每天0点或18点更新，此作者阴间作息】
　　5.女主后期因病情原因失忆，但很快恢复……（后面想到再补）
　　————————————
　　预收《二婚后嫁给瘸子》甜文一枚，专栏可收~
　　赵谦牧以残疾之身跻身四大藩王，坐拥三十万铁骑。
　　但比权势更让人乐道的是…
　　他当过乞丐，做过马奴，更因五斗米被大冬天打瘸在雪地里，最后血刃辱他之人鲜血染红了江河。
　　苏挽青嫁做商妇，不及见夫君容颜就被掳了。
　　她亲眼见赵谦牧挑了她夫君脚筋，嗅着匕首问：“我这腿疾可是拜你夫君所赐，作为赔偿拿他一个夫人…不为过吧！那么你是跟我，还是留下？”
　　苏挽青抬眸，哆嗦道：“留…留下。”
　　“不巧，本王最不喜成人之美。”
　　他以父母之命相逼，让她折颈二嫁，苏挽青自是不愿，暗夜逃脱。
　　谁知屋顶暗卫放行，赵谦牧看着她跑。
　　直到走出府门，他才懒洋洋出声：“你若自己跑本王权当情趣，可若和别人一道…无论是谁，腿打断。”
　　苏挽青吓的一跳，想起接应她的少年没敢再动，赵谦牧朝她张手，苏挽青又乖乖坐回他腿上。
　　“还跑吗？”
　　“不跑了。”
　　“等你的是谁？”
　　“我哥哥。”
　　赵谦牧挑眉，“亲哥？”
　　苏挽青点头，赵谦牧才笑了，“成吧，错了该怎么罚？”
　　苏挽青知道他要什么，搂住他磕巴的一亲，“王爷，我生生世世陪你。”
　　赵谦牧满意的一恩，冲暗卫道：“人都叫回来，城门口的小崽子不必收拾了。”
　　——
　　别人都说苏挽青是赵谦牧的笼中雀，熟不知他才是俯首称臣的那个。
　　山间初遇，溪水潺潺。
　　她一袭红衣，歪坐石上，露出裙中嬉水的双足，绑着铃铛。
　　红绳滴血，脚腕白嫩，妖艳而靡丽。
　　风来一吹，入耳叮铃。
　　自此他思之如狂，多年后终得佳人入怀。

第二章 初遇·恩人
　　第二章初遇·恩人
　　姜棠也不知躲了多久。
　　没有雨水冷却，炙热不停往外翻滚，身体的每一寸肌肤都在叫嚣。
　　车内只有一盏烛火，映照在姜棠汗湿的脸上，几缕发丝往下垂落，不客气的没入酥·胸，撩拨着霸道的欲望。姜棠难受的啜泣出声，觉得跳楼都没有这样难受。
　　外面雨势渐猛，劈里啪啦显得时间漫长。
　　渐渐的——
　　密闭的空间让她呼吸困难，脸色更如煮熟的龙虾翻红，姜棠被折磨的神思涣散。
　　*
　　马车只有一灯如豆，掀帘的瞬间冷风吹入烛光摇曳，以至于光线暗了又明，这才让人瞧见她清绝无双的面容。
　　上车的男人眉目深远，眼底挟过一瞬深凝。
　　姜棠就是在这个时候嘤咛出声——
　　“救……救救我……”
　　她蜷缩在一角，身体像被烈焰燃烧，人已经失去意识，双眼紧闭也看不清来人，但灌进的冷风让她舒适，姜棠下意识循着凉快抓去。
　　然而迎接她的不是风，而是另一种让人很纾解的事物。
　　那种清凉是风雨无法比拟的，让人满足又渴望更多。姜棠不受控制的往前一点，再一点，触不到尽头。
　　她迷蒙着眼瞧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烛光昏昏，摇在他脸上，男人隽秀的面容像水墨画一样。
　　姜棠咽了咽口水，“救救我……”
　　她难耐的伸手抱他，然而下一刻手被擒住，她被毫不怜惜的扒拉下去。
　　姜棠身子虚软没有力气，本能的往后倾倒撞在壁沿。
　　“唔，疼……”也难受。
　　姜棠当即不满，费力的睁开眼，然后撞进一双墨邃的双眸。
　　男人生的高大，身子轻靠在车壁上，一身青衣端方俊雅，搭在膝上的手指意味不明的轻叩，他目光犀利落在姜棠身上，里面是对她的深凝。
　　分明他都没说话，却没来由的吓人。
　　这种吓人无关训斥，而是安静的气场。
　　他的审视像把人心剥透，让姜棠忍不住紧张。
　　更尴尬的是姜棠燥热难耐，身体因未得到纾解而站不住，一个无力瘫软撞到小几，吓的她一个激灵。
　　“大人，可发生了何事？”
　　车内巨响，车外才有人询问。
　　男人瞥她一眼，正要张口，衣袍就被人拽住。
　　姜棠泫然若泣的跟他摇头，“别说！”会暴露。
　　不料马驹一个踏蹄，姜棠失力倒在男人怀里，也就是一瞬他身上暗香将人包围，有别于女子的花味香甜，这感觉幽似松雪，沁人心脾。
　　姜棠瞬间眼睛一亮，这香……
　　她本能的环住他攀附上去，嗅了嗅然后看着他眼睛泛光。
　　——是恩人。
　　男人眼底闪过一抹若有似无的深意，“无事，出宫。”
　　马车不疾不缓的走着，没等姜棠松口气，忽又停了下来，听声音是被人拦了。
　　姜棠心里一紧，已无力支撑，就在滑下的最后一刻，终于被一只手臂拦腰收紧，放置身侧。
　　她依着惯性倚靠在恩人肩头。
　　“大人，是庆安宫的人，说是走丢一个丫鬟来寻一寻。”
　　听了这话男人偏头，怀里的贴着婀娜温软，耳畔是她的吐气如兰，姜棠乖巧的看着他，扑闪扑闪的眼睛似乎在说“找的不是我。”
　　也是，如此妙人，怎会丫鬟？
　　“哦！”男人眸色淡了淡，“什么时候，本官车架轮得到她庆安宫搜？”
　　外面一阵缄默，随后竟是全公公说：“陈大人说笑，只是宫中逃婢非比寻常，奴才等只是看上一看。”
　　“看上一看？”陈宴清面色清冷，一边拨开姜棠的脸，一边淡漠道：“那便让你主子请皇旨，来晋王府看。”
　　可能被推触碰上也是舒服的，也可能是恩人缘故，姜棠被他嫌弃，又不由自主凑过来，眼睛湿漉漉的看着他。
　　陈宴清默不作声扭头，对外张口：“怎么，还不走？”
　　马车即刻辘辘前行，改变了她一生悲剧。
　　姜棠心里松了口气，可没等她发自内心一笑，逐渐闷热的空气让她又难耐起来，姜棠一看却是陈宴清点了炭……还不止一盆。
　　“……”
　　姜棠挪了挪，艰难的等待出宫。
　　可能是她表情过于复杂，陈宴清饶有兴味看了两眼。
　　姜棠已闭了眼，沁出的汗在脖颈凝结成花，粗喘的呼吸就像被人欺负惨了，按着做了什么事。
　　男人嫌弃中伸手，将歪倒的姑娘拨正。
　　就是此时马车一个颠簸，姜棠脑袋偏颇擦过一处柔软，冰冷的触感让灼热得以缓解，本就一直绷着的姜棠一发不可收拾，不知足的捧上他脸，主动探出小舌，描摹着他的唇。
　　陈宴清片刻失神后，反手不客气捏着她的脸。
　　“你可知，我是谁？”
　　熟悉陈宴清的都知道，这是危险的动作。
　　奈何对于姜棠来说，不知也无用，她喜欢他靠近。
　　姜棠胆大包天的伸出手，捧住他贴了贴。
　　前世姜棠入宫，为了让她榻上屈服，藏雪阁熬了不少迷人心智的药，姜棠每次都神志不清被人欺辱，对于男女之事知之甚少，此时将双唇奉上，仅有的只是挨一挨，蹭一蹭。
　　如此也足够叫人乱了心跳。
　　“是、恩人。”
　　她模糊不清三个字，声线微微发颤，更像拨动的琴弦钻心入耳。
　　陈宴清眉头都没皱，咬她一口，“那你便是这般对待恩人的？”
　　他可并非柳下惠。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陈宴清更是其中翘楚。
　　愿意救她不过是看姜棠温软乖巧，烟波一转足够绝色，手往他身上那么一抓，便是让人想占为己有的见色起意。
　　别人都说他脏。
　　那像他这样脏的人，是不是就该拥有这样的皎月？
　　这样想着嘴被咬了一口！！
　　陈宴清低头，却是姜棠有样学样，正对他毫无章法的嘶咬啃食。
　　如此美人若是别人，怕只会怜惜觉的占了便宜，可惜陈宴清不是别人。他破了唇就睚眦必报，姜棠咬他一下，陈宴清就扣着她的后脑勺回她十下。
　　夜色微沉，外面雨仍未停，凌乱的喘息被淹没在风中。
　　待报复结束陈宴清再看，却见怀里的人唇上艳色一抹。
　　……他的血，染脏了她。
　　素来沉隽的男人眸色一深，环着她的手便一紧。
　　*
　　深夜，晋王府。
　　偏离中心的北院后门。
　　陈风掀开车帘，待瞧见里面的景象，差点没忍住尖叫出声。
　　不是他诧异，着实是陈宴清活了二十七年，孑然一身，就连太子都说：“宴清此人，寡欲而无趣，孤恐他一生不染情爱。”
　　可谁告诉他，这个怀里抱着姑娘的男人是谁？
　　不仅如此，陈宴清衣裳裹在人姑娘身上，一边把人抱着出来，一边毫不客气把人脑袋摁怀里，最后捡起散落的绣鞋拎在手上，全程面不改色。
　　陈风已经不敢细想，怎么出个宫的功夫，人姑娘就到了裹衣服掉绣鞋的地步。
　　他清风朗月的大人啊，究竟在马车做了什么？陈风被雷的外酥里嫩，也可以说是瞋目结舌。
　　出来的陈宴清瞥他一眼，“伞。”
　　“啊伞，对，伞。”陈风赶忙把伞撑开。
　　陈宴清却盯着他，弯腰不动。
　　两人对视一眼，陈风福至心灵，把伞偏向他怀里些许，陈宴清动了。
　　陈风不仅感叹，果然是老树开花，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他忍不住偷看一眼未来的夫人，虽瞧不见脸，但露出衣裳的料子却是不错，绣工繁复审美在线，应是富人家小姐身份也般配……哎呀身份也无所谓，反正能嫁他家大人就是极好。
　　确定了这些陈风越想越美，似乎已经预见了未来幸福的时光。
　　谁知抬头却见陈宴清正淡淡的看他。
　　陈风：“……”
　　陈风立即转眸看向前路，气氛有些尴尬。
　　过了一会儿，他又讪讪讨好道：“大人您瞧路，小心台阶。”
　　大人有功夫在身，这些细节都无所谓，但如今这不是有夫人了嘛！
　　小心为上，小心为上。
　　姜棠不知道，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她已经被盖印成夫人。
　　马车那一遭，她体内的药物得以解除，出来走这一段冷风入体，姜棠不自觉呢喃一句：“冷~”
　　细腻婉转的声音，就像外面细小的雨丝，缠绵入耳。
　　陈风听的都不忍心，可陈宴清始终面不改色，当耳旁风。
　　没有人回应，也没有贴心的添衣加被，姜棠皱着眉头，纤细的指头抓在陈宴清胸口，然后身子自发动了动，往他怀里把自个埋起来。
　　上辈子后来几年，姜棠总是夜梦不断。今日可能是从宫里解脱，鼻息间还萦绕着恩人的冷香，浅如松雪，清冽入鼻。
　　她眷恋的嗅了嗅，乖觉的没有睁眼。
　　“大人，就这样把这姑娘带回王府，怕是不妥吧！”
　　“有何不妥？”
　　有何不妥！
　　自然是于名声有碍啊！！
　　陈风深吸一口气，为了大人的幸福暂时丢掉正义，“夜不归宿恐父母着急。”
　　陈宴清没有回答，平和的眸子看向前方，一时不知道想什么，快到门口时他才忽然叫住陈风。
　　“使人去宫门看守，若瞧见有人着急闯宫，先把人带来王府。”
　　一个姑娘，能在宫中狼狈至此，她的家人无非两种情况，一是卖女求荣将她生死置之度外，一是蒙在鼓里哪怕冒雨都会连夜来寻，这两种无论哪个都叫陈宴清鄙夷。
　　前者无情，后者无用。
　　陈风见他面色不虞，自然应是。
　　待把人送进屋，陈风便转身办事，走到一半忽然想起，他似乎……把人送去的是大人卧房，这进展是不是太快了！？
　　陈宴清也是站到床边才反应过来，但要他再辗转抱人去别的地？
　　——麻烦。
　　于是他直接把人丢下。
　　乍然离了熟悉的怀抱，姜棠并不适应，抓着陈宴清不放，陈宴清漠然的掰开她的手，随后又将外衫丢给她。
　　循着熟悉的香味，姜棠果真不闹了。
　　她乖乖的把青衫抱在怀里，蹭了蹭，呼吸均匀起来。
　　倒是陈宴清，盯着那青衫许久，神情若有所思。
　　‎
　　作者有话说:
　　现在的陈宴清：麻烦。
　　以后的陈宴清：真香。
　　本文感情为主，剧情为辅，日常多。看文的宝~按下你们的爪爪让我瞅一瞅！！

第三章 求嫁·非礼
　　第三章求嫁·非礼
　　一觉不知睡了多久，姜棠是被苦醒的。
　　有人扣着她的下巴，强迫掰开她的嘴，一股发苦的东西被灌进去，姜棠当即皱下眉。
　　“不……不要……”
　　她不乐意，抗拒，更不想喝。
　　上辈子被关在藏雪阁，可谓药当水喝。
　　她哭过挣扎过，得到的只是被捆在榻上，更无情的折磨。
　　“乖，喝了药不挨打。”
　　那时皇帝已经年迈，早年纵欲掏空了身子，体力全靠丹药支撑，气血也不足以支撑他操弄新妃，但他幸不了也多的是折磨人的癖好。
　　姜棠毕竟年轻，皇帝怕她反抗，每一次来都很谨慎，对她不是灌药就是灌毒。哪怕姜棠神志不清，也从来不敢睁眼。
　　她怕吐，也怕恨，更怕的是那些粗粗细细，长短不一的针穿入肌肤。
　　后来她就主动喝毒喝药，喝双份，逼自己咽，然后去忘记。
　　久而久之，不仅精神恍惚，对药的恐惧也是深入骨髓。如今潜意识知道自己重生，她自然不愿意再遭罪。
　　下意识闭口不喝。
　　丫鬟紫苏见喂不进去，又怕姜棠出事，只能犹疑着来到外间禀报。
　　“大人，姑娘药喂不进。”
　　窗边的男人一袭白色锦袍，木簪高束，垂眸侧脸清隽，外形更是儒雅似仙，提笔带腕笔走龙蛇，出口的话却毫不怜惜——
　　“灌。”
　　紫苏也为难，“灌姑娘的都、都吐了。”
　　陈宴清稍稍默然，片刻后抬眸眼底沉暗。
　　雨夜的风吹晃了蜡烛，男人的身影在地上晃动，他搁笔久久未语，丫鬟被他盯的后背一阵冷汗，直接噗通一声跪着请罪。
　　“婢子有罪，请大人责罚。”
　　主要是……
　　这姑娘是陈宴清亲自抱回来的，身份不明朗，强硬些灌药不是不行，只是期间挣扎捏伤脸颊，她们不敢啊！
　　陈宴清抬起头，淡淡扫她一眼。
　　“你是有罪，罪在无用。”
　　说完便起身，广袖微转迈足而入，气质如松的背影可谓让人惊艳十足。
　　此时床上的少女还在梦魇。
　　被褥中她的小脸苍白可怜，混上汤药浸染后的红唇，一白一红，竟带出几分风情和娇媚。
　　陈宴清坐在床边，对她多看了两眼，眼底虽还是平静却多少有些不一样，这可能……便是男女吧！
　　即使再寡情冷淡，一旦沾染肌肤之亲，对她便比常人纵容。这算不上偏爱，而是男人对于女人，血液里流淌的最原始的占有欲。
　　方才马车之上，除了未给她破身，他们亲摸的并不少。
　　这样想着男人伸手，摸了摸姜棠的温度，依旧滚烫的一片，这让陈宴清眉头一皱。
　　之前大夫不知内情，摸脉瞧见吻痕是这样嫌弃他的——
　　“大人体力好，夫人却娇弱，房事之上需稍加克制。”
　　他不过是放任自己一时的美色贪念，谁知竟带回一个烫手山芋？
　　陈宴清收回手，不可谓不烦躁。
　　姜棠好像置身火场，忽然感觉到额头一阵清凉，只是没等享受片刻，舒适不见了，难受的她眼婕轻抬，睁开双眸。
　　……恍惚懵然间眼波流转，轻轻勾画着人心。
　　见状丫鬟们呼吸一窒，只觉这姑娘闭眼时好看，睁眼时更要命。
　　紫苏：“姑娘醒了，去热汤药来。”
　　托姜棠的福，她们也是第一次进主屋，早就经受不住大人的气场打压。如今姜棠转醒，紫苏便松了一口气，高兴坏了。
　　耳边乱糟糟的，吵的姜棠头疼。
　　她歪了歪头，谁也不看，只盯着陈宴清——
　　“我认得你！”
　　前世的盖衣，今生的解药。
　　这是她命里的贵人，黑暗中的一束光。
　　她觉得他人很好，便朝陈宴清善意的笑了笑。
　　女子脆弱美本身动人心魄，何况姜棠生的美丽，这样眉眼一舒脸上就如娇花明月，很美很温馨的画面。
　　偏生有男人不为所动，直接吩咐道：“既醒了，也识的人，证明没烧糊涂，自己起来。”
　　这话姜棠不用反应就明白。
　　“好。”她挣扎着起身。
　　陈宴清丝毫没有帮忙的意思。
　　眼看人姑娘还虚弱有病，身子可能疲乏无力，紫苏便大着胆子往前，想伸手帮扶，不料姜棠手肘一撇，挡开了她。
　　这是极为防备的动作，来自身体的本能。
　　姜棠抬眸，眨眼道：“谢谢，我不要你。”
　　她受伤后脑子迟钝，阴谋诡计总转不过弯，上辈子交际上吃的亏多了，姜棠无力分辨每个人的好坏。于是除了亲近的，她一般不会让人亲近。
　　紫苏没法子，只能站着胆战心惊，“姑娘慢些。”
　　姜棠到底身子乏力，后来起到一半，自然而然的拽住陈宴清。
　　“嘶！”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伺候久的丫鬟都知道，因为晋王府一些旧事，大人比较厌恶女子。
　　甚至，可以说是痛恨吧！
　　曾有丫鬟想攀附陈宴清，夜里摸上书房床榻，谁知当晚一声惨叫，那女子竟被生踹下床。
　　这还没完。
　　陈宴清让人捉来山上饿狼，与丫鬟同居一屋，女子的嘶喊持续整晚，直到被撕扯啃咬而亡。饿狼被放生，那丫鬟却被大火中化为灰烬。
　　老王爷痛斥他，“丫鬟有错惩戒无妨，但你何必用这般凶残手段？”
　　陈宴清一笑，神色堪称平和。
　　“她碰了我。”
　　——碰了他，便尸骨无存。
　　这话至今回想，都让人足底生寒。
　　此时丫鬟们屏气凝神，生怕姜棠下一秒也被拖拽出来。
　　然而一刻过去了，两刻过去了，姜棠始终好好的。而陈宴清好整以暇的看着她，看似一动不动的手臂，却在暗中给她借力。
　　等姜棠起来，陈宴清不动声色的端起药碗，“把药喝了。”
　　姜棠当即后仰，是抗拒药，很长一段时间后，才试探道：“很苦，能不喝吗？”
　　“不能。”男人拒绝的干脆。
　　姜棠则耷拉下脑袋，人恹恹的。
　　“听话。”
　　他不喜人忤逆，也缺乏耐心，所有的例外都用在她身上，不过是偿还方才碰了她。
　　姜棠皱了皱脸，明显不大开心。
　　陈宴清还是递给她，“喝了。”
　　明明生了张温和的脸，可声音透出来就剩强势。
　　姜棠烧的转不过脑子，也想不到拒绝恩人的话，不情不愿的接过碗，端在手上。她不喝陈宴清也不会催，只安安静静看着她，姜棠便只能听他话了。
　　等喝完，陈宴清又吩咐，“衣裳穿好。”
　　姜棠嘴里苦的不行，吐了半天舌头，才进行他下一个命令，把衣裳穿好。
　　紫苏给她挽上发髻，忍不住心里啧啧称奇。
　　谁能想到梦里咬死不张口的姑娘，醒来对大人竟言听计从。
　　收拾利索后姜棠瘫倒在床，抱着枕头昏昏欲睡，陈宴清则缓和了脸色，“你叫什么名字？”
　　姜棠仰面看他，乖乖回答：“姜棠。”
　　陈宴清微不可察的挑眉。
　　“镇国大将军姜延，是你什么人？”
　　姜棠歪头，“姜延乃是家父。”
　　陈宴清点头，差人道：“着人去请姜家人来。”
　　听闻此言姜棠下意识想阻止，可脑子转的慢，一时找不到充足的理由，等人走了才开始着急，“能不能，别去我家？”
　　陈宴清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睛，“夜色已深，你当归家。”
　　“我知道，就是……就是……”姜棠特别着急，“就是别去我家找人，可以找我阿兄，去春风楼去宫门，去哪里都好，就是别去我家。”
　　姜棠抓住他手，“而且我阿兄应当已经去宫里寻我了。”
　　姜棠从未夜不归宿，每次外出都会说好来接她的时辰，这次让全公公传话刻意没说时辰，是她和姜知白的暗号，阿兄听完一定知道她出事了。
　　姜棠抓住他恳求：“求你了，别去我家！”
　　陈宴清也不急，只问道：“为何不能去？”
　　姜棠手上一紧，低头下去，“因为……有坏人。”
　　“哦？”他诱哄姜棠继续。
　　“他想强迫我，我跑了，他可能会去家里抓我。”
　　强迫吗？
　　陈宴清看着她氤氲的双眸，眼底一沉，终是应承道：“好，不去。”
　　陈宴清让人不去姜家，守在宫门口。
　　姜棠趁着他吩咐的间隙悄悄靠住他，让自己心安，这次陈宴清没拂开，放纵中甚至有些安抚的意味。
　　这时候有空，姜棠也开始回想从出宫到现在的细节。
　　发现恩人不仅能出入皇宫、不怕贵妃，也能让人请圣旨，似乎是个很厉害的人物，他家的人也很怕他。
　　姜棠沉吟片刻，等陈宴清空下来，才晃晃他的手，“你娶我吧，好不好？”
　　这话一出气氛忽有片刻凝滞。
　　丫鬟们睁大了眼睛，被惊的说不出话。
　　陈宴清的脸色也有一瞬呆愣，然后故意轻咳掩饰。
　　姜棠以为他不愿意，爬坐起来和他促膝长谈，“我很乖很听话的。”
　　“药我都喝了。”她指指碗。
　　“之前在马车的事，我也都记得的，我们已经圆房了，我就想嫁给你……”
　　“你可知什么是圆房？”陈宴清打断她。
　　“知道的！”姜棠羞怯的绞着手，“就是、就是你脱我衣裳，然后亲我吸我，还有……”
　　还有半天没有下文，毕竟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陈宴清生平第一次觉的好笑，他也就真笑了。
　　这一笑褪去清冷，满室生辉。
　　如水中月镜中花，因为难得而易消散，让人不敢惊扰。
　　他理了理袖子，“还有什么？”
　　见陈宴清心情甚好，姜棠这才掀了袖子和裤腿，往他跟前晃了晃，指着上面的痕迹说：“还有这些啊，我身上还有很多。”
　　她强调道：“都是你弄的。”
　　可能怕他不信，姜棠又要动手给他看别处。
　　丫鬟被他们惊世骇俗的行为吓到，面上神情变了又变。
　　倒是陈宴清头一次冷了脸，拍下她乱抓的手，“别人面前，不许掀衣。”
　　姜棠也是知道礼义廉耻的，敢这样做一个是决心嫁他，另一个就是知道屋里都是丫鬟，但陈宴清严厉起来凶巴巴的，她就不敢了。
　　“哦！”姜棠很听他话，“我只是想给你看看。”
　　强调完还主动承认错误，“下次不会了，我会注意点的。”
　　“这样才对。”不管如何，陈宴清先给予她肯定，然后才解释：“我们那样可不算圆房。”
　　“啊？”姜棠有些诧异，“那算什么？”
　　两人一本正经的讨论，丫鬟门面面相觑。
　　“算非礼吧，所以你大可不必非要嫁……”
　　然而话没说完，外头就是冷喝传来——
　　“什么玩意儿！？”
　　“敢非礼我妹子？小爷跟你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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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看到好多熟悉的面孔，开心开心~
　　作者：下面讨论一下，我女鹅想嫁你，陈宴清你就说负不负责吧！
　　陈宴清：我们那样可不算圆房。
　　糖糖：那算什么？
　　陈宴清：算非礼吧！
　　姜知白：什么玩意儿！？忽然想先削个人！
　　感谢在2022-02-22 22:11:53~2022-02-23 13:00: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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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四章 阿兄·欲嫁
　　第四章阿兄·欲嫁
　　“什么玩意儿！？”
　　“敢非礼我妹子？小爷跟你拼命！！”
　　姜棠闻言，瞬间眼睛一亮，这是她阿兄姜知白的声音，“是我阿兄！”
　　她瞬间顾不得其它，掀了被褥就往外冲。
　　陈宴清拧一下眉，看见她伸下去的两只白嫩脚丫，伸手便把人逮回来。
　　“鞋先穿上。”
　　男人常年练字习剑的手指，圈着她不足一握的脚腕，稍微一个用力，发烧的小花苞就跌入怀中。可能在姜棠心里，已认定了能嫁给他，所以也没挣扎。
　　“好。”她对他露出一个甜笑，可爱又乖巧。
　　姜棠想阿兄一来她势必会归家，想到沈贵妃可能会以各种名义去姜府接她，她还是害怕的。
　　“我回家的话，那些坏人……”
　　陈宴清低头，看见她水汪汪的眼睛，声音带着病后的轻软。
　　他说：“无妨，不会有事。”
　　几个喽啰而已，不过是吩咐一声罢了。
　　姜棠点点头，“好。”
　　从醒来她就这样，很乖、很听话，也很信任他。
　　陈宴清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大抵他从未被人如此依赖，帮忙也做的理所当然。
　　等紫苏取了鞋，姜棠把脚塞进去，这才跳下去往外跑。
　　陈宴清瞧着她跳脱的背影，恢复了神色淡漠的样子，整个人瞧着又是一副皎洁如月光华的仙人之姿，这才跟着慢悠悠起身。
　　姜棠这么急也是有原因的——
　　她与兄长一母同胞，乃是双生。
　　姜知白年轻时是上京出了名的纨绔，为人狂傲急躁，不学无术，就连父亲都对他极其失望，动辄停了他的月银。
　　但姜知白虽混，却也算十足的妹控，明明自己都没钱，却总会想法子，在姜棠不开心时给她买糖葫芦。
　　概因姜棠爱哭，唯糖葫芦可哄。
　　上辈子她被人暗接入宫，父亲远在边关鞭长莫及，是兄长得了信提起刀就往外冲。
　　大内高手把人按在地上，不仅卸了少年的刀，更断他一条腿，就这样姜知白还死命挣扎。
　　姜棠只记得那一日也是这样的落雨天，她瞧见阿兄眼中的湿润，分不清不清是雨还是泪。
　　出了这样的事，别人都骂她恬不知耻，人傻却知道往富贵眼里钻，只有姜知白被按趴在地上说：“是阿兄对不住你，若我有用些，便能护住你……”
　　他不怪她失了名声，堕落门楣，只悔恨保护不了妹妹。
　　撵轿一路往前，姜知白一瘸一拐跟她跋涉一路，风雨浇灭了他往日所有的骄傲与倜傥，腿上鲜血逶迤了一地，终于在宫门关闭的那刻他抓住她。
　　木讷的姜棠反应过来，早已心如刀绞。
　　那时她还年幼，一直无助的哭叫阿兄。
　　姜知白给她擦泪，还笑着哄她，“糖糖不哭，你再等等阿兄。”
　　……说完扇自己一巴掌，他反倒先哭了。
　　父亲总恨铁不成钢的教育阿兄，“妹妹是受了伤才脑子迟钝，你怎么也不能懂点事，成日胡闹什么时候长大？”
　　那天阿兄长大了，代价却极其惨烈。
　　若可以姜棠望他今生永少年，落拓张扬，桀骜难驯。
　　……
　　姜棠出来的时候起先步子特别快，待看见外间站着的红衣少年，有种做梦般的迟疑，脚渐渐慢下，停在几步之外。
　　兄妹俩便如此对视着，谁也没动。
　　姜棠是恍惚，姜知白则将人仔细打量过。
　　倏尔一阵冷风过来，姜棠忽朝他弯眼一笑。
　　“阿兄。”
　　哽咽一声唤，再无其它。
　　她眼一红姜知白就顾不得其它，先朝人张手道：“过来，阿兄看看。”
　　晚一步出来的陈宴清，就瞧见她红了眼，兔子一样扑腾到另一个男人怀里。
　　他和姜知白目光隔空对视，又先后挪开，忽然发觉姜家这个纨绔，似乎有些不一样……
　　“伤了我给你揍回来，委屈我给你讨回来，哭什么？没出息。”
　　姜知白一边训着她，一边把妹妹拉出怀，也是没料到姜棠会直接扑怀里。男女七岁不同席，哪怕两人是兄妹，也有许多年没这么亲近，还怪不习惯的。
　　他本质是个温和的少年，乐观开朗，风度翩翩，眼睛与妹妹相似，是不语含笑的多情目，现在审视着她却添了几分锋锐。
　　他平日虽有不堪，却也有着为人兄的自觉。
　　往姜棠身上一看，发现衣裳不是出门穿的，发髻不是出门挽的，她脸色红润温度发烫，最重要的是脖颈红痕若隐若现。
　　姜知白也是常年留连烟花之地的老手，这怎能不让他联想到某些香艳的场景。
　　他蹙眉道：“真被人非礼了？”
　　“啊？”姜棠忍不住回头看了眼陈宴清。
　　他刚刚说是非礼，可这样说阿兄肯定会生气，姜棠不想让他们有冲突，一时不知怎么办，只能默不作声。
　　这种沉默在姜知白看来，俨然就是默认，“他奶奶的！”
　　姜知白眼一利，火气蹭的冲上头，挽了袖子就往前冲。
　　姜棠懵了一瞬，反应过来急叫出声，“阿兄。”
　　她跑过去把人拦腰抱住。
　　“你拦我做什么？”
　　姜知白横眉冷目，“是他非礼……”
　　“不是的，是我非礼的他！”
　　姜知白顿下来，他转头看着姜棠，许久才缓过来，十分诧异，“什么玩意儿？”
　　“是我非礼的他。”姜棠认真道。
　　陈宴清看着小姑娘努力不羞涩的样子，唇间遐过一抹淡笑。
　　姜知白佯装淡定，咽了咽口水，“你开玩笑的？”
　　少女摇头，“不是玩笑。”
　　这个摇头差点没把姜知白当场送走。
　　他脸色一红，气氛微妙，很铁不成钢的抬起手，虚点着姜棠，“你、你……”
　　姜棠捏衣袖站着，仰望着他，面颊红扑扑的。
　　姜知白终于体会到他老爹以前对他的那种痛呼疾首，他很想敲敲她的脑袋以示警戒，可瞧着姜棠过于干净的眼，终究下不去这个手。
　　本就就不聪明，他再敲出什么事……
　　“造孽啊！”
　　姜知白仰天长叹，然后狠一跺脚，指着她，“跟我回家。”
　　这还是记忆中姜知白头一回这么生气。
　　姜棠不敢犹疑，拎着裙子安安静静的跟着他，又忍不住回头看陈宴清。
　　男人还站在昏黄的烛光下，夜风卷起他的广袖长发翻飞，端的是请隽儒雅，姜棠想了想跟他摆摆手，陈宴清神态自若。
　　……他大概，是会娶她的吧？
　　*
　　姜家马车上。
　　自上车姜知白就一言难尽的看她，素来带笑的脸上沉着着，就差清清楚楚的说出“不乖、丢人、欠收拾”几个大字。
　　姜棠刚开始还惶惶不安，后来发现姜知白也没实质性的做什么，也就无所谓了。
　　她坐在对面，用更多时间思考，想明白了也不是先道歉，而是直接语出惊人——
　　“阿兄，我想嫁他。”
　　她甚至明目张胆的问：“阿兄帮我吗？”
　　“咳咳……”姜知白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姜棠提醒道：“水凉了。”
　　姜知白没停，“正好，我败败火。”
　　姜棠：“……哦！”
　　等姜知白冷静下来就问：“你吃错药了？”
　　姜棠嘟囔道：“没有啊，我非礼他就要对他负责啊，阿爹不是说我们不能逃避吗？”
　　“阿爹的教诲是这样用的？他需要你负责！”姜知白简直无语了，“不过说起这个，你只跟我说句实话，你们当真已经……”
　　为人兄长，他终究说不出那露骨的话。。
　　姜棠点头，“嗯睡了。”
　　作为一个资深纨绔，姜知白藏了很多不可描述的书，曾被姜棠无意看过一眼，隐约记得她和陈宴清也差不多。
　　而且她还是从陈宴清床上醒来的。
　　姜知白闭眼，“深呼吸，不生气，亲生的……”
　　姜知白闭眼念念叨叨一阵。
　　姜棠等不及才扯扯他，“可是阿兄，不是他也会是别人。”
　　“嗯？”
　　姜知白睁眼，察觉不对，“什么意思？”
　　姜棠眼睫颤了颤，“因为我被下药了。”
　　在这世上有两种马为人喜爱，一是日行千里的良驹，二是颜值出众的宝马，他们一样属于草原，可总会有自私的人，想要把它关在牢笼占为己有。
　　……姜棠就像后者。
　　她不想入笼，所以没得选。
　　姜知白正色，这才想起丫鬟来报的话，只说了姜棠晚上不回家，却没交代归家时间，有些不对头。
　　姜知白肃色，“谁敢对你下药？”
　　姜棠脑子有限斗不过皇权，如今坦白不止是自救，也是让姜家提防皇权，她也不隐瞒，就是有几分委屈。
　　“下药的是沈贵妃，觊觎我的是、是陛下。”
　　说完姜知白手里的茶盏应声而碎——
　　“他们怎敢！”
　　“沈家当年不过破落伯爵府，仗着和母亲同族和你攀亲，从中谋取了多少好处？沈贵妃她怎敢？”姜知白眼中戾气横生，“姜家四代为将，祖父叔伯皆为国捐躯，至今独剩父亲血战疆场，陛下今年更是四十又四，他、他怎敢？”
　　可事实是，他们敢啊！
　　姜棠垂头，尽力不想前世悲戚，“阿兄，我不想入宫。”
　　外面都说姜棠傻，其实不是的。
　　她虽纯，但不傻，很多事情给她时间姜棠也能明白。
　　当初若不是他贪玩，妹妹也不会……
　　姜知白一时愧疚，“那你想怎么做？”
　　“我想自救，失身于谁我便嫁谁。”姜棠小心道：“可以吗？”
　　“糖糖，”姜知白主动说：“你可知他是谁？”
　　你焉知跳出一个火坑，入的不是另一个贼窝？
　　姜棠有一瞬茫然，“我不知。但我知，能自由出入宫墙，训诫贵妃，他一定很厉害。”
　　她仰头看姜知白，姜知白楞了一下，随即明白她的意思。
　　他不仅失笑，“是啊，他很厉害，你也很厉害。”
　　起码知道这个时候，还知道要找为人忌惮的夫君。
　　姜棠被夸了，不好意思的笑笑，她能想明白这些很不容易。
　　姜知白无奈，“好那现在，我来告诉你，他是谁。”
　　姜棠立即坐正，把手叠放在双膝，姜知白开始娓娓道来——
　　“他叫陈宴清，生父乃晋王世子，生母不详，据闻……是个妓子。所以真论起来，他连外室子都不算，因此幼年不大好过。”
　　“有人欺负他吗？”姜棠眨眼问。
　　“算是吧！”
　　像他们这种富贵人家，是不兴动手的，但往往语言态度才更诛心。
　　“那些人真坏！”姜棠不满。
　　姜知白摇头一笑，觉的她还是心太善。
　　凡成功的男人都需磨刀石，幼年于陈宴清是痛但也是贵。何况和陈宴清报仇的手法相比，那些辱骂算得了什么！
　　“前些年陛下纵欲享乐，太子监国，东宫过于稚嫩，诸多决策与氏族冲突，陈宴清出身唯一的异姓王府，身份能带来诸多便利……因此便成了太子爪牙，助太子做起了杀人勾当。”
　　“他起初没官职，便以游访为由，‘无意’杀过官绅，诛过君侯。后扫平外围归来，太子摄封他为大理寺卿，兼督察百官之责，官居三品。”
　　不到三十岁的三品大员，这是本朝独一份啊！
　　一边掌全国刑狱，一边行监察百官，短短两年便扶摇直上，权倾朝野。
　　姜知白品了口茶，往常只觉得陈宴清权大诸多不好，现在倒是越说越满意。
　　姜知白把腿翘起来，“都说手上沾有太多人命的人，不仅死后要下地狱，生前也会嗜血成瘾，曾有去诏狱探监的夫人，亲眼瞧见他让属下杀人享乐，回去便受惊亡故了。”
　　听到这而姜棠人伏在膝盖上，双手抱膝，应是有些害怕。
　　姜知白并不意外，把妹妹惯牵的手递过去，也没安慰，继续道：“所以哪怕陈宴清皮相端方俊雅，名声也并不好，你瞧见的不过都是外相。”
　　姜知白垂眸，看向姜棠。
　　“糖糖，如今身份已知，陈宴清，还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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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陈宴清：没想到在你口中我这么厉害啊！
　　姜知白：……

第五章 赐婚·要牵
　　第五章赐婚·牵手
　　“糖糖，如今身份已知，陈宴清，还嫁吗？”
　　姜知白知道，这可能是姜棠唯一后悔的余地。
　　一个能笑着杀人的太子近臣……
　　他那双温柔似水的眼底，藏的哪怕不是对妻子的爱意，也当是常人所无法承受的占有欲。姜知白不怀疑陈宴清保护她的能力，只彷徨于日后妹妹嫁与他的欢愉。
　　姜棠呆怔许久，还是点头，轻轻开口道：“嫁的。”
　　如果注定是一条艰难的路，她也要走自己选的，而非像上辈子那样，被人推着行尸走肉往前。
　　姜知白叹了一口气，随后也接受了。
　　“那阿兄便助你，达成所愿了！”
　　兄妹俩都笑了。
　　姜棠的狼狈不适合归家，恐有流言传出，姜知白也提防宫里的人，所以连夜送她去万华寺祈福。魏国先祖建国得高僧指点，因此几十年来民众崇尚佛法，氏族皇孙都不敢在寺院横行。
　　当然最重要的是，万华寺，乃姜延督建。
　　姜棠对此无异议，她困极了，也还病着，强撑着眼皮最后交代：“阿兄，成亲一事还是问他一下，他不愿娶的话……我离京就是。”
　　两人婚约，终究讲究你情我愿，至今陈宴清没明确表示，是否会娶她。
　　然而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离京又能去哪儿？
　　姜知白拿出毯子给她盖上。
　　“别操心这些，阿兄保证，你一睁眼什么事都没了。”
　　“……好。”姜棠深睡过去，渐渐入梦，她的梦里是没有好东西的。
　　姜知白看着她流下的眼泪，什么都没说，只是觉得跟着他的小尾巴变了……忽然变的被迫成长，不再欢愉。
　　他也不能再浑浑噩噩了！
　　等把姜棠送进寺里，即将破晓的阳光从东边升起，姜知白一人一马飞驰在返城的路上。
　　这注定又是不平凡的一天——
　　半个时辰后初雪忽然而至，洋洋洒洒落满上京街道。
　　凛风中有一人打马吁停在太子府邸，姜知白满身风雪的冲进去，“我有急事！欲见太子殿下！”
　　与此同时，晋王府北院。
　　陈风为陈宴清递上束腰带，“大人白烛纸钱均以备妥，随时可前往万华寺祭奠。”
　　起来的男人墨发披肩，容颜清俊，一双眸子平和又清冷，闻言只微微颔首，又问道：“昨夜姜府如何？”
　　听到这个陈风正色起来，开始愤愤不平的告状：“回大人，昨夜沈贵妃确派人去姜府，坐到天亮才离开，走前言语多无状，竟含沙带影姜姑娘夜不归宿。”
　　陈宴清皱眉。
　　他们晋王府未来的小夫人，岂容别人污蔑，就算今日很忙，只要陈宴清一声令下，陈风就去进行垃圾处理。
　　谁知陈宴清开口，问的却是，“她昨夜未归府？”
　　“……啊？”
　　陈宴清撩起眼皮，对他冷睨，啊什么啊！
　　陈风莫名被看的不安，“是，姜公子护送姜姑娘去了万华寺。”而且接人的她亲哥哥，倒也不必这般……
　　但这话陈风只敢心里想。
　　陈宴清听完，这才收回目光，不再言语，满袖生风走进雪里。
　　这般安静反倒让陈风摸不着头脑。
　　说大人不关心吧！醒来第一句就是问姜府。
　　说大人关心吧！明知道作乱的是谁，却不下令收拾。
　　陈风唉声叹气的跟上去，出去被风一吹又反应过来，姑娘在万华寺，大人也要去万华寺，那是不是意味着——有偶遇？
　　陈风眼睛一亮，又瞬间精神起来！
　　他急跑过去，“我来赶车，我来赶车。”
　　*
　　魏国皇都偏南，气温一贯湿冷。
　　永慧二十三年，十月隆冬第一次下这么大的雪。
　　银装素裹，漫天飞扬，不过午时天地成了白色。
　　万华寺被笼罩在烟雾中，透过窗看见漫山遍野的白，下到后半晌终于停了，有年轻的小沙弥来清道感叹，“这么好看的雪可是难见，扫了也怪可惜的。”
　　姜棠心却道，不难得。
　　她终其一生，看过无数场雪，最大的那场从藏雪阁一跃而下。
　　片刻后——
　　姜棠终于从思绪中走出，她正要关上窗户，就看见外面跑进来一人，瞧见她就喊：“姜姑娘！姜姑娘！”
　　那人穿着宫服，声音尖细，却是皇后凤翎宫的管喜公公。
　　姜棠看着他，许久才猜到什么，迫不及待的走出去。
　　管喜和她同时止步在台阶上，喘着粗气，“姜姑娘，皇后娘娘赐婚，劳您移步大殿接旨。”
　　姜棠虽然心跳如鼓，还是很礼貌的等他说完，“谢谢公公。”
　　这才拔脚就往外跑，身影擦过内监而过。
　　管喜也愣了愣，笑了，“倒头一回见这么恨嫁的姑娘。”
　　不过……
　　陈大人似乎不大乐意啊！
　　管喜摇着头，喜忧参半的跟上去。
　　客舍离大殿有些距离，姜棠迎着北风，不顾一切，也不知道跑了多久，是陈风先瞧见她，往边上的男人一瞥，便故意夸张道：“哎呀！是小夫人！”
　　这声小夫人，陈风叫的再顺溜不过了。
　　陈宴清则负手而立，回头的那瞬神色深邃，瞧见一个粉团子踩着厚厚的积雪，听见声音也抬起头，看见他时有一瞬意外，随之便朝他挥了挥手，眼睛随即弯成月牙。
　　周遭忽然安静下来，那是很难形容的一幕——
　　白茫茫的世界，她是唯一的颜色。
　　冷风吹动她的裙摆，层层叠叠，像极致妍丽的花朵。
　　十八岁的姑娘，最真诚的微笑，因为他搭救过她，就捧着一颗心热烈奔赴而来，眉眼含笑，毫无预兆。
　　沉稳如他，在那一刻，胸膛猝不及防燃起一簇火苗，小而危险。
　　这时，姜棠忽然单脚陷入雪坑，身子一个趔趄，人便扑了出去，随着身子着地，白色的雪花随之扬起，粘在她粉扑扑的脸上。
　　她坐在冰冷的地上，然后抬眸眼睛水汪汪的看他，有些茫然的呆愣片刻。
　　陈风和管喜赶忙过去，一脸心疼的看着她。
　　管喜伸手，“姑娘先起来，地上凉。”
　　陈风也弯腰，“小夫人起来，您还病着。”
　　而陈宴清站在大殿外，眼眸低淡一动不动，却凝在她身上。
　　姜棠还望着他，歪了歪头，微微思索谁也没要，又一次把手张给他，轻唤一声，“夫、夫君！”
　　像是在确认，这场过于快的婚事。
　　她极力让自己不要害羞，然而还是红了脸。
　　这声音明明不重，鬼使神差陈宴清听的特别清，男人略微一顿，紧接着眉头皱起，静看她片刻人愈发清贵冷漠。
　　陈风和管喜也愕然的看着两人，这样叫虽没不妥，但是不是……过早了？
　　陈宴清是无所谓娶谁的，但并不代表他愿意被人胁迫，这桩婚事以懿旨的方式而来，摆明了是要逼着他妥协。
　　不凑巧的是，陈宴清此生最恨胁迫。
　　他眼底一抹沉色，睨着她道：“起来。”
　　姜棠先是睁大杏眸，然后手便垂了下去，怏怏的耷拉着脑袋。
　　主动叫他——
　　因为觉得婚约快的不可置信。
　　另外她只觉着两人要成亲了，想跟他提早亲近！
　　“……哦。”
　　她有些失落，但还是一个人坚强的爬起来，除了他谁也不要。
　　小姑娘孤零零的走过去，陈风和管喜讪讪的跟在后面，直到走到他身旁姜棠都没说话。
　　两人安静的接了懿旨，大婚时间也很急，就在十日后。
　　怕他们再闹别扭，管喜特意问了一句“听闻姜姑娘在寺里祈福？”
　　姜棠紧紧的抱着懿旨，点头，“嗯。”
　　“姑娘是个有福气的，祈福心诚则灵，既然您与大人好日子将近，还是及早随大人回的好！”陈宴清与太子走的近，太子又是中宫所出，遂管喜爱屋及乌，笑的很和善。
　　姜棠虽然有些不大高兴，但她不会耽误正事，就应下了。
　　等管喜走后两人也没交流，但姜棠虽不说话却跟他很紧，几乎是陈宴清走一步，她抱着懿旨在后面跟一步，生怕被人丢下似的。
　　陈风觉得气氛怪尴尬的。
　　陈宴清走在前面，袖子兜满了冷风。
　　姜棠偷偷看了两眼，男人侧脸轮廓分明，隐有不虞之色。
　　她便噎了声音，安安静静跟着。
　　陈宴清听到身后深一脚浅一脚的声音，未想起说什么就停下脚步，姜棠不妨他忽然一立，埋头便撞了上去。
　　“唔……”
　　陈宴清虽是文臣，也经年练武，肌肉坚硬，姜棠捂着鼻子泪眼婆娑。
　　陈宴清转身，侧眸看她，等了片刻不见姜棠叫疼，冷她一眼道：“滚远些。”
　　——太笨了，走近会撞。
　　“好。”姜棠退后，乖的不行。
　　男人这次走的不疾不缓。
　　等到山门，姜棠看着被雪覆盖的长阶，想了想……犹疑着，小心翼翼的伸出手，紧接着陈宴清被一只阮绵的小手勾住，晃了晃说：“怕滑，想牵手。”
　　没办法总要嫁给他的，便主动些好了，她也不想摔。
　　声音软绵的姑娘，说什么都天然的娇气，简单的几个字，竟让陈宴清有片刻沉凝，这种感觉像心软。
　　他竟然，对她心软！
　　这种认知让陈宴清一凛，常年刀口饮血的人，再细微的心软也很危险。
　　陈宴清深凝她一眼，两人陷入僵局。
　　直到一阵冷风吹来，姜棠抓着他的手发白，单薄的身子像稚嫩的青苗，瑟瑟发抖，姜棠扁了扁嘴……不让牵啊！
　　她这边才要松开，就意外的被人反手抓上。
　　陈宴清拧着眉，“下不为例。”
　　虽有沉默，最终还是应了。
　　另外，山风裹挟着碎雪翻卷，被男人刻意挡在身前。
　　他也并非全无情谊嘛！
　　姜棠眼里闪过微不可察的笑意，她想若成亲后陈宴清能对她越来越好，那……她也会对他好，好一辈子！
　　*
　　把人送到姜府时，正好碰上接人的姜知白。
　　他一边把妹妹扶下去，一边问：“怎么跟他在一块？”
　　姜棠披着件青衫，闻言歪头一笑说：“他送我回家！”
　　她睡了一路神情惺忪，配上这个动作可爱极了。
　　姜知白抿了抿唇，想提醒这桩婚事是他绕过陈宴清所求，但瞧妹妹似乎没睡醒，又不想太刻意，“你先回家把药喝了，阿兄一会就来。”
　　“好。”姜棠就往前走两步，反应过来又哒哒跑回来。
　　她照着姜知白打量了许久，神情若有所思：“阿兄，你们不会打架吧？”
　　“你怕我们打架？怕谁输？”姜知白嘴快问了一句。
　　谁知姜棠果真思索起来，纠结道：“阿兄打架很厉害的。”
　　“那是。”算你有眼力见。
　　姜知白这无处安放的好胜心啊！
　　“他是文臣功夫没你好，所以就、就别打吧！”
　　“所以你跑回来是怕别人输？”姜知白深吸一口气，又一次想把她打包送走，戳着她的脑门就道：“你现在、立刻、马上给老子滚回去。”
　　姜棠：“……”
　　她缩了下脖子，乖了。
　　“……又不是不听你话，凶什么嘛！”兄妹俩关系近，抱怨也是脱口而出。
　　姜棠说完转身就跑，姜知白这才转身，“呵，不凶你两下，你就要上天。”
　　姜知白平息的心里那点子不舒服，敲了敲车窗，深吸几口气脸色才缓下来。
　　姜知白说：“赐婚一事是姜家失礼在先，您若有怨我一力承担，与姜棠无关。”
　　两人马上要成亲，有些事还是要解释清楚，“她大抵是有些喜欢您的……”
　　陈宴清想起方才兄妹斗嘴，笑而不语。
　　“望日后看在她赤诚之心，女儿之身的份上，善待些许。”
　　说完他对着马车行了一礼。
　　里面始终不见动静，姜知白却知道他一定听得到，最后强调道：“另外关于赐婚，已无转圜。”
　　陈宴清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已无转圜吗？
　　陈宴清一笑。
　　“去太子府。”
　　声音肃冷不疾不缓，却又似乎酝酿着什么风暴，马车错过姜知白驶往太子府邸。
　　‎
　　作者有话说:
　　现在——
　　糖糖：夫君！
　　陈宴清：高冷，爱搭不理。
　　以后——
　　陈宴清：乖，叫夫君！
　　糖糖：你说什么？我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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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儿时·入宫
　　第六章儿时·入宫
　　太子府，观雪亭。
　　李陌着明黄色蟒袍，盘腿而坐，在落下第三子时，毫无意外看见带怒而来的男人。
　　只见陈宴清踩着满地积雪，宫灯在他身上滋生出琉璃的光晕，哪怕是简单白衣，也让他有修竹茂林之味。
　　“来了，”李陌一笑，伸手邀请道：“坐吧。”
　　陈宴清没搭理，就那么静静看着他，讥讽道：“雪夜风寒，殿下还未睡啊！”
　　与他相处惯了，李陌明知他话里有话，也能做到面不改色。
　　“孤这不是还不困嘛。”
　　“莫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知道臣会来找，故意等着的吧？”陈宴清面上带着笑，声音却发冷。
　　聪明的人不需要揭穿，模糊不清的话就能让人意会。
　　李陌轻咳一声，也有些尴尬。
　　“孤寻母后赐婚，给你一个漂亮知心的小夫人，就算不是好事也不至于亏心吧？宴清这般说，可着实伤了为兄的心。”陈宴清出身晋王府，虽是异姓王，称句兄弟也使得。
　　听了这话陈宴清便敛了笑，一针见血质问：“是我求殿下赐婚的？”
　　陈宴清眉眼平和中，又带有几分锐利，“殿下明知，我恨什么。”
　　两人目光对视，一个平和带怒，一个矜贵藏慌。
　　李陌沉吟片刻，无声叹息，“孤知。”
　　“孤明白你的狼狈，心坠深渊又想勉力挣脱，你恨出身，恨遭遇，恨所有负你之人，最重要的是——”
　　李陌看他一眼，“你恨你自己。”
　　“可是宴清啊！人总归是要往前看的。”
　　李陌站起来，与他并肩而立，真心劝解道：“你与孤一路厮杀，扶持至今，孤好了，也希望你能活的像个人。”
　　陈宴清微凝，气氛稍缓。
　　许久方道：“我很好，这样便好。”
　　说完陈宴清侧眸，静静看着宫灯下的积雪，不禁想到姜棠望他时的笑，纯洁如雪不染世俗，那是一种世间少有的干净与美好。
　　冷风卷起霜花而入，吹在陈宴清沉着的眉眼。
　　他微微沉默，间隔片刻才低道：“只是跟我，不好。”
　　他这一生就像看着平静的一片沼泽，上面看着清澈如许，只有拨开表面，才能瞧见下面堆积的骸骨，生蛆流脓，就连他生父都说他恶心。
　　以前陈宴清无所谓娶谁，唯一的例外就是对她失态，本来娶也没什么不乐意。
　　可在姜棠笑那刻，他忽然想放过她。
　　“当年姜延遇袭，是姜夫人（沈骊歌）待孕之身死守北关。”陈宴清沉着着眉眼道：“退兵当日操劳早产，无力分娩，且儿女双生，失血过多，撑着一口气让人刨腹取子，用命换来一双儿女。”
　　这件事当时传的沸沸扬扬，惹了多少人的眼泪，待姜延平安归来，瞧见的便是稚子幼女，和爱妻黄土埋骨。
　　“——这是姜家唯二的血脉。”
　　“可你也不差啊。”李陌望着他。
　　“不，我差。”
　　“差在何处？”李陌追问。
　　“差在恶心。”
　　“陈宴清！！”李陌拍案而起，对他怒目而视，他的气在于陈宴清对自己的轻视。
　　陈宴清却无所谓，坦坦荡荡，甚至气息都还平稳。
　　他嗤笑一声，“殿下知道的，臣这身污秽来自血液，洗不掉也挣不脱。”
　　李陌听的喉咙发涩，他想说“经年旧事与你无关，作为受害者你缘何自厌”，又觉得这话出口，是给陈宴清难堪。
　　这些表面瞧着越云淡风轻的人，往往才在意到骨子里，他堂堂太子竟一时张口结舌。
　　而且——
　　陈宴清看似说的掷地有声，实则折他手里的忠臣良将不计其数，又怎会真的在意姜延与其夫人的英雄事迹？
　　又怎会真的在意他们的儿女该不该尊敬？
　　李陌能不知道，这是陈宴清的推脱吗？
　　不，李陌知道。
　　可知道，却悲悯他不敢揭穿。世人皆道一入宫门深似海，皇家子弟无亲情，可有时李陌却觉着，这些和晋王府相比，也差不了多少。
　　这桩婚事李陌虽有私心，但更多的是想让陈宴清懂情爱，别那么拼命。
　　如今被陈宴清话赶话到这种地步，李陌也有些烦躁，几乎要忍不住把家丑说出去，但好歹还有些理智，片刻后吐出一口浊气。
　　“宴清啊。”
　　复杂的一声，砸在人心里。
　　“有些事孤本不愿提起，可这人是姜棠！于公姜家一门忠烈，于私……那姑娘喜欢你。”
　　喜欢这种话，是今日第二次听见。
　　陈宴清抬头与他对持，“那又如何？”
　　谁忠谁奸，与他何干？
　　喜不喜欢，又有什么关系？
　　李陌张口，犹为艰难的说：“你少年时被人欺辱……”
　　听到这话陈宴清瞳孔一缩，袖中的手竟微微发抖，那双过于沉墨的眼睛有迷蒙、厌恨和阴翳，最后慢慢演变成死灰。
　　“那时救你的小姑娘，是姜棠。”
　　听了这话，陈宴清勉强回神。
　　他惊讶道：“你说什么？”
　　“孤说当年救你的小姑娘，是姜棠。你记得当时她被打的一棍吗？”李陌苦笑道：“后来……她便脑子迟钝了，这都是命。”
　　“说句不中听的话，你毁姜棠一生啊！”
　　纵使将军府富贵，是钟鸣鼎食之家，但世家贵族谁会要一个脑子迟钝的姑娘做冢妇。沈家倒是想要姜棠当儿妇，不过其中又有几分真心实意？
　　李陌静看着他，“如今这姑娘说喜欢你，你不负责吗？”
　　陈宴清蹙了下眉，瞧着他片刻，李陌不偏不倚，显然说的是实情。
　　瞬间，陈宴清觉得，他就像是游走在沙漠的孤魂，浑身被抽干了力气，忽然背上被置了大山，本来无所谓的人生，只能背起她，哪怕鲜血淋漓也要往前。
　　少年一场相遇——
　　有人得救，有人被毁。
　　别人负他，唯独姜棠，他欠她。
　　“我……”
　　李陌偏头，静看着他。
　　“我会娶她，”陈宴清闭上眼睛，指尖微顿，“我娶她。”
　　“往后这一生，无论是好是坏，我活一日便护她一日。”
　　本来陈宴清答应，是一件很快乐的事，可此时看着陈宴清情绪不对，看的李陌心里难受。
　　他看着陈宴清离去，哪怕是暗伤中，也沉隽冷静，步伐沉稳犹如装鞘利刃，一个背影就引人瞩目……可往往过于引人瞩目的人，才更容易被惦记。
　　人有些伤口，是一辈子无法愈合的。
　　无论陈宴清多么想忘，李陌那句话也起到了作用。
　　当夜迷迷糊糊间，似乎听见了雨声响起，滴滴答答，混合着来自很遥远的笑，神智迷离间，他瞧见一个身子瘦削的少年，面容精致却被人按跪在地上。
　　飘着雪的大冷天，他穿着件不合身的薄衣，其他一群人围着他唱。
　　“陈宴清妓生子，爬裤·裆是人狗！”
　　“没爹疼没娘要，生来就是小畜生！”
　　面对推攘他的大太监，少年精致的面容平静无波，垂眸深藏厌恶和暴戾，他手指扣进地里指甲断出血，却牙口紧咬一声不吭，脊背挺的直直的。
　　华服男孩岔开腿，撩起衣摆命令，“陈狗，爬过来。”
　　那是一个看不见光的冬天，惯来不服输的他竟然爬过去，然后猝不及防中把人咬住，那力道重的像是要生啖下一块肉。
　　瞬间嘶喊声、捶打声、叫骂声……
　　以及身后忽然挤进来一句小姑娘的声音——
　　“你们放开他。”
　　如同天籁，特别清脆。
　　那是黑暗中照进来的一束光，成了他那年有且仅有的温暖。
　　睁眼的那刻，陈宴清喘着粗气，手里紧紧的抓着被单，随之腹中苦意翻滚，顶的他一个翻身伏在床上，干呕……无止境的干呕。
　　多少年没做这梦了，他以为都忘了。
　　可有些事遇了就是遇了，它就在那。
　　即便它脏，也在心里，筑起了坟墓，每每走过阴魂不散。
　　原来外面果真下雨了，陈宴清拿手遮着眼，苦笑……
　　*
　　次日要进宫谢恩。
　　继母小沈氏一早来给姜棠梳头，孟舒也来了。
　　自姜棠被赐婚，孟舒倒对她热情许多，“糖糖，听闻妹夫出身王府，生的极俊，是不是真的？”
　　不待姜棠回答，她就抓上姜棠的手，自问自答：“哎呀面容倒是次要的，反正糖糖才是世上顶顶漂亮的，最重要的是妹夫身处要职，是三品大员，以后就再也没人敢嘲笑糖糖了。”
　　孟舒这话说的很巧，引诱姜棠嫁给陈宴清很好。
　　以前姜棠总以为她是真心，现在看来全部尽然，孟舒说这些不过是想姜棠放下沈家，别惦记沈安罢了。
　　不过那样一个火坑姜棠也不感兴趣，孟舒要往里面跳是她的事。
　　姜棠面色无波，借着拿簪避开孟舒的手。
　　孟舒一愣，委屈的看向小沈氏。
　　小沈氏朝她遥遥头，又是让她让着姜棠，孟舒表面同意低头却满眼怨恨。
　　原来，孟舒这么早就对她心中有愤，姜棠收回目光。
　　小沈氏对她有些讨好，“糖糖喜欢这支簪？”
　　姜棠点头，“嗯。”它够尖够利，入宫戴正好。
　　小沈氏接过，小心给她插上。
　　要说姜棠不怨孟舒也不是，只是——
　　前世恩怨，她要了孟舒一命。
　　今生重生，敌不动我不动，敌若动我必先动。
　　以后孟舒要敢算计到她头上，她就敢撕她，这样想完差不多也收拾好了。
　　姜棠穿的比较淡，这样不扎眼。一身白青色的烟罗裙，腰带勾勒出腰肢，她又配了大氅，刻意遮住诱人的身形，这才告别小沈氏往外面走。
　　从头到尾，都没看孟舒一下。
　　孟舒一边装作什么都不在意，一边对着姜棠的背影捏紧了帕子，有时候不在意才是对一个人最大的侮辱。
　　出来的姜棠绷着脸，哼一声才觉过瘾。
　　她也是有脾气的好嘛！
　　吃我家的住我家的，难得我还要为多个白眼狼姐妹委曲求全？那不能够。
　　姜棠昂着头，骄傲的像只孔雀，走了。
　　她其实很不乐意去宫里，但谢恩却没办法。
　　昨晚被姜知白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方才甚至选了最利最尖的簪子，下马车时还是不情不愿。
　　远远瞧着姜棠裹在大氅里，脑袋缩在一圈绒毛中，浑身就剩一双眼睛，可能因为穿太厚实瞧不见路，走着走着忽然平地歪了一下。
　　她的丫鬟今天没带，弄的现在连个扶的人都没有。
　　她自己稳住身子，这才伸出脚踩了两下，地怎么也欺负我！
　　发泄完愤愤转身，这才瞧见宫门口的两人，一个明黄锦衣，极力憋笑；一个玉笏在手，依旧寡言，两人站在一起赏心悦目。
　　李陌看姜棠都呆了，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姜棠提起裙子走过去，刻意绕过那抹明黄，牵上陈宴清的袖子。
　　可能有些窘迫，她行了礼也不抬头，就那么留给他们一个毛茸茸的脑袋，瞧着还挺委屈。
　　陈宴清斜了太子一眼，眼神警告。
　　再笑，笑哭了你哄？
　　李陌挑眉，“昨个还在我府上据理力争，今个便护上了。”
　　陈宴清也不理，两人一个低头一个不语，看着倒挺般配。
　　李陌只能收了笑，真心道：“虽有些孩子心性，倒也不失率真，配你这心眼多的人挺好。看一眼孤也放心了，就不打扰二位独处，先走一步！”
　　李陌告辞而去。
　　陈宴清待她本就不同，自得知这是救他的小姑娘，对她便又多了些耐心。
　　“可吃药了？”
　　嗯？吃药？
　　姜棠一时不解，反应过来才知是她生病的事。
　　“没吃呢。”
　　很简单的问题，反应却比常人慢几刻，过程中眼神呆愣人也木讷，看出这些陈宴清心情愈发复杂，对她多了些亏欠。
　　姜棠出门的急，故意没喝药，本以为躲过了，又被男人抓到，老实交代完听不见他说话，姜棠有些怕他沉默，偷看他一眼，正好被陈宴清抓到。
　　“是病好了不吃药？”
　　姜棠眼睫微颤，想他可能是生气了。
　　“好多了，我都不烧了。”
　　她自己可能瞧不见，但陈宴清却看的分明，小姑娘脸上红扑扑的，瞧着漂亮可爱也可能是生病导致。
　　“不信你摸也行。”
　　这话是增加可信度姜棠才说的，他眼睛过于深邃，就像把人看透，她撑不住。
　　谁知陈宴清真的弯腰，拿玉笏的手按在她肩上，把人抓过来，姜棠对他一连串动作惊的没反应过来，死拽着他不松。
　　陈宴清抬不起手，便道：“不是让摸吗？”
　　姜棠反应过来，羞涩的眼中带几分慌乱，“啊，真摸吗？”
　　陈宴清静看着她，眼神分明表示着‘你说呢？’
　　“那好吧！”
　　姜棠抓着他袖子一紧，借力足尖踮起，眼睛眨了眨，人便在清风徐徐中贴上他的下巴。
　　男人那时弯着腰，忽然一袭淡香扑来，脖颈便是她呼出来的发烫温度，她喷洒的气息香甜，像是盛开是海棠味道。
　　声音也软糯道：“你看，是不是不烧了！”
　　在她看不见的角落，陈宴清咽了咽口水，眸中有暗光浮现。
　　那一刻。
　　想，好想……
　　把人按怀里，除了他，谁也不见。
　　‎
　　作者有话说:
　　姜家人物关系——
　　女主父亲母亲：姜延，沈骊歌
　　女主哥哥：姜知白
　　女主：姜棠
　　女主继母（也是姨母）：沈白歌，人称小沈氏
　　女主继姐：孟舒

第七章 皇帝·公主
　　第七章皇帝·公主
　　皇后出身苏氏，也是一方大族。
　　陛下潜邸时与苏家联盟，她作为利益枢纽入主中宫，夫妻无甚情爱可言。后陛下登位忽荒淫无道，苏家于一众世家中激流勇退，回祖籍建书立院，皇后更心灰意冷闭了宫门，这些年一直深居简出。
　　若非赐婚懿旨，许多人都要忘了这位皇后娘娘。
　　外臣轻易不见内宫，早在岔路口姜棠便与陈宴清分开，她被管喜领往凤翎宫，陈宴清则前往东宫，冰冷的北风吹卷起树梢积雪，洒落在两人两人背道而驰的路上。
　　她忍不住回头去看，瞧见男人官服加身，去往她看不见的远方。
　　管喜瞧见了，以为她初见皇后心有惶恐，便劝道：“姑娘别担心，娘娘是再和善不过的人。”
　　姜棠“嗯”了一声，收回视线，环视一周发现他们竟来到了庆安宫附近，和之前的热闹不同，如今这里一片静寂。
　　管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稍微思索着才想起来，往常这位姑娘可是沈贵妃的常客，便解释道：“贵妃正在禁足，姑娘这次怕是见不到了。”
　　“禁足？”
　　心里的某根弦被轻轻拨动。
　　姜棠一时抓不住这思路，她好像知道为何，又好像……不愿意知道。
　　可能是她眼神过于茫然干净，管喜没防备就全盘托出，“前两日陛下在庆安宫的丹药出了毛病，一夜连御三女，当场便昏过去，醒来便召了贵妃。据闻贵妃出来时发髻散着，半张脸都是肿的。”
　　而且有传言称，陛下此次用药过度，日后怕是雄风难起。
　　管喜这话里的意思，俨然是说丹药问题败在沈贵妃。
　　姜棠边听边被风吹白了脸，眼中惺忪片刻清明起来，她知道陛下震怒的原因根本不是丹药，而是她。
　　她头一回被皇帝所迫时虽神志不清，却隐约记得被人覆压。
　　后来姜棠发狠咬了舌头，事就没成，昏过去前有御医说：“陛下，姜姑娘这是了无生念，气血逆流。”
　　人在极力崩溃的时候，身体也会做出相适应的选择。
　　为了不让她香消玉殒，御医对她银针封脉，昏了三日几欲死去。
　　……但自那之后皇帝便性情古怪。
　　这些事情如残影一般闪现眼前，面对回忆她煞白的脸上涌现出极深的厌恶。
　　管喜以为她被风吹久了，催促，“姑娘，我们走吧！”
　　姜棠正欲前走，忽听到雪地被踩的吱呀呀的声音。不远处明黄色的撵架步步而来，身后跟着乌泱泱的一群人。
　　姜棠瞧见那一刻，本能的身子瑟缩。
　　连管喜都皱眉，“陛下？”
　　连御三女又雷霆震怒，太医署说陛下身子不容乐观，按照往常经验会消停几日，怎的大冷天又来庆安宫？
　　但既然銮驾在前，便不能这般走了。
　　管喜道：“姑娘，咱们得去请个安。”
　　姜棠苍白的嘴唇咬出血腥，却一声不吭，被行尸走肉的拽过去。
　　“奴才给陛下请安。”
　　两人跪在地上，雪地冰寒自膝盖往上。
　　姜棠低垂着眉眼，下意识拢住大氅，庆幸自己穿了厚实衣裳。
　　她劝自己，重生不一样了。
　　陛下只是个不理朝政的皇帝，而她却出身将军府，有皇后赐婚加身，最重要的是陈宴清权倾朝野，陛下不仅要忌惮权臣，光天化日之下对她不当，必遭天下人口诛笔伐。
　　他不能，也不敢如此。
　　然而时间慢慢流逝，姜棠始终被那双枯冷的眼神盯着，即便没有抬头，姜棠也能感受到他肆无忌惮的打量。
　　冷冷的，像审视一个物件，姜棠被盯的脊背发寒。
　　全公公看了皇帝一眼，捏着嗓子道：“这是谁家姑娘，见了陛下不请安问好，成何体统？”
　　管喜察觉到姜棠紧绷的动作，只能张口：“回陛下，这是大理寺卿之妻，头一回见龙颜胆怯，请陛下恕罪。”
　　管喜聪明的搬出陈宴清，也知道这个时候姜延不在上京，大理寺卿比将军府要好用。
　　而且这年陛下四十又四，没人会想到他有那般龌龊的心思。
　　皇帝不语，众人只能听到佛珠转动的声音。
　　滴答，滴答，一声，两声……
　　听的让人心慌。
　　许久之后，里面人方才笑了，“原来是陈卿之妻啊！”
　　那声音苍老而无力，轻的像来自地狱，却又端的体恤臣下的模样。
　　“当初割人舌的男孩也到了娶妻的时候，朕可还记得他杀完人嘴里含血的样子，哈哈哈……”
　　说完皇帝意味不明的笑了，姜棠脑中只剩下‘割人舌’‘嘴里含血’。
　　管喜觉得这话不妥，但说话的是皇帝，他又不好阻止。
　　皇帝那双灰眸似有若无的掠过姜棠，“说起来朕也算他伯父，把头抬起来朕也瞧瞧，是何等绝色方叫宴清放下屠刀。”
　　姜棠听完这话只觉得心里发毛，以前都恶心的不敢睁眼，更遑论现在。
　　姜棠攥手未动，皇帝始终等着。
　　全公公一瞧便走过来，“姜姑娘，陛下让您抬头，圣口玉言您想抗旨不成。”
　　上辈子他便是这样拿姜家威胁的，今日若不抬头难保不会被按上一个以下犯上的罪。
　　姜棠不怕死，可她怕爱她的人死。
　　于是姜棠微抬起头，十月的寒风吹在男人的狐裘之上，皮毛当中仅露出这个老者浑浊的双眼，他的瞳仁从她脸上游弋到身上，最后痴迷的落在她那双眼。
　　两人四目相对。
　　似乎无数条长蛇缠绕上身，粘腻又让人作呕。
　　一瞬间让她恨意滋生，她想起那些被捆在藏雪阁的夜晚，想起那些银针刺入肌肤的冰冷，想起那些让人抽搐的毒药，每每想起就连他呼吸过的空气都让姜棠窒闷。
　　她的一生啊！
　　最怕冷怕疼，却坠楼死于大雪，她是恨的。
　　凭什么给她那样的一生，身为帝王就那样糟践人的生命吗？为什么她被毁了痛苦中挣扎，而毁人的却随口一说就让人无法反抗？
　　如果能像孟舒那样，带着他死……会不会解脱？
　　姜棠陷入迷阵当中，眼神逐渐从恐慌到镇定，最后破罐子破摔成狠戾，这种演变让皇帝皱眉。
　　他赏析着跪在脚底的姑娘，认为这双眼睛除了纯欲，不该再有别的情绪。
　　他不喜欢。
　　这个时候他还不知道，姜棠已经攥起了那根又尖又利的金簪……
　　以前姜知白常说，如果糖糖不曾负伤，聪慧的头脑，加上骨血里的勇敢，定能成事。
　　可惜太多事情，没有如果。
　　姜棠前后伤了近三十年，那是两辈子！时间抹平了她的棱角，就连勇敢都少之又少。
　　她一般不发怒，发怒便是爆发，就在姜棠想要不顾一切时，忽然一只手按在她的肩膀上，姜棠心上一动，侧眸便看见姑娘英气的眉眼，朝她眨了眨。
　　她穿着飒飒红衣，腰挂长鞭，“父皇这儿好生热闹啊！不过母后那也等急了，是时候把姜姑娘还给母后了。”
　　这是长乐公主，李蓉嫣。
　　皇帝看向这个一贯泼辣的女儿，有心训诫但身子实在有些撑不住。
　　……而且有些事情他早有谋算，且看今晚吧！
　　皇帝低睨着姜棠，“皇后很好，给陈卿之妻，果真极美。”
　　后面两个字说的意味深长，听的长乐公主眼神一暗。
　　好在皇帝达到了目的，没兴趣再理她们，“回宫。”
　　然后撵架去的却不是庆安宫，而是原路返回，此行目的为何简直昭然若揭。
　　皇帝一走李蓉嫣就蹲下去，抓住姜棠的手露出金簪，不知怎的就道：“姜棠，你果真胆大。”
　　姜棠侧眸看她，满脸不解，这话说的似乎她们是旧识。
　　李蓉嫣看她不说话，冷她道：“你不要命了？”
　　可以不要！
　　然而姜棠不认识她，这话也只在心里说。
　　沉默的久了李蓉嫣也觉无趣，扶着她催：“罢了起来吧！地上怪凉的。”
　　姜棠被她扶了起来，李蓉嫣有些复杂的看着她，最后叹息一声道：“本宫乃长乐公主李蓉嫣。”
　　因李蓉嫣生母低微，出生便养在行宫，上辈子姜棠并未见过她，今生误打误撞碰见，又被搭救姜棠很是感激，要给她行礼，又被李蓉嫣阻止。
　　“行了，瞧你弱不经风的样，跪那么久也别行礼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李蓉嫣对她虽然语气冲，却有种长辈的训诫感，说完可能也觉得自己过于严厉，梗着脖子找补道：“本宫不在意这些虚礼。”
　　姜棠不曾主动亲近过那个姑娘，却觉的她很好。
　　“谢谢。”
　　可能带着爱屋及乌的想法，李蓉嫣想跟她亲近，但最终也没伸手。
　　“咳，那什么……母后喜静不喜人打扰，如今她等你不到已经在礼佛了，特意吩咐免了你的叩谢，你直接去东宫寻陈大人吧！”
　　姜棠点点头，也想马上离开。
　　李蓉嫣之前也没见过姜棠，但却经常听某人提起。
　　她果如描述中的面容精致，性格乖巧，可除了这些，李蓉嫣对她更多的是怜悯。透过这个背影她恍惚看见了梦里那个影子，随着大雪，从高台楼阁一跃而下。
　　人要有多崩溃，才能选择那样离开？
　　想到这些李蓉嫣怕她再做出这种事情，对着前面的姑娘急促的喊：“糖糖——”
　　姜棠转头，目光犹疑不解。
　　风吹乱了她的发丝，满宫的积雪不及她面色白净，虽然意外于这声亲昵的呼唤，小姑娘还是歪头等着她，特别乖巧。
　　她帮姜棠一次，姜棠就给予她善意。
　　谁要是对姜棠好一辈子，姜棠能把命给他。
　　李蓉嫣复杂道：“你以后无事……别入宫了。”
　　也别那样香消玉殒，你好好活，别人才能好好活。
　　*
　　东宫此时正射箭，陈宴清对此不感兴趣。
　　方才离开时他走的不留情，是觉得那姑娘性子怯弱需磨练，现在终于如愿以偿，眼前却总浮现出她一步三回头的可怜样子，精力总无法集中。
　　李陌对他多调侃，“怎的？分开一会就担心了？”
　　陈宴清眼都未抬，自顾倒了一杯茶，“并未。”
　　“说你还不承认。”
　　皇家无亲情，但谁也不是天性凉薄，两人一路扶持至今，虽然陈宴清对他并没多少尊敬之意，他当兄长的也希望陈宴清好，李陌刚想说不行孤让太子妃去看看？
　　也是这时，人群后面传来一声问：“陈宴清是不是在里面吗？”
　　李陌眼睛一动，下意识看陈宴清，他不信陈宴清听不出。
　　然而陈宴清眼帘低垂，又恢复了淡定自若。
　　自有丫鬟回话，“在呢，陈大人在与殿下射箭。”
　　说完瞧了一眼问话的姑娘，无精打采的一团，缩在大氅中，听到回答这才抬眼，露出一张出水芙蓉的脸。
　　眼睛很大，皮肤也白，关键是气质清纯，环顾四周一看，就踩着小碎步从身前走过。
　　管喜怕她撞到，赶忙追上去开路。
　　“姑娘慢些。”
　　姜棠却没慢。
　　‎
　　作者有话说:
　　李陌：怎的？分开一会就担心了？
　　陈宴清：并未。
　　李陌：呵呵，我就等着看你怎么打脸。

第八章 低吻·刺杀
　　第八章亲吻·刺杀
　　今日太子妃唐心也在，瞧见管喜追着一个精致的小姑娘跑来，她心思玲珑很快猜到是谁，热情的迎上去。
　　“你便是宴清的小夫人吧！”
　　心惊胆战了半天，这时姜棠哪听得这轻轻的一句，错过太子妃就跑过去。
　　亭里的太子也站起来，“姜姑娘，这么快又……”见面了。
　　可惜太子比太子妃更惨，话没说完姜棠就略过他踩上台阶，到了陈宴清身边。
　　她伸手抓住陈宴清官服的衣袖，也不说话，低着头，往他身边靠，绷了一路的脸上露出几分怯怯。
　　说到底，再见皇帝，再勇敢也是怕的。
　　如今乍一看见陈宴清，就跟小孩找到父母，来撒娇的。
　　这情景落在眼中，太子还稍显淡定，太子妃倒没瞧过。
　　因为陈宴清常去太子府走动，太子妃也是了解他，是个沉默寡言，看似温和实则薄情的人，头一回有姑娘敢主动亲近他。
　　他竟然也叫牵，太子妃自然意外。
　　不过很快就捂着嘴笑，夫妻俩一道看戏。
　　陈宴清原是坐着的，猛被这么一拽茶也没倾，俨然早有准备的样子。
　　他不动声色的撩起眼眸，未料姜棠也在看他，而且好像看他好久，两人对视她身子又近了近，笑容勉强，除了委屈更多的是对他的信赖。
　　以前老王爷常说这样一段话，“姑娘家一看你就哭，证明你让她觉着安全。人成长起来容易，摔几次就好了，但变小孩却难，需要一辈子呵护。她若对你脆弱和胆小，那便是你此生最大的成功。”
　　如今她这般反应，瞧着可不是胆小那么简单。
　　陈宴清一边把袖子给她往下放放，一边看向管喜，几乎所有不悦堆积眉眼。
　　太子多聪慧，从他动作间分析出陈宴清的问责“不过跟你出去一会儿，我好好的夫人怎会受此惊吓？”
　　太子也好奇，就替他问道：“怎么回事？”
　　可怜管喜顶着前后几双眼把事情交代一番。
　　“碰上了父皇？”太子很是吃惊。
　　不过他怕自己过激引人注意，心虚的解释道：“……父皇这两年面相的确不善，姜姑娘头一回见吓到难免。”
　　说完他赶忙朝太子妃飞去一个眼色，快劝劝。
　　太子妃立即夫唱妇随走上去，“没出事便好，瞧着姜姑娘受了不少惊吓，不若我们轻松些，来看殿下和宴清比箭吧！”
　　姜棠听了，便有些兴趣。
　　她还没见过陈宴清射箭。
　　只是对于第一次见面的人，姜棠信赖没有那么快，脸上淡淡的显的有些迟钝，紧拽着陈宴清不放。
　　好在昨晚太子刻意交代过，这姑娘与常人不同，太子妃也没流露出多余的意外。若这姑娘多几分玲珑心肝，加上镇国将军府出身，怕是姜家门槛都被踏破了，怎么轮得到陈宴清。
　　但现在……太子妃还是向着陈宴清的嘛！
　　太子身边许多见不得光的事，都是陈宴清一力承担，这么多年不止太子愧疚，就连太子妃也感激。
　　作为内眷她不好对陈宴清关心，如今只好把一腔心意尽付给姜棠，愈发温和道：“不过寻常的比试可没意思，咱们就来小赌一把，瞧瞧殿下和宴清谁会赢，好不好？”
　　姜棠眼睛一亮，被陈宴清捕捉到，他便抿茶不言，瞧着心情也在变好。
　　太子妃瞄到两人反应，心里大概有数，直接从袖中取出银子，“本宫做个表率，就押殿下赢了。”
　　说完瞧了姜棠一眼，姜棠有些跃跃欲试。
　　于是唐心转身，朝众人都道：“今日在场见者有份，雀儿把盘子端下去，看大家都压谁，咱们热闹热闹。”
　　本来紧张的气氛一消而散，宫女内监都开心起来，“娘娘英明。”
　　姜棠从未体验过和这么多人玩乐的感觉，所有的欢声笑语都挤进耳朵，她的世界再也不是一方小院或者一个牢笼，她体会到了另外一种情绪。
　　类似于开心。
　　胆小的她试探着从壳里出来，但还没能放开手脚，只捏着陈宴清的手往热闹的地方看，表情亮了些，歪头睁圆了眼。
　　李陌作为太子，骑射得名师亲传。
　　陈宴清少而艰苦，并无明面上的师傅。
　　方才两人比试也是李陌中的更多，雀儿下去走了一圈，盘子上局势泾渭分明。李陌十分得意，“陈宴清你不行啊，都没人要你赢！”
　　陈宴清眉眼低垂，瞧着不大在意的样子。
　　直到雀儿返回到亭里，从姜棠面前经过，姜棠也没说话只是从袖中拿出准备好的东西，“啪嗒”一声放在盘里——什么都没有的那个角落，登时压了货真价实的金簪。
　　然后她转头看向李陌，清脆道：“他有人要的。”
　　声音清凌，带着没散尽的尾音，说的却很认真。
　　没人知道，那是她攥了一路的保命金簪，如今为了陈宴清甘愿松手。
　　太子说——
　　陈宴清你不行啊，看来没人要你赢。
　　姜棠说——
　　他有人要的。
　　她要，傻傻的，用保命的玩意儿要。
　　这话虽是太子夫妻有意引导，但谁也没想到她会说的让人心动至此，李陌不由自主的看向陈宴清。
　　陈宴清在想什么呢？
　　陈宴清什么也没想。
　　也没人知道那一刻的陈宴清，他不在乎众人的一边倒，也不在乎谁输谁赢，只是平静的看着身前这个姑娘，姜棠似乎为他逆了全世界的光。
　　她说他有人要，他心跳竟快了。
　　那一刻的感觉如果需要形容，它就像春天的风、夏天的雨、秋天的麦浪翻滚和冬天的雪花飘飘，贫瘠的世界里开始生出四季花开。
　　于是本来没准备比拼的陈宴清，在太子开口那刻，鬼使神差的站了起来。
　　这场始于玩笑的比试，因为姜棠不玩笑的信任，变的正式起来。
　　太子把弓递给他，感慨说：“孤好像有些明白，姜知白为她努力的原因。”
　　姜棠是一个你不好，我看见你就恶心，你对她好，她能为你负尽天下的好姑娘，上天夺走了她的聪慧和机敏，但却还给她世间少有的赤子之心。
　　她也许不聪明，不勇敢。
　　娇气了会哭，委屈了会闹。
　　但暖心时，哪怕是破碎的灵魂，她也能轻易的把你救赎，人活一世清醒不如糊涂，这样知事故而不世故挺好的。
　　陈宴清没有说话，他余光瞥了一眼身后的小姑娘。
　　她正扶着桌子，歪脑袋看他，阳光洒在她发间摇动的流苏，姜棠眼里装满了期待。
　　太子妃陪着她，不知和姜棠说了什么，她偏头盈盈一笑，好乖好乖。
　　那边太子妃只是问：“姑娘这么信宴清啊！你可知我家殿下箭术极好，万一输了你簪子可就没有了。”
　　姜棠眼睛弯弯的，“信的，输没关系，我陪着他。”
　　她可以不要簪子，但输了她会陪着他。
　　太子妃被太子追的那些年，也是听惯了甜言蜜语的，不曾想今日在这碰见对手，这姑娘眼睛一笑带给她的欢愉可不少。
　　太子妃本来生的也不差，待她也真心，眉眼再一舒展姜棠对她更亲近几分，想了想拿起一块糕点，主动递给太子妃。
　　然后轻轻说：“刚刚，对不起。”
　　太子妃一愣。
　　姜棠腼腆道：“以后不会不理娘娘了。”
　　这是为刚刚一跑而过道歉呢！
　　太子妃忍不住笑了笑，“无妨，等日后你嫁于宴清，咱们相处的还多，说起来你与本宫也算妯娌，当嫂子的哪有跟自家妹妹计较的道理。”
　　太子妃瞧她眼睛大大的，像在消化她说的这些话，于是忍不住想捏捏她的脸。但手伸出去才想起来，姜棠胆小怯懦似乎很警惕别人碰她，一时没捏下去。
　　谁知姜棠瞧出了她的意思，主动把脸递过去，露出两个梨涡。
　　她说：“我喜欢娘娘。”
　　也谢谢你们这么多人陪我胡闹。
　　这次是被吓到才任性的，下次会懂事些的。
　　唐心捏捏她的脸，柔声道：“本宫娘家姓唐，闺名一个心，你以后便叫我唐姐姐吧。”
　　姜棠点头，“唐姐姐。”
　　人生第一次，除了孟舒她有别的朋友了。
　　想到朋友不知怎的姜棠又想起另一个人——
　　“糖糖。”
　　“你以后无事……别入宫了。”
　　如果以后能碰见，她也会跟她道谢的。
　　两人说着那边太子已经射完了，不偏不倚正中靶心，李陌回头和太子妃得意的挑眉，看得出来两人感情很好。
　　唐心也由衷高兴道：“殿下中了靶心，宴清再赢怕是难了。”
　　姜棠闻言也有些紧张，开始踮脚遥望，那是她头一回见陈宴清穿官袍，少了些平时青衣的儒雅，绯红色衬托出眉眼的锋锐。
　　远远瞧着革带束腰，拉弓搭箭侧脸惊艳，脊背一直便如青剑笔挺。
　　他对着箭靶，松手的那刻想起姜棠跑来拽着他时的委屈，想起压他赢时眼里的信任，想起她踮起脚遥望时的期待，以及那句清凌凌的“他有人要的。”
　　然后男人嘴角稍扬，便是淡淡一笑。
　　随之眼睛一抬，目光犀利，指节一松，利箭便是破云出晓之势。
　　最后“刺啦”一声，箭矢劈开李陌的那支，不仅正中靶心，更是穿靶而过，入树三分。
　　现场一片寂寂，无人回首。
　　只有陈宴清丢了弓，转头瞧见姜棠眼里的光亮，小脸之上不见啜泣，激动之中溢出诸多神采。
　　这次跑过来再牵他，就是有荣与焉的开心。
　　陈宴清松了一口气，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为什么松这口气。
　　唐心反应过来，虽惋惜却并不嫉妒的看看姜棠，把桌上的碎银推给姜棠，玩笑道：“今日这局，还是姜棠厉害啊。”
　　姜棠腼腆的笑笑，凑过来跟陈宴清说：“你也厉害。”
　　陈宴清听完虽未说话，手却不由自主把簪子给她插回去。
　　这会姜棠趴在桌子上，察觉到动作仰头看他，等插了簪子便笑起来，流苏晃悠悠的垂在她白皙的脸颊，她把银子一个一个塞到他的口袋。
　　唐心问：“你赢的银子怎么不自己留着。”
　　姜棠说：“我没带荷包呀！”反正她不差钱。
　　李陌啧啧两声，戳陈宴清道：“漂亮，懂事，信任你，钱都给你，陈宴清你简直修了八辈子的福啊！这姑娘好乖好乖啊！”
　　他说的轻，没人听见，唯一听见的陈宴清却不答话。
　　最后丫鬟内监散了，唐心叫他们去用膳，李陌夫妻走在前面，姜棠塞完想站起来跟去，谁知陈宴清忽然弯腰，顺势穿过她把手臂撑在桌子上。
　　姜棠虽有不解，但却乖乖的没有动，眼睛眨了眨好像问他“怎么了？”
　　陈宴清看着她不动，深凝着她干干净净的眼睛，忽然欺压过去，覆唇压在她的眼睛，冷的姜棠身子一颤。
　　然而不等她往后缩，后面有人撑着她的腰肢，稍微往上带了带。
　　吻从眼睛、脸颊、鼻子落在唇瓣。
　　动作从容，且不容拒绝。
　　姜棠怔了一瞬，眼尾便染上几分情·色，待瞧清这个男人的脸时，便松了抗拒的手，启开唇迎接他的闯入。
　　纤手抓皱了绯红的官袍。
　　陈宴清动作稍顿，倏尔眼底挟过一抹浅笑。
　　那时天已正午，太阳挂在天上，强光晒化了积雪，晶莹的水珠自亭檐落下，滴答滴答遮住了某些纠缠的水声。
　　后半晌太子和陈宴清有事，姜棠便跟着唐心在东宫玩耍。
　　姜棠反应虽不及别人，但很多事情看过后细细想明白，她往往能发现更多的细节，这些也是唐心后面发现的。
　　于是她们一个愿意教，一个愿意学，东宫一天倒也过的充足踏实，等出宫的时候直接累睡在马车上。
　　陈宴清一边撑着她，一边看着太子留给他的卷宗，眼睛虽未看她，却总能在姜棠每次要滑下去的时候，及时伸手把人扶正。
　　两人虽未交流，相处之中倒也有些岁月静好的模样。
　　然而不久后，只听熟悉的一阵“嗖嗖”声靠近，随之几根利箭，从车厢后面穿透破风而来。
　　“铮”的一声定入车前。
　　陈宴清捂着姜棠的耳朵，舔了舔牙槽，这是动怒的表现。
　　姜棠在紧急之时，已经被陈宴清掐着腰挪到腿上，这么大动作自然睡不过去，她睁开眼，懵懵的揉了揉眼睛，然后瞧见她坐的位置，车厢多出了两个破洞。
　　顺着那个方向，又瞧见车前箭矢，随着烛光摇曳，末端飘着几根多余的秀发、
　　姜棠摸了摸微麻的头皮，木讷的眼中终于泛起涟漪。
　　“有，刺客吗？”
　　陈宴清按住她紧张的双手，仍旧坐的四平八稳。
　　他冷淡道：“无妨，小事而已。”
　　‎
　　作者有话说:
　　我女鹅好乖啊！！

第九章 杀人·诏狱
　　第九章杀人·诏狱
　　小事？
　　可外面已经人仰马翻了！！
　　入宫谢恩带人不能多，姜知白知道陈宴清会去，遂让妹妹跟他同往。陈宴清则一贯喜静，也只带了陈风赶车。
　　他们只有三个人，其中包括不会武的姜棠，陈风不敢冒险。
　　“大人，你们抓好。”
　　陈风扬鞭策马，车速快速加速，是想冲出去。
　　马车快的左摇右摆，跟来是箭矢嗖嗖刺耳，男人侧目眼中暗光闪现，一手抓着凸起一手扣着她，姜棠被牢牢护在怀里。
　　随着夜风灌进车厢，窗帘浮动，能看见后面紧追不舍的黑衣人。
　　他们手里的刀，在夜色中泛着寒光。
　　陈宴清的脸更冷，“停车！”
　　“大人！”
　　陈风哪敢停车。
　　他知陈宴清宁杀不退的性子，被挑衅的最严重时，一人一马就敢闯贼窝，上京城比陈宴清官大的也有，但个个都骇他，不是因为陈宴清背后的东宫和王府。
　　而是因为陈宴清这个人，他够狠。
　　当一个人连死都不怕，这种气场本身就让人恐惧，可如今不成啊。
　　“大人外面不知埋伏了多少人，车上还有夫人。”
　　“停车！”
　　陈宴清明显已经生气，且不容反驳。
　　陈风只能停车，看着危险越来越近，咬牙冲了下去。
　　陈宴清怡然坐在车内，勾过姜棠下巴说：“我需收拾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车里危险让你去外面，怕不怕？”
　　姜棠呆怔片刻，望着陈宴清冷静的神情，逐渐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抓着他衣襟的手一紧，脸瞬间煞白。
　　这样的情况，谁会不怕？
　　可男人看似平静，是询问，但怕与不怕他都会那样做。
　　姜棠沉吟少许才道：“我、我不怕。”
　　她这样骗他，也这样骗自己，好像一句不怕就能生出面对的勇气。
　　陈宴清则拍拍她的脑袋，“很好。”
　　姜棠环住他的脖颈，最后眷恋里面的温度。
　　陈宴清用手插过她的膝弯，毫不犹豫的把人抱出去，放在车头站着。
　　他把缰绳给她，也是给她多一层保障。
　　“若觉危险不必管我，勒马绳冲出去便是，我保你逃生。”
　　一直听他话的姜棠这下不听了，塞还他缰绳倔道：“我不要。”
　　她虽害怕，但也不是贪生怕死之辈，若陈宴清拼力护她，她也有与他一同面对危险的勇气。
　　陈宴清给她夹了夹头发，没信这话。
　　“听话。”
　　好听的谁都会说，但多经不起时间考验。
　　这年的姜棠也不过才十八岁，她也许因为英雄情结喜他，但能不能为此舍弃生命倒很难说。
　　陈宴清拨开她抓着他的手，吩咐陈风，“你留下。”
　　“是。”陈风把剑奉上。
　　陈宴清接过，肃冷的风吹在男人身上，他旋身飞下持剑而立。
　　那身暗红的官袍飒飒而飘，褪去了文臣的儒雅，在黑夜中折射出地狱的光。
　　……那是姜棠第一次看杀人。
　　陈宴清出奇冷静，等一群人举刀而来，姜棠甚至没看见他怎么动作的，反正刀光剑影之后，便是两个人横在他脚下。
　　那把本来岑白的剑刃，在夜色中往下滴着什么。
　　一人一剑，瞬息之间。
　　送来的便是扑面而来的血腥之气。
　　陈宴清依旧云淡风轻，甚至他还在笑了。
　　姜棠忽然打了个寒战。
　　只是不待她反应些什么，陈风忽然一句，“大人小心身后！”
　　姜棠也转身，看向身后。
　　就见斜左边隐匿的黑衣人瞄准陈宴清，手里拿的不是弓羽，仔细一看却是——
　　弩·弓！！
　　眼见那人要松手，陈宴清却被人合力缠住，他们想用以命换命的方式射杀陈宴清。
　　姜棠瞳孔一缩，脑袋根本没有过来，便丢了缰绳跳下去。
　　“唔……”
　　脚腕刺疼没能阻止姜棠。
　　她冲过去，无畏的挡在陈宴清前面。
　　“夫人——”
　　陈风追过去。
　　陈宴清闻声回头，却见夜色之下姜棠张手而立，白青色的罗裙随风而起，带着猎猎声响。她冲过来，眼神无畏的挡在他前面，看的陈宴清眼神骤变。
　　“躲开！”男人声音阴冷无比。
　　姜棠却不动，就在所有人以为姜棠要……
　　却见拿弩·弓之人手臂微斜，射出的利刃破风，“锵”的一声擦过姜棠耳际，射在地面之上。
　　那一刻，姜棠像失了魂一样定在原地。
　　几乎所有人都看向她，包括陈宴清。
　　哪怕再笨她也知道，杀手不可能在最后一刻失去方向，也可以说他要的是陈宴清的命，却不要她的命。
　　专业杀手可不会在意误杀！那么……
　　他们是故意的？
　　姜棠柳眉紧蹙，没有注意到陈宴清对她的审视。
　　少许，姜棠忽想起今日遇见的那双眼，枯冷肆意，苍老淫·欲，顿时什么猜测在脑中形成，吓了她一跳。
　　“陈风，留下活口。”
　　不知何时陈宴清悄无声息走过来，立在身后犹如鬼魅。
　　姜棠瞬间察觉到他的冷睨，人没反应就已经抓住他，眼中的抗拒流露出来，她害怕陈宴清探知某个真相。
　　陈宴清脸上带血，满身血腥。
　　“怎么？你想阻我？”薄唇微勾声音冷酷至极。
　　他那双眼睛幽幽注视，哪有半分之前的温和，顷刻就把人看透。
　　姜棠被吓的不受控制点头，牙齿打颤分不清是怕刺杀、猜测，还是陈宴清。
　　陈宴清期身过来，带血的手指捏起她的下颚，迫使姜棠抬头，“抓我袖子，是不是想阻我抓人？”
　　姜棠瞬间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她身子紧绷，想解释什么，却下意识摇头，“我……不……”
　　姜棠害怕又绝望！
　　为什么就不放过她？
　　她就像被人丢在水里，好不容易浮出来自由呼吸，又被毫不留情按着头潜进去，每呼吸一口胸腔都犹如万根钢针扎过，夜风吹在她单薄的身子上，这么冷的天姜棠却出了一身汗。
　　陈宴清掷了长剑，“有意思哈！”
　　他笑了。
　　怎能不笑？
　　他吻过姜棠，真的差一点就信她了。
　　然而就在刚刚，刺客给她生机在先，他即将过门的小妻子阻他抓刺客在后，这简直是当头一棒，彰显着他的心动多么好笑。
　　陈宴清垂眸和她对视，两人之间气氛微妙，就在姜棠撑不住的时候，陈宴清还是长臂一收，把人揽至怀中。
　　男人贴着她耳畔温柔耳语，“这么想当寡妇啊！可惜我并不想死，还要等着与夫人白、头、偕、老！”
　　说完陈宴清掐过她腰，单手抱她一跃而起。
　　“陈风，抓到人带来诏狱。”
　　陈风正好一个掌风把刺客劈晕，闻言抬头看了一眼，却见陈宴清轻功人比风还快，消失前徒留嘴角一抹笑容阴森。
　　陈宴清此人痛恨有二，胁迫与背叛，如今这笑……
　　——是要出事。
　　陈风心里一凛，回过神来也不敢耽误，一边拽着刺客往诏狱跑，一边拉响怀里私藏的烟花。
　　*
　　陈宴清上任后，新建诏狱在大理寺。
　　经几代研磨早已形成了一套特有的审讯手段，来这里走一遭活着的是终身不见天日，死去的也逃不开剥皮抽筋，手段如非特别残忍，也不过有夫人来探监后，回去便受惊亡故。
　　姜棠被陈宴清抱着一路疾飞，沉默的他太过吓人，姜棠连冷都不敢说，落在地上的时候脸都是僵的。
　　陈风一路紧赶慢赶，过来时喘着粗气追上他们。
　　小厮提着灯照路，瞧见这阵仗也不敢多问，直到分岔路犯了难，大着胆子问：“大人，是去府牢还是……地牢？”
　　虽然都是牢，但还是有区别的。
　　府牢关押的人罪不致死，比较干净。
　　地牢就是一些注定要死，但因为某些原因在苟延残喘的，里面的人不仅用过十八般刑具，伤口发脓流疮都很常见。
　　陈宴清话不多说，抬脚一个方向就去。
　　可怜陈风气都没喘匀，瞳孔又是一震，“大人——”
　　他伸出手，咽了咽口水。
　　您冷静啊！
　　有些地方去了，把人吓傻是无法挽回的。
　　但陈风不敢明说，一声大人该懂的都懂。
　　陈宴清被挡了前路，伫立下来，男人嗤笑一声低下头去。
　　姜棠不知内情但明显也心慌，煞白着一张脸仰头看他，夜色下那张小脸徒添几分娇弱，她眼里写满了求生欲，嘴上却翕动着张不开，最终牙关咬着红唇，有种一碰就碎的脆弱美。
　　都多少年了，陈宴清从未被人这么算计过，心里恨不得送她进去挨两刀，可瞧见她被咬着的唇。
　　……那是他亲过的地方。
　　很软，很甜。
　　她甚至会很乖，环着他来迎合。
　　以前陈宴清不喜这些，有人赤·裸·裸躺在床上都只有恶心，唯独姜棠怎么亲都不够。
　　而且五岁的姜棠为救他，被人掐被人拽，踹了好几脚哭着都没走。最后被棍子抡了一下，倒在他身上的时候血往他身上流。
　　她终究与常人不同。
　　短短片刻陈宴清已有选择，但又不愿轻易妥协，渐渐的手上用力抓她的腰，姜棠吃疼眼中婆娑，疼的要死却一声不吭。
　　这样散了些怒气，陈宴清才神态自若转身，走了另一条路。
　　“呼……”不管怎样陈风松了一口气，终于走的稳健了些。
　　他们很快来到府牢。
　　陈宴清染血的红衫擦走在阴暗里，越往里越潮湿，停下的时候是一处石壁屋，四面仅有一闪小窗透风。
　　有人搬出一张雕花圈椅，陈宴清抱她坐下，“东西备上，审！”
　　身后劈里啪啦一大堆东西摆上，她不敢看。
　　姜棠实际上很会看人脸色，越单纯的人情绪越敏感，本来陈宴清生气她是不敢说话的，但方才陈宴清为她变了方向，她便知道他对她仍有善意，人在被偏爱时也会给他特殊的娇气。
　　再对比一下陈宴清中午亲她的温柔，和现在看着她的幽暗无边。
　　这种反差真的太大了，一时害怕、惊吓、委屈和疼痛涌上心头。
　　姜棠终于忍不住撑起来，双手环着他扑到陈宴清怀里，“我冷了。”
　　声音哽咽，带着鼻音，毛茸茸的脑袋贴在他脖颈，就像被抛弃的幼兽。
　　陈宴清眼神若有似为的落在她身上，从容淡然。
　　“那便冷着。”
　　姜棠低头不说话了，不久后她便侧脸，温热的气息洒在他肌肤，姜棠张嘴咬住他脖子，不仅不松还开始有一下没一下的娇泣，环着他的力道仿佛要把他勒死。
　　可不管她多用力，陈宴清哼都没哼一下。
　　陈风他们都听见了，但谁不敢看不敢问。
　　随着时间慢慢流逝，姜棠始终没有停下的预兆，陈宴清看似平静，就是给人一种越来越重的压迫感。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反正在陈风看见陈宴清皱眉之时，他怀里的人终于动了。
　　“我冷了，特别特别冷。”
　　陈宴清不说话，余光瞥到她满是泪痕的脸。
　　方才飞了一路闷不做声，怎么他换了方向就撒泼哭咬？
　　陈宴清眼中掠过一抹深思，盯着她的脸沉吟道：“你故意的？”
　　姜棠又不理他。
　　这么长时间早够姜棠想通所有的事件关键，她不是故意的，也没想害他，只怕陈宴清知道了真相会退缩不娶她。
　　当时一时情急拉了他。
　　此时陈宴清已确定，她就是故意的。
　　何时害怕，何时娇蛮，知道审时度势，还咬他对他伺机报复，这不是也不笨吗？陈宴清静静的看着她，眼睛幽暗深不见底。
　　‎
　　作者有话说:
　　作为亲妈，这里只想告诉陈宴清：没事，你接着凶，反正最后哄还是你自己哄！母后最擅长的就是吵架五分钟，哄妻半小时，接下来你等着！！

第十章 争吵·惹哭
　　第十章争吵·惹哭
　　最终陈宴清忍不住一声轻笑，不知是对姜棠还是对自己。
　　然后叫了一声，“陈风。”
　　最终还是要了披风，甩到她身上。
　　姜棠被砸到也不叫疼，只自己裹在身上，又把他包起来，当然其中趁机挠了几把只有陈宴清自己知道。
　　陈宴清给气笑了。
　　“你似乎不大清楚自己的处境，真当我是带你进来玩的？”
　　姜棠自然知道不是，她这么迟钝都瞧出刺客的用意，更遑论他这个掌全国刑狱的大理寺卿。
　　开始她没反应过来怎么说就被他抱着飞，后来一路上想明白了，他却冷着一张脸根本没给她张口的机会。
　　说起来，她也是真心实意给他挡箭的，她也委屈、也害怕、也怕疼。
　　陈宴清看着她，目光不移。
　　“无妨，我知你反应迟钝，也有的是时间给你反应。”
　　这难道不是威胁吗？
　　他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两人都是倔强的性子，有一套自己的行事准则，犟起来轻易不会妥协，现在气头之上谁都不让，气氛便僵了下来。
　　陈宴清无所谓，转而吩咐陈风，“把人泼醒，让他吐出点东西。”
　　“当然也不必留情，生死不论，审不出的话让咱们夫人说也是一样的，毕竟他能吃苦夫人可不能。”他带回去吓唬两个，小姑娘铁定就说了。
　　这不，他还什么都没干，就明显感受到怀人身子一僵。
　　本以为姜棠会再被吓哭，谁知道并没有。
　　她不由的坐起来，愣愣的看着他，犹疑的片刻问：“你，要对我用刑吗？”
　　“背叛是需要代价的。”陈宴清说。
　　不过夫人嘛！毕竟与常人不同。
　　他会亲自罚她，特殊对待。
　　后面这些陈宴清暂且没说，吓人就要有吓人的样子！他大理寺卿做久了，给人施加压力这招屡试不爽，完全没有意识到审犯人和审夫人，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情况。
　　姜棠推开他的手，低头下去。
　　最后缓缓闭上眼，睫羽微颤，“你不就是想要真相吗？我又没说不告诉你。”
　　他怎么可以这样！！
　　威胁、恐吓、刑罚。
　　他坏死了。
　　可明明她这么难过，委屈的都不想再看见他，为什么还是没勇气说一句‘我不嫁你了。’
　　因为她念他的恩，那是生命最后一刻唯一的光。因为她也怕再入宫，皇帝现在已经敢直接派人行刺，若非对上的人是陈宴清……她昨日赐婚今日就能成望门寡。
　　为什么他们都要欺负她！？
　　陈宴清倒是轻松了些，“那你现在说。”
　　听听这没有情绪的话，那你现在说，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又是命令！她以前听话，是她愿意听，现在陈宴清要对她用刑，她凭什么听？
　　“好呀！”姜棠抬头看着他，“我现在说。”
　　她扒开披风，从里面出来，随手把披风丢在地上，明明这样很冷，病没好的她现在已经明显感觉到身子不对，可她心里有火，就想要冷，冷了也能使她脑子清醒。
　　姜棠眼珠未转，思索良久方知道怎么气人。
　　她首先道：“下次你有危险我都不管你了，我一定勒马就跑，头也不回。”
　　本来是放的狠话，她眼睛一红，声音轻说出来莫名带了几分委屈。
　　“他们说的都对，姜家姑娘就是傻子，不然怎么会给你挡箭？”
　　天知道她当时反应过来，眼睛看着在黑夜里带光的弩·弓有多怕，被它射穿有多少生机？
　　她是死过的啊！
　　她知道死意味的不仅是疼痛，更是失去。
　　你能感受到身体温度的流逝，眼中视线的模糊，爱你的人你抓不住，你爱的人你留不住，剩给你的只有黑暗，无边的黑暗。
　　心跳停止的那刻，你一无所有，这是失去。
　　可明明她那么怕，可就是没有躲。
　　心里除了感念他的恩德，也有被他亲之后的欣喜，念着那份缱绻和缠绵。
　　她怕死，可也舍不得他死，所以愿意挡。
　　陈宴清听了这话，一贯平静的面容龟裂，露出了被刺杀时的微笑，笑意在眼阴翳凶狠，“你说什么？”
　　姜棠也倔，低着头重复，甚至更过分。
　　“我说以后都不管你了，也不给你挡箭。你方才也看见了，是刺客故意偏了方向，他故意放过我的。”
　　“为什么故意放过我？自然是我跟他一伙的。”
　　“你看——”
　　姜棠笑了声，声音在发抖，她已经糊涂了，也许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皇后赐婚你又躲不掉，我又跟刺客是一伙，你怎么办呢？”
　　边上陈风他们目瞪口呆，个个缩到角落里，虽然不知道夫人说的几分真假，但谁都听出夫人是故意的。
　　“姜棠，你再说一遍！”
　　“我都说完，你能怎么办？”
　　姜棠抬起脸，一滴泪顺势滴落，砸在陈宴清的手上。
　　本来马上要抓住她的陈宴清，手上的动作短暂一顿。
　　姜棠趁机推开他，不给抱，自己站起来，兀自抹了把泪，站在昏暗中像朵骄傲又倔强的小玫瑰。
　　她说：“我要回去了。”
　　说完，完全不理会陈宴清，转身踩过披风而去。
　　府牢的阴风吹在姜棠身上，单薄的好像一吹就倒，走了不到两步脚腕刺痛，那是跳下马车扭伤的，之前没注意现在钻心的疼。
　　越疼她越委屈。
　　陈风下意识拦住她，“夫人……”
　　“让开。”
　　姜棠呼吸不稳，脸颊鼓鼓，似乎随时就会嚎啕大哭。
　　陈风本能的收了手。
　　这样走了不到十步，陈宴清回过神来，忽然跨步追到跟前，从后面把人抓住，“你方才说什么——”
　　从未有人敢如此气他，姜棠是独一份。
　　姜棠单脚无力一下撞到他怀里，可能是脚腕太疼了，也可能是真的讨厌死他了。
　　姜棠忽然就情绪失控，哭着用拳头打他，打了很久才知道说一句，“陈宴清！你放开我！”
　　这便是迟钝的坏处，吵架脑子跟不上动作，不仅没有威慑力，还显得滑稽又好笑，明明想骂人，可……她不会。
　　姜棠撅了嘴，气都要气死了。
　　拳头打在陈宴清身上，力道不重，却也不疼。
　　但陈宴清何时被如此对待过，是他被刺杀，他女人拦着不让抓刺客，最后成了他被打，陈宴清整个人脸黑如墨。
　　这人要不是姜棠，这要不是姜棠……
　　他能刮了她。
　　然而事实是——
　　陈宴清凶道：“你再打一下。”
　　姜棠抬眸看他一眼，又打他无数下，还犟着推他。
　　“我再不理你了，你滚开——”
　　姜棠脑袋已经不清楚了，竭力的一声吼纯属发泄，方才被他威胁命令的愤怒，现在打的就有多用力。
　　他说什么姜棠全然不予理会，就让他滚，说要回家。
　　陈宴清拧了眉，伸手要把人抱起来，谁知姜棠不让他碰伸手就是一爪子，“啪”的落在男人脖颈。
　　空气瞬间安静了。
　　一直不敢出声的陈风：“……”
　　匆匆赶来救场的李陌：“……”
　　停止打人的姜棠，在陈宴清无声的注视下，终于鼻子一酸，脚上一疼，缓缓溜到地上抱膝坐下，然后把脑袋埋在双臂间，有一下没一下的娇泣，活像被人抛弃的小花猫儿。
　　她说她讨厌他。
　　陈宴清满身狼狈，不复儒雅，脖颈带着爪印，锁骨藏着牙印，给气笑了。
　　眼见他要弯腰和伸手，李陌终于回神冲过来，“陈宴清你冷静！先别碰她！！”
　　女人啊！这个时候可千万别碰她，这点李陌深有体会。
　　他讪讪道：“关于刺杀，孤可以解释。”
　　听了这话，陈宴清这才从姜棠身上收回目光，看向李陌，那眼神如芒刺背，如鲠在喉，一寸一寸剥视这李陌。
　　李陌：“呵呵，孤的确知内情。”
　　“所以说……”
　　陈宴清笑道：“你们合着伙，算计了我？”
　　这事姜知白知，李陌知，姜棠也知，就是他不知。
　　李陌心里没底，却只能轻轻颔首。
　　陈宴清收了手，唇角抿成一条直线，他能说什么呢？
　　……
　　府牢另一角。
　　堂堂太子裹着从地上捡的披风，和陈宴清相对而立。
　　没办法，出门的太急了，只穿了单衣，骑马狂奔一路太子殿下鼻子都囊了，他身负监国要任，明日不仅要早朝还有无数奏折等着批阅，只能借披风一用。
　　当然，比起他来陈宴清也不多遑让，他心里平衡不少。
　　“赐婚一事，是孤对不起你。”
　　陈宴清不为所动，失去了一次坦白机会，李陌在他这的信任度为零。
　　有错在先李陌也无话可说，“那什么，孤之前说的也不假，姜棠确实就是救你的小姑娘，也的确喜欢你，如若不是喜欢被你带到这种地方，不抓你挠你就不错了，谁还会委委屈屈往你怀里钻。”
　　她抓挠的还少吗？这话陈宴清没脸说。
　　“殿下，臣的耐心有限。”陈宴清看着他，“这事我能自己查明，愿意花时间听殿下说，不过是因为这样，省事。”
　　李陌：“……”
　　“罢了孤尽力，这皇家颜面别人不要，孤要什么？”
　　李陌一咬牙便道：“她极力嫁你，因为她被我父皇看上了。”
　　听了这话，陈宴清慢慢抬起头来，“你说什么？”
　　李陌说完也觉得臊的慌，但摊上这么个父皇他能怎么办？
　　“我母后是继后，你知道的。在她之前有个追封的元后，宫女出身是个傻子。。”
　　李陌苦笑道：“当初我父皇不受宠，她被送到王府羞辱父皇，谁知皇家无情傻子有情，最后竟暖化了他一颗心，但可能她福薄，又阴差阳错在一场兵乱中为父皇挡刀而亡，从那之后父皇便喜欢傻……”
　　李陌怕他更气，改了下措辞，“便喜欢眼睛干净一点的姑娘。”
　　陈宴清抬眸，期间有暗光闪过。
　　李陌继续道：“后来偶然碰上姜棠，便认为是宫女转世。”
　　“你从宫中晚归那夜，沈贵妃在宫中设宴，给姜棠下药欲献给父皇，不料姜棠无意听见真相，强撑着身子逃脱躲上你的马车。小姑娘嘛喜欢英雄救美，被你那么一救可不就赖上你了，以为这样可以逃脱父皇。”
　　其实也是姜棠运气好，遇见陈宴清刚好有护她的能力。
　　“因为这些，今日入宫见到父皇，她才会情绪失常。”
　　李陌叹息道：“宴清，姜棠不是你我，只是生于后宅的姑娘，哪怕陛下如今被分权，于她来说也是掌生杀大权的皇帝。今晚想必是猜到刺杀一事与父皇有关，这才下手拦你。”
　　“这不是背叛，是怕你畏惧皇权不娶她。”
　　陈宴清听到这话，眼底神色波动，他想起姜棠冲出去给他挡弩·弓的时候，需要多大的勇气才能不怕死！
　　“孤知道，凭她儿时救你的恩情，你不会放手。”李陌语重心长道：“这姑娘也对你委实不错，今晚是情绪失控说了些糊涂话，你便多担待些！”
　　“否则真闹出什么问题，婚礼之上你娶谁？”
　　最后这句听完，陈宴清什么也没说，转身就朝外走。
　　那步子简单看着没什么，李陌在后面却紧追不上，原来把人冤枉了陈宴清也是知道着急的嘛！
　　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
　　如今瞧着姜棠虽性软，但也是个有脾气的，这次把人惹了一遭，怕是难哄啊！
　　李陌索性不追了，颇有些幸灾乐祸道：“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惹哭还不是要自己哄，年轻人呐……”就是没他有经验。
　　陈宴清本以为姜棠已被送回姜家，谁知没走几步就瞧见陈风苦着脸着急，姜棠则独自扶着墙壁，一瘸一拐的往外走，似乎随时都要摔出去的样子。
　　陈宴清眼中又沉了几分，几步走上去。
　　姜棠瞧见他衣服下摆，一声不吭，默默往前挪了两步，倔着给自己擦了擦泪。
　　陈风看见他都要哭了，“大人，夫人跳马车脚扭了，她不让别人碰。”
　　本来要问责的话，听了这话愣是一句都说不出来，跳马车是为他挡箭跳的，不让人碰他之前就知道。
　　陈宴清二话不说，走去便把姜棠抱起来。
　　姜棠浑身被风吹的冷冰冰的，被陈宴清抱起来就开始挣扎。
　　“我、我现在不要你，你放开！”
　　姜棠是个爱憎分明的姑娘，喜欢他的时候谁都不要就要他，不喜欢的时候不给碰话也不好好说，在外对刑事案件游刃有余的陈宴清，头一次生出了种心累的感觉。
　　但夫人是自己的，人是他惹的。
　　正如姜棠之前所说，他能怎么办？
　　陈宴清没松，姜棠啊呜一声咬住他，陈宴清也不为所动，甚至抽空仰了头，给她换个更软的地方，直到姜棠自己累了，知道反抗无效把他当免费坐骑，睡了过去……
　　这番大闹之后，姜棠便知道自己不好。
　　身子软绵绵的，疲累又乏力，尤其是风吹在身上冷的入骨，恍恍惚惚感觉到凉凉的雨落在脸上，没一会儿又停了。
　　她懒得睁眼看。
　　‎
　　作者有话说:
　　李陌：年轻人，没经验，这架是能随便吵的吗？孤就等着看戏。
　　感谢在2022-02-25 19:56:28~2022-03-02 17:04: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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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发烧·纨绔
　　第十一章发烧·纨绔
　　果不其然，人没出大理寺，姜棠发起了高烧。
　　短短三日老大夫诊了姜棠两次，这病非但没好转反而愈发重了。
　　姜棠汗津津的躺在床上，烧的迷迷糊糊也只是咬着唇干流泪，偶尔忍不住呢喃几句，也是叫声父亲再唤两声阿兄，沙哑的声音听的老大夫都难受。
　　可能是医者父母心吧，老大夫终于把上次没说完的话补齐了，“你家夫人脑有重创，加上多年抑郁寡欢，可经不得这么烧啊！这烧看似是发热，实则也是心病作祟，稍有不慎恐成不治之症。”
　　其实老大夫也不明白，不过是十几岁的小姑娘，怎的就能心有千千结。
　　老大夫有心多说两句，可坐在床边的男人一言不发，听了这话脸色更是阴沉的厉害，他就没大敢说。
　　陈风赶忙送了大夫出去，又吩咐人熬药。
　　等没人了陈宴清才抹去她眼角的泪，不料这时虚弱的姜棠忽睁了眼，两人目光对接片刻，她鼻子一酸，又不高兴的别过头去，这次是真不给碰了。
　　陈宴清给她掖了被子，“我挨打，你哭什么。”从头到尾他可未动她一根手指头，反被她气的七窍生烟。
　　对此姜棠不予理会，也不知睡了没有。
　　两人这样无言了半天，药终于熬好了。
　　这边没丫鬟，陈宴清亲自喂，却是一口也喂不进去，姜棠睡睡醒醒期间还梦魇，一直哭，陈宴清没办法只能把人抱起来。
　　他还不想灌她，否者这犟脾气醒了肯定闹。
　　“醒醒。”陈宴清拍拍她的脸。
　　姜棠不耐烦皱了眉。
　　陈宴清弯腰又叫了两声，确保姜棠都能听见，小姑娘气呼呼的蒙了被子，是在表达她的抗拒。
　　陈宴清看着床上一小团，伸手扒拉开被子，先握住她爱作乱的爪子，否则今晚他就得毁容，“听话，先别睡。”
　　“你好烦呐！”
　　是真的好烦。
　　姜棠不耐烦的睁开眼瞪他。
　　姜棠有起床气，生病了脾气就更大，绷着一张脸表情气鼓鼓的，活像炸毛的猫儿。
　　陈宴清也不气，把被子裹在她身上，让姜棠老老实实坐着，“醒了就把药喝了。”
　　“我不喝。”闻到药味整个人都不好了。
　　姜棠皱了鼻子，暗中推他的手，外面的陈宴清纹丝不动，把被子给她裹的密不透风。
　　姜棠热，要出去。
　　陈宴清斥她，“要闹也在被窝里闹，命不要了！把药喝了。”
　　姜棠眼珠子一瞪，什么叫闹？
　　明明是他恐吓不信任她在先，她受不了才发脾气的，陈宴清不哄她就算了，明明已经知道真相却连个解释都没有，还凶她，说她闹！
　　现在姜棠真的很想闹，但她没有力气，头重脚轻还鼻子酸，骂人的话没想起来眼睛先一热，只剩下带满委屈的几个字——
　　“我想回家。”
　　陈宴清：“……”
　　怎么又哭？
　　他千言万语堵在喉咙眼，陈宴清能做的就是松开她的手，让姜棠挠两下，然后给她擦擦泪十分不上道的汤匙搅了搅，亲自喂给她，“喝了药送你回家。”
　　答应她回家，却也要按要求喝药，总之他就是榆木脑袋。
　　面对眼前这个看似温和实在强硬的男人，姜棠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委屈，这样不懂温柔的陈宴清不是她想要的，可却是她求的。
　　姜棠脾气固执，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
　　男人不上道，身体却是自己的，于是不情愿的张开嘴，苦的她眼泪都出来了。
　　陈宴清还鼓励她，“很好，再喝一口。”
　　喝、喝、喝！
　　鼓励让药不苦的话，留他何用？
　　姜棠喝完药整个人都蔫了，她又是重烧，听陈宴清冷静的说出“先睡一觉，过会再喝一次送你回家”。
　　她终于表情木讷片刻，反应过来待会又要遭罪，再也没忍不住，抓起一个枕头砸过去，声音囔囔的，“陈宴清，你给我滚！”
　　说完埋在枕头里，娇泣出声。
　　陈宴清：“……”
　　他一脸懵，明明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忽然又炸了，这时候也不知谁更木讷些。
　　陈宴清以前虽说日子不好过，但也是头一回被人用枕头砸，表情难得有些呆愣，最终反应过来又什么都没说，皱了皱眉。
　　人吃了药总会精神疲惫，姜棠很快就只剩下一点意识，但没完全睡过去。
　　她似乎听到有人敲门的声音，姜棠以为是陈风就没去看，等人开门进来就听到急促的脚步声，来到床边反倒刻意放轻。
　　这声音在姜棠耳中异常熟悉，她正觉得奇怪，便被人摸了摸脑袋。
　　“还在烧吗？”很心疼的一句。
　　姜棠下意识撑开眼，便瞧见姜知白心疼的脸，她嘴一撇泪就出来了，伸着手朝他唤阿兄，那模样就是受委屈的孩子，瞧见亲人要抱抱。
　　姜知白满身的雪，没敢靠她太近，怕姜棠仰着脖子累，更是蹲到地上说：“糖糖乖，先喝药。”
　　原来又到了喝药的时间啊！
　　姜知白一来她就愈发抗拒，“苦。”
　　“阿兄来了就不苦，不信你尝尝。”姜知白哄她。
　　姜棠抱着被子，“你骗人。”
　　“骗你是小狗。”
　　对于兄妹两个的互动，陈宴清看的津津有味。
　　姜棠要的也就是别人哄一哄，得到了就愿意喝，她先端起来啜了一口，脸瞬间鼓成包子状，但还是一声不吭乖乖喝完，陈宴清看着她若有所思。
　　正在这时，姜知白忽然扯着嗓子，“汪汪。”
　　床边坐着的陈宴清为之一愣，反应过来看着姜知白表情一言难尽。
　　姜棠则气呼呼道：“谁让你叫的。”
　　姜知白嘻嘻一笑，纨绔的做派，“我骗了你嘛！”药哪有不苦的。
　　可姜棠又何曾不知道呢？
　　她心里又酸又暖，嘟囔道：“不嫌丢人的嘛！”明明她都喝了。
　　姜知白撑着脑袋一笑，并不觉的丢人，男人的面子从来不建立在家人的痛苦之上，他懂得取舍。
　　看到这儿，陈宴清总算知道姜棠不饶人的脾气是哪来的了。
　　等姜棠这边喝了药又睡过去，姜知白这才敛了笑，看向这里的第三人。
　　陈宴清现在并不算齐整，甚至可以用狼狈形容，虽然眉眼透露着疏离，但拍妹妹睡觉的动作却算温柔。
　　他的脖子有几道爪印，甚至包括两个秀气的牙印，给他清冷之中添了几分轻轻的暧·昧。
　　姜知白一看，大概也能把今晚的事情猜个九分。
　　这场刺杀他拜姜棠所累，但让姜棠来诏狱，陈宴清也算不得好玩意儿。
　　姜知白深吸一口气，“你出来一下。”
　　睡梦重姜棠翻个身，脸颊不经意擦过陈宴清，男人的目光不动声色低垂，入目便瞧见她松散的衣襟，露出些许风光。
　　肌肤白皙，胸脯鼓囊，加上一侧锁骨越发娇俏可人。
　　他神态如常的把被褥往上拉拉，姜知白说了什么也未听清。
　　不过看姜知白起身的动作，也能猜到，遂起身跟着出去了。
　　陈宴清要比姜知白年长许多，两人站在一起，一个成熟稳重，一个张扬少年，阅历不同气质各异，但也有另一种诙谐。
　　说实话陈宴清以为姜知白会质问，会动手，再不济也会怒目圆视。
　　可惜并没有。
　　他只是仰头看着这场雪，声音压的特别低，似乎怕吵醒谁，“姜家四代为将，几十年阳盛阴衰，直到我们这代才得姜棠一个女娃，又因儿时脑袋负伤，我与父亲总待她多几分宠溺。”
　　说着姜知白便是一笑，眼带回忆。
　　“但相比于父亲战务繁忙，我陪她的时间倒更多，因此被我惯的多有骄纵，关于这点是我对不住你。”
　　他也是第一次当哥哥，害妹妹迟钝那刻，姜棠便是他一生之责任。
　　以前总觉得对妹妹怎么补偿都不够，却忘了姜棠早晚是要嫁人的，他宠妹妹十八年，却间接害妹妹余生许多年，在这世上……谁又会像兄长那样十年如一日好呢？
　　姜知白不仅有些心慌，“以后这丫头若有不懂的与大人吵闹，望您看在她年幼份上，耐心教授。”
　　陈宴清侧眸看他，显然听进去了，也对姜知白有些刮目相看。
　　“这个自然。”那是他夫人。
　　陈宴清在外虽有些乖张，但也是老王爷亲自教出来的，老王爷夫妻伉俪情深，夫妻之道上他不会粗鄙，这点姜知白还是确信的。
　　“姜棠有些犟，但好好说都会听。她这人不记仇，闹再大你道个歉就完了。她最喜欢别人夸她，可能越迟钝越想人肯定吧！”
　　姜知白说着鼻子便有些酸，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能陪姜棠小，却永远伴不了姜棠老。
　　姜知白说：“没娘，爹又不在的孩子总缺乏安全感，所以姜棠怕黑、怕打雷，也怕孤单，但抱一抱就好。”
　　“姜棠喜欢甜、喜欢糖葫芦，喜欢谁哪怕不够深，但会特别真。否则不会因为一点心动，就冲出去给你弩·弓。”姜知白看他一眼。
　　“姜家四代为将，我祖父爵位高至辅国公，叔伯死后也个个封侯，父亲更是手握兵权的镇国大将军，一门将相功高震主。如今她虽因情势所迫没有退路嫁你，但你却不能因为她没有退路欺她。”
　　姜知白看着他，眼神少有的锋利，他道：“我父虽年迈，但姜家尚有姜知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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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陈宴清喂药VS姜知白喂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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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宴清：我先好好说，老婆不听，我稍微训斥，老婆瞪我，我默默看她，老婆喝了，然后我鼓励她‘很好，再喝一口’，老婆砸我……
　　陈宴清总结：嗯，训斥有用，喝完挨揍！问题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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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知白：我心疼慰问，妹妹委屈，我柔声细哄，妹妹犹疑，我们对赌药不苦，妹妹喝了，然后我按赌约学狗叫，妹妹心疼我！
　　姜知白总结：吃软不吃硬，哄妹我最强。
　　-
　　陈宴清：咦~真丢人。
　　姜知白：呵！把你脖子爪子印治好再说话！
　　亲妈总结：啧，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啊！

第十二章 弹劾·下聘
　　第十二章弹劾·下聘
　　“我当纨绔不过是姜家需要一个纨绔，但谁动我妹妹我亦能与之拼命。”
　　“姜家把最珍贵的宝物送你，希望大人珍之！重之！”
　　姜知白说完又拂手一礼，恢复讲礼温和道：“当然——”
　　“这桩婚事非你所愿，若三年之后你待她仍无情谊，把人送回来，莫伤她。”陛下身子不行，三年足矣！
　　“大人恩情姜家铭记于心，日后若需助力定举全族之力相帮，生死不记。”
　　姜知白淡笑，“您并不吃亏！”
　　陈宴清静看着姜知白，深邃的墨眸总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不得不说姜知白这招以退为进用的极好，虽半句没提今晚的刺杀，却清晰的告诉他姜棠情绪失态的原因。
　　小姑娘被姜知白这般护着长大，的确让他压力甚大啊！
　　陈宴清不禁失笑，“看来上京城人，都看走了眼。”
　　男人一生所求不过美色权力，姜棠有美色，姜家有权利，姜知白把二者摊开在他眼前，只要他庇佑姜棠三年顺遂。
　　这哪儿是纨绔，分明是笑弄风云的个中高手！
　　“不过你似乎多虑了。”陈宴清抻了抻衣袖，温淡道：“我娶的是夫人，不是助力。这世间能让我妥协的也从来不是权势，因为我就是权势。”
　　他要什么会自己去争去夺，但以女子谋利，是无能，他不屑。
　　“另外我讨夫人，娶了便是一生。”
　　陈宴清抬眸，眉眼深邃，“所以——”
　　“收回你的三年之约。”
　　他难道还能放任姜棠，在嫁了他之后和离躺入别人的怀抱？做梦去吧！
　　梦里都没有。
　　*
　　如今已是十月末，年底边关动荡，姜棠婚礼，姜延注定无法归来。
　　等刺杀的事被飞鸽传书送到北关，姜延洋洋洒洒就是一堆奏折，从上京巡防劈头盖脸骂到六部尚书。
　　身为武将他可不懂含蓄，通篇点名、脏话连篇，文臣被他骂的是烦不胜烦，还要自持风度，顶多回一句“粗鄙武夫”。
　　但再一看姜延连大理寺都不放过，说话甚至更难听，他们心里又瞬间平衡了不少。
　　有女儿的大臣瞬间表示，理解理解！
　　婚礼在即，自然是岳父看女婿，越看越讨厌，何况还是个凶名在外的老女婿！想通关节，再面对老将军的批评，大臣们就能心如止水的虚心受教——
　　六部尚书：“姜老将军督促的是，查，这事必需查，天子脚下皇城之内，怎能发生如此藐视皇威的事情。”
　　城内巡防：“姜老将军带兵有方，整顿，必须整顿，刺杀完了巡防才发现，这把大人们的安危置于何地？”
　　然后回到各自府衙，又乐呵呵的问属下，“今日老将军弹劾大理寺的奏章来了吗？誊抄了吗？快，快拿来本官乐呵一下。”
　　骂人嘛，也就那么回事！
　　自己被骂怎么都不得劲，但看别人被骂那可就不是一般爽，尤其被骂的是陈宴清！
　　往日被陈宴清欺压的大人们，看完后都十分统一的发出一声嗟叹：“痛快，舒服！本官觉的头也不疼了，腰也不酸了。”
　　对此，李陌也是笑的不可开支。
　　陈宴清在处理政务的同时，抬眸看了一眼他，“咔嚓”一声笔断了。
　　陈宴清准确无误的把它丢到盘子里，笑问：“这么好笑？”
　　李陌点头：“这是自然。”
　　“孤记得上一个骂你的人如今坟头都长草了，但姜老将军可不会！”
　　陈宴清颔首，“恩他不会，如无意外日后我会给他亲自除草。”
　　言外之意，陈宴清会亲自给姜延上坟，让他做阴间最讲究的鬼。
　　听明白的李陌：“……”
　　呵，这女婿真损，姜棠知道吗？
　　笑够的李陌也不敢真把人得罪了，见好就收，对他表示关心道：“咳咳，眼瞧着马上就要成亲了，父皇那边你不怕……”
　　“我心里有数，殿下别捣乱即可。”
　　陈宴清又道：“当然，捣乱也没用。”
　　李陌闻言笑意顿收，望着某处眼露讥讽，“你放心，这个世上最不可能阻止的就是孤。”
　　如非孝道礼节压着，多少次看见皇帝那张脸，李陌都想亲自冲上去，恩怨在这有些事情不敢细想，怕自己忍不住。
　　不过陈宴清的战斗力李陌清楚，他十分庆幸两人是友非敌。
　　李陌又关心起另一件，“对了那晚府牢之后，你可把姜姑娘哄回来了？”
　　陈宴清指尖一顿，神情有意无意的冷漠下来。
　　李陌一瞧脱口便道：“不是吧！”
　　“都这时候了，你难不成真想新婚之夜睡书房？”
　　陈宴清宛若看智障一般看他，“可能吗？”
　　李陌点头，“可能。”
　　“宴清啊！有一种武器比刀剑痛人心，你知道是什么吗？”
　　陈宴清自然不知，抬眼看向李陌。
　　李陌轻咳一声，介绍道：“那便是你夫人的美人泪。”不是哭的你身疼，而是哭的你心疼。
　　陈宴清想起姜棠捂着脸哭的两次，鬼使神差的沉默了片刻，神色有些许疲惫，最终决定晚上到老王爷那儿走一遭。
　　这时候的姜棠呢？
　　她爹为她舌战群雄，陈宴清为她头疼不已，姜棠丝毫都不知情。
　　她这一烧病怏怏好几天，说来也是两辈子郁结在心，反应在身体上就是怎么也提不起精神，姜知白正想请御医来府上再给她看看。
　　谁知道还没吩咐，陈家这时候来下聘了。
　　陈宴清遭生父厌弃，又与嫡母不合，姜知白对于下聘本来没多抱希望，谁知道来的竟是……老王爷夫妇。
　　要知道老王爷也是一代风云人物，草莽出身白手起家，跟着先皇南征北战得封一个异姓王。当年魏国初立，朝纲不稳，先皇忙于政务无暇坐镇边关，老王爷主动请缨代帝亲征，这一去便是十年，归来徒留一身伤痛。
　　不仅如此——
　　他出征那年有奸细混入王府，报复性在饭菜下毒，他的嫡女、长孙皆中毒而亡，老妻也受重创痴傻。
　　这么多年除了陈宴清也就一孙女在膝下，可谓子孙凋零。
　　说起来这么多年，老王爷也是头一回露面。
　　姜府正厅。
　　一道年迈的声音询问：“姜夫人，我宝贝孙媳呢？”
　　聘礼源源不断的聘礼被抬进来，足足摆了十排都不见收势，小沈氏坐在主位看的目瞪口呆，面对客人的提问恍惚没有听见。
　　在老妻殷切期待的目光中，年逾古稀的老王爷不禁轻咳一声，“姜夫人？”
　　中气十足的一声让小沈氏回神，面对积威甚重的老王爷，小沈氏显然有些不知所措。
　　老王爷是来下聘又不是干架的，便稍敛肃气道：“姜夫人，内子想见姜姑娘，不知可否？”
　　老王妃当年痛失爱女一病不起，这么多年身子一贯不好，但得知陈宴清娶妻，还是兴奋了好几天，急于见孙媳今天一定要跟来。
　　这些聘礼当中，其中有十箱是老王妃加的。
　　她很宝贝这些东西，却难得大方的送给了姜棠。
　　小沈氏有些为难，“小女前些日子刺杀受惊，现在病还未好……”
　　老王妃听了这话，热情便淡了。
　　老王爷给妻子递了一杯，“成亲之前新娘子不宜露面，会散了福气，你好好想想我们当初不也是这样吗？”
　　老王爷很温和，对老妻丝毫没有对别人的肃冷，两人互动间带着一种岁月静好。
　　老王妃也没再坚持，赶忙摆手道：“那不见了不见了，福气千万别散。”留下来好好庇佑她的乖孙。
　　屏风后面，瞧见这一幕的孟舒心里犹为复杂。
　　按说姜棠不能嫁给表兄她该高兴的，但是怎么说……这可能就是继姐妹的通病吧。
　　她可怜姜棠脑子迟钝，又羡慕她父兄疼爱。她窃喜姜棠结了别的姻缘，又见不得姜棠嫁的太幸福。
　　本来陈宴清此人妓子出身，杀人如麻，姜棠嫁去身份尊贵但也要看有没有命享。
　　但谁能想到，晋王府竟给出如此丰厚的聘礼？
　　更有老王爷老王妃亲自下聘，排面给的也足。
　　姜延和姜知白都疼姜棠，没意外这些都会被当嫁妆，其中还不包括沈骊歌的嫁妆，姜延送回来的嫁妆，和这些天姜知白准备的嫁妆，这破天的富贵都是姜棠的。
　　那她呢？
　　她有什么？
　　沈伯府为了供给宫中贵妃，不算富裕，哪怕日后她嫁于表兄，聘礼也不会丰厚。
　　她的生父虽是商贾，但留给母女的资产早被人侵占，这些年全靠姜府月例过活。孟舒也瞧过小沈氏给她攒的嫁妆，不过是些寻常物件。
　　她知道自己不是姜家女，没立场和姜棠比，姜家待她好是情分，不好也是本分。
　　……可到底，心里不甘啊！
　　孟舒失魂落魄的走着，忽听到丫鬟也在艳羡。
　　“你们瞧见了吗？陈家下的聘可真多，瞧着真是看重咱们姑娘。”
　　“看重又怎么样，姑娘的脑子……”
　　嚼舌根的指了指脑袋，暗示姜棠是个笨的。
　　“你说姑娘嫁过去，能应付那位姑爷吗？”
　　“唉！谁说不是呢？今早外头街上都在传，说大理寺又生命案了，前些日抓的刺客落在大理寺，陛下为彰显对咱们府的看重，欲调案件三堂会审，谁知道刺客提上来竟……”
　　后面的丫鬟们不敢说，孟舒却也知道。
　　她想起今早听见的故事，眼睛骤然一亮。
　　她记得姜棠雷雨天出过意外，被找到时脑袋血流了一地，那次重烧三天三夜醒来好长一段时间人傻又不会说话。
　　后来姜延和姜知白用了好些办法，这才使得姜棠回过魂来，却也因此落下一个反应迟钝，打雷都怕。
　　姜棠那般胆小，如若知道她的夫君给人剥皮抽筋，对陈宴清肯定抗拒。
　　到时候夫妻不顺，岂不……妙哉！！
　　‎
　　作者有话说:
　　姜知白：我说这么多意思很明确，我妹打你你受着，你打我妹我剐了你！
　　姜延：趁我不在，拐我闺女，这还不算，遇上刺杀，这个女婿简直无用！
　　诸位大人：痛快！舒服！！本官觉的头也不疼了，腰也不酸了，还能再听老将军骂陈宴清三天三夜。
　　李陌：来来诸位爱卿，瓜子分孤一把。
　　/
　　下聘下聘了，婚前太难写了，我果然是婚后甜甜写手~咱们为陈宴清被骂干杯，作为亲妈我决定给陈宴清一点排面，本章留评散红包咯！

第十三章 巴掌·见面
　　第十三章巴掌·见面
　　这样想着孟舒不知不觉走到听竹轩门口。
　　里面安安静静的，粉竹正端着药出去，看样子屋里只有姜棠一个人。鬼使神差的孟舒走进去，瞧见闭眼躺在床上的姜棠。
　　她好像瘦了些，穿着樱花粉的睡裙，贴身匀称，身段窈窕，哪怕病中，上天都格外眷顾她这张容颜。
　　孟舒不仅嫉妒。
　　“妹妹当真心大，到了这时竟还有心思睡觉？”
　　恍惚之间姜棠就听见这么一句，模模糊糊和藏雪阁中相似“妹妹当真好雅致，到了如今竟还有心思赏景？”。
　　那段得知父兄皆亡的记忆太悲痛，竟一瞬让她从睡梦中抽离。
　　姜棠惺忪的睁开眼，便瞧见孟舒逆光站着，假意伪善又心疼。
　　她恍惚间竟觉得回到了前世。
　　这个想法让姜棠一下坐起来，身上的被褥随之滑落，露出两条小衣绑带，似乎不堪受重勒着锁骨。
　　“妹妹可算醒了！”
　　孟舒环顾四周，确保没人才对她道：“你还不知道吧，陈家今日来下聘了，来的是个傻子王妃！”
　　姜棠蹙眉深思，表情恍惚迟疑，是在反应。
　　孟舒只以为她并不能理解傻子王妃来下聘，对她意味着什么，于是怜悯道：“这么重要的日子，陈家竟然让傻子来，这分明是对姐姐的轻视啊。”
　　她说的为姜棠不值，却丝毫不提那破天的聘礼，和老王爷夫妻身份的尊贵。
　　姜棠静静的看着她，若不是姜知白和她讲过晋王府关系，她就信了。
　　但这时候孟舒哪里会注意到姜棠的审视，“他们这么着急来下聘，不过是因为陈宴清又杀了……”
　　说到这孟舒捂住嘴，和姜棠目光对上，似乎那话是她不经意脱口而出。
　　姜棠拢了拢发，“然后呢？怎么不说了？”
　　原本姜棠这话是质问的，但可能太久没发生有些沙哑，听着倒像是忍不住的好奇，这年的孟舒毕竟年轻，也没反应过来其中的不同。
　　“糖糖……”
　　孟舒犹疑着，纠结着，似乎天人纠葛，最终一咬牙——
　　“反正你早晚要知道的，他们欺负你迟钝欺瞒于你，我却不能看着你受骗。”
　　因为从小到大只有孟舒会跟姜棠玩，按照以往孟舒这么说的话，姜棠一定会很感动，笑盈盈的看着她，歪头说一句“姐姐真好”。
　　可这次姜棠却没说，只淡笑着像看一场戏。
　　孟舒皱了皱眉，觉的姜棠可真够心大的，她不甘心姜棠没有反应，继续道：“妹妹之前不是和他一起遇刺吗？后来刺客落到了大理寺卿之手，因为刺杀这事闹的太大，父亲亲自下场弹劾，陛下为显对此事的重视，就命刑部尚书接手，右相等从堂听案，三司会审刺客一事。”
　　“朝廷之上陈宴清并无异议，也当即命人提了刺客，可怪就怪在……”
　　“刺客应当是提交刑部，陈宴清却亲自把人送到了陛下寝宫。内监掀帘一看，里面血肉模糊的一片，腐肉粘连就剩骨架，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直直盯着前面，陛下当场吓晕过去。”
　　孟舒说的绘声绘色，姜棠听的也解气。
　　姜棠用心想了想，许久才知道陈宴清的目的，婚期马上将近宫中恐会生乱，把皇帝吓晕一了百了，只不过陈宴清的手段也太直接了些。
　　那边孟舒还在继续，“若是别人在帝王面前如此乖张，哪能活着出来，可面对乱成一片的皇宫，陈宴清仍是一身官袍不动。”
　　有内监瞧见了问：“大人，陛下晕了。”
　　陈宴清摊了摊手，“是啊！晕了而已，陛下常晕，不碍事！”
　　他又斥笑，“你愣着做甚？本官是御医吗？”
　　内监嘴角抽搐，十分无语的请了御医，陛下至今昏迷不醒且没有醒来的征兆。
　　这件事传出宫来，继姜延因刺杀一事弹劾百官之后，百官又十分默契就吓晕陛下一事弹劾陈宴清以下犯上。
　　然而奏折送到李陌那边，李陌也只是意思意思，叫了几位大臣，当着他们的面把陈宴清痛斥一顿，罚他回家闭门思过半个月。
　　几位老臣气的胡子一翘，闭门思过和休婚假有何差别？
　　可李陌是个笑面虎，这么明显的偏颇他们只可意会不可言谈，毕竟惹了陛下，陛下他老人家晕着，可惹了李陌，他指不定今晚就能让陈宴清把他们了结了。
　　孟舒说完整个事件，也是摇头不已。
　　“我不是说陈宴清这样不好，只是他也太、凶残了。”
　　姜棠看着坐在身边的孟舒，终于说了她的第二句话——
　　“所以你跟我说这些，目的是什么？”
　　姜棠歪头问，样子看着很懵懂无知的样子。
　　孟舒有些无语，觉得姜棠可真够蠢的，她说这么多自然是让姜棠害怕，嫁于陈宴清夫妻不和的。一个女子，聘礼和嫁妆再多又如何？
　　这一辈子求的，不就是夫妻恩爱吗？
　　姜棠那么胆小，陈宴清却心狠手辣，她若是害怕抗拒陈宴清，把人惹恼了，说不定很快就被折磨的香消玉殒。
　　孟舒这人心理很奇怪。
　　如果让她害姜棠，她会觉得残忍下不了手，但如果让别人动手，她又会觉得松一口气。
　　说白了就是想要你死，但又不想因此承担让你死的负罪感。
　　俗称，假仁义。
　　姜棠沉吟了片刻，缓缓道：“孟舒，我记得你前些天，对于陈宴清另有一番见解啊！”
　　这说的是入宫谢恩那天，孟舒一直强调陈宴清权大能保护她，现在怎么又变成心狠手辣替她悲催了呢？
　　加上前世孟舒最后那番剖白，姜棠稍加思索就能明白。
　　“你不会是，看见下聘确认我必嫁无疑，但见不得我婚后顺遂，来给我上眼药的吧？”
　　听了这话，孟舒一愣，哪怕坐着都腿都一软。
　　“你怎么、怎么……”
　　“怎么聪明了是不是？”
　　那是因为你上辈子暴露了，这辈子我一直戒备着你。
　　姜棠轻笑一声，巴掌大的小脸上遍布冰霜，她直起身来，对着孟舒“啪”的就是一巴掌，打的孟舒脸瞬间浮现出清晰的五个掌印，发红火辣。
　　说起来，除了陈宴清这是姜棠打的第二个人，打的很狠。
　　姜棠看着她笑了，只是笑意不达眼底，“孟舒，是谁给你的胆子说晋王妃不是？谁给你的胆子说陈宴清不是？又是谁给你的胆子来试图糊弄我！”
　　陈宴清再如何，那也是她夫君。
　　她抓、她挠、她嘶咬，那都是她的事，孟舒凭什么？
　　孟舒一下红了眼，“姜棠！你敢打我！”
　　姜棠学着陈宴清气死人不偿命的样子，摊了摊手，“是啊！打你怎样？”
　　说完姜棠收回手，拿帕子嫌恶的擦着。
　　她不怕孟舒还手，因为这时的孟舒根本不敢。
　　姜棠乖的时候很乖，但对上害她的人还是很凶的。
　　“孟舒以前你能骗我，不过是因为我信任你，可是失去了我的信任，你在姜家剩下什么？”
　　上一世，孟舒总说她有多吃亏，跟在她后面没人记得她叫孟舒，可是后来姜棠想过了，如果不是跟着她，孟舒连出现在别人眼里的机会都没有。
　　你接受了别人身份带来的便利，难道不应该为此付出相对于的代价吗？
　　孟舒这个人就是不知足，人心真是个复杂的东西！
　　真不如老王妃那样单纯，回到府中被陈宴清几句话骗出了实情。
　　“祖母没瞧见你的小夫人！”
　　“怎么没瞧见？”陈宴清看着她问。
　　老王妃遗憾道：“她还病着呢，出来要吃风的。”
　　老王妃凑过去说：“而且你祖父说成亲前见新娘子，福气会散掉。”
　　陈宴清给她倒了杯茶润喉，沉敛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只在心里琢磨着四个字。
　　她还病着。
　　这都多久了，怎么还病着？
　　老王妃没瞧见，她还念叨着，“福气不能散，乖孙没福气，让孙媳有福气，这样你们日子才能好过！”
　　老王妃年纪大了，记不住很多事，但她总记得陈宴清日子不好过，想让他跟着沾姜棠福气，别的孙子听见这话肯定会感动，可惜陈宴清没有，哪怕心里触动他也不再是把情绪挂在脸上的人。
　　有时候老王爷也想，他当初那样做对不对。
　　把陈宴清丢在危险中，摸爬滚打，看透人心，他用铁腕手段教会孙子成了一把保护自己的刀，最后他似乎成了一把忘记自己是谁的无情刀。
　　不过好在他还知道给妻子体面，来请他到姜家下聘。
　　*
　　这天姜家很是热闹，光整聘礼就整到了晚上，
　　其中有一个暖玉单独放着，白色为底中间开着绒绒的小花，算是男方给的信物。粉竹亲自捧给姜棠，看意思是想她戴。
　　但姜棠一想到陈宴清威胁她的样子，便扭头。
　　“不想戴。”
　　姜棠正常时候是个很温柔贴心的人，只有生气得不到疏解，才会显的特别难哄。
　　粉竹这个时候也不敢替姑爷说好话，只敢把东西搁置在姜棠能看见的地方，然后伺候她喝药就寝。
　　药里是有安神的成分在，没一会姜棠就迷蒙了眼。
　　朦胧间感觉到有人伸手探她额头，触感粗糙不像女子，但也不像熟悉的阿兄。
　　那是谁呢？
　　姜棠眼睫微颤了颤，心里隐约有个猜测。
　　但又受药物控制睁不开眼。
　　没一会儿他便收了手，床边陷下去一块，应是男人坐在她边上，当姜棠听见他拿暖玉的声音时，已经确定这人是谁了。
　　当时她的第一个想法是……他身上怎么没香了？
　　男人弯了腰，微微俯身，温热的呼吸洒在她脸上，姜棠感觉到脖颈微凉的温度，也正是这微凉让姜棠睁了眼。
　　只见昏黄的烛光下，陈宴清面部线条清晰，深邃平和的眼眸落在她身上，给人一种儒雅温和感。
　　他的手在脖颈轻揉摆弄，带着薄茧的粗粝，酥麻感蔓延四肢，姜棠抓皱了被褥，有些软的脚趾，带着细细的暧·昧。
　　……很痒。
　　但又似乎，很舒服。
　　‎
　　作者有话说:
　　陈宴清：是的诸位。在被大舅子嫌，岳父骂，同僚们看热闹，兄弟火上浇油后，我生气归生气，最终还是来哄老婆了！给我打call喊加油吧！！

第十四章 哄人·抱抱
　　第十四章哄人·抱抱
　　可其实，姜棠知道。
　　陈宴清隽秀的外表下有一颗硬气的心。
　　她知道嫁他是既定的事实，也记陈宴清的恩，愿意去报答，只是每每想起刺杀那晚……她总是需要时间去忘记和平复。
　　戴好的陈宴清直起身，冷不丁瞧见姜棠已经醒了，她埋在被子里，睁着一双漂亮的眼静静的望着他。
　　陈宴清呼吸停顿少许，下意识就没动。
　　“醒了？”
　　姜棠和他对视片刻，依旧不高兴的背过身。
　　陈宴清看见她的动作，忍不住深凝了眉目。
　　他不会哄人，这可比断案难的多，犯人耍横他能来硬的，姜棠不行，硬一次就成现在这样了。刚遇见时她有多乖巧，耍起脾气来就有多难哄。
　　所以啊！
　　男人的自觉都是训练出来的。
　　姜棠就闹这么一次，陈宴清就知道夫人和犯人是不同的。
　　姜棠翻过去片刻，又忽然转过来。
　　陈宴清眸色微不可察的一动，他以为姜棠心软了，谁知道瞧见姜棠伸了手，细嫩的手指头一番动作，又解开已挂好的暖玉。
　　塞给他，满脸的不高兴。
　　“还你，我现在还不要。”气都要气死了。
　　姜棠说完，又翻过身蒙住了脑袋。
　　陈宴清捏着绳子，揉了揉额际，不免有些头疼。
　　他说：“我们得聊聊。”
　　姜棠也知道他们得聊聊，只是她已经很困了，而且没精神，这个时候聊铁定被他绕进去，就没说话。
　　陈宴清则等着她，以为姜棠沉默是拒绝。
　　他直接把手伸到被子里，勾着膝弯把人抱起来，对她的声音依旧温和，动作却不容拒绝。
　　“听话，不能这样下去了。”闹的他头疼。
　　但后面这句陈宴清没说，怕她炸，他把人放在前面。
　　姜棠被披着被子，不情不愿坐着，探出脚愤愤的踩他腿，“你烦死了！烦死了！”
　　……她有很严重的起床气。
　　陈宴清看她能坐住，还能踩人，只抓着她的脚塞回被子里。
　　男人横她，“别胡闹，要踩你往上面踩。”
　　姜棠哼哼两声，竟真有胆子瞅了瞅他某个地方。
　　陈宴清：“……”
　　她扬了扬下巴，气呼呼的，眼睛里闪烁的分明是‘你要试试吗？’
　　说实话，她真敢踩。
　　陈宴清指尖一蜷，迅速把被子裹紧，盖住她试探的脚丫。
　　这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成亲后的日子很长，我们不可能永远这样。”
　　男人看着她，对她晓之以理——
　　“所以不管什么原因生气，都不要拒绝和我沟通的机会，知道了吗？”
　　他脾气也不好，为了避免争吵，规矩一定有。
　　陈宴清盯着她，似乎她不答应就要一直盯下去，姜棠精致的小脸垮下去，不喜欢他这么强硬，但大晚上也不想跟他耗。
　　就两肩塌下去，委屈扒拉的“哦”了一声。
　　陈宴清便不经同意捏捏她的脸，奖励一样的笑笑，“第一次当人丈夫，希望你理解。”
　　听了这话姜棠终于抬头，现在的他似乎真是要讲道理的样子，姜棠虽然生气，但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于是眼睛眨了眨，才决定给他一个机会。
　　“嗯。”理解的。
　　“我也第一次做人妻子，请你多包涵。”
　　“这是自然。”
　　正常时候他还是很有风度的。
　　姜棠勉强给了个好脸，语气很娇，“那聊什么，你说吧！”
　　她不善引导话题，思路也顾全不了大局，一般都是别人怎么问，她顺着慢慢想下去作答。
　　好在姜知白说过姜棠的脾气，陈宴清一贯也是个聪明的，既然决定解决问题，来之前必然已想好怎么说。
　　首先姜棠脾气犟，好好说她才听，第一步已经完成，她现在起码搭理他了。
　　“刺杀那晚不知内情，误会你与刺客一伙，带你去了诏狱。后来气头之上说要对你用刑，这两件事确是我思虑欠缺。”
　　——这是第二步。
　　姜棠不记仇，闹再大道个歉就完了。
　　果然姜棠神色轻缓了许多，仰着小脸追问：“那……那如果后来太子不曾赶到，你会对我用刑吗？”
　　问完姜棠静静凝视着他，有期许也有害怕。
　　陈宴清顿了顿，还是没骗她。
　　“会的。”
　　她眼睛就暗了暗，高兴不高兴都在脸上。
　　陈宴清一直看着她，他这个小夫人容颜娇美，嘴唇轻抿着，是个很容易看懂的女孩子。
　　陈宴清不禁失笑，点了点她鼻头。
　　“但此刑非彼刑。”
　　姜棠闻言，仰头看他。
　　她迟钝不解的时候眼睛是懵的，扑闪扑闪瞧着很可爱。
　　陈宴清打量着她，大概知道她是无法自己反应过来了，这便弯腰凑过去，扣着她的脑袋吻上她的唇。
　　姜棠有一瞬呆愣，正要伸手推开他却被陈宴清轻咬了一口。
　　“知道了吧！”
　　男人嗓音醇浓，犹如老酒。
　　知道什么呀？
　　姜棠捂着嘴，有些熏熏然，“知道什么呀？你咬我吗？”
　　“自然不是。”
　　陈宴清道：“咬你是为了让你知道，身为一个男人，尤其是要成为你丈夫的男人，他会有许多办法来惩罚你，刚刚只是其中一种刑法。”
　　姜棠下意识偏头，摸了摸唇角，“这就是刑啊！”
　　没曾想陈宴清“嗯”了一声，“其它还有，你需要我再详细解释吗？”
　　她察觉陈宴清笑的危险，摇摇头。
　　“……不要了吧。”
　　陈宴清有些失望，不过也没关系，早晚的事。
　　“那其它以后教你。”
　　姜棠点头，这下老实不少，小小的呼了口气，松懈了身子。
　　“好呀！”
　　只要他别那样笑就行，怪瘆人的。
　　她俨然不知道自己掉进了什么样的陷阱。
　　陈宴清眼底掠过一抹得逞，面上依旧平静。
　　接下来进入第三步，他的小夫人喜欢人夸她，“另外我需感谢夫人，那晚能生死不顾的为我挡弩·弓。”
　　他真诚道：“为此扭伤了脚，我很感动。”
　　这话让姜棠有些高兴，可她看着陈宴清冷峻的面容浮现出所谓的“感动”，总觉得怎么这么奇怪。
　　但陈宴清官场浮沉多少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心里不管是什么惊涛骇浪，面上依旧是云淡风轻，哪怕破绽也是一闪而过。
　　她斗不过他，被说的一愣一愣的。
　　但姜棠也自己的坚持，板着小脸，“那你先道歉。”
　　陈宴清：“……”
　　都这样的还道歉？大理寺卿不要面子的嘛！
　　但瞧着姜棠好不容易松懈一点的肩膀，都哄到这步了，他可不想再来一次。
　　陈宴清不动声色的左右环顾一圈，确保附近没有其它任何一人，才微微低头，用两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是我不是。”
　　他头一回低头，生疏又别扭。
　　这话一落姜棠便笑了，那笑浅浅的，带着熟悉的酒窝。
　　她很大气的点点头表示，“那没关系，我接受你的道歉。”
　　陈宴清“恩”了一下，无奈中带着些宠溺，无师自通的揉揉她的头。
　　姜棠乖巧给他撸了两下，又戳他腰窝，磨磨唧唧两声说：“但、我也要，跟你说对不起。”
　　陈宴清挑眉，有些意外。
　　小姑娘坐的规规矩矩，透亮的眼睛看着他，仔细回忆了一下，掰着手指头算，“我那晚咬了你三下，掐了两下，打了一巴掌，也挠了你……这个好多下，我记不大清了。”
　　陈宴清眼神复杂，“没关系。”
　　这种事情，倒也不必记得很清楚。
　　他不追究姜棠还是很高兴的，但她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抿唇说：“另外我跟刺客不是一伙的，这个太子殿下应该跟你解释过吧！”
　　后面这句她说的小心翼翼。
　　其实还是怕陈宴清忌惮皇权不娶她，没有足够的安全感。
　　陈宴清颔首，“恩，知道了。”
　　知道了却还是来下聘，证明他不惧皇权，姜棠松了口气，捏着自己的小被子，“我很认真跑去给你挡弩·弓的，后来因为你不讲道理才跟着不讲道理的。”
　　她好不甘心的撇嘴道：“我平时还是很乖很听话的。”
　　事情说完了，她才露出原有的娇态，给自己找补形象。
　　陈宴清也大概知道以后怎么和她沟通了，顺毛撸。
　　姜棠也觉得跟他生气好累好累，累的她都睡不着觉，推他一下哼哼两声说：“那你以后听我把话说完，有话好好嘛！”
　　“别不理我，别吓唬我，别凶我，我也会害怕的。”
　　语气带着半命令。
　　她害怕！？
　　害怕到边哭边把他弄的遍体鳞伤吗？
　　虽然心里多有埋汰，陈大人面上还是淡定自若。
　　“行。”
　　但他强调，“你有话也好好说，别气我，也别跑。”
　　打人什么的他倒不怕，就是这姑娘说反话，往外跑忒气人。
　　姜棠沉顿片刻，“好的吧！”
　　陈宴清颔首满意，“这样才乖。”
　　姜棠这时候已经很困了，但还是朝他手上看了看，眼睛盯着他包裹的暖玉看了又看。
　　然后什么都不说，保持着自己的小骄傲，朝他仰了脖子，静望着他，陈宴清一笑，从善如流的把暖玉给她绑上。
　　她这两天身子不好，又生他气，所以互换的信物没准备好，但她总不能叫陈宴清吃亏嘛！于是就从被褥里伸出友好细嫩的胳膊——
　　“喏，先给你抱抱吧！”
　　这真是个让人又头疼又暖心的夫人啊！
　　‎
　　作者有话说:
　　作者：来儿砸，和大家分享一下你的哄妻秘诀！
　　陈宴清：咳咳，首先态度要好，语气温和，让老婆愿意和你沟通，这个是敲门砖。其次是道歉，这个为我男人的面子考虑，私下解决。然后夸夸大法，我老婆喜欢人夸她，这点注意一定要真情实感！！
　　作者：哇哦！一套一套的，效果怎么样呢？
　　糖糖：回母上大人，效果挺好，我俩和好了。
　　作者：这样啊……那脸上新增的熊猫眼是咋回事儿？
　　姜知白：呵呵小爷打的，这傻逼抄袭，这是我的招，哄妻还走后门丢人现眼！

第十五章 勾人·小贼
　　第十五章勾人·小贼
　　陈宴清是个聪明人，从姜知白一番话就大概摸清了，姜棠是个娇气但倔强，胆小也有原则的姑娘。
　　像她这种被宠长大的小姑娘，大都喜欢话本里温和又儒雅的郎君。
　　于姜棠而言，他救过她，她喜欢他，希望婚姻源于恩却不止于恩。
　　可于陈宴清而言，没有多深的爱意，但娶她又不可避免，那就尽可能哄哄她吧！毕竟是自己的夫人，生的标志合他心意，又主动来属于他。
　　她值得他这点例外。
　　陈宴清掐着腰把人抱过来，姜棠乖顺的伏过去，嘻嘻的在他怀里撒了个泼。
　　来姜府的时间陈宴清选的很妙，正是姜棠喝完药睡觉前，人困觉好忽悠的时候。
　　她穿着粉粉的里衣，身材凹凸有致，抱过来软绵温和的一团，披散的墨发中一双卧蚕，扑闪扑闪的望着他。
　　陈宴清喜欢她眼里只看见自己的感觉。
　　“高兴了？”
　　男人自然的把手臂收紧，人压到怀里，一点不觉得婚前这样有失妥当。
　　姜棠环着他不好意思的脑袋藏起来，不受控制的踢腾两下脚，忍着笑说：“一般一般吧！”
　　说不上来的感觉。
　　这和阿兄哄她不同，姜知白哄的话她只会感动，但陈宴清不同，这心里不仅甜滋滋的，还会脸红心跳不好意思。
　　她喜欢这种感觉，陌生又欣喜很充实。
　　就觉得、觉得陈宴清哄她还挺好的。
　　俨然已经忘了被他气哭时，偷偷抹眼泪的心酸。
　　姜棠埋在他怀里，昏黄的烛光照在男人身上，她偏头瞧见白色的里衬之下，陈宴清脖子上深深浅浅的血痕，有一道还在下巴。
　　她伸手小心的碰了碰，“你还疼不疼呀？”
　　说实话，是不疼的。
　　陈宴清受过无数次伤，最重的时候白骨外露，和那些比这几道算什么呢！
　　老王爷觉得男孩子就该受伤流血，这样才能锻就一身筋骨，老王妃身子又不好，这些事情根本不会让她知道。
　　至于晋王世子和所谓的嫡母，他们恨不得陈宴清原地死了干净。
　　他负伤了，流血了，从来都是一个人包扎好，下次就学会规避这些伤口，从没有人问过他——
　　陈宴清你还疼不疼呀！
　　陈宴清也一直觉得他不疼。
　　直到这一刻姜棠猝不及防的一句话，像阀门一样打开那些艰难的日子，他走过记忆发现，原来不是不疼，而是习惯了疼。
　　陈宴清沉顿片刻，珍惜的在她发丝上亲了亲。
　　带着某种释怀说：“不疼了。”
　　真的不疼了。
　　至少现在这刻，都不重要了。
　　姜棠轻轻“哦”了一下，胳膊穿过他的肩头，在他后背安抚性的拍拍，“对不起哦！咬你，我不对，但这个似乎改不了。”
　　陈宴清低头看着她。
　　姜棠脸红扑扑的，“大不了……大不了我以后轻些！”
　　她说的有些害羞，眼神却并不躲避。
　　是真的改不了嘛。
　　坏习惯是儿时养成的，姜知白从来不纠正她，甚至还会教她咬哪里最疼，后来姜延倒是觉得女孩子这样不雅，盯了她大半年，逼着姑娘啃胡萝卜磨牙。
　　当时姜棠好不痛苦！
　　因为姜棠比较内向，咬人是脾气宣泄的方式。
　　姜知白就护着她，“我妹咬人怎么了？她长的这么如花似玉的，没点自保能力怎么行？”
　　姜延就瞪他，姜知白却不怕。
　　但自那之后姜棠咬人形成了习惯，再改难上加难。
　　陈宴清倒无所谓，“无妨。”
　　“但你咬我就够了。”
　　“喔！”这个姜棠没意见。
　　她也不是谁都咬的好嘛！
　　不亲近的人她不咬，亲近的咬也分地方的。
　　比如姜知白惹她，姜棠咬的是胳膊，陈宴清惹她，姜棠咬的就是脖子，孟舒惹她，姜棠怕咬了不干净，直接上嘴巴子抽。
　　她是想事情慢又不是傻，这点道理还是知道的。
　　他们予姜棠以偏爱，同样的，姜棠也会给他们以特殊。
　　只是道歉就要有道歉的样子嘛，这次被咬吃亏的是陈宴清，就先不反驳他的话了。
　　姜棠讨好的贴贴他下巴，被陈宴清点着下巴推走。
　　两人和好了姜棠才不怕他，自然而然的把下巴垫在他掌心，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味道，嗅了嗅。
　　……只有血味。
　　姜棠皱了皱鼻子，又想起之前的疑问。
　　“你身上怎么没香了？”
　　她似乎很疑惑，不死心的揪着他的领口，脑袋凑过来闻，模样认真又谨慎。
　　这让陈宴清想起救她那晚，神志不清的姜棠嗅嗅他眼睛发亮，睡觉都要抱着那青衫才安心，可以这么说，姜棠开始对他的亲昵，都是因为他身上有让姜棠喜欢的香。
　　如果他说他不熏香，不用怀疑这姑娘肯定闹。
　　陈宴清下意识不想那样。
　　“官服不易熏香。”
　　“这样的吗？”
　　姜棠也不知道，何况她困了，说这么久真没精力去纠结。
　　打了个瞌睡便重新扑到他怀里，自顾寻了舒适的位置，“好的吧！不过我还挺喜欢你的香的。”
　　起码能让她闻着远离噩梦，也能多一份安心。
　　姜棠笑了。
　　她弯眼的时候带出两个梨涡，又是熟悉乖巧的模样。
　　陈宴清松了口气，这时候才反应过来，方才他那两只手一直攥着，也不知是忌惮害怕些什么。
　　成婚前的第三晚，陈宴清哄好了他的小夫人。
　　等他想功成身退离开的时候，却发现姜棠在他怀里睡的迷迷糊糊，寂静的夜里子夜更声廖寂，对着姜棠眼底熬夜的青紫。
　　陈宴清讪讪的摸摸鼻子，也觉得自己大半夜打扰人不地道。
　　他把人放下去。
　　姜棠却习惯了把他当抱枕，手里抓着他的胳膊不放。
　　用力掰吧，他瞧出姜棠起床气挺重的。
　　不用力掰吧，这个姑娘又扒拉不下来。
　　最终陈宴清只能叫她，“糖糖？”
　　隐约记得姜知白是这么叫的，黏黏糊糊的两个字，就跟她爱撒娇的人一样，绕在舌尖都很甜。
　　姜棠则不乐意扭了扭身子，被褥之下身段曲线曼妙，藏着耳朵哼唧两声是嫌他吵。
　　生病的人熬夜真的很困。
　　“陈宴清……”半梦半醒的人嗓音娇媚，从她口中的每一个陈宴清都别有一番滋味。
　　“恩？”他应。
　　她揪着被子控诉，“我不乖、不听话，还是我不漂亮？”
　　陈宴清：“……”
　　漂亮够了，乖和听话可能真谈不上。
　　这姑娘脾气上来就差掀房顶了。
　　但刚哄好的人，陈宴清可不想再来一次，想想头都大了。
　　于是陈大人违心道：“乖，听话，也漂亮。”
　　睡梦中的姜棠脑子模模糊糊，这次过了半天才恍如呓语，更加十分不满的嘟囔，“那这么晚你不让我睡，你是不是想换夫人？”
　　说完蹬了蹬腿，表示被他再三打扰睡眠的愤懑。
　　陈宴清身躯一顿，看着身下墨发尽铺，眉眼精致，嘴唇微嘟似有万般委屈的姜棠，不禁感叹再单纯的姑娘撒起娇来，都是天生的狐狸崽子。
　　这姑娘若非反应迟钝，应能十分轻松的把男子玩弄于股掌之间。
　　太勾人了。
　　耳畔许久没人说话，姜棠以为他老实了，老怀欣慰的拍拍他的胳膊。
　　“……别吵，夫人困了。”
　　陈宴清无奈，伸手捂着眼睛，遮去眼中所有的情绪，唯有露出的嘴角轻微上扬，流露出他愉悦的心情。
　　等再松手时，陈大人又是一副处变不惊的面容。
　　他凑到姜棠耳边，耐心耳语，“姑娘啊，还有三日，今晚还不能这么抱着睡，恩？”但他不抗拒成亲后姜棠这么睡。
　　头一回，陈宴清觉得，三日是个漫长的数字。
　　后来的这一晚姜棠一觉到天亮，而晋王府中，半夜归来的陈宴清，十月阴寒的天气起夜洗了两次冷水澡。
　　*
　　翌日。
　　可能因为心情舒畅吧！
　　姜棠果真没再烧了，但因为这次病的比较久，想要根治并不容易，所以姜棠还要喝药煎熬个七八日。
　　另外她脚腕扭伤也没好透，成亲那日怎么拜堂，也是姜知白担心的一个问题。
　　上辈子姜棠直接入了宫，那是一段不大好的回忆，如非必要姜棠并不愿意回想。她没成过亲，作为一个姑娘嫁给喜欢的人，心里自然对那天有着期待。
　　姜知白提出这个问题，姜棠想了很久方道：“我出门有阿兄背，路上有花轿抬，到王府让陈宴清抱就行了。”
　　小问题小问题，不用担心。
　　姜知白点点头，“这个办法可成，就是要问过……”
　　说到这里他忽然嗓音一顿，反应过来不对啊！
　　他犹疑的看着姜棠，“你说的怎么这么理直气壮？”
　　了解姜棠的人都知道，对于不熟悉的人她碰都不给碰，只有亲近且没有招惹她的，姜棠才会理直气壮的耍无赖。
　　昨天妹妹提起陈宴清还满脸的怒色，怎么一觉醒来态度就变了？
　　不仅女人有第六感，男人也有。
　　尤其是像姜知白这种即将嫁妹，心情极为不悦的男人，几乎一点变化就能侦破……这丫的有事瞒着他这个亲阿兄！
　　登时，姜知白拉个凳子，坐在姜棠对面。
　　“糖糖。”
　　姜棠转过头看他，“啊？”
　　阿兄好严肃的样子啊！
　　姜知白满脸正色，“昨晚睡的可好？”
　　这个问题简单，没什么难点，姜棠对亲阿兄也没有防备，瞬间点头。
　　“好。”
　　好？姜知白狐疑更深。
　　之前不是还郁结在心，夜不成寐吗？
　　这是忽然心情好了，睡眠质量高了吗？
　　姜知白眼珠一转，继续下套，“咳，昨晚府上挺乱的，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声音？”
　　姜棠拧眉，歪头陷入沉思。
　　她没听见什么声音，难道是陈宴清……
　　虽然陈宴清功夫很好，但阿兄武艺也是父亲亲传，姜家还有很多从战场上退下来的叔叔，都打不过阿兄。
　　难道是后来陈宴清出去被人看见了，但现在阿兄也没说抓到人，那是不是陈宴清又溜走了？
　　姜棠心里七上八下，反应到脸上就愈发的纠结。
　　因为有前世被人骂的经历，姜棠很清楚的知道未婚闺阁女子私见外男不好，她昨晚不是……没反应过来赶人，就、就被哄好了。
　　想通这些姜棠有些讪讪的，“没有啊！”
　　姜知白眯眼，晦暗莫测，“没有就好。”
　　姜棠抬眼小心的看了姜知白一眼，试探道：“阿兄，是府里进了什么人吗？”
　　闻言姜知白顿时笑意微深，平时的妹妹可鲜少会追问，而且她怎么一开口就是人？这也印证了姜知白心里某个想法。
　　这场婚事虽是他自愿促成的，但这并不代表姜知白乐意陈宴清半夜翻墙撬他妹妹，而且很有可能用的是他教的那些方法。
　　其实不仅姜延看女婿越看越讨厌，姜知白看妹婿亦如此。
　　此时他心里冒火，面上却一团平静。
　　“恩，进了个小贼。”而且是采花贼。
　　姜棠也不知小贼是不是陈宴清，焦躁的晃悠着腿不敢说话，偶尔会看一眼姜知白，回回都瞧不出破绽。
　　终于在被看第三眼后，姜知白忍不住站起来，吓了姜棠一跳。
　　她仰头问：“阿兄、你做什么去？”
　　姜知白捏了捏拳头，“练功。”
　　立志一心当纨绔的阿兄忽然开窍，这让姜棠摸不着头脑。
　　“练功做什麽呀？”
　　姜知白磨牙，“抓贼。”
　　‎
　　作者有话说:
　　今日糖分超标，甜的亲妈也想不出小剧场了，宝子们正文磕糖吧！
　　-另外在榜压字数，3月9日不更，3月10日更~为表歉意，本章留评散红包！

第十六章 吻痕·大婚
　　第十六章吻痕·大婚
　　至于这贼到最后，自然是抓不到的。
　　三日功夫一晃就过了，成亲前夕姜棠也没料到小沈氏会来。
　　寂静的夜里，小沈氏独站在灯下，神情温和看着姜棠。
　　小沈氏是她母亲的庶妹，早年嫁过一个商人，在经商途中遇到大水，商人把孕妻推上岸边，自己却丧生在汪洋之中。
　　别人都说父亲待母亲用情至深，哪怕迎娶继室也选了和母亲面容相像的小沈氏，这点姜棠无法苟同。
　　爱一个人，难道不应该是独一无二的吗？
　　她虽无法理解父亲的行为，却也无权指责，毕竟那是姜延的人生。只是小沈氏过门后哪怕待她兄妹再好，姜棠都无法与之亲近。
　　“糖糖。”
　　小沈氏走进来，眉眼间带着岁月沉淀的温婉。
　　孟舒虽有不好，姜棠对小沈氏却没意见，毕竟母女也是不同的个体，不能把孟舒的过错归咎于别人。
　　姜棠只是不知该怎么称呼这个女人，能做的只是倒了一杯茶，推给她。
　　“您坐。”
　　小沈氏坐下，含笑看着对面的姑娘。
　　这孩子一贯如此，话虽不多，却从不与她为难。
　　恍惚间小沈氏从姜棠身上看见了另一个人的影子，她温婉爱笑，于人周到，可纤巧之中却蕴含着遇风不折的韧劲，在别人都瞧不起她庶女的身份时，是那个人站出来说：“人有嫡庶，亦有善恶，同为女子又何必以恶意中伤女子。”
　　后来这话她一直记得，在姜延问她愿不愿来姜家时，小沈氏来了。
　　一个是姜延答应给女儿撑腰。
　　另一个就是她想偿还嫡姐的善意。
　　“这个你拿着。”小沈氏把匣子打开推给她，“有些事情本该你母亲教你，只是如今阿姐不在，你又是这般出众的颜色，为免洞房时多吃苦头，我便厚着脸给你送来这个。”
　　那是一本靛蓝色无字书，和她在阿兄书房瞧见的很像，姜棠反应一下就知道是什么。
　　小沈氏也有些脸红，“里面是……有关圆房的，动作有、有助于备孕，等没人时你自己看看。”
　　其实这门婚事小沈氏并不看好。
　　陈宴清凶名在外，晋王府又关系复杂，姜棠脑袋不灵光根本不足以应付后宅，她如果低嫁有将军府在别人自会供着她，但许给王孙贵族想护也要从中分析利弊。
　　但既然成亲无可避免，小沈氏也不去添这个堵。
　　她的想法是姜棠能早日生个一儿半女，长大了也是依靠。
　　姜棠听她这么说，有一瞬间是懵然的……
　　倒不是她能明白小沈氏更深层次的意思，而是她感受到小沈氏那份真切的关心。孟舒一直都说很羡慕她，其实姜棠也羡慕过孟舒的。
　　哪怕时过两世，姜棠都记得小沈氏入门那日——
　　孟舒躲在她后面哭，温柔的美妇便先蹲下去，孟舒扑到她怀里叫娘，她给孟舒擦泪道：“娘在呢娘在呢！舒舒不哭。”
　　那时的阳光正好，照映在母女相拥的身上。
　　她看了许久，才问同样发呆的阿兄，“我们娘呢？”
　　姜知白没说话，只牵着她沉默的往外走，后来她就再不敢问了。
　　直到有一回她被姜延带去城外扫墓，父亲指着地上那堆黄土说：“这是你们阿娘，和她说说话吧！”
　　姜棠才意识到，别人的娘是温柔，是怀抱，而他们的娘躺在地下，是抷黄土……
　　沈骊歌没有遗骨，回来的只是个衣冠冢，当年她以女子之身代夫守关，怀有身孕却掩护一城百姓，战争和寒苦没有压垮她，最终却为儿女献出了生命。
　　姜棠感谢母亲孕育了她，却遗憾两辈子叫不出一声娘。
　　重生让她相信灵魂的存在，如果这样的话姜棠想告诉她。
　　“阿娘，糖糖要出嫁了。”
　　这一世，我会有很好的一生。
　　这一世，不会让您再白白牺牲的。
　　虽然小册子对她根本没用，但姜棠还是接受了小沈氏这份心意。
　　小沈氏很高兴。
　　“我虽非你生母，但也是姨母，望你安好，能一生顺遂。”这样也不算辜负嫡姐十几年照拂。
　　姜棠低头，手攥着茶盏，“我知道的。”
　　然后犹豫思索了良久，在小沈氏即将出门时，唤了声姨母。
　　不可否认，在姜棠知道夫妻含义之时，她曾怨过这个代替母亲的女人，但姨母二字，便是积压许多年的释怀。
　　父亲多年不曾回京，这桩婚姻究竟隐藏了什么？
　　姜棠不知道。
　　小沈氏扶门出去的脚步一顿，“恩”了一声，背着姜棠把眼泪给笑出来了。
　　*
　　翌日天还没亮……
　　姜棠就已被捞起来，先是沐浴，再是更衣，最终按在凳子上，小沈氏给她挽发，粉竹给她敷面，姜棠则趁着这个间隙昏昏欲睡。
　　没办法嘛！
　　没成过亲的姑娘，总对婚礼有着莫名的向往，加之小沈氏给了她那个东西，后来她虽没看，但躺到床上思绪便有些散漫，不受控制的想起重生那晚。
　　孤男寡女，风吹雨落。
　　随着马车哒哒前行，男人的手游弋在每寸肌肤，流连停弄，挑逗按捏，仿如珠落荷叶连雨滚，娇气连连久不休。
　　……后来，她就失眠了。
　　等到后来好不容易睡去，却几乎是她一闭眼就被叫起来。
　　等粉竹结束了妆容收尾，就见晨曦中姜棠双眸紧闭，恍然若画，一袭红衣灿若朝霞，描摹后的眉眼精致漂亮。
　　不仅小沈氏不舍得叫她，就连后来赶到的孟舒，都发呆看着她这张娇颜。
　　可眼瞅着外面声乐响起，粉竹只能一咬牙拍拍她。
　　“姑娘，该醒了。”
　　足足唤了五六声，姜棠才惺忪的睁开眼。
　　她空坐着发懵片刻，这才反应过来今日成亲，小姑娘盈润的红唇轻抿，额间花钿随皱眉，似乎也有了情绪。
　　了解她的粉竹知道，这是没睡醒不高兴呢！
　　好在姜棠也没发脾气，红袖轻抬把手伸出去，粉竹惊喜的接过，两人给小沈氏行礼之后才相扶离去。
　　又一次被忽略彻底的孟舒，“……”
　　她坐在原地，顿觉被姜棠打过的脸火辣辣的疼。
　　不过孟舒注意到姜棠走路姿势稍有偏颇，脚步聘婷之间是脚伤未愈，艳羡她风姿的同时又希望姜棠能摔一跤出去，丢人才好。
　　可惜孟舒这个想法并不能如愿。
　　姜知白匆匆而来，似乎生怕她多走一步路，姜棠才到门口便被他沉稳的手接住。
　　他说：“阿兄背你出门。”
　　腊月风寒，他的披风自然而然落在姜棠的嫁衣上。
　　那一刻，玄色的狐裘遮住了寒风，清晨的朝曦洒满前路。
　　姜棠伏在姜知白背上，姜知白仔细的看着前路，本来困倦的她忽然就那么清醒过来，盖头之下看着下面的阿兄。
　　他穿着蓝色的锦衣，侧颜精致，眉眼疲惫。
　　少了些纨绔的张扬与浮躁，多了些君子的细致与沉稳，似乎是狐裘落身上的那刻，姜棠就知道阿兄变了。
　　姜棠刚想对他说些什么，却在张口的那瞬瞧见姜知白的脖子，因为她环着他的动作导致里衣歪斜，露出领口下一个秀气的吻痕。
　　本来马上要感动落泪的姜棠，眼睛瞬间一个浑圆……
　　恩？
　　吻痕！？
　　悲伤一消而散，诧异瞬间接来。
　　脑子转动慢的姜棠又一次被迫陷入沉思，等她想起来应该先质问一下阿兄的时候，已被稳稳放入轿中，外面本可以在王府等待的陈宴清。
　　他竟亲自来了。
　　她听见窗边姜知白交代的声音，吩咐的跟她一样理直气壮。
　　“陈宴清，我妹脚上有伤，待会……你懂的吧！”
　　陈宴清懂不懂不知道，反正熟悉姜知白性子的姜棠，听了这话稍一转弯就懂了。
　　她前面酝酿那些伤心、惆怅、不解、震惊，瞬间又转变成一股笑意泛上眉梢，果然是她亲阿兄啊。
　　她克制着情绪，竖耳朵想听陈宴清怎么说。
　　然而等了半天也没听到，反而是听人吆喝了一句——
　　“起轿！”
　　姜棠不无遗憾。
　　被陈宴清甩了一个眼神的姜知白，虽然他没怎么看懂，但就……感觉有点被内涵是怎么回事？这是当妹婿应有的态度吗？
　　陈宴清呢？
　　转身而去的陈宴清则剑眉墨眸，端的依旧是风越仙姿，谁也瞧不出他的情绪。
　　实际上他什么都懂，但又不想让姜知白知道他懂，毕竟陈大人我行我素这么多年，哄一下夫人不可避免，他还能让姜知白给命令了？
　　三个人思绪各异，最憋屈的唯姜知白莫属。
　　但不管心里再怎么不舒服，今天他也不能真做什么，花轿里是他亲妹妹，如果陈宴清不死的话，一生也就这么一次婚礼。
　　他许了妹妹风光出嫁，自然不能临时捣乱。
　　姜知白一边心里腹诽，一边任劳任怨的骑上大马，为他们撒钱开路，手里送出白花花银子是一点也不心疼。
　　终于——
　　等到绕城两圈，花轿落在晋王府大门。
　　随着帘幕掀开，伸进一只熟悉的大手，在一片喜乐和嘈杂声中，她听见男人低沉的一声，“出来吧。”
　　只简单的三个字，说的也不重，落在她耳中便忍不住耳红心跳，鬼使神差的姜棠把手伸过去，被男人骨节分明的大掌握住那刻，触感一如往昔。
　　姜棠心脏骤快，以至于都忘了自己脚上有伤，双脚轮流踩地，换到伤足那刻筋脉一抽，瞬间头重脚轻。
　　她尚来不及反应，就已经被人一把揽入怀中，她能听见陈宴清沉稳的心跳。
　　外面便热闹了。
　　这一幕落在观礼人眼中，明晃晃的就是投怀送抱。
　　成亲三日无大小，往日不敢开陈宴清玩笑，可不逮着这个机会“公报私仇”。
　　“瞧把新娘子着急的，还没进门就已经抱上了。”
　　“是啊！大庭广众的，还是等天黑比较好……”
　　“话说陈大人这是不准备松手了吗？”
　　姜棠瞧不见，却能知道他们是笑话她，哪怕盖着盖头也不好意思的藏起来。
　　可能是察觉到她的羞涩，陈宴清微微垂眸，一眼便是姜棠红衣入目，腰素纤纤，恍如朝霞破云而出。
　　陈宴清稍敛心神，在一片嬉笑声中弯腰、穿手、抱起、迈步而行，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期间过程目不斜视。
　　却在转身的那刻不动声色宽袖尽垂，暗红的喜袍飘荡在女子后腰，把姜棠严严实实尽遮入怀。
　　这是个占有欲十足的动作。
　　等走出去好远，姜棠终于意识到他做了什么，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虽然没有回答阿兄的话，终于还是抱她了。
　　姜棠忍不住抓住他，细白的玉手，暗红的衣物，俨然就是视觉冲击。
　　然后下一瞬——
　　盖头的一角被人从里面掀开，年轻的姑娘眉目如画，眼睛清透，环顾一周没瞧见旁人，这才小心翼翼轻扯扯他。
　　抬头那瞬谁知陈宴清已在看她，而且似乎已经看了好久。
　　姜棠眼睛眨了眨，有些呆然。
　　不过很快对他盈盈含水，浅浅一笑。
　　“陈宴清。”
　　她细唤一声，被风吹来。
　　陈宴清沉顿片刻，终在她乖巧注视下“恩”了一声。
　　她才又启唇说：“你真好！”
　　耀眼的红光，落在温柔的面颊，陈宴清握着她的腰，手上便是一紧。
　　他可能……
　　没她想的那般好。
　　但他应该可以，装的再好一些。
　　‎
　　作者有话说:
　　糖糖：陈宴清，你真好！
　　姜知白：唉！我妹小小年纪，这眼神怎么不大好？
　　糖糖：我眼神不好？我可发现你有情况了，说——吻痕怎么回事！！
　　姜知白：……再见。
　　/
　　成亲撒花撒花~

第十七章 拜堂·敬酒
　　第十七章拜堂·敬酒
　　晋王府占地广阔，布局亦为前朝内寝。
　　老王爷夫妻年老喜静，住在东边静安堂，世子夫妻居王府主院，陈宴清原本与其兄、妹住西边的慈安居，但因其不受府上待见，早些年做杀人勾当时与世子起过一次激烈争吵，过程中……见了血，差点没担上弑父的名头。
　　这件事传到老王爷耳中，他便主持分了家。
　　在王府中筑起一道中墙，徒留月亮门出入，陈宴清搬到偏僻的北院。
　　祖父母、父母皆在，却分家，这件事简直闻所未闻，晋王府更因此受御史弹劾好几天。
　　这次陈宴清成亲，老王爷却下了死令，必须在王府拜堂，因此姜棠迈的是晋王府正门。
　　穿过威严的石刻照壁，走过精美的青石大道，最后迈过王府中桥，便是王府会见外宾的正厅。
　　相比于外面的喧嚣与热闹，这里的气氛明显要庄重许多，两边排开的梨花靠椅上，依次排座了太子李陌、左右双相以及族中长辈。
　　姜棠被人抱进来时，明显感觉到数十双目光齐落过来，本来她有些怕，不过被放下时陈宴清就在边上，慢慢的也就不怕了。
　　两人并肩而立，男子挺拔如松，女子窈窕乖顺，气质上就是十分般配的一对玉人。
　　然几乎来不及多看，紧接着便是礼生高喝。
　　“一拜天地！”
　　这些礼节姜棠都学过，跟着陈宴清一起弯腰，周遭便热闹了些。
　　但更多的则是藏着三分兴奋、七分热闹等接下来的步骤。
　　终于——
　　“二拜高堂！！”
　　全场寂静。
　　所有人屏着呼吸看大戏，眼睛在主座和陈宴清之间来回转溜。
　　姜棠瞧不见外面情况，但明显感觉到不大对劲，随着和陈宴清一起转身，她这才从盖头下留意到正前方的主座。
　　两把交椅，左右各一人，老王爷人多恐老妻受刺激，并没出席，但派了身边的老伯观礼。
　　如今……坐着的只能是，晋王世子夫妻。
　　他们二人，男子酒气熏天，不省人事，人被奴仆按着才没从位上溜滑下去。女子一身素白，发挽丧花，一副事不关己冷傲的端茶细品。
　　唱和一停谁都未语，陈宴清依旧神色未改，双眸幽深如一潭死水，波澜不惊的站着。
　　陈宴清不动，本来准备行礼的姜棠殷唇微抿，也没动。
　　后来稍微反应了一下，她也不知怎么的，觉得自己这个时候应该表现的更硬气一些，于是肩背直了直，下巴往上仰，整个人看着宛如战斗的白天鹅。
　　而且应该是挺名贵、挺漂亮的那种。
　　这里多的是看陈宴清不顺的大臣。
　　“陈大人，不拜父母是为不孝，您今日这是？”
　　开口的是右相曹清，与太子不和，其长子折于陈宴清之手。
　　“父不慈，子何孝？”
　　成亲还如此硬气，李陌心中咂舌。
　　曹清冷哼，“子不言父过，你规矩何在？”
　　陈宴清侧首抬眸，目光从发须皆白的曹清，扫到他宿醉荒唐的父亲，和姿态傲居的嫡母。
　　片刻后，方幽幽道：“若有规矩，又何来我陈宴清？”
　　“既我生来不合规矩，背负骂名，又何必担着屈辱守规矩？我非圣人，也做不来以德报怨，历来圣贤之书也没有规矩说，净逮着我一人祸害，不是吗？曹大人！”
　　他的嗓音讥讽，还带着几分意味深长，虽看着占尽上峰，可几乎所有人都是他的对立面。
　　姜棠不知他们恩怨，也想不通其中有什么关节，但姜棠知道被许多人嘴里谩骂眼中讥讽的味道，她看着陈宴清孤独的背影，喉咙微涩低眸思索，眼中呆滞片刻知道怎么做后，手便直接抓住他的，往前一步和他迎上那些人。
　　她也许不会帮他辩驳，但她能和他站在一起。
　　就像当初所有人指摘她，唯陈宴清给她青衫一样。
　　察觉到她的动作，陈宴清稍顿片刻，眉目紧蹙，紧接着没什么犹豫便覆上她的手背。
　　……不抓不行，胆太小，人都在抖。
　　曹清瞧见两人的动作，似乎抓住了突破口，“大婚之日拜天地君亲，礼数周全也是夫人的面子，陈大人这般胡闹，是想夫人也跟你受人非议吗？”
　　陈宴清揉捏着姜棠的手，“我夫人的面子何须你们给，我便是她的面子。”
　　曹清觉得陈宴清这话忒不要脸，他在别人心里什么形象他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刚要讥讽两句，谁知李陌故意轻咳一声，“曹大人，孤没记错的话，下月您也有个嫡女出阁是吧！人前留一线，下月好相见啊！”
　　大冷天的李陌摇着把折扇，边笑边说似乎一点也不是威胁。
　　曹清：“……”
　　曹清本就不怕太子，否则也不会和他作对以致嫡子丧生，但当他想要反口之时，看着李陌不知想起什么，噙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不说了。
　　至此堂中安静下来。
　　主座两位仍旧一个酣睡如猪，一个冷傲不言。
　　自然陈宴清也没给他们脸，直接略过拜父母走了流程，然后抱着姜棠去了书房。
　　是的，没错，书房！
　　陛下昨夜醒了，一贯不理政事的皇帝连夜召见曹清，否则曹清今日也不会如此嚣张。
　　陈宴清虽不惧宫中使乱，但到底觉得麻烦，为防新房有人生乱，索性让姜棠书房歇息，留下陈风等人保护，他再返回正厅待客。
　　如无意外，今晚会有许多人给他敬酒。
　　陈宴清很有先见之明，提前给自己塞了解酒药，不料手刚放下正巧撞上姜知白。
　　姜知白狐疑的看向陈宴清……身体的某处。
　　“你，吃的什么？”
　　不怪姜知白多虑，哪个新郎官新婚之夜，躲着众人给自己塞药？
　　陈宴清：“……”
　　陈宴清放下手，“解酒药。”
　　为防这人脑补，陈宴清多说了一句：“陛下已醒，我树敌也不少，如无意外，今日敬我酒的会很多。”
　　“哦！这样啊！”姜知白松了口气，吓他一跳，“那你去吧！去吧！”
　　姜知白今日一会高兴，一会惆怅，总之当着阿兄操尽阿爹的心，方才一时没留意，喝的有些上头，他就出来透透气。
　　陈宴清也没再理他，转身进了热闹之处。
　　姜知白看着那些官员对他一拥而上，许多竟然提着酒壶来敬酒，明明平时看别人那么不顺，怎么今日就这么热情？
　　要热情怎么就敬陈宴清热情？
　　陈宴清两个挡酒的堂弟是死了吗？
　　这不是欺负他家里没人吗？
　　姜知白眉目一皱，嘴巴一抿，紧接着袖子一挽，几步走到人群当中，手臂搭在礼部侍郎江兆安肩膀上。
　　“江兄啊！许久不见，甚是想念，来来咱们兄弟俩喝一杯。”
　　他一边一推一攘的把人挤走，一边走过陈宴清时咬牙道：“装醉，溜，我妹不喜欢酒味。”
　　本来正准备拒绝的陈宴清，“……”
　　他神情复杂，本来一句很感动的话，怎么被姜知白说出来就哪哪不是滋味呢？
　　李陌本来要给他挡酒的，不过因为李陌成亲了，而且他的身体……不允许他放肆，所以只能爱莫能助。
　　直到瞧见姜知白冲出来，李陌愣神之后又带了看笑话的意思。
　　他走到陈宴清后面，“怎么样？有没有感受到被宠爱的感觉？你大舅哥不错啊。”
　　陈宴清：只感觉有被冒犯，谢谢！
　　然而看着姜知白不留余地的挡酒，陈宴清还是扫了那些人一眼，目光看似轻描淡写，仅一眼就把起哄的人记住。
　　一直注意陈宴清的人见状不对，赶忙拉住要好的朋友，“差不多得了，走。”再敬下去，等着他们的不是大理寺的逮捕令，就是御史堂的弹劾状。
　　想想陈宴清的战斗力，众人表示惹不起惹不起。
　　姜知白本来就有些醉，这么几轮敬酒下来人马上吃不消，等人一走就瘫坐在椅子上，仰面对着房梁发呆。
　　陈宴清和李陌走过去，他眼珠子都一动不动。
　　李陌找人要了醒酒汤，看样子一时半会不会来，就推嚷着陈宴清，“行了，孤替你看着，你赶紧回去吧！”
　　陈宴清想到书房的姜棠，也就转了身。
　　谁知没走两步袖子被人抓住，身后声音听似模糊，却十分清楚的传入他的耳中——
　　“好好待我妹。”
　　姜知白也不知怎么回事，明明成亲是喜事，这一刻他却特别难受。
　　也许没人能理解，双生兄妹的这份亲情。
　　陪她小，伴她长，却注定了只能看她老。
　　这就像放风筝，哪怕知道手里有线来牵绊，你却只能送她去属于蓝天。哪怕知道风筝追逐的是自由，你担心的也是她遇见风雨，再回不了家。
　　“她虽被我宠的有些骄纵，但我也只这么一个妹妹。”说完姜知白便伏到桌子上，再没起来。
　　这一次，陈宴清倒点了头。
　　“知道了。”
　　*
　　此时已是深夜，陈宴清走在熟悉的路上。
　　他的步伐单看没有什么，但提灯的小厮却要小跑才能追上他，表面看似波澜不惊的大人，头一次有了些归心似箭的感觉。
　　陈风守在门口，书房里依旧一灯如豆，但在腊月风寒的晚上，那烛光带着异样温暖的感觉。
　　陈宴清看了眼紧闭的房门，上台阶前问了句：“怎么样？”
　　陈风赶忙汇报了情况，“新房那边并不见动静。”
　　陈宴清点了头，接过陈风手里的披风，这才开门走了进去。
　　房里的烛光暗了又明，丝毫没有影响里面的人，男人姿态从容的掀开帘幕，丝毫不见方才路上的速度。
　　转眼绕过屏风，却又在床榻边停下。
　　走时陈宴清怕她胡闹，特别心机的告诉她，盖头需得他来掀，否则不吉利。
　　如今姜棠果真还盖着盖头，只是不知何时困累在床上，怀抱着枕头侧躺在被褥上，艳美的红裙铺散，勾勒出女子优美的曲线。
　　玉手、纤腰，一双笔直的长腿在裙摆之下，若隐若现。
　　全身上下最不规矩的，也就是那双被她舍弃的绣鞋，正歪七扭八的躺在地上。
　　轻轻晃动的裙摆之中，露出她白嫩的小足和扭伤后稍带淤青的腕骨。
　　姜棠肌肤白皙，稍微磕碰便会留痕。
　　当初她慌乱之中跳下马车，歪了一下至今没好，而且伤口因时间问题青中带紫，瞧着便像被什么掐了似的。
　　陈宴清眸中暗光不断。
　　世人爱美、惜弱。
　　姜棠满足其二，美中带弱。
　　初遇一眼便是让他想锁腰的欲望。
　　如今，这是他妻。
　　‎
　　作者有话说:
　　姜知白：咳咳……没事瞎吃什么药，害的我以为你不行，心里连带妹逃亡的路线都拟定好的。
　　陈宴清：真不好意思，你没这个机会。感谢在2022-03-03 13:07:08~2022-03-11 09:53: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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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十八章 心痒·抱抱
　　第十八章心痒·抱抱
　　好在陈宴清毅力好，知道这是书房。
　　他将披风放在床尾，坐在姜棠旁边。
　　姜棠累极，或者入梦的时候，是很难被周围的动静所惊扰的。
　　姜知白曾经嫌弃她，“人贩子要是趁你睡着，把你卖到山沟沟里给人当童养媳，你可能都不知道自己被人捆了挪了地。”
　　她对陈宴清的动作一无所知，胸脯随着呼吸平稳的起伏。
　　陈宴清毫不避讳的欣赏片刻，这才收敛心神，一手挽袖一手缓缓掀开盖头。
　　他的妻生的标志，首先露出的便是她微抿的唇，红艳又盈润，似带有被丢书房的不满，上胭脂的脸颊，也粉嘟嘟的鼓着。
　　然后是紧闭的双眸，睫羽浓密，被微光照射中自有察觉。
　　她不耐烦蹙了蹙眉，这才悠悠转醒。
　　睁眼那瞬瞳仁黑白分明。
　　姜棠仰面躺着，似乎有懵然……
　　这样过了片刻，她瞧清了他，竟也没发脾气。
　　而是丢了抱枕，朝他伸出细嫩的手臂。
　　“抱抱！”
　　带着初醒的鼻音，声调软软的。
　　陈宴清从善如流穿过她后背，把人抱离床面。
　　姜棠温软的身子是丝毫不愿意使力，全靠他撑着，起来的时候撒娇般的贴贴他的面颊，发上的流苏随她动作摇曳，加之额间一点朱花，慵懒中添了几分俏皮。
　　腊月的天外面寒风刺骨，他走了一圈回来脸都带着寒意。
　　可能贴着冰，不舒服吧！
　　姜棠用热手给他搓搓，瘪着嘴反正不大高兴的样子。
　　陈宴清也没动。
　　这一幕若叫李陌或陈风看见，可能就要惊掉大牙。
　　这是脸！
　　陈宴清的脸！！
　　别人碰他一下就死无全尸，如今却任由姜棠的手胡作非为。
　　等她搓满意了，这才抬眸一笑，眼睛干净清亮只落一个他。
　　陈宴清才掐着她腰，低头碰碰她唇边笑意。
　　初时姜棠抗拒推他，“……不要，痒。”
　　陈宴清扣着她，继续轻吻，动作温和中是不容拒绝的力道，用气音问：“哪里痒？”
　　她吱吱笑着，双足在红裙下挣扎晃动。
　　哪里痒？说不上来。
　　如果真要说，那就是……
　　“心、心痒。”她红着脸躲。
　　陈宴清稍顿，烛光自他身后照入，男人的眉骨被光舍弃下一片阴影，低垂眉眼那刻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只有男人轻勾的眼尾，昭示着这一刻的好心情。
　　继而轻哼一声，愉悦启开她的唇。
　　动作不算粗鲁，甚至放任她的手来抓挠，就这样姜棠也毫无反击之力。
　　姜棠本是坐在床边躺下去睡的，腿一半垂在外沿，膝盖被他的抵着，隔着衣物都能感受到男人的坚硬。
　　这种感觉和夹抱枕不同，让姜棠抗拒中又控制不住的想用力。
　　这时候姜棠有些后悔被抱起来了，因为后背空悬毫无支撑，只能如浮萍一样依附于他。
　　床尾飘着的帷幔摇摆不定，流苏划过少女的伤足。
　　房里的烛光经风而晃，亮度弱而又亮，影影绰绰照在男女身上。
　　直到结束这个深吻，姜棠面上已是红云密布，胸脯随着凌乱的呼吸起伏。
　　“方才不高兴？”
　　陈宴清正好趁此时问，因为迷糊的时候都是实话。
　　姜棠果真不过脑子，连连点头。
　　陈宴清追问：“为何？”
　　她诚实道：“我想家了……”
　　陈宴清一顿，眼底掠过一抹沉色，刚想说既已成亲这里便是你的家。
　　然而下一秒又听她格外强调道：“也想你了。”
　　“她们我都不认识，这个房子我也不认识，有点黑。”他的书房和姜棠的闺房自然没法比。
　　因为前世藏雪阁的经历，姜棠没疯已经很好了，她骨子里是个很娇气的姑娘，乍然被丢在陌生的地方，刚开始能忍住，后来边上安安静静的，可不就要胡思乱想一点。
　　后来哪怕迷迷糊糊睡着，也是抱着他枕头，嗅着味才得到些安稳。
　　陈宴清听过无数人的讨好，他们或许是眼里藏着悲愤和厌恶，不得已俯首在他跟前，陈宴清恶心那些人，却不得不承认他喜欢看那些人狼狈。
　　但陈宴清没想过原来讨好也可以心动至此。
　　他亲她，她不要。
　　并非拒绝而是心里痒。
　　他晚归，她不高兴。
　　说想家了但是也想他。
　　简单的讨好，直白又认真，却是最好的真心。
　　这份讨好没有目的，亦不求回报，出自妻子的口，只因为她喜欢他。
　　暖黄的灯光下，少女乌发红唇，信赖依恋，让陈宴清清冷的眉眼柔和了几分，“那现在可高兴了？”
　　姜棠在他怀里，被清隽的男人轻轻拍着，瞧见两人此时的姿势，有三分羞怯七分甜蜜，晕染着笑意倒头如蒜。
　　“恩！”
　　他一来就好了。
　　被他一亲就高兴了，特别特别高兴。
　　不过姜棠还是撇嘴看他，“可我现在又困、又累、又饿。”
　　这话却是真的，姜棠的头饰嫁妆是唐心监督，尚衣局打造，虽然在重量上减了又减，也是不轻的重量，她穿着这身装备整整一天，喘口气都带着疲惫。
　　而且早早被叫醒，到如今一口东西没吃，如今这话说出来就从内到外透露着娇气。
　　“该！”陈宴清觉的她傻，“衣裳头饰怎么不去？”
　　姜棠瞪着眼睛道：“那你没看我怎么去？”
　　“谁说我看了才能去？”
　　姜棠反应慢，吵架想的也比他久，但十分自信能赢。
　　“可我就是打扮给你看的呀！”她嘟囔道：“否则我不就白困白累了嘛，多亏啊。”
　　陈宴清垂眸看着眼前红衣娇艳的少女，似乎是平静的心湖，被投进了一粒石子，终于泛起了层层涟漪。
　　姜棠就是有让人心软的本事，如今他已经习惯了。
　　陈宴清把人抱在膝上，薄唇间愉悦的溢出一个“嗯”字。
　　他就是这样，情绪越拨动，人就越冷静。
　　不为别人所看穿，是对自己最大的保护，但也是往往看着越自若，才越往心里去。
　　这不，陈大人下一句就是，“我带你去吃饭。”
　　像是对这场小争吵的妥协，也带着新婚妻子的些许宠爱，总之人很温和。
　　姜棠这才满意，又靠回他怀里，“哦。”
　　床尾那件披风落在姜棠身上，她又被抱着去了新房。
　　紫苏和粉竹早就准备好吃食，瞧见两人来也没有意外，毕竟都是看过陈宴清抱过她的人。
　　但谁知陈宴清却没停在餐桌，径直掠过她们就吩咐：“给夫人先沐浴。”
　　听了这话，紫苏和粉竹对视一眼，两人明白了什么。
　　紫苏眼里的高兴，粉竹眼里则是……担忧。
　　但不约而同的两人都迅速追进去，此时的姜棠被放在长椅上，被披风蒙了一路，眼睛沁着水雾，瞧人时水汪汪的像极了事后娇媚。
　　紫苏给姜棠褪衣服，粉竹则苦着脸道：“姑娘您感觉怎么样？”
　　姜棠伸开手困惑，“什么感觉？”
　　因为姜棠刚睡醒，所以声音有些哑，这声音落在粉竹眼中就更担忧了。
　　可姜棠这些天夜里偶尔会烧，病根并未根除，来之前小沈氏刻意找粉竹交代过，说是夫妻之间不急于一时……如今粉竹有失重托，生怕姜棠有什么不适。
　　“就是圆房……姑娘有没有什么、不适？”
　　粉竹说完，脸红了个透。
　　姜棠这才反应过来，“我们今日还没圆房啊。”
　　“啊？”
　　两人闹了个大乌龙，姜棠都忍不住想捂脸，最后出来的时候脸都是红的。
　　陈宴清有半月婚假，但并不代表他能就此空闲下来，明面上的事务可以不参与，私底下一些重案还是要决断，趁着姜棠沐浴的功夫，陈宴清又在看卷宗。
　　年底不仅边关动乱，上京城亦然。
　　每年走亲访友总有人会借机收受贿赂，这个时候就是诏狱最忙的时候。
　　而且这时来了，手里拿着一封信函，“大人，这是您让查的，上京城所有用松香的未婚男子名单。”
　　因为世子荒谬，曾因一场“香”的算计有了陈宴清，自打记事时陈宴清便不喜用香，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陈风正好是其中一个，所以他很无法理解，为何陈宴清忽然让他采购各种松香，又为何忽然要找所有用松香的男子，而且还是未婚？
　　这件事处处充满了诡异，只是陈风也知道有些事不当他问。
　　陈宴清拿过信函，直接拆开浏览一遍，基本都是些酒囊饭袋，其中只有一个人的名字让他停留片刻。
　　“沈安？”
　　这名字一出，陈风便解释道：“是康宁伯爵府的长公子，听闻儒雅方正文采斐然，因为要参加来年春闱，前几个月去了湖州府的伯祖父家求学。”
　　陈宴清没有说话，慢条斯理的捻着信纸。
　　陈风想了想，又忽然补充道：“对了，他的伯祖父也就是夫人嫡亲的外祖父，已致仕的崇文阁大学士沈渊，虽说康宁伯爵府和沈家只是同祖远亲，但真论起来他也算夫人表兄。”
　　而且据陈风所知，沈家那个爱算计的夫人，曾打过让他们夫人嫁过去的想法，但这件事陈风下意识没敢说。
　　今日毕竟是大人与夫人新婚，说那些有的没的，着实有些煞风景。
　　倒是陈宴清意外的重复了句，“表兄吗？”
　　“大人，沈安可有什么不妥之处？”
　　陈宴清一声轻笑，“那倒没有。”
　　一个沈安而已，他还不曾放在眼里。
　　只是想起初遇时姜棠对松香的依赖和信任……往后关于熏香的确是要上些心了。
　　‎
　　作者有话说:
　　糖糖不会拐弯抹角，但就是这样的直球专克陈宴清！
　　/
　　新放了一个预收，甜文，喜欢专栏可收哦~
　　《如果绿帽子能苟命》
　　辅国公嫡女温恋舒，姿容绝色，性情娇柔。
　　本该嫁于安王世子陆清安，富贵荣华。
　　然而卫国一朝城破。
　　温恋舒尚没来得及拜堂，就被用帕子迷晕。
　　昔日的未婚夫抱着她，温柔如梦，“恋舒你别怨我。”
　　“只去陪他一晚，换得咱们苟命，事后你仍是我妻。”
　　温恋舒被裹着送入魏长稷帐中，翌日归来丫鬟只见被褥中滑落的藕臂之上，就连腕子都点点娇痕，自此怨恨难消。
　　待一月后，花宴再遇魏长稷。
　　她想到锒铛入狱的家人，加官进爵的陆清安，以及那夜此人榻上的卖力，忽然计上心来……
　　/
　　魏长稷草莽出身，半生戎马，年过而立却孑然一身。
　　盖因此人少年家变，满门俱灭，性情阴翳又气度威严。
　　谁能想到有朝一日那个他意外缠绵过的“陆夫人”会找他——求改嫁。
　　男人捻着纸条，面色仍旧淡漠。
　　半晌才抬眸道：“我有何好处？”
　　温恋舒脸泛着羞红，闻言抬眸，黑亮的眼睛看他又看。
　　忽然环住他脖颈，踮脚一吻，“我做好处，行不行呐？”
　　娇娇的声音，他竟一下回想起那夜。
　　烛光之下，她红衣雪肤，墨发铺散，靡媚的如同一朵盛极的妖花。
　　于是等新帝问他，“魏爱卿此番攻城有功，想要何等赏赐？”
　　魏长稷黑眸往女眷处扫视一眼，目光落在妇人髻的温恋舒身上。
　　“臣想要她。”
　　满座哗然。
　　/
　　多年后。
　　皇城还有着一段传说，前朝的安王世子妃如何倾国倾城，让镇国将军见色起意，不惜强娶。
　　对此魏长稷给小娇妻剥着葡萄表示——
　　“一派胡言。”
　　见色起意是真，强娶真不是，而且他如今他是真稀罕这小祖宗，再谣传什么见色起意，是想让他睡书房吗？

第十九章 套路·同寝
　　第十九章套路·同寝
　　他们这边才说完，那边一阵暖香拂来。
　　转头却是姜棠被两个丫鬟扶着出来了。
　　陈宴清不动声色的藏拢信函，“你先下去吧，日后无召别来这屋。”
　　“……”
　　陈风有些诧异，但又觉得合理。
　　毕竟有了夫人，他们再活动在后院就不太合适了，陈风便退了出去。
　　姜棠身上只着红色睡衣，发黑肤又白，配上浴后粉粉的脸颊，给人一种又纯又欲的感觉，陈宴清多看了两眼。
　　“洗好了？”
　　姜棠盯着菜，“嗯好了。”
　　陈宴清看她坐下，脑袋再没动过。
　　……呵，他竟比不过一桌菜？
　　陈宴清本有些不悦，不过一阵风过他忽然想到什么，也就没计较。
　　“你先吃，我沐浴。”
　　姜棠闻言迫不及待拿起筷子，吃了两口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这话的意思是客气还是认真？她好纠结啊！
　　“紫苏，我能先吃吗？”
　　其实紫苏见陈宴清的不多，也是姜棠嫁过来她才来伺候的，不过大人走时速度极快，瞧着是有不悦。
　　紫苏希望他们好，所以试探道：“要不夫人稍等等？”
　　姜棠好想吃，但她往耳室看了看，又忍住了。
　　“行吧！”
　　在肚子和他之间，勉强选择他好了。
　　紫苏为此松了一口气。
　　陈宴清这人吧！
　　看似英隽有礼，实则占有欲极强。
　　他喜欢姜棠眼里都是他的感觉，本来姜棠没注意他陈宴清有些不高兴，但转念一想她现在吃了待会省的等她。
　　毕竟今个儿时间也不早了，他确实更乐意跟她做些别的。
　　那句让她先吃真不是客气，可惜现在两人想法南辕北辙。
　　陈宴清把外衣脱了，和她的嫁衣放在一起，他将里衣带子扯落，姿态从容的躺入浴汤，身体的疲惫得以舒缓，渐渐被一种兴奋所取代。
　　他闻着姜棠残余的浅香，勾起一抹期待的笑容。
　　陈宴清刻意多洗了会，给姜棠足够的时间进食，等他带着某些心思出来时，却意外发现……他的小妻人趴在桌上昏昏欲睡，而饭菜几乎未动。
　　陈宴清诧异闪过，没有言语，走过去摸摸她的脸颊。
　　力道不疼却足够姜棠察觉到，甚至醒来。
　　姜棠茫然的揉揉眼睛，坐起来，转头就瞧见男人俯望着她，眼睛像极了幽深的黑洞。
　　“怎么不吃？”
　　姜棠被他看的很别扭，却没有躲避。
　　成亲了，她总要习惯陈宴清的注视。
　　“等你一起。”
　　这话倒说的，显的他愈发卑劣。
　　良久他才不疾不缓道：“不必等我，你吃。”
　　陈宴清坐下去，极力克制又忍耐那些旖·旎心思，毕竟人是他的，不急这一时半刻。
　　这样想着，陈宴清执箸，难得给姜棠夹了糕点。
　　姜棠想说她自己来，却被他不容拒绝的喂过去。
　　他神色温和，极尽温柔，说的却是——
　　“食不言寝不语。”
　　姜棠被塞了满口甜腻，果真乖顺的不说话了。
　　两人一喂一吃倒也和谐，自然……进食速度也比平时快。
　　等吃了约莫四五块糕点时，他才收了手，“夜食不易过多，会积食腹痛发胖。”
　　姜棠向来爱美，又生的花容月貌，自然不想一胖毁所有，只能恋恋不舍的住了口，几乎是她这边一松动，陈宴清就递过一杯酒，放到她手里。
　　“合卺酒。”
　　姜棠看了看他。
　　陈宴清朝她一笑。
　　姜棠瞧着他近在咫尺的脸，怪好看的。
　　她鬼使神差被环了手，咽了酒，喝完才反应过来……哇，好辣。
　　她忍不住吐了吐舌头。
　　陈宴清取了她的酒杯搁下，看着她可爱的模样心情甚悦，等她缓过劲来便又张口，带着诱哄，“夫人！圆个房？”
　　听言，姜棠呼吸一窒。
　　酒后的嘴唇带着水润，眼睛也是水盈盈的好看。
　　她知道成亲是要圆房的，那些册子她以前看过，无非就是脱了衣服亲近几下，并没有什么不可接受的。
　　而且她、她挺喜欢被陈宴清亲的，也是她要嫁给他不是吗？
　　这样想着也没什么不对。
　　姜棠微微思量过，便把手伸给他。
　　“好啊！”
　　声音清脆，眼中纯然，答应了他的请求，还特别乖的笑。
　　陈宴清轻佻眉梢，只一瞬神情依旧沉隽，然后站起来揽过她的腰，在男人硕长的身躯映衬下，怀里的姑娘愈发娇小，可能至今也没意识到自己被套路了什么。
　　粉竹真的不想开口，可眼瞅两人要迈入卧室，她手里的药有千斤重……
　　想想小沈氏的的担忧，少爷的千叮咛万嘱咐，以及姑娘平时对她的宠爱。
　　粉竹只能一咬牙——
　　“大人，姑娘的药好了。”
　　一口气说完，陈宴清脚步已停。
　　粉竹闭眼道：“姑娘这两夜可能还会发热，劳、劳烦您怜惜则个。”
　　紧接着，陈宴清虽未转过视线，然背影却隐有阴沉之气。
　　那沉默的氛围，让粉竹觉得……
　　今晚她和大人，需得死一个。
　　*
　　陈宴清期待酝酿了大半天，欲望被一盆冷水浇灭，脸色不可谓不五彩纷呈。
　　而粉竹自话音落后，也放下东西仓皇逃出，徒留姜棠一人在屋面对陈宴清。
　　姜棠觉得陈宴清很怪。
　　可要说哪里怪，她又怎么也无法形容。
　　就比如他让姜棠喝药，姜棠不想喝，想说“我已经好了”，但这些话才到嘴边，就在陈宴清安静的注视之下，忽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并且他把药端过来，她连撒娇都不敢。
　　姜姑娘气势一弱，视线也不自然挪到别处，诚实的小手接过药碗，贝齿噙着碗沿，小口小口的啜。
　　不仅咽了全部的药，甚至苦都没叫。
　　……就，挺灰头土脸的。
　　陈宴清却摸摸她的头，跟撸猫似的。
　　“还挺乖。”
　　简单的三个字，温和到底，却不带一丝笑容。
　　姜棠皱巴着小脸，瘪了嘴，把自己丢到喜床上。
　　红被、墨发、身段窈窕的姑娘和肌肤瓷白的雪肤，仰面躺着便是盛景。
　　姜棠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可太难了。
　　这个夫君给她一种很不好惹的感觉呢！
　　陈宴清却不为所动。
　　一旦确定贪念无法满足，男人的自控力就回来了。
　　陈宴清默默的坐在床边，挽了袖子露出小臂，看似文雅的男人，肌肉却蓄满了力道。
　　他把药膏在掌心搓开，睨了姜棠薄裙一眼，“蹄膀伸出来，搓个药。”
　　姜棠偏头，对他看了又看，“我没蹄膀啊！”
　　男人低头面不改色，“伤足。”
　　“哦。”
　　姜棠提起裙摆，露出如瓷般细腻白皙的肌肤，把足连同小腿一并压在他身上。
　　等陈宴清照着脚腕揉搓了几下，姜棠忽然反应过来。
　　她转过头，瞪圆了眼睛说：“你骂我？”
　　陈宴清沉着着眉眼，并未言语。
　　这副模样气的姜棠胸闷，那个姑娘的脚愿意被称蹄膀的，他有见过这么好看的“蹄膀”吗？姜棠腿上使力就要挣脱，却被早已察觉的陈宴清圈住。
　　姜棠气恼，“我不要你抹了。”
　　“别捣乱。”陈宴清拍拍她屁股，“二次扭伤，疼的可不是我。”
　　陈宴清没用多少力，握着不疼却不足以让她逃脱，认清事实的姜棠果真不动了，但也十分脾气，看左看右就是不看他。
　　她等着陈宴清低头，可直到药膏搓完陈宴清都没说话，丝毫没哄哄她的意思。
　　姜棠气坏了，捶他一把。
　　“你怎么这样啊！”
　　还要不要圆房了？
　　陈宴清垂眸，把她的手拎开，整个人裹到被子里，“这样是为你好，病好之前你老实些。”
　　姜棠又没开窍，自是体会不到他的深意。
　　听此只觉得自己被教训了，气鼓鼓的瞪着一双眼，带着被子一滚，便把自己带到床里，裹着被子面朝墙壁，摆明了不愿再搭理他。
　　陈宴清不为所动，转身去净了手。
　　哪怕不回头也察觉到姜棠目光好几次落在他身上，等他转头又先他一步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若是以前他还乐意哄哄她，现在却没那个心思。
　　哄好她，凭她作妖的本事，吃苦的是他。
　　被子都被姜棠卷走了，这些琐物陈宴清是不知备份在哪，新婚之夜他也丢不起这个人去问，索性直接躺上床……
　　时间一刻两刻的过去，约莫着不足一盏茶的功夫，姜棠就动了。
　　她悄悄转身看着陈宴清，清冷的五官褪去锋芒，烛光下愈发显的精致沉隽，暖帐间散发的松香味，无一不是她眷恋的味道。
　　她瞧了那么一会才没好气把被子抽出来，想甩给他。
　　又在即将碰到男人脸时放轻了动作。
　　终究对他心软！
　　“就会骂我！”姜棠哼哼不满。
　　最终又给自己找了憋足的借口，“我就是看在你给我搓药的份上，才不是心疼你……”绝不。
　　她说这么多，陈宴清呼吸平顺，俨然已经入睡。
　　姜棠躺下去，两人各执一边，外面的冷风吹卷着落叶，有些轻打着窗扉，直到下一个更声敲响，睡着的女子才终于循着热源靠过来。
　　早已准备好怀抱的陈宴清顺手揽过她，自然而然把手放在她腰上。
　　姜棠嗅到熟悉的味道，迷迷糊糊叫：“陈宴清。”
　　带着困倦的轻软声音，唤出来就跟小奶猫儿似的。
　　陈宴清没理她。
　　得不到回应的姜棠，自然而然往他怀里蹭。
　　陈宴清皱着眉，闭眼假寐。
　　梦里的姜棠走失了，转个身的功夫陈宴清就不见了。
　　边上擦肩接踵的陌生人，她一个都不认识，姜棠一个人站在人群中，就像被人抛弃的小白菜。
　　忽然天上刮了风，她冷的缩起来。
　　梦外，陈宴清看着被姜棠一脚蹬开的被子，再看看怀里蜷缩成一团的姜棠，抚额。
　　随即面无表情的想伸手拉被子，察觉到他的动作姜棠忽然就抓住他，特别用力。
　　“陈宴清陈宴清……”
　　她意识不清，对他执念过深，似乎他不应就能这么一直叫下去。
　　眼瞅着小白菜声音越来越低，似乎随时要哭出来，娇气的着实犯规。
　　陈宴清只能一手制她一手拉被，嘴里勉强“嗯”了一声。
　　姜棠终于安静了，脑袋往他怀里蹭蹭。
　　‎
　　作者有话说:
　　陈宴清：我有什么错，我只是想圆个房。
　　糖糖：我有什么错，我只是烧没好，而且我是怎么烧的……
　　陈宴清：好想穿过去，我抽我自己。

第二十章 计谋·沈安
　　第二十章计谋·沈安
　　这个新婚夜没有过分亲近，倒也意外温情。
　　如姜棠先前在万华寺所想，今年的雪花并不少见，到了后半夜果真气温骤降，凛冽的寒风裹挟着碎雪，有些落在深深宫院之中。
　　这种熟悉的冷感瞬间惊醒了龙榻上的男人。
　　他穿着明黄的里衣，面色黑黄暗淡，明明不过四十几岁，瞧着倒像是行将就木。
　　浑身上下唯独那双眼偶尔锋利，藏着经年积攒的偏执和阴翳……
　　他就这样仰面盯着帐顶，不知过了多久才问——
　　“天亮了？”
　　陛下几乎每隔一个时辰问一次，边上都习惯了。
　　“回陛下，还未亮，要再过半个时辰天才放亮。”
　　陛下便不问了，看着沙漏一动不动。
　　别人都不知道陛下为何执着，只有全公公知晓，因为这是姜姑娘洞房花烛。
　　其实陛下的身子早就坏透了，就算得到姜姑娘也不一定也能做什么，但这并不代表别人染指陛下会不气。
　　若换一个人可能陛下就没这么顾及，可偏偏是陈宴清！
　　直到过了整整一个时辰，皇帝才忽然又道：“朕记得沈家那小子该回来了吧！”
　　全公公接过下面递的汤，给皇帝送上，作为在御前待这么久的老人，自然知道皇帝问的是谁，可不就是沈贵妃的侄子沈安嘛！
　　自陛下瞧上姜姑娘，就对贵妃进行了隐晦敲打，陛下的意思很简单。
　　沈家想往上爬，可以，朕可以给你这个机会。
　　但是作为条件，姜棠，沈家是不能够肖想了。
　　自古被上位者盯上的人，注定此时难得欢愉。
　　这人比如凤翎宫的皇后，又比如日后的姜家姑娘，她们像被折断翅膀的鸟儿，荣华富贵是真，深宫冷寂也是真。
　　全公公偶尔也会对她们心生怜惜。
　　但他知道自己和陛下命运与共，所以总能从无谓的良知中保持理智。
　　陛下再昏庸，那也是陛下，是这大魏皇宫的王。
　　哪怕太子再厉害，可后宫无论哪个孩子上位，若想名正言顺都迈不过一个孝，更何况……陛下也不是没有底牌。
　　他手里不仅有历代先皇留下的龙隐卫，更有安王二十万大军。
　　太子忌惮父子决裂，怕的也不过是陛下的兵权。
　　如今全公公比较担心的是——
　　陈宴清是太子一派，如今娶了姜姑娘，姜延又是个疼姑娘的，纯臣姜家会不会因此倒戈？
　　姜家也是世代为将，比之半道领兵的安王更多几分谋略，在兵力相当的情况下，肯定是姜延更胜一筹。
　　若真这样，陛下……
　　很明显皇帝也想到了这个，他想了很久才说：“贵妃禁足这几日也够了，想来侄子归来也十分想念，你明个儿去庆安宫解了她的禁，究竟应该怎么做，贵妃应当明白。”
　　全公公了然，陛下这是要借刀杀人。
　　杜绝姜家靠向太子的方法很简单，就是姜姑娘不幸福。
　　而瓦解一对夫妻感情最好的方法，就是给他们第三者。
　　自古以来表哥表妹多情债，没有谁比沈安更合适的啦！
　　就在皇帝心中有算计之时，上京城外有人驾马而归，马蹄仰起一片雪色，男子是何等的风姿。
　　他穿着一件石青色直裰，外披白色狐裘，一张俊脸温润如玉，带着世家子弟应有的矜贵，其中又不乏少年的意气风发。
　　哪怕顶着寒风大雪风尘仆仆，浑身亦没有一丝狼狈之气。
　　这便是上京第一公子，沈安。
　　因为城里昨日办了一场婚事，街道上喜色未散。
　　沈安瞧着这些便想起南下时母亲答应的话，“为娘知道你的心思，但你也知道咱们家和姜家有些差距，待我儿高中，咱们也好有底气和姜家提亲。”
　　如今伯祖父说他此番必中，沈安也多了几分信心，痴想多年的人快有了着落，就连归来的心也一路迫切。
　　回到沈家，瞧见他的小厮先是一愣，然后转身往里面跑，边跑边喊。
　　“老爷！夫人！长公子提前回来了！”
　　小厮的声音是带着几分惊慌，奈何归家心切的沈安并没有意识到。
　　他一路疾步赶到正院，便瞧见父亲沈霁披着衣裳往外走，母亲提拉着鞋子跟在后面。
　　沈家底蕴不深厚，因此总是在礼仪上遭人诟病。
　　别人越说他们家不好，父亲就越想家里能做好，以至于弟妹被管束的苦不堪言，他多少年没见过父母失仪，诧异的同时也为父母的爱子之心感动。
　　沈安快走几步，未上台阶便给二老行了大礼。
　　“父亲、母亲，儿子回来了。”
　　沈安一笑，沈夫人便有几分心虚。
　　沈霁还好些，亲手把儿子扶起来，一家人走进去。
　　父子俩寒暄两句，沈安讲了一路的见闻和沈渊对他的教诲，听到深渊说儿子中第机会很大，沈霁对此很满意。
　　他自己在官场已经走到顶了，这辈子最大的指望就是沈安能一飞冲天。
　　等沈安说完，这才抽空问了句，“儿进城瞧见街上正热闹，不知是谁家娶亲？”
　　沈安一贯专心研学，对这些无甚兴趣，能提这么一嘴纯属是为了提醒母亲离家之言，他最近总心神不宁，如若可以更希望能把姜棠定下来。
　　谁知话音刚落沈夫人便烫了嘴，沈霁暗睨了沈夫人一眼，嫌弃她大惊小怪。
　　沈霁的想法就很简单，年后便是春闱，他不希望儿子为此费神，与其成日瞒着让他挂念不休，不如及早斩断念想。
　　沈霁：“是晋王府娶亲，姜家嫁女。”
　　沈夫人听了丈夫这么一句，马上提心吊胆起来。
　　夫妻两个不约而同盯着沈安。
　　沈安倒还维持着笑容，“哦，是哪个姜家？”
　　沈霁直接挑明：“镇国将军府，姜家。”
　　大家都是聪明人，这么说其实已经很明朗了，而且父母看他的表情很不对劲，但他仍不死心。
　　“……是孟舒啊！”
　　沈霁打断他，“一个继女如何能入陈宴清的眼，自然是姜棠。”
　　沈安的笑容一下僵在脸上，而后再没说话。
　　屋外的风吹在身上，沈安感觉到了彻骨寒意，他静静的看着沈霁和母亲。
　　然后忽然起身，拂袖作礼给二老告别。
　　“儿子告退。”
　　说完便又冲入雪中。
　　沈夫人追过去，拉住他，“安儿你去何处？”
　　沈安没看她，动作缓慢且坚定的推开母亲的手，“我带她回来。”
　　沈夫人从未见过儿子这么冷静双眸，她掐了儿子一下，希望他保持冷静。
　　“你去了能怎样？和陈宴清抢？你有几条命抢？”
　　“可就因如此，我得去！”沈安心疼道：“我不能看着她死！”
　　陈宴清是什么样的人？姜棠又是什么样的人？这样的两人成了夫妻，吃亏的只能是姜棠。
　　沈夫人一下便愣了。
　　沈家学识不渊，却竭尽全力培养儿子。
　　沈安自小得名师指点，长大自也不负众望，身上带着读书人应有的傲气。
　　在她和沈霁认为娶姜棠是一大助力的时候，是沈安说：“孩子娶妻不为助力，是真想跟她携手一生。”
　　因为她看中姜棠家事，自小对儿子循循善诱，沈安自小便知姜棠是他未来妻子，所以格外照顾。
　　这原本只是责任，后来不知何时便演变成只为姜棠这个人。
　　沈夫人骄傲于儿子的一身正气，但偶尔也觉悲哀……这在沈家，就像淤泥里开出了洁白的花，注定往后活的艰难。
　　可对于沈安呢？
　　姜棠是他的十八年啊！
　　一岁与姜棠初遇，十几载身后陪伴，他看着她从小姑娘长大，是割舍不掉的前半生。
　　若姜棠所嫁良人，他哪怕不甘，仍祝她幸福。
　　可这人是陈宴清。
　　是杀人如麻的陈宴清啊！
　　沈夫人看着固执的儿子，明白他的偏执，“可就算你救了她又怎样？安儿。”
　　“她成过亲！洞过房！身子名声都没了，你却是要春闱的！”
　　沈夫人质问他，“你难道不要前程娶了她？”
　　“是，孩儿娶她。”
　　男儿一生艰难，总比女儿受尽折磨好熬！
　　这话出口让沈夫人一顿。
　　怔然间，却是沈霁“啪”的一巴掌落在他脸上。
　　“孽障！”
　　周遭瞬间安静了，沈安脸偏向一边。
　　沈夫人反应过来又心疼又怨愤，心疼儿子被打，怨愤姜棠狐媚。
　　沈霁想起宫里那人，不想沈家毁于一旦。
　　他一把揪着儿子的衣领，凶狠的像一头老狼，“沈安我告诉你——”
　　“有些心思不该出现，你就当一辈子烂在肚子里，你若给沈家招来祸端，老子亲自废了你！”
　　这话吓的沈夫人一跳，沈霁……那可是为了权势连亲妹子都献的人，沈霁有无数儿子，她却只得这么一个命根。
　　“安儿你不能去，快给你爹认错。”
　　沈安却不语，转身欲走，也就是抬脚的那一步后脑一阵刺痛，沈安瞬间浑身无力，仰面看见漫天飞舞的雪花。
　　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两眼一黑之前，只瞧见心疼张手的母亲，和面色肃冷的父亲。
　　紧接着身子一歪，便倒在沈夫人怀里。
　　沈霁收了手刀，拂了衣袖，对人冷酷道——
　　“把人关了。”
　　‎
　　作者有话说:
　　走一下下剧情哦！下章儿砸女鹅就出来了！

第二十一章 欺负·可爱
　　第二十一章欺负·可爱
　　沈家注重门风，奴仆也个个嘴严。
　　是以无论闹的多凶对外依旧风平浪静，加之一场大雪，长街蹄印被覆盖，几乎无人知晓沈安归来。
　　清晨。
　　少有的阳光落在窗扉，斜入暖香的屋里，绛红的床铺上，如今只剩一个鼓起来的小山包。
　　因方才一场雪，外面紫苏领着人扫雪，压低的声音传入耳中，许久帐内伸出一只白嫩的手臂。
　　她扒拉开被褥露出肩口歪歪扭扭的里衣，几缕不听话的黑发斜入，漫入轻缓起伏的雪脯。
　　这一觉姜棠睡的很好，醒来也没什么起床气。
　　唯独察觉到陈宴清不见了，模模糊糊的扭头去寻，很快看见了坐在窗边的男人。
　　他逆光坐着墨发尽垂，少了些往日的疏冷，添了些温和的缱绻。
　　男人穿着素白的外披，腕带手动书写投入，认真的模样清净无欲。
　　……她心尖一颤，噗通噗通的。
　　姜棠觉得，她可能被他捕获了。
　　红着脸的姑娘没有说话，仰面躺着静静深思片刻，又觉得这是自己夫君，反正人都是她的，心跳一下似乎也没什么。
　　俨然已经忘了昨晚被骂。
　　这也就是姜棠脾气好，亲近人不记仇，睡一觉就忘。
　　姜棠坐起来，注意到里衣领口下滑，自己随意的拢了拢，便踩到地上。
　　脚腕的扭伤虽还就着筋使不上全力，但歪歪扭扭也还是能走的，屋里反正没外人也不怕难看，她就这么一瘸一拐的挪过去。
　　因为走的太小心，自然也就没注意到不知何时陈宴清眉心紧蹙，紧接着狭长的眸子轻抬，落在惨兮兮的少女身上。
　　初醒的姑娘面颊粉嫩，一身红衣黑发，贴身紧致又娇俏漂亮。
　　就是不甚听话。
　　伤都没好却自己要走，既然如此他是不会帮忙了，摔倒了也要承受疼的后果。
　　陈宴清冷眼看着等她长教训。
　　可惜上天格外眷顾她，倒真叫她一步一步踩了过来。
　　这下不用姜棠说他便往边上挪挪，给她预留出些位置。
　　不留不行，会闹。
　　他现在忙。
　　姜棠挤到他身边果真不说话了，先是枕着下巴看他写字，然后又一时兴起给他研磨。
　　陈宴清则抽空道：“袖子挽了再玩。”
　　“哦！”
　　姜棠听他话的把袖子挽了。
　　因为昨日大婚积攒下几件要事，待会又要带她认亲，也没时间处理，陈宴清刻意起早半个时辰，见她老老实实坐着也没折腾，索性随她去了。
　　若叫陈风看见，怕是又要大吃一惊。
　　这处理的可是刑事大案，其中关联了多少官员秘辛，大人不仅任由夫人坐在边上，甚至随她几次三番探头来看。
　　果然男人的底线是在折腾中一点点降低的。
　　现在陈宴清对姜棠的要求，就剩下老实不闹了。
　　姜棠是被宠的粘人了些，上辈子在藏雪阁压制了天性，美则美矣就是少了灵性，重生而来她开始也是怕陈宴清的，可后来两人发生了很多事，她就被他无意间纵着释放了天性。
　　娇虽娇了些却也分得清场合。
　　比如昨晚陈宴清空，她就会蛮横的生气胡闹。
　　但现在陈宴清有事，她就在边上安静又乖巧。
　　等磨累了就靠在他肩上，陈宴清就一边写字一边抱着她，亲近且美好。
　　等陈宴清忙完已经是一盏茶后，紫苏这才被允许进来给她梳洗，粉竹还躲着不敢见陈宴清。
　　因为已经娶亲的缘故陈风不适合进后院，陈宴清自己换了干净的衣物。他穿了一身黑色直裰，带着和姜棠一样的暗纹，这般颜色愈发威严。
　　姜棠在上妆，他又看起了案宗。
　　陈宴清的生活非常枯燥，明明不过二十几岁，却很老成。
　　他不爱酒偏爱茶，出门不是办案就是上朝，除了李陌也没什么朋友，甚至他和谁说话别人还都怕他，生怕被揪住什么小辫子。
　　姜棠叹息一声，哀呼遇见一个比自己还无聊的人！
　　紫苏以为她出嫁不适应，所以极力让姜棠高兴，“夫人盘这个发髻真好看，瞧着人精神了不少。”
　　“是吗？”
　　姜棠照镜子一笑，也觉得自己好看。
　　昨日出嫁不算，这确是姜棠第一次盘高髻，墨发以簪高束，辅以红珠点缀，两边分下刘海，露出圆溜溜的眼睛。
　　……呃，有些过分可爱。
　　紫苏犹豫着，“夫人，咱们要不换个唇脂？”
　　晋王府关系复杂，面相过于软善容易被人欺负，紫苏便想用重色口脂，给姜棠增加几分明艳。
　　“好呀！”姜棠没意见，笑嘻嘻道：“让我美就行。”
　　紫苏被她逗笑了，“夫人一直都美。”
　　等两人这边折腾好，又是半个时辰过去，紫苏掐着时间离开，陈宴清这才走过来，刚想说“走吧”，抬眸却被眼前的姑娘惊艳。
　　她年纪小，红衣配海珠本会显的老气，谁知姜棠不仅镇住了，而且因为姿容过盛更美如明月。
　　加之红唇蘼艳，眼睛却柔美，成了另一种绝色。
　　陈宴清伸手在她唇瓣上轻轻一捻，擦下些口脂。
　　姜棠躲着他，眼睛瞪的微圆。
　　“擦了不好看。”
　　晨曦落在她控诉的脸上，说完自顾自转过去照铜镜。
　　陈宴清就在身后，伸手板过她的肩，“好看！”
　　本就美人，妆与不妆都一样绝色。
　　姜棠却不甚满意，这就像你看过波澜壮阔的大海，一下又回到叮咚平缓的小溪，总会有些情绪上的落差。
　　陈宴清看她耷拉下去的脑袋，明显不如之前高兴，不仅两腮鼓起来了，就连手都绞着抗议。
　　男人温热的大掌掐住她腰，姜棠还没反应就被放在梳妆台上，她警惕的看着陈宴清，生怕整张脸被他给毁了。
　　谁知陈宴清道：“要不，我给你变回去？”
　　姜棠捂嘴的动作一收，“怎么变呐？”
　　“张嘴。”
　　陈宴清擒着她的下巴。
　　可能是他说的太正经了吧，姜棠犹疑着，松了嘴，谁知他忽然低头吃住了的双唇。
　　在姜棠愣神之际，便轻咬开来。
　　牙口相碰，唇齿相依，渐渐姜棠眼珠子微润。
　　陈宴清膝盖抵着她耷拉的腿，只觉有手攀进衣间偷春。
　　她被动地承受，本能攥着他的衣裳换息。
　　到最后身子泛软，连伸手的力气都没了。
　　直到结束这个吻，姜棠腰背靠着铜镜，灼息互相萦绕，嘴角勾缠的水色，清晰潮润，缱绻又暧·昧。
　　显然被人欺负狠了。
　　姜棠平顺着呼吸，刚想对他进行控诉，却被陈宴清温柔的捧着脸转过去，“你瞧，是不是比之前还好看？”
　　姜棠：“……”
　　姜棠果真顺着他的思路歪头看了一眼。
　　镜中女子，双眸雾霭，红唇丰盈，娇艳欲滴。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自己，神色之中带着说不出的娇媚，的确还挺好看的。
　　但是这样变的吗？
　　姜棠懵懂的看向陈宴清，身后的男人长身玉立，扶着她肩随性自然，两人对视他亦神态自若，气质儒雅很是正经。
　　就好像她现在骂他，多不道德似的。
　　姜棠瘪嘴应付：“还行吧！”
　　“满意了就走？”
　　陈宴清忍住眼底的狡黠。
　　姜棠乖乖的拍拍小裙子，双手搭着他。
　　然后被陈宴清抱了出去——
　　喝药。
　　“现在喝是为了以后都不喝，你没意见吧？”
　　姜棠螓首嘟囔：“我能有意见嘛……”
　　这话被陈宴清捕捉到，男人依旧从容淡定，“当然不能，我盼你无病无灾。”
　　“夫人理解一下！”
　　姜棠又被他这话感动了一把。
　　没有怨言吞下了药，作为奖赏陈宴清揉揉她脑袋，然后抱她坐着轮椅，两人踏上了认亲之路。
　　说是认亲，其实也就俩人。
　　静安堂里，老王爷穿的一丝不苟，虽然头发花白但瞧着精神头不错，因为是陈宴清的亲祖父，不用说本人也十分严肃。
　　“祖、祖父喝茶。”
　　姜棠有些紧张，跪的直直的。
　　小姑娘生的好，眼睛也清亮，没什么坏的心思。老王爷在孙子的注视下喝了茶，给姜棠一个价值不菲的玉佩，两人这才转向按捺不住的老王妃。
　　老王妃年轻些，总也坐不住。
　　但瞧见姜棠就不动了，直勾勾的看着她。
　　但这种看不掺杂质，就是特别和善的喜欢。
　　“祖母喝茶。”
　　老王妃盯着她，“你再叫一声。”
　　姜棠端着茶，又叫了一声。
　　老王妃笑眯了眼，“再叫一声。”
　　“祖母。”
　　姜棠特别乖。
　　老王妃又要让姜棠叫，陈宴清打断她，“您喝茶。”
　　老王妃看了眼严肃的孙子，有些遗憾的接过茶。
　　老王爷横了陈宴清一眼。
　　陈宴清也不怵他。
　　老王妃喝了茶，“你声音甜，叫祖母好听。”
　　她没有恶意，就是没听过娇嫩的姑娘叫祖母，晋王府有孙女，但不会孝顺痴傻的老王妃。
　　姜棠叫她，老王妃很高兴。
　　“以后祖母喜欢你，不喜欢坏孙了。”
　　老王妃高兴的时候叫陈宴清乖孙，被惹恼了就直接贬为坏孙，有时候一天能变迁十几回。陈宴清已经习惯了，自顾自站起来听她们说话。
　　一般都是老王妃说，姜棠答。
　　她反应慢老王妃也不着急，老王妃心智不全姜棠也不嫌弃，可能都单纯吧！脾性相投，不一会就从孙媳变成了糖糖，足见老王妃对她的喜爱。
　　陈宴清觑着两人互动。
　　对祖母倒是人乖声甜，对他稍有不如意轻则控诉，重则就是一爪子，他迫不及待想把人拎回去促膝长谈。
　　在静安堂想收拾不能收拾，憋的慌。
　　正巧这时陈风跑进来，“大人，太子有信到。”
　　陈宴清眉目一挑，十分遗憾道：“那回吧。”
　　他站起来，目光锁向姜棠。
　　姜棠其实有些意犹未尽。
　　她没有亲近的女性长辈，在老王妃这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温情，但陈宴清有事姜棠也不是不懂事，就探着脚想从榻上下来。
　　但老王妃拽着她，“你有事你回好了，糖糖又没事。”
　　陈宴清：“……”
　　他默看老王妃一眼。
　　陈宴清小时老王妃还有些当祖母的优越感，可自从陈宴清懂事以后，竟也像小老头一样管束着她，被看久的老王妃撑不住，下意识寻求下棋的老王爷。
　　老王爷在老妻的注视下，只能捋着胡须道：“你祖母说的对，你滚就好。”
　　他老人家眼底也藏着几分趣味，明显表示着，你小媳妇让祖母玩玩怎么了，哭了不就还给你哄了嘛！
　　陈宴清被气笑，直接朝姜棠伸手——
　　“过来。”
　　‎
　　作者有话说:
　　陈宴清：我盼你无病无灾。
　　作者：呵呵！我信你个鬼。
　　/
　　亲们，16号压字数不更，17号见咯~本章留评散红包。

第二十二章 危险·打杀
　　第二十二章危险·打杀
　　陈宴清被赶回了北院。
　　来时成双成对，走时形单影只。
　　陈风小跑着才能追上他沉闷的步伐，出门仍能听见静安堂的欢声笑语，对此不仅感叹怎一个惨字了得啊！
　　午饭是跟老王妃她们吃的。
　　老王妃这人没什么爱好，唯一喜欢的就是撒钱，姜棠粘的她高兴，老王妃就给她好多头面，长辈赐不能辞，姜棠只能收下了。
　　想了想又拿出自己绣的帕子。
　　“那我送祖母帕子！”
　　本来陈宴清有几个堂弟妹，帕子是给妹妹们的，只不过妹妹一个没见着，姜棠一股脑都摆给老王妃。
　　老王爷也斜睨了眼。
　　“这帕子好看，我能要两个吗？”
　　姜棠点头，“可以的。”
　　那边老王爷端着茶，不经意轻咳一声。
　　老王妃扭头，瞧着他没事就选了两个兰花爱不释手。
　　老王妃喜欢姜棠也高兴，就把剩下的拢起来，拢到一半只听“哐当”一声，老王爷把茶盏放在桌上。
　　老王爷一直没走，吃饭的时候也在，但大多时候都是她们玩，老王爷下棋。
　　如果姜棠稍微留意一下的话，就会发现棋局其实一直没动过。
　　有时候姜棠想和他说话，但老王爷一生征战，浑身气度威严，尤其头发花白眼睛一蹬，她就不张不开嘴。
　　如今老王爷再三动静，姜棠留神想了想，便从中挑出一个祥云的，试探着递给他。
　　“祖父，这个送你。”
　　老王爷漫不经心看了眼，装作矜持好半晌才接。
　　可能练兵练惯了，下意识给予指点，“针法有些稚嫩，往后勤加练习。”
　　对于长辈姜棠虚心受教，“是。”
　　姜棠又回到老王妃那边，屋里静了不下一刻，老王爷忽然站起来问：“陈伯，老李头是不是邀本王下棋？”
　　门外的陈伯一顿……有这回事儿吗？
　　但陈伯看着老王爷兴奋的眉眼，再看看被他熨帖藏在袖中的帕子，大抵明白了，头一回收到小辈礼的老王爷，这是想和老友得瑟了。
　　于是陈伯上道说：“啊对呀，今日三公子和三夫人来认亲，老奴不小心给忘了。”
　　“不打紧。”老王爷十分大度，“你现在给本王备车。”
　　说完发觉老妻和孙媳都好奇的看着他。
　　老王爷一本正经解释，“爽约不好，本王早去早回。”
　　老王妃：“哦！”
　　姜棠头一回见老王爷，对他脾性都不了解，自然以为他是会友。
　　“祖父慢走。”
　　“嗯。”
　　老王爷极力忍着上扬的嘴角，大步流星的走了。
　　静安堂只剩老王妃和姜棠两个主子，到午后老王妃便按捺不住，拉着姜棠去看她养的花鲤，姜棠以往都是呆在一方小院，自然对这些好奇不已，就一瘸一拐去了。
　　晋王府家大业大，老王爷又是个宠妻的。
　　老王妃要养花鲤，为了保证她能一年四季可见，特意挑了名贵品种，调温泉水兑着细细滋养，地方就在他们以前住的荟萃轩。
　　如今那里住着晋王世子妃柳氏。
　　柳氏正抄写着经文，忽听的外面交谈声，蹙眉道：“谁在喧闹？”
　　早年柳氏经历丧子之痛，这些年一直深居简出，可能因为常年不见阳光，皮肤呈现出一种无血的冷白，加之她个子高挑一身丧服，眉眼一挑便把不悦漫及浑身。
　　伺候她的丫鬟身子一抖。
　　只有柳嬷嬷道：“回世子夫人，是老王妃和三夫人在院外看鱼。”
　　柳氏笔尖一顿，宣纸上便晕染开一团黑墨。
　　她冰冷的目光瞟向门外，“三夫人？”
　　“一个鸠占鹊巢的贱子，他算哪门子的三？”
　　这话没人敢答，只能看着柳氏掷了毫笔，遥望牌位不知想些什么。
　　就在柳嬷嬷以为她又要陷入悲痛时，忽听柳氏道：“我记得四小姐也喜欢这花鲤，是不是？”
　　最重要的是四小姐冲动易怒，无脑势力，最厌痴傻祖母和冷血陈宴清。
　　“那便请四小姐来吧！我不好过，那就都不要过！”柳氏勾唇，冰冷的眸子迸发出如火般的恨意。
　　*
　　池水因外引温泉，四季如春，即便入冬也开满池的从莲花。
　　花鲤被人常年娇养并不惧人，姜棠被老王妃拉着泛舟池上，一边伸手戏弄鱼儿，一边还能采下最好看的莲花准备送给陈宴清，直到玩累两人才划回去。
　　谁知没到岸边，就听到谩骂声。
　　谩骂的对象包括陈宴清、姜棠和老王妃。
　　“本小姐想看花鲤，何时还要等别人方便？”岸边有一趾高气昂的少女，约莫着十四五岁，身着红衣气势汹汹，正是陈宴清的庶妹陈玉珠。
　　她身后跟着几位小姐，想来是闺中密友。
　　“四小姐木舟只有一个，如今真不方便，泛舟的也不是别人，是老王妃和三夫人！”
　　陈玉珠听了愈发肆无忌惮，“是她们啊！”
　　“不过一个傻一个呆，如何能与本小姐相提并论，叫上来不就行了。”
　　陈玉珠虽是王府庶女，其母却备受世子宠爱，但由于庶出一直被人诟病，如今好不容易请到几个侯府小姐，自然想表现一番。
　　殊不知她这副样子，俨然已经闹了笑话。
　　不管王府内里如何争斗，在外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陈玉珠如此不尊祖母不敬兄嫂，注意礼教的谁会娶她做儿妇。
　　紫苏为难，“要是被三爷知道……”
　　“你说陈宴清？”
　　不提陈宴清还好，一提陈玉珠就想起被陈宴清鞭笞的过往。
　　“若被三爷知道终究是您不好。”
　　言外之意，是让陈玉珠收敛。
　　边上的几位小姐也瞧出来，陈玉珠是做不得主的，毕竟陈宴清声明在外，陈玉珠不过是个庶女，众人的眼神看她有些复杂。
　　陈玉珠顿时气血上头，扬手便是一巴掌打在紫苏脸上。
　　“威胁我就你也配！”
　　紫苏一时红了眼，跪着没再说话。
　　“他不过是个妓生的下贱子，难道真能砍杀了本小姐不成？”说完便开始对陈宴清进行谩骂，竟还咒陈宴清早死。
　　姜棠一听就冷了脸。
　　等靠岸便踩上台阶，忍疼走到陈玉珠身边，手里的荷花一抛，一股脑丢到陈玉珠的侧脸——
　　“你再骂一句试试！”
　　荷花鲜嫩，砸在脸上也软软的，疼有三分侮辱却有七分。
　　何况这里这么多人，陈玉珠发簪都被晃掉了。
　　“谁敢砸本姑……”
　　姜棠大大方方站着，“我砸的，如何？”
　　姜棠皮肤白皙，比陈玉珠略高，一样的红衣陈玉珠带着几分土气，这种颜色却完美的沦为姜棠的陪衬。
　　瞧见姜棠过于怒色的面颊，陈玉珠剩下的话自动消音了。
　　紫苏今晨还觉姜棠面相软，如今夫人一横眉，竟有几分冷美人的意味。
　　陈玉珠深吸一口气，“姜棠！”
　　“我不是呆子吗？原来你知道我名字啊！”姜棠反应慢，吵架容易吃亏。
　　曾经姜知白教她，不知道怎么吵的时候就压着声音把对方的话重复问一遍，也能起到威慑的作用。
　　别的姑娘才反应过来，“她就是姜棠？瞧着也……”也不迟钝啊！还挺有气势的。
　　熟不知姜棠的方法是姜知白教的，声音和气势都在模仿陈宴清。
　　陈玉珠从惊艳中回神，“你敢砸我？”
　　姜棠拍净小手，满脸冰霜。
　　“我不仅敢砸，要是你再敢说我夫君祖母一下，看我不抽你。”
　　了解姜棠的都知道，她虽平时看着脾气好，但也是有底线的，就如曾经孟舒说了陈宴清她扇孟舒，陈玉珠敢这么做她一样不会客气。
　　姜棠的脸色过于难看，以至于陈玉珠被一瞬威慑住。
　　等听到身后不知谁的一声细笑，陈玉珠才反应过来自己被人嘲笑了，她一下气血上头。
　　“姜棠你有什么好嚣张的，你以为讨了这个傻子欢心她会护着你？”
　　陈玉珠指着老王妃，老王妃看见这么多人，不知想到什么神情有些呆滞。
　　陈玉珠冷她一眼，讥讽道：“还是你以为你那个侩子手夫君会护着你？你连亲爹都敢砍，何况……”
　　啪啪——
　　陈玉珠话音未落，就见姜棠上前，啪啪两声左右开弓，甩在陈玉珠脸上。
　　这意外的一幕让众人都惊了，各家小姐目瞪口呆，老王妃呼吸急促，就连紫苏都不可思议。
　　陈玉珠更是面色铁青。
　　在一片寂静中，姜棠黑亮的眼睛里都是火苗。
　　她居高临下睨着陈玉珠，声音娇神色却冷。
　　“还骂吗？”
　　紫苏看着姜棠被风吹起的红裙墨发，一张侧脸冷冽如刀，恍如透过这个身影瞧见了陈宴清，不由得呆住了。
　　陈玉珠看着边上好友的嘲笑，丫鬟的憋笑，脸上火辣辣的疼，她感觉自己像被扒光了衣服，丢在大街上侮辱。
　　脸色从难堪到愤愤，最后演变成对姜棠的滔天恨意。
　　“啊——”陈玉珠一声尖叫扑过去。
　　姜棠会任由她扑吗？
　　因为知道自己迟钝她早就做好准备，等陈玉珠过来时伤足一动，趁机扶上边上的柱子旋身一躲。
　　陈玉珠一扑不成，没料到刹不住力。
　　昨夜一场大雪有些落在亭内，化成积水地面溜滑，正好被陈玉珠踩上，电光火石间撞上边上低矮的栏杆，整个身子往下坠。
　　不知是恨意上头还是求生欲作怪，陈玉珠的第一反应不是抓栏杆，而且猛的抬手抓上最近的姜棠。
　　姜棠欲躲，无奈反应不及，加上伤足隐痛，袖子落在陈玉珠手中。
　　“夫人！”
　　紫苏站起来疾奔过去。
　　陈玉珠吼——
　　“姜棠！你去死吧！！”
　　*
　　与此同时北院书房，李陌送来的信上只六个字“陛下醒，沈安归。”
　　陈宴清看完当场把信丢了，然后命人拿来了好多案宗，看了一本又一本，直到书房掌灯陈宴清才抬头。
　　随意问了句：“夫人可归了？”
　　下边人说：“不曾。”
　　这话才说完，陈宴清便合了卷宗，也没说话就修长的手指握着笔端，末尾一下一下的敲击着桌面，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给人无限的沉闷压力。
　　陈宴清就那么坐着，看外面的目光深不可测。
　　……感情他不去叫一下，她就不知道回家？
　　陈宴清越发觉得这夫人需要教育一下，只是没等他想要不要去把人揪回来，陈风忽然从外面跑进来。
　　“大人！不好了！！”
　　*
　　荟萃轩中，柳氏位于主位。
　　下首站着一娇柔女子，被扶进来的陈玉珠瞧见她，推开柳嬷嬷便扑过去，大哭一声肝肠寸断，“姨娘……”
　　陈玉珠深谙撒娇之道，叫声姨娘便不说了，自有红姨娘为她讨公道。
　　红姨娘虽得宠，但这些年就得这么一个女儿，顿时心疼的不行，“哎呦我的珠儿，瞧着浑身湿淋淋的，你是遭了多大的罪。”
　　柳嬷嬷胳膊搭着被陈玉珠撇下的披风，顿觉好好的孩子被红姨娘教的娇柔造作。
　　红姨娘把女儿脸捧起来，不看不打紧，一看顿时脸色就变了，只见陈玉珠头发乱糟糟的，两边面颊带有掌印。
　　她一根手指头没动过的心肝掉水不说，竟被人如此对待。
　　顿时火了，“世子夫人，我儿在荟萃轩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可要给我一个交代啊！”
　　柳氏端着茶抿了一口，一身白衣清冷孤傲，听完这话看都没看红姨娘一下，气的红姨娘火从心来。
　　柳氏一贯如此，刚入门的时候她也想过孝敬这个主母，每天起早贪黑给她请安，柳氏从来不驱逐她，就那么心安理得的享受着她的伺候，却又从不把她放在眼里。
　　泥人尚有三分气，后来红姨娘生了女儿便硬气起来。
　　“您是世子夫人，珠儿再不是也叫您一声嫡母，如今被人打了脸，落了水，各家小姐都瞧见是姜棠动的手，难道不该当即处罚吗？”
　　红姨娘实在太吵，柳氏不愿搭理只想作壁上观。
　　柳嬷嬷只得出口道：“红姨娘这件事本来就是谁都有错，好在温泉水不冷，世子夫人便都关了小佛堂，让两厢道歉，罚写佛经，然后禁足一月，还不够吗？”
　　陈玉珠是王府娇客，姜棠又是新妇，这般处罚俨然够了。
　　“什么？我儿吃了这么大的苦，这就算了？”
　　红姨娘搂着陈玉珠道：“自来女子多娇贵，诸位瞧瞧这巴掌印，若是留了疤可怎么了得？她分明是想毁我女儿一生啊！”
　　她家珠儿日后可是要嫁达官贵人的。
　　“姜棠如此歹毒，便是打杀了也不为过。”
　　柳氏嗤笑一声，觉得红姨娘未免太看得起自己。
　　不过她目光往院里一瞥，远远瞧见一个影子，嘴角这才勾起一抹淡笑，“那红姨娘意欲何为？”
　　柳氏这话问的和善，甚至带着诱哄。
　　红姨娘以为柳氏怕了，自然开始蛮横要求：“咱们也不是不讲理的人，该是什么就是什么，互相道歉、罚抄佛经、禁足什么的我们可以接受。”
　　“但作为受害者，我儿受了姜棠几巴掌，姜棠就得挨我儿几巴掌。”
　　红姨娘说完有些得意，这么多年可算扬眉吐气了，不妨话音刚落屋里登时鸦雀无声。
　　随即身后便传来一声——
　　“你好大的胆子！”
　　声音冷冽，如淬寒冰。
　　仅仅九个字便让所有人转身回眸。
　　只见夜色之中陈宴清带着满身寒意，一双利目如刀，扫视过所有人，最后生冷的落在红姨娘身上。
　　然后提步缓缓走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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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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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谦牧以残疾之身跻身四大藩王，坐拥三十万铁骑。
　　但比权势更让人乐道的是…
　　他当过乞丐，做过马奴，更因五斗米被大冬天打瘸在雪地里，最后血刃辱他之人鲜血染红了江河。
　　苏挽青嫁做商妇，不及见夫君容颜就被掳了。
　　她亲眼见赵谦牧挑了她夫君脚筋，嗅着匕首问：“我这腿疾可是拜你夫君所赐，作为赔偿拿他一个夫人…不为过吧！那么你是跟我，还是留下？”
　　苏挽青抬眸，哆嗦道：“留…留下。”
　　“不巧，本王最不喜成人之美。”
　　他以父母之命相逼，让她折颈二嫁，苏挽青自是不愿，暗夜逃脱。
　　谁知屋顶暗卫放行，赵谦牧看着她跑。
　　直到走出府门，他才懒洋洋出声：“你若自己跑本王权当情趣，可若和别人一道…无论是谁，腿打断。”
　　苏挽青吓的一跳，想起接应她的少年没敢再动，赵谦牧朝她张手，苏挽青又乖乖坐回他腿上。
　　“还跑吗？”
　　“不跑了。”
　　“等你的是谁？”
　　“我哥哥。”
　　赵谦牧挑眉，“亲哥？”
　　苏挽青点头，赵谦牧才笑了，“成吧，错了该怎么罚？”
　　苏挽青知道他要什么，搂住他磕巴的一亲，“王爷，我生生世世陪你。”
　　赵谦牧满意的一恩，冲暗卫道：“人都叫回来，城门口的小崽子不必收拾了。”
　　——
　　别人都说苏挽青是赵谦牧的笼中雀，熟不知他才是俯首称臣的那个。
　　山间初遇，溪水潺潺。
　　她一袭红衣，歪坐石上，露出裙中嬉水的双足，绑着铃铛。
　　红绳滴血，脚腕白嫩，妖艳而靡丽。
　　风来一吹，入耳叮铃。
　　自此他思之如狂，多年后终得佳人入怀。

第二十三章 教妻·认错 [V]
　　第二十三章教妻·认错
　　男人一袭黑衣，带风而来，寒眸如刀扫过陈玉珠母女，似乎两人只是茅坑里腌臜的烂泥。
　　昨日大婚红姨娘没资格去，私心以为陈宴清这样的人，无情狠辣不会把妻子放在眼里，方才也是仗着陈宴清不在，出言有些偏激。
　　瞧见陈宴清那刻气焰便熄了下去。
　　“三爷怎么来了？”
　　陈宴清上头有个夭折的姐姐和早亡的兄长，府里他排老三。
　　陈宴清目不斜视的错过她，撩袍靠在椅子上，“我不来，是等你掌掴我夫人，还是等你打杀我夫人？”
　　红姨娘登时头皮一麻，被陈宴清此话吓的失语。
　　张口那瞬瞧见柳氏嘴角的嘲讽，如何不知自己落入了圈套。
　　但此时陈玉珠在怀里瑟瑟发抖，可能是为母则刚吧，红姨娘好歹能保持理智。
　　“那……不过是我爱女心切一时失言，三爷大人大量……”
　　“我可不大度！”陈宴清勾唇。
　　相反他最是护短，睚眦必报。
　　红姨娘面色发白，“那三爷意欲何为？这事是姜棠动手在先，我珠儿受她这么多掌，难道不该讨回公道吗？”
　　“公道？”
　　陈宴清顿了声。
　　“红姨娘所说极是，的确需要一个公道！”
　　男人说着周身戾气肆意而散，声音虽还平淡，寒意却蔓延至每个人心里。
　　红姨娘抬头，瞧见陈宴清面上意味深长的笑意，便知此事不能善了，心里一凉的同时，又暗道姑嫂争斗自来先动手者贱。
　　陈玉珠才是挨打的那个，怎么算她们也站着理……
　　示弱无用，那便一争。
　　她的女儿也是王府骨血不是！
　　想于此红姨娘反而淡定了，“三爷位主大理寺卿，自来审案公正，她们一个是您妹妹一个是您妻子，想来三爷也不会因为身份有失偏颇。”
　　趁着开始前，红姨娘先打了一波感情牌。
　　陈宴清不着痕迹的看了眼陈玉珠，狼狈的陈玉珠便埋的更深。
　　红姨娘瞧着有戏，便把陈玉珠拉出来。
　　“可怜我家珠儿自来乖巧，我与世子连个手指头都没舍得动，出来这么半天便被人巴掌相向，不仅脸上红肿有印，还大冬天的落到水里……”
　　说着便抱着陈玉珠假哭两声，奈何无一人理她。
　　陈宴清瞧着她停了，这才抬眸。
　　问别人道：“怎么回事？”语调中带着几分问责。
　　柳氏本不愿和陈宴清说话，但她看热闹不嫌事大，闻言便抬手道：“这事你们谁说都有失公正，还是让第三人来吧！柳嬷嬷。”
　　柳嬷嬷赶忙放了披风，走上前，“世子夫人，何时吩咐？”
　　“去厢房把坐客的姑娘们请来，她们当时都在场，怎么回事自然也清楚。”
　　陈宴清闻言眸色微抬，看着柳氏的目光掠过几分深思，不过始终没有说话，气势愈发骇然。
　　陈玉珠没曾想那些人没走，淡定便有些撑不住，想让人阻止，终究没这个勇气张口，一时有些坐立难安。
　　红姨娘以为女儿是害怕了，拍拍陈玉珠的背到：“珠儿不怕，姨娘定不让你吃了亏去。”
　　陈玉珠对此欲哭无泪。
　　厅里安静了一盏茶的功夫，外面柳嬷嬷带着三个姑娘进来，其中有盛宁侯府两个姑娘，和沈安的庶妹沈媛。
　　几个人知道陈宴清在，都有些战战兢兢。
　　唯独沈媛大着胆子看了眼。
　　只见陈宴清面容隽气，气质偏冷，不言不语带着疏离，随意坐着便是一股说不出的气势。
　　沈媛不禁愣在当场，原来这便是姜棠的丈夫？
　　柳氏先开的口，“久留几位小姐是王府失礼，稍后会护送你们回去，只是这边有几个疑问，望小姐们给与解答。”
　　几位姑娘都很知礼，忙道：“世子夫人言重了。”
　　柳氏一笑，“不知午后温泉池边，姜棠为何对陈玉珠出手相向？”
　　盛宁侯府大姑娘道：“因四小姐想带我们泛舟，唯一的小舟被老王妃和姜棠划走，丫鬟劝阻之中四小姐说了些话。”
　　“说了何话？”
　　陈玉珠预感不好，眼神示意她们别说。
　　奈何盛宁侯府的姑娘，自来不受陈玉珠威胁，“四小姐说她们一个呆一个傻，叫上来不就行了。”
　　陈玉珠面如死灰，察觉到陈宴清看来的目光，为自己辩驳道：“我一时失言，知道错了。”
　　“你可不是失言，”沈媛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一句话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其中也包括陈宴清。
　　沈媛刻意挺直腰背道：“当时丫鬟再三阻止，甚至搬出是陈大人，可你也没听啊！甚至对陈大人口出秽语。”
　　沈媛悄悄瞟了陈宴清一眼，正巧陈宴清也在看她，甚至目光有些耐人寻味。
　　沈媛脸上一红。
　　陈玉珠恼羞成怒，“你胡说！”
　　“我是不是胡说一问便知，当时又不是你一个人在池边，我表妹气急了才打了两下，但你也不该发狠要拉她入水啊！表妹她自小体弱，在家何时受过这等委屈……”
　　说着沈媛便红了眼眶，好似气坏了又强忍着，作出一副坚韧不屈的样子看陈宴清。
　　“望大人为我表妹做主！”
　　陈玉珠愠恼的站起来，指着沈媛道：“我那是脚滑。”
　　柳氏看了眼红姨娘吃惊的脸色，火上浇油问：“她当时可是脚滑？”
　　这个问题沈媛需避嫌。
　　盛宁侯府姑娘道：“当时确有积水，四姑娘是脚滑，但她滑倒后不抓栏杆反朝陈夫人伸了手。”
　　别说姜棠跟她有摩擦，便是两人情同姐妹，生死攸关的时候抓一个姑娘也非明智之举。
　　红姨娘看着跳起来的女儿，哪里能不知道她们已经一败涂地，刚想替女儿辩驳两句，便见陈宴清站起来，朝着这边迈步而来。
　　陈玉珠心里有鬼，被陈宴清修长的身影罩着步步后退。
　　“脚滑？”
　　“三、三哥！”陈玉珠吓的哆嗦，却咬牙道：“我的确脚滑。”
　　“所以，你朝她伸手没？”
　　“我、我当时太害怕……”
　　“我问你伸手没？”
　　陈玉珠怕极了，被风吹着冷汗涔涔。
　　“伸、伸了。”
　　“珠儿当时太害怕了，且也被打了两巴掌，要不这事就过去吧！”红姨娘有些紧张。
　　陈宴清没理她，平静的眼中划过一抹笑意。
　　“陈玉珠，你很好。”
　　连他都要哄着供着的人，陈玉珠竟敢动了杀害的心思。
　　陈宴清伸手，陈风察觉到他的心思立即跑过来。
　　陈宴清指着陈玉珠，“丢进去。”
　　陈风一听便知是什么意思，也不犹豫，上去抓了陈玉珠就往外走。
　　把手伸到他们夫人的头上，就要做好承受大人怒火的准备。
　　陈风动作之快，红姨娘都没反应。
　　待听到陈玉珠惊天地的呼救，这才噗通一下跪在地上，“三爷饶命，纵使珠儿千般不是，她也是你同父的妹妹啊！如今年纪尚幼，不过都是些姑娘家的玩闹！”
　　“玩闹？”
　　陈宴清冷看着她，“她谋害兄嫂，其心可诛，你说玩闹，那我如今所做不过陈玉珠的三分之一。”
　　“我的夫人，你们想要她死，只要我活着想都不要想。”
　　陈宴清说完，便听院外“噗通”一声，却是陈玉珠被陈风拎着丢进水里。
　　红姨娘闻声瞳孔一缩，刚想先出去看看情况，便被陈宴清一句话阻止。
　　“另外，陈玉珠不敬祖母，诅咒兄长，红姨娘记得——给我一个交代。”
　　红姨娘足下一顿，身形瞬间摇摇欲坠。
　　众人这才知原来落水只是开始，真正的惩罚是要红姨娘一个交代。
　　于母女而言，这招反杀可谓诛心。
　　“我会带珠儿认错，还望三爷高抬贵手，放珠儿一条生路。”
　　红姨娘撑不住，整个人瘫跪下去。
　　陈宴清扬眉，依旧淡漠，“我说过，我不大度。”
　　“你既有胆子说出打杀我夫人的话，又凭什么脸要我给陈玉珠生路。而且风水轮流转嘛，既然此事非我夫人之错，那就往死里转。”
　　红姨娘气的尖道：“可姜棠也打人了不是吗？”
　　陈宴清抻着衣裳，“红姨娘不是说了吗？这是我同父的妹妹。”
　　“嫂教姑之过，有问题吗？”陈宴清意味深长道。
　　红姨娘怔神片刻，惊愕的看着不要脸的陈宴清，“你有失偏颇——”
　　“红姨娘护女可心切，怎的我护妻，你有意见？”陈宴清压低声音，带着浅笑，分明是威胁。
　　红姨娘：“……”
　　她想辱骂两声，好在理智尚存，不禁暗恨片刻转身跑去了外面看女儿。
　　待人走后柳嬷嬷送姑娘们出去，盛宁侯府的姑娘恨不得一步当两步逃离。
　　沈媛倒是面露难色，几番往身后偷看，里面却没人理她。
　　陈宴清则环顾一周，目光落在跪着的紫苏身上。
　　“夫人呢？”
　　以前紫苏很怕他，但这次出事不知怎的，看见陈宴清来心反而定了。
　　“夫人在小佛堂。”
　　本是很寻常的一句话，陈宴清听到神色却有些不对。
　　不过他这人一贯清冷，就算皱一皱眉也不觉突兀，没人把这点小变化看在眼里。
　　——除了柳氏。
　　柳氏一如成亲那日，坐在主座一言不发。
　　不过与之前不同的是，听到小佛堂三字，她唇角勾起嘲讽的弧度，看好戏的凝着陈宴清。
　　她以为陈宴清不会去。
　　但出乎意料的是，陈宴清转了身，从头到尾余光都不曾看柳氏一下。
　　就柳氏这熟悉的手段，陈宴清不用看都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他焉能让她得意。
　　只是再大的火气都先等一下，他得先看看家里的小姑娘怎么样。
　　不过走了两步，陈宴清又停下。
　　看着柳氏眼神颇冷，“世子夫人好手段，能留的各府小姐直到我来才现身，不过这等算计若有下次，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柳氏温淡道：“怎么，你还敢杀我不成？”
　　“你大可试试！”
　　“陈宴清你凭什么，凭什么踩着别人的尸骨幸福一生。”这绝无可能。
　　柳氏发狠了嘲讽他，“就你也配，这是你欠我的。”
　　比起柳氏的情绪多变，陈宴清反而低淡的过分，“你说的对，我不配，但我夫人得配。哪怕我欠你，但我夫人不欠你，所以——”
　　陈宴清冷笑了声。
　　“你算计我，我受着。”
　　“你算计她，你试试。”
　　*
　　待厅里没人时，柳嬷嬷才跑进来。
　　见状抱住呆愣的柳氏，“世子夫人？”
　　“他说他要杀了我！”
　　“夫人，您魔怔了。”
　　“是啊！我魔怔了！”柳氏站在哪里，浑身抖的不像话。
　　她死死盯着那个背影，眼里藏满了恨意，“他怎么能杀我呢？这是他欠我的！他欠我的！”
　　可是夫人，人再多的亏欠也有尽头啊。
　　柳氏的精神状态有些不对，柳嬷嬷戚戚然的拍着柳氏，这话无论如何也不敢说。
　　她犹记得柳氏最初也是个明媚爱笑，善良温婉的女子，只恨这个烂透的王府，糟践了太多的人。
　　死去的阴魂不散，活着痴傻疯癫……
　　造孽啊！
　　另一边陈宴清轻车熟路的摸到了小佛堂，彼时里面正映照着昏昏烛光。
　　姜棠背对门口懒洋洋坐着，她前面摆着铺纸的小案，小姑娘正撑着双臂昏昏欲睡，在她周围七零八落散满了纸团。
　　听到“吱呀”的一声开门声。
　　姜棠脑袋一点，险些栽扑出去。
　　好在她又及时稳住了，寂静的佛堂里，只听得她头上璎珞跳脱腰坠，清脆的声音灵动悦耳。
　　等她回过神来头都没转，只捏了个纸团朝后砸去，声音厌烦又软凶道——
　　“都说了不道歉，催我也不道歉。”
　　要不是陈宴清手快，就差点被她砸了脸。
　　怪不得他进来时外面的人神色复杂，显然地上那些都是她用来砸人的。
　　陈宴清暗笑一声，也不生气。
　　过来荟萃轩这么久总算真心笑了一次。
　　男人饶有兴趣的打开纸团一看，却见里面干干净净一个字也没有，再看姜棠那个气呼呼的脑袋，他眼里方才的寒意总算暖了几分。
　　甚至调侃道：“你倒还挺有骨气！”
　　姜棠脾性有多娇，陈宴清也不是没见过。
　　他以为她被欺负关了小佛堂，不是怕的缩成一团，就是委屈的抹眼泪。
　　没想到他这夫人在宝相庄严的观世音面前，不仅坐姿叛逆，不道歉也不抄经，而且还砸人表示自己不屈的立场。
　　原来对着别人，她也能这么有脾气嘛！
　　姜棠听到熟悉的声音，先是一愣，足在脑子里反应了半天，这才犹疑着，不可思议的转过身。
　　眼睛诧异圆睁，红唇惊讶未合。
　　待瞧清是陈宴清站在身后，刚才还能愤愤丢纸团凶人的硬气姑娘，整个人松懈下来不说，甚至鼻子一酸便有了要哭的征兆。
　　姜棠眼眶一红，水珠雾霭。
　　神色变化之快就跟变戏法似的。
　　明明可怜的不行，陈宴清瞧着却有些不道义的想笑。
　　但为了自己的脖子找想，陈大人忍住了。
　　陈宴清走过去，人刚站定坐着的小姑娘便扑抱过来，脸颊贴着他的膝盖，仰头便是一个瘪嘴。
　　对他更是直呼大名。
　　“陈宴清，你怎么才来啊！”
　　这声音软糯带怨，一听陈宴清便知道，哦这是委屈了。
　　姜棠说话其实很有规律，心情好了能贴着他叫声夫君，心情不好就是“你”“喂”或者“陈宴清”。
　　普天之下刚这么放肆的姑娘，也就这么一个她。
　　“不是你要在外面玩吗？我这不是让你玩个够吗？”
　　陈宴清幽幽的看着她，可没忘了她跟老王妃欢声笑语那幕。
　　陈宴清对自己的认知很到位，他的确睚眦必报。
　　姜棠清透的眼睛盯了他会，被他噎的找不到话。
　　许久才道：“可我都快被欺负死了啊。”
　　这耍赖的动作和语气，哪有半分之前打人砸人的凶狠模样。
　　简直从内而外散发着娇气。
　　陈宴清却不为所动，拎着她后颈把人扒拉下来，“先别撒娇，出来脸我看看。”
　　怎么瞧见红了一块？
　　陈宴清嘴里虽是这样说着，手却已经抬起她的下巴，力道不重又不足以让人逃脱。
　　他总能用看似温柔的动作达到他想要的目的，对私有的人和物都控制欲十足。
　　这样的男人你爱他会觉得幸福，不爱那便是窒息。
　　好在那年，姜棠爱他。
　　虽不够深，却足够真。
　　陈宴清审视的目光扫过她每一寸肌肤，之前瞧陈玉珠和紫苏那么狼狈便以为她也差不多，如今一看发现除了头发衣裳乱些，其它倒都还好。
　　看来最后是紫苏护住了她，替她和陈玉珠落进了水里。
　　陈宴清看的细，刚开始还好，久了姜棠也有点羞，想躲开自然是躲不掉的。
　　直到最后男人撩过她一撮细发，手落在细小的伤口上，姜棠才龇牙吸了口气。
　　那是指甲划痕，细长不深，但因为溅了水现在有些发红，之前被头发挡着不好看，如今暴露出来的一瞬间，姜棠便能感受到他眼里迸发出的愠怒。
　　虽然被人极力压制，却仍旧呼吸沉重。
　　“陈玉珠划的?”
　　也只能是陈玉珠，其它人不敢，看来惩罚还是轻了。
　　他指腹在那游离，粗粝的指腹按在娇嫩的肌肤，没有触碰的旖·旎，反增几分阴翳。
　　伤口被来来回回碰自然是有些痛的，姜棠又怕疼的很，但想叫的时候对上陈宴清深意的凝视，安安静静犹如无星的黑幕，她不敢叫了。
　　她对他生气的情绪格外敏感，前后稍微反应一下，便试着说：“我不疼的，这是不小心划到的，陈玉珠被我打的更惨，脸都肿了。”
　　所以我没吃亏哦！
　　陈宴清沉垂着眉眼，并未挪开视线。
　　“你还挺骄傲？”
　　“啊！”
　　姜棠捏着手，她原来确实有些骄傲的，毕竟算起来她打赢了！
　　但陈宴清不苟言笑的，姜棠还是怂乖怂乖道：“没有骄傲啊，打架不好，扇人好疼的。”
　　但有下次，她还是会扇。
　　陈宴清偏眸，眼光落在她的小手。
　　姜棠乖顺的把手递给他，陈宴清果真执起来瞧了瞧。
　　她皮肤娇嫩，稍微掐一下就能留痕，掌心至今颜色发红，足见当时是使了狠力。
　　陈宴清语气低淡，“真疼？”
　　其实都是下午的事，再疼也过去了，但她怕挨骂故意娇气了些。
　　“嗯！疼疼超疼！”
　　她那些小心思都摆在脸上，陈宴清焉能不知。
　　但还是给她稍微揉了揉，陈宴清被骂惯了没感觉，没想到陈玉珠几句话姜棠竟然打人。
　　陈宴清轻睨着她的眉眼，“姜棠，没想到你还挺泼！”
　　姜棠红着脸，片刻才懦声道：“我平时还是挺、挺温柔的。”
　　这话陈宴清也没反驳，只高深莫测的看着她，显然没一会儿姜棠又想起自己咬他的几回，不好意思的偏过去不看他。
　　关于这次的事陈宴清有许多话要说。
　　‘堂前教子，枕边教妻’，他决定顾及一下小夫人的颜面，直接把人抱起来。
　　姜棠本来就不耐烦呆在这，如今巴不得和陈宴清离开。
　　但她又知道自己犯了事，有些顾及的问：“我们是回家吗？”
　　“回家？”
　　陈宴清低看了她一眼。
　　姜棠歪了歪头。
　　不回家吗……
　　原来她已把北院当成家，这个认知让陈宴清愉悦了些，把人往上颠了颠。
　　“对，回家。”
　　奈何你想做一件事的时候，往往天不遂人愿。
　　他们出来的时候，正好碰见被刚打捞上来的陈玉珠。
　　她太狼狈了，被红姨娘裹着浑身都湿透。
　　因为扑腾的太久头发散乱，沾着水草，本来细心描摹的妆容花了一脸，被灯笼照着有些吓人，姜棠一眼差点没认出她。
　　后来实在是陈玉珠看她的眼睛太亮，忽视不得，丫鬟的一声“四小姐”让她大悟。
　　陈玉珠坐在地上不说话，可能因为太惨了，胆子反而大起来，死死的盯着姜棠。
　　倒是红姨娘先调整好情绪，一边捂着陈玉珠的眼，一边掐着她的手臂劝，“珠儿，陈宴清也在，你若想好好的，便不要再瞪。”
　　听了这话，陈玉珠神思回笼，牙关一紧泪便忍不住流出来。
　　红姨娘也心疼，但她当母亲的，为了女儿脸面自然看的轻些。
　　等陈玉珠平复了，这才拽着她追上陈宴清，北院的人拦住母女两个，但红姨娘一直叫。
　　陈风只能来回禀道：“大人，红姨娘想见您。”
　　这个时候见陈宴清，目的无非一个，道歉求他手下留情。
　　陈宴清脚步未停，直接甩下一句。
　　“不见。”
　　她们这种人，暂时的臣服是为了宽恕，但长久的蛰伏是为了反击。
　　既然如此，他凭什么要一开始宽恕？
　　听两人的对话，姜棠大概也能明白，陈宴清要为她报仇，她有些好奇，拽了拽陈宴清，“那陈玉珠最后会怎样？”
　　陈宴清低眸看她，眼睛掠过她一侧伤口，间隔了片刻才张口。
　　“让她滚。”
　　其实他更想让她死，但老王爷不会同意，既然明的不行，到时候暗中让人打一顿再说。
　　“滚？”姜棠仰头。
　　看见夜色下陈宴清五官蒙上一层暗色。
　　因为不用上朝头上并未戴帽，满头墨发用簪固之，衣裳也是简单，几乎没什么花色，但就是这样看似干净的男人，总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此时他说的这三个字，姜棠能反应过来，就是字面滚的意思。
　　如无意外，往后晋王府将再无陈玉珠。
　　“怎么？你有意见？”
　　声音偏冷，带着几分固执己见的强硬。
　　姜棠连忙摇头，“没有，那你让她滚吧！”
　　“好。”
　　陈宴清拍拍她的胳膊，看起来心情不错。
　　姜棠也是知恩图报的人，总不能陈宴清为她发火，她却去怪陈宴清心狠吧！
　　而且她真不觉得陈玉珠可怜，既然口无遮拦，就要承担口无遮拦的后果。
　　陈宴清把她抱回北院，紫苏今晚过于狼狈，粉竹顶着压力给姜棠洗漱一番。
　　完了端来汤药，惹事的姜棠没有发言权，这次不用说就乖乖的喝了，脚腕也一并揉搓了一下，等一切收拾好粉竹立即告退，剩下姜棠往桌边的陈宴清看了一眼。
　　恰逢陈宴清不注意，她悄悄挪着碎步往床上走。
　　然而就在她走了两步的时候，忽然听到身后清脆的一声响，吓的姜棠回身，瞧见他不仅放了案卷，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把戒尺。
　　姜棠眨了眨眼，下意识打了个很假的瞌睡，把手藏到身后。
　　“好、好困啊！”
　　陈宴清也无意揭穿她，只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张口便是——
　　“过来！”
　　声音低淡，沉如大雨将至。
　　姜棠听的睫羽微颤，手也跟着一抖。
　　陈宴清声音也不重，表情一如既往的宁静，可靠着椅子往哪儿一坐，就是给人一种他在生气，而且很不好惹的感觉。
　　加之夜里人心本就脆弱，姜棠又比不得陈宴清官场浮沉思绪成熟，下意识就挪着碎步走过去，手捏着衣摆站在桌子前面。
　　如同惹事后被家长抓包的小女孩，可怜又无助。
　　陈宴清把戒尺放下。
　　不留神“啪”的一声，吓的姜棠脖缩，低头揣揣不安。
　　陈宴清问：“知错了吗？”
　　男人上来就是这么一句，情绪淡的冷人。
　　姜棠有些委屈。
　　她并不认为打架有错，但大半夜累他走一场的确不是。
　　她小声回他道：“我不该害祖母情绪失控。”
　　“还有呢？”陈宴清追问。
　　姜棠想了想，乖道：“我不该让你担心。”
　　“嗯！”
　　陈宴清认同的一个语气词，有让姜棠继续说的意思。
　　姜棠瘪了瘪嘴，不情不愿道：“也不该大半夜让这么多人累作一团。”
　　陈宴清脸色好了些，“然后呢？”
　　还有吗？
　　姜棠有些郁闷，但态度良好，“然后我错了，我下次不这样了。”
　　说完对面没有动静，姜棠小心的抬头，乌溜溜的眼睛想要偷看。
　　谁知陈宴清也在定定的看着她。
　　“没了？”
　　姜棠啊了一声，又仔细想了想。
　　她试探道：“没了、吧！”
　　陈宴清闭目，忍着那些少得可怜的后怕道：“姜棠！”
　　这是陈宴清头一回这么认真的叫她，声音不带一丝玩味。
　　“你到如今不认为自己在水边、受着伤、孤勇的和人打架是错误吗？”
　　陈宴清着重强调了她其中的弱势，希望姜棠能够明白这份苦心。
　　奈何一直被逼问的姜棠本就气不顺，她的反应根本不足以让她这个时候明白陈宴清的深意。
　　姜棠憋着气，并不认为打架有错。
　　“把手伸出来！”陈宴清拿了戒尺，惩戒她的情绪有两分，剩下八分是给她认错的余地。
　　可姜棠脾气也倔。
　　她不认为有错的事情，哪怕打她也一样没错，她憋着泪把手伸出去，埋头不说话委屈又难过。
　　陈宴清拽住她的手，知道她反应慢刻意戒尺虚抬一了下睨她，给姜棠反应的时间，心里想着只要姜棠服个软这事儿就算过去。
　　他无意和一个小姑娘争辩，何况这人还是自己夫人，待她示软他就会和她分析其中利弊。
　　比起以前的狠辣凶狠，陈宴清觉得自己现在已算温柔。
　　“我没错。”
　　姜棠梗着脖子哽咽。
　　这个寒冷的夜晚，风吹在她无助的身上，姜棠整个心都酸的揪起来。
　　陈宴清察觉到她不对，拧眉道：“不许哭。”
　　姜棠本来还能忍着哭腔，被他这么一下戳破，顿时感觉天都塌了，眼里的泪吧嗒一下掉下来。
　　她用另一只手擦掉，明明不想这么丢人，偏偏自己又不争气，委屈的鼻子都酸了。
　　她也没大声，就小小的啜泣。
　　陈宴清一边觉得放过她算了，一边又觉得底线不能退，否则她永远不知道天高地厚，虽说他有能力保护她但也不是时时都在姜棠身边。
　　陈宴清更希望看到的……是姜棠能趋利避害。
　　这种心理真的很奇怪！
　　陈宴清自己是不受气的性子，现在却希望姜棠能为自身安全给自己留有余地。
　　于是他仍旧面无表情，“还哭。”
　　姜棠低头不说话，自然也不看他。
　　要是李陌和姜知白在这儿，非得撬开这个弟弟（妹夫）的头看一看，他当大理寺卿的眼力见都哪里去了，这个时候能用这么没感情的语气说话吗？
　　果然他前二十七年，是凭实力单身的。
　　姜棠气的发抖，觉得陈宴清简直欺人太甚，她夺了手愤愤的看着他，眼睛雾霭红成一片却毫不示弱。
　　“陈宴清你混蛋！”
　　陈宴清懵了一瞬，却是头一回被人这么骂。
　　“我没错，你再问十遍、一百遍我都没错。陈玉珠骂我可以，骂我夫君就是不行！”
　　听此陈宴清心里一软，脸上也有些绷不住。
　　他不知道姜棠是重生的，很相信有鬼魂的存在，陈玉珠诅咒陈宴清什么不好，偏要诅咒他早死，一下就踩了姜棠的底线。
　　说完那些姜棠停了很久，气的脸都红了。
　　“如果再给我一次重来的机会，我还会打，打的更狠，反正我没错，”姜棠说：“我不喜欢你了，我要回家……”
　　太过分了！
　　姜棠说完便转身，不顾脚上的伤就往外跑。
　　她身上穿着睡觉的里衣，面料修身腰窝一把，抹着眼泪跑了两步陈宴清骤然回神，猛地站起来就追过去。
　　两人一个要阻止，一个要挣脱。
　　陈宴清顾及着她的情绪和脆弱，姜棠却对对他毫不留情，手上又抓又挠。
　　最后还是吃了女子体弱的亏，被陈宴清困在怀里哭。
　　“呜呜呜，我讨厌死你了！”
　　外面粉竹听见她哭，试探着拍门，“夫人，你怎么了？”
　　在粉竹的印象中，姜棠是从没有这样大哭过的，唯一五岁那年崩溃，也不过是睡梦中泪止不住，就那样也把老爷少爷吓坏了，醒来恨不得把星星摘给她。
　　听到熟悉的声音，姜棠终于忍不住崩溃，整个人瘫倒下去捂着脸流泪。
　　“夫人……”
　　粉竹急的想推门，里面陈宴清怒吼一声——
　　“滚！”
　　粉竹吓的缩了手，却也不敢离开。
　　入冬的地上很凉，陈宴清一边暗悔自己的急进，一边把姜棠抱进去裹着被子。
　　姜棠自知跑不了，缩在被褥里，只露出个毛茸茸的脑袋。
　　本来纤细的一个姑娘，现在蜷缩着就剩小小的一团，她陷入悲伤无法自拔，陈宴清也不知道怎么劝。
　　在外手段雷厉风行的大理寺卿，现在孤零零的坐在床边，烛光照在男人呆愣的脸上，他甚至又几分无措和讪讪。
　　两人一个哭，一个看她哭，诡异的维持着某种和谐。
　　最后还是姜棠苦累了，声音渐渐小下去，几乎是她一轻陈宴清便试探着把被子往下拉。
　　说实话，他怕她憋气憋死过去。
　　姜棠一张脸本来白嫩，如今沾满了透明的水色，沐浴后满头青丝披散，更衬的人小巧。
　　此时也不看他，沾水的睫羽覆盖下来，在烛光映照下留下一片阴影。
　　如陈宴清所想，小姑娘有些岔气，嘴巴欲张微启，一边哽咽一边吸气，可怜的不行。
　　陈宴清盯着她看了会儿，没敢在这个时候碰她。
　　姜棠平复着情绪，不想和这个讨厌的男人说话。
　　陈宴清看了会儿，叹息着站起来离开。
　　姜棠是看见他烦，但走了她就更烦……
　　她憋着泪，顺了一会气就想背过身去，却没想到陈宴清又回来了，又坐在她身边。
　　“哭够了吗？”
　　哭够了，他一次性哄。
　　姜棠又给气噎了，“不够。”
　　陈宴清也不气，“那补充点水分再哭，省的脱水。”
　　姜棠：“……”
　　心理上她很想骨气的让他滚，但身体上却不受控制的咽了咽口水，。
　　浴之后本就口渴，何况她还大哭过一场，喉咙都有些冒烟，但要她现在顺着陈宴清？
　　那不能够！
　　陈宴清把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便强制性把人抬起来，“是我逼你喝的。”
　　说完就真的从容又不容拒绝的，把一杯温水递到她嘴边，甘甜入口姜棠下意识吞咽，喝完才发觉这男人得寸进尺，手轻轻的触上她的眉眼擦了擦。
　　男人指腹粗粝，按在娇嫩的肌肤拉人，而且她还在生气，拍开他的手小拳头对他一阵乱捶。
　　“你不好，你对我不好。”
　　陈宴清不说话，也不动。
　　直到她打累了打完了，这才瘪嘴，“我都疼死了！”
　　“那戒尺不是没落吗？”
　　他也没打算落，怎么会疼？
　　这话说的姜棠无语，脑子转了才理直气壮道：“我心疼不行吗？”
　　“我为你抱不平，扇人手疼死了你不心疼，我都落水了你还凶我，我惹事不对都道歉了，你回来就一直逼问我，你还拿戒尺要打我手心，我父亲都没这么打过我！”
　　陈宴清简直比她爹还爹。
　　姜棠控诉道：“而且你态度冷冰冰的，可吓人了。”
　　小姑娘声音软，尤其是哭后有些哽咽，这一连质问更像撒娇。
　　眼睛一红陈宴清就没辙了，“是我不是。”
　　“你不是你又不改，每次就会说我。”
　　陈宴清沉默了。
　　每个人成长环境不同，经历造就了各异的性格。
　　有些就像刻在骨子里的习惯，因为没人提醒所以从不觉得有错，加上如今他身居高位，边上都是奉承惧怕的人居多，谁又敢说他不是？
　　以至于娶了夫人之后，遇上一些原则性问题，他处理方法就有欠妥当。
　　陈宴清并非有意凶她，但姜棠却是真的伤心。
　　自然姜棠也是有错的，两个人都有反骨，就容易造成如今的困局。
　　不过好在陈宴清对她多了几分耐心，姜棠不记仇发泄完了也愿意沟通，否则真不知道怎么收场了。
　　陈宴清看着姜棠，眼神却算温和，“我尽力……”
　　总归是要走一辈子的，她不乐意的尽力改吧！
　　但他希望姜棠亦如此。
　　“哦！”姜棠抹了抹眼睛，哼着鼻子再次别头，是在表达对他的不高兴。
　　陈宴清抚了抚额，仍旧没有放弃教妻的想法，看她不理不睬情绪好了很多，也不想她憋着火过夜。
　　大夫之前不是说她郁结在心，长久以往毕竟不好。
　　他便褪了鞋，盘腿坐在床边，手臂探入被中把姜棠裹的严严实实的捞起。
　　姜棠知道的是陈宴清怕她着凉，但姜棠不知道的是陈宴清怕她着凉另有所图。
　　就这样，她带着些许感动又心软了点，低垂着小脑袋端坐在他身前。
　　陈宴清先给她擦了擦眼泪，头发细致的夹在耳后，露出妻子一张闷闷不乐的脸。
　　“今日之事，你打架，累我跑一圈，惊扰众人这些都没关系。”
　　“那你为何凶我？”姜棠鼓了鼓脸。
　　那本不是凶，不过他的态度……算了，不跟她争了。
　　“是我吓到你了？”
　　姜棠摇头，“也没有，我就是委屈。”
　　“我喜欢笑的，没那么爱哭。但你凶我，我就忍不住。”
　　因为姜延是将军，从小教他们流血不流泪，她在阿兄面前往往一有哭的苗头，姜知白就会给她糖葫芦，真正这样大哭的次数屈指可数。
　　陈宴清看她半晌，“这次凶你事出有因，我也非不讲理之人。”
　　姜棠看了他一眼，此处无声胜有声。
　　“起码对你，我还算讲理。”
　　“哦！”这好像是。
　　陈宴清说：“你想过没有，若今日在场的人与陈玉珠一伙，打人之后你的后果是什么？陈玉珠扑你那下，若后面不是温泉，落水之后你的身子当如何？”
　　姜棠闻言一愣。
　　陈宴清继续道：“你是否忘了你发烧未好，足伤在身更寡难敌众！”
　　这话说的姜棠低头，当时火气上头她的确没想这么多。
　　姜棠气势一弱，说话不由自主带了恐慌。
　　“是我错了！”
　　这时陈宴清没有心软，“你再想想，若最后我没有及时赶到，红姨娘爱女心切，真的给你几巴掌或者把你打杀，你当如何？”
　　姜棠一阵后怕。
　　陈宴清打量着她的神色，也无意再吓她，叹了口气。
　　“姜棠，我不怕你惹事，因为就算你把天捅破，我也能先一步给你兜着，但唯有一点你绝不能再犯！”
　　陈宴清俯身，抬起她的下巴，语气格外认真。
　　“那就是无论何时，都不要把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你委屈你难过，回来我都能给你讨回来，但命要是没了，你如何还我一个夫人？”
　　姜棠睫羽微颤，下意识想要躲闪。
　　他的眼睛过于正色，平静中藏着一团火焰，明明是让人感动的话，说出来却带着一股肃杀。
　　他甚至质问她，如何还他一个夫人！
　　让她甜蜜的同时又压力十足。
　　再看陈宴清，一旦掌握主动权，他又是一副神态自若的模样。
　　男人留给她反应的时间，瞧着她大概消化了，又道：“而且方才你说的那些话，讨厌也就罢了。”
　　“但不喜欢我，要回家，以后不许再说了。”
　　陈宴清看着她，“你是我夫人，只能喜欢我，这里便是你的家。”
　　姜棠底气不足的推开他的手，被陈宴清这话说的面色发烫，自己沉默了半晌也说不出反驳的话。
　　“那都是气话！”
　　她一时气极了才说的。
　　若不是他……
　　姜棠本想罗列一下他的错处，但觉得翻旧账不好，犹豫了半晌，没翻，怕伤感情！
　　即便重生一世，姜棠也斗不过他，吵架到最后反正都是没气，被教的蔫巴。
　　两人和好后的夜晚风都变的温柔，烛光晃动照在她理亏丧气的脑袋上。
　　姜棠好几次抬头看他，露出一张嫩生生的脸蛋儿。
　　“对不起嘛！我以后都不说了。”她说要走，他难过的。
　　姜棠知道。
　　陈宴清这才张开手，朝她伸出怀抱。
　　“嗯！过来，夫君抱抱。”
　　‎
　　作者有话说:
　　入v前三天0点更新，夹子（21号）晚上23点更新。

第二十四章 羞人·撒娇 [V]
　　第二十四章羞人·撒娇
　　姜棠抽着鼻子，扎进他怀里。
　　陈宴清冷漠的面颊划过一抹淡笑，像暗夜闪过的流星、彼岸开出的妖花。
　　男人斜靠在床沿，有力的手臂托在她臀下，就这样本来扑跪的姜棠被迫面对着他，坐在他腿上。
　　她双足无处安放，带着几分茫然和懵懂。
　　陈宴清则眉梢轻抬。
　　见他没阻止，姜棠才试探夹他的腰。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像抱小女孩一样，却又不是，怀里是他的妻。
　　直到她老实下来陈宴清才捏着她的下巴，才哭过的她嘴唇粉嘟嘟的，仰头的动作需塌着腰，因为年纪尚幼身躯温温软软。
　　脑袋轻抬久了姜棠也难受，最终她鼓了鼓脸颊，尝试着推他。
　　“你干嘛呀？”
　　男人纹丝不动，“我看看伤口？”
　　“这样啊！”
　　你早说嘛。
　　姜棠收了手，主动侧脸给他看。
　　其实就是一个小伤口，擦了药过两天就好了，根本都不用担心留疤的问题。
　　陈宴清看了两眼，目光不知觉错过她的脸颊，落在下面的领口。
　　宽松的里衣被他紧搂而下垂，被带出的胸脯挺翘，腰也细细的。
　　人可能就是这样吧。
　　待所有的问题都迎刃而解，安静的氛围就会思绪飘飞，陈宴清轻按着她的约素，迫使姜棠靠他更近。
　　作为丈夫他照顾姜棠病未痊愈，可作为男人他真的想……
　　是很想，来一场。
　　“你看好了吗？”姜棠仰的累。
　　“嗯。”
　　“那你松手吧，我都困了。”
　　“好。”
　　她说一句陈宴清回一句，关键半晌也不见松手。
　　反而掐着她的手越发用力，腰都被掐的特别疼。
　　外面应是刮了风，从缝隙溜入吹的蜡烛晃动不止，烛光由明转暗，姜棠终于忍不住嘶了一声。
　　那声音似疼非疼，绵软缠绵。
　　似是江南三月的烟雨，落在平湖泛起涟漪，朦胧中又透着无限遐思。
　　紧接着粉竹听见夫人的笑声，断断续续扰人心扉，待反应过来呆了好半晌，一边犹豫着敲门，一边又顾及着争吵……
　　最终粉竹呆了半晌，捂着耳朵跑进了风中。
　　她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这场架吵不下去了。
　　实则，里面并不如粉竹想的羞人。
　　姜棠闹着要睡觉，陈宴清只是把人压下去，借着给人理衣的功夫蹭了两下。
　　姜棠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陈宴清已经收了手。
　　如此再三碰到她的痒处，姜棠自己忍不住笑了起来。
　　陈宴清呢？
　　陈宴清依旧神态自若，过了手瘾才把人哄睡过去。
　　半睡半醒姑娘玉臂横腰，青丝满肩，稚嫩的眉眼流连着开怀的笑意。
　　陈宴清摩挲着她的背，一本正经的‘关心’道：“往后几日你都乖些，别胡闹，让病快点好。”
　　“嗯嗯，好！”
　　姜棠亲昵的窝在他胸膛，觉得陈宴清是关心她！
　　这样一只久经官场的老色狐，姜棠又哪里玩的过他。
　　沈媛被王府马车送回时，已经是深夜时分。
　　父亲沈霁自来在意儿子多于女儿，可能她在沈霁眼中，唯一的价值就是未来嫁人给他换来多少的利益。
　　嫡母沈夫人一心牵挂魔怔的沈安，对于情敌肚子里爬出来的孩子，自来没有多少关心。
　　她的庶母倒是尚在，不过出身低微性子也怯懦，对于亲生女儿看一眼都怕给她生麻烦。
　　沈媛就这么孤零零的走了半天，身边只有一个提灯的小丫鬟。
　　这不仅让她想起方才的盛宁侯府，嫡庶两个姑娘一下车，便各自有丫鬟和嬷嬷围上来，尽管数量有所差异，但态度没有厚此薄彼。
　　父亲总说别人瞧不出沈家出身，实则除了表面功夫到位，沈家做派又哪里值得别人另眼相待？
　　很早沈媛就知道，她能靠的从来只有自己。
　　这些年沈霁一边效力于皇帝，一边又十分理智的知道皇帝命数有限。一年前他打过陈宴清的主意，想借嫁女之机给自己留有后路，抛出的筹码就是沈媛。
　　当初沈媛不乐意。
　　毕竟陈宴清名声在外，她不想被当死棋。
　　也是上天眷顾她吧！
　　后来因为沈安求学的缘故，这件事便搁置了。
　　直到陈宴清迎娶姜棠，她又无意收到陈玉珠的请柬。
　　可能人的心理就是这样，你不想要一个东西，本来烦恼着怎么把它抛开，但当有一天她被别人捡去，你又开始抓心挠肝的难受。
　　沈媛思索再三还是赴约了，也见到了被她‘抛弃’的陈宴清。
　　男人墨衣玉冠，沉隽清雅，浑身气势却凛人。
　　一眼便是极致危险，又让人忍不住想靠近的诱惑，那一刻她后悔了。
　　这样的陈宴清，为姜棠而来，这让沈媛如何不嫉妒？
　　这一切原本是属于她的！
　　沈媛越想越气，以至于走错路都不知道，直到丫鬟提醒才回神。
　　“姑娘，咱们应该去左边。”
　　沈媛也是气糊涂了，她如今剩下的也就是苦心经营的温婉名声。
　　沈媛仔细看了看，发现这是通往瑾安院的路，她眼睛动了动有算计闪过。
　　“我听闻大哥回来了，白日有事不得相见，正好现在去慰问一下。”
　　实际上沈媛心思通透，早从蛛丝马迹摸透了身边人的心思，沈安痴想姜棠多年，这次归来忽然闭门不出，其中不是郁闷难消，就是被父亲约束在堂。
　　她本不打算掺和这事，但如今想起陈宴清通身的气派觉得有必要争一争。
　　沈媛看似温和实则性子难以伺候，丫鬟怕大冬天被罚去捧冰，自然也不敢多嘴，主仆二人来到瑾安院。
　　沈安已经被关一天了，他也不吃饭就没日没夜的练字，天黑也不睡觉，谁劝也不听。
　　沈媛站在门口看他，以前沈安总是温和带笑，儒雅风流，似乎对谁都不会生气，但给人的感觉却遥不可及。
　　如今他灯下站着，头发乱了，脸上有伤，肃着一双带恨的眼，反而显的真实。
　　沈媛知道他最想听什么，“长兄，我今日去晋王府了。”
　　只这一句沈安停了。
　　他抬起头满眼的血丝，像被人围困的兽，不甘又无力。
　　沈安想问些什么，但又怕听见不好的，期待和恐惧交织，让他一动不动。
　　“她，应该挺不好的。”
　　沈媛低着头，眼眸低垂遮去其中算计。
　　“自己就是个孩子，却要顾着老王妃，王府的姑娘瞧不起她，大庭广众辱骂她呆，因为争辩两句就被带着掉入水中，如若不是温泉水，恐怕……”
　　后面沈媛没有说，但恐怕什么两人都知道。
　　沈安盯着她，嗓音沙哑，“她夫君呢？”
　　“陈宴清啊！”沈媛苦笑，“他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自来就是心狠的，亲生父亲都敢以刀相向，更别提是赐婚的妻子。”
　　沈安不说话了，那支笔捏在手上再没动过。
　　沈媛知道沈安聪慧，并不会因她一面之词相信，她决定赌一把。
　　“不过好在她是新妇嘛！王府总归不会打骂的，就是我回来的时候她还在小佛堂，听说还要道歉罚抄经书，也不知道明日回门姜家能不能等到人。”
　　沈媛也只敢点到为止，究竟能不能撼动沈安之心，且看明日。
　　但她走之前状似不经意呢喃了句。
　　“要是她嫁给长……想来就不必遭这些罪了。”
　　长什么？
　　长兄吧！
　　沈安往门外看了一眼，双眸漆色无边。
　　他想啊！
　　那个呆呆的姑娘本就胆小，如今呆在阴暗的小佛堂，又在受着怎样的折磨？
　　他不求姜棠一定嫁给他，只求姜棠好，可如今明知道她不好……
　　他当如何？
　　他又能当如何？
　　沈安忽然沉寂了，头一回觉得自己无用。
　　沈安虽出不去门，但沈霁指望着他入仕，想要官海浮沉自然不能眼界狭隘，因此每日的新鲜事依旧会有人整理给他。
　　别看那些都是东家长西家短的小事，但细细琢磨也能从中品出一点门道。
　　比如今日信上说小沈氏带孟舒外出，选购冬装。
　　比如太子午后约陈宴清出城，查看收留所难民安置情况。
　　如若今日姜棠回门，小沈氏作为继母如何能不在场？陈宴清又如何能赴太子之约？
　　既然这两件事同时发生了，那么也就意味着果如沈媛所说——
　　姜棠没有回门。
　　自来女子回门，代表了新娘的脸面和夫家给的体面，何其重要。
　　沈安面色冷漠，自来有礼的他直接扫了满桌书籍落地。
　　“欺人太甚！”
　　其实也不是陈宴清欺人太甚，这件事是和姜棠商量过的。
　　这几日天气本就不好，昨日晴过之后今日就阴了，早上是雪下午是雨，有时候还是雨夹雪刮着风，温度也冷人。
　　姜棠昨日掉了水，夜里一个劲往他怀里钻，说话声音也不大对。
　　早上大夫诊了脉倒说没什么，但陈宴清觉得姜棠脑子本就就转的慢，再烧下去没脑子可怎么办？
　　便把回门变成九日，等她好利索了再折腾。
　　姜棠受寒之后身子疲软无力，犹豫了一会也就答应了，作为她听话的报酬，陈宴清赔给她一个抱抱。
　　她蔫巴在陈宴清怀里自以为赚了，实则陈宴清是乐见其成。
　　最终结果，皆大欢喜。
　　但谁知道李陌犯的什么抽，这种天气叫一个休婚假的人陪他去城外，两人穿着普通的冬衣，外披挡风的狐裘，各自撑着一把伞走在低矮的房屋边。
　　每年过冬灾民南下，上京城作为首都自然容纳诸多人口。
　　这些人户籍复杂，背井离乡，因为贫穷和许多不定性因素，即便被收纳也不能入城，只能住在官服搭建的临时避难所，按时发放一些米粥聊以度日。
　　当然也有些年纪小、筋骨好、机灵的，这时候会被各个府邸挑走，培养成自己的人手。
　　他们来此的目的也是这个。
　　毕竟陛下虽对李陌放权，但也不是全然没有顾及，府兵器械却不容过量。
　　所以一路走来陈宴清都物色着人选，李陌则发呆。
　　这副仿如死了亲爹的模样，陈宴清也不是第一次见，淡淡的看他一眼，“和太子妃吵架了？”
　　李陌：“……”你能不能委婉点。
　　陈宴清本来不想管，但看李陌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莫名涌上几分优越感。
　　“因何而吵？”
　　李陌脸一黑，“孤知道你都看出来，想笑就笑吧！”
　　陈宴清的确猜的八九不离十，闻言笑道：“好的。”
　　李陌在绝望了，忍不住吐槽：“还是那么会事，孤比你大一岁，今年已二十八了，想着趁着年底堂兄弟家的孩子都来，从中物色一个乖巧的过继到名下。”
　　但本来温婉的她因为这事是说一次吵一次。
　　“然后她不同意，吵了一架孤不就出来了嘛！”这个时候他又不想去宫里，说不定看见讨厌的人想砍了他，就只能出城看看。
　　但出城一个人属实有些可怜，就拽着陈宴清一起了。
　　陈宴清静静的看着他，“殿下似乎忘了件事。”
　　李陌“嗯”了一声，“什么事？”
　　“臣已娶妻，内子颇有些粘人。”
　　李陌：“……”
　　这语气欠扁又得意是怎么回事？
　　气氛一度有些尴尬，好在李陌脸皮厚，僵硬的转移话题。
　　“你觉得孤做错了吗？”
　　陈宴清默片刻，“臣不知。”
　　他其实很真不知，也无法理解。
　　李陌明知道唐心会生气，但每年都会提一遍，最后无非是两人吵架，堂堂太子害怕唐心回娘家，每次都率先把自己逐出家门。
　　“有时候孤也想，当初耗费心机娶了她，是不是错了。”
　　说到这些李陌浑身不复往日的嬉皮笑脸，反而望着雨幕带着说不出的低迷。
　　“我只问殿下，如今的日子你痛快吗？”
　　李陌想起曾经凤翎宫躲在墙壁的小孩。
　　他道：“痛快！”
　　起码快意恩仇的活，比龟缩窝囊的活痛快。
　　陈宴清又问：“那迎娶太子妃，殿下可后悔？”
　　李陌毫不犹豫，“不悔！”
　　但说完不知想起什么眼眶便红了，他偏头看着没人的地方。
　　“孤最不后悔的就是娶她。”
　　“但你知道的，于孤而言过继势在必行，这不止是谋未来，也是日后给她一条出路。”李陌眼底划过一丝暗伤，“孤给了自己十年啊！孤有几个十年？”
　　十年，多么漫长的数字。
　　能让生而带罪之人位极人臣，能让自卑的皇子入主东宫。
　　能让人把满心恨意隐藏心底，亦能让妙龄少女愁出白发。
　　他能把尊贵和爱意送给唐心，可唯独有些事，一生都无能为力！
　　恨吗？李陌恨。
　　可再恨他得忍着。
　　“他送了孤一个死局。”
　　“不是死局，”陈宴清道：“嗣子和太子妃，孰轻孰重殿下早有决断。”
　　“是，可是……”
　　陈宴清打断他，“既有决断，又为何要为轻的伤害重的？”
　　李陌一愣，低头，抿口不言。
　　陈宴清看着他，“如殿下所说，您不过二十八，怕她无依便活的比她长。有生之年护得所爱才是真，至于身后之事殿下在乎吗？”
　　李陌问自己他在乎吗？
　　只要母后和唐心顺遂，这份江山死后如何，他倒真不在乎。
　　李陌忽然一下子开窍了。
　　“孤明白了。”
　　陈宴清立即道：“那回城。”
　　李陌：“……”
　　看你这迫不及待转身的样子，孤怀疑你开导我只是为了回城，毕竟你以前可是看着我吐苦，三天三夜不开口的木头。
　　“陈宴清。”李陌眯眼。
　　陈宴清不耐，“还有事？”
　　孤就是有句重色轻友想说，但是，算了，殿下都不叫了显然已经生气了。
　　*
　　姜棠死于大雪，自然敬畏大雪。
　　眼瞅着外面细雨鹅毛，也没个停的意思。姜棠便穿着加厚的袄裙，红颜色特别鲜亮，趴在贵妃椅上像一只慵懒的猫。
　　她一边沉迷于姜知白新淘来的话本，一边看到精彩的吱吱的笑着。
　　不远燃着炭，所以并不冷。
　　陈宴清回来时就看到这样一幕——
　　她白嫩的脚丫随着晃动，带动红裙耀眼夺目。
　　他走过去时姜棠都未察觉，直到陈宴清坐到身侧，姜棠这才歪头一看，脸上笑意都来不及收敛。
　　“你回来啦！”
　　她象征性的爬起来和他贴贴，然后又趴了回去。
　　一边冷落他，一边还枕着他的腿舒服。
　　陈宴清睇她一眼，不知不觉手轻按在她腰窝。
　　外面冰天雪地，她却温温热热，而且还软。
　　因为俯趴的动作带的她领口变低，衣衫歪斜，露出些许起伏。
　　他的猫对他没一点戒备心，任由他的大手桎梏约素。
　　男女欢爱她不懂，只是因为信赖他而顺从，实在痒的受不住才会从书里偏头，面上带着孩子般的笑意。
　　“痒！”
　　然后娇滴滴的推他，是怪他打扰她看书。
　　陈宴清便松手一会，待她入神又揉她耳珠，总之虽有简短，大多时候她精神都无法再集中，这让姜棠十分不满。
　　她正看一场英雄救美，情节正是精彩。
　　姜棠鼓了鼓脸蛋儿，想推开他。
　　可陈宴清一动不动，气息还有些危险，她怂怂的不大敢推。
　　于是等他再靠近时，姜棠便伸手拽住他的衣襟。
　　陈宴清顺势俯身，他的猫儿在他鼻尖上蹭了蹭，眼里湿润又清亮，声音糯糯的，“夫君乖！”
　　又跟他撒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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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作者：你的优越感来自哪里？
　　陈宴清：堂堂太子竟和老婆吵架，我就不一样了，我老婆温柔贤淑善良小意，从不跟我吵架摆谱。
　　李陌：你……确定？
　　陈宴清：那当然。
　　李陌：歪，这儿有个重度妄想症者，麻烦拉过去关一百年，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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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荐基友的沙雕风预收《和死对头成亲后》by南海三炷香
　　苏妙妙是臭名昭著的杀手，在大渝最肮脏的村落长大。
　　众人唾骂、流落街头，食不果腹，小孤女成功长成一株歪苗苗。
　　杀人如麻，素质极差。
　　苏妙妙有个死对头，叫陆闻深，祖上八代都是忠臣良将，一身的光明磊落。
　　他是最年轻的大理寺卿，无数父母的梦中情崽，根红苗正好青年。
　　两人针锋相对地斗了N年，最终以陆闻深亲自下令将苏妙妙斩首示众为落幕。
　　她被押在断头台上，陆闻深如同最遥远冰冷的弯月，黑眸沉沉，眼中没有一点怜惜。
　　陆闻深不知道，那天苏妙妙去暗鲨他，看到他在窗边泼墨挥毫，身姿挺拔，犹如高山上的一株青松。
　　高傲，冷漠，犹如谪仙。
　　那天月亮下山了苏妙妙都没有动手。
　　死后重生，苏妙妙竟穿成了那狗男人联姻的新婚妻。
　　看着他一脸冷淡的样子，妙妙觉得这种人杀了没意思，得让高岭之月体会被拉入凡尘撕破外衣、被践踏的滋味。
　　先渣，后杀！
　　毕竟勾引正人君子什么的，看他失身又失心的样子，真的很有趣。
　　这是一个死对头被迫成婚又双双沦陷的故事
　　#无人敢肖想的天上月，我偏要拉他坠入爱河，人间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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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有情·雪吻 [V]
　　第二十五章有情·雪吻
　　陈宴清扣着她的腰，长睫一动深藏情动。
　　此时外面大雪纷飞，大片的雪白折射着天光，给她的脸镀了一层柔光。
　　陈宴清看着她无辜的双眼，垂眸睨着她红润的唇瓣，蓦的呼吸有些粗重。
　　姜棠都能感觉到他的僵硬，忽有种不好的感觉。
　　“你怎么……”
　　话未说完，便被他推至椅上。
　　因为方才看话本的缘故，粉竹特意放了厚实的抱枕，此时一倒正好垫在腰上，迫使她弓了背，不得不挺起胸脯。
　　即使对某些事一知半解，姜棠也知这是个危险的动作。
　　她下意识侧身想要逃脱，却被陈宴清擒了双手，不容拒绝的扣至头顶。
　　姜棠眨了眨眼，示软道：“我不看了。”
　　陈宴清板过她的脸，一笑。
　　“没用。”
　　紧接着往下埋头，温热的气息略过眼睛，一寸寸到觊觎已久的锁骨。
　　那种流连，滚烫入骨。
　　似是羽毛划过心尖，颤痒的她勾起足骨。
　　被他扣着她手紧抓着书扉，端方的字迹揉捏变形。
　　姜棠很快软了身子，眼里泛着水雾不敢仰头看他。
　　以前昏迷中被喂毒药之际，她曾厌恶这种亲近……
　　重生刚遇上陈宴清她亲近他，却也不曾经喜欢这样，每次亲亲都无法彻底放松。
　　直到这刻姜棠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松香，不知觉就沉陷其中。
　　外面的冷风卷飞雪花，朦胧间姜棠看见漫天的雪白。
　　曾以为看见就会发冷的景象，在这一刻有了暖化的痕迹，她甚至觉得这雪有些温柔，这样想着她的发丝散落，寸寸失力间再经不起撩拨。
　　随着一声滚热的呼吸入耳，她面红耳赤的闭了眼。
　　那本刚刚无比兴趣的话本，就那么狼狈的落在地上，被风吹的翻卷不止。
　　亲吻简单，有情却难。
　　原来被心喜之人温柔以待，是这样快意的事！
　　直到许久之后陈宴清松开她的手起身，姜棠早已眼生雾霭，面染情·色，肌肤绯红却眼带笑意，有些纯然有些羞涩的躲到他怀里，纤手抓皱了他腿边青衣。
　　陈宴清则揉揉她的头，看似依旧一副清风明月的君子之姿，叠着的腿却暴露他些许失控。
　　男人不疾不缓的给她整理衣襟，待手指碰上那濡湿的地方时，却见……
　　冰肌雪骨，娇色红痕。
　　这人虽未说话，手却慢了两刻，总算从被忽视的不悦中走了出来。
　　就在这时粉竹过来了，瞧见长椅上一片狼藉，夫人埋在乱糟糟的枕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粉竹觉得自己可能和大人犯冲，每次总能赶的不是时候，下意识就在门口轻敲提醒，不敢靠的太近。
　　“夫人，前厅有人求见。”
　　“嗯？”
　　姜棠有些意外。
　　实在是两辈子因为脑袋的问题，姜棠连个朋友都没有，忽然有人要见她，有些受宠若惊啊！她没应付过这些事，下意识看向陈宴清。
　　陈宴清被她水汪汪的眼睛盯着，又想起回来一路上的冷风冷雪，觉得来人有些没眼力见。
　　“是谁？”
　　陈宴清冷问，一点不复方才的温存。
　　粉竹道：“是红姨娘。”
　　昨日夫人和四姑娘落水，老王妃也情绪失控。
　　老王爷晚间回来动了好大的气，除了姜棠几乎所有人都被叫去问话。
　　陈玉珠惯会装可怜，病恹恹的被抬过去，想以此逃避陈宴清的责罚。她毕竟是老王爷的亲孙女，瞧见她那副样子老王爷说不心疼是假的，但问过因尾到底也拎得清。
　　“本王是没心思再罚你，不过宴清那边你们也别指着本王说话。”
　　唯一能掣肘陈宴清的老王爷不相帮，红姨娘又只有这么一个女儿，最终只能把主意打到姜棠头上。
　　陈宴清自知自己不会心软，便想把人赶出去。
　　不料姜棠想了想，抓住陈宴清的手说：“我想见。”
　　正巧粉竹也说：“奴婢们劝过了，红姨娘不走，如今还在雪里站着……”
　　红姨娘是晋王世子的妾，如果真固执起来晕倒在北院，对两人的名声不好，虽说陈宴清已经无所谓了，姜棠毕竟还是新妇。
　　如果陈宴清下定决心让陈玉珠滚，严厉惩罚之下的确也不好让红姨娘母女双双出事。
　　但红姨娘这种逼迫人的行为，着实有些不讨喜。
　　“把人请去坐着，我这就来。”
　　粉竹领命去了，陈宴清也没说什么，既然姜棠想见那就见吧！他还是希望在有限的条件下，能够让姜棠学着处理一些事，这点陈宴清和姜知白又不同。
　　姜知白宠妹妹，恨不得她一辈子长不大。
　　陈宴清宠夫人，不求她成长多快，每天进步一点即可。
　　这种想法不是说他时刻准备对姜棠撒手不管，而是保护之下多层保障，方得万无一失。
　　陈宴清把人拉起来，顾念着姜棠的足伤，进屋给她拿了厚实的绣鞋，还有一件白色的狐裘。
　　男人话不多，清冷的似乎方才的温存只是幻影，只垂眸无声的给她穿上绣鞋，披上斗篷，理好褶皱，最后帽子兜头一盖，只露出那双漂亮的杏眼。
　　完了牵着把人送到门口，站定不动。
　　“自己去吧！”
　　姜棠看看外面白茫茫的一片，紧抓着他的手，“你不去嘛？”
　　“不去。”
　　男人眉眼淡漠，似乎没有商量的余地。
　　姜棠低头“哦”了一声，有些丧气，还是被紫苏牵着走出了房门。
　　落雪加上足伤，姜棠走的并不稳当。
　　她眨巴着眼睛回头看他好几次，无奈陈宴清都没有妥协的征兆。
　　最终还是接受了这个事实，一瘸一拐在雪地上踩下一串小脚印。
　　人慢慢也就远了。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等她终于不再回头时，陈宴清才远远的坠在她身后，一路跟着雪中那娇小的身影，看着她的红裙翻飞。
　　*
　　北院，正厅。
　　红姨娘捧着一杯热茶，却暖不透她一颗冰冷的心。
　　谩骂祖母诅咒长兄，这事若老王爷和陈宴清不追究，也就是孩子无知的一句玩笑，但陈宴清死咬着不放，陈玉珠不敬长辈，名声也就彻底完了。
　　陈玉珠今年十五岁，正是议亲的年纪。
　　红姨娘自己为人姬妾熬了一辈子，就求这个女儿能出人头地，怎么能放任女儿就这么毁了。
　　方才坚持在雪中不走，的确存了些逼迫的心思，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这样想着丫鬟都跑出去了，风雪中有人朝这边来。
　　丫鬟们打伞的打伞，扶人的扶人，簇拥着姜棠走进来。
　　“三夫人，您来了。”
　　说这话时红姨娘站起来。
　　说起来她是晋王世子的良妾，辈分也是高于姜棠的，出了昨日那些事，如今却要在小辈面前讨好周旋。姜棠的到来让她感觉欣喜的同时，又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难堪。
　　姜棠朝她看了看，她对不亲近的人可没那么大度，且记仇的很。
　　但从小的教养让姜棠说不出阴阳人的话，也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鼓着腮帮子，是在暗中表达自己的不高兴。
　　这种情绪别人瞧不到，紫苏却是看的分明，忍不住暗暗笑笑。
　　她身边这两个丫鬟，粉竹年小活泼，紫苏稳重老成，虽然来的时间有先后，但都是真心为姜棠好的，自然姜棠也对她们极好。
　　这种好不是说物质或者金钱，而是姜棠笑着看你时，那种把你当亲人的看重。
　　夫人或许不聪明，但却有一片真心，这在高门大院中是非常难得的。
　　紫苏对红姨娘淡淡笑笑，“红姨娘坐，我们夫人昨日受了寒，嗓子有些不舒服。”
　　一句话解释了姜棠不说话的理由，也点名昨日的冲突，堵的红姨娘有苦说不出。
　　红姨娘讪讪，坐了半个屁股，陪笑两声。
　　这时姜棠已坐在主座上。
　　她穿了大红的裙子，披着雪白的狐裘，唯一装饰的腰带坠着珍珠，很是低调矜贵的一身，但因为姜棠颜色精致，安安静静坐着被人伺候，慵懒的像矜贵的波斯猫，又招人妒恨。
　　一个脑子不好的姑娘，却有如此造化。
　　她的珠儿可是王府贵女，未来必定更高一筹。
　　为了那些她吃些委屈算什么，红姨娘面上堆着笑意，把桌上的盒子往那便推推，“昨日是珠儿口无遮拦，惹得夫人生气，后来手下也没个轻重，累的夫人身体有恙，这些都是不值钱的补品，算作对夫人的赔礼。”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她态度挺好的姜棠也无意为难她。
　　且姜知白常常教育她，那些不喜欢你或者你不喜欢的人，你把情绪浪费在她们身上，都算抬举她们。
　　阿兄为人随性，这点姜棠颇为认同。
　　“紫苏。”
　　姜棠叫了一声，朝紫苏示意。
　　紫苏颔首，让人接了补品，随即又送给红姨娘一份新的。
　　姜棠看着红姨娘，眼睛很是清亮，“昨日我也有错，你的补品我收下了，这些是赔给陈玉珠的。”
　　有收有还不给人话柄，也没有拿人手软之说，姜棠是觉得这样公平。
　　红姨娘则求情都张不开嘴。
　　然而她总不能白来啊，红姨娘赔笑道：“既然夫人接受赔礼，昨日也不过是你们姑娘家的别扭，还望夫人和三爷求情一二，莫要再追究珠儿了。”
　　姜棠脾气软，听了这话紫苏有些担心她答应。
　　粉竹则害怕夫人答应后，大人那边会不好过。
　　与此同时一墙之隔的里间，未点烛的昏暗中，陈宴清闭眼而坐，一边养神一边百无聊赖的等着。
　　听到红姨娘这话才有了些兴趣！
　　他放姜棠过来是学习心计，但又怕小姑娘吵不过人家被算计，刻意跟过来守着他的猫儿，希望她能分得清里外，别选错了路。
　　如果姜棠求情，他应该会放过陈玉珠，只是从今往后分给姜棠的心思，怕是要收回一二。
　　姜棠可不知道他们的弯弯绕绕。
　　对于她来说，红姨娘这个问题并不难回答。
　　“我才不求。”
　　拒绝的干脆利索，出人意外。
　　紫苏和粉竹松了一口气。
　　就连陈宴清都挑眉，“还算没白养。”
　　红姨娘也一愣，膛目结舌，“可夫人也打了珠儿啊！”
　　“说起来珠儿有错自有父母管教，夫人动手本就理亏在先，如今再抓着不放万一传出新妇刻薄的名声……”
　　这个倒的确是，姜棠拧眉想了想。
　　“打陈玉珠是我不对，有什么惩罚我都可以受着，但相对应的陈玉珠冒犯了谁，就应该承受谁的怒火。”
　　“这个……”红姨娘为难了。
　　姜棠对她很是不解道：“而且陈玉珠骂的是我夫君，难道不该跟我夫君道歉吗？你为何要我帮忙求情？被骂的又不是我？”
　　红姨娘脸色有些不好看，如果她敢找陈宴清，谁又愿意和一个没脑子的掰扯。
　　紫苏和粉竹闻言低头，皆是憋着笑。
　　那边陈宴清就没这么多顾及了，一边斜靠在椅子上，一边唇角带着愉悦。
　　所以说脑子迟钝没有关系，分得清里外拐，一样能气死人不偿命。
　　这样，倒还挺好的。
　　红姨娘缓了半天心神，才没说把嫌弃放在脸上。
　　依旧温和道：“你们是夫妻。”枕边风好用。
　　姜棠默了半晌，这才想到怎么说。
　　“那我家也不是我说了算啊！”姜棠歪头，“陈玉珠骂我夫君，他很生气的，我去求情的话岂不是要连我一起气？”
　　姜棠纠结着，眨了眨眼，看着红姨娘担忧的问：“那到时候我遭殃，红姨娘会帮我求情吗？”
　　听到这句红姨娘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她自然是不会的。
　　“你看，”姜棠摊手，“你又不帮我，我为何要帮你？”
　　明明姜棠这些话没什么技术含量，都是浅显且事实的话，可被她这样大大方方说出来，就显得红姨娘特别卑劣，听的特别气人。
　　不过姜棠才不管她那！
　　说完就转过头看紫苏和粉竹，昂着头颅骄傲中带着小恶劣，哼让你们欺负我。
　　粉竹憋笑着点头，表示认同。
　　紫苏也颔首，“夫人说的对。”
　　她们夫人虽然比不得别人聪明，但也的确不傻，这些人一个个是把夫人当傻子糊弄，摆明了只顾自己利益，不管夫人夫妻感情，世上哪有这样的好事。
　　紫苏冷了脸，“红姨娘可都说完了吗？说完这天也不早了，我们夫人也该回去吃饭了。”
　　红姨娘占不到任何便宜，最后却被姜棠几句话臊的哑口无言。
　　紫苏这话一落，红姨娘便抱着东西离开，伞都没拿，跑的头也不回。
　　粉竹瞧了不屑的“切”了一声。
　　紫苏便劝诫她，“这种语气在夫人面前也就罢了，出去可千万注意，咱们是奴婢别给北院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紫苏这话说的真心，粉竹自然应是。
　　姜棠见她们笑了，她也跟着笑。
　　正厅毕竟一面透风，主仆三人也没有久待，而且吃饭时间的确到了。
　　紫苏打着伞，粉竹扶着姜棠，一起望后院走。
　　这会的风雪小了些，姜棠被裹的像个糯米团子，在雪地上踩下一个个小巧的脚印。
　　她以前讨厌雪，讨厌这种让她看见就从骨子里悲凉的东西。
　　然而当有一天，这些讨厌的东西被喜欢人赋予新的美好记忆，姜棠甚至喜欢上它的轻柔。
　　如果不是脚上有伤的话，姜棠甚至想堆起一个雪人，让它站在窗边看着，这一世的姜棠真的在慢慢变好。
　　姜棠踩的正欢，却在此时紫苏和粉竹都停下脚步。
　　紫苏更推着她提醒一声，“夫人！”
　　姜棠这才回神，顺着她们的目光看过去，便瞧见了熟悉的人。
　　那时临近傍晚，天色将暗。
　　白亮的雪光在男人折射着亮色，照在端方沉隽的男人身上。
　　他眉眼深邃，长身玉立，撑着一把染松的伞，和她静静遥望。
　　他身上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气质，看似温和如玉，却又清冷似松，如同一片被鲜花覆盖的沼泽，危险又引人入胜。
　　是陈宴清欸。
　　出门不来陪她，却在风雪中迎她的夫君。
　　那一刻姜棠是高兴的，只是反应出来有些慢。
　　她先从狐裘里面探出脑袋，脸颊被风吹的粉嘟嘟的。
　　然后便推开粉竹的手，哼唧唧跑过去，因为一只脚不敢使力，蹦跶的时候狐裘帽子上下晃动，配合她通体雪白带一点红的装扮，上下左右怎么瞧，都是一个可爱的小兔子。
　　人还没到，脆生生的嗓音便喊起来。
　　“陈宴清陈宴清，我回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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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21号夹子，晚点更新，在晚上22点。夹后基本双更，经常有红包掉落，宝子们不要养肥呀！爱你们！

第二十六章 回门·和谐 [V]
　　第二十六章回门·和谐
　　得！
　　出门一趟不到半个时辰，他的猫儿倒是变成了兔子。
　　陈宴清阻止道：“你别跑。”
　　兔脚还想不想要了。
　　然而两人本身隔的就不远，这么一会儿功夫姜棠已经到了。
　　她头上沾着雪，过来扑腾一下四爪并用，环着他窜到身上。
　　“你是来接我的吗？”
　　笑盈盈的足见心里有多高兴。
　　陈宴清一手撑着伞，一手下意识拖着她臀，防止她滑下去。
　　嘴上不留情道：“不是。”
　　两个字的反驳，不是的也没理由。
　　“那你怎么在这儿？”
　　陈宴清答的面不改色，“去书房，回来瞧见顺便等一下。”
　　他这也就仗着紫苏两个跑了，没人告诉姜棠书房离这里是反方向。
　　好在姜棠足够高兴，也不计较。
　　陈宴清先把人扒拉下来，伞歪到她头顶，语气有些严肃，“你之前答应过我什么？”
　　“什么呀？”姜棠背着手，俏生生站在他伞下，显然已经不记得了。
　　陈宴清静静威慑她两刻，希翼他的妻能认真些。
　　不过姜棠大眼睛看着他，一点没有认真的征兆。
　　陈宴清别开眼，刻意不看她的笑靥，“答应这几天乖乖养病，不再折腾。”
　　姜棠回忆了一下，点点头。
　　“对啊！我答应了。”
　　而且她觉得自己还是挺乖的呀。
　　可陈宴清显然不这么以为，睇了眼她的脚道：“足伤未愈方才是不是蹦了？”
　　“呃……是。”姜棠捏着手，小声道：“可我用的是好脚蹦！”
　　姜棠此人你说她乖吧，她也真挺乖的，也暖心。
　　但你说她老实那真谈不上，使起小性子又骄纵又作，除了原则性问题，现在陈宴清对她是越发没辙。
　　“那也不行。”陈宴清狠着心道：“作为惩罚晚上多吃半碗米饭。”
　　姜棠哀呼一声，握住他的手指。
　　她倒不是吃不下，主要是晚上多食会长胖的呀。
　　可陈宴清没有松口，任凭姜棠怎么晃都没松口。
　　最终姜棠看着他，“哦！”了一声，不情不愿。
　　陈宴清趁热打铁教她，“下次人前别撒娇，也别这么扑我，你是夫人要学会稳重。”而且这样显的他不威严。
　　姜棠想问为什么，“紫苏粉竹又不是外人。”如果红姨娘在这她肯定比谁都稳重。
　　可她说完陈宴清都不笑了，铁了心要她改。
　　她只能答应，“行吧。”
　　你严肃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陈宴清勾勾她丧气的鼻头，这才软了态度——
　　“那么现在没人，夫人要抱吗？”
　　姜棠绷了脸，她不开心，对着近在咫尺的脸也气呼呼的。
　　忽然揪住他衣襟。
　　陈宴清顺从的俯身，姜棠趁机咬上他的耳朵，完了还不满意，又踮脚啃了两口。
　　陈宴清给兔子啃，一动不动。
　　“你老这样！”姜棠不满。
　　打一把掌给一个甜枣，害她生气都坚持不下去，因为……她真的想抱嘛。
　　陈宴清顺顺兔毛，“所以要抱吗？”
　　姜棠剜他一眼，这才伸出双臂环住他，一边威武的拍着他后颈，一边理直气壮道：“要。”
　　当然要！
　　不要岂不是白被说教一通！
　　姜棠挠挠他，“快点快点，夫人饿了。”
　　命令他的语气带着十八岁独有的可爱和顽劣。
　　陈宴清单手把人抱起来，顺便给她撑着伞，他虽是文臣但常年练武，看似劲瘦实则肌肉结实，姜棠这些力道并不算什么。
　　姜棠窝在他肩窝，老实了一会，又忍不住和他分享，“我刚刚好像吵架了，而且我吵赢了。”
　　因为她反应慢，儿时出门遇伙伴争执，从来都是吵不赢的，阿兄虽会把那些人胖揍一顿，但回家也会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她。
　　胜利的喜悦对于姜棠来说是陌生的。
　　她眼睛亮亮的，里面晕出浅浅的光芒。
　　陈宴清便想起方才听到的那些话，已经可以想象到一直张牙舞爪的小兔子。
　　她得意于胜利的喜悦，却也忘了红姨娘之所以能被兔子噎到，完全是因为忌惮兔子身后站着一只沉睡的老虎。
　　然而这些，陈宴清没提醒她。
　　“嗯，真厉害。”
　　姜棠腼腆的笑笑。
　　她被夸了很高兴，陈宴清也高兴。
　　虽然他那些高兴稍纵即逝，但不管如何，方才在脸上惊起的波澜真实存在。其中三分是有荣与焉的骄傲，剩下七分是被她维护的喜悦，这时候陈宴清觉得李陌说的对。
　　像个人的活着，真的很好。
　　这意味着你被骂有人护，吃饭有人陪，雪中有人等，余生除了杀戮和罪孽，也能在血泊中看见期待的花。
　　现在，这一刻。
　　抱着姜棠走在风雪中，他希望姜棠这朵花，能在他羽翼下长开不败。
　　*
　　东宫。
　　李陌从城外冒雪回来的时候，唐心那边据说还在生气。
　　他自知这个时候过去等着他的只有两种结果——
　　一个是求唐心给他开门。
　　一个求唐心别生气出门。
　　为了自己能长命百岁，也为了大雪天的别媳妇回娘家，自己被岳父和大舅子说教，李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灌醉”。
　　然后迷迷瞪瞪的去一心堂。
　　丫鬟们果真不敢拦他，问了唐心才把人搀扶进去。
　　此时夜已深了。
　　唐心本来挺气的，此时看见他这样子就更气了。
　　等人躺上床直接伸手掐在他腰上，“怎么喝这么多酒？”
　　李陌怕装醉穿帮，直接躺下蒙头不语。
　　丫鬟们给两人折了被窝，灭了灯，一个接一个都出去了，唐心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她明白李陌的担心，如果两人是联姻，过继什么的都无所谓，可不是啊！
　　这让她如何甘心！
　　这样想着唐心叹息一声，翻了身准备睡去，在她即将入睡的时候，忽感觉腰上钻入一阵冷风。
　　她猛的回头，背便被人贴上。
　　帐内一片漆黑，鼻息间是熟悉的男人气息，他的身子挨过来。
　　外面一片雪色，里面却帐影昏昏，仔细一看李陌哪有半分醉意，唐心憋着一股气，刚要发火却听李陌说：“孤错了。”
　　唐心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一直觉着过继一个孩子你能有所依靠，现在想想是孤魔怔了，若那些让你不开心要来又何用？”
　　“那些话我以后不说了。”
　　孩子是两人的伤，轻易都不说，但说一次就跟刀拉在心上一样，钝钝的疼。但这么多年却是李陌头一回认错，本来唐心还能憋着心气生气，听到这些话终于忍不住泪流出来。
　　她抓着他的衣裳，死死的抓着，哭都是无声的。
　　因为两人成亲不易，当初李陌豁出一切求她出嫁，成亲以来都是惯着她，闹别扭唐心都没哭过。
　　如今乍然一失控，那些金豆子就跟冰刃似的，一刀一刀剜在心上。
　　李陌慌的不知如何是好。
　　只把人揽在怀里不断认错，“是我对不住你。”
　　“李陌，你怎能这么欺负我……”
　　唐心拽着他，哭道：“你喜欢我，便爬上我家墙头娶我，你觉得孩子好，就要硬塞给我一个孩子，你问过我想要什么吗？”
　　“我……”
　　唐心没让他开口，“你以为我没恨过吗？”
　　可恨有什么用？认识他时唐心也不过十七岁！情窦初开的年纪。
　　“我记得灯会上，少年为我赢下满街花灯，站在高台朝我一笑的张扬。记得大雪之中，马车崩坏途中，堂堂太子背着我跋涉雪中的肩膀。”
　　“我记得宫宴你赠我那支梅，星光中无意的吻，娶我那天明明很紧张，却牵着我手说别怕。”
　　“所以我恨有什么用？”她更爱啊！
　　爱了这么一个人，李陌也对她好，那就是一辈子。
　　她认。
　　“我是先嫁的你才有的孩子，可如果这孩子不是你的，我要来又有何用？”
　　唐心抹了把泪，“我气的是你答应陪我一辈子，却总想死后给我留后路，这算什么？”
　　“孩子不是依靠啊！”
　　若真有那么一日，她靠自己。
　　李陌看着她带泪的目光，虽然伤心却自有光芒，忽然就知道自己错的有多彻底。
　　李陌这次更加发自内心道：“我错了。”
　　唐心本就不是多愁善感的人，哭了一场便好多了，此时哼道：“知道了，但本宫没消气，请滚回你的被窝。”
　　李陌不走，手脚并用的扒在她身上。
　　唐心烦的不行，这时候才想起来，“李陌你装醉！”
　　李陌心里暗道不好，忽然堵着她的嘴又亲又啃。
　　唐心被骗了哪能乐意，揪着他的头发质问道：“你是不是故意的？方才认错是不是真心的？”
　　“认错自然是真心的，关于醉酒……”
　　李陌也是头一回装醉被抓包。
　　“关于醉酒如何？是不是算准了我会心软？”
　　李陌脸一红，好在夜里也看不出来，不好意思说出口就按着唐心的手压过头顶，单手制着她开始动手。
　　她不解释清楚唐心可不配合，男人不能惯，惯的习惯了，以后撒谎成性。
　　李陌本来是想糊弄她，但现在被她蹭的起了反应，又不舍得伤她。
　　最终没办法咬牙道：“你先给我。”
　　唐心静静的看着他。
　　“完了我去跪搓衣板。”
　　这样说着他的动作却没停，大手顺着探入衣下。
　　唐心一开始想晾着他，奈何李陌对她身体太过熟悉，哪里经得起他刻意撩拨，三下两下便被他得了逞。
　　夜色如墨，满室生香。
　　可能是吵架之后灵魂更加贴合，这方面唐心也放得开，他将唐心托在身上，由着两人慢慢厮磨，待唐心红唇紧咬，看不见的地方不知觉放松下来，他这才不再克制。
　　渐渐的只能看见床帏，似被风不知疲倦的吹动。
　　*
　　次日天晴，积雪很厚。
　　陈玉珠终究被红姨娘送走了，她们不想等陈宴清动手。
　　等马车启动的时候母女俩哭的伤心，陈玉珠扒着窗口叫姨娘，红姨娘遥望着她抹眼泪。
　　然而再不舍也没办法，人终究要为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然而令姜棠无法理解的是，女儿出了这么大的事，最该出面的世子却始终没露面。
　　这座府邸，痴傻的老王妃，极端的世子妃，瞧不见人的世子，以及被驱逐的陈宴清，似乎每个人都藏着秘密。
　　姜棠对此虽有所察觉，但她自来就随遇而安，也十分清楚好奇心害死猫。
　　她不会主动试探，但如果有一天事找上门，危及她在意之人，姜棠也是有脾气的，她比较护短。
　　老王妃因为情绪失控，这些天都在静安堂养病。
　　姜棠与别人不熟，日子自然也就空下来了，有人陪的时候姜棠乐意玩闹，但如果没人陪姜棠也能耐得住性子。
　　往后几日她果真乖乖听话，养病养伤足不出院。
　　有陈宴清的“贴心”照顾，等到腊月初九回门日，姜棠的发烧已然痊愈，脚也能走路就是不敢太用力。
　　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何况她自小被姜知白娇养，浑身温软的不像话。
　　如今能有如此效果，陈宴清已然满意，肉眼可见他面色好了不少。
　　最近天冷，姜棠很难被温柔的紫苏和粉竹叫醒。
　　这日一大早陈宴清亲自上阵，把人从被窝里捞出来，“今日不能这么睡，该起来了。”
　　“嗯。”
　　姜棠随意应了声，便歪在他的怀里。
　　他下意识低了声音，“还醒不醒？”
　　“……醒。”
　　她记得今日是回门，勉强睁眼人懵懵然，一张素脸不施粉黛，环着他抱抱的模样带着几分慵懒和娇气。
　　最终还是起来梳妆打扮了。
　　以前深受姜棠起床气所害的粉竹，瞧见夫人被陈宴清乖乖的牵出来，对此不得不感叹一物降一物啊！
　　和别人不同，姜棠的回门礼竟然有两份。
　　一份是陈宴清准备的，一份是老王爷送来的。
　　陈伯看见两人出来，笑眯眯的看着姜棠道：“本来老王爷想亲自去的，但一想姜老将军不在，他老人家贸然前往恐吓到府上诸位，便给夫人添了这些，想说的也都在礼里了。”
　　除了回门必备的老几样，给小沈氏和姜延的是补品，人年纪大就求一个康健。
　　孟舒待嫁给的是首饰，王府出品必属精品，往后当嫁妆也是面子。
　　姜知白则是宝剑，别人都道阿兄是纨绔，很少有人知道他爱宝剑。
　　其实老王爷的原话是，“宴清就是太冷情，但本王觉着往后不会了，本王得谢谢姜家。”
　　这的确是一份很用心的回门礼，是给姜棠的体面，更是对孙子的爱护。
　　陈宴清和老王爷很像，都是那种明明关心你，但又想让你在羽翼下有所成长的人。
　　他们爱护一个人，从来不说我对你有多好多好，但回头看看细节皆可寻。
　　陈宴清早已炼化成仙，有些事看出来也能神态自若，但究竟心里有没有复杂几分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陈伯只记得他当年，被老王爷丢到乱葬岗。
　　纵横交错的尸骨中，他追着离去的马车，追倒了哭，跌倒了爬。
　　年幼的男孩对老王爷是带着恨的。
　　老王爷给他上的第一课是抛弃和胆量。
　　陈宴清学会的第一课却是冷血和无情。
　　只是当夫人拽着他说：“祖父真好，等回来我们去谢谢他吧！”
　　他说：“好。”
　　只是出口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又低淡道：“对你好而已，自己去。”
　　然后夫人便一路追着他，牵着他的袖子央求，说尽好话让他同去。
　　“我很忙，没空去。”
　　陈宴清虽不松口，但迈出的脚步却是将就着夫人。
　　陈伯看着晨曦中两人离去的身影，大概知道他是有些释怀的。
　　陈家的男人都是专一长情，记仇又别扭的人。
　　上了马车刚开始姜棠还挺精神，喜欢粘着陈宴清说话，基本上都是她说七八句没人理，声音低下去马上有不满的节奏时，陈宴清就会“嗯”“是”“没有”回她一下。
　　然后她就会继续说。
　　后来随着马车慢慢的走，滚动的幅度让人昏昏欲睡，她就没精神说下去了，没一会儿就倒在他肩头。
　　倦声道：“困了。”
　　陈宴清单手环着她，伸足挡着防止她摔落，另一只手则拿着书，眼睛也落在行文上。
　　“嗯”了一声再无其它，却是认同她睡觉的行为。
　　只是姜棠没睡多久，马车便到了姜家。
　　陈风停车时门口都是人，本来踱步好几圈的姜知白，瞧见他们登时站定不再挪动。
　　这一幕看的孟舒无语至极。
　　不过是嫁出去六天而已，兄妹俩搞的跟半辈子没见过似的。
　　但不可否认的是，她心里那些隐隐存在的嫉妒之情，没有母亲的人都渴望有个母亲，但有母亲的人自然也羡慕比母亲更强壮厉害的父亲和兄长。
　　姜延和姜知白不曾亏待过她，但也从没把给姜棠的心思分她丝毫。
　　甚至于曾经某人大人看见她和姜延说：“你既娶了人家母亲，孟家都没人了，怎么不给这孩子改个姓？”
　　那时候孟舒心里是有些希翼。
　　然而姜延、母亲、姜知白都不约而同的拒绝了，姜延和母亲说不希望她忘祖，而年幼的姜知白说：“我的妹妹自来独一无二。”
　　瞧瞧，独一无二。
　　在这个家里他们是夫妻、父子、父女和兄妹，只有她是多余的。
　　这样想着马车上下来一个男人，他清肃俊美，五官深邃，一身青衣矜持不苟，一边从容的下车，顺手牵出身后的女子。
　　不过短短六日而已，孟舒便恍然觉着她有些不认识姜棠了。
　　怎么说？
　　人还是那么个人，就是感觉吧！
　　那时初阳高升，斜光微射，细细碎碎洒在姜棠的身上。
　　她穿着一身艳美的红服，裹着同色的带毛狐裘，发髻高旋，钗珠简约，垂下的流苏晃动在耳畔间，让人一眼看见她白净粉嫩的脸颊。
　　少了些在家的呆木，取而代之的，是说不出的娇媚风情。
　　而这一切的改变只因她嫁了一个人。
　　那人对她如何呢？
　　根本无需问便知是极好的。
　　母亲常说女子出嫁便如第二次投胎，夫君好了你能越活越出彩，但若不好憔悴便都在脸上。
　　姜棠车上睡过一遭，又是迷迷糊糊被叫醒的，此时脑袋也有些重，浑浑噩噩被陈宴清牵下来，走上台阶，人没进去就被姜知白啧啧绕着走了两圈。
　　“怎么出门一趟，你路也不会走了？”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嘲讽，姜棠听了瞬间清醒，对着姜知白嫌弃的脸，一下梗着脖子说：“我这不是才睡醒吗？”
　　姜知白瞧见她脸上的压痕，也没怀疑，就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目光瞟向陈宴清，“怎么？在王府少觉吗？”
　　“才没有呢！马车晃着晃着，我不就、不就睡着了嘛！”
　　“啊！原来这样啊，你怎么这么笨，坐马车都能睡？”
　　“我……”姜棠不知道怎么说。
　　姜知白见她脸色红润，手一直被牵着。
　　不亲近的她可不给牵，看来两人相处的还不错。
　　姜知白笑笑道：“不过也没办法啦，谁让咱们双生的时候你争不过我，聪明和样貌都比不得阿兄呢？”
　　姜棠登时不乐意了，伸脚踢了他一下，还真给踢到了。
　　姜棠觉得她没用力，姜知白却变了脸“哎哟”一声，“你想谋杀亲兄啊！”
　　她就躲在陈宴清后面笑了，见她恢复了精神姜知白松了一口气。
　　“好了，两人都多大了还吵吵闹闹，也不怕大人笑话。”小沈氏嗔怪着打断他们，“快些进去吧，门外风大。”
　　兄妹俩这才安生，跟着小沈氏进去，姜知白走在后面，伸手就把姜棠的兜帽盖在脑袋上，看似玩闹实则是知道她发烧又落水，身体才痊愈。
　　姜棠回头横了他一眼，姜知白给她拌了个鬼脸，她便朝陈宴清靠靠。
　　“别胡闹，好好走路。”陈宴清抓着她。
　　姜棠马上老实，“好哦！”
　　姜知白见此也没觉失落，对妹妹好的人多了一个，他该感到高兴才是。
　　而且就算嫁了人，也割舍不掉兄妹的情谊。
　　他对姜棠百般嘲弄，只是想让陈宴清知道，姜棠身后有个阿兄。
　　这就够了。
　　等到正厅几人见了礼，陈宴清是不好与女眷多待的，见了礼自然被姜知白领了去。
　　临行的时候姜棠想要嘱咐一下，可看着陈宴清神态自若的脸，又看看姜知白没正形的样子。
　　她其实挺想嘱咐陈宴清，但是罢了……
　　阿兄也是亲生的，总不能厚此薄彼。
　　她有些担忧的看着两人离去，孟舒看了夫妻俩的互动，实在无意听姜棠落实那些幸福，且因为之前的巴掌，她也还顾及着姜棠发疯，只能寻摸了个理由离开。
　　小沈氏本来就有事问姜棠，也就没留女儿。
　　等屋里没人了，小沈氏才凑过来，拉着她问了些夫妻间的问题。
　　诸如“陈大人待你可好？”“王府还习惯吗？”“夫妻有没有争吵？”
　　以及，“他碰你了吗？”
　　姜棠一愣，“自然是碰了的，刚刚我们还牵手了。”
　　“不是这个，”小沈氏有些不好意思，“就是姨母之前给你的画册子，里面那种碰……”
　　姜棠反应过来，点头，“哦哦，碰了呀！”
　　小沈氏松了口气，“他喜欢……”
　　有些词汇小沈氏实在说不出口，便隐晦道：“他喜欢亲你吗？”
　　姜棠眨了眨眼，想起两人亲的几次，无一例外都是陈宴清主动。
　　“喜欢的。”
　　“那你呢？”小沈氏说：“就是你们亲的时候，你喜欢吗？”
　　许多感情不好的夫妻，都是因为不和谐。
　　姜棠是她看着长大的，样貌身段都无可挑剔，就是性子单纯了些，做那些的时候可能会不上道。
　　小沈氏真正关心的是他们夫妻间和不和谐。
　　但小沈氏嫁后不久有了孟舒，夫君死了也有十几年，看似嫁过两回，其实这事没经历几次，问的就比较隐晦。
　　姜棠其实蛮喜欢亲的。
　　就是有时候他抱着她老蹭，她被硌的又疼又热，挺不舒服的。
　　小沈氏看她俏脸微红，忍不住笑了，“算了算了不用说了，姨母知道了，怪不得糖糖方才马车上睡着了。”
　　睡着和亲……有关系吗？
　　姜棠觉得她怪怪的。
　　小沈氏又嘱咐她，“虽说你们新婚燕尔，男子气血与女子不同，你年纪小，没经验，他大你良多，气血盛，这种事情上总归是你比较辛苦。糖糖千万记得适量而行，若有不舒服的就跟他说，他若在意你必不会叫你为难。”
　　“最重要的是姨母虽希望你早有身孕，但前几日听说糖糖落水了，你在家又发着烧嫁过去，现在不是很好的时机。”
　　小沈氏说的模糊不清，姜棠也听的晕头转向。
　　但姜棠知道小沈氏关心她，一直坐的端端正正，这样过了小半个时辰，姜棠终于耐不住困倦，整个人焉焉的脑袋一点一点。
　　本来有许多话要说的小沈氏，看着姑娘这么疲惫的脸，又怎么能说的下去呢？
　　一边埋怨着陈宴清不知节制，一边赶紧让粉竹把她扶回去休息。
　　小沈氏叹息一声，觉着有机会的话是要和陈宴清提一嘴。
　　糖糖可经不起他这么折腾啊！
　　于是等姜棠一觉醒来，自己还恍恍惚惚不知道今夕何夕的时候，几乎是她这边一睁眼，就传来一句——
　　“醒了？”
　　姜棠闻声怔了片刻，眸色微转。
　　只见离她很近的边上，温和儒雅的陈宴清靠着床头，一腿搭在她外侧，动作随性又风流雅致。
　　姜棠愣愣的看着他，陈宴清久不见动静，这才从书中转眸，目光落在她脸上，书便往她头上一敲便是一笑。
　　“方才都和沈夫人说什么了？”
　　他这一笑风华绝代，又自有深意，似乎把什么都看透，静待她坦白。
　　姜棠募的睫羽一眨，心觉不好！
　　‎
　　作者有话说:
　　陈宴清：堂堂太子竟然常备搓衣板呵呵！
　　李陌：……
　　/
　　宝子们之后基本都是双更了，写的快就每天18点多一起发，慢的话第二更就晚点，有事会请假哒！爱你们！！感谢在2022-03-19 22:25:06~2022-03-21 12:51: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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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质问·我笨 [V]
　　第二十七章质问·我笨
　　姜棠蓦的睫羽一眨，心觉不好。
　　下意识捏着被子往里面缩了缩，恨不得整个人埋起来。
　　陈宴清不爽的时候就是有这本事，就那么看着你，淡淡问一句，你就不自觉意识到危险，心里七上八下的。
　　姜棠声音闷闷的，“我没说什么呀！”
　　真的没什么。
　　虽然小沈氏有些话她听不懂，但姜棠自认为那都不是坏话。
　　陈宴清“嗯？”了一声。
　　然后俯身，把她的鼻息露出来。
　　姜棠总算可以自由呼吸了，瞅了瞅他没出息的松了口气。
　　陈宴清给她捏着被子，鼻息间若有似为的萦绕着一股香味，是她发上散发出来的，香甜又可口。
　　姜棠觑着他，男人并没有因此离开。
　　他把手撑在她两边的动作自然，含笑看着她，给人一种这事不说请，他会一直不起来的错觉。
　　她又斗不过他，就只能老老实实说了。
　　“姨母问我，你有没有碰我。”
　　“哦？”陈宴清问：“你怎么说？”
　　“碰、碰了的。”姜棠有些不好意思。
　　说来奇怪，她看着他明明也没哭没闹，那双眼睛却一直湿漉漉的。
　　陈宴清不免心软一些，睨她。
　　“你知道什么是碰？”
　　这话让姜棠默然了，脑子不知道想到什么，总之脸蛋粉嘟嘟的，这副样子可着实让人质问不下去。
　　陈宴清拧她一把。
　　他的妻皮肤娇嫩，一碰就起红，瞧的人也不忍心。
　　陈宴清叹了口气，捏她鼻头。
　　“罢了，等回家我再教你什么是碰。”
　　这便是放过她啦！
　　姜棠眼里带着笑意，“好呀！”
　　左不过就是亲亲，她反正没有意见。
　　这时候陈宴清已经坐起来，手指勾着她耳朵软肉。
　　姜棠不怕陈宴清抱她，就怕这种揉捏的小动作，总觉得痒痒的，心里抓不住，于是推开他起来，像个小动物一样跪坐在边上。
　　想了想才戳戳他的腰，“我下次不说了，你不要不高兴。”
　　她大概知道自己说错了，醒来那刻陈宴清是真的不高兴。
　　谁知道陈宴清一下抓住她的手，忽然绷紧了腰，“你这姑娘怎么非得激我。”
　　“……”
　　姜棠懵懵的，然后就乖了，把手收回去。
　　自己做了什么都不自知。
　　陈宴清看着她黑白分明的眼珠子，似乎浑身都被点着了，还没说些什么闺房的门忽被人从外敲响。
　　两人对视间她有一闪而过的松懈之快。
　　然而外面传来了亲昵的一声唤——
　　“糖糖？”
　　陈宴清挑眉，看着姜棠膝上的指尖微蜷，有暗暗收紧之势。
　　他想这声音不是姜知白，那是……那个人吗？
　　本来陈宴清只是猜测，并不能肯定。
　　只是如今姜棠这种反应，反倒让他觉得八九不离十，就是沈安了。
　　陈宴清松了手，素来沉隽的眉眼此刻意味深长的看着她。
　　沈安瘦了很多，他穿着仆从的衣裳，脸被抹黑，浑身狼狈之中带着几分读书人的清贵。
　　这几日为了让沈霁安心，他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问，这才能在今晨逃离。
　　可能谁也不会想到，沈安有一日竟也会钻狗洞，爬墙角，明知不可为却义无反顾，站在了女子的闺房前。
　　这可能是沈安无可挑剔的人里，做过最荒唐的事。
　　腊月的冷风吹在这个少年的身上，他早已不复当初的意气，“糖糖，你在里面吗？”
　　姜棠张了张嘴，想回又不知道怎么回。
　　她跟沈安一起长大，沈安自小对她照顾。
　　往往越单纯的人越能分辨一个人的好坏，沈安是真心对她好，姜棠知道。
　　前世沈家联合贵妃算计于她，孟舒却说沈安心里有她，那么沈安对她那些好必然掺杂了某些□□。
　　可她自己心里清楚，不论前世今生她对沈安都很纯粹，绝无男女私情。
　　哪怕沈安没错，她也不会因他与沈家和解，两人注定道不同不相为谋。
　　如今沈安没有预兆而来，姜棠的脑子尚在懵态，而后便被一只手臂缠上，床帐寂静，她人已在陈宴清怀里。
　　身后是丈夫浓烈且无法忽视的呼吸，身前是她无处安放悬空白嫩的脚丫，陈宴清抬起她的下巴，接着便是他湿热的呼吸凑近。
　　男人如今才是真的不辨喜怒，“外面是谁？”
　　他明知故问，也算试探，并不希望姜棠因此骗他。
　　好在姜棠没有，诚实道：“一起长大的表兄。”
　　事实也的确如此！
　　姜棠想表示的是两人是兄妹之情，可耐不住陈宴清的刻意曲解。
　　“一起长大？”
　　“表兄啊？”
　　他垂眸笑，“你是想说青梅竹马吗？”
　　陈宴清声线一波三折的辗转，隐隐透露一种危险的信号。
　　姜棠自然有些慌，“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他追问的不急，却压迫感十足。
　　姜棠不知所措，从小到大她身边只有这么几个人，姜知白、孟舒、沈安、沈媛，即便她对沈安没有心思，也琢磨出青梅竹马不对味。
　　刚想和他解释一下，外面沈安又道：“听说你成亲了，嫁了个不大好的人……”
　　姜棠摇头，抓着陈宴清的手找补，“你很好。”
　　陈宴清一笑，“哦！”
　　他很好？是这样吗？
　　沈安担忧道：“我知你自来胆子，应付不了这样的人。”
　　姜棠闻言来不及想这话能造成什么误会，只赶紧跟沈安反着来，“没有没有，我胆子可大了，应付的了应付的了。”
　　“我来是想告诉你，如果你现在不开心，别委屈自己。”沈安犹豫了下，带着期盼和忐忑道：“可以和离。”
　　忽的陈宴清搂着她的手一顿。
　　下一刻低眸看着她，漆黑的瞳孔里面看不出什么情绪。
　　姜棠欲哭无泪，吓都吓死了，“我开心，没委屈，不和离。”
　　陈宴清不语，就看着她。
　　婚姻自来结两姓之好，没人劝分不劝和的，沈安约莫着知道这样不好，又紧张道：“我没有破坏你姻缘的意思，如果你过的好，就当我没说过，可如果你过的不好，不用在意流言蜚语，你可以和离我娶你！”
　　姜棠觉得她要完了。
　　笑起来的陈宴清好可怕，扣着的她陈宴清也好凶哦！
　　现在、此刻，姜棠只想让沈安马上、立即，住嘴！！
　　然而事实非人愿，沈安说了这么多，才忐忑追问一句，“糖糖你在吗？”
　　姜棠不想说话了。
　　然而忽然她不受控制细微的一声，“嗯……”
　　沈安大喜，“糖糖你在啊！”
　　她是在，但她可能很快就不在了。
　　紧张的环境中，姜棠赶忙握住他的手躲了一下，泫然若泣望着他。
　　却还是被陈宴清按回怀中。
　　在她身后男人从鼻端哼出一声轻笑，滚烫的呼吸洒在脖颈，紧接着便是湿润靠近，她咬着唇极力压制亲昵带来的呜咽。
　　那双坠着的双足，不自觉蜷卷入裙摆。
　　那一刻大气都不敢出，紧张和兴奋交织，她捂着嘴巴，眼眸氤氲，面色绯红。
　　男人的气息游过，她就像被人抛在空中，整颗心悬起。
　　里面水深火热，外面得到声音的沈安却很高兴，小心道：“那你怎么想？”
　　姜棠怎么想？
　　这一刻可能想让他别说了！
　　然而事实是，她心猛的一颤。
　　不用回头，都能从揉捏的力道中感受到陈宴清的不悦。
　　他就像被觊觎了宝贝的兽，浑身散发着阴翳，而且姜棠疼啊！
　　他专挑一个地方……
　　欲哭无泪的姜棠，只能纤手抓住他的手腕，鼻腔示弱的一声嘤咛。
　　“疼。”
　　陈宴清不语，手却扣进他，无声表示着‘疼，那就受着’。沈安这话打的他脸有多疼，身为夫妻她就当与他一样疼。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着，就在姜棠以为今日可能不能善了的时候，陈宴清忽然松开了她。
　　不是不气，而是……
　　他忽然有了另一个绝妙的想法。
　　气氛微妙的对视间，他捻着那块吻过的肌肤，不怀好意从眼中流出。
　　他含笑的看着姜棠，姜棠不敢招惹他。
　　她睫羽泛着水汽，指尖尽是酸软，眼睛水润红色，无处不可怜。
　　陈宴清就那么慢条斯理的给她理了衣服，整了头发，姜棠恢复了齐整却不知他要做什么。
　　她看着一言不发的男人，大气都不敢喘。
　　然而姜棠又十分清楚，这样下去总归不行，她想了想，这才小心翼翼的……颤抖着手，朝他伸过去。
　　姜棠本来想顺他的头发，不妨陈宴清一动，那手意外的滑到陈宴清耳朵，软绵绵的小手，握在冷意的耳廓。
　　姜棠身子一颤。
　　陈宴清问：“怕了？”
　　姜棠脸蛋很红，“嗯。”
　　是真的怕，揉她的陈宴清好凶。
　　“我这还什么都没做呢，你怎么就怕了？”陈宴清抚着她的发，声音很温柔。
　　姜棠心砰砰跳，“你都咬我了，还要做什么嘛？”
　　她觉得自己可能快不行了，这次不是被逼死，是被吓死！
　　可爱的姑娘，就连质问都是强调软软的，如果真要说，陈宴清更愿意把之称为撒娇。
　　他眼里总算有了几分真切的笑意，“不做什么，放心，现在我还不动你。”
　　她松了口气点点头，“好。”
　　所以啊！就是太年轻，心性简单。
　　没有及时抓住陈宴清话里的重点，现在还不动，不代表以后不动，毕竟陈宴清牙呲必报是出了名的。
　　如今外面可是正经的要撬他墙角，作为妻子青梅竹马的表兄，而且……是爱松香的表兄，该怎么惩罚？
　　陈宴清来了几分趣味。
　　姜棠无法适应陈宴清的安静，再迟钝的姑娘，在喜欢的人面前，也是情绪认知的高手。
　　见他对自己的确收敛了威压，姜棠这才试探着搂住他脖子，又大着胆子贴贴他脸颊，吻了吻他。
　　陈宴清则撑着她，让她不至于跌落，也没有出言阻止。
　　“我没有要和离，他说的不算，你别生气……”
　　哪怕她极力自制，总还是不能全然不怕，对这个年岁的小姑娘来说，刀尖舔血趟出来的陈宴清，无疑是危险。
　　姜棠手上有些湿，不知是热的还是怕，出了一层汗，如今纤细的手指捏着他，瞧着又乖又可怜。
　　陈宴清这才“嗯”了一声，不受控制的拍拍她的背安慰，“行了，松开吧，外面有人等着你呢！”
　　姜棠便松开他，“我不想见他……”
　　废话，这个时候见沈安，她又不傻。
　　可陈宴清把她放在床边，男人顺势在她腿边蹲下，明明是矮于她的一个姿势，却丝毫不显得弱势。
　　“不，你要见。”
　　姜棠搞不懂他。
　　明明她见了他会生气，为什么要让她见。
　　陈宴清取过一只绣鞋，“脚伸来。”
　　“哦！”
　　姜棠不敢不配合，从裙摆伸出脚丫。
　　不用陈宴清提醒，就主动蹬到他的大掌里。
　　可能因为光太久，白嫩的脚丫子冷冰冰的，陈宴清握着搓了两下，说实话他老茧拉的她有些疼，姜棠有些怀疑这个是报复。
　　她有些想阻止，但她扶着陈宴清的肩，看了看男人的脸色。
　　最后撅了撅嘴，算了，她还不敢。
　　陈宴清面不改色的把她两只脚塞进去，然后把人掐起来，陈宴清把她牵到外间，姜棠亦步亦遂的跟着他，因为一直注意着他，才不至于在陈宴清停的时候撞上他。
　　与上次一样，他又让她一个人去。
　　姜棠不想去，她对自己脑子还是了解的，这种时候要是转不过来，回家不定又被训，所以漂亮的眼睛看他好几次。
　　陈宴清都没有改口，她不乐意了。
　　陈宴清这次没哄她。
　　他低看着小妻，“不是不和离吗？”
　　“嗯。”
　　她情绪不高。
　　男人不为所动。
　　“那去让他滚。”
　　姜棠一瞬抬眸。
　　陈宴清眼神柔软，对她诱哄道：“凶一点。”
　　“……这样不好。”姜棠说：“他是兄长，不礼貌的。”
　　真是好孩子啊！陈宴清轻笑，“可不这样我会不高兴。”
　　姜棠觑他一眼，很是犹豫，“我不会凶。”
　　陈宴清看着她，知她在挣扎。
　　“我教你。”
　　“不要。”
　　陈宴清挑眉，“为什么？”
　　姜棠脸红，“我笨。”所以学不会。
　　陈宴清看着她低下的脑袋……她怎么能这么乖啊！
　　‎
　　作者有话说:
　　是夜，陈大人和他家小祖宗秉烛夜谈。
　　陈宴清：我就问一句。
　　糖糖：好啊好啊！（困死了）
　　陈宴清（死亡凝视）：你凶我的时候怎么那么顺口？
　　糖糖：这个……独一无二你懂吗？别人没有的你有，看我对你多好。
　　陈宴清：……
　　【二更晚一点，写完就放哦！感叹一句，吃醋的陈宴清真可（幼）怕（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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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萤火·醋意 [V]
　　第二十八章萤火·醋意
　　最终在陈宴清的威逼利诱下还是要去，虽然她可能也凶不起来。
　　但是怎么办呢？
　　她管不住他！
　　尤其现在有些理亏的时候就更没辙。
　　哪怕自己不情愿，也还是听他话哒哒哒的走出去。
　　待姜棠走后，陈宴清一个人站在空无中，眼中唯剩的那些温度这才褪去，取而代之的就是覆上了坚硬的冰。
　　以前陈宴清觉得惩罚一个人，最狠的是折磨着死亡，直到遇见姜棠。
　　这姑娘娇气，磨人，撒起泼来什么话剜心说什么，威力不亚于酷刑。
　　于是他明白，惩罚一个人最狠的，是诛心。
　　沈安不是心悦他的妻吗？
　　那就让姜棠去呗！
　　娇滴滴的姑娘，平静的说出拒绝的话，他倒要看看日后沈安如何作妖。
　　如果沈安识相些不来纠缠，那么看在香的事对沈安有亏欠，他可以考虑放沈安一马。
　　否则……
　　陈宴清一笑，眼中有暗光涌现。
　　一门之隔。
　　沈安惊喜的望着姜棠。
　　说起来两人只是一年没见，他却觉得她变化许多。
　　高了些，也长开了，比起以前呆呆木木的迟缓目光，如今竟染上了几分鲜活情绪。
　　妇人的发髻对她来说很漂亮，露出天鹅般美丽的脖颈，沈安没控制住瞧了一眼，忽然发现不对，目光落在她一侧脖颈。
　　雪白玉颈上，一点娇痕，看的沈安胸口一窒。
　　他比姜棠大半年，也曾被书院同窗哄着去春风楼开眼，虽然他自己洁身自好不曾招·妓，但也看过别人荒唐行事。
　　后来成年母亲曾送来礼物，那个妖娆斜卧在榻的丫鬟，和满箱蓝皮的无字之书，也让他对于男女有过了解。
　　男人总要比女人上道些，所以他很明白那是什么。
　　他是希望姜棠好的，哪怕对她好的不是他，都没有关系，只是看清这种事情，毕竟是曾经满心期望的人，心里终究有几分异样。
　　分不清是为她过分高兴，还是为自己有几分心酸。
　　沈安忙的挪开视线，刚才说那么多，现在却一个字吐不出来。
　　……空气忽然变的有些安静。
　　两人隔着阶梯，姜棠站在上面，沈安站在下面。
　　他谨守君子之礼，没有僭越一步。
　　如果不曾有过前世，姜棠可能真就以为，沈安与姜知白一样，这般着急是因为怕她嫁陈宴清委屈。
　　可惜姜棠有过前世，她清晰记得孟舒说沈安心里有她时，那种嫉妒和厌恨，所以再直视沈安为她的满身狼狈，心情便有些复杂了。
　　不管是偿他这份情，还是为了自己，姜棠都知道她不能犹豫。
　　所以姜棠在心里仔细捋了捋，想清楚想明白才张口。
　　叫的依然是表兄。
　　“方才多谢您的肺腑之言，只是嫁给陈宴清是我自愿，我很好，我夫君也很好，我们不会和离的。”而且即便和离，她和沈安也绝无可能。
　　这话倒让沈安意外。
　　“此言当真？你不必因为他势大……”
　　沈安方才过分诧异，没有细想。
　　可如今姜棠说他们夫妻很好，既然很好，陈宴清怎会不顾及妻子脸面和痛楚，把印子留的明显且用力？再加上姜棠因为不乐意出来，又无力反驳陈宴清，所以被气的眼睛有些红。
　　这点红看在沈安眼中，他觉得可能是受了委屈。
　　如此看来脖颈上的印子，更像是陈宴清刻意的。
　　同为男子哪怕沈安不曾娶妻，也能理解陈宴清这种思路，无非就是男人间的一种示威，就像野兽会用气味标记所属地。
　　男人也喜欢留下印子宣告所有权。
　　如果真是如此，陈宴清便是践踏了姜棠的脸面，他自不会让陈宴清如意。
　　“自然是真的，”姜棠笑着说：“你知道的，我阿兄疼我，如果非我自愿他是不要命也要我的，所以这桩婚事是我求来的，千真万确。”
　　沈安蹙眉，看着眼前姜棠的笑意，不像作伪。
　　姜棠又道：“你若不信，可去问我阿兄。”
　　据姜棠所知，因为以前觉着她会嫁欲沈安，姜知白和沈安关系极好，阿兄不在意她嫁的人是谁，只在意她愿不愿嫁，所以她和陈宴清成亲以后，姜知白才能这么快转变身份。
　　这下沈安顾虑去了大半，“既如此，望你幸福。”
　　这样说着，沈安心里还是有几分惆怅的。
　　他不信别人说的，只信自己看的，既然姜棠愿意，往后他也不会生出别的心思。
　　否则，难堪的便是姜棠。
　　接下去两人相对无言，沈安有些呆不住，“今日闯闺阁并非故意，只是想……”
　　“我明白，”姜棠笑着道：“你是我表兄，与阿兄是一样。”
　　沈安一顿，笑意便有些勉强。
　　姜棠又想起曾经姜知白说过的话——
　　因为姜知白是纨绔嘛！
　　身后总是会有一些红颜知己追上家门，但阿兄这人除了对她，都比较……呃冷血。
　　那些人和他喝酒，姜知白来者不拒，但若是生了别的什么心思，不用姜延动手，姜知白就会操作一番把人赶走，说出的话不是一般钻心。
　　她曾经看过那些姑娘泪流满面，想要抹脖子在姜家门口。
　　姜棠都不忍心，姜知白却翘着二郎腿坐着。
　　姜知白说：“我拿她们当朋友，她们却想给我当夫人，本来遇见时说好的事情，这样赖着我可就没意思了。而且你阿兄我一辈子就讨一个媳妇儿，我不喜欢就不会勉强自己。”
　　“及时止损嘛！”
　　姜知白喝着茶道：“何况谁会真不要命喜欢我一个纨绔，不过是看上我的家世罢了，但你瞧阿兄多善良，都没有大庭广众揭穿她。”
　　“虽然这样显得我比较渣，但毕竟相识一场，无情也是对她们的一种好。”
　　不然一边不喜欢人家，一边因为不忍钓着人家，真害人为此蹉跎一辈子，那才是罪过。
　　沈安喃喃道：“表兄吗？”
　　姜棠装作看不见沈安脸上的变化，“自然，以前是自然以后也是。”
　　姜棠玩笑道：“难不成因为成了亲，就变了嘛！”
　　沈安看着她面上的笑意，最是真心彻底不过，一时不禁有些怆然。
　　年少相遇，难许平生。
　　他年少时也曾开心听这一声表兄。
　　姜知白也曾嫉妒他，“我家糖糖待你可不比我这个亲兄差。”
　　然而长大后这一声表兄竟成了枷锁，束缚了姜棠对她情感的转变。这个时候他才知道，原来从一开始他就没有过机会。
　　就算没有陈宴清，成亲之时他也会问过姜棠意见。
　　那时听见这真切的一声表兄，想来他也不会勉强她。
　　他们注定成不了夫妻。
　　沈安闭眸，“没有，不用变，挺好的。”
　　亲情也好，爱情也罢，从小的情分，她好就行。
　　“出来的久了，耽误学业，瞧见你挺好的，我也放心了，”沈安笑道：“不过你既说了表兄，是与你阿兄一样的，日后若有委屈，也不必同我客气。”
　　“先走了。”
　　沈安转身而去，背影在腊月的风中竟有几分无助。
　　姜棠瞧着一时恍惚，脑海中竟想起那年灯会落雨，他们没赶上看河畔烟花。
　　姜棠从不曾对什么期盼，自然也无所谓错过，然而沈安却不想让她遗憾，于是后来他离开一会，回来租了艘船带着他们深入芦苇。
　　那年姜棠年少，常年固步一院，更如井底之蛙，但也不是什么都不知。
　　她感叹道：“这不是烟花吧！”
　　孟舒当时头一个回她，声音带着几分刻意，“我的傻妹妹，这个当然不是……”
　　“不，这是烟花。”
　　沈安打断了孟舒，姜棠还有些诧异。
　　不过后来被姜知白一顿戏弄，她也没有再继续那个话题，便当自己看了场烟花。
　　如今想想，可能当年玩笑之中，孟舒是真的嫌弃她傻吧！错把萤火当烟花，也错把沈安的心思当成兄妹情。
　　沈家固然有错，但不可否认她与沈安之间，没能及时拒绝，是她对不住沈安。
　　姜棠这样想着，肩膀忽然被人扶上，不待她反应过来，就被板着转身过去。
　　一只手轻轻触上她的眼尾，伸手擦了擦，“舍不得？”
　　男人的指腹粗糙，按在眼上自是有些疼的。
　　姜棠本来只是惆怅红了眼眶，现在险些没真的被擦出眼泪，她本来就不乐意出来，如今疼了自然就直接拍开他的手。
　　“我没有。”
　　“那你眼红什么？”
　　陈宴清笑着说，眼底却有些阴冷。
　　姜棠对上他的凶眸，一时也不知道怎么说，就随意道：“风迷了眼。”
　　“哦？”陈宴清定定看着她。
　　出来不过片刻，竟然学会说谎了，真是不乖！
　　他再次伸手，轻按在她的眼尾，指腹在那块来回摩挲，似乎要把她对别的男人的情绪擦走。
　　时间久了绯色不禁没褪，反而越来越红。
　　姜棠自然也有些气闷，擦擦擦当她是面团没完没了是吗？
　　她又拍开他的手，自己假意擦了擦，凶巴巴道：“我自己来。”
　　要他来，早晚疼死。
　　陈宴清这次没阻止，身子微微前倾，嗤笑一声，“现在倒是挺凶哈，方才怎么带着笑？”
　　姜棠一滞。
　　水盈盈的眸子瞪着他，底气不足。
　　“我、我才没有呢。”
　　陈宴清揽上她的腰，往上托了托，因为这个动作姜棠胸脯外挺，使得足尖不得已踮起，便如挂件一般贴在他身上。
　　高大的男人身躯微俯，靠在她的鼻尖，嗓音低沉。
　　“没有？那你眼睛怎么不粘他身上？嗯？”
　　‎

第二十九章 护犊子·嫂嫂 [V]
　　第二十九章护犊子·嫂嫂
　　沈安的事情结束，已是午饭时间。
　　躲了半天的孟舒，也想开了，姜棠如今怎样又与她何干？她从一开始要的不就是沈安吗？
　　按照沈安正直的性子，姜棠婚后越幸福，他越是不会往上凑。
　　这就够了。
　　于是孟舒打理好心态，走出去吃饭。
　　她的院子和姜棠隔壁，出来的时候免不了要经过。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她总克制不住那边看看，不妨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时正午，阳光正好。
　　斜射的光芒照在他背影上，孟舒当场愣在原地。
　　他走的很快，有些慌乱，粗布素衣将人衬的瘦削狼狈，却仍遮不住一身文人气质，哪怕一眼她就认出那是沈安。
　　孟舒眼神一顿，愕然的望着他出来的院落，显然没有料到沈安回来了，还来了姜家。
　　只是不待她多看，姜棠便出来了。
　　别人都是妻子落后于丈夫，顶多与丈夫并肩齐行，唯独姜棠低头走在前面，陈宴清跟在后面。
　　中途男人想牵她，被姜棠嘟着脸错开，小手藏在袖子里。
　　孟舒跟着姜棠十几年，没人比她更了解姜棠，不难看出姜棠不高兴了。
　　结合出来的沈安，这很难不让她多想。
　　孟舒瞧着眼中掠过沉色。
　　待到姜棠走到近前，两人眼神招呼，姜棠对她无话，礼貌到了就走。
　　倒是孟舒看着她的背影，有些忍不住了。
　　作为姜棠名义上的姐姐，提醒不懂事的妹妹成了亲收收心，不为过吧！
　　想于此，孟舒便提步，“姜棠……”
　　只是话没说出口，就被她忽视的陈宴清淡淡一瞥，甚至都不用说话，男人有穿透性的目光就把她看破。
　　一时间孟舒似乎回到了刚来姜家的时候。
　　她跟着姜棠参加宴会，因为一个不得体的动作，引的许些人看向她。
　　世家贵族的千金小姐，淡淡的笑着把她审视。
　　她们没有骂她，也没有说她，甚至有人亲自给她找了台阶，可那天她就是感觉不得劲，走到哪里都幻听有人骂她。
　　陈宴清就和那些人一样，明明什么都知道，但却不曾把她放在眼里。
　　事实也的确如此。
　　陈宴清查过姜家。
　　他和姜棠初遇那晚，这人是和姜棠一起进宫的。
　　后来妹妹出事，姐姐却提前出来了，要说孟舒没有察觉到异样，那她出宫怎么会没有回家，而是借口马车崩坏留宿客栈？
　　上京城中，天子脚下，夜半租个马车不在话下。
　　何况姜家天子近臣，府邸离宫墙不远，就算走路也不用多久，她却留宿外面，摆明了怕家里看出什么。
　　孟舒什么心思，陈宴清能查不到？
　　她是不是喜欢沈安陈宴清不在乎。
　　但若是为此牵扯上姜棠，那么……
　　此刻，陈宴清眉眼闪过阴郁，哪怕孟舒不敢看他，也能察觉到身后散发出的寒意，空气带着某种说不出的压迫感，这让孟舒不禁喉咙哽塞。
　　恰逢此时，一个甜软的女声，带着不满响起——
　　“你叫我，看我夫君做什么？”
　　姜棠本来是气呼呼的，谁叫陈宴清一直说她一直瞪她，还抓的她腰疼。
　　她一个劲往前走了半天，这才发觉身后没有声音，刚开始她觉着自己还是要骄傲点，不能这么轻易的转过去。
　　谁知道孟舒忽然叫她。
　　搁平时姜棠是不乐意理的。
　　她的心思特别简单，喜欢和讨厌都干净直白，不会委屈自己，也不会虚伪奉承，偶尔被惹恼凶巴巴的吼人，事后被哄了也会很愧疚，总之是个很可爱的姑娘。
　　但这次姜棠几乎没有思考，就回了头。
　　然后瞧见陈宴清和孟舒正在“对视”，而且似乎没有结束的意思。
　　她一下就跟踩了尾巴的猫，炸了。
　　像个小炮弹一样跑到两人中间，一边脚往陈宴清脚上踩出爪子印，一边昂头气呼呼对孟舒道：“你叫我，看我夫君做什么？”
　　腊月的风停了。
　　寒冷吹走，带来浅浅的暖。
　　陈宴清垂眸，诧异一闪而过。
　　本以为要哄好久的妻子，此刻正笔直笔直的站在身前。
　　少女一袭红衣，肤白貌美，鲜活的表情几经流转，不仅不吓人，更有几分护犊子的凶气。
　　这让陈宴清凝结的寒冰尽散，目光全落在她身上，没说话。
　　可以这么说，一般在姜棠和人对上的时候，陈宴清都不会说话，他只以绝对保护的姿态，看着姜棠安全的应对、学习和成长。
　　孟舒松了口气，“糖糖。”
　　“有什么事吗？”姜棠说。
　　本来是有事的，不过如今想到她身后的陈宴清，孟舒有些忐忑。
　　“没、没事。”
　　姜棠“哦”了一声，三人无语。
　　孟舒也觉得自己多余，“我先走了。”
　　姜棠看着她转身，在孟舒要走的那刻才想起什么，忽然叫住她，“孟舒——”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孟舒愣了愣。
　　料峭的风里，姜棠被人挡着风说：“这是你的自由，你有权力追求自己想要的。”
　　沈安不错，沈家却是火坑。
　　但喜欢一个人没错，是孟舒的自由，她和沈安在不在一起也是他们两人的事。
　　“我又没想过阻止你的事，也请你不要插手我的事。”
　　孟舒转头，瞧见姜棠清透的双眼。
　　她这才意识到，曾经认为姜棠傻的想法对么愚蠢。
　　孟舒稳着心神道：“我知道了。”
　　“那就好。”姜棠点头，和她事先声明，“以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希望你也不要在我或者我家人身上整幺蛾子，否则你整一次我就……”
　　我就扇你一次。
　　后面姜棠没说，只是扬了扬手心。
　　这个动作被孟舒瞧见，身体的记忆让她回想到上次的疼，下意识往后退退。
　　孟舒不禁想，没出嫁前姜棠也会凶，但她情感匮乏从来不会这样眉飞色舞，怎么出嫁后反而嚣张了？
　　这只能说，陈宴清改变了很多。
　　一潭多年平静无波的清海，只有遇见适合的峭壁高山，才能有机会成就波澜壮阔。
　　而且……
　　孟舒看向她身后的陈宴清。
　　男人安安静静的看着姜棠，即便再漫不经心，人类的爱情总能从眉眼体现。
　　看着姜棠，他是暖的。
　　在他身边，姜棠活了。
　　瞧清这些孟舒忽然不担心了，“不会了，我先走了。”
　　孟舒甚至能朝她莞尔一笑，轻松的踏上了属于她的路途。
　　姜棠这才转身，很有妻威的恰了腰，绷着小脸看向陈宴清。
　　男人勾勾她笔挺的鼻梁，语气从容又带笑，“夫人这副威严模样，是有何指教？这撅起来的嘴都能挂葫芦了。”
　　她拍开陈宴清的手，水盈盈的眼睛里犹自带怒。
　　“你为何不叫我？”
　　陈宴清惊讶道：“我还能叫你啊？”
　　姜棠瞪他，“为什么不能？孟舒她……她……”
　　她了半天也她不出什么，自小的教养刻在骨子里，有矛盾她可以和孟舒当面解决，但背后说人不是就跌了档次。
　　总不能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让自己显的卑鄙。
　　姜棠骂不了孟舒，就只能点着他手臂训诫，“我才不管她怎样，总之你要规矩。”
　　陈宴清长的不错，只是气势凛人，别人见他第一眼可能就是骇于他的威压，瞧不见他姿容出色，其实要是陈宴清能多笑笑的话，他……
　　他也很有话本子里，男狐狸精的潜力。
　　他、他还挺好看来着。
　　陈宴清忍着笑，看姜棠郑重其事道：“而且你平时瞪我、睨我、睇我不是挺利索吗？刚刚干嘛要那么温柔看她？她又没我好看？”
　　陈宴清笑，“你哪只眼睛瞧见我温柔了？”
　　这话着实是冤枉，他所有的例外都给她，她却说他对别人温柔。
　　这话要是被她那个继姐听见，可能要当场气的吐血。
　　姜棠想了想，其实她也没看清楚，反正就是心里难受啦！
　　于是她眼珠子转了转，学着陈宴清方才的声音道——
　　“咳、咳……你没有？那你眼睛怎么不粘她身上？嗯？”
　　小姑娘站的端正，表情肃穆，学着他说话的讥讽语气，却带着独有的温软强调。
　　可能自认为十分严厉，实则眼角眉梢都是娇气，这下陈宴清哪能忍住。
　　男人嘴角几不可见的浮现出憋笑，再次伸手勾了勾她鼻尖，“促狭鬼。”
　　好的她不记，这个时候倒是一字也不落。
　　姜棠看着他，一直没笑。
　　被嘲弄的久了就有些不高兴，眼珠子圆鼓鼓的瞪着他。
　　这样的场面并没有持续多久，陈宴清便敛了笑，把手伸给她。
　　“行了，知道了，以后规矩，去吃饭。”
　　姜棠把手收进袖中，不大想给牵。
　　陈宴清的手就那么一直停在半空中，冬日风寒，慢慢陈宴清手也有些红。
　　姜棠悄悄看他一眼，男人始终一动不动。
　　后来姜棠又想，万一她走前面，路上再碰见什么人……
　　这个想法一出姜棠就十分抗拒，她其实也是个占有欲十足的姑娘，几番纠结之下觉得自己就大度一点吧，把手伸给他。
　　就、就先牵一点点好了。
　　姜棠别扭道：“走吧！”
　　陈宴清复杂的看着掌心这一根手指，觉得要收回之前说她不记仇的话，这姑娘记仇的厉害。
　　“你还走不走呀！”
　　他太久没动，姜棠催了一句，大有他不走就一根手指都没得牵的意思。
　　“走走。”
　　最终还是陈宴清握着她的手，把人牵到饭厅的。
　　姜家虽是将相之家，但她生母沈骊歌也出身名门，加上小沈氏两任主母，也带起了姜家一些优良习俗。
　　比如孩子们有事情可以过后说，吃饭绝对要谨守礼节，所以哪怕是纨绔如姜知白这时候都不说话的。
　　打仗之人食量大，他们家餐桌很大。
　　这样的好处的摆的下丰盛的饭菜，坏处就是手短够不到。
　　本来姜棠是无所谓的，但这几日生病不是被养刁了嘛，姜知白舞刀弄枪饿的紧，姜棠又不忍心打扰他。
　　最终趁着所有人没注意的时候，偷偷拽了拽陈宴清的袖子，眼睛里明确表示着‘我要吃远的那个’。
　　然后陈宴清拿捏架子许久，这才按着习惯给她夹了喜欢的。
　　接下来姜棠吃的魇足！
　　她自认为自己动作隐秘，实则坐着的就那么几个人，都对她是带着关心的，两人的小动作怎么会不知道。
　　小沈氏瞧见了淡淡笑笑，孟舒则低头不知想些什么。
　　唯独姜知白开了一坛酒，以各种理由灌陈宴清。
　　以前妹妹第一个想到的都是他，现在忽然变了，姜知白心里很不爽。
　　等饭菜结束了，两人都还在喝。
　　后来姜棠没办法，找了丫鬟把姜知白骗出来。
　　姜知白有三分醉，被她气的直呲牙，趁着手快揪揪妹妹的头上的小揪揪，“姜糖糖啊姜糖糖，你怎么这么没出息？”
　　姜棠心虚，“我哪儿没出息？”
　　姜知白呵的一声，“心疼他，黏他呗。”
　　姜棠一愣，想反驳又实在是事实。
　　本来她可以不和姜知白计较的，但他揪起来没完没了，姜棠急于逃脱魔爪，又想起出嫁那日的事。
　　于是反问一句，“阿兄有出息，阿兄有出息能被人强咬了脖子。”
　　被这么不经意一问，姜知白醉意都醒了。
　　他眼睛动了动，“你胡说什么呢？”
　　正如姜知白了解她，姜棠也一样了解姜知白，瞧出他的紧张姜棠也好奇起来。
　　着实是从小到大，她头一回在姜知白脸上看到了类似惊慌的表情。
　　而且……是对一个女子。
　　于是她拽住躲闪的姜知白，目光锁着他的眼睛，“才没胡说，我都瞧见牙印了，是个姑娘，而且阿兄你脸红了。”
　　人的可爱在于，语言容易骗人，但眼睛很难撒谎，尤其是对着亲近的人。
　　姜棠脑子转了转，她想事情慢，这个时候姜知白很容易逃脱，可因为他们后面的台阶，姜知白怕他甩手傻妹妹掉下去，所以明知会被拷问也没敢甩手。
　　终于，姜棠想到几个最紧要的问题——
　　“那姑娘叫什么？”
　　“无可奉告。”姜知白白她。
　　姜棠不气馁。
　　可能人的本质就是八卦，尤其是姜棠这种无聊惯的，遇上感兴趣的，她眼睛亮亮的。
　　“今年多大了？”
　　姜知白：“……”
　　姜棠好奇道：“家里几口人？有没有婚配？”
　　姜知白一下捏住她的脸，惊恐道：“糖糖，你是我家糖糖吗？”
　　姜棠懵道：“我是啊！”
　　姜知白惊恐道：“我怎么瞧着不像呢？这么八卦，别是给什么东西附身了吧！”
　　姜棠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给耍了，气道：“才不是，阿兄准备何时下聘迎娶嫂嫂啊？”
　　说到这个姜棠声音都带轻快，明眼人可见她是激动的不行，姜知白看着她没出息的样子，心里暗道可能一辈子都没机会了！
　　不是每个人的一生，都能恰好遇上一个喜欢的人，又能恰好能无顾虑的把人娶了。
　　但这些话他不能说，忍着心里那一点点心酸混不吝道：“阿兄建议你趁天没黑睡一觉。”
　　“为何？”她现在不困，可精神了。
　　姜知白嫌弃道：“做白日梦啊！梦里什么没有？别说是嫂嫂了，可能你侄女都能打酱油了。”
　　姜棠咬着牙，极为不满，“你忽悠我。”
　　“你才知道啊！姜知白欠扁的笑笑。
　　从小到大只要日子顺遂，姜知白一贯以逗姜棠为乐，但这也只限于他自己，如果别人敢这么来，他头一个撸袖子往上冲。
　　当然兄妹相斗，结果往往是姜棠被他气的不行，随后姜知白再来道歉。
　　把人哄好了，下次还敢。
　　这不在姜知白的贱笑中，姜棠瘪了嘴。
　　然后平静的，缓缓的，毫不犹豫的蹲下去，一把抱住姜知白的腿，可怜巴巴对上他的呆眸。
　　然后在毫不眷恋人间的晚风中，姜知白懵了。
　　“哎，姜棠我跟你说，你今年十八，不是八岁。”
　　“嗯。”
　　“你不要以为这样我就会妥协，没用。”
　　“嗯。”
　　“那你还不起来。”
　　“……我不。”
　　“你故意的。”
　　姜棠面色淡定而执拗，就是故意的。
　　姜知白气的发抖，“你这、谁惯的你，这般无赖。”
　　姜棠静静的看着他。
　　姜知白了然，好吧的确这惯里面有他的份。
　　他无奈，“你起来，地上凉。”
　　姜棠不为所动，甚至锁住自己的双手宣言道：“我不管，你不是说我黏人吗？你不告诉我，我就不起来。”
　　姜知白眉心跳了跳，别看这种说法比较耍无赖，但他知道姜棠不是说笑。
　　姜棠很拗，她真敢这么干。
　　于是姜知白深吸一口气，抬眸瞧见单手扶额走出来的男人时，头一回对来人露出善意的微笑。
　　“你不起啊，没关系，阿兄乐意代劳！”
　　姜知白不怀好意的一笑。
　　紧接着，扒开姜棠，往后一推。
　　在陈宴清尚来不及准备的时候，他已惯性的把人揽住，神情有后怕中滋生的阴翳。
　　姜知白嘱咐道：“时候不早了，回门不过夜是规矩，妹夫啊！请你现在、立刻、马上，把你夫人带回家，我还有事再见！”
　　说完在姜棠没来得及反应之时，溜之大吉。
　　姜棠伸手哀呼：“阿兄！！”
　　陈宴清皱眉。
　　“别叫了。”
　　人早跑了。
　　陈宴清不常喝酒，也是因为没人敢灌他酒。
　　今日也就姜知白胆子大，本来陈宴清倒可以不喝，可是听说姜知白那些祝福的话，不知不觉喝的便有些多。
　　喝多的后果就是头疼。
　　许久，只传来他疲惫的一声——
　　“先回家。”
　　姜棠望着姜知白的方向，半晌才“哦”了一声，神情倦怠的伸给陈宴清整只手。
　　要牵牵才回家。
　　傍晚的霞光打在她脸上，陈宴清把人看了又看。
　　呵，她还不愿意回家了？
　　‎
　　作者有话说:
　　恭喜陈大人喜提【男狐狸精】称号！！
　　作者：发表一下你的感言。
　　陈狐狸精：挺好的。
　　作者：没了！？
　　陈狐狸精：不然呢？
　　作者：你难道没有气急败坏一下，不能因为是你老婆亲封，就忽略了它骂人的事实。
　　陈狐狸精：没有啊！难道这不是我老婆对我外貌的肯定吗？
　　作者：呃，这个……
　　/
　　一更字数没刹住，为了本作者的头发找想，二更容我缓缓，晚点发咯~

第三十章 咬衣·别躲 [V]
　　第三十章咬衣·别躲
　　姜棠不大情愿被拎回了家。
　　按说这个情绪也实属自然，她和姜知白是双生兄妹，本就比普通的亲近。
　　姜知白自己都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已经把她那份责任抗在肩上，尤其是她脑子受创后，姜知白一直觉着是自己的疏忽，对此极为愧疚。
　　别看两人平时打打闹闹，其实比谁都希望对方好。
　　那些好姜知白从来没说过，但姜棠能不知道？
　　这自然是不可能的。
　　上辈子姜棠遭遇了什么，其实她自己都记不大清，反正又不是什么好事。
　　但关于姜知白，她却都记得。
　　阿兄瘸了腿，受父命看护她，后来不知跟谁做起了线人，过起了刀口舔血的生活。这倒不是因为线人能赚钱或升官，而是因为当线人，更容易知道她的消息。
　　姜知白说：“我无法救你，但喜乐当陪你。”
　　可惜是她没用，每次被姜知白知道的都不是好消息，以至于好几次他冒着生命危险溜进宫，就为给她一串糖葫芦哄她。
　　不到二十的年纪华发早生，后来到死都孑然一身。
　　毫不留情的说，阿兄为她毁了一生。
　　姜知白总说她犟，那就是真的很犟。
　　所以这个可能成她嫂嫂的姑娘究竟是谁？不知道姜棠就很不甘心。
　　于是沐浴完出来，她拢着睡衣就往里面跑。
　　因为陈宴清不喜人伺候，睡觉的时候屋里只有两个人，本来姜棠是被伺候惯了的，但这么多天渐渐也学会了独立，有时候是自己洗漱，有时候则是陈宴清帮她。
　　值得一提的是，关于这方面陈宴清从来没有男子身份上的卓越感，他会主动帮妻子。
　　叫醒、哄睡、洗漱、穿衣……
　　短短几日就做的无比娴熟。
　　今晚没帮她，纯属是被阿兄灌醉的缘故。
　　以至于她一进来，就闻到一股淡淡的酒味，混着金丝炭的热气，在空气种散发开来。
　　姜棠怕黑，习惯于睡觉也留一盏灯，不仅能照明也是心理的一种安慰。
　　所以如今瞧着光线是有些暗。
　　陈宴清斜靠在床边，是在等她回来自己去沐浴，此刻应是有些睡着了，双眸紧闭瞧不见里面什么神色。
　　姜棠走过去轻轻拽拽他，“陈宴清，我好了。”
　　被热水熏透过的声音，听着极为悦耳。
　　陈宴清睁眸，稍稍抬头。
　　瞧见眼前白衣黑发，面颊微红的妻子，她俏生生站着，见他望来眼里带了几分笑意。
　　陈宴清便抬手，抚了抚额。
　　“好了？”
　　“嗯嗯。”姜棠点头。
　　陈宴清便颔首，扶着想站起来。
　　姜棠忽然挪步，伸手挡在他跟前，阻止的意思不言而喻。
　　“怎么了？”
　　陈宴清便停了动作，对她还算耐心。
　　姜棠说：“我有事想要你帮忙。”
　　这下陈宴清好奇了，醉意散了些，看着稍微严肃的小妻。
　　虽然相处不过几日，但对于姜棠的脾气陈宴清还是了解的，看似娇软实则专横，如果是自己的事，铁定理直气壮就命令他了。
　　如今求人的态度摆的不错，应当是为别人的事。
　　再一联想今日遇见的人和时，大概也能猜出几分。
　　陈宴清又靠了回去，朝她伸手。
　　“过来。”
　　姜棠自觉走过去，把手递给他，陈宴清把人带到怀里坐着。
　　而后轻问：“什么事？说出来听听。”
　　姜棠轻咳两声，郑重其事道：“那你不要跟别人说哦！”
　　陈宴清眉眼皆笑意，愉悦于她愿意和他分享秘密。
　　“嗯，我保证，谁也不说。”
　　姜棠就凑到他耳边悄悄道：“我阿兄似乎有情况呢！”
　　“哦？”
　　陈宴清表示好奇。
　　“真的！”姜棠小声道：“我瞧见他脖子的牙印，很小巧的一个，就跟……就跟当初你脖子上一样，你的是我咬的。”
　　“那你准备如何？”
　　“我想知道是谁。”
　　“知道了又能如何？万一你不喜欢呢？”陈宴清逗她。
　　姜棠想了想，坐直了身子，“那又有什么关系呢？我阿兄喜欢，她喜欢我阿兄，这便够了啊！”
　　她虽然和姜知白是兄妹，但从来没想过以妹妹之名限制姜知白的喜好。
　　换句话说谁是她嫂嫂姜棠都无所谓，她在意的是姜知白的态度，如今想知道这个人是谁，也不是为了打探品性什么的，而是上辈子阿兄的孑然一身，让她急于确认有没有这个人。
　　如果有，这就是阿兄的救赎。
　　这些话倒挺让陈宴清意外的，他以为他的妻任性骄纵，却原来也能这般通透懂事。
　　不过也很快敛了眸色，转话道：“你这妹妹倒当的好。”
　　“那是自然。”
　　她一直很努力很努力好。
　　从他这个角度，正好瞧见她眉飞色舞。
　　因为被夸奖，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盈润的唇好像更娇艳了。
　　陈宴清静默几刻，便开口道：“这个没问题，我可以帮你。”
　　听此，姜棠眼睛一亮，过来这么一会总算笑了一回，扑棱着脚丫往他怀里一扑，“夫君真好！”
　　“有多好？”
　　“特别特别好！”她嘴甜，仰着头笑盈盈道：“我超喜欢你哒！”
　　陈宴清一笑，泰然的接受了她的奉承。
　　不过补充道：“但是作为报酬……”
　　“啊？”姜棠一顿。
　　懵懵的抬头，还要报酬的吗？
　　啊什么啊，现在知道跟他啊了，今日接二连三为别的男人让他不悦，不应该为此付出代价的吗？
　　陈宴清打量着她的表情。
　　小姑娘太干净了，眼睛亮，皮肤白，心思单纯更如阳春白雪，尤其是夜色之中让他忍不住给她沾上□□，看着仙子从云端坠落，因一人而染凡尘。
　　他缓缓道：“我要沐浴，劳夫人为我褪衣吧！”
　　“……”
　　姜棠不受控制的瞟了瞟他衣裳。
　　很规矩的一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领口压着脖颈，里面藏着她的牙印，随着男人喉结一滚，唇角带笑，整个人似乎很禁·欲的样子哦！
　　姜棠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心里很乱，似乎有些蠢蠢欲动，乖姑娘有时候是很容易被带去做坏事的。
　　就在这时，陈宴清抓着她的手，放上去。
　　“不是想我帮忙吗？解开它……”
　　两人本就离的近，陈宴清刻意压低了声音，说话的时候气息擦过耳廓，带来酥麻又湿热的气流。
　　为了得到自己的目的，男人还特别坏，咬着她的软肉厮磨。
　　姜棠闻着他身上沁人的酒香、松味，不知觉染上了醉意。
　　这个时候陈宴清侧眸，朝她一笑，诱哄道：“乖！”
　　陈宴清笑的少，基本都是温和却有距离感的，偶尔这么机会笑，眼中似乎自带流光。
　　姜棠觉得他就是男狐狸精，明知他不怀好意却被他蛊惑。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手已经摸上了暗扣。
　　她低着头毛茸茸的，显然头一回做这事。
　　陈宴清看着她的生疏，莫名从心底生出一种快意，那种感觉就想一无所有的乞丐，忽然有一天拥有了一个未经雕琢的宝贝，是完完全全属于他的。
　　这让他心里一动，自然而然搂住她的腰。
　　姜棠被他抱着，浑身被他的气息笼罩，本就是十几岁的小姑娘，很快就软了身子。
　　外衣之下是绑带的里衣。
　　姜棠实诚，想把里面一并解决。
　　只是紧贴着身的衣裳带着灼人的温度，她甚至能摸到他硬邦邦的肌肉，陈宴清喘着粗气，任由她摩挲折腾。
　　可能醉酒作祟吧！
　　陈宴清就想看看是自己能忍，还是他的妻先求饶。
　　果然没过多时，带子成了死结。
　　姜棠懵了又懵，然后放弃了。
　　她看了眼陈宴清的神色，没有生气或难受，于是心虚又不自在的埋怨说：“这衣裳不好，它打结了。”
　　明明自己慌乱出了乱，却又恶人先告状。
　　陈宴清看着她无辜的表情，没有给予任何帮助。
　　温热的手扶着她的腰，低道：“那自己想办法。”
　　姜棠能想什么办法？
　　她想逃。
　　然而才动一下就被人瞬间按了回去，钉在怀中。
　　他想好了，若是姜棠叫两声好听的，或是专心求求他，他也不是非要欺负她，毕竟惹哭了还是自己哄。
　　然而姜棠没有，她竟骨气的说：“那好吧！”
　　然后果真仔细想了想，对着死结研究片刻。
　　紧接着俯身，张嘴凑过来。
　　陈宴清只瞧见贝齿一闪而过，紧接着就被人咬住了衣物。
　　陈宴清看着她埋首的动作，被濡湿的面料贴着肌肤，他的双眸渐渐幽深，本来陈宴清真没想做什么的。
　　可如今……
　　面对妻子的撩拨，似乎也没什么要控制的必要。
　　“别乱咬。”陈宴清抓住她。
　　姜棠怔怔的看着他，嘴角带着未净的光色。
　　“我还没解开……”
　　“不必了。”陈宴清眼中暗色。
　　等她解开，可能他命就交代在她身上了。
　　他忽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姜棠欠他一个洞房花烛。
　　陈宴清眸中微暗，扣着她的手道：“我自己来。”
　　说着把人放倒，自己动手，解了外衫，不待姜棠反应过来，自己顺着她的身子就压过去。
　　两人穿着里衣，单薄的恍如第二层肌肤。
　　男人的身体贴过来，带着一种剑拔弩张的危险。
　　他问：“病可好利索了？”
　　其实哪里用问，姜棠的药都是他连哄带骗喂的，大夫也多与陈宴清交流，姜棠的身子如何，陈宴清再清楚不过。
　　早在她闺房的时候，陈宴清已经蠢蠢欲动。
　　“好了。”
　　姜棠觉得她有些撑不住，想动手拢拢衣物，还给自己找了个瘪足的借口，“有点冷哈哈！”
　　不料手刚碰到领口，就被斜来的大掌抢先一步。
　　“冷吗？”陈宴清从容道：“那我给你暖暖。”
　　然后不知怎的，姜棠“嗯”了一声。
　　似喜似痛，婉转带勾。
　　她一把握住他的手，指尖微颤，“你别……”
　　那清醒时从没被人碰过的地方，敏感又娇嫩，如今落在一片滚热中。
　　陈宴清没再动，却也没拿开。
　　他抵着她的额头道：“你方才说的我都可以帮你，衣服也不用你帮我褪，不过如今咱们来交流一下，什么叫‘我碰你’。”
　　最后三个字，他说的尤为深意。
　　“你、你不洗澡了。”
　　姜棠仰面躺着，顾左右而言他。
　　陈宴清笑了笑，“反正等一下也要洗。”
　　姜棠被他说的有些晕，漂亮的水眸看着他，打商量道：“可我今天不大想交流呢。”
　　“怎么不愿意？撩完不负责？”
　　若非她咬着他衣服点火，陈宴清今日真没这个心情。
　　姜棠翕动着嘴唇，“也没不愿意吧！”
　　就是……怎么说。
　　让人摸自己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而且此时的陈宴清，那双眼里仍旧温和，就是带着说不出的贪恋。
　　她形容不出这种感觉，如果真要说像什么，大抵就是像暗夜中游走的狼。
　　他盯上了心仪的食物，隐藏自己的意图，漆黑的眸子里面充斥的是最直白，属于捕食者对猎物最温柔的耐心。
　　他的指尖在脆弱处揉捏，声线带着沼泽般的危险。
　　但同时又是暗哑而充满吸引力的。
　　大抵越单纯乖巧的姑娘，越容易忍不住靠近诱.惑。
　　他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轻轻擦过她的鼻尖。
　　凉凉的，带着薄汗。
　　他都还什么都没做，她就怕了？
　　陈宴清觉得好笑，接着照那边亲了亲，凉意染了滚烫，薄汗变成水色。
　　他低道：“那给不给碰，嗯？”
　　说是这样说，其实他手又不老实了。
　　姜棠面色绯红，紧咬着唇，才能把随时都有可能溢出唇的声音咽下。
　　逐渐升高的温度中。
　　她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力道，攥住他的手腕凶蛮，“你先别动，我考虑一下嘛！”
　　陈宴清一怔，果真不动了。
　　“好，你考虑吧！”
　　陈宴清笑着，面上却极具威压，声音极低的提醒道：“好好考虑。”
　　……他这难道，不是威胁吗？
　　姜棠迟迟没有说话，陈宴清是不急的，总归人在他怀里，两人有大把的时间消磨。
　　终于姜棠踌躇道：“一定要吗？”
　　陈宴清委婉回：“咱们是夫妻。”
　　也对，他们是夫妻，总归要过去的。
　　姜棠便真松了手，极为细微的一声，“喔……那你碰吧！”
　　这便算同意了。
　　陈宴清笑了一声，胸膛震荡，瞧着极为愉悦。
　　“真乖。”
　　言罢抽出手，带的姜棠一颤，然而她只是搂着他，并没有再拒绝。
　　陈宴清捏你很久没起她的下鄂，覆唇压下去。
　　两唇相碰，随后亲吻又轻又缓，慢慢的试探。
　　瞧着从容不迫，只有掐着她的手，透露一些强势。
　　趁着空隙，他说：“可能会有些疼，你忍一忍，别躲，就一次，嗯？”
　　怕疼的姜棠身子紧绷，心里慌的不行。
　　却仍旧听他话，没躲，给亲。
　　姜棠便是这样。
　　要么不同意，要么同意了难受也过得去，是个别扭但又很可爱的姑娘。
　　“那、那你努力轻一些啊！”她闭着眼睛要求。
　　声音怯糯糯的，好乖好乖的样子。
　　陈宴清不禁带了一抹浅笑。
　　他应承道：“好。”
　　无非就是多给些耐心，她值得。
　　‎
　　作者有话说:
　　作者：你果然很适合男狐狸精这个称号。
　　陈宴清：谢谢！
　　作者：……
　　/
　　我竟然差一丢丢就万更了，这太值得骄傲了哈哈哈！
　　另外卑微作者在线祈祷，一切顺利一切顺利！我觉得也没啥吧，但宝子们评论区含蓄点哦！

第三十一章 混蛋·镜子 [V]
　　第三十一章混蛋·镜子
　　姜棠不敢睁眼，一直闭着。
　　人在看不见的时候，感官就会无限扩大。
　　比如她能听到空气中不断攀升的热气，她能感受到衣衫在凌乱。
　　她很紧张，手一定要抓着他。
　　就像害怕迷路的小女孩，怎么说都不撒手，循着本能的呼唤，“陈宴清！陈宴清！！”
　　一声一声，微噎哽咽，似乎要叫的永无止境。
　　“没事，我在呢，不怕。”
　　陈宴清不厌其烦的安抚，让姜棠心安了些。
　　可在姜棠瞧不见的角落，没人知道他逐渐褪去伪装，所有的劣·根·性展现在眼中，幽暗中带着几分直白的蛮横。
　　人却是实实在在的温柔，不见慌色。
　　他充满了耐心，和风细雨的把人揉软，动作不疾不缓，却也不容拒绝。
　　姜棠在他怀里，害怕的同时又有些渴望，被碰舒服了忍不住瑟缩。
　　这种感觉并不陌生，和之前被下药了一样。
　　她没有依附，躺着也觉得会下坠，只能环着攀着他。
　　只是她的手似乎限制了他……
　　迷迷糊糊间，双腕就被什么缠住。
　　她慢慢的睁开眼，看见不断晃动的烛光下，男人逆光昏暗的面颊。
　　他黑红分明的瞳仁里带着几分锋利，往日沉隽的人染上绯色，汗珠顺着深邃的五官滴下。
　　那温度，好烫。
　　陈宴清揽着她的腰，高大的身躯遮挡了光线。
　　他越从容，她就越狼狈。
　　姜棠有些受不住这样的目光，甚至生出了退却的心思，刚想懦动着嘴唇说什么。
　　却忽有一瞬，危险降临。
　　姜棠话都没说手便一紧，眼角沁出水雾。
　　他安抚她，很温柔。
　　“叫夫君！”
　　姜棠害怕，不叫。
　　刚开始还能忍住，后来一番折腾终于娇泣起来，太可怕了！
　　“我不碰了不碰了。”
　　小姑娘踢着双足，啜泣着要往外爬，又被陈宴清轻而易举逮回去，扣在怀中。
　　姜棠忍不住了，受不了。
　　但是他似乎还没开始的样子。
　　姜棠不想死。
　　于是她只能松口，带着哭腔叫：“夫君。”
　　陈宴清也快疯了。
　　他试了几回，总被堵的不得其法，整个人不上不下额头青筋绷起，看着也不大好。
　　他的小妻哭的好不伤心，都打起了嗝，瞧着真给吓坏了。
　　“呜呜呜我是不是要死了！”
　　她死不死陈宴清不确定，反正他是差不多了。
　　终于在自己死和姜棠死之间，陈宴清没犹豫。
　　下一刻——
　　他翻身下去，一圈一圈解开她手上的腰带。
　　“行了，不碰了，别哭了。”
　　……姜棠解救了。
　　听了这话声音一顿，悄咪咪的睁开眼睛，看着陈宴清似乎不大好的脸，怕他继续，身子往后挪了挪。
　　陈宴清看着她的动作，心梗了。
　　所以难受的是他，被嫌弃也是他，折腾到最后一无所得还是他，这种感觉真亏。陈宴清不做亏本买卖，于是扯着把人拽到怀里。
　　姜棠泪湿了双眼，忌惮又戒备的看着他。
　　陈宴清则闭眼，不能再看她了。
　　“手给我。”
　　“做、做什么？”
　　陈宴清睁眼，睨她，未语。
　　给她一个眼神，让姜棠自己体会。
　　“你又要捆我吗？”姜棠委屈的吸了吸鼻子，“很疼的。”
　　倒不是绑的紧疼，而是她自己挣扎的疼。
　　“不捆你！”这是祖宗。
　　陈宴清抓着她的手掌，姜棠的手很漂亮，白白嫩嫩的柔若无骨，可能因为紧张过头，此时摸着有些冷冰冰的。
　　不过正好，降火。
　　陈宴清覆着她，果真没再捆她，只是也没放开。
　　“抱着我。”他说。
　　姜棠望着闭眸出汗的男人，不知怎的一会拧眉一会下瞟。
　　陈宴清看她不动，直接把人扣在怀里。
　　他喉结滚了滚，声音有些低磁，“你别看我。”
　　他能忍的也就这一次，再看，真的把持不住了。
　　“哦！”
　　接下去两人谁都没说话，姜棠甚至不敢动。
　　这样不知又过了多久，怀里毛茸茸的脑袋动了动，“夫君。”
　　“嗯？”
　　“好困，想睡觉。”
　　“那你睡。”
　　“那你松开我呀！”
　　陈宴清艰难的睁眼垂眸，看着边说眼皮子边迷糊的姑娘，叹息一声把她手松了。
　　姜棠累的紧，睡的快，话音刚落呼吸就均匀下来。
　　只有陈宴清复杂道：“你简直是我祖宗。”
　　说完坐起来，抓着床尾的衣裳给她擦手，完了自己披着衣裳出去了。
　　半夜三更！天寒地冻！！
　　陈宴清泡了两次冷水澡，姜棠对此一无所知。
　　次日，天蒙蒙亮。
　　陈风一如既往来锻炼，没曾想大老远看见一个人在练剑。
　　作为陈宴清一把手的护卫，陈风可以骄傲的说，北院绝对没人一个人比他勤奋，如今是谁想要挑战他的权威？
　　不管是谁，都要让他知道自己的厉害。
　　陈风挽了挽袖子，几步冲过去，“难得看见有人比我早，怎么的兄弟，来比划一下？”
　　晋王府本就是唯一的异姓王，因为皇帝忌惮，明面上的护卫功夫都不高，真正守卫陈宴清安全的，都是呆在暗处。
　　在那些专门培养的暗卫当中，陈风的本领都能名列前茅，更别说是三脚猫的护卫。
　　陈风誓要杀杀这人的威风。
　　当然，如果是好苗子，他会考虑提携一下。
　　陈风想的很美，然而等人一个旋身露出正脸，陈风的笑意瞬间龟裂在脸上。
　　啊啊啊——
　　“大人！？
　　陈风觉得他要死了。
　　陈宴清穿着一身褐色短打，腰间绑着蓝色布条，少了下面长袍的遮挡，宽裤包裹着修长的长腿，此刻稳稳的扎在沙地上，双足看着就蓄满了力道。
　　可能不是官袍了，没有儒雅的装扮，棱角瞬间展露。
　　陈宴清冷眼看他，“你方才说什么？”
　　陈风：“……没什么。”我不记得了。
　　陈宴清忽而一笑，不打一声招呼，丢给他一把长剑。
　　“那就比划一下。”
　　陈风欲哭无泪，“大人，十个属下也比不过您啊！”
　　自从老王爷把大人教出来，没过一年就连老王爷都败下阵来，他连老王爷都打不过，和大人对阵不是明摆着找死吗？
　　“不战而退，是为败将，王府不养胆小之人，”陈宴清道：“我让你一臂。”
　　陈风：“……”
　　这话让人好气啊！
　　然而陈宴清没给他再说话的权力，已经挽剑而来。
　　陈风是每日锻炼，而陈宴清因为事务繁忙练的反而不多，既然退无可退，陈风只能迎难而上，说不定他就赢了呢！
　　“那么大人，对不住了。”
　　这样说着，陈风持剑迎上，招招狠辣步步紧逼，陈宴清被剑气所带退后几步，脚抵沙石反腿一飞，眨眼的功夫人到陈风背后，不待陈风反应剑锋迅猛而来。
　　最后不过十招，陈风，败。
　　“再来！”
　　陈宴清命令。
　　然后周而复始，陈风的长剑被各种姿势挑飞。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陈宴清则不知疲惫，眼尾染笑。
　　“再来！！”
　　陈风被打的面如土色。
　　这哪是比试，简直是虐渣。
　　等到结束的时候，陈风就地瘫倒汗流浃背，陈宴清则扫他一眼，云淡风轻道：“真弱！”
　　*
　　紫苏和粉竹得了吩咐，今日不准进屋打扰，是以日上三更，正院依旧不声不响。
　　姜棠醒过来想张口叫人，发现喉咙干涩发疼，想自己坐起来，发现整个人都无力。除此之外浑身像被碾压过一样，就连羞羞的地方没一个不难受。
　　她撑着坐起来，被褥自然滑落。
　　身上里衣不紧，露出大片痕迹，经过一夜发酵，看着就像什么似的。
　　边上空荡荡的，屋里没一个人。
　　往常听到动静就会过来看她一眼的陈宴清也不在。
　　阿兄说的没错，得到就不珍惜你的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禽·兽。
　　姜棠自己拢了拢衣裳，想下床，然后发现站不起。
　　这其实也没什么，不就是腿·软吗？过一会就好了，又不是什么大事。
　　但是睁开眼所有的事情都不顺，她就有些委屈，盘坐在床上抹了会儿眼泪，然后跪着爬到床尾，把其中一半东西都丢下床。
　　即便如此，心里也觉得空落落的，对着空气张牙舞爪。
　　“混蛋。”
　　“谁混蛋？”
　　姜棠一时也没反应过来，顺着就答：“陈宴清！大混蛋！！”
　　混蛋还不够，还大混蛋。
　　刚沐浴完进来的陈宴清，看着床头愤愤拍打的姑娘，又看看掉落脚边的东西，里衣、鞋袜、枕头、被褥……
　　好家伙，丢的都是他的。
　　他走过去，坐在床边，手抚上妻子的脸颊，“谁混蛋？你要不要再说一遍？”
　　姜棠眨了眨眼，这才扭头，对上男人黝黑的凶眸，张了张嘴，没敢说，不过气呼呼的翻过身子，是在像他表达自己的不满。
　　陈宴清戳戳他的猫儿。
　　昨夜半道中止，说没气是不可能的。
　　但陈宴清情绪自来隐秘，何况早就悟出来妻子和常人不同，别人冷了也就冷了，她却是要共度一生的。
　　加上姜棠年幼，他大她良多，有些小脾气本不该和她计较。
　　何况昨夜的确得了不少乐趣。
　　陈宴清温淡道：“怎么了？”
　　他态度好，姜棠也闹不起来，夫妻俩都是吃软不吃硬的，姜棠仰面躺过来，没有梳妆素面朝天，鼓了鼓脸颊更显的孩子气。
　　“我不高兴。”
　　陈宴清给她把头发夹于耳后，“嗯，为何不高兴？”
　　姜棠抱着被子，张望着他，“我睁开眼没看见你，有些难受，你回来不哄我，还瞪我。”
　　这真是让他无言以对啊！
　　“我去练武了，何时瞪你了，倒是……”
　　倒是他一回来就被人骂，心情应该更不好吧！
　　陈宴清本来想教她骂人不好，不过看样子现在教了，可能接下来她都不会好，为了自己这一天的清净，陈宴清从善如流顺毛撸。
　　他把人拽起来，“你想我怎么哄？”
　　姜棠拉了拉自己的小被子，靠在他怀里。
　　“我有些疼。”
　　陈宴清想着昨晚的战况，是该有些疼，便问她哪里。
　　姜棠想了想说：“浑身。”
　　陈宴清不说话了，上手给她按摩按摩胳膊手，再揉揉她的腰和腿，愈发确定自己娶的不是夫人，是祖宗。
　　姜棠那些气本来就是和他亲近之后，下意识的撒娇和无赖，被人顺着气也就顺了。
　　不过想起昨晚有那么一会儿，她的确觉得自己要哭岔气了，后来他脸色太难看姜棠不敢提，如今正好控诉。
　　“我们昨晚说好轻轻的，轻轻的，可你看这儿、这儿，还有这儿。”
　　她愤愤的指了几个严重的埋怨，“都淤青了，你一点都不轻。”
　　这些淤青很重，似乎稍一用力就能破皮，最关键的是难看啊！
　　姜棠撇着嘴，“而且你说就一次，可你来来回回来来回回戳我好多次，我现在都难受。”
　　陈宴清：“……”
　　陈宴清的心里有些复杂。
　　他听着这些，感觉自己有一种被鄙视的感觉，因为无论多少次，关键是他没成功……虽然但是，没成功是因为心疼她，下不去狠手。
　　但男人不看过程，只看结果。
　　这时候他无比庆幸，姜棠对此事一知半解，有些事情他自己知道就好。
　　姜棠想的慢，想到什么说什么，等喋喋不休一大堆，发现陈宴清始终没有动静，她仰头看看，陈宴清正凝视着他。
　　那神色怎么说复杂中带着忏悔，心疼中藏着怜惜。
　　听训的态度也还蛮好的，很认真的样子。
　　阿兄也说好姑娘不能揪着别人的错处不放，于是姜棠决定就先不跟他计较了。
　　她不计前嫌的拍拍他手臂，“你这次不对，下次不要犯了，我不要疼。”
　　陈宴清眼眸微垂，静静看着她大度的样子，俯身下去覆唇浅吻，浅笑道：“知道了。”
　　姜棠仰着头，察觉他还挺温柔的，也就没有拒绝，被挨的舒服了忍不住嘤咛出声，至于剩下那些气，也在这份亲昵中莫名消散。
　　不知听谁说过，女人生气的时候最好别说话，把人按在怀里亲，用力的亲，亲到她没空想，自然就好了。
　　以前陈宴清不以为然，如今陈宴清深以为然。
　　只是在被他碰到脸颊时，姜棠忽然觉得一疼，她想到什么似的，忽然挣坐起来，翻看着自己的手臂，又摸了摸脸颊，神情忽然有些严肃。
　　陈宴清问：“怎么了？”
　　姜棠就说：“我脸疼。”
　　这又是什么招？陈宴清一时没想明白，但谨慎起见，陈宴清十分上道：“所以……”
　　“所以——”姜棠撇他一眼，那一眼可是极富深意，看的陈宴清下意识坐正。
　　“所以我要镜子。”
　　陈宴清一顿，“要镜子干什么？”
　　姜棠绝望，“看我脸有没有肿。”
　　听了这话，气氛微妙。
　　过了一会陈宴清才道：“我下口还是有准头的。”
　　姜棠不信，对于自己的脸她一向看中，之前也为此和他闹过脾气。
　　“可你昨晚照着我脸咬了好几下，很用力，现在它和胳膊一样疼，不对……脸好像更疼，万一肿的不漂亮怎么办？”这是个很严重的问题。
　　所以说昨晚欠下的债，都是要还的。
　　当时她害怕不敢反抗，不曾想在这等着他。
　　陈宴清揉了揉丧气的妻子，无奈道：“漂亮，不漂亮也没事，你已经嫁人了，我不会嫌弃你的。”
　　“那不行——”
　　姜棠打断他，一脸正色。
　　“我人已经不够聪明了，那脸就必须好看。”
　　‎
　　作者有话说:
　　作者：这章没啥好说的，给陈宴清点三柱香吧，也给自己祈个福，万事顺意拜托拜托！（我这该死的、无处安放的求生欲啊）

第三十二章 面子·夜归 [V]
　　第三十二章面子·夜归
　　最终姜棠还是得了镜子。
　　她围跪在被褥中仔细看过自己的脸，神情认真又专注。
　　陈宴清则被勒令陪在床边，毫无怨言的给她举小镜，后来确保自己的颜色没有损伤半分，隐约间似乎还添了另一种……说不出但很鲜活的好看。
　　她这才作罢。
　　但还是嘱咐陈宴清道：“下次别咬我脸了。”
　　不仅因为不漂亮，也因为不好出门，她之前说好去静安堂和老王爷道谢，看来要暂时食言了。
　　陈宴清给她拢了拢衣领，遮住下面不少吻痕。
　　闻得此话稍加思索，方道：“我尽力吧！”
　　姜棠觉得他有些敷衍，便绷脸默了半晌嘀咕道：“这样不好。”
　　“嗯。”
　　陈宴清也不反驳。
　　他瞧着很好说话的样子，唯有指腹轻揉她腰肢，带着些许暧·昧，真到了情愫浓时，他的确只能尽力了。
　　姜棠这一觉起的晚，紫苏索性把早中饭一起摆。
　　等姜棠收拾好，正是饿的前胸贴后背的时候，也顾不得食不言寝不语，指着远处她喜欢的鸡丝面说：“我想吃那个。”
　　本来是很寻常的吩咐，无奈话一出口软绵绵的，带着几分微微的哑，听的紫苏盛饭的手一顿，无端低下了头。
　　陈宴清则跟着放了筷，端着一盏温茶递过去。
　　“喝一口，润润嗓。”
　　提醒的依旧神态自若。
　　姜棠回过味儿来，面颊儿发烫，斜睨他一眼娇娇嗔嗔，撒娇一样惹人怜爱，陈宴清轻碰碰她的腿像是示弱。
　　姜棠瘪着嘴抿了一口，后来便不再理他。
　　……夫人也是要面子的。
　　随着回门的结束，陈宴清也恢复了早朝。
　　如今腊月过半，临近年关，皇帝虽不理事，但封笔也要按规矩，等到除夕前几日。
　　每年这种时候绩效考核，官员升迁，每一个人都很忙。
　　其中尤以大理寺为甚，因为不仅要结束今年的刑罚案件，也要在最容易收受贿赂的时候监察百官。
　　又因为之前成亲积压了不少事务，陈宴清不仅要早出，也要晚归。
　　而姜棠呢？
　　她因某些不可描述的原因，在北院躲了几天。
　　终于在十七那日，老王妃情绪稳定说想见她，正好姜棠也要为回门之礼感谢老王爷，就拎着早已准备好的核桃酥去了。
　　不过因为荟萃轩属于王府后院中央，想要去静安堂务必要经过那里。
　　上次落水为让姜棠分清是非，后来陈宴清和她分析过整个事件，其中也包括柳氏的筹谋，姜棠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被柳氏算计了一遭，以至于她现在还有些愤愤的。
　　虽然不知道柳氏藏了什么秘密，但姜棠尊重她的过去。
　　一个人可以因为悲痛去怨去恨，但因此牵扯无辜就极端了。
　　姜棠不想看见柳氏，但往往天不遂人愿，哪怕她绕了后门，也还是碰见正巧出门的柳氏。
　　柳氏仍是白衣，丧花，苍白的脸上眼底带着青紫，被柳嬷嬷扶着都在轻咳。
　　和姜棠对视那一眼，她忽站直身子，牵唇一笑，带着讥讽有些刻薄。
　　姜棠皱了眉，便没行礼。
　　柳氏撇她一眼，嗤道：“真没规矩。”
　　说完便淡漠的挪开视线，这副姿态看的姜棠皱眉。
　　后来等姜棠想起来应该回她一句“我只对规矩之人规矩时”，柳氏已经走远了。
　　这让姜棠有些自愤，明明她也有脾气，但每次想的比较慢，在反讥上就差人一截。
　　不过……
　　陈宴清似乎总吵不过她。
　　他总是耐心的等着她想，然后虚心听完她的委屈，自己错了就承认，自己不认同的也好好跟她讲，更多的时候他总让着她。
　　姜棠不是自困的人，柳氏本无关紧要，又缘何为她生气？
　　当时恼过一阵，姜棠就抛掷脑后了，只管走去静安堂了。
　　这日的天气不是很好，淅淅沥沥下着雨加雪，天上压着灰蒙蒙的云，压抑且寒冷。偶尔一阵风过，雨珠落在柳氏脸上，她恍若未觉。
　　直到万华寺的如一法师出来，柳氏才踉跄着走上前，原本刻薄的眼中此时遍布哀求，没有血色的嘴唇动了动，却又似乎害怕揭开那个伤口。
　　还是如一法师开口，熟捻道：“施主又来了。”
　　柳氏和他见礼，神色憔悴。
　　“大师安好。”
　　两人便在空地坐下，小沙弥和柳嬷嬷守在不远处。
　　寂静的塔楼，明黄的纱幔摇曳，上首上千盏长明灯映照在柳氏瘦削的身上。
　　如一法师叹息道：“施主可是又做梦了？”
　　柳氏点头，恍惚道：“是。”
　　“梦见什么？”
　　“梦见……他，不停的叫我母亲。”
　　“然后呢？”如一法师追问。
　　柳氏眸光闪烁，许久才摇头道：“没了。”
　　“不，有的。”
　　如一法师慈悲的看着她。
　　柳氏被如一法师通透的眼睛看的躲闪，如一法师便也没再逼问，转而问了下一个问题，“梦里是什么场景？”
　　柳氏回忆着，轻道：“是在我床边，他坐在那个摇篮里，那个摇篮是我怀着他时陈显恩亲自做的……”
　　“那他哭了不曾？”
　　“不曾，”柳氏紧抓着衣角，低首道：“这梦有好几日了，有时他面无表情的坐在摇篮里，有时他安安静静站在床边，每次都伸着手叫我母亲，但每次都没有哭，他是个很好很坚强的孩子。”
　　说着这些柳氏笑出声，嗓音带着有荣与焉的骄傲。
　　然而如一法师却补充道：“只是后来他告诉你，他要走了是不是？”
　　“没有——”柳氏忽然叫：“他没有要走！没有！”
　　听到这话旁边的柳嬷嬷抹了泪，她知道如一法师说的是对的。
　　因为无数个夜晚，柳氏都是这样哭喊着醒来，她从床上扑下来，跪倒在摇篮边。
　　然后对着空荡荡的房子，抱着那些孩童的衣裳哭。
　　柳氏的身子就是这样哭垮的，精神和性格也走向极端，不止一个人劝过她喝安神药，但是柳氏不喝。
　　可能对于一个失去孩子的母亲来说，能梦见也是一种幸运吧！
　　如今如一法师又劝，“施主，放下吧！你自困的唯有自己。”
　　“凭什么放下！”
　　柳氏抬头，苍白的脸上唯独眼眶发红，上面明显又被泪水打湿的痕迹。
　　“我凭什么放下！”
　　“我怀着他十个月，出生抱在怀里两月，我看着他长大、睁眼、微笑，然后看着他在我怀里失去温度，明明是我儿的周岁宴啊！他去的时候才满周岁，甚至他连个名字都没有……”
　　柳氏讥笑着，泪却往下流。
　　她指着长明灯的最低端的方向说：“这个位置，大师记得您当初怎么说吗？”
　　“您告诉我——”
　　“我的孩子年纪小，冤屈重，怕怨恨难消，要在最底处才能压得住。”
　　柳氏已然魔怔，眼里都是偏执。
　　“所以我记住了，我的孩子冤屈重，身为母亲我得给他讨回来是不是？我的孩子死了，陈宴清又凭什么好！”
　　*
　　年底贺新朝，王爷世子们入京。
　　他们在封地寡淡了一年，总有些克制不住寻找存在感。今日襄王世子李明和安王世子李坤两个，就为入城顺序争执不下，就好像谁抢先一步谁就高一等似的。
　　这两个都是家里的混世魔王，最后不知怎的大打出手……
　　因为身份尊贵案子不好断，推来推去就落到了陈宴清手里，因此耽误了下值时间。
　　直到亥时才从大理寺归，陈风汇报了府上一日事项，其中便包括柳氏去了万华寺，不过陈宴清对此并不关心。
　　他一边往后院走着，一边清冷道：“夫人呢？”
　　陈宴清头一次这么问的时候陈风还诧异。
　　夫人没人待在府上能有什么事？不过这么几次下来也习惯了，“夫人醒后去了静安堂，路上和世子夫人打了照面。”
　　“吃亏了？”陈宴清问。
　　“那倒没有。”
　　陈风接着把姜棠没行礼，柳氏讥讽一句的事情说了，陈宴清听完没表示。
　　陈风便道：“后来到了静安堂，老王爷让夫人陪着下棋，不过老王爷棋艺精湛，夫人输的比较惨，出来的时候荷包都空了。”
　　陈宴清已经可以想象，被人杀的片甲不留小姑娘垂头丧气的样子。
　　陈宴清顿了顿，继续问：“哭了没？”
　　“啊？”陈风觉得好笑，“这倒没有。”
　　老王爷又岂会真的要夫人的银子，末了不是捏了个借口塞给北院好多东西。
　　陈风瞧瞧瞥了一眼陈宴清，总感觉如果哭的话，今晚老王爷要不得好眠。
　　陈宴清“恩”了一声。
　　“现在呢？”
　　“在等着您呢！”陈风说：“今日等的有些久，听紫苏说夫人后半个时辰总在追问您。”
　　陈宴清瞧了瞧天色，的确比往日更晚些，无意识脚下步子就迈的更快些，陈风要小跑着才能追上。
　　大人虽很忙但对夫人的事总是事无巨细，从自己每日的禀述中抓重点，对夫人情绪做出最准确的判断。
　　这是丈夫对于妻子的关心，又何尝不是男人对于女人的掌控欲。
　　这份心思陈宴清从没叫姜棠发现，然而对着别人却毫不加以掩饰。
　　他像是时时刻刻都在宣告着自己的主权。
　　也不知日后看清大人的掌控欲，夫人能不能遭受的住……
　　这样想着已到了门口，因为天冷风寒门是关着的，里面灯还亮着，影绰的光影交织间，陈宴清瞧见他猫儿的身影。
　　此刻正在来来回回的踱步。
　　远远的还能听见她的声音——
　　“陈宴清还没回来吗？”
　　“那他到哪儿了啊？”
　　“外面是不是又下雨了？那多冷啊！”
　　一连三问娇滴滴的，嗓音带着掩饰不住的心疼，陈宴清脚步微顿，不自觉站在昏暗的树影之下没往前。
　　明明夜里的风很大，他却似乎听到她急切的脚步声，哒哒哒跑到门口，然后脑袋贴在门板上，细细的听动静。
　　“紫苏、粉竹，我怎么好像听见有人回来了？”
　　“没有，夫人听岔了吧！”粉竹把热好的饭摆出来。
　　“夫人可别在门缝边站着，风钻进来可冷了。”姜棠被紫苏牵了回去，按在凳子上坐着。
　　姜棠无聊的晃着小腿，粉嫩嫩的绣鞋磕在凳子上，发出和她情绪一样沉闷的声音。
　　紫苏笑问：“夫人无聊了？”
　　姜棠手臂叠在桌子上，撑着下巴，娇丽可人，“无聊没关系的，我很能无聊的。”毕竟对于她来说，孤独是常态，陪伴才是意料之外。
　　“那夫人怎么不开心？”
　　姜棠碎发垂落，痒的她伸手扒拉，“没不开心，就是我记得他似乎没带伞呢！”
　　似有若无的惆怅，声音里带满了担忧。
　　鬼使神差的，陈宴清静置了片刻，黑夜之中神色略显过诧异。
　　其实如今位到三品他哪里会缺一把伞？
　　然。
　　这却是第一次，风雪夜归时。
　　有人为他坐立不安，再三询问。
　　‎

第三十三章 夜归·庇佑 [V]
　　第三十三章夜归·庇佑
　　陈宴清看着烛光温暖的屋子，心跳似有些许异样，他明明想笑，嘴角却扯不出那个弧度。
　　如果真要计较，似乎还有些淡淡的，类似于酸楚。
　　那是他多年不曾拥有过的情绪，让他不得不感叹一句，姜棠厉害！
　　然而这样的情绪并没有持续多久，陈宴清依旧是那个沉静如斯的陈宴清。
　　他拢了拢外披，欲迈步进去，却在走那刻往身上一瞥，想到什么似的，从容不迫的褪下狐裘，丢给身后的陈风。
　　薄唇微启，低淡吩咐：“拿去书房。”
　　说完便提步走了。
　　唯剩陈风有些不明所以，怎么好好的，忽然就……
　　不过陈风也不敢问，只好抱着那狐裘返回书房。
　　在把衣裳挂上架的时候，忽然发现这雪白的狐裘中央，沾染了星星点点的血迹，虽然不多却腥味极重。
　　应是诏狱沾上的。
　　那一刻陈风忽然福至心灵，有些明白为什么陈宴清褪了它。
　　上次夫人在大理寺被吓哭，和大人闹了脾气，后来成亲前有一夜大人夜半才归，回来脸色明显轻松了不少。如今这般警惕应是怕血味污了夫人，也怕勾起夫人那些不好的回忆吧！
　　……大人似乎也并非全然冷漠嘛。
　　陈风笑了笑。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
　　陈宴清推门进来，便瞧见姜棠趴在桌上。
　　因为屋里不冷，她穿了条嫩黄色裙子，柳腰聘婷身姿苗条，听闻声响静静和他对视，懵懵然的眼里全然一副没反应过来的样子。
　　不过没消片刻，本来恹恹的神色就被点亮。
　　她耷拉的双脚着地，一下蹦起来，带的发间璎珞叮叮当当，紧接着便跑过来，手一伸脚一点，身段轻盈的扒到他身上。
　　“你回来啦！”眼睛笑眯眯的。
　　似乎见到他是一件很开心很开心的事。
　　陈宴清几乎是下意识托住她的身体，另外反手关门挡住外面寒风。
　　紫苏她们都在，不过如今个个低头带笑，装作看见他们的互动，手脚麻利的把饭菜摆好。
　　“呀！原来外面真下雪了啊！”
　　姜棠拍着他头上的积雪，以下犯上的厉害。
　　犹记得上次姜棠这么扑他，陈宴清还能面不改色提醒她‘下次人前别撒娇，也别这么扑我，你是夫人要学会稳重’，而且这样显的他不威严。
　　如今见姜棠眉眼纯粹，对他亲昵依赖，陈宴清……
　　去他的威严！
　　软乎乎，娇滴滴的夫人，甜的他差点没能把人放下去。
　　不过最终还是放了。
　　他身上冷，而且要吃饭。
　　姜棠哪儿也没去，就站在他边上，见陈宴清褪了外面湿衣，自然而然的伸手。
　　倒是陈宴清神色微顿，不过很快反应过来，递给她。
　　姜棠笑眯眯的接过去，抱在自己怀里，然后转动身子，欢快又跳脱的跑到架子处，踮脚把衣裳搭上去，围着它来来回回整理了好几遍。
　　嘴里扒拉扒拉道：“你淋雨回来的啊！衣服都湿了。”
　　“这样会有寒气的吧！”她歪头想了想，转而又笑眯眯道：“不过好在紫苏今天炖了羊肉汤。”
　　她又哒哒跑回来，牵着他坐到桌边，悄咪咪和他咬耳朵道：“不过羊肉比较膻，气味不好闻，喝了有味儿我不喜欢，一会就都给你吧，正好祛寒。”
　　说着她拍了拍陈宴清的手背，似乎这是一桩很了不得的交易。
　　她应该是没发现，其实紫苏早就出去了，而且就算紫苏不出去，她是夫人这么说也没问题，紫苏不会反驳她的。
　　“咦？”姜棠又看他一眼。
　　似乎发现了什么。
　　紧接着丢下筷子跑进去，在陈宴清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左右一件披风，右手一个烫婆子出来了，“换这件吧，这件干的，你穿太薄了。”
　　她把披风展开，围在他身上。
　　“这个给你，我看你手指头红了，万一生冻疮会很难受的。”
　　她又不由分说把汤婆子塞给他，一口饭没吃净围着他乱转。
　　陈宴清觉得整个屋子都被她的声音和身影填满，这种感觉似乎还不错。
　　两人安安稳稳的吃了饭，又各自去沐浴。
　　依旧是姜棠先，陈宴清后。
　　陈宴清话不多，但似乎两人撞上同一件事的时候，他总会让她先。
　　不像阿兄最后三颗栗子糖，他都要抢去两颗，还理直气壮曰他大应该拿多。
　　陈宴清回来的时候已经晚了，加上吃饭洗漱结束的时候已亥时过半，姜棠困的不行，却又想着他难得回来自己还没睡，把他一个人撇下毕竟不好。
　　于是就坐在床沿，挽着裤腿往上面擦香，等擦完之后腿上覆了一层莹润，姜棠便踩在鞋背上晾晒。
　　是以等陈宴清出来看见的就是这副画面——
　　她赤着双足，小腿匀称，腕骨白皙精致，玉足显小不过弧度秀美。
　　现在许多姑娘都喜欢染蔻丹，但姜棠不喜欢，是以她就连脚趾都带着粉粉嫩嫩的肉色。
　　可能也是真的困了，此刻姜棠斜靠在床头，乌黑浓密的秀发垂散在肩，几缕因为姿势压弯在脸颊，平白给她的颜色增添了几分慵懒和娇媚。
　　陈宴清走过去，坐在她旁边。
　　床榻下压那刻，姜棠就醒了。
　　她轻轻的睁开眼，听见陈宴清说：“下次困了就睡，不必等我。”
　　若遇见加急案宗，他不一定能及时就寝，相比于别人有父母亲族为后盾，陈宴清所得的一切都是自己努力所得。
　　老王爷对他好，但陈宴清从来不是唯一。
　　老王爷的心里有老妻、王府、将士和百姓，所以他更希望陈宴清自己长大，没人给陈宴清兜底，陈宴清也没退路。
　　娶了姜棠，为了护她，陈宴清只能更努力。
　　“好啊。”
　　姜棠随意一应，漫不经心。
　　她晾的久了双脚冰凉，直接收回来塞到他腿里，撒娇般的笑笑。
　　“冷了呢，要暖暖！”
　　陈宴清却双腿夹住她脚，颇有些严肃的敲她脑袋，“你别乱蹭。”而且是在腿上，这样容易出事。
　　姜棠“喔”了一声，也听话。
　　陈宴清这才提起正事，“把手伸出来。”
　　姜棠本来就困，人也惺忪，手伸到一半忽然又猛的收回去。
　　“你、你干嘛？”
　　见人本来好好的，后来不知怎么回事，眼睛瞟着他某个地方声音都结巴了。
　　“今晚，我、我好困的。”
　　她收了脚，端坐在里侧把手藏的严严实实，上一回被他抓了去，第二日筷子都拿不稳，而且就算清洗过，她也总觉得掌心黏黏腻腻。
　　后来因此别扭了很久，对他浑身充满了戒备。
　　陈宴清：“……”
　　陈宴清稍微一顿，便猜到她想起什么。
　　他自己反而攥了攥手，淡定自若道：“不是那个，给你个东西。”
　　“这样啊！”
　　姜棠松了一口气，看的陈宴清脸黑了几分。
　　她还嫌弃了！！
　　可能是他态度平和，增加了可信度，姜棠吝啬的给她一只手掌，搁的远远的，正准备一有不对随时反悔。
　　不过又终究是小姑娘，对于礼物有着天然的喜欢，那双眼睛里面，纠结的同时又泛着些许暗搓搓的期待。
　　陈宴清也没吊着她，直接丢给她一枚印章。
　　白色略沉，玉质。
　　一端雕了繁复的花纹，触感细腻圆滑，一摸便知是被人经常使用的。
　　另一端印泥干涸，带着淡红，有四个什么字不过瞧不出是什么字，但无论什么只要是章，作用都一定非比寻常。
　　果不其然，下一刻。
　　“这是内院私章，以后便交由你保管。”
　　姜棠顿觉清醒。
　　世家贵族，每座府邸内院都有私章，是给主母保管。
　　很小的时候，大概在小沈氏教她和孟舒管家那年，小沈氏总会若有似无的把重心放在孟舒身上。
　　刚开始姜棠不服。
　　脑伤是意外，难道就因此否认她的能力吗？
　　于是她更努力学，花比孟舒更多的时间，得到的是孟舒半遮半掩的一句：“妹妹不必如此辛苦，因为……”
　　没用。
　　因为她反应慢，大家便默认为她作为冢妇可能会被人哄骗，担不起重任。
　　先入为主，真的是很可怕的东西。
　　受伤那刻，她的一生似乎就被人定好了归途。
　　如今陈宴清这么突然的给她这么重要的东西，而他依旧面色平淡，稳稳的站在她身后。
　　她眼中呆愣，许久方道：“你、你给我这个干嘛？你不怕我搞砸？”
　　姜棠感觉肩上压了座大山，重的很。
　　“我不怕。”陈宴清认真说：“所以你也不用怕。”
　　话里这份沉稳，似乎就像曾经他说过的那样，就算她把天捅破，他也能先一步给她兜着，这份信任无端让她有些鼻酸。
　　陈宴清看她眼红，以为她还不敢。
　　“有了这东西你不仅能调度府上私库，而且他们也都会怕你。”
　　所以不用因为输了一荷包银子沮丧。
　　“你尽管用，有我在。”
　　她败不了一个家。
　　而且就算败家又如何？
　　他拿俸禄不就是给她花的吗？
　　姜棠也不是不会，其实后来她有悄悄学，就是……就是没做过，不大自信。既然他这么相信她的话，那她就试试吧。
　　她努力些，陈宴清也能轻松些。
　　想通这些，姜棠嘴角带笑，拿着私章左看了看右看看。
　　然后仰头望着他，“那也包括你吗？”
　　“恩？”
　　姜棠凑过来，“怕我啊！也包括你吗？”
　　她浓密的睫毛扇了扇，眼底藏着狡黠的笑意，说话间气息洒在他脸上，气息滚烫还挺舒服的。
　　陈宴清眉眼微抬，看着她道：“于我，你无需这个。”
　　姜棠觉着这话有深意，不过她想不透，便不耻下问：“那需什么？”
　　陈宴清拽着她的手，带有薄茧的指腹意味不明的轻揉着她腰肢，问出的话仍旧清冷低淡。
　　“我是你的谁？”
　　姜棠趴在他胸膛，“夫君啊！”
　　男人最难抵抗的，就是床榻之间，枕边人趴在你胸膛，仰头唇瓣殷红，双眸也惺忪雾霭，带着软糯鼻音的夫君。
　　然而陈宴清听过神情依旧沉隽，正经的捏捏她的脸。
　　“我就用这个。”
　　再稀松平常不过的口吻。
　　然言外之意，无需外物加持。
　　一声夫君，力所能及，他都会满足。
　　这不是怕，而是夫妻之间，他为人夫应尽的责任。
　　陈宴清再冷血，自认无法薄待自己的枕边之人。
　　他自知姜棠尚幼，又对他动情，成亲之后对他千好万好。然男女之情陈宴清从未有过，他这样浸在鲜血里的人亦不知何为情爱，他们之间总归是姜棠吃亏。
　　但性格使然，要他放手，也绝无可能。
　　他能做的唯有尽力的对她好！
　　不过这些心思姜棠是看不出来的，她只好奇，“那你为何忽然给我这个？”
　　陈宴清道——
　　“可能是。”
　　“觉着对你不够好吧！”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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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宴会·失约 [V]
　　第三十四章宴会·失约
　　关于姜知白的事，陈宴清早就查出了苗头，没曾想他看上的……倒是个意想不到的姑娘。
　　本来这件事当日就要跟姜棠说的，谁知道那日他一下值，出门就瞧见一个华服少年，大冷天的手持折扇，翘着二郎腿等在大理寺门口。
　　他容貌俊美，鼻梁高挺，唇角扬起的笑意和姜棠十成十的相像。
　　瞧见陈宴清出来，双眸一亮，便是说不出的风流倜傥。
　　“陈宴清，听说你查我来着？”
　　“是。”除了对姜棠，陈宴清一贯寡漠少言，而且这件事也没什么好瞒的。
　　姜知白甩开折扇姿态随意，提步过来便是笑眯眯的一句，“打个商量呗妹夫~”
　　陈宴清眉梢一挑，袖中拇指与食指捻动，那是他愉悦时惯会的动作，这个妹夫让他舒畅，他喜欢这种对姜棠有标记性的称呼。
　　不过陈宴清没开口，静待姜知白下文。
　　啧啧，无趣，真无趣！
　　姜知白瞟了一眼陈宴清，明明被叫的很高兴，却装作不在意，真不知道她那个蠢妹妹是怎么看上他的。
　　难道就因为陈宴清和他不相上下的英俊潇洒吗？
　　心里这样想，姜知白却也没表现出来。
　　俗话说的好，上坟烧纸碰上个厉害鬼，想要从中得利起码烧香的态度要摆端正嘛！他们兄妹二人自来能屈能伸，识时务者为俊杰。
　　姜知白轻道：“大理寺审诸多案件，想必日常所需小道消息不少，妹夫知道我可是春风楼常客……”
　　酒肆青楼，看似混杂，实则也是消息流通的重要场所。
　　“我这话，你懂吧！”他知道以陈宴清的本事，想要什么不过是时间问题，可能看不上自己手里这点消息。
　　可如果他能让陈宴清省事呢？
　　如何取舍想来陈宴清不傻，姜知白老神在在的等着。
　　果不其然——
　　“你要什么？”
　　这人哪，直截了真不可爱！
　　姜知白收了折扇，扇骨百无聊赖的敲着掌心，“很简单，你查到的人别跟糖糖说……起码，别从你嘴里跟她说。”
　　自上次姜棠无赖过之后，姜知白便知这事不好结束，姜棠是那种撞了南墙都不一定回头的人，对于一件事自己办不到，也很会借助于外力。
　　然以自己的隐匿手段，上京城能查出来的人不多，姜棠只认识陈宴清。
　　陈宴清这下抬眸，眼光落在这个妻兄身上。
　　姜知白任他看着。
　　陈宴清忽道：“所以，你是因姜棠不娶？”
　　姜知白蓦的顿了。
　　少年张扬的脸上，笑意微收，琥珀的眼中有一闪而过的利光浮现，甚至让陈宴清都正视起来。
　　许久，姜知白轻笑一声。
　　似乎之前眼神中的危险交织都是错觉。
　　他轻笑一声，“自然不是。”
　　起码……不全是。
　　*
　　这件事陈宴清终究没说。
　　姜棠虽有意问过几回，不过她脾性单纯，斗不过他，三句两句就被忽悠过去，便一直以为陈宴清是没查到。
　　这样没过几日姜棠就没空追问了，因为李蓉嫣生辰，要在太子妃举办，唐心问过寿星的意见，特意给姜棠下了一份帖子，她要去赴宴。
　　李蓉嫣就是之前宫里帮过她的长乐公主。
　　因为生母出身低微，一直不得盛宠，本来是养在行宫不闻不问的，然这几年不是边关动荡嘛！皇帝身子虚空膝下女儿只此一个，年纪比姜棠大上一岁，今年十八。
　　许多人便打上她的主意，把人请了回来。
　　李陌虽对这个妹妹感情不深，但也容不得李蓉嫣外嫁他国，他也只得这么一个妹妹。遂与皇后商量，把李蓉嫣记在了凤翎宫名下，这样嫡女的身份，就算挑选夫婿也要过皇后和太子这关。
　　陈宴清还有五六日休沐，赴宴那天不能一同前往。
　　不过可能他近来忙的多，姜棠也习惯了，早早的让人备了厚礼。
　　她没有什么知心的朋友，邀约自来也少的可怜，这一次好不容易喜欢唐心，还能出去玩，自然高兴。
　　对此陈宴清没有发表任何言论，只昨晚瞧见她半晌不睡，“我喜欢这件裙子，可是没有同色的耳环。”
　　“这件也喜欢，但有点薄，明天再降温的话肯定冷。”
　　“要不穿这件吧，粉紫色有我喜欢的蝴蝶结，外面可以配雪白的狐裘，毛茸茸的超暖和……”
　　姜棠满屋子乱窜，选了衣裳配鞋子，挑了狐裘搭钗环，大脑一直处于兴奋的状态。
　　而陈宴清呢？
　　就拿着书，斜倚在床上，看似目色无波，实则眼底微沉。
　　男人看似眼光全落在书上，实则半天也没翻动一页，终于在某次姜棠靠近的时候，一把把人拽住。
　　紧接着便天翻地覆姜棠被他压倒在床。
　　“高兴？”
　　带笑的两个字，让姜棠瞬觉有种不好的感觉。
　　随之五指被撑开，他根根扣入其中，鼻尖蹭过她的细颈，另一只大手桎梏着她的细腰，轻缓且暧昧的挪移挑逗。
　　男女力量之差，姜棠无法挣脱。
　　加上陈宴清练武，看似劲瘦，实则肌肉有力，男人滚烫的气息无处不在，姜棠哪经得起这样撩拨，很快脑子就昏昏沉沉，只记得自己实话实说了一个字。
　　“……恩。”
　　她高兴的。
　　然后就被人捉在怀里，轻揉了好几下，逼的她叫夫君也没作罢。
　　最后还被毫不留情的人掐着脸交代，“宴上不可贪杯，不可乱吃，早些回家。”
　　姜棠期期艾艾的应下。
　　然后次日赴宴，连犯三条。
　　着实是陈宴清把她包裹的太严实，晚间试的衣裳一件未穿。
　　他亲自挑了件加厚的双层裙，粉粉嫩嫩的，外搭一件大红色白毛边的兜头狐裘，鞋子是厚底的雪地靴，暖手是特质的装水袋。
　　别人窈窈窕窕来赴宴，她圆圆滚滚的来搞笑。
　　人一下马车唐心差点没认出她，紧接着便捏着她的脸笑起来，“哎呀，这还没过年呢，咱们府上就来了个漂亮福娃啊！”
　　好乖，好可爱，好想养啊！
　　姜棠本身就不乐意这样，如今被人嘲笑眼睛都气圆了。
　　还是唐心怕她哭，牵着人进去寻了李蓉嫣。她们姑嫂两个脾性相投，都喜欢看长的漂亮的人。
　　这可能是女子母性使然吧！
　　结果就是你递一杯果酒，我塞一块糕点，饭没开始吃呢姜棠就饱了，直到午后姜棠才知，宴会邀请的也就姜棠一个，她的羞耻感总算少了很多。
　　被两个人笑，总比被一群人笑好吧！
　　唐心说：“人少可不关我的事啊，这都是你蓉嫣姐姐的意思。”
　　李陌和唐心都心胸豁达，并不会因为妹妹同父异母就薄待她，十八岁的生日宴本来是要大办的，奈何李蓉嫣长在行宫没什么朋友，只认识姜棠这么一个半路出家的姑娘。
　　李蓉嫣吃的有些醉，手撑着茶几姿态随意。
　　她与别的姑娘不同，衣着艳丽，妆容精致，带着那条随身的长鞭，浑身没有一点规矩之气，和两人相处虽笑的不多，但仔细看眼底没有恶意。
　　闻言也只仰头灌了一口酒，“临近年关大家也不得空，而且就算来了又不熟，有什么好玩的，无非就是因为哥哥嫂嫂看重我而恭维我，懒得搭理她们。”
　　李蓉嫣这话说的直白。
　　听的唐心摇头，耐心教她，“可总归要认识的，你为公主，总不能一辈子不嫁人。”
　　因为害怕皇帝抽风，忽然给李蓉嫣许下什么两国婚约，李陌交代唐心最近给她物色物色，李蓉嫣知道他们是为了自己好，每次都不拒绝，但谁也没有点头。
　　如今听了这话，明面上应下了，姜棠却听她自己嘀咕了一句。
　　“我倒是想嫁，可人家不娶啊！说不定真就一辈子不嫁人了。”
　　姜棠好奇往她看了一眼，有些不明白谁会不娶她。
　　倒是李蓉嫣又塞给她一块糕点，插科打诨把这事给混过去了。
　　果酒虽然不醉人，但三人不知不觉喝了不少，脸蛋个比个红扑扑的，歪倒在软榻上打瞌睡。
　　期间李蓉嫣翻身肆意，一个大动作跌倒在地，吓的唐心一下子清醒。
　　“你这……”唐心把人扶起来。
　　当太子妃十年久，每次宴会都和人勾心斗角，这也是头一回轻轻松松，便有些疏忽了。
　　唐心大手一挥，给两人安排了舒服的厢房，午睡之后再言其他。
　　可能是因为喝多了吧，姜棠睡了不足半个时辰就想如厕，她这时候有些清醒，也没叫人，自个摸着丫鬟说过的方向就去了。
　　李蓉嫣的房间离她不远，走过的时候忽然听见那边传来细微的声响，姜棠怕李蓉嫣出事，就往近了走一走，然后顿足一看，瞬间惊呆了。
　　她使劲揉揉了眼睛，睁开看看，再揉一揉，再看看。
　　幻像并没消失，反而愈发清晰。
　　冬日的阳光微弱，斜照在屋檐之下，只见那根硕大的圆柱之下，女子正把一个男子抵在上面踮脚拥吻。
　　其中女子红衣明艳，身姿窈窕，男子容貌俊美非凡，她十分熟悉，不正是……
　　李蓉嫣和阿兄吗？
　　姜棠感觉自己受到了惊吓，正要犹豫要不要上去的时候，姜知白忽然把人扯下，醉醺醺的李蓉嫣站不住，脚下一个趔趄要往后倒，好在姜知白及时把人揽住。
　　他咬牙，有些气愤也有些无可奈何。
　　“李蓉嫣，你究竟要做什么？”
　　李蓉嫣说：“要你娶我啊！”
　　姜知白眼底闪过一丝暗痛，强撑着把人扒拉下去，放在墙壁，紧接着不给自己犹豫的机会转身就走。
　　李蓉嫣没有追，姜棠瞧见她眼底泛着泪花，一个英气潇洒的姑娘流下泪。
　　“姜知白，是你自己说过娶我的。”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你说娶我，我特别高兴。那天我挑了自己最喜欢的衣服，戴了我从来不屑的发簪，在我们初遇的那刻梧桐树下等你，然而那天晚上我淋着雨回去，我走了一路。”
　　嬷嬷问她怎么了，她笑着说没事。
　　然后关门就哭了，那是第一个说娶她，最后却没来的人。
　　李蓉嫣看着他道：“你失约了。”
　　……失约了两辈子。
　　‎
　　作者有话说:
　　糖糖：我这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啊啊啊！
　　/
　　本章留评散红包啦啦啦！

第三十五章 打牌·出气 [V]
　　第三十五章打牌·出气
　　姜知白和李蓉嫣的事带来的冲击太大，直到下午再聚姜棠都没回神。
　　牌场之上李蓉嫣只以为她是反应慢，那几次的发呆也没放在心上，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秘密被姜棠知晓。
　　偶尔李蓉嫣还会提醒一句，“糖糖出牌了。”
　　姜棠就会看她一下，眼中带了了然自不必说，但隐约间还藏了另外复杂的情绪。
　　没待李蓉嫣看清，姜棠就低了头。
　　关于在交际圈很火的牌九，姜棠之前没打过，规则都是唐心现教的，但可能是运气好吧，十次有两次也能赢，这种成绩对于新手来说已然不错！
　　刚开始姜棠还有些沾沾自喜，直到——
　　“李蓉嫣，不兴你这样的，怎么老给糖糖喂牌呢？”
　　也不怪乎唐心意外，李蓉嫣自己胡二饼，却专门把好好的牌拆开喂姜棠，也就姜棠初玩者没发现，唐心可是人精，打了两圈下来不就发现了猫腻儿。
　　被拆穿李蓉嫣也有些不自在，着实是上辈子欠了姜棠的，有些……呃，没忍住。
　　“妹妹嘛！让让她，皇嫂别生气。”
　　唐心面前这声一声妹妹，叫的姜棠激灵的同时又有些微妙的负罪感。
　　“哼！我就说怎么怪怪的，原来你不讲牌德。”唐心道。
　　“谁不讲牌德？”
　　几人说着李陌回来了，他顾念着李蓉嫣生辰，刻意过来送礼物的。
　　谁知进门就听见妻子愤愤不平的声音，一边掀开帘一边笑道：“是欺负我东宫无人吗？”
　　本来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太子妃玩牌还能真冲着钱来吗？
　　但是——
　　三个人的牌场两个人飞，留下唐心一个人就有些闹脾气，她便把李蓉嫣的事迹和李陌说了一通。
　　可能人就是这样吧！
　　你若遇见的都是强势之人，自然就跟硬碰硬，但你若遇见一群娇软的，忍不住也就娇气些。
　　唐心给李陌的感觉一直是温婉知性，为了匹配太子妃的身份少有情绪外露的时候，这样忽然一软就看的他心里一悸。
　　呼吸微顿，唯恐大梦一场。
　　走过去不动声色的牵住妻子的手。
　　唐心哼一句：“她气死我了。”
　　李陌就跟着道：“对，吃里爬外！”
　　李蓉嫣拍拍桌子，轻咳一声，“皇兄，皇嫂，要不……我把钱还给你们，我们走？”
　　当场秀恩爱什么的，太欺负人了。
　　李陌揪着衣领把她揪回来，然后自己加入了战局，“谈钱伤感情，要不我们来点不一样的？”
　　唐心没意见，“什么不一样的。”
　　、
　　姜棠比较内向，自然没有拒绝。
　　这建议又是李陌提的，剩下李蓉嫣一个自然没有发言权。
　　李陌瞅着妹妹一笑，邪气横生，“贴纸条啊！”
　　唐心眼睛一亮，难得起了玩心，“这个主意好。”
　　姜棠没贴过纸条，眨了眨眼没说话。
　　李蓉嫣：“……”
　　总有一种被皇兄盯上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儿？
　　以至于接下来战局变成了这个样子。
　　唐心有李陌护航纵横牌场，十赌九赢。
　　剩下一回……
　　是李蓉嫣在兼顾姜棠的情况下耍赖胜的。
　　留下姜棠脑子跟不上动作，往往牌出去两圈了才后知后觉自己错了，最终输的有些惨。
　　李蓉嫣气的火大，“夫妻联手欺负人是吧！”
　　“哎！”李陌摊手，“这怎么是欺负人呢？你们两个人，孤与你皇嫂两个人，再公平不过的事情……唉，也不对，说起来夫妻一体，还是你们占便宜啊！”
　　李蓉嫣一个白眼过去。
　　这话说的姜棠都觉得他脸皮厚，想说什么但是不熟，人家又是太子，最后抿了抿唇，没说。
　　李陌和李蓉嫣兄妹正是吵闹，这个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一句“陈大人”，听的大家瞬间安静。
　　李陌的笑意僵在脸上，和唐心对视一眼看向姜棠。
　　忽然捂着头道：“完了！”
　　玩上头了，忘记身后跟着陈宴清怎么办？
　　李蓉嫣倒是得意一笑，悄悄撞了一下姜棠的胳膊，“陈大人！”
　　重复了一遍，声音挪揄，姜棠则扬唇一笑，今日这么多回这个是最开心的。
　　女人都是比较情绪化的，尤其是心悦一人期待而甜腻，李蓉嫣是过来人，她明白这种感觉，看来嫁给陈宴清她过的不错，否则乐意不会从眼睛流露出来。
　　她尤记得上辈子姜棠死后三月，忽有一日陈宴清无故疯癫，冲入宫墙手刃了父皇。
　　没人知道他为什么。
　　毕竟那时三军围城，遗诏已写，下一步太子登基。
　　陈宴清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一个命数已尽的皇帝怎么值得他担上史册千古骂名？
　　直到许多年后，万华寺中。
　　她受皇兄命为国祈福，无意登上塔楼，看见满室不灭的长明灯，有人以血祈续命。
　　头发半数斑白的男人站在中间，上首的牌位所书——
　　“爱妻姜氏”。
　　那年的陈宴清不过而立，天子近臣，权势滔天，目光却带着走过岁月，穿透生死的悲凉。
　　他说：“知道的太晚，对不住啊。”
　　一时间李蓉嫣不知是为他们上辈子悲，还是为他们这辈子幸。
　　这样想着陈宴清进来了。
　　外面不知何时落起了雨，他站在门口拍拍身上的雨珠，抬头便对上姜棠的……眼。
　　一日未见，只见大红的衣裙包裹着俏生生的人，面上贴满了纸条，唯独眼睛亮亮的望着他，没有笑，带着些许浅红。
　　李陌绝望的不说话，唐心却要尽地主之谊，招呼着陈宴清进去，“我瞧着这是来接人的？都是熟人，快进来吧！”
　　姜棠看着他，努力扬起笑容。
　　陈宴清迈步进去。
　　他拉了条椅子坐在姜棠边上。
　　姜棠刻意往他挪了挪问：“我们现在是要回家吗？”
　　陈宴清看着她歪头过来，脸上纸袋飞扬，像极了新婚的盖头，眼神不仅柔和下来。
　　不过下一刻轻垂眉眼，余光撇到她瘪下去的荷包，再看一眼推倒未洗的余牌，心里了然。
　　“输了？”他问。
　　李陌听了这话，讪讪的挪开眼。
　　倒是李蓉嫣眼珠一转，抢答道：“是，不仅输了，还输的挺惨。”
　　陈宴清瞧着也是，不然怎么她和李蓉嫣脸上惨不忍睹，李陌夫妻在哪儿干干净净。
　　刚进来的时候她更像受了委屈的小媳妇似的，眼睛巴巴的望着他，等他来给她报仇。
　　姜棠不好意思的“恩”了一声。
　　“我新学的，没经验，等回家我练练就会了。”
　　“咱们要回家吗？”她拽拽他，一笑，是在跟他表达想家了。
　　陈宴清拍拍姜棠手臂，安抚：“先不急。”
　　没什么感情起伏的三个字，李陌听了暗道一声不好。
　　果然陈宴清面色无异的扫过他，下一句就是——
　　“洗牌吧。”
　　唐心干笑，李蓉嫣跃跃欲试。
　　倒是李陌幼稚的挡住牌桌，“不行，我们不跟你玩儿。”
　　他记得上一次骗老王妃她的乖孙命不久矣，吓的老王妃抱着受伤的陈宴清大哭一场，明面上陈宴清没什么异样，转头把他骗进春风楼……
　　紧接着他回东宫吃了唐心半个月闭门羹。
　　陈宴清这厮，忒护短，忒记仇。
　　就陈宴清那心长的，不知道有多少个窍，还没开始可能就结束了，平时在外面智商碾压也就算了。
　　如今毕竟是在东宫，媳妇妹妹面前他面子不要的吗？
　　谁还没点该死的自尊心啦！
　　“我不玩。”陈宴清摊手，手臂搭在姜棠后面的椅背上。
　　如此一来，姜棠整个人好似就在他怀里一样，闻着陈宴清身上淡淡的松香，她觉得很安心。
　　陈宴清朝她道：“洗牌，你玩。”
　　其实姜棠玩太久，已经没兴趣了，但陈宴清这么说，她最终还是洗了自己的牌。
　　啧啧，那模样。
　　让洗牌洗牌，让玩玩，听话的样子好乖好乖啊！
　　李陌嘴角抽了抽，狐疑道：“你真不玩？”
　　“不玩。”
　　“那就洗一局吧！”
　　李陌机警的很，玩一局看情况，不行就撤。
　　然后第一局，姜棠惨输。
　　在陈宴清的注视下，李陌极力压制自己的愉悦，摩拳擦掌推着唐心，“去，愿赌服输，去把纸条贴在咱们陈夫人的‘额头’上。”
　　最后两个字他咬的极重，陈宴清却微眯眼睛笑意渐深，什么时候他的陈夫人，变成了“咱们”？陈宴清绷着一张沉隽面孔，食指有一下没一下轻敲着椅背。
　　真当他是个摆设啊！
　　李蓉嫣活了两辈子，自知陈宴清极强的独占欲，这个时候想开口……不过看了看皇兄得瑟的样，有想起他方才有妻子没妹子的行为，果断选择明哲保身。
　　反正以他们两个的交情，又不会下死手。
　　看戏险中求，刺激更精彩。
　　唐心觉得李陌是找死，可耐不住他再三催促，“快去快去。”
　　陈宴清平时给他使得绊子可不少，能正大光明出口气多好，不然憋着过年吗？
　　唐心没办法，闭着眼睛贴了，最后下手的位置却不偏不倚正中额心。
　　姜棠趁人不妨牵牵陈宴清的衣袖，是不喜欢被贴。
　　陈宴清眼里多了几分笑意，碰碰她的肩让她稍安勿躁。
　　第一局旗开得胜，李陌士气正高，贴完就迫不及待的吩咐众人，“洗牌洗牌，再来。”
　　唐心洗着牌，总有股不好的感觉。
　　果不其然，第二局李陌输，唐心瞬间了然奸计、奸计。
　　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李陌骨子爱玩，可不就是那条傻鱼。
　　陈宴清问：“太子殿下，贴谁？”
　　傻鱼现在还没反应，不过愿赌服输直接道：“贴孤。”他不想今晚睡书房。
　　于是陈宴清笑着，把纸条沾了水，几番犹豫。
　　李陌不耐道：“你快贴。”磨磨蹭蹭的。
　　脸就这么大，最屈辱的地方不就是额头吗？有什么好挑的，出乎意外的是陈宴清干脆利落贴了他太阳穴。
　　“你怎么不贴额头？”
　　李陌不信陈宴清这么好心。
　　“贴额头挡视线，殿下不好看牌。”到时候怎么输的都不知道，陈宴清想。
　　李蓉嫣趁机磕了几个瓜子。
　　啧啧，皇兄真惨啊！
　　李陌哼道：“嚣张！”
　　好歹两人六艺师傅是同一个，他就不信陈宴清能次次赢，别被他逮到机会，否则就给陈宴清添道彩。
　　李陌被挑衅勾起了斗志。
　　“来，孤还不信了。”
　　李陌至今没发现，陈宴清说贴额头挡视线，然而唐心贴姜棠额头时陈宴清却一言不发，摆明了他根本无需姜棠看牌，自己当了幕后操作人。
　　新一局开始，陈宴清一言不发。
　　但姜棠的牌风却忽然变的穷追不舍，像是冬日的雪，柔却无处不在，结束的时候结成冰霜，冻住了地上一群牛羊。
　　李陌接连败阵，脸上遍布纸条，哪有半分往日当朝太子的贵气骄傲。
　　他这才发现陈宴清的目的，指着他的手道：“陈宴清你耍诈！”
　　李蓉嫣和唐心复杂的看着他，您终于发现了！！
　　“你在姜棠肩上戳戳点点指挥，不玩跟玩有什么区别？”
　　陈宴清看他一眼，淡道：“夫妻一体，有问题吗？”
　　李陌被这熟悉的一句噎的，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这有什么意思？”
　　“你也可以问太子妃。”
　　李陌一合计，他和唐心都是各中高手，姜棠却是小白，陈宴清一对二不一定能赢。
　　于是李陌真问了唐心，夫妻两个当场合计，毫不遮掩。
　　姜棠看看李陌，又看看唐心，没说话。
　　可等轮到她的时，姜棠也正大光明的扭头，有样学样问陈宴清：“出哪张？”
　　“你出，我看看。”陈宴清想知道她会多少。
　　姜棠犹豫指了一个，“这张？”
　　“下一张。”
　　姜棠指着一个二条跟他确定。
　　陈宴清嘴角擒笑，“对，丢给他。”
　　“好。”姜棠点头。
　　她很实诚，陈宴清怎么说就怎么做，果真丢到李陌面前。
　　“我们出这个！”
　　声音清脆，底气极足，里面带着毫不遮掩的同仇敌忾，就像一只耀武扬威的波斯猫，如果现在有尾巴，当场就能摇三摇那种。
　　李陌：“……”
　　过分了！这委实有些过分了！
　　他绞尽脑汁，这两人像玩儿。
　　等到结束的时候，姜棠脸上只多了一根，李蓉嫣明哲保身贴了三四个，唯独李陌惨不忍睹，承担了夫妻间双倍的悲伤，脸上纸条不多不少，正是姜棠脸上的两倍。
　　牙呲必报，非陈宴清莫属。
　　堂堂太子殿下面子里子都没了，站起来的时候还是被唐心扶着，有气无力，精神恍惚，甚至连客气都免了，挥一挥衣袖不带半分留恋。
　　“你们走吧！孤累了！”
　　他觉得自己犯了心疾，今晚急需御医看诊。
　　李蓉嫣怕她皇兄秋后算账，话音刚落就窜走了，走之前和姜棠约了下次再玩，姜棠应了。
　　陈宴清也不在意李陌的态度，出去撑开一把伞，朝廊下的妻子伸出手。
　　“回家。”
　　姜棠把手递给他，两人并肩走进雨里。
　　绵绵细雨模糊了人影，只隐约看见红衣少女不知从那变出一根纸条，歪头一看，趁他不妨，踮脚贴在男人的下巴。
　　她干干净净，陈宴清想让她坠凡尘。
　　他过于寡淡，姜棠同样想让他染□□。
　　她看着这样的陈宴清，眼尾晕出笑意。
　　陈宴清垂眸低看她一眼，未语，那根纸条就那么静静的粘在他下巴，丝毫没有拿下来的意思，眼瞅着就要出门了，姜棠觉得这样有失颜面，正在想以什么理由摘下来。
　　只是不等她动作，身体忽然一转，她被推在一面隐蔽的屋檐下。
　　陈宴清撑臂看过来，俯身朝她靠近。
　　两人四目相对，呼吸在风雨中交织，有浓郁的情愫在目光深处纠缠。
　　“好玩吗？”
　　陈宴清停手，覆唇浅吻。
　　从柳眉到杏眸，男人的目光变的温柔有笑，情·欲如她所愿，让人沦陷，浓的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这是太子府邸，一墙之隔里面是他们，外面是淋雨归家的行人。
　　姜棠害怕会有人来，勾着他的手示软，“不、不好玩，快回家吧！”
　　“不乖。”
　　她在檐下，被人挡住漫天风雨。
　　行人的脚步模糊下来，只能听见滴答滴答的水珠声中，掺杂着和午时听见的一模一样的响声，说实话……早在方才看见她的那瞬，他就想这样弄。
　　甚至，大约，他想更过分吧！
　　这是第一个不过出门一日，便让他在府衙牵肠挂肚的人，如今唇齿间尽是她的香甜，陈宴清的手不自觉扣进她的细腰，把人嵌入怀中。
　　粗粒的指腹往上轻缓揉捏，软绵了满池春水。
　　不停歇的细雨当中，只能看见那条白色的纸条落在地上，被落下的雨水拍打，不堪其重。
　　姜棠的身子轻颤着，眼神害怕又胆小。
　　然而她又知道不能拒绝，只慢慢靠紧了墙壁。
　　过了许久后。
　　陈风瞧见，大人又是抱着夫人上的马车。
　　夫人埋在他怀里，只露出红红的耳垂。
　　‎
　　作者有话说:
　　李陌：夫妻是真爱，妹妹是意外。
　　李蓉嫣：呵呵！

第三十六章 小年·不理 [V]
　　第三十六章小年·不理
　　这样又过了五六日，陈宴清休沐了，正好赶在小年前。
　　节庆日什么的，姜棠都会很兴奋，不过陈宴清好似对此很无所谓。
　　他这种得过且过的态度得到了小妻子严厉的谴责，大半夜的姜棠觉也不睡了，和他面对面掰扯了小半个时辰，罕见的严肃语气听的陈宴清是莫名熟悉。
　　这不是他之前教妻的专用语态吗？
　　……呵，最终都报应到他身上了。
　　陈宴清一时不知道是欣慰自己对她影响深远，还是可怜自己听的整个人萎靡不振。
　　“这是我与你过的第一个小年，怎么能随便呢？”
　　“好，不随便。”
　　后来姜棠说累了，慵懒的靠在陈宴清怀里，轻轻打着哈欠。
　　陈宴清自然而然把人接过来，他对她就是这样，从来没说过喜不喜欢，照顾反倒成为一种本能。
　　陈宴清温和道：“那你想要怎样过？”
　　“恩……”
　　姜棠想了想。
　　“我要浪漫、要仪式、要我和你不可磨灭的记忆点，这些夫人都要。”她小手一挥，眉眼精致，声音带着困倦时特有的慵懒。
　　听完陈宴清沉默了。
　　所以这些……究竟是怎么过？
　　姜棠看他难得呆呆的，眼底深处有着数不清的无可奈何。
　　她眼睛一动，以为陈宴清不愿意，毕竟以前在家时阿兄也时常不愿意配她胡闹，于是她在脑子里思索片刻，然后直接捧住他的脸，语气极度危险。
　　“你不答应？”
　　陈宴清听的眼皮一动，立即道：“答应。”
　　“配不配合？”
　　“配合。”
　　“真心的？”
　　“真心的。”
　　陈宴清回的快，下意识没犹豫。
　　姜棠这才笑了笑，恢复了人畜无害的猫儿样，友好的摸摸友军的脑袋，宣布道：“那就这么定了。”
　　至于这么定，定什么，陈宴清不知道，也不敢问。
　　他困了，真的，经不住姜棠再跟他熬半个时辰。
　　在审查案件上从未失手的陈宴清，终于在自家夫人身上栽了个跟头，他不知道该给姜棠一个怎样的回应。
　　男人沉默半晌，低头下去，浅入她的双唇舐舔，低语道：“好。”
　　好，好什么？姜棠不知道，也没机会问。
　　她被吻的身子发烫，意识模糊，乱了方寸前得意于自己的大获全胜，全然不知道陈宴清机智的缓兵之策。
　　最终恍恍惚惚被放倒，迷迷糊糊睡着了。
　　隐约听见枕边人叹息的一句，“磨……”
　　磨什么？没听清。
　　陈宴清用手捏捏她的脸颊，被姜棠不满的推开，哼唧一声是在责怪被他打搅了睡眠。
　　所以她有不乐意了，他就要半夜被拽起来，而他有不乐意，却连捏一下都要被嫌弃？
　　这种认知让陈宴清不禁失笑，俯首埋在她的脖颈，温香软玉，气息香甜，趁她睡着轻轻吮咬，以作报复。
　　然后抱怨了句，“磨……”
　　磨什么？
　　磨人精。
　　*
　　但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没等姜棠想好怎么过小年，老王爷那边发话了，今年什么都不用准备，她和陈宴清都要去静安堂过。
　　可能是知道自己的孙子什么脾性，陈伯来传话的时候刻意加了一句——
　　“老王爷说了，这是命令，不是询问，忤逆长辈是为不孝。”
　　陈伯说完悄悄瞥了眼陈宴清。
　　不料陈宴清倒挺淡定，“知道了。”
　　陈伯大喜为乐，心满意足的走了。
　　静安堂堂中，老王爷背着手等消息，等陈伯一回来他就急道：“怎么样？”
　　“妥了。”
　　老王爷意外，“兔崽子没反讥本王？”
　　“没有没有。”陈伯藏不住笑意，“要老奴说，今年不知怎的三爷跟开窍了似的，不禁没反讥您，相反有些乐意呢！”
　　倒是三夫人瞧着有些懵，中途漂亮的杏眼看了三爷好几回。
　　应该是头一回跟夫家长辈过小年吧！有些紧张，难免的。
　　老王爷听完，瞬间挺直腰板。
　　“他敢反讥试试，本王是他祖父。”
　　“是是是，”陈伯顺着他，“王爷才不怕三爷呢！分明是三爷怕您，跟老鼠见了猫儿似的。”
　　听闻此言，老王爷胡子翘了翘，转身就亲自去和老妻分享这个消息。
　　明明还有一天的功夫，两人就开始合计到那天吃什么东西，自老王妃意外后，没红过脸的夫妻俩更因此争执起来。
　　老王爷固守成规，觉得应该按规矩来，小年吃水饺。
　　老王妃疼陈宴清，觉得应该走乖孙喜好，就做醋鱼。
　　“酸酸甜甜的，有什么好吃的。”
　　老王妃不服气，“乖孙喜欢。”
　　老王爷拆台，“他喜欢什么喜欢，那是你喜欢他懒得拒绝。”
　　老王妃气焰一收，没理他，走了，背影瞧着是满满的不悦。
　　明明年轻的时候老王爷威严肃穆，老王妃端庄婉约，怎么老了老了反而幼稚起来了。
　　陈伯看的直摇头，暗中吩咐把两位说的吃食都备上。
　　静安堂的官司北院是不知道，小年没机会自己发挥，姜棠失落了好久。
　　不过她还挺喜欢老王爷和老王妃的，最终也接受了这个事实，又欢欢喜喜的准备那日给他们带什么礼物。
　　那日吃过早饭，姜棠就换上自己的新衣服，往梳妆台一折腾就是半个多时辰。
　　等结束的时候看见陈宴清坐在前厅桌子边，一边姿态从容的喝着茶，一边目不转睛的看着书，身上依旧是往日贯穿的青衣，头上也没有配出色的玉冠，总之比普通更普通。
　　好在他一张面容出色，简单也能当作随性洒脱。
　　听到她出来的声音这才抬起头，“好了？”
　　等了这么久，神情没有丝毫不悦，有时候姜棠都怀疑这静安堂他是想起呢？还是不想去？
　　男人的心思真难猜！
　　姜棠没给自己为难，见陈宴清走到近前，长着手在他面前转了一圈，裙摆飞扬似如盛开的牡丹，耀眼夺目，她问陈宴清，“夫君，好不好看？”
　　黑白分明的眼珠，配上甜腻腻的一声夫君，仰头巴巴的模样可不是在等夸。
　　陈宴清伸手，碰碰她的双唇，毫不意外又擦下一点什么，在姜棠气恼之前就是一句，“好看！”
　　姜棠果真就不计较了，任由陈宴清牵着往外走。
　　陈宴清袖里那只姜棠看不见的手，拇指和食指来回摩挲，嫣红的口脂慢慢晕染在指尖。
　　他回头看看姜棠尚沉浸在被夸的喜悦中。
　　其实反应慢些也没什么不好，这样好忽悠……不是，是好哄！
　　陈宴清若有似无的勾起唇。
　　这几日天虽还晴朗，但温度不是一般的低。
　　走了没一会儿姜棠便觉寒意入体，本来想忍忍就算了，无奈一阵冷风吹来，灌的她一个哈欠很不优雅。
　　陈宴清拿眼斜乜她一眼，视线充满了问责。
　　因为她又因为好看，在穿着上阳奉阴违。
　　“冷了？”
　　姜棠理亏，只轻轻的点头。
　　陈宴清继续走着，语气平和——
　　“该！”
　　本来她也没觉得有什么，自己的错冷一冷就冷一冷。
　　然而陈宴清忽然一个“该”，说的心里怪不是滋味的，这种感觉类似于委屈。
　　姜棠不说话了。
　　只是没过一会儿，陈宴清那件外披还是落到了她身上。
　　对于姜棠他觉得有些脾气能惯，有些脾气不能惯。
　　小姑娘爱美无可厚非，但因为爱美不顾惜身体这就是该。
　　于是陈宴清也没说话，姜棠看着他把以上给她，自己反而穿的单薄，心里也不是滋味，好几次想说话都被陈宴清错过去。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走了半天，姜棠一直被晾着，整个人都不复开心，变的有些蔫蔫的。
　　最后快到静安堂了，陈宴清才忽然停下来。
　　“哭了？”
　　姜棠本来没哭的，被他这么一问眼睛真有些酸，躲开抽抽鼻子。
　　“不许哭，憋回去。”陈宴清斥她。
　　姜棠没忍住啜泣一声，泪没出来陈宴清便道：“再哭妆花了。”
　　姜棠：“……”
　　本来若有似无的泪花，硬生生又给憋了回去。
　　这么一来二回的，想哭也哭不出来了。
　　等她情绪稍加稳定，才被毫不心软的男人捏了下巴，象征性的抹抹眼角，逼问道：“下次还敢吗？”
　　“不、不敢了。”
　　陈宴清这才给她一点安慰，伸手把人脑袋按在怀里，“大冷天的，让你多穿衣服，你当我是害你吗？”
　　嘴里说着训诫的话，完了又低头在她发上亲了亲，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让初出茅庐的小姑娘闹脾气都觉得是无理取闹。
　　只最终仰头看看他的脸色，见已经没有先前的骇人了。
　　她这才试探着搂住他的腰，人往怀里一钻，脸颊示软的一贴，声音带着些鼻音，态度却格外认真，“我知道错了，你别不理我嘛！”
　　他一不说话，姜棠就虚，感觉年都过不好了。
　　“没不理你。”陈宴清有些无奈。
　　主要是他脾气也不好，有时候在气头上，不自我冷静一阵贸然开口的话，怕带着怒吓着她，但这些事情……
　　算了，说了也没用，反而让她惶惶不安。
　　陈宴清只能跟他讲别的道理，“是你本来身子就不好，又不喜欢喝药，之前两次生病都忘记了吗？别人看的再好，也要你自己自觉，不好好穿衣服这件事我不是没讲过是吧！你不听，我只能让你长点记性。”
　　姜棠也认真保证道：“长记性了，下次我不这样了。”
　　大过年的陈宴清也没跟她过不去，男人最终缓了脸色，捏了捏她鼻子，“你每次好好听话，我何曾不理你了？倒是你，下次别给我不理你的机会，听到没有？”
　　“恩，听到了，我会乖的。”
　　陈宴清揉揉她的脑袋，“你乖就行。”
　　‎

第三十七章 饺子·微笑 [V]
　　第三十七章饺子·微笑
　　一场小闹，说不上谁输谁赢。
　　等姜棠眼眶不再泛红，陈宴清这才伸出手，“走了。”
　　姜棠朝他看一眼，赶忙两只手握住，生怕抓不牢似的，对他亦步亦随。老王妃早就在等他们，瞧见两人手牵手即刻欢喜的迎出来跑出来。
　　她叫老王爷一起，老王爷不去，端着长辈的架子等着人来请安。
　　谁知道到最后谁都没进来……
　　老王爷棋也不下了，竖着耳朵听外面动静。
　　一群人不知道忙什么，唧唧咋咋个不停，老王爷硬气的别头，端起热茶喝了一口，期间望着水纹不知道想些什么。
　　没一会儿他拎起茶壶，到花盆边不知做了什么，很快屋里就传来不耐的一声——
　　“茶怎么没了？”
　　说完整个人气呼呼的走出去。
　　对上老王妃疑惑、陈宴清了然的目光，老王爷十分气愤。
　　姜棠这才诧异道：“祖父你在呢！”
　　他当然在，不然大过年的能去哪里流浪？这话如果是别人问，可能老王爷一个吹胡子瞪眼就过去了，可惜这人是姜棠。
　　满屋子没一个人理他，还是姜棠跑去倒了一杯茶，给他台阶。
　　“祖父喝茶。”
　　老王爷嘴唇动了动，接过来，“还是你懂事。”
　　至于那个不懂事的，此时朝姜棠招手。
　　“过来。”
　　姜棠就转身踩小步跑回他身边。
　　老王爷乜陈宴清一眼，转眸看见桌子上的鸡蛋面粉，“这是做什么？”
　　陈伯道：“老王妃说要包饺子，谁包的谁吃。”
　　但这种想法老王爷显然无法认同。
　　“无聊。”
　　话这样说，到底端着茶到一边没走，摆明不参与这种幼稚的游戏。
　　不过也没人叫他就是。
　　姜棠自认为老王爷是长辈，勉强不得。
　　老王妃显然对乖孙更感兴趣，致力把陈宴清拖下水。
　　至于陈伯这些人，就更不敢劝说老王爷这个主子了。
　　是以那边一群人欢声笑语，老王爷这边一个人人走茶凉。
　　老王妃有些厨艺在身，擀皮、放馅、捏褶行云流水，姜棠觉得有趣，就在边上有样学样，但饺子这东西吧，你说简单也就是一捏口的事，但你说难每人出手都形态各异。
　　比如老王妃的个大饱满，和金元宝似的。陈宴清学什么都快，包了几个像模像样。
　　唯独姜棠手忙脚乱，连着几个过于干瘪。
　　她倒是想求教，但看大家都认认真真的，搞的她也不好意思开口，只好一个人埋头钻研，因为过于专注没注意擦脸，面粉沾在脸上真成了花猫。
　　陈宴清侧目看她一眼，也没提醒。
　　最后为了饺子成型更立体，姜棠每次就把馅放多一点再多一点，十几个之后倒是也能圆滚滚的立起来，呃……除了夹缝中钻出的白葱，感觉也没什么不一样嘛！
　　“这好简单哦！”姜棠高兴起来。
　　“是吗？”
　　陈宴清语态平和，似带着笑，声音听着极为悦耳。明明包的是饺子，可陈宴清动作俊雅，神态从容，如松如竹的站在面粉之前倒像完成一份优秀的卷宗，就连门外的光都在他的侧脸上蒙上了一层光辉。
　　老王爷想，哼这小崽子俊的，倒有些他年轻时的风范。
　　“你看我自学成才的，是不是很有天赋！”
　　姜棠转头和他展示，仰着滑稽的脸等待表扬。
　　陈宴清眸色低敛，不知是她的笑意太真切，还是声音太悦耳，总之自然而然的伸手，背面擦过她的面颊，肌肤一如想象中绵软。
　　两人目光相视，似有情愫在眼底蔓延。
　　有时候人可能就是这样，你不怕唇枪舌剑的和他纠缠，却轻易败在平凡如常的一望，欲望多余情感得到的是满足，情感多于欲望得到的才是至乐。
　　但静安堂，不合适！
　　陈宴清率先从情绪中剥离，觉得还是和她讲好规则的好，“恩，样子不错。”
　　至于味道，听天由命吧。
　　陈宴清提醒她说：“方才陈伯说自己包的自己吃，既然你的这么成功，一会儿可要好好享受。”
　　姜棠尚沉浸在成功的喜悦中，“那是自然。”
　　不过她看看陈宴清包的虽好看，但速度有些跟不上，就好心道：“但你要是吃不饱，我可以分享给你十……”
　　“不必！”
　　他拒绝的快，姜棠不免朝他看过来。
　　陈宴清端方如常，“这是你头一回包，胜利的果实是属于你的。”
　　可千万别祸害他，谢谢！
　　男人说的一本正经，姜棠记吃不记打，凑过去轻轻跟他道：“你真好。”
　　好？那可未必。
　　他自诩非善类，姜棠面前已收敛了许多，只偶尔起了逗弄心思，能保证的只有她不哭罢了。
　　陈宴清薄唇勾起，不妨和老王爷鹰一般的黑眸对上，从容淡然的低头过去。
　　自己一手锻造出来的孙子，老王爷能不知道是什么鸟？
　　然对着外人无妨，自己的夫人怎么也……这让老王爷不仅怀疑，这是自己的亲孙子吗？他疼了老王妃一辈子，怎么到陈宴清这儿，就半分没遗传到他的优良品性？
　　铁定是他那个黑心的爹，给这孩子祸害了。
　　姜棠倒是开心了，她一开心又奋斗了五六个，看的老王爷暗自疾呼，这可怜的娃啊！还不知道陈宴清是给她挖坑。
　　饺子很快包好了。
　　姜棠对于自己的劳动成果异常关心，非要亲眼见证它的出锅过程，陈宴清的确好奇她看见一锅粥的表情，也没拒绝。
　　两人来到厨房，正好赶上水开。
　　厨娘是陈伯的夫人李嬷嬷，此刻已把饺子分别下在三个锅里，姜棠转眼跑过去要看，不过因为厨房地方小，东西多，她走的太心急好几次差点跌出去。
　　陈宴清着实没眼看，直接把人拎过去。
　　姜棠扑棱着脚跟小鸡仔似的。
　　看的李嬷嬷好笑不已，“三爷这也太不讲究了，万一把小夫人拎岔气怎么办？”
　　“她不会。”陈宴清一本淡然的把人放下去。
　　姜棠赶忙甩开他，躲到李嬷嬷身后嘟囔：“谁说的，我会。”
　　陈宴清也没捉她，只静静的看着，目光平淡中分明表示着‘你有本事别回来了’，姜棠心虚的别开眼。
　　饺子落水之后面皮稍有不同，加上白色浮沫也瞧不出谁是谁。
　　她又转头欢快的请教李嬷嬷，“嬷嬷嬷嬷，哪个是我的呀！”
　　李嬷嬷年轻时坏了身子，和陈伯一辈子无儿无女，可能人老了就喜欢漂亮的娃娃，何况姜棠声音甜，笑起来美，不过来静安堂几次就得了她的欢心。
　　如今听了姜棠的话，很快指着中间说：“这个是小夫人的，左边是三爷的，右边是老王妃的。”
　　姜棠点点头，像个小蜜蜂似的把三个锅都雨露均沾。
　　李嬷嬷怕雾气烫着她，忙劝：“煮熟还有一会儿呢，小夫人且去三爷那边坐着等吧！”
　　姜棠瞧着也没有她的用武之地，就老实的跑回去，把自己往长椅上一丢，撑着脑袋开始期待。
　　她偶尔看陈宴清，只是陈宴清不看她，简单的往那一坐就是超凡脱俗的疏远气质。
　　姜棠想了想，还是拿手指勾他。
　　陈宴清把她甩开，她就再勾。
　　黑白分明带笑的眼睛，仿佛再说，你丢吧，反正我是要勾的。
　　呵，现在倒是稀罕他，往近旁凑了？
　　方才跑的倒快，没良心的家伙。
　　陈宴清捏住她手掐了一下，没舍得用力，小惩大戒罢了。
　　李嬷嬷是过来人，哪能不知道两人的官司？只是装作没看见罢了，如今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她年纪大，经验足，一看东西就知道饺子下锅是什么结果。
　　本以为几个人包饺子就是讨个吉利，谁知道姜棠会在意的跑过来，这一会儿出锅不成样，该怎么和姜棠交代。
　　愁啊！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的。
　　姜棠回忆着这个不一样的小年，不禁好奇，“你们以前小年都这么过吗？瞧着还挺有意思的。”
　　不浪漫，不唯美。
　　就一家人在一个地方，有的喝茶，有的做饭，烟火气十足。但不可否认这种舒适感，是和孟舒他们看十场灯会也比不了的。
　　很简单，却很让人沉迷。
　　陈宴清便想了想，奇怪的是明明已二十几载，过去这天的记忆都不仅今天深刻。
　　陈宴清没说话，倒是李嬷嬷笑道：“夫人多想了，说起来老王妃出事后，这倒是第一次这样热闹。”
　　当年一场巨变，郡主和大少爷去世了。
　　死的人长埋黄土，也带走了活人的快乐。
　　在这其中，最无辜的当属三爷。
　　按说都是亲生的骨肉，会哭的孩子有疼吃，可惜这么多年陈宴清从没哭过。
　　回忆起陈宴清的小时候，李嬷嬷也只能记得每一个月明星稀的晚上，那个小小的孩童被老王爷丢到不同的地方自己摸回来，带着满身伤痕和倔强，一人一桌照着烛光进食。
　　老王爷常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可要李嬷嬷说，那已经不能算苦了，陈宴清被剥夺了一个孩子应有的快乐，承担了本该不属于他的压力。
　　李嬷嬷也不仅一次想，如果郡主不曾死去该多好啊！
　　可惜没有如果。
　　“啊！”姜棠很诧异，“那你们以前怎么过？”
　　“就和平时一样吧！”李嬷嬷道：“小年会比往常丰盛些，但除夕是从来不过的。”
　　“为何不过除夕？”
　　“因为……”李嬷嬷刚要说出口，才反应过来，被自己差点漏嘴的话吓了一跳，好在李嬷嬷反应快，“哎呀，饺子熟了呢！”
　　期待了这么半天，姜棠自然被她转移了注意力，拎着裙子跑过去。
　　视线问题，她没有看见陈宴清看李嬷嬷那眼，自也无从得知李嬷嬷松了口气有冷汗冒出。
　　李嬷嬷未出口的那句话，因为什么？
　　因为除夕于别人是节，于晋王府是忌。
　　走近的姜棠一看，立即指着饺子道：“嬷嬷，这些饺子怎么都死了？”
　　陈宴清自知怎么回事，但看着她满脸担忧的神色，也被这个描述笑的不行，李嬷嬷头一个反应是“快呸呸呸，大过年的小夫人可别说那个字，不吉利。”
　　姜棠也听话，真跟着呸呸呸三下。
　　年纪大了就信奉这一套，陈宴清看着她傻不愣登的样子，也没说话。
　　李嬷嬷松了口气，“夫人那话是什么意思？”李嬷嬷觉得自己年纪大了，跟不上年轻人的思维，什么叫水饺都死了？
　　姜棠两辈子生活虽有不如意，但总体没有因为吃喝发愁，自出生起长于将军府，真真正正算五谷不分。
　　如今看着那些饺子不禁可惜道：“嬷嬷你看，我的这锅肠穿肚烂也就算了，可为什么祖母的也和陈宴清的一样，就跟撑死翻白肚的鱼一样？”
　　李嬷嬷这下明白了，她一边觉得这个形容骇人听闻，一边又觉得贴切的搞笑。
　　最终无可奈何的抚着头，“我的夫人呐，翻白肚是饺子熟了！”
　　“这是熟了吗？”姜棠很不能理解，“原来饺子成熟之前都这么的痛苦啊！”
　　李嬷嬷哭笑不得，“饺子包了肉馅，熟了轻浮重沉，可不都是这样吗？”
　　姜棠一想也是，又问：“那为什么我的格外不一样？”
　　“这个……”
　　自然是因为没捏紧，馅散了。
　　但直接说姜棠没包好，显然有些伤初学者的自尊，婉言说是饺子的错吧，也着实有些不是人。
　　小夫人和饺子有什么错呢？她只是不会包饺子而已。
　　李嬷嬷为难的说不出话。
　　陈宴清却没有这个顾虑，见她把李嬷嬷追问的不行，还要用手去碰热锅，这才动手把人拎走，吩咐李嬷嬷把东西盛出来。
　　“哎，我还没问好呢！”
　　陈宴清睥她一眼，你可别问了。
　　凭李嬷嬷如今对她的宠爱，说不得最后就成锅的错了。
　　陈宴清道：“品种不一样，熟相自然不一样，饺子的归属都是吃，你还嫌弃自己包的丑不成？”
　　说实话，太难看了，没几个囫囵个儿的，都熬成糊了，姜棠真有些嫌弃。
　　但这种想法自己可以说，被陈宴清挑明她反而不好承认了。
　　姜棠支吾道：“那、那也没有啊！”
　　陈宴清侧目看她一眼，神情似有浅笑，忽发觉逗她的乐趣多多，“恩这不就得了，母不嫌儿丑，你自己产的饺子，反正料都一样，你待会可要和吃几口啊！”
　　姜棠低垂着脑袋。
　　她觉得这样不对，但又吵不过他。
　　……不想吃怎么办呢？
　　最终来到饭厅，菜已经摆好了。
　　每个人面前都有一碗水饺，不同的是，独有一碗糊糊是姜棠的。
　　本来说好了谁包是谁的，长辈面前她不好耍赖，认了，只能挪着碎步过去，对着那碗糊糊陷入了沉思。
　　这玩意儿能吃吗？吃完会不会拉肚子？
　　老王妃倒想说什么，不过被老王爷制止了，“你别管，人家夫君在，不用你插手。”
　　等到姜棠做好心理建设，可能她以后就要和饺子说拜拜了，拿起勺子想要干了这碗黑暗料理的时候，斜刺里横过来一只手，把她的碗掉了个儿。
　　姜棠看看自己面前颗颗饱满的饺子，再看看陈宴清那边不忍直视的糊糊。
　　陈宴清面无表情的咽下一口。
　　老王爷这下憋着笑，“吃饭吃饭，宴清吓唬你罢了，还能真给你吃这个。”
　　姜棠有些不忍，特意把好的分他两个，“给你。”
　　陈宴清看她羞愧，故意凶道：“怎么我还没嫌弃你的，你倒嫌弃起我的来了？”
　　“没有啊！”
　　陈宴清：“那你丢给我什么意思？”
　　“我……”姜棠不好嫌弃自己的糊糊不好，直接埋头吃了一个，顾不得仪态，咽下去就说：“我能都吃完的。”
　　她本来吃饭就挑，陈宴清早就看不惯这个毛病，便借此机会发挥，“等你都吃完再说。”
　　然后最终姜棠吃撑了。
　　老王妃看她着实难受，就指使两人去贴窗花消食。
　　大冷天的姜棠裹的严严实实在前头跑，陈宴清不紧不慢的在后面跟，门口老王爷夫妇写着窗帘，偶尔抬头看着两个孩子，满院子都是女娃清脆的笑声。
　　她见了什么都新奇，不会什么都求救，无一例外都是——
　　“陈宴清陈宴清。”
　　陈宴清总不说话，每次看着不大乐意，最终都会依了她。
　　谁又能想到，堂堂大理寺卿有一天抱着小妻给门框贴横幅。
　　下午的时候，姜棠陪着老王妃说话，陈宴清则被老王爷叫去下棋。
　　自然陈宴清没让着老王爷，整个下午把老王爷杀的片甲不留。
　　最后隔着墙壁都能听见老王爷气急败坏的赶人，赶来赶去陈宴清也还好好的坐着。
　　老王妃笑眯眯的，和姜棠说：“乖孙就这样，一点也不可爱。”
　　别人家的孩子会撒娇会要糖，但陈宴清自小就少年老成，唯一一次稍微软乎一点，就是十四岁那年他从宫里回来，夜半发烧吵着要娘。
　　老王妃陪着熬了一夜，次日醒来换得他一声祖母。
　　但后来慢慢长大就再没叫过了，偶尔和她说句话还会管着她，很不可爱。
　　然而老王爷不在家的时候，也只有陈宴清会站出来，守着她。
　　老王爷说老王妃，“你傻了一辈子，就聪明一回，就是十四岁陪他熬了一夜，往后他能护你一辈子。”
　　老王爷年长老王妃几岁，竭力培养陈宴清成才，一方面是希望陈宴清能独挑大梁，但又何尝不是希望自己百年之后老王妃能有所依仗？
　　姜棠听着，她似乎能看见一个别扭的男孩，骄傲又不可一世的样子。
　　“没有啊，我觉得很可爱。”
　　老王妃一听乐了，忽然摸摸她的肚子道：“你喜欢是吧！不如自己生一个？”
　　“乖孙不爱笑，糖糖要给祖母一个爱笑的曾孙……不，曾孙女吧！可以扎头发那种，宴清小时候不让我扎，祖母遗憾了好久。”
　　老王妃也不是不喜欢曾孙，就是在她心里，似乎对姑娘有着很深的执念，这种感觉又说不清楚。
　　但姜棠不知道，老王妃这话让她有些懵。
　　“啊！”
　　老王妃虽会情绪失控，心智也弱些，但毕竟年纪在这，李嬷嬷也会经常念叨曾孙。
　　于是凑过来问姜棠，“你和我乖孙圆房了吗？”
　　这个问题问的姜棠一阵，着实是上次小沈氏问过之后，姜棠吃了一次教训，现在不知道要不要答，但老王妃哪能看不出来？
　　今日来时姜棠穿的厚，她帮着褪外披的时候不小心划过衣襟，露出里面的痕迹可不少。
　　要不是这个，老王妃哪能想起这些。
　　“……圆了，吧！”上次还挺疼来着。
　　老王妃一愣，皱眉道：“圆了？那乖孙怎么这么不中用呢！”
　　人折腾了，怎么就留不下她的曾孙女？
　　老王妃郁闷的不行，“李嬷嬷说祖母当年一回就怀上了呢。”
　　姜棠：“……”
　　两人说着时间过的很快。
　　中午吃的是老王爷提议的饺子，到了晚上吃的就是老王妃说的酸鱼，酸菜放的太多倒牙齿，姜棠吃了一口不要了。
　　老王妃好不遗憾的看着，然后又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陈宴清。
　　没用，真没用。
　　老王妃饭都吃的不香了。
　　陈宴清被看的莫名，夹给老王妃喜欢的鱼头。
　　老王妃戳了两下，嘟囔道：“祖母不要鱼头不要鱼头，要漂亮的小曾孙女。”
　　老王爷听此眼睛一亮。
　　曾孙女啊！这个可以有。
　　于是陈宴清两人，就被老王爷夫妇加陈伯，好几双眼睛盯着，姜棠刚开始有些不习惯，但后来就无所谓了，反正有陈宴清顶着。
　　但等吃完饭，两人都想赶紧逃。
　　谁知道老王爷横插一脚，“先等一下。”
　　“为何？”陈宴清道：“我很忙。”
　　祖孙两个一下午下棋，现在都被对方气的肝疼。
　　老王爷横他一眼，“我是祖父，你是祖父？”
　　陈宴清思索道：“您若想我是的话，也可以。”
　　这句话可差点没把老王爷当场气走，“混账小子，没大没小！”
　　刚好老王爷缓过口气，陈伯忽然从外面跑进来，气喘吁吁的，看看陈宴清又看看老王爷，最终目光落在老王爷身上，郑重道了一声，“世子来了！”
　　只这一句话，老王爷收了气，陈宴清目光一瞬变冷。
　　“李嬷嬷，把王妃带进去，看好。”老王爷当机立断，让姜棠跟着去。
　　姜棠情绪敏感，已经察觉到不对，这时候担忧的看着陈宴清，陈宴清则揉揉她的脑袋，让她进去。
　　姜棠只能进去，回头看他好几次。
　　走进去之前听见陈宴清最后一句话，是问老王爷的，“所以您不让我走，是因为他要来。”
　　老王爷的声音低，姜棠没听到，进去却见李嬷嬷在给老王妃喂什么。
　　姜棠问了一句，李嬷嬷说是安神的。
　　姜棠愣了一瞬，不大明白。
　　为什么世子来了，老王妃身为母亲要躲避？
　　为什么躲避了不算，还要喝那么浓的安神药？
　　但姜棠想不通，老王妃睡了，手紧紧的抓着李嬷嬷，姜棠一个人坐着，这种感觉像极了在藏雪阁的时候。
　　你知道外面不大好，但是你无能为力。
　　空气像一张巨大的网，罩的姜棠喘不过来。
　　这样的气氛没有持续多久，外面就传来巨物落地的声音，老王妃似是意识到什么，忽然开始轻叫什么。
　　姜棠仔细离的近听见是“心儿”二字。
　　李嬷嬷也听见了，她像被什么刺了一下，忽然落起了泪。
　　姜棠仔细想了想陈家的关系图，似乎名字里有心儿的只有两个，一个是世子留在外头，上不得明面的外室女，今年不足十岁的陈暖馨。
　　另一个……是老王妃的亡女，已经过世的陈显心。
　　电光火石之间，有什么线在姜棠脑中串联起来，但稍纵即逝，快的姜棠抓不住头。
　　没等她仔细再想想，传来老王爷一声震怒——
　　“你说他不配，那你说，整座王府除了陈宴清，谁配？”
　　紧接着是模模糊糊的另一声男声，带着醉意和吊儿郎当，“是，除了他，怎么会有人配呢？父亲既已决定，又何必来问我一个无用之人？”
　　“你别叫本王父亲！”
　　“这没办法，族谱定的。”
　　后面陈伯劝阻着，声音渐渐小下去，姜棠听不真切。
　　约莫着一盏茶之后，老王爷进来了，进来直奔老王妃床边看了看，瞧着没什么大碍，才看向姜棠，“没被吓着吧！”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姜棠却觉得老王爷老了很多，那双眼睛威严之下不再隐藏笑意，而是带有无尽的疲惫。
　　“没有。”姜棠摇头。
　　顶多就是心里像一团迷雾罢了。
　　她无意窥探王府有什么秘密，只是这好像事关陈宴清。
　　老王爷勉强一笑，“那便好，出去吧，宴清等着你。”
　　姜棠点了点头，急不可耐的跑出去，李嬷嬷看着她的背影，倒是感叹了句，“小夫人是个好的，起码……是关心三爷的。”
　　难得的老王爷点了头，表示认同。
　　其实陈宴清才出生那阵老王爷真的恨啊！他看不得这孩子，这是罪啊！老王爷恨不得拿刀斩了他，然而那孩子一笑，不仅他心软，就连了无生念的老王妃也活过来了。
　　慢慢的，他接受了陈宴清的存在。
　　他用尽毕生所学培养了一个合格的接班人，陈宴清也一直争气，但优秀的同时这孩子再也没有像儿时那样笑过了。
　　他像行尸走肉一样的活着，直到遇见了姜棠。
　　所以老王爷说：“她是个好孩子。”
　　只是不知嫁入他家，往后会不会后悔。
　　姜棠出来的时候没在正厅看见陈宴清，走出去一看才见他在院子里。
　　他就站在那株满是枯枝的柳树下，仰头静静的看着没有星月的天空。
　　屋里昏黄的灯光照在他身上，把陈宴清的身影拉的很长。男人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惯来机警的他像是隔绝了所有的一切，侧着脸，瞳色极深，漆黑的眼睛就像这晚的天际。
　　风吹起他的衣袍，兜了满袖清风，黑暗给他笼上了一股说不出的光。
　　姜棠走近他，但又觉得没有真正走近。
　　即便两人都没有说话，姜棠也能感受到他不大好，这是她从未见过的陈宴清。
　　姜棠不知道怎么说，既怕打扰到他，又怕他永远沉寂，于是只能试探着把手放入他背着的掌心。
　　陈宴清没动，姜棠有些失落。
　　就在她慢慢准备拿出来的时候，陈宴清却忽然握住她。
　　紧紧的，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紧。
　　就像她濒临死亡的那刻，紧紧握住他的青袍。
　　最终竟是他先开口，依旧是熟悉的一句，“回家了。”
　　陈宴清转头看她一眼，另一只手摸摸她的脸颊，然后眼尾一挑，笑了。
　　然而——
　　姜棠却希望他不要笑。
　　人伤心了会哭，高兴了会笑，但为什么要反过来，高兴了哭，伤心了笑呢？
　　但那个时候，可能因为陈宴清转身太快，情绪太乱，她胆量来的慢，所以没有及时开口，陈宴清就那么牵着她，有目的没情绪的走着。
　　姜棠跟着他身后，陪着一起慢悠悠往前。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就这样到了北院，陈宴清的肩膀终于松了些，而姜棠也终于想要了自己要说什么。
　　她稍微用力，拽拽前面人的手。
　　“陈宴清！”
　　陈宴清转头，一手牵她，双眼看来，人挺拔如松，却又凄冷似月。
　　“你是不是不开心啊？”
　　她望着他，没躲没闪。
　　陈宴清本不该把这些情绪告诉她，不仅因为姜棠无能为力，更因为老王爷很久之前就告诉过他，你受了欺负，哭是最无用的表现，与其有那些时间悲春伤秋，不如忍着口气变的强大。
　　你想挣脱，就别怯懦。
　　可这一刻，看着姜棠干净明亮的眼睛，忍不住说：“恩，不开心。”
　　“只有一点。”
　　不能再多了。
　　姜棠听了，就很心疼。
　　她抓抓他的手温柔道：“那你低下了点。”
　　姜棠的心思比较好猜，让他低头，有极大的概率是亲他，这个时候亲吻的确可以慰藉于他，于是陈宴清低头，松开她的手方便姜棠行事。
　　下一刻，姜棠果真捧住他的脸，然后踮脚，用鼻尖蹭蹭他。
　　也就在这时，墙外烟花绽放，散在她的身后。
　　斑斓的彩光照亮姜棠的眼睛，里面带着温柔如水的笑意。
　　她靠他很近，几乎用气音说：“你不高兴，就看看我吧！”
　　鬼使神差的陈宴清听了话，他看着她。
　　柳眉杏眼，俏鼻娇唇。
　　绚烂的烟花不及她眼底风情。
　　那一夜——
　　亲吻没有落下，她给他一个微笑。
　　“阿兄说，我一笑就甜死个人呐！”
　　“我和你笑了，但我不要你甜死，我要陈宴清每天都高高兴兴哒。”
　　她戳着他的脸，硬生生挤出两个酒窝，然后甜滋滋的告诉他，“我会陪着你的。”
　　陈宴清一愣，转而便真的笑了。
　　姜知白说的没错，甜死个人呐！
　　另外，好啊。
　　陈宴清答应了，不死，他想活着。
　　你要说话算数，陪着我，一辈子。
　　‎
　　作者有话说:
　　作者：知道为什么母后给你老婆取名糖糖吗？
　　陈宴清：为什么？
　　作者：因为像你大舅哥说的，她甜死个人啊！感谢在2022-03-25 12:53:23~2022-03-27 13:54: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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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年中·丢人 [V]
　　第三十八章年中·丢人
　　过了小年便是年。
　　但正如李嬷嬷所说，外面再怎么鞭炮齐鸣，晋王府依旧安静如斯。
　　老王爷和老王妃还好，年纪大了喜静，吃吃喝喝加上门窗上贴的窗花，整体看着还有几分喜气。
　　倒是柳氏住的荟萃轩，越临近年关丫鬟仆役们越安静，洒扫浆洗如常，就是气氛总有那么几分凝重。
　　至于北院，就更一言难尽了。
　　不知是不是昨日去静安堂穿的太薄，还是晚上回来喝了冷风的缘故，姜棠当夜推迟的月事就不经意提前造访，且战况可以说……相当惨烈。
　　回想清晨——
　　陈宴清照常醒来，看着怀里慵懒的猫，容着她贪睡片刻。
　　大约一刻钟瞧着姜棠依旧没有醒来的意思，这才狠狠心把人叫醒，“醒醒，昨晚不是说想吃馄饨吗？外头应该早就备好了！”
　　姜棠起床难，冬天起床就更难。
　　过去没他看着，紫苏她们治不住姜棠。
　　等陈宴清最近休沐才发现，姜棠的作息是有多乱，晚上看话本子不睡，早上日上三竿不起，好不容易折腾起来的时候早饭连着午饭一起吃，一天浑浑噩噩就过去了大半。
　　下午随意晃悠两圈，晚上再周而复始又是这样。
　　陈宴清倒不是嫌姜棠懒，本来到他今时今日的地位，也无需姜棠锦上添花，万事但求小姑娘高兴便好。
　　但像姜棠这番饮食习惯，时间久了怕是要搞坏胃。
　　到时候遭罪不说，她又是喝药的困难户。
　　这个恶人又只能陈宴清来做，“快起来了。”
　　然而叫了几回，姜棠都搂着他脖子不理，听烦了就拧他一把嫌弃人烦，香软又蛮横，倒叫陈宴清哭笑不得，“怎么这么好睡啊！”
　　“你起来就好……”姜棠闷闷的。
　　说这话的时候，陈宴清没瞧见姜棠耳朵都是红的，明显不大对。
　　陈宴清本想捏捏她的后颈，用力些给她立立规矩，但想起昨晚她烟花下笑盈盈的可心样子，到底又多了几分耐心，“你这样不行，容易坏了身子，昨天不是才答应过要自己长记性吗，怎么今个儿就忘了？”
　　她有些一根筋，记吃不记打，讨厌的事情每次总要陈宴清冷脸才服软。
　　而且她顶聪明……
　　就像现在知道陈宴清脾气好，便拽着他耍赖，“我困，我不想起不想起！”起了她就没脸见人了。
　　姜棠把自己埋起来，在他怀里又搂又蹭，说什么都不松口。
　　一大清早的两人也不知道谁更受折磨些。
　　温香软玉弄的，陈宴清差点都没绷住脸，用了好些力气才坚定立场，“长期不吃早饭容易脑子迟钝。”
　　“我本来就迟钝，我不在乎。”她嘴硬。
　　“变笨也不怕？”
　　“不怕不怕，”姜棠接着闭眼，“反正你聪明。”
　　“真是给我戴的好大的高帽啊！”陈宴清笑了，“那掉头发，长皱纹，皮肤暗黄也不怕？”
　　美貌可是姜棠的死穴。
　　“到时候你的容貌可要打折了。”
　　果然。
　　听了这话，怀里娇软的身子动了动，声音闷在被子里老大不情愿，“可我不想。”
　　陈宴清耐心问：“为什么不想？”
　　姜棠又不能说实话，只能找了借口，“外面冷。”
　　陈宴清见招拆招，“我怀里暖，抱着你，恩？”
　　姜棠平时是喜欢他抱的，现在却不说话。
　　“或者你吃了早饭再睡，反正饭是要吃的。”
　　姜棠：“……”
　　陈宴清觉得有些奇怪，明明觉得她态度有些松软，但怎么就是不说话呢？
　　陈宴清把人脑袋抬起来，不知道是闷岔气了还是怎么的，总之瞧她脸色有些白，眼睛也藏不住事儿，陈宴清分明看到了困倦之外的欲言又止。
　　手搭过去探探她的脑袋，没烧啊！
　　“你这是怎么了？”
　　说着陈宴清手上用力，试图把人扶起来。
　　谁知道姜棠忽然挣脱他，“我、我不舒服。”
　　可能因为动作大，姜棠已经感觉到腿下一股暖流涌出，看着陈宴清就愈发的戒备和抗拒，眼睛红彤彤的看着好不可怜。
　　陈宴清愈发迷惑了，盯着她问：“哪里不舒服？”
　　姜棠咬着唇，却怎么也不肯说。
　　两人就那么躺着，姜棠还把他松开，离的越来越远不说，面颊也逐渐绯红。
　　中途好几次试图驱赶他，“你先起来好了。”
　　回应她的是陈宴清横过来的手臂，拽着她的腰肢往怀里一按，姜棠再次撞入他的怀中，同时因为猛烈的挪动带动双腿，明显感觉下面泛滥成灾。
　　因为他力气不小，箍的姜棠发出细微的一声，“唔……”
　　这次吓的脸色苍白，是连眉都一起皱了。
　　陈宴清眉毛倏尔拢起，正色道：“究竟哪里不舒服，我给你请大夫。”
　　姜棠揉着受力内弯的腰，觉得自己差点没交代出去。
　　闻言知道糊弄不过去，只抬头羞怯郁闷的对上他的凶眸，“求你啦，别问，我睡一下就好，也不用大夫。”
　　这种事情小沈氏说男人都不喜，因为带了血，有的听见怕坏运，都避之不及。
　　姜棠倒不是觉得来这个有什么不好，就是在陈宴清面前，她脸皮薄不好意思。
　　陈宴清听了，气息便的有些低沉。
　　他瞧出姜棠的一反常态，这种捉摸不透的变化让陈宴清烦躁。
　　他也是一条道走到黑的个性，既然姜棠不愿意说，陈宴清就只能自己看，他的目光犀利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最终落在姜棠用力攥着的被子里面，在姜棠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忽然托着她的臀想一探究竟。
　　谁知道才碰了一下，惯来温顺的人忽然拍开他。
　　一边身子往后去，一边紧紧的揪着被子，眼睛更被吓的没了睡意，变的湿漉漉的。
　　陈宴清有一瞬的懵然，正在他想要不要把人抓过来的时候，这才察觉到里面有一片濡湿，他眼神一动掠过几分复杂，刚开始他没想那么多，只以为她昨夜水喝多了……尿床。
　　这样的话，的确要顾及几分小姑娘的颜面。
　　有了这种猜测陈宴清便稍微放心，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仍旧淡定自若，“那我先起来了，你……你收拾好过来。”
　　“哦！”姜棠不知他的猜测，整个人闷闷的，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更像害羞。
　　这更加确定了陈宴清的猜测，最后看她一眼便坐起来，谁知道伸手拿衣服那刹那忽然看见掌心一抹殷红……
　　血！？
　　陈宴清呼吸骤的深重起来。
　　几乎是同时转身问她，“这是什么？”
　　本来是担忧和着急的一声问，可因为他表情失控有些难看，姜棠望进他隐怒的眼里，再无法直视这样的目光。
　　一大早上的羞耻、忍耐、担惊受怕，终于爆发出来。
　　不久后——
　　她便拉被，俯首。
　　整个莫名的缩到枕褥间，有一声没一声的娇泣。
　　月事半夜登门造访不说，偏偏要等她晨起才发现，可能脏了被褥不说，最后还被陈宴清一手摸到，这可能是她两辈子最丢人的时刻了。
　　但姜棠忘了有个俗语，人若倒霉喝口冷水都塞牙。
　　直到陈宴清出去叫人请了大夫，顺过气的姜棠才看见他衣摆上的红……
　　瞬间轰隆咚，感觉天塌了！！
　　她一口气没喘过来，崩溃了。
　　“呜呜呜，陈宴清……”
　　最后哭声惊扰了外面，比大夫先来的是紫苏和粉竹，两人话还没说，远远看见里面这样一幕。
　　床上的夫人哭的肝肠寸断，地上的大人看的一脸茫然，紫苏心细瞧见陈宴清身上的狼狈和手上的痕迹，电光火石之间猜到什么，这也……
　　唉，紫苏也不知说什么好。
　　她把粉竹拽过来，暗中吩咐两声，粉竹点完头便跑了出去，紫苏这边又大着胆子把陈宴清请出去，“大人，夫人没事，只是容奴婢帮夫人收拾一二。”
　　陈宴清也隐约想起了什么。
　　有些事情他书里看过，只是时日久远又头一回遇见，阴差阳错就闹了笑话，要不是他本身情绪控制过硬，现在真有些绷不住。
　　听紫苏这么说，头一回转身走的像落荒而逃。
　　然——
　　方才陈宴清开门早被暗卫看见了，等两人收拾好就瞧见陈风架着一个大夫过来。
　　可怜老大夫昨个儿在家过了小年，今天正准备休业睡个囫囵觉，门不仅被人破了，就连人都被裹了衣服绑架而来，来了发现只是女性惯有的痛经毛病，气的老大夫差点没当场归西。
　　这不是折腾人嘛！
　　然而这话老大夫不敢说，着实是身后站着的大人脸色阴沉的厉害。
　　“尊夫人这不是什么大毛病，惯有的痛经，也不重，还没到用药的地步。”而且这位夫人底子本就不好，是药三分毒，老大夫建议：“喝些红糖水，别挨冻，或是找人揉揉即可。”
　　姜棠眼睛红红的，盖着被子不说话，对于老大夫的话已经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紫苏和粉竹是姑娘，大家身上多多少少都有些毛病，对此也没有表现出异样。
　　唯独陈宴清，看着姜棠脸色苍白，嘴唇也不复往日嫣红，整个人恹恹的望着帐顶，觉得这老头是个庸医。
　　庸医给姜棠搭完脉，想起方才不经意瞄见的那些痕迹，手臂上都是点点娇痕，怕不是身上……要更严重。
　　虽说少年夫妻情浓蜜意，但这种事情往往多了也损伤根本。
　　医者仁心，大夫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
　　于是他隐晦的看了眼陈宴清，语重心长道：“月事期间，忌行房事。”
　　这话说的陈宴清：“……”
　　他难道这个都不懂吗？
　　他看着像那般急色之人吗？
　　陈宴清对这个大夫越发不放心，瞧着就像个傻帽。
　　于是等人走了，他就哄姜棠说：“没事，下午请御医再看看。”
　　还看！？
　　紫苏和粉竹瞧见姜棠眼睛一下就不对了，像冒着火，两人不约而同的退出去，一个洗衣服，一个熬红糖水。
　　女子身上来事的时候，情绪不稳定，她们生怕晚溜一步就被殃及池鱼。
　　姜棠脸色难看，纯属三分羞三分疼，剩下四分是被气的。
　　见人出去了才抓住他的手，话也不说一口咬下去，用多少力咱们不知道，反正没多一会儿她自己先哭了，眼里燃着熊熊烈火，手里还抱着陈宴清手不放。
　　陈宴清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哭什么？”
　　她咬他，她怎么还哭了？
　　“没咬够？”陈宴清把手递过去，大有她随意继续的意思。
　　姜棠恼火的推开，陈宴清蹙眉道：“手太硬了？要不换脖子？”
　　姜棠瞪着眼睛抹了把泪，一开口声音就满是羞愤，“你什么都不知道……被这么多人围观，丢死人了呜呜呜……”
　　她把脸蒙到被子里，龟缩成一团。
　　姜棠打小长的好，虽然受制于身体婚约不顺，但无论走到哪里都是漂亮端庄的小美女，嫁来晋王府大家也都喜欢她。
　　现在被这么一闹，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的错。”陈宴清给她把被子扒拉开。
　　姜棠一双眼睛黑的跟葡萄似的，挂着青春最新鲜的水雾，脸粉嫩嫩的沾着缕碎发，看起来好不可怜。
　　姜棠也不知怎么的，本来就是丢人，但听见陈宴清说他的错，心里越发委屈，脑子里的埋怨转了个圈。
　　半晌才道：“都怪你，我叫先起先起，你不起。”
　　“跑出去也不跟我说，带着那个走了一圈。”
　　姜棠哼哼唧唧瘫在床上，觉得这样缺少气势，骂人一点也不凶，便想撑腰坐起来。
　　可人身子才扭了一半，下边又是一股不舒服，她瞬间又把自己甩回去，脸色更不好了，陈宴清看出她不对赶忙趁发作前问：“怎么了？”
　　姜棠浑身没力气，骂完一阵耗尽精神，此刻人也蔫蔫的，“我疼！”
　　陈宴清弯腰把人拉起来，抱在怀里。
　　“哪里疼？”
　　姜棠嗔他一眼，气若游丝，“心。”可能被伤害的都千疮百孔了。
　　谁知陈宴清真的伸手，在她胸口轻轻点了点，“这里吗？那我给你揉揉？”
　　“你、你……谁叫你摸那里的，你还捏……”姜棠一把拍开他的手，有些人体质不同，来月事事胸也会疼，姜棠就是，她更气恼了，“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这些。”
　　姜棠斜了他好几眼，说完一脸绝望道：“现在大家肯定都知道了——”
　　她夫人的面子掉了一地，怕是再也捡不起来了。
　　这本来是姜棠非常振振有词的控诉，可瞧着她生无可恋的样子，竟有几分好笑的感觉，姜棠说完甩开他的手，自己卷着被褥把自己丢到软床里面。
　　陈宴清极力忍着笑意，“不会，他们不知道。”
　　姜棠扭头，一双眼珠子因为怒气格外的炯炯有神。
　　“真的吗？”
　　“真的。”
　　他说不知道，谁敢知道？
　　陈宴清面不改色心不跳，“我出去就看见了陈风，陈风这人还特别傻。”
　　陈风傻吗？姜棠不信。
　　“不然你看他怎么快三十的人娶不到媳妇儿。”
　　比陈风还大一岁的陈宴清，说起这话带着对单身男子独有的蔑视和优越感。而且他一本正经，表情像极了看卷宗的时候，让人觉的怀疑他话的可信度就是一种亵渎。
　　姜棠真被他忽悠信了几分。
　　成亲这么些时日，陈宴清也算把她的脾气摸头了，趁着人脑袋迷迷糊糊没仔细反应的时候，赶忙转向下一个她感兴趣的话题，“饿了吗？吃饭吗？”
　　说着他指腹轻揉按捏着姜棠的腰肢，更运气输了些内力。
　　姜棠整个人被伺候的舒舒服服，泪也就消了。
　　“饿了，吃。”
　　陈宴清轻笑一声，“那伸手。”
　　“干嘛？”
　　“抱我！”
　　姜棠朝他看了一眼，敷衍的抱抱他的腰，不耐的表情似乎在说‘真难啊！我都这样了还要哄陈宴清。’然后陈宴清没等她松手，就连人带被子被陈宴清抱起来，“那么现在，起驾，吃饭。”
　　吃饭！这个可以。
　　两人自一起来闹到现在，腹中早有空空，而且包着被子吃饭好暖和啊，这样起床的话她可以！
　　姜棠抹了抹泪，指着外面吩咐陈宴清——
　　“起驾，吃饭。”
　　两人愉悦的吃了一顿饭。
　　饭后姜棠被安置在软榻上，吃着甜甜的糕点，看着陈宴清挑的话本子，肚子上还有紫苏和粉竹的爱，小日子别说多滋润了。
　　只是特殊时期精神不济，没一会儿便又睡过去了。
　　闭上眼睛的姜棠没了神色的灵动活泼，侧躺着看似乖巧，实则小脸发白可怜巴巴的。
　　梦里吃痛不懂隐匿，露在脸上就是皱眉抿唇，整个人缩成一团，像是浑身有受不尽的冷和寒。陈宴清又给她加了一床厚厚的被褥，盯着看了片刻，这才出去。
　　待身边离了她，陈宴清又恢复了众人惯见的清冷端方模样。
　　陈宴清去了厢房，粉竹已在那里等待。
　　“夫人身子一直这样吗？”
　　粉竹点头，有些心疼道：“夫人和少爷本是双生，双生的孩子怀着就艰难，当初沈夫人又身处战场，条件也不大好，母胎当中夫人营养也争不过少爷，才出生就十分体弱……”
　　说体弱都是轻的。
　　那时姜延不在，沈骊歌身亡，一群糙汉子对着俩奶娃娃，什么也不懂，姜棠差点没咽气在头三天。
　　后来这些事被将军当着笑话说出来，姜知白听了也不是滋味。
　　他觉得自己欠姜棠一生。
　　粉竹说着见陈宴清没有拒绝，才继续道：“后来五岁那年又淋雨一夜，寒气入体，直到十六岁那年才来的月事。”
　　这也是为什么，将军府门楣高，求亲的寒门学子也有，姜棠迟迟没有说亲的原因。
　　若是简单的人迟钝还罢，自有将军府撑腰。
　　但若是此生注定无孕……小沈氏可担不起姜棠婚后不幸的责任。
　　好在磕磕碰碰，姜棠初·潮总算来了，那天小沈氏拜了半天菩萨，瞧着好笑又可悲。
　　总之姜棠这一生，似乎从出生起就不顺。
　　陈宴清听到这个，倒是沉默片刻，“五岁吗？”
　　看来又是他欠她的。
　　“之前看过大夫吗？”
　　“看过的，也一直有调养，比起以前夫人现在已算好多了，不过终究治标不治本，以前倒是有好几个大夫说，等夫人生了孩子就好了。”
　　陈宴清指尖一顿，“生孩子还能治病？”
　　这倒稀奇。
　　不过这个问题倒是可以问问宫中御医，如若可行倒也未尝不可。
　　陈宴清暂把这个放下，问起另外一个问题，“往年在沈家，夫人过年怎么过？”
　　粉竹有些意外，不知陈宴清怎么对此感兴趣了，不过也一五一十道：“吃喝都是一样的，少爷会带着两位姑娘放鞭炮看烟花，但夫人不喜欢鞭炮，因为少爷老吓坏她。”
　　姜知白疼妹妹是真疼，但总控制不住逗她，盖因姜棠自小性子闷，一板一眼的姜知白觉得好玩。
　　粉竹摇头道：“不过等到外头有庙会灯会的话，少爷也会领着两位姑娘去。”
　　陈宴清点头，听着倒没什么特别。
　　“有没有她特别高兴的事？”
　　“夫人性子喜静，倒没什么特别喜欢的……”粉竹说着忽然想起来，“哦，奴婢倒记得夫人十一、二岁那年，少爷和表少爷领着姑娘们出去，错过一场烟花。”
　　姜棠五岁出事后调养了一段时间，后来十一岁才被允许出门看烟花，姜棠特别开心。
　　谁知道那天下雨几个人困在躲雨地，去的时候烟花已经散了。
　　“后来表少爷不想叫姑娘失望，租船去了芦苇深处，看了漫天飞舞的萤火虫，那天回去夫人高兴了半夜。”
　　粉竹说的投入，一直没留意陈宴清的表情。
　　等反应过来才发现陈宴清不知何时脸色稍变，虽看看平平静静，但就是给人一种风雨欲来风满楼的压迫感。
　　后来，陈宴清只问——
　　“表少爷，沈安？”
　　“是。”
　　“他们关系很好？”
　　“啊？”这个问题问的……
　　粉竹纠结道：“那倒也没有，就是夫人出门不多，自小能见到的也就那么几个。”
　　陈宴清端着茶，一时陷入沉默。
　　粉竹战战兢兢的，不知陈宴清是何意。
　　好在后来陈宴清也没问别的，抬手让她走了。
　　粉竹如临大赦。
　　陈宴清回去的时候姜棠睡颜恬静，她容貌生的好，眉眼精致，看着你的时候活泼又可爱，睡着了倒是安静，抱着被子慵懒的像只猫儿。
　　因为侧躺的动作，发丝垂向一边，陈宴清伸手给她拨过去。
　　他的猫儿嗅到熟悉的味道，潜意识间轻轻抬手，正好把他的手揽入怀中，自然而然的蹭了蹭，这个动作看的陈宴清……没有一丝高兴。
　　陈宴清知道这样不好，可是怎么办呢？
　　自小的青梅竹马。
　　他带她看漫天的萤火。
　　沈家有意结亲，只是被那位横插一脚。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只是有幸做了黄雀。
　　甚至于姜棠闻到的这个味道，都不是他的，是他偷来的，若有一日她知道认错了人……
　　陈宴清不敢想。
　　不甘中带着一丝害怕。
　　他怕姜棠？
　　这其实很好笑，陈宴清讥讽一声，不知是对谁。
　　恰逢此时，姜棠醒来，仰头看着陈宴清有一瞬的茫然，然后——
　　揉了揉眼。
　　待反应过来是陈宴清，这才投入他的怀抱，往陈宴清身上嗅了嗅，很安心的味道。
　　两人谁也不说话就那么抱着，陈宴清拍拍她的背。
　　“还睡吗？”
　　姜棠不过才睡一会儿，因为腹中难受，睡不着，疼醒的。
　　“想睡。”
　　“那睡吧！”
　　姜棠赖着他，“要抱抱睡。”
　　陈宴清便看她一眼，“这么黏人啊！”
　　“恩。”姜棠大方承认，还恩。
　　陈宴清就把人抱起来，虽没说话，但看着往床边走的动作是同意了，姜棠高兴起来在他怀里晃了晃脚丫。
　　等两人躺下去，陈宴清环着她，在姜棠的强烈要求下，给她揉了肚子按了腰，直到姜棠这次真的熟睡过去，陈宴清才变回他应有的模样。
　　沉默寡淡、冰冷如雕像。
　　他想——
　　他不会给她机会知道，亦不会给她机会离开，那些他缺失的已经过去，以后他将填满她的未来。
　　就算有一天她知道了。
　　没关系啊。
　　他把她惯坏点。
　　除了他，让谁也骄纵不起。
　　‎

第三十九章 唯一·木簪 [V]
　　第三十九章唯一·木簪
　　姜棠睡了一觉，起来身子舒服多了。
　　也不知是喝了特制红糖水的缘故，还是因为接下来几日心情舒畅，反正总觉得这次似乎也没那么难熬。
　　过年陈宴清虽不用早朝，但偶尔也会忙，她以为是公务也就没追问，因此错过了提前知道惊喜的机会！
　　倒是陈风这两天忽然忙碌起来，好几次顶着夜幕过来找陈宴清，无论多晚，陈宴清都会掀开被子起身，瞧着还怪辛苦的。
　　后来姜棠好奇问过一次。
　　当时陈风尬笑两声跑了，“都是公事，公事哈哈！”
　　“他真奇怪。”姜棠嘟囔着。
　　陈宴清长身玉立在她身后，整个人看似清冷，但又风雅到了极点，“不奇怪，我不是说了他这人比较笨，完不成的事就只能加班。”
　　对此，姜棠以前持怀疑态度，现在倒真有几分相信。
　　她问：“那你怎么不换个贴身侍卫？这样轻松些。”
　　陈宴清的大理寺卿虽不比一品大员，但各类案宗也错综复杂，李陌又倚重他，所以忙起来总脚不沾地，作为陈宴清的贴身侍卫，作用十分重大。
　　陈宴清揽着她入内，“没办法，他没人要，总要赏他口饭。”
　　这话说的，有点不是人了。
　　要知道陈风的身手，曾经也是单枪匹马冲上崖山，撂了十几个山匪和陈宴清里应外合的狠角色，如今到了他的口中，竟是如此的轻描淡写勉为其难的角色。
　　所以说，有的时候，男人腹黑起来真的能插兄弟两刀。
　　可怜陈风现在还为两人的感□□业风里来、雨里去！
　　她心疼的看着陈宴清，“这样你会很辛苦的，要不你把陈风留给我，你再换……”
　　“不必。”陈宴清看她的眼神，已猜到下句是什么，“还是我辛苦吧！”
　　“哦，那好吧！”
　　姜棠伸手轻摸摸他的脑袋，算作安慰。
　　陈宴清对此十分受用，一点没有对陈风的愧疚。
　　不过陈宴清不知道的是，姜棠已经盘算着，年后找个时间要好好和唐心学一下管家，后院私章在她手上，家里面她多管一些，这样陈宴清也能轻松一些。
　　夫妻俩各有心思，便把这茬揭过去了。
　　粉竹说姜棠脾性喜静，陈宴清是一点没瞧出来。
　　在别人面前温温顺顺的像只兔子，当着他的面就开始作威作福，她的情绪似乎被划分为两部分，有陈宴清的和没陈宴清的。
　　尤其热衷于折腾陈宴清陪她胡闹。
　　如若不是最近身子不爽利的话，北院这个除夕都要被她玩儿出花来，但谁让赶早不如赶巧呢？正因为身上来了事，她这次人才不能事，大过年的多半时间只能看话本。
　　当然，自得知了姜棠喜欢看话本这个喜好，为免那些不入俗的污了她的眼睛，姜棠看的都是陈宴清筛选过的。
　　姜棠对此一无所知。
　　时间一晃来到除夕那日。
　　姜棠刻意挑了两本，想要在被窝里边守岁边看，但这个想法一说出口，就遭到了陈宴清的无情拒绝的。
　　他说：“那样没规矩，我让人在窗边烧了小炕，过去那里看。”
　　姜棠不乐意，想了想理直气壮道：“床上累了我直接就睡了，炕上我还要爬回去，好累的！”
　　陈宴清瞥她一眼，“你这是嫌自己胖？怕那炕容不下你睡？”
　　“什么！！”姜棠跺脚惊呼：“我哪里胖？我身段可好了。”
　　姜棠刻意挺直脊背，鼓囊囊的胸脯轮廓漂亮。
　　陈宴清往她看了一眼便攥手淡定道：“你不胖你去炕上。”
　　“去就去。”姜棠抱着书，气哼哼的从他身边走过去。
　　只是快走到了脑子才反应过来，转头狐疑道：“你是不是套路我？”
　　你才知道啊！
　　陈宴清敛眸，走过来，把人推坐下。
　　姜棠面色渐渐不好，鼓着脸颊戳穿他，“不说话就是了，你就是激将法，我不跟你玩儿了，我就要回去床上看。”
　　陈宴清也没拦着，只嘴里温淡道：“那你走吧。”
　　“我反正不去，没人给你暖床，现在那被子肯定是冷的，你要去就去吧！”
　　说完，陈宴清便自顾拿了书在手里看，一边斜倚炕头，一边曲膝搭手，姿态风流，面容雅致，瞧着神态好不快意。
　　徒留姜棠一个人在边上发呆，一会拧眉一会舒眉，中间忧郁的摸摸自己的小肚子，很纠结的样子。
　　姜棠是个受不了冷的人，此刻坐着暖烘烘的炕，隐约知道陈宴清故意的。
　　但还是没犹豫多久，趁着陈宴清看的正投入，蹬了蹬腿甩下两个绣鞋，自己一溜烟爬上去。
　　她跟别气的小孩似的，故意从陈宴清面前过。
　　“你说去我就去，那我多没面子啊！”他也是的，都不知道挽留她一下下。
　　陈宴清书册微收，眉眼略垂，刚想笑话她两句，就见眼前天足一闪而过，白嫩又小巧，里边……还没穿袜子。
　　好想，抓过来啊！
　　他的手下意识轻蜷了下，呼吸隐有加重之势。
　　男人终究一句话也没说，反手往她腿上甩了一件狐裘，把人遮的严严实实。
　　姜棠要不是觉得怪暖和的，肯定不乐意被这样对待，但因为实在太舒服了，她悄悄往上蹭了蹭，吸一口上面陈宴清的味道，乖了。
　　陈宴清这才朝外吩咐，“把东西都摆上。”
　　“东西？”姜棠惊讶：“还有东西？什么东西？吃的看的？”
　　陈宴清没理她，姜棠便巴巴的看着外面。
　　片刻后——
　　紫苏和粉竹领着丫鬟，给炕上放了小桌，摆了一溜烟的瓜果点心，都是姜棠惯爱吃的甜口。
　　因为这种吃多了坏牙，陈宴清总约束她的摄入量，念叨起来比她爹还爹，没曾想今日忽然开窍了。
　　姜棠大喜。
　　就跟得没见过世面的小孩似的，爬到桌面左拥右抱，每个品尝一口。
　　陈宴清嫌弃，“出息！”
　　但又不仅怀疑，他平时饿着她了吗？
　　姜棠回看他一眼，心思微转，“你不懂。”离了水的鱼儿，那还能算鱼儿吗？
　　陈宴清则抬眸，他不懂吗？
　　姜棠才有了吃了，暂时放过理他，抽着时间对紫苏和粉竹进行花样夸赞，总之感谢她们过来投喂，甜滋滋的声音说的两人都不好意思。
　　要不是陈宴清还在，主仆三人说不得要上演一场专业互捧。
　　直到陈宴清不耐，轻咳一声，两人这才依依不舍的告别，出去之前不知怎么想的，竟从外面把一扇窗户打开，没等姜棠说话又朝她饶有深意的笑笑。
　　走了。
　　关键陈宴清没阻止，她也慢半拍，没来得及阻止。
　　大冷天的，正对着面门，那扇窗户从外到里呼呼的刮着冷风，姜棠往狐裘里缩了缩，连脚趾头都不往露。
　　“我怎么感觉……有阴谋？”
　　她浑身都怪怪的，这个时候那顾得上闹脾气，风一吹自觉的靠近陈宴清。
　　知道她是真怕冷，但不知道她竟这么懒，连关个窗的功夫都不愿意，不过这样也好，省的他许多事。
　　陈宴清容着她缩在身后避风，又拿书敲她的头，“灵魂鬼怪之书，少看，你是夫人，她们哪敢来什么阴谋。”
　　……若真有，也当是为她好的。
　　姜棠俏皮的朝他瘪了下嘴，陈宴清任由她靠在怀里，顺手给她裹裹狐裘，目光没落在她脸上一分，动作却自觉让她更舒服。
　　“我在你怀里看书了，你不要打扰我。”
　　她怕中途陈宴清不让靠，摆出一副认真的模样。
　　“恩。”陈宴清摸摸她柔顺的头发，应了。
　　她这才投入新的故事，顺带偶尔拿一两个点心。
　　陈宴清本觉得看书就看书，吃东西就吃东西，边看书边吃东西也不怕噎的慌，这个习惯不好。
　　然而这样想着，等姜棠摸不到东西，他看着那粉嫩细白的指尖，下意识把糕点顺手推了一下，等姜棠抿抿唇干涸，他又自发端了温水喂过去。
　　等反应过来陈宴清才抚额，他这是在做什么？
　　男人垂眸细看，目光悄然落下，适逢看见她沾染水珠的红唇，如叶动珠滑，剔透晶莹，看的陈宴清心神不宁。
　　最终忍不住伸手想给她擦一擦，但不防姜棠也察觉到一个张口，陈宴清水没摸到，倒是摸到了软乎乎的小舌。
　　窗外的冷风愈渐加大，反倒是温度逐渐攀升。
　　隔着茶桌上袅袅升起的厌恶，只能看见姜棠被风吹起的黑发，映衬着如同的眸子带着茫然和呆滞。
　　她只仰面躺着对进陈宴清的黑眸，嘴里衍生出温热的津液，裹在男人的指尖。
　　陈宴清默然片刻，张口已是声音低哑，斥骂道：“蠢东西，还不松口。”
　　姜棠眨了眨眼，这才把他手吐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不知怎的又先后挪开，姜棠看不见书只悄咪咪的看他，陈宴清一边擦手一边刻意不低头。
　　直到没一会儿，下垂的袖子有一道轻微的力量拉拽。
　　陈宴清像给自己找了个台阶，片刻后复看向她。
　　姜棠躺在怀里，浑身暖烘烘的，眼睛圆溜溜的看着他，可爱的不行，陈宴清戳戳她的脑袋，“又待如何？你就没有片刻消停。”
　　姜棠见他不似生气，这才朝他笑了笑，举着小手把书塞给他，“我眼睛累了呢，反正你也要看书，不如看这本，顺便帮我读一下呗！”
　　“你倒打的好主意，”陈宴清道：“我看我读，你付出什么？”
　　“耳朵呀！”
　　姜棠拽着他的袖子是在跟他撒娇。
　　陈宴清扯开，硬气拒绝，“不读。”
　　“读嘛读嘛！”
　　姜棠好一番歹说。
　　等到她说尽好话，马上词穷之际，陈宴清才故作矜持接了书，被她看的不自在，悄悄别过脸，缓缓读起来。
　　不过后来——
　　陈宴清后悔了。
　　如果人能未卜先知，他就算脑子犯愁，也不会读那劳什子的故事。
　　可惜陈宴清不能，他读了。
　　冬日的冷淡被隔绝窗外，屋内的烛光照在相依的人身上，书页的影子层层翻过。
　　耳边是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似是夜晚下海浪排击着海岸，诉说着不为人知的遇见。
　　他读——
　　“娇娇和柳肆成亲的第一年除夕，他为她点了漫天的烟花。”
　　“那一夜雪花伴着烟花共舞，照亮了国公府的半边天，漫天绚烂的光芒照在夫妻两人的身上……”
　　“哇！好浪漫啊！”姜棠听的眼睛亮亮的，“然后呢然后呢？”
　　陈宴清蹙眉，捏着书的手渐紧。
　　怎么偏偏……是这种情节！？
　　陈宴清道：“这本不好，换一本。”
　　姜棠哪里肯，虽然这种套路话本子里都玩厌了，但耐不住姜棠就喜欢啊！
　　她不依：“不要不要，我就听这本，然后呢？”
　　陈宴清不语，姜棠就晃他，“你再不读，我哭了！”
　　“威胁我没用。”陈宴清看她一眼。
　　“读嘛读嘛！”姜棠对他又抓又闹。
　　陈宴清被摇的没办法，只能服软，不耐的拿起书，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娇娇不经意回头，看了眼颇有些紧张的柳肆，柳肆说‘新年之礼，望妻喜欢’，娇娇没说喜不喜欢，只是轻唤一声‘阿肆’，在柳肆低头的那刻，搂住了他。”
　　“漫天绽放的烟火之下，她吻了他。”
　　明明是很欢喜的情节，姜棠却听红了眼睛。
　　陈宴清蹙起的眉头能拧死一只苍蝇，随即丢了这书，什么破故事。
　　“这书不好。”
　　“好——”
　　姜棠反驳，“这是最好的娇娇，和最好的柳肆，娇娇好幸福，柳肆对娇娇真好。”
　　“我对你差吗？”陈宴清质问她。
　　姜棠抱着书想了想，“本来还挺好的。”
　　“什么叫本来是好的？”
　　陈宴清眯眼，人有些危险。
　　“那你又没给我漫天的烟花，”姜棠嘟囔着，顿觉自己底气十足，“我的除夕就跟你在这儿吹冷风看别人的浪漫，所以你现在不好，不过就一点不好哦！”
　　姜棠比了比自己的小拇指，然后又机灵道：“除非娇娇有的我也有，那你就是最好的夫君。”
　　陈宴清一梗，看了看沙漏。
　　恰逢时辰差不多了，为了挽回一点他自己的颜面，陈宴清便道：“你做的什么梦！”
　　从这声音和表情中看出他的讥讽，姜棠瞬间感觉和娇娇比起来，自己的除夕夜就像棵没人爱的小白菜。
　　果然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还不如回去和阿兄一起放鞭炮。
　　陈宴清怎么这样啊！
　　“你对我不好……”
　　她低头，有些不喜。
　　陈宴清有些心虚，余光撇到外面动静大了，这才放心下来，强忍着没去哄。
　　就在姜棠还沉浸在自己的忧伤中，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时候，忽然听见外面“嗖”的一声，紧接着“嘭”的什么东西散开，外面照过来一阵五颜六色的光。
　　姜棠愣了一下，顺着声音看过去——
　　就见院子里陈风、紫苏、粉竹都在，一边点火一边朝这边齐声呐喊：“大人夫人，新春快乐！”
　　然后漫天烟花，灯火绚烂，照亮了晋王府的半边天。
　　这声之后，像是打开了什么阀门，紧接着带动外面临近的几座府邸鞭炮齐鸣，因为和王府毗邻的都是王孙贵族，烟花和晋王府一样派头十足。
　　不仅壮观，而且浩大。
　　她看着瞬间亮起的整片天空，忽然明白了陈宴清对故事的不屑。
　　柳肆为娇娇点了整个国公府的烟花，如今她变相拥有了满城的烟花。
　　姜棠呆呆的，看着这一场盛世，感觉自己的心也被点亮，隐隐绰绰的喜，带着密密麻麻的酸。
　　于此同时，不远处的荟萃轩。
　　柳氏披衣站在门边，冷冽的寒风吹在身上，她看着北院烟花盛开的方向，想起曾经那场……她终身难忘的烟花。
　　满城新春皆喜，她抱着孩子无力回天。
　　那晚外面有多欢愉，她的心里就有多凄凉，本来大家一同承受的悲痛，最后却是她一个人的念念不忘。
　　就连如一法师都说她魔怔，可她怎能不魔怔？
　　女子本弱，为母则刚。
　　如果连她都忘记了他，那世上又有谁记得他来过。
　　漫天的光亮照不透她的眼，柳氏喃喃道：“娶妻后，他似乎很快乐啊！”
　　柳嬷嬷站在她身后，这种话哪里敢回，每年这个时候就没人敢招惹她，只陪笑道：“这个老奴不知，夜里风寒，老奴扶您回去吧！”
　　柳氏却转头，看着柳嬷嬷伸出的手。
　　她其实知道，就连柳嬷嬷都是害怕她的，有时候照照镜子，柳氏也快认不出自己了，“行吧，是要睡，这种合家欢乐的时候，我是该去梦里与他团圆。”
　　柳氏笑着，柳嬷嬷却觉得身后一阵阴冷。
　　“明日就是大年初一，我当去给他送些压岁钱。”
　　柳嬷嬷秒懂，虽有些不想让柳氏踏足那个地方，但又知道自己阻拦不住，最终心里叹息一声，“那老奴给您准备东西。”
　　柳氏这才如愿，被人扶着走进去。
　　*
　　看完烟花的姜棠以为自己会笑，最后却不自觉哭了。
　　怎么能不哭？
　　这是头一个容着她在怀里打滚，又给她破天惊喜的男人，回想这一日，从阻挠她回床，到激将她上炕，读故事时的犹豫，到两人争辩时的故作矜持。
　　明明早就准备好了一切，却故意再三惹她生气。
　　对她好的事情他悄悄做，但让她开心的话却一句也不说。
　　正如此时，陈宴清一边给她擦泪，一边又嫌弃道：“又哭又笑，你是傻了吗？”
　　“这是你点的，对不对？”姜棠抓着他的手，认真问。
　　陈宴清别过头，“不是。”
　　然恰逢此时，陈风喊道——
　　“大人都按您吩咐放完了，属下告退。”
　　姜棠闻言，噗嗤一声笑出来。
　　陈宴清脸色又黑又青，斜睨的陈风一眼，“多嘴。”
　　他别扭的可爱，姜棠也不追问，只跪坐起来看着仍旧冷静的陈宴清。
　　他似乎总是这样，无论情绪多大变化，总能很快恢复淡定。
　　“陈宴清。”
　　陈宴清闻声看来。
　　也就是在那一刻，她塌腰探身过来，扶着他的肩把人按扑在墙上，那是小姑娘第一次强吻一个人。
　　自愿的，欢喜又急切，捧着他的脸，红唇一印而下。
　　带着糕的清甜，茶的冽香。
　　明明大胆不已，却又赧然惶恐，可惜比起陈宴清，她是不懂亲吻的，半晌也只是停在外面，贴贴舔舔。
　　若不是她身上……
　　陈宴清由着她，却不主动。
　　最终姜棠结束这个亲吻，安抚的蹭蹭他的鼻尖，分外亲昵。
　　王府外的烟花绚烂，却不及她眼中笑意。
　　她说：“柳肆有的亲亲，陈宴清也要有。”
　　陈宴清轻抚着她的腰肢，闻言眉梢微挑。
　　随后伏在她耳边说了八个字。
　　姜棠听了神思微动，有些意外。
　　抬眸便见陈宴清一副应当如此的样子，便捶他一下，笑意娇媚。
　　“学人精。”她嘟囔着却很喜欢。
　　陈宴清也不反驳，因为没什么反驳的，就是学人精。
　　但——
　　“新年之礼，望妻喜欢”
　　不知学的是怀中人，还是书中人，陈宴清笑了笑，“娇娇有的烟花，我们糖糖也要有。”
　　姜棠对上他挪揄的目光，轻轻别过脸，不过没一会儿又想起什么，转过来拽住他说：“你承认了是不是？烟花就是你放吩咐的，你之前还说我做梦。”
　　陈宴清依着她往前去了去，“陈风方才不是说了吗？”
　　“那不算，我要你说。”
　　“那好，”他心思微转，把人扣近，犀利的目光直视着她，“这烟花是我放的，比之你看的漫天萤火，如何？”
　　“萤火？”姜棠一下反应不及。
　　“对。”
　　姜棠回忆了一下，许久在从脑海中想到，那是沈安带他们看的。
　　若说盛况，自然是烟花大于萤火，但人与人之间，感动也非谁亮谁胜，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感觉。
　　陈宴清为什么要这么问？
　　姜棠抬头，隐约从他眼中看到燃起的火苗，她想了许久，才抓住一些思路，张了张嘴不可思议道：“你这是……嫉妒吗？”
　　就像曾经她把糖葫芦给表兄，姜知白凶巴巴的让她讨回来一样。
　　不过陈宴清的似乎不一样。
　　他问的平和，声音不重，但就是这种淡淡的询问给人一种这事很重要的感觉。
　　陈宴清毫不避讳她的打量，“姜棠，你记好了——”
　　“你给你再多，是所有人一起的，但我给你的再少，是给你一个人的。”
　　姜棠其实不懂这话的深意，她暂时只能明白字面的。
　　陈宴清想告诉她，她是唯一吗？
　　姜棠笑了笑，还挺高兴的。
　　于是凑过去捏着他的耳朵道：“那陈宴清，我也告诉你一件事，你听好哦！”
　　陈宴清心里一动，“恩”了一声，抱着她的动作轻柔了不少。
　　他这人虽然看着不假辞色的，其实情绪也会从身上流露出，比如轻重就表现他的高兴和恼怒，很明显，如今野兽被安抚了，不知什么时候起，他越来越不容易对姜棠生气。
　　以后怕不是要被她骑在头上了。
　　姜棠笑语道：“我看过再多的东西，但我只亲过你一个哦。”
　　在我这里，你也是唯一呢！
　　姜棠说完，有些羞涩，习惯性的埋到他怀里去。
　　然后……
　　听到了他如波涛般剧烈跳动的心跳。
　　这个夜晚姜棠睡着在他怀里，陈宴清看了她很久很久，直到姜棠叫冷，这才反应过来把人抱回去睡觉。
　　人生头一次，陈宴清做了个美梦。
　　梦见他黑色的一生，终于有了烟花般的绚烂。
　　等到再睁眼的时候，意外对上一双湿漉漉期待的眼神。
　　本来惯爱懒觉的人，此时撑着脑袋趴在身侧，瞧见他醒便道：“陈宴清，新年快乐！”
　　陈宴清深看她一眼，“恩”了一声。
　　“新年快乐。”
　　说完便要转过身去。
　　姜棠拦住他，伸手朝他眼睛眨了眨。
　　陈宴清疑惑不已，“这是作甚？”
　　姜棠愣了，她嘴唇动了动，觉得陈宴清怎么这个都不知道。
　　她闷闷的坐起来，看他一眼，跨过去，穿上鞋，再看他一眼，试图给陈宴清多一次机会。
　　陈宴清始终躺着，表情茫然不解。
　　最终姜棠走了，像只垂头丧气的猫。
　　等人不见了，陈宴清才抬手，手臂遮住眼里的快意，紧接着慢悠悠坐起来。
　　两人洗漱好坐下吃饭，看见紫苏和粉竹，姜棠眼珠子转了转自拢袖中掏出两个小荷包，看了陈宴清一眼。
　　当着他面送给紫苏和粉竹，并且一模一样送上一句，“新年快乐。”
　　紫苏粉竹早有准备，收了姜棠的荷包，又各自反赠了东西。
　　自然这些东西不值什么钱，但姜棠高兴啊，刻意拿着往陈宴清那边显摆了一圈，“你看你看，我说新年快乐，紫苏和粉竹给我的哦！”
　　她刻意咬重了几个字，期望陈宴清能知她深意。
　　陈宴清喝着粥没应和一句。
　　“你不觉得，你少了什么吗？”姜棠面容有些羞涩，眨着眼睛看他，讨要礼物这还是头一遭，这话说的有些赧然。
　　陈宴清：“我少了什么？”
　　姜棠气坏了，他怎么这么笨啊！
　　她闷闷的戳着碗里的饭，等到要准备出去拜年的时候，陈宴清仍旧没动静，甚至穿了衣裳在前面催她。
　　这下姜棠忍不住了，两步跑到他身后。
　　从后勒住他的脖子，“我要红包我要红包。”
　　陈宴清终于忍不住了笑了，抓着她的手身子往下一俯，姜棠整个人就被带的离地，“我当你能忍到晚上呢！”
　　“你早就知道，还故意逗我。”
　　姜棠才不怕高，顺着他背爬上去，从后夹住他的腰，伸手就道：“给我红包。”
　　陈宴清淡淡一笑，“好。”
　　后来陈宴清也没给红包……他用一只木簪，换了她一撮头发。
　　好在姜棠勉强接受了，同意这个交易。
　　木簪的样子很普通姜棠却很喜欢，当场戴给陈宴清看。
　　这次陈宴清没嫌她臭美，由着妻子在眼前转了几圈，这才把人扶稳，开心的姜棠也完全不知道，那木簪是陈宴清早就准备好的。
　　——是他前几日偶去书房，亲手所刻。
　　他寡言，沉稳，做不出小年轻明目张胆和妻子献·媚的事。
　　比起他来姜棠却率真，直白，他能很轻松就引导发现自己布的局。
　　他不主动探索姜棠的心，但却把自己对姜棠敞开。
　　这便是陈宴清最大的诚意。
　　云丝挽君心，木簪绾卿发。
　　同心何所望？日暮到天涯。
　　‎

第四十章 发疯·身世 [V]
　　第四十章发疯·身世
　　两人相携去给老王爷夫妇拜了年。
　　因为有之前小年夜的事，老王妃这几日卧病在床，精神力也不大好。
　　都说少年夫妻老来伴，老王妃是陪老王爷一路发迹到如今的，妻子这么一病，老王爷也肉眼可见沉郁了许多。
　　不知怎的，老王妃看见陈宴清就抓着不放，嘴里模模糊糊念叨着什么。
　　陈宴清十分不适，想要抽离，可瞥见老王妃满头的白发，硬忍着没动。
　　这种气氛让姜棠心里带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
　　老王爷自然也知道，就吩咐姜棠先回去，“宴清这边祖父有些事要交代。”
　　她朝陈宴清看了看，见陈宴清点头，这才行礼跟着李嬷嬷出去。
　　外头天忽然阴沉沉的，云有些重。
　　李嬷嬷劝她说：“小夫人别担心，咱们府上每年这时候都如此，过几天就好了，到时候老王妃铁定又要叫您去泛舟喂鱼哩！到时候小夫人可莫嫌烦。”
　　“不会的，”姜棠歪头道：“我喜欢祖母呢！”
　　“老王妃也喜欢您。”
　　姜棠乖巧的笑笑，她并不知道李嬷嬷这话的分量。
　　老王爷草莽时娶的老王妃，身份自不是什么名门贵女，当初年轻时老王妃不懂诗书不会礼仪，满上京城的姑娘都不合性情，后来久而久之就不会主动靠近谁。
　　说起来除了深埋黄土的那位，眼前这个是唯一让老王妃另眼相待的。
　　其中虽是因为陈宴清的缘故，也不乏姜棠自身纯然善良，这才是晋王府最缺失的美好。
　　李嬷嬷怕她出门冷，亲自给系了厚厚的狐裘，毛绒绒的领口圈围着小姑娘的脖子，往外只露出一双水灵灵的眼，风吹着她细软的头发，娇憨的让人心软。
　　这么多天李嬷嬷总算笑了一回，把人交给紫苏带回去，又不放心塞了把伞。
　　姜棠出来的时候又碰上了晋王世子陈显恩，那个她本应尊称“父亲”的人，正被老王爷勒令跪在门口。
　　衣冠楚楚的中年男人，此刻正没规矩的在地上躺尸。
　　陈伯气的脸都黑了，却无计可施。
　　紫苏之前得过交待，特意拉了姜棠道：“夫人，咱们走远些。”
　　姜棠乖巧的点头，眼睛顺着看了一眼，那是一张颓废中带有清贵的脸，和陈宴清有几分像，冷风吹的陈显恩翻了个身，带来空气中挥之不去的酒味。
　　在姜棠转眸的瞬间，男人忽的睁眼。
　　姜棠猝不及防和一双清寒的眼睛对上。
　　不过仅一瞬间，他就恢复了浑浊，远看着她笑的可悲。
　　“夫人？夫人？”紫苏蹙着眉叫她。
　　姜棠回过神，这才跟着紫苏往前走。
　　在此之前姜棠曾怀疑过，大婚之日能以宿醉落陈宴清面子的父亲，可能陈宴清不是他亲生，可两人样貌的相似打破了这种猜想。
　　既然是亲生……
　　那身为父亲，哪怕陈宴清母亲身份低微，儿子也是他的。
　　本该最疼爱陈宴清的陈显恩，为何会恨他入骨？这可真是让人迷惑的一个问题啊！
　　“夫人，这天瞧着是要落雨雪，咱们得走快点。”
　　“好。”
　　“也不知怎的，今年雨雪这么多。”
　　姜棠脾气好，对人和气，相处的久了偶尔紫苏也会跟小姐妹似的抱怨，而且姜棠有个特别好的点，就是不管别人说什么，她都会认真思索过回答。
　　“我也不知道哦！”
　　这给人一种被重视和真心以待的感觉。
　　后来才走了一半，这天果如李嬷嬷和紫苏担忧的那样变了，刚开始紫苏以为是雨雪，撑开伞挡着，后来伞面劈里啪啦的响，这才恍然意识到——
　　“夫人，是冰雹。”
　　姜棠瞬间睁大了眼，脸被吹的红扑扑的。
　　“啊！”她头一回见呢。
　　这东西颗粒不算大，力量却不小，静安堂年岁久远的伞瞧着像是支撑不住。
　　紫苏被嘭了好几个，手上隐隐的疼，她怕姜棠被砸到，赶忙给她兜头盖了帽子，不知道会不会再下大，这时候最理智的想法应该是找地方躲起来，可紫苏看了看附近好似离……祠堂最近。
　　晋王府的祠堂常年闭门不开，去了也是白去，紫苏只能护着姜棠往前。
　　姜棠对这里不熟，帮不上紫苏的忙，为了不让紫苏更手忙脚乱，她主动牵了紫苏的袖子，跟着她乖乖往前跑，两人跟落难的兔子似的穿梭在小道上。
　　路上偶有人逃窜，慌乱中谁也没注意谁，最后走到一出假山的时候，紫苏忽然慢下来，“夫人这边路况比较危险，大家可都不敢跑，咱们慢些安全……”
　　“哎？夫人，那地上有人！”
　　姜棠粗喘着，嘴里往外吐着热气。
　　等平顺下来，才伸手拢了下帽，慢慢探出一个脑袋。
　　然后瞧见，那边一片刺红。
　　……而且隐有渐多之势。
　　那是个跟李嬷嬷一般大的老人，穿着王府下人的衣服，可能因为溜滑地上有胳膊长的滑痕，她的鞋子掉了一只，摔倒的时候脑袋磕在假山上。
　　应是摔到脑子，血流了不少，而今人的脸已经苍白。
　　其实王府内里一直不怎么和睦，许多恨不得大人死了才好，紫苏也怕是什么阴谋，但无论是她还是姜棠，都不能放任一个生命在此流失。
　　最终紫苏先过去看看。
　　姜棠没阻止，但一直撑着伞跟在紫苏身后。
　　“夫人，还有气。”
　　姜棠松了口气，“可伤了脑袋，不好挪动吧！”
　　因为姜棠伤过脑袋，所以知道一下常识。
　　紫苏也为难，两人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恰逢此时地上人悠悠转醒，模模糊糊间瞧见她们，求生的本能直接开口道：“救救……我。”
　　“这位嬷嬷，您脑袋受伤，不好挪动，要不这样，我们去给你叫大夫。”
　　那人脸一白，“大夫啊？”
　　“不必了，不必了，我这卑贱身子哪里需要浪费那钱，回去用香灰覆一下就行。”可能因为常年劳作身强力壮，说着胳膊便动了动，让紫苏扶她起来。
　　“那嬷嬷您住哪里？”
　　“我，我守祠堂的。”
　　紫苏“啊”了一声，嘟囔道：“守祠堂您出来作甚？”
　　那地方吃喝用不都是别人送过去的吗？虽然环境差点，但胜在清闲，以前紫苏跟人聊天，都觉得祠堂是丫鬟们很好的养老之地。
　　“这不是方才有嬷嬷说有人来祭拜，之前的香烛纸钱不知怎的潮了，我只能出来采买一点。”
　　这样说着她怀里的确有包好的香烛之类。
　　这外面又刮风又下冰雹，的确不是久留之地，而且这嬷嬷也受伤了，瞧着神情不似作假，主仆两人便只能把她送回去。
　　晋王府的祠堂很大，门里走过两重门，才是威严宽阔的正堂，因为距离远，姜棠只能看见零零星星的牌位，有些空荡也有些吓人。紫苏留了心眼，让姜棠在外面等，自己搀嬷嬷进去。
　　只是过了许久，也不见紫苏出来。
　　天气不好，光线将暗，路面之上不断有跳起来的小冰球。
　　……紫苏可能出事了。
　　姜棠嫁来王府一直得紫苏照顾，她这人慢热，亲近的人少，所以总会格外重视，自然不能放任紫苏不管。
　　但明知里面危险却闯进去，那就是置生死不顾。
　　这时候就不得不感叹陈宴清的机智，他自知王府水深，早晚有人打上她的主意。陈宴清说自己不能时刻在她身侧，私章之后又赠了她骨哨。
　　陈宴清说：“私章是我予你的底气，骨哨是我予你的保障。”
　　哨声响，暗卫至。
　　无论何时何时，都保她生命无忧。
　　至于什么时候该用，全由姜棠自行决定。
　　姜棠从袖中掏出骨哨，这是她第一次吹，三长一短，声音穿透性强。
　　她胆子不大，方才很多时候愿意跟来这里，都源于陈宴清。如果之前陈宴清给她的感觉是宠溺，那么这一刻，陈宴清给她的就是安心。
　　果真。
　　吹完下一刻，两个黑衣人从空而落。
　　“夫人。”
　　姜棠对他们的速度不免惊讶，不过也没多问，两人一直藏在暗处，想来早已知晓什么事，姜棠急于救紫苏，也没打弯，直接指着里面说：“我想进去找紫苏。”
　　那两人也没犹豫。
　　“好。”
　　他们没阻止让姜棠松了口气。
　　其实姜棠不知道，陈宴清交代他们的原话是——
　　“不管夫人要做什么，只要不是生命危险都无需阻止，你们的目的是保她生命无虞，但并不是一味偏袒让她得不到成长。”
　　对于姜棠，陈宴清的要求是。
　　首先，安全。
　　其次，不能怂。
　　虽然大多时候，他一凶姜棠就怂。
　　祠堂两重门开着。
　　姜棠深吸一口气，才歪头往里探了探，脚还没迈出去，又忽然转过来，看着身后两个高高大大的暗卫，吩咐道：“你们躲起来，这样会显的神秘点。”
　　而且阿兄说，危险的时候不要底牌亮出来。
　　两个好不容易出来的暗卫：“……”
　　他们很想说，倒也不用这么庄重，按他们的耳朵并没听见里面有会武功的人，就算真的有，到时候信号一传，到北院几步路的功夫，兄弟们爬着过来都能护夫人周全。
　　不过看夫人认真的样子，两人这话没说。
　　“好的，夫人。”
　　说完又隐身了。
　　姜棠这才紧贴着墙角，鼓足了勇气往里面走。
　　祠堂很老，种了老树，到了冬天只剩枯枝，瞧着怪荒凉的。
　　一路都没有人，安安静静的。
　　只有进最后一重门时，有熟悉的木鱼声穿出。
　　按说礼佛之人木鱼声响，安神静气是一种修养，然而她听见的却稍显急促，“咚咚咚”的吵的人心焦。
　　这种声音她之前听过一次，那时是在荟萃轩。
　　如无意外，里面当是柳氏吧！
　　姜棠蹙眉，觉得柳氏可真烦。
　　世家贵族的祠堂，一般女子少进，但因为老王爷出身草莽，陈家也不是什么大家，说是祠堂里面供奉的十根手指都数的过来，这样一来，更像是家祠，也没那么多规矩。
　　姜棠走进去的时候里面没几个人，之前受伤的嬷嬷和紫苏被人堵着嘴按在一边，紫苏摇着头示意姜棠走。
　　柳嬷嬷在门口守着，看见她点头请人进去。
　　身后蒲团上跪着的柳氏，木鱼声一停，“来了。”
　　她身不动，头往后转，看着姜棠声音隐带笑意，“一个丫鬟而已，本以为你会走，没想到你这么蠢。”
　　柳氏本没期望姜棠一定会来，她没让人出去找，也一直在给姜棠机会，毕竟陈宴清可提醒过她，别动他这个小心肝。
　　可是如今怎么办呢？
　　这可是姜棠自己走进了的。
　　而且。
　　她也不会对姜棠做什么，简单说几句话不为过吧！
　　“紫苏不止是丫鬟。”姜棠瞪着她道：“你才蠢。”
　　这是除却陈宴清外，姜棠骂的第一个人。
　　柳氏因个人之怒牵扯无辜之人，姜棠真的觉得她太可恶了。
　　柳氏倒有些意外，不过她倒无所谓，她的目的不是和姜棠对骂，“听闻昨夜，陈宴清为你点了漫天烟花，这倒是他头一次对一个人这么好。”
　　“怎么样？你很感动吧！”
　　同为女人，柳氏自认为了解女人。
　　你嫁给一个人，无论怎么开始，身子给了他，心慢慢就偏了。
　　但女人又是情感动物，自己付出的同时，又期望男人能反馈些什么。曾经她对陈显恩是如此，那么如今姜棠对陈宴清，也当如此。
　　更何况姜棠，头脑简单，性格越单纯的人，往往对伴侣的要求越干净，不过可真不巧啊……陈宴清，脏的要命！
　　“关你什么事！”
　　柳氏摇头，“你这孩子，怎么分不清好坏呢！说起来我可是在帮你啊！你知道，你嫁的是个什么东西吗？”
　　“你才东西。”姜棠气坏了。
　　柳氏笑着，也不生气，她更期待于待会姜棠的表情。
　　“你知道我为何恨他吗？”柳氏看着她，“你不知道，但我知道你一定想知道。”
　　因为她从姜棠的眼中，看到了当初自己也曾有过的情谊，那时的柳眠歆多傻啊！就和现在的姜棠一样，欢喜自己嫁了唯一的异姓王世子。
　　父母之命安排的婚约，违抗不得。
　　大婚之夜盛装以待，等来一个吃醉的郎君，她也出身名门，有自己的骄傲，却抛却贵女身份努力当一个贤惠妻子。
　　她红着脸解了他的衣裳，紧接着就被人覆在身下。
　　“歆儿。”
　　芙蓉帐暖，羞涩之外，她也曾被热了一颗心。
　　原来他记得她名字。
　　可是后来才发觉自己多蠢，此歆非彼心啊！
　　想着那些过往，柳氏掩饰不住心里的恨意，她站起来，任凭冷风吹在身上，才能劝慰自己清醒的撑下去。
　　也正如柳氏所说，姜棠好奇。
　　你喜欢一个人，自然想知道关于他的过去。
　　“因为我的孩子死了，他差点成了我的孩子。”
　　姜棠一瞬瞪大了眼睛。
　　“呵，难道身为母亲，会认不出自己的骨血吗？”他们想让陈宴清以嫡子之命名正言顺，可是凭什么！
　　凭什么她的孩子死了，都要为陈宴清铺路？
　　休想。
　　“但如果这样，你也不该迁怒一个孩子。”
　　姜棠嘟囔道：“又不是陈宴清要的，稚子何辜这不公平。”
　　“那是自然，我原也非极恶之人。”
　　“那你为何……”姜棠有些不解。
　　“我为何？”
　　柳氏嗤笑一声，眼睛泛红，带着癫狂的笑意，“因为他的母亲啊！”
　　姜棠闻言，反应了良久才知道柳氏的言外之意，也就说陈宴清的母亲是谁……那才是她恨的源头。
　　姜棠紧蹙着眉，觉得这事像一团迷雾。
　　柳氏打量着她。
　　眼前的姑娘漂亮，单纯，看起来就没经历过世间惨恶，说起来这陈宴清可真够狠心的，明知自己脏找了个这么干净的姑娘玷污，龌龊的心思可不就和他那个爹一样。
　　所以陈显恩和陈宴清父子两个，再厌恶对方也得承认，骨血里的劣根性改变不了。
　　柳氏走过来，执起姜棠的手。
　　柳氏的手很冷，就如方才外面不小心落在手心的冰雹，冻的姜棠一个哆嗦，让她瞬间清醒开始挣扎。
　　“你放开我，我才不信你！”
　　“你不是喜欢他吗？”柳氏没松，常年执着于一件事情的人，在揭穿它的同时大脑总是异常兴奋，“那你就来看看，你喜欢的是个什么样的东西。”
　　“看见了吗？”
　　柳氏指着宗祠里一个牌位，笑的入魔，发疯。
　　“这是他的母亲！陈显恩是他的父亲！”
　　“你知道这以为着什么吗？”
　　“你恶心吗？”
　　“恶心吗？”
　　姜棠整个人发懵，因为剧烈的晃动，满头珠翠声响，可能牵动了某根脆弱的神经，让她整个人极度难受。
　　天旋地转之间，外头凭空飞过一颗什么东西，“啪”的一声射在柳氏手上。
　　“放开！”
　　柳氏吃痛，放开了她。
　　姜棠失力，猝不及防瘫倒在地，忽然和陈宴清淬毒的眼睛对上。
　　姜棠只觉头晕目眩，渐渐有呕吐之感翻涌而上，她想朝陈宴清伸手，张口唤人那刻冷风一吹，呛的她一个没忍住捂着心口干呕。
　　瞬间。
　　祠堂空气静止，气氛莫名沉重。
　　陈宴清看着难受不已的姜棠，目光全落在她身上。
　　姜棠很难受，这种感觉像晕车，让她忍不住胸腔的恶心，陈宴清瞧见她要吐的模样，眼底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最终温度渐渐被冰封。
　　他面朝着姜棠，站的笔直。
　　外面的冷风吹起他的广袖，男人脸部线条紧绷。
　　柳氏瞧瞧他，再瞧瞧姜棠，她忽然笑了，不停的笑。
　　柳氏蹲下去，看着姜棠，声音恍如来自地狱一般——
　　“你恶心了是不是？”
　　听闻此言，陈宴清的身影忽然僵硬。
　　姜棠张了张嘴，她想说什么……
　　陈宴清却下意识转身，快步走出去，头也不回，他不想听姜棠说那几个字。
　　虽然……
　　他听柳氏说过很多次。
　　姜棠本来想张口，可瞧见陈宴清来的又去，没叫她，也没回头的意思，她试图怕起来，但地上凉腿冻僵了，姜棠一时站不起来。
　　“陈宴清……”
　　姜棠声音发颤。
　　你等等我啊！
　　然而陈宴清似乎听不见。
　　姜棠有一种感觉，那就是他这样走了，两人会就远了！
　　于是那日。
　　冬风凛冽，冰寒地冻。
　　陈宴清在前面走，姜棠跌爬着在后面追，后来热泪流出眼眶，瞬间冷的彻骨。
　　“陈宴清！”
　　陈宴清都没有回头，那也是陈宴清第一次拼命逃离一个地方。
　　老王爷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幕。
　　紫苏挣扎着，被人压制，所有人围观着中间的小姑娘，她眼眶红彤彤的带着哭腔喊：“陈宴清！”
　　一声一声，惨痛人心。
　　老王爷赶忙让人把她扶起来，他带的人也包围了各处，一套动作雷厉风行。
　　柳氏冷眼看着，反正知道自己死不了，她无所谓。
　　简单询问之下，老王爷叹了口气。
　　七十多岁的老人，弯着腰，递给姜棠一个帕子，问出的第一句话却是和柳氏一样，“你觉得他恶心吗？”
　　姜棠喉咙哽塞，只能摇摇头。
　　“不啊！”
　　人无法选择出生，为何要用出生去判定一个人。
　　老王爷松了口气，“那你方才……怎么吐了。”
　　姜棠揉了揉眼睛，解释说：“因为她摇我，我头晕。”
　　姜棠脑袋受过重伤，经不得长时间剧烈颠簸，别说方才干呕，就连现在胸口都不大舒服。
　　“害，你看这事闹的，”老王爷也是不知说什么好，“不过你不是恶心就好办了，我这孙子还是挺好哄的，你待会回去和他解释一下就好。”
　　姜棠点头，特别乖。
　　这时老王爷已经名人清场了，祠堂剩下的就两个人，老王爷才张口道：“不过这件事祖父还需给你一个交代，关于宴清的父亲母亲……”
　　姜棠闻言，下意识看向那个牌位。
　　老王爷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有些难以启口。
　　不过最终还是道：“那的确是他生母。”
　　“……”
　　所以他的生母，是陈显心？
　　那不是……
　　姜棠张了张口，又把话咽了下去，她觉得这太荒谬了。
　　老王爷能明白她的诧异，“但你安心，这事另有隐情。”
　　老王爷一生征战沙场，立身中正，别的不说，这点道德底线还是有的，如果陈宴清出身不正，他绝对不会同意陈宴清迎娶新妇，祸害人家姑娘。
　　“至于其中周折，祖父能说，但祖父更希望你找陈宴清跟你说。”
　　至亲至疏是夫妻，每一段婚姻都是经过千锤百炼方的始终，期间不同的两个人性情、喜好、行事方法都得磨合。
　　他能帮陈宴清解释一次，却不能帮陈宴清解释两次。
　　他年纪大了，跟不了陈宴清一辈子。
　　陈宴清身份又特殊，注定这一生无法平静，他总得学会去忍受。
　　之前原本以为这孩子几年沉淀下来性格沉稳，没曾想遇见逆鳞还是性急如火。
　　……还需磨练啊！
　　不过他到底对陈宴清有愧，便舔着一张老脸教授姜棠说：“夫妻之间不是东风压西风，就是西风压东风，但无论那个都不可能永远占上风。”
　　“你年纪小，他让你是应该的，若日后受了什么委屈，也尽可来静安堂和祖父说，祖父替你教训他。”
　　“但偶尔他累的时候，麻烦你给他一点甜头吧！”
　　说这些叫老王爷怪不好意思的，都多少年没这么为一个人精打细算了。
　　“他从小没得过什么好，长的也不容易，你偶尔给他一些甜头——”
　　“他能对你好一辈子。”
　　姜棠：“……”
　　她看着老王爷，好一会儿，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反正瞧着眼里特别懂的样子，朝老王爷点头，“好！”
　　其余的老王爷倒不好说。
　　话已至此，再多的，就是孩子俩的事情。
　　*
　　陈宴清哪儿也没去。
　　姜棠回来的时候，门是开的。
　　因为天阴，光线特别暗，屋里没有点灯，瞧着气氛沉闷。
　　陈宴清就坐在桌前，面朝门口，他手边摆了一杯茶，只口未动，男人也不说话，眼神寂寂沉默着看她走近，这个姿态是刻意等人的姿态。
　　姜棠也看着他，走进去。
　　陈宴清看着她错过自己离开的时候，手指一蜷，也没拦着。
　　他像是早知道这种情况似的。
　　两人都没说话，一个去了里面，一个坐在外面。
　　姜棠和紫苏独立走回来，吹了一身冷风，她冻的直哆嗦，自己发颤着褪了湿衣服，待瞧见膝盖的淤青和掌心的划痕，忍不住落了两滴泪。
　　说不难过是假的。
　　那么冷的天，她追了陈宴清一路，他都没有回头，但凡他回头看一眼，就知道在冰天雪地打滚的她。
　　从小到大，姜棠没追过谁。
　　等换了干衣服，姜棠才爬到床上，想了想捡起他一只新鞋，用力砸到小架那边。
　　上面有他最喜欢的官窑白瓷，顺着力道掉了一个，“啪”的一声发出清脆的响声。
　　哼，她就是故意的。
　　砸完又拿起一个。
　　然而某人没给她机会，下一个没丢出去，陈宴清就沉默着走进来，眼睛平和的看着她，那神情平静的，似乎就等她识趣把鞋放下。
　　姜棠和他对视两刻，才不怕他。
　　当着他面毫不犹豫又丢出一个。
　　姜棠明白老王爷的意思，就是偶尔她也要哄陈宴清嘛！那哄之前，她总得把自己的气先消了，才有力气哄。
　　可陈宴清今日受了柳氏大委屈，她又舍不得咬他，那砸他东西总没问题吧！
　　谁叫你不回头的。
　　姜棠愤愤的想。
　　而且她也不过分，一套白瓷，四个。
　　莹白如玉，又价值不菲。
　　她还留一个给他喝水，够意思吧！
　　等过瘾了，结束了。
　　她这才抱着膝盖指使他——
　　“你过来。”
　　陈宴清没动。
　　他做好了听姜棠提和离的打算，毕竟那些话也不是谁都能接受的了，但这次他是不会同意姜棠的，毕竟最开始是她自己要嫁的。
　　“陈宴清，你过来呀！”她有些急。
　　陈宴清不动，深凝着她。
　　姜棠哼的一声，傲娇撇嘴道：“你现在不过来的话，那就永远不要过来了。”
　　陈宴清这才抬眸，冷淡道：“过来做什么？”
　　姜棠膝盖撑着下巴，小小的一团，因为对他不满所以脸上有怒，“过来我抱抱你啊！”
　　“……”
　　陈宴清心尖一动。
　　他抬眸看着床上的妻子，坐在红色的牡丹被中，人比花娇。
　　此刻仰着头，伸着手，双眼通红的看着他。
　　明明姜棠说的每一个都很简单，但为什么连在一起他就不是很明白，什么叫过去她抱抱他？
　　陈宴清沉默了。
　　“哎！”
　　姜棠叹息一声，“那好吧！”
　　他不过来，那她就过去好了。
　　姜棠掀开被子要下去，光溜溜的脚丫踩在地毯上，怎么又不穿袜子？
　　陈宴清蹙眉，目光掠过地上的碎渣，在姜棠要站起来之前，大步走了过去。
　　“你别动！”
　　他过去就是了。
　　姜棠跪坐在床上，仰头看着高高大大的男子幽幽道：“慢死了。”早这样不就好了。
　　不过她也没多嫌弃，又把脚收到床上，“你看好了哦！”
　　陈宴清也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反正破罐子破摔，垂下眼睑微凝着她。
　　姜棠先抓住他的手，把自己白嫩的小手塞进去，很认真。
　　另外还解释道：“这个，是碰碰你。”
　　陈宴清手心一动，眼睫微颤，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在蔓延。
　　然后姜棠又离开。
　　她张开双手抱住的腰，脸颊往他怀里蹭了蹭，“这个，是抱抱你！”
　　怀里软乎乎的一团，陈宴清心跟着暖暖的。
　　随之姜棠膝盖撑起身子，搂住他的脖子，仔细看了看他。
　　最后凑过来，仰头小心翼翼的亲在他唇上，关于亲吻两人一直都是陈宴清主导，姜棠从来不会费心思学。
　　不过这次，她竟会舔舔他道：“这个是亲亲你哦！”
　　她没离开，人就挂在身上，仰面看着他。
　　陈宴清的浑身就像被浸在温水当中，棱角被抚平，情绪得以安抚，他喉结滚了滚，说不出一句话。
　　两人一个跪在床上，一个安静站在床边。
　　姜棠眼睛干净，只是望着他，但所有的意思陈宴清都明白。
　　碰了你，抱了你，亲了你。
　　所以，陈宴清，没有恶心和嫌弃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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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每次写到糖糖和陈大人的互动，我都想一脸姨母笑，心里暗搓搓想“这样的糖糖给我来一沓，我是作者我难道不配拥有一个漂亮乖巧的糖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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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显恩和陈显心非亲兄妹，无血缘关系，这个下章会解释。感谢在2022-03-28 11:42:03~2022-03-30 17:59: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徐长吟 5瓶；薄西酒酒子 3瓶；大盘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四十一章 夫妻·真相 [V]
　　第四十一章夫妻·真相
　　陈宴清看似沉静，其实有惊涛骇浪在心里。
　　他不明白，怎么会有人这么好。
　　在听到了那些事情之后，傻傻的生完闷气，又来哄他。
　　姜棠也是第一次哄人。
　　如今看陈宴清半晌，见人始终沉默一动不动。
　　难道这样哄还不够？
　　那好的吧！
　　姜棠站起来，光着脚丫站在床上。
　　这样一来陈宴清就比他低，这种反差给了姜棠一些勇气，她犹豫了很久，才伸手把外面的衣服一件件褪下来。
　　陈宴清：“……”
　　剩下一件薄薄的睡裙，她飞快看了眼陈宴清，不好意思脱，随后便弯腰爬到他身上，抱住他看了又看。
　　陈宴清有些意外，手扶着她的腿哑声道：“做什么？”
　　姜棠也不怕滑掉，执着于解开他的领子。
　　“吃了你。”
　　说完便一声啃在他的锁骨。
　　阴沉沉的天气，屋里没有点灯，昏昏绰绰的光线朦胧映照在两人脸上，女子看似占尽上风，实则手指头都在发颤，却又执着于不放弃。
　　她被人托着屁股，脚丫勾在人腰上，有种说不出的暧·昧。
　　加上软糯糯的一声。
　　——吃了你。
　　大言不惭，倒叫陈宴清真的意外。
　　因为上次床帏两人不怎么愉快，她疼的记忆比较深刻。
　　后来不管两人怎么亲近，她都不给碰，好几次趁着她迷惑手都溜进去了，但无一例外都被姜棠磨磨蹭蹭不乐意。
　　她本就生的嫩，眼睛一红就跟天塌了似的。
　　每回她哽咽在于真的恐慌。
　　而陈宴清忍让，是怕她疼。
　　没曾想这次为了哄他，姜棠竟能做出如此让步。
　　“不后悔？”陈宴清垂眸。
　　姜棠紧挨着他，眸中水色流转尽是他的倒影，光彩竟比星星漂亮。
　　“不后悔呀！”她愿意给的。
　　“那你先下来。”陈宴清拍拍她的屁股。
　　姜棠抬起水眸问：“为什么？”
　　“你不会，”陈宴清睨着她的红唇，“下去躺着。”
　　“……”姜棠唇瓣微开，想着这样的确怪累人的，便“哦”了一声，躺下去，分出一半被窝仰面邀请他。
　　方才那一番折腾，姜棠衣口渐开，稍露出些粉嫩肌肤。
　　刚开始被他盯着瞧有些羞，不过又好像知道这是理所当然的。
　　姜棠就没有躲，只抱着被子一角催，“你要不要来嘛！”
　　陈宴清：“……来。”
　　他是她男人，不来才有病。
　　他躺了进去，姜棠钻到他怀里。
　　小姑娘身上衣服单薄，陈宴清环着她的腰，克制着还没有动。
　　虽然有些事情她还没来得及问，但陈宴清觉得应该先告诉她。
　　姜棠太好了，好到在拥有她前，应该把一切摊开给她。
　　于是他把面团似的人压在怀里，刻意不去看她什么表情，这样才能平淡的讲出那些肮脏的事——
　　“我生母叫陈显心，生父是陈显恩。”
　　这两人并非真的亲生兄妹。
　　老王妃怀头胎时，老王爷还不是王爷，家中条件艰苦，孩子初时便有不好，后因敌兵追击，跟着老王爷一路奔波，老王妃路上便早产生下一死婴。
　　老王爷怕妻子难过，适逢一副将为他挡箭而亡，妻子也难产留下一遗腹子。
　　后来……
　　遗腹子成了陈显恩。
　　老王妃不知实情，把陈显恩当亲子，后出生的陈显心也和他一起长大。
　　老王爷希望陈显恩继承衣钵，所以教育偏向严厉，老王妃年轻时周旋于丈夫的事业，也少有时间陪伴孩子，所以自小两兄妹便是一起长大的。
　　年轻的陈显恩也风度翩翩，声名远播，不苟言笑，却唯独对妹妹留有几分缱绻笑意。
　　有时候明知道陈显心女子之身学习刀剑胡闹，也不舍叫她失望，半夜点灯为她挑灯刻木剑。
　　后老王爷觉察到兄妹俩过于亲近，便告诉了陈显恩真相，望他注意分寸。
　　陈显恩虽大为震惊，但刚开始也的确做到了。
　　但人的身份一旦发生变化，情感便再也回不到最初。
　　他再也无法正视陈显心的笑了。
　　陈显心和一位张姓书生订婚那日，陈显恩独坐到天亮，可怎么办呢？
　　挂名兄妹，横隔十几载亲情。
　　退让一步，可一生兄妹。
　　前进一步，可能就是两散。
　　陈显恩不敢赌，于是他要求娶妻，收敛心思。
　　哪怕再难受，他要她幸福！
　　“然而人的感情总有破绽，脆弱的时候也不受控制，这件事终究被柳氏知道了，她无法忍受自己的丈夫喜欢上小姑，便买凶想要把陈显心弄走。”
　　“可能柳氏初心只是想陈显心走，但中途那些人却起了歹心。”
　　他们想强迫陈显心。
　　得益于陈显心学过点功夫，奋力逃脱，却中了和姜棠曾经一样的药。
　　陈显恩找到她的时候，陈显心衣衫凌乱，满身污垢，舌头都快咬断了却抓着木棍不放。
　　当时陈显恩就懵了，带着她去了张姓书生家。
　　一个人要鼓多大的勇气，才能做出看心爱之人与人交·欢的决定？
　　但等陈显恩到时，看到的是张姓书生与别的女子苟合。
　　“你知道的，那药霸道，陈显心又拖延许久，没有大夫，陈显恩总不能看着她难受致死，所以……”
　　“最终我便是这恶果。”
　　陈宴清嗤笑一声，瞳色漆黑，“脏的很吧。”
　　“为什么脏？”姜棠抬眼看他，“你又没错。”
　　你又没错，陈宴清怔住。
　　陈宴清是不觉自己有错的。
　　正如女子的贞洁不在罗裙，男子的干净与否也不取决于血脉，但说的人多了，陈宴清也无意反驳。
　　姜棠是头一个问他‘为什么脏’，也是头一个红着眼睛心疼他‘你又没错’。
　　姜棠仰着脸，眼睛有些酸酸的。
　　她说不出什么大道理，只是单纯觉得这样的陈宴清好惨。
　　不是可怜他，而是心疼，他无力选择出生，为什么要为陈显恩的错误买单。
　　这不公平。
　　“你以后不要那么说了……”
　　姜棠闷在他胸口，“我会生气的。”
　　明明是威胁的话，声音却软的不行。
　　陈宴清垂眸，想起曾经柳氏说过最难听的话。
　　“你母亲的哭求持续一夜，你知道她是怎么熬过来的吗？她不愿意啊，有个强·奸·犯的父亲感觉怎么样？”
　　他从不以陈显恩为父，但不可否认有一半血液来源于他，就像最开始遇见姜棠的时候，他瞧见姜棠被自己的血染红，能清晰的感觉到骨子里蠢蠢欲动的欲念。
　　当初姜棠缠着他抱在一起，陈宴清是真的想把人剥了……
　　最后为什么没继续？
　　因为他忽然发现，他慢慢趋近于陈显恩，这让他不得不感叹血脉的强大。
　　他不服命运。
　　与骨血争，与欲.望斗，吹着一路冷风凉却了浑身热度。
　　但当姜棠忽然告诉他没错的时候，陈宴清几乎下意识就问——
　　“我有那样的父亲，你不怕吗？”这几乎是他的心结。
　　“怕什么？”
　　陈宴清哑声道：“怕我也、强迫你？”
　　“为什么要怕？”姜棠仰头，“咱们是夫妻，我、我喜欢你的。”
　　她说完有些羞，贴着她耳朵都是红的，却还是强调，“超喜欢的。”
　　“所以我不怕你。”
　　姜棠笑，“很早之前就不怕。”
　　陈宴清听过姜知白说她喜欢他，也听过李陌说她喜欢她，成亲后姜棠虽瞧见他就笑，看见他就用跑的，但再娇羞的时候也没直白的说过一声喜欢，还是超喜欢。
　　他听的心尖都发软，像被人裹在蜜里久未回神。
　　“你不信吗？”姜棠问。
　　因为他听完都不动。
　　姜棠抿唇想了想，不待他回答便道：“那你强迫我吧！”
　　说完便躺平，偏头，漂亮的眼睛三分羞的瞅瞅他，被他撞见了也不躲，没一会儿眼睛又主动飞快的闭起来，瞧着大胆无比，实在还是虚的。
　　陈宴清想笑，原本满腹的怒火和愤懑，忽然一消而散，让他恨不得把人揉到怀里。
　　但最终也没有。
　　姜棠给与他信任，他也当给与姜棠尊重。
　　这姑娘因为单纯语言直白，他却不能因为她单纯而借机欺负她，他是想拥有姜棠，但他更希望这份拥有源于心甘情愿，而非一时心软。
　　姜棠等了许久，陈宴清都没动静。
　　她悄咪咪睁开眼，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莫名的欢喜，她不明白。
　　只往下牵住他的手说：“他们不是你的妻子，所以说了不算的，和你生活的是我，我说才对，陈宴清你很好的。”
　　“怎么好？”
　　姜棠想了想，“你没有强迫过我。”
　　“从来没有。”她说。
　　不管是新婚之夜，还是后来那几次，只要姜棠表现出绝对的疼痛和不愿，陈宴清哪怕再急也会停下来。
　　有时候他冲澡回来身上都是烫的，宁愿自己大冬天盖一个被角，也不会来抱她。
　　她问陈宴清为什么。
　　陈宴清说忍不住。
　　忍不住却忍住了，那当是宝贝她到骨子里。
　　这话听着当时想笑，现在回忆起来就是感动。
　　“这便是好，那你要求可真少。”
　　“不少的，我很小的时候想着嫁一个夫君，我想不出他的脸，但希望他要不会打我，不会骂我，事事护着我，什么都听我的，那样的话我就会觉得特别酷。”姜棠拨着头顶的小穗，说着便翻身朝他一笑。
　　那些都是她儿时的梦想，还为此被阿兄笑话。
　　后来受命运所制，她需放下儿时梦想，去寻找一个强大的靠山对抗皇权，便遇见了陈宴清。
　　“哦？”陈宴清转过头看她。
　　就见姜棠趴在枕头上，双肘撑着下巴，挼的脸肥嘟嘟的变形。
　　她看着他说：“是真的，不骗你。”
　　“如果骗你的话这些话我要想很久的。如今滔滔不绝的说出来，不过是因为，这些都是发生过的。”
　　嫁他源于恩情。
　　刚一开始的时候，这个夫君的确不尽人意。
　　他不温柔，强势，刻板，无趣。
　　但相处久了发现他也有很多惊喜。
　　比如。
　　“你会拿戒尺打我手心，但都是吓唬我的。”
　　“你也会因为穿衣服薄骂我，但都是怕我生病。”
　　“你没有事事护着我，但我也没有受伤啊，而且每次我一回头你就在，有你看着，我很安心，我也学会了很多事情。”
　　姜棠转眸看他，眼里笑盈盈的，“你也没有什么都听我的，但只要我张口的，你嘴里不应，最后力所能及都给我了。”
　　而且她更知道，她一哭陈宴清没辙。
　　他们成亲也没多久，但如今回头想想细节却很多。
　　前段时间阿兄还感慨说：“以前的糖糖爱笑，但笑大多是因为笑而笑，但现在的糖糖爱笑，是不自觉就会咧开嘴的那种。”
　　就连姜知白，都很感谢他。
　　姜知白：“阿兄再好，只是护你，而陈宴清再惹人生厌，他救你一辈子。”
　　没人知道一个迟钝之人，理解人间喜乐有多慢热，姜知白十多年没做到的事情，陈宴清做到了。
　　这些不过都是很小的事，陈宴清也没料到姜棠会记这么清。
　　姜棠见他不说话，便继续道：“如果你现在问我，我儿时幻想的夫君是怎样的话，那他就当是你这样的。”
　　“所以你和别人不一样，你就是你啊，是唯一的陈宴清。”
　　人为父母而生，却不为父母而活。
　　每个人都当是独一无二的，哪怕生父如陈显恩，也不该因为父亲去否认陈宴清，这是姜棠真正的意思。
　　只是她嘴笨脑子慢，说不出这样的大道理。
　　她的安慰属于很直白，很实诚的那种，说完便凑过来……
　　她穿着新换的里衣，布料粉粉嫩嫩的颜色。
　　因为之前胡闹，早已领口半开，头发半数铺散，落在露出的雪肤，她侧躺着吻住他的唇。
　　陈宴清稍顿，心里颇有些起伏。
　　然而很快就和她强调，“真愿意这样？”
　　陈宴清虽是温淡的询问，眼睛却滚烫的落在的身上。
　　姜棠没说话，脚往下勾着他，手也抓住他的手，从衣缝里一滑。
　　但到底姑娘家，又害羞，藏着脑袋不敢看他。
　　“别跟我开玩笑。”
　　这次他不会心软。
　　姜棠睫羽蝶翼般轻颤，声如蚊叮，“恩。”
　　紧张是肯定的。
　　但是——
　　真的心疼他啊！
　　就多哄他一下下吧！
　　人沦陷的最开始，就是你对他心软。
　　陈宴清刚开始想着当君子，不能趁她心软而入，然而等姜棠这一声恩后，去他的君子吧！
　　他是小人。
　　陈宴清翻身，把花瓣般娇羞的姑娘按在怀里，惹的姜棠肩膀瑟缩。
　　他再将人托拽到自己身下，扒开她捂着脸的手。
　　姜棠整张脸都是红的，跟熟透的苹果一样，眼睛也不知道往那儿看。
　　陈宴清轻笑一声低头下去，就着姜棠方才带他摸的地方，隔着衣料，轻咬一口，惹的姜棠紧咬贝齿，偏头过去。
　　陈宴清又板过她的脸。
　　姜棠眼中自带水色，睫羽轻颤，不敢看他过于殷红的唇。
　　“我、我不能看。”
　　“谁说的。”
　　陈宴清捏着她的下巴，“你能看。”
　　冬日阴沉沉的天，气温也比较低寒。
　　然而不久后的里屋，却蔓延着压抑的潮热气息，意料摩挲间的喘息，听的人脸红心跳。
　　刚开始的动作姜棠都是熟悉的，之前都经历过。
　　陈宴清动作隐忍且克制，时不时停下来亲，腰耸的也是慢慢的，姜棠飘飘然的搂着他。
　　然后陈宴清亲了她一下，哄道：“这次会有些疼。”
　　姜棠睁开眼，轻问道：“和，和上次一样疼吗？”
　　……那可有些可怕啊！
　　她抓着他不放，望进男人的黑眸。
　　陈宴清吮去她的汗珠，没敢骗她，骗她的话待会铁定要闹。
　　“比上次稍微疼多一点点。”
　　“啊？”
　　她有些瑟缩，瞧着可怜巴巴的。
　　陈宴清没敢心软，再心软他都可以出家当和尚了，但怕她打退堂鼓。
　　陈宴清首先以退为进，“不过就疼这一次，你要不是不想的话也没关系……”
　　姜棠瞧着他十分勉强的笑意，想起这是自己要开始的，不负责也似乎也不大道义，赶忙紧紧的拽住他，攥紧手。
　　“我、我可以。”
　　“真的吗？”陈宴清问。
　　姜棠点头，惶惶不安的。
　　“真的呀，说好就疼一次的，你快点。”
　　陈宴清温热的手抓住她的腰，膝盖一别，单腿嵌入。
　　“快点啊！那你可受不住。”
　　他笑了笑，觉得这姑娘有点不知死活。
　　果真没一会儿，整个人犹如海浪中前进的小船，飘飘然中泪水充盈满眼，手搂着他的脖子怎么也说也不放。
　　没办法，只能又被腰带束了腕子。
　　她咬着唇对陈宴清眼神控诉……
　　陈宴清低唇靠近，笑着道：“没办法啊，忍太久了，你也可怜可怜我吧！”
　　“哦。”
　　她委屈极了，泫然若泣，忽然有些后悔。
　　陈宴清不待她有别的情绪，便低头堵住她的唇，在姜棠被吻的七荤八素时，恍惚间危险忽然而至。
　　姜棠一声闷哼，被堵在亲吻之间。
　　床上不断翻滚的被浪之间，唯有那不小心蹬出的天足，脚趾蜷缩诉说着这场不同寻常。
　　最终的最终也被另外一只大脚勾入。
　　等到夜幕降临，姜棠拼命要往外怕，却总能轻而易举被抓回去。
　　“呜呜呜，我要……死了……”
　　“乖，只要你别乱动，我不会伤着你的。”
　　然而忍的太久的房事，终究让姜棠吃尽了苦头，刚开始她还能抗议某些动作，后来只能疲软的任他摆布。
　　姜棠年幼时体弱，学过一些简单的舞蹈锻炼身体，经年累月下来腰肢柔软纤细，这倒便宜了陈宴清。
　　姜棠的声音在颠簸中发不出完整的话。
　　偶有几个瞬间，她真的觉得自己要被戳出窟窿了。
　　这感觉太可怕了。
　　姜棠哭了，哭的好不伤心。
　　陈宴清快乐了，他最后的暗伤都没了。
　　等到结束的时候，姜棠声音都哭哑了，浑身软绵绵的像被人从水里牢出来，但隐约间又明白，前世她一直被人说道的东西，似乎一直都是在的。
　　然而，陈年旧事，却永远没人给她一个公道。
　　她埋到陈宴清怀里，委委屈屈的又哭了。
　　为前世，为今生，为过去姜棠受过所有的疼哭。
　　陈宴清抱她去沐浴，见人又哭了，以为是疼的，“下次轻些。”
　　虽然这次不全是因为疼痛，而是你有人疼时，连过去的不公都觉得难受，但姜棠无从启口，好在陈宴清的轻哄是不厌其烦的。
　　紫苏和粉竹是中途听到动静赶去烧水的，后来本以为事后需要她们伺候，一直守着没走，谁知最后用到她们的只是兑的水，远远只能瞧着大人把夫人放进浴桶，一闪而过的手臂上遍布娇痕。
　　大人亲自伺候着，夫人伸手跟他要抱抱。
　　大人亲了她一下，夫人就乖了。
　　紫苏和粉竹红着脸退出去。
　　姜棠最后是在浴桶里睡着的。
　　*
　　当年陈显心出事，以为和亲兄不伦不类。
　　她封闭自己，谁都不见，不听解释，不知真相，长达十个月的精神恍惚，终于难产而亡。
　　老王妃受爱女未婚先孕的打击，后宴席之上柳氏之子也丧命，老王妃又误食了细作不大好的药，三重打击之下人便开始痴傻。
　　众人就更不敢把事情真相拨开再刺激老王妃。
　　老王爷痛失爱女，欲将柳氏处决。
　　但柳太傅只柳氏一个独女，后亲自登门，和老王爷关门商议。
　　留柳氏性命，终身不出，柳太傅致仕，柳家保证柳氏到死不会作到老王妃头上，否则……陈柳两家鱼死网破。
　　老王爷只剩一个老妻，怎敢拿老王妃玩笑，等再出来时便达成了协议。
　　但宁拆一座庙，不破一桩婚。
　　柳氏这次做法是铁了心不让陈宴清好过，这也算触了老王爷逆鳞。
　　这一夜，经年沉寂的祠堂灯火通明，上首临时安放的圈椅之上，老王爷良久未言。
　　柳氏被按下在下面，仍旧立着不跪。
　　幽幽的烛光照在上首老王爷的脸上，他年纪大了，气势不如以往，但常年征战眼眸锐利如鹰隼，让人不敢直视。
　　“柳氏，你可知错？”
　　柳氏嗤然一笑，“我有何错？”
　　老王爷身为名义上的公爹，的确不好儿媳多做吵嘴，也不跟她拉扯，“有些事情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本王本不欲和你计较，但当初你做出伤本王女儿之事，是柳太傅亲口提出，作为补偿给陈宴清嫡子之名。”
　　“你不同意，本王不曾勉强，如今缘何抓着一个孩子不放？”
　　柳氏道：“这难道不是你们欠我的吗？我的孩子为何忽然暴毙？难道不是为了给陈宴清腾地方？”
　　“你死了孩子魔怔了，看谁都像凶手！”老王爷笑意不达眼底，“这府里谁都能欠你，唯独陈宴清没有，你有本事恨本王啊！”
　　“所以我才动您最疼爱的孙子啊！”
　　柳氏冷笑：“不然您以为我傻？”
　　老王爷此生在意有三，一个深埋黄土的陈显心，一个卧病在床的老王妃，另一个他亲手所教的陈宴清。
　　活着的两个，老王妃和他执手一生，一动便只能得一个死。
　　柳氏还没看着这些人一个个付出代价，如何安心就此闭眼？
　　她不想死，因此只能动陈宴清。
　　老王爷被她的理论给气笑了，他一念之差，害陈显恩有了不该有的心思，但王府能有如今困局，又与柳氏脱得了干系？
　　“你当真以为有柳家撑腰，本王不敢动你。”
　　柳氏一脸有恃无恐。
　　老王爷道：“本王是答应柳太傅不动你，但陈宴清没有，你以为他会放过你？”
　　“我自知陈宴清有自保能力，所以……”柳氏皮笑肉不笑道：“我只是恶心他啊！我的孩子因他而死，凭陈宴清的性子，他这辈子都觉的欠我。”
　　老王爷摇头，觉得柳氏过于天真。
　　陈宴清是不从不欠人的性子，欠了就记一辈子，但不是所有亏欠都能支撑人一辈子消磨。
　　陈宴清如今有了逆鳞，原则总会有些许更改。
　　有时候在陈宴清手下活着，还不如死了了事。
　　陈家出情种，自己的孙子老王爷知道，这次柳氏动姜棠……
　　陈宴清觉不会善了！
　　陈伯跟着老王爷多年，也是看着陈宴清长大的，自然知晓祖孙俩的性子，老王爷如今压着柳氏不动，怕也是动了让陈宴清处置的心思。
　　只是。
　　“王爷，三爷若对柳氏过了，柳太傅那边……”
　　柳太傅虽已致仕，但桃李满天下，如今拥兵自重的安王便是他的学生，安王又是陛下亲信。
　　老王爷听完，冷嗤一声。
　　“他的女儿是宝，本王的孙子也不是草。”
　　得了，这又是个护犊子的，陈伯只能缄口不言。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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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诛心·糕点 [V]
　　第四十二章诛心·糕点
　　老王爷猜的不错，陈宴清的确没准备放过柳氏。
　　有些人你以为退一步海阔天空，不搭理她次数多了，实则那人心若是烂了，退一步也只有蹬鼻子上脸。
　　他提醒过柳氏——
　　动他，他受着。
　　动姜棠，他要她命。
　　柳氏真以为这是玩笑？
　　那且就让看看，他让她怎么死吧！
　　如今是深冬，姜棠有些体寒，有了陈宴清后更不喜欢一个人睡。
　　遂沐浴后是陈宴清哄着她睡的。
　　姜棠睡觉乖觉，寻摸着位置舒服，能埋到他怀里一夜不动，她还喜欢腿上夹东西，这样一来扒着陈宴清就像个大型抱枕。
　　她舒服了，陈宴清却备受煎熬。
　　这个习惯他不是没纠正过。
　　只是怎么说呢？
　　姜棠睡着了，他总不能丧心病狂把一小姑娘叫醒。
　　姜棠若醒了，他训诫的话还没张口，她自己意识到自己睡觉的不规矩，自发的就搂过来赔给他一个亲亲。
　　陈宴清能说什么？
　　有次吵架和好后姜棠跟他这样抱怨，“我吵不过你，你都不让我。”
　　如今回想这话陈宴清不禁觉得好笑。
　　她哪里需要他让，这么多年能拿捏住他的，怀里这位姑娘怕是第一人。两人没成亲时闹脾气都是他先哄的，否则就不理人。
　　以前觉着是有些骄纵，但久而久之也就放任了。
　　如今他们做了真夫妻，那便更不用说了，天大的事儿，也得等伺候好他的猫儿睡觉再说。不过也赶巧，老王爷和柳氏那边的官司传回北院的时候，正是姜棠熟睡的时候。
　　陈宴清便打算这时候去把账清算了……
　　才要了姜棠的身子，这几日铁定是要陪着她的，否则像上次那样消失不见，等待他的就不是枕头是棒槌了，这点自知之明陈大人还是有的。
　　但谁知他这边稍微一动，怀里姜棠便“嘶”的一声，眼睛惺忪睁开一条缝。
　　待瞧见陈宴清侧着身子撑在外侧，里面腿又把她别开，她瞬间撅了嘴，眼睛通红又警惕的看着他，陈宴清看着她被褥中的脸蛋，虚弱之下带着几分初承欢愉的娇媚，方才他一动就醒了。
　　陈宴清有些尴尬，这才惊觉自己方才委实用了些力道。
　　“还疼？”
　　“怎么不疼？”姜棠缩到床最里面，“你说比上次疼一点点，你骗人，根本没有就一点点。”
　　这个……
　　陈宴清无从应答，因为事实就是这样，每个姑娘破瓜之疼不同，姜棠哪哪都娇嫩，谁知道在这事上也比别人厉害，可总要疼这么一遭的，他总不能一辈子不碰她。
　　“真这么疼？”
　　姜棠眼眶泛红，“我就像劈山救母里面的华山，被你的斧子从中间劈，还是来来回回的劈。”
　　好几次，她都以为自己要死了。
　　“这是什么比喻。”
　　陈宴清听了有些想笑，但忍住了，而且人还要哄，她可能是受伤了，这才是最重要的，“等我一下。”
　　说着陈宴清便下了床，惯来注重仪表的他披了衣衫，鞋子都没穿，就那么急匆匆的出去了，没一会儿他回来了，手里多了个小巧的瓷瓶子。
　　白色的，拇指那么大，带着木塞，瞧着怪好看的。
　　她好奇了，探出脑袋，“这是什么？”
　　陈宴清道：“药。”
　　说完便面不改色递给她，姜棠歪起来，柔软的黑发从颈侧垂落，衬的整个人慵懒又妩媚，她从被子里只伸出一只娇嫩的藕臂，连腕子上都落有红梅。
　　“止疼的吗？”
　　姜棠忍不住猜测。
　　陈宴清也没反驳，默认让姜棠残余的最后的委屈也一消而散。
　　“这种疼原来也有药吗？”姜棠轻抬眼睫，求问道：“那这个怎么擦？”
　　陈宴清垂眸，坐上了床，声音依旧云淡风轻，“我帮你。”
　　“哦。”
　　她以为就和寻常的一样，抹在身上这些吻痕上，瞧见陈宴清把床帐放下，也没有多想，自顾自拧开瓶口。
　　陈宴清则掀开被子，往床帏一挪，单腿压着她两只脚，一手牵了裙角。
　　姜棠拿药的手一紧，紧接着心里发颤，有种惶惶不安。
　　“从……从腿开始吗？”
　　“恩。”
　　陈宴清很正经，挽了袖子，嗓音温沉，“药。”
　　姜棠怔然的递给他，总觉得哪里不大对。
　　陈宴清没看她，接过便低了头。
　　……
　　昏暗的床帐内，姜棠咬着唇瓣，气息不稳。
　　她蹬腿想制止他，却于事无补。
　　最后索性抬手遮住了酡红的脸颊，那双被压着的双足脚趾蜷卷，像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陈宴清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眸色也跟着一沉。
　　陈宴清今年二十七，却是初尝这人间至乐，他倒是觉得可以再折腾上一夜，但姜棠显然不行，如今说是擦药，但究竟有没有想从中找补些什么，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他轻睨了姜棠一眼，淡笑道：“下次轻些。”
　　陈宴清手指粗粝，擦在肌肤，总有让人难以言喻的声音，如今瞧着上面裹上一层湿润，让人莫名的感到羞涩。
　　再没有下次了，姜棠想。
　　陈宴清松开她的足腕，“好了。”
　　姜棠一脚就踢了过去，“你……”不要脸。
　　上次唐心还劝她，说陈宴清是老王爷亲授，性子难免沉稳老成，夫妻之间若是寡趣冷淡，让她担待些，莫跟陈宴清计较。
　　可如今瞧着，他算什么寡趣冷淡。
　　看着端方君子，实则衣冠禽兽。
　　哼！！
　　陈宴清最终被赶走了。
　　姜棠把自己埋到被褥里，那双腿都不知道怎么放，冷静下来听见里面的水声，又不仅疑惑……洗个手而已，要这么久吗？
　　而且陈宴清没叫水，里面是昨夜沐浴剩下的冷水，她有心询问一句不冷吗？
　　但又觉得自己不能这么快屈服去关心他，否则下去又叫他欺负了去。
　　这样等着等着，她困的又睡过去了。
　　陈宴清洗了个冷水澡，出来的时候想叫姜棠去吃饭，掀开帘子一看，姜棠猫儿一样趴在床上，脸颊侧放着，墨发遮住半张娇颜。
　　她的手搁在枕头上微蜷，模样乖巧又可爱。
　　瞧着是真累了。
　　他微顿片刻，放了帘子，便出去了。
　　*
　　今日的荟萃轩有些许不一样。
　　老王爷虽把处置权给了陈宴清，但依旧稍微做了一些调整，比如荟萃轩的丫鬟仆役换了一批，其中包括柳嬷嬷。
　　柳氏被圈禁在小佛堂中，出进都有人跟着，这些人默不作声，但也不听柳氏吩咐。
　　柳氏这些年性子愈发极端，稍有不顺意就对人动辄打骂，然而柳家的人顾忌着她的小姐，晋王府的人可不会，柳氏瞧着这些讨厌的面孔气的大发雷霆，除了牌位她把能砸的都砸了。
　　新来的孟嬷嬷也不阻止，只让人拿了册子记下，“永慧二十四年，正月初一晚，戌时，世子夫人杂碎御窑白瓷净瓶一对、观音像一尊……老王爷有令，每月超出份例由世子夫人一力承担，世子夫人不从，可整理成册送往柳州太傅家中讨要。”
　　“毕竟老王爷年迈，府上进项皆有三爷所供，世子夫人成心与三爷为难，又有何颜面享受三爷供奉。”
　　柳氏气的浑身发抖，却对她们无可奈何。
　　陈宴清来时便瞧见满地狼藉，正在点纳记录。
　　孟嬷嬷瞧见他忙迎上去，讨好道：“三爷怎么得空过来，快，快给三爷搬把椅子。”
　　所有人围着陈宴清转，独留柳氏一人站在中间，她冷看着陈宴清，袖中手却不由自主攥起来。
　　柳氏一贯清高，瞧不上陈宴清。
　　如今却在陈宴清面前丢人，这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但这种难堪的心思不能表现出来，“你来做什么？”
　　陈宴清逆光坐在门口，与上次姜棠落水一样的情景。
　　“自然是来与世子夫人清算一下。”
　　“清算？”柳氏笑了。
　　她理了理素衣讥讽，“我虽说没有如他们所愿收养你当儿子，但再怎么说也是你名义上的嫡母，说起来这个你是不是很气啊！我揭你短，清算你也不能真把我怎么样。”
　　“谁说不能。”
　　陈宴清冷淡瞥她一眼，“得蒙世子夫人教诲，成就今日之宴清。往日种种，包括你今日所为，从来不是我能不能对你怎样，而是——我想不想。”
　　柳氏抬眸，“你还能杀了我不成！”
　　“死多容易啊！”陈宴清不免嗤笑，“我要你活着。”
　　柳氏心中诧异，不解陈宴清是何用意。
　　陈宴清则神态自若，“世子夫人总说，我欠你，那么我想问问这声欠，从何说起？”
　　“呵，若非你，我儿岂会枉死。”
　　在柳氏心中，她虽不知孩子为何忽然暴毙，但当老王爷让她教育陈宴清那刻，她就认定了是为陈宴清让道。
　　“若我说不是，世子夫人可信？”
　　柳氏没来得及积攒怒火，对陈宴清进行谩骂，声音立马噎在喉咙。
　　她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
　　声音有些尖利，足见柳氏意外。
　　陈宴清侧首，淡然道：“我说你孩子死，并非因我。”
　　柳氏怔神片刻，才保持冷静。
　　有关孩子的消息她查过许多年，因为王府对她忌惮，一直没探查到多少消息，如今哪怕对陈宴清持怀疑态度，她也想听一听。
　　“那是因谁？”
　　陈宴清一笑，声音平淡中带着一股冷酷——
　　“因你。”
　　“这不可能！”柳氏眼眸猩红。
　　她像被人刺了最柔软的死穴，不顾一切的反驳。
　　“你当年买凶贩卖陈显心，阴差阳错害她落得如此下场，你以为凭借陈显恩对她的情谊，会轻易放过你吗？”
　　“陈显恩作为你的丈夫，孩子的父亲，若想从中动些手脚，想必轻而易举吧！”
　　陈宴清面上带笑，眼底却一片冰寒，出口的话更如破风利刃，一刀刺入柳氏的心中。
　　“你好好想想，那段时间陈显恩对你的态度，以及孩子死后他对你的态度，有何分别？”
　　“这不可能。”柳氏倒退一步。
　　她想必心有计较，却不愿去相信。
　　为自己极力寻找理由，“那是他的孩子，虎毒不食子……”
　　陈宴清不说话，只静静看着她，眼睛里的蔑笑却十分清晰。
　　虽很不想承认，但他也是陈显恩的孩子不是吗？
　　更是他心爱女人——陈显心所生的孩子。
　　但因陈显心产他而死，陈宴清也被陈显恩怨恨，早在陈宴清出生那刻，就差点命丧生父之手，陈显恩说要他为陈显心陪葬。
　　这些陈宴清知道，柳氏自然也知道。
　　她的脸色刷一下苍白，站着有些摇摇欲坠。
　　她想起陈显心在外“养伤”那段时间，陈显恩每日归家都给她带小吃，他丝毫没提陈显心遇害，柳氏便觉得他不知实情，认为那些小吃是陈显恩背叛她的愧疚。
　　如果那些东西有害，她不敢想。
　　柳氏忽然清醒，“我怀胎好好的，生子好好的，我儿是在宴会被喂了不好的东西……”
　　对，就是这样。
　　柳氏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不能坠入陈宴清的圈套，不能信啊！
　　因为，怎么信啊？
　　长达二十几年的偏执，为报仇丢失的自我，不顾一切狠心报复，陨落了多少无辜的生命。
　　若陈宴清无罪。
　　那么她这一生，又是怎样的失败？
　　她什么都没了，赌上一生坚持。
　　所以她不能错，更有甚者她在害怕。
　　多么可笑，曾经固执追求的真相，今日马上揭露于眼前，她却害怕。
　　陈宴清却毫不留情揭穿她，“不是宴会被喂了不好的东西，而是经年累月，积毒暴毙。”
　　柳氏一瞬瞳孔微缩，想起八九个月时频频腹痛，以及孩子死后陈显恩再为踏足荟萃轩半步……
　　她蹲下去，捂住耳朵。
　　“不要说了，不许说了，你闭嘴——”
　　不能说啊！
　　这是一个怎样的真相？
　　柳氏想起出嫁那日，十里长街，万人空巷，她坐在在花轿偷瞧那一眼的心动。
　　新婚之夜盖头外初见，不顾贵族女的矜持宽衣解带，他翻身覆压上来，亲吻她的美好。男人睁眼叫的那声夫人，牵手走过的那条雨路，怀孕时他跪在地上期待的笑容，以及生子时抓着她手流下的眼泪。
　　他说：“对不住。”
　　可为何对不住呢？
　　后来孩子死了，两人淡了。
　　她恨陈宴清，却从来愧疚不敢面对陈显恩。
　　她以为陈显恩是怨她，怨她没有护好孩子。
　　所以她报仇。
　　为孩子，为自己，更是为了祭奠自己丢失的爱情。
　　可如今呢？
　　有人告诉她，这一切都是错了。
　　毁掉它的是陈显恩，这让柳氏如何相信？她的一生，又当情何以堪？
　　陈宴清没理她。
　　柳氏惨吗？她很惨。
　　夫君无爱，幼儿暴毙。
　　但柳氏值得可怜吗？
　　她不值得他的可怜。
　　因为陈显恩娶她，是真打算过日子的，她却因妒心伤害无辜，最终酿造陈显心死，老王妃疯，陈显恩魔怔，以及他前半生所有的黑暗。
　　若他可怜柳氏，那么柳氏对他长达数十年的精神打压如何清算？
　　若他可怜柳氏，柳氏意图毁坏他夫妻一生姻缘，又当如何清算？
　　柳氏最大的错误，便是以悲痛之名，伤无辜之人。
　　所以陈宴清最后一句，言辞颇冷——
　　“你若不信，大可验一验你房中摇篮，是否木里带毒。也尽可问问你身边的柳嬷嬷，为何每次在你出手时好言相劝？又为何在你提及陈显恩时，避讳不及。”
　　柳氏眼睛一动，人似木然。
　　许久之后，她颤抖着，跑出去。
　　可能因为脚下不稳，直接跌倒在门口，但她又迅速撑起来，一路摸爬滚打冲向正屋，这下没人拦她。
　　陈宴清只淡看她一眼，便对接下来的事毫无兴趣，转身离开。
　　孟嬷嬷看着陈宴清远去的背影，这才恍然回神，张手一看，才知里面早已生出一层细汗，是被吓的。
　　她来荟萃轩时，陈伯曾对她再三交代，“若三爷对世子夫人下死手，势必让人拦住一二，晋王府折在柳氏手中的人名不少，她虽说死有余辜，但也不值得三爷脏了手，沾上弑杀嫡母的罪名。”
　　孟嬷嬷应了，为此组织了好多语言，然而这些话一句也没用上。
　　因为三爷，原本无意杀人。
　　他只用两句话的大意，让柳氏惨败。
　　一你孩儿因你而死。
　　二动手的是你丈夫。
　　这对于一母亲和妻子来说，无疑是最大的失败。
　　杀人诛心啊！
　　这么多年的算计和怨恨，到头不过笑话一场，柳氏日后当如何面对孩子的牌位？如何面对世子和被她不留余力报复的三爷？日后黄泉相见，如何向枉死的冤魂请罪？
　　这些孟嬷嬷不知道，她只知道，如果她是柳氏，她活不成。
　　一开始陈宴清所说的那句“死多容易啊！我要你活着”，是祝福，也是诅咒。
　　三爷对于攻心之计，炉火纯青，那么三爷又带着这个秘密，又忍气吞声多少年呢？
　　陈宴清此番忍耐心性，才是让孟嬷嬷心惊的真相。
　　他像看笑话一样，看着这座王府十几年。
　　果然——
　　没过多久里屋传来撕心裂肺的一声哭喊。
　　跟进去的丫鬟跑出来禀报，吓的脸都是白的。
　　却原来柳氏把摇篮破了，木头浸在水里不过几刻，拿银针试毒通体发黑。陈宴清所言属实，旧木有毒，孩子死于生父之手。
　　柳氏害陈显心之心，最终造就孩子早亡。
　　换句话说。
　　柳氏自己，害了自己孩子。
　　这种认知无疑是让柳氏崩溃的，然而谁也没有想到，柳氏崩溃的结果是冲了出去，孟嬷嬷们拦不住她，眼瞧着柳氏去了厨房，夺了婆子一把正在宰鸡的刀，冲到了红姨娘处。
　　她披头散发，眼角冲红，进去逮了喝醉的陈显恩就是一刀劈下去。
　　紫苏说这些的时候，生怕姜棠害怕，然而姜棠只是瞪大了眼睛，然后问一句：“然后呢？”
　　然后……
　　“然后若非红姨娘拉了一下，世子怕是现在已经归西。”
　　可就算不归西，结果也差不多了，陈显恩那一刀划在脖子，鲜血当时就往外喷，洒在红姨娘的身上，府医勉强止血救了命，但喉咙废了，下半辈子吃饭说话都成问题。
　　柳氏在那又哭又笑，一字一句全是对陈显恩的质问。
　　红姨娘和柳氏对骂，抖落出了陈宴清，如今陈宴清就算不担上弑父的名声，可但凡陈显恩有什么，陈宴清也得不着什么好，可但凡陈显恩不死，余生和柳氏怕也有的闹。
　　陈宴清留了柳氏一命，但活着也并不容易啊！
　　“大人这一招出来，府上的人愈发怕大人了。”紫苏看着姜棠走神，担忧的问了一句，“夫人怕吗？”
　　彼时陈宴清正好披风戴月回来，闻言脚步一顿停在门口没进，他也在想姜棠怕吗？
　　然后他看见他那个惯来娇气胆小的夫人坐在桌边，一边淡定吃着糕点，一边高兴的晃着脚丫，“为什么要怕？”
　　紫苏结巴道：“就是大人此番谋算，很……”
　　“他很厉害，对不对？”姜棠歪头问。
　　紫苏哈哈两下，有些生硬，“是啊，很厉害。”也很诛心。
　　姜棠眯眼睛一笑，“我才不怕他。”
　　因为有这样一个人，他不顾世俗，不顾仪表，杀人诛心，只为护她。
　　她早就不怕了。
　　紫苏：“……”
　　“所以我更厉害。”
　　姜棠仰着头骄傲，脸蛋干净，眼眸清凉，干净像水一样。
　　站在黑暗中的男人见此，只觉得自己被她的笑容感染，忍不住跟着笑了。
　　陈宴清走进来，紫苏瞧见赶忙行礼，姜棠本来想跳下来的，不过似乎想起之前擦药被他占了便宜，又端端正正坐着，别过头不看他。
　　紫苏才说了两句以下犯上的话，如今可不敢看陈宴清，赶忙行礼想告辞。
　　陈宴清目光落在姜棠身上，没理她。
　　虽然娶妻之后陈宴清温和了许多，但到底之前积威甚重，他不开口紫苏不敢动，战战兢兢的样子看的姜棠踢了陈宴清一脚。
　　陈宴清看妻子鼓着脸要不高兴了，这才让人下去，紫苏简直如释重负，关门的时候却瞧见陈宴清弯腰，抓着夫人的手，在夫人嘴角亲了一下。
　　她红着脸，闭了门，跑到院外的时候忍不住笑了。
　　屋里。
　　姜棠不乐意给陈宴清偷香，但她对付不了他。
　　这个男人又高力气又大，三下两下就得了逞，浅浅的一吻，便退回原处。
　　姜棠瞪圆了杏眸，他却似乎很开心。
　　“为什么不怕我？”
　　原来他都听到了。
　　姜棠强硬撑起的倔强一下泄了气，感觉自己好气好气啊！她用粉拳捶他抱怨，“你怎么偷听人讲话呀！”
　　陈宴清揩掉她唇上的糕屑，皱目道：“胡说。”
　　姜棠仰头，明显意外这两个忽然严肃的字，眼中少见了又出现了木讷的情绪，这便是她说的不怕，看来这话搀没搀水分，仍旧有待考究啊！
　　陈宴清眼中挟过几分笑意。
　　他无意真的吓她，怕逗过头床都不给睡，赶忙换了笑脸，“我是光明正大的听。”
　　姜棠：“……”
　　那你好骄傲，好不要脸哦！
　　陈宴清捏捏她的脸，再次重复道：“为什么不怕我？”
　　姜棠拍开他的手，嗔他一眼才道：“因为柳氏好坏的。”
　　姜棠心眼简单，人慢热单纯，圈子干净，看人却特别准，所以无论唐心还是李蓉嫣，总隔三岔五给这个妹妹送东西。
　　陈宴清没有怀疑她对柳氏的看法，但却有些好奇。
　　他递给姜棠一块糕点，“哦”了一声诱哄道：“这话怎么说？”
　　“她为了引我去祠堂，故意让那个嬷嬷撞到假山上。”要知道今日上午天气恶劣，假山石头又凹凸不平，轻了是嬷嬷那样流血就算了，但若稍微重些，她和紫苏没有停下，那就是一条人命。
　　柳氏若算计人魔怔，是真的罔顾性命，所以姜棠不喜欢她，很不喜欢。
　　这倒叫陈宴清有些意外，“这都想明白了？”
　　“你什么意思？”瞧不起谁呢？
　　姜棠撅嘴，掰着手指头算，“早上到现在快过去一天了，我怎么也都想明白了，我是想的慢，又不是没脑子。”
　　陈宴清嘴角一勾，“是是是，我的错，说说你怎么看出来的？”
　　他虽有心让姜棠学些东西，但也没想到姜棠出乎意料的聪明。
　　人有了软肋，胆子就会变小，这是真的。
　　……当时听到骨哨声响，他按着痕迹一路过去，看到地上的鲜血，第一反应竟是怕。
　　直到瞧见姜棠无事，这种感觉都没有淡去。
　　今日他对柳氏下了重手，也是因为这个嬷嬷的缘故，今日柳氏推到假山上的是个嬷嬷，难保明日推的不是姜棠。
　　他不敢赌，所以才出手。
　　与他相比，姜棠咬了一口糕点，显的淡定多了。
　　“因为紫苏说，那边路况危险，大家都不敢跑，如果不跑的话傻子才会撞到假山上。”
　　陈宴清：“那你怎知那个嬷嬷不是柳氏同伙？”
　　姜棠回忆了一下，许久方道：“因为嬷嬷流的是真血，正常人都很惜命，而且她说有人来祭拜，之前的香烛纸钱不知怎的潮了，脸上疑惑是真，而且并不情愿出来。”
　　“最后我过去的时候，嬷嬷和紫苏一起被扣押，没人给她治伤。”
　　姜知白曾教她用人之道，身为主子要想让人臣服，用钱用物终究都不牢靠，因为总有人会比你厉害，但用情就不一样了，每个人情的深浅不同，便是独一无二。
　　那个嬷嬷如果是柳氏的人，柳氏为了表示为她做事是有好处了，怎么也会先帮人看伤笼络人心吧。
　　然而，并没有。
　　这下陈宴清可对姜棠另眼相看了，“你倒是观察入微啊！”
　　这句话让姜棠有些不好意思，“因为我想的慢嘛，父亲和阿兄在我病好后教我的第一件事，就是观察，把什么都记好了，他们才好给我报仇。”
　　“你很聪明。”若脑无伤，未必不能成事。
　　听陈宴清夸奖她的话，姜棠眼珠一转，朝他伸手道：“那我能申请，为了我的聪明，多要一块糕点吗？”
　　本来带笑的男人瞬间敛了神色，余光往盘里一瞥，“你已吃了四块，比往日多了两块。”
　　北院厨娘知道姜棠爱甜，为了讨好她糖都不要命的放，白日的话陈宴清能开恩给她，但晚上怕她积食牙疼，绝对不会法外开恩，想都不要想。
　　姜棠撅嘴，“给嘛给嘛，我又不是自己吃。”
　　陈宴清看着被她抓起来的手，很享受这种亲昵。
　　“那你给谁吃？”
　　上一次她说要带给老王妃，谁知夜里爬起来私吞了，陈宴清防着这一手。
　　姜棠没有犹豫，“给你吃啊！”
　　她凑过来道：“奖励你处罚柳氏辛苦了，也奖励你夸我。”主要是夸她，她高兴。
　　陈宴清：“……”
　　那你可放过我吧！
　　吃了这个腻得慌，待会他得漱多久口。
　　“可我很想奖励你啊！”
　　老王爷对他太严厉了，陈宴清从来享受普通人应有的快乐，喜欢他的时候，姜棠就想把这些情绪都和他分享。
　　她想她的陈宴清，也能喜怒哀乐，岁岁欢愉。
　　陈宴清见她挺失望的，只能朝她招手，“那你过来。”
　　姜棠探身凑过去。
　　然后他抓住姜棠的手，咬过她的嘴，启唇渐吻。
　　离开的时候回味了一下，一本正经道：“我要这个糕点就好了。”
　　姜棠眨了眨眼，笑了。
　　很难想象这是陈宴清会说出的话。
　　她高兴的搂过去，脚丫蹭过他的腿得寸进尺问：“那这个糕点甜不甜呐？”
　　“……甜。”
　　甜死他算了，陈宴清想。
　　姜棠吱吱的笑了，眼睛一弯，月牙儿似的，里面窝着最亮的明月。
　　然后她伸手挂到陈宴清脖子上，塌着身子悄声道：“那夫人今天高兴，就奖励你再吃一口吧！”
　　有时候，姜棠某些不经意出口的甜言蜜语，真的让人无法招架，他也怀疑过谁教她的，后来发现不过是出于撒娇的本能。
　　很荣幸的是，这种本能有且仅限于他一个人，这不得不让陈宴清飘飘然。
　　就像现在，心情似乎很不错的陈宴清揉揉她的脑袋，嗓音温和道：“好。”
　　他真是越来越稀罕她，都不像他了。
　　这以后要是离不开了，可怎么办啊！
　　陈宴清不禁有些愁。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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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惊马·浴室 [V]
　　第四十三章惊马·浴室
　　意外一场冰雹。
　　城外临时搭建的避难所塌陷，压伤了许多百姓。
　　陛下身子不好，不理朝政，大过年把烂摊子甩给了李陌，凡涉及救灾官员一律结束年假。
　　陈宴清作为太子近臣，自然首当其冲。
　　不过他不大乐意。
　　姜棠问：“为官为民，你不想帮助很多人吗？”
　　她眼睛干净，就像雨后一尘不染的天空，问出这样的话，没有旁人的一言难尽，就是真的想简单知道。
　　陈宴清说：“我帮他们作甚？”
　　“人一辈子的苦难无法分担，我最落魄时也没人帮我，如今又凭甚要求我回头，朝曾经漠视诽谤过我的人伸手。”
　　他只管好她，就够了。
　　姜棠对此心软又心疼，似乎能想象倒他摸爬滚打的样子。
　　她抬起头温柔的摸摸他的耳朵。
　　——很遗憾啊，没能参与你的过去。
　　陈宴清为官，从不遮掩他的目的，就为权势。
　　他生的不易，长的艰辛，便希望自己强大，被人欺不如被人惧。
　　他心狠手辣，缺乏爱心，让他去杀贪官污吏还行，但让他去协助救人这委实有些困难。
　　彼时两人在院中消食，他站在夜色中眼眸深邃，就像黑暗的使者，没有星星的月亮。
　　陈宴清平静的告诉她，“以德报怨那是圣人，我不是。”
　　他是俗人，也不大度。
　　记得所有伤害，也喜欢风水轮流转。
　　可他看着牵自己手的小妻子，她眼神纯粹，善意温暖，烛光都格外眷顾这个漂亮的姑娘，给她蒙上了一层柔和的光。
　　他就想，自己心已经烂了，她却很鲜活。
　　那些不好的，就别告诉她太真了，他望她永远单纯，永远快乐。
　　可姜棠摇着他，“但你有很认真看卷宗，为了查案彻夜通宵，你没有一天休息，也没断错任何坏人，你是好官别人却看不见。”
　　陈宴清发笑，他是好人？
　　那是他为了她，偶尔装的像个人。
　　“你对好人的概念是什么？”
　　姜棠开口，“像话本子里那样，执法断案，公正严明，不畏强权，为民伸冤。”
　　很抱歉的是，陈宴清笑了。
　　噗嗤一声端望着她，“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并不是所有执法断案者，都能为民伸冤，这四个词对谁都可，唯独对陈宴清不可，说出来就像是笑话。
　　姜棠却没笑，抿着唇抓着他，很茫然的捏他指腹，上面都是老茧，她却十分珍惜。
　　“可做了好事就该留名啊，比如你走出去，经年之后史册会记住你！”
　　陈宴清对此稍显意外，他从未想过史册留名，是骂是赞不过身后事，活着痛快不就行了，但俨然他夫人不这么想。
　　晚间的冷风吹过，不知哪里落下几片黄叶，烛光下轻如蝶翼，落在姜棠低垂的发顶。
　　姜棠倾身，环住他的腰，“陈宴清好，我就想让人知道！”
　　这点姜棠又是和他不一样的，对于妻子的好，陈宴清想珍藏起来谁也不见。但陈宴清好，姜棠恨不得昭告天下，让轻视他的人知道，这是两种全然不同珍惜人的表现。
　　他沉稳，她则孩子气。
　　“好。”
　　他捏捏她软乎乎的指尖，不禁失笑。
　　那就为人所记吧，不为千古流芳，而为经年之后枯骨埋魂，让墨注一笔陈卿，有妻姜棠，历史见证她是他的。
　　姜棠又高兴了，露出两个梨涡，在他怀里打滚。
　　于是大年初二这日，陈宴清去城外，姜棠一个人按习俗回姜家。
　　陈宴清亲自送她去的，说起来也奇怪，明明是说好的事情，临到分开她却舍不得。
　　但这种情绪可不好表现出来，她就在马车坐立不安的调整着。
　　要按往常这么不老实，陈宴清早就说她的，但今日男人把这一切尽收眼底，却只字未言。
　　最后下车的时候却朝她张开怀抱，清贵道：“过来。”
　　姜棠挪过去，被他抱住腰。
　　陈宴清眼睛黑漆漆的，里面藏着姜棠看不懂的笑意。
　　姜棠被盯久了，不自在的别开眼，但等一会又忍不住回头，巴巴的看过来。
　　等他挑眉回望，她又飞快躲避，似乎就等着他说什么。
　　陈宴清说的却是，“到了，去吧！”
　　姜棠被拍了小屁股，心里闷呼呼的走了，明面上装作不在意的样子，马车走了却跟定住了一样遥望。
　　粉竹提醒了两次。
　　“夫人，外面风大。”
　　“夫人，马车走了。”
　　姜棠嘴里应着恩，过后又开始发呆。
　　姜棠瞧不见，等马车转弯的时候，侧面的帘子那条缝隙才落下，“走快些。”
　　“是，大人。”
　　陈风不理解，为何陈宴清方才让他慢，现在又让他快，他也不敢问。
　　谁也不知道此时里面的男人眼尾带笑，胸膛有着说不出的快意，聪敏如陈宴清会不知道姜棠想听什么吗？
　　但那句不舍他就是没说，不是故意逗弄她，而是出于男人的自私。
　　即便今日不见，他也要她想他念他。
　　“怎么，你是腿坏了还是眼坏了，盯着空气瞎瞅什么呢？”
　　姜棠没回头，怅然又恍惚道：“没有啊，我腿眼很好。”
　　“那怎么不知道回家，是冷风很好吹吗？”身后男子戳戳她的后脑勺。
　　这下姜棠回神了，转头瞧见姜知白复杂的看着她，“我看你是心坏了。”
　　姜棠讪讪道：“我心怎么坏了？”
　　姜知白嫌弃，“飞了呗。”
　　姜棠：“……”心怎么会飞呢？
　　见她神情，姜知白就知道她没反应过来，于是虚搭着她的肩分析道：“你看，阿兄问你啊，你现在是不是胸闷气短，不愿动弹，饭不想吃，玩不想玩，就连回家的喜悦都没剩多少？”
　　姜棠瞪圆了眼，“阿兄怎么知道？”
　　“呵，因为我神。”姜知白道：“你不行啊姜棠，你这是病。”
　　姜棠忙凑过去问：“什么病啊？”
　　姜知白嘴角翘起来，“相-思-病。”
　　相思病！？
　　姜棠这才明白，自己是又被阿兄打趣了。
　　她脸腾的一下就红了。
　　姜知白冷呵一声，“知道的你夫君是出门救灾，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今日出殡呢！”
　　姜棠：“……”
　　“阿兄不要这么说……多不吉利啊！”
　　姜知白呵呵，懒得搭理她，转身走了，也没叫她。
　　姜棠瞧着姜知白不大高兴，悄无声息的跟在后面，模样就像以前她说别人家的哥哥好，姜知白和她生闷气一样。
　　她好几次想牵牵他服个软，都被姜知白迅速避过。
　　他傲娇道：“我，姜知白，不吃嗟来之食。”
　　没了夫君才来跟他，他也是有脾气的好不好！为了彰显自己不屈的志向，姜知白跟她表示，“我今日很忙，吃完饭就出门，你自个儿耍知道吗？别来烦我。”
　　“啊！”姜棠嘟嘴道：“那有什么意思嘛。”
　　姜知白说：“要有意思找你夫君啊，别占别人男人，懂吗？”
　　“别人的男人，是说阿兄你吗？”姜棠意味不明的看着他。
　　姜知白：“……你什么意思？瞧不起我？”
　　他感觉自己又被内涵是怎么回事儿？
　　“没有没有，阿兄最俊，喜欢你的人可多了。”
　　“哼！”
　　姜棠松了一口气，哄阿兄好难哦！
　　但还是表示自己对他的关心道：“那阿兄是去哪里啊？”别是什么危险的地方，那她不许的。
　　姜知白没骗她，但也没说全，模棱两可道：“我出趟城。”
　　出城吗？
　　这话在她脑子过了一周，姜棠忽然想起已出城的陈宴清，两人中途遇上太子府马车，听到里面李陌正在斥责着谁，好像是李蓉嫣闲不住，在唐心的帮助下女扮男装，溜上了太子马车，把李陌给气坏了。
　　如今阿兄也要出城……
　　姜棠瞬间眼睛一动，明晃晃的带着激动，“好啊！！”
　　——快去快去。
　　她眼睛弯弯，阴翳一扫而空，脸上哪有半分对陈宴清那种不舍，恨不得把他打包现在送出去。
　　姜知白：“……”
　　姜棠想的是，吃饭哪有阿兄的终身大事重要啊！
　　姜知白想的是，这个妹妹真有些不大想要啊！
　　最后吃完饭姜知白出去了。
　　家里剩下小沈氏和孟舒，小沈氏要管家，孟舒和她无话，姜棠呆不住，就想着陈宴清今日救灾辛苦了，便请辞准备去给他买点礼物。
　　说起来她也有许久不曾逛街了呢！姜棠也跟着走了。
　　*
　　事实证明，女人在逛街这方面都有着惊人的天赋。
　　以前她性子沉闷不爱出门，但这些时日被陈宴清惯着，也有些小孩儿般开朗的心性。
　　她不爱说话，但粉竹爱啊！
　　主仆两个从胭脂水粉逛到绫罗绸缎，又从美酒饮食吃到街边杂食，最后倒没料到在一个香料铺遇上了沈家兄妹，沈安在买东西，沈媛先瞧见的她。
　　“糖糖？”她有些意外，“你怎么出门了？”
　　沈媛便往粉竹手上看了看，东西着实不少。
　　姜棠对于沈媛其实并没那么熟，主要是有一回几个人出去玩，姜知白吃了酒她去买解酒药，回来听见姜知白迷迷糊糊叫她，沈媛应了。
　　这件事在姜棠心里留了痕。
　　若沈媛喜欢阿兄，光明正大的追她倒没什么意见，可偏偏她背地里使手段，等瞧见她又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后来好几次借着寻她的名义偶遇姜知白。
　　次数多了，姜棠便对她淡了。
　　不过据闻上次落水，沈媛在王府倒是为她据理力争，姜棠就理了她，“我买香料。”
　　沈媛很热情，拉着她的手，却不经意瞥到她腕子未消的痕迹，藏着暧·昧，最后不知想到什么，脸上笑意微淡，带着某种说不出的优越感说：“你不常出门，不如就我和你推荐吧！”
　　沈媛抓着她的手很重，眼神和言语都叫人不舒服，但具体什么原因姜棠想不出。
　　而且沈媛行动快，指了几个流行的味道，了如指掌道：“我闻着你身上的是海棠香，味道有些淡，应是去年流行的吧！。”
　　她不经意凑过来，嗅了一下，皱眉的神态有些不屑。
　　姜棠皱眉未语。
　　沈媛抬起下巴道：“这几款都是今年的，想要浓些的比如玫瑰，配合凝露效果更佳。”
　　路过的掌柜瞧了一眼，发现沈媛推销的是近来销量不好的烈味玫瑰，再往姜棠身上一看，低调的暗花细丝月华裙，阵脚细密走线均匀，瞧着手艺出自宫制。
　　姜棠面嫩，脸颊自带烟霞。
　　落在掌柜眼中便是小小年纪，梳着妇人发髻，头上攒着红艳艳的珍珠钗，颗粒饱满，个个色泽清明，一眼就能瞧出非富即贵。
　　如果推销成功，店里铁定赚了。
　　掌柜的眼睛一亮，委婉夸赞沈媛说：“这位姑娘倒是内行，配凝露的话这款卖的的确最好。”
　　沈媛不动声色看了掌柜一眼，嘴角一翘，继续道：“不过你若不喜欢这款，这里另有栀子的、牡丹、芍药的。”
　　姜棠静静看着她，已经不耐烦了，丝毫没有买的意思。
　　沈媛道：“你都不喜欢吗？”
　　她想了想说：“那这款呢？这是你喜欢的海棠味，比之你身上的更香些，仿照宫中的醉棠春所制。”
　　可能怕姜棠不知道醉棠春，沈媛刻意和她科普了一下，“宫中贵人喜制香，其中尤以唐氏的醉棠春为首，取初开的海棠花蕊，结合上好的南珠粉所成，味道淡雅经久不散，是有钱都买不到的珍品。”
　　“此香一出，便受贵女所喜，掌柜也是研制许久，才得这一款类似。”
　　周遭人一听，瞬间眼神都被吸引过来，对沈媛说的深表赞同。
　　沈媛垂眸，侧脸带笑，似乎十分享受这种众人追捧的感觉。
　　能在此处艳压姜棠，沈媛痛快。
　　眼底便对她多了几分轻蔑。
　　自那日回府，沈媛左思右想，一直认为姜棠这样的傻白甜是配不上陈宴清的，但有脸蛋身世，不过是无用花瓶，若陈宴清娶的是她，方能保他后宅安宁。
　　“不过糖糖你……不知晓是应当的，你身上用的都是我没闻过的，应是老款。”
　　这欲言又止的话，倒叫人对姜棠多了几分轻视，原来是个固步自封没什么见识的人啊！
　　姜棠对人的情绪捕捉比较到位，此时自然感受到众人的嘲笑，沈媛的目的想到现在，姜棠也想明白了。
　　姜棠沉默了片刻，“我用的不是老款啊！”
　　沈媛一怔，甚至意味不明道：“那、那就不是吧！”
　　这勉强的，说的就跟姜棠的反驳是托辞一样。
　　她笃定姜棠不了解香，这么多年不都是这样吗？姜棠唯一会的就是一些古典舞，她乐的让姜棠出丑。
　　遂故意道：“那糖糖用的是什么？”
　　“醉棠春。”
　　姜棠嗓音清清亮亮。
　　沈媛：“……”
　　众人：“……”
　　沈媛不死心，“你怎会……莫不是……”
　　又是这样，话不说清，模棱两刻，搞的她跟骗人似的。
　　姜棠学着她之前的样子，仰着下巴，小脸波澜不惊，“前几日去给长乐公主庆生，唐姐姐送我好几瓶。”
　　沈媛说有钱难买。
　　姜棠说她有好几瓶。
　　甚至姜棠无辜道：“你要吗？我可以送你一瓶的。”
　　说完成功的见沈媛脸色不对，姜棠胸口的闷气消散了不少。
　　李蓉嫣生辰在太子府过早有风声，“唐姐姐”可不就是太子妃唐心嘛！醉棠春的制作者就是唐心的母亲。
　　如果现在有地缝，沈媛可能已经头也不会的钻进去了，恰逢此时沈安从楼上下来，瞧见姜棠也十分意外，“糖……陈夫人？”
　　这次的沈安百一玉冠，自上而下拾阶而下，面容清俊雅致，看她眼神已清明中正，“你怎会来此？”
　　“我来买香。”
　　“你用？”
　　姜棠摇头，“给我夫君的。”
　　沈安挑眉，不过倒是温和一笑，沈媛却眼中一动，袖里的手攥起。
　　“那可挑好了？”沈安问的坦荡，眼神趋近于姜知白看她那种。
　　这让姜棠松了一口气，“还没。”
　　“陈大人喜欢什么味儿的？”男子所能用的香比女子少很多，但真要从中选出适合的，并不容易，姜棠不了解这些，沈安有意帮她。
　　“他喜欢松香，清冽的。”
　　沈安挑眉，这倒巧了。
　　他走过来，与姜棠隔着守礼的距离，此时把手里的递给沈媛，话却是和姜棠说的，“你闻闻这个。”
　　沈媛迷迷糊糊的递给姜棠，姜棠闻了一下，有一瞬惊讶，后来姜棠买了这款，三个人一起出去，沈媛落后一步，目光落在姜棠身上，瞧着极为复杂。
　　粉竹拿着很多东西，心里本就对沈媛有气，此刻看她磨磨蹭蹭，一狠心擦了她一下。
　　不疼，却叫沈媛皱眉。
　　粉竹不好意思道：“沈姑娘，抱歉啊，奴婢手上东西太多。”
　　沈媛忍下心里不耐，看着粉竹蹲下去捡东西，她凝着姜棠买下的那盒香，眸光慢慢变的幽深，后来捏到袖笼，不知想到什么，忽然笑着蹲下去帮忙，手腕转动间，那盒香便落在她的手中。
　　粉竹看过来，沈媛手上一顿。
　　“多谢沈姑娘。”
　　沈媛一笑，递给她，“无碍。”
　　这时姜棠到了外面，叫了一声粉竹，粉竹赶忙走出去。
　　她们在这儿耽误的时间久了，此时都快吃饭的时间了，路上归家的人很多，也有马匹车辆穿行，沈安隔着两人的距离护着三个姑娘，一起等两府的马车。
　　姜棠瞧粉竹东西多，便转身帮她分担了两个。
　　恰逢此时，人影攒动之间，不知谁的马匹从远处冲来，似乎受惊了。
　　高头大马过来，上头坐着惊慌失措的男子，奔跑间带倒了门口的小摊，插旗的栏杆斜竖下来，砸向香料铺门口，姜棠离的最近。
　　粉竹面对外面正好看见，大叫一声——
　　“夫人小心！！”
　　姜棠人为之一愣，转眸看去，下意识想要往边上挪，却见沈媛不知慌了还是怎的，忽然抱头蹲在姜棠里面，挡住了道路。
　　姜棠往外被砸，往里无路。
　　姜棠瞳孔一震，目光愣然，甚至来不及反应怎么办。
　　粉竹心里一紧，就要伸手去抓。
　　蹲着的沈媛心跳加快。
　　她有害怕，有歉意，更多的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她等着那一刻的到来……
　　等到的却是有人一伸手，拽住她的胳膊，毫不优雅，力道颇大的拖拽着她往里蹭，沈媛跌倒在地，屁股被地面拉的生疼，抬眸却见沈安满脸肃色，一手拖她，一手拽姜棠。
　　最后一刻，凭一己之力，硬生生把两人救了出来。
　　惊险之中，心跳骤停。
　　待安全下来，粉竹一屁股坐在地上，吓的泪水直流，而姜棠则凝着地上面色惨白的沈媛，一动不动。
　　那是临近黄昏的时候，最后的斜阳照在几个人身上，姜棠被人拽着手，沈安挡在她外面，男子俊雅清瘦，女子娇小漂亮。
　　两人都没说话，背影看着却十分般配。
　　是的，般配。
　　起码，在不远处，太子府那辆马车里。
　　陈宴清挑帘那么一看，这是第一种感觉，他的目光凝在两人相握的手上，目光微顿。
　　赶车的不是陈风，是临时请的车夫，不认识姜棠也就没停。
　　就这么的，他们擦肩而过。
　　最后谁都没事，除了沈媛。
　　姜棠回来的时候晚了，已过了晚饭的时间，也不知陈宴清回来了没有，这一遭她也没惹祸，顶多就是无妄之灾，但没来由姜棠就是有些心虚。
　　这是她打出生起，两辈子，头一回心虚。
　　粉竹也受了惊吓，两人分开的时候她刻意只拿了香，没让人跟着。
　　姜棠一路沿着那路走，四处安安静静的，走到正院的时候也没人，她扒在墙角，先屏气凝神往里面看看，不妨看到正对门口，面朝着她的书桌后面，陈宴清坐在那。
　　她心里咯噔一下，素日都是她等他，这倒是头一遭自己回来，两人掉了个个儿。
　　不过好在……陈宴清闭着眼。
　　姜棠有些犹豫，不知要不要进去，这么一犹豫吧，人就被他吸引了注意力。
　　陈宴清无疑是好看的，两人头一回见面她就被这副皮相吸引，他穿着早上那件素衣，墨发用带束着，哪怕是普通的打扮，却丝毫不显俗气。
　　假寐时他姿态随意，身子靠在椅背上，单手撑着侧脸，宽阔的袖子下滑，露出精瘦的小臂。
　　远远看着，那上面带着几条细印，是之前她很疼的时候用力抓的。
　　他身上也有，但因为她哭的厉害，这些他都没说。
　　陈宴清把她照顾的很好，自己却至今没擦药，陈宴清似乎是个很不会照顾自己的人。
　　这样想着，姜棠肩膀被人一拍，她吓得腿一软，身子失力往前一扑，骇的她赶紧撑门稳住。
　　但屋漏偏逢连夜雨，这边人没事，袖中的香料盒子却溜出去，姜棠又手忙脚乱抓盒子。
　　好在是木质的，正好砸在脚上，落地发出的声音不重。
　　姜棠把东西捡起来，仰头瞧见紫苏一眼难尽的看着她，还想开口叫她，姜棠瞬间食指抵在唇上，让她嘘声，往里屋指了指。
　　紫苏：“……”
　　紫苏往后看了一眼，委实觉着夫人此番小心翼翼，有些多余了。再聪明的兔子，也敌不过凶兽长达一个时辰的守株待兔啊！
　　但紫苏瞧着蹲在地上的夫人，小小的一团可怜又辛苦，就没说话。
　　姜棠松了一口气，示意紫苏先走，她不打紧。
　　紫苏正要把她扶起来离开，余光注意到出现在视线中的黑靴子，瞳孔微震，手便没伸出去，一边点头，一边忙不迭失的转身离去。
　　心里祈祷着，夫人自求多福啊！
　　姜棠呼了一口气，这边人还没站起来，身后近在咫尺，忽然传来清冷两个字——
　　“进来。”
　　姜棠表情瞬间凝固。
　　她缓缓的转头，先就瞧见那抹熟悉的素白，然后往上，革带勾勒着劲瘦的腰。
　　男人负手站着，身姿修长笔直，往上是他刀刻般硬朗锋锐的下巴，和一张看似沉稳隽秀，实则深凝着她有几分骇人的面容。
　　两人目光在半空中对接，交织着紧张又危险的情绪。
　　姜棠先抿了唇，讨好般的想牵住他的衣袍，不料陈宴清一个转身，她手里落了空，她看着陈宴清的背影，还是一个人站起身，跟着她走进屋。
　　“门带上。”
　　姜棠手一紧，最终听他话把门带上。
　　期间不是没生过逃跑的念头，可手扶在门上，眼睛不用看就能感受到身后让人无法忽视的目光，她就没敢跑，怕断腿。
　　最后——
　　陈宴清站在书桌的位置，转身低看着她。
　　姜棠怯怯的低头站在于他一臂的地方，这种情形和曾经他拿戒尺那次何其相像。
　　“过来。”陈宴清朝她伸手。
　　姜棠走过去，陈宴清一言不发把人放到桌子上，抬起她的小脑袋。
　　“今日回家开心吗？”
　　“……开心。”
　　“可有去别的地方？”
　　“去了的。”姜棠眼尾泛红。
　　陈宴清没哄她，姜棠并不是所有事情他都会纵容，起码背着他见沈安不会，“去了哪儿？”
　　“西街。”
　　陈宴清点头，起码姜棠没骗他，“做了什么？”
　　“我逛了街，吃了饭，买了衣服、首饰和香料，花了总共……”
　　她掰着手算了算，小心的看看他，“花了一百三十两，五钱银子。”
　　她不知道是不是花多了，说的事无巨细，有种小孩子面对家长审问的规矩和可爱。
　　“喏，我还给你买了香。”她勾了勾唇，带出梨涡，声音软软的，期待中带着几分怯，“这个给你的。”
　　陈宴清接过，这是他收到的第一个实质性礼物。
　　可看着这个和调查中沈安一样的香，陈宴清脸上始终没有笑容，“你可有遇见什么事吗？”
　　或者直白点说，你都遇见什么人。
　　“有的，我遇见一匹发疯的马，差点撞了我。”姜棠小心的看他，牵住他的袖子，“我超怕的。”
　　陈宴清看着她的小手，这次没有拒绝。
　　“这么怕啊！”
　　“恩恩，怕的怕的。”所以你别骂我了吧！
　　姜棠眨巴眨巴眼，装乖讨饶没人比她更强了。
　　陈宴清别过头不看她，“那最后你怎么好好的没被撞？”
　　“我……有人拉了我一把。”姜棠垂下长睫。
　　陈宴清嘴角一笑，“谁啊！”
　　“就，路人。”还是没告诉他实话。
　　陈宴清没说话了，手握着姜棠某只手腕，缓缓摩挲着，指腹老茧拉的姜棠有些疼，却没躲。
　　他还带着笑，表情却很冷。
　　她也不敢说话了。
　　过了许久陈宴清抬头，眼睛黑漆漆的深不见底，一眼就像要把她吸进去一样，姜棠隐隐约约从里面瞧见了压抑的怒火。
　　他定定的看着她，叫了人，说要沐浴。
　　外头紫苏早从粉竹那儿打听了事情，守在外面不知道多久，闻言烧水，亲自帮着抬进来。
　　然后瞧见大人站着，目光落在夫人身上，夫人一个人坐在书桌上，裙摆里无处安放的腿晃啊晃，巴巴的看她。
　　紫苏心里一软，趁着陈宴清拿衣服，赶忙过去。
　　姜棠瘪嘴眼睛一红，“紫苏，我怕……”
　　之前才和紫苏说不怕陈宴清，现在就改了口，眼瞅着是给吓坏了。
　　紫苏心疼的把手递给她，“夫人，待会大人问什么你说什么啊！”
　　“我说了的。”
　　那怎么……
　　“可他还凶。”
　　紫苏也不知道了，她也没时间问两人谈到什么地步，夫人这脑子当下肯定也是反应不及了，紫苏只能教她，“那待会大人做什么，您顺着他来，别吵架，实在不行……”
　　紫苏凑到她耳边，细声说了几句话。
　　姜棠听了眉毛一皱，又一舒，最后又一皱，没来得及问紫苏管用吗，陈宴清出来了，她甚至还没来得及从桌子上下去。
　　教完姜棠，再面对陈宴清，紫苏也有些心虚，给陈宴清行礼。
　　陈宴清说：“你先出去。”
　　说完又吩咐：“把人都带走，今晚不用守夜。”
　　紫苏看了看姜棠，只能带着担忧离去。
　　又只剩两个人了，屋里已经点了灯，明晃晃的照在姜棠脸上，陈宴清走过去说：“我抱你洗澡吧！”
　　姜棠惶惶不安的看着他，想起紫苏的话，于是把手伸出去，声音软软的，“好。”
　　陈宴清把她抱起来，不是公主抱，而是像抱小女孩儿一样。
　　沐浴的地方比外面暗，飘着白白的水雾，暖烘烘的，像仙境一样。
　　陈宴清一把她放下，姜棠就溜了，去屏风后面探出头说：“我脱衣服，要沐浴了。”
　　她看着他，希望他走。
　　陈宴清说：“好。”
　　姜棠便躲了进去，很快那边传来衣料摩挲的声音，屏风上影影绰绰是她的影子，身姿曼妙，体态丰盈，磨磨蹭蹭许久才出来，而且还小心翼翼的，忌惮着什么。
　　手扒着屏风，小脑袋出来看。
　　如担忧所料，一眼撞进了他的黑眸，姜棠缩进去不敢看了。
　　可她不出来，有人却可以进去。
　　窄小的换衣处隔着屏风。
　　里面靠墙有一小床，是放置衣物的，旁边是两个大柱子，系着隔断的长帘，姜棠被步步紧逼靠在柱子上，脸颊陷在柔软的长帘，瞧着愈发小巧。
　　她仰头瞧着他。
　　他在水汽中呆久了，睫羽沾着白白的水雾，低眸瞧她的时候就好似温和了些，只听他声音低哑带着蛊惑，“来做。”
　　姜棠眨眨眼，“啊”了一声，看向陈宴清带着不解。
　　陈宴清揽着她腰，往上托了拖，自己恶意一顶，往她蹭了蹭，很不老实的样子，他知道这样姜棠就懂了。
　　果然……她羞红过了脸。
　　“我……”
　　“你是我夫人。”
　　惹了他的火，总要负责的。
　　姜棠翕动着嘴唇……哦！好像的确，没有理由拒绝呢！
　　姜棠松了手，低着头，丧气的如同被欺负的猫儿，无声表示着‘那你来吧’。
　　陈宴清一笑，手扣上她的头，手在发间稍一拨转，金簪入手，墨发尽垂落在两人身上。
　　他似乎很喜欢看两人这样不分你我的状态。
　　然后低头来吻她……
　　以前姜棠只会被动接受，这次不知怎的，竟主动和他纠缠，头一次用舌头碰他的，诱的陈宴清动作一顿，对她更为欺近。
　　蒸腾的水汽中，长帘遮掩，屏风上隐约晃动着纠缠的人影。
　　小衣落地。
　　“唔……”
　　姜棠墨发飞扬，忍不住腰往后去，又被人用力按压，今日不过才第二日，总归还是有些疼的。
　　姜棠有些想哭，手去推他。
　　陈宴清却纹丝不动，“别躲。”
　　姜棠眼中生出水汽，脸色多了几分红润，忍着颤音道：“可我疼。”
　　“受着。”
　　男人嗓音暗哑，□□中夹杂不散的火气，听着有些严厉。
　　姜棠瘪了瘪嘴，觉得紫苏教的不管用。
　　示弱没用，撒娇没用，亲他，也没用。
　　她只能抓紧身后的长帘，人靠着柱子，咬唇落了泪，刚开始记得紫苏的话，顺着他去承受。
　　后来实在受不住，谁管他呢……
　　她都要被疯马撞了，他不关心，回来冷着脸。
　　她也难受，也害怕，也委屈。
　　姜棠哭的眼睛发红，对他又抓又打。
　　不放心的紫苏守在门外，起初安安静静的没动静，谁知后面听到姜棠啜泣，原来很小声，慢慢又大了。
　　紫苏听不真切，只以为陈宴清把人打了。
　　她虽也害怕，但关心占上风，大着胆子敲了两下门，没人理。
　　后来哭喊声又小了，隐隐约约听见水声哗啦，期间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呜咽，就像夏日一场暴雨，打过湖心俏丽的红荷，瞧着脆弱不受力，但风雨之后又是另一番美妙滋味。
　　紫苏大概猜出什么，红着脸跑了。
　　跑出一段又忍不住笑了。
　　看的出来大人顾及着夫人，否则传来的就该是声嘶力竭，她知道反正这场架是吵不下去了。
　　跟着便放了心。
　　那边陈宴清的确放过了她，“再说一次，今日拉你的人是谁？”
　　姜棠唇瓣红润，抽泣着似有迷离，“是表……”
　　“恩？”陈宴清揉她一把。
　　姜棠面颊酡红，改了口。
　　“是沈安。”
　　“香料是你选的吗？”
　　“沈安推荐的，可我闻过和你一样，所以才买的。”
　　陈宴清揉揉她的头，算作甜头，“下次别听他的。”
　　“……好。”她很乖。
　　但似乎又没那么乖，答应是答应，但始终不抬头。
　　陈宴清挑起她的下巴，果真从里面瞧见隐藏的怒火，以及对他无声的埋怨，他往她凑了凑，亲在妻子的耳蜗，“不过才两次而已，生气了。”
　　姜棠拍开他的手，脸一别，泪往下砸。
　　“我都说错了，你不听……还很用力，可吓人了。”
　　“好，我的错。”陈宴清同意，“那你为什么骗我？”
　　姜棠肩膀微微耸动，是委屈了。
　　“你不喜欢他，我怕你生气。”
　　这下陈宴清绷不住了，但还是解释道：“可你说谎我更生气。”
　　姜棠抬头看看他，陈宴清好像很严肃的样子，于是小声说：“那我下次不会了。”
　　陈宴清这才笑了，“这样才乖。”
　　他不气了，又给她擦泪。
　　“疼了是不是？”
　　“……恩。”
　　“那给你咬我，我疼回来好不好？”
　　姜棠泪眼婆娑的看着他，想起方才对他哀求他视而不见，以及他冷冰冰吓人的态度，然后心一横。
　　“好。”
　　陈宴清伸手，传授她道：“咬这里，肉软，咬着疼。”
　　“哦！”姜棠一口咬过去。
　　自己有多委屈，对他就有多用力。
　　陈宴清一动不动，给她咬，带着笑。
　　本来弄疼她是因为昨日是第一次，今日难免的，陈宴清一直顾及着，哪里舍得真伤她，但姜棠娇嫩，还是吃了苦。
　　这些事儿姜棠自己又不懂，便归结抱怨于他。
　　陈宴清也不解释，照单全收。
　　但你说陈宴清气这一回后悔吗？
　　他不后悔，若再来一次，该气还是会气。
　　有些事不能犯是规矩，哭了也不能犯，比如说谎，比如为沈安说谎，陈宴清零容忍。
　　哭完他可以哄，但错了就必须认。
　　他平日虽纵着她，但也有原则。
　　姜棠也是心软，咬了一会就觉无趣，把人松开了，陈宴清给她擦擦泪，忽然想起另一件事，“刚才，谁教你的？”
　　“啊？”姜棠看他，“什么？”
　　“用……亲我，谁教你的？”陈宴清指了指她嘴。
　　姜棠红了脸，“紫苏。”
　　紧接着陈宴清就问：“她都教你什么？”
　　姜棠轻抬眼睫，有些不好意思，但被欺负这一遭，说谎是不敢的，“就……勾引你。”
　　说完便忙的低了头，不敢看他，虽然大概她根本都不知道勾引的秘诀，然而懵懵懂懂，小心试探，对于某些人来说已是致命。
　　她以为陈宴清会取笑她，但实际上并没用，陈宴清只是云淡风轻道：“教的不错。”
　　姜棠：“啊？”
　　这难道不是很羞人的事情吗？
　　但陈宴清心情似乎还不错，“明天给她涨月例。”
　　不知情的紫苏：“……”
　　竟还有这等好事？忽然期待你们吵架了怎么办？
　　‎
　　作者有话说:
　　紫苏：没想到最终受益的是我，惊呆了。

第四十四章 情书·吃醋 [V]
　　第四十四章情书·吃醋
　　姜棠总搞不懂他，这人心思太难以捉摸。
　　若是平时她能撒泼耍赖问到底，但今天实在太累了，“哦”了一声再无其它，陈宴清要帮她洗澡，姜棠不愿意。
　　最后陈宴清妥协，把人放在浴桶里出去了。
　　姜棠浑身浸在水里，温热滋润着肌肤，方觉自己活了。
　　她其实没力气的……
　　可他方才亲的狠，胸口好多痕迹，叫他瞧多了说不得又要上药，她、她吃不住啊，还不如自己洗。
　　外头陈宴清去了别处沐浴，等回来的时候姜棠还没好，里面传来哗啦啦的水声，陈宴清怕她睡过去，索性呆在外面等她。
　　但离近了声音大，扰的他心绪又起。
　　最后索性坐到了远些的书桌。
　　那边方才叫姜棠坐过，宣纸几张落在地上，期间有份洒着黑颗粒，正是姜棠买的香。
　　陈宴清眉眼低垂，虽说这东西他可能不会用，但姜棠送的，就算烂在怀里那也只能是他的，陈宴清弯腰捡了起来。
　　陈宴清原不喜香，后来发觉姜棠对香有一种莫名的痴迷后，他更称得上厌恶。
　　平时他穿官袍，以不易熏香为由，让姜棠潜移默化接受这个事实。
　　但谁又能想到，姜棠出门一趟，反倒特意给他买了这玩意儿。
　　这不得不让陈宴清无力。
　　她的执念是有多深啊！
　　如今冷冽的松香浓郁，让他忍不住蹙眉，正要把盖子合上的时候，却意外发现这盒中有些异样，香料之下似垫了一张纸。
　　按说就算为了保护，垫纸也该是柔软纯白的那种，但这张……一眼就能瞧出泛黄、发硬。
　　如无意外该是宣纸。
　　且质量不大好。
　　应不是原带，那是哪来的呢？
　　陈宴清一贯心细，有了存疑自然要一探究竟。
　　这大概就是大理寺卿当久的后遗症吧！
　　他拨开香料，抽出宣纸，里面有墨。
　　陈宴清心里一动。
　　他的妻子买给他的香料，里面藏了纸条，而今这纸条被他所见，想起来怎么也不大正常吧！
　　这像不像话本子里的“情书”呢？
　　陈宴清摇摇头，发觉和姜棠相处的多了，理智的自己也慢慢被她带偏了，他也没有避讳，直接拆开来看，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俊美但有风骨的字迹。
　　然后是内容，不多。
　　陈宴清目光却忽的一凝，落在那句“明月不及相思意，可记当年萤火情？”他就那么看着，脸色稍冷，半晌没动一下。
　　也就是这时身后传来哒哒的脚步声。
　　陈宴清眼睛一动，不动声色的把东西收回袖中，然后下一瞬他的猫儿便从后抱住他。
　　陈宴清敛了情绪问：“洗好了？”
　　“恩。”
　　“先让我转身。”
　　“哦。”
　　姜棠松开他，陈宴清转身，瞧见姜棠揉着眼睛，面颊被水汽熏的发红，眸色困倦又惺忪的垂着，整个人软乎乎也黏人的厉害。
　　等他一转身又贴过来。
　　陈宴清深看着她。
　　姜棠自然是极美的，哪怕睡裙简单，胸·型却很清晰，腰窝空荡身材很好。
　　她长相不是有攻击性的那种美，而是很素雅清纯的可爱，偶尔眼尾一勾，会带出些许娇媚。
　　其实一开始，陈宴清以为她是高冷范儿的仙子，后来见了两回发现，不过是只爱撒娇的奶猫儿，很具有欺骗性。
　　这以至于他不会去怀疑她，方才看见那两句诗也没有，因为姜棠真的把所有情绪都写在脸上，明摆着是给人算计了。
　　陈宴清暂且把这些事情抛掷脑后，低眸看着姜棠。
　　“怎么了？”
　　姜棠软糯道：“我困了，你抱我去睡吧！”
　　“怎么现在睡觉都要抱？”陈宴清有些无奈，但不得不承认心情又好了，“这么黏人啊！”
　　“恩。”
　　黏人啊，黏你。
　　姜棠蹭蹭他胸膛。
　　陈宴清什么脾气也没了，“那伸手吧。”
　　姜棠就伸手，凑过去给他一个奖励，香软可口，转而娇憨的跟他笑，后来陈宴清就把她抱回去睡了。
　　至于纸团的事情，他甚至不用查，这般手段一看就卑劣，性子又能沉到哪里去？
　　静候那人按捺不住即可。
　　无论情诗也好，萤火也罢，都是虚妄。
　　唯有把人抱在怀里，才是真真切切的拥有。
　　而且——
　　喜欢是珍视，而非伤害。
　　能构陷女子清誉的情谊，他尚不用放在心上，就是自取灭亡。
　　于是这件事没在夫妻俩中间掀起任何风浪。
　　上京乃帝都，城内官员居多，今年因为有城外灾民问题，各家走亲访友少了很多，时间一晃半个月过去了，等事情完美解决已到二月天，为了弥补新年的不足，各家夫人开始广办春宴，其中包括沈家。
　　姜棠没想到沈媛会亲自来给她下帖。
　　彼时下午阳光正好，姜棠兴起特意采摘了静安堂的桃花，制作甜口桃花羹。
　　粉竹跑进来说：“沈姑娘来了。”
　　那日惊马之后，姜棠有仔细想过，怀疑沈媛故意挡她逃生，但苦于没有证据，如今沈媛来了……姜棠思绪转了转，“请她过来吧。”
　　粉竹就去请人。
　　紫苏趁机问她，“夫人可要换身衣裳？”
　　“为何要换？”姜棠撇嘴道：“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这语气一听，紫苏便知这位来客是个不受欢迎的，于是她朝姜棠狡黠一笑，有小心机的要给她鬓花。
　　姜棠扭头看她，紫苏道：“夫人鬓花好看。”
　　姜棠神色稍动，“要比她好看。”
　　紫苏笑意一深，“那是自然。”
　　但凡来别人家做客的，妆容总会格外精致，紫苏也是见姜棠对来人不喜，这才动了心思，没想到夫人也这么上道，主仆两个低头密谋着。
　　不一会儿沈媛就被带来了。
　　她果真精心打扮过，刻意挑了能偶遇陈宴清的时辰来。
　　本来骄傲的面容，在瞧见姜棠的那刻，瞬间化为乌烬。
　　只见那株没完全盛开的桃树之下，花蕊节节俏，摆着大木桌，上面放着面粉、鸡蛋、白糖等物，姜棠站在中间。
　　已嫁人的她挽着女儿发髻，半束墨发披肩。
　　她穿着粉色上衣，绣着紫色花瓣，下半身白色裙摆，被风一吹温柔秀气，束带松松挽成结，那腰细的好似一掐就断。
　　她偏头和丫鬟说话，满桌的桃花翻飞成了陪衬。
　　端的入画面容，让人妒恨。
　　但沈媛能忍，走过去便笑道：“糖糖这是做什么呢？”
　　那日她往香料盒藏了东西，这些天一直期待的等着，沈媛深知男人最在意的是什么，试问谁会喜欢一个与别人有情的夫人？
　　她不像姜棠有父兄疼爱，她想要什么只能自己筹谋。
　　虽然这次有些对不起姜棠，但她没办法，她没有要真正毁掉姜棠声誉，相信陈宴清也不会大肆宣扬。
　　她要的只是给陈宴清埋下怀疑的种子，然后等待萌芽生长……
　　然而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如今半个月过去了，陈宴清依旧毫无动静，甚至前几日听说姜棠去太子府玩耍，是陈宴清亲自去接的。
　　有人瞧见他们手牵手，感情十分要好的样子，所以沈媛坐不住，要来看一看。
　　“我们夫人正在做桃花羹！”
　　“最近正是桃花盛开，糖糖爱甜，的确可以多喝几碗。”
　　若是以前姜棠听了这话会高兴，但现在不会了，对比平时陈宴清怕她蛀牙，控制她的糖量，沈媛自小就知道她牙口不好，却似乎一有机会就怂恿她吃甜，谁好谁坏简直一目了然。
　　沈媛施施然走过来，自来熟的自谦道：“糖糖从不下厨，想来……正好桃花羹我会，便献丑了。”
　　说着挽了袖子动作起来。
　　粉竹对沈媛不满已久，想要张口却被紫苏拦下。
　　姜棠则绷着脸，神色平静，黑亮的眼睛瞧她片刻，然后肯定道：“嗯，是献丑。”
　　沈媛一愣，“……”
　　只低头苦笑道：“我、我的确不比糖糖好看。”
　　姜棠低头搅糖水，动作优美中又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狠劲。
　　她好烦沈媛每次这样，明明讽刺她却搞得她欺负人似的，但她又不知道怎么反驳。
　　最后冷着脸，淡淡“恩”了一声，应了那句不如她好看。
　　这本来就是实话，不是吗？
　　沈媛听见了脸色瞬间不好看。
　　紫苏和粉竹憋着笑，虽然夫人这个恩是误打误撞，但真的好解气啊！
　　沈媛脸上闪过一丝僵笑，很想就此离去，但目的没达到，只能借故拖延道：“糖糖你看我放这些糖够你的味道吗？”
　　姜棠语气平和道：“不是我喝啊。”
　　“啊？”
　　紫苏解释道：“我们夫人是做给大人喝的。”
　　沈媛怔了怔，随即复杂道：“可陈大人不爱甜啊，糖糖这个都不知道吗？”
　　可能是因为被姜棠刺激的，也可能是这几日积压的期待落空感爆发，这句话沈媛根本没有掩饰自己的惊讶和讥讽，她以为姜棠傻看不出来。
　　然而事实是，女人对于喜欢的总会有占有欲。
　　姜棠几乎一瞬抬眸，眼睛对上沈媛的目光，那些或嫉妒，或不甘的情绪，几乎一下让姜棠明白，如今的沈媛对陈宴清的目光，不正是曾经沈媛对姜知白的目光吗？
　　沈媛她怎敢……
　　姜棠动作一点点慢下去，紧盯着沈媛，想了很久。
　　女人是了解女人的，此时紫苏和粉竹都看出来了，对沈媛一下戒备起来。
　　沈媛不在意她们，她只对着姜棠，有一瞬竟然在姜棠平和的眼睛中看到了犀利的光。
　　甚至，她感觉自己被姜棠看透了。
　　正在她不知怎么办的时候，姜棠忽然张口道：“那又如何？”
　　沈媛：“……”
　　“你们做的他不喜欢可以拒绝，但我做的他不喜欢也得忍着，你有意见？”姜棠仰着下巴。
　　沈媛似乎也意识到，姜棠似乎比她想的聪明。
　　于是讪讪的笑，“没有。”
　　“那还有事吗？”
　　“没……哦，我是来请你参加沈府春宴的。”
　　“不去，没空。”
　　姜棠拍拍手，面上淡然，实则心里哼哼哼，肖想她的夫君，还要我去给沈家捧场，做梦去吧！
　　对于不喜欢的人，她超记仇的。
　　沈媛有些尴尬，对于姜棠的转变有些措手不及，这和以前的姜棠相差太多，沈媛不知如何应对。
　　“你可以走了。”姜棠依旧平静下逐客令。
　　这下沈媛还有什么脸呆着，就跟霜打的茄子一样，败兵而归。
　　等人走了，粉竹才道：“夫人厉害。”
　　紫苏也难得捧场，“是啊，夫人厉害。”
　　姜棠这才收敛的笑笑，像翘着尾巴的猫，然而高兴了一会她又绷着脸。
　　好气啊！
　　虽然赢了，但就是气。
　　这种感觉不重，但就像二月风一样无处不在，偶尔夹杂着寒意，让她整颗心拔凉拔凉的，以至于最终的结果就是，姜棠往桃花羹里又撒了一把糖。
　　她说不出这种感觉，但胀胀的，眼睛发酸。
　　直到没一会儿外头有人说：“大人回来了。”
　　姜棠脑袋一抬，眼睛动了动，又低了下去，心里更闷了是怎么回事儿？
　　“夫人，大人回来了。”紫苏提醒道。
　　桃花羹已经做好了，姜棠漫无目的的捡着花瓣，陈宴清回来她听见了，可就是就是不想去。
　　“哦！”回就回吧！
　　她不高兴，回又关她什么事。
　　紫苏皱眉，粉竹嘴快，“夫人不去接吗，往常夫人不是跑的可快……”
　　那边姜棠手一顿，鼓了鼓脸颊。
　　紫苏忽然意识到什么，扯了扯粉竹的袖子，轻声道：“别说了。”别火上浇油。
　　粉竹：“……好吧！”
　　紫苏觉得接下来夫妻两个应该要进行谈心时刻，这种时候可不适合她们在，于是和姜棠请命道：“夫人，我们先去摆饭了。”
　　姜棠无精打采道：“哦。”
　　紫苏赶忙拽着人都走了，留下姜棠一个人对着桃花羹。
　　姜棠有些想见陈宴清，又有些不想见，最后复杂的站在原地被风吹了一会儿，往常爬都能爬到的陈宴清始终不见人影。
　　她手里抓着的花瓣也皱作一团。
　　最终姜棠往门口看了眼，鬼使神差的走了过去。
　　最终在北院大门口看见了晚归的陈宴清和‘恰巧’此时还在门口的沈媛。
　　两人面对面站着，陈宴清状似十分专注的看着沈媛。
　　他们边上一个卖糖葫芦的，沈媛手里也有一串，正羞答答的给陈宴清。
　　“给我？”陈宴清嘴角一笑，比对她还温柔。
　　关键是他拿了。
　　他、拿、了！！
　　他、死、了！！
　　混蛋！
　　姜棠心里骂着，面上越发冷淡。
　　最终嘴一抿，转身提着裙子走了，路上踩到一个小石子，她忽然暴躁的把它踹飞，捂着脑袋原地蹦跶了两圈，就跟被惹恼的兔子一样，声音愤愤的。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这边紫苏中途过去偷偷看了一眼，正巧看到姜棠猫着身子往门外挪。
　　所以啊！
　　哪怕夫人再生气，心里也是有大人的。
　　紫苏松了一口气，也就没打扰两人。
　　谁知她回来没一会儿，姜棠也忽然回来了，还是一个人。
　　关键粉竹才提了一个大人的“大”，就被姜棠圆鼓鼓的眼睛看过去，弄的粉竹云里雾里，最终闭口不敢再说。
　　姜棠则哼哼的走进来，坐在桌边，正对着门口，小脸之上遍布冰霜。
　　这是头一次，姜棠明目张胆的，在别人面前毫不掩饰对陈宴清的生气，而且似乎是哄不好的那种，很严重很严重。
　　等陈宴清回来的时候，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不对，
　　因为姜棠坐在桌边，眼睛不是对着满桌饭菜放光，而是默不作声的看着他，陈宴清想啊，什么时候他的家庭地位竟能超过这满桌饭菜了？
　　这不大可能吧！
　　持着怀疑的心态，陈宴清在门口不动声色扫了一眼，然后毫无意外的在姜棠眼中看到了类似愤怒的情绪，就连紫苏都站在后面低着头。
　　“等很久了吗？”陈宴清边走过来边随意提了一嘴，“瞧见外面有卖冰糖葫芦的，知道你爱吃，特意买了一串，耽误了点时间。”
　　姜棠：“……哦。”
　　所以你好棒棒哦，拿着沈媛给你的东西再给我。
　　“给你。”
　　陈宴清递给她。
　　姜棠接过，紧紧攥在手里，差点没忍住当场糊他脸上。
　　但她忍住了，仰着下巴放到一边，义正言辞的拒绝道：“我要先吃饭。”
　　“今天这么乖。”
　　陈宴清坐下，说着想要揉揉她的脑袋。
　　姜棠暗骂。
　　滚蛋！
　　没眼光的男人。
　　不要用你碰过狐狸精的手，碰我比狐狸精更精致的脸蛋，我会毁容哒！！
　　姜棠机警的躲过，瞪他一眼。
　　陈宴清眼光看过来，这夫人不对劲，陈宴清想。
　　姜棠绷着脸，哼看什么看，“吃饭。”
　　陈宴清犹疑的拿了筷，姜棠正在愤愤的咬鸡腿，低头认真的样子，看的陈宴清觉得是在咬自己。
　　他看了看被姜棠随意摆在一旁，粘在桌布上的糖葫芦，然后试探着给姜棠夹了她最喜欢的糖角包，然后意料之中的，瞧见姜棠皱了皱鼻子。
　　她微瞪着眼，看了陈宴清一眼。
　　陈宴清自然的和她一笑，俊的和男狐狸精一样，但她是不会因此被蛊惑，忘记他的不乖的。
　　姜棠没说话，低了头。
　　然后直到饭后……那个糖角包都没碰。
　　陈宴清确定了，他的猫是在跟他生气，而且目前看来没有丝毫告诉他原因的意思，又是要他自求多福的一天。
　　“怎么了？”陈宴清态度良好的问。
　　姜棠眼睛却往外面一看，避重就轻道：“你尝尝这个桃花羹。”
　　陈宴清挑眉，生气他还有这待遇？
　　姜棠已经接过来，主动放到他前面，“你尝尝。”
　　她命令道：“快点。”
　　陈宴清只顾着哄她了，姜棠说尝尝，他只能尝尝，十分实诚的一口下去，然后陈宴清……呃，沉默了。
　　“怎么样？”
　　陈宴清缓了一会儿，如实道：“甜了。”
　　姜棠看着他问：“你不喜欢甜吗？”
　　陈宴清嘴里难受，下意识先恩了一声，“而且腻得慌。”
　　然后空气成功又冷了几分。
　　他抬眸看去，就见他的猫爪子已经攥起来，似乎随时准备上来挠他一下的准备。
　　他忽然灵光一闪，低头看了眼桃花羹，卖相自然不如厨娘做的好，陈宴清还能有什么不明白？
　　大意了大意了。
　　陈宴清马上找补道：“但我能都喝完。”
　　“那你喝，现在就喝。”姜棠冷眼看着他。
　　可事实证明甜度齁死买糖的，陈宴清做不到，喝了两口想着灌两口苦茶，谁知道手没碰到杯子，姜棠忽然哼的一声，“骗人精。”
　　你就是嫌弃我做的桃花羹，姜棠红着眼头也不回的走了。
　　陈宴清：“……”
　　姜棠走的干脆，进屋就把自己丢到床上，而且背对外面，被蒙着头，蜷缩一圈拒绝交流的样子。被子外面，男人的脚步声追来，站在床边看了又看。
　　姜棠屏气凝神等着他来解释。
　　他解释解释，稍微哄哄她，她、她勉勉强强相信他一次。
　　然而陈宴清还是一句话都不说，姜棠都快在被子蒙岔气了，他还碰都不碰她一下，走了。
　　他走了！！
　　狗男人。
　　姜棠刷的坐起来，撅着嘴，抓着被子腿在床上踢腾，她很不高兴。
　　然而发泄完屋里还是只有她一个人，姜棠又无力的倒回去，仰头看着床顶眼睛发酸，所以男人都是大猪蹄。
　　他们没圆房之前陈宴清不是这样的。
　　她委屈的红了眼。
　　外面陈宴清出来也没去别处，又一次在厢房对紫苏她们进行问话，“夫人今日怎么了？”
　　紫苏低着头，一阵见血的说：“沈家姑娘来了，瞧见夫人给大人做桃花羹，告诉夫人您不喜欢甜。”
　　这是紫苏能想到的唯一的理由，至于门外糖葫芦那幕，紫苏没看见自然无从解释。
　　陈宴清闻言倒是一愣，“那夫人怎么说？”
　　这话问的紫苏头更低了，但还是大着胆子重复了姜棠的话：“夫人说‘你们做的他不喜欢可以拒绝，但我做的他不喜欢也得忍着’。”
　　陈宴清微怔，瞬间喜上眉稍，这话说的可真是不讲理啊！
　　可是怎么办？
　　想着她蛮横不讲道理的样子，陈宴清就觉得可爱。
　　他好奇道：“接着呢？”
　　“沈姑娘要夫人去春宴，夫人说‘不去，没空’，然后把人赶走了。”
　　“没了？”
　　紫苏：“没了。”
　　陈宴清有些意犹未尽，“行了，知道了，都下去吧！”
　　陈宴清心情颇好的走了。
　　所以姜棠生气，因为别人告诉她他不喜欢甜，她自己却不知道，可能期间怀疑他和别的姑娘……所以吃醋了！
　　明明姜棠生气他不能幸灾乐祸的，但一想起小姑娘为他炸毛的样子，他就忍不住。
　　等人走了，陈宴清抬手。
　　广袖遮着面颊，手背微微发抖，胸膛中有愉悦的不能再愉悦的声音传出，有风吹动袖袍，掀开衣裳一角，隐隐露出陈宴清上扬的嘴角。
　　这样过了很久，陈宴清才放了袖子，恢复了一如往常的矜贵模样。
　　只是表情再淡定，浑身的气息也是暖的。
　　至于沈媛是不是那个藏纸条的人，陈宴清暂且不去计较，只拂了拂衣袖，进去看他的小姑娘。
　　姜棠还在床上躺着，听见声音看了他一眼。
　　然后瘪嘴别过头去，身子朝里蜷着，浑身都彰显着‘我不开心’。
　　哄不好那种。
　　陈宴清走过去，坐在床边，低头看着姜棠。
　　“生气了？”
　　“哼。”姜棠别头。
　　“因为沈媛的话？”
　　姜棠眼睛一瞪，惊讶的看向他，“你知道？”
　　“是啊！”他知道。
　　姜棠瞬间眼睛一红，怒瞪着他，既知道就快来哄我吧。
　　陈宴清却没有，拧着她的脸蛋。
　　“明明是你不知道我的喜好，生气的不应该是我吗？”
　　这话……似乎……也没错。
　　但姜棠觉得不能这样算，她都这么伤心了，陈宴清是在埋怨她吗？
　　“对，我不知道，她知道，她比我贤惠，你去喜欢她吧！”姜棠瞪着眼，憋着泪，本来没准备哭的，但这话一说完，她憋不住了。
　　她委屈的声音都哑了，“你又没告诉我你喜欢什么。”
　　真是好充足的理由啊！
　　陈宴清本来还想逗她，但如今泪都出来了，再逗下去今晚真的床都上不了了，陈宴清把人捞起来。
　　这个时候姜棠哪里给碰，“我一点都不了解你，你不要抱我了。”
　　陈宴清锁住她的手，无赖的把人抱起来，又亲了亲，哪怕被咬一口也是高兴的。
　　男人眼角带着笑。
　　本以为她年纪小喜欢也简单，谁知竟然这般在意他。
　　陈宴清又好笑又心疼，擦擦她的泪说：“好了好了，没告诉你，我的错。”
　　姜棠动作小了些。
　　“她知道我也不喜欢她，你不知道我也喜欢你好不好？”
　　姜棠稍微高兴了点，这才施舍的看看他。
　　陈宴清继续道：“而且知道有什么了不起，她上赶着贴我，我都不要。”
　　“你骗人！”姜棠闻言又瞪他。
　　“我怎么骗你了？”
　　姜棠从他怀里挣出去，指着自己的眼睛控诉，“我看见了，你要了！她给你糖葫芦，你要了的！！”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姜棠捶他，“你还对她笑了，笑的特别灿烂。”
　　这真是好大一口锅啊！
　　陈宴清道：“你听墙角啊！”
　　姜棠抹了抹泪，可能觉得这样没气势，刻意盘腿坐的端正，仰脖子道：“听了，怎样？”
　　还真是反问的理直气壮啊。
　　“不怎样，”陈宴清说：“但下次记得听完。”
　　“……什么、什么意思？”姜棠皱眉。
　　陈宴清老神在在的，“字面意思，你冤枉我。”
　　说完他斜睨姜棠一眼，姜棠眨了眨眼，自然是茫然又好奇的，“我怎么冤枉你？”
　　“你单瞧见我接她糖葫芦，那你看见那糖葫芦怎么样了吗？”
　　说起这个姜棠可又话了，眼神哀怨道：“你还说，你把狐狸精给的糖葫芦给我，万一有毒怎么办？你是不是想换夫人了？”
　　“谁说我给的糖葫芦是她的，”陈宴清凑过来，眼中嫌恶道：“她的东西也配你吃。”
　　姜棠一怔。
　　陈宴清白她，“你拿的是我买的。”
　　姜棠转不过弯了，“那她那个……”
　　陈宴清幽幽的看她一眼，然后动作不羁又随性的抬起脚底板，“呐，这儿呢。”
　　姜棠低垂了眼，这便瞧见他鞋底一片模糊的痕迹。
　　她眼睛红着，抽了抽鼻子，探身过来查看可信度，最终发现真的是糖渍，她手蜷了蜷，有些应对不及。
　　“你把它……踩了？”
　　陈宴清看了眼趴腿上的小妻，“恩”了一声。
　　姜棠气瞬间就消了，眼睛红红的晕开笑意，却又努力压制住上扬的嘴角，“这多没礼貌啊！”
　　陈宴清睨她道：“那我现在去给捡回来，想来还没化完。”
　　“那不行！”姜棠抱住他，她不让。
　　陈宴清这些确定能碰她了，先给她把泪擦干净，乱发夹到耳朵后面，借用她之前的话戏弄她，“那多没礼貌啊。”
　　姜棠嘟囔道：“跟有礼貌的人才讲礼貌，她都抢我男人了为什么要讲？我还没抽她呢！”
　　我男人？
　　这三个字倒是挺顺耳，陈宴清眼角眉梢都透露着笑意，捏着猫儿的鼻子道：“这么凶啊。”
　　姜棠哼哼两声看他，挥了挥自己的爪子。
　　“是啊我超凶的，所以你要规矩。”
　　陈宴清笑着欺压过去，照着她耀武扬威的拳头一顿啃，胸膛震着愉悦问：“我不规矩？你方才是不是吃醋了？”
　　姜棠：“……”
　　她反应过来了，原来这种类似于算账，气闷的情绪就是吃醋啊，她还为此大闹了一场，有些羞耻怎么办？
　　姜棠偷偷看他一眼，瞧见陈宴清眉眼带笑，赶忙滚下去裹住被子。
　　狡辩道：“我，我就是不喜欢她。”
　　陈宴清：我信你个鬼啊。
　　“真的吗？”陈宴清俯身。
　　姜棠目光躲闪，“真的真的。”
　　陈宴清轻笑着，在她耳边耳语，“真的吗？”
　　说着男人愉悦的呼出一口气，姜棠半边身子一酥，觉着还怪舒服的，但她实在不好意思被他逼问，便扒拉开被子，小手拽拽他的衣襟。
　　陈宴清跟她学的也有些性子，僵持了片刻才勉为其难低下去。
　　姜棠便鼻子贴贴他的脸，赔给他一个亲亲，双唇柔软，模糊不清道：“不是哦，假的呢。”
　　所以，她承认，就是醋了。
　　而陈宴清低笑着，他的回应是——
　　“那我很喜欢。”
　　你吃醋了，我很喜欢。
　　你在意我，我更喜欢。
　　‎

第四十五章 换衣·勾引 [V]
　　第四十五章换衣·勾引
　　两人吵架虽好了，但关于沈媛这件事没好。
　　而且姜棠后知后觉已经反应过来，“沈媛太坏了，她觊觎你美色也就算了，竟然还想谋害我，让你成为寡夫。”
　　“什么叫觊觎我美色也是算了，能算了吗？”陈宴清拧她的脸。
　　姜棠往后躲，不给他拧。
　　“那、那我命都没了，不就只能算了吗？”
　　陈宴清面无表情，“当然不能。”
　　他看着姜棠呆愣，于是教她说：“你应该化成厉鬼缠着她。”
　　“啊！”姜棠皱眉嫌弃，“可厉鬼好丑哦！”
　　陈宴清怔了怔，“……”
　　比不上她的命就算了，最后竟然还比不上她的脸。他这姑娘噎人的啊，有时候真可以丢了，可瞧她无辜的眼睛扑闪扑闪的。
　　罢了，算了。
　　舍不得，还是养着吧！
　　但陈宴清又揪着另一点，“而且什么寡夫，是鳏夫，我是男子，女子才称寡妇。”
　　“有差别吗？你懂了不就好了嘛！”姜棠睇他，“我本来就想的慢，你能不能不要影响我告状？一会儿我又该忘记了。”
　　陈宴清无语，“行行行，你告。”
　　可能觉着抱着说事不够郑重，姜棠刻意从他怀里出去，自己盘好了腿，和陈宴清面对面坐着。
　　“上次有疯马过来，我本来自己可以躲的，但是沈媛忽然蹲下去，挡住了我里面的路，我就没地方去。”生死面前谁能理智？
　　她当时又怕又懵，最后还是沈安拉了她才幸免于难。
　　但就因为这件事，她那晚在浴室被压着欺负了一番，腕子都快被陈宴清亲破了。
　　两人两次吵架都因为沈媛，姜棠烦都烦死了。
　　她绷着脸蛋抿起唇，漂亮的脸上满是不高兴。
　　“你的意思，她要害你。”陈宴清眼神微沉。
　　“嗯。”
　　姜棠情绪很低。
　　她气恼的是沈媛觊觎她的‘陈金莲’，还想把她这个‘姜大郎’谋害了，简直不可饶恕。
　　而陈宴清在意的则是，沈媛先暗藏情诗陷姜棠于不义，惊马当道又欲置姜棠性命于不顾，今日登门造访还想挖姜棠墙角为不仁，这般贱货简直不配为人！
　　最重要的是！！
　　沈媛心思昭然若揭，惹了他家姑娘不高兴，方才蒙着被子哭了一场。
　　陈宴清道：“我帮你收拾她。”
　　低淡的语气，对她带着点宠。
　　姜棠却摇了头，仰起小脸气势汹汹，“不要你，我自己来。”
　　之前沈媛算计阿兄她忍了，现在又两次三番算计她和陈宴清，那她也是有脾气的呀！
　　陈宴清有些意外，眼神递过来，“哦？”
　　姜棠捏拳头道：“我这次超生气的。”
　　敌人都打到家门口了，怎么得也要反击。
　　但是姜棠又有些犹豫，抬眸轻看陈宴清一眼，“我之后……大概，会做一些不大好的事情，你会生气吗？”
　　陈宴清是大理寺卿，按说应该执法为民的，作为他的妻子姜棠却想去报复一个人，她头一回想以牙还牙，也怕真的出事，所以有些心虚。
　　不过……
　　姜棠昂了昂下巴，“算了我才不管，你生气我也是要做的。
　　陈宴清挑眉，“这么硬气？”
　　姜棠杏眼微圆，态度坚定。
　　“嗯。”很硬气。
　　“你要骂我的话，也等我报完仇再骂，你不能阻止我，否则……否则我就委屈，委屈了会哭的。”
　　陈宴清觉着好笑，捏了捏她的腕子逗她，“威胁我？”
　　姜棠一想，“勉强算是吧！”
　　她歪头看他，问：“那你害怕吗？”
　　陈宴清摸了摸她的眼角，那里已经没泪了，但哭过总会带些嫣红，就像缀了桃色一样诱人。
　　他凑过去亲了亲，“怕。”
　　姜棠杏眸一弯，小手拍拍他，“那你别阻止我，也别插手，我就跟你好好的。”
　　陈宴清勾了勾嘴角。
　　“好。”
　　不阻止，不插手。
　　等她家姑娘满意了，他再去补两刀好了。
　　关于沈媛的事情，两人各有盘算，心照不宣的没有再交流下去。
　　姜棠想反击沈媛，势必就需要一个两人都在的场景，但她实在不想去沈家的春宴，所以对此很是烦忧了两天。
　　直到紫苏神神秘秘的告诉她，“夫人不妨去问一下大人，过几日正好是南城练马场开放，想来各家都会过去挑选马匹，夫人同去的话遇见沈姑娘的概率很大。”
　　魏国帝都偏南，丘陵居多。
　　相较于北国的千里草原，能驰骋纵横的地方不多，但两国邦交合久必分，总要有忧患意识。且魏国因地势和习俗之故，骑术之上本就欠缺。建国伊始魏帝为改善子民体格，规定在律法允许的范围之内，容许各家养马匹学骑射。
　　但随着皇权没落氏族崛起，能真正按律法行事行事之人少之又少，前些年更有百里家，直接把心思动到战马上。
　　李陌因此震怒，一番血洗之下这种风气才改善不少。
　　慢慢的大家出行都会带上家眷，男子买马女子赏玩，演变的更趋近于日常交际，以此来彰显对皇权的敬畏。
　　他们退一步李陌也不赶尽杀绝，他只说：“马虽听话了，仍需缰绳约束。”
　　于是每年都会派人，也以买马之由前往震慑。
　　今年因为藩王世子有几个滞留上京，寻常人与他们对上可起不到作用，这份差事就落到了陈宴清头上。
　　姜棠一想跟他去也挺好的，沈媛那般会算计，怎会放过这般在人前露脸的机会？于是陈宴清晚间归来，她便格外的殷勤。
　　“夫君你回来了。”她欢喜的跑过去。
　　两人目光相视，姜棠不躲不闪给他一个抱抱，陈宴清微一挑眉，目光在她身上微凝片刻。
　　别的姜棠不会，和人撒娇还是很上道的。
　　但纵使习惯了这般亲昵，陈宴清也没有被美色冲昏头脑。
　　要知道他这只猫，自被他宠惯后，那脾气可大着呢！在家对他是高傲又倦怠，除了床笫之间被要狠了叫两声夫君，素日都是陈宴清陈宴清的喊，一看就不对。
　　但陈大人稳得住，如常的享受了这个拥抱，什么都不问。
　　后来实在抱的久了，陈宴清才温和道：“好了，先松开，等我把官服换了。”
　　姜棠便从他怀里出来，乖乖说好。
　　陈宴清稍看她一眼，打量的神情微妙，在她察觉到之前，继而走进去更衣。
　　因为陈宴清不喜人伺候，这些事都是自己动手的，姜棠一开始还尝试过帮他，后来勾的他一身火之后，陈宴清严令禁止她在晨间躁动的时候靠近。
　　所以……这可不是她不当贤妻哦！
　　是某人不给她机会罢了。
　　陈宴清在选常服，姜棠就扒着屏风，乖乖巧巧看着他。
　　等他拿了衣裳出去，姜棠又亦步亦遂跟着，陈宴清笑：“要不要再给你一根手指头牵着？”
　　姜棠怕撞到他，挪小步的模样就像个孩子，这才让陈宴清起了挪揄的心态，谁知姜棠真就往他手上看了一眼，思索道：“如果你手得空的话，那也行吧！”
　　她大方的伸出自己的手。
　　这些天姜棠被养了些肉，白白嫩嫩的带着小肉窝。
　　陈宴清拍落她的手，下一刻捏面团的捏住她的脸说：“今年几岁了？”
　　“唔……十八。”
　　“我当你是八岁呢！这是谁家的黏人精？”
　　姜棠怕疼，陈宴清用力巧，看着脸蛋变了形，但其实真没多少力气。
　　但因为他个子高，这点没刻意讲究她，他的小妻只能踮着脚屈居在他手下，嘟着嘴像只被欺负的小猫，眼睛明晃晃的，“你家的。”
　　他就是故意逗她这么说的，可惜的是姜棠对他没心机，每次都能叫人如意。
　　陈宴清听罢，这才淡笑着松了手，“嗯”了一声，是在跟她表示认同。
　　“我要换衣服，你不出去吗？”
　　姜棠揉着脸，觉得这些天都被掐胖了，闻言看着他说：“我不能在里边等你吗？”
　　其实姜棠以前对人的依赖没这么强，就像粉竹说的，她可以坐着对天空发呆一天，但不知什么时候起，姜棠安静的生命有了变化，她会笑会闹，会渴望和人玩儿。
　　陈宴清不在的话，这个人可以是紫苏粉竹或者别的愿意的人。
　　但陈宴清要是在，这个人就只能是陈宴清，他去哪儿，她就也跟着去哪儿。
　　陈宴清静看着她，没搭腔。
　　“你换衣服又不是沐浴，最后也有里衣穿着的，我保证不乱看的，”姜棠仰头劝慰道：“所以你别怕。”
　　怕？
　　陈宴清对此憋着笑。
　　“我还怕你看不成？”
　　“嗯嗯，你肯定不怕的。”姜棠和他说。
　　陈宴清觑她一眼，揭穿姜棠说：“给我戴高帽是不是？”
　　姜棠坦诚直白的朝他笑，“嗯嗯戴高帽。”
　　陈宴清能怎么办？
　　他最吃不住的就是她，眼睛一弯心就软了。
　　有时候觉得自己掌握了主权，实则最后满意的肯定是她。
　　“随你吧！”陈宴清不再多言，转身而去。
　　身后很快传来了哒哒哒的脚步声，他不禁嘴角一笑。
　　你别看陈宴清和她拉锯这么长时间，说姜棠黏着他什么的，但若是姜棠现在忽然安静的出去，陈宴清才是慌的那个，有时候这两人就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他很享受姜棠追着他感觉。
　　陈宴清在衣架边，姜棠就坐在床上晃着腿等他，有时候她会偷偷打量他，见陈宴清拿什么她就看什么，对陈宴清的衣裳都感兴趣。
　　然而每当陈宴清转头的时候，她就会慌忙的看别处，耳根子红红的。
　　后来陈宴清索性背过去给她看，反正他又不是不好看。
　　这是第一次陈宴清对自己的身材和颜值满意，没想到却是为了取悦自己的夫人。
　　不过……
　　身后那纯然的目光追随着他，这种感觉倒还不错。
　　陈宴清刻意慢了很多。
　　二月份的天黑的还是很快，明明方才视线还光线，现在忽然就像蒙上了一层薄纱，从姜棠的角度看陈宴清，这种感觉怎么说呢？
　　男人身姿挺拔，重红的官服从肩头滑落，就像每年生辰她拆礼物那么郑重，加上陈宴清气质卓越，手一抬一拨尽显优雅。
　　他腰比肩窄，却不显柔软，挺直树立的时候给人蓄满力道的感觉。
　　所以每次床上的时候，他总能挺着腰又长又久的折腾，体力很好。
　　慢慢的姜棠眸色深凝，里面有清浅的欲·色划过，整个人裹在粉色的桃裙之中，脸色比衣上的桃花更娇媚。
　　姜棠甚至有一种自己被勾引的感觉。
　　对，就是勾引。
　　‎
　　作者有话说:
　　糖糖：虽然没有证据，但我怀疑他勾引我。
　　陈宴清：自信一点。
　　糖糖：恩？
　　陈宴清：就是勾引。

第四十六章 系扣·喜欢 [V]
　　第四十六章系扣·喜欢
　　正在走神之际，脑袋忽被人拍了一下。
　　姜棠抬眸，对进陈宴清一双墨色当中，他把姜棠拽起来，指了指脖子偏后最后一粒纽扣，意思不言而喻。
　　——系扣子。
　　于是又暗了些的房间之内，床帐被窗缝的风吹的摇曳，飘在粉色的裙摆上，往下看到一双踮起的小足踮着。
　　她穿着粉嫩嫩的绣鞋，上面绣着灵动的双飞蝴蝶。
　　“呼……”
　　姜棠腿酸的难受，忍不住撅嘴抱怨道：“你低一点呀！够不到。”
　　陈宴清低睨着她，姜棠努力惦着脚，手环着圈着她的脖子，脑袋往后探着纽扣，衣裙勾勒出紧致的腰身。
　　因为是被临时起意的男人抓来帮忙，所以动作并不熟练。
　　也可以称得上笨拙，但很可爱不是吗？
　　眼瞅着她瞧不见扣不准，几次下来呼吸渐重，马上就要烦躁的放弃了，陈宴清伸手，不动声色的环住她的腰。
　　然后姜棠整个人被他提起，双足离地没了支撑。
　　“唔？”
　　开始她有些不适应，双足不停的踢腾。
　　“要摔了要摔了。”
　　后来不经意腿擦到什么，诱的男人闷哼一声，胳膊一紧，“你别乱踢。”
　　“……哦。”
　　姜棠声音有些低，“要不你放我下去好了。”
　　陈宴清咬牙道：“不放，系。”
　　都到这步了，半途而废，他之前逗的什么劲？
　　没办法，姜棠只有歪头到他耳后，仔细看过之后，十指轻动，好几次指尖划过他的肌肤，温度不是一般灼人。
　　姜棠闻着他身上几乎盖过松香的另一种味道，脸愈发红了。
　　这样没一会儿，扣上了。
　　姜棠终于松了口气，“好了。”
　　“嗯。”陈宴清抱着她。
　　“你放我下去啊！”
　　“好。”
　　陈宴清放她下来。
　　只是没等姜棠后退一步，他整个人便欺压过来，那双眼睛亮的烫人，推着她抵到床柱，压着便是蹭了两下。
　　“嗯……”
　　姜棠深吸一口气，要躲。
　　“别怕。”陈宴清搂着她偷香，“很快的，待会就给你吃饭。”
　　说着便是亲上她的唇，牙齿一咬，姜棠吃痛，唇瓣微开之际，他便吻了进来。
　　姜棠用力拍他，却根本阻止不及，反被陈宴清扣了手，紧接着裙中腿被别开。
　　姜棠眼眸登时雾霭出水汽，她眼泪汪汪的按住他的腰。
　　然而未等姜棠说一句话，便是一僵，抓着他的手渐渐失力。
　　外面是丫鬟摆饭的声音，偶有紫苏和粉竹的交谈。
　　里面光影浮动，之前摇曳的床帐幅度似乎更大了些，整个卧房蒸腾着潮热的气息。
　　姜棠紧搂着他，呼吸凌乱，滑落的外裳露出里面急速起伏的胸脯，瓷白的肌肤沾染了粉色，沁出些许莹润的水珠看着又纯又欲。
　　她睫羽微扇，面色发红，却咬唇吞下所有呜咽。
　　整个人偎在怀里，看着很乖很乖！
　　忽然——
　　“夫人，饭摆好了。”
　　紫苏不敢叫陈宴清，只能大着胆子提醒姜棠。
　　简单的一句话意料之中，但惊骇不减，但凡有人探头看一眼就能看到里面的荒唐。
　　姜棠神思微拢，轻微一声，“唔……”
　　在昏暗的光线中，眼眸带水的看他，楚楚可怜。
　　陈宴清动作稍缓，让她得以喘息，然后凑到她耳边嘱咐了一声，手便摩挲着她的腰窝，“乖，你答应我，我便也答应你。”
　　男人少有的粉碎了淡定，深邃的眼眸中暗藏无数流光，嘴唇轻贴着她的诱哄。
　　这种感觉像极了儿时，她第一次和哥哥翻墙出去看杂耍。
　　一边是向往的花花世界，一边是注定会愤怒的父亲。
　　兴奋又恐慌，心跳忍不住加速。
　　姜棠有些犹疑，陈宴清却忽顶着她。
　　姜棠身子一颤，在陈宴清的‘威胁’中，极力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们，先……下去吧……”
　　初听正常的声音，仔细品却是带着软意。
　　可惜陈宴清也在，无人敢此时深究，紫苏应了一声“是”，紧接着脚步声鱼贯而出，等声音远去不见，陈宴清才抓过如水的姑娘，手扣腰肢，不再客气。
　　最后的微光透过窗柩照入，只能瞧见飘动的床帐中，指间纠缠。
　　最后这餐饭自然是晚了。
　　姜棠今晚本来是准备讨好他的，这下好了，没生气都不错了，事后自己软着手穿了裙子，头也不回的就跑了。
　　吃饭的时候自己一句话没说，陈宴清说的多被“哦”“嗯”“啊”搪塞过去。
　　陈宴清揉揉她的脑袋安慰，“不过就一次而已。”
　　“那也很久。”久到饭菜都凉透了。
　　姜棠眼睛一嗔，陈宴清无话可说，就当她是夸他吧！
　　“嗯很久，所以生气了？”
　　“嗯。”
　　姜棠吃饱了，撇着嘴戳碗里的白米饭。
　　这个行为很不雅，以往姜棠都不敢，但现在陈宴清理亏，她就敢了。
　　坐在对面净做些陈宴清不喜欢的事情，摆明了要告诉‘我不开心，我很不开心’。
　　陈宴清温和道：“要气多久？”
　　姜棠鼻子一哼，抬头，“要一个晚上。”
　　陈宴清颔首，“好。”
　　尚在忍受范围之内。
　　姜棠瞪他，眼睛大大的。
　　好？
　　然后呢？
　　都不要哄我的吗？
　　陈宴清的回答是，低头去吃饭了。
　　姜棠瞬间鼓了脸，深吸好几口气，丢了筷子进去沐浴了。
　　等她走后，陈宴清再没忍着笑出来，有时候他就喜欢看姜棠脸上这些有趣的表情。
　　陈宴清本想着等人出来再哄，但谁知道他吃完饭，正看着书等她，姜棠那边哒哒哒就跑过来，二话不说夺了他的书，对他反叉着腰。
　　“你害我差点丢人，吃了冷饭，身上黏黏腻腻不能及时沐浴，你不对。”
　　陈宴清眼眸一抬，“嗯，所以？”
　　“我要补偿！！”姜棠看着他。
　　陈宴清坐在椅子上，瞧着她清算的小模样。
　　烛光之下，她身上笼着淡淡的光，沐浴之后铺着头发，细长黑密，里面遮着一张被热气熏的红扑扑的脸。
　　可能她自觉得气势汹汹，实则可爱至极，眼珠子里都是狡黠。
　　陈宴清不禁失笑，“什么补偿？”
　　姜棠本就想好了，不过这会儿装作轻思的样子。
　　“南城练马场，听说特别好玩儿，我也要去。”
　　姜棠昂着下巴，眼睛滴溜溜的，就等他同意。
　　陈宴清稍一思索，便意识到其中关节，伸手把人拽过来，姜棠坐到他腿上。
　　他干脆说：“行。”
　　姜棠唇角一扬，克制着没有及早暴露。
　　陈宴清则捏着她的小下巴，凑过来问：“是不是和沈伯爵府同一日启程就更好了？”
　　男人语调平和带笑，其中三分讲述七分挪揄，和气音结合在一起，洒在耳边还怪好听的，姜棠自制力和诡计不如他，自然就被套了话。
　　她摆摆手说：“勉勉强强，勉勉强强吧！”
　　陈宴清抓住她的手，“那等我安排，咱们和沈伯爵府一日出发。”
　　姜棠同意，“好呀！”再好不过了。
　　“那我能申请你少气三个时辰吗？”
　　姜棠一怔，现在离天亮……也就四个多时辰吧！感觉自己有点吃亏啊！
　　陈宴清则揉捏着她的手，温淡道：“到时候给你买冰糖葫芦。”
　　这下姜棠立即道：“成。”
　　陈宴清淡而一笑，对她的算计之光收敛的滴水不漏，好好的坐着宛如一幅正人君子之样，而姜棠呢？
　　她本来就是打算讨好陈宴清的……
　　虽然最终过程有些出入，但达到了目的，顺了串最喜欢的糖葫芦，容易满足的姑娘不到半盏茶就展露了笑颜，欢欢喜喜的扑到他怀里抱抱睡。
　　“我可不是忽然原谅你的哦！”
　　她扒拉了陈宴清的胳膊，自己躺进去，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继续解释说：“我还有一个时辰要气的，就是二月天还是很冷的，就拿你当汤婆子用。”
　　陈宴清无奈的摇头。
　　姜棠抬起一双杏眸看他，“你不愿意吗？”
　　“没，愿意。”
　　陈宴清不禁失笑，捏了捏她的手腕道：“你拿去用，我你随便用。”
　　“……嗯。”
　　姜棠大方的没有挣脱他的手。
　　虽然她有时候很疑惑，为什么陈宴清这么喜欢捏她，哪哪都捏，尤其是……
　　姜棠不自在的扭扭腰，藏着脸没继续想。
　　总觉得自己在陈宴清手中，可能是个面团，而且是久捏不坏的那种。
　　两人成亲也快四个月了，说起来还没有一起去哪里玩儿过。
　　陈宴清很忙，一般都是她被唐心和李蓉嫣叫过去，然后陈宴清下值顺道去接她，算起来这是她头一次和陈宴清成双入对出门呢！
　　陈宴清还说：“晚上可以在外面吃饭。”
　　“嗯？”姜棠转过头，意外道：“真的吗？”
　　不怪乎姜棠不信，实则是之前有一次才过完年，据说那天城外有个不小的夜市，很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儿都有，姜棠很向往，李蓉嫣就说带她同去。
　　然而报信的人才会王府，陈宴清就找过去了。
　　还记得当时陈宴清穿着官服，袖口墨汁未擦，一看就是慌忙找过去，他说：“天黑在外不安全。”
　　姜棠看了看李蓉嫣腰间的鞭子，又看了看隐藏在暗处的十几个暗卫，对此表示怀疑，但陈宴清就是看着她，温和的眼里似乎表示着“你要玩还是要我，你选吧”。
　　作为一个合格的夫人，姜棠自然选的他，陈宴清高兴了，他们夫妻的名声可臭了。
　　李陌说他，“迂腐。”
　　唐心嫌弃他：“老古板。”
　　李蓉嫣则恨铁不成钢训她，“没出息。”
　　所以姜棠现在才不相信，支支吾吾道：“你不是、不是说天黑在外不安全吗？”
　　陈宴清面不改色，“和我一起除外。”
　　“啊？”
　　“不安全的是别人。”
　　三月三这日，天朗气清。
　　恰逢陈宴清调了休，夫妻两个出发去了南城练马场。
　　李陌有意让陈宴清威慑众人，出行的消息自然是人尽皆知，本来应该前几日过来的大人们，都十分默契的挑选了同一日，一方面是向李陌展示自家行事规矩，另一方面也是想攀交陈宴清。
　　虽说陈宴清为官手段比较阴辣，但人与人之间有时候真就是权势说话，所以陈宴清一下车就被有心之人围住。
　　“好巧好巧，陈大人也今日来看马？哎呀李大人也在啊！”
　　“江大人。”
　　李、江两人相互见了礼。
　　江大人说：“方才瞧见场主那儿有匹照夜玉狮子，还没多少人知道，两位感兴趣不防结伴去看看？”
　　“照夜玉狮子？”李大人惊讶了，“那可是宝马啊！”
　　江大人一笑悄声道：“另外，春风楼的青青姑娘也在。”
　　“……”李大人朝他竖起大拇指，“厉害。”
　　江大人刻意看向陈宴清，“陈大人也一起看看？”
　　反正看马事儿小，搭建关系事儿大，聊天的同时请几个清倌吹拉弹唱这是规矩，上京城人都这么干，江大人这次很上道，为了结交陈宴清准备齐全，他忍着些小得意发出邀请。
　　陈宴清面上却淡淡的，目光平和清浅，轻睨马车一眼，心里顺便给这位江大人记了一笔。
　　陈宴清低淡道：“不了。”
　　大家都是男人，又同朝为官，相较别人总对陈宴清多几分了解。
　　此时留意到他的目光，相互对视一眼，立马心领神会，唯独江大人笑意一下僵在脸上，总觉得车里有一道似有若无的视线，幽幽的落在他身上。
　　李大人与其它人会心一笑。
　　懂了懂了！
　　顺便拉着呆若木鸡的江大人相携而去，远远的传来别人的嘲笑。
　　“老江，你办事儿之前不知道打听一下？这下好了，拍马屁拍到马蹄子上了吧！”
　　江大人苦着脸，“我……谁知道他会带女眷，明明之前都没有。”
　　“那是之前，你忘了晋王府婚礼那日，这位可是陈宴清亲自抱进门的。”
　　“唉！失策了。”
　　江大人叹息一声，心里实在有些虚啊！
　　几个人走了几步又着实好奇，忍不住回头去看——
　　就见碧草连天的风光之下，有一姑娘掀帘出来，柔嫩的小脸涨红一片。
　　她穿着夺目的红色骑装，眼睛却干净的像水，蹲在马车上不知说了什么，像是生气，又像是委屈，陈宴清揉揉她的软发。
　　江大人一怔，拽着李大人。
　　“老李，我是看错了吗？我咋瞧见陈宴清在、在笑啊！”
　　作为同僚，他们自然是看过陈宴清笑的。
　　但那都是哂笑、嗤笑、讥讽的笑，与现在不同。
　　现在的陈宴清穿着一件天青色常服，墨发以木簪轻束，弯腰看着马车上的姑娘，眼神温和中带着缱绻，无奈又宠溺，和对着他们截然不同。
　　李大人也愣着，却对这个问题心领神会。
　　“你没做梦，抽个空去和陈夫人道歉吧！”
　　那边姜棠避开陈宴清的手，第一句话就是——
　　“青青是谁？”
　　说实话，陈宴清真不知道是谁。
　　但方才江大人说了春风楼，猜也能猜到几分，他看着姜棠面上熟悉的愤懑，一边不知道怎么说，一边又憋不住开始笑，是真的连眼尾都带着愉悦。
　　他喜欢极了姜棠为她吃醋的样子。
　　可姜棠瞧了就气，不过是提青青一个名字，他竟然笑的这么灿烂！！
　　她坐在车前头，双脚不依不饶踢他，“你见过她吗？”
　　陈宴清张口欲言，话没出来就被姜棠堵回去。
　　“她好看吗？”
　　“有我好看吗？”
　　“你是不是喜欢她？”
　　接二连三的质问，闷声闷气的蹦出来。
　　因为气恼手攥着，头抬着，眼睛却红着，似乎随时都能落了泪。
　　这下陈宴清可不敢笑了，宽袖挡着她的脸，低头亲在她眼尾，“不许哭了。”
　　姜棠气结，“……”
　　没人权了，没人权了。
　　他自己不规矩，左一个沈媛，右一个青青，惹了她生气却不让她哭？
　　姜棠拍开他的手，揉了揉眼，被风一吹整个人无比凌乱，坐在马车上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愿意同他说。
　　陈宴清压抑某种要溢出来的情绪，用仅两人听得到的气音说：“不知道，没见过，你好看，不喜欢她。”
　　最后一句——
　　他带着笑，鼻尖碰了碰她的。
　　“只喜欢你，吃醋精。”
　　姜棠这才仰头，她的睫羽卷翘细密，此时带着几分水润，也听出陈宴清对她的挪揄。
　　一个吃醋精，让她瞬间回神，她也觉得自己很奇怪。
　　明明是不易被牵动情绪的人，每次遇上他的事却格外敏感，有时候根本来不及想，气恼已经冲上头顶，每次想着要他好看，但被哄两句又……一下子开心了。
　　她怎么又吃醋了？
　　好羞人啊！
　　姜棠忽然不好意思，伸手捂着脸不看他笑，可就算这样也能感觉到头顶无处不在的视线，陈宴清掰开她的手，终于露出姜棠的脸，不过一会儿功夫就粉扑扑的。
　　眼眶也红了，是娇红的，像兔子一样。
　　但她又不肯轻易认输，偏嫌弃他掐他，“烦死了，你怎么就这么招人惦记啊！”
　　如果没有沈媛没有青青，她就不会老是丢人。
　　姜棠撅了嘴。
　　招人惦记？这话说的。
　　论起惦记的人数，两人勉强齐平。
　　但论起惦记的身份，他的可远不及姜棠。
　　然而这个话题可不适合展开，陈宴清对此只能缄口不言。
　　朝她伸手，“先下车吗？”
　　姜棠揉了揉眼，车还是要下的。
　　她把手伸给他。
　　等落了地不待说什么，一道清冽惊讶的声音响起。
　　“糖糖？”
　　姜知白一早注意到陈宴清，不过当时陈宴清身边围的人多，姜知白不爱与人交际，便没打算过来打招呼。谁知道等人散了不经意瞥一眼，瞧见姜棠也在。
　　姜棠听到声音转头，就瞧见自家阿兄穿着和自己同色的衣裳，骚包无比。
　　“阿兄？”
　　两人齐声问对方，“你来做什么？”
　　陈宴清站在一边，看着兄妹俩如出一辙的目瞪口呆，和不约而同的出声询问，只能感叹血脉的强大。
　　是亲生的没错。
　　最终姜知白比她先回神，绕着妹妹瘦弱的身子板转了两圈嫌弃，“练马场马匹纵横，你不怕被撞？”
　　姜家将相之家，儿女骨子里总有遗传的武学爱好，别看姜棠瘦弱，小时候也十分喜欢骑马，这个爱好得到了姜延的全力支持，她的马术就是姜延亲自传授。
　　但姜延常年打仗，脾性粗犷，心不够细。
　　他的坐骑可是日行千里的高大战马，姜棠从上面摔下来过，幸好姜延解救及时，这才幸免于难。
　　但那次姜知白发了好大的火，姜延理亏开始让着他，救女瘸了一条腿还被儿子劈头盖脸的训，后来脾气上来了，父子两个对骂，声音大的邻居半夜来敲门劝架。
　　所以哪怕姜棠骑术不错，姜知白也少会让她骑马。
　　此时姜棠昂着头，“我才不怕，阿兄又来做什么？”
　　“我……我能做什么？”姜知白扭头扇子一甩，瞧着十分潇洒风流，“自然是玩儿了。”
　　姜棠朝他不自在的模样多看了两眼。
　　是吗？
　　大多时候别人对她有意欺瞒，姜棠是分辨不出来的，但谁叫她和姜知白一个娘胎里出来，姜知白心虚她也能感知。
　　目前她所知道的，值得姜知白回避的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李蓉嫣。
　　姜棠就没多问，感情是两个人的事，如非必要姜棠不会干涉他们。
　　“那，阿兄玩儿的开心。”
　　姜棠郑重其事的拍拍姜知白手臂，心中希望他争气一点。
　　然后往后扯住陈宴清的袖子说：“咱们走吧！”
　　姜知白：“……”
　　他虽然的确没有跟上去的意思，但不被人邀请又是另一回事儿。
　　这种心理俗称大舅哥的别扭感。
　　反正他瞧着外面暂时也没动静，就自发的跟着两个人走了两步。
　　正巧听见陈宴清问她，“要我帮忙吗？”
　　姜棠今日来是有目的在身的，这个目的陈宴清也知道，问出的这个问题夫妻两个心领神会，姜知白却不知道，腹中好奇的种子发了芽，他竖着耳朵听。
　　姜棠自顾走着，十分轻松，“不用的，她会自己来找我。”
　　沈媛心眼小，这个姜棠自小就知道。
　　两人上次闹的不愉快，沈媛也算吃了闷亏，这次听说他们来练马场的话，不用做什么她自己就能往上凑，这点自信姜棠还是有的。
　　姜棠甩着他的手，带着孩子气，踩着地上陈宴清的影子，玩儿的很开心。
　　陈宴清由着她胡闹，只捏捏她的手嘱咐，“自己别被欺负。”
　　“才不会。”
　　姜棠仰着嫩生生的脸，带着点小骄傲，她也很厉害的。
　　在这其中，唯独姜知白听的一知半解。
　　他视线从妹妹身上滑到陈宴清身上，复又滑回去，疑惑又复杂。
　　“嗯不会。”陈宴清笑了一下，指着她脖子的小红绳，那是他亲手系上去的。
　　“应付不了就吹骨哨，我来救你。”
　　姜棠莞尔应下，黑亮的眼睛带着笑意，“好呀！”
　　“两位——”那边姜知白终于忍不住，打断两人的谈话，硬生生把自己的声音挤进去。
　　当然，也成功引的陈宴清和姜棠回头，陈宴清挑眉，有些意外。
　　姜棠则是直接就问：“阿兄你还在啊！”
　　怎么追妻这么不积极呢？
　　蓉嫣姐姐可是公主，很受欢迎的。
　　姜知白：“……”呵呵。
　　他静静的看着夫妻两个，三人之间气氛诡异。
　　姜知白扫了淡漠的陈宴清一眼，目光挪回姜棠脸上，“你有事瞒我？”
　　姜棠：“这个……”
　　的确有，但不好说。
　　因为关于对她保护的观念上，陈宴清是允许在可控范围内由她自由发挥，阿兄则是因为种种原因，不管三七二十一，希望什么什么都给她准备好。
　　本来姜棠无所谓的。
　　但人只有死过一次，才会知道自己多没用，她没什么大志向，只是不想像上辈子一样，出了事情迟钝呆愣而束手无策。
　　如果可以，她愿意锻炼自己。
　　“有啊！”姜棠坦然承认。
　　姜知白嗤笑一声，指着两人，愤慨直言，“那什么事儿是你亲哥！你亲大舅子不能知道的吗？”
　　姜知白对她好，姜棠也觉得怪不好意思的。
　　但沈媛的事情告诉阿兄的话，可能真就没自己什么事儿了。
　　于是姜棠沉思片刻，便心虚道：“就……就今天这件，暂时就别知道了吧！”
　　过后她可以请罪，真的，姜棠朝他讪讪一笑。
　　姜知白登时眼一瞪，扇一收，“嗯？？”
　　翅膀硬了。
　　正在他要对姜棠实施全方位拷问的时候，陈宴清忽然对姜知白说——
　　“你等的人来了。”
　　姜知白本就心里有事，闻言下意识回头。
　　姜棠也看过去，那边的确很热闹，一下来了许多公子姑娘，最中间的那个穿着华丽，眉眼精致，腰配长鞭洒脱英气，正是长乐公主李蓉嫣。
　　姜棠趁着姜知白发愣，往陈宴清挪了一步，扯扯他的袖子。
　　陈宴清低头下去，“怎么了？”
　　本来两人可以悄悄走的，但姜棠忽然顽劣，搂着他的脖子，哼唧双腿攀上他的腰，半命令的口吻说：“快走快走，别被我阿兄抓到。”
　　陈宴清就抱着她走了。
　　北边人多，陈宴清抱她来了西边，正好遇见之前的江大人。
　　江大人吃了些酒出来透气，抬头不巧撞上陈宴清，两人四目相对，谁尴尬谁输。
　　江大人输了。
　　然后他垂眸瞧见忽然藏进陈宴清怀里的红衣姑娘，瞬间酒醒。
　　兴致挺好，真会玩啊！
　　陈宴清没说话，遮住害羞的妻子，给江大人一个眼神。
　　江大人秒懂。
　　哎呀一声，演技浮夸。
　　“哈哈，陈大人好，陈大人再见。”
　　“下官忽然想起走错了路，告辞。”
　　这是条单行道，两边没有分叉，江大人灵机一动原路返回。
　　等人走了姜棠这才露出一张芙蓉面，耳朵红彤彤的，探头四处看了看赶紧从陈宴清怀里蹦出去，这边人少，环境也挺好，姜棠还挺满意。
　　“喜欢？”
　　姜棠点点脑袋，“喜欢。”
　　“那跟我来。”
　　陈宴清牵着她走了几步，瞧见一大片被隔出来的草地。
　　他说：“这边人少，能来的多是高官，你就在这儿等。”
　　至于沈媛，背靠沈贵妃，如若有心，这块地方自然也来得。
　　“好啊！”
　　姜棠瞧见一匹棕色的马驹，体格健壮，有几分父亲坐骑的威风。
　　陈宴清问她，“之前说的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
　　“别乱跑知道吗？”
　　“知道知道。”
　　说实话姜棠注意力不在这儿，本来想催他走的，但抬头瞧见他眼里的担忧，瞬间就心软了。
　　“我不会乱跑的，就在这里，有危险会吹骨哨，不会自不量力，我很怕疼的，所以不会让自己受伤。”她朝他露出一个笑，乖巧又甜蜜，往下勾着他的手保证。
　　“你说的我都记得。”
　　“那就好。”
　　陈宴清可能也觉得自己唠叨，最后看她一眼，“我先走了。”
　　他也不会白来，这次也是有事在身，两人就此分开。
　　两人最开始被赐婚时，姜棠总没安全感，每次分开做什么，走的时候总会眼巴巴的看着他，但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她变的不再惶恐，似乎笃定了不会被丢下。
　　像如今——
　　陌生的地方他对妻子不放心，但转头的时候却见她提着裙摆，在草地上一蹦一跳的欢快往前，头上的璎珞左右甩着，背影离他渐行渐远。
　　真是没良心的姑娘。
　　陈宴清想。
　　‎
　　作者有话说:
　　姜知白：有什么是我亲哥不能知道的吗？
　　糖糖：就今天我打算反击人的事，你就先别知道了吧！（知道哪有我出手份，你分分钟冲上去了）
　　姜知白：终究是我错付了啊！

第四十七章 骑马·惊艳 [V]
　　第四十七章骑马·惊艳
　　这时的陈宴清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追随着姜棠，身后也有人不可思议看着他。
　　等陈宴清回头的时候，便瞧见墙边斜出的玉兰花下，白色的花瓣翻飞，飘落在少年身侧，时隔多日不见，他眼中已无颓然，玉身而立面容含笑，身上是那种未经挫折的书卷意气。
　　沈安等了许久，没有刻意走近。
　　当你不能给一个人幸福的时候，保持距离才是对她的尊重。
　　“陈大人。”
　　沈安拂袖，朝他一礼。
　　陈宴清收敛的心神，和沈安相对而立，似一把开过刃的饮血长剑，即便他穿着普通，面容平静，这身气度也区别于沈安，让人瞧见一股无法忽视的肃冷。
　　方才对着姜棠的温和，更恍如昙花一现。
　　陈宴清温淡道：“沈公子。”
　　姜棠那边有暗卫跟着，她想做什么自有人暗中安排。
　　后来姜棠……想骑马。
　　暗卫本来有些犹豫，“夫人万一摔了怎么办？”
　　但另一个看姜棠围着马眼睛发亮的样子扶额，“但你不帮忙，夫人很有可能自己动手，而且你想想大人交代过的话。”
　　“那行，我选一匹温顺的。”
　　总好过姜棠自己挑性烈的，有他们保护，总不至于摔下来就是了。
　　然而让他们吃惊的是，这种想法后来被姜棠无情的打破，她的骑术毕竟是姜延所教。
　　一个领兵几十万的大将军，这方面自然是良师，可以说姜棠的骑术在女子中一流，男子中也不差。
　　沈媛费了好些力气溜进来时，瞧见的便是这么一幕——
　　红衣姑娘，黝黑的马，如同飞燕般在广阔的草地奔驰。
　　阳光下她有着精致的面容，耀眼的微笑，坐于马上腰肢纤细，那一刻却不显得柔弱，带着骨子里属于姜家儿女独有的热血。
　　姜棠自然也瞧见了她……
　　说实话姜棠两辈子没做过什么坏事。
　　那一刻看见沈媛，她有过犹豫。
　　但想到那日街上危险时的剧烈心跳，接近死亡的绝望和害怕，她忽然想任性一回。
　　正如陈宴清所说，她也不大度。
　　被算计被欺负也生气恼怒，凭什么就要以德报怨呢？
　　于是本来勒紧缰绳的姜棠没有收力，懂骑术的人眼睛就想戒尺，她能很清楚的估算马身和沈媛错开了两米。
　　然而沈媛看不出，距离越远瞧着越像冲着她来。
　　那一瞬沈媛整个人呆愣，站在原地手脚发凉。
　　奇怪的是，害怕的同时，沈媛也想起了那日。
　　疯马冲过来，木杆子倒下，她于危及关头蹲在了姜棠求生的退路上，如今这算不算风水轮流转？
　　也就是这个认知，让沈媛生不出半丝挪移的力道。
　　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看着那匹马飞奔而来，心跳加速，呼吸急促。
　　擦肩而过的那一刻，沈媛浑身发抖，最后双腿一软，竟然直接瘫倒在地，泥草的湿润脏了衣裳，她的手上抓到了虫蚁的粪便。
　　人没有损伤片刻，脸却掉了一地。
　　终于。
　　沈媛不受控制的流了泪。
　　她清楚的知道，姜棠识破了她的卑鄙，姜棠这是报复。
　　而姜棠坐于马上，回来看她一眼，仰着下巴，小脸紧绷，黑亮的眼睛里燃着生气的小火苗。
　　声音学着陈宴清的冷淡，居高临下道——
　　“沈媛，你不觉得欠我一个道歉吗？”
　　不远处，二楼的雅间，陈宴清临窗而坐，敛眸往下。
　　方才有一瞬他看呆了。
　　阳光下红衣烈马，他的妻子扬鞭而过，肆意张扬，素日温顺的面容带着自信的光芒，犹如闪电。
　　那双因姜棠坐骑扬蹄攥起的手，直到安全落地才有松弛之象。
　　然后有空想，她会骑马？
　　而且骑的很好。
　　不过不待细想，便听见他模仿自己的语气，有些骄傲的要一个道歉，他忽然嘴角浮现出纵容的笑意。
　　原来的他的妻子，也不全然是温室里的娇花。
　　她有刺，藏得深。
　　沈安不懂武，听不见是姜棠，且他坐在里面，也看不见外面的人。
　　此时沈安拿着那份烫手的信函，不知是不是那句“明月不及相思意，可记当年萤火情？”刺激了他。
　　沈安面上浮现出恼怒的红，“陈大人，这字迹看着出自我之手，但实则并非我亲笔。”
　　细节之处笔迹潦草，是仿写。
　　但……
　　这样的诗句递给陈宴清，但凡陈宴清不够睿智，悲愤上头很容易误解姜棠和他，这种以女子名节来算计的手段，不可谓不卑鄙。
　　“我自知道非你亲笔，否则——”
　　陈宴清一笑，“今日你便不是坐着了。”
　　这话说的充满戾气，让沈安心里一寒，“写信之人……与沈家有关？”否则陈宴清不会找上他。
　　陈宴清不知可否。
　　沈安眼睛一闭，作为沈家子女，他自知道家中不干净，但到底血脉亲情，身为小辈也无权处置，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沈安是愧疚又羞愧。
　　只站起来，朝陈宴清一礼，“抱歉。”
　　“今日之事是沈家之错，为避嫌，今日之后我会离开上京，信函之事也绝不插手。另外……我快成亲了。”
　　这话让陈宴清抬头，“成亲？”
　　沈安点头，“也不是一时冲动，年前家母就在相看。”
　　陈宴清有些意外，同为男子，沈安知道陈宴清定然知道他和姜棠的瓜葛，便顺道解释一下，“少年情动，我并不认为是错，不过很遗憾，她心里没我。”
　　“后来仔细想一想也放得下，哪怕不是夫妻，我也是她表兄不是。”
　　沈安带着些调侃，“表兄也挺好的，起码以后你欺负她时，我亦能为她出头。”
　　“你自愿的？”成亲这事倒也不必勉强。
　　“那是当然，我难不成还能为一时心动搭上一辈子？”
　　陈宴清默了良久，倒了两盏茶，推给沈安，虽未说话但意思两人都懂。
　　沈安的坦荡倒让他觉得自己之前狭隘了。
　　沈安和他碰盏饮下，仍旧笑说：“陈大人不必愧疚，能助她觅得今生所爱，亦是沈安此生之幸。”
　　陈宴清：“……”
　　他倒真没有愧疚。
　　陈宴清说：“我会保你成功娶妻。”
　　这话沈安不解，难道娶妻还能不顺？但两人不熟，也不好交涉娶妻细节，尴尬道：“多谢。”
　　陈宴清也没提醒他，皇帝若有心利用沈安，沈安的婚姻不会顺畅，不过现在他可保沈安娶妻顺畅。
　　而如今的楼下。
　　沈媛被姜棠看穿，捏紧了手，用了好些力气也说不出一声抱歉。
　　她耻于承认自己害人的目的，好似这样她就依然是那个干净的沈家姑娘。
　　善良、温婉、善解人意。
　　“糖糖这话从何说起？”
　　姜棠腮帮子鼓了鼓，很不高兴，对于不喜欢的人她更喜欢速战速决。
　　“那日疯马的事情，你是故意的，你抱着我的腿不仅为了阻我逃生，更为了木桩子倒下，让我给你当肉垫是不是？”明明是一起长大的人，就因为自私，就要谋害别人性命。
　　死了还不算，还要让人给她挡枪，都不觉得心亏的吗？
　　沈媛咬着唇，“我那是，太害怕了。”
　　姜棠淡漠的扫她一眼，“你以为我是傻子吗？”
　　沈媛的脸僵住，原本她以为，是的。
　　姜棠绷着小脸，思索片刻，“不过也无所谓了，你道不道歉我都不会原谅，你喜欢陈宴清，想要追他请光明磊落的追，追到算我输。”
　　“不过，你反正是要输的。”
　　因为陈宴清，喜欢的是她。
　　姜棠哼的一声，像只骄傲的小猫儿。
　　隐藏的心思被揭穿，沈媛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姜棠看着她，“但你不要把坏心思打到我身上，否则你别怪我来真的，我可不怕你。”
　　说这话的时候，姜棠底气可足了。
　　有人撑腰就是她嚣张的资本，反正陈宴清会收拾的嘛！
　　沈媛能说什么，姜棠还骑着骇人的马，没准真就一扬蹄冲过来了。
　　姜家的人都很狠，这点她又不是不知道，她敢于和姜棠叫板，不过是柿子专挑软的捏，谁知道姜棠也是个有脾气的。
　　沈媛懦动着嘴唇憋屈道：“知道了。”
　　姜棠这才娇俏一笑，朝她伸出小手，“合作愉快。”
　　沈媛嘴角抽了抽，用干净的手和她掌心相握。
　　“……合作愉快。”
　　解决了沈媛的事情，姜棠也开心，勒紧缰绳挺直腰背，瞧着雄赳赳气昂昂的。
　　实则转身就悄悄呼了好几口气，吐了吐舌头，眼中漾出胜利的笑容。
　　然而没等她远离案发现场，又是熟悉的声音传来。
　　“糖糖！你怎么又不听话骑马？再摔了怎么办？”
　　姜棠抬头遥望过去，就看见她阿兄在前面喊，“你坐着别动！阿兄这就来救你！”
　　“啊？”姜棠疑惑。
　　她会骑马，阿兄知道的呀！
　　只是姜知白瞧着急的不行，正百米冲刺的跑过来，姜棠听着他喊的话，再看看下面无比温顺的马儿，她有些懵。
　　姜棠刚刚不过是吓沈媛一下，距离是错开的，也没有挡她生路，但凡沈媛不心虚，早就跑的十万八千里了，但这一幕惊险，恰巧也落在有心人眼里。
　　这个有心人，比如姜知白，比如姜知白后面的李蓉嫣。
　　李蓉嫣本来在逼问姜知白，“喂，你为何会来？”
　　姜知白吊儿郎当的，“来玩儿啊！”
　　“我信你个鬼，穿的如此骚包，来这尘土飞扬的地方玩儿？”李蓉嫣背手挡在他眼前，“姜知白，你莫不是听说皇兄今日在此广集青年才俊选夫婿，刻意过来刺探军情的吧？”
　　姜知白“咦”了一声，甩出自己无比合情合理的理由。
　　“放屁，小爷今日真是陪妹妹玩儿的。”
　　李蓉嫣嫌弃道：“那糖糖人呢？你带妹妹就是这么带的？”
　　“糖糖就在……”姜知白一边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说着，一边左右环顾的寻找姜棠的沈媛。
　　马场很大，他本来没找到的，但就在这时听到了哒哒的马蹄声。
　　更重要的是，以他的耳力很快分辨出，奔腾的马儿正在以一种姜延独创的方式踏土而立。
　　他眼神一瞬迅速追寻过去，果然就瞧见一匹马高扬前蹄，越过木桩，被人勒着回身降速，那马上坐着的飒飒红衣，不正是自己那个气死人不偿命的妹妹吗？
　　虽然知道她骑术精湛，姜知白还是倒吸一口气。
　　李蓉嫣也瞧见了姜棠，眉毛一皱就跑过去，她不是姜知白，不知道姜棠骑术，所以在她眼中，姜棠方才的动作十分危险。
　　姜知白看着李蓉嫣的背影，生怕她过去问姜棠是不是和他来玩儿的，那岂不是穿帮了？
　　登时姜知白也顾不得生气，别了折扇跑的比李蓉嫣更快。
　　而且声音夸张的喊——
　　“糖糖！你怎么又不听话骑马？再摔了怎么办？”
　　“你坐着别动！阿兄这就来救你！”
　　说着姜知白又飞又跑，又喊又叫到了跟前。
　　兄妹两个一个坐在马上，一个站在地上，六七分像的面容带着不同原因的发丝凌乱对视。
　　姜知白平复着呼吸，怕马儿太高她小胳膊小腿踩不住，“来，阿兄抱你下来。”
　　那声音刻意的，温柔的都能掐出水来，姜棠本以为自己这次要……
　　挨骂。
　　要知道姜知白并不喜欢她骑马，会受伤。
　　但此时结果出人意料。
　　姜棠茫然心虚的同时又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疑惑，直到姜知白催促，“你愣着干嘛？”
　　姜知白深看她一眼，包含了很多，其中有秋后算账的生气。
　　姜棠瞬间清醒，不敢犹豫，朝他伸手。
　　姜知白把他抱下去，正好李蓉嫣也来了，对她又是一番慰问和上下打量，姜棠盯着两双格外关心她的视线，头一次觉得压力甚大。
　　等确认了姜棠无碍，李蓉嫣这才意外道：“原来糖糖骑术这么厉害啊！”
　　姜棠也觉着自己挺厉害的，但她不敢在姜知白面前过于表现，低低的“嗯”了一声，但因为她没抬头，也就没看到姜知白脸上的得瑟和骄傲。
　　最终李蓉嫣状似不经意的问了一句。
　　“糖糖，你是和姜知白一起来玩儿的吗？”
　　这话说的姜棠抬头，这幕被李蓉嫣看见，她登时插手站等看戏。
　　姜棠：“我是跟……”
　　话没说出口，袖子不经意被人一扯。
　　她要张口，又是一扯，姜知白还看着她，眼中笑意温和淡定。
　　姜棠睫羽微动，再回头便道：“是啊，我跟阿兄一起来的。”
　　姜棠说了慌心里发虚，直接找了个借口开溜。
　　她玩儿够了，事也办好了，便觉得什么都无趣，忽然很想陈宴清，因此特意找了人问他的位置，确定之后当即欢快的去了。
　　于此同时陈宴清那边也结束了，下楼的时候不巧遇上安王世子李坤和几位大人，热闹着要去看照夜玉狮子，瞧见陈宴清……发觉他是一个人，马上有人邀请。
　　“陈大人不妨同去？”
　　陈宴清眉眼温沉，又是拒绝。
　　盖因这群人喝过一回酒，浑身笼罩着脂粉气，陈宴清极为不喜。
　　其中李坤最是不规矩，吃醉了歪斜在据说是春风楼头牌的青青肩上，一边毫不避讳的手溜进去偷香，一边嘴角擒笑看着陈宴清。想来是还记着年前初入上京城，他与襄王世子李明同街争执，大打出手，最终落到陈宴清手里被打了顿板子。
　　疼是次要的，关键是丢人。
　　本来安王交代过他，来上京城夹紧尾巴别生事，尤其暂时不要和太子一派冲突。
　　然而他现下醉醺醺的不清醒，抓了机会自然不会放过，“怎么？陈大人急着赶回去陪夫人？”
　　这话听的诸位大人身躯一震，颇有些不知怎么办。
　　陈宴清瞥了李坤一眼，那一眼带着隐喻的威慑。
　　“不是。”
　　这种反应让李坤多了几分确信，瞬间搭着条腿吊儿郎当，“早就听闻陈大人年前得娶佳人，成了亲就是不一样哈！”
　　陈宴清皱眉，李坤醉意上头也不怕。
　　几个人一起劝也没堵住李坤的嘴，他反而上纲上线，轻佻的勾着身边人的下巴调侃道：“难不成你家的那位，还有这春风楼的头牌的好看？”
　　这话一出，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这李坤不该把姜棠牵扯进来，和烟花柳巷的姑娘相提并论。
　　有大胆的回头一看，果见陈宴清面上带笑，眸中冷意渐深，手指袖中捻着，压制着不在此处见血。
　　李坤却推了青青一把，嘴角讥讽更浓。
　　他不知父王为何忌惮太子，但哪怕忌惮，陈宴清不过李陌身边的一条狗，还能杀了龙子皇孙不成。
　　“去，你若能把陈大人留住，本世子有赏。”
　　再怎么说，青青也是春风楼头牌，自然知晓陈宴清的手段，开始的时候胆小不愿，但抬头那一眼……
　　身姿修长的男人逆光站着，一身青衣清冷如松，神情淡漠面容精致，浑身气度矜贵又蕴含危险，有时候女人是会一下被危险的男人诱惑。
　　青青低了头，装作十分柔顺的样子，“是。”
　　说完便站起来，聘聘婷婷的挪过去，面带微笑露出自己最傲人的身段，“陈大人……”
　　陈宴清嗤笑一声，扫她一眼，“滚——”
　　转而面色阴寒的走了。
　　李坤看着陈宴清愤恼而去，瞬间乐了，他要的就是恶心陈宴清，眯眼看了眼面色发青的青青，站起来，摇摇晃晃走过去，“愣着干嘛？追啊！”
　　然后低头阴森道：“留不住陈宴清，本世子弄死你。”
　　陈宴清走的快，但动作却不见慌乱，反而从容优雅。
　　说起来也的确是巧，姜棠来的时候他正好拐弯，边角的玉兰树遮住了后面一群人，姜棠只瞧的到他。
　　陈宴清拢着眉，有些不虞，淡淡看去就能感受到生人勿近的疏冷气场，但这种气场是无关姜棠的，她瞧见陈宴清就开心起来，招着手叫，“陈宴清陈宴清。”
　　声音娇滴滴的，带着几分软意。
　　极少有人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叫陈宴清，而且是个姑娘，这一声自然引了众人愕然去看。
　　姜棠趿拉着碎步挪过来，软软呼呼的身子蹦到他怀里，“陈宴清，我教训完人了，没有受伤哦！”
　　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仰着小脸是在等夸，因为骑过马，有几根呆毛疏离，给她颜色过盛中增添了几分萌态。
　　陈宴清瞧见她，肃冷的脸上才有了些柔和。
　　“嗯。”他轻道：“很厉害。”
　　姜棠弯眼睛一笑。
　　于是众人看见了这么一幕，斜出的玉兰花瓣被风吹落，在他们身边缓缓吹落。
　　三月温和的光照之下，乌发红唇的姑娘扑到他怀里，她穿着红衣抓人眼球，笑着说话娇俏漂亮，陈宴清接住他动作自然，顺手温柔的给她夹了夹头发。
　　男人低头不知说了什么，那姑娘原地乐的踏步。
　　此情此景无人愿意出声，只除了追过来的青青姑娘，毕竟人再美，谁又愿意拿命去赌？
　　“陈大人，青青有话要说。”
　　女子娇柔的一声，似乎带了绵绵情谊。
　　青青！？
　　这个名字有些熟悉啊。
　　姜棠瞬间表情微敛，从陈宴清怀里探头去看，黑亮的眼珠子挪到青青身上。
　　人如其名，青青穿着一身情谊，纱面单薄，直肩隐露，婉约站着笑容缱绻，目光全然落在陈宴清身上，陈宴清转头。
　　青青挺了挺胸，给他行礼，“青青有话要说。”
　　陈宴清扫她一眼，未理，牵着姜棠欲走。
　　姜棠却盯着她，眼睛未眨，“什么话？你说。”
　　陈宴清便不动了，垂眼看着忽然气息凌人的妻子。
　　终于——
　　青青视线从陈宴清身上挪到姜棠身上，近距离看更多了几分惊艳。
　　方才李坤问过陈宴清一个问题，“难不成你家的那位，还有这春风楼的头牌的好看？”陈宴清未答。
　　想来此刻，众人已然有了答案
　　是的，比春风楼的头牌好看。
　　但似乎这话对于她们这些世家贵女来说，似乎并不是褒奖，青青自知身份卑贱，不能与姜棠混为一谈，但也正因为身份卑贱，李坤的命令不能不从。
　　青青犹疑道：“不知这位姑娘是谁？有些话不好……”
　　等她说完，姜棠在脑中过了一边，半晌才道：“你要我回避啊！”
　　青青咬着嘴唇，瞧着尴尬也摇摇欲坠，“青青不敢。”
　　这般手段倒是和沈媛如出一辙，想起沈媛，再看看青青，姜棠登时不高兴了，转头看向陈宴清冷问道：“陈宴清，她要我回避。”
　　陈宴清看都不看青青一眼。
　　“回答问题要有先来后到。”
　　姜棠绷着脸，“……”
　　她是被陈宴清教训了吧！是的吧是的吧！
　　借着袖中遮挡，陈宴清捏捏她的腕子，神色温和，略一勾唇，“她先问的你是谁。”
　　姜棠一愣，歪头思索着，陈宴清也不急，等她慢慢想。
　　差不多等姜棠眼珠子转了转，应该反应过来的时候，陈宴清才开口笑道：“糖糖，告诉她你是我的谁。”
　　姜棠带着些烦闷和酸涩，没有注意到陈宴清的诱哄，只扬了扬下巴往前一步，遮住陈宴清，自己对向青青，声音娇气中带着有人撑腰的底气。
　　“是夫人！”
　　是他嫡亲嫡亲的陈夫人！！
　　明明早知道这个结果，青青还是感觉脸被打的啪啪响，尤其是姜棠解释的越直白，她的处境越难堪。
　　姜棠哼哼两声，“现在我可以听了吗？”
　　她指着陈宴清，眼珠子瞪着青青，“你要和我夫君说什么？说吧！”
　　青青：“……”
　　春风楼这么多年顺风顺水惯了，青青都快忘了这种被人看笑话的感觉，手指头紧紧的掐着才能维持自己姣好的姿态，抬眸有些泫然若泣道：“就是想邀请陈大人，和诸位大人一起去看照夜玉狮子。”
　　姜棠瓷白的脸上不带笑意，干脆利索。
　　“他不去。”
　　“啊？”青青有些愕然，下意识看向她身后。
　　那个传闻中权势滔天，杀人如麻的陈大人，竟然依旧淡然的站在她身后，抬手给她理着碎发。
　　姜棠看着她，“还有事儿吗？”
　　“……没、没了。”
　　姜棠瞬间转身，抓着陈宴清的衣袖愤愤而去，瞧着像家里恼怒又骄傲的猫儿，而陈宴清竟真的被她牵着走，一个男人步子始终慢她小半步。
　　青青转身，就见石桌旁，李坤坐没坐相的歪在那儿。
　　安王和姜延同为驻关大将，所以李坤出身疆场，边关的风沙磨砺的他五官粗犷，眉发黑浓，定定看着一个人的时候，给人以凶恶暴躁之感。
　　此时他的目光正追在姜棠身上。
　　很少有一个女子能让他有这种感觉，看一眼就克制不住描摹她，不管是容颜、身段，亦或者是床事上的娇喘，只要想想就让他无比狂热，血气直往身下冲。
　　“她便是他的妻子啊！”
　　不轻的一声，被风吹散。
　　陈宴清没有回头，眼中笑意却忽冷，他反手握住姜棠的柔荑，软乎乎的肉感平息着心中流窜的怒火。
　　姜棠埋头走了很久，才稍微找回了些理智，谁知正要和陈宴清说话的时候，手忽然被他用力的捏着。
　　她眉毛瞬间皱成一团，“疼疼。”
　　她把手掰出来，娇嫩的皮肤果真红了一层。
　　姜棠撅嘴看他一眼，“你干嘛啊！”这是手，又不是面团团。
　　陈宴清自知理亏，伸手给她揉一揉，又放在嘴边亲一亲，一来二去的姜棠也就没气了。
　　其实……也不是很疼了，就是她娇气。
　　而且她一喊陈宴清就松了力，比她还着急。
　　姜棠嗓音柔软的喊了一声，“陈宴清。”
　　陈宴清低头，温淡的“嗯。”
　　“我不喜欢青青。”
　　陈宴清看她一眼，“嗯。”
　　“也不喜欢沈媛。”
　　陈宴清终于有了笑意，“知道了。”
　　她无理道：“我不喜欢谁，你就也要不喜欢谁。”
　　真是娇蛮霸道的理由和要求啊！
　　但因为陈宴清很清楚她不喜欢的真正的理由，所以眉梢带着笑意，静静看着她。
　　久等这个男人没有表示，姜棠只能推他问：“你同不同意嘛！”
　　陈宴清勾唇，惊讶道：“我还有选择的权力？”
　　这个问题让姜棠歪头一怔，转而仰起小脸说：“没有。”
　　陈宴清：“所以……”
　　姜棠磨牙，凶狠狠道：“所以我不喜欢谁，你也要不喜欢谁。”
　　说完可能还觉得不够有力道，又补充道：“这是命令。”
　　陈宴清摸摸她气鼓鼓的脸说：“遵命，我的夫人。”
　　他一应小姑娘面上的冰霜便褪去，欢呼一声抓住他手指，两人终于欢欢喜喜的走了。
　　马场离城有些距离，一来一回路上就要一个多时辰，这个时候日已西斜，大家陆陆续续都登着回程，他们出来的时候正好遇上姜知白和李蓉嫣。
　　两个人又不知道因为什么事起了争执。
　　李蓉嫣瞧见牵手过来的夫妻一愣，转而嘲弄的看着姜知白，两人目光相接，李蓉嫣先挪开到姜棠身上。
　　她温温柔柔道：“糖糖，是不是有人威胁你，我瞧着你分明是跟夫君过来的呀！”
　　姜棠看看自家阿兄，然后眨眨眼，“啊，没有没有，是阿兄带我们来的。”
　　“真的吗？”李蓉嫣和她确定。
　　“真的真的。”
　　三道视线落在姜棠身上，她真的压力甚大啊！
　　直到太子府的人接走了李蓉嫣，姜知白朝她比了一个棒走了后，她才又对上陈宴清挪揄的目光，“咱们是跟姜知白来的啊！”
　　姜棠讪讪一笑。
　　陈宴清静看着她，“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姜棠叹了一口气，老气横秋的叹了口气，“没办法呀！蓉嫣姐姐面前，我阿兄说我跟他来的，我就只能跟他来嘛！”
　　“然后再搭上一个我？”
　　谁信呢？
　　陈宴清捏捏她的鼻子，也就她自己以为自己天衣无缝吧！
　　姜棠挽着他的手，“夫妻一体嘛！”
　　陈宴清掐着腰，把她放上马车，听见这五个字极力保持冷静，让自己在陈风面前威严又有气度，然后跟着上了马车。
　　姜棠一定要等他，等陈宴清上去又把手递给他。
　　陈宴清抻了抻衣袖，儒雅淡定的牵过来，两人一起进了马车，姜棠看见他隐约带着笑，自己也就跟着弯了眉眼。
　　她感觉自己真是……越来越喜欢他了。
　　不过，越来越喜欢就越来越喜欢吧，反正又不是什么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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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糖糖：唉没办法，我哥说我和他一起来的，我就只能是和他一起来的。追嫂不易，糖糖叹气，当挡箭牌我是专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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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留评散红包啦！！

第四十八章 车吻·压钱 [V]
　　第四十八章车吻·压钱
　　直到两人进了马车，背对他们的陈风才转过身，顺便把车帘整了一下。
　　呃！
　　她揪着陈宴清的手，“我们在马车又不做什么，陈风每次还把车帘理这么严？”叫人怪不好意思的。
　　然而这话音刚落，耳边传来一声低笑，姜棠尚来不及低头去看，坐下的男人便使了力，强势霸道的揽着她把姜棠带下去。
　　“陈宴——唔！”
　　名字尚没叫全，便已落在他腿上。
　　陈宴清垫着她后脑勺，把人禁锢在自己和车壁之间，瞧她除了惊讶并没磕碰不适，这便低头下去。
　　男人带着侵略的亲吻覆盖下来，很快马车里弥漫着压抑灼热的气息。
　　……陈风，是对的。
　　这一刻的陈宴清是复杂的。
　　他说不清是单纯的喜欢，还是惊艳后想占有，亦或者是被刺激的没理智。
　　早在她坐在马车跟他吃醋那刻，在她红衣怒马草场飞扬那刻。
　　在她昂着头颅和别人说，“是夫人”。
　　是陈宴清的小夫人。
　　带着点小暴躁宣誓对他的主权那刻。
　　亦或者——
　　是方才，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他回头瞧见李坤盯着她的薄背意·淫的那刻，他就发了疯想这么弄。
　　如果不是条件局限，陈宴清甚至想更过分。
　　勉力牵着她端方雅正一路，陈宴清并不如姜棠想的寡欲。
　　姜棠无奈晃了晃腿，脚丫蹭着他的腿臂想要阻止，然而昏暗的车壁间两人四目相对，依稀能从车帘挤进的缝隙中看见他的神色，那双对她很温和的眼睛里，此时滋生出对她暖暖的情愫。
　　就像狂风暴雨没来临前的平静，风轻轻的刮在她的黑发。
　　陈宴清望着她没有勉强，只是也着实不君子的啄着她的肌肤，薄唇错落在她的眼睛、嘴巴或者耳后。
　　总之毫无章法，又恰到好处的搅乱了一池春水。
　　“叫我做什么？”
　　姜棠不禁抓着他衣裳，“我、我有话说。”
　　陈宴清眼睛看着她，声音发颤的一句之后又抿住了唇，像个戒备的奶猫儿一样。
　　“等会儿说，嗯？”
　　他若有似无的摩挲着她的背，嗓音温沉拉长，对她不怀好意。
　　姜棠那抵得住他刻意的撩拨，三两下便身软的松了双唇，任由陈宴清轻咬着舐进，本能紧张的阖了眼睛，睫羽微颤，双足蜷缩。
　　觉察到缠进去的手，整个人泛酥的无可奈何。
　　明明害怕被人知道，却又忍着不愿叫他结束。
　　情·爱之事姜棠不懂，但不过几日又似乎被他教的流连其中，三月的微风轻轻刮着，长道上这架马车缓缓挪动，偶尔踩过小石颠簸一下，却也没有让人觉得什么不对。
　　姜棠的声音被堵在喉咙，偏头不去看低头的男人。
　　直到归程过半的时候，陈宴清才松开反扣她的手，姜棠挺立的胸脯得以解脱，双眸轻红泛水的瘫软在他怀里，没甚力气的掐他一下。
　　她撇嘴埋怨。
　　这个男人简直坏透了。
　　陈宴清一动不动，由着她宣泄，勾着微润的薄唇，若无其事的给她滑落肩头的衣裳穿好，反观他自己仍旧整洁的不染尘埃。
　　过了片刻，他才如常的问：“不是有话要说吗？”
　　“我……”
　　姜棠张了张嘴，发现即使方才没有□□出声，这嗓子也干热发涩的厉害，累的她一开口还有些疼。
　　她恼的伸手，骑装窄袖她腕子极细，竟也能下滑露出些许白嫩。
　　那只小手以下犯上的厉害，直接大胆的揪上他的耳廓，可能仍不解气，还上下左右扯了扯，直到泛红她才哼哼两声。
　　瞪他一眼杏眸湿漉漉的，娇艳妩媚，红唇微启，命令他，“我要先喝水。”
　　陈宴清滚了滚发痒的喉结，从善如流的搂着她探身，倒了杯茶喂过去，顺便嘱咐：“凉茶寒胃，润润喉咙就够了。”
　　哪里够？
　　她话都要说不利索了。
　　姜棠偏和他作对似的，咕咚咕咚喝了个光，瞧着他皱眉又理亏的训不出来，在陈宴清放杯子的时候调皮的朝他吐了吐舌头，带些胜利的小得意。
　　这么一番耽搁缓冲下来姜棠声音也恢复了，在陈宴清转头的时候扯了扯他袖子，强忍着没有扑他怀里的清高劲似乎在说。
　　接下来不许胡闹。
　　这次我真的要说话了哦！
　　陈宴清忍着笑，目光落在她身上，给予同样认真的反应。
　　嗯，你说，我听着。
　　姜棠尽力克制住骄傲说：“我之前和你说我教训完人了，沈媛都怕死了。”
　　她仰着下巴忍着笑，向他抛出橄榄枝，“你有没有什么想问的吗？”你的夫人允许你是知情人，可以勉强告诉你我的丰功伟绩哦！
　　陈宴清果真如她所料，平淡中带着期待问：“你做了什么？”
　　姜棠眼睛瞪的大大的，光彩善良，揪着他的衣裳说：“我吓唬了她。”
　　“怎么吓的？”陈宴清说。
　　“沈媛不是在遇见疯马的时候挡我生路吗？这次我骑着好大好大的马，从她身边冲过，”姜棠说：“我可没有挡她生路，让她体会了我当时的处境，沈媛可害怕了。”
　　都一屁股坐到草地上了。
　　姜棠说完抬眸看他一眼，希望陈宴清不要觉得她这样是置人性命于不顾，她有把握不伤人的，也从来没有想过为沈媛沾上人命。
　　谁料陈宴清抓着她小手，从心评价她说：“做的不错。”
　　姜棠也觉得自己挺飒的，跟他确认说：“你不觉得我心狠？”
　　陈宴清摇头，“并不。”
　　而且……
　　他揉捏着她掌心的红肿，那都是骑马勒出来的，因为沈媛骑马勒出来的。
　　“还是心软。”
　　让自己受伤，不值当。
　　不过谁叫姜棠开心呢？她无所谓，“没有啊！我还威胁她来着。”
　　陈宴清搂着她腰，也就没有告诉她沈媛做过更阴险的那些事，既然他家姑娘满意了，那么剩下的就交给他。
　　沈媛不是想要攀一门荣耀的亲事吗？
　　那他就送她一门顶顶荣耀的亲事好了。
　　想好这些陈宴清也就不分神给别人，只点着妻子磨红的掌心问：“骑马好玩儿吗？”
　　姜棠点头，“好玩儿啊！”
　　她骨子里是有几分父亲和母亲征战沙场的热血，这点主要在骑马方面反应最强烈，她自己没有感觉，但只有旁观者才知道。
　　当她擦过沈媛而过，扬蹄跨国木桩，人马悬空踏飞在空中的时候，那是很危险的一个动作。
　　她还用了姜棠独创的勒马术，没有完全降速之前就回身……
　　陈宴清每每想起，惊艳的同时又不免心跳加快，希望姜棠成长的是他，但看到姜棠危险中优秀，恐慌害怕的也是他。
　　“以后别骑了。”
　　“啊？”姜棠有些懵然的看着他，许久后好认真的说：“可我还挺喜欢的。”
　　“哦——那就，我不在的时候，别单独骑，就算非骑不可也别做危险的动作。”
　　因为姜棠的渴望太过明显，陈宴清能看出她是真心喜欢，这种事情阻止反而适得其反，他想了想觉得还要顺毛捋，对她多用些心思。
　　想于此，陈宴清便没有流露出强硬，变了种说法。
　　“听话。”
　　他捏捏她嫩生生的指尖，“别叫我担心。”
　　男人看似温和的担忧，但眉眼间却是没商量的余地，非要让她在骑马和他安心之间选一个。
　　姜棠撇嘴看着他，觉得这是不公平的逼迫。
　　可她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陈宴清也的确是为她好，这点难得的是和阿兄统一战线的。
　　果然，姜棠眼睛睁的大大的抗拒了一会儿，就败了。
　　“那你不在就不骑叭……”
　　陈宴清这才松弛了严肃，揉揉她的掌心给与一点甜头。
　　姜棠被揉捏的舒服了，又没骨头的靠回的怀里，和他手心手背的拍玩两下，倍感无奈道：“我还挺喜欢骑马的，唉……不过谁叫我更喜欢你呢！”
　　骑马也比不上的喜欢你。
　　姜棠撅了嘴捏他说：“那你以后要经常陪我骑马呀！否则好没意思的。”
　　又是这种命令的口吻，陈宴清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不正常，否则怎么会格外喜欢她理所当然耍横的小模样？
　　有时候不经意出口的一句，就能毫无意外的让他高兴好半天。
　　陈宴清说：“好！”
　　反正除了姜棠，也再没有能让他费心的姑娘。
　　姜棠赖在他怀里，抓着他手指又开心起来，“去吃饭去吃饭！”
　　她还记得陈宴清说过的，有他陪着可以晚上也在外面玩儿，如今不过是自以为隐晦的提醒他。
　　姜棠：别忘了哦！
　　虽然你的夫人现在不饿，但是要你和我在外面吃饭的。
　　陈宴清敷衍的“嗯”了一声，如她所愿朝外吩咐，“去南街。”
　　上京城坐北朝南，北为皇都，东西民居，南边则是城门和戏耍娱乐之地，其中包含衣食住行，以及闻名于耳的春风楼。
　　说来也奇怪，以前每每听姜知白说春风楼多好多好，姜棠不禁艳羡也生出过向往的情绪，十几年的积攒早就养成了一来南街必要往那灯红酒绿的楼阁看一眼的习惯。
　　但自从今日听说青青出自春风楼，又有青青挽留陈宴清那一幕，她便忽然对春风楼不满和厌恶起来。
　　而且这种情绪十分明显，具体表现在她自己不看了，下车也要挡着陈宴清的视线不给看，陈宴清以为后面有什么呢，想偷偷瞄一眼都没成功。
　　夫妻携手进了对面的福满楼——酒楼。
　　这也是上京最大的酒楼，不仅吃饭听曲，每逢节日亦会有学子在此辩学，风流雅致和对面春风楼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只是不料沈安竟也在。
　　两人铺一进门就被注意，主要是姜棠的红衣过于注目，大家自然先看一眼。
　　然后瞧那姑娘肤色白皙，面容精致，乖乖被人牵着眼睛特别亮，似乎实在忍不住从一侧探头，男人虽未看她，却能每次在第一时间警示性的“嗯”的一声。
　　她就快快的又躲回去。
　　觉着有趣的学子停了声音，随着陈宴清淡的一瞥。
　　……杀戮鲜血中趟出来的人，浑身凛然危险气息绝非初出茅庐的学长可比。
　　众人登时身躯一冷，激灵一下个个低头。
　　人群中唯有一人，沈安。
　　他换了之前马场的白衣，身着干净蓝袍站起，拂手间朝两人一礼，也没刻意往前。
　　陈宴清亦微微颔首，牵着姜棠拾阶而上，很快下面恢复了喧闹。
　　二楼雅间自带珠帘隔断。
　　这里不仅能看见街上的人来人往，有心也能另一侧瞧见楼下辩学。
　　很多时候，惜才的大人也会隐匿二楼，从学子中挑选门客赘婿等，这也是福满楼真正吸引学子之处。
　　不过如今姜棠没注意，她只盯着陈宴清手中的菜单直看，希翼陈宴清能明白她的期待，她想吃肉，想要甜，想把方才小二报出来的招牌菜都光顾一遍。
　　可能是她眼神太过强烈，小二都无法忽视，忽然想起这位夫人之前大气点菜那幕。
　　“这个、这个、这个这个我都要。”
　　她的夫君无语道：“你吃的完？”
　　“吃不完啊！”
　　“那你还点？”
　　姜棠抬眸嘻嘻道：“要雨露均沾嘛！”
　　陈宴清睨她一眼，“雨露均沾是这么用的？”
　　这夫妻两个对话着实好笑，当时小二都忍不住笑了，可夫人一脸红，那位郎君就拿眼横他，阻止是那位郎君阻止，可心疼也是那位郎君心疼。
　　小二忙的低了头。
　　陈宴清这才指着菜单说：“你只能选择四……五菜一汤，一个甜品。”
　　姜棠起先考虑了很久，但是实在抉择不过，就埋怨道：“你好小气！”
　　陈宴清不置可否，该小气的时候就小气，最终这菜单就落到了陈宴清手中，他按着荤素健康搭配了五菜一汤，终于在姜棠期待的目光中只点了一个甜品。
　　说什么是真的，不退步真的好气人。
　　小二赶忙让人备菜，离开的时候怕贵客无聊，特意提了一嘴，“今日楼下辩学，为了提高大家的参与感，顾客都可下注看那位学子是最终赢家。”
　　赌注不多，小赌怡情嘛！
　　这也是福满楼的精明之处，不动声色以‘正当’理由，赚了钱给学子机会，又给贵人提供玩乐的平台。
　　姜棠觉着这和之前陈宴清射箭的游戏差不多，挺有意思，就问了一句：“那在哪里下注？”
　　她想玩儿。
　　小二便指着珠帘外说：“贵人可往下看看，觉着谁会赢告诉小的一声，下注也是小的帮您跑，赢了钱财翻倍。”
　　姜棠点头，果真跑过去看了一眼，底楼人很多，谁都不认识，姜棠唯一熟悉的就是沈安。
　　因为有之前买香的经历，她知道沈安对她没了心思，加上沈安才学极好，上辈子后来似乎是探花。
　　孟舒有次特意来炫耀，说探花多么多么厉害。
　　姜棠不管沈安多厉害，她就是忽然想玩儿，而且钱财能翻倍。
　　于是她摸了摸兜，空的，摸了摸头，簪子都定着发，她只好颠着小步跑回来，朝陈宴清伸手，“给我钱。”
　　陈宴清抬头瞟她一眼，随意问：“多少？”
　　翻倍的话，少了没意思。
　　姜棠伸出一根手指，“一百两。”
　　小二惊的吸了口气，一百两可不少啊！
　　陈宴清喝了口茶，“给钱压谁？”
　　姜棠说：“沈安。”
　　“不给。”
　　一百两？压沈安？
　　当初她压自己的金簪有没有一百两？
　　陈宴清面上虽不动声色，手上却焦躁的放茶。
　　姜棠皱眉，慢慢反应过来他似乎是不喜欢沈安，忽然觉着陈宴清有些幼稚。
　　可自己夫君，那又能怎么办呢？
　　姜棠只能回忆着，勉为其难换了一个，“那压门口穿黑衣的。”这样也不知能不能赢。
　　陈宴清往下看了眼，门口的确有个穿黑衣的小白脸，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模样清秀竟有些他读过话本子里面男主的味道。
　　他又一口回绝，“不给。”
　　姜棠不乐意了，拽他衣袖，“我也想玩儿。”想赢钱逛街。
　　平时总会满足她一二的陈宴清，这次怎么都不松口，最后饭菜来了，姜棠喉咙都说干了，外面芜湖一声果然是沈安赢了，姜棠登时觉着自己错失了两百两。
　　她踢着步子，不大高兴的坐回去，刻意和陈宴清隔了一个位置。
　　看见桌上仅有的两个甜口饭菜，其中包括一个甜品，这种不高兴又加重了两分，只埋头戳着碗里的饭粒子。
　　陈宴清脸上也不妙，又不能对她火上浇油，只能横了一眼起头的小二，小二身子一凛。
　　陈宴清恼道：“你挡着我光了，滚下去。”
　　“是是是。”小二也不气，“小的这就告退。”
　　小二忙的退下去，顺便帮他们关了门，最后那一眼瞧见了那位郎君伸手，给赌气的夫人夹了菜，又被小夫人丢出去，他冷着脸却没有训，这样的郎君可是难得。
　　明明客人都闹别扭了，小二却忍不住笑了。
　　达官贵人利益联姻，极少能看见感情这么好的夫妻。
　　熟不知里面气氛都快冷死了，两人各持一边，陈宴清不再搭理她，姜棠也一口一口舀着汤，除了这个甜口的什么都不碰，两人不甚愉悦的吃了一顿饭。
　　本来好好的来，走的时候却隔老远。
　　她不给陈宴清牵，陈宴清也不主动牵她，两人都有气。
　　街上人来人往，叫卖不断，本来期待乐呵的姜棠却再提不起兴致，只耷拉在陈宴清后面几步，漫无目的的走着，陈宴清虽不回头，步子却随着她渐渐变慢。
　　也有许多街上的男子，瞧见姜棠想要过去搭讪，但陈宴清扫过去一眼，冷沉的气场便谁也不敢往前。
　　这种气氛僵持一直到拐角，不知谁家的小孩玩闹跑出来，没注意一下撞到姜棠身上，两人都是哎呀一声，一大一小面面相觑。
　　那小孩也知道自己做错了事，精明的他马上掉了两滴金豆子甩锅，谁知道泪水没挤出来，对面忽然来了一个黑着脸的叔叔，先是拉着漂亮姐姐左右看看，然后便是朝他瞪了一眼。
　　小孩：“……”
　　呜呜呜娘亲，这里有人吓小孩！
　　年纪再小也懂惧强，这下他不仅泪被吓了回去，连带着头也不回的就跑了。
　　陈宴清这才又垂眼看姜棠，“受伤没？”
　　不过是一小孩，能怎么受伤？
　　如果是别人陈宴清可不会问，但谁叫他家姑娘娇气，细皮嫩肉的担心。
　　姜棠看着被他抓起来的手，沉默着摇摇头，这次倒是有长进没哭，可能也是因为在大街上，小姑娘爱面子忍着，她撒娇不仅分人，有时候也分地。
　　平时就是吃准了陈宴清对她好。
　　陈宴清没再说话，牵着把人牵到胡同里，自己对她检查了一番，姜棠也挺乖。
　　完了他才没好气戳她脑袋，“人多不会拽着我？被撞了不会叫我吗？”若他没回头，今晚她铁定被碰瓷。
　　姜棠翁声翁气说：“那、那我们不是吵架了嘛！”
　　“吵架我就能不管你？”
　　姜棠张了张嘴，过一会儿才小声说：“可你方才就没理我。”
　　好不讲理的姑娘啊！究竟谁先不理谁的？
　　陈宴清白她一眼，被气习惯了竟然没有呼吸不畅。
　　这几个月他的表情被姜棠带的是越来越丰富了，“我给你夹菜，是谁不要丢出来的？”
　　姜棠禁声，片刻才丧气说：“可你没说话哄我。”
　　“你想拿着我的钱，去赌别的小白脸赢，完了还要我来哄你？这是什么道理？你夫君我是傻的吗？”
　　姜棠：“……”
　　她抬眼看陈宴清一下，撅着嘴说：“可我后来知道错了。”
　　陈宴清“哦”的一声，故意夸张的仰头看看天。
　　“这是晚上啊！天也没亮啊！”
　　“……关、关天什么事？”姜棠反应不过来他话里有话。
　　陈宴清哼的一下，直接挑明说：“自然有事，不然我怎么觉着自己做白日梦，这回你竟然不没理辩三分，承认自己错了？”
　　姜棠被他噎了一下，实在不好意思，低着看着自己的鞋尖。
　　陈宴清没准她糊弄过去，捏着她的下巴逼问说：“错哪儿了？”
　　姜棠对上他的凶眸，被掐软了脸囔声说：“错在我压别的男子让你吃醋了。”她也是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陈宴清这种反应不是和之前自己那两次一样吗？
　　那之前陈宴清哄了她，她自然也要投桃报李的。
　　陈宴清被她说的一时无语，捏着她的手也松了力，有时候真不知道姜棠是喜欢他呢？还是不喜欢他呢？
　　你说姜棠喜欢他，那连压别的男子都不犹豫。
　　可你说姜棠不喜欢他，她不仅能帮他挡□□吃醋，也能每次瞧见他就笑。
　　这果然是上辈子欠了她，这辈子过来跟他讨债的，打不得骂不得，还要当祖宗的供着她，偶尔陪她上街跟她玩儿。
　　姜棠见他不说话，脸色愈发浓沉，加上黑夜更难看清他的情绪，只能主动牵住他的手，态度极好的保证，“我这次当着你面压别人不对，下次不当着你面了。”
　　陈宴清：“……”
　　“什么！？”他登时抬眸，凝着她不放。
　　这还要背着他，给他的头顶换个颜色？
　　陈宴清忽然有些心抽的慌，十分巧妙的也和姜知白一样，体会到了姜知白那种对姜棠复杂的情绪。
　　他闭眼，放弃了，睁眼直接训她说：“当着我面不许，不当着我面更不许，否者我收拾……真收拾，知道吗？”
　　陈宴清瞪着她，姜棠只能点头，“知、知道了。”
　　陈宴清这才缓了脸色，牵着姜棠往外走，快出去的时候姜棠觉得他情绪差不多平复了，这才敢为自己说两句，“那你也没有给我喜欢的菜啊！夹给我不喜欢的胡萝卜，那我……”
　　肯定是不要的啊！
　　陈宴清见她真有些委屈，便十分认真的和她讲理，“我那是为你好。”
　　“可我喜欢甜，不喜欢胡萝卜。”很不喜欢。
　　以前被姜延纠正咬人的坏毛病时，姜棠啃了太多胡萝卜，有段时间打嗝都是那种味道，某次夜里吐过一次，从次怕了。而且胡萝卜炒起来又甜又咸，很怪。
　　陈宴清叹息一声，“糖糖……”
　　这倒是陈宴清头一回这么叫，带着无奈和宠溺，被他磁性的声音唤出来甜滋滋的，姜棠耳朵一软，连着心似乎也麻了一下。
　　她本来就有些理亏嘛！现在被轻声软语的说，自然态度也硬不起来，月色下揪着他的手，“喔，在呀！”
　　糖糖在呀！
　　陈宴清把人带过来，擦擦她的嘴，那是方才吃饭就沾上的菜汁，不注意瞧不见，他现在才敢擦。
　　“不是你喜欢什么，就要一直吃什么，也不是你不喜欢什么，就真的一点都不碰的。”陈宴清语气平和，简单的和她描述，都是很浅显不用解释就懂的道理。
　　“甜口的吃多了蛀牙，你半夜疼的睡不着的时候都忘了吗？但凡你牙口好一点，自己懂得节制一点，我都不会想当这个坏人，你以为我每次闲的慌惹你闹脾气，我不头疼吗？”
　　惹恼的最后不都是他哄？
　　胡萝卜这点倒不打紧，可以用别的取代，他方才没留意夹给她，这点就不掰扯了。
　　好在姜棠也懂理，没有刻意揪着不放。
　　“那、那我错了。”
　　她也不想吵架，吵架又难过又累，姜棠讨好的拽住他，摇了摇他袖子，“你原谅我这次吧，我以后改。”
　　也的确如此，但凡两人生气挑明的不对，姜棠都没有再犯过。
　　陈宴清“唔”了一声，姜棠抱住他胳膊，“去逛街。”
　　陈宴清被她带着走，在姜棠瞧不见的角落松了口气。
　　每次他觉得是原则的事情，都是先不哄她威慑她一下，等姜棠理亏的时候再理性分析。
　　若非姜棠反应慢对他不带心机，就陈宴清这套哄人的法子，早就被戳破了，但也不能说不好吧，陈宴清也的确是为了妻子好，这可能就是夫妻之间的东风压西风，和西风压东方。
　　他也就在这极少的时候，能够对姜棠冷脸一会儿。
　　平时但凡姜棠哭一声，陈宴清就没辙。
　　可不管怎样，夫妻两个总算和好，开始今晚正常的娱乐时刻，就连跟着他们的陈风和暗卫都集体松了一口气。
　　姜棠方才心情不好闹脾气，半天饭也没好好吃，现在松懈下来胃就空了。
　　“我饿了。”
　　陈宴清看着她捂肚子，嘴上嫌了一句，“谁叫你方才不吃饭的。”
　　“那我下次吵架也吃饭。”
　　误打误撞解决了陈宴清关心的点，他便勉勉强强没再为难她，“瞧瞧你想吃什么。”
　　这便是同意给吃的意思，姜棠一喜，高兴的蹦了下，欢喜的扭头去找。
　　她目前还不敢往枪口上撞，最后选了咸口的煎饼，薄薄的面皮，里面裹着实在的豆角，两人凑的巧，遇上一锅刚出炉的。
　　“大伯，我要一个煎饼。”
　　老伯才忙完抬头，就瞧见摊位前站着个女娃。
　　都说雾里看花灯下看美人，这女娃长的可精致，眼睛大大的，天生一双笑眸和梨涡，穿着老人家觉着喜庆的红衣裳，开口就是甜甜的大伯。
　　老伯平时的大嗓门就轻了些，带着点不地道的京言，“你瞧瞧要那个。”
　　姜棠就稍低头，犹豫了大半天，才选中其中一个最大最厚最漂亮的，老伯给她包起来，“小心烫，刚出炉。”
　　“谢谢。”
　　姜棠正要去接，斜刺里伸过来一只修长的手，将煎饼拿在手里，给了老伯银子，“不用找了。”
　　说完便牵着姜棠继续走，那老伯对着姜棠还敢笑，对着陈宴清不好惹的脸话都没敢说，等人走了瞧瞧摊位上的银子，那大小瞧着也有二两，够买他所有的煎饼。
　　“……我这是遇上贵人了？”老伯喃喃一句，心里暗想下回两人来就不收钱了。
　　那边姜棠被牵走，好几次看着陈宴清偷笑。
　　她知道陈宴清超好的，怕她烫到接了煎饼，怕她撞到一直牵她，心里最后道歉的别扭也一消而散，边走边在他掌心里挠一挠，就跟猫似的。
　　她喜欢这种只有两个人感觉到的小动作，亲昵的就像在一个小世界。
　　“顽皮。”
　　陈宴清说着，把温度不烫的饼喂给她。
　　姜棠却没咬，反手推给他，“你咬一下。”
　　“拿我试毒？”
　　姜棠嘟囔：“……才没有呢！”
　　陈宴清就是逗她，自己又何尝不知道，她这是知道他好，想要讨好他，让他吃第一下，这是她表达喜欢他的方法。
　　陈宴清果真咬了一小口意思意思，这才塞到她手里，姜棠这次没拒绝，一路边吃边看，对着每一个摊子都雨露均沾。
　　有时候瞧见特别感兴趣的，也就忽然撒开他手跑过去看看，一般没什么危险陈宴清也不会约束，姜棠拢共跑过去的时间也不多，片刻又会回来，然后对两人都瞧见的东西跟他一番描述。
　　陈宴清也都认真听着，从不打断，走走停停也给她买了一些东西。
　　姜棠都欢喜的给这些东西命名为“礼物”，陈宴清送给她的礼物。
　　这次出发去练马场之前，陈宴清曾答应过给她糖葫芦，但现在两人不是刚因为甜吵过架？姜棠下意识跑到卖糖葫芦那边的时候，才忽然反应过来，不知道陈宴清会不会买。
　　她也不敢问。
　　只回头看看陈宴清，瞧见他面色没什么异样的跟过来，隐约猜测他是愿意的。
　　于是陈宴清便瞧见，他龟缩了这么半天的小娇妻，终于敢大着胆子探出头，朝他露出试探的小爪子，在草扎上挑了糖衣最后，山楂最大的糖葫芦。
　　等小贩说了价格后，她不免回头瞅他一眼。
　　陈宴清和她对视。
　　小姑娘探手摇摇他袖子。
　　软软的声音叫——
　　“夫君！”
　　然后眨巴着眼睛说：“给他钱！”
　　‎
　　作者有话说:
　　陈宴清：一百两？压沈安？？当初射箭压我的金簪有没有一百两？
　　金簪：我作证，没有。
　　陈宴清：丢了吧！
　　金簪：我做错了什么？
　　陈宴清：不值钱。

第四十九章 小调·羞涩 [V]
　　第四十九章小调·羞涩
　　最后陈宴清还是如她意的给了钱。
　　毕竟小吵一架，虽算胜利，但自家夫人，总归要给各自台阶方能减少别扭。另一个糖葫芦本就是早前答应好的，也没什么不乐意和犹豫的。
　　姜棠对此很高兴，格外高兴。
　　可能因为巴掌后的甜枣格外沁甜可口吧！
　　这种情绪直到后来下车，剩下两个人的时候，姜棠嘴里才哼起了小调。
　　她不懂唱歌，只是简单的调子，因为情绪自然所以格外好听，那一幕直到很多年后，陈宴清每每想起，都会不由自主的嘴角上扬。
　　幸福的人习惯了开心，不幸福的人更容易铭记每一刻暖心。
　　……
　　黑夜的尽头，寂静的回家路。
　　他的小娇妻被牵在手里，一边被晚风吹乱了头发，一边在身旁浅浅轻唱。
　　即便没有烛火照拂，他也能看见她那双眼睛。
　　在偶尔俏皮看向他的时候，满是心悦和无尽的温柔。
　　那一刻——
　　陈宴清不得不承认。
　　是心动啊！
　　他完了。
　　等进了屋，她忙的把自己丢到熟悉的床上。
　　这一日的疲惫才散发出来，就连抱在怀里的枕头都格外亲切，“好困啊！”
　　但却不能这么睡。
　　陈宴清拍拍她的小蛮腰，“去洗澡。”
　　马场虽有专人清理，却并不如家里干净，姜棠皮肤敏感娇嫩，陈宴清怕她痒出疹子。
　　姜棠没想那么多，“可是好累啊！”
　　她撅嘴，和好之后又有点恃宠而骄。
　　陈宴清默了片刻，坐在床边，伸手把人牢起来，顺其自然的挽了妻子的发，几缕顽皮的发丝划过她耳后敏感的肉肉，姜棠踢腾着脚浑身激灵酥麻，咯咯笑着往他怀里钻。
　　“老实点，别乱踢。”
　　温软入怀，不甚老实，陈宴清无奈的拍她臀。
　　等姜棠停了才思索说：“累的话……我帮你？”
　　“嗯？”
　　姜棠一愣，两人目光对视。
　　烛光中纠缠的眼光，竟比之前马车上滚烫几分，他有着别于素日冷淡外的情愫，温和中自有丝丝强势，指腹骚挠着她的腰窝。
　　登时姜棠脸就一红，“你怎么、怎么老是……吃不够。”明明之前才有过，她胸口现在都生疼。
　　“没办法，”陈宴清说：“你漂亮也好吃。”
　　这倒是头一回陈宴清来主动夸她，平时都是她忍不住，做了好事往他身边暗示，陈宴清嫌她烦或者要哄她的时候，才会装作走心的夸夸她。
　　每回她都骄傲的吃不住，笑意直往眼睛流，这回也一样，态度有一点松弛。
　　就一点点哦！姜棠哄自己说。
　　“我本来就很漂亮。”
　　陈宴清一笑，拧拧她的脸微微躬身，托着背把人带起来，然后含唇亲过去，姜棠不知道自己被套路了，心里欢愉自然就迎接他的到来，主动环着他的脖颈方便他吻的更深。
　　轻缓中暗藏情·欲的舐舔，被男人亲的有几分温柔。
　　微微摇曳的烛火之中，只能瞧见帐影融合的身影。
　　然而不巧，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
　　外头紫苏的声音响起，难得的是叫陈宴清。
　　尚未解馋的一个吻只能匆匆结束，陈宴清颇为不甘心的揉她一把，姜棠横他捂着胸口，不过嫣红的眼色更似调情。
　　陈宴清捏着她的手问外头，“何事？”
　　紫苏说：“陈风求见。”
　　陈宴清想起之前吩咐陈风的事，这下真从旖旎中剥离出来，情·欲收敛的滴水不漏。
　　“我去有点公事，等待会你叫丫鬟给你沐浴。”
　　姜棠还偎在他怀里，两人姿态亲昵，闻言敷衍的“哦”了一声，身子发软的不敢多说，陈宴清揉揉她的脑袋，把人放下走了，姜棠抱着被子好一会儿，才叫外头紫苏进来。
　　相处的多了，姜棠也能接受几个丫鬟近身。
　　等紫苏领着人把水备好，粉竹那边找好丫鬟，两人这才请姜棠过来。
　　人一瞧可不得了啊！
　　夫人钗珠落了几个，半边头发散着，虽神色平复，那唇瓣却嫣红泛光，把手伸给她们的时候，腕子都是软乎乎的，谁也不敢多看。
　　浴汤里飘着花瓣，姜棠不好意思让人看她，哪怕是紫苏和粉竹都不行。
　　所以两个丫鬟说是伺候她，能做的也是递个东西，擦擦头发。
　　如果不是她一头黑发太长不好打理的话，姜棠肯定也要自己来的。
　　“夫人发上想要什么香？”紫苏问她。
　　姜棠：“唔……”
　　她想了想，身子温软的往后靠靠。
　　“发上就不要香了吧！”
　　那边的粉竹笑，“夫人原本头发的味道就很好闻。”
　　这话说的不假，因为姜棠从小爱美，沈骊歌嫁妆里又有许多香的配方，她的胭脂水粉和凝露熏香，大多都是外头买不到的矜贵，这身肌肤常年护理下来，不仅白皙无暇，也能自带幽香。
　　像沈媛她们说的什么醉棠春，姜棠都只拿来熏衣服。
　　有几回陈宴清和她做那事儿的时候，说浑话也是人比衣香，每每鼻息在她身上嗅的姜棠都招架不住，被哄着陪他做许多羞人的动作。
　　她都不知道自己的身子能那么折腾。
　　这样想着姜棠面颊愈发滚热，忍不住泼了两把水降火。
　　但热水不解火。
　　姜棠扭头叫紫苏说：“水有些热，加点冷水。”
　　热吗？
　　明明之前配好的温度啊！
　　如今虽是三月天，但料春寒紫苏可不敢大意，刻意绕过去探探水温，“夫人，奴婢觉着这水……”
　　紫苏说着，声音忽然消饵于嘴中，目光闪烁的落在姜棠某处。
　　姜棠顺着她的眼光一看，却见粘着花瓣的胸口之处，晕着好些红梅，都是之前马车胡闹留下的。
　　这么多痕迹叫紫苏瞧见，姜棠羞的往水下滑，不妨没了鼻子在水面吹出两个泡泡。
　　主仆两人默了片刻，却是粉竹那边提醒，“紫苏你怎么不说话。”
　　好在紫苏性情比较稳重，这么几息功夫已经平息下来，往里头稍加了半瓢凉水，叹息一声，看痕迹就知道大人有多卖力，夫人年幼往后到底要多补补啊！
　　与此同时陈宴清那边，陈风正禀报着探查所得。
　　“沈家姑娘那边和夫人冲突之后提前走了，回家在屋子一直谩骂着夫人。安王世子李坤那边，之后拉着青青姑娘行了荒唐事，因为青青卖艺不卖·身，自是不愿，这事闹的不大愉快。”
　　自来人流汇聚敛财之地，背后都有靠山作为依仗，春风楼也不意外。
　　这些年烟花柳地四起，春风楼也有渐弱之势，青青作为头牌，也是里面的摇钱树，这么一破处李坤可算得罪了后头的人。
　　本来这些与陈宴清无关，但只要想起李坤做这事的初衷，陈宴清的戾气就阻挡不住。
　　他捧在心尖尖的小娇妻，别人想一下都不行。
　　陈宴清坐在书房椅子上，身后燃着一盏烛，因为角度问题，衬得他脸色一半明一半暗。
　　陈宴清翘着腿，姿态悠闲，“陈风。”
　　忽然清冷的声音，听的陈风肃然起敬。
　　“大人吩咐。”
　　陈宴清说：“先取他一只眼睛。”
　　先？
　　证明还有后。
　　这话一落，噤若寒蝉，空气似乎都冷了不少。
　　若是平时陈风可以确定对象，只是今日沈媛和李坤两个人，陈风有些不知道是谁，但他实在受不了陈宴清看他，便大着胆子问：“大人，这个人是李坤吗？”
　　陈宴清便看向他，手磕着扶手。
　　“你说呢？”
　　沈媛一个女子，他再气也不好亲自动手，这些风度陈宴清还是有的。按照她爹沈霁那个性子，日后只要透露有权势之人联姻的意思，想来沈霁十分乐意把沈媛送过去。
　　她不是想要一门好亲事吗？
　　那他就送她一门。
　　但李坤这边，他既看了想了，就要付出代价。
　　就在陈宴清又生起怒火的时候，姜棠那边气氛还算融洽，陈宴清今日给她买了好多喜欢的东西，可能姑娘家最快乐的事情就是拆箱吧！
　　她穿着雪白的薄睡裙，未干的头发散在肩后，落在空荡荡的腰窝，依稀可见好身材。
　　“对了，紫苏粉竹。”
　　这屋子很大，姜棠一个人害怕，往日都是陈宴清在哪儿，她就坠在后头跟小尾巴似的在哪儿。
　　但如今陈宴清不在，就紫苏粉竹暂在边上陪她。
　　听见姜棠的叫，两人都看向盘腿坐的姜棠，“夫人有何吩咐。”
　　姜棠仰起瓷白的小脸，“没吩咐呀！就是我给你们带来礼物。”
　　粉竹已经习惯了，立即惊喜道：“姑娘这次给奴婢带了什么？”到底是年轻，高兴的姑娘都叫出来了。
　　反观另一边的紫苏，人站在床边，惊喜、意外、欢愉之中又惨杂着些微的……感动。
　　紫苏是五六岁被卖了当丫鬟的，只模糊记得那年自己哭喊着叫爹娘，却等不了一个回头，因为家里穷，因为她是女娃，所以他们舍弃她。
　　撕心裂肺哭喊过一场之后，紫苏并不如别人悲天悯人。
　　她拼命的看人眼色，在牙婆子手中学做饭，学女工，学一切能让人满意的东西。
　　后来得愿被选进富贵人家，也伺候过两三个姑娘，她们要么清高不屑于丫鬟为伍，要么尖酸对她言辞讽刺，稍微好一些的也从来都带着小姐天然的骄傲。
　　她知道姜棠好……
　　但这却是第一次，在姜棠身上她感受到了类似平等的情绪，这让她淡然许多年的心，忽然泛起了一点点酸。
　　这种感觉紫苏形容不上来，就像小时候她出去割猪草，镰刀砍了小腿，天上下了雨，她留着血淋着雨忍着疼，走回家没哭，但却在娘亲骂完她半夜来给她上药的时候，紫苏哭了。
　　“紫苏你过来呀！”
　　姜棠朝她招手，在一刻的笑竟温柔的特别暖心。
　　紫苏偏头揩了揩眼角，又温婉淡笑的走过去。
　　姜棠一股脑塞给她好多东西，声音清脆说：“里面有南街有名的枣糕，也有一小罐甜浆，有别人都很好玩的……”
　　反正囊括了吃喝玩乐，最后姜棠拍着胸脯打包票，“都是我吃过玩过的，给你们也一份。”
　　紫苏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觉得……
　　“这太多了，叫夫人破费了。”
　　姜棠不觉得，“开心就好呀！是陈宴清付的钱呢！”
　　如果叫姜棠用自己的钱，她可能会省些些，但如果是陈宴清的钱，那可就对不住了，她什么什么都想要。
　　因为唐姐姐和蓉嫣姐姐教过她，“你自家夫君的钱，不花留给外面的姑娘吗？”
　　姜棠觉得此言甚是。
　　陈宴清赚钱，不就是给她花的吗？
　　相处的久了紫苏也能看出她一些小情绪，此时知道姜棠的得意，又想到方才浴室看见的痕迹，不禁感叹道：“大人挺疼夫人的。”
　　姜棠捏着东西的手一顿。
　　方才吻痕叫紫苏看了去，姜棠对陈宴清生了几分埋怨，人在被宠着的时候，情绪总会格外充沛。就像她觉得，虽然自己肉很软很好吃，但是他也不能那么用力啊！
　　好些都发紫了呢！还那么多。
　　现在忽然被紫苏这么多，她忍不住哼哼两句，故意别扭说：“哪有，他就会叫我疼。”
　　说着便脑子细数了陈宴清骂她，冷着脸不说话，以及每回那个时候，她求他，他不放，还更重更深的弄，非要她哭了才罢休。
　　忽然觉得又生气了是怎么回事儿。
　　紫苏瞧着她蹬腿不悦，给逗笑了。
　　“其实大人脾气不好的，而且对于我们来说，大人挺吓人的。”紫苏和她讲了几件陈宴清处罚人的事，包括以前觊觎他被喂了狼的丫鬟。
　　姜棠瞪圆了眼，“他……这么凶残的吗？”
　　粉竹也打了个哆嗦，若没记错她也惹陈宴清好多次。
　　紫苏把她看好的东西捡起来，然后说：“可大人对夫人很好啊！”
　　大人待夫人好。
　　很好。
　　好在哪里？
　　紫苏回忆了一下，声音温柔道：“大人从未过年，但因为夫人喜欢浪漫，让我们准备了漫天烟花。夫人格外喜欢的那个木簪，是大人亲手雕的，这事夫人没问，想来大人至今没说吧！”
　　紫苏来府上六年，进北院三年。
　　一直看见的都是杀戮果断，叫人生畏的大人，那是头一回她经过书房，瞧见昏黄的烛光下，前一刻和夫人说有公事的陈宴清，后一刻坐在烛火边。
　　那时候的紫苏便知道，一个让人心动的男人，从来不是他指点江山给你无上荣耀，而且他有惊才绝绝，却甘愿为你坠下凡尘，用挥毫的双手雕刻一支木簪，诉说满腹深情。
　　“夫人和大人也会吵架吧！但每次吵架后，我们叫不动您，无论谁对谁错大人都会先叫您吃饭。”
　　一个能吵架也怕你饿的人，那一定是真的喜欢。
　　夫人单纯，喜欢也直白，露在脸上的笑，瞧见大人的跑，说在嘴里的甜言和密语都是。大人内敛，喜欢也无声，但爱情不需明说，看他的行为都是细节。
　　在这段感情中，夫人是那个生气了可以哭可以闹，可以安安静静的等人去哄的一方。
　　大人却不行。
　　他是哪怕夫人错了，训过骂过之后也要负责让妻子再高兴。
　　大人对夫人，永远是让着的。
　　姜棠听完，也不知懂了紫苏的意思没有，反正她人坐着陷入了深思。
　　陈宴清回来的晚，已经过去大半个时辰了。
　　他进了门，穿过前屋，饶进去瞧见的就是这么一幕——
　　丫鬟们轻轻的收拾着床上乱局，那床柔软的红被上，姜棠抱着膝盖发呆，下巴磕在手腕间，挤出脸上肥嘟嘟的肉。
　　白衣、黑发，一转不转的眼珠和凌乱未理的妆容。
　　给人一种随性慵懒又纯又欲的感觉。
　　丫鬟们瞧见他，忙的行礼，“大人。”
　　对着别人他话比较少，直接抬手让人下去，回神的姜棠眼睛圆溜溜的遥望着他，人没动。
　　少有瞧见她这么深奥的时候，陈宴清觉着怪有意思的，走过去手指顺入她的发间，细细的揉着，“刚刚做什么呢？”
　　姜棠抬头看他一眼。
　　那一眼怎么说呢？复杂中带着心疼。
　　想来又是“懂事”的丫鬟开导她什么了，怎么出门一趟还有这等福利，陈宴清给看乐了。
　　“我拆礼物呢。”
　　她非要把今晚街上的买的称之为礼物，他能有什么办法？
　　“哦！”陈宴清坐下去。
　　三月份的晚上，屋子里还是有点冷的，虽然远的地方留着未灭的炭，陈宴清也还是先把她塞被子里，自己坐在床边脱鞋，他方才在别的地方沐浴过了。
　　“那都看完了，不应该躺下睡觉吗？”
　　后面的小姑娘还看着他，眼睛跟粘在他身上似的。
　　“可我没看完呐！”
　　陈宴清坐进去，看了看被收起来的东西，“不都看完了吗？”
　　“就没有。”
　　“行行，”陈宴清也不跟她争，“那你落了什么？”
　　这话才落，姜棠忽然弯眼睛笑了，眸光真切。
　　陈宴清有些莫名，知道她有小心思却不知道是什么小心思，勾的他痒痒的。
　　谁知姜棠忽然直起身，手环过来，骑在他身上，凑过来亲了亲他的唇……如果可以的话，陈宴清更愿意把它称为碰。
　　他这妻子不笨，却唯独在床榻之间，是个笨的。
　　怎么教，吻的都不上道。
　　陈宴清扶着她的腿问：“要做什么？”
　　姜棠胡乱扒着他的衣裳，坦然的宣誓，“我拆礼物！”
　　陈宴清由着她折腾，反正最后灭火是她。
　　“我是礼物吗？”
　　“嗯？”她拖着长音。
　　才沐浴过的小花苞，浑身被熏的暖呼呼香喷喷的，哪怕对他做着亵渎的事情，动作稚嫩的也像干净的小兽。
　　得空了凑过来笑答说：“你不是，我才是哦。”
　　我是礼物。
　　她觉得紫苏说的对，陈宴清挺疼她的。
　　远的不说，今晚顺着给买了数不清的礼物，那礼尚往来，自己也要多疼疼他，陈宴清喜欢什么别的她不知道，但唯一知道的是就是……她喜欢她。
　　唔。
　　那就勉为其难当一回礼物吧！
　　终于他的小娇妻扒开了他一边衣裳，上手挨挨蹭蹭，然后啊呜一声啃上他的嘴唇，没什么技巧，还有些生疼。
　　换个人说不得以为她这是在报复呢！
　　陈宴清无奈的叹了口气，往后仰着脱离她魔爪。
　　姜棠不乐意的伸着手，扭着追过来。
　　“你干嘛呀！”
　　你不要你的小礼物了吗？
　　陈宴清制住她，暂时没有毁容的打算，捏着她的腰挪揄道：“你是礼物的话……拆的人不应该是我吗？”
　　嗯？
　　这话，倒有道理。
　　姜棠的动作一顿，朝他看了又看，然后盯着他被啃红的嘴唇，不免眼中露出遗憾，她其实还挺想自己动手的。
　　因为每次看他剥都很享受的样子。
　　但没办法，谁叫哄人的是她，今天就满足他的一点小要求吧！
　　“那行吧！”姜棠扶着他下去。
　　自己躺到床上，仰面看着他，虽然人还乖顺，声音却有些勉为其难，“那你拆吧！”
　　又不是没被拆过。
　　她才不羞。
　　绝！不！羞！
　　可等姜棠被拆了丢到被子里的时候，那张脸没上妆却红的像虾，她抓着半边被子往上遮，里面脚趾忍不住踢踢他，“现在到你了，我要看你脱衣服……”
　　“没问题。”
　　陈宴清勾唇，手往身上一放，缓缓拉着带子。
　　姜棠开始带着点小兴奋，瞧他就像拉帘子一样，层层展示着自己，而且还是多重帘，裹的比她都严实。
　　等多重帘被掀开，露出里面老虎的真面目，他对单纯的小兔子特别耐心，温柔的好似不带任何坏心思。
　　他先把自己的兔子伺候好，然后再图其它。
　　这只兔子今晚有些凶，竟想以下犯上。
　　陈宴清由着她，半推半就让她在上面，自己仰面看她时，又是一番和平时不同的风景。
　　她的发又细又软，垂下来落在身上，里面隐约的两只很漂亮，他抬手，勾起其中一缕软发，绕在她脸上。
　　“今天怎么这么乖？”
　　姜棠亲在他锁骨上，手摸上他的伤口。
　　陈宴清有很多伤，许多他自己都不记得是怎么来的，那些都是他艰难的勋章，是姜棠无法知道的过去。
　　因为她怕疼，每每看见就会心疼。
　　心疼的妻子告诉他，“因为紫苏说你疼我，我就想也疼你。”
　　她捧着他的脸蹭了蹭，现下还能笑嘻嘻的。
　　“我以后都疼你！”
　　陈宴清拨开她的发，眼睛落在里面的盛景，嘴角带着几分笑说：“这样啊……那我要更疼你才行啊！”
　　“嗯嗯。”他能有这个觉悟姜棠满意，奖励的扑过来亲他喉结。
　　陈宴清倒吸一口冷气，开始忍着享受这种折磨，可直到姜棠任性的动口舔了舔，陈宴清眼神一变。
　　去他的折磨。
　　及时行乐才是正道。
　　老虎最终没忍住，被诱的露出了真面目，直接从她裙边溜了进去，按着她的腰恶意耸了耸。
　　亲他的姜棠动作一顿，忽简短的“唔”了声，几下软了身子落在老虎口中。
　　她嫣红着小脸，对偷袭的老虎怒瞪。
　　“你太慢。”还老蹭他。
　　陈宴清微一勾唇，剩下的就不由姜棠不控制了。
　　她才反应过来——
　　之前的和风细雨都是笑话，陈宴清一直酝酿着。
　　然而怎么办呢？
　　她哪怕瞪人，也娇憨可人，很好欺负。
　　她如芭蕉一样躺在床上，闹脾气的推他，陈宴清一动不动。
　　他是看似温雅端正，实则蛮横强势，一身力道又大又狠，以至于做这些事的时候她始终奈何不了他。
　　不久之后便温软了身子，交织的呼吸声让人脸红心跳。
　　又大又狠的雨落在身上。
　　她终于没忍住，哭的好悲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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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摔倒·管家 [V]
　　第五十章摔倒·管家
　　第一次主动，玩儿的有些过火。
　　翌日不仅日上三竿起，膝盖也是酸疼无力。
　　成亲前陈宴清多睡硬床，无论冬夏都是一床被褥，这个习惯在成亲后自然被毫无意外打破，丫鬟给姜棠铺换了又软又舒适的被褥。
　　但再柔软下面也终归是实木，跪久了硌的慌。
　　做那个的时候陈宴清又不许她动……
　　留下的淤青经一夜发酵，看着都耳尖发烫，上药又不好叫人帮。
　　陈宴清上朝了，她发小脾气也找不到人，姜棠裹在被窝里撇了会儿嘴，把情绪消化了还要一个人抹药，有时候她都不知道房里怎么会有这么多药，反正两人圆房后总没断过。
　　药膏偏凉，沁骨清冷。
　　但碰到破皮的地方也刺疼的想哭，胸口也难受的厉害。
　　他真是太坏了。
　　等收拾的差不多，外头紫苏掐点敲门。
　　“夫人可起了？”
　　“快……等一下。”姜棠慌忙藏了药瓶，朝外头喊。
　　只是没防声音绵软，出口带着点哑。
　　紫苏应该猜出来了，领人应了声是，半晌没有动静。
　　床铺有些乱，要等丫鬟进来收拾，姜棠随意披了贱外搭，掀被褥下来，习惯性的光足踩在地上，起身的时候随即腿上一阵酸疼。
　　她没在意。
　　毕竟每回都这样，都习惯了。
　　她扶着床身下了脚踏，不过一点点的高度，弯膝的时候却忽然无力，只听“噗通”一声，姜棠跌倒下去。
　　“夫人怎么了？”
　　紫苏听见响赶忙拍门问。
　　姜棠小腿磕在脚踏，瞬间觉得眼冒金星，缓了半晌也没听见外头说什么。
　　粉竹是个急性子，等不到应答怕出事，她又自来和姜棠亲近，没多犹豫便推门进来，紫苏想了想也跟在身后，两人进内室的机会不多，平时洗漱都是大人帮夫人的。
　　此时铺一入内，便闻到夫人的香，偌大的屋子甜滋滋的，和以前大相径庭。
　　期间还夹杂了另外一种温热微淡的味道，让人说不上来，但仔细闻时又不自觉的面红耳赤，两人绕过屏风便瞧见一双墨色官靴，不远处倒扣着夫人的绣鞋。
　　抬头是昨夜夫人穿的睡裙，不知怎的斜襟带子断在一边，上头覆着大人的衣服。
　　这般凌乱纠缠的现状，不用想都知昨晚是何等惨烈……
　　“夫人！！”粉竹忽然跑过去。
　　紫苏也抬头，就见床面地毯上，夫人板鸭状的趴着，墨发凌乱，双眸愕然儿，披着衣裳都遮不住肩胛露出的微红，错乱交替正和沐浴时胸口那些相似。
　　此时初阳高升，照入屋内。
　　些许微光露在姜棠脸上，白嫩的肌肤间带着三月桃花的薄粉，面容干净中夹杂着另一种风情。
　　姜棠却不知她有多好看。
　　粉竹赶忙把她扶起来，姜棠捂着腿是又疼又羞，再没这般丢人过了，心里不禁对陈宴清多了几分埋怨。
　　“夫人伤到哪里了？奴婢看看。”粉竹着急的查看。
　　姜棠则别扭着，慢吞吞吐出一个，“腿。”
　　两人会意，往姜棠腿上看。
　　姜棠之前也穿过陈宴清衣裳，不过都是只有两人在的情况，今日她想着能先披着去换掉，谁知道忽然跌了一跤，被人看了个仔细。陈宴清的衣裳对她来说很大，穿在陈宴清身上是端方雅正，穿在她身上则是宽松性·感。
　　……但又，很好看。
　　紫苏没多瞧，粉竹去取药了。
　　紫苏给姜棠卷了裤腿，白皙的肌肤上磕出条血痕，可比血痕更醒目的是脚腕的淤青。
　　姜棠不自在的往后藏了藏。
　　若是粉竹铁定就问了，但紫苏机敏些，知晓姜棠羞涩，全装作看不见。
　　等粉竹回来时又借口把粉竹支开，自己给姜棠擦了药，因为有这一出，姜棠一天都安静了许多。
　　紫苏以为她身子不舒服，隐晦提了请大夫来看。
　　姜棠迟缓纯然，但并不愚笨，知道紫苏猜到哪里去了，一边端着甜汤啜，一边忍不住白齿咬上碗沿，婉拒说：“不用大夫，我、我挺好的。”
　　的确挺好的。
　　虽然酸疼，但也舒服的，否则她才不给他碰呢！
　　紫苏这就没法子了。
　　等到午后李蓉嫣忽然来找她玩。
　　不过姜棠受伤了不能乱跑，就搭了躺椅在院子晒太阳。
　　“蓉嫣姐姐为什么要穿成这样啊！”
　　李蓉嫣是乔装过的，穿着一身少年衣袍，加之她练武有着英气，整体看着也像个样子。
　　说起这个李蓉嫣就烦，“还不是我皇兄，这些天老给我办什么春宴，来的一群男儿跟选美似的，我呆不住又跑不掉，只能这样逃出来了。”
　　“啊！”姜棠说：“你不喜欢的话，为什么不直接和殿下说？”
　　“你还小，不懂。”李蓉嫣说：“因为我是公主，许多事情并不能任性而为。”
　　她今年十八了，过了六月就十九，这些年陛下身子不行，更热衷于怀柔政策，这样不动一兵一卒的方法得到了世家认可。
　　但要实施起来，首当其冲的便是和亲。
　　去年因为李陌横插一手，没能得逞。
　　那么今年呢？
　　明年呢？
　　她这个唯一的公主又能撑得几时？
　　李蓉嫣一边觉着自己这般逃避不好，一边又不想走上上辈子的老路，每次当她想要承担起公主的责任时，总会想起上辈子那个为她单枪挑敌营的瘸腿少年。
　　他问她，“你是否自愿？”
　　“拦截和亲，你会死的。”
　　“我只问你，是否自愿。”
　　姜知白这人吧！自己因为某些原因娶不了她，却固执的要她与别人也幸福，别人都说公主当有大义，是他第一个告诉她“那是放屁，你是公主，但你也当是你自己，是李蓉嫣。”
　　可能世间再没有人能这么纯粹的对她。
　　所以她才会步步紧逼，想要拼一份他和她的未来。
　　姜棠试探道：“那你不愿意，是因为有喜欢的人吗？”
　　李蓉嫣枕着手说：“有啊！”
　　“谁……”
　　李蓉嫣扭过头笑，“你啊！”
　　两人玩笑着错过这一茬，李蓉嫣似乎很谨慎自己的小心思，以至于李陌至今都没发现。
　　李蓉嫣问：“你刚刚怎么也不开心。”
　　“我哪有啊。”
　　“我来的时候你撅着的嘴都能挂葫芦了。”李蓉嫣调侃她，“不会和陈宴清吵架了？”
　　“也、也不是吵架。”
　　就是他某些方面太凶了，弄的她每回招架不住，闹些小脾气罢了，她懂得分寸，不会真的和陈宴清过不去。
　　“我觉着也是。”李蓉嫣点她鼻子。
　　实在是姜棠纠结的小模样太乖，她瞧着就跟自己的毛绒玩具一样。
　　“你家陈宴清看你跟看眼珠子似的，出门得打报备，晚归都不允许。”
　　这话听的姜棠面红，“他就是怕我危险……”
　　李蓉嫣揉揉她的头，露出老母亲般了然的笑容。
　　皇兄总说陈宴清心冷嘴硬，一辈子没说过对不起，但李蓉嫣却在茫茫大雪中听见，那个男人站在墓前说：“知道的太晚，对不住！”
　　陈宴清是一个……
　　在他尚来不及认识姜棠，就愿意为她斩宿仇，说唯一一个对不住的人。
　　所以李蓉嫣一直觉着，若给他机会提起认识，他当是爱惨了这个姑娘，就像现在，他瞒着所有人对姜棠深情许诺。
　　姜棠却可能不知道，她的懵然和温柔换来了什么。
　　“他那是只怕你危险，傻姑娘。”李蓉嫣决定帮这个悲催的男人一把，“你偶尔也主动点嘛！”
　　“我、我主动了的，我亲他。”都把自己当礼物哄他。
　　李蓉嫣瞬间坐直身子，激动道：“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什么呀然后！
　　姜棠现在都没缓过来，腰酸胳膊疼，哪哪都乏力，早上起来跌了一跤，血现在还流呢！
　　“他兽性大发了？”李蓉嫣眼睛一亮，“否则你怎么这么委屈。”
　　姜棠低着头，没好意思说。
　　是的，发了。
　　好久！好凶！！好用力！！！
　　但李蓉嫣好歹活了两辈子，在宫里什么没见识过，现在看姜棠一幅小媳妇样，把她给羡慕的……
　　她摸摸鼻子说：“那个什么，你该觉着幸运才是。”
　　“啊？”可是她真的吃不住啊。
　　李蓉嫣躲开她过于水灵的眼，“其实并不是很多男人都能这么……激烈。”
　　上京城多的酒囊饭袋，多少被酒色掏空了身子，就像姜棠上辈子被关在藏雪阁，若不是皇帝不行的话，她又哪能如现在这般懵懵懂懂。
　　姜棠不过是，恰好遇上一个能折腾的夫君。
　　想要和自己夫人多亲近亲近，陈宴清又有什么错呢？
　　姜棠侧在躺椅上，小手微微蜷在脸侧，杏眸微润，她叹息说：“那我怎么就遇到了，还真是倒霉啊。”
　　李蓉嫣：“……”
　　不，妹妹，你不倒霉。
　　有多少感情的破裂，源于夫妻不和谐啊！
　　然而李蓉嫣看着姜棠枕着小脑袋是真苦恼，叹了口气没敢说，再教下去就有人要杀公主了。但李蓉嫣实不好意思再呆下去，寻摸个理由上街喝酒去了。
　　陈宴清今日忙着处理李坤，想借青青的事趁乱给这厮添两脚，本来打算在书房熬个夜。
　　但谁知道进门就听说夫人受伤了，立马换了个方向去后院。
　　姜棠在换药，早上缠的纱布沾上了腿，拆开的时候疼的不行，结的痂又破了，看的紫苏都不忍，姜棠本来想叫的，但看一圈人围着她着急，个个急的跟什么似的。
　　她登时就咽了声，咬牙很乖说：“我不疼的，你们揭吧，快点。”
　　那样少疼点。
　　陈宴清来时正好就瞧见这么一幕——
　　紫苏还狠心揭，说着不疼的人就闭紧了眼，那双手抓着衣裙似要抠出一个洞，明明很害怕，却装作去坚强。
　　丫鬟们先瞧见的他，回了身就要行礼。
　　陈宴清手搁在唇上，阻止了她们，他不喜欢人多，尤其是多的一群丫鬟，哪怕不开口，夜忍不住眉眼阴郁几分，并不重。
　　紫苏瞧见了，吩咐几个人离开，屋子里就剩下她和粉竹。
　　陈宴清坐在椅边往她腿上看了看……
　　很深很重的血痕，有小拇指那么长，中间红的，四周带紫，有些发肿挂着带血的纱，明明走之前没有的。
　　陈宴清冷沉了脸，“怎么回事儿？”
　　这问责落在紫苏和粉竹耳中，可不跟刀子一样悬在头顶，两人登时请罪。
　　姜棠听了声音睁开眼，瞧见他，之前还能坚强的人一下红了眼。
　　瞧见他还凶别人，便气恼的推他一下，“你做什么呀？又不是她们的错。”
　　“都是你害我摔倒的。”
　　虽说……
　　是她自己不够小心。
　　但归根结底腿酸他是始作俑者，要不是昨夜他非要让她跪着从后面那什么，她也不会膝盖一弯就无力。
　　她责怪的眼神带着水光，这下陈宴清能说什么？
　　只能放了丫鬟离去，主动伺候这个祖宗。
　　他的祖宗瘪着嘴，抱着枕头，他动一下纱布就跟天塌下来似的，眼泪汪汪的，就跟他娇气了。
　　陈宴清好笑又心疼，等上好了药把人抱在怀里。
　　他说：“这么疼？”
　　是疼，但能忍受，否则她泪早出来了。
　　姜棠把下巴垫在他胸口，脑袋亲昵的蹭了蹭。
　　“疼的。”摔倒的时候很疼，他还不在。
　　陈宴清也没刻意多陪她吧，但哪怕是很自然的在一起，她也越来越习惯他的照顾，出了事情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
　　陈宴清亲亲她的软发，说不出哄人的话，拍人的动作倒温柔。
　　姜棠往他怀里靠了靠，有些话憋了一天，终于还是想说出来。
　　她把人拽过来，不乐意说：“膝盖真的疼，下次别要那个动作了。”
　　摔倒了不能看大夫，因为好丢人好丢人。
　　哪怕对着陈宴清，白天说起那些事，是件很羞人的事情。
　　她只听的陈宴清一笑，想来是明白了，贴着她的耳朵问：“所以摔倒，是因为这里软？”
　　他故意作坏的按她腿，痒的姜棠扭着身子躲他。
　　小姑娘捂着脸，软乎又羞涩的“喔”了一声。
　　“反正我不要疼，你要是再让我疼，我就……我就不理你。”她威胁着拧他。
　　陈宴清不禁失笑，这可能是对一个男人最大的肯定吧！
　　半晌，他才掰开小娇妻欲遮不遮的手掌，姜棠面颊红扑扑的带着养出来的膘，不知是羞是热，两人对视一眼，她又忍不住挪开。
　　“那就不要吧！”否则再摔，就该急眼了。
　　因为受了一点点小伤，姜棠又被勒令在家静养，她每日无聊，渐渐着手了北院的内务。
　　这些事情陈宴清不会插手，但会在她需要底气的时候，悄无声息站在她身后。
　　这日查到厨房账面的时候，姜棠忽然发现了一些漏洞，比如一只鸡正常的价格多少，账面记录的却翻了倍。
　　唐心曾说水至清则无鱼，但每样翻倍甚至更多……是不是就过分了。
　　她很气恼的把这件事告诉了陈宴清。
　　陈宴清当时就问她，“你既已知晓实情，又准备如何做呢？”
　　这个问题让姜棠犹豫了会儿，她并不是个心狠的人，但又为陈宴清抱不平，她觉得陈宴清早出晚归赚钱很辛苦，不能这般糟蹋。
　　于是便忍着那些善意说：“要把串通的花嬷嬷和两个丫鬟打板子，赶出去。”
　　陈宴清从书里抬眸，看着气愤恼怒的妻子。
　　虽有心向学，但终归稚嫩！
　　不过她愿意为他管家，陈宴清还是高兴的。
　　于是把人抱过来教，“心中有私之人，做了坏事自当处罚，但你可有想过，被王府赶出去的人没人敢要，往后断了生计，对你伺机报复你又如何？”
　　姜棠说：“我不怕，小心点便是。”
　　“你能小心一个两个，能小心十个二十个吗？”陈宴清不是心善之人，但凡姜棠聪明些的话，这些人赶了都没有事，可惜姜棠不是。
　　他的妻比起旁人要少些玲珑心思，所以在处理事情上他总要给她留出生路，因为在意所以惶恐，希望损失些钱也给她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
　　陈宴清的话也让姜棠垂了眼。
　　她有自知之明，知道前仆后继的话，自己缺少应对的心力，因此有些失落。
　　“那我当如何？”
　　姜棠很快振作，不懂就问。
　　陈宴清说：“你一人应付不了几十人，但若几十人为你所用，为你应付呢？”
　　姜棠坐在他腿上，陷入了深思。
　　等差不多回神，陈宴清又点她，“善恶一念之间，若非极恶便有可用之处，你想驾驭这些人，首先……你得知道她的弱点，明白了吗？”
　　姜棠坦然道：“现在还不明白。”
　　陈宴清抬眸。
　　她攥了攥小拳头，信誓旦旦说：“但我以后会明白的。”
　　陈宴清对此持鼓励态度，揉揉小娇妻的头说：“那我等着。”
　　“好。”
　　姜棠便跳下去，拍了拍自己褶皱的小裙子，跑了出去。
　　这件事情姜棠果真放在心上，晚上睡觉都想着。
　　瞧见她梦里都皱眉，陈宴清也有过犹豫，他的地位已无需姜棠这般劳累，这样教她成长究竟对不对？
　　可他总不是时时在后宅，老王爷老王妃也给不得她助力，与其日后出事束手无策，陈宴清宁愿现在稍狠心些。
　　第二日陈宴清照旧上朝，姜棠借陈风查了三个人，分别是花嬷嬷，采买的丹凤和做菜的青梅。
　　陈风效率很快，“花嬷嬷胆小爱贪小便宜，家里有一儿子，早年搬货残疾媳妇便跑了，留下个六岁的孩子。丹凤爱计较不服输，早年嫁过人不过现在是寡妇，无二无女无牵无挂。至于青梅这人比较心狠，远近闻名，当年家穷为了养儿子，卖了三个女儿。”
　　姜棠把这些都记下来，等陈风走了，撑着下巴想了片刻。
　　然后和紫苏说：“让人把青梅打一顿，然后解雇！理由是她手脚不干净，贪墨银两。”
　　紫苏问：“要叫人旁观吗？”
　　这样似乎更有威慑力。
　　姜棠拿笔端磕着牙，想了一会才说：“不用不用。”
　　直接的威慑虽然震撼，但冲击是慢慢减弱的，但间接的提醒才会跟悬起来的刀子一样，让你每时每刻都忌惮，关于这点也是从陈宴清学来的。
　　两人每次吵架，他都不会发火，但静静看着她，她就忍不住更害怕。
　　紫苏便不再问，按着姜棠吩咐行事。
　　方才的某一刻，她瞧着认真起来的夫人，竟真有几分大人身上的影子呢。
　　青梅被打之后，一直吵嚷着要见姜棠，不过谁也没理她。
　　后来她在厨房骂骂咧咧，嘴里把花嬷嬷和丹凤都问候了一遍，花嬷嬷和丹凤也是老人，岂能被她牵连，没一会儿找人把她丢出去，约定了见一次打一次。
　　这件事后姜棠再无动静，这不禁让花嬷嬷和丹凤焦虑不安。
　　“夫人这到底什么意思？”
　　能查到青梅怎么会不知道她们。
　　有时候人就是这样，等死的感觉才最难受。
　　这件事陈宴清回来也知道了。
　　他有些好奇，“你为何单单处置了青梅？”
　　姜棠彼时才吃完饭，拍着肚子说：“因为青梅本性最恶，无可救药。”
　　连亲生女儿都下得去手的人，这样的人她可不敢留。
　　陈宴清见她撑的慌，着人舀了酸梅汤，推给她，姜棠接过，小口小口的嘬，她不喜欢酸酸的东西。
　　等她喝了几口陈宴清才又问：“那剩下的两个呢？”
　　姜棠清凉的眼睛看着他。
　　“花嬷嬷老道管人很有一套，但就是权太大才养大了心思，我会给她一点小恩典，然后把丹凤提起来，两个人打擂台。这次的事就罚俸吧，小惩大戒一下。”
　　能换来她们八成的衷心，以及防备青梅的反咬。
　　说完姜棠望着他，“我这样可以吗？”
　　陈宴清给她抹了抹嘴。
　　“可以，很棒。”他说。
　　姜棠笑了笑，克制不住晃了晃得意的脚丫，翌日果真这么干了。
　　姜棠说：“青梅做的坏事我都知道了，这次也是花嬷嬷监管不利。”
　　花嬷嬷惶恐，“奴婢知错。”
　　姜棠“嗯”了声，又给她一个甜枣，“不过我也知道你是被人蒙蔽，你家里的事情比较多，拖的你分不出心思，我已让紫苏请了大夫，给你儿子看看伤，有没有医治好的机会。”
　　花嬷嬷简直受宠若惊，本以为要被解雇了，谁知道峰回路转，连儿子的伤病都能医治。
　　“多谢夫人，多谢夫人。”
　　姜棠让粉竹扶她起来，按照之前想好的说：“不过大夫说，你儿子的伤离不得人照顾，别人再贴心也不如母亲贴心，我就想着把丹凤提起来，分担一下你在厨房的压力。”
　　这话让花嬷嬷有些害怕，生怕会分权。
　　但她仰头瞧着夫人虽带笑，但面色却很认真，也知道没有反驳的余地，便只能点了头。
　　丹凤很开心，赶忙和姜棠表忠心。
　　等两人走后，姜棠绷着的身子才一松，没骨头的靠着紫苏吐了口气，骗人好累好累啊！
　　紫苏和粉竹没忍住笑了。
　　然后忽然瞧见后面走出来的人，诧异后赶忙行礼。
　　“大人。”
　　姜棠扭头也觉意外，“你怎么在呀？”
　　陈宴清朝人招了招手，没答她话，“过来。”
　　姜棠缩在椅子上，没动，还有人在呢，他这是招小狗的动作。
　　紫苏瞧着两人互看的眉眼，识趣的带着粉竹告退，等走没几步的时候，后面传来了陈宴清依旧温和的声音。
　　他特别耐心，看着姜棠。
　　“糖糖，过来。”
　　声音被风吹散，带着缠绵不去的柔软。
　　姜棠抿着樱唇，眨巴着浅笑羞涩的眼睛。
　　好的叭，叫糖糖，去就去吧！
　　哪怕隔着一段距离，紫苏都觉得心快化了。
　　她听过姜家公主、长乐公主，以及太子妃娘娘叫夫人糖糖，但这却是头一回听大人这么叫。
　　不一样的感觉。
　　好苏，好宠，好好听！
　　紫苏没忍住回头，就见夫人颠着小碎步，挪到大人身边，侧颊红扑扑的，埋头像个小鹌鹑。
　　大人牵住她的手，把人带到跟前。
　　夫人将将到大人胸口，所以他说话是低着头带笑的。
　　因为距离远，紫苏听不到什么……
　　那边陈宴清与她十指紧扣，勾她鼻子。
　　“羞什么？”
　　姜棠说：“没羞。”
　　“没羞你抬头啊。”
　　“抬就抬……唔……”
　　她一抬头，便被凑近的脸贴上。
　　陈宴清吻过她软软的唇，红红的脸，以及明亮的眼，谁也不知道方才有一瞬，他看着佯装镇定的姜棠想着什么。
　　只有自己知道——
　　他看姜棠，就像一个小管家婆。
　　为了他，管一个家，也给他一个家。
　　等亲完了，陈宴清勾起她的膝窝，姜棠腿软的被抱回了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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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叠字·幼稚 [V]
　　第五十一章叠字·幼稚
　　又过没几日忽有两件事闹的沸沸扬扬——
　　一为二月春闱放榜，康宁伯府长公子沈安名在前三。
　　二为安王世子李坤，在春风楼吃酒之际，被一疯癫男子持刀闯入，剜了左边眼球。
　　消息被送到书房，彼时姜棠也在。
　　她话本子看没了，新的还没添置，就来和陈宴清借两本游记，听到这两个消息李坤她不在意，沈安倒没忍不住问了一嘴，“春闱前三，那他不就是探花吗？”
　　她还小时，沈安就说想要高中。
　　“夫人，春闱之后还有殿试，殿试第三才算探花。”
　　“这样啊！”
　　这话听着还怪遗憾的。
　　陈宴清闻言眉目稍动，眼神幽幽的落在她身上。
　　就连陈风禀报到一半，都忍不住噤了声。
　　姜棠一时没留意到，“他应该能做到，外祖曾说过……”
　　外祖父沈渊的话还未出口，她便被陈宴清勾了肩膀，“你找的游记在最左边第六格，现在去找来看，快去。”
　　姜棠被推着走了两步，“第六格我似乎够不到呢！”
　　“窗边有小梯。”
　　那小梯就是个简易的木架，经久未用的样子，也不知道踩上牢不牢固。
　　姜棠担忧道：“我等你们聊完拿也是一样的。”
　　陈宴清挡着她，神色温和却又暗含坚定。殪崋 
　　姜棠腮帮子鼓了鼓，“我会摔的吧。”
　　陈宴清看了她一眼，“你不会。”
　　姜棠盯着他，两人僵持了片刻，他这般戒备的时候并不多见。
　　久了姜棠也就反应过来，撇嘴道：“我不过就感叹一下！”
　　陈宴清不为所动，那架势看着就是她必须现在、立刻、马上就去。
　　姜棠败了……
　　她不大乐意去找到最左边第六格，先踮脚试了试，距离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只能老实按着吩咐踩了小梯，哼唧唧爬了三四阶。
　　谁知瞧见的却是清一色四书五经和策问。
　　姜棠不禁疑惑，“这也不是游记啊！”
　　那边陈宴清正好停下说：“哦你要游记啊，我听茬了。”
　　这……相差十万八千里，怎么会听差呢？
　　“不过那些策问都是历年春、秋闱，我按着题目随意瞎写的，文渊阁大学士觉得还不错，你无聊就先看看吧！”
　　姜棠：“……”
　　不知是不是错觉，姜棠愣是从他随意的语态中，听出了炫耀和比较的意味。
　　他也太幼稚了吧！
　　但姜棠能怎么办？
　　吃醋的男人真可怕，她只能叹息一声，十分无语的拿了一本下来。
　　陈宴清就跟后面张了眼睛似的，脸色瞬间好了不少，连带着问询陈风的声音都温和了，“你方才说什么？那个闯入春风楼的疯癫男子最后怎样了？”
　　陈风诧异之后，又按吩咐说下去。
　　“安王世子瞎了一眼，当场把人逮住去了皇宫。不过十分不凑巧，这人也是个不怕死的，来之前就吞了药，半道咽了气。”
　　但大家谁都知道，安王作为陛下最宠信的刀，他的儿子自也深得隆恩。
　　如今李坤在上京城造此横祸，御状告到陛下那边，哪怕已经死无对证，这事怕是也不能善了，总要拉出个替死鬼，只是不知最后又是谁倒霉。
　　陈宴清听此，依旧云淡风轻，又问起了别的细节，因为有姜棠在两人说话用了不少暗语。
　　熟不知姜棠练马场都没瞧见李坤，也不知那安王世子对她起过龌龊心思，对两人的谈话多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兀自寻了个舒适的角落，乖溜溜坐下来。
　　陈宴清的书籍就和他的人一样，总是干净而一丝不苟的。
　　而这些策问被装订成册，许是要拿给外人借阅，所以扉页留有名字“宴清”，字迹很是劲力有神。
　　明明是这么正经的人，却老是捉弄她，姜棠觉得自己不能任由他欺负。
　　怎么反击才好呢？
　　姜棠支着下巴想了想，眸光落在扉页上。
　　没一会儿……
　　不知怎的姜棠忽的一笑。
　　既然他太严肃的话，就给他一点点改变吧！
　　姜棠瞄他一眼，男人正坐在不远处，用骨节分明的手指撑着鄂，青衫宽袖滑落露出小臂被她啃咬的齿痕，陈宴清恍若未觉，神情依旧清冷禁欲。
　　姜棠咽了咽口水，不自在的挪回眸。
　　然后拿笔沾了墨，在苍劲有力的两个字后面加了一个“清”。
　　……宴清清，姜糖糖。
　　写完忍不住足尖欢快的蹬蹬，有点过分可爱怎么办？
　　姜棠把自己逗乐了，笑完觉着这策问也顺眼了不少，她多了两分兴趣看里面。
　　虽然她不懂，但是鉴赏陈宴清的笔墨还是可以的嘛！
　　于是在这个悠闲的午后，陈宴清在那边谈着事，姜棠在另一边看他的书，两人虽也没说话，但也算另类的陪伴不是嘛，陈宴清还备了奶香的茶，加了小粒小粒的果子，让她咬着芦管吸着喝。
　　微淡的奶香，取代她过甜的小食，是为防止小娇妻蛀牙。
　　有些坏习惯陈宴清虽未向她妥协，但也慢慢学会用软化的手段叫她满意。
　　姜棠嘬了一口，舔掉唇角的奶白，晃悠着脚丫百无聊赖的翻着，这些策问都有注释，瞧得出陈宴清的认真。
　　姜棠忍不住心里比较，若是陈宴清参加春闱的话，定然也能名在前三吧！
　　他蛮厉害的，姜棠一直知道。
　　这样看着看着，忽然瞧见有页夹了纸，皱巴巴的泛着黄，像是时间久远，被人揉过又展开反复观看的样子。
　　这里面难道有他的小秘密？
　　姜棠不着痕迹往那边看一眼，陈宴清听着陈风的禀报很投入，一时半会应该不会结束。
　　她心砰砰跳着，伸指把纸翻开。
　　这上头的自己却不甚好看，罗列了一堆人名，甚是无聊。
　　例如盛陵侯府五公子盛鸿，吏部侍郎幼弟江仲堂，右相嫡孙曹文彬等等。
　　以及她唯一认识的康宁伯爵府长公子——沈安。
　　他被人用朱笔圈着，所以格外醒目。
　　真奇怪，为什么要圈呢？
　　姜棠继续往下看。
　　马上就是最后一行，字迹越发潦草，她分辨了许久似乎是“以上男子未婚，且皆爱……”。
　　静谧淡雅的书房，暖阳斜照，风吹卷着书页张张翻飞。
　　她看的太投入以至于没有留意到身后声音的停止，陈宴清瞧见她手里的动作，忽的眼眸一暗，从椅子上站起，素来端方雅正的男子，几步匆忙而来。
　　急来男人没说话，高大的身躯形成阴影罩在她身上。
　　姜棠瞧见一片阴黑，转过身体，便见陈宴清人已到身后，面色如常，气势微凉，呼吸之间带着灼热，尽数落在她的耳畔，划过那边敏感的肌肤，变的酥痒难耐。
　　糟糕……
　　偷瞧被他抓包了。
　　姜棠眼神飘忽，不敢看他，一时有些惊慌失措。
　　没等姜棠反应过来，下一刻男人的指尖状似不经意的划过策问，盖住那张皱纸，继而收回目光落在她身上。
　　“我……”
　　我没瞧清楚的其实。
　　但这话说了不就承认自己看了吗？
　　姜棠左顾右盼，都不知怎么解释。
　　倒是陈宴清先开口，“看到什么？”
　　姜棠底气不足，“就、就策问啊！”
　　陈宴清眉目深邃，打量她一瞬，不知是不是错觉，听见这三个字他忽松了口气。
　　男人没说话，手臂撑在她肩膀两侧。
　　“还有吗？”
　　“没。”姜棠摇脑袋。
　　陈宴清这才恢复从容淡然，捏她脸颊“嗯”了一声，“乖些，有些东西不能乱看，会出事的。”
　　陈宴清总爱对她捏捏碰碰，大多时候都是轻揉的摩挲，粗粝的指腹划在肌肤，带着几分轻轻的痒，姜棠不得不承认那样很舒爽。但这回的捏捏可能带了惩罚的意味，姜棠觉着有些疼。
　　但她跟做错事的小孩儿似的，没敢说话。
　　阿兄曾教过她，大理寺掌管的都是刑狱大件，让她素日瞧见什么都少说少问少看，好奇心害死猫，不知道才最安全。
　　她方才就是没忍住。
　　这也可能是被他骄纵惯了，小小年纪越发不知天高地厚。
　　她就这样被他罩着，阴影笼罩住娇小的一团，忽然变暗的视线让人压迫感十足，姜棠想要从他臂弯溜出去，谁知转头的瞬间忽然瞧见被合上的书，正巧停在她修改后的扉页。
　　登时舒缓的气息又紧张起来，她赶忙伸手去盖。
　　然而慢了……
　　于此同时，陈宴清的手指也不经意划过那里。
　　只觉指尖一片濡湿，诱的他低头细看，然后便瞧见新添的“清”字。
　　连着一读，人微停顿。
　　随即嘴角浮现出某种轻淡的情绪，不过一闪而过，目光便挪移到姜棠脸上，姜棠正讪讪的看着他，想要伸手去抢。
　　陈宴清轻而易举制住她，顺理成章绞收了这本烫手的策问。
　　男人眼眸在扉页凝了几瞬，本来紧绷的神色渐缓，但还称不上温和。
　　他已好久没有这样胆战心惊的时候，以至于现在也无法真正沉静下来。
　　他一字一顿的说——
　　“宴、清、清？”
　　明明温软至极的字眼，硬生生被他咬出几分气势。
　　姜棠顿时躲过那双的凶眸，挽着他一只手臂说：“这样可爱点嘛！”
　　“嗯？嫌我不够可爱？”
　　他用墨点她鼻端，留下一点痕迹。
　　姜棠爱美怕脏，却因为理亏，憋屈的没躲，嫌弃又不得不忍受的小模样，看来是真的没瞧见那张纸上最重要的内容……又或者她瞧见了，但是一时半会儿这个脑袋瓜没往某方面联想。
　　姜棠抱着他手臂，仰着脑袋娇娇道：“不嫌的不嫌的。”
　　就是好玩儿嘛！
　　头一回捉弄他，没曾想出师不利。
　　陈宴清知道她的性子，不用瞧也知道她此时的想法，又捏捏她鼓起的小脸蛋低头。
　　“怎么这么皮？”
　　说完便搭上膝弯，把人抱起来。
　　桌面上的东西随意一扫，小姑娘便坐在他身前，陈宴清生的高，哪怕这样仍需弯着腰，看着她低垂丧气的小脑袋。
　　姜棠揉了揉脸，翁声翁气道：“也没有很皮啦……你都捏过了，再捏几下我脸都要胖胖了。”
　　“那就别给我捏你机会。”
　　“这怎么可能睡觉的时候你常有……”
　　“常有什么？”
　　“没什么。”
　　姜棠嫣红着脸，没继续说下去，挫败之时裙摆下纤细的小腿可怜巴巴晃着。
　　没一会儿嘟囔道：“那你也可以叫我姜糖糖嘛！多好听啊！”
　　“这能一样吗？”
　　一样的称呼，男子和女子，安上是不一样的感觉。
　　而且他也并不是对称呼有多大意见，不过是瞧见纸条心惊，借着称呼发挥一下而已。
　　陈宴清低头，“下次不许了。”
　　“明明是你让我拿的……呜……”姜棠被他捏了下巴，咬张了嘴。
　　瞧见他带出的银丝，超羞涩的要躲。
　　不知道是不是威严的男人，很难接受可爱的瞬间，反正姜棠下次不了，小姑娘撒娇般的扑到他怀里抱抱。
　　“我以后都不写了，你别咬我啊。”
　　但怎么能不咬？
　　“我就惩罚一下下。”
　　姜棠攥着衣裳锁眉，“真的是一下下？”
　　“是。”
　　姜棠咬着唇说：“我不要疼的。”
　　陈宴清揉揉她的脑袋。
　　“嗯，不要你疼。”
　　姜棠好忽悠的很。
　　她想自己的确看了，错了，应该惩罚一下下。
　　这便搂着他脖子，语气娇娇道：“那行吧！”
　　陈宴清勾唇一笑，覆压过来，牙齿在她软肉上磨了磨，熟悉的味道闯入。
　　男人高大的身躯贴过，明明是很宠爱她的人，偏偏这种时候却格外强势。
　　以前姜棠以为这是欺负。
　　后来李蓉嫣告诉她，这是他爱她的表现。
　　于是慢慢的，她学会了去接受这样的陈宴清。
　　他的温和，他的宠溺，他的强势和他过于凶蛮的索要。
　　可能是察觉到她的温顺，陈宴清把她腰往怀里一压，指尖揉捏着她腰肢的软肉。
　　她坐在桌子上，踩不到地。
　　身子瘫软时只能勾着他，似抗拒，又似渴望。
　　陈宴清将她的身子托了拖，手指顺入她的腰身，肌肤细滑恍若暖玉。
　　“唔……”
　　她忽的轻哼一声，绷紧了腿。
　　“糖糖乖。”
　　陈宴清亲亲她嘴角，带着安抚和撩拨的意味。
　　远远瞧着，姑娘如花般妍丽的红裙，和男人淡雅素约的青衫，飘摇纠缠格外诙谐。
　　待姜棠神思不明，才渐渐显露了凶性。
　　这次，他被她吓坏了。
　　最终的最终，她微阖的眼尾泛出水汽，双足泛软悬在人腿边，水盈盈的眸子靠在他胸口，带着清纯外的几丝妩态。
　　那本夹杂了太大秘密的策论，也被男人无情的丢在桌边。
　　……上面滴了点点浊痕。
　　粉色的亵裤凌乱一团，叫人看一眼就羞。
　　陈宴清则面不改色擦过指尖微润，帮她绑好敞开的腰带，抱着人去小憩。
　　姜棠瞧着他衣冠楚楚，青色的外袍勾勒出有型的身躯，羞怯的同时想到一个词——
　　衣冠禽兽。
　　她仰望着他，小口小口换气。
　　陈宴清忽然低头，凝着他呼吸沉重。
　　“不够？”
　　姜棠眼眸染着雾气，“嗯？”
　　男人轻笑，“瞧你看我目不转睛，以为你……刚刚不够。”
　　他用气音贴着耳朵说的，听明白的姜棠还是一阵羞色，忍不住抓着他耳朵扯拉一番，撅着嘴别开视线，心里暗暗加了两个词——
　　斯文败类，人面兽心。
　　陈宴清却是心情松快。
　　在姜棠不知道的情况的，他力挽狂澜。
　　让她每每想到那张皱纸，记住的都是暧昧的荒唐。
　　她不能想起来，也不能想下去。
　　是的。
　　他卑鄙的想要她……忘记。
　　正如书房中陈风所想，李坤失了一眼，自不能就此作罢，这几日隔三岔五就来皇宫催促。
　　皇帝身子骨本就荒废，好不容易开春精神好了些，又被李坤扰的不胜烦忧，就连早前吩咐沈贵妃的事都没精力追问。
　　但作为慈善的皇伯，安王手里二十万大军为他保命，皇帝昏庸也知道，不能对李坤展现出任何不满。
　　“朕已命人催促曹相，想来不久便有应答。”
　　三月艳阳高照的天气，皇帝裹着厚厚的狐裘，重病之人熬过一个森冷的寒冬，就连眉发都霜白的更多，说完便轻咳两声，分明是弱虚之人，唯独那双眼睛，浑浊中闪着偏执的阴光。
　　李坤带着黑色眼罩，单眼之中怒火中烧，“曹清这废物，调查几日竟然毫无进展，再耽搁下去什么线索都被人消失殆尽。”
　　皇帝对此不置可否，竟邀请李坤一同对弈。
　　“等着也是等着，不如陪皇伯消遣一把。”
　　李坤仰仗皇帝，哪怕对这些不喜，也只好应下。
　　皇帝落子绵绵，瞧着没什么攻击性，就连半斤八两的李坤竟也和他下了几个来回，这对于纨绔的李坤而言，无疑是让人骄傲的事情，后面渐渐也投入进入。
　　皇帝瞧着，不禁嗤笑。
　　声音倒是一如既往的温，“曹清位在右相，素日多辅佐太子总理政务，多年不曾下手审理人命案件，相较于断案如神的大理寺卿，自然多有不及。”
　　李坤听闻此话，不免心生不忿，难道上京城除了陈宴清就没人了吗？
　　“不过你这孩子也是，非不要大理寺接手此案。”皇帝虚点着他的头，瞧着无奈又纵容，“朕年纪大了，越发瞧不懂你们小年轻的心思了。”
　　李坤有些心虚。
　　他既有心觊觎姜棠，自然想生理、心理都强过陈宴清，如何肯让陈宴清插手。
　　而且……
　　他总怀疑这事和陈宴清脱不了干系。
　　李坤不说话了，原本闷闷的低头，却在落子的那刻忽然眼睛一亮。
　　“陛下，我赢了。”李坤下了最后一子，黑子果呈包围状围剿了白字。
　　这是李坤头一次手谈胜利，原本的恼怒都消失了片刻，皇帝只是抬头向他一笑，枯黄的面容依旧波澜不惊。
　　“嗯。”
　　正巧此时去的人回来了，李坤忍不住便跑过去问。
　　皇帝看了一眼也没说什么，只磕了磕桌子皱眉道：“茶凉了。”
　　全公公立即请罪，着人下去换了新茶。
　　皇帝依旧看着棋局，有些精力不支的靠着椅背，待没人之时眼中才露出一抹讽笑，随即捻了枚白字丢下。
　　待全公公再来，一眼便瞧见棋盘之上局势大变，几个漏洞清晰可见，这哪里是安王世子赢了，分明是陛下布了一场大局，又犹如看小丑一样看着他蹦跶。
　　这般老谋深算，果真是当年隐忍十年登基的帝王。
　　全公公不免震惊，抬眸却对上皇帝幽深的暗眸，全公公递了茶笑道：“陛下棋艺高超啊！”
　　皇帝饮了口茶，年迈的五官透着雾气，给人一种危险阴森之感。
　　他轻语道：“还是年轻，自以为什么都瞒过了朕。”
　　熟不知不管是练马场的醉酒，还是春风楼的失态，以及他心里对姜棠隐晦的心思，皇帝都了如指掌。
　　“早前让你交代贵妃的事，如何了？”
　　“贵妃已安吩咐传达了沈家，年前陛下昏着，所以不知，姜姑娘回门那日沈安曾翻墙去过姜家，另外沈家的姑娘沈媛……似乎对陈大人有些想法。”
　　“有意思。”皇帝转动着棋子，“可朕瞧着，怎么没什么效果？”
　　全公公道：“娘娘说因为近来春闱沈家看沈安的紧，春闱之后便把人送到万华寺潜心学习。”
　　“妇人之仁。”皇帝道。
　　他既应了给沈家名利，春不春闱又有何相干？
　　“陛下，沈公子才学的确优异。”
　　皇帝皱起的眉毛果然轻缓下来，不知想到什么没再追究下去，后来瞧见桌边滚烫的茶水，忽意味深长道：“既然一子暂无用，那便换一子吧！”
　　“……”
　　“朕记得沈安春闱名在前三吧！”
　　全公公不知皇帝何意，“是。”
　　皇帝笑道：“既如此沈家总要宴请，你去，拟朕旨意给沈家恩赐。”这样一来宴会之上，因他赏识，来沈家的人只多不少。
　　“可沈公子考罢，并不在家。”
　　“朕意不在沈安。”
　　全公公仍是不解。
　　皇帝可能心情好也并未为难他，只吩咐道：“届时命太子赴宴。”
　　这样一来陈宴清势必前往，作为女眷姜棠也会同行，凭着沈媛对陈宴清的心思，李坤对姜棠的心思，宴会那日定然十分精彩。
　　*
　　沈家女眷不多，正因为不多，所以沈媛才会比她大还未嫁，沈霁一直希望能给她找一个有钱、有权、有势的“完美夫婿”。
　　加上之前练马场的事情，如今沈媛可算绕着她走，沈家宴席哪里会给她下帖子。
　　所以这日姜棠睡梦中被陈宴清吵醒，说要带她去沈家参宴，姜棠不乐意，很不乐意。
　　她穿着春日的薄睡衣，今天不是□□，而是嫩黄色，瞧着就如枝头俏丽的迎春花，无处不彰显着娇丽。
　　“我能不去吗？好困啊！”姜棠枕着他的肩胛。
　　陈宴清手臂则穿过她的腰，“不能，都日上三杆了还困，你不怕越睡越呆吗？”
　　姜棠觉着他好过分好过分，“可我昨晚睡的晚……”
　　这话说的，竟又怪他。
　　陈宴清捏捏她的鼻子，“这还晚？昨晚若非你后来一直哭闹，我能放你去睡觉？”
　　“那……那你早上叫我的早，非要我吃饭再睡。”如今她不过躺下了半个时辰。
　　陈宴清搂着她软乎乎的身子，垂眼。
　　“这事之前不是讨论过吗？我是为你好，需要我再和你阐述一遍吗？”
　　姜棠想起曾经被他掐着训导的那一个时辰，脑袋登时清醒了三分，赶忙搂着他的腰说：“不了不了，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再念叨一遍花都要蔫了。
　　姜棠忍不住撅嘴，“一定要去吗？”
　　这话让陈宴清沉思，似乎是趁着姜棠迷糊找借口，想要她去不过是别人搭好了戏台要唱戏，为了自己当初某个目的，自然要带她走个过场的。
　　“别的大人都有夫人陪，我若是没有岂不是很没面子！”
　　哪怕是忽悠，陈大人都说的面不改色，一本正经。
　　姜棠朝他看了看，觉着这个理由不成立，“可你本来就没面子嘛，外头都没几个愿意和你玩儿的。”
　　陈宴清被她噎习惯了，现在是连气都懒得气了，“所以啊！我要是更没面子，更没人玩儿的话，你不觉得可怜吗？”
　　“可怜倒挺可怜的。”但姜棠翻了个身，从他怀里溜下去，背对着他，“可我现在要是睡不饱的话，我觉得我更可怜。”
　　所以在他和自己之间，姜棠选择了自己，陈宴清不禁失笑，扶着肩膀把人板过来。
　　“好没良心的姑娘。”
　　姜棠挣了挣，说什么不起来，身子拧的和麻花似的。
　　这样一来宽松的睡裙歪斜，露出半边瘦白漂亮的锁骨，和上面纤细的鹅颈，带着点点娇痕，陈宴清双眸漆黑，凝着那边，自然而然伸手碰了碰，满意的勾起唇角。
　　然而男人的指腹一碰，姜棠便身子一软，觉得肌肤都要被融化。
　　她知道陈宴清总要办法逼她，可她困是真，不愿去沈家也是真，谁会愿意去自己仇人的家里呢？上辈子她问过孟舒，沈贵妃的行事的确和沈家有关。
　　而沈家家主沈霁，自小看她就像一个货品，掂量着能给他们带来多少好处。
　　沈夫人有意让她为儿妇，沈霁分明对此另有打算，却纵容了沈夫人十几年。
　　真是个很让人生厌的人！
　　姜棠揽着陈宴清的脖子，贴他耳边唤：“夫君……”
　　陈宴清只觉着耳蜗里漫入湿热，激的他尾椎骨都是酥麻。
　　男人俯首看着她，眼中又暗光逐渐浮出，“嗯。”
　　“不想动。”
　　“夫君帮你。”
　　他仍不妥协，姜棠便大概知道，耍赖也无用。
　　正想着给自己找个台阶应承下来，到时候找个角落躲闲，谁知忽然就被按住手腕，方才那手开始游走在她腰身。
　　姜棠垂眸一看，登时心砰砰起来，“我的腰带……你，你别解啊……”
　　姜棠被扣了手，他掌心有薄茧，挣扎了时候拉动她娇嫩的肌肤，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酥感。
　　这下姜棠是真慌了，直接点名道姓喊：“陈宴清——”
　　你不要太过分哦！明明昨晚才有过的。
　　姜棠磨磨蹭蹭不配合，陈宴清也不敢太过，借机轻揉她两把，姜棠那经得住他撩拨，没忍住就哼唧出声，眼睛冲红的剜他。
　　“行了，你起来就不闹。”
　　姜棠揉了揉失去桎梏的手腕，双腿夹着没了腰带的裙子，恶狠狠瞪他。
　　有本事不要耍流氓啊！
　　陈宴清揉着她头哄——
　　“别气。”气我也亲了。
　　怎么可能不气啊！扰她睡觉，逼她起身，最后差点又白日宣淫。
　　陈宴清低头深藏某种□□，稀松平常的亲亲她。
　　“你怎么逼人呐！”
　　陈宴清埋在她脖颈，“这就叫逼你了，我还什么都没做。”
　　姜棠伸手挠住他的头发抱怨：“你坏死了。”
　　“嗯。”坏死了。
　　陈宴清朝她一咬，惊的姜棠挺了腰扭动，“你别乱来，不是去沈家嘛，我去还不行嘛！”
　　这个时候她倒是怂乖，陈宴清这才起身，若无其事擦擦微润的薄唇。
　　“糖糖乖。”
　　可是糖糖想不乖。
　　但她最受不了他这样，声音带笑的叫糖糖，忍不住别了脸，指尖颤的厉害。
　　……还是按着他吩咐起了床。
　　他有时就是这样，对妻子带着恶趣味，喜欢看她无可奈何的样子，最终惹极了又自己哄。
　　有时候姜棠都不知道他求什么，
　　可能就是享受，独为对方情绪波动的过程吧！
　　哼。
　　偶尔也是个幼稚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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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沈家·认罚 [V]
　　第五十二章沈家·认罚
　　三月末，大地回春，临近正午外面阳光渐暖。
　　他们来的算晚，然而没有人慢待，沈霁和沈夫人亲自出门迎接。
　　对着这两位曾经的长辈，姜棠无甚好感。
　　她虽钝些，但知道好坏。
　　有段时间沈夫人对她态度骤变，其间定然知道沈贵妃对她的算计。
　　她背着自己的小包，上头绣着白白的兔子。
　　里面装着的都是自己的零碎，手牵着陈宴清，瞧着稚气未脱，但因为颜色出众非常有气质，沈夫人多次搭话，姜棠都敷衍过去。
　　这种宴席都是男女分开的，最终她还要跟沈夫人走。
　　好烦好烦呐！
　　沈夫人对她也极其复杂。
　　私心里她是看中姜棠作为儿妇的，家事好，性格软，脑子不聪明，进门好拿捏，关键是儿子喜欢，她想为孩子保留人性的一点美好。
　　然而多年算计，终逃不过一个色。
　　贵妃娘娘说：“这都是命。”
　　姜棠太美太欲了，在这座利欲熏心的皇城，对上九成的人姜家权势都护得，偏生她被那位看上。
　　沈夫人装着一张笑脸，慈善一如往昔，“糖糖来。”
　　“舅母带去进去和阿媛玩儿。”
　　“不要牵。”姜棠避开她的手，“我自己走。”
　　因为姜棠一贯不与人亲近，沈夫人也没觉得异样，“那行。”
　　姜棠左右看了看，走之前忍不住拽陈宴清问：“咱们什么时候回家？”
　　陈宴清本是和沈霁说话，闻言便收口看着小娇妻，因为不愿意所以来了不高兴，从刚刚到现在脸都是绷着的。
　　他神色缓和了些，“怎么才来就想着走呢！”
　　虽是稍带埋怨的话，说出来却宠溺更多，另一手给她扶扶发间的璎珞，自入王府他不曾亏待她，衣裳首饰应季的都有，姜棠却独爱一些带着流苏的这类。
　　挂在头上摇摇晃晃，偶尔叮铃铃响着，和她人一样可爱。
　　因为这个他生出过许多心思……
　　比如挂项圈和带脚链，她性软天真开始拒绝，后来总会被他磨的晕晕乎乎答应，好骗的不行，但这些想远了。
　　姜棠说完也觉着不好，低头看了看自己裙角，又问：“那你什么时候来接我呀！”
　　陈宴清被她给带乐了，难道换一种说法别人就不知道她意思了？然而他的夫人，哪怕言语无状让主家不舒服，那也得受着，他本来就不是真来吃席的。
　　陈宴清捏捏她指尖，“等你吃完今日的两颗糖，就差不多了。”
　　姜棠这才一笑，“知道了。”
　　“去吧。”他拍拍妻子的肩膀。
　　这次姜棠心里有了着落，跟着沈夫人走了，没几步赶忙从小包包里掏了糖化着。
　　姜棠不知道，她的吃食都是陈宴清找人特制的，瞧着个头大起身糖没多少，平时她一颗一颗珍惜的不行，这次为了早回家，竟贪心的含了两个。
　　可能心虚吧，悄悄转过头看他。
　　和陈宴清目光对上的那一瞬，腮帮子鼓的跟松鼠似的，眨了眨眼脸颊红透。
　　但又装作若无其事和他摆手，眉眼精致又乖巧可爱，若无旁人怕是一声陈宴清就要喊出来。
　　陈宴清心软成一片。
　　待人不见了，陈宴清也不耽误，在沈霁的陪伴下去了另一边。
　　他们谁也没瞧见，不远处的拐角站着一憔悴女子，看着陈宴清的背影心情复杂。
　　她没看错吧？
　　曾经调查到寡淡无情的陈宴清，方才是对着妻子笑了？若当初她同意了父亲所说，主动应下陈宴清的话，那么今日的荣耀和温情，便都是她的了。
　　可是现在能怎么样呢？
　　姜棠知道了她的心意，再行事的话……
　　“沈姑娘，有心事啊！”
　　沈媛正想的出神，抬眸却见一男子站在眼前，且不知已经站了多久。
　　沈媛脸色一变行礼欲走，来人也没阻止。
　　只说了句——
　　“你的心事我可帮你。”
　　沈媛脚步一顿，再没迈开脚。
　　她知道父亲近来正在为她想看夫家，对方是权势颇大的一方氏族，虽是家主却年过四十，底下儿女年纪与她相仿，且妻妾成群，但许给沈家的利益非常可观。
　　这些天沈夫人一直在规劝她。
　　想想当初沈安被父亲拍晕的场景，沈媛毫不怀疑若最后她不愿，父亲会捆了她上花轿。
　　所以方才听说陈宴清来了，她忍不住出来……
　　陈宴清越好，她就越反抗。
　　对于眼前这个男子，沈媛其实猜出了他的身份，能腰佩皇室的雕龙玉佩，单眼带有眼罩的，不正是安王世子李坤嘛！
　　*
　　姜棠来时没想到李蓉嫣也在，瞬间眼睛亮了起来。
　　“蓉嫣姐姐！”
　　众人便瞧见，方才一脸无法忍受的长乐公主，听见这一声就走过去，毫不顾忌的捏捏姜棠的脸，里面裹着的两颗糖差点没滑出来，惊的她赶忙伸手捂住，可怜兮兮的。
　　李蓉嫣赶忙收了手，“我等你老半天，怎么才来啊！”
　　姜棠被她牵着走在后头，没敢说方才和陈宴清耽搁了会儿时间，否则蓉嫣姐姐又要笑话她。
　　“外头人多。”
　　姜棠人乖，谁又会怀疑她说谎呢！
　　边上一群夫人小姐看过来，但李蓉嫣和姜棠都不是在意别人眼光的人，只找了角落说悄悄话。
　　李蓉嫣心直口快，忍不住抱怨，“这什么宴会，无聊死了。”
　　“那蓉嫣姐姐怎么来了？”
　　据姜棠所知，李蓉嫣少无人教，独自生长，哪怕回宫也是野性难驯，好几次她瞧见李陌追着李蓉嫣骂。来沈家，姜棠可能被陈宴清逼两下就妥协了，李蓉嫣却不会轻易妥协。
　　所以她很好奇，李蓉嫣为什么来。
　　“呵！”李蓉嫣道：“还不是因为有人娶了媳妇忘了妹妹。”
　　姜棠：“……”
　　“父皇口谕要皇兄来，他舍不得皇嫂被人恶心，硬是拖着我来凑数。”
　　那还怪可怜的。
　　姜棠想了想，摸出两颗糖推给李蓉嫣。
　　——喏，给你糖，别伤心哦！
　　姜棠小手白皙，袖口带着花边，哪怕只是看着她不说话，眼睛都是又乖又温柔的样子。
　　李蓉嫣一下就不气了，甚至勉勉强强原谅了李陌。
　　两人又说起了别的，李蓉嫣总有很多新鲜事，只是说多了口燥喝了不少水，半道李蓉嫣去了茅房。
　　剩下姜棠一个人也有些渴，想要倒杯茶却发现壶空了，这时候有丫鬟跑过来说：“我给夫人添茶吧。”
　　姜棠开始没察觉什么，应了。
　　新茶很快被递过来，清香冽鼻，带着缕缕白烟，那丫鬟放的时候手却不大自在。
　　姜棠怕她烫到帮忙接了一下，谁知那丫鬟却似被吓到，水差点没倾了。
　　两人默了片刻，姜棠扭头看她。
　　那丫鬟面露尬色，“怎牢夫人动手，被府上知晓怕是要呵斥奴婢了。”
　　姜棠没再说话，等茶倒出来她也没动。
　　那丫鬟反而催促道：“夫人不喝了吗？”
　　之前姜棠喝错了东西，毁了前世一生，所以对于这类手段从骨子里带着戒备，现在看着这杯茶，恨不得泼到人脸上，但是她忍住了。
　　因为陈宴清教她，‘无论何时都不要把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你委屈你难过，回来我都能给你讨回来，但命要是没了，你如何还我一个夫人？’
　　姜棠便忍着，“太烫。”
　　丫鬟也就暂时没催，姜棠等着李蓉嫣回来。
　　然而过了许久李蓉嫣都没回来，那丫鬟对她看了又看，眼瞅着四周人越来越少，好几个丫鬟都围过来。
　　姜棠没办法，端了茶一口饮尽，便站起来朝外走。
　　丫鬟追过来问：“夫人去哪里？”
　　姜棠推开她，转眼一根金簪抵上她的腹部。
　　“滚开。”
　　这里毕竟还有旁人，几位夫人看过来。
　　丫鬟怕死也怕败露，不敢强硬拦她，见茶都喝了便没再拦她。
　　姜棠来过沈家，所以认得路，绷脸走了没一会儿谁知就碰到陈宴清，他是匆匆赶来的，身后有人拦着他，“陈大人，这边是内院，您过来着实不合规矩。”
　　陈宴清没说话，往里面走。
　　“陈大人！！”小厮挡在前面。
　　“呵。”陈宴清笑了。
　　当时姜棠站在树后，正巧陈宴清那边看不见，听见这声笑便觉不好。
　　这一年陈宴清看着面相温和，对谁都和善而语，其实他脾气并不好，否则当初刺杀也不会一人单挑几十个，最后染的鲜血满身。
　　那小厮还不知死活的守着门，甚至招呼更多人来，也不知他哪来的胆子。
　　眼瞅着陈宴清挽了袖子，姜棠心惊肉跳，拎着裙子过去。
　　然而她能有什么速度，着急的时候甚至连开口叫都望了。
　　等到跟前的时候就瞧见陈宴清拎着别人襟口，把人按在地上打，一拳一拳的，“敢挡我的路，你有几条命。”
　　那小厮被打的毫无反手之力，边上几个人在拉，鲜血顺着陈宴清的手流，他的眼中一片森然冷漠，俨然是要下死手的准备。
　　姜棠赶忙跑过去，从后抓住他的袖。
　　“陈宴清！”
　　分明她拉的也不重，然而却比别人的都有效。
　　尤其是这带着恐慌和切切的一声唤之后，陈宴清一下就停了。
　　姜棠眼尾泛红。
　　然后陈宴清丢了那人，转过身，一下把姜棠抱入怀中。
　　头一回他觉得，自己自负。
　　从小一身反骨，对谁都野性难驯，面对算计以牙还牙，不留情也不失手。
　　唯独方才听见李蓉嫣昏倒的消息，才觉对她担忧克制不住。
　　他予姜棠的所有保护，原来在危险降临的那一刻，并不能万无一失。
　　陈宴清一言不发，把姜棠的脑袋按在怀里。
　　“别怕别怕。”她轻轻拍着他。
　　甚至能感觉到陈宴清紧绷的双臂，勒着她腰比亲近时更紧。
　　她是怕疼的姑娘，然而这个时候却温柔的像一团水，细细包容着这个为她担忧和害怕的男人，那声本该陈宴清告诉她的“别怕”，被姜棠软软的说出来。
　　懂事又乖巧的让人心疼。
　　她说：“没事的，我没事的。”
　　知道我是你的软肋呀！
　　所以我没事，你别怕。
　　陈宴清慢慢的也回神，毕竟是被丢到乱葬岗都能睡一夜的男人，哪怕脆弱也是一瞬间的事情。
　　再抬头，他又是那个可以为她遮风挡雨的夫君。
　　“那茶你喝了没？”陈宴清扶着她的肩膀问。
　　原来他真知道啦。
　　“我喝了的。”姜棠小心看着他。
　　有那么一瞬瞧见他眼神倏的变黑，就像上辈子入了也的藏雪阁，伸手不见五指，但和单纯的黑暗不同，是陈宴清眼中藏着深沉而压抑的愠恼。
　　他攥着她很用力，声音低哑道：“我们看大夫……”
　　姜棠闻言眼睛弯了弯，“但我假喝哦！”
　　她抬着手，把袖子的水渍给他看，嗓音甜甜的仰着小脸。
　　“我看出她们要害我，但是我没有说，骗了她们出来找你了，不用看大夫。”沈家的地盘，谁知道又隐藏了多少人，她怕那些人对她下死手。
　　若是以前姜棠定然不会这么淡定。
　　她思想简单，好就是好，坏就是坏，欺负了她就要反手打回去。
　　然而嫁给陈宴清，他教会她很多，其中一条就是不把自己置身险境，她学会了的。
　　姜棠小手握着他，浑身带着几分自信的光芒，“我出来吹了骨哨的，我让保护我的人把那几个丫鬟抓起来了，她们要害我，你不要放过她们呀！”
　　我超记仇的。
　　“好。”
　　不放过。
　　陈宴清盯着她衣裳那些水渍，始终没有笑容。
　　但不得不承认，这个时候他由衷感谢过往教她时那些心狠，姜棠用实际行动向他证明了，自己是优秀的学生。
　　“我很厉害吧！”
　　“嗯。”
　　陈宴清摸摸她的头发，“恩糖糖真厉害。”
　　姜棠听了有些脸烫，但是真的好高兴。
　　她发觉他脸色慢慢变好，才敢问：“你怎么知道我出事了？”
　　陈宴清说：“因为长乐公主晕了。”
　　姜棠皱眉很是担心，“那蓉嫣姐姐没事吧。”她说怎么半天不见回来。
　　“没事。”
　　李陌看着风流带笑，实则和他一样护短。
　　亲妹子跟他出了意外，这事怕是不能善了，他出来的时候那边人跪了一地，李陌的扇骨藏刀，正抵在沈霁的脖子上，非要一个公道。
　　姜棠这才放心了不少，被陈宴清牵着往前走。
　　这样走了没一会儿，姜棠忽然反应过来——
　　“不对呀！”
　　“为什么蓉嫣姐姐出事，你就这么笃定我会有事啊！”
　　姜棠拽住他严肃问：“你是不是一早知道，今日来赴宴会有事？”
　　陈宴清开口，“知道。”
　　若非有事，他不会来。
　　姜棠乌溜溜的眼睛盯紧他，“那你还让我来？”
　　陈宴清叹息，“是我自负了。”
　　“我以为的有事是别人有事，没曾想最终……”
　　虽然这种事情的确难料，但她心里还是有些不大舒服，“明明是你告诉我，不要把自己置身危险之中，最后你却这样。”
　　陈宴清把人带过去，“我的错，下次不会了。”
　　的确不会了，一次就心快的都不行了，再来他真不保证出些什么事儿。
　　姜棠看着他额际未消的汗珠，听着他至今不稳的呼吸，已经感受着他牵她手的紧绷，陈宴清是真怕了，即便再掩饰，浑身暴戾的情绪也遮挡不住。
　　他明显有点失控的预兆。
　　姜棠只能捶他两下，气就给顺毛了。
　　陈宴清搂着她腰说：“消气了？”
　　姜棠摇头，“没呢！”哪儿那么快。
　　“明知危险却以身犯险，你这样是不对的。”她知晓陈宴清不会拿她当诱饵什么的，一定想好了保护她的方法，只是他有目的而来，应该会以自身为饵。
　　想想他把好都给了她，却从来没在乎过自己。
　　姜棠抬眸瞪他，真是要给气死了。
　　然而真的骂他，这人手上现在还是血，她又舍不得。
　　最终只能拧他一把，凶巴巴道：“我还要罚你！”
　　本来惩罚是很有压迫感的词，然而被自己夫人娇滴滴的说出来，就带了几分轻轻的旖旎感。
　　陈宴清露出淡淡的笑，“好。”
　　“罚吧！我不介意狠一点。”
　　这人真是的，就不能给她面子表现的害怕一点嘛！姜棠撅嘴。
　　但是害怕了，他就不是陈宴清了。
　　姜棠背着手，站在他面前，果真仰头细思片刻，然后盯着他的手好认真的说：“罚你保护我一辈子，然后——不要受伤了呀陈宴清。”你也会疼的。
　　“这哪里是罚。”他本该就是保护她的。
　　后面那句才是真的吧！
　　小娇妻趁机命令他不许受伤，懂事的过分可爱。
　　姜棠才不管呢！
　　“这就是，你要认罚。”
　　‎

第五十三章 认罚·负责 [V]
　　第五十三章认罚·负责
　　“好。”
　　他认罚。
　　可哪怕是认罚，这个男人的笑容也淡，瞧着凶更多。
　　好凶的男人牵着他，两人慢慢的往前走，今日来宴会的大人特别多，姜棠还是挺害怕他像刚刚那样打人的，于是踏小步追上去，两只手都捏着他。
　　陈宴清看她一眼，“抓这么紧做什么？”
　　姜棠摇头，“没什么呀！”
　　陈宴清一笑，“那你稍松松。”否则一会儿该手酸了。
　　“我不要。”
　　姜棠水汪汪的眼睛带着忐忑。
　　陈宴清沉默片刻，问她，“我打人太狠，你怕了？”
　　姜棠点点头，但又摇摇头，眼睛看着她，脸粉扑扑的。
　　“你打坏人，没错的，我不怕这个。”姜棠摸摸他的手，“我就是怕你疼。”也怕你被人骂，像我上辈子一样，明明没有错，却要置身于舆论的漩涡。
　　声音说出来轻，其实每一句都是力道，她死那年其实很在意的，然而她没办法。
　　“那就不打了。”
　　姜棠不知道的是，陈宴清许些年没亲自动手了，可自从遇上她，却几次三番，几乎下意识的为她拔剑出拳，像冥冥之中，他上辈子欠了她一样。
　　起初陈宴清试图过控制。
　　然而有些人你遇见了，心动了，就没办法。
　　姜棠听了很高兴，欢呼着挽上他手臂。
　　“好哦！”
　　陈宴清弯唇，带着她回家。
　　沈家不是簪缨世家，府邸也不如别人位置好，凭着沈贵妃的势，在寸土寸金的上京买了个院子，坐落在官民混居的燕子巷，门口挂着皇帝因女子随意赏的济安侯爵府的牌匾。
　　一无底蕴二无实权，听着门楣光耀，实则搞笑居多。
　　你瞧！
　　不过举办个宴会，门口竟被各家马车挺的水泄不通，因为沈家出了事，不知多少个明哲保身的急着回家，坐在马车上和百姓起了冲突，看热闹的越来越多。
　　陈家的马车也困在里面，且一时半会儿出不去。
　　陈宴清也不急，就坐在车里看书，姜棠有些困了，被他抱着坐在怀里睡。
　　嘈嘈杂杂的街道，外面是熙攘的人群，马车靠墙的帘子掀开，天光照入车壁之内，姜棠看着头顶这个过分好看的男人，觉着这个动作有些羞耻，因为不是在家。
　　她想下去，陈宴清没让。
　　揽着把人脑袋往怀里一按，“睡吧。”
　　姜棠拒绝不过，似乎也不大想拒绝，便靠过去偎着。
　　说来奇怪，原本倦怠的脑子，这刻却忽然不那么困了，摇着两条腿看外面湛蓝的天，分明都是才从阴谋诡计中趟出来，他看着平静实则阴郁，怀里这个生气之后依然简单干净。
　　陈宴清摸摸她瘪瘪的肚子问：“饿不饿？”
　　姜棠脑袋一转，不好意思说：“饿的。”
　　早上她被抱着起的，硬喂了两口吃的又塞回去，没睡醒又被叫起来赶宴会，陈宴清知她好吃，怕沈家的东西不干净，趁着她更衣那会儿特意叫紫苏给她小包装满了糖。
　　这些姜棠都不知道，当时还笑吟吟和紫苏道谢。
　　她只记得陈宴清交代她——
　　糖不可贪口，一日两颗。
　　所以出门至今，除了那两颗糖，真是什么都没吃，水也没喝。
　　“那之前在里面怎么不和公主说。”凭李蓉嫣对她的疼爱，只要姜棠开口，她定会满足。
　　只是姜棠也不是对谁都能无负担要求的，她彻底的骄纵从来都只对某些人而已。
　　更何况，“在沈家我怕人害我嘛！”
　　她争斗不过，只能更用心防备。
　　陈宴清觉的她傻，叫陈风去买了一碗豆花，甜口的，给她用勺子舀着吃。
　　姜棠很开心，一口一口吃的香。
　　他看小娇妻这副样子，眼睛再没专心落在书上，目光只轻轻落在她身上，可爱的让人心尖软颤，陈宴清一言不发，心脏却狂跳。
　　以前陈宴清最新功利，清心寡欲的老王爷都担忧，特意挑了长相艳丽的丫鬟伺候他，但毫无例外都被赶出去了，老王爷说他眼界高，非要天仙才能入你的眼不成？
　　只有陈宴清知道不是的，老王爷走错了路罢。
　　他从来不爱妖艳，爱干净。
　　正如姜棠这种阳春白雪，眼睛清透，单单歪头看着你就是惊人，但也似乎……仅限于她。
　　他轻笑了声，抬手摸了摸她小巧的耳珠，姜棠缩着脖子躲，他刻意追着捏了两下，姜棠终于抬头。
　　分明没做什么，脸却粉嫩发红，趁着窗外的天光，可怜的不行。
　　偏她再可怜，也从来很少拒绝，性格软的也合他脾胃。
　　“你也要吃吗？”
　　姜棠以为他也饿，舀了一勺给他。
　　“喏，给你吃。”
　　她递过来手指嫩生生的。
　　陈宴清眼睛黑漆漆的，半晌才接过来喂到她嘴边，“不吃你的！”
　　姜棠有些狐疑，盯着他半晌没动。
　　盖因曾经在吃饭上，被他哄着胡闹过几次，他说那样亲着更甜，有些事情当时没什么，事后回想起来便臊的慌，何况这是外面，她不想再被人说难听的话了。
　　“我、我自己来。”
　　陈宴清抿唇，“张口。”
　　姜棠只好听他话，乖乖咬住勺子吃了。
　　“再来一口吗？”
　　“我饱了，不要再来。”
　　陈宴清收了手，两三口把剩下的自己吃了，头一次的时候姜棠有些羞涩，可能次数多习惯了，现在瞧见这样也没觉着不好。
　　等他吃饭给两人擦了嘴，正巧陈风从外头敲窗。
　　“大人里面如您所料。”
　　陈宴清：“知道了。”
　　两人打着哑谜，姜棠很是疑惑，“什么如你所料？”
　　姜棠方才鞋子踢落了，陈宴清弯腰，正给她穿，闻言先没有答，而是吩咐她，“蹬一下。”
　　“哦。”姜棠怕仰出去，伸手扶了他的肩，脚用力一蹬。
　　绣鞋穿上了，陈宴清给她把灰拍掉。
　　姜棠脚趾缩了缩，顶这鞋面，上头绣着的兔子眼睛一动，灵动的也沾了可爱，明明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穿个鞋子她却涨红了脸。
　　因为陈宴清这样的人，骄傲寡淡，一生冷硬。
　　他合盖站在权势的顶端，却愿意弯腰在她膝下，碰踩地的鞋。
　　很宠她的感觉。
　　陈宴清没留意到她的害羞，只解释道：“算计你的人，结果出来了。”
　　“啊？”她虽心里有猜测，可陈宴清也没问。
　　两人一直呆在一处，他是如何知道罪魁祸首的？
　　陈宴清坐起来掏了她的帕子擦手，“这次算计你的人，也是之前算计你的人，所以我如何能不知？”
　　姜棠皱了秀眉，脸上净是气恼，“还真是沈媛啊！”她怎么这么坏，明明都给她机会了。
　　这让姜棠不禁想起刚才的茶，“那个茶里面是什么？”
　　陈宴清倒也坦诚，“迷药。”
　　“迷我做什么？”
　　陈宴清垂眸看她，眼中带笑却森然冷厉。
　　姜棠凝着她片刻，便隐约明白了，因为想起沈家沈媛，总会联想到贵妃，很难不让人往那些方面想，姜棠微抿着唇，不说话了，也没动。
　　明明生气害怕的一个人，只是攥着手，不往他怀里扑，也不委屈哭。
　　总之倔强的坐着，脸慢慢白了……
　　她忽然就很恶心。
　　陈宴清瞧着她不对，赶忙把人按到怀里，“好了，没事了，有我在呢。”
　　小姑娘靠在他怀里，温度的胸膛暖着冰冷的心，才从和上辈子类似的噩梦中抽离出来，搂着他的肩膀呜咽悲哭，崩溃哽咽。
　　自己伤心到了极致，却还顾忌着是外面，难受都是无声的，只往他怀里钻。
　　乖的不行，也懂事的叫人心疼。
　　“为什么明明我什么都没做！”
　　她以善意渡人，生命之危后尚给她机会，可是沈媛又还给她什么？
　　和贵妃一样的手段，又是把她送献给谁？
　　陈宴清拍着她，“对糖糖没错。”
　　“我只是、只是生的好看。”
　　她委屈着说，真不知道是伤心啊，还是夸自己。
　　陈宴清亲亲她的头发哄，“对她就是嫉妒你美貌。”
　　姜棠也不傻，“她还喜欢你……”
　　陈宴清一顿，无奈道：“对也是我的错。”
　　她泪沾湿了衣裳，难过又悲愤，但好在被哄着不那么伤心欲绝。
　　“我好讨厌她。”
　　姜棠低头哑声，搂紧了他。
　　陈宴清温和耐心不厌其烦的哄，像对小女孩那样抱着她，“嗯她有报应的。”
　　“什么报应？”姜棠闷声问。
　　陈宴清说：“她的药用在了她身上，最后在屋里被抓住的人也是她，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往后上京城你都看不见她了，而且……她夫君没你好，以后不会幸福的。”
　　这一生，沈媛都将为今日之为赎罪。
　　姜棠抬头，睫羽带泪，脸颊微红，眨巴着眼睛，何处不可怜。
　　吸了吸鼻子问：“真的？”
　　陈宴清点头，“真的。”
　　有了姜棠后，陈宴清性子不是那么偏激，一般不犯到他受伤都不会主动出击。
　　但是沈媛自己找死，欲和李坤合作算计他们夫妻，陈宴清不过将计就计，让她吃了自己手中的药，最后被同样吃了药的李坤摸了窗，两人闹了一场。
　　李蓉嫣昏厥，李陌大肆搜查。
　　最后顺理成章搜罗出两人，想不成亲都难。
　　然——
　　安王佣兵二十万，独子却要和沈家绑在一起，安王怎会同意？
　　沈霁多年老谋深算，对于女婿要求甚高，傍上安王怎会脱手？
　　沈媛和李坤都只各自心有所属，成亲之后又怎能和睦？之前李坤和青青胡闹，过程中被反抗受了些伤，哪怕李坤瞒着就医，这个消息也被姜知白查到。
　　这人怕是此生无后。
　　这些陈宴清没有讲，他的妻子太过软善，他怕姜棠知道心软。
　　姜棠哭完了，脸上还沾着泪，有种漂亮的破碎感，陈宴清别过头不看她。
　　“我会给她报应，可以吗？”
　　姜棠想了想，沈媛嫁给谁她没意见，反正以后看不见她还挺心净的。
　　于是小姑娘点点头，眼泪汪汪又带着笑，“可以的。”
　　总算开心了，陈宴清松了口气。
　　他给她抹抹泪问：“我做的好吗？”
　　姜棠点头，“好哦！”
　　陈宴清便笑了，凑近她。
　　姜棠被他气息撒的一热，缩着脖子往后躲，相处的久了，姜棠对他一些表情也有了解，比如每当陈宴清这样笑时，就是想从她这里讨要什么好处。
　　果然。
　　“那你叫我一声。”
　　“……叫、叫什么？”
　　陈宴清掐着她说：“就你最喜欢的那个？”
　　姜棠坐在他怀里，“我最喜欢陈宴清。”
　　“嗯，知道你最喜欢我，但不是这个。”陈宴清笑的有点儿坏，“上次你在我策论写的那个，记得吗？”
　　姜棠记得。
　　可他不是不喜欢，而且这样叫出来好羞耻的，她不想叫，陈宴清就靠在车壁上，也不说话就看着她，姜棠知道这是不肯罢休的意思。
　　于是只能埋着头叫：“宴、宴清清……”
　　声音又软又嗲，叫完便红了脸，往他怀里钻。
　　好乖啊！
　　陈宴清轻笑一声，低头咬住她。
　　姜棠忽的变的僵硬，坐着他腿的地方明显感受到，他不一样，他……他竟然起反应了。
　　姜棠惊的抬头，眼泪汪汪的看着他。
　　那种慌乱和羞涩，让她整张脸如同醉酒后的熏红，然后头一次推开他跑出去。
　　外面仍是各家大人和百姓的交流声，这让姜棠听着又多了一份刺激和罪恶感，挪了挪和他中间隔着老远的距离。
　　这回陈宴清没拦着。
　　他看着她说：“怕什么，又不吃了你。”
　　姜棠眼睛圆溜溜的，警惕又不敢说话，因为每次那个的时候她说话，陈宴清就跟疯了似的，她越说他越卖力。
　　陈宴清弯了弯唇，他只是淡定的交叠了双腿……
　　陈宴清真没做什么。
　　可他单单坐着盯着她的眼神，都叫姜棠无法直视，最后实在脸烫的紧，不管不顾的下了车。
　　这下陈宴清一时倒不敢追。
　　陈宴清把靠强的车帘挑开了些，任由风吹在脸上，耳边留意着外头的动静。
　　陈风在外头，她身边也留有暗卫。
　　陈宴清倒不怎么担心。
　　姜棠跳下马车的时候头是低着的，陈风叫夫人也没理，只捂着脸绕过他，转而里面便传来陈宴清的暗示，陈风只得走了两步跟过去。
　　三月傍晚，晚风沁寒。
　　等陈宴清下来已经是许久之后。
　　“人呢？”
　　陈风指了个方向，陈宴清勾了唇，抻了抻衣袖这才慢条斯理的走过去。
　　然后瞧见马车挡着的青砖墙角，梨花枝头落，飘了满地白，她抱着双膝蹲在地上，不过才小小一团。
　　她竖着妇人髻，簪璎珞耳边摇。
　　春衫薄，浅紫色淡冷，偏生小姑娘长的娇，眼睛水汪汪的好看。
　　再往下是一双绣鞋，裹着里头小巧玉足，方才他亲自给穿的，那时候人还很乖，软乎乎的坐在怀里，后来发现了他的坏心思，羞耻的跑了出来。
　　可哪怕跑，也胆小，只敢躲在他边上，安安静静等他寻。
　　听见他的声音，小姑娘抬头，扇动着眼睫带着恐慌瞟他一眼。
　　姜棠的一切都是他教的，有些事情他兴致来了，也会趁着夜色哄她去做，所以她不再是开始懵懂无知的姑娘，该懂的都懂，瞟那一眼怯生生慌乱乱的，是在确定他好了没有。
　　陈宴清走过去，朝她伸手，“糖糖，起来。”
　　姜棠仰头看着他，梨花落在肩头。
　　在外头，她怕他胡闹，刚一开始没大敢伸。
　　陈宴清本就宠她，今日她才伤心过一场，自然对她多了几分耐心，声音轻的越发温和，和着三月的微风，和飘然的花瓣吹在耳边。
　　陈风守在不远处，挡着那边动静，身前是熙熙攘攘的大街，无数马车仍在焦灼，身后却是微风晚霞，安静的尤为过分。
　　加之练武之人耳聪目明，陈风很清晰的听见一句——
　　“糖糖，手给我。”
　　陈风：“……”
　　他平地站着，一个趔趄。
　　后来扶着马车方才站稳，表情更是一言难尽。
　　夫人少遭变故，脑子不好也就算了，怎么现在忽然发现，大人也病的不轻呢？这还是之前那个冷漠寡言，无甚情趣的大人吗？大人是坏掉了吗？
　　是吧是吧！
　　和陈风感觉不同，姜棠只觉心慢一拍。
　　等到她有所反应的时候，反正手已经在陈宴清手里了，他握着用力拽她，姜棠膝弯一疼，“唔……”
　　她捂着腿泪差点没出来。
　　这是蹲太久腿上血液不流畅，起的猛不知牵了那根筋脉，又疼又麻又酸，最后无力，要不是陈宴清护着，头一下就栽出去了。
　　“你说说你，蹲那么……”
　　姜棠眼睫无辜又可怜的看他，陈宴清说不下去了。
　　“没事，你靠着墙，我给你看看。”
　　陈宴清那舍得再训她，扶着让姜棠靠墙。
　　自己却撩袍，身子修长的三品大员，毫不犹豫的蹲在她腿边，姜棠看着下面的陈宴清，那一刻便似有梨花落在心头，轻轻荡起湖心的涟漪。
　　她体会到了曾经紫苏体会到的那种感觉。
　　一个让人心动的男人，不是他指点江山给你的无上荣耀。
　　而是他有惊才绝绝，却甘愿为你坠下凡尘，俯于膝下为你臣服。
　　她的恐慌和羞怯忽然没有了，唇角忍不住带了笑意。
　　但高兴过头总会出点意外，比如姜棠不知道陈宴清敲到她那个穴位，忽然一个抽筋，手扶上他的肩头。
　　陈宴清抬眸，姜棠理所当然与他对视，声音糯糯的，“不扶，会摔的。”
　　陈宴清眼瞳黑漆漆的，“嗯”了一声。
　　姜棠觉着好奇，陈宴清不喜和她在外亲近的，怕别人觉着他不威严，所以出门她总会带着一层规矩。
　　现在瞧着陈宴清听话，就像忽然得了什么玩具似的，她环顾了一下四周，心忍不住跳的加快，瞧着也没有人嘛，便带着一种试探，像以前一样，把手捏上他的耳朵。
　　揪了揪，陈宴清没理，她又揪了揪，陈宴清一咳。
　　姜棠听的一慌，赶忙松了手。
　　这一幕落在别人眼中，自然也是唯美温情的——
　　漂亮的姑娘靠着青墙，歪头带笑，娇娇悄悄。
　　清冷的男子蹲在地上，给她按摩，温柔无限。
　　他们越幸福，就反衬的她多狼狈，沈媛不禁暗恨啊！
　　如今她一切都没了，名声没了，爱情没了。
　　父亲虽在气头，但对李坤家世满意，加上形势所逼，她难道真要和李坤消磨一生？
　　沈媛不敢深想，等回神的时候，那边两人已经牵着手走了。
　　沈媛和李坤这场官司不小，李陌处理完李蓉嫣的事，便和沈霁一同入宫，将此事禀明圣上，被扣留的各家大人女眷放行，外头依旧车水马龙。
　　哪怕有官兵出来维持，也有朝堂上不和的人争闹不休。
　　眼瞅着时间越来越晚，陈宴清只能和姜棠步行出去，留下陈风看守马车。
　　燕子巷是老巷，修葺的不如外头平坦，但胜在环境清幽，偶有百姓和官员家栽种的花果蔬菜，这也是夫妻两个头一次这样安静的散步。
　　那年她未过十八，娇丽可人，牵着面色沉隽的郎君，带有笑意。
　　陈宴清低头的时候，便能瞧见地上她跳脱的影子，以及头上入蜻蜓振翅欲飞的璎珞，因为心情好了，就连一路的空气都是甜的。
　　也不知是不是太安静的愿意，陈宴清似乎听见了自己胸膛的心跳。
　　一声一声，为她心动。
　　这个成为他妻子的姑娘，总用她的喜怒哀乐，鲜活了他枯寂的人生。
　　以前李陌总说他不懂爱情。
　　爱情大概就是。
　　她一笑，你就甜吧。
　　走出燕子巷，竟瞧见一个新开的香料铺。
　　今日应该有什么活动，外头摆着摊位未散，一个约莫二十多的妇人在。
　　姜棠好奇，拉着陈宴清去瞧了瞧。
　　然后发现是新店开张，首日半价。
　　姜棠很心动。
　　她自己的香都被唐心给包了，便把主意打到陈宴清身上，想要给他买惯用的松香，那妇人瞧关门前能拉到一个客人，更是不留余力的推销。
　　“夫人想要松香，不妨闻闻这个。”
　　姜棠接过一个，凑鼻细闻，“这个好香啊！”
　　她递给陈宴清，可能陈宴清觉的丢人，脖子往后仰了仰，姜棠不依，他意思着闻了下，不妨气味入鼻神色微动。
　　……他往店铺牌匾看了眼。
　　这字迹，他并不陌生。
　　显然那妇人下一句也为他解答了，“夫人您瞧，咱们店里的牌匾可是燕子巷沈家长公子提的，这香也是得了他指点。”
　　正好姜棠之前也得沈安指点买过香，那款似乎就和陈宴清用的一样，她便买了。
　　陈宴清对此始终一言不发。
　　等到付钱的时候姜棠朝他要，陈宴清才嫌弃道：“用我的钱，买香送我，这算你给我的礼物呢？还是我自己给自己的礼物呢？”
　　姜棠开始红了脸，身后的妇人捂着嘴笑。
　　她便恼羞成怒道：“什么你的我的，你的就是我的。”
　　然后十分蛮横的拿了他荷包，付了钱，陈宴清不禁失笑。
　　他这夫人是越来越泼了。
　　可这又能怎么办？自己宠的，只能受着。
　　那香最后也入了陈宴清的笼袖，尽管他心里并不乐意，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这香其实就是沈安那款，一模一样。
　　姜棠不想回家吃饭，后来路上买了许多小吃，独子吃的饱饱的。
　　今日参加宴会的人多，不妨偶尔几个马车经过。
　　曾经参加他们婚礼的礼部侍郎江兆安就是，他的夫人有些晕车，是以车帘开着，夫妻俩朝外看着市井人情，不妨瞧见街上手里满满的陈宴清。
　　两个男人目光在空对交会。
　　陈宴清：“……”
　　江兆安：“……”
　　还好他手快，一眼便拉了帘子，江夫人问他，“怎么了？”
　　江兆安尴尬道：“夜里风凉。”
　　好在家快到了，那样也不合规矩，江夫人没说什么。
　　唯独江兆安后来坐立难安，忽然感觉自己这脖子不牢靠了怎么回事儿？
　　不过方才……
　　陈大人是一手牵娇妻，一手拿小吃吧！瞧着还挺有烟火气息。
　　他认为有烟火气息的陈大人，等马车驶过便把东西给了暗卫，自己牵着姜棠走了小路，难得的感觉自己这张脸，怕是掉到地下三层去了。
　　姜棠有些不明就里的跟着他走，逐渐远离了闹事，走的偏僻小道。
　　刚开始姜棠还能吃的住，后来路上坑坑洼洼的，姜棠绣鞋薄，硌到有些疼。
　　她叫：“陈宴清！”
　　陈宴清扭过头，看着她有些不高兴，便挑眉道：“怎么了？”
　　他们一路走的不少，姜棠觉得脚底可能磨出泡了，但直接说怕他愧疚，姜棠没在外头说。
　　“我走不了了。”
　　陈宴清也知道她大概累了，忍不住逗她，“别人都能走，怎么你走不了了？”
　　姜棠别过脸，理不直气也壮，“我娇气。”
　　这理由真是……诚实的很啊！
　　陈宴清噗嗤一声笑了，“嗯你还知道啊。”
　　姜棠听见了，脸有些红，“我知道的，可……可这不是你宠的嘛！”
　　姜棠抬头，一双眼睛看着她，睫羽每扇动一下都可爱的厉害。
　　她说：“你要负责。”
　　陈宴清听笑了，“嗯，负责。”
　　负一辈子，两辈子，生生世世的责，都愿意。
　　他说完转过去，在姜棠前面蹲下。
　　姜棠高兴的扑上去，明明姜棠不重，他偏要假装趔趄一下，“吃太多了，下次少吃些。”
　　姜棠气的挠他，两人一路拌嘴，谁也没想到这个时候来辆马车吧！
　　远方最后一抹残阳落下，换得满天霞光。
　　三月的微风透过墙头树梢，吹在人迹罕见的路上，陈宴清趁着姜棠没注意的时候，自袖中舍下一个东西。
　　转而背着她，一步步走向远方。
　　“陈宴清。”
　　“嗯！”
　　姜棠搂紧他的脖子，“我有些困了呢！”
　　陈宴清颠颠她，拍拍妻子的腿，“那你睡吧。”
　　姜棠许是真的困了，半晌呢喃了个“嗯。”
　　晚霞拉长了两人的身影，单单瞧着都是美好，美好到谁也没回头，看见那个形单影只的姑娘，她望着前面的两人，被风吹乱的发丝之下，那双眼中有羡慕，有悲痛，以及一丝不甘的怨恨。
　　随之她弯腰，捡起了草地上那个盒子，打开。
　　沁鼻的松香铺面而来，与之前香料铺子闻到的一样，而且这香沈家人异常熟悉。
　　姜棠两次为他买香，买的都是松香。
　　陈宴清这般宠溺妻子，背地里却丢了她买的香，那么他在姜棠面前，对这香忍辱负重隐瞒了什么？
　　沈媛想起自己的长兄。
　　若这香是……
　　沈媛心里忽然有个荒谬的想法，看着快要消失的人影，她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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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欺骗·废纸 [V]
　　第五十四章欺骗·废纸
　　沈家出事那日正在宴请，许多大人都在。
　　是以这件事虽压下来了，但在贵妇圈也并不是什么秘密，沈霁三天两头求陛下做主，李坤却当众拒绝求亲沈家，流言传的风风雨雨，以至于沈媛无论去哪儿，总会被人指指点点。
　　“以前瞧那位也是个知礼的，有贵妃作姑母，兄长也注定高中，本来我母家都想让我给说亲当侄媳妇了，谁知又出这样的事。”
　　“你该庆幸，还好没说。”另一位夫人道：“沈家门楣也并不是什么名门贵族，比起咱们礼教之上自然多有欠失。而且我听说之前就有人给她说过亲，对方可是四品官。”
　　“那怎么没成？”四品往上便是三品大员，其实对于沈家门楣来说已然够了。
　　“还能怎么着，人家没瞧上呗！心气高着呢。”
　　不知道为什么，对于女子而言，命运的恶意总是很大。
　　当你犯错误的时候，之前所有的欠失都会被挖掘出来，然后不论原因成为劈挎你的利刃，沈媛就站在那样的环境中，听的面不改色。
　　这时忽有个丫鬟低头进来，跑到沈媛面前，“姑娘姑娘，夫人叫你回去。”
　　沈媛一愣，对那丫鬟看了又看。
　　最终轻笑一声，“那走吧。”
　　丫鬟扶着她的手，两人走出了香料铺子，然后又在偏僻的小巷分开。
　　沈媛问：“她人呢？”
　　那丫鬟没答，之后一溜烟跑了。
　　过了约莫着一炷香的时辰，街那边才走出两个姑娘，其中一个正是之前的丫鬟——紫苏。
　　另一个毫无意外是姜棠。
　　前几日李蓉嫣晕倒，被太子夫妇约束了好几日，眼瞅着好些了姜棠趁今日去看看她，回来的路上没曾想遇见这么一幕，这才让紫苏去解个围。
　　紫苏很不解，“夫人不是不喜欢她的吗？”
　　姜棠点头，“对啊！”
　　不喜欢，没有意外的话一辈子也不喜欢。
　　姜棠只是受过流言蜚语的伤害，知道一个姑娘家那个时候有多难挨，她愿意的也只是叫沈媛出来，再多就没了。
　　这可能就是姜棠性格的可贵之处。
　　憎恶分明，却不卑鄙。
　　恩怨两世仍旧坦坦荡荡，哪怕讨厌也保持着同为女子最后的善意，即便反击沈媛，也不用流言去中伤沈媛。
　　沈媛走在街上，忽然就觉得自己很悲哀，开始想当一个好人，可亲人一次次的待价而沽让她心灰意冷。
　　后来学着成为一个恶人，却在身陷漩涡时被自己伤害的人给予善意。
　　她手里拿着一个木匣子——那是曾经陈宴清丢下的。
　　她把这当作最后报复姜棠的筹码，可就在刚刚她竟然没第一时间冲出去……
　　沈媛漫无目的的走着。
　　她知道自己不是好人，十几年阴谋诡计浸透了她的人，如果今日再瞧见姜棠，她就要把真相告诉姜棠。
　　几年前，如果姜棠配合着她，她可能就嫁给姜知白了。
　　几年后，如果不是姜棠半道截胡，父亲很有可能旧事重提，想法子让她嫁给陈宴清。
　　两次改变命运的路，都因为姜棠被堵死，姜棠施舍的那点子善意，根本不及她留给自己的痛意。
　　路过拐角，有个卖糖葫芦的。
　　远远看见熟悉的身影，是姜棠。
　　那一刻沈媛心跳加快，不受控制的跟上去，这难道就是命吗？她也想放姜棠一次，命运却让她们再一次相逢。
　　“夫人，你怎么买这么多！”
　　“我一串，你和粉竹各一串，祖父祖母吃不了酸就没有了，剩下一串是给陈宴清的啊。”
　　紫苏看着她说：“大人不是不喜欢这个吗？”
　　姜棠被紫苏盯着，小心思无处遁形，有时候她也格外热衷于整蛊陈宴清，看着他气极却又对她无可奈何的样子，就觉着很满足很欢喜，也很甜蜜。
　　紫苏无奈，“夫人就欺负大人吧！”
　　姜棠歪头一笑，眼睛弯弯的。
　　衬着四月黄昏的光，可爱又漂亮。
　　恰逢此时身后有人叫她，“姜棠！”
　　主仆两人回头，紫苏瞧见沈媛眉头一皱，下意识挡在姜棠前面。
　　这边已经走出街市，来往的人不多。
　　姜棠咬了口糖葫芦，并没说话，紫苏便替她问：“沈姑娘有事吗？”
　　沈媛知道姜棠不待见她，普通的话姜棠不会为她浪费时间，于是直接自袖中拿出那个小木匣，“有些事想和你说。”
　　“什么事？”
　　姜棠目光淡淡。
　　其实这种木匣并非独一无二，姜棠也不可能一下就反应过来。
　　沈媛便提醒道：“这是三月底时，我在燕子巷外的小道捡到，你想知道更具体吗？”
　　听了这话姜棠才拧眉，燕子巷通往两个地方，一个是大路官贾居多，一个是小道乡间百姓惯走，三月底因为堵路，陈宴清背着她走的是小道。
　　风吹过姜棠额间细发，她终于慢半拍反应过来沈媛的意思。
　　再看向她手里的东西，顿觉嘴里的糖衣都失了味道，她心里有几个念头一闪而过，像是在编织一张巨大的网，但因为思路太快太久远，姜棠并不能一时抓到。
　　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你什么意思？”
　　沈媛淡笑着，“没什么意思，只是想告诉你两件事。”
　　姜棠捏紧手中的竹签，紫苏虽不明就里，但也心生气恼，“沈姑娘，你这便恩将仇报了吧！我家夫人才让我帮你解了围，你现在就要算计我们夫人吗？”
　　“这不是算计吧，我只是实话实话。”
　　沈媛看着姜棠说：“第一个这香是陈宴清丢的，第二个你夫君似乎不喜欢、甚至很讨厌这香，可能因为真正喜欢它的是我长兄。”
　　“陈宴清一直都在欺骗你。”
　　姜棠沉了脸，眸光倔强又坚持。
　　“我凭什么信你。”
　　重生那晚她在陈宴清身上闻到的，就是这种味道，单凭沈媛一句话如何能推翻自己固有的认知。
　　沈媛也不气，“没关系啊！你不信回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沈媛眼神坦坦荡荡，似乎这事板上钉钉，姜棠怒瞪她一眼，看她就像一个不知悔改的骗子，转身拉了紫苏就走。
　　等坐上马车，姜棠再不复之前的开心。
　　她问紫苏，“陈宴清以前用香吗？”
　　紫苏心里七上八下的，“奴婢不知道。”
　　姜棠便不问了，安心回家，两人不说话，马车里瞬间安静下来。
　　人在无所事事的情况下，脑子里总会天马行空想很多，比如出嫁前那晚陈宴清来闺房，她好奇过他身上怎么忽然没香了。
　　陈宴清告诉她说：“官服不易熏香。”
　　她送过陈宴清两次松香，似乎也从未见陈宴清高兴。
　　还有最近那次……
　　她在陈宴清的策问中，看到的那张皱纸，上面罗列了许多未婚男子的姓名，其中沈安被用朱笔圈出来。
　　姜棠隐约明白了什么，往后靠着，撑住身子。
　　紫苏瞧着只觉得姜棠一下神色悲怆，眼睛里泛起些许水光。
　　“夫人？”
　　“我没事。”姜棠抬眸一笑。
　　却称不上轻松，只凭心里对陈宴清的信任撑着，她劝自己别大惊小怪，怎么能被沈媛一两句话说的，推翻对陈宴清的信任。
　　她要亲口问他。
　　*
　　临近殿试李陌很忙。
　　手里许多事情交给了陈宴清，这日又是天黑了才下值，出来忽听得一声巨响。
　　陈宴清脚步一顿。
　　陈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大人瞧什么呢？”
　　“打雷了。”
　　陈风：“……”这有什么稀奇的，不过是今年的第一声春雷，来的比较晚而已。
　　陈宴清说完，不知想到什么，张口道：“走吧。”
　　脚下步子迈的很快。
　　庆幸的是到家这场雨也没落下，府上依旧井然有序，陈宴清走进大门，也不知急些什么，快的身后的陈风小跑才能跟上。
　　他是一身官服，不免沾染赃物，按照惯例是要先换了青衫的。
　　今日也不例外。
　　谁知来到书房门却是开着的，陈宴清朝守着的人看了一眼。
　　那人说：“是夫人来了。”
　　陈宴清这才收敛了戾气，他并不介意来的人是姜棠，这边提脚进去。
　　一眼看见了坐在他书桌旁的少女，低着头不知看些什么，陈宴清走过去摸了摸她小巧的耳珠，本只是简单的想提醒她自己回来了，谁知软绵绵的没留意多捏了两下。
　　姜棠知道是他，身子一偏要躲。
　　陈宴清这才看到她脑袋下面是策论，就是她之前看的那本，扉页写着宴清清。
　　他弯了腰，“话本子又没了？来我书房看这个？”
　　陈宴清个子高，弯下来的时候罩了一片阴影，让姜棠视线暗了许多。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低头。
　　“嗯。”
　　有些不敢说话，也不敢看他的眼睛。
　　正好又是一声雷响，姜棠才本能的亲近他，仿佛方才的纠结和疏离都是错觉。
　　陈宴清笑着捂住她的耳朵，“怎么这么胆小。”
　　虽说语气有些嫌弃，但又不得不承认，一路紧赶慢赶就是为了这么一刻。
　　她胆小，他来给她壮胆。
　　在陈宴清看不见的角落，姜棠趁机在他身上嗅了嗅，没有记忆中的松香，只有抹之不去，淡而霸道的血腥气。
　　好似很久之前，他已经潜移默化的让她习惯，官服不易熏香。
　　过了很久姜棠才从他怀里出去，似乎有些害羞，眼神躲闪，手百无聊赖的翻着策问。
　　陈宴清轻笑，“今天这是怎么了？”
　　姜棠摇头，“没怎么啊！”
　　她始终不愿抬头，陈宴清只能再弯腰下去，照着她的脸颊亲了亲，“没怎么你今日这么安静？看见我不叫也不扑腾？”
　　姜棠眨眨眼，笑道：“可能因为打雷了吧！”
　　姜知白确实说过，她害怕打雷。
　　陈宴清信了。
　　不是陈宴清现在不够敏捷，而是夫妻之间，他慢慢学着卸下心防，以至于没能第一时间发觉妻子的异样。
　　而且……他急着换衣。
　　某种时候陈宴清是有些小洁癖的，接受不了姜棠闻他身上的血腥味。
　　“小雷而已，我不是在。”
　　陈宴清站起来说：“我去换个衣裳。”
　　姜棠点头，又玩儿似的翻着书问：“这书里之前不是有张皱纸吗？那张纸呢？”
　　陈宴清眼眸一动，回头看她，见姜棠面色简单，不过是随口一问而已。
　　他轻描淡写道：“废纸而已，丢了。”
　　“哦！”姜棠一笑，淡淡的，“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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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掉马·骗子 [V]
　　第五十五章掉马·骗子
　　陈宴清转身松了口气，没瞧见姜棠余光一直看着他。
　　以前的姜棠可能不会耍心机之类的，但这几个月被陈宴清教着，偶尔也会用些手段，不过不甚熟练。
　　如果是李陌那个太子肯定就一眼识破了，如今她只是占了陈宴清对她不设防的好处。
　　她虽性子单纯些，可也并非蠢，而且执拗。
　　想要知道一件事就会花很多耐心去探寻。
　　半晌。
　　她跟着他起来，拉着他的衣角问：“你要换那件衣裳，我去给你拿。”
　　陈宴清不疑有他，说了件青衫。
　　姜棠走进隔间就瞧见了。
　　为什么？
　　因为它犹为独特的被刮在熏炉上，有袅袅香烟萦绕。
　　姜棠走过去拿了，顺眼看了眼这边的衣裳，发现分为两类，一边是官服应酬类，一样就是日常在家穿的。
　　她鬼使神差过去各自闻了闻，不出意外果然如想象中那般。
　　官服无香，常服有香。
　　他对她……真的费尽了心思，穿着这般小心。
　　而她。
　　也真的真的好信任他啊！这么久没发现。
　　又也许她曾有过怀疑，只是那份怀疑在对他的喜欢面前微不足道，以至于连细问都没有，便一闪而过。
　　而今看见这些姜棠已经确定了什么，强忍着情绪没有像以前胡闹。
　　“没找到吗？”
　　陈宴清走进去。
　　姜棠眼睛红红的，她揉了揉。
　　陈宴清瞧见了抬起她的脑袋，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映着都是他的倒影。
　　“眼睛怎么了？”他问。
　　姜棠说：“被烟熏了。”
　　陈宴清皱眉，谁会被香料的烟熏呢？
　　陈宴清只安静的看着她。
　　眼神温和如初，没有一丝危险，然——
　　瞳孔深处却带着几分更深层次的探究。
　　直到姜棠指着后面，佯装随意的问了一句，“你很喜欢这香吗？我看里面点了很多。”
　　陈宴清神色一动，半晌凝着她，轻笑。
　　“喜欢。”才怪。
　　再没有比他更讨厌这种东西的了。
　　沾染这种味道就像偷了别人人生。依譁 
　　姜棠拉了他手，给他转了身，陈宴清也依着她。
　　姜棠踮着脚把衣裳举着给他穿，温柔的手抚平上面每一个褶皱，就连衣角都不曾放过，这种时候，他们就像很完美的夫妻。
　　外头阴风吹卷，屋里暗线浮动。
　　她细致的模样显得平和温柔。
　　完了站在他身前，仰着明眸说：“陈宴清。”
　　她冲他笑。
　　陈宴清沉眸，发现了些许异样。
　　虽然她已经尽力掩饰着探查真相，却还是被他轻而易举识破，姜棠情绪很低，陈宴清看着她思索片刻，把她的脑袋按到怀里。
　　她听见他快速的心跳。
　　陈宴清看出来了……
　　只是戳破她害怕，陈宴清便配合她。
　　要说一点不慌是不可能的，毕竟他是真的喜欢她了，可能是很早之前就设想过会败露吧，所以他并没有当场失控，更有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终于。
　　不用再装了。
　　“你不要骗我，好不好？”
　　姜棠说着，脸上勉强牵出笑意。
　　压抑着随时都可能出来的啜泣说：“你知道是，我脑子迟钝，也并不聪明的。你要是骗我喜欢的话，我肯定就信了。”
　　“可如果我知道这是假的，我会生气和难过的，所以有事……你可不可以亲口和我说。”明说。
　　她真的好努力好努力，想要去相信他。
　　听了这话，陈宴清一瞬身体紧绷。
　　从进门看见的策问，她在怀里蹭闻的几下，以及意外问及纸条，最后拿衣红起的眼眶……他曾小心翼翼的守护的真相，在这一刻摊开在眼前。
　　他有接受姜棠大吵大闹的勇气。
　　可她软绵绵的，他反而没辙。
　　陈宴清眉眼一垂，尽落她身。
　　“你都知道了？”
　　角落窗户小开，有些许冷风吹入。
　　姜棠抬起的眼眸，里面余下希翼的微光终在这一刻黯淡下去，有伤心，但也有自恼，恼自己年轻斗不过他。
　　她原本不确定的，现在……
　　这句话后，确定了。
　　姜棠强忍着泪水想要躲避，让自己体面一点。
　　然而却被陈宴清板着肩膀禁锢。
　　他弯腰看着她的眼睛，姜棠与他对视。
　　原本在眼眶打转的泪水没忍住，啜泣的一生落成了花，“是。”
　　我知道了。
　　陈宴清沉默一瞬，心有些疼，抬起手触上她的眼尾，擦了擦。
　　流泪的眼角脆弱，被粗粝的指尖碰上，让她忍不住眨了眨眼，泪流的更凶。
　　陈宴清抿抿唇，“不过一个香而已，用你这么伤心？”
　　“你不懂……”
　　姜棠几乎下意识拨开他的手，反驳。
　　没人能理解她，生命的最后一刻，你躺在地上。
　　边上是对你充满恶意的路人，头顶是怎么也落不完的雪花，凛冽的风吹在你单薄的身上，你能感觉到血液的温度流失。
　　那件衣裳，那件带有松香的衣裳。
　　也许它不单单是件衣裳，而是她苦难人生里，最后的温暖。
　　更是黑暗里的光。
　　谁都想在艰难的时候，有人能拉你一把吧！
　　她以为是陈宴清。
　　所以哪怕开始时他不温柔，呆板又强势，她都努力把信任和温柔托付，试着包容他，对他好，甚至一次次劝自己。
　　没办法的，总要嫁给他的，便主动些，去喜欢他吧！
　　到头来发现，他是假的。
　　姜棠别开眼，脸上沾满了泪水。
　　陈宴清蹙下了眉，看着她冷淡下去的神情。
　　他不懂？
　　这话似乎把他推出她的小世界，无疑是让陈宴清生气的话。
　　他闭了闭眼，烦躁道：“不过是一个香，喜欢它的人多了，又有什么关系？”用得着这般在意吗？
　　姜棠抹了抹泪，坚强道：“有关系的，那是恩人。”
　　“这么说起来，我当初也救了你，也是你恩人。”
　　“这不一样……”
　　“这怎么不一样？”
　　凭什么都是对她施以援手，那个喜欢松香就能让她念着想着，以至于以身相许，而他就不一样？两人言语追击，步步紧逼。
　　陈宴清想着，眉眼微寒。
　　他也有些气。
　　可究竟怎么不一样？让姜棠怎么说？
　　这个时候她恍惚意识到，把前世的恩情带到今生，戳破后自己是多么无措。
　　因为不一样的时间，前世和今生，你根本无法去解释其中的曲折。
　　姜棠很无力。
　　但她想要一个真相，“所以，你不喜欢松香是不是？”
　　“是。”
　　“那你……”
　　姜棠顿了下，眼眶微红说：“一开始就知道我认错人了，是不是？”
　　这话让陈宴清有些理亏，但还是点了头，“是。”
　　所以一开始，他就仗着这层身份，看着她对他百般好，可能在他眼里，自己真的很傻很天真，才见不过几面的人，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她的信任、喜欢和依赖，几乎笑话一样，任他拿捏。
　　姜棠嘴角动了动，委屈的想哭，但她咬牙忍着。
　　真奇怪啊！
　　明明往日想事情很慢的人，这一刻脑子竟然无比清晰。
　　“陈宴清。”
　　她攥着手叫，充满了悲痛和无助。
　　陈宴清喉结滚了滚，看向她。
　　“刚开始认错人，也是我追着要嫁给你，是我的错。但后来你明知道是错误不提醒我，是你的错。你瞒了我那么久，是不是看我笨，把我当笑话吗？”
　　不是的。
　　不是因为笨，也没有笑话。
　　早在他夜探闺房的时候，几乎是下意识不想让她知道，可要他解释为什么不解释，陈宴清不知道，他当初就是卑鄙的不想叫她知道。
　　他的头一个想法是——
　　姜棠知道了，会不会嫁他？
　　可怎么能不嫁呢？
　　她是五岁救过他的小姑娘，自己主动缠上的他，雨夜瞧过她的身子，他怎么能看她把对他的温柔转向别人？
　　也许在很早之前，马车中惊鸿一撇她就是不一样的。
　　姜棠攥紧了手，她现在很生气。
　　被人骗被人耍，见陈宴清连个解释都没有，心里乱的很，没忍住眼眶里的泪流出来，直接转身走了。
　　不过才走两步，身后传来追赶的脚步声。
　　姜棠拍开要来抱她的手，转眸红着眼眶说：“别碰我，骗子！”
　　她是有些接受不了情绪失控的，除了生气，更有认错人后对真正恩人的罪恶感。
　　她不知道怎么办。
　　因为哪怕知道陈宴清是假的，她、她还是舍不得他。
　　她喜欢他，真的喜欢他。
　　姜棠扣打着陈宴清发火，这次毫不留情，指甲划破他的手背，陈宴清却像着了魔了似的，凝着她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任由姜棠以下犯上。
　　直到姜棠怒喊一声，“我现在还不想看见你。”
　　陈宴清为之一愣，手便松了。
　　不想……
　　看见、他吗？
　　这句话让陈宴清有些怔然，本能的站着没动。
　　姜棠有片刻犹豫。
　　不过少许后，想起他的隐瞒，转身走出书房。
　　这场闷了很久的雨至今没下，风却刮的很大，陈宴清看着她被吹着的身影，明明娇弱的一个人，却走的义无反顾。
　　终于。
　　他曾经预想过的结果来了。
　　在她那双清透的眼睛里，对他也是别人惯有的厌恶之色了。
　　陈宴清抬眸一笑。
　　流露出直白的悔恨和强烈死磕她的矛盾情绪，“不想看见我吗？”
　　“真可惜啊！”
　　生气我给你时间生气，但气过了你注定还是要看见我。
　　陈宴清看着她须臾，没再去追，只是迎着涌进来的冷风，甩落了那件让他一直厌恶的衣服。
　　从头到尾，阴翳的眼神都藏在即将暴雨的黄昏里。
　　他进去换了件衣裳，然后便坐在书桌边，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拿着今日剩下的基本卷宗看。
　　没一会儿外头下雨了。
　　陈宴清指尖动了动，却没有抬头和起身。
　　时间就这样一点点过去……
　　方才两人都是很平静的讲述一件事，并没有发生过激烈的争吵，陈风他们知道陈宴清在，也不担心书房里有什么危险，几个暗卫也没有刻意听发生了什么事。
　　按照往常惯例，哪怕陈宴清忙，吃饭时间也要回去正院的。
　　今日里面始终不见动静。
　　阴雨的天气书房特别暗，寂静的空气让敏锐的陈风意识到不对，然而这种时候谁也不敢问，陈风能做的只是小心翼翼进去，然后点了几盏灯。
　　昏黄的烛光照在陈宴清身上，孤单的坐着，手里仅一本书。
　　陈风问：“大人，书房也让人送饭吗？”
　　陈宴清这才抬眼。
　　他从陈风的话里抓住了字眼，“也”。
　　这证明起码她回屋了，而且没伤心到不吃饭。
　　“嗯。”他同意了陈风的话。
　　在陈风离去前忽然补了一句，“给我拿坛子酒。”
　　陈风脚步一顿，心中惊骇更甚，不过什么也没说，的确给他备坛子酒。
　　暗卫也觉得惊奇，“大人都多少年没主动要过酒了！”
　　因为陈显恩喜欢的东西，陈宴清都讨厌。也因为他身处高位后，要时刻保持清醒。所以都多少年，除了必要的应酬，陈宴清都不喝酒了。
　　陈宴清听着他们的讨论不语。
　　只关了门。
　　不免对着酒盅冰冷沉戾的嗤笑一声。
　　“是啊！”
　　多少年不碰的东西，为她烦闷破戒，所以说……
　　姜棠！
　　她真的很厉害。
　　书房静了许久，冷风从窗户灌入。
　　桌边掉着的策问被层层吹卷，发出唯一有响动的声音，陈宴清坐在椅子上，他的神情隐在烛光的影绰中。
　　这里空气静默的死寂，一如成亲前那样。
　　只是本该习惯的他只剩下心里挥之不去的沉戾，他烦躁的抬手拿酒，不妨一个手偏坛子掉落在地，发出沉闷的一声响，紧接着潺潺不断的烈酒从坛口涌出。
　　陈宴清无情的看着这幕。
　　直到不受控制的酒沾湿了策问，他才忽然蹲下解救了策问。
　　扉页字迹被浸湿……
　　原本可可爱爱的“宴清清”三字，看上去哀怨又无助。
　　他眼睛紧紧盯着，忽然就很难过。
　　良久后，陈宴清站起来——
　　“陈风。”
　　阴沉的声线，带着比风雨更猛的冰冷戾气。
　　陈风赶忙推门进来，“大人有何吩咐？”
　　“去查她今日都见了谁。”
　　陈风：“……”
　　这个她或者他是谁啊？
　　陈风有些摸不清，犹豫着没有动。
　　陈宴清抬眸看他。
　　陈风登时福至心灵，“是属下这就去。”
　　和平的四月，能牵动大人这么大情绪的，唯有夫人莫属了，陈风赶忙跑出去，冲进雨中。
　　陈宴清面无表情站在桌边。
　　姜棠身边有暗卫保护，只是为了给姜棠空间，没有危险的话不会靠太近，不用内力的话可能听不见她们说什么，但分辨出人是没有问题了。
　　这件事并不难查，陈风很快就回来，把结果告之。
　　等最后一个字落下，陈风去瞥陈宴清神色，只瞧见一双眼眸浓的深邃。
　　“沈媛？”他冷哂。
　　面上就如黑云密布，平静中隐藏着雷鸣。
　　“怎么这人，好好的命就不想要呢！”
　　说完陈宴清站起来，走到书架，从上头拿了一本书翻到其中一页，然后撕下来，紧接着用左手加了一行小字，这才满意收笔，“备车。”
　　随之便转身离去。
　　这夜细雨连绵，街上清寂寥廓，唯有一辆马车驶向太子府邸。
　　此时李陌忙于殿试，自然一样未眠，听说陈宴清来了，不免诧异，“这三更半夜的，他来做什么？”
　　下人自然不得而知。
　　好在李陌只是意外，问了一句便让人备茶，“孤的茶叶放多些。”他现在有些困觉。
　　这下可有人提醒，“殿下，太子妃交代您入夜不可喝浓茶。”
　　李陌瞧着强健，但自成年礼那场意外，李陌便封了筋脉，散了浑身修为。原本当年武术造诣不熟陈宴清，现在剩下的不过是些近身格斗。
　　相较于上京城多少男子，他身子板的确弱些。
　　此时闻言不禁无奈又甜蜜，“就她瞎操心。”
　　底下人瞧他笑了，便知李陌是听唐心话的，转而备了浅淡的香茶。
　　待这边一切妥当，外头陈宴清正好走来。
　　他面无表情站在屋子里，明晃晃的烛光衬着他隽冷俊美的脸庞，身影也是格外修长。
　　李陌不过抬头瞧一眼，乐了。
　　“这是谁又招你惹你，脸黑如锅。”
　　陈宴清没回这话。
　　李陌盯着他看了几刻，实在没忍住哑笑出声，自成亲后，他都多久没瞧见陈宴清这副模样了，而且一身酒味。
　　堂堂太子自然聪慧过人，稍加思索便隐约有了猜想。
　　他又想起曾经城外陈宴清对他的嘲笑，没忍住此时反击回去，“和夫人吵架了？”
　　一阵见血。
　　陈宴清抬眸看他。
　　李陌忍着嘲弄点头道：“孤理解你，真的，现在来找孤是正确的决定，我能传授你和好如初的经验。”
　　陈宴清眼中墨云一片。
　　“殿下的经验，是你珍藏床下的搓衣板吗？”
　　李陌：“……”
　　李陌顿时左右看看，瞧见没人听到这才松了口气。
　　登时恼道：“你这人能不能口下积德。”太子不要面子的嘛！
　　陈宴清自知今日和他有事商议，也没真把人惹毛了。
　　喝了口茶轻矜抬眼，“是，臣下次注意。”
　　让陈宴清低头难于上青天，李陌听了见好就收，翘着腿靠在椅子上，轻睨着陈宴清问：“说吧，寻孤何事？”
　　近来陈宴清的事也不少，除了上朝两人也鲜少见面，能劳陈宴清夜半走这一遭，想必不是小事，事实也的确如此。
　　陈宴清出口便是，“前些日殿下所说，修改大魏律令第一百二十三条，臣以为可当延后。”
　　李陌听了这话登时坐正，目露不善。
　　“为何？”
　　陈宴清知他着急，便解释道：“只是延后，并非不行……”
　　“说说你的理由。”李陌打断他。
　　在陈宴清开口前，李陌郑重道：“宴清，你幼年便救孤性命于宫闱之中，孤感激你这份恩情。孤自知才学武艺都比不得你，毕竟孤起步晚，你乃老王爷亲手所教。”
　　有时候再是聪慧，也局限于启蒙，他没有尽职的父亲，这点李陌认。
　　“所以你我联手，诸多决策孤下决定都愿意听你一言，但这次修改律令孤势在必行，这不止为太子妃，也为女子殉葬之法，殃及无数无辜之人。”
　　陈宴清道：“臣知道，殿下先莫急切。”
　　李陌颔首，“那你说。”他是不会轻易改变主意。
　　陈宴清放了茶盏，手搭在扶手上。
　　“臣建议殿下推迟废法，原因有二。其一，殿下本是凤翎宫不受宠的皇子，因为一次偶然救驾，被陛下忽然册封太子，这救驾究竟有何隐情……想必殿下心中清楚。”
　　皇帝能以残败之躯，稳坐帝位几十年，本身就非表面看着这般简单。
　　这些年不管是李陌监国，还是陈宴清权倾朝野，反对的小鬼有却从来没有人死谏，不过是真正的大鬼没有出招。
　　皇帝意图对李陌捧杀。
　　一个乖张有才的太子，身后跟着狠辣阴翳的权臣。
　　一个保守傲气的贵族，希望未来上位者贤明怯弱。
　　这两者目的相冲，长此以往，势必矛盾激化，两厢残杀是皇帝想看到的，皇帝想用李陌制住世家贵族，最后自己从中得利。
　　李陌自然知道，他如何看不出他的父皇对他没有半分情谊。
　　陈宴清：“大魏律令是先祖所制，维系百年，对于这群腐朽守旧之人，废法如断命，势必不可行。”
　　李陌沉默，陈宴清则继续。
　　“其二，这桩法律虽是对贵族女子，但实际上谨守的人不多，大都有权有势的人，都会暗度陈仓为家人改名换姓，留活于世，被盯最严重的反而是皇族。”他们认为这是一个国家的脸面。
　　李陌闻此，情绪还算淡定。
　　陈宴清继续道：“陛下这代子嗣凋零，除殿下外，其余成活皇子年纪尚幼，哪怕推迟废法短期也不会有人妄死，哪怕有……臣亦可派人救下。”
　　李陌抬眸，“所以你要孤做什么？”
　　陈宴清沉声道：“推迟废法，严看世族。”
　　“想活命者势必会设法求子，后可推出新继承制，无论嫡庶分府另过，皆可得财产，一旦可行十年内——”陈宴清伸手道：“世族家业必会因此有所削弱。”
　　“事后待新法定下，殿下掌权，殉葬制亦可废除。”
　　李陌眼眸一亮，“可新继承制有损嫡系利益，若嫡系反对……”
　　“殿下，我朝各族，嫡系几何？庶系，又几何？”
　　有嫡系反对，亦有庶系拥护，长此以往亦可改善嫡系占有族中七成资源现状，为朝堂选拔更多优秀人才。
　　这些人才长期生存在嫡系压制下，势必不会与嫡系全然同心。
　　不废吹灰之力，瓦解盘根错节的世族，的确……高啊！
　　陈宴清亦对李陌保证，“殿下可放心，臣助殿下推新法，废旧法，亦可保证臣有生之年，太子妃哪怕无子无女，亦不受殉葬制影响。”
　　陈宴清太过老谋深算，李陌实在是除了叹息只能叹息。
　　李陌问：“宴清，你此番目的为何？”
　　陈宴清一笑。
　　“我要沈媛——死！！”
　　宫中已有消息，陛下赐婚沈媛为安王世子妃，而安王世子李坤，早于上次春风楼中被青青所伤，难有子嗣，所以陈宴清要沈媛死。
　　“可明明直接……你为何要大动干戈？”
　　“直接死多便宜她，担惊受怕的才好玩不是吗？”
　　陈宴清说着嗤笑出声。
　　那双眼睛也如外头落雨的天空，漆黑如墨。
　　*
　　于此同时，沈家别院。
　　在这个异常憋闷的夜晚，李坤被刺激，来找沈媛商议。
　　他胡闹荒诞惯了，自然是想一出是一出，摸到了沈媛闺房，掀开帘子一看，却见被褥之中玉臂横陈，年轻的姑娘墨发披肩，随着一声惊雷，闪电映照着那张忽然清秀的脸。
　　他瞧见那只忽然伸出来的玉足，呼吸一窒……
　　李坤有个爱好，独爱女子莲足。
　　沈媛面色虽不惊艳，唯有一双玉足异常漂亮。
　　这样看着，好多人不行的李坤，忽然涌上一股冲动，这让一直求医的李坤大为惊喜，眼睛放光的走近，手顺着沈媛凌乱的衣领探入，试探的轻刮两下。
　　“唔。”沈媛梦中低叫一声。
　　李坤登时被撩起了火，“既如此，本世子勉为其难就娶了你吧！”
　　李坤把持不住，把人搂在怀中。
　　淅淅沥沥的雨遮住了低泣的声音，沈媛梦里觉的回到了那丢人的一天，她和李坤衣衫不整的被当场抓包，这让沈媛如何能接受，挣扎着去推，去咬，然而她的力气哪里敌得过李坤，三两下就被按压过去。
　　沈媛气的睁开眼，蓦的为之一振。
　　“李坤？”
　　李坤喘着重气，动作带着凶狠。
　　他太激动了，任那个男人以为自己不行，忽然又行了，那都是值得欢天喜地的事情，然而沈媛不是，她看着这张厌恶的脸，想起那些李坤的花边消息就恶心。
　　然而她又怕外面听见，一边忍着他的冲撞，一边往外推他，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李坤你出去——”她咬牙说。
　　李坤一笑，“反正一次也是睡，两次也是睡，沈姑娘矫情个什么劲儿？”
　　沈媛眼睛一红，“我并不喜欢你。”
　　李坤闻言一顿，轻呵一声，“本世子知道，可那又如何？你当本世子喜欢你？今夜我既然进来了，起了想做你的心思，自然要舒服了才出去。”
　　李坤根本不听她的。
　　沈媛快崩溃了，忍不住要叫。
　　李坤便笑，“原来沈姑娘也这么卖力啊！”
　　气的沈媛眼泪都出来了，照着李坤就咬，这点力道李坤也不怕，发了狠就要压下去，然而没一会儿他眼神一变……不可思议的下去了。
　　他不甘心的揉捏沈媛，让她叫，甚至去看那双他喜欢的玉足。
　　最大限度的刺激自己，却发现自己都不行。
　　他只觉得方才的勇猛都是过眼云烟，眼前这张脸再也挑不起他的欲望，对着沈媛忽然安静下来的眼。
　　李坤身子一抖，抓了衣裳退出去跑了。
　　至今进来来的目的，哪里敌得过在女人面前丢人。
　　而被丢下的沈媛……
　　她慢慢坐起来，不明就里的拿衣裳，嫌恶的擦去身上的痕迹，然后想下去沐浴。
　　就在这时门边穿过一片疾光，不待沈媛反应，一支小巧的箭矢刺在床上那片凌乱之中，沈媛呆愣片刻，心跳才后知后觉加速。
　　她到底属于比较大胆的。
　　又过了约莫一刻，这才伸手取下上面的纸条，上头用墨笔标注着几行字——
　　“大魏律令第一百二十三条，皇室贵族，无所出者，夫死，妻妾当以死殉之。”
　　另有小字一行——
　　“李坤有伤，致其一生无嗣，宫中有旨，赐婚沈媛与安王世子。”
　　四月变暖的天气，沈媛捏着这纸条，却出了一身冷汗。
　　沈媛不傻，因为无人所爱，只能尽力自护，比起寻常女子她学过很多东西，沈霁想拿她婚姻换利，自然也因此阴差阳错叫人教过她，什么是圆房，什么是失身。
　　她与李坤两次，为何气而不绝望？
　　因为沈媛知道李坤没彻底进去，她还是清白的。可如今有人告诉她，她和李坤被赐婚了，但李坤注定一生无嗣。
　　而她如果无儿无女注定是要被殉葬的。
　　哪怕胆大如沈媛。
　　面对生死，也免不了失魂落魄。
　　……她不想死。
　　更不想被定入活棺，推埋入土，扣抓求救无门，气息憋闷而死。
　　‎
　　作者有话说:
　　终于掉马了！！本章留评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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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别扭·寻人 [V]
　　第五十六章别扭·寻人
　　晚来的春雨，势头极猛，夹带着雷鸣响了半夜。
　　姜棠儿时受过一回大伤，五岁的小女孩疼痛又无助，陪着她的也只有冰雨，昏迷前看见一道闪电劈开枯枝，直直的往她身上砸。
　　她害怕极了。
　　自此除了迟钝，也留下了雷电恐惧症。
　　这一晚姜棠睡的都不大好。
　　断断续续做着噩梦。
　　梦见高出宫墙的藏雪阁，里面沾血的玄铁栅栏，她穿着雪极的白色纱裙，赤足披发遥望着唯一的月亮窗。
　　在那被困束的一生，她羡慕风，羡慕云，羡慕从湖面树梢掠过的鸟儿。
　　最后父兄皆亡，一跃而下。
　　带着满腹的悔恨和悲痛。
　　仰面躺在地上那刻听见的都只有恶意。
　　然而鲜血流失之时，有人为他盖上青衣，那种带着松香，富有温度，软绵却充满力度的衣裳，是生命最后的温度。
　　她努力睁开眼，瞧见漫天飞舞的雪花，以及沈安。
　　明明瞧清了这张脸，却又似乎有些抗拒承认。
　　父亲曾抱着她教——
　　“得人恩情千年记，姜家的孩子最不能做的事情，就是忘恩负义。”
　　可这一刻。
　　一边享受了沈安的善意，一边却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她忽然觉着……自己是个坏姑娘。
　　姜棠抿了抿红唇，抽抽嗒嗒的缩到被子里。
　　别哭。
　　隐约间她似乎听见有人在耳边说。
　　声音低沉是个男子，身上带着和父兄一样的寒气。
　　他很温柔，模模糊糊间拉下了被角，露出她的鼻子让她自由呼吸，擦泪的动作也轻，像极了对待珍宝。
　　他躺在被外，把她拥入怀中，那只手覆上耳朵，挡住了扰人的惊雷。
　　“别哭，乖。”
　　他轻声低语，哄了半夜。
　　意识朦胧的姜棠似乎知道他是谁，又似乎不愿意去确认他是谁。
　　就这样一点一点沉睡过去。
　　翌日天朗气清，又是好天气。
　　没了陈宴清的督促，这一觉睡到自然醒，睁开眼的时候脑袋昏昏的，有些做噩梦的后遗症的。
　　她坐在床上盘着腿，小手揉了揉眼睛，惺忪可人。
　　然而一抬眼就看见了那个欺骗她的人，姜棠脸瞬间绷起来。
　　往常这个时候陈宴清是要上朝或者去大理寺的，不知为何今日没去，坐在这里办公。
　　她还过不去心里那道坎，躲开目光，叫了紫苏粉竹帮忙梳洗，两人虽畏惧陈宴清无声的凝视，但也不敢违逆姜棠的命令，相携着低着头进来。
　　紫苏聪明些，粉竹则更了解姜棠。
　　是以姜棠昨晚那副表情回来，两人便猜到是书房里吵架了。
　　本以为这次和往常一样，闹过一夜就没事儿了，谁曾想大人夜半回了屋，里面依旧传来了往日的嘤嘤泣泣，天一亮却还没和好。
　　北院气氛低沉的可怕，就连空气都变的沉闷不少。
　　盖因姜棠醒来之后，对着紫苏夸奖微笑，对着粉竹玩闹点头，唯独和陈宴清坐在一张饭桌上，都能埋着头一言不发，甚至目光都不朝他挪，摆明了刻意躲避。
　　错认了恩人，他又刻意隐瞒实情，气肯定是气的。
　　姜棠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
　　饭桌上太安静了，姜棠不适应。
　　指着远处的糍粑和紫苏说：“我想吃那个。”
　　“好。”
　　紫苏疼她，伸手要夹。
　　只是没等拿起公筷，斜刺里一只修长的手便抢了先。
　　北院吃饭的习惯，姜棠爱甜自制力不行，为了监督和控制甜口一般都会摆在陈宴清那边，往常撒娇也好娇蛮也罢，一顿饭她总能缠着满足几下口腹之欲。
　　现下两人吵架了，饭也吃的没滋味。
　　姜棠看着碟里沾满芝麻白糖的糯米糍，是陈宴清给的。
　　她舀了几勺豆腐脑，没动。
　　姜棠恼起来胆子也大，气呼呼的也不怕陈宴清。
　　但紫苏和粉竹不行啊，眼瞅着大人眼中的平和转为阴沉，其中夹杂几分愠恼，盯着夫人的样子阴沉不定，可谓胆战心惊。
　　姜棠不妨眼睛和他对上，男人的目光全落在她身上……
　　她张了张嘴，终究没说话，低着头留给他墨色的黑发。
　　期间眼睛瞟到什么，总会有一只手给她夹，姜棠始终没吃。
　　紫苏看不下去了，想缓和气氛，赶忙每样给姜棠夹一些，这回姜棠睫羽一抬，扒拉着紫苏给的小口小口吃了。
　　紫苏只觉得陈宴清周身气息冷了几分。
　　陈宴清搁了筷，“都出去。”
　　姜棠手停了一瞬，紫苏和粉竹也有些犹豫。
　　因为夫人的沉默，似乎挑衅了大人脾气，现在大人表情很不对，两人怕姜棠一个女子吃亏。
　　陈宴清抬眼一扫，“滚出去。”
　　两人脖子一缩，赶忙放了东西往外走，走前担忧的看了姜棠一眼。
　　姜棠坐着神思焦灼片刻，紧接着站起来也转身要走，谁知道陈宴清忽然伸手拽住她，姜棠没有防备，加上晨起脑子不大回神，累的身子疲软，一下就顺着她的力道跌落下去。
　　门外的轻风吹卷着白云，他的心情并不如蓝天清澈。
　　等姜棠回神的时候，人已经在他腿上。
　　男人仗着力道优势禁锢着她。
　　而且由于光线问题，他顺光低头五官模糊，擒着一抹笑意却不带什么温度。
　　反正就……和以前挺不一样的。
　　“姜棠。”
　　他看着她叫。
　　伸手撩开她耳边的发，冰唇凑过来笑说：“你说句话，和我说句话好不好？”
　　说句话，他就不生气了。
　　男人的呼吸灼热，撩刮在耳廓。
　　姜棠抿着唇也不知道说什么。
　　你把一个残忍的事实摆给一个格外单纯的姑娘，仅仅一夜时间，根本不足以让她想明白，该如何面对自己的真假恩人，而且她做了噩梦，现在脑子很乱。
　　怕这么一开口，又要哭了，所以她低头没说。
　　“不说吗？”
　　陈宴清笑了笑。
　　表情就如堆满积云的天空，酝酿着一场暴风雨。
　　姜棠被他抱着，甚至能感受到他身体逐渐升高的温度，忍不住抖了抖。
　　她害怕了……
　　这场博弈终究是坚持不下去。
　　姜棠闭了眼，已经打算妥协，“我——啊！！”
　　然而没等她吐出一句完整的话，陈宴清竟然咬了她一口。
　　咬在脖子。
　　最脆弱的地方！
　　呜呜呜比任何时候都用力！
　　姜棠腾的一下要站起来，手哆嗦着，哪怕怕的要死，想的也不是哄他，而是挣脱他。
　　陈宴清眼神更暗，抱着她没放。
　　他只是拿了筷子，夹起那个被她抛弃的糍粑球，喂给她。
　　“你要的，吃。”
　　姜棠眼珠子湿润，“我、我不吃。”
　　她已经饱了。
　　姜棠泪眼朦胧的看着他。
　　半天和他说的第一句话，是拒绝他的投喂。
　　因为他不是她找的人，所以她收回了对他所有的温柔和乖巧。
　　陈宴清凝着她，下手箍住她的腰，“吃不吃？”
　　他不笑了，好凶的。
　　眼睛黑黑的，整个人似乎都带着黑气。
　　姜棠垂着两条无辜的腿，可怜的就像被抓起来的兔子。
　　现在这条兔子红着眼，感觉生命受到了威胁，只能不情愿的张了嘴，逼着自己接受了他的投喂。
　　然而一个之后又来一个……
　　姜棠嘴角站着糖粒，饱的快要哭出来了，再下一个来临之前，终于伸手握住他的手指，面颊湿润又可怜道：“我不要了，我饱了，真的。还有，我说话，你……你别叫我吃了！”
　　陈宴清摸了摸她肚子，圆鼓鼓的，的确也够了。
　　但他心里的烦躁还在。
　　“还和我闹脾气吗？”
　　姜棠抽抽嗒嗒道：“是你骗我的，是你不对，我为什么不能生气，你不讲理！”
　　陈宴清也知道这次是自己不对，“但是你不能不和我说话。”
　　“我、我不知道说什么。”
　　陈宴清叹了口气，“行吧，给你些时间。”
　　他擦擦她的泪说：“正好我今日有事，你好好在家想想，不要乱跑知道吗？虽然我不喜欢那什么松香，但你我已成夫妻，覆水难收。”
　　姜棠别过头不说话。
　　陈宴清捏着她的下巴，“听见没有？”
　　他别的不怕，主要怕姜棠跑。
　　他捏的疼，逼人也讨厌，姜棠想和他唱反调。
　　但陈宴清紧紧的盯着她。
　　姜棠哪里敢，泪眼婆娑的点了头。
　　陈宴清这才松了力，把人放下去。
　　姜棠一下去，就往后退了两步，红红的眼睛戒备的看着他，完了捂着嘴跑了，转而进了耳室，从内把门关上。
　　陈宴清听着门闩落下的声音，本想过去看看，无奈陈风在外头催，他朝里看了一眼，知道姜棠现在怕是也不想看见他，便先出门去了，等回来她消了气再说。
　　因为他走的快，是以没有听见里面不同寻常的声音。
　　事后还是紫苏和粉竹发现不对，撬了门进去，瞧见姜棠抱着痰盂又吐又呕，眼泪糊了一脸，两人是又怕又疼，赶忙一个倒水，一个去拍背。
　　等结束又是一刻钟后，姜棠面色几近惨白，抱着膝盖哭，“我要回家……我想我阿兄……”
　　粉竹愤愤不平道：“奴婢带姑娘回去。”她们姑娘何曾难受到吐过，这是受了多大的委屈啊！若叫老爷和少爷知道，还不得心疼死。
　　大人也是，欺负完人自己倒是走了。
　　紫苏觉着其中有误会，姜棠走了大人怕是气的更重，为难道：“夫人走了，大人怎么办？”
　　姜棠揉着眼睛，手都是冷的，“我不要他了。”
　　太坏了。
　　姜棠把自己埋在膝盖里。
　　身体可怜巴巴的缩成一团。
　　粉竹张了张想说什么，最终没说。
　　紫苏给气坏了，“不要了，夫人要和离！？”这可了不得了。
　　姜棠一愣，反应过来也赌气道：“对。”
　　骗她也就算了，没有一句道歉，还冷着脸唬她，逼她吃东西到吐，和离！！
　　姜棠气坏了。
　　她让两人铺纸，今日就要写和离书回家，然而纸铺好了，她盯着眼眶却泛了红。
　　她方才真的又气又怒，吐的时候有种自己死掉的感觉，想到陈宴清的眼神和自己的痛苦，愤愤的拿了笔。
　　落下“和离书”三个字，她就写不下去了。
　　紫苏松了口气道：“夫人舍不得吧。”
　　姜棠低头把脸埋到臂弯间，小声的啜泣。
　　……她舍不得。
　　哪怕陈宴清骗了她，欺负她，真正想要脱离他的时候，脑子留下更多的也是和他相处的点滴，这让她酸涩的同时，又有一种不争气的复杂感觉。
　　她完全不知道怎么办。
　　恰逢此时外头有丫鬟急跑进来，到了门口没等通报，看见姜棠扶着门框便是一声——
　　“夫人不好了。”
　　*
　　彻夜的拼杀让陈宴清稍有疲惫。
　　陈风劝他在城外歇息一夜，可他不放心家里的姜棠。
　　虽然交代过不要乱跑，估计她也不敢，但没亲眼看着谁知道呢？他反正睡不着，也许是刚吵过一架心里烦躁的很，索性叫了几个人连夜赶路。
　　城门的人哪儿敢拦他，没到时辰就给放了行，回到家时几近天明。
　　知道姜棠鼻子敏感人又娇气，满身血腥她定然不喜。
　　陈宴清刻意拐去书房沐了浴，更了衣。
　　四月凌晨，微风稍凉，空无一人的北院，蜿蜒着一条回房的小路。
　　他挺拔的身影融合在天光将明的环境中，脚步看着有几分急切，以往上朝不是没分开过，只是这次欺骗败露后，他对姜棠总带着不真切感。
　　就如一场镜花水月，醒来就会消散。
　　所以他格外想要把人拥入怀中。
　　这种情绪一直持续，直到他推开房门，绕过前屋，掀开挂着小穗的帷幔，面对面无一人的床铺……归来期待的喜悦，瞬间被兜头一盆冷水浇灭。
　　她，跑了？
　　陈宴清双眸瞳色微沉，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反应过来折身出去，黑暗中背景愤怒中带着几分寂寥。
　　他为了她灯都不舍得点，她却回敬他一场消失不见。
　　谁知他出去时走的重，一不小心踩上双眸东西。
　　陈宴清为人机警，自然低头去看，然后便瞧见那团压扁的纸团，染着几点墨迹，瞧着就是被人遗弃的。
　　一般没人敢在他们房中丢弃东西，是谁写的一目了然。
　　陈宴清眉头稍皱，也有些好奇。
　　头一回捡了别人不要的东西，纳于手中，没有任何犹豫和避嫌，直接伸手将其展开。
　　然后大片留白下，首行娟秀的字迹冲入眼中——
　　和离书。
　　他人一窒，心像被什么拉扯一般，瞬间无法呼吸。
　　那双眉眼冷着几乎要把纸团捻碎。
　　姜棠若因他欺骗闹上几天脾气，这点陈宴清是可以包容和骄纵的，然而她为了一个带“松香”的恩人，不理他，离家出走，甚至否认成亲后他对她的心意，写下和离书三字，请恕陈宴清无法接受。
　　这回陈宴清也有些生气了。
　　她简直……
　　简直是不可理喻。
　　*
　　姜棠醒来的时候，窗外阳光正好。
　　暖暖的柔光照在身上，这一觉睡的并不如人意，说不上是因为闺房床太硬，还是因为晚间没人抱。
　　但不管什么都容不得她纠结。
　　姜棠揉揉肿胀的眼，又按按酸涩的小腹，这才从床上坐起来。这时已经四月天了，外面一片鸟语花香，透过小开的窗户，依稀可以看见院子里摇晃的小秋千。
　　那是她五岁意外，父亲哄着不让她出门，特意扎的。
　　阿兄害怕绳子拉了她的手，特意领着粉竹几个丫鬟，用绒绳穿成黄花，绕在扶绳上一圈一圈，可以说在家里姜棠从来都是被护着的。
　　想起姜知白，姜棠又不免叹息一声，赶忙叫了粉竹进来给她梳洗。
　　姜棠自己踩了绣鞋，没吃饭就往姜知白那边赶。
　　进来的时候姜知白正趴在床上，因为疼痛几乎一夜未眠，丫鬟正给他眼消肿。
　　他听见脚步声眼皮微掀，抬眸看见姜棠又闭了回去。
　　姜棠知道他丢了脸，这回没嘲笑，接了丫鬟手里的鸡蛋，丫鬟们吐了一口气，趁机都端着东西出去了。
　　姜棠这才叫了一声，“阿兄……”
　　姜知白恨不得躲到被窝里，忍耐片刻还是没有。
　　“你就别问，成吗？”
　　姜棠看着他无奈，听话的没再出声。
　　房间里很安静。
　　等姜棠照顾完他，姜知白就摆手，“行了，我这儿也没事，昨日是因为天太晚没让你回去，今日你收拾收拾回王府吧！”他实在怕这几日大夫给他治伤姜棠再哭出来。
　　昨日她回来就哭的不成样子。
　　姜棠手捏紧了衣袖，拒绝说：“我想照顾你。”
　　“家里有人照顾我。”
　　“我更细心些……”
　　“得了，从小到大你细心照顾过谁？都是别人照顾你的。”姜知白无情揭穿。
　　姜棠不说话了，她不想回。
　　一个是担心姜知白，一个因为生气陈宴清，昨日回来哭那一场，也是这两个原因，本来都想好回来告状的，可得知姜知白受伤那刻，她什么都不叫粉竹说。
　　主要怕姜知白气血攻心，伤上加伤。
　　关于这次意外，虽然姜知白缄口不言，但姜棠也猜到一二。
　　是因为李蓉嫣。
　　这两人吵吵闹闹太过熟捻，瞒的了初一瞒不了十五，李陌可是监国太子爷，眼力心性非常人可比，丫鬟来报一说姜知白在太子府出了事，姜棠就猜到是李陌动的手。
　　只是她一直很不明白……
　　“阿兄你为何不娶蓉嫣姐姐？”
　　姜知白抓着枕头五指一缩，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胡说什么呢？”
　　“没有胡说，我都知道了。”姜棠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姜知白瞬间急了，“陈宴清告诉你的？”
　　听到这个名字，姜棠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摇头，“不是。”
　　姜知白有些不信。
　　“是上次在太子府，我看见蓉嫣姐姐亲、亲你。”
　　姜知白目光滑过妹妹羞红的脸，这下算是明白瞒不住了，“也没因为什么，不娶就是不合适呗！”
　　“那你喜欢蓉嫣姐姐吗？”姜棠凝着他。
　　姜知白枕着胳膊没有说话，他张扬随性惯了，鲜少有这样沉默的时候。
　　安静下去的那一刻，其实已经无需言语解释，就是默认。
　　姜棠见此不禁茫然的皱了皱眉，“既然喜欢就是合适啊！”
　　“糖糖，喜欢不止是两个人的合适。”
　　其中牵扯的是两个家族。
　　也不是所有的喜欢，都能抛却一切，不管不顾，相携一起没有明天的，然而这些姜知白没叫妹妹知道。
　　所以姜棠想不通彻，她能做的就是照顾姜知白。
　　这样如是过了好几天，也不知道李陌和陈宴清发的什么疯，不要命的办公，大家被他们逼的也工作量骤增，满朝文武的怨声载道。
　　其中最受不了的当属李蓉嫣。
　　她不仅被李陌禁足在太子府，每日还要顶着嬷嬷们的视线和诸家公子花园相看，在见了三四个歪瓜裂枣之后，李蓉嫣果然扑到唐心的怀中哀嚎，“嫂嫂救命！”
　　唐心简直哭笑不得。
　　“你现在知道怕了，当初瞒着我们的胆子都哪里去了？”
　　李蓉嫣自知理亏，“我不告诉你们，不过是因为……人家又不愿意娶。”
　　这话让唐心也生了气，“什么叫他不愿意娶？公主他还不愿意娶，我看你皇兄是揍轻了。”
　　李蓉嫣低着头解释，“其实也不是不愿吧，而是不能，就因为我是公主，所以不能。”
　　唐心也是当太子妃的人，方才为李蓉嫣抱不平才埋怨的姜知白，如今李蓉嫣这话一出，唐心就能明白其中关键。
　　想想姜家的家世和权柄，再想想宫里那位人的心机和算计，倒也的确风险很大啊！
　　李蓉嫣：“姜家四代为将，手中实权很重，早在父皇年轻之时就对他们有所忌惮。”
　　所以这些年姜伯父姜叔父们才会一个个战死沙场，其中有斩敌为国捐躯，也不乏自己人算计，英勇的人带着筋骨埋了黄土。
　　上京城大家心里都知道，姜家忠勇，是家族使命，也是宿命悲哀。
　　但即使知道，却无人敢说。
　　唐心未嫁时也听父亲说过，敬佩姜老姜家一身风骨。
　　当年年纪轻轻，失父失兄，丧弟丧妻，单凭一把长缨枪守住了魏国十里长关，更为威慑敌国多年不曾踏入上京一步，骨肉分离。
　　唐国公每次都会叹息，“哪里是他不想回……”
　　是不能回。
　　敌国的铁骑，帝王的君心，百姓的安然，风沙抹平了大将柔情，逼着他一年又一年不能回，所以哪怕姜知白纨绔，上京大人们也都照顾他，不曾为难。
　　他们踩着的，都是人家亲人的鲜血淋漓。
　　每每想起这些，想起上辈子姜家的满门凋零，李蓉嫣都难受的要命。
　　她苦笑着问唐心，“皇嫂记得糖糖的继母吗？”
　　唐心回忆了一下，“似乎不大记得……”
　　那是个很没存在感的二婚妇人，长相和姜棠有几分相似，每回都坐在该有的位置，不攀谈，也不曾低头。
　　不过倒是她的女儿孟舒明艳些，心性也高。
　　“那便是姜老将军十多年前娶的，别人都说是因为她长的像沈夫人，其实不像的。”
　　你真正爱一个人，那这个人就是独一无二的。
　　姜老将军也并非卑劣拿人为替身之人，这是上辈子姜知白要推开她，让她寻一个好人家嫁了，刨析给她知道的。
　　“姜老将军不及而立丧妻，又有满身军功在身，求嫁之人多不胜数，其中不乏名门贵族，可姜老将军不要她们，一个是不喜欢，一个就是不能娶一个名门贵族。”
　　父皇不会允许，一个深得民心的将军，再结贵亲。
　　“所以他娶了小沈氏，一个二嫁的商妇。当年姜老将军就那样选了，更何况如今的姜知白，他是姜家独子，妹妹嫁的晋王府陈宴清，你让他如何接受我一个公主……”
　　李蓉嫣闭着眼，两辈子的眼泪就这么流出来。
　　唐心头一回看这个英气的姑娘的哭。
　　“皇嫂，是我不甘，所以要缠着他的。”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有时候李蓉嫣也不知对不对，她不想害姜家覆灭，却也再爱不上别人。
　　在姜知白为她闯敌营，问出那句“我只问你愿不愿”的时候，在姜知白扶着她的肩，教她那句“是你公主，但你也是李蓉嫣，是你自己”的时候。
　　她就再也，爱不上别人。
　　李蓉嫣笑着，抹了抹眼睛，“我若是身份低一些，就好了。”
　　听了这话，唐心也不知怎的鼻子一酸，点着她的头说：“你怎么和你皇兄一样，死犟死犟的。”当初李陌明知皇帝不同意，却当众求圣旨娶她的时候，不也一样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吗？
　　大逆不道的想，唐心真希望皇帝去死。
　　“行了行了，皇嫂帮你，明个儿起你皇兄铁定不再为难你行了吧！”
　　李蓉嫣这才一笑，“皇嫂真好。”
　　说完便撒欢的跑出去洗漱，可能因为丢人吧，之后没敢再往唐心面前凑。这件事唐心果然放在了心上，当晚只听李陌砸了几个碗碟，在书房坐了彻夜。
　　翌日出门瞧见躲着他的李蓉嫣，不仅没为难，更叫她添件衣裳再去玩儿。
　　李蓉嫣还有些不大习惯，“好、好的皇兄！”
　　瞧着她恢复了活力，李陌才笑骂一声，“记得以后有事和皇兄说，皇嫂是亲的，皇兄也不是捡的，不过凶你两天，瞧把你吓的。”
　　李蓉嫣讪讪的笑笑。
　　李陌没再理她走了。
　　上辈子的李陌对李蓉嫣也不差，但仅限于给她公主应得的尊容，这辈子和他们走近之后发现，她这个皇兄还挺好的。
　　生于皇宫，却不染于皇宫，保留了人基本的良知和善意。
　　果真是以后为人称颂的明君啊！
　　李陌解决了心里的不爽，整个人都舒畅了，连着高强度的工作，今日忽然想松快松快。
　　他想起了至今不爽的陈宴清。
　　觉着这个时候找他喝茶，十分恰当，正好今日休沐嘛！
　　李陌让人备了车，坐在上面翘着二郎腿出发了，穿行在大街上的时候忽然听见了马匹嘶鸣的声音，在上京城骑马的非富即贵，他不免扭头看了一眼。
　　正巧车帘被吹开，让李陌瞧见了马上前几日新封探花郎。
　　“沈安？”
　　李陌砸了一下嘴，瞧着离开后沈安去往的方向，他有些不确定，敲了一下车壁，“镇国将军府姜家，是不是也在那个方向？”
　　外头人答，“正是。”
　　这下可好玩儿了……
　　李陌按捺不住自己看好戏的心，“那快点，去晋王府北院。”
　　“是。”
　　侍卫觉着太子爷今日似乎有些莫名兴奋。
　　很快马车到了晋王府，李陌独子摇着折扇走进去，正巧瞧见石桌旁一人对弈的陈宴清。
　　明明环境很清幽，气氛安静的十分和谐。
　　可李陌就是能从这份沉默之中感受到一股压抑的不悦，算起来，这是他知道陈宴清和姜棠吵架的第三天，的亏这厮耐的住脾气。
　　李陌坐下去，陈宴清仍未抬头。
　　平时的话李陌早就骂了，不过他今日心情好，也就不和这个冷漠的人计较，对着旁边装透明的陈风说：“给孤上壶好茶。”
　　陈宴清听了不说话。
　　陈风自然按着吩咐去了，没多久提来一壶新茶，李陌倒了一杯，扶着杯壁说：“怎么孤和你家大人用的杯子不一样？”
　　陈风低着头说：“太子殿下，大人用的是官窑白瓷，那套只剩那么一个了。”其余三个上次夫人生气都给砸没了。
　　“剩一个还摆出来，你们晋王府如今这么穷的吗？”
　　这说的话陈风委屈，可他哪敢回。
　　这哪儿是他要摆出来，明明是大人指名道姓只要这白瓷的，要说理由陈风也不知道，也不敢问，猜测又是和夫人有关。
　　李陌是谁？
　　那可是和陈宴清与虎谋皮十几年的太子啊！
　　但就陈风的反应，就脑补出无数陈宴清睹物思人的怨夫形象，他摆手使人退下，晃着腿调侃陈宴清道：“怎么？这么多天，你的小夫人，不去找？”
　　呵！
　　陈宴清也气啊。
　　此刻摆出一副淡定模样，在棋盘上落下一棋子。
　　“找她作甚？”
　　娇养这么久的小家雀，只要他不割断两人的夫妻关系，闹够了自己就回来了，这次她胆大包天别等着他去请，绝不。
　　“啧啧，好勇气。”李陌竖完大拇指，端起茶细品一口，状似无意道：“孤方才来的路上，可是瞧见一个人。”
　　陈宴清对此不感兴趣。
　　“那可是人家青梅竹马的表兄啊！”
　　沈安吗？
　　陈宴清收了手，盯着李陌。
　　李陌一笑，“孤还瞧见人家那架势，是要对将军登门拜……”
　　话音未落，李陌只觉眼前一片残影闪过。
　　陈宴清转眼了不见了踪影。
　　李陌瞧着嘴角噙出一抹得逞的笑。
　　‎

第五十七章 假山·欺负 [V]
　　第五十七章假山·欺负
　　*
　　另一边沈家。
　　又一回和小沈氏请安离开，姜棠听见她对孟舒嘱咐：“后日你准备一下，我带你去明家参加春宴。”
　　“我不去。”
　　“你不去也得去。”
　　孟舒比姜棠还大几个月，却因为痴恋沈安婚事没有着落，以前小沈氏被她哭求一次又一次让步，可直到沈安高中后说亲的消息传出来，小沈氏知道孟舒注定不能如愿，最近忙着给孟舒相看。
　　小沈氏苦口婆心，“你听娘的，别再惦记他了，没用的。”
　　孟舒低头不语。
　　这些年母亲都是这么劝她的，她也没有刻意惦记，可两人见一面记一面，不知不觉几年过去了，在身后仰望记挂着沈安，似乎已经成了她生命的一部分。
　　被小沈氏言辞直白的说教一通，孟舒也烦，站起来抱怨说：“什么叫没用，若当初没母亲拦着，我改了姜姓，沈家会瞧不上我吗？您都已经二嫁了，我是您的亲生女儿，为什么这么多年您不能在姜家……”
　　话音未落，啪的一声。
　　小沈氏的巴掌落在孟舒的脸上，“闭嘴。”
　　孟舒被唬住。
　　捂着脸母女对视，气氛忽然凝固下来。
　　小沈氏打完盯着她，却还没完，向来温柔的她冷了一张脸质问：“什么叫改了姜姓。”
　　孟舒不语泪眼婆娑。
　　明明小时候她也是乖巧伶俐的女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小沈氏越来越不了解这个女儿，心思重，心眼高，不思己过。
　　出了事只会在别人身上抱怨，甚至于孟舒……她没有良心。
　　“当初水难命悬一线，是你父亲拿命换了我们，打出生起我就和你念叨，他叫孟泽川，是你父亲。”
　　孟舒是遗腹子，无论小沈氏说的怎样伟大，头一回会感动，次数多了也无感，又也许她骨子里就带着薄情寡淡，所以无法共感。
　　在孟舒心中，父亲若真疼爱于她，就应该看着她好。
　　小沈氏见孟舒不说话，登时站起来，抓着孟舒的手，“你记住没有。”
　　孟舒一愣，小沈氏盯着她。
　　“他是你唯一的父亲，记住没有。”
　　“……记住了。”
　　小沈氏吸了口气，冷静下来，“聘者为妻，奔着为妾，而且沈安也不见得对你多好，人贵在有自知之明，往后就听母亲的安排，你下去吧。”
　　孟舒跑了出去，恰巧遇上姜棠。
　　也不是姜棠故意要听的，方才她都走了，被那一巴掌惊了神，意外之下难免听到几句，如今也怪尴尬的。
　　孟舒瞧见她，觉着再没有这样丢脸过，瞪了她一眼捂着脸跑了。
　　她看出来孟舒是不服气的。
　　粉竹护着姜棠往前走，“夫人，咱们接下去往哪里去？”
　　“先去瞧瞧阿兄，然后就回房，”姜棠倒走着，牵着粉竹说：“我记得蓉嫣姐姐给我下了帖子，邀我过几日去泡温泉，咱们也要准备准备。”
　　“好。”
　　粉竹应下，心里叹息一声。
　　今日又是没听夫人提起大人的一天，就好似……真的忘了一样，大人也是，明明已经回城了却不见来姜家哄人。
　　想想也怪头疼的。
　　主仆两人走着，不防边上灌木一阵窸索。
　　“什么东西？”粉竹挡着姜棠。
　　姜棠转眸，看着假山。
　　结果站出来一个人，熟悉的身影挡住了日光，深黑的瞳色吸光，漆黑的尽落在她身上。
　　——陈宴清。
　　姜棠一眨不眨，呼吸莫名一窒。
　　她的第一个反应是，捏着袖子拽着粉竹，朝着他的反方向撅嘴退了两步。
　　陈宴清看着她满脸戒备的小模样，恼火的情绪更重，“几日没见，如今是路都不会走了，还是你觉着自己背后张了眼睛，倒着走也不会摔？姑娘家家的没点仪态，不思安危，真不怕被人瞧见。”
　　粉竹瞪大了眼睛，着实没料到，眼瞅着夫人抓她越来越紧，只觉这夫妻之间不好。
　　果真姜棠木然着一张脸，理都不理他。
　　“怎么不说话？”陈宴清逼近一步。
　　姜棠捏着小拳头，往后一退，抗拒的脸色是怎么遮都遮不住。
　　可能怕他更近一步吧！这回倒是吝啬的张口了，“你来干什么？”
　　瞧见他姜棠第一个想法是气闷。
　　自那日分开之后，她已在姜家住了好几日，期间没有书信，不给解释，欺骗和逼迫她之后，他好似真的就了无音讯。
　　现在乍一出现，对她劈头盖脸的一阵训，任谁心里都不好受。
　　何况她本来气就没消，越发抿着唇。
　　第二个想法是他不会是来抓她的吧。
　　毕竟陈宴清走之前交代过，叫她不要乱跑，但她不是……突发意外，没有办法吗？她还特意写了一张纸条在桌上，也不算不告而别吧。
　　虽然闹矛盾在先，她也没有离家出走的想法，让人担心是不理智的想法，她没有想过逃避问题，只是不知那张纸条陈宴清看见了不曾。
　　管他呢。
　　看不看见，反正她已经尽力面面俱到，他若是不识好歹她就、就咬死他。
　　“你觉得呢？夫人！”
　　陈宴清说着饶有兴趣的盯着她。
　　瞧瞧，离家出走的人不知悔改，出口的第一句话竟然还是对他的质问。
　　姜棠又哪里知道。
　　哪怕重生一世，她的心智也远比不上陈宴清，被他盯着总有种憋闷的压迫感。
　　她受不住，直截了当道：“你是来找我回去的吗？”
　　陈宴清不知可否。
　　姜棠反应过来便咬着唇，“那你有没有看我写给你纸条？”上头有要她回去的条件。
　　希望陈宴清理解，她虽然已经喜欢他了，但也不是他随意可以欺骗的姑娘。
　　不提纸条还好，提到纸条，陈宴清身上的寒意更重了些。
　　那日忽然冲进眼中的三个字太过沉重，让陈宴清从来不敢轻易回想，多少年没有人单凭三个字撼动他的心房，姜棠却做到了。
　　不仅如此，她还一脸淡然的说出来。
　　他呼吸缓慢道：“你什么意思？”
　　姜棠鼓着脸教，“你要按着我写的做。”反思己过，然后郑重道歉。
　　“按着你写的……做？”那不就是和离吗？
　　陈宴清说着走近，笑了一下，藏着的指尖都在发抖。
　　因为平时他对姜棠哄着的多，姜棠少有见过这种久违的含着戾气的讥笑，大概就像冰层下生冷的冬水，不经意间隐藏着汹涌的暗流。
　　姜棠瞧着有些怕，不明白他为何忽然就生气了。
　　正巧不远处传来孟舒说话的声音，打断了姜棠的思路。
　　她抓着粉竹就要走，惹不起躲得起。
　　谁料陈宴清忽然抓住她的腕子，用了极大的力气，拉着她就要往他刚刚出来的地方走，那里一丛假山，怪石嶙峋，大白天瞧着也阴森森，怪不得方才没有一眼瞧见他。
　　“哎，大人……夫人……”
　　粉竹张着嘴不知道叫谁停。
　　任谁都知道现在陈宴清的脸色不好，过去怕是要发火。
　　粉竹想起之前姜棠吐的脸色苍白的模样，自然是偏向自小一起长大的姑娘的，提着裙子就要追过去。
　　姜棠没注意到，陈宴清却是眼睛一扫。
　　紧接着跟着陈宴清的暗卫，就青天白日的，在别人的家中，十分强盗的绑架了别人的丫鬟。
　　粉竹就像小鸡仔一样，被暗卫捂着嘴躲向另一边，独余下姜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简直就是陈宴清案板上的鱼。
　　粉竹简直欲哭无泪。
　　姜棠被他拽的疼，抬手就往他胳膊拍打，“你放开我！！”
　　混蛋。
　　这是在她家，难道陈宴清还要再欺负一遍她吗？
　　陈宴清不放，一个用力把人打横抱起，冷睨她道：“别出声。”
　　“凭……”
　　“如果你想被人看见，那你随意。”
　　姜棠闻言，闭上了嘴。
　　她不是陈宴清，她还要面子的。
　　而且粉竹在他手上，如果现在不听话，想来陈宴清下一步就是用粉竹威胁她。
　　别问姜棠是怎么知道的，夫妻当的久了，总会对他多几分了解。
　　疼着她的时候，陈宴清是要星星不给月亮。
　　惹着他的时候，天王老子来了他都要算账，哪怕手段卑鄙。
　　姜棠被他推到一处死角，如果不走进来，真的还发现不了，在家里生活了这么多年，姜棠竟然不知道有这么一个地方。
　　刚躲好外面孟舒就领着人经过，而且脚步匆匆十分兴奋。
　　“你说真的，沈表兄来了？”
　　丫鬟追着孟舒禀报，“千真万确，可能听说大少爷受伤的事情，现在正在大少爷处谈话。”
　　说着两人走远了。
　　姜棠也算听明白了，下意识喃喃一句，“沈安来了？”
　　说起来姜知白纨绔之名打的响亮，狐朋狗友一堆，真正交心的却没几个，要不然受伤这么久，怎么来看他的寥寥无几，自小沈安稳重，姜知白顽皮，因为沾着亲戚关系，两人倒是难得的知心朋友。
　　之前因为姜棠婚事远了些，现在来探望也说的过去。
　　姜棠只是不参杂心思的感叹，但落在陈宴清的耳中却不是那么回事儿。
　　刚刚对他还挣扎的妻子，听见别人的名字忽然安静下来，怎么的？这是当着他的面，表现出沈安在她心中的与众不同吗？
　　陈宴清一把扣紧她，“怎的？表兄一归，知道恩人是他，糖糖连和离都敢和我提了？”
　　姜棠懵了。
　　这什么跟什么啊！
　　她有些听不懂，想要问一下，但是一张口发现腰硌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很疼。
　　而且四月的天，有时候风一吹还是冷的。
　　她后背完全靠在冷嗖嗖的石头上，前胸贴着他的胸口，这个姿势不仅别扭，而且羞耻，呼吸稍微重一些，就能感受到对方的衣服里面的温度。
　　好几日不曾这样亲近，她又是敏感的，就连呼吸都变的杂乱无章。
　　姜棠实在受不了，想要把人推开再细问。
　　然而手才沾上他的胸膛用了点力，陈宴清只以为她是抗拒，把人压的更紧。
　　“唔……”
　　腰要断了，疼啊！
　　姜棠抬眸瞪他。
　　陈宴清轻笑一声，不为所动。
　　见她粉嘟嘟的脸，抿的紧紧的唇，一双装满怨怪的眸子尽在怀中，忽然想起在家时，每次她洗完澡也是这样，甩着袖中跑过来，赤足踩在他的鞋面上。
　　站在烛光下，脑袋蹭啊噌。
　　整个人娇气又柔软的搂着他说：“我困了，你抱我去睡觉吧！”
　　当时她人染着困意，温度就像世上最适宜的清水，柔柔的，主动的，来到身边把他包围。
　　以前他从来没有细品或者珍惜过，因为可能每日一次太过寻常，可现在为什么沉迷其中？
　　可能是她走后，他没瞧一样东西都能看见她的影子，对她思念又气恼，最后甚至连睡在卧室的勇气都没有，如今再把她拥入怀，姜棠展现给他的却不是全身心的依赖。
　　她抗拒他，不亲近他，甚至伸手想要脱离。
　　“姜棠——”
　　他捏着她的下巴，询问里带着戾气。
　　“你想我按着你纸条的里做是吗？”
　　姜棠拧眉，“有、有什么不对吗？”
　　她疑问道：“这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只因为我骗了你，不是你的恩人，就要按着你纸条里的做？”陈宴清另一只手扣着她的腰，整个人的笑凉薄中，带着几分……委屈。
　　她更委屈好不好。
　　可姜棠不敢说了，沉默的样子却俨然不用言语解释，她很坚持。
　　陈宴清很生气。
　　他稍微低了头，身高优势让姜棠整个笼罩在他阴影之下，视线中只觉乌压压的，似有乌云挥之不去，他和平时生气的时候很不一样。
　　这种磨样……
　　这种模样就像被激怒的野兽，舔着利爪随时准备将她吞之入腹。
　　“你做梦。”要他和离，梦里都没有。
　　陈宴清撩起她的碎发，冰唇凑过耳际，湿热的呼吸掠过，姜棠在他怀里一颤，陈宴清舔着她肌肤说：“是你先招惹的我。”
　　终于——
　　野兽朝她伸出了利爪。
　　前面压制的表象寸寸揭开，露出那双已经逐渐暗红的双眸，他凝着她不过片刻，就忽然压的更低，姜棠贴着石壁，眼珠子瞪的大大的看着他。
　　她知道陈宴清要做什么，下意识伸手捂住嘴。
　　陈宴清却没停，就那么直直的贴着她的手背，吻就此落下。
　　一个。
　　两个。
　　……
　　不知道多少个。
　　姜棠隔着掌心呼唤他，“陈宴……啊！！”
　　他竟然咬她。
　　很用力的咬在手背，牙齿捻着她的骨节，丝毫不带停止。
　　姜棠吃疼瑟缩，只能先躲。
　　这般正好如了陈宴清的意，他按着脑袋吻她的唇，好认真的样子，却好疼。
　　他一点都不温柔。
　　姜棠看到他眼睛中自己的模样，凌乱，狼狈，又无可奈何，抖动的幅度都是对他现在失控的害怕。
　　姜棠红着眼睛，睫羽湿漉漉的，模样可怜巴巴。
　　她哭着看他，陈宴清却不心软。
　　一直这么冷冷沉沉的，盯着她看，然后在姜棠哭泣的时候，掌心压着她的腰带，指尖一转，扯开一道口子。
　　姜棠反应过来按着他。
　　陈宴清却在她嘴上重重一吮，她立即呜咽一声，倒吸一口凉气。
　　虽然之前亲密的时候，身上也被碰过，可自愿和不自愿是不一样的。
　　他曾说过害怕自己会强迫她，可她现在就有浓烈的被人强迫的感觉。
　　假山树木之中，没有对妻子的尊重，她委屈的狠了，呜呜的抬起脚丫踢打他。
　　听见陈宴清带着凶意说了一句；“我这一辈子，只有丧妻，没有和离。”
　　姜棠听完终于没忍住，从鼻间和喉咙溢出一声发腻的，崩溃的哭音。
　　她的脚悬着晃荡，人被扣在怀里，小手抓着他的衣襟，弄皱了原本的青衫。
　　然后……安静了。
　　这徒然的安静让陈宴清一松。
　　也就是这一瞬，就听见姜棠鼻尖红红的，眼睛湿湿的，整个人颤抖着说：“陈宴清，你怎么能这么欺负我，你怎么能……这么……欺负我呜呜呜。”
　　姜棠靠在石壁上，发髻松散，并拢着双腿。
　　一只手臂搁在两人中间，作困兽之争，另一只手臂推着他，眼角睫羽一张一合，沁出一股股温热的眼泪，被他欺负的近乎崩溃。
　　陈宴清唇上沾着口津，看着她人也一愣。
　　所以的热血在看见这一幕的时候急速冷却，理智让他开始自弃，所以，他是都发疯做了什么。
　　姜棠感觉到他的冷静，对着他发声道：“放开我。”
　　她不怕谁听见了，声音特别冷。
　　陈宴清听出她的决绝，但也不敢不听，只把人放下去，手擒着她腕子，虚虚的力道，不至于疼了她，但也不会让她逃脱。
　　陈宴清彻底回神了，伸手想要给她擦泪，“对不起……”
　　姜棠拍开他的手，陈宴清却不在意，又伸过去给她擦，小心翼翼的。
　　血脉和天性，真的是一个很厉害的东西。
　　这时候陈宴清第一次真切体会到柳氏的话，“你母亲的哭求持续了一夜，你知道她是怎么熬过来的吗？她不愿意啊！”
　　姜棠也不愿意，所以她哭。
　　可她的哭在那种时候，对他却像是一种卖力，激发了他骨子里的渴望，如果不是姜棠崩溃的那句话拉回他的神智，他……
　　姜棠知道逃不了，也没准备就这么逃。
　　小姑娘睫羽扑簌，眼眸水润，落地之后眼泪倒是没流，就是挂在眼眶里打转，倔强的像经雨不倒的花枝。
　　人是狼狈的，头却是高扬的。
　　她咬着唇看着他，嗓音哽咽道：“我之前说过，我不要疼，疼了我就不理你了。”
　　陈宴清神色稍变，沉默片刻，只低凝着她。
　　“我现在就很疼。”
　　她像狼一样，咬她的嘴。
　　手抓她的腰，是要断的感觉，有一瞬她似乎听见衣裳不堪重负，被撕毁的裂帛之声。
　　陈宴清低着头，“恩。”
　　算作同意她对疼的控诉。
　　姜棠挣他的手，陈宴清不放，姜棠就不怜惜的用力挣，陈宴清怕伤着她，只能松手。
　　“我不理你，就从现在开始。”
　　说完姜棠转身就走了，独留陈宴清看着她的背影。
　　姜棠出来的时候，衣裳已经拉好了，只是妆容和发髻不成样子。
　　被陈风扣着的粉竹眼眶红红的，瞧见她这般出来，登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站了起来。
　　“夫人——”
　　陈风也吃惊。
　　不过没有陈宴清的命令，陈风不敢放人，轻而易举把粉竹控制住，瞧得出来之前粉竹挣扎的厉害，为此没少吃陈风的苦头，当然陈风应该也没讨着好，脸上带着粉竹的巴掌印。
　　姜棠瞥了一眼，不禁有些后悔，方才怎么就没甩给陈宴清两巴掌。
　　但事已至此，总不能折回去。
　　姜棠走过去，拉着粉竹，眼光极冷的扫了眼陈风，“放开她。”
　　“夫人……”
　　陈风有些为难。
　　好在下一刻，后头传来一道更为清冷的声音。
　　“陈风，放手。”
　　这人自然是陈宴清。
　　他话是对陈风说的，眼睛却看着姜棠。
　　姜棠从头到尾头都没回，瞧着粉竹得了自由，拉着人主仆两个走了。
　　粉竹有心说两句，可瞧着姜棠的模样冷冰冰的，她也是头一回见这样的姜棠，登时什么话都不敢说了。
　　陈宴清跟了她们一路，最终被无情的关在了门外。
　　陈宴清听着里面的动静，知道姜棠是换衣服，他便先站着等了一会儿。
　　人安静下来的时候，思路慢慢会打开。
　　他其实知道的，沈安已经定亲了，哪怕现在两人见面也发生不了什么，只是看见“和离书”的意外和震惊积压了几天，面对空荡荡的房子孤独了几天，他的情绪处在紧绷的边缘。
　　今日被李陌忽然这么一激，登时失控了。
　　假山那边两人的探花肯定有误会，只是如今姜棠的意思明显，已经拒绝和他沟通了。
　　这个拒绝需要多久？
　　陈宴清心里没准。
　　估摸着过了一刻钟的功夫，粉竹从里面出来了，这次竟然大着胆子，不吭声请了一个安就走了。
　　陈宴清没有理会，伸手叩了叩门。
　　“是我。”
　　陈宴清叫完等了一会儿，没有听见任何动静，但见不到她陈宴清又不放心，只能试探着推了推门。
　　门竟然没锁……
　　他打了声招呼，“我进来了。”
　　说完便伸手，开了门。
　　才一推开，就有什么东西迎面直朝面门，陈宴清反应快，准确的接在手中。
　　发现是一个粉嫩嫩的抱枕。
　　这东西拿在手里轻，不至于有什么伤害性，只是警示意味十足。
　　果真——
　　姜棠冷眼站在中央，眼珠子瞪着他。
　　“滚出去！”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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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温泉·讨好 [V]
　　第五十八章温泉·讨好
　　陈宴清头一次被赶了。
　　很绝情。
　　他的妻绷着脸，一个简单滚，他竟连张口反驳的力气都没有，这一回合明确的讲，他没有败给沈安，而是败给了天性。
　　那些陈显恩留给他的，穿行在血脉中的东西。
　　他咬疼了她的肉。
　　撕破了她的裙子。
　　甚至差一点就忍不住强迫了她。
　　如果姜棠当时没有崩溃哭诉一句话的话，这些都会真实发生，他像个畜生一样，又也许他本来就是个畜生。
　　只是之前装的像个人，姜棠的离开撕毁了他最后的理智。
　　陈宴清出了门，避着姜家的人躲在暗处，瞧着他的小妻看书玩闹，和丫鬟荡秋千，没了他的碍眼，似乎很快就忘了不愉快，和别人笑起来。
　　他看到天黑，才磨磨蹭蹭回了家。
　　一打开门，屋里空荡荡的。
　　没有听见声响就扑过来的姜棠，也没有她叽叽喳喳的说笑，留给他的是比夜风更冷的房间。
　　他盯着空气的虚无半晌没动，直到陈风使人进来点了灯，他才反应过来。
　　他们似乎想和他说话，亦或者劝他，但瞧着他的状态没人敢往前。
　　呵！
　　这世上除了姜棠，怕是再没有哪个人，敢在他冷脸的时候牵着他要抱抱了。
　　明明不过成亲不到一年，她就如同一株独特的海棠一样，漂亮芳香的在心里扎了根。
　　不管他承不承认，离了她，他满脑子都是她。
　　而她呢？
　　现在她一定沐浴过，趴在床上踢着腿，津津有味的看话本了吧！
　　陈宴清走进去，也不大想睡，索性拿了本书坐到书桌旁夜读，谁知书没翻开，就瞧见桌上压着一张宣纸，上头墨染的字迹十分熟悉，是姜棠的。
　　他拿起来，目落其上。
　　“陈宴清，我阿兄受伤了，我先回家照顾他，先和你说好，我这可不是乱跑……我有急事才走的。”
　　“你骗了我，本来就是你不对，我生气难免的，总要给我一点时间想想清楚。”
　　“而且你好坏的。”
　　“你逼我吃东西，我都吐了！！肚子很难受，难受的要死了。”
　　“反正……你就在家好好反省。”
　　“你不能因为我想东西慢，就老这样，用自以为对婚姻好的方式，善作决断，你老这么强势的话，我怎么敢继续喜欢你。”
　　这里的每一个字都很普通，连在一起却敲打的他无处遁形，他认真看着每一个字眼，忽然想起今日姜棠对他说的话。
　　她问他，“那你有没有看我写给你纸条？”
　　“你要按着我写的做。”
　　那是姜棠再给他机会，验收他反思己过最终的成果。
　　然而他都做了什么，他把人压在假山上亲，手撕坏了她的裙子，姜棠说的没错，他怎么能这么欺负她呢？
　　陈宴清捏着这薄薄的一张纸，沉默静坐片刻，思绪乱作一团，有些无法呼吸。
　　甚至整颗心……空荡荡的。
　　他知道，他错了。
　　*
　　翌日，姜棠一醒院子里就热闹起来了。
　　粉竹在帮她穿衣服，嘴里念叨着，“姑娘眼睛肿了，待会奴婢拿鸡蛋给你敷敷。”
　　本来应该叫夫人的。
　　但是姜棠太生气了，昨天晚上听见一定要粉竹改，粉竹本来也和姜棠一样生气，毫无意外跟着改回了姑娘，姜棠很满意。
　　她们家里是铜镜，质地不如陈宴清给她找的，所以梳妆照出来的样子模模糊糊，不甚清楚。
　　如今听了粉竹这么说，登时觉得自己的盛世美颜受到了威胁，心里对陈宴清的怨愤又上了一个台阶，嘟着嘴说：“好呀，那我今日不出门了。”
　　难看，怎么出？
　　粉竹被她这话逗的一笑。
　　“姑娘还是一样爱美。”
　　本以为生气了顾不得别的，现在瞧着倒也没有。
　　姜棠扭头道：“那是。”
　　再生气，美也是要美的。
　　说完这些姜棠又往院子看了一眼，“大早上，她们怎么这么热闹？”
　　这话让粉竹一顿，有些不大想说，但知道姜棠早晚要知道的，索性现在告诉她说：“咱们院里来人了。”
　　姜棠拧眉，“谁会来我这里呀？”
　　小沈氏最近忙着孟舒的婚事，孟舒也被看的紧出不来门，阿兄伤着，陈宴清才被赶过应该不会来，那是谁啊！
　　粉竹低着头道：“是陈风。”
　　这下姜棠不说话了，知道肯定是某人吩咐的，再一回想他昨日的作为，姜棠现在是理都不想理，谁叫她嘴现在还疼，腰后面也紫。
　　主仆两人都安静下来。
　　粉竹帮她收拾好，扶着姜棠出去吃饭，坐的时候都不敢弯腰。
　　陈风就站在院门口，静默的低着头。
　　等吃了早饭日头出来了，暖洋洋的照在院里的秋千上，姜棠出去消了食，走了些汗又回来沐浴，等靠下看话本子的时候，粉竹欲言又止的往院里看了好几眼。
　　不过没说什么。
　　倒是另一个照顾她的丫鬟说：“姑娘，他还在哎。”
　　姜棠这才抬头看了眼。
　　这时候日头已经很毒了，尽数落在陈风身上，他就像木头桩子一样站着，人来人往没说一句话，仔细瞧时，脸上还有清晰的巴掌印。
　　姜棠生的陈宴清的气，如今瞧陈风这样却有些不忍心。
　　没一会儿便对粉竹粉竹，“你去问问，他有什么事儿。”老这么晒着也不是事儿。
　　粉竹昨日和陈风也闹了些矛盾，按着自己的想法肯定不愿意现在靠近陈风，可谁叫她是丫鬟，又以姜棠为主惯了，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腿脚已经按着吩咐出去了。
　　粉竹不免有些丧气，冷着脸走到陈风面前。
　　“你来干嘛？”
　　陈风抬头看她一眼，仍是那副死猪脸，“我要见夫人。”
　　粉竹忍了脾气，不想在姜家丢人。
　　“夫人现在不想见任何人。”
　　陈风又低了头。
　　粉竹张口道：“你有事和我说也是一样的，我会替你转达。”
　　但陈风还是那句话——
　　“我要见夫人。”
　　粉竹出来是姜棠的命令，可让他亲眼看看姜棠状况，是陈宴清对他的命令。
　　没办法，粉竹只能走，把事情如实告诉了姜棠。
　　姜棠恩怨分明，到底出来了，其实也不用陈风说什么事儿，姜棠已经看到了，地上摆着两大箱，零零散散应该是给她的。
　　果真陈风说：“这些是大人吩咐的，带给夫人。”
　　姜棠走近，发现都是她素日用惯的东西，白天喜欢看的话本子，中午喜欢的糖碎零嘴，晚上睡觉要抱着的抱枕，以及她每天爱美涂抹的醉棠春。
　　陈宴清有罪，东西无罪。
　　姜棠瞧见这些还是挺高兴的，弯腰勾起她的兔子抱枕，不了扯到腰上，疼的一个咧牙，被粉竹扶着站起来。
　　陈风蹙眉道：“夫人受伤了？”
　　姜棠闻言还没说话，粉竹就气的怼了回去，“你还是回去问问你的好大人吧！”
　　她们姑娘娇软矜贵的，哪能直接靠在粗杂的假山上，不禁肌肤红了，最严重的差点没破皮，也就因为少爷自己也有伤，姑娘不许她说，否则真要去告上一状。
　　陈风应该也想到了，最后补充一句，“第二个箱子有王府秘制的祛伤膏，不会留疤。”
　　收拾东西的时候，陈宴清考虑到姜棠如今的性子，已经今非昔比有些跳脱，怕她素日玩闹跌打扭伤，顺带把所有的祛伤膏打包了。
　　如果不是姜棠不允许……
　　陈宴清很可能把自己都送过来。
　　姜棠听了倒没意见，点了头，粉竹叫人把东西抬进去。
　　反正里面基本都是姜棠成亲前就用惯的，大多原本就出自姜家，是姜棠自己的东西，剩下那些王府的，算作她受伤的赔偿就是了。
　　处理完这些，姜棠不欲久留。
　　不远处，一株翠绿的高树之上，陈宴清站在上头，目光由上到下。
　　瞧着她抱着自己粉嫩嫩的兔子抱枕，踩着小步回去，这才松了口气，嘴角几不可见的浮现几分笑意。
　　这姑娘被她宠坏了，平日过的精致。
　　想把东西送给她，让她在姜家也一样舒服，但又怕亲自去姜棠不高兴，让陈风代为执行。
　　他的妻是个怨憎分明的，果真没让他失望。
　　恼怒他，却见了陈风，这让陈宴清又喜又酸，然而却没丝毫办法，看见她扶着腰受了伤，心里只剩愧疚。
　　看见喜欢的兔子抱枕，她能开心的抱着不放。
　　这便够了，起码没有消极，等人走后陈宴清也离开了，他今日大理寺仍有事情要做，唯一留着见她的时间，都要用晚上加班来补，这也没什么。
　　反正没有她的家，回不回都一样。
　　陈宴清忙到天黑，没有丝毫停下的意思，倒是李陌出城回来，正巧经过来看了眼。
　　瞧着他奋笔疾书的状态，登时惊讶道：“怎么的，人还没哄好？”
　　陈宴清撩眼看他一眼，明知故问的家伙。
　　李陌也不恼，自顾拿着那些案宗看了几本，“作为过来人，你就没什么需要向孤请教的吗？”
　　“没有。”陈宴清说。
　　着实是因为，姜棠和唐心很不一样。
　　唐心自幼由生母教授，骨子里骄傲矜持，脑子清晰懂得轻重，很多事情即便是吵，也是理智的分析。
　　姜棠不一样……
　　她因为受过伤，想事情慢。加之自小没有生母，姜知白父子对她有求必应，所以更为娇气，李陌的方式对他毫无借鉴之处。
　　陈宴清准备等她气过了之后，再逐步瓦解。
　　“行，有志气，祝你成功。”
　　李陌笑了笑，走之前忽然想起，“孤记得李蓉嫣那丫头约了姜棠月中泡温泉，地方在哪儿来着？”
　　李陌没说。
　　陈宴清却有本事知道，他手下的笔果真停了。
　　大理寺发生的事情姜棠并不知道，这一晚她抱着自己的小抱枕，躺在熟悉的香味中，睡的香甜又安心。
　　自这日起，姜棠总会收到一些东西。
　　比如早上打开门，外头摆着食盒，里面躺着之前和陈宴清在福满楼吃饭时，她一直记挂的甜汤，不热不烫温度正好。
　　下面压着纸条。
　　上头写着——不可多食。
　　姜棠哼的一声拍拍裙子，捧着瓷碗喝了精光。
　　她虽然气，但没有要和他断绝关系的想法，如今不理他，只是想陈宴清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如果她不计较上辈子和他在一起，陈宴清仍旧这么霸道蛮横，那么她怎么敢喜欢他。
　　陈宴清也会给她送别的，比如张记的小笼包，李家的糖油果子等等。
　　这些都是街上很受欢迎的小吃，尤其是早上，出工的人多，队伍长，陈风说都是陈宴清上朝前买的，保温送过来，这样算下来……他应该每天天不亮起来。
　　素日最烦嘈杂的男人，站在队伍中间。
　　一身富贵矜持，拿着烟火气的吃食，想着便好笑，姜棠哼了一声才不轻易心疼。
　　这样很快到了四月中，姜棠在家已经有十日了，她的腰伤好了，出门赴李蓉嫣的约。
　　泡温泉晚上才舒适，两人说好明日归。
　　因为山庄路途遥远，索性在城里的福满楼吃完饭去，姜棠穿着嫩青色的衣裳，袖口裙边带着波浪纹，走起路来就像满怀花开，搭配她一张白盈盈的脸，怎么瞧都比春色喜人。
　　一下车就被李蓉嫣牵了手。
　　其实姜棠知道的……
　　李蓉嫣能把聚会定在今天，也是约莫着姜知白伤好的差不多了，特意叫来她问情况的。
　　比起她的婚姻，阿兄和蓉嫣姐姐似乎更为艰难。
　　两人上了二楼雅间，不知是不是意外，竟就是之前她和陈宴清吃的那间，里面摆设都没有变，只是人不同。
　　李蓉嫣点了菜，姜棠也说了喜欢的。
　　等上菜期间，李蓉嫣试探着问：“糖糖……你阿兄伤着，你一晚不回家没关系吧？”
　　姜棠全当不知道，笑着说：“没关系的，阿兄已经快好了。”
　　李蓉嫣松了口气，表情生动了些。
　　这其实很难得，李蓉嫣性子洒脱，不拘小节，对着世家公子都能抽鞭子挥舞，如今却带着小女儿心态，她是真的喜欢阿兄的。
　　但姜棠又不知道怎么帮他们，或许自己以后和蓉嫣姐姐更亲近些，阿兄和她见面的机会会多点吧！
　　福满楼的大酒楼，出菜速度还是可以的，很快菜就一次摆上来，甜口在姜棠那边，辣口在李蓉嫣这边。
　　这也是福满楼的高明之处，根据客人点菜，品味诸人口味。
　　按喜好上菜。
　　李蓉嫣去更衣了，姜棠盛好烫，给李蓉嫣摆好筷子，然后坐在自己的位置等。
　　李蓉嫣进来的时候就瞧见姜棠坐的端正，眼珠子盯着喜欢的，却坚持没有动，她没忍住给笑了，绕过去揉揉她的头，“糖糖可以先吃的。”
　　“可蓉嫣姐姐没回来。”
　　“跟我客气什么。”
　　姜棠笑笑没说话。
　　她就像小时候被邀请出去的小姑娘，被家里大人祝福了要礼貌，懂规矩，人没到齐自己也乖乖的不动。
　　李蓉嫣坐回去，“那现在吃吧！”
　　姜棠这才迫不及待捧着甜汤，牙齿磕着碗沿小口细心的喝。
　　吃了没两口小二忽然又进来了，笑眯眯道：“这是客人点的甜糕，请慢用。”
　　“甜糕？”李蓉嫣看了一眼道：“糖糖点的吧，你放那边吧。”
　　姜棠：“……”
　　姜棠张了张嘴，不是她点的呀！
　　这种不知来路的东西让人害怕，姜棠本来想拒绝的，但忽然小二眨了下眼，姜棠不知道想起什么，就没拒绝。
　　那边李蓉嫣还在感慨，“糖糖你果然叫糖糖，怎么这么喜欢吃甜的。”
　　姜棠眨眼说：“因为吃了，开心。”
　　上辈子她只是有些偏爱，但后来藏雪阁的日子太苦，药也太苦，没人人哄她，姜棠只能寄希望这种甜甜的糕点，谁知道这种习惯带到今生，反有愈演愈烈之势。
　　李蓉嫣夹了口菜交代，“但不要多食，你那边太多了，容易坏牙。”
　　这种话似乎陈宴清也说过。
　　姜棠缓缓点了头，趁李蓉嫣没发现朝外头小二看了眼，果真瞧见他走进另一个雅间。
　　不知是不是错觉……
　　她隐约瞧见一个身着青衣的男子，坐姿挺拔，面朝门口，端着杯茶，通身都是浑然天成的清冷气场。
　　虽看不清脸，姜棠知道，那就是他。
　　姜棠收了目光，夹起糕点，轻咬一口齿颊留香，不是很甜却很绵软。
　　是她喜欢的味道。
　　吃完饭就是一大段赶路旅程，到山庄的时候已经临近黄昏，橙黄色的夕阳挂在山头，绘卷成一幅美丽的画卷。
　　她们走在花路上，吮吸着属于自然，属于自由的清新。
　　丫鬟们要各自安置姑娘们的东西，屋子里势必要惊起一些灰尘，李蓉嫣不愿姜棠呼吸那些，索性牵着她，被两个丫鬟领着去泡汤。
　　更衣的时候姜棠有些羞，捏着衣领没给人碰。
　　因为目前为止，除了陈宴清，她似乎没叫人看过那些地方，这两个丫鬟又都是陌生人，姜棠捂着胸口更不愿意了。
　　李蓉嫣被她纯情的模样逗笑了，“你不是都成亲了吗？你家陈宴清还没叫你习惯？怎么比我还放不开？”
　　姜棠咬着唇，脸上升起烟霞。
　　李蓉嫣哈哈哈笑着，搂着她的肩膀说：“那你自己来，我叫她们出去，等会你进来的时候我背过去。”
　　姜棠仰起头看她，这种信赖的模样让李蓉嫣责任感备升。
　　“你放心，我不看。”
　　姜棠这才点了头。
　　李蓉嫣让人退下，自己绕过屏风进了池子，舒服的嗟叹一声。
　　姜棠动作慢，自己脱了外衣，叠好放在边上，穿着薄薄的里衣，赤足下了池子。
　　李蓉嫣靠在沿边问：“怎么样？舒服吧！”
　　这里环境清幽，种着梨花，从露天的墙沿伸枝进来，奶白色的花瓣落在水面，姜棠脸蛋被熏的红红的。
　　“舒服。”
　　还是李蓉嫣会享受，让人备了酒，浮在水面上，是甜甜的果子味儿。
　　“尝一口。”
　　姜棠下意识说：“他不叫我喝。”
　　然后被李蓉嫣抓住话头，眼睛带着探究的兴奋，“他？他是谁？”
　　姜棠一愣，才反应过来。
　　李蓉嫣还在逗她，“是你阿兄吗？”
　　姜棠不语。
　　李蓉嫣又否定道：“肯定不会，就你阿兄那性子，哄你出丑还差不多。”
　　不知怎的，姜棠不想她猜，但李蓉嫣不听步步紧逼。
　　姜棠埋到温水里，露出鼻子，眼睛祈求的求放过。
　　李蓉嫣朝她挑眉，“是陈宴清吧！”
　　姜棠嘴巴在水里吹出一个泡泡，反正不理她，有些黯然神伤，怎么每次他都要害她出丑。
　　“行了不逗你了，反正现在他也不在，这是果子味的不醉人，知道你早就馋了，和了我就放过你。”
　　姜棠这才眨巴着眼睛探出头，伸手拿了一杯放到嘴边，小小嘬了一口。
　　李蓉嫣自然也听说她和陈宴清闹矛盾的事情，方才可以那样逗她，也是存心看看她如今什么态度。
　　如今瞧着虽然有气，怕是喜欢更多。
　　也是，像她这样简单干净的姑娘，要么不喜欢，喜欢就一生。
　　陈宴清也是幸运。
　　李蓉嫣冷哼一声，为陈宴清幸运，又问姜棠，“你在姜家住了这么久，陈宴清没有意见吗？”
　　“我才不要他管。”姜棠鼓着脸道。
　　明明喝个果子酒，都想着别人的训诫，偏偏要假装嘴硬。
　　可能被宠着的小姑娘就是这样吧！比较有恃无恐，李蓉嫣不禁羡慕她啊！
　　“吵架了？”
　　姜棠抿唇，她以前没有闺蜜，也渴望无话不说的闺蜜，李蓉嫣给她的感觉真的很像姐姐，轻易让姜棠卸了心房。
　　姑娘家的私房话，说出来带着真实的委屈。
　　姜棠低着头说：“他骗我。”
　　李蓉嫣很有兴趣，陈宴清那个老古板会怎么欺骗这么纯情的小姑娘。
　　“我……我之前有个恩人，救了我。”姜棠修改了一些细节讲述：“他身上带有松香，和陈宴清的一样，可他明明不是那个人，也知道自己不是，可他骗我。”
　　李蓉嫣撑着额头叹息，“那你怎知，他骗你不是因为害怕，害怕你知道对方不是他？”
　　这话说的姜棠一愣，半晌才拧眉道：“他也会害怕这个吗？”
　　李蓉嫣笑，“喜欢了你，才会害怕呀！”
　　就像前世陈宴清孤傲清冷了一辈子，还不是最后被一个她给打败。
　　“可那个恩人他很重要，他救了我，陈宴清不能拿这个开玩笑。”
　　“那的确是，占用别人的情谊施恩于你，的确卑鄙了些。”李蓉嫣表示认同，“可你怎知，陈宴清没有救过你呢？”
　　李蓉嫣状似随意笑道：“又也许陈宴清上辈子，他为你放弃一切，也说不准啊。”
　　这世上又有哪个恩人，愿为你弑杀皇帝，迎你牌位为妻。
　　愿为你精血入魂，求一线来生安稳？
　　不是李蓉嫣心软为陈宴清说情，而是陈宴清所给她的震撼，值得她帮陈宴清一次。如若论恩，陈宴清并不比任何人差。
　　“啊？”姜棠有些懵。
　　李蓉嫣敲敲她的脑袋，“啊什么啊？”
　　“可、可他还咬我肉，很疼。”
　　“这就是他不对了，粗鄙。”李蓉嫣换了姿势靠在池中，“糖糖，我并不是说陈宴清没错，你委屈了可以发脾气的，这你应得的权益，只是你们还相互喜欢的时候，记得再发脾气也给对方留一扇窗。”
　　“两个人走到一起，是积了两辈子的德，很不容易的。”
　　而且一个喜欢你的人，他真的很脆弱。
　　这样的人比如她和姜知白，她至今记得姜知白约她没来的那天，雨又多大，天有多黑。
　　“我有留的。”
　　姜棠扑闪了一下湿润的睫羽，“他送给我东西，我都收了的。”
　　……只是没办法这么快原谅他。
　　这话让李蓉嫣眼睛一动，“那刚刚在福满楼的甜糕，不会就是他给你点的吧！”
　　因为她去过福满楼几次，上完菜忽然再上这种事情，从来没有遇见过。
　　“恩。”
　　姜棠有些羞。
　　这让李蓉嫣嗟叹啊，“这甜甜的爱情啊！”
　　“你家陈宴清真对你挺好的，你把人教好了，也记得疼疼他吧！”
　　毕竟上辈子最后，陈宴清也挺惨的。
　　有妻无子，华发满头，死于大雪，又担一身骂名。
　　他恨了所有人。
　　唯独遗憾……没能护住你。
　　‎

第五十九章 道歉·和好 [V]
　　第五十九章道歉·和好
　　这些话对姜棠来说，不可谓不震惊，需要时间来消化。
　　李蓉嫣也没打扰她，出了汤便借口回去休息了，留给她一个丫鬟带路。
　　这边是太子名下的山庄，外头有侍卫把守，安全方面李蓉嫣并不担忧。
　　谁知道这边一出来，便瞧见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李蓉嫣朝他看了一眼，不免轻笑，“来哄人的？”
　　陈宴清不知可否。
　　烛光之下立于树下，芝兰玉树却面容冷淡，比之上次见他少了眉宇间的笑。
　　活该！
　　李蓉嫣心里埋汰了句，却也没有惊动旁人，安静的离去给夫妻充足的空间。
　　陈宴清已经等了一个时辰，只瞧见李蓉嫣出来有些不耐烦，但听说姜棠快了，也没有催，依旧站着等。
　　这个时候陈宴清不免想起曾经……
　　每次他下值晚归的夜，总会瞧见姜棠在屋里来回的踱步。当时她的焦急心态，是不是和他现在一样？
　　约莫又过了一刻钟，姜棠还没出来，温泉虽好，泡久了也不行。
　　陈宴清眉头拧了拧，有些担心。
　　他怕自家迷糊的小妻把自己不小心埋水里了。
　　陈宴清焦躁，手指很想敲些什么东西，四处看看发现一无所获，这不是在家，没有他熟悉的桌椅。
　　陈宴清吐了口气看着天上不算明的月亮，飘过黑压压的云，一如他此时的心情。
　　陈宴清没再等了，直接抬脚走进去。
　　其实不是姜棠不走的，是发生了点意外，她全部的衣裳被吹落水池，湿透没法上身了，身边只有一个丫鬟。
　　本来丫鬟提议可以回去帮她拿，那样的话这里会只剩姜棠一个人。
　　她看了看四周的环境，随着夜色渐深，景物变黑。
　　周边梨树随风摇曳，像一只只攀墙而入的鬼手，温泉水不时叮咚冒出两个气泡，在安静之中无比清晰。
　　白日太美丽的地方，晚上也藏着未知。
　　所以陈宴清进来的时候，一眼看见了缩坐在屏风角的姜棠。
　　丫鬟还在和她讲道理，“夫人，没事的，这处山庄是太子殿下的，外头把手的都是太子府侍卫，寻常人瞧见了都会绕道走，很安全。”
　　“而且这里点着等，前后不过一刻钟奴婢就回来了，否则您是要被冷风吹病的。”
　　道理姜棠都知道，好几次想争气些张嘴放行。
　　最后都说不出那句话，“对、对不起……”
　　她知道自己坚持给丫鬟添麻烦了，可就是心里害怕，对不起说出来软弱的都快哭了。
　　是嫌自己没用。
　　丫鬟也被她忽然的道歉说的一愣，有些哭笑不得。
　　可这样干等着也没用啊，丫鬟想着先出去看看这里有没有别人，谁知才转过身就被人牵住了手。
　　人在害怕的时候总会格外脆弱，她以为自己要被抛弃了，下意识拽住她有些急，眼睛红红的憋着泪，瞧着可怜巴巴。
　　陈宴清在拐角看了半天，这时候实在忍不住了。
　　他曾经是想过，像姜棠这样漂亮又娇气的姑娘，哭起来定然梨花带雨惹人怜爱，但早在很久之前，他就被她打败了，眼泪一掉，还没怎样，他心疼的都呼吸不上来。
　　所以在丫鬟伸手扶她之前，陈宴清走过去搁了别人的手。
　　“你回去拿衣裳，厚点的。”
　　这丫鬟是太子府伺候的，也曾远远见过陈宴清，是认识他的，如今来了救兵，她可算松了口气，行了礼便按着吩咐行事。
　　这里就剩下夫妻两个。
　　陈宴清低头站着，姜棠埋膝坐着，方才还能和丫鬟说两句话的姑娘，现在是一句话也不肯说了，态度摆明不想见他，沉默的样子就和之前假山边一样。
　　上次陈宴清被蒙蔽了可以逼迫她说话，这次却不能了，甚至带着小心翼翼，“糖糖，要不要起来？”
　　正巧此时一阵风过，姜棠还穿着泡水的湿衣，自然冷的一个哆嗦，摇头。
　　她不要听陈宴清话。
　　“行吧。”陈宴清想先靠近她。
　　地上他的影子抬起了手，一阵晃动后，清爽无香的外衫展开，从后落在她的肩头，陈宴清温柔道：“先穿这个，别感冒了。”
　　姜棠觉着难堪，委屈。
　　明明在和他生气，摆出了不见他的生硬，然而再见面，却是狼狈都让他瞧见，最后要靠他的衣裳取暖。
　　她真的好想有筋骨一样，像唐心姐姐，蓉嫣姐姐那样，行走带风，喜乐随心。
　　然而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离开了他，似乎糟糕的还是自己。
　　这种丢人让她无处遁形，心酸慢慢转化成愤怒，甩了他的衣裳踢脚质问——
　　“你来做什么？”
　　陈宴清手疾眼快接住衣裳，他来做什么？
　　知道她气没消，来了会被讨厌，可还是来了，他真的太久太久没有好好看过她了。如今听了这话，回答带着些无奈，“你又不回家，我就只能来了。”
　　总不能这样，一直不见，他会疯的。
　　说的姜棠心微微卷颤，她真的好气啊！
　　气他更气自己。
　　每次都这样，惹她发了火遭了罪，最后简单一句话就能让她情绪失控，剩下酸涩。于是姜棠强忍着低头，始终不去看他。
　　他还没有认错，才不要轻易原谅他。
　　这几天陈宴清就是这样看她的，她的背影，她的脑袋，她的侧颜，唯独没有正脸。
　　他又把衣裳给她披上，任凭姜棠怎么挣扎都不松手，怕她生病。
　　姜棠气妥协了，不动了。
　　陈宴清牵她的手，“你抬头给我看看好不好？”
　　姜棠别过头，才不要给他看。
　　“我很想你。”陈宴清无奈。
　　男人低沉的声音，清晰的落在姜棠耳中。
　　简单直白的字眼，惹的姜棠登时身形一顿，眼眶便红了。
　　见这样有用，陈宴清又说了一次，“我真的很想你。”
　　姜棠甩开他的手，趁机抹了抹眼泪，硬气拒绝他，“不要看。”
　　“那行吧！”
　　陈宴清这话一落，人便出现在眼前。
　　姜棠是坐在小椅上的，离地面高些，陈宴清个子高，哪怕蹲下也瞧不见她低着的脸，最后单膝跪在她身前，眼神温和望着她呆愕。
　　这副姿态……
　　其实对于陈宴清来说，已算低微了。
　　因为他自小为人所不耻，骨子里便更加骄傲矜持些，无论何时这双膝盖这身脊骨都是骄傲的，如今却毫无意外弯在她腿边。
　　赠了她一身傲骨。
　　心甘情愿臣服。
　　姜棠四肢僵硬着，诧异的同时又涌现出心疼……
　　是的，心疼。
　　你喜欢一个人，总希望他郎艳绝绝，潇洒骄傲，她气恼他的欺骗和欺负，却心疼他的卑微和折膝。
　　是她逼着陈宴清低了头。
　　姜棠看着他，忽然眼眶就酸涩的厉害。
　　“你干嘛呀！谁叫你跪的。”
　　陈宴清抬手给她擦泪，“你不抬头，我就来低头。”
　　这没什么的。
　　就像老王爷说的，夫妻之间互相将就，没有谁永远为谁让步。
　　姜棠躲过他的手，呼吸更愤怒快了几分，也不看他。
　　陈宴清也不气，只细致的看着她的脸，他的妻好像瘦了，人瞧着也不大精神，以前眼睛里随时都有几分灵动，现在只剩满湖的哀伤。
　　得出这些，他握着她的腕子摩挲了几下。
　　然后纠结着说出那句，“对不起。”
　　姜棠指尖一顿，唇角翕动说不出话。
　　“欺骗你我是你的恩人，对不起。”
　　“逼你吃多东西吐了一场，对不起。”
　　“假山边失控强迫伤害你，对不起。”
　　他牵着她的手，足足说了四个对不起，姜棠本来强忍着的泪珠，终于啪嗒一下落了下来，之前憋着的情绪一瞬爆发。
　　“你也知道啊陈宴清……”
　　她攒着小拳头，落在他胸口，一下一下的打，“我都疼死了。”
　　再没有骗了她之后还让她吐，找到她不道歉咬疼她肉。
　　“你怎么这么坏啊！”
　　陈宴清由着她撒气，姜棠已经很久没和他说过这么多话了，哪怕现在说的每一句都是控诉……也行。
　　只要愿意理他。
　　但也可能是太气了，姜棠哭的有些岔气，陈宴清试探着拍她的背，这回姜棠没有拒绝。
　　主要也是难受的没有拒绝。
　　但陈宴清却松了口气，靠过去给她一下下顺气。
　　等她差不多没事了，才擦擦她满脸的泪说：“我看见你写的纸条了。”
　　“才看见的。”
　　“那天你不见了，我没敢回屋，只在地上捡到你写的‘和离书’那个纸条，我以为你想与我……和离。”
　　也正因如此才会情绪失控。
　　“是我错了，别哭了。”
　　但姜棠太委屈了，眼泪没能收住，听他轻声慢语哄了半晌，才缓过来，“我是想过和离。”
　　陈宴清抬眸，有些诧异，“什么！？”
　　“不过那是我气急了，怨恼你的玩笑。”姜棠低头情绪不高。
　　两人生气这么多天，她真的也想了很多，“你这个人有时候，真的挺坏的，不过你也很好，虽然你不是我记忆中的恩人我很生气，但婚姻对我来说也不是儿戏。”
　　自小她是在姜延对母亲的爱意中长大的，听着他们相识相知相惜，最后父亲另娶。
　　无论什么原因另娶，身为女儿，她总会站母亲更多些，所以多年对小沈氏心怀芥蒂，渴望自己有一份干净的婚姻。
　　“但是我有七情六欲，其中不止恩情。知道真相后，我也会去权衡……权衡之后发现，还是你更重要些。”
　　陈宴清心里一动。
　　姜棠莫名有些心伤，雾蒙蒙的杏眼瞧着就可怜。
　　“本来我嫁你就是有目的的，又有什么理由过分责怪你欺骗，我的生气在于你没有道歉，事情败露之后变本加厉，我吐的很难受，假山边被你咬的很难受。”
　　“是我不对。”
　　陈宴清道歉已经可以面不改色了。
　　“但是——”姜棠抬头，眼神透露几分坚定，“我不要你折膝啊！”
　　“我的夫君他应该是骄傲的，无论何时他都是独一无二的英雄。”像刺杀时哪怕情况危急，也选择一人执剑，勇敢面对。
　　像成亲时哪怕知道皇帝心思，也不畏强权，抱她进门。
　　“所以陈宴清，你要站起来。”
　　陈宴清一怔。
　　这世上有许多人，希望陈宴清可以一跪不起。
　　却唯有一个人，希望陈宴清能站起来。
　　他揉揉妻子的脸，没有站起来，是在忏悔自己的过错，姜棠原谅了他，他却还没原谅自己戴给姜棠的疼。
　　也不知怎的，姜棠就是从他的沉默中，明白了他这种自我惩罚的想法。
　　于是她率先从椅子上起来，别扭追问：“你刚刚说你想我了？”
　　小姑娘看着他，问的几分傲娇。
　　陈宴清仰头带着几分笑点点头。
　　“对。”想你了。
　　姜棠这才靠近一点，“那你送我先回去吧，我都困了。”
　　陈宴清不愿起，她哪怕还生气，也用自己这个笨拙的方法，让他站起来，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姑娘呢？
　　恰逢此时方才的丫鬟也回来了。
　　姜棠叫他出去，自己躲着换了衣裳，这时候丫鬟很有眼力见早跑了，要回去真的只能靠陈宴清。
　　姜棠出来的时候他正等她。
　　四月的深夜，山风微凉，她穿着一身淡粉色的留仙裙，绣着红眼的小兔子，外头是厚厚的斗篷，带着毛茸茸的领子，是李蓉嫣给她的礼物。
　　没曾想用在了现在……
　　小姑娘俏生生的站着，好乖好乖。
　　陈宴清看着她，觉着自己可能着魔了，心砰砰的跳着，眼神柔软，伸手把人牵过来。
　　回去的路上依旧黑暗。
　　有更多的梨枝伸出来，没有灯的小道幽长，她却不再害怕，陈宴清在后面，目光守护着自己的妻子。
　　姜棠捏着衣袖，没叫他牵。
　　因为。
　　“错了总要认罚的。”
　　她才不要陈宴清太得意。
　　姜棠走在前面，后头不远跟着陈宴清。
　　刚才他从高树上取了盏老旧的灯笼，此时照着妻子前行。
　　说来也奇怪，明明没有人指路，他却可以正确的引导她到一个亮着的房间，里面没有人，他就说是她的。
　　“是真的吗？万一走错了……”
　　姜棠歪着脑袋看了看，从摆设中瞧见几个熟悉的东西。
　　还真是她的房间。
　　姜棠眨眨眼，进了屋，然后反手握着门关上，“我要睡觉了，你可以走了。”
　　她怕陈宴清硬闯，只留出一道缝，从窄窄的缝隙打量着他。
　　戒备的样子看的陈宴清心软。
　　“我不进去。”他说。
　　“哦！”姜棠松了口气。
　　如今算得上深夜，外头风吹的也冷，这处离城门有些距离，姜棠并不知道他要怎么休息，但即便不知道，她也不打算放陈宴清进来，人总要为自己的错误的付出代价。
　　她要更心硬一点点！
　　但姜棠想了想，还是礼貌对他说了一句，“谢谢你。”
　　陈宴清笑了，“谢什么？”
　　“谢你今晚帮我，也送我。”
　　如果陈宴清没有来，今晚她担惊受怕吹冷风是肯定的，然而他来了，即便生气但不可否认，陈宴清带来的……是一个女孩子出门在外的心安和温暖。
　　她真的喜憎分明，别人有错，也不否认犯错时伸手的好，记仇也心软。
　　姜棠说完见他没反应，准备掩门。
　　谁知道陈宴清忽然伸手，“等等。”
　　姜棠吓了一条，鼻子皱着看他有些不满，似乎害怕他说话不算话。
　　“你、你干嘛？”要闯进来吗？
　　陈宴清温和道：“放心，我说了不进来。”
　　姜棠看着他，“那还有什么事吗？”
　　陈宴清和她说：“明日我送你回城，好不好？”
　　“啊？”姜棠瞪大了眼，“那你不睡觉了……”
　　现在这个时辰，他要赶回城就要准备上朝，完了不补交又来山庄，这样岂不是两天一夜不能合眼？
　　姜棠诧异之后，又觉着对他太关心，低着头找补道：“你不是要上朝吗？大理寺也挺忙的，也用不着来、来接我。”
　　“请假一日便是，这点时间还是有的。”
　　姜棠小声道：“可是为什么呀？”
　　回家而已，有蓉嫣姐姐在，也又不是什么大事。他们男人不都是事业为重吗？自小到大，父亲疼爱她，可但凡遇上军营的事，也从来都是丢下她的。
　　陈宴清弯腰，在门缝边，隔着很近的距离轻问：“你说呢？”
　　为什么？你说呢？
　　姜棠听完有些尴尬，隐约明白，但似乎又抗拒去讲述。
　　“我、我不知道啦！”
　　陈宴清却不动，眼眸带笑。
　　“因为要哄你啊！”
　　姜棠仰眸看他，陈宴清在笑，他又逗她。
　　也许是夜风太柔，吹乱了心尖，也许是声音太甜，渍软了刺骨，让吵架这么多日的姜棠，头一回想笑。
　　一个人被宠起来简单，就像姜知白对她，怕她出嫁委屈，怕她不动庶务，身后找陈宴清交易，恨不得把余生铺平。
　　一个人被爱起来也简单，就像姜延，为父如山，哪怕身处边关，也时刻关心她的近况，每月一信从不间断，不爱勾心斗角，官场之上也曾为她弹劾百官。
　　但一个人，被宠爱起来很难。
　　因为这既兼备了亲人的守护，也兼备了爱人的甜宠，没有血缘突破血缘。
　　……就像陈宴清。
　　努力对抗本性的蛮横，学着待她温柔似水，会犯错，也会认错，从不遮掩对她的喜爱。
　　姜棠想着，躺在床上，不免真心笑了起来。
　　她总不能为了上辈子，否认这辈子陈宴清的好，蓉嫣姐姐也说，陈宴清骗她是因为害怕，喜欢才会害怕。
　　两个人在一起很不容易的，他们更不容易。
　　姜棠从来没有告诉过陈宴清，他们能在一起，那是走过前世今生，穿越两辈子生死的，很难很难……
　　那就，再给他一次机会好了。
　　*
　　翌日醒来，精神很好。
　　姜棠自己洗漱完穿了衣裳，剩下头发要等人梳。
　　但可能她起太早了，外头迟迟不见敲门，姜棠怕李蓉嫣等，只能揉着眼睛去找粉竹。
　　谁料门一打开，齐刷刷几双眼睛。
　　有欲哭无泪的粉竹，和不自在的丫鬟，以及负手而立的……陈宴清。
　　他站在树下，阳光被树叶打散，在他脸上投射下斑驳的光圈，身上带着与素日无异的清冷气质，整个人看见她才软化了些，嘴角一扬，牵出笑意，神色认真温和，有种似梦非梦的幻象感。
　　虽早知道他来，但还是意外，“这么早吗？”
　　“恩。”陈宴清点头。
　　哪怕姜棠不会言而无信，但小姑娘的心思变化太快，怕她改主意不给送，陈宴清守着她一晚没睡，直到天将明去换了衣裳，又匆匆赶来。
　　此时只问姜棠，“要走了吗？”
　　姜棠捏了捏手，“你等一下。”
　　说完就拉着粉竹跑进去，她还没有梳妆啊！
　　这样又是半个时辰，姜棠总算收拾好了，但在陈宴清的催促下，又一次哼哼的拒绝了他，“蓉嫣姐姐说，她吩咐了人今天给我做鲜花饼，我还没有吃过。”
　　陈宴清默了片刻，“那吃饭再走。”
　　姜棠点头，对他的退步很满意。
　　这回粉竹也有眼力见了，把空间留给夫妻两个。
　　陈宴清跟她走在前头，春风吹的衣袖纠缠，他试探着牵姜棠的手，又被姜棠给挣脱了，朝着她扮了鬼脸往前跑，“才不要给你牵。”
　　这是别扭劲还没过去。
　　陈宴清无奈的笑了，坠在她身后看着。
　　姜棠今日穿的是淡蓝色，荷叶边裙，跑在白白的梨花瓣中，欢脱的像兔子，这也是李蓉嫣准备的，据说是两套姐妹装。
　　是以李蓉嫣远远瞧见一团火，立即就知道是她，同样欢喜的迎上去，“糖糖你过来……”
　　然后话音消弥于此，她瞧见了身后不请自来的男人，“……了。”
　　姜棠本来没有意识到这点，瞧了李蓉嫣的脸色后知后觉，不好意思捏捏肩包的带子。
　　“蓉嫣姐姐，他是来接我的。”
　　李蓉嫣：“……”
　　姜棠红着脸说：“鲜花饼没有多余的话，可以把我的分给他一个，就一个哦！”不能再多了。
　　陈宴清闻言看着她后脑勺一笑。
　　那神色温柔的让李蓉嫣胆寒，很想扶着姜棠的肩膀摇一摇，我的傻妹妹啊，这人是来吃鲜花饼的吗？他明明是来吃你的啊！
　　然而李蓉嫣能怎么办？
　　只能扬着笑脸请人进去，对姜棠那是大不相同。
　　“没关系没关系，你吃你的，鲜花饼什么的本公主有的是。”
　　“好哦！”姜棠点点头。
　　被李蓉嫣牵着坐下，陈宴清在她另一边。
　　等吃的时候姜棠坐的是很端正的，丝毫没有在家时那种要这要那，她手虚握着放在桌上，双足并拢看着外头，无论李蓉嫣说什么都会真诚应两句。
　　倒是陈宴清，进来后一言不发，眼睛似乎盯着什么不放。
　　李蓉嫣顺着他的方向一看……
　　瞬间惊站起来，跑过去，抓住两块玉牌跑进里间。
　　“你们先吃，我放个东西。”
　　李蓉嫣很急，让姜棠疑惑：“蓉嫣姐姐怎么了？”
　　陈宴清淡定喝了口茶，“害怕吧！”
　　姜棠更是一头雾水，“害怕？害怕什么呀？”
　　这话陈宴清没答。
　　方才那两块玉牌，陈宴清并不陌生，是城内春风楼进入的通行之物，好几次查案都曾碰过这个东西。
　　所以如果他不来的话，李蓉嫣很有可能在回城的路上，把姜棠拐到……春风楼。
　　想于此，陈宴清面上不显，心里却是冷哼一声。
　　姜棠不知他所想，只以为李蓉嫣还是没预料到自己带人来，只扯着陈宴清交代，“你待会要少吃一些，因为你来的不是时候，蓉嫣姐姐可能没吩咐你的。”
　　陈宴清看着她探过来的小脑袋，上手揉了揉。
　　“好。”
　　不过他觉着，他来的挺是时候的。
　　自己一心护着的妻子，品性单纯，怎么能跟别人学坏，去春风楼呢？于是李蓉嫣出来的时候，接到了陈宴清好几个白眼。
　　李蓉嫣忍了，主要心虚。
　　这就好像要带着别人家小孩做坏事，最后不仅没成，还被对方家长给抓包了。
　　这家长还是陈宴清。
　　瘆人啊！
　　好在她不用和陈宴清独处，否则……
　　“哎呀，衣裳弄脏了，我去洗洗。”说着姜棠一溜烟不见了。
　　饭桌上独留下李蓉嫣和陈宴清。
　　李蓉嫣：“……”
　　她死了，她真的可能要死了。
　　李蓉嫣讪讪的笑笑，“那啥，陈大人你放心，我绝对没有带坏糖糖的意思，我疼她还来不及。”
　　陈宴清给姜棠把筷子摆好，闻言颔首。
　　“我知道。”
　　李蓉嫣“啊”了一声，意外，就真的挺意外的，她意外陈宴清会生气。
　　陈宴清却没有。
　　甚至于过了一会儿，他头一回善意的和她说：“多谢。”
　　因为姜棠过于单纯。
　　作为丈夫，生怕这张白纸遭受玷污，所以很多事情即便姜棠不说，他也会从别的渠道知道，李蓉嫣曾无意教过姜棠很多东西。
　　李蓉嫣莫名，“谢我……谢我干嘛？”
　　“谢你与她为友，让她开心快乐。也谢你多次开导，让她知晓情字。”
　　姜棠两次和他更近一步，都是因为李蓉嫣，陈宴清承了这份好意，多谢之后更有往后助她的承诺，李蓉嫣若有所需，情理之中他都会出手。
　　不过据他所知，李蓉嫣最有可能让他出手的……便是和姜知白的婚事。
　　既然日后是一家人，就更没有客气的必要。
　　“待这餐饭后，我会带她先行。”
　　李蓉嫣：“……”
　　李蓉嫣早已被一场玉牌意外，和一声多谢冲击，脑子停止了运转，闻言连拒绝都不知道拒绝，就那么看着他把人，堂而皇之的带走了。
　　等到回神，马车已远。
　　李蓉嫣站在风中哀嚎：“糖糖，你还是从了吧！姐姐活了两辈子，对这个老狐狸也无能为力啊。”
　　‎

第六十章 再遇·释怀 [V]
　　第六十章再遇·释怀
　　陈宴清本来要带姜棠玩儿一天的，全当给她赔礼道歉，但谁知道回去的路上碰见了一伙人。
　　透过窗外明媚的光色，她瞧见那是沈安。
　　他白衣沾血，怀里似乎护着什么人。
　　这几日姜棠一直在思考……
　　识破陈宴清的欺骗，她该以何等心绪面对沈安？哪怕没有喜欢他，但沈安也是上一世最后，唯一给予她温暖的恩人。
　　这种不知如何是好的心态，一直让她很焦躁。
　　此时沈安强撑着站立，四周都是劫匪，怀里的姑娘哭着，他一个文弱书生狼狈持剑。
　　很多时候。
　　命运并不会给你想明白，思透彻的时间，就措不及防的推着你，迈入下一个故事。
　　姜棠坐在马车里。
　　这一刻的心跳清晰可闻。
　　微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姜棠忽然就叫了，“停。”
　　她不能看着沈安死在眼前。
　　陈宴清也瞧见了，只是陷入了思考，没料姜棠清脆的一声，引的那边人争相看来，沈安也瞧见了。
　　他嘴角带着血，转眸对视，瞧清人那刻忽而拧眉。
　　少年的目光虽然震惊，却依稀能从其中瞧出他眼中对姜棠不赞同的驱逐，明显表达着——快走。
　　因为姜棠只有夫妻两个和马夫，现在加入进来只是无辜多条生命，他更期待于姜棠他们能赶快回城，叫官兵来救。
　　领头的劫匪也想到不对，直接踹身边的小弟，“把马车拦下，别让他们回去报信。”
　　意料之中，姜棠他们无从逃脱。
　　马车已经不安全了，陈宴清带着她出来，瞧着对方有二三十个人，且目光凶狠不见贪婪，应该此番不为钱财。
　　瞧见姜棠，惊艳一瞬马上又警惕起来，也不为色。
　　所以……
　　陈宴清对着沈安目露深色，心里有种怀疑不知对是不对。
　　正在思索之间，劫匪不想浪费时间，一边让人看着他们，一边主力攻向沈安，沈安本就柔弱书生，又被怀里姑娘拖累了步伐，一个不察被拳脚到到脊背。
　　他整个人跪撑在地，鲜血满口。
　　劫匪急色道：“动手——”
　　说着他们举刀高落，姿势瞧着毫不留情。
　　姜棠瞳孔一缩，顾不得其他，捡起地上的石头远砸过去。
　　“娘的！”劫匪捂着脑袋，指着姜棠，“把她解决了。”
　　沈安眸光一厉，跪着长剑一扫。
　　但姜棠这边本就有人，听到命令就已经动手。
　　姜棠闪躲的时候踩到石头，吃痛蹲到地上。
　　紧急时刻她想叫的，但喉咙却似乎失声一般叫不出来。
　　也不知道谁使的坏，一个暗招袭在她背上，疼的姜棠闷哼一声。
　　陈宴清本站在姜棠身后要拽她，不料姜棠蹲下抓了个空。
　　这些人可不在意姜棠是女人，举着刀剑棍棒各方涌现，姜棠惊呼一声，下意识护住脑袋。
　　谁知道意想中的疼没有落下。
　　下一刻，陈宴清单膝跪下，张手捞住她。
　　紧急的情况来不及动手，他头一个做的是把姜棠护住，姜棠躲在他怀里，只听见沉闷的几声棍响，和利刃交错的碰撞。
　　陈宴清的双臂一缩，一声没吭。
　　姜棠睫羽一颤，感觉到他肌肉的变化。
　　就连沈安都愣了一下……
　　与陈宴清相识许多年，瞧他什么时候都镇定自若，方才自己要过去，却被他们绊住脚，陈宴清却毫不犹豫——跪下去了。
　　一个什么时候都站着的，叫人生畏的男人，在姜棠危险的那刻跪下了，用血肉之躯挡住姜棠。
　　他扪心自问若是他，能不能做到陈宴清这样？
　　可能……
　　没那么快吧。
　　陈宴清看到她头顶刀剑的时候，呼吸都没有了，什么静观其变，一网打尽都是屁话，直接挡在她前头。
　　他慌张、害怕，也生气。
　　甚至有一瞬想自己一刀了结了她，再随她而去。
　　沈安这个恩人就这么重要？值得在他一遍遍寻求她原谅之后，她仍然拿命去换沈安安全？与其让她救沈安把自己心都疼死，不如自己直接了结了她。
　　可所有的愤怒，在姜棠抓着他哇一声哭出来的时候，都化为了乌有……
　　先是一个反腿踢，扫倒一片人，再拉着姜棠站起。
　　“不许哭。”陈宴清吼她。
　　姜棠声音小了些。
　　那些人也意识到，陈宴清武功不浅，却格外在意姜棠，只专门朝着姜棠进攻。
　　陈宴清死死护着姜棠，吼道：“愣着干嘛，滚出来。”
　　“这些人的命，今日给老子留下！！”陈宴清很少说脏话，觉着不雅，这回也是气急了。
　　话音一落，等着他命令的暗卫齐窜出来。
　　本来陈宴清另有考量，想要确认一下心里想法，让暗卫埋伏等待时机，那些暗卫也是听话，陈宴清没有命令，他们就算看着陈宴清挨打也没出来。
　　千不该万不该，他们不该打姜棠主意。
　　劫匪瞧见这些暗卫，个个下的死手，也知不好，四散的同时个个丧命于暗卫刀下。
　　沈安拖着伤体走来，“陈大人，留下活口抓幕后之人。”
　　陈宴清却冷笑一声，非但没有阻止，反而抛剑刺杀一个人。
　　“你以为这些都是普通劫匪？”
　　上京城，帝都。
　　四周山头又有那个贼窝没被官府清查过，这些人武功造诣之深，竟能和他的暗卫分高下，且不为钱财，不图美色，冲着人命？
　　“这些都是死士。”若没猜错，身上都刻有奴迹。
　　陈宴清说着，把姜棠打横抱起，他的衣裳早被姜棠的泪水湿透，小姑娘还后怕的在怀里神情呆滞。
　　沈安错愕，“死士？”
　　陈宴清转身就走，沈安拦住他，“陈大人此话何意？”
　　陈宴清被迫停下，心想沈安虽有学问，但毕竟被沈霁护着长大，阴谋诡计之上稍有逊色，“你若求解，不若入宫，问一问贵妃。”
　　沈安登时身形一晃，仿佛置身一团烟雾。
　　陈宴清如今并不想看见他，但想起仅有的几次见面，他对姜棠态度都算规矩真切，再看看后面他一直护着的那位姑娘，现在被吓的都说不出话。
　　便补充一句：“我曾说过，保你婚事顺遂，这话至今有用。”
　　说完便走了。
　　徒留下沈安对着背影发呆。
　　有人问他，“沈公子，可要我等送您归家。”
　　沈安朝身后已经晕倒的姑娘看看，她如今狼狈的早已没了最初的矜贵，叹息一声，“有劳了。”
　　那些人收拾马车请他们上去，沈安临去前却瞧了眼那边……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比起陈宴清自己真的输了，心服口服。
　　从小到大，他对姜棠的守护，都是在确认没有生命危险，或者借助家族以为可以安全的情况下，对她伸手。
　　陈宴清却不同。
　　他是一个哪怕会没命，也会跪在她面前，为她挡刀剑的男人。
　　他终于明白，有些人哪怕遇见的晚，也注定是会走在一起的。
　　可能这就是表兄和丈夫的区别，哪怕身份占有先机，近水楼台也会输于不管不顾，那么希望他们的一生，能继续顺遂知心，平安喜乐吧！
　　出了这么大的事，玩儿自然是玩儿不下去的。
　　陈宴清回到车上就把姜棠放下，朝外吩咐一声，“回府。”
　　声音带着怒气。
　　姜棠调整了坐姿，伸手要来抓他。
　　陈宴清神情狂躁，直接把她甩开，“姜棠，你知道方才有多危险吗？沈安这个恩人，真的就值得你拿命去换？”
　　他不是一直在边上，但凡她当时张口说一句，就不会有后面一系列的事。沈安曾救助于她，难道他会放任妻子的恩人有性命之危？
　　姜棠当时只是没想那么多……
　　她瞧见刀要落下了，落在沈安的脑袋上，第一个反应是先阻止，姜棠眼泪在眼眶打转，只盯着陈宴清忽然抓过去。
　　“你、你还好吗？”她都不敢碰他。
　　陈宴清挨了几棍，不小心被利刃划伤了臂膀，此刻隔着衣裳，瞧见里面鲜血的涌入。
　　姜棠也不管他骂，无措道：“你是不是很疼？”
　　陈宴清狂躁的情绪被安抚，脸上怒意也僵住，半晌才抬起手想给她擦擦泪，“不疼，一点小伤，哭什么？”
　　姜棠按住他的手，“你别动，血流出来了。”
　　说这话的时候，带着颤音，其实已经分不出来是害怕多，还是心疼多。
　　陈宴清没了办法，语调更加温柔道：“乖，我真的没事。”
　　姜棠哪里信他，人是肉长的，谁被刀划了会不疼，只吸了吸鼻子说：“对不起……”
　　“你对不起什么？”
　　姜棠低着头，“是我害的你。”
　　“谁说的？”他不喜欢姜棠说这话。
　　姜棠道：“我害你受伤了。”
　　这就让陈宴清不高兴了，捏着她的下巴问：“你跟我分这么清楚做什么？我是你夫君，保护你不是应该的吗？”
　　她就是心疼他，总为别人的过错承担后果，小时候是陈显恩，现在是她，每次危险的时候，她都总连累他。
　　陈宴清看着她，知道她现在挺愧疚的。
　　于是趁机凑过去，“不过你既然觉着对不起我，往后就不要再管沈安了，他有没有危险，都和你无关。”
　　“……他是恩人。”
　　“多大恩在你方才都已经还光了，你差点为此殒命知道吗？”
　　“听到没？”陈宴清凶道：“真算起来，你现在的恩人是我。”
　　姜棠想了想，觉着也没错。
　　因为一场生死，她太执着于过去，熟不知重生以来，这是新的人生，一件青衫恩，她记了两辈子，救他一场也该放下了。
　　“好。”
　　陈宴清低眸，没想到她这么轻易就答应了，她一直很执着的。
　　陈宴清怔了片刻，抓着她的手，“你说什么？再说一次。”
　　他不可置信的样子，逗笑了姜棠，也让姜棠怜惜，她挪过去，倾身抱着他，“我说好，以后与他之间，只论兄妹，不论恩情。”
　　像亲戚那样，有难会帮，却不会再不顾性命了。
　　陈宴清这回听清了，忍不住勾唇笑笑，没了刚才的剑拔弩张，整个人情绪变化之快，看的姜棠好笑又好气。
　　这时候马车也行进了城门，赶车的换成了暗卫，在外询问道：“大人，要不要找个医馆先上一下药？”伤总是越拖越疼的。
　　姜棠在姜家住了这么久，其实陈宴清更想立刻把人带回家，只有带回家，这颗心才算落下来，“不用……”
　　陈宴清拒绝的话还没说利索，姜棠就张口，斩钉截铁道：“去。”
　　暗卫听了，就没再等陈宴清开口，直接把马车赶到了最近的医馆，反正以以往的经验，这种事情上大人总是听夫人的。
　　一点小伤换得姜棠回家，这份买卖对于陈宴清来说还挺划算的。
　　他不习惯外人上药，在医馆取了药强烈要求回家，姜棠没办法，只能依他，走之前问了一堆应该注意的事项。
　　上京城达官贵人多，对小医馆向来都持傲慢态度，但熟不知卧虎藏龙，小地方也能出英才，今日他们找的这位老大夫就很厉害，唯一有个缺点就是话痨。
　　姜棠他们一个愿听一个愿讲，唠唠叨叨大半天。
　　期间也不知道姜棠听懂了没有，反正她一会点头一会摇头，一幅很懂的样子，等到回家已是傍晚。
　　紫苏对于姜棠的回归喜极而泣，领着人守在门口，“夫人回来了。”
　　那种眼神带光，欲言又止的样子，简直让姜棠吃不住。
　　姜棠是不知道啊！
　　她不在北院这些时日，陈宴清虽没有像以往那样，在家里让人见血，但总归冷着脸散发寒气，也让丫鬟们不寒而栗，早已习惯了姜棠的温和，一下回到过去，好多人都快熬不过了。
　　尤其是紫苏，因为没拦住姜棠，颇受陈宴清的冷眼。
　　现在姜棠回来了，给北院带来了生机，丫鬟们可不可了心的高新。
　　最后还是姜棠反应过来，在人堆里说了句，“你们去准备些热水，把药熬了，陈宴清受伤了，有什么话也等之后再说。”
　　众人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她们的另一位主子已不见了踪影。
　　“是听夫人的，先散了。”
　　紫苏领着众人忙碌起来。
　　沈安城门外遇袭的事情不小，回来的时候好多人瞧见他浑身是血，车里据说是他未婚妻的姑娘，也早早的晕了过去。
　　沈家也着急忙慌请了大夫。
　　宫里的贵妃娘年更派了御医。
　　这样一来事情更像长了翅膀，不到吃饭大家都知道了，姜棠这边药才给陈宴清上好，那边难得一见的老王爷，就在老王妃的牵扯之下，不情不愿的来了。
　　彼时姜棠正在洗手，“祖父，祖母，你们怎么来了？”
　　老王妃身子不好，也容易受刺激，姜棠特意吩咐不要传过去，没曾想老人家亲自来了。
　　老王妃还好，只剩关切，“乖孙受伤了是不是？我和你祖父来看看他。”
　　老王爷袖子一甩，没用多少力，把老王妃手甩下去。
　　“什么叫你和我来看看他，明明是你自己要来，临出门前非要扯着本王不放。”老王爷嗓音浑厚，喊的人尽皆知。
　　除了姜棠反应慢些，别人其实都知道。
　　老王爷年轻的时候武艺高强，老了也没有荒废，现在给他一匹马，说不定还能比下上京城一众儿郎，如若方才真的不愿，凭老王妃病弱的力气，如何能扯动老王爷同行。
　　但即便知道，众人也没有人敢说，只私心里觉着，往日不苟言笑的老王爷，似乎有那么点点可爱。
　　老王妃懒得揭穿他，白了老王爷一眼，牵着姜棠的手说：“不管他，你和祖母进去看好了。”
　　姜棠被老王妃牵着走了，回头的时候瞧见老王爷在后面跟，眨了眨眼睛明白了什么。
　　陈宴清早就听到了声音，也做好了准备，但被老王妃扑到床边哭喊着乖孙的时候，还是觉着无法承担这生活的重担，身子都是僵硬的。
　　“乖孙啊，你哪里受伤了，祖母看看？”
　　“这胳膊怎么这么大伤口，乖孙你疼不疼啊。”
　　亦或者让陈宴清说说伤他的是谁，她让老王爷去给他报仇，这一幕看的姜棠也是目瞪口呆。
　　之前一直觉着自己对陈宴清的关心已经够充分了，没曾想祖母还是你祖母。
　　倒是老王爷，连近前都没有近前，远远把陈宴清扫了一眼，便嫌弃道：“几个劫匪能伤你成这样，看来还是你武功太低，等你好了，本王叫你武叔叔带你练练。”
　　武叔叔，就是之前老王爷得了帕子和人炫耀的武将军之子，如今上京城唯剩的一员猛将，是个武痴。
　　就连姜棠都听过他的名头。
　　小时候姜知白调皮，别的大人看在姜延的面上都对他纵容，唯独那武叔叔，看不过姜知白堕落姜家名声，大街之上把人抓走，军营之中一番教练，回来的时候姜棠差点没认出阿兄。
　　因为，姜知白都瘦脱相了，从此对那人绕着走。
　　陈宴清还受着伤，姜棠哪里舍得，为他说情道：“夫君是为了救我才伤的，是意外……”
　　本来喋喋不休的老王爷一愣，嘘声了。
　　救媳妇儿？
　　这个理由倒是可以接受。
　　等老王爷夫妻走了，这座屋子才算独属于夫妻两个。
　　陈宴清看着站在床边盯着他的姜棠，“你过来。”
　　姜棠歪头，“干嘛？”
　　四周安静下来，心跳异常快速，她知道她是有些慌的。
　　“手抬不起来，可还想抱抱你，你自己来。”
　　就这么一句话，让姜棠有些破防，她亲自上的药，自然知道那口子多深，当初别人是起了杀心挥的刀，他却不管不顾，以血肉之躯给她生机。
　　后背也是，棍子打的发红泛紫，可能这几天都要趴着睡，他都没叫疼。
　　姜棠想着鼻子又有些酸。
　　她太感动，也太怜惜这个男人，走过去忍着羞涩，环住他的腰。
　　那一刻忽然觉着，自己如今这份心跳，快起来是因为对他的喜欢，也当是深爱。
　　陈宴清埋在她脖子笑，“害怕了？”
　　姜棠咬唇，“恩。”
　　“那些人长相粗狂，害怕是正常的，没事了，乖。”陈宴清拍着她安慰，“以后出门多带些人，不会再遇见这种事情了。”
　　姜棠摇摇头，“我没有怕他们……”
　　因为人的长相，亦或者手中的刀剑，都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人心，她曾见过世间最丑陋的人心，其实并没有陈宴清想的这般柔弱。
　　否则当初，她又哪儿来的勇气跳下藏雪阁？
　　姜棠蹭蹭他的下巴，埋在他怀里说：“我怕你啊！陈宴清！”
　　“你怕我做什么？”
　　姜棠道：“我当时……听见那声音了。”
　　木棍落在身上，发出的沉闷声，刀剑划入皮肉，流出的鲜血声，即便那一刻那么乱，她在他怀里的世界一片安静。
　　这种安静，类似于前世躺在雪地上。
　　临近死亡。
　　“我害怕，失去你。”
　　陈宴清被他逗笑了，也终于觉着自己养了这么久的小夫人，就连灵魂都朝他靠近了。
　　以前他曾埋怨命运的不公，为何人一出生就注定不受父母喜爱，人不爱后且自爱，所以他争他夺，满身戾气。
　　老王爷告诉他，“人一辈子的苦难都是一样的，总有一天，你会遇见一个让你满身心愉悦的人。”
　　“她会爱你，正如我爱你祖母，到生命的尽头。”
　　那时的陈宴清不屑，如今的陈宴清信了。
　　是的，他遇见了这样的人，虽有些笨，却让他满身心愉悦。
　　她会爱他，到生命的尽头。
　　但他爱她，将无止境。
　　陈宴清受过许多次伤，从来不曾懈怠事务，这回却在姜棠的关心下，愿意静下来养伤，她知道以前陈宴清没人管，总是一个人熬过伤口，下一次出现的时候，又是一副为人生畏的样子。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有她，她会陪着他，疼他的。
　　陈宴清自然安心理的的享受了这份好，以至于李陌有什么事儿，只能亲自过来和他说。
　　待正事儿谈完了，李陌才问他，“人都被你解决了，对于这次是谁出的手，你是十分确定吗？”
　　提起这个陈宴清仅剩的笑意就没了，抬眸看了李陌一眼。
　　李陌心领神会，“那看样子他不愿沈家结亲啊！”
　　“他愿不愿，沈家都会结。”陈宴清道：“沈霁这么多年培养的孩子，怎么会安心留给他当棋子。”
　　“沈霁确是个狠人。”
　　“只是他再三用别人起矛盾，是真当我死了啊！”陈宴清低着头，食指与拇指搓动，整个人面上带笑，却没有温度。
　　李陌知道他大概是真的厌烦，情绪很不稳定，按着他的手，温度滚烫。
　　“宴清！！”
　　李陌稳声道：“冷静。”
　　陈宴清弯了弯唇，“我又没做什么。”
　　李陌狐疑看着他，半晌才松，坐回原地。
　　“宴清，我们筹谋至今，只剩下等，如今哪怕是为了姜棠，你也不能做下糊涂事。虽然有时候孤也很想做，但你要知道他是……哪怕无道，仍有民心。”
　　为他担下千古骂名，不值，也不划算。
　　陈宴清懒洋洋的坐着，“知道。”
　　……还没到要做到那步的时候。
　　*
　　春闱之后，沈安迅速定亲，众人皆知时，已经是他接王家姑娘过来的路上了。
　　这个消息打了上京贵妇圈措手不及……
　　但谁知道又遭遇了劫匪，若非陈宴清出手相助，怕是要双双走下黄泉。
　　所以人生无常，谁也不知道喜事和意外哪一个先来，等到五月的风温柔而来，沈王两家的婚事提上了日程，相比较于外人看见的快乐，其实沈夫人十分担心。
　　她知道，宫里想把儿子当棋子的事，夜间和丈夫说：“安儿的婚事，能顺利吗？”
　　沈霁翻了个身，“自然。”
　　沈夫人有些不信，唉声叹气的。
　　沈霁皱着川眉，“你别想那么多，操办好婚宴才是你该做的。”
　　“我知道，我这不是心里没底吗？毕竟那人是……”
　　“闭嘴。”沈霁坐起来。
　　昏暗之中他的眼睛尤为锋利，盯着沈夫人叫她说不出一句话，他们都知道，有些事情哪怕知道，也不能说出口，沈夫人知了错，心扑通扑通的跳着。
　　沈霁睡不下去了，“我去写封信，你自个儿睡吧！”
　　说完便直接掀被子走了，沈夫人坐在床上叫了几声，也没回头，倒是引来了丫鬟。
　　沈夫人烦躁道：“老爷去的哪个方向？”
　　丫鬟战战兢兢回，“是兰姨娘的方向。”
　　沈夫人抓皱了被子，眼眸晦暗不明，冷哼一声躺了下去，“说是写信，怕是这信在别人被窝里写了吧！”
　　可沈夫人能怎么办？
　　沈媛和李坤定下了婚事，兰姨娘也跟着水涨船高，以往唯唯诺诺的人，现在在沈霁眼中成了温婉的代名词，再要拿捏也要顾及一二了。
　　“这一天天的，没个顺心事儿。”
　　丫鬟不敢答，给她掖了被子出去了。
　　其实沈霁没有骗她，沈家日子过的拮据，住的房子也是老旧，书房前些天漏了水，不好写字也不好睡觉，他去兰姨娘那边，主要目的的确的写信。
　　只是写完，看着灯下，兰姨娘墨发满肩，袖腕轻抬，打着瞌睡给他研磨的样子，终究心动。
　　吩咐人把信送了出去，便抱着兰姨娘云水共赴一夜好眠。
　　另一边的庆安宫就不一样了，入宫这么些年，兄长头一次夜半送信，她原以为利益之中，总有两句关切，忙面带微笑拆了信，谁知看完除了吩咐还是吩咐。
　　沈贵妃坐在金碧辉煌的殿中，明澈的烛光照在脸上，苍白之中又添了无数悲哀。
　　“我还在期待什么？”
　　沈贵妃轻笑一声，凝向烛光。
　　继而皓腕微抬，信纸入光，火舌迅速吞没了心里每一分温情，被人扶着去安睡，她忽然觉着，自己从未有一刻……是为自己活的，总有无形的手推着她，为某种目的努力。
　　可从未有人告诉过她，努力的最终，沈婉本人，她的结局是什么？
　　更可怕的是，沈贵妃都不知道，待她躺下不过一刻，有个丫鬟便出了庆安宫，跑向另一个地方，和门口太监说了几句，立刻拍响了龙泉宫大门。
　　没多片刻，龙床上的人睁开了眼眸，没有说话。
　　众人等着，直到天亮。
　　外面忽又一阵轻微的响动，皇帝扭过头，盯着门口，稍微带笑的眼神明显说着——瞧，她来了。
　　果真没一会儿沈贵妃出现了。
　　她穿着富贵紫宫装，每一步丈量过的，笑容不浓不淡，声音也压得低，“陛下可醒了？”
　　且不论沈贵妃有何目的。
　　起码她的一举一动，都在皇帝的审美上，这些年从未懈怠。
　　寂寥奢华的大殿内，沈贵妃跪在地上，上首坐靠着的男人审视着她。
　　有时候沈贵妃觉得，自自己入宫的那刻，就像飞蛾落在大网之上，被束缚着手脚面临眼前毒蛇一样的男子。
　　他虽年老无力，爬行缓慢，却总能无时不刻不彰显着自己的阴毒所在。
　　她收拾好心情，装作无恙，埋怨清脆喜意，“陛下，臣妾听闻您这些日龙体欠安，特意做了这碗药膳粥，陛下赏脸喝两口吧！”
　　皇帝的呼吸是缓慢的，“劳贵妃惦念，奉上来吧。”
　　下面有人去接，沈贵妃有些犹豫，正在想招之时，就听皇帝唔了一声，轻点着她，“让贵妃来。”
　　沈贵妃一愣，觉着不可思议。
　　这些年皇帝身子不好后，疑心病越来越重，少有这种让她动手的机会，以至于沈贵妃为了躲太监的试毒，没敢在碗里做任何手脚。
　　皇帝瞥了眼她异常红颜的蔻丹，蔑笑一瞬，“怎的？贵妃不愿？”
　　“没有，”沈贵妃忍着心惊，赔笑道：“臣妾就是……有些意外。”
　　别人都道沈贵妃受宠，一人之下，但只有住进庆安宫的她才知道，一切不过都是皇帝做出的样子，年轻兴致来时他还会碰她一碰，后来坏了身子，便钻研起……
　　她便害怕皇帝“碰”她。
　　男人就是这样，自己不行，便着力于旁的地方寻找门道，她之前算计姜棠，又何尝不是给自己一条生路？
　　这次如非皇帝的算计危及了兄长计划，她不会忤逆皇帝。
　　不管是沈霁还是皇帝，都是她反抗不了的人。
　　沈贵妃一身华服，提裙漫步，纤细的柳氏摇到皇帝身边，做出以前他爱看的懵懂笑意，舀着汤勺声音妩媚一声，“陛下……”
　　皇帝垂眸，瘦瘪的手背抚在她单纯的侧脸，眼神有过一瞬模糊。
　　紧接着习惯性想要摸一摸女子柔软的黑发时，却惊觉沈贵妃满头珠翠，他一下回神过来，看着口边粥，紧接着“啪”的一声扇在沈贵妃脸上。
　　“贱人，你真当朕什么都不知道？”
　　皇帝没多少力，打的并不疼，让沈贵妃害怕的他眼里的狠辣。
　　皇帝捏着她的下巴凑过来，明硕的烛光下那张面容凑近，一股类似于老人行将就木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贵妃好好说说，这粥里加了什么东西？”
　　沈贵妃被烫了正着，咬着牙不敢喊痛，“没有，没什么，陛下不信可让他们银针试毒。”
　　“是吗？”
　　“是。”沈贵妃攥着手，不敢犹疑。
　　皇帝没有松开她，轻拍着她的侧脸，“那贵妃说说，这银针是落在碗里，还是落在贵妃的纤纤玉手里？”
　　皇帝一手抓过她受伤的手，把艳红的蔻丹展现出来。
　　“朕是皇帝，你要记得。”他见过的阴谋诡计，远超常人，让权太子，只因另有所图，并不是傻。
　　沈贵妃眼中惊骇，“陛下……”
　　皇帝这才松开她的手，嗤笑一声。
　　“拖下去，如贵妃所说，用银针验一验，咱们这贵妃手中可真的干净？”
　　说完不待沈贵妃求饶，便被人捂着嘴拖下去，皇帝厌烦极了，“沈安这枚棋子，怕是不得用了。”
　　全公公问：“陛下的意思是？”
　　“换子。”
　　“如何换？”
　　皇帝道：“沈家嫡系长子成亲，贵妃身为姑母甚喜，于后宫中举办宴席，相见王姑娘，这个理由不突兀吧！”
　　全公公脑子一转，“不突兀。只是王姑娘一人前来，难免孤单，不若请上京城有头有脸的夫人、姑娘们一同参加？陛下以为如何？”
　　皇帝一笑，“极好。”
　　于是五月的时候好多人收到了贵妃的邀约，姜棠自然无法幸免。
　　刚开始的时候她的确是有些怕，怕入宫，怕见到那谁，怕遭遇不幸，也怕噩梦成真，但是陈宴清抱着她说没关系，他都安排好了。
　　姜棠就好了些。
　　她也想啊！
　　上辈子已经过去，这辈子是全新的，她不是逆来顺受的姜棠，也应该昂着头走在人间，如果连迈向旧地的勇气都没有，又怎么能算是走出过去？
　　她要勇敢些，再勇敢些。
　　于是她去了。
　　穿着新做的湖蓝色裙子，妆容简单，才进去就被一众姑娘们围住，“陈夫人来了，您快坐这里。”
　　“贵妃娘娘还不曾来，咱们现在先说说话。”
　　“是啊是啊，沈夫人似乎很少出来啊！”
　　的确，姜棠疲于应付人多，陈宴清也很少逼她，出嫁这么久出门不是太子府，就是姜家，这样算下来，她其实是个很不合格的夫人。
　　如今坐在善意的人群，虽有些难受，但也不至于讨厌，日后是不是可以尝试着多习惯一下？
　　姜棠陷入了沉思。
　　其实众人态度的改变，都是有原因的。
　　在姜棠还是姑娘的时候，虽然身份不低，却因脑子迟钝，好些人家都怕和她沾上关系，被姜家打上结亲的意思，没有哪个好的人家，愿意给孩子聘娶姜棠。
　　在姜棠成为陈夫人后，名花有主，陈宴清实权又多，和他本人打不好关系，众人就想巴结姜棠。
　　这时候脑子迟钝反而成了便利，谁不想家族蒙难的时候多条出路？
　　所以根本不等她找李蓉嫣，已经成了大家的宠儿。
　　姜棠不习惯的四处看看，目光和另一位瓜子脸的姑娘对上，她似乎在打量她，其中有一位夫人瞧见，忙和姜棠介绍说：“那是沈安的未婚妻，王氏荨竹，今个儿贵妃的宴会，主要就是看她的。”
　　姜棠点头，这便对了，她认出这人就是城外遇袭，躺在沈安怀里的人。
　　目光对上，和善一笑，瞧着是个不错的人。
　　姜棠转了目光，听诸位夫人说笑，不知是不是错觉，姜棠总觉着身后有人盯着她，她回头瞧了瞧。
　　只瞧见熟悉的方位，一座高耸入云的高楼。
　　那是——
　　藏雪阁！？
　　姜棠瞳孔一缩，赶忙转头，手里捏着杯子的手，骨节泛白，就连脊背都生出冷汗无数。
　　她记得……
　　按照上辈子的时间，自己是去年十月出的事，同年十一月被接入宫中。
　　皇帝痴迷于她，修建藏雪阁，其工程浩大，直到次年五月建成，后来那便是自己的牢笼。
　　她如金丝雀一般被捆缚其中，浑浑噩噩半年之久。
　　终于腊月听闻父兄噩耗，一坠身亡。
　　享年十八岁。
　　可这辈子自己分明逃过了，嫁于了陈宴清，这座高楼还是按照既定时间而成，这种命运的既定感让她惶恐。
　　这就似乎是，无论过程如何不同，事情总会奔着同一个结局而去。
　　那她……
　　还会死吗？
　　姜棠不知道。
　　“糖糖。”
　　就在这时，李蓉嫣的呼唤传来，姜棠扭头，瞧见她在不远处招手，姜棠这才从记忆种抽离，站起来朝她走去。
　　李蓉嫣抓着她的手惊讶，“怎么这么凉？你很冷吗？”
　　可明明都已经五月了，料春寒早过去了，但也可能是姜棠身子骨弱，李蓉嫣知道的，姜棠儿时淋过一场大雨，差点没救回来，这也致使上辈子后来，她助皇兄清查内宫，在御医院病例上瞧见，上书‘藏雪阁姜娘娘，身弱体寒，生难受孕’。
　　不知道这辈子有没有好些，陈宴清又知不知道这件事。
　　姜棠说：“不冷的，就是刚才坐的风口，吹风了吧！”
　　李蓉嫣也希望如此，左右瞧了瞧，凑过来说：“这种宴席无聊无趣，我带你去凤翎宫躲个清闲。”
　　“这样不大好吧！”
　　“没事，有母后在，别人不敢说什么。”
　　就算沈贵妃执掌后宫，国母依然是皇后，只是皇后不愿计较罢了。
　　姜棠乖乖点头，其实有些茫然。
　　她觉着李蓉嫣今日似乎格外刻意，似乎带了什么任务，但这里人多也不是说悄悄话的地，姜棠就没有问。
　　待她和李蓉嫣走了后，李蓉嫣才不经意朝身后瞄了一眼。
　　只见藏雪阁上，月亮窗边，站着一个形单影只的人，目光灼灼看向这里，不久之后才消失不见，姜棠可能瞧不出，李蓉嫣却是习武之人，一眼就能分辨。
　　那便是她的父皇，宴会的召集者……
　　陈宴清的意思，皇帝一招不成，反生二招，招招躲避恐狗急跳墙，既然如此，不如便迎上去，看他有何意图。
　　好在皇帝今日的目的，也不在姜棠。
　　他坐在撵轿上，细细观察，途径某处不知瞧见什么，忽然眯眼一笑，呛了冷风，等咳完发现帕子上沾染了血迹。
　　全公公大惊，“陛下！”
　　皇帝却不以为然。
　　“这有什么？反正都没几日活头，在意这些做什么？”他如今求的，不过是皇权对接和殉葬之人罢了。
　　有些人。
　　得不到，就毁了吧！
　　皇帝愉悦的想。
　　全公公感伤，安慰道：“陛下万岁。”
　　皇帝轻笑，枯槁的面容一偏，手指着某处问：“哪个姑娘是谁？瞧着和她，有些像。”只是面容有些像，眼睛十分不干净。
　　全公公顺着瞧过去，大概看了眼便道：“那是姜姑娘继姐，也是姨姐，所以才有些像。”
　　“怪不得。”皇帝感叹道。
　　“朕瞧她一直躲着看，怎么不去和别人说笑？”
　　全公公说：“她生父是个商贾，性格也不讨喜，又因为痴恋沈安，在这个专为王姑娘办的宴席上，自然是既羡又厌。”违抗不了王家的身世，只能躲着眼神怨恨。
　　“这便有意思了。”皇帝摸着下巴。
　　全公公心思一动，回忆起皇帝早前说的，一子无用，那便换子。
　　“陛下，奴才去请孟姑娘，拜见圣恩？”
　　皇帝挑眉，“去吧。”
　　‎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就是解决皇帝。关于前世（比较悲），我一直在考虑，是用正文展现还是用番外展现，好纠结啊！！

第六十一章 殉葬·布局 [V]
　　第六十一章殉葬·布局
　　这场宴席到最后，一直都是安安顺顺。
　　说是沈贵妃办的，但沈贵妃却一直不见人，只在中途叫走了王家姑娘，给了些赏赐，众人吃喝玩乐到下午才散，各回各家。
　　姜棠站着宫门口等陈宴清来接。
　　得空的时候，她仰头看看这天，怔了怔。
　　她死的前一天晚上，也是这种天，黑的很快却没有星星，她睡不着就坐在窗边，别人说她是看向自由，只有姜棠知道……她是噩梦了，所以才会看向战场，看向亲人。
　　后来一夜未眠，孟舒来了。
　　她说父兄死了，姜棠信了。
　　那也不是轻信。
　　而是不久前她真的梦到……父兄死了。
　　所以她一跃而下得以新生。
　　陈宴清来时，看见姜棠这副仰望星空，寂寥安静的神情，忍不住心里跳了跳。
　　就连李陌都皱眉，“你夫人这是怎么了？”
　　姜棠这才瞧见他们，“你们来了，我没事。”
　　两人都不信，姜棠知道他们聪明，只能补充道：“我想我父亲了。”
　　陈宴清看了她一眼，把人牵过来，这时候宫门口已经没什么人了。
　　李陌害了一声，笑道：“这有什么，算起来今年也是姜老姜家述职的时候，等打完最近这场仗，说不得就收拾起来准备回来了。”
　　可按照前世的记忆，姜延没能回来述职。
　　他会在年底遭遇别人的突然袭击，又一次半道折返上了战场，只是这一仗不知怎的异常艰难，孟舒说父亲吃了败仗，疆场之上被敌军……被敌军五马分尸。
　　头颅悬挂于北关曝晒三日，最后惨遭秃鹫分食。
　　姜棠赶忙掐了自己回神。
　　“今日入宫，没出什么事吧？”陈宴清盯着她问。
　　姜棠摇头，还在想该怎么为父亲避祸，“没有啊。”
　　李陌说：“孤就说嘛，他最近忙于那啥的事情，根本分不出心思，你这招引蛇出洞不管用，一天了都是风平浪静。”
　　陈宴清却不认同，“殿下，风平浪静之下，往往藏着更深的风暴。”
　　他其实一直很疑惑，皇帝有能力手段强硬一些，却一直不温不火，利用沈安、沈媛、李坤来制造矛盾，又像小打小闹，没能造成任何实质性伤害。
　　他究竟，要做什么？
　　就连陈宴清都看不明白。
　　姜棠闻言眉眼一抬。
　　风平浪静之下，藏着更深的风暴吗？这让她心里越发不安。
　　“没事，先回家，殿下入宫去吧。”
　　陈宴清牵着姜棠上了马车，可能是瞧出她情绪不高吧，遇上街上没有收摊，陈宴清便提议带姜棠逛逛。
　　这一年来姜棠迷上了逛街，陈宴清对此敬谢不敏，大多的时候都不会陪她。
　　下车后正巧碰上一个卖糖葫芦的，陈宴清买了一串，硬塞给姜棠，“拿着。”
　　姜棠便拿着，陈宴清付钱。
　　等付完的时候，瞧见她小口小口吃的开心。
　　陈宴清这才勾了勾唇说：“我让你拿着，你怎么给我吃了？”
　　姜棠愣了愣。
　　“不是，给我的吗？”
　　“你觉着呢？”
　　姜棠看他调笑，脸有些红，别过头不吭声，只伸手还给他。
　　陈宴清眼里带着笑，“姜棠，怎么我说什么你信什么啊！”
　　姜棠抬眸，眼睛圆圆的。
　　陈宴清软了心肠，伸手沾下她嘴角的糖衣，“就是给你的，吃吧。”
　　姜棠才知道，自己又给他耍了，抬脚踩他一下走在前头。
　　陈宴清跟着她说：“脾气怎么这么大，你还没及笄吗？”
　　姜棠说：“我十八了。”
　　“真及笄了？”
　　“恩。”
　　陈宴清拧眉不解，“那怎么跟孩子似的，老踩人脚呢？”
　　姜棠不说话了，脸颊鼓鼓的，含着果粒，看着平白多了几分开心。
　　陈宴清看着，也跟着开心。
　　两人就这么走着，走回了家。
　　皇帝一直都不理朝政的，基本事情都是李陌处理，而李陌惯于和陈宴清商量，所以每日朝后，两人留在宫里的时间，会比别人多些。
　　谁也没料到皇帝要见陈宴清。
　　两人对视一眼，陈宴清说：“出招了。”
　　李陌拍拍他的肩，“去吧，别入坑。”
　　陈宴清会入坑吗？他自认为是不会的。
　　他十分平和的跟人入了龙泉宫，因为之前往这儿送过几具白骨，众人都还怕他，都恭恭敬敬的。
　　午后的阳光灿烂，殿内却点着炭盆。
　　看到皇帝的第一眼，陈宴清的目光落在他发上，如今已经八分白了，面容枯槁，十分消瘦，瞧着已经没有多少活头。
　　他很不明白，皇帝在折腾什么。
　　陈宴清行了礼，“陛下找臣何时？”
　　皇帝睁眼，带有岁月涤过的精锐目光，打量在陈宴清身上，他……可真年轻啊！
　　如果不是他追随了李陌，如果不是他娶妻姜棠，其实皇帝很乐意于，把他培养成儿子的助手。
　　真可惜啊！
　　皇帝笑了笑，看着陈宴清忽然改变了原来了主意，有一个冒险的想法。
　　他之前的手段太过于软绵，没有给陈宴清和李陌带去任何伤害，可如果他让陈宴清背上十恶不赦的罪名，是不是就更容易完成心愿呢？
　　皇帝眼睛忽然亮了亮，“听说太子欲非殉葬法，是你劝阻推迟的？”
　　“是。”陈宴清道：“陛下有不同意见吗？”
　　皇帝笑着摆手，“没有，你很好。”
　　很好？陈宴清抬眸。
　　皇帝说：“推迟很好。”
　　推迟很好？证明推迟于皇帝有利可图，有什么利可图？
　　……姜棠？
　　陈宴清面色一冷，语气淡下来，即便知道此法不可行，亦免不了愤怒，“陛下何意？”
　　“你果然聪明。”
　　皇帝知道，陈宴清其实一直都知道，他什么都知道，却为姜棠对上了他，皇帝其实还不想死，但想起睡着时御医的话，也知道自己时日不多。
　　既如此，死便要死的有价值些。
　　皇帝忽然坦诚起来，“成亲之前，你可曾了解过你的妻子？”
　　陈宴清看着他。
　　皇帝亦然。
　　“你知道她为何选择嫁你吗？知道她为何雨中逃离宫中？你知道都什么人都喜欢她？又知道她……”
　　皇帝一笑，“左乳下有朵海棠花吗？”
　　这话很轻，出口那刻却犹如惊天大雷，炸在陈宴清心里。
　　他愤怒，气恼，不是因为怀疑姜棠或可能背叛于他，而是皇帝一言，竟如此侮辱他的妻子。
　　所以哪怕他再生气，也只是平静的看着这个男人，心里头一回无比希望——他去死。
　　陈宴清无表情道：“请陛下，慎言。”
　　同是男人，皇帝知道陈宴清的威胁，但他在乎吗？自许多年前看着傻妻死去，坦荡于他便无用，尤其作为一个皇帝，越坦荡越悲痛。
　　人生不过几载，他想要的都要拿到。
　　试问哪个男人，能容忍妻子不贞？
　　他要姜棠，也要陈宴清身败名裂，更甚者他要李陌失去太子位，江山拱手让……
　　“陈宴清，朕是皇帝。”
　　他轻咳一声，帕子捂着嘴，拿开时上面有明显的血迹，皇帝轻笑一声，眼底浓浓的占有欲，“自幼时起，姜家姑娘常出宫墙，贵妃宫中于朕相遇。”
　　“朕看着她长大……”看着她眼中干净，一如傻妻，身上气质也逐渐趋近傻妻。
　　“朕有无数机会。”
　　“贵妃下药那晚，你当朕真的什么都没做吗？朕还知道，她嫁给你是为逃脱朕，你可想想朕都做了什么，要她这般畏惧乱嫁逃脱？”
　　皇帝说：“你娶的妻子，不过是朕口中——剩、下、的。”
　　陈宴清终于抬眸，深看着皇帝。
　　哪怕手攥着，眼神一如既往平静，“说完了吗？”
　　皇帝摆手，意让他随意。
　　陈宴清轻笑一声，转了转手腕，在所有人注视的目光中，忽然闪身近向龙榻，揪住皇帝一拳揍了上去。
　　沉闷的一声肉响，皇帝瘫倒在塌。
　　“陛下，您不堪为帝，是个垃圾。”
　　皇帝吃痛，震天咳嗽，一抹血腥从喉咙喷出，落在明黄的床帐，陈宴清却转身，脊背挺直而去，再没看他一眼。
　　全公公这才反应过来，扑到龙榻，“陛下——”
　　龙泉宫乱作一团。
　　现在已经四月末了，马上今日夏季，外面不知何时狂风大作，说不定又是一场雷雨。
　　姜棠本在静安堂玩耍，瞧着不对就被老王爷催着往回赶，老王妃怕半道就落于，亲自找了把伞塞给她，姜棠拿着，被紫苏护着走。
　　谁知到了北院门口，就远远瞧见一道身影。
　　别人都看不出来，姜棠却一下知道是陈宴清，朝他招着手，在门口没动。
　　等到近前下马，紫苏都惊讶，“还真是大人？”
　　这风吹叶动，街景昏暗，那么远的距离，夫人是怎么看出来的，紫苏问姜棠解惑。
　　姜棠一笑，“直觉。”
　　只要是陈宴清，哪怕不说话站着，她都能感觉到。
　　紫苏算死服气了。
　　“那夫人就和大人走，奴婢回去给你们备水。”这种天气又闷又热，可不得好好沐浴一番。
　　姜棠眼睛盯着陈宴清，和紫苏摆手，“去吧去吧。”
　　紫苏离去，忘了把雨伞留下，陈宴清过来直接把披风披她身上，给她拉了拉说：“别着凉，一会儿落雨也能挡挡。”
　　姜棠朝他笑笑，任由他绑带。
　　两人和好后，陈宴清已不刻意熏香，恢复了自己以前的习惯。
　　他的衣裳白青居多，重色少见，唯独官袍红白色亮眼，给他原就俊俏的面容增添了几分瑰丽，其实这是姜棠最喜欢的装束。
　　姜棠一直没告诉她，自己一直记得成亲那晚……
　　烛光摇曳下睁开眼，看见他喜服加深，一眼惊艳，那是她做过最美的梦。
　　如果说沈安的那抹松香让她留在过去，那么陈宴清的红衣，带着她走出命运，迎来新生。
　　陈宴清曾在和好之后问她，“若我当初不曾欺骗你，若你一开始恩人就是沈安，你可会按之前我们的步骤……把新郎换成沈安？”
　　当时姜棠说：“不会。”
　　“为什么？”
　　姜棠说不出。
　　这是一种感觉，就像她生来知道姜延是父亲，沈骊歌是母亲，沈安就只是表兄。
　　如果没有陈宴清，她或许会像上辈子陨落，或许会离开去往边关，唯独没有嫁给沈安的选项。
　　她会感激他，报答他，唯独不会嫁给他。
　　可现在鼻息间都是陈宴清的味道，进入鼻腔也似钻入心中，只是一件衣服就是让她着迷，她忽然就更清晰，不会嫁沈安最重要的原因，是因为她不爱。
　　陈宴清牵着她往回走，中途一句话也没说。
　　不过他平日话就少，姜棠也没多大在意，踩在地上的叶子随意问：“太子殿下不是说，找你入宫商讨，今日晚些归家吗？”
　　走到一处竹荫道，陈宴清把她拉到外面，自己走在内道，枝条抽打在身上。
　　“事情办完了，也就回来了。”
　　“那你早上不是坐马车的吗？怎么骑马回来了？”姜棠有些好奇。
　　陈宴清说：“坏了。”
　　“坏了？”
　　姜棠差一点就信了，如果不是后头陈风忽然驾马车回来的话。
　　姜棠扭着头不解，“那不是好着的吗？”
　　陈宴清顺着回头看了一眼，和惊吓过度的陈风四目相对，依旧淡定的回身道：“又修好了。”
　　“现在修马车，都这么快的吗？”这着实让姜棠惊讶。
　　“那我就不知道了，”陈宴清看着她说：“我也不是修马车的。”
　　这倒也是，她跟着陈宴清继续走，路上陈宴清的眼睛总若有似为的盯着她……胸口。
　　姜棠下意识单手捂住胸，“你看什么？”
　　陈宴清收回目光，揉捏着她的手一笑，异常淡定道：“没什么，只是瞧着大了些。”
　　瞧着大了些？
　　瞧着胸，大了些？？
　　姜棠登时红了脸，心里别提多羞了，想要骂他不要这么、口无遮拦的，毕竟还是在外面，可是想好怎么说的时候，陈宴清已经淡然的往前走了。
　　路上偶有几个丫鬟经过，姜棠错失了最好的时机。
　　只能不痛不痒道：“你别乱说话。”
　　若是平时陈宴清铁定又要逗她，今日却没有，只是轻笑一声回应之后，安安静静的样子。
　　姜棠也沉浸在羞涩当中，怕追问他再蹦出什么，没敢再招惹他。
　　回去的时候，两拨丫鬟都等着，这是姜棠的习惯。
　　她自认为陈宴清闲暇可以骄纵，但奔波忙碌一天，作为妻子就当照顾他，会把沐浴和饭菜都备好，尽听陈宴清如何选择，按照习惯的话他会选择先吃饭。
　　可能饿很了吧！姜棠想。
　　陈宴清好久没有开口，姜棠便张口道：“那按往日，先布饭……”
　　话音未落，陈宴清的声音就挤进来。
　　“今日先沐浴。”
　　“啊？”姜棠歪头。
　　丫鬟也有些不习惯，不过很快冷静下来，还好她们都准备了，她们赶紧把两人的衣物准备好，这才离开，顺便关了门。
　　没人问要不要伺候，答案是肯定的，不要。
　　房间一下子昏暗下来，姜棠小心的瞧瞧陈宴清，恰巧陈宴清也在看她，眼睛深邃，似有浓情，瞧着和往日温柔依旧，又似乎有些不一样。
　　姜棠理解不了。
　　如果陈宴清可以隐藏的话，她很少能短时间猜到他的意思，唯独能感受到的就是……他心情不大好。
　　姜棠想了想，走近他问：“你在宫里发生了什么事吗？”
　　陈宴清扶着她的腰，身影修长，侧脸被模糊的烛光勾出，男人薄唇微张。
　　“不曾。”
　　他知道姜棠清白，只能难以自控。
　　有些话就算是假，听在耳中也是一种刺激，他尽力去忘，不叫姜棠受此影响，可心里却总蓄着一团火，不上不下。
　　“那就是累了？”姜棠猜测。
　　陈宴清模糊点了头，“恩，累了。”
　　姜棠抱着他，手在陈宴清脊背上拍拍安抚，她知道的……自自己想要陈宴清做名臣之后，陈宴清一直都很拼，如果说她的情绪是分有陈宴清和没陈宴清。
　　那么陈宴清。
　　他的生活就分有姜棠和没姜棠。
　　两人在一起时，他尚能说笑玩乐，可两人不在一起时，他就如雕塑，看着案卷一天不动，喜爱偷懒的李陌，常把他抓入宫当苦力。
　　陈宴清看着她，忽然笑说：“一起沐浴吧！”
　　“啊？”
　　姜棠今日已经第二次惊讶了。
　　“不要了吧！”姜棠拒绝。
　　两人其实一起过，只是一起的话，沐浴就不是沐浴了，姜棠到底是姑娘，应对过几回丫鬟收拾浴盆的尴尬，如今有些放不开。
　　陈宴清只是看着她，捏着她的手。
　　高高大大的男人低头笑着，神情温和中，无端给她一种是在无辜撒娇的感觉，姜棠脸红躲过他，只是立场没有坚定多久，就在陈宴清的凝视下败下阵来。
　　被他牵入了浴室……
　　浴室里，点着灯，浴盆边站着一个人。
　　姜棠悬空坐在浴盆上，簪挽着头发，被男人挡着脸。
　　因为这样身子不稳当，姜棠只能抓着他，嫣红的嘴唇抿着，睫羽翕动，明明什么都没做，呼吸却有些炙热沉重。
　　“我可以自己来的。”
　　可能知道会发生什么，所以姜棠有些无法安然享受他的伺候。
　　陈宴清却道：“没事，都做惯了。”
　　没有丫鬟的时候，穿衣吃饭，这些陈宴清都经手过，姜棠找不出阻止的话了，脚趾在群众蜷了蜷，低下头去。
　　没一会儿……
　　姜棠坐到水中，水面花瓣飘着，陈宴清拆了她的头发。
　　他忍的不易，姜棠紧张的也过。
　　陈宴清低垂眉眼，看向姜棠，目光落在某处停留下来，那里一个深红色的印记，边角蜿蜒似如海棠，是个很小巧很精致的胎记。
　　他曾看见过，只是没问过。
　　现在陈宴清忽然想问一问：“这里，是一直都有吗？”
　　姜棠顺着他的眼光一看，捂着春光点头。
　　仔细看时她往水中缩了缩，下巴浸在水面上，小嘴微涨，晃动的水面拍打着肌肤，她小心避过水纹喘息，
　　陈宴清扒开她的手，“是胎记吗？”
　　姜棠眼睛水润，肌肤泛粉，纤细的手指攥着他手，被盯的有些发抖。
　　胡乱点头，“恩。”
　　——是胎记。
　　陈宴清笑笑，“还挺特别，也挺好看的。”
　　姜棠闻言愈发不好意思，但又很高兴，和陈宴清分享，“我也觉着好看。”
　　“我和阿兄出生时，母亲只来得及看一眼，就因为我这个胎记像海棠，她才独给我取名棠，希望我这一生正如海棠，开始艳丽，一生精彩。”
　　为此，姜知白也曾醋过，说母亲偏心。
　　可做母亲的，哪有偏心一说，更何况是生命走到最后的母亲，她只是没来的及，一不小心把遗憾给了姜知白，他的名字是父亲取的。
　　“的确应你。”
　　陈宴清说着，往里探了探。
　　赶在姜棠动手之前，他手臂绕过姜棠的背部，把人勾起，靠近自己，整个人身子自水中有些显露。
　　浴室的光线经风吹散，暗了又明。
　　影影绰绰间，姜棠的神思混沌起来，她不知道陈宴清怎么会这么精通，单单一个吻就叫她失了分寸。
　　她试探着反击……
　　可只是开头就被击毁，模模糊糊间水里多了个人，她的嘴唇得以休歇，那枚海棠落入敌手，她张了张了，只感觉到他今日格外的强势。
　　他的呼吸，他的力气。
　　似乎都比平时更重些。
　　*
　　一次之后，姜棠是逃出来的。
　　她胡乱穿了衣裳，鞋都没穿，赤着脚跑来，踩着地毯，暗红的衣裙愈发趁的肌肤如雪，娇艳似仙。
　　恰逢送饭的紫苏粉竹进来，丫鬟灼灼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姜棠避过她们的目光坐下，把脚往裙子里缩了缩。
　　“摆饭吧！我饿了。”
　　紫苏招手，饭菜一一上桌，没说话一个是心疼姜棠的嗓子，一个就是知道……姜棠真饿了。
　　能不饿吗？
　　紫苏叹息，“奴婢先给夫人舀碗汤。”
　　“好。”
　　紫苏递给她，姜棠端过。
　　她才沐浴过，头发披着，因为马上要睡，穿着简单，带子松垮系着，袖口微宽，抬手露出半截皓腕，上头几点红痕明显。
　　紫苏脸色复杂。
　　所说夫人肌肤娇嫩，她还是无法理解陈宴清的爱好，为何独独钟爱于手腕，个人喜好有时候真的是个迷啊！
　　不待紫苏多想，后头帘子开了。
　　陈宴清比姜棠规矩，穿着依旧一丝不苟，面色冷淡的男人，手里提着双绣鞋，过来什么没说，蹲在姜棠身边。
　　姜棠看看丫鬟，那些人已经有眼力见走了，这才大大方方伸脚给他。
　　陈宴清抓着她足，给白嫩嫩的脚丫穿了鞋，洗手之后坐下吃饭。
　　姜棠吃了两口，实在没忍住，“你怎么不说话了？”
　　往日但凡她的手，往甜口饭菜多伸一下，陈宴清就会和她讲道理，今天她都吃了这么多了，陈宴清却一言不发，着实奇怪。
　　而且姜棠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陈宴清今天一回来，一直都很奇怪。
　　陈宴清闻言正想回答她，就听外头紫苏忽报，“大人，太子殿下来了。”
　　他这才收了即将出口的话，和姜棠另换一句说：“我先去看看，你吃完消消食就睡，不用等我。”
　　他似乎已有预料，这么一去不会早归。
　　说完就走了。
　　姜棠看着他才动了两口的饭菜，陷入了沉思，他真的好奇怪啊。
　　陈宴清走后，紫苏走进来，给姜棠夹着菜问：“夫人和大人闹别扭了？”
　　就连紫苏都瞧出不对。
　　先不说平日陈宴清对姜棠的宠溺，就算不宠，吃饭中途离开也要好一番游说交代。
　　姜棠听了这话，抬起头来，“你怎么这么问？”
　　“没什么，就是大人话很少。”
　　姜棠说：“他平时话也不多。”
　　“那是对我们，”紫苏说：“大人对夫人话要多些，尤其是饭桌上。”因为要控制姜棠不要吃太多甜口。
　　“还有吗？”姜棠和紫苏确定，想知道这是不是两人的错觉。
　　紫苏便说：“往日大人若陪夫人，中途离开总会对我们再三交代，今日出门竟然一句话没留。”
　　“这些，我怎么不知道？”姜棠懊恼。
　　紫苏说：“可能大人也害羞吧！”
　　姜棠不说话了。
　　紫苏看着她的脸色补充道：“夫人不信，可想想，大人走时可一次都没回头。”
　　这个……好像是的。
　　紫苏说：“奴婢觉着大人不高兴。”
　　其实姜棠也这么觉着，只是不知道怎么办。
　　紫苏建议道：“等大人回来的时候，夫人关心多问两句吧！”
　　姜棠忽的眼睛一亮，对啊她可以关心多问两句，“不用等过会儿，我去书房等他。”
　　以往就是这样的，陈宴清被下属气到了，会躲去书房彻夜办公泄愤，但只要她中途去找，随意哄上两句，他就会跟她回来。
　　这回……自己应该是没招惹他的。
　　那就是宫里遇见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就按以往的来吧！过去哄哄他。
　　反正陈宴清也不避讳她知道他的公事，自己从小门偷偷进去就好，想好就干，姜棠和紫苏交代好也出了门。
　　*
　　书房里面，陈宴清一进去，就被李陌揪了领子。
　　李陌满眼带怒，“陈宴清，你可知你都干了什么？”
　　陈宴清看向李陌，依旧淡定如初。
　　李陌气恼，“你可知若孤去的晚些，宫中传出任何今日之事，你——陈宴清，势必声名狼藉，受人口伐。”
　　“我还有名声？”陈宴清一笑，掰开李陌的手。
　　李陌深吸两口气，看着坐姿休闲的陈宴清，能瞧出陈宴清心情也不好。
　　李陌拧眉，“龙泉宫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有处理事情的能力，却唯独敲不开皇帝身边最后的死忠内监。
　　皇帝今日忽召陈宴清，虽知他不安好心刺激了陈宴清，却终究猜不到具体是什么，“孤知道你有分寸，否则不会叫你单独过去，事情孤已经处理好了，但孤总有一个知情权吧！”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他知道一点，日后东窗事发，也好早作应对，随机应变。
　　陈宴清却说不出口。
　　你让他怎么说，说你父皇觊觎我的妻子，说了一些似是而非的话，虽知这些为假，我情绪仍受其波动？
　　说他满心妒火，所以把人打了。
　　甚至于他想把人……
　　身为一个男人，但凡心中有妻子一分，就无法做到无动于衷。
　　这种情绪不可耻，若他是普通人，若对方普通些，直接把人了结了都不为过，可因为身份，诸多顾及，他忍着回了家，发现还是气。
　　他说不出口。
　　不是因为丢人或胆小，而是因为他和皇帝不同，他不能把姜棠的尊严贬低在脚下，毫无顾忌说出口。
　　真正爱一个人，是想看她好，光芒万丈，不委屈一丝一毫。
　　“你说话啊！！”李陌有些急。
　　陈宴清不作声。
　　李陌试探道：“和姜棠有关？”
　　这么多年，风里来雨里去，可以说李陌了解自己这个兄弟，和并肩的战友，他早已锻炼的刀枪不入，极少受外物所动，如今能牵扯他这么大情绪的，唯有老王爷夫妇和姜棠。
　　老王爷率兵多年，威比帝王，再说，能和皇帝牵涉上的唯有姜棠。
　　陈宴清未动，端着茶的手却一动。
　　李陌瞧见了，愈发确定。
　　他是知道姜棠嫁人的内情的，同为男人，随便一猜，就知道皇帝做了什么。
　　“他是说了姜棠不好的话，是有关……”
　　“不是，”陈宴清抬眸，打断了他。
　　李陌感受到他眼中的警示，也把要出口的话咽了下去。
　　李陌聪慧堪比陈宴清，陈宴清知道他心中多想，话赶话到这等地步，今晚势必要说些什么，而且他来见李陌，也做好了要说什么打算。
　　陈宴清冷静了下说：“陛下问我殉葬法之事。”
　　“他不同意？”
　　李陌知道皇帝对他不喜，按照之前推测，皇帝恨不得和他有关的人死干净孤立无援，殉葬法最开始为唐心而废，李陌就做好了和皇帝打擂台的准备。
　　陈宴清却摇头，“并不。”
　　李陌：“什么意思？”
　　“他同意，很同意。”
　　“为什么？”李陌疑惑，“他有何目的。”
　　陈宴清喝了口茶，冷的，瞬间清醒冷静了几分，“意在姜棠。”
　　李陌一惊，“你的意思是……”
　　陈宴清点头，嗤笑一声。
　　“没错，正如殿下心中所想，他说我推迟变法甚好，意在让姜棠，殉葬。”
　　此言一出，书房之内，针落可闻。
　　李陌呼吸急促，半晌之后忽拍案而起，“所以自你成婚之后，他一直不温不火，是打了这个主意，他是不是疯了！”
　　这是陈宴清啊！！
　　李陌目光悄然落向陈宴清，在陈宴清眼中，看到了似曾相识的冷意，为之一惊。
　　“宴清……此番，你意欲如何？”
　　陈宴清看着袖子，轻道：“若我未预计错，接下来不出一月，势必会有大事发生，而这大事势必有关于我，或者姜家。”
　　“殿下，我欲如何其实具体我并不知道，但你真要我说，那便是……”
　　陈宴清人一站，笑意微生，“我要他，死。”
　　“陈、宴、清。”李陌颤着声叫。
　　这样的话，短短几日是陈宴清第二次说，且这次他能感受到陈宴清的认真。
　　“你这么做，无论成败，日后都是要背负骂名的。”
　　陈宴清轻笑一声，十分凉薄，“殿下，我之一生从未在意什么，姜棠是唯一一个，也是我的命，你的父皇今日辱的……是我妻子，我妻子你懂吗？”
　　李陌一看便知他根本不在乎，又或许说，他在乎的只有姜棠。
　　“你，容孤想想。”
　　*
　　陈宴清再回来的时候，临近深夜。
　　夏夜的月亮高悬，黑云片片飘过，他站在院子里站立仰望，光色落了满身，仍旧看不清脸。
　　只有风吹过身影，他在其中茕茕独立。
　　姜棠知道他想自己扛……
　　只是她的心疼，在这一刻被碾碎，觉着自己无用。
　　姜棠怕黑，睡觉总留着灯。
　　陈宴清进来的时候，没曾想他还醒着，绰绰烛影落在她身上，小姑娘抱着枕头看他，笑了。
　　深夜的更声敲响，原来已过子夜。
　　“怎么不睡？”
　　姜棠打了个秀气的哈欠，“才睡醒呢。”
　　她坐在床上，睡衣刚到脚踝，露出地上赤着的双足，白皙小巧，系着红脚绳，那是老王妃给她的。
　　因为之前求卦，签文说她今年有劫，崇尚佛学的老王妃特意出了趟门，问方丈要了一撮红绳，给她震邪。
　　姜棠很喜欢，日日戴着……
　　很多次陈宴清看到，眼中都会暗光流转，因为这种搭配，给姜棠平添了几分靡艳惊魄。
　　“做噩梦了？”陈宴清走过去，把外衣褪了。
　　回到床边，居高临下看着她，姜棠瞄着他腰间的暗纹，黑夜中柔软，没有一丝锐气点了点头。
　　哪怕她知道，陈宴清为她做了什么，可陈宴清不说，她就装作不知道。
　　尊重他护她的心思，是姜棠唯一的能做的。
　　陈宴清坐下来，拍拍自己的腿，然后偏头一眨不眨的看着她。
　　姜棠笑了笑，抱着自己的枕头，坐在他怀里。
　　温香软玉在怀，抚慰了陈宴清四窜的焦躁，嘴里笑话着，“又大了一岁，怎么胆子也不见长进？”
　　姜棠也不反驳，因为他把她保护的很好。
　　“吃完饭都做了什么？”陈宴清瞧着她不似往日活泼，还有些不习惯。
　　姜棠回忆了一下，答的比平常人慢些，“去院子外面消食，回来练了字，然后沐浴睡了一觉，没做别的了。”
　　那可能真被梦吓着，脑袋有些迷糊吧！
　　陈宴清握着她腰肢，柔软的不可思议，但他相当淡定的哄，“待过些时日，我带你出去走走。”
　　姜棠问：“去哪里？”
　　“出城，去哪里都好。”陈宴清摸摸她的头发，“或者不怕吃苦的话，我带你出关看看。”
　　“出关？”姜棠眼睛亮了亮。
　　那是父亲一生驻守，母亲为之丧命的地方，她和阿兄危难中出生，却至今不曾为此涉足的地方，父亲严令，自母亲之后，姜家女眷不担皇命，不必守关。
　　如果是姜家男子，是注定铁马江河的将军铁骨。
　　那么姜家姑娘，是姜延一生愧疚难补的最后恳求。
　　他不能真的让姜家绝后……
　　但偶尔，姜棠也会向往，向往那个洒满热血的地方。
　　姜棠很激动，激动的笑脸泛红，轻快活泼，凑过去在他脸颊飞快一吻，蜻蜓点水般，“谢谢你，陈宴清。”
　　陈宴清看着她，心都要软化了。
　　“睡觉吧，这回我在，鬼都不敢入你的梦。”
　　他把姜棠放下去，自己在外头护着，姜棠躲到他怀里的时候，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陈宴清忽然带他离开，定是预料到会发生大事，这件大事让他置身流言漩涡。
　　他不怕人说道，却厌烦落入她耳中。
　　所以……
　　带她离开，是为躲避吗？
　　姜棠越想越觉着正确。
　　姜棠小时，身体娇弱，常不出门便醉心书册，她看过野史，看过传记，看过话本，也看过故事，无论那种形式的书，帝王无疑都是权力的最顶峰。
　　王权更迭，鲜血铺路。
　　那个最终推动帝王命断的人，这一生总是艰难的，也有名入史册遗臭万年，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姜棠曾经嫁给陈宴清时，的确是为了陈宴清不惧皇权能护住她，可当陈宴清真的要为她断了后患的时候，她却无法平常心看着那幕到来。
　　她会担心，会害怕，会想着会不会有意外。
　　很多时候，人想要的，总会在最后叫你为难，一帆风顺从未存在，所以成功才让人向往。
　　接下来几日，家里守卫多了起来，姜棠也不被允许出门。
　　又因为老呆在家里无聊，陈宴清便买了许多花，让她重塑北院，可等到她真要动手种的时候，陈宴清却不放心。
　　花瓣娇艳，枝却带刺。
　　他亲手挽了袖子，拿起铁锹，姜棠提着裙子走在后头，盈盈的眼睛看在他身上。
　　陈宴清说：“等种好了，来年这里遍地鲜花，你会喜欢的。”
　　姜棠蹲下去说：“那我帮你种吧！”
　　“不用，上头有刺，伤了你我还要哄。”
　　他笑话她，姜棠却不觉得伤人，跟着笑了笑，“那我给你挖土。”
　　陈宴清微不可察的皱眉，“沙砾进眼不安全。”
　　“浇水呢？”
　　“会脏衣裙。”
　　那时微风轻拂，她在身后笑着，甜蜜的认识陈宴清对她多好，“那我能做什么？”
　　毫无意外，陈宴清说：“看着就行。”
　　最后提起种花的是他，最终实施的也是他。
　　陈宴清亲自给他遍地花开，也温柔了她的心，即将姜棠知道，这份美好之后，伴随着外头的风云跌涌。
　　夜里陈宴清睡后，姜棠捧着他的手，看到掌心伤痕满满，笑着便哭了。
　　“陈宴清，你傻不傻。”
　　她摸着他的脸，给陈宴清上了药。
　　又当作不曾伤心，躺回他身边，这么多动作，警惕的陈宴清却未醒，他真的太累了，白□□中争斗，晚上又要哄她。
　　明明是一个人，却把自己当作神。
　　不过陈宴清，应是她神明的存在，她能为他做些什么呢？
　　姜棠不知道。
　　但她一直想，总有一天她会想到的。
　　随着六月的到来，天气逐渐炎热起来，那片花丛唯剩月季称王，鲜艳了整个夏天，陈宴清越发忙碌。
　　李陌曾夜半来过几次，和陈宴清发生了争吵，别人来请姜棠劝架，去时只剩尾音。
　　她只听李陌吼道：“陈宴清，你太过激进。”
　　“是殿下优柔寡断。”
　　“这不是优柔寡断，孤不能看着你成事之余，把自己逼上绝路，你知道有多少人弹劾你吗？这一月以来，又有多少人折于你的手下。”
　　陈宴清便不说话了。
　　姜棠没能进去，因为之后李陌出来了，他瞧见姜棠默了一瞬，脸上有些尴尬和复杂。
　　若论起来姜棠也无辜。
　　生时丧母，小遭变故，受伤迟钝，又为帝王忌惮，命运没有给她选择的机会，就把她推往了最危险的地方。
　　哪怕嫁给陈宴清逃过一祸，那人竟还想她殉葬。
　　她在帝王眼中……
　　一生如梦，不为姜棠，尽是元后。
　　‎

第六十二章 长跪·求娶 [V]
　　第六十二章长跪·求娶
　　李陌羞愧的走了，他呆不住啊！
　　是他李家对不住姜棠，对不住姜家，对不住那些为魏国死去的英魂。
　　陈宴清听到声响出来，瞧见姜棠，着急的抓着她问：“你都听见什么了？听见什么了？”
　　姜棠知道，陈宴清怕她听见不该听的伤心。
　　于是没有伤心流露，朝他温柔的笑笑。
　　“我刚来，什么都没听见，怎么了吗？”
　　陈宴清不动声色松了口气，笑道：“没事。”
　　若她的生命有太多不公，那么陈宴清希望，嫁于他后，她的一生，能尽得快乐。
　　那些危险的，难堪的，不堪入耳的……
　　都将与她无关。
　　“陈宴清，我觉着你最近很不一样呢！”姜棠牵着他手说。
　　陈宴清心里一瞬紧张，他没有转头，多怕被姜棠看破。其实陈宴清知道，姜棠要比他想象的聪明，更多时候只是因为喜欢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他尊重自己这份爱情，正如他怜惜她的悲哀。
　　陈宴清若无其事道：“哪里不一样？”
　　她眼里透露笑意，声音绵软带密，“就……越来越宠我了。”
　　陈宴清这才转头，摸摸她的软发。
　　“傻话，我是你夫君。”
　　姜棠点头，是啊夫君。
　　夫君和妻子，世上比父母更亲密，却比父母更脆弱的关系，若是别的男子听到一些对妻子似是而非的话，就算不相信也会若有若无的试探吧！
　　可陈宴清没有。
　　他很信任她，被皇帝惹怒自己生了闷气后，还要小心翼翼哄着她，为了她被辱而伸展着獠牙去保护。
　　他要她好，一直善良，他应该爱惨了她吧！姜棠想。
　　进了屋子，姜棠踮脚，环着他脖子透露着笑意承诺，“陈宴清，我会对你好的，哪怕以后所有人说你坏，我也会对你好的。”
　　陈宴清听的一笑，心微微蜷了起来。
　　他瞧见姜棠眼中活泼的笑意，和她确认道：“你这回莫不是又逗我玩儿的？”
　　成亲时日久了之后，姜棠胆子越发大了，好几次说些甜言蜜语，又转头被姜棠说是骗他的，这个男人夫君当的，真的好可怜哦！
　　姜棠眼睛弯弯的，“不是哦。”
　　他宠溺道：“那你可记住你说的。”
　　这一年的陈宴清二十七，临近而立，但姜棠却只有十八，花一样的年纪，心性变化无常，一辈子那么长，她说要对他好，陈宴清记住了，希望姜棠不食言。
　　姜棠点点头，又和他讲条件。
　　“但是你不要受伤，办什么公都要保护好自己。”她很怕陈宴清用命搏。
　　“好。”
　　“也要好好吃饭，不然得胃病，我等着和你走到老的。”
　　“好。”
　　“如果累的话，及时休息好不好？”
　　“好。”
　　姜棠说完，忍不住笑了，捏捏他的耳朵以资鼓励，夫妻两个很是亲昵了一会儿，才回去吃饭，谁知饭吃到一半，陈风忽然不顾礼节跑进来。
　　“大人——”
　　陈宴清抬眸，看陈风一眼。
　　姜棠也是，看着他们。
　　陈宴清训道：“多大的事情，让你乱了手脚。”
　　陈风喘了两口气，“就是大理寺，出了些意外。”
　　陈宴清转头给姜棠夹了菜，“吃完再说。”
　　“不急吗？”姜棠问：“你可以先处理。”
　　“没事，不差这一会儿。”
　　陈风对此不好说什么，只尴尬的走了。
　　陈宴清依旧八风不动，照顾姜棠吃了一餐饭，之后在姜棠的陪送下出了门，走的比平时快些。
　　姜棠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有事发生。
　　她有些无奈，很想知道。
　　这一晚陈宴清回来的很晚，夏夜的月亮本身是明亮的，这一刻却昏暗无比。
　　他眼眸冷厉，迈进屋中，满身隐怒让人不寒而栗。
　　照顾姜棠的紫苏被惊醒，给他行了礼，见陈宴清没别的吩咐，赶忙从屋中退出，陈宴清走进里屋。
　　姜棠躺在床上，已经入眠。
　　只是不知梦到什么，紧闭双眼，额头带汗，将自己紧紧蜷缩在一起。留着的烛光照在她脸上，姜棠模模糊糊叫了一声。
　　“父亲，不要……”
　　陈宴清一顿，碰她的手再没伸出。
　　这难道就是，父女连心吗？
　　陈宴清叹息一声，有些事情能瞒姜棠，有些事情不能瞒，否则来日东窗事发，她知道了怕是要怨他的。
　　方才陈风禀报的事情，陈宴清这回已经打算和姜棠明说了，却怕姜棠从此后再无好眠，便想着让她再睡一觉，醒来再说。
　　他怕吵醒姜棠，在别的地方沐浴，完了坐在她边上，一夜未眠，思索着如今困局。
　　天将亮时，外头下起了雨。
　　姜棠有个习惯，就是雨天特别好睡。
　　正巧陈宴清今日休沐，就一直陪着，约莫到了平时下朝的时辰，陈宴清听见外头有敲门的声音。
　　他披衣走出去，瞧见又是陈风，这真是事情多发的一天啊。
　　陈宴清合了门，站在廊下。
　　“又怎么了？”
　　陈风道：“今日晨起，陛下起身，召见左右双相，六部尚书，强撑病体有言议和，条件是——送长乐公主，远嫁和亲。”
　　陈宴清道：“太子呢？”
　　陈风忐忑道：“太子殿下极力反对，被陛下罚宫中思过。”
　　换而言之，皇帝此次，当着诸臣面惩戒太子是假，暂夺太子监国之权是真。
　　“殿下如何？”
　　“殿下暂时无碍，只是……”
　　“只是如何？”陈宴清追问。
　　陈风不忍道：“只是姜家公子，忽然长跪宫门，拿着先帝当年所赐的丹书一封，求娶长乐公主！”
　　陈宴清扭头，眼眸幽森流窜。
　　刚想说李陌执掌大权多年，如今不会束手无策，却听屋里一阵响声，有东西落地，陈宴清瞳孔一缩，转身开门。
　　就瞧见姜棠披头散发，站在桌边。
　　她手抓着桌布，带落茶盏。
　　碎掉的瓷渣，溅在她赤足周边，抬着头看着陈宴清目露惊骇。
　　陈宴清便知，瞒不住了。
　　与此同时，公主殿内。
　　被人严防死守的大门打开，宫女冒着大雨而来，扑跪在地上疾呼——
　　“公主，不好了。”
　　“陛下要公主远嫁和亲。”
　　李蓉嫣抬眸，英眉入眼。
　　丫鬟湿了满身道：“姜家公子更长跪宫门，手持先帝丹书，求公主下嫁。”
　　六月天际，乌云滚滚，一场大雨随风而至，浇打着地面，湿透万物。
　　李蓉嫣听着这异常熟悉的话，有种被命运束缚的喘不过来气的感觉，这一幕和前世和亲何其相似，只是为何日子足足提前半年？
　　李蓉嫣走出来，雨浇在她头上。
　　这场雨……像极了姜知白失约那日。
　　她挑了自己最喜欢的衣服，戴了从来不屑的发簪，在两人初遇的那刻梧桐树下等他，然而那天晚上她也淋着雨，走了一路，虽然她喜欢姜知白，却不得不承认内心深处一直怨他。
　　怨他失约，怨他让她自此讨厌大雨。
　　然而这一刻，听到丫鬟这话，她忽然觉着自己不怨了。
　　李蓉嫣笑起来。
　　“公主……”
　　“我没事。”
　　李蓉嫣仰头，雨浇落了泪，平息下来看着大开的宫门，忽然抽出腰上长鞭，直走出去。
　　他们拦住她，“陛下有命，公主殿下不得外出。”
　　李蓉嫣一笑，扫他一眼。
　　“滚开。”
　　侍卫仍挡着，“属下恕难从命。”
　　“好啊！”
　　李蓉嫣往前一步，右手往前，手带鞭动，啪的一响，甩在侍卫身上，震惊了所有人。
　　紧接着所有人拦上来，李蓉嫣却不惧。
　　她一直不惧……
　　又或者说，她一直期待着。
　　期待姜知白给她回应，若他朝她走近一步，她就敢为他对抗所有。如今姜知白在宫外，她要找他，谁挡，抽谁。
　　说起来她和姜知白也算不打不相识，彼时她住行宫，无人约束，瞧见一个姑娘被官绅强迫，过去把人一顿乱抽，其中看好戏的姜知白，自然也无法幸免。
　　只是非常不幸，姜知白武功造诣高，她输了。
　　李蓉嫣不服，约他明日再战。
　　姜知白老讥讽她，“你这姑娘有意思，十战十败，还要再战，何必找虐呢？”
　　这话气的她追姜知白几条街，气力耗尽，一不小心被人贩子拐了，那是李蓉嫣从未经历过的黑暗。
　　她被绑着躺在茅草堆，隔壁传来姑娘凄厉的哭喊，一个接着一个。
　　很快到了她……
　　李蓉嫣极力挣扎，却寡难敌众，被□□打脚踢。
　　就在他绝望的时候姜知白来了。
　　认识那么多日，李蓉嫣从未见过那样的姜知白，他眼如罗刹，黑红泛血，秉持良善的姜家血脉，头一次杀光了所有人。
　　李蓉嫣只记得他身上沾满了血，蹲在她边上，把衣服披给她。
　　他和她说：“对不起。”
　　哪怕此事因他而起，说实话责任并非全在他，然而那种时候，她说不出。她披着那件带血的衣裳，被姜知白背着一路。
　　他同她说：“下月初三，梧桐老树，我会带聘礼娶你。”
　　那是头一个和她求亲的人，李蓉嫣并不讨厌，相反还有些喜悦。
　　她哦了声音，掩饰情绪。
　　只是后来……
　　“只是后来……”陈宴清叹了口气，看向姜棠仔细陈述：“李蓉嫣公主身份揭晓，你阿兄大为震惊，他知道，他不能娶李蓉嫣了。”
　　姜棠跪坐在床上，“为什么？”
　　“因为你家的丹书铁券，因为你家的满门忠烈。”报国不是姜家错，可功高震主是原罪！
　　“于百姓心中，姜家是为民征战的英雄，皇帝是荒淫无道的帝王，他们敬仰姜家却一再对皇帝失望。所以当年除你父亲，你的叔伯娶妻甚少……”
　　姜家的老祖宗，也就是姜棠的祖父曾有言，姜家儿郎娶妻当娶心动女子，且一生不纳妾，为此减少了孙子辈的出生，削弱了姜家实力。
　　“等到你父亲，为护你兄妹他一生驻守边关，留你兄妹在京是为安逸，何尝不是人质？”
　　“他也曾交代你阿兄，姜家子女，男低娶，女低嫁。”
　　“不求富贵，但求平安。”
　　姜棠听了这些，心里忽然难受的不能自已。
　　陈宴清也心疼，但这些话他不说，也是别人说，那不如自己动口，他扶着姜棠尽量温柔道：“只是后来你因意外，不得不嫁入晋王府，你阿兄违父命给你生机。”
　　“这样一来，他的婚事就更没得选了。”
　　为家族，为胞妹，姜知白注定无法迎娶公主。
　　姜棠听到这里，眼中带了几分水雾，所以当初阿兄是顶了多大的压力，为她求一线生机。
　　她只知阿兄为她毁过一生，那是否……
　　两辈子。
　　阿兄都为她，错过和蓉嫣姐姐的姻缘？
　　许久之后，姜棠又问：“那现在，是什么给阿兄的勇气？”
　　陈宴清保持着惯有的冷静，“如今求娶，原因有二。”
　　“一来远嫁公主，结局都不好，你阿兄心中有李蓉嫣，自然不许她和亲。二来此番议和，是因为你父亲战败……”
　　姜棠登时跪起来，“什么？”
　　她脑子嗡嗡的，父亲一生从无败绩，上辈子唯一一次失利，命都丢了，可那是冬天的事，她正好想着之后陈宴清带她看父亲，帮父亲避过灾难。
　　谁知现在才夏天，父亲却……
　　“是和夏国之战吗？”姜棠忍着心惊，确认着信息。
　　她只记得上辈子，父亲打的那场败仗，阿兄说是夏国奸诈。
　　“你如何知道？”
　　陈宴清此话一落，姜棠身子发颤，脸色瞬间苍白，“真的是、真的是夏国。”为何会忽然提前，是命吗？
　　如果一切结局不变，都会如约而至，那么父亲……
　　姜棠忽抓着陈宴清，“我父亲如何？”
　　陈宴清赶忙让她心安，“我早前预料到会出事，故提前写信提醒了岳父，他人没事。”
　　“只是此战有诸多疑点，战败并非寻常的战败，你阿兄求亲此举，是为自己，为李蓉嫣，更是为了告知天下人，姜家——没有倒的意思。”
　　姜棠心里闷闷的，说不上为什么，她看着窗外的大雨，想起宫门的姜知白。
　　“我想先看看我阿兄，可以吗？”
　　姜棠比陈宴清想的要坚强，起码虽然眼红，却不曾落泪，整个人温柔中又带着一股韧劲，这或许就是姜家的血脉吧！
　　“……好。”
　　他们夫妻两个出门的时候，李蓉嫣那边也快杀出了宫门。
　　她为见姜知白不管不顾，那些人却顾及她是公主，所以李蓉嫣占了身份的便宜，一直处于上风。
　　皇帝口谕活捉公主，没人劝阻的了。
　　慌乱之中有人请了皇后，皇后匆匆而来，看着雨中狼狈的李蓉嫣抱住她，要她从长计议。
　　李蓉嫣却摇头。
　　她说：“母后，您放我去吧，求求了。”
　　“姜知白为我抗和亲皇旨，我虽没甚本事，也当有和他站在一起的勇气。”
　　皇后说：“你不怕死吗？”
　　李蓉嫣不怕。
　　“那你不怕他死吗？”
　　李蓉嫣默了。
　　长乐公主一身傲，不曾畏惧自己伤，唯独听到姜知白，睫羽颤了。
　　“蓉嫣，好孩子，你要知道，这宫里谁的婚姻不是为了权衡，人只有活着才有希望。你这一去，你父皇不杀你，却能杀他。”
　　李蓉嫣趔趄一下，忽有些站不住，皇后也心疼啊！
　　就在她以为李蓉嫣会放弃的时候，李蓉嫣却又一次站直，看着皇后红了眼眶，“母后，孩儿哪怕不和他一起，您让我劝劝他，好不好？”
　　她就去看一眼……
　　这么大的雨，跪了几个时辰，谁又撑得住呢？
　　皇后看着她，被女儿的真情打动，只能陪着她去。
　　只是到了宫门口，看着姜知白跪在地上，惯来张扬桀骜的男子，被内监鞭打的脸色苍白而不退，他的背上都是血，地上红了一片。
　　瞧见李蓉嫣勉励一笑，李蓉嫣就哭了。
　　她跑过去，胳膊挡住荆条，却不知往他哪里抱，声音瞬间就哽咽了。
　　“姜知白……”
　　你疼不疼？
　　这话李蓉嫣却问不出，因为肯定疼啊！
　　李蓉嫣红着眼，踹倒了内监。
　　内监一急要往前，幸好皇后阻止，“住手。”
　　姜知白嘴角带血，抓住鞭条，啪的一声掌心一道血条。
　　他龇了下牙，也厉声喝道：“她是公主，你敢动她！！”
　　李蓉嫣听着这气断的一声，终于放声痛哭。
　　怎么能不哭？
　　这是两辈子，唯一一个，为了他不顾生死，不畏皇权，满身鲜血伸手保护她的人。
　　都说皇家无亲情，李蓉嫣自小看透了，是姜知白用血肉之躯打破世俗，让她看见权势束缚之下，是柔软的真情所在。
　　亲生父亲舍弃她，姜知白却想抓住她。
　　那是她见过，最温暖的光啊。
　　可她不能叫他这光灭了，两辈子……她不能连累姜知白两辈子。
　　李蓉嫣张了嘴，话没出口，雨泪便满口。
　　她紧紧的抓着他，带着祈求，“姜知白，你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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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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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反击·秘密 [V]
　　第六十三章反击·秘密
　　姜知白闻言大惊。
　　李蓉嫣都不敢看他，“求你了，你回去吧！”
　　姜知白不想她嫁，欲用军功换公主，可皇族天子岂可胁迫，她亦舍不得姜知白受伤下去，哪怕从长计议，结局犹如前世，在李蓉嫣心中，最期望的也是大家都好好活着。
　　姜知白不说话，净看着她。
　　忽忆及求亲那天梧桐树下，瓢泼的大雨如今日一般，浇在两人身上，他躲着放弃过她……
　　难道这便是报应吗？
　　“姜知白。”
　　她颤抖出声，朝他痛哭，“我求你了。”
　　姜知白一动，声音沙哑，“……好。”
　　之前李陌朝他动手那日，曾震怒问他，“你究竟把李蓉嫣当什么？”
　　姜知白没答。
　　他承受着李陌的怒火，那样可减轻他对李蓉嫣的愧疚，可是在姜知白心中，李蓉嫣是公主！！哪怕生母卑微，无人问津，所有人不在意，她也是姜知白的公主。
　　他怎么舍得李蓉嫣求他，把尊贵揉进雨水，流到地下。
　　……所以他说好。
　　李蓉嫣头也不回的走了。
　　皇后深看他一眼，让人不必鞭笞。
　　内监为难说：“这是陛下的意思。”
　　皇后说：“需要我命人抓你，此刻去面见陛下吗？”
　　内监受了威胁，尴尬领着人去了，乌乌泱泱的一群人很快就剩姜知白一个。
　　他跪在地上，看着那扇宫门，豆大的雨水打湿他的眼睫，身边血水蔓延了一地。
　　寒意自青石板传入膝盖，疼的他心都像针扎……
　　到了这个时候他忽然就不明白，母亲当年有孕死守边关，父亲一生为国征战少年白头，他姜家满门英烈子孙凋零，关键时刻却没得帝王一分善意。
　　妹妹被人觊觎，而他有爱不得。
　　所以父母家族的忠守，究竟是为了什么？
　　姜知白想着，忽然就笑了。
　　自胸膛传出的笑声，先是很笑，紧接着很大，萦绕在风雨中，经久不绝。
　　这样过了不知多久，姜知白视线一片模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头顶的玉珠忽然停了，有人站在他身后，撑起了一片天地。
　　他仰起头，瞧见姜棠喘着粗气，叫他——
　　“阿兄。”
　　很轻的一声，却很温暖。
　　他像被从地狱中拉出来一般，明明想朝他笑，却难受的无以复加，他没力气再站起来了，所以姜知白苦笑，为难的看着妹妹。
　　看着她瘦弱的身骨，说出了自己的诉求。
　　他说：“糖糖，你帮帮阿兄吧。”
　　姜棠听到这一句话，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因为姜家将相之家，男儿生来讲究筋骨，需承担照顾保护家人的责任。更因为姜棠命运多舛，姜延无法在家照顾，每次信中总再三交代。
　　姜延说：“妹妹是家中唯一的女郎，你我们一生之责任，她若过的不好，那就是我们的问题，你要好好照顾她。”
　　所以阿兄总是很努力，埋葬所有的天真和害怕，为她打架伤了不哭，为她翻墙罚跪了不怕，他把自己当作她的将军，永远不会累的那种。
　　日复一日，很多人记得他是哥哥，却都忘了……他与她不过同岁，今年只有十八。
　　如果不是走投无路，又怎会说出让她帮他？
　　姜棠蹲下去，忽然哭的看不清前方，“阿兄，你当早同我说。”
　　“我虽不聪明，但会学会去帮你，早在知道你喜欢蓉嫣姐姐的时候，我等你这句话，等了好多天。”
　　姜知白沉默着，片刻后告诉她，“我没想过。”
　　“不，”姜棠摇头，轻声道：“你只是习惯了。”
　　习惯于担起家族，担起责任，担起她，自己跋涉，让她欢愉，就连婚姻也差一点放弃。
　　这是她的阿兄。
　　之前姜棠想，她重生而来，不当把前世恩情算作今生，因为前世就是前世，谁都是全新的。但是这一刻，姜棠又知道，也不全然是那样，起码她的阿兄爱她依旧。
　　哪怕不断腿，也一直自我牺牲。
　　姜棠看着他，单膝跪下，张嘴的那刻声音微微颤抖。
　　“对不起阿兄。”
　　是父亲给予他的责任，是她受伤后的天真，把最初爱玩调皮的姜知白，逼成现在什么都自己扛的样子。
　　姜棠不得不承认，她欠阿兄太多太多。
　　姜知白一愣，事后便笑，“说什么傻话。”
　　姜棠也不反驳，扶着他站起来，他们身后，陈宴清站在车边，一手撑伞，一手拢袖，瞧见他们来，忽然一笑，好似告诉他们，回家吧！
　　他们回了家。
　　这一日，姜知白和李蓉嫣齐齐病倒，除了身边几个人，没人在乎。
　　姜棠喂姜知白喝药，他嘴唇皲裂，意识模糊，抓着她的手呢喃梦话。
　　姜棠听着，泪如雨下。
　　如果说之前重生是想自己得以善终，那么这一刻她感谢世间。
　　除了自己，她想叫大家都爱有所得。
　　有了目标，姜棠定下心神，某个藏在心中不愿扒出的秘密，忽然清晰起来，姜棠知道了怎么做。
　　她擦了眼泪，神色平静，而后拉开大门，面向风雨。
　　比风雨早来的，是陈宴清。
　　她看见廊下站着的男子，寒风吹的他广袖翻飞，陈宴清听到声音转头，朝她看来。
　　“人怎么样？”
　　陈宴清带着笑，让她这一刻得以放松。
　　姜棠如他所愿，牵了一下嘴唇，“睡下了。”
　　陈宴清点头。
　　姜棠走过去，“咱们走吧。”
　　说完姜棠转向一边，抬足下去，陈宴清也不说话，跟在身后，仅容两人的长廊，陈宴清始终陪着她漫无目的的走着。
　　他们都没有说话，却似乎能走到天荒地老。
　　陈宴清是不知道怎么安慰，因为他没有兄弟姐妹，无法理解这种血脉亲情。
　　姜棠是难受捋着思绪，怕贸然开口思路不清。
　　下着雨的天气，只有两个人，偶尔明雷闪过，却没有声响。
　　他们并肩往前，衣袖摩擦，走着走着，陈宴清伸手，悄无声息牵住她，姜棠笑了一下，看向雨幕。
　　“陈宴清。”
　　她轻轻说：“我知道你想做什么。”
　　陈宴清还很平静，“这话什么意思？”
　　外面寒风四起，玉珠斜入，姜棠被他牵着，生出很多勇气。
　　她偏头看着他，眼里是从未有过的清明，陈宴清也一直知道，姜棠若动脑，其实是有聪明的潜力的。
　　“那日书房，你与太子谈话，我都听见了。”
　　陈宴清有些意外，“你怎么会……”
　　“那日你自宫里归来，神色不对，心情不好，作为妻子我总会担心的，”姜棠说着，忽觉着有几分命中注定的宿命感，“只是没想到听了不该听的。”
　　皇帝欲要她殉葬，陈宴清欲为她弑帝，李陌恐陈宴清陷入流言漩涡，奉劝陈宴清多加思虑。
　　这件事情被他们押后再议。
　　“太子殿下说容他想想，不过如今蓉嫣姐姐或将和亲，我阿兄拿出姜家丹书，发生了这么多事，想必太子殿下如今也该有了新的想法。”
　　其实前世也有李蓉嫣和亲的事情发生。
　　事情闹的很大，皇帝因此在藏雪阁气吐了血。
　　那时李陌也不同意和亲，欲要领兵亲征，他把使者斩杀于殿上，告诉大臣：“只要我李陌还是太子，和亲就不会发生在我魏国任何一个公主头上。”
　　“欲拿女子换平安，除非孤死。”
　　只是李陌手段冒进，激怒了所有大臣。
　　他们联手以情义和皇后性命相迫，关押了一国太子。
　　姜棠死那年，公主被送往关外……
　　李蓉嫣是宫里唯一的公主，想来前世去的就是她。
　　陈宴清沉默。
　　他其实也知道，李陌之前说：“这事容孤想想。”
　　如今被逼至此，想来李陌也有了新的想法，他的妻子真的远比她想象中聪明。
　　“糖糖这般提及此事，是有什么想法吗？”陈宴清也很想听听姜棠的意见。
　　姜棠能有什么想法，她有的不过是几分先机罢了，但这件事如何让陈宴清相信，姜棠想不出来，她赌了一把。
　　姜棠沉默良久才道：“我曾做过一场梦，梦见沈贵妃会给我下药，所以之前我才能逃出庆安宫。”
　　陈宴清果真来了些兴趣。
　　姜棠不敢转头看他，只盯着外头的雨说：“其实在梦里，也有另外的事，比如宫中新建的高楼，若没猜错它叫藏雪阁是吧。”
　　因为是新楼，名字尚未透出。
　　但作为太子近臣，陈宴清应该有内部消息。
　　果真。
　　陈宴清注视着姜棠，“是的。”
　　——叫藏雪阁。
　　姜棠一笑，松了口气，她赌对了。
　　“那么我再告诉你一件事……太子殿下自生来不得盛宠，宫里每个孩子都不得盛宠，陛下这般毫无忌惮对付自己的孩子，因为在我的梦里——”
　　“皇帝另有一子，藏匿于行宫。”
　　陈宴清不说话，风雨和她对视。
　　他的目光中有震惊，有怀疑，最后却是对她的信任划破黑暗，开出闪烁的花。
　　他们静静对持着，姜棠用平静给了他太多鼓励。
　　于是陈宴清忍着心惊问：“那这个孩子，如今的身份？”
　　姜棠迎上他的目光。
　　“行宫总管，有个干儿子，名唤魏熙。”这是前世，皇帝以为她昏迷，和全公公说漏的，重生以来心绪混乱，这件事她一直没想起来，现在被逼绝境，记忆反而清晰。
　　陈宴清看着眼前这个姑娘，原来褪去怯弱之后，她也是一个可以为了家人发疯的人。
　　但陈宴清还是想追问：“为何告诉我？”
　　姜棠挽着细发，轻笑，“我知道了你的目的，很感激你为我的勇气，为了让你与太子得胜，给夫君增添些筹码，捏住魏熙，就是捏住了皇帝命脉。”
　　若没猜错，那将是元后的遗腹子，皇长子。
　　“而且……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她没有对付皇帝的本事，但皇帝欺人太甚，前世今生的怨恨，让她不得不借力打力，灭了他。
　　陈宴清看着她的脸，忽然笑了，但欢喜之中带着几分心痛。
　　他一直致力于保护姜棠这份纯真，原来不知不觉中，命运的齿轮已朝她动手，各种潜在危险逼的她成长、自保，少了微笑。
　　皇权贪念太残忍了。
　　陈宴清牵过她，“我先送你回去。”
　　“……好。”
　　她能从陈宴清的话里看出妥协，想来他不会浪费这个秘密。
　　*
　　另一边姜知白长跪宫门，李蓉嫣雨中哭诉的事情，也被皇后一封密函送入太子府。
　　唐心看着李陌沉默不语，便跪坐在他对面。
　　李陌瞧见唐心的担忧，不由得笑了，“他最近两月，人是越发魔怔了。”
　　“可能是生命的最后，什么都不在乎了吧！”唐心瞧见过皇帝，瞧得出他已时日无多。
　　李陌听了这话，也认同，不知回想起什么，和唐心说：“之前他在眼前面前，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孤本以为被打过一顿会老实些，看在他生我一场的份上，让他寿终正寝的。”
　　李陌笑，“所以宴清要朝他动手，孤说容我考虑一下，谁知如今害了蓉嫣。”
　　唐心瞧出他自责，给他添了一杯茶。
　　“这不是殿下的错，人总有悲悯之心……”
　　“所以，他已不配为人。”
　　李陌打断唐心的话，唐心闻言不置可否。
　　两人正说着，外头一阵吵闹，仔细辨别一下似乎是有人闯了进来。
　　唐心要出去看看，李陌却拉住她，“能在这个时候闯进来的，也就非陈宴清莫属，不必去看，叫人备新茶吧，我和他聊聊。”
　　唐心一想也是，也就站起来，给他们腾地方。
　　陈宴清很快来了。
　　李陌先问：“姜知白如何？”
　　“暂无大碍。”
　　“那便好，先坐吧。”李陌示意陈宴清别站着。
　　陈宴清坐在他对面，开门见山，“对于如今局势，殿下如何看？”
　　“能怎么看。”李陌笑了，声音很轻，“他对我简直步步紧逼。”
　　“那臣之前那个想法，殿下说容你考虑考虑，如今考虑的如何？”
　　李陌叹了口气，“依你之言吧！”
　　陈宴清颔首，毫不意外，时间是把杀猪刀，早已磨光了李陌对于生父最后一点亲情。
　　“我有个消息，希望殿下做好心理准备……”
　　李陌毫不在意，“如今除了生死，有什么能打动孤的心房，你又不是不了解我。”
　　杯中茶已见底，李陌提起茶壶，给自己又添了一杯。
　　陈宴清看着高悬而落的水，声音还是保持一如既往的清冷，“殿下有个哥哥。”
　　话音刚落，李陌茶便歪出杯盏，他抬起眼眸。
　　“你说什么？”
　　陈宴清重复道：“臣说，殿下有个哥哥，藏于行宫，元后亲子。”
　　风忽然吹开了殿门，刷刷刮着屋内纱帘，李陌安静坐着，深垂眼眸。
　　陈宴清将桌上水珠擦拭，给他换了新茶，水柱倒入其中，随之推给李陌，李陌仰头灌下，仍旧不发一言。
　　许久之后，李陌站起来。
　　他看着这凄冷的宫殿，忽而笑道：“宴清，这次不是你要动他，是孤要亲自动他。”
　　当年为皇帝挡箭，得了太子之位，事后才知箭上有毒，断子绝孙之毒，几年彻查下来发现一切竟是皇帝的意思。
　　李陌只以为是皇帝不喜他这个儿子……
　　可如今陈宴清一句话，搞的他这个太子就像傻子一样，却原来人家不仅为妻疯狂，也要为了爱妻的孩子，要了他的性命。
　　皇帝为何如此，其实并不难猜。
　　当初元后身陨，皇帝痛失所爱，所以只能拼命坐稳皇位，不愿竹篮打水，只是外祖家强盛开始便和皇帝有约，要一个后位。
　　父皇为防外祖家伤了元后之子，把孩子送往行宫，李陌成年后皇帝一直对他捧杀，想要李陌和氏族对抗，最后魏熙坐收渔翁之利。
　　皇帝对他除了利用，全无半分父子之情……既然如此，他又何必留情。
　　陈宴清颔首，意料之中，“殿下有何想法，说来听听。”
　　李陌沉静下来，多年太子生涯，他的心绪成熟不少，“其一，明日之后孤会闭户不出，待姜知白伤好之后，孤会想办法给他赐婚圣旨。”
　　“婚礼当日人来往众多，趁鱼龙混杂让姜知白逃离上京，暗中前往边关，带来姜家半数兵马，孤要逼宫。”
　　因为姜延此人正直固执，别人定然不信，边关领兵非姜知白莫属。
　　至于为何不是直接飞鸽传书，命姜延回来？
　　因为魏国才经一场战败，再少半数兵马守关，必定动荡，姜延必须留下主持大局，这种大事上，李陌不会拿来开玩笑。
　　“其二，为免惊动安王那边，这件事必须结束于宫墙，孤不能出城，必须坐镇。”
　　这点陈宴清表示理解，李陌考虑的在理，“其三呢？”
　　李陌一笑，嘲讽至极，“其三就是孤这个哥哥……事关重大啊！”
　　皇家血脉，元后嫡子，身份之上甚至要压李陌一头，一旦广而告之，难免被有心之人利用。
　　李陌郑重道：“他就交给你了。”
　　“我？”陈宴清抬眸。
　　李陌颔首：“大婚那日，你带蓉嫣亲自前往行宫，蓉嫣对行宫熟悉，你二人把魏熙给孤绑了，带回来。”
　　以子胁迫，想来皇帝会束手就擒，毕竟那是他心爱女人所生的。
　　“殿下高明，”陈宴清夸他。
　　李陌果真被逗笑了，“先别贫。”
　　陈宴清立即收了笑，提醒道：“安王眼线不少，此时很难不传入他耳中，为保万无一失，安王世子李坤事成之前当扣留于京。”
　　“对，”李陌反应过来，“你说的对。”
　　李陌思索了一番，道：“这个好办，李坤和沈媛婚事未办，给他造些麻烦，延后婚期，顺理成章留在上京，想来安王叔十分乐意儿子在京为他多打探打探消息。”
　　“那便预祝殿下，心想事成。”
　　李陌转头，声音无比温柔，仿佛现在谋算亲生父亲的不是他，“宴清错了。”
　　“哦？”陈宴清看他。
　　李陌笑着，有几分艰难，为人子者，这个时候，内心总是复杂的，只是李陌不得不如此。
　　“是预祝我们，心想事成。”
　　皇权之下，本为人心，皇帝不曾给他退路，李陌只是被迫往前，哪怕父子各持长剑，也要拨动这命运的齿轮。
　　他是父亲的儿子，但也是妻子的丈夫，朋友的兄弟，不能心软。
　　……这一次，绝不能心软。
　　自太子府离开后，陈宴清回了家，他连夜写了封信，叫人送往姜府，自己在书房枯坐半夜，许久之后，端起凉茶，一饮而尽。
　　今夜大雨，紫苏守着姜棠睡觉。
　　但姜棠仍不安稳，哪怕躺着不动也无法入眠，天将亮时外头才有声响，紫苏站起来呢喃道：“是大人回来了吧！”
　　紫苏站起来，走出去。
　　门打开那一瞬，果真是陈宴清。
　　“夫人还睡着吗？”
　　紫苏还未答，姜棠便睁开了眼，随后扭头和陈宴清对视，紫苏朝两人看了眼，觉着大人还是那个大人，夫人似乎却不一样了。
　　姜棠的冷静愈发趋近于陈宴清。
　　但紫苏不好问。
　　她知道姜棠为兄长担心，只悄无声息退出去，把门给夫妻两个带上。
　　陈宴清坐在床边，心疼道：“一夜未睡？”
　　“恩。”姜棠应声。
　　陈宴清叹息了下，然后躺下去把她抱在怀里。
　　姜棠声音沙哑道：“怎么样了？”
　　陈宴清觉着她手脚冰冷，给她捂着，“成了，你不必担心。”
　　姜棠这才笑了一下，“辛苦了。”
　　“无妨，应该做的。”陈宴清哄她，“先睡吧，再不睡天都亮了，你的身子熬不住。”
　　姜棠也没有自虐的习惯，方才纯属心里没底，焦急忧虑，现在事情有了眉目，自然枕在他手臂睡在他胸膛。
　　陈宴清手搭在她腰上，把姜棠整个圈在怀中。
　　是个很有安全感的姿势，姜棠很快就睡了。
　　*
　　第二日醒来，难得陈宴清还在睡。
　　男人睡着的时候，少了些往日的凌厉，多了几分温和，其实他本就生相俊朗，安静时带着读书人的气质，只是平时不说话，势头足，很多人便忽视了。
　　他的肌肉很有力，是常年练剑所得，躺了一夜姜棠肩膀都酸酸的。
　　但姜棠怕吵醒他，所以不敢动，就那么呆呆看着床顶，没多久，院子里发来细微的动静，大家陆续忙碌起来。
　　陈宴清也跟着醒了。
　　他瞧见姜棠，有些懵，眸子凌厉一瞬很快温和下来。
　　姜棠笑着和他说早安。
　　陈宴清没忍住，太怀念她这般软乎乎没棱角的样子了，就在她脸蛋上亲了一口，“什么时候醒的？”
　　“刚刚。”姜棠稍微动了动肩膀。
　　陈宴清便知她睡觉又遭罪了，怜惜道：“怎么不叫我，肩膀酸了不是？”
　　姜棠看着他说：“我瞧你睡的香，你少有比我起的晚的时候。”
　　简单一句话说的陈宴清柔情万丈，本想装模做样教授她的话，就此咽在了喉咙，姜棠给她揉着肩膀，陈宴清捡着重要的事情给她说了下，“到时候你阿兄，李蓉嫣，我都不在，留你一人诸事小心，但也不必惊慌，大事无法决断可寻太子，他会照顾你的。”
　　姜棠理解，皇帝有个孩子，这孩子会起到重大作用，谁去都不放心，只能落在陈宴清头上。
　　“我明白，你也要小心。”
　　“恩放心。”
　　交代好了，陈宴清扶她起来，梳洗的时候，几次回头看她。
　　姜棠问：“你老看我做什么？”
　　陈宴清不好叫她担心，“没事，瞧你今日格外好看。”
　　实则是成婚以来，他从未离城过夜，这次不知是不是头一回的原因，心里很是不安。
　　姜棠瞧出来了，搂着他说：“没关系的，有太子在，也有你留的暗卫，就算我被抓了作人质，起码在威胁到你之前我是安全的嘛！”
　　“这是什么话，有你这么诅咒自己的吗？”陈宴清要她呸呸呸。
　　曾经陈宴清最鄙夷的迷信，如今却也逼着她做，姜棠没办法，照做了他才安心。
　　如是过了几天煎熬的日子，这天外头忽有陈风飞奔而入，瞧着她忽然高喊出声——
　　“夫人宫中有旨，赐婚长乐公主和姜知白，三日后完婚。”
　　正在浇花的姜棠水瓢一倾，喜悦之情难以言表，她的重生终于改变了阿兄既定的命运，而且陈宴清谋划的事情……
　　终于，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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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结亲·行动 [V]
　　第六十四章结亲·行动
　　赐婚圣旨加盖皇印，一旦宣封便是君无戏言。
　　前几日皇帝才说，要送长乐公主去关外和亲，如今却忽然赐婚，信之者甚少，于是天亮之前许多大人赶来宫门，要对此事问个究竟。
　　然而却见宫门紧闭，比圣言更早到的是陈宴清。
　　他一人红衣猎猎，站于宫门朱雀玄武石像之旁，面容平静的看着所有人。
　　大人们隔着晨间早雾与他对视。
　　许久之后之后，都未有声响。
　　“陈宴清！！”曹清先反应过来，走出人群，指着陈宴清厉声喝道：“你这是何意？”
　　陈宴清抬手，“传太子口谕——今日家事，暂为休朝。”
　　曹清登时就怒了。
　　“太子？”曹清轻呵一声，“陛下尚且在宫，太子便如此猖狂，是要反吗？”
　　“丞相大人，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陈宴清拂开护着他的人，站出去，和曹清对视，面向诸位大人，“自太子监国，兢兢业业，南治水患，北平旱灾，如今不过要长乐公主留于上京，和陛下商议，怎的就是反了？”
　　“巧舌如簧，我等见不得陛下，如何知真假？”曹清作势要冲进去。
　　陈宴清拦住他。
　　曹清眼睛一蹬：“竖子，让开。”
　　陈宴清不动如山，抽出长剑，反拿于手上，“今日欲过此门者，先来问问我的剑。”
　　曹清脸色大变，却不敢硬碰，因为陈宴清……他真的有可能拔剑。
　　曹清转头看着身后同僚怒道：“你等站着干什么？赶快与我冲进去，救陛下圣驾。”
　　有几位大人跟着站出来，但不敢过于靠近，剩下更多的是太子党，和中立者。莫说这些年陛下不理政事，重任全在太子身上，就算陛下亲理朝政，也是无道之君。
　　愿意为他拼命的，真不多。
　　陈宴清左右环顾一圈，温和一笑，“诸位大人，家中都是有姐妹女儿的，应当理解太子之心，你们让他好过些，往后殿下就让你们好过些，想必诸位自有衡量，是去是留……请。”
　　陈宴清说完，不知哪里找来一把交椅，坐在上面。
　　那些人虽各有心思，却也没有就此离开。
　　直到不久后，曹家奴仆哭喊而至，给曹清奉上一支发簪，曹清一看登时脚下一个趔趄，即刻追问道：“夫人此时身在何地？”
　　奴仆哭丧着脸，“在太子府，与太子妃娘娘赏花。”
　　曹清两眼一黑，差点没晕过去。
　　余下的大人也先后收到家中女眷贴身之物，紧接着零零散散有人归家，曹清拦都拦不住。
　　曹清盯着陈宴清，冷声开口，“是你们做的？”
　　陈宴清笑了笑，声音温和，“曹大人这不是心里有数吗？将心比心，你夫人不过去太子府，你便这般担心，殿下可只有长乐公主一个妹妹，万事只为她。”
　　“卑鄙小人。”曹清怒而离去。
　　陈宴清面色未变，一门之隔，龙泉宫内。
　　李陌亦与皇帝两人对持。
　　沉默良久皇帝开口，“持剑入内，你是要反吗？”
　　李陌瞧着龙榻上这个父亲，说是父亲，实在父母婚姻源于利益，他不曾爱过母亲，自然也不曾给予自己善意。
　　从小到大李陌所得，每一次都如火中取栗，对于这个父亲，他也从期望变成了失望。
　　“父皇，儿臣今日来，就不怕你知道，蓉嫣的赐婚圣旨已经送出宫，这个结果您只能接受。”
　　“若朕不呢？”
　　李陌不说话，他沉默着。
　　片刻之后，走向皇帝，手中的长剑拖在地上，所人都畏瑟看着这个太子。皇帝虽命数将近，有心求死，但生死面前，总归不能淡然以对，戒备的看着李陌。
　　等到近前，李陌似乎深吸一口气，他静静看着皇帝。
　　然后抬头，似有哀痛。
　　他扬手，将长剑掷下，剑柄朝龙榻，剑尖对自己，当着屋里所有人的面，平静道：“若父皇不愿，那么今日，您或儿臣，必须死一个。”
　　意想中的事情得以印证，皇帝震惊看着李陌。
　　李陌严重带着少年人才有的热血和无畏，早已不是那个瘦弱的孩儿，皇帝看着他，脑海中也浮过各种画面。
　　李陌儿时也曾躲在角落看他，跑过来怯怯叫他父皇。
　　李陌少年时也曾儒慕他，为他以身挡乱箭，因此断子绝孙。
　　后来他让李陌监国，对他一步步捧杀，李陌猜疑专政的名声传出去，都是自己放任的。
　　这些事情皇帝不曾后悔，也一早为李陌设定了结局……皇帝伸手，拿起长剑，猛的指在李陌心口。
　　过于锋利的刀刃划破华服，可能抵入血肉。
　　李陌却面不改色，迎上他的目光。
　　皇帝一时有被激怒，怎么会有人不怕？
　　“你真当朕不敢杀你。”
　　下边的人齐齐跪下，颤抖着身子没人说话。
　　外头天色阴暗，瞧不清时辰几何，皇帝粗喘着。
　　“不是不敢，而是不能。”李陌答的平静。
　　皇帝咬牙，死盯着他，因为确如李陌所说他还不能，李陌能走进这里，证明留有后手，今日无论谁死，另一个都将面对失去控制的朝臣。
　　他头一回意识到，自己放任了一头狼在成长。
　　皇帝丢了长剑，瘫倒下去……
　　“滚出去。”
　　*
　　无人知晓龙泉宫发生了什么，反正宫门大开的第二日，什么都没有改变，监国的是太子，皇帝依然缠绵病榻。
　　只是听闻皇帝性情越发难以捉摸。
　　姜知白带聘礼再入太子府，是翌日。
　　此番李陌虽同意了两人的婚约，但为兄者，总是看妹婿百般不顺眼，瞧见姜知白，李陌悠悠的喝着茶，“姜大公子登门，有何贵干？孤身担监国重任，可是忙的很。”
　　“耽误不了殿下多久，就一句话。”
　　李陌点头，“你说。”
　　姜知白拂手，弯腰，行礼，“臣为长乐公主下聘，望殿下应允。”
　　李陌一个没忍住，茶倒了一身，他怎么忘了这茬呢？
　　但不管心里再怎么看姜知白不顺眼，两人的婚礼也开始敲锣打鼓的进行起来，其中最开心的，莫过于姜棠。
　　自小到大都是姜知白照顾她居多，这次成亲，姜棠勉强也算有经验之人。
　　她开始像个快乐的小蜜蜂，先给挑喜服，又给收屋子，还要拉着姜知白传授经验，姜知白烦不胜烦，又一次责令陈宴清，“快快，你赶紧把自家夫人带走。”
　　“我觉着糖糖没错，你的确需要人教啊！”这几日陈宴清的乐趣，就是跑来看好戏。
　　成亲嘛！就那么回事儿。
　　要是自己可能会紧张无措，但看别人，就另有一番滋味。
　　有人支持姜棠腰板更直了，“就是就是阿兄，虽然你比我大，但是我成过亲你没有，所以你要听我的。”
　　姜棠成亲全程蒙着头，鬼知道她有什么经验啊！
　　姜知白揉着脑袋抬起眸，看着姜棠，那目光淡淡的，带着几分笑，让姜棠无端紧张，拽着陈宴清。
　　陈宴清轻咳一声：“麻烦眼神收一收，你吓着我夫人了。”
　　姜知白烦透了这个妹夫，“滚。”
　　陈宴清勾唇，故意惹他更气，当着姜知白的面，和姜棠亲亲热热一起滚了。
　　姜知白这才转头，听见被抱走的妹妹这般说：“陈宴清，你要适可而止，阿兄已经很紧张了，你不要再惹他生气，他是阿兄。”
　　陈宴清揉揉她脑袋，“好。”
　　姜知白听着，脸忍不住一红，他没有紧张，没有——绝对没有。
　　可是等没人的时候，姜知白赶紧拿起姜棠理出的注意事项，认认真真看了三遍，心里给自己打气，“姜知白瞧你这点出息，不就是娶公主吗，别慌，淡定。”
　　姜知白成亲前夕，陈宴清也在和姜棠告别，因为他也会趁成亲之机，前往行宫抓获魏熙，谋求他们更幸福的未来。
　　姜棠很担心他，叮嘱了很多。
　　陈宴清听着目光柔和，忍不住弯唇。
　　姜棠瞧见了捶他，“反正就是，出门在外保护好自己，你可不许比我先有事，否则我一个人多害怕啊！”
　　陈宴清说好。
　　这个时候他似乎有些理解陈显恩，真正爱一个人，真的想冲破时间和世俗。
　　然而他比陈显恩幸运，因为姜棠疼他。
　　既然事情已经说开，明日就要离开，陈宴清轻咳一生覆身压住她，“那剩下的一晚，我们来做最后重要的事情吧！”
　　姜棠躺在床上，红色里衣贴身匀称，“什么重要的事情？”
　　她黑发披着，肌肤雪白，眼眸含笑的样子不知道多勾人，也是难为陈宴清，自和离事件之后一直忍着。
　　“你说呢？”陈宴清朝她压近。
　　姜棠仰头看着她，忽然明白了。
　　陈宴清手已经不老实，要来脱她衣服，试探的动作轻轻缓缓，还是被姜棠按了手，“不行哦，我现在不舒服。”
　　这句话才落，陈宴清便停了，脑袋贴着她追问：“哪里不舒服。”
　　姜棠哼的一声，从他身下溜出去，侧躺在床铺里面，枕着一双玉臂，脸蛋红扑扑的带着些小得意。
　　中间隔着的锦被中，依稀可见小娇妻身段的玲珑。
　　她把胸脯挺了挺，看着他。
　　瞧见这一幕陈宴清喉结滚了滚。
　　姜棠哼哼道：“我心里不舒服。”
　　这样说着姜棠摸向嘴唇，那里残留着之前的痛感，至今叫姜棠记忆尤甚，她娇滴滴的，恨不得被人捧在手心里。
　　可之前吵架，陈宴清欺负她。
　　把她按在假山上，咬他的肉，那次真的受伤了。
　　现在虽然和好了，但惩罚没有结束，姜棠用嫩生生的脚丫踢他，“你今晚要老实，要是再强迫我的话，我又要生气的。”
　　陈宴清看她这般，哪能不知道，都是自己造下的孽。
　　陈宴清每天抱着她，真的快疯了，“那看在我明天出去卖命的份上，能不能给亲一下？”
　　“不能。”
　　姜棠毫不留情。
　　似乎怕陈宴清兽性大发，这回姜棠还精神的坐起来，拉着陈宴清把枕头递给他，“我怕你睡着不守信用，呐，你今晚睡那里。”
　　陈宴清沉默。
　　姜棠躺下去催促，“快去。”
　　陈宴清觉着自己真是惨，哄好了妻子但又没哄好，一次得罪从四月到六月，就算装可怜也得不到想要的，还要在离开前夕被赶去睡床脚。
　　“糖糖，你不觉着这有些过分吗？”
　　姜棠歪着头，“才没有，唐心姐姐说了，太子殿下在家还跪搓衣板呢？我已经算温柔了。”
　　的确和李陌比起来，他幸运多了。
　　陈宴清也只能这般安慰自己。
　　陈宴清揉了揉额头，期望姜棠能回心转意，但是姜棠闭上了眼，摆明不会心软，陈宴清只能抱着小妻子恩赐的枕头，去了床尾，顺便盖住小妻子顽皮露出的脚丫。
　　他认命的望着床顶，叹息一声。
　　可能是听出他的无奈，实在太可怜了，上头忽然冒出一个小脑袋，姜棠披被子坐在他旁边，手撑着在头顶笑看着他。
　　“陈宴清，我想了想……”
　　陈宴清看着她，静待下文。
　　姜棠眉眼弯弯道：“可以预支给你一个亲亲。”
　　陈宴清登时眼中一亮，翻身要起来。
　　但是被姜棠按住肩膀，“但是你不可以用手起来哦！”
　　姜棠这么说，陈宴清也没办法，如今这样他也满足。
　　陈宴清用腰腹撑起来，浑身都在用力维持悬空，姜棠大方的把脸凑过去，任由陈宴清像狗一样舔她。
　　他抱不了人，也没支撑，呼吸都带着卖力。
　　反正她坐着舒舒服服，陈宴清却很狼狈，他要解渴，就看自己的腰给不给面子啦！
　　姜棠想着忍不住吱吱的笑了，怀的很。
　　终于——
　　陈宴清力竭，倒了回去。
　　姜棠戳着他的脸问：“下次还强迫我，让我疼吗？”
　　陈宴清喘着粗气，笑说：“可是不敢。”
　　姜棠这才满意，老老实实躺了回去，被子力踢他一脚，清清脆脆说：“你要在床脚躺够一个时辰，才能回来抱哦！”
　　陈宴清给她盖好被子，“好。”
　　姜棠本来想监督他，看他老不老实，但没一会儿就自己睡着了，陈宴清遵守了约定，半夜挪回来的时候，小娇妻吐气如匀。
　　他按习惯把人抱在怀中，心里愈发柔软。
　　六月伊始，合欢盛开。
　　李蓉嫣换上一身嫁衣，被抬进了姜家大门。
　　两辈子了，最初的开始已经模糊，只记得阳光灿烂时，小路青山环绕，一个不打不相识的故事，开始了纠葛两辈子的姻缘。
　　姜知白不算温柔，却用少年最真挚的情感，暖化了一颗心。
　　相爱或许是梧桐树等那一天的心动，又或许是他瘸腿闯敌营的孤勇……
　　总之没有刻意回忆，却早已深入骨髓。
　　哪怕婚礼的背后藏着更多未知的艰难，李蓉嫣依旧开心，微风拂过，轻纱飞舞，隐约瞧见他同样感慨的面容，忍不住笑了。
　　隔着众多宾客，牵住他的手，然后瞧见院中梧桐。
　　姜知白不顾礼俗，揭了盖头。
　　然后忍不住和她笑，“当日梧桐之约未赴，令公主伤心，今植梧桐于厅，迎凤驾而归。”
　　凤止梧桐，是他的心思。
　　李蓉嫣才要感动，却听身后吵吵嚷嚷，她与姜知白都是警惕之人，闻声齐转头去，瞧见姜棠捏袖子站在前面，身后遮遮掩掩跟着好几个人。
　　姜棠嘿嘿两声，“大家想近距离看公主成亲，我也没瞧过，就带过来了。”
　　毕竟每个人成亲，除了累就是累，事后回忆起来，总有无数遗憾，而且他们几个人生活的都不易，之后又要忙碌，趁此机会作乐嘛！
　　姜知白脸一热，不大好意思，“胡闹。”
　　姜棠心虚，哀呼一声，“蓉嫣姐姐。”
　　李蓉嫣被叫的开心，也不是扭捏之人，护着姜棠和姜知白直言道：“要看就看，本公主又不是不漂亮。”
　　这话一落，姜棠瞬间胆子就大了，叫身后的人出来，他们躲了半天也是好累的好吗。
　　于是大家推推攘攘站出来。
　　李蓉嫣一瞧，好家伙，陈宴清，李陌，唐心，陈风……
　　但凡熟悉的，该来的都来了。
　　李陌摇着折扇，哥俩好的圈住姜知白肩膀，“妹夫不错嘛！说情话有一套啊！”
　　姜知白：“……”他可能是魏国被人围观最多的新郎官。
　　几个人很是热闹了一番。
　　等到晚上各归其位，姜府特意为今日点了满府烟花，掩人耳目。
　　当第一簇烟花盛开，姜棠看向马上的陈宴清，陈宴清身后更有才新婚的姜知白和李蓉嫣。
　　大家所有人，都在为了未来而努力。
　　姜知白胡乱揉着她的脑袋说：“你就当我去看父亲一趟，陈宴清去公干了，自己在府上该干嘛干嘛，可前往别哭啊！”
　　“我才不会哭，”姜棠给说笑了，“我就是嫉妒你能看父亲。”
　　姜知白笑起来，“嫉妒我？说不得这次只身前往，父亲瞧见没你，直接把我打包丢出营帐。”
　　这的确有可能。
　　如果女儿是上天给姜延的小棉袄，那么儿子就是上天给姜延下的冰雹。
　　“行了，走了。”姜知白驾马离去，“去找姜老头切磋去。”
　　这么欠扁的姜知白，被李蓉嫣追着骂了一通。
　　陈宴清低头和她笑笑，“行宫不远，我来回一日可归，你明日睡前就能瞧见我。”
　　姜棠点头，递给他披风，“路上小心。”
　　终于在烟花散尽的那刻，送走了三个最亲的人。
　　姜棠上了马车，除了把有用的消息给他们，姜棠也做不了什么，只能在家中等他们归来。
　　紫苏问：“夫人咱们去哪里？”
　　姜棠说：“天太晚了，姜府近些，先回姜府。”
　　紫苏出去吩咐去姜府，等到姜府时，马车才停，竟一个趔趄。
　　姜棠一惊，“紫苏。”
　　外头无人应答。
　　姜棠掀帘去看，才探出一个头，就被帕子捂了口鼻。
　　姜棠手脚挣扎，但奇怪的味道让她眩晕，姜棠下意识屏住呼吸。
　　然而慢了……
　　她的身子疲软下去，马车被驾着离开。
　　最后一眼，姜棠瞧见暗卫在与人厮打，小沈氏扶着门在喊，孟舒扶着小沈氏被吓坏了，带着震惊和复杂。
　　姜棠伸手很想说些什么，却无力晕了过去。
　　这样混沌不知道多久，马车停了下来，她被人用被子抬着，不知道去了哪里。
　　等到彻底安静下来的时候，姜棠努力睁开眼，对上一张熟悉且苍老的脸，一时间姜棠恍如梦中，她浑身无力，心跳加快，近乎崩溃的看着……
　　看着这个她两辈子，她都恨不得杀掉的皇帝。
　　‎
　　作者有话说:
　　前方剧情高能！！前方剧情高能！！！会开启前世记忆。
　　大家应该一开始就感受到了，前世剧情是比较悲的，所以我一直犹豫放正文还是番外，最后决定还是按照最初的想法——放在正文。
　　这里，我能和大家保证的是【糖糖不会有事，结局HE】，另外正文已经开始收尾，爱你们！！预收的话目前《二婚后嫁给瘸子》和《嫁给夫君落魄时》都有灵感，开哪个我需要仔细想想。

第六十五章 命运·坠楼 [V]
　　第六十五章命运·坠楼
　　姜棠瞬间如坠冰窟。
　　为什么重生明明改变了过去，命运对她的恶意却这般突如其来？和皇帝熟悉的四目相对，身前是恶心呕吐的宿仇，身后是新筑的玄铁栅栏。
　　她偏头，瞧着记忆中的一片天空，终于确定——
　　兜兜转转两辈子，她又回到了藏雪阁。
　　皇帝瞧着她醒，露出一个近乎扭曲的笑容。
　　姜棠闭目，无力的喘息平复，脑中快速想着如今的情势。
　　“你似乎一点都不意外，还是说你早就预料，会有这么一日？”皇帝枯瘦的身躯靠在床尾，身上那股行将就木的老者气息让姜棠作呕。
　　姜棠对他抿唇不语，皇帝也不在乎，他换了个不费力的姿势坐着，问姜棠说：“你记得朕与你初次相遇吗？”
　　说实话，是不记得。
　　对于灾难前的姜棠来说，他是长者，是帝王，无论年岁和身份都要被人尊敬的存在。
　　但灾难后，他终于用恶心的面目，让姜棠知道。
　　世上最可怕的不是刀剑，而是一颗烂透的人心。
　　“那是贵妃的一个宫宴，就在御花园，那时你不过才十四岁。”
　　彼时姜棠年轻漂亮，躲在姜知白身后，一双眼睛黑白分明，干净的如同天山雪水一般，小小的年纪稚嫩的美丽，让皇帝一见心就跟着洗涤柔软下来。
　　而且，最关键的——
　　“你不说话的样子，像极了朕的亡妻。”
　　元后是魏国头一个哑巴皇后，婢女出身，低微无礼，追封时遭众多大臣反对，是皇帝力排众议熬了整整一年，才成的。
　　当时父亲回家还感叹：“陛下也不过是可怜的丈夫。”
　　姜延看错皇帝，也因此叫姜棠记得元后。
　　“你很善良。”皇帝还在自说自话。
　　对着稚嫩的女孩，皇帝像在回忆什么，姜棠能从中听出他待元后的甜蜜，也看出皇帝的状态有些不对。
　　“当时贵妃因一只猫抓坏了华服，命人抓住它，关键时候是你用裙子遮住了猫，还对贵妃撒谎，那应该是你第一次说谎……朕瞧着你还在发抖。”
　　“自为弱者，却试探保护他人，也只有和小哑巴一样的人才会那么蠢。”
　　“但是你不知道，那只猫儿是她留给朕的，极有灵性，从未亲近旁人。”
　　皇帝看向她笑道：“……你是头一个。”
　　他说的兴起，笑容希翼得到姜棠的回应，姜棠不敢激怒他，应和道：“所以陛下把我当她？”
　　“是啊。”
　　多么可笑的理由的。
　　就因为此，她一生的悲剧开幕，尽为元后。
　　可姜棠是姜棠，怎可为人替身？
　　姜棠忍不住怒火中烧，但势单力薄只能沉静听他说。
　　“朕还观察过你的言行举止，温柔、怯弱，也会偶尔孤勇，所有的一切都很吻合。”
　　听了这话，姜棠脊背冒出涔涔冷汗。
　　一想到有人曾在暗处对她事无巨细观察，就忍不住发抖。
　　皇帝遗憾道：“若当初你没跑的话，朕估计还会如珠似宝的待你，不过真可惜啊！”
　　皇帝靠近她，触上她脖颈的铁条，语调竟透着奇异的温柔，“你不听话。”
　　姜棠抿唇，极力陷入枕头。
　　她想说就算我未曾脱逃，也不会改变你病态的事实，你不会如珠似宝待我，活在藏雪阁无数针药的日子里，每一天都是煎熬。
　　“不听话的人，就该受到惩罚，你说是不是？”
　　皇帝伸手，欲触她的脸。
　　姜棠偏过头，避开他的手。
　　皇帝捏住她的脸问：“你在躲朕？”
　　姜棠深吸一口气，后悔自己没忍住，打草惊蛇。
　　她大概猜出来，陈宴清留给她的暗卫被皇帝杀了，一国皇帝哪怕落魄，手里总会有底牌的。但她消失一夜，未曾回府，这件事粉竹定会禀报太子。
　　她只要等李陌发现，就会得救。
　　姜棠用力捏着手，似乎恢复了些力气。
　　她平复了情绪道：“陛下，不管您信不信，元后是元后，我是我。而且臣妇已有夫，是陈宴清。”
　　皇帝忽的挑眉，面无表情凝视着她，似在思索她这话的深意。
　　半晌，他又笑了，“你在威胁朕？”
　　“您是陛下，臣妇不敢。”
　　“那便是拖延时间？”
　　姜棠心中一跳。
　　身为帝王，皇帝何尝看不出姜棠的小心思，“你倒是比她要聪明些……”
　　姜棠真的很讨厌，他事事拿她和元后比较。
　　“不过真可惜，朕既动手抓了你，自然是做好了万全准备，包括他们的计划，朕都知道。”
　　“……”
　　这话有些戳破姜棠的震惊，她的吃惊让皇帝满意。
　　“说起来魏熙的事情是你告诉陈宴清的吧，你如何知晓朕不想知道，但你算计朕一次，朕便回敬这你一局。”
　　“这很公平吧！”皇帝捏着她的脸，气息喷洒其上，“他欲以儿子威胁朕，朕便用妻子胁迫他。”
　　“据闻陈宴清对你用情至深，这辈子就在乎你一个姑娘，你来瞧瞧——”
　　姜棠被迫扭头，看见这里埋伏了密密麻麻的人。
　　他们黑衣长发，面无表情，往哪儿一站就散发着寒意，这种气场姜棠在陈宴清的暗卫身上感受到过，却比这些人更逊一筹。
　　他们似乎只要站着，就是扑面而来的血腥。
　　“这是朕为他准备的头一份厚礼。”
　　“头一份？”
　　“是的。他若在乎你，必为你涉险，届时朕为他选定的结局是万箭穿心。他若不在乎你，任你自生自灭，那么这样的男人你嫁的不值，朕也为你让他万箭穿心。”
　　——疯子，这个疯子。
　　“没错，朕是疯子。”
　　皇帝一笑，说完动手来解她衣裳。
　　外头的冷分吹入。
　　他面容狰狞中带着兴奋，姜棠恢复了些力气，不保证能一击即中，加上脖子铁条根本无处可逃，只能强迫自己冷静。
　　她知道的，皇帝不行。
　　他不行，自己别慌……
　　果真——
　　“你说他看到这个，会不会疯？”皇帝激动的拽到小衣，停了。
　　姜棠知道，他会的。
　　曾经在沈家，不过是预料到她被别人灌了不好的东西，陈宴清就差点打死两个人，若是从皇帝手中看到她的贴身之物，陈宴清受不了的。
　　皇帝欺压过来，把她带子解开。
　　“那他疯了，会不会按着朕给他的路走？”
　　姜棠崩溃又冷静，对他沉默不答，小衣的带子被扯开，皇帝并不着急。
　　这年的皇帝头发尽白，因为常年缠绵病榻，眼窝很深，虽然身子已经不行，然而看见姜棠漂亮的脸蛋，竟有了些许微弱的反应，所以他在享受这种过程。
　　姜棠浑身都在发冷，但强迫保持理智。
　　她一直观察着这里。
　　藏雪阁一如往昔，没有任何利器，她被抬进来时，因为害怕她反击，被喂了软骨的药。
　　但早在被捂口鼻时姜棠意识到不对，当即拔了一根簪藏着。
　　现在唯一能自保的就是……就是拢袖藏着的簪。
　　但她没力气，所以要谨慎必须一击即中。
　　她安安静静的，皇帝没有成就感，“怎么没反应？你怎么不叫？哭啊。”他一巴掌扇到姜棠脸上。
　　指间的指环划伤脸颊，传来疼意。
　　姜棠没哭，也没叫，这反而让她恢复了些理智和力气，姜棠终于把簪子狠狠嵌入掌心。
　　皇帝扯了她的衣裳，在她肌肤留下痕迹。
　　姜棠知道，她等不了人了……
　　她受不了这个人的碰，哪怕仅有一下，她恶心。
　　姜棠吃力的抬起手，趁着皇帝专心的时候，忽然一刺而下。
　　“啊——”
　　皇帝吃疼，一声惨叫。
　　姜棠咬着牙，手握簪头转了一圈，听到利器没入皮肉的声音。
　　她庆幸这里有扇铁栏，庆幸那些人都在铁栅栏外头。
　　动手那刻，她难过的想……
　　命运把她送回新生，可兜兜转转又来了这里，她若真杀了皇帝结束一切，她所爱的人会不会轻松些？
　　只是她可能要看不见了，她不想死。
　　她多想活着，见她的夫君。
　　被敲晕过去时，她瞧见皇帝被人救走，脖子插着那根簪子，顺着手指往下流血。
　　扎的很深。
　　皇帝回头，他被激怒了。
　　“来人，去通知陈宴清，现在立刻！！叫他来死。”
　　姜棠听着，闭上了眼。
　　她头一回在心里祈祷——
　　陈宴清。
　　这场死局，你可千万千万，不要来啊！
　　*
　　姜棠是被风吹醒的，六月的天，气温一下变的很冷。
　　她睁开眼……
　　竟瞧见外头漫天飞舞的雪花。
　　恍恍惚惚像极了前世。
　　她掐了自己一把，清醒过来，发现自己歪靠在藏雪阁最高处，皇宫内院尽在脚下。
　　她被换了衣裳。
　　穿着如前世的白纱衣，红色肚兜清晰可见，却是海棠纹。
　　宫女拆了她的簪，褪去她的袜，如今赤足披发可谓毫无危险，沐浴过没有妆容，一双杏眼清纯可见，仅此也漂亮的不可方物。
　　皇帝处理完伤口，坐在身后，瞧着这样的姜棠满意的笑笑。
　　“醒了？”
　　姜棠身子一抖，转眸惊慌。
　　那一刻她眼中稍现的迟钝恨不得让人把这残损的姑娘放在心窝上。
　　她脖子的铁条不见了。
　　可能因为皇帝身边有全公公，不怕她动手，也不怕姜棠逃脱，毕竟身后是铁栏，身前是五层高楼，谁也不信姜棠会傻乎乎求死。
　　姜棠不说话。
　　皇帝也满不在意，“那便等等，待会儿就有好戏看。”
　　“坐吧！”他指着空无一物的地毯，命令姜棠。
　　姜棠不坐。
　　皇帝笑了笑，稍靠身子问：“都准备好了吗？”
　　说完半晌没动静。
　　皇帝恩的一声，全公公才知是和他说的，赶忙俯首下去，“回陛下，都埋伏好了。”
　　皇帝点头，“陈宴清武功高，给箭上抹点毒。”
　　姜棠闻言心沉了沉。
　　全公公应了是，命人按吩咐办事儿。
　　六月飞雪，落满大地。
　　藏雪阁下安安静静围满了侍卫。
　　姜棠安静着，似雪中最清透的冰雕……
　　隔着藏雪阁升腾的烟雾，凝望着熟悉的宫墙，不仅想到心里那个人。
　　初遇时的狼狈，头一眼望他的惊艳，犹在眼前。求嫁时的期待，到被带去大理寺的悲伤，也不曾忘记。
　　她和陈宴清走过并不平坦的相识。
　　大婚之日，鼓足勇气，掀开盖头说的那句“夫君，你真好”，期间有过最初的甜蜜。除夕夜望见的漫天烟花，他把她拥入怀中亲吻，是对他真正意义的动心。
　　他为她赠过私章，系过骨哨，熬夜刻的那支木簪，背她走过的燕子长街。
　　都是陈宴清给她的逐步相知。
　　纵为男子为她屈膝一跪，十几日早起买的小食，最后扬言为她弑杀皇帝，他把尊严和生命垫下，给她深沉的守护。
　　这是陈宴清对她的相爱。
　　姜棠知道，陈宴清会来。
　　没人比他更在乎她。
　　他没有好的父母，未得到温柔教导，却把毕生柔情例外都赠予了她，她怎么舍得陈宴清来赴死局。
　　……她似乎，从未为他做过什么，现在她忽然知道该给他什么了。
　　“来了。”皇帝忽然提醒她。
　　姜棠抹了抹眼角，瞧见下面的男子。
　　那是她瞧过陈宴清最狼狈的时候，茫茫大雪中，白衣染血，发丝凌乱，手里提着剑不管不顾的跑。
　　他抬眸，来不及喘气，就和她四目相对。
　　“糖糖，糖糖……”他颤着声音叫。
　　姜棠一笑，温柔道：“我没事。”
　　他看着她，眼就红了。
　　一个坚强的男人，大庭广众，脆弱的像是丢失了宝贝的困兽。
　　他还哄着她，“糖糖，你后退些乖乖等我，窗边太危险，你听话退回去。”
　　姜棠没退，温柔的看着他。
　　没有人可以直面死亡，尤其是死过一次的人，因为你清晰的知道那种滋味，痛苦的、无助的、绝望的……
　　等等。
　　那意味着一旦发生，亲人永世不见，爱人阴阳相隔，朋友生离死别，缘分走到尽头，你抓不住所有在意的，正如你留不下身体流失的血液。
　　可这一刻，她看着她的丈夫，不怕了。
　　“陈宴清，魏熙可带来了？”
　　“带来了，”陈宴清说着，陈风压来一个人。
　　皇帝满意道：“那么现在，一个人上来。”
　　“好。”陈宴清没有犹豫，迈步上来。
　　除了陈风，身边所有人对他引弓而力，随时准备射杀他，陈宴清却无惧，丢了长剑，眼神坚定。
　　姜棠听见暗处拉弓的动静，她往前一步。
　　“陈宴清。”
　　皇帝做了完全准备，进来就是有来无回，自己当了人质，外头阿兄也会被束缚手脚，很难有人支援陈宴清。
　　安王有大军，人数与父亲不相上下，这件事一旦传出宫闱，就是天下巨变。
　　她只知道陈宴清想用命换她，但她不能让所有人的努力付之东流，之后重陷险境。
　　陈宴清抬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姜棠站在窗边，心像被他填满，不由自主挺直腰背，“我一直没跟你说过……”
　　她站在风里，衣发被吹乱。
　　明明那么胆小的姑娘，这一刻面上却是决绝，隔着五层楼，陈宴清似乎能感受到这种情绪，他一点一点朝她靠近。
　　“你愿意娶我，我很感谢。”
　　谢你在不爱我时，就予我以庇护。
　　也谢你在不相熟时，就当了我丈夫。
　　“我也一直没跟你说过，嫁给你，我过的很快乐。”
　　“不管是悲伤的、高兴的，能遇见你，活这一场，我就很快乐。陈宴清，娶我你高兴吗？”
　　她站在六月的风中，面带笑意，远远瞧着凌乱又美丽。
　　陈宴清瞧着喉咙发涩，“高兴。”
　　他半生不为人爱，姜棠就是全部，那是他捧在心尖的宝贝，哪怕把自己碾粹，也想护住她平安喜乐。
　　爱情起于何时？
　　陈宴清无从考究，但当意识到时，就是刻骨铭心。
　　“那你爱我吗？”
　　陈宴清盯着她，瞧见她往窗边走动的步子，心里一惊，张口就道：“不爱——”
　　他盯着她，强忍崩溃：“姜棠……糖糖，你活着，我才爱。”
　　所以别试图死，我会忘记你的，别叫我忘记了，求你了。
　　全公公似乎猜到她意图，低问一声，“陛下。”
　　皇帝讥讽：“她不敢。”
　　但皇帝还是让全公公悄然靠近，他还要用姜棠掣肘陈宴清呢，怎能放任姜棠去死。
　　姜棠轻笑一声，“骗子。”
　　“不过没关系，我来爱你好了。”
　　“陈宴清，谢谢你教会我看世界，也谢谢你让我知晓情之一字，你给了我很多，我没什么能给你的……”
　　陈宴清听此，忽然朝她奔过来。
　　她看出陈宴清的不舍，声音被风吹散，带着生命最后的温柔——
　　“那么如今，我给你的是活着，往后一生成为名臣，百姓敬仰，一生顺遂……喜乐无忧。”
　　他的声音被撕裂：“姜棠！！”
　　“你站着不许动知道吗？你要是敢动，老子恨你一辈子！！”
　　姜棠看着他，瞧见他越来越近的身影，视线逐渐模糊。
　　“对不起啊！这些我都不能陪你了……”
　　姜棠笑着泪便流了出来，“忘了我吧。”
　　下一刻。
　　姜棠往前一跨，身子失重，一跃而下。
　　没有她束缚的陈宴清，会胜的。
　　所以陈宴清。
　　捡起你的长剑，活下去吧。
　　你曾以命护我，这一回，换我以命护你。
　　“夫人——”
　　全公公大叫，伸手抓住她，半边身子坠在外面，脸上青筋暴起。
　　皇帝也惊了，跑过来拉住她。
　　陈宴清看到她悬在空中，飘飞的裙角，瞬间肝肠寸断，发了疯的往这边跑。
　　从来理智的男人，近乎哭着哀求：“陛下你不要松手，臣会放了魏熙，会退出宫墙，哪怕自缢而亡，臣求求你……求求你不要放手……不要放手……”
　　那是他的命啊！
　　——老天爷！！
　　皇帝也没想到，吃惊的眼泪映着姜棠的样子，“怎么会，你明明应该不敢的……”
　　世人皆知，哑巴元后为救他而亡。
　　但谁也不知道，世人畏死，无人例外，早在哑巴动身那刻，是他伸手拿哑巴挡了箭，他爱哑巴却害了哑巴，所以这些年日日噩梦，一遍一遍告诉自己是哑巴自愿的。
　　他这样骗别人，也这样骗自己。
　　他以为姜棠也当如此。
　　谁知道……
　　她竟为陈宴清跳了。
　　可这样一来，岂非没了人质。
　　“来人，”皇帝喊道：“开铁栏，把她救上来。”
　　姜棠不能死，一死陈宴清会失控……
　　可皇帝又想万一姜棠没救上来怎么办？于是皇帝忽然又命令：“射杀陈宴清！射杀陈宴清！！”
　　一瞬间有人开锁，有人拉弓。
　　姜棠被拽着，往下看，瞧见所有人朝陈宴清涌上来，箭雨穿破长风，追击着他，陈宴清只作防卫，毫不还击，一个劲往藏雪阁冲。
　　姜棠能感觉到他那份不要命的绝望。
　　她想说让陈宴清不必管她，可又知道他不会听……
　　姜棠仰头，看见漫天飞舞的雪花，已经全公公和皇帝冒汗的脸颊。
　　“松手。”她说。
　　全公公不松。
　　皇帝怒道：“开锁的快点。”
　　姜棠一笑：“不松的话，那就一起死。”她晃荡着，把两人往下拉，全公公褪以上都在外面，皇帝也几乎抓不住。
　　姜棠带着狠意，几乎要与他们同归于尽。
　　皇帝身子一慌……大惊。
　　生死关头他松了手，放任姜棠拉着全公公坠落。
　　“啊啊啊——”
　　陈宴清抬头，看着一落而下的两人，呆愣一瞬。
　　头顶是密布的箭雨，身后是砍杀他的侍卫，他的衣裳被人划开，犹不自知。随着一声巨物落地的声音，陈宴清眼珠猛的一转。
　　一把剑自他身后高抬，狠狠劈在陈宴清左臂。
　　陈宴清却只盯着那片血地。
　　四周风雪安静……
　　万物同悲。
　　侍卫围堵到陈宴清四周，然后瞧见，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大理寺卿，他早已泪流满面。
　　*
　　雪下的更大了，风呼呼的刮着。
　　姜棠以为自己死了，谁知再睁开眼的时候，便瞧见地上，她的尸身往外流着血，惊心刺目。
　　那么，陈宴清呢？
　　姜棠下意识四处看看，却发现没有箭雨，没有侍卫，没有和她一同坠落的全公公，也没有不顾一切朝她奔赴过来的陈宴清。
　　有的……
　　只是一群衣着光线，脸色刻薄的妇人，在交谈：“我的天，这是姜家姑娘吗？”
　　她们指着她批判——
　　“这衣不蔽体，满身吻痕，简直有辱姜家门楣。”
　　“可怜姜家一门忠烈，姑娘怎的如此不知廉耻。”
　　熟悉的对话传入耳中，让姜棠有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她不受控制的走过去，瞧见地上的自己，她自己……瞧见了自己！？
　　白色纱衣被血浸透，里面是一件鸳鸯小衣。
　　她记得这次宫女给她的小衣是海棠的。
　　鸳鸯……
　　那是上辈子。
　　难道？
　　姜棠身子一颤，不知今夕何夕。
　　然后一片议论声中，有人拨开人群，那人穿着青衣走了不过，每一步，都沉重不可置信，似乎走在刀刃上，经过她时直接穿过她的身体，蹲到地上躺着的自己。
　　姜棠看着这诡异的一幕，忽然意识到，地上躺着的是前世的姜棠，而自己这世坠楼之后，游魂竟然回到了前世！！
　　明明阴阳相隔，姜棠却闻到男人身上冷冽的松香。
　　这是……前世的恩人？
　　姜棠抬头看了过去，却见风雪之中，男人果是沈安。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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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前世·因果 [V]
　　第六十六章前世·因果
　　沈安眼眶微红，手更颤抖不止。
　　他无惧周边流言，看着地上的尸体，目光不移，“糖糖……表兄带你回家。”
　　他闭了眼，流下泪。
　　这是姜棠记忆中，沈安头一回哭。
　　他把青衣小心翼翼盖在她身上，伸手要把她抱起来，却在即将碰到他的那刻，被人紧紧的抓住双手，制止。
　　沈贵妃一身华服，面露反对的站在他身后——
　　“安儿。”
　　沈安转头，瞧见沈贵妃。
　　他质问道：“把她逼死，你们满意了？”
　　沈贵妃一顿，目光躲闪，“你说的什么胡话？”
　　“呵！想要她将军之女的荣，为我沈家铺路，所以自小教我视她为妻。因她被陛下觊觎，担忧招来杀身之祸，又与陛下联手算计她入宫。后害怕她承宠有嗣，威胁你代行中宫之权，言语哄骗让她崩溃了无生念……如今，满意了？”
　　姜棠闻言愣在原地，所以她对沈家的猜测，都是真的？
　　沈贵妃却忽然一耳光扇到沈安脸上。
　　“混账东西。”
　　沈贵妃立即让人清场。
　　沈安讥讽的看着她，作势去抱姜棠一起离开。
　　沈贵妃咬牙，挡在身前，“你不能带她走，你的妻子是孟舒，要带也带孟舒，你不能和她沾上一点关系，知道了吗？”
　　“让开。”
　　沈安清冷的看着她一眼，那一眼的凶狠让沈贵妃心惊。
　　沈贵妃看着这个正直的侄儿，知道他吃软不吃硬，忽而扑通跪下去泪如雨下，“安儿，她已经死了，可你还活着，难道你要为姜棠，不顾沈家满门百余口生命？”
　　“你放下她，也放过你自己吧！”沈贵妃求。
　　沈安笑开了，“我放过自己，谁又来放过她。”
　　“是你们告诉我，入宫她起码能活着，陛下也不会抄斩沈家，所以……为了大家都活，我怯弱没阻止她入宫，我舍弃了她一次。可是如今呢？”沈安揪住沈贵妃，哪有小辈对长辈的尊敬。
　　“如今所有人都活着，她却死了。”
　　“是我和你们所有人，逼死了她。”
　　沈安说着眼眶赤红，“我知道她不愿呆在这，所以这次，我带她出宫。”
　　“可是你若带走她，帝王一怒，死的不仅是沈家，更有此时疾奔回来的——姜知白！！”
　　身后的姜棠闻言，瞳孔一缩。
　　阿兄！？
　　阿兄不是……死了吗？
　　沈安闻言，才有些松动。
　　沈贵妃瞧出来，趁热打铁道：“姜棠与姜知白自来关系好，她哪怕死了，定然也不放心姜知白，你若真喜欢她，就该为她唯一的兄长想一想。”
　　“可她已身故，留下如何能救姜知白？”
　　“可以的。”陈贵妃说：“姜棠肖似元后，陛下一直……一直想要姜棠殉葬。”
　　听了这话姜棠讥讽一笑，所以两辈子，真的是死都不打算放过她啊！
　　最终她瞧着沈安被劝走，心中没有太多触动。
　　她不怪沈安又一次为了她的阿兄和沈家丢下她，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考量。相反，得知了青衣真相，她反而在心中松了一口气，庆幸沈安没为她执迷不悟，让她对他愧疚到底。
　　正在此时，画面又一转——
　　冬风萧瑟，同样藏雪阁下，她仍旧躺着。
　　与方才不同的是，身边平白多出了两个人，一个身穿铠甲的男子，过分消瘦狼狈，他的右脚有些问题，单靠左脚才能跪了下去，失魂落魄。
　　一个红衣女子，身段苗条，手握长鞭笔直而立，肩膀紧绷带着错愕。
　　姜棠走过去，绕到两人身前，愕然发现竟是自己的阿兄和蓉嫣姐姐。
　　本该按孟舒所说被人射杀身亡的阿兄……
　　他真的，还活着。
　　只是。
　　他面毁了，带着长疤。
　　身上也少了纨绔的桀骜，多了几分萧瑟枯寂。
　　他直挺挺的跪着，脏乱的脸上面无表情，看着青衣下的妹妹，从来纨绔的他，身上泛着犹如厉鬼般的阴翳。
　　姜棠能感受到阿兄的悲伤，那种窒息的伤痛，同样朝她的心口袭来……哪怕她已经成鬼。
　　她朝着姜知白走过去，想伸手碰碰他，手却穿过阿兄的身子过去，抓了个空。
　　而此时地上的姜棠血流了很多，整张面容苍白如纸。
　　姜知白抓着她的手，声音温柔：“糖糖，阿兄回来了。”
　　“你不是要吃糖葫芦吗？阿兄给你带回来了，带回来了……”姜知白转头，跪爬过去，从不远处的雪地里捡起一个摔碎的糖葫芦，珍惜的拿过来。
　　只是因为单腿不方便，一下跌倒在地上，吃了一嘴雪泥。
　　“阿兄——”
　　姜棠看到，叫着跑过去，身子却穿姜知白而过，亲人在眼前而不能抱，这种感觉让她无力。
　　姜知白皱眉，看向地上的姜棠一瞬皱眉。
　　不知是不是错觉。
　　……他怎么好像听到妹妹叫他了。
　　但妹妹明明躺着啊。
　　李蓉嫣把他扶起来。
　　姜知白对这瞬间的思绪也不在意，笑着拍拍糖葫芦上的雪，喂到她嘴边。
　　“你看，阿兄给你选的糖衣最多的，你快尝尝甜不甜……我知道，糖糖是在怪我出门没和你说，又回来迟了是不是？”
　　“阿兄错了，你别怪我好不好？”
　　“阿兄给你道歉，以后不会了。”
　　姜知白讷讷自语。
　　姜棠心如刀绞，多想回应他一句，可任凭她如何声嘶力竭，姜知白都听不见一句。
　　李蓉嫣看不下去，劝他，“糖糖已经……不在了……”
　　“没有——”
　　姜知白推开她吼：“没有——”
　　“她就是、睡着了，她很顽皮的，老是这样吓我。”
　　李蓉嫣抓着他吼：“这话你信吗？”
　　他信吗？
　　姜知白很想信的，他真的很想信！
　　然而他愣愣的，看着地上这个被人折磨的不像样的妹妹。
　　歪着头，声音沙哑且怀疑道：“糖糖？”
　　他凝着地上的姜棠问：“她是我的糖糖吗？”
　　姜知白陷入怀疑……
　　“你觉着呢？”李蓉嫣别过头。
　　“可糖糖爱吃糖葫芦，她怎么不吃？”
　　“糖糖哄一哄就不记仇，她怎么不理我？”
　　姜知白摇着头，不可置信道：“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家糖糖可听话了。”
　　“我和她说要等我，她不会先走的。”
　　“……你们肯定搞错了。”
　　姜知白说着，就哭了。
　　姜棠看着这样的阿兄，慢慢滑下来，蹲在地上跟他一起泣不成声。
　　这一日大雪，狂风大作。
　　自来坚强的姜知白跪在她的身边，肩膀一抽一抽的和李蓉嫣喃喃说：“我没有妹妹了。”
　　那是他一母双生的妹妹，自小一同长大，可惜，再也回不来了。
　　姜知白情绪崩溃，放声大哭。
　　姜棠跟着他哭。
　　她以为父兄走了，了无牵挂，这才没有生念跃下高楼，却原来阿兄活着。
　　那他该是一种怎样的绝望啊！
　　最后的最后，姜知白温柔的抚摸她的脸，然后背起她，一瘸一拐走出去，姜棠追着他跋涉，看着他在风雪中趔趄，然后把自己放在木车上。
　　上头还躺着她的父亲，脑袋和身体分家，姜棠看着，泪已流的没有知觉。
　　李蓉嫣跟着他走，姜知白忽然停下来沧桑说：“请公主离开。”
　　李蓉嫣一愣，“你什么意思？”
　　姜知白看她一眼，无悲无喜。
　　“你是在怪我？”李蓉嫣站在风中，似乎一刮就倒，悲恸道：“因为你去救我，没来得及赶回，所以你在怪我？或者……恨我？”
　　姜知白摇头，“没有。”
　　“我姜知白，并非这种情理不分之人，救公主是我自愿，妹妹死也怪不到你头上。”
　　“那你为何、不要我？”李蓉嫣哽咽。
　　“因为我妹妹死了，”姜知白看着身后躺着的姜棠，一字一句道：“我还活着……我没能护住她，又有什么资格幸福，公主所求的臣给不起。”
　　所以，就此别过了。
　　我将用一生为妹赎罪，故放公主寻找新的幸福，不耽误了。
　　李蓉嫣捂着脸，坐在地上泣不成声。
　　姜棠只瞧着阿兄拉着她和父亲，一瘸一拐走出内宫，凛风刮在他身上。
　　姜知白笑着说：“我带你们回家。”
　　*
　　前世今生姜棠都知道，皇宫内院离开并不容易。
　　果真。
　　没出宫门，姜知白就被围住，皇帝有心让她殉葬，势必要留下她的尸身，那些人顾及车上的姜棠，却不在意残疾的姜知白，拳脚都往他身上招呼。
　　姜棠哭喊、阻止，游魂的身体却阻止不了半分，滔天的恨意在胸腔积攒，只能看着姜知白跪倒在地上，宝剑横地，面容残损，衣衫之上，皆为鲜血。
　　风越来越大，吹卷万物。
　　忽而翻开车板上的青衣，落在一人脚下。
　　姜棠顺着看过去，就见男人生的高大，挺直而立，一身绯红色官袍，比记忆中成熟清冷的长相，他带着文臣的俊雅，也有武臣的狠厉，一句话不说，就是通身气场。
　　——那是，前世未曾谋面过的陈宴清。
　　原来死后，她曾以这种方式与他相见！
　　鹅毛大雪翻覆在陈宴清身上，他如墨般浓稠的目光落在车板的姜棠身上，是一个瘦小丧气、但极其漂亮的姑娘，赤着脚丫，纱衣浸血，裸露的肌肤带着的痕迹，昭示着她遭受过无尽非人的对待。
　　陈宴清看着她，不知怎的目光没有挪开。
　　有侍卫瞧见他，面色一变，跑过来即要问好。
　　却瞧见陈宴清错过他，踩着地上青衣，走到车架旁打量着这个似乎有些熟悉的人，“她是谁？”
　　宫内外皆知，陈宴清权倾朝野，对女子厌恶，向来寡言，旁人很难从他一句话中，听到压迫和冷寒的其他因素。
　　此时这么一句话，下意识认为是问姜延的。
　　毕竟比起姜知白和姜棠，殉国的大将军姜延，更值得陈宴清问。
　　侍卫赶忙道：“这是镇国大将军姜延。”
　　陈宴清凝着眉，没再追问，只是眼睫低垂，默了许久，这才褪去狐裘覆盖在姜棠身上，走的那刻留下一句，“放他们离开。”
　　真奇怪，他竟对一个死去的女子产生善意。
　　谁都没有料到，陈宴清会这么说。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陈宴清已经走了，帝命不敢不从，陈宴清也不能不听，侍卫一时两难，追赶上去，喊住陈宴清，“大人止步，陛下曾说，姜姑娘尸身不得离宫。”
　　陈宴清闻言，掀起眼眸看向他。
　　这年的陈宴清不曾有姜棠温暖痴缠，身上是原本是森然寒气，一双威冷的狭长目，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
　　他只说反问了一句话——
　　“我并未听闻陛下纳妃之言，用何理由扣押忠烈之后？”
　　他的声音淡淡，瞧他的眼神就如看蝼蚁，不惧帝威，睥睨众人，充斥着被人反驳的戾气
　　又或许，陈宴清自己也不知道，为何要帮她。
　　只是瞧见她的第一眼，让陈宴清想起了一个人。
　　一个曾经为救他。
　　一样鲜血流了满身的姑娘。
　　陈宴清离去去，姜知白看着他的背影，不知思索着什么，忽而呢喃了一句：“陈、宴、请？”
　　姜棠不知阿兄为何要说这么一句。
　　后来阿兄也没再说了，阿兄把她和父亲埋在郊外，和母亲一起的地方，大冬天的穿着孝衣，拂去他们墓碑的雪花。
　　随着他们的殒没，一代名门姜家没落。
　　独剩姜知白……
　　如果这是一场梦境，或者是前世死后的幻象，到了这里也该结束了。
　　可诡异的事情是，并没有结束。
　　画面一转烟火漫天，这是她死后第一个除夕之夜。
　　阖家欢乐的日子，时光却无比缓慢，她看见阿兄靠在墓碑上，祖传的长缨枪带血，横陈在土里，他似乎才经历一场惨烈的打斗，最后安静的等着命运的判决。
　　腊月雪大，有人挟风而来，她又一次在前世死后，看见了陈宴清。
　　“昨夜入宫刺杀陛下之人，是你？”
　　虽是问句，但陈宴清无比肯定。
　　姜知白轻笑道：“是。”
　　陈宴清不说话了，因为说不上来什么感受，他其实很理解他。
　　母亲守关早产，刨腹身亡，父亲一生戎马，死无全尸，妹妹十八轻龄，芳华早逝，姜家满门鲜血筑威名，却从未得到应有的善待，他愤怒、崩溃、怨恨……
　　毕竟快马加鞭回来，那是他唯一的妹妹，血脉至亲。
　　“陈宴清。”
　　姜知白叫他。
　　“我知道你奉皇命而来，我不与你为难，也愿意跟你走，只是有句话……想要告诉你。”
　　陈宴清问：“什么话？”
　　“你一直找的小姑娘，是姜棠，我妹妹。”
　　一阵风过，吹暗了天地。
　　陈宴清冷淡的扯了唇角，“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当年救你那个五岁的小姑娘，现在就在你眼前。”姜知白抚着墓碑雪花，神情诡异温柔，他看着陈宴清问：“她死的很惨是不是？满身鲜血的样子，像不像与你那年初遇？”
　　陈宴清挪移目光，看到姜棠二字，一瞬间便似看到那日……
　　寒风吹落青衣，命中注定的落在他脚下。
　　他抬起眸，看到她如雪般苍白的面颊，很消瘦的骨骼，却丝毫没掩盖她的精致，就那么躺着，无端入过他几次梦。
　　“我妹妹姜棠，少时活泼。”
　　“五岁那年于宫墙中，救过一少年，被人围堵不退，棍棒所伤。”
　　姜知白的嗓音在风雪中低沉又温柔，“老王爷中正念恩，此事一旦被他所知，留给你的路怕逃不过成亲。但因姜陈两家门第极高，联姻势必为人忌惮，更因我妹醒来脑袋迟钝，你性情乖戾不堪为配，父亲也不忍她入虎穴王府，这件事便被父亲一力压下。”
　　也正因姜延处事圆滑，护女滴水不漏，这件事陈宴清查了多年，未有端倪。
　　“你若不信，可开馆验尸，她后脑处有小指宽的伤口……”
　　姜知白低声笑道：“可以说救你一命，毁我妹一生，她正义善良我们引以为傲，姜家从未怪你，但陈宴清你要知道，你欠她的是十三年清明神智、喜怒从心。”
　　萧瑟的深冬，树梢最后一片枯叶落下。
　　姜棠看着一坐一站，两辈子自己深爱的男人，大为震惊。
　　那段她缺失的五岁的记忆，犹如噩梦不愿回想的大雨，就那么忽然钻入脑海之中……
　　她听见一群人唱：
　　“陈宴清妓生子，爬□□是人狗！”
　　“没爹疼没娘要，生来就是小畜生！”
　　她听见自己哭喊着说：
　　“小哥哥别怕，糖糖保护你……可我们会死吗？”
　　“不会。”
　　“呜呜呜可他们打我，糖糖好疼啊！”
　　那一日。
　　姜知白自坟前毒发身亡。
　　一生丧父丧母，未能留住胞妹，最终没本事报仇就用死来刺激了陈宴清。
　　他说：“很抱歉啊陈宴清，你的安静日子，就这么被我打破了。”
　　那一日。
　　陈宴清恍若入定。
　　姜棠救他，却因他而迟钝，间接脾性纯然被帝王觊觎，酿造一生悲剧。
　　他躺站在坟前，心上像有一把刀，无时无刻不剜着肉。
　　陈宴清一生冷清寡淡，唯独为她牵动了情绪……
　　他会想起那个五岁的小姑娘，恰着腰说：“你们不许动他。”
　　也会想起那日宫门的再遇，飘飘然的大雪落在她身上，小姑娘躺在板车上，熟睡的样子静谧而美好，脸上苍白，近乎盛雪，脆弱的如同琉璃易碎，身上却沾满了鲜血，怪不得他觉着的熟悉。
　　正如姜知白所说，陈宴清的安静日子就此被打破了，姜棠看着他陷入梦境，日复一日。
　　男人一生未欠过谁，对她的亏欠成了魔怔。
　　终于——
　　在姜棠死去的第七日，陈宴清入了宫。
　　姜棠跟着他站在龙泉宫内，殿内烛光明澈，剧烈摇曳，映照在他的眉眼，轮廓沉隽，他拖着一把带血的长剑，在地上逶迤出一道红色的光。
　　表情似是痛恨，又似敛着情绪无悲无喜。
　　腊月的天，窗外忽然闪起几道惊人刺目的闪电，雷声震天随之而起。
　　浅睡的皇帝忽睁开眼，瞧见他和他的剑，忽眦目欲裂。
　　“陈宴清？你要干什么？”
　　一阵风过，蜡光暗了又明，照在陈宴清脸上。
　　他募然一笑，“臣，恭请陛下——殡天！！”
　　那一刻愕然、解气、通话，所有的情绪涌上姜棠心头。
　　她站在陈宴清身后，看着长剑抹颈，利刃穿心，皇帝的鲜血四溅，浇灭了最近的烛光，然后一场大火，吞噬帝王寝宫，火舌蔓延几里，宫人提灯来援，救出的也只是一具焦尸。
　　陈宴清伫立原地良久，面上斑斑血迹。
　　此后李陌登基，虽竭力掩盖，陈宴清仍担了一身骂名。
　　……他不在乎。
　　然后不过一月，先帝痨病传闻忽起。
　　后渐渐演变成，先帝死于痨病，众所周知痨病具有传染性，一经散发，后果不堪设想。李陌虽为父痛心，可彼时身为太子，仁政爱民，只能强忍为人子之本能，才下密令陈宴清焚之。
　　这样的理由摘除了陈宴清，却仍有人不信，只是慑于新皇之威，无人敢说。
　　后皇陵守墓者忽得痨病，传回上京。
　　时任左相的陈宴清请旨，“痨病之传染性、危害性极强，患者尸身要么火烧要么密封，如今火烧未彻底，请再行加封先帝棺木，以防传散。”
　　右相曹清：“大胆陈宴清，亵渎先帝尸身，你不怕天打雷劈！”
　　“若能救民于水火，我甘受天打雷劈。”
　　这事闹的很大，两方各不想让，然随着皇陵中得病人越来越多，李陌只得除服七日，向天请罪，后下令陈宴清前往皇陵，亲将先帝棺木再行加封。
　　当姜棠瞧见皇陵之中，陈宴清对先皇棺木实行九九八十一根铁钉，死钉石棺时，她的心震颤无比。
　　因她忽想起自己看过的杂书：百余年来，人们奉行“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得有损”，只有对于穷凶恶极之人，才会施以火焚，定棺。
　　前者飞灰烟灭，尸骨无存。
　　后者镇压魂灵，永世不得安生。
　　她曾好奇问阿兄：“何等罪罚才算穷凶恶极？”
　　彼时阿兄说了一句。
　　“比如，夺妻之仇。”
　　……夺妻之仇？
　　这似乎有些好笑，前世她又不是陈宴清的妻。
　　可直到梦境最后，万华寺中。
　　她的游魂被吹向塔楼，看见满室不灭的长明灯，年头斑白的男人站在中间，上首的牌位书着“爱妻姜氏”。
　　姜棠忽然愣在当场……
　　这年的陈宴清天子近臣权势滔天。
　　他将指血滴入明灯，散发着耀眼的红光，亮的出奇，他却瘦的不成样子，目光似带着走过岁月，穿透生死的悲凉与执着。
　　如一法师看着他问：“施主这梦，做了有好几年了吧！”
　　“三年两个月，零八天。”
　　人偏执的时候是什么样？
　　正如陈宴清，三年如一日梦见她，梦里是他二十七那年，冬天，大雪纷飞。
　　她肌肤如瓷的躺在板车上，长睫羽微盖，安静美好。
　　他一步步走到跟前，不敢伸手，就怕弄碎。
　　看着看着似乎看到记忆中她干净带泪的眼睛，她抱着他哭。
　　“小哥哥别怕，糖糖保护你……可我们会死吗？”
　　“不会。”
　　“呜呜呜可是他们打我，糖糖好疼啊！”
　　她好疼啊！他知道她疼。
　　可再心疼，醒来，唯剩枯寂，和忍不住的眼泪。
　　如一法师慈悲道：“魂灯引路，转世续缘，这些不过传说，施主何必强求？你做这些，拖垮的不过是你的身体，流血过多终不过一个死。不若恩施百姓，为她积德成善，上天有好生之德……”
　　“可若有好生之德，为何从未怜悯我，哪怕一点。”
　　他的一生冷清寡淡，努力强大不过是活着二字，可当他再无敌手，能安稳一世，却发现自己不知为何活着。
　　他恨了所有人，包括生父，却唯独午夜梦回，遗憾未能护住她。
　　“我不信命，不信来世，可若能用命修来世，我愿为她信一回。”
　　我们总羡慕所有让人心动的遇见，熟不知所有的遇见，都有它必定的因果。
　　她救陈宴清一命，陈宴清就把命给了她。
　　待如一法师走后，他蹲下去，温柔的抚摸上首碑位，遗憾道：“认识的太晚，真是抱歉啊！”
　　“还未来得及说声谢谢，你就不见了。”
　　姜棠跟着他，走进雪里，看着那个才过而立的陈宴清，长发斑白，茕茕一身，像是一具没有情感的行尸走肉，装满了无尽的孤独。
　　哪怕得到一切，可他没有快乐。
　　——从来没有。
　　姜棠抬起手，才发现自己泪水早已决堤。
　　她忍不住了，冲着那个身影大喊：“陈宴清！”
　　彼时风寒雪冷，他似有所感，意外的转头。
　　一个人面对身后茫茫天地，风轻了，雪也温柔，落满他肩头。
　　姜棠温柔的告诉他，“……回家吧！”
　　‎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万更！！

第六十七章 醒来·失忆 [V]
　　第六十七章醒来·失忆
　　魏，永慧二十年六月。
　　天生异象，大雪纷飞，帝于藏雪楼一梦元后，惺忪间失足坠楼。
　　帝薨。
　　时年九月，太子登基，改号康安。
　　时光荏苒，转眼来年三月。
　　初春的风轻入，带动窗外浓郁的花香，卷带些许调皮的花瓣，温柔抚摸着北院熟睡的姑娘。
　　她面色苍白，安静如厮，双手交叠置于腹上，依稀可见青色血脉。
　　李蓉嫣坐在小凳上，如今她已经怀有身孕。
　　她怜惜的摸摸床上姑娘的脸颊，问身后走来的丈夫：“一年多了，还是没有醒来的征兆吗？”
　　姜知白摇头，沉默看着妹妹。
　　“我瞧着糖糖脸色太白了。”
　　姜知白攥着手，声音晦涩，“难免的。”
　　“是啊！”李蓉嫣抹了抹眼睛，“睡太久了，难免的。”
　　人在弱小的时候，总渴望拼尽全力强大，可真当强大之后，代价又是悲痛而无法逆转了。
　　这一年来，所有人都在后悔。
　　若能换得姜棠苏醒，他们宁愿回到原点。
　　可惜，世间事，无如果。
　　他们得到了曾想要得到的一切，却失去了那个曾经一看见他们就甜甜微笑的姑娘。
　　除了等待，等待命运对她的眷顾。
　　谁都不知道如何是好。
　　回想那日惊险——
　　姜棠坠下高楼，幸得全公公良心发现，最终那刻垫在她身下，让姜棠没有直接和地面碰撞冲击。
　　全公公骨碎去世，用绵薄的宫里护住姜棠。
　　但即便如此，姜棠内脏也受剧烈冲击，陷入昏迷。
　　她开始静谧而安静的嗜睡，没有任何活动，只有每天不断苍白下去的面容，预示着她生命的消耗。
　　御医说……
　　元气消耗的最后一刻，若姜棠都不醒的话，那就永远也醒不过来了。
　　如今一年过去了，已经熬到姜棠生命的极限。
　　大家都很担心，最担心的当属陈宴清。
　　姜棠坠楼之后，他跪求皇帝不要松手，向来狠辣冰冷的男人，一身傲骨尽丢于地，绝望的最后甚至祈求老天眷顾，可即便如此也没能换来姜棠平安。
　　他被几乎砍断了右臂，摸爬走到姜棠身边。
　　然后看到她倒在血泊中，那双微笑的眼睛长阖，风轻雨落，无人再娇娇的唤他一声陈宴清。
　　他于漫天白雪中，抱着自己的安静漂亮的小妻，撕心裂肺的哭。
　　狂风吹卷，乌云密布。
　　六月不见晴空，天地似乎为他们同悲。
　　老王爷一把年纪，也流了泪，他说：“除了出生那日，他从未如此哭。”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所以，是真痛到了极致。
　　姜棠是他的软肋和底线啊！
　　他哆嗦着，抱不起心爱的妻子，脸色一白，吐出口鲜血。
　　若非李陌及时赶到，他们夫妻势必同死那日。
　　后来陈宴清醒了，御医却说：“夫人五脏六腑俱损，失血过多，怕是……怕是不行了。”
　　陈宴清红着眼，一把掐住御医的喉咙，彻底疯狂。
　　他把花瓶摔碎，人按在渣上。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他的声音平静，却阴寒无比。
　　所有人都来拉，李陌掰着他的手说：“陈宴清，杀了御医你就真要了她的命。”
　　陈宴清这才松开他。
　　御医被他杀人的目光盯着，只得说出从未实行过的输血之法，“此法只是书中记载，至今无人实行，亲人之血虽属一脉，但命数之事非凡人所能断，也可能出现排斥状况。”
　　言外之意，输血可能能活，但放任……只能死。
　　御医看着床上苍白而漂亮的姑娘，哆嗦着问：“陈大人，可要输血自救？”
　　陈宴清看着姜棠，忽然平静下来。
　　“——救。”
　　他不信天命如此薄待他，一生不为人爱，最后再痛失所爱，若这是命运对他爱情的考验，陈宴清愿接这一局。
　　成则无事，败……他搅遍天下为她陪葬。
　　那一晚万籁俱来，只剩焦急等待。
　　他守在门口从天黑到天亮。
　　下人们说陈宴清长发乱飞，衣衫尽破，静跪在院落中一动不动，身影瞧着孤独又悲哀。
　　所幸最后姜棠保下一命，却陷入昏迷。
　　听到消息那刻陈宴清露出一笑……
　　那是姜棠昏迷来，他留下唯一一个笑。
　　他不要人伺候姜棠，事事亲力亲为，北院大门紧闭，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反正等后来脱离危险时，姜棠面色恢复平静，陈宴清却瘦的不成样子，原本墨黑的头发，鬓间半数花白。
　　要知道。
　　这一年的陈宴清不过才二十七，距离前世生出白发还有三年时间。命运让他们重逢，却又用另一种方式让他们走过曾经走过的路。
　　作为唯一知晓前世的人，李蓉嫣看见也忍不住落了泪。
　　然而……
　　这一切并没有结束。
　　姜棠暂时不会死，振作起来的陈宴清，却越来越安静，越来越冰冷。
　　他竟直接走进龙泉宫，断了皇帝当初松开姜棠的那只手，然后不顾奄奄一息的皇帝和满宫人劝阻，把皇帝从藏雪阁中丢出去，扒着窗沿。
　　皇帝哭喊着救命，可是陈宴清安静的厉害。
　　他站在那里，俯瞰皇帝，“当初我就是这么求你的，我求你救她。”
　　“是、是她自己不想活。”
　　姜棠为帮他破局，当时带了必死的心，甚至摇晃着身体，要为陈宴清担上弑帝之命，皇帝未助儿子夺得帝位，暂不想死，这才松了手。
　　否则他也舍不得，势必要用姜棠掣肘陈宴清到底啊。
　　陈宴清轻笑一声，脸上冰冷，“您倒是想活，那么如今……爬上来。”
　　“若陛下能爬上来，就活，若不能，那便尝尝她悲痛欲绝的滋味。”
　　皇帝仅剩的龙隐卫飞出来，一刀直朝陈宴清劈过来，陈宴清稳稳接住，用手断了砍刀，哪怕满手鲜血，也一个人虐杀了历代皇帝的龙隐卫，他像是疯了似的。
　　而皇帝，也终于在不甘和疲劳中坠下高楼。
　　那些欺负过姜棠的人……
　　李坤在斗马途中跌下马匹，半身不遂。
　　沈媛为破殉葬之局，与人珠胎暗结，李坤休弃她，沈家不要她，最终在流浪过程中流产与狗同窝。
　　至于给皇帝说出姜棠胎记所在的孟舒，她危险嗅觉灵敏，姜棠坠楼之日卷款潜逃，陈宴清一直在追捕。
　　这个曾经阴狠有理智的男人，终于在姜棠沉睡的这年，成为了人人畏惧的狠人。
　　可就是这样的陈宴清，日日为姜棠栽种鲜花，祈求妻子康健，无尽温柔。也是这样的陈宴清，在有事无法照顾姜棠的时候，放低姿态请姜知白和李蓉嫣夫妇上门。
　　他行礼，拜托，总之卑微的让人可怜。
　　“请你们今日，照顾妥善我夫人。”
　　姜知白看着这样的陈宴清，忽然就想起曾经，他唯一一次找陈宴清的时候，那时他求陈宴清，看在姜棠一片赤诚的份上善待姜棠。
　　彼时他站着说：“这世间能让我妥协的从来不是权势，因为我就是权势。”
　　那时的陈宴清率性不羁，傲视天下，这才不过一年他就变了。
　　他为姜棠折腰，眼中唯剩枯寂，像极了濒临死亡急待拯救的病者。
　　这一刻，姜知白知道。
　　坠楼的人是妹妹，而心坠渊底的是——是陈宴清。
　　他忽然也明白，这世上真的有一个人，待妹妹之心，犹他一般，生死不记，甚至更甚。
　　姜知白拍拍他的肩，对陈宴清这个妹夫彻底信服，“你放心忙你的，这是我亲妹妹。”
　　陈宴清颔首，“多谢。”
　　然后他这才十分不舍的离去，留他们夫妻照顾糖糖。
　　想起这一年的是是非非，姜知白有些情绪起伏，他站到一旁平息，留下李蓉嫣和姜棠絮叨：“糖糖，你真的很勇敢，但其实，我们都希望你不那么勇敢。”
　　姜棠上辈子已经够苦了，这辈子就应该幸福些。
　　可当命运的年轮再一次转到既定的交叉点，这就像命中注定一样，她又跳了下去。
　　“你跳楼后，父亲闻讯受惊坠马，因此断了一条腿，不过他说这样挺好的，亏欠了你一辈子，如今可算有正大光明的理由在家陪你了。”
　　李蓉嫣笑了笑，比起前世姜延被人五马分尸，断腿的结局的确挺好。
　　“我皇兄也登基了，他和皇嫂过继了个儿子，册封太子，如今小太子就是陈宴清在教，好几回都被陈宴清吓的哭鼻子，皇嫂心疼的不行，皇兄却笑话他小哭猫。”
　　“小太子很喜欢你，他每次休沐都被带着来看你，说你哪怕睡着也是最漂亮的婶婶。”李蓉嫣就像和她话家常，“另外因为新朝初立，边关不稳，安王的兵权收不回来，姜家的兵权就不能外放，因此你阿兄承袭了父亲兵符，做了将军。”
　　“不过糖糖不用担心，有我陪着你阿兄守关，外头的风沙再大，也吹不冷他将军的心。”皇兄不比父皇。
　　他是和陈宴清苦难中长大的皇子，种过田地，下过战场，深知百姓不易，边关疾苦，皇兄为帝定能仁德。
　　“而且我是公主，总能护住姜家的。”
　　李蓉嫣和她保证，“你放心吧！”
　　“还有就是如今我也怀孕了，咱们糖糖要做姑姑了，你听到这个消息要开心的话，就睁开眼看孩子出生好不好？”
　　姜棠闭着眼，长睫垂下，精致可爱，瞧着就像睡着的美人，漂亮也易碎。
　　这些话姜知白听不下去，转过头看着窗外，哪里有大片大片的花海。
　　李蓉嫣握着她的手，“当然了，最难的是陈宴清。”
　　“你坠楼把他吓坏了，差点没有追随你而去，但他怕你醒来找不到他要哭，硬生生给熬过来了。”
　　风吹动姜棠的长发，姜棠没有给予任何回应。
　　李蓉嫣却说着红了眼眶，趴到姜棠耳边呼唤：“糖糖啊！他真的很爱很爱你，前世今生都为你斩杀了皇帝。”
　　听到这话，没人注意到姜棠的眉毛皱了一下。
　　“外头的人都骂他，你也没有醒的征兆，我们看的出来，他快撑不住了。听陈风说他的书房藏了好多好多可怕的东西，匕首、砍刀、麻绳和毒药……”
　　但哪怕知道，谁也不敢阻止或刺激他。能拯救他的，唯有姜棠。
　　李蓉嫣说：“蓉嫣姐姐知道你也喜欢他，你有勇气为她跳楼，那么也快醒过来救救他吧！”
　　原来爱情深到最后，真的可以交付生命。
　　她们闲聊着太阳落下了。
　　外头夕阳漫天，一片橘色，温暖美丽。
　　姜棠仍旧没有要醒的征兆。
　　外头紫苏进来，看到床上安静漂亮的夫人，放低了声音说：“公主，将军，先吃饭吧。”
　　陈宴清未归，他们夫妻暂时不能走，但姜知白和李蓉嫣嫌少被陈宴清允许和姜棠呆一天，都很珍惜这份时光，紫苏总不能让他们饿着肚子，就进来请吃饭了。
　　“你去吃吧，我不是很饿。”姜知白说。
　　他能不吃，李蓉嫣有身子却不能。
　　李蓉嫣看着他憔悴的样子，皱眉劝道：“吃点吧，你总不想看到，糖糖醒过来，你再倒下去吧！”
　　这些人随便拿出一个，都是魏国顶天立地的英雄，然而因为在意姜棠，为她脆弱柔软。
　　“糖糖肯定是盼着咱们好的。”李蓉嫣耐心开导。
　　姜知白朝妹妹看了一眼，“行吧，你先去，我给糖糖盖好被子，晚上风会有点冷。”
　　“好。”
　　李蓉嫣站起来。
　　她月份大了，身子多有不便，紫苏过来扶她。
　　姜知白给姜棠掖了掖被子，没有因为姜棠昏睡而敷衍，认真解释道：“我和你嫂嫂去吃饭，不是要走，一会儿就来陪着你。”
　　“至于陈宴清，你去抓害你的孟舒了，今晚可能会晚归，糖糖不要担心，也不要害怕。”
　　姜棠的手被放回锦被，安静的样子像是认真聆听。
　　做完这些姜知白才转身。
　　只是没走出里室，忽闻身后轻若羽毛的一声，恍如梦语——
　　“阿、阿兄……”
　　姜知白不可置信的站在原地，拧了拧眉。
　　晚风变的温柔，夕阳无限美好。
　　他恍惚听到了糖糖叫他的声音。
　　虽然可能是幻觉，但姜棠还是克制不住回头，目光扫向身后之时，愕然看见床边，那个赤足坐着的少女，那一刻呼吸都停了。
　　姜知白身子一颤，伫立不住，手臂碰向边上的支架，花瓶应声而碎。
　　紫苏赶忙问：“将军怎么了？”
　　“发生了什么事儿吗？”李蓉嫣也关心道。
　　姜知白没有答，只望着那少女。
　　李蓉嫣只得和紫苏又折回来。
　　然后——
　　盛了满室夕阳的屋里，有晚风习习。
　　姜棠面色苍白，唇角也无血色，过分脆弱的姑娘披发坐着，浑身带着久病的虚弱和无力。
　　唯独一双眼睛疑惑又不安看着他们。
　　四双眼睛相对，姜知白先反应过来。
　　他一步一步走过来，伸手想摸又不可置信的哆嗦着咽了咽口水，“糖糖……”
　　叫完不敢动，恐大梦一场。
　　李蓉嫣抱着独子跑过来，看着她泪流满面。
　　紫苏同样泣不成声，哽咽道：“我去、叫大夫，通知大人。”
　　说完赶忙带着消息跑了。
　　“糖糖，你终于醒了。”李蓉嫣先姜知白一步，抓着她的手。
　　姜棠秀眉微皱，想要挣脱，不料身子无力，挣脱不掉。
　　对待李蓉嫣抗拒又不安的问：“你是？”
　　李蓉嫣的哭声一顿。
　　对着眼中懵懂又怯怯的姜棠，忽然意识到什么，“糖糖，你……不记得我了？”
　　因为猜测太过诧异，李蓉嫣没控制好力道，姜棠手上一疼，无助的向唯一信任的姜知白寻求庇护，“阿兄。”
　　声音沙哑，带着久不说话的生疏。
　　姜知白这才回神，拍拍李蓉嫣的肩，“先冷静，你抓疼糖糖了。”
　　李蓉嫣赶忙松开她，和姜知白对视，微微皱眉。
　　姜知白震惊之后已然冷静，“能醒已是万幸，其他的慢慢来吧。”
　　李蓉嫣一想，的确也是，“对，能醒就好能醒就好。”
　　这两人的对话在姜棠耳中着实奇怪，自己不过睡了一觉，睁眼就是陌生的房子，窗外开满的鲜花，好不容易叫住熟悉的阿兄，却进来两个不认识的姐姐。
　　他们似乎还觉着自己病了……
　　这让姜棠很没安全感，忍不住抓着姜知白的手，一刻不离。
　　*
　　陈宴清本来就快抓到孟舒了，忽听府里暗卫说夫人醒了，他站在原地愣了足足有好几刻，这才撒开了腿往城里跑，黄昏夜色之下他的身影蹒跚又可怜。
　　夕阳落在他焦急的身上，给白发镀了一层温暖的光。
　　他甚至忘记了马的存在，也忘记施展出色的轻功，跑回家时气喘吁吁，所有人看见他的神色都是惊喜又轻松。
　　有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忆起陈宴清的作为，便没那个胆子说。
　　这一年，陈宴清太冷了。
　　好在陈宴清也没理会他们，加快了步子往后院走，没进门就看到满室灯亮，照亮了遍地鲜花，风吹过花香，气氛异常融洽，比起往日的清冷，今日多了许多温暖。
　　里面还传来姜知白喋喋不休的声音，“你累不累？有没有觉着哪里不舒服？或者你累的话，就躺下去。”
　　姜棠醒后，姜知白似乎又回到了过去那个欢脱的姜知白。
　　李蓉嫣被他吵的头疼又无奈，“这么多问题，你让人先回答你哪个？”
　　他们日常的吵闹，让陈宴清喉咙发涩。
　　明明一门之隔就是期待的人儿，陈宴清却忽然生不出推开门去面对的勇气。
　　他多害怕是梦一场，睁开眼又是她睁不开的样儿。
　　直到熟悉且沙哑的声音，带着温柔笑意说：“不累，高兴。”
　　陈宴清一把推开门，走进去，屏着呼吸目光落在床榻上。
　　那边的人齐齐转过头，便瞧见一脸狼狈的他。
　　而在站着的姜知白和坐着的李蓉嫣里面，被子围着一个面色苍白的姑娘，像瓷娃娃一样，眼睛干净又惊讶的看着他。
　　屋内烛光暗了又明，两人隔着兄嫂对视。
　　他的目光灼灼，只有一个她。
　　方才姜棠已经接受了有个嫂嫂的事实，更惊喜即将当姑姑的喜悦，出于好奇，此刻她的手还在李蓉嫣肚子上抚摸，乍然看见陈宴清眼眶发红，下意识察觉到危险。
　　那人看自己的眼神，就像野兽扑食，一眨不眨，又垂涎发狠。
　　她抿着唇，往姜知白身后躲了躲。
　　“糖糖？”李蓉嫣看着她，“你忘了方才姐姐跟你说的话。”
　　“没、没忘。”
　　李蓉嫣温柔哄道：“那个人就是他，所以你还要躲吗？”
　　姜棠抿唇，纠结万分。
　　蓉嫣姐姐说她生病了，醒来记忆出错了，停留在一年半之前，未嫁的时候。只是现在的她不仅是将军府姑娘，也是晋王府的夫人，她有个很疼她的夫君，叫陈宴清。
　　蓉嫣姐姐还说，他是个对她很温柔，很宠溺的男子，把她放在心尖上。
　　阿兄也这么说。
　　可……
　　姜棠出于不肯定，忍不住扒着阿兄出去又看了看。
　　可他就盯着她站在，眼神也不友善，瞧着很凶的样子！而且夫君的话，不应该和她年纪相仿吗？为何这人鬓间头发花白，面容憔悴，年纪很大？
　　这话姜棠不敢说，也没礼貌。
　　“可……他看着、好凶。”
　　姜棠捋着舌头，反应有些迟钝。
　　一年半前的姜棠，仍是只有姜府四角天空的姑娘，木讷的她没有学会喜欢，也没被陈宴清教会喜怒哀乐，比起他们认识的姜棠，要更胆小内向些。
　　这一年陈宴清的确凶了些，李蓉嫣忍着爆笑，觉着不能让姜棠把陈宴清变的更凶。
　　她把姜棠牵出来，伸脚踹姜知白一下，“你先起开。”
　　姜知白：“……”为什么受伤的总是他？
　　但抱怨虽是抱怨，姜知白还是腾了位。
　　这样一来，姜棠整个人就娇娇怯怯露在陈宴清眼中，她被李蓉嫣牵着手，李蓉嫣诱哄她，“他是因为，你醒过来头一回看见你，被糖糖的美貌所征服，所以有些惊讶，没有凶你的意思。”
　　是这样吗？姜棠抬眸。
　　李蓉嫣朝她眨眼，“糖糖不信的话，你对他笑笑，他会很疼你的。”
　　姜棠带着怀疑，试探的抬起头。
　　只是唇角还没有勉强的牵出微笑弧度，下一秒陈宴清就几步走过来，直接扑通一声跪在床边，伸手把她整个人抱在怀里，“糖糖……”
　　男人的力气很大，奇怪的是一身味道却不陌生，似乎梦里闻过千百回，只是他越来越用力，姜棠像是被他揉到怀里，虚弱的身子开始发疼。
　　姜棠害怕了，长着手无措的叫：“阿兄来，阿兄来。”
　　姜知白赶在人窒息前，赶紧把人分开。
　　“陈宴清，你媳妇儿才醒，你是又想让她昏是不是。”
　　姜棠被解救出去，一刻不停抱住李蓉嫣，“他……他……”是有什么问题吗？忽然疯了一样。
　　李蓉嫣看姜棠害怕又忿忿的样子，快要忍不住大笑了。
　　陈宴清盯着李蓉嫣身后的她，也意识到她的异样，所以人醒了……却也没有完全醒，起码意识是的，想到这些陈宴清说不清什么感受。
　　但还是……感谢上苍，起码她醒了。
　　姜棠看他一会拧眉一会舒眉，看着她要哭不哭的样子，觉着他脑袋不会坏掉了吧！
　　陈宴清深吸一口气，想向以前那样把人牵出来，姜棠一直警惕他，此时下意识要躲，但生病的身子没有躲过，只能求救的看李蓉嫣。
　　李蓉嫣摆手，“你自己的夫君，要怎样你自己告诉他。”
　　于是姜棠张开嘴，眼睛清凌凌的看着他，“那你、你能先不要牵我吗？”起码熟悉起来，牵这个动作过分亲昵，她是个不喜人触碰的姑娘，很别扭。
　　陈宴清动作一顿，看向姜知白。
　　姜知白摆手，摇了摇头。
　　陈宴清皱眉，又看回姜棠。
　　姜棠正趁他不备挪着屁股，小手还背在身后，生怕他强牵似的。
　　陈宴清深吸一口气，把人捞过来，“别挪了，”再挪磕到床沿了。
　　陈宴清无奈，“先请御医看看吧。”
　　“已经请了，应该快到了。”姜知白坐在一边说。
　　陈宴清点头，目光对她不离。
　　夫妻两个一个是珍惜的注视，一个是戒备的盯看，四目相对，思想不在一个水平线，情况怎么看怎么搞笑，李蓉嫣觉着陈宴清也太可怜了。
　　为了姜棠骄傲没了，名声不要了，性命差点丢了，媳妇儿醒来还把他忘了，还当贼一样防他。
　　她忍不住牵着姜棠劝，“糖糖，他出去一天挺累的，让他坐下好不好？”
　　“没有不要坐啊……”姜棠说：“外头有椅子的。”
　　虽然记忆出了偏差，但人的本能还在，她几乎是潜意识就确定，这个屋子的外头有好多椅子。
　　但李蓉嫣没意识到，继续忽悠她，“哪里，外头只有贵妃椅，特别重，搬不动。”
　　“这样吗？”姜棠犹豫。
　　“可怜你这夫君早出晚归，赚钱给你看病，糖糖把人忘了也就算了，如今竟是连坐都……”
　　后头李蓉嫣没说下去，趁机朝陈宴清使了一个眼色，陈宴清轻咳两声，十分上道，姜棠被他们忽悠的一愣一愣的，看的姜知白叹息不已，却又屈服于自家媳妇的强威，没开口提醒傻妹妹。
　　于是等御医来的时候，就看见这么一幕——
　　他当年脑袋别在裤腰带，硬生生从鬼门关救回来的沈夫人，和笑盈盈怀孕的长乐公主坐在床头，戒备又警惕的瞪着一双眼，姜小将军给妹妹吹着粥，憋笑憋的十分辛苦。
　　唯独那让人闻风丧胆的陈宴清，被孤零零的赶到床尾，和他们泾渭分明，眼睛却还一动不动的凝视着姜棠。
　　那种感觉……
　　那种感觉就像他看的不是妻子，而是一只随时都要飞走的鸟儿，还是一去不回的那种。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这位陈大人怕不是要疯。
　　给姜棠当了这么长时间的主治御医，老人家也算认清了姜棠在陈宴清心目中的地位，刚要弯腰行礼，李蓉嫣就瞧见了他，“行了，免了吧，先给糖糖诊脉。”
　　“是，公主。”
　　李蓉嫣拍拍姜棠，“你才醒，让御医给你看看。”
　　姜棠眨眨眼，朝姜知白看了眼，姜知白点头，她这才配合着。
　　御医诊了脉，偶尔问几个问题，然后把家属叫到边上说：“脉象上看这一年滋养的不错，除了体虚并没有别的不对，不过按照方才的询问来看，记忆应该出现偏差。陈夫人早年脑袋便受过重击，此番二次冲击，也是难免的。”
　　陈宴清问：“可有恢复的可能？”
　　御医摇头：“这种先例从未有过，可能能恢复，也可能不能恢复。”
　　李蓉嫣朝陈宴清看了一眼。
　　其实记忆恢不恢复，对他们这些人并没有太多影响，亲人天生血缘亲近，作为兄嫂感情容易处出来，难的是陈宴清……忘记那些过去，陈宴清丈夫的身份对姜棠来说只剩陌生。
　　在不相熟时，陌生的亲密关系，反而让姜棠抗拒。
　　就连姜知白都不忍，“就没有别的办法？”
　　“建议先观察一段时间，可能她明天睁开眼就什么都知道了，也可能这辈子……”御医没敢说，只建议道：“你们可以多和她说说过去，带她走走熟悉的地方，人心本就玄学，哪怕记忆没有，身体的本能还是在的。”
　　比如此刻姜棠端着碗粥，拿勺子小口的喝，瞧见他们都不在，暗自又加了一勺糖，爱甜这点至今未变。
　　陈宴清笑了笑，“无妨。”
　　“记不记起，都不必强求，顺其自然就好。”
　　李蓉嫣诧异：“陈宴清，她忘了过往，也就忘了爱你……”
　　“那我就去爱她，亦或是重新教她爱我。”
　　人只有在死过一次，才会知道一切都是虚妄，他无需姜棠重拾那些记忆，因为记忆的美好，也夹带了太过痛苦，如果命运已经让她忘却悲喜，那他就置之死地而后生。
　　尝试抛却过往，为她重塑新生，在这个记忆里面，她会有疼她家人，护她的朋友，爱她的丈夫，已经温暖的家庭。
　　知道了陈宴清的想法，李蓉嫣夫妻也就不再劝了。
　　御医走后，三个人折返，对于姜棠他们神色各异。
　　姜棠瞧陈宴清在最前头，似乎又有要抱她的征兆，想起方才在他怀中窒息的感觉，姜棠先一只手牵住李蓉嫣，“蓉嫣姐姐，我要摸摸你孩儿。”
　　这样说着，她眼睛悄悄瞟向陈宴清，一看就是逃脱他的借口。
　　李蓉嫣好笑又可怜的看向陈宴清。
　　其实姜棠失忆，陈宴清哪怕不说，心里肯定也不好受，他只是……没办法而已，才只能另辟捷径。姜棠这姑娘啊，就是他两辈子的克星，他的活祖宗。
　　好在陈宴清暂时没强硬亲近她，只取了她手里的粥，放到外头桌子上，里面剩下半碗，他怕撒了烫到姜棠。
　　姜棠见他走了，肉眼可见轻松许多。
　　李蓉嫣点点她的脑袋，“人失忆了小聪明倒是一大堆，跟谁学的？”
　　姜棠不好意思的看看姜知白。
　　姜知白吓的往后退，“哎，你看我干什么？”
　　李蓉嫣斜横他一眼，“糖糖自小跟你长大，除了你谁跟谁耳濡目染？”
　　“那我优秀的她怎么不学？”
　　“你那里优秀，请明鉴。”
　　姜知白被李蓉嫣气的不行，他们夫妻两个斗嘴，姜棠就挽着李蓉嫣胳膊看，她忽然觉着这样也挺好的，幼时丧母，未曾看过父母爱情，阿兄和蓉嫣姐姐，像极了爱情最简单的样子。
　　在陈宴清快回来的时候，李蓉嫣劝姜棠说：“你昏迷一年，陈宴清很辛苦，所以晚上他陪着你时，糖糖记得不要老推开他。”生和死都不怕的男人，唯独经不起姜棠诛心的折磨。
　　李蓉嫣挺怕陈宴清被逼疯的……
　　“晚上？一个人？”姜棠皱眉，“我不跟你们回家去吗？”
　　醒来知道有夫君，已经很难接受了，晚上还要一个人面对他，真的好吓人的有没有，姜棠清亮的眼睛哀求着李蓉嫣，可怜极了。
　　李蓉嫣也心疼，但轻咳两声忍住了，“这种话可不能说，尤其当着他的面。”
　　“说了他、他会打我吗？”
　　李蓉嫣给她说笑了，“他不会，但你那是要了他的命，他会伤心的。”
　　“为什么？”她只是回自己家而已。
　　李蓉嫣说：“因为你不要他啊。”
　　这时候陈宴清已经进来了，更深层次的李蓉嫣就没有解释，姜棠看着他还是很别扭，“那能等我睡着，你们再走吗？”醒来的头一晚，她很害怕。
　　李蓉嫣小声引导她，“这是你们的家，留我们的话你要自己问他。”
　　姜棠：“……”好的吧。
　　虽然还是有些抗拒，但姜棠还是希望他们留下居多，犹豫之后这才抬头，希翼的看向陈宴清，“那个……”
　　姜棠不知道怎么称呼他，直接一阵见血，“他们能不能陪我到睡着，再离开？”
　　陈宴清看着她，就像才出壳的雏鸟，“好。”
　　姜棠就高兴了，被无奈的李蓉嫣陪着休息。
　　两个男人去了外面，给她们留下足够的空间。
　　姜知白先询问了孟舒的事情，陈宴清也没有隐瞒，“因为姜棠醒来，把事情给耽误了，不过有陈风在，会捉到的。”
　　姜知白点头，“她倒是挺会躲。”
　　枉他们把网撒到孟家祖籍，谁又能想到孟舒还在上京，且用着姜家钱财，在乡下过的滋润，当初她向皇帝透露姜棠胎记所在，可有想过会给姜棠带来什么灾难？
　　姜棠的清白和名声，又岂容孟舒这般糟践？
　　“这事你不必插手，结束后小沈氏那边，自由我去说。”陈宴清知道，小沈氏待他们兄妹好，姜知白虽愿意为姜棠伤了和小沈氏的情分，但只是之后也要愧疚一生。
　　最好的方法，就是他来，他是姜棠丈夫，且与小沈氏不熟。
　　只是姜知白不甚同意，“无妨，恩是恩怨是怨，总不能什么事都你在担，累不累？”
　　陈宴清看着今晚月色，觉得并不累，因为姜棠能够苏醒，已经是对他最好的回赠。
　　“糖糖已然失忆，但你们的关系却不能不亲近，你记得之后主动些，糖糖心软，不会真不给你碰的。”姜知白安慰他。
　　陈宴清扭头，静默的看他。
　　姜知白有些不大好意思，谁能想到有朝一日，他竟然会帮着陈宴清追自己妹妹。
　　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你爱信不信。”姜知白傲娇。
　　“多谢。”
　　陈宴清没再看他。
　　姜棠身子到底虚弱，睡过去的也快，彻底入眠之后，李蓉嫣才出来，一眼看到了那个站在门口的男人，这一年他总是这样守着姜棠的。
　　李蓉嫣小声说：“睡着了，进去吧。”
　　陈宴清点头，“今日多谢了。”
　　“没事，那也是我们妹妹。”他们能得来今日，都是因为姜棠。
　　若没姜棠告诉他们魏熙的事情，他们无法牵制疯癫的皇帝，若没姜棠后来的一跃而下，他们不会被逼上梁山。
　　李蓉嫣被姜知白扶着走了，陈宴清开门进去，身形高大的男人缓步走着，姿态从容，却在床榻边上步伐放慢，带着失而复得的珍视。
　　只见床上的姑娘睡的深沉，脸色苍白却精致可爱。
　　虽然坠楼已经过去，但仍给她心灵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创伤，所以她很没有安全感，手总捏着被子，陈宴清转身把灯灭了些，给她更舒适的环境。
　　这才褪了外衣躺下去，侧身抱着她，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但他也似乎很脆弱，要下巴贴着她肩，才不至于跟着患得患失。
　　“糖糖。”他忍不住叫。
　　姜棠则哼咛一声，似乎梦中感觉到他的熟悉，慵懒的往他怀里蹭蹭，陈宴清一年的铁石心肠，终于在她下意识的动作种溃不成军，低首在她脖颈处。
　　姜棠就是被这些动静弄醒的，她睁开眼，看到抱她紧紧的男人，心情好复杂。
　　但毕竟是她不熟悉的男人……
　　姜棠不敢过分招惹，忍着心里的抗拒，轻轻拍拍他的肩，“陈、陈宴清？”
　　陈宴清怔了一下，抬起头来。
　　看见她睁着大眼睛，紧张的看着他，有一瞬带着诧异的探究，“请先放开我，腰有些疼。”
　　陈宴清晦涩的一句，“……好。”
　　说实话，陈宴清不知道该怎么办，以前才成亲，总是姜棠粘着他多，后来哪怕吵架，她都是讲道理的，但失忆之后姜棠过分胆小，他不怕姜棠抗拒，但她表现出来的怯怯，真的让陈宴清无可奈何。
　　他松开后，姜棠迅速往里挪了挪，小手抓着被子，湿漉漉的眼睛盯着他。
　　陈宴清侧着身，哄她，“快睡吧。”
　　“好。”
　　姜棠点点头，却没有闭眼。
　　主要是他存在感太强，她真的不习惯。
　　陈宴清知道你的心思，先闭了眼，然后明显感觉到姜棠松了口气。
　　……但还是没睡。
　　她打量着陈宴清，这个兄嫂口中对自己极尽疼爱的丈夫，他很高，很瘦，面上冷冷的，手上都是疤，最醒目的就是鬓边的白发，看着有股说不出的感觉，总之她会心里很堵。
　　似乎从一开始，第一眼看到他的白发，姜棠就没有舒服过。
　　她瞧的认真，不妨陈宴清一个睁眼，吓的姜棠脑袋一缩，极其不安的看他。
　　“怎么不睡？很晚了。”
　　姜棠抓着被子，只露出一双眼，“我睡不着。”
　　为何睡不着？自然是因为他了。
　　陈宴清叹息一声，无奈坐起来。
　　姜棠看着他，想问他干嘛，又问不出来。
　　陈宴清穿了鞋子，转头看她，把姜棠的被子拉下来盖好，“别闷着自己，要不要喝水？”
　　姜棠摇头，她喝过粥，不渴。
　　“吃东西吗？”
　　“不要。”
　　“那要不要去耳室？”
　　这是委婉问她要不要如厕，姜棠憋红了一张脸，也摇头。
　　“好，那你睡吧，我出去看看。”
　　陈宴清披了衣服，走了出去，很快粉竹进来了，她很疑惑：“好好的，大人怎么不睡觉叫我进来？”
　　看到熟悉的粉竹，姜棠松了口气，只是听到这话，又忍不住心虚，如果没有猜错似乎是因为……她。
　　“他，去哪里了？”姜棠心虚的问。
　　“谁？”粉竹没反应过来。
　　姜棠小声说了他的名字，粉竹才道：“哦，大人啊，又在外头种花呢。”
　　“他……很喜欢花吗？”
　　粉竹摇头，把被子遮住她瘦弱的肩，“没有很喜欢。”
　　“那为什么要种，还种那么多？”
　　粉竹看着她笑笑，“因为夫人喜欢啊。”
　　姜棠惊讶了，“我？”
　　“是啊！大人曾说等他种好了遍地花开，夫人会喜欢的，只是没等遍地花开夫人就……”
　　——出事了。
　　姜棠躺在床上，已经不知道第几次，从别人的话里感受到陈宴清的深情，而且她能感受到，打自己睁开眼，陈宴清对她很好，也很宝贝她。
　　哪怕自己对他无声驱赶，他无奈后也照做了，走之前还把她关照到位。
　　若自己曾经真的和他相爱，如今醒来却畏惧于他，那陈宴清心中又是怎样的难过啊！
　　姜棠站在门边，粉竹被她放回去睡了，整个院子里，她只看到陈宴清孤独的身影，他挽着袖子，蹲在地上，大片的花儿开在他身边，姜棠水盈盈的眼睛看着他。
　　朦朦胧胧间，似乎看到了熟悉的场景——
　　她坠在他身后。
　　夕阳照在院中，下值的男人种下每一朵花，都像梦一般美好。
　　他掌心留了许多细微的划痕，都是她夜半心疼，爬起来给他上的药……那时候自己似乎很亲昵他，他们关系很好。
　　也许真是出于身体的本能，迷迷糊糊间，姜棠走了出去。
　　风吹过她的长发，温柔了一夜月光。
　　陈宴清回过头，瞧见她一身单衣，皱眉问：“怎么出来了？”
　　他站起来，趔趄一步，似乎因为久蹲有些不稳。
　　……他以前身体很好的。
　　姜棠下意识这么想，想完就连她自己都震惊。
　　这时陈宴清已经走过来了，身上那件披风自然而然落在她身上，可能知道她对他抗拒，没有再主动抱她。
　　姜棠仰头看他。
　　看着他鬓边白发，看着他面容憔悴，也看着他小心翼翼。
　　忽然就没忍住叫他，“陈宴清。”
　　她的声音缓慢而生疏，甚至沙哑停顿，可落在陈宴清耳中，简直天籁之音。
　　“……恩。”
　　他为她挡着晚风。
　　身边的花瓣擦过她裙边，姜棠仰头眼光纯粹，却又装着善意和温柔，“忘记了你，对不起啊！”
　　‎
　　作者有话说:
　　失忆只是坠楼昏迷的后遗症，没什么幺蛾子，很快就好。

第六十八章 大结局 [V]
　　第六十八章大结局
　　——“忘记了你，对不起啊！”
　　那些我们曾经的故事，相爱过的过往，徒留你一个人独自承受，虽非我故意如此，但真的非常抱歉。
　　陈宴清静默的听完，然后弯腰，看着她的眼睛说：“没关系。”
　　他募然觉着，老天对是他尚留有一丝善意的，只要姜棠还活着，只要姜棠醒过来，人人畏惧的陈宴清……他也还可以再成为很好的陈宴清，温和儒雅，斯文善意。
　　“那，”姜棠迟疑着告诉他，“那我会努力，记起你的。”
　　这话其实是很煽情的，姜棠也不知怎么的，看着他忽然就脱口而出了，说完还有些后悔，悄咪咪几次看他。
　　她本以为陈宴清好歹会说一个“好”字，或者表现的开心一点。
　　谁知空气静默了许久，他竟是忽然徐徐而来，然后直接把她揽腰提了过去。
　　微风吹过百花香，月光照下两人影。
　　他的动作不疾不缓。
　　一手撑着她瘦弱的秀肩，一手穿过她膝弯，简单用力就把她打横抱起，看着十分轻松自然，就像曾经做过无数次。
　　“夜已深了。”陈宴清凝望着她提醒：“纵使夫人想要记起，也先和我进去睡觉吧！你身子弱，吹不起风。”
　　再倒了，他可能真就不行了，陈宴清心里想。
　　姜棠：“……”
　　她哦了一声，伸手环着他。
　　陈宴清的情绪很淡，如深沉大海。
　　时间给予他过多风浪，所以他练就的少有波惊，姜棠一点也瞧不出喜怒。
　　醒来和他相处的第一晚，姜棠觉着，蓉嫣姐姐说的这个很疼她的夫君，真是个不解风情的男人啊！
　　可为什么？
　　自己看着他孤独的背影，沉隽的眼神，斑白的鬓发……
　　会忍不住难过和酸涩呢？
　　难道这就是爱过的痕迹吗？
　　姜棠不知道，也无法深想，因为一旦牵动脑中思路，整个人就会忍不住心钝钝的疼。
　　姜棠才醒来，身子还虚，从三月到四月，她大部分时间都在困睡，偶尔醒来的时间，她会看见许多人。
　　比如姜知白、李蓉嫣、唐心、李陌，以及过继来的小太子——李循。
　　他们总见缝插针的和她说过去，说陈宴清。
　　瞧见她躲陈宴清，唐心就笑话她，“我才遇见你那年，你不过十七岁，俏生生一小姑娘，委屈的从外头跑来东宫，看见我和李陌谁都不理，直直的就往陈宴清那儿跑，抓着他衣袖，就跟迷路才找到家的孩子似的，对他甚为依赖。”
　　她和李陌都看得出来，陈宴清当时虽没说话，但对她的情绪是很在意的，陈宴清不曾在意过谁，遇见姜棠，姜棠就是他所有的例外。
　　“当时为了哄你，陈宴清和李陌两个还比了一场箭。”
　　唐心小声说：“要知道陈宴清这人，自来对什么都是无趣，那天却为了让你高兴，赢了殿下一局，你笑了，他才松了口气。”
　　然而时过境迁，如今的陈宴清，却只能远远看着她们说话，失忆后的姜棠，再不把他当作信任的人。
　　唐心难免唏嘘。
　　“糖糖，他为你白了头，你和他好好的吧。”
　　姜棠心里一动，犹豫着点头，“……好。”
　　所有人都说，陈宴清爱她，她努力着去适应有陈宴清的生活。
　　比如散步牵着他的手，最后走累的可怜至极，被陈宴清背着回去，比如吃饭给他夹菜，却因为久病手软撒他身上，最后是陈宴清哄她没事。
　　李陌登基，摄封陈宴清左相，兼太子太傅。
　　作为天子近臣百官之首，陈宴清真的很忙很忙。
　　但她身子没好那段时间，只要她醒过来，睁眼瞧见的第一个必定是他……最醒目的白发。
　　有时候她也会忍不住抓住一绺，问他，“你今年多大呢？”
　　陈宴清拿书的手顿了顿，让她坐起来，拇指摩梭着妻子娇嫩的脸颊亲了亲，“大你九岁。”
　　“九岁啊？”她躲不过，只能给亲。
　　陈宴清又给她穿衣，“怎么了？”
　　“没有，就是瞧见你有白头发了，问一问。”
　　“哦。”陈宴清笑了下。
　　然后屈膝撑住她腰，细致的给她辫头发。
　　他忽然安静了许多，偶尔那双眼睛看她，带着珍视和不愿提及的害怕，那是陈宴清头一回流露出不一样。
　　姜棠不说话了，偷偷的打量他。
　　做错事□□的眼睛带水，像极了沾染晨露的鲜花，反而激起一种让人蹂·躏的欲望。
　　陈宴清揉揉她的脑袋，拿来小袜子。
　　姜棠现在自己身软坐不住，床头的木板又硌手，疼倒不疼，但陈宴清舍不得，骄傲的男人蹲下去，直接让她抓耳朵坐。
　　姜棠娇怯又害羞，更多的则是甜蜜，他对她好，姜棠心里是高兴的。
　　等穿好了她都没回神，陈宴清已经起身，亲昵的吻在她眼睛上，瞬间姜棠的眼里震惊、诧异，种种神色流溢。
　　她不适应的皱眉，唯独忍着没有躲开，好乖好乖的样子让人心软。
　　他逗她，“方才是不是嫌我老？”
　　姜棠睫羽湿湿的，看的陈宴清心神荡漾。
　　小姑娘软声说：“没有。”
　　唐心姐姐说陈宴清为她白了头，她只是好奇于，那个让二十八岁，风华正茂的男人生出白发的原因，没有嫌弃他的意思。
　　但陈宴清显然理解错了……
　　那天之后，他衣裳不再白青两色，会刻意往年轻装扮，尤其和姜棠坐在一起，力求尽善尽美，夫妻装最好。
　　姜知白和李陌看了都忍不住笑话他，“多大年纪了，又不是小伙子，搞这些花里胡哨的做什么？”
　　陈宴清不管他们。
　　谁知没两天，姜知白李陌也开始效仿，别别扭扭的模样让李蓉嫣和唐心嫌弃的不行。
　　当然，他们轻松下来，完全是因为姜棠醒过来……
　　姜棠的身子让人忧心，御医一直帮她治疗。
　　然而比记忆更早恢复的，是姜棠那些姑娘家的小性子。
　　那些刻在骨子里的习性，对甜食的喜爱，和对汤药的厌恶，真的让御医头疼。
　　“汤药加糖不是不行，只是疗效就……”打了折扣。
　　而且一年的沉睡，一年啊！！
　　可以说醒来就是奇迹，不趁着春暖花开调理调理，到时寒冷的冬天又是一场劫难，御医可不想再被陈宴清刀剑相向。
　　为了她的身子，姜棠被逼着喝了半个月苦药，嘴巴里打个嗝都是黄连的味道。
　　姜棠快哭了。
　　头一次主动拉着陈宴清，仰头求他，“我不喝药，或者我喝加糖的，好不好？”
　　再苦下去她会死翘翘的。
　　姜棠摇着他的手撒娇，浑身抗议这种暗无天日的生活。
　　陈宴清皱了皱眉，还是坚持，“不行。”
　　她的身体不允许她胡闹，别的依她，这点陈宴清却很坚持。
　　姜棠气的眼红。
　　夜里翻过身，躲在被窝里生闷气。
　　陈宴清来哄，姜棠别过头。
　　他的不妥协和平静，只会让姜棠更生气，觉着自己不被宠爱，这个时候的姑娘是说不了大道理的，陈宴清能做的就是，“我陪你一起喝，好不好？”
　　“那你陪我喝，我又不能不苦啊。”姜棠抗议。
　　可陈宴清不能妥协，只一遍一遍摆事实讲道理，这种情况像极了曾经，他在大理寺把人吓发烧那回，姜棠不愿意吃药，是姜知白来玩笑学的狗叫，才把人哄好。
　　可他不是姜知白，真学不来那种对妻子献媚的手段。
　　翌日，陈宴清就把救兵搬来了。
　　陈宴清把姜棠看的紧，寻常没和他报备不得见，姜知白这个宠妹狂魔，一接到能看妹妹的通知，高兴的不行。
　　大早上的起来扫荡了一条街，带来了许多姜棠爱吃的。
　　……糖葫芦、糖油饼、糖糕等等，就差没把小吃街搬过来。
　　他一股脑摊到姜棠面前，陈宴清瞧见瞬间后悔喊这货来了，太不靠谱了。
　　姜棠却瞬间眼睛一亮，“阿兄万岁。”
　　姜知白恰着腰，接受来自妹妹的甜言蜜语。
　　紫苏苦笑着，看向又坐了冷板凳的大人，心里为陈宴清点了三柱香，这些天好不容易哄的夫人亲近了些，又因为喝药的事情一朝回到解放前。
　　在姜棠下口之前，陈宴清伸手夺了过去，“伤胃，不能吃。”
　　姜棠：“……”好气哦。
　　姜知白愣了愣，这什么情况？
　　陈宴清面无表情解释道：“她身子虚，脾胃未恢复，接下来几年都要精心养着。”
　　“这样啊，我以为醒来一个月没事了。”姜知白收了笑，转过头语重心长的和妹妹说：“那糖糖就听陈宴清的别吃了，身子重要，这些就给紫苏她们带下去效劳吧。”
　　紫苏得了陈宴清的眼神，赶紧把东西打包走，期间不敢看夫人一下。
　　姜棠：“……”她味儿都没闻一下。
　　等姜知白走后，夜里姜棠都没看陈宴清一下，陈宴清牵她，姜棠也是气鼓鼓的。
　　“糖糖？”陈宴清无奈。
　　姜棠不看他。
　　陈宴清耐心说：“我是为你好。”
　　“可我不开心，跟你一起不开心，我不要你，要阿兄。”自醒来面对他，所有的情绪爆发，姜棠捶打他，说着气话。
　　也许并没有思考过，这话对陈宴清有多伤人。
　　听了这话陈宴清抓着她的手，不说话了，眼睛看着她又黑又深。
　　他似乎很生气，但又很克制。
　　好一会儿才坐起来叫了人。
　　这还是头一回陈宴清在的晚上，丫鬟们被允许进来，紫苏惊讶极了，“大人有什么吩咐？”
　　陈宴清说：“吩咐下去，给夫人的药里加糖。”
　　紫苏：“……”怎么忽然就加了？
　　姜棠：“……”幸福来的就听突然的。
　　就这样，第二日姜棠的碗里加了糖，她端着如意的甜药喝到嘴里，却没有意料当中的甜。
　　姜棠观察着陈宴清的脸色。
　　她喝多少，陈宴清就喝加倍，当然……他的没糖。
　　陈宴清无法改变妻子受苦的事实，作为丈夫就陪着她一起喝，而且面不改色，姜棠看着有些心虚。
　　她对陈宴清的反抗在于，醒来这个人成了夫君，在她记忆中却是陌生，她对陈宴清没有姜知白的亲近，又克制不住试探这个夫君，他们的相处一切都好奇怪。
　　但他又真的好宠她。
　　小太子不止一次和她告状，“师傅是个严厉又讲原则的人，很不好惹。”
　　可他的严厉和原则，似乎总会为她退步，只要她表现出绝对的伤心，陈宴清总让着她。
　　姜棠喝完把碗给他，陈宴清接过去。
　　等陈宴清回来的时候，伸手抱住他，“夫君……”
　　陈宴清一顿。
　　钢筋铁骨刀剑不怕的男人，被久违的夫君叫软了心肠。
　　“对不起。”她知道自己胡闹了，也心疼陈宴清的退让。
　　“我知道你对我好，以后我喝苦药，那能不能隔一天吃一颗糖。”因为真的怕苦。
　　陈宴清揉揉她的脑袋，“好……”
　　“你有没有不高兴？”
　　“没有。”
　　姜棠撅嘴，“你骗人。”明明不理人。
　　她胡闹，不怕陈宴清骂她，可好似醒来之后他从没发过火，但他就是太包容她，姜棠受不了，感觉……不真实。
　　“没骗你，”陈宴清说：“糖糖不要怕。”
　　他一下戳穿姜棠的伪装，她所有对他出格的试探，只是因为她对他一片空白，别人说他好，姜棠不相信，所以她小心翼翼试探。
　　“你要什么，都可以商量，能给我都给，只是以后别说不要我的话。”
　　因为他也会怕，谁都会怕。
　　姜棠的害怕因为记忆模糊，对陌生的一切没有安全感，陈宴清的害怕因为，他努力牵着姜棠去接纳他，就怕姜棠不给她这个机会，她才是他的软肋。
　　姜棠埋在他怀里，点了头。
　　哪怕失忆的人，爱人的包容，也能给予她心安和力量，姜棠红了眼眶，感觉他的唇落在颈侧，“睡觉吧！”
　　“好。”
　　姜棠埋到他怀里，睡了。
　　*
　　进入五月天气渐热，姜棠身子好了点。
　　这日起来，出乎意外没有看见陈宴清，院子里按部就班的忙碌，紫苏伺候她起的床。
　　姜棠忍着吃了早午饭，出去消食，完了又看几章话本，觉着无趣。
　　终于忍不住问：“陈宴清呢？”
　　紫苏没有犹豫，似乎准备好了解释，“大人今日事务繁忙，可能要晚些回来。”
　　姜棠“哦”了一声，无精打采。
　　之前恨不得逃离他，可真当陈宴清忙不见了人，她反而情绪不高起来，紫苏想办法让她开心，奈何姜棠丝毫没有笑的打算。
　　说实话，对于起脾气的姜棠，除了陈宴清真少有人招架。
　　自醒来后，陈宴清对她事事亲为，以至于他不在了紫苏无计可施，最后提议：“夫人无聊的话，不如去静安堂转转？”
　　老王爷夫妻年纪大了，早前因为姜棠坠楼又受打击，整一年里，夫妻两个往万华寺跑了不知道多少趟，为她求了一匣子平安符，姜棠醒来忘记了他们，二老伤心之后还是说没关系，把她当孙女疼。
　　陈宴清这样的年纪，放在别人家早就当父亲了，可在晋王府这事却没影。
　　听闻老王爷的朋友和他炫耀子孙满堂，惯来爱攀比的老王爷却不接这茬，他和老王妃都说：“我们糖糖身子没养好，这孩子最好不要来。”
　　然后对陈宴清耳提面命，做过最离谱的事情，是老王爷半夜叫人听房，陈宴清以为是刺客，半夜追出去闹了好大的笑话。
　　据说十多年井水不犯河水的子孙，因为这事吵了一架，老王爷好多天没理陈宴清。
　　当然……陈宴清也不理他就是。
　　所以姜棠还是很喜欢老王爷夫妻的，闻言索性自己无事，姜棠就去了。
　　静安堂还是老样子，安静平和，去的时候不巧，老王妃在睡觉，老王爷在下棋，边上一壶清茶，日子潇洒快活。
　　瞧见姜棠，老王爷高兴的很，笑眯眯邀她博弈。
　　姜棠本就棋艺不佳，失忆之后就更甚，但又不好拒绝，只好去了。
　　边上李嬷嬷摆了瓜果点心，也有了笑意，“时隔一年，这座院落终于又有人气了。”
　　陈伯淡笑不语。
　　后来李陌忽然驾到，就讨伐安王，过来咨询老王爷意见，来的时候便看见两人下棋，忍不住去观局，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分明是必死的局。
　　姜棠还手里捏着枚棋子，苦思冥想，半晌没落一子。
　　急性子的老王爷喝着茶，不慌不忙的等着，难为他老人家惯着姜棠，没有提醒。
　　瞧见李陌，老王爷也没起来行礼，甚至有些责怪他来打扰，“陛下今日怎么得空来了？”
　　姜棠转头，果见李陌穿着常服，是微服私访。
　　他像以前一样摇着折扇，对姜棠也没避讳，“有些国事来问问您老人家。”
　　“晋王府出了一个左相，本王怕是不好参与国事吧。”
　　李陌坐下来笑：“那是论公，可您看我今日穿常服，是小辈。这不是我也没个长辈，只能舔着脸来劳烦您老人家，如今新朝初立，您可不能不管我啊！”
　　老王爷被他逗笑了，“都当皇帝了，也不见有个正形。”
　　姜棠见他们即将说起正事，就想离开。
　　谁知李陌叫住她，忽然没由头问了一句：“哦对了，陈宴清身子如何？”
　　姜棠拧眉不解：“……陛下此话何意？”
　　“你不知道？”李陌挑眉。
　　不过仔细一想，姜棠本就身子不好，陈宴清瞒着她，想来也是怕她伤神。
　　自己一时嘴快，似乎说错了话，李陌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姜棠却有些急，“陛下您方才那话何意？”
　　瞒不下去李陌只能说了实话，其中有几分故意，那就只有李陌心里知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今日下朝瞧着他脸色不对，御医把完脉说是发烧了。”
　　发烧！？
　　姜棠一下变了脸色，和老王爷告辞离开。
　　等人走远老王爷才敲李陌，“当着本王的面，欺负我孙媳妇儿，不怕找打。”
　　李陌呵呵两声，“您老人家方才不是也没阻止吗？”
　　老王爷轻哼一声，不再找茬。
　　姜棠对陈宴清的生疏大家都知道，其实若有似为的都出手帮助过，心照不宣罢了，有时候不逼一把，你很难知道一个人对你有多重要。
　　*
　　姜棠的身子没好，陈宴清又倒下了，除了姜棠大家都知道。
　　陈宴清怕传染姜棠，一直在书房呆着。
　　本以为吃了药熬过去就行了，谁知道连着一年的精神紧绷，黑白颠倒，一旦生病就像天空破了道口子，什么雨都往下落，他一躺下竟就睡了过去。
　　姜棠来时他躺在床上，被子落了都不自知。
　　而且脸上汗流的，姜棠一下就惊到，直接两步跑过去，扑跪到床边，那一瞬的心急是本能，反应过来的时候她早已探上陈宴清的额头。
　　凉，很凉。
　　脖子却是烫的。
　　“陈宴清。”她急的都快哭了。
　　按照陈宴清的警惕程度，有人靠近第一时间就敏锐察觉了，这回却等姜棠叫才睁开眼。
　　刚开始迷迷糊糊看不清，但他却似乎知道是姜棠……
　　神思没有清醒，安慰就脱口而出，“别哭。”
　　他皱眉，睁了睁眼。
　　瞧清后伸手，给她擦泪，“怎么脸上都是汗，去擦擦，别吹感冒了。”
　　姜棠这才发现，自己一路跑来，额头也出了汗。
　　“你还说我，你自己不也一样。”姜棠看着他心里闷闷的，想生气骂他，却又似乎舍不得。
　　他神色恹恹的，丝毫没有往日陪着她的精神。
　　“陈宴清你吃药没有？”
　　说起吃药陈宴清想起来了，忽然阻止她伸手近前的动作，沙哑道：“你别过来。”
　　陈宴清说：“我现在发着烧，你身子也不好，别传染你。”
　　到时候她生病难受，自己也心疼。
　　“不会的，我就看看。”
　　陈宴清不让，甚至朝外喊：“陈风。”
　　陈风进来还没站住，陈宴清就吩咐：“把夫人请出去。”
　　陈风：“……夫人。”
　　陈风话都没说出来，姜棠就横他。
　　他又不敢伸手硬气的把人拉走，只能看着夫人负气的坐在床边，不走也不说话，就直直的看着大人。
　　哪怕没有记忆，这娇蛮的性子也没变，别的拿捏不了，让陈宴清无奈是肯定的。
　　陈宴清转头，看着姜棠。
　　姜棠无惧和他对视。
　　因为躺过一年，哪怕醒来滋补，姜棠也没恢复，身段苗条瘦弱，看着楚楚可怜。
　　陈宴清硬不下心肠，“你方才问我什么？”
　　姜棠怔了一下说：“问你吃药没有。”
　　“哦，”陈宴清说：“没吃，你去端药。”
　　姜棠果真被他忽悠，听话的出去端药，陈宴清看着她离开，给傻笑了。
　　“请个大夫来吧。”陈宴清吩咐。
　　他知道自己身子不大好，御医开的药喝了，没有退烧。
　　他还有姜棠要照顾，没有太多时间给他生病，所以等姜棠回来的时候，陈风请的大夫也来了。
　　陈宴清不让她靠近，姜棠就巴巴的站着，隔着刻意摆出来的桌子，和他对望。
　　老大夫诊了脉，气着了，“这是高烧，烧了半天都没人发现，也太不顾惜自己身子了，你夫人呢？”
　　对于不负责任的家属，老大夫很想说上两句。
　　“我在这。”他夫人在这儿，姜棠傻傻的举手。
　　老大夫转头看到桌那边站着的姜棠，瘦瘦弱弱一个姑娘，和床边搁的老远，老大夫皱眉：“你站那么远做什么？”
　　姜棠也委屈：“他怕传染我……”
　　所以有人挡着不让她过来，瞧着都快急哭了。
　　陈风忙打圆场：“我们夫人也病着，不能病上加病。”
　　也病着……
　　一家两人病，也真是的，就一个发烧哪里去传染去。
　　姜棠有些急，“那他有没有大碍？”
　　这种高烧最容易出问题，大夫都喜欢往重了说让病人重视，只是这次话没出口，身后一道锐利的眼光无形威胁着他，老大夫回头一看，床上这位静静看他。
　　瞬间老大夫什么严重的话都说不出来了，“不严重，我先施个针。”
　　“还要施针？”姜棠手一紧，她最怕针了。
　　这其实是陈宴清要求的，他想要早好，吃药是不够的，而且这次看似发烧，实则也算长时间身体负荷的累加，要把体内各种寒气逼出来。
　　“恩施针好的快，到时候加两贴药，你夫君没几日就好了，我现在准备开始，你们都先出去吧。”
　　姜棠点头，不给他们添乱。
　　在陈风的陪伴下，端着药碗一步三回头的走了，神情看着担忧又无助。
　　老大夫感慨：“你这夫人挺关心你的。”
　　陈宴清恩了声，眼底笑意沉沉。
　　李蓉嫣说姜棠忘了他，也就忘了爱他，可只有陈宴清坚信，那个胆小的姑娘，能为了他跳楼，一个失忆怎么可能让他们分开。
　　爱情不是记忆，而是一种本能。
　　陈宴清这一病，姜棠反而变的粘他了。
　　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看到陈宴清赶她，看到他发白的双唇，心里很害怕，一揪一揪的难受。
　　本来夜里说好分开睡，陈宴清躺下了她又抱着枕头找过来，“我、我跟你一个屋子好不好？”
　　不在一张床，就睡一个屋子，让她知道他在就好。
　　陈宴清看着她手抓枕头紧紧的，脚上也没穿鞋，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陈宴清只能下了床，牵她到塌边，中间放张小几，两人各躺一边。
　　她侧身牵着他一根手指，才勉强入睡。
　　但不得不说因祸得福。
　　陈宴清这一病，姜棠倒对他亲近不少。
　　日子在平和安静中过去，姜棠也慢慢康健起来，有一人有个蓬头垢面的姑娘跑进来，哭喊着“姜棠”，姜棠还没来得及看一眼，她就被陈宴清命人抓了。
　　毫无意外，那是孟舒。
　　后来不知被陈宴清发配到哪个角落，总之没人再见过她。
　　小沈氏为此伤心欲绝，姜棠去看过一次，小沈氏看到她直哭，她说：“我原本想着，见到你求情的，可我看到你之后就什么都不说出来了……”
　　因为姜棠不记得仇恨，她却不能当女儿什么都没做，去骗取原谅。
　　她是个母亲，但首先她是个懂善恶的人。
　　对于小沈氏眼中的复杂，姜棠看不明白。
　　不过她并没有纠结，总有新鲜事让她激动不已，等到六月第一场雨落的时候，李蓉嫣的预产期到了，李蓉嫣的肚子特别大，因为姜家有双生子的先例在，御医说可能是双胞胎。
　　姜知白高兴之后，又十分忧愁，竟然开始每日礼佛，求妻儿平安，神神叨叨的样子惹的李蓉嫣白眼。
　　“出息。”
　　但姜棠知道，李蓉嫣是感动的。
　　后来生产那日，晴空万里。
　　说起来这是李家、姜家、陈家头一个出生的孩子，不仅姜棠，就连唐心也一并过来守着。
　　唐心说：“若非圣驾出宫惹人非议，陛下都想亲自过来。”李陌亲情寡淡，独一个妹妹，新朝初立诸多纷乱，也是李蓉嫣和姜知白为他平定外方。
　　安王之乱李陌被困上京，姜家半数人马留在边关，独有李蓉嫣领着十万人马冲入皇城，对阵安王二十万军。
　　得救之日，谁都没事，李蓉嫣却晕了过去。
　　御医说：“公主是累晕的。”
　　几日不眠不休，战火纷飞，这份情义让李陌牢记。
　　此番李蓉嫣生产他不能出宫，也是在御书房坐立难安。
　　生了一个时辰，李蓉嫣疼的死去活来，哭喊声听的姜棠脸色苍白，直到看到一盆盆血水出来，姜棠眼前一片模糊，不知怎的呼吸困难。
　　陈宴清本就敏感她的情绪，第一时间发现了。
　　“怎么了？”
　　姜棠摇头，“没事。”
　　她只是莫名的……觉着那颜色熟悉，她努力回想却想不起什么。
　　好在后来——
　　李蓉嫣的孩子出生了。
　　并没有像设想中的一样双生，是个体格特别健壮的男孩，李蓉嫣醒来的第一件事……哭了。
　　她拧着姜知白的耳朵大哭特哭，“姜知白都你个混账玩意儿，老让本公主吃吃吃，我儿子以后身材不好，我就休了你。”
　　姜知白：“……”难道不是您坚持要吃，我拼命阻拦，最后阻拦不过，反被控诉小气吗？
　　姜知白心里苦，但姜知白不能说，心疼的给李蓉嫣擦擦汗。
　　“我的错我的错。”
　　李蓉嫣不依不饶，“本来就是你的错。”
　　看着她还能吵架，唐心算是放心了，回宫给李陌报喜去。
　　姜棠他们留下，也忍不住笑了。
　　父母两个一个虚弱，一个挨训，只有姜棠这个新手姑姑上阵，扒着摇篮和陈宴清说：“香香软软的多好看啊！”
　　陈宴清看了眼才出生，丑不拉几的孩子，他有权保持沉默。
　　孩子出生姜延也高兴，但作为开明的父亲，他把取名的权利交给了姜知白，还要习惯性和儿子傲娇：“老子管好你兄妹两个就不错了，你的儿子你自己给称号。”
　　姜知白切了一声。
　　后来姜知白点灯熬油，苦思冥想，给孩子取名姜昭。
　　小名——昭昭。
　　姜知白是个张扬性子，加上李陌这个偶尔也不靠谱的舅舅，于是不等满月上京城就为昭昭放起了烟花，漫天烟火五彩斑斓，照透了上京半边天。
　　他们站在热闹下，小太子李循说：“这烟花可真好看。”
　　“是啊。”
　　有人应和小太子很高兴，追问姜棠说：“那这是婶婶见过最好看的烟花吗？”
　　姜棠几乎下意识说：“不是。”
　　“……我曾经，见过一场更好看的烟花。”
　　小太子好奇了，“是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陈宴清是他的师傅，小太子常去晋王府，却不曾见过有什么烟花，师傅性子沉闷，府上也不像有这种东西的样子。
　　是啊！什么时候？
　　姜棠微微一怔，看向不远处的陈宴清，烟火从天边蔓延开来，温柔地落了他满身，恍恍惚惚间姜棠似乎抓住了什么。
　　她眨了眨眼，头有些疼……
　　也只有一瞬，就恢复如常。
　　有了孩子的生活变的很快，满月、走路、说话，转眼冬去春来又是一年。
　　姜棠很喜欢昭昭，怎么抱都不够。
　　这时候离姜棠苏醒已近一年，她身子恢复的不错，肉眼可见变的玉枝花娇，和陈宴清恢复了亲近，似乎从头相爱，两人一起出门，无论走到哪里，陈宴清的目光总追随着她。
　　李蓉嫣见状，心思一动，问姜棠：“昭昭可爱吧！”
　　姜棠点头，可爱的。
　　“小太子也乖吧！”
　　姜棠想起那个甜滋滋叫她婶婶的男娃说：“乖。”
　　李蓉嫣低道：“那你也生一个？”
　　姜棠一愣，不自觉看向陈宴清。
　　他在和姜知白说话，神色淡淡，可瞧见她瞬间温柔下来。
　　“你和陈宴清都生的好，你们的孩子也铁定好看。”
　　姜棠没说话。
　　她有和陈宴清亲亲抱抱，但因为身体原因，也只有亲亲抱抱，本来她安心理的享受着他的照顾，但唐心的话，让她心里有了些许波动。
　　不是不愿意，而是她总觉得……缺少了点什么，觉着空。
　　于是等晚上，到了睡前亲亲的时候，姜棠却出了神。
　　“想什么呢？”陈宴清问。
　　“啊……没什么？”
　　陈宴清捏捏她的鼻子，“今日早睡，明日我外出公干。”
　　“外出？”
　　突如其来的公干让姜棠意外，自醒来陈宴清还没有离开过她，说习惯也好，喜欢也罢，她一下竟有些无法适应。
　　她不开心了，陈宴清自然知道。
　　但是没办法，他这个左相空闲的太久，李陌实在看不过，据闻上京城外一个郡，有人种植出新型小麦，颗粒饱满，数量翻倍，这对战后休养生息的国家可是大事。
　　朝上争论多日，事儿又落到他头上，算上往返约莫要五六日归。
　　陈宴清也舍不得，扶着她的腰说：“抬一下头。”
　　姜棠就抬头。
　　陈宴清捏着她的下巴，双唇压了过来，本以为是和往日一样的亲亲，谁知陈宴清唇舌似火，辗转之后忽然闯了进来。姜棠猝不及防承受，久违的过分亲近，让她整个人都微微发颤。
　　这种赶紧陌生中带着熟悉，像要窒息，她快喘不过气了，伸手推他。
　　陈宴清头一次没有放过她……
　　最后是姜棠腿蹬了一下，叫陈宴清回神，这才退了出去，埋在她秀肩喘息。
　　妻子的滋味美好，香味恬淡，无一不让他沉迷。
　　姜棠怕他发疯，安抚的拍拍他。
　　“乖，睡觉吧！”
　　好乖的样子，真的好像让陈宴清吞掉她。
　　可惜不能，她还太弱。
　　陈宴清叹息一声，把手摸到她的衣带，姜棠眼睛一眨，面红耳赤的按住他，“陈宴清，你说过我没好你……你不做的。”
　　“恩，不做，所以我就摸摸。”
　　他今天听到唐心和她谈话了，情绪难免有些波动，当时姜棠没有回答，那她为何没有回答？这几个月哪怕两个人相处的很好，但比起失忆前，总是没有那么情深。
　　他怕姜棠嫌他老，怕姜棠再说不要他，所以有时候，他总会装病骗取她的温柔。
　　他还真是……一如既往卑鄙。
　　他甚至利用职权，让沈安留在任上，生怕沈安出现，影响她的心绪。
　　就连李陌都取笑他，“你和沈安都是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姜棠和你经历生死，难道你还念着过去？人家沈安都有儿有女了。”最关键的是，沈安在任上做的不错，是个好官，李陌想调回来任命一番。
　　姜棠被他几句话说的脸红扑扑的。
　　可仰头看他认真可怜的样子，想起他前几日洗的冷水澡，最终怕他再去遭罪，眼里带着怯怯，把头低下去，手却松了。
　　陈宴清看她这模样，有些好笑。
　　她还是这样，单纯又心软，将就他的样子真的很能激起他的欲望，虽然不像以前主动，但乖的不行。
　　姜棠搂着他，带几分不确定的委屈。
　　“真的只是摸摸，不……不那什么？”
　　“恩。”陈宴清憋着，乐的不行。
　　姜棠闭了眼，舍身就义般英勇，“那来吧。”
　　她咬了唇，人在昏暗的环境中，感觉总会格外清晰，他的手沿着缝隙往上，呼吸越来越重。
　　两人都很动情。
　　模模糊糊肩，他的动作加重，姜棠低哼一声，睁眼泪眼婆娑的控诉，陈宴清眼睛亮亮的，过来亲她，“抱歉。”
　　说着抱歉他还不停。
　　他埋在姜棠肩头，低说了句什么，姜棠快羞哭了，伸脚踢他。
　　——色·鬼。
　　胡说什么死在她身上？荤话。
　　“糖糖。”
　　他哑着声音喊，带着几分欲。
　　姜棠娇怯的不看他。
　　“你喜欢这个吗？”
　　姜棠浑身酥麻，下意识咬唇，生怕声音溢出来丢人，也叫他得意。
　　陈宴清却不放过她，“恩？喜欢吗？”
　　姜棠生气了，按住他的手，“……不、不喜欢。”
　　陈宴清一笑，瞥着她敏感的某处，“那你压我做什么？”
　　姜棠脸一红，“我、我好想打死你哦。”
　　陈宴清噗嗤一声笑出声，最后抓着她的手在身上打了几下，最后拥着她，轻道一声：“晚安。”
　　屋里重新陷入安静，唯剩没有平复的呼吸纠缠。
　　她撅着嘴睡去。
　　陈宴清抱她在怀，心里从未有过的踏实。
　　*
　　翌日，天蒙蒙亮。
　　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姜棠忽然醒了，而且脑子异常清醒，带着说不出的兴奋。
　　她扭头，瞧见陈宴清还在睡。
　　睁着眼睛看了片刻……
　　外头微弱的光照入，映在男人沉睡的脸上，他似被什么蒙上了一层雾。
　　姜棠心砰砰的跳着，忍不住伸手触碰到他，从眉毛、眼睛、鼻子到嘴巴，最后停留在他鬓边的白发，其实她至今不知，这白发的后面蕴藏了什么悲痛的过去。
　　阿兄对此也缄口不言，他们希翼她恢复记忆，却从不触碰她失忆的理由。
　　姜棠隐约知道，那是份沉痛的过往。
　　姜棠想着凑过去，看着他满眼欣喜。
　　陈宴清早醒了，就是想知道她要干什么，待姜棠低头，伸手按着她的脑袋往下一压，他低头，用力吮吸她身上的味道，狠狠亲了一下。
　　沙哑道：“怎么醒这么早？”
　　颈边呼吸温热，姜棠蜷起脚趾，趴在他胸膛笑盈盈说：“不知道。”
　　是的真不知道。
　　陈宴清也没追问，抱着她亲昵一番，这才起身，吃过早饭之后出发公干，他走后姜棠一个人在家，她不知道做什么，只是脑子异常兴奋，有时候夜里也睡不着觉。
　　紫苏以为她病了，请过一次大夫，然而诊脉之后，却没有发现。
　　她的身子虽逐渐好转，但也不容小觑，这件事情可大可小，被粉竹报给了姜知白，毕竟陈宴清不在，只能找姜知白，姜知白一听可不的了，直接让李蓉嫣带她去宫里，找御医。
　　之前给姜棠诊脉的是宫里最好的御医，只是前些天不小心摔了腿，现在诊脉就只能去御医院。
　　姜棠觉着自己没事，但是拗不过，只能跟着去了。
　　走进宫墙的时候，姜棠就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沉闷，这和前几天兴奋不同，让她真的难受，这种感觉一直持续到后宫，她不经意间抬眸，看见一座高耸入云的楼阁。
　　远远看着，焦黑色，深浓的颜色蔓延到天际，像是泼坏的水墨画。
　　一片乌云飘过，光线逐渐变暗，淡淡的黑色蔓延，笼罩着整个世界，姜棠的眼睫染上了暗色，眸子里面翻滚着什么，新渐渐撕疼。
　　许多记忆如潮水，忽然翻滚于眼前——
　　大雨中的马车初遇，烟火下动心浪漫，他亲手雕刻的木簪，两次不顾生命挡的长剑，跳楼时他崩溃对天地的祈求，以及前世长明灯下他用命修她来生……
　　极致的悲痛，让她忘却，却又在某日，无预兆想起。
　　她忍不住张口，“陈宴清。”
　　前头李蓉嫣转身，看到她泪流满面被吓了一跳。
　　“糖糖，怎么了？糖糖？”
　　姜棠摇头，只抓着她，那种仿佛万箭穿心的痛，瞬间席卷全身。
　　她的身子弓起，慢慢下滑。
　　顺着李蓉嫣的怀抱，跌在地上，她颤着目，将自己缩起，整个人流着汗，像是承受什么巨大的悲痛……
　　她——记起来了。
　　*
　　姜棠这次出事被瞒了下来，是她自己要求的。
　　在醒来的第二天，她起的很早，收拾了几件衣服，坐上了去城外的马车，这次陈宴清公干的不远，就在隔壁临水郡，因为她刻意加快了进程，睡了一晚就到了。
　　只是没想到半路马车出了意外，轮子坏了……
　　焦头烂额之时，恰逢沈安遇见。
　　再次相遇，两人都意外，她还是那个年轻漂亮的姑娘，沈安脸上却有了些阅历，而且一手书册一手稚子，朴实无华啊！沈安知道她坠楼的事情，也一直没机会看。
　　如今碰见，知道姜棠的事情，作为表兄怎么也要帮一把，姜棠挺不好意思的。
　　上了他的马车。
　　才知道沈安丧妻，现在是一个人带着孩子，家里有意给他再寻，只是沈安却没那个心力，也不是顾念年少那些事，而是走的路多了，反而觉着以前狭隘。
　　这时间除了情爱，有更多值得努力的事情。
　　“陈夫人，这么看我作甚？”沈安笑问。
　　姜棠摇头，“就是觉得你挺不一样的。”
　　他终于脱离沈家期望的样子，活成了自己的沈安。
　　“这样不好吗？”
　　姜棠笑：“挺好的。”
　　接下去便无话，沈安刻意保持着距离，只有他怀里的小姑娘老看她，可能因为自小无娘吧，头一回看到能让爹爹笑的人，下意识亲近。
　　姜棠跟她笑笑，想了想把包袱里的甜糕给她吃。
　　沈安任上没什么好东西，所以她吃的很香，眉眼间依稀有当年那个王姑娘的身影。
　　后来小姑娘忽然朝姜棠伸手，“抱抱。”
　　姜棠有些意外。
　　不过她自来有孩子缘，小太子和昭昭都喜欢她，现在头一回见小姑娘，也有些兴趣，抱着她哄了一会儿，谁知小姑娘竟睡着了。
　　姜棠本是想悄悄过去，给陈宴清一个惊喜。
　　谁知马车坏在半路，只能让人快马求援，于是等姜棠被送到时，天蒙蒙亮，落着小雨，陈宴清等在雨中，任凭风吹雨打。
　　他没瞧见姜棠下车，反瞧见了意料之外的人。
　　沈安撑开伞，扶下姜棠，姜棠转身，抱下一个小姑娘，姜棠不知说了什么，沈安和小姑娘都笑着，陈宴清眼睫一下被刺痛，直到姜棠看见他，清脆叫了声：“陈宴清。”
　　陈宴清才冷着脸过去。
　　沈安早把孩子接过去，瞧见这一幕无奈的摇摇头，有人问他要不要歇息，沈安婉拒了，在没有告知姜棠的情况下，又一次登上了归城。
　　马车上，小姑娘问沈安：“爹爹，她是谁？”
　　沈安揉着她的脑袋，“一位故人。”
　　“你当叫姨母。”
　　*
　　另一边，姜棠被陈宴清牵进了屋。
　　陈宴清也不问她怎么来了，只沉默着拿起巾栉给她擦发，姜棠想象了一大堆他质问的话，无奈这个闷骚的男人不给她发挥的空间。
　　他穿着粗布衣，衣摆带着灰，果真是这几天下过地的人。
　　寡默的男人蹲下去，给她褪了湿掉的鞋袜和外衣，雨中的晨光不那么亮，陈宴清抬手扯了扯襟口。
　　“身子可好了？”
　　这是质问的第一句。
　　姜棠松了口气，“好了好了，否则他们不会让我出门的。”而且都调养一年了，真差不多了，是他们过于小心。
　　陈宴清闻言，“恩”了一声。
　　然后当着她的面解了衣裳，他的神色有些不对，看着她跟狼一样，而且冷着脸，把她脚放床上，直接跪在她边上，用腰带把她小手绑在一起。
　　“你这是……做什么？”姜棠往后挪了一步。
　　“你说呢？”陈宴清抓过她，“我的夫人。”
　　姜棠眨眨眼。
　　她想笑，似乎也明白了，但装作什么都不明白。
　　“所以呢？”
　　陈宴清压过来，“所以那么喜欢小孩，我和你生一个……别要他的，我不许。”
　　姜棠憋着笑。
　　自她醒来陈宴清一直很宝贝她，哪怕洗冷水澡也不碰她，就是因为怕她身子不行意外怀孕，虽然他现在真实的想法也只是吓吓她，可是真的好可爱怎么办？
　　他又被她刺激到了，刀山火海都不怕的陈大人，真的好怕她跑掉。
　　陈宴清捏着她下巴，十分用力的亲下来，她真的一点都不怕他。
　　外头天光照射，卖力亲吻的陈宴清看到她眼里的笑，温柔的似乎把他包裹，藏着说不出的爱意，姜棠从没想过……过来的第一件事，是陪着他在床上胡闹了一遍。
　　她憋着笑，看向窗外……
　　远山白雾，犹然如画，雨不知何时停了。
　　无尽的黑夜散去，朝阳点点攀升，所有的怒气尽散，孤独得到救赎，就像悲痛走过，他变的温柔。
　　陈宴清不傻，相反他很聪明。
　　失忆的姜棠娇怯，不会这么爱他，如果不曾记起，她不会这么温顺，只有那个敢为他跳楼的姑娘，才会傻傻的哄他开心，他以为永远失去的东西，在这一刻失而复得。
　　风吹过，有泪落下。
　　他低头……
　　姜棠手抚上他的白发，笑着便哭了，“陈宴清……我记起来了……”
　　记起你赠我的烟花，两世不变的守护，记得你折下的骄傲，为我哀求的每一句，记得你大雪纷飞，你一个人印下的脚印。
　　“我记得，你爱我。”
　　陈宴清没说话，只是抱着她，亲她。
　　曾经面对她死亡的恐惧，终于在这一刻释放。
　　他抬起头，看着姜棠，见她忽而笑道：“所以我醒过来，也有句话想和你说……”
　　姜棠搂着他的头，压下来，嗓音温柔，似如朝阳初升——
　　“我来爱你了。”
　　陈宴清，我来爱你了。
　　正如当初万籁俱寂，你于无人处爱我。
　　这一刻朝阳初升，新雨初停，她眉弯似月，笑靥如花，两人对视似乎进入另一个世界。
　　哪怕他不曾说过，她忘记过往，他也曾真的在意。
　　他于无人的黑暗中抱恨，怨愤苍天，为什么他的爱情要这边曲折，妻子坠楼，昏迷，苏醒……
　　忘记过去，也就忘记爱他。
　　可这一刻。
　　所有的不甘被抚平，所有的怨恨都消散，所有的遗憾得到弥补，爱不是记忆，而是永恒的真心。
　　真心在，爱就在。
　　无论经历再多的苦痛，哪怕走过时间和生死，重来多少次。
　　姜棠是他的妻。
　　她会记得爱他。
　　陈宴清笑了下，并无多少言语，简单“恩”了声。
　　夜尽天明，你来爱我。
　　——陈宴清知道了。
　　风都似乎温柔，美好凝固在那刻。
　　互相拥抱的身影，如同共生的风雨，万年不变。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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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结束了，就是觉得正文应该结束在这里，谢谢每一个陪我、陪糖糖他们走到最后的宝贝~休息几天再写番外，番外养崽我打算写完一起放。
　　另外下本《二婚后嫁给瘸子》预计5月开文，专栏可收~
　　赵谦牧以残疾之身跻身四大藩王，坐拥三十万铁骑。
　　但比权势更让人乐道的是…
　　他当过乞丐，做过马奴，更因五斗米被大冬天打瘸在雪地里，最后血刃辱他之人鲜血染红了江河。
　　苏挽青嫁做商妇，不及见夫君容颜就被掳了。
　　她亲眼见赵谦牧挑了她夫君脚筋，嗅着匕首问：“我这腿疾可是拜你夫君所赐，作为赔偿拿他一个夫人…不为过吧！那么你是跟我，还是留下？”
　　苏挽青抬眸，哆嗦道：“留…留下。”
　　“不巧，本王最不喜成人之美。”
　　他以父母之命相逼，让她折颈二嫁，苏挽青自是不愿，暗夜逃脱。
　　谁知屋顶暗卫放行，赵谦牧看着她跑。
　　直到走出府门，他才懒洋洋出声：“你若自己跑本王权当情趣，可若和别人一道…无论是谁，腿打断。”
　　苏挽青吓的一跳，想起接应她的少年没敢再动，赵谦牧朝她张手，苏挽青又乖乖坐回他腿上。
　　“还跑吗？”
　　“不跑了。”
　　“等你的是谁？”
　　“我哥哥。”
　　赵谦牧挑眉，“亲哥？”
　　苏挽青点头，赵谦牧才笑了，“成吧，错了该怎么罚？”
　　苏挽青知道他要什么，搂住他磕巴的一亲，“王爷，我生生世世陪你。”
　　赵谦牧满意的一恩，冲暗卫道：“人都叫回来，城门口的小崽子不必收拾了。”
　　——
　　别人都说苏挽青是赵谦牧的笼中雀，熟不知他才是俯首称臣的那个。
　　山间初遇，溪水潺潺。
　　她一袭红衣，歪坐石上，露出裙中嬉水的双足，绑着铃铛。
　　红绳滴血，脚腕白嫩，妖艳而靡丽。
　　风来一吹，入耳叮铃。
　　自此他思之如狂，多年后终得佳人入怀。
　　感谢在2022-04-20 21:49:03~2022-04-24 20:55: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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