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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错就错》作者：红刺北
　　文案：
　　【本文又名我的冤种女友】
　　半年前程琉交了一个男朋友，可惜她工作太忙，需要到处跑，除了能给钱，根本没时间陪男友，导致男友在电话内抱怨他们感情淡了。
　　程琉：好像感情没那么浓吧？
　　不过为了培养这段感情（维持非单身狗身份），程琉还是决定提前回来，并在微信中暗示自己什么时候回来，自认为对方能明白。
　　到飞机落地那天，程琉在出口扫了一圈，果然在人群中见到长身玉立的大帅哥。
　　没错了，一定是她男朋友。就是这么长时间没见，感觉更好看了，站在人群中整个人好看的能发光。
　　程琉上前，接过他手中的铃兰花：“回去了。”
　　……
　　几天后，程琉带着男朋友去买东西，路上撞见一对亲亲热热的男女，对方见到她一慌，瞬间松开女方的手，随后质问她：原来大半年不出现，是劈了腿。
　　当事人程琉：“？？？”
　　内容标签：都市情缘 阴差阳错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程琉/季朝舟┃配角：贺柏，云斐┃其它：
　　一句话简介：认错男朋友的我，只好换了新男友
　　立意：探究命中注定的缘分
　　作品简评：
　　神隐科技创始人程琉忙于工作，把半年前的男朋友忘得一干二净，等到对方打电话来时，才想起自己还有个男朋友。正好工作处理完成要回去，程琉以为男朋友会在机场接机，结果在机场认错了男朋友，并由此展开的故事。
　　本文行文流畅，语言诙谐，风格幽默，设定新颖，创造人物立体细腻，主角性格坚韧，故事情节跌宕起伏，值得一看。


第1章 第一天
　　G市酒店顶层外，高楼林立，霓虹灯光流溢，俯望车流匆匆，一片繁华都市夜景，不过此刻套房内的主人却没有心思欣赏。
　　房内只有快速敲击键盘的声音。
　　“这两个算法不行，运行时间一长会拖累主系统，需要重改。”坐在酒店办公桌前的人，手指快速在笔记本键盘上敲击，头微偏，对着耳机那头道。
　　她穿着简单，上身圆领白色T恤，下身套着灰色运动裤，脚上踩了一双酒店拖鞋，头发胡乱扎成团子，面容白皙清淡，乍一看像是普通的大学生，完全看不出来她的身份。
　　随手扔在书桌上的黑色旧电脑背包也和整间奢华宽敞的书房格格不入。
　　一个小时后。
　　将所有工作做完，程琉才往后重重一靠，她抬手将耳机扔在桌上，闭眼用力按了按眉心。
　　盯着电脑看了一整天，她眼睛快看花了。
　　这时候，背包里忽然传来‘嗡嗡’的震动声。
　　程琉睁开眼下意识看向电脑右边手机，依旧处于黑屏状态，她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一部私人手机。
　　伸手拉过背包。
　　程琉从里面掏出另一部白色的手机，一看，果然有人来电。
　　备注：【汪海洋】
　　盯着这个名字十几秒，程琉终于从满脑子的程序代码中想起对方是谁。
　　——她半年前交的男朋友。
　　程琉拇指往右一滑，拿起手机：“喂。”
　　“二十三天了，我不联系你，你就真的不联系我？”对面一道带着磁性的男音生气质问道。
　　程琉张口就来：“我只是最近太忙，刚刚还在想你。”在想他是哪位。
　　“你明明就是忘记还有我这个男朋友？”对方十分生气。
　　程琉稍微心虚了一瞬，她确实忘了有这么个人的存在。
　　半年前在一场宴会上，她对这位男朋友一见钟情，当时就走过去直白地问对方要不要交往。
　　程琉身高腿长，长得也好看，虽然当时穿得像误入宴会上的人，但对方只矜持了一天，便答应了交往。
　　不过程琉得手后，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又找不到之前心动的感觉，迅速对这位男朋友失去了兴趣。
　　加上前段时间为了处理公司的问题，需要四处跑，他们差不多有三个月没见过面了，程琉早把这位男朋友忘得一干二净。
　　程琉从脑海中勉强扒拉出两人相处的场景，转移话题：“你吃了没？给你点外卖。”
　　她远在G市，还给S市的男朋友点外卖。
　　程琉想想都觉得自己贴心。
　　这招还是早年从合作商身上学到的。
　　以前程琉为了推销自己的人工智能系统，经常和各种合作商打交道。
　　潜移默化中，她从那群中年男人身上学到了很多处事手段。
　　比如，追人一定要送礼物，哄人一定要从细节入手。
　　所以追这位男朋友的第一天，她就送了对方一条昂贵的领带。
　　果然人家矜持了一会就同意交往。
　　不过今天这招点外卖的贴心方法似乎不太好使。
　　“现在十一点半了，我晚上从来不吃夜宵！”对方听了之后更生气，“我需要保持身材。”
　　程琉这才隐隐约约回想起对方是个模特，她只好道：“那你早点睡，我点份外卖自己吃，饿了。”
　　电话那头的人：“……”
　　程琉按下免提，切换到其他界面，快速点了份外卖。
　　这时对面声音忽然低沉下来：“我们之间的感情是不是变淡了？”
　　程琉一边滑动手机页面，一边分神想：他们好像感情也不太深？
　　虽然他们是在半年前交往的，但程琉一直太忙，两人相处次数一双手就能算出来。
　　“我还记得那晚我们第一次见面的画面。”电话那头的人怅然道，“现在你烦了我吗？”
　　程琉伸手将电脑塞进背包内，起身走出书房，听着电话那头不断抱怨的话，心中不由自主浮现那晚在宴会上的惊鸿一瞥。
　　虽然他们从交往开始感情就不深，但是……
　　程琉必须得承认，男朋友脸还是好看的，尤其是侧脸，以至于她暂时舍不得分手。
　　何况……前几天有几个合作商还在八卦她的感情生活，试图将身边亲朋好友的儿子介绍给自己。
　　有个男朋友挡挡还是不错的。
　　程琉再度回想了一遍当时在宴会上对男朋友一见钟情的心情，兴趣又上来了一点，她决定还是维持一段时间这段感情。
　　“我们的感情怎么会淡？我只是太忙了。”程琉一遍说着，一边在微信上点了点，“转账发了个红包给你，别胡思乱想，早点睡觉，下个月我就回去。”
　　“怎么还发红包……”电话那头的声音先是温柔了一点，随后变得有点远，应该是将手机拿了下来，在看微信。
　　程琉按下免提，低头看着微信，果然下一秒转账就被领了。
　　她看到对方名字下显示了好几次‘正在输入中’，最后电话那头有点不高兴道：“我要你这点钱做什么？我一天零花钱都不止这么多。”
　　程琉闻言顿时皱眉：“你还年轻，钱省着点花，将来还要买房。”
　　“……S市的房价，我一个小模特买不起。”
　　程琉没听出来对方话中暗示的意思，而是深沉道：“年轻人得有梦想。像我，年纪轻轻就在S市有了房子。”
　　“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么厉害。”电话那头隐隐有点咬牙切齿。
　　“这倒也是。”程琉好言相劝，“不过钱还是得攒，你多走走穴，趁年轻好好赚钱。”
　　对方那头的人闻言，脸上扭曲了几分，‘走穴’自带贬低落魄属性，形容那些小野模还差不多！
　　她竟然用这个词形容他！
　　“好了，你早点睡，我外卖来了。”程琉说完晚安后就挂了电话，开门去拿外卖。
　　她工作的时候容易忘记周围一切，今天一整天只喝了瓶水。
　　程琉拿完外卖进来，又搜了一下回去的飞机票，截图发给男朋友看。
　　截图上明确标了返程时间，四月一号，就在三天后。
　　程琉自认为对方一定能注意，到时候会来接自己。
　　两人交往的前三个月，她也出差过几次，对方问完返程的时间，就会主动去接她。
　　只是程琉不喜欢对方来接，她觉得他在侵入自己的工作领域，所以后面没再透露自己出差回去的时间。
　　这次她告知返程时间，并暗示愿意让对方过来接自己，程琉觉得为了维持这段感情，自己牺牲很大。
　　然而电话那头的人刚挂电话，就把手机往沙发上用力一丢，脸色晦暗难看，根本没注意程琉后面发的图片。
　　九百九十九！
　　程琉这个抠门女只发了九百九十九块的红包，她以为自己很浪漫？
　　谁能想到神隐科技的创始人，连九千九百九十九都舍不得发给他这个男朋友！
　　沙发上的男人仔细回想，突然发现程琉送的礼物中，只有那条领带价值破千了。
　　他脸顿时黑成了锅底。
　　怎么会有这么抠门的女人？
　　明明是科技新贵，近几年身价一度暴涨。交往半年，在他身上花的钱加起来却没超过一万！
　　以前那些看上他的女人，哪一个出手不大方。
　　不过……程琉到底和其他女人不一样，她是他目前接触过身价最高的人，而且神隐科技公司似乎还在扩张，放弃太可惜了。
　　沙发上的男人心情平静了一些，重新拿起手机，微信上一溜下来的红点，程琉的消息夹在其中，毫不显眼。他点开程琉发的图片，略过一眼并没有过多注意。反而直接切了出去，积极回复新认识的女生。
　　他得做几手准备，先从其他女人身上捞点。
　　……
　　四月一号中午，程琉匆匆从酒店收拾行李便赶去机场，坐上了回S市的航班。
　　程琉从背包里拿出眼罩戴上，开始休息。
　　她凌晨三点才睡，上午又去合作商的研发实验室转了一圈，需要补觉。
　　“两个小时后我就到了S市机场了。”
　　飞机起飞前，程琉忽然听见隔壁座位上的人在说话，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
　　……忘记了把耳塞一起拿出来，背包已经放上去了。
　　程琉内心挣扎片刻，最后还是没有动，也懒得出声向空姐要。
　　于是隔壁的声音不断传了过来。
　　“上次生日宴你没来……我不是想要礼物。”
　　“我待会直接回家，云姨一直想要你养的铃兰。”
　　“你能不能顺道来机场？我们一起过去。”
　　程琉闭眼听完了隔壁打电话的全程内容，好在对方之后没有再发出什么声音。
　　等到飞机起飞平稳，程琉手摸着旁边按钮，直接躺平，彻底睡熟。
　　一直到飞机降落前，她才被空姐叫醒。
　　程琉迷迷糊糊扯下眼罩，调直座位，揉了把脸，勉强算清醒过来。
　　十多分钟后，飞机落在S市机场。
　　下飞机的时候，程琉正好见到了隔壁年轻女人，她戴着墨镜和口罩，大波浪长发披散在身后，一袭黑色吊带长裙，只看身材就觉得光彩照人。
　　年轻女人忽然将墨镜和口罩取了下来，理了理长发，周围顿时隐隐躁动，低声议论，时不时传来一个名字。
　　大概是哪个明星。
　　程琉背着自己的黑色电脑包，一手拎着登机箱，脑中快速掠过这个想法。
　　不过，程琉对明星不感兴趣，她跟在前面的人，大步往外走。
　　程琉行李箱不大，直接带上了飞机，不用取行李，那位女明星要拿行李，慢慢落在了她后面。
　　不过她还没转弯出去，口袋的手机忽然震动，是公司总助打来的电话。
　　程琉一手拉着行李箱，脚步慢了下来：“什么事？”
　　“下午公司有个季度总结会，你要不要来？”电话那头总助道，“不过时间有点长，晚上可能赶不到约会。”
　　约会？
　　哦，昨天她提前订了餐厅，准备今天晚上带男朋友去吃饭，联络一下感情。
　　程琉当即就道：“约会推迟……”
　　这时，她已经走到机场出口，一抬眼，猝然在人群中见到长身玉立的男朋友。
　　明明机场出口那么多人，程琉还是一眼就看到了他。
　　对方肩背挺直，发色和肤色形成极致的黑白对比，眉眼疏离冷淡，鼻挺唇红，如丹青水墨，清淡中夹杂重彩。
　　人潮汹涌中，他周身萦绕着看不清说不明的朦胧疏离。
　　程琉那颗向来扑在工作上的心，忽然再度不争气地快速跳动了起来，一如半年前在宴会上惊鸿一瞥的感觉。
　　程琉心想：几个月不见，她男朋友变得更好看了，站在人群中简直能发光。
　　程琉顿时反省自己为什么不和男朋友多联系，其实……她的时间挤挤还是有的。
　　此时，电话那头的总助自然接道：“既然约会推迟，那我把你名字加上去。”
　　程琉看着对面好看的男朋友，艰难地分出一点注意力给电话里的总助：“不行。”
　　总助太诧异，以至于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约会推迟不行。”程琉快速推翻自己原来的想法，“你们开，到时候总结报告放我办公室。”
　　不等那边说话，程琉便挂了电话。
　　她不理解。
　　自己怎么会嫌这么好看的男朋友烦呢？
　　一定是前几个月繁复的工作糊住了她脑子，不过现在重修旧好应该还来得及。
　　于是，程琉拖着行李箱，怀揣着一分愧疚，九分垂涎的心情，大步朝男朋友走去。


第2章 第一天
　　离男朋友越近，程琉心跳得越快。
　　他真好看！
　　琥珀色的双瞳在头顶灯光的照耀下极漂亮，透着几分冷淡，眼神凉澈清明。修长冷白的手握着一捧沉甸甸微垂的白色铃兰花，一时间竟分不清到底是他的手白还是铃兰更白。
　　只是来接她，还特意打扮，连美瞳都戴上了，不过颜色还挺配的。
　　程琉目光从男朋友的脸一路往下流连，欣赏完对方骨节分明的漂亮手指和笔直双腿，最后重新落在了白色铃兰花上。
　　两个小时前她才在飞机上听见隔壁提起铃兰，没想到男朋友也买了，难道最近市场上流行送铃兰？
　　不知道有什么特别的讲究，估计又是商家在营销。
　　程琉一边思索着，随后几个大跨步走到男朋友面前，一把抓过他手里的铃兰花：“来就来，怎么还买花？”
　　刚说完，她就见到男朋友微微皱眉。
　　嘶，连皱眉都是好看的！
　　程琉在心中倒吸一口气，面上保持一如既往的冷静，但悄悄反思自己刚才不该那么说，太不识好心了。
　　只是要道歉，似乎也不对。
　　程琉干脆把花从左手换到拉行李箱的右手上，然后一把牵起男朋友的手，拉着他往外走：“回去了。”
　　转身瞬间，程琉敏锐见到男朋友双眼微睁，像是在震惊。
　　一定是被她第一次主动牵手惊讶了。
　　程琉那颗只有工作的心又多了一分愧疚，当初她怎么就把男朋友丢在一旁不闻不问？
　　不过男朋友的手真好摸，温温热热，还挺滑。
　　然而才转身走了两步，程琉手机再一次响了，她只能先松开男朋友的手。
　　“程女士，您有部手机落在书房中，之前没有打通您的电话，请问需要邮寄过去吗？”
　　是酒店经理。
　　程琉闻言，侧身看了一眼自己电脑背包，那天晚上和男朋友通过话后，她没把手机放进包内。应该是今天中午出门太急，所以把私人手机落下了。
　　但她私人手机没怎么用过，家里人更经常联系她现在手里的这个号码。
　　“先放在酒店，等我去G市再拿。”程琉道。
　　她去G市次数多，这家酒店的套房是总助帮她长期订好的，私人手机不太用，放在那也没什么问题。
　　“好的，那先不打扰您了。”
　　……
　　季朝舟接到电话后，带着铃兰花来机场，大约等了半个小时，便见到拉着行李箱的云斐从里面出来。
　　她没有戴口罩，甚至连墨镜也没有，一张脸完全暴露在外。
　　云斐和他目光对上，姣好面容上立刻浮上一抹笑，周围早隐隐打量她的旅客们，议论声更大。
　　她却仿佛没有察觉，加快步伐朝季朝舟走来，有种久别重逢的意味。
　　季朝舟神色愈加冷漠。
　　她是故意的。
　　季朝舟往周围一扫，果然不知何时附近出现数位扛着长枪短炮的人，那些人不断围过来，同时顺着云斐奔向的方向，开始将注意力转向了他。
　　只是不等季朝舟转身，面前忽然蹿出一个人，径直抢走了他手中的铃兰，莫名用极熟稔的口吻和他说话。
　　原本那些扛着长枪短炮的娱记见状，一时愣住，拍照的动作变得迟疑：这个长相可以秒杀娱乐圈一众小生的男人，不是当红女明星云斐的情人？
　　下一秒，季朝舟的手突然被面前的女人握住，牵着转身，期间对方甚至还用指腹轻轻摩挲他的手背。
　　任由季朝舟再冷静，这一刻也被震住。
　　只是他还未甩开对方的手，对方却先松开了他的手，然后接了一通电话。
　　十几秒的时间，对方便结束电话，将手机放入口袋，微微侧身伸手，再度一把抓过季朝舟的手，就往外走去。
　　季朝舟眉心微皱，盯着前面的人，他确信自己不认识她。
　　不是没有喜欢季朝舟的人利用各种借口接近他，什么离谱的理由都有。
　　但……这个人一切举动太自然，自然到季朝舟有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认识她。
　　他微微转头朝后看去，那边的云斐显然也看到这一幕，同样震惊，以至于停下了脚步，导致周围的旅客逐渐将她围住，开始索要合影签名。
　　季朝舟长睫下垂，掩盖所有情绪，竟未将自己的手抽出来，任由前面的人将他牵走。
　　走在前面的程琉当然不知道‘男朋友’在想什么，她还沉浸在男朋友的手真好摸的快乐中，大步往外走。
　　顺便敏锐见到某位扛着大炮相机的娱记正将镜头对着他们。
　　擦肩而过的瞬间，程琉松开行李箱拉杆，就这么握着铃兰花指了指这位娱记：“别乱发。”
　　近几年她在商业科技板块有点名声，但程琉不太喜欢自己的脸出现在花边新闻上，所以随口警告了一句。
　　本来就因为分不清目前状况，而破罐子破摔乱拍的娱记从相机背后愣愣地露出来脸：“哦哦，好的。”他以为这两个人只是纯粹误入的一对高颜值旅客，对镜头敏感。
　　等人走远了，娱记才慢半拍回神，看了一眼对面挤成一堆的人群，想了会还是放弃挤进去。
　　还以为云斐情人来接机的消息是真的，原来是误会。
　　不过刚才路过的那一对，长得真好看，尤其是那个男人，连他一个男人都看愣了。
　　娱记低头看着自己相机里拍的几张照片，有点舍不得删，照片挺好看的。
　　娱记想起刚才女路人的警告，他不乱发，留着自己看总没事吧。
　　这么想着，他视线落在照片中牵着男路人手的女路人，片刻后低声喃喃道：“怎么看着……眼熟？”
　　此时，被娱记眼熟的女路人程琉已经牵着男朋友走到停车场，拉开自己车后备箱，将行李放了进去。
　　“加个微信。”程琉关上后备箱，转头对站在旁边的男朋友道。
　　把男朋友的联系方式放在这部手机上，程琉觉得自己有点公私不分，不过……
　　程琉抬眼看着面前好看到晃眼的男朋友，她的底线也不是不可以再降低点。
　　见他迟迟不动，程琉低头朝手机屏幕看去，又伸手将自己的二维码调了出来：“扫吧。”
　　自从她将手机微信露在季朝舟面前，他必不可免见到了上面一排通讯，最后目光停在一个熟悉的名字上。
　　是他派来的人？
　　季朝舟一双琥珀色双瞳清淡扫过对面只比自己低半个头的女人，视线落在她二维码上的微信名。
　　——六号。
　　头像是一支管口朝天，把朝右的手枪。
　　再想起刚才对方警告娱记的动作。
　　保镖？
　　季朝舟沉默许久，想起云姨的话，最终拿出手机加了对面保镖的微信。
　　程琉耐心等着男朋友重新加上微信，她在心中夸赞自己，男朋友生气闹别扭而已，多哄哄没错。
　　何况男朋友今天还特地为她打扮了，她作为女朋友得大方一点，偶尔低低头也没什么。
　　于是她主动走过去拉开副驾驶车门，候着男朋友进去。
　　程琉自小想要做的事没有做不到的，如今她想要改过自新，做一个二十四孝女友，绝对能尽心尽力！
　　季朝舟知道对方是保镖后，对刚才机场内发生的事便没了探究的想法，冷淡坐进车内。
　　程琉绕到另一边，坐在驾驶座上，开出停车场时，她悄悄瞥了一眼侧脸看着车窗外的男朋友。
　　三个月不见，连侧脸都变得更完美了。
　　程琉心砰砰跳着，她原本想着直接带着男朋友去吃饭，但现在稍微有点不好意思，还是先回去洗洗，换套衣服再约会比较好。
　　毕竟旁边的男朋友漂漂亮亮、干干净净，而自己今天上午还在G市实验工厂逛了一圈，才坐飞机回来。
　　“你……住哪？”程琉犹疑问道。
　　一问出口，程琉又开始暗中愧疚，半年了，她竟然连男朋友住哪都不知道。
　　“文兴小区五栋。”季朝舟没有转头看她，说完这句话后便再次静静看着窗外。
　　他不至于为难一个保镖。
　　一路上车内都极为安静，只有程琉偶尔忍不住去看还在生气的男朋友。
　　前面红灯，程琉踩下刹车，快速瞟了一眼男朋友自然垂在旁边的一只修长漂亮的手。
　　——想摸。
　　不过她以前听合作商说正在生气的女朋友不能胡乱动手动脚，换成男朋友应该也一样。
　　还是算了。
　　先把人哄好再说。
　　程琉顺利开进了文兴小区，停在五栋门口，她手机震了一下，拿出来一看是总助发的消息，说他们准备开会了。
　　她回了一句，然后转头看着推开门的男朋友：“晚上八点我来接你去吃饭，在谷雨小馆。”
　　程琉订了一整天的包厢房，原本是为了自己时间自由，可进可退。
　　果然没花错钱，现在她还能回家洗个澡，换套干净的衣服。
　　季朝舟脚步一顿，重新回到车内。
　　这么快气就消了？
　　程琉看着男朋友转过来那张漂亮的脸，心中一喜，还未开口说话，就眼睁睁看着他把自己放在车内的铃兰花拿走了。
　　“……”
　　怎么还更生气，连花都不给她了？
　　看着男朋友走进去消失的背影，程琉坐在车内叹气，当初不好好珍惜，现在人家不高兴也正常。
　　她握着手机，看着男朋友刚加上的微信，他换了头像，连微信名也换了。
　　前几天的微信头像还是他自己侧脸的自拍，现在变成一个装着淡黄色液体的玻璃船，像是香水瓶。
　　微信名只有一个‘舟’字。
　　程琉想了半天，没想起来男朋友原来的微信名叫什么，只依稀记得是个英文名。
　　Jerry还是Tom来着？
　　程琉点开备注，想了想还是没把‘汪海洋’这三个字打上去，现在再看，总感觉这名字不太配男朋友。
　　而且还生疏！
　　最终她在微信备注上打下了‘男朋友’三个字。
　　过了片刻，程琉掉转车头，往自己住处开去，哄男朋友而已，她一定能哄好。
　　不就是生气她长时间不联系？
　　从今天开始，她程琉保证这段时间天天都来陪男朋友！


第3章 第一天
　　夜色渐浓，窗外雨落。
　　室内，季朝舟近乎苍白的脸上无一丝情绪，垂眸靠坐在沙发上，唇微微抿成一条线，长腿虚虚抵在茶几，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冰冷颓靡的气息自他身上蔓延开来，像是一尊没有生命的美人雕像。
　　下午从车内拿回来的铃兰插在玻璃花瓶中，孤零零放在旁边空荡荡的餐桌上，饱满郁白色的花朵低垂着，在一室昏暗中散发着微弱莹润的光。
　　这时，茶几上的手机屏幕突然震动亮起，在黑暗中十分刺眼。
　　季朝舟未动，片刻，暗下去的屏幕再度闪了一次。
　　过了许久，他才伸手拿起手机，将屏幕滑开解锁，微信有两人前后发了消息过来。
　　六号：【我在楼下等你。】
　　季暮山：【按时吃饭，别总不在乎自己身体。】
　　季朝舟目光静静落在六号发来的微信消息上。
　　前几天季暮山不知从哪得到他的体检报告，找了过来，话里话外要季朝舟按时吃饭。
　　季朝舟并未听进去。
　　所以现在请了这个六号来监督他？
　　季朝舟虽答应云姨，要和季暮山和解，但他向来对吃食没有兴趣，即便胃在抵抗。
　　那种从身体内传来的刺痛感，似乎能让他更清醒。
　　……
　　程琉回去洗头洗澡，在一柜长得差不多的衣服中，随手捞了一身干净衣服，看着离约会时间还早，又坐在电脑面前看总助之前发来的文件。
　　不过这次，她特意订了闹钟，防止自己工作过于沉浸，以至于忘了约会。
　　顺便还在手机外卖app上加了男朋友的地址。
　　当时程琉就觉得自己有做三好女友的潜质。
　　七点四十，程琉提前到了文兴小区五栋楼下，给男朋友发了一条消息，喊他下来。
　　结果半天没回应，一直到了八点，对方才发了一句：【我不吃，你先回去。】
　　程琉坐在车内，盯着那条消息，有些莫名其妙。
　　前几天抱怨自己不联系他，现在她回来，还特地抽出时间约会，怎么半点没消气？
　　程琉若有所思。
　　男朋友大概在耍小手段，对她欲擒故纵。
　　以前她经常听那群中年合作商抱怨过家里妻子或者儿女用这种手段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那时候程琉对这种事情一点兴趣都没有，现在自己亲身体会一次……那几个合作商分明是在炫耀吧？
　　想到这，程琉腰背都挺直了几分，如今她也是有男朋友的人，长得还这么好看。
　　任性一点也没多大关系。
　　她宠！
　　于是程琉一边哄男朋友，一边打着伞从车内出来。
　　六号：【最近谷雨小馆开了新菜，养胃清淡，适合你，多少吃点。】
　　六号：【这是他们的菜品，图片.jpg】
　　六号：【图片.jpg】X12
　　模特需要保持身材，应该不能吃油腻重口味的东西。
　　程琉自认想得十分周到。
　　另外再学一学中年合作商们百试百灵的对应招式——诉苦。
　　六号：【大家生活都不容易，希望你能稍微理解我。】
　　她公司那么多人等着发工资，程琉觉得男朋友要理解自己这段时间的忙碌。
　　但她以后一定会改！多陪男朋友。
　　楼上。
　　季朝舟给保镖发完消息，还未将手机放下，手机便连续震动。
　　他收回手，点开六号的微信，看着她不断发来的那些菜品照片。
　　最后对方又发了一条消息。
　　季朝舟微微皱眉，不喜对方这句近乎道德绑架的话。
　　他起身开灯，点开语音通话，要让那个六号回去，她生活不容易又如何。
　　这时候，季朝舟已经走到窗边，他朝外面看去。
　　雨还在下，并没有减弱的趋势。
　　楼下路灯还亮着，周围却没有什么行人，也因此那个打着把黑伞，时不时从伞面下仰头出来张望的人格外显眼。
　　隔了一层楼高，季朝舟也能见到那人身上红色格子外套陈旧，灰色运动裤洗的有些发白，两只裤脚早已被雨溅湿。
　　她握着伞的那只右手背上一条长长的划伤，下午被盖住看不见，晚上去掉创口贴后，在雨中路灯下清晰可见，甚至还未结痂。
　　狼狈又潦困。
　　季朝舟想起对方今天在机场还带着行李箱，刚完成上一单，就接下季暮山的任务么。
　　原先被道德绑架的几分不喜稍减。
　　楼下的程琉低头看着手机，发现是男朋友打来的语音通话，立刻点开，仰起头正好见到二楼的季朝舟，便对他笑了笑：“谷雨小馆离这里不远，吃完我就送你回来。”
　　程琉要对人热情真诚，很难让谁生出恶感，这既得益于得天独厚的长相，又是她作为商人的必修本事。
　　季朝舟垂眸盯着楼下的那个人许久，最终未出声，只将通话挂断。
　　几分钟后。
　　季朝舟出现在五栋一单元楼下，程琉立刻大步走过去，抬高手中黑伞，为男朋友遮风挡雨，争当三好女友。
　　不等他伸手，程琉先一步拉开车门，撑着伞让男朋友进去，同时还用手虚虚挡了挡车顶，以防他撞头。
　　大概是见多了酒店门童的做法，程琉这一套流程简直行云流水，离门童的距离只差一套西装。
　　关上车门后，她匆匆绕到左边，拉开车门，收了黑伞，将它放在车门内侧，随后启动掉头，往谷雨小馆方向开去。
　　季朝舟安静望着窗外模糊雨景，路边交叉而过的车灯时而划过玻璃。
　　良久，他转脸看向旁边的六号保镖。
　　程琉察觉男朋友在看自己，下意识坐直，握着方向盘的双手都挪了好几次。
　　她有点紧张。
　　男朋友打扮之后，戴着琥珀色美瞳的双眼淡淡扫过来，程琉心就莫名漏了几拍。
　　难怪那些合作商总爱给自己老婆买化妆品。
　　无论男女，化起妆来果然要好看许多。
　　这个保镖在紧张。
　　季朝舟视线下移。
　　现在两人的距离比刚才在楼上近，季朝舟更能看清对方的穿着打扮，外套走线粗糙，甚至还有线头，袖口被胡乱画了数道长短不一的黑色水性笔迹。
　　成人不会用笔在自己的袖口画出这样无规则的痕迹。
　　季朝舟沉默半晌，忽然开口问她：“你有孩子？”
　　恰好这时旁边的车对前面的车连按了几声喇叭，程琉没有听清男朋友说的话，只隐隐约约听见孩子什么的。
　　她脑子自动补齐男朋友刚才说的话。
　　两个月前，有家科技新闻媒体发了一篇关于程琉家庭背景的文章，大谈特谈并剖析为何程琉能从一个普通家庭走到如今的地位。
　　其中还提了一句，据知情人士透露，程琉家有三个孩子，她是老大。
　　男朋友应该是看了那篇文章，所以问她家是不是有三个孩子。
　　换作前几天，程琉绝对不喜欢男朋友这种窥探她家庭的话，但现在……
　　男朋友以后就是家人，问问有什么关系？
　　于是程琉郑重地点了点头：“嗯。”
　　一个有孩子的母亲。
　　季朝舟收回目光，之前对方道德绑架带来的不适感消散大半。
　　他重新看向车窗外，暂时打消让季暮山收回保镖的念头。
　　对方不是整天守着，只按时出现，对季朝舟而言，谈不上多麻烦。
　　……
　　两人到了谷雨小馆，这里没有地下停车场，但门口有停车位。
　　程琉将车停好，迅速解开安全带，抓起车门下方的黑伞，快步走到副驾驶车门前，积极为男朋友遮风避雨。
　　季朝舟目光掠过旁边有些殷勤的女保镖，没有出声阻止，任由她撑伞。
　　包厢已经定好了，程琉进去报了名字，服务员便提着一盏灯笼引着他们过去。
　　这是一家中式餐馆，门面看着不大，但进去别有洞天，中庭甚至还有假山花园。
　　他们绕过一段长走廊才到了包厢。
　　这间包厢全木制，镂空红木窗户稍稍推开，风带来外面泥土青草的微腥味，不算难闻。
　　房间内点的是蜡烛，用灯罩盖住，昏黄灯火摇曳，有几分古色古香的意味。
　　程琉抢在服务员前面，主动为男朋友拉开椅子，让他坐下，这时肚子忽然叫了一声。
　　她饿了。
　　季朝舟转过那张苍白却难掩清贵的脸，扫了女保镖一眼，淡淡道：“你也坐下。”
　　程琉愣住，她本来就打算坐下，手都快伸向另一张椅子。
　　不过，漂亮男朋友的话，她还是别否认了。
　　有个合作商曾经说过，正在气头上的老婆说什么都是对的，千万不能回嘴忤逆，就算她们的话没有任何逻辑。
　　万物相通，按在男朋友身上，想来也是一个道理。
　　程琉拉过另一张椅子坐下，将桌上的菜单翻开，再递给男朋友。
　　旁边站着的服务员开始主动介绍谷雨小馆的新菜品。
　　季朝舟对这些兴趣不高，本来也只是随意应付季暮山，他点了两道菜，便对程琉道：“你点。”
　　程琉从善如流接过菜单，心中有些感动：虽然男朋友还在生气，但还是在乎她的。
　　最后她另外点了五道菜。
　　谷雨小馆这种地方，程琉平时都不爱来，菜品好看量少。
　　不过现在看，这里的环境还挺配男朋友。
　　程琉借着烛光，快速看了一眼旁边的男朋友，不知道这几个月男朋友怎么了，整个人气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半年前，他们刚交往的时候，程琉依稀记得男朋友完完全全是个时尚潮人，全身上下各种大牌logo，十分对得起他模特职业。
　　但现在……此时此刻，烛光落在男朋友那张如同精工细描的脸上，微垂的长睫掩盖琥珀双瞳，在高挺鼻梁上印下浅浅阴影，着一身简单的白衣白裤，像是一幅活的美人静坐图。
　　不知为何，程琉莫名觉得有些许古怪，但又说不清楚哪的问题。
　　很快这种感觉被她抛之脑后。
　　三个月没见，有变化也正常。
　　何况……程琉其实对他们交往印象不深，当时约会无非是吃饭，男朋友低头玩手机，她忙着和总助发消息，处理事情。
　　菜上来后，程琉积极给男朋友布菜，时不时就被男朋友那张脸惊艳一次。
　　季朝舟一无所觉，他只当对方在负责盯着自己用餐。
　　“你手机在震动。”程琉忽然提醒道。
　　季朝舟低头看向自己右边口袋，拿出手机，来电显示——云斐。


第4章 第一天
　　两人隔得远，程琉能见到男朋友的手机屏幕亮了，但看不清来电人。
　　原本她没想开口提醒，只是坐在那的男朋友正垂眸认真拨弄盘中的菜，几乎不太放进口中，显然有挑食的毛病。
　　他压根没注意杯子旁震动的手机。
　　在程琉提醒后，男朋友放下筷子，拿起手机站起身往外走去。
　　程琉看着他出去，又朝那边桌前动过的菜看了一眼，她想了想，按铃将服务员叫了过来。
　　“您好，请问需要什么？”那边服务员一直都在外候着，来得很快。
　　程琉指了指男朋友那边其中一道稍微动的多一点的菜：“再上一盘这个。”
　　“好的，还有其他什么需要吗？”
　　“没了。”程琉摆手，低头从口袋拿出在响的手机，滑开问那头总助，“公司有什么事？”
　　“季度总结会开完了。”那边总助道，“另外下面送来一份新计划书，你今晚要不要看看？”
　　程琉往椅子上一靠：“我还在约会。”
　　电话那头隐隐有些笑意：“今天约会时间这么长？那我把计划书直接送到你家，你有空再看。”
　　“也行，季度总结报告顺便带过来。”程琉随口道。
　　门外。
　　季朝舟接通电话，对面云斐的声音便传了过来：“我不知道那些记者在，这次回S市我只和助理说过……”
　　他立在墙边，余光见到服务员进出，沉默听完云斐解释，才冷淡开口：“云姨想要铃兰花，明天我会再送过去。”
　　自始自终，季朝舟都未对下午的事评判一词。
　　越是这样，云斐越难受，如果不是云姨这层关系在，他根本不会搭理自己。
　　云斐握着手机，咬紧下唇，那张向来美艳的脸有些苍白，她掐着自己的手心，缓了片刻又带着若无其事的笑，试探问道：“下午机场那个人是你朋友？”
　　除了云姨，她从没见有谁能靠近季朝舟，更不用说下午那个女人还直接把他牵走了。
　　若不是太过震惊，她不会被机场那些人围住，错过了靠近他的机会。
　　今天晚上热搜本该爆出自己‘恋情’的新闻。
　　然而电话那头季朝舟没有解释，直接按了挂断。
　　云斐太过用力握着手机，以至于指尖泛白：“……”
　　她知道季朝舟以后彻底不会再中套。
　　他总这样，像看透了她所有的小动作，只是看在云姨的面上，不和自己挑明计较。
　　云斐甚至希望他和自己计较。
　　只要能在这样一个如寒山雪松般的男人心中留下痕迹，无论好坏，她什么都愿意做。
　　云斐在客厅站立许久，胸口几经起伏，忽然用力将手机重重砸了出去。
　　……
　　季朝舟重新回到包厢时，发现他桌上多了一盘菜，而坐在另一边的保镖立刻心虚放下耳边的手机，紧绷坐直。
　　明显刚才还在和季暮山联络。
　　程琉见到男朋友进来，下意识把总助电话挂断，挺直腰背坐好。
　　以前约会吃饭，她次次都要和总助谈事，冷落男朋友，让他只能一个人低头玩手机。
　　当时程琉没发现问题，或者说发现也不在意，但现在她深刻认识到自己错误，这么做不对。
　　程琉心想下次约会，得提前警告总助，公司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事，别打电话来了。
　　为了缓和气氛，程琉主动开口，指着男朋友之前几乎没动的菜：“这几样你不吃能给我吗？”省得浪费。
　　还可以体现两人的亲密度。
　　她早听合作商说过，在家吃老婆剩饭剩菜的人才是合格的对象。
　　季朝舟转脸看着那个刚才自作主张替他又点了菜的保镖，想起对方到底是有孩子的穷困母亲，最终面无表情将自己那几盘菜推给了她。
　　“不够吃你可以再点。”季朝舟目光扫过她面前空的差不多的盘子冷淡道，季暮山不至于付不起一个保镖的饭钱。
　　程琉立马道：“不用，这些够了。”她又不喜欢这里的菜。
　　不过男朋友居然主动关心她，程琉心中对那群合作商说过的话，更深信了几分。
　　果然好用！
　　季朝舟不再看她，他只因为对方是位母亲，才愿意给出一分注意力，但也仅此而已。
　　外面的雨不知何时停了，窗外有零星几声蛙叫，微风顺着镂空黑檀木窗进来，暖橘色烛火轻轻摇曳。
　　程琉抬眼看着侧对面的男朋友，通室摇曳的烛光似乎都聚集在他身上，他握着一双白玉缠金筷子，桌上烛光像是为他那只修长漂亮的手渡了层温润颜色。
　　置身这种环境，有那么一刹那，程琉觉得他像是世家清贵公子，满身矜华风骨。
　　难怪每次总助帮她订约会餐厅都要订这，以前是自己不解风情，觉得这里环境昏暗，还伤眼睛。
　　现在程琉知道了。
　　灯下看美人，美人更美。
　　谷雨小馆确实是约会好地方，总助做的不错！
　　等他们吃完饭，程琉去结账，季朝舟没有动，钱无非是季暮山报销。
　　程琉刷完卡，再度为男朋友开门，然后送他回家。
　　虽然今天男朋友几乎不怎么和她说话，但程琉自我感觉还不错，至少男朋友还是关心自己的。
　　“早点睡。”
　　到了文兴小区，程琉贴心地对准备开门走出去的男朋友道。
　　季朝舟手握着车门把手，几不可察偏头，随后推开车门径直离开。
　　文兴小区是个老小区，最高只有六层，周遭生活气息极浓，只不过现在临近十一点，不少灯光已经熄灭。
　　程琉掉转车头，没有立刻离开，仰头看着二楼亮起的灯光。
　　两个多小时前，男朋友站在窗边冷眼朝她看过来那瞬间，不知为何，程琉心砰砰跳地极快。
　　现在回想起来，程琉觉得自己也许、大概、稍微有点变态。
　　——她可能就喜欢男朋友这副冷淡的模样。
　　程琉唾弃自己片刻，才开车回去。
　　……
　　和男朋友住的地方不同，程琉的房子买在S市中心，即便夜深，这里也灯火通明，高楼耸立。
　　程琉一走进小区大堂，立刻有保安和她打招呼问好。
　　她住在二十六层。
　　因为自己名字有个发音像六，以及生日是六月六号，所以程琉喜欢一切有关六的数字。
　　连微信名也直接叫六号，至于微信头像，纯粹是那把枪摆得像个六，她随手拿来一用。
　　到了二十六楼，电梯一开，这一层都是程琉的。
　　走过廊道，她按下指纹，门一打开，里面客厅的灯亮着。
　　程琉不算意外，换了拖鞋朝客厅走去。
　　沙发上一个熟悉的男人往后一靠，转头笑道：“我还以为你今晚不回来了。”
　　他带着一幅银框眼镜，身上还穿着身高档宝蓝色西装，身形挺拔，样貌英俊儒雅。
　　他这副带笑模样在外面不知道吸引多少女人注意。
　　程琉见到他倒是没什么太大反应，她早习惯总助的长相，更何况才和男朋友分开。
　　谁能好看过她男朋友？
　　程琉走过去，坐在另一张沙发坐下，伸手拿过茶几上的计划书：“下面送来的？”
　　见程琉直接谈正事，贺柏便道：“我看了一下，比之前的好。”
　　“嗯。”程琉点头应了声，以极快的速度进入工作状态，低头翻看这份计划书。
　　贺柏拉过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双手快速打字。
　　一时间客厅只有手指敲击薄膜键盘和翻动书页的声音。
　　半个小时后，程琉将计划书看完，吩咐贺柏几件事，随后问道：“季度总结报告呢？”
　　“这里。”贺柏将电脑转个方向，让屏幕面对程琉，“后面有几个数据比较复杂，所以我整理了一遍。”
　　程琉拉过电脑，手指落在触控面板，移动了几下。
　　“我以为你今晚不回来，还想着整理完再打印放在你书房。”贺柏视线落在程琉脸上，解释道。
　　工作原因，总助经常来她家，甚至这里面不少家具等都是他当时一手操办的，进进出出再正常不过。
　　程琉注意力在屏幕上，随口道：“只是吃饭。”
　　她手指快速在触控面板上点了点，随后将电脑推还给贺柏：“报告发到我邮箱去了，你先回去休息。”
　　贺柏合上电脑，见程琉从工作状态中出来，才忍不住开口问：“你手背怎么了？”
　　程琉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背，上面一道长长的划痕，无所谓道：“今天早上在G市实验室不小心被划了一道。”
　　贺柏皱眉欲言又止，但他做她总助这么几年，知道程琉不喜欢自己过多干涉她做事，最后转身去拿医药箱过来：“我帮你擦点药。”
　　“贴张创口贴就行，哪那么麻烦。”程琉觉得没什么大不了，又不是断了手。
　　贺柏啧了一声：“不麻烦程总，我给你擦完药就走。”
　　贺柏和程琉是同一个大学的，以前又在同一个协会，相比公司其他人更熟悉。不工作的时候，两人关系算是朋友。
　　程琉虽然觉得总助婆婆妈妈，但今天不让他擦药，估计后面几天都得听他唠叨，干脆靠在沙发上，伸出手给贺柏。
　　自己另一只手拿过刚才的计划书重新看了起来。
　　贺柏半跪着仔细给程琉手背上药，他抬眼打量她身上的衣服：“你就穿这套衣服去约会？”
　　程琉目光还落在计划书上：“嗯。”
　　贺柏：“……你确定你喜欢汪洪洋？”正常人约会怎么也要打扮一下。
　　“谁？”
　　贺柏无语：“你男朋友。”
　　程琉闻言，立马合上计划书，坐直身体，看向贺柏：“我男朋友不是叫汪海洋？”
　　她分明记得当时男朋友自我介绍是汪海洋。
　　贺柏不愧是做了程琉好几年总助的人，他一猜就知道她的逻辑：“姓汪，三个字，都是水，所以叫汪海洋？”
　　程琉：“……”
　　幸好她今天没有叫男朋友名字，不然男朋友可能更生气了。
　　贺柏给她擦完药，摇着头站起身：“我要是你男朋友，大概会气死。”
　　程琉：“……”
　　是她认识错误还不够深刻！


第5章 第二天
　　贺柏没有在程琉家中待太久，替她擦完药，又震撼于她对男朋友的不上心，取笑几句后才回去了。
　　程琉心中对男朋友如今爱答不理的样子，也表示深刻理解。
　　她错了。
　　不过刚反省完，程琉转身就去了书房，将季度总结报告打印出来，硬看完才去睡觉。
　　第二天一早，程琉起来去了公司。
　　神隐是一家专攻人工智能的科技公司，由程琉一手打造出来。
　　随着近几年神隐科技的人工智能和各领域合作后取得的好成绩，程琉的身价也是一涨再涨。
　　从今年开始，神隐科技准备进军自动驾驶汽车领域，昨天上午程琉去的就是G市一家车企旗下的实验室，专门提供给自动驾驶技术研究的地方。
　　效果不太好。
　　如今汽车行业都在进行自动驾驶研究，有的车企在和类似神隐这样的人工智能科技公司合作，采用科技公司研发的系统。有的车企财大气粗，到处挖人，自己开发系统。
　　不过无论哪家车企，到目前为止，甚至还没有研究出L4级别的自动驾驶技术。
　　要想达到全自动化，还有一段路要走。
　　程琉站在神隐的研发室内，望着那些实验机器，他们公司已经快解决关键技术壁垒。
　　“G市那家车企发了邮件过来。”贺柏站在程琉身边，递来一台平板，“下个月合同到期，他们不准备继续合作。”
　　程琉接过平板，指尖往上翻，快速看完邮件内容，面上没多少情绪：“他们耗不起了。”
　　昨天上午最后一次实验测试失败后，除了她，在场的人脸色都极其难看。
　　估计车企高管们一等程琉离开后，就开了大会，最终决定暂停自动驾驶项目研发。
　　程琉昨天在现场见到那些高管的脸色，心中已经有了预感，也不算太惊讶。
　　“G市还有另外两家车企，规模和那家车企差不多大，其中一家的研发部甚至更好。”贺柏抬手推了推无框眼镜道，“要不要我和他们接洽？”
　　程琉将平板塞还给总助：“不急，先等我们技术壁垒彻底突破，再决定和哪家车企合作。”
　　她转头看向贺柏，视线在他眼镜上多停留了几秒：“况且也不是只有G市有车企，我记得S市也有家大车企。”
　　“好，那我先和他们谈解约的事。”随后贺柏挑眉，说了一句无关的话：“今天程总怎么这么看我？”
　　“你换了副眼镜。”程琉肯定道。
　　他不光今天眼镜换了一副，身上还穿了一套质感极好的黑色西装，脖颈系着条暗红色花纹领带，愈发衬得肩宽腿长，斯文英俊。
　　研发室的灯光从上打下来，照在贺柏身上，他站立在这，像极了刚从T台走完秀的男模，天生的衣架子。
　　不止今天，如果程琉仔细观察，会发现她总助的同一套西装从来不会穿两次，更不用提有多少副眼镜。
　　“难得，程总能注意到我换了眼镜。”贺柏扬唇笑道，“看来这副眼镜戴起来更好看。”
　　程琉回头奇怪看了贺柏一眼：“是你昨天晚上那副眼镜框太闪，乍一看像两个大灯泡。”
　　贺柏唇角的弧度僵住：“……昨晚怎么没听你说起过？”
　　“我看你戴着挺高兴，就没提。”程琉放慢脚步，抬手拍了拍总助肩膀，宽慰道，“媒体的闪光灯我都能扛住，何况区区一副眼镜。”
　　“……”
　　区、区、一副眼镜！
　　字字诛心。
　　贺总助手抓住扶栏，用力闭了闭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我谢谢你。”
　　再睁开眼，程琉早走远了。
　　……
　　像程琉这种工作狂，即便公司没有了什么事，她也不会早退，一天二十四小时待在公司都行。
　　今天稍微有点不同，因为程琉十点收到了男朋友的消息。
　　男朋友：【十一点来接我。】
　　收到这条微信的时候，程琉正在听一个部门经理汇报进度。
　　她坐在办公桌前，一手握着黑色水性笔转，偶尔笔尖划在衣袖也毫不在意，另一只手随意翻着部门递上来的进展报告，目光随意瞥向桌面亮起的手机屏幕，顿时坐直身体。
　　男朋友主动找她了！
　　这次绝对不能忽视，她一定满足男朋友所有要求！
　　部门经理正滔滔不绝，见程琉突然的动作，还以为自己讲到点子上，声音又大了好几个度。
　　程琉看了看时间，抬手示意部门经理停下：“我差不多知道了，你先回去，下次再谈。”
　　“啊？”部门经理茫然推门离去，他还没说完呢。
　　程琉坐在办公椅上，低头望着那条微信，想起昨晚小馆包厢内的男朋友，心又开始砰砰跳。
　　她坐得笔直，立刻回复男朋友：【好的！】
　　为了表达自己的坚定，还发了一个敬礼的手势过去。
　　随后程琉站起身，准备早退。
　　神隐科技公司离文兴小区有点远，她程琉既然决定做一个三好女友，就绝对不能迟到。
　　程琉的办公室外面还有一个办公室，坐着总助贺柏，他抬眼见到她背着电脑包推门出来，下意识问道：“你去哪？”
　　她的行程都是贺柏安排的，这个点没有外出的计划。
　　“今天没什么事。”程琉快步走出去，“我去找男朋友。”
　　贺柏愣住，一直到程琉消失在办公室内，他才缓缓反应过来她刚才说什么。
　　之前不是一直对男朋友不上心？这次回来怎么了？
　　……
　　程琉并不知道自己总助在想什么，她一路兴致勃勃开到文兴小区，停在楼下给男朋友发消息。
　　六号：【我到了！】
　　楼上。
　　手机震动亮起时，季朝舟正垂眸坐在桌前，修长干净的手指缠着纸带，一圈圈绕着铃兰根部打包。
　　昨晚打消了让季暮山收回保镖的想法后，季朝舟最终决定接受用这个保镖，所以上午便发了消息给她。
　　他要去看望云姨。
　　……
　　程琉坐在车内，时不时就转头朝单元门看去，想着男朋友什么时候下来。
　　等了十来分钟，程琉终于见到男朋友从里面走出来，然而这么一看过去，就把她给看呆了。
　　男朋友今天穿了件黑色薄风衣，扣子全部整整齐齐扣好，里面一件白色衬衫，荷叶竖领口裹着他修长脖颈，黑色长裤下是一双白鞋，手中还有捧熟悉的白色铃兰。
　　他缓步从阴暗中朝阳光走来，那瞬间仿佛从中世纪油画中走来的青年贵族。
　　明明全身几乎都裹得严严实实，只有半段修长脖颈，以及劲瘦的一小截冷白如薄胎的手腕露了出来。
　　但车内的程琉却看得头晕目眩，她男朋友也太……性感了。
　　她回神，立刻出去给男朋友拉开车门，然后近距离遭受的美颜暴击，让程琉觉得鼻子一热，她下意识伸手一抹，全是血。
　　季朝舟见保镖又是拉开副驾驶座车门，刚偏头想要说自己坐后面，便发现这个保镖在流鼻血，他皱眉：“你……怎么了？”
　　程琉捂着鼻子，瓮声瓮气道：“我没事，你先坐进去。”
　　季朝舟刚关上车门，程琉便从另一边坐了进来，她打开中间扶手盒，接连抽出几张纸巾，擦干净鼻子。
　　好在没有再流，她松了一口气。
　　程琉又侧身转过去，翻了翻找到湿巾，把自己的手指擦干净。
　　见旁边男朋友一直盯着自己，程琉下意识为自己辩解：“之前熬夜多了。”绝对不是看男朋友看到流鼻血。
　　她只是工作熬夜了，一定是这样。
　　季朝舟缓缓收回目光，这个保镖看起来很年轻，大概孩子还太小，所以需要经常熬夜照顾孩子。
　　“没空可以不来。”季朝舟望着窗外淡淡道，叫对方来一趟，不过想让她在季暮山那边有交代而已。
　　一听这话，程琉顿时严肃道：“我随时有空，你有什么事都能找我。”
　　季朝舟没有回她这句，报了个地址，便抱着铃兰花，闭目靠着座椅休息。
　　程琉飞快看了一眼男朋友，不敢多看，她怕自己情绪一激动，再流鼻血。
　　丢人！
　　……
　　他们去的地方有些偏，但环境极好，最后程琉在一栋别墅前停下车。
　　不等她为男朋友开车门，他自己先出去了。
　　程琉只好连忙跟上去。
　　男朋友对这里似乎很熟悉，他径直穿过别墅，朝花园走去。
　　程琉跟在他身后，见到男朋友脚步逐渐慢了下来，她抬眼朝前看去。
　　一个穿着淡青色旗袍的女人坐在轮椅上，她肩膀上还盖着一块深红色披肩，此刻正俯身给花浇水，她头发全仔细盘着，一支玉钗插在发间，耳垂戴着珍珠耳环，侧脸虽消瘦但依旧能看出原先的美丽。
　　她旁边还有一个看护守着。
　　“云姨。”
　　听见声音，轮椅上的女人回过头，那张脸即便遭受病痛，也依旧风华犹存，她见到季朝舟顿时露出和蔼的笑：“今天怎么过来了？”
　　“您不是说想要我种的铃兰？”季朝舟上前，将手中的一捧铃兰花递给女人。
　　轮椅上的女人笑着接过铃兰花，低头嗅了嗅：“我只是提了一句，云斐又去打扰你了？”
　　季朝舟向来清贵冷淡的脸稍稍柔和：“您的事不打扰。”
　　他身后的程琉望着两人有几分相似的脸，陷入了沉思：男朋友好像带自己来见家长了，她居然没有带礼物。
　　这时候轮椅上的女人也发现了程琉，偏头问季朝舟：“这位是？”
　　“保镖。”季朝舟走到云姨身后，替她推着轮椅。
　　云瑟稍稍一愣，但对保镖的兴趣不大，她想和朝舟单独交谈，便对看护道：“你带着她去客厅坐坐。”
　　程琉当然听清了男朋友说自己是保镖，但她没什么反应，甚至还松了一口气。
　　以前有好几个合作商说过，他们老婆生气的时候，偶尔会故意给他们安个别的名称，假装陌生人。
　　这是情趣！
　　而且她这次上门还没带礼物。
　　‘保镖’听起来也不错的感觉。


第6章 第二天
　　花园占地面积不小，每一处都经过精心设计，常年有人打理。
　　季朝舟推着云姨到了一座观岚亭中，下方是一汪绿色池水，锦鲤在池中悠闲摆尾。
　　云瑟伸手打开石桌上的鱼食盒，从中抓了一把鱼食。转头递给季朝舟。
　　季朝舟接过鱼食，从轮椅后方绕出，坐在凉亭中的美人靠上，修长小臂倚在栏杆上，伸出去的手指微微分开，鱼食缓缓从指缝落下。
　　塘中锦鲤纷纷朝凉亭游来，片刻后水中聚集大片红，来回游动着。
　　“刚才那保镖怎么回事？”云瑟望着自己的外甥，温柔问道。
　　季朝舟目光落在水面，一条小锦鲤正仰着头张口等着鱼食：“他请来的。”
　　云瑟了然：“你父亲在担心你。”
　　季朝舟从指缝撒下鱼食，安静望着那条小锦鲤吞下鱼食。
　　“朝舟，我没多少时间了。”云瑟眼底复杂，但看向外甥的目光依旧温柔，“以后有我陪着姐姐……”
　　“云姨，外面风大，我推您回去。”季朝舟撒完那把鱼食，擦干净手，打断她的话就要起身。
　　“朝舟，坐下。”云瑟语气变得稍严厉，但她情绪一激动，便开始咳嗽。
　　季朝舟立刻皱眉上前，替她抚背：“您别动气。”
　　云瑟缓了缓，握住季朝舟的手，拉着他到自己面前，仰头道：“先听我说完。”
　　季朝舟主动弯腰半蹲下，平视云姨。
　　“你长得像姐姐。”云瑟抬手碰了碰面前外甥的脸，眼中有怀念，“连爱好都差不多，如果姐姐知道……她一定很高兴。
　　季朝舟长睫颤了颤，依旧沉默。
　　“长辈之间的事，与你无关。”云瑟紧紧拉着外甥的手，“朝舟，你还年轻，要好好的。别的都不重要，云姨只希望你别糟蹋自己身体。”
　　“我知道。”他低低道。
　　云瑟摇头：“朝舟，我要你说好。”
　　季朝舟抬眼看着轮椅上消瘦苍白的女人，她是他母亲的妹妹，照顾自己长大，如今……也将离他远去。
　　最终一道明明清冽却又混着些许沙哑的声音在亭中响起：“……好。”
　　云瑟脸上这才露出笑，她拍了拍外甥的手，示意他推自己回去。
　　路上她拿起膝盖上的铃兰花，低头嗅了嗅才道：“云斐那孩子如今长大了，有自己的心思。”
　　云瑟回头对季朝舟道：“她是她，你是你，不必因为我受她牵制。”
　　“好。”这次季朝舟直接应下。
　　轮椅上的女人抬手优雅地别了别耳边被风吹乱的碎发，身体这才彻底放松下来。
　　……
　　别墅客厅，程琉坐在沙发上已经有一会了。
　　那位看护带着她到这坐下后，又转身出去了。
　　程琉有些许紧张。
　　她万万没想到男朋友会直接把自己往家里带。
　　刚才那个轮椅上的女人眉眼和男朋友有几分相像，应该是家长。
　　这发展也太快了！
　　她都还没做好准备。
　　程琉仔细回想了一遍，发现自己对见家长这一流程相当陌生，以前那帮中年合作商也没提过类似的事。
　　于是程总悄悄打量客厅，确定没人，这才小心翼翼掏出手机准备查一查。
　　不过她刚拿出手机，字都没打一个，刚才离开的看护工又冒了出来，还端着盘子，上面放着茶点。
　　看护冲程琉客套笑了笑，然后将茶点摆在她面前：“这茶是太太自家茶园出来的，你尝尝。”
　　“谢谢。”程琉也客套对看护笑了笑，心中琢磨着自己是不是要从护工口中套出点消息，看看刚才那位长辈喜欢什么。
　　这时候，看护主动打开电视，想要缓解程琉的尴尬。
　　“神隐科技近几年在人工智能技术方面取得轰动性的成果……”
　　电视一打开，就是一档科技节目，主持人正在介绍神隐科技公司，同时屏幕上开始播放程琉为数不多的媒体影像，那是她当初在神隐科技三周年活动上的讲话，光是做造型都浪费了两个小时。
　　所以后来她都不爱参加这种活动，媒体自然也拿不到什么新的影像。
　　但现在程琉挺直腰杆，余光悄悄瞥了瞥旁边的看护，竟然被对方看到自己出现在电视里了。
　　天助她也！
　　等她和男朋友回去之后，想必看护一定会和刚才那位云姨谈起自己。
　　——神隐科技创始人。
　　程琉心想，去年外面这榜、那榜的，评估她身价都还挺高。
　　她低头打量自己的腿，挺长的，脸也还算过得去，勉强能称得上年轻有为的优质女青年。
　　家长应该会满意吧？
　　况且电视里还在不要钱似地夸赞！
　　程琉忽然觉得以后多上上电视也没什么不好的。
　　旁边看护一会看屏幕上的神隐科技创始人，一会不着痕迹观察旁边的程琉。
　　只是对方的心理活动，和程琉想像中不太一样。
　　看护刚才见到电视屏幕上的神隐科技创始人就觉得眼熟，反应了一会，才想起来这人长得居然和旁边季少爷的保镖有七八分像。
　　不过这两个人身份差距太大。
　　一个是科技公司的创始人，电视里，对方浅棕色齐肩卷发中分，发尾落在肩膀上，身穿一套灰麻色西装，外套敞开，露出咖棕色衬衣，通身线条利落。
　　她站在台上侃侃而谈，聚光灯似乎为她而生。
　　至于……
　　看护又望了望旁边季少爷的保镖，这位就一套普通的黑色运动衣裤，还有点皱巴巴，完全素面朝天。
　　大概也发现电视上的人和自己很像，她有点自卑地低下头。
　　看护心中有些同情可怜这个女保镖，像他们这种普通人才是绝大多数，不是谁都是电视里那个年纪轻轻又光芒万丈的创始人。
　　于是看护往保镖那边坐了坐，拍了拍她肩膀以示安慰，然后伸手去拿遥控器。
　　程琉被看护拍得莫名其妙，抬头看去，正好男朋友推着云姨进来，她心跳快了一拍，有些紧张思考：
　　云姨马上就要看到电视上的自己，她待会自我介绍的时候，要不要站起来？
　　“啪——”
　　看护拿到遥控器，直接按下那个鲜红的关机键，电视上所有画面消失的一干二净，只剩下黑漆漆的屏幕，她对这个年轻保镖笑了笑，很能理解对方的窘迫。
　　程琉缓缓扭头朝旁边护工看去，震惊发现对方正冲她露出挑衅一笑。
　　……看护的下马威？
　　程琉不解，没想出自己怎么得罪了看护。
　　算了，男朋友早知道自己是谁，以后总有机会介绍。
　　“你们先回去吧。”进来后，云瑟拉着季朝舟的手道，“云姨不留你在这吃饭了。”
　　她生病了，吃的东西和正常人营养配比不同。
　　“好。”季朝舟弯腰替云瑟理了理披肩，“过段时间，我再来看您。”
　　云瑟拍了拍外甥的手，微微点头，又转脸看向程琉：“你替我照顾好他。”
　　程琉一听，这是长辈要承诺了，她当机立断站起身，认真道：“我会的。”
　　等季朝舟和程琉离开，看护便上前推着云瑟，一边道：“太太，刚才季少爷的保镖长得和一个公司创始人可像了。”
　　“世上像的人那么多。”云瑟对保镖兴趣不高，这么长时间的交谈，让她有些精疲力尽，“你推我回房休息。”
　　……
　　“中午想吃什么？”一上车，程琉主动问道。
　　季朝舟闭眼靠着车窗，漠然道：“随你。”
　　他刚答应云姨，不想毁诺。
　　“那去热闹一点的地方？”程琉试探问道。
　　男朋友不出声，她干脆当他答应了。
　　他们到的地方是一家小炒店，不算大，只有两间店铺，环境也还干净，里面坐得满满当当。
　　两人一进来，里面原本喧嚣的人声，不知为何突然消失。
　　过了会，人声才渐渐回来。
　　“你们是明星吗？”店员拿着菜单过来，犹豫问道。
　　程琉接过菜单，对店员摇头：“不是。”
　　“我也觉得不是。”见程琉看她，店员有点不好意思道，“你们这么好看，如果是明星，我一定认识。”
　　“你们先点，我待会过来拿菜单。”店员将铅笔递给程琉，悄悄看了眼季朝舟后，一溜烟跑了。
　　“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这里的口味，先试试。”程琉将菜单推给对面的季朝舟，“不喜欢下次再换一家。”
　　刚才的插曲，季朝舟似乎没有听见看见，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周围发生的一切。
　　他指尖翻开菜单，垂眸看了片刻，随手点了两道菜。
　　程琉瞄了一眼，果然偏清淡口。
　　两人正坐在里面点菜，隔壁街道路过一个年轻男人，唇上还带着未卸去的口妆，他左手夹着半根烟，右手拿着瓶刚买的饮料，大步朝前走去，周围的人无意识被他那张脸吸引。
　　汪洪洋拧开盖子，仰头几口就将饮料喝完，拍了一上午杂志照，居然都没人给他送瓶水，还得他出来自己买。
　　汪洪洋黑脸将饮料扭扁，扔去旁边的垃圾桶，一群狗眼看人低的玩意。
　　这一扔，让汪洪洋见到对面小炒店里似乎坐着一个熟悉的人，不等他看清楚，里面的店员又将那个人的脸挡得七七八八。
　　切，怎么可能是程琉。
　　程琉哪来的时间悠哉吃饭，还跑来这种需要排队等的小炒店。
　　每次跟自己吃饭，就差没带电脑来，手机不停滴滴响。
　　一想起程琉，汪洪洋边走边拿出手机给她打了一个电话，结果没人接，不知道又在忙公司什么事。
　　汪洪洋丢掉烟头，用脚狠狠踩了上去，低头翻着通讯录，从中找到号码拨出去，对面很快接通。
　　他说晚上约对方一起去酒吧玩，电话那头的女生羞涩又兴奋地答应。
　　果然，这世上只有程琉才会这么不解风情。


第7章 第二天
　　这是程琉第二次认真陪着男朋友吃饭，她发现对方压根不好好吃饭，仿佛面前摆着的是什么难以下咽的毒药。
　　程琉视线落在男朋友削瘦手腕上，模特这行也不容易，饭都不能好好吃。
　　“饭要好好吃，别让云姨担心你。”程琉已经主动亲热喊上了云姨，内心毫无心理障碍。
　　男朋友的云姨就是她程琉的云姨！
　　离开前，云姨还让自己照顾好男朋友呢，程琉现在觉得自己身上多了几分责任。
　　季朝舟闻言，握着筷子的手一顿，想起中午在凉亭中，云姨对自己说的话。
　　至少……在云姨离开前，他不想让云姨担心自己。
　　程琉满意看着男朋友开始认真吃饭，盯着他那张好看到晃眼的脸，有点走神。
　　男朋友哪都好，就是名字土了点。
　　不管是汪海洋还是汪洪洋，都难听到程琉不愿意开口喊他名字。
　　对着这么一张脸叫‘洪洋’，她觉得十分违和。
　　到底是父母取的名字，她也不能让男朋友改名，程琉心想，还是不喊名字了。
　　“下午有什么安排？”过了会，程琉热情问道，公司这几天没什么重要的事，她干脆多陪陪男朋友，践行弘扬三好女友精神。
　　季朝舟抬眸望着对面一脸热情的保镖，她大概怕被辞退，所以不放过任何为自己做事的机会。
　　“花卉市场。”
　　“好的。”
　　……
　　S市只有一个大型花卉市场，占地面积极大，但不在市内。里面各类鲜花露天摆放，耀目至极。
　　程琉之前从没来过这种地方，她跟在男朋友身后，看着他在各摊位走走停停，偶尔拿起她不认识的花轻嗅。
　　这是程琉完全不了解的领域，此刻她满心满眼只有前面的男朋友，他明明只穿着一身黑色薄风衣，却将周围姹紫嫣红的鲜花比得黯然失色。
　　男朋友站在鲜花摊前，随手拨弄枝干，最后挑中一支粉玉色花，垂眸轻嗅。
　　程琉心又开始砰砰狂跳了。
　　当年她刚创立公司，第一次去拉投资，心跳得都没这么快。
　　季朝舟挑了几支新品种的鲜花，这些他要带回去做香水原料研究。
　　染山是季朝舟母亲开发的香水品牌，曾红极一时，只不过在他母亲去世后，染山再度回归小众。
　　如今染山由季朝舟接手，他遗传了他母亲对气味运用的天赋，前年研发出的一款弥渡香水，成功让染山再度出现在大众视线。
　　“我帮你拿。”程琉跟在男朋友身后积极道。
　　合作商给老婆拎包，她给男朋友拎花，这一切如此天经地义！
　　季朝舟微微侧脸看向身后的保镖片刻，才道：“别碰掉了花苞。”
　　“好的，老、老……板！”程琉磕磕绊绊说完。
　　季朝舟视线从她手中的花上收回，并没有在意保镖刚才的卡壳。
　　程琉望着男朋友走远的背影，抹了一把汗，刚才脑子里想着合作商和他们老婆的二三事，差点喊错了。
　　好在她机智。
　　中午男朋友跟她玩角色扮演，她不过是顺着他来罢了。
　　恋人之间的情趣，她懂！
　　想到这，程琉刚好见到隔壁鲜花摊主拆了一副墨镜：“老板，你墨镜多少钱？”
　　鲜花摊主一愣，然后道：“这是我买给自己的。”才刚拆开快递呢。
　　“一千卖不卖？”程琉开口问。
　　“呃……卖！”鲜花摊主当机立断把墨镜递给她，一手拿过自己的付款码，“扫这。”
　　他在网上买的墨镜才三百。
　　两分钟后，程琉戴着黑色墨镜，抱着几支鲜花，沉默跟在男朋友身后，尽职扮演‘保镖’这一角色。
　　季朝舟挑好花，转身交给六号时，见她脸上突然多出一副墨镜，不由微怔，但很快便专注于自己的事上。
　　程琉见男朋友在自己脸上多停留了几秒，心想墨镜买对了，果然男朋友就喜欢她扮保镖！
　　虽然不知道这种情趣在哪，但不妨碍程琉讨好男朋友。
　　从第一档口走到最后档口，能被季朝舟看上的鲜花不算多，他挑选的大多数是一些稀奇少见的鲜花。
　　不过，他们只走完一排，转个弯又是新的档口，比刚才那一列摊位占地还要大上不少，而且这里摊位不止有鲜花，各种果木秧苗也有不少。
　　男朋友已经走到一家大摊位前，正在和摊主交谈。
　　“您来了，上周预定的几种香枝条已经全部到了，另外还有几种新品种。”摊主显然和男朋友认识，“要不要我先带您去看看？”
　　“可以。”
　　程琉对这些不感兴趣，她正看着远处，发现那边特别热闹，不少人围着。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人散开了点。
　　程琉挑眉，她似乎见到了昨天和自己同航班的女明星。
　　人又散开了一些，程琉果然见到了高高架起的摄像机。
　　这时，正准备跟摊主去看香枝条的季朝舟转头对保镖道：“你在这里等我。”
　　“好的。”程琉尽职补了一句，“老板。”
　　……
　　今天云斐在拍摄一组宣传片，场地就在S市的花卉市场，来的时候她就在想会不会见到季朝舟。
　　因为研发香水，他经常需要来这。
　　果然拍摄刚中途休息，云斐就见到不远处的季朝舟，她和导演打了声招呼，立马朝这走来，完全不顾周围工作人员的眼神。
　　结果还未走近，便见到季朝舟和旁边抱着花的女人说话，然后才跟着摊主离开。
　　云斐盯着那个戴墨镜的女人，她一眼就看出这个人是昨天把季朝舟牵走的女人。
　　“你是他什么人？”云斐压着心中的妒意，快步走到程琉面前问道。
　　长这么大，除了云姨，她从来没有见过有谁牵过朝舟的手，还能陪着他来选香料。
　　朝舟甚至……还愿意主动和这个女人说话。
　　云斐打量面前的女人，她一米六五，还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却还是没有面前的女人高。
　　程琉抬手拉下一点墨镜，露出眼睛看着面前的女明星。
　　模特和明星圈子好像能重合，这位认识她男朋友？
　　云斐见对方久久不开口，心中竟然有些莫名发怵。
　　明明她此刻化着精致艳丽的全妆，穿着亮眼昂贵的长裙，但被面前的女人这么轻飘飘一看，竟然有种被比下去的感觉。
　　“我是他保镖。”程琉将墨镜往上一推，左手握着花，右手握着左手，背在身后认真道。
　　她将电视剧里见过的保镖姿态学了个十足。
　　程琉以前听说娱乐圈的明星们谈恋爱结婚都要瞒着，否则会影响事业。
　　为了男朋友的事业，她没说穿他们的关系。
　　万一这个女明星是男朋友对家怎么办？听合作商说，娱乐圈里男女之间的资源也争得厉害。
　　“什么？”云斐有瞬间怀疑自己的耳朵，声音控制不住拔高，但很快又收敛起来，她打量着程琉，“你真……是他保镖？”
　　“你看不起女保镖？”程琉反问她。
　　云斐美艳的脸上有瞬间茫然，她怎么也没想到面前这个女人会是朝舟的保镖。
　　但仔细想想，似乎也只有这个答案才符合。
　　否则朝舟怎么会让人碰他，这个女人还替朝舟拿着花。
　　“是我误会了。”云斐迅速收敛好面上的情绪，姣好美艳的脸上带着客套的笑，“你们来选花？”
　　不知道这个保镖是云姨还是季伯伯为朝舟选的，云斐还在暗中打量程琉，心中对她本能不喜。
　　程琉戴着墨镜但笑不语，保持着‘保镖’的本分。
　　“云斐，快开拍了。”远处的导演拿着大喇叭在喊。
　　“我先过去了。”云斐磨蹭了一会，还是没见到季朝舟出现，她回头看着那些盯在这边的工作人员，只能咬牙转头回去，继续拍摄。
　　几分钟后，季朝舟手中拎着十来根香枝条回来。
　　程琉极其主动伸手抢过男朋友手中的一捆香枝条，并指着前面围着的人群道：“云斐在那拍摄，刚才来找过你。”
　　季朝舟听后，朝前面扫过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程琉望着男朋友往相反的方向走，微微挑眉：果然是对家。


第8章 第二天
　　程琉一手拎着香枝条，一手抱着花，尽职跟在季朝舟身后，两人又转了半个小时才回到车旁。
　　“花给我。”季朝舟走近程琉，伸手要拿她怀里抱着的几支花。
　　程琉稍稍松手，看着对方修长白皙的手指从香枝条堆中抽出那几支鲜花，她闻到一股淡淡的，有别于鲜花的香气。
　　其实前几次在车上密闭空间中，程琉也闻到那股若有若无的香，只是没有太过关注。
　　刚才男朋友的手离她太近，存在感增强，程琉立刻察觉了出来。
　　那是一种出尘森寒、疏离的淡淡檀香，不禁联想到雪后禅寺内有人坐在青灯旁，执黄卷相看，安静寂寥。
　　同时后调又让程琉隐隐嗅到一股极淡极浅的湿润清韵，还带了几分微甜的暧昧脂香，冲散前中调的冷感。
　　“你真好闻。”程琉抬眼看向男朋友，直白道。
　　季朝舟闻言，并没有觉得保镖冒犯，只解释了一句：“染山弥渡。”
　　但他身上的是自己单独调出来的特制款，和市面上的弥渡不同，几乎没了后调的奶香，更冷冽。
　　程琉愣了愣，四个字合在一起，她一个都没听明白。
　　不过程总碰到问题后，最擅长的就是不动声色将疑惑放在心中，防止有心人抓住把柄，待有机会再解决。
　　于是程琉没有再问，迅速将香枝条放进后备箱中，又快步为男朋友拉开车门。
　　季朝舟握着鲜花，目光落在她拉开车门的手上微微一顿，不知为何这个保镖总要让他坐副驾驶。
　　但他没有提出这个问题，低头弯腰坐了进去，他对坐哪都无所谓。
　　“直接回去还是……”程琉上来问男朋友。
　　“去染山研发大厦。”季朝舟直接道。
　　“好。”程琉拿出手机搜了搜，成功找到这个地点，开始跟着导航走。
　　……
　　四十分钟后，他们到了染山研发大厦。
　　程琉透过车窗朝外看去，见到大厦上挂着的广告招牌，上面有一瓶香水，旁边写了硕大四个字“染山弥渡”。
　　她这才后知后觉原来之前男朋友说的是香水牌子。
　　程琉跟着季朝舟一起下车，要替他拿香枝条。
　　季朝舟自己先伸手勾住了那捆香枝条，侧脸对程琉道：“九点再来接我。”
　　“你要去里面工作？”程琉问他。
　　季朝舟拿起香枝条看她：“你没有时间来？”
　　程琉顿时否认：“有时间，我九点一定来接你。”
　　三好女友不能不来接男朋友下班！
　　季朝舟不语，转身往染山研发所走去。
　　程琉关上后备箱，望着男朋友消失的背影，恍然大悟，原来男朋友要给这个叫染山的香水品牌拍广告。
　　不过……现在的品牌方还要模特自带道具？
　　程琉怀着不解坐上车，还未等她想明白，总助打来电话。
　　“程总，下午了，还没约会完？”贺柏在电话那头有些调侃道。
　　“公司有事？”程琉问他。
　　“刚刚春夏酒店合作商来续约，顺便想和你约餐饭。”那头传来贺柏翻纸页的声音，“如果没空，我替你拒了。”
　　程琉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点了点，她记得春夏酒店合作商的老婆就是娱乐圈的人，正好可以请教请教对方。
　　“有空，我现在回公司。”
　　贺柏笑道：“行，那我先给你们订好餐厅。”
　　程琉开车往公司去，春夏酒店的那位合作商正好刚走出电梯：“李总，好久不见。”
　　“小程总，这又是从哪忙来？”李东在贺柏的陪同下一起走出电梯，抬头就见到了程琉，笑着问道。
　　程琉上前和李东握手：“外面有点事。”
　　贺柏不远不近跟着他们后面，开车送两人过去。
　　到了餐厅附近，贺柏走到程琉身边，低头轻声道：“餐厅在六楼，我先回公司了。”
　　程琉点头：“行，等快结束，你再来接我。”
　　她和李东一起往商场那边走去，两人快有一年没见过面了。
　　“小程总现在公司越来越大了。”李东笑道，“不过你这打扮得改改了。”
　　程琉双手正插在运动外套口袋里，墨镜放在车里没带过来，她站在四十多岁的李东身边，被衬得越发年轻，完全是大学生打扮。
　　“穿得舒服就行。”程琉不在意道，她卖的是技术，又不是衣服。
　　“也是。”李东赞同点了点头。
　　两人走进电梯，程琉刚转过身要按键，目光落在右前方忽然一顿，随后垂手转头对旁边的李东道：“李总，稍微等我一下。”
　　她快步走出电梯，径直朝右前方走去。
　　李东愣住，很快跟了出去。
　　程琉走到那家染山专柜，直接问柜姐：“我要一瓶染山弥渡。”
　　“好的，您稍等，马上给您拿弥渡。”柜姐立刻转身去拿来一瓶香水。
　　“染山这牌子近两年很火，我老婆就喜欢他们这款香水。”李东凑过来有些诧异问，“你买来送人？”
　　他认识小程总也有好几年了，这位压根不打扮，更别提用香水了。
　　“自己用。”程琉付完钱，直接打开香水瓶，对着自己身上喷了两下。
　　李东：“啊？”
　　程琉合上香水盖，装回袋子，有点炫耀地对李东道：“我男朋友也喜欢弥渡，所以我买来试试。”
　　李东震惊：“你竟然能有男朋友？”
　　像程琉这种万年直女，外加工作狂，他在家经常跟老婆说，小程总肯定单身一辈子。
　　程琉微微一笑：“当然，我男朋友长得还特别好看。”
　　难怪这帮中年男人老爱对她说自己老婆，程琉懂了，这种表面随口一谈，实则炫耀的感觉真不错！
　　李东震撼，小程总居然铁树开花，真是奇事。
　　他立马感兴趣问道：“有没有照片？让我看看。”
　　要知道李东一向以自己老婆为荣，每次约程琉吃饭没别的意思，纯粹想炫耀自己老婆。
　　程琉手里根本没有男朋友照片，她点开男朋友的朋友圈，想找到几张照片，结果发现他朋友圈全删空了。
　　她咳了声道：“……在另一个手机里。”
　　李东半信半疑：“是吗？”
　　随后两人上了电梯，到餐厅坐下，李东顺势开始：“你可以给你男朋友多拍拍照，都是青春的记忆。说起来我老婆前段时间去了个电影节当评委，拍的照片可好看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出自己的手机，翻照片给程琉看。
　　别人的老婆有什么好看的，程琉只想多看看自己男朋友，她敷衍了几句好看，然后试图打探男朋友对家的信息：“李总，你知不知道云斐？”
　　“云斐，知道啊。”李东炫耀完，心满意足收回手机，“你问她干什么？想请她当代言人？”
　　“只是问问。”
　　“如今圈内风头正盛的女明星。”李东撇嘴，“当初就是打着像我老婆的旗号出道的。”
　　李东老婆是出了名的美艳明星，在娱乐圈起起伏伏二十多年，如今差不多退居幕后了。
　　程琉回想今天见到的云斐，对方长得确实有两分像李东老婆，只不过相比之下，少了成熟的风情。
　　“不提她了，李总，您当年怎么追到您夫人的？”程琉记得以前李东在她面前吹过，自己打败了无数追求者，从中脱颖而出才被他老婆看中。
　　一提到这个，李东顿时来劲，四十多岁的人，脸上愣是散发出青春的光芒，他清了清嗓子，严肃地对程琉道：“像我们这种事业有成的人，追求对方的时候就必须切记一点。”
　　“您说。”程琉立刻正襟危坐，洗耳恭听。
　　“放低姿态，一低再低！”李东双手在桌前指点江山，“这时候我们必须忘记自己的身份，要知道好看的人都是高傲的，像我们这种长得……”
　　李东目光对上程琉的脸，他口中那句‘长得一般’忽然说不出来了。
　　“总而言之，我老婆说什么，我就做什么，坚决不能反驳。”李东用一种过来人的口吻道，“我们只要安静跟在后面做就行。”
　　程琉若有所思。
　　等到两人这餐饭结束，已经是晚上八点。
　　离开前，李东还握着程琉的手意犹未尽，他感慨道：“小程总，没想到我们越来越有共同话题了，下次我一定单独再约你。”
　　程琉一副受教模样：“好的，李总，我一定赴约。”
　　两人这惺惺相惜的样子，直接把旁边的贺柏看愣了。
　　……
　　“李总还送了香水给你？”贺柏送程琉回公司取车，路上随口问道。
　　“我买的。”程琉抬起手闻了闻，不由皱眉，感觉和男朋友身上的味道不太一样。
　　贺柏目光在她腿上的香水袋上转了一圈：“怎么突然想起买香水？”
　　“男朋友喷这个挺好闻的，买来试试。”程琉从袋子里拿出香水，仔细看了看，她应该没买错吧。
　　贺柏握着方向盘的手一顿，随后若无其事转弯：“这个香水太冷，不太适合你。”
　　“我觉得还可以。”程琉心想待会问问男朋友，她喷的味道怎么和他不一样。
　　车内忽然陷入了沉默，坐在后座的程琉一无所觉。
　　十几分钟后，两人到了神隐公司门口。贺柏按下车窗，问车外没有朝公司大门走去的程琉：“你不去公司了？”
　　“不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程琉朝自己的车走去。
　　她还得去接男朋友。
　　……
　　九点，程琉准时到了染山研发大厦外。
　　研发室内的季朝舟外套已经脱了，现在穿了件白色长大褂，还戴着防护眼镜，他将一根滴管吸取的液体挤在试香纸上，低头轻轻嗅着。
　　味道不对。
　　季朝舟放下试香纸，正要去试另外一种原液，忽然想起什么，走到二楼玻璃窗前，朝下望去。
　　果然见到熟悉的车灯。
　　——六号来接他了。


第9章 第二天
　　最终，季朝舟没有继续工作，他脱下那件白大褂，换回自己的衣服，慢步走下楼梯。
　　出来时，他能远远见到车内保镖的脸，她把车窗打开了，正低头看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移动，不知道是不是在向季暮山汇报。
　　但很快，季朝舟知道对方是在给自己发消息，因为他手机响了。
　　六号：【还在工作？】
　　季朝舟没有回，退出微信，往那辆车走去，他还未走到，对方便若有所觉，转头朝这边看来，双眼一亮，冲他笑了起来。
　　然后从车内出来，为他拉开车门，一边问：“晚饭吃了吗？”
　　季朝舟堵住对方后续的话，直接道：“我不饿。”
　　程琉也没有强求，坐上车准备送男朋友回家。
　　车门一关，与外界隔离，季朝舟能感觉对方的存在感变强，最关键的是……
　　他偏头，一双漂亮的眼睛沉静看向正在开车的保镖：“染山弥渡？”
　　程琉立刻反应过来男朋友是在说她身上的香水：“我在商场正好看到就买了，不过好像没有你的好闻。”
　　季朝舟沉默片刻，问她：“你更喜欢我身上的味道？”
　　我还喜欢你，程琉在心中接着他的话，但说出来的话还是老老实实的：“嗯，后面的味道没你身上的好闻。”
　　季朝舟面上有丝讶异，但消失的太快，正在开车的程琉并没有发现。
　　他自用的弥渡在后调有些改动，少了檀木奶香，更冷更空寂。
　　一直以来，少有人发现区别，除非是专业的调香师。
　　她……能闻出来？
　　“你对香水有研究？”季朝舟难得主动开口。
　　“香水？”程琉快速转脸看了一眼旁边的男朋友，“不懂。”
　　季朝舟干净修长的指尖落在膝盖上，微微动了动，不懂香水，却能察觉出不同，那便是像他一样嗅觉灵敏，擅分辨气味。
　　……
　　到了文兴小区五栋楼下，季朝舟转身对程琉道：“你跟我上来。”
　　程琉愣在当场，心砰砰跳着：夜深人静，男朋友在邀请自己上楼？
　　不太好吧。
　　程琉抬眼看着男朋友那张在月光下越发显得好看的脸，忽然又觉得挺好的。
　　有那么一瞬间，程总已经想好婚礼上请哪些合作商了。
　　季朝舟说完那句话后，并没有等在原地，而是直接往单元门走去。
　　程琉连忙跟了上去，一只手悄悄打开手机，大拇指快速敲着字，试图搜索“第一次到男朋友家该做什么”。
　　不过，男朋友家就在二楼，她才刚刚在搜索框打完字，甚至没来及点开词条答案，已经站在男朋友家门口了。
　　季朝舟拉开门，走了进去。
　　程琉只好收了手机，跟着进去。
　　——空。
　　这是程琉走进男朋友家的第一印象。
　　整个客厅，除了餐桌上透明花瓶里的铃兰花外，其他地方找不到多少生活痕迹。
　　居然比她家还空。
　　程琉是典型的理工女，不在乎外物，加上工作繁忙，她家里基本上就是样板间。
　　但同时只要程琉用的地方，都沾染上属于她的强烈风格，比如书房。
　　而这里……
　　程琉想了半天，最后只能想到一个词——冷寂。
　　“这是我用的弥渡，和商场的不同。”季朝舟已经转身回来，他递给程琉一瓶香水，“送你。”
　　既然她能闻出来区别，作为调香师，季朝舟愿意送给她一瓶。
　　程琉视线落在他手里的香水瓶半晌，目光缓缓上移，对上男朋友的眼睛，终于反应过来：原来让她上楼只是送香水。
　　虽然有点可惜，但程琉还是收下香水：“谢谢。”
　　男朋友第一次送的礼物，她得仔细想想，摆在家里哪个位置才最显眼。
　　“明天不用来接我。”季朝舟收回手道。
　　染山是他母亲留下的产业，如今凭借弥渡重新出现在大众面前，他需要研发新香，继续扩大影响范围。
　　“好。”程琉听出男朋友在下逐客令，也没有太遗憾，来日方长。
　　她握着香水转身离开，那瞬间余光见到另一边阳台上的花，即便被黑暗笼罩，也能隐隐约约知道它们开得繁盛。
　　“我走了。”关门前，程琉回头看向男朋友道。
　　季朝舟立在客厅，对她点了点头。
　　门被关上，楼道脚步声渐渐消失，二楼再次重归寂静。
　　……
　　程琉今晚十分高兴，她一回到家，就开始思考男朋友送给自己的礼物该放在哪才行。
　　放在客厅最显眼的地方？
　　她客厅太大，一瓶香水放哪都不显眼。
　　最后程琉思来想去，决定放在自己书房的书柜里，这里不光有玻璃防尘，还是她最常来的地方。
　　程琉小心翼翼将男朋友送的香水放了进去，隔着玻璃看了许久。
　　至于她在商场买的那瓶弥渡，被扔在客厅沙发上，待遇天差地别。
　　程琉想了想，觉得还是不够。
　　书房除了总助偶尔会来，其他人不会进来，她炫耀的目的没有达到。
　　于是，程琉拿起手机，找了各种角度，最终拍了一张香水照片发朋友圈，并配文：【男朋友送的礼物】
　　小程总万年不发朋友圈，这一条发出来顿时引起各大合作商、微信好友的点赞。
　　程琉满意地看着微信点赞数量持续上涨，成功炫耀完成。
　　她要让那些合作商也看看，自己也是有男朋友的人，还十分恩爱！
　　不出一晚，程琉肯定那些好事的合作商一定会私聊自己，到时候还可以再炫耀一次自己男朋友。
　　然而这一切很快在某一条评论下彻底破灭。
　　李东：【小程总，这不是你自己在商场买的香水吗？】
　　程琉兴致勃勃点进朋友圈，见到的就是这么一条评论，心中一咯噔，完了。
　　不等她回复，贺柏居然也跟在后面评论：【小程总，这不是你自己在商场买的香水吗？】
　　老总们的朋友圈不少是共通的，互相都是好友，李东的回复顿时引起所有合作商们的注意，更不用提程琉总助也跟了同样一句。
　　于是各种点赞完的合作商们，纷纷在下面好事跟风，全部整齐划一评论这句。
　　程琉：“……”
　　小程总当机立断回复谣言传播第一人李东：【我买完，男朋友又送了一瓶。】
　　李东：【是吗？】
　　简单两个字透着大大的不信任。
　　评论又齐刷刷跟风回这句。
　　难得让小程总吃瘪，这些中年合作商简直如同闻到鲜血的鲨鱼，纷纷出动。
　　更有甚者，不光自己在程琉这条朋友圈下跟风评论，还专程打电话给其他已经休息的老总，让他们起来看热闹。
　　于是小程总这条朋友圈下面越来越热闹。
　　居然还有人猜中程琉下一步，直接道：【我已经截图，小程总你删了也没用。】
　　程琉看得心梗，正要将客厅另一瓶香水拿过来，放在一起拍照，准备力证清白。
　　朋友圈下面的画风突然一转。
　　季总：【小程总是准备要和染山合作？】
　　简单的一句评论成功将一群好事狂欢的合作商们拉了回来，顿时恢复商场上的敏锐。
　　【原来如此，小程总这招试营销厉害，不过你们神隐和香水品牌合作什么？】
　　【智能机器人现在也要用香水？不愧是小程总，一直走在前面。】
　　【也可能合作车载香水，这两年小程总不是一直在搞自动驾驶？】
　　程琉眼睁睁看着底下评论渐渐转变成讨论五年内社会商业发展：“……”
　　不知道该不该谢谢这位成功带偏所有人的季总。
　　炫耀失败的小程总失魂落魄退出朋友圈，还没等她投入工作，疗伤自我，那位季总私聊她了。
　　季总：【小程总，神隐想要和染山合作？】
　　程琉诧异，这位是天启汽企的老总季暮山，两个人不太熟悉，只是前段时间聊过自动驾驶这方面的事。
　　他问这个干什么？
　　程琉拉过书桌前的椅子坐下，回复这位季总：【没有，那真是我男朋友送给我的香水。】
　　她看着对方正在输入了一段时间，又等了会，季总才发来一条消息。
　　季总：【染山是一家很好的香水品牌，如果小程总想合作车载香水，不妨考虑染山。】
　　程琉挑眉，天启是老牌车企，她好像没听说季家旗下有什么香水产业。
　　再说神隐暂时还没有能力开发出汽车生产线，她只提供技术。就算神隐成功和车企合作研发出全自动驾驶汽车，车载香水也该是车企考虑的事。
　　程琉直截了当回复这位季总：【神隐不会考虑和染山合作，香水并不是我们合作领域。】
　　季总：【如果其他合作商需要相关的合作，小程总也可以推荐，染山是家不错的香水品牌。】
　　程琉回了一句好，觉得今天季总有点奇怪。
　　她和这位季总两年前见过一次面，长相英俊，身材高大，样貌在一干中年合作商里面十分突出，但他眉心有两道深深的竖纹，全程不苟言笑。
　　对方不像是多管闲事的人，不知道今天为什么私聊她。
　　程琉放在手机，没有深想，转了个身，盯着玻璃柜内的香水，心想自己得给男朋友送什么礼物。
　　感觉普通的东西都不太配得上她男朋友。
　　程琉拿起手机，翻了翻自己这周行程表，没什么大事，那些文件抽空能处理。
　　她点开总助的微信，问他：【S市最近是不是有什么拍卖会？】
　　今天和李东吃饭的时候，她记得对方提过一句要陪老婆去参加珠宝拍卖会。
　　贺柏回复的很快：【有，就在明天，怎么了？】
　　程琉立刻打字：【我想去。】
　　贺柏盯着程琉的消息，今晚见到她朋友圈那条消息，他忽然升起一种荒谬感，她真的对那个汪洪洋有了感觉？
　　不可能。
　　贺柏坐在客厅吧台前，想起那天程琉连汪洪洋的名字都记错了，低笑一声，这大概又是程琉不知道从哪学来的小学生恋爱做法。
　　他仰头喝下杯中的红酒，才给程琉回复：【明天的珠宝拍卖会需要请柬才能进去，不过我正好有两张，明天拿去给你。】
　　程琉：【行。】
　　贺柏问她：【要不要给你准备拍卖会上穿的衣服？】
　　程琉当即回复：【我买东西为什么还要换衣服？】
　　贺柏见到这条意料之中的消息，灯光下的笑意变大，她就是这种人，完全不在乎外在，凭着技术杀进上层，成为如今的商业新贵。
　　但他知道程琉同样是个极有野心的人，这种人为了达到目的，总能不择手段。
　　他见过太多了。
　　汪洪洋太普通了，除了那张还过得去的脸，没有任何匹配程琉的地方。
　　贺柏理了理衣袖，若无其事起身去拿拍卖会的请柬。
　　对方不过是程琉人生中掀不起波浪的小石子罢了。


第10章 第三天
　　4月3日，S市珠宝拍卖会。
　　程琉停好车，刚走到门口就见到西装革履的总助站在那，格外引人注目。
　　“贺柏。”程琉上前和总助打招呼，“来这么早？”
　　“刚到不久。”贺柏推了推金丝框眼镜，将拍卖会的邀请函递给她。
　　程琉接过来，好心提醒：“你刚才站在这，有点像保安。”
　　“……”贺柏微微一笑，“因为我身边没有女伴。”
　　程琉闻言，往四周看了看，果然发现进去的大部分人都是成双成对，她后知后觉：“我用了你女伴的邀请函？”
　　“不算，之前没准备来。”贺柏问程琉，“怎么突然想起要来拍卖会？”
　　以前她从来不关心这种事。
　　“昨天吃饭的时候，李东说他要来。”程琉往前走，将邀请函给门卫看了一眼，“我也来看看这里面拍卖什么。”
　　“难得你也有兴趣。”贺柏和她并排走着，除去程琉那一身不合时宜的休闲衣裤，他们和周围成双成对的人没有什么不同。
　　这种有门槛的拍卖会，里面专门准备了酒水甜点，供客人们惬意交谈。
　　程琉一走进去，立刻被李东发现，她那身穿着在一群西装长裙的人群中太显眼了。
　　更何况她旁边还有那位年轻的贺总助，也足够吸引在场不少人的注意。
　　李东当即端起酒杯，带着自己老婆杨繁玉走了过来。
　　“小程总，你今天怎么有空来这种地方？”李东举杯问她。
　　程琉出了名的工作狂，谁请她参加宴会都不去，除非有工作上的联系。
　　像他昨天能约她一起吃饭，纯粹是因为他和神隐科技续约了。
　　李东听说程琉最近一次出现在大众面前，好像还是半年前的一个宴会上，也是为了合作的事。
　　贺柏从旁边桌上拿了两杯红酒，站在程琉侧后方，不着痕迹递给她一杯。
　　程琉顺手接过来，和李东碰了碰杯，仰头喝了一小口才道：“来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东西，送我男朋友。”
　　她相当满意自己轻而易举、轻描淡写地炫耀出要给男朋友买礼物的举动。
　　站在程琉身后的贺柏握着酒杯的手一顿，她来拍卖会，是为了买东西送给汪洪洋？
　　一提起这个，李东就想起昨天晚上她的朋友圈，挤眉弄眼：“小程总，昨天那香水可是我亲眼看见你买的。”
　　“后来男朋友又送了一瓶。”程琉皮笑肉不笑道，要不是他，昨晚她已经在朋友圈炫耀成功了。
　　李东拖长音道：“原来如此。”
　　摆明了不信。
　　“小程总要不要看看今天的拍卖册？”站在旁边的杨繁玉拿过来一本厚册子，“这场拍卖会有一百件拍品，数量偏少，不过有几件确实不错。”
　　程琉伸手接过来，她看了一眼杨繁玉，不愧是娱乐圈中曾经的红流明星，即便已经四十多岁，也依旧美艳动人，风情万种。
　　这时候，又有人过来和程琉打招呼。
　　李东和对方互相点头致意，便带着老婆往旁边走。
　　转身李东就和他老婆八卦道，“程琉要是能有男朋友，公猪都能下崽！”
　　杨繁玉听见他最后的话，下意识皱了皱眉。
　　李东以为他老婆不信，继续道：“昨天吃饭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她居然连一张男朋友的照片都拿不出来，肯定是假的。”
　　“小程总有没有男朋友，你这么激动干什么？”杨繁玉瞥向李东，不理解这帮中年老男人的趣味，昨天晚上他甚至还跑到客厅和人兴奋打电话说这件事。
　　“老婆，你没见过程琉前几年那模样。”李东啧啧感叹，“工作狂我也见过不少，但像她这么重度的工作狂绝对不超过三个。谈恋爱？她不可能会花心思在上面。”
　　“是吗？”杨繁玉回头看了一眼跟在程琉身后的年轻总助，“如果她要谈恋爱，应该也不用费什么心思。”
　　……
　　经过好一阵寒暄，程琉才走进了拍卖场，她顺了瓶矿泉水，打开喝了几口，对旁边的贺柏道：“大早上的喝酒，也就是这帮人想的出来。”
　　贺柏不知道从哪拿来的一碟点心，递给程琉：“垫点肚子。”
　　程琉没接：“你自己吃，我吃了早饭来的。”
　　他们一进去，有个三十来岁的女人转身对贺柏招手。
　　“那是我姐。”贺柏偏头和程琉介绍。
　　“你姐在喊你过去。”程琉看向那边，让贺柏不用跟着自己。
　　贺柏走了几步，又回头道：“我坐在那边，有事你直接叫我。”
　　程琉扬手挥了挥，示意他赶紧过去：“今天放你一天假。”
　　贺柏和他姐坐在一起，程琉一个人拿着拍卖册随意找了个座位坐下。
　　刚一坐下，她发现旁边的人有些眼熟。
　　对方正好是昨天微信私聊她的季总。
　　这位季总一身灰色高定西装，相貌英俊，并不像四十多岁，只不过眉心那几道极深的竖纹还是暴露了一些。
　　季暮山察觉旁边有人坐下，抬头便见到程琉，冲她点了点头：“小程总。”
　　“季总。”程琉同样点了点头，并不觉得多巧。
　　这拍卖会上有一大半都是S市商业人士，遇见也正常。
　　程琉坐下后专心翻着拍卖册，想看看都有哪些珠宝藏品。旁边的季暮山手上也有一本拍卖册，但他没翻开，只是挺直腰杆坐着，安静看着前方。
　　偌大的拍卖厅中，最安静的地方就是他们两人这个位置。
　　其他人坐在一起，无论认不认识，总要聊几句，毕竟能进来的人身份都不会太低。
　　程琉一无所觉，她翻着拍卖册，样样都看不上眼。
　　或者说不适合送给男朋友。
　　这拍卖册里不是玉镯就是钻石项链，而且大部分是女式款，其他那些藏品又太老气难看。
　　程琉感觉自己要白来一趟，早知道先问贺柏要拍卖册，看完再决定来不来。
　　这时候，拍卖员已经站到台上，准备开拍。
　　程琉翻开最后几页，忽然见到一件拍品，顿时相中，就它了。
　　她合上拍卖册，等着那件拍品。
　　一上午，从第一件到第二十五件拍品，程琉和季暮山坐在那一动不动，牌子没竖起过一次。
　　中场休息，有服务生端着酒水食物过来。
　　程琉和季暮山两人中间的小桌被摆满了精致小菜和酒水，这种情况下，同桌的人避不可免要交谈。
　　“小程总已经有看中的拍品了？”季暮山主动问道。
　　程琉点头：“季总也是？”
　　“有件拍品想拍下来送给我儿子。”季暮山看向前方的拍卖台，“看起来还要等一段时间。”
　　“我看中一件拍品想送给男朋友。”程琉极其自然顺畅地在外人面前，又炫耀了一把自己有男朋友的事。
　　季暮山目光落在旁边程琉年轻的脸上，眼中闪过怅然，随后向来沉肃的脸上露出一点笑，但因为长久没有笑过，反而显得有些怪异：“挺好的。”
　　“这里拍品不多。”程琉看着季暮山面前那本拍卖册道，“我以为有很多珠宝。”
　　季暮山同意：“你要送给男朋友，选择余地的确不大。”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季暮山忽然问：“小程总，今天用的香水是染山弥渡？”
　　程琉一愣，随后道：“嗯，我男朋友送的。”
　　其实到现在后调的味道已经出来了，但程琉觉得和男朋友身上的味道还是有些区别。
　　男朋友身上有种微微湿润的暧昧气息，她很喜欢，但同样的香水喷在身上，程琉却没什么特别的感受。
　　季暮山还想说什么，但拍卖会又开始了。
　　两人桌上的盘子被收走，拍卖继续。
　　期间，左前方的贺柏回头看了几次程琉，见她始终没有举牌，也没有太重视的模样，心中微微松了口气。
　　至于程琉，完全没有察觉总助在看自己，她靠在椅背上，等得快睡着了。
　　她本来就不爱在这种地方浪费时间，干脆放空大脑休息。
　　倒是旁边的季暮山，十分坐得住，唯独一次拿起手机，对着拍卖册内页拍了张照片，低头发完消息，便没有再动过。
　　……
　　这一等，等到下午快结束，那件被程琉看中的拍品终于出现了。
　　“之前那么多珠宝，大家可能也审美疲劳了。”拍卖员双掌往旁边物品台指去，“这件玉石铃兰鹿盆出自玉雕大师之手，盆景通体整玉雕刻，清新温润，适合摆件收藏，起拍价90万，加价一万起。”
　　拍卖台上这件拍品雕刻的是盛开的几株铃兰，白玉铃兰挂在绿玉石雕刻的叶子上，花根还有一只灵动清润的小鹿，下半部分的黑盆则由黑玉打磨而成。
　　程琉见到这件玉石铃兰鹿盆摆上来，立刻坐直了身体。
　　在拍卖员说开始的那瞬间，季暮山和程琉几乎同时举牌。
　　拍卖员伸出带着白手套的手朝向程琉：“这位女士先报。”
　　季暮山愣住，转头看向程琉，显然没想到她看中的也是这件拍品。
　　“91。”程琉举着牌子道。
　　“这位先生？”拍卖员指向季暮山。
　　“100。”季暮山直接加到整数。
　　程琉同样没想到这位季总拍的也是玉石铃兰鹿盆，她扭头正好对上季暮山的目光。
　　两人均客套一笑，随后转头看着拍卖台。
　　此时，拍卖员已经落下两声锤子。
　　程琉再度举牌：“110。”这玉石铃兰鹿盆她势在必得。
　　同样对玉石铃兰鹿盆势在必得的还有季暮山，他举牌：“120。”
　　之前交谈还算融洽的两人，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程琉第一次这么重视给男朋友礼物，不可能被人截胡，就算季总要送他儿子也不能！
　　于是，程琉又一次举牌，并看向季暮山：“150。”
　　她，小程总有钱！


第11章 第三天
　　这件拍品雕刻之前的整块玉料杂色多，和其他拍品相比，品质算不上高。
　　只是经过玉雕大师设计，将杂色剔除，混合形成的绿玉和白玉雕刻成铃兰盆景，再配上仰头轻嗅铃兰花的灵动小白鹿。
　　完全胜在精巧雕功上。
　　九十万的定位已经不低，超过一百万二十万就不太值了，所以拍卖会拿它来调节气氛，准备之后拿出压轴的拍品。
　　谁知道后面坐着那两位一直不举牌的人突然抢了起来。
　　拍卖场上不少人回头看着他们。
　　“160。”季暮山举牌。
　　“180。”程琉跟着举。
　　贺柏扭头看着后面的程琉，就要起身过去，被他姐拉住：“别在拍卖会上干扰人。”
　　贺柏犹豫片刻，只能重新坐下来。
　　“200。”季暮山转脸看向程琉，语气放温和，“小程总，这件拍品我盯了有一段时间，不知可否退让一步？”
　　程琉举牌，干脆提到三百，然后才摇头回道：“季总，抱歉，我觉得公平竞争比较好。”她今天晚上就要送男朋友礼物！
　　“……”
　　季暮山会来这场拍卖会，只是因为看中了这件玉石铃兰鹿盆，却怎么也没想到半途中会蹦出程琉，和自己抢同样的拍品。
　　他眉间那两道竖纹越发深，身上气势陡然变厉。
　　程琉丝毫不惧，指着上面的玉石铃兰鹿盆：“季总，我难得出来花钱。这个……要定了。”
　　季暮山不再多言，收回视线，直接举牌：“400。”
　　场内嘘声顿起，所有人都看向两人，这是打起来了。
　　其实这是一场联谊式的珠宝慈善拍卖会，今天所有环节都是为了大家互相认识交流设置，里面有条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除了还未出场的压轴拍品，大多数人会特意避免抢争，有人多加价就代表想要，其他人会主动放弃。
　　结果，谁能想到现在忽然为了一件普通的玉雕盆景打了起来。
　　拍卖会上开始有人小声议论。
　　“天启汽企的季总和神隐科技的小程总之间有龃龉？”
　　“没听说过，他们应该没什么关联吧？”
　　“神隐不是和G市的老牌车企合作了？是不是为这事？”
　　“不像。”
　　台上拍卖员已经在敲第二道锤：“400万两次，还有人……”
　　“520。”程琉举牌打断，不光和旁边季总杠上了，还要选个特别的数字。
　　季暮山闻言，朝她看了一眼，内心冷道：到底是年轻人。
　　但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他眉间那两道深深的竖纹变浅了些。
　　这时候，前面坐着的李东和老婆打了声招呼，弯着腰跑过来，拉过一张椅子坐在他们后排中间，小声提醒两人：“再高就过了头，拍卖会压轴还没出，你们这是打所有人的脸。”
　　待会竞得价高出了压轴拍品，直接弄得整场拍卖会难看。
　　“季总。”李东劝道，“小程总年轻气盛的，你别和她见识。一件玉石盆景而已，别伤了和气。”
　　季暮山不语，他今天本身冲着玉石铃兰鹿盆来的，钱对他而言不是问题。
　　“如果季总真喜欢，我认识那位玉雕大师，可以专门请他为你定做。前几天我才听说他新得了一块好料，有四百万足够了。”李东视线落在那件玉石铃兰鹿盆上，想起什么，又补充道，“而且大师说了，那块料子极适合雕刻花草。”
　　“这是他手里那块玉料。”李东从微信聊天记录翻出来张照片，“季总，你看看。之前我定过一件玉石摆件，周期也不长。季总要是想送给儿子当生日礼物，完全来得及。”
　　那块料子确实好看。
　　终于，季暮山放下手中的牌子：“麻烦李总把微信推给我。”
　　李东马上把玉雕大师的微信推荐给季暮山：“我已经和他说了，季总你想要雕刻什么，告诉他就行。”
　　季暮山加上微信后，收了手机，起身俯视这位小程总：“年轻人张狂。”说完便径直走出了拍卖场。
　　程琉垂眸转着手中的竞拍牌，并不在意。
　　这时台上拍卖员已经敲下最后一锤，当场宣布程琉成功拍得这件玉石铃兰盆景。
　　李东看着季暮山离开的背影，松了一口气，对程琉摇头道：“小程总，你欠我个人情。”
　　程琉侧身接过拍卖人员送过来的文件和笔，快速签下自己的名字后转头：“今天多谢李总帮忙。”
　　“顺手。”李东八卦问：“你真有男朋友？”
　　“我们都已经交往半年了。”程琉毫不心虚道。
　　李东诧异：“半年？之前没见你发过朋友圈。”以她昨天到今天的动静，没道理他发现不了。
　　程琉目光飘忽，咳了一声：“现在你知道了。”
　　“不过说真的。”李东冲她竖起大拇指，“小程总比我年轻的时候出息。”
　　当年他这个年纪追他老婆，要一下子拿出五百万买礼物，根本不可能。
　　果然还得是小程总！
　　“不过李总，你怎么知道季总是要送他儿子生日礼物？”程琉问道。
　　她没见到李东和季暮山交谈过。
　　“嗨。”李东拍腿，“季暮山年年都要费精力给他儿子选生日礼物，圈里无人不知。”
　　“这样……”程琉对别人家的八卦也不感兴趣，不再多问。
　　这时候，贺柏走了过来，直接坐在刚才季暮山的位置，脸色有些难看。“程琉，你花五百万买一件这种东西？”
　　他没想到她玩这么大。
　　程琉翻开桌面的拍卖册第一页，指尖点在上面一段话，无所谓道：“多出来的，当公益捐款。”
　　拍卖册已经被她翻了一遍，这是场珠宝慈善拍卖会，所有拍品底价归送拍人，加价部分的百分之九十将捐出去，剩下百分之十归拍卖会。
　　这也是拍卖会上所有人不争不抢最重要的原因。
　　程琉不觉得这钱花的可惜，像其他公司的老总随随便便买辆车、买块表也要几百万，或者玩点其他烧钱的东西。
　　但她向来没什么爱好，这几年除了工作需要，卡上的钱基本没动过。
　　不过是送男朋友礼物而已，况且多出来的钱最后还是做慈善，花了她也不介意。
　　“……但你这么做，会得罪季总。”贺柏抬手推了推眼镜，恢复总助工作的模样，“如果你想要和S市车企合作，天启就是备选方案之一。”
　　程琉往后一靠，不在意道：“季总要真公私不分，天启也做不大。”
　　公事公办，至于私下……她和季暮山八杆子打不到一起，压根没有交集，怕什么。
　　“……”
　　贺柏不得不承认程琉说得对，季暮山不是公私不分的人。
　　“我先过去了。”李东拍了拍程琉肩膀，“要还我人情，下次请我吃饭，得带你男朋友来。”
　　中年男人八卦之魂永不熄灭！
　　“行。”程琉一口答应，“以后我婚礼都得请李总来。”
　　李东眼前一亮：“说好了。”
　　等李东离开，贺柏才从怔忪中回神：“婚礼？”
　　她和汪洪洋已经到了这一步？
　　“还早。”程琉摆手，男朋友到现在气还没消，她连手都不敢摸，更别提结婚。
　　贺柏原本绷紧的心一松，她刚才应该是和李东随口一说。
　　“拍卖会晚宴我就不参加了。”程琉起身，“我去办手续，待会拿拍品。”
　　“……好。”贺柏没办法离开，他姐要他留下。
　　程琉跟着拍卖人员过去办现取手续，有点麻烦，需要几个小时。
　　……
　　染山研发室，季朝舟一身白大褂，带着透明防护眼镜，手中握着滴管，微微弯腰滴在培养皿中。
　　等几种原液混合在一起，培养皿中开始散发出香气。
　　季朝舟只闻了一次，便放下培养皿，拿起旁边的记录本，用红色笔划掉刚才的配比。
　　记录本上满满十几页纸全是这种被红色笔划掉的配比，这些都是失败的香水配比。
　　等到将一页纸全部划掉，萃取的原液也用干净了，季朝舟才放下手里所有的东西，转身出去换好自己的衣服，准备回去。
　　他手机一直放在外面的衣服口袋内，直到晚上要回去，才拿出来看了一眼。
　　季暮山：【图片.JPG这件玉石盆景，你喜不喜欢？】
　　下午两点发的消息。
　　季朝舟重新将手机放回口袋，没有回复。
　　这么晚，不管他有没有回复，季暮山早已经买了下来。
　　季朝舟回到家中时，已经晚上九点，他身上沾染了研发室内各种香气，对嗅觉灵敏的人而言，谈不上好闻。
　　他在浴室待了一个小时，才将身上各种气味除尽。
　　季朝舟刚走出来，门铃便响了。
　　他微微皱眉，往玄关走去，打开门却见到了那个叫六号的保镖，双手还抱着一个木箱子。
　　季朝舟一怔：“你来做什么？”
　　“礼物，你看喜不喜欢。”程琉不着痕迹仰头，怕自己又流鼻血。
　　她没想到门一开，就见到刚刚洗完澡的男朋友，他穿着白色棉质睡衣睡裤，头发还是湿的，往下滴水，白色睡衣肩部各有一块被打湿，紧贴肩膀，能清晰看到那一小块的皮肤。
　　男朋友身上没有沐浴露的香气，反而带着淡淡苦咖啡的味道，混着股湿润水汽，程琉觉得十分好闻。
　　季朝舟视线扫过她怀里木箱胶条上的拍卖会字样，并不意外。
　　他没有回复消息，季暮山果然直接拍了下来。
　　季朝舟不会为难一个保镖，他往旁边让开：“进来。”
　　登门入室第二次，程琉心中高兴，她回头问男朋友：“这个放哪里？”
　　季朝舟指了指旁边墙角：“那。”
　　拍卖会现取拍品手续繁多，程琉今天硬生生从下午等到晚上，但她把木箱放下去之后，见到男朋友刚洗完澡的模样，犹豫片刻问：“你准备休息了？”
　　季朝舟点头：“你可以回去了。”
　　晚上十点多，对方家中还有个小孩，所以他刚才没有开口让她将礼物还给季暮山。
　　“……好，那你早点休息。”程琉转身出去，临关门还往里看了一眼男朋友。
　　奇怪，男朋友怎么一点高兴的样子都没有？
　　难道工作太累了？


第12章 第三天
　　那个人离开后，屋内再度恢复寂静。
　　季朝舟垂眸望着墙角的木箱，往年季暮山会在他生日那天送礼物过来，无一例外都是些昂贵珍稀的东西，但今天不是他生日。
　　大概季暮山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有所缓和，所以另外送来礼物。
　　季朝舟站在那许久，才弯腰将木箱打开，是一盆精巧的玉石铃兰鹿盆。
　　铃兰花下的白玉鹿微微仰着头，鼻子轻轻嗅着一朵铃兰，灵动异常，仿佛有生命力。
　　这样的盆景，让人很难生出恶感。
　　季朝舟伸手将这座玉石铃兰鹿盆抱出来，既然答应了云姨，要和季暮山缓和关系，即便只是维持表面友好，他也该向他说一声谢。
　　正当季朝舟准备放下铃兰鹿盆，去拿手机回复季暮山时，余光忽然发现木箱底部还有一封粉色鎏金信封。
　　他将铃兰鹿盆放在客厅柜上，俯身拿起那封信。
　　季朝舟垂首撕开信封口，缓缓从里面抽出一张白色带碎金的信纸。
　　他以为是季暮山写的，打开信纸前犹豫了片刻，展信后却发现并不是，上面只有一段话：
　　【鹿是我，铃兰是你，我们的关系就像它们一样亲近，有什么心事都可以告诉我，工作上的事也可以说，保证帮你解决。】
　　季朝舟面无表情盯着信纸上的这段话半晌，最终将这张纸揉成团，用力扔开。
　　信是外人写的，季暮山甚至没有自己写，还提出要在工作上帮忙。
　　染山是他母亲一手创立的，后来云姨接手管理，在他成年后便移交了回来。
　　如今季暮山想要染山？
　　季朝舟眉眼冷淡，不再关注那座玉石铃兰鹿盆，刚才想要回季暮山消息的想法荡然无存，径直回房休息。
　　此刻，在S市另一头空荡荡别墅里的季暮山，还不知道自己的名声被一封信毁了。
　　……
　　程琉回去一路都在反省自己哪步没做好，明明送了礼物，男朋友却只说让她回去。
　　今天程琉在拍卖册第一眼就看中了那件玉石铃兰鹿盆，她觉得十分配自己和男朋友。
　　——猛鹿嗅铃兰！
　　她就是那头猛鹿，男朋友则是那株玉石铃兰，明明触之冰冷，但散发着莹润光芒，吸引着周围所有人的目光。
　　最关键的是‘鹿’同‘陆’音，也就是六，根本就是为他们量身定做！
　　程琉心想，男朋友肯定是没打开箱子，等他看到里面她手写的信，一定会感动！
　　当时在办手续中途，程琉还特意找到粉色鎏金信封，准备提笔写一封情书。
　　可惜程琉压根写不出来情话，最后只能干巴巴写了一小段实话。
　　她对自己那段话还算满意。
　　全是发自内心的想法，没有半点虚情假意。
　　程琉都想好了，如果男朋友想要在娱乐圈还是什么模特圈出名，只要他开口，她一定花钱做幕后推手。
　　这个叫什么来着？
　　程琉一边推开房门，一边回忆。
　　金主！
　　对，就是金主！
　　她程琉完全可以做男朋友背后的金主，花钱给他好资源。
　　做了金主之后，男朋友是不是会每天冲自己笑？然后再做点那个这个的事？
　　程琉光是想想男朋友那张冷淡漂亮的脸只对自己笑的场景，就觉得鼻子变得燥热。
　　她捂着鼻子回到家，给自己倒了杯水，坐下来慢慢喝着，心中满意：像她这种真干事的，男朋友应该没理由不喜欢。
　　不过……她是不是还得学点情话？
　　以前听说某个合作商说，哄老婆还得要说情话，不能光知道花钱。
　　程琉若有所思，她既然立志做一个三好女友，说情话应该是个必备技能。
　　于是当晚，小程总就在网络上搜寻情话大全，全部复制下来。不过情话太多了，她一时间没办法完全融会贯通，只能发挥自己总结报告，研究文献的本事，先将这些情话进行总结分类。
　　在4月1号之前，程琉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一天，正事不干，全身心放在谈恋爱上，还整晚总结各种情话。
　　其实也不完全。
　　半年前那天晚上，她在宴会对男朋友一见钟情，当时程琉脑中就闪过一个想法：无论用什么方法，都要和他交往。
　　书房内，程琉神色严肃坐在泛着幽光的电脑屏幕前，研究每一段她无法理解的情话。
　　玄关的门忽然从外面被人推开，她一无所觉，直到书房门被敲响。
　　“进来。”程琉下意识道。
　　等人推开门后，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家。
　　程琉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向门口的人：“贺柏？”
　　贺柏身上的西装外套有些凌乱，那张英俊的脸也微红，显然喝了不少酒。但他站在门口依旧身形笔直，手上还拿着一个蓝色的文件夹。
　　程琉起身绕过书桌，拉过旁边的椅子，往前一推：“坐，怎么突然过来了？”
　　贺柏迈步进来，他伸手扯了扯脖子上的领带，手扶在办公椅背上，往后拉了拉，离书桌前的程琉稍远，仰头看着她解释：“抱歉，身上酒气有点重。”
　　程琉以前也在酒桌混过来的，对这个并不介意，她靠在书桌边沿，抬起下巴点了点：“过来什么事？”
　　现在已经十一点半了，慈善晚宴结束后，他应该直接回家。
　　“你之前不是说有可能和S市的汽企合作？正好今天在晚宴上碰见那几家的老总，我和他们谈了谈。不过季总下午直接离开了，天启我了解没那么多。”贺柏扬起手中的蓝色文件夹，“这是我回公司做好的资料总结。”
　　“既然没有完全了解清楚，现在就没必要做总结。”程琉皱眉，“这种道理你不明白？”
　　她还真的能永远随时进入办公状态。
　　贺柏听见程琉的话，丝毫不意外，甚至觉得这就是真实的她。
　　“可能喝酒喝多了。”贺柏抬起另一只手按了按太阳穴，解释道，“我怕我明天起来全忘了，所以才让人送我回公司。”
　　程琉站直身，走到旁边饮水柜前倒了杯温水，往里加了勺蜂蜜，又弯腰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解酒片，全部递给总助：“和S市汽企合作的事，我说过不急，没必要赶着收集资料。”
　　“喝完回家休息。”她从他手里抽出文件夹：“这个先放我这，等以后需要，你再补充。”
　　贺柏喝了一口蜂蜜水，仰头送下解酒片后，看着书桌上还亮着电脑标志：“我没事，这么晚你不也在工作？”
　　“我没在工作。”程琉将文件夹放在书桌上，“在干别的。”
　　贺柏低低笑了几声，心中并不信，他太了解程琉了，她的爱好就是工作。
　　“拍下来的礼物送给你男朋友了？”贺柏捧着杯子问，他刚才在客厅并没有见到那件拍品。
　　“送了。”程琉随口道，她还没有和总助分享自己感情经历的习惯，毕竟他也是单身。
　　要问也得问那些已经修成正果的中年合作商，比如李东这样子的。
　　他们就有很多共同话题。
　　至于总助，单身狗一个，肯定不会理解他们这种人的烦恼。
　　此刻，小程总面对总助，有种脱单人对单身狗的微妙胜利快感。
　　听见程琉的话后，贺柏原本已经绷起的心彻底松了。
　　明明花了这么多钱，送完礼物后，她竟然还回来工作。
　　程琉盯着贺柏手中的蜂蜜水，心想总助一杯水要喝到什么时候，她还要去整理分类情话手册。
　　贺柏见她一直盯着自己手中的杯子，忽然有些怅然回忆：“前几年你总是和那些合作商拼酒，好在现在过来了。”
　　程琉家境一般，但掌握技术，在大学已经开始创业，大三开始成立神隐科技公司，那时候要拉合作，拉投资，都需要自己亲自去，在酒桌上被为难是最常见的一件事。
　　贺柏曾经想借助家里的势力帮她，可惜每次程琉都能以最快的速度解决问题。
　　“还行。”程琉恨不得自己替总助把那杯蜂蜜水喝完，她心不在焉道，“我酒量好。”
　　但凡在酒桌上和她拼酒的合作商都是程琉的手下败将。
　　不过，喝多了还是难受，所以程琉所到之处都常备解酒片和蜂蜜，到现在已经成了习惯。
　　贺柏小口喝着蜂蜜水，眼中带起笑意：“是，你酒量最好。我记得大四上学期那年去吃饭，那位合作商明明是出了名的酒蒙子，结果都被你喝趴下，当晚直接把合同签了。”
　　程琉终于没忍住：“今天你来和我忆苦思甜？”
　　“只是想起来那时候的我们。”贺柏笑着仰头看向靠在书桌前的程琉，眼带怀念，他突然温柔喊了一声，“学姐。”
　　程琉觉得解酒片对总助可能没什么效果，不然今天晚上事这么多？
　　她捏着鼻子应了声。
　　“你知不知道，当年在学校，你一直是我们这些人仰望的存在。”贺柏捧着冷掉的杯子，近乎呢喃道，“在我们眼里，你一直发着光。”
　　“我又不是灯泡，发什么光。”程琉终于忍不住拿起手机，问他，“你刚刚怎么来的？”
　　她话题转的太快，贺柏愣了愣才道：“打车来的。”
　　程琉点了点头，低头在手机上操作一番，然后抬头：“我帮你叫了车，早点回去休息。”
　　贺柏：“……”


第13章 第四天
　　昨晚程琉一键叫车把醉酒抒情的总助送回家，又熬了两个小时学习情话才睡，但她早上六点就精神奕奕起来了。
　　往常小程总睁眼第一件事看手机是为了查看工作消息，但今天一大早她打开手机做的第一件事是问候男朋友。
　　经过昨晚的学习，她发现自己还是不够主动贴心，所以从今天早上就开始改正。
　　六号：【早上好，今天工作吗？】
　　程琉起床洗漱，一边紧张等着男朋友回消息，但很快她反应过来一件事。
　　六点十五，会不会太早了？
　　现在的年轻人好像喜欢晚起。
　　程琉有些遗憾地收起手机，等男朋友看到可能得八点以后。
　　她随手从衣柜里抓了件外套穿上，决定开车送早餐到男朋友楼下，如果他要工作，自己也可以直接送他。
　　大学里那些男生不就是这么做的？每天早上买好早餐，在女生寝室大楼下等着。
　　程琉对自己的举一反三感到十分满意。
　　不愧是她，无论在哪个领域都能很快领悟，谈恋爱也不例外！
　　程琉一边往停车场走，一边翻着李东的朋友圈。
　　她记得李东很早之前发过一条朋友圈，说他老婆最喜欢去一家早餐厅，健康又营养云云。
　　李东老婆是明星，也需要保持身材，她喜欢的东西，作为模特的男朋友应该也能吃。
　　找到了。
　　为了对李东表示感谢，她特地给他微信发了条谢谢，并顺手给他这条朋友圈点了个赞。
　　正在美好梦乡中的李总，突然被手机的一道提示音吵得浑身一抖，他迷迷糊糊伸手摸向床头柜，另一只手揉着眼睛，半睁着眼睛看向手机。
　　这一看彻底醒了过来。
　　李东怒火中烧：“程琉有病吧？大早上莫名其妙说谢谢，还给我一年前的朋友圈点赞？”
　　不知道中年人睡眠质量不好？醒了就睡不着！
　　“闭嘴！”旁边的杨繁玉被他一声吵醒，抓起旁边枕头就丢过去。
　　“好的，老婆！”李东抱着枕头，飞速滑进被中，安静如鸡，暗中对程琉咬牙切齿。
　　不知道扰人清梦，以为哪个老总都像她一样精力充沛的小程总已经找到那家店的定位，大早上驱车赶去。
　　等她到那家店时，刚好七点，他们才刚刚开始营业。
　　程琉点了一份经典套餐，什么水果奶昔和沙拉之类的东西。
　　“这个健康又营养？”程琉保持怀疑。
　　“当然，奶昔里面我们加了几种富含花青素的水果，对眼睛皮肤都很好哦。”店员热情介绍道。
　　程琉认真记下店员说的话。
　　这时候男朋友终于回复了她的消息：【八点半送我去染山研发大厦。】
　　立志成为三好女友的程琉，当然立刻发消息过去：【好。】
　　“您的套餐好了。”店员将打包好的奶昔和沙拉递给程琉。
　　“谢谢。”程琉接过来。
　　……
　　程琉到文昌小区的时候还没到八点，她想了想，最后拎着早点上楼。
　　这小区有些年头了，房子都不高，没有电梯，楼道内还有各种小广告。不过男朋友家的门格外干净，上面没有一张小广告。
　　程琉朝一楼楼道看了一眼，那里有根长插板从楼上垂下来。
　　她低头看了看地面的痕迹，慢慢走到二楼敲门，仰头往上看去，应该是四楼的住户放下来的。
　　“进来。”季朝舟开门见到她，侧身道。
　　程琉走进去，将早餐放在餐桌上，扭头道：“我给你买了吃的，那个店员说这个对身体很好。”
　　季朝舟目光掠过那两个包装精致的盒子，抬眼看向对面的六号：“昨晚那件礼物，你带走。”
　　程琉一愣：“怎么了？”
　　“我不喜欢。”季朝舟简单道，他不想要季暮山送的这件礼物。
　　程琉回神：“那我待会带走，你先吃早餐。”
　　既然男朋友不喜欢那座玉石铃兰鹿盆，那下次再准备其他的礼物好了。
　　程琉倒不觉得失落，只是有些意外对方直白说不喜欢。
　　季朝舟并不想吃，但他想起保镖在六点发给自己的消息，对方似乎一早就在待命。
　　他走近餐桌，拉开椅子坐下。
　　程琉见状，立刻伸手帮男朋友打开包装，这是一个贴心的对象该做的。
　　季朝舟才碰到包装袋，对方便将包装袋抢了过去，他指尖猝不及防碰到她手背。
　　他快速收回自己的手，然而对方温热的体温早已经顺着肌肤接触的瞬间蔓延过来。
　　季朝舟左手垂落在身侧，微微蜷起，他不喜欢这种接触的感觉，陌生又张扬，指尖仿佛几乎迅速被染上了外人的温度。
　　“好了。”程琉将那杯奶昔和一碗沙拉推到男朋友面前，“你先吃，我把那座玉石盆景搬到车里。”
　　季朝舟不作声，只点头表示知道。
　　程琉去墙角抱着木箱下楼，轻轻虚掩上门，她走到自己车后备箱，将它放进去。
　　正要关上后备箱的时候，又想起什么，打开木箱，把玉石铃兰鹿盆拿了起来。
　　——里面的情书不见了。
　　所以男朋友虽然不喜欢这份礼物，但留下了她亲手写的那封信。
　　程琉心中忽然感动，男朋友果然还是喜欢她的，只是表面还在生气，故意变得冷淡。
　　这不就是典型的嘴硬心软？
　　不过，程琉并不打算戳穿男朋友的小心思。
　　反正男朋友这么冷淡，她也照样喜欢。
　　这只是男朋友在恋爱中使的小手段罢了。
　　程琉关上车后备箱，转身重新上楼。
　　她走进客厅，刚好能看见男朋友的侧脸，他双手捧着奶昔的杯子，长睫垂着，微微仰头喝下奶昔，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滑动。
　　真要命！
　　程琉猛地扭头，往另一边看去，分散注意力。
　　可能是她动作幅度太大，餐桌前的季朝舟转脸看过去：“怎么了？”
　　程琉一回头，见到男朋友唇边有些红色奶昔汁，他的唇色本就透着淡淡的粉，不点而朱。如今唇边染上更深的红，像是有人在他唇上抹了一把胭脂。
　　“没事。”程琉强行镇定下来，眼神飘忽走到男朋友旁边，从口袋拿了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他，“你嘴巴有奶昔。”
　　季朝舟怔了怔，接过纸巾，低头擦干净唇边的奶昔汁。
　　程琉快速瞟了一眼男朋友的双唇，然后指着自己的下唇道：“你这里还有一个小黑点。”
　　季朝舟继续擦拭，随后抬头问她：“好了？”
　　“……”程琉重新打量了一眼，心虚道，“弄错了，那是粒小痣。”
　　正好长在男朋友下唇上的右处，那粒痣小，而且靠近唇内侧，平时不注意看，发现不了。
　　季朝舟没了心情继续吃，将奶昔往前一推：“去染山。”
　　“好。”程琉将桌上的东西全部收了，晕乎乎跟着下楼。
　　男朋友怎么连痣都长得那么好看？
　　程琉丢完垃圾，回来见到清贵干净的如同冰山顶上一捧雪的男朋友，顿时在心中反省，骂自己变态，居然连他一粒痣都觊觎。
　　不过……真的看起来很好亲。
　　那一刻小程总无师自通，满脑子黄色废料。
　　“你中午几点下班？要不要一起吃饭？”路上，程琉问男朋友，想多创造两人相处的时间。
　　“晚上九点来接我。”季朝舟侧脸看着窗外道。
　　程琉有些失落，但也明白男朋友拍广告可能没时间出来吃午饭。
　　工作很重要，作为曾经的工作狂，程琉十分理解。
　　将男朋友送到染山大厦后，程琉只能去公司上班，她闻着车内若有若无的清淡檀香，已经开始想男朋友了。
　　不过，在去公司前，程琉还有件事要做。
　　她开车重新回了文兴小区。
　　“大爷，小区物业在哪？”程琉把车停在了小区外面，走到保安亭前，里面的保安大爷正抱着茶杯打瞌睡。
　　“什么？”保安大爷被敲窗声惊醒，扭头见到程琉，大声道，“你干什么的？”
　　“我想找文兴小区的物业。”程琉重复一遍。
　　保安大爷打开茶杯盖，咂摸了一大口滚烫的茶水，才道：“往里走到底，再拐弯，一楼就是。”
　　“谢谢大爷。”程琉快步往小区里走去。
　　十来分钟后，她见到一家挂着文兴物业牌子的店面。
　　“你有事？”里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正在看电视剧。
　　“我找物业。”程琉道。
　　中年男人按下暂停键，抬头：“我就是。”
　　“我举报五栋有住户在楼道违规用电。”程琉直接道。
　　中年男人上下打量她：“你是五栋哪个住户？怎么没见过？”
　　程琉看向中年男人：“我是五栋二楼住户的女朋友。”
　　中年男人身体前倾，双手搭在办公桌上，不在意道：“既然你不是我们文兴小区的业主，就不用太关注这些事了。”
　　程琉盯着中年男人，面无表情道：“小区人口众多，消防通道长期被小车占据，楼道违规用电，一旦出现火灾，后果……不用我说。如果你们做不到，那我可以向消防举报，来次大排查。”
　　物业管理员没办法，只能先把手机收了起来，有些无奈道：“都是多年的邻里邻居，不能硬来。这样，我待会先去劝一劝。”
　　他从抽屉翻出本子和笔，在上面记录这一条，然后起身对程琉道：“我已经记下来了，这件事会往上报，几天就能得到回复，到时候我们自己排查，还有那什么消防通道也清理出来。”
　　程琉抬手看了眼时间，对物业管理员道：“尽快吧，真出了事对你们物业也没有什么好处。”
　　“一定一定。”物业管理员连连道。
　　等看着程琉走远，他才松了口气。
　　刚才那个年轻人眼神突然一下子变得极具压迫力，他恍惚间还以为领导来视察了。
　　……
　　程琉离开文兴小区前，转身回头看了一眼这些房子。
　　虽然这小区生活气息浓，但安全隐患大，她得找个机会，让男朋友搬出来。
　　当然如果能来她家，最好不过了。


第14章 第四天
　　神隐科技。
　　十六米挑高的一楼大堂内，白色机器人在走动检查来往职工。
　　每一位初来神隐的人都会被逼真得仿佛电影中走出来的机器人所震撼，即便是每天来上班的员工，有时候看着大堂里负责安检等工作的机器人，也照样会产生恍惚感。
　　——这就是神隐科技的底气所在。
　　它汇聚国内超一流水准的技术人员，且还在不断吸纳增新。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超级公司的创始人当年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启动资金完全靠着转手出售技术得来的。
　　贺柏站在门禁闸机前，垂眼张开手任由机器人扫描。
　　他记得自己大一入学初，程琉已经是校内最有名的学生，无论哪个专业，只要提起她的名字，无人不知。
　　贺柏家世好，理所当然学了金融专业，才入学一月而已，已经在各种场合被迫听见程琉的名字，连自己专业的老师偶尔都要提一嘴她。
　　——软件工程专业、天才、会赚钱。
　　这是在见到程琉前，贺柏对她所有的印象。
　　一个会做生意的技术人员，贺柏几乎能想象出这种人的模样。
　　他们从来都是侃侃而谈，情商极高，待人亲切，不轻易留下把柄，但往往这样的人，另一面是精明虚伪。
　　这样的人，贺柏从小跟在父母身边，见得太多了。
　　那时候贺柏还不知道将来自己也会成为程琉的拥趸之一。
　　两人真正第一次见面是在三个月后，金融科技协会要举办一场头脑风暴，大一到大三都有代表参加。
　　贺柏是大一的三个代表之一，实际上他对学校这种过家家式的讨论并不感兴趣，甚至不如跟着他父母去参加一场宴会学得多。
　　不过，在学校内和同学打好关系是必修课，即便他不在乎。
　　那天晚上，贺柏去的早，整间教室内只有一个人坐在圆长桌前。
　　是个女生，扎着低马尾，从头到脚的穿着打扮最多三百块，是大学里最普通最不起眼的一员。
　　她一直低头玩着手机，从贺柏拉开椅子，到坐在她对面，始终没有抬头看过一眼。
　　直到半个小时后，她从口袋摸了颗糖，单手拆开糖纸，刚将糖放进口中，终于发现多出来一个人。
　　“学弟？”她打量对面的贺柏两眼，又摸出颗糖扔给他，“请你吃糖。”
　　贺柏永远记得当时程琉抬头看过来的样子，神色随意，目光带笑。
　　“谢谢。”贺柏接了过来，但没有吃。
　　简单两句招呼后，两人没有再交谈，直到其他人渐渐到齐。
　　当时贺柏并不知道她就是程琉，但他发现所有进来的人，目光时常落在她身上。
　　这对他而言，是极少见的情况。
　　相貌出色外加极佳的衣品，贺柏向来是人群中的焦点，无论男女，第一眼注意到的永远是他。
　　对面那个女生，长相的确好看，但眉眼偏英气，穿着普通，让人生不出距离感。按常理，这样的人不会得到这么多人注意。
　　……或许是什么风云人物？
　　贺柏在心中猜测。
　　很快他的猜测就在会长介绍下得到了证实，这个人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程琉。
　　那么一瞬间，贺柏有些失望。
　　程琉和他想象中的差别太大，既不是疯狂的技术人员，也不是精明的商人。
　　她看起来太普通了。
　　后面的头脑风暴中，贺柏的失望进一步扩大，对方似乎根本没有观点，什么都不说。
　　到后面，讨论的话题权已经移交到贺柏手中，比起这些在学校的学长学姐，他已经早早接触过很多事，看法也比其他人要深。
　　所有人安静下来听着他阐述，甚至有人在鼓掌，最后还是贺柏觉得没有意思，主动停了下来，想要到此为止。
　　这时，坐在对面一直没有出声的程琉忽然开口，对他所有说过的话，提出了几个问题。
　　不算尖锐，甚至谈得上平和的语气，但近乎残忍剥开了贺柏话中的那层真面目，让所有人看到他完全在搭建一栋摇摇欲坠的大厦。
　　贺柏仓皇抬眼看向对面的程琉，这时候才发现她目光中那份锐利并不是普通人能拥有的。
　　那一晚，他认识了真正的程琉。
　　后来贺柏曾经跟程琉提过那晚上自己对她印象的改变。
　　程琉思考片刻，纠正了他一句话：“我从头到脚花费一共一百三十六块。”
　　回忆往事，贺柏嘴角轻扬，不过程琉除了在工作有着敏锐洞察力外，生活上就是一块木头。
　　昨晚他假借醉酒，隐晦表意，还找了最好的角度，将脖子、领口若有若无呈现在她面前，结果程琉不解风情，直接将自己送了回去。
　　想起昨晚的事，贺柏心中无奈，但那份紧张也消失了，她这种人大概天生对情感迟钝。
　　也不知道从哪里听说要讨好男朋友，花那么多钱拍下玉石盆景。
　　至于汪洪洋……
　　贺柏并不打算直接戳穿对方那些行为，与其在程琉心中留下多管闲事的印象，倒不如找机会，让程琉亲眼看到汪洪洋是什么样的人。
　　他是总助，需要安排程琉行程，这件事最简单不过。
　　安检结束，贺柏通过闸机，正要继续往前走，后面忽然传来一道熟悉声音。
　　“昨天不是说放你一天假？”
　　程琉重新去了趟文兴小区后，转身就往公司来，刚进大门，就见到昨晚醉酒的总助。
　　贺柏转身，脸上挂着笑，等程琉进来后，有些无奈道：“今天已经清醒了，昨晚是我不对。”
　　从旁边闸机走进来的一位员工，低下头悄悄睁大眼睛，小程总和贺总助这是……发生了什么？
　　“醉酒了还要工作，我都比不过你。”程琉大步走进来，提醒道，“但是酒醉后状态差，工作容易出现差错。”
　　贺柏点头：“是。”
　　低下头路过的员工重新抬头：……原来是工作，还以为听到什么劲爆八卦。
　　两人走进专用电梯内，贺柏按下26层按键，程琉透过电梯的镜子看向他：“你先去办公室，我要去无人驾驶技术部门。”
　　“好。”贺柏又伸手按下17层。
　　过了会，电梯门打开，程琉率先走出去。
　　17楼一层都是无人驾驶技术研发部门，办公人员只有十一个人，但全是目前业内最顶尖的技术人员。
　　程琉首先经过一间三百平方的玻璃房，里面放着一座缩小版的城市道路模型，占据房间的三分之二。墙边有两面柜子，装满了各种1：18的汽车模型。每一辆车都是花高价专门订做，可以驱动。
　　里面有两个技术人员正在测试无人驾驶软件，那些模型汽车在道路上跑动，一名技术人员时不时在道路上设置障碍，另一名技术人员负责记录汽车反应。
　　这只是个粗糙的测试，更多时候是技术人员的解压玩具，真要测试还得用真正的汽车。
　　程琉进去看了一会，出来继续往里走，研究员的大办公室在第三间。
　　她进去的时候，右侧三人对着电脑，手指不停敲着键盘，俨然在认真工作。中间坐着四个人，两个在发呆，一个用头在撞桌子，不断发出砰砰的响声，另一个絮絮叨叨和怀里的玩偶说话。左边一人正戴着耳机摇头晃脑，手指搭在键盘上，另外一人背对着程琉，站在打印机面前，手边一叠厚厚的纸。
　　里面这些人的表现算是常态，程琉能理解技术人员的痛苦，但那个站在打印机前的人让她觉得奇怪。
　　根据公司耗材统计，这层的打印机几乎没怎么动过，他们有事或者总结报告习惯全部都用电脑发给程琉。
　　程琉走到站在打印机前面的员工身后问：“你在打印什么？”
　　那员工吓一跳，手忙脚乱抓起打印出来的纸，但打印机还在吐纸，他的脸突然红了。
　　这名员工低头解释：“明天是我和女朋友交往五周年纪念日，所以想把从认识到现在五年的聊天记录打出来，家里的纸不够了，只能临时来公司打印。”
　　程琉环视一圈办公室的人，突然压低声音对旁边的员工道：“你跟我出来。”
　　这名员工脸色变白，猜测自己可能越界了，利用公司便利为自己谋利，一出来就对程琉认错：“对不起，小程总，我不应该用公司打印机谋利。”
　　程琉摆手：“纸而已，谋什么利？要是不够再去找行政部要。”
　　这名员工愣住，抬头犹豫问道：“您找我是……工作上的事？”
　　程琉清了清嗓子，然后问他：“你说你和你女朋友交往五年，是不是每年都送礼物给她？”
　　这名员工不理解程琉的意思，但还是照实点头：“我们每周年的纪念日都会互相送礼物，生日和其他节日也会送。”
　　程琉若有所思：“那你对送礼物给女朋友一定很有经验了。”
　　“谈不上有经验。”这位技术部门的员工不好意思挠头，“我也担心女朋友不喜欢我送的礼物。”
　　小程总顿时仿佛找到了知己，拍着员工的肩膀感叹：“我也觉得送礼物特别难，我男朋友就不喜欢我送的礼物。”
　　“……不过我女朋友看到礼物后都说很喜欢。”这位员工呆呆说完后半句话。
　　“……”程琉立马收回手，有些嫉妒又假装不在意，“是吗？挺好。”
　　“小程总，你……有男朋友？”员工万万没想到小程总把自己叫出来，主动爆出了这么大的劲爆消息。
　　提起男朋友，程琉又得意道：“有，他特别好看。”
　　“……贺总助吗？”员工小声问道。
　　公司内部群早有八卦传两人关系匪浅，一个总裁，一个总助，两个人一直单身。而且据说小程总建立神隐科技的时候，一直是贺总助陪在身边。
　　程琉皱眉：“瞎说什么，我是正经人。”
　　她说完又坚定补充了一句：“我男朋友比贺柏还好看。”
　　“是、是吗？”员工默默把这个劲爆消息记在心里，待会回去就去群里分享。
　　“你都送你女朋友什么礼物，让我参考一下。”程琉说出自己真正的目的。
　　员工回忆道：“第一周年送了条宝石项链，第二周年买了两张机票，陪她去挪威看极光。第三周年雇了无人机表演，晚上在她工作的地方飞了一圈。第四周年送了一张她最喜欢的音乐会门票。今年就是刚才那个。”
　　程琉想了想，觉得奇怪：“你送的礼物怎么一年比一年便宜？”
　　员工：“……不是便宜，是后面了解女朋友想要什么，周年纪念日就送什么。”
　　“是吗？”程琉表示怀疑。
　　员工见状便问：“小程总你送给男朋友什么礼物，他不喜欢。”
　　“在拍卖会上拍下的一座玉石盆景。”程琉想起了自己后备箱被退回的礼物。
　　“拍卖会上的东西，不便宜吧？”员工问道。
　　程琉心不在焉：“还好，五百多万。”
　　五百多万，还好？果然不愧是小程总。
　　员工语重心长道：“小程总，你看，这么贵的礼物都打动不了你男朋友，可见礼物并不是越贵越好。”
　　“真的？”程琉不解，礼物不贵怎么体现出心意。
　　“当然。”员工一脸过来人的经验道，“而且你不能去问对方想要什么，一定要悄悄观察他喜欢什么，如果没有，那送礼物就要送能够表达你们之间情意的礼物。”
　　程琉仔细想了想，还是觉得他不太靠谱：“你和你女朋友都谈了五年，怎么还没结婚？”
　　员工嘿嘿笑了一声：“除了我们五周年的聊天记录，明天我还准备向女朋友求婚，场地已经布置好了，戒指也买好了。”
　　程琉忽然有点酸：“你动作挺快。”
　　“今年我女朋友想要安全感。”员工认真道，“所以我想给她一个家。”
　　程琉这才觉得这员工有点东西，好像确实靠谱。
　　“行，等我哪天结婚了，请你当见证人。”程琉夸下海口。
　　员工一脸受宠若惊看着小程总离开。
　　几分钟后，公司内部没有程琉和贺柏的群内出现爆炸消息：【小程总有男朋友了！不是贺总助！据说比他还好看！】
　　此时，程琉已经到了自己办公室，贺柏在外间办公室。
　　她坐在办公桌前，想了许久，如果把自己和男朋友以前的聊天记录打印出来……她应该当场被分手吧？
　　不过，那手机确实该拿回来了，毕竟有以前男朋友对她热情的记录。
　　程琉打了个电话给酒店，让他们邮寄过来。
　　酒店经理在那头道：“好的，明天下午手机应该能到。”


第15章 第四天
　　程琉放下手机，认真复盘刚才和员工的谈话，礼物不一定需要多大的价值，但一定要表达出自己的情意。
　　所以什么礼物才能表达出自己一腔深情？
　　程琉左思右想，始终没思考出结果，最后只能拿起手机，登上某宝，在搜索框打了几个字：【情比金坚的礼物。】
　　下一秒，界面顿时出现一系列商品，其中有两个礼物引起了她的注意。
　　一个是不锈钢牌匾，另一个是写着坚如磐石的板砖。
　　这两个礼物绝对够真！
　　一个永不生锈，一个够重够沉。
　　小程总当时就心动了。
　　不过……程琉点进商品详情仔细看了看，还是不太满意。
　　不锈钢牌匾不够闪，而且价格太便宜，怎么也配不上她男朋友。
　　板砖也不行，太便宜了不说，万一摔在地上，还是有断成两截的风险。
　　这可是代表自己和男朋友坚如磐石的情意，要真断了，岂不是代表他们俩的情意也断了？
　　不行，坚决不行。
　　程琉盯着商品页面半晌，利用自己举一反三的天赋，最终在脑海中选定自己该送什么礼物。
　　她当即起身，大步迈出办公室。
　　“你去哪？”贺柏从电脑屏幕前抬头，看向走出来的程琉，她进去才十几分钟。
　　“我去趟银行。”程琉头也不回道，匆匆出了公司。
　　……
　　半个小时后，程琉坐在某银行贵宾室内，对面坐着该银行的行长。
　　听完程琉的要求后，行长精致面容上有一丝皲裂，但多年高标准的工作素质让她强行保持了镇定，再次询问道：“您确定吗？”
　　“确定。”程琉点头。
　　她是该银行的私人银行级别的客户，同时神隐科技又是这家银行的贷款大户，一般银行能办到的业务，都会优先为程琉办，连接待她的人都是银行的行长。
　　行长坐在程琉对面，拨通了几个电话，随后保持标准的笑容对她解释：“程总，我行实金的存量可能不够，需要从总行调过来。另外您要求的……金牌匾和两块金砖需要师傅重新打，所以时间可能长一点。”
　　“什么时候能做好？”程琉问。
　　行长道：“六号上午可以给您。”
　　“可以，那我六号上午来拿。”程琉拿卡出来刷完，签好合同起身就要走。
　　行长跟着站起来，看着程琉欲言又止。
　　“还有事？”程琉察觉到，转脸问她。
　　“程总，怎么想到要送这样的礼物给男朋友？”行长终于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行长在银行待了二十年，什么人都见过，那些有怪癖的有钱人也接待了不少。她一直认为程琉是个行事利落的正常青年，没想到人家一干就是票大的。
　　“金灿灿沉甸甸的实心金牌匾上面刻着我们坚如磐石的情感，结婚以后，这块金牌匾还可以挂在客厅正中央，至于那两块金砖是我对我们未来的祝愿。”一谈到男朋友，程琉浑身是劲，她看着行长道，“而且金子纯粹，一点也不花里胡哨。”
　　行长闻言，怀疑人生：纯粹？不花里胡哨？
　　“行长，你不这么觉得？”程琉见她脸色不太对，诧异问了句。
　　“……是很纯粹。”行长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微笑附和，她不能干涉客户的审美，尤其对方还是他们银行最大的客户。
　　程琉很满意行长的回应，她已经迫不及待要到六号了。
　　行长送着她到门口，程琉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你们记得在金牌匾上挂上大红花。”
　　“红、红花？”行长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电视剧里古人结婚用的那种大红花，麻烦你们帮我配一个，挂在金牌匾上。”程琉伸手握着行长的手，神情严肃，“我未来的幸福就在你们手里了，务必要做好。”
　　行长犹豫：“……会不会太喜庆了。”
　　“要的就是喜庆。”程琉笃定说完，又真诚道，“等我结婚那天，一定请行长来当见证人。”
　　“这些都是我们银行应该做的。”行长有些受宠若惊道，竟然得到了程总这么大的承诺，那以后指标任务完成肯定更轻松。
　　程琉神清气爽走出银行，重新回到公司。
　　这回解决了心头问题，她全身干劲、专心致志地工作。
　　中途，贺柏敲门进来，走到程琉办公桌前：“去吃饭了。”
　　程琉这才放下手里的文件报告，抬头看了眼时间，下午两点半。
　　“你还没吃？”程琉起身，“下次到点自己去，不用等我。”
　　“刚才处理事，忘记了。”贺柏随意解释，他侧身替程琉推开办公室的门，“今天你想吃什么？”
　　“看看食堂还有什么。”程琉走在前面，拿着手机低头给男朋友发消息。
　　六号：【吃饭了吗？别忘记吃饭，对胃不好。】
　　模特这一行，估计饮食也不规律。
　　虽然程琉经常不准点吃饭，但她太抗造，天生精力足，体质异于常人，在这个亚健康社会，年年体检报告健康地让医生侧目。
　　男朋友没回。
　　很正常，工作忙，程琉理解，她在心中自我安慰。
　　“有个合作商一直想和我们接洽。”贺柏站在程琉身后道，“要不要见一次面？”
　　“哪家？”程琉发完消息，收起手机，对上电梯镜子里贺柏的眼睛问道。
　　贺柏说了公司名。
　　“见一面吧。”程琉答应下来。
　　“那我约在六号晚上？”贺柏低头，掩盖那瞬间的神色。
　　“晚上？”程琉有些犹豫，万一晚上男朋友要她去接怎么办？
　　“不行？”贺柏抬头，这几天程琉根本没有安排。
　　“尽量在晚上九点前结束。”程琉说完又立马改口，“晚上八点半。”
　　一个三好女友，是不能让男朋友等的！
　　“好，那我订在夜色餐厅。”贺柏拿出手机，在备忘录记下待办事项。
　　程琉回头看着他屏幕：“不订谷雨小馆？我觉得这家还不错。”
　　“你……喜欢谷雨小馆？”贺柏诧异。
　　程琉摸了摸鼻子：“氛围不错。”
　　“那我改成谷雨小馆？”贺柏道，“不过我调查过，那个合作商更喜欢西餐。”
　　“算了，就订夜色餐厅。”程琉想了想，夜色餐厅离那个染山大厦更近。
　　“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食堂，这时候还有一些员工下来吃饭。
　　程琉挑了个角落坐，避开员工，省得他们吃的不自在。
　　然而她不知道，员工们正在悄悄讨论关于小程总男朋友到底是谁的话题。
　　一波人坚定认为贺总助就是小程总的男朋友，理由十分简单。
　　小程总成天忙于工作，飞来飞去，只有贺总助待在她身边时间最长。
　　看看，吃饭都要一起！
　　另一波人则相信群里的爆料，开始猜测小程总的男朋友到底是何方神圣。
　　自从十七楼那位员工说了一句跑路后，整个群从上午到下午的讨论就没停止过，焕发出前所未有的活力。
　　就在所有人激情讨论时，有人突然冒泡。
　　小喇叭滴滴吹：【我知道是谁。】
　　神隐小螺丝钉：【谁？你怎么知道？你见过？】
　　小喇叭滴滴吹：【我认识小程总的男朋友。】
　　这一下群里直接爆炸！
　　无数条“是谁”的消息刷屏。
　　小喇叭滴滴吹：【是一个二线模特，长得确实好看。】
　　神隐小螺丝钉：【叫什么？有照片吗？】
　　小喇叭滴滴吹：【汪洪洋，你们可以搜一搜，这小子确实长得人模狗样的。】
　　神隐汇聚一帮搞软件技术的，对网络再熟悉不过。
　　仅仅一分钟后，群里到处都是汪洪洋的各种照片，模特写真，还有不少走秀视频。
　　神隐大扳手：【难怪能成为小程总的男朋友，这脸的确好看。流口水.jpg】
　　就爱魔鬼辣：【这模特名字好难听，都不取个艺名吗？】
　　神隐小螺丝钉：【他怎么追上的小程总？】
　　小喇叭滴滴吹：【他家比较传统，坚决认为汪洪洋五行缺水，肯定不让随便改名字。另外根据他朋友圈透露，是小程总亲自追的他。】
　　后半句成功又引发群内一轮热火朝天的讨论。
　　此时，程琉和贺柏还完全不知道公司内部群在讨论什么。
　　她一边吃饭，一边捧着手机，研究情侣的相处之道。
　　……
　　晚上九点，程琉等在大厦外面，她双手不停敲着方向盘，思考自己待会的措辞。
　　几分钟后，男朋友从大厦内走出来。
　　程琉立刻出来开车门，让他坐进去。
　　季朝舟工作一天，坐进去后便靠在座椅上，微微阖着眼。
　　重新上车的程琉见状，只好把话咽了回去，安静开车。
　　一路进了文兴小区，程琉特意多看了几眼小区里的路，消防车道被清理了出来。
　　这小区的物业处理事还算迅速。
　　车停在五栋楼下，程琉正在犹豫要不要叫醒男朋友，但他很快睁开眼，抬手解开安全带就要出去。
　　“等等。”程琉喊住他。
　　季朝舟转头看向她，目光淡淡：“还有事？”
　　“手机。”小程总难得结结巴巴，“那个，能不能把我设成紧急联系人？”
　　她下午看到一条情侣必备准则，要互相设成紧急联系人，如果对方愿意将生命安全交托，那才是真正的情侣。
　　保镖这个要求不算奇怪。
　　季朝舟从口袋拿出手机：“你的号码。”
　　程琉连忙报了自己的手机号码，他们交往半年，她也没存过男朋友号码。
　　他随手将六号设置成紧急联系人，拨通过去。
　　手机自带的铃声在车内响起。
　　季朝舟看向她：“好了？”
　　程琉愣愣道：“好了。”
　　季朝舟挂断电话，推开车门，往五栋单元门走去。
　　程琉望着男朋友逐渐消失的背影，心中感动油然而生：男朋友居然毫不犹豫就把她的号码设置成紧急联系人！
　　他愿意把自己生命交付给自己！
　　此时此刻，小程总仿佛听到了婚礼交响曲在耳边奏起。
　　虽然男朋友还是一副冷脸，但他好爱她！


第16章 第五天
　　凌晨4点，文兴小区。
　　窗外无雨，连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也全部消失，万籁俱寂。
　　季朝舟骤然惊醒。
　　他撑手坐起，薄被顺着动作滑落，黑色睡衣领口微微凌乱。
　　季朝舟毫不犹豫起身，拿起床头柜的手机，匆匆走出房门。
　　他嗅觉极灵敏，几乎没有停顿，便径直朝楼下走去。
　　楼道灯光自动亮起，季朝舟走到楼道口，那辆还在充电的电动车表面正常，无火光，但他嗅到微弱焦味正从车中散发出来。
　　季朝舟抬手将充电器的插头拔下，他顺着垂落下的电插板往上看去，是四楼的住户。
　　他并不认识这栋楼的住户，只知道三楼住着一位退休的六十多岁独居老人，因为对方不工作，有时候会在楼道碰上。
　　老人家热情，一见到他便滔滔不绝，至于其他人，一概不认识。
　　季朝舟转身回到二楼，准备回房，但忽然又转头朝楼下看去。
　　——那股焦味并没有减弱，反而在加重。
　　季朝舟握着门把手的指骨隐隐泛白，片刻后他松开门把，靠着楼梯墙那一面缓缓朝四楼走去。
　　他走的很慢，几乎一个台阶要停顿一次，仿佛在克制什么。
　　越往上走，他脸色越苍白。
　　直到踏上四楼，季朝舟后背已经湿了一大片，他神色冷郁，缓缓走向四楼住户大门。
　　线从大门底下穿过，再经过楼梯扶手，直接垂下四楼。
　　季朝舟抬手敲门。
　　这时候，所有人都在梦乡中。
　　四楼住户被敲门声吵醒，里面传来几句骂声，有人踢踏着拖鞋走过来。
　　一个中年男人满脸暴躁，猛地拉开门问：“干什么……的。”
　　一句充满怒意的话在触及季朝舟的脸后硬生生忽然低了下来。
　　中年男人连眼神都瑟缩了下，瞳孔极剧缩小。
　　深更半夜，见到长成这样的人，没有谁会惊艳，脑子里只会本能联想到一些志怪异闻。
　　“楼道口的充电器已经拔掉。”季朝舟一只手背在身后，紧紧攥着，他眼前已经开始眩晕，现在只是在克制。
　　一听到这，中年男人被拉回了现实，怒道：“好端端你拔我充电器干什么？我明天还要上班！”
　　“你的车应该坏了，有……”季朝舟还未说完，楼下忽然传来一阵爆炸声。
　　——极响。
　　那瞬间，整栋楼都晃了晃。
　　“卧槽！”中年男人本能喊了起来，脸色苍白，慌里慌张转身去喊家人。
　　季朝舟紧紧贴着墙，他拿起手机拨通119，强撑着报出地址，挂断电话后，终于缓缓滑坐下来。
　　他不知道将手机放进睡衣口袋时，自己的手碰到了另一个号码，也不知道几秒后，那通电话就被接通了。
　　“快走！快走！”中年男人带着老婆孩子冲出门，也没管靠墙坐着的季朝舟，一家人手忙脚乱冲下楼。
　　五楼、六楼的住户也纷纷披着衣服下来：“怎么了，怎么了？”
　　一时间，楼道的灯全部亮起，‘热闹’异常。
　　然而几分钟后，这家人包括三楼的住户和刚刚下去查看的五六楼住户，纷纷往上跑。
　　“完了！楼道全被火堵住了！”
　　“报警！快报警！”
　　住户们已经在扯着嗓子喊了，纷纷往楼顶跑去。
　　三楼那家退休老人经过四楼，见到靠墙坐着的季朝舟顿时一惊，停下来去拉他，着急道：“小伙子，你别坐在这，下面着火了！都快烧到二楼了！”
　　季朝舟听不见任何人的声音，他眼前只剩下一片血红，即便闭上眼也依旧是那片熟悉的红。
　　“你们还在这干什么，赶紧上楼，别磨磨蹭蹭了！”六楼住户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见状弯腰把季朝舟拉了起来，半架着他往上走，一边转头对三楼的退休老人道，“大婶，你先去楼顶。”
　　……
　　程琉听到手机铃声响起的第二声就睁开了眼睛，笔直坐了起来，一把抓起手机。
　　她下意识以为是工作电话，但见到来电显示愣了愣，是男朋友打来的。
　　程琉还没开口，忽然听见对方电话背景十分嘈杂。
　　这个点，按理不应该有这么嘈杂的声音，她安静听着电话里的声音。
　　在听到其中一句楼道被火堵住时，程琉立刻起身，抓起外套穿上，顿了顿，又翻出钱包，这才匆匆下楼，开车往文兴小区赶去。
　　程琉一直没挂断男朋友的电话，时刻关注那边的动静，在半途听见手机那头传来若有若无的警笛声，才勉强松了一口气。
　　但她从头到尾没有听见男朋友的声音。
　　好在电话那头住户们的声音很大，程琉可以听见他们在和消防员交谈，听见他们说要从楼顶踩云梯下去，听见有人在催男朋友。
　　一阵混乱过后，手机通话里的人声越来越远，如果不是程琉还能听见偶尔救护车的笛声，她会以为通话被挂断了。
　　半个小时后，程琉终于赶到了文兴小区。
　　这时候小区楼栋的灯几乎全亮了起来，不少人走了出来，站在附近围观，保安在拦着人群。
　　程琉的车开不进去，只能停在一旁，自己走进去。
　　“都别往这里靠了。”保安拉起线赶人，“回去睡觉，已经没事了。”
　　保安拦住想去五栋附近看热闹的人，程琉也被拦了下来，不过很快对面走过来一个物业，对保安说了几句话，就放她进去了。
　　“五栋怎么着火了？”程琉没有立刻往五栋走去，而是问那个物业管理员。
　　物业管理员对上程琉的眼睛，有些心虚：“……电动车爆炸。”
　　他昨天中午去业主那边打过招呼了，但是大家都是敷衍了事，随口应下。
　　唯一庆幸的是，消防通道被清了出来，凌晨消防车进来的及时，五栋的住户们没有生命危险。
　　程琉了然，物业明显还是没有强制要求住户不能在楼道口充电。
　　物业管理员连忙扯开话题道：“我刚才好像见到你男朋友被带上救护车了。”
　　程琉皱眉，只当看不出物业故意分散她注意力，快步朝五栋走去。
　　五栋楼下的火已经被扑灭，但一层到四层外墙全部黑了，单元门也已经被炸变形。
　　五栋的住户们站在楼栋外面，神情激动地在说着什么。
　　程琉视线掠过这些人，最终在救护车旁边见到了男朋友，一身黑色睡衣贴着清瘦身体上，脸色苍白，垂眸安静站在那，仿佛与世界隔绝。
　　他旁边站着两个护士，看样子在劝说，
　　或许察觉到什么，季朝舟忽然抬眸看向程琉这个方向，见到她微微一怔。
　　脚踏实地后，眼前大片血红已经在慢慢消失，季朝舟松开布满冷汗的掌心，拒绝去医院检查，朝六号走去。
　　程琉低头挂断通话，看着男朋友一步一步走过来。
　　除了脸色依旧略显苍白，他似乎和平常没有什么区别。
　　季朝舟看向她，缓缓道：“帮我订家酒店。”
　　“好。”程琉把邀请对方去她家的话咽下。
　　……
　　二十几分钟后，东出五星酒店。
　　程琉站在酒店大堂前台对面，将身份证递给前台工作人员：“开间套房。”
　　“好的，请稍等。”
　　程琉回头看了一眼远处坐在大堂沙发上的男朋友，片刻收回目光，想了想补充道：“要二楼。”
　　从那通嘈杂的电话中，她隐约能察觉男朋友不对劲，他似乎恐高？
　　“好的，稍等。”
　　前台将房卡推给程琉，有些犹豫看向坐在大堂休息沙发上那名极耀眼的青年：“您……是两位一起住吗？我们这需要都进行身份证登记。”
　　“等会。”
　　程琉转身走到男朋友面前，问他：“你有没有带身份证出来？手机也可以。”
　　季朝舟伸进口袋，却没有碰到手机，他记不清在五栋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手机去哪了。
　　程琉见状明白了之前的状况，猜测他手机可能落在了楼顶。
　　季朝舟抬眸看向她：“手机掉了。”他还不知道自己的手机曾经拨通过程琉的号码。
　　“没关系，我和他们说一声。”程琉对男朋友安抚笑了笑道。
　　她重新走到前台，说明原因。
　　前台有些为难：“我们酒店规定必须有身份证登记，才能住进去。”
　　而且这两个人身上也没有被火烧的痕迹，万一是借口，出了事她负不起责任。
　　程琉皱了皱眉，目光触及前台的宣传册，心中一动，拿出手机拨通一个电话。
　　一分钟后，电话通了。
　　“小程总，你是不是故意的？”李东愤怒的声音传过来，“昨天六点多发消息，今天五点多打电话？明天是不是准备四点直接来我家敲门？！”
　　“有事请李总帮忙。”程琉认真道。
　　“你最好有要紧的事！”李东压低声音道。
　　程琉刚说明情况，电话那头的李东顿时从床上兴奋坐了起来，然后看了一眼快醒了的老婆，悄悄溜到客厅。
　　“男朋友？嗨，小程总你不早说！”李东目露八卦之光，整张脸焕发出活力，“住多少天都可以，我给你打五折。”
　　“那麻烦李总了。”程琉道。
　　“不麻烦不麻烦！”李东当即道，“这种事你尽管找我！”
　　过两天，他就找机会去酒店视察慰问，见见小程总的男朋友！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才能让程琉铁树开花！
　　程琉挂断没多久，前台便接到一个电话，说了几句，对方便将两张房卡交给她，并要亲自送他们上去。
　　“不用，我们自己上去。”程琉转身走向大堂休息处。
　　季朝舟没有坐电梯，他还是走楼梯。
　　程琉能发现他走的极慢，但她没有开口问，只是安静跟在身后。
　　到了二楼，她用房卡打开门后，又将另一张房卡递给他，没有进去：“你先好好休息。”
　　季朝舟对她点了点头，便关上房门。
　　他安静坐在床上许久，突然起身，跌跌撞撞朝卫生间走去，里面传来无法控制的呕吐声。
　　季朝舟根本吐不出东西来，只是生理反射。
　　程琉站在走廊片刻，套房隔音极好，她并没有听见里面的声音，而是转身开车又回了文兴小区。
　　这时候，天刚蒙蒙亮。
　　五栋附近还站着几个住户和他们赶来的亲朋好友。
　　“现在可以进去了吗？我们家很多东西都在里面！”
　　“还在检查，等没有危险了，你们再进去。”物业拦在外面喊着。
　　这一等，又是一个小时，等危险排除后，这些人才被允许进去，但不能久待，拿完东西必须马上出来。
　　因为之前的爆炸，一楼已经发生变形，只幸好一楼没有住户。
　　程琉先去了楼顶，果然见到地上有部手机。
　　她没有多看，上前将手机放进口袋，然后折返回二楼。
　　门是半开的，已经变形了。
　　程琉走进去，看到原本空荡的客厅全部被烟熏黑，有火烧过的痕迹，茶几上有个融化了的卡包，她拿起来立刻碎成黑块，里面有身份证和其他的卡，但基本看不出内容。
　　一楼和二楼烧毁最严重，爆炸得太快，火势几分钟就蔓延到了这里。
　　程琉打消给男朋友拿衣服的念头，她往那个种了花的阳台走去，也基本烧完了。
　　“别待太久，赶紧出来。”物业在外面喊。
　　程琉正准备离开，目光触及被烟熏得黑漆漆的角落，忽然脚步一顿。
　　那里还有一小盆铃兰花没有被烧毁。
　　她弯腰将那盆被熏黑的铃兰抱了出去。
　　程琉走出五栋，她去便利店买了瓶水，蹲在外面，打湿纸巾，一点点将铃兰上的黑灰擦去，露出原本温润的白。
　　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
　　待会送到酒店给男朋友。
　　……
　　程琉再去酒店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一手抱着盆铃兰花，一手拎着几袋新衣服。
　　她刷了房卡，打开门走进去。
　　季朝舟坐在床边，还是原来的模样，通身冰凉霜寒，只是眼尾处有着不易察觉的冷红。
　　“二楼烧得严重，不过这盆花应该能活下来。”程琉走进去，将那盆铃兰放在桌上，又将几袋衣服放在沙发上，“新衣服，已经干洗好了。”
　　她不知道男朋友穿什么尺码，大概买了几种。
　　“对了。”程琉低头从口袋拿出手机，“你手机，我在楼顶找到的。”
　　季朝舟伸手接过手机，并没有被火烧过的痕迹，打完报警电话后，他记不清后面发生的事。
　　“今天你先休息一天，不用想其他，工作的事不用急。”程琉能敏锐感觉到他状态很糟糕。
　　季朝舟打开手机，有几个未接电话，有季暮山的，也有云姨的。
　　这时他才发现自己之前拨通过六号的电话，通话时间有四十几分钟。
　　季朝舟抬眸看向对面的程琉：“昨晚……我给你打了电话？”


第17章 第五天
　　“应该是不小心按到了。”程琉替他解释。
　　季朝舟想起来，昨天晚上，在车里为了设置紧急号码，他拨了一通电话给她。
　　大概是报完警后，碰到了最近通话记录。
　　季朝舟移开目光：“麻烦了。”
　　“我应该做的。”为男朋友做事，程琉现在半点不觉得麻烦，她指了指沙发上的衣服。“你先洗个澡换套干净的衣服，今天休息。”
　　季朝舟身上的睡衣湿了又干，确实不舒服，他沉默走过去，打开袋子。
　　“我不太清楚你尺码，所以多买了两套。”程琉解释道，“等明天我再陪你去商场。”
　　季朝舟从里面拿出了一套衣服，她什么都买了几套，连鞋子袜子也没忘。
　　实际上，程琉自己买衣服完全乱买，而且最喜欢干的就是一年四季满柜子放一模一样的衣服，并美曰其名省时省力。
　　但今天早上为了给男朋友买衣服，她花了极大的心力，问柜姐都问了很长时间。
　　小程总脑中充斥着柜姐传授的‘时尚搭配’技巧，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选了几套衣服。
　　“我出去一趟，待会就回来。”程琉和男朋友打了声招呼，就往外走。
　　她要去谷雨小馆打包饭菜过来。
　　东出酒店有五星级餐厅，但在楼顶，而且男朋友不一定喜欢。
　　程琉记得男朋友似乎更喜欢谷雨小馆的菜，不过谷雨小馆没有外卖服务，只能自己过去打包。
　　换做平时，程琉根本不会去这种地方。
　　不过，今天男朋友状态不好，她希望他能稍微开心一点。
　　程琉刚离开，季朝舟的手机便响了起来，是季暮山。
　　季暮山听见电话接通的那一刻，终于松了一口气：“朝舟，你现在在哪？有没有受伤？我去接你。”
　　其实他已经给文兴物业打过电话，物业管理员说无人受伤，但季暮山依旧不放心，已经往文兴小区赶了。
　　“没受伤，不用来接我。”季朝舟手搭在沙发上，听着季暮山的声音，眼前似乎又开始出现那片血红，薄白手背青筋突起，忽然径直将电话挂断。
　　季朝舟站在那，缓了许久，手中久久响着的电话铃声终于引起他注意。
　　他垂眸看去，不是季暮山，是云姨。
　　季朝舟缓了缓，才接通：“云姨。”
　　“朝舟，你有没有受伤？我看新闻说文兴小区五栋着火了。”云瑟着急问道，她情绪一激动便引起咳嗽。
　　“我没事，已经在酒店住下。”季朝舟低声安抚她。
　　云瑟松了口气：“你没事就好。”
　　过了会，她又道：“那种老小区太乱，物业不作为。朝舟，你别住了，换个好点的地方。”
　　“……嗯。”季朝舟应下。
　　电话挂断，套房内再度回归安静。
　　季朝舟垂眼站在沙发旁，神色苍寂，通身霜寒，灯光下他冷的像一座生命力逐渐消失的美人雕像。
　　……
　　季暮山看到手机推送的本地新闻那刻，便推了公司所有的工作，往文兴小区赶，途中打不通儿子的电话，只能给物业打过电话询问。
　　刚刚虽然已经知道朝舟安全无恙，但季暮山最终还是继续赶往文兴小区那边。
　　他在小区门口下了车，让司机在对面等，自己走了过去。
　　季暮山对这里并不陌生，很多次，他一个人悄悄来过，只是没有让季朝舟知道。
　　凌晨的火灾让整个小区风声鹤唳，消防已经开始一一排除整个小区的安全隐患。
　　季暮山走到五栋门口，心下便一沉，眉宇竖纹更深，他已经看过新闻发的照片，但远不如现场看的震撼。
　　整个第一层最严重，已经被炸变形，火痕一路蔓延到第四层，第五层也有被熏黑的痕迹。
　　“这里暂时封了。”物业管理员拦住季暮山，但对方身材高大，还穿着一身手工定制，裁剪得当的西装，威势压人，所以语气很温和，“您有什么事吗？”
　　“我儿子住在这。”季暮山仰头望着火灾过后的五栋道。
　　“哦哦，您就是之前打电话过来的人？”物业管理员终于听出来季暮山的声音，“你儿子没受伤，这次多亏他把电拔了，不然可能情况更严重了。”
　　早上警察已经把四楼住户带走了，那边问话结束，物业管理员也知道了大概的情况。
　　“他们怎么出来的？”季暮山忽然看向物业管理员问道。
　　物业管理员指着楼顶：“消防车队来得及时，他们搭了云梯，让住户们从上面慢慢下来的。”
　　从楼顶下来……
　　季暮山脸色极为难看，他有些狼狈地偏开头，避开旁边物业管理员的眼神。
　　这个英俊的男人，刹那有些变老了。
　　“您也不用担心，您儿子凌晨就被他女朋友接走了。”物业管理员多嘴道。
　　季暮山一愣，突然怀疑自己的耳朵，他扭转头看着物业管理员：“女朋友？”
　　朝舟什么时候有女朋友了？
　　季暮山眉心那两道深纹松开又皱紧，是……云斐来了？
　　他记得朝舟和云斐并不亲近。
　　“可不，他女朋友凶得很。”物业管理员想起程琉，不由自主摸了一把汗，有点感激她，又怵她。
　　二楼那个年轻业主的女朋友看着和现在面前这位一样不好说话。
　　凶？
　　季暮山下意识排除了云斐，她如今是正当红的明星，不会在人前表现出不好的情绪，何况那孩子向来也和凶谈不上关联。
　　“是她吗？”季暮山拿出手机，搜了张云斐的照片，试探给物业管理员看。
　　物业管理员探头看去，然后抬头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望着季暮山：“这不是云斐吗？那个大明星。”
　　不是云斐，那是谁？
　　季暮山原先的情绪全被突如其来的消息打断，他回想朝舟身边，依旧没想出来有谁可能是儿子的女朋友。
　　他从来没期待过朝舟会有喜欢的人。
　　“能不能问问她长什么样子？”季暮山向物业管理员打听。
　　“你不认识你儿子的女朋友？”物业管理员先是诧异，然后了然，“现在年轻人都这样，不过你儿子女朋友长得挺好看，个子也高。”
　　季暮山思绪万千，朝舟……竟然有女朋友？
　　他甚至想象不出来朝舟会喜欢上什么样的人。
　　物业管理员见面前这位好像并没有太高兴，本着不拆姻缘的好心道：“我看她是个不错的对象，昨天上午就是因为她，我们物业才清出了消防通道。”
　　想起这一天一夜发生的事，物业管理员就脊背发凉，有二楼那位年轻业主和他女朋友，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季暮山想起刚才那通挂断的电话，心中的担忧稍微减弱，既然有女朋友陪着，朝舟应该不会有事。
　　他想去看儿子，但也知道儿子不想见到自己。
　　季暮山转身回公司，背影有些落寂。
　　物业管理员站在五栋门口，自言自语感叹：“这一户人怎么都长得这么好？”
　　……
　　程琉点完菜后，接到了贺柏的电话。
　　“你今天怎么没有来公司？”贺柏坐在办公桌前，回头看着里面程琉的办公室。
　　程琉：“哦，忘了告诉你一声，我今天不去公司。”
　　这周的行程她每天睡前都看一遍，该做的晚上做完，本来也没什么大事。凌晨到现在，满脑子都是男朋友的事，她真忘了去公司。
　　“忘了？”贺柏难以置信地重复一遍，但他很快收拾好情绪，“你生病了？”
　　“没有，临时有点事。”程琉指着菜单，给旁边的服务员看，“明天晚上和合作商的约，我记得。今天公司里出了什么事？”
　　贺柏握紧手机：“……公司一切正常。”
　　“那行，你到点下班，我今天不过去了。”程琉想了想又道，“明天白天应该也不会去公司。”
　　“好。”
　　贺柏将手机扔在桌面上，突然感觉有什么在脱离原有的轨道。
　　按理一家运行正常的公司，创始人不经常来公司才正常，但程琉不一样。自从神隐科技成立后，她事事以工作为重，除了出差，可以天天待在办公室内，从不迟到早退。
　　……是从什么时候变了？
　　贺柏小臂杵在桌上，双手交握，抵着下巴，回忆程琉这些天的异常行为。
　　他记起来了。
　　从4月1号那天开始，程琉下飞机后，明明决定要推掉约会，回公司开会，结果突然临时改变主意。
　　自那以后，程琉便开始变得奇怪。
　　贺柏神色冷下来，看起来汪洪洋哄骗女性确实有几分手段。
　　他拿起手机，点开备忘录，看着那条明晚七点程琉的行程，慢慢推了推眼镜。
　　明晚，程琉就能见识到汪洪洋真正的面目。
　　……
　　这头，程琉打包饭菜到酒店，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了，她刷门卡进去，穿过客厅，走到卧室，推开虚掩的门，发现窗帘被拉上了。她隐隐见到男朋友侧卧躺在床上，正好背对着她这边。
　　程琉以为他睡着了，便转身轻手轻脚将打包好的饭菜摆在客厅桌上。
　　看来只能等他醒了之后，再热一道。
　　程琉轻轻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她也没吃饭，不过想了想，还是决定待会让酒店送一份上来。
　　程琉拿出手机，准备看看业内新闻，但只看了一行便看不下去。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起身，重新走到卧室门口。
　　程琉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干什么，只是处于直觉，她将门推开一点，静静站在那。
　　几分钟后，程琉终于明白哪里不对。
　　男朋友的呼吸频率不对，太乱了。
　　程琉快步走进卧室，绕到床的另一侧，借着窗帘外泄进来的一丝微弱光线，看清他泛起薄红的脸，唇色异常苍白。
　　程琉皱眉，伸手摸了摸男朋友的额头，显然在发热。
　　她快步朝客厅走去，从里面翻出体温计，拿进卧室，测了测他额头。
　　——38°C
　　温度再高点，就是中热了。
　　程琉将温度计放在床头柜，伸手摸了摸男朋友的脖子，果然烧出了汗。
　　她匆匆出去一趟，带着温水浸泡过的毛巾进来。
　　毛巾已经挤干了，一打开便有热气冒出来，程琉叠好毛巾，弯腰替他擦脖颈上的虚汗。
　　季朝舟不适地侧了侧脸，他试图睁开眼睛，隐约见到影子，看不清人，只是眼皮太沉重，很快又失去了意识。
　　程琉只大概擦了擦后颈和胸膛，没敢太大动作，怕吵醒了他。
　　不过当她替男朋友擦干净手中的汗时，忽然被他无意识握住了手。
　　他的手很好看，程琉一直都知道，更不用说现在因为低烧，指尖周围都透着不正常的粉。
　　可惜，他还在生病。
　　程琉放轻力度，快速将手抽了出来，起身又走了出去。
　　她重新带着一条冷敷贴进来，覆在他额上。
　　做完这些，程琉在卧室待了半个多小时，确认男朋友呼吸逐渐平稳，她才回到客厅。
　　下午四点多，有快递员打电话给程琉，说是有快递到了。
　　程琉按了按额头，想起来是G市那边送来的手机。
　　“谢谢，麻烦放在门卫那。”她今天不打算回去。
　　……
　　夜渐深。
　　晚上八点多，季朝舟终于退烧，清醒过来。
　　他抬手碰到自己额头上的东西，有些茫然将它拿了下来。
　　卧室内一片漆黑，季朝舟缓缓坐起身，伸手按灯，才看清另一只手里的东西是条冷敷贴。
　　几乎同时，有人推门进来。
　　“醒了？”
　　季朝舟抬眸看去，意识渐渐回笼，是那个保镖。
　　程琉见到卧室的灯亮了，便从客厅走了过去。
　　灯光下，男朋友额前的碎发还未干，苍白唇色渐渐恢复原来的嫣红，大概是刚刚睡醒，侧颊还带着薄薄一层粉。
　　若是平时，小程总脑子里该充满了黄色废料，但她现在只担心男朋友有没有退烧。
　　程琉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男朋友额头。
　　季朝舟才醒，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便被这个保镖摸了，他愕然抬眼看向程琉。
　　没有震慑力，甚至因为才退烧，双目还带着氤氲湿润。
　　任谁也架不住美人这么看，不过小程总偏偏这时候最坚定，丝毫不为所动。
　　她收了手，为了确定，又拿起体温计碰了碰男朋友的额头，才确保万无一失：“不烧了。”
　　季朝舟从没有被人如此对待过，随意……甚至有一丝说不清的亲密。
　　“你饿不饿，我去热菜。”程琉出了卧室，将中午打包回来的菜放进微波炉热。
　　她下午六点多吃了，不打算再吃。
　　况且从谷雨小馆打包来的饭菜，全部是男朋友上次爱吃的。
　　“喝杯水。”程琉回头见男朋友从卧室走出来，递给他一杯水。
　　“谢谢。”季朝舟声音有些哑，唇也因为之前的低烧有些干裂。
　　他坐下来，捧在手里缓缓喝着。
　　杯中水的温度刚刚合适，不冷也不烫，季朝舟喝下去，更清醒了一些。
　　他看着厨房吧台那边的六号。
　　今天……是她照顾自己？
　　“可能没有新鲜的好吃。”程琉将热好的菜端过来道。
　　季朝舟低头看着桌上的菜，很眼熟，是谷雨小馆的菜式。
　　程琉伸手拿过他面前空杯：“还要不要？”
　　“嗯。”季朝舟低低应了一声，神色恹恹，低烧带来的骨酸疲惫还未消失。
　　程琉重新倒了一杯水递给男朋友：“吃完洗漱，再睡一觉。明天上午去商场。”
　　季朝舟没有说话，安静用餐。
　　偶尔，他会抬眼看向对面的保镖，她懒懒靠在椅子上，低头看着手机，不知道是给季暮山发消息，还是给家里人发消息。
　　季朝舟猜，她后来大概是给家里人发消息。
　　因为他见到她笑了。
　　……
　　此刻，对面的小程总，正在和银行行长发微信。
　　那边还在确认牌匾上用什么字体和雕刻技术。
　　牌匾尺寸40x60cm，比奖状大一圈，但也没有太大。
　　程琉和行长商量完具体字体雕刻情况，又在畅想自己和男朋友的婚礼将来该怎么举办，脸上无意识带上了笑。
　　过了会，季朝舟放下筷子，说吃好了。
　　程琉放下手机，看了一眼桌上剩下的菜，在心中深沉叹了声气：男朋友不会真的吃仙露长大的吧？
　　“我收拾，你去休息。”程琉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的餐具。
　　季朝舟想要洗澡，他重新拿了一套衣服进浴室，余光见到洗漱台下的收纳筐中被扔了一条陌生毛巾。
　　——那不是他上午扔的。
　　季朝舟站在洗漱台前，一些模糊的记忆忽然回笼，似乎有人帮他擦过后颈和胸膛。
　　套房内只有他和她两个人，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季朝舟神情有些奇怪，因为他记起自己曾经握住了对方的手。
　　不知道对方会怎么看待他。
　　季朝舟身上那股厌世情绪越来越重，他一只手扣在自己小臂上，几乎要抓出血痕。
　　“笃笃——”
　　程琉在外面敲门提醒：“别洗太久了，容易感冒。”
　　季朝舟骤然松开手，将衣袖放了下来。
　　片刻后，程琉听见里面的人‘嗯’了一声，这才回了客厅。
　　……
　　等到男朋友带着一身水汽出来的时候，程琉拿着桌边的杂志挡着自己的脸，假装在看杂志。
　　她怕多看几眼，自己会流鼻血。
　　季朝舟经过六号时，脚步顿了顿，又径直朝卧室走去。
　　他没有管她离不离开，对方大概是得了季暮山吩咐，要看着自己。
　　听见卧室门关上的声音，程琉才放下杂志，她嗅着空气中的留香。
　　是酒店统一的香型，但刚才男朋友经过的时候，她依旧闻到之前那股湿润暧昧的独特冷香。
　　像是……独属于他自己的味道。
　　小程总认真思索，最后懂了：这分明是一种基因吸引。
　　她和男朋友，注定天生一对！


第18章 第六天
　　程琉靠在客厅沙发上，低头翻着手机上合作商的资料，明天晚上和对方有约，她需要提前了解情况。
　　贺柏发了他总结好的报告过来，另外还附有合作商近些年的一些视频资料。
　　这是程琉个人的习惯，她要看的不止是总助的文字总结，还要看合作商对外的表现。
　　程琉戴上耳机，手机里放着合作商在各种公开场合的谈话。她盯着对方的脸、肢体，来判断这个人的脾性、好恶。
　　明天晚上那位合作商的公司是曾经家居领域的龙头老大，火遍全国，甚至一度畅销海外，可惜前几年没跟上时代，被新兴现代智能家居抢占大半市场。
　　如今回过神，想要奋起直追，所以找到神隐科技，想要合作。
　　程琉看了几个视频，忽然退出来，直接给贺柏打电话。
　　那边很快接通：“程总。”
　　“雅乐那边和你对接的人是谁？”程琉问他。
　　雅乐是明天晚上有约的那家公司名字。
　　贺柏诧异，以前程琉从不过问这种事，他犹豫片刻后道：“应该是雅乐总经理的秘书。”
　　程琉抬眼看了看卧室方向，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阳台才再度出声：“应该？”
　　贺柏意识到可能出了什么纰漏，他回忆前几天交谈的过程，低声道：“我只问了谁和你见面，没问她是谁。”
　　程琉站在阳台前，听着电话那头贺柏的解释，往外看去。
　　她很少住二楼，离外面太近，声音也吵闹。
　　四月初的风吹过来，还带着凉意，程琉手搭在栏杆上：“查查雅乐公司最近是不是换人了，明天晚上和我吃饭的合作商资料是错的。”
　　“我……知道了。”贺柏听着电话那头挂断的声音，低头深深吸了一口气，才去打探雅乐公司最近内部的消息。
　　不到半个小时，程琉接到了贺柏的电话。
　　“雅乐董事长秘密住院，上个月公司话语权移交给了他女儿周盛艳，那天和我联系的人应该是她。”贺柏声调晦涩，“抱歉，我重新整理一份资料给你。”
　　“不急，明天再整理。”程琉道，“时间不早了。”
　　“学姐。”贺柏抢在程琉挂电话前喊道，他声音低哑，“你怎么知道雅乐换人了。”
　　“以雅乐董事长的性格，不可能会转型。”程琉垂眼看着自己手指，这时候她面上没什么情绪，路边偶尔闪过灯光掠过她的脸，显得有些不近人情，“就算知道决策出了问题，也绝不会改变。”
　　他所有的公开视频里，无一不显示这个人极度自信、坚持自我。这样的人，宁愿公司毁在自己手里，也不会承认错误。更不用说直接找上神隐，想和他们谈合作。
　　“明天再重新准备一份资料，今晚早点睡。”程琉并没有批评总助。
　　然而贺柏却对犯下的错误无法释怀，他以为这几年自己已经做的足够好。
　　无论在外面，还是在公司，很多人都说程琉有个好总助，向来能将一切安排得妥当，无可挑剔。
　　尤其程琉经常给人一副十分不靠谱、且我行我素的印象。
　　那些人不知道，他其实是程琉一手带起来的。
　　程琉这个人只要想做，没有做不到的。
　　贺柏握着手机，苦笑一声，他似乎永远赶不上她，只能跟在她身后追逐。
　　……
　　卧室的门没有关紧，季朝舟隐隐能听见外面的交谈声，但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他侧卧在床，睁着眼睛，思绪游离飘荡。
　　不知过了多久，季朝舟渐渐失去意识，陷入沉睡中。
　　客厅，程琉在沙发上睡了一晚，她担心男朋友再发烧，就没有另外订一间房。
　　半夜，她还起来一趟，去卧室看了看男朋友，体温正常。
　　只是发现他睡觉的时候，眉心也没有松开，大概是火灾带来的影响还没消退。
　　程琉站在那半晌，确认男朋友睡熟后才准备转身回了客厅。
　　不过还没转身，她视线忽然落在他小臂上不动了。
　　季朝舟睡姿很安稳，只是睡衣宽大，衣袖被蹭上去了一些，露出半截冷白小臂。
　　卧室的灯没开，但他小臂太白，程琉视力又极好，她清晰见到了那几道红痕。
　　程琉弯腰凑近看去，发现是抓痕。这个位置，这种痕迹，只有他自己抓得出来。
　　不小心抓的？
　　程琉仔细看了一会，见没有太严重，只是红了一片，便将他衣袖拉了下来，转身回了客厅。
　　刚躺在沙发上，程琉便发现贺柏把新的资料传了过来。
　　贺总助的好胜心还是那么强，非要熬到大半夜，把资料做好才罢休。
　　程琉摇头点开快速看了一遍睡觉。
　　一夜好眠。
　　早上六点，程琉准时睁开眼睛，她先是朝卧室看了看，确认男朋友没有起来的迹象，便匆匆洗漱一把，溜出了酒店。
　　她要去银行。
　　银行没到上班时间，不过行长今天提早来了。
　　“程总，您看看可以吗？”行长打开两个盒子，顿时一阵金光闪现。
　　程琉仔细打量一遍，最后满意点头：“可以。”
　　“您要放在哪？”行长问道。
　　程琉思考片刻：“车后备箱。”
　　今天上午他们就要去商场买东西，等买完东西，带着男朋友到后备箱，这时候代表她真情实意的礼物闪亮登场。
　　想必男朋友一定会开心。
　　行长：“……好的。”
　　于是，两块金砖和一块金牌匾被放进了程琉的车后备箱里，她把红花挂在金牌匾上，再用一大块布将摆好的金闪闪礼物盖住。
　　回酒店的路上，程琉心情十分好。
　　她刚关上酒店房间的门，一转身便见到男朋友从卧室走出来。
　　“早上好，想吃什么？”程琉条件反射问道。
　　季朝舟刚刚起来，目光还有些茫然，他甚至忘记自己不在家。
　　过了片刻，他才终于清醒，记起自己在酒店，对面的是保镖。
　　“随你。”
　　“我让酒店送早餐过来。”程琉拨通酒店餐厅的电话，点完后对男朋友道，“待会吃完我们去商场。”
　　然后再把自己的礼物送出去！
　　……
　　季朝舟站在镜子前，那双清瘦修长的手放在水龙头下，任由冰冷水流冲刷
　　镜中人肤色近乎病态的白，又因为才醒，眼尾泛着点红，格外醒目，甚至显得有些旖丽。
　　不过当他掀起那薄薄眼皮时，周身又萦绕起寒霜孤寂，如同一株正盛开的雪松，陡然颓败，失去生气。
　　“大早上，用冷水？”程琉突然冒了出来，探进半个身子，将水龙头拧到另一边，“烧才刚刚退，注意身体。”
　　果然还是得时刻看着男朋友，他压根不会照顾自己。
　　季朝舟猝不及防回头，对上了程琉的目光，琥珀般的双瞳还带着未消退的愕然，反倒减轻了身上那些孤寂寒意。
　　程琉拧完水龙头便顺便将男朋友的手拨开，自己试着水温。
　　等热水放了出来，她才收回手：“好了，洗吧。”
　　季朝舟：“……”
　　他缓缓将手放在水龙头下，温热的水从指缝中流出，温度却留存下来，顺着指尖到小臂，再向全身蔓延。
　　季朝舟有些不自在，他收回手，将水关了，再转脸看向门外，她已经往玄关走去。
　　程琉给餐厅服务人员开门，对方推了餐车进来。
　　她指着客厅餐桌旁道：“放在那就行。”
　　程琉点的全是清淡爽口的早点，男朋友才退烧，吃不得油腻。
　　过了几分钟后，季朝舟才从洗漱间出来，他身上那件淡蓝色衬衫大了些，穿在身上有些宽松，但依旧难掩挺拔清瘦的身材。
　　“你们先出去，吃完再来收拾。”程琉站在旁边，对两位送餐员道。
　　两位送餐员依言出去了。
　　程琉将餐车里的早餐放在桌上：“你先吃。”
　　她站在那倒了杯茶，仰头一口喝尽，又倒了一杯。
　　季朝舟坐在桌前，微微低头，修长手指捏着白瓷勺子漫不经心拌着粥，
　　程琉刚仰头准备再喝，余光下意识朝男朋友那边看去。
　　这一瞥，便见到他修长雪白的后颈，因为清瘦薄肤，又低着头，他后颈骨头微微凸出，说不出诱惑。
　　“噗——”
　　程琉被自己手中的茶水呛了个正着，连忙偏过头：“咳咳！”
　　季朝舟听见动静，转脸看她。
　　“茶太烫了。”程琉放下茶杯，擦了擦嘴，正色道。
　　她绝对没有多想！
　　季朝舟收回目光，继续低头拌着面前的粥，他向来不爱吃饭，但也不得不承认六号替他点的这些，都是他勉强愿意吃的。
　　“我先去出去一趟，你吃好之后再叫我。”程琉丢下一句，落荒而逃。
　　她怕自己再待下去，可能要鼻血流成河。
　　程琉出了套房，干脆去餐厅吃早点。
　　正吃着，接到了李东的电话。
　　“小程总，在我们酒店住的怎么样？”李东热情问道，“有什么需要，直接告诉酒店经理。”
　　“挺好。”程琉努力控制自己不去想男朋友，以免脑子里出现少儿不宜的画面。
　　李东以过来人的口吻道：“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样绝对有利于促进感情。”
　　程琉：“……”
　　多想一秒，都感觉在玷污男朋友。
　　“李总，你最近很清闲？”程琉扯开话题。
　　“清闲？不不不，我下午就要开始视察酒店。”李东严肃道，“为了表达我们东初酒店的诚意，我还要亲自和酒店住客交流。”
　　正好借此机会，好好看看程琉的男朋友，他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能让程琉这块硬邦邦的臭石头都能开花。
　　“S市最近火灾还挺频繁，酒店的消防也要好好排查一下。”李东八卦道，“我听说，昨天季总他儿子好像也碰上火灾了，好像是在文……。”
　　“不和你说了，我要陪男朋友去商场。”程琉收到男朋友发来的消息，立马挂断李东的电话，压根没听清他后半句话。


第19章 第六天
　　程琉站在酒店二层房门前片刻，确认自己心无杂念，才刷卡推门进去，刚好碰见男朋友从洗漱间出来。
　　季朝舟刚刚漱过口，唇上还带着湿润水珠，他自己没有察觉，手推开玻璃门，侧身走出来。听见玄关的脚步声下意识转脸看过来，那双极漂亮的琥珀色眼瞳静静望向她，透着淡漠。
　　那漫不经心的一眼看过来，程琉感觉喉咙有点干。
　　不过对视一瞬，男朋友便收回了目光。
　　季朝舟走到客厅桌前，拿起手机转身。
　　这时候程琉已经回神，她没有继续往里走，而是推开房门，等着男朋友出来。
　　季朝舟慢慢走出去，他经过程琉身边，并没有停顿，但程琉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香。
　　不止是酒店沐浴品的香气，还带着他身上独特的那股极淡极浅的湿润暧昧香。
　　……她忽然觉得李总的酒店玄关通道还是建得窄了。
　　否则自己怎么有点呼吸不过来。
　　程琉回神，将房门关上，快步跟了上去。
　　这是程琉第一次见到他下楼。
　　速度比上楼还要慢，且靠着墙面那边，显然在尽可能远离扶手。
　　这种程度不像是寻常简单的恐高，也不像是昨天因为火灾留下的后遗症。
　　昨天凌晨，电话那头她一直没有听到男朋友的声音，从起火开始，他应该状态已经不对了。
　　程琉往下多跨了几步，走到男朋友身边，正好挡住了扶手那边的空档。
　　“上午先去商场，下午我们去补办身份证和银行卡？”程琉突然出声问道。
　　她说话的时候看着前面的楼梯，没有去看旁边男朋友的脸。
　　余光被挡住，又被一道声音拉回现实，季朝舟回神，身侧紧握的手渐渐松开：“……嗯。”
　　“铃兰花盆边被烧坏了一点，待会去商场得重新买个花盆。”程琉继续道。
　　季朝舟的注意力有些被她分散。
　　从二楼到停车场的楼梯不长，程琉几句话的时间，两人便走下了最后一个台阶。
　　她稍落后几步，目光停留在男朋友清瘦挺拔的脊背上，片刻后垂眸，再抬眼又是清明一片。
　　程琉若无其事追上去，为男朋友开车门。
　　一个小时后，两人到了S市最高档的那家商场，这里汇集全球大牌。
　　程琉很少来这家商场，她一直认为这里的消费远大于实用。
　　不过她今年来得频繁。
　　第一次是半年前，来这买了一条领带。第二次是昨天，买了几套衣服鞋子，今天是第三次。
　　这家商场的人没有其他商场那么多，并不拥挤，来往的人多数穿戴精致，极少数穿的比程琉还随便，估计直接套着睡衣出来的，脚上踢踏着双拖鞋。
　　季朝舟和程琉去了二楼的男装店，走的应急楼梯道。
　　“女士，又见面了。”销售显然认出了程琉。
　　毕竟昨天上午口干舌燥讲了那么久时尚搭配，销售想不记得都难，而且这位女士长相也很难让人忘记。
　　“昨天买的衣服尺寸不太合适，他重新来选。”程琉偏头看着对面已经挑出衣服的男朋友。
　　销售看去，红着脸小声对程琉道：“您男朋友和您很配。”
　　小程总就喜欢这样会说话的人，她从口袋抽出一张卡，对销售挑眉：“他看中的，你全部包起来。”
　　“好的，女士！”销售立刻点头，这个月销售额看起来有着落了。
　　季朝舟在试衣服，程琉坐在沙发上等，她低头看着手机新闻。
　　“我想买块表，最近手腕空荡荡的。”汪洪洋站在扶梯上，露出自己的手腕对旁边年轻女生道。
　　短发女生有些痴迷看着他的脸，她一手挽着他手臂，仰头道：“我帮你买！”
　　“不用，我自己买。”汪洪洋皱眉，“用女生的钱算什么。”
　　“当我送你的礼物好不好？”女生将脸贴在他手臂上，佯装生气道，“你不要就是把我当陌生人。”
　　汪洪洋面上犹豫，最后似乎有些拿她无奈：“那只买这一回。”
　　“嗯嗯！”短发女生连连点头。
　　腕表店在四楼，汪洪洋带着短发女生转弯，上了第三层的扶梯，他视线一扫，落在二楼一家男装店内，不由皱眉：最近魔怔了，总觉得哪里都能看到程琉的背影。
　　不过用脚趾头都想得出来，肯定不是程琉。
　　她怎么可能会陪人来这种地方浪费时间。
　　晦气！
　　汪洪洋一想到程琉就生气，自从那天之后，他发消息过去，她又开始当没看见，打语音电话也打不通。
　　“待会我们去哪玩？”旁边短发女生仰着头高兴问汪洪洋。
　　“你想去哪都可以。”汪洪洋一笑，女生立马露出受宠若惊的神情。
　　看看，这才是正常人。
　　汪洪洋在程琉那里自信受挫，现在终于从其他女生身上找了回来。
　　二楼男装店。
　　“好了？”程琉看着出来的男朋友问道，“只要这几件？”
　　“嗯。”季朝舟将衣服递给旁边的销售。
　　程琉跟着销售去结账，出来的时候，季朝舟站在门外。
　　“要去那家店吗？”程琉指着二楼对面一家店道，“我不知道你尺寸，所以昨天都买了一盒。”
　　季朝舟沉默：“……”
　　对面是家男士内裤店。
　　十几分钟后，季朝舟和程琉拎着袋子从对面那家店出来。
　　“还有什么需要买的？”程琉问他。
　　季朝舟看向她，提醒：“花盆。”
　　程琉转头朝旁边的指示牌看去，这家商场的百货在五楼。
　　“那你在这等等，我上去买完就下来。”程琉将手里的袋子放在室外的休息长椅上，对男朋友道。
　　季朝舟去不了五楼，他安静坐在椅子上，等六号回来。
　　他仰头望着她上了扶梯，视线稍移，便见到扶梯的高度，他心口惊刺，眼前眩晕，呼吸开始变乱。
　　季朝舟蹙眉偏过头，不再看向那边，唇抿成一条线，慢慢平复自己的情绪，试图让眼前隐隐出现的血红消失。
　　他修长的手紧紧扣在椅面上，指骨用力的泛白。
　　季朝舟缓了许久，眼前的血红才渐渐消失，后颈虚汗密布。
　　这时候手机震了几下，他拿出来打开，是六号发了消息，她拍了几张花盆的照片过来，问他想要哪一个。
　　季朝舟回复她：【白色。】
　　六号：【好。】
　　“啊——”
　　季朝舟旁边忽然传来一道兴奋压抑的尖叫声。
　　一开始他没有在意，直到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近。
　　“是你吗？！汪洪洋！！！我好喜欢你！！！”
　　季朝舟转脸看去，是个陌生女生，一头绿发，满脸兴奋地看着他。
　　“你认错了。”他收回目光，不再看对方。
　　那个陌生年轻女生在季朝舟转头看过来的时候，已经闭上了嘴。
　　最开始是被他正脸惊艳的说不出话，之后则是反应过来自己认错了人。
　　“不好意思，对不起！对不起！”女生连连弯腰道歉，然后有些羞涩道，“我不是故意的，你长得好像……不对，我有个喜欢的模特，他侧脸好像你，所以刚才不小心看错。”
　　见他不理自己，女生拿出手机，找到汪洪洋的照片：“你看，他侧脸有些像你。”
　　她手快，把汪洪洋正脸照翻了出来。
　　女生愣住，再抬头看看对面的青年，对偶像的喜欢忽然产生了裂纹。
　　和对面长椅上的青年相比，怎么感觉除了侧脸，她偶像汪洪洋在登月碰瓷？
　　“你们在干什么？”程琉从五楼下来，就见到一个女生站在男朋友对面说着什么。
　　季朝舟听见六号的声音，侧脸看去，目光正好掠过女生手里汪洪洋的正脸照片。
　　“抱歉，抱歉！”女生回头见到程琉，以为她是长椅上坐着的青年的女友，尴尬道，“对不起，我刚刚认错了喜欢的人。”
　　在程琉靠近之前，女生把手机收了起来，飞快溜了。
　　程琉抱着花盆过来，一手自然提过长椅上的袋子，一边摇头。
　　居然能认错喜欢的人，现在的人真不靠谱。
　　小程总心想，不像她，满心满眼都只有男朋友一个人
　　“我们走吧。”程琉眉眼带笑道。
　　很快，男朋友将见到她精心准备的礼物！有这么大一个惊喜，他心情应该能好点。
　　程琉的车停在外面，她还特意算了，待会出去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她车上。
　　……
　　“谢谢。”汪洪洋带上那块十几万的手表，心中妥帖不少。
　　他的脸果然还是一如既往有杀伤力。
　　“你喜欢就好。”女生自己手腕上也戴上了同款女表，她挽着汪洪洋，“我想喝奶茶了。”
　　“我们去一楼。”汪洪洋道。
　　“我不想喝一楼的，商场对面有一家新开的甜品店，我要去那。”短发女生撒娇，“你陪我去好不好？”
　　汪洪洋刚得了十几万的手表，心情还不错，他答应下来：“好。”
　　下扶梯的时候，有个一头绿发的年轻女生站在旁边的上扶梯上。
　　她盯着汪洪洋，眼神变了又变，极度复杂。
　　大概察觉到她的目光，汪洪洋抬手拨了拨自己额前碎发，对绿发女生露出最拿手的笑，礼貌又迷人。
　　他从出道就开始练了，除了在程琉手里折过戟，其他时候百试百灵！
　　然而绿发女生见到他这一笑，眼神顿时像见到了鬼，甚至隐约还带上了几分嫌弃。
　　这就是她喜欢好几年的模特偶像？好油腻！还比不上刚才二楼的青年。
　　汪洪洋：“？？？”什么情况？
　　他好不容易重新恢复的自信，又开始动摇了。
　　“你在看什么？”旁边短发女生有些抱怨，扯了扯汪洪洋的手臂。
　　“没看什么，我只是觉得她头发挺绿的。”汪洪洋随口扯了一句。
　　短发女生撇嘴，牵着他的手：“绿色不吉利。”
　　……
　　程琉走到车旁，她左手拎着一堆袋子，右手抱着花盆，回头对男朋友道：“你能不能帮我开一下后备箱？”
　　季朝舟跟着她走到后备箱前，伸手按开后备箱，便见到里面一大块红布不知道挡着什么东西，把后备箱占据了大半。
　　就是这个时候！阳光刚好直射后备箱！
　　“你拉开那块红布。”程琉期待道。
　　程琉第二次送礼物有点紧张，她眼神飘忽，这一飘就飘到不远处一对亲亲热热的男女身上。
　　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对面的汪洪洋慌了。
　　程琉怎么会出现在这？！
　　汪洪洋目光忽然落在程琉身边的青年身上，他脑子飞快转着，衡量片刻，立马松开旁边女生的手，大步朝程琉走过来。
　　后备箱前的季朝舟帮六号扯开红布，顿时一阵金光闪起，耀眼无比，他下意识抬起手挡住眼睛。
　　这时，汪洪洋已经冲了过来，倒打一耙质问：“程琉！原来你大半年不出现，是劈了腿！找了别的男人！”


第20章 第六天
　　当程琉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时，她正兴高采烈对掀开红布的男朋友道：“送给你的礼物！”
　　车后备箱正中间放着一块实心金牌匾，两旁分别竖着块金砖，在阳光照耀下，金光四射，熠熠生辉。
　　金灿灿的光，让四月的天都变得温暖起来，至少小程总转过头之前心中是这么想的。
　　然而当她转过头去，见到对面冲过来的人，脸上的笑逐渐僵硬，心中隐隐发虚。
　　因为对面的人长得相当眼熟，而且那股熟悉的令人烦躁的气质，时隔几个月再度迎面扑来。
　　他走得越近，程琉就越觉得熟悉，熟悉的就像她半年前交的男朋友。
　　脑海中某些自动扭曲改变的记忆，忽然开始矫正回笼。
　　“难怪我发那么多消息不回，打语音通话也不接！”汪洪洋冲过来，将那副怨男模样拿捏的十分精准，“程琉，你果然有了新欢。”
　　……这熟悉的拿腔拿调语气。
　　这一刻，小程总金光闪闪、温暖的四月天，轰然坍塌，彻底黑了下来。
　　“她是我请来的保镖？”季朝舟听见对面男人冲过来说的话，放下挡光的手，偏脸看去，下意识替六号解释。
　　季朝舟以为对方是六号的丈夫，他不希望一个努力工作的母亲被误会。
　　只是当他见到汪洪洋那张脸时，不由愣了愣。
　　十几分钟前，季朝舟才在商场那位绿发女生手机上见过这个人，对方曾言及他们很像。
　　这个人就是保镖的丈夫？
　　虽有些巧合，但季朝舟并未在意，他不想干涉保镖私事，便收回目光，想要主动避让。
　　他视线掠过后备箱中，有些诧异季暮山为什么还要送礼物。
　　然而这一看，让季朝舟目光顿时凝住，他眉心渐渐皱起，盯着金牌匾，低声缓缓念了出来：“程琉……汪洪洋？”
　　金牌匾正中画了两个紧靠的心型，里面刻着这两个名字，名字被一支箭连接了起来，穿过两颗心。
　　旁边两块竖着的金砖上还分别刻着四个字：情比砖坚，永不腐朽。
　　刚才季朝舟分明听的清楚，六号说是送给他的礼物。
　　但这绝不是季暮山会送的东西。
　　“哈，保镖？程琉给你当保镖？你扯谎都不打草稿？”汪洪洋听见这话，冷笑一声，愤怒盯着程琉手里那一堆袋子，居然还有男士内裤！
　　他不过是和其他女生暧昧而已，程琉已经直接给别的男人买内裤！很难不去想他们发生了什么。
　　汪洪洋看着程琉，觉得自己头上比她头上还要绿！
　　季朝舟皱眉，不明白对方在说什么。
　　这时，短发女生追了上来：“洪洋，你怎么了？”
　　季朝舟侧身站在车后备箱前，短发女生见到他半张脸，情不自禁咦了一声，抓着汪洪洋的手，小声道：“他和你长得好像。”
　　汪洪洋平生最自豪自己这张脸，这时候再看见季朝舟，却偏偏生出了自卑感。
　　原本装出三分的怒意变成了十分，汪洪洋用力甩开短发女生的手。
　　短发女生刚要哄他，结果看见后备箱的金牌匾，脸色瞬变，指着牌匾道：“这上面为什么会有你和另外一个人名字？她是谁？”
　　汪洪洋不耐烦看去，顿时被那金光闪闪的名字和爱心惊住了。
　　汪洪洋犹豫看向程琉：“这是……送给我的？”难道自己错怪程琉了？
　　可那内裤总不是给他买的！
　　季朝舟目光在三人身上掠过，最后看向程琉。
　　她说送给他礼物，却是典型的情人礼物，上面的名字还写着汪洪洋，而汪洪洋似乎有几分长得像他。
　　有瞬间季朝舟猜出一个离谱的结论，却又觉得逻辑不太通。
　　对方明明送来了季暮山拍下的那件铃兰鹿盆，手机上也有季暮山的微信。
　　那天在机场停车场，他见到她和季暮山的最后一条停留在微信界面上的消息便是：好。
　　季朝舟回想这几天对方的行为举止，没有哪一点不符合保镖的行为，况且他向云姨介绍时，对方也未否认过。
　　至于程琉，此刻正处于巨大震惊中。
　　她，好像……真的……认错了……男朋友！
　　这几天变得漂亮又冷淡，对她有致命吸引力的男朋友，似乎真不是她半年前交的那个男朋友。
　　但他……为什么不否认？
　　程琉下意识看向旁边的‘男朋友’，心中再次恍惚，他每一处都刚刚好长到她心坎上。
　　两人目光对上，皆带着几分不解。
　　季朝舟那张向来淡漠的脸上多了些其他情绪，终于开口问出一件一直没有确认的事：“你不是季暮山请来的保镖？”
　　“谁？”程琉脑中一片浆糊，人生头一回遭遇巨大滑铁卢，茫然想着：季暮山？什么季暮山？听着有点耳熟。
　　季朝舟顿时蹙眉：她不认识季暮山？当时在手机屏幕见到的‘季总’分明和季暮山头像一样。
　　也是巧合？
　　“你是说天启汽企的季总？”程琉终于想起来季暮山是谁，十分困惑，“我为什么是他请来的保镖？”
　　季朝舟：“……”
　　“你真不是汪洪洋？”小程总带着最后一丝希冀问道，他怎么会不是自己男朋友呢？
　　“什么东西？”被忽略的汪洪洋满脸躁意，“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他就站在这，这两个人讨论什么是不是汪洪洋？
　　惊喜也不是这么给的，4月1号愚人节早过了。
　　季朝舟沉默许久：“我不是汪洪洋。”
　　所以她一直将他认成了男朋友？为什么会有人没有男朋友的电话、微信，也不知道男朋友住哪？
　　程琉下意识想问：“那你……”叫什么？
　　“朝舟？”一道低沉稳重的男音在不远处响起。
　　几个人下意识朝那边看去。
　　季暮山坐车路过，朝外看去，见到路边的季朝舟，便让助手停车，自己大步走了过来。
　　“小程总？”季暮山走近，发现程琉也在，原本见到儿子而浮现出的近乎讨好的笑收了收。
　　他客套点头，又不自主被后备箱那金光闪闪的牌匾和金砖吸引，想起那天拍卖会上的事，看了眼汪洪洋，对程琉道：“想必这就是小程总的男朋友，小程总今天这礼物……挺别致。”
　　程琉突然有点窒息：“我……”
　　季朝舟听见季暮山的话后，目光扫过这几人，最后落在程琉脸上：小程总？
　　季暮山见季朝舟看着程琉，主动介绍道：“这位是神隐科技的创始人程琉，年轻有为，在业内很出名。”
　　他说完，又向程琉介绍，英俊硬朗的脸上隐隐带着为人父的骄傲：“朝舟是我儿子，染山弥渡就出自他手。”
　　程琉脑子瞬间宕机：“儿子？”谁儿子？她听见了什么东西？
　　季暮山看向季朝舟，对程琉道：“朝舟一直很喜欢养花，所以我才想送他那盆铃兰鹿盆。可惜那天被小程总竞拍得手，拿去送给了男朋友。”
　　在拍卖会上猖狂地抢了季总儿子的礼物，又送给季总儿子的程琉：“……”
　　已经收到过铃兰鹿盆的季朝舟：“……”
　　两人目光相触，又瞬间移开视线。
　　季暮山视线落在短发女生脸上，冷峻的脸上硬生生挤出一个和蔼的微笑，“你就是朝舟的女朋友？”
　　他心想，好像没有物业管理员说的那么高，圆圆的脸也不凶，挺可爱的一个小姑娘。
　　程琉迅速扭头看向短发女生，心中拔凉：“女朋友？”她男朋友已经有女朋友了？
　　短发女生莫名其妙：“？”
　　汪洪洋再度迷惑，他怀疑自己听不懂人话了。
　　季朝舟看向季暮山，眉心紧皱：“你在说什么？”
　　季暮山以为儿子不高兴，有些手足无措解释：“我昨天去文兴小区，物业管理员说你和女朋友一起走了，你和她来买东西？”
　　这四个年轻人站在这，季暮山首先就将程琉排除了，剩下的只有一个短发女生，他自然而然认为她就是儿子的女友。
　　朝舟住处刚被烧毁，和女朋友一起来购物很正常。
　　此时此刻，S市最奢华商场的某个街边，充斥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尴尬沉默，还有众人对一切事情发展的几分困惑不解。
　　短发女生缓缓举手，指向季朝舟：“我不认识他。”
　　叱咤商界的季总一时没反应过来，朝舟的女朋友怎么会不认识朝舟？
　　短发女生往汪洪洋身边靠了靠：“我们才是……”
　　汪洪洋立马躲开短发女生的靠近，对她道：“我们只是关系好的朋友，我一直拿你当妹妹。”
　　“洪洋，你什么意思？”短发女生生气道，“我刚刚才给你买了一块表！”
　　“你一直要送我礼物，我只是不好拒绝你的好意。”汪洪洋分得清孰轻孰重，他不可能放弃程琉，“我已经有女朋友了。”
　　“你怎么这样？！”短发女生气得脸都红了。
　　汪洪洋不管短发女生如何，她只能算得上稍微有点钱的富二代，根本比不上程琉。
　　现在被撞破，他只好放弃短发女生。
　　何况程琉还是喜欢他的，居然给他准备金牌匾，虽然俗了点，但一看就值钱。
　　汪洪洋故意带着幽怨看向程琉：“你总不来见我，总有一天我被人抢走了。”
　　“你以为你女朋友送个金牌匾就是什么好东西。”短发女生闻言，气的胸口上下浮动，脑门青筋直蹦，怒气冲冲指着季朝舟，又指向程琉手中拎着的男士内裤袋子：“她不还是照样给别的男人买内裤！”
　　季暮山顺着短发女生的手指看向程琉手中的男士内裤包装礼袋，不解：……给谁买内裤？
　　程琉对上季暮山的目光后，缓缓仰头看着天空：她的天怎么黑了呢？


第21章 第六天
　　季暮山视线落在程琉身上，见她一手拎着数个男士服装袋，另一只手抱着新花盆，终于后知后觉程琉手里的东西可能全是他儿子的。
　　所以……短发女生以为自己在和金牌匾上那个叫汪洪洋的男生交往，但这个汪洪洋其实是程琉的男朋友，而程琉又刚给别人买完男士内裤，结果四个人正好在商场撞上？
　　不过为什么程琉后备箱里还放着刻有她和汪洪洋名字的金牌匾？
　　饶是曾经历过无数风风雨雨的季总，此刻也被巨大逻辑困惑席卷。
　　——但现在最关键的是这个别人是他儿子。
　　他一直以为朝舟不会有喜欢的人，结果现在竟然直接插足别人的情感？
　　在季暮山看来，季朝舟和程琉，这两人的生活轨迹应该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不，不对。
　　季暮山想起2号晚上程琉发的那条朋友圈，她发了一张染山弥渡的照片，说是男朋友送的。
　　季暮山立刻问汪洪洋：“前几天你有没有买过染山弥渡？”
　　“染山弥渡？我从不买国产香水。”汪洪洋闻言，略带嫌弃道。
　　汪洪洋没买过，显然程琉那瓶染山弥渡是朝舟送的。
　　季暮山顿时目带冷光盯着程琉：“小程总，我不管你怎么脚踏两只船，但别想欺骗我儿子。”
　　这些年他一直小心翼翼想要对朝舟好，试图修复父子关系，结果现在发现儿子被人骗了感情，如何不生气？
　　程琉：“……”
　　季朝舟眉心皱了皱：“她……”
　　“朝舟，那香水是不是你送的？”季暮山压制怒意，打断儿子的话，指着程琉，“她明明已经有男朋友了，2号还在朋友圈公开说男朋友送了染山弥渡。”
　　“2号发朋友圈，汪洪洋，你女朋友比你还先劈腿了！”短发女生得意又生气道，“活该！”
　　她爽了，又一把抓起汪洪洋的手，狠狠把手表取了下来：“还我！”
　　刚到手的手表就被撸下来，汪洪洋心痛看着短发女生离开的背影，只觉得这些天白费力气勾搭了。
　　但他还有程琉这条大鱼，而且现在占据道德上风。
　　于是汪洪洋质问程琉：“你和别的男人发朋友圈官宣？程琉，你还偷偷屏蔽我了吧。”
　　程琉下意识解释：“没屏蔽，我只是把私人手机落在G市，你之前加的是我私人微信。”
　　汪洪洋：“……”有什么区别？
　　太阳底下，小程总这些天一切荒唐离谱的行为被扒得干干净净，并被反复鞭尸。
　　“她认错了人。”季朝舟淡淡瞥向程琉，“我们没有关系。”
　　汪洪洋摆明了不信，冷笑一声：“什么认错人？你怎么不找个更好的借口？”
　　程琉对上季朝舟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瞳，发现自己居然还在心动，她偏开头缓了缓神，努力清醒过来。
　　“季总，纯粹是误会一场。”程琉恢复平时模样，仿佛刚才的社死只是一场梦，看向停在后面半晌的黑色SUV，镇定自若道，“那辆车是季总的？我送你们过去，他……朝舟下午还要补办身份证和银行卡。”
　　一碰到季朝舟的事，季暮山就没有办法冷静，何况他现在非常不想儿子和程琉待在一起。
　　所以，季暮山直接从程琉手中拿过那些东西，冷道：“不用麻烦小程总了。”
　　他转头看向季朝舟，目光又变得柔和，还有几分深藏的忐忑：“朝舟，你要去哪，我送你。”
　　季朝舟视线在程琉身上停留一瞬，最后抬步往季暮山那辆车走去。
　　季暮山将东西全部放在SUV的后备箱，然后和季朝舟一起坐在了后排。
　　季朝舟偏头看向窗外，隐隐走神：这几天她一直将他认成了男朋友，所以才会让他坐副驾驶？
　　“朝舟。”季暮山难得和儿子离得这么近，但他有些话不得不说，“程琉这个人是有点本事，但她品行不端。明知道我要送铃兰鹿盆给你，还要和我抢，最后花了520万拍下，送给了她那个男朋友。”
　　一提起这件事，季暮山冷峻的脸就变得更凌厉，当时他不该让。
　　“……我收到了铃兰鹿盆。”有些事季朝舟不得不解释。
　　他想起木箱中那封曾经被自己误会的信。
　　那封措辞生硬的信，是她写的情书？
　　只是现在大概被烧了，没办法还给她。
　　“什么？”季暮山一时没反应过来。
　　“程琉在机场认错了人。”季朝舟垂眸，目光无意识落在自己手上，“以为我是汪洪洋。”
　　季暮山皱眉，1号晚上他和云瑟通过电话，知道朝舟曾经去过机场：“程琉认错了人，你呢？”
　　“……我以为她是你请来的保镖。”季朝舟望着道路旁倒退的树木缓缓道。
　　季暮山：“？”
　　两人鸡同鸭讲了将近六天，谁也未发现不对的这件事，确实离谱。
　　……
　　路边。
　　程琉和汪洪洋面对面站着。
　　“过去的事就当过去了。”汪洪洋看车后备箱中的金牌匾和金砖：“我知道你心里还有我。”
　　程琉转头抬手，一脸麻木关上车后备箱，她觉得可能没有。
　　汪洪洋还惦记着之前季暮山说的话，扭捏地问程琉：“你拍了什么礼物给我？”
　　“那礼物不适合你。”程琉心生疲惫，又来了，时隔几个月，这种熟悉的令人无语的感受再度出现。
　　她怎么会认错人？这两个人性格分明相差十万八千里。
　　不过季朝舟……名字真好听。
　　小程总还分神想着。
　　“我都没见过，怎么就不适合了？”汪洪洋才刚损失一块十几万的手表，急需回血。
　　程琉盯着汪洪洋的脸，半晌终于开口：“我们还是分手算了。”
　　汪洪洋愣住：“为什么？我哪不好了？”
　　程琉实话实说：“你给我戴绿帽子。”
　　“你不是也给我戴了一顶绿帽子？”汪洪洋怒了，“内裤都给人买上了！”
　　程琉欲言又止，最后只道：“那……我们分手？”
　　汪洪洋拒绝：“不分，当初是你说对我一见钟情的！现在说分手就分手？我的感情算什么？”他都还没捞到一点好处！
　　“是我的错。”程琉诚恳道歉，“当初确实对你一见钟情，但现在想想，这种感情太飘渺，不靠谱。所以我们还是好聚好散。”
　　两人四目相对，都知道对方在说鬼话。
　　僵持半晌。
　　最后汪洪洋看着后备箱道：“分手可以，既然那金牌匾是给我的礼物，就送给我当纪念。”他今天不光失去了一块十几万的手表，大鱼还溜了，怎么也要得到点好处。
　　程琉下意识拒绝：“不行。”她本来准备挂在未来婚房里的。
　　现在见到真的汪洪洋，忽然不想结婚了。
　　汪洪洋震惊：“上面已经写了我名字！”
　　程琉毫不犹豫道：“下午我拿去熔了。”
　　汪洪洋气得把心里忍了很久的话说出来：“程琉，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么抠的人，一点钱都舍不得花在男朋友身上！”
　　程琉按下他快戳到自己鼻子的手，语重心长道：“感情不能用金钱衡量，太物质。”
　　“……你高尚！”汪洪洋愤而转头离去，临走前还骂了句，“程琉，像你这种人，肯定一辈子找不到男朋友！”
　　混乱局面终于结束，人走了个干净。
　　程琉抬手摸后背，衣服已经被冷汗打湿了。
　　她坐进车内，有些失魂落魄。
　　程琉抬手捂着自己心口，她只要一想起季朝舟，这里就会砰砰跳，但对汪洪洋已经没有任何感觉。
　　明明半年前她还对汪洪洋一见钟情，虽然这种心动第二次见面就消失得差不多了。
　　小程总自认为还算良好的道德观遭到了严重的冲击，她程琉——极有可能是个见异思迁的渣女。
　　……
　　程琉无心上班，也不好去东初酒店，最后只能回家。
　　“程小姐，你的快递。”
　　一进大堂，门卫便喊住程琉，将一个快递盒交给她。
　　程琉看着快递面单上的地址，反应过来是G市酒店寄过来的手机，那个存了她真正男朋友微信的手机：“……”
　　她回到二十六楼，把那部私人手机拿出来，发现它已经自动关机了。
　　程琉充上电，坐在沙发上发呆，还在进行道德挣扎。
　　几分钟后，那部私人手机充上电后自动开机。
　　程琉点开微信，便见到‘汪海洋’给她发了好几条微信，还有未接通的语音电话。
　　他叫汪洪洋，不是汪海洋。
　　程琉怀着几分良心不安，点开他头像，想将备注改成正确的名字。
　　虽然分手了，但还是要保持正确的信息记录。
　　结果突然发现汪洪洋的微信名昵称叫：King
　　小程总心中麻木地想：原来他不叫Tom，也不叫Jerry。
　　这时候，程琉的工作电话忽然响了起来，她拿起来：是李东。
　　一接通，对面李东可惜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小程总，你男朋友这么早就离开了？怎么不多住几天，嫌我们酒店不够好？”
　　李东正站在东初酒店内，他刚打着视察的名头到酒店，结果酒店经理告诉他，程琉男朋友已经办理退房手续走了。
　　“小程总，不如找个时间我们一起见个面吃饭，我这个婚礼见证人得认识认识新郎。”李东还在那头不停说。
　　程琉：“……”不，她幻想的婚礼已经破灭了。
　　这几天程琉做过的所有事情、夸下的海口，如今开始一一回旋攻击她。
　　程琉的理智在道德底线上挣扎了片刻，最终抵不住心动的诱惑，决定做一个道德沦丧的人。
　　“李总。”程琉清了清嗓子，问电话那头的李东，“你认不认识季朝舟？”
　　“季朝舟？季暮山的儿子？”李东显然对他印象深刻，“当然认识，别的先不说，他长得是真好。”
　　程琉：她也知道他长得好。
　　“对了，你在商场买的那瓶弥渡就是他调出来的，我老婆说他是个天才调香师。”李东疑惑，“你问他干什么？真打算和染山合作？”
　　程琉：“……也不是不能考虑。”
　　这时候，她手机突然跳出一条微信，备注还显示着男朋友：【这几天花的钱，我还你。】


第22章 第六天
　　——是季朝舟发来的消息。
　　程琉盯着手机屏幕有些恍惚。
　　今天上午季朝舟和汪洪洋站在一起，正常人都能分得清他们。虽然两人的脸有几分相像，但其他地方截然不同。
　　程琉却将季朝舟当成自己男朋友整整五天，没有察觉出任何不对劲。
　　她忽然想起心理学中有个词叫‘自我欺骗’。
　　出于某种动机，大脑经过不断暗示修正，假装一些事是真的，并对此深信不疑。
　　程琉试图沉思剖析自己内心真实动机。
　　一分钟后，她抬手捂着自己的脸：“……”
　　没什么理由，她内心深处就觉得自己男朋友该是季朝舟的样子。
　　程琉默默对自己进行道德谴责：她可能是有点渣在身上。
　　“喂？喂！”李东絮叨半天，才发现程琉没吱声了，不由提高嗓门，“小程总？”
　　程琉正受到良心煎熬，听见李东声音，把手机放回耳旁，想挂断电话。
　　“对了，说起来，小程总和季总儿子算有点缘分。他和你男朋友一样，家里也着火了。”李东千方百计把早上没说完的八卦说出来，心里舒坦多了。
　　程琉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沉默听着对面李东的话。
　　“就刚刚季总还联系过我，想要我手里一套市区别墅，我猜肯定是买给他儿子的。”李东啧啧感叹，“市区别墅本来就少，当年我也是费了好大劲才买到那两套双拼别墅。”
　　程琉以前听李东炫耀过那两套双拼别墅，位置好，典型的闹中取静，地下一层，地上两层，三面采光，前有庭院车库，后有泳池，属于稀有资源。
　　有别于独栋别墅，双拼别墅一般是两户，会有邻居，所以当初李东为了不受邻居干扰，直接把两套都买了下来。
　　不过他买来后没住过，听说是杨繁玉更喜欢住高楼大平层。
　　小程总起身焦躁地走了两圈，心中一边受到道德煎熬，一边蠢蠢欲动。
　　“我老婆说别墅放在那空着，不如卖给季总。”东初酒店大堂里，李东看了一眼杨繁玉，悄悄走到旁边和电话那头的程琉酸道，“其实我老婆就是喜欢季朝舟，以前见过一面，回来一直念念不忘。”
　　“别墅空着确实浪费。”程琉义正辞严，赞同杨繁玉的说法，她试探问道，“李总以后会去别墅住？”
　　“我？”李东立刻摇头，顺便炫耀，“不去，有老婆的地方才是家。”
　　程琉握拳咳了一声，最终决定放弃抵抗，遵从内心，她若无其事道：“李总，另外一栋别墅能不能卖给我？”
　　“你也要买？”李东诧异。
　　程琉眼神飘忽：“最近挺想要个庭院，正好李总你提起来要卖，剩下另外一套不如卖给我。”
　　李东犹豫了一会：“也不是不可以。”反正要卖给季总一套，干脆把隔壁那套也卖了。
　　“那我现在找你去过户。”程琉毫不犹豫道。
　　事情发展太快，导致李东还处于茫然中：“这么急？”
　　“……我平时太忙，刚好今天有空。”程琉眼睛也不眨道，“而且今天六号，我喜欢这个日子。”
　　“行，那你来东初酒店。”李东直爽道，“我回去拿证，刚好那套六号别墅给你，五号就给季总。”
　　李东刚挂完电话，杨繁玉走了过来问他：“拿什么证？”
　　“老婆。”李东颠颠靠近杨繁玉解释，“今天巧了，她也想要买我手里的别墅。”
　　“她也要买？”杨繁玉皱眉，“你确定小程总和季总没有过节？前两天抢铃兰玉盆，今天又都要买别墅。”
　　“过节？没有，他们都不熟！”李东笃定道，“八杆子不着的关系。”
　　杨繁玉不了解他们领域，见状也不再多言。
　　……
　　程琉花了一下午时间，将所有需要过户的资料提交上去后，当场转账给李东。
　　“两套别墅都有人定期打扫，你直接去住也行。”李东转头对程琉道，“不过里面没什么家具，你可以自己添。”
　　“……嗯。”程琉心不在焉应了一声，她还在思考怎么回季朝舟的消息。
　　他一还钱，和她就彻底没有了关系。
　　不然，还是不回了，假装没看见，这样他一直欠着自己的。
　　才一天，小程总道德严重滑坡，并且还有不断向下的趋势。
　　“小程总，我先回去了，下次记得带男朋友出来，一起吃顿饭。”李东在房管局门口见到来接自己的老婆，立马屁颠颠走了。
　　认错的假男朋友飞了，又和真男朋友分手的程琉：“……”
　　再回家的时候已经到了六点，程琉开门就见到坐在客厅的贺柏。
　　“学姐，你今天不在家？”贺柏起身，自然道，“我来接你去夜色。”
　　去见合作商，难免会喝点酒，贺柏来负责接送，再正常不过。
　　“出去办点事。”程琉对贺柏的称呼没有任何反应，她瞬间收拾好情绪：“走吧。”
　　贺柏视线落在程琉放在玄关柜上的包，她说去办事，那就不是在约会。
　　他不由想起茶几上的那件玉石盆景，那天程琉大张旗鼓拍下之后，竟然没有立刻送给汪洪洋。
　　她对所谓的男朋友果然还是一时兴起，根本没有开窍。
　　不过……贺柏依然见不得程琉的一时兴起，这让他产生了危机感。
　　好在，今晚程琉就能看清汪洪洋的真面目。
　　……
　　夜色餐厅在大厦次顶层，四面玻璃环绕，俯瞰下去可以清晰见到S市整个夜景。
　　程琉走进去后，下意识去想季朝舟有没有见过这种夜景，他似乎恐高严重，应该不会来这种地方。
　　“程总，我在旁边桌等你。”贺柏替她拉开椅子，低声道。
　　“嗯。”程琉回神，等着合作商出现。
　　贺柏坐在邻桌，不着痕迹看了眼手表，他提前知道汪洪洋今天晚上会和一个女导演约会。
　　刚好这个女导演是他高中同学，可以帮贺柏这个忙。
　　汪洪洋这个人出身不高，仗着一张还算不错的脸和身材，在模特圈名声渐起。
　　但凡碰见有钱长得又好的女人，他都要暧昧一通，程琉是汪洪洋遇见过身价最高的人，何况当时还是程琉主动提出交往，两人才第二面就确认了关系。
　　当时贺柏知道后，简直觉得是个笑话，他甚至不明白程琉到底喜欢汪洪洋哪里。
　　幸好和工作相比，汪洪洋在程琉心中根本不值一提。
　　何况今晚也要结束了。
　　“程总。”一个穿着黑色套裙，看着极为雷厉风行的女人走到程琉对面坐了下来，伸手自我介绍，“我是雅乐家居的总经理，周盛艳。”
　　三十六岁，曾在海外留学，徒手攀岩高手，未婚未育，喜创新爱冒险。
　　程琉不动声色回忆资料，握住她的手：“周总。”
　　周盛艳对上程琉平静的目光，心中诧异：雅乐换人的消息还压着，那天自己和贺总助通话，也有意误导对方，怎么这位程总见到她没有半点惊讶。
　　“之前通话时间短，没来得及向您总助自我介绍。”周盛艳笑道。
　　“没事，贺总助已经告诉我了。”程琉将菜单推过去，“周总吃什么？”
　　周盛艳随便点了几道菜，对神隐科技有了新的认知，没想到那位贺总助已经不声不响发现了她的身份。
　　传言果然没错，贺柏能在代表神隐科技创始人对外交流，确实有本事。
　　但很快周盛艳发现对面这位小程总，却不如传言那么好对付。
　　她设的话语陷阱，对方一个都不走进去，反而套出了周盛艳不少消息。
　　不过一餐饭的时间，周盛艳后背出了一身冷汗，她在公司夺权的那天状态都没这么紧绷。
　　“周总，怎么不吃了？”程琉客气对她笑道。
　　周盛艳望着对面那个年轻的小程总，穿着简单，扎了个低马尾，像刚出社会的大学生，谁能想到刚才她老练得像是在商界浸淫过数十年。
　　——果然人不可貌相，传言也不能全信。
　　“我只是在期待未来和神隐科技合作。”周盛艳回道。
　　两人已经谈得差不多了。
　　程琉点头：“明天拟好合同，我等周总来签。”
　　“好。”周盛艳放下餐刀，“早听说神隐科技总部让人震撼惊艳，我向往已久。”
　　“夸赞而已，明天周总别失望就行。”程琉说着客套话。
　　“不会。”
　　“我们雅乐这些年一直注重质量，虽然落后一步，但将来和神隐科技合作，一定会焕发出新活力。”这局饭到了尾声，周盛艳稍微放松了点，开始本能推销，“如果程总以后需要家具，不妨可以考虑选择雅乐。”
　　“自然。”谈完正事后，程琉就对这些琐话兴致缺缺。
　　周盛艳还在说：“雅乐旗下有个品牌，就是我带的，专门面向年轻人，主打情侣家具。”
　　不知道戳中了对面这个小程总什么点，周盛艳明显察觉她眼睛亮了。
　　情！侣！
　　小程总脑中只剩下这两个字，她脸上的笑真诚了几分：“这几天我正好要买家具。”
　　“程总，要买家具？”周盛艳没想到真推销成功，主动道，“明天签完合同，我可以带着程总去看看。”
　　原本已经冷淡下来的一桌忽然间又变得热络不少。
　　……
　　“程总，那明天见。”周盛艳起身要离开，不得不承认这位小程总确实有让人如沐春风的感受。
　　当然，前提是她愿意。
　　“明天见。”程琉对周盛艳点了点头。
　　这时候，邻桌的贺柏也站了起来，走到程琉身边，等周盛艳离开后，他问道：“怎么突然要买家具？”
　　“我准备换个地方住。”程琉随口道。
　　贺柏余光见到门口出现的那两人，不再多问，特意在前面引着程琉出去。
　　四个人快靠近时，他对高中同学微微点头。
　　那位女导演便脚有些不稳地靠着汪洪洋走。
　　“程总？”贺柏放慢脚步，和程琉并排走着，故意有些惊讶喊程琉。
　　低头摸着手机的程琉抬眼看去，刚好见到汪洪洋扶着女导演的场景。
　　贺柏站在旁边，心中有些不自在，这是他第一次算计程琉，但很快他又宽慰自己，不过是揭穿汪洪洋真面目而已。
　　然而他没有料到，对面的汪洪洋被撞破后，不光不心虚，还特地搂紧了女导演。
　　贺柏甚至发现汪洪洋瞪了一眼程琉。
　　再看程琉，也没有生气的迹象，居然还有一丝羡慕。
　　羡慕？
　　贺柏：“……”事情发展不对。
　　在他和女导演困惑之际，汪洪洋已经带着女导演趾高气昂走进餐厅。
　　“他和别的女人……”贺柏试图提出汪洪洋脚踏几只船的事实。
　　“我们已经分手了。”程琉不在意道。
　　她在想：为什么白天分手，汪洪洋立刻能找到下家。
　　他在这方面好像有点东西。
　　小程总实名羡慕，并开始思索能不能请教汪洪洋一些技巧。


第23章 第七天
　　季朝舟回了季家。
　　他以为自己控制的很好，从入门直到晚餐结束，始终没有多余情绪波动，甚至还和季暮山说了几句话。
　　然而回到房间，门一关，眩晕便席卷而来。
　　季朝舟微微低头，露出的下半张脸苍白冰冷，他手撑在墙上，指骨绷紧到近乎要折断。
　　不过坚持了几分钟，他便冲进了盥洗室，将所有吃下去的东西吐干净。
　　……
　　季朝舟站在洗手台前漱完口，刺骨冰冷的水冲刷双手，他垂眼望着水龙头的水渐渐变成血水。
　　这些血水不断弥漫沸腾出洗脸台，将白色地砖也染上一层红，他目之所及却全部笼罩着血红一片。
　　季朝舟甚至能闻到腥气。
　　他仰头试图逃避，地面的浓腥血液却开始顺着墙往上蔓延，逐渐覆盖整个天花板。
　　季朝舟知道这些是幻觉，只是沉溺其中，挣脱不出来。
　　浴室中，青年脱力跪坐于地，身影削瘦，喉结因微微仰头变得更加清晰，浴顶暖黄色的灯为他镀上一层浅而淡的弧光，显得整个人单薄孤寂，又如世间最脆弱的美玉。
　　季朝舟抬手挡住双目，眼底的哀绝却浓重得几乎化不开，仿佛下一刻便要跌入无尽深渊，逃不走，避不开。
　　“嗡——”
　　突如其来的手机震动声打破一室沉寂，唤醒快要窒息溺毙的青年。
　　季朝舟翻出手机，想要挂断来电，只是指尖颤了颤，手机滑落下地，同时碰到了绿色接通键。
　　有些熟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这几天打扰了你，那些开销当我的赔礼，不用还。”
　　季朝舟听不清她在说什么，有那么段时间，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接通了电话。
　　程琉回家后，思考许久，还是没想好怎么回复消息，最后干脆直接打电话，让季朝舟不用还了，试图先得到对方一些好感。
　　不过她说了一会，发现对面没有反应，只有隐隐约约凌乱的呼吸。
　　程琉顿时起身问道：“怎么了？你还在生病？”
　　她始终没听见他的声音。
　　“你……朝舟，季朝舟？”程琉握着手机连续喊了他几遍。
　　有人在喊他。
　　那道声音始终在，持续不断，并越来越清晰。
　　季朝舟眼前的血红开始如潮水般褪去，他缓缓回神，看向地上手机，声源从里面传出来。
　　他拿起手机，下意识放在耳旁。
　　“季朝舟。”程琉还在叫他名字。
　　“……嗯。”季朝舟低低应了一声，他神情还有些恍惚，
　　电话那头的程琉听见他回应，稍微松了一口气，有意识就可以。
　　“你身边还有没有其他人？”程琉问他，“不舒服现在就去医院看。”
　　季朝舟安静听着程琉的声音，这时候她说话的语调很强硬，带着不容置喙。
　　他不喜欢有人束缚自己，只是她的声音太及时……恰好驱褪那些浓腥血红。
　　季朝舟长睫垂下，望着自己另一只手，指尖隐隐有血迹。
　　并不是幻觉，是他之前撑着墙时，手指抠在上面，留下的痕迹。
　　所有迹象表明他已经回归现实。
　　“没生病。”季朝舟缓缓站了起来，他看着镜中的人，脸色苍白，冷汗打湿额前碎发。
　　——狼狈又丑陋。
　　程琉听着电话那头渐渐平稳的呼吸，刚才还冷静严肃的心情忽然萎了，只剩下心虚。
　　她是不是有点太凶了？
　　程琉心中拔凉，她还能拥有爱情的快乐吗？
　　果不其然，下一刻对方便说再见，挂断电话。
　　程琉：“……”
　　今夜，小程总没睡好。
　　中途她还醒了一次，没忍住起身，再次研究整理情话手册一个小时，心中才稍微安定一点。
　　她程琉，从来不打没有准备的仗。
　　届时机会到了，她一定可以熟练运用情话！感动未来男朋友！
　　……
　　第二天，程琉一大早便去了公司，等着雅乐的周盛艳过来签合同，顺便带她在神隐科技总部参观。
　　“能和神隐科技合作，一定会是我们雅乐做过最好的选择。”周盛艳真诚感叹。
　　难怪才几年神隐科技就发展如此迅速，这家公司技术和理念已经超前太多。
　　程琉听过太多称赞的话，心中不为所动，神色自若道：“周总满意就好。”
　　周盛艳能掌权一家公司，必然也是个极会察言观色的人，她迅速转换话题：“程总现在要不要去家具城一趟？”
　　程琉欣然答应，回头对贺柏道：“你留在公司，我去挑几件家具。”
　　贺柏点头说好。
　　自从昨天晚上知道程琉和汪洪洋已经分手后，贺柏心中一直压着的一块石头终于消失，神情轻松。
　　程琉在周盛艳的陪同下，到了家具城。
　　如周盛艳所言，雅乐旗下这个牌子的家具确实专门为情侣设计，所有东西都能找到成双成对的款式。
　　程琉眼睛都看花了，她觉得只要是情侣的就好看。
　　“程总拿不定主意，可以问问男朋友？”周盛艳试探道，关于程琉私生活的资料，一直很难查到，基本是一片空白。
　　“我先自己选。”虽然男朋友八字还没一撇，但程琉不想否定。
　　床要够大，至少两个人能一起躺上去，再滚两圈有余才行。躺椅、凳子也要成双成对。
　　对了，沙发也要又大又长！
　　根据这几年，程琉从各路合作商口中总结出来的经验，将来一旦被扫地出房，沙发会是他们最重要的阵地。
　　程琉选了一堆家具，最后请了搬运车全部送到别墅去。
　　她和周盛艳告别后，就跟着搬运车后面，一起去了别墅。
　　……
　　季暮山知道季朝舟不喜欢住在季家，不过一晚上而已，第二天起来眼下便生了青黑，他知道儿子没睡好。
　　所以一早便陪着季朝舟，去房管局和李东办交房手续。
　　云瑟也来了，否则季朝舟也不会这么轻易答应由季暮山出面。
　　“只有一栋？”季暮山问李东，双拼别墅是两户，共用一堵墙，他想要将两栋全买下来。
　　这样朝舟能享受更好的私密住处。
　　“隔壁六号昨天下午卖掉了。”李东挠头，“季总你只说要买，没说两栋都要。”
　　云瑟坐在轮椅上，转头拍了拍季朝舟的手：“那块地方的双拼别墅我去过一次，一栋也可以。”
　　市区内，地面仅有两层，环境又好的地方，只有那边了。
　　地段好，空间大，还有人气。
　　云瑟希望外甥能住在那里。
　　“嗯。”季朝舟应了一声，沉默推着云姨上去。
　　“你们不用担心吵闹。”李东笃定道，“隔壁经常出差，是个工作狂，估计十天半个月也见不到人。她买我别墅就是想试试有庭院的房子。”
　　李东刚想谈笑几句，但扭头见到父子两人的脸，又把那句‘季总也认识’的话咽了回去。
　　这父子两人太冷了。
　　还是程琉好，李东心中感叹，什么话都能调侃两句。
　　李东那两套别墅没有人，所有东西提交后，他就将钥匙和密码全部告诉了他们。
　　“朝舟，我们去看一看。”出来后，云瑟道，“有什么需要买的，就让人去订。”
　　“好。”季朝舟推着她到车前，抱着云瑟进去，将轮椅收好，这才坐上车。
　　云瑟强撑着精神，想要和季朝舟说话，她忽然想起一件事：“那天陪着你身边的保镖呢？”
　　季朝舟顿了顿道：“她……”
　　“那个保镖我辞退了。”前面的季暮山忽然开口道。
　　这件事太离谱，解释起来尴尬，季暮山干脆揽了过来，反正程琉也不知道他说过什么。
　　“做的不好？”云瑟眉心皱了皱，“辞了也罢。”
　　此时此刻，被‘辞退’的程保镖正看着亲手挑选出来的家具一件一件被搬进去。
　　她四处转了一圈，对两栋别墅的距离十分满意。
　　他们只有一墙之隔。
　　四舍五入，他们就是一家人！
　　搬运车离开时，季朝舟刚刚从车上下来，程琉站在二楼阳台上见到他，下意识转身溜了进去。
　　万一男朋友……不是，季朝舟见到她在隔壁，又不想住这，她就亏了。
　　还是等一切尘埃落定，他搬进来之后，她再假装巧合碰上。
　　季朝舟抱着云姨下来，他仰头见到隔壁阳台一闪而过，有些熟悉的背影。
　　“隔壁似乎已经搬了进来。”云瑟低头看着车轮痕迹道。
　　季暮山走在两人身边：“进去看看，缺什么？”
　　季朝舟收回目光，推着云瑟进去。
　　别墅一直有人打理，并不乱，前院还铺着整齐的草坪，只是里面的家具不多。
　　这别墅只有地面两层，但扶梯镂空悬中。
　　“朝舟，我明天让人来重做楼梯？”季暮山看了一眼便询问儿子。
　　“不用了。”季朝舟拒绝，垂眼道，“我想今天搬来。”
　　一楼有卧室，他不需要太大的空间，也不需要太多东西。
　　季暮山还想说什么，轮椅上的云瑟忽然咳了一声道：“那我和你爸先回去，待会让人送干净的被子过来。”
　　“……好。”季朝舟应下。
　　云瑟抬头对外甥笑了笑：“你留下再看看需要什么。”
　　季暮山走到云瑟轮椅背后，推着她出去。
　　到了门口，云瑟脸上的笑便渐渐落了下来：“你明知道……还要带朝舟回去住？”
　　季暮山张了张口，到底没有说昨天是朝舟主动要回季家。
　　“我活不了多久。”云瑟低头看着自己日渐干瘦的躯体，“不希望朝舟在世上没有了亲人。”
　　“姐夫。”云瑟抚平腿上旗袍褶皱，轻而冷道，“你对不起朝舟。”
　　“我知道。”季暮山英挺的脸上有几分落寞愧疚藏不住。
　　两人坐进车内，很快便消失在别墅前。
　　正准备悄悄离开的程琉从墙侧走了出来，安静站了会，回头看着隔壁别墅片刻，最后又走回了别墅。
　　她打算在隔壁陪他一晚。
　　不过，程琉没想到，天还没黑，自己就被季朝舟发现了。
　　当时，她正在手机上回复公司邮件，结果跳出来‘男朋友’一条微信：【你在隔壁？】
　　在各种场合都能八风岿然不动的小程总，顿时心虚地差点打翻了手机。


第24章 第七天
　　晚上七点多，季暮山送来了干净的被子，季朝舟出门去拿。
　　“朝舟。”季暮山从车内拿出几个袋子，喊住儿子，“这些是昨天你在商场买的那些衣服鞋子。”
　　他借着这个机会和儿子一起走进别墅。
　　“我送你出去。”将东西放在卧室后，季朝舟对站在客厅的男人道。
　　季暮山闻言难掩心中激动，那张向来冷峻的脸上多了些笑意：“好。”
　　两人并排走出别墅，季朝舟依旧沉默，倒是季暮山话难得多了起来：“前院收拾好可以种些你喜欢的花，不过这外面太暗了，你记得要装上灯。”
　　院子的路不长，很快便走了出去，季暮山想多说几句都没有机会。
　　季朝舟开口：“你该回去了。”
　　“好，好，我先回去。”季暮山想抬手拍拍已经长得比他还高的儿子，最终还是局促收回手，“朝舟，你有什么需要记得告诉我。”
　　季朝舟没有回，安静看着季暮山上车离开。
　　车尾灯消失在视野中，路旁两盏昏暗灯光照不到前院。
　　季朝舟站在别墅门口，几乎没入黑暗中，长睫微微垂着。
　　片刻后，他偏头朝隔壁看去，二楼有灯光亮着，阳台的推拉门未关，风一吹，窗帘便往里飘。
　　季朝舟下午来到别墅后，始终没有听见隔壁的声音。
　　下午见到的那道有些莫名熟悉的身影，浮现在眼前，他忽然猜到隔壁的人是谁。
　　季朝舟站在别墅大门前片刻，最终点开那个重新改了备注的名字，垂眸发了一条消息过去：【你在隔壁？】
　　消息刚发出去，隔壁二楼便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椅子翻倒的声音。
　　季朝舟眉心微微皱起，他没有料到对方反应那么大，低头看着微信界面，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却始终没有消息发出来。
　　为了接住手机，把椅子弄翻的程琉正焦躁地满屋子乱走。
　　他怎么知道自己在隔壁？
　　程琉记得自己已经把车停进了车库，他应该看不见才对。
　　还是李东说的？
　　程琉心虚的很，昨天双方都有误会认错，保镖和男朋友这件事算是勉强过了，但她现在又跟来做邻居。
　　怎么看都心怀不轨！
　　程琉捧着手机，想顺着季朝舟的话反问什么隔壁，假装自己不知道他就在旁边，但刚要发出去，又删掉对话框的这句话。
　　她左思右想，最后深吸一口气，拉开窗帘，从里面走了出来。
　　楼下的季朝舟察觉到什么，抬眸看向隔壁二楼阳台。
　　两人目光相对。
　　季朝舟立在左边一楼门前，几乎快与黑暗融为一体，而站在右边二楼阳台上的程琉，身后的吊顶灯为她披了一层光芒，耀目亮眼。
　　他们像站在完全对立面，泾渭分明，毫不相干。
　　直到程琉往前走了一步，抬手冲楼下的季朝舟挥了挥：“晚上好。”
　　那瞬间明暗界限开始混淆。
　　右边二楼的光逐渐向左边一楼扩散。
　　季朝舟下意识移开眼睛，她似乎永远都在笑。
　　至于阳台上程琉表面镇定打招呼，实则在心虚抖腿。
　　以前她在心里觉得男朋友这也好看，那也好看，又想摸他手，还想亲人家，甚至连婚礼方案都想好了！
　　哦，她连婚礼见证人都提前请了好几个。
　　现在发现“男朋友”不是她的，一切如同泡沫破灭，程琉回想前几天，只能庆幸自己没付之行动。
　　万一真亲了……应该会被打吧？
　　程琉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其实她皮挺厚的，可以多挨几下。
　　“我听李东说有人买了隔壁的别墅，原来是你？”程琉假装巧合，将感叹的语气拿捏的准确，“好巧。”
　　“程琉。”季朝舟重新看向隔壁阳台上的人，前几天的阴差阳错足够离谱夸张，今天两人巧合成为邻居，似乎也没什么不对。
　　程琉听见季朝舟喊自己名字，简直被迷得神魂颠倒。
　　她甚至怀疑再这么下去，自己的心脏一定会跳炸了。
　　“这几天花的钱，我还你。”季朝舟将微信发过的消息，又说了一遍。
　　昨晚他知道自己接了程琉的电话，但记不清她前面说了些什么。
　　“不用。”程琉大方道，“我和季总认识，也算朋友了，你是他儿子，那些就当我送你的礼物。”
　　说完，程琉觉得哪不太对。
　　她和季总是朋友，季朝舟是季总儿子，那他们……差辈分了！
　　不行，绝对不行！
　　季总这辈子都不是她朋友！
　　程琉当即改口：“你要还也可以，直接帮我付钱就行。”
　　“什么？”季朝舟没听明白她的话。
　　程琉直接转身往里走，一分钟后，她出现在季朝舟面前：“今天搬来太匆忙，很多生活用品没有带来。”
　　什么很多生活用品没带来，程琉连被子都没有。
　　她今天本来压根没打算住在这的。
　　“走吧，我们去逛超市。”程琉一把拉住季朝舟手臂，将他拉出黑暗，走到路上。
　　这一幕像极那天在机场，她也是这么不由分说，拉着他离开。
　　旁边暖黄色的路灯映着两人的身影。
　　走了一段路，季朝舟才终于反应过来，抽出自己手臂，但脚步只缓了缓，最终还是跟在程琉身后。
　　附近有个大型超市，两人走了十来分钟便到了。
　　他们都需要买生活用品，且不算熟悉，便一人推了一辆购物车。
　　两人一同往生活区走去。
　　季朝舟对洗浴香氛等，凡是有味道的东西要求极高，他还未选出一样东西，旁边程琉已经飞快选好所有东西。
　　牙刷、杯子、毛巾、拖鞋……所有东西全部是成双成对的款式。
　　季朝舟甚至见到她将一对不知道从哪拿来的大红囍贴纸放进购物车。
　　她买那栋别墅是用来当婚房？
　　果然还是巧合，他们只是撞在了一起。
　　不过程琉明明到了要结婚的地步，却认不出男朋友，她男朋友也和别的女生有来往。
　　季朝舟不能理解他们之间的事，收回目光，低头挑选需要的东西。
　　程琉推着购物车，头一回发现生活区如此有意思，简直像回到了快乐老家。
　　每一对成双成对的东西，好像都在冲她招手。
　　所以只要是一对，程琉都要买！
　　“我要那一对。”程琉对站在旁边超市售货员道。
　　售货员看着插在货品上的两个稻草人，再回头上下打量程琉：“你要这个干什么？这两个不卖！”
　　程琉试图开价：“多少钱都可以。”
　　售货员冷酷无情道：“多少钱都不卖！”
　　程琉只能失望离开。
　　……
　　半个小时后，季朝舟选好自己需要的东西，他一回头便见到程琉推着车在后面。
　　“好了？”程琉问他，“那我们回去。”
　　两人去结账，另一个通道口，超市经理站在那打电话着急上火。
　　“你们现在赶不来修，我们半夜分拣货物怎么办？”超市经理对电话那头人怒道，“系统卡了，重启没用。”
　　程琉听了一会，回头对季朝舟道：“我去看看，他们好像用的是我们公司的系统。”
　　季朝舟结完账，偏头看向对面的程琉，她在和超市经理交涉什么，过了一会，两人转身往超市里面走。
　　程琉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她转头对上季朝舟的目光，又和超市经理说了一声，直接朝他走过来：“可能需要一点时间，你在外面等我，还是一起过去？”
　　季朝舟视线落在旁边陌生的超市经理身上，片刻后道：“和你一起过去。”
　　两人的东西暂时放在前台寄存，他们往超市后面放置货品的仓库走去。
　　“我们超市上个月才换上新系统，花大价钱买了这些机器。”超市经理摇头，“系统一卡，机器瘫痪，我们哪里时间去请那么多人分拣。”
　　“我先去看看。”程琉道。
　　“幸好今天碰到你。”超市经理感激道，虽然还没开始修，但她能主动出来，想来对这方面很熟悉，他顺口问，“你也是修这个的？”
　　“我？我不修这个。”程琉摇头。
　　“你工作不是维修这个？”超市经理有点犹豫，万一不靠谱，弄坏了机器……
　　察觉到超市经理怀疑的眼神，程琉微微一笑：“你们那个系统是我开发的。”
　　超市经理震惊：“啊？”
　　他们到了仓库，程琉直接往操作间走去，季朝舟没进去，站在外面。
　　他听不见程琉说话，但能见到她所有动作。
　　和平时带笑的样子不同，程琉一进去，脸上所有情绪消失的一干二净，双手在键盘极快移动。
　　明明只是站在那，却给人感觉，所有都掌控在她手中。
　　旁边站着的超市经理从一开始怀疑，到后面双眼放光看着程琉，里面带着明显的仰望。
　　前后不过二十分钟，她似乎就处理好了，转头对超市经理说了几句话，两人便走了出来。
　　他们往外走到中途，程琉忽然对季朝舟道：“我和经理去拿样东西。”
　　已经走到超市内，周围都是人，季朝舟便点头：“我在外面等你。”
　　过了会程琉走了过来。
　　“你……”季朝舟看着她双手抱着的稻草人，向来淡漠的双目透出几分异样，“这是什么？”
　　程琉有点得意笑了：“超市经理送我的。”
　　这两个稻草人是超市的工具装饰，刚才售货员咬紧不卖，现在超市经理直接送给她了！
　　其实是刚才在操作间，超市经理想要送超市卡给她，程琉拒绝了，说只想要那一对稻草人。
　　超市经理虽然诧异不解，但还是答应送给她。
　　程琉抱了一个稻草人，又硬塞给季朝舟一个：“这个送你。”
　　季朝舟：“……”
　　他一时无法跟上她的思路。


第25章 第八天
　　稻草人有半人高，季朝舟被塞了满怀，他还未反应过来，便见到程琉又弄来一辆购物车，将他们所有东西放进去，大摇大摆推出了超市大门。
　　引起不少路人侧目。
　　程琉丝毫不在意，她走出来见季朝舟还在后面，便停了下来等他。
　　季朝舟只能抱着莫名其妙得来的稻草人走出超市，他看向程琉手中的购物车：“这个……也是送的？”
　　刚才从仓库出来后，程琉和超市经理只差没有当场拜把子。
　　“不是，向经理借的。”程琉看着他僵硬抱着稻草人，想了想还是拿了回来，“抱着不方便，回家再给你。”
　　她突然靠近，季朝舟一时不察。
　　两人离得极近，近到他可以闻到程琉身上的气味。
　　极淡的青柚味道，在四月夜风中显得有些微苦，不是香水的味道，是衣服上洗衣液的留香。
　　季朝舟甚至能闻出来是什么品牌的洗衣液，明明是最普通常见的一种味道，在她身上却存在感极强。
　　或许是刚才离得太近。
　　季朝舟垂下眼睫，刻意忽略那股气息。
　　旁边程琉还在安排稻草人，她将一对稻草人分别插在购物车两边，推着车往回走。
　　凡是路人，没有不往这边看的。
　　季朝舟走得不快，他落后程琉几步，即便如此，她的存在感也依旧极强。
　　很快两人回到了别墅外，程琉十分主动推着购物车进了季朝舟前庭院，替他将东西拿到客厅。
　　当然，不忘将稻草人留下。
　　“我先回去了，你早点休息。”程琉推着自己借来的购物车回去。
　　她把所有成双成对的东西全部摆好，至于那副大红囍纸，她放进了床头柜。
　　总有一天，能派上用场。
　　小程总内心笃定道。
　　隔壁别墅，季朝舟抬眼看着靠在桌旁的稻草人，它脸上画着一双弯弯的笑眼，嘴也弯着，和那个将它塞过来的人有些像。
　　褪去那层错认的保镖外衣，她似乎变得极为耀眼。
　　季朝舟低头冷眼望着双手，他不习惯这样存在感极强的人侵占自己的世界。
　　……
　　程琉刚刚洗澡出来，自感和季朝舟关系更进一步，心情愉悦。
　　结果一拿起手机，看到上面的消息，整个人如同遭到晴天霹雳，完全僵住。
　　季朝舟在微信上转了一笔账给她，比起她前几天的花销，只多不少。
　　下面还有一条消息。
　　男朋友：【既然误会解开，我们便算两清。】
　　他分明是想和自己划清界限！
　　什么两清，她一片情意还没有表达出来，怎么清？
　　程琉看着这行冰冷冷的字，只觉得自己求爱道路一片昏暗，前途无光。
　　好好的，怎么就要划清界限呢？
　　她做错了什么？
　　程琉抓着手机，试图回忆那些合作商碰到类似状况的做法，脑中一片空白。
　　去问李东？不行！
　　前几天才信誓旦旦说要请他当婚礼见证人，要把事实告诉他，不出一个小时，圈内绝对到处疯传。
　　程琉排除了一圈，最后将目光放在了昨天才分手的前男友身上。
　　汪洪洋不光知道这场混乱，还是当事人之一，最关键的是他在这方面确实有点本事在身上。
　　简直是绝佳人选。
　　程琉摸了摸口袋，私人手机不在身上。
　　于是走投无路的小程总回忆昨天改备注时看到的微信号，用自己常用手机搜索，申请加汪洪洋的微信。
　　【我是程琉，有事想向你请教。】
　　汪洪洋正躺在床上边敷面膜边玩手机，见到红点，点进去一看，顿时翻身坐了起来。
　　程琉那个抠门精加他微信干什么？
　　汪洪洋没有立刻同意，而是回复：【骗子？想割我腰子？没门！】
　　六号：【……不是骗子，真的程琉，可视频验证。】
　　汪洪洋看到这句，瞬间气笑了。
　　他们交往半年，他倒是打过几次给程琉，无一例外只有两种结果，打不通和被挂断。
　　没想到分手后还能得到程琉微信大号和视频待遇。
　　汪洪洋冷笑一声，手指劈里啪啦打字：【怎么，你破产了？我有什么好让程总请教的。】
　　六号：【没破产，我有钱的很，昨晚在夜色餐厅的女生是你新女友？】
　　汪洪洋莫名其妙，难道程琉回心转意，还想和他再续前缘？
　　其实他也不是不愿意，如果程琉愿意为他花钱的话。
　　汪洪洋扭捏回复：【不算，我们只是吃了顿饭，我还干净着呢。】
　　昨天上午那个短发女生花了十几万也只是摸了他的手，汪洪洋把自己看得金贵，除非像程琉这种身价的人，否则他都只是暧昧暧昧，捞点钱就跑。
　　程琉见到这条回复，犹豫了：【没什么关系？那还是算了。】
　　汪洪洋好像也不太靠谱。
　　什么叫算了？
　　汪洪洋被她一激，通过了程琉的微信，然后问她：【你到底想干什么？】
　　六号：【感觉你对谈恋爱很有经验的样子，所以想学习请教。】
　　汪洪洋：？
　　他想了想试探问：【我教你，有什么好处？】
　　程琉：【你会吗？】
　　汪洪洋吹嘘：【那当然，多少人都争着想和我谈恋爱。】
　　程琉想着隔壁要和自己划清界限的季朝舟，当即对汪洪洋道：【我想追季朝舟，但是他要和我划清界限。如果你能帮我出谋划策，事成之后，我重新给你打块金牌匾，和上次一样大小。】
　　汪洪洋看到前半句，气得面膜都歪了，他就知道什么认错都是借口，程琉就是移情别恋，给他戴绿帽子！
　　等看完整条消息，想起那天见到的金光闪闪的金牌匾，汪洪洋的怒意又消失大半，他犹豫问道：【真和上次的金牌匾一样大？】
　　程琉回复：【真的。】
　　汪洪洋当即站起身，一把薅掉脸上的面膜，化身爱情高手：【你仔细说说什么情况？】
　　程琉干脆主动打语音过去，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全部说了一遍。
　　汪洪洋没想到交往半年，他没接到程琉一通电话，反倒分手后接到了，还是为了另外一个人。
　　尤其在听到他们出手随随便便就能买别墅，心中羡慕又嫉妒。
　　有钱人真讨厌！
　　“你说他为什么突然要和我划清界限？”程琉十分不解。
　　“谁收到一个稻草人会高兴。”汪洪洋翻了个白眼，原来不是他的问题，是程琉有毛病，抠门精！
　　“他好像很喜欢花，以后可能会在前院种花。”程琉觉得自己只是提前设想未来而已，“稻草人可以插在院子里，防鸟。”
　　最关键还是一对。他一个，她一个！
　　“送礼物要送贵的，越贵越好！”汪洪洋怒其不争，“你这么抠，还是别谈恋爱了。”
　　程琉困惑：“可是我送了他一件520万的玉石盆景，他也不喜欢。”
　　“多少？”汪洪洋震惊。
　　“520万。”程琉想了想，“哦，可能不值这么多钱。”
　　汪洪洋：“……”交往半年，他连一件2万的礼物都没有！
　　汪洪洋咬牙切齿酸了好一会，最后念及能得到金牌匾，才勉强为程琉出谋划策：“他家是不是也有钱？”
　　“应该？他爸挺有钱，他好像也有自己的公司。”程琉想了想道。
　　“那他就不缺钱，你对他没什么吸引力。”汪洪洋幸灾乐祸道，没想到有一天能见到程琉倒霉。
　　“那我要怎么做？”程琉认真请教。
　　“追人不能太紧。”其实汪洪洋自己也没追过人，他仗着一张脸，向来都是被追的那个，“追的太紧惹人烦，你要若即若离。”
　　“怎么若即若离？”程琉想了想，发现她只想每天都和季朝舟在一起。
　　“既然你们现在是邻居，那明天见面不要打招呼。”汪洪洋胸有成竹道，“假如你们碰面了，你就当没看见他，这样准能吸引他注意。”
　　程琉怀疑道：“真的？”
　　汪洪洋嗤了一声：“你不信算了。”
　　程琉郑重其事：“那我明天试试。”
　　“你得先给我定金。”已经分手了，汪洪洋干脆不掩饰自己贪财。
　　“可以，要真有用，再给报酬。”程琉挂断通话，立刻转账过去。
　　汪洪洋收到了6666块，比他和程琉交往半年得到的还多！
　　虽然这点钱不算什么，但好像有什么新的大门隐隐在汪洪洋眼前缓缓打开。
　　程琉抱着手机，点开季朝舟的微信，犹豫半天，最终还是收下了他转过来的钱。
　　留着以后拿去买被子，要双人的那种！
　　……
　　为了实施若即若离，程琉一大早起来绕着别墅跑了十圈，才终于等到季朝舟出门。
　　季朝舟照旧是平常冷淡模样，晨曦暖光落在他眉眼上，也化不开那片冰雪。
　　程琉一见到他，心就开始砰砰跳，忍不住想凑上前打招呼，但她想起昨晚汪洪洋指导的‘若即若离’计划，强行移开视线，小跑着过去。
　　两人像是陌生人，谁也没有出声，目光皆漠然向前，最后擦肩而过。
　　这样应该够了。
　　他们刚交擦而过，程琉还是没忍住回头，看向季朝舟背影。
　　他腰很窄，腿长而直。
　　她记得那天在酒店套房内，季朝舟整个人陷在床上，虚弱又苍白，只有两颊起了病态的薄红。
　　程琉被他握住手，力度大得像是溺水者握住了最后一根稻草，那只白得近乎透明的手，因为消瘦，手背上青筋脉络透过薄皮显示的一清二楚。
　　她目光下意识追了过去，忽然发现季朝舟右手指尖不太对，像是有血痂。
　　能造成四根手指的指甲处都有伤，很难不让人联想他做了什么。
　　去他的若即若离！
　　程琉没忍住，转身追了上去，一把拉住季朝舟：“等等。”


第26章 第八天
　　季朝舟一走出别墅大门，便见到了程琉，她似乎刚晨跑回来。
　　昨晚他将钱转过去，不想两人再有交集。
　　因此季朝舟只看了程琉一眼，便收回目光，对方显然明白昨晚消息背后的意思，并做出了回应。
　　两人擦肩而过，谁也未出声。
　　季朝舟垂下眼睫，沉默往前走。
　　路旁樟树浓茂冠叶在地上投射出大片阴影，他缓缓步入，像是走进昏暗深渊。
　　只是季朝舟才走进阴影半步，突然被人拉了出来。
　　“等等。”
　　本该已经形同陌路的程琉不知为何又跑了过来。
　　季朝舟转身抬眸看着对面的程琉，她脸上很干净，没有什么汗，身上那套蓝色运动服是昨晚在超市买的，洗衣液的味道也变了，是最普通的薰衣草，同样是昨晚买的。
　　唯一不变的是，程琉带给他强烈的侵占感。
　　只要她出现在他面前，周围其它事物存在感便会降低，这让季朝舟觉得不适。
　　他试图抽出自己手臂，却被瞬间按住。
　　“别动。”程琉皱眉直接拉起季朝舟的右手，低头看去。
　　她能依稀见到他指甲修剪的整齐，只是指尖全部有伤，无名指的指甲甚至崩开一道口。
　　像是用尽所有力气，在哪抓过一样。
　　他应该没有做任何处理，有根手指的指尖伤口发白。
　　程琉也不问季朝舟怎么弄的，只道：“你手指伤了不上药，会影响调制香水的效率。”
　　季朝舟眸光冷淡，不想让对方插手自己的事。
　　只是程琉对上他那双漂亮的如同琉璃的琥珀色眼瞳，立刻抢在季朝舟再次抽手的瞬间，拉着他往附近药店走，同时口中飞快说着各种话，分散他注意力。
　　“互帮互助，是邻居之间必备美德。何况，季总是我朋友，你是他儿子，我多照顾你也是应该的，你不用谢。”
　　昨天还想着不能差辈分的程琉，今天主动和季暮山扯上关系。
　　程琉义正词严道：“朝舟，作为长辈，我必须得说说你。小伤不看，等成大伤。”
　　她摇身一变，自封为季朝舟的长辈。
　　药店就在别墅那条路的拐口第一家，原本季朝舟便快走到了路口，程琉几句话功夫，他们已经到了。
　　“我们买药，他手伤了。”程琉拉着季朝舟的手给药店的药师看。
　　大早上的，药师才上班，本来还昏昏欲睡，结果见到匆匆进来的两个人的脸，愣是清醒了过来。
　　药师低头看着季朝舟的手指，顿时哎哟了一声：“怎么搞成这样？”
　　药师赶紧转身拿来碘伏、纱布，还有抗感染的药来：“先让你男朋友擦点药，再包扎一下。”
　　程琉连忙点头：“好的。”
　　季朝舟没见过像程琉这样的人，他闭了闭眼，提醒她：“你有未婚夫。”
　　他不愿意探究对方为什么还要准备婚房，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还会靠近自己。
　　程琉正在给季朝舟擦药，闻言诧异：“谁？我？”
　　几乎出于求生本能，她立刻抬头向他解释：“我和汪洪洋前天就分手了，现在是单身黄金女！”
　　药师站在旁边，化身隐形人，默默听着大八卦。
　　季朝舟对上程琉的目光，她眼睛很干净，行事利落，但所作所为没有一样是不奇怪的。
　　不等季朝舟抽回手，她仿佛猜中他下一步，又抢先开口：“你自己不好包扎，我帮你弄好，再去上班。”
　　程琉动作利索，纱布也绑得很薄，并不影响他五根手指的行动。
　　“好了。”程琉松开季朝舟的手。
　　她强势帮人上完药后，就开始心虚，又想起被自己忘到九霄云外的‘若即若离’计谋。
　　好在还不晚。
　　程琉当即挺直腰杆，开始实施若即若离，冷漠对季朝舟道：“再见。”
　　这两个字，掷地有声，理直气壮。
　　把旁边的药师听迷糊了，这怎么突然就快进到再见了呢？
　　当事人程琉从口袋掏了一张百元大钞按在柜台上，然后急匆匆走出药店，愣是没再看心上人一眼。
　　“欸欸！”药师在后面喊，“还没找钱！”
　　最后药师将零钱给了季朝舟。
　　季朝舟走出药店，缓缓皱起眉心，她……变得有些奇怪。
　　六号之前，分明还正常，称得上稳重。
　　或许是撞见男朋友和其他的女生在一起，所以才变得这么奇怪。
　　季朝舟长睫掩盖住眼底的冰冷淡漠，沉默往染山大厦走去。
　　……
　　感觉不太对。
　　程琉回到别墅后，左思右想，还是觉得自己的若即若离好像有点问题。
　　为了确认，她查了一下‘若即若离’的意思，又觉得自己没做错。
　　小程总复盘刚才发生的事，先接近季朝舟，给他包扎，这就是靠近，然后自己冷漠说再见，这就是离开。
　　应该没问题，她完美做到了若即若离。
　　接下来，就等着季朝舟上钩！
　　小程总自信满满，对未来充满希望，如今她爱情道路又是一片光明前途！


第27章 第八天
　　染山大厦。
　　二楼整层的实验室属于季朝舟一个人，染山大厦还有别的调香师，在其他楼层。
　　他们有专门天然香料和合成香料渠道，平时不需要去找普通鲜花。
　　只不过季朝舟有时候喜欢去花卉市场，算是他清空思绪的过程。
　　季朝舟拿起放置两天的深色玻璃瓶，里面装着调配好的香水，他将其灌装进香水瓶后，喷在试香纸上，低头嗅了嗅上面的味道。
　　——太甜。
　　即便等到这瓶香水后调挥发出来，也依旧是过甜。
　　季朝舟将试香纸放下，推开香水瓶。
　　当初调配好后，他认为这香的清甜调配得恰好，但现在只过了两天味道忽然变腻了。
　　季朝舟拿起放置台上的笔记检查，配比没有问题，他加了定香剂进去，香水挥发稳定，味道不会变化。
　　今天和前两天的味道应该一样。
　　“笃笃——”
　　有人在外面敲门。
　　季朝舟抬眼看去，是三楼的一位调香师，她在染山工作了十多年。
　　云瑟帮助打理染山时，这位调香师一直担任开发新香的任务。
　　“这是我新调配的香水。”汤芳露拿着香水进来，想让季朝舟看看有没有问题。
　　香水界向来被国外各大品牌占据，国产香水混杂乱，二十几年前染山横空出世。
　　染山创始人云染，以染山为名，定下第一支香，斩获各大奖项，一举成名。
　　此香如同其名，初时淡而细腻，微甜清爽，其后香渐浓烈，染遍周身。
　　和一般香水前中后调不同，染山只有前后调。
　　可惜云染一生只有这一支香。
　　即便如此，染山也靠着这个一支香，二十几年屹立不倒，仅回归小众而已。
　　汤芳露在染山十多年，开发出来的新香不温不火，勉强够得上小众品牌的水平。
　　她原先以为染山可能就这样了，没想到季朝舟接手后，一支弥渡再次让染山重归香水界视线。
　　到底不愧是云染的儿子，对香有着堪称可怕的敏锐天赋。
　　“后调青草味过重。”季朝舟打断汤芳露的走神，“加了零陵香豆？配比需要再调。”
　　汤芳露记下，正准备离开，被他留了下来。
　　季朝舟将自己调好的那瓶香水递给汤芳露：“闻闻。”
　　汤芳露接过香水，拿起一张试香纸，在上面喷了喷，随后低头仔细嗅了嗅。
　　她眼前一亮：“这香……清甜回甘。”
　　又不是水果的那种甜香，淡花蜜香，不算馥郁，却像是一把钩子，引得人想要再闻。
　　汤芳露又甩了甩试香纸，近乎有些享受这种香气，心中感叹：有的人简直为香而生，一手出神入化的调制技术，远超凡人。
　　“这是准备上市的新香？”汤芳露激动道，“一定会受到欢迎。”
　　“不是。”季朝舟否认，伸手将香水拿了回来。
　　汤芳露愕然望着他将香水瓶放进废置盒中，不解问道：“这香……有什么问题？”
　　季朝舟垂眸：“过甜。”
　　不知为何，他忽然想起昨晚在程琉身上闻到的那股青柚微苦的气味。
　　很普通的青柚苦香，存在感却极强，以至到现在那股味道似乎还萦绕在季朝舟周身。
　　“我觉得这甜香刚刚合适。”汤芳露有些可惜这瓶香水，“不如先给我们这些调香师试试？”
　　废弃的香水，季朝舟并不在乎，给了汤芳露。
　　人走后，他下意识找出一瓶青柚香精，滴了几滴在试管中。
　　染山用的香精皆是最好的，这种味道比程琉身上的更纯粹，却不是季朝舟想要的那种。
　　她……身上还用了其他东西？
　　季朝舟垂眸望着右手被纱布缠住的指尖，那张寡白冷淡的脸上多了几分扰意，以他对气味的敏锐，少有分辨不出的时候。
　　在染山实验室一直待到下午三点，季朝舟没有再继续。
　　分辨不清味道，便复刻不出同样的香气。
　　新住处离染山大厦不算远，走路半个小时便能到。
　　季朝舟缓缓走在路旁，经过一个户外LED广告屏，他视线被里面的谈话节目吸引。
　　他们在谈神隐科技。
　　季朝舟收回目光，节目声音却不断传入他耳中，主持人和嘉宾无一不称赞其创始人厉害。
　　年轻、胆大以及天赋。
　　这几个词反复出现。
　　和他印象中总有些奇怪的程琉截然不同。
　　季朝舟蹙眉，将关于程琉所有的思绪清除，沉默走回别墅。
　　……
　　程琉又翘了班，上午她回家把自己东西打包，全部搬来了别墅，临时还请了一支清洁队。
　　到中午，整个别墅焕然一新，连草地都修剪了一遍。
　　程琉特地把稻草人插在院子里，以后再种点朝舟喜欢的花花草草。
　　她拿出手机，和汪洪洋语音通话：“你说的若即若离，我今天试了一下，还有没有其他方法能促进我们尽快结婚？”
　　汪洪洋翘着脚，躺在沙发上，闻言脚也不晃了：“你还想结婚？”
　　“谈恋爱不结婚，难道耍流氓？”程琉没忍住，大方道，“等结婚，你也可以来当见证人。”
　　“呵！”汪洪洋冷笑一声，“怎么和我谈恋爱，你就可以耍流氓？”
　　“往事已过。”程琉提醒，“金牌匾。”
　　汪洪洋在心里把程琉骂了一遍，才道：“你想结婚，肯定要先讨好他父母，毕竟将来他爸就是你爸。”
　　“我知道了。”程琉豁然开朗，“他爸就是我爸，我一定会好好和季总相处。”
　　她挂了通话，走出别墅，站在两套别墅中间，仔细看了看，然后把自家右边的门牌号撬了下来，特意钉在季朝舟门牌号旁边，还顺手帮着清理了一遍五号门牌。
　　最后程琉满意拍了拍两张门牌号，它们就该在一起，就像她和朝舟一样，迟早得在一起，将来季总就是她爸了，以后得放尊重点。
　　“小程总怎么在这？”季暮山刚抱着那盆铃兰从车上下来，便见到熟悉的身影，上前诧异问道。
　　程琉回头见到季暮山，嘴一快：“爸。”
　　爸？
　　什么东西？
　　季暮山当场愣住，他下意识向旁边看了看，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觉。
　　他看着程琉的脸，怎么也没看出儿子的样子，更何况朝舟已经很多年没有喊过这个称呼。
　　“把……我把门牌钉一下。”程琉举了举手中的锤子，硬生生扭转回来。
　　季暮山放缓呼吸，恢复冷峻模样，往门牌号看去：“你住这？”
　　“对。”除了季朝舟，程琉对上任何人都可以鬼话连篇，“我也是昨天晚上才知道你们也买在这，真巧。”
　　季暮山眉心紧皱，他之前误会程琉在感情上脚踏两只船，但就算知道是误会，她也好不到哪里去。
　　一个能把男朋友都能认错的人，在感情上能靠谱到哪里？
　　好在朝舟和程琉没有什么关系，听李东说，她也不经常住在这。
　　“季总，你这花是朝舟那盆？”程琉把锤子扔到一旁，上前主动攀谈。
　　季暮山对程琉印象不好，但她又和他谈朝舟，没忍住回应：“对，你知道？”
　　“知道，我去阳台带下来的，其他花都烧干净了，只剩下这一盆。”程琉解释。
　　季暮山多看了几眼程琉，他已经可以确认那天物业管理员说的朝舟女朋友就是她。
　　朝舟一直将程琉当保镖，竟然允许她靠近。
　　季暮山说不羡慕是假的，这么多年，他甚至没有进去过朝舟住的地方，倒是被程琉一个陌生人抢先了。
　　“朝舟之前问你有没有孩子，你说有。”季暮山看向程琉，“你已经有孩子了？”
　　程琉一脸茫然：“什么孩子？”
　　想了半天，她才回忆起来有次在车里季朝舟确实问过什么孩子，她以为是问自己家里有几个孩子。
　　“我没孩子。”程琉澄清完，顺便向她未来爸爸，推销介绍自己，“我家里有三个孩子，我是老大，父母健康，在老家开店。我有个公司，叫神隐科技，弄的还可以……”
　　“我知道。”季暮山转头莫名其妙看着程琉，“你说这个干什么？”
　　程琉崛起这么快，整个S市谁不知道她？她家里那点情况早就被传的到处都是。
　　“随便说说。”程琉感觉自己遇到了硬茬。
　　季总不愧是众多合作商口中软硬手段不吃的男人。
　　不过，小程总向来有办法，她专门和季暮山谈季朝舟。
　　“季总，你给朝舟送花？”程琉状似不经意道，“他今天早上走了，手指上还有伤。”
　　“他手指上有伤？”季暮山听到这个，眉心竖纹更重，“严不严重？”
　　昨天两人明明从同一辆车下来的，居然没发现季朝舟手上有伤？
　　程琉抬起双眼：“指尖磨伤，已经擦了药。”
　　“是右手？”季暮山似乎明白过来，“他昨天一直握着右手。”
　　昨天朝舟也没有和自己一起吃饭，直接让人送进房间的。
　　两人站在门口谈了大半个小时，程琉成功得到了季暮山微薄的信任。
　　“朝舟不在这，我不方便进去。”季暮山接了个电话，走之前，将怀里那盆铃兰交给程琉，“麻烦小程总交给他。”
　　“一定。”小程总真诚道，“我们都是邻居。”
　　程琉望着车消失，深感自己离婚礼又进了一步。
　　……
　　季朝舟回来时，目光在门口并排靠着的门牌号上停留片刻，昨天隔壁门牌号，他记得分明在右边。
　　“你回来了。”
　　季朝舟刚走进前庭，隔壁围墙上突然出现一个人。
　　程琉一手攀着墙，一手抱着花盆，直接坐在上面：“季总送来了铃兰，让我交给你。”
　　季朝舟往围墙走去，他微微仰头，抬手要接过花盆。
　　程琉坐在墙上愣了愣，这时候的阳光偏移，整个前庭院皆被橘黄色光线笼罩，他那张漂亮到周围一切都黯然失色的脸朝着她。
　　程琉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她没有将花盆给他，而是握着他的手，直接跳了下来。
　　季朝舟被逼得下意识后退，却被她拉住，将铃兰塞了过来。
　　这不是她第一次握他的手。
　　季朝舟面如寒霜，那双向来冷寂的琉璃眼用力闭上，才控制住情绪，用力抽出自己的手，往后连退几步。
　　即便已经离她数步远的距离。
　　这个人带来的强烈存在感也无法消失。
　　她只要站在那，便破坏了他划下的界限。
　　季朝舟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左手背在身后紧握着，也除不去刚才她手心带来的温度。
　　程琉仿佛察觉到他神情不对：“你怎么了？”
　　季朝舟抬起那双极为漂亮的琥珀眼，里面透着冰冷霜雪，混着前所未有的戒备：“别碰我。”


第28章 第八天
　　程琉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没救了。
　　现在的季朝舟又凶又冷淡，分明想和自己彻底划清界限，神情间俱是防备。
　　她心中却只有一个念头：他真好看。
　　季朝舟望着对面愣住的程琉，他很少直言出自己的感受，即便碰到云斐耍手段，也只是置之不理。
　　因为没人像程琉一样，会没有分寸感地不断靠近。
　　季朝舟抱着铃兰转身，不再关注她，大门未关，程琉可以自己出去。
　　他以为自己表现的足够明显。
　　偏偏程琉还是追了过来，她转身面朝季朝舟，倒退着走路，双手举高：“那我不碰你，你别生气，气大伤身。”
　　季朝舟倏地停下脚步，抬眸直视着程琉：“……”
　　青年那张寡白冷淡的脸上，难得多了几分情绪，漂亮的眼睛里带着微薄的怒意，却多了几分人气。
　　他整个人忽然变得生动起来，像是原本触不可及的画中人，突然被水汽浸润，带着无边风华活了过来。
　　程琉先是在心中谴责自己心理变态，然后举高双手，正色道：“今天我整理房子，发现配电箱有点问题，你的配电箱最好也检查一下，换一换配件，像断路器那些，不然可能会供电异常。”
　　这两套别墅虽然有人定期打扫卫生，但李东不来住，很多东西没有仔细维护，时间一长，用的时候就会发现问题。
　　“谢谢。”季朝舟冷淡说了两个字，快步绕着程琉离开。
　　他要请人整理别墅，第一件事便是加高围墙。
　　这次程琉没有跟上去，稍微收敛一点，控制自己保持距离。
　　她走到围墙前，直接翻了回去，心想：以后感情好了，得在这里开个门。
　　……
　　程琉又不来公司，贺柏等到晚上八点下班，直接去了她家。
　　因为他是总助，经常需要去交送文件，所以程琉就让贺柏在自己房门录了指纹。
　　程琉是个工作狂，住处也多放着与工作有关的东西，时间一长，贺柏几乎快是这里的半个主人。
　　他打开房门，自顾自进去，客厅那件玉石盆景不见了。
　　大概是放起来了，贺柏不在意地收回视线，自从知道程琉和汪洪洋分手后，他心中格外畅快。
　　不过，这段时间程琉确实有些惫懒，竟然又没有去公司。
　　只是那天晚上在夜色，她似乎并没有多伤心。
　　可能是去调研了什么，她总是能走到众人前面。
　　贺柏脸上带着些笑意，朝书房走去，随意敲了敲门，里面没有人回应，他便推门进去。
　　这一推门后，贺柏脸上的笑彻底凝住。
　　书房里空空如也，像是被人扫荡一空，连张白纸都没有。
　　贺柏僵住原地片刻，突然往程琉卧室走去，推开门，果然也空了。
　　书房、卧室一向是她生活痕迹最多地方。
　　贺柏拿出手机，拨通程琉的电话，一接通不等她出声，他就问道：“学姐，你在哪？”
　　程琉正在研究情话大全，一手握着手机，另一只手还在写着字：“在家。”
　　“……我没见到你。”贺柏从卧室走出来，看着空空荡荡的客厅，“你不在家。”
　　“哦。”程琉这才想起来道，“我没和你说我搬家了？”
　　贺柏愣住：“你今天不来公司，是去搬家了？”
　　“差不多。”程琉停下笔，在指尖上转了转，“你有事？”
　　“只是担心学姐。”贺柏试探道，“搬家是因为汪洪洋的事？”
　　“汪洪洋？不是，我就想换个新地方住。”程琉起身走向阳台，往隔壁看去，前院一楼二楼都暗着，她往另一面阳台走去，才勉强见到一楼某扇窗隐约有灯光亮着。
　　贺柏身体放松下来：“学姐搬新房，哪天要请我们去吃顿饭才行。”
　　“以后肯定请。”程琉有点隐秘的得意，“贺总助，你也年纪不小了，没有点夜生活？”
　　不像她，已经走上求爱的正轨，不久的将来，夜生活一定会相当丰富。
　　想到这，程琉对总助有点微妙的同情。
　　同时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以前那些合作商面对自己炫耀的感受？
　　贺柏从没有和程琉讨论过这种事，他握紧手机，以为两人之间的关系开始有了不同的变化，笑道：“我的夜生活一直属于神隐。”
　　他原本想将话说的更暧昧，但最后还是收敛住，怕程琉不高兴。
　　“那我以后多给你放假。”程琉靠在阳台扶手上，往下看着，心不在焉道，“先挂了。”
　　她收了手机，仰头看着夜空中的月亮，想起刚才看见的情话，什么你是我的月亮。
　　季朝舟绝对不能是她的月亮！
　　月亮伸手摸都摸不着，离着地球十万八千里，什么破情话！
　　她是要和季朝舟在一起的，月亮这种情话听起来像诅咒。
　　程琉思考片刻，觉得自己还是得仔细研究情话，以备将来需要。
　　她点进一个文件里，顿时被里面的情话击中。
　　小程总觉得这些话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什么“我想住进你心里，没有邻居的那种”、“你好凶，我好喜欢”。
　　程琉不光想住进季朝舟心里，她还想住进他家里！
　　她把这些情话全部抄在本子上，抄到后半夜，外面突然下起了大雨，电闪雷鸣。
　　程琉对天气没有什么特别的喜恶，顶多抬眼往外看了一次，之后又埋头苦抄。
　　直到汪洪洋的微信通话打来。
　　“程琉，你那里是不是也在下雨？”汪洪洋积极殷勤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下了，怎么？”程琉写下最后一句，合上本子问道。
　　汪洪洋被雷声吵醒，想着自己的金牌匾，立刻灵光一闪给程琉打电话：“大好机会，你和那个谁不是隔壁邻居？你就说电短路烧坏了，去找他！”
　　“我今天才把配电箱修了一遍，绝对不可能烧坏。”程琉肯定道。
　　汪洪洋恨铁不成钢：“你假装短路坏了，借住一晚不就行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感情自然而然升温。”
　　程琉凡事需要求证，她问汪洪洋：“你干过这样的事？”
　　汪洪洋一愣，随后道：“我在电视上看过，反正这样做准行。”
　　毕竟程琉长得还算人模狗样，他也曾经短暂心动过，可惜干的不是人事。
　　当然汪洪洋也承认自己不是好人。
　　程琉跑阳台看了看：“他好像睡了，我还是不去打扰了。”
　　这时候又是一声巨雷响起，仿佛整个s市都在震动，隔壁一楼的灯忽然亮起，像是季朝舟被吵醒了。
　　程琉见到一道修长身影经过窗帘，她甚至能推测他正在往客厅走。
　　“你到底想不想和他在一起？”汪洪洋怒道，他们不在一起，他怎么赚钱？“你就跑过去和他说你怕黑，想住一晚，沙发也行。”
　　谁会拒绝一个浑身湿透又楚楚可怜的女人？反正汪洪洋觉得自己就不会。
　　程琉闻言，当机立断把所有灯给关了，然后挂断通话，给汪洪洋转完账，收拾东西后，快速往楼下走。
　　她打着伞，跑到隔壁按门铃。
　　……
　　季朝舟向来觉浅，外面雷雨声太大，他睡意消失，便开灯起身走了出去。
　　客厅放着几个银白色箱子，是下午他让染山那边运来的一些香精油和工具。
　　他站在桌前，打开箱子，伸手掠过所有青柚精油，从中拿出小苍兰和甜橙等精油。
　　季朝舟垂眸将滴管中的精油混入容器中，他仅凭着嗅觉便能分辨量多少。
　　这是一款甜香，无论怎么挥发，也不会有任何苦意。
　　季朝舟拿出定香剂，正要定香，外面忽然传来门铃声。
　　这个时间……季暮山？
　　季朝舟放下手中的定香剂，走到监控屏前，却发现外面站着程琉。
　　她身上穿着一套家居服，怀里夹着一个大黑包，手中的伞被风吹到快变形了，但整个人依旧精神奕奕，那双黑色眼睛极亮。
　　程琉仰头对着大门监控镜头，挥了挥手：“我家电路烧了，能不能在你家住一晚，我怕黑。”
　　怕黑？
　　她看起来像是能上山打鬼。
　　季朝舟面无表情关掉监控屏，转身走回桌前。
　　几分钟后，他重新打开监控屏，程琉还站在那未动，伞已经外翻得厉害，伞骨全部露了出来，背后大树在晃动，但她似乎没有察觉，还是一脸期待望着监控。
　　季朝舟一言不发按下按钮，别墅大门自动打开，他走回桌前，继续将定香剂加进去。
　　对方曾在着火后帮过他，今晚便算是还她。
　　程琉还在沉思汪洪洋的计划到底靠不靠谱，结果大门忽然开了。
　　她经过前庭院，站在门口，将伞放在旁边进去。
　　客厅中季朝舟长睫垂着，修长漂亮的手指握着滴管，往一个玻璃杯中加着什么。
　　“你在调香水？”程琉进来闻到一股香味，想起对方是调香师，下意识问道。
　　季朝舟往容器内加入陈化剂，没有回程琉的话。
　　只是程琉带着一身水汽进来，并且还往季朝舟这边靠近，气息强烈到让他难以忽略。
　　“一楼左侧有空房。”季朝舟往容器中加入溶剂，缓缓道，并没有看程琉。
　　他没有去二楼看过，没有人打扫过。
　　“哦，好的。”程琉摸了摸口袋的手机，忘记问汪洪洋，她进来之后要做什么才能促进他们感情发展。
　　接下来只能自我发挥了。
　　程琉去左侧空房，把背包放进去，这里面装着她的情话大全。
　　小程总临时打开翻了翻，努力复习完，才怀着自信走了出去。
　　季朝舟还在调配香水，那些容器在他手中似乎变成了艺术品，每一滴的精准用量，偶尔低头轻嗅着香气。
　　程琉站在旁边，心跳得厉害。
　　她站在季朝舟侧后方，视线从他侧脸往下移，一直到那双修长干净的双手上，纱布被拆了干净，指尖伤口还在。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像是天空被捅翻了，风刮着树干乱晃，时而还有雷声轰鸣。
　　这种随兴调配的香水，不需要太久，很快季朝舟便调制好了，他倒进香水瓶中，将其放在旁边的小冷冻箱中，还未移开手，外面突然一道白光亮起。
　　近乎白昼，室内两人下意识朝落地窗外看去。
　　这时一道雷声骤然响起，仿佛在他们耳边重重劈下。
　　与此同时，狂风乱作，二楼未关上的窗户终于支撑不住，陡然掉了下来。
　　铝框玻璃窗户摔在地上，发出极刺耳清脆的一道‘啪’声。
　　季朝舟手剧烈抖了一下，桌旁的一箱精油被打翻在地，碎了大半。
　　程琉下意识朝他那边看去，却见到季朝舟紧紧盯着外面窗户落下的地方，脸色苍白难看，才擦过药的手指又抓在了一起。
　　“别看了。”程琉快步走过去，站在季朝舟身后，捂住他双眼，另一只手掰开他的手，扣住未放。
　　那片爆出的血红忽然被挡住，季朝舟眼睫触及温热的掌心，不得不闭上。
　　他对外界几乎失去感知，只闻到周遭繁复混合香气中，满室青柚苦涩逐渐变得浓烈清晰，一如身后的那个人。


第29章 第九天
　　窗外暴雨倾盆，雷鸣不断。
　　客厅内两人以近乎环拥的姿态，前后而立。
　　程琉稍矮，站在季朝舟身后，下巴刚好能抵在他肩上，左手绕过季朝舟肩膀，捂着他眼睛，另一只手分开他的右手，手指强硬挤进他指缝中，暧昧又亲密。
　　只不过显然两人都未察觉到。
　　季朝舟眼睛被迫闭上，长睫在程琉掌心下轻轻颤着，总是出现的那片噩梦般的红缓缓消失，伴随一起的浓腥血气也被青柚的微苦涩香代替。
　　身后那个人的存在，张扬地将他拉回现实。
　　身后程琉的视线落在窗外，若有所思。
　　那扇窗掉下来时，正值屋外雷光亮如白昼，他们两人分明已经抬头看去，亲眼见到二楼窗户被吹下来。
　　这时即便摔落在地的声音再响，心中也有准备，不应该被吓住。
　　除非……他不是受窗户坠落的声音惊吓。
　　程琉不动声色收回目光，确认他情况好转，才决定缓缓松开手。
　　这时季朝舟终于反应过来，但前面有桌子挡住去路，他只能侧身挣脱，语调一如既往冷淡，却藏着连他自己也未察觉的复杂：“放手。”
　　原本两人便离得极近，季朝舟突然侧身偏开头，鼻尖几乎快碰上程琉的脸，那瞬间他们的呼吸不受控制交缠在一起。
　　这么近的距离，让季朝舟第一次真正看清程琉的脸，她不笑时，双眼平静，睫毛浓密并不上翘，反而在眼尾笔直下垂，无形显得几分凌厉。
　　下一秒，那双眼睛带着笑意弯起，原本的凌厉平静像是错觉般消失。
　　程琉主动往后退开，举高右手，示意自己已经松开：“你明天得找人检修整理别墅了。”
　　季朝舟转过身，藏在身后的右手只剩下被沾染的余温，他移开目光，低头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精油瓶摔碎了一些，其他滚落到处。
　　对面的程琉已经先他一步蹲下，将那些没有摔碎的精油瓶捡起来装在箱内，再递过去：“这里没有扫把，碎片明天再处理？”
　　季朝舟接过银色箱子，错开她的眼睛：“……谢谢。”
　　“捡东西而已，你手有伤别碰了。”程琉从头到尾没有提过之前捂住他眼睛的事，“太晚了，早点休息。”
　　她说完便往一楼左侧的房间走去，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季朝舟站在客厅良久，才往窗户走去，打开推拉窗，让客厅的香味散出去，他回浴室重新洗去身上沾染的各种味道。
　　他侧躺在被中，明明身上用专门调配的沐浴露清洗过，只剩下淡淡的苦咖啡味，不知道为什么仍然能闻到那股青柚的味道。
　　许久后，季朝舟起身拿起床头柜上的弥渡。
　　黑暗中修长白皙的手按在喷头上，迟迟未动，不知过了多久才按下，他将弥渡喷在身上，冷寂檀香瞬间掩盖了其他的味道。
　　……
　　早上起来时，季朝舟发现地上的碎片已经不见了，餐桌上放着早餐，还带着几分热气。
　　他走过去见到餐桌上贴了一张便利贴：【昨晚借住的回礼——六】
　　她的字他之前见过，当时没有关注，现在再看，字迹洒脱，但字锋有着藏不住的凌厉。
　　季朝舟垂眼撕下那张便利贴，程琉偶尔不经意流出的痕迹，才像是一个新兴公司的年轻创始人，带着掩不住的野心和强势。
　　这时候，程琉已经到了神隐科技，开始工作。
　　正常九点上班，但她想早点处理完工作，然后腾出时间做一个‘好邻居’。
　　贺柏是八点半到的，见到办公室内的程琉有些诧异，他以为她今天又不来上班。
　　他侧身对着旁边玻璃，确认自己穿戴没有任何疏忽，才拿起桌面上整理好的文件，走到办公室前敲门。
　　“进。”程琉目光落在电脑上，手指飞快移动。
　　“程总，这是各部门交上来的报告。”贺柏走到程琉身边，将文件放在她手边，然后语气稍稍变化，“学姐，你的事处理完了？”
　　还不到上班时间，贺柏换了一个称呼。
　　程琉没有注意他口中称呼的变化，她打完一行内容，停下双手，先是看了一眼手边的文件，然后抬眼对贺柏道：“这周的行程表发给我。”
　　贺柏闻言，立刻拿出手机，将行程表发给了她。
　　程琉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扭头对贺柏道：“这几个会往早上移，还有需要处理的文件全部发给我，还有其他的直接线上开就行，尽量凑在一起。”
　　贺柏说好，走出去重新调整程琉这周的行程表。
　　他调整完才发现，程琉挤出了好几天的空白时间。
　　贺柏一顿，带着手机敲门进去：“程总，这几天要安排什么？”
　　程琉瞥了一眼他手机上的新行程表：“不用安排，我有别的事要做。”人生大事。
　　她本来想着向总助炫耀一下，不过又忍住了，还是等追到人再说。
　　万一又闹出笑话怎么办？
　　小程总丢不起那个脸！
　　贺柏望向程琉，她盯着电脑屏幕，全然进入工作状态，和往常没什么不同，看起来彻底收了心，全部精力投入工作中。
　　他低头抬手推了推眼镜，唇角勾了勾：大概是觉得谈恋爱没有意思了吧。
　　贺柏一点也不意外这个结果。
　　半年前他就知道程琉迟早要和汪洪洋分开。
　　当时他们为了一个合同，特地去参加游轮宴会，准备在晚宴上和合作商签约。
　　从进去时，贺柏一直陪在程琉身边，最多远远见到合作商后，便转身拿过两杯酒。
　　之后便是合作商走过来，他们坐在旁边小桌上喝酒洽谈，大概半个小时便成功签好了合同。
　　程琉和合作商寒暄两句，突然朝不远处的桌子走去。
　　贺柏下意识起身跟着她过去，就听见程琉问汪洪洋愿不愿意和她交往。
　　那时候，贺柏第一反应不是伤心，而是诧异。
　　他不能明白程琉在想什么，太草率了。
　　两人甚至没有正面见过，这期间程琉一直在和合作商交谈。
　　贺柏一眼能看出来汪洪洋的底细，绝对不是被特地邀请过来的人物，大概是被谁带过来的，长得确实不错，在宴会上能够让人眼前一亮。
　　偏偏程琉看上了他。
　　游轮上海风拂面，贺柏站在旁边，看着程琉那双仿佛被点燃的黑色眼睛，心忽然沉了下去。
　　这种眼神，贺柏并不陌生。
　　当年程琉站在郊区办公楼顶，对他说自己要创立神隐科技时，就是这种眼神。
　　坐在甲板最边上小桌前的汪洪洋犹豫许久，没有立即答应，程琉便说希望明天再见面。
　　贺柏不认为汪洪洋会拒绝程琉。
　　或者说这世上没人能拒绝程琉，只要她想，她就能掌控所有人的心。
　　第二天贺柏请假没有去公司，他不想听到关于程琉的消息，只是又控制不住去想他们发展到了哪一步。
　　第三天，他去上班，程琉和往常没什么不同，甚至还问他身体怎么样了。
　　贺柏假装不经意问程琉昨天的约会怎么样了。
　　“挺好的，他答应和我交往。”程琉说这话的时候，还在看文件。
　　那刹那，贺柏的心忽然定了下来。
　　因为程琉说这话的语气，就像每一次成功签完合同后的样子，之后除非有问题，否则不会多分出注意力。
　　之后半年，也确实如贺柏所料。
　　程琉对她男朋友的态度，完全可有可无，永远排在工作之后。
　　“你站在这干什么？”程琉伸手去拿桌面文件，见到总助站在旁边出神，问道。
　　“在想给程总送什么新房礼物。”贺柏回神笑道。
　　程琉翻开文件：“不急，过段时间再送也行。”
　　送什么新房礼物，她想要新婚礼物！
　　一想到这个，小程总心都野了。
　　“新的行程表发我。”
　　“那我先出去了。”贺柏将新的行程表发给程琉后道。
　　程琉挥手，等他出去后，自己挺直腰杆，收心回神：得赶紧把工作处理完，早点溜回去，她要见季朝舟！
　　……
　　程琉回去的时候，已经到了中午，她拒绝了贺柏一起吃饭的邀请，匆匆离开公司。
　　季朝舟在家，没有去染山。
　　五号别墅有两波人进进出出，检修清洁别墅的专业人员，还有染山的工作人员，他们今天送来几个柜子的香料精油等东西。
　　程琉路过转头看去，见到季朝舟正在前院整理花草。
　　他今天穿了一身宽松的灰色家居服，袖口被推在臂弯处，露出修长薄白的小臂，半弯腰替花浇水。
　　整个人好看的能发光。
　　程琉还来不及惊艳更多，前庭院的季朝舟忽然抬眸看过来，直直撞进她眼中。
　　被发现了！
　　小程总心中发虚，表面镇定抬手打招呼：“中午好，邻居。”
　　她迟早把这个称呼换成宝贝！
　　年仅二十几的小程总丝毫没有察觉，自己正值英年就染上那些中年合作商的油腻作风。
　　季朝舟收回视线，继续浇水。
　　虽然他没有回应，但程琉却仿佛得到信号，走进五号别墅的前庭院。
　　她蹭到季朝舟身边，看着他给花浇水，主动搭话：“这水仙长得挺好。”
　　季朝舟手一顿：“这是小苍兰。”
　　程琉：“……”
　　她晚上回去就恶补百花大全！
　　花分不清没关系，但程琉分得清颜色，这小苍兰是白色的。
　　这种时候，前庭院没有人，程琉昨天学习的情话技能蠢蠢欲动。
　　她打小就爱举一反三，区区情话学习之后，简直信手拈来。
　　程琉清了清嗓子，再次搭话：“我觉得你就像小苍兰一样纯白无瑕。”
　　“……”季朝舟握紧浇花壶，面无表情看向程琉，“你说什么？”
　　生死关头，小程总出于本能，迅速改口：“我说你手真白。”


第30章 第十天
　　——你手真白。
　　季朝舟长到这么大，从没有听过有人对他说出这种近乎轻佻的话。
　　原本冷淡眉眼浮起鲜明的薄怒，又被他压制下去，但那瞬间季朝舟身上却多了几分别的什么，像是破冰的春意。
　　“不是，我是说你手下那朵小苍兰真白。”程琉刚说完才发现自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再次迅速改口。
　　刚刚移种下的小苍兰确实白，花瓣内侧带着点鹅黄色。
　　季朝舟冷冷扫过程琉一眼，只当没有听见刚才的话，转身继续给花浇水。
　　程琉站在原地，明显察觉出来他有些生气，但季朝舟没有赶她出去。
　　于是小程总继续光明正大蹭在旁边，她走了几步，坐在台阶上，撑脸望着季朝舟心想：他连生气的样子都好看。
　　这时候手机震动了几下，程琉收回恋恋不舍的目光，拿出手机。
　　汪洪洋：【昨天晚上怎么样了？】
　　程琉见到汪洪洋发的消息，满意回复：【你方法挺好用的，我睡进他家了。】
　　她回复完，抬手就是一个六百六十六的转账红包：【你继续出主意，好处少不了。】
　　汪洪洋还躺在床上，他立马收了红包，钱虽然少，但他现在成就感十足。
　　以前的程琉对他爱理不理，如今的程琉对他有消息必回。
　　汪洪洋自我感觉高贵了不少。
　　程琉：【不过，我刚刚惹他生气了，你有没有什么哄人的办法？】
　　汪洪洋精神抖擞：【刚才发生了什么，说来听听。】
　　程琉：【我就是想说点情话，好像说岔了。】
　　她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自己刚才的所作所为。
　　汪洪洋：【……】
　　汪洪洋：【你说的是情话？那是骚话！】
　　程琉抬头看了一眼院子里已经快浇完水的季朝舟，问汪洪洋：【那我该说什么？】
　　这就有点为难汪洪洋了，平时都是他吊着女生，让那些女生哄他，压根没说过情话。
　　程琉比他还强，会说骚话！
　　不过想到那还没到手的金牌匾，汪洪洋认真思考几秒后，高深莫测回道：【从心。】
　　程琉不解，她刚才说的就是发自内心的实话，不等想明白，季朝舟已经浇完了水，她只好放下手机起身。
　　“稻草人可以插在这里。”程琉主动提建议，“防鸟。”
　　季朝舟放下手中的浇花壶，忍了片刻，最终还是看向她：“我种的不是果树，不需要防鸟。”
　　“哦。”程琉有些可惜道，“院子里种点果树挺好的。”
　　季朝舟偏脸，移开目光：“你可以自己种。”两套别墅的布局一模一样。
　　“那你喜欢吃什么水果？”程琉下意识问道。
　　前庭院中长身玉立的青年蹙眉，矜贵清隽的脸上带着几分忍耐，最终还是没出声，只是越过程琉，径直走进客厅。
　　程琉扭头看着进去的季朝舟，她怀疑刚才他瞪了自己一眼，但是没有证据。
　　不过程琉丝毫不在意，甚至心里有点莫名的喜滋滋。
　　她蹲在台阶上，拿出手机当场下单，订了一堆果苗，还付了加急费，保证两个小时内送到。
　　买完果苗后，程琉磨磨蹭蹭进了季朝舟家。
　　客厅已经被改了格局，放着几面大柜子，里面放着各种程琉看不懂的香料精油。
　　请来的专业清洁维修队和染山工作人员差不多都在这时候完成任务，纷纷离开，整个别墅内只剩下站在桌前打香篆的季朝舟。
　　“我请你吃午饭。”程琉蹭进客厅桌前，绞尽脑汁想理由，“算昨天晚上你请我睡的报答。”
　　有的人不知为何每一句话都能精准踩在雷点上。
　　季朝舟握着香拓的手一顿，并不去看她，冷淡道：“不必，上次火灾后你帮过忙。”
　　“那以后我们算朋友了。”程琉又蹭上了前，这回站在了季朝舟对面，看着他的动作。
　　季朝舟垂眸站立在桌前，用那支古铜色香拓将炉灰一点点压平，把香篆模轻放在炉内，随后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指握起香匙，将香粉填补进去，再用香铲清理多余的香粉，最后以线香点燃，袅袅淡烟升起。
　　这些繁复动作在他手中行云流水而过，淡烟萦绕中模糊了程琉的视线，她望着季朝舟那张清贵淡霜的脸，仿佛见到古画中的世家公子。
　　“维修队还没走远。”季朝舟忽然抬眼看向程琉道。
　　程琉茫然：维修队关吃饭什么事？
　　季朝舟收起香粉盒，冷道：“他们可以修好你别墅的电。”
　　程琉心中一虚，她别墅的电路好的很：“不用，我早上已经修好了。”
　　最后两人也没一起吃饭，程琉只好回到隔壁别墅，但她后面点了两份外卖，送了一份给季朝舟。
　　一个小时后，程琉订的各种乱七八糟的果苗到了。
　　程琉看着满院的果苗，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然后搬出梯子，放在墙边，她踩上去试了试，非常好爬墙。
　　自此那把梯子被留在了墙边。
　　一下午时间，小程总无心工作，也没有去骚扰邻居，她勤勤恳恳在院子里挖坑种果苗。
　　原来好好的草坪被挖得坑坑洼洼，难以入目。
　　……
　　季朝舟只在一楼活动，通往二楼的楼梯没有改，他没上去过。
　　当他坐在客厅看书时，隔壁时常传来各种声音。
　　季朝舟没有察觉自己已经分出大半心神在隔壁，手中的古法香道书很久未翻一页。
　　——有新鲜的土腥味飘过来，并不是他院子里的味道。
　　季朝舟视线无意识落在按着书页的右手指尖上，思绪飘移：她在院子里挖土种东西？
　　……
　　关于程琉在院子里种什么这件事，第二天一大早他便知道了。
　　季朝舟不过刚走到前庭院，观察刚移栽的那些花的状态。
　　程琉忽然从隔壁墙上探头出来，一脸晴天霹雳，紧张问他：“我昨天种的果苗好像全部要死了。”
　　季朝舟：“……”
　　程琉站在隔壁梯子上，双手扒拉着墙，期待望着季朝舟：“你能不能救它们？”
　　他看起来很会养花，那一定也会种树吧。
　　小程总觉得自己逻辑没错。
　　季朝舟不想和程琉走太近，但昨天下午那么久的动静。不知道她种了多少，全部死了浪费果苗。
　　季朝舟看向墙那边的程琉，事先提醒道：“我只去看看。”他语调一如既往的冷淡，但却答应了下来。
　　程琉立刻从梯子上下来，去开门。
　　季朝舟第一次走进隔壁别墅，望着仿佛被狗啃过的前庭院沉默良久：“……”
　　他不知道程琉在想什么。
　　各种果苗乱七八糟种在院子内，不光根部像是被水淹过了，该修剪的地方一个也没修剪，直接被程琉种了下去，因为苗太多，还挤在了一起。
　　导致一晚上，果苗恹头巴脑垂着，状况糟糕。
　　程琉的审美和天赋大概全部点在她公司智能机器产品上。
　　季朝舟偏脸对上程琉的眼睛，面无表情道：“它们需要重新修剪移种。”
　　他转身回去拿工具。
　　……
　　“原来还要剪根，为什么还要把好的枝条剪掉？”程琉蹲在季朝舟身边，不停问着各种问题，“如果在野外，没人帮它们剪怎么办？”
　　季朝舟眉心跳动，突然停下手中的动作，冷眼朝程琉看去。
　　程琉顿时噤声，抬手在自己嘴上做拉链状，安静帮他打下手。
　　季朝舟专注处理手上的果苗，无论什么东西在他手上，似乎都带上了一丝别样的味道。
　　程琉则望着季朝舟，随时伸手帮忙。
　　他也未发觉她离得有多近，早超过平时的距离。
　　清晨的光洒在庭院中，晨曦笼罩着两人，有那么片刻显亲得暧昧又亲密。
　　程琉买多了果苗，季朝舟帮着处理了大部分，但还有两棵没有位置种。
　　“我能不能借你院子一小块地种？”程琉问道。
　　——不能。
　　季朝舟心中浮出两个字，昨天他前庭院已经规整好了。
　　程琉想了想也觉得这两棵果苗会破坏他庭院的样子，正要自我否决。
　　季朝舟忽然缓缓开口：“角落可以。”
　　“那我拿过去。”程琉抓着两棵果苗，和季朝舟并排走出去。
　　最后程琉在季朝舟前庭院的左侧种上了两棵果苗，此时此刻她脑子格外敏锐。
　　她满脸真诚：“虽然种在你院子里，但我一定会每天记得来浇水。”顺便能每天见他。
　　季朝舟眉心微微皱起，对上程琉一双黑亮眼睛，转身冷淡道：“随你。”
　　“那晚上回来我请你吃饭。”程琉站在院子里冲他道。
　　她待会还要去公司一趟。
　　季朝舟走进盥洗室，低头清洗双手，他出神望着右手指尖，水流冲刷着还未痊愈的伤口，有些微微刺痛。
　　许久之后，他才从里面出来。
　　季朝舟站在客厅中央，朝外看去，前庭院的人已经消失，只剩下那两棵多出来的果苗。
　　这两棵果苗突然被生硬安插进来，和他前庭院的一切格格不入，带着一丝野蛮生气。
　　有些像隔壁那个人。
　　季朝舟收回目光，垂下眼睫，缓缓擦拭手指上的水珠，走向桌前。
　　他打开香炉盖，闻着熟悉的檀木香粉，心中升起微弱的烦躁之意。
　　客厅香炉内燃着的香粉忽然被灭，冷寂沉森的檀香渐渐消散。
　　季朝舟转身走到玻璃柜前，打开窗门，扬手拂过各种香料瓶，最后停在了一罐咖棕色玻璃瓶上。
　　他指尖轻触瓶身，几次三番移开，似在犹豫什么，最终还是握住玻璃瓶身，将其拿了下来。
　　季朝舟立在柜前，长睫落下，掩盖眼底所有的情绪。
　　良久，客厅快消去的森寒檀香被一股清苦的味道所替代，久久萦绕不散。


第31章 第十天
　　下午四点多，季朝舟收到了程琉的微信，她问他在谷雨小馆吃晚饭可不可以。
　　他甚至没有说过答应和她一起吃饭。
　　季朝舟指尖落在屏幕上打下两个字，点在发送键上，只是即将按下时，指尖一顿，又移到对话框，将那两个字删除。
　　片刻之后重新打了一个字上去。
　　但到最后也没有发出去，因为有人来了。
　　季朝舟听见门铃响，起身打开电子监控屏。
　　大门外站着一个年轻女人，波浪长发披肩，脸上戴着墨镜，依稀能见到精致面容。
　　年轻女人取下墨镜，仰头对监控镜头笑：“朝舟哥，我和云姨来看你了。”
　　如果程琉在这里，一定能认出年轻女人就是她曾经以为的男朋友对家——云斐。
　　和机场的大红唇张扬不同，今天云斐妆容穿着偏温柔，推着云瑟站在别墅门前。
　　季朝舟视线触及下方轮椅上云姨，立刻按下开门按钮，快步走出去：“云姨。”
　　今天云瑟精神不错，她看着从里面走出来的青年温柔笑问：“已经整理好庭院了？”
　　“嗯。”季朝舟从云斐手中接过轮椅，推着云姨进去。
　　“朝舟哥，我上周在封闭拍摄节目，今天回家才知道你的事。”云斐脸上带着难过和愧疚之意，但很快又重新露出笑，从车后备箱中拿出几个大袋的菜，“好在你没事，今天我和云姨买了菜，待会陪朝舟哥吃晚饭。”
　　云瑟也转头拍了拍季朝舟的手：“上次就想着我们一起吃顿饭，今天刚好你在家。”
　　季朝舟没有拒绝：“云姨，下次我过去，您不用赶过来。”
　　“我也想着透透气，成天待在那，太无聊。”云瑟说着看向庭院的两棵果苗，有些诧异，“那是什么花？怎么栽在这？”
　　季朝舟垂眸：“柚苗。”
　　“庭院设计师弄的？”云瑟皱眉，“怎么不挪成年的柚树？这两棵苗不适合你这里，”
　　两棵小柚苗占据了庭院左侧，光秃秃的，右侧却种满了花，看着违和。
　　季朝舟没有提及程琉，只道：“过两年会长起来。”
　　云瑟也不干涉他，说完便忘了，被推进客厅，看着新改好的格局，心中满意。
　　才几天，朝舟便改了别墅，比她想象中好。
　　来之前，云瑟还以为进来时会见到空荡荡的客厅和庭院。
　　跟在后面的云斐，拎着菜走到厨房，她经过客厅时，转头特意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
　　他在调配香水？
　　客厅内的味道和季朝舟身上常年带着的味道迥然不同。
　　“我们去小斐那搭把手。”云瑟对身后的季朝舟道。
　　虽然之前她对外甥说过不必受云斐心意困扰，但云斐是她从小领养的，两个人总归一起长大，也算是兄妹关系。
　　季朝舟从来不会拒绝云姨的话，自然推着她往厨房走去。
　　“朝舟哥，你帮我……”云斐正准备将青菜递给季朝舟，忽然停下，“你的手受伤了？”
　　一旁的云姨立刻转头紧张看向他：“伤？”
　　“擦伤。”季朝舟收起右手，“已经快好了。”
　　“这里我来就好，云姨你和朝舟哥一起去客厅。”云斐将青菜放回去道。
　　“不必。”季朝舟转身，“我去拿手套。”
　　他快步走出了厨房，走到客厅柜前，拉开抽屉拿出一只PVC手套。
　　季朝舟正准备戴在右手，忽然停下，拿出手机，将刚才对话框中的一个字删除，重新发了一句出去。
　　他犹豫片刻，又发了一条出去，才戴上手套往厨房走去。
　　……
　　程琉坐在办公室内疯狂工作，试图把本周工作全部干了，可惜有些报告下面的人还没完成。
　　同时偶尔还分神看一眼桌边的手机，等着季朝舟的回复。
　　终于手机震动了一声，程琉顿时停下手里的工作，迅速抓起手机，点开看消息。
　　男朋友：【有人来了，不去。】
　　男朋友：【下次。】
　　程琉见到第一条，心都碎了一地，但等看到第二条，碎了一地的心突然啪地粘好了。
　　他说下次！
　　他约她了！！
　　下次一起吃烛光晚餐！！！
　　程琉沉思：谷雨小馆确实点蜡烛，她想的没错，就是烛光晚餐。
　　小程总当即继续加倍努力工作，她要把能腾出来的时间全部空出来，为男朋友时刻准备！
　　……
　　别墅内，三个人坐在摆满菜的餐桌前。
　　“朝舟哥，你尝尝。”云斐笑意盈盈道，“去年年末我跟着一档节目拍摄，学会了不少菜。”
　　她说完又给旁边云瑟夹菜：“云姨，你也尝尝。”
　　云瑟低头吃了一口，注意力便放在外甥身上：“朝舟，你吃。”
　　她来也是有看着他吃饭的意思。
　　朝舟经常一整天不吃东西，这几年状态越来越差。
　　“嗯。”季朝舟思绪有些出神，不过对面两人都未察觉出来。
　　三人保持着还算融洽的话题交流，云瑟忽然想起隔壁别墅，便问道：“朝舟，你有没有见过隔壁邻居？人好不好相处？”
　　季朝舟拿起公筷给云姨夹菜：“见过。”后半句直接忽略，没有回答。
　　“当初应该两套一起买下来。”云瑟还没忘记这件事，她摇头，“那个李总是说隔壁经常出差？勉强也能接受。”
　　季朝舟想起这几天一直在的程琉：“……”
　　“朝舟哥，最近有档新节目邀请各行各业崛起人物参加，你要不要去？”云斐看着对面矜贵冷淡的青年，眼中是压抑不住的爱慕，“刚好可以给染山宣传。”
　　季朝舟几乎立刻拒绝：“不去。”
　　云斐咬了咬唇，不同于在荧幕上的艳光四射，这时候她多了几分面对心上人的柔顺：“能去那档节目的人都是大公司的总裁、董事长，如果你参加，染山一定能更出名。”
　　“你还因为上次机场的事，在生我的气？”云斐朝旁边的云姨看了一眼，喉咙间有些哽咽，“朝舟哥，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那些记者在。”
　　季朝舟放下筷子：“云姨，我吃饱了。”
　　“好了，小斐。”云瑟皱眉叹了一声，“这事过去了。”
　　……
　　吃过晚饭后，季朝舟将椅子上的云瑟抱去客厅沙发，打开对面的电视机，陪着她聊天，云斐坐在另一边。
　　“以后我走了，你们两人不要生间隙。”云瑟转头看着身旁两人认真嘱咐。
　　“云姨！”云斐皱眉，“您一定会长命百岁的，上个月我才在庙里为您祈福。”
　　云瑟笑了笑，有些伤感：“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只可惜不能陪你们太久。”
　　“不说这个了，云姨你看，我上周拍摄的节目以后会在这个台播出。”云斐指着电视，转开话题。
　　季朝舟坐在旁边陪着他们看节目，无意识出神，直到旁边的云姨惊诧问他：“这上面的人怎么和你之前的保镖长得有八九分像？”
　　季朝舟抬眼看去，电视屏幕上一段新闻转播某会议视频中的前排最边上的一个人，赫然是程琉。
　　她穿着一身黑色修身西装坐在那，和周围其他四十岁打底的男男女女形成鲜明对比。
　　“季伯伯选的保镖看起来有点来头？”云斐看着里面的程琉，随口道，以为她是坐着的保镖。但上次见到对方，云斐便觉得十分厌恶。
　　“她不是我保镖。”季朝舟移开目光，不去看屏幕上程琉，视线落在客厅其他地方。
　　就在这时，镜头打在程琉身上，屏幕上方主动给出了一行白色的小字：【神隐科技创始人程琉】
　　普通人或许没有听说过程琉，但一定知道神隐科技公司。
　　云斐见到上面的一行字，顿时心中一口气堵住，她是神隐科技创始人？
　　“云姨，这个人上次还和我说，是朝舟哥的保镖。”云斐向云瑟抱怨，难怪她觉得这个人极其令人讨厌。
　　云瑟也不清楚什么事，上次父子俩只说是误会，其他什么也没说。
　　“朝舟，这是怎么回事？”云瑟转头问他。
　　季朝舟看向电视屏幕，上面的新闻已经切了，他垂下眼睫：“已经过去了，那几天只是误会。”
　　他不愿意说，其他人也逼迫不了。
　　后面云瑟也有些累了，便要回去。
　　季朝舟送着两人走到大门口，等着云斐助理将车开过来。
　　这时候，有车开了进来，一辆黑色的SUV。
　　“应该是我助理来了。”云斐刚说完，才发现车牌不对。
　　偏偏那辆黑色SUV就停在他们边上，副驾驶的车窗被放了下来，里面的人对着季朝舟挥手：“邻居，晚上好。”
　　季朝舟听见她的声音便蹙眉，但视线不受控制移向车内程琉脸上。
　　程琉一双眼睛亮晶晶望着站在大门口的季朝舟，又见到轮椅上的云瑟，便自来熟喊了一声：“云姨，晚上好。”
　　未来男朋友的姨，那就是她的姨！
　　云瑟对上程琉那双眼睛，下意识转过头去看外甥，却见到他也在看车里的人。
　　不知道想起了什么，那瞬间，她的脸突然变得有点难看。
　　“咳咳！”云瑟受不得激，握着拳头抵住嘴，咳得压抑。
　　“云姨！”季朝舟立刻半蹲去拍云瑟的背。
　　“咳……我没事。”云瑟伸手握住旁边云斐的手，“小斐……”
　　云斐弯腰回握，看着程琉后面赶来的车：“云姨，我们的车到了。”
　　程琉也从后视镜见到了车，她的车挡住了后车的路，只好先往前开进车库。
　　后面的车缓缓开了过来。
　　季朝舟见云姨不咳了，才抱着她上车。
　　云瑟拉住外甥的手，深深看着他：“朝舟，别走你母亲的路。”


第32章 第十一天
　　季朝舟站在大门前，沉默望着那辆车渐渐驶离，身后前庭院的灯光投射过来，地面映着一道削瘦清长的影子，在夜色中，显得孤冷森寒。
　　不过下一刻，地面又多了一道影子，随着这道影子靠近，沉寂夜色忽然变得热闹起来。
　　“邻居，那两棵柚苗浇水了吗？”程琉把车停进车库，就转身出了大门，走到季朝舟身边问。
　　小程总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趁机和未来男朋友多说两句话，至于柚苗会不会被淹死，那她就不知道了。
　　季朝舟偏头对上程琉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垂落在身侧的指尖微动，他顿了顿道：“早上浇过。”
　　青年的声音清冽好听，月光下像是玉落银盘。
　　程琉心跳漏了半拍，她犹豫了一会道：“那我明天早上再来浇。”
　　“……嗯。”季朝舟没有拒绝。
　　那是她的果苗，不过是借了他庭院种下而已，她要过来无可厚非。
　　程琉清了清嗓子，又问：“下次可以是明天晚上吗？”
　　这句话来的莫名其妙，偏偏季朝舟瞬间听明白了，她在问他回的消息，两人下次一起吃晚饭的时间。
　　季朝舟垂下眼睫，阴影落在高挺鼻梁两侧，语调如平常淡漠：“随你。”
　　“那明天晚上八点，我们一起去谷雨小馆？”程琉立刻道。
　　季朝舟抬眸看向程琉，未语，随即转身进去。
　　站在外面的程琉像是得到了答案，自信道：“那明天见，邻居。”
　　她本能捉摸到了一些规律，似乎只要季朝舟不彻底否认拒绝，她就可以朝他多靠近一步。
　　不知是不是离灯光近了，走进前庭院的季朝舟，眉眼霜寒无端消散几分。
　　……
　　车上，云瑟一直闭眼沉默，坐在旁边的云斐以为她累了，便没有出声打扰。
　　到了家，护工从里面出来，帮忙抱着云瑟下来。
　　“云姨，我明天还有拍摄，先过去了。”云斐弯腰对轮椅上的云瑟道，“过两天，我再来看您。”
　　“去吧。”云瑟有些疲惫道。
　　等养女离开后，云瑟才开口让护工推着自己回房，她一个人坐在房间内许久，突然推着轮椅去书柜前，拉开最上面的抽屉，盯着里面的照片看。
　　抽屉内有一张六寸照片，用木质相框装着，里面是两个站在别墅草坪上的年轻女孩，她们刚二十出头的模样，正是人生最美好的年纪。
　　云瑟望着左边身材高挑的年轻女生，黑色柔顺的长发及腰，她脸生得极好，一双桃花眼微微弯着，穿了件白色长裙，手中握着支鲜花。
　　只是任谁都会被她吸引，而忽略那支颜色极妍的鲜花。
　　云瑟抬手伸进抽屉，轻轻触碰着左边年轻女生的脸，渐渐陷入回忆，消瘦的脸上带了些笑，过后眼眶又变红：“姐……”
　　朝舟太像他母亲了。
　　无论是长相还是性格，甚至连调香的天赋也一并继承了下来。
　　如果可以，她希望朝舟能够过着普通安静的生活。
　　想起今天晚上朝舟和隔壁那个叫程琉的邻居之间的氛围，云瑟抬起枯黄的手指擦掉脸上的泪，将抽屉合上，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人的号码。
　　“云瑟？”季暮山还在办公，见到来电，立刻接通，担心儿子有什么事。
　　“那个程琉是什么人？”云瑟已经恢复平常冷静的样子，“你们之前说保镖是误会，这是怎么回事？”
　　云瑟和季暮山并没有什么感情，尤其在云染去世后，只不过因为季朝舟，他们偶尔才会联系。
　　这件事？
　　季暮山放下手中的笔，大概解释道：“程琉是神隐科技的创始人，她认错了人，刚好上个月我们聊过，朝舟见到她微信界面，又以为是我请过去保镖。两个人都有误会，好在后面解开了。”
　　云瑟没有听得太明白，但她还有别的疑问：“程琉怎么又成了朝舟的邻居？”
　　“李东跟她更熟，刚好程琉也想在市区买栋别墅，就先出了一套给她。”季暮山站起身，冷峻神情微松，不是朝舟出事就好。
　　“今天晚上正好碰到程琉回来。”云瑟没有说别的，只道，“之前那位李总不是说隔壁不常回来？”
　　“程琉确实经常出差。”季暮山虽和程琉不熟，但早有耳闻她是个工作狂，“你问这个干什么？”
　　“今天晚上，见她和朝舟打招呼。”云瑟扯了扯身上的披肩，“只是觉得有些奇怪，朝舟很少和人来往。”
　　季暮山并不意外：“程琉就是那种人，和谁都能聊上。她那种性格，和石头也能聊个六七八。”
　　季暮山回忆起那天在别墅门口碰上，明明没想搭理程琉，结果聊到后面，他竟然生出有种忘年交的感觉，差点和程琉聊上了儿子的事。
　　好在后面回来清醒了。
　　但经此一次，季暮山知道程琉此人会装，话术一流。
　　“这样……”云瑟愕然，心下松了一口气。
　　原来只是一个自来熟的人。
　　现在回想，当时朝舟也没有出声回应程琉。
　　只是之前刹那间两人的氛围让她想起了季暮山和她姐姐初识时的微妙流动。
　　有时候云瑟宁愿朝舟永远被人爱着，也不要有深爱的人。
　　刻在云家骨子里的东西，会不断腐蚀摧毁一个人。
　　……
　　大半夜，程琉骚扰汪洪洋，将今天的进展说了一遍，并询问他接下来还有没有新手段，让她更进一步。
　　汪洪洋盯着手机上的微信消息，忽然翻了一个白眼。
　　他妈的！
　　程琉为什么这么会？！
　　居然还能想到把自家果苗种到别人家院子里去！而且还成功了！
　　怎么和自己谈恋爱半年，就是一副死直女的样子？
　　那个季朝舟不就是长得比他好看了点？
　　呵，女人！
　　不过为了金牌匾，汪洪洋选择忍气吞声，继续出谋划策：【那你以后每天早上都跑他家里去浇水不就行了，日久生情。】
　　程琉想了想，觉得他说的对，转了六块六过去，就准备睡了。
　　汪洪洋震惊：【六块六？】
　　她打发网络乞丐吗？
　　程琉回复：【今天晚上你的建议太普通，下次继续努力。】
　　汪洪洋沉默，心中无能狂怒。
　　……
　　第二天一早，程琉拎着一个大红塑料洒花水壶，装了大半壶水，绕别墅跑了好几圈，一直隔壁大门被打开，她立刻假装刚起来，去给果苗浇水。
　　季朝舟正在修剪花枝，没有转身看她。
　　程琉拎着洒花壶走到两棵柚苗前，随便浇了点水，然后蹭到季朝舟身边，主动道：“要我帮你的花浇水吗？”
　　季朝舟视线落在她手中的塑料劣质大红洒花水壶，数度移开目光，却又被吸引了过去。
　　从程琉去超市买东西，到她将庭院挖得乱七八糟，再到现在手里的洒花水壶。
　　她的审美一直打破季朝舟的底线。
　　阳光下，那个塑料大红色洒花壶可以丑疼人的眼睛。
　　季朝舟忽然收了剪刀，往里走去，再出来时，手里拿着一个米黄色铁艺浇花壶，递给程琉。
　　“给我的？”程琉愣了愣，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居然送东西给她！
　　季朝舟目光落在她手里的塑料洒花水壶，平静道：“质量太差。”
　　程琉立刻将手里的洒花水壶放下，伸手接过季朝舟给的铁艺浇花壶：“我一定好好收着你的……”
　　她在季朝舟凝视下，缓缓咽下了快说出的‘爱’，生硬改成‘壶’。
　　程琉重新装了水，帮着季朝舟浇花。
　　“那盆铃兰怎么不种在院子里？”程琉往院子里看了一圈，好奇问道。
　　她从火灾中带出来的那盆铃兰一直放在客厅。
　　季朝舟见程琉要往另一种花上浇水，蹙眉快步上前阻止她的动作：“它们不需要水。”
　　程琉低头记下不需要浇水的花，以免自己将来浇错了，反倒忽略季朝舟握住了她的手臂。
　　否则小程总高低得在心中喜滋滋一番。
　　季朝舟手离开得极快，见程琉收了洒水壶，他便往旁边退了几步，过了片刻道：“铃兰喜阴。”
　　他在回答刚才程琉的话。
　　“嗯。”程琉听见了，她把庭院右侧这些花记清楚，才偏头看向季朝舟，“你换了香水？”
　　不再是那种森寒空寺的檀香，更像是带着凉涩的海风，但程琉觉得混杂在其中极浅极淡的湿润微甜始终没变。
　　季朝舟一怔，今天他没有用弥渡，只是衣角上粘了昨晚调出来的新香，味道并不重。
　　对香敏锐的人，一般也喜欢用香，但程琉……除去那次她喷过弥渡，后来身上便没有了任何香水的味道。
　　她显然不是爱用香水的人。
　　“你嗅觉很好。”季朝舟低眸望着身前的花，平淡无波道。
　　被心上人夸了！
　　程琉双眼弯起，脸上有些得意：“我只闻得出你身上的味道，其他时候都香臭不分。”
　　她没察觉这话说的好像是季朝舟身上味道特别重一样。
　　不过程琉严重怀疑自己又被季朝舟瞪了。
　　虽然季朝舟只是冷冰冰扫了她一眼，但程琉总感觉他就是在瞪自己。
　　“你不用去工作？”季朝舟看着还赖着不走的程琉，冷冷问道。
　　“工作？”程琉终于回神，她看了看时间，拎着浇花壶后退，“那我先去上班了，晚上见。”
　　没多久，一辆黑色SUV便从隔壁开出来。
　　程琉经过季朝舟家门口，特地按下窗户，对他挥手再见，好像两人关系很好的样子。
　　季朝舟收回目光，视线落在地上，忽然凝住。
　　——那只丑洒花水壶还留在这。
　　良久之后，季朝舟伸出两根手指，勾起大红洒花水壶，远离他右侧花丛，走向左侧光秃秃的庭院，将它放在了柚苗旁边。
　　等程琉回来，再让她带走。


第33章 第十一天
　　神隐科技，地下停车场。
　　程琉刚从车上下来，便听到有人喊她。
　　“学姐。”
　　程琉回头，见到贺柏从后面走过来。
　　他大概是刚下车，只穿了件白色衬衫，领带也松着，黑色西装外套随意搭在右手上，左手戴着一块机械表，铂金表壳下配着渐变炭灰表盘，12点方向镶着颗钻，蓝色牛皮表带缠在手上，无一处不体现着它的昂贵。
　　程琉视线在他左手腕多停留了几秒。
　　贺柏走到程琉右边，稍抬左手，小心翼翼问道：“这表……有问题？”
　　虽然神隐科技总助年薪不低，但贺柏每天的穿戴还是远远超出总助的薪水。
　　贺柏一直期望程琉能关注到自己身上的变化，不过自从上次程琉说他的新眼镜晃眼，他也不确定刚才程琉那一眼是什么意思。
　　“挺好看的。”程琉往前走，随口问道，“新表？”
　　贺柏心中升起希望，这是她第一次夸他身上的东西，而且注意到换了手表，他喉结动了动，随后道：“是百达斐丽的新品，你喜欢吗？”
　　程琉转头再看了一眼：“还行。”
　　她刚才看见贺柏戴着手表，突然想起季朝舟手腕上什么都没有。
　　虽然季朝舟不戴东西，那双手也好看，但别人都有，她未来男朋友也得有。
　　“下次我需要买表的时候，再问你。”程琉走进电梯后道。
　　贺柏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像只花蝴蝶一样，身上手表、眼镜各种换，对这方面肯定特别了解。
　　“怎么突然想要买表？”贺柏站在程琉身后问道。
　　程琉一脸正色道：“为了未来美好的生活。”
　　贺柏：“？”
　　有时候或者说绝大多数时间，他都跟不上程琉的思路。
　　电梯内一时陷入安静。
　　前面的程琉望着电梯不断上升的数字，忽然出声：“你说我是不是该换个办公室？”
　　“为什么突然换办公室？”贺柏不解。
　　程琉眼神飘忽：“楼层太高，上下花费时间多，我觉得二楼挺好。”
　　万一以后季朝舟来找她怎么办？
　　办公室在二楼，他就能上来了。
　　未来男朋友来办公室找她……
　　小程总光是想想，就控制不住满脑子黄色废料。
　　“我可以去调整。”贺柏甚至觉得这是程琉能说出来的话，到底是工作狂，这点时间也要省。
　　“先不急。”程琉清空大脑废料，认真道，“等过段时间我再通知，到时候你分个单独的办公室。”
　　贺柏皱眉：“我现在的就是单独办公室，离你近方便汇报。”
　　“平时有什么事内网沟通就行，不用太近。”程琉以前没觉得，现在觉得自己办公室全透明玻璃，非常没有隐私。
　　以后季朝舟来了，她想亲他怎么办？
　　程琉心中沉思：这可是办公室play，被人看见了不太好。
　　带着对未来的期望，小程总走进办公室，开启新一天的努力奋斗。
　　……
　　以前从来没有觉得工作累的程琉，今天觉得时间过得格外慢，工作量格外的多。
　　她一边拼命工作，一边想着晚上的约会。
　　虽然只是程琉单方面认为的约会。
　　好不容易熬到了六点，程琉把手头最后一份文件批完，立刻站起身走出办公室。
　　“贺总助我下班了，你随意。”程琉大步走出去，顺便和贺柏打了声招呼。
　　贺柏抬头，下意识推了推眼镜，等回神只见到程琉的背影。
　　总觉得她最近行事有些古怪，只是不和汪洪洋有关，除了工作，还和什么有关？
　　程琉开车回到别墅时，已经七点了。
　　本身这里离神隐科技就不算近，刚好今天还碰上了下班高峰期，堵了会车。
　　她直接把车停在了五号别墅门口，没有回家。
　　程琉从车上下来，抬手按着门铃：“邻居，我下班了！”
　　里面没有人回应，门也没有开。
　　程琉朝别墅里看去，没有灯亮着，他不在？
　　不等程琉失落，客厅的灯忽然亮了起来。
　　门铃响起时，季朝舟侧躺在沙发上睡着了，下午看过的书从手中脱离，落在地上。
　　他睡得并不安稳，听见铃声，几秒后便睁开了眼睛，只是还不清醒。
　　季朝舟手撑在沙发上，眼前一片漆黑，他缓缓起身，打开客厅的灯，再将别墅外面的大门打开。
　　甚至没有去看外面的人是谁，只是潜意识知道是程琉。
　　别墅大门一打开，程琉便兴冲冲走进去，这是他们第一次知道双方真正身份后，再一起去吃饭，她十分期待。
　　“你……”程琉刚想问他准备好了没，结果见到站在对面的季朝舟，突然失去了所有言语。
　　因为才从沙发起身，季朝舟身上衣物有些乱，左领口周围还带着些褶皱，那截修长颈脖白的发光。
　　他听见程琉进来的脚步声，漫不经心抬眼看去，带着几分颓慵，眸光因初醒还透着醺靡。
　　那一刻，程琉引以为傲的脑子，一片空白。
　　她什么都想了，又什么都没想。
　　与此同时，季朝舟也彻底清醒，他的目光落在程琉身上。
　　她还是那副潦草模样，卫衣帽子上的带子一高一低落在胸前，比上午离开前更严重，袖口明显多了数道黑色笔迹。
　　唯一不变的是那双黑色眼睛，始终带着光。
　　“要去吃饭吗？”程琉问对面的季朝舟，她特意把视线移到旁边，不去看他，她怕自己扛不住。
　　“嗯。”
　　季朝舟转身去房间重新换了身衣服出来，目光落在还站在原地的程琉身上，最终没有忍住：“你的带子。”
　　程琉回神，满脸茫然：“袋子？”
　　什么袋子？
　　季朝舟抬手指了指自己胸口，重复一句：“带子歪了。”有一端已经快缩进去了。
　　程琉脑子早已经宕机，她顺着季朝舟漂亮修长的手指看着他胸口，勉强思考过后，认真夸道：“你这件衣服也好看。”
　　季朝舟：“……”
　　他面无表情走向程琉，伸手扯住那头快缩进去的带子，往下一扯，见到它和另一侧齐平，心中别扭才终于消失。
　　两人离得近，程琉被季朝舟的举动惊住，她僵硬抬头，看着他的脸，满脑子都在放烟花。
　　他帮她整理衣服了！！！
　　这种亲密的事情都做了，他们的未来近在咫尺！前途光明！
　　以前是李东向她炫耀他老婆会帮他整理领带，以后程琉必须向李东炫耀她也有人整理带子！
　　淡淡的水生苦调萦绕在两人周围，但程琉觉得那股湿润微甜的气息随着季朝舟刚才的靠近，变得更浓了。
　　季朝舟不知道程琉在想什么，他收回手，退后几步，低声问：“你不走？”
　　“走。”程琉立刻回应。
　　两人走出别墅，程琉和以前一样下意识打开副驾驶车门，等着季朝舟进去。
　　季朝舟垂下眼，似乎不管是谁，她都会这么开门让人坐进去。
　　程琉关上副驾驶车门，特地从车尾绕过去，她抬手摸了摸刚才季朝舟拉过的带子，心想：今天回来，这件衣服必须要收藏起来。
　　她坐进驾驶座，掉头往谷雨小馆开去。
　　季朝舟靠着座椅，目光落在前窗，上面什么也没有，只放了一张停车号码牌，背面发黄。
　　不出意外，大概是以前买车或者坐垫送的。
　　季朝舟不觉得程琉会专门买这种东西，以那个大红洒花水壶为例，她只要有人送了，能用便会用，也不管美丑。
　　想起这个，季朝舟侧脸看向程琉，提醒她：“红色塑料洒水壶，你带走。”
　　“洒水壶？”前面红灯，程琉踩下刹车，转头反应了一会，“哦，好。”
　　车内陷入安静中，好在很快绿灯亮起。
　　八点，两人刚好到了谷雨小馆。
　　这一次，季朝舟不等程琉下来，便自己推开了车门。
　　小程总门童的任务到此为止，她有点失落。
　　程琉订的还是原来那间包厢，明黄色烛光摇曳，人坐灯下，氛围感拉满。
　　不过上次小程总明目张胆肖想打量季朝舟，这次不敢了，到底还不是自己男朋友。
　　她将所有心思收了干净。
　　这一次，两人坐的位置也有些变化，不再是相隔最远，而是面对面坐着。
　　菜单点完，等着上菜的时间，包厢内安静异常。
　　程琉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季朝舟，呼吸都放慢了，她紧张。
　　好在，有表演看。
　　程琉坐得端正，和季朝舟一起转身看着进来弹奏表演。
　　只是没过多久，程琉眼皮开始打架，她这两天挤着时间工作，晚上又熬夜学习研究恋爱方法，睡眠量再度减少。
　　程琉还有意识，试图挣扎着清醒过来，还特地端起手边的茶水喝了个一干二净。
　　不过困意来袭，挡都挡不住，美人在侧都不行。
　　程琉先是单手撑着脸，假装清醒，然后眼睛不知不觉闭上，最后失去意识，手放低，趴下彻底睡着了。
　　对面的季朝舟原本便对表演没有太多兴趣，只不过放空思绪而已，听见动静下意识朝程琉看去，却见到她在桌上趴着睡着了。
　　季朝舟：“……”
　　同样受到打击的还有对面弹琴的表演小哥，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睡去的程琉，琴声都凝固了一瞬，对自己职业水平产生了巨大的怀疑。
　　幸而菜备好了，外面服务生推开门，表演小哥如获重生，抱着自己的琴飞快离开。
　　“您这……”服务生看着趴在桌上睡去的程琉，转而看向对面的客人。
　　季朝舟目光落在程琉侧脸片刻，收回视线，让服务生离开。
　　最后准备好的菜没有端上来，仿古包厢内一个趴睡在桌面上，另一个人安静坐在对面，垂着长睫，思绪游离。


第34章 第十一天
　　包厢内，季朝舟的视线偶尔会落在对面程琉身上，确认她还在呼吸。
　　因为程琉已经趴在那睡了一个半小时，一动不动。
　　如果不是轻微的呼吸起伏，很容易让人误以为她出了事。
　　服务生进来了三回，最后一次进来说菜彻底凉了，有几道没办法热，后厨也快下班了。
　　季朝舟只让人出去，安静等着程琉醒。
　　对面的程琉还在睡，侧脸靠在小臂上，脸侧有一缕碎发落下，眼睫又长又密，像是两把小扇子，只这么看，多了几分稚气。
　　即便季朝舟从没觉得程琉平时有多成熟。
　　这时趴在桌面上睡觉的程琉突然睁开眼睛，一秒清醒，瞬间直起身，无缝连接睡前的状态，她对上季朝舟的目光，若无其事问道：“表演完了？”
　　到目前为止，小程总还以为自己只是眯了一小会。
　　季朝舟望着她神采奕奕的双眼：“……”
　　有的人大概天赋异禀。
　　季朝舟起身，满室烛光中，愈发衬得身材修长玉立，他偏脸看向还坐在对面的程琉，淡淡道：“要关店了。”
　　程琉茫然：“关店？”
　　这时候她终于后知后觉，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程琉倏地站起身，椅子被推后发出刺啦一声，她紧紧盯着手机。
　　9：56！
　　她把自己人生中最重要的两个小时无声无息睡过去了！
　　小程总当场发懵，她明明只是稍微闭了一下眼睛，怎么整个约会的时间就没了呢？
　　谷雨小馆营业时间七点到十点，后厨提前半个小时结束。
　　她没机会了！
　　等程琉终于接受手机上的时间后，季朝舟已经走了出去，她连忙跟上去。
　　小馆已经开始准备熄灯火了。
　　程琉亦步亦趋跟在季朝舟身后，小心翼翼问：“你要回家吗？”
　　季朝舟放缓脚步，偏脸看向她：“回去。”
　　“哦。”程琉心中失落，安静跟着他走出去。
　　向来心思活络的小程总，第一次‘约会’以惨烈收场，顿时像霜打的茄子。
　　一路上，车内异常安静。
　　直到快到别墅时，一道长长的“咕”声打破了沉默。
　　季朝舟转头看向正在开车的程琉，视线下移，落在她肚子上。
　　程琉：“……”不争气的脑子，不争气的肚子！
　　季朝舟移开目光，看向不远处的超市：“你可以买点东西回家做。”
　　程琉眼前一亮：“可以吗？”
　　季朝舟以为她问可不可以停车，便点头同意。
　　程琉立刻将车停在路旁，高兴道：“那你在这等我一会。”
　　前后不过十分钟，她便拎着大小袋子从超市出来，将所有东西放进后备箱，然后上车对季朝舟道：“我们回去。”
　　季朝舟蹙眉望着突然精神焕发的程琉：“……”
　　只是买了东西吃，这么高兴？
　　很快两人便到了别墅门口，程琉将车停在了五号别墅门口，季朝舟自己推门下车。
　　大门是遥控的，他拿出钥匙按了一下，大门便缓缓打开。
　　季朝舟才走进去两步，程琉便拎着大袋小袋跟进来，兴致勃勃对他道：“我还没有怎么做过菜，待会可以学。”
　　季朝舟忽然停下脚步，转脸对上程琉的眼睛：“你今天一定要和我吃饭？”
　　程琉诧异：“你说回家做的。”
　　小程总潜意识里他们两人是一家。
　　季朝舟：“……”
　　他面无表情按下关门键，走进客厅，也不管她。
　　对程琉而言，季朝舟的不否认就是承认。
　　她快步跟进去，主动走进厨房，穿好围裙，搜索手机菜谱，开始做菜。
　　超市买来的菜都是清洗切好的半成品，只要放进锅内炒就行。
　　程琉看了一遍视频就全部记住所有步骤。
　　一开始进行的很顺利，程琉已经闻到了菜香，信心大增，她灵机一动，便开始举一反三，融会贯通，自我发挥。
　　季朝舟靠坐在客厅沙发上，伸手捡起地上的书，他随手翻了几页，直到厨房飘出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
　　“你在做什么？”季朝舟走进厨房，望着站在燃气灶前发呆的程琉。
　　程琉回转头，支支吾吾，她不该灵机一动的。
　　季朝舟先是见到她身上的粉红色卡通围裙皱眉，随后靠近便见到锅内一坨黑色不明物体，还散发着奇怪诡异的焦味：“……”
　　“大概是有什么产生了化学反应。”程琉心虚解释。
　　两人对视片刻，最后季朝舟将那锅里的东西倒掉，重新清洗了锅。
　　程琉蹲在旁边，拿出手机，满脸严肃地搜索寻找自己失败的原因。
　　季朝舟将锅放回燃气灶上，手中拿着一盒切好的菜，闭了闭眼睛：“程琉，视频。”
　　从一开始他便不该让她进来。
　　蹲在地上的程琉抬头，瞬间明白季朝舟的意思，立马起身打开菜谱，放视频给他看。
　　她又从厨房柜上的袋子里拿出一条蓝色的围裙：“你要吗？会有油溅出来。”她刚才在超市也不忘买的一对。
　　季朝舟目光落在蓝色围裙的卡通猫上，沉默良久，最后还是选择接了过来。
　　两人皆是第一次炒菜。
　　程琉端着放视频的手机，站在旁边，季朝舟按照里面的步骤一一照做。
　　没有灵机一动，没有举一反三，只有按部就班。
　　“成了！”程琉望着锅内的青菜，振奋道，她退出菜谱视频，对着锅内青菜就是一顿咔咔乱拍，不忘夸道，“肯定好吃。”
　　见菜没有出问题，季朝舟抿成一条线的唇终于松了些，他瞥向旁边兴高采烈的程琉，不知为何心中生出几分恼怒。
　　原本这个时候，他已经一个人安静待在房间内，而不是在厨房和她研究做菜。
　　“还有两个菜。”程琉拍完照片，自告奋勇想要重新上阵，她点开视频将手机塞给季朝舟，“我做下一道。”
　　程琉在网上学过，一个家的事要两个人共同分担。
　　所以他做一道，她也做一道。
　　程琉自信满满将菜倒进锅中翻炒。
　　季朝舟拿手机站在旁边，沉默望着视频中的讲解：“一勺盐，一勺味精……”
　　调香师习惯性控制精准量度，季朝舟一眼便能看出视频中的一勺盐是多少。
　　他余光见到程琉也跟着舀了满满一勺盐，准备放下去，下意识制住她的手腕。
　　程琉之前炒菜将袖口推了上去，露出半只小臂，季朝舟这么一握，指尖直接触碰到她手腕的肌肤。
　　——有些微凉，不像她手心那么热。
　　季朝舟一时莫名失神，像是被心中的念头惊住，快速收回手。
　　“怎么了？”程琉转头看他，不解问道。
　　季朝舟撇开脸：“盐多了。”
　　他将手机放在厨房岛台上，想要转身离开，却被程琉拉住，她把那勺盐抵给他看：“这样呢，多不多？”
　　“……少了。”季朝舟手往后扯了扯，从程琉手中挣脱开。
　　“那你来放调料，我负责炒。”程琉迅速分好工，郑重地抓住他刚挣脱开的手，将盐勺塞进季朝舟手里。
　　季朝舟手背被她手心握住住，那股温度瞬间顺着手背不断弥漫，直至在心尖烫出一丝痒意，让他又滋生了几分……恼怒。
　　大概是艰难的厨房历程，让旁边的小程总失去了求生本能，她对上季朝舟的目光，不经过大脑，直接问了出来：“你怎么瞪我？”
　　季朝舟烦不胜烦，冷声道：“……闭嘴。”
　　“哦。”程琉操起锅铲翻炒了一下菜，又催促季朝舟，“你快加盐。”
　　眼看她要炒成功了！
　　小程总沉浸在即将炒菜成功的喜悦中，没有注意到旁边季朝舟眉眼带霜。
　　“好了。”程琉将菜盛了起来，她尝到了胜利的滋味，继续下一道菜。
　　季朝舟被迫站在旁边帮她控制各种调味料的量。
　　“三菜一汤，还差个汤。”程琉意犹未尽。
　　“不喝。”季朝舟站在旁边，突然直白拒绝。
　　“你不喝？”程琉犹豫片刻，“那不做了。”
　　等将饭菜端了出去，这时候已经十一点多了。
　　程琉倒是没什么不适应，她向来忙，三更半夜吃饭也是常有的事。
　　但这是季朝舟第一次这么晚吃饭。
　　季朝舟面无表情看着对面的程琉，他之前在包厢内应该直接叫醒她，就不会折腾出这么多事。
　　大概是因为今晚耗神过多，又或者是受对面埋头吃饭的程琉影响，季朝舟竟真吃了下去。
　　“我觉得比谷雨小馆的好吃。”程琉吃饱后，认真点评道，“尤其是你做的菜。”
　　季朝舟不予置评，他垂眼望着自己面前空了的碗，心中滋生说不清的烦躁。
　　程琉已经起身将碗碟收拾进洗碗机，她出来对季朝舟道：“那我回去了，明天见。”
　　虽然因为瞌睡痛失‘约会’，但他们回来之后也算是另一种约会，小程总十分满意，并且回到隔壁后，立刻发了一条朋友圈炫耀。
　　六号：【邻居和我一起做的菜：D】
　　大半夜的，大部分中年合作商已经睡了，但今夜被赶出房门的李东还没有睡，他躺在沙发上刷朋友圈，见到程琉这条，反应了一下，瞬间坐了起来。
　　季总儿子可是出了名的生人勿近，到底是小程总，这交友本事确实牛。
　　李东在下面评论：【小程总，不愧是你！和谁都能打好关系！】
　　刚工作完的季暮山皱眉反反复复程琉的朋友圈，盯着熟悉的灶台，有些难以置信地评论：【？】
　　程琉和朝舟一起做饭？这不可能。别说他，云瑟也没有吃过朝舟做的菜。
　　还未睡的贺柏也见到了这条朋友圈，程琉很少发朋友圈，但今年已经是第二次发了。
　　不过从李东的评论来看，似乎知道她邻居是什么不好相处的人。
　　贺柏思索片刻，大概能猜出些什么：程琉特意换了住处，应该是要和谁打好关系合作。
　　或许明天该问问程琉，她在打算发展什么新方向，他好提前做准备。
　　至于此刻别墅里的小程总，发完朋友圈就去洗漱，已经美滋滋睡着了，她梦里什么都有。


第35章 第十二天
　　夜色寂静，卧室内萦绕着淡淡助眠香熏，季朝舟却始终没有睡意。
　　可能是第一次这么晚吃饭让他有些不适应。
　　卧室在一楼西边右侧，北面两扇落地大窗，侧卧在床，可以直接看到后院，修剪整齐的草坪和碧蓝泳池。
　　今夜窗帘未拉上，季朝舟侧卧在床上，双手交叠落在脸侧，窗外银白月光洒在那张清贵极致的脸，像是披上一层朦胧玉纱，风华无边，又透着几分吸引人的致命神秘。
　　只是此时床上的人视线无意识落在后院草坪上。
　　他见到隔壁二楼的灯光隐隐投射过来，没过多久又熄灭，大概是关灯休息了。
　　季朝舟不由想起在谷雨小馆时，对方趴在桌上睡得昏天黑地的样子。
　　她……很能睡。
　　他没有察觉自己并没有像往常沉溺在无边黑暗深渊中，而是所有思绪已经被程琉各种行为举止占据，直至最后陷入睡意中。
　　……
　　翌日清晨，季朝舟缓缓睁开眼，怔忪片刻才双手撑着坐起身，渐渐清醒过来。
　　或许是昨晚睡得太沉，今天起来格外松散，没有往常的紧绷。
　　季朝舟走出卧室，经过厨房门口，见到挂在那的两件红蓝卡通围裙，下意识皱眉。
　　程琉没有把她东西带走。
　　半个小时后，他出来准备打理前庭院的花草，忽然又见到左边那个丑到晃眼的大红塑料洒花水壶，她昨晚连这个也没有拿走。
　　他干脆背对着左侧院，眼不见为净，安静打理自己的花草。
　　季朝舟剪下刚开的几支花，带着剪刀转身往客厅走去，他站在那盆被程琉带出来的铃兰花前。
　　铃兰花被黑烟熏伤，养了几天中间那些渐渐好了一些，原本开得最盛的一株已经枯萎，倒是边上最瘦小的那株慢慢绽放，只是叶子有烧伤的痕迹，
　　季朝舟垂眼望着这盆铃兰花许久，最后还是将手中的剪刀放下，没有剪下这些铃兰。
　　……它们状态不够好。
　　他带着刚才的几束花，才走到前庭院，便听见隔壁墙上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早上好，邻居。”
　　程琉今天起晚了，因为昨晚她的梦太好，有点舍不得醒，所以直接爬在楼梯上，探出一个头向隔壁庭院中的季朝舟打招呼。
　　他今天穿得比以往正式，一身纯黑修身西装，衬得肩宽腰细，长腿笔直，简直是天生的模特架子，只差个台子就能直接去走秀。
　　“你今天有事吗？”程琉双手趴在围墙上，好奇问道，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季朝舟穿得这么正式，之前她被误当成保镖，送他去染山大厦工作时，他也没有穿过西装。
　　季朝舟抬眼冷淡瞥向墙对面的程琉，她似乎每天都很高兴，眼中始终带着笑，他握着花束的手紧了紧，片刻后丢下一句：“柚苗不用每天浇水。”
　　“哦，那……我今天不浇水了。”程琉收回蠢蠢欲动，想要爬墙的脚，从善如流应道。
　　结果就见到季朝舟径直走出大门。
　　门开了又合上。
　　程琉颓然趴在墙上，看起来他今天有事。
　　她突然有点怀念前几天的‘保镖’生涯，至少还可以随时跟着季朝舟，能和他在一起。
　　未来男朋友离开了，程琉只好从梯子上下来。
　　该去公司了，曾经的工作狂·小程总今天忽然对工作产生了厌倦。
　　尤其她才刚从美梦中醒过来，就直面冷冰冰的现实。
　　算了，今天请假不去了。
　　程琉拿出手机给总助发了条消息说自己今天不去上班，然后飞快跑上二楼卧室，伸手将窗帘拉上。
　　她准备现在上床睡个回笼觉，估计还来得及再续美梦。
　　不过，窗帘拉到一半，程琉忽然发现有辆车开进来停在隔壁别墅大门前。
　　车牌号很眼熟。
　　程琉稍稍一回想，便知道是谁的车。
　　“唰——”地一声，程琉猛地将刚拉上的窗帘重新拉开，转身就跑下去。
　　还睡什么睡！她爹来了！
　　程琉蹿下楼，飞快跑出去，临开门前，稍微平复一下心情，迈出大门瞬间，脸上立刻带上小程总专属的无懈可击的笑。
　　——热情讨喜，足可以迷惑男女老少。
　　“季总。”程琉特意控制了步伐，不至于太殷勤。
　　季暮山刚从车上下来，他望着紧闭的大门，正在犹豫按门铃，隔壁程琉就走了出来。
　　“程总，你今天不用工作？”季暮山转头看着程琉，试探问道。
　　他今天来，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昨晚刷到程琉的那条朋友圈。
　　季暮山左思右想，始终没想明白。
　　朝舟搬过去时，他在别墅转过一圈，儿子厨房分明和昨晚程琉那个厨房灶台背景一样。
　　季暮山可以确定程琉那几张照片一定是在别墅厨房拍的。
　　这两套是双拼别墅，又是同一个人手里出的，所有布局自然完全一样。
　　关键在于程琉那句话，和邻居一起做的菜？
　　她别墅隔壁不就是朝舟？
　　无论是朝舟去程琉家，还是她去朝舟家。
　　这两个都让季暮山心中产生了巨大的怀疑。
　　程琉她……凭什么？
　　季暮山从来没见过有人能接近季朝舟，还让儿子做菜？
　　程琉做梦呢。
　　当然，他必须承认这位小程总确实有人格魅力，上次两个人不过闲聊片刻，自己就差没把她引为忘年交。
　　季暮山绝不会承认自己在嫉妒程琉。
　　他更愿意想起昨天晚上一定是有什么误会，所以今天一早才赶了过来
　　“公司里没什么大事。”程琉没说自己翘班，她得在季暮山心中留下好印象。
　　“我之前听李总说，小程总不常住在这栋别墅，但两次来都刚好碰上。”季暮山状似无意道，“挺巧的。”
　　这有什么巧的，她每天都住在这。
　　程琉心中这么想，脸上却义正词严道：“季总，我觉得不是巧，这是我们的缘分。”将来成为一家人的缘分。
　　季暮山皮笑肉不笑：“是吗？”
　　“绝对是。”程琉郑重其事点头。
　　“小程总昨晚还邀请了以前的邻居来吃饭？”季暮山假装随口问，又补了一句，“新房确实要暖房，我们朝舟朋友不多，也不知道请谁来。”
　　“以前的邻居？我住的地方一层楼都是我的，以前没邻居。”程琉说着，眼前顿时一亮：“朝舟没朋友没关系，我也没有朋友！我们可以互相暖房！都是邻居。”
　　这可真是个好理由！
　　小程总感觉自己又找到一个好由头和未来男朋友相处。
　　季暮山：“……”
　　程琉没有朋友，这大概是他今年听到最好笑的笑话。
　　不过……
　　“昨天晚上你真的和朝舟一起下厨做菜了？”季暮山有些难以置信问道。
　　原来是想问这件事。
　　程琉眼中深色极快掠过，脸上笑意依旧，还带着几分得意：“朝舟做的菜好吃。”
　　她专门拿出手机，点开相册，指给旁边的季暮山看：“这道是他做的，这两道我炒，他放调味。”
　　季暮山脸色几经变幻，最终那张冷峻脸上的竖纹稍稍松开，看向程琉：“小程总和朝舟相处的很好，他……很少会和外人交流。”
　　程琉确实有本事，竟然真的能和朝舟走近，到底是和石头都能聊开花的人。
　　“你……”季暮山沉默良久，才出声对程琉道，“如果朝舟需要什么，你可以和我说。”
　　“他需要什么，你应该问他。”程琉收起手机道。
　　季暮山抬头看着紧闭的大门，片刻后问：“他还没起？”
　　“起了，他今天好像有事，不久前刚走。”程琉随口道。
　　“去染山了？”季暮山有些后悔没早点来，说不定能碰上儿子。
　　程琉回想季朝舟今天的穿着，以及手上那几束花：“大概是去见什么人了。”
　　“见人？”季暮山愣住，随后以极低的声音道，“这样……”
　　声音低到快消散在风中，不仔细听根本听不清。
　　程琉目光停在季暮山脸上几瞬，又迅速收了回来，面色如常。
　　她以为季朝舟是去看望上次那位云姨，原来不是？
　　“我公司里还有事，先走了。”季暮山对程琉客气点了点头，随后又道，“你……不用和他说，我来过。”
　　程琉双手插在卫衣前面的口袋里，微微挑眉，没有说话。
　　季暮山已经转身上车离开。
　　程琉站在原地望着那辆车消失在路口，良久后，拿出手机打开地图，搜了两个字，屏幕上瞬间跳出几个结果。
　　她退出去打开搜索引擎，将几个结果全部搜了一遍，看清上面的介绍，最后转身去车库开车。
　　程琉将手机放在车载支架上，点回地图，选择其中一个目的地。
　　……
　　四十多分钟后，程琉将车停在S市某墓园附近。
　　这个墓园管理完善，价格偏高，离之前起火的文兴小区只有半个小时的车程。
　　她没出去，安静坐在驾驶座上，手靠着车窗，难得有些忐忑。
　　程琉也不知道季朝舟如果见到她会不会生气，但她想陪着他。
　　二十多年前季暮山的资料在网上可以查到很多，不过后面他便没有了什么消息，寥寥数句就能概括。
　　程琉只能见到一句“妻子早亡”。
　　至于季朝舟的资料基本上查不到，她也没有往下查。
　　前几天五号是清明，墓园有很多人来祭拜，不过今天已经12号了，墓园进出的人不多。
　　程琉一直坐在车内，看着一个又一个进去的人出来，始终也没有见到季朝舟的身影。
　　但她依然在等。
　　程琉从来不会怀疑自己，她知道季朝舟一定在里面。
　　午后太阳渐渐被乌云遮挡，天阴沉下来。
　　要下雨了。
　　程琉皱眉看向车外，她沉默片刻，伸手从旁边拿出一把黑伞，随后下车。
　　她往墓园走去，并不快。
　　里面有人匆匆出来，程琉却始终没有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天彻底黑沉，乌云笼罩翻滚，风雨欲来。
　　程琉加快脚步，走进墓园。
　　一排排黑色墓碑前摆着各种快枯落菊花，少数新鲜的菊花。
　　程琉继续往上走，目光抬移，终于在某一处角落的墓碑旁，见到熟悉的人。
　　他跪坐在墓碑旁，头靠着碑身，早上那几束鲜艳的花已经摆在墓碑前，旁边还有两束不同的干枯菊花。
　　程琉停下脚步，望着墓碑旁颓靡艳丽的青年。
　　他垂头跪坐在那，像是失去所有生命力，快要和黑色墓碑化为一体，屏蔽周遭一切，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手拉着他不断下沉，堕落深渊。
　　“啪——”
　　雨终于落下，一滴一滴砸在石板路上。
　　程琉眼睫一眨，收回目光，撑开黑伞，朝青年走去。


第36章 第十二天
　　五号着火那天，是今年的清明。
　　季朝舟没来并不是因为着火，只是他不在清明来墓园，总会等几日才来，也从不带菊花，他会剪下自己种的花，摆在墓碑前。
　　每年最常送的花是铃兰，这是云染生前一个月最喜欢种的花，她用铃兰调配出了染山后调。
　　所有人都以为云染调制出的染山只有前后调，却不知道那是染山前中调。
　　如今最经典的染山其实不过是云染未完成的作品。
　　云染是位年轻的天才调香师，为香而生，从不用固定公式步骤，她调的是心悟。
　　……同样，她最后也带着香而死。
　　季朝舟将手中的小苍兰放在墓碑前，也没有和墓碑上的人说话，只是安静跪靠在墓碑旁。
　　冰冷墓碑并不能传递温度，季朝舟沉默跪坐在旁边，任由眼前那些暗红血色一点一点淹没他。
　　挣脱不开，也不想挣脱。
　　甚至这种沉溺的痛苦反而提醒他还活着。
　　墓园内的人来来往往，季朝舟始终未离开，近乎自虐般待在墓碑旁。
　　乌云渐浓，他也未有任何反应。
　　直到雨开始落下，大颗雨滴砸在墓碑、石板路上，季朝舟垂下的眼睫才微微动了动，他缓缓伸出手，雨滴砸在掌心，冰冷沉重。
　　……下雨了。
　　只是大雨并未如愿砸在季朝舟身上，初时几滴雨水落在他掌心，随后便再没有雨滴出现，但身边石板台阶却依旧迎着滂沱雨线。
　　季朝舟后知后觉嗅到熟悉的清苦味道，有些迟钝仰头抬眸往上看去，不经意撞进程琉的眼睛。
　　没有熟悉的笑意，只是沉静望着他。
　　……是她。
　　“下雨了。”程琉撑着黑伞，站在墓碑旁，低头望向跪坐的苍白青年，朝他伸出手，“该回家了。”
　　青年微微仰着修长薄白的脖颈，眼尾洇开浅红，像是濒临死亡的天鹅，脆弱苍白，带着一身哀重，无限靠近深渊。
　　她进来之前，想过很多偶遇借口，见到他之后，说不出任何借口。
　　最后什么也没解释。
　　程琉沉默看向季朝舟伸出的手，他掌心上落有几滴雨水。
　　不等他拒绝，她径直弯腰伸手握住他那只手，一把将人拉了起来。
　　只一刹那，雨水流动湿润在相握的手心中，他们体温交换。
　　黑伞隔绝周遭所有声音，似乎只余下分不清的心跳声。
　　季朝舟转头怔怔望向程琉侧脸，她甚至没有看他，只是一手撑着伞，一手握着他往外走去。
　　身后阴沉灰天，无数黑色墓碑交织着的血红深渊，逐渐离他远去。
　　程琉快速拉着季朝舟走出墓园，拉开车门，推着他上车，自己再绕过车头进驾驶座。
　　雨彻底被隔离在外，车前窗雨水模糊了视线，看不清外面。
　　季朝舟长睫垂下，轻轻颤着，目光触及刚才被对方松开的手，微微一顿，不着痕迹将那只手移开视线内。
　　程琉凭着一口气将人拉出墓园，带进车后，却不知道说什么。
　　车内一时间寂静无比。
　　她望着前窗滚落下来的雨线，心虚地抠了抠手，努力思考半晌，突然扯道：“院子里的柚苗会不会被淹死？”
　　片刻后，副驾驶座上的季朝舟偏脸，掀起薄薄的眼皮看向程琉：“……”
　　被瞪了！
　　程琉心中突然松了口气，她启动车：“我们得赶紧回去看看。”
　　一路上，谁也没有提起刚才的事，只有程琉在絮絮叨叨念着以后两个院子里果树长大后的样子。
　　季朝舟靠在副驾驶座位上，眼前随着她的描述，不自觉浮现出将来庭院内呈现的四季。
　　他没有发现自己唇角扬起几不可察的极浅弧度。
　　……
　　程琉直接将车开进了六号别墅车库。
　　这是季朝舟第二次进来。
　　“我们快去看看柚苗。”程琉拿着伞出来，站在季朝舟身边道。
　　两人从车库出来，撑着伞往隔壁别墅走去。
　　季朝舟目光落在程琉前庭院的果苗上，经过之前的抢救，果苗已经暂时缓过来。
　　旁边撑着伞的程琉压根没关注自己前庭院的果苗，她在动歪心思，而且还说了出来：“下雨太不方便，不如我们哪天把墙砸了，搭个风雨连廊，这样就不用打伞了。”
　　季朝舟脚步一顿，刚好他们走到放梯子的地方，他转头看向程琉，一字一顿道：“不行。”
　　“哦。”程琉安分道，“那就不砸了。”
　　反正以后结婚砸也一样。
　　小程总想做的事就没有不成功的，不过是时间早晚罢了。
　　两人撑着伞走进五号别墅前庭院左侧，程琉望向那两株绿油油的柚苗，认真道：“它们看起来还活着。”
　　“你看完了……”
　　季朝舟话未说完，旁边程琉又插了一句。
　　“我送你进去，这雨真大。”
　　她撑着伞将季朝舟送进客厅，也不离开，反而收了伞，一起蹭进客厅。
　　“我觉得当代青年应该少吃外卖，有时间就要自己在家做菜。”程琉站在别人家的客厅义正辞严道，“而且我们昨晚做的菜还有进步的余地。”
　　“……你想说什么。”季朝舟冷淡看着她。
　　程琉在他底线上来回蹦跶：“我买菜回来一起做饭？”
　　季朝舟直接拒绝：“不做。”
　　“哦，那我点外卖一起吃。”程琉似乎就等着他这句，迅速拿出手机，一气呵成点完了外卖。
　　一个小时后，季朝舟被迫吃完了她点的东西。
　　唯一比昨天好的是，今天吃完才下午五点。
　　电视机开着，季朝舟坐在大沙发上，程琉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不停在说着话。
　　季朝舟觉得自己比往年还要疲惫。
　　“这家公司不行，我见过他们董事长，人色胆大，做事只顾眼前。”程琉一边点评电视屏幕上的中年男人，手中掰完柑橘，放进果盘推给季朝舟。
　　季朝舟坐在沙发中间，听着程琉说话，眉心蹙着，推开她送过来的果盘，一时间竟然产生困意。
　　大概是烦极了程琉。
　　他也懒得和她说话，干脆躺在沙发上，背对着电视和旁边的程琉睡着了。
　　季朝舟太困，以至于忘记往年这个时候，他陷入深渊阴影中，只有靠着划开手臂，见到真正的血才能走出来。
　　不知何时，坐在旁边‘喋喋不休’的程琉停了下来，安静望着微微蜷缩侧躺在沙发上的青年。
　　他回来后换掉了那套深黑色西装，身上穿着休闲家居服，薄瘦苍白如瓷胚的脚踝清晰可见。
　　程琉望了许久，确认他睡着，起身去之前她睡过的客房，拿出一条薄毯盖在他身上。
　　她走出客厅，离开前，站在门口回头轻声道：“晚安。”


第37章 第十二天
　　季朝舟没想真的睡过去，只是背对着程琉，闭上眼假装睡着，好让她自觉离开。
　　他未料到自己闭上眼，没一会便睡着了。
　　再睁开眼时，客厅漆黑安静，只有屋外间或响起的几声虫鸣。
　　季朝舟微微转过脸，薄毯不经意蹭过下巴，带起某种说不清又有些熟悉好闻的清苦气息。
　　他还没有完全清醒，下意识将脸埋在温暖柔软的薄被中，长睫落下，困意残余，纱窗外飘进的微风带来雨后青草气息，更让人懒惬升涌。
　　许久之后，季朝舟才终于彻底清醒过来，缓缓坐起，带着未散的慵懒堕意，借着窗外月光，低头看向从身上滑落的纯白薄毯。
　　这不是他的东西。
　　季朝舟修长匀称的手指抓起堆积在腰间的薄毯，他怔忪片刻，才反应过来：这是程琉从客房拿出来盖在自己身上薄毯。
　　他垂头坐在沙发上半晌，终于转身站了起来，伸手拿起茶几上的手机。
　　凌晨2：00。
　　他睡了很久。
　　季朝舟没有打开客厅的灯，也没有回卧室，他踏着黑暗慢慢走向后院。
　　后院满地月光，碧蓝泳池波光粼粼，只是池面漂浮着零星被风吹来的落叶。
　　季朝舟没有走出去，安静站在后院廊道，视线落在草坪上。
　　隔壁二楼的灯还亮着，她……还未睡？
　　不知道自己熬夜被发现的程琉，此时正坐在书房里，疯狂工作。
　　无人驾驶技术壁垒没有那么好突破，但今天下午公司那边传来好消息，已经有了新进展。
　　程琉一回来就在看结果。
　　现在面前两台电脑，一台开着会议视频，全是这部门的技术人员，另一台是目前有了新进展的系统。
　　程琉在参与实时修改。
　　她工作时便全神贯注，忽略外界环境，并不知道季朝舟已经醒过来，还站在后院。
　　否则小程总一定会出来说声“邻居，晚上好。”
　　季朝舟坐在廊道内的藤椅上，沉静望着泳池内波光粼粼的水面，月光似乎对他有所偏爱，非要挤进来洒在他身上，裸露在外的薄白清瘦脚踝隐隐透着说不出的欲。
　　他思绪游离，指尖垂落在膝盖，心中难得的宁静。
　　然而很快，这份宁静便被打破。
　　季朝舟余光见到隔壁一道身影突然跳下来，呈抛物线砸进泳池，发出巨大的水花声。
　　他瞬间站了起来，心跳有瞬间忽然滞住。
　　刚才是人影？
　　他记得隔壁只有程琉一个人。
　　季朝舟快步走出去，却被后院高耸围墙挡住，他抿唇转身跑出去。
　　隔壁别墅大门紧闭，他看着上面的密码指纹锁，几乎毫不犹豫便伸手尝试输入一连串的六。
　　——门开了。
　　他用力推开门冲进后院，便见到同样格局的泳池内飘着一个人，四肢摊开。
　　季朝舟脸色异常苍白，哑声喊那个人的名字：“程琉？”
　　正飘在水面，望着天上月亮的程琉，听见声音，下意识翻起来看过去。
　　这一看把她吓得忘记游泳技巧，直接沉下去呛了水。
　　……她还活着
　　季朝舟无端松了一口气，面无表情走近泳池，伸手将人拉出水面。
　　“咳咳咳——”程琉一只手扶着泳池边，另一只手被季朝舟拉住，她泡在水里仰头看向他，“你醒了，我以为你还在睡。”
　　季朝舟将她的手甩开，站起身居高临下冷冷望着泳池内的人：“程琉，你疯了？”
　　她身上还穿着今天白天的衣服，只是少了外套。
　　四月的天并不暖，尤其今天刚下过雨，正常人谁也不会跳进露天泳池。
　　“对不起。”程琉这下真的后悔了，她没想到季朝舟醒了，更没想到自己跳下来被他看见。
　　季朝舟后退几步，冷眼望着程琉，刚才几乎停止的心跳缓缓恢复，却还带着吓过后的隐隐钝痛。
　　程琉快速从泳池里爬起来：“抱歉，我吵到你了？今天晚上有点激动，没控制住。”
　　她一直工作到刚刚，项目取得了前所未有的进展，为了平复心情，所以会议一结束，直接走到楼顶，从上面跳进了泳池，想清醒清醒。
　　程琉这种人天生骨子里喜欢刺激，加之身体好，脑子好，其实大多数时候都在克制自己。
　　今晚夜深人静，她难得失控，想着冷静一会，结果把隔壁季朝舟招来了。
　　程琉没忘当初隔壁二楼窗户砸下来时，季朝舟那时候的状态，现在他脸色看起来也极难看。
　　“对不起，我下次不这么做了。”程琉心虚又焦虑。
　　早知道下一楼跳泳池，上什么楼顶跳。
　　季朝舟目光落在程琉身上，她浑身湿透，衣服还在不断滴水，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最后全部消散，只是垂眸淡淡说道：“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
　　他转身离开。
　　程琉急了，她感觉季朝舟在生气，下意识拉住他的手：“别走。”
　　对上季朝舟转头看过来的目光，她结巴了一会道：“我、我……”
　　我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季朝舟转回头，面无表情往里走。
　　他没有甩开她的手，程琉就拉着季朝舟手腕不放，亦步亦趋跟着他。
　　程琉满脑子还在想找什么借口哄一哄他，结果刚走进房里，兜头就是一张大毛巾。
　　等她把毛巾抓下来，就对上季朝舟那双漂亮的琥珀琉璃眼，虽然还是很冷淡。
　　“去洗澡。”季朝舟冷冷瞥向程琉道。
　　她脑子不正常，他该早知道的。
　　“哦，好的。”程琉立刻点头，她像是察觉到对方缓和了一些，立马就探出脚去试他的底线，眼中带着亮晶晶的笑意，“你刚刚是在担心我吗？你怎么打开大门的？其实前后院的墙可以拆掉的，我不介意。”
　　“……我介意。”季朝舟冷道，这个人对‘6’的喜欢表现的极明显，他不过随便一试便试了出来。
　　“哦。”这话被拒绝多了，程琉也不在意。
　　她裹着条毛巾，带着满身水渍，蹬蹬上楼：“我去洗个澡，你在这等我一会。”
　　季朝舟低头看着自己刚才被握住的手腕，上面有一圈水痕。
　　他不应该留在这，刚才是他多管闲事。
　　季朝舟抿唇站在灯光明亮的客厅中，长睫垂下，带起眼尾冷漠，只是最后还是未动，留在了这里。
　　……
　　不过十来分钟，程琉便洗好澡从楼上跑下来。
　　她换了干净的衣服，但头发还是湿的，随随便便扎成一团，也不管水珠滴下。
　　季朝舟视线在她肩膀两侧掠过，最终没有出声。
　　程琉却已经蹭了过来：“我以为你走了。”
　　季朝舟沉默，脚步一动便要离开。
　　“我错了！”程琉立刻道，她快速倒了两杯水，递给季朝舟一杯，然后拉着他坐下，黑色眼瞳格外亮，“以后我们是不是朋友了？”
　　季朝舟不想喝水，但对面程琉灼热的目光，让他只能借着喝水的动作避开。
　　“朋友才会互相担心。”程琉单方面宣布，“我们是朋友！”
　　先成为朋友，那男女朋友关系指日可待。
　　小程总信心满满。
　　“今天公司有个项目进展很大，我很高兴。”程琉又开始叨叨不停，“今天晚上知道邻居会担心我，我也很高兴，最高兴的是，以后和邻居是朋友了。”
　　季朝舟撇开脸，躲开程琉的目光，手指无意识转着玻璃杯，不回她的话。
　　程琉忽然郑重其事喊他的名字：“季朝舟。”
　　季朝舟转头看向程琉，便见到她脸上展开极灿烂的笑。
　　她对他伸出一只手：“我叫程琉，今年二十六，生日六月六号，身高一米七六，体重五十六公斤，三围……”
　　眼看着程琉要报出三围，季朝舟伸手拍开她的手，打断程琉的话：“你想说什么？”
　　“哦，我就是想重新认识一下。”程琉解释道。
　　小程总坚决不承认她夹带私货，想要推销自己。
　　季朝舟将杯子放下，起身要离开，他视线落在程琉头发上，最终还是提醒她：“……你该擦干头发。”
　　“好，待会就擦。”程琉也跟着起身，“我送你出去。”
　　季朝舟没有拒绝，因为他知道拒绝也无用，程琉这个人有时候像是完全听不懂别人的意思。
　　程琉将季朝舟送到大门口，看着门锁，忽然又去拉他的手按在密码指纹处：“你录个指纹。”
　　大拇指快速点按了两次，指纹便录了下来。
　　季朝舟才终于反应过来。
　　这时候程琉又多次瞟向五号别墅大门指纹锁，心想以后她也要把指纹录在那。
　　“你的梯子摆在那，不需要指纹。”季朝舟余光见到她的小动作，冷道。
　　“好像也是。”程琉下意识回道。
　　等发现季朝舟在嘲讽她时，他已经回去了。
　　程琉却并不生气，他愿意对她表现出情绪，反而是一件好事。
　　她也转身回去，心想分开住果然不方便，都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如果他们住一起，她肯定不在三更半夜上屋顶跳泳池。
　　……
　　季朝舟躺在卧室床上，看着后院草坪上投射的灯光熄灭，想起刚才对方说的那些话，他有些失神。
　　她似乎永远都神采奕奕，不受任何纷扰。
　　季朝舟指尖缓缓触碰在之前被程琉手心水渍打湿的袖口，已经快干了。
　　他极慢凑过去，轻轻嗅着上面的味道。
　　——那处带着浅微的水汽，空渺无形，又似乎混杂其他的味道。
　　黑暗中，季朝舟嗅了许久，像是终于分辨出袖口沾染的气息。
　　——有她的气息。
　　不知想起什么，他掀起眼皮，长睫带着颤意，有些克制抿起唇。
　　然而在他收回指尖时，不经意触及小臂衣袖下几道凸起，所有的情绪又骤然消弭干净，只剩下沉冷冰寒。


第38章 第十三天
　　昨晚熬夜工作，还跳了一回泳池的程琉，一大早就起来了，从车库里开车，直接去了公司。
　　她经过隔壁时，特意往那边看了看，季朝舟应该还没起来，现在才六点出头。
　　程琉满打满算也只睡了三个小时，但她睡眠质量好，早起也依旧精神。
　　虽然今天可能一天见不到他，但程琉自我认为他们已经有了很大的进展，心情十分愉悦。
　　这大概就是事业爱情即将双丰收的感觉。
　　小程总觉得自己快乐的要起飞了。
　　实际上，隔壁别墅的人早已经醒了过来。
　　程琉开车出来时，季朝舟坐在客厅听见了外面的动静，一直到车离开，听不见任何动静后，他才缓缓起身走了出来，怔怔望着前庭院左侧的柚苗。
　　她……今天早上不来浇水了。
　　季朝舟站在前庭院许久，最后出门去了染山实验室。
　　……
　　汤芳露今天来得晚，其实在染山工作的时间很宽松，她只要保证每个季度有新香出来就行，不过自从季朝舟接手染山后，众多调香师每季度的新香被否决的数量直线上升。
　　可以说能让季朝舟满意的新香几乎没有。
　　但其他调香师不敢有怨言，先不说季朝舟是染山的执掌人，就是他研发出的一款弥渡，已经足够染山东山再起，这几年销量越来越高，谁有本事抱怨？
　　不过他们调香师该做的任务还是得完成。
　　汤芳露刚到实验室，就听见几位年轻的调香师红着脸在那里叽叽喳喳说话。
　　“在说什么？”汤芳露换上白大褂，问道。
　　“他今天来实验室了。”年轻调香师兴奋道。
　　汤芳露一听就明白过来：这几天一直没来的季朝舟终于来实验室了。
　　染山不少年轻调香师都爱走到二楼一圈，再坐电梯上来，为的就是看一眼季朝舟。
　　季朝舟身份、天赋、长相无一不让这些调香师仰慕，据说当年云染在染山时，也是这种‘盛况’，只是后来她不常来了，到最后再也没来过。
　　“我新香还没调出来，不然就去二楼实验室了，能看一眼他，我就感觉自己灵感爆发。”
　　“我也想去，季师突然过来是不是又有什么调配出新香了？上次汤师拿过来的那瓶新香真好闻。”
　　汤芳露戴上手套，闻言不由苦笑了一声：“上次那是他不要的新香。”
　　“季师调出来的废弃香都比我们精心调制的要好闻。”一位年轻调香师颓然道，“感觉自己是个废物。”
　　“行了，别闲聊了，前两天进了一批昂贵香料，带你们去闻闻。”汤芳露带着这些年轻调香师去实验室。
　　之后她拎着一箱新香料去二楼，准备交给季朝舟。
　　他果然在实验室内，白色方桌前堆满了香精瓶。
　　汤芳露敲了敲门才进去，一推开便闻到了一股极苦涩的味道，让她下意识皱了皱鼻子。
　　这种味道像是树皮剥开那瞬间的苦涩，她仿佛能见到那瞬间青色树汁从撕裂的树皮中迸开。
　　不是刺鼻，更像是那股青汁的苦、涩顺着鼻腔进入大脑，带着雾蒙蒙的味道，令人下意识避让远离。
　　太苦、太涩了。
　　汤芳露站在门口缓了一会，才走进去。
　　调香师闻的香料多了，就知道不一定是所有的香料都香，有些香料味道古怪甚至难闻，但作为辅香，和别的香料混合却会得到出乎意料的芬芳。
　　汤芳露看向季朝舟桌面上调出来的新香，将自己手中拎着的箱子放在旁边：“这是新进的一批香料，我挑出来了一些品质最好的。”
　　季朝舟点头表示知道。
　　“这是新配出来的辅香？”汤香露还是没忍住好奇心，这种味道她没闻过，不像是单一的香料。
　　季朝舟抬眼，忽然问她：“你认为如何？”
　　“过于涩苦，如果加入类似甜橙香精，可以中和它。”汤芳露脑中已经给出十几种中和这股味道的香精。
　　季朝舟将香水瓶盖上，垂眸道：“我觉得现在刚刚好。”
　　汤芳露一愣，随后道：“那我等季师结果。”
　　她调香这么多年，在季朝舟面前是没有自信的。
　　有些人就是为香而生，正常人需要学习，他们直接信手拈来。
　　但出来后，汤芳露回忆了半天，还是摇头，那股味道确实太涩，过于生苦。
　　难道是她鼻子出了问题？
　　“汤师，你身上什么味道？”
　　汤芳露回自己实验室，一位年轻调香师凑过来嗅了嗅，皱着脸，“太苦了。”
　　“季师那边在调新香。”汤芳露解释道，她怀疑大概这里面还有他们这些调香师没闻出来的味道。
　　这应该就是天才和普通人的区别吧。
　　……
　　“S市那几家车企可以接触接触。”程琉一进来就对坐在办公桌前的贺柏道。
　　她在十七楼待了快一天，讨论研究，修改系统代码，忙到下午五点多才回到二十六楼的办公室。
　　“好。”贺柏起身问她，“你准备重新联系车企合作了？”
　　程琉点头：“系统问题快解决了，资料你去准备好。”
　　神隐科技目前暂时没有办法生产汽车内部几个最重要的部件，只能寻求合作。
　　上次G市那家车企因为没得到好效果，已经结束了合作。
　　“程总……”贺柏看着程琉，犹豫了会忽然问道，“公司是不是还有新的计划？”
　　以往公司有什么新计划发展，他都是最先知道的，但最近程琉还没有和他提过。
　　“新计划？”程琉先是一愣，随后想起什么，郑重其事走到贺柏面前，认真道，“确实有，不过还需要一点时间，到时候成功了，我一定先告诉你。”
　　她计划让季朝舟成为自己男朋友。
　　“好，那我等你。”贺柏笑着应下，程琉果然在准备什么新计划。
　　只有他能这么了解她。
　　“我先回去了，你早点下班。”程琉上来拿了背包就出去，对贺柏随便说了句。
　　她现在已经不再是那个工作狂，小程总如今学会了准时打卡下班。
　　“我再整理一会资料。”贺柏站在办公桌前道。
　　程琉拉开玻璃门，朝后挥手：“那我先走了，再见。”
　　……
　　程琉没有直接回别墅，她路上转去一家甜品店，打算排队买两盒甜品。
　　她今天在十七楼，见到上次那个打印聊天记录的员工炫耀女朋友买的甜品。
　　他女朋友，哦，不对，已经是未婚妻了，他们打算五一就结婚。
　　他未婚妻排队买了两块甜品，中午亲自送到公司门口。
　　那员工下去拿上来，明着说甜品店有多火，里面的甜品有多难买，其实就是在炫耀。
　　小程总坚决不承认她有点嫉妒。
　　她不想吃，她就是想去看看那甜品店到底有多火。
　　然后程琉下车，看着甜品店那条长长的队伍沉默了：确实很火。
　　而且站在那排队的都是情侣。
　　小程总：“……”
　　她好酸。
　　程琉径直走到队伍最前面，站在那看了一会，今天员工未婚妻买的是最经典的两样招牌甜品，情侣必吃！
　　小程总心动了。
　　她也要买给喜欢的人，和他一起吃！
　　正好这时候最前面的那对情侣的甜品做好了，就是两份最经典的甜品。
　　店员探出头对后面的队伍道：“今天经典甜品售罄了。”
　　没了？
　　队伍中顿时传来抱怨声，一些人纷纷离开，还有一些打算买其他的甜品。
　　只有买到最后两份经典甜品的情侣满脸高兴。
　　“九百九十九卖不卖？”程琉见状，立刻问旁边这两位情侣。
　　她今天一定要买到！
　　那对小情侣听见直接翻十倍的价格一愣。
　　情侣对视一眼，当机立断，将手中的甜品塞给程琉：“卖！”
　　程琉成功拎着两盒甜品上车，回家。
　　……
　　一停好车，程琉就兴冲冲拎着甜品去隔壁按门铃。
　　季朝舟刚回来，他看着监控屏幕上的人，眉心微拧，沉默片刻，没有选择按开门，而是转身走了出去。
　　程琉见到大门打开，立刻拎起粉色盒子高兴道：“一起吃甜品吗？”
　　季朝舟没有回她的话，他看向程琉：“门铃很吵。”
　　随后转身往客厅走去。
　　程琉一愣，随后目光落在门锁上，见到录入指纹界面，眼前一亮，她喜滋滋将手指按上去，录了两遍指纹，立刻追了进去。
　　“我今天去公司工作了。”程琉开始主动报备自己的行程。
　　那些中年合作商说过，他们老婆就喜欢这样主动报备行程的。
　　程琉立志要当一个好女朋友，虽然她男朋友还没影。
　　她跟在季朝舟身后，嗅了嗅夸道：“你今天香水也好闻。”
　　季朝舟脚步一顿，他没用香，只在实验室待了一天，身上沾染的是今天汤芳露说的过于涩苦味道。
　　她觉得这个味道好闻？
　　程琉说话的时候，低着头一时不防，撞在他背上。
　　——鼻子撞酸了。
　　程琉下意识捂住自己鼻子，眼睛瞬间冒出了生理泪水。
　　季朝舟被撞的一怔，抿了抿唇，回身道：“抱歉。”
　　“是我没看路。”程琉松开鼻子，摆手。
　　这一摆手，让对面的季朝舟皱起眉：“你……”
　　程琉对上他视线，抬手一抹，才发现自己又在流鼻血，她捂着鼻子，瓮声道：“我没事。”
　　季朝舟转身去拿抽纸，递给她。
　　程琉随便擦了擦，抬眼看着季朝舟紧锁的眉头，安慰：“一会就好了。”
　　季朝舟望着她胡乱敷衍的动作，忍了一会，最终还是抽出纸巾，拍开程琉的手，替她擦去蹭在脸颊上的血渍。
　　程琉僵硬站在那，看着对面的季朝舟，他唇抿成一条直线，脸也冷着，眼睫垂着，只是手擦拭的力度却轻缓温柔，还带着淡淡的香。
　　其实程琉能闻到那股涩青生苦的味道，但她觉得苦涩味道下还有藏着熟悉的湿润温暖香气。
　　小程总脑子发懵，她觉得他擦的不是自己的脸，而是她的心。
　　季朝舟帮程琉擦去脸上蹭到的血渍，收回手时，不经意对上她灼热目光，瞬间仿佛被烫住，迅速移开视线，转身将手里的纸巾扔掉。
　　程琉这个人从来不懂收敛，只会得寸进尺。
　　她大大咧咧伸手拉着季朝舟坐在餐桌前，然后打开两份甜品：“你尝尝，听说很好吃。”
　　都是情侣才买，他们吃了一定也能成为情侣。
　　季朝舟低头沉默望着餐桌前两份甜品，两份甜品明显可以拼成一个大红色心形，上面似乎还有半字。
　　程琉见到甜品时也一愣，这怎么和员工未婚妻买来的不一样？
　　她买错了？！
　　季朝舟冷眼瞥着桌上两份甜品，忽然伸手将一份甜品推向另一份甜品。
　　它们严丝合缝拼在一起，成了大红色的心形，中间还写了‘爱’字。
　　季朝舟抬眸看向对面的程琉，在等她解释。
　　“这……”程琉眼神飘忽，求生警报飙响，张口就道，“是公司里有个员工结婚送的，不关我的事！”
　　虽然小程总很想拍着胸口理直气壮地说：这就是她买的。
　　但万一把未来男朋友吓跑怎么办？
　　现实让她不得不低头。
　　“你尝尝？”程琉心虚地将勺子递给对面的季朝舟。
　　季朝舟没有推开，他低眸望着手中的勺子，忽然问对面的人：“你觉得今天的香水好闻？”
　　程琉已经拿过自己那份甜品，低头舀了一勺，话快过脑子道：“你的味道都好闻。”
　　客厅忽然陷入极大的沉默中。
　　“……这甜品看起来很好吃。”程琉事后找补，将另一份推到季朝舟面前，“你试试。”
　　两人默契忽略刚才的对话。
　　季朝舟尝了一口甜品，瞬间皱眉，太甜。
　　他只尝了一口便没有再吃。
　　对面程琉吃了一口，也立刻放下勺子，显然也觉得难吃的离谱：“这什么破甜品，还那么多人排队。”
　　她悄悄在微信问那员工甜品在哪买的，怎么她买的经典不一样，味道还难吃。
　　员工很快发来一个位置，然后道：【有家盗版甜品店，会找托排队，程总你别去错了地方。】
　　程琉：“……”
　　她已经买了，还花了高价！
　　坐在对面的季朝舟突然提醒她：“你刚刚说员工送的。”
　　“我……是说员工他未婚妻排队买的。”程琉连忙改口。
　　季朝舟面无表情拆穿：“员工已经结婚，还有未婚妻？”
　　程琉：“……”
　　可能因为刚才他伸手帮她擦血迹，所以她脑子烧坏了。
　　“是我在路上买的。”程琉低头承认，“去盗版店买错了。”
　　季朝舟抿唇，眼尾长睫颤了颤，目光落在对面的人身上：“下次别买这家。”
　　程琉一听他还愿意理她，满血复活，双眼亮晶晶看着他，“那以后我买更好吃的。”
　　季朝舟偏开脸，不和她对视：“随你。”
　　他闻着身上的味道……似乎是有些过于涩苦了。


第39章 第十三天
　　甜品是没办法吃了。
　　按理程琉该回去了，但她愣是没动，磨磨蹭蹭地说饿，然后拿起手机：“我点外卖，你想吃什么？”
　　季朝舟坐在沙发翻开书：“随便。”
　　程琉精神为之一振。
　　来了！名言警句之随便！
　　在合作商圈中，程琉早有耳闻，他们老婆一旦说了随便，就千万不能随便，否则等待的就是疾风骤雨！
　　没想到有一天，她程琉也听到这句话。
　　小程总顿时挺直腰杆，有那么多合作商的血泪史在前，她一定要好好选。
　　程琉按着季朝舟的口味点了几道清淡的菜，至于她，就爱吃肉。
　　点完外卖后，无事可干，她趴在桌面上看靠坐在沙发上的季朝舟。
　　他头微微垂着，额前几缕碎发落下，侧脸线条极流畅精致，手指握着书脊，书看起来有些年头，书页发黄，封面字体也古旧，越发衬得修长指尖薄白漂亮。
　　真好看。
　　程琉感觉自己每多看他一眼，就沦陷的更深一点。
　　季朝舟翻过一页书，上面的内容并没有看进去多少，不远处无法忽略的目光落在身上，仿佛有实质般地烫人。
　　不用转头，他便知道程琉在看着自己。
　　她瞳仁极黑，看着人的时候，总给他一种专注深情的错觉。
　　季朝舟垂睫，指尖微微用力按着书页，极力想要忽略来自她的注视，书页上的一行行黑色的字似乎在晕开，让他看不清。
　　好在外面门铃响了，打断客厅内的奇怪氛围。
　　“外卖来了，我去拿。”程琉立刻站起身道。
　　她一离开客厅，季朝舟才抬头，原本按在书页上的手指也稍稍移开，只是那页书上留下了些褶皱印记。
　　很快，程琉拎着两袋子外卖进来，她打开包装，将饭菜摆在餐桌上，喊季朝舟过来吃饭。
　　她在餐桌上的话很多，大部分都在说自己以前碰到有意思的事，并不让人生厌，甚至有时候季朝舟会不由自主停下筷子，听她说话。
　　那些是他不曾经历过的事情，陌生有趣。但更吸引人的是对方耀目的眉眼笑容。
　　不过每当这个时候，程琉又会将话转回饭菜上，等季朝舟反应过来后，他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吃完这顿饭。
　　向来习惯空着的胃被填满，那些刺痛难得消失。
　　程琉将餐桌上的碗筷全部收拾好，准备带出去扔掉：“我先回去了。”
　　她没有继续蹭留在这，陪着他吃完晚饭的目的达到了。
　　季朝舟一怔，随后道：“关上门。”
　　他起身，先程琉一步离开客厅，往卧室走去。
　　程琉扬眉，看着他背影道：“晚安，明天见。”
　　季朝舟走进卧室，站在门后未动，他可以听见客厅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
　　直到几分钟后，隔壁二楼的灯亮起，他才缓缓收回视线，垂眸靠着房门，不知在想什么。
　　……
　　程琉回去后，本来打算认真工作，结果李东打来电话，向她诉苦。
　　“小程总，我命苦啊！”李东在电话那头委屈异常，“都已经快三天了，我老婆还在生气。”
　　要是在以前，程琉接到这种电话，百分百找个理由挂断，但如今不同往日，这些中年合作商正在经历的一切，都将是她未来可能碰上的事情。
　　于是程琉认真问道：“李总，发生了什么？”
　　这一问，对面的李东瞬间开始倒苦水：“我前两天受邀请参加一个直播节目，不知道哪来的传言我看上了里面的女明星，然后就被赶出卧室，我老婆她好几天不和我说话。我发誓我就是多看了别人一眼。”
　　“你有老婆了，还看别人？”程琉诧异，她要是有了季朝舟，绝对不会多看别的男人一眼！
　　“不是，我真没有任何想法！”李东痛苦道，“我就是觉得那个女明星有点眼熟，一时半会想不起来，我老婆非说我看中人家年轻貌美。”
　　程琉想了想问：“什么女明星？”
　　李东一愣，后悔的直拍大腿：“就那个云斐，我以前就在电视里看过，没真见过，那天录节目没反应过来，我就多看了她一眼。”
　　“你觉得她像你老婆？”程琉明白了。
　　李东不太高兴：“什么叫像我老婆？她是有两三分像，但你这话不能这么说，我老婆是独一无二的。”
　　“事实是你已经多看了她一眼。”程琉毫不留情道，“你老婆还生气了。”
　　李东唉声叹气：“早知道不去参加那节目了，我就想着现在流量为王，上节目可以多宣传宣传自己公司。”
　　“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办？”程琉打探李东的解决方法，以防万一。
　　“跪着呢。”李东揉了揉膝盖，叹气道。
　　程琉记住了，以后千万不能跪，三天了都没用。
　　“小程总，有件事想和你说说。”李东喊完疼，终于说出自己真实来意。
　　程琉翻开自己的情话手册，在上面用红笔写下警示案例，然后道：“李总你说。”
　　“是这样的，我和那节目组签了两期，但是下一期我不想再去了，你看看你能不能帮我个忙，参加那个节目？”李东扭捏道，“违约得付违约金，但是换人，他们节目组是同意的，你刚好还能宣传神隐科技。”
　　“我没兴趣。”程琉想也不想拒绝了，“神隐科技暂时不需要宣传。”
　　“录节目不用很久，就一天时间！”李东急了，“小程总难道你要眼睁睁看我妻离子散吗？”
　　“李总，你什么时候有孩子？”程琉合上手册问。
　　“万一我老婆离家出走，金毛肯定一起走。”李东悲从中来。
　　哦，金毛是李总家的一条狗。
　　“再说，以后你不是要请我当证婚人？那我感情和睦，才能带给你好运是不是？”李东绞尽脑汁道，“那节目简单的很，就是要向大众揭示公司掌权人一天的生活，顺便你可以宣传一下自己公司。”
　　程琉丝毫不心动。
　　“我知道你觉得神隐科技不需要宣传，但你可以借这个机会向你男朋友来个全国直播告白，求婚都可以！”
　　李东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程琉顿时精神了，但她克制问道：“我需要想一想，你这节目什么时候录，我不一定有时间。”
　　“后天。”李东见她有些松动，继续道，“小程总，机会难得，这可是向全国炫耀你男朋友的大好机会。”
　　程琉：“……”男朋友八字还没一撇呢。
　　“可以是可以，不过李总你欠我一个人情。”程琉心想，虽然男朋友还没到手，但她可以借这个机会让季朝舟多了解自己。
　　节目播出以后，还可以找机会和他一起再看！
　　“行，我欠你一个人情！”李东松了一口气，终于把这担子推出去了，“待会我把那个导演助理微信推给你，她会详细讲解节目流程。”
　　程琉挂了电话，很快收到导演助理的微信，刚加上，对方就发了一个长消息过来，将节目流程写得清清楚楚。
　　《老总们的一天》：先从家里出门（花二十分钟左右拍摄住宅内部，可选择不拍），再去公司（由老总们自行安排流程），最后吃饭（可去公司食堂，同时宣传食堂待遇，创造老总们平易近人的性格）。
　　程琉决定从家里开始拍，最好还能拍一拍她新买的各种家具。
　　不过……主持人是云斐？
　　程琉转了转椅子，打开电脑，输入云斐的名字。
　　姓云，云斐是那位云姨的女儿？和季朝舟是亲戚关系？不过之前这位在花卉市场冲过来问她话的眼神并不善。
　　明星的资料在网上很多，程琉一搜就跳出各种结果。
　　她大概看了看，发现云斐是云瑟的养女，不光如此，对方经常在节目上说自己有暗恋多年的人。
　　暗恋、多年？
　　程琉忽然想起当初在机场的情形，季朝舟是去接云斐？
　　她心里酸了一秒，但理智很快分析出一些不对。
　　这位年轻明艳的女明星当时极有可能是故意引起混乱，下飞机后特意将口罩眼镜取下。
　　等等！
　　小程总突然急了，云斐暗恋的人是季朝舟？！
　　那他们……青梅竹马？
　　程琉倏地站起身，一想到季朝舟身边还有个青梅竹马，她顿时着急了。
　　小程总当即拨通汪洪洋的电话，请求援助。
　　汪洪洋最近待业家中，天天熬夜打游戏，接到电话的时候正打得起劲，差点骂人，但看到是程琉，想起那块大金牌匾，又忍气吞声问：“程总，你有什么事？”
　　“我要录个节目，想让他了解了解我生活和工作，但是那个主持人是他青梅竹马。”程琉忧心忡忡问汪洪洋，“我怎么办？”
　　大八卦！
　　汪洪洋起劲了：“那个季朝舟有女朋友？你挖人墙角？”
　　“别胡说，他没有女朋友。”程琉对这点还是自信的，“是云斐暗恋他。”
　　“云斐？那个正当红的云斐？”汪洪洋震惊，“她暗恋的人是季朝舟？”
　　云斐正当红，她又几次三番在节目中提过暗恋的事，但凡关注娱乐圈的人都有所耳闻。
　　汪洪洋想起季朝舟那张脸，喃喃道：“……难怪是暗恋。”
　　毕竟连程琉都喜欢季朝舟。
　　“你是神隐创始人，正常人都会选你。”汪洪洋躺在床上道，“要真不放心，那你上节目前穿好点。”
　　虽然程琉不干人事，但汪洪洋还是觉得她长得确实不差，而且气势上很少有人压过她。
　　“穿好点？”程琉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里面清一色的运动服和格子外套，“我明天去买。”
　　不过，程琉这个人在生活上没什么审美。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她爬梯子站在墙边，探头认真问隔壁庭院刚走出来的季朝舟：“你今天有空吗？”


第40章 第十四天
　　程琉说这话的时候，双手扒在墙头上，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季朝舟，带着令人无法拒绝的期待。
　　大概是清晨的光线太过耀眼。
　　季朝舟下意识偏开眼睛，不去看对面的人，他低头给花浇水，没有回话。
　　程琉干脆从对面翻了过来，轻松落地站在季朝舟身边，直白热烈问道：“明天我要上一档节目，想买衣服，你能不能陪我去选？”
　　季朝舟视线落在她身上每天连颜色都不换的同款式衣服：“……”
　　有的人确实衣品堪忧。
　　季朝舟手顿了顿，往边上移了两步，拉开他们过近的距离，他抬壶浇水，低声问：“什么时候去？”
　　“现在就可以去。”程琉喜滋滋道。
　　邻居就是心地善良，愿意帮助人，不愧是她心上人，品格高尚。
　　季朝舟侧脸看她，淡声道：“浇完水再去。”
　　“好。”程琉乐颠颠跑到左边，去拿那个丑壶装水浇苗。
　　之前季朝舟给的洒花水壶，她拿回去后就没拿出来，天天宝贝似地留在家里，给六号院子里那些果苗浇水，完全忽略了季朝舟的本意。
　　……
　　“你要参加什么节目？”车上季朝舟问她，如果是领奖晚会需要的是礼服，会议节目则需要正装。
　　程琉一路往前，等到红灯时，打开手机微信，将那条消息给季朝舟看：“这个。”
　　季朝舟接过手机看着上面的节目名字微微一愣，是那天云斐和他提过的节目。
　　这个节目重点邀请的对象，一般是需要宣传的公司。
　　但无论在业内还是大众圈内，神隐科技的名声并不需要宣传，他还记得之前在路边广告屏中听到的话，主持人说神隐创始人不喜欢露面。
　　“为什么突然要参加这个节目？”季朝舟问旁边的程琉。
　　程琉随口回道：“李总，就是那个卖我们别墅的李东，他因为这个节目被他老婆赶出来了，所以下期就拜托我替一下。”
　　她没说其实自己就是想通过节目向他暗中介绍一下家底。
　　季朝舟对别人的八卦不感兴趣，他准备将程琉手机放回去。
　　结果前面的绿灯亮了，程琉迅速松开刹车，加油门往前开，季朝舟晃了一下，手机在掌心打滑，下意识握住时，拇指碰到屏幕，退出了导演助理的微信消息。
　　季朝舟垂眼看去，轻而易举见到微信主界面置顶的三个字备注：男朋友。
　　他目光几乎瞬间冷淡下来，但随后见到头像又不由怔忪。
　　——是自己的微信头像。
　　旁边的程琉还一无所知，兴冲冲开车，思索在明天的节目录制上如何有意无意炫耀自己的家底。
　　季朝舟反应过来后，抿唇按下侧面熄屏键，将手机放进储物格中，假装未看见。只是手机似乎有些烫手，那股温度从他指腹一直烧到耳尖。
　　他若无其事偏头往车窗外看去，手垂落在膝盖前，指尖微微蜷缩着。
　　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做那种备注。
　　……
　　程琉没有去之前的那个商场，她换了在一楼就有女装的商场。
　　等停好车，程琉拿着手机出来，她本来想看眼时间，结果见到微信主界面，瞬间慌了。
　　她悄悄看了一眼季朝舟，他好像没什么特别反应，可能没看见，但也可能见到了。
　　程琉艰难思考片刻，最后决定先解释，不能在他心中留下不好的印象。
　　她当着季朝舟的面打开手机，然后假装刚发现：“之前认错人，一直忘记改备注了。”
　　季朝舟停下脚步，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瞳静静望着程琉片刻，随后问她：“什么备注？”
　　他没看到！
　　小程总心想太好了，那就不改了，表面上她随意摆手：“不是什么重要的备注。”
　　这句话一说出口，程琉敏锐觉得周围空气变冷了点，但季朝舟已经转身往商场走了，她只能连忙跟上去。
　　……
　　商场一楼全是女装，不用上楼。
　　程琉还是头一回花心思给自己买衣服，但她显然不会搭配，抓起一件衣服能穿就是好看。
　　季朝舟沉默站在衣架前，替她选衣服。
　　这种节目不需要穿太隆重，但像程琉这种过于随意也不行。
　　“这条黑色长裙很适合春夏交际时穿，日常也完全可以。”店员望着对面俊美青年，认真介绍道，“你女朋友身高腿长，一定很适合。”
　　程琉被店员一句‘女朋友’说的心花怒放，立马道：“买！”
　　“我们不是男女朋友。”季朝舟瞥了一眼旁边的程琉冷声道，“料子薄，容易坏。”
　　一个这么大还能在袖口乱划，又爱翻墙的人，这样的长裙不知道能不能活过一天。
　　“那不买！”程琉顿时改口，显然觉得季朝舟说什么都是对的。
　　店员看了看冷淡的俊美青年，视线又移到旁边满脸写着高兴的程琉，心中困惑：不是一对，难道是兄妹？长得也不像，虽然都很好看。
　　季朝舟挑出一套衣服递给程琉：“试试。”
　　“好。”程琉接过来去更衣室换上。
　　等她换出来，旁边店员真心夸道：“这件衣服很适合您。”
　　程琉腿长，西裤上的银扣腰带又明显加重了这份优势，白色衬衫领口有一小处刺绣，显得精致又生活化。
　　“这件可以吗？”程琉认真看着对面的季朝舟问道，她已经想好以后要把他挑的衣服天天穿公司里去，暗中炫耀。
　　季朝舟目光落在程琉几次无意识扯衬衫领口的手上，摇头：“换一件。”
　　在程琉进去换衣服时，他拿出手机查了明天的天气。
　　晴，温度12°C～15°C。
　　这种天气需要外套才不冷。
　　等程琉出来后，她又是在扯衣服，大概是穿习惯了宽松的衣服，她不喜欢太修身束缚的衣服。
　　“还有哪些？”程琉虽然觉得这些衣服穿的不适应，但只要是季朝舟挑的，她穿得就高兴。
　　但季朝舟换了个风格，偏宽松的正式衣服，抛弃衬衫，让程琉去试。
　　造型不光靠衣服，还有发型。
　　等程琉再次出来后，季朝舟视线停留在她身上片刻，忽然走到她对面，伸手将程琉的发绳取了下来，黑色中长发瞬间披落在肩头，手收回慢了，有几缕发丝缠落在他指尖。
　　冰凉柔顺，发质细软，很不像程琉这个人。
　　对面程琉下意识抬眼看他，目光带着困惑，不知道季朝舟在做什么。
　　边上店员十分怀疑地看着两人，这还不是情侣？
　　季朝舟收回手：“这套衣服更适合披发。”
　　程琉有些为难，她很不喜欢披着头发，觉得妨碍自己视线，但既然季朝舟这么说，她答应披一天也不是不可以。
　　“不要这套衣服。”季朝舟视线掠过她眉心，忽然摊开掌心露出发绳，“扎好。”
　　“哦。”程琉拿起发绳，随手扎了起来。
　　最后季朝舟重新挑选了一套给她：“试试。”
　　里面是黑色v领薄毛衣，略宽松，外面是一套灰咖色亮面薄西装，布料垂顺，质感极佳。
　　果然等程琉换好出来时，手没再乱扯，很适应这套衣服。
　　她穿得刚刚合适，西装并不算修身，加上里面黑色宽松薄毛衣，透着慵懒生活化的气息，但不失正式，恰好适合明天的节目。
　　除去衣服，季朝舟又替她选了一双黑色皮鞋，但鞋根底面是黑白棋格纹，能让人眼前一亮。
　　他从没有为人挑选过衣服，却做的驾轻就熟。
　　“那我明天穿这个录节目。”程琉站在镜子面前认真看了看道。
　　“……嗯。”季朝舟不自然撇开眼。
　　她不笑的时候，总像是换了一个人，并不如平常好接近。
　　程琉去把衣服换了下来，结完账就找借口说要谢谢季朝舟，请他吃饭。
　　总之，逛街吃饭一个都没落下，这一天小程总体会到什么叫‘约会’的快乐！
　　……
　　云斐知道下一期节目录制的对象是程琉时，心中是高兴的，因为季朝舟就在隔壁，她有机会去看他。
　　而且这档节目是直播的形式，云斐忍不住有了别的心思。
　　节目组导演知道换了程琉来，兴奋地一晚没睡，已经发微博做好了预热宣传准备。
　　无论是神隐科技公司首次内部曝光，还是其创始人首次上节目，都是一个大宣传点。
　　他们节目是拍老总的，大部分都是中年人，长相身材十分的普通，但程琉那个人，不光年轻，长得也好看。
　　所以拍摄前一天，云斐试了无数衣服，最后选了一件红裙，将艳丽发挥到了极致，力求不能被程琉压住。
　　到了第二天录制节目的时候，云斐一大早提前坐着车到了别墅门前，导演组收到程琉消息，知道是六号别墅，上前去按门铃。
　　他们需要提前安排好机位，所以来的比较早。
　　但这个时候程琉正在隔壁别墅里，认认真真给果苗剪枯叶，剪着剪着就蹲下去研究它们根部。
　　“程琉。”季朝舟皱眉看着蹲在柚苗前，低头不知道在看什么的人，提醒道，“隔壁有人在按铃。”
　　“哦。”程琉慢吞吞站起来，她往大门走了一半，又停住了，转身对季朝舟道，“不走那，省得被他们发现了你住这。”
　　这时候隔壁节目组已经无意间推开了大门，还以为是程琉提前特意打开的。
　　导演立刻让摄影师打开录像机开启直播，再对云斐打手势，让她开始介绍。
　　“大家早上好，我现在站的地方就是神隐科技创始人程琉的住宅。”云斐披着大波浪卷，红唇艳丽逼人，她特意引着摄像机往围墙那边靠，自己拿着手机，看着上面的弹幕，然后抬手做悄声状，“告诉大家一个小秘密，其实调制出染山弥渡的天才调香师就住在隔壁。”
　　站在摄像机背后的导演诧异，他不知道这个消息。
　　节目组不会拍到门牌号这种东西，云斐说这话只是为了让观众注意她和季朝舟的关系。
　　果然，弹幕上就有人说想看那位天才调香师。
　　“今天的节目人物是神隐科技创始人，大家重点不要偏了，以后有机会我……”
　　就在这时，不走大门的小程总突然出现在墙头，直接和云斐手里的手机镜头来了个脸对脸，对面摄像机更是将她这驾轻就熟的爬墙过程录得清清楚楚。
　　“卧槽！”导演没忍住喊出了声。
　　云斐直接吓得手机差点摔了。
　　程琉也没好到哪里去，她没想到这波人自己跑进来了，一时蹲在墙上进退两难。
　　仔细一想，也没事，反正谁也不知道隔壁是谁。
　　这时，隔壁传来季朝舟好听清冽的声音：“怎么了？”


第41章 第十四天
　　《老总们的一天》刚刚开播不久，热度不低，也不算特别高，全靠当红女星云斐做主持人拉流量，目前已播的第一期嘉宾是东出酒店老总李东。
　　节目组导演确实精明，他特意邀请李东过来，就是为了造八卦。
　　因为李东老婆是杨繁玉，云斐出道之初又有小繁玉之称，这一播出有太多话题可以引导了。
　　偏偏李东不负众望，节目一开始就盯着云斐看了半天。
　　直播八卦什么话都有，说李东看云斐看直了眼等等，当天《老总们的一天》就上了好几个热搜，还顺便蹭了一波杨繁玉的热度。
　　那边杨繁玉对李东看不清节目组用意就签两期的行为十分生气，几天都没消气。
　　但这不妨碍第一期直播回放率逐渐攀升。
　　昨天节目组更是放出重磅消息，说第二期请到了神隐科技的创始人。
　　一大早直播人数就已经远远超过第一期总播放量，毕竟神隐科技创始人那一段在发布会上的视频已经来回播放了不知多少遍，还没有新的资源。
　　谁不对这位年轻的神隐科技创始人有好奇心？更何况她长得还好看，那张脸放在娱乐圈都能鹤立鸡群，更不用说对标的还是一群中年老总，颜值度直接爆表了。
　　直播一开始，弹幕就已经密密麻麻快将云斐手机屏幕占满了。
　　【激动，要见到创始人了！】
　　【节目组有本事，居然能请到神隐科技，他们也需要宣传吗？】
　　【咦，程总院子里还种果苗？】
　　【和我想象中的不同诶，感觉这院子挺普通的。】
　　【墙边还有个梯子，好生活化，想象不出程总爬楼梯的样子。】
　　【那场发布会的视频我来回看了无数遍，简直是霸总本总！颜狗的天堂。】
　　【之前还有个正式会议，程总在新闻上出现过几秒，那张脸绝了，镜头一转，感觉瞬间从严肃会议转成娱乐圈名利场。】
　　云斐是手中握着手机，能够最快看到弹幕，上一期大家都在夸她，这一期程琉还没出来，所有人的注意力已经全放在程琉身上。
　　她心中不悦，又想起隔壁住着的季朝舟，便提了一句染山天才调香师，引回直播观众的注意力。
　　云斐并不觉得自己做的有问题，节目组不会拍到地址门牌信息，她还能给季朝舟宣传染山，让观众知道他们有关系。
　　果然弹幕的内容就开始转变。
　　【染山弥渡！我最喜欢的香水！调香师就住在隔壁吗？节目组下期能请他吗？】
　　【云斐认识那位调香师吗？】
　　【查了一下，染山弥渡调香师好像也很年轻，可惜没有照片。】
　　云斐满意见到话题往染山那边偏了，特意想说些模棱两可的话，只是话到一半，她发现好几条新弹幕。
　　【！！！墙上有人！！！】
　　【卧槽！快看墙上！！！】
　　云斐目光下意识往视频中的墙上移去，结果就见到一个人蹲在墙上，顿时吓得一个激灵，手机都快掉了。
　　手机弹幕密密麻麻布满屏幕，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惊了下巴。
　　谁能想到程总一出场就这么劲爆！
　　居然直接从爬墙出现，那利索的动作没个千百遍做不出来。
　　刚才还有观众说想象不出来程总爬梯子的样子，现在直接见到了程总爬墙的样子。
　　墙下的云斐转过头和墙上的程琉面面相觑，不等出声，隔壁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她听得清楚，是季朝舟的声音。
　　即便声音依旧清冽淡绪，但里面分明有藏不住的熟稔，云斐从未听过季朝舟用这种语气和谁说话。
　　想到程琉是从隔壁翻过来的，几乎一瞬间，云斐的脸变得极为难看。
　　……
　　隔壁门铃响了半天，季朝舟不得不提醒程琉，结果她起身走到一半，突然转了方向，双手提了提西装裤脚，不等他阻止，她便快步冲刺爬上墙。
　　——动作熟练轻盈。
　　季朝舟：“……”
　　他替她选了宽松又不失正式的轻薄西装，并不是为了方便她爬墙。
　　季朝舟以为到此为止，却发现程琉蹲在墙上半天，没有下去。
　　他皱眉往墙边走去，微仰头问她：“怎么了？”
　　蹲在墙上的程琉听见季朝舟的声音，终于回神，她立刻转头对他快速眨了下眼睛，食指抵唇，示意季朝舟别出声。
　　季朝舟隐约明白过来对面似乎有节目组的人，便沉默了下来，不再出声。
　　这时候程琉已经淡定转回头，单手撑在墙头上，直接跳了下去，若无其事对所有镜头打了个招呼：“早上好。”
　　小程总到底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当初在商场外那么窒息尴尬的场面，不还是过来了。
　　她无比镇定地想：一个爬墙而已，不足为惧。
　　刚才小小插曲，很快就会被遗忘的，但她压根不知道直播弹幕炸开了锅，那套爬墙的动作立刻被人截下来做成动图，到处发散。
　　【什么情况？为什么神隐创始人一大清早从隔壁爬过来？刚才不是说隔壁住着染山的天才调香师？】
　　【我懂了，云斐刚才一定是在暗示他们之间的关系。】
　　云斐脸色发青：“……”她没有。
　　【靠，程总好帅！这一跳直接跳在我心上了！】
　　【程总不光年轻有为，看起来还十分擅长爬墙。】
　　【没有人注意到染山那位调香师的声音很好听吗？】
　　【确实好听，光听声音都能想象出对方一定是位好看的青年。】
　　【不见得，一般声音好听的人，长相都很丑。】
　　程琉伸手扶着云斐的手，想让镜头离开墙边，结果看到上面的弹幕，瞬间皱眉，观众怎么知道隔壁住的谁？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云斐，猜测是她说了什么。
　　程琉干脆从云斐手里抽出手机，怼脸看着镜头：“他不丑。”
　　说完这话她很快移开目光，仿佛只是简单为邻居辩解一句。
　　【啊啊啊！程总美颜暴击！】
　　【已截屏！】
　　【这么说染山那位天才调香师很好看？】
　　【程总和对方什么关系？大清早还从隔壁过来。】
　　“邻居关系，我刚才去隔壁看他养的花。”程琉神情冷静，说话带着漫不经心，像是随口解释，没人能窥见底下的情绪。
　　程琉一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揽着云斐，近乎挟持她往里带，瞬间掌控主场。
　　对面的导演反应过来，连忙指挥着摄像机跟进。
　　程琉调换手机镜头，特意让在线观众看客厅：“这是我家，刚搬来没几天，还没有完全整理好，家里有点乱，大家见谅。”
　　观众并不知道季朝舟也是刚搬来的，瞬间被程琉带入误区，以为他们俩刚认识。
　　刷染山天才调香师的弹幕渐渐消失，大家注意力都放在了程琉家中。
　　“这里是一楼，二楼我还没整理好，就不带大家上去看了。”程琉不想多牵涉到季朝舟，直接把之前的主意打消了。
　　云斐站在客厅，手机也被程琉拿走，又插不进话，在摄像机的镜头中显得十分尴尬。
　　“听说很多人想看神隐科技内部。”程琉大致在一楼转了圈，脸上带着笑，客气又标准，“接下来马上带大家去公司。”
　　她抬手用掌心捂住手机镜头，这个动作一做出来，那边导演摄影组也明白过来，立刻切断直播。
　　直播一断，程琉似笑非笑看向那边的导演：“我不知道你们节目组还喜欢买一送一，怎么没听说过要请染山的调香师。”
　　导演下意识看向云斐，立刻对程琉道歉：“程总，我们刚才也不知道隔壁就住着染山那位天才调香师，下次一定注意。”
　　果然是云斐搞的鬼。
　　程琉收回目光，将手机扔给云斐，擦肩而过的瞬间，偏头低声警告她：“同样的把戏别做第三次。”
　　云斐双手接住手机，盯着程琉背影，眼中升起怒火，这是程琉第二次毁了她计划。
　　之前机场打乱了自己的计划，这次又引走了观众的注意力。
　　程琉上的是导演组的车，里面已经摆好了机位，落在后面的云斐也上了车，两人坐在一排。
　　他们开车需要离开别墅一段路，避开住处地址，到了繁华主路后，再重新打开直播镜头。
　　程琉拿出手机，靠着车门，按下车窗以防玻璃反射，避开机位和云斐，快速发了两条消息，才收起手机。
　　路上有个环节是云斐在车内采访程琉，主要是问一些公司发展等问题。
　　程琉一一回答，半点看不出刚才的冷意，偶尔云斐没问好，还替她圆一圆。
　　旁边云斐恨的牙根疼，她从来没想到程琉这么会装，现在弹幕全部在夸程琉。
　　【程总好贴心，还会主动帮云斐圆漏洞。】
　　【云斐到底不是专业主持人，水平差了点。】
　　【以前觉得云斐长得大气艳丽，现在程总坐在旁边居然没有输半点。】
　　【程总长了一张干大事的脸，眼睛随便一瞥过来，就像是睥睨众生。】
　　等他们到神隐科技公司门口后，云斐拿着直播手机下车，程琉随后下车，站在她身边。
　　这时候风一吹，只穿了一件红裙的云斐顿时起了鸡皮疙瘩，头发也乱了，她慌忙抬手去理。
　　反观旁边程琉随手扎了个低马尾，穿着灰咖薄西装，里面还有件v领毛衣，风吹过来并没有什么影响。
　　“你很冷吗？”程琉挑眉问云斐。
　　云斐余光落在弹幕上，咬了咬唇道：“有些。”
　　程琉了然点头，伸手拍了拍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的肩膀，认真道：“下期节目记得多穿点。”
　　“……”云斐脸上带着僵硬的笑，心中骂了一句脏话。
　　在镜头前，程琉这个度掌握的太好，简直是拿捏人心的绝顶高手。
　　大方向表现的体贴冷静，小细节又有‘真诚’的缺点，既让观众感受到身为神隐科技创始人的魅力，又让他们看到程琉本人个性。
　　这种‘个性缺点’表现出来就成了她率真的一面。
　　云斐看向手机直播弹幕，果不其然一堆人又在夸程琉。
　　【啊啊啊啊，程总直的太可爱了吧！】
　　【笑死，我还以为程总要把外套脱下来给云斐穿。】
　　【还好程总是女的，不然太好磕了！】
　　【云斐今天穿得确实少了点，妆容也艳了点，而且她来采访老总们，干嘛不穿得正式点？哪个主持人会这么穿？】
　　【程总也不是那些老总，这么年轻呢，也不用那么古板。】
　　【云斐是不是觉得自己会被程总压过风头，所以特意打扮了？】
　　【特意打扮了也没比过程总。】
　　云斐看着上面的弹幕，血压都要上来了。
　　这是她第一次和程琉正面交锋，输得一塌糊涂。
　　……
　　季朝舟坐在客厅沙发上，安静望着微信消息。
　　程琉：【我们走了，没有摄像头，你可以出来。】
　　程琉：【抱歉。】
　　他其实并不在意这些，何况也不是她的问题。
　　只是……
　　季朝舟长睫垂着，抬手捂着心口处，他这里有些奇怪。
　　过了许久，季朝舟指尖动了动，轻而易举搜到了节目直播，他点进去时，正好见到程琉坐在车内接受云斐采访。
　　她眼中不再有亮晶晶的笑意，而是目光冷静沉稳，像蒙上了一层精致面具，那套灰咖薄西装穿在她身上，气质卓然。
　　她坐在车内，滴水不漏回答着云斐的问题。
　　这时候的程琉和他所见过的程琉完全不同，也不像那时候在仓库修系统时的专注认真，更像是游走在商界的老练猎手。
　　季朝舟视线落在程琉脸上，从车内一直到下车，她唇边的弧度甚至没有变过一分。
　　或许观众不知道，但他清晰明白过来一件事。
　　——她在不高兴。


第42章 第十四天
　　神隐科技公司没有安排专人出来接待。
　　昨天程琉已经让贺柏提前打过招呼了，说有节目组过来拍摄，会避开一些部门，其他普通部门有可能会过去参观。
　　但今天程琉刚好赶到上班时间，进出的人比较多，不少人回头过来看他们。
　　“这是我们公司大厅，进去需要安检。”程琉回头主动向云斐介绍。
　　云斐一进来直面这种近乎科幻的场面，即便讨厌程琉，此时眼中难掩惊叹，她也不是没拍过类似背景的短片，但用的都是绿幕做背景，后期再做出来的。
　　这种超高挑空大厅，外加真实的智能仿生机器人扫描安检、巡逻，足够震撼镜头前的所有人。
　　【我恐怕穿越到了未来。】
　　【看到这样的公司大厅，我突然明白为什么神隐科技近几年突然杀出来了。】
　　【科技改变未来指日可待！】
　　“程总。”不远处走出来一位身材高大的英俊男人，穿着黑色高定西装，手腕戴着块价值不菲的新表。
　　导演迅速示意让摄像机对准出来的人。
　　“这是贺总助，今天就由我们带着大家一起参观神隐科技。”程琉向直播观众介绍走出来的贺柏。
　　贺柏走到程琉身侧，稍稍落后一步，朝镜头挥手笑道：“大家好。”
　　【卧槽，总助好帅！】
　　【程总每天办公有这么帅的总助陪着，真的还有心思工作吗？】
　　【前面不懂，美色在前，工作才有动力！】
　　【靠，贺总助手里那块表至少百万，是神隐科技的员工都这么有钱，还是只有总助一个人有钱？】
　　“程总，大家都在夸你和贺总助是一对呢。”云斐走进电梯，举着手机对程琉故意调侃道，“我也觉得两位很配，今天穿得也像情侣装。”
　　小程总听到这话，心里快气爆炸了：这是她心上人亲手挑的衣服！
　　都怪自己今天早上出来不关门，不然她就可以明目张胆在节目上炫耀是邻居给自己挑的。
　　无论心中想什么，程琉面上始终不动声色：“公司有近三分之一的人穿黑色衣服，另外我外套是灰色，不是黑色。”
　　【哈哈哈，程总果然是理工科出身的老总，对数据这么较真。】
　　【可是程总和贺总助真的好配！】
　　云斐故意念出弹幕上的内容给电梯里的人听，手机镜头专门对准了程琉。
　　“大家不要乱点鸳鸯谱，和云斐有多年暗恋的人一样……”程琉抬手搭在云斐肩膀上，忽然歪头对镜头笑了一声，“我也有喜欢的人。”
　　站在后面的贺柏低着头，直播镜头看不清他脸色。
　　他今天一早就到了办公室，从直播开始就守在手机前。
　　只是贺柏没料到程琉会从隔壁爬墙出场，直到隔壁传来青年男声，之前那个云斐说隔壁住着染山的‘天才调香师’。
　　一开始贺柏不知道是谁，网上也没有这个人的资料，官网连名字都没有。他又搜了搜染山公司背景，发现和天启汽企的季暮山有关联，才突然想起什么。
　　染山现任执掌人——季朝舟。
　　他听过这个人。
　　贺柏家在S市也算有一席之地，饭桌上时常会说些圈内的消息，他姐曾经提过一次，说季暮山的儿子接手了染山，一款香水就让公司营业额翻了数倍。
　　他隐约记得他姐还说过一句：不愧是云染和季暮山的儿子，集齐了两人所有的优点。
　　贺柏心中突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他想到程琉今年发的朋友圈，一条关于香水，一条和邻居一起做菜吃饭。
　　他几乎立刻退出直播，打电话给他姐。
　　“姐，你有没有季朝舟的照片？”电话一通，贺柏就问道。
　　他是家中老来得子，他姐大他二十二岁，全家都疼他。
　　贺柏他姐听见贺柏的话，想了想道：“季暮山平常参加活动不带他儿子，我手里也没有照片，就之前见过一面，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他长得很好？”贺柏握紧手机问道。
　　换做以前，贺柏绝对不会在乎这种事，但半年前那晚程琉突然说要和别人交往，让他一直记到现在，而且最近程琉十分异常。
　　“季朝舟？”贺柏他姐没有半点犹豫道，“长得很好，他光站在那，就能把好端端的人比得不堪入目，女孩子都不敢站他面前。”
　　贺柏：“……”他姐从来不会骗他。
　　“对了。”贺柏他姐说着突然想起一件事，“你等等，我记得半年前我闺蜜女儿偷偷拍过一张他的照片，但不是特别清楚，我去翻翻聊天记录发你。”
　　“好。”贺柏把电话挂了，等着他姐发照片过来。
　　不到几分钟，他姐就在微信上发来一张模糊的侧脸照。
　　——是一个极俊美的青年立在甲板栏杆前，海风掠过额前碎发，周围一切灯火仿佛离他远去。
　　贺柏快速点开看，不由皱眉，有瞬间他以为照片里的人是汪洪洋，但仔细看却发现不一样，汪洪洋侧脸线条没有这张照片那么干净流畅。
　　几乎在这一刻，贺柏的心彻底沉了下来。
　　因为他发现照片背景就是半年前那场游轮宴会。
　　这个拍摄角度……贺柏想起在半年前那场宴会上，自己曾经对程琉身后的女生点过头，算是打招呼。
　　那个女生是他姐闺蜜的女儿，比他小几岁，当时她确实拿着手机在拍照。
　　如今看来，当时季朝舟站的那个位置分明是后来汪洪洋坐着的地方。
　　贺柏猜到了什么可能。
　　程琉她……认错了人？
　　所以她发现自己认错了人，才会直接和汪洪洋分手，特地搬新家住在季朝舟隔壁？
　　贺柏一想到这个可能，几乎坐不住了。
　　等他缓过来，打开直播节目时，程琉正坐在车里回答云斐的问题，和平常没有太大的区别。
　　贺柏又退出来去找回放，再一次播放最开始程琉出现的过程，他看了几遍，并没有在她脸上看出特殊的情绪，和以往一样滴水不漏。
　　是他误会了？
　　下电梯去接程琉和节目组时，贺柏更加坚定要找机会去程琉新家的想法。
　　但没想到现在亲耳听见程琉说这么一句话。
　　贺柏双手紧握：她说她有喜欢的人了？
　　同样的话也在这一时间直播到了别墅客厅内，季朝舟似乎通过镜头对上了程琉的目光。
　　那瞬间他有些恍惚失神，总觉得她话里有话。
　　程琉有喜欢的人……和什么一样？
　　季朝舟怔忪片刻，突然退出了直播间，将手机放在茶几上，自己匆匆去调香，克制那些紊乱思绪。
　　另一边，程琉继续带着云斐和节目组参观神隐科技公司内部，贺柏一直跟在后面，基本没有再出声。
　　直播观众也随着镜头参观，注意力全部放在神隐科技产品上。
　　不过这时候神隐科技创始人大清早爬墙的动图，到底还是流传开来，在各大营销号的助力下成功登上热搜。
　　#神隐科技老总爬墙#
　　#老总们的一天从爬墙开始#
　　几个小时过去，随着热度越来越高，小程总蹲在墙头的表情包都被做出来了。
　　【你们在说什么？小程总蹲墙.jpg】
　　【哈哈，被我发现了吧！小程总蹲墙.jpg】
　　相比之下，云斐的表情包只有一个，简洁明了，甚至不用加字，就是一张惊恐到差点掉手机的糊脸，配着红唇红裙，有种说不出的喜庆。
　　因为推脱掉节目，成功恢复家中地位的李东，此时正殷切地给老婆捶腿，偶尔吃点老婆喂的西瓜。
　　杨繁玉刷着手机，看到热搜动图，差点被嘴里的西瓜呛住：“这小程总……”
　　“怎么了？”李东抬头问，他记得今天程琉要录节目。
　　“上热搜第一了。”杨繁玉一直以为自己见多识广，但还是小看了现在的年轻人。
　　“她向男朋友求婚了？还是观众被她那张脸震住了？”李东起身挤过去看老婆手机。
　　“你在说什么东西？”杨繁玉一脸嫌弃地把手机给他。
　　李东接过来一看，立马瞪大双眼：“不愧是小程总，这么野！”
　　中年男人八卦之魂熊熊燃烧，李东起身找到自己手机，在热搜偷了无数新出小程总表情包，又去和其他认识的人聊天，找到恰当的机会就甩出表情，等人问起来，再科普表情包的来源。
　　这不算完，李东唯恐天下不乱，专门去朋友圈吆喝，让大家去给小程总捧场。
　　中年成功人士的世界就是这么无聊。
　　季暮山刷到这条朋友圈的时候，刚刚开完一场会议，他其实想看程琉的朋友圈，试图从看到自己儿子的一丝踪迹。
　　结果看到李东朋友圈发的动图。
　　季暮山眼睛不瞎，清清楚楚看得到程琉是从自己儿子那边爬过来的。
　　有门不走，为什么要爬墙？
　　季暮山对程琉的行为十分不满，他顺着李东的宣传，成功找到了直播，又翻到了回放。
　　最后还听见了自己儿子的声音。
　　季暮山：“……”
　　程琉到底用了什么方法，短短时间内，就能和朝舟交好？
　　等季暮山平息情绪，终于将目光落在了旁边的云斐身上，那张冷峻的脸染上沉怒。
　　他看得出来云斐是故意的。
　　季暮山不干扰小辈的事情，但是他不能看有人算计自己儿子。
　　就算对方是云瑟收养的孩子。
　　季暮山直接离开公司，去找云瑟，让她看那段直播。
　　“朝舟不喜欢云斐。”季暮山站在云瑟对面，“别让她再做那些小动作，否则娱乐圈也容不下她。”
　　云瑟抬手按住视频进度条，重新往回拉，又看了一遍，才出声：“云斐我会警告她，不过程琉也不适合朝舟。”
　　季暮山竖纹深皱：“关程琉什么事？”
　　云瑟突然冷笑：“我看到她，就想到了你。”


第43章 第十五天
　　客厅内，季暮山站在云瑟对面，脸色变得极为苍白难看。
　　坐在轮椅上的云瑟，枯瘦的手指紧紧握着扶手，手背青筋凸出，眼中有藏不住的恨意：“朝舟有多像他母亲，你不知道？”
　　如果不是她快要死了，担心朝舟身边没有任何亲人，云瑟绝对不会劝外甥和季暮山和好。
　　“上一辈的事，别牵扯到朝舟身上，就算他们俩……”季暮山用力闭了闭眼，随后睁开眼道，“程琉和我不一样。”
　　“是不一样。”云瑟有些尖锐道，“你在她这个年纪也才刚刚出头，背后还有家里支持，程琉一个人能走到这么高的位置，她只会比你更狠。”
　　一旦感情变淡，恐怕只会快刀斩乱麻，迅速抽离，到时痛苦的只有朝舟一个人。
　　季暮山一时不知道怎么反驳，他接触过程琉，对方确实厉害，小小年纪，行事老练，找不出任何漏洞。
　　大部分人被程琉随意的打扮迷惑，以为她更偏技术型，只有接触过后才知道她不简单。
　　这样的人，一举一动都会算计得失。
　　……也不对。
　　季暮山忽然想起当初在拍卖会上程琉的举止，那时候她就像个愣头青，根本没想过得罪他的后果。
　　“无论如何，朝舟的事情，由他自己决定。”最后季暮山道，“我们没必要干涉，更何况他们也只是邻居而已。”
　　云瑟转开脸，冷冷道：“我看他们俩不对劲，迟早出事。”
　　不等季暮山继续说话，云瑟推着轮椅往里走：“我累了，你走吧。”
　　季暮山站在原地半晌，最后还是离开了。
　　……
　　神隐科技公司内，节目组跟着程琉参观公司，已经到了末尾。
　　“今天跟着程总一天，见识到了不少东西。”云斐脸上带着僵硬的笑对镜头道。
　　她到公司后，很多准备的词都没用上，对神隐科技的产品又不够了解，全程被程琉牵着鼻子走。
　　弹幕上除了夸程琉的，就是说旁边总助帅，头一回没有人关注云斐。
　　贺柏低头看着手机上推送的热搜，余光扫过镜头，上前一步靠近程琉，将手机递给她，低声道：“学姐，你上热搜了。”
　　声音不高，模模糊糊被云斐手机录下，传到直播间观众耳中。
　　【刚刚总助喊程总什么？怪暧昧的。】
　　【好像是学姐，嘿嘿学弟和学姐好配。】
　　【程总刚才不是说了另有喜欢的人？大家还是别乱磕了。】
　　【不知道程总喜欢的人是什么样的，居然放着这么帅的总助都不要。】
　　【说实话，贺总助可以直接秒杀娱乐圈一干奶油小生了，气质又好，还是高等学府出身，感觉没什么人能比他还优秀吧？】
　　【我也觉得。】
　　程琉低头看着手机，没注意到云斐那边的弹幕。
　　她挑眉看着自己爬墙的动图，点开评论翻了一圈，好在没什么人把关注隔壁。
　　至于自己被做成表情包，并广为流传这件事，小程总接受良好。
　　丢脸而已，她扛得住。
　　程琉若无其事将手机还给贺柏，抬头笑着和云斐一起向观众说再见：“以后有机会再请大家参观公司。”
　　导演将直播切断，这一期节目到此结束。
　　程琉客气送节目组出去，等人全部离开后，她转身进去，脸上的笑骤然消失，面无表情站在电梯内。
　　原本的计划被打乱倒是其次，那个云斐不知道想什么，非要在大庭广众和季朝舟扯上关系。
　　“学姐，我有件事想问。”贺柏站在程琉身后道。
　　程琉偏头：“什么事？”
　　“你怎么突然要和汪洪洋分手？”贺柏试探问道，“是有了其他喜欢的人？”
　　一提起这事，程琉心中有点虚。
　　前些天把季朝舟误认为汪洪洋，一直是她迈不过去的坎。
　　小程总已经在心中无数次唾弃自己道德滑坡，但是实在抵御不了对季朝舟的肖想，最后干脆放弃了道德。
　　“半年前是我没有想清楚，随便和人交往。”程琉承认，“现在我有了真正喜欢的人。”
　　如今回转头来，程琉也不知道自己那天晚上为什么鬼迷心窍，才会对汪洪洋一见倾心。
　　其实第二天汪洪洋开口说了几句话，她就下头了，那时候就应该止损，只是她对游轮那一眼念念不忘，不愿意放手。
　　“是学姐现在隔壁的邻居？”贺柏一只手背在身后握紧，努力保持着闲聊的姿态。
　　一提起季朝舟，程琉心情都好了点：“对，他很好。”
　　电梯门打开，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去。
　　“我听说过他，好像叫季朝舟，学姐怎么认识他的。”贺柏像是单纯好奇问道，“我记得我们神隐和染山没有合作来往。”
　　“第一次见面在机场，我把他认成了汪洪洋。”程琉解释道。
　　当时她太久没见过汪洪洋，早把人忘得一干二净，记忆中最深刻的还是游轮宴会上的惊鸿一瞥，所以将人认错了。
　　贺柏愣了愣，程琉似乎还不知道季朝舟曾经在游轮宴会上出现过。
　　“你放心，以后等我们在一起了，结婚肯定请你当见证人。”程琉又开始到处画饼。
　　贺柏勉强笑了笑，都还没在一起，她已经想到结婚了？
　　最后他还是没有告诉程琉，半年前季朝舟也在游轮宴会上这件事。
　　“要回去了？”贺柏看着程琉收拾背包道，“你今天没开车，我送你。”
　　他想见见那位‘天才调香师’。
　　“不用，我还有其他地方要去，打车就行。”程琉背起黑包，就离开公司。
　　她准备今天去买正版甜品，地址已经反复和十七楼那个员工确认了，绝对不会再错。
　　……
　　小程总排了会队，成功买到正版甜点回去，她一下车，也不回家，直奔隔壁，按了门铃，等季朝舟把门打开后才进去。
　　季朝舟取下手套，抬眸看着进来的程琉，淡淡道：“门锁上有你的指纹。”
　　“我知道。”程琉将两份正版甜点放在桌上，她就是担心他在生气，“今天早上的事，对不起。”
　　“你已经道过歉。”季朝舟垂眸整理手边的香料瓶，“他们没有注意我。”
　　程琉抓住突然在脑中一闪而过的想法，高兴道：“你看了直播？”
　　季朝舟手一顿，目光落在桌面那两份甜品上：“这是什么？”
　　“哦，我新买的甜品，这次肯定好吃。”程琉注意力被转移，信誓旦旦道。
　　她将盒子拆开，两份精致的甜品出现在桌上。
　　程琉推了一份到季朝舟面前：“你尝尝。”
　　季朝舟接过她手中的勺子，依言尝了一口，甜而不腻的口感，冰凉柔软的甜品在舌尖化开，一切恰到好处。
　　程琉目光落在他眉眼上，确认他不讨厌这家甜点。
　　“这种甜品下次别买了。”季朝舟忽然道。
　　程琉愣住，他刚才明明喜欢的：“为什么？”
　　季朝舟垂下眼睫，阴影落在高挺鼻梁两侧，修长的手指将桌面上的包装盒一转，露出那面告白广告词：“应该买给你喜欢的人吃。”
　　“是不是我喜欢你就能买了？”程琉下意识问道。
　　客厅内有股像是青色橘皮被剥开的涩香，但时间一长，又隐约能嗅到其中夹杂着清酸香气，极淡，需要人特别去注意，才能察觉出来。
　　只是两人谁也没有心思去注意客厅内新香味道的变化，窗外风拂过窗帘，带来料峭春寒，却阻碍不了藏匿着的暧昧滋生。
　　季朝舟那双漂亮的琥珀眼睛安静望着对面的程琉，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屈起，桌面下的长腿缓缓收起，试图拉开两人之前的距离。
　　这时候程琉终于发现自己说太快了，为了不给季朝舟造成困扰。
　　她连忙改口：“这是广告，甜品好吃就行，而且我也很喜欢你当邻居，还会借院子给我种果苗。”
　　桌面下季朝舟收回的脚一顿。
　　明明是他想要从她口中听到的答案，但刚才舌尖上的甜意似乎太甜，甜到有些发苦，以至于不舒服。
　　季朝舟长睫落下，淡漠道：“……随你。”
　　小程总心中发虚。
　　总感觉自己回答错了，他是不是不太高兴？
　　过了会，程琉拿出手机点开微信里的图片，试图转移话题：“我要换个楼梯风格，你能不能帮我参考参考，哪一种好看？”
　　她一搬进来就想把楼梯换了，现在的楼梯是镂空的，每个台阶连挡板都没有，无论怎么走都能看到下面。
　　如果将来季朝舟住进来，他要上二楼不方便，所以她准备换成封闭性强的楼梯，两边扶手还要加高。
　　不过换楼梯要考虑别墅承重问题，所以一直到今天装修队才给出了几个方案。
　　季朝舟怔怔望着手机上的楼梯参考图纸：“……为什么要换楼梯？”
　　“现在的不好看。”程琉随便扯了个借口。
　　但是季朝舟抬眼定定看着她，让程琉有点心虚不自在，她偏开目光，低头去看手机屏幕：“你觉得这几个，哪种好一点？”
　　季朝舟很快收回目光，指尖落在第二张图纸，这里面的楼梯最符合现在的别墅风格。
　　原先紧绷的脊背在不经意间松了松，眉眼才泛起的疏离又淡去，偏偏本人没有察觉，只是觉得甜品那股苦意散了。
　　“那我就换这种楼梯。”程琉毫不犹豫道。
　　季朝舟视线落在正低头给装修队发消息的程琉，想让她离自己远些。
　　她既然已经有喜欢的人，就不应该和他走太近。
　　季朝舟指尖握着甜品勺子，原本勺柄冰凉的触感早被握得温暖，他目光落在面前的甜品上，有些念头被强制压下去，假装不知道隐隐察觉出程琉喜欢的人是谁。
　　“好了，他们明天就会过来装修，可能有点吵，八点以后可行不行？”程琉收起手机问对面的季朝舟。
　　“随你。”季朝舟起身，下逐客令，“我要睡了。”
　　他不想受程琉一言一行的影响，无法平定情绪。
　　这么早？程琉虽然不解，但还是道：“哦，那我先回去了，晚安。”
　　等程琉离开后，季朝舟站在客厅许久，又重新坐下来。
　　她那份甜品被带走了。
　　季朝舟垂眸掩去眼底所有情绪，安静将那块甜品吃完，很甜。
　　……
　　程琉向来是行动主义，第二天一大早准时把装修队请了过来，开始拆楼梯，但她还得去公司，没办法看着，只能全权交给装修队。
　　结果工作一天回来，程琉看着别墅里一地的狼藉，沉默了。
　　最后小程总若有所思：“现在二楼上不去，一楼太脏，我没有地方住了，是不是应该去邻居家借住一段时间？”


第44章 第十五天
　　快下班的时候，汤芳露没有坐电梯，而是走楼梯下去，想着顺便锻炼。
　　她走到二楼脚步忽然一顿，今天季朝舟又来公司了，他最近似乎在研究什么新香。
　　汤芳露一想到这，心中有些痒。
　　染山第一瓶弥渡并不是在染山实验室做出来的。
　　当初季朝舟接手染山，一干人不满，觉得他太年轻，对香的研究不深，结果他直接拿出了弥渡。
　　染山所有调香师哑口无言，那天当场全票通过“弥渡投入生产”的提议。
　　汤芳露能在这个行业这么多年，对香水的热爱毋庸置疑，她一直想见证一款经典香水的诞生。
　　最近季朝舟几次在实验室调香，她猜对方是不是有了什么灵感。
　　想到这，汤芳露脚尖一转，推开二楼的通道门，往季朝舟的实验室走去。
　　他果然在调香。
　　汤芳露站在玻璃门外，看着里面立在实验桌前，安静望着试验瓶的俊美青年，不得不感叹造物主的偏爱。
　　青年修长指尖落在墨色精油瓶上，瓶口在他手中转过一圈，始终没有拿起来，像是在思考什么。
　　汤芳露更加确认季朝舟有了灵感，在调新香，她一时激动，甚至忘记敲门，直接拉开门走了进去。
　　“……”
　　五秒过后，汤芳露屏住呼吸，重新退了出去。
　　一出来，她重重吐出一口气。
　　从之前的涩苦，到今天的涩酸，季朝舟这是要调什么新香？
　　难道这就是天才调香师和普通调香师的区别？擅长从刺激的味道中挖掘香气？
　　实验室内的季朝舟察觉动静，抬眼看向门外。
　　汤芳露整理好心情再次走进实验室，再次闻到里面的涩酸香，她问对面的青年：“季师，这是在调什么新香？”
　　“随便调调。”季朝舟收回手，将原本敞口的香水瓶封住，实验室内的味道顿时变淡。
　　汤芳露也是过来顺道看看，问了句就打算离开，却忽然发现实验室铺天盖地的酸涩苦香散开后，混着丝甜，极淡，但始终在，经久不散。
　　她眼前一亮，这股甜和普通的花果甜香完全不同，淡、清，像是一缕四月的风，转瞬即逝，又因为在涩酸过后，这股甜闻着更加勾人心魄。
　　到底是天才调香师，所调配的香就是与众不同。
　　“季师，这香……”汤芳露有点激动，仿佛已经看到未来又一款经典香水出世，虽然这估计只是刚配出来的，后期还有很多调整。
　　然而，站在实验桌前的季朝舟已经将香水收了起来，既没有丢进废弃箱，也没有放进留存冷柜，他脱掉白大褂，将那小瓶香水放进了口袋，准备离开。
　　汤芳露下意识让开位置，看着季朝舟欲言又止，但他明显不想谈刚才的新香。
　　奇怪。
　　汤芳露望着季朝舟离开的背影，没有立刻走出实验室，她往里走了走，再仔细嗅着残留的香。
　　——涩、酸、甜。
　　这香……不知为何让她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候喜欢一个人的感觉。
　　患得患失，又期待盼望。
　　……
　　季朝舟走出染山大厦后，将那一小瓶香水拿了出来，垂眸看了片刻，最终放回口袋，沉默走回别墅。
　　走到别墅那条路时，天已经差不多黑了下来，路灯瞬间全部亮起。
　　季朝舟目光落在大门前那道身影，忽然怔住：是程琉。
　　她蹲在五号别墅大门前，身边放着黑色背包，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极长，显得有些孤单。
　　季朝舟抿唇望着门口的人，快步朝前走，临到别墅时，又放缓脚步才走过去：“你在这做什么？”
　　“你回来了！”程琉正蹲在大门口思考工作上的事，听见声音抬头见到季朝舟，脸上顿时带上笑，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她起身问道，“你今天去染山了？是不是这里太吵？”
　　“……不是。”季朝舟视线落在她手里拎着的背包，缓了缓情绪，再次问她，“你在这做什么？”
　　“哦。”程琉朝六号别墅指了指，小声道，“装修队把楼梯打掉了，一楼全是灰，二楼上不去，我能不能在你家住几天？”
　　其实她还可以爬梯子上二楼，装修队特意留下的，但程琉突然觉得自己这几天腿脚应该不好。
　　季朝舟沉默许久，走到门锁前，打开盖子，露出里面的指纹感应屏，转身看着程琉：“你之前在这里录过指纹。”
　　没必要在外面等。
　　他没有直接答应，但这句话一说出来，程琉就知道季朝舟答应了。
　　她喜滋滋上前将手指按上去，打开大门，顺便解释：“你不在家，我不好进去。”
　　平时季朝舟在家，程琉可以开门，但他不在家，她就没有进去。
　　季朝舟走进前庭院，感应灯亮起，光洒在他眉眼上，显得有些柔和，他抿了抿唇，最终开口：“以后……可以直接进来。”
　　程琉背着包，跟在他身后，听见这话，一双黑色眼睛亮得出奇。
　　小程总心想：明天得让装修队把工期拉长，什么以后，她以后要在隔壁直接扎根！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客厅，季朝舟将那瓶香水放进柜中，关上柜门时，手顿了顿，垂眸站在那片刻才转身。
　　“我睡之前的客房？”程琉站在客厅中央问他。
　　季朝舟偏开脸：“嗯。”
　　明明之前对方也住过一次，现在再过来，他反而有些不自在。
　　程琉背着黑包，主动去一楼客房，她塞了一套衣服在包里，拿出来准备去洗澡。
　　忘了带沐浴用品。
　　程琉走出客房，准备回去拿，但到了客厅见到坐在沙发上垂眼看书的季朝舟，忽然又改变主意：“你用的沐浴露能不能借我用一用？”
　　她坦坦荡荡对着他说出来，不知道自己的话有多暧昧。
　　季朝舟愣住：“……什么？”
　　“之前在文兴小区的时候，我觉得你的沐浴露很好闻。”程琉认真道，“一直想要买同款味道，但是找不到。”
　　季朝舟腿上的一页书被他指尖无意识揉出褶皱，他神色不变：“是我自己调的味道。”
　　“哦。”程琉小声道，“难怪那么特别。”
　　隔壁装修队早走了，周围没有其他噪音，她的话，季朝舟听得清楚，心尖倏地生出一股烫意，混着未知的慌乱。
　　季朝舟长睫垂着，阴影落在高挺鼻梁上，那双琥珀琉璃眼中的情绪被掩盖的彻底。
　　他合上书，再起身时，面色不变，语调平淡：“还有多余一瓶，可以给你。”
　　程琉立刻高兴地跟在他身边，看着季朝舟拿出一支素白色瓶子，上面没有印任何东西。
　　季朝舟将自己调的沐浴香氛递给程琉，撇开脸不去看她。
　　她接过来打开闻了闻，果然有苦咖啡的味道，但应该还加了别的东西，中和了真正咖啡的苦：“你调的比外面那些好闻。”
　　“这个是你给染山研发的产品？”程琉低头左右看着没有任何字体的瓶子问道。
　　她以前从来没注意过这种东西，都是在超市随便买的，哪个离得近就要哪个。
　　——他们靠得太近。
　　季朝舟不动声色退后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不是。”
　　程琉抬头，眼中带着浅浅的笑意，晃了晃手里的素白瓶子：“那这个是属于你一个人的味道。”
　　她总是这么直白。
　　偏偏……季朝舟对程琉生不出厌烦。
　　“走了。”程琉主动转身，拿着新得的沐浴露去浴室。
　　季朝舟抵着柜子，望着程琉离开的身影，原本僵硬脊背缓缓放松，垂在身侧的手指也渐渐松开。
　　只是不久后，季朝舟便有些后悔将那瓶自己亲手调配的沐浴香氛给程琉。
　　因为两人沐浴过后，身上都是同一种苦咖啡的味道，对季朝舟而言，他们身上相同味道交织的那瞬间，极致暧昧。
　　明明是同一种味道，他却觉得程琉身上那股苦咖啡香的存在感，不断强势侵占过来。
　　坐在旁边单人沙发上的程琉半点没察觉季朝舟的心思，她从背包里拿出电脑，正在飞快回邮件。
　　小程总心里烦，好不容易和喜欢的人共处一室，公司还有事情要处理。
　　所以此时此刻，小程总把笔记本电脑放在腿上，面无表情敲着键盘，手速飞快。
　　“哒！”
　　程琉用力按下发送键，薄膜键盘发出一道清脆快速的声音，她立马将电脑合起，扔在桌上。
　　客厅键盘声消失，季朝舟下意识看向程琉，正好对上她那双明亮黑瞳。
　　程琉忽然低头闻了闻自己，有些疑惑：“为什么你身上的味道比我好闻？”
　　之前那瓶弥渡也是，她觉得自己用起来的味道和季朝舟身上的不太一样。
　　季朝舟心尖那股烫意愈发明显，还掺着几分痒酸，如此强烈的情绪让他几近不能呼吸，向来冷淡冰寒的琥珀瞳仁透着几分乱。
　　“同样的香用在不同人身上，会有细微不同。”程琉拿出手机搜了搜，把上面的高赞答案读出来，然后问季朝舟，“是这样吗？”
　　季朝舟垂眼道：“……是。
　　香界流传的一个论点倏地出现在他脑海中：如果觉得一个人身上格外气味好闻，那便是……喜欢。
　　季朝舟骤然起身，走到吧台，背对着程琉，他双手撑在台面上，将那些杂乱的思绪抛开。
　　只是有些渴而已。
　　季朝舟拿过玻璃杯，接满一杯冰水，握着杯身的指尖发烫。
　　他仰头喝净杯中的水，依旧压制不了那股烫意。
　　程琉扭头趴在沙发背上，看了看吧台前的季朝舟，又去看摆在桌面那盆铃兰花上。
　　铃兰花一簇一簇开着，但始终低垂着头，像是躲避周围的目光。即便如此，旁人依旧能看到它纯白干净的花朵。
　　——一人一花有点像。


第45章 第十六天
　　客厅内，季朝舟又倒了一杯水，身后的程琉不出声时，整个别墅似乎陷入绝对安静中。
　　他垂眸望着手边的杯子，杯内水面涟漪终于平静下来。
　　季朝舟看了片刻，伸手去握玻璃杯。
　　身后的人忽然出声：“你和铃兰很像。”
　　“啪——”
　　杯子从掌心滑落，摔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沙发上的程琉下意识起身，快步走过去，将季朝舟拉开：“我去拿扫把。”
　　季朝舟直直望着程琉：“为什么这么说？”
　　“什么？”程琉正看着地上的碎玻璃，闻言抬头反应了会才明白，“哦，我觉得铃兰花虽然总低垂着头，但始终掩盖不了它纯白干净的样子。”
　　就像季朝舟，总想藏着自己，身上的光芒却让所有人无法忽略。
　　最关键的是，铃兰花香，他也很香！
　　不过这话，小程总只敢在心里想想。
　　季朝舟定定望着程琉许久，忽然走向客厅其中一个柜子前，拉开中间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深红绒盒。
　　随后他打开盒子，拿出里面的一瓶香水。
　　红色香水瓶方正，由鎏金瓶盖封口，精致华贵，又带着如火般艳丽。
　　程琉不知道季朝舟要做什么，站在原地看着他打开瓶盖，抽出试香条，在上面喷了几次。
　　季朝舟将红色香水瓶重新放回盒中，再放进抽屉关上。
　　那瓶香水很特别。
　　程琉视线扫过客厅所有的柜子，除去刚才那瓶香水，其他香水都没有用盒子装，全部摆在玻璃柜内。
　　很快季朝舟往她这边走来，他将试香条递给程琉，眼底深处带着难以分辨的执拗。
　　程琉下意识接过来，低头闻了闻试香条。
　　她不懂香水，但闻得出来扑面而来的浓烈，不断扩散将周围染上同样的气味，经久不散。
　　“好闻。”程琉认真道，这香浓烈却不刺鼻，随着空气发散，味道逐渐扩开，像是置身编织的美梦中。
　　程琉看向季朝舟，问他：“这是什么香？”
　　季朝舟没有回答，他从她手中抽出试香条，甩了几次，让香水挥发。
　　过了会，程琉缓缓皱眉。
　　她觉得这香水味道不太对。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铺天盖地近乎永久的浓烈炽热开始发生变化，变得苦臭，像是花盛开到极致，陡然枯萎糜烂，渐渐散发着死气。
　　——难闻，且令人不适。
　　季朝舟紧紧握着试香条，垂眸冷淡道：“最后不加铃兰，它会浓烈到香气散去。”而不是透着枯萎糜烂的死气。
　　程琉愣住，不过很快清醒，她伸手掰开季朝舟手指，拿出里面的试香条，丢进旁边垃圾桶内。
　　“我不懂香水，但不同的香料配合在一起，应该会产生不同的效果，和铃兰本身无关。”她认真望着季朝舟，“我心中的铃兰干净纯粹。”
　　程琉黑色瞳仁中盛满专注，看着他说这话时，更像是意有所指，带着滚烫的真诚。
　　那一刻，这句话几乎带着浓墨重彩在他心口刻下。
　　季朝舟下意识偏开脸，避开程琉的目光，他觉得狼狈又不堪，偏偏胸腔鼓动跳得疯狂，似乎被人用手捏住，甚至带着一丝窒息的刺痛。
　　“你裤脚湿了。”程琉忽然出声打破了满室升腾的暧昧。
　　她低头看着满地的玻璃碎片道：“你先去换衣服，我把这里扫扫。”
　　季朝舟胸腔的鼓动渐缓，收敛所有情绪，转身回主卧，走进盥洗室。
　　他脱掉上衣，侧边是一面镜子。
　　镜中人裸露在外的肤色透着病态的雪白，锁骨直深，肩挺腰窄，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一条又一条竖着的扭曲疤痕盘旋在左臂上。
　　季朝舟穿上衣服，扣到一半，之前程琉说的话在耳边回响，指尖倏地停了下来。
　　那只修长薄白，骨节分明的手缓缓往上移，最后捂住心口，清晰感受到里面一声快过一声的跳动。
　　……
　　客厅里的程琉已经拿着扫把将所有的碎玻璃扫进垃圾桶，顺便打包垃圾袋，拎着出去扔了。
　　回来的路上还在想，之前那股衰败的死气太致郁了，闻着可以让人不舒服一晚。
　　程琉抬起手，闻了闻自己身上和季朝舟身上一样的苦咖啡气息，才勉强缓和了不适。
　　她回客厅的时候，季朝舟还没出来。
　　程琉坐在沙发上等了会，季朝舟才从主卧走了出来，但没有走到客厅，只是站在通道，那张清寒矜贵的脸神色如常：“我要睡了。”
　　“现在？”程琉起身，看着季朝舟道，“晚安。”
　　季朝舟转身回主卧，走到房门前，忽然转身往通道口望去，程琉并没有准备回房睡觉。
　　他站了片刻，打开房门，进了主卧。
　　客厅内的程琉靠坐在单人沙发上，盯着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发呆，早知道不多嘴提铃兰了。
　　他在生气？
　　也不太像。
　　小程总心中愁得很，一会觉得季朝舟有点喜欢自己，一会又觉得他可能烦自己。
　　最后程琉经过严密推理，坚定地断定，绝对是她刚才情话技术太差，学习不到位。
　　今夜必须再加大情话阅读量。
　　……
　　熬到两点多睡的程琉，第二天不是靠生理闹钟醒的，她硬生生被热醒了。
　　四月的天变化多端，前两天还要穿着薄外套，今天一早突然气温升高，仿佛置身夏日。
　　程琉顶着额头的汗猛地坐起来，她掀开被子，开始洗漱，中途看了一眼时间，5：45。
　　等从客房出来的时候，刚好六点。
　　她看着隔壁房门紧闭的主卧，特地放轻脚步声。
　　时间还早，程琉溜回去装了一袋子衣服，带到客房放着，又出去买了两份早餐。
　　等她回去，季朝舟也刚刚从一楼主卧出来。
　　他大概才醒，对外界反应有些迟钝，没有完全清醒。
　　季朝舟蹙眉站在通道拐角，手扶着墙壁，他额角有细密的汗，唇格外嫣红，领口略微松开，潮热暧昧的湿气扑面而来。
　　原本准备开口打招呼的程琉不知为何沉默下来，拎着手中的早点安静站在客厅。
　　拐角的季朝舟隐约察觉到注视的目光，抬眸看来，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静静望着程琉许久，忽然扬唇冲她笑了笑。
　　弧度极浅，浅到有瞬间程琉甚至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偏偏那抹极浅的笑弧透着惊心动魄的引诱，让她没办法忽略。
　　程琉愣愣站在客厅内，盯着季朝舟，脑中有什么一闪而过。
　　这一笑，也让拐角处的青年彻底清醒过来，原本因为潮热慵懒的身影突然变得僵硬。
　　季朝舟睡醒后有很长一段混沌期，他起来后忘记程琉住在隔壁客房，所有情绪表露无遗。
　　“我买了早点。”程琉率先转身，将手里的两份早点放在餐桌上，什么也没问，只道，“你先去洗漱。”
　　她……应该没有察觉。
　　季朝舟转身回房，再出来时，又是那个如冰山雪松的青年，所有情绪内敛无痕。
　　两人面对面坐着，餐桌宽，隔着一定的距离，但谁都觉得太近，近到似乎能察觉对方的呼吸。
　　季朝舟忽然起身去开空调。
　　“楼梯不会修太久，最多七八天的时间。”程琉抬头对他道，“到时候我就能回去住。”
　　季朝舟一顿，随后若无其事坐回餐桌前：“随你。”
　　“好。”程琉不动声色收回目光，应下。
　　半个小时后，程琉背起黑包，离开前对季朝舟道：“我去上班了。”
　　餐桌前的季朝舟点头，算是回应。
　　脚步声渐渐消失，他垂眸望着面前快见底的早餐，原本还算合胃口的食物变得可有可无，最后还是放下了手中的勺子。
　　……
　　程琉开车去公司上班，一切如常，照例开完会，讨论项目问题，没有人能看出她的异常。
　　直到程琉回到办公室后，她才开始坐在办公桌前，转着支笔出神。
　　他对她笑了！
　　程琉记忆力向来好，此时还能回忆起早上所有的场景，清晰地像电影播放。
　　程琉手中转着的笔忽然一停，她开始用那头按压的笔帽戳桌子，听着清脆的“咔哒咔哒”声，试图厘清思绪。
　　今天早上，季朝舟见到她，对自己笑了！
　　他笑了！
　　小程总觉得这其中一定有原因。
　　他是不是有可能……有那么一点点……喜欢自己？
　　程琉出神想了半天，依旧没想明白。
　　正巧，这时候贺柏敲门进来。
　　“总助，问你一件事。”程琉回神，严肃看着贺柏道。
　　贺柏将手中的文件放在她桌上：“你问？”
　　“你觉得一个人忽然对你笑，是有什么含义？”程琉按压着手中的笔，试图缓解即将得到答案的紧张。
　　“忽然笑？”贺柏眼中神色变深，他想了想道，“大概是客套和善意的意思。”
　　客套的笑？
　　程琉不信。
　　她放下手中的按压笔，起身往外走：“文件放这，我待会处理。”
　　“程总，你要出去？”贺柏目光跟着程琉问道。
　　“不出去，我去楼顶走走。”程琉阻止贺柏跟上来，“一个人静静。”
　　贺柏留在办公室内，眼神变得深沉：对她笑的人是那个季朝舟？
　　……
　　程琉到了楼顶，感受着高楼处的热风，她席地而坐，拿出手机给汪洪洋打电话。
　　“你觉得季朝舟突然对我笑，有什么说法？”
　　汪洪洋躺在空调房里睡得迷迷瞪瞪，听见程琉的声音，下意识带上怨气：“觉得你可笑吧。”
　　程琉：“谁可笑？”
　　汪洪洋瞬间想起自己的金牌匾：“不是，我刚才没听清，我觉得这笑肯定带着友善，象征着你们俩关系进步。”
　　“只有友善？你不觉得应该还有别的含义？”程琉认真思考半天，心中隐隐有所感，“他是不是有点喜欢我？”
　　电话那头的汪洪洋没忍住在心中吐槽，笑一笑就是喜欢，程琉可真够自信的，但他表面附和：“也有可能。”
　　程琉勉强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立刻挂断电话。
　　汪洪洋：“……”
　　大厦楼顶上，程琉继续打下一个电话。
　　“小程总？”李东接到电话，心里有点忐忑，“你表情包可不是我到处传播的。”
　　程琉：“……有件事想问问李总。”
　　李东松了一口气，连忙道：“你问。”
　　“如果有个人突然对另一个人笑了，他是不是有可能喜欢那个人？”程琉换了一个半诱导的问法。
　　李东沉吟半晌，问道：“突然？以前那个人很冷淡？”
　　“也不算……”程琉改口，“差不多可以这么认为。”
　　李东一拍大腿，激动道：“这个我有发言权，我老婆当初就对我爱理不理，后来有天突然对我笑了，没多久我们就在一起了。”
　　“我知道了。”程琉径直挂断电话。
　　导致另一头刚想回忆畅聊自己恋爱经历的李东硬生生憋了回去。
　　小程总接连问了三个人，终于得到自己想听的答案，于是精神抖擞站了起来，得出结论：
　　他对自己笑了，四舍五入就是动心了！


第46章 第十六天
　　小程总经过一番‘谨慎推敲’和‘真诚询问’，最终内心生出希望。
　　她觉得季朝舟应该有一点点喜欢自己。
　　一想到这个推论，程琉下午工作精神十足，以最快的速度完成工作，但今天下面送来的报告格外多，等她彻底结束时，天都已经黑了。
　　“学姐。”贺柏喊住急着要下班的程琉。
　　“还有新的报告？”程琉回头问道。
　　贺柏摇头：“没有，只是我从家里拿了两瓶红酒，想庆祝你搬新家。”
　　“谢了。”程琉心思早飞回去了，她也没在意贺柏几次提起这件事，“以后再庆祝，我新房正在改装修，里面一团乱。”
　　见贺柏还想说什么，程琉挥手：“走了，明天见。”
　　她快步走进电梯，一路下到地下停车场，然后开车回去。
　　今天温度格外高，车窗打开，夜风吹出来还带着热度，像是突然到了夏季。
　　程琉将车窗关上，开了空调，等着前面的车启动。
　　不知道他今天有没有去染山。
　　程琉开着车，心中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但早上季朝舟对她笑的样子始终停留在脑海中。
　　青年向来冷淡如寒雪青松，当时还没有太清醒，琉璃琥珀眼中俱是茫然，一只修长漂亮的手懒懒扶在墙上，因为屋内热气上涌，周身潮热湿暖透出来，衬得乌发唇红。见到她时，陡然绽开笑弧，连眉眼都染上温柔，带着股极致暧昧。
　　程琉看到了，便忘不了。
　　到了别墅，程琉偏头透过大门缝隙见到五号别墅的灯亮着，心跳突然快了好几拍，她转弯进了六号别墅。
　　程琉将车停到自己车库内，刚推开车门，外面便一股热浪袭来。
　　小程总扯了扯身上的卫衣领口：大概老天和她的心一样火热。
　　程琉走到五号大门前，用指纹解锁开门，表面镇定走进去。
　　今天客厅内没有新的香水味，反而透着染山弥渡的疏离森寒檀香，只是味道比以往浓了几分，更像是……特意喷了一圈。
　　程琉不动声色，目光在客厅扫了一圈，他不在？但灯亮着。
　　没见到季朝舟，她有些失落，背着自己的包往客房走，结果刚走到房门前，走道对面的主卧门打开了。
　　一道清癯修长的身影立在门内，是季朝舟。
　　或许是天气缘故，他脸上少了些病态的苍白，多了些莹润血色。
　　“我回来了。”程琉扭头对上季朝舟的视线，黑色的眼睛亮得出奇，里面的笑意快满溢了出来。
　　“嗯。”季朝舟应了一声，垂眸避开程琉的眼睛。
　　她好像永远都带着热情。
　　季朝舟握着门把手，明明别墅内还开着空调，但金属把手却不知为何有些热，他目光落在地板上，觉得走道有些狭窄。
　　太近，近到他能感受到她身上的气息。
　　“你……”程琉难得有点磕磕巴巴，白天她问别人直白又自信，等真见到季朝舟后，又开始退缩，怕戳穿后，对方不理自己。
　　这么想想，现在先当朋友也不错。
　　当季朝舟抬起那双琥珀色眼睛看过来时，程琉心虚改了口：“我去洗澡。”还是先当几个小时的朋友好了。
　　她蹿进客房，关上门，冲进浴室。
　　客房和另一间盥洗室连着，不经过这条走道。
　　季朝舟则站在门内片刻，才缓缓回神，往客厅走去。
　　他今天一直待在别墅内，听着隔壁不断传来的装修声音，并不觉得吵闹，只是会让季朝舟想起隔壁别墅的主人。
　　季朝舟坐在沙发上，手中捧着书，目光却无意识落在侧边空荡的单人沙发上，有些出神。
　　她喜欢坐在那，除了用电脑，时常会拿出手机。
　　他能轻而易举分辨她是不是在工作。
　　程琉在工作时，脸上不会有任何情绪，向来热情外露的黑色瞳仁只剩下沉稳平静，旁人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大部分时间，她拿着手机便是这种状态。
　　偶尔程琉神情严肃捧着手机，似乎在研究什么难题。
　　季朝舟没有见到过程琉手机上的内容，但心中下意识笃定她那时候决不是在处理工作的事。
　　“我洗好了。”程琉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从里面走出来，揣着手机过来，积极报告她每一步行踪。
　　小程总不过是提前预演合作商们婚后生活罢了。
　　程琉径直坐上原本空荡荡的单人沙发，那瞬间，季朝舟心口有些胀满，克制不了的寂寒陡然消失。
　　“本来想赶回来和你一起吃晚饭，但是今天公司的事太多了。”程琉一手拿干毛巾胡乱擦着湿发，她没发现自己的话对一个邻居而言，太过亲昵，“明天要不要一起吃晚饭？你有没有空？”
　　季朝舟视线落在她乱糟糟的头发上，想要拒绝，偏偏那刻目光下移，不经意间对上了程琉的眼睛，他抿了抿唇，算是答应她的邀请：“……有。”
　　程琉眼睛一亮，第三次约吃饭，她绝对不能掉链子，今晚不熬夜，明天不工作，就等约会！
　　她一定不会再睡着。
　　“我今天……”程琉绞尽脑汁正准备对季朝舟说句情话，结果整个别墅突然陷入一片黑暗中。
　　季朝舟打开手机电筒，将手机放在茶几上，客厅勉强有细弱灯光照着。
　　“停电了？”程琉起身也打开手机电筒，“我去看看。”
　　季朝舟跟在她身后，无声陪着。
　　程琉刚走出客厅，还没走到前庭院，望着外面漆黑一片，停下脚步：“路灯也没了，应该是停电。”
　　她转身对身侧的季朝舟道：“我们先进去。”
　　“没收到通知。”季朝舟虽不常看手机，但今天并没有收到电力局短信通知停电。
　　“天气突然变热，电高峰可能导致负载过大停电。”程琉一手握着手机电筒，一手去拉季朝舟手腕往回走，“应该很快会有人修好。”
　　季朝舟落在她身后，低头望着自己的手腕，最终还是没有从她手中抽出来，只当没有发现。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不过几步路，谁也未察觉他们的心脏近乎同步跳动。
　　……
　　“还在抢修。”程琉坐在单人沙发上用手机查了查，撑着脸叹气。
　　两部打着手电筒的手机摆在茶几上，客厅有亮光，但别墅内的冷气已经散尽，外面的热气开始往里钻。
　　程琉觉得自己很热，湿发都干了。
　　相反，旁边的季朝舟似乎没有受到温度的影响，他甚至没有流一滴汗。
　　“……后院凉一些。”季朝舟借光看着程琉，她好像怕热。
　　程琉果然立刻起身：“那我们去后院坐一会。”
　　两人拿起手机，往后院走去，一出去，果然有风吹过，且带着丝凉意。
　　程琉干脆坐在泳池边，将脚放了进去，回头冲季朝舟招手：“这里凉。”
　　季朝舟脚步一顿，随后走到她身边，坐了下来，任由池水浸没脚踝。
　　池水最上层还有些热，但下面便只剩下凉意。
　　程琉双手往后一撑，仰头望着夜空：“今晚星星很多。”
　　夜空中繁星点缀，梦幻而美好。
　　季朝舟仰头看过一眼，便收回了目光，转脸看向身侧的程琉。
　　从停电后，她和平常有些不太一样。
　　程琉望着夜空许久，才收回撑在身后的双手，转过头看着季朝舟笑道：“我高中很喜欢停电，每一次停电，我就能离开教室，仰头望着夜空，看着那些星星，暂时忘记要走的路。”
　　季朝舟一怔，他记得节目主持曾称赞程琉从小地方一路拼出来，最后扶摇直上，白手起家。
　　他从未经历过这些，但今晚忽然清晰认识到她耀眼光芒下掩盖的一些东西。
　　“那时候的夜空和现在一样好看。”程琉说着，陡然心生灵感，认真望着季朝舟道，“不过，星星不同，你知道为什么吗？”
　　季朝舟刚刚窥破程琉隐藏的另一面，心尖被一股莫名涩意掐着，他摇头低声问：“为什么？”
　　程琉有些得意地笑了出来：“因为我现在多了个心上人。”
　　她可真是个情话天才！
　　季朝舟：“……”
　　见程琉还想开口，季朝舟皱眉下意识伸手捂住她的嘴，不让她开口。
　　“唔唔？”程琉眼中的得意还没散去，本来想着趁热打铁发挥灵感，结果被心上人捂住了嘴。
　　“你别说话。”身侧的俊美青年面无表情道。
　　程琉没动静了，她怔怔望着季朝舟，黑色瞳仁里是化不开的沉迷。
　　季朝舟被她目光一烫，终于察觉自己出格的行为，极快地收回了手，却无法移开视线。
　　他放下的掌心发烫，仿佛那抹柔软的触觉还在。
　　季朝舟无意识垂眸去看程琉的唇，她唇色有些淡，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在看什么时，又下意识去望程琉的眼睛。
　　这两个动作做下来，简直像是在引诱。
　　本来已经陷入沉迷中的程琉，被他这两眼看得神魂颠倒，不由缓缓往前试探靠近。
　　季朝舟手握在池边，未修剪好的草刺在他掌心中，却抹不掉之前的柔软触感。
　　他察觉到程琉的靠近，长睫颤了颤，垂下不去看她，似乎这样就是逃避。
　　两人距离越来越近，季朝舟已经感受到程琉的呼吸，他甚至觉得听见她的心跳声，也许是他自己的心跳。
　　季朝舟喉结上下动了动，始终未退后。
　　程琉鼻尖先碰到他的鼻尖，带着些微微冰凉的触觉，她甚至还轻轻蹭了蹭，季朝舟有些难耐掀开长睫望向程琉，正好对上她的眼睛，里面混着沉迷和浅浅的笑意。
　　月色下，两人坐在碧蓝泳池边，水面投下的两道影子不断靠近，近乎亲昵厮磨。


第47章 第十七天
　　潮热又湿润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天地间似乎只剩下这一方后院，微微翘起的唇峰传来极轻触碰感，淡到有些痒意，他知道她在靠近。
　　季朝舟垂下长睫，始终没有拒绝。
　　只是触碰没有更近更深，反而连带着那股极轻极淡的暧昧痒意突然消失，甚至连她的呼吸都在远离。
　　季朝舟下意识抬眸看向面前的人，不等他看清，程琉已经握住他的手，突然将他拉着站了起来。
　　程琉指着季朝舟刚才手撑着的草地上两道看不清的影子，认真道：“有青蛙！”
　　季朝舟：“……”
　　两人湿着脚站在池边，所有暧昧气氛荡然无存，倒是那对青蛙在抱对交配。
　　程琉刚才余光见到季朝舟身后蹦来两只青蛙，眼看着它们要碰到他的手，下意识拉着他站起来避开。
　　站起来之后，她就开始后悔。
　　早知道刚才伸手拉开他的手，现在好了。
　　小程总心虚瞥了一眼心上人的唇。
　　她能不能重新亲一次？
　　这时，别墅内的灯陡然闪了几次，随后瞬间明光在两人身后亮起，甚至有些刺眼。
　　那两只抱对的青蛙像是受到惊吓，快速分开跳走了。
　　程琉悄悄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季朝舟，心中一凉，她可能亲不上了。
　　果然，灯亮之后，季朝舟又恢复平常冷冷淡淡的模样，丢下一句便进去了：“里面空调开了。”
　　程琉：“……”她现在一点也不热，心凉了。
　　程琉跟在季朝舟身后，心中后悔莫及，约会睡觉，接吻分神。
　　她错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客厅，空调开始尽职转动，进去后便能感受到微凉爽意。
　　程琉垂头丧气了一分钟，突然又打起精神：他刚才没有推开她！一定有点喜欢她！
　　一想到这个可能，小程总的心又重新沸腾起来。
　　不过，她没胆子再亲上去。
　　还是得先确定他们的关系，到时候……她做什么都合情合理！
　　短短几分钟，程琉已经在心中想过各种方法告白，只是等她再抬头，季朝舟已经往主卧去了。
　　“你要睡了？”程琉跟上去问道。
　　季朝舟拉开主卧房门，转过脸，那双清冷漂亮的眼睛看着走道的程琉，片刻后轻声道：“……晚安。”
　　程琉愣在原地，心里无数烟花在爆炸升起，满脑子都是“他主动对自己说晚安了”！
　　她明天就去准备告白仪式！一定要隆重！
　　……
　　季朝舟关上门，背靠着主卧房门，原本克制的胸口剧烈跳动终于没有了任何顾忌，他偏脸看着身后的门，似乎还能见到外面程琉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她总是那么直白热烈。
　　季朝舟抬起右手，腕上宽松袖口滑落，堆叠在肘弯处，露出修长冷白带着几条青筋的小臂。
　　指尖停在空中微微一顿，略犹豫之后，才轻轻落在唇上。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指尖这么烫过，指腹下的唇温润柔软。
　　——只差一点。
　　季朝舟垂着头，看不清神色，思绪混乱，刚才她已经碰到了他唇峰。
　　许久之后，季朝舟紧靠着房门，忽然仰起头，用力闭着双眼，灯光落在他修长苍白的脖颈上，喉结上下移动，极致的脆弱混着说不清的性感。
　　……
　　程琉四肢摊开在客房床上，她现在的心被劈成了两半。
　　一半火热，一半冰凉。
　　程琉回忆着后院那个没有成功的吻，始终耿耿于怀，一会又自我安慰，至少季朝舟没有推开她。
　　小程总烦躁地在床上翻了个面，将脸埋进枕头内。
　　刚才她真不是故意的，那两只青蛙已经要跳到他手上，情急之下也顾不得那么多。
　　小程总实在气不过，抓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打开微信，发了一条朋友圈：【这辈子最讨厌青蛙，没有之一！】
　　她发完，顺手刷了一遍朋友圈，想看看有没有合作商的经验可以学习。
　　直到程琉刷到之前在G市合作的车企董事的一条朋友圈，她手指一顿，点进去快速看了一遍，突然坐直身体。
　　对方转发是G市车企官网的文章，大致内容是上线汽车更新系统，针对目标是已购汽车用户。
　　程琉来往看了几遍对方官网的内容，他们汽车更新系统已经上线了十多天，差不多从她回来后，这家车企就开始上线更新系统。
　　只是那个董事是前两天转发的文章链接。
　　官网上写的更新内容十分简洁，基本是套话，但程琉敏锐察觉出不对。
　　……他们更新系统的那几款汽车，全部是有自动驾驶技术的基础配套，只要技术成熟就能换上，但神隐科技的技术代码还没有彻底成熟。
　　程琉从床上起身，换上衣服，拿起背包准备直接去神隐科技，她记得自己买了其中一款汽车放在地下停车场。
　　她走出客房，视线落在主卧那边，走道的主灯关了，只剩下两旁射灯，可以从门缝下看见里面的灯光还亮着。
　　程琉犹豫了一会，走过去敲了敲门。
　　季朝舟很快便开了门。
　　“我有点事要去公司处理，今天晚上不一定会回来。”程琉认真道。
　　这时候她脸上的情绪很少，黑色瞳仁内只有沉静。
　　季朝舟对上程琉的目光：“……好。”
　　“早点睡。”程琉说完便匆匆离开。
　　……
　　神隐科技公司地下停车场。
　　程琉径直将车开到那辆汽车附近，这车还是新的，她开过几次，算是测试。
　　她坐进一辆车，启动后开始更新系统。
　　更新系统需要一段时间，程琉坐在车内搜G市那家车企最近的消息动态。
　　大概半年前对方公司抽调了一批人，但官网对新组成的部门语焉不详。
　　和神隐科技结束合作，自己单干？但初始系统代码是神隐建立起来的，以G市车企这方面的研发实力根本达不到，除非……
　　他们偷了核心技术。
　　程琉关了手机，沉默盯着车更新系统，直到系统更新完成后，她大致看了看里面新添加的功能，忽然嗤笑了一声。
　　她拿出手机，给公司两个员工打了电话，其中有一个还在楼上工作，接到电话后，几分钟后就到了。
　　程琉已经用电脑连接上车内的系统，她将电脑交给下来的员工：“我要看到他们系统的核心。”
　　“破解吗？”员工诧异问道。
　　程琉点头，站在车边，握着手机给人打电话。
　　如果对方公司从半年前就开始图谋，不会没有准备对策。
　　程琉担心的不是技术被偷，而是对方胆子大到偷偷上线系统测试。
　　神隐科技磨到现在，也只敢说有重大突破，始终不答应上线，就是因为技术处理突发事件还不够完善，担心一旦出现问题将会造成严重事故。
　　……
　　贺柏昨晚见到程琉发的朋友圈，她发这种和工作无关的内容，他便猜到和季朝舟有关，一晚上没睡好，所以早早来了公司。
　　结果他一走进办公室就皱了皱眉，昨天给程琉办公桌整理过，怎么一早就乱了？
　　程琉来上班了？
　　贺柏推门进了程琉办公室，没看见她常带着的黑色背包，他给程琉打电话，发现没人接。
　　贺柏想了想，直接去了十七楼。
　　程琉现在手中直接管的项目只有自动驾驶技术这一块。
　　果然，贺柏到了十七楼就见到一间会议室挂上了紧急会议的牌子。
　　这么早开紧急会议？
　　贺柏以为是项目有大进展，他前几天已经听说过了，便重新回了二十六楼。
　　“人机交互这一块，他们的核心技术几乎完全照抄我们的。”会议室内昨天熬了一晚的员工怒道，“他们和我们神隐合作，就是为了偷技术。”
　　“他们违反了合同协议。”另一位技术人员出声道，“就算我们结束合作，他们也不能不经过神隐同意，直接拿去用。”
　　程琉靠在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神色平静：“无非是裁了那个部门，推出替罪羊，他们做好了准备。”
　　“那也不能这么算了，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他们这么做，难道不知道技术还存在缺陷。”
　　“难不成觉得他们研发中心比我们神隐科技还强？”
　　会议室吵成了一团。
　　程琉一夜未睡，但精神清醒，她松开交叉的手，拿起旁边的一只笔，竖起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
　　会议室所有声音突然消失，员工安静下来看着她。
　　“我去G市一趟，有些事要先查清楚，你们继续自己的工作。”程琉说完将笔丢下，起身出了会议室。
　　一分钟后，程琉单手拎着黑色背包，推开了办公室的门，对坐在那的贺柏道：“订两张去G市的机票，我们现在过去。”
　　贺柏抬头说好，没有问为什么，他对这些事情驾轻就熟，而且……他们两人又有了独处的时间。
　　去机场的路上，贺柏才知道程琉要去G市调查那家车企。
　　“我姐和里面的一位股东是朋友，或许可以打探打探。”贺柏开着车，对后座的程琉道。
　　“先去G市再问。”程琉低头看着手机，点开微信，望着上面置顶的人良久，才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
　　季朝舟见到手机上的消息时，已经是九点，他坐在泳池边上，漂亮冷白的脚踝浸入池中，几乎和昨夜一样的姿态，只是旁边少了一个人。
　　他打开手机，望着那条微信消息。
　　程琉：【公司有点事处理，这几天应该不回去了。】
　　这时候程琉早已经在飞往G市的上空。
　　季朝舟握着手机打字，几次删掉对话框的内容，到最后只发过去一个‘好’字。


第48章 第十七天
　　池中的水还是昨天的水，只不过身侧少了一个人。
　　季朝舟沉默坐在池边，昨夜那股悸动犹在，才几天而已，他已经习惯在早上见到程琉。
　　不知过了多久，季朝舟听见门铃声，站起身，裤脚自然垂落。
　　他以为是程琉回来了。
　　等走到监控屏幕前，他不由一怔，外面的人是云姨，旁边按门铃的是看护。
　　季朝舟按开大门，走出去接云瑟：“云姨。”
　　“朝舟，我过来看看你。”云瑟抬头笑道，她脸色枯黄，但仍竭力在保持着过往的优雅，颈上还系了一条黑色方巾。
　　季朝舟推着云瑟进去：“下次您打电话让我过去。”
　　云瑟转身拍了拍他推着轮椅的手：“我放心不下你。”
　　不过今天见到季朝舟，他状态似乎比以前要好些。
　　看护没有进来，在外面车内等着。
　　季朝舟推着云瑟进客厅后，去倒温水给她喝。
　　云瑟随意看着客厅内的陈设，目光忽然在单人沙发上凝住，那上面有一件红黑格子外套。
　　她离得远，没有办法伸手去拿，但不用拿起来看，云瑟就知道那件衣服不可能是季朝舟的。
　　季朝舟不会穿那种外套，何况沙发上那件格子外套明显起球了。
　　云瑟手紧握轮椅把手，望着站在岛台前倒水的青年，喊了一声：“朝舟。”
　　见他看过来，云瑟指着单人沙发上的外套问：“这是谁的衣服？”
　　季朝舟视线落在单人沙发上那件外套，是程琉昨天回来脱在那的，他拿着水杯走过来递给云瑟，下意识将外套拿在手里，放在身侧，隐隐往后藏：“……是朋友的。”
　　朋友？
　　云瑟看着岛台前的季朝舟，这是她第一次从外甥口中听到这个词。
　　她甚至不用想，直接问：“那个程琉？”
　　季朝舟怔然，最后没有否认。
　　云瑟见状，已经知道了答案，她若无其事道：“拿去还给人家吧。”
　　这时，隔壁传来装修电钻的声音，动静不小。
　　云瑟转头朝隔壁看了看，又问：“程琉家在装修？”
　　“嗯。”季朝舟拿着外套走到衣架前，将它挂在上面，背对着云瑟解释，“程琉不在隔壁，等她回来，会把外套拿走。”
　　云瑟将手中的杯子放在茶几上，直接推着轮椅转身，见到季朝舟的动作，瞳孔一缩。
　　“朝舟，你过来。”云瑟让外甥坐在沙发上，自己坐在轮椅上，她望着外甥这张像极了姐姐的脸，出了一会神后，突然语出惊人，“你和程琉发展到了什么地步？”
　　“云姨为什么这么问？”季朝舟垂下眼睫，掩去所有情绪，“我们只是朋友。”
　　“你喜欢她。”云瑟笃定道，她指着衣架上两件快挨在一起的外套，“朝舟，藏不住的。”
　　他太像云染了。
　　他们拥有的天赋让两人对气味极为敏感，一旦允许外人进入自己的气味领地，那么那个人一定是他们心中占据重要位置。
　　更不用说让外人的衣服挨着自己的外套，这相当于愿意染上那个人的气味。
　　季朝舟怔松看向衣架，他和程琉的外套相邻挂着，两条袖口紧紧挨着，更像是牵手。
　　“隔壁装修，程琉住在哪？”云瑟到底是过来人，尤其当程琉的外套出现在朝舟客厅中。
　　“客房。”
　　云瑟只觉得口中苦意尤甚，这两个人的发展比她想象中还要快。她以为至少要一段时间，完全没想到两人不过认识半个月，朝舟就已经陷入其中。
　　“朝舟，云姨希望你开心，但是……”云瑟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喉管的痒意，“我查过程琉一些背景，她作为一个白手起家的人，还这么年轻，确实优秀，你喜欢她没有错。”
　　季朝舟沉默不语，他想到昨晚程琉仰头看星星的样子，有一刹那她泄出疲惫，只是消失的太快。
　　“这种人一路爬上来，注定伴着无数血泪，他们会丢弃一切可以丢的东西，永远选择最高利益。”云瑟口中发苦，正常人要做到纯粹的爱都难，何况是程琉这种人。
　　拥有不了纯粹的爱，对云家的人而言，到最后是致命打击。
　　所以云瑟选择了和她姐云染完全截然相反的路，一辈子没有碰过感情。
　　“朝舟，她不适合你。”云瑟说完，终于还是没忍住喉间痒意，突然爆发出数道咳声，她连忙从旁边抽出手帕捂着，一团血在白色帕中洇开。
　　“云姨！”季朝舟起身半蹲在旁边，安抚她后背。
　　“我没事。”云瑟咳了半天才终于平稳下来，她周身透着疲惫，一双眼睛快睁不开，但仍强撑着对季朝舟道，“你自己想清楚。”
　　最后云瑟没有久呆，跟看护回去休息了。
　　季朝舟站在大门前良久，转身走到客厅衣架前，伸手将程琉的外套取下，他闻到一股淡淡的苦咖啡味。
　　从程琉住进来后，她用的便是他调配的沐浴香氛。
　　季朝舟低头看着手中的外套，最后将它放回了单人沙发上。
　　之前的谈话似乎并没有引起太大的涟漪，季朝舟吃了午饭，甚至还午睡了片刻，下午从柜中拿出香料罐放在桌上，缓缓调配着新香。
　　一直到夜幕降临，客厅内散着各种混合香气，艳丽迷离，透着颓靡。
　　季朝舟将瓶口盖上，放进冷柜中，做完这一切，才翻开手机，上面没有任何消息，他望着客厅外，一只手撑着桌面，另一只手捂住心口，微微弯腰前倾……这里像是被人突然攥着，泛起细密的涩疼。
　　——他喜欢她。
　　季朝舟从未如此清晰知道这件事。
　　……
　　程琉一到G市就开始着手调查和她一直对接的人，之前她没有半点察觉出不对劲，要么对接人演技高超，要么他也不知情。
　　程琉更倾向后者，但一切要靠调查为准。
　　当然，调查的不止是这一件事。
　　“所有调查的证据保留下来。”程琉站在酒店高层套房的全景落地窗前，对身后的贺柏道，“明天我们去探探他们真实目的。”
　　贺柏应下，随后道：“学姐，你先休息会。”
　　他们今天约了好几个人见面，程琉昨天晚上在公司待了一晚，没有休息。
　　程琉转身去拿电脑：“你也去睡会，我再看看。”
　　贺柏应下：“好，明天我来喊你。”
　　程琉随意点头，面无表情看着电脑上的资料信息，等她躺在床上，一看时间，已经凌晨两点半。
　　程琉按了按额头，最后还是放下手机，没有给季朝舟发消息，怕吵到他休息。
　　……
　　第二天，贺柏进来时，程琉已经醒了，正在和人通话。
　　“程总，早餐。”贺柏去餐厅带了两份简单的早餐，他有瞬间很享受现在两人相处的氛围，仿佛又回到了以前紧张忙碌，并肩作战的时候。
　　程琉接过袋子，从里面拿出片吐司，几口吃了下去：“和我对接的那位完全不知道，已经挪到另一分区域工作，他手下进了车企总部。”
　　程琉只在最开始见过对接人的手下，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我姐那边也有消息，这家公司内部有分歧。”贺柏道，“负责最近上线的新系统部门和我们对接合作的部门是竞争关系，极有可能他们通过同公司员工打探得到了我们的技术，抢先发了出来。”
　　程琉没什么反应，前天晚上神隐科技员工已经破解了这家车企上线的新系统，发现里面有部分bug是他们自己修改的。
　　“走了。”程琉擦了擦手，将纸巾扔进垃圾桶内，“去见见他们老总。”
　　路上，程琉终于得空，她拿出手机给季朝舟发微信。
　　程琉：【早上好！小程总爬墙.gif】
　　她之前从李东搜刮来的表情包派上了用场。
　　程琉甚至细心给自己爬墙动图上P了一支玫瑰，看起来像是叼着玫瑰跳下墙一样。
　　她没有对季朝舟说自己这边忙，不想让他担心。
　　季朝舟没回，程琉也不在意。
　　“执行董事和上线系统的负责人是两个派系。”贺柏出声道，“或许待会可以分化他们。”
　　程琉收了手机：“两个派系？他们是一家公司，待会就知道他们目的了。”
　　车停在G市鸣台车企总部外，程琉下车往里走，贺柏跟在身侧。
　　“昨天约好的。”进入总部大堂后，贺柏上前交涉，随后两人一起进入电梯。
　　“小程总。”鸣台执行董事长已经等在电梯外，见到程琉立刻上前热情握手。
　　“吴董，好久不见。”程琉回握，同样笑了笑，直奔主题，“今天来是想聊聊贵公司的一些违约行为。”
　　“我已经听说了。”鸣台执行董事长脸色难看道，“我也没想到他们胆子这么大，昨天深夜已经通知那个部门的人等待处理，我们刚才就在开会处置他们，一定会让小程总得到一个满意的答案。”
　　程琉目光落在鸣台执行董事长脸上，不动声色道：“哦，什么处置结果？”
　　“那个部门的人已经全部开除，另外负责和小程总对接的人，我们一定要追究他的责任。”鸣台执行董事长脸上带着怒意，“简直败坏我们公司名声。”
　　“新上线的系统呢？”程琉瞥向鸣台执行董事长，“吴董准备怎么处理？”
　　“必须下线。”鸣台执行董事长请程琉坐下，“小程总放心，明天我们就撤掉新系统。”
　　程琉不置可否，靠坐在椅子上，似乎有些松懈。
　　“不过有不少车主已经更新了系统，我们会提示新系统存在问题。”鸣台执行董事长略带苦恼道，“只是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更换，小程总，你知道的，我们也不能强制更新。”
　　程琉垂着眼把玩自己手指，附和道：“吴董说的对。”


第49章 第十八天
　　会议室内，气氛状似融洽，鸣台执行董事长面上和善：“小程总能理解就好，给我们一周时间一定会处理好。”
　　“一周时间太长。”程琉换了换姿态，手肘靠在椅子旁的扶手，似笑非笑道，“不如这样，你们可以发布一则通知，告知用户，系统存在严重漏洞，相信大家看到后，一定会立刻换上。”
　　鸣台执行董事长脸色一僵，随后又带着歉意道：“这不太好操作，会让用户对我们产生不好印象，况且那些使用过新系统的用户也没有反应任何问题，贸然发布这样的通知，恐怕会对鸣台产生不良影响。”
　　“是吗？吴总，我们神隐科技做出来的系统还存在不少缺点，虽然你们公司有人偷拿我们的技术还进行了修改，但目前技术不成熟。”程琉坐直正色道，“一旦出事，就是对用户的致命打击，我希望鸣台能够为车主用户的安全考虑，用户才是我们的根本。”
　　鸣台执行董事长脸上依然带笑，打着太极道：“我知道小程总对鸣台不满，实在是公司近来有些混乱，才造成纰漏，但该处理的我们一定尽快处理。”
　　不等程琉出声，他又道：“其实我一直想和神隐科技继续合作，但公司里一些股东认为每年的研发资金加上以后技术成熟，支付给神隐科技的高额费用太高了。如果神隐科技愿意稍微降一点，我一定要让他们同意继续合作。”
　　程琉掀起眼皮看对面的执行董事长，忽然笑了：“鸣台的算盘打得不错。”
　　“小程总这话……”鸣台执行董事长诧异，“我是诚心想要和神隐科技合作。”
　　“又想要自己掌握技术，又想降低和神隐的合作费用。”程琉伸手掸了掸膝盖上的灰，“你们鸣台确定摊得开这盘子？”
　　被揭穿后，鸣台执行董事长也不生气，双脚岔开，上半身全部放松靠在椅背上：“我也只是提个建议，其实鸣台现在也掌握了些技术，把合作费用投入到自己公司研发部门里，将来说不定还能走到神隐科技前面。”
　　程琉起身：“那我们神隐科技拭目以待。”
　　她往外走了两步，忽然回头道：“为了用户安全，鸣台最好明天通知用户换掉系统。另外关于这次事件，神隐科技也会在明天晚上举办发布会声明。”
　　程琉说完便径直走出会议室，贺柏沉默跟在她身后。
　　人一离开，坐在椅子上的鸣台执行董事长脸立刻黑沉下来，用力拍桌子：“她以为她程琉有多了不起！”
　　会议室另外一道小门立刻进来了两人，进来其中一个股东道：“程琉怎么会知道我们新系统的事？我们连她合作的研发部门都清散的差不多了，这才上线几天？”
　　在鸣台高层看来，神隐科技明明已经做出了系统，却迟迟不同意投入使用，分明是想拖延时间，好榨取高额费用。
　　这件事他们从半年前就开始了，全程做得隐蔽，连自己公司都有相当一部分人不清楚，率先上线就是为了抢占先机，同时觉得技术已经足够安全。
　　按理等系统铺开，神隐科技那边知道了，也来不及了。
　　“先抢在他们发布会前撤下新系统。”鸣台执行董事长冷笑，“就按程琉说的，待会通知用户系统存在严重漏洞。”
　　“这……”一个股东不解，“会给用户留下不好的印象。”
　　执行董事长看过去：“这系统是神隐科技研发的，严重漏洞和鸣台有什么关系？幸亏我们发现的早，才及时通知了用户。”
　　会议室三个人相视片刻，忽然默契地笑了。
　　……
　　程琉一直到坐进车内，才再次出声：“录下来了？”
　　贺柏点头，将手机上的录音发给了程琉：“明天晚上要准备发布会？”
　　“不。”程琉看着手机上那条录音文件，“明天下午准备紧急发布会。”
　　“好，那我联系媒体。”贺柏开车出去，转头问程琉，“今天什么时候回S市？”
　　“先去见个人。”程琉说了个地址。
　　一个小时后，两人到了郊区一栋别墅前。
　　别墅被半人高的栅栏围住，里面种满了月季，程琉走到门口，透过栅栏见到里面一个中年男人正在给花浇水，他体型偏胖，似乎也不熟练做这种事情，弯腰的时候还晃了晃。
　　“王总。”程琉站在栅栏外喊了一声。
　　王昆孝抬头看见程琉一惊：“小程总？”
　　他是那个一直和程琉对接的人。
　　“有段时间没见，想请王总吃个午饭。”程琉手撑在栅栏上道。
　　王昆孝打量程琉的神色，她和原来似乎没什么区别，他放下手中的浇水壶，爽朗笑道：“小程总到了G市，就是到了我王昆孝的地盘，该我请。”
　　“也行，我不客气了。”程琉挑眉道。
　　王昆孝在旁边洗了洗手，走出来见到程琉身后的贺柏，多看了几眼问道：“这位是贺总助？”
　　贺柏点头伸出手：“王总。”
　　“早听说过贺总助，只是一直没见过真人。”王昆孝也是个八面玲珑的人。
　　贺柏下意识去看程琉，以为她在别人面前提起过自己。
　　“我没说过。”程琉像是看出来他在想什么，率先辟谣。
　　贺柏：“……”
　　王昆孝哈哈大笑：“贺总助工作能力强，大家都听说过。”能跟在程琉身边，不让人注意都难。
　　三人找了一家本地餐厅坐下。
　　王昆孝热情给他们介绍本地菜的特色：“小程总以前每次来G市都匆匆忙忙，难得有机会请你吃饭。”
　　“味道确实不错。”程琉试了试夸道。
　　“不过，小程总现在怎么有空来G市？”王昆孝不经意问道。
　　程琉夹了一筷子菜，也漫不经心回道：“王总不知道？我以为王总想让我来。”
　　王昆孝脸上的笑渐渐消失，旁边的贺柏也转头看着程琉，他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她突然发现鸣台的问题。
　　整张桌前只有程琉还在认真吃菜，另外两个人都沉默着。
　　半晌，王昆孝重新握起筷子，大口吃了一筷子菜，发出咯吱的咀嚼声。
　　他吃完这大口菜，笑了一声，不过带着苦涩：“新系统的事，也是前不久他们上线后，我才发现。”
　　“所以王总特意转发了那条官网消息给我看。”程琉替王昆孝倒了杯酒，又满上自己面前的杯子，随后握起杯子碰了碰他面前的杯身，“我得谢谢王总。”
　　王昆孝仰头喝尽那杯酒，重重放下杯子：“也就是小程总能发现。”
　　他工作需要，经常转发公司官网的消息，那条消息普通，一般人看到也不会联想到项目上去。
　　王昆孝作为全程和程琉对接的人，他知道程琉不是一般人，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我发现晚了。”程琉又替王昆孝倒了杯酒，“不过，王总现在怎么打算？”
　　“我前天已经辞职了。”王昆孝仰头喝完杯中酒，“也是时候退休了。”
　　“王总才四十几岁，正壮年，现在退休不值当。”程琉转着酒杯慢慢道。
　　“鸣台我待不下去了。”王昆孝苦笑，“无论是他们对我做出的事，还是我泄露了消息。”
　　程琉放下酒杯，终于说出了来意：“王总愿不愿意来神隐？”
　　“什么？”王昆孝怀疑自己喝醉了。
　　“来神隐。”程琉郑重道，“王总，愿不愿意？”
　　王昆孝抬起两只手拍了拍自己的脸，试图清醒一点：“去神隐科技？可是我对那些技术一窍不通。”
　　他也就是稍微了解汽车，神隐是出了名的新兴科技公司。
　　“神隐科技公司越来越大，需要的不仅仅是技术人员。”程琉笑了笑，“我需要王总这样的人。”
　　旁边贺柏不着痕迹皱眉，程琉这个举动也让他有点意外。
　　神隐科技公司和其他公司有明显的区别，程琉在神隐有绝对的话语权，分出去的股份少之又少，就算全部加起来也动摇不了她。
　　当初建立起神隐科技公司，靠的是程琉一次又一次卖掉自己其他技术的高额资金，而不是去找人投资。
　　贺柏跟在程琉身边这几年，他认为她骨子里有种掩盖不了的霸道。
　　换句话而言，程琉喜欢紧紧握着手里的权力不放，这大概是不少白手起家的人的通病，不擅长分配权力。
　　不过到目前为止，程琉每一个项目都处理得好，没有出问题。
　　“我能去吗？”王昆孝有点语无伦次，没有人不想去神隐科技，它的前途是看得出来的光明。
　　“能。”程琉从自己背包里拿出两份合同，“只要王总愿意，现在就能签。”
　　贺柏转头看着程琉拿出来的合同，眼中难掩震惊：她什么时候拟好的合同？他完全不知道。
　　王昆孝当即接过来，翻看合同，越看越觉得自己在做梦，最后他抬头问：“程总，你真的要签我？”
　　程琉点头，从背包里抽出一只黑色中性笔：“那就看王总愿不愿意了。”
　　她喜欢王昆孝的处事能力，只不过对方一直有要为鸣台鞠躬尽瘁的势头。
　　看来这次鸣台彻底伤透对方的心。
　　“我签。”王昆孝深深吸了一口气，低头在合同上唰唰签下自己的名字。
　　程琉又摸出了一盒印泥，递给他。
　　“等鸣台这件事一过，王总就可以开始上班了。”程琉收起合同道。
　　“好。”王昆孝脸上多了几分笑，“我等着！”
　　……
　　送王昆孝回去后，两人去机场，路上贺柏问程琉：“那合同什么时候拟的？怎么不让我帮忙？”
　　“昨天晚上临时起意。”程琉握着手机，一遍一遍看着没有回复的微信，随口道，“太晚，就自己打印出来。”
　　她终于要回S市，等处理完这些破事，就回去见心上人。


第50章 第十八天
　　客厅内的香气繁复，起初冷调清淡，随着时间推移逐渐变得涩、酸香，这两种气味不分伯仲，但再仔细闻，又隐约嗅到一股极淡的清甜，只是随即又淹没在重新掩盖过来的涩苦酸香中，不被人察觉。
　　季朝舟靠着桌脚，坐在地板上，周身浸满着这种涩苦酸香，他低头望着早上程琉发的那条消息。
　　她打了招呼后，一整天没有再发过任何消息。
　　大概觉得得不到回应便烦了，也或许是太忙。
　　季朝舟调完香水后，不自觉陷入这种情绪拉扯中，过了许久，他想要回复程琉的消息，却找不到合适的词。
　　早上已经过去了，现在天快黑了，他回同样的话不合适，只是问其他的又显得太过亲昵。
　　季朝舟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情绪，想起云瑟的话时刻响在耳旁，他忘不了当年的事，偏偏程琉的那双时常带着笑意的眼睛更加清晰。
　　他点开程琉的头像，原本只是想看清楚她头像图片，界面却变了，跳出个人信息。
　　季朝舟不怎么和人交流，更不会用朋友圈，他知道，却没有看过。
　　他视线落在程琉头像信息下的朋友圈上，犹豫片刻点了进去。
　　最显眼的是四月的三条朋友圈，每一条都和他有关。
　　季朝舟看着4月2号那条朋友圈，程琉到现在也没有删……明明他不是她男朋友。
　　不知为何，季朝舟想起了程琉的备注，他还是她的‘男朋友’。
　　——是因为不在意，不是什么大事，所以懒得删么？
　　季朝舟指尖停在界面片刻，又继续往下滑，她发朋友圈的数量不多，他没有多久便翻到了底，最早那条应该是她高中毕业的时候，上面有一张毕业证书，她说毕业了。
　　再往上一条是神隐科技成立的营业执照，时隔三年，第三条是大学毕业证书的照片，过了一年。
　　在今年四月之前，她的朋友圈只发人生各阶段中最重要的事情，且以年为间隔时间，但今年四月才过去一半，她发了三条，每一条都和他有关。
　　季朝舟在屏幕上滑动的指腹忽然变得滚烫。
　　他尽可能忽略心中得出来的结论。
　　最后季朝舟克制着发出去一条消息：【嗯。】
　　算是回应程琉早上的消息。
　　他靠坐在桌脚前，等了许久，程琉并没有回复。
　　季朝舟缓缓起身，将手机放在桌上，他觉得桌面上的新香苦得涩酸，许久之后，他伸手盖好香水瓶，试图清空所有思绪。
　　这时候，外面响起了门铃。
　　季朝舟下意识往外看去，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外面的人并不是程琉。
　　程琉按门铃总喜欢按两下，间隔时间不长。
　　现在外面的门铃声只响了一次，不是她。
　　季朝舟没有立刻走到监控屏幕前去看是谁，他有些抗拒，不知道外面的人是不是云姨。
　　又过了一会，外面才按下第二次门铃。
　　季朝舟抬步走去，打开监控屏幕，外面的人不是程琉，是季暮山。
　　……
　　季暮山从公司出来后，想着在外面看看儿子，但不知觉中就按下了门铃。
　　他按完就后悔了，怕朝舟不高兴，但最后还是没忍住再按了一次。
　　客厅的灯亮着，没有人出来开门。
　　季暮山站在门口，既觉得正常，心里又有点说不出来的难过。
　　现在想想，这些年他们父子俩最和谐的一天，还是六号那天程琉搞出误会的时候，父子难得一起进退。
　　就在季暮山正准备转身离开，不继续打扰儿子的时候，大门突然开了，季朝舟站在门内。
　　“……有没有打扰你？”季暮山沉默了会，平复心中升起的喜悦，主动问道。
　　季朝舟侧了侧身：“没有。”
　　季暮山见儿子主动让自己进去，眉间竖纹都淡了不少，明明还穿着裁剪得当的西装，这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却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还有点同手同脚。
　　“晚饭吃了吗？”季暮山问完，补充一句，“不是想管你，只是不吃饭对身体不好。”
　　季朝舟走在前面，想起程琉，她也会说这种话，还总是强势点好东西，要他吃。
　　“不想吃。”季朝舟微微偏头回道。
　　季暮山又是一愣，不光是因为季朝舟愿意搭话，更因为儿子话里外露的情绪。
　　“胃口不好？”季暮山小心翼翼试探道，“多少吃些，清淡的也行，我帮你点？正好我也没有吃。”
　　见季朝舟不拒绝，季暮山便拿出手机快速点好外卖，再抬头儿子已经进去了。
　　季暮山只觉得今天是幸运日，朝舟态度突然软化了不少，他迈进客厅，几乎和云瑟一样，第一时间发现单人沙发上的外套。
　　和云瑟还需要试探问不同，季暮山一眼就看出那是程琉的外套。
　　当初在拍卖会上，程琉就穿着这件外套和他抬价抢那件拍品，最后还拿去送给了他儿子。
　　季暮山这辈子都记得清清楚楚，那外套起球袖口上的笔痕都和沙发上的一模一样。
　　两个人的关系已经好到这个地步？
　　季暮山不动声色，将疑问压了下去，随后他又闻到了客厅内残余香气，神色怔忪。
　　“朝舟，你在调新香？”季暮山闻着客厅内的味道，内心复杂。
　　外人不知道，但他再清楚不过，朝舟的调香天赋和他母亲一样，香随心变。
　　这客厅的味道……
　　他儿子……暗恋程琉？
　　季暮山顿时头都大了，那张向来冷峻的脸上也沉不住气：“程琉她这个人……”
　　坐在桌前收拾调香工具的季朝舟忽然抬眼，神色冷淡：“你也要和云姨一样，说她一路走来心狠手辣？”
　　正准备剖析程琉的季暮山愣住：“我……”
　　“她是什么样的人我自己会看。”季朝舟强硬生冷打断他的话，“我不想听你们说。”
　　他只见到那晚在池边程琉，她仰望着夜空认真说好看，侧脸有瞬间泄出疲惫和怀念。
　　“你云姨找你说这个？”季暮山下意识解释，“我只是想说程琉这个人应该喜欢好看的人，你……你试试也无妨。”
　　季总四十多岁的人，和儿子多年没有好好说过话，今天突然要教儿子追人，本来就别扭。
　　他不想见到朝舟这么暗恋一个人，又觉得程琉之前认错男朋友，说明她对朝舟的长相还是认可的。
　　季暮山这话一说出来，客厅内忽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中。
　　大概是感觉自己说对了话，季暮山咬牙继续指导，那张冷峻的脸上全是尴尬：“我听说程琉对她那个男朋友是一见钟情，你长得不比汪洪洋差，可以试试表达出来，不要一个人藏着。”
　　当初后备箱那个金灿灿的牌匾、金砖，让季暮山到现在都忘不了汪洪洋这三个字，不过他想起一件事：“程琉和汪洪洋分手了吗？”
　　应该分了吧，一个劈腿，一个认错了男朋友好几天，这两个人看起来谁也不喜欢谁。
　　听着季暮山的话，季朝舟愣了半晌，才缓缓开口：“他们分了，我没有……暗恋。”
　　“朝舟，香不会骗人。”季暮山安抚儿子，“暗恋没什么不好，只是有些感情需要自己争取。”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你云姨说的话不要放在心上，人和人不一样。”
　　季暮山怎么也没想到朝舟会暗恋程琉，当然程琉确实优秀，能说会道的，很吸引人。
　　客厅内沉默蔓延，季朝舟望着自己手里的试管，他知道人和人不同，只是怕……最后他带给程琉不好的结果。
　　最后是外卖打断了父子两人之间的沉默。
　　气氛虽然诡异，但难得平和，季暮山心中也没有那么忐忑了，他还给儿子夹了菜。
　　“不过，那外套……”季暮山试探问道，“怎么到这里来了？”
　　总不能是儿子偷偷留下的。
　　季暮山年轻时候也是风云人物，见多识广，他听说暗恋的人会做出匪夷所思的行为。
　　“她留在这的。”季朝舟一直没有将外套放回客房，似乎这样代表她很快回来。
　　“落在这的？”季暮山自动曲解意思，并提供计划，“你可以借着送还外套的理由，去隔壁找她。”
　　季朝舟筷子一顿，看向季暮山，淡淡道：“没必要，程琉自己会来拿，这几天她住客房。”
　　“……客房？”季暮山反应了半天，朝地板指了指，“这里？”
　　“隔壁在装修。”季朝舟神色不变，将程琉的借口搬了出来，“她说灰太大。”
　　季暮山放下筷子，捋了一遍思路，然后才小心问出重点：“程琉没钱住酒店？我记得她还有套刚买没几年的房子，为什么要住你客房？”
　　季朝舟沉默，他猜到了一些，只是对方没有说出口，他便当不知道。
　　“你们……”季暮山无奈，这哪里是暗恋，“朝舟，有些事不要想太多，跟着自己的心走。”
　　不等继续说完，季暮山的手机忽然响了，是公司的人。
　　他划开接通，听着电话那头的人汇报。
　　几分钟后，季暮山脸色一变，下意识看向对面的季朝舟，他侧过身，问电话那头的人：“你确定消息来源的真实？”
　　不知道电话那边说了什么，季暮山又问：“神隐现在有什么动作？”
　　季朝舟听见‘神隐’两个字，抬眼望向季暮山，和程琉有关？
　　过了会，季暮山才挂断电话，他脸色复杂道：“朝舟，你打开手机看热搜，神隐科技出了点事。”
　　季朝舟一怔，拿起旁边的手机，打开微博，便见到热一关于神隐科技的负面新闻。
　　#神隐科技严重技术缺陷致一家三口车毁人亡#


第51章 第十八天
　　临上飞机前，程琉收到神隐科技那边发来的消息，说鸣台已经向系统推送通知，只要车主用户启动车就能见到弹出的窗口消息。
　　“他们动作这么快？”贺柏诧异。
　　程琉没有说话，将手机上的消息给他看。
　　贺柏接过来点开图片，看清上面鸣台推送的通知，不由拧眉：“他们这是把所有问题推给了我们。”
　　鸣台推送的通知中，将所有责任全部推脱给了神隐科技，而他们成为发现问题并及时通知用户的真诚企业。
　　“发布会照常，录音找人放出去，再在网上加一把火。”程琉拿回手机，面无表情道。
　　这通知也不算出乎意料，程琉有心理准备。
　　这时候已经开始通知登机，两人往飞机上走，贺柏一坐下就开始确认发布会的内容。
　　录音的内容不会在发布会这种正式场合放出来，这次发布会主要声明神隐科技和鸣台车企已停止合作，另外在透露鸣台车企有部门不遵守合同，擅自偷盗神隐科技的技术。
　　从鸣台车企上线新系统，到现在为止，神隐科技的反应已经算快，一旦明天发布会结束，神隐科技就和鸣台车企彻底分割开。
　　只是谁也没想到这么快就出了事，偏偏出事时程琉在飞机上，手机开了飞行模式，谁也联系不上。
　　不过三个小时的时间，事情发酵极快。
　　等程琉一下飞机，才发现手机上无数个未接来电，微信消息更是显示99+，她头一回见到这种阵仗，皱眉点开微信。
　　旁边贺柏开机就接到电话，他一边听一边对程琉道：“程总，看热搜，出事了。”
　　程琉转头听见他的话，退出微信点开微博，便见到热一标题#神隐科技严重技术缺陷致一家三口车毁人亡#
　　最后面还跟着一个深红色的‘爆’字。
　　程琉盯着标题后半句良久，才点进热搜看内容。
　　第一个热门微博就是一段行车记录仪的视频，前方一辆鸣台汽车在路上开的好好的，突然直直撞在山石上，车头先是撞变形，随后又反弹出去，翻出围栏，坠落山崖。
　　行车记录仪上的时间显示4月18日15：24分，也就是今天下午才发生的事故，这个时间点鸣台车企还没有推送通知。
　　“H市警方已经确认一家三口遇难。”贺柏挂断电话，有些艰难地对程琉道。
　　两人站在人来人往的机场内，沉默下来。
　　“我应该早点发现。”程琉忽然说了一句。
　　贺柏握紧手机，最后只能道：“这是鸣台造成的事故，我们已经尽最快的速度处理。”
　　他望着程琉侧脸，想要安慰她。
　　程琉却已经收敛起所有情绪，冷静道：“派人去H市，等待事故鉴定报告，确认这起车祸原因。”
　　贺柏一愣，立刻应下。
　　程琉抬手看了一眼时间，19：43分。
　　从事故到现在，未满五个小时，已经发酵到热搜一，这背后有人在故意推动，将矛头直指神隐科技。
　　“去公司。”程琉对贺柏道。
　　“好。”贺柏去停车场开出车来。
　　程琉上车后，低头查最初视频来源。
　　15：31分，事故发生的七分钟后，后辆车的车主在社交平台发布事故发生视频，得到数千转发量。
　　这期间的所有评论都集中在车内人身上，有说车主车技不好，也有怀疑车主打瞌睡或者有喝酒等行为。
　　16：45分，开始有几个营销号转发，话题引导鸣台汽车可能存在质量问题，但热度极低。
　　在此之前几分钟，鸣台刚刚推送通知，将新系统的漏洞问题赖给神隐。
　　17：59分，突然有大量营销号下场，将矛头直指和鸣台合作的神隐科技，并配上鸣台推送通知截图。
　　18：52分，鸣台车企身影逐渐消失，所有下场营销号都在声讨神隐科技存在严重技术缺陷。
　　19：05分，关联神隐科技的话题，空降热搜第一。
　　程琉关了手机，靠在后座椅背上，抬手按了按鼻梁，随后沉默往车窗外看去。
　　“学姐……”贺柏透过车内后视镜看着程琉道，“我们已经和鸣台停止合作，新系统也不是我们上线的，发布会一开，自然能解释清楚。”
　　程琉收回望着车窗外的视线，神色冷静道：“鸣台只是递了一把刀。”
　　一开始只是有人针对鸣台，这时候那点营销号应该是鸣台的竞争对家下意识抹。结果刚好赶上鸣台推送的通知，与之关联的神隐科技立刻吸引了其他目光。
　　所以才会出现大量营销号爆发性下场，当然程琉相信之后鸣台一定也出了不少‘力’。
　　神隐科技走到现在，影响一大把公司的利益，这件事不处理好，势必会引来一堆闻着血腥味来的鲨鱼，谁都要咬一口神隐。
　　“明天下午的发布会往后推。”程琉忽然对贺柏道，“推到明天晚上。”
　　“明天晚上？”贺柏不解，他提议，“不如改到今天，我可以让媒体过来，先澄清和鸣台之间的事，我们手里还有录音。”
　　“我还有事要做。”程琉手肘靠在车门上，掀起眼皮道，“鸣台已经是次要，背后那些人只想借着这件事打压神隐。”
　　事实上，程琉没有推断错。
　　下午鸣台执行董事长才让技术部分推送通知，将系统问题栽给神隐科技，结果不到半个小时，就收到了宣传部门的消息，说鸣台出现负面新闻。
　　鸣台执行董事长仔细看了看这些负面新闻，发现越来越多营销号在讨论神隐科技，只是顺便提一句鸣台车企。
　　“替他们加把火。”鸣台执行董事长突然笑了，“让所有人注意力到神隐科技身上。”
　　……
　　等程琉到公司，又过了一个多小时，微博关于神隐科技公司的热搜已经不止一个，甚至有话题开始讨论神隐是否有能力研究开发自动驾驶汽车，认为国内根本没有完善的环境法规。
　　神隐科技紧急会议室。
　　“程总，我们已经在官博和官网公布了和鸣台合作结束的文件，同时声明在合作结束前，我们的技术并没有交给鸣台使用。”神隐宣传部门经理神色严肃道。
　　这次背后太多推手，短时间内他们根本没有办法处理完，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只有这些还不够让事件平息下来。
　　“神隐科技官网和官博暂时先这样，录音可以提前放出来。”程琉指了指会议室左边一个人，“你今晚亲自去H市，确保事故车辆鉴定不会出差错，尽快得出结果。”
　　那人一愣，一个多小时前，贺柏已经派人去了H市，不过他很快明白过来：“我这就去，不会让任何人动手脚。”
　　会议结束后，贺柏没有离开，走到程琉身边道：“真的不用提前开发布会？”
　　“不用。”程琉起身，“我还有点事情要准备。”
　　“我陪你。”贺柏脱口而出。
　　“不用，你去准备明晚的发布会，同意媒体提问，确保流程不会出问题。”程琉想了想道，“最后留十分钟给我发言。”
　　“好。”贺柏离开会议室。
　　程琉坐在会议桌最前面的椅子上，握着手机点进微信，盯着季朝舟那条消息看了片刻，不知道有没有听到消息。
　　应该没有，他不太看社交软件。
　　最后程琉还是没有给季朝舟发消息，省得他担心。
　　程琉退出微信，开始联系几位相关部门的官员。
　　既然背后那些人想要逼神隐科技放弃这盘蛋糕，那她干脆把蛋糕打翻，让所有人站在同一起跑线。
　　……
　　“篓子越捅越大。”季暮山坐在餐桌前，看着不断推送的新闻，抹了一把下巴，对自己儿子苦笑，“程琉让太多人眼红了，现在谁都想拉神隐下来，我看这是有人要逼她放弃啃自动驾驶这块蛋糕。”
　　各大车企、科技公司都想往这领域掺一脚，但多数都没有能力独立研发，就算有能力也赶不上神隐，谁愿意眼睁睁看着程琉发展起来？
　　连天启车企，有时候也会眼红神隐科技他们的进程，技术研发部门压根追不上去。
　　“她会怎么样？”季朝舟忽然问道。
　　季暮山沉默了一会道：“现在所有人要逼程琉退出来，如果上面插手，科技领域的蛋糕就那么多，她吃不到，后面神隐发展就停了。”
　　季朝舟目光落在手机上，随着时间推移，已经有主流媒体开始评判神隐科技不顾现实，莽进开发，好高骛远。
　　程琉前几天才上了直播节目，热度正当头，神隐科技直接和她关联，现在已经不少人已经不再只批评神隐，而是说她有问题。
　　“我打电话问问她情况。”季暮山看着儿子沉默的样子，主动道，“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帮得上的。”
　　季朝舟抬眼，定定望着季暮山片刻，才道：“谢谢。”
　　季暮山：“……”
　　谢谢？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已经是什么亲密关系。
　　季暮山咳了一声，偏偏心里又高兴听到儿子和自己说这句话，虽然是为了别人。
　　“我打电话问问。”季暮山找到程琉的号码拨过去，还主动免提，放在桌面上，好让季朝舟也听到。
　　第一个电话没有打通，传来对方正在通话中的声音。
　　季暮山隔了一分钟再打，程琉才接到。
　　“季总？”电话那头的程琉问道，“您有事？”
　　季朝舟听着程琉的声音语调，心中微松，她并不紧张，甚至有些过分冷静。
　　“小程总，有没有我能帮得上的地方？”季暮山没听出来，一心想要讨好儿子。
　　程琉听着电话那头季暮山的话，拿下耳旁的手机看了看，确认是季暮山，然后又放在耳旁，诧异：“季总，您说真的？”
　　季暮山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难道这就是冥冥之中来自未来一家人的吸引？


第52章 第十九天
　　“小程总，我们也算有缘。”季暮山顶着一张冷脸对着手机道，为了让她打消疑虑，他又补了一句，“这次的事背后有人在推波助澜，我认为有你们神隐科技在，这领域发展会更快。”
　　程琉只听进去了他前半句，至于后半句压根没听进去，她在电话那头颇为激动：“季总，我也一直觉得我们很有缘。”就像是有做一家人的缘分。
　　当然后面的话，小程总没敢说出来。
　　季暮山：“……”重点是这个？
　　程琉这个人怎么关键时刻分不清四五六？
　　“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尽管找我。”季暮山只能自己再次提出来。
　　这话，如果不是因为季朝舟，季暮山绝对不会对程琉这么说。
　　电话那头的程琉听到这话，想到其他地方去了，季总和她心上人父子关系都存在很大问题，怎么帮她追人？
　　不过到底还是未来一家人，程琉正色回道：“谢谢季总，等之后需要您帮忙的时候，我一定开口。”
　　季暮山朝儿子看去，他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了，朝舟应该会稍微高兴点？
　　电话那头的程琉还在扯着缘分：“季总，其实从第一次见面，我也觉得我们特别有缘，您就像我家人一样亲切。”
　　从来冷着一张脸的季暮山：“……”
　　程琉可真能吹，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招呼都没打，两人站在对角，中间隔着一群中年男人，他们能互相看到，完全是因为个子高。
　　季暮山对程琉这种厚脸皮接触不良，往季朝舟那边推了推手机，用眼神示意问他，要不要和程琉说话。
　　季朝舟垂眼看着屏幕上程琉的名字，随后摇头拒绝了。
　　她这时候还有心思说闲话，看来已经有了解决方法。
　　季暮山见状，便拿起手机道：“小程总，那先这么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直接打电话。”
　　“好。”程琉应下过后，也挂了电话。
　　季暮山看向对面的儿子：“你不用太担心，程琉走到现在，也经历过不少，她应该有分寸。”
　　但说实话，即便是现在的季暮山站在程琉的位置上也没有什么方法能挽回这次事件造成的影响。
　　背后太多人想要推程琉下去，鸣台事件只是撕开了这道口子，那则通知就是递的一把刀。
　　季暮山也看到了神隐科技官网发的声明，但就算把鸣台拉下来，自动驾驶这领域，神隐科技名声已经受损，注定元气大伤。
　　要想恢复过来，估计要付出不少代价，期间一定还会有人出手打压神隐科技。
　　季暮山看了一眼季朝舟，如今唯一的安慰就是这两人似乎有点苗头。
　　儿子不是苦苦暗恋就好。
　　……
　　程琉挂断电话后，先是自己乐了一分钟，她感觉自己离季朝舟又近了一步，毕竟季暮山也姓季，还是心上人的爹！
　　过了会，她才平静下来，想了想在公司总群里@宣传部的经理上来。
　　今晚宣传部整个部门都在加班。
　　五分钟后，宣传部门经理上来敲门。
　　“进来。”程琉还在紧急会议室内，但里面只有她一个人，贺柏回办公室处理发布会的事。
　　宣传部门经理推门进来，站在程琉旁边，她脸色绷得很紧：“程总。”
　　“现在火不够大，今天晚上你再加一把。”程琉抬头道。
　　宣传部门经理眼中不解：“加……一把火？”
　　他们现在一直在试图压热搜，怎么还要加一把火？
　　程琉双手交叉握着，手肘杵着会议桌面，下巴抵在手背上，漫不经心道：“扩大舆论，就说神隐科技不应该继续留在自动驾驶的领域。”
　　“程总？”宣传部门经理下意识喊道，“这不行！如果扩大舆论，绝对会给神隐科技造成极大的负面影响。”
　　程琉撩起眼皮，看着宣传部门经理笑道：“我要的就是负面影响，火烧得越旺越好，最好……能有人说把神隐科技赶出自动驾驶领域。”
　　宣传部门经理被程琉的话震在原地，她盯着程琉的脸许久，见程琉完全没有改变的意思，只好硬着头皮答应：“我这就去办。”
　　程总每一次都能做出正确的选择，这一次应该也不会出问题。
　　宣传部门经理离开紧急会议室门的时候这么想着。
　　……
　　这件事经过一晚上发酵，热搜虽然去掉了‘爆’，但热一话题依然带着神隐科技。
　　如程琉所要求，神隐科技宣传部门一晚上都在加班加点推动舆论话题，让所有人的负面情绪都集中在神隐科技公司，不希望他们继续在自动驾驶领域进行技术研发。
　　到了第二天下午，这件事情似乎已经尘埃落定，好几家主流媒体直接点名批评，开始定性。
　　宣传部门经理一晚没睡，第二天上午在办公室睡了一个小时，实在睡不下去，喝了几杯咖啡继续关注网络上的动态，她焦虑地站在部门内走来走去，咬着手指看部门员工坐在电脑面前飞快发消息。
　　到现在大部分主流媒体发声定性了，再这么下去，神隐科技要彻底翻不了身了，就算能翻身也要伤筋动骨。
　　“笃、笃——”
　　部门大门被人敲了两声，宣传部门经理还咬着手指发呆，直到旁边手下戳她，小声提醒：“经理，程总在外面！”
　　宣传部门经理回神，快步走过去，仿佛看到了救星：“程总！”
　　“晚上的任务。”程琉拿出一份文件夹交给宣传部门经理，她看了看对方的脸色，“发布会还有四个小时，你先睡会。”
　　宣传部门经理抱着文件夹心想，她哪里睡得着，已经急疯了，一晚上嘴角都起燎泡了。
　　结果等她再想开口问，程琉已经转身离开了。
　　宣传部门经理只好站在大门前，打开文件夹，看里面的任务计划。
　　十几分钟后，宣传部门大办公室突然响起一道激动的女声：“都给我去休息，晚上打起精神干活！”
　　……
　　距离发布会还有两个小时，程琉去附近酒店开了间房，洗完澡睡了会起来，她甚至还有心思和别墅装修队确认一下进度，结果居然得知楼梯已经修好了。
　　这也修得太快了，她可是特意按天数来算酬劳，他们怎么不按常理来？难道不应该拖拖拉拉延长时间？
　　“感谢客户您的信任，所以我们装修队一直全力以赴，终于在今天中午换好了楼梯。”装修队队长感动道。
　　程琉：“……其实我不急。”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对了，别墅内的卫生我们已经替您打扫干净了，保证没有任何灰尘残留，您可以安心住下。”装修队队长自豪道，“我们是专业的！”
　　居然连灰尘都清了！！！
　　小程总面无表情：“……谢谢。”以后装修再也不请他们了。
　　刚挂断电话，酒店房门铃响了起来。
　　程琉走到玄关开门，外面是贺柏还有带来的造型团队。
　　“发布会的会场已经布置好了。”贺柏进来看着程琉道，“虽然录音放了出去，证明新系统是鸣台偷盗了我们的技术，强行用在车上，但现在舆论风向不对，背后那些人分明想借机打压神隐。”
　　贺柏今天上午特意去问过他姐，几乎所有人都认为神隐科技这一局输定了。
　　“嗯，我知道。”程琉翻了翻造型团队带过来的衣服，觉得不满意，“我不穿这些。”
　　她想穿季朝舟给自己挑的那套。
　　“化妆师留下，其他人先走。”程琉对贺柏道，“我回去拿衣服。”
　　贺柏皱眉：“离发布会没多少时间了，你要拿什么衣服？”
　　程琉道：“上次直播我穿的那套。”
　　“你留在这，我去拿。”贺柏像是做惯了这种事，他问程琉，“门锁密码还是一样？”
　　程琉：“……”好烦，她只是想趁机见一面季朝舟！
　　怎么这些人都和自己过不去？！
　　不等程琉拒绝，她手机忽然响了，是去了H市的市场部门经理。
　　程琉接通电话：“你说。”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程琉让对方等等，她捂住手机话筒对贺柏说了别墅地址：“你替我去拿那套衣服，在二楼衣柜里。”
　　贺柏默念了一遍地址，立刻转身离开。
　　……
　　这是贺柏第一次知道程琉新家的地址，他不可避免想起住在她隔壁的季朝舟。
　　他还没见过季朝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能让程琉这么在意。
　　不过，这时候只有自己陪在程琉身边，替她做事，那个季朝舟还不知道在做什么，根本提供不了任何帮助。
　　想到这，贺柏心中略微平衡了一些。
　　他开车到了六号别墅，下车往隔壁别墅看了一眼，这两人住得果然近，只有一墙之隔，附近也没有其他住户。
　　贺柏没有久停，输入密码进别墅，去二楼给程琉拿衣服。
　　五号别墅客厅，季朝舟坐在沙发上看书，听见外面传来汽车声音，以为是程琉回来了。
　　他等了一会，没有人进来。
　　季朝舟抿唇，最后放下书，走了出去。
　　作为邻居，也该问问对方情况。
　　只是季朝舟走到大门外，却发现不是程琉的车，他往隔壁大门走去，还未推开门，已经有人开门出来了。
　　——是陌生的男人。
　　贺柏快速将衣服叠好装进袋子里，一走出来就见到一位青年立在门口，身材修长，那张脸的冲击力极强。
　　几乎下意识，贺柏就知道他是谁：“季朝舟？”
　　季朝舟视线落在他右手里的白色袋子，有两层，看不清里面装了什么。
　　他目光上移，见到贺柏的脸，才想起对方是程琉的总助，那天他后来在直播里见到过：“程琉没有回来？”
　　“她在忙。”贺柏推了推眼镜，客气疏离笑道，“学姐需要换衣服，所以让我过来拿。”
　　学姐、衣服，这两个词放在一起，再加上贺柏的神情语气，很难不让人觉得他们很亲密。
　　“学姐那边还急着要。”贺柏笑了笑，“一直听她说隔壁邻居不错，以后有机会一定和你吃顿饭。”
　　贺柏这话立刻将程琉拉到他这边，仿佛季朝舟才是那个外人。
　　“不必。”季朝舟侧身让开位置，淡淡道，“程琉要请我吃饭，她自己会说。”
　　贺柏拎着衣服坐进车内，启动车离开，一直若无其事开出路口，才猛地停了下来。
　　刚才见到了真正的季朝舟，贺柏心中突然沉了下去。
　　这个人长得太好，通身气质似乎和其他人有壁，无论谁见到都会不自觉将目光放在他身上。
　　最关键论家世，季家也不比贺家差。
　　不，他们还没在一起，自己还有机会。
　　贺柏定了定神，重新启动车往酒店开。
　　另一边别墅门口的季朝舟，回身看了一眼六号别墅大门，程琉知道那位贺总助喜欢她吗？


第53章 第十九天
　　距离发布会开始前四十分钟，贺柏赶到了酒店套房，是化妆师开的门，他进来没看见程琉：“程总呢？”
　　化妆师指了指阳台方向：“在打电话。”
　　贺柏放下衣服，往阳台走去，程琉站在阳台最边角，手搭在扶栏上，有点懒散靠在那，模糊灯光落在她侧脸，看不清神色。
　　认识她到现在，他似乎从来没见过程琉真正露出害怕担心的情绪。
　　这次因为贺柏问了他姐几次能不能帮忙，惊动了他爸，今天上午专门打电话过来，分析了一遍现在神隐科技的处境，认为神隐最好吞下这次暗亏，主动向大众道歉认错，要么安静下来，什么也不做，等风头过去。
　　无论哪一种结果，神隐科技名声注定受损。
　　然而，除了昨天晚上在机场程琉有些沉默外，她到现在也没有半点紧张，只看程琉现在的状态，贺柏甚至觉得什么也没有发生。
　　他不自觉停下脚步，安静听着她用手机交谈。
　　“今天晚上？”程琉握着手机，电话那头的人应该又说了什么，她笑了声道，“这是神隐应该做的。”
　　大概察觉到了贺柏的目光，她转头看过来，但还在和电话那头的人说话：“好，发布会结束后，我一定过去。”
　　见程琉挂断电话，贺柏才走上前：“衣服拿来了。”
　　“我去换衣服，待会就去发布会。”程琉收了手机道。
　　贺柏侧身跟着她后面进去：“程总，发布会之后你要去哪？需要我安排吗？”
　　程琉打开袋子，从里面拿出那套西装来：“去吃饭，你跟我一起去，今天晚上可能喝酒。”
　　贺柏闻言皱眉，自神隐科技走上正轨后，程琉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和谁拼过酒，这是要和谁见面？
　　“别想多了。”程路转身见到总助的脸色，忽然笑了，“只是场面酒，也不一定喝，不过今天晚上这顿饭很重要。”
　　贺柏想不明白：“程总今晚要和谁吃饭？”
　　“到了你就知道。”程琉拿着衣服去换上，贺柏帮她把那双黑白棋格底的黑色皮鞋也带了过来。
　　她穿戴好后，整个人顿时变得凌厉贵气，又因为内衬宽松，多了分年轻朝气。
　　“走吧。”程琉道。
　　……
　　发布会外场早已经站满了媒体，所有人都想知道这次神隐科技要怎么回应。
　　另外，因为神隐科技有程琉这个太过年轻好看的创始人，前段时间又上过热搜，不少娱乐媒体也赶过来凑热闹。
　　孔周运就被公司派过来，想拍点神隐创始人的照片，再蹭着这波热度，随便写点什么。可惜公司太小，连准入证都搞不到手，他只能蹲在外面。
　　“过去点，什么公司的？”旁边同行长枪短炮的，各自还带着专业团队记者，随随便便就把孔周运挤到边上去。
　　孔周运只有一个人，还得护着自己的相机，被人推推搡搡，越挤越出去，结果被挤到了最外围。
　　“……”
　　孔周运抹了一把汗，这下连照片都蹭不到了，回去肯定要被老板骂。
　　他仰头看着那些挤成堆的娱乐媒体，心想有什么了不起，他还有神隐创始人牵着男朋友手的照片呢。
　　孔周运也是前几天看到热搜，才想起来之前在机场拍到的那几张照片里的年轻女人是神隐创始人程琉。
　　不过他不敢放出来，程琉想收购他们公司都是轻而易举的事，孔周运蹲在路边上，心想随便拍个发布会门口回去交差算了。
　　孔周运扛起相机，随便拍了几张，就见到媒体那边忽然骚动起来，有一辆黑色SUV开了过来。
　　那车按程琉的身价，不算好，甚至可以用差来讲，据说是她开了好几年的车。
　　孔周运只来得及拍下来车头，那车就被各路媒体围住了。
　　“算了，车头也是一张照片。”孔周运摇着头转身准备打道回府。
　　结果一转头见到有辆白色汽车开过来，他开始没注意，结果那辆车忽然停下来，程琉从里面走了出来。
　　孔周运：“！”
　　……
　　去发布会前，为了避免混乱，程琉和贺柏分开坐在车上，贺柏坐在程琉的车上，从大门进去，程琉则坐在另外一辆车从小路进去。
　　不过没有开进小路，程琉突然让前面的司机停下。
　　“程总，在这里停，会被外面的媒体发现。”前面的司机提醒道。
　　“没关系，你在这停。”程琉丢下这么一句，车一停便匆匆下去。
　　对面路边的孔周运连忙开始拍下车的程琉，只见她不去发布会，反而往另一条路口走去，他连忙调整相机镜头。
　　程琉原本坐在车上，不经意往车窗外看去，视线突然凝住，她好像见到了季朝舟！
　　她还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但眨了几次眼睛，那条路口的人反而越来越往发布会这边走。
　　是季朝舟！
　　他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外衣，里面浅色衬衣领子叠在咖啡色V领上，外衣V领的两颗扣子散开，下身米色长裤，随意又矜贵。
　　季朝舟站在路灯下，似乎往发布会门口看去。
　　程琉当即让司机停车，自己下去。
　　“你怎么在这？”程琉快步走到季朝舟面前问道，“吃完饭了吗？”
　　季朝舟见到她一怔，他以为刚才过去的那辆车里是程琉，现在她见到他第一个问题只是有没有吃晚饭。
　　“发布会准备好了？”季朝舟抬眸，目光落在程琉身上，今天那个贺总助拿的衣服是他选的这套？
　　“好了。”程琉见到季朝舟，特别高兴，“待会就开始，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如果贺柏在这里，他一定会发现季朝舟现在穿的衣服和之前的完全不一样，价格翻了数倍。
　　不过在小程总眼里，就算季朝舟套麻袋都一样好看，压根没有察觉出不同。
　　昨天晚上，季朝舟从季暮山手机内听见程琉的声音后，便知道她多半有了解决的方法，只是今天见到贺柏，不知为何还是来了发布会，却没有靠近，只是站在这，却没想到会被程琉发现。
　　“你要穿这套去发布会？”季朝舟问程琉。
　　程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随后抬头笑道：“我觉得这套很好看。”
　　“不够正式。”季朝舟淡淡说完，拉起左手袖口，解下腕上的表，随后握住程琉左手，将表戴在她手腕上。
　　这是一块海蓝色飞行员表，表耳轮廓分明，表镜有蓝宝石玻璃所制，表壳是钛金，价值不菲。
　　戴在程琉手上后，将原来那份宽松慵懒压了下去。
　　程琉看着季朝舟长睫垂下，认真为自己戴着手表，有些愣神，她对开发布会没有半点情绪波动，但现在望着面前这个人，心跳得极为剧烈。
　　斜对面的孔周运望着镜头内的画面，心也在狂跳。
　　这不就是机场那个俊美至极的青年？居然又给他碰上了！
　　孔周运疯狂按着拍摄键，这两个人站在一起的画面，简直可以直接拿去当杂志照片。
　　就像现在，深橘黄色的灯光从上洒下，浅浅光晕落在他们头上，两人站在路灯下，俊美青年握着对面程琉的手，低头为她戴上腕表，动作温柔仔细。
　　孔周运拍得忘乎所以，这两人不是一对，他今晚就把相机生吞了！
　　“谢谢。”程琉看着手上的腕表，认真对季朝舟道，有瞬间她想坦白自己对他的喜欢。
　　可惜时间不对，她还要去发布会。
　　“我要回去了。”季朝舟放下程琉的手，主动后退一步道。
　　程琉垂下手，往身后放了放，另一只手不着痕迹摸了摸腕表，上面还带着季朝舟的体温，钛金表盘内侧是温热的，她镇定道：“好，注意安全。”
　　季朝舟先转身离开，他开了车来，停在不远处。
　　他的车停在染山大厦内，很少用，为了开车过来，季朝舟特地去了一趟染山。
　　季朝舟一转身，便垂眸看自己双手，刚才是他第一次主动去握程琉的手，之前只是想让她穿戴更正式，让气场更强，没有多想。
　　现在离开，刚才的画面触感却不断翻涌上来。
　　季朝舟碎发下的耳尖有些烫，面上依旧克制冷淡。
　　……
　　程琉一直看着季朝舟开车离开，她才转身继续往发布会走，走到斜对面路口，停了下来。
　　“你……”程琉打量路边站着的孔周运，“有点眼熟。”
　　没来得及把相机收起来的孔周运：“……”
　　“刚刚在拍我？”程琉指着他相机问。
　　孔周运继续沉默：“……”怎么周围没有其他媒体！就他一个真的害怕！
　　“给我看看。”程琉抬手看了一眼手表，离发布会开始还有十五分钟。
　　“啊？”孔周运呆住，这是要把他相机拿过去砸了吗？
　　“我看看你拍了什么。”程琉伸手去拿相机。
　　孔周运拖拖拉拉，不情不愿地松开手。
　　程琉拿过相机，低头看里面照片，她盯着看了好一会，把所有照片看了一遍，然后把相机还给他，真诚夸道，“照片拍得很不错。”
　　孔周运：“啊？”
　　程琉拿出自己手机，打开微信二维码：“加个好友，照片发我。”
　　孔周运：“啊？”
　　程琉诧异看着孔周运：“你……聋哑人？”
　　孔周运终于憋出一句：“不是。”
　　“加个微信，以后请你当我婚礼摄影师。”程琉认真道。
　　孔周运震惊：“啊？”
　　程琉：“别啊了，赶紧加微信，我还有发布会要开。”
　　一分钟后，程琉加上孔周运微信，并备注好名字，离开前嘱咐：“这些照片记得全部发给我，一张不落。”
　　孔周运终于从浑浑噩噩中回神：“那机场的照片你要吗？”
　　他怎么不光拍到照片，还加上了神隐创始人的微信，居然还被邀请当她的婚礼摄影师！！！
　　这一定是做梦吧！
　　程琉已经走了，听到这话，又退回来看着这个媒体记者的脸，恍然大悟：“原来是你。”


第54章 第十九天
　　发布会开始前五分钟，贺柏站在后台，频繁看着手表。
　　按照原计划，他被媒体记者堵在发布会大门时，程琉应该已经从另一道门进了会场，但现在他已经在里面待了一段时间，她还是没有进来。
　　正当贺柏拨打程琉电话，同时朝另外一道门走去时，她推开门进来了。
　　“发布会马上要开始了。”贺柏松了一口气，走到程琉身侧道。
　　“我知道。”程琉神情轻松，今天晚上不光有了季朝舟亲手戴的表，那一幕还被保留了下来，顺便找到了技术不错的摄影师。
　　最关键，他还拍了他们初遇的照片！
　　小程总坚定认为刚才那个娱乐记者就是上天派来的！
　　“有几家要好的媒体，我已经打好招呼，他们不会问尖锐的问题。”贺柏引着她上台，台下坐满了各大主流媒体记者，后面更是站满了其他记者，台上铺着蓝色地毯，最中间放着一个立麦，后面是一块屏幕，放着神隐科技的宣传动画，其他什么也没有。
　　发布会会场的氛围严肃，那些媒体都在等着神隐科技创始人接下来要说的话，到底这次神隐科技的负面影响有多大，就看这一个小时的发布会了。
　　程琉踩着台阶上去，贺柏紧跟其后。
　　台下立刻亮起无数闪光灯，对着台上两个人拍。
　　程琉走到中间，贺柏站在她身边，抬手调整话筒的位置，随后用掌心拍了拍话筒，会场立刻传来清晰的闷声。
　　“设备完好。”贺柏捂住话筒，偏脸对程琉道。
　　相比其他公司，台上这两人都过分年轻好看，总给媒体一种在拍明星的错觉，加上两人站在一起有些登对。
　　“神隐创始人和旁边的总助有没有别的关系？”台下坐着的媒体记者问旁边的同行。
　　“不清楚。”同行摇头，“我们来不是八卦这个的。”
　　台下议论纷纷，台上程琉冲贺柏点了点头，示意可以了。
　　贺柏走到台阶边缘，接过另一个话筒，重新走到台中间，站在程琉身后。
　　程琉站在发布会台正中间，往前走了一步，又伸手调了调话筒。
　　其实话筒位置没任何问题，小程总不过是想暗戳戳炫耀自己手腕上的表而已。
　　表有点松，不过影响不大。
　　可惜没有任何人注意，唯独关注程琉手上的腕表只有侧后方的贺柏。
　　他见到那块表瞬间皱眉，出酒店时，程琉手上什么也没戴，他记得她也从来没买过腕表。
　　贺柏经常换表，随便拿出来的表都上百万，一眼便能看出那块表价格不菲，而且……还是一块男表。
　　这一路上他们都是前后路，只有快到发布会门口才分开，程琉一直没进来。
　　这附近没有商场，绝不可能买的，何况还是块男表。
　　贺柏脸色微妙，他想不出来是谁将自己的表给了程琉？
　　台上程琉特意露了一回手表，这才开始：“晚上好。”
　　第一句话刚落下更多更频繁的闪光灯亮起，还有记者抢着举手。
　　“看来大家已经迫不及待等着提问。”程琉手扶在话筒上，“那直接进入正题。”
　　她朝后偏了偏头，贺柏便举起手中话筒道：“第二排左边第三位记者。”
　　那位记者立刻站起来问道：“神隐官网公布文件声明，在鸣台车企上线新系统之前，你们已经和鸣台停止了合作，那么他们哪来的技术，网上流传的录音是否属实？鸣台一边和神隐合作，一边偷盗你们的技术。”
　　程琉挑眉，这个媒体记者应该被贺柏打过招呼了，问题引起倾向很明显。
　　“神隐目前得知的消息是鸣台那边内部出现问题，才导致我们技术泄露。”程琉微微一笑，大度道，“虽然不幸泄露了半年之久，但昨天上午我们去鸣台时，对方执行董事长已经处理过偷窃技术的部门负责人，并同意紧急通知用户。”
　　这段话，既承认了录音的真实性，另一方面又隐隐点出录音时间在昨天上午，但鸣台紧急通知是在下午，事故发生之后，而且还将系统漏洞责任全部推卸给神隐科技。
　　发布会上闪光灯又是一阵狂闪。
　　接下来贺柏点了几个媒体记者，问题都不算尖锐，且还给程琉搭梯子，让她解释和鸣台之间的问题。
　　这些都是他打点过的媒体人，确保发布会顺利进行，并澄清系统的事，把鸣台拉下来。
　　不过显然，贺柏能打点，背后想要打击神隐的各方势力，也能打点媒体。
　　很快有媒体记者不遵守发言规则，径直站了起来，大声质问：“不管你们是不是在之前就和鸣台停止了合作，那系统技术就是神隐科技研发的，漏洞也是你们导致的，神隐是不是该为那一家三口的性命负责？”
　　贺柏脸色沉下，迅速抬手让两旁的安保将人赶出去。
　　“怎么了，回答不出来就要赶人捂嘴？”那个记者在两名安保之间疯狂挣扎，嘶声喊道，“神隐这么不成熟的技术导致三条人命牺牲，你们不惭愧吗？那是人命！你们的科技要用人命堆积上去？”
　　发布会场一片混乱，无数好事媒体记者对着他拍照录像，同时还要拍台上两个人的反应。
　　“松开他。”程琉从立麦上取下话筒，对拉着那个记者的两位安保道。
　　两位安保迟疑片刻，最终还是松开了。
　　程琉握着话筒，温和道：“别喊坏了嗓子，拿瓶水给这位记者。”
　　“我不需要你们的虚情假意，请你，神隐科技创始人程琉正面回答我刚才的问题！”那个记者扯了扯自己的衣服，一字一顿道。
　　“好，这些问题，我一一回答。”程琉神色不变，“首先神隐科技的技术确实存在缺陷，所以迟迟不给鸣台，最后因为高额的研发费用，导致鸣台不愿意继续合作，神隐只能自己继续研究。”
　　“这么说你承认了神隐科技存在技术缺陷了？”记者死咬着问。
　　程琉望着那位记者，并没有顺着他的话继续下去，而是回答之前第二个问题：“神隐科技为车祸身亡的一家三口表示诚挚哀悼，但有一件事，也希望大众能知道。”
　　她转头朝台旁看去，微微点头示意，那边站在负责身后屏幕播放的员工，公司宣传动画立刻停止。
　　“几个小时前，我接到电话。”程琉重新看向台下，“H市警方已经将山崖下的车吊起，并进行了初步鉴定。”
　　台下顿时哗然，一阵议论纷纷。
　　网上流传甚广的车载记录仪视频中，那辆车最后反弹坠落下了山崖。
　　那片山崖地势环境复杂，普通救援队一时半会根本下不去，出动了一架医疗救援直升飞机，下去时，一家三口已经身亡，费了不少时间才勉强将他们尸体运上来。
　　没人料到这么快，居然把报废车吊了上来。
　　程琉转身看向身后的屏幕，所有人下意识跟随她的视线看去：“这是现场视频。”
　　众人看去，是高空录像视角，只见H市那片山崖上空飞着两台直升飞机，有人从上面下来，将绳索挂在崖下撞报废的汽车身上，随即上了直升机。
　　在他们几个手势下，两台直升机同时向上飞，将汽车吊起，一路飞离。
　　附近应该有第三台直升机，负责录像。
　　最后他们来到了郊区一个报废车场，周边都是报废堆积的车，直升机吊着事故车慢慢停在中间空敞的场地上，随着降落，录像也更加清晰，中间场地边上站满了人，有警察，还有各种穿着的人。
　　事故车刚落地，视频突然暂停，众人见到的是中间场地边上那群人仰望的脸。
　　“这里给大家介绍一下。”程琉转头对台下的人道，“最外围站着的是H市警方，其他人大部分来自全国各地有名的车辆事故鉴定所内有经验的团队，将在之后为事故车做鉴定。”
　　台下的媒体记者：“……”
　　这才过去多久，神隐科技就把全国各地的鉴定团队都空运打包过去了？
　　视频继续到直升机解下绳索，直升机飞离报废车场，镜头一转，变得有些晃动，是警察的执法记录视频，神隐向警方申请紧急使用。
　　记录仪里记录了两个人跟着警察一起上前。
　　“这两位是技术人员，负责检查鸣台系统出现了什么漏洞导致车撞向山崖。”随着程琉开口说话，记录仪暂停，切换成两位技术人员的履历，清晰表明两个都是警方那边的人。
　　记录仪全程拍着两位技术人员，包括车内撞得稀巴烂的屏幕。
　　程琉让人停止播放：“发布会时间不够，这段执法记录仪的视频就不放了，但我们征得警方同意，已经放在了神隐科技官网和官博，结束之后大家可以去看。”
　　台下记者迅速打开手机，登上微博，果然见到神隐科技官博刚刚一连发了数段记录仪视频，且每一段都长达好几个小时，最关键官博还贴心在博文指明重点观看时间。
　　程琉转身回到台中央，正色道：“根据警方得出的报告，这辆车事故前并未更新鸣台上线的新系统。”
　　台下又是一片哗然，这么说事故和神隐科技完全无关。
　　“那又能说明什么？就算这次不是你们造成的，但神隐科技在自动驾驶领域的技术存在严重漏洞，这是客观事实！”之前差点被赶出去的记者，又高喊道，“你们技术不过关，将来迟早会发生同样的事。”
　　贺柏站在台上，紧握着话筒，这个记者背后一定有人指使，根本不是为那一家三口打抱不平，而是想让神隐科技在自动驾驶领域受创。
　　程琉面色依旧不变，她抬手看了看腕表：“刚好还有十分钟，今晚发布会就以神隐科技的宣告结尾。”
　　台下媒体记者纷纷互相张望，不知道程琉什么意思，他们来之前没听到神隐科技有什么宣告的消息。
　　程琉将话筒重新放上去，拿出手机，点了几下，随后抬眼看向台下无数摄像机，缓缓道：“一直以来国内在自动驾驶领域远远落后于国外，神隐放弃了近三分之一的利润，全面投入该领域，只是依旧存在技术壁垒，非一日能解决，所以神隐决定向全国公布目前的研发出的核心系统，欢迎同行和其他行业的精英共同开发。”
　　台下一下子站起来了不少记者，喊着问程琉各种问题。
　　程琉没有回答这些问题，只扬眉对着镜头笑了声，补了一句：“当然，我认为最后一定会由神隐科技率先完善并定义自动驾驶领域技术。”
　　发布会场内，除去媒体记者，还有直播的镜头。
　　此时有不少人坐在家中、公司内，观看这场直播发布会，程琉最后这一抹极具自信的挑眉笑，也清晰传给了每一个人。
　　“到底是程琉。”季暮山站在公司，看着直播发布会内的人，忍不住摇头感叹。
　　居然敢将技术公布开源，这份底气也只有她有了。
　　这时候，季暮山终于渐渐回味过来，难怪从昨天晚上开始，到今天火越烧越烈，爆出让神隐退出自动驾驶领域的负面情绪，神隐也没有出手压制舆论。
　　依他看，神隐恐怕还在背后浇了油。
　　从今天晚上程琉宣告第一句开始，舆论便开始绝地反转，神隐身上所有负面消息必将彻底消失。
　　因为从这一刻开始，神隐的对立方成了国外科技公司，谁再打压神隐，必定将要受千人所指。
　　不，程琉应该还不止做了这些。
　　季暮山站在办公室内良久，突然想起还有几家一直没发声的主流媒体报，她联系上了官方。
　　这么短时间内，一环扣一环，他不得不感叹现在的年轻人……确实厉害。


第55章 第十九天
　　各方都在关注神隐科技这场发布会，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这场直播。
　　鸣台那边自然不例外，整个公司高层都坐在会议室内观看这场直播发布会，只是从一开始他们脸色就不太好。
　　本以为这次事故发生的巧，他们正好推送了通知，又在背后跟着推波助澜，将矛头指向神隐科技，以为鸣台能全身而退，被人遗忘。却没想到程琉还留有一手，居然一开始就录音了。
　　录音里她的话滴水不漏，既清楚指出鸣台违约偷盗技术，又表明她最关注用户的安全问题。
　　自从录音被放出来后，鸣台又重新进入大众视野，那一家三口出事的原因重新转移到了鸣台身上。
　　毕竟在录音中，可以清晰听到程琉得知技术泄露后，第一时间在乎的是用户生命安全。
　　网上对鸣台骂声一片，说他们不光偷技术，还不在乎用户安全，明知道有漏洞还要强行上线。
　　上午的时候，鸣台‘喜提’热搜，以前的负面新闻也被翻出来鞭尸，彻底被神隐重新拉下了水。
　　这种感觉就像鸣台掉下水，顺便将神隐拉下来，自己悄悄上了岸，还踩神隐的头，想他们溺死。
　　结果神隐早有准备，一把扯住鸣台的脚，导致现在两家公司全部深陷负面新闻中。
　　“我倒要看他们神隐发布会上能说出什么来。”鸣台执行董事长坐在会议室最中间的位置冷笑道。
　　反正如今网上也都听到了录音，大不了之后鸣台道歉，赔偿一点钱，这事过去就过去了。
　　神隐可不一样，挡了多少人的路，这种时候，谁不想踩神隐一脚？
　　鸣台都还没来得及压热搜，热搜自动被撤了，到今天下午网上的舆论彻底偏了，全去讨论神隐科技，把鸣台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他们鸣台可做不到这种地步，分明是背后有多方势力联合出手。
　　“我看神隐这发布会也没必要开，解释大众已经知道的事，根本没有意义。”会议室一位高层道。
　　况且鸣台已经派人去H市，找那家人的直系亲戚慰问，准备赔偿金，还带了媒体宣传。但神隐居然没有任何动静，到现在还没有找那家人。
　　“想拉鸣台一起沉沦，也不看看现在谁还在乎我们鸣台。”另一个高层撇嘴，“年轻人经过的事太少，不知道自己真正对手是谁。”
　　发布会直播开始，果然按照所有人设想进行，打点好的媒体，按部就班提问，直到后面有记者站起来高声质问，打破了节奏。
　　鸣台执行董事长忍不住换了个姿势，上半身靠着椅背，翘起二郎腿，单手握着扶手，另一只手摸着下巴，挡住脸上幸灾乐祸的笑。
　　现在这个阵仗，可不关他们鸣台的事。
　　结果程琉没半点紧张，居然还放出了一堆视频。
　　“这什么东西？”鸣台执行董事长见到视频里一堆事故鉴定团队，立刻脸色大变，下意识放下翘起的腿。
　　别人看不出来，但他们车企对这方面了解。
　　短短一晚上，神隐居然请动了全国各地的事故鉴定团队飞去H市，私人的就算了，里面甚至还有好几个官方顶尖团队。
　　程琉哪来的这么大本事？
　　等最后听见程琉说那车压根没更新系统，鸣台会议室彻底沉默了。
　　这下，神隐身上的问题彻底甩得一干二净，全是鸣台的错。
　　鸣台执行董事长呼吸都粗了不少，他指着负责宣传部门的高层：“现在，找人放大神隐科技存在技术缺陷的舆论，继续引导神隐退出自动驾驶领域。”
　　他才说完，直播里面那个记者果然也是按这个方向引导走向。
　　鸣台执行董事长略微松了口气，现在神隐也得不到好处，他就高兴。
　　然而，万万没想到接下来程琉竟然敢直接将技术向全社会开源。
　　整个会议室的人瞬间倒吸一口气，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她疯了？！”鸣台执行董事长猛地拍桌子，站起来焦躁踱步，“神隐是不是疯了？居然干出这种事……这才是她开发布会的目的！”
　　直播结束，今夜有人注定无眠。
　　程琉宣布开源的举动直接将业内打个措手不及，所有人一方面恨她恨的牙痒，另一方面又眼巴巴等着神隐公布技术。
　　网上更是炸开了锅，谁也没想到坐着一家三口的车没有更新系统，更没想到神隐科技创始人程琉直接将技术对全社会开源。
　　从直播结束那一刻，神隐科技宣传部门已经开始引导网上发言，让所有人的视线注意到神隐科技的对立面，不是国内，而是国外。
　　今天一天那些扯大旗，让神隐科技退出自动驾驶领域的言论，从这一刻开始成了阴谋。
　　之前越夸大神隐科技此次事情严重性的人，越被认为是别有用心。
　　一直未发声的几家官媒终于出手，几乎前后发表以科技兴国的中心论调的长文，没有点名没有@，但这个节点，夸的是谁，有脑子的人都知道。
　　这时候离直播结束不过十分钟，这种内容的长文，绝对在之前就已经准备好了。
　　也意味着程琉早已经联系上了官方。
　　之前试图将神隐赶出自动驾驶领域的各方势力彻底偃旗息鼓，不敢再继续引导舆论。
　　这起车祸事故引发的海啸终于平息，不过令所有人没想到的是网络讨论开始往奇怪的方向走。
　　直播结束一个小时，热一爆的还是神隐科技宣告技术开源的消息，但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多网友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到程琉个人身上。
　　神隐科技这几年发展迅速，光创始人这个年龄，又是白手起家，就值得来回刺激广大网友。
　　更不用提程琉长得还好，前段时间刚上过热搜，本身热度不低。
　　谁不喜欢长得好看的人，程琉打扮一下，压根不输娱乐圈明星，何况她的经历可比娱乐圈有看头。
　　【我们程总最后的笑太嚣张了，我喜欢！】
　　【她这是完全不担心有其他公司走在神隐前面。】
　　【说真的，其他公司要有本事，也不会让神隐一家独秀，最后肯定还是神隐掌控，再者开源后，至少国内自动驾驶领域，所有框架全部被限定在神隐的规则里了。】
　　【虽然程总今天很好看，但我想知道她只有身上这套衣服吗？之前录节目也是这套，连鞋子都没换过。】
　　【听业内朋友说程总比较质朴。】
　　【不吧，今天程总手上不是多了一块表吗？还挺贵的。】
　　【这表……好像是男表？】
　　网友有时候的敏锐度确实不一般，顺着这个话题下去，越来越多人关注程琉手上的表。
　　【确实是男表，而且在她手上有点大了。】
　　【难道是程总借的？】
　　【不可能吧，神隐科技创始人还需要借表？】
　　【其实有可能，这是程总在公开场合第一次戴表。另外，悄悄说一声，她身后的贺总助爱表。】
　　【这么说，程总手上的表是贺总助的？】
　　相比程琉，贺柏在公共场合出现的次数更多，除了神隐总助的身份，他还要参加贺家那些活动，从一些别人社交宴会发的照片，可以找到踪迹。
　　贺柏的表确实不少。
　　程琉手上戴着男表，贺柏是她总助，又爱表，很难不让人联想。
　　【之前程总不是辟谣，她有喜欢的人吗？】
　　【戴块表而已，也不代表两个人有暧昧关系吧，估计是顺手借的。】
　　随着事件逐渐平息下来，加上网友好奇心爆棚，热一的话题被#程总的表#代替。
　　不少人已经笃定，程琉手中的表就是贺柏的，自顾自磕得死去活来。
　　直到有爱表人士发出一条评论：【我截图仔细看过，确认了表的款式。这款表盘材质特殊，所以当年全世界限量，没有多少，到国内也只有一块。可以明确告诉大家，这表不是贺柏买的。】
　　【你怎么知道不是贺柏买的？】
　　【内部消息。】
　　【那是谁买的？好想知道借给程总表的人是谁！】
　　【这个就不说了。】
　　网上为程琉的表是谁的，吵翻了天。
　　程琉完全不清楚。
　　直播一结束，她便离开去赴会了。
　　贺柏跟在她身边，从程琉直播宣告后，他已经隐隐有了猜测，只是等推门进去时，还是忍不住惊了惊。
　　里面坐着几个人，他认识其中一个人，是S市的高官，他爸曾经和对方吃过一次饭。
　　这样的人却没有坐主位，
　　在贺柏思考时，程琉已经走了进去，和几个人一一握手。
　　这时候，他才知道主位坐着的人是谁。
　　——交通运输部的副部长。
　　“坐。”对方让程琉两人坐下，很和善，“我刚好转机路过，想着像你这样年轻人，得见一面。”
　　程琉坐下，她没什么包袱，镇定自若道：“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这次能迅速得到H市的初步鉴定报告，还有那些官方团队帮忙，都受到了上面的帮助。
　　代价自然是要将技术公布出去。
　　这位副部长不是看不出程琉的计算，但大大方方交换，双方得益，没有好拒绝的。
　　“自动驾驶这方面，技术你们懂行。”副部长亲自倒了两杯茶，递给程琉，“我们负责道路法制定，推进健全标准、法规，务必要走在国际前端，抢占先机。”
　　国内率先制定好规则，将来国外那些想分羹的公司必须要按照他们的规则来才行。
　　这才是上面想要看到的。
　　说是吃饭，程琉也没有怎么动，交通部副部长和她谈了几句，便要去机场转下一个地方。
　　旁边的S市高官陪着一起离开了。
　　程琉自己倒了杯茶，坐在那喝完，正准备回去，刚走出门就被喊住。
　　“小程总，今天好手段。”
　　程琉和贺柏一起回头看去，是同行公司的老总冯时，其实很年轻，三十来岁，也算是白手起家，可惜这几年风头全被程琉占了。
　　“冯总，哪里的话，我也是为国家做贡献。”程琉面不改色道。
　　“小程总大义。”冯时走过来，“我刚刚订了包厢，今天怎么也得请小程总喝一杯。”
　　对方显然就是等在这，眼底都快冒火了，估计非要和程琉来一局。
　　程琉挡住贺柏要上前拒绝，她笑道：“正好，我还没吃饱。”
　　重新开了一局。
　　这次喝的是酒。
　　“冯总，你没听过我程琉千杯不醉的名声？”程琉今晚心情好，专门拿左手喝酒，来来回回看着自己手腕上的表，感觉格外好看。
　　“巧了，我也千杯不醉，今天就比一比。”
　　贺柏坐在旁边，望着两人你来我往，甚至还混酒喝：“……”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程琉今天兴奋过头了。
　　也是。
　　今晚发布会一结束，关于神隐科技舆论全部反转，还站到了道德制高点，兴奋一点也正常。
　　贺柏怔怔望着程琉，她比所有人预料的还要强。
　　其实当初他要跟着程琉，家里人非常生气，认为他不务正业。
　　贺柏从大一入学，就读金融专业，未来的路已经定好了，接手贺家的产业。
　　结果他选择了跟在程琉身后，他父亲当时的话就是他放着好好的家业不要，非去给别人当保姆。
　　贺柏从来不这么认为，这几年跟着程琉，他学到了太多。
　　原以为自己已经摸透了程琉的行为习惯，现在看也只是冰山一角。
　　贺柏低头看着手机微信，点开家里的群，他们在讨论程琉，无一例外，带着可以察觉到的佩服，但也有疑虑。
　　他姐问他，神隐是不是真有这份继续超前的底气，如果没有，将来超越神隐的公司，就会占到便宜。
　　贺柏握着手机，思考片刻，回复：【她敢做，就有底气。】
　　一如当年程琉坚持要建立神隐科技。
　　“我才是千杯不醉。”冯总喝得手都在抖，神智不清道，“程琉别以为你了不起……年轻怎么了？我也不老！”
　　“但我比你年轻。”程琉得意笑了，一句话戳破对方自尊心。
　　“操！你牛！”三十来岁的冯总涕泪横流，抓起一瓶酒就往嘴里倒。
　　程琉估计也有点醉，年轻气盛的毛病出来了，撬开酒，也开始对瓶吹。
　　贺柏一上前阻止，就被这两人喝止：“别动！”
　　“……”贺柏沉默坐在旁边，看着两人越喝越来劲。
　　程琉举起左手，特地露出自己腕表，让对面冯总看，炫耀道：“我这表比你手上那块好看。”
　　冯时切了一声：“我这表贵。”
　　“我表肯定比你贵！”程琉心想，这可是她心上人给的表，比任何东西都贵。
　　冯时几下把自己表解下来，咚一声将它扔进旁边酒杯里，挑衅看着程琉：“你敢不敢？”
　　“我不敢。”程琉虽然醉了，但还知道手表对她的重要性。
　　旁边围观的贺柏：“……”
　　“妹啊！”冯时一把抓住程琉的手，“开源是真的？那你先给我看看。”
　　“马上就公布了，你自己去看。”程琉冷酷抽出自己的手。
　　冯时开始发酒疯，摇头晃脑指着贺柏：“程琉！别以为你现在厉害，开源之后我迟早赶上你！”
　　贺柏：“……”
　　程琉杵着酒瓶，突然莫名其妙骂了一声：“垃圾装修队！”
　　“你家装修？”对面冯时醉得磕磕巴巴接话，“装修坑太多了，这个我、我有经验，花再多钱，那些装修队都不好好干活。”
　　程琉掀起眼皮，冷冷瞪了一眼冯时：“我就喜欢不好好干活的装修队！”
　　这两个人喝得包厢里充满了酒气，直到冯时彻底趴下了，程琉才站起来晃了晃道：“喊他助理进来，把人带走。”
　　“好，学姐，我送你回去。”贺柏伸手扶助程琉道。
　　程琉点头：“回去。”
　　她难得喝成这样，但走路还算稳，自己直接上了副驾驶座，飞快系上安全带，顺畅躺平，整个过程极度丝滑，贺柏想要帮忙都找不到机会。
　　贺柏开车往六号别墅去，路上程琉睡过去了，中途醒了一次。
　　他状似不经意问副驾驶座的程琉：“学姐，你手上的表哪来的？今天出门没见到过。”
　　程琉睁着眼睛看向车顶，伸手摸了摸自己腕表，突然笑了，她心上人给的！
　　“你想要？”程琉脑子昏昏沉沉，认为贺柏看上了自己的表，“不给。”
　　贺柏：“不想要，只是问问。”
　　小程总觉得自己眼前晕闪，认为是旁边贺柏的责任，于是嘱咐：“好好开车。”
　　贺柏：“……”
　　他开的是自己的车，到了别墅外，大门没办法识别车牌，只能下车去输入密码。
　　贺柏走到六号别墅大门前按密码，程琉便从车上下来，她站在车边大脑昏沉，摇了摇头试图清醒过来。
　　……
　　季朝舟从发布会回来后，便一直关注着直播，镜头内的程琉，或者说处于工作状态的程琉和平常他见到的大相径庭，永远冷静，仿佛所有事情都掌握在手里。
　　他截了最后一幕程琉偏脸挑眉笑的画面，安静看着手机里那张图，情不自禁伸出指尖去碰她的脸，但很快又克制地收回了手。
　　季朝舟退出相册，去微博关注事情发展，只是见到大量的网友说程琉手上的表是贺柏送的，心中滋生了一些难以察觉的不悦。
　　他只当是胸口闷。
　　季朝舟以为发布会结束后，程琉会回来，只不过他坐在客厅许久，她还是未回来。
　　直到晚上十一点，外面才传来动静。
　　季朝舟犹豫一瞬，还是走了出去，她该还他的手表了。
　　……
　　贺柏打开大门后，转身见到程琉下了车，便没有开车进去，伸手去扶她。
　　程琉还没有反应，隔壁别墅大门开了，季朝舟从里面出来，直直望着站在车旁靠得极近的两人，目光落在他们手上。
　　程琉见到季朝舟，脑子里瞬间像是烟花在放，下意识想上前，但她闻到自己身上的酒气，想了想收回了脚，远远对他笑：“邻居，晚上好。”
　　贺柏一只手握着程琉的手臂，听见她客气喊季朝舟‘邻居’，心中莫名高兴，看起来他们关系不算近。
　　程琉自己都被自己酒气熏了，不想再熏到季朝舟，她一边往六号别墅走，一边对他挥手：“早点睡觉，晚安。”
　　贺柏也客套对季朝舟点头，随后扶着程琉，跟进别墅。
　　季朝舟久久盯着贺柏的手，在两人快进去前开口：“程琉。”
　　程琉下意识停住脚步：“嗯。”
　　“你的外套还在我这。”季朝舟缓缓道。
　　贺柏低着头看不清脸色。
　　程琉脑子昏沉，她现在只想离季朝舟远远的，早知道不喝酒了：“先放你那行不行？”
　　“学姐，我替你过去拿。”贺柏抬头笑道，“季先生看如何？”
　　程琉刚想拒绝，季朝舟已经转身回去，语调冰冷：“明天让她自己来拿。”


第56章 第二十天
　　六号别墅大门前，程琉望着季朝舟转身离开，脑子里还不是很清醒。
　　冯时确实会喝，为了把他喝趴下，程琉自己也喝醉了。
　　所以程琉听见季朝舟丢下一句话就回去了，心中居然还有些庆幸，这样就不会闻到她身上的酒气了。
　　她本来就不清醒的脑子里只记得季朝舟是调香师，不想让他闻到不好的味道。
　　“学姐，我送你进去。”贺柏听见程琉拒绝过去，季朝舟转身离开，心中升起一丝胜意，提高说话的声音，让隔壁进去的人能听得清楚。
　　季朝舟已经走进前庭院，忽然又转身望着程琉：“手表明天记得带过来。”
　　程琉混沌的脑子清醒一瞬，有些失落：“哦。”这么快就要还回去了，她还想再戴几天炫耀呢。
　　贺柏脸色微变，程琉手中的腕表是季朝舟的？
　　那程琉在发布会外耽误那段时间，是和季朝舟见面了？
　　季朝舟倒是有本事，竟然能在发布会前拦得到程琉。
　　不用想，都猜得到他们两人现在关系暧昧。
　　他那块表是故意用来圈地的？
　　贺柏下颌紧绷，努力控制自己情绪，他到底跟了程琉好几年，如果程琉真和季朝舟有什么关系，一定会让所有人知道。
　　不过是暧昧而已，他也会。
　　“季先生，我帮学姐把表取下给你。”贺柏扬声道，还特意往程琉这边靠了靠，伸手揽住她肩膀。
　　在他说完这句话，季朝舟已经将大门关上，并没有看见，而程琉直接凭借本能蹿进了六号别墅。
　　贺柏手还未搭到她肩膀，便已经落空了。
　　蹿进别墅的小程总，昏沉的脑子里还带着怒意。
　　都说了明天还，贺柏居然现在要取她手表！这和取她性命有什么区别？
　　程琉不太清醒的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明天必须扣总助奖金，理由是危害她程总的美好人生。
　　“学姐！”贺柏顾不上已经关门的季朝舟，追着程琉进去。
　　虽然小程总喝醉了，但身手依旧矫健，蹭蹭就跑上了二楼卧室，直接反锁，躺在床上蒙头就睡。
　　贺柏追到二楼，却打不开卧室门，从里面反锁了。
　　他无奈转身去二楼走了一圈，去书房翻到解酒药，倒了杯水，重新去卧室门前敲门。
　　“学姐，你开门把药喝了。”
　　程琉趴在床上，右手捂着左手腕表，被外面敲门声吵得心烦：“放那，你回去。”
　　贺柏见识过程琉的酒量，不算特别担心，站在门外确认里面没有特别大的什么动静后，便将盘子放下：“学姐，水和药放在门口，你醒了记得喝。”
　　他转身下楼，脸上的情绪渐渐淡了下来。
　　贺柏习惯听程琉的命令，根本不会主动将手表拿出去戴在她手腕上。
　　或者说不敢，除非程琉开口。
　　他嫉妒季朝舟的手表戴在程琉手腕上。
　　不过现在看起来……这两个人根本没有挑明关系。
　　贺柏走到客厅，忽然停下脚步，回头仰望二楼，上面是他暗恋了数年的人，如今她有了喜欢的人。
　　……
　　贺柏开车离开的声音，清晰传到五号别墅客厅内。
　　季朝舟坐在单人沙发上，垂眼望着手机上的时间，十一点半。
　　之前在大门外，季朝舟和程琉隔了一段距离，她和平常没什么区别，但他闻到了酒气。
　　那么浓的酒气不是几瓶酒喝出来的，他以为那个助理会在里面待很久。
　　她不是喝醉了？
　　季朝舟偏脸去看沙发上的格子外套，过了几天，上面沾染的气息变淡。
　　他靠在单人沙发上，脸轻轻贴在沙发背上，修长双腿曲起，半蜷缩在沙发内。
　　季朝舟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去碰搭在扶手上的外套，粗糙的触感从指腹传来。
　　那些醉酒昏睡出事的新闻在他脑中不断显现。
　　季朝舟握着手机，许久之后才拨通程琉的电话，他只是想……确认她没事。
　　通话铃声响了很久，久到他以为没人接时，电话才终于被接通。
　　季朝舟听见略乱的呼吸声，她果然喝醉了。
　　“程琉。”
　　胡乱按通电话的程琉听见一道清冽好听的声音，她很熟悉，迷迷糊糊应道：“嗯。”
　　靠在单人沙发上的季朝舟收回放在外套上的手，抬起用力按在自己心口处，似乎这样能将剧烈的跳动压下去。
　　他垂着眼眸，无人能看清琥珀瞳仁里盛满什么，长睫落下的阴影投在笔挺鼻梁上，如冰雪化开的踪迹，安静听着电话那头稍乱的呼吸许久，直到对方呼吸渐渐绵长，才轻声问：“程琉，你喜欢……我吗？”
　　声音极低，低到即便有人站在他面前，也不一定能听清。
　　电话那头已经熟睡过去的人，自然也听不见他的话。
　　回应季朝舟的只有程琉的呼吸声。
　　无人回应，他却丝毫不在意，只是忽然笑了，像冰霜化开露出深藏的绮丽。
　　到最后，季朝舟也未将电话挂断，缓缓靠在外套上，安静听着程琉的呼吸声，确认她不会出事。
　　两人透过手机，呼吸传递，仿佛紧靠在一起，依偎而睡。
　　……
　　程琉醒过来的时候，闻着身上浓重的酒气，直接从床上蹦了起来。
　　她低头有些心疼摸了摸自己的外套，这可是季朝舟亲手挑的！
　　程琉急急忙忙往外走，准备立刻洗澡，把衣服洗干净烘干收起来放好！
　　一打开门，便见到门口放着的水杯和借酒，昨天晚上回来后的记忆渐渐回笼。
　　程琉记起来了，昨天晚上季朝舟要她还手表！！！
　　将盘子端了起来放在卧室桌上，程琉拿了换洗的衣服去浴室洗澡，又顺带回忆起要扣总助奖金的事。
　　差点就被贺总助薅下了手表，幸好昨天晚上她跑得快。
　　程琉一边洗澡，一边心有余悸。
　　身上太重的酒气，她挤了好几泵沐浴露，闻着青柚柠檬的香气，又开始怀念季朝舟家的沐浴香氛。
　　那是她心上人亲手调的！
　　可惜她才用了一天还是两天？都怪那个装修队，居然一点都不做行业潜规则的事。
　　程琉洗完澡，带着一身怨气出来。
　　她随手擦了擦头发，刚拿起腕表，脑中某些记忆突然回归。
　　昨天晚上，季朝舟好像给自己打了电话。
　　不可能，他怎么会打电话？
　　程琉胡乱擦了两下头发，然后停下，快步往卧室走去，从床上拿起手机。
　　她先是翻了微信，里面不少合作商等发来的消息。
　　程琉一个都没点，只看置顶的微信，没有任何消息，还是停留在之前季朝舟发来的一个‘嗯’上。
　　她退出微信，点开最近通话，最上面一个赫然是季朝舟。
　　程琉点开通话记录详情，盯着手机屏幕，彻底愣住了。
　　通话时间多久？
　　程琉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再仔细看了一遍，确认上面通话时间是六个多小时。
　　她，程琉和季朝舟打了六个多小时的电话！居然没有任何印象！！！
　　小程总觉得自己痛失了一个亿。
　　她站在床边，一遍又一遍回想，试图回忆起这六个多小时，他们说过什么。
　　最后只想起来季朝舟似乎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程琉心有点慌，她应该没有在电话里说出自己不择手段要蹭到隔壁住的事吧。
　　小程总很少真正喝醉酒，完全不知道自己酒品如何。
　　不过，什么电话能说六个多小时？她这么话痨？
　　季朝舟会不会烦她？
　　程琉退出来看了看时间，已经上午七点半了。
　　……
　　程琉在家里磨磨蹭蹭了一会，最后还是带着季朝舟的手表去隔壁。
　　她心虚地开门进去。
　　季朝舟就在前庭院，他戴着园艺手套在修枝条，背对着程琉，听见大门开的声音，也没有立刻回头。
　　程琉清了清嗓子：“早上好。”
　　这时，季朝舟才转身看她，那双眼睛依旧好看淡漠：“外套在沙发上。”
　　程琉慢吞吞走过去，将手表还给他：“谢谢你借的表。”
　　季朝舟视线落在手表上片刻，脱掉园艺手套，伸手接了过来，原本应该冰凉的钛金表盘被捂得温热，不知道她握了多久。
　　“那我去拿外套。”程琉快步进客厅，拿起单人沙发上的外套时，那瞬间脑中有什么一闪而过，但她没抓住头绪。
　　季朝舟也从外面走了进来，他随手将那块表放在茶几上。
　　“昨晚，那通……电话。”程琉面对无数镜头能侃侃而谈，现在对上季朝舟的眼睛，却开始卡壳，她眼神飘忽，“如果我说了什么，都是胡说的。”
　　季朝舟直直望向程琉：“你会说什么？”
　　“就是装修那些乱七八糟的。”程琉心虚说完，又开始转移话题，“昨晚你打电话来是有什么事？”
　　“昨晚你助理很快离开，没有留下来照顾。”季朝舟神色不变，淡声道，“我听说醉酒入睡可能会窒息，所以打电话确认你没有出事。”
　　程琉听他说完，反应了半天，才不确定地问：“你在担心我？”
　　“嗯。”季朝舟走向岛台倒了杯水，随意道，“我们不是朋友？我不想邻居出事。”
　　程琉连忙点头：“是朋友。”
　　他！担心！她！
　　朋友四舍五入不就是男朋友？
　　程琉心里突然变得美滋滋，他都开始担心她了，相信之后一定会产生其他的感情。
　　季朝舟仰头喝了口水，喉结上下滑动，放下水杯后，唇变得润泽，他看向程琉，声音低而淡：“如果客房里有东西，就一起带走。”
　　“……好。”刚刚还美滋滋的程琉，心又变得冰凉，共处一室的机会没了。
　　客房里其实没太多东西，只有程琉一本手抄爱情手册。
　　季朝舟没进去过，并不知道。
　　不过程琉拿了本子出来，想了想又转身回盥洗室，将那瓶季朝舟亲手调配的沐浴香氛拿了出来，这总是给她的吧，她都用过了。
　　等程琉带着沐浴香氛和爱情手册本出来时，季朝舟还站在岛台前，只不过低头用手指捏着杯口，食指伸进水中缓缓搅动，像是无聊打发时间的举动。
　　偏偏他手指修长薄白，青筋微微突出，缓缓搅动着水的动作透着说不清的暧昧。
　　他气质太干净，以至于这种动作有些违和。
　　程琉不自觉被他的手吸引，直到季朝舟抬眼看过来，她才收回视线：“我走了。”
　　程琉一手拿着本子和沐浴香氛，另一只手臂弯搭着外套，匆匆走出去，回到隔壁。
　　她走到六号别墅院子里，骤然停下脚步，低头看着手上的外套，终于想起来之前的不对。
　　——外套上沾染了那股熟悉的湿润清韵，带着微甜的暧昧。


第57章 第二十天
　　外套上淡而熟悉的味道，让程琉停下了脚步。
　　她缓缓拿起衣服，低头轻轻嗅了嗅，上面其实还有其他残余香气，大概是季朝舟在客厅调香时染上的，只是除去这些，那股独属于他的气息格外明显。
　　难道放在客厅时间一长，就能染上和季朝舟身上相同的的气息？
　　小程总思索片刻，动了歪心思：以后得多找借口把衣服放在隔壁一段时间。
　　“学姐。”
　　门外忽然穿来贺柏的声音。
　　程琉回头看去，见到大门外站着贺柏，他身后是她的车。
　　程琉习惯了贺柏时常切换的称呼，汇报工作的时候，他会叫程总，平常更喜欢喊她学姐。
　　称呼对她无关紧要，能完成工作就行。
　　程琉伸手摊开掌心：“我车钥匙。”
　　“学姐，你头疼不疼？”贺柏将车钥匙交给程琉后，提起手中的保温盒道，“这是我让家里阿姨煲的粥，昨天你没吃什么，又喝醉了酒，早上吃这个暖胃。”
　　“谢了，我没事。”程琉问他，“你吃过了？”
　　贺柏摇头：“还没。”他想着借此机会和她一起吃。
　　果然，两人走进去后，程琉便分了双碗筷，将粥倒了一半递给他。
　　贺柏拿着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干什么呢？”程琉放在保温盒，坐在餐桌对面问。
　　贺柏笑道：“阿姨问我们粥好不好吃，下次再熬，我拍了几张照片。”
　　程琉舀了一勺子，尝了尝：“好吃，不过下次不用特地麻烦，我自己点份外卖就行。”
　　“不麻烦，只是阿姨顺手熬的。”贺柏将小菜推到她面前，“这个也是阿姨自己做的，你试试。”
　　程琉摇头：“下次不和冯时喝酒了，误事。”她要是清醒的时候接到季朝舟的电话就好了。
　　也不对，要没喝醉酒，他就不会给自己打电话了。
　　小程总脑中灵光一闪，下次她应该喝完酒装醉！
　　两个人坐在对面喝粥，各怀心思。
　　贺柏拿着手机，在微信上向季朝舟申请加好友。
　　这个微信号是前几天，他迂回找到染山大厦调香师得到的。
　　贺柏点开申请备注，打了一行字：【我是程琉的总助贺柏。】
　　对方没有动静。
　　“公司里有什么消息？”程琉抬头问。
　　贺柏手机屏幕一翻，压在桌面上：“昨天晚上，宣传部经理让我问一问，网络上关于你的讨论要不要压下去。”
　　“我的讨论？”程琉问，“什么讨论？”
　　按照她预料，网络讨论点应该放在神隐科技和技术公开上。
　　贺柏下意识去看她左手腕，那块男表已经不见了：“网友很好奇你手上的腕表，在猜是谁送的。”
　　一听到这个，程琉立刻拿出手机，还是网友心细！
　　“怎么这么多人猜是你送的？”程琉不太满意摇头，这可是她心上人送的。
　　“昨天发布会前，季朝舟特地过去借给学姐一块表？”贺柏问她。
　　“嗯。”程琉略带炫耀抬眼，“我昨天身上那套衣服和鞋子也是他挑的，是不是很搭？”
　　贺柏下颌微微绷紧，原来是因为季朝舟挑的，所以特意要穿那套衣服？
　　“学姐想要合适的衣服，我可以帮你挑。”贺柏望着对面程琉道，“这种事情应该由总助来，不用去麻烦隔壁邻居。”
　　程琉低头还在翻网友的评论，随口道：“你是我总助，又不是我保姆，忙工作的事就够了。”
　　“你要工作的时候穿，也是我的职责。”贺柏道，“只有一套不够，下次我再陪你去选。”
　　“不用。”程琉抬头，“网上那些讨论热度也快散了，不用管，待会去公司。”
　　“……好。”
　　两人吃完早餐，便准备去公司。
　　贺柏开了程琉的车过来，他自己的车停在公司，所以直接坐上了副驾驶座上。
　　程琉启动车掉头，习惯性降下车窗户，这时候五号别墅大门从里面打开，季朝舟走了出来。
　　“你今天要去染山？”程琉见到季朝舟，原本沉稳冷静的情绪烟消云散，只剩下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季朝舟视线越过程琉，落在她旁边坐着的贺柏身上，那个位子原来是谁都可以坐的。
　　“学姐，要不要送季先生过去？”贺柏转身看着车窗外的季朝舟笑道。
　　他的立场、语调，无一不在表现自己和程琉关系亲密，而季朝舟只是外人。
　　程琉当然想要和季朝舟多相处一会，只是她还未开口，车外的季朝舟轻飘飘瞥了她一眼：“我走路过去。”
　　那一眼含着冷意，但又多了一股别的意味。
　　总之，程琉被他这一眼看得心不上不下的，后背冰凉中又带着通电般的酥麻，怪怪的。
　　“那我先去公司了，晚上见。”程琉没深想，对季朝舟挥了挥手，便开车离开了。
　　开到一半时，贺柏拿出手机，低头看了看微信，微微一笑：季朝舟同意了他的好友申请。
　　到了公司，贺柏才发了一条仅季朝舟可见的朋友圈，配了几张刚才吃早餐的照片，两碗粥和保温盒，另外有张照片里还有程琉的手出镜。
　　贺柏：【学姐说家里阿姨熬的粥好吃，下次再让阿姨熬。图片.jpgx4】
　　他发完后，便不断拿出手机看微信。
　　程琉站在电梯内，透过电梯门上的镜子发现贺柏频繁看手机，应该不是工作的事，工作需要回复，也不是看了一下又放回去。
　　“你是在等谁消息？”程琉挑眉问，“交女朋友了？”
　　她等季朝舟回复的时候，也喜欢这么频繁看手机。
　　没想到这么快贺总助就有了对象，看来，他们神隐的春天要来了。
　　贺柏放下手机：“……我没有女朋友。”
　　电梯门开了，程琉转身拍了拍他肩膀，十分真诚道：“你加油。”她都和心上人成了朋友，眼看着马上就能更进一步了。
　　贺柏没有等到季朝舟的消息，但只要想到他能看见，心情便大好。
　　……
　　贺柏发的那条朋友圈，季朝舟确实看见了。
　　季朝舟之前从不看朋友圈，但那次看过程琉的朋友圈，这次又加上明显冲着他来的贺柏。
　　季朝舟握着手机，盯着那张有程琉的手出镜的照片良久，目光深冷，最后沉默走进了实验室。
　　……
　　程琉在公司收尾了一天，到了晚上七点多，天彻底黑了下来。
　　她习惯性给季朝舟发消息：【晚饭吃了吗？】
　　隔了十分钟左右，季朝舟回复：【你呢？】
　　他居然开始问她了！
　　程琉心中感动，迅速回消息：【还没有，晚上要不要一起吃？】
　　季朝舟：【不想去外面。】
　　小程总这时候难得机敏，从这句话后寻到漏洞：【那我们在家吃？不吃饭对身体不好。】
　　季朝舟没有回消息。
　　但程琉最习惯的就是他的沉默，
　　没有直接拒绝，就还有可以谈的余地。
　　程琉：【晚上你想吃什么，待会我去超市买菜。】
　　她一边回，一边往办公室外走，对坐在外间办公桌的贺柏道：“我先下班了，你也早点下班。”
　　贺柏抬头，见到程琉急匆匆下班的样子，不由皱眉，她又要去见季朝舟？
　　这时候，程琉收到了季朝舟的回复：【不想做复杂的菜。】
　　她迅速打字：【那我们做清淡方便的菜。】
　　管他吃什么，小程总就想和心上人一起吃完晚饭。
　　等程琉到了地下停车场，季朝舟的消息才姗姗来迟，是一张菜谱图片，青菜鸡丝粥。
　　程琉当然说好，她一路开车到了别墅最近的那家超市，准备买食材回去。
　　第二次晚上一起做菜，虽然只是一道粥，但小程总看到了曙光。
　　所以她在超市顺手又买了一对红囍剪纸庆祝！
　　程琉拎着食材和剪纸上车，开回别墅，一停好车就去隔壁。
　　“我回来了。”程琉拎着食材袋子，兴冲冲对坐在单人沙发上的季朝舟道。
　　季朝舟正在看书，他像是回来了一段时间，身上穿着柔软宽松的家居服，多了些生活气息。
　　他将书合上放在茶几上，缓缓站起来，接过她手中的食材，往厨房走去。
　　程琉跟了进去。
　　这次的青菜鸡丝粥应该不算难，切好备用菜，放进米里煮就行了。
　　不过今天切菜的是季朝舟，程琉完全没有插手的余地。
　　她站在旁边望着季朝舟，他穿了那件蓝色卡通围裙，身高腿长，肩直腰细，慢条斯理切着菜，无一处不吸引人的目光。
　　程琉发现，不管什么东西在他手里，似乎都增添了艺术感。
　　她凑在旁边，拿着手机拍照留念。
　　——这可是她心上人切的菜。
　　季朝舟余光瞥到程琉的动作，并不阻止。
　　切好菜，将这些放进米中，然后用电饭煲煮一段时间。
　　这期间，两人便回了客厅。
　　程琉习惯性坐在客厅那张单人沙发上，她没反应过来，季朝舟却往单人沙发多看了一眼，才坐在旁边的多人长沙发上。
　　“周末你有没有空？”程琉望着季朝舟，试图约他出去，促进感情。
　　季朝舟没有回答，他重新翻开书，看了一会，才忽然开口：“你的车旧了，我不喜欢里面的味道。”
　　程琉一愣，她的车确实已经开了很久，想起季朝舟的嗅觉，她完全没有怀疑。
　　“那……”
　　“你开我的车去。”季朝舟翻过一页书，垂眸淡声道。
　　没被拒绝，程琉迅速答应：“好。”
　　车确实开太久了，过几天她去换辆新车。
　　厨房的粥煮熟了，季朝舟起身过去，将粥端了出来。
　　他盛了两碗，推给一碗给对面的程琉。
　　心上人盛的粥！
　　小程总咔咔拍照，并喜滋滋发朋友圈，连续配了九张图：【朋友煮的粥，好吃！图片.jpg】
　　她完全没有发现今天晚上碗摆放的位置，还有自己坐的位置都和今天早上的一模一样。


第58章 第二十天
　　粥炖得软烂，香气溢开。
　　程琉没有吃就已经觉得味道很好，她拿出手机给桌上的粥拍照，对面的季朝舟偶尔会伸手去碰调羹，不经意间入镜。
　　程琉也不会挑照片，一股脑把九张全部发了出去。
　　在她低头发朋友圈炫耀的时候，季朝舟也拿起了手机，他静静望着对面的程琉，见到她手指停下，便垂眸去看朋友圈。
　　果然朋友圈有一条新动态，程琉发的。
　　季朝舟眼中漾起极浅笑意，那九张照片拍得随意，但有三张中都能见到他的手。
　　他没有给程琉点赞，而是继续往下滑，滑到今天上午贺柏发的朋友圈动态上，给贺柏点了赞。
　　季朝舟做完这些，才放下手机，抬眼看向对面的程琉，她正握着调羹吃粥。
　　他不要她的喜欢，他要她所有的偏爱。
　　“好吃。”程琉吃完一口，认认真真对季朝舟道。
　　季朝舟手指拿着调羹，慢条斯理搅拌着碗里的粥，缓缓道：“你喜欢，明天早上再做。”
　　“真的？”程琉顿时高兴问道，那岂不是又可以和他多待一会？
　　季朝舟神情不变：“厨房还有剩余的食材，明天早上可以用。”
　　“那明天早上我过来。”程琉积极道。
　　虽然只是因为他不想浪费食物，但小程总心里还是美得快冒泡了，并且打定主意，下次买食材，一定多买点，这样就能一起吃两次饭。
　　这招叫活学活用，程琉很擅长。
　　……
　　夜晚，贺柏穿着宝蓝色丝绸睡袍，没有戴眼镜，少了几分斯文，那张脸更显英俊。
　　他举着酒杯，轻轻晃着杯中深红色的酒液。
　　他家收藏了很多好酒，以前贺柏曾经拿出几瓶想要送给程琉，但她对酒没有兴趣，拒绝了。
　　“我能喝，但不喜欢，也不懂欣赏。”
　　这是程琉的原话。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贺柏一直在观察程琉，发现她什么都可以做得很好，但只有在工作的时候，才会迸发出热情。
　　这样的人，对事业有着天然的野心。
　　也是通俗意义上的工作狂。
　　贺柏知道程琉眼里只有事业，所以默默站在她身边，从来不敢逾越一步。
　　——因为没有用。
　　半年前，贺柏得知程琉的交往对象是汪洪洋后，他惊讶却不担心。
　　程琉事业野心太大，汪洪洋不过是模特，给不了她任何助力，更何况汪洪洋除了一张脸，没有任何优势，还喜欢钓人。
　　只有他，这么多年一直陪在她身边，家世优越，长相也不输汪洪洋。
　　将来，程琉权衡利弊后，会发现只有他才是最适合的人。
　　贺柏没有奢望程琉会喜欢自己，她的视线在他身上从来没有停留过，但他期待过两人在一起。
　　但现在不一样。
　　季朝舟给他带来的威胁太大。
　　长相、家世无一不顶尖，最关键季朝舟的父亲还掌握着天启车企，和接下来程琉最重要的项目有关。
　　贺柏抿了一口红酒，他甚至有时候怀疑程琉之所以会和季朝舟牵扯上关系，是为了季朝舟背后的季暮山。
　　他坐在高脚凳上，翻过手机，下意识点开微信，见到屏幕下角的红点，不由勾起嘴角。
　　季朝舟终于忍不住了？
　　贺柏点开朋友圈，最上方赫然是季朝舟的一条消息，他仰头喝尽杯中的酒，余光却看见下面的一条朋友圈。
　　“咳咳咳……”
　　那口还没完全咽下去的红酒突然呛在喉咙里，让贺柏疯狂咳嗽，他盯着程琉发的那条朋友圈，手中的杯子都快被捏碎了。
　　这次程琉说的是朋友，没有说邻居，但贺柏就是知道和程琉一起的人是季朝舟，照片里面的手也是季朝舟的手。
　　居然连餐具摆放的位置都和今天早上一样。
　　他重重放下酒杯，点开最上面的通知，却发现季朝舟根本没有在那条朋友圈下评论，只有一个赞。
　　贺柏手用力按在岛台面上，低头看着地板，直接被气笑了。
　　这个赞分明是季朝舟故意点的，让他下意识去点开朋友圈，好看见程琉发的朋友圈。
　　朋友圈下的这个赞，更像是季朝舟的嘲讽。
　　贺柏脸黑的难看，程琉从来不轻易发朋友圈，每一条朋友圈的内容都在她人生中占据重要的地位。
　　结果现在和季朝舟吃顿饭也要发朋友圈。
　　季朝舟对她那么重要？
　　贺柏心中浓浓的嫉妒压制不住。
　　不患寡而患不均。
　　以往程琉谁都不放在心上，他没有任何情绪，如今程琉突然有了在乎的人，那个人不是他。
　　贺柏难以接受，更对季朝舟不满。
　　季朝舟比汪洪洋那种没脑子的人，心机重太多。
　　……
　　没脑子的汪洪洋这时候正躺在床上玩手机，他刷完了关于程琉和神隐公司的热搜，摸来一面小镜子，对镜自怜。
　　谁能知道现在网上夸上天的神隐创始人是他前女友呢。
　　当初他就是靠着这一张完美英俊的脸把程琉迷得神魂颠倒，虽然后来程琉移情别恋了。
　　汪洪洋看着程琉手表的图片，心想这表不会是季朝舟送的吧。
　　程琉好几天都没有向他询问追人技巧了，八成是有效果了，汪洪洋感觉自己还有一堆海王技巧没拿出来。
　　汪洪洋感觉自己简直是明珠蒙尘。
　　连程琉那种臭石头也能有收获，看来自己的技巧一定非常好用。
　　汪洪洋翻身坐了起来，他在圈里摸爬打滚好几年，认识的人也不少，正好蹭着程琉一波热度，他准备找几个朋友宣传一下自己，专助有情人成眷属。
　　将来娱乐圈的金牌爱情调解大师的事业在这一刻起步了。
　　……
　　“真不知道程总将来的另一半会是什么样的人。”
　　“云斐之前不是和程总做过直播节目？说不定知道些什么内幕消息。”
　　“那我们去问问。”
　　云斐坐在化妆镜前，闭眼靠在椅子上，化妆师在旁边为她化妆。
　　这段时间她入组拍戏，没有关注这两天的事情，直到现在有同组演员凑过来问她。
　　“云斐，你上次直播采访程总，有没有听说过她喜欢的那个人是谁？”
　　程总？
　　听到这两个字，云斐脑海中立刻想起程琉的脸，她睁开眼睛，从镜子里看向旁边八卦的两位女演员，维持表面的笑：“怎么问这个？她应该不喜欢女的。”
　　旁边凑过来的女演员，拿着手机让她看一张程琉在发布会上的照片：“我们都在猜程总手上戴的男表是谁的。”
　　她怎么知道程琉的男表是谁的？
　　云斐在心中冷嗤，但还是保持客气，往旁边的手机屏幕看去，这一看就定住了。
　　那块表她见过。
　　季朝舟十八岁成人礼曾经戴过一次，他的表不多，也很少戴，所以云斐记得特别清楚。
　　云斐脸上客套的笑变僵，旁边的女演员还在八卦。
　　“这块表绝对不是程琉的，要真是自己买的男表，怎么说也要调一调表带。”
　　“能买得起这块表，估计家里也不差。”
　　云斐挥开旁边的手机，语气微冷：“你们是不是到拍戏时间了？”
　　“快快，我们出去。”两位女演员没发现云斐不对劲，连忙走出化妆室。
　　等化妆室的两位女演员离开，云斐又转过脸避开化妆师的手：“你也出去。”
　　化妆师一愣，没问为什么，放下手中的东西，走了出去。
　　云斐翻着手机半晌，抬头望向镜中美艳的年轻女人，深深吸了一口气，拨通一个电话。
　　过了一会电话才被接通。
　　“云姨。”云斐喊着那头的人，“朝舟哥他……是不是喜欢那个程琉？他把自己的手表给了她戴。”
　　云瑟不关注神隐，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什么手表？你见过他们了？”
　　“没见过，我还在拍戏。”云斐委屈道，“程琉开发布会，手上戴得是朝舟哥的手表。”
　　“什么时候的发布会？”云瑟冷静问道。
　　云斐将链接发给了云瑟的微信：“您去微信看看。”
　　“我待会看。”病痛的折磨，让云瑟整宿睡不着觉，她坐在轮椅上，眺望楼下的庄园，“小斐，你知道朝舟他不会喜欢你。”
　　“那也不应该喜欢程琉。”云斐那张美艳的脸布满躁烦，“只有我懂朝舟哥。”
　　“小斐。”云瑟叹了口气，“别再对朝舟做些小动作，否则季暮山找你麻烦，我护不住你。”
　　云斐哽住，她不敢得罪季暮山。
　　“你先去拍戏，不要想太多。”云瑟一字一顿道，“你当季朝舟的妹妹，又是我的养女，永远可以得到季家庇护。”
　　“云姨……”
　　“好了，就这样吧。”云瑟挂断电话，满脸的疲惫。
　　前几天深夜，季暮山突然来她这里，就为了警告一句，让她不要插手朝舟和程琉之间的事。
　　云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让季暮山一下子变得这么坚定，但她也做不到强制朝舟。
　　程琉、程琉……才多久时间，竟然能和朝舟走得这么近。
　　云瑟坐在轮椅上缓了很长时间，才点开链接，是程琉的发布会视频。
　　她把发布会的视频全部看完了，又强行打起精神去翻了翻这两天神隐科技发生的事。
　　不可否认，程琉是个成功的年轻商人。
　　可是正因为这样，季朝舟才没办法拿捏程琉，将来在感情上恐怕只会处于被动位置。
　　云瑟仰头望着远处夜空上的月亮，清透明亮又寂寥，她要走了，将来万一朝舟……也看不开。
　　……
　　程琉刚放下调羹，就接到了贺柏的电话。
　　“公司有事？”程琉接通就问道。
　　“没事。”电话那头贺柏带着笑意，“明天周六，你搬新房这么久，该庆祝乔迁了。学姐，你不会又拒绝我吧？”
　　“周六……”程琉有点为难，下意识看了看对面季朝舟，“这周末我有安排。”
　　“是贺助理？”季朝舟松开调羹，勺柄撞在碗沿，发出清脆的声音，他掀起眼皮，随口问道，“他说什么？”
　　程琉解释：“之前搬了新房，得庆祝乔迁。”
　　季朝舟重新拿起调羹，慢慢搅拌着小半碗粥：“既然如此，那你明天请贺助理来吃饭。”
　　程琉下意识拒绝：“可是我……”想和你约会。
　　“我没有朋友。”季朝舟垂眸，忽然低声问她，“明天能不能和你一起庆祝乔迁？”
　　他安静坐在对面，低垂着长睫，薄白修长的手指拿着调羹，缓慢搅拌碗里的粥，看起来形单影只。
　　程琉顿时觉得天塌下来，他们都要一起办！
　　约会算什么，明天就得庆祝乔迁！
　　“当然可以。”程琉立刻同意，“那明天我们一起办。”
　　她把这件事和贺柏说了一声。
　　电话那头才想出这一招反击的贺柏：“……”
　　“贺助理愿意吗？”季朝舟轻声问程琉。
　　“我们一起办，他有什么愿不愿意的。”程琉对电话那头的贺柏道，“明天带嘴来吃饭。”


第59章 第二十一天
　　乔迁，请朋友吃饭算是一种习俗。
　　原来程琉对这个不在意，但今天她相当重视，因为这次要和季朝舟一起请吃饭。
　　其实昨天晚上，她想弄热闹点，多请朋友过来，但季朝舟说不用太多人。
　　后来程琉转念一想，在家里请吃饭，点外卖太生疏，人太多了又得做不少的菜，她都不怎么会做，还得靠季朝舟。
　　干脆就请贺柏一个人来算了。
　　反正也就他惦念着这顿饭。
　　“贺助理要什么时候来？”季朝舟站在前庭院小道上问程琉。
　　“我给他发了消息，说中午来。”程琉蹲在柚苗前，盯着它们的半晌，回头对季朝舟道：“它们好像长大了一点。”
　　季朝舟往她那边走去，站在程琉身边，他目光落在柚苗枝条片刻，忽然伸手弯腰去碰上面的刺。
　　“有刺。”本来注意力全在柚苗上的程琉，快速挡开季朝舟的手，仰头提醒道，“刺会伤手。”
　　季朝舟掩去眼底的情绪，直起身解释：“刚才没有注意。”
　　程琉不动声色，她刚才余光分明见到他径直朝刺伸手而去。
　　“我们现在去超市买菜，待会再回来研究怎么做。”程琉仰头对季朝舟伸出手，耷拉着眉，有些可怜兮兮道，“腿麻了。”
　　季朝舟一怔，眼中带着不易察觉的笑，随后握住她的手，将程琉拉了起来：“下次别蹲太久。”
　　“好。”程琉立刻点头答应。
　　之前超市的推车还了，两人想着要买不少东西，便准备开车过去。
　　车是季朝舟开的，程琉已经不打算开她车库那辆车。
　　程琉坐在副驾驶座上，扭头看着车玻璃，不过她看得不是窗外景色，而是车玻璃上季朝舟的侧脸影子。
　　不是特别清楚，但还是能隐隐约约看到一些。
　　他长得真好看。
　　小程总心中无数次感叹。
　　超市也不远，开了车过去，几分钟便到了。
　　程琉解下安全带，刚走下去，微信发来几条消息。
　　她点开一看，眼睛顿时亮了。
　　是那个娱记孔周运发来的几张机场照片。
　　照片抓拍的太好，程琉看着相当满意，迅速长按保存下来。
　　婚礼摄影师孔周运：【机场的所有照片在这里，我不是不删想发出去，就是觉得很好看，才会私下留了起来。程总您放心，我没有给其他人看过。】
　　程琉可太想让其他人看了，她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看见，可惜他们还不是男女朋友。
　　程琉快速回复：【先留着，以后我们在一起了，你再发。】
　　婚礼摄影师孔周运：【啊？】
　　程琉：【……有话说话。】
　　这样的员工，来多少她开多少。
　　当然，有这一手摄影技术，她还是会犹豫犹豫。
　　婚礼摄影师孔周运：【程总您还没给对方名分吗？】
　　程琉站在车旁，脸皱成一团，这个娱记在说什么？
　　“在和贺助理发消息？”从驾驶座下来的季朝舟走到程琉身边问道。
　　程琉下意识心虚收起了手机，一抬头就对上季朝舟冷淡漂亮的琥珀眼，顿时强大的求生本能作祟。
　　她重新拿出手机，将刚才的照片发给季朝舟，并解释道：“是一个娱记，他拍了我们在机场和发布会场外的照片。”
　　季朝舟点开微信，便见到了机场的那几张抓拍照片，程琉一手拉着行李箱，还背了一个黑色背包，另一手牵着他转身，往机场出口走。
　　因为是抓拍，他们又在走动，照片没有那么清楚，反而有些模糊，营造出了两人之间萦绕的故事氛围，仿佛是一对逃离机场的恋人。
　　“只有机场的照片？”季朝舟问程琉。
　　“……还有发布会外的。”程琉将其他照片也发给了他。
　　季朝舟看完之后对程琉道：“他想要钱？如果你不介意，可以随他暴露照片，我不在意。”
　　程琉沉默又心虚，娱记没想着泄露照片，也没要钱，是她自己有所企图。
　　“好，时间不早了，我们去买菜。”程琉含糊过去。
　　……
　　贺柏提前来了，十点钟就到了别墅门口，他按的是六号的门铃，结果程琉从五号别墅开门出来。
　　“你来早了，我们还在洗菜。”程琉双袖撸高，手上还是湿的。
　　贺柏笑道：“不早，刚好可以帮你一起洗菜。”
　　程琉让开位置：“先进来。”
　　贺柏手中还拎着一瓶红酒，跟着程琉一起进去。
　　刚一走进去，便发现季朝舟前庭院极为不和谐。左侧光秃秃只有两根苗，右侧种满了花。
　　“季先生怎么没请园艺师打理？我对园艺有些了解。”贺柏指着左侧的两棵苗道，“拔掉它们，换上别的……”
　　程琉打断他的话：“它们长在这里碍你事了？”
　　贺总助想拔掉的不是柚苗，是她的爱情！
　　“我……只是觉得它们种在这不和谐。”贺柏有点受打击，他不过说一句季朝舟院子里的苗不好，程琉就凶他？
　　程琉停下脚步，转头看着贺柏，相当不解：“怎么就不和谐了？我种的柚苗那么丑？”
　　贺柏呆住：“……”原来是他暗讽错了对象。
　　程琉一早上被贺柏气得肝疼，上次就坏她好事，这次还想拔掉她蹭门的借口！
　　贺柏简直就是她求爱路上的绊脚石！
　　程琉面无表情走进客厅，去厨房给季朝舟打下手。
　　季朝舟正在切菜，回过头看向程琉：“怎么了？”她脚步重了不少。
　　“没事。”程琉站在池前继续洗菜。
　　贺柏走进客厅，发现这里和程琉的客厅很不一样，这里的客厅摆满了各种玻璃柜子，里面很多瓶瓶罐罐。
　　他目光在客厅转了一圈，随后走进厨房。
　　贺柏今天没有穿西装，换了运动休闲风格的衣服，他甚至把眼镜摘了，戴上隐形眼镜，看着像年轻大学生，朝气蓬勃。
　　“我来帮忙。”贺柏将袖子撸高，走到程琉身边。
　　厨房有两个洗菜池，季朝舟站在另一头切菜，贺柏这么一走过来，刚好和程琉站在一起。
　　不过他还没洗完一种菜，季朝舟便停了下来，转身道：“程琉，你去切菜。”
　　“哦。”程琉一听季朝舟开口，迅速擦手走过去。
　　季朝舟取下挂着的红色卡通围裙，走到程琉面前，伸手替她戴上围裙，低声道：“先穿上，切菜会溅在衣服上。”
　　贺柏捏着菜转头，带了调侃道：“学姐的衣服旧了，刚好可以换新的。”
　　程琉恨得牙痒，没看见季朝舟正在给她穿围裙吗？！
　　这么幸福的时刻，要他多话！
　　“转身。”季朝舟轻轻碰在程琉手臂上，微微用力让她转身，他站在程琉身后，双手绕过她的腰，来到身侧，拉起两根围裙带，慢慢为她系好。
　　两人离得近，这瞬间更像是季朝舟站在程琉身后，拥着她入怀。
　　系好围裙后，季朝舟偏脸对贺柏道：“是有些旧了，明天我陪她去买新的。”
　　“……”贺柏手中的青菜快被他捏碎了。
　　程琉看着贺柏，忽然眼睛一亮，是她误会了总助，他是来帮她的！
　　三个人做了六菜一汤。
　　季朝舟学做菜学得很快，基本没有失过手。
　　将菜全部端上餐桌后，程琉和季朝舟还是像平常一样坐在对面，贺柏站在桌前说要开酒。
　　“你不是开车来的？今天就不喝酒了。”程琉转头看着贺柏道。
　　贺柏不肯，站在餐桌前开酒：“今天是庆祝你乔迁，按惯例一定要喝酒。”
　　木塞被打开，贺柏拿过杯子，倒了三杯酒，先拿着酒给了季朝舟，又拿起两杯酒走到程琉身边坐下，他将酒杯放在程琉和自己面前，笑道：“如果醉了，那先在学姐家借住一晚。”
　　季朝舟坐在餐桌对面，掀起眼皮看向程琉身边的贺柏，淡淡道：“有代驾。”
　　“代驾挺好。”程琉认真点头，“我们这不偏僻，也可以叫出租车。”
　　贺柏下意识想起当初程琉给自己叫网约车的事：“……”
　　“学姐，你这里环境不错，闹中取静。”贺柏转开话题，“我记得我们大学也差不多是这种位置，每次出来都能见到热闹的街道。”
　　程琉赞同点头：“我也觉得这里很好。”和心上人住隔壁，这位置绝佳！
　　季朝舟望着杯中刚刚平静下来的红酒，听着贺柏不停回忆大学的事，忽然开口问程琉：“你哪年毕业的？”
　　“六年前。”程琉回道。
　　“学姐初中跳过级。”贺柏在后面补充，“毕业的时候才刚刚二十。”
　　这段时间，是他和程琉所独有的记忆，没有季朝舟身影。
　　贺柏其实比程琉大一岁，他是正常年龄入学的，大四毕业已经22岁了。
　　程琉没想到季朝舟会主动问自己，她也对他好奇，染山官网没有他的资料：“你呢？”
　　季朝舟手指握着杯身转了转，望着里面的酒液重新翻滚，才慢慢道：“五年前，也是二十岁毕业。”
　　“比我小。”程琉诧异，“你也跳过级？”
　　小程总觉得这就是他们的缘分！
　　“嗯。”季朝舟抬眼看向程琉，“这么算，你是我学姐。”
　　贺柏坐在旁边差点气笑了，都不是一个学校，哪里来的学姐？
　　“是。”程琉笃定点头，她先毕业，自然就是学姐！
　　季朝舟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漾起清浅的笑，深深望着程琉，轻声道：“学姐。”
　　他的声音本来就清冽如山泉般好听，这么一喊，程琉感觉自己的心酥麻一片，耳朵蹭地红了。
　　她从来不知道“学姐”这两个字这么好听。
　　坐在程琉身边的贺柏脸色几经变幻，忽然仰头喝干净杯中的酒，他反应过来了。
　　季朝舟压根就不是想知道程琉什么时候毕业的，这些资料在网上早传得到处都是，他分明就是想顺理成章喊一声“学姐”。


第60章 第二十一天
　　餐桌上一时间相当沉默。
　　贺柏被气得说不出话，程琉还沉浸在那一声“学姐”中，只有对面坐着的季朝舟如常，拿起酒杯，微微仰头喝了一口酒。
　　他本来相貌就远高出平常人，每一处都像上天精心雕琢出来的，无一处不完美，此时握着酒杯，带了几分慵懒随意，那双如同琉璃般的琥珀眼睛轻轻一瞥，潋滟流光。
　　坐在正对面的程琉就被他这一眼看得沉迷其中，无法自拔，向来高速运转的脑子只剩下一团浆糊。
　　“我记得学姐朋友圈发过大学毕业证，季先生没有看过？”贺柏微微一笑，戳穿之前季朝舟的话。
　　“是吗？”季朝舟放下酒杯，指尖停在杯脚处，缓慢摩挲，有些茫然道，“我不看朋友圈。”
　　程琉赞同点头：“他不看朋友圈。”
　　如果季朝舟看朋友圈，他一定会见到程琉4月2号发的关于男朋友送香水的朋友圈，那当初他们的误会就不会持续了好几天。
　　贺柏被气笑了，手抬起想指着季朝舟，说他昨天晚上才给自己点过赞。
　　但一说出来，贺柏发的那条仅季朝舟可见的朋友圈也会被暴露出来，最后他那只抬起的手扶住自己的额头，挡住脸以防情绪失控。
　　这个季朝舟根本……就是披着皮的妖。
　　季朝舟拿起手机，抬眼望向程琉：“学姐，那我现在看看你朋友圈。”
　　“哈哈……我朋友圈没有什么好看。”这次程琉没心思感叹那声称呼，她迅速从口袋拿出手机，放在大腿上，飞快点开自己的朋友圈，一边分散季朝舟注意力，“也没几条。”
　　她4月2号的那条朋友圈还没删呢！
　　“只是想多了解学姐的情况。”季朝舟偏头看向贺柏，“省得我问一些大家都知道的事。”
　　“……”贺柏靠着二十多年的涵养，才忍住没有翻白眼。
　　程琉心中恨贺柏，总助他今天怎么回事，老是要害她！
　　程琉快速找到4月2号那条朋友圈，手指一顿，没舍得删，最后只是设置了仅自己可见。
　　好在她做完这些，季朝舟才拿起手机，去翻朋友圈。
　　除去四月份，程琉朋友圈的动态屈指可数，季朝舟重新翻了一边，不出意料少了某一条，他只当不知道。
　　“学姐。”季朝舟放下手机，抬眼看向程琉，“你没有发初中毕业证书。”
　　“哦，我初中没有手机。”程琉成功掩盖那条朋友圈，神情轻松道，“你想看，等会我拿给你看。”
　　季朝舟犹豫：“会不会麻烦学姐？”
　　“不会，就放在隔壁抽屉里。”程琉心跳得格外快，她觉得今天的季朝舟格外好说话，一点也没有平时冷冷淡淡的样子。
　　果然还是要多请朋友来家里吗？
　　小程总觉得自己悟了。
　　“我也想看看。”贺柏生硬插嘴道，“还没听学姐说过以前的事。”
　　这顿饭还是因为贺柏而办，程琉想起今天的季朝舟，决定对老拆她台的总助好点。
　　“行。”程琉起身，“我去拿过来，你们等我一会。”
　　她说完就推开椅子，快步往外走去。
　　餐桌上只剩下两个年轻男人。
　　程琉一走，两人脸色所有的情绪不约而同消失。
　　“你不看朋友圈，怎么点的赞？被盗号了？”终于还是贺柏没有忍住，不阴不阳问道。
　　季朝舟屈指弹向酒杯，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神色不变：“看了又如何？”
　　贺柏被刺得说不出话，忽然嗤了一声：“你可能不太了解程琉，她很喜欢征服新鲜的东西。当初追汪洪洋，哦，他就是她前任男友，到手之后，就开始厌烦了。”
　　“对了，我现在才发现你侧脸和汪洪洋长得有点像。”贺柏并不知道程琉在机场认错人的事，也不知道季朝舟见过汪洪洋。
　　贺柏只是想让季朝舟知道程琉有前任，而这个前任还和季朝舟有点像。
　　季朝舟垂眼看着自己的手，程琉能认错男朋友好几天，便足以证明她对汪洪洋不上心，之后又迅速分手。
　　这件事，说他不在乎完全不可能。
　　“这些话，待会你可以对程琉说，建议她别太花心。”季朝舟掀起眼帘，对贺柏冷道，“或者我替你复述。”
　　“你！”贺柏眼皮剧烈跳动了数下，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我只是随口说说。”
　　“你们怎么都放下筷子了？”程琉拿着自己初中毕业证书进来，见道餐桌前沉默的两人，问道。
　　“在等你回来。”季朝舟重新拿起筷子，低声道。
　　程琉耳朵一烫，觉得今天季朝舟每一句都让她忍不住往别的地方想。
　　“这是我初中的毕业证。”程琉将手里的绿皮毕业证书放在桌面上，“不过小学没有毕业证。”
　　季朝舟离得远还没来得及抬手，贺柏已经先伸手拿到了，他冲季朝舟挑了挑眉。
　　这个初中毕业证不大，A7尺寸左右，外面包着的绿皮有点陈旧，绿皮外还有一层塑封，已经发黄。
　　贺柏翻开毕业证书，很简单的内容，用黑色中性笔写了毕业时间，盖了钢印章。
　　最吸引他注意的是上面的一张照片。
　　这张照片和现在的程琉相差很大，不过仔细看轮廓还是很像。
　　“学姐，这是你多大的照片？”贺柏手按着毕业证，始终没有给季朝舟看的意思，转过头问程琉。
　　“12岁。”程琉想了想道，“初三快毕业的时候拍的。”
　　她伸手抽出贺柏手下的毕业证，递给季朝舟：“给你看。”
　　季朝舟抬手接过来，却看向贺柏。
　　两人目光在半空接触，谁都知道谁输了。
　　这张毕业证上的程琉太小了，脸又黄又黑，唯独不变的是她那双眼睛，一如既往的亮。
　　季朝舟指尖落在照片上程琉的脸，轻轻碰了碰，似乎通过照片，穿越时空，能触碰到那时候的程琉。
　　“学姐，我以前一直想问你怎么只在初中跳了级？”贺柏问道。
　　对面季朝舟也抬眼看了过来，等着程琉说话。
　　“这个……”程琉挠了挠脸，“不喜欢跳级。”
　　贺柏点头，也能理解：“很多学生频繁跳级，差距大了，不怎么和同班同学来往。”
　　季朝舟静静看着对面的程琉，他不认为她会不合群。
　　……
　　这顿饭吃了很久，结束时已经到了下午三点半，等程琉他们收拾完餐桌，已经到了四点。
　　一桌子菜，程琉吃的最多，那瓶红酒被贺柏和季朝舟喝完了。
　　贺柏想装醉也没有办法，季朝舟喝得比他还多。
　　“我提前叫了代驾，他应该在外面等着。”季朝舟喝了大半瓶红酒，举止比平常要慢不少，但依旧逻辑清晰，不忘送贺柏离开。
　　贺柏：“……”
　　程琉不爱酒，喝了第一杯就没再动过，起身送贺柏出去。
　　“……学姐。”贺柏站在门口，望着程琉，或许醉意不断上涌，压制不了心中深藏的感情，他转身想要抱她。
　　程琉伸手推着贺柏肩膀，皱眉：“站稳，别摔了。”
　　贺柏抬到一半的手：“……”
　　他今天就没顺心过一次！
　　贺柏拖着不甘的脚步朝车后座走去。
　　“贺柏。”程琉站在大门口忽然喊住他。
　　“学姐？”贺柏转身，期待看着她朝自己走过来，不由紧张起来。
　　程琉在贺柏面前站定，认真嘱咐他：“下次别乱说话，不然我扣你奖金。”
　　她老感觉贺柏要坏自己的事。
　　贺柏眼皮快速眨动：“是季朝舟说了什么？”
　　程琉不解：“他说什么，又和你不熟。”
　　“那学姐为什么这么说？”贺柏问道。
　　程琉咳了一声，左右前后张望了一圈，确认季朝舟没有出来，她抬手示意贺柏把耳朵凑过来，小声道：“我喜欢季朝舟，在想办法接近他。”
　　贺柏脸倏地白了下来，没什么比亲耳听见程琉说这句话更令人难受。
　　“你那么喜欢他？”贺柏后退一步，盯着程琉，“之前你对汪洪洋也是一时起兴。”
　　程琉下意识有点心虚，她确实当初对汪洪洋一见钟情，但经过这段时间接触，她可以确定自己就是喜欢季朝舟。
　　贺柏心中最后一抹侥幸破裂，他开门坐进车后座，用力关上门，不想再在这里呆下去。
　　“师傅，你开慢点。”程琉走到前面，对代驾师傅道。
　　“好的，您放心。”
　　望着车离开后，程琉才转身回客厅，季朝舟靠坐在沙发上，听见她的脚步声，突然出声问：“为什么要跳级？”
　　他话题跳跃的太大，程琉愣住：“什么？”
　　季朝舟抬起头，他大概有些醉了，原本病态苍白的脸染上了薄红，如同山间骤开的桃花，潋滟旖旎。
　　他一字一顿问道：“为什么要跳级？”
　　既然程琉不是个喜欢跳级的人，喜欢一步一步来，小学也没有跳级，为什么突然初中跳级。
　　程琉笑道：“就是想试试跳级。”
　　季朝舟静静望着她许久，才缓缓开口：“程琉，你要骗我吗？”
　　程琉被他喊的这一声名字，喊得后背发凉。
　　她不由想起李东的话，他说只要他老婆连名带姓喊他，那就是他一定做错了事，最好的做法就是立刻迅速跪下认错。
　　小程总眼神飘忽，视线不断在季朝舟脚边徘徊，这么跪下不太好吧。
　　于是程琉同手同脚走到沙发边，和季朝舟坐在一起，腰背挺直，双手并拢放在腿上，认认真真道：“不骗，你想知道，我都告诉你。”
　　季朝舟转过脸，安静等着她解释。
　　程琉无奈：“跳级是因为学校快倒闭了，转学太麻烦，所以干脆参加中考。”
　　“学校……倒闭？”季朝舟不太能理解。
　　程琉点头：“学生少，全校加起来十几个人，老师只有两个，所有年级都在一间教室上课，学校上完那年就不开了。”
　　季朝舟沉默片刻，问她：“所有年级在同一间教室怎么上课？”
　　“一间教室有前后两块黑板，我们背对着坐。老师在前面教完初一、初二的内容，转身去后面黑板教初三学生。”程琉解释，“刚好我把初二初三的内容全学了一遍，所以干脆直接参加了中考。”
　　“而且我中考拿了第一，被招到市里的学校去了。”程琉又自得道，“免学费，还有奖金。”
　　季朝舟提醒程琉。“你之前说转学太麻烦，所以直接参加中考。”
　　程琉缓缓扭头，对上季朝舟带着凉意的眼睛，顿时举起一只手，心虚道：“我可以解释！”
　　那时候学校等一名初三生中考完就要关了，其他学生自寻出路，程琉拿着成绩单去县初中，但没人要。
　　县里几所学校认为他们学校只有几个学生，成绩不作数。
　　程琉提出可以考试测验，检测成绩，但没有学校同意。
　　“你们那个学校，我们也听说过，据说连英语老师都没有，全靠自学。学生底子太差，会影响我们升学率，你们还是去别的学校问问。”
　　这类的话，程琉去了几个学校，听了几遍。
　　其实要进去很简单，要么找人，要么交一笔插班费，数额不小，至少在当年而言，可以抵县里两年高中学费。
　　程琉家里不认识人，插班费又太贵，最后程琉干脆直接参加中考，顺便抢掉了中考状元。
　　反正她早已经把初中的内容学完了，至于英语，确实基础不好，不过足够应试。
　　“后来听说县里那几所中学的校长气得吐血。”程琉挑眉得意洋洋道，“从此之后我就是县里的传说之一。”
　　“市里的高中资源很好，我花了一年的时间追上去了。”程琉在心上人面前自卖自夸，“高二就学完了所有课程，后来经常去计算机室玩，大学就修了这方面。”
　　季朝舟望着程琉侧脸，她似乎永远也没有负面情绪，说起这种事也像是提起什么有意思的回忆。
　　他抬起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指腹传来微凉柔软的触觉。
　　程琉下意识扭头看过来，对上季朝舟那双深幽复杂的眼睛，不由愣住。
　　她察觉到他在靠近，顿时僵硬不敢动了。
　　季朝舟缓缓靠近程琉，鼻尖抵在她鼻尖上，轻轻蹭着。
　　程琉甚至能闻到淡甜的酒气从他身上传来，心剧烈跳动。
　　两人呼吸交织在一起，连她的呼吸也像是被染上了淡淡的酒香，暧昧至极。
　　季朝舟垂眸，掩去眼底的情绪，唇珠已经碰上她的唇，随后突然偏过脸，靠在程琉肩膀上，像是喝醉失去了意识。
　　程琉肩膀一沉，感受到脖颈处清浅的呼吸，睁着眼睛麻木地看着远处。
　　为什么这一幕如此似曾相识？


第61章 第二十二天
　　客厅内安静异常，程琉坐在沙发上一动也不敢动，季朝舟埋在她颈窝处，应该是睡了过去。
　　她眼神麻木望着远处，思考刚才差点发生的事。
　　他一定不是故意的，只是醉了想睡觉而已，不可能是报复，绝对是巧合。
　　小程总在心中不断为心上人辩解。
　　这么亲密的距离，让她有点不习惯。
　　程琉偏头望着靠在自己肩膀上的人，他的呼吸有些温热，隐隐约约露出半张脸，眉眼沉静，颊面透着浅薄的一层红，隐约带着一股惊心动魄的艳，任谁都会被吸引住。
　　看起来很好亲的样子。
　　小程总胆大包天想着，等他们结婚后，就可以随便亲了！
　　她还记得那次他在酒店发烧昏睡的样子，周身被浓重的郁气包裹，和现在截然不同。
　　像现在这样挺好的。
　　埋在肩膀上的季朝舟忽然动了，无意识在她脖颈处蹭了蹭，大半张脸露了出来。
　　程琉见状，抬手放在季朝舟背上，像哄孩子一样，轻轻拍着。
　　故意露出自己脸的季朝舟：“……”
　　等了很久，程琉始终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这么拍着他的背。
　　季朝舟喝了半瓶酒，本来便有了醉意，被她这么哄着拍背，最后竟然真的睡了过去。
　　某人永远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
　　等季朝舟再清醒过来时，外面的天已经黑了，他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薄毯。
　　“你醒了？”程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季朝舟撑着坐了起来，见到程琉坐在单人沙发上，她握着手机，面前还堆了几个文件。
　　程琉起身去倒了杯温水，递给他：“你的手机之前响了几次。”
　　“谢谢。”季朝舟接过水，慢慢喝完，才拿起茶几上的手机。
　　是汤芳露发来的消息，明天有个香水展会，问他要不要去。
　　之前季朝舟从不去染山参加的活动，都由汤芳露和公司其他的人去。
　　这次香水展会是三月初已经定好了，业内最出众的调香师都会来，算是一场盛典。
　　展览的基本上都是国外的那些顶尖香水品牌，他们为了扩大在国内的影响力，才将展会地点定在了S市。
　　国内只有两家香水品牌得到了邀请，染山是其中一家。
　　弥渡让染山重回大众视线，短短几年时间畅销国外，得到特别邀请也不算意外。
　　汤芳露发消息来问，其实也没抱希望，往常所有活动，季朝舟都不会去。
　　她只是觉得这是一个绝佳的交流机会，那么多顶尖调香师在，季朝舟不过去，太可惜了。
　　当然，汤芳露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那些品牌的顶尖调香师中，谁有季朝舟年轻？谁有季朝舟长得好？
　　他一去，根本是全面碾压众人，必然是染山大出风头。
　　程琉搂起文件起身：“我先回去了。”她一直没拿电脑过来，怕吵醒了他。
　　季朝舟抬眼安静看着她。
　　“明天……”程琉咳了一声，快速模糊道，“你明天有空吗？我们出去玩。”
　　她后句声音小，语速又快，一般人还真听不明白。
　　“明天要参加展会。”季朝舟缓缓道。
　　“哦。”程琉失落应道，她悄悄瞥了一眼单人沙发，想着得找借口重新坐回去，反正明天他有事，她也不急着把工作做完了。
　　季朝舟忽然问她：“你要不要一起去？”
　　程琉反应了一会，随后美滋滋道：“好。”
　　这可是心上人第一次约自己！！！
　　虽然兴奋，但小程总还没忘记自己手头还有一堆工作没做，因为技术开源，如今有不少公司找上门，很多事需要她处理。
　　“我先回去工作，明天见。”程琉抱着文件，就往外走去。
　　季朝舟望着她离开，片刻后才重新拿起手机，回复汤芳露的消息：【明天过去。】
　　在隔壁二楼工作的程琉她一心只想把工作全部做完，像极了放假前想把所有作业做完，然后出去疯玩的学生。
　　……
　　展会并不只是展览香水，更重要的是社交，主办方那边请了不少明星过来，所有人都要从红毯走过去。
　　他不缺衣服，程琉缺。
　　第二天一早，季朝舟便主动去了隔壁。
　　程琉才刚刚起来不久，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下来。
　　她走到一半，想到今天的约会，突然兴奋，精力又过剩，腿一跨，坐在楼梯扶手上，直接滑了下来。
　　脚落地，一抬头正好对上门口季朝舟的目光。
　　程琉：“！”
　　“我错了！”她迅速举起手，条件反射道歉。
　　季朝舟淡淡瞥程琉一眼，视线掠过她鸡窝一样的头发：“上午去买衣服。”
　　“好的。”程琉连连点头，心想下次坚决不能滑楼梯了，从头至尾没想起自己那一头乱糟糟的头发。
　　……
　　临时要挑晚宴的衣服，只能买高定成衣，好在程琉身高腿长，什么都能穿得好看。
　　下午两人换好礼服后，染山那边有人开车过来接他们。
　　快到展会时，车上的季朝舟打开黑绒礼盒，里面有只细银蛇戒，头尾镶嵌绿宝石，两圈银制蛇身雕刻着鳞纹。
　　“手伸出来。”季朝舟侧身道。
　　程琉依言伸出手。
　　季朝舟垂眸握住程琉右手，他另一只手拿着蛇戒，认真缓慢往上推，最后戴在她食指上。
　　“像结婚交换戒指。”程琉心里想着，不小心也嘀咕了出来。
　　季朝舟手指一顿，抬眸望向程琉：“什么？”
　　程琉眼神飘忽：“我说这戒指挺好看的。”
　　这时候，天已经暗了下来，盛典红毯还没结束。
　　染山的人是前后脚到的，汤芳露走下来，就见到季朝舟从后面走出来。
　　汤芳露还没来得及感叹季朝舟那张脸和修长的身材，后车另一边又下来一个人。
　　她穿着一袭深v领长袖缎面黑裙，慵懒睡袍风格，缎面布料独有的温润和光影交织。头发盘起，脖颈上系了一条宽黑带，垂下的缎带子上有刺绣若隐若现，肩、小臂处黑薄纱交织蕾丝，素白手指上戴着银蛇戒，最前端由蛇头形绿宝石点缀。
　　再配上她漫不经心的样子，无一处不透着鬼魅慵懒。
　　汤芳露震惊望着和季朝舟一起出来的人：“程、程琉？”
　　她不就是最近那个神隐创始人？
　　汤芳露很少能见到有女性站在季朝舟身边而不显得逊色，这还是头一回。
　　听见有人喊自己名字，程琉对汤芳露微微点了点头。
　　汤芳露下意识去看旁边的季朝舟，倏地明白了什么，前几次的调香不会是……
　　红毯两边站满了媒体记者，明星们先走，会停下来让他们拍照，其他参加展会的人则慢慢跟着往前挪。
　　季朝舟和程琉并排走上红毯，她习惯性揣了两次手，结果没找到口袋。
　　当然，这点小事还不至于让小程总感到尴尬，正当她准备若无其事垂下手时，旁边季朝舟伸出手握住了程琉的手。
　　“！”
　　小程总的心又开始砰砰跳着。
　　她怎么感觉最近这两天，季朝舟对自己好了不少。
　　小程总觉得很快乐！
　　程琉正胡思乱想着，突然眼尖发现红毯边缘站着熟悉的娱记。
　　被排挤到边缘的孔周运努力拍着明星，但一开始明星不会停留，他也拍不出什么好照片。
　　最后压轴的云斐已经携手主办品牌的顶尖调香师走了过去，意味着今天这场红毯秀基本结束了，边上不少摄影师已经把相机收了起来。
　　孔周运没拍到什么可以出片的东西，想着再拍点别的人，拿回去交差。
　　结果他突然见到程琉和那个青年，顿时心神一震！
　　为什么这两个人每一次都能相配到新的高度。
　　程琉和孔周运目光相触，双方皆十分激动。
　　程琉放慢脚步，冲孔周运做眼色，抬起另一只手悄悄指了自己和旁边的季朝舟，示意他赶紧拍照留存。
　　不得不说孔周运领悟性极高，瞬间明白程琉的意思，迅速抓起照相机疯狂拍照。
　　相比边上或已经收了相机，或低头查看照片的摄影师们，孔周运连拍的闪光灯太明显，引起了季朝舟的注意。
　　但他只当不知道，快了程琉一步上前，刚好露出他们相牵的手。
　　孔周运看着相机里的两人，按快门的手都激动的有点抖，这两人不比走过红毯的那些明星好看？
　　就算不能发出去，他看着样片都能高兴很久。
　　孔周运拍得差不多了，也悄悄对程琉比了一个“OK”的手势。
　　程琉收到，恢复了正常走路的姿态。
　　等其他媒体摄影师反应过来，两人已经往前走了。
　　中间还有明星，两边的摄影师还在喊着让他们停下来拍照，往两边看。
　　很快有人注意到了季朝舟和程琉。
　　“卧槽，那是哪两个明星？怎么眼生？”摄影师都对美有下意识的向往，不由调整相机方向。
　　不管是谁，先拍了再说。
　　随着季朝舟和程琉往展会内走去，越来越多摄影师注意到两人。
　　“旁边那个不就是程琉？”
　　“程琉？圈里有叫这个的明星？怎么没听过，刚出道吗？我赌她一定会火。”
　　“什么明星，她是神隐科技创始人，这几天最热门的那位。”
　　“是她！难怪眼熟！”
　　“不过她旁边的人是谁？这长相也太……出众了。”
　　“没见过，这样的人见过一次就不会忘记。”
　　……
　　今天云斐特地从剧组请假，腾出一天出来参加展会，她是国外一家大牌香水的代言人，加上正当红，压轴的位置留给了她。
　　与此同时，陪她一同出场的还有代言品牌的著名调香师，刚走上红毯，所有媒体记者的闪光灯都对准了她，星光一身也不过如此。
　　只是才走到一小半，两边媒体记者忽然开始骚动，纷纷往后看去。
　　难道是哪个小明星在搞骚操作？但她才是压轴的明星，后面没人了。
　　那些闪光灯全部偏移，云斐她脸上的笑快维持不下去了，她一出道就被媒体宠爱，走艳丽霸道的风格，从来没有这种待遇。
　　这时候云斐挽着的著名调香师停下脚步，也下意识回头看去，她不得不往后看去。
　　“朝舟哥？”云斐第一眼见到季朝舟，心思活络了，当着两边媒体，对他喊了一声。
　　旁边的法国调香师听见云斐出声，问她：“你认识？”
　　“认识，他是我……”云斐想说是自己深爱的人，但想起云姨警告的话，最终还是改口，“他是调配出染山弥渡的调香师。”
　　那位法国调香师显然知道弥渡，看向季朝舟的眼睛又多了几分兴趣。
　　只是云斐脸上的笑最终还是落了下去，因为她见到了后面的程琉，他们甚至还牵着手。


第62章 第二十二天
　　红毯上本来该在云斐走出来后达到气氛最高处，然而现在因为后面出来季朝舟和程琉，突然变得更加热闹，将云斐的风头抢得一干二净，那些摄影师恨不得按断手，也要拍清楚两人。
　　可惜两人走得快，压根没有怎么停留。
　　因为红毯中间云斐和法国那位调香师停留太久，主持人站在出口处，不得不喊着他们过来。
　　云斐努力控制着自己脸上的笑，她为这次展会盛典准备了很长时间，身上这件金色碎钻礼裙是品牌方专门为她设计的，她是全球第一个穿上这件礼裙的人。
　　更不用说她双耳带着的钻石长耳坠和胸口流苏宝石项链，每一样都价值数百万。
　　那边经纪人已经让媒体准备好了通稿，红毯一走完就会发出来。
　　然而现在媒体摄影师的视线全部被后面的两人吸引。
　　若只有季朝舟一人，云斐不会有任何负面情绪，但他身边还站着程琉。
　　以刚刚那一眼，云斐能看得出来程琉身上的礼服根本不算特别贵，至少比不过她身上这件手工镶钻的礼裙。
　　偏偏程琉穿上之后，礼服的慵懒被最大程度发挥了出来，她举止间随意，也许没有明星训练后的台步专业，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被她吸引。
　　云斐往前走时，清晰听见两边的媒体摄影师在喊话。
　　“是程总欸！”
　　“程总，看这里！”
　　那种激动的情绪不是拍到明星的照片那么简单，他们眼中甚至清晰带着崇意，他们喜欢程琉。
　　“这什么展会还要走红毯？”程琉在和季朝舟小声说话。
　　季朝舟微微低头侧耳，听清她的话后，回道：“落·香展会，主办方是法国品牌，主题是东方香道。”
　　“外国举办中国香道？”程琉冲季朝舟挑眉，“不如以后染山开。”
　　“好。”季朝舟看似随口应下。
　　只有跟在后面的汤芳露知道季朝舟对这种事向来言出必行。
　　这次盛典秀红毯在云斐走出来后，本来网友讨论已经尘埃落定，几乎毫无意外都认为云斐是当之无愧的最佳着装。
　　云斐裙摆和腰间镶嵌的是白钻，但耳饰和项链，以及戒指上都是红宝石，配着大波浪红唇，一如既往的艳丽四射，算得上秒杀全场女星。
　　营销号们纷纷蹭着热度转发云斐的照片。
　　【果然红毯还得看云斐。】
　　【全球第一件试穿，也只有云斐有这个咖位了。】
　　【听说这次国内只有两家香水公司参加，这也叫东方香道？真的丢人。】
　　【有两家已经不错了，我记得其中一家是染山，染山和弥渡时隔二十多年，分别拿下了一系列香水评奖，也算长脸了。】
　　【染山的调香师可惜离开的太早。】
　　【弥渡的调香师不就是染山调香师的儿子？子承母业。】
　　……
　　明星的红毯生图不断发出来，网友们看得眼花缭乱，各家粉丝都在说他们喜欢的明星好看。
　　直到各家媒体突然开始抢先发糊动态图，并纷纷为程琉自主宣传：神隐创始人程琉去了这次展会，身边还有陌生青年陪着。
　　这条消息，像是长了腿一样飞速传到各处。
　　即便隔着模糊的动态图，也能见到红毯上这两人有多好看。
　　【卧槽卧槽！程总杀我！】
　　【旁边的人是谁啊？前面一堆男明星居然没一个比的过他的。】
　　【就没有一家媒体有更清晰的照片？】
　　【他们俩是在牵手吗？】
　　仅仅靠着这些并不清晰的照片和动图，就已经足够网友们放弃他们的正主，转而去磕程琉和季朝舟。
　　人类都是视觉动物，这两人太配了，虽然没人认识季朝舟，但不妨碍他们被迷得晕头转向。
　　网友们一遍又一遍循环看着动图，还有些现场的媒体上传动态视频，时间都不长，角度也不同，但足够网友们看完。
　　【云斐好像说了什么。】
　　【她说程总旁边的青年是染山那位天才调香师。】
　　【真的假的？他是弥渡的调香师？】
　　【等等，如果没记错程总和那位染山天才调香师应该是邻居吧。】
　　【对上了！之前云斐不是说认识那位调香师吗？】
　　……
　　程琉和季朝舟从红毯上穿过，走进展会厅，两人的手慢慢松开。
　　季朝舟缓缓握起手，他掌心还残余她的温度。
　　那位法国调香师早就在里面等着，两人一进来，他便端着香槟径直走向季朝舟，开始自我介绍。
　　程琉顺手拿起路过服务生盘中的杯香槟，递给季朝舟。
　　季朝舟伸手接过来，和那位法国调香师交谈。
　　对方显然对能调配出弥渡的调香师十分感兴趣，又惊叹于季朝舟的年轻俊美。
　　“朝舟哥。“”云斐也一起走了过来，她看向程琉，“程总怎么也会来这里？”
　　“来玩。”程琉随意道。
　　云斐听着她敷衍，心中又翻滚出细微的妒意，程琉太耀眼了，她这么随随便便站在这，周围已经有不少人看过来，估计在想着借口过来认识。
　　云斐找不到可以挑剔程琉的地方，最后只能问：“程总不忙工作吗？”
　　“嗯。”程琉低头拿着手机应道。
　　云斐：“……”
　　程琉刚才从等在展会门口的染山工作人员手里拿回了自己的手机，正看着孔周运给自己发的照片和消息。
　　孔周运：【程总，我能不能发你们红毯上的照片？】
　　孔周运：【网上都传遍了！但是没有我拍的好看！】
　　小程总当即指示：【发。】
　　她发完消息后，抬头见到云斐还在盯着自己，于是点开照片，拿起手机，屏幕对着云斐，用好姐妹的语气问：“好看吗？”
　　这张照片上的季朝舟穿了一套经典黑色西装，裁剪服帖，他肩挺腰窄，双腿修长，有股高高在上的清贵冷漠，却牵着旁边穿着同色系礼服的程琉。
　　一个清贵冷漠，一个随意慵懒，站在一起的气场却格外相配。
　　云斐嫉妒得眼睛都快红了，她以前早就听说过程琉的名字，但从来没有放在心上。
　　毕竟一个商界新贵，还是女的，和她基本上不会有关联。
　　谁知道现在程琉会和她喜欢的人走在一起。
　　云斐甚至没有任何一点可以比过程琉，她再星光四射，也得不到季朝舟多看一眼，那些媒体也更青睐程琉。
　　“你眼睛进沙子了？”程琉抬头看着云斐发红的眼睛，诧异问道。
　　云斐：“……”骂又不敢骂，她是真的气得肝疼。
　　另一边，孔周运得到程琉的答复后，立刻兴奋登上他打理的娱记微博，甩出数张高清红毯图。
　　这几张图半点不输之前的照片，甚至可以媲美孔周运心目中那套路灯下的戴表照片。
　　到底是红毯，两人穿得又较为隆重正式，这么多媒体摄像师为背景，加成的星光，无人能超越他们。
　　这套图一发出去就被转发疯了。
　　孔周运看着蹭蹭上涨的转发数量和评论，觉得自己很走运，这个月kpi超额完成了！
　　【卧槽！高清图！你们家有点东西！】
　　孔周运这些照片，不光只是高清这么简单，照片里要么是季朝舟看镜头，要么是程琉看镜头，这可不是其他媒体照片和动态视频里有的东西。
　　【这位调香师可以来娱乐圈吗？简直把那些男明星秒成渣了。】
　　【程总今天这套衣服也好看！明明是黑缎面，硬生生看到流光溢彩，浓郁又暗魅慵懒。】
　　【这两人站在一起简直是视觉盛宴！】
　　【你们是不是忽略什么重要的东西？快看那位调香师的手腕！！！】
　　有一张照片里，季朝舟和程琉离得远，牵着的手也分开的远，他西装袖口往上挪，露出了修长手腕上的表。
　　【不知道为什么，这表……有点眼熟。】
　　【我也觉得眼熟。】
　　【因为程总前几天才戴过！图片.jpg】
　　【他戴得刚刚合适。】
　　【卧槽！！！终于破案了！！！】
　　【所以那个借给程总手表的人是染山天才调香师？！】
　　【补一句，两人是邻居。】
　　【什么翻墙看花，我怀疑之前直播程总骗人！】
　　这通八卦让热度更上一层楼，两人的照片疯狂被转发传播。
　　孔周运咬着手指，心想要是把那张路灯下的照片发出来，这些网友估计得磕疯过去。
　　……
　　展会上，不断有人来找季朝舟交谈，这里面除了娱乐圈的明星外，更多的是香水界的人，无一不对调配出弥渡的人好奇。
　　季朝舟每交谈一会，视线便会下意识去寻找程琉，她一直在周围不远不近跟着。
　　像现在，程琉侧身懒懒散散坐在一张高桌旁，臂肘后搭在椅背上，戴着银白蛇戒的手指放在桌面慢慢敲着。
　　确认她在之后，季朝舟才会收回目光，手指轻轻摸着手腕上的飞行表。
　　——这是他故意戴的手表。
　　展会上大部分人心思都不在香水上，一半人目光落在季朝舟身上，一半人在看程琉。
　　甚至有人悄悄拿出手机拍程琉和季朝舟。
　　没有应酬，程琉不喝酒，她坐在那望着不远处的季朝舟，清瘦修长，身形挺拔如寒山冰松。他应该很少参加宴会，否则一定会有不少人能认出他。
　　即便如此，他站在那也依旧从容，神态自若交谈。
　　程琉这么看着他侧脸，有瞬间恍惚，仿佛见到了半年前的游轮晚宴上的侧影。
　　只片刻，程琉就开始自我反省：怎么能把季朝舟和汪洪洋的影子重合？
　　实在太不应该了！
　　这时候，不远处的季朝舟忽然侧眸朝程琉看来，那双寒渊冰霜的琥珀眼睛，见到她后，冰霜渐渐化开，眉眼在灯光下仿佛镀上一层温柔光芒。
　　程琉克制着伸手捂住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这怎么能和汪洪洋一样呢？她刚才一定是眼花了！


第63章 第二十二天
　　汪洪洋站在一根柱子后，一只手握着酒杯，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快速回消息。
　　他进来很久了，到处游荡，试图找圈内的人搭讪，可惜没什么人愿意理。
　　先进来的都是小咖，后面进来的是大咖，但看不上汪洪洋。
　　娱乐圈内向来捧高踩低，汪洪洋实在算不上什么，就一张脸看得过去。
　　这次展会的邀请函还是他经纪人费心思才弄来的，像汪洪洋这种二线模特，要想转娱乐圈比较难，靠着他这张脸也不行，得有资源。
　　资源又需要别人牵线搭桥。
　　云斐进来的时候，展会里各路明星们都在蠢蠢欲动，不光为了认识巴结云斐，最关键的还是她身边的品牌方代表。
　　不过，那个法国调香师进来之后一直往外张望，不知道在等谁。
　　汪洪洋没凑上去，之前碰了一鼻子灰，他不想再自找没趣。况且那么多圈内明星，也不一定看到他，虽然他对自己的脸十分有自信，但他现在还有别的事要做。
　　最近汪洪洋接了个单子，传授情感技巧，他难得有事业心，躲在柱子后，摸出手机给客户发指导消息。
　　“给我一杯酒。”汪洪洋叫住路过的服务生，拿了杯酒，喝了几口，又继续给客户发消息。
　　发着发着，汪洪洋手机突然跳出一条银行卡到账的消息，足足小十万。
　　他不由一惊：诈骗消息？！
　　这时，qq小号又来了消息。
　　客户2号：【你有点本事，程琉居然真是你客户。】
　　汪洪洋满头问号，但还是回复：【那当然，程琉所有的技巧都是我教的，难道你之前都不信？】
　　他可是收了好几万定金。
　　客户2号：【不信，就是死马当活马医。】
　　汪洪洋：【现在怎么又信了？】
　　客户2号：【程琉都上热搜了，总算知道她之前戴的那块表是谁的了。刚才那笔钱给你，请务必也让我成功追求到爱情！】
　　汪洪洋：【一定一定。】
　　他回完立刻点开微博，查看热搜，一溜看下来，和其他人震惊的点不同，汪洪洋没想到程琉真能成功，就她这样？
　　不过……
　　汪洪洋翻着媒体的消息，程琉来这个展会了？
　　他收起手机，把酒杯顺手放在路过服务生的托盘中，从柱子背后走出来，打量展会内的人，试图找到程琉。
　　并不难找，因为大部分的人的目光都停留在程琉和季朝舟身上，忽略了本该是全场焦点的云斐。
　　汪洪洋望着懒懒散散坐在高桌前的程琉，她搭在桌面上的手戴了一只蛇戒，两圈银白蛇身，绿宝石镶嵌蛇头，鬼魅冷幻。
　　有时候汪洪洋也会想当初程琉为什么会看上自己。
　　——他和程琉交往过。
　　汪洪洋当初还和经纪人说过，结果经纪人上下打量他后道：“别发梦了，换个人我还信，你和程琉……哈哈哈。”
　　他本来想着从程琉那里拿到资源之后，“一洗前耻”，结果半年后分手了。
　　还好经纪人没信。
　　程琉坐在那，不少明星过去搭讪。
　　前些天程琉上了那么多次热搜，娱乐圈的人想不知道都难，她可是神隐科技的创始人，谁不想和她交朋友。
　　可惜，程琉是来和季朝舟“约会”的，根本不想搭理周围的人，她点个头就算打过招呼，也不和谁交谈。
　　汪洪洋悄摸蹭过去，他也没想讨好程琉，反正没用。
　　他就是想讨那块金牌匾。
　　汪洪洋站在高桌另一边，喊了一声侧身背对桌子，一直看那边季朝舟的程琉。
　　程琉听见背后有人喊她名字，一转头见到汪洪洋，顿时吓一跳，她刚想起汪洪洋，结果直接出现了幻觉。
　　小程总心虚：难道她还对汪洪洋余情未了？
　　“程琉，你都成功了，那金牌匾得给我了吧。”汪洪洋盯着程琉，“这可是你当初答应的。”
　　程琉听见他开口说的话，仔细看了看，才发现他不是幻觉，立刻松了口气，“给，等我们在一起，我把那金牌匾打上字送你。”
　　汪洪洋诧异：“你们还没在一起？热搜都上了。”
　　“过段时间一定能在一起。”程琉笃定道，“我们都已经是朋友了。”
　　“那记得在金牌匾上面刻‘爱情大师’四个字，右下角留下你名字。”汪洪洋叮嘱道。
　　将来他可以拍照做头像，以后真成功了，开工作室，就把这金牌匾挂在办公室正中间！
　　“行，都可以。”程琉敷衍完，重新转身去看季朝舟。
　　只是这时候的季朝舟已经背对着她，还在和那些人交谈。
　　程琉等了老半天，也没见到他再回头。
　　“我们说话的时候，他刚刚看了过来。”汪洪洋从服务生托盘里拿了两块小甜品，边吃边提醒，“我觉得他可能吃醋了。”
　　程琉缓缓扭头看着汪洪洋：“……”
　　她立刻站了起来，朝季朝舟那边走去。
　　汪洪洋吃完两块甜品，兜里的手机疯狂震动，他拿出来一看，全是经纪人发来的消息。
　　【你和程琉是什么关系？】
　　【我收到了你和程琉在说话的照片。】
　　【展会里就你能和她搭上话，你真和她交往过？】
　　汪洪洋翻了个白眼，展会上的眼睛还真多，他把以前经纪说的话重新还了回去：【哥，别发梦了，程琉怎么可能和我交往。】
　　不止是经纪人，展会内的各路人见他能和程琉搭上话，也开始主动过来和汪洪洋交谈，其中不乏刚才他试图搭讪，却被无视的大咖们。
　　汪洪洋保持面上微笑，心中兴奋：没想到交往半年没得到好处，现在分手了还能借程琉的光。
　　……
　　另一边，程琉走到季朝舟附近，听着那些人的话，一句也听不明白，都是香水方面的东西。
　　她安静待在旁边，想着等他们说完，再跟季朝舟说话。
　　结果有一个调香师以为她也是明星，走过来问她愿不愿意做代言人，还有个稍年轻点的调香师更直接，向程琉要联系方式，想和她约会。
　　“不是明星，不接代言。”程琉仗着隔了一段距离，指了指季朝舟道，“我在和他约会。”
　　其实程琉离得不远，展会也不喧哗，季朝舟将她的话听得清楚，唇角稍弯，但很快又收了起来。
　　程琉对面两位调香师闻言只好遗憾转身。
　　季朝舟结束面前调香师抛过来的话题，径直走向站在附近的程琉。
　　“你们说完了？”程琉见他走过来问道。
　　季朝舟静静望着她片刻，才开口问：“你和你男友说完了？”
　　男友什么男友？！
　　程琉连忙撇清关系：“他不是我男朋友，我们已经分手了！”
　　“嗯，前男友。”季朝舟平静改口。
　　但程琉后背毛毛的，总觉得这次没解释好，她通往幸福的道路就要毁了！
　　程琉举手做发誓状：“虽然我们交往过，但，但……”
　　她“但”了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理由，她和汪洪洋确实交往过，而且时间长达半年之久。
　　季朝舟站在程琉对面，伸手将她举起来的手按下去，随后微微俯身，抬起另一只手替她整理脖颈上的黑缎带，指尖不经意触在她皮肤上，冰凉指腹和温热的皮肤相接触，带起一片痒意。
　　他靠着程琉耳侧，她看不清他的神情，不知道季朝舟忽然掀起眼皮，冷冷看向远处的汪洪洋。
　　正享受大咖环绕的汪洪洋对上季朝舟的目光，一口酒呛在喉咙里：“咳咳咳！”
　　季朝舟眼神也太可怕了吧！
　　程琉稍稍仰头，方便季朝舟调整，顺口问道：“待会还有什么活动？”
　　“展会上每人有一张选票，可以投自己最喜欢的香水。”季朝舟解释给她听，“最后结束时，票数最多的香水将获得这次展会最佳奖。”
　　边上的云斐见到他们这么亲密的动作，嫉妒又无力，最后咬牙背过身不去看两人。
　　她不信这两人能走多远。
　　不说季朝舟性格敏感冷漠，就是程琉，像她这种所谓的成功人士，性格里的霸道绝对少不了。
　　“待会我投你一票。”程琉被他指尖碰得有点痒，忍不住笑道。
　　季朝舟放下手，往后退了退，提醒她：“选自己最喜欢的香水。”
　　程琉想也不想道：“我最喜欢你调的香水。”
　　季朝舟偏过脸，不去看她，低声应了一句：“……嗯。”
　　……
　　展会上各种香气弥漫，程琉不感兴趣，接到服务生发的票后，找到染山的展台，直接投进了弥渡下方的箱子内。
　　等到票投的差不多了，终于有主持人出来，大家渐渐聚集到展会中间，等着香展颁布奖项。
　　这次展会上，国外摆了不少经典香水，还有新香水，而染山最经典的香水只有两款，其他的香水一直销量平平。
　　最佳奖只有一个。
　　程琉望着主持人，居然罕见有点紧张，明明她都不怎么懂香水。
　　或者更确切地说她是在替季朝舟紧张。
　　程琉转脸去看身边的季朝舟，他眼睫垂下，没什么外露的情绪，看起来更像在出神想其他事。
　　“本次落·香展会荣获最佳香水的是……”主持人拿着手卡，顿了顿才高声道，“染山弥渡！恭喜染山拿下此次最佳香水奖！”
　　程琉眼中带着笑意，抬手鼓掌，对季朝舟道：“是你。”
　　季朝舟没有抬眼去看主持人那边，他侧过脸和程琉目光相触后，才走上台。
　　“相信在场的大家，一定都闻过弥渡的味道。”主持人等季朝舟拿到奖杯之后，走到他身边问道，“业内很多人一直想知道您是出于什么，才调制出了弥渡。”
　　季朝舟视线穿过人群，落在程琉身上，缓缓开口：“一时灵感。”
　　他如今再也调不出弥渡这类香。


第64章 第二十二天
　　展会结束后，季朝舟和程琉先行离开，至于染山的事交给了汤芳露。
　　一走出展会厅，夜风便吹了过来。
　　程琉肩袖都有薄纱，风一吹就透，季朝舟抬手还未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她突然转头拉住他的手，带着季朝舟冲进在外面一直等着的车上。
　　她越过季朝舟，飞快拉上车门，然后对司机道：“走了。”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甚至没有给季朝舟反应时间。
　　季朝舟：“……”他该料到的，程琉思考方式和普通人不一样。
　　后座两人并排坐着，程琉打了呵欠，她对展会没什么兴趣，单纯是想和季朝舟在一起。
　　车还没有开出多久，她手机震动数次。
　　程琉打开手机一看，才发现是李东发来的消息。
　　李东：【好你个程琉，原来买我房子是别有企图。】
　　李东：【季总儿子是你男朋友？怎么不早说，买房子还分开买，要一起买，我准给你们打折。】
　　李东：【等等，难怪季总儿子和你男朋友家都着火了！啧啧，小程总你果然擅长一声不吭干大事。】
　　李东：【你们热搜图拍得还挺好看，什么时候一起吃个饭呗，我老婆一直想和调出弥渡的那位天才调香师见一面了。】
　　李东连续发了好几条消息，都难以平复自己的心情，他太羡慕了，还夹着嫉妒和酸意。
　　想当年，他和他老婆杨繁玉公开之后，媒体写的都是些什么，鲜花插在了牛粪上，要么就是说杨繁玉为了钱才和他在一起的。
　　看看人家程琉，不过是几张照片，就让媒体和网友磕得死去活来。
　　不过还别说，小程总认真打扮一下，确实出众。
　　程琉坐在车内，想了想回复李东：【过段时间再一起吃饭。】
　　她没说季朝舟不是她男朋友。
　　万一把之前的乌龙告诉李东，她都能料到发生什么。不出一个小时，但凡在李东朋友圈内的人，一定都知道她的事。
　　小程总在心里默默道：以后他们结婚，圈里但凡有一个人不知道，那都是她的失误。
　　季朝舟淡淡瞥了程琉一眼道：“你有事要忙？可以先送你过去。”从上车后，她便一直在和人发消息。
　　是发给汪洪洋么？
　　“不忙。”程琉放下手机，主动解释，“是东出酒店的李总，他说他老婆很想和你吃顿饭。”
　　东出酒店李总……季朝舟想起来对方是卖别墅的那个人，和程琉是朋友。
　　“嗯。”季朝舟算是答应了。
　　程琉：“！”
　　早知道不多嘴了，这要在一起吃饭，她肯定得暴露？
　　“不过最近我没什么时间，以后再和他们约。”程琉迅速改口道。
　　季朝舟看向车窗外：“随你。”
　　车内重新安静下来，程琉点开微博，不出所料见到自己挂在热搜上，她看了一圈评论，才发现季朝舟手腕上戴了之前那块借给自己的表。
　　他只有一块腕表？
　　虽然季暮山有钱，但程琉想起他和季朝舟的父子关系似乎并不融洽，所以季朝舟不一定会用他的钱。
　　小程总扭头去看心上人的手腕，有些感动：他只有一块腕表都还要借给自己。
　　等在一起了，她天天买表送他！
　　大概是程琉目光太过灼热，季朝舟偏过脸对上她的视线，缓缓将自己袖口往下扯了扯。
　　“我们好像上热搜了。”程琉试探道，她将手机递给季朝舟看。
　　屏幕上赫然是孔周运拍的照片，底下什么评论都有，但绝大多数网友自动认为他们俩已经是一对。
　　季朝舟接过手机，慢慢翻着，对这些评论并不意外。
　　他特意戴了同一块腕表，来参加有红毯的香水展会，为的便是让媒体拍到腕表，以那些网友的观察力，很快就能知道程琉戴的手表是他的。
　　只是有个媒体发的内容让季朝舟目光变冷。
　　那个人发出了一张图片，是展会内程琉和汪洪洋隔着张高桌的照片。
　　【这个人是谁？侧脸和季朝舟有点像。】
　　【我记得是个男模，叫汪洪洋，长得不错。】
　　【比染山的季朝舟还是差了点。】
　　【程总是不是就喜欢这款？】
　　季朝舟盯着最后一条评论，沉默许久，将手机还给了程琉。
　　“你……”程琉敏锐察觉季朝舟心情似乎有些转变，她小心翼翼问道，“是不是不高兴我们被扯上关系？”
　　季朝舟避开程琉的目光，身侧的手缓缓握紧：“只是累了。”
　　“那你先睡一会，到了我再叫你。”程琉犹豫道。
　　季朝舟并没有闭眼，过了许久突然开口问她：“为什么要和汪洪洋分手？”
　　程琉一愣，随后小声道：“我不喜欢他了。”
　　“交往久了，所以厌烦了？”季朝舟转头望向她问道。
　　程琉张了张口，想解释自己和汪洪洋第二次见面就没有了什么感觉，但又觉得没什么好解释的。
　　甚至似乎显得她更不长情，只喜欢了汪洪洋一晚上。
　　“可能，以前没想清楚。”程琉磕磕巴巴道。
　　小程总面对工作上的事，一瞬间可以想出数种方案对付对手，但对上季朝舟，脑子成了浆糊。
　　她努力了半天，终于想起转移话题，主动问季朝舟：“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没有。”
　　在程琉看来，季朝舟几乎不假思索便说出了这句。
　　说不失落不太可能，这几天发生的事，让程琉都快以为两人之间有点升温，但他这句话无疑向她泼了一盆冷水。
　　算了，没有喜欢她，也没有喜欢别人。
　　……
　　到了别墅门口，程琉磨磨蹭蹭下车，试图想找借口去季朝舟家坐坐，她得让他喜欢上自己。
　　一时半会没想出来，等车都掉头走了，她还站在原地。
　　程琉摸出手机，用引擎搜索到去心上人家里的理由，立刻跳出五花八门的答案，她一目十行，想找到用得上的理由。
　　季朝舟微微侧脸，余光望着路灯下站着的人，她正在低头看手机，没有要进来的意思。
　　从展会出来后，他见到她看手机，便会去想是不是在和那个汪洪洋联系。
　　她曾经喜欢汪洪洋这件事，越发像一根刺插在他心口，并随着时间推移，不断膨大。
　　“砰——”
　　别墅大门突然被关上，程琉听见声音再抬头时，季朝舟已经进去了。
　　程琉眼巴巴望着季朝舟消失在前庭院，她还没找好理由！
　　最后小程总只能垂头丧气回六号别墅。
　　她把鞋一脱，站在客厅内，正准备拆掉脖颈上的黑缎带，突然灵机一动，抬手快速打了个死结，然后大摇大摆去找季朝舟。
　　程琉按了按门铃，随后用指纹开门，揉了一把脸，控制自己的表情。
　　走进客厅，季朝舟坐在单人沙发那里，他外套脱了，领带也取了下来，身上只剩下一件白衬衫，领口最上端的扣子解开了几颗，锁骨若隐若现。
　　他听见动静，抬眼沉默看向程琉。
　　“这带子解不开了。”程琉指了指脖颈上的黑缎带，心虚道。
　　季朝舟起身坐在长沙发上，扭头对程琉冷淡道：“过来。”
　　程琉走过去，靠着他坐，微微仰头露出自己脖子，睁眼说瞎话：“刚才没解开，不小心弄成了死结。”
　　季朝舟垂眼望着她脖颈上的死结，之前他怕她不舒服，所以特意将缎带系的很松，只需要抬手一扯便能散开，这分明是人为弄出来的死结。
　　程琉打完死结，想的是让季朝舟一剪刀剪掉黑缎带，然后她再找机会和他说一会话，最后圆满回去，明天有动力努力奋斗上班。
　　但程琉没想到季朝舟愿意花心思替她解开死结。
　　两人坐在沙发上，又靠得这么近，程琉平时再自信，也忽然不敢出声了，她怕自己一开口对面季朝舟就能听见她剧烈的心跳声。
　　死结易结难解，季朝舟指尖抽出缎带一头，为了看清里面的构造，不得不继续靠近程琉。
　　两人离得极近，谁也没有出声。
　　原本脖颈上的触感轻微，但随着客厅越来越安静，程琉感觉这种异样的触碰被放大了数倍。
　　最关键的是，她垂下眼能见到季朝舟若隐若现的锁骨，锁骨笔直微微凸起，造成上方两抹凹处。
　　这种无声的引诱让程琉下意识偏开脸避开。
　　“别动。”季朝舟捏住程琉下巴，他正在解结，手上还握着一头缎带，她这么一动，会勒紧脖子。
　　“哦。”程琉只好重新坐好，不过这次她学会了闭眼不去看。
　　否则她担心自己会流鼻血。
　　脖子上的动静，让程琉知道他在解结，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自己心跳声越来越大，不然怎么耳朵都能听见了。
　　季朝舟花了一段时间解开死结，他手一拉，结便松开了，而对面的人皱眉闭着眼，似乎不喜欢他靠这么近。
　　“解开了。”季朝舟低声道。
　　程琉正被心跳声扰得坐立不安，听见季朝舟的声音后睁开眼睛。
　　季朝舟手指扯这黑缎带一头，抬起手绕着程琉解开带子。
　　随着他的动作，黑色缎带在两人眼前不断绕过，直至最后一圈也被解了下来。
　　季朝舟忽然冷冷喊了一声：“程琉。”
　　程琉下意识抬眼看他，不等她出声，季朝舟靠了过来，倏地拉近两人的距离。
　　那瞬间，她感觉自己唇上被温软的东西碰了。
　　未等程琉想明白，下唇突然传来刺痛，她震惊睁大眼睛，含混道：“你咬我……”
　　季朝舟报复性咬上程琉的唇，又有些后悔，放轻力度改为含着，那只修长薄白的手松开黑缎带，缎带缓缓从沙发上滑落至地面。


第65章 第二十三天
　　黑缎带无声落地。
　　程琉有些走神想：原来之前听到的心跳声不是她的。
　　季朝舟凭着几分薄怒咬了程琉，只是从咬改为含着开始，性质渐渐发生了改变。
　　两人呼吸加重，周遭空气似乎也变得黏腻暧昧。
　　季朝舟对亲吻太过生涩，又不愿意露怯，轻轻含蹭过后，便想退后，拉开他们的距离。
　　这时候的程琉终于反应过来：他亲了她！
　　季朝舟刚刚退开，程琉唇上柔软温热的触感便消失了，她一抬眼便对上他那双依稀还带着几分冷淡的眼睛，漂亮琥珀瞳仁内有说不清的朦胧雾气。
　　程琉下意识追过去，她微微偏头，鼻尖已经轻轻擦碰上他，季朝舟却缓缓往后移，她跟着他过去，偏偏他再一次往后拉开微弱距离。
　　这种速度和距离的撤退，与其说季朝舟是在拉开两人的距离，倒不如说他在引诱程琉一次又一次靠近。
　　她干脆抬手按在季朝舟侧颈，不让他再后退，径直亲了上去。
　　没有咬，只有最亲密的触碰。
　　程琉向来是个优秀的学生，最擅长学习，她不在乎表露生涩，只管大着胆子索取实践。
　　她觉得呼吸不过来的时候，索性稍稍放开季朝舟，在他脸颊落下一个轻缓的吻，又蹭着亲了亲下巴，再重新继续亲他。
　　季朝舟长睫垂下，单手撑在沙发内侧，指节透着淡淡的粉，修长手指微微屈起，青筋乍现，指尖用力而陷进沙发内。
　　他不懂这些，只觉得程琉比自己熟练。
　　想到程琉和汪洪洋也做过同样的事，季朝舟眉眼再度染上薄怒，用力咬她下唇。
　　程琉刺痛，低呼一声，松开他的唇，有点委屈：“你怎么又咬我？”
　　季朝舟掀起眼帘，冷冷望着对面的程琉：“你不喜欢？”
　　“……喜欢。”程琉总觉得自己在回答送命题，她沉思片刻，试图商量，“不过下次能不能咬别的地方？”
　　两次都咬同一个地方，不太好，她明天还要上班。
　　季朝舟偏开脸不去看她，弯腰捡起地上的黑缎带，扔给身边的程琉：“你该回去了。”
　　小程总心中叹气：怎么亲完就翻脸？
　　“朝舟。”程琉忽然认真喊他，正色道，“我喜欢……唔？”
　　她本来想着趁机告白，早日定下关系，结果话没说完，就被身边的季朝舟捂住了嘴。
　　季朝舟耳尖薄红全部消失，神色甚至比平常更淡一些，松开捂住程琉的手：“我不想听。”
　　他不要这么简单的一句喜欢。
　　“哦。”程琉也没有问为什么，改口直白问道，“那我以后还能不能亲你？”
　　季朝舟忽然沉默，心口先是被重重撞了一下，随后又泛起细细密密的酸意，他抬眸望着程琉，冷冷问道：“你以前对汪洪洋也这么说？”
　　程琉愕然：“关汪洪洋什么事？”
　　只是提一句都提不得？
　　季朝舟心中微弱的妒意像是发了芽，不断壮大。
　　程琉终于明白季朝舟的意思，她举手发誓：“我以前没亲过汪洪洋，真的！”
　　不知为何，小程总感觉自己最近发誓的频率越来越多了。
　　“其实那天在机场见到你之前，我和汪洪洋已经三个月没见过面了。”程琉试图撇清和汪洪洋的关系，“我工作太忙，和汪洪洋交往后，连手都没牵过。”
　　原先客厅内的暧昧早消失不见。
　　季朝舟听见程琉的解释后，缓缓开口：“你喜欢过汪洪洋。”
　　以前她喜欢汪洪洋，现在喜欢他，自然以后也会去喜欢别的人。
　　他不要这种喜欢。
　　程琉沉默，半年前在游轮夜宴上对汪洪洋一见钟情，即便第二天那种冲动消失了，但她确实喜欢过那天晚上的汪洪洋，这个无法否认。
　　“对不起。”程琉起身，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季朝舟，认真道，“我以前是喜欢过汪洪洋，但……”
　　季朝舟骤然仰头望向程琉，再次打断：“我不想听。”
　　他站起来，避开程琉，转身要往主卧走去。
　　“朝舟。”程琉下意识握住季朝舟手腕，将他拉回来，“你别生气。”
　　“……没有生气。”季朝舟说着这种话，却不去看程琉的眼睛，分明有情绪。
　　程琉忽然上半身前倾，朝季朝舟靠过去，在他脸颊留下一个轻浅的吻。
　　吻之前，她停顿过，面前的人没有拒绝她的亲近。
　　“晚安。”
　　程琉缓缓松开季朝舟，低声说了一句才离开。
　　季朝舟怔然望着她离开的背影，
　　刚才他不想听程琉告白，怕自己会答应和她在一起，更怕交换真心后，最终换来的是腐朽枯萎的结果。
　　这些情感像是禁锢在他脖颈上的无形枷锁，一旦选择和程琉在一起，便代表他愿意将控制枷锁的另一头绳子交给她。
　　自此由她掌控他的生死。
　　他本能察觉到危险，不愿去冒险。
　　偏偏季朝舟无法抵御程琉的靠近。
　　她每一次靠近，他便如同濒临死去的枯树乍逢初露，毫无防备欣喜地舒展开所有叶子迎接。
　　只是随着她越发亲近自己，他却开始担心之后一切会消失。
　　季朝舟回到主卧，微微仰头靠在门背面，心口涩酸满腔，连带着眼尾发红，他侧过脸，抬手指尖从左脸滑过，最后落在唇上，用力按着，试图抹去之前程琉留下的感觉，良久之后喉间忽然溢出一道压抑模糊的声音。
　　……
　　程琉回去后睁着眼睛睡不着，脑子里不断回忆和季朝舟相处的细节，一直到凌晨三点才勉强睡过去，第二天又早早起来。
　　她犹豫了会，最后还是背起黑背包，打算去隔壁打个招呼再上班。
　　大不了被赶出来。
　　程琉一打开大门，便见到季朝舟站在前庭院给花浇水，她主动打招呼：“早上好。”
　　季朝舟转身看向她，似乎和往常没有什么区别，他目光落在程琉唇上片刻，放下手中的洒水壶，转身走向客厅：“进来。”
　　程琉愣了愣，随后立刻跟在他身后，朝里面走去。
　　季朝舟从药箱内拿出消肿药，一转身便见到紧跟过来的程琉，他看向沙发：“坐过去。”
　　“哦，好。”程琉手捏着背包带，有点忐忑，怎么觉得他今天不太一样。
　　季朝舟洗净手后，拿着药坐在程琉身边，他挤出一些药膏，抬手用指尖轻缓抹在她下唇被咬过的地方。
　　他垂眸仔细认真替她仔细擦好药，程琉连呼吸都不敢放重，今天也太怪了。
　　明明昨晚他好像还在生气，今天却愿意替她上药。
　　程琉走神想着：她嘴巴有点热热的，不知道是药膏作用，还是因为他指尖在上面摩擦。
　　“程琉。”季朝舟放下手指，抬眼看向对面的人，轻声喊过之后，便凑近亲了亲她侧脸。
　　动作很轻，只是唇碰了碰程琉的脸而已，很快便退了回来。
　　偏偏这种过于自然的动作，让程琉的脸蹭地一下全红了。
　　程琉瞬间起身，慌慌张张想：她昨天亲的可比刚才刺激多了，怎么心跳的比昨天晚上还快，该不会得了心脏病吧？
　　季朝舟似乎没见到她异常的动作，拿起茶几上的车钥匙，递给程琉：“开我的车去公司。”
　　“哦，好。”程琉伸手接过来，满脑子浆糊。
　　向来游刃有余的小程总落荒而逃。
　　一直到了公司门口，程琉翻开车上面的镜子，盯着自己看了一会，才勉强恢复原来冷静的样子。
　　走进大堂，程琉便发现来来往往的员工都在看自己，她有点心虚，昨天被季朝舟咬了两次同一个地方，今天虽然涂了药，但一时半会也没消下去。
　　“程总。”十七层的那位员工刚刚结束安检，往程琉这边走过来，主动打招呼。
　　程琉朝他点了点头。
　　“程总，昨天热搜上那位是您男朋友？”那位员工八卦问道。
　　程琉摇头：“是我心上人。”
　　员工莫名其妙：有区别？
　　“可是之前一直传言您和一个男模，叫……汪洪洋，你们是一对。”员工走进电梯，关上门后，对程琉道。
　　程琉：“……”她现在听见汪洪洋的名字就头疼。
　　“前两天你的工作做完了？”程琉迅速点出项目几个任务问他。
　　员工沉默了一会道：“前段时间我和我老婆在外地过蜜月。”
　　程琉：“……”她什么时候也能和季朝舟去度蜜月？
　　“是吗，那待会你可以开始工作了。”程琉凉凉道。
　　“当然。”员工拍胸道，“我以后也是有小家的人了，一定要努力工作挣钱。”
　　小程总又被炫了一脸。
　　十七层到了，程琉嫉妒看着走路生风的员工离开电梯，转念一想，虽然他们还没有确认关系，但她今天早上还被朝舟主动亲了呢。
　　于是小程总又开始得意起来。
　　程琉快步走进办公室，今天贺柏还没到，外间办公室没人，她进了内间办公室。
　　公司二楼已经腾空了，正在装修，很快她就能搬下去。
　　以后季朝舟要过来，就能直接去二楼找她。
　　……
　　贺柏是十点半到的公司大堂，虽然神隐科技没有设立打卡机，但他这还是第一次这么晚上班。
　　昨天晚上那一连串热搜，他想看不到都难，甚至贺柏手里还有展会内各种照片，全是圈内的朋友发的。
　　他喝了一夜的酒，第二天不出意料起晚了。
　　即便现在身上也还带了点酒气，全靠着香水遮掩。
　　贺柏走进办公室，没有在办公桌停留，而是走进内间程琉的办公室，主动道：“抱歉，程总，我迟到了。”
　　“没事。”程琉抬头看向贺柏，“你身上的香水是弥渡？”
　　贺柏一怔，不光是因为自己急着出门随手喷错的香水，更因为见到了程琉下唇的异样。


第66章 第二十三天
　　那次程琉用过弥渡之后，贺柏隔天便买了同款的香水，只是后来知道了弥渡是季朝舟调配出来的，就没有再用过。
　　只是宿醉起晚了，贺柏赶着上班，随手拿了瓶香水喷在身上，直到现在程琉提醒，他才闻出来自己喷了弥渡。
　　贺柏几乎想要把身上沾染香水的西装脱下来，但他此刻更关注程琉下唇的异样：“你这里怎么了？”
　　程琉正在想无论是她还是贺柏喷上弥渡，都没有季朝舟身上那种极浅极淡混着微甜暧昧清韵湿润的味道，听见贺柏的问话后回神：“没什么，只是心上人留下的印记。”
　　那些合作商在她面前炫耀了好几年，程琉无师自通该技能。
　　贺柏脸色一白，几乎瞬间能想象发生了什么，他咬着牙，绷紧下颌许久才控制好情绪，低声问：“你和季朝舟在一起了？”
　　程琉：“……”
　　小程总卑微地想：亲都亲了，她怎么连个名分都没有。
　　“你再去详细调查S市的几家车企，接下来我们需要寻找下一位合作商。”程琉切换自如，迅速转移贺柏的话题。
　　贺柏没有听到答案，他也未继续问。
　　这个答案就像一把铡刀悬挂在贺柏头上，他知道迟早要落下来，只是晚一刻都能让他生出希望。
　　“好，我去调查。”贺柏转身离开程琉办公室。
　　程琉收回视线，盯着电脑屏幕，无心工作，她总在想今天早上为什么季朝舟要亲自己。
　　是不生气了？
　　程琉突然长长叹了一声气，她长这么大，基本没有生出过后悔的情绪。
　　在她以前看来，后悔是最没有用的情绪，无法改变已经过去的事实。但现在程琉开始后悔了，她后悔自己随随便便和汪洪洋交往，后悔即便对汪洪洋没什么感觉，因为工作太忙，忘记了早点分手。
　　至于在游轮上惊鸿一瞥的心动，程琉没办法后悔。
　　心动就是心动，哪怕只有那一刻，她也否认不了。
　　程琉又叹了一口气，她感觉自己有点渣。
　　越想越心梗，算了，还是专心工作，把事情处理好，就有空去找季朝舟。
　　……
　　别墅外，季暮山徘徊了一会，才上前按门铃。
　　昨晚他是从别人那里得到消息，知道季朝舟和程琉一起去参加了展会，还上了热搜。
　　季暮山点进热搜看了一圈，怎么会不明白季朝舟是故意戴那块飞行表的。
　　季朝舟像他母亲云染，不单单是长相和调香天赋，他的衣服饰品，每一样或许简洁，却绝不普通。
　　他很少戴腕表，但腕表并不少。之前基本上放在他云姨那边，后来被送回了季家。
　　之前季暮山送东西过来，光腕表都送了一小箱。
　　以季暮山眼光来看，箱子内有更适合这次展会的腕表，不一定非要戴那块。
　　唯一的解释就是季朝舟故意的。
　　季暮山过来就是想打探打探他们之间的进展，光看媒体发的照片，两人太过亲密了。
　　按了几次门铃，大门被打开，季暮山走进客厅，便见到季朝舟在调新香，比上次更成熟的酸涩调，仿佛被人掀开那层掩藏的涩口外皮，逐渐生出糜甜，数种气味混合，又令人心生茫意。
　　“你……你们昨天去参加香展会了？”季暮山走到季朝舟对面，问道。
　　季朝舟放下手中的滴管，淡声道：“去了。”
　　“你和程琉怎么样了？”其实在见到热搜两人牵手照片前，季暮山一直都没办法想象季朝舟和程琉在一起的样子。
　　程琉过于聪明，行事风格也明显强势，季暮山总觉得她和朝舟在一起，不一定会为他妥协。
　　不过昨晚见到他们牵手的照片，季暮山忽然感觉，这两人或许很合适在一起，如果程琉真的喜欢朝舟的话。
　　毕竟，程琉要想让一个人高兴，太简单了。
　　当然，她要人不高兴，也很简单。
　　季暮山一面希望两人在一起，程琉可以改变朝舟目前的状态，另一方面又担忧程琉不喜欢自己儿子后，该怎么办。
　　“只是一起去展会。”季朝舟整理桌面的东西，随口道，像是和程琉的关系并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我看程琉应该是喜欢你。”季暮山将自己从照片内看到的说出来。
　　“她也喜欢过汪洪洋。”季朝舟缓缓道。
　　以前他没有预料到汪洪洋会像根刺一样，在自己心中越扎越深。
　　“这……她也二十多岁了，以前难免会有喜欢的人。”季暮山有点后悔当初没有早点认识程琉，或许就能将她介绍给儿子。
　　不过早点也不行，那时候朝舟压根不搭理自己。
　　“朝舟，别错过了。”季暮山劝道。
　　季朝舟垂眸望着桌面上的手机，早上离开后，程琉没有发给他任何一条消息。
　　“这次展会上，我看云斐也去了。”季暮山道，“她心思多，之前我让你云姨警告过，看起来没什么用，昨晚网上有一群人扒你和云斐的关系，被我压了下去。”
　　季家之前一直给她投资过，但季暮山不想继续投资一个频繁给朝舟找麻烦的人。
　　……
　　云斐并不知道季家打算停止资助，昨天本该是她的热搜全部被程琉抢去，展会上季朝舟甚至都不和她多说一句话。
　　离开展会后，云斐想让经纪人将她在红毯上那一声“朝舟哥”的视频扩大转发量，并让人假装路人，试图扒开两人之间存在的关系。
　　只是那些消息仿佛石沉大海，再也掀不起一丝水花。
　　刚好有认识的朋友说她亲戚的朋友最近认识一个可以传授追人技巧的大师。
　　云斐听说过那位朋友亲戚的朋友，既然连他也说那位大师很有手段，那一定有点本事。
　　今天通过辗转询问，云斐得到了那位大师的Q·Q号，以申请过去，对方立刻同意。
　　大师：【客户您好，请详细叙述目前遇到的困境，保管您马到成功、手到擒来！】
　　云斐对这种手段半信半疑，但她看了流传的音频，那位朋友亲戚的朋友亲口说过这位大师手段强，能让铁树开花。
　　大师：【请不要隐瞒信息，越全面越好。】
　　云斐思忖半晌，最后决定隐去姓名年龄，其余的大概告知对方。
　　……
　　昨天晚上展会一结束，汪洪洋就被公司高层紧急召见，那些高层对他十分客气，询问他和程琉是什么关系。
　　汪洪洋现在学乖了，他不可能再说程琉和自己交往过。
　　先不说他们已经分手了，只说万一传出去影响了程琉和季朝舟的感觉，汪洪洋笃定自己绝对会被程琉封杀。
　　像程琉这种铁树开花、石头动情的人根本惹不得。
　　哦，不对。
　　汪洪洋想起在展会上冷冰冰盯着自己的季朝舟，这也不是一个好惹的角色。
　　于是汪洪洋对公司高层道：“我们是朋友。”
　　高层们显然不信。
　　汪洪洋决定放大招：“真的，季朝舟和程琉就是因为我，才在一起的。”
　　高层们顿时一惊，八卦问道：“居然是你牵的红线？”
　　汪洪洋心想，虽然高层们理解有误，但也大差不差，反正是因为他。
　　他还飞快给高层们看了一眼，程琉答应给他颁布金牌匾的消息，力证真实性。
　　以至于离开公司前，高层们一致决定给他好几个资源，推他上一线。
　　汪洪洋回去好好睡了一觉，再醒过来已经下午了，他Q·Q小号收到了新客户的消息。
　　“果然情场失意，事业遍地开花。”汪洪洋迅速同意对方好友，并备注客户3号。
　　首先让对方交代前情，他才能进一步出谋划策。
　　客户3号：【我和一个人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他身边一直没有其他人，总是处在自己的世界里。从小我就知道自己喜欢他，但几次告白都没被接受。】
　　汪洪洋看到第一条就回复：【男人是需要哄的，你经济条件怎么样？如果好，可以买车买表，直接砸钱，是男人都会爱上你。】
　　客户3号：【我现在能赚很多钱，但他不缺这些，家里经济比我好。】
　　汪洪洋心里呸了一声，怎么是个男的都比他有钱，他回复：【那你长相身材呢？如果一般，就多学习其他技能，提升自己。】
　　客户3号：【很多人都说我长得好看，会不会是他不喜欢……类似云斐那种艳丽的长相？】
　　汪洪洋：【你长得像云斐？假如你说的是真的，对方还不喜欢你，那一定是那个男的眼光有问题。】
　　客户3号：【他很优秀，长得也很好，比娱乐圈所有的男星都好看。】
　　汪洪洋抠了抠脚，不知道是不是刚才客户3号提起云斐的缘故，见到她这句话，他想起了季朝舟。
　　别的不说，季朝舟确实长得……又仙又妖，昨天云斐站在他身边，瞬间被比了下去。
　　汪洪洋：【感情这事急不得，需要循序渐进。】
　　客户3号：【我等不了，他好像有喜欢的人了，那个女人长得不错，非常有钱，社会地位比我高，她甚至……连身高都比我高。】
　　嚯，说的好像程琉。
　　汪洪洋伸脚去够开了包的薯片，用脚趾头夹起包装袋，手抓过薯片，咔嚓咔嚓吃着。
　　自从他立志当爱情大师后，对保持身材的执念都少了很多。
　　汪洪洋：【你喜欢的那个人有什么爱好吗？】
　　客户3号：【他……对香水有点研究。】
　　“噗！”汪洪洋喷出薯片，震惊看着客户3号的消息，这不该不会真是那三个人吧。
　　程琉现在可是他衣食父母，活字招牌！
　　汪洪洋迅速去微信戳程琉：【云斐是季朝舟青梅竹马？】
　　程琉刚准备开车回去，见到汪洪洋这三个字，心就一跳：【问这个干什么？】
　　汪洪洋：【她好像是你情敌。】
　　程琉：【去掉好像。】
　　她打开车门，顺便给汪洪洋改了备注——婚礼绊脚石。
　　另一边汪洪洋明白过来了，他立刻回复客户3号：【要不还是算了吧，您这单我干不了。】
　　他怕得罪季朝舟和程琉！


第67章 第二十三天
　　云斐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大师直接拒绝了自己这单，一时间不甘翻涌上心头，她脸色难看地给大师发消息：【为什么？就因为她比我有钱，社会地位比我高？】
　　大师：【这不是关键，主要是你那竹马不喜欢你。】
　　云斐看到这条消息，咬牙回复：【你刚才还说感情可以慢慢培养。】
　　大师：【你培养这么多年也没培养出来，放弃吧。】
　　云斐哪里甘心放弃，她继续发消息给对面：【我先给你十万定金，如果你能有办法让我和他在一起，再给你五十万。】
　　大师那边显示正在输入又消失，半天才回复道：【虽然客户您有钱，但是你情敌比你还有钱有势，万一得罪了她，我们俩都吃不了兜着走。】
　　云斐冷笑一声：【你不是号称能让铁树开花，石头生情的大师，怎么什么都做不到？】
　　大师：【客户咱别在一棵树上吊死，如果你真长得和云斐像，那肯定能找到好男人！】
　　云斐努力平复心中的怒火，发完最后一条就把这个所谓的大师拉黑。
　　客户3号：【废物！】
　　汪洪洋收到这条消息，再回复时发现自己已经被拉黑了，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了。
　　云斐也好意思说他是废物，要是她不废物，和季朝舟青梅竹马这么多年，早该在一起了吧。
　　汪洪洋重新惬意躺下，虽然放弃了六十万，但没得罪程琉，以后还能赚回来。
　　毕竟公司高层们都明确表示要捧他了。
　　汪洪洋刷手机，还是有点嫉妒，季朝舟也就比自己好看那么一点而已，结果程琉和云斐都喜欢他。
　　这个世界果然还是看脸，还好季朝舟不混娱乐圈。
　　……
　　程琉开车开到别墅门口停了下来，这车是季朝舟的，按理该开进他的车库，但她忽然有点踌躇。
　　既想进去见季朝舟，又不太敢进去。
　　她把手机收好，一再确保自己坚决不能提起汪洪洋一个字，这才开车进去。
　　门扫到车牌号码自动开了。
　　程琉将车停进车库内，磨蹭着走进客厅，没见到季朝舟，她张望了一圈，视线落在茶几上的两个杯子上。
　　有客人来过？
　　季朝舟的手机还放在桌面上，应该在家。
　　程琉想了想，往后院走去，依旧没人，不过她发现泳池好像清理过，还换了干净的水。
　　她坐在廊道的藤椅上，远远望着后院出神，夕阳余晖洒在波光粼粼的池水上，周边青绿色草坪也似乎被染上了金色。
　　那天晚上停电后，两人坐在池边，他没有拒绝自己的靠近，大概也有点喜欢她吧。
　　程琉天生擅长分析周围身边人的举止情绪，靠着这份天赋能力，在事业上少有失手。
　　但遇上季朝舟之后，这份天赋像是临时失效，发挥不出来。
　　或者更确切地说，是程琉不愿意像冷眼分析其他人一样，分析季朝舟。
　　她更期待季朝舟愿意主动分享他的一切。
　　程琉坐在藤椅上，上半身前倾，双手垂在腿间，若有所思：他还在顾虑一些事情，她等他想好。
　　“你在这做什么？”
　　独属于季朝舟的那道清冽凉淡的声音在程琉身后响起。
　　程琉转过头，见到季朝舟穿着墨绿色睡袍，身上有熟悉的苦咖啡香气，他发尾还在滴水，顺势流入那两抹笔直锁骨的凹陷处，缓缓形成浅浅的‘小水洼’
　　“我……”程琉目光顺着那几滴水珠，心思全落在他锁骨上，完全忘记自己要说什么。
　　她倏地想起以前学到的情话，什么在哥哥的锁骨上游泳。
　　以前程琉觉得不合逻辑，现在忽然觉得这话不仅合逻辑，分明还是写实。
　　原来游泳是这么个游泳法。
　　小程总的心思早已经飞到对面心上人锁骨的‘水洼’内游了好几回。
　　大概是她的眼神过于直白灼热，季朝舟抬手拢了拢睡袍，遮挡住锁骨，发尾的水珠全部落在了睡袍上，在那片墨绿色丝绸上不断洇湿开。
　　程琉顿时有点遗憾收回视线，起身往里走，问他：“后院泳池的水换了？”
　　季朝舟淡淡瞥了一眼后院：“换了，草坪也清理过，不会再有青蛙进来。”
　　小程总心想：这话怎么感觉意有所指？
　　“你的车停在车库了。”程琉如今有点回味过来，季朝舟当初说车味道不好的意思，但没有揭穿，只道，“我那辆旧车准备卖掉，明天想去挑辆新车，你有没有空和我一起过去？”
　　旧车也开了七八年，确实该换了。
　　季朝舟没有拒绝。
　　从昨天晚上开始，他似乎就特别好说话，程琉胆子大了起来，往季朝舟那边又靠近一步，小声问：“你早上……为什么亲我？”
　　是不是同意她喜欢他了？
　　季朝舟掀起眼帘，静静望向对面的程琉，她眼中带着期待，漆黑瞳仁认真专注看着自己，他需要极度克制，才能不沉溺于她目光中。
　　他忽然抬手捂住程琉双眼，她的睫毛很密很直，戳得季朝舟掌心发痒，似乎这样挡住她的眼睛，那种想要不断沉溺下去的感觉就能消失。
　　程琉没忍住笑了出声：“是不是我对你做过什么，你都要还回来？”
　　不会早上亲她，也只是还她昨晚的行为吧。
　　小程总表示，她可以再多亲两下，让他还回来。
　　季朝舟没有回答，他放下挡住她双眼的手，主动往前走了一步，一手环抱住程琉的腰，一手紧紧扣在她肩上，就这么沉默抱住了她。
　　比起昨晚带着试探的亲吻，今天这个紧密相贴的拥抱，更让两人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贴近。
　　近到他们的心跳声仿佛快贴在一起，重合跳动。
　　季朝舟放纵自己，抱住程琉，他将脸埋在程琉颈窝处，深深嗅着她身上的气息，压抑到极点，以至于心口充斥着涩苦酸怯。
　　他想要程琉即便一次一次被推开后，依旧愿意主动靠近自己，以确认她对他的感情，偏偏又怕最终她会厌烦，离他远去。
　　两种矛盾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无法厘清。
　　程琉愣在原地，她没想到季朝舟会主动抱住自己，以他的性格，几乎不太可能。
　　片刻之后，她回抱过去，指尖落在他后背，来回轻抚。
　　隔着睡袍，程琉能摸到他只有一层薄薄的肌肉，包裹着的蝴蝶骨微微凸起，显得嶙峋削瘦。
　　季朝舟稍动了动，下巴抵在程琉肩膀上，低声喊她名字：“程琉。”
　　“嗯。”
　　“我不要你的喜欢。”
　　“……好。”
　　“我不要和你在一起。”
　　“这个不行。”程琉骤然推开季朝舟，十分严肃望着他，正色道，“将来我们孩子成了黑户怎么办？”
　　季朝舟：“……”
　　程琉想了想，又看着他脸色试探问：“能不能在后面加个期限，六天？十六天也可以，二十六天勉勉强强，再久……最多三十六天，不能再多了。”
　　她婚礼的见证人、摄影师全找好了。
　　老实说，程琉连孩子的名字都考虑过。
　　季朝舟收敛好情绪，又恢复了平常清清冷冷的模样，转身不理会讨价还价的程琉。
　　“三十六天好长的。”程琉跟在他身后，耍赖道，“我们这样不清不楚的，很容易让人误会有不正当关系。”
　　季朝舟偏脸冷冷看了她一眼：“什么不正当关系？你还没和汪洪洋分手了？”
　　她说错了！
　　程琉立刻后悔道：“分了！”
　　她现在听见‘汪洪洋’这三个字，头皮就一紧。
　　季朝舟走到沙发前坐下，翻开旁边的书，不想听她解释。
　　程琉坐过去，伸手挡住那页书，她灵光一闪，可怜巴巴道：“我嘴巴疼。”
　　果不其然，旁边的季朝舟抿唇合上书，转过脸去看她下唇。
　　其实下午已经消肿了，昨晚他也没舍得咬破皮，并不算严重。
　　程琉双眼亮晶晶望着季朝舟，胡说八道：“你摸一摸就不疼了。”
　　季朝舟拧眉，他自然知道程琉在胡说八道，偏偏还是抬起左手去碰她下唇，指尖轻轻揉着那块已经消肿的地方。
　　他垂眸那么认真碰着她下唇，程琉简直被迷得七荤八素，忍不住伸手握住季朝舟小臂，桎梏他动作。
　　程琉的手顺势从他小臂滑到他手上。
　　季朝舟抬眼便对上了她目光，看着程琉握住他的手，低头亲了亲。柔软温热的触感顺着指背，似乎传到心口，烫得他耳尖变红。
　　他偏过脸不去看她，却忘记了收回自己的手。
　　程琉没有停，她垂眼继续往上，隔着墨绿色丝绸长袖，轻轻吻着他小臂。
　　季朝舟倏地要抽回自己小臂，被程琉制住，她仿佛没有察觉他左臂那些藏在长袖内的凸起疤痕，每一次却精准亲吻在那些疤痕上。
　　“程琉……”季朝舟想冷声警告她，喉间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她的那些亲吻太过炽热，几乎快化开心上裹着的寒冰。
　　这些疤痕，程琉很早就见过。
　　之前小区着火，季朝舟在酒店发烧陷入沉睡时，她替他擦过一遍上身。
　　程琉记忆力很好，清晰记得每一次疤痕的位置。
　　她看得出来那些是什么疤痕，只不过当时程琉认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所以没有开口问。
　　如今，随着相处时间增多，程琉想要知道他的秘密。
　　这大概是深藏在人性中的东西，一旦真正在意了，便会滋生出无数贪欲。
　　季朝舟会讨厌她和汪洪洋的过往，她同样想霸占他的一切。
　　她程琉又不是圣人。
　　啄吻过最后一处疤痕，程琉缓缓抬眼，深深看向对面的季朝舟，目光中充斥着凶狠，只是眨眼又消失。
　　季朝舟看得清清楚楚，他忽然想起云姨说的话。
　　——程琉骨子里充斥着霸道，她天生是掠夺者。
　　即便如此，季朝舟心口跳动的频率依旧一次快过一次。


第68章 第二十四天
　　她唇上的温度透过薄丝长袖传抵到他皮肤上，像一团火扩燃至身体每一寸，即使程琉松开了，他小臂内侧也如同被火燎过一般，烫痒，甚至还带着刺痛的幻觉。
　　季朝舟垂眸望着程琉拨抬起他的手，插进他指缝中交握，片刻再微微抬起五指，稍稍偏移正好指尖对上他指尖，轻轻蹭了蹭。
　　她似乎觉得很有意思，又重新插入指缝交握，循环往复地把玩着他的手。
　　程琉确实觉得很有趣，她低头看着季朝舟的手，修长漂亮，指骨被一层薄白皮肤包裹着，像是最上好的素胚瓷器，偏偏指关节处透着淡淡的粉，薄白手背上还有几根青色血管。
　　随着她反反复复交握，青色血管逐渐凸起，泛在手背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指尖周围也渐渐变粉。
　　季朝舟骤然抽出自己的手，藏到身后，问程琉：“你不用工作？”
　　只想摸鱼谈恋爱的程琉：“……”
　　为了让她视线转移，季朝舟问她：“明天什么时候去买车？”
　　“都可以，看你时间安排。”程琉心想，今天晚上得熬夜工作。
　　“上午。”季朝舟手背在身后道。
　　“好。”程琉起身走出去两步，又转回头问他，“我们后院的墙能不能拆了？”
　　前庭院的墙可以暂时不拆，但她想拆后院的墙。
　　这样一来，表面他们还是邻居，但实际上暗通款曲。
　　嗯，‘暗通款曲’好像是贬义词。
　　反正差不多意思，小程总心想，这样也挺刺激。
　　“不能。”季朝舟直白拒绝。
　　“哦。”程琉失落叹完气，还是认认真真对季朝舟道，“我走了。”
　　季朝舟望着程琉走出客厅，才缓缓低声应了一句：“嗯。”
　　……
　　四十分钟后，季朝舟大门的门铃被按响。
　　他走到监控视频前，发现是送外卖的人。
　　季朝舟犹豫片刻，开门走了出去。
　　“季先生？”外卖小哥对了季朝舟的姓氏和地址，确认无误，只是手机尾号对不上。
　　是程琉的手机尾号。
　　季朝舟接过外卖，份量不算多，他拎进去打开看，只是一人份的，显然程琉并不打算过来和他一起吃饭。
　　这时候，程琉发来微信：【点了外卖，记得吃饭。】
　　她自己吃了家里仅剩下的饼干，正在拼命工作，为了给明天腾出买车的时间。
　　……
　　一大早睡了几个小时的程琉从床上翻身而起，精神奕奕地跑去隔壁。
　　隔壁季朝舟难得没有在前庭院浇花，程琉刚走进客厅，便见到他从主卧那边走道出来。
　　他今天穿得没有那么‘精致’，身上是简单的酒红色薄卫衣和米白直筒长裤，更像是平时程琉的穿衣风格。
　　程琉没觉得他穿得不好，满脑子只有他真好看，看起来真好亲。
　　两人风格难得统一，程琉有点怀念那个娱记的拍照技术，想让他给自己和季朝舟拍个照。
　　去4s店的时候，是季朝舟开车，程琉坐在副驾驶座上问他喜欢什么样的车。
　　“你喜欢什么车？”季朝舟反过来问她。
　　他以为程琉会说哪种车都可以，却没有想到她沉默片刻后，结结巴巴道：“我喜欢宽敞一点的车。”
　　有人喜欢大车，有人喜欢小车，但程琉说这话时结结巴巴明显有问题。
　　正好前面红灯，季朝舟踩下刹车，转过脸去看身边的程琉，她眼神飘忽，不知在想些什么。
　　车内氛围突然变得凝滞暧昧，季朝舟忽然按下左手边车门上的按钮，将程琉那边的车窗户全部降下去。
　　前面绿灯亮起，季朝舟踩下油门，开了出去。
　　一大早，窗外的风吹过来还是有点冷的，程琉小声嘀咕：“我就是想想。”
　　季朝舟唇抿成一条直线，耳尖发红，他知道程琉向来胆子大，只是没料到她哪方面都胆大。
　　窗外的冷风都吹不掉她的胡言乱语，季朝舟冷冷丢出一句：“你想都别想。”
　　“哦。”程琉悄悄升起一点车窗，屈起长腿，身体往下滑，试图让那一小截玻璃挡住冷风。
　　一直到4s店后，程琉才松了一口气。
　　他们没去天启买车，在没确认合作商之前，程琉不会用S市车企的车。
　　两人刚刚走进4s店，里面的销售盯着他们俩看了几眼就认出了程琉和季朝舟。
　　有点激动想和两人合影。
　　被程琉拒绝了，她笑道：“我们今天是悄悄来买车的，还要麻烦你稍微保密。”
　　她不想被人围着。
　　他们也不是明星。
　　销售连连点头，收起手机，激动道：“我们还等神隐科技研发出自动驾驶技术，您决定开源，真是这个。”
　　他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程琉笑着点头：“还要麻烦你先给我们介绍介绍店里最近出的新款车。”
　　“好的，程总，您主要的需求是什么？喜欢什么样的车呢？”销售问道。
　　程琉下意识去看旁边的季朝舟，她手背在后面，扯了扯他袖子，小声道：“以后副驾驶座是你的位置，你来选。”
　　季朝舟冷冷瞥了一眼程琉，随后对销售道：“底盘高，宽敞的车。”
　　程琉眼前一亮，果然他虽然表面冷淡，但还是愿意答应她。
　　销售听后连连点头：“你们二位确实需要宽敞一点的车，才放得开脚，两位跟我来这边。”
　　销售走在前面引路，程琉跟在后面乐，结果被季朝舟冷冰冰瞪了一眼。
　　“我没有乱想。”程琉举手道，但眼中还残余藏不住的笑意。
　　季朝舟不再理会程琉，跟上销售，认真挑选车。
　　由于神隐科技的自动驾驶项目的缘故，程琉对车有相当多的了解，她不在乎外观，只要两点要求，安全和宽敞。
　　但季朝舟对外观有要求，所以两人在店内挑了一段时间。
　　挑完车后也到了中午，销售带着两人去餐厅，让他们先坐下休息吃点东西。
　　程琉和季朝舟刚刚坐下，没吃几口，对面走来两人。
　　“小程总，你这是来调研？”李东今天陪着老婆来提车，老远就见到了程琉和季朝舟，立马和老婆过来打招呼。
　　“李总，杨姐。”程琉正要起来，被杨繁玉按住了。
　　杨繁玉站在桌子对面道：“这家4s店的饭菜倒是勉勉强强还过得去。”
　　程琉笑道：“我想换辆新车，刚好赶到了中午。”
　　“小程总，你终于舍得换掉你那辆破车了。”李东打量着程琉和季朝舟后，问道，“今天这么凑巧，刚好中午我们一起在这吃个饭？”
　　程琉扭头去看季朝舟，他对上她的目光，片刻后答应：“好。”
　　李东帮他老婆拉开椅子，之后才一屁股坐下。
　　“杨姐过来是要换车？”程琉笑着问道。
　　“来提车。”杨繁玉解释，“等了大半年才到，待会带你们去看看。”
　　杨繁玉以前在圈子里就是出了名的爱买车爱香水，这两个爱好到现在也没有变。
　　四个人坐一桌，其中三个人都是人精，交谈起来很和谐。
　　季朝舟视线落在身边程琉身上，这时候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游刃有余，少了几分和他在一起时的情绪变化。
　　“染山和弥渡这两款香水，调得很好。”杨繁玉看向季朝舟，伸出手道，“我一直很想见一见调配出弥渡的调香师，今天能见到，是我的荣幸。”
　　“谢谢。”季朝舟和她握了握手，随后便垂下那只左手。
　　季朝舟不习惯接触外人，这会让他不舒服，客套过后，垂下的左手在腿侧用力缓缓擦拭着。
　　因为太过用力而磨蹭到手心发红。
　　这时旁边桌底突然伸出一只手，握住季朝舟的手，十指交握安抚着他。
　　熟悉的体温触感让季朝舟偏头去看旁边的程琉，她正在和对面杨繁玉说话。
　　“之前听李总说过杨姐喜欢染山的香水。”程琉神情自若笑道，仿佛在桌底下握住季朝舟的人不是她，“我看杨姐所有的事，李总都记得一清二楚。”
　　杨繁玉嗤了一声：“他？就会惹我生气。”
　　话虽然这么说，但她眼底带起了笑意，显然对李东也是满意的。
　　“上次那个直播节目，还得谢谢小程总解围。”杨繁玉拿起自己面前的饮料主动碰了碰程琉前面的水杯。
　　提起这个，李东也好奇道：“我以前都不知道小程总还爱花。”
　　“人总会变。”程琉扬眉道。
　　“也是。”李东赞同点头。
　　杨繁玉看向一直不怎么开口说话的季朝舟：“染山最近有计划出新香吗？我一直很期待你们接下来会发布什么香水。”
　　她当年其实见过季朝舟的母亲云染，很有意思的是，一开始的云染和季朝舟有很大不同。
　　云染看似安静，但眼底藏着热烈，一如她调制出来的香水，势要将周围都染上同样的味道。
　　而季朝舟……很沉寂。
　　他调制出的弥渡，冷疏、森寒出尘。
　　不过，杨繁玉扫过桌面程琉不知什么时候放下去的右手，那张年过四十，依旧艳丽犹存的脸上带出淡淡笑意，现在看起来季朝舟在改变。
　　她刚才还以为季朝舟不会回应自己的握手。
　　一顿饭吃完后，杨繁玉带着他们去看了看自己最新款跑车后，双方才各自提车离开。
　　“真没想到程琉的男朋友居然是季总的儿子。”李东坐在他老婆车里感叹，随后又掰手指，“万一小程总成了季总的儿媳妇，这辈分是不是有点乱？”
　　“要你操这份心？”杨繁玉啐道。
　　李东立即在自己嘴巴做拉链状，安静下来。
　　杨繁玉开了一会车，突然道：“之前在拍卖会上我以为程琉和她助理挺合适，现在看来确实看岔了眼。”
　　今天要是换上贺柏面对生人接触不适，她估计程琉会选择让贺柏天天去接触生人，而不是偷偷在下面牵着手安慰。


第69章 第二十四天
　　“是吗？我觉得季总儿子虽然看着冷了点，但应该还是好说话的，结果现在被程琉这么个霸王拿捏了。”李东摇头晃脑感叹，“她怎么情场商场都得意呢？运气真好。”
　　杨繁玉瞥了一眼李东：“谁拿捏谁还不一定。”
　　“那还用想，肯定是程琉拿捏季总的儿子。”李东掏出手机开始四处给圈里朋友传播和程琉男朋友一起吃过饭的消息，“就她那拿捏人心的本事，啧啧，我这辈子也没见过几个。”
　　杨繁玉无语，有的人天生没有察言观色的本事，比如她老公，她凉凉道：“少和那群人八卦，迟早你要被人缝上嘴。”
　　“我也没用嘴说话。”李东发完消息，得意洋洋等着圈内人来打听程琉男朋友。
　　……
　　昨晚贺柏收到程琉的消息，她说今天不来上班，他不用问都知道程琉一定是要和季朝舟在一起。
　　即便如此，贺柏依旧按时去公司工作，他最不想让程琉否定自己的工作能力。
　　从大学那次见面开始，贺柏一直想要得到程琉的肯定，像是小孩向大人寻求认同。
　　其实程琉是个合格的上司，或者直白说她擅长利用人心，从不吝啬夸奖赞扬下属，同时脾气稳定，又会顺手引导他们成长。
　　她比在商界浸淫数十年的老手还熟练。
　　程琉天生就擅长这一行。
　　但凡从神隐科技创立之初就跟着她的人，到现在也没有人说过她一句不是，更没有人离开过。
　　仅据贺柏去年所知，那几个元老级别的技术员，每一个人分别都收到了来自国内外至少十几家猎头公司的邀请，提出的年薪报酬一个比一个高，还给股份。
　　然而没有人想离开。
　　他们中有被程琉一手带起来的，有式微时被程琉拉了一把的，就算没有这些经历，正常人也该知道神隐科技这块招牌代表了什么，它代表了未来最顶尖的公司。
　　如果现在离开，只会把自己的位子腾出来让给其他人。
　　连贺家也从一开始不允许贺柏跟着程琉，到现在家宴时嘱咐他再多待几年，向程琉学习。
　　贺柏对贺家人那些话并不在意，他只想程琉偶尔会回头看自己，会对自己露出赞扬惊叹的目光。
　　不过……贺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工位牌苦笑一声，这些年他还从来没有做到过。
　　贺柏一个人在偌大的办公室内坐了许久，突然起身收拾好所有的资料，决定先去拜访那几家车企的负责人。
　　他站在办公桌前，望着那份天启车企的文件，最后还是伸手拿了过来，放在其他文件上。
　　就算天启车企是季朝舟父亲的公司，他至少要把程琉吩咐的事情做到完美。
　　……
　　贺柏拜访完几家公司，已经到了下午，他拒绝了负责人的邀请，自己准备随便吃点，再整理整理资料。
　　他坐在咖啡厅最边上，点了杯咖啡和点心，略微放松靠坐在沙发软椅上，转过脸看着玻璃外来往的车辆和行人。
　　对面有一家便利店，这个时间有不少中学生进出，贺柏看了一会便觉得无趣，正准备收回目光时，却见到一个人手里拿着瓶水和面包出来。
　　二十出头的男生，穿着不合身的廉价西装，看起来像销售人员，胸前还别着亚克力铭牌，上面估计是他的名字，隔了一个街道，贺柏看不清字。
　　大概是便利店的位子被中学生坐满了，他站在路边，拆开包装低头吃手里的面包，偶尔再喝水顺下去。
　　贺柏皱眉，这个男生他见过。
　　在大学的时候，他去程琉办公室拿东西，在抽屉里见过一张照片，里面应该是她一家人，街道对面那个年轻男生就在照片内，只不过现在大了几岁。
　　贺柏拿起手机，过了会起身走到街道对面，目光落在年轻男生胸口铭牌上，果然写着名字——程归。
　　“你……”
　　不等贺柏开口问，那个年轻男生见到贺柏的脸先是一愣，随后四处张望，确认没有见到另一个人之后，才明显松了一口气。
　　“程琉弟弟？”贺柏见到他这副神态，心中更加确认自己没认错了。
　　程归没有和贺柏打过交道，但看过直播发布会上，当时贺柏一直站在程琉身后。他紧紧握着矿泉水瓶，试探问贺柏，“我姐在公司？”
　　“她今天不上班，我一个人外出有事办。”贺柏指了指他手中还剩下一小半的面包，“晚上就吃这个？”
　　“待会要去工作，赶时间。”程归脚尖已经往另一边转，他犹豫了会对贺柏道，“能不能别和她说我在这。”
　　贺柏诧异：“为什么？”
　　他并不清楚程琉家里的事，她很少对外说家人，更确切地说，程琉基本不对外透露自己所有的事。
　　年轻男生个高，但有点瘦削，脸上带着疲惫，眼下还有淡淡的青黑，像是大街上最普普通通的上班族。
　　除了轮廓依稀有两分像外，其他地方和程琉一点也不像。
　　贺柏从来没有在程琉身上见到过这种疲惫，即便她再奔波劳碌，手里头项目再没有希望。
　　“她工作忙。”程归道，“不用因为我打断计划。”
　　贺柏摇头，指了指对面的咖啡厅：“出来前，我已经告诉了她。”
　　下一秒，程归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是程琉打来的。
　　“姐。”程归犹豫了一会，望着旁边的贺总助，还是接通电话。
　　“晚上一起吃饭。”电话那头的程琉也没有说别的，只留下这么一句话便将通话挂断了。
　　程归连找借口拒绝的机会都没有，这时候贺柏也收到了程琉的消息，让他帮忙送程归来别墅。
　　贺柏应下了，他看向旁边的程归：“你姐让我带你过去。”
　　程归还在挣扎，他不太想去。
　　“你姐新搬了家，你不去看看？”贺柏问道。
　　“她搬家了？”程归扭头看向贺柏，“为什么？是公司有什么问题吗？”
　　程琉那个大平层，他和父母、二姐去过一次，位置很好，典型的富人区。
　　“公司没问题，她想换个环境。”贺柏伸手请他，“今天你可以过去看看。”
　　程归坐上了贺柏的车后，还是没忍住向他确认：“上次的事，对神隐没影响？”
　　贺柏掉完车头，转过头看着后座的程归：“有影响，不过都是正面影响，你不用担心。”
　　这几句交谈完，程归没有再说话，坐在车内多少有些局促。
　　贺柏透过后视镜看他，心中再一次感叹对方和程琉的差别。
　　……
　　另一边，程琉提完车弄了临时车牌去办理手续，开车回去的时候，又让人将旧车拖走处理。
　　刚处理完这一切，她收到贺柏的消息，说是好像见到了她弟弟。
　　程琉下意识皱眉，贺柏不会乱说话，但程归不是去了A市？
　　她转念一想，自从去年七月程归毕业后，他也没和她视频过，不少消息都是父母告诉她的。
　　程琉直接拨通程归的电话，让他晚上过来，才收起手机，便见到季朝舟站在大门外。
　　季朝舟原本过来是想要她一起去吃晚饭，或许是这种不确认两人关系的方法，让他有些自顾自放纵沉沦。
　　只是还未迈进大门，便听见程琉邀请别人一起吃晚饭。
　　“晚上要不要一起吃？”季朝舟还是问了出来，不出所料见到程琉迟疑，他后退几步，“没空就算了。”
　　季朝舟当下便转身离开。
　　“等等。”程琉追了出去，拉住他的手，“待会我弟要过来，你不介意可以一起来。”
　　季朝舟一怔，他记起来程琉家里还有弟弟妹妹。
　　“可能会比较吵。”程琉提前打预防针，她本来还想在季朝舟面前保持良好的形象。
　　程归那小子也不知道在搞什么。
　　“你弟弟来，你也要点外卖？”季朝舟忽然问道。
　　程琉不好意思笑了笑：“你见识过我厨艺，还不如外卖。”
　　她太擅长灵机一动，额外发挥了。
　　“现在去买菜还来得及。”季朝舟抽出自己的手，低声道。
　　程琉眼前一亮：“你要来做菜？”
　　最终季朝舟还是缓缓点头，回应她的话。
　　两人开车去附近超市买菜回来的时候，正好赶上贺柏带程归下来。
　　“姐。”程归视线不自觉落在季朝舟身上，他在热搜见过季朝舟和他姐的照片，在此之前，他一直以为程琉和贺柏有什么关系。
　　和贺柏隔着街道要跑过来打招呼不同，季朝舟只是点了点头，便不再多看程归。
　　“先进去。”程琉拎着两袋子菜在前面领路。
　　她和季朝舟手里都拎满了菜，不方便开门，贺柏主动上前按开了密码锁。
　　“今天晚上朝舟做菜，我们打下手。”程琉快速分配任务，洗菜的、切菜的，各自领过去。
　　明明不小的厨房，四个人一起进来，突然显得有些逼仄。
　　程归埋头沉默切菜，程琉不说话，他也不出声。
　　厨房内说话最多的人是贺柏，他大概察觉什么，特意活跃气氛。
　　等菜都洗好、切好后，程琉忽然让程归跟她出去。
　　程归放下手中的菜刀，沉默跟了着走了出去，贺柏没一起出去，留在了厨房。
　　“她弟弟程归。”贺柏站在季朝舟身边，像是随口一谈，“是不是觉得和程琉很不同？”
　　季朝舟没有搭话，只是将其中一个灶台上炖煮的锅盖放好。
　　“他很犟，毕业后一个人跑来S市，也不和程琉说一声。”贺柏摇头，“今天站在路边啃冷面包。”
　　“程琉知不知道你在背后说她家的事？”季朝舟偏过脸冷淡问道。
　　贺柏愣住，随后被气笑了，他不过是想膈应膈应季朝舟，本来都打算放弃了。
　　“我也只是随口说说。”贺柏望着季朝舟，“你说的有道理，还是别在背后讨论人。”
　　程琉把汪洪洋认错成季朝舟的事，他也没必要说不是？


第70章 第二十四天
　　相比厨房无声硝烟，后院氛围更加紧绷。
　　程琉站在廊道上，转头看着脸上还残余明显疲惫青黑的程归：“故意骗父母？我真以为你在A市。”
　　程归低头不语，他不骗父母不行，程琉一打电话回家就知道了。
　　“现在在S市做什么？”程琉问他。
　　程归沉默半晌，才蹦出一句话：“不用你管。”
　　“我连知道的资格都没有？”程琉靠在廊道墙身，抱着手反问，“非要我和爸妈他们说。”
　　“别和他们说！”程归倏地提高声音，“说了又要找你。”
　　“找我怎么了？”程琉伸手捏起程归下巴，让他抬头看着自己，“你是我弟弟。”
　　“我不想要你管。”程归脸色发青，“你开你的公司，我找我的工作，我不需要你当扶弟魔。”
　　程琉松开手，忽然一巴掌拍程归脑袋：“成天在琢磨什么东西？”
　　“爸妈在家总是要你帮我，你要帮我一辈子？”程归咬牙偏开脸，“我是没什么用，但我有手有脚饿不死。”
　　以前父母为了送他和二姐去县里读书，把程琉留在乡下读初中，结果一年没读完，学校要倒闭，家里又没钱支付插班费。
　　如果不是那年程琉参加中考得到了状元，还不知道后面什么结果。
　　外面的人都觉得程琉天赋高，轻轻松松就能学好，甚至连父母也这么认为。他们也不想想那个乡下初中只有两个老师，一个教数学语文，一个勉勉强强教物理化学，都没人教英语，只会读二十六个字母和几个不标准的单词，再天赋高的学生也学不好。
　　是程琉自己跑了一遍，找到一户家里有在县里刚中考完的孙女，借来了各种免费的旧书。
　　后来周末去县里二手市场淘来了一个八块钱的mp3，去两元店里买了一副劣质耳机。之后自己偷偷跑到网吧，请旁边打游戏的人喝了杯可乐，研究了一下午，终于下载到了英语教材音频。
　　她就靠着这些资源才学了出来，前后距离中考大概只有三个月。
　　程归之所以知道这么详细，是因为那一天他就跟着程琉，看着她想方设法为中考做准备。
　　也是那时候，程归意识到他姐和家里人、周围人不一样。
　　在父母只会唉声叹气，看着他姐说对不起的时候，程琉已经决定直接参加中考，并且去搜集资源。
　　最有意思的是，那天程琉身上的二十块钱，是因为父母实在觉得对不起她，所以给了她这么一笔‘巨款’，让她带着弟弟去吃雪糕。
　　甚至最后回家的时候，程琉还没忘买根雪糕给他。
　　程归当时年纪小，到现在很多事情已经记不清了，但一直都记得那天的事。
　　一直到程琉得到市重点中学的橄榄枝，他们家开始频繁收到她的奖学金，之后程归和他二姐程立夏也免费得到了市中学的名额。
　　市里的中学很有钱，竞争又激烈，经常为抢一个好学生打破了头。
　　程琉去了市第一中学，这里除去官方的奖金外，还有校友设立的各种名目奖学金，程琉把这些都拿了个遍。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家再也不用为钱发愁了。
　　明明隔了好几年，程归去市一中读书的时候，还是能听到各种老师提起程琉，可惜除了程琉，程家人都普普通通。
　　二姐安安稳稳读完了普通本科，考上了编制，去当老师。
　　他刚毕业半年，现在……还找不到任何目标。
　　有时候程归听着身边人提起神隐科技，都会恍惚。
　　程琉太不像程家人了。
　　他知道程琉公司出事后，一开始想打电话，但又觉得自己打电话过去也无济于事，反而耽误她时间，最后还是放弃联络。
　　不过他姐果然永远不会输，如今完美打了翻身仗。
　　“程归。”程琉皱眉，“家里就你没有毕业，爸妈担心不是正常？”
　　“不正常！”程归怒道，“他们要靠你一辈子，我不能！”
　　程琉站直，难得有点生气：“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了，你对爸妈是不是有意见？”
　　客厅内端着最后一道菜出来的季朝舟听见后院传来程琉的声音，下意识朝那边看去。
　　站在餐桌前摆筷子的贺柏抬头：“跟着学姐这么长时间，我还没见过她生气的样子。”
　　季朝舟放下菜，并不搭理贺柏，他没有去后院找程琉，想让他们谈完再出来。
　　但后院的门应该没有关，在厨房听不见，现在站在客厅内，可以模糊听见程琉和她弟弟交谈的声音。
　　“我以为你前几年是青春期，才对爸妈看不惯。”程琉问他，“你现在也不想和我扯上关系？”
　　“我就是对他们有意见。”程归盯着程琉怒道，“初中都不舍得花钱让你去，干什么还要对我们好？他们把你当摇钱树，你看不出来？”
　　程琉反应了一会，才费解问：“就因为这个？”
　　“这个还不够？你还想要他们让你给我安排工作，给我买房才行？”程归恶狠狠道，“小心我吸你一辈子血！”
　　“……”程琉无语了良久，才缓缓道，“你成天都在瞎想什么？我决定直接参加中考前一晚，爸妈都向亲戚借好了插班费，是我觉得太浪费了，不然你哪来的雪糕吃。”
　　“什么？”程归愣住，“我明明听见隔壁邻居说爸妈让你不读了。”
　　“那家邻居的话你也信？”程琉啧了一声，“他们家看我们不爽，专门说坏话。”
　　“那爸妈只带我和二姐去县里读书，没带你去。”程归怀疑程琉不是亲生的很久了。
　　“哦，这个啊。”程琉有点得意道，“因为你们俩太笨了，所以才需要去好点的学校开化。”
　　程归：“……”
　　“你在s市干什么工作？”程琉打量他，随口推锅，“贺柏说你在流浪。”
　　程归咬牙指着自己胸口工牌：“我有工作！”
　　“在哪？”程琉问他。
　　“在……”程归突然有点泄气道，“房屋中介公司。”
　　程琉扯了扯程归身上的廉价西装：“穿的什么东西？狗肚子里吐出来的一样，我看你那中介公司也不怎么样。”
　　“你穿得也好不到哪里去。”程归抬头看着程琉身上的衣服，“我这套西装要三百块。”
　　程琉‘哈’了一声：“我这件卫衣就要两百多，裤子也一百，袜子都要十块钱一双，加起来比你贵。”
　　程归无语：“……这不是你去年的衣服？”
　　“话多。”程琉伸手搭在她弟肩膀上，带着他往客厅走，“明天带你去买身好的，我听说最近有家食品鉴定所在招人，你过去看看。”
　　程归学的就是食品安全专业。
　　“你别开后门。”程归皱眉道，“我没发现有哪家鉴定所招人”。
　　“开什么后门，他们笔试、面试好几轮，我之前在朋友圈看到的。”程琉提醒他，“多有个渠道知道消息，不算走后门，其他靠你自己争取。”
　　刚走进客厅，程琉闻着味道就饿了，连忙坐下来。
　　这次程归坐在程琉身边，贺柏和季朝舟坐在了一起。
　　贺柏主动给程归夹菜：“有什么事说开就好，来，多吃点菜。”
　　程琉顺嘴夸心上人：“这些都是朝舟做的，肯定好吃！”
　　贺柏侧身推了推眼镜，克制自己翻白眼的冲动，维持斯文英俊的外表，笑道：“这是大家共同的功劳。”
　　旁边季朝舟没有夹菜给任何人，只有程琉不停夹菜给他。
　　“为什么你会觉得你父母把程琉当摇钱树？”季朝舟忽然问对面的程归。
　　“啊？”程归抬头愣愣望着季朝舟，半天没说出话来，从之前在门口开始，他就一直不怎么敢正眼望着季朝舟，太耀眼了。
　　贺总助穿着昂贵西装，带着大百万的腕表，最多让程归觉得不是一个阶级的人，但季朝舟直接让他觉得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就是误会。”程琉插话道。
　　季朝舟淡淡扫过程琉：“我想听他说。”
　　程家姐弟下意识放下筷子，挺直腰背。
　　“之前应该……是我误会了。”程归有些尴尬解释了一遍。
　　季朝舟看向程琉，他之前听到的分明是她美化过的版本，他一直以为程琉是不想浪费钱，所以直接参加中考，从未想过是家里出不起插班费。
　　对面的程琉丝毫没有觉得难过，甚至开始吹嘘：“那瓶可乐，开启了我对网络的兴趣，今天能有神隐的发展，离不开当年那位喝了我可乐的大哥。因为他下好的音频，我才顺利去了市重点。”
　　季朝舟垂下眼，她总这样。
　　有时候，分不清她哪句话是真的是假的。
　　也不对，程琉不爱说假话，她只是擅长话术，掩盖掉关键信息，如果没人问，她便不答。
　　“我今天去拜访了几家车企，明天整理好就发给你。”旁边贺柏出声道。
　　“行，你直接发我邮箱，具体的情况……”程琉想了想，“明天下午四点再和我说。”
　　贺柏筷子一顿：“是要给弟弟购置西装？我正好认识一家不错的私人定制店。”
　　“我不需要那么好的西装。”程归拒绝道，“差不多就可以。”
　　程琉也同意：“买件好的去面试就行，不用特别贵。”
　　“那我陪你们，西装这方面我有经验。”贺柏笑道。
　　程归下意识转头去看他姐，程琉则眼巴巴看着对面的季朝舟。
　　“嗯。”季朝舟握着筷子，应了一声。
　　程琉这才继续美滋滋吃饭。
　　整张餐桌前，就程归一个人不明就里：什么嗯？


第71章 第二十五天
　　晚上程归留了下来，在一楼客房睡。
　　他进客房呆了一会，又退了出来：“姐，客房是左手边这间吗？”
　　“就那间。”程琉只在二楼和一楼这间房放了家具，让人整理过一遍。
　　程归站在走廊口，神色古怪：“那张床怎么还会震动？”
　　客厅内，季朝舟还未离开，听见他的话，抬眼淡淡瞥向程琉。
　　“那是按摩床，销售员专门推荐给像我这种长期面对电脑办公的人。”程琉脊背挺得很直，神情严肃，“程归，你思想不健康。”
　　程归有点不好意思道：“我以前没见过会按摩的床。”
　　“你现在见过了。”程琉认真道，“晚上可以试一试。”
　　“好，姐，我先去休息。”程归重新往客房走。
　　他一走，程琉就扭头对季朝舟诚恳解释：“那床真的只是按摩用的，销售说缓解疲劳，还是合作商推荐的。”
　　她当初就是单纯考虑以后晚上万一被赶出主卧，所以提前弄了间房，挑了张花里胡哨的床放在里面，真没有别的意思。
　　季朝舟目光缓而慢落在程琉身上：“是么？”
　　如果她眼神不飘忽，没有欲言又止的神态，或许他会相信。
　　小程总扭捏了一会，两根手指捏起来认真道：“最多只对你有一点点思想不健康。”
　　季朝舟起身：“我回去了。”
　　有的人脸皮厚，他比不过。
　　……
　　第二天，贺柏来得很早，先是将整理好的资料发给程琉，又打印了一份纸质文件交给程琉，站在她身边大概说了说车企那边的消息。
　　“S市这几家车企都很欢迎和神隐科技合作，不过其中一家车企规模缩减的厉害，不一定能跟上我们的节奏。”贺柏又说了剩下几家车企的优缺点，最后总结道，“目前来看，天启车企有资金，技术好，应该是最佳备选。”
　　程琉转头看了他一眼：“还有什么话没说完？”
　　贺柏犹豫道：“天启车企的季总好像和神隐合作的意愿不强。”
　　这点，贺柏也没有想到。
　　昨天和天启车企那边的负责人聊过，对方很期待和神隐合作，毕竟现如今所有车企都在追赶这项技术，谁能率先成功应用，就极有可能成为行业领头羊。
　　不过天启负责人同时隐隐表露，季暮山似乎没有和神隐科技合作的意愿，每次公司里的人提起，都会岔开话题，延后再谈。
　　“我知道了。”程琉也不惊讶。
　　虽然4月之前和季暮山在微信交谈过，当时他对和神隐科技合作很看好，程琉也更倾向天启车企，否则不会主动接触季暮山。
　　大概有了什么新的顾虑。
　　公司和公司之间的事，即便签了合同也又变，程琉心态向来放得平。
　　程琉大致翻了翻文件，合上后道：“过段时间，我约季总谈谈。”
　　“姐，贺总助。”程归出来，见到客厅两人在交谈，喊道。
　　程琉将文件放在茶几上，转身：“起来了，你那个中介公司是辞职还是先请假？”
　　“辞职。”程归昨天晚上已经考虑好了，他本身就不是嘴皮子厉害的人，做这份工作也只是过渡。
　　“也行。”程琉拿出一把钥匙给他，“我之前那套房子没人住，你先过去住一段时间，刚好鉴定所就在附近。”
　　程归犹豫：“我还没有面试成功。”
　　“笔试面试几轮，需要好几天，你住在那方便。”程琉直接把钥匙扔了过去，“我记得你专业成绩不错，之前也参加过大赛，得了奖，正常发挥不会有问题。”
　　程归脑子一般，但韧性强，耐心好，适合这方面的工作。
　　“好。”程归答应了，“我只住几天。”
　　“行。”程琉让两人在这里等着，“我去隔壁一趟。”
　　隔壁，季朝舟已经醒了，他挑了一身衣服穿好，还戴了腕表，坐在客厅沙发上，等着某个人过来。
　　程琉一进来，见到沙发上的季朝舟直接看愣了眼，总感觉他今天穿得格外好看。
　　腿特别长，腰特别细，肩特别直，袖口稍稍折了折，只露出来那一点点薄白手腕，显得说不清的禁欲诱惑。
　　小程总心里感叹：她心上人真好看。
　　季朝舟抬眼扫向门口的程琉：“过来。”
　　“哦，好。”程琉慢吞吞挪过去，眼睛眨也不眨望着季朝舟，仿佛多眨一下，就少看一眼。
　　等她坐下后，季朝舟打开面前的青色瓷罐盖子，伸出那只漂亮修长的手，对程琉道：“手。”
　　程琉低头看了看他摊开的掌心，虽然不解，但还是依言将手伸了过去。
　　季朝舟掌心微凉，不像程琉手永远带着热度，两只手握在一起，体温交换。
　　随后程琉见到季朝舟另一只手伸进青瓷罐内，两根手指轻轻挑起一团白色膏体，他低头嗅了嗅味道，确认没有问题后，便将两根手指上的那团白色膏体缓缓涂抹在她手背上。
　　“这是什么？”程琉问道，看着不像药膏，她也没受伤。
　　“护手霜。”季朝舟垂眸握着程琉的手，一点点将白色膏体在她手背上抹匀。
　　他之前见到程琉有根手指长了倒刺，便调了护手霜。
　　“哦。”程琉安静看着他的动作。
　　季朝舟双手捧着程琉的手，慢慢将白色膏体揉进她手上的皮肤里，动作细致又温和，白色膏体渐渐在两人体温交融下化开。他指尖擦过她每一根手指，会指节处轻缓按揉停留一段时间。
　　这些动作，他做的认真，不带任何意味。
　　偏偏满脑子黄色废料的小程总只觉得大清早的气血旺盛，她必须承认自己思想相当不健康，她有错！
　　“另一只手。”季朝舟帮她擦完一只手后道。
　　“我自己来。”程琉连忙伸手抠了一坨，随便糊在另外一只手上，敷衍擦完。
　　季朝舟皱眉，他要帮她擦到指关节处和指甲盖周围，她这么糊弄根本没有效果。
　　“不是那么擦。”季朝舟拧着眉，拉过程琉那只手，侧身挑了一小团白色膏体，重新替她擦。
　　程琉小声嘀咕：“这样不太好，我有点想亲你。”
　　季朝舟双手一顿，掀起长睫，静静望着对面的人片刻，终于开口问：“程琉，你是色胚吗？”
　　小程总支支吾吾：“我也不想。”
　　心上人这样，谁扛得住？
　　程琉就不是一个碰壁就会放弃的人，她见季朝舟还愿意替自己揉开护手霜，又问了一次：“那我能不能亲你？”
　　季朝舟眉眼有些恼怒，耳尖却不知为何悄然升起薄红，他冷声道：“不许。”
　　“哦。”
　　程琉真的不再开口，季朝舟的唇又抿成了一条直线。
　　等另外一只手擦完后，季朝舟刚松开程琉，她忽然俯身靠过来偷袭，亲在他唇角。
　　柔软温热的唇贴在唇角边，他甚至能感受到她呼出的气息，在她后撤时，不经意间擦过他下唇，带起浓烈暧昧。
　　程琉偷袭亲完，立刻后撤，讨好道：“别生气。”
　　季朝舟指尖蜷起，长睫颤了颤，掀起眼帘望向对面的程琉，最终也未言语，只是偏开脸时，眉眼泄出些不易察觉的欢喜。
　　他喜欢她的触碰。
　　每一次让他沉沦其中，心口缓缓生出像新叶展开时的痒意。
　　季朝舟面上还保持着冷淡，将青瓷罐盖好，推给程琉：“每天早晚擦一次。”
　　这时候的程琉机智反应过来，将护手霜推了回去，理直气壮说瞎话：“我不会擦，你帮我擦。”
　　季朝舟漫不经心睨了她一眼，眼尾隐隐流转着朦胧情愫：“随你。”
　　“该去给程归选西装了。”程琉倏地站起身，她突然觉得很渴，得回去喝水。
　　……
　　贺柏开着车载程归，程琉则和季朝舟一辆车，四个人走到那家还算大牌的西装店时，销售眼睛都直了，有瞬间觉得店内突然变得亮堂起来。
　　程归长得虽然达不到惊艳，但也能称得上俊秀，毕竟和程琉是姐弟，基因没有太差，身高也不矮。
　　换上崭新的西装后，顿时有种焕然一新的感觉。
　　“这条领带过于出挑，他是去面试的，需要沉稳。”贺柏不同意季朝舟选的领带。
　　“你挑的领带沉闷，不适合他。”季朝舟也看不上贺柏挑的领带。
　　夹在两人中间的程归左右为难，透过面前的镜子，向身后的程琉求救。
　　程琉正在低头看手机上的文件资料，根本接受不到弟弟的求救眼波。
　　“程琉。”季朝舟喊了她一声。
　　坐在休息长沙发上的程琉倏地收起手机，条件反射站起身：“在。”
　　程归透过镜子望着程琉和季朝舟，十分困惑：为什么感觉他姐有点怕旁边这位。
　　“你觉得哪条领带好看？”季朝舟轻淡问她。
　　“两条都差不多……”程琉看不出来两条领带有什么区别，随口说了一句，又对上季朝舟的目光，下意识改口，“你手里的好看。”
　　夸心上人挑的好看准没错，至于总助……今年给他加点年终奖。
　　另一边的贺柏笑了：“看来学姐也觉得我挑的好看。”
　　程琉：“！”
　　季朝舟手里拿的是贺柏选好的领带？！
　　程琉咳了一声：“要不程归，你系两条领带去面试。”
　　程归：“啊？”
　　季朝舟将手里的领带交给程归：“戴这条。”
　　贺柏难得赢一局，他放下手中的领带，从程归手里接过领带，热情道：“我帮你戴。”
　　程归愣愣点头，总觉得贺总助和他姐邻居之间怪怪的。
　　“这条也包起来。”程琉指着被放在销售手里的另外一条领带，“我戴。”
　　季朝舟看向程琉，缓缓道：“领带需要西装配。”
　　“那你帮我挑一套。”程琉理所当然道。
　　刚给程归打完领带的贺柏：“……”


第72章 第二十五天
　　上午程归买好西装，他下午就搬去了程琉之前的房子里，准备笔试和面试。
　　至于程琉，她一天收获颇丰，不光得到了护手霜，还得到了一套新西服和领带，当然最大的收获还是早上亲到了心上人。
　　虽然两人还没有确认关系，但程琉觉得这样能时常明目张胆接近季朝舟，又不被讨厌的感觉也不错。
　　就是有点刺激。
　　不过她还是要工作的，神隐科技也不光只有一项技术，还有各种其他的项目需要她批复。
　　所以最后程琉还是去了公司。
　　“有单生意被科达技术抢走了。”九层项目经理上来报告。
　　神隐科技大厦共有六十六层，真正用上的楼层有十来个，每一层都代表一个项目，第九层开发的是救援机器人项目，属于神隐自产项目，几乎不需要和外部公司合作。
　　“哪单生意？”程琉从电脑前抬头问道。
　　项目经理有点难堪道：“科达技术和Z省签订了十年军用救援机器人的订购。”
　　神隐科技这几年走得太顺了，这个项目又是神隐科技早年就做起来的，他以为十拿九稳，没想到被科达技术截胡了。
　　程琉转了几圈手中的黑色中性笔，突然问道：“我记得你们是不是在研究灾后救援机器人？”
　　项目经理一愣，随后点头：“这是新兴领域，我们一直在研究，进展很快，已经有成果了。”
　　这也是他自信的原因，一直认为神隐科技在这方面走在前列。
　　“不关你的事。”程琉放下手中的笔道，“军用救援机器人的单不用想了，我们签不了，以后也不签。”
　　“为什么？”项目经理不解，那可是直接和官方合作。
　　“科达技术在这方面不比神隐差，还早我们好几年。”程琉竖起一个手指朝上，隐晦提醒，“一家公司不能独大。”
　　上次自动驾驶技术的事，上面已经出面了，在这方面帮助了神隐，另一方就要压制他们，也算正常。
　　“那我们项目怎么办？”项目经理问道，“以后都不用开发这些了？”
　　“官方虽然不签我们，但也没有制止我们和私企合作。”程琉道，“救援机器人也分很多种，另外也有民间救援队，你目标放在这部分人身上。”
　　项目经理着急道：“可是……”
　　“研发资金不会少。”程琉打断他的话，“有什么需要申报的，直接向上申报，符合流程我都批。”
　　项目经理一听这话，脸上的焦急顿时消失，立刻眉开眼笑：“有程总这句话就行。”
　　他最担心的就是项目研发资金没了，到时候没办法继续研究新兴救援机器人。
　　项目经理刚走，外间的贺柏就推门而进：“程总，冯总来电话。”
　　程琉点了点头表示知道，贺柏重新退了出去。
　　她拿起桌面的电话，对面传来笑声：“程总，在忙呢？”
　　“还行。”程琉靠在椅背上，勾起桌面上的笔慢慢转着，“冯总怎么有空和我联系？又想找我喝酒了？”
　　“哈哈，程总要是想借酒消愁，我可以奉陪。”冯时笑得开怀，“程总不会难过吧，和Z省的那单合约，我也没想到能成功。”
　　“难过谈不上。”程琉不动声色道，“每次科达被神隐抢走了生意，冯总不会都难过地在家哭鼻子吧？”
　　“程琉，你！”冯时忍住了，平复心情，“别装了，掉了这么一大单生意，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不过我欢迎你随时找我喝酒。”
　　“喝酒就算了，误事。”程琉慢悠悠道，“那天喝醉了，我都不记得男朋友说什么了。”
　　“？”
　　冯时坐在办公室内，脚搭在桌面上，皱眉拿下电话，看着话筒，不是很能理解程琉的意思。
　　不记得男朋友说什么，有什么问题？
　　冯时重新将电话放在耳旁，正好听到对面程琉不紧不慢的声音传来。
　　“哦，差点忘记了。冯总单身三十多年，一定不知道被女朋友照顾的滋味。”
　　黄金单身汉冯时：“……”
　　程琉暗戳戳炫耀：“男朋友管得紧，不让我喝。唉，冯总肯定不知道像我们这种人的烦恼，其实单身也挺好的。”
　　单身冯总：“……”那你倒是分手啊！
　　一想到程琉年纪轻轻走得比自己远，还有男朋友，事业爱情双丰收，冯时瞬间抑郁，原来炫耀抢到大单的心情全部消失，只能在心中骂程琉一句狗。
　　他太酸了！
　　于是程琉成功听到对面啪地一声把电话撂了。
　　小程总摇了摇头感叹，原来炫耀的味道这么好，难怪李东成天炫耀。
　　虽然季朝舟还不愿意当男朋友，但她可以悄悄炫耀。
　　……
　　下午，程琉准时下班，背起包就要走。
　　“贺柏，我发了几样东西给你，明天下午做好交给我。”程琉离开前对办公桌前贺柏道。
　　“好。”贺柏应道，望着程琉的背影彻底消失后，才低头去看邮件。
　　程琉新车的车牌没下来，用的临时车牌，刚好今天又是季朝舟送她过来的，回去没车。
　　她走到一楼大堂，准备去外面打车。
　　“程总。”前台见到她出来，立刻喊住程琉，“我正准备给您打电话，那边休息c区有位女士找您。”
　　“我？”程琉示意自己知道了，朝大堂休息区走去。
　　她刚走过去，就见到坐在轮椅上云瑟，看护站在身后。
　　“云姨，您怎么过来了？”程琉快步上前，热情问道。
　　云瑟：“……”
　　她没想到程琉这么毫无障碍叫得这么流畅，换做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会卡壳。
　　“想请你吃个饭。”云瑟冷静了之后，对程琉道。
　　“好啊。”程琉冲看护笑了笑，主动去推云瑟，“云姨要去哪吃饭？”
　　云瑟：“……你别叫我云姨。”好像她们关系很亲密。
　　程琉了然，迅速改口：“云姐。”
　　云瑟：“……还是叫云姨吧。”
　　程琉推着云瑟路过前台，停了下来，对前台道：“我姨，记住了？下次直接让她上去。”
　　前台立刻点头：“程总，我记住了。”
　　云瑟：“……”
　　三人到车旁边，里面有司机等着，她直接抱起云瑟进去。
　　旁边还没来得及动手的看护：“？”
　　云瑟一度十分尴尬，她过来只想找程琉吃顿饭，就算不阻碍程琉和朝舟在一起，也不是来和程琉打好关系的。
　　结果程琉上来就亲亲热热叫她，还抱她上车。
　　自从云瑟身体缘故，没力气站起来后，抱着她的人也就是看护和季朝舟，连云斐都没有抱过她。
　　云瑟被抱上去的时候，甚至没反应过来，直到程琉挤到她身边，和她一起坐在后座，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一路上，云瑟都十分不自在，因为程琉坐在旁边，存在感太强了，她甚至和前面的司机聊了起来。
　　这司机为云瑟工作了三年，她都不清楚对方是哪里人，结果现在程琉一上来，把司机家里所有情况都套了出来。
　　要不是司机还在开车，云瑟怀疑他们能当场喝酒拜把子。
　　“云姨，下次您要想和我一起吃饭，直接打个电话，发个微信就行。”程琉掏出手机道，“别麻烦您跑一趟。”
　　云瑟沉默，她主动过来，不过是想煞一煞程琉威风而已。
　　结果现在，存了程琉手机号码，连微信也加上了。
　　云瑟皱眉点开程琉的朋友圈，很快就翻完了，她沉默许久，忽然问旁边的程琉：“朝舟还会做菜？”
　　“会，他做菜很好吃。”程琉肯定道。
　　云瑟惘然：“我从来不知道他还会做菜。”
　　“新学的。”程琉解释，“我学不好，他学得又快又好。”
　　云瑟扭头看着程琉说话的神情，她看起来很骄傲。
　　……
　　她们到了一家西餐厅，里面环境清幽，人不多。
　　“我这么贸然叫你出来，不耽误你工作吧？”云瑟问道。
　　“不耽误。”程琉摆手，顺口道，“朝舟的姨就是我的姨。”
　　云瑟：“……”
　　果然能混迹商界的人，脸皮就是够厚。
　　“你和朝舟到哪一步了？”云瑟突然问道。
　　程琉刚拿起杯子喝了口柠檬水，直接被呛住，她放下杯子，擦了擦嘴，一脸欲言又止，暧昧道：“云姨，这种私密话题不太好说，反正……您懂的。”
　　她才不会说他们还保持着不清不楚的关系，连亲都不能随便亲！
　　云瑟果然深深吸了一口气：“是吗，才认识不到一个月，你们发生挺快。”
　　“感情和时间长短无关。”程琉忽然看向云瑟身后，“云姨，他们端菜上来了，我们先吃东西。”
　　云瑟觉得自己还是小看了程琉，她原来的目的一个也没实现，全程被程琉带着走。
　　“你和朝舟经常出去吗？”云瑟吃不了多少东西，很快就放下了刀叉。
　　“偶尔。”程琉低头用手机发完消息才抬头笑道，“他帮我挑衣服。”
　　这又是云瑟不知道的季朝舟另一面。
　　“你也是公司的老总。”云瑟目光淡淡道，“该有专门的团队打理形象，别让朝舟费心，难道你要他为你费心一辈子？”
　　“一辈子也挺好的。”程琉拿起桌面上的手机，看了一眼随口道。
　　“什么？”云瑟一怔，没想到程琉突然反驳。
　　“朝舟和我一辈子挺好的。”程琉回完消息后，收起手机，看似随意道，“有些选择留给他自己就行，云姨还是别插手。”
　　“你……”云瑟不知为何忽然有点泄气，程琉这个人表面热情温和，实际内里都是刺，她真的担心朝舟。
　　一顿饭吃得没滋没味，中途程琉还去了一趟卫生间，最后云瑟让看护过来推她离开。
　　程琉没动。
　　“你要自己打车回去？”云瑟回过头问程琉。
　　“稍等一会。”程琉远远见到服务生过来才起身。
　　“您打包的菜品。”服务生拎着两袋打包盒过来。
　　程琉接了过来，这才跟上云瑟。
　　“你没吃饱？”云瑟皱眉问她。
　　程琉抬了抬手：“朝舟晚上还没吃，这几道菜味道不错。”
　　云瑟一愣，她潜意识认为朝舟不会吃晚饭，也没有想过打包的事。
　　“他不一定会吃。”云瑟提醒。
　　朝舟不想吃东西的时候，没人能逼得了他。
　　程琉笑了笑道：“我之前已经问过了。”
　　云瑟安静一瞬，随后怔然道：“是吗？”
　　回去的路上，程琉好像什么也没发生，照样能找出话题和云瑟说话。
　　一直快到别墅时，云瑟问程琉：“朝舟知道我们出来吃饭了？”
　　程琉笑了声道：“知道我在外面吃饭。”
　　那就是没有告诉他，她请程琉吃饭的事。
　　“在这停吧，你走回去。”云瑟让司机停在别墅路口前道。
　　程琉问她：“云姨不去看看朝舟？”
　　“我有点累了。”云瑟靠在车椅背上道，“你回去吧。”


第73章 第二十六天
　　程琉拎着打包盒下车，她一路走得稳当。
　　坐在车上的云瑟透过车窗望着程琉的背影，却没那么平和。
　　从头至尾，她甚至没有占据过上风，全程被程琉带着走，到底不愧是神隐科技创始人。
　　云瑟收回视线，她也没办法和程琉对峙，只期望程琉会一直像今天一样，在乎朝舟。
　　……
　　程琉熟练打开了隔壁大门，走进客厅见到季朝舟便道：“这家餐厅的菜还不错。”
　　她将打包盒放在餐桌上，拆开几道菜品清淡不油腻，是季朝舟喜欢的口味。
　　季朝舟之前收到程琉的消息，问他有没有吃晚饭，他一个人向来不会怎么吃。
　　不等他回复，程琉又发了消息说吃到好吃的菜品，晚上带给他。
　　季朝舟答应了。
　　他走到餐桌前，站在程琉身边，目光扫过桌面的打包盒，忽然问道：“是和云姨一起去的？”
　　程琉顺着他视线落在打包盒的标牌上：“你们以前经常去这家餐厅？”
　　季朝舟目光转向程琉，随后低声道：“你身上有云姨香水的味道，这种香市面上没有卖。”
　　这是云染亲自给云瑟调的，送给她独一无二的礼物，每年染山都会调制一批，送给云瑟。
　　程琉拉着季朝舟坐下：“你先吃饭。”
　　“云姨找你说什么？”季朝舟坐下后，抬眼问程琉。
　　程琉刚拉开对面的椅子，神态自若：“没说什么，只问了问你最近生活。”
　　她也没透露自己把云瑟的话全部不动声色堵了回去，毕竟是长辈。
　　“下次……”季朝舟犹豫片刻道，“云姨找你，和我说一声。”
　　程琉随口答应：“好。”如果她还愿意找自己吃饭的话。
　　之前在餐厅，程琉已经吃饱了，现在也只是盯着季朝舟吃晚饭。
　　她很早就发现了，季朝舟不光是不愿意吃晚饭，他还严重挑食。
　　同一种菜换个做法就有可能不喜欢吃，偏偏面上不表露出来，只是下一次不会再碰。
　　和程琉算得上两种极端。
　　小程总生姜都能拌饭吃。
　　她吃什么都无所谓，能吃无毒就行。
　　对面的季朝舟却看着像是喝仙露长大的一样，什么都不爱碰。
　　不过，最近比以前好了很多，虽然速度慢，但真的吃了下去。
　　“五一要不要出去玩？”程琉托腮望着对面的季朝舟问道，她还是想着促进两人关系更进一步。
　　出去玩是个不错的选择。
　　这还是她从十七楼员工那里学来的，他们准备继续开启度蜜月旅行。
　　小程总不承认自己嫉妒的面目全非。
　　季朝舟垂眸望着盘中剩下的菜，良久后道：“……不知道有没有时间。”
　　没有拒绝就有希望。
　　程琉不在意道：“那过几天再说，我时间都可以调。”
　　明天得去约季总见面谈谈，看看有没有合作的机会。
　　等季朝舟差不多吃好后，程琉就说要回去。
　　“我洗完澡再过来，晚上要涂护手霜。”程琉理直气壮道。
　　她从来不在这些东西上面花心思，但从今天早上开始，对涂护手霜这件事上生出了极大的兴趣。
　　这可是唯一能体验被心上人摸手的好机会！
　　运气好，还能亲一亲他。
　　小程总从下午就开始期待晚上了。
　　季朝舟看向程琉脸上明目张胆的神情，不由沉默：“……”
　　“走了。”程琉快步回去。
　　她洗完澡带着一身熟悉的苦咖啡香，重新坐在了季朝舟客厅的沙发上，自觉伸出双手，等着他来擦。
　　季朝舟抬眸冷冷瞥了她一眼，随后指尖伸进青瓷罐体内，缓缓搅拌，白色膏体从他指间溢出，罐内其他膏体又挤了进来。
　　程琉无意识盯着他的手，耳尖都红了。
　　她愣愣看着季朝舟，给自己擦抹完护手霜，心一横，想要复制早上的行为。
　　然而季朝舟已经在防备她，抬手轻捂住程琉下半张脸，他微微前倾，快贴近自己的手背，又垂下眼眸，再掀起眼帘时，那双漂亮清澈的琥珀眼睛看着程琉，带着抹浅浅笑意。
　　他隔着一掌距离，一字一顿轻声道：“不、许。”
　　程琉闻着他掌心传来护手霜残余的淡淡柚香，脑中那坨浆糊里终于清醒了一点理智。
　　季朝舟是故意的！
　　小程总被引诱得心甘情愿，但亲不到人又实在不甘心。
　　她灵机一动，忽然亲了亲他手心，待见到季朝舟眉眼怔忪时，便得意笑了起来。
　　谁说亲手不是亲呢。
　　小程总从来不吃亏。
　　季朝舟像是被烫了一般，快速收回手，有些警告意味地叫她名字：“程琉。”
　　“明天见！”程琉亲完就跑。
　　留下季朝舟一个人怔然坐在客厅内，他转身将茶几上的青瓷罐盖好，过了一会才望向自己掌心，另一只手在某处周围轻轻抚摸。
　　这里，被她碰过。
　　季朝舟垂眸低下头，终于将唇轻轻印在掌心那处刚刚触碰过的地方。
　　客厅内安静一片，只有坐在沙发上的漂亮青年垂眸颤着长睫，耳尖薄红，缓缓亲在自己掌心上，依稀还能感受到另一个人残留下的温热。
　　……
　　程琉压根不知道自己错过什么，她亲完一口，得到莫大动力工作，一直到凌晨一点才睡觉。
　　等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她为昨晚的行为付出了代价。
　　季朝舟把罐子扔给她，不帮程琉擦了：“你这么聪明，两次应该学会了。”
　　“哦。”程琉一只手捧着青瓷罐，心里暗戳戳想，她拿回去之后不擦，等他看不过眼后，自然会帮她擦。
　　“不擦，以后别过来。”季朝舟像是听见她心里的话一样，事先提醒道。
　　“我一定擦。”程琉脑子转得极快，她认真道，“每天我还可以给你擦。”
　　季朝舟：“……不需要。”
　　程琉在隔壁待了一会，差不多七点半便往公司去了。
　　……
　　到公司后，程琉先把自己批好的文件发出去，又处理了几个项目上的问题后，让贺柏约季暮山那边，约他出来见一面。
　　“他们秘书处那边说下午就有空。”贺柏敲门进程琉办公室道。
　　“那就约在下午。”程琉说完，又想起一件事，“二楼现在装修得怎么样了？”
　　贺柏翻了翻手中的平板道：“装修差不多全部结束，保洁也打扫干净了，目前正在通风，过段时间就能搬下去。”
　　“我知道，你先去约天启那边。”程琉说完，继续埋头完成自己的工作。
　　下午的时候，程琉和贺柏一起去天启总部。
　　季暮山和程琉还没有就正事见面交谈过，他们之前的话题联系都在季朝舟身上。
　　这次见面算是季暮山意料之中，他一直在等程琉。
　　“季总。”程琉走进会议室，和季暮山握手，坐下道，“我这次来的用意，季总应该知道，天启这两年在自动驾驶技术上耗资巨大，却始终没有回响，而神隐科技的技术始终领先所有人，我们合作必然共赢。”
　　季暮山看着对面的程琉，她一上来就直接表明目的，反而让他不好再绕弯。
　　前两年天启车企一心想要做出独立的自动驾驶技术，所以没有接受任何科技公司的合作。但这两年来，即便是天启这样资金雄厚的老牌车企也挨不住这种速度的烧钱法。
　　有的车企在外购入系统，拿回来自己再搭建，到最后系统越来越臃肿，根本没办法良好应用在车上。但从头建立系统更不是一件简单的事，钱烧得太厉害了。
　　天启车企前两年做的就是后者，今年年初就已经被喊停了，整个项目全部搁置，人员解散，暂时分配其他部门。
　　“小程总，你们前段时间才公布了技术，造福车企。”季暮山不动声色道，“天启车企还算有点资本，打算沿着你们那些技术方向研究。”
　　程琉笑了一声，眉眼罕见带着点狂意：“季总认为你们技术部门那几个能超过神隐？”
　　“不试试怎么知道？”季暮山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小程总太年轻，可能不知道一般走在最前面的人，不一定能走到最后，路上……风险太多了。”
　　程琉面不改色，手肘撑在桌面上，指尖敲了敲太阳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道：“我记得天启技术部门那几位重要成员，有一名曾经被神隐末尾淘汰，还有两位……什么来着。”
　　她看向旁边站着的贺柏说了最后半句话。
　　贺柏上前一步补充：“另外两位曾经向神隐科技投过简历，因为初试不合格，在第一轮被拒绝了。”
　　季暮山视线落在贺柏身上，他认识贺柏父母，也曾多次听人提起‘贺总助’，这两人在工作上确实看起来有默契，只是……
　　“季总，神隐不一定走到最后，但天启基本走不到前面了。”程琉放下手，真挚道，“我们两家联手，才能真正超越所有人。”
　　季暮山沉默不语，他当然知道程琉说的是对的。
　　“其实公司里大部分人倾向和神隐科技合作。”季暮山扫了一眼贺柏，“只是有我私人原因在里面。”
　　程琉对上季暮山的眼睛，随后抬手：“贺总助，你先出去。”
　　贺柏一愣，但最后还是依言走了出去。
　　他一走，季暮山便对程琉道：“你和你这位总助关系不错。”
　　程琉刚想说肯定，但忽然一个激灵，想起对面的季总是季朝舟他爸，她顿时切换状态，严肃道：“我心上人只有朝舟一个，贺柏只是总助，我作风很干净。”
　　季暮山那张冷峻的脸上明显出现几道抽搐的迹象，他一言难尽看着程琉：“……我没让你说这么直白。”
　　“都是真心话！”程琉举手做发誓状。
　　……


第74章 第二十六天
　　季暮山有点看不下去，虽然自己是要和程琉说说私下的事，但也没想到她变脸这么快。
　　上一秒还在刺激威胁他合作，下一秒就一副老实正直还诚恳的样子。
　　季暮山见惯了老狐狸，但也没见过程琉这种。
　　皮太厚了。
　　就她现在的这副模样，任谁都以为她是个单纯好说话的年轻人。
　　谁能想到刚刚她轻飘飘几句就能戳穿天启车企目前面临的窘境。
　　朝舟怎么会喜欢上这样一个人？
　　“我知道你和朝舟之间的事。”季暮山将泛起来的情绪压下去，“所以天启和神隐合作存在隐患。”
　　他见程琉没有开口，继续道：“朝舟是我儿子，将来我在天启的股份都会交给他。如果最后这些股份又转到了你的手里，我对不起天启车企。”
　　季暮山怕程琉和季朝舟在一起后，将来会吞并天启车企。
　　程琉还是没说话，但季暮山从她脸上隐约看到兴奋。
　　季暮山竖眉紧皱，十分不解。
　　“季总。”程琉突然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发出一道刺耳的声音。
　　季暮山被吓一跳，无意识往后躲了躲，他以为程琉在气愤。
　　当然季暮山也能懂年轻人的心思，毕竟他也年轻过来的，最讨厌别人阴暗的想法揣摩看低自己，于是他沉声道：“你也别觉得……”
　　话没说完，程琉已经隔着长桌，双手抓住季暮山放在桌面上的一只手，神情感动：“没想到季总这么看好我。”
　　“什么？”季暮山被她这一连串举动震住，完全不能理解发生了什么。
　　程琉有点不好意思道：“原来在季总心里，我将来会和朝舟成为一家人。”
　　季暮山面无表情抽出自己的手：“……”他说了那么一段话，她就得出这个结论？
　　“季总，您放心。虽然我和朝舟到现在关系还没有进展，但将来绝对会结婚。”程琉冲季暮山诚恳道，“以后我和季总也是一家人。”
　　此时此刻的季暮山一言难尽，根本没有办法形容自己的感受，这种感受比当初知道程琉在拍卖会上抢他拍品，最后送给了他儿子的心情还复杂。
　　“你是不是来谈合作的？”季暮山黑脸道，“给我坐回去。”
　　程琉安分坐下，嘴里不安分：“好的，爸。”
　　“胡乱喊什么？别想攀关系。”季暮山脸扭曲了几分，偏偏又忍不住去想将来朝舟也这么自然亲热地喊自己，对程琉感观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复杂程度。
　　程琉变脸速度奇快，刚坐下，又成了神隐科技的小程总，冷静道：“要防止股份外流，您自己立好股份分配计划就行，这是季总的私事。但和神隐科技合作是天启不能错过的好机会，我相信季总应该能分得清怎么做对大家都好。”
　　“……”季暮山适应了一会，才稳定下来，“你说得有道理，不过今天先谈到这里，天启内部需要开会议商讨，之后有消息会联系你们。”
　　程琉点头，临走前道：“神隐科技期待和天启车企的合作。”
　　等她离开，季暮山才撑着自己的头叹气，知道她厉害，但没想到她脸皮这么厚。
　　……
　　“谈得怎么样？”贺柏见到程琉出来，便上前问道。
　　季暮山一说私人原因，他就下意识明白，可能是因为季朝舟和程琉的关系。
　　“季总还在考虑，需要内部会议商讨。”程琉低头揉了揉手腕，走进电梯内，随口道，“到时候有消息会通知。”
　　“是……因为季总儿子？”贺柏跟着走进电梯，看着电梯门被关上，最终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程琉转过头看向贺柏：“和他没什么关系，我的原因。”
　　贺柏低头看着电梯光洁的地面，心中情绪翻涌，已经连提都不能提了。
　　“到时候肯定要和天启磨合同。”程琉转回头，望着电梯上的显示楼层，电梯门开了，她迈步走出去，“你多做准备，季暮山比之前那些合作商难缠。”
　　贺柏跟着出去：“是。”
　　程琉原本就一心扑在工作上，虽然如今生活中多了另外一个重要的人，但公和私，她分得很清楚。
　　两人回公司的路上，程琉接到了程归的电话。
　　“姐，第一轮笔试面试过了，他们通知我明天参加第二轮面试。”电话那头的程归很高兴。
　　虽然笔试面试都不简单，还不止一轮，但只要能进这个鉴定所，将来能接触到的东西绝对不会少。
　　“恭喜，等你过了面试，记得请我吃饭。”程琉坐在后座对电话那头的程归道。
　　“一定。”程归已经回了程琉原先的住处，他手里还拿着从行李箱里拿出来的书，“姐，我先去复习。”
　　“行。”程琉挂之前，又对程归说了几句，“如果能进终面，你回答问题的时候，不懂直接说不懂，别多说。”
　　终面的时候，鉴定所所长也在，她研究过对方，只喜欢真诚、埋头做事的人。
　　虽然程琉觉得程归基本符合对方的要求，但在面试的时候，也保不准程归想着改变自己。
　　程归答应下来：“姐，我知道了。”
　　……
　　回到公司后，距离员工下班还有一个小时，程琉工作也完成的差不多了，一边摸鱼给季朝舟发消息。
　　程琉：【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
　　季朝舟没有立刻回复，或者说没有看到消息，他今天去了染山实验室调香。
　　汤芳露照例来问新香的情况。
　　自从季朝舟接手染山后，新香产品数量急剧减少。
　　像别的品牌，新香水一般以季度频次来出，季朝舟来了，染山一年都不一定有新香。
　　汤芳露听销售部门那边说过，染山年销量在走高，暂时不用担心。
　　只是一个经典香要做出来太难太久了，以季度为期限发新香，可以增大客户的黏性，还能带动销量。
　　况且，汤芳露觉得季朝舟随便拿出一瓶废香都能去发布，完全不输其他品牌。
　　“下个季度，需要发布新香了。”汤芳露进来提醒，“我们染山一年多没有出新香。”
　　话刚说完，汤芳露用力嗅了嗅实验室内淡淡的香气。
　　这次没有极端的酸涩苦，季朝舟似乎终于将这些味道融合了。
　　初闻有些涩，那些涩中带着苦，不断翻涌聚集，就在某个顶点，突然发生变化，开始多了一阵雾气朦朦的酸香，让人不由自主想要去探寻拨开来源。
　　然而，与此同时，一股极淡的甜香从无垠生出，但缥缈虚无，总让人心生恐慌，害怕它会消失。
　　渐渐的，这些香聚拢，忽然分不清是哪些味道了，令人怅然，但是这香无疑好闻，深入闻香人内心。
　　汤芳露只是这么闻了闻，心里便像是走过了漫长的回忆，闪过自己年轻时的那些事。
　　“这是……新香？”汤芳露看着季朝舟面前的那瓶香水，激动问道。
　　太适合做下一季度的新香发布了。
　　季朝舟到底是天才调香师，每一次调出来的香都能引起闻香人的共鸣。
　　“不算。”季朝舟将香水封存好，“只调完一部分。”
　　汤芳露盯着季朝舟手里那瓶香水，这居然只是调完一部分？
　　“如果这款香发布出去，一定会引起轰动。”汤芳露离开前笃定道。
　　季朝舟并不在意这个，他将香水放进冷藏柜后，便准备回去。
　　这时候才发现了程琉给发来的消息。
　　他抿了抿唇，想起昨晚自己一时未克制的动作，耳尖晕开了薄红。
　　季朝舟回了程琉的消息：【好。】
　　程琉像是一直在等他的消息，迅速问：【在外面还是在家里？】
　　季朝舟视线落在后面两个字上，许久后才回复：【随你。】
　　程琉：【那我下班去超市买菜。】
　　季朝舟发了一个‘嗯’字，便去停车场开车回去。
　　等程琉下班买菜回别墅时，他已经到家了。
　　和之前一样，程琉负责洗切，季朝舟来做。
　　她干完活也不离开厨房，非要留下看着季朝舟。
　　季朝舟今晚格外不想让程琉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会让他想起昨晚的事。
　　“你出去。”季朝舟盖上锅盖，偏头对程琉道。
　　“我留下端盘子。”程琉不想动。
　　季朝舟身侧垂着的手心莫名发烫，他低声叫她名字：“程琉。”
　　很轻的一声，没有向往常一样冷，也没有带着警告。
　　程琉总觉得从中听出微弱情愫，她立刻投降同意：“那我先出去。”
　　那道灼热的目光不再了，季朝舟才稍稍松下一口气，他唇抿成一条直线，垂眸望着自己左手掌心。
　　昨天晚上，不该那么做的。
　　……
　　走到客厅的程琉，无事可干。
　　她翻了翻手机，工作做完了，朋友圈也没有什么大事，无非是李东炫耀他老婆带他出去玩，冯时炫耀科达技术和Z省成功签下大单。
　　程琉大剌剌靠在多人沙发背上，仰头叹气：她也想和朝舟一起出去玩。
　　过了一会，程琉打开电视，开始胡乱调台看。
　　又过了二十来分钟，季朝舟做的几道菜好了，程琉走进去帮忙端出来，不忘问他：“五一的安排考虑好了吗？”
　　季朝舟放下手中的那盘菜：“要工作。”
　　“哦。”程琉虽然觉得遗憾，但也没有太失望，反正两人就在隔壁，天天都能见面。
　　季朝舟视线落在对面程琉身上，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他想改口，却始终说不出。
　　两人坐在餐桌前吃晚饭，客厅的电视还没有关，正好是八点新闻。
　　“Z省连日强降雨，导致多处山体滑坡，救援紧急开展，然而就在今天傍晚Z省辖属市突发地震，目前……”
　　程琉听着电视隐隐约约传来的声音，将筷子放下，季朝舟见状，也跟着她走到客厅，见程琉将声音调高，听着新闻，神色越来越肃色。


第75章 第二十七天
　　新闻内报道目前人员伤亡不明，Z省几个辖属市电力通讯基站受损，多地出现无法联络通信的情况。
　　除去救援队伍深入救灾外，还有通信抢险队共同前往，出动数台小型基站车以及光缆抢险车辆，以确保接下来灾区内通讯的正常运行。
　　大概几分钟后，新闻切换到下一条。
　　程琉低头查了查Z省各市最近十五天的天气，有连续阴雨天气，这样的天气势必加重救援难度。
　　最关键的是Z省受灾点分散在各市，情况也不同。有发生地震，还有因为山体滑坡造成的泥石流。
　　程琉心中叹气，随后伸手拉着季朝舟回到餐桌前：“先吃饭。”
　　她坐下来，一边拨通公司财务经理的电话，让对方准备划账，准备购买物资送到Z省几个受灾市。另外又联系贺柏，要他监督物资情况。
　　但要直接将物资送到受灾市，需要费点心思。
　　程琉指尖敲着手机背面，她在想要不要给冯时打电话，他既然和Z省政府合作了，肯定有靠谱的交接方，但这个时候，他应该没有时间搭理她。
　　对面的季朝舟望着程琉，忽然问她：“你要不要车队？”
　　程琉愣了愣：“你能联系那边？”
　　季朝舟面上清淡：“染山养了一批单独车队，在Z省有几个鲜花基地，他们对那边的路很熟悉。”
　　染山需要各种鲜花、香料，全国都有自己的基地，实际养了很多车队，目前S市停了十辆，其中有几位经常跑Z省这条线。
　　自季朝舟接手染山后，因为弥渡的风靡，染山利润得到成倍增长，所以如今在国外也开始慢慢建立基地，培育稀有香料，为将来减少成本。
　　只有一些量大的鲜花香料才会选择和别的基地合作。
　　以前染山曾经因为没有找到足够的车队，耽误过原料的配送，导致香水供应量大减。也因为外包车队没有仔细包装运送，让数批香料受到污染，所以现在染山养了一批单独车队，为的是时效，以及保证鲜花不被污染。
　　程琉对上季朝舟的目光，认真道：“那神隐科技的物资交给你们车队。”
　　灾后信号不好，加上路况极有可能发生变化，平常的路没有办法通行，这时候必须要老手才能顺畅找到路进入灾区。
　　季朝舟的这批车队是物资能否顺利抵达灾区的关键。
　　……
　　第二天Z省的消息已经彻底传开了，神隐科技连夜购入第一批物资，先行和染山一起运送进Z省受灾区。
　　社会上也有不少公司开始自发捐赠，希望能供应保证受灾区的生活。
　　只不过这时候物资容易，送进去难。
　　“鲜花基地不在受灾区，Z省那边的车全部空厢赶往最近的机场。”季朝舟又联系了一遍Z省，确认那边的消息后，给程琉打电话，“染山会包机送物资过去，你需不需要？”
　　程琉还在让贺柏联络各方购入物资，如果Z省有车队空厢在那等着，直接包机过去，速度会更快。
　　“需要。”程琉顿了顿，对电话那头的人道，“谢谢。”
　　季朝舟垂下眼睫，并不想听到后面那两个字，他低声道：“只是顺便捎带过去。”
　　两家公司联手，再次向Z省运送第二批物资。
　　这一天，程琉在朋友圈看到不少消息，神隐科技和染山已经算及时反应，有车队及时送过去，但还有人更快。
　　到了下午，李东的物资已经快运抵几个灾区。
　　东出酒店遍布全国，他差不多在各处都有认识的人，在Z省当地就有自己的员工。
　　李东连夜联络几个灾区邻市的人，紧急购入物资，送进灾区。
　　昨天晚上那边信号不好，李东花了很长时间才联系到人，好在今天下午物资已经送到了。
　　除去民间自发送去的物资，官方第一批救援物资也已经抵达，只不过目前最大的困难还是救人。
　　下午程琉离开公司前，单独叫了九层的项目经理上来。
　　“科达技术的救援机器人怎么样？”程琉问他。
　　“还行吧。”项目经理想了想道，“他们水下救援机器人的技术发展的还不错。”
　　“行，我知道了。”程琉让他先回去。
　　她思考片刻，将第九层的项目资料全部拿了出来，重新看了一遍，确定公司里的情况。
　　目前看救灾进展还算顺利，程琉便没有再多想，到了下班时间便回去。
　　季朝舟还留在公司统筹运送第三批物资的事，一直到晚上九点多才回来。
　　他停好了车，从车库内走出来，仰头望着隔壁别墅亮起的灯，正当季朝舟要收回视线时，程琉突然从里面走出来，站在二楼阳台上。
　　她一眼便见到了站在前庭院的季朝舟，立刻冲他笑了起来，随后转身就进去了。
　　不知为何，季朝舟目光移向了墙头。
　　一分钟后，程琉踩着隔壁梯子，从那面墙直接翻了过来。
　　她手长腿长，这么跳下来，轻盈无声，灵活异常。
　　“晚上好，我在家等了你很久。”程琉径直走向季朝舟，脸上露出笑道。
　　季朝舟望着走来的程琉，她刚才的话让他生出错觉，她不是等了很久，而是想他了。
　　其实他可以将联络的事交给其他人做，以往出现类似事情，也是让公司其他人来做，但今天季朝舟自己全部接了过来。
　　只是不想出现问题和意外。
　　他想确保能帮上程琉。
　　“包机过去的物资已经装上车，差不多凌晨两点会和第一批物资同时抵达几个灾区。”季朝舟将今天一天等到的消息，说给程琉听。
　　“嗯。”程琉有些心不在焉，视线落在面前季朝舟身上。
　　她刚才在二楼，接到了李东的电话，说他有个认识的朋友离开了。
　　对方还不在灾区中心，只是撤退不及时，被山上冲下的泥石流挟裹着掉进水库。
　　“她也挺年轻的，三十来岁。”李东在电话里叹气，“一直走南闯北扩张业务，我最近才听说她认识一个男朋友，已经开始准备婚礼了，这次回去就结婚。唉，谁知道……世事无常。”
　　季朝舟偏脸，避开程琉的目光，想要转身进客厅，突然被她拉住了手。
　　他撩起眼帘，看向程琉，未料到她径直靠近，吻了上来。
　　季朝舟原本沉静的眼瞳中泛起波澜，他迟疑片刻，还未做出反应，便被程琉带进了漩涡中。
　　比起上一次的生涩，这次两人更加熟悉对方的气息和触碰。
　　程琉终于做了一直以来想做的事，她轻轻含住季朝舟下唇，吮着那粒黑色小痣。
　　她一直都觉得他下唇的那粒小痣总带着情色的意味。
　　程琉手指伸进季朝舟掌心，将他手指推开，再和他十指交缠握着。
　　太近了。
　　季朝舟觉得周遭一切都消失不见，只剩下唇上柔软温热的触觉，他沉沦其中，有些享受两人的亲昵，甚至学会主动勾住程琉的舌尖。
　　他像是拥有极高警惕性的动物，试探着探入其他领域，一旦有不对便会迅速撤离。但若是没有危险，又会一寸一寸前行停留。
　　前庭院小径上，两道紧紧贴在一起的影子，密不可分又暧昧摇曳。
　　直到季朝舟察觉程琉越发过分用力吮咬他。
　　他微微偏头，眉眼升起些恼怒，有些微喘：“……程琉！”
　　分开时，季朝舟的唇变得殷红湿润，似乎还带着热气。
　　程琉忽然笑道：“朝舟，你觉得我们结婚怎么样？”
　　季朝舟怔然，心口骤如擂，片刻有些慌张退开一步，下意识想驳开程琉的话，但对上她认真的目光，又突然沉默下来。
　　“只是问一问。”程琉像是随口一说，“我们还有很长时间。”
　　季朝舟看向程琉眼底深处，清晰明白她在期待他的回应，只是每当要开口时，那些情绪不断翻涌上来，令他无法再言语。
　　他垂在身侧的手还残留有她的温度。
　　“程琉。”季朝舟蜷起指尖，深深看向对面的人，低声缓慢道：“你等一等我。”
　　等他将那些负面情绪克服，等他自愿将困在脖子上的枷锁亲手交给她，等他即便知道将来可能得到不好的结果，也愿意去冒险和她在一起。
　　“……好。”程琉答应了。
　　最终，两人默契地没有再提这件事。
　　……
　　程琉躺在床上，难得失眠。
　　两个人亲也亲过了，手也牵了，但就是不愿意在一起。
　　小程总翻了个身，望着墙壁，猜测这种不清不楚的关系要保持多久。
　　今天有点着急了，她就是听着李东的话，不想再耽误和季朝舟在一起的时间。
　　失眠到凌晨三点的程琉，突然听见外面有人按门铃。
　　她刚下楼，便见到季朝舟从外面进来。
　　“物资已经送进灾区。”季朝舟看向程琉，神色沉冷道，“但所有车队突然失联。”
　　Z省晚上突降大雨，再度发生泥石流，救援道路被中断，而另一个灾区又发生余震，震级不小。
　　最后一条从震区发出来的消息是那边也发生了泥石流，冲过了之前挖掘过的地方。
　　程琉皱眉：“我去问问李东，他们的人就在灾区邻市，消息更灵通。”
　　不等她打出去，一道电话打了进来，程琉低头一看，发现是冯时打来的。
　　“程琉，我现在要去Z省了。”电话那头的冯时少了以往的尖锐，诚恳问她，“神隐能否提供一些灾后救援机器人，我们在这方面没有你们强。”
　　“可以。”程琉直接答应了下来，“不过我查过项目资料，神隐救援机器人处理不了Z省目前地震混合泥石流的复杂情况，除非我们合作。”


第76章 第二十七天
　　电话那头的冯时愣住，他现在已经在赶往机场的路上。
　　向程琉打这通电话，他也没有抱太大的希望，只是神隐科技的救援机器人更好，而且科达并没有大批次产出该类型的救援机器人。
　　前段时间科达大部分财力人力全部投入到Z省那笔军用机器人的订单上，军用救援机器人更多是在排爆、巡逻、侦查、灭火等方面有优势作用。
　　在这次救灾上的作用没有那么大，冯时刚和Z省签署十年大单，接到那边请求，希望能出动救援机器人。
　　如果做得好，科达技术一定能受到大众瞩目，但冯时心里明白这次灾区情况复杂，仅凭他们科达，效果不会那么好。
　　只是要把这次任务分一半给神隐，恐怕事后大部分视线会全部转移到神隐科技上去。
　　犹豫再三，冯时还是打了这个电话，救灾最重要。
　　“你之前考虑过？”冯时反应过来。
　　程琉说这话，分明是已经思考过救援机器人去灾区的方案。
　　“Z省多山多湖，除去受泥石流肆虐，震区也被山包围，近日又连续阴雨，受到二次伤害的可能性不小。”程琉只是没想到今晚震区不光发生了余震还来了泥石流。
　　“我已经在机场的路上，你过来。”冯时也顾不上和程琉之间的竞争，“救援机器人要多久能运过来？”
　　程琉算了算道：“出库、装车，再到机场，差不多三个小时。”
　　“行，我在机场等你。”冯时挂掉电话后，有点泄气，神情怅然。
　　如果程琉为难拒绝，他可能还不会觉得如何，但她直接愿意提供救援机器人，还提出合作，从头到尾也没有问过有没有好处。
　　这样的年轻人……难怪能走到最前面。
　　“我要先过去一趟。”程琉收了手机，望着季朝舟，她眼睛依旧很亮，看向他时带着光。
　　“好。”季朝舟缓声答应。
　　程琉转身去换了衣服，一边通知公司那边准备运救援机器人过去，同时让项目组经理一起去机场。
　　等她打包行李出来时，季朝舟还未离开，他垂眸站在客厅门前，半边身体落在门外阴影处，客厅的灯光照亮另一半身体。
　　在程琉看来，此时的季朝舟像是夜间晨露中的青松，挺拔寂寥。
　　她拎着行李箱，走到他面前笑道：“我走了。”
　　季朝舟抬眸看向程琉片刻，伸手替她将耳边碎发别上去：“早点回来。”
　　程琉偏头蹭了蹭他的手，像是偷腥成功的猫，眼中泛起几分得意：“过几天见。”
　　季朝舟望着她走去车库，将车开了出来，离开别墅，久久未动。
　　他忽然发现自己有些贪心，想要让她等一等，却又想时刻能见到她，享受她的主动靠近。
　　……
　　项目经理不止自己来了，还带了项目组长过来。
　　贺柏也在，他负责调度救援机器人。
　　“这是救援机器人项目小组的组长邹盼。”经理对程琉解释，“她是目前小组的领头人。”
　　程琉点头：“先去机场，我看过我们救援机器人的最新研发资料，有小型机器人供震后搜救使用，普通雨水可以防御，但现在Z省频繁出现山体滑坡，造成泥石流冲进震区，救援机器人应该会受到影响。”
　　四人换了车，由项目经理开车。
　　“泥石流里面成分复杂，湿润又带着沙砾碎石，破坏力极强，如果搜索区域遍布泥石流，可能行进不远就会造成卡机，严重的话，会烧毁机器。”项目组长邹盼坐在副驾驶座上，思考过后转头对程琉道，“程总，我们的救援机器人基本上没什么用。”
　　“科达技术的团队也会一起去。”程琉接过贺柏递过来的平板，“我们有机会和他们合作。”
　　“程总的意思是……”邹盼突然想起刚才装上去的各种备用零件。
　　“时间紧迫，没有良好的实验环境和实验室。”程琉抬头，“我们去那边之后，可以试一试拆机合并。”
　　科达的防水技术极其出色，水下救援机器人算是他们的招牌之一。
　　邹盼回头：“程总，防水和防泥石的概念不一样。”
　　“科达有他们自己的技术，没表面那么简单。”程琉低头滑着平板上的文件，“情况不同，我们只要让救援机器人发挥作用，不需要太完美。这次运去的一批机器人不用担心它们损耗。”
　　前面开车的项目经理心中咋舌，有时候程总是真的不怕浪费，这批机器人造价不低，万一全部损耗……
　　“程总，Z省那边会支付报酬吗？”项目经理小声问道。
　　“没问，也不需要。”程琉又翻过平板一页文件资料，“就当你们的学费。”
　　难得和科达技术正面交流，如果他们有收获，这笔钱也算不了什么。
　　一行人抵达机场，见到了冯时的团队，人不少，至少有七个人。
　　冯时带着程琉他们往飞机那边走：“Z省那边还有几位之前负责指导使用军用救援机器人的工程师，我刚才已经联络过那边，震区的信号不稳定，车也开不进去了，需要重新开路，我们到那边换直升机进去。”
　　程琉记下他说的，刚登上飞机，手机震动了几下，她坐下之后才打开，发现是季朝舟发来的消息。
　　是地图，几个灾区的地图，上面折痕严重，每张地图上都被圆珠笔画满了路线，应该有段年头了，笔迹晕开的厉害。
　　季朝舟：【车队留下的纸地图，他们以前用过。】
　　在电子地图没有出现的年头，所有车队靠着经验行车，纸地图是必备的东西，有些自行探索出来的路线，会画在地图上。
　　程琉脸上忽然露出一抹笑，这几个小时，季朝舟特地找来地图给自己。
　　——他在乎她。
　　“你笑什么？”冯时刚安排好所有东西，路过程琉这排，见到她脸上的笑，“有好消息？”
　　旁边贺柏转头看向程琉，她嘴角的弧度还没落下去，视线再下移，正好见到她手机屏幕上的备注。
　　又是因为季朝舟？
　　但贺柏心里难得没有嫉妒，季朝舟再好，也没有来陪程琉。
　　在这种紧张危险的环境里，是他陪着程琉。
　　“收到几张地图，应该有用。”程琉将这几张地图的照片发给了神隐来的几个人，又发给了冯时，“你传一下给其他人。”
　　冯时放大看了看，诧异：“你还能弄来这种地图？”
　　“我男朋友给的。”程琉大言不惭道，反正朝舟不在，他就是她男朋友。
　　贺柏手指不自觉抠着平板屏幕，他们俩这是彻底在一起了？
　　“不过，这地图有六七年了。”冯时传完之后，对程琉道，“路况改变大，不一定对得上。”
　　“有备无患。”程琉点开了地图照片，在飞机起飞后，看了很久。
　　……
　　抵达机场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神隐和科达的人迅速换乘直升飞机，所有救援机器人被装进箱内，吊在运输直升飞机下。
　　“一次运不完，这些机器会分批次运进去。”冯时对旁边的程琉道。
　　所有路被堵住，车开不进去，只能靠着直升飞机。
　　他们飞过去时，还见到其他直升机来回，有医疗直升飞机，还有运输官兵救援队的。
　　程琉透过后面的窗户向外看去，远远见到地上有队伍在挖掘开路。
　　“我没想到你会亲自过来。”冯时扭头对程琉道。
　　“你不也亲自过来了？”程琉随意道。
　　冯时苦笑一声：“我孤家寡人，再者Z省这边也想让我过来，这样科达才会尽全力参与救援。”
　　深入灾区，到底还是有一定风险。
　　“帮忙而已。”程琉望着地面越来越远的小黑点，“他们都能来，我也能来。”
　　一个小时后，直升飞机在指定的停机点停下，将人和机器放下后，再度飞回去。
　　停机点更像是真正的中转站，各种救援队伍来来往往，附近还停着不少军用车和民用车。
　　雨还在下，阴沉沉的天，像是没有尽头一样，
　　“机器装在军用运输车上，跟在我们车后面。”冯时交涉过后，淋着雨带所有人上了一辆大巴车。
　　车上除了他们，还有一批医生。
　　临近灾区，所有人的神色越发严肃。
　　科达和神隐的人在讨论拆机的方案，他们之前在飞机上已经讨论过一遍，还没有一个妥善的方法。
　　程琉对救援机器人的开发没有邹盼精通，她没有参与其中。
　　前面的司机突然刹车。
　　贺柏站起来看了看，扶着座椅背，对程琉道：“可能是前面路堵了。”
　　待转弯的时候，他们果然见到有一大片山石挡住他们的去路。
　　几辆车很熟练地重新改换成另外一条路。
　　程琉无事可做，便看着窗外，翻开手机的地图照片，对比着路线。
　　现在震区一片狼藉，很难分辨出来在哪里，但经过一个倒塌的巨大长杆时，她确认了地点。
　　是震区的标志性地标，在地图上有。
　　“他们进出灾区很多次，应该有经验。”贺柏对程琉道，“学姐，你不用太紧张。”
　　“只是想多看看。”除了在喜欢季朝舟这件事外，程琉向来更喜欢多留一条后路。
　　以现在震区多变的情况，多知道一些没有坏处。
　　更何况这地图还是朝舟特意找给她的。
　　“通讯恢复的怎么样了？”程琉问前面的冯时。
　　“断断续续，我觉得应该快好了。”冯时这句话才刚刚说完，地面忽然又晃了好几次，大巴车都开不稳。
　　这时最前面开道的军用车，副驾驶座上突然有人伸出小红旗，疯狂挥手高声喊道：“后退！全部后退！”


第77章 第二十八天
　　通往震区的主路都被堵住，无法通行，所以救灾的人只能靠着直升飞机进去，但合适的停飞点离真正的震区还有一段路。
　　所以程琉他们要再换乘车进去。
　　而现在阴雨连绵，又突然发生余震，最前方的军用车发出示警，让所有车辆后退。
　　时间紧迫，大雨遮目，后面几辆车不能完全清晰见到那面红旗，副驾驶座上那位军人干脆直接跳了下来，冒雨朝后跑，声嘶力竭喊道：“前面道路塌陷，全部后退！全部后退！”
　　原本所有人就高度紧张，一听到声音，所有的车都立刻后退。
　　随着车辆后退，地面还在晃动，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只是到底还是晚了一步，最前面那辆军用卡车半个车头陷落，没有办法再后退，卡在那动弹不得。
　　程琉解开安全带站起来，看向前面那辆军用车后轮还在转动，里面的人显然还在试图将车开出来。
　　“那辆车出不来。”程琉皱眉走向大巴车门，让司机开门，“你们继续后退，我去叫里面的人下车。”
　　司机对上程琉的眼睛，下意识打开车门。
　　结果程琉下去之后，贺柏也默默跟了下去。
　　“你们干什么？”冯时咬牙，也只能跟着出去，程琉是他叫来的，不能出事。
　　程琉没有管后面跟出来的两人，雨砸在身上，还未靠近最前面那辆军用车已经全部湿透了。
　　她冲到车旁边，车头已经跌下去了一半，勉强能看到里面的人，对方还在试图踩油门出来。
　　程琉只能喊他：“现在弃车！”
　　车内开车的官兵见有人在旁边，迅速按下车窗：“你别站在这，危险！”
　　“你先出来。”程琉面无表情望着车内人的脸，还很年轻，可能比程归还要小点。
　　“这里有一车的物资，我不能丢。”车内的年轻官兵不愿意放手。
　　“之前第一批物资已经运送过去了，不差你这一辆。”程琉抹了一把脸，全是雨水，“现在出来！”
　　“有很多物资送进去了？”年轻官兵看着程琉问道。
　　“有。”程琉点头，“东出酒店知不知道？他们老总最先送进去物资，比所有人都早，余震开始前，他已经送了很多物资。”
　　“学姐。”贺柏追了过来。
　　冯时看着正在缓缓开裂的地面，疾声喊道：“程琉！你们赶紧过来，前面要塌了！”
　　“你先过去。”程琉回头对贺柏道。
　　贺柏摇头拒绝：“一起走。”
　　程琉也没和他多话，转头看着驾驶座内的官兵：“你现在出来还能送更多的物资。”
　　那位年轻官兵左右看了看，终于动了。
　　程琉和贺柏后退，看着他推门跳出来。
　　“赶紧过来！”冯时喊道。
　　他们快速往冯时那个方向跑，跑到一半，后面突然传出轰隆下陷声。
　　年轻官兵回头看去，发现自己的车已经消失不见。
　　“走。”程琉伸手拉他一把，将人带着往大巴车方向跑。
　　“真是疯了，这个时候命最重要，还管什么车？”冯时一边跑一边骂道，“到时候人没救到，反倒搭出去自己一条命。”
　　“冯总，口水喷出来。”程琉好心提醒。
　　冯时下意识抹了一把嘴：“……是雨水！”
　　程琉笑一声，最先冲上了大巴车。
　　四个人成功上了车，大巴司机也松了一口气。
　　那个年轻官兵终于回过神，有点不好意思向程琉道谢。
　　“你什么时候来的？”程琉身上还在滴水，那边项目经理从包里翻出干净的毛巾递给她。
　　年轻官兵道：“来了几个小时。”
　　他来的途中已经发生余震，又没有什么官衔，只是听命令行事，根本不知道震区里面的情况。
　　程琉将毛巾给了年轻官兵：“还没去过震区？”去了应该知道里面送了物资进去。
　　年轻官兵摇头：“没有，因为我是这的人，对路比较熟悉，所以上面才派我来。”他只来得及听去过的人说怎么走，其他没来得及问。
　　“里面真的有很多物资？”年轻官兵再一次确认问道。
　　他现在都不敢想自己家里人的情况。
　　“有没有听说过神隐科技？”冯时走过来问年轻官兵，指了指程琉，“余震前一个小时，他们和染山一起送进去了两批物资，够解燃眉之急，现在担心的主要是救援。”
　　年轻官兵看向程琉，终于想起来自己在电视上见过她，对方是神隐科技的创始人。
　　“学姐。”贺柏另外找来毛巾，递给程琉。
　　程琉接过来擦了擦脸和头发，地面晃动似乎渐渐停了，大巴上开始有人问是不是余震过去了。
　　最后所有车后退到了一片空地上，确认余震波过去之后，才终于停下。
　　雨也变小了。
　　几辆车的司机下来，之前跳车下来的军人也从最后面一辆车上下来，他们四处走动查看，想要规划出合适的路线进去。
　　“几条备选的路被滑下来的泥石流全部堵住了。”
　　“只能先返回，通知人来疏通道路。”
　　大巴上的医生坐不住了，冲下来焦急道：“不能回去，我们必须要去救人，里面的病人等着我们仪器，再拖就来不及了。”
　　“但我们现在进不去，路都被封死了。”有个司机紧皱眉头，低声用乡音骂了一句鬼天气。
　　“要不然还是回去用直升飞机。”冯时无奈，“医生用的仪器和我们的机器慢慢吊下去。”
　　“回不去了。”年轻官兵翻到大巴车顶上，借住高点观察了一圈，跳下来道，“回去的路后面一段也断了。”
　　“那我们被困在这了？”医生焦急问道，他们这次带来了重要仪器，去的及时可以救很多人。
　　“能不能联系到之前的停飞点的人？”车内贺柏问前面的冯时。
　　冯时低头看了看手机，摇头：“没信号。”
　　程琉看着车窗外的路，他们又回到了之前那个广场上，倒下的巨大标志就在旁边。
　　她点开季朝舟发给自己的地图，顺着这个地标排除路线。
　　基本上所有的主路全断了，地图上经常画粗的那几条线也去不了。
　　程琉放大这张地图，突然见到一条极浅的痕迹，应该是用铅笔画了一道。
　　她仔细看完，又在图片编辑上，用红色线条将这条线涂了出来，随后转向车窗外，喊那位年轻官兵过来。
　　“你知不知道这条路线？”程琉探出手，将手机屏幕给车外的年轻官兵看。
　　对方盯着看了许久，终于道：“这一整条线我没走过，但这路应该是能到震区的，只是路非常不好走。”
　　“如果可以走，那就试一试。”程琉道。
　　“我去和其他人说一声。”年轻官兵拿着程琉的手机过去，和所有人讲了一遍。
　　经过一致讨论，最后所有人同意走这条路，没人愿意在原地等待。
　　“这条路线，本地人也不一定知道。”年轻官兵上车后，对程琉道，“很少有人走。”
　　没人走，基本上就不会维护，路况特别糟糕。
　　但随着他们缓慢前行时，发现路竟然没有想象中的难走，那些泥石流没有过来，路面裂纹也只有几道。
　　唯一的不足是道路狭窄，一辆卡车勉强通行。
　　程琉手机上的照片给所有开车的司机拍过照后，才回到手里，她低头望着依旧无信号的手机，有些不习惯。
　　这些天她习惯每天早晚和季朝舟发消息，现在下午了，总感觉两个人很久没有见过了。
　　程琉翻着相册，发现除了娱记拍的照片外，自己居然还没有拍过一张季朝舟的照片，只有拍过几张照片，里面他的手无意出过镜。
　　她点开那张照片，望着季朝舟的手，有点走神。
　　之前亲过他掌心，还带着淡淡的香，和弥渡不太一样的味道，但她同样很喜欢。
　　大巴一路颠簸，途中全车的人还曾经下来，一起搬抬横在路边的大树和落石。
　　下午五点十六分，神隐科技和科达技术的核心成员终于抵达震区临时救援点，与之同行而来的还有一批携带重要仪器的医生们。
　　“学姐，你去换身衣服。”贺柏拎着他和程琉的行李箱过来道。
　　“你先去换，箱子放在一边。”程琉指了指项目经理和邹盼，“待会你们跟着科达的人一起过去调试机器。”
　　两人皆点头。
　　程琉这才拿过自己的行李箱，去临时安置点换了干净的衣服，头发来不及吹，只能用干毛巾擦了擦就出来。
　　贺柏已经在外面等着，见到程琉，便递给她一件雨衣：“穿上这个，晚上还有可能下雨。”
　　程琉套上雨衣，扶了扶帽子：“你休息一会，待会我回来，再一起去冯时那边。”
　　“学姐，你去哪？”贺柏下意识问道。
　　“就在附近，很快回来。”程琉快步走了出去。
　　之前染山所有的运输车队都联系不上了，程琉想要先确认他们安全。
　　虽然震区临时救援点人来人往，但程琉还是很快找到运送物资的车队。
　　过去的时候，只有一位司机坐在帐篷外。
　　程琉上前问了问，发现对方是从S市过来的其中一位司机。
　　“我们没事，物资刚刚卸下就发生了余震，有几个帐篷塌了，好在人没事。”司机抽了根烟，手有点抖，“可惜我们堵在这出不去，不然还能继续运送物资。”
　　“很快路就会通了。”程琉安慰道。
　　司机想起来一件事：“还要和老板说，有三辆车被征用了，挡在救灾点那边，防止泥石流下来。”
　　“这件事，等通讯通了，我和你们染山说。”程琉道。
　　交谈几句后，确认所有车队的司机没有事后，程琉才转身离开。
　　刚走了几步，手机忽然开始频繁震动。
　　——通讯恢复了！
　　程琉立刻拿出手机，好几个未接电话，程归的，还有李东，甚至还有季暮山的电话。
　　她没有拨回去，转而去看微信，同样有这几个人的消息。
　　程归：【姐，我通过了！】
　　程归：【姐，你怎么不在家？】
　　程归：【姐，你去Z省了？！】
　　李东：【程琉你疯了吧？现在去震区？】
　　李东：【注意安全。】
　　……
　　程琉一一看完，并回复自己平安后，才点进置顶的那个人微信。
　　季朝舟只发了几张照片，是在别墅餐桌上拍的饭菜，他也没有多说其他的话。
　　男朋友：【在吃晚饭。】
　　程琉下意识笑了起来，她打了几行字，又删掉，最后只发过去一条：【看起来很好吃。】
　　这条消息发过去没多久，季朝舟便发来了语音。
　　程琉挑眉，这还是第一次收到他的语音。
　　她点开后，放在耳边听。
　　季朝舟清冽好听的声音便迅速传了过来：“等你回来吃。”
　　最后一个字极轻极慢，不仔细听甚至会忽略。


第78章 第二十八天
　　凌晨程琉离开，季朝舟便没有再睡，他坐在后院泳池边，望着不远处清澈池水。
　　一个人的影子投射在上面，显得沉寂寥寒。
　　她走的那么快，对方打来电话，便毫不犹豫说出计划，大概曾经在心中想过。
　　季朝舟一直知道程琉不普通，她比所有人都要聪明。
　　倘若程琉对他也这样，不动声色编织巨网。
　　恐怕他早已经沉沦跌入那张巨网中。
　　季朝舟垂眸伸手拨开池面的水，表面还带着温度，但水下却有些凉。
　　即便如此，他依旧在想能不能帮得上她的忙。
　　所以季朝舟去了公司，找到车队工作的地方，在里面翻找过后，终于找出来几张旧地图。
　　他知道不一定有用，但还是发给了程琉。
　　回去后，客厅的电视始终放着，新闻不断播报目前灾区的进展，但基本没有什么新消息。
　　到了中午的时候，程琉的弟弟来找她，自然没有人来开门。
　　季朝舟从隔壁走了出来：“她不在。”
　　程归闻言便问道：“我姐还在公司？”
　　季朝舟目光落在程归身上，他今天穿得很正式，大概刚面试完：“她去了Z省。”
　　程归对上季朝舟的视线，反应了一会，终于隐约明白过来：“我姐去灾区了？”
　　他立刻拿出手机拨打程琉的电话，但没有人接。
　　季朝舟并不意外，余震过后，灾区信号不好，现在新闻播报的也都是些外围的消息。
　　“她不会有事。”季朝舟低声对门口的程归道。
　　刚刚得到好消息，想要和他姐分享的程归，冷静了半晌，终于喃喃道：“对，我姐不会有事。”
　　“她过几天会回来。”季朝舟像是笃定一般道。
　　程归莫名相信季朝舟的话，他以为程琉离开前和季朝舟说过。
　　等程归离开后，季朝舟便重新回到了客厅，他无意识反复调台看着各个电视台的新闻，试图听见关于灾区任何一条新消息。
　　季暮山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消息，知道程琉去了灾区，特意打来电话给季朝舟，大概想要试探他现在的状况。
　　季朝舟与平常无异，语气平淡无波：“她过几天会回来。”
　　这话和他之前对程归说的话一样。
　　季暮山在电话那头没有听出不对劲，他只是觉得儿子声音平静：“我问过了，Z省几个灾区，除去震区危险了点，其他地方大部分已经撤走了附近居民，只有救援队过去搜救，程琉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她过去应该会在临时驻扎点帮忙，不一定会深入震区。”
　　父子俩通话没多久，双方很快沉默下来，最后还是季暮山主动挂了电话。
　　季朝舟一个人在客厅坐了许久，忽然起身出去，到附近的超市买菜。
　　季朝舟和程琉向来引人注目，何况当初超市经理还和他们打过交道，一眼便认出来季朝舟。
　　“今天怎么是你一个人来买菜？”超市经理往周围看了看，“小程总没来？”
　　显然程琉没少在超市经理面前炫耀提起过季朝舟。
　　导致超市经理看着季朝舟都生出了亲切感。
　　“她不在家。”季朝舟推着小车，垂眸道。
　　“哦哦，那我不打扰你了。”超市经理也没有一直打扰客人。
　　季朝舟像是在走程序，买菜做饭，上桌摆盘，最后拍了照片发给程琉，他告诉她自己在吃晚饭。
　　以往是程琉每天问，今天他主动给她发消息。
　　他没有问任何关于程琉在灾区的事，似乎程琉只是普通出差，很快就能回来。
　　程琉没有回，一直过了四十多分钟，季朝舟忽然收到她一条消息。
　　那瞬间，他很想见见她，只是最终还是克制下来，发了一条语音过去。
　　另一边程琉听完季朝舟发来的语音，先是将这条消息收藏，再迅速打了电话过去。
　　她倒是想视频，不过视频不稳定，最后还是打电话。
　　能听见声音也可以。
　　“我到了临时救援驻扎点。”程琉的声音和往常一样，总透着几分笑意，“你给的地图帮了很大的忙，之前有余震波，里面主路也被堵了，他们现在正在考虑走我们之前来的那条路。”
　　季朝舟敏锐抓住她后半句话的意思，握着手机的指尖紧绷泛白，语调却平淡听不出异样：“你们碰上了余震？”
　　“一会就没了。”程琉边打电话边走，“车队的人也没事，只是被困在救援驻扎点这里，另外他们支援出去了三辆车，用来防止泥石流。”
　　“嗯。”季朝舟喉结上下动了动，终于还是没有忍住问道，“什么时候回来？”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程归今天中午过来问了。”
　　程琉仰头望着暗下来的天，抬手挡了挡脸，又开始下雨了。
　　她听着电话那头季朝舟后面补的那句话，有些促狭道：“你后面说什么我没听清。”
　　客厅内的漂亮青年坐在餐桌前，明明神态冷淡清寒，耳尖却有些烫，他偏了偏头，拉开和手机听筒的距离，似乎这样能避开一些升起的燥意，但刚刚拉开一些距离，他又抿着唇，主动重新靠进手机听筒。
　　这一次，正好听见了对面程琉传过来的话：“朝舟，我有点想你了。”
　　她那么认真直白地将所有情感清晰传递给他，几乎要将他拉入浓醇热烈的情海中。
　　季朝舟垂眸，长睫落在高挺鼻梁上，投射下两片阴影，他抬起另一只手捂住自己心口。
　　——这里跳得太快。
　　“记得按时吃饭。”程琉那句话像是随口一说，很快便转过了话题，“我要去忙了，过几天见。”
　　她匆匆忙忙把电话挂了。
　　客厅内坐在餐桌前，肩背挺直的漂亮青年放下手机，许久之后，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了几下，两指又往外拉了拉，垂眸望着照片放大的那个人。
　　她眼睛黑而明亮，一直都带着光，他几乎能想象到对方刚才说话时的样子。
　　青年手指松开，随后指尖落在照片上，缓缓从她的脸滑到唇上，低声轻喃：“程琉……”
　　带着令人触目惊心的眷意和执念。
　　……
　　另一头，程琉和贺柏去了另一个驻扎点，神隐科技两个人正在和科达小组讨论怎么拆机重组，才能让救援机器人可以不受泥石的影响。
　　“防水和石头肯定可以，但是现在震区那些倒塌的建筑里还混着冲下来的泥石流，短时间内要做出这种程度的防护，没有办法。”
　　“没有办法也得试。”冯时皱眉，“必须的在今天晚上拿出方案，那边救援时间宝贵。”
　　“先不说防护的事，现在最关键的是拆机后，我们神隐和你们科达系统不一样，重组就像两个脑子共用一个身体。”邹盼指着前面两个救援机器人，“这个重组后的身体该听谁的？”
　　冯时思考片刻问：“先暂停一个系统如何？”
　　邹盼摇头：“两个系统各有优势，你们系统要在复杂的泥泞环境下操控，我们神隐的系统负责清理周边，扫描寻找生命。”
　　“那就听第三个人的。”程琉掀开帐篷，走进来道。
　　帐篷中所有人下意识安静下来，邹盼上前问：“程总，我们要怎么做？”
　　程琉扫了一圈帐篷内的人道：“你们负责解决救援机器人在泥泞环境下正常工作的问题，我另外搭建一个系统，临时操控这两个系统，届时需要哪一个脑子运转，由这个系统决定。”
　　对程琉而言，新搭建一个临时系统，比修改融合两个系统来得更便捷安全。
　　“可以。”邹盼第一个举手同意。
　　“我也可以。”项目经理毫不犹豫举手。
　　冯时忽然由衷笑了一声：“行，就这么做。”
　　也就是程琉能做到这种事。


第79章 第二十九天
　　整个帐篷内都是两个科技公司的人，程琉一个人坐在几台电脑面前，其中两台电脑屏幕上分别连接着两台救援机器人的系统，她在为这两个系统重新搭建一个临时操控系统。
　　冯时的团队则在和神隐小组两人研究重组救援机器人。
　　贺柏并不懂技术，他更擅长调度，自从信号通了之后，他便开始联络外界，替程琉处理公司里的事，同时还要再联络那边准备好物资运送过来。
　　除去这些，他电话也在不停响着，全是父母和他姐打来的，显然知道他来了灾区。
　　贺柏没有接，只是在家庭群内发了一条平安的消息。
　　其实程琉一开始并没有打算要他过来，只是贺柏说自己身为总助理，关键时候要跟在她身边。
　　程琉最后答应了，她太了解贺柏，即便她不让他去，最后贺柏也会自己跟着去。与其如此，不如同行，省得多出风险。
　　贺柏处理完公司那些事情，全部总结成简报发到了程琉的平板上，随后走到她身后，望着她十指在键盘上飞快移动敲击。
　　程琉很擅长构建新系统，她早期就靠着卖系统代码积累到了第一桶金，不断翻倍，最后创立了神隐科技。
　　贺柏出神看着程琉侧脸，她工作期间时常面无表情，不笑便显得有些冷漠，不近人情，但这几年无论他见到多少次这种情形，始终都会被她吸引。
　　他看着她在屏幕上从无到有，不断修改删除添加新代码，而帐篷内另外一边，几个工程师已经开始将两台救援机器人拆开，准备试着重组。
　　这一改就是四个小时，所有人神情紧张，不断进行着拆改，一遍又一遍试着各种方案，终于在晚上十一点，两台救援机器人终于临时重组成功。
　　“程琉，你的系统怎么样了？”冯时抬起手臂，擦了擦脑门上的汗，走过来问道。
　　程琉没有回，她还在盯着屏幕上各种代码，手指未停。
　　九点多的时候，贺柏在她手边放了瓶水和面包，程琉始终未动，甚至没看见，她眼底只剩下面前的屏幕。
　　冯时走到旁边，望着屏幕上繁复代码，渐渐看入了迷。
　　这么短时间内，她竟然写出如此完整漂亮的代码。
　　冯时越看心中越感慨，当初只是不甘心被程琉抢去所有光环，毕竟他也算是业内白手起家的优秀代表，同样在大学期间就小有名气，还曾经做过风靡一时的网站，后来卖掉了，几经波折，终于开起了科达技术。
　　如今对比程琉，冯时发现自己确实没有她优秀，没有她年轻。
　　“好了。”程琉突然停下敲击键盘，双手一抬，放在键盘外。
　　“搭建好了？”冯时顿时长松一口气。
　　程琉点头：“临时搭建的这个系统可以操控两台救援机器人的系统，让它们分别执行命令。”
　　“那现在试试。”冯时激动道。
　　其他工程师也全部围了过来。
　　贺柏站在边上，打开一瓶水递给程琉：“程总，水。”
　　她精神高度集中太长时间，又没有进食，说话的声音有些嘶哑。
　　程琉转头接过贺柏递过来的水：“谢谢。”
　　她一边喝水，一边操控着临时系统。
　　“真的能切换了。”神隐来的邹盼望着救援机器人激动道，“可以用了。”
　　程琉站起身，活动了几下：“你们那边弄好了？”
　　“差不多了，现在将系统连接上就行。”冯时指着科达项目小组的工程师们，“你们继续将其他救援机器人改好，这台先运过去救援。”
　　神隐带来的救援机器人不止一种，最先改造的是一个小型救援机器人，可以进入复杂狭小的倒塌废墟中。
　　冯时将这台小型救援机器人交给了救援点负责人。
　　要使用这些必须用电脑操控，他们确认可以改造好救援机器人后，程琉立刻带着电脑等仪器全部搬到震区救援点附近。
　　这时候已经是深夜，天浓黑成一团，即便有强射灯，也总有看不清的角落。
　　来了一批军人帮忙搬运机器，程琉拎着台电脑走在后面，贺柏在旁边向她汇报公司里的情况。
　　中途冯时赶过来，正好听到程琉在和贺柏说处理结果，他头皮都发麻。
　　跑到这种地方来，刚刚还高度思考运转了几个小时，现在居然还有精力处理公司的事，程琉未免太强悍了点。
　　难怪还要带助理过来，原来还要顾着公司那边的事。
　　“就在这里。”其中一个领头的军人停下，带着所有人走进一个简陋的遮雨棚，“你们的设备可以放在这里，前面就是救援点。”
　　他们站的位置比较高，刚好能见到不远处倒塌的建筑，无数人在周围挪动，用手搬运着各种废墟垃圾，大部分人身上穿着雨衣，但因为动作过大，或者时间太长，雨衣帽子基本脱落了下来，更有甚者，雨衣早已经消失不见了。
　　“救援机器人上面可以放几瓶水。”冯时望着地上那台救援机器人道，“药和食物也能放点，先让它进去，如果里面有人，应该能起到一点的帮助。”
　　程琉蹲坐在雨棚下，打开电脑开始操控救援机器人进去。
　　这款救援机器人设立彩色高清摄像机，同时配备热成像仪以及通讯系统，几个关节部位还能变形收缩，以便进入狭小缝隙中。
　　救援军人将机器人带着进了震区，将其放进一个废墟口，让它进去。
　　接下来便由程琉接手，由她操控机器人往里继续走，搜寻生命。
　　救援机器人一进去便被泥石糊住镜头，程琉电脑监控屏幕上瞬间糊成一团，但功能未受阻，热成像依旧可以工作。
　　她没有犹豫，继续操控救援机器人往前走，随着它不断深入，程琉外接的另一块屏幕上开始出现探测并模拟出来的内部环境和路线。
　　救援机器人有双臂和履带脚，一旦翻倒，并不会像乌龟翻了面一样，四脚朝天，无法动弹。
　　它双臂会伸出模拟爪，计算寻找到合适的地点，再撑在地面上翻身而起。
　　有了科达科技的防水技术，暂时为神隐科技的救援机器人阻碍泥石的伤害，保护运行正常。
　　“镜头现在可以看得清一点东西。”冯时望着屏幕道，随着不断下探，泥巴减少了很多，几经震荡，镜头上的泥滑了一点。
　　“那是……”贺柏指着电脑屏幕，犹豫后道，“人？”
　　隐隐约约能见到一个三十来岁男人，因为是晚上，镜头内只有黑白色。
　　“是。”程琉扫过另一个屏幕，手指一顿，随后继续操控它往前走。
　　“学姐，我现在去找人去救他？”
　　程琉转过头深深看向贺柏：“他死了。”
　　热成像仪上没有任何反应，另外从刚才的镜头里可以看到这个人身体已经呈现不正常僵硬。
　　这种程度，不是这几个小时才死去的。
　　贺柏无意识用力抹了一把下巴，后退一步，终于对进入震区有了实感。
　　“我们出去透透气。”冯时见状，揽着贺柏肩膀道。
　　贺柏被他带着往灾区远处走，走了一段路，他自己停了下来：“我没事。”
　　冯时拍了拍他肩膀，倒也不意外，像贺柏这样的反应才是正常年轻人的反应。
　　“该回去了。”贺柏深深吐出一口气，他不想在程琉面前露怯。
　　等他们回去的时候，那边邹盼几个人过来了，他们也带来的重组好的救援机器人，全部搭上了程琉构建的系统，开始启动搜寻。
　　“下方三米有人。”程琉望着屏幕上的显示突然道，她立刻确认位置，转头见到贺柏，“你去通知他们救人。”
　　贺柏迅速转身去找救援负责人，带着对方匆匆赶过来。
　　几方快速确认救援方案。
　　“不行，如果强行拆除上面的废墟建筑，有可能造成二次坍塌，里面的人不一定能活下来。”
　　“那就让人全部过去，用手搬开！”
　　“一半人过去，还有人得留着搜寻其他人。”
　　救援负责人：“现在能救出一个是一个，不能耽误时间。”
　　程琉起身，让出位置，转头对那边争论的人：“你们来看。”
　　主屏幕突然干净了起来，所有人能见到里面的人，是个年轻女生。
　　刚刚程琉操控机器人过去，想要更清楚查探情况，里面的人见到救援机器人后，便将镜头上的污垢擦干净了。
　　“我们很快就能救你出来，你不要害怕！”救援负责人冲着里面的年轻女生喊道。
　　“我不怕。”里面的年轻女生脸色苍白，但精神还算好，正上方有一个铁柜子挡住了她上半身，下半身被压住了，看不清情况。“就是有点饿了。”
　　程琉拿过旁边的通话筒：“你打开救援机器人的肚子，里面有水和食物，还有一些药。”
　　年轻女生依言照做：“我看到了！”
　　救援负责人转身喊来医生，通过镜头观察年轻女生的伤情。
　　等到救援机器人望旁边移，镜头照到年轻女生的下半身后，众人才发现她被压着的腿呈现不自然的弯曲。
　　“必须要尽快救她出来。”医生仔细看完镜头内的情况，转身对救援负责人道。
　　站在旁边的程琉沉默伸手捂住话筒。
　　“再不救她出来，不光腿保不住，她人也活不下来。”医生严肃道，“必须尽快救她出来。”
　　救援机器人带不出来女生，因为它可以缩小折叠，对方不可以。
　　人力挖掘没有那么快，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众人还在齐力挖掘，连冯时和贺柏也加入挖掘救援中。救援机器人也在医生的指导下，帮助清扫附近的废墟建筑，为里面的年轻女生提供更大的生存机会。
　　只是女生明明已经喝过水，吃过食物，精神却开始萎靡下来。
　　“你别睡，我们马上就能进去。”程琉通过话筒，对年轻女生道。
　　年轻女生睁开眼睛，声音虚弱：“我不睡，你是军人吗？我以前也想当一名军人。”
　　“我不是。”程琉停顿了一会道，“但这里有很多军人在救你。”
　　年轻女生特意做了一个夸张的笑：“哇，那我很幸运！”
　　“所以你要幸运地活着出来。”程琉看着监控镜头内的女生，认真道。
　　年轻女生闭上眼睛，又努力睁开眼睛：“我觉得你声音有点熟悉，就是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是吗？”程琉握着桌面话筒细杆，“我叫程琉，你叫什么？”
　　“我叫曹西希。”年轻女生说完，突然睁大眼睛，变得精神了一些，“你说你叫程琉？”


第80章 第二十九天
　　“是，我叫程琉。”程琉说着话吸引对方的注意力。
　　年轻女生原本快闭起来的眼睛彻底睁开了，苍白的脸上突然多了几分神采：“是……神隐的程琉？”
　　一直守在监控镜头前的医生看向程琉，示意她多和被困女生交谈。
　　程琉望着里面的年轻女生：“是，你认识我？”
　　年轻女生笑了起来：“我看过你直播。”
　　“是发布会的直播还是之前节目的直播？”程琉不断抛给她新问题，要她大脑思考。
　　“都看过。”年轻女生吸了吸鼻子，她很冷，但没有说出来，“但最开始是在节目直播看到你的，你穿那套衣服很好看，是朋友发给我的，她说你是一个大公司的老总。”
　　年轻女生似乎想起什么好笑的事：“我开始觉得她在骗我，我以为你是在电视剧里扮演老总的女明星。”
　　“后来呢？”程琉问她。
　　“后来……”年轻女生用力眨了眨眼睛，打起精神，“后来我才知道你是神隐科技的创始人，你真厉害。”
　　程琉笑了声道：“等你出来，我可以邀请你去神隐科技参观。”
　　年轻女生轻轻摇了摇头：“我不要这个。”
　　“那你想要什么？等你出来后，告诉我。”程琉认真道。
　　年轻女生努力睁开眼睛看向镜头，明明脸色还苍白，但眼中带着光彩好奇：“你和那位叫季朝舟的天才调香师是一对吗？他长得比我以前所有粉过偶像还好看。”
　　旁边的医生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被困的年轻女生居然想知道这个。
　　程琉挑眉，赞同道：“我也觉得他长得最好看。”
　　“你们看起来很配。”年轻女生缩了缩身体，继续问程琉，“你喜欢他吗？”
　　程琉犹豫了一瞬道：“他不要我的喜欢。”
　　年轻女生震惊，又精神了一分，连声音都高了起来：“为什么？你们那么配！”
　　她此刻的神情像极了听见cp破裂的现场消息。
　　程琉又笃定道：“我们以后会直接结婚。”
　　“啊？”年轻女生懵了一瞬，没太明白这个转折。
　　她已经模糊的大脑拼命转动思考，为什么他不要她喜欢，然后两个人就要结婚了？
　　“等你出来后，可以参加我们的婚礼，当见证人。”程琉说完补充问道，“你想不想来？”
　　年轻女生混乱的大脑终于找到一丝亮光：“我想去，你等我出来！”
　　“好，我等你出来。”程琉笑道。
　　在两人交谈期间，那边救援人员经过不断挖掘，终于接近女生所在位置，所有人打起精神，动作迅速又小心翼翼，不断清理建筑碎片。
　　当年轻女生答应要参加程琉婚礼当见证人的时候，救援人员终于看到了年轻女生。
　　救援人员先放下担架，随后下去两个人，搬开压在年轻女生腿上大碎石，再将女生绑上担架，慢慢吊出去。
　　“闭上眼睛。”
　　有人喊着，又有人脱下雨衣盖在女生的头。
　　不断有雨衣传过来，遮挡住女生上半身以及血肉模糊的双腿。
　　程琉从女生挖出来后，便朝救援那边走去，看着女生被抬下来，上前伸手握住她一直朝担架外伸出的手：“我是程琉。”
　　“真的是你。”被雨衣盖住的女生声音很虚弱，但仍坚持问道，“你之前说的……是不是在骗我？”
　　程琉握住她的手：“没有骗你。”
　　女生终于笑着松开程琉的手：“我记住了。”
　　淅沥沥的雨中，程琉望着担架远去，再扭头，见到废墟之上还有无数救援人员在用手不断传递着建筑垃圾。
　　夜里灯光通明，数盏强光灯照在废墟之上，惨烈清晰可见。
　　……
　　科达和神隐带来的救援机器人全部投入使用，中途废了三台机器，无人在意造价是否高昂，所有人只想着再多救一个人。
　　救援机器人从凌晨一直持续到下午，进行了一遍搜查。
　　贺柏摸了一把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他身上都是各种脏兮兮的污渍。
　　程琉替他开了瓶水：“喝吧。”
　　“谢谢。”贺柏伸出手去接，他眼镜上面布满了泥点，十根手指甲破裂开了，有的还在流血。
　　在这样的环境下，很难不让人想多做些什么，不止他一个人的状态糟糕，身边每一个都在透支自己。
　　“你们先去休息，两个小时后，我们会有人带你们去其他地方。”救援负责人过来道。
　　程琉合上电脑，看向贺柏：“你洗干净，去休息。”
　　几个人被带着回去休息，程琉没睡着，她站在帐篷外面，给季朝舟打电话。
　　电话铃声只响了几声，季朝舟便接了，更像是一直守着手机。
　　“晚饭吃了？”程琉第一句话便如同普通寒暄。
　　“嗯。”季朝舟平静回应，他还没来得及给程琉发照片过去。
　　程琉低头看着脚下的泥地，第一次和他说这边的情况：“我们正在搜寻被困者，明天应该能全部过一遍。”
　　“你们要搜寻几次？”季朝舟握着手机，缓声问她。
　　程琉解释：“应该还会再检查两次，确认没有人生还后，才能上大型设备。”
　　季朝舟垂眸，片刻后他问她：“你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全部过一遍之后。”程琉不可能在这里呆太久，她公司还有很多事要处理，“我们已经在指导军方怎么操作，另外神隐和科达的工程师都会留下来。”
　　季朝舟几次张口想要说什么，最后只是“嗯”了一声。
　　两人握着手机，谁也没有再开口，只是静静听着，似乎能通过电话听见对方的呼吸，这样便得到几分安宁。
　　直到十分钟后，程琉才又开口，笑道：“之前这里救过一个女生，她说你比她所有偶像还好看，我也觉得你最好看。”
　　季朝舟刚刚走到前庭院，站在两棵柚苗面前，他冷冷喊着她的名字：“程琉。”
　　声音里带着些警告的意味。
　　但显然程琉知道他并不是真正的生气。
　　“等我回去，想吃你做的菜。”程琉得寸进尺道。
　　季朝舟伸手去碰柚苗的叶子：“……你想吃什么？”
　　“都可以。”程琉高兴道，“有肉更好。”
　　“嗯。”季朝舟轻声应了下来。
　　她情绪不好，他听得出来。
　　……
　　两个小时后，所有人换了地方继续搜寻被困者。
　　程琉已经不再坐在电脑屏幕前，而是指导派来的军人操控系统，观察屏幕上的数据情况。
　　对方也是专家，很快便能上手。
　　贺柏没有再去参加挖掘搬运，他站在旁边，处理公司发来的文件，进行汇总。
　　堵住的路已经通了，上面又紧急送来一批救援部队，这些部队专家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他们上手比想象中的快，基本全部接手了操控救援机器人搜寻的任务。
　　到了凌晨两点，程琉已经不用再指导。
　　“程琉，你也该回去了。”冯时走过来道，“救援点那边清理出停机点，待会有直升飞机去机场接物资，你们可以过去。”
　　“神隐两个人我留下，如果救援机器人出了问题，他们能解决。”程琉指了指项目经理和邹盼。
　　“行，你放心，他们在这不会有事。”冯时认真道。
　　程琉转头去看贺柏：“我们走。”
　　两人收拾完行李，便有一个军人负责送他们去乘坐直升飞机。
　　贺柏走得慢，他有些晃神茫然，这里的一切带给他的冲击太大。
　　“贺柏！”
　　他们传过临时广场，程琉走到一半没听见后面的脚步声，回头想让贺柏走快点，却见到他后面物资堆突然倒下。
　　程琉迅速冲过去，将贺柏拉了过来。
　　最上面的一个大箱子还是砸中了他的脚。
　　尖锐的疼痛传递给贺柏大脑，他脸色瞬间苍白，但却紧紧盯着程琉。
　　这时候她眉眼带着清晰怒意。
　　贺柏下意识扯了扯嘴角，笑了起来：这还是第一次她对自己有这么强烈的情绪。
　　带路的军人也发现不对，立刻冲过来搬掉贺柏脚上的箱子，转身去叫医生过来。
　　贺柏低头看了看自己脚：“我没事。”
　　程琉脸上的怒意已经全部消失，她知道对方为什么走神，也没有立场说，连她自己也不过是将负面情绪压制了下去。
　　“先去检查。”程琉扶着他道。
　　医生做了简单的检查，脚趾头骨折，包扎后需要休息一段时间。
　　那边直升飞机还在等着，两人重新赶过去，只不过这次是程琉推着坐在轮椅上的贺柏过去。
　　“这是这两天公司需要处理的文件报告。”到了机场换乘飞机后，贺柏将汇总发给了程琉。
　　程琉没有立马点开邮件：“你受伤了先休息。”
　　“好。”贺柏近乎有些享受此刻程琉的关心。


第81章 第三十天
　　飞机上，贺柏坐在内侧，程琉坐在外侧，低头看平板上的汇总文件。
　　贺柏扭头看向旁边的程琉，她工作时向来认真，基本不会受外界影响。
　　他望着程琉许久，悄悄拿出手机偷拍了一张她照片，没有拍到脸，只拍了她手握着平板，另一只手在屏幕滑动办公的样子。
　　程琉的手其实很好看，修长白皙，只是很少有人注意她的手，大多数人往往会被她其他方面吸引。
　　贺柏跟了她这么多年，知道她指甲总喜欢剪到最里侧，从不会涂抹指甲。
　　程琉对这方面没有兴趣，她更喜欢将所有精力投入进工作。
　　“学姐，今晚……谢谢。”贺柏终于忍不住道。
　　“嗯。”程琉在平板上写了一行批注，视线还停留在屏幕上，“降落还有一段时间，你先休息。对了，给你放半个月假，好好养伤。”
　　“半个月？”贺柏坐直身体，“程总，我脚上的伤不严重。况且公司还有那么多事要处理。”
　　“也算是伤筋动骨了。”程琉转头看他包扎的脚，“你想杵着拐杖还是坐着轮椅去上班？”
　　她在大学认识贺柏后，就知道对方十分在乎形象，他这个样子绝对不会愿意出现在人前。
　　贺柏手紧扣在座椅扶手上，犹豫道：“……我过几天就好了。”
　　“行，休息几天随你。”程琉重新将目光投向平版，“愿意什么时候回来就回来。”
　　等到两人下飞机时，已经是上午7点多，S市的天明亮，万里无云，和连续阴云大雨的Z省完全不同。
　　贺柏是坐着轮椅下来的，他望着熟悉的天空，有种焕然新生的感觉，这几天在Z省面临的东西太过压抑。
　　“回去好好休息。”程琉送贺柏上了出租车，临走前嘱咐道。
　　贺柏说好，等出租车开出去一段路，他转头透过后车玻璃，看向程琉，她已经转身离开。
　　飞机停车场的那辆车是项目经理的，程琉的车停在公司那边，她送走贺柏后，自己转身重新打了辆车回去。
　　路上她给程归几人发了消息，说自己回了s市的消息，但唯独没有和季朝舟发消息，她想到别墅后，站在他面前亲口说自己回来了。
　　……
　　“师傅，在这停车就行。”程琉没让出租车开进去，自己拎着行李箱朝别墅走了过去。
　　她原本想着直接去找季朝舟，但临到五号别墅门口又后悔了，转而直接朝自己家去。
　　季朝舟嗅觉敏锐，她回来换了太多次交通工具，还是先去洗澡。
　　程琉匆匆走过五号别墅门，进了六号别墅，回二楼洗漱。
　　隔壁。
　　季朝舟一早便起来了，他如常看了看关注新闻，那边所有的路全部通行，正在搜寻生还者。
　　她快回来了。
　　季朝舟垂眸坐在客厅单人沙发上出神。
　　他总习惯坐在程琉常坐的位置上，似乎这样能嗅到熟悉的气息。
　　许久之后，季朝舟重新看了眼手机，程琉依旧没有发消息，但他见到了朋友圈有红点。
　　季朝舟点进去，便见到上次陪程琉去买车时加的李东发了朋友圈。
　　【小程总回来了，晚上凑个局聚聚，感兴趣的私聊。】
　　程琉……她回来了？
　　季朝舟盯着那行字片刻，倏地起身走了出去，径直推开隔壁大门。
　　果然一进去便见到了程琉的行李箱。
　　季朝舟微微仰头看向二楼，她回来后没有给他发过一条消息。
　　之前分明是她说……有些想他了。
　　季朝舟目光偏幽冷，眸光流转中又带了些别的复杂意味，他扶着楼梯扶手，慢慢走上二楼。
　　六号别墅内的楼梯重新改了，两边扶手加高，做成了全封闭板，挡住了向下看的机会，他看不见下面，心中的障碍便自然消失。
　　这时候，程琉刚刚洗完澡换好衣服，她站在镜子前用干毛巾擦着湿发，动作渐渐慢了下来，另一只手撑在盥洗台上。
　　按理洗完澡会精神轻松点，但程琉有点昏昏沉沉，可能是太累了。
　　先见一面再回来休息。
　　她重新洗了把脸，匆匆将半湿的头发扎起来，便想赶着去见季朝舟，只是才走出去，便见到楼梯口站着自己心中一直想要见的人。
　　“我刚想去找你。”程琉看着季朝舟，眼中便带起了笑意，她往他那边走去，随口解释，“坐车时间长了，身上味道不好闻就先回来洗澡。”
　　季朝舟眼底的情绪已经收敛，依旧还是清清冷冷的模样，他安静望着程琉不断走近，只是去了几天，她瘦了一圈，连眼中的光都有些黯淡。
　　那些被忽略而产生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见到人后，其他那些事似乎也没有那么重要。
　　季朝舟盯着她脸颊上不正常的红，忽然开口喊着面前人的名字：“程琉。”
　　“嗯？”程琉抬眼看他，反应有点迟钝。
　　季朝舟抬手用手背碰了碰程琉额头，倏地拧眉：“你在发烧。”
　　程琉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抬手摸了摸自己额头，后知后觉：“发烧？难怪觉得有点热。”
　　她身体向来好，很少生病，所以现在被季朝舟点明，才反应过来。
　　“没关系，我睡一觉就好。”程琉没再靠近季朝舟，笑了声道，“晚点再见。”
　　只是刚转身便被季朝舟拉着了手，他深深看向程琉：“先吃药。”
　　“不用……”程琉对上季朝舟的眼睛，下意识改口，“我吃。”
　　季朝舟这才松手，让程琉去卧室休息，他下楼泡完药，特地试了试温度后，重新去二楼推门进入程琉卧室，将药递给她。
　　这是季朝舟第一次进程琉的卧室，里面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极大的床和一张桌子，床上铺着深灰色床单，同样深灰色的柔软被子，快垂在地板上。
　　程琉仰头一口将杯子里的药喝完，她现在反应有点慢，还很困。否则按平常，如果季朝舟亲手给她泡药喝，她高低得拍个照发朋友圈炫耀。
　　疲惫来得极快，程琉垂头坐在床边，一手握着空杯子，甚至打不起精神想其他的东西。
　　季朝舟伸手将她手里的杯子抽出来放在桌上：“头发干了再睡。”
　　等他转身出去拿了吹风机进来，程琉已经直接横躺在床上，闭眼睡过去了。
　　季朝舟盯着她看了一会，将吹风机插在床头的插座面板内，调节到最低档暖风，沉默坐在程琉身边，修长瘦削的指尖插进她发间，一点点替程琉理顺吹干。
　　她发丝细软黑密，并不像平时表现出来的性格。
　　季朝舟忽略心口跳动的异常，安静替程琉将头发一点点吹干，他关掉吹风机，放在床头柜上，用手背去碰她额头，比常人温度要高，但不算特别高。
　　他收起手，却没有立刻离开，食指指背轻轻触碰程琉脸颊，缓缓下移，最后指尖落在她唇上。
　　季朝舟垂眸望着程琉，指尖沿着她唇的轮廓缓缓勾勒，长睫下掩盖深入刻骨的痴迷沉沦。
　　片刻后，他抬起手启唇，轻轻含了含刚才勾勒触碰过她唇的指尖，似乎还能尝到程琉唇上的温度。
　　“程琉……”
　　季朝舟垂眸看向程琉，轻声低喃。他习惯了见到她望着自己的眼神，里面只有他，浓烈直白的情绪传递给他，将他逐渐包裹。
　　是她带着他不断沉沦下去，带进了另一个深渊。
　　不过，在这个深渊，他似乎只要点头答应，便能拥有一切。
　　季朝舟和程琉一起横躺在床上，他侧身面对面望向睡着的程琉，指尖虚虚勾勒她的脸。良久，低声缓缓回复她之前的话：“……我也想你了。”
　　清清冷冷的声音充斥着克制念想。
　　季朝舟望着陷入沉睡中的程琉，伸手去牵她的手，悄然和她十指交握，肌肤相贴的瞬间，他眉眼温柔了些许，心尖上又像是被掐住，生出几分涩意。
　　在程琉因为疲惫发热陷入深度睡眠中，青年终于卸下一身防备，那些克制荡然无存，只剩下独自沉沦。
　　他甚至凑上前，主动在她唇角处亲了亲，眼底的情愫浓得快化不开。
　　这些亲昵，仿佛已经等了太久。
　　“……程琉。”这两个字从季朝舟口中淌过，带着显而易见的温柔沉溺。
　　……
　　程琉醒过来已经是晚上，她皱眉坐起来，下意识抬手按了按太阳穴，低热已经退了，但人还有昏沉。
　　不像平常，一睁眼过来就清醒了。
　　程琉坐在床上，反应了半天，终于记起来自己之前见到了季朝舟。
　　他好像还让自己吃了药。
　　程琉倏地掀开被子，瞬间起床想要去找季朝舟，结果刚打开门，便差点撞上外面的季朝舟。
　　“你……”程琉见到他，说了句废话，“我回来了。”
　　季朝舟端着一个玻璃杯，里面显然还泡着药，程琉都闻到了冲鼻的药味。
　　“醒了就喝药。”季朝舟将杯子递给程琉。
　　程琉只好接过来，重新退进了卧室。
　　她一手握着玻璃杯，一手拉过椅子，对季朝舟殷勤道：“你坐这。”
　　程琉转了几圈，也不知道在干什么，这摸摸，那摸摸，就是不喝玻璃杯子里的药。
　　“药喝了。”季朝舟提醒她。
　　程琉磨磨蹭蹭坐在床边，试图和旁边椅子上的季朝舟解释：“其实我都好了。”
　　她从小身体好，对喝药极其抗拒，之前是因为确实不舒服，加上又是季朝舟泡的，才一口气喝完。现在低热已经褪了，实在不想喝。
　　只不过季朝舟仍旧用那双漂亮但冷淡的眼睛看她，程琉终于还是皱着眉，一口气喝光了药。
　　真的苦！
　　天不怕地不怕的小程总，脸都黑了。
　　“程琉。”
　　程琉听见季朝舟喊自己，立刻举起玻璃杯：“我喝完了。”
　　季朝舟望着她依旧紧皱的眉心，忽然俯身吻了过去，和她一起分担口中的苦味。
　　程琉愕然，玻璃杯从手中跌落，碎落一地。


第82章 第三十天
　　卧室内，谁也没有注意摔碎的玻璃杯。
　　季朝舟右手搭在程琉肩上，垂眸吻着她，药的苦涩从舌尖传来，化开的却是炽热情愫。
　　程琉双手后撑在床上，任由他亲上来，他那么主动，像是要抛开一切顾虑，靠近她。
　　不等她回应，季朝舟忽然退开，那双琥珀瞳仁氤氲未散去，唇还透着嫣红水润，面上却恢复了过往清冷，缓缓道：“这样就不苦了。”
　　还没亲回去的程琉：“？？？”
　　哪有人这么亲完就算了的？
　　小程总抓起心上人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上，可怜兮兮道：“……我现在心里苦！”
　　她需要他多亲几下才能好。
　　季朝舟感受到手心下一片柔软，神情有几分不自在，试图抽回自手，声音清冷：“程琉，松手。”
　　程琉松开手，下一秒却拉着他一起倒在了柔软床上。
　　季朝舟单手撑在她身侧，怕压住了程琉。
　　程琉躺在床上，眼中带着笑意望向上方的季朝舟，问他：“我什么时候能等到？”等到他愿意和自己在一起，毫无顾虑。
　　季朝舟偏开视线，最后还是忍不住看向身下的人。
　　在她睡着时，他可以肆无忌惮表露自己的贪恋沉溺，但她醒过来之后，那双黑色眼睛中的热烈浓郁地让他心颤，连呼吸都要全力控制。
　　季朝舟垂眸对上程琉的眼睛，深深望着她，当程琉想要出声时，他俯身以唇缄口。
　　明明不想要回答她的问题，却更像是奉上自己所有的一切，去讨好她。
　　这一次，程琉终于得偿所愿回应了季朝舟的吻，甚至有机会吮含着他下唇那粒小痣。
　　……
　　两人横躺在深灰色大床上，季朝舟微微阖着眼，下唇有些肿，某人不知轻重，只会盯着他下唇那一块又亲又咬。
　　至于程琉，她本来就没好全，起来的时候还有点昏沉，激动亲完，现在躺在床上，眼冒金星。
　　小程总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心中恨自己关键时刻没用。
　　“程琉。”
　　季朝舟抬眸低声喊着她，往程琉那边轻轻靠了靠，他没有察觉自己每一次喊她名字时，语调中隐隐带出藏不住的特殊在意。
　　他指尖缓缓拨弄着她耳垂，只是无意识想要亲近她。
　　程琉转头看向季朝舟，也没有阻止他的动作。
　　从回来后，他主动了不少，虽然还是不愿意松口承认他们之间的关系。
　　“今天晚上能不能留下来？”程琉拍了拍床，大胆道，“我卧室的床特别软，你试试。”
　　季朝舟对上某人色胆包天的眼神，假装不明白：“我睡这，你睡哪？”
　　程琉小声嘀咕：“……当然是一起睡。”
　　睡在一张床上，就算不做什么，也是一种进步。
　　见季朝舟始终没有答应，甚至还坐起来了，小程总当机立断抚着自己脑袋：“头晕。”
　　她悄悄偷看季朝舟，叹气：“晚上万一起来晕倒磕在桌角上……”
　　季朝舟已经站了起来。
　　小程总心碎了一地，也不假装了，整个人呈大字状瘫在床上，生无可恋。
　　季朝舟回头见到她的模样，眼中泛起浅浅笑意，转身走了出去。
　　等着人走后，程琉脸上的情绪渐渐消失，沉默望着虚空。
　　除去身体因素，在Z省灾区见到的那些情形，始终停留在程琉脑海中，久久无法散去。
　　她侧过看向之前季朝舟躺过的地方。
　　程琉往那边挪了挪，似乎还能嗅到他身上的香。
　　原先的疏离清寒消散了很多，他身上那股温暖湿润的香变得更重了。
　　这时，门又被推开。
　　程琉下意识坐了起来，却见到季朝舟拿着扫把进来，他径直走向床边，弯腰将玻璃杯的碎片扫拢清理干净。
　　“我以为你走了。”程琉笑道。
　　季朝舟清扫干净后，带着扫把离开，走到门口停下来，侧脸想要对身后的人说什么，但最后还是走了出去。
　　她回来之后在难过，他一直知道。
　　季朝舟关上门离开后，程琉脸上的笑终于落下来。
　　去了灾区，她多少有些受影响，但回来之后，这种情绪她不想传给任何人。
　　……
　　一个小时后，季朝舟还是来陪程琉了，只是换洗过了，穿着一身墨绿色丝绸睡袍，身上还带着淡淡的苦咖啡香气。
　　程琉望着他坐在床边，心中有种预感，无论她想要什么，对方都愿意答应，只唯独在两人关系上还在挣扎。
　　“你睡这。”程琉迅速掀开被子，让开半边床给季朝舟，得意道，“这床是他们那里最大的，我特意挑的！”
　　季朝舟看向程琉，如果没有记错，在他搬进来之前，她便已经挑了床，所以从那个时候……她就想好了？
　　完全不知道自己暴露了什么的小程总，兴致勃勃邀请心上人睡上自己亲手挑得大软床。
　　“你该睡了。”季朝舟望着程琉，她脸色谈不上多好看，之前因为亲吻红润的唇重新变得苍白。
　　“哦。”程琉迅速躺平，盖好被子，然后又拍了拍旁边的床，热情道，“你也睡。”
　　虽然暂时没有办法进行午夜剧场，但小程总对自己有信心。
　　季朝舟将灯熄灭后，便在程琉身边躺下。
　　“晚安。”程琉说完这句话后，没多久就开始陷入睡眠中。
　　她倒是想多和心上人多说几句话，顺便摸摸手，揩点油，可惜身体不允许，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一时间卧室内，安静下来。
　　黑暗中，季朝舟侧身静静望着程琉，最后伸出手，和她十指相扣，才慢慢睡了过去。
　　……
　　第二天一早，程琉睁开眼醒过来，一扭头便见到季朝舟睡在旁边，两人的手还握在一起。
　　遇事向来冷静的小程总，眼睛都瞪大了一圈。
　　她足足花了十几分钟才回忆起昨天发生的所有事情。
　　他们居然同床共枕了！
　　生病真好，喝药真好，她还可以再喝一缸！
　　程琉望着身边熟睡的人，眉眼清绝，少了几分冷淡，只不过下唇有一处略微破皮肿了，却更显得多了几分欲色。视线再往下移，墨绿色领口有些敞开，雪白笔直的锁骨清晰可见。
　　——下一次可以亲一亲那里。
　　小程总满脑子少儿不宜的画面。
　　程琉转头看着床头柜上的闹钟，才五点半，天刚刚擦亮。
　　她小心翼翼抽出自己的手，轻手轻脚从另一边下床，光着脚绕过去，拎起自己的鞋，走了出去才穿上。
　　程琉拿出手机翻了翻，见到李东给她发的消息，说组了个饭局，给她接风。
　　程归也发了消息，说想要庆祝面试通过。
　　程琉想了想，让程归中午过来吃饭，又给李东发消息，说晚上见。
　　小程总站在二楼，满腔炫耀无处可使，最后决定给汪洪洋发红包，炫耀自己和季朝舟关系又一次重大进步。
　　程琉：【金牌匾的事，等我结了婚，当天就给你送过去，以后我们就别联系了，我怕他误会。】
　　汪洪洋：【……程总，我刚刚睡下。】
　　他昨天才熬夜接了一个客户的单，才睡过去几分钟，就被微信消息的声音吵醒。
　　当然，汪洪洋还是以最快的速度点开了红包，生怕被程琉收了回去。
　　汪洪洋：【行，程总放心，以后我不会联系你，等拿到金牌匾，我们立刻双删。】
　　程琉：【可以。】
　　汪洪洋回过神，又问：【你们都睡一张床上了，什么时候结婚？】
　　被戳中肺管子的小程总：【不该问的别问。】
　　汪洪洋：【……】
　　另一边，贺柏受伤后便被接回了贺家，被父母训斥了一顿，他坐在轮椅上，看着楼下的花园出神。
　　脚上的伤并不算太严重，尤其对他这种青年而言，恢复一段时间就能完全好，只是疼痛磨人。
　　贺柏把玩着手机出神，他不理解为什么程琉要喜欢季朝舟。
　　季朝舟甚至都不愿意陪着程琉一起去Z省，程琉回来后，也没有见他发过一条朋友圈，连合作商李东都愿意发朋友圈为程琉组局。
　　贺柏点开手机相册，脑中不断回忆起那天晚上，她拉住自己的瞬间，眼里全是他一个人。
　　如果程琉所有目光都放在他身上就好了。
　　贺柏目光闪烁，即便现在程琉喜欢季朝舟又如何，以季朝舟的冷淡，恐怕两人迟早要分开。
　　即便不分开……
　　贺柏也想让季朝舟不高兴。
　　他点开微信，再一次发了一条仅季朝舟可见的朋友圈。
　　【认识快十年，前天凌晨……谢谢】
　　图片专门配了九张，每一张都对应一年，第一年是他们在社团讨论那晚的合照，两人正好站在最中央，看起来像极了一对。最后一张是昨天回来在飞机上拍的一张照片，这种视角只有离得特别近的人才拍的出来。
　　措辞、照片都带着暧昧。
　　“小柏，怎么坐在外面？我推你去走走。”贺柏大姐知道他回来后，立刻赶来贺家。
　　贺柏收起手机，心情好了不少。
　　贺柏大姐知道父母训斥了弟弟一顿，也就没有再提Z省的事，而是转而说别的八卦：“我有个朋友的女儿，最近也不知道上哪找的什么爱情大师，说是专门为人提供技巧，追求喜欢的人。真是小孩子，这种话也信。好在钱不多，让她碰碰壁也行。”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贺柏心中一动，不着痕迹打探那个大师的联络方式。
　　“听说是在QQ上联系。”
　　“姐，你给我看看。”贺柏道，“我去查查对方什么身份。”
　　贺柏大姐翻了翻聊天记录，把截图发给他：“不用闹太大，钱也不多。”
　　贺柏敷衍了一句，准备去查一查那个大师是不是真的有本事。


第83章 第三十一天
　　季朝舟醒过来时，卧室已经没有了程琉的身影，他侧过身，半张脸埋在柔软枕头上，依稀能嗅到程琉的气息。
　　他向来觉浅，一般六七点便起来了，今天却直接睡到了八点半。
　　季朝舟缓缓伸手触碰旁边深灰色床单，冰凉没有温度，她应该起来很久了。
　　片刻之后，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原本只是想看看程琉有没有留消息给自己，却见到了朋友圈的红点。
　　季朝舟点开朋友圈，不出所料见到了那位贺助理发的朋友圈。
　　前天凌晨……是他们回来的时候？
　　季朝舟不认为程琉和贺柏会做些什么，她回来的时候并不高兴。
　　只是那九张照片，每一张照片背后的含义，都清晰代表着贺柏曾陪着程琉度过每一年。
　　季朝舟垂眸望着手机上那九张照片内的程琉，她的九年均有贺柏的参与。
　　——明明知道他们之间没有关系，嫉妒仍旧在不断滋生。
　　季朝舟眸色变深，寒霜渐起，从未发过朋友圈的他，破天荒发了一条。
　　【早安。图片.jpg】
　　照片是他躺在床上，从现在的视角拍一张照片，正好是程琉睡过的地方，包括床头柜上的闹钟和小台历。
　　卧室内的窗帘紧闭，季朝舟放下手机，掀开被子下床，将窗帘拉开，从这里可以看见楼下。
　　季朝舟下意识后退一步，有些不适，他不喜欢高处，却没有将窗帘重新拉上，强迫自己往下看去。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动心？
　　大概是那夜，二楼窗户脱落砸下，她快步走到自己身边，伸出手挡住他双眼的瞬间，也或许是其他时候。
　　他已经分不太清楚。
　　“你醒了？”程琉推开门便见到季朝舟站在窗边，她快步走进来，伸手将人拉了过来，“我煮了粥，要不要下去吃？”
　　季朝舟转头看向程琉，视线不经意间淡淡掠过她的唇，随后才对上她的眼睛，低声道：“好。”
　　程琉耳朵蹭地红了，她总觉得他刚才那一眼看过来，莫名带着钩子。
　　小程总当即在心中反省，她心上人漂亮又干净，怎么会故意勾引自己，一定是她思想污秽。
　　于是思想不干不净的程琉悄悄瞟了一眼季朝舟下唇，有些过于嫣红，他睡袍腰间的带子比昨晚松了许多，领口大开，细腻冷白的肌肤裸露在外，清瘦却不干瘪，她甚至隐隐见到藏在睡袍下方的薄肌线条。
　　美人果然无一处不美。
　　季朝舟抬眸，一双清冷眼睛望向程琉，明知故问：“你在看什么？”
　　小程总顿时心虚收回目光，支支吾吾：“没什么，带子好像散了。”
　　季朝舟低头垂眸，缓缓系着腰间的带子。
　　体态优雅，身材修长的漂亮青年站在窗边，窗外金色阳光从他身后洒来，整个人陷入半明半暗处。薄白修长的脖颈沐浴在光明中，无端生出高贵神秘，而阴影下墨绿色绸缎带缠绕在骨节分明的手指上，又横生欲气。
　　他指尖绕过腰间墨绿色绸带，拉起一条带子，轻轻咬在嘴里，另一只手拉紧的瞬间，抬眸望向对面的程琉。
　　程琉愣在原地，被美色迷得神魂颠倒。
　　季朝舟满意她眼中表露的沉迷，面上却依旧保持着清淡，他放下齿间咬着的带子，朝程琉走去，问她：“你不下去？”
　　程琉回神，下意识抹了一把鼻子，幸好没有流鼻血，她跟着他出去，心中一边唾弃自己，一边又龌龊地想以后她也换这种睡袍穿，让他每天给自己系带子。
　　季朝舟下楼后回去洗漱，换了衣服再来和程琉吃早餐。
　　“中午程归会来吃饭，庆祝他面试过了。”程琉坐在餐桌前，对季朝舟道，“晚上有个聚餐，是李东摆的，我去一趟就回来。”
　　她每件事都向季朝舟汇报，像极了外面出差工作的丈夫回来向妻子交差。
　　这种亲昵，季朝舟不戳穿，程琉也乐在其中。
　　……
　　贺家别墅。
　　贺柏刚刚加上那位“大师”的QQ号，他去查了一下，这个人似乎有点本事，听说在圈子内凑成了几对，口碑不错。
　　加上的时候，他也没有真想找这个所谓的大师出主意，但很快他就改变了主意。
　　因为贺柏看到了季朝舟发的朋友圈。
　　和他仅一个人可见不同，季朝舟发的这条朋友圈只屏蔽了程琉一个人。
　　贺柏甚至见到李东在下面点赞，还回了一句早安。
　　李东最喜欢在朋友圈点赞，只要谁加了他，谁的朋友圈他都要点赞。
　　那些点赞的人压根没有发现不对劲，只有贺柏看到床头柜上的闹钟和日历，脸色瞬间变了。
　　这间卧室分明是程琉的。
　　闹钟是程琉六年前买的，小台历是今年公司定制的一批，她顺手拿走了一份。四月初，这两样东西还摆在程琉那套大平层主卧里。
　　这张照片的角度，分明只有睡在床上才能拍得到。
　　贺柏脸色唰地变白，他没想到两人进展这么快。
　　才回来多久？
　　贺柏紧紧握着手机，心中无数情绪翻涌。
　　走投无路的人，什么方法都想要试一试，无论原先觉得有多离谱。
　　贺柏点开那个大师的QQ号，直接找到大师的银行卡，转账过去。
　　……
　　最近汪洪洋正在拍广告，之前蹭了程琉的光，今天公司给他安排了一个大品牌的代言人，以前都是一线明星才能接这个广告。
　　如今拍广告，他周围也有一堆人给他送水送吃的，各种关怀。
　　汪洪洋高兴了一阵，又觉得麻烦，他都不好躺在家里光明正大做副业了，只好见缝插针，拍摄中途休息的时候就说去厕所。
　　他现在副业正在起步中，势头正猛，绝对不会放弃！
　　“不喝，我去上个厕所。”汪洪洋从助理手中拿起手机就往厕所跑。
　　果然又来新生意了，还是大肥羊，一出手就是十万。
　　啧啧，圈里的人就是有钱。
　　大师：【您好，急人之所急业务所，请问您需要什么帮助？】
　　客户七号：【我喜欢的人有喜欢的人了。】
　　汪洪洋躲在厕所里摇头，心想又是这种人，换一个不就行了，但他有着良好的职业操守。
　　大师：【好的，明白，能不能具体说说你们认识的情况。】
　　客户七号：【我认识她九年了，她一直都忙着工作，从不在其他事情上分散精力。】
　　大师：【工作狂？我觉得这种人一旦有了喜欢的人，会主动付出精力。】
　　汪洪洋心想，就像程琉，敷衍了他半年，转头就去疯狂追求季朝舟。
　　别的不说，最近怎么这么多像程琉这样的工作狂女？奇怪。
　　贺柏看到这个大师发的消息，不由想起程琉为了和季朝舟在一起，专门搬家。
　　客户七号：【我认识了她将近十年，那个人不过才多久，凭什么？】
　　这事，汪洪洋太有经验了。
　　大师：【可能他长得比你好看。】
　　贺柏：“……”
　　他心中逐渐信了传言，这个大师确实有点本事。
　　客户七号：【他们昨天晚上好像在一起了。】
　　大师：【已经在一起了，那你得等他们分手才有戏。】
　　客户七号：【我不甘心，我以为一直陪在她身边，总有一天她会看到我。】
　　汪洪洋见这位客户和自己有点同病相怜，忍不住劝慰：【你也别不甘心。前段时间，我接了一单，那个客户喜欢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结果有人横插一刀夺爱。但是谁让那竹马不喜欢客户，最可怜的是客户还没有那谁有钱有势，长相也没比过人家。】
　　贺柏只觉得自己心口被插了一刀，他家确实还算有钱有地位，但季朝舟家也不差，他自认为长相英俊，结果季朝舟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客户七号：【想不到你认识这么多像我一样的客户。】
　　大师：【也不完全是你这种。你要真喜欢她，就等分手，反正现在的人谈一两个月分手多得是。不过，一分手你就得好好抓住机会告白。】
　　客户七号：【如果他们不分手呢？】
　　大师：【这……感情总会淡的，大不了你再等十年。】
　　贺柏：“……”
　　大师：【这样，你再说说你们相处的事，我看看有没有办法让对方看到你的好。】
　　客户七号：【我们在大学认识的，专业不同，后来她开了公司，我跟在她身边。其实她半年前也交过一个男朋友，但后面就不太喜欢了。他们约会的时候，我经常特意打电话过去汇报工作，她会放下约会，和我谈论工作上的事。】
　　汪洪洋看着这段消息，隐隐觉得有点眼熟，但他没有在意，继续出主意：【既然这样，你喜欢的这个人，应该比较喜新厌旧。等她和现任腻了之后，你就可以上位了。】
　　客户七号：【不是，她现在喜欢的人其实是她半年前想交往的人。】
　　大师：【什么意思？没太听懂。】
　　客户七号：【她半年前应该认错了人，之前交往的那个男朋友并不是她喜欢的人。但她似乎还不知道这件事，我不打算告诉她。】
　　汪洪洋诧异，怎么现在都流行认错人？程琉还把季朝舟当成了他呢，后来将错就错去喜欢比他更好看的季朝舟。
　　一想到这个，汪洪洋心里就怄气。
　　不过只要程琉把金牌匾给他，他也就算了。
　　“汪老师，到你拍摄了。”
　　外面助理在喊汪洪洋。
　　大师：【临时有点事，晚上再说。】
　　“马上。”汪洪洋收起手机，从厕所出来，继续拍广告。
　　主业副业两手抓，汪洪洋觉得自己迟早要火。


第84章 第三十一天
　　“姐，五一放假，我想回家看看。”程归坐在餐桌前道。
　　他面试过了之后，今天已经拿到入职通知，不过明天就是五一，那边让他节后再上班。
　　这半年程归到处找工作，一直瞒着家里，多少有些愧疚。虽然这几天笔试面试像是脱了一层皮，但好在有结果了。
　　程琉点头：“回家看看也好。”
　　程归握着筷子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出来：“姐，你要不要也回去看看？”
　　这几年，除了大年三十，他姐会飞回去吃一顿年夜饭，其他时候都在工作。
　　程琉下意识去看对面的季朝舟，原本五一打算和他出去玩的。
　　“姐，你……要是忙就不回去。”程归看出来了点什么，主动道。
　　“不忙，工作的事可以线上处理。”程琉说完，直白问季朝舟，“五一，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季朝舟对上程琉的眼睛，沉默片刻，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
　　程琉绷紧的肩膀瞬间放松，她拿出手机，立马要订机票：“晚上我去聚个餐，明天早上我们一起回去。”
　　一顿饭吃完，程归要回去收拾行李，他昨天已经租好房子，准备五一回来就搬进去。
　　程琉没有干涉，不过那套房子她准备过两年转给程归。
　　这套房子对程琉可有可无，无论是二妹，还是小弟，她有这个能力，自然要帮。
　　“姐，你……”程归往里面看了一眼，又回头小声问程琉，“和他是什么关系啊？”
　　程琉瞥了一眼弟弟，得意笑了笑：“你未来姐夫。”
　　程归露出了然的神情，他就知道。
　　长这么大，程归从来没有见过他姐看过谁脸色，偏偏在不断去观察季朝舟。
　　“那，我要不要通知爸妈，让他们准备一下？”程归犹豫道。
　　季朝舟看起来比之前那位贺总助还要挑剔，他只坐在那，就让人恨不得要送上最好的东西才行。
　　“不用。”程琉想了想，“你带好自己回家就行。
　　“好。”程归走出门，“姐，我先回去了。”
　　程琉站在外面，看着她弟上车后，才转身回到别墅客厅。
　　下午季朝舟要去染山，程琉只好也去上班。
　　季朝舟调配的新香，其实已经足够做下一季度的主打款，只是他总觉得还不完整，便迟迟没有在染山公布。
　　除去调配香水，与之相应的还有设计香水瓶。
　　染山其他调香师的香水瓶一般由专门的设计师设计，也可由调香师提供思路，再让设计师设计。
　　只有季朝舟两者皆是自己完成，除去调香天赋，设计他也学过。
　　当初程琉加微信时，见到他的头像，其实那张照片上的香水瓶便是季朝舟设计的第一个香水瓶。
　　这次季朝舟还未想好要设计什么香水瓶，他拿出手机，重新点开朋友圈，望着贺柏发的那九张照片，一一保存了下来，再将里面所有的人截去，只留下程琉一个人。
　　贺柏陪了她九年又如何，他要程琉一辈子陪着自己。
　　季朝舟垂眸掩去眼底情绪，抽过实验台上的速写板，一笔一笔勾勒着香水瓶的轮廓。
　　……
　　神隐科技。
　　程琉坐在办公室内发呆。
　　公司日常文件批改，她一早就做完了，回公司毙了十七层自动驾驶项目组弄出来的几个方案，便无事可做。
　　她在回想今天早上，季朝舟系睡袍腰带的模样。
　　小程总只恨自己双眼不是摄像机，不能录不能回放。
　　真好看！他腰真的细！
　　程琉一边回想，一边红了耳朵。
　　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应该偷偷亲一亲他才对。
　　程琉还没来得及幻想他们未来幸福美好的生活，李东打来了电话。
　　“小程总，还在上班？今天早点过来。”李东那边吵吵闹闹的，“今天我们可是专门凑了一桌，庆祝你回来。”
　　“行，我待会就过去。”程琉也没扫兴，一口答应。
　　李东说的专门凑一桌，还真没说错。都是程琉认识的合作商，男男女女都有，关系都还不错，以前也关照过她。而且也都是最喜欢向她炫耀的那一批合作商。
　　“来了。”
　　“听说我们小程总出息了，有喜欢的人了。”
　　程琉一进去，便被起哄拉着交代。
　　“季总儿子那模样是真的绝，我当初还以为你要单身一辈子，没想到到底是小程总，原来是在等着最好的。”坐在最外侧的大姐拍着程琉肩膀，“快说说你们怎么认识的？”
　　程琉自然不可能说她认错人的事，扯个话题绕了过去。
　　“Z省那边还在救援，不过已经接近尾声了。”有人倒了杯酒敬程琉，“小程总这次去那边，听说帮了不小的忙。”
　　“没什么，其他人更辛苦。”程琉接过来酒，仰头喝尽，提起那边的事，她眼中的笑意也淡了些。
　　这么一群老板坐在一起，说着圈内好玩的八卦，时不时还来个炫妻耀儿的，好酒开了一瓶又一瓶。
　　谁都来敬程琉一杯，她皆来者不拒。
　　从Z省回来后，有点发泄的意味，酒确实是好东西，喝着喝着就忘记了那些难过的情绪。
　　几轮过后，菜也吃得七七八八，李东摇着头：“今天就到这里为止，再呆下去，要被老婆骂了。”
　　老总们纷纷开始打电话摇人。
　　程琉虽然醉了，但逻辑还在，她拿出手机准备叫代驾。
　　“你这是在干什么？”李东喝得脸颊通红，油光满面，十足的酒后中年大叔，但他算是全场最清醒的人，一把抓起程琉的手机，退出代驾软件。
　　“我得回去了。”程琉试图拿回自己手机，“明天早上赶飞机。”
　　李东站在程琉面前，痛心疾首：“程琉，我真的高看你了。这种大好时机，你居然叫代驾？”
　　程琉抬头：“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
　　“啧，你现在应该叫人来接，花什么钱叫代驾！”李东简直对程琉这个死脑筋服了。
　　“贺总助脚趾头骨折了，开不了车。”程琉手撑在桌子上，顺便倒了一杯蜂蜜柚子水喝。
　　为了省那点钱，把贺柏叫来，她又不是周扒皮再世。
　　李东无语：“你那位，请他来接你！”
　　“那位？”程琉突然清醒了一点，坐直身体。
　　李东干脆翻通讯录，找到“男朋友”备注的号码：“这个，打电话让他来接。”
　　已经醉了的小程总，见到季朝舟的电话号码，本能整理了衣服，然后站起身：“李总，你说的对。”
　　她拨通季朝舟的电话，忐忑不安等着那边接通。
　　只是响了两声，那边季朝舟的声音便传了过来，照例好听清冷，像是一股清泉沁人心脾。
　　“程琉？”
　　“晚上好！”程琉对着电话那头认真道。
　　季朝舟握着手机，垂眸无声笑了笑，但很快反应过来：“你喝醉了？”
　　“没有，只喝了一点。”程琉不承认。
　　对面李东在挤眉弄眼，要她让季朝舟过来接。
　　程琉不理会，安安静静握着手机贴在耳边，知道电话那头的人是季朝舟，心里高兴。
　　“一点是多少？”季朝舟耐着性子问。
　　程琉转身数了数瓶子：“我们六个人喝了十三瓶。”她喝了一大半。
　　季朝舟皱眉：“程琉，这是一点？”
　　程琉心虚，立马认错：“不是一点。”
　　季朝舟又喊了一声她的名字，语调冷淡。
　　程琉迅速小声问季朝舟：“我好像醉了，你能不能来接我？”
　　季朝舟：“……好，你等我。”
　　他知道她今晚在哪聚餐，程琉早上提过。
　　……
　　等季朝舟赶到包厢时，里面的人东倒西歪在靠墙的长沙发上，程琉一个人坐在桌子前，握着手机发呆。
　　李东起身：“来了，她喝得有点多。”
　　季朝舟拉着程琉起来，对李东点了点头，便带着她离开。
　　两人一走，沙发上东倒西歪的几个人瞬间坐了起来。
　　“那就是季总的儿子？真人比照片好看多了！”
　　“小程总就是有本事，什么都厉害。”
　　“这两人看起来，还真别说挺配。”
　　……
　　季朝舟并不知道包厢内的几个人是假醉，他揽着程琉走出去，坐上车，替她系好安全带，又放平了座椅让她休息。
　　路上，程琉不太舒服，皱着眉动了动。
　　季朝舟转过脸，视线落在她额间上的汗，最后放下了一半车窗，让风吹进来。
　　等终于到了别墅，他解开安全带，正准备帮程琉解开时，她忽然醒了过来。
　　“朝舟？”程琉见到面前的人，愣了一会，眼中便露出笑意，“你怎么来了？”
　　季朝舟不语，伸手替她别了别耳边的碎发，他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酒气，却不觉得难闻。
　　程琉大概以为在梦里，开始胡言乱语：“你今天早上真好看。”
　　季朝舟一怔，想起什么，眸色渐深，他贴在程琉耳边轻声问：“你喜欢我穿那件睡袍？”
　　“喜欢。”程琉老实道，“很漂亮。”
　　夜深，别墅外寂静无声。
　　车内季朝舟撑在程琉侧上方，耳尖红透，长睫颤了颤，声音不变，带着引诱：“哪里漂亮？”
　　“手。”程琉一股脑将心里话全说了出来，“脸也好看，想摸一摸你腰。”
　　季朝舟抬眸望着程琉，许久之后，他抓起她的手，放在自己腰上：“这样？”
　　程琉用力握了握，那截腰劲瘦有力，摸着手感极好。
　　季朝舟连修长冷白的脖颈都泛起了粉色，他忽然有些后悔。
　　梦里的小程总色胆包天，仔仔细细摸完，又道：“我还想被你咬一咬。”
　　她不承认今天早上有点嫉妒他咬住的那根绸缎腰带。
　　季朝舟垂眸看着下方的程琉，她喝醉了，像上次一样，应该不会记得。
　　他俯身咬开她的唇，生涩不再，熟练地探进去，舌尖尝到淡淡的蜂蜜柚子味，混着葡萄酒的味道。
　　——是她的味道。


第85章 第三十一天
　　车内，暧昧温度不断上升，季朝舟一手撑在座椅上，另一只手轻轻捧着程琉半张脸，垂眸虔诚吻着她，周身渐渐染上程琉的酒气。
　　他的吻是她教的。
　　第一次的亲吻，他只来得及察觉程琉的鲁莽，并未发现她是否生涩。
　　即便程琉说从来没有和汪洪洋有过亲吻，但季朝舟依旧控制不了滋生的妒意。
　　无论是程琉的前男友汪洪洋，还是她的助理贺柏，他嫉妒这两个人。
　　“……程琉。”季朝舟微微拉开两人的距离，那双如同琉璃般的琥珀瞳仁内盛着孤注一掷，声音微哑，“你……要不要我？”
　　正沉浸在美梦中的程琉一听这话，瞬间理智乍现，斩钉截铁道：“不要。”
　　季朝舟瞳孔骤缩，他从未想过程琉会拒绝。
　　躺在副驾驶座上的程琉已经闭上了眼睛，口中还在念叨着：“他最多亲我一下，不可能说这种话，后面肯定是噩梦。”
　　小程总虽然醉了，但是逻辑还在，理智坚定认为季朝舟不可能会说出这样的话。
　　不过刚才梦的前端挺好，她喜欢。
　　季朝舟：“……”
　　再有什么氛围，也消失的一干二净。
　　季朝舟抿唇盯着程琉，神情冷漠，下次他不会再去接醉鬼。
　　他面无表情解开程琉的安全带，调直座位，起身下车，绕到副驾旁，打开车门，将她拉了出来。
　　“你果然不是朝舟。”程琉睁开眼睛，顺着他往别墅里走，信誓旦旦道，“我心上人不可能这么凶。”
　　季朝舟只当自己听不见，拉着程琉去六号别墅，原本想等她清醒过来，但程琉碰到床就睡着了。
　　他担心程琉出事，最后还是没离开，打湿毛巾，替她擦了擦脸和脖子，便睡在旁边，照顾程琉。
　　原本季朝舟起身想要关灯，却见到床头柜上放着敞开的黑色背包。
　　程琉时常背着这个包，里面东西应该也不多，大概就是笔记本电脑，他见过几次她工作时从里面拿出电脑。
　　季朝舟伸手准备将背包拉链拉好，再放到一旁椅子上，但在拉上拉链前，他忽然见到背包内一样东西。
　　明明是皮质包裹的本子，某人偏偏要在封面上贴上一张条，写上四个大字“情话手册”。
　　季朝舟想要忽略都难。
　　他伸手将这本“情话手册”拿出来，一翻开便见到程琉在本子上记录的话术。
　　其中一些似曾相识，季朝舟以前听过。
　　程琉甚至还在说过的情话后面批上心得：效果不好，朝舟不喜欢。
　　每一页的右上角都填了日期，最早开始于四月初，每一页都能看出记录人的用心。
　　季朝舟大致翻了一遍“情话手册”，转身去看床上醉酒睡去的人，眉眼泛起一抹温柔。
　　他将“情话手册”放回黑色背包内，没有再动背包，转身去关了灯。
　　……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程琉睁开眼，转头看了一圈卧室，只有她一个人。
　　她依稀记得自己昨晚喝醉了，那帮老狐狸一直灌酒，她当时想着灾区的事，也想喝点，不知不觉就喝多了。
　　程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还是昨天的，她起身走进浴室洗澡。
　　热水淋头，程琉渐渐想起昨天晚上的事，她脸色像是打翻了的调色盘一样复杂。
　　她匆匆洗完澡，顶着一头湿发去找季朝舟。
　　一想起昨晚自己最后拒绝了什么，小程总就恨不得缝起自己的嘴。
　　心上人好不容易愿意和她更进一步，她居然拒绝了！！！
　　程琉急匆匆跑到隔壁，季朝舟已经回来洗漱好，正在主卧收拾行李。
　　“早、早上好。”程琉站在卧室门口，望着里面的季朝舟，一时间变得结巴。
　　她想起来自己昨天晚上在车内，臭不要脸地问他能不能咬一咬自己。
　　怎么能说出这么流氓的话呢？
　　小程总怀疑自己被色鬼上身了。
　　不过……他居然答应了，还让她摸腰。
　　程琉回想起昨天晚上手下那劲瘦有力的触感，喉咙有点干。
　　季朝舟偏过脸，抬眸淡淡扫向程琉：“有事？”
　　果然在生气。
　　程琉小声心虚道：“我就是来看看你行李有没有收拾好。”
　　季朝舟拿起床上叠好的睡袍，手一松，墨绿色睡袍便垂了下来，那双漂亮冷淡的眼睛直直看向程琉：“你觉得这件要不要带去？”
　　“……”向来泰山不崩于前的小程总脸红了，她惭愧地低下头，“对不起，昨天晚上是我不对，以后我绝对不说了。”
　　“不说什么？”季朝舟随手将墨绿色睡袍扔在床上，他站在行李箱前，眉眼出尘，语调平冷，“是不想我咬你，还是你不要我？”
　　程琉猝然抬头看向季朝舟：“！”
　　这种暧昧的话从他口中说出来，还是用这种冷淡的语调，实在是奇怪。
　　“我以后不喝酒了。”程琉低头继续认错深刻反省。
　　季朝舟抿唇望着门口的人，耳尖发烫，他并没有生气，只是没想到程琉会记得，便强行撑着冷淡模样。
　　她不喜欢喝酒，他知道的。
　　两次喝醉酒，一次是神隐科技险些出事，另一次是从Z省回来。
　　平时能不沾酒，她便不沾。
　　季朝舟弯腰将行李箱合上，拉着走出去，看向门口的程琉：“要去机场，先把头发吹干。”
　　“哦。”程琉让开一半位置，让他出来，又瞟了一眼床上的墨绿色丝绸睡袍，小声问，“睡衣……不带走？”
　　季朝舟在门口站立，对上程琉心虚的眼神，忽然俯身贴在她耳旁：“学姐，你助理知道你会这么对学弟吗？”
　　程琉愣愣看着季朝舟拉着行李箱走去客厅，片刻后反应过来他在说自己耍流氓，追上去道：“我只对你一个人这样。”
　　季朝舟将行李箱拉到客厅，转身净过手，拿着吹风机要程琉过来。
　　程琉对他的情绪最敏感，顿时察觉季朝舟不生气了，乐颠颠坐在沙发上，理直气壮要他给自己吹头发。
　　她甚至直接躺在沙发上，头靠在他腿上。
　　季朝舟没将人赶下去，五指轻轻拨弄着她的头发，另一只手握住吹风机慢慢吹干发丝。
　　他的动作太过温柔，程琉躺在那快睡着了。
　　“朝舟。”程琉忽然认真喊他。
　　季朝舟垂眸对上程琉的眼睛，她便笑了：“只是喊一声。”
　　小程总心里美滋滋，昨天晚上虽然错失了机会，但她得到了一个吻，也算赚了。
　　不过是暂时没有确认关系，她完全能接受。
　　……
　　昨天汪洪洋忙了一天通告，一回家就瘫在床上。
　　过了一会，他拿起手机，戳客户七号，想要继续，结果客户七号压根没有理他。
　　汪洪洋还以为这单生意凉了，心里可惜了一会，十万转账呢，直接转到银行卡上，这有钱人就是任性。
　　明天没有通告，汪洪洋尽情地熬了一个大夜玩游戏，结果刚睡下没多久，手机就开始叮咚叮咚响。
　　他迷迷糊糊拿起来一看，是客户七号发来的消息。
　　客户七号：【昨天晚上在忙工作，没有登QQ】
　　贺柏确实在工作，但他不是没有登QQ账号，只是没有看另外一个手机。
　　找大师这件事，贺柏做得隐蔽，特意用了新手机新号码，注册了新QQ号。
　　汪洪洋揉了揉眼睛，打起精神：【好的，您继续那天的话。】
　　客户七号：【她之前交的那个男朋友，除了一张脸勉强能看得过去，没有任何优点，当时我也不在乎。但是现在那个人家世样貌，都不比我差。她还喜欢他，如果他们在约会，我打电话过去谈工作也没用。】
　　汪洪洋努力瞪了瞪眼睛，试图更清醒一点：【那她之前那个前男友就是交过来玩玩的？】
　　客户七号：【之前说过她认错了人，虽然一直没有察觉，但是她并不喜欢那个前男友。】
　　大师：【原来如此，那你喜欢的那个人可能真遇到了自己的真爱，你这……有点难。】
　　客户七号：【你要多少钱？】
　　自从上次这个大师说对了几个信息，贺柏觉得这个人可能真的有本事。
　　大师：【也不是钱的问题，你喜欢的那个人有没有喜新厌旧的习惯？】
　　贺柏沉默片刻，回道：【她喜欢征服新项目。】
　　大师：【据我观察，这种喜欢征服感的工作狂，都爱寻找刺激，一般都是喜新厌旧的人。所以你再等等，说不定她就腻味了，转而喜欢你。】
　　客户七号：【真的？】
　　大师：【信我准没错！】
　　其实贺柏不太相信，但这个时候大师的话，能让他寻得一些希冀，所以他忍不住将大师当成一个倾诉的窗口。
　　客户七号：【他们俩站在一起的氛围，别人根本插不进去。】
　　客户七号：【如果她谁也不喜欢，我一直陪在她身后也可以，只是不甘心。】
　　汪洪洋打了一个呵欠，没想到现在痴情的人还真多，像他只想和钱过一辈子。
　　大师：【这么多年，你没想过告白？】
　　客户七号：【我知道她不喜欢我，她的视线从来没有在我身上停留过。如果告白，她大概会不要我当总助。】
　　汪洪洋看着这条消息，最后盯着后面两个字。
　　总助？
　　他也认识一个总助，程琉的总助叫什么来着？
　　汪洪洋瞬间清醒过来，往上翻和客户七号的聊天记录，越翻越不对劲。
　　怎么感觉怪怪的？
　　他和程琉约会的时候，那个总助不就老是打电话过来，说什么工作上的事。
　　汪洪洋保持冷静，给客户七号发去消息：【对了，你喜欢的人怎么会认错人？他们是兄弟还是长得像？】
　　客户七号：【侧脸像而已。】
　　汪洪洋：“……”怎么越来越不对劲了呢？
　　大师：【那她看见正脸不就认出来了？怎么还交往了半年？】
　　客户七号：【我们当时在谈生意，她只看了一眼，等走过去的时候，那个人已经离开了，只剩下和他侧脸像的前男友。】
　　大师：【游轮上？】
　　客户七号：【你怎么知道？】
　　贺柏顿时警惕了起来。
　　大师：【实不相瞒，我是一名道士，会算卦。刚刚根据你提供的信息，我算了算你们的未来，但还需要点东西。】
　　贺柏皱眉，他在这个圈子里，也听说过风水大师，不论真假，有些确实听了之后有效。
　　客户七号：【你还需要什么？】
　　大师：【你有没有关于在游轮上的证据，毕竟这只是你猜测，万一她之前喜欢的就是前男友，只不过后来移情别恋了呢？错误的信息会造成我算出错误的结果。】
　　贺柏咬了咬牙，将半年前季朝舟那张模糊的侧脸照片发过去：【这张照片。图片.jpg】
　　汪洪洋点开照片，盯着看了半天，突然哈了一声：“你完了！”


第86章 第三十二天
　　汪洪洋很早就看程琉身边那个总助不顺眼了，半年前他和程琉在游轮上第一次见面，程琉约了他第二天吃饭。
　　当时贺柏来接程琉，那个眼神，汪洪洋到现在还记得。
　　典型的上层人看下层人的目光，带着打量和轻视。
　　不过汪洪洋很习惯这种眼神，并不太在意，后来每次约会的时候，程琉都要接那个总助的电话，他当时还想着像神隐科技这么大的公司，这么忙也正常。
　　结果现在这位客户七号说什么？
　　故意打电话过去干扰约会？
　　原来如此！竟然是总助在背后搞鬼！
　　汪洪洋深深吸了一口气，睡意全都飞了，他抓着手机从床上站起来，绕着房间走了好几圈。
　　他在犹豫到底是报仇，还是严守客户秘密。
　　转了几圈，汪洪洋毅然决然放弃严守客户秘密，反正他又不是好人。
　　再说程琉才是他要抱住的大腿！
　　汪洪洋现在明白了，只要程琉愿意，随便从指缝里漏点光给他蹭，他都能得到无数好处。
　　不过，汪洪洋还是没有在贺柏面前暴露自己，他把十万块钱转了九万回去，留一万当精神损失费。
　　大师：【抱歉，我算了一下，你这卦……大凶！这生意我不接了，九万转还给你，九数解凶，愿你早日有自己喜欢的人。】
　　贺柏见到前面一段话，立刻问：【我和她……结局不好？】
　　汪洪洋冷笑一声，你和程琉能有什么好结局，但回复的内容还保持着大师的‘风范’：【破坏姻缘者，己身姻缘福薄，我奉劝客户您一句，不要再试图破坏她的姻缘。】
　　贺柏一愣，心中竟然有几分信了。
　　客户七号：【……谢谢大师，我会好好想一想。】
　　汪洪洋敷衍完，转头就去给程琉打电话试图告状。
　　不过程琉的眼睛不太好使，哪里有人认错两次的，最后居然还把错的认成对的。
　　……
　　飞机上，程琉和季朝舟坐在一起，程归坐在后面的位子。
　　手机铃声想起来的时候，空姐来回走动，嘱咐大家将手机关机或者开飞行模式。
　　“女士，飞机要起飞了。”空姐看过来，对程琉道。
　　季朝舟坐在外侧，偏脸便见到程琉手机屏幕上“汪洪洋”三个字，他们……还有联系？
　　程琉下意识将手机往边上藏了藏，她迅速挂断电话，开了飞行模式。
　　心中后悔莫及，她只在微信上改了汪洪洋的备注，但电话号码的备注没改。
　　程琉把手机放起来，转头向季朝舟解释：“我们没什么关系。”
　　季朝舟侧身偏过脸，不去看程琉，他不喜欢她刚才下意识藏手机的举动。
　　“那是你们两人之间的事。”季朝舟声音清淡飘渺。
　　程琉皱眉，握住季朝舟的手，强硬分开他指缝，两人十指交握着，肌肤相贴，小声哄着：“你别生气，等下飞机我按免提打过去，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
　　季朝舟没有拒绝程琉的牵手，只是依旧偏着脸不去看她。
　　飞机已经在起飞了，不一会机头便抬起朝上。
　　程琉忽然想起什么：“朝舟？”
　　她转过大半边身体去看旁边的季朝舟，他脸色果然异常苍白。
　　“我没事。”季朝舟说完便抿着唇。
　　他不能站在高处，不能往下看，这是心理问题。
　　以前必须要去国外时，他也坐过飞机，只坐外侧，不去看飞机窗外，饶是如此，每一次都像是历经过一次磨难。
　　如今，有程琉陪在身边，那种满目血红的幻觉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出现过。
　　只不过坐在飞机上，骤然升高，他依旧不适。
　　程琉抬手轻轻捂住他眼睛：“睡一会，很快到了。”
　　她有些后悔选飞机，当时想着那边高铁还没有建好，其他交通工具，里面的味道重，季朝舟会难受，所以才选了飞机。
　　以后非假期开车回去算了。
　　季朝舟闭着眼睛，能嗅到程琉袖口传来的微弱苦咖啡的味道，自从那次她要了他调配的沐浴香氛，之后身上的味道便总是淡淡的苦咖啡味。
　　他以前从不觉得苦咖啡的味道好闻，只是用来祛除身上其他的香味。
　　现在苦咖啡的味道对他而言，却渐渐变得好闻起来。
　　飞机渐渐平稳下来，季朝舟脸色也好转，程琉缓缓松开捂着他眼睛的手，转身将窗挡板拉了下来：“下次，我们不坐飞机回去了。”
　　季朝舟垂眸望着两人始终紧扣的十指，抬眼看向程琉：“我可以坐飞机。”只要她陪着。
　　“我还没有自驾回去过，下次试试。”程琉笑道。
　　季朝舟望着程琉，刚才他见到汪洪洋给她打电话，心中的妒意阴暗滋生，却越发清晰认识到自己对程琉的占有欲。
　　……
　　“怎么还挂我电话？”汪洪洋拿下手机诧异道，难道在工作？
　　今天五一也工作，程琉真可怜。
　　不过，这可是重要的事，汪洪洋觉得程琉绝对想知道这个消息，比她工作重要多了。
　　所以汪洪洋又打了一个电话过去，这回直接无人接听。
　　“怎么关键时刻掉链子？”汪洪洋摇头，他打了一个呵欠，想着自己的金牌匾，最后干脆给程琉发微信。
　　先是把贺柏发来的那张照片发给程琉，然后留下一句：【你猜这是谁？】
　　汪洪洋心满意足睡觉，梦里程琉亲自给他颁布了一块金牌匾，金光闪闪，挂着大红花。他站在这头，程琉站在那头，两人一起合影的照片挂在急人之所急事务所最显眼的位置，从此他的事务所越开越红火，日进斗金。
　　……
　　飞机抵达市机场后，三人拎着行李往外走去，程琉拉着季朝舟的手，落在后面。
　　“二姐！”程归在前面和外面的女生挥手。
　　家里知道程琉五一要回来，让程立夏开车来接他们。
　　程琉落在后面，一手牵着季朝舟，一手拎着行李箱，没有空手去拿手机，干脆停了下来。
　　她腾出手关掉飞行模式，准备当着季朝舟的面打汪洪洋的电话，澄清他们的关系。
　　飞行模式一关，汪洪洋的未接电话便跳了出来，不等程琉打电话，季朝舟指着她屏幕道：“有消息。”
　　刚才跳出两条微信消息，没有显示内容，只有备注名字：婚礼绊脚石。
　　季朝舟想要看看这两条消息。
　　程琉抬眼对上季朝舟的目光，主动承认：“这个人也是汪洪洋。”
　　她不觉得汪洪洋有什么干扰，两人早分得干干净净。
　　结果一点开微信，赫然见到一张游轮上的照片，简直梦回半年前，程琉顿时心虚，不敢多看，关键汪洪洋还配了一句，你猜这是谁！
　　要知道半年前那惊鸿一瞥，是小程总道德滑坡的开始，当初她不和汪洪洋交往，今天季朝舟就不会为他生气了。
　　程琉脸黑了又白，她还以为汪洪洋找自己是为了金牌匾，没想到他发这种照片，难道想要勒索她？
　　一抬眼见到季朝舟，他眉心紧皱，显然要开始生气了。
　　程琉立刻退出来，拨打汪洪洋电话，试图让他解释，结果没人接。
　　“我可以解释……”程琉说完又觉得心虚，最后垂头丧气道，“是我的错，半年前确实对汪洪洋一见钟情，但是我只是那天晚上喜欢过他。”
　　“这张照片是什么？”季朝舟忽然问她。
　　程琉悄悄瞟了季朝舟一眼，发现他神色有些奇怪，既不像生气，也不像高兴。
　　不过实话还是要说的。
　　程琉继续低头小声道：“是半年前汪洪洋在游轮上的照片。”
　　她说完又抬头，举手认真道：“我不知道他发这张照片有什么意图，我们之间真的没有了关系。”最多顾客关系。
　　季朝舟伸出手：“手机给我。”
　　程琉小心翼翼将手机放在他掌心：“你砸也可以，别伤了手。”
　　季朝舟闻言，轻描淡写瞥了一眼程琉，把她看得心虚不已。
　　他点开汪洪洋发来的那张照片，不算特别清晰，但至少背景、照片内的人衣服都能看得清楚。
　　这分明是他。
　　“这个人是汪洪洋？”季朝舟看向程琉，握着手机，让她看清楚照片。
　　程琉看了一眼，迅速收回视线，点完头，又努力解释：“只有一晚，第二天我就不喜欢他了。”
　　季朝舟唇角微微翘起，但很快又克制着平了下去，他将手机还给面前的人：“程琉，你眼睛不好么？”
　　程琉接过手机，满头雾水。
　　“姐！”程立夏站在外面喊程琉。
　　程琉转过头，见到二妹，也挥了挥手，这时候季朝舟已经往外面走了。
　　她不明就里，还没想明白季朝舟到底有没有生气。
　　程琉把手机揣兜里，拉着行李箱追上季朝舟，伸手去试探着牵他的手。
　　没有拒绝！
　　“姐，家里已经做好午饭了，就等你们回来。”程立夏视线不由自主被季朝舟吸引。
　　来之前程归已经给他们做了预防针，提前打好了招呼，但亲眼看见，还是受到了震撼。
　　季朝舟跟着他们坐进车内，心情从未如此好过。
　　原来程琉她……一开始喜欢的人是他？
　　太多问题藏在心中，想要问程琉，但现在不是好时机。
　　程立夏负责开车，程归主动坐在副驾驶座上，他们两人坐在后座。
　　“姐，你这次怎么有空回来？”程立夏一边开车，一边问道。
　　程琉心不在焉道：“想放个假休息几天。”
　　她扭头望着季朝舟，做了个“我错了”的口型。
　　季朝舟握着程琉的手，指尖缓缓在她手心无规律地勾勒触碰，情人间的亲昵在这一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程琉有些讶异，季朝舟却偏过来脸，眉目间流转的隐隐光华，让她不由怔住。


第87章 第三十二天
　　前几年程家搬进了市区，程立夏在市区政府单位工作，和父母最近，就住在对门。
　　五一放假，一家人知道程琉要回来，一大早程立夏就起来开车去机场接人，父母去菜市场买菜了。
　　程立夏是知道还有另外一个人要来的，一开始还以为是贺总助。
　　以前他们一家人也去过S市，都是贺总助来接机。
　　还是程归提醒说不是，是另外一个和程琉一起参加过展会的男人。
　　程立夏昨天晚上还特地找到网络上关于那场展会所有的视频照片，和她姐站在一起确实相配。
　　“姐，那个季……”程立夏通过车内后视镜看向两人问道，“季先生有什么忌口？”
　　什么先生，以后让你们叫姐夫！
　　小程总也就敢心里这么嚣张想想，表面还是老老实实：“他不爱吃油腻的东西。”
　　程立夏看了一眼弟弟，坐在副驾驶座上的程归会意，拿起手机，在家庭群用方言说了一声。
　　从机场到市区家里开车，差不多一个小时，他们到的时候，家里饭菜已经准备好了，刚刚端上桌。
　　十二层的楼房，他们住在七楼，有电梯。
　　程琉和季朝舟落在单元门后面，她对前面两人道：“你们先上去。”
　　等他们走之后，程琉转脸看向季朝舟：“能不能坐电梯？还是一起走楼梯上去？”
　　以前季朝舟基本不去外面，但这次他答应和程琉一起出来，便存了改变的意思。
　　“电梯。”季朝舟握着程琉的手无意识紧了紧，程琉也只当不知道。
　　两人走进去之后，程琉按了第七层。
　　电梯启动时，不等她去观察季朝舟的状态，他忽然朝她靠过来，脸埋在她肩上。
　　程琉的手被握得有点疼，她也不在意，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季朝舟闭上眼，脸色苍白，他不喜欢这种升高的感觉，只不过之前飞机也顺利坐了过来，他也想试一试电梯。
　　再没有哪一刻，他有如此强烈的冲动，想要试着向外界妥协，想要改掉所有问题。
　　只是不到一天的时间，频繁升高下降，他极度不适，眼前已经隐隐出现血红色。
　　季朝舟深埋在程琉肩上，闻着她身上熟悉的味道，才能渐渐将那些幻觉压制下去。
　　“我们到了。”程琉轻轻拍着季朝舟后背道。
　　季朝舟稍稍后退，唇抿成一条直线，脸色在好转，低低嗯了一声。
　　两人走出电梯，程琉为了分散他注意力，主动介绍：“这户是我父母住的地方，对面那户是立夏住的房子。”
　　季朝舟目光刚转向程琉父母家那扇门，里面便忽然打开，有两个看起来五十左右的夫妻站在那。
　　程琉父母看起来要比实际年龄大一些，但依稀还能见到他们五官端正，个子也高挑，显然三个子女都遗传到了这个优点，而程琉又像是挑着她父母所有优点长大的。
　　“这位就是小琉的朋友？快进来。”程琉父母见到季朝舟后，显然有些拘谨。
　　季朝舟视线扫过这层房，很普通的三室一厅格局，但程琉以前居住的地方应该没有这么好。
　　“小琉，公司上没有什么问题吧？”程琉父亲拉着程琉走到一边，压低声音问。
　　“没什么问题。”程琉笑了声，“爸，你别看那些乱七八糟的新闻。”
　　程琉爸皱眉：“前段时间立夏都说你公司出了事。”
　　“已经解决了。”程琉拍了拍她爸的手。
　　程琉爸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银行卡，塞给程琉：“这里都是你给我们的钱，我和你妈一起留着，有什么困难你就拿这个补上。”
　　程琉将银行卡还给她爸，心中有些无奈，还是耐心解释：“之前的事已经解决了，爸，你不信可以再问问立夏。”
　　程琉爸嘀咕：“立夏是说没事了，但爸妈怕你瞒着，这卡里面有不少钱呢。”
　　程琉定期打过来，当然知道银行卡里多少钱，是不少，但哪天神隐要真出事，这张卡里的钱也救不了她。
　　那边，程家几个人已经招呼着季朝舟坐到餐桌前，没一个自在的，也就是和季朝舟吃过两次饭的程归稍微自如一点。
　　好在很快程琉也上了桌，有她坐在季朝舟身边，一家人无形中松了一口气。
　　“程归。”吃饭吃到一半，程琉突然喊了一声程归的名字。
　　程归把筷子放下，看着父母：“爸妈，我之前工作的事情骗了你们。”
　　程家父母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茫然看了看程归，又下意识去看程琉。
　　“你没有在A省工作？”程立夏最先反应过来，她就说为什么程归跑到S市和大姐一起回来。
　　“一直在S市，最近找到了合适的工作。”程归低头道，“是姐推荐我去面试的。”
　　程琉挑眉：“不是推荐，只是告诉你有这回事，面试和笔试都是你自己通过的。”
　　程立夏起身给所有人倒饮料：“现在找到了工作就行，下次有什么事一家人想办法，别瞒着。正好今天都在家，给大姐敬一杯。”
　　程家父母没什么主见，既然儿子已经找到好工作，以前的事也不追究，乐呵呵地一起举杯。
　　季朝舟坐在餐桌前，目光落在程立夏身上，比起程归的不善言辞，她显然更擅长活跃气氛。
　　程家人也算各有各的特点，只不过程琉是集大成者，无论是哪一方面都做得极好。
　　“吃这个。”程琉一边回着家里人的问话，一边不忘给季朝舟夹菜。
　　季朝舟抬眸对上程琉的视线，眼中泛起浅浅的笑意，唇角微微弯了弯。
　　程琉心中有点慌张，为什么朝舟不生气，反而像是很高兴的样子？
　　小程总瞬间在脑中回忆过往那几个合作商说的话，这难道就是所谓的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程家父母很好说话，中午这顿饭也算顺利，没有季朝舟想象中的那么难。
　　“房间里的被子，已经洗干净了。”程琉妈妈站起来道，“你们今天晚上在家里睡？”
　　“对，小归去我那睡。”程立夏跟着道。
　　季朝舟看向程琉，显然全权交给她。
　　“……不用，他和我睡一间房。”程琉指了指另一个房间，对程归道，“你睡自己房间。”
　　担心季朝舟不同意，程琉说完便拉着他进了自己的房间。
　　两人消失在客厅，程家四个人齐刷刷松了一口气。
　　程立夏最先动，拉过程归小声问：“他是姐的男朋友？”
　　程家父母凑过来安静听着。
　　“不知道。”程归犹豫道，“应该是？”
　　他姐和季朝舟在一起的时候，明显和对其他人不一样。
　　程妈忍不住笑了起来，感叹：“小琉也有喜欢的人了。”
　　要说程家三个孩子，谁身上孤寡的气息最重，那一定非程琉莫属，一直到今年年初，家里都一致认定程琉可能要孤独终老，毕竟她看起来就像个赚钱机器。
　　当时家里也没人敢说程琉，只是默默放在心里，谁知道才多久，程琉就带了人回来。
　　……
　　房间内，程琉正在对季朝舟解释：“程归房间乱七八糟的，你不一定能睡着。”
　　她今天简直踩着雷点上蹦跶，程琉心虚不已。
　　季朝舟打量着程琉的房间，里面很空，只有两个柜子和一张书桌，显然没有人长住，只是把东西搬了进来。
　　“嗯。”季朝舟视线落在房间内唯一一张床上，比她别墅卧室的床小了一半，但也不算太小，勉强可以睡两个人。
　　“我……你答应了？”程琉立刻高兴拉着他坐在椅子上，自己站在季朝舟对面。
　　她想了想，有件事还是决定老实交代。
　　“我和汪洪洋分手之后没什么关系。”程琉打开自己的手机，翻出两人的聊天记录，慢吞吞递到季朝舟面前，“我就是……想问问他怎么追人。”
　　虽然让他见到自己的聊天记录，很丢人，但能解开误会也行。
　　反正在小程总看来，只要心上人高兴，面子根本不算什么。
　　季朝舟随意一瞥便见到聊天记录里两人在讨论若即若离，他瞬间便想起之前有一天程琉确实故意不理人，但后面又主动凑上来。
　　背包内那本一笔一画写下的“情话手册”，还有聊天记录里讨论的那些话，不断在他脑海中交织。
　　季朝舟再抬眸，见到的是程琉挚诚的眼睛，她几乎将一颗真心捧在他面前。
　　“……程琉。”季朝舟忽然喊了一声她名字。
　　程琉下意识收回手机，挺直腰杆，反射性想要道歉，却被季朝舟伸手揪住领口，他拉下程琉，迫使她弯腰。
　　随后季朝舟仰头亲了亲程琉。
　　分明是强势的举动，到最后落在唇上，又变得极温柔。
　　等他松开手后，程琉恍惚站直身体，愣在原地。
　　季朝舟望着程琉脸色变来变去，还以为她要说出什么“再亲一次”的话。
　　毕竟某人有前例。
　　结果程琉张口说的是：“朝舟，我哪里错了，以后一定改正！”
　　他这样莫名其妙，她现在很慌，总觉得是“最后的晚餐”。
　　李东以前提过，他老婆每一次热情过后，第二天就是他倒霉的开始。
　　程琉回忆了半天，还是觉得从到机场开始，季朝舟就开始不对劲了。
　　她一定积极主动认错，势要将萌芽掐死。
　　季朝舟微微仰头看着程琉：“我想知道你和他交往的全部经历。”
　　果然还是汪洪洋。
　　但这事她也没办法洗，好在他们之间确实没发生过什么。
　　以前听一个合作商说，只要提前男友，现任老公一定会吃醋生气，如今小程总算是明白了。
　　“就是在游轮上一见钟情，上去要完联系方式，可能第二天他开口说话，不符合我想象中的样子，所以不喜欢了。”程琉低头道。
　　“既然不符合，为什么还要交往？”季朝舟继续问她。
　　他知道自己有些卑劣，分明已经明白程琉当初一见钟情的人是谁，还要这么问下去。
　　只是季朝舟想要得到更多的确定，来佐证他们可以在一起。
　　面前的程琉叹了一声，最终还是说了真话：“我就是想起游轮上他的样子，所以忍不住想和汪洪洋试试。”
　　她话一说完，季朝舟便站了起来，走到行李箱前，程琉以为他要离开，拉住他一只手：“已经过去了，我现在……”
　　“程琉，你转过身。”季朝舟轻声道。
　　“你别走。”程琉没真正谈过恋爱，一言一行都靠着本能，不知道要怎么处理现在情况。
　　“我不走。”季朝舟拉开她的手，眉眼带着温柔，“你转过身。”
　　程琉犹豫了一会，还是转过身，朝舟不会骗她。
　　她一转过身，季朝舟便弯腰打开了行李箱。
　　程琉听见拉链的声音，松了一口气，不是要走。
　　这时候，手机突然响起铃声，程琉低头一看，发现是汪洪洋打来的，她刚想挂断，但转念一想，对身后的人道：“朝舟，我接一下汪洪洋的电话，让他解释。”
　　季朝舟没有回话，只有一些轻微衣物摩擦的声音。
　　程琉见状，接通了汪洪洋的电话，按下免提，不等她开口，对面汪洪洋的声音便清晰传了出来。
　　“程琉，你猜出来那张照片里的人是谁了没？居然是季朝舟！不是我说你眼睛多少度？认错人可以认错两次！”
　　程琉：“什么？”
　　汪洪洋刚醒过来，见到程琉打过电话，立马就回拨了过来，他感叹：“也就是我这么大方，换做别人，谁会告诉你，金牌匾记得给我，别忘了。”
　　程琉反应半晌，终于隐约明白过来：“微信上那张照片不是你？”
　　“虽然那天我们衣服上下颜色一样，但款式完全不同，我后背是镂空的。”汪洪洋想起游轮那天就有点来气，居然还有人说他是鸭子。
　　结果程琉走过来要他联系方式，那几个人屁都不敢放一个，之后还买了类似的衣服，悄悄在别的宴会上穿，想勾搭其他的女富豪。
　　不要脸！
　　程琉也没心思问汪洪洋哪来的照片，下意识转头去看季朝舟。
　　这一回头，便见到换了一套衣服的季朝舟。
　　他站在行李箱前，之前身上的衣服搭在椅子上，她转回头第一眼见到的便是季朝舟侧脸。
　　同样的衣服，同样的侧脸，几乎刹那间，程琉以为自己回到了半年前游轮上，连心口跳动的频率都所差无几。
　　或者说，比半年前跳动的还要快。
　　只不过这一次，那个人偏过脸看了过来，熟悉眉眼间带着温柔浅淡的笑意。
　　程琉立在原地，电话那头的声音变得遥远，眼中只有面前的这个人。
　　——原来兜兜转转还是他。


第88章 第三十二天
　　其实季朝舟身上并不是半年前那套衣服，同系列款的长裤而已，带来的外套也只是颜色一样。
　　他想起来自己行李箱有类似的衣服，便让程琉转过身去，换了这套。
　　显然程琉半年前分不清衣服款式，半年后也依旧分不清。
　　半年前真正心动过的人，再一次站在面前，任谁也没有办法镇定。
　　电话那头的汪洪洋还在说些什么，程琉直接挂断了电话，大步走向季朝舟。
　　“你……”程琉有些失语，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第二天见到汪洪洋的违和感从何而来。
　　只是当时，她不过和合作商交谈了一会，确认合同后，便立刻走了过去。
　　汪洪洋就坐在那张桌子前，她哪里会想到原先一见钟情的人已经离开，又正好来了一个侧脸很像，衣服也差不多的人。
　　程琉回想起之前季朝舟在机场问完话之后，情绪便转变了，原来他已经知道了。
　　季朝舟看向程琉，语调清淡，眸中却隐隐有星光：“你认错了两次。”
　　程琉认真看着季朝舟，像是要将他每一处都深深刻进脑海中，哪怕她如今早已闭眼就能想起关于他的一切，她笑着问面前的人：“那你愿不愿意将错就错？”
　　季朝舟眉眼漾起矜贵，故作冷漠不回话。
　　如果这时候程琉看不出来季朝舟真正的意思，她就不是小程总了。
　　于是，小程总自顾自替他答了：“你愿意。”
　　季朝舟果然没有拒绝，他只是那么看着程琉，忽然对她道：“半年后你才找到我。”
　　程琉一怔，她不知道半年前季朝舟在哪里，但她可以从月初那几天推断他之前一直过得不太好。
　　吃饭也只吃那么一点点，待人冷漠，封闭性极高。
　　程琉突然伸手抱住季朝舟，两人很少这么正式面对面抱在一起，季朝舟怔忪片刻，随后绷紧的身体渐渐放松，缓缓抬手回抱她。
　　“幸好找到你了。”程琉在他耳边小声嘀咕。
　　看来那块金牌匾得提前给汪洪洋，要不是因为他那通电话，她也不会提前在4月1号回S市。如果没有回来，就碰不上季朝舟了。
　　季朝舟听见怀里的人说的这句话，耳尖有些烫，眉眼彻底舒展，心口跳动的频率也在加快。
　　两人抱了好一会，季朝舟才主动推开程琉。
　　程琉正抱着心上人，沉浸在美人香中，陡然被推开，不由眼巴巴看着季朝舟。
　　“我要换衣服。”季朝舟轻描淡写道。
　　程琉还没意识到要发生什么，仍然望着他。
　　直到季朝舟将身上的外套脱去，扔在椅子上，又垂眸解开衬衣的扣子，解到一半时，他长睫漫不经心扫过程琉：“你要看我换衣服？”
　　“也不是不行。”程琉视线追随着他薄白修长的手指，下意识说出心里话。
　　季朝舟指尖一颤，停下动作，抬眸对上她的目光，冷淡开口：“程琉，转身。”
　　“哦。”程琉有些可惜地转过身。
　　自从刚才知道自己原本一见钟情的人就是季朝舟后，小程总本就滑坡的道德，直接滑到底，自甘堕落。
　　季朝舟碎发下的耳尖泛红，换上之前的衣服，又低头去解长裤的扣子和拉链。
　　程琉背对着季朝舟，虽然看不见画面，但那些衣服摩擦的暧昧声足够令人浮想联翩。
　　她抬手捂了捂自己的鼻子，努力克制不去想一些有的没的。
　　有时候人脑子活络灵泛，想象力太强也不好。
　　比如现在小程总就觉得自己床对面缺了一面镜子，改天得买面镜子立在那。
　　当然，程琉发誓她什么也没想，纯粹只是想买镜子而已。
　　“好了。”季朝舟站在程琉身后低声道。
　　程琉立刻回转身，季朝舟已经换回了之前的衣服。
　　外面程立夏在敲门：“姐，我切了水果，你们要不要吃？”
　　程琉去开门，接过程立夏手中的盘子：“我车还在吗？”
　　“车？”程立夏没反应过来。
　　“摩托车。”程琉提醒。
　　“在，就停在下面停车场里。”程立夏恍然，迅速转身，“姐，你等会，我去拿钥匙。”
　　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是程立夏管着，程家父母不太碰程琉的东西，怕弄丢给她造成不好的影响。
　　不一会，程立夏就拿着摩托车的钥匙回来：“姐，你要出去？”
　　程琉接过钥匙：“我们出去兜兜风。”
　　“好，那你们注意安全。”程立夏顺口道。
　　程琉拿着钥匙转身问：“朝舟，你想要去哪？”
　　季朝舟坐在椅子上，他面前是桌子，上面摆着刚才送进来的果盘，他叉了一块切好的西瓜，抬手递到程琉唇边。
　　程琉张口吃了一块，便见到他收回手，自己也吃了一小块，没有换叉子。
　　明明以前两人一起吃饭时，他挑剔又有洁癖。
　　“我想去你以前读书的地方看看。”季朝舟咽下口中极甜的水果道。
　　程琉想了想道：“市一中离这不远，如果要去小学初中的话，它们应该已经被填平做新房子了。”
　　“我想都去看看。”季朝舟抬眼问她，“可以吗？”
　　“可以。”程琉转身打开旁边的柜子，从里面找到两个头盔，“我们现在去，还能赶在天黑回来。”
　　市一中不远，但以前程家在的那个村离市区有两个小时的车程。
　　“走。”程琉递给季朝舟一个头盔，拉着他另一只手往外走去。
　　客厅里坐着程家四个人，每个人手里捧着半边西瓜在吃，听见声音齐刷刷扭头看向他们。
　　程爸第一个开口：“出去玩呢？”
　　“晚点回来。”这是程妈说的话。
　　所有人下意识去看程妈。
　　程妈反应了一会改口：“早点回来。”
　　程琉咳了一声：“尽量。”
　　她拉着季朝舟往下，去了地下停车场。
　　当初程琉特意买来一个车位放她车，走过去掀开布，里面赫然是一辆蓝银灰色摩托。
　　季朝舟视线落在摩托车上，并不惊讶程琉会开。
　　她骨子里有寻求刺激的因子，当初他见到她突然从楼顶往下跳进泳池便有所了解，会开这种摩托车实在不意外。
　　程琉戴好头盔，转头替季朝舟戴正。
　　两人一前一后坐好，程琉确认季朝舟坐好后，便瞬间开出停车场。
　　季朝舟双手搂着程琉的腰，透过头盔玻璃，望着前方。
　　这对他而言是一种新奇的体验，前面二十多年，他像是活在深渊中，直到程琉出现，强硬将他拉了出来。
　　不到十几分钟，他们便到了市一中。
　　程琉在学校门口停了下来，一取下头盔，门卫便认出她。
　　“是程琉！你怎么有空回来？”门卫大叔见到程琉显然有些激动。
　　“回来看看。”程琉下车，将两人的头盔放在摩托车上，拜托门卫大叔看着。
　　“你们进去吧，现在正好在上课，别让那些学生见到你，不然要闹疯。”门卫大叔笑道。
　　程琉在市一中是个传说，老师、学生，连家长都知道她在市一中所有的事，年年都在流传。
　　“我们走。”程琉拉着季朝舟往里走。
　　市一中很大，但要和S市的中学相比，还是要差不少，不过一个中学该有的东西都有。
　　这时候学校正在上课，外面没有什么人。
　　季朝舟经过校友宣传栏，不由停了下来，上面有程琉的照片。
　　这张和高中毕业证上的不太一样，程琉身上还穿着校服，像是临时被拉过来拍的照片，目光冷淡，还隐隐带着攻击性。
　　季朝舟抬起指尖轻轻碰过去，只触到外面的玻璃，这是他从未见过的程琉。
　　她从来都将自己的攻击性隐藏的很好。


第89章 第三十二天
　　季朝舟站在宣传栏前，手贴在外面那层玻璃上，望着里面的照片，随后转头问程琉：“我想要这张照片。”他想要保留这个时期程琉最真实的样子。
　　程琉很少留照片，尤其还是这种当初老师喊她出来随便拍的照片，她想了想道：“我去找班主任问问，她那里应该还留着照片。”
　　他们往里面的教学楼走去，程琉不太爱回忆过往的事，但她对季朝舟以前的事感兴趣。
　　“你高中时候是什么样的？”程琉问完，脑海中便浮现出校园内一个漂亮少年安静捧着书的模样。
　　季朝舟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双手上：“很普通。”他的高中乏味沉郁，从不和其他人接触。
　　程琉偏过头看他，摆明了不信，她笑了声：“那我高中也很普通。”
　　两位很“普通”的人走进教学楼，在一楼一间办公室前停了下来。
　　办公室的门开着，里面有位五十上下的女教师正在低头写教案，程琉站在门口抬手敲了敲门：“老师。”
　　“进来。”女教师抬头推了推眼镜，眼中忽然迸发出惊喜，站起身，“程琉？你怎么回来了？”
　　“五一放几天假休息。”程琉没有松开季朝舟的手，拉着他走进办公室，“老师，您这里还有没有外面宣传栏的照片，我想要一张。”
　　班主任视线被季朝舟吸引，又见到两人交握的手，但没有多问，只是推了推眼镜：“那张你的照片？我有，你等等。”
　　女教师拉开抽屉，从最里面翻出一个月饼铁盒，打开盖子，里面有一个纸袋包装，她打开包装，从里面倒出来十来张照片，都是程琉。
　　“每年教导处那边都要向我要一张照片过去。”班主任挑选出三种不同的照片，笑道，“我一年给一种轮着换。”
　　季朝舟站在程琉身边，看着两人寒暄，这位班主任对程琉记忆十分深刻，明明她已经毕业十年了，依旧还能想起程琉在高中三年的点点滴滴。
　　班主任想起当年的事感叹道：“老师还记得你当时多努力。”
　　有天赋又勤奋的学生不少，但像程琉这种还能顾及到方方面面，和周围所有人打好关系的学生，太少。
　　她进来一年，整个学校都知道了有程琉这么一个人，所有老师都说她将来会有出息，如今果然应验。
　　其实当年班主任带了程琉三年，她一直觉得程琉这个学生有点过于优秀，接人待物格外的精准，似乎能看穿所有人想要什么。
　　班主任认为程琉尤其是对她自己冷漠，只有将自己所有情绪脱剥离出来，才能对谁都一张笑脸，精准回应所有人的需求。
　　不过……
　　班主任看着面前这对年轻男女眉眼之间的交流和小动作，或许是她以前多想了，一个真正冷漠的人很难去真情实感回应另一个人的感情。
　　“要不晚上去老师家吃顿饭？”班主任邀请程琉。
　　“谢谢老师。”程琉将三张照片塞给季朝舟，笑道，“我们待会还有事，应该赶不上。”
　　班主任点头：“好，那你以后有时间多回来看看。”
　　“一定。”程琉答应。
　　两人从教学楼出来，季朝舟抽出一张纸巾，小心翼翼将三张两寸的照片放上去，再包好放起来。
　　程琉看着季朝舟的动作，站在旁边出主意：“等回去买一本相册，放一张你的照片，再放一张我照片，贴在一起。”
　　季朝舟瞥向她：“你有很多照片？”
　　他有一本单独的相册，是云姨拍下来的，但程琉应该没有相册，否则早拿出来给他看了。
　　“……照片不重要，我可以洗一样的靠在你照片旁边。”小程总就是想和心上人黏黏腻腻，连照片都不放过。
　　“贺助理手里或许有你大学的照片。”季朝舟不着痕迹道。
　　程琉认真想了想，赞同道：“贺柏以前确实喜欢拍照，等回去我向他要，到时候给你。”
　　季朝舟神情清淡，通身气质干干净净，某个人沉迷得一塌糊涂，压根不知道自己主动当刀。
　　她甚至想出歪主意，自我推销：“我ps玩得不错，可以把我们俩拼在一起，这样我们大学也算‘在一起’。”
　　小程总就是想要回去秀一把恩爱，心中盘算着等p完就发朋友圈炫耀。
　　季朝舟压下唇角的弧度，声音淡淡：“你把贺助理剪掉，换上我不太好。”
　　程琉困惑：“我把所有人都剪掉。”
　　季朝舟顺势问她：“你们两个人没有单独合影过？”
　　“应该没有。”程琉回想以前，她一般拍照的场合都是群体合照，庆祝或者纪念的时候一起拍的。
　　季朝舟试探出自己想要的答案后，便不再多问。
　　如果贺柏有，他那天发朋友圈就该一起发出来了。
　　……
　　离开市一中后，程琉骑着摩托车穿梭在公路上，随着偏离市区，路上的人越来越少，路很长很远，到最后整个世界似乎只剩下他们两人，两侧是青绿稻田，随着风轻轻摇摆。
　　季朝舟单手环着程琉的腰，抬起另外一只手将头盔挡风片推上去，他偏头望着路边的稻田，感受着吹过的风，有瞬间仿佛穿梭时空，到了程琉那个生活的时间，和她一起呼吸着同样的空气，看着同样的风景。
　　渐渐地两边开始出现村庄，程琉的速度慢了下来，她指着其中一排楼房：“那里就是我以前的学校。”
　　季朝舟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学校的痕迹早已经消失的一干二净，从这里看不出任何踪迹。
　　程琉没有停车，继续绕过几个弯，穿过一条小路，最后在一条水坝下停了下来。
　　她仰头看着那条不算高的水坝，忽然笑了起来：“这里还没变，只是看起来比以前矮很多。”
　　程琉轻车熟路往上走，随后转身伸手去拉季朝舟：“我小时候经常来这。”
　　季朝舟握住她的手，顺势跨上水坝。
　　周边野草丛生，走上水坝后，可以稍稍俯瞰下面的农田。
　　季朝舟跟在程琉侧后方慢慢往一边走着，他视线落在程琉脸上，从上来后，她所有的情绪便在消失，只剩下沉默。
　　他隐隐有所感，或许这才是最真实的程琉。
　　“我以前很喜欢坐在这里，往下看，往上看。”程琉在水坝上的一处停了下来，拉着季朝舟坐下道。
　　季朝舟坐在程琉身边，安静听着她说话。
　　“不过最喜欢还是往上看。”程琉仰头抬手指了指天，“看，有鸟。”
　　季朝舟学着她仰头看向天空，这里没有高楼遮挡，可以清晰见到万里无云的碧蓝天空，一只白鸟从上空滑翔而过。
　　程琉双手撑在身后，仰头看着那只白鸟：“我时常想它们会去哪。”
　　她对周围世界感知很早，又有看人的天赋，囿于家庭环境，无法得到更多的信息，像是被困住深井中。
　　那时候程琉极向往天空白鸟的自由，她想看外面的世界。
　　然而父母奔波于生活，同龄人无法理解，她的世界只有自己一个人。
　　程琉坐在这，仰望上空，数着展翅飞过的白鸟，似乎也能跟着它们一同飞出去，俯瞰世界。
　　多年后她走了出去，见过外面的世界，不再是被困在深井里的人，原本以为那种渴望早已消失。
　　现在忽然发现，她渴望向另一个人分享自己的世界，而那个人此刻正坐在身边。
　　季朝舟学着程琉，同样双手后撑在身后，只不过右手缓缓靠近她左手，最后无声覆在她手背上。
　　程琉转过头去看他，对上季朝舟的眼睛。
　　午后阳光正好，风掠过坝上时，带着淡淡青草香，两人双手相握，肩贴着肩，互相交换一个静谧清甜的吻，身后两道影子快重合在一起。
　　……
　　两人在坝上坐了很久，程琉突然拿出手机，要给两人自拍，要强道：“那些合作商都在朋友圈发去哪玩了，我也想发一个。”当然那些人的重点是成双成对。
　　季朝舟也不戳穿她，为什么不拍下方的农田景色，而是要拍他。
　　于是一生要强的小程总成功拍到了两人的合照，并在朋友圈附文：【风景真好看：D】
　　刚从Z省回来的冯时刷到这条朋友圈，点开照片心中无语，哪里来的风景？就两个人，拍照都拍不好。
　　等他继续往下刷朋友圈的时候，看到李东等人同样成双成对的动态时，突然后知后觉程琉是在炫耀。
　　冯总赫然感受到世界对单身狗的恶意。
　　同样在S市，还在养伤的贺柏刷到程琉这条朋友圈，倏地站了起来，但脚趾骨折传来的痛让他重新跌坐回轮椅上。
　　五月第一天，程琉又发了关于季朝舟的朋友圈！
　　什么风景好看，贺柏跟着程琉这么多年，一眼便看出她背后的意思，她分明是在夸季朝舟好看。
　　贺柏从来没有如此嫉妒过一个男人的长相。
　　有些存在的妄想，不光被打碎，还被踩在脚底碾了一遍又一遍。
　　贺柏紧紧握着手机，居然找不到发泄的地方，最后又找上了那个大师。
　　他又转了十万给那个大师。
　　客户7号：【能不能找你谈心？十万报酬。】
　　汪洪洋看见银行卡的转账就坐了起来，他本来对贺柏有成见，尤其知道以前贺柏故意干扰他和程琉的约会。
　　不过看在钱的份上，汪洪洋忍住了。
　　大师：【当然可以。】
　　客户七号：【她从来不喜欢拍照，现在居然主动和他自拍，还发朋友圈，她就那么喜欢他？不就是长得好看了点？】
　　贺柏每打一个字都极其用力，透着发泄。
　　汪洪洋满脸贴着黄瓜片，手里拿着半截黄瓜，咔嚓咔嚓吃着，心想季朝舟那是长得好看了点吗？
　　但是他收钱办事，还是要安慰客户的。
　　大师：【肯定是她肤浅！】
　　客户七号：【她不肤浅，只是……被感情蒙蔽了。】
　　汪洪洋翻了白眼：【我觉得你现在应该出去多走走，散散心。】
　　客户七号：【我脚趾骨折，出不去。】
　　大师：【那你多躺躺。】
　　贺柏想起来依旧不甘心：【我陪在她身边那么多年，不过一个月，她就喜欢上别的人了。】
　　汪洪洋躺在沙发上，张大嘴咬下一大口黄瓜，对贺总助这种自我感动的情绪十分不理解：【只有你一个人能胜任她总助？总助应该随时都能换人吧】
　　贺柏：“……”
　　大师过于直白的话，戳破了他心中最后一层遮羞布。
　　程琉就是不喜欢他，眼里没有他，谁都可以当她的总助。无论他站在她身后多少年，程琉也不会回头。
　　客户七号：【谢谢，再见。】


第90章 第三十二天
　　汪洪洋收了十万块，本来打算忍气吞声陪着贺柏聊个三天三夜，结果他只说了几句话，对方就下线了。
　　有钱人的生意真好赚。
　　汪洪洋啧啧感叹，还是贺总助大方，不像程琉那种资本家，非要结婚才给他金牌匾。
　　他退出聊天框，点进微信朋友圈，果然见到程琉发的动态，一张她和季朝舟的合照。
　　汪洪洋礼节性点赞，并留言：【别忘了金牌匾。】
　　……
　　下午六点半，程琉和季朝舟才动身回市区，这时候太阳刚下山，等他们开了半路上，天慢慢黑了下来。
　　路两旁没什么路灯，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星空笼罩在头顶，身后黑夜追逐。
　　季朝舟搂着程琉，贴在她身后，轻声问：“为什么？”
　　为什么会……喜欢他？
　　“喜欢”这种情感来得快，去得也快，像是走上大街上，见到店内橱窗里的某样东西，突然一眼看中，等得到后，当初涌起的喜欢又逐渐消失，最后将它束之高阁。
　　摩托车飞驰在公路上，两人都带着头盔，耳旁是呼啸而过的风声。
　　季朝舟以为她听不见，也没有想得到什么答案。
　　他明知道那颗糖果内包裹着的可能是毒药，却依旧抵不住诱惑，想要去拿。
　　季朝舟收拢双手，又往前靠了靠。
　　远处的路隐隐出现灯光，摩托车不断往前，将黑暗摆脱在身后，随着光越来越近，程琉渐渐放慢速度，最后停了下来。
　　摩托车正好停在光暗交汇处，程琉在灯光下，他陷在黑暗中，但她一转身回头，那边的光线便顺着过来，落在季朝舟身上。
　　程琉抬起手拨开头盔挡风片，一双黑色眼睛极亮，她看着季朝舟道：“我想了一会，没想出来为什么。”
　　“你……”季朝舟微怔，“听到了？”
　　明明只是问“为什么”，程琉却像已经听见季朝舟心里未说出来的话。
　　她指了指自己心口处，认真道：“这里不太受我控制。”
　　程琉刚才在路上想了很久，也没想出来为什么那么喜欢季朝舟，大概就是情话手册上的那句话：初见乍惊欢，久处仍怦然。
　　她这么认真看着季朝舟，将真心捧到季朝舟面前，他反倒不自在，忽然伸手合上她头盔挡风片：“该回去了。”
　　“好。”程琉重新转回头，发动摩托车。
　　季朝舟望着前方，摩托车排气管的轰鸣声似乎也遮挡不住他心跳加速的声音。
　　……
　　晚上回去的时候，家里没有人，都跑去对门程立夏那边，留下纸条说他们今晚通宵打麻将。
　　程琉拿起纸条看了半晌，没想起来他们程家谁会打麻将，一家人分明连麻将的名字都叫不全。
　　不过……
　　程琉下意识瞟了一眼旁边的季朝舟，她决定不揭穿这件事。
　　“他们出去玩了。”小程总信誓旦旦道，“今晚不回来。”
　　“嗯。”季朝舟推开程琉的房间，转过身看她，“我要洗澡。”
　　程琉闻言，有点难以置信，小声道：“这……不太好吧。”
　　季朝舟拧眉：“什么？”
　　小程总咳了一声，正色道：“你先洗。”
　　虽然家里人都不在，但也不能玩这么大，毕竟他们就在对门，有些事还是回别墅做比较好。
　　季朝舟掀起眼帘，瞥向程琉：“我只是想问你浴室在哪。”
　　他只在客厅和程琉的卧室呆过，并不清楚程家整体布局。
　　程琉：“……哦。”
　　原来不是邀请自己一起洗澡，她突然有点失落。
　　某人脑子全是不健康的思想，被戳穿了也不害臊。
　　程琉指了指浴室方向：“那里。”
　　她跟着他一起进了卧室，蹲在行李箱前，从里面拿出那瓶调配的沐浴露，转身问季朝舟：“要不要……这个？”
　　身后季朝舟已经解开上衣所有扣子，他脱了衣服搭在椅背上，漫不经心看向蹲在那的程琉。
　　程琉视线不受控制往下，落在他上半身，冷白色的薄肌，像是渡了一层温润玉光的美人雕像。再往下，是黑色长裤，居然连裤扣也解开了。
　　小程总目光落在不该落的地方，脸突然红了起来，她觉得心上人在勾引自己。
　　季朝舟往前走了几步，弯腰从程琉手中抽出那瓶沐浴露，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用手挡住她眼睛，声音缓而轻地道：“程琉，你好色。”
　　程琉被心上人迷的神魂颠倒，甚至连这句话都觉得格外欲气。
　　可惜季朝舟说完这句话后便收回了手，转身离开卧室。
　　程琉蹲在那遗憾叹气，随后起身拿出电脑，浏览邮件。五月第一天，公司没什么大事要处理。
　　她全部扫了一眼后，便从行李箱里翻出自己的睡衣，去另一个主卧浴室洗澡。
　　程琉闻着她爸妈的沐浴露，有点不太习惯，她以前不在乎这些东西，但认识季朝舟后，开始有意识关注香氛的气味。
　　刚才应该提前挤一泵的，程琉心想。
　　等她出来的时候，季朝舟已经坐在床上，他手里捧着一本从她柜子里翻出来的书，安静垂眸看着。
　　季朝舟没有带那件墨绿色睡袍，但现在身上穿的黑色睡袍似乎和之前的款式一样，腰间用细带系着，睡袍领口松散贴在胸口，笔直锁骨若隐若现。
　　有时候男人身体的诱惑力不比女人少。
　　尤其他曲膝坐在床上，睡袍下不经意露出一截修长雪白的脚腕，每一处裸露的部位，似乎都在无声引诱着程琉。
　　程琉刚刚进来，站了片刻，又退了出去。
　　她觉得自己喉咙有点干，得喝杯水。
　　程琉走到客厅，拿起玻璃杯，给自己倒了一杯冷水，直接仰头灌进喉咙，冰水流进胃部，但似乎还是压制不了升腾起的火气。
　　一杯冷水压根不够。
　　程琉在客厅看到一台制冰机，应该是立夏买的，她按下按钮，等了一会，从里面拿出几个冰块，丢进玻璃杯内。
　　冷水一倒进去，碰到冰块，片刻之后，玻璃杯身便沁出冰雾，凉气顿生。
　　程琉握着这杯冰水，心神定了定，随后大大方方重新进去卧室。
　　听见声音的季朝舟，书放在膝盖上，偏过脸看着她：“你去哪了？”
　　他明明只是随意看过来，那双漂亮的如同琉璃的眼睛却像是在无声引诱她。
　　某人果然再次破防。
　　“去喝了杯水。”程琉握着手里的冰水，不动声色上前，“你要不要喝？”
　　季朝舟仰头看向程琉，嗯了一声。
　　程琉端着玻璃杯坐上床，和季朝舟面对面，她没有立刻将手中的杯子递给季朝舟，而是目光落在他膝盖上的书。
　　那是本计算机方面的书，专业术语极多，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她的笔记，没有基础的人根本看不懂。
　　或许是她的目光太过直白，季朝舟伸手合上那本书，丢在床上，曲起的膝盖也顺势放平。
　　程琉收回视线，抬眸对上季朝舟的眼睛，她握着玻璃杯放在两人中间：“我想先喝这杯水。”
　　季朝舟能察觉到她眼底带上了攻击性，分明知道是陷阱，最后他还是踏了进去，顺着程琉的话道：“好。”
　　“那我换个杯子。”
　　“好。”
　　程琉唇角微微勾起弧度，忽然推了一把季朝舟，让他靠在床头，她两根手指伸进玻璃杯中稍稍搅动，沾上水再抬手悬在他锁骨上方，认真望着水珠一滴一滴落在他锁骨凹处。
　　冰冷的水珠滴在锁骨上，却格外滚烫。
　　季朝舟看着程琉，她眼中兴趣盎然，像是找到了什么有意思的玩具。他喉结动了动，一条长腿缓缓曲起，偏过头不再去看她，有些放纵她作为的意味。
　　程琉满意望着他锁骨凹处积了一小洼水，随即俯身低头慢慢啜着那点水。
　　冰水被肌肤温热，失去了原有的冷气。
　　程琉一点也不介意，她只觉得这点水带着甜，混着熟悉的温热暧昧的香。
　　明明已经喝尽，她却始终不放，流连在“容器”上。
　　季朝舟后背抵床头，垂下的长睫颤颤，并未将人推开，侧脸连着修长的脖颈起了一层薄红，漂亮指骨绷起，撑在枕头上，沁出了潮湿热气，最后终于忍不住喊出了她的名字：“程琉……”
　　程琉后退抬头，盯着季朝舟，一字一顿道：“水很好喝，我很喜欢。”
　　季朝舟怔怔望着面前的人。
　　他早该知道的，程琉深藏的性格并不好，甚至有些恶劣，天生骨子里追逐刺激，玩心重，只不过平时喜欢克制于人前。
　　面前的人已经低头伸手将玻璃杯中的冰块挑了出来。
　　她指尖夹着那个方方正正，还未融化的冰块，问他：“要喝吗？”
　　季朝舟收起出神的思绪，对上程琉的眼睛，他知道自己拒绝，她便会放下手里冰块，再度恢复人前的程琉，热情理智。
　　只是……他不要这样的程琉。
　　他要她真实的样子。
　　季朝舟脊背抵在凹凸不平的床头板上，有些硌得生疼，他并不在意，低声对面前的人道：“要喝。”
　　程琉捏着冰块，将其贴在季朝舟唇上，‘真诚’道：“那可能要等它融化。”
　　冰块贴在唇上，冰冷寒气滋生，迅速带走体温。
　　季朝舟掀起长睫，清清冷冷瞥了一眼程琉，启唇将冰块含了进去，不经意间碰到她指尖。
　　两人心知肚明，谁也不戳穿。
　　他含着冰块片刻，对面前的人道：“程琉，我很冷。”
　　程琉认真想了想：“那……我替你暖暖？”
　　她靠过去亲在他唇上，果然带着凉意，口腔中还有未完全化开的冰块。
　　程琉握着玻璃杯的手撑在床上，过了一会，无意识松开杯子，那冰水便倒在床单上，慢慢洇开，而那冰块也在两人口中彻底融化。


第91章 第三十三天
　　“不多待几天？”程妈望着已经收拾好行李的程琉和季朝舟问道。
　　程琉难得回家一趟，结果只待了一天就要飞回S市。
　　“过段时间有空再回来。”程琉手搭在行李箱上，看向从外面走进来的程归，“我们先走了，节后你自己回去上班。”
　　“知道了，姐。”程归身上还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进来。
　　程爸还在门外，扭头朝对门喊了一声：“立夏，你开车送你姐去机场。”
　　“来了。”对门一阵响，程立夏换好衣服，拿着包出来。
　　“朝舟，下次再过来玩。”程妈笑眯眯对季朝舟道，“小琉还没带过朋友回家呢。”
　　这句话，极大程度上满足了季朝舟的占有欲。
　　他一直想要程琉给予自己所有独一无二的东西，想要她不由分说的绝对偏爱。
　　“爸妈，我们先走了。”程琉往外走去。
　　程爸挥手道：“路上小心。”
　　季朝舟和程琉走进电梯后，程立夏刚想跟着走进去，结果她姐转身就是一脚，踢在她鞋尖上。
　　程立夏反射性收回脚，结果就眼睁睁看着电梯门关上。
　　“他们……”程立夏回头看着父母和小弟。
　　程妈用一副理所应当的口吻道：“你坐下一趟就是。”
　　程立夏：“……知道了。”
　　电梯里，程琉主动伸手去牵季朝舟的手，怕他不舒服。
　　结果刚碰上，就被他躲开了。
　　“我错了。”程琉熟门熟路道歉，她行李箱已经推到电梯角落里，伸手抱住季朝舟，“你别为难自己。”
　　即便这个电梯下坠感觉没有那么强烈，但对季朝舟而言依旧不舒服。
　　最终他没推开程琉，下巴抵在她肩上，闭着眼睛强迫自己什么也不去想。
　　不过，电梯很快到了一楼，门一开，季朝舟便将程琉推开，自己拖着行李箱出去。
　　程琉跟在后面很委屈，她都已经道过歉，昨天晚上也付出了代价，一个人拿着吹风机吹了一晚上床单呢！
　　不就是让他……但她昨晚明明也帮忙了。
　　小程总在心里叹气，下次还是换个方式算了。
　　季朝舟站在小区门口，转身见到程琉脸色变来变去，便明白她脑子里在想什么，那双漂亮眼睛冷冷扫过程琉，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程立夏还没有到。
　　他终于忍无可忍，转过脸对站过来还试图牵自己手的程琉道，“不许想了。”
　　程琉咳了一声，望着今天眉眼格外鲜活的漂亮青年，小声道：“控制不了。”
　　“姐。”程立夏从地下车库开车上来，按了一声喇叭，吸引小区门口两人的注意。
　　“走了。”程琉没敢再用手去牵季朝舟，老老实实说道。
　　从这里到机场要一个小时，足够季朝舟冷静下来。
　　他靠在车窗边，望着外面倒着过去的树木，唇角无意识缓缓上扬。
　　对季朝舟而言，坐飞机是度难，好在有程琉陪在身边，情况没有那么糟糕。
　　一路上，季朝舟不说话，也没有吃东西，安静靠在椅子上，旁边程琉握着他的手，这时候也没有想太多，只是想让他没那么难受。
　　……
　　程琉开车停进别墅车库，转头看着副驾驶座上的季朝舟，他闭着眼睛，面色苍白。
　　“我们到家了。”程琉替他解开安全带道。
　　季朝舟额前的冷汗还未消退，或许是这两天频繁受到刺激，回来的时候极度不适。
　　程琉走下车，绕到车另一边，打开车门，拉着季朝舟出来。
　　脚落在实地上，让他僵硬的身体稍稍放松。
　　两人去了五号别墅，熟悉的香气迎面而来。
　　“去睡一会。”程琉对季朝舟道。
　　最后季朝舟洗漱后去卧室休息，原本程琉准备坐在客厅工作，但他要她留在房间内看，她便留了下来。
　　季朝舟侧身看着坐在旁边的程琉，在他眼中，地面上蔓延过来的腥红触及到她身下椅子，像是碰到禁忌一般，飞快褪散。
　　等到那些腥红彻底消散后，季朝舟才闭上眼睛，陷入睡梦中。
　　过了片刻，程琉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落在床上青年的脸上，她轻轻转身，前倾伸手替他将额前散乱的碎发拨开，最后继续工作。
　　直到傍晚，季朝舟才醒过来，他睁开眼睛时，程琉刚小心翼翼推开卧室门进来。
　　“你醒了？”程琉眼神略微飘忽，她指了指门外，“我点了外卖，起来吃晚饭。”
　　季朝舟撑手坐了起来，他和程琉有一点很大不同，便是刚睁开眼时，若没有防备，并不会立刻清醒，要坐在那好一会才能彻底清醒，恢复神智。
　　所以，他听见程琉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其他反应。
　　程琉往床前走了走，对他伸手，想要拉他起来。
　　季朝舟顺着她的手，看向程琉，忽然对她笑了笑。
　　没有任何遮掩克制，只是见到程琉，心生欢喜，便绽开笑意。
　　程琉愣在原地，眼前仿佛有无数绚烂迸开，原来他真正笑的时候是这副模样。
　　可惜，没过多久，季朝舟从朦胧睡意清醒过来，脸上的笑也收了收。
　　小程总心里多少有些遗憾，暗戳戳想以后结婚后，同床共枕，肯定能再见到心上人茫然的样子，到时候哄着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你出去。”季朝舟从床上站起来，对程琉道。
　　“哦。”
　　程琉退出卧室，她回到餐桌前，拎起沙发上的一个大袋子，从里面拿出一盒东西塞进沙发桌垫下，随后悄悄溜回六号别墅。
　　她本来已经走到了客厅门口，但脚尖一转，又去了车库，在新车里塞完东西，才去别墅里继续塞。
　　小程总向来信守诺言，实践能力一流。
　　她说过的话，一定会做。
　　程琉将一大袋子四处塞完，精力充沛，兴奋地爬墙跳进隔壁，正准备美滋滋和心上人共进晚餐。
　　结果一进去，便见到季朝舟站在多人沙发前，垂眸望着手里的一张小票。
　　客厅内，诡异的沉默不断弥漫。
　　季朝舟举起手中长长的小票，上面某样东西X35盒，他冷冷看着兴高采烈走进来的人：“程琉，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小程总支支吾吾：“就你想的那个，”
　　她翻遍了外卖平台，这种尺寸只找到一盒，最后还是打电话给了之前那个超市经理，让他帮忙从仓库翻出来一箱，拆箱全部送了过来。
　　季朝舟闭了闭眼睛，碎发下的耳尖通红：“你怎么知……”
　　他没有说出来，但某个满脑子黄色废料小程总瞬间明白后半截的话。
　　“昨天晚上不都……”程琉眼神飘忽，声音渐不可闻，“摸过了。”


第92章 第三十四天
　　整个客厅的空气似乎都变得凝固。
　　程琉说完后半句话，就隐隐察觉季朝舟瞪了自己一眼，她咳了一声，假装刚才什么也没说，好像之前买了一箱避孕套的人不是她。
　　然而她说出那句话后，让他避不可免地想起昨晚发生的事。
　　某人花言巧语哄着他，要他自己弄。
　　以前季朝舟连一日三餐都不在意，根本不管自己身体需求，又怎么会做这种事？不过是她有恃无恐，知道他不会拒绝。
　　偏偏他真的依她所愿，她要看什么，他便做什么，只是最后难以忍耐，甚至生涩求了她帮忙。
　　季朝舟想起昨晚她不动声色望着他，直到他开口才愿意帮忙的难堪场面，看向程琉的眼神又冷了一分。
　　就算她最后去洗了床单，拿着吹风机吹了一夜，他想起来依旧恼怒。
　　下次他……
　　“我饿了。”程琉站在门口，感受来自心上人凉飕飕的眼风，捂着自己肚子，可怜巴巴道。
　　她太知道怎么拿捏他了。
　　果然，季朝舟眉宇间冷意收了收，他抿唇将手里那张长长的小票扔进垃圾桶内，转身走向餐桌，打开了桌面上的外卖盒，里面大部分是他偏好的菜。
　　程琉顺势坐在季朝舟对面，动筷子吃饭前，诚恳认错：“下次我不买这个了。”
　　她研究过了，这东西还有不同的口味和款式，下次不买这个，换另外一种款式。
　　季朝舟抬眼冷冷扫过程琉，她每一次积极认错后，从来不改，只会愈加得寸进尺。
　　他不知道他的沉默，才是纵容程琉坚决认错，绝不改正的元凶。
　　晚饭快结束时，季朝舟忽然开口问：“明天……你有没有空？”
　　程琉抬头，毫不犹豫道：“有。”
　　“我想去看一看云姨。”季朝舟放下筷子。
　　“那我和你一起去。”程琉迅速接道。
　　他愿意主动邀请，她就很高兴。
　　……
　　临走前，程琉在客厅磨磨蹭蹭望着季朝舟，他在理香水柜，始终不看她，直到她自己开口。
　　“要不要一起睡？”程琉真诚道，“什么也不做，就是睡觉。”
　　季朝舟掀起眼帘，直接拒绝。
　　“哦。”程琉遗憾转身回六号别墅。
　　她也就是随口一问。
　　等人走后，季朝舟一一将香水柜中的瓶子标签整理好，才缓缓走到多人沙发前。
　　之前从沙发上拿起那张长小票时，他察觉到沙发有一段不太齐，原本想要调整，但见到小票内容后，心下刚有几分猜测，程琉又从外面进来，他便没有再动。
　　季朝舟伸进那一端不太整齐的沙发边缝摸了摸，片刻便从里面抽出一盒东西。
　　他垂眸安静望着上面的说明，耳尖无声泛起一层粉，直到最后将所有字看完，他才将那盒东西重新放进沙发缝内，又调整了沙发垫，最后再确认这次沙发垫变得整齐。
　　另一边，程琉回到隔壁，刚准备工作，便接到了季暮山的电话，一开始她以为他是和自己谈合作的事。
　　“你和朝舟出去玩了？”季暮山昨天就看到了程琉的朋友圈，他保存了两人的合影后，特意放到看着他们身后的景色，确认S市没有这样的地方，猜测两人已经去了别的地方。
　　季暮山犹豫了一天，今天晚上还是打电话给了程琉，他有点想向她请教，怎么和儿子相处。
　　这才一个月出头，两人关系发展竟如此迅速。
　　程琉确实有本事。
　　“昨天我们回家看了看。”程琉解释，“今天已经回来了。”
　　季暮山焦虑又嫉妒地走了一圈，很想对程琉说他这里也是他们的家，但怕说出来让程琉过于得意，还是忍住了。
　　“你们坐飞机去的？”季暮山问完，自言自语道，“他不喜欢高处。”
　　“今天回来的时候他有点不舒服，不过睡了一觉，好了些。”程琉认真道。
　　只是有点不舒服？
　　季暮山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以前云瑟带着朝舟的时候，他外出一趟，再回来势必要生一场大病。
　　半晌之后，季暮山假装不经意道：“有时间可以来我这里坐坐，谈谈合作。”带上他儿子。
　　程琉应的很快：“那季总，过两天，我让助理安排一下我们见面时间。”
　　季暮山：“……不需要，我让你和朝舟过来。”
　　“工作是工作。”程琉冷静道，“您要单独邀请我们去吃饭，那我得问朝舟。”
　　她知道他们父子关系不太好，但并不愿意在中间做调和剂，除非季朝舟愿意和季暮山和解。
　　“我还有事，今天先说到这。”季暮山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程琉拿下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没有放在心上。
　　对她而言，季朝舟显然才是最重要的。
　　季暮山坐在公司办公室内，神情冷峻，有些烦程琉的不上道，但过了会，他忽然又笑了笑。
　　这样也好。
　　程琉越以朝舟为重，将来他也越放心，至少两人不会像他一样出现问题。
　　……
　　第二天上午，程琉早早起来，季朝舟直接来到六号别墅，替她挑衣服，之前他帮她选过几套衣服，程琉还没有穿过。
　　程琉换完衣服，看着镜中的两人，忽然有种正式见家长的错觉。
　　明明前天，他们已经见过她父母了。
　　应该是今天隆重打扮的原因。
　　早知道前天也该隆重隆重。
　　也不对，无论前天还是今天，季朝舟都穿得很得体好看，只有她乱七八糟地穿。
　　“昨天晚上，季总打了电话过来。”程琉对上镜中季朝舟的眼睛道，“他说我们可以过去坐坐。”
　　季朝舟垂眸解下腕表，拉过程琉的手，慢条斯理将他的腕表戴在她手上。
　　表带大了一圈，但不影响佩戴。
　　他这才抬眸，站在程琉身后，望着镜中的两人，缓缓道：“我知道了。”
　　“要去吗？”程琉侧过脸问。
　　“嗯。”季朝舟应下之后，忽然问她，“你知道了？”
　　程琉转过身，面对季朝舟：“知道什么？”
　　季朝舟深深望进程琉的眼底，他沉默片刻道：“我不想你知道那些事。”
　　他怕她知道后，会觉得他将来是麻烦，从而远离。
　　显然那些事是指导致季暮山和季朝舟之间感情不和的事，程琉无所谓道：“你什么时候愿意让我知道，我就什么时候知道。”
　　她动心的是季朝舟这个人，不是和他相关的其他人。
　　……
　　两人开车到了云瑟的住处，一进去便见到庭院内停着一辆红色跑车。
　　程琉略微挑眉，已经猜到这辆车的主人是谁。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以及手上的腕表，十分得意：幸好今天特地打扮过了。
　　虽然情敌不足为惧，但看着对方吃瘪，小程总还是很高兴的。
　　果不其然，他们进去后就看到云斐也在。
　　“云姨。”季朝舟喊了一声坐在轮椅上的女人。
　　云瑟转头，见到季朝舟，脸上便露出笑：“朝舟，你来了？”
　　她视线一落在程琉身上，程琉立刻笑眯眯也喊了一声：“云姨。”
　　云瑟想到之前和程琉仅有一次的交锋，脸上的笑淡了淡，但也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旁边的云斐见到程琉，嘴角也有些抽搐，不知为何，她对程琉竟然生出了一种畏惧感。
　　程琉目光扫过轮椅上云瑟的脸，她比之前脸色好看了不少，甚至脸颊上还有些红润，显得很有气色。
　　程琉的心有点沉了下去，这种状态……恐怕不太好。
　　她下意识去看季朝舟，无论如何云瑟是他的亲人，真心为他考虑。
　　“坐吧。”云瑟指了指沙发，又让客厅的保姆去切点水果过来。
　　客厅内四个人，云瑟是中心，她看了看季朝舟，又转头看着云斐，最后当着几人的面，对养女道：“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你们是兄妹，这辈子也算缘分，不要弄丢了。”
　　兄妹关系……
　　云斐手紧紧攥着大腿上的裙边，下意识去看季朝舟，他还是那样，根本不看她。
　　其实这些年，她早已经习惯了，季朝舟对所有人都这样，所以她觉得自己或许可以试一试。
　　如今他眼里终于有了人，却不是她。
　　“我……知道了。”云斐晦涩道，心口陡然像是被挖去了一个洞。
　　比起之前数次自作主张，也未得到想要的结果，这一次，云斐知道自己彻底不可能有任何希望了。
　　不光是云姨发了话，还因为季朝舟动心的那个人是程琉。
　　或许季家人看在云姨份上，不会对她如何，但程琉……
　　云斐怀疑自己再打季朝舟主意，绝对会被程琉下黑手。
　　一想到这，云斐牙根就恨得痒，现实怎么和她平时接触过的剧本不一样，哪有女主长得好看，有钱又有势，女配一点优势都没有的！
　　不对，为什么她把自己代入恶毒女配的剧本？
　　云斐坐在旁边，脸色变来变去。
　　轮椅上的云瑟摇头，也没有再管，她转向季朝舟道：“你陪我再去看一看花园内的那些花。”
　　那些花是云染在的时候种的，她走后，云瑟花了大精力护着，不让它们死。
　　季朝舟起身看了眼坐在那的程琉，她正从果盘内叉了一块水果，他收回目光，推着云瑟出去。
　　很快，客厅内只剩下程琉和云斐。
　　程琉熟门熟路从茶几上摸过遥控器，打开电视，靠在沙发上看节目，正好上面播放的是云斐的电视剧。
　　“你……”程琉看了会，转过头盯着旁边的云斐仔细看了看，“在里面挺不一样。”
　　电视上播放的正是云斐的成名剧，她在里面是女三。
　　虽然云斐讨厌程琉抢走了自己爱慕多年的人，但谁不喜欢听夸奖，还是程琉这种级别的人。
　　云斐努力克制住脸上的得色，矜持解释了一大段角色。
　　程琉伸手叉了一块水果，放进口中，慢悠悠道：“你多演戏挺好，不过朝舟是我的，别想了。”
　　云斐：“……”


第93章 第三十四天
　　花园很大，每一个角落都经过精心设计和维护，清晨的露水还落在花瓣上，将落未落。
　　季朝舟推着云瑟在小径上走，他在这里走过无数次，没有哪一次像现在一样平静。
　　“朝舟，在前面停。”云瑟指着前面户外木桌道。
　　两人在花园一角停了下来，周围有一面花墙，藤本蔷薇绕着墙面往上，绽放得艳丽。
　　云瑟看着坐在旁边的季朝舟，他气色比以前好太多，没有过往苍白沉郁。
　　她不由想起上次和程琉一起吃饭的场景，那个程琉要讨人欢心确实轻而易举。
　　“五一怎么没出去玩？”云瑟问他，“是不是程琉太忙了？”
　　“前天去了她家。”季朝舟想起昨天晚上后庭院草地上亮到凌晨的灯光影子，程琉的工作应该很忙，但她在他面前，几乎不会表露出来。
　　每一次季朝舟透过卧室落地窗，望着外面投射的隔壁光影，总有种错觉，程琉像是在疯狂玩耍后，赶在最后期间补作业的学生。
　　坐在轮椅上的云瑟视线落在季朝舟脸上，不过是提起程琉，都会带起笑意。
　　“怎么不多玩几天，现在就回来了？”云瑟问道。
　　季朝舟垂眸：“下次有时间再去。”
　　云瑟知道自己没有办法动摇外甥的想法，他分明已经决定好了，要和程琉在一起。
　　两人看着花墙上缓缓落下的花瓣，很久没有说话，安静坐在这，直到云瑟再次开口：“朝舟，凡事别太执着，该放手的时候，记得稍微放手。”
　　云家人骨子里偏执，一旦喜欢一个人，便想占据那个人的全部。只是人不是物，人有思想，有自由。不像物件，喜欢可以买下来，永远放在家中，带在身边，日夜相处。
　　云瑟年轻的时候，也有喜欢的人，然而在发现自己的占有欲过于病态，便在还未陷得更深后，一刀两断，从此不再和其他人有更进一步的发展。
　　甚至收养了云斐，也不当养母，特意隔了一层关系。
　　这也是为什么季朝舟只叫云姨的原因，隔着一个姓，才能时刻提醒云瑟不要对他们过于在乎，以至于想牢牢将他们把握在手上。
　　季朝舟没有回复，沉默抬手，接过从花墙上飘落的一片粉白花瓣，他不知道将来会如何，答复不了。
　　云瑟心中叹了一声，到底还是希望季朝舟和程琉能一辈子在一起，别出意外。
　　她隐晦提醒：“偶尔保持适当的距离，有助于促进感情。”
　　感情也需要经营，既然改不了那些占有欲，那便改变方式，至少让对方别太察觉出来，若做得好，或许对方还乐在其中。
　　云瑟丝毫不觉得自己在坑程琉，左右是她自己撞上来的。
　　果然，这一次季朝舟愿意回应，说知道。
　　……
　　客厅内，被算计的程琉正兴致勃勃看电视剧。
　　“这剧情不符合逻辑。”
　　“男主智商不太行。”
　　“女主也不行。”
　　云斐面无表情听着程琉的吐槽，想反驳她行她上，但仔细一想程琉的智商只高不低，又憋屈地闭上了嘴。
　　“你就这么死了？”程琉望着电视里一袭红衣中毒死得无声无息的云斐，转过来看着现实的云斐，大概有了角色滤镜，好心安慰，“死得挺好看的。”
　　云斐：“……”她不承认自己有点被安慰到了。
　　谁不喜欢情敌夸自己好看，而且还是程琉这样的人。
　　“你以后要和他结婚吗？”云斐忽然问程琉。
　　听到这句话，程琉顿时从沙发上坐直身体，她和季朝舟到现在都不是男女朋友关系，所以程琉都想好了，她准备一步到位。
　　当然程琉没忘记云斐在肖想季朝舟，她挑眉：“你有意见？”
　　“……”云斐努力压制心里翻滚的嫉妒，她望外面看了看，确认没有人后，才问道，“你知不知道他父母之间的事？”
　　虽然云瑟不在她面前讲这件事，但到底在这里生活了这么多年，加上云斐有意打探，大致知道一些事。
　　“不知道。”程琉扫了云斐一眼，“别和我说，我不听。”
　　刚准备开口的云斐：“？”
　　“哪天他想要我知道，我就听。”程琉无所谓道，她在意的是季朝舟这个人，不是他父母。
　　“你！”云斐难得好心一次，见程琉不听，她冷笑，“别后悔。”
　　“后悔什么？”云瑟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她被推着进来，看向云斐，“你也长大了，以后别任性。”
　　“云姨，我就是……”云斐恨得牙疼。
　　“她在重复刚才电视剧里的话。”程琉指了指电视屏幕道。
　　云瑟转头看去，发现是云斐的成名剧，脸上的情绪也下去了：“待会你们留下来一起吃午饭。”
　　季朝舟已经走到了程琉身边，她一起身，两人站在一块，自然而然和客厅里另外两个人隔绝开来。
　　程琉抬手从季朝舟肩膀上取下几瓣粉白色花瓣，她低头嗅了嗅，随即抬眼看向他：“好香。”
　　明明是在说花香，但程琉看过来的眼神，让季朝舟明白她话中别有深意。
　　最后程琉手里那几片花瓣成功被季朝舟收缴了，并收获一个心上人冷眼。
　　小程总一点也不难过，甚至满脑子都在想心上人那一眼看过来，真带劲。
　　她必须承认，自己非常喜欢季朝舟这种冷冷淡淡的模样。
　　当然别的时候的样子也喜欢，不过目前最喜欢的还是前天晚上，他明明忍不住，那双漂亮的眼睛还要冷冷睨向她，唇抿得挤紧，偏偏最后控制不住仰颈喘息的模样。
　　……
　　吃饭的时候，云瑟问起染山下季度香水发布的事：“我听汤芳露说你调出了新香。”
　　云瑟很想知道朝舟调配出来的第二款香水是什么，只是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到那时候。
　　“还没有调完。”季朝舟下意识看向程琉，随后收回目光道，“已经在准备设计香水瓶。”
　　“那也快了。”云瑟有些欣慰道，“染山一定会越来越大，将来……我很高兴。”
　　程琉在旁边听两人交谈，她对香水一窍不通，但喜欢季朝舟调配香水的模样，那些瓶瓶罐罐在他手中像是被赋予了生命。
　　……
　　等回去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季朝舟陪着云瑟一下午，他们心知肚明，两人相处的时间不多。
　　但云瑟还是没有让季朝舟待太久，生命尽头的最后一段时间，她更愿意独自呆在自己姐姐设计的后花园内。
　　大概是受到云瑟提醒，季朝舟回去后，便拿出绘本，继续设计香水瓶。
　　他没有再继续调新香，暂时没有新的想法，所以将精力转移到设计香水瓶上。
　　对面程琉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电脑和文件，她自觉将办公需要的东西搬过来工作。
　　其实她来来回回并不方便，但偏偏又乐此不疲。
　　季朝舟抬眸望着那边工作的程琉，她大概在回邮件，十指在键盘上飞快移动，面上没有任何情绪，看着有几分冷和陌生。
　　久久这么望着，他察觉到自己心口跳动的频率在加快，
　　季朝舟克制着自己收回视线，手握着铅笔，不知不觉间，数道线条勾勒，一个大致的轮廓出现。
　　等回过神，季朝舟看着纸上的设计，不由愣神。
　　这是一辆车。
　　如果程琉这时候站在旁边，一定会发现这粗粗勾勒的车几乎快和他们初遇的那辆车一样。
　　季朝舟紧紧握着笔身，眼中有瞬间无奈，他撕下这页纸，准备放弃这张设计图。
　　经典香水瓶大多是方形、圆形，很少有奇形怪状的香水瓶。
　　但才撕下这页纸，季朝舟又重新将这张纸放了回去，他……想要这么设计。
　　不过要符合香水瓶的规范，他还需要改动。
　　一旁忙着处理公司工作的程琉，还不知道这些事，她现在处理工作像是打了鸡血，只想快点完成任务，然后蹭到季朝舟那边。
　　趁机摸摸手，亲一亲，她就很开心。
　　当然，如果要做一些其他的事，也不是不可以。
　　小程总已经全部准备好，该研究的都研究过了。
　　“优等生”这个称号，可不只是学生时代才有，程琉哪方面都要当“优等生”。
　　晚上十一点。
　　“优等生”小程总被赶出了五号别墅。
　　“不能一起睡吗？”程琉站在门外，眼巴巴望着季朝舟，她还以为她可以蹭在这里睡。
　　这和她想的不一样。
　　季朝舟瞥向她，冷冷道：“不能。”
　　程琉工作完了，就来干扰他，在面前晃来晃去，坐下后小心翼翼握着一只手便算了，可她得寸进尺，还要一根手指一根手指摸着玩弄，情色意味不言而喻。
　　最后成功被赶了出来。
　　“我又不做什么。”程琉十分委屈。
　　“你要我做什么？”季朝舟直白戳穿她话里的陷阱。
　　小程总：“……”被发现了。
　　程琉抱着电脑和文件，可怜兮兮问他，“那……有没有晚安吻？”
　　见季朝舟不出声，她继续道：“别的人都有。”
　　季朝舟神色瞬间冷了下来：“那你找别人。”
　　程琉一愣，立刻解释：“是今天在电视里看到的，我没别人。”
　　季朝舟抿唇，知道自己刚才反应过于敏感，他上前微微低头，垂眸在程琉唇上落下一吻，抵着她额间，轻声道：“对不起。”
　　有时候，他会怕这样丑陋的自己，完全暴露在她面前，所以不肯离她太近，只会用冷淡的表面包装。
　　季朝舟不敢去看程琉眼睛，他怕会在里面见到厌恶，只一味垂眸，有些讨好地再度吻过去。
　　明明他微微低着头，却像是在献祭自己。


第94章 第三十四天
　　这是第一次程琉在清醒的时候，感受到来自季朝舟毫不保留的情绪。
　　季朝舟始终不敢睁开眼，只是在一句“对不起”后，近乎虔诚地吻着她，所谓的冷淡早已经消失，只剩下讨好。
　　唇齿间交换着湿漉暧昧的气息，舌尖触碰吮吸，口腔中的温度不断上升，一切都让两人无法自控。
　　前庭院的声控灯忽然暗了下来，站在门外的程琉整个人陷在黑暗中，而客厅内的灯光从季朝舟身后洒下，这一次他站在光中。
　　片刻后，程琉主动推开季朝舟，微微后退，前庭院的灯再次亮了起来。
　　“我该回去了。”程琉抬手用大拇指替他擦了擦湿润下唇，认真看着季朝舟，“不用说对不起，我不介意。”
　　她喜欢他的毫无保留，也希望见到他热切的一面，但不是这样将自己贬落入泥潭中。
　　季朝舟怔了怔，原本心中的涩凝骤然消失，只剩下欢喜，他那么想要她所有的偏爱，一步又一步地试探，却又怕她就此厌恶离开。
　　季朝舟静静望着程琉依旧认真热切的黑色眼睛，忽然微微偏脸，贴近她的手心，缓缓蹭了蹭。
　　有瞬间，程琉的呼吸停止了：……这是在撒娇吧？
　　她觉得自己的心跳频率快得要炸开了。
　　试想一个平日清清冷冷的大美人，突然做出这种类似撒娇的举动，任小程总定力非常，也抗不住这样的心上人。
　　“你，那个我先回去了。”程琉倏地收回手，结结巴巴道。
　　再不收手，她觉得自己会被心上人萌死。
　　小程总落荒而逃的路上，还在想：这一天天的，太刺激了。
　　季朝舟看着程琉消失在大门口，垂下眼转身回去。
　　……
　　凌晨一点，他躺在卧室床上，本该睡了，只不过转身看着后庭院草地上的亮光，许久之后从床上坐起。
　　卧室的灯亮起，季朝舟走向衣柜前的全身镜前。
　　镜中的青年穿着一身黑色睡袍，腰间带上绣着金丝，收拢后腰极窄，偏偏他肤色极白，还泛着玉石般的润光，腿又极长。只站在那便能夺去所有目光，连灯光似乎都有偏爱般地尽数落在他身上。
　　季朝舟抬手将睡袍的腰带往外扯了扯，领口便松了一些，他转身打开柜子，里面陈列着几排香水。
　　他手指掠过前面两排香水，最后指尖落在角落一瓶香水上，将其取了出来，稍稍喷在身上。
　　和以前用过的弥渡的冷并不相同，表面闻着冷，但却不是拒人千里的疏离，反而会勾着人，想要剥开看一看里面。
　　做完这些，季朝舟才转身出了卧室，径直走向隔壁。
　　六号别墅从不对季朝舟设防，他没有受到任何阻碍，便顺利走到了客厅，随后缓缓往二楼走去。
　　程琉正在卧室，她工作已经完成了，这么晚没睡，是因为刷到了员工的朋友圈，他们五一去拍了结婚旅拍的照片，照片没有那么特色，和其他流水旅拍没有太大的区别，但照片里两人对视间溢出来的爱，很让程琉羡慕。
　　小程总刷到这条朋友圈，瞌睡早飞干净了，她也很想和季朝舟结婚！
　　于是程琉凌晨不睡觉，骚扰娱记孔周运：【你接不接旅拍？结婚那种。】
　　孔周运正在加班，这个点正是娱记活跃发布消息的时间，他一收到程琉的微信，整个人顿时精神了。
　　婚礼摄影师孔周运：【您和那位？我接！拍多久都可！免费！】
　　程琉：【免费倒不用，我有钱。】
　　两个人一来一回，开始讨论旅拍的基本步骤。
　　程琉还没讨论出所以然，外面房门忽然被敲响了。
　　她没有锁门，一抬眼就见到了外面站着的季朝舟。
　　程琉不着痕迹收了手机，假装是刚才在处理工作，她站起来问：“你还没睡？”
　　季朝舟淡淡扫过程琉，低声“嗯”了一句，他走向床边，绕过一圈，在程琉旁边躺了下来。
　　自然地好像他本来就睡在这里。
　　程琉转过头望着侧身卧在大床上的季朝舟，突然悟了：朝舟只不让她留在五号别墅，但没说不来六号别墅。
　　“卫生间里的东西都是一对，以后你可以直接用。”程琉高兴道，当初那些在超市买的东西，终于可以派上用场了。
　　季朝舟转过身，望着坐在那的程琉：“你不睡？”
　　“睡！”程琉迅速躺了下来。
　　唯一可惜的是床太大了，两人没办法靠在一起，不过，大床对两人以后的幸福生活有益。
　　于是小程总抬手将灯关了。
　　黑暗中，程琉小心翼翼，一点一点往季朝舟那边挪着。
　　季朝舟只当未察觉她的动作，直到两人肩膀碰在一起，某个人才终于不动了。
　　过了片刻，程琉侧过身，在黑暗中看着季朝舟，手悄悄握住他的手，没有察觉到拒绝，便心安理得一直握着。
　　“好香。”黑暗中，程琉忽然又往季朝舟身上凑了凑，问他，“换了新的沐浴露？”
　　“……嗯。”季朝舟像是有些不适应她贴这么近，动了动身体，却始终没有离远，甚至隐隐更靠近了程琉。
　　“这个也好闻。”程琉认真夸道。
　　季朝舟以为她会做些什么，但最后程琉只是贴着他更近了，其他什么也没做，反而睡着了。
　　黑暗中，季朝舟好看的眉眼皱起，是香水没有起作用？
　　等了半晌，程琉的呼吸彻底变得绵长，他等不到她的亲昵，掩下心中微弱的失落，最后也渐渐睡熟。
　　许久之后，程琉才睁开眼睛，她在黑暗中望着季朝舟片刻，仰头亲了亲他唇角。
　　——下次吧。
　　……
　　程琉起来的早，季朝舟醒过来的时候，她已经不在卧室。
　　季朝舟坐起来，转过身准备下床，余光见到床头柜的抽屉没有关齐，他顺手想要抽出来，再重新推进去。
　　然而，这一抽先是有点卡，等用力拉开抽屉后，里面的东西让季朝舟彻底清醒过来。
　　抽屉里堆着满满的某样东西，因为堆得太满，所以才会合不上抽屉。
　　季朝舟：“……”
　　他面无表情将满抽屉的那样东西拿出来，结果又在最底层见到更眼熟的双红喜字。
　　季朝舟沉默半晌，还是将那堆东西整理好，重新放进抽屉，将它关齐，假装自己什么也没见到。
　　他走进卫生间，里面摆着新的洗漱用品，全和程琉用的东西是一对。
　　很丑。
　　季朝舟掠过里面所有的东西，已经想要将这些全部替换掉。
　　他刷完牙，没见到洗面奶，便打开镜柜，想要在里面找洗面奶。
　　洗面奶没有找到，季朝舟在里面见到一盒熟悉的东西，他刚刚才在床头柜的抽屉内见到。
　　很快，他在卫生间其他角落也发现熟悉的包装，之后下楼时，他甚至见到楼梯拐弯处藏了一盒。
　　季朝舟：“……”


第95章 第三十五天
　　一路走下去，季朝舟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冷静，他只当什么也没见到，然而等他走进厨房，在角落见到同样的东西，彻底没有克制住，将东西拿在手里，面无表情转身走回客厅。
　　“程琉！”季朝舟冷冷喊着坐在沙发上某人的名字，将手里的一盒东西丢过去，“别在厨房放乱七八糟的东西。”
　　厨房放着的都是要入口的食材，她居然在里面塞这种东西。
　　程琉下意识伸手接住那盒东西，她偷偷瞟了一眼季朝舟，试图小声狡辩：“他们背景很多在厨房，我觉得厨房应该是个好地方。”
　　每一处，她都经过仔细研究、认真推敲，才放过去的，保证绝对顺手。
　　小程总向来做每一件事，都要力争最好，这件事当然也不例外。
　　“他们？”
　　“片子里。”程琉补充解释。
　　就凭小程总在网上搜集资料的本事，任其藏得再深，也能轻松找出来，几天就遍览欧美、日韩。
　　经过深入学习，程琉如今已经是个理论大师，只差实践了。
　　季朝舟望着完全不脸红的某人，想起她去看别人的身体，心中便不舒服，强硬道：“不许看那种东西。”
　　程琉答应的飞快：“那我以后不看了。”反正该看的都3倍速看完了。
　　季朝舟脸色稍稍恢复，程琉已经站了起来，拉着他一起吃早餐。
　　“我待会要去公司签几份文件，中午不一定能回来。”其实程琉坐在这，是想等他一起吃早餐再走。
　　季朝舟垂眸：“好。”
　　……
　　程琉离开别墅，开车去公司后，季朝舟留在六号别墅，在其中转了一圈，大致记下要将哪些难看的东西换下来后，便出去买齐全要替换的东西。
　　他将那些旧的东西全部扔了，但卧室床头柜里面的双喜贴纸还留在抽屉最下面。
　　季朝舟做完这些，路过书房，便顺便走了进去。
　　和别墅其他地方不同，书房内所有东西中规中矩，典型的办公书房。
　　他大致扫了一眼，并不想动程琉的东西，那些一看便知道是她公司要用的文件类。
　　不过，书房内有一副新桌椅，不算特别大，上面还摆着一台新电脑。
　　整体风格和这间办公书房格格不入，尤其桌上还竖了一个牌子，上面写着四个字：学习资料。
　　这正经的四个字越看越不正经，季朝舟几乎瞬间便想起了程琉那本写满了土味情话的本子。
　　他朝那张桌子走过去，拉开椅子准备坐了下来，一低头便见到下面连接电脑的音响松了线。
　　季朝舟弯腰将线插了上去，随后才坐下，打开电脑。
　　新电脑上没有任何密码，他一按，屏幕便亮了起来。
　　界面很干净，那些电脑上寻常的图标都没有，只有一个叫学习资料的文件夹。
　　季朝舟手指一动，点进文件夹，里面有两个目录：欧美、日韩。
　　是神隐科技研究的资料？
　　季朝舟指尖从鼠标上抬起，原本不打算再看下去，她公司研究的资料应该是机密。
　　只是一种违和感始终在他心中萦绕，最后季朝舟还是点开了最上面的一个欧美目录。
　　下面瞬间便跳出来，其他的小文件夹：厨房、客厅、阳台……
　　全是地点。
　　这时候季朝舟已经隐隐察觉到不对劲，但他对程琉还抱有一丝希望，缓缓点进最上面一个叫“厨房”的文件夹，里面立刻跳出来一堆视频文件。
　　画面冲击之大，让季朝舟下意识偏开脸。
　　“……”
　　他不该对程琉抱有什么希望。
　　许久之后，季朝舟沉默转回头，视线落在电脑屏幕，指尖落在鼠标上，点开“厨房”文件夹内的第一个视频。
　　——只是想看看他们在厨房做什么乱七八糟的事。
　　不过有件事，季朝舟忘记了。
　　他一点开视频，整个书房瞬间充斥着不可描述的声音，极其清晰响亮。
　　季朝舟倏地将视频暂停，缓缓低头看向之前插好的音响。
　　……程琉这个人，果然做任何事前都有原因。
　　季朝舟面无表情将音响线拔掉，并将电脑调成静音，最后才重新点开刚才的视频。
　　这些视频并不是完整的，只有片段，全部是程琉在其他片源中剪下来的精华部分。
　　他甚至在“厨房”文件夹最后见到一份她总结出来的报告。
　　季朝舟：“……”
　　这种事情也改不了研究总结的毛病。
　　季朝舟起身，将电脑关上，没有再点开其他以地点命名的文件夹，不用想都知道里面是些什么东西。
　　跳着看完那些视频时，他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甚至是拧眉才看完了那些视频。
　　然而，当季朝舟从书房出来，下楼时视线落在程琉藏的东西上，他不知想到什么，脸侧连带着脖颈全部泛起了薄红。
　　季朝舟快步走下楼梯，想要回到五号别墅，但走了几步，又忽然停下，偏过脸，目光落在沙发上无人管的一盒东西上。
　　他定在原地半晌，片刻后抿唇走向沙发，拿起那样东西，重新放回了厨房。
　　……
　　此时，远在神隐科技公司内的程琉，并不知道自己“学习资料”被心上人看得一干二净。
　　当然，即便小程总知道了，她也不会不好意思。
　　“你是贺总助手下的人？”程琉翻了翻办公桌上的文件，“整理的不错。”
　　总助部门的员工立刻摇头：“这是贺总助整理好，让我们打印送过来的。”
　　程琉在文件上签完名，交还给面前的员工：“我知道了，你先回去。”
　　等人走后，程琉想了想，拿出手机，给贺柏打电话。
　　“学姐。”贺柏接得很快，几乎是在铃声一响，便接了起来。
　　“脚好点了吗？”程琉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望着外面，她以前很喜欢站在高处，望着下面，但最近一个月似乎没有再注意过高处的风景。
　　“已经好了点。”贺柏脚伤得不算特别严重，程琉主动打电话过来，他自然高兴，只不过又想起之前的事，让他一时间变得有些沉默。
　　程琉手撑在落地窗玻璃上，对电话那头的贺柏道：“今天的文件是你做的？”
　　贺柏立刻坐直，换了称呼：“程总，文件有问题？”
　　他几乎已经形成条件反射，准备听程琉指出他的问题。
　　“文件没有问题，整理得不错。”程琉问对面的人，“两年前我给你一个部门的人，是让他们分担你的任务，到现在连这种文件都要你自己动手？”
　　这些年神隐规模一扩再扩，程琉经手的东西太多，她又向来精力旺盛，身边只有贺柏一个人不够，所以让他单独招了一个部门，分担业务。
　　“我刚好在家没事。”贺柏下颌绷紧，垂下头道，“所以才顺便将那些事处理了。”
　　“你是总助，一些没必要的事，交给其他人，现在受伤休假，一些琐事更没必要做。你部门里的人都白领工资？”程琉顿了顿，才又对电话那头的人道：“贺柏，你不会一直当我的总助。”
　　“为什么不能一直当你总助？”贺柏立刻执拗问道。
　　程琉收回撑在落地窗玻璃上的手，转身走回办公室：“你愿意，你父母、姐姐也不会愿意。”
　　“那你呢？”贺柏这些天本来就像心口被挖了一刀，所以试图用工作来证明程琉需要自己。
　　程琉握着手机，一字一顿道：“我也不愿意。”
　　前几年贺柏父亲和她打过几次电话，显然话里话外，都在给程琉施压。
　　一开始要程琉不能让贺柏跟着，后面神隐起来了，又改口在她身边学习一段时间，就可以回去接手贺家的公司。
　　这些都是贺柏不知道的事，程琉从没有和他说过。
　　“你要辞退我？”贺柏紧紧握着手机，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站起来。
　　程琉忽然叹了声气：“我只是说不愿意你一直当总助，没说过要辞退你。”
　　贺柏一愣，到底跟着程琉好些年，随后便反应了过来：“那……是要调岗？”
　　“你一直当总助有点浪费。”程琉站在办公桌前，转动着桌面的笔，“我想你去带其他部门。”
　　贺柏父亲说的那些话，她从来没放在心上，贺柏做什么是他自己的事，她管不着。
　　只要贺柏愿意待在神隐，没有什么大错误，程琉不可能会辞退他。
　　贺柏在电话那头沉默良久，沙哑着声音道：“我都听程总安排。”
　　“先好好养伤，调岗的时候回来再说。”程琉挂断了电话。
　　另一边，贺柏缓缓垂下手，他后仰头望着房间天花板，不知道为什么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家里一直的态度都是让他跟在程琉身边学几年，之后回贺家。但贺柏对贺家的公司并不感兴趣，他更希望能在神隐工作。
　　在神隐科技，贺柏可以找到自己工作的价值。
　　总助这个位置，可取代性太高，如今程琉打算要调他去另外部门，只要他做的好，将来就是神隐的一部分。
　　明明上一刻还沉浸在暗恋失败的悲伤中，下一刻贺柏心中忽然涌起了无数雄心壮志。
　　他双手推着轮椅，在房间内转了十来圈，还是没有平息下来，又没办法对贺家人说。
　　最后贺柏想起那个大师，上次打了十万块过去，对方没有还，他默认对方成了自己的吐槽箱。
　　客户七号：【大师，我要调岗了，只要做得好，以后公司里也有我一份。】
　　客户七号：【只是可能不能每天见到她了。】
　　汪洪洋被提示音吵醒，见到贺柏发来的消息，莫名其妙：【每天见到她有什么用，她还是不喜欢你。】
　　客户七号：【……】
　　大师：【不过祝贺你，能在神隐奠定位置，确实厉害。】
　　贺柏皱眉：【你怎么知道我的公司是神隐？】


第96章 第三十五天
　　汪洪洋盯着客户七号发来的最新一条消息，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一时没注意，结果现在被贺柏发现了漏洞。
　　汪洪洋突然觉得银行卡上的十万块躺得不太安稳，不行！等想个方法混过去！
　　大师：【我算出来的。】
　　贺柏看到这条消息，眉头并没有松开，反而对这个大师起了疑心。
　　宽泛玄学的话，指不定是真的，但哪有连公司名字都能算出来的大师？
　　客户七号：【你到底是谁？怎么发现我在神隐工作？】
　　贺柏脑中瞬间出现对手假装大师，试图操控自己，来了解神隐科技的猜测。
　　只不过，这大师是他自己主动找上门的，没道理有人能推算到这步。
　　汪洪洋急中生智，立刻发消息道：【我确实不是算出来的，其实之前你发的那张照片，虽然看不太清出整张脸，但那个人应该叫季朝舟。】
　　贺柏一愣：【你也认识季朝舟？】
　　大师：【我之前接了一个客户，喜欢他，但是被你们神隐那个程琉横刀夺爱，找到我这了。】
　　贺柏看到这条消息，还是有些将信将疑。
　　大师：【你不信就算了。】
　　贺柏：【季朝舟以前有女朋友？】
　　汪洪洋回忆了一会和云斐的聊天记录，最后回道：【没有。】
　　贺柏握着手机冷笑一声：【那说什么程琉横刀夺爱？难道不是公平竞争。】
　　汪洪洋：“？”
　　这贺柏怎么回事？重点是这个？
　　不过汪洪洋看在十万块的份上，还是决定顺着贺柏的意思来。
　　大师：【你说的对！】
　　贺柏条件反射为程琉说话，说完之后，又开始沉默。
　　大师：【要我说，咱们还是算了，程琉她明显就不喜欢你。你看看你有钱，长得也勉勉强强可以，何必要喜欢程琉呢？】
　　汪洪洋严重怀疑，如果贺柏真的有本事拆开程琉和季朝舟，等程琉反应过来，八成不会放过贺柏。
　　他到底也和程琉交往了半年，虽然没怎么相处过，但看程琉这个人对他前后的反应就知道，她翻脸是真的快。
　　贺柏看到大师发来的消息，脸色青白交接，他一直到上大学都是所有人的焦点，自认为长相出众俊美，但现在已经沦落到“勉勉强强”了？
　　客户七号：【我只是不甘心，连汪洪洋都能和程琉交往半年。大师你可能不知道汪洪洋是谁，一个二线模特，也就脸过得去，没半点文化。】
　　你说谁没文化？！
　　汪洪洋平生最恨别人说他没文化，最近代言狂接，十万块已经买不到他自尊了。
　　他按下语音键：“知道，我怎么不知道汪洪洋是谁，他现在就在和你发消息！”
　　贺柏：“……什么？”
　　他放了几遍语音，才终于反应过来汪洪洋就是这个一直和他交谈的大师。
　　“当初约会的时候就爱捣乱，结果程琉还是没喜欢你。”汪洪洋无情嘲笑。
　　贺柏并不是说了别人坏话就心虚的人，更何况他认为自己说的还是对的，再加上感觉汪洪洋装大师骗他，顿时也发语音过去：“她也不喜欢你，你得意什么？”
　　两个大男人，你来我往，突然在QQ上发生语音骂战。
　　到最后，甚至嫌弃语音慢了，两人直接语音通话，互相对骂。
　　贺柏骂人讲究逻辑，而汪洪洋什么骂得爽就骂什么，两人鸡同鸭骂，已经失去了理智，只差没骂到口吐白沫。
　　……
　　另一边，程琉丝毫不知情，她回去的路上特意买了甜点，是上次他们吃过的甜品。
　　不过，到家的时候，季朝舟还没有回来。
　　程琉先回六号别墅，她拎着甜品走进客厅，将甜品放进冰箱中。
　　关上冰箱门后，程琉转身才发现客厅一些茶具换了，变得更好看了。
　　应该是朝舟换的。
　　小程总丝毫没有觉得不适，反而十分高兴能在自己别墅里见到心上人留下的痕迹。
　　程琉想着，又在别墅里四处逛了逛，想看看哪些东西换了，以后一定好好珍惜。
　　她在客厅走了一圈，随后走向厨房，围裙、厨房用具也被换了。
　　程琉正准备走出去，脚步忽然一顿，她重新退了几步，仰头望着橱柜上的某样东西。
　　怎么又被放回来了？
　　她可没动！
　　小程总看着那盒东西，微微挑眉，后来朝舟也放了回来？
　　程琉眼底藏着笑意，走出厨房，继续往别墅其他地方逛，所有盥洗室的东西全部被换掉了，大到浴巾，小到杯子牙刷，但主卧什么也没有换。
　　一直到走进书房，程琉心情都算得上轻快，直到她瞥见新电脑桌下的那条连接音响的线。
　　她分明搭在音响上，怎么掉在地上了？
　　书房也没被换过东西。
　　程琉伸手提起自己书桌上的那个“学习资料”牌子，突然莫名冒出一股心虚。
　　她记得自己这台电脑什么密码都没设过。
　　程琉拉过椅子，坐下来打开电脑，果然找到了上午的浏览记录。
　　“……”
　　小程总直接原地社死。
　　但很快她又重新恢复了精神。
　　心上人看到了“厨房”片源，最后竟然还愿意将那盒东西放回厨房。
　　是不是代表他……同意她的想法了？
　　小程总望着电脑文件夹里的视频，有点后悔：早知道，她应该多准备几个地点。
　　……
　　季朝舟回来的时候，在超市买了食材，准备做饭。
　　他其实依旧不喜欢吃东西，但喜欢看着程琉吃，她每一餐都很认真在吃饭，他想要陪着她。
　　季朝舟拎着食材，走进了六号别墅。
　　程琉窝在沙发上看花艺书，一听见声音，抬头见到门口的季朝舟，眼睛瞬间亮了。
　　她放下书，坐起身：“回来了？”
　　“嗯。”季朝舟拎着食材去厨房，程琉亦步亦趋跟着进去帮忙。
　　比起以前需要每一次都看视频，现在季朝舟在厨房已经游刃有余，他对自己买来的那些食材做法全部了解过。
　　“我帮你。”
　　程琉见季朝舟准备系围裙后面的带子，主动上前，站在他身后道。
　　季朝舟能放下手，任由她来帮忙。
　　打个结很快，程琉两秒就系好了，不过她没有退开，反而顺势抱住了季朝舟，她比他矮一些，站在后面，下巴靠在他肩膀上，双手搂着他的腰。
　　季朝舟微微偏过脸，能感受到她清浅的呼吸，他轻声问：“怎么了？”
　　程琉毫不心虚张口就来：“工作有点累。”
　　她其实就是想占点便宜。
　　但季朝舟真以为她有些累了，他转过身望进程琉的眼睛：“你去休息，待会好了我叫你。”
　　程琉当然不走，她再次抱住季朝舟，没忍住笑出了声：“骗你的。”
　　她抱过来，季朝舟没办法看见她的脸，却也未生气，任程琉抱住，他也缓缓抬手贴在她背上。
　　本来该是极好的氛围，但某人一句话彻底破坏了。
　　“我的学习资料怎么样？”程琉埋在季朝舟肩上，问完就开始笑。
　　季朝舟对程琉的直白有些恼怒，冷冷道：“不怎么样，丑。”
　　几分钟后，程琉成功被赶了出去。
　　小程总有些可惜，她才抱了一小会，早知道不多嘴了。
　　……
　　两人晚饭都未吃太多，季朝舟是不习惯吃，程琉则是中午吃的有点多，晚上有意少吃。
　　程琉洗完澡出来，抬起手闻了闻，还是苦咖啡的味道，她有点想闻昨天晚上季朝舟身上的香。
　　于是，等季朝舟从隔壁过来后，程琉便向他要新的香氛沐浴。
　　季朝舟瞥了她一眼：“不给。”
　　他根本没有新的香氛沐浴，昨天晚上的是香水，有助情的作用。
　　原本以为……谁知道某人，没有半点反应，直接睡着了。
　　“哦。”程琉也没有多想。
　　季朝舟被她拉着坐在沙发上，程琉翻开花艺书，接连问了他好几个问题。
　　“为什么要看这种书？”季朝舟不记得她有这种爱好。
　　“想了解了解。”程琉希望自己能多了解一点，以后可以和季朝舟有更多的话题。
　　季朝舟垂眸看着书上的内容，慢慢解释，他陪着她一起看这本书。
　　两人渐渐靠在一起，客厅内只剩下偶尔的翻书声。
　　晚上十点多，程琉突然想起还有甜品。
　　“我买了甜品回来。”程琉起身从冰箱内拿出两盒甜品，“要不要吃？”
　　两种口味的甜品，和上次的一样。
　　程琉下意识推给季朝舟之前那种，她看他很喜欢吃。
　　季朝舟目光落在茶几上的两份甜品，程琉准备拿另一份，他忽然伸手将那份甜品拉了过来。
　　程琉一愣，抬眼看向季朝舟，顺着他的视线，落在那份甜品上。
　　季朝舟抬起中指和无名指，径直挖起甜品上的奶油，他那双漂亮如琉璃的眼睛深深望着程琉，随后两根手指缓缓抹在自己唇上。
　　白色的奶油涂抹覆盖在嫣红的唇上，看不清原本的颜色，但中间舌尖若隐若现。
　　程琉彻底愣住，满脑子只剩下季朝舟伸出舌尖啜着沾满奶油的指尖时，瞥来的一眼。
　　——充斥着无边引诱，如同深山妖魅。
　　“你……这是我的甜品。”程琉脑子宕机，半晌只憋出来这句话。
　　季朝舟心中恼怒，面上却不显，他冷冷瞥向程琉，又伸出指尖挖出另一份甜品的奶油，两根手指碰在她唇上：“你的。”
　　到这时候，程琉垂下眼，张口含住季朝舟的手指，吮吸干净上面的奶油。
　　舌尖湿润的热度顺着指尖传给了季朝舟，他碎发下的耳尖发烫，却强制自己保持原来的模样，清清冷冷望向程琉，不动声色勾着她掉进自己的陷阱。
　　即便程琉知道是陷阱，也心甘情愿跳进去。
　　她松开他的指尖，稍稍用力一推，将季朝舟推倒在宽敞沙发上，坐在他身上，随后转头拿起旁边的甜品，挑起奶油抹在季朝舟修长脖颈上，若有所思道：“这样吃，好像确实比较甜。”


第97章 第三十六天
　　漂亮青年陷在柔软沙发上，黑色短发凌乱，睡袍散开，露出温润白皙肌肤，只不过此刻泛着大面积的粉，他长腿微屈，似乎想要掩盖自己的异常。
　　但他却没有推开俯在自己身上的人，反而扣在她肩上，任由她胡作非为。
　　季朝舟睁着眼睛静静望着客厅天花板，其实他一点也不喜欢奶油黏在身上的感觉，但她喜欢。
　　他想要她，却偏偏要她表现主动，似乎这样能将自己置于更安全的地带。
　　他太了解怎么引诱她了。
　　只需要一个眼神，一个小动作，就能引得她所有注意力。
　　一份甜品本就少，奶油更不多，很快程琉便抬起头，从季朝舟身上坐了起来，她转过头看着茶几上的甜品，有些可惜对季朝舟道：“你还没有怎么吃。”
　　季朝舟侧过脸，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茶几上被抠挖得一塌糊涂的甜品，那里只剩下一颗红色小樱桃挂在蛋糕胚上。
　　程琉拎起樱桃柄，对上他的眼睛，认真道：“我想看你吃这个。”
　　季朝舟没有回答，程琉也不需要答案，她拎着樱桃碰了碰他的唇，在他张口要咬住时，又稍抬高，最后虚虚落在他唇上方。
　　两人目光对视片刻，季朝舟妥协般仰头张口，舌尖缠住樱桃，缓缓含住，他咬开后察觉这颗樱桃不是特别甜，有股酸气。
　　程琉目不转睛望着他慢慢吃下那颗樱桃，抽过茶几上盘子，放在他旁边。
　　季朝舟偏过脸吐出樱桃核，看向上方的程琉：“酸。”
　　这种樱桃要裹着奶油，才能正好中和酸的味道。
　　程琉扔开手里的盘子，俯身吻下去，她口中全是奶油的甜，季朝舟很快便分不清酸和甜的味道，全部搅合在一起。
　　两人身上的温度都在上升，近乎意乱情迷。
　　季朝舟腰部忽然用力，将上方的人掀翻压了下去，他微微喘了一口气。
　　位置颠倒，程琉躺在下方，却没有半点被压迫的自觉，她望着上方神色清冷，但被脖颈耳尖薄红暴露的心上人，自觉指了指沙发某处：“这里有……”
　　季朝舟拧眉，抬手捂住了程琉下半张脸，不让她继续开口。
　　某人开口只会在关键时刻破坏气氛，不如别出声。
　　确认程琉不会再说话后，季朝舟才垂眸缓缓扯下自己的腰带，几乎瞬间原本便松垮的领口全部开了。
　　程琉躺在下面将美色一览无余，她心想，以后确实不用看那些乱七八糟的视频，确实丑了点。
　　季朝舟解下丝绸腰带后，抬眸对上程琉的眼睛，片刻，他抿了抿唇，俯身将腰带系在她眼上，遮挡住她的视线。
　　“……朝舟，能不能别挡住眼睛？”程琉试图商量，“你可以往上挪一点，绑手也可以。”
　　怎么能挡住她眼睛呢？
　　小程总一点也不想错过看着心上人情动的机会。
　　季朝舟将带子打结，贴在她耳边低声道：“不能。”
　　程琉什么也看不见，但很快便听见拆包装的声音。
　　好吧，其实挡住眼睛也不失为一种情趣，她满脑子黄色废料，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
　　第二天早上，程琉睁开眼睛，转头看着还在睡的季朝舟，他睡得很安稳，轮廓极俊美，眉眼平静，只不过下唇有点肿，再往下喉结周围也有些印记。
　　她小心翼翼起身，去洗漱。
　　程琉站在镜子前，伸手拉开自己睡衣，露出一大半肩膀。
　　她望着镜中自己身上大大小小的牙印，小程总在心里叹气：昨天晚上有点高估自己，低估了心上人。
　　——季朝舟比她还喜欢咬人。
　　偏偏他一边咬她，还一边轻声喘着，实在……令人无法拒绝。
　　程琉压根没有办法抵御青年在床上这副模样。
　　算了，她也很喜欢。
　　程琉洗漱完便去卧室，季朝舟还在睡，但她坐在床边不久，他便缓缓睁开了眼睛。
　　季朝舟坐了起来，薄被从他身上滑落下来，他身上穿着随手拿来的一件白色衬衫，扣子没有完全扣好，笔直的锁骨清晰可见，上面有几道青紫印记。
　　他伸手抱住程琉，下巴抵在她肩上，嗅着熟悉的味道，彻底放松下来。
　　程琉由他抱着自己，过了会才问：“早上想吃什么？”
　　“……都好。”
　　季朝舟渐渐清醒，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在脑海中一一重现，他身体有瞬间变得僵硬。
　　程琉和他相拥着，怎么可能察觉不出来，显然她脸皮更厚，压根不觉得不自在。
　　她想着和心上人亲近，已经肖想很久了。
　　“我帮你？”程琉贴在季朝舟耳边，小声问道。
　　“不用。”季朝舟推开了程琉，从床上起身进了浴室。
　　程琉眉尾一挑，她双手撑在床上，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心想昨天晚上该做的都做了，不该做的也做完了，他们之间的关系也该变一变了。
　　小程总当即拿出手机，在朋友圈发了条消息，不过特意屏蔽了季朝舟。
　　【寻找一个会算良辰吉日的人，价格好谈。】
　　一大早李东刷到这条朋友圈，顿时和自己老婆八卦：“快看，程琉这是好事将近了？”
　　“他们进展还真快。”杨繁玉看着程琉的朋友圈，提示李东，“你不是认识这样的人？”
　　“对，是有一个懂算日子的。”
　　李东立刻在程琉朋友圈评论：【我认识一个懂行的师父，微信推荐给你。】
　　合作商xx：【好家伙，到底是小程总，做什么都雷厉风行！】
　　合作商yy：【小程总，婚礼记得请我去！】
　　季暮山：【？？？】
　　下一刻，程琉就接到来自季暮山的电话。
　　“你朋友圈是什么意思？”季暮山压制着心中的难以置信，“你和朝舟……什么时候做的打算？
　　程琉有点心虚，这事她还没和季朝舟说，单纯是想提前自己先准备好。
　　“我是替其他人算日子。”程琉换了说法，她最擅长这种话术陷阱。
　　季暮山显然没想到程琉口中的其他人，指的是季朝舟，他明显松了一口气：“你们还年轻，先互相了解清楚，再决定某些事也不迟。”
　　程琉都说好，但显然她只跟从自己内心的想法。
　　……
　　浴室内，热水冲刷流下，青年脊背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眉眼冷淡，耳朵却通红，他无意识偏过脸看向另一边，长腿紧绷。
　　水雾升腾，季朝舟透过这些雾气，眼前不断浮现昨晚的事。
　　在沙发上，他独占她，似乎能拥有她的一切，那种错觉令人沉迷。
　　只是他想要更多，而不是一时的拥有。
　　这时候，浴室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我去隔壁帮你拿了衣服。”程琉刚才下来突然想起这里没有季朝舟的衣服，便去隔壁找了一套衣服过来。
　　季朝舟松开手，透过雾气，望着自己扔在地板上的衣服，良久后才哑声开口：“……进来。”
　　程琉听见他的声音不对劲，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衣服，犹豫一瞬，便推门走了进去。
　　浴室内热气升腾，混着水声，程琉将衣服放在浴室架子上，一转身便透过雾化的玻璃，模糊见到青年修长的身体。
　　他紧靠在墙上，仰颈喘息，像是濒临死亡的天鹅，明知道浴室玻璃门外的人还在看着自己，却没有松开手。
　　“程琉……”他仰着头，声音极低地喊着外面的人，带着挥散不去的旖旎，直到最后周身绷紧到极致，才陡然放松下来。
　　站在外面的程琉始终没有动，她靠在洗手台旁，安静望着里面的青年，将他所有的动作全部刻在脑海中。
　　直到里面的人浑身松懈下来，她才推开浴室门进去，伸手关掉了水，雾气渐散。
　　“还需不需要我帮忙？”程琉缓缓问道，不等季朝舟回答，她的手却已经先做了决定。
　　随着她靠近，他眼中的雾气越来越重。
　　季朝舟伸出手搭在程琉肩上，湿漉潮湿的指尖洇透她的衣服。
　　……
　　等季朝舟出来时，程琉已经换了一身干衣服，点好了早餐，她一转头便见到他从楼梯上下来，漫不经心中带着餍足后的慵懒。
　　他撩起眼帘看向楼下客厅的程琉，径直走向她，最后坐在对面。
　　“我待会要去公司一趟。”程琉本来想着请假一天，可惜临时有事要去处理。
　　“嗯。”季朝舟慢条斯理扯着盘子内的面包，并没有吃。
　　等程琉吃完离开后，他才走出客厅，望着前庭院的墙许久，打了一个电话。
　　……
　　程琉今天难得犯懒，处理完必要的工作后，就不在状态，满脑子都是季朝舟的模样，她摸了一会鱼，最终还是没忍住提前回去。
　　结果一回去，突然发现两栋别墅间的墙全部消失了。
　　程琉愣住，从前庭院走到后庭院，两堵墙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往隔壁走去，现在完全不用爬墙，季朝舟在客厅调香。
　　“外面的墙……失踪了。”程琉走到季朝舟面前缓缓道。
　　季朝舟没有抬眼，继续将香精滴入试管内，若无其事道：“想整理院子，不小心碰倒了墙。”
　　嗯，一下子碰倒了两面墙。
　　程琉也不戳穿，她甚至将责任推卸给那两面墙：“这墙太不结实了，倒了也好。”
　　季朝舟这才满意，抬眸看向程琉：“不是要工作？”
　　“已经处理完了。”程琉不在意摆手，张口就道，“我都是这个级别的人，哪里还需要天天工作。”
　　她现在只想和心上人呆在一起，做一些成年人该做的事。
　　——35盒，坚决不能浪费，必须在保质期内用完。


第98章 第三十六天
　　程琉回来的早，季朝舟便下厨做晚餐。
　　六号别墅冰箱内还放着昨天一起买的食材，程琉便去拿了过来，她站在洗菜台前清洗完菜，再交给季朝舟，由他来切。
　　程琉洗完莴苣，转而去清洗一盒青菜，她洗得认真，每一片叶子都要淋着清水揉搓干净。
　　耳旁传来季朝舟切莴苣的声音，不急不缓。
　　不过这种声音没有持续太久，突然毫无征兆停了下来，程琉下意识往季朝舟那边看去，却发现不对劲：“你的手。”
　　程琉立刻丢下清洗的菜，湿漉漉的双手在身上随意抹了抹，赶过去抓起季朝舟的左手，食指被切出了一道口子，鲜血从那里不断流出来。
　　“去包扎。”程琉将砧板和菜刀全部往里推，拉着季朝舟冲洗掉血迹后，立刻往外走去。
　　季朝舟视线落在程琉脸上，见她神色有些难看，便安慰道：“我没事。”
　　程琉没有回他的话，转身去拿药箱给季朝舟包扎。
　　伤口不浅，血还在流。
　　程琉先喷了止血喷雾上去，等了一会，才替包扎伤口。
　　“菜还没切完。”季朝舟垂眸望着程琉的动作，缓缓问道，“要不要叫外卖？”
　　程琉小心缠好创口贴，才抬眼看向坐在沙发上的季朝舟：“怎么切了手？”
　　季朝舟敛眸：“有些走神，没有注意。”
　　他坐在沙发上，清冷俊美如常，衬衣领口最上方的扣子解开，优雅慵懒，很少有人会怀疑他话中的真假。
　　程琉整理好药箱起身：“我点外卖。”
　　季朝舟仰头望着站起来的程琉，下意识拉住她的手，低声问：“怎么了？”
　　有那么一瞬间，她所有的情绪全部收敛起来。
　　季朝舟认识程琉这么长时间，最常见到的便是她的笑，或者在旁边见过她工作的模样。
　　而现在的程琉，脸上没有任何情绪，眼底也没有一丝笑意。
　　她……甚至没有再过问他伤口。
　　程琉瞥向他的左手，伸出一只手将其拉了下来：“刚包扎好，别乱动。”
　　平静的语气，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季朝舟视线落在自己被拉开的左手，上面还有她替自己包扎过的痕迹。
　　不知为何，他心中有点慌乱。
　　这时，程琉已经点完了外卖，她挥了挥手机：“晚饭还是要吃。”
　　“好。”季朝舟坐在沙发上，看着程琉，往旁边挪了挪，想她坐在自己身边。
　　若是在往常，程琉早已经亲亲热热贴着季朝舟坐下，但她像是没有看懂季朝舟的暗示，反而弯腰从茶几上拿起水果刀。
　　她面无表情在自己左手食指上割了一刀。
　　“程琉！”季朝舟倏地起身抢过她右手中的水果刀扔掉，抓住她左手，慌张找到药箱刚刚用过的东西，替她包扎。
　　“你做什么？”他手在抖，脸色苍白，分明刚才受伤包扎的时候都没有这种反应。
　　程琉望进季朝舟眼底深处，漫不经心道：“你做什么，我做什么。”
　　“程琉。”季朝舟拧眉，显然不喜她这句话。
　　创口贴只贴了一半，程琉低头抽回手自己贴好了，她逼近季朝舟，贴在他耳边：“朝舟，这是第二次了。”
　　这一刹那，季朝舟像是站在冰天雪地中被一盆凉水从头淋到脚。
　　两人站在客厅，任谁远远看着都如同相拥的恋人。
　　第一次是在前庭院，他们看柚苗时，季朝舟径直伸手去碰刺，被程琉不着痕迹挡住。
　　那时候她已经察觉他是故意的，只是没有问出来。
　　第二次是现在，季朝舟指腹的伤口太直，几乎就是摊开手，用菜刀在上面切了一道口子。
　　这段时间程琉几乎全部精力都放在季朝舟身上，她不可能看不出他的异常，只不过没想到在两人……之后，他还要做出这种事。
　　“……对不起。”季朝舟哑声道，他偏开脸，眼底充斥着浓郁哀色自厌。
　　他控制不住。
　　之前他不想听见她说喜欢，怕喜欢只是一时，长久不了。
　　偏偏现在两人已经做过最亲密的事，他又想要听到那些亲昵的话，想要知道她有多在意自己。
　　忍不住去试探，想要博取她所有关注。
　　“你要伤你自己，我拦不住。不过，有件事你得知道。”程琉盯着季朝舟，一字一顿道，“我太在意你，所以你伤了哪里，我也会伤我自己哪里。”
　　季朝舟骤然看向程琉，紧紧握住她的手臂，眼角红了一圈，整个人透着脆弱哀绝，他望着她左手的伤，缓缓开口：“不可以，我……不会了。”
　　程琉抱住面前的人，下半张脸埋在他肩上，双眼冷静望着虚空，仿佛刚才给季朝舟下了一道无形枷锁的人不是她。
　　她从来没有在心理博弈中输过。
　　有时候即便是心上人，也要用点手段才行。
　　程琉偏头，亲了亲季朝舟耳朵，又吻了吻他侧颈，带着温情的亲吻，显然很好安抚了相拥的人。
　　她从来不需要问他的心意。
　　因为她从来都能从他的一举一动观察到他的想法，更知道他陷得比她更深。
　　他经过不断挣扎，但最终还是沉沦下去，比她更无法自拔。
　　程琉从来不会反省自己是否过于狡诈，她只在意他们能不能在一起。
　　“我手有点疼。”程琉微微后退，举起自己包扎好的手指，可怜兮兮道，看向季朝舟时，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
　　之前的冷漠早消失的无影无踪。
　　季朝舟果然开始内疚，拉着她的手，半晌后说了一声“抱歉”。
　　“好饿，外卖还没到。”程琉看了眼手机，外卖还要半个小时才能送到，她望着季朝舟，仰头笑道，“那我先讨点利息。”
　　比起过往几次的亲吻，这一次格外的用力，季朝舟唇舌被咬破，两人可以尝到淡淡的铁锈味，他并不在意自己受伤，甚至纵容她这样的行为。
　　更像是一种补偿。
　　“以后想要什么，直接和我说。”程琉贴着季朝舟的唇，含糊道，“我有的，都会给你。”
　　季朝舟闭着眼睛，长睫颤了颤，始终未睁开眼睛，任由她咬吮，只是骨节分明的手扣在她腰间又用力了几分。
　　……
　　程琉向来醒的早，不过今天她没有立刻起来，而是望着还在熟睡的季朝舟。
　　他侧身面朝着她，左小臂靠在胸前，上面有大小不一的疤痕。
　　程琉抬手轻轻触碰着这些疤痕，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
　　因为她在客厅的举动，他心理防线几近崩溃。
　　只要程琉想要什么，他都愿意捧到她面前。
　　程琉问他：“为什么要伤自己？觉得我不在乎你？”
　　彼时，青年正处于快要到极致的点，他沉溺在她身体内，额前碎发汗湿，眉眼带着潮气，气息凌乱。
　　汗水顺着他俊美绝伦的脸滴落在程琉脖颈上，再缓缓流入深灰色床单。
　　“……想要你一直看着我。”季朝舟艰难开口。
　　或许开口之后，一切都那么顺理成章。
　　季朝舟将自己一层又一层剥开，全部展现给程琉。
　　……
　　最终程琉也没有等季朝舟醒，因为她收到了季暮山的消息，他就在门外。
　　程琉起来洗漱换了一身衣服，下楼开门。
　　季暮山站在外面，他身后没有车，看起来至少是从路口那边走来的。
　　“不请我进去坐坐？”季暮山显然想和程琉私下说些什么。
　　“朝舟在里面。”程琉往后指了指。
　　“……”季暮山脸色变了又变，他是真的没想到朝舟能和程琉发展这么快。
　　“我刚好想出去买点早餐。”程琉干脆走了出来道。
　　季暮山深深吸了一口气，最后只能转身和程琉一起往外走。
　　“季总，你找我有什么事？”程琉双手揣着卫衣口袋问道。
　　季暮山嗤了一声：“我看你之前喊我爸挺顺溜。”
　　不知为何，他现在看程琉哪哪都不顺眼。
　　真是一种奇怪的感觉，按理她是自己未来儿媳才对。
　　“当初是我鲁莽。”程琉面不改色道。
　　季暮山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和她一起走在路边，许久之后才开口：“朝舟和他妈很像。”
　　“再像，也只是他自己。”程琉随口接道。
　　季暮山一愣，他无奈笑了笑：“你说的对。”
　　“季总，今天要和我谈旧事？”程琉接过早餐店打包好的袋子，转身道，“我对上一辈的事情不太感兴趣，当然……朝舟说的话，我可以听听。”
　　“我说，只是想让你有准备。”季暮山望着程琉，神情严肃，“我不希望你信誓旦旦要和朝舟在一起，之后又随意放弃他。”
　　程琉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片刻，转而坐在路边长椅上：“您说。”
　　季暮山一并和她坐了下来：“朝舟母亲叫云染，我们感情很好，至少前几年是这样。”
　　每一段感情开始，都有甜蜜期。季暮山从来不认为他和云染的甜蜜期褪散，只是公司业务日益繁忙，他必须要去处理。
　　他没有想到云染介意一切吸引他注意力的东西，两人之间渐渐产生看不见的裂纹，至少当时季暮山以为只要再等等，过段时间抽出空，便能修复他们之间的感情。
　　却没料到云染走了极端，甚至……让季朝舟亲眼目睹了结局。
　　程琉低头看着袋子内的早餐，用手摸了摸，还温热，他最喜欢这个温度。
　　她扭头看向季暮山：“你确定当初只是太忙了？”
　　“什么？”季暮山微怔。
　　程琉望着远处路边经过的车流，缓缓道：“我以为你在害怕，害怕她的占有欲，所以用工作来逃避。”
　　季暮山陡然沉默下来：“……”
　　“朝舟该醒了。”程琉若无其事起身，她走了一半，又停下来转头对季暮山道，“我和您不太一样。”
　　她喜欢他的占据欲。
　　——因为她也对他有绝对的占有欲。


第99章 第三十六天
　　刚走到别墅门口，程琉的手机便响了起来，是季朝舟问她去哪了。
　　程琉单手拇指移动，回复消息说自己出去买了早点，已经回来了。
　　季暮山没有跟上来，她也没有向季朝舟提起。
　　她站在门外片刻，随后推开大门，走了进去。
　　季朝舟已经换了常服，白色宽松的长衣长裤，他站在岛台捧着杯子喝水，听见脚步声，转过头看向程琉，眉眼平静，只有唇上有些湿润水渍。
　　程琉拎起手中的袋子，扬眉对他笑道：“过来吃早饭。”
　　季朝舟放下手中的杯子，缓步走了过来，他靠近程琉，长睫垂下，低声道：“你身上有染山的味道。”
　　若是以前，他不会这么直白说出来，会放在心中思虑猜测半晌，自己慢慢确认。
　　程琉一愣，抬起一只手闻了闻，什么也没闻到，她想了想，明白过来：“刚才路上碰到季总，和他说了一会话。”
　　季暮山？
　　季朝舟如今对他感官复杂，原先因为云姨的话，便准备和对方偶尔保持来往，但后来季暮山知道他和程琉之间的事，又支持他，两人之间的关系稍稍有些缓和。
　　程琉拉着季朝舟一起坐下：“他和我说了些关于你们家里的事。”
　　原本不太想提，但既然朝舟察觉到了，她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季朝舟听见这话，神色微变，他下意识反握住程琉的手，看向她想要解释。
　　如果昨晚之前，季朝舟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以前的事或许会永远埋在心底深处。
　　只是……程琉已经察觉到他的极端。
　　季朝舟在害怕。
　　他害怕她会放弃自己。
　　“虽然不想说季总坏话。”程琉对上季朝舟那双漂亮却有些慌乱的眼睛，有些得意道，“但我应该和他不同。”
　　程琉抬手伸向他：“我不太喜欢逃避。”
　　季朝舟一怔，渐渐有些明白程琉的意思。
　　季朝舟垂眸，她的手指细长温暖，亲昵替他擦去唇上的水渍，
　　他微微偏过脸低头，张口含住了她的手指，缓缓掀起眼帘，他琥珀色瞳仁明明透着清冷霜寒，此时此刻却只被一个人占据。
　　一大清早的，这谁能顶得住心上人的诱惑。
　　小程总望着还没打开的早点袋子，悄悄伸手往旁边推了推，心想在餐桌上试试也很不错的样子。
　　只不过下一秒，季朝舟便松开了她手指，抽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替她擦净手指。
　　程琉：“？”
　　就这样？没了？
　　季朝舟抬眸，神色自若：“早上买了什么？”
　　小程总有苦难言，他诱惑完她，就这样把她晾在一边。
　　大概是她眼底的怨气太重，季朝舟一只手搭在程琉椅背上，稍前倾，主动亲了亲她唇角。
　　很轻的一个吻，只是在唇角轻触即放，若有如无，偏偏让程琉的心重重跳了几下。
　　有时候一个轻浅的、不带任何欲望的亲吻，反而能让人得到更大的满足。
　　季朝舟长睫抬起，没有立刻后退，唇离程琉唇角很近，轻声道：“我有些饿了。”
　　他呼出的潮湿热气吐在她唇角周围，说话的声音不高，近乎气音，像是情人之间交颈低喃的情话。
　　——暧昧，温暖。
　　程琉那些眼底的抱怨骤然消失，嘴角翘起，高高兴兴去拆早餐袋子。
　　季朝舟太知道程琉会喜欢自己什么模样，偶尔的若即若离，会让她更想要他。
　　他答应程琉不伤害自己，却没有答应不使用一些手段。
　　季朝舟望着旁边的程琉，有时候对在意的人用的小手段，只是促进两人之间的感情。
　　……
　　神隐科技公司，程琉刷卡经过闸门，路过的员工向她打招呼，
　　她走进电梯内，只有一个人，对着里面的镜子看了看自己干净的脖子，忍不住叹气。
　　朝舟占有欲那么强，怎么不在她脖子上留点痕迹，光是些外人看不见的地方。
　　外人看不见，她怎么炫耀？
　　心上人还是太克制，不像她。
　　程琉到了二十六层办公室，开始工作，处理了几件重要的事后，她无心工作，给李东发微信，问他有没有推荐的地方可以定制戒指。
　　李东：【有，当然有！】
　　他转头就去中年群里分享八卦，并让其他人也提供一份推荐名单。
　　这程琉就是不一样，连结婚都要比其他人快，居然还是和季总的儿子。
　　“其实一开始我觉得他们俩不太合适。”李东扭头和自己老婆八卦道，“程琉那么强势，季家那位看起来也不想是好说话的人。”
　　“再强势，也被季家那位拿捏着。”杨繁玉敷着面膜，仰头靠着沙发上道，“程琉一颗心全挂在他身上，我看季朝舟说什么，她都同意。”
　　李东也学着他老婆的样子，仰头靠着沙发上，不让面膜掉下来，他没有辩解。
　　其实他说的强势，并不是指程琉在工作或者生活上的行事风格，相反程琉行事风格并不强势霸道，她经常干在中间迂回拐弯数道的事，只要最后结果殊途同归。
　　李东只是觉得程琉这个人骨子里透着强势，想要的什么东西都要得到。
　　实际上，好像也没有什么她得不到的。
　　看似程琉被季朝舟吃得死死的，谁又能说季朝舟不是被程琉把控中。
　　毕竟，程琉可是可以算计一群老狐狸的人。
　　感情和商界也没什么区别，你来我往，都需要经营。
　　李东仰头看着手机，将所有的名单全部发给了程琉：【结婚记得请我当见证人。】
　　程琉接收文件后回复：【一定。】
　　她一一联系那些名单上的珠宝店，看着有什么合适的戒指。
　　程琉还没有向季朝舟透露这方面的事，不过不妨碍她提前准备，有备无患。
　　……
　　到了中午，程琉正犹豫要不要回去，但下午一点她有个会议要开，回去了就赶不上。
　　就在她准备给季朝舟发消息时，总助理处那边打来电话。
　　“程总，一楼大厅好像有人找您。”
　　程琉皱眉，这助理说话怎么没有任何要点，既没有说对方是谁，也没有说明对方来意。
　　即便这些不知道，至少也要先描述对方的长相。
　　什么也不知道，就打电话过来，那要他们这些助理干什么？
　　说话声音还偷偷摸摸的！也没有用座机，还是用手机打过来的。
　　程琉忍住让助理回炉重造的冲动，问道：“什么人？”
　　“那个……就是……您要不要下来看看？”
　　程琉：“？”
　　那头的助理还在压低声音道：“程总，是染山那位。”
　　程琉反应了一会，瞬间站了起身：“朝舟来这了？”
　　助理说是：“他坐在大厅休息区有一会了。”
　　两人的关系也只是大家猜测，谁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尤其程琉在公司里给员工的感觉，就是一个天生的工作狂。
　　即便公司内部群里流传关于各种程琉有男朋友的消息，但其实相信的人并不多，大多数人也只是八卦一嘴，就像磕明星一样，嘴上说说，心里并不信。
　　助理下楼本来是出去吃午饭，但季朝舟坐在那，实在太晃眼，经过的员工们无一不被他吸引住目光。
　　季朝舟既没有去前台，也没有找任何人，只是走在休息区，因此也没人上去询问。
　　助理想了想，还是决定打程琉电话问问。
　　“下个月给你加薪。”程琉顿时将自己刚才要让助理重修的想法抛得干净，迅速改口。
　　她快步走出办公室，乘电梯往一楼下去。
　　今天一楼员工格外多，三三两两站在那，好像在闲聊，但余光都在瞄休息区坐着的一个人。
　　程琉远远便见到了季朝舟，他太耀眼，即便只是安静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
　　神隐科技挑高做得极高，正面用的是全玻璃，无论从外还是从里看着都极其震撼。但现在外面正午金黄色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向休息区的青年身上，像极了一副美人油画。
　　“朝舟。”程琉快步走向休息区的青年。
　　季朝舟听见声音，抬头便见到程琉，他起身：“我只是路过，想顺便来看看。”
　　这里太高，玻璃又太多，随便走在哪都有种凌空的感觉，所以他一直待在休息区。
　　程琉伸手去牵他的手：“一楼有食堂，我们去吃饭。”
　　周围见到两人牵手，不断有隐隐抽气声传来。
　　这都找到公司来了！又不是走红毯，这么牵手，肯定有猫腻。
　　“会不会影响你工作？”季朝舟低声问走在旁边的程琉。
　　“不会。”程琉握着季朝舟的手，两人十指相扣，她看向他，“我很高兴。”
　　今天上午，她还想过什么时候才能让季朝舟能来公司一趟，什么也不用做，只是来她公司见见她。
　　程琉往食堂走去，见到认识的员工就主动打招呼，顺便炫耀介绍季朝舟：“这是……”
　　两人没有确认男女朋友的关系，程琉更向往另一种关系。
　　她对上季朝舟的眼睛，缓缓说道：“我未婚夫。”
　　从来不会忐忑的程琉，这一刻心中居然充满了忐忑，怕下一刻季朝舟否认。
　　即便她知道可能性不高，但只要存在拒绝的可能性，她就会忐忑不安。
　　“你好。”季朝舟冲对方微微点头，显然承认了程琉口中的“未婚夫”。
　　迎面这位部门经理目瞪口呆，嘴长得老大，心中疯狂在想：未婚夫！居然是未婚夫！！！
　　程琉得了季朝舟的同意，顿时定心，她眉眼带笑，脊背挺得笔直，开启炫耀之路，拉着季朝舟不断和员工打招呼，最后必定要介绍自己的未婚夫
　　季朝舟也顺着她，每一次都和这些员工打招呼。
　　小程总心想，她得先买一枚订婚戒才行，准备的还是不够充分！


第100章 第三十六天
　　神隐科技总部一共有四个食堂，分布在几个楼层，一楼食堂就是其中一个，因为菜式最多，所以格外受欢迎。
　　同时这里过道来往的都是机器人，它们身上有触屏供点菜，检测到有人坐下，便会自动停下，接受点单，再将菜送过来。
　　程琉点好菜后，对季朝舟介绍道：“这是以前做过的一个项目，第一批先在公司试用，一直留到现在，它们也可以接受语音点单。”
　　这个项目的机器人，神隐科技会定期维修，更新系统。
　　现在很多大酒店开始用这种机器人，神隐科技在慢慢渗入生活中方方面面。
　　季朝舟扫过周围，不少人坐在桌前点单，视线往他们这边移。
　　他习惯接受这些目光，只是今天显然不一样，那些人应该在讨论他和程琉之间的关系。
　　季朝舟收回目光，他今天并不是偶然路过神隐，而是专门来找程琉，但他没有和她说，只是坐在休息区。
　　他向来知道自己有多引人注目，只是从来不在乎，但现在无师自通学会了利用外人来吸引程琉的注意。
　　“下午你要做什么？”程琉眼巴巴问对面的季朝舟。
　　季朝舟没有立刻回复，而是反问她：“你下午有什么安排？”
　　“待会有个会议，还有一些其他的事处理。”程琉瞟了季朝舟一眼，她想要他留下来，磨磨蹭蹭问，“你下午忙吗？”
　　“不忙。”季朝舟端起桌上的水杯慢慢喝着，抬眸望向程琉，“怎么了？”
　　他知道她想要什么，但他想要听她说出来。
　　程琉从来不吝啬表达，她朝四周望了望，又前倾了一些，离季朝舟更近，小声问：“要不要留下来？我想你陪我。”
　　季朝舟放下手中的水杯，有些不自在偏过脸，看向其他地方：“……好。”
　　他期望听见她的心意，但她总能直白得让他无法招架。
　　对面的程琉顿时高兴起来，给他介绍自己公司的结构，问他要不要去自己办公室看看。
　　季朝舟说好，他目光落在程琉灿烂眉眼上，唇角微微扬起弧度。
　　被人在意的感觉，没人不喜欢。
　　……
　　神隐食堂，两人坐在角落内，今天来往的员工格外多，但都默契离那个角落有一定的距离。
　　“贺助理以前每天都和你一起在食堂吃饭？”季朝舟突然问道。
　　程琉正埋头吃饭，听见这句话，本能后背一寒，她坐直身体，认真道：“没有每天，我很忙的，随便吃点就可以。”
　　季朝舟瞥了程琉一眼，夹起一块肉放进她碗中，淡淡问：“你紧张什么？”
　　“没有紧张。”程琉习惯性举手发誓，“我只是话多。”
　　季朝舟闻言，忍不住笑出声，难得的眉眼生动，不光对面程琉看愣了神，食堂周围都隐隐传来惊叹声。
　　他太冷，倏然一笑，如寒冰化开，春意乍现。
　　对面程琉回神，悄悄拍了一张自己面前饭菜的图片，她没发朋友圈炫耀，而是收藏在自己的相册内。
　　那个相册文件内，全是关于季朝舟的照片。
　　……
　　两人在食堂吃完午饭后，程琉带着季朝舟进了专用电梯，先去了二楼。
　　二楼是新办公层，大部分已经全部装修好，只剩下一些其他的细节。
　　季朝舟跟在程琉身边，看着崭新的办公室：“你……原先的办公室在哪？”
　　“二十六楼。”程琉随口道。
　　她特别喜欢“6”这个数字，季朝舟一早便知道，他问她：“为什么要搬来二楼？”
　　其实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从她改修别墅的楼梯，到现在办公司从二十六楼搬到二楼，她都是为了一个理由。
　　程琉转身，直白道：“我想你偶尔能来找我。”
　　季朝舟垂眸应下：“好。”
　　过了一会，季朝舟对程琉道：“我想去二十六楼看看。”
　　“在二十六楼。”程琉犹豫了一会，提醒他。
　　之后的会议在五楼，她原本想带着他去五楼。
　　季朝舟伸手勾住程琉的手，缓缓道：“我知道。”
　　最后，程琉还是带着季朝舟进了电梯，她按下二十六层后，便被季朝舟主动搂住了腰，下巴轻轻靠在她肩膀上。
　　二十六楼的办公室，有一整面大玻璃，可以看到外面，以前程琉很享受这样的感觉，但现在她更在乎季朝舟的感受。
　　“别看外面。”程琉牵着季朝舟的手，往办公室内边走边说。
　　季朝舟视线掠过那面玻璃，脸色并没有太苍白，或许是这段时间习惯了，也或许是因为有人一直牵着他的手。
　　过往那些幻觉已经渐渐不再出现。
　　她在，那些幻觉便会消失。
　　“这是我的办公桌，之前贺柏坐在外面，不过等他脚伤好了，会调岗去做其他的业务。”程琉指了指外面的办公桌道。
　　季朝舟目光落在程琉的办公桌前，她的办公桌上有一台主机，但连着几个屏幕，桌面上也堆放着一叠文件。
　　整个办公室并没有休息的地方，甚至连沙发也没有一张，只有几个办公椅和复印机。
　　“也没什么好看的。”程琉怕季朝舟在这种高层透明玻璃办公室的环境下不适，匆匆说了几句。
　　季朝舟却一步一步往玻璃墙那边走去。
　　“朝舟。”程琉拉住他，不让他继续往前走。
　　“我想看看下面的样子。”季朝舟回头对程琉道，“你……陪着我。”
　　程琉犹豫一瞬，握住季朝舟的手，和他一起往玻璃墙走去。
　　离玻璃墙越近，季朝舟的脸色越苍白，他几乎走一步，眼前的血红便多了起来，但他一回头又能见到程琉在自己身后。
　　原本他该处于深渊中，但只要回头，便能见到那个拉他出深渊的人，她紧紧握着自己的手。
　　“程琉。”季朝舟在玻璃墙前立定，偏转过身，看向程琉，喊她的名字。
　　“嗯。”程琉和他并排站在一起。
　　季朝舟垂眸低声道：“你亲亲我。”
　　程琉用行动答复了他，微仰头亲了亲季朝舟。
　　午后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两人身上，像是给他们披上一层金色薄纱，耀眼夺目。
　　过了会，程琉小声嘀咕：“这里没有沙发。”
　　原本快要沉溺在无限温情中的季朝舟，顿时拧眉，冷冷地看向程琉：“你脑子里是不是只有这种事？”
　　程琉被戳穿也不害臊，假装无辜道：“我就是觉得二楼新办公室应该有个沙发。”
　　况且，明明他也很喜欢，只是嘴上不说而已。
　　当然这句话，小程总不可能说出来的，她还不想晚上被赶出卧室。
　　这时候，办公室的电话响了起来，程琉去接，是助理那边提醒她过去开会。
　　“我们下去开个会议。”程琉把办公桌上的文件也一起带了下去，显然不打算再回二十六楼。
　　五楼会议室对面是一间休息室，程琉先带着季朝舟去了休息室，她把手里的文件全部放在桌上，随后才走向对面。
　　会议室内七八个脑袋顿时转过去，各自假装自己在思考，而不是八卦看程总的对象。
　　“今天会议长话短说，别磨磨蹭蹭。”程琉关上门，坐在会议桌中间提醒。
　　“知道！”立刻有员工带着一脸了然的笑，积极响应。
　　他们在会议室内开会，季朝舟坐在隔壁，两间都是玻璃门，只有门中间贴了神隐科技的字样，他可以清晰看见对面会议室的程琉。
　　她正在全神贯注听员工汇报什么，手中还握着笔在纸上记录，偶尔停下来的时候，会无意识转动笔。
　　季朝舟不由想起当初在她袖口上见到的那些笔痕，大概是这么得来的。
　　有时候程琉开口说话的时候，那些员工便纷纷看向她。
　　即便隔了一间房，他也能感受到那些员工对程琉的尊敬，不是出于职位的高低，那些人看向程琉时，眼中俱是崇意。
　　他靠在沙发上，拿出手机，对着隔壁会议室，拍了一张程琉开会的照片，留存在手机里。
　　做完这些，季朝舟视线落在附近桌面的笔和纸上，起身拿了过来，放在膝盖上。
　　她的未婚夫……
　　季朝舟垂眸，一笔一笔勾勒出戒指的模样。
　　“你们先讨论，结果出了再告诉我。”会议开得差不多的时候，程琉开始当众摸鱼。
　　她在微信上联系到了一个珠宝店的店长，让店长将那些比较合适的订婚戒指全部发照片给她。
　　至于季朝舟的手指的尺寸，程琉早就偷偷量过了。
　　她要的太急，只能买现成的，完全符合季朝舟手指尺寸的不算太多，但也不少，排除下来，至少有三款都不错。
　　程琉犹豫了半天，也没想好选哪个，最后全部买了下来。
　　她想悄悄地给季朝舟一个惊喜，但是两人在一起，不好去拿戒指。
　　于是程琉只好辛苦她弟弟，让程归跑一趟去拿戒指，再藏到别墅里去。
　　程归：【姐，你们……要结婚了？】
　　这也太快了，当初看他们两个人也只是氛围别人插不进去，但不还只是朋友关系吗？
　　程琉：【没有，只是想先确认关系。】
　　他没有否认未婚夫的称呼，就代表愿意承认这种关系。
　　程归：【那我过去拿。】
　　程琉满意地收起手机，正好员工讨论完了，她听了听，决定好方案后道：“今天会议先开到这，你们回去工作。”
　　她说完率先起身走出会议室，径直走向隔壁休息室。
　　季朝舟听见动静，下意识反盖纸板夹。
　　他起身问：“会议结束了？”
　　程琉没看清他的动作，她脑子里还在想选哪一款当订婚戒指。
　　“结束了。”程琉拉着他坐下，“看完这些文件，我们就回家。”
　　“好。”季朝舟陪她坐下，当她一心看文件时，他才翻过纸板夹，无声无息将那张纸取了下来，折好放进口袋。
　　……
　　回到别墅后，程琉趁季朝舟去浴室的时候，偷偷摸摸去书房最底层的抽屉里，找到了程归放的三个戒指，全部用红绒布八角盒装着。
　　她打开看了看，还是没想好选哪一个。
　　最后程琉全部拿着放进了卧室床头柜内，想着趁他睡着后，偷偷试戴。
　　“你脸为什么这么红？”季朝舟从浴室出来后，见到程琉便皱眉上前，抬手摸摸她额头，以为程琉生病了。
　　毕竟某个人万年不害臊。
　　“没事，就是有点热。”程琉闻着季朝舟身上混合的潮湿香气，再瞟了一眼他修长干净的手指，脸更红了。
　　季朝舟望着程琉的表情，眉皱得更紧，神情微妙：“你……是不是又在想些乱七八糟的事？”
　　程琉反应了一会，才明白季朝舟想岔了，但她还是义正辞严道：“正经事怎么能叫乱七八糟的事？”


第101章 第三十七天
　　卧室内的灯早已经关闭，窗帘大开着，月色从窗户外流淌进来，落在侧躺在床的青年身上，乱七八糟的事情做完，他额前碎发汗湿，眉眼氤氲着潮热湿气，唇格外嫣红，只是下唇破了一道口子。
　　程琉借着月光，将青年模样看得清楚，此刻他像极了深海魅妖，仿佛无形中便能摄人心魄。
　　季朝舟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程琉的脸，声音有些哑，不复以往的清淡：“……你咬疼我了。”
　　程琉喜欢咬他下唇，刚才最后的时候，她把他下唇咬破了。
　　“亲亲就好了。”程琉不要脸道。
　　季朝舟也不和她计较，床上的事，这点疼痛更像是刺激手段。
　　他撑着手坐起来，随便拉着程琉起来，一起去浴室清理。
　　这一清理，又是一个小时才出来，最后两人共同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当然，某人是假装的。
　　程琉憋着睡意，一直等到季朝舟睡着，才睁开眼睛。
　　她今晚上还有极其重要的事情的要做。
　　确认季朝舟彻底睡熟后，程琉才小心翼翼翻过身，拉开床头柜的抽屉，她从里面翻出三个盒子，一一打开放在床头柜上，里面一共有六枚戒指。
　　程琉先拿出一枚男戒，再轻手轻脚转过身，握住季朝舟的手，慢慢将这枚男戒戴在他手指上。
　　——好看。
　　程琉盯着看了良久，觉得本来一般好看的戒指戴在季朝舟手指上，顿时被衬得十分好看。
　　主要还是季朝舟手指太漂亮，骨节分明又修长薄白，就算在他手指上缠条铁链，应该也非常好看。
　　程琉打开手机摄像头，拍下季朝舟戴这枚戒指的照片，再重新换了一枚男戒。
　　这次她也给自己戴上了同款戒指，然后靠在他手边对比。
　　熟睡中的季朝舟大概察觉到手被碰了，下意识去握住旁边程琉的手。
　　程琉一怔，抬眼去看季朝舟，见他并没有醒，顿时松了一口气，她抓紧时间，拍下照片，再缓缓分开两人的手，将戒指取下来，重新换上第三对戒指。
　　三对戒指都很好看，尤其戴在手上时。
　　程琉来回看着三张照片，最后还是选了第二对，理由是刚才季朝舟牵了她的手。
　　所有戒指全部放回了盒子内，程琉轻轻将三个戒指盒放进床头柜抽屉内，这才重新躺了回去。
　　之前差点被季朝舟拉开这个抽屉，好在程琉反应快，翻身将他压了下去，自己伸手快速拿了一盒东西出来，再将抽屉迅速合上，这才没被他发现。
　　程琉安心躺在床上，转了个身，面对着季朝舟，他已然入睡，眉眼沉静，唯独下唇那个破口特别显眼。
　　下次还是不咬这么重了，亲一亲就算了。
　　看着他唇上的伤口，程琉有点后悔，最后还是悄悄翻身起来，去拿了药，小心翼翼涂在他唇上。
　　做完这些，程琉才睡了过去。
　　……
　　凌晨三点多，季朝舟醒了过来，他睁开眼睛便见到对面的程琉，比起醒时的模样，她这时候唇线平直，显得有些冷。
　　他抬手虚虚勾勒着她的脸，忽然又闻到药味。
　　季朝舟很快发现药味的来源，是他下唇传来的。
　　他收回手，碰了碰自己下唇，再轻轻嗅了嗅那根手指，果然是药。
　　她还替他涂了药。
　　季朝舟眼中泛起了浅浅的笑意，其实他疼痛阈值很高，下唇这点伤对他而言，实在不算什么，甚至只是床上情事的乐趣。
　　——他喜欢她这么咬。
　　每当她反复亲咬着他下唇，季朝舟便会生出一种，两人即将融成一体的错觉。
　　每次他在她体内的时候，他也极欢喜。
　　季朝舟望着熟睡中的程琉片刻，才缓缓坐起身，他拿过自己上衣，从里面的口袋找到下午在神隐休息室拿来的那张纸，又从床头柜上拿起笔。
　　他睡不着，便想要完成今天下午未完成的事。
　　有时候设计的灵感来了，完成速度很快。
　　季朝舟打开了小夜灯，拿笔勾勒了戒指几个立体面，确认镶嵌的钻石形状，最后只剩下戒面用什么纹路。
　　他偏头看向身边的程琉，倏然想起当初她送给自己的那盆玉石盆景。
　　那玉石盆景就放在二楼书房的柜子内，季朝舟在书房见到过，程琉还委屈嘀咕她只是觉得寓意好。
　　他不由回忆起她说的寓意：猛鹿嗅铃兰。
　　季朝舟视线落在熟睡的程琉身上，最后决定在戒面用什么纹路。
　　他在戒面横截图上一笔一画勾勒出小鹿和铃兰，只不过这次的小鹿并非仰嗅。
　　季朝舟特意将小鹿和一丛铃兰等比例放在一起，小鹿和一丛铃兰相对，它鼻尖和一串铃兰相碰，那串铃兰垂向小鹿，亲昵之意跃然纸上。
　　等他全部画完，已经到了凌晨五点。
　　季朝舟掀开被子，下去找来软尺，再小心翼翼拉起程琉的手，为她量好无名指的尺寸，记在纸上。
　　做完这些事情之后，季朝舟将纸折叠好，他准备明天交给珠宝店，订制一对婚戒。
　　既然程琉说了他是她的未婚夫，那他该准备婚戒才行。
　　季朝舟折好纸，便拉开自己这边床头柜的抽屉，郑重放了进去。
　　这个床头柜抽屉是空的。
　　其实之前季朝舟一直睡在另一边，那边抽屉内，他记得放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他还专门整理过。
　　这种事，他也未在意，关上抽屉后，便在程琉身边躺了下来。
　　季朝舟望着程琉的脸许久，直到眼睛发酸，才舍得闭上眼睛入睡，手却不忘勾住她的手指。
　　……
　　今天程琉醒得有点晚，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七点半。
　　她起来洗漱完，又蹑手蹑脚进卧室，拉开床头柜抽屉，从里面拿出选好的那盒对戒。
　　程琉见季朝舟还在睡，没有醒过来的迹象，只好自己走了出去。
　　她在想要说什么，才能把戒指送出去，心里紧张地砰砰响。
　　天不怕地不怕的小程总，攥着一个小小的戒指盒，来回在一楼二楼上上下下打转。
　　她还特地用手机在网上搜了不少方法，但他们都是求婚的，她这个只是订婚戒指。
　　真要求婚，不能太简陋，她一定要好好准备才行。
　　今天这个订婚戒指，主要是为了确认他们的关系。
　　但程琉还是相当紧张，口中念念叨叨，在别墅窜来窜去，也没有办法消耗内心的动荡。
　　最后程琉溜到后庭院，将戒指盒放在躺椅上，自己跳进泳池游泳，借此让自己清醒平静下来。
　　按她的习惯，非得从楼顶跳下来才能刺激自己，但季朝舟在，她也不敢再干这种事，只是从泳池边上，慢慢下水游着。
　　二楼卧室，季朝舟缓缓睁开眼，床上已经看不见程琉的身影，他缓了片刻才清醒过来，目光落在对面的床头柜抽屉上，下意识皱了皱眉。
　　抽屉没有关齐。
　　他撑起身，伸手拉开一点抽屉，准备重新关齐，但视线落在抽屉内，发现里面多了陌生的东西。
　　季朝舟几乎下意识在想程琉又买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丑东西。
　　他将抽屉拉开，发现是两个八角绒盒。
　　这种盒子……
　　季朝舟犹豫一瞬，拿出一个盒子打开，果然在里面见到一对戒指，他再打开另外一个盒子，依旧是一对戒指，只不过款式不同。
　　她什么时候放进来的？
　　季朝舟怔怔望着两对戒指，明明之前抽屉里并没有这些东西。
　　昨天放进来的？但昨天从中午开始，他便一直和她待在一起，还是以前买的戒指？
　　季朝舟垂下眼，这个牌子的珠宝首饰并不便宜，盒子上都有编号。
　　他用手机打开这个品牌的官网，发现其中一对戒指才发售两天，程琉最早也是两天前能买到。
　　季朝舟将两对戒指放回原处，起身走向窗户，拉开窗帘，他往下看去，便清晰见到程琉在泳池内来回游泳，而泳池边的躺椅上，有一个戒指盒。
　　她还真的是一如既往的喜欢“6”，连戒指也要选6只。
　　季朝舟站在二楼卧室窗户前，看了许久，始终没有幻觉出现，他心中只余下翻涌的欢喜。
　　她总是要比他主动。
　　季朝舟没有立刻下去，他洗漱完，站在镜子面前换好衣服，这才缓缓走向后院。
　　那边泳池内的程琉听见动静，立刻飞快游到池边，伸手将椅子上的戒指盒抓住，她没地方藏，直接藏水里了。
　　这时候季朝舟已经走了过来，他假装什么也不知道，看向泳池内的程琉：“你刚才手里拿着什么？”
　　程琉想装聋作哑，她还没想好怎么说。
　　季朝舟脱下鞋子，坐在池边，俯身望着程琉，静静等着她的回答。
　　程琉眼神飘忽：“没什么。”
　　季朝舟目光落在她身上片刻，缓缓开口：“程琉，你游泳穿常服？”
　　程琉：“……”她就是想冷静冷静。
　　算了，管不了那么多！
　　程琉心一横，从水里伸出手，摊开手心，她打开戒指盒，露出里面的对戒。
　　“昨天忘记问你，要不要当我未婚夫。”她仰头对上季朝舟的眼睛，“你想当吗？”
　　季朝舟没有回复，而是伸出自己左手。
　　程琉顿时会意，高兴地拿出男戒，郑重为他戴在左手中指上。
　　季朝舟抬手看了看左手，心跳得极快，面上却还保持着冷静，他拿过程琉手中的戒指盒，已经湿透了。
　　他拿出女戒，将盒子放在池边，握住程琉的左手，垂眸安静替她戴好戒指，再和她十指相扣。
　　阳光下，两枚戒指上的钻石在闪闪发光，水渍顺着他们手指滑落进泳池。
　　随后，季朝舟俯身缓缓吻上了独属于他的光，心中回应：我想。
　　……


第102章 番外一
　　最近程琉非常喜欢发朋友圈。
　　签完文件发朋友圈，喝杯咖啡发朋友圈，在食堂吃给午饭也要发朋友圈。
　　这些朋友圈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程琉的手必然出镜。
　　当然她炫耀的不是手，而是戴在中指上的戒指。
　　今天她工作完，临下班还拍了一张手按在键盘上的照片发朋友圈。
　　很快就有人在朋友圈下评论，程琉一边下楼，一边点开朋友圈看评论。
　　第一条评论来自汪洪洋：【能不能别炫耀了？早点结婚！】
　　汪洪洋成天看着程琉炫耀一只订婚戒指就烦躁，有本事炫耀结婚戒指！成天拖着他的金牌匾！
　　他现在看着程琉，就像是被拖欠工资的员工看着天天快乐潇洒的老板。
　　快乐是程琉的，谁知道他在背后承受了什么呢？
　　那个贺柏每天晚上都要打电话来找他剖析自己的暗恋史，但汪洪洋没暗恋过人，他仗着自己一张脸，从小就当海王，两人观念不合，到最后必然对骂。
　　汪洪洋真的烦贺柏，他太能说了，不愧是当过程琉总助的人。
　　程琉：【谢谢住房：D】
　　汪洪洋：“……”
　　程琉好像有病，不管谁评论，都回复这一句。
　　汪洪洋不知道的是，小程总也在疯狂想结婚，但是结婚要准备的东西太多了，场地、宾客，还有结婚戒指。
　　她一路乘电梯到了地下停车场，准备开车去染山大厦。
　　程琉心里郁闷，她觉得季朝舟戴上订婚戒指后，只有几天对她热情，什么都答应和她做，但没过几天越来越冷淡了，现在天天都要出去工作。
　　她听说过结婚之后，不少男人厌倦妻子，故意用工作的借口不回家。
　　难道朝舟厌倦她了？
　　程琉翻开左侧后视镜，照了照自己的脸，也没多丑，还挺好看的。
　　实际上，自从和季朝舟在一起后，她的穿着打扮全部都被季朝舟包揽了，精致度直线上升。
　　程琉还觉得自己变好看了。
　　小程总长叹一声气，她已经提前感受到了中年夫妻危机，但他们明明还没结婚！
　　今天程琉决定早点下班，去找季朝舟。
　　她还特意订了玫瑰花！
　　六十六朵，代表她自己，把她送给季朝舟。
　　程琉觉得很浪漫。
　　……
　　等开车到了染山大厦后，程琉捧着玫瑰花出来，正准备进去找季朝舟，结果一辆大车从里面开出来。
　　一车的玫瑰花。
　　程琉：“……”
　　大车路过闸门时，司机还特意放下车窗，和门卫交谈。
　　“怎么没卸下来？”
　　“这批玫瑰不合格，都要废弃。”
　　程琉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玫瑰花，又望了望那一车更加鲜艳欲滴的玫瑰，突然沉默了。
　　她差点忘记季朝舟的工作，各种花估计都看厌了。
　　手里的玫瑰花倏然变得烫手。
　　程琉犹豫了半晌，最后还是抱着玫瑰往大厦内走。
　　她之前进来过一次，门卫也认识程琉，她没有受到阻拦便顺利进去了。
　　……
　　季朝舟还在二楼实验室内工作，他调配的新香最后定调了。
　　大概是那天上午在泳池边他戴上订婚戒指，被程琉拉进泳池后，他便知道自己想要新香最后的气味是什么。
　　这些天，季朝舟一直在调配融合新香，他想要赶在两人结婚前，将新香调配好。
　　在等待香水沉淀的过程中，季朝舟垂眸望向左手中指上的戒指，眼中泄出星点笑意，温柔克制。
　　片刻后，他抬手曲指，唇轻轻触在戒指上，像是吻了那个替他戴上戒指的人。
　　他有些想她了。
　　即便两人每晚都能见面。
　　季朝舟掀起长睫，缓缓放下手指，他拿出手机，点开了程琉的微信，见到她发的新朋友圈。
　　他没有点赞，怕引起她注意，只是这么看着，唇角便勾起了弧度。
　　这时候，程琉刚好走到实验室外面，她透过玻璃见到季朝舟对着手机笑，心都凉了！
　　他在和谁发消息，还笑得那么好看！
　　难道真的变心了？！
　　但是程琉一时间想不出来季朝舟会喜欢谁，和他关系最近的异性也不过是云斐，但云斐现在不敢招惹她，成天在外面拍戏，像是将所有精力投入到了工作上。
　　大概是程琉的眼神太过怨念，实验室内的季朝舟抬头看向外面，见到她便将手机放了下来。
　　小程总心更酸了：他这是心虚了！
　　实验室内的季朝舟不知道程琉在想些什么，他见到程琉，便快步走出来，大概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便稍稍放慢脚步，神色淡淡问：“你怎么来了？”
　　刚刚还在想念的人，这时候突然出现在面前，季朝舟心底的那股欢喜几乎快克制不住。
　　小程总一听这话，觉得十分委屈，她看向走出来的季朝舟：“你不想我来？”
　　才多久，他已经这么厌烦她了！
　　程琉强行把手里的玫瑰花塞给他，硬邦邦道：“送你，虽然没你公司的玫瑰花开得好。”
　　季朝舟一怔，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玫瑰，随后抬眸望向程琉，眉眼倏然带笑：“你在生气？”
　　他几乎没有见过程琉生气的模样，有些新奇。
　　“没有。”程琉还是一副硬邦邦的模样，但是刚才美人一笑，活色生香，她心思又跑远了。
　　不得不说，他戴上戒指的那几天，简直是她最幸福的几天。
　　无论想试哪些地点，他都愿意陪着她。
　　哪里像现在，好几天回家，只能抱着他亲一亲，然后睡觉！
　　小程总越想越不高兴，难道是因为她满脑子黄色废料太多了？
　　但是他明明也很喜欢那些。
　　季朝舟眉眼温柔，抱着玫瑰花，微微前倾，亲了亲程琉唇角，轻声道：“我有些想你了。”
　　“！”
　　程琉感觉有瞬间呼吸停止了。
　　不得不说，心上人随随便便一亲，她就把之前所有的情绪抛之脑后。
　　“我也想你。”程琉热情回复，但又有些酸不溜秋问，“你刚才在和谁发消息。”
　　季朝舟望向程琉，大概明白些什么：“想问你今天晚上想吃什么。”
　　原来是要和她发消息，小程总满血复活。
　　季朝舟手抱玫瑰花，拉着程琉坐在实验室外面的长椅上，他低头望向玫瑰。
　　他见过太多花，各种品种的玫瑰都见过，但从未有一次会觉得这种普通的红玫瑰，这么动人心魄。
　　季朝舟抬手轻触玫瑰花瓣，冰凉光滑的触感顺着指尖传到心尖，但他唇角却无法克制扬起的弧度。
　　程琉坐在旁边，突然发现季朝舟现在的笑和刚才拿着手机的笑几乎一样。
　　她心中怦然一跳，季朝舟有些内敛冷淡，所以无论何时，发现他泄出的情意，都会让她高兴很久。
　　“朝舟。”程琉喊他名字。
　　季朝舟偏脸看向程琉，还未反应，便见到她靠过来，他没有动，任由她吻上来。
　　即便早已对接吻这件事熟悉，但每一次两人唇齿相依的感受都能让他灵魂战栗。
　　程琉一只手伸向季朝舟那边，正好搭在他捧着玫瑰花的手上，最后季朝舟手动了动，和她相扣在一起。
　　……
　　分开后，程琉眼睛越发黑亮，精神盎然，而季朝舟眉眼氤氲，里面似乎还蒙着一层雾气，只是他看向程琉时，带着掩盖不掉的欢喜思念。
　　明明已经见到她了，他还是好想她，想要和她更亲密，想要毫不保留地展现在她面前。
　　只是程琉已经从情绪中脱离开，她更好奇季朝舟这些天在忙什么。
　　季朝舟将心中微妙失落掩去，起身带着程琉走进实验室。
　　他将玫瑰放在桌边，将沉淀好的香水装好，喷在试香条上，再递给程琉：“这是调好的新香。”
　　季朝舟有意要她第一个闻到新香。
　　程琉接过试香条，她对香水不了解，但气味是共通的。
　　初闻时，先感受到一股冷味，如冰寒凝绝，但再仔细一嗅，会发现里面带着些涩。随后这股涩混着酸的味道越来越明显，清新但酸涩，有些像青柚被剥开的那瞬间，产生的气味。
　　这新香也像青柚，随着时间推移，香气能慢慢被剥开。
　　程琉又察觉气味开始发生变化，原来的酸渐渐发苦，像是在犹豫，无形中一层又一层套上枷锁，让人心生退意，放弃继续探索。
　　涩味越来越重，直到达到最后的顶峰，突然急转，萌发出一丝丝清甜的味道，很淡，几乎让人怀疑是错觉。
　　偏偏引人好奇心大胜，想要再闻一闻，确认不是错觉。
　　程琉有些诧异，又继续嗅了嗅，果然能闻到一股极淡的清甜，但似乎又有酸涩混着。
　　味道分明复杂，但似乎又格外清晰。
　　能让闻到这香气的人，随着香水气味的变化，而产生心里波动。
　　酸涩中夹杂着清甜，但又有苦意徘徊。
　　就在程琉皱眉闻着，以为这就是结尾时，香气突然又发生了变化，一股带着水汽的清甜逐渐蔓延开来，将所有的苦涩酸意吞噬。
　　直到最后，留给闻香人的记忆是这股水汽清甜，最后定调的味道是清甜甘意。
　　只是前面的复杂酸涩苦意，同样也能让人百般回味。
　　这香水……
　　程琉握着试香条，久久无法回神。
　　她抬头看向对面的季朝舟，不知为何，这香让她想起了他。
　　“这新香叫什么？”程琉问道。
　　季朝舟垂眸望着手中的香水：“……苦离。”
　　他将自己剖析开，遇见程琉后，所有的情绪变化调配进这瓶新香中。
　　若是停留在前面，便只能闻到苦涩酸意，但等到最后，那抹极淡的甜意散开，反而将之前的种种全部吞噬。
　　——因为他等到了她，所以那些苦涩倏然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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