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27txt.La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


　　《少女心》作者：魔安
　　文案
　　孟思维年少时喜欢裴忱喜欢的轰轰烈烈，学校无人不知孟思维喜欢裴忱，喜欢到带着校队拼命拿第一，只为了听裴忱念到她的名字，喜欢到放弃体育开始日夜恶补文化课，一定要跟裴忱考进同一所大学。
　　只可惜有些事情注定要靠天分，比如读书。
　　裴忱收到名校通知书那天，暼过孟思唯惨淡的分数，冷冷从她身前走过，没有一句言语。
　　孟思维回到家，她妈正拿着放大镜找她可以上的野鸡大学，她翻开同学录，终于看到裴忱给自己的寄语那一栏，写了一句：不自量力。
　　孟思维这次终于失恋了，扔掉同学录，拾掇拾掇进了复读学校，多年后的同学会上，有人告诉她裴忱也来了。
　　孟思维答了声“哦”，找到人群中依旧最骄傲夺目的男人，感叹自己当年眼光还是不错，然后说说笑笑，目光再也没在他身上停留。
　　在场同学均感叹时移世易，孟思维竟然连看裴忱一眼都懒得多看了，裴忱怕是也早已忘记孟思维这个人。
　　直到后来有人在同学群里传了段视频，夜晚中，裴忱从后抱住孟思维，语音低求：“别走。”
　　短视频时代流量为王，当各部门都在为宣传任务kpi考核焦头烂额之际，市公安局意外掌握“流量密码”，下属女警官孟思维第一次出镜颜狗狂欢点赞百万，第二次出镜徒手撂翻两壮汉。
　　于是市公安局趁热推出一系列“小孟警官带你警惕新型毒品”“跟孟思维一起预防电信诈骗”等宣传短片，kpi数据一飞冲天，各大官方号集体艳羡。
　　很快有人扒出流量密码孟思维一个多年未用的社交平台小号，小号里一段少女时期的可歌可泣倒追血泪史被公之于众，就在全网为之心疼落泪之际，流量密码本码终于再次上线——
　　孟思维：“陈年旧事，已删，勿cue”
　　“xx市适龄青年大型相亲活动，我是第152个报名相亲的选手。快点击下方链接来和我一起寻找世纪佳缘！报名链接www.我要脱单pcsjb+.com”
　　内容标签：都市情缘 情有独钟 励志人生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孟思维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警惕新型毒品，预防电信诈骗
　　立意：热爱更好的明天


第1章 一颗心   169.7
　　长宜中学，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　　相较于安静沉闷的教学楼，体育馆此时显得热闹许多。
　　运动鞋与木地板摩擦中发出吱呀的响声，球杆碰撞的声音激烈又清脆，教练模样的男人抱手紧紧盯着场内，目光落在场中像小火箭一样冲锋过人的女孩身上，高声发出指导：“左边！过人！越位！防住！好球！”
　　伴随一声象征比赛结束的尖锐哨声响起，守门员眼疾手快扑了过去，只不过对方球速更快，镂空塑料圆球飞速划过空气，稳稳撞进球门。
　　记分牌变换数字，由2：2变成最终的2：3。
　　“耶！”
　　穿蓝色训练服的女孩子们互相击掌庆祝在一起。
　　长宜中学新学期第一场旱地冰球校内选拔赛，由蓝队主攻手孟思维在最后三秒一记漂亮的决胜球将比分反超，本场比赛蓝队三颗进球中一共有两颗由她贡献，以及数次干净的防守和辅攻。
　　比赛结束，孟思维在更衣室擦了把汗，门口有女生过来说孟思维老韩找你。
　　孟思维谢过女生，喝了口水，换下训练服套上校服外套，和钟意一起勾肩往韩老师办公室的方向走过去。
　　“你寒假是不是背着我偷偷练球了？”钟意今天球感不太好，几个传球都失手，碎碎念着，“我过了个年胖了五斤，千万不能被老韩知道。”
　　她一边说一边偏头看身旁孟思维，忽然发现短短一个月，两人之间的距离仿佛又拉开了那么一丢。
　　“卧槽孟思维你是不是又长高了。”钟意瞪眼，“一七几，你量了吗。”
　　听到长高这个话题，原本赛后略显懒散的少女忽然顿住。
　　孟思维从牙缝中挤出不服输的数字：“你才一米七，我169.7，OK？”
　　钟意：“……”
　　也不知道作为一个标准体育生，孟思维为什么在身高这个方面如此倔强，死不承认自己一米七，永远纠结于一六九后面的小数点位数。
　　或许在她的认知中，超过一米七的女生尤其是女体育生便会自动被归类为四肢发达，一米七以下，才能顺理成章地被划分到“小鸟依人”的范畴。
　　就跟孟思维与身高不符的萌妹脸一样，她一直有一颗不服输的想当萌妹的心。
　　能用萌妹形容的女生，没有哪个是一米七以上的。
　　老韩办公室门口。
　　老韩是学校旱地冰球队的总教练和负责人，当初孟思维就是被他发掘用体育成绩考进长宜。长宜虽然算不上什么重点高中，但也是一所标准的公立普高，对于孟思维只能上职高的中考成绩来说更是质的飞跃，为此孟思维的妈很高兴，咬牙给她买了将近一千块的碳素球杆。
　　今天是学校开学后的旱地冰球队的校内选拔赛，因为上一届球员升进高三要安心备考，因此要选拔新一界的球队阵容。
　　依照今天的表现来看，孟思维基本已经锁定了球队主攻的位置。
　　孟思维敲敲门进去，老韩暂时不在，她看到老韩办公桌本子上记着刚才比赛中每个队员的表现和攻防次数，自己的名字后面果然用红笔写着“攻”字，并且又被打了个圈，意思是这支队伍的队长。
　　孟思维对于自己名字上的红圈略感意外，顺便替钟意看了一眼，她的名字后面写了个表示替补的“补”。
　　老韩端着水杯回到办公室，见孟思维已经在盯着安排表，坐下说：“看到了吗，今年当队长，带着队伍好好练，咱们争取进一次决赛。”
　　孟思维对着安排表思索，知道这个目标对于现在的明礼校队来说好像不算太容易。
　　旱地冰球是一项相对冷门的运动，顾名思义可以解释为在地板上进行的冰球。这项运动相对冰球而言开展更容易，没有那么严格的场地要求，器材价格也更便宜，与冰球类似的点则是旱地冰球的比赛同样紧张激烈，具有极高的运动强度和对抗性，对球员的体能要求极高，同样赛场上也很容易产生肢体冲突。
　　虽说在国内大环境里相对冷门，但旱地冰球这项运动在c市开展的还算不错，几乎每个学校都有自己的旱地冰球校队，长宜旱地冰球队从前最好的成绩是c市中学联赛前四，差一点没能进到决赛。
　　孟思维没吱声，但老韩对于这个目标似乎很有信心。
　　孟思维是他一手训练带起来的学生，他一开始本来看她底子不错想让她练田径，结果这姑娘训练时的拼劲狠劲体训队不少男生都望尘莫及，于是他迅速作出决定把田径转成孟思维辅项，让她主项去练旱地冰球。
　　然后果然，在这种高对抗性的球类运动中，孟思维身上的那股劲儿得到了最大程度的发挥，在球场上表现得像一只初生的野蛮小牛犊，横冲直撞眼里只有进球。
　　孟思维不知道老韩在心里给她的定位是野蛮小牛犊，她只知道今年升主攻训练任务肯定会加重，如果当队长的话，务必又要费很多额外的功夫。
　　孟思维思索一阵，忽然抬头问老韩：“韩老师，会不会影响学习啊？”
　　老韩脸上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
　　你的学习有被影响的空间吗。老韩想起上学期孟思维的期末考试成绩，内心的第一答案是这个。
　　不过他没有把话说出来，因为隐约知道孟思维每次平均分都扯班级后腿一大截，平常在班里班主任不太待见她。
　　他很喜欢孟思维，也确实知道就现行的教育制度而言，就连奥运冠军也要文化课过线，只靠体育上不了大学。
　　“我们肯定都是在规定时间训练，不会占用你们的课上时间，学习对于你们来说也同样重要，我也希望你文化成绩能够拿高分，毕竟以后不是只考体育也要考文化课。”老韩这样说。
　　孟思维听后点点头，也没再问下去，接受了自己新学期在校队主攻＋队长的新身份。
　　今天训练结束的早，大家从体育场往食堂走时教学楼那边还没下课，老韩以为孟思维是因为班主任不待见她才纠结学习问题，钟意刚才在门口听着，知道孟思维这么问纯粹是为了裴忱。
　　裴忱上个学期临近期末才转来长宜，然后不仅期末考试一举拿下长宜的年级第一，总分更是高居长宜所在片区的区第一，排在那群重点中学的学霸头上。
　　孟思维喜欢裴忱在朋友之间不是什么秘密。上学期裴忱作为转来的学生跟坐在最后一排的孟思维当了两个星期同桌，期末考第一后这学期班主任立马把他的位置挪到了前排。
　　孟思维跟裴忱短暂的几天同桌时光也没说上什么话，不过她确定自己不是在裴忱考第一后才喜欢他的。应该是在某个课间她午睡醒来，身旁少年在低头看书，他长得很好看，睫毛浅浅的，坐姿一直笔直，皮肤很白，或许是因为初到一个地方，平常也不跟谁说话，身上总带着淡淡的疏离。
　　风很轻，孟思维发现少年的校服是刚洗过的，她闻到他身上幽微的洗衣粉味，然后莫名就陷了进去。
　　孟思维第一次发现原来喜欢一个人好像不需要什么特别的理由，一个瞬间就够了。
　　在得知自己喜欢的人竟然考第一后，孟思维心中有一种不愧是我喜欢的人的窃喜与骄傲感，然后她第一次多看了几眼自己少的可怜的分数，忽然担心起了我是不是配不上他。
　　岔路口，钟意拉着孟思维往食堂的方向走，却发现孟思维的方向和她相反，是往教学楼的方向。
　　“你干嘛？”钟意问。
　　孟思维犹豫一下：“意意，我有点事。”
　　钟意从孟思维说这话时娇羞的表情中get到了她的心思，不过她没有点破，而是放开和孟思维挽着的胳膊，拍拍她背，露出个心照不宣的笑：“去吧。”
　　默契不言而喻，孟思维：“谢谢。”
　　“下次请你吃饭。”
　　告别钟意，孟思维一个人往教室走。
　　对比她跟裴忱的分数后她只纠结了不到三秒便放下心，现在心里想的是她只有成绩差了点，可是其他方面还是不错的，而且刚刚还升了校队主力。
　　再说了，大家都是学生，不管什么配不配的上，先配了再说。
　　她走到教室的时候刚好下课，铃声一响，班里的人纷纷散了个干净。
　　裴忱依旧留在教室里，样子不急。他新同桌是个男生，跟同桌凌乱的桌面相比，裴忱书桌干净到除了几本书和笔没有额外的东西。
　　孟思维吸了口气，站到裴忱的课桌前。
　　她的出现挡住了部分光线，于是原本正看书的少年缓缓抬头看她。
　　孟思维对着自己阔别一个寒假的前任同桌，也不知道他现在跟新同桌坐的时候有没有想起她。
　　“裴忱，都没有恭喜你，上次期末区第一。”孟思维笑着说。
　　四目相对的时刻，她忽然从裴忱瞳孔里看到了几分陌生。
　　好歹当过几天同桌，才过了一个寒假，裴忱不认识她了？
　　孟思维不相信这个可能，手撑在裴忱课桌上，身体微微前倾，发出熟络的邀请：“有空吗，我们一起去吃饭吧，你想吃什么？”
　　得知她的来意，裴忱收回相对的视线，望着课桌上被挡出的那片阴影蹙起眉头。
　　他没有说话，唇角绷直，是无声的拒绝。
　　可惜孟思维显然不那么会看人眼色，见裴忱不理她，还以为是自己诚意不够，忙补充：“我是说我请你，好歹我们也当过同桌不是，你想吃什么。”
　　“或者说你有没有什么爱吃的，我买了打包给你带回来。”
　　孟思维训练强度大，虽然看起来瘦但身上其实都是小腱子肉，饭量也不是普通女生每天嚷着减肥两个饺子就饱了的小鸟胃，在他们体育生的认知里，给你带饭和请你吃饭是一种表达最高等级感情的证明。
　　孟思维说完，高兴等着裴忱的回答。
　　她认为自己迈出了两人感情的第一步。
　　桌上那片被挡出的阴影随着孟思维的动作而晃动。
　　然后少年的耐心似乎在这一刻告罄。
　　他说：“滚。”


第2章 两颗心   青青子衿
　　晚自习，钟意回头望了眼身后今晚一直托腮发呆的孟思维。
　　从她的角度刚好发现窗外班主任陈春红在往教室的方向走，钟意立马轻轻推了下孟思维的桌子。
　　孟思维猛地回神，看到钟意迅速转回身。
　　孟思维知道是陈春红来了，于是拿起笔，低头在稿纸上写写画画。
　　陈春红向来神出鬼没，在教室里巡视了大概十几分钟才出去，然后钟意背后一痒，孟思维扔了个纸条给她。
　　钟意展开纸条，孟思维用她清秀中透着狂野的字体写了一句：我是不是大众脸？
　　钟意被这个问题弄得摸不着头脑，一度怀疑孟思维是不是在跟她凡尔赛。
　　孟思维很快收到钟意丢回来的纸条，上面写着：大众都长了一张一米五的脸？
　　孟思维：“……”
　　孟思维不怎么会打扮，不穿校服的话常年都是一身体训队的T恤短裤，头发扎个低马尾在训练场跑，不过这不妨碍她很漂亮，如果不是个子太高再加有些项目要从童子功练起，说不定可以去试试隔壁的艺术体操。
　　只不过漂亮也分很多种，有明艳型的也有清秀挂的，孟思维一张小短脸，眼型偏圆，微肉的心形唇更给她长相增添了几分稚气的甜美，漂亮是漂亮，只是单看脸给人的感觉是这么可爱的小妹妹肯定只有一米五。
　　孟思维团巴团巴钟意扔回来的纸条，歪头看向自己身旁，上学期裴忱坐过两个星期的空位置，然后泄气地把下巴搭到桌板上。
　　她设想过自己被拒绝的可能，甚至连被拒绝后怎么补救的台词都想好了，毕竟是她单方面的情感，谁知道事实比被拒绝还要残酷——
　　裴忱把她给忘了。
　　又或者说他根本都不记得有过她这么一个人，孟思维一时怀疑上学期同桌那两个星期里，裴忱到底有没有正眼看过她。
　　孟思维认真回忆细节，最后残忍地发现裴忱好像真的没有正眼看过她，大多数时候都是她在看他。
　　孟思维鼓起腮，样子像只小豚鼠。
　　所以她收获的是一个“滚”。
　　孟思维对那句“滚”没有太大反应，因为裴忱根本不记得她，她甚至觉得这说明裴忱不是一个到处发散温暖的中央空调，他的性格跟他的长相一样冷。
　　孟思维趴在桌子上思来想去，最后掏出一叠上次写检查剩下的信笺纸，纸面雪白崭新，她把纸张在桌上工整铺好，然后开始提笔写起了情书。
　　孟思维的这封情书写了好几天。
　　这倒不是因为她写的内容太多，而是因为文化水平实在有限，又不能像从前写语文作文那样拿到笔就乱写一通，她这辈子都没有如此认真地写过一篇东西，孟思维的情书每写一句话她都要咬着笔头斟酌很久，词到用时方恨少，反复思考这句话是不是合适，裴忱能不能看明白她的心意。
　　情书最后，孟思维还翻箱倒柜，最后在网上查了一首情诗加了上去。因为她看了释义觉得这首诗很契合她的心情，是说一个人对心上人念念不忘魂牵梦萦的相思之情，出自《诗经·郑风》，她就是这么喜欢裴忱的。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有了这首诗，孟思维觉得自己的情书写得很完美。
　　她把情书放进有香水味的粉色信封里，在早训之前放进裴忱的桌肚，期待他的发现。
　　早训的时候孟思维一直在笑，体能训练一千五百米气都不喘，她在情书里面写了自己的手机和qq号，说不定今晚回去就会收到一条短信，或者是一个新的qq好友申请。
　　老韩注意到孟思维今天早训一直在笑，他一边用笔记下她漂亮的长跑成绩一边打趣：“孟思维，今天什么事情笑得这么开心，捡到钱了？”
　　周围随之响起几声笑声。
　　孟思维这才回神，发现其他人都在看她，有些尴尬地收住笑容，好在老韩没多问，开始组织球队训练。
　　早训完毕，孟思维跟钟意一起回教室。
　　钟意知道孟思维今早把她绞尽脑汁写出来的情书塞进了裴忱桌肚，她对于孟思维这种变着法儿告白的行为不太理解，问：“孟思维，你就这么想早恋？”
　　鬼知道陈春红抓早恋抓的多严，成绩好的被抓到可能还有点说词，像孟思维这样的被抓到，无疑是自寻死路。
　　孟思维被问到后认真想了想。
　　体训队女生整体上没有其他女生那么热爱学习，有人家庭条件不错，身边的男朋友一个接一个地换，孟思维偶尔看到他们甜蜜地出双入对，心里没多大反应，好像他她们身边的男生换了谁都可以，只要是个恋爱的男友就行。
　　孟思维觉得自己不是那样的。
　　她不是因为想早恋所以去写那封情书，她是因为喜欢裴忱才写那封情书。
　　那个人只是恰好，在她现在的这个年纪出现而已。
　　钟意对着孟思维出神的样子摇头，她承认裴忱长得好，可惜这个人的性子跟他的成绩一样高不可攀，也不知道就那两周的时间给孟思维下了什么降头，向来眼里只有吃饭训练和练球的孟思维现在心里多了个男同学。
　　两人走回教室，孟思维一直坐在最后一排，她发现垃圾桶那里此时正围着一群男生，他们似乎正聚在一起看些什么，不时发出几声怪笑声。
　　孟思维听到怪笑声中有人在拖声拖气地念：“裴忱你好，我是孟思维，不知道你是否还记得上个学期我们做过两个星期的同桌。你如果不记得也没关系，写这封信的目的是为了告诉你，我喜欢你……哈哈哈哈哈！”
　　男生的嬉笑和尖叫在教室中听起来无比的刺耳与真切。
　　孟思维停下脚步。
　　徐达龙手里捏着那张已经皱巴巴的信纸，他捏着嗓子阴阳怪气地念纸上的内容，念两句后又捂住肚子，跟一群人夸张地大笑着。
　　班里其他的人看似聊天的聊天，其实注意力都在教室最后，在等徐达龙念接下来的内容。
　　像集体听一场有趣的笑话。
　　没有人发现孟思维已经站在教室后门口。
　　是钟意首先反应过来，冲上去抢那封信：“徐达龙你要不要脸啊！”
　　孟思维站着没动，钟意整个人生气到像只被点燃了尾巴的狮子：“你们这群人恶不恶心！”
　　徐达龙人瘦个子矮，钟意轻而易举地就把孟思维的情书给抢了回来，只是两人手上都用了力，争抢中，那封带有香水味的情书被撕成了两半。
　　徐达龙被钟意当众一口一个“不要脸”“贱人”地骂着，他面子上挂不住，一把甩开钟意的手，对骂道：“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谁他妈偷看别人的信了，这东西在垃圾桶里面，老子是在垃圾桶里捡到的！”
　　他又看向孟思维的方向，在安静的教室里语气显得极为尖酸：“人家看了眼名字就扔进垃圾桶的东西，有些人成绩不好心思倒还不少，敢做还不好意思让人知道？”
　　徐达龙在班里成绩排名不错，一直是属于有点小聪明的那一类型。
　　孟思维紧绷着唇。
　　徐达龙甚至捏着嗓子，阴阳怪气地念起了孟思维在信里写的诗：“哎哟还挺有文化嘛，语文考多少分呀。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诶下面那个字儿念什么来着？”
　　“哈哈哈哈。”周遭是戏弄的笑声。
　　由于陈春红第一个不待见孟思维，在她眼里孟思维就是那种四肢发达心思不在学习上且死不上进的厚脸皮女生，再加上孟思维平常除了上课就是训练，在班里呆的时间少，所以除了钟意，班里跟她玩得来的人不多。此时此刻，更是看笑话的居多。
　　孟思维一封情书被公开放大朗诵，换了别的女生，此时此刻估计早就已经哭着跑出去了。
　　但她不一样，她是孟思维。
　　大多数少女怀春的心是用玻璃做的，一碰就碎，受不了一丁点打击摧残，而她的心是用钢铁做的，金刚不坏。
　　孟思维在笑声中走上前，迎着那些异样的目光，从钟意手中拿回自己已经碎成两半的情书和脏污的信封，往前望去，看到裴忱空着的位置。
　　他被老师叫去了办公室。
　　孟思维捏紧拳头，开始庆幸裴忱这个时候不在这里。
　　然后下一秒，刚才还阴阳怪气的徐达龙一声惨呼：“啊！”
　　教室里女生被这一幕开始吓得尖叫。
　　孟思维竟然跟徐达龙打起来了！
　　徐达龙是男生，在打架这件事上应该占有先天的体力优势，但孟思维是体育生，常年锻炼，身高更是比徐达龙高了将近半个头，两个人这会儿扭打在一起，孟思维竟逐渐占了上风。
　　他们打得激烈，孟思维把徐达龙按在地上，徐达龙也死不肯认输地去掐孟思维脖子，两个人均是面红耳赤谁都不肯先放手，旁人甚至找不到可以插手拉架的地方，直到有人忽然喊了一声：“裴忱来了！”
　　于是就在这一瞬间，闹哄哄的空气戛然而止。
　　因为这场事故的另一个主角终于出现。
　　孟思维和徐达龙这才停下。
　　两个人收手，带着一身尘土，缓缓从地上站起来。
　　所有的视线汇聚到那个前方的少年身上。
　　少年用他冷淡的眸光扫过教室后那片凌乱的场景。
　　两个打架的人，撕扯中那封已经碎了一地的情书。
　　“裴忱。”有男生饶有兴致地叫住裴忱，似乎是在问他女孩子在为你打架，你要怎么办。
　　孟思维脖子上跟徐达龙打架被挠出来的血痕还隐隐作痛，手心紧紧攥住自己的一片情书碎片。
　　她咬住唇，目光从裴忱身上挪不开。
　　她看到裴忱的视线绕过她，又或者说他的眼里从来就没有她，只是回身拉开座椅，坐下。
　　一切与他无关。


第3章 三颗心   小花
　　自那之后，孟思维喜欢裴忱，还为他跟男生打架的事就传开了。
　　钟意一直以为孟思维经过这次心思也就淡了，却没想到孟思维第一次喜欢一个人的感情要比她以为的深刻的多。
　　她还是想不明白裴忱到底是给孟思维下了什么降头，怎么就非他不可了。
　　她承认裴忱长得好看，也承认他成绩好，学校里暗恋他的女生数不胜数，可是孟思维，怎么就非裴忱不可了呢？
　　孟思维认真想了想：“我也说不清楚。”
　　“等你喜欢上一个人就知道了。”
　　钟意满不在乎：“我有喜欢的人啊，这不是？”
　　孟思维对着钟意手机上的男团海报：“……”
　　孟思维事后反思自己，觉得自己写情书应该是个错误的决定。这都二十一世纪了哪里还有人告白用情书，喜欢就应该付诸行动，况且俗话说女追男隔层纱，一层纱的厚度，那么薄，她迟早能捅破的。
　　比起钟意手机上的男团欧巴，她的机会明显要大多了，起码裴忱是个看得见摸得着的活人。
　　不过女追男之间的纱再薄捅破也是需要努力的，孟思维发现自己到现在好像还没能跟裴忱正儿八经说上一句话，看到课下偶尔有人去找裴忱问问题，只有在这个时候向来生人勿进的裴忱会给解答，于是孟思维也翻遍数学书，翻来覆去对比找了一道看起来好像不是那么难，也不至于显得自己太弱智的问题跑去找裴忱。
　　下课后，孟思维把自己的数学书摊到裴忱面前，问裴同学你可以不可以给我讲一讲这道题。
　　学校里喜欢裴忱的女生不少，但是像孟思维这样的只有一个。
　　裴忱这样的人放在最末等的普高长宜，无论是长相性格还是分数都太具有“劝退性”，他甚至都不用说话，只用安静坐在那里，周遭的每一寸空气都在劝说着那些对他有心思的人知难而退。
　　可惜这个劝退性就是劝不退孟思维。
　　孟思维感受到其他人的目光投过来，听到背后的几声嘘声。
　　其中嘘声最大的是上次跟她打架的徐达龙。
　　孟思维不管那些人，站在裴忱面前，等他给她解答问题
　　裴忱看到眼前这本被强势摆到他课桌上的数学书。
　　被划出来的一道智商没问题的初中生都应该能做出来的等差数列题目。
　　面前的人已经高二了。
　　“裴忱，我是孟思维，可以给我讲一下这道题吗？”孟思维见裴忱不说话，又笑着问，并且还不忘再做一遍自我介绍。
　　她看到过几次裴忱给别人讲题，虽然样子看起来不算太热情，但裴忱一般不会拒绝。
　　然后孟思维没想到自己成了第一个连讲题被被裴忱拒绝的人。
　　少年眼神扫过那道弱智的题目，扫过那些明着暗着投过来，看热闹一样的目光。
　　别人找裴忱讲题可能是为了学习，即便有小心思也会小心翼翼地掩藏得很好，精挑细选一道偏难的题目，通红着耳廓听少年用凉淡的声线简单阐述思路，最后不管听没听懂，当少年讲完的那一刻，立马抱着书本道谢跑走。
　　而孟思维这种数学考个位数的人也跑来找裴忱讲题，心思昭然若揭。
　　几乎快把我喜欢你，讲题是假接近你是真几个字写在脸上。
　　孟思维在裴忱面前笑着等待。
　　她等到的是少年不耐地闭眼，然后轻轻启唇，说：“滚”
　　孟思维笑容滞在脸上，身后传来几声“噗嗤”的笑声。
　　徐达龙声音格外的尖：“我他妈笑死。”
　　孟思维站在原地，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该走还是该留，她想不服气地问他凭什么你给别人讲不给我讲，然而对上少年漠然的目光后，又丧气地没有问出口。
　　直到裴忱前座的男生转过来，看到孟思维划的那道弱智的题目。
　　“我来给你讲吧。”男生笑着撸袖子拿笔，“这题挺难的，我会。”
　　……
　　孟思维怎么也没跟裴忱说上一句正儿八经的话。她知道裴忱不屑搭理她，仿佛多看她一秒都是浪费时间。
　　可孟思维的一颗爱慕之心无坚不摧。她听到私下有女生议论她厚脸皮，就那样还想追裴忱，孟思维听着女生的话不以为然，她比她们勇敢。
　　并且最近也不是没有值得高兴的事，孟思维虽然在裴忱那里进度为0，但是在训练场上进步明显，不负老韩所望，稳稳撑起学校旱地冰球校队的主攻位置。
　　经过这些日子的磨合和训练，长宜中学这只最新阵容的旱地冰球校队即将迎来他们本年度最重要的一次比赛——
　　C市旱地冰球中学联赛。
　　旱地冰球运动在c市开展的很好，大多数学校都比较这个比赛，长宜中学校队曾经拿过最好的名次是第四，差一点站上领奖台，而今年老韩似乎对于取得成绩很有信心，每天紧锣密鼓地组织训练，一边盯人还一边喊话：“不要以为对手是强大不可战胜的，同学们这些日子训练的努力我全都看在眼里，相信我，大家只要努力，赛场上敢闯敢拼，我们长宜今年肯定能创造奇迹。”
　　“大家有没有信心？”老韩提高声音问。
　　老韩口中“强大不可战胜”的对手指的是崇德和明英两所学校，这两所学校都是c市最好的重点中学，自从c市有旱地冰球联赛以来这几乎就包揽了一二名，长宜比赛中碰到这两所学校更是从来没有赢过一次，面对到老韩的问题，一群女孩答得有气无力：“有。”
　　老韩显然不满意这个回答，又问了一遍：“有没有信心？！”
　　“有！”这次声音整齐洪亮许多。
　　由于为了准备比赛训练时间增加，孟思维月考又不负众望班里倒数第三，在年级也是倒数。
　　钟意也没比她好多少，倒数第六。
　　至于裴忱，依旧是第一不说，和第二名之间的差距还格外突出，七百多的总分在长宜这所普高吊车尾里面显得十分格格不入。
　　陈春红显然已经放弃了班里两个校队的女生，连骂人的动力都失去，她一门心思扑在裴忱身上，宣读分数名次时笑的合不拢嘴，还在班会上向大家宣布裴忱本周末要代表整个长宜，去崇德参加他们的数理化交流竞赛。
　　崇德是c市重点中学的领头羊，为了促进各个学校优等生之间的交流与较量，每年都会在他们学校搞个数理化竞赛，邀请其他学校的学生一起参加切磋学术。长宜作为普高吊车尾，每年高考的年级第一上个一本线都很勉强，长宜之前一直不在崇德的邀请范围之内，只有今年忽然冒出个考七百多分的第一，于是崇德第一次向长宜发出邀请。
　　相比于全市中学都参与的旱地冰球联赛，陈春红明显更关注这个小范围的数理化竞赛，还告诉大家这个竞赛除了闭卷考试外还有个环节是公开竞赛，像综艺节目那样是当众演算抢答的性质，十分具有竞争性和趣味性，因为今年裴忱代表他们长宜参赛，所以学校几个名额去到现场观赛给裴忱加油，周末想去的同学可以去班长那里报名。
　　老韩本来组织这周末校队集训备赛，但孟思维一听到可以去现场给裴忱加油后眼睛就亮了，义无反顾拖着钟意去班长那里报了名。
　　周末大多数人都想着玩的，再加上是数理化竞赛这种一听就跟普通人无关的比赛，所以报名的人不算太多，一共有四个名额，班里报了六个人。
　　孟思维觉得自己被选中的概率很大，甚至都想好该怎么跟老韩周末请假不去训练了，直到最后的名单出来，陈春红把她跟钟意两个人的名字从报名的人中划掉。
　　钟意本来就没多想去，勾着孟思维的肩：“乖乖训练吧。”
　　孟思维失落地瘪嘴，看到教室前方裴忱的背影。
　　她看到的大都只是他的背影。
　　……
　　周末，长宜校队为了即将到来的旱地冰球联赛在球场上一练就是一整天。
　　孟思维没能去成那个数理化竞赛赛场当观众，但是这不妨碍她的心一直记挂着那个比赛，训练一结束立马匆匆换了衣服，倒了两趟公交车跑到崇德校门口。
　　孟思维看到崇德校门口停了不少私家车，应该都是今天来参赛的学生家里开过来的，崇德的保安拦住她不让她进去，她就站在大门口等。
　　她有预感，裴忱一定能拿到名次，甚至是第一名，她要等在这里第一时间恭喜裴忱。
　　孟思维在崇德校门口等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看到有人在陆陆续续往外走。
　　看样子有学生，有老师，也有家长。
　　里面的比赛结束了。
　　孟思维踮起脚往里看，等待裴忱从里面出来。
　　不过她先看到的不是裴忱，是几个认识的身影。
　　班里那四个被陈春红选中入场看竞赛的同学先出来了。
　　徐达龙就是四个人之一，一眼就发现在校门外翘首以盼的孟思维。
　　“哟，这不孟思维吗，来等裴忱？”徐达龙当着全班的面打架没有打赢孟思维，记仇记得十分深刻。
　　孟思维不理徐达龙，转头问班长：“班长，结束了吗，裴忱今天第几呀？”
　　班长答她：“第一。”
　　孟思维听到裴忱在这种等级的竞赛都拿第一的时候，心中“啵”地开出一朵小花。
　　她喜欢的人，又拿了第一。
　　“真的吗？”孟思维扬眉问。
　　班长：“嗯。”
　　孟思维此刻心中全是高兴与骄傲，继续踮脚往里瞧，她要快点等裴忱出来跟他道贺。
　　徐达龙对着翘首以盼的孟思维，忽然转头跟班长搭话，声音很大。
　　“今天最后那道题比的太刺激了吧班长。”
　　“崇德的那个女生愣是最后一秒才跟裴忱分出胜负。”
　　班长瞟了眼孟思维，答：“是啊。”
　　徐达龙一边说一边用余光盯着孟思维：“女神啊，不光脑子聪明，最后跟裴忱站在一起解题的画面养眼死了，我后面那群女生看的全都在怪叫。”
　　“两人这会儿还在讨论那道题吧。我第一次看到裴忱对哪个女生这么有耐心诶。”
　　他们的对话孟思维一个字不落的听在耳朵里，只好再次看向洋洋得意的徐达龙。
　　她不生气，这些话肯定是徐达龙故意说来气她的。
　　说不定除了有人跟裴忱争第一这件事是真的，剩下的全是徐达龙编的。甚至连“那个女生”实际上都是男生。
　　况且即便真的有个女生又怎么样，只不过是讲个题而已，裴忱又不是没给女生讲过题。
　　孟思维坚信自己的猜想。
　　徐达龙洋洋洒洒说了一堆，结果见孟思维对他的话竟然没反应，只好又低声咒了句什么，然后拉着人没趣地走了。
　　孟思维又沉浸到裴忱得第一的喜悦里。
　　她勾起唇角心情明媚，然后终于看到一个令她朝思暮想的身影。
　　远远的，裴忱抱着几本应该是获奖证书之类的东西从崇德的教学楼里出来，身边是……一个女生。


第4章 四颗心   乐天派
　　孟思维看到那一幕，放下自己踮起的脚跟。
　　她顿了几秒，然后又踮起脚，用手在眼睛上搭了个小凉棚，由于距离隔得远，不得不眯起眼努力让自己看的真切，只是这会儿大批人从学校里出来，几个人说笑的学生恰好挡住她的视线。
　　孟思维不得不换了个位置重新寻找角度，只是等她重新找好角度的时候，刚才的位置人已经消失了。
　　孟思维目光在路人中搜寻，没有找到裴忱的身影。
　　她没有等到裴忱。
　　一直到崇德校门口拥挤的私家车都散干净，路灯亮起，灯影绰绰，没有人再从学校里出来。
　　孟思维坐在花坛的边沿，想裴忱或许是从另外的门走了。至于那个女生，两个人之间正常的交流而已，没什么了不起。
　　她跳下花坛站起来，独自搭公车回家。
　　……
　　第二周，c市中学生旱地冰球联赛正式开始。
　　第一轮进行的是小组赛，每个小组先进行组内竞赛，以积分排序的方式争夺每组两个晋级八强的名额。
　　小组赛分别在不同的学校进行，孟思维最近除了上课教室里基本不见人影，有人私下里打趣议论说裴忱这一阵终于可以清净了，不用被孟思维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请教弱智的问题。
　　小组赛前几场比赛都不在长宜，但是传回来的消息都还不错，长宜三场小组赛赢了两场，其中还有一场是大比分获胜。
　　据说长宜校队今年的新任主攻手兼队长孟思维在比赛中表现十分抢眼，几乎每场比赛都是最佳球员。
　　小组赛的第四场才终于回到长宜主场作战。
　　第四场跟长宜对阵的是树阳中学，根据现行的小组积分排名，长宜只要赢得跟树阳的这场比赛，便可以提前小组出线进入八强。
　　去年是长宜在旱地冰球联赛中成绩最差的一年，在小组赛里就被淘汰，当时整个球队气氛都很低迷，所以今年这场离出线只差临门一脚的小组赛被看的很重，学校布告栏里早早就贴上了海报和比赛时间，欢迎同学们前来给校队加油。
　　孟思维这些天忙着去各个学校比赛连轴转，这次对战树阳，心情格外紧张。
　　不过她紧张的主要不是这场赢了就可以提前小组出线，而是这场比赛她们在长宜主场作战，海报都贴在学校布告栏了，裴忱会不会来看比赛。
　　孟思维最近搞到了裴忱的手机号，训练间隙思来想去，想如果裴忱没有看到学校布告栏的海报怎么办，于是主动给那个号码发了条短信——
　　“裴忱，周四晚上七点室内体育馆旱地冰球小组赛长宜vs树阳，记得过来看哦！”
　　孟思维发完短信后心情忐忑，紧紧盯着手机屏幕，不知道是否会有回复。
　　她一直觉得人有擅长有不擅长，她不擅长读书，可是她从小跑得快跳得高，开始练旱地冰球后也打得很好。
　　裴忱不喜欢她，不屑她，只是因为看到了她不擅长的那一面。
　　每个人都是多面的，她是体育生，已经连续拿了两场最佳球员了。
　　并且长宜的校服很丑，但旱地冰球的球服很好看，蓝黑色的宽松T恤和短裤，露出她细瘦却有力的四肢。
　　孟思维发完短信后又翻来覆去地检查自己编辑的文字里有没有把时间地点说清楚，结果发现她倒是把时间地点说清楚了，却忘了自我介绍她是谁。
　　孟思维赶紧补了一条我是谁的短信发过去。
　　可惜这次她的短信发出去，旁边立马出现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信息发送失败。
　　排除手机欠费的情况，另一个可能，就是电话号码的主人把她甩进黑名单拦截。
　　孟思维对着那个红色感叹号陷入沉思。
　　裴忱是猜出这条短信是她发的所以拉黑，还是仅仅是顺手拉黑了一个给他发莫名其妙短信的陌生号码。
　　孟思维经过斟酌考量后认为应该是后者。
　　她这个人生来乐天。
　　……
　　周四晚上，长宜中学和树阳中学的旱地冰球小组赛在校体育馆召开。
　　由于是在本校的比赛，所以来看的人还挺多，观众席里还包括好几个校队女生的男朋友，特意过来给女朋友加油。
　　开场前孟思维握着球杆在观众席反复地找，看观众席里有没有裴忱的身影。
　　钟意对着一个劲在观众席找人的孟思维摇头，搭上她肩膀提醒：“快点准备热身了，孟队长。”
　　这里比赛的又没有他的女朋友，那学神看样子也不喜欢看热闹，所以怎么可能会来。——钟意没有说出口。
　　孟思维一时找不到裴忱的身影，鼓了鼓腮，开始准备热身。
　　这场跟树阳的比赛打得比前三场都要激烈，树阳校队以前属于最弱的那一行列，不过最近这两年实力突飞猛进，上场的队员中好几个目测身高都在一米八左右，光是视觉上给人的压迫感就极强，孟思维在那几个女生面前都要称一句小巧。
　　好在小巧有小巧的优势，旱地冰球虽然对比赛时抗性高，但不像篮球那样是靠身高和臂展就能占据绝对优势的项目，老韩及时调整战术让队员们抓住自身灵巧的优势，如果说上半场两只队伍还势均力敌，那么下半场就已经分出了胜负。
　　vx工种号：秘 桃 基 地
　　孟思维穿着她的7号球服，整个人像一团影子一样灵巧穿跃在球场上，上一秒还在蓄势防守，下一秒就已经控球绕到了对手身后，几乎连守门员都没有反应过来，球已经飞入对家球门。
　　场下那些原本只是不想上自习所以过来看比赛的观众都没有想到这场比赛比他们原以为的精彩得多，有人原本还用小传单在手上扇着扇子，比到最后皆目光紧紧盯着场上那个穿着蓝黑球服的7号少女。
　　少女身材虽然纤瘦，但浑身都是充满力量感的矫健，每一个步伐仿佛都溢出蓬勃的生命力，几乎看了就让人挪不开眼。
　　等她灵敏控球冲进对方的防线并且成功把球射入球门之后，观众席爆发出一片叫好声。
　　观战的老韩激动攥拳。
　　最终这场比赛长宜中学以2：1的比分战胜树阳中学，提前从小组晋级进入八强作为结束。
　　赛后长宜校队主场作战战胜树阳晋级的消息也立马在学校里传开。
　　去年在校队在小组赛就被淘汰几乎把整个学校的比赛热情都浇熄了一半，今年他们小组赛还没全部比完就提前进八强，关注度顿时上涨不少。
　　其中还包括孟思维的关注度，连续几天学校论坛里都有人发帖问那场比赛的7号是谁，今年他们长宜校队好像有点牛逼的样子。
　　不过也有一些不合的声音。
　　孟思维下课听到徐达龙在一群男生中间高谈阔论。
　　“哎呀有什么厉害的嘛。”
　　“还不是运气好没有跟崇德和明英分到一个小组，赢了树阳那种年年倒数的队伍有什么好意思吹的。”
　　“之前不是还输了一场。”
　　徐达龙见到孟思维过来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孟思维瞥了一眼徐达龙不去跟他计较，她是来找裴忱的。
　　徐达龙的位置跟裴忱很近，也不知道刚才裴忱听到徐达龙的那些话没有。
　　孟思维这次是过来是为了给裴忱送票。
　　她后来打听得知自己比赛的那晚裴忱一直在教室里，根本就没有往体育馆去，所以自然也没有看到她的比赛。
　　孟思维此刻最大的心愿就是让裴忱看一场她的比赛，看看她在球场上如鱼得水的样子，想到学校论坛里那些谈论她的帖子，甚至有一种裴忱看了她的比赛就会喜欢她的幻想。
　　喜欢一个人，大概就是想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给他。
　　这周末是八进四的比赛，在另一所学校打，其他学校的学生要想观赛的话必须凭门票入场。
　　孟思维双手把票放到裴忱的课桌前，扬起下巴显得有几分俏皮的傲娇：“裴忱，这是这周八进四比赛的票，送给你。”
　　八强赛不同于小组赛，进比赛的都是强队，除了本校生以外的票还挺难弄的，孟思维作为参赛队员才有两张，一张给了她妈，一张她留给裴忱。
　　徐达龙看到孟思维又跑去贴裴忱，开始翻白眼。
　　不过孟思维这次没有给裴忱开口拒绝的机会，她放下门票说完话就走了，转身的时候心里也没底。
　　裴忱连就在长宜举行的小组赛都不去，会去看她的八强赛吗。
　　下课后，孟思维还专门去翻了教室后面的垃圾桶，看到垃圾桶里没有她送出去的门票，默默舒了一口气。
　　周末的八强赛，孟思维一眼就在观众席找到自己的妈，然后又立马把目光投向她妈旁边的位置。
　　那张位置的票被她送给了裴忱。
　　孟思维看到的是一个陌生的男生。
　　男生懒洋洋地打着哈欠，用手里的那张门票扇风。
　　孟思维撅了噘嘴。这个结果虽然其实可以预料，甚至是在情理之中，但到真正面对的时候，仍旧不是那么开心。
　　老韩在做最后的技术分析鼓舞士气。
　　今天这场八强赛很重要，长宜从前最好的成绩就是进入四强，如果他们今天能赢这一场进四强的话，等于是再一次创造历史。
　　孟思维看着赛前排兵布阵的老韩，他讲完话，所有人的手都叠在一起加油。
　　钟意直接把今天这场比赛当成最后一场，知道孟思维又没有等到裴忱来看她比赛，怕她丧气还特意安慰：“没事的，即便进不了四强创造不了历史也没关系，八强已经比去年厉害了。”
　　孟思维非常敷衍地“嗯”了一声，握着球杆望地板，在出神。
　　钟意赶紧用球杆敲了一下孟思维面前的地板：“醒醒，别想了，马上就上场了。”
　　孟思维回神，看到对面已经整装待发的对手，忽然问钟意：“每年的决赛的时候，是不是两个学校都会组织所有学生去看比赛。”
　　钟意随意“嗯”了一声：“你不是知道吗，问这个做什么。”
　　争夺冠亚军的比赛两所学校当然会组织全体学生去看，但由于每年包揽一二名的都是崇德和明英，所以决赛几乎又可以称作崇德和明英两所重点高中的大联谊，自始至终都跟长宜没什么关系。
　　孟思维忽然握紧自己的球杆，说：“我想进决赛。”


第5章 五颗心   7号
　　钟意满头问号的震惊还没问出口，裁判开始吹哨宣布双方参赛队员上场。
　　双方队员此刻都进入准备状态。
　　孟思维一直是开球队员，她沉沉吸了一口气，握住球杆站在球场中央的位置，对面是对方球队的主攻。
　　两人遇上眼神。
　　有时候一场比赛球员开场前短短数秒的握手对视都无比重要，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心理战，而那些最顶尖的运动员，甚至在开场前双方握手的时候便已经能从心里预感到这场比赛的输赢。
　　而现在，那颗球此时就安静摆在最中央，离双方开球队员的球杆同样的位置，同样远，同样近。
　　心跳清晰而安静。
　　在极度的安静中，一声令响，裁判吹响开赛的哨子。
　　然后瞬时间，身着7号球服的人如一团火焰，那颗球已经到了她球杆的掌控之下。
　　比赛激烈拉开序幕。
　　“好！”老韩看着控球过人的孟思维发出鼓励的呼喊。
　　今天这场比赛节奏从一开始就快到不可思议。
　　双方采取的全是快速进攻型打法，以至于赛程中不停地有受伤暂停和换人，中场休息的时候所有队员几乎累的连话都不想说，到了下半场，长时间的体力消耗后明显已经有人开始体力不支。
　　不过这个体力不支似乎不包括长宜的7号主攻孟思维。
　　当赛场上由于球员体力消耗过大不得不更换队员以维持比赛节奏的时候，只有一个人从头到尾都坚持在赛场上，全程跑动步伐和传球速度几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当对方主攻都不得不暂时休息换人上场时，她的节奏也未丝毫放缓。
　　众人这才发现长宜的7号在这场比赛中展现出了近乎惊人的爆发力和耐力。
　　直到赛程最后一秒，宣布比赛结束的哨声吹响，那个仿佛不见疲累的少女才终于双手撑住膝盖弯下腰，汗水一滴滴落到木质的地板上。
　　孟思维眼睛被汗水浸得有点痛，抬头看了一眼那个方向。
　　她妈已经站起来给她喝彩，而她旁边的那个位置，陌生的男生似乎对这场比赛提不起多少兴趣，一直翘着脚低头玩手机。
　　孟思维喘着气，起身后被激动兴奋的队友团团抱住，确认比赛结果后终于露出笑脸。
　　长宜中学多年来终于再一次进四强，追平历史最好成绩。
　　进入四强，便意味着离决赛只有一步之遥。
　　今天这场八强赛对手也输的心服口服，孟思维跟对方队长握手时还拥抱了一下，对方对她说恭喜。
　　如果说之前的小组赛还有徐达龙那样的人酸只是因为运气好，那么今天这场比赛，便足以让那些人闭嘴。
　　接下来几天整个长宜几乎都被这场比赛刷屏，没想到去年小组都没有出线的校队今年竟然闯进四强，课间不少人都津津乐道这那场八进四的比赛，想如果运气好点说不定今年能创造个热血漫画里的奇迹什么的，直到四强的分组结果出来，原本还挺期待的长宜又开始蔫了。
　　因为他们抽到的对手是从前一直跟崇德包揽一二的明英。
　　也不知道是不是裁判有意为之还是天意如此，每年明英和崇德都不会分到同一小组，都是分别解决四强剩下的两只队伍，然后决赛顶峰相见。
　　长宜校队对战明英和崇德这两所学校的校队也从来没有赢过。
　　半决赛的比赛地点在明英，比赛那天只有一小部分长宜的学生过去看了比赛，满场基本都是明英的学生，观众席有不少他们的加油旗帜和应援幅。
　　这场比赛似乎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走向，可谁知最后的结果，却大大的爆冷出人意外。
　　因为赢家是长宜。
　　连明英都没想到一直的手下败将长宜竟然跟她们战到了加时赛，并且在比赛结束的最后一秒，长宜校队队长7号孟思维一记极高难度的backshot背射，终止了加时赛的平局。
　　当裁判吹哨宣布进球有效长宜得分的时候，满场明英的学生几乎都是不可思议的嘘声，就连少数几个长宜的人也均是目瞪口呆。
　　紧接着那个射入绝杀球的七号摔倒在地。
　　场外守候的医务人员见状赶紧上前。
　　长宜的人几乎都有些懵，顾不上庆祝胜利全都围拢，钟意和老韩蹲在孟思维身边。
　　“没事吧思维。”钟意揪心地看着孟思维正迅速肿起来的右脚脚踝。
　　老韩回身挥手让同学们让一让，医务人员进来，取出冰袋冰敷到孟思维红肿的脚踝上。
　　孟思维没吭一声疼，锁着眉头，目光穿过人群的缝隙，看向明英的那个13号后卫。
　　最后一刻在她以破釜沉舟的勇气选择高难度背射的时候，女生似乎见状已经阻止不了，便把球杆伸到了她的脚下。
　　最后那一下裁判并没有吹犯规，不知道是没看见还是因为比赛已经结束，吹不吹都不影响最后成绩。
　　好在这场比赛的结果现在看来是值得的。
　　钟意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在裁判正式宣布比赛胜利属于长宜后激动抓着孟思维胳膊：“我们进决赛了！”
　　与此同时场上还宣布了本场比赛的最佳球员是长宜中学7号孟思维。
　　“裴……”钟意顿了一下，高兴对孟思维说，“他这下会看你比赛了！”
　　孟思维对钟意重重点了下头：“嗯！
　　钟意结束完激动，看着孟思维赛后累到浑身是汗的样子，忽然眼眶就红了，一把紧紧抱住孟思维。
　　虽然她一直不太理解孟思维对裴忱的感情，但此时此刻，她由衷地为自己的朋友感到感动和自豪。
　　……
　　长宜中学今年爆冷淘汰明英进入总决赛，不光是长宜没想到，似乎连联赛组委会都没有想到，本来今年的决赛地点定在明英，但由于明英爆冷出局，便临时把决赛场地改到了长宜。
　　孟思维的脚没有伤到骨头，但是能不能在决赛时恢复还是个未知数，不过老韩和学校领导对于今年的这个创造历史的结果显然已经满意得不能再满意，孟思维每天去医务室检查脚踝恢复的怎么样时老韩都在，告诉她决赛上不上场都无所谓，咱们其他同学尽力就好。
　　孟思维看着自己皮下还残着淤血的脚踝思考状，默不作声。
　　做完检查告别老韩，孟思维一瘸一拐地往教室走。
　　这会儿教学楼里大家都在上课，孟思维扶着栏杆好不容易爬到班级所在的楼层，恰好碰到裴忱正拿着一叠卷子从老师办公室里出来。
　　“裴忱！”孟思维立马开口叫住眼前的少年。
　　少年听到自己的名字后停了一下，微微回身。
　　孟思维即便伤了也不减活力，扶着栏杆跳上最后一级台阶。
　　她本来想说的是这周末记得来看决赛，忽然又记起来决赛双方学校会组织全体学生观看，不管她邀不邀请裴忱都会来。
　　这也是她拼了命要打进决赛的原因。
　　想到这里孟思维脸上露出个笑，改说：“那个，这周末的决赛，我是7号。”
　　然后她看到裴忱没有接话，只是视线微微下移，落到她一瘸一拐的右脚上。
　　似乎在质疑你这个样子上场。
　　孟思维立马解释：“没有伤到骨头，周末肯定好了”
　　“我是7号，”她又强调自己的背号，“我肯定会上场的。”
　　孟思维说的有些急，带了点肢体动作，由于还瘸着一只脚，所以说话的时候不得不用左脚跳了跳来维持平衡。
　　于是有那么一瞬间，孟思维想到如果她没站稳，整个人向前摔到裴忱身上的可能。
　　裴忱会伸手接住她吗，会吧。
　　她还记得他身上的味道，干净的，舒心到极点。
　　心脏扑通扑通跳动。
　　孟思维莫名红了脸。
　　只不过等她从这个幻想中回过神来的时候，裴忱已经抱着作业离开了。
　　孟思维对自己的伤势恢复十分有信心地回到教室。
　　……
　　周末，一年一度的c市旱地冰球中学联赛，决赛在刷新赛季最佳成绩首次进入决赛的长宜中学体育馆召开。
　　由于是决赛，所以两所学校强制要求全体学生都来观看比赛。
　　崇德没有想到自己的老对手明英今年竟然会被长宜淘汰，崇德和明英两所重点中学无论是在升学率还是体育上一直都并驾齐驱，颇有种高手之间的惺惺相惜之感，所以今天的这场比赛，一方面可以看做是崇德的荣誉之战，另一方面，还可以当做替老对手明英的复仇之战。
　　三四名的比赛已经结束，第一次得第三名的明英校队队员今天也集体坐在观众席观赛。
　　后台更衣室，老韩还在最后一遍确定孟思维是否真的要上场。尽管他也很希望孟思维能上场，毕竟是他们校队的绝对主力，但是她上星期才扭伤了脚，相比之下伤情更重要。
　　孟思维早已经换好了球服，当着老韩的面给他扭了一圈自己已经好得七七八八的右脚脚踝：“没问题的。”
　　老韩：“真的没问题？”
　　孟思维又在原地跳了一下：“真的没问题。”
　　老韩见孟思维坚持便也不再多说什么，在更衣室里给了大家一圈鼓励。
　　大家一路闯进决赛就已经在刷新历史，无论是冠军还是亚军你们都很棒了，不过当然，大家不能因为这样就不拼搏比赛，目标还是要朝着冠军进发。
　　孟思维跟大家一起应着老韩的话，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想要上场。
　　她之前那么拼命想进决赛就是为了这一天。
　　学校统一组织观赛，裴忱现在正坐在观众席。
　　裴忱终于要看她比赛了！
　　孟思维欣喜攥紧自己的球杆，听完老韩训话，然后终于听到广播里，有请本场比赛双方参赛运动员入场。
　　作为队长，孟思维走在队伍最前面。
　　今天体育馆坐的满满当当。长宜这次没有规定安排固定的座位，所以只能凭校服颜色分辨哪些人是长宜的，哪些人是崇德的学生。
　　孟思维一上场就开始寻找裴忱的身影。
　　或许是对喜欢的人有某种感应，孟思维很容易就在观众席找到了裴忱。
　　他即便一身简单的校服，坐在人群中也是掩盖不住的出众。
　　孟思维脸上终于绽开笑容。
　　无论前几场打得有多么辛苦，今天看到坐在观众席的少年后，一切都是值得的。
　　她想挥挥手跟裴忱打招呼，让他看到她上场了，7号。
　　直到她看到少年身边一抹红色的身影。
　　崇德的校服是红色的。
　　孟思维终于看见裴忱身边的位置还坐着一个女生，穿崇德的校服。
　　她见过，也记得这个女生。
　　竞赛的那天下午，裴忱也跟她走在一起。


第6章 六颗心   夺冠
　　孟思维看到女生坐在裴忱身边，转头似乎在跟他说什么。
　　女生笑容甜美，而裴忱却没有露出太大的表情，甚至都没有扭头应答，眼神淡漠着，似乎投向赛场。
　　两人怎么看都不可能是双箭头的情侣。
　　于是孟思维立马放下心。
　　她使劲冲裴忱的方向挥了挥手，在少年目光终于被她吸引到的时候用嘴型跟他说：“看我。”
　　裁判宣布比赛开始。
　　今年决赛的赛况前所未有的激烈。
　　孟思维作为一路带着长宜校队闯入决赛的主攻手显然已经引起了对方的注意，于是崇德校队今年的排兵布阵跟之前有极大的不一样，整个校队的战术明显能看出来是在专防7号孟思维。
　　孟思维今天从一开始在场上就被崇德几个女生死死盯着，上半场过去几乎一点都没发挥出来，连接到球控球的机会都很少，半场过去长宜以0比1落后。
　　中场休息，老韩已经预料到崇德今天肯定会专防孟思维，论整体实力长宜也和崇德有一定的差距，只不过他现在更关心的是孟思维的伤。
　　“还能不能上？”老韩忧心忡忡地盯着孟思维右脚脚踝。
　　孟思维闷坐着喝水。她右脚本来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不知是不是刚才场上激烈跑动的原因，这会儿开始感觉隐隐作痛。
　　球队一个女生见状，有些丧气地开口：“要不别上了吧。”
　　大家都低头没有作声，氛围一时开始压抑，因为现在赛况如此，如果孟思维再退场，那么长宜几乎已经提前确定输掉这场决赛。
　　尽管能闯进决赛已经是最好成绩了，但谁又不希望能有热血漫画里面的奇迹发生。
　　孟思维抬头看向对面崇德的休息区。
　　崇德那边的氛围显然比长宜这边轻松很多，一群人围在一起喝水休息商量战术，唇角甚至已经挂起轻松的微笑。
　　孟思维看到几个明英校队今天过来看比赛的女生也跑到了崇德休息区那边聊天，两个学校校队的人显然关系很好，以前一直是惺惺相惜轮流坐庄的第一第二，这次忽然被闯进来的长宜打破格局，于是目前看样子选择了团结起来一致对外。
　　孟思维想起上次对战明英时那根悄然伸到她脚下的球棍。
　　刚才上半场，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她总觉得崇德几个专防她的人动作也不太干净。
　　孟思维沉沉吸了口气，终于再次看向气氛压抑的队友。
　　“我上。”她清晰地说。
　　队友包括老韩听后立马投来诧异的目光，然后对上孟思维坚定的眼神。
　　孟思维握了握拳。
　　她从练体育那一天起就知道赛场上输赢是常事，她从来不怕输，可以输，但是绝不能轻易认输。
　　再说了，她们那么努力地进了决赛，裴忱好不容易坐在观众席上，她想让他看的不是她被对手防得如困兽之斗的样子。
　　很奇妙的，当孟思维坚定说出一句“我上”之后，长宜全队间的氛围仿佛不知不觉中有了微妙改变。
　　老韩开始重新排兵布阵，针对崇德专防孟思维的战术做出应对，队友们聚在一起认真地听老韩的安排，最后所有的手掌叠在一起：“加油！”
　　中场休息时间结束，下半场比赛开始。
　　孟思维依旧站在场中央开球，对面是崇德校队的队长。
　　女生看到她仍旧上场后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讶异，然后唇角逐渐浮上居高临下的笑意。
　　崇德校队的人显然已经看出长宜最厉害的7号主攻右脚有问题，现在还要强撑着上场，于她们而言无疑是强弩之末，队长废了，剩下的人更是不值一提。
　　孟思维迎着对方压迫性极强的目光。
　　她眼神沉静而坚定，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湖水，看不见丝毫的退缩。
　　哨响，下半场比赛开始。
　　孟思维出人意料地率先抢到控球。
　　崇德继续他们专防孟思维的打法，在几个球杆一齐过来抢夺孟思维掌控中的球的时候，孟思维忽然一记远射传球。
　　身后，场边无人防守的后场，钟意稳稳控住孟思维传过来的球。
　　老韩激动拍手：“好！”
　　一记出人意料的传球，拉开这场决赛至关重要下半场的序幕。
　　观众席上加油呐喊声热血沸腾，孟思维和队友几个配合无比精准的传球显然已经乱了对方的章法，几个专防她的女生这会儿摸不清她的套路这会儿再面对她时的动作开始变得犹豫不决，孟思维抓住这个防守空当，一记精准强势的射门。
　　场下顿时爆发出热烈的呼声。
　　一比一，长宜中学在下半场刚开场五分钟时将比分扳平。
　　崇德立马叫了暂停。
　　孟思维喝了一口水，看向观众席裴忱的方向。
　　进球后的她笑容格外舒展。
　　裴忱没有跟其他人一样庆祝她们的进球，身边也依旧坐着崇德的那个女生。
　　但孟思维并不在意。
　　因为这个时候，裴忱一定是在看她的。
　　暂停结束，比赛继续开始。
　　孟思维重新上场。
　　对面崇德校队的女生这次眼神变成极强攻击性的凌厉，没有人再敢轻视后面这一场战斗。
　　孟思维握紧球杆，忽略右脚脚踝传来的痛楚。
　　哨声吹响。
　　……
　　后来如果让孟思维回忆，高中时期最难忘的事情，除了她对裴忱一腔热忱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初恋喜欢外，大概就是这一场决赛。
　　她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地记得，记得自己赛场上的呼吸声和心跳声，记得队员们远远的鼓舞和勉励，记得自己越来越痛的脚踝。
　　更记得那个时候，当汗水洇湿脸颊，疼痛深入骨髓，她无数次闪过想要放弃的念头的时候，因为一句“裴忱在看我”，咬住牙全力以赴。
　　直到最后他们取得胜利。
　　长宜中学，在2013年c市旱地冰球中学联赛上历史性地击败崇德中学，取得属于她们最荣耀的胜利。
　　今天的胜利会被写进校史。
　　耳边是疯狂庆贺的呼喊与尖叫。
　　孟思维被激动的队友团团围抱住了，看不到裴忱在哪里，等她终于从簇拥中拨开云雾时，观众席已经陆续开始退场。
　　裴忱的位置空着。
　　他走了。
　　孟思维这次好不容易恢复的脚伤加重，去检查时被大夫一顿批评，还不得不请了两天假在家休养。
　　所以她遗憾错过了周一的表彰仪式。
　　尤其是当她听说这周是裴忱在当播报，一个一个地念参赛队员的名字还有最佳球员的名字时。
　　孟思维追裴忱追到现在还没有听到他念过她的名字，听钟意给她转达这个消息时一时无比抓狂。
　　钟意让孟思维淡定，并且本着好朋友互不相瞒的原则，还特意提了一下决赛时坐在裴忱身旁的那个女生。
　　女生名叫江宜，是崇德的年级第一，据说在崇德很有名，不仅成绩好课外文体活动也好，还拿过省英文演讲比赛的一等奖。
　　孟思维听到钟意跟她说英文演讲比赛一等奖时略显不甘地努了努嘴。
　　英语演讲比赛一等奖又怎么啦，她也带校队拿了第一，并且是全场最佳球员呢。
　　“再说裴忱又没有跟她谈。”孟思维看似不在意地晃着自己没有受伤的左小腿，“我看到她找裴忱说话裴忱都没有理。”
　　钟意被孟思维的大条与乐观折服了。
　　“行叭。”她对着孟思维略带婴儿肥的萌妹脸，“我的意思是你还是要考虑一下，如果真的要竞争什么的，你对上江宜那样的女生，有没有胜算。”
　　据说崇德有一半的男生都暗恋江宜。
　　并且还有一点钟意没说，裴忱那样的男生，大概会喜欢的，应该也是江宜那样的女生。
　　孟思维听完钟意的话后低头思考了几秒，然后抬头样子认真地答：“我觉得有。”
　　钟意：“……”
　　孟思维没有钟意那么悲观。现在裴忱已经看过她的比赛了，说不定对她的印象已经大大改观，说不定就开始对她有了好感。
　　那些篮球场上的男生和送水的女生不都是这么成的。
　　孟思维对钟意说：“等我追到裴忱跟他在一起了，我就陪你一起打工攒钱去看superboys的演唱会。”
　　钟意喜欢的那个男团叫superboys，她最喜欢那个男团里面的队长，手机桌面是队长，家里全是队长的海报。
　　钟意眼睛立马亮了一下。
　　作为追星狗最大的梦想，大概就是去亲眼看一场偶像的演唱会。
　　可惜superboys的演唱会门票又难抢又贵，二级市场更是黄牛猖獗，所以向家长伸手要钱不太现实，只能自己偷偷摸摸攒钱。
　　钟意：“一言为定。”
　　……
　　孟思维两天假后迫不及待地回了学校。
　　陈春红对她的态度好了一些，叫到办公室先问了一下脚伤好的怎么样了，只不过这个好态度没有维持太久，陈春红顺便甩出了孟思维阶段考的成绩单。
　　“你这个成绩能上什么大学？光会打球有什么用？你能得奥运冠军吗？”
　　“我们长宜再怎么说也是普高不是职高，哪有考你这种分的学生。”
　　“这点分数，你觉得你以后能干些什么？”
　　“再这么下去等个十年二十年，你们这批学生都长大了进入社会了，你觉得到那时候长宜好意思说你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吗。”
　　孟思维被陈春红训话时向来不还嘴。
　　她低着头，想再过十年二十年，她或许不敢保证自己在做什么，但她觉得那时候裴忱一定是长宜的荣誉校友。长宜人一提起来就骄傲荣耀的存在。
　　孟思维忽然为裴忱感到开心，不小心露出了一抹笑意。
　　“嘿怎么说着说着你还笑起来了。”陈春红对于孟思维被训话还能被训笑了的表现无语至极，摆摆手只觉得头疼，“走吧走吧。”
　　孟思维出了班主任办公室。
　　这会儿是课间，孟思维一出去就刚好碰到裴忱抱着一叠作业本从隔壁数学组办公室出来，今天是她带着校队拿冠军回来上课的第一天，也是见到裴忱的第一天。
　　“裴忱！”孟思维立马叫住前方的少年。
　　见到裴忱回身，孟思维一下子紧张到手心是汗。
　　他已经看过她在赛场上的样子了，他知道她是喜欢他的孟思维，他现在……对她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裴忱看到对面的少女。
　　初夏学校的走廊，她就站在那里，穿长宜蓝白色的校服，手心攥着袖口，整个人显得紧张而期待。
　　然后他看到她的眼神，蕴着笑意，澄净明亮。


第7章 七颗心   夜晚
　　裴忱的目光并没有在那双眼睛上停留太久。
　　他收回视线，转身往教室的方向走。
　　孟思维一瘸一拐地追上去。
　　她追到距离裴忱身后大概一步的距离，取得联赛后胜利后终于有底气正式告白。
　　“裴忱，你看我比赛了吗。”
　　“裴忱，等一下。”
　　“裴忱，我喜……”
　　可惜前方的人却似乎并没有听到她的话，也没有因为她而放缓脚下的步伐。
　　孟思维的后两个字还没有说完，少年已经走到她追不上，也听不到的位置。
　　孟思维扶着栏杆站在走廊，看到裴忱逐渐远离的背影。
　　她在那一刻才忽然明白，裴忱看了她的比赛就会对她改变的这件事，好像一直都是她自己一厢情愿的自以为。
　　……
　　教室里，徐达龙趴在窗户看到了孟思维追逐的全程。
　　于是等孟思维回到教室的时候，难免又响起几声嘘声。
　　课桌上摆着一张她分数凄惨的试卷。
　　旱地冰球联赛夺冠的热度过了也就过了，大家都是学生，只有学习才会贯穿他们的一年四季，每一天每一刻。
　　不过老韩最近向校队队员宣布了一则消息，事关高考和大学。
　　由于体育生特长也分项目，像田径类项目的特长生招收的大学比较多，篮球足球射击等项目是一部分大学根据自身的情况选招，比如说有的大学喜欢招篮球类的特长生，有的大学只招武术类特长生。
　　而旱地冰球作为普及率不那么广的项目，全国只有G省的一所师范院校招收旱地冰球特长生。
　　长宜校队每年都有人去G省的师范院校参加特长考试，通过的话高考只用考一个一般人看书都能考出来的分便能上线录取。
　　c市几所学校的旱地冰球校队每年都有人被师范院校录取，尤其是崇德和明英校队，那些女生选择练这个项目，几乎都是奔着师范院校的体育特招生去的。
　　于是针对g省师范学院的旱地冰球特长生召考，每年c市几个学校都会一起组织专门的集训。
　　集训是请的更专业的老师，专门针对特长生召考准备，想参加的同学可以报名，不过由于是请的校外的老师，且集训有一段时间是封闭式训练需要场地和住宿，所以相应的，跟其他所有的特长生一样，这部分的培训费需要参加的同学自费。
　　老韩宣布完消息后还单独留孟思维下来谈话。
　　下学期她就要升高三了，以她现在的水平和这次联赛的表现，只要参加集训再勤加练习，通过师范院校特招的概率很大。
　　老韩说完拍了拍孟思维的肩，笑着让她回家跟她妈妈商量一下。
　　周末，孟思维和钟意一起在超市里兼职当理货员，一起为了去看钟意偶像superboys的演唱会存钱。
　　“老韩说的事情你跟你妈说了吗？”文具区，钟意一边往货架上摆自动铅笔一边问。
　　她知道孟思维的家庭条件很一般，集训动辄上万的费用对她家而言绝对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还没有。”孟思维展开一张用来售卖的地图，问钟意，“你去吗？”
　　钟意想了想：“可能吧。”
　　“主要是我觉得我去了怕是也过不了，白浪费钱。”她瘪瘪嘴。
　　孟思维没有再答话，把手里的那张地图挂到墙上，望着上面的大大小小的地名，伸手，用手指丈量了一下g省到b市的距离。
　　“好远啊。”她感叹。
　　钟意往孟思维丈量的两个地点上看了看，看清楚地名后睁大眼不可置信地望回去：“孟思维，你还没有放弃？”
　　最近在发现让心上人看了比赛也没用的孟思维没有再每天念叨着裴忱，上课没有往裴忱的方向看，下课也没有去找裴忱问问题，钟意以为她终于认清到裴忱跟她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旱地冰球打得再好在裴忱眼里也不过就是个连等差数列都搞不懂的练体育的，结果她发现自己好像又失算了。
　　因为以裴忱的成绩，上b市最好的大学只是时间问题。
　　而孟思维这会儿在量G省到b市的距离。
　　钟意咬牙切切，恨铁不成钢：“你跟他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喜欢他干什么？”
　　孟思维：“那你连那个superboys队长的面都没有见到过，你喜欢他干什么。”
　　钟意：“……”
　　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谁又能说得清呢。
　　钟意：“你以后想起来可别后悔。”
　　孟思维：“你以后想起来也别后悔。”
　　超市理货员的费用是按小时结算，孟思维和钟意一起做到晚上十点多钟才下班，钟意住的地方近一点，孟思维看钟意进了家门，然后独自回家。
　　她是单亲家庭，一直跟着妈妈生活，孟思维对于父亲的印象大概就是一个模糊的男人，以及拖欠了十多年一次都没有给过的抚养费。
　　孟思维和母亲现在一起租住在城中的一个老小区，离她妈妈上班方便，离她上学也不远。
　　孟思维今晚走的不是平常晚上放学回家的路，超市到家是另一条小路，这条小路白天热闹烟火气很浓，到了晚上却莫名显得有些阴森，路灯也时明时暗的，上面扑满飞蛾。
　　不过孟思维倒也不太害怕，双手揣兜，脑子里一直在想老韩跟她说的师范院校特招的事。
　　她路过一个巷口，隐约听到里面有人声。
　　孟思维随意往里瞟了一眼，并不怎么明亮的路灯下，几个穿吊裆牛仔裤，社会小混混模样的人正背对她站在里面，应该是在聚众处理他们“江湖”上的问题。
　　孟思维对于这种场面没有什么兴趣，走开的时候顺便又往里望了一眼，然后忽然停下来，睁大眼。
　　因为她看见巷子里，被那几个社会小混混围着的人……是裴忱？！
　　小混混大约有六七个，领头的似乎正在对裴忱说些什么，一步一步地往前紧逼。
　　少年脸上不见惧色，面对领头小混混时的神色甚至几近嘲弄。
　　于是下一秒，领头小混混便一拳挥了过去。
　　他剩下的几个兄弟见状立马一拥而上。
　　孟思维被这一幕给惊到了。
　　不知道是震惊这种真实的斗殴场景，还是震惊学校里那个优秀而冷漠，校服干净整洁的裴忱，能有什么事跟社会小混混扯在一起。
　　孟思维这个时候还没有有问题找警察的第一反应，她的第一反应是自己喜欢的人正在里面打架，对方好几个打他一个，有一个人正准备从后面偷袭，于是脑子一热，直接冲了进去。
　　孟思维冲进去后第一时间扯开那个从背后偷袭裴忱的社会小青年。
　　双方都因为一个忽然加入战局的女生顿了一下。
　　孟思维进入战局后微张着嘴，对上裴忱漆黑的眸光。
　　只不过对方没有给她太多时间反应，在确定冲进来的女生是过来帮裴忱的之后，他们的攻击对象也加上了孟思维。
　　孟思维在意识到自己彻底卷入战局后才终于紧张起来。
　　她只在学校里跟徐达龙打过架，面对这种情况，她实在缺乏经验。
　　不过意外的，裴忱的经验看起来比她丰富很多。
　　这场打架的最后以小混混们骂骂咧咧地跑来作为结束。
　　孟思维靠在墙上大口呼吸着，感受到自己似乎毫发无伤。
　　她把目光投向裴忱，少年一半站在围墙避出的暗影里，唇角有些青紫的血丝。
　　现在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孟思维终于磕磕绊绊地开口：“裴忱，你，没事吧。”
　　这一次，他终于没有再让她滚，也没有充耳不闻地转身离开，而是淡淡答了句：“没事。”
　　孟思维又换了个角度，看到他手背上也有醒目的血迹和擦伤。
　　孟思维立马道：“你，你等一下。”
　　她说完便转身跑走。
　　孟思维跑的很快，这么晚药店都已经关门，她妈今晚上夜班不在家，她跑回家开门从柜子里拿了药箱。
　　体育生平常多少都会磕磕碰碰，孟思维家里的药箱药品齐全。
　　她拎着小药箱一路飞奔，胸口心脏剧烈地跳着，她害怕自己晚回去一秒，裴忱就已经离开了。
　　好在等她赶回去的时候，他依旧站在那里。
　　裴忱微微抬眸，他看到黑暗的光影中，少女手里拎着小箱子，重新出现在他面前。
　　孟思维露出笑脸。
　　两人找了个可以坐下来的台阶。
　　裴忱自己用棉签沾了碘伏给破皮的地方消毒，孟思维伸手试图想要帮忙，他说了句：“不用。”
　　于是孟思维坐在旁边看裴忱处理伤口。
　　她没有问今晚他为什么会跟那几个社会小青年打架，他也没有主动开口说。
　　只是今晚，孟思维忽然觉得她跟裴忱之间的距离拉近了许多。
　　她喜欢的人，原来也不是只有学校里，教室里的样子。
　　孟思维忽然说：“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裴忱听后上药的手顿了顿。
　　“谢谢。”
　　孟思维抱膝坐在台阶上，抬头望着头顶朦胧的月亮，对天空露出个半是温和的笑，然后终于把那句话说完整。
　　“裴忱，我喜欢你。”
　　空气很静，居民楼里只有稀疏的灯光亮着，整个世界已经陷入沉睡。
　　她听到身旁的少年轻声答了一句：
　　“嗯。”
　　……
　　周一，陈春红看到裴忱脸上有淤青，还特意问了两句。
　　不过她也没问太多，因为显然她不会把裴忱脸上的伤跟打架联系到一起去，陈春红关心完裴忱拿着一叠资料站到讲台上，整个人显得极为春风得意。
　　陈春红在班会上向所有人宣布了一个好消息。
　　那就是他们班的裴忱，已经成功通过竞赛保送p大。
　　这个消息一经宣布，全班纷纷倒吸了一口气，然后不约而同地看过去。
　　裴忱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脸上并没有因为自己被保送而露出太多的表情，仿佛陈春红宣布的是一件与他无关的事情。
　　孟思维望着少年的背影，心里是为他高兴的激动。
　　P大啊，大概把她237的分数反过来数才能考上的大学。
　　陈春红又接着宣布即使已经保送了p大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裴忱也会在教室里跟大家一起学习，希望大家能够以他为榜样，上p大虽然说不太可能，但一定要努力考上于自己而言最好的大学。
　　陈春红说到这时是钟意悄悄转过头向孟思维，问的言简意赅：“集训，怎么样？”
　　孟思维没有答她，用眼神示意陈春红在往她们的方向瞧。
　　钟意赶紧回身。
　　陈春红：“有些人这个时候了还不自觉，马上就要升高三了，我看你要什么时候才醒悟过来。”
　　钟意就差把头埋到肚子里。
　　班会开到最后，临近下课的时候陈春红还搞了一个活动，让班里每个人都把自己理想的院校写下来交上去，她要统计打印出来然后挂在教室后墙上激励所有人。
　　下课了，每组的第一排的人开始挨个往后收纸条。
　　钟意把自己写着G省师范的纸条交上去，转身跟孟思维说话。
　　“我回去跟我爸妈商量了，那个集训他们让我去。”钟意拨弄着孟思维桌上的笔，“反正我单凭文化成绩肯定上不了大学，试试呗，万一呢。”
　　钟意说完又神神秘秘：“对了，你看到今天裴忱今天脸上的伤了吗，他们说是撞到的，可是我怎么不信。”
　　“我越看越感觉像是打架打出来的。”
　　“你不心疼？”钟意带着几份调侃问孟思维。
　　孟思维点了点头：“还好吧。”
　　钟意：“？”
　　她对于今天孟思维忽然的反常表示狐疑，正打算再问两句，孟思维把她写的理想院校的纸条交上去。
　　钟意：“你写的什么？”
　　孟思维：“你猜。”
　　钟意“切”了一声：“我才不猜。”
　　“反正陈春红要全部打印贴出来。”
　　陈春红的速度很快，下午，班长就拿着一张巨大的海报进来。
　　巨型的海报被张贴在教室后墙，一下课一群人便拥了过去。
　　海报上的人名是按上次段考的成绩排序的，除了第一名裴忱后面的p大是既定的以外，下面其他人的理想院校里五花八门的什么都有。
　　一群人一路看一路念，到最后排名倒数的人的理想院校基本都是一些民办本科。
　　不过即便这样这对于他们来说其实也都算是很高的目标，毕竟整个长宜的本科率还不到百分之五十。
　　所有人一直念到最后，直到孟思维的名字后面，忽然愣了起来。
　　在最后那行五花八门的民办本科院校名字里，这个大学的名字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孟思维写的理想院校……是p大。


第8章 八颗心   同学录
　　孟思维出去一趟回来，教室后面那张海报前围着一群看热闹的吃瓜群众。
　　她一进门就被大力拖走。
　　钟意费了好大劲才把孟思维拽到走廊，龇牙咧嘴地把她按在栏杆上，像个小炸药桶：“孟思维你够了吧。”
　　“你白日做梦瞎写也要有个限度好吗。”
　　“你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喜欢裴忱嘲笑得还不够吗？”
　　孟思维面对忽然暴躁的钟意一时摸不着头脑：“怎么了？”
　　钟意叉腰：“怎么了？”
　　“是不是因为裴忱保送p大所以你也给自己写了个p大怎么了。”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指戳孟思维的肩膀：“那是我们该肖想的学校吗，就跟裴忱一样，是你可以肖想的人吗？”
　　孟思维总算明白钟意这么暴躁的原因。
　　钟意的反应，大概也是教室里其他看到她理想院校的人反应的缩影。
　　不过钟意是她的朋友，所以对此无语头疼多一些，至于其他人，大概更多的是奚落和讽刺。
　　孟思维抓住钟意的手示意她冷静，垂眸想了想，然后开口说：“可是我真的很想上p大。”
　　跟裴忱在同一所大学。
　　钟意：“……”
　　表情复杂：“那我也真的很想上t大呢。”
　　“为了一个男的就想上p大，孟思维你就这么放弃你自己？你就这么不求上进自暴自弃？”
　　孟思维被钟意说得表情微懵，顺口接：“想考p大还不求上进吗。”
　　“我又没有为他去辍学。”
　　于是换钟意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对于一个即将高三的学生来说，好像是没有比想考p大更上进的事情了吧。
　　所以现在的孟思维……其实还挺上进的？
　　甚至是上进过了头。上至高中学子下至幼儿园小朋友，任哪一个学生喊出我的理想是考上p大时，好像都是一件值得鼓励，有勇气有志气的事情。
　　钟意发现自己被孟思维绕糊涂了。
　　然而不管怎么说，直觉告诉她，孟思维为爱考p大肯定不是一件好事。
　　于是钟意不打算再跟孟思维绕下去，直接从后推她的腰把她往教室里推：“快点去给我改回来。”
　　“我们以后一起朝着g省师范努力。”
　　“不要再想他了，你没看裴忱今天脸上的伤，我看撞到是假，说不定就是为了哪个女生打架搞出来的。”
　　钟意嘴里碎碎念着，孟思维不由地回想到周末晚上，裴忱被几个社会小混混围住的样子。
　　她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这件事，包括钟意。
　　孟思维一时有些恍惚。
　　这算不算，只有她跟裴忱两个人之间的秘密？
　　银光泻地，一切归于沉寂，两人坐在台阶上，他无声处理手上的伤，她跟他说喜欢他，他轻声答了句“嗯”。
　　算吧。孟思维心里悄悄想。
　　她见过他脱下校服一身狠戾，跟别人看到的他完全不一样的样子，那时的少年会简短回答她的话，会对她说“嗯”。
　　孟思维在那一刻第一次感觉到裴忱，其实是可以接近的。
　　他们之间的距离没有那么远。
　　很近，近到仿佛触手可及，只要她再往前走一点点，她就可以够到了。
　　她只要朝着他的方向走就可以了。
　　孟思维愣神的档口，钟意也忽然停下来。
　　因为钟意看到裴忱刚从办公室出来，正往她们这个方向走过来。
　　孟思维从思绪中回过神，面对裴忱，露出个笑脸。
　　不过裴忱没有理她。
　　眼神还是像看任何一个路人一样从她和钟意的身上略过，然后进了教室。
　　仿佛周末晚上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他跟孟思维之间，跟从前一样没有丝毫的变化，只是令人不屑的倒追，一厢情愿。
　　但孟思维记得是发生过的，每一个细节她都记得很清晰。
　　他唇角还残着淤青。
　　她想或许是裴忱不想被看出来，所以才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钟意在状况之外，这对她而言只不过是不知第多少次的裴忱漠视孟思维，无奈摇头：“看到了吧，醒醒。”
　　结果她听到孟思维用更坚定的声音说：“我要考p大。”
　　她朝他的方向去。
　　……
　　老韩知道孟思维放弃集训后意外不已。
　　他一开始以为孟思维是家里经济条件上有困难，表示可以帮她向学校申请助学金，如果不行他甚至可以私人借钱给她。
　　孟思维很感动，只不过还是谢绝了老韩的好意。
　　她并不遗憾不参加集训放弃师范学院的特招，因为不管是在那里特长生的培训费用都实在是高昂，况且还是旱地冰球这种需要专业器材和场地的项目，业余爱好玩玩还好，走专业训练的话一年下来随随便便十万打不住。
　　她妈妈工作很辛苦，起早贪黑，偶尔还要上夜班。
　　老韩见状无奈只能摇头，见孟思维坚持，对她说那么以后加油。
　　紧接着，长宜中学的上一届高三参加完高考，孟思维变成高三。
　　钟意背着包，要去参加封闭式集训了。
　　临走的时候把她所有的教辅书全都送给了孟思维。都是钟意的爸妈给她买的，她基本都没有看过。
　　“你决定要好好读书就好好念，”钟意莫名红了眼眶，不知道是为了即将的分别，还是为了好友坚持的爱情。
　　钟意看着教室后墙孟思维名字后面的p大，“等我回来我们再一起。”
　　孟思维给了钟意一个“你放心”的眼神，说：“你就等着准备买票吧。”
　　两个人钱已经存的差不多了，在超市当理货员一点一点攒下的钱，superboys明年的演唱会门票马上就要开售，时间刚好就在高考后，孟思维要陪钟意一起去见她的偶像兼梦中情人，superboys男团的队长。
　　钟意重重地点头：“好！”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升入高三后的日子并没有改变太多，能考上的还是埋头苦学，不能考上的依旧浑浑噩噩。
　　只不过如今埋头苦学的人中多了一个孟思维。
　　所有人都知道一直喜欢裴忱的孟思维在裴忱保送p大后，决定为爱考p大。
　　一开始还有人路过讥笑两句，大意是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后来时间长了便也失去了奚落的兴趣，日子那么忙，只顾自己都来不及。
　　裴忱即使早已保送也每天都来上课，只是相比之其他人的焦头烂额，他显得实在是轻松到拉仇恨，老师从来不会管他作业做没做，上课时想睡觉便趴着睡。
　　孟思维自从决定也要考p大之后就没有像以前一样去找裴忱了，她把时间都放在补这么多年落下的功课上，不过这不代表她对裴忱的心有所改变，相反，她想自己补文化课的过程，就是一步一步向裴忱走过去的过程。
　　在孟思维不主动的情况下，两个人再没有说话，没有交集，甚至孟思维调了个座位，视线范围之内看到对方都有困难。
　　孟思维用功之余一直回忆那个秘密的晚上，他们坐在台阶上，身体被路灯昏暗的灯光包围，他对她说“嗯”。
　　大概每个人的人生中都有这么一个阶段，一腔热忱地往前冲，再也不回头。
　　孟思维的这个阶段出现在高中，栽在了裴忱身上。
　　离高考还有一百天的时候，参加集训的钟意回来了。
　　钟意成功通过了G省师范的旱地冰球体育特招生考试，现在回来补文化课。
　　孟思维知道钟意通过特招后比她本人还高兴。体育特招生的文化课分数划线很低，钟意一定能上。
　　相比于高兴的孟思维，钟意显得不那么激动，有些失落：“不是说我们一起的吗。”
　　她们俩一起以体育特招生的身份进入长宜，又一起进了校队，孟思维一直打得比他好，结果最后参加特招并通过的人是她。
　　孟思维笑：“你通过了就等于我通过啦。”
　　孟思维还跟集训回来的校队切磋了一下技术。
　　她几乎大半年没练，而校队队员这半年是封闭式高强度训练，孟思维作为曾经的队长，感受到自己如今的技术已经不如曾经的队员了。
　　今年长宜校队的成绩不错，有三个都通过了师范学院的体育特招，老韩看到回来切磋技术的孟思维，一个劲地为她可惜叹气。
　　长宜中学在离高考一百天的时候组织了一场誓师大会。
　　所有人开完百日誓师大会后才发现原来时间过得这么快，分别要来临，一群人注定要各奔东西。
　　教室后墙依旧贴着那张每个人的理想大学海报。
　　班里开始流行起了写同学录。
　　孟思维也买了一本，淡紫色的，每一张都可拆卸，纸张上有淡淡的香水味。
　　这个让她想起了自己曾经写给裴忱，最后碎成一片一片，魂归垃圾桶的那封情书。
　　还有最后那首诗——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孟思维给别人写了一些同学录，自己也发出去一些同学录。
　　那天下午，她抱着自己的同学录，犹豫了很久，一步一步，走到裴忱的面前。
　　孟思维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时至今日，竟然开始胆怯起来。
　　她明明曾经为了套近乎，选了一个题目就头昏脑热地往前冲，最后毫无意外地收获一个“滚”。
　　她很久没有来找裴忱了。
　　孟思维小心翼翼把同学录放到裴忱素来干净的桌面上，问他：“裴忱，可以给我写一个同学录吗？”
　　徐达龙依旧坐在离裴忱不远的位置。
　　所有人都知道班里倒数的孟思维为了追裴忱要为爱考p大，这大半年都闷着脑袋埋头苦读，今天终于再次看到她主动靠近。
　　徐达龙仰着头大声问孟思维：“嘿，孟思维，最近学得怎么样啊。”
　　“能考上p大吗？”
　　“以后出人头地了别忘了我们啊。”
　　周围是一阵窃笑声。
　　有人跟着附和：“是啊孟思维，考上p大了别忘了我们啊。”
　　孟思维没有理那些人。
　　他们都知道孟思维想考p大，裴忱自然也知道。
　　孟思维目光谨慎地落在裴忱的脸上。
　　他很白，眉眼间依旧是那份浅淡的疏离，仿佛从转来长宜到现在的这些日子，没有跟这里的人距离拉近丝毫。
　　孟思维想起裴忱刚转来的时候，因为是转学生，跟她在教室最后一排当同桌。
　　她午睡醒来，看见他的侧脸，一瞬间的心动。
　　来找裴忱写同学录的人不少，他也没怎么拒绝过，维持着最基本的社交与礼貌，只不过跟那些来向他问题的人一样，写的敷衍而潦草。
　　在裴忱安静的时候，孟思维忽然开始害怕。
　　她不再是闷着头往前撞的孟思维了，她为了接近喜欢的人在一点一点地努力，一腔脑热的时候不怕被拒绝，现在，她忽然害怕少年再一次开口，跟她说“滚”。
　　不过好在下一秒，她看到裴忱提笔，在她的同学录上写下文字。
　　姓名，生日，q.q号，等等。
　　孟思维暗舒一口气。
　　同学录的第一页是个人信息，背面则是给同学录主人的寄语，裴忱给别人写同学录向来都只写第一页，不会再费笔墨写寄语。
　　前座的男生一直转回来在看裴忱写同学录，见他写完血型后便要停笔，开口说：“裴忱，写点寄语吧。”
　　徐达龙听到了，也高声说：“是啊裴忱，人家都要为你考p大了，不写点寄语说些什么？”
　　周围又是笑声。
　　孟思维跟抬眸的裴忱对视一眼。
　　她刚想开口说不写寄语没关系，裴忱忽然翻页，在背后的寄语那栏刷刷几笔。
　　孟思维还没来得及看到他写的是什么，裴忱已经将同学录合上，交还给她。
　　孟思维欣喜接过同学录：“谢谢！”
　　她是班里第一个被裴忱写寄语的人。
　　孟思维抱着自己的同学录高兴到小跑回到座位。
　　重新回来上课的钟意转过身：“裴忱给你写的什么，看看。”
　　孟思维脸上都是笑，正想打开通讯录看看，翻页的时候忽然又犹豫了。
　　裴忱会给她写什么呢？
　　是“加油”，是“一帆风顺”，还是“我在p大等你”。
　　像一颗期待已久，甜美诱人的果实，一个人总想留到最后，虔诚地品尝它的滋味。
　　孟思维合上自己的同学录：“我还是等考完过后，成绩出来之后再看吧。”
　　给自己一点再坚持下去动力，以及期待。
　　钟意托下巴：“行吧。”
　　……
　　孟思维这辈子都没有这么努力地读过书，成天埋在习题里，感觉头都要炸开。
　　她觉得苦，但并不觉得累，因为向心上人的方向迈过去的每一步，都是值得的。
　　裴忱并非遥不可及，也没有难以接近。
　　孟思维又回想到那个晚上。每个她感觉快要坚持不下去的瞬间，她都会去回想那个晚上。
　　她后知后觉地觉得甜蜜，因为她在小混混的围攻里没有受一点伤，裴忱却挂了彩。
　　是裴忱在保护她。
　　孟思维展望未来。
　　如果她真的考上p大，会是什么样子呢。
　　她不敢奢望自己考上p大裴忱就能接受她的告白跟她在一起，但如果两人一起考上p大，裴忱会跟她多说说话，像那天晚上一样，她就心满意足了。
　　一切要一点一点，慢慢来。
　　孟思维把那本同学录珍藏在自己的枕头底下。
　　……
　　每年的六月七八，天降小雨，高考如期而至。
　　孟思维写完最后一个英文字母走出考场，看到她妈妈穿了一身红色的旗袍在考场外等她。
　　孟思维高考完，孟妈妈也算是了了一桩大事，打算辞掉现在的工作，以后做个小生意什么的。
　　高考过后的班级q,q群非常活跃，每天都有人在群里约着一起出去玩。
　　孟思维跟钟意已经买好了superboys演唱会的门票，是内场，钟意每天抱着票激动到睡不着。
　　孟思维还是没有看同学录。
　　因为她做不到像班里其他人一样把考试丢掉每天尽情疯玩，她在焦心地等待她的分数。
　　虽说高考分数和录取情况还没出，但是长宜早已提前一年把大横幅准备好了，庆祝本校裴忱同学已提前被p大录取。
　　高考一结束，红幅立马高高挂在校门口。
　　不光长宜挂，其他学校也挂，重点中学几乎每年都有保送生或者提前批录取的学生。
　　高考分数公布前一天。
　　孟妈妈最近盘了个店面准备开小吃摊，孟思维去店里帮忙后坐公车回家，路过崇德的校门口，看到崇德也挂了好几条红色的横幅。
　　其中一条写着：“庆祝本校江宜同学被p大录取！”
　　孟思维看到江宜这个名字后恍惚了一下，然后终于想起从前那场旱地冰球决赛上，她好像坐在裴忱旁边，主动跟裴忱说话。
　　那个江宜。
　　江宜也进了p大。
　　跟裴忱一样的p大。
　　孟思维说不清她当时是什么心情，她乘坐的公交车忽然一阵抖动，然后车身发动机变得安静。
　　公交车在半路抛锚熄火了。
　　司机试了好几次都没有重新打燃火，车厢里有什么烧焦的烟味。
　　公交安全员赶紧组织乘客下车。
　　于是孟思维跟其他乘客一起从公交车上下来。
　　这里距离她家不算太远，下一趟公交车要等待的时间很长，孟思维选择走路回家。
　　崇德的学校外，大都是崇德的学生。
　　孟思维认出前面几个女生是从前崇德旱地冰球校队的，她们今天再来学校，应该是崇德有什么活动或者事情。
　　孟思维走着，忽然听到前面几个女生发出压抑而激动的尖叫。
　　她们都聚在一起，藏一个围墙的拐角，集体正往一个方向看。
　　孟思维不禁皱了皱眉。
　　她兀自往前走，不过还是往几个女生窥视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当看到的那一刻，孟思维停下来。
　　是安静而浪满的画面，夏夜，学校，路灯，树影，蝉鸣。
　　裴忱和江宜，在接吻。


第9章 九颗心   祝你以后好
　　孟思维后来忘记了那个晚上，她是怎么回到的家。
　　她只记得自己的动作很轻，脚步很轻，呼吸很轻，一切都很轻，仿佛无比害怕自己的存在，会破坏那么一幕。
　　她回到家后接到通电话，钟意打来的。
　　钟意在电话里哭的稀里哗啦。
　　钟意喜欢的superboys男团队长今晚爆出了大丑闻，原来镜头前看似温柔谦和又敬业的人私底下是个劈腿家暴渣男，把自己谈了快十年的女朋友家暴到流产，如今被女朋友出来各种铁证公开控诉。
　　用后来的话说钟意那天晚上的情况叫“塌房”了。
　　钟意没有想到自己喜欢的那么认真的偶像其实全是他的人设，私底下竟然是那样一副人品，一想到自己还为他那么努力地打工存钱去看演唱会，信念崩塌无比崩溃。
　　孟思维听着钟意在电话里的哭诉，顿顿地启唇：“那……还去吗？”
　　她指的是那场演唱会还去吗，就在下个星期，钟意期待了很久。
　　然后她听见钟意一边大力擤鼻涕一边毅然决然地答：“不去了。”
　　“狗渣男，去死吧。”
　　钟意在电话里跟孟思维控诉了将近一个小时，可谓是当初有多爱现在就有多恨，孟思维一直轻声细语地安慰着，钟意直到挂电话也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
　　直到她哭的差不多了挂掉电话，今晚格外热闹的班级q.q群消息弹出来。
　　这么多的消息只围绕着一个话题——
　　他们班的裴忱，好像跟崇德的江宜在一起了。
　　有人看到他们两个约会。
　　现在两个人还一起上了p大，肯定是约好的。
　　裴忱的q.q头像在班级群里一直都是灰色的，于是一群人肆无忌惮地八卦着，使用着各种“郎才女貌”“学霸夫妇”“天生一对”的词汇。
　　钟意看到右边群成员栏，孟思维亮着的，表示在线的q.q头像。
　　她赶紧又跟孟思维打了个电话过去，她刚才只顾着哭自己，没想到这个夜晚，对于她们两个人来说都是坍塌的夜晚。
　　电话接通，钟意却忽然找不到话安慰。
　　因为她知道孟思维对裴忱，比她对男团队长要深刻得多。
　　结果孟思维却先开口了。
　　她语气听起来很平静，没有哭腔，没有抱怨，更没有声嘶力竭。
　　孟思维摊开那本被她一直压在枕头下面的同学录，说：“意意，你知道我的同学录上面写的是什么吗。”
　　钟意手指冰凉：“什么。”
　　孟思维：“不自量力。”
　　那天她去找裴忱写同学录，在其他人“孟思维为你考p大，不跟人家说点什么”的打趣中，裴忱写下了这几个字。
　　原来不是“加油”，也不是“一帆风顺”，更不是“我在p大等你”。
　　钟意愣了愣。
　　“孟思维你倒是哭啊，你这么闷着做什么。”钟意忽然比她刚才塌房哭的还要伤心，“心里难受就哭出来，我又不会笑话你。”
　　孟思维垂着睫毛，忽然发现自己哭不出来。
　　第二天，高考成绩出来，孟思维拿到自己的分数，自嘲地发现那句“不自量力”好像并没有用错。
　　这是全班人高中阶段最后一次回教室，陈春红在讲台上说着关于志愿填报的事情。
　　钟意的分数比孟思维低不少，但却刚好踩线过g省师范学院体育特招生的分数线。
　　面对孟思维，钟意并没有因为自己过线而感到高兴：“其实你仔细找一找，还是有不少能报的学校的。”
　　徐达龙高考考得不错，尽管已经在陈春红的名单上看到过孟思维的分数，碰到孟思维时仍不忘问：“孟思维，考得怎么样啊？”
　　“上得了p大吗？”
　　可惜孟思维脸上并没有露出他想要的难堪与无地自容，答：“上不了。”
　　徐达龙似乎还想再补两句什么，被同行的朋友拉走了。
　　原因是裴忱来了。
　　孟思维看到裴忱。
　　他还是跟从前的每一次一样，没有多余的眼神，像经过任何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从前的时候，孟思维看到裴忱，都会对他露出个笑脸。
　　但这次她没有，她整个人都有些呆，直至少年已经完全路过他。
　　孟思维在最后一秒忽然对着那个背影开口：“裴忱！”
　　那个背影停步，顿了顿。
　　钟意跟在旁边义愤填膺，她以为孟思维要上去撂狠话，或者骂他一顿甚至打一架，对此她是举双手双脚赞成的，就好像现在她对那个男团爱豆一样。
　　可是孟思维却深深吸了口气，说：“裴忱。”
　　她终于还是笑了笑：“祝你以后好。”
　　……
　　“祝你以后好。”
　　孟思维当时是真心实意地说出这句祝福的，没有抱怨也没有怨怼，用最平和真诚的方式，告别她少女时期酸甜的心事。
　　她甚至还在q.q空间写了篇私密日志，纪念她曾经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勇气和决心。
　　钟意要去g省师范上大学了，孟思维的分数无论去哪里都很勉强，孟妈妈今年小吃店忙碌开张，于是孟思维在去读三流大学和复读之间，选了一所全封闭式，收费相对合理，并且不需要家长额外照顾的复读学校。
　　复读学校全是高考落榜生，或许是因为有过一次失败，所有人都把每分每秒看的很宝贵，吃饭在背书，跑步在背书，晚上睡觉前背书到深夜。
　　孟思维是在某个熬夜刷题的深夜，遇到一道印象深刻，自己曾经拿过去问问题的题目，才恍惚意识到自己好像已经很久都没有想起过裴忱了。
　　从前支撑她努力下去的是裴忱，现在支撑她这么熬下去的，她发现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
　　第二年高考那两天也下雨，孟思维从考场走出来，孟妈妈依旧穿了条红色旗袍。
　　孟妈妈心疼地抚摸着女儿消瘦的脸：“今年不管考上什么学校都去上。”
　　孟思维点点头。
　　她考完试就直接去家里的店里帮忙，高考出分的时候她正在后厨洗碗，还是钟意打电话问她今年考得怎么样，孟思维这才想起已经可以查分了。
　　孟思维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输入准考证号，查到自己的分数。
　　当然还是上不了曾经一心想上的p大，不过比她原本预估的分数高了三十几分。
　　填报志愿的时候，孟思维发现自己的分数，竟然能上不少b市不错的高校。
　　p大也在b市。
　　一共六个志愿，孟思维报的地点天南地北，却没有一所报b市的大学。
　　这倒不是说她对裴忱还有什么留恋，只是当她开始正儿八经读书之后，才发现自己曾经拿去问裴忱的那道题到底有多冒犯与弱智。让七百分的人去做二百分的题，这对他来说怕是一种羞辱。
　　孟思维开始有点理解裴忱当时的反感了。
　　既然祝人家好，那她还是离人家远一点比较好。
　　国内好大学多的是。
　　孟思维最后收到公安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钟意比她自己考上大学还高兴，暑假专门跟孟思维一起去唱ktv，不停跟孟思维传授大学生活到底有多美好。
　　“我查了下你们学校男女比2比8，女生2男生8，孟思维，要是这这种男女比你都找不到男朋友的话，说实话我看不起你。”
　　钟意读的师范学院男女比刚好跟公安大学反过来，男生2女生8，比例为2的男生中起码还有一半身高不到一米七，于是包括她在内无数个漂亮的女大学生全都单身孤寡。
　　“你们学校那么多男人你找到了不给我也找一个的话，我就更看不起你。”钟意噘着嘴威胁。
　　孟思维：“我就是自己单着也一定要给你找到男朋友，行不行，够不够仗义。”
　　“靠。”钟意感动得一把抱住孟思维，“有姐妹真好。”
　　然后孟思维发现钟意说的好像没错。
　　暑假过后，她收拾东西去上大学，还在军训的时候，晚上就收到了n条好友申请。


第10章 十颗心   谁？
　　c市，早上八点，通往金融中心的地铁四号线车厢如拥挤的沙丁鱼罐头。
　　C市近几年的地铁发展极为迅速，从从前屈指可数的5条线路一直发展到如今共有18条线投入运营，据悉到了2030年，一共将有近三十条地铁线路交付使用。
　　地铁到站，安全员用扩音器不停重复着“不要拥挤注意秩序”，一批又一批的低头打工人几乎不用费什么力气，稍稍挪动步伐便能被拥挤的人流自动挤进车厢。
　　在大批打扮低调，脸上甚至还写着晨起的困倦与疲惫的打工人中，有一个人显得十分惹眼。
　　初春的天气，她鹅黄色的小香风套裙几乎点亮了整个地铁车厢沉闷的颜色，裙摆的长度刚过大腿，裙摆下是一双在透明丝袜包裹中，纤细笔直的长腿。
　　她一手抓着地铁吊杆，肩上是一款时下流行的大托特包，跟地铁里的其他人一样，一直低头认真看手机。
　　又是一个到站的停靠，上车下车中人群流动。
　　黑衣的男子逆着人流方向，默默挤近那抹鹅黄的亮色。
　　当地铁门再次关上的时候，他已经立在她的身后。
　　车厢已经拥挤到转个身都极为勉强，一条胳膊抬起便很难再找到空隙放下。
　　黑衣男子一手抓着地铁吊环，手机握在他垂下的另一只手中。
　　他戴一副最常见的黑框眼镜，先是向四周警惕性地望了望。
　　大多数人脸上都写着冷漠的倦色。
　　于是黑衣男子平视向前方的地铁车窗。
　　在没有人去关注的角落，他将垂下的那只手中的手机缓缓翻转，镜头向上，一点一点伸向前方，鹅黄色的裙摆之下。
　　黑衣男闻着身前女孩长发上洗发水的香气，唇角露出不易察觉的胜利微笑。
　　快门是静音的。
　　只不过他还没来得及把快门按下去，下一秒，他手腕上忽然感受到一阵金属的凉意。
　　等他意识到这金属凉意到底是什么的时候，身前鹅黄色小香风套装的女孩已经迅速转身。
　　手铐已然戴在腕上。
　　“警察！”
　　……
　　今天四号线的打工人们没想到还可以在上班路上偶遇一场警察抓偷拍变态的戏码。
　　在便衣女警亮明身份之后，另外两个一直潜伏在人群中的便衣民警立马冲出控制住试图逃跑的嫌疑人。
　　从抓到偷拍变态到带他下车全程耗时不到半分钟，没有影响一秒早高峰地铁运营。
　　甚至直到他们下了车，才有人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然后回想起刚才的画面，忽然有些不可思议地张嘴。
　　刚才那个黄色套裙，长发长腿，看起来来自某个网红孵化中心的女孩……
　　是警察？？？
　　……
　　c市公安局中宁公安分局。
　　孟思维脱掉那身黄色的套裙，换上制服，扎好头发从休息室出来。
　　最近所里接到举报，微博有一名账户每天分享地铁里自己偷拍的女性裙底照还积累了一小批粉丝，根据调查显示该账户地址位于c市，那些照片大都在早高峰的4号线所拍摄。
　　刚好是中宁分局的辖区。
　　局里查了几天的地铁监控都收获甚微，今天干脆来了个“钓鱼执法”。
　　孟思维回到办公室，正在电脑前整理信息的耿鹏见到她后立马招手道：“孟思维，今天辛苦你了。”
　　孟思维想到那身黄色套裙和丝袜短靴：“……”
　　既然是“钓鱼执法”，那么在总得有个“鱼饵”。
　　整个局里只有她能硬着头皮上了。
　　孟思维拉了把椅子坐到耿鹏身边：“确定了吗鹏哥？是他吗？”
　　“是他，我们在他手机上找到了大量发在那个微博上的照片。”耿鹏对着电脑上的户籍记录，“小安正在审，不过基本已经可以确定是他。”
　　耿鹏看着系统上的证件照啧了一声：“看起来挺老实的一个人，明明大学毕业有学历有工作，谁能想到是这种人。”
　　孟思维看到电脑上的居民身份信息记录。
　　今天抓到的那个地铁偷拍变态名叫李威，28岁，理工大学电子信息系毕业，目前在一家私企上班，没有前科。
　　孟思维回忆这个叫李威的偷拍者，他看起来跟街边任何一个路人无异，黑框眼镜个子不高，打扮的也极为普通，给人的第一感觉甚至是内向而老实。
　　刚才他手机还收到一通电话是领导打来问他为什么今天没去上班，听到电话里是警察时显得很是震惊，似乎不相信平常看起来沉默寡言的李威竟然能做出这种事情。
　　不过孟思维工作这几年形形色色的人见得多了，知道以外表评判一个人是最不靠谱的，她见过文满花臂的汉子在街上勇斗歹徒见义勇为，也见过像李威这样看似老实淳朴实则作案手段残忍。
　　耿鹏端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口水，发现身旁孟思维已经换上了他们的蓝色制服。
　　他想起今早孟思维那身黄色套裙的样子，忽然补了句：“你今早那身，还挺好看的。”
　　似乎怕孟思维误会什么，耿鹏又赶紧补充：“在哪儿买的，有链接吗，我给你嫂子也买一身。”
　　孟思维一提起那身套裙就忍不住羞耻，站起身：“朋友借的。”
　　她捞起自己一直搭在椅背上的警服外套：“我去讯问室。”
　　耿鹏笑了笑。
　　……
　　全部工作结束已是下午。
　　孟思维今天难得下班早。
　　她大学毕业以后便通过公安联考考到中宁公安分局。当时班里女同学大都考的是户籍警和机关民警这类相对轻松不用出警执勤的岗位，只有孟思维毅然决然的报了刑侦岗，理想是当一名侦破各类大案重案命案的刑警。
　　只可惜在面试时吃了性别和长相的亏。
　　孟思维没能进入中宁刑侦大队当刑警，成了中宁公安分局以维护社会治安保卫生命安全为己任的普通民警之一。
　　不过这不妨碍她每年都会申请调到刑侦队去，坚定得干了十几年民警的耿鹏都为之摇头叹息。
　　孟思维低头给钟意发了条微信，谢谢她的裙子，等过两天她洗干净了给她送回去。
　　钟意现在在c市一所小学当体育老师，孟思维一直成功践行了“我单着我也不能让你单着”的承诺，从大学开始钟意的每一个男朋友都是孟思维介绍的。
　　钟意现在的男朋友是孟思维同事，也是中宁分局的民警，叫周宇安，两个人感情很不错，今年过年已经见过了家长。
　　钟意的消息很快回过来：【不用还我，这套就是我专门为你买的，送你了。】
　　【下次就穿这身去相亲。】
　　【是个男人都要拜倒在你石榴裙下.jpg】
　　孟思维：【……】
　　公安系统看起来男性多，但其实想找一个年龄相当未婚还跟她来电的比登天还难，她最后还是走上了相亲这一步。
　　并且孟思维打心眼里也不想再找个跟自己同职业的，两个人工作都很忙，还要倒班，真在一起怕是一个星期就见不上一面。所以她从去年开始陆陆续续相亲了几次，只不过一直都没碰到合适的。
　　钟意说着打了个电话过来：“对了孟思维，你上次给我说的你们那个节目，叫什么名字，什么时候播来着？”
　　孟思维：“《守护者》，什么时候播我不知道，应该快了吧。”
　　前一阵子中宁分局接受了某视频平台节目组的邀请，在他们公安局拍了一期纪录片，深度展示城市警察的日常工作，守护这座城市的平安。
　　节目组一共就来拍了三天，其中一天孟思维值班，还被节目组跟着出了趟警。
　　孟思维：“你问这个干什么？”
　　钟意笑着说：“你看能不能拜托节目组给你的个人信息栏打个单身，有意者联系183xxxxx3353。”
　　孟思维：“……”
　　“去。”她嗤钟意。
　　钟意：“开玩笑。”
　　除了孟妈妈以外，没有人比钟意更关心孟思维的情感动态。
　　孟思维高中喜欢当时班里的裴忱喜欢的轰轰烈烈，最后的结果却是黯然神伤。
　　到了大学，孟思维好不容易谈了次恋爱，结果没过多久又分手了。
　　钟意现在提起来孟思维的那段恋情都不太死心：“孟思维，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因为男朋友太有钱而分手的女人。”
　　孟思维听到钟意的老生常谈又开始头疼：“我说了，不是因为太有钱。”
　　钟意：“那你说你跟盛星博是因为什么分手的。”
　　孟思维答：“不合适啊。”
　　她大学时谈了段恋爱，学校里加她联系方式的同学她都没什么感觉，周末去酒吧做兼职时碰到据说是隔壁学校同样来勤工俭学的盛星播，盛星博人帅又会聊天，孟思维工作时跟他关系不错，便答应了盛星博的告白。
　　在一起后没多久就是孟思维生日，盛星博送了她个包。
　　孟思维当时根本不认识那个双c的logo，收了男朋友的生日礼物，跟同学出去玩的时候背了那个包，结果几个女生全都围着她的包瞧，语气极是羡慕。
　　后来她回去一查才知道盛星博送的包是奢侈品，公价四万八不打折。
　　然后她才又知道她跟盛星博打工的那家酒吧，就是盛星博家里开的。盛星博也根本不是什么需要勤工俭学的穷学生，是个正儿八经的有钱少爷。
　　孟思维仿佛收到了个烫手山芋，赶紧把包重新装回盒子里，她受不起这么贵重的礼物，去还包，然后看到酒吧里盛星博坐在吧椅上，慵懒地耷拉长腿，身边围着几个妆容精致的漂亮女孩，聊得火热。
　　盛星博人很好，他有钱，阳光，健谈，从来不会拒绝女孩的好意与搭讪。
　　孟思维在那一刻知道她跟盛星博不合适。
　　只有钟意一直固执地认为她是因为盛星博太有钱而分手的，每当提起孟思维的情感状况都会把盛星博拎出来念叨。
　　孟思维提分手后盛星博数次挽留，他甚至不知道孟思维为什么跟他提分手，还一直通过钟意跟孟思维道歉想要复合。
　　今天钟意又忽然提到她的前男友，孟思维一时有些怀疑盛星博是不是又去找钟意了。
　　毕竟在钟意眼里没有比盛星博条件更好，更适合她交往，还对她一往情深的男人。
　　孟思维叹了口气：“钟意，我跟盛星博真的不行。”
　　钟意在电话里嘟嘟囔囔地“哼”了一声。
　　这两年孟思维对盛星博毅然决然，几次相亲也潦草收场，如果是一次两次也就罢了，但是时间长了还没有要改变的迹象，这让她一时不得不，把事情往另一个方向想。
　　孟思维热忱的感情状态，她只在很多年前，看到过一次。
　　钟意忽然绷起弦，凶巴巴地问：“孟思维，你是不是还惦记着那个裴忱？”
　　孟思维被钟意忽然凶巴巴的语气说愣了一下。
　　“谁？”


第11章 十一颗心   抓了么订单
　　孟思维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钟意的质问。
　　她问她是不是还惦记裴忱。
　　听到“裴忱”这个名字，孟思维一时间忽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陌生感。
　　然后记忆在脑海中飞速地回溯倒带，八年前，一个对谁都冷言寡语，校服上有淡淡洗衣粉味道的少年，出现在她当时除了体训无所事事又浑浑噩噩的高中生活。
　　钟意问完就有些后悔。当初那些事情她是陪孟思维一起经历过来的，她现在提起自己曾经的那个塌房男爱豆都恨得牙痒痒，裴忱之于孟思维，或许更是一道深埋心底，无法揭开的伤疤。
　　她感受着电话里的沉默，懊恼着正想说声“对不起”，听筒里忽然传出轻轻的笑声。
　　孟思维捏着电话笑出来。
　　“我在你心里竟然是这么痴情的一个人？”孟思维发笑，“我们毕业几年了？七年了吧，我还念念不忘七年前的高中男同学，这是要去竞选情种吗。”
　　钟意听到孟思维的笑声后终于舒了口气。
　　她后来一直避免在孟思维面前提到裴忱，怕的就是她还难过，刚才一时口快说了出来，没想到孟思维的反应平静又轻松，比她提起塌房男爱豆时的咬牙切齿淡定多了。
　　孟思维：“还有要说的吗，我骑车了，挂啦。”
　　钟意：“没了，拜。”
　　孟思维拿手机扫了一辆小黄车。
　　她现在租住在离工作的地方骑车只要十几分钟的一个小区，两居室，房租每月四千八，跟另一个合租的女孩平摊。
　　孟妈妈在孟思维高考过后开的小吃摊生意不错，几年下来竟然给孟思维在c市新区攒了套小户型首付，只是小吃摊虽然生意不错但实在是辛苦，孟妈妈前年生了场不大不小但需要动手术的病，医生说可能是跟起早贪黑的劳累有关，于是孟思维便让妈妈转让了小吃摊，好好休息。
　　她们在c市新区买的房子本来说是去年年中交房，结果开发商称资金链遇到了问题要延后，一批业主去售楼中心闹了几次都无果，现在只能眼巴巴地等着小区那几个不知道是开发商雇来装样子还是真的在工作的工人尽快完工，提心吊胆无比害怕买到烂尾楼。
　　于是本该已经可以搬到自己小房子里的孟思维，现在每个月一边还着房贷一边还要租房，每天日子过的紧巴巴。
　　孟妈妈在去年的时候再婚了，丈夫是一个普通的工人，姓陈，离异过一次，儿子一直跟着前妻。孟思维一直把他叫陈叔。
　　孟思维很高兴自己的妈妈可以再次选择婚姻，陈叔不善言辞，平时性格显得有些闷，但为人勤快老实，每次孟思维去的时候什么也不说只会在闷头厨房里做一大桌子菜，然后擦着围裙让孟妈妈叫孟思维快来吃饭。
　　最主要的是，孟思维看到自己的母亲在和陈叔的眼神交流里，是有爱意的。
　　平淡而温馨的爱意，两个已经走过大半生的人选择结合在一起相互扶持，孟妈妈婚后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状态都越来越好，为了让妈妈跟陈叔好好过日子不再操心，孟思维暂时没有告诉她房子延期交付并且还有可能要烂尾的事。
　　孟思维很快骑车到了租住的小区门口。
　　她在小区门口的蔬果店买了点蔬菜准备今晚回去下面，进电梯的时候，遇到两个穿着搬家公司外套的人在往电梯里搬一箱箱的东西。
　　孟思维进电梯后看了眼他们按的楼层。
　　17楼。
　　她也住在十七楼。
　　整栋楼是两梯六户的格局，孟思维回忆17楼其他住户最近有没有说要搬家的，结果一下电梯，看到那些箱子是从她家里搬出来的。
　　孟思维赶紧进门，两个工人正合力从她的合租室友，毛丽丽的房间里抬了一个巨大的箱子出来。
　　工人见到孟思维还跟她点头打了打招呼，孟思维被这一幕惊到了，立马到阳台拨通毛丽丽的电话。
　　电话接通，夜店吵耳的音乐首先传出。
　　孟思维皱眉问：“你要搬家？”
　　毛丽丽：“啊，谁？”
　　孟思维只得重复：“我孟思维，你要搬家吗？工人正在从你的房间搬东西。”
　　毛丽丽伴着夜店的dj声说：“孟思维啊，对，忘了告诉你，我打算搬家了。我男朋友有房。”
　　孟思维扶额：“你要搬家好歹提前跟我说一声吧。”
　　毛丽丽：“我这不正在给你说吗。我这边忙，先挂了啊。”
　　“诶。”孟思维听到电话传出嘟嘟的忙音。
　　然后她手机收到微信消息，是毛丽丽给她的微信转账，房租付到昨天，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数。
　　等孟思维再发消息过去时，对话框旁边已经出现了红色感叹号，毛丽丽已经把她删了。
　　孟思维对着那个红色感叹号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这套房子是以她个人的名义向房东租的，毛丽丽是她后找到的舍友，刚见面的时候她觉得毛丽丽看起来嘴挺甜也挺会打扮应该能相处下去，直到一起住了一段时间之后才发现有多抓狂。
　　毛丽丽很少倒垃圾，洗了澡不打扫浴室，地漏里全是她的头发，孟思维有时候晚上值班白天需要补觉，而毛丽丽喜欢带她的一群朋友回来聚会开趴体，声音很大。
　　不过孟思维一切都本着上班就够忙了下班懒得多事能忍则忍的状态，毛丽丽跟她抠本该平摊的水电费物业她也没多计较，租房时因为她哭穷也没问她要押金，结果今天说搬就搬，还直接把她拉黑不见人影。
　　孟思维也不知道是她的哪个男朋友有房。
　　屋里搬家工人已经把毛丽丽的东西搬得差不多了。
　　孟思维去毛丽丽曾经住的房间里看了一眼，满地的零食垃圾袋，用过的纸巾，甚至还有风干掉的苹果核。
　　孟思维看得眼皮突突地跳，头疼地抓了把头发，知道这个自己好不容易下班早的晚上，怕也是休息不了了。
　　……
　　晚上，孟思维一边打扫毛丽丽房间的卫生一边用耳机跟钟意聊天。
　　“当初她哭穷不交押金的时候你就不应该答应，我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钟意在电话里说，“你是人民警察又不是她妈，总那么心软怎么行。”
　　孟思维将一大包终于收拾出来的垃圾系上，喘了口气：“先别说这个了，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室友，我月底就又要交下个季度的房租。”
　　毛丽丽走了，房租她只付到昨天，然而孟思维跟房东的合同签到年底，这意味着找不到室友，孟思维将要一个人承担每个月四千八的房租。
　　钟意听得闷了一下，忽然感叹：“孟思维，你好惨。”
　　孟思维：“……”
　　钟意：“一边还着房贷还要一边花钱租房，tmd太惨了。狗开发商。”
　　孟思维扯了扯嘴角：“谢谢啊。我也觉得我有点惨。”
　　“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化身建筑工人亲自到工地修我的房子。”
　　钟意：“你先把房间交给中介挂出去吧，缺钱就跟我说。”
　　孟思文提起毛丽丽房间的大袋垃圾：“嗯。”
　　……
　　孟思维托中介把毛丽丽的那间房间挂了出去。这次找室友她限定了点条件，要女性，爱干净，不养宠物。
　　关于地铁上偷拍女性裙底的李威处罚结果也下来了，行政拘留十五日，罚款一千元。
　　孟思维听到这个处罚结果后努了努嘴。
　　她当然不会满意这个处罚力度，却也改变不了现行的规章制度。
　　行政拘留虽然比不上刑事拘留，但也算留了个案底，以后不管是考公还是考编政审时都会拉出来。
　　在行拘李威的过程中还发生了一点小插曲。
　　李威的母亲听说儿子因为偷拍女性裙底被抓后赶到中宁分局，一个看起来强势凶悍的农村女人，一进来就开始大闹是民警冤枉了她儿子，她儿子从小内向老实，是他们家里第一个考上大学的大学生，根本不会做出这种事情，她要去检举你们这群徇私枉法乱抓人的警察。
　　民警只好给她看了李威手机里那些裙底照片，注册的微博，还有在地铁偷拍的监控录像。
　　个个都是铁证。
　　李威母亲看到监控画面后愣了半天没说话，忽然看到旁边的孟思维。
　　她认出孟思维是其中一条监控里被偷拍的女性，现在竟然穿着一身警服，于是忽然恼羞成怒，发疯冲孟思维冲了过去。
　　嘴里骂得很难听，说都是你们设计陷害她儿子，骂孟思维骚，不要脸，故意穿短裙勾引男人。
　　几个同事及时拦住李威的母亲，孟思维对着恼羞成怒的李威母亲无语，心里对这个看起来家庭条件并不怎么好的女人的最后一丝同情心也消失殆尽。
　　基层民警的工作就是这样，繁琐而忙碌，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面对怎么样奇葩的人或事。
　　之前在局里拍过一期的节目《守护者》的播出时间也已经定了，在下个星期，国内的视频平台。
　　局里领导在群里统一要求大家要多多宣传这个节目，毕竟现在大数据流量时代，宣传口的重要性不必多言，对于公安局也同样如此。
　　孟思维对于领导的美好构想默默持不看好的态度。就跟他们点赞数寥寥的c市公安官微一样。
　　就一个投资很低的普通网络节目，既没有大牌明星又没有当红流量，记录的还不是什么刺激悬疑的大案要案，只是基层公安局鸡毛蒜皮的小事，观看人数可想而知不会有多少。
　　孟思维把《守护者》的播出时间发给一直在问的钟意。
　　钟意回了个“ok”，问她新的合租室友找到没。
　　孟思维一提这个就开始头疼：【没】
　　这几天刚好过了春招季节，大多数来c市的打工人已经找好了房子，离毕业季又还有一定时间，所以现在属于房多客少的状态，求租的租客寥寥。
　　中介三天只带了两个女孩过来看房间，回去后还基本都没有下文。中介之前倒是说也有男租客想要过来看看房子，问介不介意合租，只不过被孟思维拒了。
　　孟思维马上就要交下个季度每月四千八的房租了。
　　钟意发了个叹气表情包过来：【要不你跟中介说改一下条件吧。】
　　【男的也行。】
　　孟思维顿了顿。
　　城市里女孩子合租，向来是一件比较难解决的事情。之前她限定性别，现在由于迟迟找不到合租室友，已经开始动摇了。
　　钟意：【别的女生介意跟异性合租怕不安全，你有什么可怕的】
　　【到时候你把警官证一掏警服往阳台上一挂】
　　【我看哪个胆大包天的狂徒敢送上门来给我们孟警官的“抓了么”订单创造业绩】
　　孟思维：【……】


第12章 十二颗心   Ouch
　　由于每次接到民众报警时接警处总会响起“你有新的警情，请查收”，听起来像极了商家处理外卖订单，于是接警信息又被一些人戏称为警察的“抓了么”订单。
　　孟思维作为一名警察，如果在听闻某个年轻女孩同意跟异性合租时一定是持不赞成状态，甚至还要进行一定的批评教育，普通单身女性独自在外工作打拼，学会保护自己是一件无比重要的事情。
　　但当现在事情落到她自己头上的时候，孟思维才知道现实哪有说教里的那么简单。如果不是因为生活所迫，谁不想一个人住高级公寓大平层，十指不沾阳春水，一日三餐清洁卫生都交给保姆。
　　况且她的优势是她应该不算弱势无助的单身女性，光凭她这个职业在这里摆着，如果还敢有人起什么不良心思的话，正如钟意所形容，那确实是“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胆大包天的狂徒”，“袭警罪加三等”，“分分钟自投罗网”，“闲得蛋疼想找个牢坐”没错了。
　　退一步来讲，即便真的碰到什么，对于那种时下最常见的沉迷于网络缺乏锻炼四体不勤的游戏宅男，她可以一手轻轻松松撂翻俩。
　　并且即便限定了性别又能怎么样呢，孟思维想起了毛丽丽，那种表面看起来干净漂亮，结果私底下生活习惯一塌糊涂的人分明才更令她崩溃。
　　想到毛丽丽那一地的垃圾纸巾苹果核，孟思维头皮发麻，立马支棱起来给中介发微信，告诉中介她现在不限定性别，但一定务必要爱干净。
　　中介回了个“OK”。
　　……
　　中介继续在带人看房子，有次刚好碰到孟思维在卧室补觉。其中一个租客看起来对房子还挺满意，结果发现孟思维在房间里睡觉，知道她是警察后又放弃了。
　　因为那个租客说自己做自媒体工作，平常待在家里的时间很多，白天比较喜欢打游戏看直播听音乐，如果另一个租客白天要补觉的话，很难不吵到。
　　虽然没有租房子，但孟思维对这个自媒体工作者很有好感，像这样在租房前大大方方说开问题所在就最好了，比真的租到一起了才发现各种不合的地方要好得多。
　　她这个星期要值两个夜班，中宁分局辖区内是c市最繁华的商圈之一，周边聚集各种美食街商业街还有酒吧一条街，夜生活极为丰富，所以有时晚上的警情甚至要比白天更为忙碌，经常还没忙完就发现天已经亮了。
　　又是一个夜班，中宁分局，耿鹏回头望了一眼正在饮水机前接水泡咖啡的孟思维。
　　“小孟，你房子的事现在怎么样啊，开发商说什么时候交房了吗？”
　　孟思维吹了吹水杯上的白汽，听见耿鹏在问她话，答：“没呢。”
　　“每次去都是那几个工人在修，也不知道要修到何年何月。”
　　“唉。期房就是这点不好。”耿鹏摇摇头，“对了，你最近是不是在找合租室友，找到了吗？”
　　孟思维顿了一下。
　　她在找室友这件事估计是钟意跟她男朋友说了，然后周宇安又跟耿鹏说了。
　　孟思维想到即将到来的交租日子又开始发愁：“还没呢。”
　　“最近租房子的人少。”
　　耿鹏：“咱这工资也少啊。”
　　他掏出手机：“我这手机屏坏了小半年了都还没舍得换新的呢，将就着用。”
　　孟思维笑了笑：“嫂子管得这么紧吗。”
　　耿鹏打开视频网站，在首页和综艺版块找了好几圈都没有找到《守护者》的宣传信息，最后在搜索栏输入名字才搜出来。
　　他点开视频网站上播放量寥寥的先导宣传片，然后在两分半的宣传片里找到自己的镜头。
　　“我上镜看起来还不错嘛。”耿鹏笑，又对孟思维招招手，“小孟，看，你也在里面。”
　　孟思维端着水杯走过去，看到镜头里自己正在接警。
　　孟思维笑，正想让耿鹏把链接发给她她给她妈妈分享过去，接警处忽然响起那句熟悉又紧张的，被戏称为“抓了么”订单的“你有新的警情，请查收”。
　　孟思维和耿鹏立马站起身。
　　接警处接警员了解过案情情况，是中宁酒吧一条街的酒吧里两桌客人起了冲突，报警希望警察过去处理。
　　孟思维耿鹏立还有今天一起值班的马帅立马赶往事发现场。
　　这种酒吧客人冲突的警情是他们晚上最常接到的警情之一，十起有八起都是跟喝了酒有关，三人赶到报警地点，是酒吧一条街最近新开的一家酒吧，名字叫Ouch，生意十分火爆。
　　“怎么回事啊，你们谁报的警。”耿鹏见到在酒吧门口等待的年轻人，问。
　　“是我。”立马有女孩举手。
　　报警的双方看起来年纪都不大，是一个女孩在入座时感觉到自己的屁股被拍了一下，怀疑是隔壁桌的客人手脚不干净，隔壁桌的客人却说他们是胡乱找茬，由此双方产生了冲突，差点动手。
　　双方在警察到来时还是剑拔弩张谁也不让谁的状态。
　　这种事情监控自然是最主要的。
　　耿鹏负责让冲突双方先去分局等待，孟思维和马帅去找酒吧要监控。
　　酒吧经理忙不迭地答应着说去叫一下老板，孟思维在前台等了一会儿，终于等到了酒吧经理，以及……他们的老板。
　　酒吧还在营业中，无论是灯光还是音乐都甚是吵闹，孟思维就在这种情况下看到了盛星博，他穿一身黑色的夹克衫，人高腿长，神色闲散而懒怠，无论放在哪家夜店，都是女孩子们趋之若鹜的模样。
　　盛星博走过来，对孟思维笑了笑：“好久不见。”
　　一同出警的马帅先望了望这帅的有些过分的酒吧老板，再看看身边神色不明的同事孟思维，最后发出一声好奇的疑问：
　　“你们认识？”
　　……
　　监控显示今晚在ouch冲突的双方之间是一场误会，女孩入座时隔壁桌男客人正在聊天，肩膀跟她臀部不小心蹭了一下，由此引发一场冲突。
　　在查明事情真相后冲突双方在调解室握手言和，顺便集体听了一场民警关于年轻人遇事不要火气那么旺，不要动不动就吵架上手的批评教育。
　　双方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处理完一切调解签字后终于被放走。
　　孟思维在电脑前写今晚的出警记录，在记录到地点ouch时，扶额。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的太多，两个人既然分手了，以后对方怎么做，做什么都是对方的自由。
　　所以你前男友现在把酒吧开在你的辖区，应该也是他的自由。
　　她最好也不要自作多情盛星博是因为她才把酒吧开在c市酒吧一条街的，反正这少爷家里那么有钱，全国各地他想把店开在哪就能把店开在哪儿。
　　孟思维想起今晚离开时盛星博跟她说的那句“以后多多关照”。
　　对于酒吧夜店这种极易起冲突的地方，作为老板是该对辖区民警说两句“多多关照”，应该也没有别的意思。
　　孟思维想起当初她跟盛星博提分手后，盛星博在她学校门口蹲守了好几次，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两人的分手缘由，拼了命跟她保证他跟那些女孩之间一点关系都没有，什么都没发生过，如果她不喜欢，他以后再也不会跟别的女孩说话。
　　孟思维看着在她面前举手发誓的盛星博。
　　她相信盛星博说的是实话，也相信盛星博跟那些女孩儿之间其实没有什么别的关系，但她并不是因为这个才提分手，她只是在看到那一幕后意识到，她跟盛星博两个人，只是不合适，不是属于同一个世界的人而已。
　　那时的盛星博，被她拒绝后耷拉着脑袋，像只落寞的大狗。
　　孟思维想到这里浅浅叹了口气。
　　她有点理解当年裴忱为什么不喜欢她了。或许在那时候裴忱的眼里，她和他，也本就不是同一个类型，同一个世界的人。
　　裴忱适合的是江宜那样的人。
　　毕业后裴忱似乎没有跟班里的任何同学联系过，班级群里的头像也一直是灰色。
　　孟思维写完出警记录，一望窗外，天已经快亮了。
　　又是一个通宵。
　　孟思维打了个哈欠，看了眼时间。
　　早上七点半。
　　他们夜班的下班时间是早上八点。
　　孟思维喝完自己已经凉掉的半杯咖啡，开始等待下班。
　　今天白天上班的周宇安已经过来了。
　　他手里拎着给一袋包子和豆浆，扔给孟思维：“喏。”
　　中宁分局大多数白班的同事会给夜班的同事带早餐。
　　孟思维：“谢了。”
　　周宇安一边往自己工位上放钥匙一边迫不及待地跟孟思维分享：“听说了吗，上次那个无头女尸案昨晚破了。”
　　孟思维咬着包子，听后立马直起身：“真的？”
　　前些天农贸市场下水道发现无头女尸，整个案子在c市很轰动，被定位为造成社会恶劣影响的案件。
　　只不过这种案件的侦破一直是刑侦队的任务，像孟思维这种主要工作是维护社会治安的普通民警没有经手的机会。
　　一个星期过后民众间关于这起案子的讨论少了，然而案件一直处于待侦破状态，据说是因为死者尸体腐烂程度极高，尸体发现地点又在闹事，身份信息辨认困难。有几个怀疑对象，却又证据不足。
　　孟思维：“怎么破的？”
　　周宇安背靠桌沿：“这不恶性案件嘛，刑侦那边申请了检察院提前介入调查。”
　　“经手的那检察官真牛逼，没两下就把缺失的关键证据找出来，案子破了。”
　　孟思维“哦”了一声。
　　周宇安：“而且好像还是他刚调来c市的第一个案子，姓什么来着，好像姓裴。”


第13章 十三颗心   社畜
　　或许是因为“裴”这个姓不算太常见，周宇安提起那位检察官时提了一嘴。
　　孟思维喝着豆浆，在听到这个姓时也顿了顿。
　　她长这么大倒是曾经认识过一个姓“裴”的。
　　只不过两人没有再在姓氏上做过多讨论，周宇安给孟思维讲起了无头女尸案侦破的详细过程。
　　……
　　通宵的夜班过后，孟思维蒙头睡到了日落西沉。
　　她这一觉睡得不算太好，莫名其妙梦到了很多高中时候的事，大部分场景是在学校的旱地冰球球场，她带着队员在打比赛，梦中也一直在激烈地抢球传球，剩余的几幕则是在教室里，她坐在最后一排百无聊赖地翻书，发呆，以及看前排那个少年的背影。
　　梦境结束，孟思维揉着昏沉的脑袋从床上坐起来，然后从枕头下面摸出手机看时间。
　　微信有几条未读消息。
　　是房东下午发过来的，提醒交房租。
　　于是孟思维一算日子才发现离下次交房租只剩三天。
　　房租是季付，每月四千八，三个月一共一万四千四。
　　孟思维在算出这个庞大的数字后龇牙咧嘴地吸了口气，原本还混沌的脑袋顿时清醒，一时想到退租，然而临时退租的话租房押金又拿不回来，并且她不敢保证能在短时间里再找到合适的房子。
　　其实如果不是她每月工资大部分都拿去还了月供的话，她现在的日子应该还是很轻松的。
　　想到这里，孟思维又在心里骂了一遍狗开发商。
　　她掀开被子起床，正打算先给自己弄点晚饭，手机忽然震了震。
　　“中介”向您发来新消息。
　　孟思维在看到这个发送人时手一抖，心情期盼地点开微信。
　　中介首先一句称呼就是“姐”。
　　中介表示今天下午他带租客过来看过房子，因为您在屋里睡觉就没打扰您，租客刚才表示对房子满意，性别男，目前在c市工作，上班族，爱干净，请问您觉得怎么样。
　　孟思维没想到她下午睡觉的时候中介竟然带人来看过房子，在房东催缴信息中这个消息宛如她的救命稻草，不过她还是提前跟中介问了问。
　　“你把我的情况跟他说了吗？”
　　中介立即表示该租客接受您的职业与作息，对于为人民服务的您表示崇高的敬意与尊重，并且白天的时候他会上班，所以应该不会打扰到您休息。
　　孟思维对着手机来了句兴奋的“yes！”
　　她立马回：【你把那把钥匙给他吧，跟他说什么时候搬过来都行。】
　　中介：【OK.jpg】
　　……
　　找到了分摊房租的新室友，孟思维上班时心情都好了不少。
　　耿鹏笑着问她：“新室友找到了？”
　　孟思维高兴得就快跳起来：“找到了找到了。”
　　耿鹏摇头笑她小孩儿。
　　中介说新租客今天就会搬过去，刚才还让两人加了微信，新租客头像是张风景照，朋友圈里没有任何内容，加上后什么也没说，连个价都没还，直接给孟思维转了押金加租金一共九千六。
　　孟思维想起之前跟她各种哭穷卖惨要免押金少房租的毛丽丽，感动得差点哭出来。
　　于是到了下班，惯例买菜的孟思维今天多买了些菜。
　　如果新室友愿意的话，她不介意做两个菜表示自己的欢迎，当然如果新租客想保持距离的话，她也完全接受并支持。
　　孟思维拎着食材回到家。
　　灯是开着的，她环顾新室友搬过来后的家，发现如果不是玄关处新多了一双男士拖鞋以外，几乎看不出任何多出的东西。
　　之前的客厅里堆了好几大箱毛丽丽房间放不下的她的衣服鞋子，茶几和餐桌上经常摆满了她的化妆品和面膜。
　　孟思维立马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跟今天一直问她新室友怎么样的钟意回了条“nice！！！”
　　钟意：【恭喜】
　　孟思维心情轻松地换了鞋，把食材放到厨房，听到外面有脚步声。
　　她的新室友来了。
　　孟思维觉得自己不限性别应该不是个什么错误的决定。
　　一直到现在，她对新室友的印象非常不错，干净，利落，话不多。
　　于是孟思维露了个笑脸，转身，走出厨房，跟她的新室友打第一声招呼。
　　“你……好。”
　　这句“你好”中的“好”字，在看到新室友的脸后，降落得无声无息。
　　很久远的记忆了。
　　久远到她即使做梦也只梦到个模糊的背影，懒得再去回忆那张脸。
　　只不过即便再懒得回忆，当再次见到后，那些早已深埋的记忆也能自动被发掘，然后迅速记起。
　　孟思维对着眼前这张她或许熟悉，却又不熟悉的脸。
　　他并没有大变，眼神神态皆如往昔，只是五官轮廓更加硬朗，少年已经长成男人。
　　孟思维没有想到她这辈子竟然还能跟裴忱再见面。
　　并且是在这种时间，这种情景。
　　当反应过来自己干净利落话不多的新室友竟然是裴忱时，孟思维脑子里莫名其妙，略显缺德地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
　　“他这几年混的也不怎么样嘛。”
　　那么高的分，保送p大，顶级学府毕业的人竟然没有年入千万百万，现在甚至要跟人合租四千八的房子。
　　孟思维赶紧打住自己的缺德念头。她没有资格笑人家。
　　只是原本以为碰到好室友的好心情，在发现这个人是裴忱时，又棘手了起来。
　　然而在她正恍然的时候，对面的男人却对她轻轻点了点头：“你好。”
　　于是孟思维回过神，看着面前淡定给她打招呼的人。
　　较之于她的愣神，这句“你好”显得极为普通淡定，礼貌到几乎没有带任何的情绪。
　　孟思维心中快速闪过一个可能。
　　她重新露出个笑：“你好，裴忱。”
　　“我是孟思维。”
　　在对面男人眉宇轻疑的时候，孟思维了然于心般的笑了声：“我们是同学。”
　　“我以前追过你。”她补充。
　　孟思维冷笑着发现事情可能没有她以为的那样尴尬。
　　因为显然，裴忱已经把她忘了。
　　孟思维忽然记起从前，她确定自己心意后，第一次跑过去邀请他一次吃饭。
　　那时的裴忱好像也是这个表情。
　　他当时也把她忘了。
　　孟思维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太过大众脸，还是裴忱这个人，对于他不在乎的人或事，从来不会花精力去记。
　　孟思维低头掏手机：“你要是介意的话我现在就把钱退给你。”
　　“只是我这边只收到房租和押金，所以中介费可能退不了，要退的话你要自己跟中介商量。”
　　孟思维一边说一边在转账栏里输入数字，然后听到头顶上方响起一声：“不用了。”
　　孟思维抬头。
　　裴忱绕过她，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瓶矿泉水：“合租而已。”
　　……
　　晚上，房间里。
　　当钟意听到孟思维跟她说起新室友是谁时，第一句话也是“卧槽他现在混的这么惨的吗”。
　　钟意发的是语音，放出来后孟思维才发现自己免提外放声音太大，手忙脚乱地关小声音，然后找出耳机戴上。
　　其实也不能说惨，他们这个年纪的人工作在外租房很正常，只不过对于一个p大毕业的人来说，经济方面还要跟人合租，混的实属是很一般了。
　　孟思维：“谁知道呢。”
　　钟意：“你现在是不是挺庆幸当年没追上的，否则现在还是租房。”
　　孟思维：“……”
　　她把昔日大神好像忘了她的事情跟钟意说了说。
　　钟意：“他真忘了你？你跟他说你以前倒追过他没追上，他现在再跟你合租，不害怕你又对他起歹念吗？”
　　孟思维听得眼皮子跳了跳。
　　“我是警察。”她只好强调。
　　钟意吐了吐舌头：“他现在在做什么啊，什么工作？”
　　孟思维：“不知道，没问。”
　　她想她跟这位新室友的关系日后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会定位在相互尊重，保持距离，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了。
　　抛开其他一切方面，单从合租的角度，以她的了解，裴忱绝对是一个无可挑剔的好室友。
　　钟意：“你要不去问问呗。”
　　孟思维冷漠脸：“不。”
　　这有什么可问的，问你现在什么工作挣多少钱，问你现在怎么沦落到和我一起合租。
　　“好叭。”钟意八卦失败后叹气，又笑着问孟思维，“如果是以前，你知道以后能跟裴忱同住一个屋檐下，怎么样，会不会乐疯。”
　　于是孟思维回想起从前那个不自量力考p大的自己。
　　“……”
　　应该会。
　　钟意：“虽然这状况听起来有些离奇，但既然碰到了，住就住吧。你俩都不是找事的人，跟裴忱肯定比跟毛丽丽强多了。”
　　孟思维“嗯”了一声。
　　钟意：“等你房子交房了就搬出去。”
　　孟思维买的是精装房，开发商交房之后只需要简单置办点家具就可以入住了。
　　提到“交房”，孟思维长吁一声，望向窗外的万家灯火：“但愿吧。”
　　今天发现当年最优秀的裴忱现如今好像混的也不怎么样，孟思维一时忽然有些伤感。
　　“社畜，苦啊。”
　　“挣点钱讨生活为什么那么难。”
　　钟意：“干咱这行就别想着挣钱。”
　　她们俩现在一个是警察一个是老师，都是人们眼中最稳定，但也注定不会挣太多钱的行业。
　　“你知道我这个月工资发了多少吗，说出来你都不信，我看到那个数字心都凉了，靠，日常想辞职。”
　　孟思维笑：“你辞职去做什么。”
　　钟意咬牙：“去当健身教练，然后每天晚上在网上直播跳操。”
　　“你知道吗我之前一直关注的那个健身博主，就十几万粉丝，最近在s市全款买了两百平的江景公寓。”
　　孟思维听得吸一口气：“好厉害。”
　　她一直知道显然信息化时代流量为王，一些做自媒体的博主之类的都很赚钱，却没想到竟然赚钱成这个样子。
　　钟意忽然想起了什么：“诶对了，你们局里拍的那个节目是不是今晚播？”
　　孟思维看了眼今天日期，这才记起来：“啊，是。”
　　由于合租室友太过惊人，导致她一时竟然忘了今晚他们的节目播出。
　　钟意：“那我看了就睡觉了，你镜头多不多。”
　　孟思维笑：“没几个镜头。”
　　总共就在他们局里拍了三天，其中还只碰上她一个班。
　　钟意：“待我去瞅瞅，”她打了个哈欠，“晚安。”
　　孟思维也打了个哈欠：“晚安。”
　　挂掉电话，孟思维看到他们中宁分局的微信群里领导也在说今晚《守护者》播出，让大家去多多转发支持。
　　这相当于一个软性宣传任务。
　　于是孟思维把节目链接分享到朋友圈。
　　她让自己不要再去想合租室友这件事，然后靠在床头看起了节目。
　　只可惜看节目的兴致敌不过困意，孟思维看了没几分钟便上下眼皮打起了架，索性暗灭手机，迷迷糊糊睡着了。
　　他们是倒班性质，第二天不上班。
　　孟思维没有定闹钟，想要睡个懒觉。
　　只不过还是在一大早就被电话吵醒。
　　孟思维闭着眼睛摸出手机，有些起床气：“喂。”
　　然后她听到钟意激动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孟思维，你火了！”
　　孟思维：“？”


第14章 十四颗心   抱警
　　在钟意激动到乱七八糟的声音中，孟思维不情不愿地清醒。
　　钟意重复最多的两个字就是“火了”。
　　于是孟思维懵懵地坐起身，先抱着被子发了两分钟的呆，然后才依钟意所言，打开某音。
　　大数据给她推送今天的第一条视频。
　　这条视频背景乐是一首轻快甜美让人听了忽然想谈恋爱的外文小甜歌。
　　孟思维小甜歌听得心情不错，晨起后迷糊的视线中只注意到这视频滤镜非常的粉。
　　大数据怎么忽然开始给她推起了网红甜妹。
　　怪不得现在网红们都那么火，现实生活已经够苦了，网络世界里谁不喜欢看了就心情好的甜系美女。
　　孟思维失笑，打了个倦懒的哈欠，用手背揉了揉眼睛。
　　视线终于清楚了。
　　孟思维再次看向自己的手机屏幕。
　　屏幕里的人穿一身蓝色制服，扎着头发，整个人不施一丝粉黛，脸型偏短，小鹿眼，鼻子小巧皮肤瓷白，唇形是微肉的心形唇，颜色极为红润漂亮，看了想让人忍不住咬一口。
　　于是在终于看清那张标志的小脸时，孟思维打了一半的哈欠直接僵在脸上。
　　孟思维：？？？
　　孟思维：！！！
　　她惊恐地睁大眼，因为手机屏幕上今日给她推送的第一条视频，在甜美小情歌和恋爱粉滤镜烘托中，那个在画面里一瞥一笑甚至趴桌子打哈欠的人不是什么偶像爱豆，也不是什么大势网红，更不是什么当红女星。
　　那个在视频里的人……
　　是她自己！！！
　　孟思维整个人噌地一下清醒了，她近乎慌乱地握紧手机，看清视频号下面配的文字：
　　“昨晚《守护者》有人看吗！我这辈子都没想到我会被警察小姐姐甜出一脸姨母笑！”
　　而在视频的右方，数据点赞数已过两百万，并且每一刷新，点赞数字仍在不断上涨。
　　孟思维慌乱中反复确认右方视频点赞数273后面的单位是“万”而不是“个”，她颤抖着手点开评论，眼前立马被眼花缭乱的文字所占据：
　　【卧槽妈妈我恋爱了】
　　【关键是纯素颜吧！这皮肤这五官，这颜绝了！】
　　【真的好好看，萌物美女awsl】
　　【现在这个社会连当警察都要拼颜值了吗！道德在哪里！公理在哪里！小姐姐的联系方式又在哪里！】
　　【为什么连打个哈欠都这么可爱啊。奶fufu的萌哭了.jpg】
　　【腮帮子好想掐一下啊，太嗲了吧！】
　　【我刚被甜妹蛊到结果你们告诉我甜妹是为名除害除暴安良的光荣的人名警察？】
　　【甜妹被上交国家了】
　　【小姐姐叫孟思维，左边人物栏里写出来了】
　　【我跑去看《守护者》了，节目非常不错但是小孟警官的镜头真的好少，这个剪辑里的基本就是全部】
　　【警察长得这么软萌真的好吗orz】
　　【就是就是，你们让开，中宁分局在哪里，我有事我要抱警！　】
　　【＋1，今天这个警我抱定了！】
　　【上面的你们那是想抱警吗，我都不好意思点破你们
　　【借楼安利一下《守护者》，真的很有意义很好看！】
　　……
　　孟思维翻完前排评论，双唇微张，只感觉脑子仿佛陷入一种梦境般的不真实混沌里。
　　于是孟思维用另一手掐了一下大腿。
　　嘶~
　　好疼。
　　不是梦，是真的。
　　手机频繁震动，消息提示。
　　不光有钟意的，还有很多同事，亲戚，朋友。
　　钟意的消息最为狂轰滥炸：
　　【女人，你真的火了！！！】
　　【你火到上热搜了！】
　　孟思维看到钟意给她发过来的截图，微博热搜榜，“孟思维”三个字正高高挂在榜首。
　　热搜广场里的微博跟短视频下面的评论如出一辙。
　　孟思维会玩微博看热搜，却从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的名字会出现在上面，还是第一个。
　　于是她吞了口口水，直到现在，才不得不再次艰难地消化这个事实。
　　昨晚《守护者》播出，有人剪了她在节目里的几个镜头，配了个小甜歌和粉红恋爱滤镜发到网上，于是火了。
　　好像火的无比容易。
　　对此，孟思维终于静下来反思。
　　首先想的是她能怎么办吗？她要对此做出什么反应吗？
　　她好像不能怎么办，也做不出什么反应。
　　她既无法控制热搜和短视频的传播，也不是靠热度吃饭的网红或者明星，人身处体制内，更没有立场把这流量变现。
　　孟思维在想通这一点后忽然释然了。
　　她一一回了亲戚朋友们的信息，不再看那些视频和热搜，翻身下床去洗漱。
　　大数据时代，没有比流量来得快去得更快的东西，多少人在这种流量里昙花一现，过两天就没有人再记得。
　　不过对于自己某天竟然能够体验一下流量时代风口浪尖的感受，孟思维看着镜子里的脸，颇为感慨叹了口气。
　　没想到有一天还能凭这张脸上热搜。
　　她没有自恋到觉得自己这长相能够去娱乐圈里艳压一票美艳女明星，就跟那些评论里提到的，今天自己能以外戳到网民的点，除了长相以外，更多的应该是反差。
　　她长得实在不符合大众普遍映象里警察的样子，通俗来讲就是没什么警察的威严和震慑力，高中的时候见到她的人不相信她一米七，现在见到她的人也不相信她这样子是警察。
　　“甜妹”，“萌系”，那些评论里提到最多的词汇也印证了这一点。
　　没有哪个人提起警察第一个反应是“萌”和“甜”的。
　　想到这里，孟思维忽然对镜子里的自己龇牙咧嘴，尽全力做出个最凶神恶煞的表情。
　　她把自己这个表情拍了张照，给钟意发过去。
　　孟思维的“害不害怕”还没有编辑完，钟意的消息先回过来。
　　钟意：【不许卖萌】
　　孟思维：“……”
　　靠。
　　她丧气地放下手机。
　　当初没能进得了刑侦队，就是因为领导觉得这个长相，无论是追捕还是审讯，犯人大概率不会怕你。
　　这对于警察来说是很重要的事情，刑侦队的那些同事，有的光是往哪里一坐，光凭气场便能轻而易举地摧毁犯罪嫌疑人的心理防线。
　　孟思维走到客厅。
　　一早上突如其来的流量与热搜冲击，导致她现在才想起自己还有个新室友。
　　裴忱不在家。
　　今天工作日，应该上班去了。
　　虽说实在好奇裴忱怎么混到现在要跟她合租，但裴忱不说，她也绝对不会主动去问他现在在做什么。
　　大概每个人大概都有每个人的难处。孟思维想。就好像她令人焦心的房子一样。
　　……
　　热度降低的速度比孟思维原以为的要慢一些。
　　她原以为两三天就会凉的差不多了，没想到讨论度还持续了将近一个星期。
　　不过这其中有《守护者》节目组的推波助澜。
　　上期节目里孟思维的意外火爆直接把整个节目的带入了公众的视线，从原本一档几乎无人问津的网综播放率激增，第一期无论是播放量还是评价都很不错。
　　中宁分局，孟思维刚从副局长办公室里出来。
　　对于孟思维上次意外的热度局里的领导也很措手不及，所以今天找她谈话主要是让她放平心态好好工作，不要以后觉得自己“火了”是“网红”了就怎么样怎么样。
　　孟思维在副局办公室里把头点的像小鸡啄米。
　　这些话她这几天已经听过很多遍了，从她的直系领导，直系领导头上的小领导，到现在副局这样的大领导。
　　甚至还包括她妈。
　　孟妈妈对于孟思维的期望跟全天下的父母都一样，警察是一份稳定体面又有意义的工作，让她千万不能因为一时的流量迷失自我。
　　孟思维觉得她自己还挺清醒的。
　　之前钟意本来还建议她认证个微博，因为短视频和《守护者》节目下面好多人都在问小孟警官有没有微博，不过孟思维思考过后还是决定不要。
　　她现在只等这阵热度过去。
　　办公室里，耿鹏看到刚从副局办公室回来的孟思维，问：“刚从副局跟你说什么了，小孟。”
　　孟思维坐到自己椅子上：“就跟您之前跟我说的一样。”
　　“好好工作天天向上。”
　　“认真表现争取早日调到刑侦。”她不忘给自己补充。
　　虽说看样子比较困难，但人嘛，梦想还是要有的。
　　耿鹏听得哑然失笑，说：“今天过去后面应该就真的安静了。”
　　孟思维点头：“嗯。”
　　《守护者》导演组把在中宁分局录制的三天剪成了两期节目，上周播的是上期，今天晚上要播下期。
　　说起刑侦，刚才一直写出警记录的周宇安忽然转过来：“鹏哥，思维。”
　　孟思维和耿鹏同时看过去：“嗯？”
　　周宇安一直对这个案子很有兴趣：“你们记得上次我说的那个无头女尸案侦破吗。”
　　孟思维：“怎么了？”
　　周宇安：“经手那案子的检察官不是特牛逼嘛，刚调来c市的，我最近才知道，你们知道他之前在哪里吗？”
　　耿鹏：“哪里？”
　　周宇安神神秘秘地开口：“反贪。”
　　听到反贪，孟思维和耿鹏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
　　检察院分为不同科，控申科相对清闲，整理卷宗的任务多些，公诉科最为忙碌，主要承接案件的起诉，至于反贪……
　　不管愿不愿意承认，在整个检察体系里，这都是一个正义，伟大，然而却敏感，谨慎，甚至如履薄冰的部门。
　　孟思维听后没说什么，耿鹏摇头“啧”了一声：“了不起。”
　　……
　　当晚，孟思维下班回家。
　　她坐在沙发上，开了电视。
　　裴忱还没回来，应该是在加班。
　　两个人相处的这一个星期十分的平静，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即使碰面了也说不上什么话，像共处于同一空间的平行生物。
　　孟思维按着电视遥控器，觉得这种状态大概一直会持续到将来他们合租结束。
　　没有交集，鲜少说话，更不会聊天，甚至到最后都不知道对方是做什么的。
　　不过裴忱倒是应该知道她是警察，租房的时候中介说过。
　　孟思维笑了声，把电视联网，然后找到今晚他们中宁分局第二期，也是最后一期的《守护者》节目。
　　上次期节目里小孟警官人畜无害的脸莫名戳到了一些网民的萌点，因为长相火了一把，而今天这期节目一播，大概就是散尽最后一点余热。
　　真的要全部恢复正轨了。
　　想到这里，孟思维舒了口气，甚至开始有些期待。
　　今晚过后，她就不信那些每天嚷嚷着要“抱警”的人还能对她萌得起来，或许以后光是看到她都要逃的飞快。
　　因为她记得录制期间，自己被节目组跟着出警的时候，就是顶着这张萌系甜妹脸，徒手撂翻了两个试图袭警闹事的壮汉。


第15章 十五颗心   孟思维教你做人
　　相比于《守护者》第一期开播时的门可罗雀, 今晚第二期播出，情况显然好了不少。
　　这一切除了跟节目本身质量过硬有关以外，最主要的, 应该就是上期节目里那个意外出圈的女警孟思维。
　　孟思维短脸鹿眼的萌系甜妹长相直接打破了人们以往对于警察这份职业的认知, 节目仅有的几个镜头里每一帧都让人保护欲十足，下巴搭在桌子上打哈欠的时候节目组后期甚至直接给她配了个猫咪卖萌特效。
　　连后期大哥们都偏爱的十分明显了。
　　所以如果不是那一身制服提醒着她的职业，很多互联网lsp怕不是上来就直接一句“嗨，老婆”。
　　于是今晚, 《守护者》一上线, 开屏时几乎一半的弹幕都在刷孟思维。
　　【小孟警官我来了！】
　　【天知道上期那几个镜头我刷了多少遍】
　　【小孟一见, 甜过初恋】
　　……
　　孟思维也看到电视上方不停刷过的“甜过初恋”的弹幕，鼓了鼓腮。
　　看来的确是多了不少观众, 她记得自己上星期看第一期的时候, 头顶根本就没几条弹幕。
　　今晚孟思维镜头照样不多。
　　节目几乎都快进行到三分之二了，孟思维都只是在其他同事出勤或者执行任务的时候, 以背景板的方式出场，更没什么台词。
　　然而不得不说即便没有孟思维, 《守护者》依旧是一档优秀的节目，有笑点有悬疑点也有泪点, 生动又真实地记录着城市基层民警忙碌而充实的工作, 就如同这档节目的名字一样, 他们是黑暗中的战士，默默守护着一座城市平安。
　　只不过那些为了过来看漂亮妹妹的人依旧坚持不懈地在弹幕里刷着孟思维。
　　开屏刷刷还好, 跟她全然无关的警情和镜头里也刷孟思维，不少只是为了看节目的观众逐渐开始有些不耐烦。
　　尤其是一大半的节目都过去了，大家忽然发现看起来可可爱爱，分局前辈中团宠般的孟思维, 竟然没有一点真正与工作相关的镜头。
　　【我说有些人差不多得了，一直刷个没完，她是警察不是网红不是明星，长得好看能当饭吃吗】
　　【这纯粹是公安系统招进来放着好看的吉祥物吧……】
　　【这看脸的世界够了，祝你们以后有危险都碰到孟思维那样的警察，让她用脸来保护你们：）】
　　【＋1，上周一个警察不是因为能力而是因为脸火了我就觉得很离谱，只是一直没敢说，现在终于能说了】
　　【孟思维好像还是正编吧，一想到我交的税竟然用来养了这种花架子废物就觉得离谱】
　　【不要说我刻薄，她要是去当明星当网红没有人会说她，当警察就该有警察的能力和责任好吗】
　　【这出警碰到什么怕不是还要哭鼻子吧】
　　……
　　可能是因为孟思维之前光凭一个舔颜的短视频就火得全平台都是，相较于她超高的热度而言，能支撑她火起来的理由实在是单薄得不堪一击，于是当今天的第二期节目一出，当大家看到孟思维仅有的镜头还是围绕脸打转的时候，再被那些无孔不入的饭圈弹幕一催化，对于站在风口浪尖的孟思维，风评竟然忽然有了要“反噬”的迹象。
　　之前被夸得有多猛，一旦反噬，便会被骂的有多狠。
　　“小孟一见甜过初恋”的弹幕已经逐渐压不住越来越多的“那就祝你们以后报警碰到的都是孟思维”的声音了。
　　甚至节目还没播完，#孟思维花瓶#的词条就已经上了热搜，热搜广场一片嘲笑。
　　紧接着，《守护者》节目在线观看人数又创新高，甚至不少人专门过来看那个上周因为脸火上热搜，这周又在热搜上挂着的女警到底有多花瓶有多废。
　　《守护者》第二期已经播到最后的十几分钟。
　　在吵吵闹闹的弹幕中，节目里众人熟悉的“你有新的警情，请查收”响起，来到本期节目的最后一个警情。
　　这次的警情是某家ktv老板报警称店里有客人闹事。
　　接到警情，当班民警立马赶完现场处理情况。
　　然后下一秒，镜头一转，耿鹏，周宇安，以及孟思维出现在事发KTV。
　　众人似乎没有想到在节目快要结束的时候，中宁分局的网红花瓶警察还出了趟警。
　　节目里带队的耿鹏正在KTV老板了解情况，原因是两组客人因为一点谁先进电梯的琐事吵了起来，刚才已经在店里动过手。
　　双方都喝了不少酒，这会儿即使见了警察也没有消停的意思，一直在互相指责争吵。
　　孟思维一直跟着耿鹏和周宇安一起进行调停，然而相比于一看就可靠有安全感的耿鹏和周宇安，孟思维的出现，似乎实在没有给现场两拨争吵的客人带来什么震慑感，存在得十分的微弱。
　　弹幕：
　　【花瓶放在局里不久行了，出警为什么还要带上她，这不从纯纯拖后腿吗】
　　【带去刷业绩吧，身为民警工作不出警怎么行：）】
　　【像不像你们小组作业中什么都不会的划水同事】
　　【不要告诉我待会儿耿警官周警官还要保护她吧】
　　【那些舔颜的看到了吗，这种时候让她靠脸上啊，怎么不上了呢】
　　弹幕也依旧说个不停，节目中现场的争吵也仍旧激烈，场面极为混乱。
　　耿鹏见这些人趁醉似乎不把警察当回事，甚至当着警察的面再次动手推搡，于是已经开始倒数警告。
　　三次警告过后仍不停止，那么他们便要使用警用辣椒水了。
　　“第一次警告！”耿鹏竖起手指，样子极为威严。
　　“第二次警告！”
　　无论是当时的现场还是现在的节目，当警察开始倒数警告时，就已经到了一个紧张，刺激，并且激动人心的时刻。
　　大家眼睛紧紧追随着倒数的耿鹏，混乱的场面中几乎都已经忘了嘴那个跟过来的花瓶吉祥物孟思维，甚至都不知道她现在跑哪去了。
　　弹幕：
　　【啊啊啊啊耿哥好帅！】
　　【这群人活腻了吧】
　　【警用辣椒水真的巨恐怖，沾一下眼睛一天都别想睁开】
　　“第三次警……砰！”
　　然而就在这时，一声□□坠地沉闷的闷响，忽然中断这一刻所有的混乱与紧张。
　　“砰！”
　　再次一声闷响。
　　耿鹏停下倒数。
　　争执双方停止推搡。
　　所有人忽然都安静下来，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声音的来源，几乎已经消失在大家的注意力之外，没有人去关注的地方。
　　只见地板上，一个身高体健的中年汉子，此刻正躺在上面痛苦地□□。
　　而他的旁边，另一个人正面朝下地趴在地板上，双手被反剪后背。
　　众人张大嘴，顺着被反剪双手趴在地上的男人，一点一点，缓缓向上看过去——
　　从出警到现在，似乎全程都没什么存在感的孟思维，此刻正死死跪压在男人背上。
　　将近一米八的男人，在她的钳制中几乎动弹不得。
　　当这一幕发生后，不光两个现在正倒在地上的男人清醒了，混乱中的其他人，似乎也都清醒了。
　　耿鹏揣好还没来得及用的辣椒水，对这一幕明显早已习以为常：“跟我们走一趟。”
　　……
　　《守护者》第二期正片依旧紧凑地播着。
　　然而刚才还吵个不休的弹幕，此刻却似乎被自动关闭一样，荡然无存。
　　所有人怔愣，错愕，目瞪口呆。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好在网络节目有回放功能。
　　众人立马拖动进度条，回到刚刚的冲突片段现场。
　　这回终于有人去注意混乱中，角落，在警察已经开始倒数的氛围里，有两个处于暴躁状态的当事男子，把目标对准那个一直在维持秩序，看起来美丽而无害，甚至瘦的就好像一手可以拎起来的女警身上。
　　两个男子同时涌上。
　　只不过迎接他们的，是这位看似人畜无害，美丽动人，一张萌系甜妹脸，在十分前还被弹幕冠以“公安局花瓶”“美丽废柴”“观赏吉祥物”称呼的警察小姐，一记漂亮而利落的过肩摔，以及无论是伤害性，还是屈辱性都极高的过肩摔＋跪压。
　　众人：“……”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花瓶，废柴，公安局美丽吉祥物。
　　觉得她是废物花瓶吉祥物的，大可以上去试试。
　　孟思维在线用背摔教你做人。
　　弹幕：
　　【是谁说祝你以后报警碰到的警察都是孟思维！借你吉言我不要她要谁！】
　　【这也太帅了吧靠靠靠，女孩子帅成这样真的好吗！】
　　【真当人家中宁分局是傻子啊，我就说了公安系统不养闲人！】
　　【呜呜呜昨天还是小孟妹妹，今天就是小孟老公！】
　　【太nb了太nb了，一般人人上去直接撂翻在地啊啊啊啊啊！】
　　【竟然这么能打的吗！好喜欢能打的女孩子啊啊啊啊！】
　　【你们不要以为人家长得无害就觉得人家真的没用好吗，这不也是外貌歧视】
　　【在此诚挚地跟孟警官道歉，之前那些弹幕属实是我太无知与浅薄】
　　【道歉＋1】
　　【太帅了太帅了，这个过肩摔我能品一百遍】
　　【两个恶心的男人想袭击警察却没想到踢到了铁板，笑死】
　　【没有人注意到孟思维很高吗，我一直以为她撑死一米六，结果站起来没比耿鹏矮多少】
　　【让开！你们都让开！我要抱警！求孟警官保护我！】
　　【求孟警官保护＋1】
　　【求孟警官保护＋10086】
　　……
　　孟思维原以为自己这辈子能上一次热搜，能有百万点赞的短视频就已经是她的人生里不可多得的奇妙体验。
　　直到她今天又在热搜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并且名字的右边，多了一个她从前只在明星吸毒出轨或者偷税漏税的新闻被爆出来是才看到过的，红到发黑的“爆”字。
　　如果说上一次的热搜只是因为脸，一个警察靠脸火了自然十分单薄没有底气，稍有不顺便会反噬，那么这一次的热搜，就是那个曾经意外靠脸爆火的警察，用能力狠狠证明了自己。
　　并不是花瓶吉祥物，进公安系统更不是走后门。
　　她只是，恰巧长成这个样子，然后上个星期，恰巧先因为脸吸引到大家的注意而已。
　　孟思维看向自己正在被热转的，萌妹徒手撂翻俩壮汉的动图。
　　她原以为那些人看了这个样子的她会跑路，结果那些人现在嗷嗷求着要小孟警官保护？
　　她原以为这第二期节目是散尽余热，却没想到这第二期节目，似乎是彻底的起飞。
　　孟思维一时有些懵，返回自己的微博主页，忽然发现她id名叫“想想clever”，粉丝一直个位数的微博动了。
　　粉丝数：67993
　　孟思维被这个数字弄得有些不知所措，还以为是系统出了什么bug给她塞了僵尸粉，结果再一刷新，粉丝数：85223
　　微博评论和私信呈指数型增长。
　　“终于找到了！”
　　“滴，小孟警官卡。”
　　“姐姐好帅我好爱！”
　　孟思维终于意识到是自己的微博号被神通广大又无孔不入的网友给找到了。
　　她微博上偶尔会发发日常，有些定位还是在中宁分局，所以找到她的微博，其实并不是一件太难的事。
　　孟思维看到钟意给她发了消息。
　　【女人，你真的红了。】
　　【连带着跟你互关的我都涨了几百个粉丝。】
　　【我估计明天起来我的粉丝会破千。】
　　【谢谢，泪目.jpg】
　　“……”
　　孟思维忽然被钟意清奇的关注点给幽默到了。
　　【不客气。】她回。
　　除了微博一刷涨一万的粉丝数，和那些铺天盖地的视频微博，放下手机，孟思维其实还是没有什么关于“红了”的实感。
　　她依旧叫孟思维，是c市公安局中宁分局的一名理想是进刑侦队的普通民警，在新区买了套小户型由于开发商迟迟不交房，现在跟自己曾经倒追过的高中男同学井水不犯河水地挤在出租屋里。
　　说起曾经倒追过的高中男同学，孟思维忽然感受到钥匙插入大门锁芯的动静。
　　裴忱回来了。
　　孟思维看了眼时间。
　　晚上十点半。
　　在这个时候下班回家，标准的起早贪黑996社畜作息。
　　甚至社畜到要跟人合租。
　　果然，读书期间无论多么厉害的人，最后好像也逃不过被现实毒打的命运。
　　孟思维一时感慨，钟意忽然又给她发了条消息。
　　【你说裴忱现在这么惨，看到曾经倒追过他的女同学不仅有能力有事业甚至还成了网红，会不会悔得肠子都青了？】


第16章 十六颗心   护食
　　孟思维看完钟意微信的时候, 入户门刚好打开。
　　她迅速把手机倒扣在胸前，整个人莫名有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心虚感。
　　不管怎么说，在背后议论人家, 甚至还因为当初的大学霸如今过得似乎不尽人意而嘲笑人家, 总归是不太好的。
　　或许是因为心虚，孟思维今晚的话忽然比平常多了起来，不知怎么忽然冒出一句：“你回来了。”
　　然后正在玄关换鞋的裴忱动作顿了顿，眼神看过来, 带着几分不明所以的探究。
　　孟思维说完就想缝上自己的嘴。
　　裴忱悔没悔得肠子青她不知道, 她现在已经开始悔得肠子青了。
　　于是为了打破这突如其来的尴尬, 孟思维只好又硬着头皮补充一句：“我是说我打算煮点夜宵，你来点吗？”
　　她问完便等着被拒绝, 甚至根本就没有要煮宵夜的打算。
　　在裴忱这个人这里, 孟思维知道被他拒绝是一件再稀松平常小意思的事情，拒绝一起吃饭拒绝情书拒绝看她比赛甚至拒绝跟他考同一所大学, 如果有一天裴忱没有拒绝她，那她说不定反而还会觉得不正常。
　　即便现在不是那个倒追他的女同学了, 作为合租室友，裴忱显然也不是什么自来熟, 喜欢跟合租室友有太多交集的人。
　　孟思维甚至连下一句“既然你不吃那我也懒得煮了”的台词都准备好了。
　　结果静默中, 她听见一声来自男人, 猝不及防的：“可以。”
　　孟思维：？
　　当她正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的时候，对面的男人问她：“吃什么？”
　　孟思维表情管理有些失控了。
　　“……？”
　　……
　　二十分钟后, 孟思维抱着面前的一碗饺子，一时半会儿还是有一种不真实感。
　　对面男人吃饭安静而斯文，没什么声音，但用餐速度却不慢。
　　孟思维的不真实感一直持续到看到自己的饺子一颗接一颗地被男人吃掉, 然后真实感出来了，全都变成了肉疼。
　　钟意说的裴忱后悔她倒是一点没看出来，但她从今晚开始对自己的每一个举动都后悔到现在是真的。
　　裴忱吃的是她妈妈上次过来专门给她包的水饺，孟思维一直都不怎么舍得吃，然而刚才去翻冰箱，发现能煮下锅的速食只有这个。
　　就剩那么点饺子，她全下了，现在都被裴忱吃了。
　　孟思维看到裴忱吃她饺子的样子，忽然整个人都不好了。
　　从前当体育生的热血少女把一日三餐看做每日头等大事，如今作为辛勤的基层民警也同样需要美好的食物补充能量，抚慰一天工作的疲累。
　　喜欢一个人是你想跟他一起吃饭，愿意把世界上所有好吃的东西跟他分享，甚至光是看他吃东西就会觉得开心，但是当你不喜欢一个人时，这些美好的都会荡然无存。
　　孟思维现在只想冲过去摇着裴忱肩膀，要他把她的饺子全都吐出来还回来。
　　孟思维戳着自己碗里剩下的几个饺子，越戳越气，直到饺子馅全都从皮里跑出来。
　　几分钟后，裴忱终于放下筷子。
　　孟思维碗里的饺子已经被她连皮带馅戳得惨不忍睹了。
　　她听到对面男人说：“我去洗碗吧。”
　　孟思维闷声答了声“嗯”，像只生气的河豚，然后直接起身，拉椅子时的动作颇为粗鲁，故意要弄出点声响，无声彰显着自己的不爽。
　　……
　　第二天，人民广场某家众多网红打卡的甜品店里。
　　“卧槽哈哈哈哈哈哈哈”
　　钟意捧着一杯杨枝甘露笑的前仰后合。
　　对面的孟思维一脸蛋疼：“你笑够了吗。”
　　钟意捂着肚子差点岔气：“可是，可是真的好好笑。”
　　“你到底为什么要去问他吃不吃夜宵啊。”
　　孟思维：“我敷衍一下，谁知道他那么没眼力见？”
　　“我当时就该问他你当年叫我‘滚’的血性去哪里了，成年人之间客气一下还当真了。”
　　钟意一边拨弄着吸管一边憋笑问：“所以现在裴忱还比不上几颗饺子是吗？”
　　孟思维强调：“我妈亲手包的好吗？”
　　钟意：“你说他现在p大毕业却混到来跟你合租是不是因为这个，那话怎么说来着，领导夹菜他转桌，领导开门他上车，领导讲话他先说。”
　　孟思维努努嘴：“我看像。”
　　钟意“啧”了声，说着又看了眼手机，忽然惊呼：“我靠我三千粉了。”
　　孟思维歪头看向钟意手机。
　　她说的是微博，跟孟思维互关并且有过互动的钟意，现在微博已经三千粉了。
　　至于孟思维自己，她现在已经丧失了去刷自己粉丝数的兴趣与动机，只知道按照现在的涨幅速度，破百万是要么今晚要么明早的事情。
　　孟思维到现在也没发微博表示那个“想想clever”就是昨晚爆了热搜的女警孟思维的微博，倒是钟意对于涨粉这件事情很高兴，给两人桌上的甜品拍了张照，发微博。
　　钟意一边给照片加滤镜一边说：“你现在粉丝数已经吊打你们单位官微了。”
　　大数据信息化时代，几乎每个单位政府企业在各大社交平台都开设有账号，公安系统也不例外，c市公安局在各大社交媒体平台都开设有包括“c市公安在线”，“平安c市”，“中宁警事”等多个公共账号，作为宣传口，承接向民众公示告知，科普宣教等一系列任务。
　　只不过作为官方宣传口，“c市公安在线”，“平安c市”，“中宁警事”账号的粉丝数一直不怎么多，粉丝活跃度和转赞评更是少的离谱，发一条视频几乎有一半的赞都是公安系统的同事们自己点的。
　　孟思维之前听说局里领导因为他们官方账号太冷还挺愁。
　　不过对于账号冷这件事孟思维也没有什么办法，这甚至都不是她该操心的事情，她跟钟意一起去吃了顿火锅，昨晚饺子被裴忱吃掉的心情总算恢复了些许。
　　孟思维吃完火锅去了中宁分局。
　　她今晚夜班。
　　今晚中宁分局的夜班难得清闲，没有醉鬼闹事，没有小青年打架，也没有各种五花八门的男女情感纠葛。
　　不过清闲基本都是暂时的，值班的夜晚随时可能要出警，孟思维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泡咖啡。
　　一起值班的耿鹏拿出手机，在值班室里左拍拍右拍拍。
　　孟思维抬头：“鹏哥你拍什么？”
　　耿鹏一边举着手机拍摄一边答：“队长让拍的，说是拍个什么，什么‘带你走进凌晨两点的警察值班室’，要发到咱们官号上去。”
　　尽管账号人气低迷，但c市公安的官方账号一直都兢兢业业地运营着，基本一两天一条动态，据说动态数量也是kpi考核标准之一。
　　孟思维“哦”了一声，点点头。
　　耿鹏拍到已经脑袋凑在一起打盹儿的周宇安马帅，笑着摇摇头。
　　他倒也没有把这俩人叫起来，深夜值班，没有警情任务的时候犯困是人之常情，如果拍出深夜没有警情值班警察小哥哥还在电脑前精神抖擞地学习强国的话，那才是纯纯的面子工程。
　　拍到孟思维的时候孟思维正捧着咖啡打哈欠。
　　耿鹏拍完，按下停止键。
　　“好了。”
　　领导让他拍这条动态的时候还一起给了他“c市公安在线”的账户密码。
　　耿鹏给他刚拍的视频配了个某音神曲当bgm，然后在加了一排“带你走进凌晨两点的警察值班室”底字，传到了“c市公安在线”上去。
　　耿鹏对于自己拍的这条短视频还挺满意的，指了指还在打盹的周宇安和马帅，压低声音对孟思维说：“等这俩睡醒了给他们看。”
　　孟思维笑，拍了张周宇安睡着的照片发给钟意，给她看她男朋友。
　　耿鹏先用自己的个人账户给刚才自己拍的官微短视频点了个赞，然后对孟思维说：“小孟给去我点个赞呗。”
　　虽说没有硬性的点赞量要求，但毕竟是自己拍的视频发上去，跟同一个账号其他的视频比起来，总有那么点该死的胜负欲。
　　孟思维：“OK.”
　　耿鹏终于完成领导给的任务，放下手机，无聊中跟孟思维聊起了天：“你又上热搜了，领导跟你说什么了吗。”
　　孟思维赞完视频后也放下手机，托着下巴：“还是之前那些话。”
　　“让我放平心态什么的。”
　　耿鹏：“现在心态怎么样？成名人了呀。”
　　孟思维：“害。”
　　她清楚自己能够有现在多少网红求也求不来的热度，外形当然是一方面，最重要的应该是警察这个身份，她如果想要当网红捞钱就肯定要辞职，但是辞了职，那些因为她是警察才喜欢她的粉丝肯定就不复存在了。
　　况且孟思维不想当网红，她热爱自己现在的工作，对于这次意外的爆红，她是开心和感激的，很高兴能有那么多人喜欢她，但是除了开心和感激以外，更多的，便也没有了。
　　她依旧过来值夜班，依旧做着她热爱的工作，依旧靠公安系统的工资过日子。
　　不一样的，大概是她知道了现在有很多喜欢她的人，这让她每天工作干劲都会更足。
　　孟思维跟耿鹏聊了聊，耿鹏看她的眼神越来越赞赏。
　　他觉得这姑娘实在是清醒，面对这铺天盖地的热度，愣是稳住没有迷花眼睛。
　　聊到后来，耿鹏忽然想起上次跟孟思维去ouch酒吧出警，马帅后来跟他说那个酒吧老板有钱又帅，好像是他们小孟的前男友，一直对小孟不死心。
　　他之前还不信，因为他见过那酒吧老板，那条件明显放到任何一个小姑娘身上都难以抗拒，但是现在看着这姑娘淡然处之的样子，已经信了。
　　单位里年轻人多，但是单身的不多，像孟思维这种小姑娘，同事之间基本都会上点心，碰到合适的会给她介绍。
　　耿鹏：“你能这样想就是最好的。”他忽然问，“诶，对了，怎么样最近，有对象了吗？上次不是说谁给你介绍了一个。”
　　孟思维一听到情感话题就想抱头跑。
　　“不合适。”她答。上次那个相亲对象因为得知她有个在贷款的婚前房就吹了，觉得婚后她的工资要还房贷，不能贴补家用。
　　并且一提起情感话题，孟思维莫名想到了最近忽然出现在她的生活，自己无疾而终的倒追对象，厚颜无耻吃了她妈妈包的饺子的裴忱。
　　于是孟思维又在心里叉叉给了裴忱两刀。
　　耿鹏见孟思维不怎么想聊对象这件事便也不再问下去，看了眼时间，以及那边两个似乎已经睡死过去的臭小子，对孟思维说：“很晚了，困就趴会儿吧。”
　　“我守着，有情况叫你。”
　　孟思维也确实开始眼皮打架：“谢谢鹏哥。”
　　今晚的中宁分局意外平静了一整晚。
　　早上，周宇安醒来后在椅子上伸了个大懒腰，有些不可置信，四处张望着问：“我天昨晚什么情况也没有？”
　　耿鹏：“一年都难得几回，被你小子撞上了。”
　　“你昨晚打盹的样子我可都给你拍下来了。”
　　周宇安茫然：“啊？”
　　耿鹏：“c市公安在线，最新的那条视频，我拍的，去给我点个赞。”
　　周宇安依言拿出手机，找到“c市公安在线”。
　　最新一条视频主题内容是“带你走进凌晨两点的警察值班室”。
　　周宇安当然是要给他们惨淡可怜，每次互动破百都是奇迹的官微点赞的。
　　他打着哈欠，一边双击屏幕，一边看向右方的数据信息。
　　然后哈欠在脸上凝固。
　　本条视频点赞：
　　79万？


第17章 十七颗心   奶酪棒
　　孟思维出去一趟回来, 发现值班室里的气氛好像变了。
　　她刚一站到门口，几双眼睛直接齐刷刷地朝她看过来。
　　孟思维端着水杯的手颤了一下：“怎，怎么了？”
　　……
　　“c市公安在线”的账号自从创建以来就没有遇见过这种阵仗。
　　点赞百万, 评论十万, 并且一刷新，每项数据还在不断上涨。
　　【有小孟警官的地方就有我】
　　【滴，抱警卡】
　　【那两个小哥哥睡得也太搞笑了吧，不要被领导发现啊哈哈哈哈哈！】
　　【夜里随时都可能要出警, 经常一忙就是一整夜, 感谢警察同志给我们一个可以放心外出的夜晚！】
　　【我老婆连打个哈欠都那么可爱】
　　【很多年后, 我喝醉了，嘴里一直念叨着要娶姜明枝, 这时一个女子走过来, 轻轻松松用过肩摔把我撂翻在地，压着我委屈又伤心地问：“怎么, 娶了我孟思维委屈你了？】
　　【也不是因为思维长得好看才喜欢的，主要是我这个人天生比较胆小, 大家都说要配一个会过肩摔和跪压的老婆】
　　【老婆夜里值班不要太辛苦，被窝已经给你暖好了我在家里等你】
　　【妈妈问我为什么对着公安局的官微笑了一个早上】
　　……
　　“c市公安在线”盛况空前。
　　孟思维的微博账号虽然被大家扒出来了, 但她显然没有要营业的念头, 从账号被扒出来之后没有发过一条动态更别说自拍, 甚至有因为私人号被扒出来所以要弃号的迹象，所以在孟思维本人不发动态, 《守护者》两期节目结束大家都寡疯了的时候，一直默默无闻，冷到南极的“c市公安在线”突然上线，动态里出现新鲜的小孟警官的身影。
　　于是便有了现在这空前的盛况。
　　甚至连官博里很久之前的一条短视频也播放飙升, 因为众人发现那里面有孟思维的镜头。
　　值班室里，马帅刷了一下官博主页，立马发出一句“卧槽”。
　　他们官博一晚上涨了六万粉丝。
　　私信里全是“可不可以多发一点小孟警官”，“官博君我要看孟思维”，以及“记得每天发我老婆”。
　　而孟思维本人，看着评论区那些五花八门的“孟思维官方认证老公”，“孟思维那没用的地下男友”，“孟思维童养夫”以及“小孟警官家的狗”等等的ID账号，一时陷入究极的沉默里。
　　……
　　孟思维下了夜班回家。
　　昨晚夜班打过盹所以这会儿不算太困，她习惯性的去开冰箱冷冻室想煮点东西吃了再睡，蹲下身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仅剩的饺子已经被裴忱吃光了。
　　孟思维叹了口气站起来，想看看上面冷藏室还剩没剩什么吃的。
　　然后孟思维打开冰箱门，忽然被眼前的场景震惊了。
　　从前她跟毛丽丽一起住的时候，毛丽丽一般只吃外卖不自己做饭，孟思维也没有习惯囤太多食材，所以冰箱大多数时候都比较空，顶多就是孟思维的一点水果和鸡蛋。
　　孟思维也从来没有因为跟合租室友冰箱不够用这件事而发过愁。
　　直到她看到眼前这一幕。
　　从上到下，里里外外，市面上普通至极的单门冰箱，此刻每一个储物的空格都已被塞得满满当当。
　　孟思维又立马打开下层冷冻室的柜门，她拉开冷藏室抽屉，看到除了满满的速冻的饺子汤圆虾饺，甚至还有一抽屉的奶黄包和冰淇淋。
　　于是钟意一大早就收到孟思维的夺命连环call。
　　她刚一接通电话，孟思维暴躁的声音就从听筒里传出来，吓得她赶紧把手机远离耳朵十厘米。
　　孟思维：“我的母语是无语。”
　　钟意：“你又怎么了？”
　　孟思维：“你来我家冰箱看看。”
　　“全是他的东西，连一格都没有给我剩下，他不知道冰箱这种公用的电器空间是平分的吗！”
　　钟意意识到这个“他”应该指的是裴忱：“他把空间全占了？”
　　孟思维掀开数盒饭团和寿司，终于在冷藏室的最角落里找到自己仅剩的一个苹果和半盒鸡蛋，然后打量着这满冰箱的食物，血压再次升高。
　　“啊水果蔬菜什么的就算了，饭团寿司也可以，他一个男的，买那么多果冻酸奶巧克力是怎么回事？”
　　“卧槽竟然还有奶酪棒，他一个二十几岁的男人竟然喜欢吃奶酪棒？”
　　钟意听到“奶酪棒”的时候终于憋不住笑了。
　　“这玩意巨贵的好吧，划下来五六块钱一个，我读幼儿园的侄子每天追着要买，不买就哭。”
　　孟思维：“有钱买那么多奶酪棒结果要穷到跟人合租？”
　　钟意：“你懂什么，这个是现在流行的过法，叫精致穷。”
　　孟思维：“……”
　　钟意：“对了，你平常看他吃零食吗？”
　　孟思维眼不见心不烦地关上冰箱：“谁知道。”
　　“他吃不吃关我什么事。”
　　钟意：“他要是自己不吃又买那么多，只有一个可能。”
　　孟思维：“嗯？”
　　钟意：“给女朋友买的。”
　　“讨女朋友欢心呗，”钟意了然说着，“周宇安家里就有很多零食，专门买了我每次去的时候吃。”
　　孟思维顿了顿。
　　说起女朋友这件事，莫名想起了很多年前还有个江宜。
　　她不知道裴忱后来和江宜怎么样了，两个人一起上p大的感觉如何，现在是分了还是还在一起，甚至不知道裴忱现在单身与否。
　　少年时再美好的情感，经过这么多年的浮沉，谁又说得准呢。
　　从前跟毛丽丽住时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她跟毛丽丽约定的很严格，不许带异性回来过夜，毛丽丽当然对此有过抗议，但这是孟思维唯一寸步不让的地方，她抗议无效便只好作罢。
　　孟思维这才记起自己这次没有提前跟裴忱说这个规矩。
　　或许是从一开始她打心眼里就觉得，不像到处都是暧昧对象的毛丽丽，裴忱这样的人冷淡，傲慢，刻薄，能跟他走得近的人，少之又少。
　　钟意感受到孟思维的沉默，叹了口气：“你还是跟他说说吧，把规矩都讲清楚，公共物品的使用和分区什么的，还有不能未经同意就带人回家。你从前就是脾气太好什么都懒得计较，一直被毛丽丽占便宜。”
　　孟思维“嗯”了一声，她正准备挂电话，钟意忽然叫住她。
　　“对了！”
　　孟思维：“怎么了？”
　　钟意：“他买了多少奶酪棒？”
　　“你要不偷吃两个，不吃白不吃，反正他上次不是吃你饺子了。”
　　孟思维：“……”
　　“算了吧。”她努努嘴，“我又不是老鼠。”
　　孟思维挂掉电话，瞥了眼那两大包水果味的奶酪棒，把自己的最后一个苹果放到水龙头下洗干净。
　　她一边啃苹果一边打开跟裴忱只有一个转账记录的聊天界面，信息删删减减修改了几次总觉得不满意，最后干脆全部删掉，放下手机，打算下次见面的时候当面告知清楚。
　　……
　　孟思维原打算当面说，结果临时帮忙跟同时换了个夜班，导致她这两天夜班上的昼夜颠倒，别说说话，连跟合住的裴忱在家同时清醒都要靠缘分。
　　只有早上的时候碰了一面，孟思维上班马上要迟到了，哪还顾得上说什么合租规矩，急匆匆地从冰箱里拿出一袋自己好不容易塞进去的吐司，叼了一片在嘴里就冲去玄关换鞋。
　　裴忱是上午九点上班，相比于八点就要到岗的孟思维，显得时间十分宽裕。
　　中宁分局。
　　孟思维今天又被副局叫了办公室。
　　最近如此频繁地被副局叫办公室，让孟思维有一种读书的时候频繁被班主任找的错觉，不同的是从前陈春红找她谈话她只能站着挨训，现在局长找她谈话她可以坐着。
　　孟思维乖巧坐在副局办公室的沙发上。
　　她以为今天副局又要跟她说那些什么放平心态，不要在网络热度中迷失自己的话，她那些信誓旦旦保证自己会好好工作的话都说麻了，结果副局端起面前茶缸喝了口茶，笑眯眯地看过来：“小孟啊。”
　　副局从前是中宁刑侦大队的队长，任职期间破过不知多少重案大案，浑身都是刑侦队出来的不怒自威，审讯时一个眼神几乎就能吓得嫌疑人尿裤子，此时突然开始走亲和风，孟思维被这突如其来的和蔼弄得一个激灵，坐直：“嗯？”
　　副局：“这段日子你能走红，得到广大人民群众的喜爱，作为你的领导，我也很高兴。”
　　“因为你代表的不仅是你自己，更是代表咱们整个中宁分局，整个c市公安系统民警们健康积极向上的形象和风貌。”
　　孟思维略带茫然地“啊”了一声，一时不知道副局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然后副局终于说出了今天找她过来的主要目的：“我们市里最近不是一直在搞预防电信诈骗，警惕新型毒品的宣传吗。”
　　“你也知道，每年正儿八经的宣传老百姓不爱听，后来出事了又是亡羊补牢为时已晚，所以我们今年打算就这些主题拍点宣传片发到网上去，上面几个领导思来想去都觉得你最合适。”
　　他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你看我们官微上次那个短视频，你露了个脸就一百多万赞，全国人民都喜欢看你。既然大家都那么喜欢你，何不利用你的影响力，为大家做一点正能量宣传。”
　　孟思维总算明白今天副局突如其来的亲和。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
　　听起来是对她的提议，但其实基本算是上头下达的任务。
　　孟思维又想起那些五花八门的“孟思维官方认证老公”，“孟思维那没用的地下男友”，“孟思维家的狗”的id账号。
　　她其实打心底里不太想弄这些，笔直坐在沙发上，犹豫了一下，还是说：“我怕我做不好。”
　　经验丰富的副局一眼看出这姑娘的勉强。
　　他笑了笑，知道对小姑娘不能逼太紧，再说这事儿说起来其实算局里有求于她，有求于人，还没点表示是说不过去的。
　　副局：“做宣传肯定是有绩效奖励的，这个你不用担心。”
　　“任务要是完成效果好的话，今年刑侦队大概会空出来两个名额，我们肯定会优先考虑在岗位上表现好的下属。”
　　“唔？”孟思维立马抬起头，对上如今的副局，曾经的刑侦大队长。
　　副局说完，笑眯眯的看着她。
　　孟思维：“……”
　　该死的心动了。


第18章 十八颗心   想想
　　从副局办公室出来之后, 孟思维后知后觉地反应自己刚才在办公室里答应的事情。
　　虽说副局有在给她画饼之嫌，可谁叫她实在没法拒绝这个饼，太诱人了。
　　孟思维路过刑侦队的办公区。
　　她看到有两个穿着黑色西装式制服, 红色领带, 左胸前佩戴徽章的人进了刑侦办公室。
　　孟思维知道他们是检察官，刑侦队和检察院关系一直很密切，今天应该是过来取证的。
　　之前那个被定义为恶性案件的无头女尸案已经破案了，凶手是去受害人常去光顾的卤煮店老板, 只不过虽然凶手已经被找了出来, 但是想要把凶手送上法庭绳之以法, 依旧需要详细充分的证据，只有充足的证据才能支持检察院向法院提起公诉, 以此保证司法系统严谨, 杜绝冤假错案。
　　检察院和公安局定义上是平级，但是碰到什么案子检察院那边只要一个证据不足, 公安这边便又有得忙，所以局里同事碰到检察官一般都会很客气, 不过检察院那边由他们自己直接受理的一些贪污渎职的公职犯罪案件，有时取证、抓人也经常要拜托公安帮忙, 所以检察院的人对公安也都谦和, 双方和谐互助。
　　但如果要说整体待遇, 检察院的人整体收入显然是比警察要好的，公安联考即便要考体能, 难度也显然没有国家司法考试和检察院公考那么高。
　　孟思维在刑侦队门口停了几秒，忽然听到有人在叫她：“孟思维！”
　　孟思维回过神，跟她挥手打招呼的是刑侦队的高勇。
　　“勇哥。”孟思维叫了声。
　　高勇笑着逗她：“又在这里看呐。”
　　别人都嫌刑侦苦，只要上班神经都得绷着, 遇到重案几天几夜都没法合眼不说还有一定危险性，只有这小姑娘年年都申请调刑侦，要不是她是个女孩又年轻，上面早就同意她进了。
　　孟思维被高勇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望了望刚才那几个检察官消失的方向转移话题：“勇哥，是检察院的人来了吗？是上次那个无头女尸案吗？”
　　“对。”高勇点点头，他斜倚在墙上感叹，“忙了这么久，总算差不多了。”
　　“重大刑事案件，刚发生那几天队里兄弟都是几天几夜没合眼地查，现在总算能歇歇了。”
　　孟思维点点头：“您辛苦。”
　　高勇颇为不解地看她：“你说你好好一个小姑娘怎么老想着调到咱们这里来啊，就我们这儿这工作强度，忙起来十天半个月都顾不上家的，多累。”
　　“其实也不是领导为难你，只是考虑到你是女同志，以后要是结了婚生孩子怎么办，谁替你顾家照顾孩子。”
　　刑侦队的警嫂们大都辛苦，丈夫工作繁忙，经常一个电话就要去加班，所以警嫂们一个人带孩子照顾父母是常态，而女性进入刑侦，所面对的家庭问题显然更为复杂和困难。
　　孟思维咕哝了一句：“那就不结婚生孩子。”
　　反正她的相亲都没有什么好结果，刚见面看脸基本都挺喜欢她的，后面一聊，要么嫌她有婚前贷款房以后工资不能全部补贴家用，要么嫌她工作性质特殊又忙，结了婚不能全心全意地在家里照顾小孩伺候公婆。
　　高勇没听清：“你说什么？”
　　孟思维忙改口：“没什么。”
　　高勇上上下下打量孟思维，提起情感问题，忽然记起他们局里这一批年轻的小孩儿中，孟思维是唯一一个还没结婚的女性。
　　他想起刚才检察院过来的那几个，正想开口说什么，那边办公室里小刘探出个脑袋：“勇哥。”
　　高勇回头看到有人在叫他，应该是有事。
　　于是他只好转身过去，对孟思维摆摆手：“下次说。”
　　“不管怎么样，咱刑侦队永远欢迎你。”
　　孟思维鼓了鼓腮：“借您吉言。”
　　……
　　中宁分局，刑侦办公室。
　　高勇被小刘叫进去补了点侦查过程的细节。
　　今天检察院一共过来了三个人，跟小刘一起核对的是检察官助理，名字叫朱齐。
　　一般人进检察院一般都会先从辅检和检察官助理做起，经过一定时间的培训和检察院的内部考核之后才能升任正式的员额检察官。
　　高勇以前办的案子也跟朱齐合作过，两人关系不错，这会儿见了他问：“小朱啊，你们检察院今年考试是什么时候，报名了吗。”
　　朱齐低头理着文件，笑呵呵答：“当然报名了啊，要快了，这不都当了两年助检了。”
　　高勇：“通过以后就是朱检了是吗。”
　　朱齐笑道：“希望吧。”
　　“试考过了就好了，”高勇点点头，又问，“有女朋友了吗，家里不催你，没说给你介绍个什么的。”
　　“害。”朱齐摇头，“哪有那么合适的。”
　　“裴检都还没女朋友呢，我算什么。”他压低声音跟高勇八卦，悄悄把目光投向沙发上一直翻阅笔录的男人身上。
　　可惜男人耳音灵敏，目光淡淡扫过来。
　　朱齐赶紧低头闭嘴。
　　高勇抬头看向对面那位今年刚调到c市检察院，除了工作内容几乎一言不发的裴检。
　　这次这个无头女尸案的侦破他在其中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一眼就看出受害人最后的归家路线有问题，刑侦队几个经验丰富的同事看了都佩服。只是这人工作能力虽然厉害，跟他基本同龄的朱齐还是助检他就已经是正检，但是个性似乎不怎么好相处，像现在案子结了大家都放松下来开始说说笑笑，只有他一人置身事外般的冷清。
　　高勇听说这位裴检之前是从反贪调到c市公检。无论是哪个地方的检察院反贪一般都是其中的重中之重，能进反贪的，基本都不会是等闲之辈。
　　想起以后可能还会跟这位裴检有的合作，高勇一时说不清是高兴还是复杂。
　　他不再去探寻这位裴检，戳了戳身旁朱齐：“你没女朋友，我给你介绍一个呗。”
　　朱齐：“啊？”
　　高勇想起刚才在刑侦区门口眼巴巴望着的孟思维：“我们公安系统没结婚的小姑娘，也单着呢。”
　　朱齐一听来了兴趣：“好啊好啊。”
　　“叫什么名字，现在在哪儿，户籍吗？”
　　高勇：“孟思维，现在在治安。”
　　“孟思维？”朱齐一听声音都不由地高了两度，“是不是你们局里上次火了的那个？”
　　“对。”高勇点点头，“怎么样？”
　　朱齐忽然笑的腼腆，挠挠后脑勺：“这，合适吗？”
　　高勇：“又没有让你们谈，先互相认识认识聊聊呗，你小伙子长得周正，今年升检察官待遇又得涨不少吧，怎么说也比我们这些当警察的高多了，工作也稳定朝九晚五，她要是忙你还能帮着顾家，合适的。”
　　朱齐脸上笑容藏不住，点头：“行，那您看什么时候方——”
　　“朱齐。”
　　两人对话被从中蓦地打断。
　　朱齐抬头，开口的人是他们裴检。他盯着一份文件，眉眼中似有不悦。
　　朱齐只好结束闲谈收拾东西过去，
　　……
　　孟思维今天临下班时遇到个警情，等处理完的时候又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突发情况，天黑时才回到家，进电梯的时收到了两条微信。
　　是她答应副局长的关于拍宣传片的事，关于警惕新型毒品的。现在的新型毒品极易被伪装成口香糖，饮料，糖果，饼干等，大量出现在酒吧，ktv，迪厅等场所，普通人稍有不注意便会落入犯罪分子的陷阱。
　　孟思维碰到过不少一开始受害人只是觉得好玩或者不好意思拒绝，最后上瘾戒不掉，越陷越深家破人亡的例子，十分令人唏嘘。
　　想到自己如果拍的宣传片如果能让更多人看到，以后或许就会几个受害人，孟思维忽然觉得这个赶鸭子上架画大饼诱惑的任务好像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她看见信息里的宣传片拍摄具体地点：中宁公安分局，Ouch酒吧。
　　孟思维忽然对着那个“ouch酒吧”皱起眉。
　　酒吧作为新型毒品常出现的场所，在拍摄地里无可厚非，但是ouch酒吧，孟思维不得不想起盛星博。
　　她发了个微信给负责拍摄的技术小哥，问为什么要在ouch。
　　技术小哥乐呵呵表示酒吧一条街的老板们听说公安局想来借地拍摄后都很支持，其中这个ouch的盛老板最为积极配合，于是就选定了他那里。
　　孟思维：“……”
　　她翻到通讯录里还留着的盛星博的微信，点开两人的聊天界面。
　　两个人的聊天记录停留在盛星博在她提分手后给她打来的无数未接电话里，以及一条“想想，你别不理我。”
　　孟思维小名叫想想，小时候长辈喜欢把她叫“孟想”。
　　刚在一起的时候，盛星博追着问孟思维的小名，孟思维不想说他就直接把她叫“宝宝”，孟思维肉麻得一身鸡皮疙瘩，立马自己的小名扔给盛星博，勒令他不许在叫“宝宝”。
　　孟思维对着跟盛星博的聊天界面，试着编辑了几个字问他想干什么，最后删删减减又觉得不合适，干脆全部删掉，退出微信，暗灭手机。
　　电梯在十七楼停下。
　　孟思维用钥匙打开家门。
　　家里灯是开着的，孟思维闻到空气中隐隐的食物香气，从厨房里飘出来。
　　裴忱在家。
　　孟思维把钥匙放到玄关，一边换鞋，一边记起她还要跟他说的事情。
　　冰箱是公用的，空间一人一半，以及不能带人回来过夜。
　　孟思维换好鞋的时候，裴忱刚好从厨房出来，手里端了两碗饺子放到餐桌上。
　　餐具也是双份。
　　于是孟思维不由地观察客厅找是不是还有第三人。
　　裴忱竟然已经开始带人回来吃饭了。
　　孟思维暂时没在视线范围内看到其他人，不过这不妨碍人可能在他房间里。
　　孟思维觉得自己必须要说一下规矩了。
　　“裴忱。”她开口。
　　裴忱回身，看到孟思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站在他身后。
　　孟思维想了想，还是开口：“你如果以后要带人或者朋友回来的话，还是提前跟我说一声吧。”
　　“还有就是毕竟咱俩是合租，最好不要带人回来过夜，你觉得行吗？”
　　裴忱听后眉头微拧：“带人？”
　　孟思维不知道他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是啊，男朋友。”
　　“和女朋友什么的。”她故意咬重“女朋友”这三个字。
　　裴忱应该懂了。
　　他静静看着孟思维，说：“我没有女朋友。”


第19章 十九颗心   小卖部
　　当对面男人忽然说出一句“我没有女朋友”的时候, 孟思维带着问号“唔”了一声。
　　然后她开始觉得气氛走向莫名往奇怪的方向发展开来。
　　一个男的站在你面前正儿八经地跟你说自己没有女朋友……
　　孟思维懊恼打住自己不该发散的思维，干咳一声，目光移向餐桌上的双份餐具和食物。
　　裴忱似乎看出她的心思, 说：“夜宵, 不小心煮多了，想让你帮忙吃点。”
　　孟思维没想到竟然是这个原因：“啊？”
　　裴忱继续说：“我知道这是合租房，所以不会带人回来，你大可不必担心这一点。”
　　孟思维听着男人的话, 动了动唇, 半天憋出一句：“那就好。”
　　裴忱又道：“冰箱里的东西,”他顿，“单位发的超市卡, 不用过期了, 所以买了很多。”
　　“我一个人吃不完，放着也过期了, 你也帮忙分担一点吧。”
　　孟思维听完的第一反应是这个单位福利好好。
　　他们局里以前过节也发过购物卡，但顶多也就一两百的面值, 随便买点生活用品就没了。
　　孟思维本来想说用不着，但又想到不把那些东西吃完, 冰箱就永远腾不空。
　　于是她先是“哦”了一声, 然后略微思索, 说：“那行，你是在哪个超市买的, 小区外面的那个吗，我要是吃了什么就按照那个超市里面的标价转账给你吧。”
　　她从不占人便宜。
　　裴忱听完短暂默了默，然后答了一声：“嗯。”
　　……
　　孟思维第二天一早照样火急火燎地赶时间去上班。
　　她打开冰箱才发现自己买的吐司已经吃完了，对着里面琳琅满目的食物, 想起自己昨晚跟裴忱的对话，犹豫了几秒，从冰箱里拿了饭团和一盒酸奶。
　　孟思维记得小区外面超市里饭团和酸奶的价格，在等电梯的时候算好价钱给裴忱微信转账过去。
　　很快，消息显示“对方已确认收款。”
　　孟思维咬着饭团松了口气，然后忍不住跟钟意汇报了一下自己跟合租室友之间这稀奇古怪的交易。
　　孟思维：【我感觉裴忱好像在家里开了个小卖部……】
　　钟意也醒的很早，快速补充：【而且是只面向你的那种】
　　【好诡计多端的男人，单位发的购物卡自己花不掉就去买东西变着法儿卖给你，精准贩售专门赚你的钱哈哈哈哈哈哈】
　　“……”
　　孟思维咬饭团的动作忽然停滞。
　　她好像才终于发现了有哪里不对劲了。
　　淦。
　　她那点微薄的工资为什么人人都惦记。
　　孟思维快速吃掉饭团，依旧骑共享单车去了中宁分局。
　　今天她的任务不是值班出警维护社会治安，而是拍他们c市公安局的警惕新型毒品宣传片。
　　拍摄道具和文案都由市公安局禁毒支队的同事所提供，孟思维虽然相关知识还算丰富也经常带人去做尿检，但毕竟不是专业的缉毒民警，当看到同事掏出来的各种毒品伪装成的食物后依旧惊了，奶茶跳跳糖什么的跟外面商店里卖的一模一样，甚至一些粉状毒品搀在饮料里饮料的味道都不会发生变化，普通人根本分辨不出来，很容易就中招。
　　所以这期视频的意义，除了带大家认识新型毒品提高警惕以外，更重要的，大概就是告诉大家在外不要吃陌生人给的食物和饮料，尤其是夜店酒吧等娱乐场所，别人给的东西更不能随意入口。
　　因为要上镜，孟思维还特意化了个妆。
　　孟思维不怎么会化妆，平常上班也基本都是素颜，今天给她化妆的是负责拍摄的一个助理小姐姐，上妆的时候一个劲夸皮肤好。
　　化完妆，孟思维看到镜子里的自己。
　　她还没来及仔细看，刚好路过的耿鹏直接伸出大拇指，赞道：“好看！”
　　孟思维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鹏哥。”
　　耿鹏乐呵呵地走了。他们局里就属孟思维最漂亮，不像现在年轻小姑娘们个个都瘦的弱不禁风，孟思维个子又高又抽条，警服往身上一穿别提又多板正。
　　孟思维又看向面前的镜子。
　　在她读大学刚刚军训就被n多男同学要联系方式之前，孟思维一直没觉得自己在外形上有什么优势。
　　她读书的时候一开始成绩不太好，在班里一直是被陈春红放在最后排的那一类，学生时代大家的审美往往会被加上一层成绩的滤镜，成绩好的清秀小美女往往最多人追，像江宜那种又漂亮又学霸的会被直接奉为高不可攀的女神，而孟思维这种的，成绩不怎么样也不像社会姐那样追求潮流喜欢打扮，每天都在校队T恤短裤埋头训练，于是大多数时候都处于无人问津的状态。
　　不过时过境迁，就好像孟思维昨晚才发现裴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和江宜分了，昔日热闹的高中班级Q群也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冷情，大家常用的通讯软件从q.q转移到了微信，现在基本已经没什么人在群里面说话。
　　而前几天孟思维几乎都不怎么用的q.q忽然收到几条新消息，是几个从前并不怎么熟悉的同学过来打招呼，想加她微信。
　　在她在节目里意外火了之后。
　　她都一一同意了。
　　想到这里，孟思维放下镜子。
　　工作人员调试好灯光和设备，说拍摄开始。
　　孟思维面向眼前黑洞洞的镜头和打光板，第一次知道原来一段看似简单的视频背后竟然有这么多东西。
　　她第一次出镜，之前也没有做过相关的工作，词背的倒是挺熟，就是面对镜头的时候总是紧张卡壳，手脚也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整个人都显得不怎么自然。
　　好在负责拍摄的老师经验丰富也很有耐心，给了孟思维不少的指导，还一直让她不要紧张慢慢来。
　　孟思维点点头，深吸气，一一拿起道具介绍，最后还用双手对着镜头，比了个表示拒绝的大大的“×”。
　　拍摄指导老师看样子很满意:“就是这样，对，好的。”
　　上午在局里的拍摄顺利完成，下午的拍摄地点则转移到ouch酒吧，根据脚本拍两个模拟现实场景的镜头。
　　孟思维到了之后才发现今下午ouch停业支持拍摄。
　　同行的同事倒是不怎么惊讶，毕竟作为酒吧，跟辖区警方搞好关系是一件必不可少的事情。他们只是感叹这家酒吧的老板够豪气，随随便便就关店一下午。
　　拍摄助理小姐姐进来后抬头打量这家酒吧，说：“原来里面是这样的。”
　　孟思维疑了一声：“嗯？”
　　助理小姐姐一边布置镜头一边说：“Ouch现在火到都要预约了，不提前一个星期排队根本进不去。”
　　孟思维知道ouch从在酒吧一条街开业后生意就很火，但没想到现在竟然还要预约。
　　助理小姐姐又神神秘秘地笑着跟孟思维说：“听说老板是个帅哥。偶尔会在店里露面，”她环顾四周，“不知道今天在不在。”
　　孟思维眼前浮现盛星博的脸。
　　这少爷也是重点大学毕业，毕业后却一门心思开酒吧。不过相比于社畜们每天起早贪黑的生活，他的日子的确潇洒，且富有多了。
　　孟思维对于今天这个地点的选择有些无奈，但这却不是她能够决定的事情，低头看了眼手机时间，只想快点拍完。
　　酒吧里服务生还上着班，孟思维低头的档口，忽然有服务生端着托盘过来，在小桌上放下几杯饮料。
　　服务生微笑表示是他们老板吩咐的，感谢中宁分局的民警们，能够支持你们的工作是店里的荣幸。
　　助理姐姐显然被这饮料给撩到了，立马问：“你们老板人呢？现在在哪里？”
　　服务生表示他们老板今天有事出去了，不在店里。
　　“那好吧。”助理姐姐样子遗憾。
　　孟思维听到盛星博今天不在店里时微松一口气，然后皱眉看向面前色泽艳丽的饮料。
　　助理姐姐端起饮料用吸管喝吸了一口，看孟思维似乎没什么兴趣的样子，问：“你不渴吗？”
　　孟思维向下弯了弯嘴：“我们今天拍的不就是在外要警惕陌生人给的饮料吗。”她环顾四周，“尤其是酒吧里的人给的。”
　　助理：“……”
　　……
　　今天下午ouch的服务生不仅端上来了饮料，还有不少果盘和零食，就连一起过来的缉毒大队同事都惊了，对孟思维笑着说：“你们辖区这酒吧老板觉悟够高啊。”
　　不过他们公职人员都不白吃，临走的时候把动过的饮料水果都算了钱留在店里。
　　孟思维后来太渴还是没忍住喝了杯橙汁，结账时看到菜单上一杯鲜榨橙汁98后被这价格这不要脸的彻底，终于明白在外尤其是在酒吧不要喝别人给的东西是真理。
　　然后也总算明白了盛星博这少爷为什么那么有钱，女朋友刚交往没多久生日就能送四万八的包。
　　今天天气不错，傍晚晚霞醉人，孟思维没有骑共享单车，走路回家。
　　路上手机震了一下，收到条短信。
　　孟思维打开，是银行的自动扣款短信，房贷还款。
　　孟思维对着自己交完这个季度房租，扣完房贷后又开始所剩无几银行余额龇牙，联想到今天，原本还算平静的心情顿时emo。
　　无良开发商违约不交房耗她钱，出门工作不小心喝个橙汁就98，回到家还有一个变着法儿把小卖部开到家里赚她钱的诡计多端的男人。
　　孟思维一路溜达到小区门口，路过超市时停下脚步。
　　她有点后悔昨晚答应裴忱，那些东西吃不完就吃不完关她什么事，扔掉浪费的又不是她的钱，占了大半个冰箱还有理了。
　　于是孟思维走进超市，打算自己买点吃的。
　　她宁愿要超市老板赚她钱也不要诡计多端的男人赚她钱。
　　孟思维在烘焙区停下脚步挑选，在超市最后一盒肉松小贝和全麦吐司里面纠结一阵，最后还是放下肉松小贝，拿了吐司。
　　只不过孟思维拿着吐司走了两步就后悔了。
　　再穷一盒肉松小贝的钱还是有，况且副局说了拍宣传片给她加绩效。
　　孟思维立马原路返回，可惜晚了一秒，她放下的那盒肉松小贝已经被下一个人拿走。
　　孟思维看向拿走最后一盒肉松小贝的人。
　　她忽然跟裴忱四目相对。
　　孟思维没有想到会在超市里碰到裴忱，还相中了同一盒肉松小贝。
　　不过相比于你冰箱里那么多食物又跑来买肉松小贝干什么这件事，孟思维这会儿的注意力更多的是被男人身上的穿着吸引。
　　男人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白衬衣，虽然衣服普通，但不得不说这一身很适合他，人高腿长，放到偶像剧里演霸总也不违和。
　　只不过现在不是偶像剧，还要跟她合租的裴忱显然也不是霸总。
　　孟思维倒也不是没见过街上有人穿成这个样子，只是没想到这一身忽然出现在了她的室友身上。
　　孟思维沉默几秒，冷不丁地问出口：
　　“你做房产中介的？”


第20章 二十颗心   警惕新型毒品
　　孟思维本来不愿意往这个方向想, 只是联想到各种名校毕业去养猪种地卖炸串的新闻，又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况且职业不分高低贵贱，只要能正大光明的赚钱养活自己。
　　裴忱在听到“房产中介”四个字的时候, 握着那盒肉松小贝的手指紧了紧。
　　他没有回答是与否, 只是目光忽然停留在孟思维的脸上。
　　男人观察力敏锐，看出她今天颊上一层细腻的粉，睫毛小扇子般黑压压地垂着，唇上是镜面感的红, 颜色像水果区带着露水, 新鲜整齐的草莓。
　　孟思维发现裴忱一直盯着她脸, 她转头看向货架反光的金属面，意识到今天上镜化的妆还在脸上。
　　现在离上妆时间已经过去了比较久, 妆面在她脸上反而融合的更自然。
　　女人妆后会变得自信这句话倒是没错。孟思维回过去一个“没见过美女吗”的眼神, 带着手里的全麦吐司：“我先去结账了。”
　　裴忱：“一起吧。”
　　孟思维：“唔？”
　　裴忱：“我也买完了，一起回去吧。”
　　孟思维一时找不到理由什么回绝, 反正两个人是室友又不是苦大仇深的仇人，和谐相处不是坏事, 答应：“那走吧。”
　　裴忱买的东西不多，孟思维除了全麦吐司外也只买了一排酸奶, 结账的时候店员问两人一起结还是分开结, 孟思维先开口道：“分开。”
　　裴忱结账的时候要了个购物袋, 孟思维本来直接用手拿着自己的吐司和酸奶，裴忱结完账后向她敞开袋子：“放在里面。”
　　丽嘉
　　孟思维看到裴忱半满的袋子, 于是把自己的酸奶和吐司放到里面：“谢谢。”
　　两人出了超市才发现外面在下雨，不算太大，但雨线细密，进去便能淋湿。
　　要回去还得走一段路。
　　孟思维想起自己进超市时还挺不错的晚霞, 默默感叹c市天气无常。
　　孟思维看了看裴忱拎着的购物袋，说：“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回去买把伞。”
　　裴忱：“好。”
　　孟思维直接回超市买伞，超市的伞倒是备货充足，她本来直接从货架上拿了两把，在看到价签后又忽然顿下脚步。
　　她又不是裴忱，一把伞还要找人收钱。
　　即使收钱，但买了万一买了他那么小气兮兮的不要怎么办。
　　两把伞好贵。
　　孟思维对着手里的两把伞的纠结不亚于刚才选择肉松小贝和全麦吐司，最后毅然决然地放回一把到货架上。
　　反正也没多长的路。
　　孟思维拿着伞从超市出来时外面雨又下的大了些。
　　孟思维没说自己只买一把是怕他不给要又嫌买两把伞太贵，淡定拆开包装撑开伞：“里面只有最后一把了。”
　　好在裴忱没有问什么，伸手向孟思维手里的伞：“我打吧。”
　　两个人撑伞，的确是个子高一点的人撑比较合适。
　　于是孟思维把伞递给裴忱，也不好意思什么都不拿，主动接过他手里的购物袋。
　　站到一起后孟思维才发现裴忱比她以为的还要高一点，她只到他下巴那里。
　　下雨后街上的行人便少了，地上的积水倒映着路灯的光影，雨滴打在伞布上的声音听在耳朵里很舒服。
　　孟思维怕雨水飘进购物袋里，改拎为抱着，低头小心闪避水坑。
　　裴忱一直站在她身边靠后的位置。
　　两人都没有谁开口说话。
　　回到楼下的时候，孟思维欣然发现自己鞋子衣服一点都没淋湿。
　　裴忱收了伞，他黑色衣服，也看不出来哪里湿了没有。
　　孟思维在准备刷门禁上楼的时候手机忽然响了。
　　铃声催的焦急，孟思维只好把购物袋也塞到裴忱怀里，说了句“不好意思”，然后掏出手机背过身接电话。
　　钟意打来的。
　　孟思维：“喂。”
　　电话一通钟意就迫不及待地问出口：“盛星博把店开到了酒吧一条街？”
　　“我今天才发现那个最火的ouch是他开的？”
　　孟思维一直没跟钟意说她出警发现盛星博把店开到她辖区的酒吧一条街的事，听钟意问的火急火燎：“干嘛？”
　　钟意发现孟思维似乎并不怎么惊讶：“你早就知道了？”
　　孟思维：“嗯，早就知道了。”
　　钟意不由地提高声音：“人家都把店开过来了你竟然这么稳得住？”
　　她咬牙恨铁不成钢：“孟思维你的心到底是不是石头做的。”
　　孟思维本来还刻意降低音量，这会儿不服气中也不由自主地把音调提高，全心投入到跟钟意的电话里：“又不是我让他把店开过来的。”
　　“前男友在哪儿开店关我什么事。”
　　钟意：“你错过了这个前男友以后打着灯笼都找不到更好的，你那些又嫌你有婚前房又嫌你工作不顾家的相亲对象，放到你前男友面前能有一个够看？”
　　孟思维被钟意训得一愣一愣的。她跟钟意在她这个前男友上的分歧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钟意是真心实意地觉得盛星博这个前男友条件好又喜欢她，她不该分的那么绝情，起码应该再给一次机会。
　　听钟意提起她之前的相亲对象，孟思维蓦地有些窘。
　　她知道盛星博其实没什么大毛病。第一次接吻时比她还紧张，生涩的不像样子。
　　说起来非常抓马且滑稽，前一阵子局里同事去抓嫖.娼，其中有一个被抓到后痛哭流涕求警察不要通知家人的嫖.娼男还是她曾经的相亲对象。
　　“再说吧。”孟思维逃避性地回了一句。
　　钟意：“什么再说，现在诡计多端的男人那么多，请你珍惜刚交往就送香奶奶的少爷好吗。”
　　“你不要给我也行，我还没见过四万八，哦不，前两天涨价后五万六的包是个什么样子。”
　　孟思维：“……”
　　她挂掉电话。
　　孟思维揣好手机吐了口气决定不再去想那些，掏出门卡正准备刷门禁，忽然发现门禁是开着的。
　　孟思维猛然反应过来什么，一扭头，看到裴忱正拉着门，安静立在那里。
　　这个距离，不光孟思维自己说的，她甚至怀疑刚才电话里钟意说的话男人都能清清楚楚地听见。
　　楼下光线昏暗，男人有大半个身体站在阴影里，孟思维一时看不清裴忱脸上的表情。
　　只是让他干等在这里听了半天她跟钟意争执自己的前男友……
　　孟思维的尴尬从脚尖一直冲到天灵盖。
　　她赶紧扶住裴忱拉开的门进楼，扯出个笑：“谢谢啊。”
　　……
　　孟思维的宣传片剪的很快，后期剪辑完后直接取名叫“小孟警官带你警惕新型毒品”。
　　距离孟思维上一次在“带你走进凌晨两点的警察值班室”的短视频里打着哈欠露脸已经过去了有一阵，这几天“c市公安在线”的官博已经陆陆续续涨了将近四十万粉，然而在涨粉前几乎一直日更或者隔日更的“c市公安在线”在涨粉后却忽然没了动静不再更新，据说官号后台堆满了“我老婆呢”，“小孟警官在哪里”，“官博君快把孟思维放出来”的私信。
　　于是就在某个平平无奇的工作日，一直停更的“c市公安在线”忽然“诈尸”了。
　　“c市公安在线”上传视频“小孟警官带你警惕新型毒品”。
　　这回不是上次一看就随手简单拍摄的视频，也不像上次视频总共就一个孟思维的镜头，就跟这条短视频的名字一样，本视频时长三分半，主角孟思维，“含孟量”百分之百。
　　孟思维第一时间收到系统的更新推送，在视频里看到自己的脸。
　　隔着屏幕也能肉眼可见她当时的紧张。
　　孟思维拉进度条飞快看完了自己的视频，然后退出视频软件，先是有些不好意思，然后又鼓了鼓腮，想起副局在办公室里跟她说的话or画的饼。
　　局长的构想是好的，只是现在网络热度一阵一阵的散的那么快，还有人记得她吗。
　　那些私信官方号问她去哪儿的人还在吗。
　　万一没有人点赞了热度什么的达不到预期，她进刑警队的事岂不是又没有着落了？
　　想到这里，孟思维忽然返回视频软件，她微博号被扒出来后就没有用了，甚至她一直都没有承认那个“想想clever”的号是她的，虽然粉丝多，但是现在再登上去让粉丝点赞什么的让孟思维有一种娱乐圈催粉丝做数据的观感，不太好，于是只是选择分享本视频到朋友圈。
　　孟思维分享到朋友圈时不忘配文：“我的视频，希望大家可以多多点赞转发支持一下呀。鞠躬感谢.JPG”
　　她发完朋友圈后立马收到不少点赞消息提示。
　　第一个在朋友圈转发分享她链接的是孟妈妈和陈叔：“我们家想想真棒！”
　　孟思维被自己妈妈看到视频还有些不好意思，分别回了“谢谢妈妈”“谢谢陈叔”，然后看到很多公安局的同事都分享了链接。
　　虽然这个分享应该是局里要求的，但孟思维仍不忘在同事朋友圈下面回“谢谢”。
　　她回完一排谢谢，不忘给钟意发消息：【快去帮我分享一下我的视频。】
　　孟思维这会儿只忙着在朋友圈转发点赞道谢，刚给钟意发完微信，忽然收到一排问号。
　　钟意：【？？？】
　　孟思维也回问号过去：【？】
　　钟意：【你用得着在朋友圈拜托人给你转发分享点赞？】
　　孟思维：【……不，不行吗？】
　　钟意发现孟思维好像还没有搞清楚状况，直接甩来三张截图，并配以一个“你清醒一点”的表情包。
　　孟思维对着钟意发过来的截图。
　　她看到微博，x音，小破站，三大平台此时的热搜头条，竟然无比罕见的统一：
　　#小孟警官带你警惕新型毒品#


第21章 二十一颗心   辣椒水
　　孟思维面对这些截图内容, 先是愣了三秒，以为是恶作剧p的。
　　直到她一一点开那些app。
　　她在网站首页的推送上看到自己的脸。
　　“c市公安在线”在沉寂数日后，今天的视频一经发出便几乎屠版式登顶各大视频播放排行。
　　原因显而易见, 因为这条视频的名字里有孟思维, 封面是孟思维，至于内容，百分百全是孟思维。
　　三分半钟的视频，由小孟警官为大家简单详细介绍市面上已知新型毒品的呈现方式, 具体危害, 以及告诫大家出门在外, 尤其是在酒吧KTV等娱乐场所，千万要警惕陌生人给的饮料与食物。
　　孟思维再次点进自己的视频, 发现短短半个小时, 弹幕已经厚到她不得不一键筛选清屏。
　　但饶是这样，视频上方依旧密密麻麻：
　　【我老婆终于被放！出！来！了！】
　　【有我老婆的地方就有我】
　　【官博君你这显然是在蹭热度, 但我不介意你蹭，麻烦这样的视频每天一条好吗？】
　　【流量密码属实被你拿捏了】
　　【好漂亮好漂亮好漂亮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
　　【肉眼可见的紧张啊, 小孟同志你要是被绑架了就眨眨眼哈哈哈哈哈哈】
　　【我熟练撂翻壮汉的老婆对于拍视频这种事情还不太熟悉，家人们多多担待, 抱拳.jpg】
　　……
　　孟思维先是惊得茫然张了张唇, 然后对着一开头这些含“老婆”量极高的弹幕有些不太自在。
　　她很高兴大家喜欢她, 但她既然答应拍科普宣传片，是真心希望她的视频能起到宣教意义, 而不是一直围绕着她这个人打转。
　　好在这些弹幕只是出现在开头，等到了后面视频里的小孟警官开始正式做起宣教时，大家在空前高涨的学习热情中，被视频里展示的那些新型毒品震撼了：
　　【我老婆说什么就是什么！本□□管严, 在此郑重宣誓此生和赌毒不共戴天！（ballball老婆允许我偶尔搞一下黄吧，可怜.JPG】
　　【好家伙现在新型毒品都做成这个样子了吗，竟然还有邮票式的？根本分辨不出来也太危险了吧，女孩子在外千万要提高警惕啊！谢谢小孟警官科普！】
　　【再也不敢碰别人给的食物了，尤其是夜店什么的千万注意安全】
　　【这种视频以后麻烦多来点，谢谢小孟警官！】
　　【此生无法与吸毒还想复出的艺人和解，你们花在吸毒艺人上的每一分钱都会变成打在缉毒警察身上的子弹】
　　【为了支持小孟警官这条视频我看了三遍，准备再看三遍，每一个字都背下来】
　　【＋1＋1，以史为鉴，我们曾经因为鸦片遭受的苦难不能忘记，禁毒从我做起！】
　　【我连烟都不抽了，从今天起戒烟！】
　　……
　　孟思维在看到评论区的前排热评都是与警惕新型毒品和禁毒相关的时候终于笑了笑。
　　“c市公安在线”因为这条屠榜的视频现在已经涨粉涨到飞起。
　　她重新返回微信，发现正如钟意所言，自己在朋友圈里拜托大家帮忙转发点赞的行为好像是有点多余了。
　　孟思维正犹豫着要不要删了这条朋友圈，随手往上刷了一下，在看到上面内容后忽然愣了愣。
　　公安局的同事在朋友圈转发很正常，她妈妈继父在朋友圈宣传很高兴，眼前的……
　　孟思维忽然皱起眉。
　　盛星博在朋友圈转发宣传了她的短视频。
　　而在盛星博的上方，一条相同内容的转发宣传，是来自之前朋友圈空空如也，她还想过是不是把她屏蔽了的，裴忱。
　　孟思维对着这两条发布时间前后脚的朋友圈，尤其是裴忱的那条，有一种“这世界是怎么了”的魔幻感。
　　在朋友圈拜托帮忙转发点赞这种事情，关系好的看到就做了，关系一般或者不愿意的随手划过去就行，合租室友看到你的朋友圈后于是动动手指帮你转发，说起来似乎也没什么不对，但当这件事情发生在她现在身上时，孟思维觉得离谱。
　　就算是毛丽丽她或许都不会觉得太奇怪，可她现在的室友是裴忱。
　　孟思维莫名想起那些在她意外红了后主动联系她加她微信的同学。
　　她对着这条朋友圈犹豫了半分钟，最后还是在底下回：【谢谢。】
　　……
　　孟思维的宣传科普视频热度远超预期，因为视频内容导向正面有意义，不仅是“c市公安在线”，后来甚至还有不少大型官媒也转发了她的视频，可谓是不得不服。
　　在如今各路爱豆女明星争奇斗艳的看的让人腻味的娱乐氛围中，之前谁也没想到一个网综节目里会突然杀出个孟思维，首先她长得够漂亮，短脸鹿眼的萌系颜亲和力十足，然而就这么个一个看脸妥妥的萌系甜妹，实际却是身高一米七，出警时能徒手撂翻两个男人的治安警察。
　　几乎每一个特质都直接狠狠踩在大众萌点好感点上。
　　孟思维感受到自己的确好像是火了。她现在出警都能有人把她认出来了，甚至本来有两个小青年因为一点小事吵架，看到她后立马握手言和化干戈为玉帛，样子宛如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也不为别的，主要是怕面前看脸挺无害的警察忽然给你来个背摔＋跪压。
　　场面看得连一起出警的耿鹏都乐了，没想到孟思维现在还有这个功能。
　　不过像这样直接握手言和的还是少部分，大部分冲突闹事的，基本都处于红脖子红脸状态，眼里谁都放不下，哪管你来的警察是谁。
　　除了现在要拍视频外，孟思维的工作还跟之前差不多，一个夜班也不少上。
　　偶尔会有一些路人拍了她出警的照片发到社交平台，大家先是惊讶没想到孟思维现在还要出警执勤，后来又逐渐觉得欣慰，大数据流量时代，很多人走红便忘了自我，不管一开始是做什么最后都跑去直播带货，而孟思维能走红主要就是因为她是警察，她现在依旧兢兢业业地做着自己的本职工作，领着国家给她发的薪水，上面选择把她推出来，更像是告诉大家，她就像一个每天保护我们安全的万千普通民警的缩影。
　　今晚的中宁分局格外忙碌。
　　接警员半夜三点接到报警，辖区内某家通宵营业的夜啤店一群人发生肢体冲突，其中有人亮了刀子。
　　孟思维和值班同事立即赶往现场。
　　到达时现场状况一片混乱，地上全是打碎的酒瓶与玻璃，吵闹的争执声中夹杂着女人的尖叫。
　　耿鹏当机立断通知特警赶过来。
　　肢体冲突的一群人人数众多，几乎各个喝了酒，并没有因为警察的到来收敛多少，有人甚至想当着警察的面亮刀子，耿鹏见阻止无果，只好用了辣椒水。
　　辣椒水这东西，一般民警出警不到万不得已，其实是不怎么想用的。
　　警用辣椒水又称警用催泪喷射器，其威力极强，是一种既不会对对方造成实质性伤害，又能使其即刻失去反应能力的东西，辣椒水喷洒在空气中后迅速扩散，人的眼睛、呼吸道，皮肤，只要是暴露在空气中的部位都会直接受到无比强烈灼痛的刺激，有被喷过的人甚至形容宁愿被砍两刀，也不愿体验被辣椒水喷的那种感觉。
　　而使用辣椒水的警察，尽管使用中是向闹事者喷洒辣椒水，但由于空气的流通运动，无可避免地同样会受到刺激。
　　今晚耿鹏使用辣椒水的时候孟思维正在闹事的人堆里阻止一个男的向女的动手。
　　她刚把尖叫的女孩拉开，只感觉眼睛一痛，然后现场地一群人几乎立刻停止争执。
　　孟思维刚好处在辣椒水喷洒的顺风范围里，几乎是一瞬间，她眼睛睁不开，眼泪不受控制地流出来，脸上脖子鼻腔全是火辣辣地灼痛，仿佛吸了502胶水，咳嗽中呼吸都开始变得困难。
　　特警赶过来之后现场情况得到进一步控制，闹事者全都被带到中宁分局。
　　刚才还剑拔弩张起冲突的一群闹事者尝到辣椒水的滋味后全都在执法办案区哀嚎，几个出警的民警回来后纷纷洗脸洗眼睛。
　　其他人还好，由于不是正对着辣椒水喷洒的地方只是受了些波及性的辐射伤害，只有孟思维当时混乱中很不幸地处在正中央，于是现在的状态跟执法办案区里那些闹事者差不多。
　　马帅不停拿冷水给孟思维冲洗她已经通红的手脸：“好点没好点没。”
　　耿鹏自己也被辣得够呛，这会儿还咳嗽着，仍不忘过来对孟思维道歉：“不好意思啊小孟，不知道你在里面。”
　　孟思维闭着眼睛，听到耿鹏道歉后赶紧用仍火辣辣痛着的嗓子哑声说：“没事鹏哥。”
　　当时场面那么乱，当务之急是要把那些人控制住，哪还能顾得上她在哪里。
　　她也不是第一次体验辣椒水的滋味，这东西对人没有实质性的伤害，去医院医生也没用，主要就是难受，特别难受，依她现在这个情况，估计得难受小半天。
　　马帅：“眼睛能睁开吗？试试？”
　　孟思维试着睁了下眼，结膜与空气接触后立马紧紧闭上：“不行，疼。”
　　耿鹏看了眼时间，天已经快亮了，于是打了个电话给领导告知了一下情况，领导批准孟思维可以提前下班回去休息。
　　孟思维也不逞能，知道自己现在这情况上班也是添乱，马帅拿了局里公车的钥匙，直接把孟思维送到小区楼下。
　　“我还是把你送上去吧。”马帅停车后，看着孟思维眯成一条缝的眼睛说。
　　孟思维：“好。”
　　马帅牵着孟思维：“你家住几号来着？”
　　孟思维：“1702。”
　　“1702。哦在这边。”马帅第一次来不熟悉楼道格局，带孟思维转了几个圈才找到1702，用孟思维给他的钥匙打开门。
　　孟思维被马帅绕的晕晕乎乎。
　　马帅把孟思维送到家后看了眼时间：“还要帮忙吗。”
　　孟思维知道局里现在缺人，自己摸索方向：“不用，你快回吧。”
　　然后她兀自慢吞吞地摸索着往洗手间走，想要去冲点凉水缓解眼睛脸上乃至鼻腔依旧灼痛感强烈。
　　只是走了没两步，忽然跟人一头撞上。
　　孟思维感受到自己撞到了谁的胸口，带着温热的体温。
　　她以为是马帅，没太吃惊，伸手：“那你把我带到浴室吧。”
　　孟思维伸出去的手抓住一个瘦窄的手腕，被牵引着，一步一步慢慢挪到了洗手间。
　　她进门摸到盥洗台的位置，松开手，知道马帅不能再耽搁下去了：“你快走吧。”
　　那人开口问她：“我走去哪儿。”


第22章 二十二颗心   草莓
　　世界上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声线与音色, 或清脆，或磁性，或高亢, 或低沉。
　　所以有的时候, 即便眼睛看不见，也能通过声音分辨是谁。
　　孟思维在听到那句声控福利般的“我走去哪儿”时，噌地抬头。
　　她竭力把灼痛的眼睛眯开一条缝，狭窄的视线里, 她看到那个人立在洗手间门口, 他不是她穿警服的同事, 身上是一身居家的睡衣。
　　孟思维想起刚才自己撞到人，然后直接伸手让人把她搀扶到洗手间的行为和过程。
　　“……”
　　“对不起。”沉默的尴尬后, 孟思维忍着脸上的热痛道歉, “我以为是我的同……”
　　“你怎么了？”男人没有听她解释完，直接问。
　　孟思维答得简单：“辣椒水。”
　　她摸索着去找水龙头, 一伸手却又不小心碰到了盥洗台上的口杯。
　　孟思维被东西坠地噼里啪啦的响声吓了一跳，根据位置回忆她碰掉的杯子应该是裴忱的, 一起住了这些天她隐约感觉出男人应该有洁癖，于是更一边忙不迭地道歉“对不起”, 一边试图蹲下身去捡杯子。
　　只不过有人先她一步伸手。
　　孟思维感受到裴忱在她身后弯腰。
　　洗手间空间狭窄, 她面前是盥洗台, 所以当身后的人也伸手向前时，忽然笼出一种半包围的姿势。
　　男人的气息近乎侵略性地将一个人环绕。
　　孟思维知道依现在的时间点, 他应该才刚刚起床，或者是被她和马帅回来的动静吵醒。
　　孟思维闭着眼睛看不见，只是在感受到男人身上的热气时，不太自在地微微向后侧了身子。
　　裴忱意识到孟思维的小动作。
　　他长指微滞, 没有再说什么，很快捡起杯子放好，然后直接打开水龙头。
　　流水声哗啦响起。
　　孟思维说了声“谢谢”，捧凉水冲洗自己的脸和眼睛。
　　……
　　凌晨三点闹事冲突的那波人被拘留的拘留罚款的罚款，好在刀具拿出来后只是虚晃了两下，否则最后的结果肯定不止是拘留罚款写保证书那么简单。
　　孟思维被辣椒水难受了一天后总算好的差不多了，除了眼睛还有些红。
　　钟意第二天约孟思维出去玩，看到她通红的结膜后还是忍不住扶着奶茶叹息。
　　不过她知道孟思维并不在乎这些苦累，所以也不再像最开始那样一直劝她转去户籍坐办公室。
　　“我跟周宇安打算下半年订婚。”钟意吸着奶茶说。
　　“真的？！”孟思维惊喜地问。
　　钟意点头：“骗你做什么。”
　　孟思维听到两人要订婚后很高兴。周宇安和钟意是通过她认识的，两人性格活泼很搭，职业也是警察配老师，双方父母都很满意。
　　钟意斜了一眼孟思维：“别光顾着为我高兴，你自己呢？”
　　“我？”孟思维嚼着奶茶里的珍珠，“你别催我，你把我催婚了后面谁给你当伴娘。”
　　“还有不要再提盛星博。”孟思维先人一步堵住钟意即将要说的话。
　　钟意被堵得噎了一下，只好把打听盛星博的话咽下去，然后忽然想起了什么，问：“对了，你跟裴忱最近相处的怎么样？”
　　孟思维没想到钟意不提盛星博就提裴忱。
　　好在裴忱跟盛星博性质完全不一样，没什么不能提的，孟思维回忆两个人最近的相处，答：“还可以，没什么矛盾。”
　　他们的情况似乎比刚开始时见面都懒得打招呼的状态好了点，但依旧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室友关系。孟思维打心眼里觉得这种合租关系很舒服，希望这种状态一直维持到两人合租结束。
　　钟意：“那个诡计多端的男人有没有再想方设法赚你的钱？”
　　孟思维：“……”
　　“没。”她答。
　　今天早上裴忱还扔给她一盒即将要过期的肉松小贝，他买了放在冰箱里忘记了，一个人吃不完，只好让她帮忙。
　　孟思维清楚自己的嘴是被用来处理临期食物，是不会冤大头到连这个都给他付钱。
　　钟意听到裴忱没有再坑孟思维后放下心，想到他现在竟然在跟人合租一时有些感慨：“你上次怎么说的来着，你怀疑他现在在当房产中介？”
　　孟思维回想起那身西装，点头：“嗯。”
　　“不过也有可能在卖保险。”
　　钟意“噗嗤”一声笑出来。
　　她拿起手机看了眼，忽然跟孟思维说：“对了，你看到那个微信群了吗？”
　　孟思维往钟意手机上瞟了一眼：“看到了。”
　　高中毕业七八年了，在q.q逐渐被微信取代的时候，最近忽然有人在微信上拉了个同学群。
　　一群在社会上为了生计摸爬滚打的人忽然又开始怀念起了高中时代，所以这个高中同学群近来还挺活跃，不少人在里面聊天缅怀，还有人提议要办同学聚会，大家毕业这么多年，要找个时间一起聚一聚。
　　孟思维被拉进群后没有在群里说过话，但这不妨碍在这个群里，现在人人都记得他们有个高中同学叫孟思维。
　　钟意想起从前孟思维为了裴忱在心愿墙上写自己想考p大，那些过来讥讽孟思维志向那么远大，以后出人头地可别把他们忘了的人。
　　谁能想到孟思维现在似乎真的出人头地了。
　　“c市公安在线”靠发她涨粉，宣传视频一出就屠版各大平台，各大官媒纷纷转发，是深受全国人民喜爱的“小孟警官”。
　　钟意用胳膊肘推了推孟思维：“如果真要搞同学聚会，你去吗？”
　　孟思维拨弄奶茶吸管，想了想，摇头：“不知道。”
　　钟意：“去啊，怎么不去，我是你我就去，那些人是怎么厚着脸皮加你微信的，现在孟思维能见他们一面都是给他们面子。以前怎么笑你的，现在还能笑得出来吗。呵。”
　　孟思维倒没有钟意这种想法。
　　她并不记仇，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没必要还抓着学生时代那点恩怨小九九。
　　她只是不知道有没有必要去，除了钟意以外，她好像没有什么特别感情深厚的同学，特别感恩的老师。
　　她跟从前旱地冰球校队的队友感情更深些，还有曾经的教练老韩，如果校队举办聚会，她肯定去。
　　钟意替孟思维设想完同学聚会的场景，问：“你下期视频主题是什么，拍了吗？”
　　“预防电信诈骗。”孟思维答，“还没拍呢，不过脚本什么的都准备好了。”
　　“你下反诈app没？”她忽然想起这件事，问。
　　钟意：“我下那个干什么。”
　　“我这种年轻人哪有骗子能骗的了我，老年人才是他们的目标人群。”
　　孟思维一听就生气：“你不要以为自己很厉害，最近我们接到好几起电信诈骗的报案，受害者好几个都是大学生。”
　　钟意：“真的？”
　　孟思维鼓腮：“骗你做什么。”
　　这种电信诈骗的犯罪分子往往潜藏在国外作案，公安机关抓捕起来非常困难，所以在群众中宣传反诈提高居民防诈骗意识至关重要。
　　“快点下。”孟思维说着直接盯着钟意下反诈app，“下完把认证截图发给我。”
　　钟意被孟思维盯得头皮发麻，只好认命地开始打开应用商店下app。
　　“你要截图做什么？”她问。
　　孟思维：“我们局里有任务考核，这几天每个人至少要在身边推广三十个下载，过两天还要再下社区推广。”
　　“周宇安还没让你下吧。”孟思维忽然有点得意，“你信不信他今晚肯定要让你下，只不过你这个人头已经算给我了。”
　　钟意：“……”
　　男朋友好朋友都是警察，她感觉自己仿佛被勒住了命运的后颈皮。
　　下完app，孟思维跟钟意去看了场电影，回家后开始着手弄起自己推广三十个的任务考核。
　　她先是让家族群里亲戚们帮她下了app，然后又拜托了几个关系比较好的同学朋友。
　　最后她的任务完成进度卡在二十九。
　　孟思维反复拉着自己的联系人列表，实在不知道最后一个要发给谁。
　　这种就像拼夕夕砍一刀，不是特别熟的亲戚朋友，不好意思让人家弄。
　　她翻了一阵后有些发愁，干脆放下手机，去厨房洗水果吃。
　　局长的确给她加了绩效，孟思维这个月手头宽裕后给她妈妈和陈叔一人买了一双鞋，又给自己买了草莓。
　　孟思维洗了一小碗草莓从厨房出来，听到客厅开门声。
　　裴忱回来了。
　　孟思维不由地看向自己手里的草莓。
　　从前跟毛丽丽住的时候毛丽丽很喜欢吃独食，这倒也没什么，只是她还很喜欢不打招呼吃孟思维放在冰箱里的食物。
　　所以之前经常会碰到孟思维早上忙着上班去冰箱拿面包当早餐，结果冰箱里空空如也，毛丽丽半夜肚子饿给她吃掉了。
　　不过现在跟裴忱一起住后就没有这个烦恼了。
　　两人划得很清，他甚至直接在冰箱里开起了小卖部，冰箱里全是吃的。
　　想到这里，孟思维走出厨房。
　　她把手里的那碗草莓递过去：“喏。”
　　这是她大方请他吃的，不花钱。
　　裴忱刚放下钥匙，转身看到孟思维在他身后，朝他伸出手。
　　她站在灯光下，手里端着一个小碗，里面是刚洗好的，色泽漂亮新鲜的草莓。
　　孟思维此刻的表情很简单，声音很简单，肢体动作都很简单，单纯到只有一个毫无杂念的意思——
　　她请他吃草莓。
　　裴忱面对孟思维，忽然一时的恍惚。
　　她并不是第一次这样站在他面前。
　　她曾经很多次这样站在他面前。
　　带着笑，眼神纯净而简单。
　　很多年前。
　　孟思维发现裴忱盯着她不说话，只好又冲他示意：“草莓，你要吗。”
　　裴忱目光这才又移向孟思维递给他的草莓，说：“不用了，谢谢。”
　　“好吧。”孟思维也不硬逼人家接受好意，正准备端回房间自己吃，在面对眼前男人时，忽然想起了什么。
　　孟思维放下碗，看着裴忱，她井水不犯河水，相互尊重，和谐相处的室友。
　　有些事情除了在线上求助亲戚朋友，还有就是能面对面直接沟通的活人。
　　裴忱发现孟思维现在的眼神里有话：“有什么事吗？”
　　孟思维犹豫着露出一个笑，试探开口：“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
　　在听到这个忙是下反诈app并且注册完成给她发截图后，裴忱直接把手机给了孟思维，让她自己操作。
　　孟思维没想到裴忱竟然直接把手机给她。
　　他可能是觉得又下app又要注册这一套功夫嫌麻烦，但是又不好拒绝，索性直接给手机。
　　孟思维握着手机，有些猝不及防的惶恐。
　　毕竟现在这社会，手机这东西基本就代表着一个人最大程度的隐私。
　　钟意的上一个男朋友就是死不让她看手机，结果最后一翻才发现那男的在手机里跟别的女生撩.骚。
　　厨房里，孟思维握着裴忱的手机，为了自证清白专门在他身边当着他的面操作，下完app到实名认证的时候把手机还给裴忱。
　　“这个要你本人弄一下。”
　　裴忱正在煮他的晚餐。
　　他接过手机人脸认证成功，然后又直接把手机交给孟思维。
　　孟思维对着眼前在流理台前忙碌的男人有一瞬间的无语。
　　她只好接着完成后续的操作，一切弄完后按下截屏幕键。
　　要把这个截图微信发给她才行。
　　孟思维看着对面嫌麻烦到干脆直接给她手机的男人，最后还是认命点进他的微信。
　　她告诫自己尊重隐私别的不看，两人加了微信，直接找和她的聊天框就好了。
　　孤独小人凝望地球的开屏图片过后，微信界面打开。
　　孟思维找寻的目光在触到第一个界面时，忽然顿了顿。
　　她的聊天……在置顶？


第23章 二十三颗心   三千
　　孟思维不是没有见过别人把和她的聊天置顶。
　　从前跟盛星博谈恋爱的时候, 盛星博不仅把和她的聊天置顶，还绑定了各种情头情名甚至亲密付。
　　而现在这种情况，好像一时想不到合理的解释。
　　孟思维也没说什么, 传好截图后直接把手机放在灶台旁：“给你放这里了。”
　　然后她回到房间, 整理完自己的三十个截图，又忍不住想起刚才那个置顶。
　　孟思维的置顶是和孟妈妈。
　　她思索着点开和她妈妈的聊天界面，打开右上角聊天选项。
　　然后在这一刻忽然破案了，了然于心。
　　因为紧邻着“置顶聊天”的上一个选项, 是“消息免打扰”。
　　一时手快选错是常有的事。
　　孟思维扯着唇角想要不要提醒一下裴忱, 接着又觉得没有必要, 自己看到改回去就行了。
　　……
　　“c市公安在线”第二个视频是预防电信诈骗。
　　这两年公安局接到的电信诈骗案件不断上涨，犯罪分子的作案手段越来越多, 全国每天接到的境外诈骗电话能高达十万多次, 电信诈骗几乎已经成为继黄赌之后的第三大黑色产业。很多年轻人自诩不会上当受骗，然而在电信诈骗的受害者中, 九零后占比高大百分之六十，零零后受害者的数量也高于六零后, 也有很多人觉得自己没钱就不会被骗，然而真正碰到时诈骗犯会帮你借钱, 甚至会利用一些受害者的赌徒心理, 先给你打钱。
　　中宁分局从去年开始接到的诈骗案件数量也呈直线上升。
　　孟思维的反诈宣传片拍了一天半, 主要是宣传下载反诈app，例举案件让大家提高警惕不要有侥幸心理, 不要觉得自己能识破诈骗犯的剧本，现在高学历受害者已经越来越多，适合你的诈骗剧本已经在路上。
　　孟思维拍完宣传片后下午还要上班。
　　她刚坐了没一会儿，外面又有警情。
　　不过不用出警, 是受害人自己到中宁分局来报案。
　　孟思维问刚从接警处回来的周宇安：“怎么了？”
　　周宇安“嗐”了一声，摇头：“又是电信诈骗。”
　　“我天这么多啊，”孟思维听到又是电信诈骗后惊了，“这个星期都第几起了。”
　　她起身去外面处理警情，见到马帅：“报案的人呢？”
　　马帅对着孟思维露出一个似乎欲言又止的表情，然后给她指了指受害者的位置：“在那儿呢。”
　　于是孟思维扭头看向最新一起电信诈骗的受害者。
　　“……”
　　……
　　“姓名。”
　　报案室里，孟思维面对电脑，按照流程做备案。
　　她身边的人坐在一把塑料凳子上，中宁分局的塑料椅于他而言显然太过矮小，两条长腿无处安放地抻着，手里握着一部手机。
　　听见警官问他姓名，坦然答：“盛星博。星辰的星，博物的博。”
　　孟思维在电脑上敲下盛星博的名字。
　　“被骗金额。”她继续头也不抬地问。
　　盛星博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三千。”
　　孟思维依言输入被骗金额，告诉自己身边的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电信诈骗受害者，而她，是以为人民服务为己任的人民警察。
　　尽管她现在无比想要站起来戳着这人的脑袋疯狂质问是不是有毛病。
　　因为新型诈骗手段上当受骗就算了，这人跑来报案是因为收到了一条诈骗短信。
　　短信内容我是非洲某国王子，现在国内发生王位争夺大战，我被篡位者软禁起来，在手机上乱输了一个号码找到了你，现在急需三千元现金，麻烦你转入我中国朋友的银行账户xxxxxxxxx，等我度过此次难关重返王位，将转你三千万美金作为答谢。
　　孟思维闷头做完备案，起身：“好了，先回去等消息吧，如果有后续情况公安机关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盛星博依旧坐在塑料凳上，抬头认认真真的模样看孟思维：“那我被骗的钱能追回来吗？”
　　孟思维对着这少爷一张招蜂引蝶的脸。
　　她深呼吸一口，答：“公安机关肯定会尽力为你追寻。”
　　“但是，”孟思维补充，“电信诈骗的犯罪分子往往藏匿在国外，公安机关抓捕起来非常困难，所以请您以后还是要提高警惕，加强自我反诈意识。”
　　“您这种情况的诈骗案件，我们已经接到的非常少了。”孟思维忍耐着，还是咬牙说，“上一起是在去年，受害者是只有小学文化的一位大爷。”
　　盛星博：“那有大学文化的青年男性呢？”
　　孟思维让自己面带微笑：“您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于是盛星博对着一直忍得辛苦的孟思维笑出来。
　　他一开始只是撑着头浅笑，后来越笑越开，肩膀不停抖动着，似乎也憋的辛苦。
　　“好了。”他笑完后站起身，“那就拜托孟警官了。”
　　孟思维冷漠脸：“这是我们的职责。”
　　盛星博看了眼手机时间：“快下班了吧。”
　　他说：“我在外面等你，晚上一起吃个饭。”
　　孟思维皮笑肉不笑：“您是第一个被骗后还有闲情逸致邀请办案民警吃饭的受害者。”
　　“我们局里有规定，身为民警，不能收受任何人的好处与贿赂。”
　　盛星博“哦”了一声，点点头：“那我不是在邀请替我办案的民警吃饭呢。”
　　他低头看孟思维：“我只是在邀请我的前女友，朋友吃饭。”
　　“公安有规定吗？”
　　……
　　孟思维下班后果然看到盛星博的车停在他们分局门口。
　　从前上学的时候他开的是一辆极为招摇的迈凯伦，两人分手后盛星博把迈凯伦换成一辆较为低调的奔驰。
　　孟思维选择直接略过无视，那辆黑色奔驰冲她按了按喇叭。
　　孟思维闷头扫开一辆共享单车，头也不回地骑了便走。
　　孟思维在非机动车道上飞快骑着单车。
　　她跟盛星博说了，他们没可能了。
　　当初在一起是盛星博提的，她答应了。
　　她一直误以为盛星博跟她一样是在酒吧勤工俭学，盛星博知道她的误会也没有解释。
　　生日礼物他送她包，她以为左不过一两百块，算了一下在酒吧打工的时薪还很心疼，在网上做了好多功课，回了他一副两百块，能测心率呼吸的智能手环。
　　后来她被同学追着羡慕包才知道，盛星博送的包四万八，他平常手上戴的表是鹦鹉螺，两百块的智能手环，在他眼里或许就是平民窟的电子废品。
　　她提分手后，盛星博开着迈凯伦在学校外面等她，跟她道歉说错了，以后不这样了。
　　孟思维想起自己绞尽脑汁在网上做功课该给盛星博回什么礼的时候，轻声叹了口气。
　　她当时是真的很认真，想好好谈恋爱的。
　　她不愿意去想盛星博收到自己两百块电子手环时的内心反应。
　　为什么，要骗她。
　　孟思维把单车停在小区门口。
　　她直接往小区楼下的果蔬店走打算买点蔬菜，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她：“想想。”
　　孟思维回头，发现盛星博竟然开车跟过来了。
　　他此刻已经不见了下午在警局里报案时的轻松和坦然，眉眼，肩膀，甚至发梢，都颇为颓废地向下垂着，整个人都仿佛被一种无与伦比的挫败感笼罩。
　　他看见她回头，身侧的指尖终于轻轻动了动，眉头微锁着：“我们谈一谈好么。”
　　孟思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样的盛星博。
　　她忽然有一种犯罪感，她宁愿盛星博跟她嘻嘻哈哈打马虎眼，也不想看到他这个样子。
　　她咬住下唇，正想开口说一句“你先回去”，身边忽然响起一声：“孟思维。”
　　孟思维和盛星博同时向声音方向看过去。
　　孟思维看到裴忱竟然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
　　他手里还拎着超市的袋子。
　　孟思维透过袋子看到里面是两盒肉松小贝。
　　她一时甚至说不清这男人到底是爱吃肉松小贝还是不爱吃，说不爱吃他又每次都买，说爱吃，他又回回都在冰箱里放到快要过期。
　　盛星博目光投到忽然出现的，叫孟思维名字的男人身上。
　　他眉心皱起立马加深。
　　孟思维对着这两个同时出现的男人，莫名感觉气氛好像不太对。
　　但具体哪里不对，她又说不上来。
　　盛星博已经不见了刚才面对她的颓丧，精神起来了，至于裴忱，面对一个陌生人时，眸光浅淡而冷漠。
　　孟思维纠结着，是否需要给他们互相介绍认识一下。
　　只不过在她正纠结的档口，两个男人忽然同时开口。
　　“你……”
　　“我们住在一起。”


第24章 二十四颗心（小修）   现身说法（小修）……
　　孟思维听到那句不清不楚的“我们住在一起后”忽然满头问号, 瞪大眼看向说出这句话的男人方向。
　　好在他随后又淡淡补了一句：“合租。”
　　孟思维这才松了一口气。
　　盛星博从孟思维的反应中知道刚才两句话都是真的。
　　他缓缓睨着对面拎着超市购物袋的男人，男人眼神漠然，撞到他的视线后却没有丝毫回避。
　　孟思维也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场面, 先给盛星博介绍裴忱：“这裴忱, 我合租的室友。”
　　然后又给裴忱介绍盛星博：“这是盛星博，我……”
　　孟思维顿了两秒：“我朋友。”
　　盛星博听到“朋友”两字后扯着唇角笑了一声。
　　孟思维面向盛星博，向下弯了弯唇：“你快回去吧。”
　　盛星博看着孟思维的模样，终究也没再多说什么。
　　“那好。”他最后目光又落到那个男人身上, 停了两秒, 转身离开。
　　孟思维在盛星博离开后舒了口气, 再面对裴忱时后知后觉地开始尴尬。
　　成年男女，有时候介绍关系和实际关系这种事情, 其实不需要多言, 基本看一眼就能明白。
　　况且还有上次让他干等在那里，听了半晌她跟钟意就前男友问题发表不同意见的事情。
　　孟思维正想跟裴忱说个什么话打破一下尴尬, 身旁的男人突然启唇：“前男友？”
　　孟思维“嗯”了一声。
　　……
　　合租室友的最大特点就是互不干涉对方私生活，偶然撞见个前男友, 也没什么大不了。
　　唯一点跟其他合租不太一样的，大概很多年前你曾不自量力地追过这个合租舍友
　　孟思维想起从前她追裴忱的时候, 一开始幻想的是裴忱这种人当男朋友会是什么样子, 后来奢望的是裴忱什么时候能够理理她, 多看她一眼就好了。
　　她现在回想起来也不知道当年那一腔热血，撞了那么多次南墙也不回头的热情是哪里来的。
　　或许是无知, 或许是无畏，又或许只是少女时代，对一个人最纯粹的喜欢。
　　不过似乎不是每个少女都有她当年的那颗无坚不摧的心的。
　　孟思维出了趟警，一个高中生小姑娘因为在学校里被喜欢的男孩子拒绝了加上考试没考好, 跑到江边要跳河。
　　小姑娘情绪激动不让任何人靠近，半个身子都坐在江边的护栏上，哭着说谁要是过来她就立马跳下去。
　　现场大家都离得远远的不敢上前，最后还是出警的孟思维跟她现身说法了一下。
　　孟思维一边稳住小姑娘的情绪一边缓缓靠近，用好朋友谈心的方式跟她说，你才被喜欢的男孩子拒绝一次算什么，我当年上学的时候被我们班男神拒绝了n次，他把我的情书扔进垃圾桶让我滚，我再怎么努力他看我都像看空气，我想跟他考同一所大学他说我不自量力，这种程度肯定比那个男孩子拒绝你来的可怕吧。
　　可我现在不也过来了，难道死了他就会喜欢你吗。
　　他没两天就把你忘了，你的死在他心里激不起半分涟漪。
　　哦对，还有成绩。一次没考好又算什么，又不是高考，努力复习下次好好发挥就行了，我当年回回考试全班倒数第一，后来还是靠复读才考上的大学，你看现在不也当上了警察，虽然工资不算太高，但怎么着也算一份不错的正经工作。
　　我能体会你现在的难过，我也这么难过过，但是你的人生真的还没有灰暗到要靠死来解决问题。
　　之前情绪激动的小姑娘听得表情都呆了，喃喃地，不可思议地问：“你说的是真的吗？”
　　“我骗你做什么。”孟思维刚才一边说话一边靠近，现在找准机会，飞速扑过去把小姑娘从护栏上拉下来。
　　然后几个同事立马跑过来围住轻生的女孩，生怕她再次想不开。
　　好在小姑娘没有再想不开，抱着孟思维哭得稀里哗啦。
　　小姑娘被带回了警局。
　　不一会儿她的家长匆匆赶到警局，两人在电话里听到女儿要跳河轻生后吓得魂都丢了，看到女儿还安然无恙后也顾不上打骂，立马抱着人哭，过了一会儿女孩的班主任也赶到中宁分局，好在家长和班主任都没有责骂女孩，班主任还给了女孩一封信。
　　孟思维偷偷向班主任打听，那封信是学校里拒绝小姑娘的那个男生写的，里面的内容是拒绝你是因为我们现在都是学生，还是要以学业为重，但我其实一直都有注意到你，我知道你是个很好的，爱吃爱笑女孩，我希望我们以后都能好好学习，一起考xx大学。
　　孟思维被男同学的这封信给甜到了。
　　小姑娘被家长带走前还特意来找孟思维，红着眼眶说：“谢谢姐姐。”
　　孟思维拍拍小姑娘肩膀，安慰道：“快回去吧，好好学习。”
　　“姐姐，”小姑娘欲言又止地问，“是真的吗？”
　　孟思维知道小姑娘是在问下午她劝她时跟她现身说法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她点点头，悄悄跟小姑娘说：“不要告诉别人哈。”
　　当时小姑娘情绪激动谁也不让靠近，他们其他人都离得远，听不见孟思维在跟她说什么。
　　小姑娘重重点头：“嗯。”
　　她看着孟思维，郑重其事地说：“姐姐，那个拒绝你的人没有眼光，一定会后悔的。”
　　“嗐。”孟思维笑笑，给小姑娘指了一下父母的方向，“快走吧，在等你呢。”
　　“以后可千万别想不开了。”
　　小姑娘转身时跑去了父母的方向。
　　孟思维忙完这一阵下班，一看手机发现自己又上了热搜。
　　一方面是因为今天“c市公安在线”更新了她的反诈宣传片，另一方面则是下午救轻生小姑娘的时候，有远处围观的路人拍下孟思维救人的照片，认出她是很火的小孟警官。
　　小孟警官上班既要线上苦口婆心地劝缺德颜狗网友们下反诈app，还要线下救轻生高中生，你们这些人不下反诈app对得起她吗。
　　尤其是救轻生小姑娘的热搜里，一片好评如潮：
　　【我一直以为她火了就不线下执勤了，没想到依旧在上班出警，太拉好感了吧】
　　【回归初心说起来挺简单，但只有真正碰到才知道这四个字有多难】
　　【孟思维本来就没想当网红吧，到现在连个正经认证的微博都没有，因为关注度高才被上面推出来，也不得不背上了更大的社会责任，大家还是少玩梗多多支持工作，下个反诈app呗】
　　【别说了，下反诈app去了】
　　【公安为了让有些人下app真是煞费苦心，把严肃无聊的安全宣教搞成甜度满分的短视频，配适度满分】
　　【我不管，我妻管严，我老婆说什么就是什么，反诈app这辈子都不要想从我手机里消失】
　　【不下app小孟警官可是要伤心的，试问有谁舍得让我们小孟伤心呢】
　　【思维不是明星也不是网红，就是我们身边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又接地气的普通人民警察呀】
　　……
　　孟思维被那条“不得不背上更大社会责任”的评论给戳到了，这条评论简直无比精准地形容了她现在的处境，然后又看到新闻图里给轻生小姑娘脸部打了码，这才放下心。
　　她回到微信，孟妈妈刚才给她发了消息，应该也是刷到了相关新闻，问她有没有受伤摔到哪儿。
　　毕竟她把小姑娘从栏杆上拉下来后两人一起摔在了水泥地上。
　　往往只有父母才会关注到这些细枝末节。
　　孟思维忙回自己没有摔到，好好的。
　　上次她被辣椒水伤到一天眼睛都睁不开也没有告诉妈妈，孟思维知道她妈妈要是看到她通红的脸和结膜不知道该有多心疼。虽说从前上学体训也经常受伤，但是跟工作中大都人为的磕磕碰碰还是不一样的。
　　孟妈妈听孟思维说没事后才放下心，又打了个微信视频电话过来，像往常一样叮嘱一日三餐按时吃，不要每天早上来不及就不吃早饭，这几天晚上天凉，不许踢被子。
　　孟思维被念叨得很幸福，一一应着。
　　孟妈妈最后又老生常谈地提如果碰到了合适的男孩子就上心点，不要每天想的都是工作工作，年龄说小也不小了，你不是说钟意和周宇安都要订婚了，你们局里除了周宇安我看那个马帅还不错，跟你同一年入职的，模样看起来很踏实。
　　孟思维听得哭笑不得，她跟马帅虽然都是单身适龄青年，但是也是真的正儿八经的不来电，只能当同事当朋友，是绝对没法当恋人的。
　　孟妈妈见说不动，也只能叹着气挂了电话。
　　孟思维返回微信主界面，看到有一个群消息被顶了上来。
　　来自他们刚刚组建不久的微信同学群，群里刚才发布了一则群公告。
　　孟思维把群消息设置的是免打扰，也一直没参与过群里人的聊天，这会儿因为发布了群公告点进去看了看，竟然是同学聚会的通知。
　　她还没把群公告内容全部看完，钟意就直接“拍一拍”她：
　　【看到了吗，真的在搞同学聚会】
　　【下周六晚六点四季酒店】
　　孟思维回：【刚看到】
　　她正想问钟意去不去，钟意立马给她发：【我跟你讲刚潜入了一个小群】
　　孟思维：【小群？】
　　钟意报了几个以前同学的名字：【就他们那几个人拉的。】
　　孟思维明白过来，同学时期关系就有亲疏好坏之分，一部分人拉个小群也无可厚非。
　　钟意：【群里那些人正在讨论你去不去】
　　孟思维：【？】
　　钟意：【几个傻.逼在群里说你现在出名了成名人了，肯定看不起他们这些老同学，不会去】
　　【还说你现在出警都是作秀，气死我了，傻x，贱人】
　　孟思维听得皱起眉。
　　她真的，从来，没有，把自己当成过名人。
　　也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红了，就高人一等的心情。
　　胸口的气升起来。
　　钟意：【你说你值班，别去了，懒得理那起子loser】
　　孟思维翻到自己的排班表。
　　她深深吸了口气。
　　不管怎么样，都是同学。
　　她相信那些话都是少数几个人说的，剩下大部分的人，毕竟一起同窗过三年。
　　之前她是觉得可去可不去，现在，她如果不去，好像反而说法会更多些。
　　她不想被人觉得红了就不认老同学。
　　孟思维又想起那些在小群嘴她的人，扯了扯唇角：【去吧。】
　　【有人当年不是一直让我以后出人头地了可别忘了他们吗】
　　【我现在应该算出人头地了吧，没有忘了他们。推眼镜.jpg】


第25章 二十五颗心   检方
　　钟意：【……】
　　她发现孟思维好像掌握了她说过的套路精髓。
　　然后觉得去也蛮爽的。
　　有些人只敢在小群里嘴, 敢当着人的面逼逼吗。
　　到时候别还拉着孟思维要合影就搞笑了。
　　钟意想起那场面忽然搓手手期待地兴奋：【去！】
　　决定去同学会的要跟班长私聊报个名，孟思维和钟意报完名，钟意又忽然想起什么：【你说裴忱会去吗】
　　由于孟思维跟裴忱多年后成了室友, 两人最近聊起裴忱的次数不低。
　　如果说孟思维是红了以后才变成人人都记得有这么个同学的人物, 那么裴忱应该是不论红不红，提起高中生涯，大家都会首先记起的人物。
　　毕竟很少有人会忘了自己学生时代班里的第一名是谁，而他们班这个第一不仅班级第一还年级第一区第一, 外加长得好看, 保送。
　　孟思维这才想起裴忱好像也在他们的班级微信群里。
　　钟意：【我猜他不会去】
　　【毕竟他好像混的不是很好的样子】
　　【你知道, 现在的同学聚会又称攀比大会。老实巴交.jpg】
　　作为室友，孟思维被钟意问到后, 仔细思考了一下裴忱去周六同学会的可能性。
　　裴忱是高二下学期才转来班上的, 在班里大多数时候独来独往，不跟男生成群结队, 似乎也没什么特别要好的朋友。
　　孟思维当年每天坐在后排看他背影的时候就觉得，裴忱跟他们班格格不入。
　　一个当年就游离在所有人际关系之外的人, 多年后怎么可能还愿意继续维系这些关系。
　　只不过正当孟思维思考裴忱去同学聚会的可能性的时候，钟意又发了消息过来：【你知道我刚才在那个小群里又打听到什么吗？】
　　孟思维回过神：【什么？】
　　钟意：【你知道裴忱的大学专业学的是什么吗】
　　孟思维：【嗯？】
　　钟意：【他学的法律】
　　孟思维在看到法律两个字后吃了一惊。
　　虽说现在就业形势严峻, 很多法本学生毕业也没从事相关行业而是改行, 或者直接走上了考公考编的路, 但是裴忱读的是国内最顶尖大学的法律，在业内这文凭含金量应该没有比他更高的。
　　钟意：【震惊一百年吧, 如果是天坑专业就算了，你说好好的p大法律高材生怎么沦落到跟你合租卖保险】
　　孟思维：【谁跟你说他卖保险了】
　　钟意：【不是你说的吗，西装配皮孩，不是卖房子就是卖保险】
　　孟思维：【……】
　　结束跟钟意的聊天, 孟思维努力消化着裴忱大学专业竟然是法律这个事实。
　　而且是顶尖大学的法律。
　　每个人一生中都会或多或少遇到些法律问题，事实上只要家里亲戚中有一个是学法律的，这一生便极大可能会面对亲戚朋友们数不清的法律问题咨询。
　　孟思维前一阵也咨询过律师。
　　为她延期不交房的房子。
　　只可惜她咨询了好几个律师，收到的答复基本都是模棱两可，说主要就是看当初和开发商的合同怎么写，还有一些不可抗力的政策，并且业主起诉开发商成功的案例极其少见，等她想再继续详细问下去时，咨询时间已经到了，继续问下去要加钱。
　　c市律政行业的收费普遍不低，尤其是对比于c市的平均工资而言，普通人想打个官司，很多都死在前期的律师费上。
　　并且孟思维在咨询期间发现这行业好像良莠不齐，看起来高大上履历完美的人实际给人感觉空无一物只催着交钱，同一个问题，不同律所的人给出的答案南辕北辙，导致她甚至一时不知道该听谁。
　　孟思维默默走出房间，去厨房里倒水。
　　裴忱在阳台晾衣服。
　　孟思维接了一杯水在厨房喝着，等到裴忱晾完衣服经过时，叫了他一声：“裴忱。”
　　裴忱停下来：“嗯。”
　　孟思维对他笑了笑：“你看到我们班群里的消息了吗，周六同学会，你去不去？”
　　裴忱似乎还没看到班群里的消息，又或者说他应该懒得看那个群里的消息，听见孟思维问起，沉静两秒，答了句：“不去。”
　　“哦。”孟思维点点头，闲聊的样子，“好多同学毕业后就没见面了。现在五花八门做什么的都有。”
　　裴忱对着跟他闲聊的孟思维，等她继续说下去。
　　孟思维扯完旧事，终于试探问出口：“还一直没问你呢，你大学专业学的什么呀？”
　　裴忱答得直接：“法律。”
　　孟思维在心中悄然点头。
　　钟意的消息是真的，裴忱也没随便糊弄她。
　　得到答复过后，孟思维绕了半天，终于绕回她的真正主题，她看着裴忱，问的小心谨慎：“那我有点法律问题想咨询你一下……行吗？”
　　知道法律人最讨厌的就是被人白嫖咨询，她赶紧又补充：“我不是白问，你是怎么收费的，或者说你的收费标准是什么？按小时吗？”
　　相比于那些事务所里良莠不齐给人感觉不怎么靠谱的律师，作为曾经的同学，孟思维对于裴忱的能力几乎没有任何怀疑。
　　只是不知道裴忱愿不愿意接受她的咨询，不愿意就算了，如果说愿意但咨询费又开的高于市场价太多的话，基本也是变相的拒绝。
　　裴忱面对正捧着水杯紧张等待的孟思维。
　　然后他回答说：“可以。”
　　“按小时收费，一小时……一百。”
　　孟思维在听到这个收费标准后先是一阵意外的惊喜，随即又犹豫着开口：“是不是……太低了呀。”
　　她之前去律所咨询最低收费都是每小时五百起，上千更是常见，就连实习生都得三百。
　　裴忱：“因为我现在没有从事律师行业，所以不能保证对你咨询的问题都能有效解答。”
　　原来如此，孟思维听后忙点头：“那好。”
　　她发现自己对裴忱就是发自内心的信任，即便没有从事律师，他现在就是去卖房子卖保险卖炸串，在她心里都比那些律所里催着交钱的人靠谱多了。
　　裴忱：“是什么问题？”
　　孟思维先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水杯。
　　她立马转身在碗柜里取杯子：“我给你倒点水，我们坐下聊。”
　　孟思维给裴忱也冲了一杯她自己的蜂蜜柚子茶。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在得知孟思维要问的是房产问题后，裴忱要看一下她当时买房的认购书和房产合同。
　　孟思维忙不迭回房间去给他拿。
　　“这里。”孟思维把自己当时买房签的所有合同全都给裴忱抱了出来。
　　裴忱接过来，又回他自己房间去拿出一支铅笔和一块橡皮。
　　两人一起坐在沙发上。
　　孟思维把手机开了计时器，放在茶几上面。
　　裴忱低头，认真看她的购房合同。
　　孟思维安静等着。
　　她知道这个看合同的时间也是计时要钱的，之前律所里有的律师一个小时连合同都给她看不完，到时间立马合上合同提醒时间到了。
　　孟思维发现裴忱看合同的速度很快，不时会用铅笔在她合同上做些极轻微的标记。
　　她想看看裴忱做标记的内容是什么，然而两人之间坐的距离并不近，隔了差不多半米。
　　孟思维伸着脖子也没清楚，对着两人之间的距离，然后缓慢挪动身体，无声坐得近了一些。
　　只不过她刚挪好距离，身边的人停下看合同的姿势。
　　裴忱扭头看向正往他身边坐的孟思维。
　　孟思维猝不及防对上裴忱的眼睛，慌忙开口解释：“我只……”
　　裴忱打断她：“坐过来吧。”
　　孟思维：“唔？”
　　裴忱直接把合同拿到两人中央。
　　孟思维看到裴忱身边的位置，依言坐过去。
　　两人的胳膊在坐下时轻轻蹭了一下。
　　孟思维抓着沙发，跟在身边看裴忱认真阅读那些合同上的条款。
　　裴忱一边看一边问：“是延期不交房对吗？”
　　“嗯。”孟思维忙点头，“合同上是去年交房，现在都过期一年多了。”
　　“之前去售楼部还有人，最近去售楼部连人都没有，电话也打不通。”
　　她说这些时听起来莫名像小孩子告状。
　　普通人在碰上这种问题时往往极为无助。房子是人生一辈子的大事，却有数不清的人在上面被坑的头破血流。
　　裴忱很快看完合同，放下铅笔，面对孟思维说：“购房合同注明如果不能按时交房有三个月的谅解期，但现在的时间显然已经超过三个月。”
　　孟思维：“嗯。”
　　这些她都看了的。
　　裴忱：“你的合同里只写了买方需要承担百分之十的违约责任，但没有写明卖方的违约责任。”
　　孟思维立马答：“对。”
　　她说起来很生气，开发商利用大众法律知识欠缺并且购房需求强烈的心里，在合同里只写了买方的违约条款，根本没有写卖家的违约责任。
　　据说当时有稍微懂行的业主看出来想要加一个补充条款，全被开发商拒绝，说都是统一模板，您大可以不买，霸王至极。
　　裴忱又翻了翻合同，解释：“不过这个其实你不用太担心，虽然你跟开发商的合同没写，但我国合同法和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解释里都有注明，除不可抗力因素外，开发商预期三月以上未交房，应该按照一定比例对购房者支付违约金或做出赔付，如果再次协商无果，购房者可以要求终止合同。”
　　孟思维一听合同没注明也能要求赔付：“真的？”
　　裴忱：“是的。”
　　“这是法律对于相对弱势群体的保护，只是一般来讲，购房者和开发商的官司将会比较难打，因为无论是财力还是人力，相较于开发商，购房者都是势单力薄的位置。”
　　孟思维听到这里后又耷拉下脑袋，极为泄气，甚至像自言自语般地问了句：“那怎么办？”
　　她知道这种官司肯定不好打，否则市面上也不会那么多烂尾房，以及迫不得已住进烂尾房的购房者。
　　裴忱看到孟思维耷拉下的脑袋。
　　她扎了个丸子头，这个距离可以看到她头上很多毛茸茸的碎发，耷拉脑袋的时候，睫毛在她眼下挡出一片小小的阴影。
　　此时的她整个人仿佛都被笼罩进一片惨淡的小云朵里。
　　裴忱喉结微动，又开口说：“我不是专研房产纠纷这一块，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问问我对这方面比较有研究的朋友。”
　　孟思维听后又噌地抬头。
　　裴忱相关的朋友……
　　不用想也肯定都是p大那些厉害得不得了的法律高材生。
　　孟思维脸上露出喜色，只是忽然又犹豫：“那……”
　　裴忱知道她想问什么，看了眼她手机上秒数正不停变化的计时器：“只是朋友间顺口帮你问一句，没到正式咨询打官司的程度，用不着给钱。”
　　虽说只是顺口问一句，但孟思维已经极为感激，用力点头：“谢谢！”
　　裴忱轻轻“嗯”了一声。
　　……
　　孟思维开心到第二天就把自己昨晚跟裴忱咨询的事情打电话给钟意说。
　　相比于孟思维的激动，钟意的态度显然要理智点：“裴忱……行吗？”
　　“他都说了他现在没有从事律师工作，收费都只敢收你一百块一个小时，你还这么信他的？”
　　“学习好也不代表一个人的工作能力就好啊。”
　　孟思维面对钟意的唱衰噘了噘嘴：“那你是不知道我之前去咨询的那些律师，给我的感觉都不如他。”
　　“这样啊，”钟意笑了笑，“行吧。”
　　“反正也不贵。”
　　孟思维：“对啊。”
　　她挂了跟钟意的电话，马帅刚从外面处理了点事情回来，看到办公室里喜笑颜开的孟思维，问：“什么事啊这么开心？”
　　孟思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没什么，私事。”
　　马帅也不多问，他明显有更有话题的事要说，滑着转椅到孟思维身边：“我刚才去了趟刑侦。他们说上次那个无头女尸案最近开庭了。”
　　孟思维：“真的？什么时候？”
　　马帅：“就昨天，犯罪嫌疑人一审死刑。”
　　孟思维听到死刑后点点头。那起案子作案动机恶劣作案手段残忍，死刑是最应该的结果。
　　马帅：“我跟你讲，刑侦的哥们儿不都说那犯罪嫌疑人被抓的时候一直毫不悔改猖狂的很嘛，据说昨天上了法庭都嚣张的要死，一开始还在那里狡辩呢，说要闹到最高法院去让你们这群人全完蛋，结果，你猜后来怎么着？”
　　孟思维：“怎么着？”
　　马帅噗嗤笑出来：“结果最后被公诉一条一条问的哑口无言，还没宣判就吓瘫在了当场。”
　　孟思维听后有些惊讶，感叹：“厉害啊。”
　　她见过很多被抓捕后仍旧态度嚣张狂妄，没有丝毫悔改之心的罪犯，这些人往往会在最后法官宣布审理结果，发现真的要受到法律制裁时才有点畏惧之心，而有的甚至在听到宣判结果后仍大闹法庭说不服，对法律的蔑视让人心惊。
　　昨天那在刑侦队都一致被认为态度嚣张难以审讯的犯罪嫌疑人，开庭后还没宣判就直接被检方公诉问得瘫软，这显然全是检方的功夫。
　　于是孟思维此时不得不佩服那帮相较于他们主要负责羁押逮捕的公安，那些动嘴皮子更多的检方。
　　马帅拍大腿：“就那检察官，刚调来的，据说一句一句，一条一条的问，每一个字都击在嫌疑人心理防线上，牛逼死了。你从前是长宜中学的对吗，我听说他好像还是你们校友。”
　　孟思维：“校友？”
　　马帅：“对啊，我不是一直跟你说姓裴吗，这次终于问到了，叫裴忱。”
　　“你快记一记，你们当时学校里有没有个叫裴忱的？”


第26章 二十六颗心   孟警
　　马帅催促着让孟思维回忆当年学校里有没有那个叫“裴忱”的同学。
　　孟思维听后张开嘴, 在得知这个事实后，忽然陷入一种茫然的呆滞状态。
　　世界上姓裴，还叫裴忱的人应该不多。
　　多个信息点在脑海中盘旋重列。
　　裴姓检察官, 检察院, 无头女尸案，裴忱，法律系……
　　以及那一身中介保险的正装。
　　她好像总算明白了什么。
　　马帅推了推不知怎么发起呆的孟思维：“问你呢，怎么了？”
　　孟思维一个激灵陡然回神, 看向身旁满脸迷惑的马帅。
　　“噢,”她忙答, “记得，当年跟我同一届, 年级里挺出名的, 年级第一，保送p大。”
　　“保送？”马帅吃惊瞪眼, “卧槽怪不得这么牛逼。”
　　“是啊。”孟思维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回想起上次在超市自己碰到一身正装的裴忱, 脑子一短路问他是不是做房产中介的。
　　“……”
　　他应该是下了班所以把左胸上的检徽摘了。
　　原来p大法律系毕业也不一定要去当律师，人家同样也可以选择进司法机关。
　　孟思维忍住替自己脚趾扣出五层别墅的冲动, 只能庆幸还好没有再把后面卖保险的猜测问出来。
　　在得知裴忱竟然是检察官后, 孟思维为自己跟钟意之前一直暗地里唏嘘他混得不怎么样这件事感到羞耻。
　　什么叫混得不怎么样, 在检察院这种晋升全凭资历阅历的地方，年纪轻轻先在反贪又调公诉, 第一个经手的案子就是涉及死刑的重大刑事案件，这混得不要太好。
　　只是孟思维忽然又迷惑。
　　c市检察院的待遇那么低了吗，员额检察官的工资竟然还要跟人合租？
　　孟思维想起自己昨晚拿着购房合同，用每小时一百块的价格找裴忱咨询法律问题。她咨询的竟然不是律师, 是检察官。
　　怪不得他说他不一定能完全解答。
　　她问是内容在民法里，他现在专修的应该是刑法。
　　孟思维缓慢消化并接受着裴忱竟然是检察官的这个事情，羡慕的情绪油然而生。
　　她的理想是进刑侦队破案抓捕罪犯，而裴忱，是行驶国家检察权，将犯罪分子送上法庭接受法律制裁的人。
　　裴检。
　　孟思维咀嚼着这个称呼，忽然叹了一声。
　　比起钟意家暴打胎又劈腿的塌房男爱豆，她当年看人的眼光属实是nb。
　　……
　　钟意听到裴忱竟然是检察官后差点没从椅子上蹦起来，想起自己之前嘴他p大毕业混的也不怎么样，只能庆幸没有在他面前小人得志耀武扬威。
　　“卧槽幸亏没在他面前嘲笑他，”钟意一阵后怕，“万一他下个逮捕令让警察叔叔把我抓起来怎么办。”
　　孟思维：“……”
　　逮捕令这种东西哪是随便能签的。
　　钟意：“所以为什么他一个员额检察官，检察院工资比你们公安高多了吧，怎么还跑来跟人合租？”
　　孟思维同样迷惑：“不知道啊。”
　　钟意：“你说他会不会是那种家庭有困难，一人工资要赡养好多老人弟妹的那种。”
　　孟思维想了想：“我觉得有可能。”
　　一般来讲一个人的经济情况家庭情况能从日常的生活用度中看出来，但除了要跟人合租这件事以外，孟思维跟裴忱住了这么久，却看不出他到底是个什么经济情况，也从没听见过他跟父母亲人打电话。
　　钟意：“所以你房子的事怎么弄，还找他吗？”
　　孟思维提起这个就有些窘。
　　她之前花一百块钱每小时购买裴忱做法律咨询，是建立在以为他不是正式律师，只是个法律系毕业现在改行做中介保险的人的基础上的。
　　结果现在倒好，人家的确不是律师，人家在公检法。
　　花一百块钱买公诉死刑的检察官给她做法律咨询……
　　孟思维自己都觉得这种行为属实有点过分了。
　　尽管这个价格是裴忱自己开的，人家开这个价格可以说是自谦，但她接受这个价格，纯属于占人家便宜。
　　孟思维忽然又发现自从再遇见过后，裴忱的性格似乎比从前好接近了不少。
　　又或许说他本来就没有多难接近，就像从前班里裴忱也会给其他同学讲题一样，从前在裴忱眼里，孟思维应该是一个对他想入非非又死缠烂打怎么也劝不退甩不掉的追求者，而现在，他们只是同住一屋檐下，关系普通的合租室友。
　　定位不同，所以他待人接物的方式也不同。
　　然后孟思维摇摇头：“算了吧。”
　　“我还是自己想办法。”
　　钟意点头：“也是。”
　　“你让个搞刑法的给你咨询民法，万一他一言不合直接把开发商送进去判个几十年怎么办。”
　　“那你的房子不就更没得指望了。”
　　孟思维“噗嗤”笑出来。
　　……
　　当晚，家里，孟思维看到裴忱穿着那身西式制服回来。
　　在已经知道了人家的真实职业后，孟思维懊悔自己之前怎么眼瘸到把这一身跟房产中介联系在一起。
　　这个样式裁剪和红色领带，分明就是检察官的制服，只是没戴检徽而已。
　　裴忱发现孟思维一直盯着他身上瞧。
　　接着孟思维问出口：“裴忱，你穿这一身，是……检察官吗？”
　　裴忱看着第一次问他职业的孟思维，点头坦然答应：“是的。”
　　果然，一切都被证实。
　　孟思维在当事人这里得到肯定答复后有一种终于的尘埃落定感，对着男人那一身制服，没由地叫了声：“裴检。”
　　裴忱看向忽然用职业称呼她的孟思维。
　　男人脸上罕见露出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回她：“孟警。”
　　孟思维被这声来自于裴大检察的“孟警”叫的有些不好意思。
　　她就一普普通通处理家长里短，偶尔还要给两口子劝架的基层小民警。
　　孟思维由衷地佩服：“我听我们同事说起你了，之前那案子。”
　　裴忱：“嗯。”
　　“你大学学的法律，为什么不当律师呀。”孟思维发现她现在偶尔都能跟裴忱聊上那么几句，接着忍不住问。
　　毕竟人的刻板印象里，学法律的出来就是当律师。而且检察院即便待遇好拿的也是国家给的工资，律师如果做好了，收入上限极高。
　　她觉得以裴忱的能力，不会做不好律师。
　　裴忱给自己倒了杯水，半靠在餐桌上，答：“律师不止看能力，进入那个圈子，需要人脉经营，还有逢迎。”
　　孟思维听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她大概理解，如果说检察是在为国家工作，那么律师更像一个个体营业者。
　　一个个体营业者要想在行业里吃得开，为了平台为了案源，往往伴随着数不清的人脉关系搭建与维护经营，以及交际场合的各种逢迎与奉承。
　　所以一个知名大律师和默默无闻的普通律师，有时差的并不是打官司的能力，而是人脉与交际能力。
　　裴忱或许是懒得去钻研经营人脉，又或许是厌恶那些圆滑至上，巧言令色曲意逢迎的社交场。
　　裴忱微抬眉：“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孟思维这才回过神。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思虑再三，还是没有忍住问出口：“你们检察院……待遇怎么样？”
　　“毕竟咱们公检法是一家嘛。”她又特意补充。
　　裴忱点点头：“还可以。”
　　孟思维忍不住：“那你……”怎么还跑来合租。
　　她险险把后半句咽在嗓子里。
　　不过裴忱似乎已经看出她想问什么，他拎着水杯，看了看欲言又止满脸疑惑的孟思维，答：“我在存钱……买房子。”
　　孟思维在听到这个答案后一下子释然了。
　　买房是人生头等大事，任你是学神还是检察官都不例外。她那房子，如果不是她妈妈之前做生意赚了点钱，她现在估计也还在苦哈哈地存首付。
　　听见裴忱还在存首付，或许是刚才聊得还不错，为了不让他有落差感，孟思维脑子一热还来了句：“没事，等我以后房子好了，请你到我家去玩。”
　　裴忱：“是吗？”
　　孟思维正想答当然，然后又忽然记起什么房子好了，她那房子现在停摆，连会不会烂尾都是个未知数，就开始邀请人家去做客。
　　所以买了房又有什么用，还不是现在跟没买房的一样苦哈哈地租房子住。
　　人家起码赚的钱都落到自己手里，不像她每个月租着房子还要还银行的房贷。
　　孟思维：“……”
　　你先祝愿我这辈子能拿到房子吧，她只能在心里默默补充。
　　……
　　周六同学会的统计已经差不多了，据说一共有三十几个人要去。班里从前总共才四十多个人，所以这次去的人可以说是很齐。
　　孟思维出发去参加同学会的时候裴忱正坐在沙发上看央视的说法节目。
　　他看到孟思维今天出门跟平常不太一样，有特意打扮过的痕迹。
　　于是孟思维在换鞋的时候，有人忽然问了句：“值夜班吗？”
　　“唔？”孟思维回头，意识到裴忱是在问她。
　　“不是。”她答，想起沙发上的人也是同学，“今晚同学聚会，我之前问你去不去的那个。”
　　孟思维说完后就关门走了。
　　她跟钟意走的算晚，到达的时候包厢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大家都聚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聊着天。
　　孟思维进门的时候，明显感觉热闹的包厢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朝她看过来。
　　紧接着，女生堆里一个女同学打破寂静，冲孟思维和钟意招了招手：“过来坐。”
　　包厢里复又活跃。
　　“孟警官！”孟思维一坐下就被几个女同学拉去拍自拍合影，“可以发朋友圈吗？”
　　孟思维笑笑：“发吧。”
　　女同学虽然以前跟她关系普普通通但也没什么矛盾，更没有出现在嘴她的小群里，孟思维还是很乐意拍照的。
　　大家坐下就开始聊这些年的发展，因为大学毕业也才没几年，大多数人基本都在事业起步状态。
　　只有孟思维没什么可分享的，她的近况全班人都能在网上知道。
　　一会儿过来跟孟思维要合影的同学不少。
　　孟思维都一一拍了照，只是后来一个男同学说过来拍照时，钟意悄悄扯了下孟思维的衣角，眼神轻蔑。
　　这男的背地里在群里嘴她，现在又凑上来。
　　孟思维也没有那么大度，对男同学淡淡说：“不用了吧。”
　　于是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
　　虽然拒绝的算礼貌，但毕竟孟思维接受了其他同学的合影，唯独没有接受他的。
　　男同学转身回到他坐的位置。
　　大家继续开始说说笑笑，不知怎么，孟思维发现隔壁几个男生的说话声音似乎变大了不少。
　　“人不能飘，你们知道娱乐圈里的那xxx吗，有了点名气看把她能的，没过多久就翻车了。”
　　“就是，又不是不知道她从前什么样子，在大家面前有什么可装的。”
　　孟思维听出声音最大的，应该是阔别许久，也根本就没打算加她微信或者合影的徐达龙。
　　“听说她出名前还追过那个xxx呢，只是再怎么出名骨子里的东西又没变，以为自己出名了不起，装给谁看呀，以前那犯贱模样跟谁没见过似的。”
　　那边几个人说的热烈，这边的气氛却逐渐安静。
　　孟思维紧绷唇线，捏紧手中水杯。
　　他们似乎只是在说娱乐圈里的八卦，热火朝天。
　　但是安静的人中，有些事情，没有人不心知肚明。
　　然后就在钟意按捺不住，即将怒而起身的时刻，包厢门忽然再一次被打开。
　　孟思维跟着所有人的视线抬头。
　　裴忱站在门口。


第27章 二十七颗心   同学会
　　当这个人出现的时候, 包厢里的安静不亚于刚才孟思维现身。
　　那些聊“娱乐圈八卦”的人，在看到来人的时候也逐渐停下言语。
　　孟思维坐在沙发上忽然迷惑。
　　裴忱不是说他不来的吗？
　　刚才她出门的时候他不是还在家里看法制节目？
　　于是班长立马趁这个档口打了个圆场，一边招呼着裴忱落座, 一边问大家待会儿吃完饭后想去哪儿玩。
　　孟思维感受到自从裴忱进来以后, 女同学看她的目光里都夹着些含蓄的内容。
　　人人皆知的旧事被重提，这个时候，或许装不认识没看见才是最正常的回答。
　　就好像现在那么受欢迎的小孟警官，肯定都是被人追的, 怎么会倒追过那个人一样。
　　孟思维环顾周围几个同学试图为她掩饰尴尬的目光和表情。
　　她犹豫着自己要不要配合一下装作不认识没看到, 最后思来想去, 索性挺直腰背，光明正大地看了一眼裴忱的方向。
　　然后她重新坐回去, 冲大家笑了笑, 样子感叹：“怎么样，我当年眼光还是不错的吧。”
　　“有的人都秃了, 裴忱一点都没残。”
　　孟思维说完，明显感觉到旁人为她掩饰尴尬的眼神全都变成了惊诧。
　　她顶着那些目光又兀自端起果汁吸了一口, 仿佛没有人比她这个当事人还要淡定。
　　她为什么要装作不认识，又为什么要刻意掩饰。
　　她现在都能跟裴忱每天见面合租, 为什么还要在这种场合心虚逃避。
　　你越觉得难堪, 有的人会越蹬鼻子上脸。
　　喜欢过就喜欢过, 追过就追过，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谁青春期的时候没有点年少的悸动, 这么多年过去了，现在过得不如意，还只能拿着从前的事指摘的人才是真正的悲哀。
　　于是逐渐的，所有人惊诧的情绪随着孟思维还能吸果汁的坦然也逐渐发生变化, 最后全变成释然，以及对某几个人的无语与鄙夷。
　　孟思维人很好，红了也到场同学会，大家要合影要微信都一一答应，没有一点来炫耀贬低的样子，反倒是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些现在没混出个名堂，还要对混出名堂的人拿从前的事情出言讥讽的人，他们阴阳怪气内涵的样子像极了跳梁小丑。
　　孟思维身边的女同学忽然也聊了起来：
　　“哎呀你们知不知道，娱乐圈里的那个xxx红了之后，发现网上有好多人说她坏话，最后一查才发现，那些说她坏话的都是她从前的同学，嫉妒从前不如他们的同学现在有名又有钱。”
　　“哈哈哈哈真的吗，有的人看起来人模人样，其实心眼只有这么点子小哦。”另一个女同学掐出一点小拇指。
　　“酸味隔得这么远我都闻到了，自己过得不好就见不得别人过得好。”
　　“人家老同学见面又拍照又加联系方式多好，人家没看不起他他自己要窝在地沟里怪得了谁。”
　　“是哦是哦，这才几年哦就秃了，那个肚字去搭公交还要坐孕妇专座吧笑死。”
　　这边的人聊天的声音同样不小，反倒是刚刚聒噪的那群人沉默下来，各自脸色难看。
　　钟意捧着酒杯笑得花枝乱颤。
　　孟思维继续淡定吸橙汁。
　　……
　　四季酒店的饭局结束，众人又去到一家提前定好的KTV。
　　他们要的是KTV里最大的豪包，容纳三十几个同学绰绰有余，十分宽敞。
　　大家三五成群地坐着。
　　徐达龙那几个人这次坐的很远，相比于其他人点歌的点歌吃水果的吃水果，显得极为阴暗沉闷。
　　没有了那群人的聒噪，孟思维耳朵终于清净了不少。
　　然后她跟围坐在一起的女同学们聊开了。
　　大概就是她宣传片每次怎么拍，走红她也很意外，现在还是民警工作，跟之前也没什么不同，她也不是明星。
　　接着不知是谁又把话题扯到了情感动向上，大家纷纷分享了一下自己的感情状态。
　　一聊才发现大多数女同学即使没有结婚也都有稳定的男朋友，好些人都甜蜜表示待会儿聚会结束了男朋友/老公回来接自己回家。
　　听到孟思维还没有男朋友后，几个女同学惊讶表示：“还以为你很多人追呢。”
　　“嗐。”孟思维摇摇头，“哪有。”
　　倒是有之前吃过饭的相亲男在她红了之后又开始找她闲聊，发各种无聊的表情包和段子，孟思维在收到一条自以为幽默的颜色段子后果断把相亲男拉入黑名单。
　　女同学A：“你们公安系统不是男生很多吗，我还以为很好找对象呢。”
　　孟思维看淡一切的表情：“那你就想多了。”
　　“工作都很忙，真要是谈了个同职业的说不定一个星期都碰不上一面。”
　　余人点点头，看着孟思维泰然谈感情的样子，忽然发现今晚孟思维除了最开始的时候，见裴忱出现感叹自己当年眼光还不错，之后眼神竟然一刻都没有再在裴忱身上停留。
　　没有人不暗自感慨。班上也有同学曾经在一起过后来分了，刻意的躲避有谁能说不是还在乎着，像这种大方面对的，才是真正的放下了。
　　其实众人对于裴忱今晚出现在他们的同学聚会也颇为惊讶。
　　因为从目前来看，裴忱似乎连班上大部分人的名字都忘了。
　　至于孟思维，他八成也已经记不清她是谁。
　　因为在场的孟思维表示不在乎不care，所以大家也不用特别顾忌她，开始悄悄八卦起来：“诶，你们知道裴忱现在在做什么吗？”
　　“我听说他在p大读的法律系，好厉害。”
　　“法律系，那他现在是律师吧。我听说律师做好了很赚钱，自己开事务所什么的。”
　　“所以是裴律师咯。”
　　孟思维听着女同学的悄声八卦，忍不住开口纠正：“他没当律师。”
　　“现在在c市检察院，检察官。”
　　然后孟思维刚开口完，忽然发现大家的眼神齐刷刷地朝她看过来。
　　孟思维不由地微微后仰，意识到这些眼神明显是在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她只好干笑一声，解释：“我们公检法一家啊，局里的刑事案子都要送到检察院去，上次碰到过。”
　　没想到这俩人之前就碰到了，众人意外惊讶，然后点头明了。
　　相比于律师，检察官这个职业对于普通人来讲显然更加陌生与神秘些，许多人想到检察官就是那一身庄严的制服与左胸上红色的检徽，在法庭上作为公诉人让罪犯接受法律的制裁，法律赋予了他们神圣的权利，他们也是法律最忠实的维护者与行使者。
　　“好厉害啊。”有女生轻声感叹。
　　另一人：“这条件相亲市场顶配了吧，名校毕业体制内，人还长得帅，不看家庭背景估计也一堆人抢。”
　　孟思维赞同点头，作为相亲过的人，知道裴忱这条件，即便没房家庭条件不明，也都是相亲界顶配，领导争着要把女儿嫁给他的那种。
　　大家看孟思维似乎并没有不乐意聊起裴忱，如今对待裴忱的态度跟她们没什么差别，于是一个人悄悄瞄了眼裴忱的方向，然后凑到中间小声说：“你们知道裴忱现在有女朋友了吗？”
　　“从前高考后，他不是和崇德的那个江宜……”
　　“他们现在还在一起吗？”
　　孟思维一直淡定的神色在这时终于顿了一下。
　　不过此时已并没有人会关注她的停顿，大家精神都集中在这个八卦上。
　　高考过后，有人说看见裴忱和崇德的江宜在一起，有人说看见他们在学校外面接吻。
　　当时大家都觉得这两人天生一对，小说里的爱情基本都这样写的。
　　孟思维想起裴忱在最开始合租的时候，在她委婉表示不要带人回来时，跟她说过的他没有女朋友。
　　不过她这回不想再替裴忱说这个，因为没有可以解释她为什么知道这个的理由。
　　合租这件事虽然坦荡，但也没有逢人就说的必要。
　　女生c在这时开口：“没有，他们好像分了。”
　　“我有崇德的朋友上次碰到过江宜，据说江宜现在在电视台工作，跟一个家里做生意很有钱的富二代在一起。”
　　众人听到这两人分了之后表情都挺感慨。
　　孟思维摇了摇头。
　　今晚这场毕业后相隔七年的同学会直到晚上十二点才将近结束。
　　就跟大家之前聊天时说的那样，果然有不少女生的男朋友/老公过来接她们回家。
　　周宇安也过来接钟意，见到孟思维还不忘提醒她明天咱俩上班。
　　大家都从ktv里出来，在路边打车的打车，开车的开车，叫代驾的叫代驾。
　　所有人陆陆续续地离开。
　　夜晚的凉风吹得人在包厢里待得闷热的头脑开始清醒。
　　孟思维自然是没有人接的那一个，除了那几个等代驾的，其余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班长让女生们平安到家都给他发个消息。
　　孟思维打开手机查自己是打车回去比较合适还是骑共享单车。
　　等代驾的今晚都喝了酒，此刻正在马路边一边等待一边张牙舞爪地高谈阔论。
　　孟思维默默走到一个远离他们的位置，查距离的时候忽然想到裴忱。
　　裴忱怎么回去？
　　如果打车的话他们是不是还能拼个车？
　　只是裴忱现在在哪儿都不知道，估计已经走了。
　　孟思维扯了扯唇角，查了半天发现打车的话这个时间点车不太好打，骑共享单车距离又稍微有些远。
　　正当她纠结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叫她：“孟思维。”
　　孟思维吓了一下，回头忽然看到裴忱。
　　他竟然还没走，眼光在路灯下仍旧清明，也没有喝过酒。
　　今晚这同学会他既没像她一样跟人聊天，也没有聚在男生堆里喝酒，甚至连歌都没唱，仿佛只是走了个过场，重在参与。
　　孟思维立马觉得他们可以拼个车。
　　她随即点开打车软件，正想说我们拼车，裴忱跟她说：“走吧。”
　　孟思维疑惑抬头：“嗯？”
　　裴忱：“我开车了。”
　　孟思维听到裴忱说他开车之后有些惊，随即反应过来她好像也一直没有问过他有没有车。
　　就好像她之前一直没有问过他职业工作，全凭主观臆断一样。
　　于是孟思维“哦”了一声，收起手机，跟裴忱往他停车的地方走。
　　刚才还热闹的街边已经逐渐冷清。
　　裴忱让孟思维在地下车库口等一下，他下去开车。
　　孟思维：“好。”
　　她站在原地等待，看到有骑着独轮车穿荧光马甲的代驾赶过来。
　　孟思维回头，是徐达龙几个喝了酒的人。
　　她没有理，安静等裴忱开车上来。
　　几人摇摇晃晃中也看到孟思维。
　　不一会儿，一辆黑色轿车从地下车库缓缓驶上来，停在孟思维面前。
　　裴忱在驾驶座，孟思维看了眼车标，跟他们公安局的公车一个牌子，经济实用型。
　　现在的年轻人不买房先买辆车代步也是常见事。
　　她正想拉开车门上车，忽然听到身后一声：“嘿。”
　　几个男生盯着停在孟思维面前的那辆车。
　　是普通的家用车品牌，不关注汽车的人很少会知道这个牌子有一条极为低调的高端线，那系列的车，价格并不比那些张扬的豪车品牌低多少。
　　孟思维面前的这辆，车漆沉稳的颜色和光泽透露着价格。
　　于是刚才拍照被拒的人醉醺醺地上前，极为轻浮：“男朋友来接你来了？孟思维”
　　“哪儿钓的金龟婿啊？”
　　孟思维皱起眉。
　　她一再忍住动手的冲动，告诉自己警察不能在外面一言不合就揍人，而车子另一边，醉酒的徐达龙直接冲驾驶座里喊：“嘿，哥们儿。”
　　“来接女朋友啊。”
　　“你女朋友之前倒追我们班学霸的事要不要我跟你讲讲？”
　　“跟你不行，跟人家那才是真爱呢，恨不得直接脱光了跑到床上去求操……啊！”
　　猝不及防，徐达龙直接被一拳打在地上。
　　他捂住被打的左颊，逆光中，看到从车里下来动手的男人是……
　　裴忱？


第28章 二十八颗心   不适合
　　这一拳之后, 无论是谁，再醉的酒也醒了大半。
　　黑夜中，空气忽然变得安静。
　　他们呆滞看着趴在地上的徐达龙, 然后抬头望向他对面那个眉间逼仄, 黑夜中浑身戾气极重的男人。
　　没有人能想到车里下来的人，会是裴忱。
　　裴忱开着这辆车，聚会后等孟思维一起离开。
　　裴忱对跟孟思维出言不逊的徐达龙动了手。
　　男人身量极高，居高临下时的气场压迫感让人窒息。
　　孟思维本不愿做这个调停者, 甚至她现在也想上去补一拳, 但她身为警察处理过的相关警务不少, 知道不能再动手。
　　孟思维掏出自己随身带着的警官证。
　　她平常看起来没脾气，看脸也是毫无攻击力的甜妹, 只有拿出警官证的那一刻, 气场迅速收拢凝集，脸上再无半点犹豫与优柔。
　　“徐达龙, 从前的事我都不跟你计较，学生时代的恩怨过去就过去了, 但这不代表你那张嘴现在也可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你平常也都是这么跟你身边的女性说话的吗？”
　　孟思维吸了口气：“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已经达到了公然侮辱并捏造事实诽谤人民警察的程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 我现在如果打电话叫几个今晚值班的同事过来, 五日以上十日以下的拘留, 想蹲几天你自己挑个吉利数。”
　　于是不止徐达龙，几个刚才借醉浑话的人纷纷噤声。
　　裴忱静静看着黑夜中, 亮出证件后变成孟警，有条不紊利落干净的女孩。
　　几人拉起地上的徐达龙，闷声走了。
　　……
　　午夜的城市主干道上车辆不多。
　　车子行驶平稳，孟思维坐在副驾的位置, 手里是自己的警官证。
　　她掀开警官证，看到自己的照片和警号，仍记得当初第一次领到这张证件时心里的激动和责任。
　　“裴忱，”于是孟思维忽然开口，“动手是不对的。”
　　治安管理处罚法除了禁止公然侮辱与造谣诽谤，同样也命令公民禁止殴打他人。
　　裴忱开着车，瞳仁里倒映路灯橙色的光影。
　　他淡声答：“我知道。”
　　孟思维抿了抿唇。
　　这确实用不着她来提醒一个检察官。
　　“下不为例知道吗。”孟思维记得自己的职业，用批评教育的口吻说。
　　裴忱似乎耐心表示接受批评：“知道了。”
　　见对方认错态度良好，孟思维合上自己的警官证，仔细收进包里。
　　她看着前方变换颜色的红灯。
　　在车子等完红灯重新发动的时候，孟思维忽然开口：“谢谢。”
　　她双手抓着胸前的安全带：“这是站在我个人的角度，谢谢你，裴检。”
　　孟思维也感谢从前那个少女时期的自己。
　　那时的她应该没有喜欢错人。
　　……
　　同学会最后的这个小插曲并没有被其他人知道，徐达龙那几个人也再没有在班群里说过话。
　　孟思维最近又拍了几条宣传短片，“c市公安在线”的粉丝也一涨再涨，影响力跟之前点赞评寥寥的样子不可同日而语，“流量密码”这么好用，甚至不少官方账号都想“借”孟思维过去露个脸。
　　又到了一年一度c市公安系统内部人员调动，以及前辈退休加新人入职的时候。
　　孟思维每年这个时候都有一件事情。
　　她的名字今年也在申请调到刑侦部门的人员名单中。
　　孟思维在名单出来之后还特意跑了趟副局办公室。
　　副局面对眼前一言不发，低头抠手指，一副“你懂我来是为了什么”的小姑娘。
　　副局捧着保温杯失笑。
　　每个地区的公安系统内部人员调动规则都不一样，有的地方直接领导发一句话就可以，而c市调动规则比较严格，进刑警队的话，采取的是先根据报名人员进行初审，初审完后有个内部考试，主要考一些刑事侦查知识和刑法知识以及体能测试，最后刑侦队根据综合评定挑人。
　　这倒不是说想进刑警队的人多，毕竟这几乎是局里最忙最累工作压力最大的一个部门，主要是因为刑警对能力的要求很高，弱点的进去基本干不动。
　　孟思维之前年年都死在初审，连考试的机会都没有，因为报名表上性别栏的那个“女”。
　　现实往往没有电视剧里那么精彩，电视剧里每个重案组都会有一个英姿飒爽的女刑警，现实是基本看不到一线工作的女刑警的身影。
　　但孟思维不想试都没试就放弃。
　　副局故意问：“来找我做什么？”
　　孟思维听后眨巴着眼睛一脸震惊，满脸写着“难道你忘了当初跟我说过什么吗“。
　　副局看了个这个萌里萌气的表情，再一次知道他们这个“流量密码”为什么会这么受欢迎。
　　他也不再逗孟思维，说“好好准备考试吧，今年初审我当你的推荐人，初审能过。”
　　孟思维瞬间惊喜状：“真的？”
　　副局：“这不是之前都答应过你了么。”
　　“不过后面的考核我不能帮你，否则就是作弊了。”
　　“自己加油，好好考。”
　　孟思维能有个考试机会就谢天谢地了，高兴点点头：“好的。”
　　她眼睛笑成一弯月牙：“谢谢副局。”
　　副局叫住道完谢就想走的孟思维：“对了，过几天电视台要做一个关于走近公检法的节目，公安这边要选两个代表，电视台那边指定公安的两个代表其中一个要有你，没问题吧。”
　　孟思维听后愣了一下，电视台直接指定她，估计也是为了“流量密码”。
　　孟思维对于组织上安排的任务向来是坚决接受并服从的，点头：“好的，没问题。”
　　……
　　两天后，本次c市公安系统人员调动刑警部门申请调入初审合格的名单出来，孟思维的名字赫然在列。
　　她看到名单后抱着手机就亲了一口，找刑警队的同事要了之前的考试大纲，把大学里刑事侦查那门课的课本找出来，然后又网购了一本《刑法一本通》，刑警也需要通晓刑法。
　　孟思维的房间比较小放不下书桌，于是只能把学习地点转移到了餐桌上。
　　于是今晚裴忱回家的时候，看到餐桌上摆满了写着字的纸张。
　　孟思维坐在餐桌前，一手撑头，一手拿笔，认真地对着面前的书本写写画画。
　　孟思维听到裴忱回家的动静。
　　她抬头看到自己摆了一桌子乱糟糟的活页纸，立马手忙脚乱地动手收拾：“不好意思我现在收。”
　　餐桌是公区。
　　“我不用餐桌。”裴忱见状说，然后看到孟思维桌上的几本书封面。
　　“哦，好。”见男人并没有介意，孟思维舒了口气，放慢收拾书本的动作。
　　“你想调刑警？”裴忱看清楚孟思维的书后微微皱眉，忽然问。
　　孟思维听后“啊”了一声，低头看到自己的书本，然后点头回答：“嗯。”
　　她想起面前男人的职业，还笑了笑：“你们检察院平时跟刑警队联系的应该挺多的吧。”
　　当然很多，裴忱眉间皱起加深，他很清楚刑侦部门的工作状态和强度。
　　他问：“去那里做什么？”
　　孟思维：“我想去。”
　　裴忱：“很累。”
　　孟思维点头：“我知道累啊，也知道苦。”
　　“知道经常要出外勤守夜，睡不了车里就得睡地上，知道要玩儿命开车追踪，也知道动辄七八个小时的审讯是通宵进行的。”
　　裴忱听她说的不以为意。
　　孟思维齐了齐自己一叠记了笔记的活页纸，抬下巴略带骄傲状：“我又不怕，以后说不定我们工作中还能遇上呢，裴检。”
　　裴忱依旧拧着眉头。
　　“那里不适合你。”他终于说。
　　孟思维顿下收拾书本的动作，脸上得意的骄傲在听到这一句后，终于缓缓落下来。
　　“不适合”
　　从她毕业通过公安联考开始，甚至从她大学报志愿被录取开始，听到的最多的三个字，就是“不适合”。
　　孟思维垂眸看着自己整理的笔记，然后抬头，目光转向面前的男人。
　　“你是怕我以后如果去了会跟你遇到吗，”她扯了扯嘴角，“我会向上面申请不跟你对接的，裴检。”
　　裴忱：“不是因为这个。”
　　孟思维再次无言。
　　她知道他说的“不适合”跟其他所有人一样，因为苦，因为累，因为忙，所以女人就应该走开。
　　孟思维忽然语气冲起来，她无比讨厌“不适合”这三个字：“那我申请调去哪里关你什么事，为什么要你告诉我适合不适合。”
　　裴忱也看着孟思维，相对于孟思维的冲，他眼神一贯的清明与冷静：“我只是在我所知的范围里告诉你不合适，劝你选择适合你的职业路线。”
　　孟思维没有想到两个人住了这么久，第一次的摩擦不是为了生活方面，而是因为这个。
　　孟思维迎着裴忱的眼神。
　　他那么冷静与清晰，就好像她的热忱与梦想，在他居高临下的认知与分析里，都是不自量力的努力与玩笑。
　　孟思维想起很多年前，同学录里，也是一句“不自量力”。
　　当时的孟思维还能笑着最后送他一句“祝你以后好”。
　　他现在果然很好，站在更高的地方，继续清晰地对她说不要“不自量力”。
　　孟思维发现现在的自己已经笑不出来了，更说不出来那些“祝你以后好”的话。
　　裴忱皱眉，面对一言不发的孟思维，他微微启唇，似乎想补充些什么，孟思维忽然直接抱起餐桌上自己所有的东西。
　　然后她转身回房间，“砰”地一声带上房门。


第29章 二十九颗心（小修）   可能不是朋友（小……
　　孟思维买了一个不占空间的折叠桌放在床旁, 不再在餐桌上看书，每天一回家就待在自己的房间里，锁上门, 非必要不出去。
　　偶尔去厨房冰箱拿吃的会碰到跟她合租的男人, 孟思维直接选择无视。
　　男人拿着一盒肉松小贝递过来，孟思维瞟了一眼，知道又是临期让她帮着吃了别浪费的，直接侧身绕过去：“ 扔了吧。”
　　裴忱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食物, 最后重新放回冰箱。
　　……
　　如果说从前还能偶尔聊上两句的话, 那么这次之后基本又降到了冰点。
　　晚上, 孟思维在看书，听见隔壁房间里裴忱似乎在讲电话。
　　男人声音并不大, 声线很低, 声音穿过墙壁后变得模糊，她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只能听见隐约的声响。
　　合租这么长时间，裴忱最大的一个特点就是安静。
　　孟思维再也没有体会过从前跟毛丽丽合租时, 值完夜班，白天补觉时被各种音乐声说话声甚至厨具碰撞声所吵醒的感觉。
　　之前毛丽丽晚上睡觉前也喜欢跟男友煲电话粥, 孟思维在隔壁听见基本耳朵都能自动过滤, 该干什么干什么。
　　她告诉自己今晚裴忱的电话声她也能自主过滤, 可是不知怎么，越不想听见就越能听见, 然后怎么听怎么心烦。
　　孟思维用手指堵了两分钟耳朵，最后干脆敲敲两个房间中间的墙壁。
　　于是另一边，听到声音后的裴忱顿了顿。
　　他看向那堵被敲响的墙壁，没说什么, 去了阳台。
　　今晚c市的夜空中有稀疏的星星，晚风微凉。
　　裴忱一手握着电话，立在阳台上。
　　电话里的人在讲：“这开发商口碑可够差的，你真的有朋友买了这个开发商的房子？”
　　“不对，裴忱，你什么时候有的朋友？”
　　裴忱压下眼，他看到孟思维在阳台花盆里种了葱，此刻已经从泥土里冒出嫩绿的葱苗。
　　“可能不是朋友。”他回答。
　　对方迷惑：“还有这种关系说法？那开发商之前在其他几个城市开发的楼盘基本就没有业主不维权的，口碑都坏了，c市这个楼盘是他们过来的第一个开发项目，据说当时广告做的很大，很多人不知道他们在其他城市的口碑，稀里糊涂就买了。”
　　“不过他们搞房子不行合同挖坑外加打官司好像有一手，网上全是之前维权纠纷打官司的法院裁判文书，业主基本上都是败诉。”
　　“这些你之前自己都查过吧。”
　　裴忱“嗯”了一声：“查过。”
　　对方言语带笑：“查过那你还问我做什么，既然可能不是朋友，那你就人道主义的份上多劝两句，毕竟人总有个倒霉的时候。”
　　“裴检忙着提审嫌疑人，跑来跟咱们搞民法的凑什么热闹。”
　　裴忱不再谈笑，只说：“你先把文件发给我。”
　　他挂了电话，然后邮箱收到一个文件包。
　　文件包里是开发商的信息以及之前的一些法院裁判文书。
　　……
　　中宁分局，孟思维用局里的座机打完一通电话。
　　不一会儿接到她电话的人就出现在办公室门口，半倚门框：“来了，孟警官。”
　　孟思维回头就看到盛星博那张招摇的脸。
　　她闷声说：“进来。”
　　孟思维也不知道这少爷是什么运气。
　　电信诈骗由于犯罪嫌疑人大多藏身国外，收到转账后立马会立即把钱分成小额倒卡洗白转向境外，所以不仅是嫌疑人的抓捕，还是受害者被骗钱款的追回都极为困难。
　　然而盛星博上次被短信诈骗的案子很快就被破了，他的三千块被分不差地追了回来。
　　据说是因为诈骗手段太低级，骗子就是个无聊想碰运气试试于是群发短信的宅男，公安机关一查就查了出来。
　　那骗子真的收到转账后自己都惊了。
　　纯纯的一个敢骗一个敢转。
　　盛星博大喇喇进了办公室，问：“坐哪儿。”
　　孟思维指了指自己身旁的一把椅子。
　　盛星博笑着拉开椅子坐下。
　　孟思维把几分整理好的档案和文件拿到盛星博面前，又给了他一支笔，指着地方说：“在这里签字。”
　　“被追回的三千元钱款会在三个工作日内打到你的银行卡上。”
　　别的受害人如果有钱款被公安机关追回大都激动不已，唯有现在这个，孟思维看着悠闲翻阅档案的盛星博，知道三千块钱在这少爷眼里怕不是跟三块钱差不多。
　　盛星博翻完档案后开始刷刷签自己的姓名：“谢谢孟警官，谢谢公安局。”
　　孟思维别过眼看电脑：“别谢我，这案子不是我破的，我只是通知你过来确认签字拿钱而已。”
　　盛星博笑着：“都得谢，我现在就去订个锦旗。”
　　“‘心系百姓，破案神速’怎么样”
　　锦旗这种东西一般机关单位都很喜欢，既没有受贿的嫌疑收到又格外光荣，孟思维倒也没阻止，“嗯”了一声。
　　盛星博签好字，放下笔。
　　孟思维拿过去开始对着电脑噼里啪啦录入信息：“你先等等，待会儿还有两个字要签。”
　　盛星博坐在旁边看孟思维的侧脸。
　　然后他拿出手机看了眼，开始说话：“可以跟亲民的人民警察聊点其他内容吗。”
　　孟思维头也不抬：“最好不要。”
　　盛星博自顾自地问：“你现在还跟人合租？”
　　孟思维打字的动作顿了顿：“有什么问题吗。”
　　盛星博：“我有个朋友有套房子最近在出租，离你们分局很近，一居室，想问你有没有兴趣。”
　　似乎为了自证清白，他特意掏出手机翻到聊天记录：“真是我朋友的。”
　　“你知道我开店的认识的人多，所以他问我有没有朋友要租房子。”
　　“这是房子照片。”盛星博直接把手机拿到了孟思维眼皮子底下。
　　孟思维一边往后躲一边略嫌弃地瞟了眼，房子装修很漂亮，小资又精致。
　　她一看这房子就知道符合盛星博的朋友标准，继续录档案：“太贵，租不起。”
　　盛星博收起手机：“不为了挣钱，主要是觉得房子空着时间长家具电器都放坏了，你也知道如果租给外面的租客不知道是什么素质糟蹋房子，所以托我找个认识的熟人，宁愿不要钱都行，主要是要爱干净爱惜房子的。”
　　“不过我觉得完全不要钱也说不过去，如果是别人我报价两千，你如果要租我让他再打个折，一千八。”
　　“你觉得怎么样？”盛星博撑着头问孟思维。
　　孟思维刚好录完档案。
　　打印机吐出两张新文件，她听完后并没有说其他，指了指签名处：“这里再签字。”
　　盛星博又拿笔签名：“现在回去等我的三千块到账就可以了吗？”
　　孟思维点点头：“三个工作日。”
　　盛星博把签好名的文件递给孟思维：“我说真的。”
　　“你考虑好了告诉我，我信得过你，爱干净爱惜家具，就当帮个忙呗。”
　　“再说合租怎么也不如一个人住安全。”
　　“与你方便与我方便，我们和平分手，有没有老死不相往来。”
　　孟思维微微抿唇。
　　……
　　晚上，孟思维下班后去了趟自己房子的工地。她隔着安全网往里望，之前几次来看的时候还能零星看见几个工人，这次过来竟然连一个工人也看不见了，售楼部大门紧紧闭着。
　　孟思维打了手机里售楼部和置业顾问的电话，都是停机状态。
　　孟妈妈最近又问了好几次房子，孟思维还是没敢告诉她。
　　孟思维颓丧地回到家，在客厅碰到裴忱后选择无视，直接钻进自己的房间。
　　手机里，盛星博把下午房子和照片还有地址都给她发了过来。
　　孟思维仔细看了看房子的照片和位置，都比她现在合租的好很多。
　　她想了想，还是回：【不用了，谢谢。】
　　孟思维重新打开租房软件，由于中宁分局靠近市中心繁华地带，所以以她的预算，能租到的一居室的房子基本离单位很远。
　　她翻来覆去挑了几个，想大不了以后上班搭公交或者地铁，然后发给钟意。
　　【你觉得这几个怎么样？】
　　钟意很快回：【你要换房子？】
　　孟思维：【想。】
　　她回想起回家时碰到的男人：【不想再跟人合租了。】
　　无论是毛丽丽，还是裴忱，她发现两个毫不相干的人想要一起住下去，都很难。
　　钟意知道最近孟思维好像跟裴忱有点摩擦：【要走就走。】
　　【当初你们俩合租我就不看好】
　　【那话怎么说来着，在有点男人眼里，但凡是追过他的女人，在他面前就要矮一截】
　　【你把你现在那房间转租出去，这几天房子很好租】
　　孟思维：【嗯。】
　　虽说现在不怎么愉快，但转租之前，孟思维觉得还是有必要跟合租室友提前告知，等这个合同期结束就让他直接跟房东签。
　　孟思维对着跟裴忱没多少内容的聊天界面略微犹豫，最后还是直接起身。
　　裴忱也在房间里。
　　孟思维敲敲裴忱的房门。
　　很快，房门被打开。
　　孟思维面对开门的裴忱，没有跟他对视眼神：“我有事跟你说。”
　　裴忱看着孟思维的脸。
　　他忽然先开口：“你真的想调去刑警吗。”
　　孟思维听后不解“嗯”了一声，胸口的气又升起来：“我调去哪里都给您没关系，裴检。”
　　裴忱对着她依旧带气的表情，默了两秒：“等一下。”
　　他回身去房间里拿了什么东西。
　　孟思维莫名在门口等着。
　　她看到裴忱手里拿了个笔记本出来，递给她。
　　孟思维不解皱眉：“这是什么？”
　　裴忱：“刑警常用也可能会靠的一些刑法知识，还有刑事侦查笔记。”
　　“至于体能测试和近身格斗，”他顿了顿，“我帮不了你。”
　　孟思维听得嘴唇微张，看向男人递过来的笔记本。


第30章 三十颗心   谁都不爱
　　孟思维低头。
　　她忽然别开视线, 说了句：“不适合我。”
　　裴忱听她用原话回击。
　　之前，在她说想调刑侦的时候，他对她说那里不适合她。
　　高压, 辛苦, 神经紧绷，以及……危险。
　　“如果是因为我之前的话，”裴忱看着手中的本子，开口, “我向你道歉。”
　　孟思维忽然不可思议地看过去, 眉间震惊而疑惑。
　　她想过这件事的很多种可能结果, 比如说她搬出去两人眼不见心不烦，比如说她不得已还在这里住着直至某一天再有什么矛盾彻底冲突暴发, 却唯独没有想过今天这个场景。
　　裴忱依旧把笔记本递向她。
　　孟思维最后慢吞吞地伸手接过来。
　　“谢谢。”
　　……
　　孟思维是回到房间之后才发现自己光顾着接笔记, 把她想转租房子的事情全忘在脑后。
　　她翻开笔记看了看，手写的, 字迹工整而清晰，一些重点地方还有红笔的标记。
　　孟思维对着这个笔记忽然有些发懵。
　　如果是因为想向她道歉所以写这个的话, 这个歉道得是不是过于隆重了。
　　孟思维拿着笔记本默了默，发现这件事从开始便不那么一样。
　　她以为的裴忱对她想调去哪里的反应, 顶多不过“哦”一声。
　　因为与他无关。
　　就跟从前一样, 他看到她跟徐达龙因为那封给他的情书打架, 只看了一眼视线便扫开，再多一眼都勉强。
　　因为与他无关。
　　这次明明与他更无关。
　　无论是她是否吃苦受累, 还是她调进去做什么。
　　因为公安局内部是公安局的事情，即便有案子要与检察院对接，能办事的也不知她一个。
　　孟思维一阵沉默，越想越不想再往下想下去。
　　最后她合上笔记收起来, 又在微信给裴忱回：【谢谢。】
　　她趁周末越中介去看了那几套她在app看过的房子，结果到了之后发现各有各的问题，不是实物跟图片不符就是距离上班实在太远，都不太合适。
　　她只能让中介以后如果有合适的房源再帮她留意着。
　　中介一脸为难地摇头叹气，还是答应下来。
　　孟思维对着叹气的中介，知道自己这个预算在c市要租离市中心稍微近点的一居很困难，就连现在这个两居室，都是当初房东看她是警察很靠谱所以比市场价低了好几百。
　　孟思维给钟意汇报了一下自己惨淡的看房成果。
　　钟意：【盛星博不是给你找了个吗，你干嘛不去。不要在意这些小节。】
　　孟思维：【……】
　　谁知道那房子究竟是不是盛星博朋友的。
　　无论是与不是，她都不想再欠前男友人情。
　　换房子这件事只能暂时作罢，刑侦部的考核定在月底，孟思维每天下班后忙着复习，中间有一天还要去电视台。
　　是上次副局跟她说的电视台那个教育科普节目，这档节目是电视台的王牌节目之一，同时段收视率一直在全国前列，这期的主题是走近公检法，公安部这边除了电视台指定的孟思维以外，还有一个已经退休的老刑警。
　　节目内容电视台工作人员都提前沟通过，老刑警讲职业生涯中影响深刻的案子，孟思维主要是讲一些基层民警在执法中遇到的事情，提醒女孩子们平常怎么预防潜在危险，以及给大家现场演示一下过肩摔。
　　两人来了之后台先被带到化妆间化妆，然后又被安排好嘉宾休息室等待录制。
　　同时共用休息室的还有检察院和法院的代表。
　　孟思维都不认识，大家互相点点头打了招呼，倒是检察院这次过来的一个年轻小伙子见到孟思维后说：“我之前还听你们局里同事提起过你。”
　　说因为短视频认识她很常见，说听局里同事提起她，孟思维好奇问：“谁呀？”
　　朱齐挠着后脑勺笑笑：“刑侦大队的，高勇。”
　　“哦。”孟思维点点头，然后听到休息室外又工作人员在叫她。
　　她对朱齐示意了一下，然后起身去休息室外。
　　是电视台道具老师找她，让她过去确认一下待会儿录制的时候要用到的假人，如果演示的话这个重量合不合适。
　　孟思维在道具室跟道具老师仔细确认过没问题后重新返回休息室。
　　她回去的时候发现两个人站在休息室门口。
　　一个人是今天节目的编导，另一个，孟思维看到她一身藕粉色针织长裙，长卷发，打扮休闲而知性，脖子上挂着电视台的工牌。
　　孟思维很容易便认出那是谁。
　　她在看到江宜的那一刻，才想起上次同学会，有人说起过江宜现在在电视台工作。
　　孟思维不由自主地顿下脚步。
　　“检察院今天来的人跟之前名单不一样是吗？”她听见江宜跟节目编导说。
　　编导：“对，之前本来定的是一个姓裴的检察官，据说年纪轻轻的很厉害，只不过检院那边说他不想上节目，所以换成了小朱。”
　　“这样啊。”江宜的语气带着遗憾和失落。
　　编导打趣：“怎么，你跟这位裴检认识？”
　　江宜：“学生时代认识，校友。”
　　孟思维又才恍惚想起裴忱和江宜是大学校友，然后没想到检察院原定的人是裴忱。
　　她不再旁听人家说话，默默走近，对门口的编导和江宜笑了笑，然后准备开门进去。
　　身后的人忽然叫住她：“孟思维。”
　　在孟思维回头的时候，江宜：“是小孟警官吗。”
　　孟思维点点头：“你好。”
　　江宜向上勾了勾唇角：“终于见到本人了。”
　　孟思维被这话说得不知道该怎么回，他们电视台工作的，见过的大牌明星艺人应该数不胜数。
　　然后江宜又说：“你之前是长宜中学旱地冰球校队的对吧。那年中学联赛决赛我还看过你的比赛，不过你肯定不认识我，我在观众席。”
　　“我是崇德的，那年你们长宜赢了。”
　　原来是因为这个，孟思维眼前浮现从前那场比赛时的画面。
　　那时她为了让裴忱看她比赛，拼了命的带校队打进决赛，最后看到观众席，裴忱和江宜坐在一起。
　　孟思维喃喃：“我都快忘了。”
　　“你竟然还记得我？”她忽然问江宜，她那时对于江宜而言应该只是一个外校球队的学生，场上表现再好也不过一下午的功夫，如今已经过去七八年了。
　　被忽然问到这个问题的江宜脸上微笑有一瞬间的凝滞，然后答：“因为你表现的很亮眼，我记得那场比赛大多数球都是你进的。”
　　一旁的编导听着孟思维和江宜的对话，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事情：“孟警官以前读书的时候是体育校队的？”
　　孟思维点点头：“嗯。”
　　她又看了看江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进去了。”
　　孟思维回了休息室，关上门。
　　编导还念叨着孟思维体育生这个小新闻，她是外地人，于是好奇问江宜：“你们刚才说的那个长宜中学怎么样？”
　　江宜唇角缓缓落下来，答：“不怎么样。”
　　“最差的普高，职校的分数交择校费能上。”
　　“这样啊。”编导点点头，没再问下去。
　　江宜：“那我先回去了陈姐。”
　　编导：“快去吧。”
　　江宜目前在新闻部工作，是台里领导在年轻人中最看重的一个，一路上都有同事跟她打招呼。
　　她一一点头应着，直到进了电梯才彻底清净下来。
　　她终于又看向手中的策划表，目光落在被划掉的“裴忱”二字上，
　　裴忱的名字旁边是孟思维。
　　台里还在孟思维的名字后面加了个“*”号，意思是重点嘉宾，如今各大媒体的流量秘密，电视台也不例外的想要她来露脸。
　　这让她想起从前那个决赛的下午，刚才跟孟思维提到的那场比赛。
　　她并不在乎这种校级的体育比赛，也早就忘了场上谁的表现好坏。
　　她之所以会记得孟思维，是因为那时，她发现跟她同样不在乎这种比赛的裴忱，目光却偶尔会落在场上的7号身上。
　　尽管只是短暂的停留。
　　她后来得知7号叫孟思维，给裴忱写的情书被扔进了垃圾桶。
　　在听到情书被扔进垃圾桶后她悬起的心脏才被放下，让后了然笑笑。
　　江宜静默着回想。
　　那么多对她示好的男生，都不如裴忱。
　　无论是当时冰冷的少年，还是如今冷峻的裴检。
　　可惜就跟她认识，知道，并且所了解的那样，裴忱谁都不在乎，也谁都不爱。
　　冷漠到对她所有的示好置若罔闻。
　　可越是那样，她曾经就越想去接近，去征服。
　　她记得高考后的那一晚，他们保送的学生去一起去开了会，然后她找到裴忱。
　　只有他们两个人。
　　她的暗示与接近从无回应。
　　在他因为她自述不适而微微低头的时候，她终于豁出所有的勇气和自尊，拉下脖子吻上去。
　　然后裴忱推开了她。
　　从来没有一个人对于她的靠近，那么直接到残忍的推开。
　　她后背撞在身后墙壁上，看少年眉间的耐心早已消失殆尽，眸中布着无尽的厌恶与戾气。
　　她在那一刻为自己感到悲哀，以及恨。
　　她发誓一定要忘了他，可是到了大学，她又忍不住去看他。
　　她看到在他身边，跟她一样的女生数不胜数。
　　最后得到的都是一样的结果。
　　他谁都不在乎，也谁都不爱。
　　这么多年依旧是这样。
　　他们之间没有开始，没有结果，更没有未来。
　　就像现在，见一面的结果都没有。
　　电梯到了。
　　江宜收回视线。
　　指节因为用力已经发白，手中的纸张已经皱起，最后被丢进垃圾桶。


第31章 三十一颗心   福尔摩斯
　　孟思维节目录的不错, 在演示如果被歹徒从后抱住如何过肩摔假人的时候，下面观众席不知道是谁还吼了声“别摔它摔我！”
　　现场一阵笑声，录制气氛轻松, 主持人都说喜欢小孟警官的人果然不少。
　　孟思维被说的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依旧按照流程完成了录制任务。
　　录制结束的有点晚，大家说一起去吃个饭，孟思维因为记挂着回去复习考试，没有参与饭局。
　　她回家后本来打算直接煮方便面, 遇到裴忱正在下面条。
　　孟思维一进厨房就闻到香味, 然后看到裴忱沸腾的煮锅里翻滚着的食材, 新鲜时蔬，还有排骨。
　　孟思维心想这面吃的可有够奢侈的。
　　她从橱柜里拿出自己囤的方便面, 刚拆开包装, 发现家里唯一一个煮锅好像已经被裴忱用了。
　　毕竟方便面如果煮的话还能加个蛋什么的。
　　孟思维抿了抿唇，只好拿热水壶插电烧开水。
　　裴忱看到孟思维手里拎着的已经开封的方便面。
　　他说：“放一起煮。”
　　孟思维拎着手里的方便面, 觉得这个方法似乎可行。
　　“那好。”
　　她把方便面饼放进沸腾的煮锅里，裴忱煮的是细面, 面条匀净纤直，原本在细腻的白汽中静静等待熟透, 只是在一块金黄色的方便面饼加进来过后不得不腾开位置, 然后与之夹杂着一起升温, 沸腾。
　　孟思维加完面饼后去冰箱拿鸡蛋，她打开冰箱门后想了想, 忽然听到身后男人说：“给我一个鸡蛋吧。”
　　孟思维“哦”了一声，然后从冰箱里拿了两个鸡蛋：“好。”
　　其实不用他说，她本来也打算拿两个。
　　她只是有些意外，裴忱竟然会主动跟她要食物。
　　孟思维把两个鸡蛋在锅沿敲开, 仔细下进锅里。
　　然后两个人谁也没说话，伴随着咕嘟的沸水声和满室的香味，静静地等待着这锅食物完成。
　　几分钟过后，裴忱关了燃气，开始拿拿筷子盛面。
　　孟思维也已经给自己的碗里加好方便面调料包。
　　她正准备等裴忱盛完面后接过筷子给自己盛，接过随手放在流理台上手机忽然响起来。
　　来电显示是一串陌生的数字。
　　孟思维只好拿着手机去了阳台。
　　结果一接通对方是房产中介，问她考不考虑城南新推出的精品别墅。
　　可能是因为前两天看过房子，所以最近乱七八糟中介的消息格外多，反诈app也没用。
　　孟思维满脸黑线地挂了电话。
　　她回到厨房，发现面已经被裴忱盛好了。
　　她没有在自己的碗里闻到方便面的味道，取而代之的是一碗蔬菜排骨面。
　　孟思维看到碗边整整齐齐的几块小排骨后略惶恐，正想说你把面给我就可以了，裴忱：“是还你的鸡蛋。”
　　孟思维：“……”
　　“哦。”
　　她双手端起自己的碗往外走，还没走两步，衣兜里的电话又响了。
　　裴忱接过孟思维手里的碗，孟思维这回看也没看，直接隔着衣服布料按了拒接。
　　“房产中介。”她莫名解释了一句。
　　……
　　吃完面，孟思维回到房间才看手机，她以为被她按掉的电话又是房产中介，结果一看来电显示是她妈妈。
　　孟思维赶紧回拨过去。
　　孟妈妈没有责怪她不接电话，孟思维执勤的时候经常忙的没空接，孟思维跟妈妈通电话后才发现一个已经被她完全忘到脑后的事情——
　　她的生日快到了。
　　就在这周末。
　　孟思维立马翻了翻日历，然后又翻到自己这周的排班。
　　最后她半撒娇半安慰地跟妈妈说：“今年也要上班。”
　　“又要上班啊。”孟妈妈失落，“那晚上可不可以呢，等你下班回来我和陈叔一起等你吃饭。”
　　孟思维想到自己那随时更变的下班时间，摇摇头：“您俩就别忙了，不就是过个生日嘛。我要是忙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而且挺远的，还得跑一趟。”
　　孟妈妈只能叹气。
　　她又叮嘱了几句，挂掉电话，孟思维看到微信上妈妈发过来五百块红包。
　　【自己买点好吃的】
　　孟思维平常会给妈妈打钱，知道这五百不收她会一直记挂，于是收了，回了个可爱表情包。
　　钟意是第二天记起来孟思维生日的，直接问：“今年想要什么礼物，上班吗？”
　　因为太熟，两个人过生日一般都会提前问想要什么，买对方最需要的生活用品。
　　【上班】，”孟思维发了个“sad”表情包。
　　【给我买个吹风机吧，以前的那个坏了。】
　　钟意：【ojbk】
　　孟思维的生日也没跟局里的同事提起，并且不知道是不是玄学，她生日那天的班格外忙碌，一连出了好几趟警，一整天下来几乎没有闲过。
　　原本下午六点的班也因为一个人尿检有问题，耗到了晚上九点半才算彻底结束。
　　她下班后才拿起手机看了眼，有不少亲朋好友的祝福。
　　其中有一个是盛星博的。
　　孟思维有些意外盛星博还记得她生日。或许是因为从前生日那个包送的太印象深刻，盛星博没有再送礼物，发了句“想想，生日快乐。”
　　孟思维回“谢谢”。
　　她照样骑共享单车回家，她记得自己从前过生日还挺有仪式感的，上大学前跟家人过上大学后跟同学过，一起吃饭切蛋糕什么的，只是后来工作越来越忙，她的生日要上班，大家也都各自忙着，祝福都改到了线上，聚会也变得艰难。
　　只不过今天孟思维回家后像往常一样打开冰箱，忽然发现里面有个蛋糕。
　　一个大约六寸的小巧克力蛋糕，上面立着“happy birthday”的卡片。
　　孟思维发现这个蛋糕后十分惊喜。
　　她以为是钟意订的，先忍不住掀开盒子吃了一块上面用来装饰的巧克力，然后给钟意发微信表示感谢。
　　结果钟意说不是她。
　　【我也没有那么浪漫吧……】钟意还补充了一句。
　　孟思维没想到不是钟意，愣了愣，只好又在微信上问其他可能给她送蛋糕的人。
　　只可惜她在微信上问了一圈儿都不是，最后一个没问的人是盛星博。
　　然而她根本都没有告诉盛星博她具体住几栋几楼。
　　钟意知道孟思维冰箱里惊现蛋糕后比孟思维本人还福尔摩斯：【别猜了，肯定是盛星博】
　　【你具体住哪儿他打听打听不就知道了。】
　　孟思维：【所以是你跟他泄露了我的居住信息？】
　　钟意：【……】
　　【是我天打雷劈】
　　孟思维侦查着冰箱里找不到来源的生日蛋糕，翻了翻蛋糕下面也没有小卡片，犹豫再三，点开跟盛星博的聊天界面。
　　她正犹豫着该编辑什么文字，听到身后脚步声。
　　裴忱过来了。
　　孟思维立马反应过来可以问裴忱，蛋糕外卖应该是他在家里帮忙收的，放在冰箱里。
　　孟思维转身，正准备问他外卖小哥送货的时候有没有说其他的，男人却伸长手臂，绕过她，把冰箱里的蛋糕拿了出来。
　　孟思维：？
　　裴忱低眼瞧她。
　　孟思维指向裴忱手里的蛋糕：“你……”
　　裴忱：“嗯？”
　　孟思维小心翼翼地问：“这是……你的吗？”
　　裴忱淡声：“不然呢。”
　　孟思维：“……？”
　　裴忱：“今天我生日。”
　　孟思维：“……？？？”
　　她茫然地张嘴，裴忱把蛋糕放在灶台上拆外面包装，孟思维忽然想起什么，翻到她跟裴忱的聊天记录。
　　她算是半个房东，租房要验明身份信息，之前确定要合租的时候，她跟裴忱互相发过身份证照片。
　　孟思维找到裴忱的身份证照片，她当时光顾着感叹这人证件照拍的不错，这时终于仔细看了一遍身份证号，发现她跟裴忱的生日竟然同一天。
　　裴忱刚好比她大一岁。
　　“……”
　　如此巧妙的缘分，她想起刚刚两人在冰箱前的对话，以及她惊喜地问了一圈这是谁给她送的蛋糕，脚趾紧紧扣地。
　　孟思维有一种被宿命捏住头盖骨的紧绷感，无能为力。
　　她只能庆幸自己没有问出更尴尬的内容。无论是对裴忱还是盛星博。
　　想起刚刚自己以为是钟意送的后的举动。
　　孟思维放下手机，吞了口口水，面对兀自在那里拆蛋糕的男人，还是纠结说出口：“有件事情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今天也是我生日。”
　　“你可以去查一下我的身份证号。”
　　“你那个蛋糕……我以为是人家送给我的。”
　　“……所以刚才吃了一口。”她终于一口气说出最重要的内容。
　　“就这里。”孟思维越说声音越小，从来没有一刻能像现在这么心虚过。她弱弱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裴忱蛋糕上少了巧克力，现在空缺一块只剩白色奶油的地方。
　　孟思维打死也没想到裴忱跟自己同一天生日，更想不通他这种人过生日还要给自己买个蛋糕吃。
　　裴忱定定看着孟思维手指的那块地方。
　　沉静。
　　然后忽然，他轻声笑了笑。
　　孟思维听到这个笑汗毛都竖起来。
　　她正想抖抖鸡皮疙瘩，手机忽然又收到消息开始震。
　　福尔摩斯钟意给她发了条语音。
　　孟思维想选的是语音转文字，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紧张，直接点了播放。
　　免提模式。
　　钟意的声音从手机扩音器清晰传出来，响遍两个人站在一起后狭小的厨房。
　　“查到了吗孟思维女士？”
　　“是哪个浪漫的仰慕者送的？”
　　孟思维吓得手机直接在手里一滑，空中转了几个圈。
　　她手忙脚乱地接住，抱着手机，对上对面“浪漫仰慕者”黑漆漆的眸光。


第32章 三十二颗心   关系
　　今晚发生的所有, 显然来自于两个人三百六十五分之一的可能性，日期相同的生日。
　　孟思维对于当初自己收到裴忱身份证照片后没有仔细看看证件号码的事情悔不当初。
　　她高中时期明恋裴忱的时候还特意去打听过裴忱的生日，因为想知道喜欢的人所有的生日星座血型, 可惜裴忱身边似乎没有亲近到知道他生日的朋友, 为此她还曾十分遗憾。
　　结果谁能想到喜欢的人的生日竟然跟自己同一天呢。
　　孟思维对着缺了一块巧克力的蛋糕。
　　“要不我赔你吧。”她用抱歉而商量的语气说。
　　裴忱看着孟思维略颓丧的模样。她垂眼的时候，睫毛总是密密地压着。
　　“可以。”他喉结微微动了动，答。
　　就在孟思维准备这蛋糕问多少钱的时候，裴忱：“过来。”
　　“自己拿个碟子。”
　　孟思维：？
　　她看到裴忱把蛋糕端到了餐桌, 然后竟然开始往上面插蜡烛。
　　孟思维忽然反应过来好像哪里有点问题。
　　她说的是“我赔你”, 然而裴忱现在的举动, 貌似把她的话理解成了……“我陪你”？
　　孟思维茫然张了张嘴，正纠结要不要解释一下自己本来意思的时候, “咔哒”一声, 裴忱点燃打火机。
　　他用火焰点燃蛋糕上的两根蜡烛。
　　明灭的火光印在他的脸上。
　　孟思维只好把解释的话吞进肚子里。
　　她拿了碟子和叉子出去。
　　裴忱看了看头顶：“关灯吗？”
　　孟思维：“……关吧。”
　　毕竟都做到这份上了。
　　于是裴忱伸手按掉餐厅的灯光。
　　孟思维刚从厨房出来时也关了灯，空间顿时陷入黑暗, 如豆般的烛光把夜晚撕开两条细小的口子。
　　两人坐着。
　　墙上钟表指针指向晚上十一点半。
　　孟思维在蜡烛的光照亮后细想才发现自己因为工作，好几年都没有正儿八经吹蜡烛许愿过生日了。
　　毕竟蛋糕和蜡烛都是人家的, 对着眼前生日氛围浓厚的东西，孟思维还是忍不住商量, 整个人向前凑得近了一点：“裴检。”
　　“你能不能把蜡烛也借我吹一下。”
　　“可以吗？”她抬眸问裴忱。
　　裴忱在那一瞬间微怔。
　　烛光轻洒在她脸上, 她整个人的轮廓都因为而这份光而温柔, 靠近时瞳孔中映着暖橙的光点，还有他的脸。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 一个晚上，老城区破旧的街边，路灯明灭昏黄的灯光也像这么笼在她身上，头顶是朦胧的月亮。
　　孟思维见裴忱恍惚犹豫, 以为是他不乐意。
　　她再一次试图请求：“我是说我们一人吹一根，或者你吹完了，点燃我再吹。”
　　裴忱回神。
　　他示意孟思维说：“你吹吧。”
　　“唔？”孟思维仰起脑袋，“你不许愿吹蜡烛？”
　　裴忱：“我没有愿望。”
　　孟思维有些惊讶：“你没有过愿望？”
　　静默中，裴忱说：“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孟思维：“所以你就再也没有其他愿望了？升职加薪什么的？”
　　裴忱：“没有。”
　　孟思维不知道原来世界上还有这样无欲无求的人。
　　但她一回想又发现好像是这样的，当年被保送top2也没见他有多么兴奋激动。
　　相比之下她的愿望就比较多，比如说进刑警，比如说房子快完工，比如说家人健康长寿。
　　“那你长这么大就没去庙里拜过菩萨吗？”孟思维脑子一热就问出来。
　　然后不知怎么，她感觉自己这个问题一问，原本还挺不错的氛围，忽然往下降了两度。
　　这应该只是个普通的问题，孟思维却察觉到裴忱气场有了微妙的改变。
　　她或许不该问的，孟思维正暗自懊恼，裴忱盯着安静燃烧的蜡烛，忽然开口：“拜过。”
　　“没用。”他说。
　　孟思维听后动了动唇，一整个后悔。
　　“对不起。”她不知道除此之外自己还能说什么。
　　蜡烛燃烧后的烛泪缓缓落在蛋糕奶油上。
　　裴忱把蛋糕往孟思维那里推了推：“许愿吧。”
　　孟思维对着面前的巧克力蛋糕，和两根已经烧掉一小截的生日蜡烛。
　　她想以后漫漫人生，自己应该忘不掉曾经有过一个生日，是像今晚这么过的。
　　孟思双手合十，闭眼许下今年的愿望。
　　“呼。”她吹灭蜡烛。
　　……
　　刑侦的考核在月底进行。
　　孟思维笔试的时候发现裴忱给她的笔记本是真的很有用，至于体能测试和近身搏斗，孟思维凭借自己从小体育生的良好身体素质顺利完成。
　　全部考核结果要一个星期后才出来。
　　孟思维考完之后终于有时间跟钟意见面。
　　“你又不搬家啦？”钟意吸着果茶问。
　　孟思维想了想，答：“没找到合适的。”
　　钟意：“你之前去电视台录的那节目什么时候播？”
　　孟思维摇头：“不知道。”
　　“看电视台安排吧。”
　　钟意点点头：“哦。”
　　“对了，”她说，“我们日子订好了。”
　　孟思维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日子？”
　　钟意：“订婚的日子啊。”
　　孟思维又才想起钟意和周宇安订婚的消息。
　　“恭喜。”
　　钟意：“别忙着恭喜我，你先想想怎么跟你妈交代吧。”
　　孟思维：“……”
　　如果妈妈看到钟意都结婚了她还没丁点动静……
　　孟思维emo住了。
　　她发现老一辈的人好像并不明白，结婚并不是一件到了年龄就必须要做的事情，结婚应该是因为你遇到了喜欢的想要共度一生的人，所以才去做的事情。
　　不论在什么年纪。
　　钟意摇摇头：“你妈也是关心你，只有你一个女儿。”
　　孟思维咬着奶茶吸管，低头看了眼手机。
　　“卧槽！”她忽然站起来惊呼。
　　钟意：“怎么了？”
　　孟思维：“我妈今天下午去我家了！”
　　孟思维对着孟妈妈那条“想想，妈妈今天下午来给你包饺子”的微信，先是疯狂回复“妈你现在到哪里了”，没得到回应后又直接打电话。
　　没人接。
　　钟意：“你妈去你家……？”
　　孟思维：“裴忱今天下午在家。”
　　“我没跟她说我换室友了。”
　　孟思维又慌忙给裴忱打电话。
　　电话通的，但依旧无人接听。
　　孟思维太阳穴狠狠跳了跳，然后抓起包就往家里赶。
　　钟意对着孟思维速度消失的背影开始凌乱。
　　……
　　孟思维一路风驰电掣赶回家。
　　她想象中的画面是裴忱和她妈分坐沙发两端，一个面对的是女儿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异性合租室友，一个面对的是不请自来忽然出现的自称合租室友的母亲，场面简直尴尬到诡异。
　　于是孟思维站在门口拿钥匙开门的时候，用力深呼吸了几口平复心情。
　　孟思维打开房门。
　　迎接她的是空荡的客厅。
　　孟思维视线扫描，只看到沙发上撂着的两部手机，知道自己的电话为什么都没人接。
　　她缓缓进屋，听见说话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
　　孟思维顺着声音走过去，到了厨房门口。
　　然后她看到厨房里，她妈和裴忱两个今天第一次见面的人，现在正在一边聊天一边……包饺子？
　　孟思维看见自己妈妈在擀皮，身边裴忱系着围裙，似乎也在学着擀。
　　她一时被这个场面惊得说不出话来。
　　“妈。”
　　……
　　孟思维的第一件事就是解释她和裴忱的关系，只是还不用她解释，孟妈妈：“我知道，合租室友。”
　　“之前的毛丽丽搬走了嘛。”
　　“我一开始见到小裴还以为他是你男朋友，结果小裴说不是，我白高兴一场。”
　　孟思维：“……”
　　她表情略狰狞地看向裴忱。
　　裴忱正低头耐心擀饺子皮。
　　孟妈妈：“过来包饺子，馅儿都好了。”
　　孟思维启唇又想解释什么，却发现自己似乎已经没什么可以解释的。
　　因为好像没有什么误会与尴尬？
　　于是孟思维“哦”了一声，过去包饺子。
　　孟妈妈每隔一阵子就会来给孟思维包饺子。
　　“小裴今晚尝尝我包的饺子，之前开店的时候生意可好了。”
　　裴忱不会擀皮但饺子包的还可以，一边捏饺子一边答：“尝过。”
　　“之前思维煮了让我也跟着吃过，很好吃。”
　　孟思维想起裴忱吃光她饺子的那次，干笑两声：“嗯。”
　　孟妈妈心情很好：“上次是猪肉白菜，这次是牛肉大葱，不一样。”
　　裴忱：“那我今晚再尝尝您的手艺。”
　　孟思维听着她妈跟裴忱和谐的对话：“……”
　　孟妈妈这次过来又给孟思维包了一冷柜的饺子冻着，临走的时候还不忘嘱咐裴忱想吃就煮，这是给你和想想一起包的。
　　吃过晚饭洗过碗，送走妈妈，孟思维终于有机会问裴忱：“我妈今天来没打扰到你吧。”
　　“还有……”她想起她妈说见面时问了裴忱是不是她男朋友，笑的尴尬，“不好意思啊。”
　　“我妈对于我的情感动态吧，比较热心。”
　　裴忱收拾完厨房，点头：“理解。”
　　孟思维面对淡定的裴忱微舒一口气，然后回卧室给妈妈打电话。
　　结果孟妈妈先她开口：“我知道你们是室友。你是警察他是检察院的，就这俩地方的人我还能担心你们合租谁起坏心？”
　　孟思维：“那您……”
　　她一时竟然不知道该怎么问。
　　因为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说不上来的奇怪，对于她新合租室友这件事，妈妈的反应合理的让她觉得不合理。
　　孟思维最后吸了口气：“妈，我跟裴忱真的只是普通室友关系。”
　　孟妈妈：“我又没说你们不是普通室友关系。”
　　孟思维：“那……”
　　孟妈妈听声音就很高兴：“小裴说还没正式确立关系之前就只是普通室友关系。”
　　孟思维：“……？”


第33章 三十三颗心   猝不及防
　　挂完电话, 孟思维听到外面裴忱活动的脚步声。
　　她想起刚刚电话里妈妈兴奋的语气。
　　孟思维忽然陷入一阵究极的怀疑以及沉默里。
　　由于她回来的晚了一步，没有参与到之前裴忱和她妈妈的聊天内容。
　　所以两人聊天的时候，裴忱真实要表达的意思, 和她热衷于催婚的妈妈自动理解的意思, 出现了那么点偏差也说不定。
　　就好像一个人走在路上碰到了自己的女神，女神简单点头跟他打了招呼，然后他已经连以后两人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裴忱可能也就跟她妈妈客气了一下说了她两句好话，她妈妈就连她跟裴忱以后结婚要请那些亲戚都想好了。
　　孟思维兀自纠结着可能, 最后忽然打开房门。
　　“裴检。”孟思维忽然叫住人。
　　她从房间里探出个脑袋, 看到裴忱刚洗过澡, 穿白色的T恤，肩上搭着一张毛巾, 头发因为半湿, 颜色看起来比平常更要黑些。
　　裴忱停下来，斜眼向从门缝里探出个脑袋的孟思维。
　　孟思维吞了口口水, 还是挣扎问出口：“裴检，那个今天下午, 我妈妈跟你……聊什么了吗？”
　　裴忱站定，看到孟思维吞口水的样子。
　　“有聊一些。”他答, 然后反问, “你具体想听哪方面？”
　　孟思维：“……”
　　想听你有没有跟我妈说什么容易让她引起歧义的暧昧情感话题方面。
　　孟思维发现自己问不出口。
　　她尴尬赔了个笑, 重新缩回房间。
　　在小乌龟重新慢吞吞缩回壳中之后，男人唇角轻轻向上勾了勾。
　　……
　　孟思维进刑侦的考核结果还没出来, 不过有个申请手续需要她过去办一下。
　　她交完手续，路过刑侦大队办公室，发现今天的办公室里气氛略低，空气透着严肃。
　　这种情况, 一般是有什么比较棘手或者紧迫的案子来了。
　　孟思维碰到出门抽烟的高勇。
　　“勇哥。”她冲高勇点点头，低声打招呼。
　　高勇看到孟思维，想起她今年也申请调刑侦，过了初审，问：“试考完了吗？”
　　孟思维：“考完了，结果还没出来。”
　　她望了望高勇身后的肃寂的办公室，忍不住问：“勇哥，是碰到什么案子了吗？”
　　高勇食指夹着烟，见孟思维在这里也没点火，说：“一放高利.贷的地下□□团伙，前些天打死两个人被揪了出来。”
　　“现在虾米已经落网了，大的反侦察意识很强，还在逃。”
　　孟思维听后微微皱眉：“还在市区吗？”
　　高勇：“嗯。”
　　“最新消息那伙人身上可能携带有自制的火.药枪，因为持有枪.支犯罪分子极为危险，所以上面要求以最快的速度捉拿嫌疑人归案，不能引起市民恐慌。”
　　“兄弟们这都熬了好几个大夜了。”
　　孟思维知道在追捕行动中，只要嫌疑人可能携带有枪.支，对于公安机关案情的紧急情况和严峻程度就跟其他的不是一个量级。
　　孟思维：“没有嫌疑人照片吗？”
　　高勇：“只有之前监控里出没的照片，已经给你们那边发过去了，你们出警执勤的时候帮忙留意着点。”
　　孟思维立马点头：“好，会的。”
　　她看到高勇眼下的黑眼圈和下颌胡茬：“那勇哥您忙，我就不打扰了。”
　　高勇冲她摆摆手：“去吧。”
　　孟思维回到办公室，在手机上看到几个嫌疑人的照片。
　　是监控的截图，大都不怎么清晰，只能看见最粗浅的五官轮廓。
　　她默默在脑子里记了记几人的面容特征，放下手机。
　　……
　　孟思维今天下班回家的时间跟裴忱差不多，两人显然都不约而同地加了班，回家时天已经擦黑了，在电梯里碰到。
　　裴忱拿钥匙开的门，进门的第一件事是开灯。
　　孟思维也跟进去换鞋，只是她鞋子还没脱掉，感受到头顶的光源忽然闪烁几下，然后室内再次陷入一片黑暗。
　　孟思维抬头：“嗯？”
　　裴忱再次伸手开关灯。
　　只不过这次照亮的时间比刚才更短，想久居病榻苟延残喘的老者，散尽最后晦暗的光芒，然后“啪”的一声轻响，孟思维眼前再次一片黑。
　　裴忱已经打开手机手电筒：“灯坏了。”
　　孟思维只好就着裴忱手机手电筒的光进屋去开了厨房和餐厅的灯，都好好亮着，的确是客厅的灯坏了。
　　别的地方灯坏了还能将就，客厅灯坏了实在不方便。
　　孟思维仰头看裴忱搭了把椅子，站在上面用手电检查了客厅的大灯。
　　他一边检查一边说：“里面是普通的节能灯泡，换了就可以了。”
　　孟思维：“那我问一下房东哦。”
　　房东很快回了信息，并且人很不错，让他们自己把灯泡自己换了就可以了，买新灯泡的收据拍给他钱报销。
　　孟思维跟房东联系完又仰头对裴忱说：“房东说他出钱让我们自己买灯泡换。”
　　裴忱问她：“几点了？”
　　孟思维看了眼手机上面时间：“七点四十五。”
　　裴忱从椅子上下来：“那我现在去买。”
　　孟思维：“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吧。”
　　毕竟房子是两个人一起租的。
　　裴忱擦了擦被他踩过的椅子：“走。”
　　孟思维用手机查了一个应该有卖灯泡的五金店，距离他们小区后门大概七八百米的距离。
　　五金店大都不会开在街边热闹的地方，孟思维沿着地图走，跟裴忱转过两个弯后拐到了开在老小区底层的五金店。
　　裴忱挑了合适的灯泡，孟思维拍好价格发给房东。
　　五金店旁边挨着一个小便利店。
　　孟思维看到后记起家里的酱油好像快用完了，让裴忱等一下，她进去买点东西。
　　裴忱在店外等。
　　孟思维低头在卖调料的货架上找酱油，小便利店货架之间的距离极为狭窄，另一个人过来买东西的时候，跟孟思维肩膀蹭了一下。
　　于是孟思维侧过身，下意识往那人脸上看了眼，然后继续挑买哪种牌子的酱油。
　　跟她擦肩的人直接在旁边的货架上拿了很多方便面，过程极为迅速，没有挑任何口味，直接拿向收银处。
　　孟思维在终于挑好自己要买哪种酱油，伸手去拿的时候，仿佛一道闪电在脑海中划过，整个人忽然微微滞住。
　　门口老板已经结好账，用袋子把所有方便面装好，说了句：“慢走。”
　　孟思维没有去拿那瓶酱油。
　　她慌忙走出店外，裴忱还在店门口等她。
　　“你不是要买……”裴忱话问到一半，敏感发现孟思维表情不太对。
　　孟思维看向刚才小店里跟她擦肩而过的男人。
　　男人背对他往前走，穿一身黑色连帽衫，帽子戴在头上，手里拎着大包方便面，现在身边还多了一个同伴。
　　孟思维想起监控照片里模糊的面容以及身形。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跟了上去。
　　她一边闷头跟着两个男人的方向走一边掏出手机，极为小心翼翼地拍了两张背影照，发给高勇，再发给他们局里今晚值班的同事，附带一个位置共享。
　　裴忱跟在孟思维身边。
　　他余光扫到孟思维的微信，根据孟思维此刻的反应，已然隐约猜到发生了什么。
　　孟思维心跳如雷。
　　她第一次碰到现在的场景，那个在小店里跟她擦肩而过的男人，无论是身形还是长相，她发现实在是像极了今天刑侦发的那几张照片。
　　孟思维感受到裴忱跟在她身边，他什么也没问，只是依照她的速度走着。
　　她行走中把扎头发的皮筋摘了，头发放开，这是最简单的减少他人眼中的相似性的方式。
　　前面两个男人速度很快。
　　孟思维一边提速跟一边尽量让自己走得自然，就好像她本来也要往现在这个方向走一样。
　　她想如果只有前面两个男人，她拜托身旁的裴检帮帮忙，他们两个人应该是没问题的。
　　但是今天高勇说过，流窜的不止两个，并且极大可能携带自制枪.支。
　　位置已越走越远，靠近城中村的巷弄里。
　　孟思维感受到手机轻微的震动，知道是有人回了她信息。
　　她不由地捏紧手机，感受到手心已经渗出的汗，正在她犹豫要不要现在回信息的时候，忽然，前面的两人停下步伐。
　　孟思维在两人停步的那一刻心跳停止。
　　高勇也说了，现在逃在外的几个人不是普通人，反侦察能力极强。
　　她看到前面的两人正在缓慢地，缓慢地，向后转动脖子。
　　孟思维停下脚步，浑身冰凉，已经忘了呼吸。
　　躲，还是迎。
　　她脑海中只剩这两个选项。
　　只不过就在他们转头过来的最后一刻，孟思维忽然感受到身旁，男人的手臂，轻轻擦在她的胳膊上。
　　然后没有半分犹豫。
　　孟思维转身，直接拉下男人的脖颈，吻了上去。
　　双唇相贴。
　　灯影下，只是一对普通的恋人在深夜街边忘情拥吻。
　　孟思维精神全都集中在几十米外，回头的两个人身上。
　　可是她不敢去看，只能把身前男人脖子抱得更低，唇贴的更紧。
　　呼吸因为狭小的距离而升温。
　　两个男人回头发现空荡的街上，一对拥吻的情侣。
　　女孩披散着长发，看不清面容。
　　然后两人似乎忽略回头这一幕，转身继续往前走。
　　相贴的唇终于分开。
　　孟思维放下抬起的脚尖，呼吸总算和缓。
　　她心脏暂时落地，正要松开一直抱着的男人的脖颈，下一秒，男人忽然捏住她下巴。
　　吻再次猝不及防地落下来。
　　孟思维睁大双眼，只不过在她试图伸手推阻的前一刻，余光发现前方两人，竟然再一次回头。


第34章 三十四颗心   生无可恋
　　几乎是瞬间, 孟思维后背噌地冒出一层冷汗。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高勇说这几个人反侦查能力很强。
　　以及此刻正吻她的裴检不是浪得虚名，明显预判到那两人的第一次只是试探，肯定会有第二次的回头。
　　孟思维后怕自己刚才的大意, 不敢再用余光去看, 也不敢再轻举妄动。
　　感官只能收回，集中在当下。
　　如果说刚才是她占据主导，那么现在，孟思维明显感受到裴忱的力气比她大了很多。
　　他一手转为托住她后脑, 气息几乎是侵略性地环绕。
　　两个人唇瓣相贴, 呼吸交织, 就连身体都紧紧拥在一起。
　　她抬头亲密环抱他脖子，他低头一手揽住她腰。
　　没有比这更像情难自禁的热恋情侣的事情。
　　孟思维耳边听见时间嘀嗒嘀嗒地流逝。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能不能动, 怎么动, 以及……要不要再转一下。
　　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裴忱终于放开她。
　　孟思维重得自由后立马转向那两个男人的方向，路灯的光影下空空荡荡, 人已经消失了。
　　孟思维一阵着急，提步便要追。
　　裴忱直接从后一把拉住孟思维肘弯。
　　被忽然拦住的孟思维茫然看回去, 裴忱冲她摇头，示意不能再跟。
　　已经打草惊蛇了。
　　孟思维衣兜里的手机又开始震了起来。
　　她刚掏出手机, 看到路口拐进几辆黑色的轿车。
　　孟思维立马认出那是他们局里的车, 她微信上的位置共享刚刚一直开着, 孟思维赶紧冲车子挥手。
　　轿车在两人旁边停下。
　　第一个从车里下来的是高勇。
　　他一见到孟思维便问：“人呢？”
　　“老子一看那背影和走路姿势就知道是他们。”
　　只是孟思维忽然被高勇的问题给问住了。
　　她刚刚在接吻，没敢看人往哪儿去了。
　　高勇问着孟思维, 她身后立着的男人开口回答：“前面右转，刚离开五分钟左右，应该已经有所警觉。”
　　高勇这才发现孟思维身后的男人，路灯光线不足他没怎么看清男人的脸, 只是在孟思维也跟着点头后立马说了声“好”，然后直接钻进车里让开车。
　　孟思维看到高勇上车时压了压他腰间的枪。
　　几辆车消失在右边的方向。
　　孟思维静在原地，忽然，空气被“砰”的一声枪响划破。
　　孟思维被这声枪响激醒，知道她的情报应该没有给错。
　　她转头向身边的男人：“裴检，跟我去一趟公安局吧。”
　　……
　　今晚中宁分局的抓捕行动极为顺利，在连续搜寻两天后终于发现落网嫌疑人的踪影，在城中村一间出租的地下室内将在逃的四个嫌疑人悉数抓捕归案。在抓捕过程中嫌疑人使用自制火.药枪进行反抗，民警及时开枪将其制伏，抓捕中并未造成人员的伤亡。
　　抓捕归案后迎接嫌疑人的是即刻的审讯。
　　刑侦大队今晚灯火通明。
　　孟思维跟裴忱一起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
　　她知道自己作为提供信息线索的人是肯定会被依法传唤过来再问一些详细经过的，所以不用局里同事传唤，自己主动就过来了。
　　孟思维在办公室里默默等了大概二十分钟，终于听见外面传来说话的声音。
　　高勇在进门前还在跟同事嘱咐：“你们先审着。”
　　落网的嫌疑人捉拿归案，今晚刑侦大队的空气都明显轻松不少。
　　然后高勇跟人一起笑着推开门。
　　孟思维站起身。
　　高勇先看到孟思维。
　　今晚能抓到人，孟思维和她同行的小伙子功不可没。
　　于是高勇又笑着把目光移到孟思维身边的男人身上。
　　刚才在路边灯光昏暗没有仔细看脸，现在公安局的灯光亮亮堂堂，什么都能照的无比清楚。
　　然后高勇，包括他身后两个刑警队的同事笑容在脸上微微停滞。
　　“裴检？”几人惊疑中异口同声。
　　孟思维听到他们异口同声的那一刻：“……”
　　……
　　询问室，孟思维此刻的身份不是中宁分局的民警，而是作为一名下班后的普通公民，详细汇报并说明了自己如何遇见出来买方便面的嫌疑人觉得可以然后报警的经过过程。
　　按例她跟裴忱是分开询问，裴忱现在在隔壁的询问室。
　　不过流程虽然是按规定走，但是实际进行起来，孟思维硬着头皮，看对面一脸“是不是吃到什么大瓜”表情的高勇和向正飞。
　　高勇搓着手问：“你跟裴检……我是说裴忱，你们俩合租？”
　　孟思维生无可恋地“嗯”了一声。
　　“我们合租。”
　　“今晚灯泡坏了，所以一起出去买灯泡。”
　　然后她听见高勇身边，正做笔录的向正飞“嘶”地吸了一口气。
　　孟思维眼神扫过去。
　　今年刚考进中宁分局，比孟思维还小一岁的向正飞立马缝上嘴巴。
　　高勇脸上的笑容却已经怎么挡也挡不住。
　　孟思维一看就知道这不是抓到嫌疑人破案后轻松骄傲的笑。
　　虽然她很不愿意承认，但是根据她所学过的微表情课程来看，高勇这是吃到瓜的笑。
　　孟思维太阳穴突突地跳。
　　高勇看着对面一脸生无可恋样子恨不得直接躺平的孟思维。
　　他忽然想起了上一次，检察院的人过来的时候，他跟检察院那小伙子朱齐说把孟思维介绍给他，结果被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裴忱忽然打断岔开话题。
　　高勇脑补了一下孟思维和裴忱站在一起的画面。
　　那天裴忱朱齐都在，他之所以想的是朱齐而不是裴忱，主要是觉得孟思维跟朱齐更现实些。
　　毕竟这位裴检，每次证据不足把案子发回来的时候，冷面无情的样子他们刑侦大队的没人能搞得定。
　　并且样子经常让人忘了这位裴检其实也是二十来岁，未婚单身的适龄青年。
　　合租。
　　高勇又看了看孟思维，然后暗自笑着摇头。
　　检察院什么时候待遇差到员额检察官都要靠跟人合租来过日子了。
　　“我知道你们只是普通的合租关系。”高勇一边检查向正飞的记录一边冷不丁地解释。
　　孟思维：？
　　她什么说过不是普通的合租关系了？
　　……
　　孟思维和裴忱基本同时被从询问室放出来。
　　向正飞跟出来，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勇哥让我送你们回去。”
　　孟思维沉默着跟裴忱一起坐车被向正飞送到小区楼下。
　　“原来你们住这儿啊。”向正飞停车后还一边打量他们小区一边说。
　　“这离检察院也不近啊。”然后他继续发出一句，为了印证自己的话还接着补充，“地铁没有直达，开车的话要经过堵死人的桥西路。”
　　孟思维开车门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下车关上车门：“快回去吧你。”
　　向正飞终于开车走了。
　　孟思维和裴忱再次回到家时时间已经将近午夜。
　　孟思维习惯性地去开灯，灯不亮后又才想起灯是坏的。
　　她跟裴忱现在都两手空空，买的灯泡也不知道落在了哪里。
　　裴忱先用手机手电筒照亮，然后开了餐厅的灯补充光源暂时照亮。
　　孟思维在换好拖鞋踏进家门坐在沙发上后，才终于有了一种今晚总算是结束了的如释重负感。
　　裴忱又去开了阳台和走廊的灯，客厅能见度再次高了一点。
　　他回来后看到已经瘫在沙发上的孟思维说：“先去洗澡。”
　　孟思维只好认命再次爬起来。
　　她正想说声“好”，只是在此时此刻，重新面对裴忱的时候，一些今晚她一直无暇在意，无暇关注的发生过的事，现在忽然全都回到了脑海。
　　此时的裴忱神色平静。
　　然而孟思维视线几乎是不受控制地落到她的唇上。
　　她好像终于想起来，自己今晚做了什么不能被一笔带过忽略的事情。
　　孟思维张了张嘴，怔住了，脑海里已全是这个人唇瓣的触感。
　　情急之下，她，亲了，裴忱。
　　她，亲了，裴忱！
　　亲，裴忱！！！
　　然后裴忱又用同样的方式亲了她。
　　孟思维在意识到这件直接被她忘了一晚上的事情的时候，离当场去世只差那么一瞬。
　　裴忱对着仿佛忽然被按了暂停键的孟思维。
　　“很晚了，去洗澡。”于是他又开口提醒。
　　孟思维一瞬间脑内os里全是妈妈不让她说的“草”。
　　她宛如被抽干了魂儿似的，茫然下沙发去洗澡。
　　只是在站起来的那一刻，腿弯忽然开始发软。
　　裴忱眼疾手快伸手接住向他摔过来的人。
　　于是等孟思维再次回神，她发现裴忱抓着她胳膊，她扑在人家身上。
　　“……”
　　孟思维从来没有一刻像这么想要凭空蒸发，人间消失，再也不愿意面对这个残忍的世界。
　　她艰难地闭眼，又重新睁开，最后自己站好。
　　“裴检。”孟思维现在无比庆幸客厅灯是坏的，否则无疑于让她在正道的光下被公开处刑。
　　“今晚……对不起。”她逼自己面对事实，说出来，“我不是故意的。”
　　虽然之后裴忱又亲了她，但毕竟是她起的头，裴忱只是沿用她的方法。
　　孟思维懊恼到头疼，她为什么急中生智出这么惊天动地的主意。
　　只是现在如果回到当时，同样的场景，她发现自己好像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
　　裴忱借助餐厅照过来的光线，看清孟思维此刻脸上艰难的表情。
　　终于，裴忱缓缓开口：“办法很好。”
　　“以后不要再用了。”
　　孟思维生无可恋地点头：“好的。”
　　“谢谢您的提醒。”
　　她当然不会再用了。
　　难道在裴忱眼里以后她只要碰到什么情况第一反应就是直接抓个人过来亲？
　　孟思维道完歉，飞速闷头绕过他钻进浴室开始洗澡。
　　温热的水柱从头顶一直淋下。
　　孟思维擦了一把脸上的水，指腹经过唇瓣的时候，忽然忍不住停留一瞬。
　　接着她赶紧闭眼，甩甩头，不再想下去
　　……
　　孟思维第二天依旧要上班。
　　治安的同事也知道了孟思维昨晚买东西还帮忙抓到了刑侦正在缉拿的逃犯的事情。
　　耿鹏笑着说：“可以啊小孟，看了一眼就记住了。”
　　孟思维跟着笑笑。
　　周宇安回到办公室，看到孟思维说：“我刚下来，刑侦那边叫你现在去一下，说是还有点笔录想要补充。”
　　孟思维：“哦。”
　　她来到刑侦办公室门口，门开着的，办公室挤满了昨晚那案子专案组的人，他们或坐或站，一起看着中间一台电脑。
　　于是孟思维伸手敲了敲门。
　　然后下一秒，她看到办公室里的所有人，忽然齐刷刷地扭头，都朝她盯过来。
　　孟思维直接被这些来自刑警大队专业的眼神盯得往后退了一步。
　　她迎着那些审视的目光，硬着脖子，缓缓移动视线，看向他们刚才正看着的，电脑屏幕。
　　是监控。
　　昏暗的灯光，紧张的气氛，右下角时间显示在刑警大队的车到来前半分钟……
　　两个人还在接吻。


第35章 三十五颗心   摆烂
　　如果说昨晚是由于调查所需不得不承认两个人现在在合租的话, 当孟思维看到眼前这一幕时，第一反应依旧是想解释。
　　可是眼前所有人的眼神以及动作告诉她，她即将要出口的解释对于他们来说意义不大。
　　因为她所有解释的内容, 不出意外的话基本可以被他们直接打为“小姑娘害羞了欲盖弥彰”, 以及“好了知道你们清清白白不用急着解释”。
　　于是在发现情况已经成了现在这样后，孟思维此刻的心态突然可以用两个字来完美的诠释——
　　摆烂。
　　随便看吧，随便想吧，随便猜吧。
　　她不管了, 佛了。
　　于是孟思维脸上表情平静到几乎升华：“是找我吗？”
　　……
　　孟思维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在刑侦补完她的笔录。
　　她比他们在场任何一个人都要淡定以及安详, 甚至在有人提笔就写的时候, 还细心告诉他笔帽没打开。
　　“哦。”被她提醒到的人手忙脚乱地扒开笔帽，甚至一个用力过猛笔帽弹到了地上。
　　孟思维弯腰捡起笔帽递过去, 面带微笑：“只是我能请问一下, 为什么我要补笔录吗？”
　　“啊。”那人接过笔帽，指了指电脑, “就是因为你们两个昨晚说的……有一点内容对不上。”
　　于是孟思维跟着再次看向电脑上的监控画面。
　　“……”
　　……
　　孟思维就这么以岿然不动，泰然自若的摆烂态度在单位里混了过去。
　　她发现有的时候以不变应万变似乎是一句亘古不变的真理, 她凭借自己正义凛然的态度，让那些人想问也不好意思问出口, 把八卦的苗头直接掐死在摇篮里。
　　直到有一天, 钟意忽然开始问她你跟裴忱是怎么回事。
　　孟思维这才发现这件事情的地下传播范围好像比她想的要广。
　　显然已经从刑侦悄悄传到了他们治安, 然后由周宇安传给了钟意。
　　于是孟思维只好详述了一下前因后果。
　　钟意被孟思维讲述的事情前因后果听得是一愣一愣的。
　　从头到尾全都是冒出的os都是“这样也可以？”“这踏马也可以？”“这踏马竟然也可以？”
　　不过就目前孟思维的叙述的语气来看这些都是可以的。
　　钟意觉得孟思维简直是个神人。
　　她打死都没想到孟思维和裴忱多年重逢以后竟然还能朝着现在这个样子发展。
　　然后她又忽地意识到这似乎并不是孟思维一个人的事情，明明还有一个当事人, 怎么现在感觉像神隐了一样。
　　“裴忱呢？”钟意问，“他没说什么？”
　　孟思维躺平状：“他能怎么样。”
　　“监控又没有拿到检察院的公屏上去放。”
　　钟意仔细观察孟思维的反应：“其实……你有没有觉得也还行？”
　　孟思维：“嗯？”
　　钟意：“你妈不催你相亲了，你局里同事不给你介绍对象了。”
　　孟思维：“啊？”
　　然后，钟意终于问出一句憋了很久的话：“孟思维, 你跟裴忱住了那么久，我是说偶尔，偶尔，对他就没有产生一点点那种感觉吗？”
　　她发现自己好像疏忽了一些事情，人的情感很玄学，她怕相处的久了，孟思维会再一次喜欢上她曾经那么狂热迷恋过的人。
　　孟思维一时没反应过来：“哪种感觉？”
　　钟意：“亲都亲过了，你说哪种感觉。”
　　孟思维明白过来钟意说的什么意思。
　　“亲过又怎么了，我又不是没跟人亲过。”她满不在乎道。
　　盛星博这个狗东西，第一次接吻的时候明明比她还紧张生涩，后面就仿佛忽然打开了任督二脉，每天有事没事按着她亲，亲得她烦到想打人。
　　孟思维这么说完，发现钟意没接她话。
　　她转头看过去，钟意满脸写着“我是在问你这个吗”。
　　孟思维只好深深吸了口气，拧眉，严肃答：“我疯了吧。”
　　她疯了才会跑去对裴忱产生不该有的心思，她又不是不知道裴忱是什么样的人，不是不知道他对不喜欢的女生什么态度，更不是不知道倒贴在他那里最后会得到什么。
　　这些道理，孟思维在七年前的那个晚上，就明白的透透彻彻。
　　他们目前之所以相处还算和谐，就是基于只是普通合租室友关系，她对裴忱没有半分心思。
　　钟意终于微舒一口气：“那就好。”
　　“你那方法的确不错，”钟意叮嘱，“记着下次千万不要再用了。”
　　孟思维：“……”
　　孟思维跟钟意一起在外面吃了个饭，然后又被钟意拉着一起去商场逛街。
　　最近快换季了，商场里的衣服都上了新款。
　　钟意除了给自己买了两套衣服之外还给周宇安买了件外套，孟思维本来只是陪逛街没打算买，结果刚好碰到过季的衣服打折，被店员强行塞进试衣间试了两套。
　　孟思维穿了一条白底樱桃碎花的短款法式连衣裙从试衣间出来。
　　她总觉得裙子裙摆有些短，刚到大腿就没了，所以出试衣间时一直往下拉。
　　店员看到孟思维从试衣间出来后眼睛都亮了一下，然后发现她还穿着自己的球鞋，于是赶紧去给孟思维找了一双可以搭配的白色罗马凉鞋。
　　孟思维架不住店员的热情，又只好换了鞋。
　　钟意抱着大堆刚刚试过的衣服从试衣间出来。
　　她看到镜子前的孟思维，张了张嘴，轻声：“卧槽。”
　　孟思维在镜子前转了转，仍旧往下拉裙子，皱眉问：“是不是有点短呐。”
　　不过她承认这条裙子好像穿在她身上是好看的。
　　孟思维平常穿自己衣服的时间不多，作为警察上班常年都要穿警服，作训服，春夏执勤服，冬执勤服，常服，多功能服，警用雨衣，甚至连里面的毛衣T恤毛衣长袖都全部是局里统一发放。
　　所以由于穿到自己衣服的时间不多，孟思维对于日常的搭配也是十分放荡不羁的摆烂状态，甚至曾经有过她把裴忱的卫衣当成自己的从阳台上收了起来的壮举，早上出门稀里糊涂套在头上发现大了才意识到这不是她的。
　　结果裴忱以为是她看上了那件卫衣，干脆直接买了件小号送给她。
　　对面钟意一时甚至没有空回答孟思维的问题。
　　虽然早就已经知道，但是这会儿再次亲眼看到，钟意还是有一种强烈的孟思维每年都在暴殄天物的感觉。
　　不知道是不是基因问题，她常年在外出警也没晒多黑，而此刻裙摆下那双腿，穿着平底鞋依旧长而直，最关键的是瘦却不柴。
　　不过这其实不算什么，毕竟现在网上筷子精多的是，最重要的是这双腿从初中开始，不论是八百米还是三千米体测都拿的是满分，甚至连他们公安部的体能测试成绩都是名列前茅。
　　孟思维最后照了照镜子：“算了我还是去换下来吧。”
　　钟意立马拦住她：“你换下来做什么？”
　　孟思维：“我买了也没机会穿啊。”
　　她上下班还要骑单车，总不能穿短裙。
　　钟意掰着孟思维肩膀让她转了个圈：“什么没机会，下次跟男人约会的时候穿！”
　　孟思维：？
　　钟意掏手机：“你不买我帮你买，不就二百块钱。”
　　“我上次给你的那套黄裙子你穿过吗，肯定又压箱底了。孟思维，你让我怎么说你。”
　　“你顶着这张脸相亲却次次不成功是有原因的。”
　　“下次穿这身去，别说有贷款房，就是有两百万高利.贷你信不信男人都抢着给你还。”
　　孟思维：“……”
　　她没让钟意付钱，自己硬着头皮把身上这身不知道何年何月能穿上的打折的裙子和鞋都买了下来。
　　在换下来之前她还应钟意要求对着镜子拍了两张照片。
　　“以后相亲就发这两张。”
　　孟思维跟钟意逛完后已经将近晚上十点多，她拎着两个购物袋回家，发现客厅里灯还亮着。
　　裴忱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孟思维跟裴忱笑笑打招呼，又往他电视上瞟了一眼。
　　然后立马停住。
　　电视上的人，不是她吗？
　　孟思维这才忽然想起来她上次去电视台录的走近公检法的节目播了，就是今晚。
　　她竟然给搞忘了。
　　孟思维看到电视里的自己正在跟主持人讲解女生走夜路如果感觉遇到危险该怎么化解。
　　小孟警官人气很高，当主持人提出现场请一个幸运观众上来示范时下面观众席哗啦啦地举手。
　　孟思维之前只拍短视频，还是第一次在上星卫视看到自己参加的节目。
　　她立马放下手里购物袋，小跑过去。
　　裴忱给她挪了个位置。
　　孟思维坐下跟裴忱一起看自己参加的节目。
　　他们坐的不近，中间大概隔了两个人的距离，孟思维在怀里抱了个抱枕，盯着电视看得聚精会神，时不时会被主持人的梗逗笑，这节目是之前录的，好多内容她自己都忘了。
　　裴忱偶尔听到孟思维咯咯的轻笑。
　　他扭头看了看她，知道她今晚应该是跟朋友出去玩了。
　　电视节目里来自c市公检法三个机构的代表最后都坐到一起，前面介绍完了他们各自的专业领域和知识，主持人这会儿又聊起了公检法人员在私下生活中是怎么样的，最主要的就是情感话题。
　　首当其冲被cue到的就是场上最年轻，人气最高的“流量密码”孟思维。
　　电视外，如果说刚刚的专业内容看起来还好的话，这会儿聊起情感话题，孟思维想起来自己现在身旁还坐了个人。
　　毕竟跟你曾经的倒追对象坐在一起看自己谈情感话题……　　、
　　孟思维回忆了一下自己在录节目时说了哪些话。
　　她忽然觉得头皮有点紧，看到电视里主持人再问她现在有没有男朋友时，自己抱着话筒老实摇头：“还没有。”
　　孟思维想要换个台，遥控器现在在裴忱手上。
　　她悄悄转头望了眼裴忱，看到他认真看着电视，脸上没什么表情。
　　孟思维想着自己说过的话，咽了口口水。
　　电视里主持人又问她既然没有男朋友，家里有没有安排相亲，或者说对未来的另一半有什么标准和要求。
　　孟思维看见自己被问到这个问题时认真想了想，说：“没有太多要求，喜欢她就好。”
　　主持人意外她这个简单的答案，继续追问。
　　然后孟思维看见自己说：“因为一个人不喜欢你就是不喜欢你，强求也没用，努力也得不来，注定走不到一起最后还会很难过，所以她会喜欢一个喜欢她的人。”
　　孟思维知道她当时为什么要说这些。
　　因为她上台前碰到了江宜，回忆到往事，就说的深沉了点。
　　现在，孟思维听着电视里自己意味深长的答案，感受到身旁坐着的人，怎么听怎么觉得尴尬。
　　如果裴忱不记得就好，如果他记得，现在怕不是莫名被内涵到，然后在心里骂她傻x。
　　他又没求着让她喜欢他，搞得她似乎还受了多大委屈一样。
　　孟思维内心正激烈活动着，然后电视进了广告。
　　两人安静坐在沙发两侧。
　　裴忱没有说话，也没有调台。
　　他似乎在想些什么。
　　孟思维抱着抱枕挣扎了半天，还是开口：“裴检，刚才那些话，如果你没有觉得冒犯就好，如果有冒犯到的话……不好意思。”
　　“我真的没有要指责你的不是的意思。”
　　孟思维最后深深吸了口气，承诺：“我一定一定不会再对你产生不该有的心思的，你放心。”


第36章 三十六颗心   温柔
　　孟思维说完, 轻舒了口气。
　　她坦然接受发生过的一切，也不后悔自己的少女时代。
　　只是她想如果再重来一次，她可能依旧控制不住那时的自己去喜欢上裴忱, 只不过她应该会在第一次, 他跟她说“滚”的时候，就抱歉转身离开。
　　喜欢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是一种悲壮，而被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那么热烈地追逐着，或许同样是一种苦恼。
　　孟思维继续看电视。
　　只是在某个没有想到的时刻, 她忽然听到身旁有人跟她说：
　　“孟思维, 对不起。”
　　这声声音很轻, 电视广告依旧欢乐地放着，男人的音节随着广告台词, 一起触动耳膜。
　　孟思维茫然张了张嘴。
　　广告放完了, 节目继续。
　　孟思维一时没有看进去。
　　她置于腿上的指节微微收紧，在恍惚她是不是听错了, 或者不知道该要说什么的时候，身旁的人忽然又开口。
　　他用同样的语调, 音量问：“你以后会喜欢喜欢你的人，是吗。”
　　孟思维动了动唇, 她听到的都是真的。
　　面对这个问题, 她认真“嗯”了一声。
　　然后在男人似乎继续要开口说什么的时候, 孟思维忽然补充：“没关系。”
　　她在回答他刚才。
　　……
　　孟思维今晚在节目里据说一亮相收视率就蹭蹭往上涨，节目还没播完就上了好几个热搜, #小孟警官教你安全知识#，#论脸和实力不符是什么体验#，#小孟警官摔我#，以及一个#孟思维的择偶标准#。
　　其中最热闹的是孟思维的择偶要求那条, 当发现孟思维的标准是要找一个喜欢她的人时，热搜广场全都是人举手。
　　孟思维的民政局老公：【小孟警官说只要喜欢她就可以了？好的我现在单方面合法宣布孟思维是我老婆，我老婆说了喜欢她就可以了。计划通.jpg】
　　孟思维家养的狗：【我怎么感觉老婆说的话好像有点深意的样子】
　　孟思维那见不得人的地下男友：【我不管，现在官方盖章认证了，只要我喜欢孟思维那么她就是我老婆】
　　孟思维的圈外情郎：【你们这群人只能在这里口嗨，反正思维今晚还不是要哄着我入睡，狗头.JPG】
　　……
　　今晚节目播出后的盛况再一次证明了“小孟警官”超高的国民喜爱度以及人气，从孟思维出现的后节目收视率走势来看，电视台的人对这个“流量密码”的效果几乎是笑到后槽牙都能看见。
　　孟思维现在对于缺德网友们一口一个的“老婆”已经麻木了，就连她那个自从被扒出来就再也没用过的“想想clever”微博账号粉丝都一涨再涨。
　　孟思维给自己重新申请了个新的没被发现的小号，然后每天继续自由自在地在网上快乐冲浪。
　　她不习惯于当一言一行都被过分关注的公众人物，好在局里领导知道这个“流量密码”虽然好用但也不能随便乱用，替孟思维拒了几个又闻声找来没有太多意义只为了热度和流量的节目。
　　今年c市公安系统的人员调动考核的结果下来比往年慢一些，原定的是考核完成后的一到两周，现在又说要晚一点才能下来。
　　孟思维对此没有什么异议，反正她从进中宁分局就开始申，都已经连续申了三年了，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临近下班的时间。
　　孟思维手机收到微信，是裴忱发来的，说他晚上做饭会多做一些。
　　孟思维对着这条微信心情略微复杂。
　　她之前也吃过很多裴忱要么做多了，要么剩下了，要么临期的食物。
　　但为什么最近她总会产生一种……裴忱好像对她很好的感觉。
　　难道是因为她保证过不会对他产生想法，所以他对她放心了甚至还要奖赏一下她的自知之明？
　　孟思维抱着手机忽然陷入沉默。
　　只不过她没来得及沉默多久，接警处响起一声熟悉的“你有新的警情，请查收”。
　　“抓了么”订单又来了。
　　孟思维只好收起手机，不再去想其他，只知道今天这班是准时下不了了。
　　报警地是酒吧一条街后面的一家网吧，据说是两帮人在游戏里因为什么稀有装备杠上了，然后发展成线下火拼。
　　孟思维跟出警的同事被这个火拼理由听得直摇头。
　　警车拉着警笛开过时还路过酒吧一条街的ouch。
　　临近傍晚，城市夜生活马上要开始了，孟思维看到ouch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开始排队等着入场的年轻人们。
　　也不知道今晚他们店里那个最招人的老板在不在。
　　孟思维想起盛星博。
　　盛星博没有再说让她搬去他朋友的一居室，两个人上一次的聊天还是她生日的时候，盛星博记得她的生日，祝她生日快乐。
　　孟思维觉得他可能已经烦了。
　　毕竟盛少爷从小到大都是永远被人追逐的那一个，追逐于他而言可能是一种新鲜的体验，但终究会厌烦。
　　这应该是一件好事。
　　孟思维不再去想。
　　警车停在涉事网吧。
　　聚众火拼的两个团体在警察到来之后立马就安静了，周围还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网吧群众。
　　孟思维一看就知道这次为游戏装备火拼的两拨人大都没成年。
　　“都给我站好！把手里东西给我放下！立正！不许动！”耿鹏像训鸭子一样训着这群本该在教室里上学的十五六岁十六七岁的未成年人。
　　地上扔着被搜剿出来的用来火拼的双截棍，钢管，铁链等东西。
　　孟思维看的是触目惊心。好在他们来的算及时，没有酿成什么严重的后果。
　　她在经过一个一直深埋着头表情不屑的少年时，少年身上的手机铃声响了。
　　这种时候是没有自己接电话的权利的，孟思维伸出手：“手机给我。”
　　少年显得极为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偏过头，对于孟思维的话置若罔闻。
　　孟思维提高音量，厉声：“手机给我！”
　　在孟思维的再三催促之下，少年终于把手机扔到她手上。
　　孟思维看到手机来电显示竟然是“傻.逼”。
　　她愣了一下，以为是跟少年发生过矛盾冲突的什么人，接起电话，听筒里却传出苍老的男声。
　　是少年的爷爷。
　　孟思维惊了。
　　她听见老者在电话里极近哀求和卑微地问，钱都给了，爷爷手里真的没钱了，阳阳你去学校了吗。
　　为什么班主任说你没在学校里。
　　孟思维听着老人小心翼翼的，似乎生怕惹恼了这位电话主人的话，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她酝酿了好久才终于启唇，告诉电话那一头的人她是中宁分局的民警，您的孙子因为聚众打架斗殴现在被我们控制，可能需要您过来一趟。
　　电话里最后只余老人的叹气声，却仍不忘对孟思维说：“给你们添麻烦了。”
　　孟思维挂掉电话，再看向少年的那一刻几乎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少年身量几乎比她还高一点，看起来顶多十六七岁。
　　孟思维吸了一口气，指着那个备注：“你就是这么对你自己爷爷的吗？”
　　她看到少年身上穿的衣服鞋子logo都是名牌，想起刚才电话里老人哀求说爷爷真的没钱了。
　　孟思维胸口气得作痛，不光是对眼前的少年，还有身边跟他并排的几个：“你们现在该在哪里？嗯？是该在网吧上网打架？”
　　“你爷爷辛苦挣钱供你是想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
　　少年闷声听着孟思维的话，一开始的时候满脸不屑状，后来当孟思维提到他爷爷时忽然歪着脖子开口：“你tm烦不烦？”
　　孟思维被噎了一下，当场就想把这看样子已经废了的小孩按到地上。
　　不过她忍住了，因为无论如何，警察不能跟未成年人动手。
　　耿鹏已经清点好人数，警车在路边等着：“都跟我走！”
　　孟思维听见身后少年跟他说：“手机还我。”
　　孟思维捏着少年手机，绷直唇线：“跟我去公安局把保证书和检讨写完再说。”
　　少年却突然狂躁起来：“我让你把手机还我！”
　　“还我！”
　　孟思维直接没理，把少年手机揣进衣兜，转身跟周宇安一起清点管制刀具和铁链双截棍等东西。
　　当她正拎起一根双截棍的时候，忽然，孟思维听到周围有人发出尖叫。
　　孟思维带着疑惑微微仰头，下一秒，她忽然被大力扯进一个怀抱。
　　孟思维顿时眼前一黑，然后听到“砰”的一声。
　　啤酒瓶碎片四处炸开。
　　周宇安立马转身按住不知道从哪里拿到一只啤酒瓶的少年。
　　孟思维抬头竟然看到盛星博的脸。
　　她惊想起刚刚那声响，伸手到盛星博后脑上一摸，满手的温热。
　　……
　　救护车呼啸而过。
　　医院里，马帅跟孟思维最后交代两句，然后回了分局。
　　孟思维转身到急诊病房。
　　盛星博后脑缝了两针，大夫说别的没什么大碍，只是血流的吓人。
　　孟思维站在病房门口回想起下午那一幕，然后看到里面头顶白纱布仍旧不忘玩手机的人。
　　孟思维缓缓走进病房。
　　盛星博放下手机。
　　“大夫说什么时候出院？”他问。
　　孟思维：“明天，今晚观察有没有脑震荡。”
　　盛星博“哦”了一声。
　　孟思维望着地板，微微蹙眉：“你的所有医药费和后续如果产生营养费的话，你把单据留好，中宁分局都会报销。”
　　盛星博笑：“这么好？”
　　孟思维走过去，陪护椅上搭着盛星博带血的外套，于是她只能坐到了床尾。
　　“你为什么会在那里？”孟思维还是问。
　　盛星博：“听到你们出警就过去看看咯，反正离我酒吧也不远。”
　　“嘶。”他说完忽然吸了口气，脸上表情皱着。
　　孟思维立马看他：“疼？”
　　盛星博：“你说疼不疼。”
　　孟思维作势起身：“那我去叫护士。”
　　“不用。”盛星博叫住孟思维，“伤口疼而已。”
　　孟思维只好重新坐下。
　　今天下午那个啤酒瓶，如果没错的话本应该是冲她来的。
　　她不可惜那个或许已经无可救药的少年，她只遗憾电话里那个衰弱的老人。
　　工作这三年，她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有人带给她感动，有人让她遗憾，有的人，只剩无能为力的悲哀。
　　孟思维看到盛星博脸上表情逐渐舒展，似乎好了些。
　　她微微垂眸，终于还是开口：“谢谢。”
　　然后她立马严肃补充：“下次遇到这种情况请你作为群众不要冒然上前，一切交由警察处理。”
　　“你这种行为是非常危险不可取的。”
　　“我们的职责是保护人民，不是被人民保护。”
　　盛星博“谢谢”还没听完后面就被补了一串说教。
　　他被孟思维说的愣了几秒，不知道是因为头受伤后反应变慢了，嘴唇动了好几下，愣是没说出话来。
　　孟思维看盛星博在动嘴唇：“嗯？”
　　盛星博最后才终于冒出一句，几分委屈：
　　“你就不能对我温柔点儿。”


第37章 三十七颗心   孟想
　　孟思维被盛星博这句话给堵住了。
　　好吧, 单凭他受伤的原因，她的确是应该对他温柔一点。
　　“对不起。”她低头道歉。
　　盛星博答得很快：“没关系。”
　　“但是，”孟思维还是严肃道, “下不为例。”
　　盛星博对着孟思维板正的小脸, 点头：“好。”
　　孟思维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盛星博冲过来护住她的做法，但如果可以选择的话，她想自己应该是宁愿自己伤的。
　　不过那个少年或许应该感谢他，毕竟袭警造成警察受伤, 和冲突中造成一个无辜路人手上, 事情严重程度不是一个量级。
　　孟思维看了眼时间, 从他们进急诊缝针住院到现在已经折腾了好几个小时：“你饿不饿，我现在去给你买点吃的。”
　　盛星博朝她晃了晃手机：“不用, 我刚点了外卖。”
　　孟思维：“你点了什么？”
　　盛星博：“那个什么, 麻辣烫。”
　　“给你也点了。”他补充，“你晚上也没吃。”
　　孟思维：“……”
　　如果不是他头上还缠着白纱布样子可怜, 她想自己忍不住要在他头上再来一下，然后又缝两针。
　　“退掉。”她命令。
　　“在这儿等着。”孟思维一边没好气地吩咐着, 一边把床上被子拉出来给盛星博搭上。
　　她起身去办公室问了医生盛星博有没有什么饮食禁忌，然后又去医院外面买吃的。
　　已经晚上十点多了, 医院外的店大都已经关了门, 只剩一家24小时便利店还零星开着, 孟思维对着便利店里剩下的凉饭团和关东煮摇了摇头，走了两条街, 终于找了一家临近关门的小店，打包了最后剩下的两份皮蛋瘦肉粥。
　　她本来还想再买点别的，老板告诉她其他都卖光了。
　　孟思维拎着好不容易买到的粥回病房，路上手机嗡嗡作响。
　　“喂。”她没看来电显示就接起电话。
　　男人在电话里问她：“你在哪儿。”
　　孟思维听见是裴忱的声音, 然后这才想起来下班前裴忱还说在家会多做点饭等她的。
　　盛星博刚到医院的时候她也收到了两条裴忱的消息，不过她当时忙着没空回，之后就给忘了。
　　于是孟思维把下午发生的事情简单跟裴忱说了一下，只是没说那个伤员是盛星博。
　　因为一是觉得没必要说的那么细，二是裴忱知道盛星博是她前男友，上次两人还打过照面，说出来的话感觉怪怪的。
　　“不好意思哦裴检。”孟思维说，“我今天晚上可能很晚才能回来，下次我请你吃饭吧。”
　　电话另一头，裴忱听完孟思维讲的前因后果，看了看桌上几个已经凉掉的菜。
　　他忽然开口，语气带着些严肃：“孟想。”
　　孟思维被电话里裴忱“孟想”的这个称呼惊得睁大眼“嗯”了一声。
　　然后想起肯定是因为上次她妈过来，一口一个“想想”的叫她，被裴忱听了进去。
　　孟思维从小到大被人叫过全名，叫过“思维”，也叫过“想想”，今天第一次有人正儿八经地叫她“孟想”。
　　她一时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不知道是接受这个称呼，还是纠正叫其他的。
　　说有点过分亲密吧，又不是肉麻兮兮地叫她“想想”，说感觉没什么不对吧，“想”又确实是她知道人数不多小名。
　　然而裴忱却并有在“孟想”这个称呼上停留太久，继续说：“我们定个规矩吧。”
　　孟思维茫然：“啊？”
　　裴忱吸了口气：“排除你值夜班，以后无论什么情况，因为加班或者其他事情不能在晚上九点半之前回来的话，彼此提前说一声”
　　孟思维面对裴忱这个突如其来的提议。
　　从她专业的角度来看，对于合租的两个人来说，这其实是一个确保安全防止意外的方法。
　　就好像大学宿舍里有谁晚上不回来，也总要在宿舍群里说一声。
　　孟思维没考虑太久，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点点头答应：“行。”
　　等她答应后，裴忱似乎微舒一口气，终于问：“你没事吧。”
　　孟思维已经走到医院电梯间，晚上街上的人少，医院急诊楼里人却一点不少。
　　她一只手按电梯：“我没事。”
　　裴忱：“你现在在哪儿？”
　　孟思维：“我在医院，刚去外面买了点粥。”
　　裴忱轻皱眉：“还没吃饭吗？”
　　电梯到了，孟思维忙着挤进去：“没。”
　　她还要腾出手护住拎着的粥：“我进电梯了，先挂了啊裴检，拜拜。”
　　通话页面直接结束。
　　裴忱对着已经返回主屏幕的手机。
　　他些许沉默，然后没再想说什么，放下手机，把桌上的菜放进微波炉都热了热，然后找了两个保温的饭盒，把饭菜都装进去。
　　……
　　孟思维拎着好不容易买到的皮蛋瘦肉粥回盛星博的病房。
　　“你麻辣烫退了没？”她回病房的第一句就问。
　　盛星博一副被拿捏状：“退了。”
　　孟思维点头：“那就好。”
　　“大夫说你头上伤口愈合期间要饮食清淡，禁食辛辣和发物，还有千万不能喝酒，知道了吗。”
　　“听清楚，不止是今天住院期间，是整个伤口恢复期间，直到拆线为止。”孟思维似乎怕他不当回事，特意强调。
　　盛星博靠在床头听孟思维絮絮叨叨的吩咐，然后扯着一边唇角笑了笑：“好。”
　　孟思维之前孟妈妈手术的时候在医院照顾过很长一段时间，所以动作十分娴熟，她把病床附带的床上桌在盛星博面前支起来，然后把两碗还热着的粥放到小桌上，又给他一个从店里拿的勺子。
　　她摆好碗筷：“快吃吧。”
　　盛星博稍微坐起来了些，后背垫了两个枕头，盯着小桌上的粥，却没动。
　　他问：“你不吃吗？”
　　孟思维：“我不饿。”
　　盛星博：“有两碗。”
　　孟思维：“你就不能吃两碗吗？”
　　店里给的打包碗很小，加起来也就普通一碗的量，况且还是粥这种饱腹能力并不强的食物。
　　孟思维坐到盛星博床边，把勺子递给他：“快点。”
　　盛星博还是不动。
　　孟思维见她不肯接勺子，无语：“不要告诉我说你还要人喂你。”
　　盛星博最后看到孟思维半威胁的样子，还是接过勺子。
　　他用勺子搅了搅面前的粥，或许是因为真的有脑震荡，食物的香味钻进鼻子，他却没什么胃口。
　　孟思维见盛星博垂着头，只舀不吃，还以为他又有哪里不舒服，忙问：“怎么了？头晕吗？还是想吐？”
　　大夫说如果今晚头晕想吐就有可能是脑震荡。
　　盛星博抬头看到孟思维脸上的担忧：“没有。”
　　孟思维微舒一口气。
　　“那你怎么还不吃。”她努了努嘴，问。
　　她记得盛星博是不挑食的，什么都吃，很好养活。
　　盛星博没说话。
　　他听着孟思维一直关切的话，眼前起从他受伤开始，她一直跟在医院忙前忙后的样子。
　　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样子。
　　他想他现在本来明明应该高兴，可却又忽地怕了起来。
　　他开始害怕不知道如果换了个人，受伤的人不是他，她会不会也是一样。
　　孟思维对于盛星博喝一碗粥还要百般拖延的行为十分无语，正打算再教训他，盛星博忽然开口：“想想。”
　　他在孟思维反应不及的时候，低声问：“你喜欢过我吗？”
　　孟思维听到这个问题，微张唇，那些教训的话没有说出来，顿住了。
　　盛星博问她喜欢过他吗。
　　他问的不是现在，不是“喜欢”，是“喜欢过”。
　　只是在他们曾经在一起的时候。
　　盛星博问完，缓缓抬头。
　　孟思维在触上他眼神的那一刻，忽然躲闪，转而指向那碗粥，凶巴巴的像是在指责他转移话题：“你到底吃不吃？”
　　盛星博却终于闷声笑了出来。
　　他已经知道答案了。
　　又或者说是他其实早就知道了这个答案，只是一直，一直不愿意去承认。
　　孟思维喜欢过他吗？或许喜欢过，两个刚认识的一起打工的同事之间，简单的，互相帮助的好感。
　　只是孟思维从来没有像他喜欢她一样，那么喜欢过他。
　　其实没有太多的借口，所有阻碍在面前的理由都比不过一个，只是不够喜欢而已。
　　盛星博没有依言动勺子。
　　孟思维也蓦地沉默。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该说什么，又或者是不知道自己现在，要该怎么去面对。
　　她听着盛星博的笑，知道他并不是在笑。
　　两人仿佛陷入究极的无言里。
　　原本还冒着热气的粥一点一点凉透。
　　孟思维从没有一刻有过这么强烈的负罪感，她动了动唇，想给他答案，却发现自己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盛星博没有再让她说话。
　　最后他伸臂，轻轻勾住她后脑。
　　温热的吻落下来。
　　孟思维没有动，感受到脸颊微痒，是盛星博的睫毛轻轻擦过。
　　他吻得比任何一次都小心翼翼，细腻地辗转，他托着她侧脸，像她随时就会这么从他掌心失去。
　　病房里只剩轻微的呼吸声。
　　裴忱拎着食物，安静站在门口。


第38章 三十八颗心   秘密游戏
　　孟思维手指伸出后又微蜷。
　　她停顿些许, 最后还是缓缓，缓缓地推开了。
　　“对不起。”她垂眸，极小声地说。
　　盛星博用指腹轻轻揉了揉孟思维耳侧。
　　他并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目光移向门口, 安静立在那里的男人。
　　孟思维顺着盛星博的视线方向看过去。
　　她整个人一惊，有一种这个世界是不是哪里出了bug的荒诞感。
　　……
　　从医院出来，孟思维和裴忱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
　　孟思维还是没有从裴忱忽然出现在门口的迷惑中缓过来。
　　地方倒是不难找，医院急诊病房就那一层, 随便问问就能找到了, 只是裴忱, 他来做什么。
　　而且还站在门口看了一场戏，围观她跟前男友的情感纠葛。
　　孟思维当然不会乐天地认为肯定是她刚好推开盛星博的那一刻裴忱才出现。
　　她忽然想起上次她在刑侦办公室被一屋子同事围观监控的场景。
　　“……”
　　由于她恰到好处地装死摆烂了, 所以现在单位反而没什么人, 起码没有什么人明面上猜测打趣。
　　孟思维现在觉得这个方法在裴忱这里应该也同样适用。
　　他们撑破了天也就是关系稍微好点，逼不得已亲过两次的合租室友, 所以除了略有尴尬，她好像也没有必要就裴忱今晚看到的场景, 跟他特意解释什么。
　　反正他也没有跟她解释他为什么会到医院来。
　　孟思维心里一边想一边打定主意。
　　她这么出着神，在经过一个路口的时候, 忽然被人从后拉住臂弯。
　　孟思维被拉得险险向后倒了一步, 一辆电瓶车从她面前疾驰而过。
　　孟思维胳膊被人牢牢抓着, 她后知后觉地感觉到危险，压着狂跳的心脏：“谢谢。”
　　裴忱提醒：“看路。”
　　孟思维：“哦。”
　　医院离小区不算太远, 两人就这么在深夜空荡的街上走着。
　　七年多的时间c市的变化很大，从前老城区大片的低矮楼房已经拆除，一幢幢高楼拔地而起，相应而来的是水涨船高的房价。
　　只是高楼多了, 天上的星星却少了，夜晚望上头顶，天空也总是雾蒙蒙的。
　　孟思维没有打算再开口，直到一个时候，身旁的男人出声。
　　“孟思维。”
　　孟思维这才微抬头：“唔？”
　　裴忱：“你复读了是吗？”
　　孟思维“啊”了一声，不知道裴忱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个。
　　她揣手前走，淡然点头道：“对啊。”
　　“第一次四百多分，刚刚擦边上本科线。”
　　“读本科吧，只能读那种学费特别贵的民办三本，读大专吧，感觉又有些划不来，所以干脆去复读了。”
　　“第二年呢。”裴忱问。
　　孟思维：“第二年复读的还算努力，然后高考超常发挥，596。”
　　她笑了笑：“当然了，跟p大还差那么一百多分，不过这已经是我这种人学吐了的极限了。”
　　她发现读书有时候真的是要靠天赋的，就比如她学吐了也只能考那么多分，有的人轻轻松松睡着觉就能上top2。
　　就连盛星博这少爷也不是普通人，据说高中打了两年半的游戏，最后还是被父母以不学那就送出国为由，硬补了几个月，重点大学王牌专业，本科毕业几家大厂开的offer就到了60w，只可惜他懒得去。
　　孟思维好奇回头：“你问这个做什么？”
　　裴忱：“没什么。”
　　孟思维继续往前走。
　　裴忱又问：“你自己选的大学和专业吗？”
　　孟思维：“嗯。第一志愿。”
　　“你呢？”她索性反问裴忱，“你也是自己选的吧。”
　　裴忱“嗯”了一声。
　　孟思维觉得在这件事上她或许还应该感谢裴忱。如果不是裴忱的话，她可能连第一年的那个分数都考不到，更别说还再去复读。
　　只是她以为她跟裴忱之间的缘分肯定在那个时候就结束了，谁能想到现在还能再见，甚至成了合租室友。
　　裴忱变了很多，钟意说他这是被社会的毒打磨平了棱角。
　　孟思维一时想起什么，开口问：“裴检。”
　　“房子你打算租到什么时候？”
　　“首付……存到了吗？”
　　她觉得裴忱工作这几年，以检察院的待遇和他的能力，只要不到处乱花钱，不在市中心买大平层，在c市存个普通房子的首付应该不算是太大的难题。
　　裴忱听后似乎顿了些许，答：“还没有。”
　　孟思维点点头：“哦。”
　　所以他应该还会租下去。
　　可能他还要赚钱接济家里吧，所以存的慢一些。孟思维想。
　　孟思维又记起自己上次还咨询了一下裴忱关于她房子的问题，裴忱说给她问问熟悉这方面法律的朋友，不过到现在他都没有再提起，应该是已经忘了。
　　她当然也不好意思再厚着脸皮去问进展怎么样了，毕竟把人家当成房产中介开一个小时一百块的法律咨询价格已经很冒犯了。
　　一想起房子孟思维就默默叹了口气，然后摇头，不愿去想那些糟心事。
　　路上有零零碎碎的小石子。
　　孟思维把小石子当成他们从前的冰球，然后虚握了个空气球杆，瞄准，借助脚的辅助，成功射进她给自己划定的空气门框。
　　她做着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小动作，在进球后悄悄为自己庆贺。
　　裴忱肯定看不懂她在做什么。
　　孟思维一连进了好几个球，最后一颗小石子在路边台阶上撞了一下，忽然反弹到男人的脚边。
　　孟思维立马端正起来。
　　她结束这场只有自己知道的游戏，继续往前走着。
　　裴忱看向自己脚边的小石子。
　　他眼前回想起多年前，球场上，那个一身球服，低马尾，眼神坚定，矫健而轻盈，仿佛永远有用不完的活力与能量的少女。
　　“你没有走体育特长吗？”他忽然问。
　　孟思维顿了一下。
　　“……”
　　裴忱好像看出她刚刚在干什么了。
　　孟思维有一种搞小动作被抓包的尴尬感，然后努了努嘴，答：“没有。”
　　“集训太贵了，我家那时拿不出那么多钱。”
　　而且当时不是一心想着要考你上的p大吗，p大又不收旱地冰球特长生。她在心里默默补充。
　　两人说话间已经到了小区门口。
　　值班室里的保安打着困倦的盹儿，孟思维刷开小区门，跟裴忱一起进去。
　　她一边进门一边说：“不过现在也不赖，当警察不也算发挥我的体育特长了么。”
　　“我前两天还在街上捉了个小偷。”
　　裴忱点点头。
　　“你刑侦的考试过了吗？”他又问。
　　孟思维：“不知道，结果还没出来，今年好像要慢一点儿。”
　　“放心，我肯定不会申请和你对接的。”她想起上次裴忱跟她说过的不适合，带笑说。
　　裴忱默了默。
　　“你妈妈同意吗？”他望着孟思维的后脑。
　　孟思维：“一开始当然不同意，后来也拗不过我，就不管了。”
　　裴忱：“其他人呢？”
　　“什么其他人？”孟思维开着楼底门，“其他人干嘛管我那么多。”
　　裴忱想着什么，眸色微暗，启唇：“盛星博。”
　　孟思维噌地回头。
　　她震惊中带着警惕，再次想起今晚裴忱站在门口，看到的那一幕。
　　孟思维鼓了鼓腮，几分不悦。
　　“那是前男友。”
　　“他有什么理由管我。”
　　“还有你，裴检，”孟思维一边按电梯一边说，“虽然我知道你可能是好意，毕竟那边你也挺熟，但我听了真的挺难过的。”
　　裴忱：“对不起。”
　　孟思维哼唧一声。不再跟裴忱计较下去。
　　然后她觉得有些事情自己可能还是需要稍微解释一下：“我跟盛星博已经分了，你下回如果见了我妈可别跟她提起什么，容易误会。”
　　就连你她都误会了。孟思维又在心里默默补充。
　　裴忱答应：“好。”
　　然后似乎是为了撇开什么更容易引起误会的嫌疑，孟思维：“反正现在长辈操心的都是这些。总觉得到了二十四二十五了就该开始准备结婚生孩子了。”
　　“就好像只要想结婚，就能马上冒出一个哪哪儿都合适还跟你两情相悦的人一样。”
　　“不说两情相悦，就算是单方面的喜欢都没有那么简单，你说是吧。”
　　裴忱应着：“是。”
　　孟思维想起那些经常两口子闹离婚闹到惊动警察的，摇头：“所以情感问题，咱们为人民服务的也无解。”
　　她把钥匙插进锁孔，试图旋转钥匙开门，可是今天不知是钥匙的问题，还是锁芯里有什么卡住了，孟思维一时竟然没有转动钥匙。
　　她低头检查看到自己拿的是家里门的钥匙：“是这个呀。”
　　孟思维继续又试了两次也不行，她不敢太用力，怕把钥匙拧断在锁芯里。
　　于是她微微往后退了一些，让出空间。
　　裴忱会意接过孟思维的位置。
　　孟思维歪头问：“能打开吗？”
　　裴忱捏着那颗钥匙，很神奇，他轻轻一拧，孟思维听到锁开的声音。
　　“这是怎么回事。”孟思维嘴里不解地念着，推开门。
　　她低头换鞋。
　　裴忱站在身后，面对孟思维换鞋时，微微趴下去的脑袋。
　　她依旧扎着低马尾，只是当年的球服，换成了现在蓝色的警服。
　　“孟思维。”他忽地开口。
　　孟思维猝不及防地抬头：“嗯？”
　　裴忱看着她，他眸色很深，像是染上了这一路浓稠到化不开的夜色。
　　孟思维对着这个眼神微怔。
　　空气沉静流动。
　　“如果我说，”裴忱终于一字一字，跟她开口，
　　“我喜欢你呢。”


第39章 三十九颗心   塌房
　　中宁分局, 周宇安在经过今天上班一直心不在焉的孟思维时，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
　　“发什么呆呢？”
　　孟思维被这个响指惊得回过神来。
　　“没什么。”她忙说。
　　周宇安笑笑。
　　孟思维对着面前电脑，此时此刻, 依旧满脑子盘旋的都是——
　　裴忱疯了？
　　还是她疯了？
　　又或者说是他们俩都疯了。
　　孟思维打开跟钟意的微信, 翻来覆去犹豫了大半天，依旧没能鼓起勇气把昨晚发生的事情告诉她，听听她的看法。
　　孟思维扔掉手机，头疼地敲了敲脑袋。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一直以为这件事只是她跟一个男同学重逢, 虽然她学生时代曾经狂热地迷恋过这个男同学, 但现在多年后两个人早都不再care, 一起相安无事，和平共处地合租。
　　可是直到昨晚, 这份平静被那个男同学亲手打破。
　　他跟她说他喜欢她。
　　孟思维记得昨晚。
　　她怔愣过后是先是笑, 然后告诉他裴检，不要跟我开这种玩笑。
　　他说他没有开玩笑。
　　“孟思维, 如果我现在跟你说我喜欢你，可以吗。”裴忱垂眸, 眉眼低低地沉着，说的谨慎, 轻微。
　　孟思维此时终于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她还记得曾经如月亮般遥不可及的少年, 她以为他们的最后一面是在很多年前, 最终彼此相忘浮沉于世界数不清的角落，可是现在, 他站在她面前，眉目的轮廓一如往昔。
　　可惜她却早已不是从前那个一腔热血，永远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少女。
　　“裴检。”她听见自己轻轻启唇说，“最好还是不要这样吧。”
　　……
　　孟思维撑着头, 瞟了眼时间，想起今晚回家可能会遇见裴忱就有些头疼。
　　她第一次希望这临下班的时间点可以来个警情，可惜事与愿违，今天这个班一整个平安无事，到了下班的点，大家跟接班的同事交接完匆匆就走了。
　　马帅都已经过来接孟思维的班了：“你还不走？”
　　“下班都不积极？”
　　孟思维只好像蜗牛一样慢吞吞地起身：“走了，走了。”
　　她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去了钟意学校找钟意。
　　周宇安今晚本来打算跟钟意约会，只不过半途被孟思维截胡了。
　　钟意发现孟思维一直心不在焉：“怎么了？”
　　孟思维忽然低头问：“意意，你现在还喜欢那个superboys的队长吗？”
　　钟意没料到孟思维忽然问这个，回想起从前两个人一起在超市兼职当理货员，就为了存钱去看一场superboys的演唱会，结果好不容易存到了钱，那个队长却在演唱会前夕塌房了。
　　塌房那晚她在电话里跟孟思维哭的稀里哗啦，信念坍塌，粉丝们一直坚信的人设崩的粉碎。
　　钟意吸着奶茶：“从前有多喜欢，他塌房后就有多崩溃，现在呢，无感吧。”
　　“毕竟从前那么认真地喜欢过，最近看到他近况好像过得挺惨，又还蛮唏嘘的。”
　　“而且，”钟意又说，“这两年又有爆出来说当年的事，好像也不全是他那个女朋友当时说的那样。”
　　孟思维：“嗯？”
　　钟意：“反正交女朋友是真的，但是那些劈腿家暴打胎什么的，现在又有说法是他们两人当时已经分手很长一段时间了，他女朋友一直不断用各种理由找他要分手费，他一开始给了很多，后来发现根本是个无底洞不想给了，女朋友就说要毁了他。”
　　“据说那些家暴照片跟女朋友的描述根本对不上，劈腿也只是女朋友在说没有实锤，打胎是两个人措施没做好，他那时跑行程很忙，还是请了很长的假陪女朋友做手术休养。”
　　孟思维张了张唇，没想到当年轰动一时的男爱豆塌房案还有这样的后续。
　　“真的吗？”她问。
　　“可能是真的吧，”钟意摇头，“不过这真真假假的谁又能说的清楚呢，况且都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是真是假，早就不重要了。”
　　“这些都是因为我以前是粉丝才关注的，你看现在还有路人会提起他这个人吗？”
　　“所以呢，流量是把双刃剑，能造就一个人也能以最快的速度摧毁一个人，现在那些流量咖，哪个不是在走钢丝。”
　　孟思维不做声。
　　的确。娱乐圈更新换代的速度那么快，一个再红极一时的爱豆只要倒了，后面立马会有数不清的新人涌上来占据他的地位和市场，用不了多久大家就会把他忘得干净，更不会有人再去关注什么多年后的反转或澄清。
　　况且这件事男爱豆也并不完全无辜。
　　钟意：“你问我这个干嘛？”
　　孟思维垂眸：“没什么。”
　　钟意也没再追问，抱着奶茶望向前方，回想起那个晚上，她因为爱豆塌房在电话里跟孟思维哭的稀里哗啦，而孟思维翻开同学录，知道裴忱给她写的是“不自量力”。
　　孟思维比她豁达。
　　两人一起在外玩到晚上才回家。
　　孟思维开门时犹豫又纠结，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下去。
　　怕像往常一样，一开门看到裴忱在客厅看电视，又怕进屋遇到裴忱在厨房忙碌。
　　孟思维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开门。
　　家里出乎她意料的安静，一盏小灯孤独地亮着。
　　裴忱不在客厅，也不在厨房。
　　孟思维微松一口气，看到裴忱房间门关着，有光亮从门缝里透出来。
　　他在他自己房间。
　　孟思维在发现裴忱在他自己房间后逐渐放松下来，她去厨房倒了杯水喝，手机响起短信提示音。
　　孟思维一边喝水一边看短信，在看清楚短信内容后，整个人呆着，颤抖着手放下水杯。
　　短信内容是她上次考试的成绩。
　　根据您的考试成绩和各方面综合考量评定，特通知您将调入c市公安局中宁分局刑侦支队。
　　孟思维翻来覆去看着这条短信，在真实确认无误后，浑身上下顿时被狂喜包围。
　　等了这么久，她！终！于！通！过！了！！！
　　这是她一直以来的理想，孟思维此刻的激动丝毫不亚于她当初被公安大学录取，她握着手机在原地兴奋蹦跶了两下，然后迫不及待地想把自己这个喜悦分享给别人。
　　第一个是她妈妈。
　　孟思维点开孟妈妈的手机号后又顿了顿，她想起这对于妈妈来说，其实并不是一件太高兴值得庆贺的事情。
　　于是孟思维只好又换了个分享对象。
　　她拨着钟意的电话，蹦蹦跳跳的从厨房来到客厅。
　　电话很快被接通。
　　孟思维难掩激动，一接通便说：“你猜我有什么事情要告诉你？”
　　只是相较于她的兴致高昂，钟意那边的气氛，忽然显得有些压抑。
　　钟意听着电话里孟思维活蹦乱跳的语气。
　　她敛了敛眉头，发现孟思维可能好像还不知道。
　　“思维。”钟意说。
　　孟思维察觉到钟意似乎并不像她一样兴致高昂，也安静下来：“怎么了？”
　　钟意捏着电话，皱眉：“你上热搜了。”
　　孟思维轻疑一声：“啊？”
　　钟意咬牙切齿：“太不要脸了这些人。”
　　孟思维一时不知道钟意说的是什么。
　　“等我看看。”她先茫然地挂了电话，然后打开热搜。
　　热一：#孟思维#
　　热二：#孟思维塌房#
　　孟思维并不是第一次在热搜上看到自己的名字，刚开始被网友叫“老婆”还很害羞，后来就索性不管了，只是此时此刻，因为刚才电话里钟意的语气，因为热搜中“塌房”两个字，她感受到后脊微微发凉。
　　孟思维手指微颤，点进去。
　　起因是八卦论坛里有人开贴爆料，“关于最近那个很火的小孟警官，有一点点想说的……”
　　主贴内容：“自从孟思维意外走红以来，上面现在都快把她捧成各种阳光积极正能量的典型了吧，实际是怎么样的人呢从前长宜中学的基本都有听说过点吧。”
　　这个帖子在论坛里一发就引起无数回帖，像是苍蝇闻到了血腥，催发帖人出来详细说清楚。
　　不一会儿，发帖人在无数的催促中终于再次出现。
　　“既然想听的人那么多那我就说说吧，不说别的，C市人基本都知道长宜是什么样的中学吧，普高垫底交点择校费就能进的那种，就这样某正能量警花还是靠体育特长才勉强上线的。”
　　“大家读书时每个学校里肯定都有那种人吧，说是特长生其实也没练出个什么特长，其实就是成绩差的遮羞布，每天不怎么上课，成天不学无术无所事事地混日子。”
　　帖子下面一片附和：
　　“没想到啊。”
　　“看样子不像啊。”
　　“所以是社会姐摇身一边当警察？”
　　紧接着，爆料的人又出来：
　　“其实这些也不算啥，主要是当时才高中吧，十几岁，也不读书，每天就在学校里疯狂倒追当时的年级第一，人家根本看不上她她还腆着脸去贴，弄得当时人尽皆知，简直笑掉大牙。”
　　“也不是说高中时期有个喜欢的人就怎么的了，只是追人追的人尽皆知的怕是没几个吧，大家回忆一下学生时期像她那样的女生是个什么样子吧，这样的人现在还被塑造成各种正面典型，不觉得很讽刺吗。”
　　这下下面回帖的人更多：
　　“好家伙，看脸还以为是乖乖女呢。ps脸是真的好甜，戳我审美点上”
　　“啊这……确实感觉有点塌了”
　　“大胆开麦，早就觉得她要翻车，一开始红估计都是营销出来的”
　　这条爆料贴回复越来越多越来越火，最后陆陆续续有人出来证实了楼主的爆料，孟思维当年的确是体育生，成绩年年年级倒数，倒追他们年级第一。为了证明所说的是真的，甚至还有人晒出了从前长宜中学的校卡。
　　紧接着，甚至又有时间线更近的人站出来：“那我再弱弱地爆个料，某警官看着脸纯，大学时候就有富二代开着迈凯伦在学校门口等她了。”
　　这个爆料再一出，原本就躁动的吃瓜群众立马沸腾：
　　“卧槽牛逼啊。”
　　“她那脸上大学钓个富二代也不是什么难事。”
　　“可是她上回不是还在节目里说她单身吗，择偶要求只要喜欢她就行。”
　　那人回：“谁知道呢。”
　　“现在红了估计是想钓更好的了吧”
　　爆料贴热度一层高过一层，再被闻讯赶来的营销号一搬，“孟思维”这三个字直接被送上热搜。


第40章 四十颗心   与梦想
　　孟思维看着手机上营销号截出来的这些爆料内容。
　　几分钟前, 她因为顺利通过刑侦考核的兴奋已经荡然无存。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在背后那样说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没有伤害到任何人的喜欢，甚至是一辆什么样的车, 都会成为别人用来品头论足, 用来判定她的资格。
　　孟思维有些想哭。
　　她本不愿再去看评论，意外点开，却发现氛围和她想的好像不那么一样。
　　热评：
　　【现在这年头“塌房”的标准这么低了吗……】
　　【我踏马看到这个热搜还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男人出轨吸d打老婆都有人护着说他还是个孩子, 女警察高中时期成绩一般追过男生就叫塌房？】
　　【我高中时候也还追过我们班班草呢】
　　【看到有人开着迈凯伦来学校等她, 所以又怎么样呢？她是当小三了还是当二奶了？大学生了, 难道还不允许人家交过有钱的男朋友吗。无语凝噎.JPG】
　　【怎么可能！公安系统政审巨严格的好吗！】
　　【这是国家已经为我们精挑细选筛选过的女人，你连国家的标准都不信还信什么！】
　　【我是富二代我也喜欢漂亮可爱腿又长, 未来还要当警察的小姐姐】
　　【况且孟思维既没草过学霸人设也没草过母单人设吧……】
　　【不仅没有草过人设, 她甚至连个公共平台的社交账号都没有，微博被扒出来后就再也没有用过, 低调的我想哭。枯了.jpg】
　　【卧槽怪不得体能那么nb，原来是体育生】
　　【体育生, 斯哈斯哈我更可以了。色.jpg】
　　【u1s1这个“弱弱爆个料”的人酸鸡的样子溢出屏幕了，嫉妒人家男朋友有钱吧】
　　【＋1, 不光这个, 这整个贴给人的感觉就很酸】
　　……
　　孟思维对着这些跟她想象中不太一样的评论, 嘴唇微张。
　　她以为会有很多人骂她，会有很多人附喝那个爆料帖里的言论。
　　不过好像没有。
　　微信收到钟意的消息。
　　钟意：【截图.jpg, 截图.jpg，截图.jpg】
　　【呼~，还好，大部分人都是有脑子的】
　　【我就说, 这尼玛也能叫塌房？】
　　孟思维这会儿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放松的微笑。
　　她很高兴在这个人云亦云的网络时代，大部分人依旧能保持着自己对人或事清醒的认知与判断。
　　孟思维终于放心把自己通过刑侦考核分享给钟意。
　　钟意：【卧槽！】
　　【孟思维女士，你圆梦了】
　　孟思维：【开心转圈圈.jpg】
　　她放下手机，回房间的时候，隔壁裴忱刚好打开房门。
　　孟思维不愿跟他碰上，立马钻进自己的房间。
　　裴忱站在门口，静静看着孟思维锁上的房门。
　　……
　　昨天晚上一条关于“塌房”的爆料贴把孟思维送上热搜，结果广大网友看下来竟然都是高中时期是体育生成绩一般追过男生，大学跟富二代谈过恋爱这种在任何一个人身上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事情，大家在深感无语的同时，关于孟思维的讨论又多了起来。
　　还有人好奇起了孟思维的过往时间线。
　　她百科还有自我介绍都是公安大学毕业的，可是众所周知，公安大学是警校中的top，收分绝对不低，哪是像那个爆料贴里说的每天无所事事的学渣能上的。
　　这回也有人出来“爆料”，不过比起一些人“弱弱地爆个料”，这回的“爆料”显然更光明正大，不怕任何深究。
　　[图片.jpg]
　　“这是孟思维上次来参加高中同学聚会拍的照片。人真的没觉得自己红了就怎么样，八百年不联系的同学要加她微信都加了。”
　　“昨天那帖子看的真的挺无语的，孟思维高中成绩是不怎么样吧，但是体育特长一直很好，以前是学校旱地冰球校队的，还是队长，她当队长那年我们学校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赢了市联赛冠军，记录到现在都没有人打破。”
　　“只是后面高三不知道为什么又不走体育了，可能是因为特长生太花钱了吧（我猜的），不过文化课因为基础太差那年考得也不好，后面好像又去复读学校复读了一年。”
　　“至于追过年级第一这件事也确实是有，但是具体怎么看每个人见仁见智吧，她当时想跟年级第一考同一所大学，可惜第一保送p大，后来好像还跟外校一个女神级的学霸在一起了”
　　“＋1，大学认识，她当时要是真答应那富二代就好了，人家在学校外面等了好多回，要是答应了现在也不至于貌似还在跟人合租。”
　　……
　　网上爆料的人都带了和孟思维同学聚会的合照说的很真切，于是有人索性摸到了孟思维高中母校长宜中学的学校官网，发现校史里果然记着这么一笔。
　　“2013年c市旱地冰球中学联赛长宜中学取得历史性突破夺得总冠军！”
　　网页里贴了不少当时比赛的照片，球场上那个眼神坚定而专注，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拼劲和朝气，脸上却还带着些许稚气婴儿肥的少女，显然就是如今的“流量密码”小孟警官。
　　照片右下角有小标注：长宜中学旱地冰球校队队长，本赛季最佳球员孟思维。
　　孟思维学生时代的旧照一出，原本就怀揣无数好奇的吃瓜网友们顿时集体沸腾。
　　【所以这个人生线也太励志了吧，体育生，喜欢年级第一→高考落榜→复读→公安大学→基层民警→流量密码】
　　【这照片，还有比这更标准的运动系少女吗！妹妹我可以啊啊啊啊啊！】
　　【我看到了什么！队长！最佳球员！妥妥的校园热血漫女主角好吗！】
　　【那些说人家太妹社会姐的，你们学校太妹参加校队破纪录拿冠军？】
　　【只有我一个人注意到说可能家境不是很好吗。泪目.JPG】
　　【复读考上公安大学，骂人家学渣的先去搜一下公安大学的录取分数线吧。裂开.JPG】
　　【说来说去原来垃圾的只有我自己。弱小可怜无助.jpg】
　　【合租是真的假的，她都这么红了还用得着跟人合租吗】
　　【上面的，她红了也是每月领的公安部给她发的工资啊，又不像网红一红就带货接广告】
　　【好羡慕跟老婆合租的人】
　　……
　　孟思维没有想到网友竟然闲到跑到学校官网去把她那么多年前的旧照翻了出来，还有她们当年夺冠的新闻。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事，她也就由着他去。
　　中宁分局，副局再次找到孟思维。
　　对于孟思维这次莫名被网上各种“爆料”洗底，他们也措手不及。从局里把她推出来的那一天开始，就唯独疏忽了这一点。
　　“刑侦的考核过了？”副局问。
　　孟思维用力点点头：“嗯。”
　　副局：“之前那些帖子网警部门已经在帮你查具体是谁发的，别急，会有结果。”
　　孟思维：“谢谢局长。”
　　副局看着面前年轻的小辈，终于问出他今天找她的主要目的：“小孟，你是真的想去刑侦吗？”
　　孟思维被这个问题问的有些懵：“唔？”
　　副局：“如果你真的想去，那么这次的事情大家也都看到了，我们以后会经量减少让你出镜，尽可能把镜头和关注度都移到我们更多的默默无闻的民警身上，当然这需要一个过程，还是需要你的带动，当然了，如果你想继续出镜的话更好，你看大家都那么喜欢你，有很多节目啊活动什么的一直在联系你想让你去，代表我们整个公安系统，你个人的收入肯定比现在也更高，而且现在年轻人不都喜欢粉丝什么的，只不过那样可能就没办法再在刑侦做下去，我们会把你调到一个相对清闲的岗位。”
　　孟思维听着副局给她的选择。
　　相比于之前的软性命令，这一次，副局让她自己选择。
　　关于收入，名利与梦想的选择。
　　副局对着陷入沉默的孟思维：“没事，先回去考虑两天，想好了再答复我。”
　　“局长。”孟思维忽然抬头，没有再去用那个考虑时间，她毅然做出自己的选择：“谢谢，但……我还是想去刑侦。”
　　副局对着坚定回答的孟思维，他眼底现实出现错愕，像是不知道她会这么快做出如此的决定，然后渐渐的，那份错愕变成笑意，他点了点头，答应：“好。”
　　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在女孩坚定的眼神里看到了年轻的自己。
　　……
　　孟思维今天下班又没有立刻回家，又跑去找钟意，这次直接去了钟意家里。
　　“孟思维”这三个字现在都还在热搜上挂着，运动少女变成人民警察的故事不知道赚了多少好感。
　　“最开始那个帖子是谁发的？找出来了吗？”
　　吃饱喝足，钟意扔给孟思维一包橙汁，问。
　　孟思维拆开吸管：“还没，不过快了。”
　　不过对于究竟是谁，不用查，她心里其实已经隐隐有了猜测。
　　钟意显然也猜到了些：“就是嫉妒你。”
　　她笑：“不过好在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孟思维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次的事。
　　她想起后面那些顶着同学或校友身份给她澄清的帖子，问：“那帖子都是你发的？”
　　钟意：“没，我发的帖子没人看，所以后面就光顶贴了。”
　　“而且我怎么可能说你倒追别人，”她打包票，“在我的帖子里你当年是校花，都是人家倒追你爱而不得的。”
　　孟思维：“……”
　　“你替我澄清我很感谢，”孟思维艰难开口，“但最好也还是不要造谣，转发过五百就涉及犯法了。”
　　“好家伙。”钟意立马拿出手机把自己昨天造谣学霸倒追孟思维的帖子删了，然后她又看了眼时间，好奇：“你还不回家吗？”
　　钟意隐约察觉出来孟思维这两天貌似好像一直在躲着什么，人家下班都飞快往家里跑，只有她在外面晃荡着，恨不得三更半夜回去睡个觉又立马离开。
　　仿佛她家里住着什么会吃人的洪水猛兽。
　　然而据她所知，孟思维家里没有洪水猛兽，只有一个在这次爆料时间中也略有提及的高中男同学。
　　孟思维一想起回家就低头咬着吸管沉默，最后忽然说：“都这么晚了，要不我今晚就在你这儿睡吧。”
　　钟意：？
　　孟思维发现这个主意不错，眨巴着眼睛问钟意：“如何？”
　　钟意咕咚吞了口口水：“啊这，你要在这儿睡吧，也不是不行。”
　　“但是今晚周宇安会过来。你看你要是觉得方便……”
　　孟思维：“……”
　　“算了。”她最终还是颓丧地说。
　　她不好意思回回打扰人家情侣约会二人世界，还跑到人家家里当锃光瓦亮的硕大电灯泡。
　　孟思维告别钟意，独自回家。
　　她看到手机收到微信消息，裴忱给她发过来的，问她在哪儿。
　　孟思维想起上次她好像答应过他除了夜班，晚上九点半之后回家要提前说一声。
　　孟思维对着微信内容努了努嘴，没有回。
　　她扫开一辆共享单车，骑车时发现车筐里塞着一张小广告传单。
　　孟思维拿起来看了看，一张花花绿绿的“c市适龄青年大型相亲交友活动”传单。
　　她本来想把这小广告扔掉，结果扫了一圈儿没看到垃圾桶，于是随手揣进了衣兜。


第41章 四十一颗心   小孔雀
　　孟思维回到家, 然后继续站在门口犹豫。
　　她发现自己好像还是没有办法像从前一样面对裴忱。
　　在他突然说出的喜欢之后。
　　孟思维垂眸，对着门把手抿了抿唇。
　　她想起很多年前，那么冷漠的少年, 像是游离在整个世界之外, 她用尽全身所有的力气都无法靠近的少年。
　　她曾今以为自己窥得一份微光，在那个夜晚，少年护她安然无恙，在她诉说喜欢的时候, 他终于轻点头颅。
　　可是后来……
　　孟思维扯了扯唇角。
　　所以裴忱这是合租久了突然对她日久生情了？
　　还是说莫名被她亲了一次后就触发到了什么情感开关。
　　不普通的人的世界他们普通人果然无法理解。
　　孟思维瘪了瘪嘴, 整理好心情, 开门。
　　她以为裴忱肯定又在房间，结果打开门, 他坐在沙发上。
　　电视没开, 他手里握着手机，像是在出神, 又像是在，等人。
　　孟思维打算互不干扰地回自己房间。
　　只是她刚转身的时候, 沙发上的人似乎终于发现她，然后叫住她：“孟思维。”
　　孟思维背影微僵, 只好回头：“什么事？”
　　裴忱起身走过来：“不是说好晚上超过九点半回家要提前说一声吗。”
　　孟思维面对这个话题, 略理亏地别过眼。
　　好吧, 她的确答应过。
　　不过那是之前。
　　在这个男人忽然跟她告白之前。
　　于是孟思维想到这里，忽然又理直气壮起来, 抬头，扬起下巴：“说好又怎么了？那是之前说好的。”
　　“现在我反悔了，说不算了。”
　　“我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为什么还要跟你汇报。”
　　裴忱面对眼前振振有词的孟思维。
　　他似乎又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无奈垂眼, 温声：“那起码回个信息。”
　　孟思维耸耸鼻尖：“你管我。”
　　她说完就抬头挺胸回自己房间，样子像只骄傲的小孔雀。
　　……
　　孟思维关上房间门。
　　她关好门后就松了一口气，回味过来觉得刚才怼裴忱的感觉十分不错。
　　从两人重逢合租以来她好像一直都很好脾气。
　　以为他是房产中介的时候都礼让三分，知道他在检察院后更是一口一个“裴检”的叫着。
　　可是她并不是没脾气，更不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他要是觉得不爽，大可卷铺盖走人。
　　反正她不会走，这房子是她跟房东签合同租的，没有还要她走人的道理。
　　孟思维想明白后跳到床上躺着，然后拿出手机，打算跟钟意汇报一下自己今晚的怼人战果。
　　结果孟思维刚解锁手机，就发现自己在过去的二十分钟里收到了钟意的死亡疯狂艾特。
　　钟意：【卧槽看我艾特】
　　【人呢？？？】
　　【还没回家？】
　　【快出来！】
　　【孟思维你再不出来底裤都要叫人扒没了！】
　　孟思维被钟意的狂轰滥炸吓到了，赶紧去看发生了什么事。
　　今天在网上是小孟警官孟思维旧历史起底的一天。
　　大家越起底发现她的经历越励志，感觉她就好像一个活在大家身边的，阳光健康又积极的朋友，人生有过低谷有过失败，一直活的认真坦荡，少女时期不起眼，倒追过男同学人家没搭理她，高考失败就复读，上大学又被富二代追过也没怎样，在走红前兢兢业业地当着基层民警，走红后也每天老老实实上班出警，甚至到现在都还在跟人合租。
　　到最后甚至各路真真假假自称孟思维同学校友远方亲戚的出来爆料，把她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各种乱七八糟的光辉励志事迹都往她身上套。
　　然后扒到现在，一篇已经过时很久的q.q空间日志忽然横空出世。
　　内容是关于广大吃瓜群众心底最为好奇的，据说是孟思维高中倒追年级第一男同学失败后，在空间写下的辛酸心路历程。
　　孟思维看着那篇现在正在广为流传的空间日志截图。
　　她惊悚张嘴，然后立马去登自己已经好久不登的q.q。
　　结果果然不出她所料，号被盗了。
　　孟思维瞬间头皮发麻，感觉头发都一根根地竖起来。
　　钟意：【那日志是你写的对吧】
　　【我一看就是你写的】
　　【文笔不太行，但感情还是真挚的】
　　孟思维：【面容扭曲.jpg】
　　她甚至都已经忘了，自己在走出那一段少女心事的时候，还在空间写了一篇私密日志。
　　不过现在有人帮她回忆了。
　　而且是全网帮她一起回忆。
　　孟思维重新回看自己的日志。
　　从什么“喜欢一个人真的好累，他为什么永远也看不见我啊”，“学习真的好难，可是我那么想跟他去同一所大学，那么想考p大，尽管所有人都说我在白日做梦，但我也要试一试这个梦。”
　　到最后“原来有些目标，不是一个人光凭努力就能达到的。”
　　“他跟她在一起的样子真的很配。”
　　“在那一刻，我才发现丑小鸭之所以能变成白天鹅是因为她本身就是白天鹅，他注定要跟白天鹅在一起，而我，或许永远只是一只不起眼的，灰色小鸭子。”
　　“他说的没错，我终于明白了我的不自量力。”
　　“不过还是感谢他曾经出现在我的世界里，我会忘记你，然后好好生活。谢谢你，pc。”
　　……
　　孟思维一目十行地看完自己现在看起来那些青春期中二矫情又敏感的文字，一时间想死的心都有。
　　她当年为什么会写出来这些东西啊！
　　然而广大网友似乎感受不到当事人的尴尬，相反，这篇情感丰富，声泪俱下，诉尽少女辛酸单恋心事的日子直接被万转出圈。
　　之前听别人爆料还不觉得，现在看了日志才发现，原来被一群缺德网友每天追着叫“老婆”的人，竟然有过这么辛酸的单恋过往。
　　小孟警官的人设又鲜活了。
　　【看完了，狠狠的代入了，单恋真的好痛苦啊】
　　【这真的是孟思维写的吗】
　　【为了想让他看到所以拼命带着校队拿第一，为了想跟他靠近所以拼命努力学习考同一所大学，自己一点一点努力变优秀，结果最后发现了他已经和另一个她在一起，救命我真的哭死】
　　【所以那个叫pc的男人是谁！虽然这事说起来他也没什么错但我就是好气好气好气，怎么会有人舍得让小孟难过啊！】
　　【可是即便这样孟思维都没有在日志里说过他一句坏话，真的骨子里的温柔】
　　【孟思维你才不是丑小鸭！你是漂亮坚强独立温柔阳光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小孟警官！】
　　【呜呜呜呜呜刀死我了】
　　【我学生时代曾经也暗恋过班上一个男孩子，可是我没有小孟警官的勇气，现在想起来真的好遗憾，他可能都不知道有人曾经那么喜欢过他。泪.JPG】
　　……
　　孟思维发现今天的旧历史起底到最后，自己现在基本已经是全网心疼的状态。
　　如果说是她刚写这篇日志的那会儿，有这么多人心疼她她肯定会感动得稀里哗啦，但是是七年后的现在，她早就走出来了，上大学亲亲我我的恋爱都谈过一段了，少女时期的日志突然被挖坟然后全网心疼，让她这个当事人反而开始不知所措起来。
　　不是被盗号她早就忘了自己写过这种东西。
　　她甚至刚刚才还在外面怼过这篇日志里深情记录的对象。
　　一想起裴忱这会儿如果上网可能还会看到这篇日志，孟思维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赶紧申诉找回自己的q.q账号，然后麻溜删了那篇日志。
　　然后她面对那些全网心疼，仿佛把她架在火上烤的网友们，觉得自己要是再不表示点什么，怕是要被直接奉为当代情种，单恋之神。
　　以后怕是男朋友都找不到。
　　孟思维思来想去，最后还是来到那个自从被扒出来之后就被她废弃了，涨粉涨到飞起但从来没有用过的，“想想clever”微博账号。
　　她握着手机沉沉吸了一口气，然后编辑微博，发送。
　　孟思维发完微博，暂时松了一口气。
　　她仰躺在床上翻了个身，然后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她衣兜里滑了出来，被她压在背下。
　　孟思维摸出来一看，是她在共享单车上随手揣进衣兜的广告。
　　“c市适龄青年大型相亲交友活动”。
　　孟思维对着手里这张广告传单，忽然陷入了沉思。
　　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一步是她无论如何没有料到的，今年的一切好像都有点失控。
　　她觉得自己或许是该谈场恋爱了，或者说是起码，去认识一下新的异性。
　　起码不要再被网上起底中二历史，也不用面对家里那个合租舍友。
　　然后再告诉局里同事，告诉她妈妈，你们以为的全是误会。
　　孟思维盯着那张传单，鬼使神差地扫了传单上的二维码，弹出一个报名链接。
　　她一一填写了自己的信息，在提交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右下角，有个自动勾选的“是否分享到微博”。
　　于是今晚，奇迹般的，在q.q空间日志被扒之后，那个几百万人关注了就从来没有动静，几乎是已经废弃了的账号“想想clever”，今晚突然诈尸。
　　微博用户“想想clever”发布新微博：“陈年旧事，已删，勿cue，祝大家生活愉快。”
　　然后正当所有人震惊这个忽然诈尸之时，“想想clever”的下一条微博接踵而来。
　　“c市适龄青年大型相亲活动，我是第152个报名相亲的选手。快点击下方链接来和我一起寻找世纪佳缘！报名链接www.我要脱单pcsjb+.com”
　　众人：？


第42章 四十二颗心   不自量力
　　孟思维报完名, 对着提示自己已报名成功的页面，又感觉有点后悔。
　　从她之前的相亲经验来看，这种相亲活动的现场往往都很辛酸。
　　一群由于本身太优秀在相亲市场被剩下来的学历外形工作条件哪哪儿都好的女性, 对应的是一些由于工作学历外形条件哪哪儿都不行所有在相亲市场被剩下来的男性。于是两个来自相亲市场极端的男女, 被配对到一起后只剩互相沉默。
　　孟思维托腮，随即又释怀。
　　反正又没有谁知道她报名相亲，也没有人规定报了名一定要去。
　　于是她退出报名成功界面，然而下一秒就收到钟意发给她的微信。
　　【你报名了那个“c市适龄青年大型相亲交友活动”？】
　　孟思维：【？？？】
　　她立马惊悚地回头望头顶墙角。
　　钟意是在她房间里装了监控吗为什么这个都知道。
　　孟思维浑身毛骨悚然地问：【你怎么知道的？】
　　钟意：【……】
　　【不光我知道】
　　她发来一张截图。
　　【全国人民都知道】
　　【准备好再次迎接社死吧。女人。】
　　于是孟思维看到自己“想想clever”的微博上, 除了她刚刚发过的那条“陈年旧事已删勿cue”, 下面还紧紧跟着一条, c市适龄青年大型相亲活动，报名分享信息。
　　孟思维呆滞张了张嘴。
　　她忽然惊醒, 疯狂返回微博, 想趁人还不多删除自己刚刚的报名分享链接，结果返回后一看, 该条微博点赞5w＋，转发1w+, 评论：
　　【我就说这是孟思维的号！老婆终于发微博了！】
　　【？？？相亲交友信息？】
　　【沉默.jpg】
　　【我刚刚还在为我们老婆当年的辛酸单恋痛哭流涕结果孟思维你现在给我看这个？】
　　【看来是真的走出来了orz】
　　【反应慢的还在这里叫老婆，反应更慢的还在那里为陈年旧事痛哭流涕, 而反应快的, 比如说我, 早就已经冲过去把名都报好了】
　　【＋1，我要悄悄报名, 然后惊艳所有人】
　　【啊啊啊啊我要跟老婆速配！】
　　……
　　钟意的消息继续发过来：
　　【好了大家现在都知道你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你了】
　　【你现在是单身适龄正在寻觅世纪佳缘渴望谈一段甜甜恋爱的求偶期女青年】
　　孟思维对着“求偶期”三个字，眉毛跳了跳。
　　【我！没！有！！！】
　　她用尽全身力气回复，然后握着手机生无可恋地瘫在床上。
　　为什么现在这些活动都喜欢弄一些报名之后自动分享到微博的设置，然后取消选项小到让你根本看不见呢？
　　以及她为什么吃饱了闲着没事干去报这个名！
　　就像她当年吃饱了闲着没事干还在空间写个日志一样。
　　孟思维欲哭无泪, 重新拿起手机，想点进刚刚的链接再看看，结果等了半天发现网页加载不出来。
　　“当前页面报名人数太多，请您稍后再试。”
　　孟思维：“……”
　　她一头埋进枕头里，小腿在空中扑腾两下，然后无比庆幸自己在副局那里的选择。
　　这个万众瞩目的公众人物果然不是一般人能当的。
　　为什么连这种东西网友都能扒出来。
　　孟思维在枕头里憋了一会儿，直到觉得缺氧时才翻身，望着头顶天花板。
　　她听到敲门声。
　　孟思维扭头看向自己房门。
　　家里现在能敲她门的，只有一个人选。
　　孟思维想起自己那篇被挖坟的中二青春疼痛文学单恋日志。
　　她抿了抿唇，隔着门问：“有什么事吗？”
　　裴忱听到房间里孟思维的回应。
　　他垂下手，立在这扇门前。
　　裴忱低声开口：“我们谈谈好么。”
　　孟思维不知道为什么又是一个要跟她谈的。
　　她拉下嘴角，说：“有什么事情你现在直接说吧。”
　　裴忱望着眼前紧闭的房门。
　　他几近沉默，最后还是隔着门开口：“孟想。”
　　“我没有跟江宜谈过。”
　　“从来没有。”他安静地说。
　　孟思维听到门外的那些话。
　　她顿了顿。
　　裴忱已经看过了她被万转，中二，敏感，真挚，哀伤的空间日志了。
　　他过来说他跟江宜没有谈过。
　　孟思维想起很多年前。
　　她一个人坐很远的公交车，到达后只能远远地看着江宜在和裴忱说话，她好不容易盼望到裴忱可以看她的比赛，观众席上，江宜坐在裴忱身边，甚至直到最后的那个晚上，两个人暧昧的靠近中，她也只是，又或者永远都是孤单的，不自量力旁观者。
　　孟思维忽然下床。
　　她直接打开房门，抬头面对站在她门前的男人。
　　“你们谈没谈过关我什么事？”孟思维仰起头说，“谁跟谁谈过都跟我没有关系。”
　　“你现在跟我说这个有什么意义吗？”
　　“没谈过，又能怎么样呢？”
　　“裴忱，”孟思维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永远不会再不自量力地喜欢你，也永远承受不起您的喜欢。”
　　她说完，没有等男人的任何反应，紧紧关上房门。
　　孟思维重新坐回床上，说完那些话之后，胸中情绪上涌。
　　她拿起手机，把押金，房租，还有违约金全都算好，微信转给裴忱。
　　孟思维打下几个字，发过去：
　　【你搬走吧。】
　　孟思维发完消息，扔掉手机，把头埋进被子里。
　　……
　　这一觉孟思维睡得并不踏实。
　　她做了很长的梦，她又梦见学生时代，所有人都围着她嘲笑她不自量力想考p大，所有人都嘲笑她不自量力喜欢裴忱，她孤身一人站在中央，拼命捂住耳朵，却还是被狰狞刺耳的嘲笑声所包围。
　　孟思维最后从睡梦中惊醒。
　　她撑起身子，看到光线穿过窗帘隐隐透进房间，天快亮了。
　　枕头下面的手机闹钟在响。
　　该起床了。
　　孟思维摸出手机按掉闹钟，然后看到微信有未读消息。
　　来自裴忱。
　　昨晚发的，他没有收她的转账，只是回：【对不起。】
　　孟思维看着这条消息，然后放下手机，起身洗漱去上班。
　　调刑侦的事已经定下来了，不过一切还得走流程，要月底才能正式调过去。
　　治安的同事知道这是孟思维一直想去的部门，或许有些不理解，不过都笑着跟她说恭喜。
　　耿鹏：“去了那儿就不是咱这儿每天小打小闹，管管嫖.娼喝酒两口子吵架啦。”
　　“有情况得真上。”
　　孟思维腼腆点点头：“知道。”
　　马帅托着下巴：“去刑侦干嘛呀，工资也不比咱这儿高还累死累活，我当初就一心想报治安和户籍，刑侦都不在我考虑范围内。”
　　孟思维平常喜欢跟马帅斗两句嘴：“你管，我就是喜欢。”
　　马帅忽然饶有深意地“哦”了一声，用胳膊肘推了推耿鹏：“因为刑侦的老跟检察院打交道吧。”
　　耿鹏也埋头笑。
　　孟思维停下手里整理执法记录的动作。
　　“你再说。”她忽然伸手反剪马帅胳膊。
　　马帅猝不及防被来了这么一下，脸贴在桌上嗷嗷叫着疼。
　　之前体能测试和近身搏斗孟思维成绩都比他好。
　　马帅忙不迭求饶：“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姑奶奶。”
　　孟思维“哼”了一声，放过马帅的胳膊。
　　耿鹏对着这俩打打闹闹的年轻人无奈摇头。
　　马帅好不容易把自己胳膊从孟思维手中抢过来，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里惹到了这位即将上任的女刑警。
　　孟思维正想再警告马帅以后不要乱说，门口忽然有人找。
　　“这次放过你。”孟思维在走之前不忘威胁。
　　找她的是网警部门那边的人。
　　在网上发帖公然抹黑人民警察的人已经查出来了。
　　跟孟思维之前心里预想的一样，是徐达龙那几个人。
　　孟思维在真正看到名字后依旧难以理解，她不知道为什么徐达龙会这么讨厌她。
　　网警同事叹气说：“那你是见的少了，你没看过网上那些骂明星的。不知道的以为有什么深仇大恨呢，给人明星p遗照造黄谣诅咒人家死全家，一问原因纯纯就是看不惯。”
　　“这些人你不要用正常人的观点去衡量，他们一般在现实生活过得不如意，闲得慌，所以喜欢在网上找存在感。”
　　“这你高中同学吧，还换了好几个ip地址码，以为我们查不出来呢，”网警同事说，“当初处处不如他的同学现在过得比他好，心里不平衡。”
　　孟思维点了点头。
　　徐达龙立马被传唤到警局，孟思维作为当事人并不参与其中，几个同事去处理。
　　孟思维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她看了眼手机。
　　钟意：【卧槽那个c市相亲活动报名人数已经超三十万了，孟思维你真牛逼大发了】
　　【这踏马开什么相亲会，直接包几个体育场开孟思维粉丝见面会好吧】
　　孟思维：【……】
　　钟意噼里啪啦的发消息过来：【我说你就应该选你们局长的planB，你知不知道现在流量有多赚钱，你看看你那工资和房子，现在有些网红一晚上直播的钱普通人要赚一辈子……】
　　孟思维无暇去把钟意一条接一条长篇大论的消息看完。
　　她对着手机咬住下唇，反复思考，最后还是发过去：
　　【我让裴忱搬走了。】
　　这句话发出去后，瞬间，手机不停震动的新消息提示消失。
　　钟意那边先是安静了将近半分钟，然后：
　　【？？？】
　　孟思维：【押金房租还有违约金我都赔给他了】
　　钟意的电话立即打过来。
　　她显然还处于震惊当中：“你让裴忱搬走了？”
　　“你们不是……相处的还可以吗？”
　　“又吵架了？”她以为又发生上次裴忱不建议孟思维去刑侦的事。
　　“没有。”孟思维吸了口气，笑笑，“但我觉得我们不适合住在一起。”
　　“他前几天跟我告白，说喜欢我。”孟思维终于向钟意坦诚这件事。
　　然后孟思维听到听筒里一阵噼里啪啦声。
　　她知道这是钟意惊到手机掉到了地上。
　　她等声音消失，钟意重新捡起手机的时候继续说：“我拒绝了。我不喜欢他了。”
　　“他以为他是谁，他有什么资格把那些事情忘得一干二净然后再在某一天忽然跟我说喜欢我。我就这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吗。”
　　钟意显然已经惊到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孟思维深深吸了口气：“所以我让他搬走了。”
　　钟意缓了好半天才开口：“思维，我支持你。”
　　她认为孟思维说的一点错都没有。
　　当初面对一腔热忱，那么奋不顾身的少女，在同学录上给她写上“不自量力”四个字的人，有什么资格重新回来谈喜欢。
　　“谢谢你一直这么支持我，”孟思维笑：“我要让他今晚就走，马上走，我不想再看到他。”
　　钟意点头鼓励：“好，去！”
　　孟思维挂了跟钟意的电话，给裴忱发微信，言语没有丝毫的客气，让他以最快的速度搬走。
　　隔了很久，她看到裴忱终于回：
　　【好。】
　　孟思维放下手机。
　　她今天依旧好运的准时下班。
　　孟思维回到家，看到家里跟平常的样子并没有什么差别。
　　她放下钥匙，直到换鞋的时候打开鞋柜发现空了一半。
　　于是她才意识到家里看起来跟平常没有差别是因为裴忱的东西实在是少之又少，大部分都还放在他的房间，公共区域没有任何他物品的痕迹。
　　孟思维听到房间里有声音。
　　裴忱房间的门开了一小半，孟思维隐约看到地上搬家用的纸箱。
　　裴忱正在里面收拾东西。
　　孟思维努了努嘴，发现他速度的确很快，说立马搬就立马搬。
　　她知道自己这么做极为刻薄，可对于这个人，这个明明最没有资格跟她说喜欢的人，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这么刻薄。
　　她第一次这么刻薄到极点。
　　裴忱开门，看到已经回家的孟思维。
　　孟思维别过眼。
　　她本来没打算再交流，裴忱却从手里递给她一个文件袋。
　　孟思维皱眉：“这是什么？”
　　裴忱：“关于你的房子。”
　　孟思维抬头，茫然“唔” 了一声。
　　裴忱：“要想起诉开发商并且成功就必须要证明开发商资金链断裂，不过大部分开发商绝对不会主动承认自己资金链有问题，所以这里面是一些官司时可能要用的证据。”
　　“还有一张律师的名片，你打给他，他会帮你。”
　　孟思维对着这个递过来的文件袋一时有些无所适从。
　　她以为裴忱早就把这事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裴忱依旧把文件递给她。
　　孟思维手指微动，还是没有去接那个文件袋。
　　她别过头：“不用了。”
　　孟思维说完转身回她自己的房间。
　　“孟思维。”裴忱忽然又从后面叫住她。
　　他再次垂眸说：“对不起。”
　　孟思维被叫住后背影微僵，她听到那声“对不起”，没有再做出反应，回到房间，关上房门。
　　裴忱立在原地，看孟思维的背影。
　　他握着手里的文件袋，然后去到客厅，缓缓放到茶几上。
　　……
　　孟思维关门，回到房间。
　　她想起裴忱递给她的文件袋，想起不知道是第几次的“对不起”，闭眼，告诉自己清醒。
　　都已经撕破脸让他搬走了，还接受人家的帮助，简直是笑掉大牙。
　　她也毫不认为这么一份文件就可以动摇她让他搬走的决心。
　　孟思维在心底坚定着自己的信念，然后决定开始找新的室友。
　　她拿出手机，正打算给中介发招租信息，收到通电话。
　　局里同事打来的。
　　徐达龙今天被传到公安局审讯，如实交代了网上的帖子是他发的，因为看不惯孟思维。
　　同事说最后的处理结果打算是由于还算没有造成太恶劣的影响，所以处理方式是让徐达龙在社交平台公开道歉，问她可不可以。
　　孟思维不想再理会这件事，答应：“好。”
　　同事又说徐达龙外强中干，一到审讯室就涕泗横流什么都供认不讳，所以今天在审讯中被他们盘问还说了点别的，大概就是学生时代跟你过不去的事情。
　　“他说那些事情你大都知道。”同事说，“哦，不过好像也有你不知道。”
　　孟思维并没有太关切那些已经数不清的两人做对的事，随口问：“还有我不知道的吗？”
　　同事：“嗯，但应该也不是什么大事。”
　　“好像是同学录吧，对，就那个同学录寄语，”同事回忆着，“他说他把一个同学写给你的‘量力’，给添补成了‘不自量力’。”


第43章 四十三颗心   愿望
　　孟思维静静听着同事在电话里的话。
　　似乎并不是什么大事的话。
　　同事说完后便挂了电话。
　　孟思维微怔, 然后思绪被拉回到多年前。
　　她的记忆依旧深刻而清晰。
　　那天下午，她抱着自己的同学录，犹豫了很久, 一步一步, 走到裴忱的面前。
　　裴忱低头给她写完了同学录，一开始并没有打算翻页写寄语。
　　那个时候，周围所有人都看着孟思维来找裴忱写同学录。
　　他前座的男生转过来，说：“裴忱, 写点寄语吧。”
　　徐达龙高声喊：“是啊裴忱, 人家都要为你考p大了, 不写点寄语说些什么？”
　　教室后面的海报上，孟思维的梦校那一栏, 一直是p大。
　　然后裴忱微微抬头, 看到立在他面前的孟思维。
　　一心想跟他考同一所学校，正在为之拼命努力的孟思维。
　　于是他翻页, 在寄语栏写下文字。
　　像珍藏一颗舍不得吃的糖果，孟思维一直忍住没有去看裴忱给她写的文字。
　　她一直把同学录和自己的课本认真摆放在一起, 放在一个显眼的，学习累了的时候, 一眼就能看到的位置。
　　然后直到那天晚上, 她目睹裴忱和江宜, 选择拆开自己一直珍藏的糖果。
　　她看到的是“不自量力”四个字。
　　孟思维记得自己并没有对着那四个字看太久，她甚至只看了一眼便立马合上, 不愿再面对。
　　她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会哭。
　　然后她扔掉了那本同学录。
　　孟思维觉得自己那时或许应该再多看一看。
　　可能再多看一眼，她也许就能发现字迹的差别。
　　所以那个时候，面对一心想跟他考同一所学校，雄心壮志到不知者无畏的人, 裴忱写的是“量力”。
　　衡量自己的能力，量力而行。
　　在意识到这个荒谬的错误之后，孟思维狐疑，错愕，甚至不可置信地皱起眉头。
　　她忽然拉开房门。
　　裴忱手里正抱着一个搬家用的纸箱，看向忽然开门的孟思维。
　　孟思维开门后才反应过来，面对抱着纸箱的裴忱，一时无措起来。
　　她动了动唇，却不知道自己现在该说什么。
　　裴忱对着样子踟躇的孟思维，问：“怎么了？”
　　孟思维仓皇别过眼：“没什么。”
　　裴忱不再问，继续默声搬他的东西。
　　他东西实在是少之又少，除了一些换洗的衣服就是专业书，浅浅装了两个纸箱。
　　孟思维看着纸箱，置于身侧的手指逐渐收紧。
　　“你没叫搬家公司吗？”她一时突兀地开口问。
　　裴忱回身看了看，缓声答她：“不用，没有太多东西。”
　　孟思维“哦”了一声。
　　“你找到新的房子了吗。”她忽然又问。
　　裴忱看向立在房间门口的孟思维。
　　“正在找。”他说。
　　孟思维点点头。
　　她提了口气，似乎想再说什么，然而在真正面对男人的那一刻，却又没有说出口。
　　……
　　裴忱搬走了。
　　他搬的无声无息，就像从来没有来过一样，在孟思维白天发完让他以最快的速度搬走的消息后，当晚，孟思维在安静中反应过来，现在真的只有她一个人了。
　　毛丽丽搬走后留给她一地狼藉，打扫到腰酸背痛的房间，裴忱搬走了，孟思维发现自己甚至连一点可以做的事情都没有。
　　手机在微微的震。
　　钟意：【裴忱搬走了吗？】
　　【速度够快啊。】
　　【不过你都把话说的那么开了，他估计也没脸再住下去。】
　　孟思维握着手机，微微愣着，不知道该怎么回钟意的信息，独自坐在沙发上。
　　裴忱还是没有收她押金租金违约金加在一起的转账。
　　她不停想着同事跟她说的话，想着那本同学录，想起那个晚上。
　　孟思维抓了把头发，发现自己脑子里现在已经乱成一团浆糊。
　　然后她又看到压在茶几下面的文件袋。
　　是裴忱说的关于她房子的。
　　他放在这里了。
　　孟思维拿起文件袋，这好像是裴忱留在这里的唯一一样东西。
　　她捏着文件袋的厚度，抿了抿唇，然后低头放好。
　　……
　　“c市适龄青年大型相亲交友活动”由于报名人数远超预期，达到了惊人的五十万，主办方不得不被迫取消原定的线下相亲活动。
　　毕竟一场大型演唱会的人数撑破了也才十万。
　　而这一切都是由于流量密码小孟警官报了个名。
　　孟思维对于自己报个名结果把人家活动都直接搞黄了这件事深感抱歉，还特意打了个电话跟主办方道歉。
　　结果主办方非但没有跟她生气还乐呵呵地表示感谢，他们相亲活动知名度经此已经打出去了，下次就不用再在自行车车筐里发小广告了。
　　主办方甚至还问小孟警官的择偶要求标准是什么，他们在系统里找一找看有没有匹配合适的。
　　以后为孟警官找男朋友解决终身大事的事情就包在他们身上。
　　孟思维：“……”
　　她谢绝主办方的好意，挂掉电话，轻轻舒了口气。
　　孟思维看向仍旧空着的一间卧室。
　　中介刚刚给她发来消息，说有人想来看看房间。
　　最近是租房旺季，客多房少。
　　孟思维想起自己用最刻薄的言语，逼裴忱用最短的时间搬走。
　　她微微沉默，随即又说服自己不要瞎操心，一个身强力壮的大男人甚至还是检察院的，难不成还会被外面社会上的坏人给吃了。
　　他明明是法庭上把穷凶极恶的死刑犯都能诉到瘫软在地痛哭流涕，连路边的狗看不顺眼都要送进局子蹲两天的狠角色。
　　孟思维想到这里忽然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然后她立马又收起笑意，再一次把裴忱不收的钱转给他。
　　……
　　酒店。
　　裴忱看到手机上，孟思维一直坚持不懈给他转过来的违约金。
　　他依旧没有去点那个“确认收款”。
　　除了转账，两人再没有任何文字性的聊天内容。
　　他一直静静看着手机，直到自动锁屏。
　　裴忱放下手机。
　　桌上是一些卷宗和审讯记录。
　　每一张的右上角都贴着嫌疑人的照片。
　　照片里的人皆穿着囚服，在看守所里拍下这张照片的时候，他们有人满脸穷凶极恶的愤怒，有人眼里只剩麻木不仁的死气。
　　而他也早已习惯于去审讯，去听一张张麻痹的面孔，诉说那些残忍的罪行。
　　像是生来就该如此。
　　裴忱沉默着，眼前忽然浮现孟思维的脸。
　　她在笑。
　　然后整个世界在那瞬间开始变得明晰。
　　孟思维永远在笑。
　　她是阳光的，积极的，向上的，像一颗燃不尽的小太阳，永远散发出蓬勃的生命力。
　　不论是从前那个在球场上拼命奔跑的少女，还是现在一身警服，从不叫苦的警察。
　　又或者，裴忱眸色终于暗了暗。
　　他想起那时跟男友牵手说笑着，在学校门口停下来，用唇齿亲昵的吻，作为情人之间告别的女孩。
　　那一刻，时间仿佛停滞。
　　他在那时想，他应该离开。
　　……
　　裴忱逐渐站起身。
　　他缓缓靠在窗口，夜风夹着凉意侵蚀四肢，混沌的头脑也终于暂得清醒。
　　他想点支烟。
　　于是打火机的火焰孤独燃起。
　　男人指尖夹着烟蒂，在烟丝触碰到打火机的火焰时，又缓缓停了下来。
　　裴忱暗灭已经逐渐燃起的香烟。
　　因为打火机的火焰像极了点燃的生日蜡烛。
　　孟思维在生日蜡烛微小的光亮中，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认真地许愿。
　　那时，她问他有没有想许的愿望。
　　他告诉她，他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已经实现了。
　　所以再也没有什么祈求。
　　裴忱笑着去想自己的愿望——
　　在她身边。


第44章 四十四颗心   田螺姑娘
　　中介陆续带了几个人过来看房子, 其中有两个人的意向都不错，尤其是听到另一个房间的住客是女警察，简直妥妥的靠谱, 立马就想定下来。
　　孟思维面对为了收中介费而不停催促她跟新租客签约的中介。
　　她忽然犹豫, 然后在最后一刻停了下来，道歉，告诉中介自己可能要先再缓一缓。
　　找合租室友这件事，有时候要靠缘分。
　　孟思维正式调到了刑侦。
　　刑侦也分为内勤和外勤, 今年内勤并不缺人手, 孟思维在外勤。
　　高勇直接把孟思维要到了他手下, 然后进到队里后的第一句话就是“在这儿咱们可不把你当女人。”
　　“不是苛待你不尊重女士，只是咱们要是把你当女人, 嫌疑人就更把你当女人, 第一个就从你这里攻破。”
　　孟思维认真点头：“好。”
　　她跟着高勇第一个碰到的案子就是一起持刀抢劫伤人案，孟思维去的时候他们基本已经锁定了嫌疑人, 只等着缉拿归案。
　　为了捉到这两个嫌疑人，高勇带着人整整在车里蹲了四天, 最后终于等到那两个嫌疑人打电话叫了个小姐。
　　小姐走到半路上就被一群便衣给扣下来，一开始以为是抢劫等他们亮明身份的时候又以为是扫黄, 抱头蹲地认错的动作熟练的令人心疼。
　　小姐哆哆嗦嗦地上交手机, 刚好碰到那俩嫌疑人的电话打过来。
　　小姐这会儿显然一接电话就要露馅, 高勇直接把电话给了孟思维，给她使了个眼色。
　　孟思维接过电话后随即会意, 模仿着小姐的语气一边跟两个嫌疑人谈着价钱，一边往他们说的地方走。
　　一起彻夜蹲守了四天的同事知道终于等到了收网的时候，小心翼翼地跟着。
　　嫌疑人藏身的地方极为隐蔽。
　　孟思维站在门口结束这通电话，往后稍稍退了两步, 等嫌疑人过来给她开门。
　　等到门稍微打开一条缝的时候，一直跟在她身后的几个同事立马破门而入。
　　“警察！”
　　一个嫌疑人直接被捉住，另一个嫌疑人见状试图从二楼跳窗逃跑，结果被早有预料的高勇在楼下直接守株待兔。
　　……
　　中宁分局。
　　审讯的工作在嫌疑人捉拿归案后紧锣密鼓地进行着，刑侦办公室这会儿倒是显得很安静。
　　高勇眼底布着血丝，看了看这会儿已经一起歪头倒在沙发上的孟思维和向正飞。
　　这俩人昨晚负责在车里守夜，刚轮到他们休息结果就等到嫌疑人叫了小姐，于是一直忙活到现在。
　　好在人终于捉到了。
　　也不枉大家这几天都没日没夜的红牛续命。
　　现在问询不缺人，高勇没有把熬得最狠的孟思维和向正飞叫起来。
　　彭彬拿着一叠东西愁容满面地回了办公室。
　　高勇点了支烟，看到彭彬苦着脸，问：“哟，这是怎么了？”
　　彭彬这才发现办公室的人，忙问：“你们人抓到了？”
　　高勇点头：“这不刚抓到，正审着呢。”
　　彭彬把手里的文件袋扔在桌上：“刚从检院退回来的案卷，让我们还要再补充证据材料。”
　　“都他妈案发好几年了我上哪儿给他找证据去，这帮动嘴皮子坐办公室的没一个好东西，你行你上啊。”
　　高勇听得笑笑。
　　他们跟检察院往好了说是相亲相爱，说白了就是相爱相杀。
　　尤其是公安对上检察院，碰上公安费了老大劲结果检院不批准逮捕，或者批准逮捕公安都把人给抓完了后来检院又不起诉，回回都能把你气得半死。
　　“谁给你退回来了？”高勇问。
　　彭彬没好气：“姓裴的。”
　　检院姓裴的只有一个，刚调来的时候处理那无头女尸案时确实牛逼，后来大家又发现他不仅牛逼还最不好说话，于是此刻被彭彬简称为“姓裴的”。
　　高勇立马回头看了看沙发上的孟思维。
　　他笑着说：“那你就把姓裴的要的证据再补上送过去呗。”
　　“或者问他给点建议，这证据也不是咱想找就能找出来的。”
　　彭彬阴阳怪气：“今天周五，人家现在马上下班了，周六周末还有双休，非工作时间请勿打扰呢。”
　　“我看整个公检法最苦逼的就是咱们。”
　　高勇叹了口气表示认同。
　　自己也是一身的疲惫，今晚终于能回家冲个热水澡了。
　　“你让这俩干啥了给人累成这样？这动静都没醒。”彭彬又用下巴指了指那边沙发上的孟思维和向正飞，　“现在没事儿就让人回家睡吧。”
　　高勇点头，正想叫孟思维向正飞起来下班了，然后忽然想起点儿什么。
　　他看了眼时间，检察院差不多现在下班。
　　……
　　彭彬今晚还要值班，在办公室里骂骂咧咧地检查退回来的案卷里的询问笔录。
　　他越翻越气，直到听到有人敲了敲门。
　　“谁啊？”彭彬没好气地冲门口吼。
　　然后他在看到门口的男人后忽然噤声。
　　“……”
　　裴忱看到瞬间闭麦的彭彬。
　　他目光没有在彭彬身上停留太久，移向角落，歪在沙发上睡死的孟思维。
　　高勇刚才给他打电话让他下班来接媳妇回家。
　　彭彬看看裴忱，又顺着他的目光看看孟思维，然后忽然想起上回这俩碰上嫌疑人还不忘亲个嘴的事。
　　听说他们住一起，对外宣称的是合租。
　　彭彬又想起刚才高勇两把就把向正飞薅起来让他自己回家，他还纳闷为什么只薅向正飞不薅孟思维，难不成是因为女孩不好下手所以让人家睡办公室。
　　现在看来还是他天真了。
　　彭彬看裴忱的眼神愤恨中又带着几分吃瓜的探究。
　　背地里骂骂咧咧叫人家姓裴的，这会儿彭彬还是客气道：“裴检。”
　　裴忱点点头，看到彭彬手头正在梳理的是被他退回来的案卷。
　　彭彬往后指着孟思维，问：“我给您叫起来？”
　　裴忱：“不用了。”
　　彭彬收回手。
　　裴忱轻声走进办公室。
　　孟思维整个人蜷缩在一张单人沙发里，脖子靠在沙发扶手上，脑袋微微后仰，嘴唇微张，闭着眼，睡得极沉。
　　裴忱看到孟思维眼下青色的眼圈。
　　由于男人的动作极轻，导致彭彬说话的声音忽然不由自主地变轻：“出去蹲了四天，昨晚前晚好像都没怎么睡。”
　　裴忱点头：“嗯。”
　　然后彭彬看裴忱缓缓向孟思维伸出手。
　　他以为裴忱会把孟思维轻轻推醒，结果裴忱弯腰，手臂穿过孟思维腿弯，直接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而突然被抱起的孟思维皱眉轻轻呓语了两声，然后脑袋在男人肩头自动找了个舒服的睡姿。
　　彭彬对着这一幕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发现他这灯泡好像有点锃光瓦亮。
　　“回见。”他最后只能微笑冲抱着孟思维的裴忱挥手。
　　……
　　孟思维睡得昏天黑地。
　　裴忱一路抱上车又抱下车，最后提膝在她身下垫了垫，从她衣兜里找到钥匙开门。
　　开门的那一刻，裴忱做好了已经另有新租客在家的准备。
　　只不过迎接他的是空静。
　　玄关没有另外的鞋子。
　　裴忱看到家里跟他搬走的时候没有什么变化，他把孟思维抱回卧室放到她床上，路过旁边那间卧室，发现依旧空着。
　　孟思维一沾到床就往里翻了个身，像小虾米一样终于找到最舒服的姿势。
　　裴忱只好探身脱掉孟思维的鞋，又拉过被子给她盖在身上。
　　他去了厨房，本来想煮一点睡醒之后就能吃的食物，结果一打开冰箱，发现里面只剩一排鸡蛋和半包切片面包。
　　冷藏室里的饺子也都空了。
　　裴忱起身去小区外面的超市。
　　他推了个车，挑了满满一车的食物，又把烘焙区最后剩下的两盒肉松小贝都放进购物车。
　　……
　　孟思维一觉黑甜。
　　她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或许是因为腹中的饥饿终于转醒，迷迷糊糊地睁眼，发现自己竟然躺在自己卧室的床上，窗帘拉着，缝隙里看到窗外一片漆黑。
　　孟思维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会在卧室。
　　昨晚她跟向正飞两个人在车里守夜，勇哥他们在后座打盹，白天正轮到她休息会儿的时候，没想到怎么也找不到踪迹的嫌疑人竟然找了小姐。所有人立马振奋起来，以此为突破口，把这起抢劫伤人案的嫌疑人捉拿归案。
　　然后她回警局后就因为嫌疑人归案神经放松下来，坐在沙发上睡了。
　　孟思维脑袋发懵，慢吞吞撑着身子从床上坐起来，
　　她鞋脱了，不过衣服还穿在身上。
　　孟思维摸到衣兜里的手机。
　　她拿出手机想看看现在几点，结果发现手机已经没电自动关机了，于是只能拉过充电线，一边等充电一边开机
　　时间显示凌晨三点半。
　　孟思维看完时间翻身下床，敲了敲脑袋，仔细回忆她是不是睡失忆了。
　　所以忘记了自己下班回家上床睡觉的这个过程。
　　孟思维听到自己肚子正咕咕地响。
　　她摸了摸空空的胃部，暗自疑惑着打开房门走出卧室，正想去冰箱找点吃的，一开门直接闻到浓郁的食物香气。
　　孟思维顺着香气走到厨房，看到电饭煲的灯亮着，保温状态。
　　她掀开电饭煲的盖子，白色的水汽扑面过后，里面煨着满满一锅玉米排骨汤。
　　孟思维不可思议地张嘴。
　　她应该没有失忆到连回家做了饭都忘记的地步。
　　况且她自己给自己做饭一般都速食搞定，煲汤这种麻烦的事情不在她的食物清单内。
　　孟思维立马转身回望四周，甚至又跑到客厅阳台去找，可惜家里很安静，除了她自己以外没有其他人。
　　没有田螺，也没有田螺姑娘。
　　孟思维再次回到厨房。
　　她又伸手打开冰箱。
　　眼前的这一幕跟她从前跟钟意吐槽过的一幕一模一样。
　　孟思维看到冰箱里琳琅满目塞满了食物，她的半袋切片吐司被放在最角落。
　　孟思维有些茫然地回到卧室，拿起自己正充电的手机。
　　她想找什么，可惜微信没有新消息。
　　孟思维坐在床边，她翻着自己的聊天列表，翻翻找找，最后终于选定今晚值班的彭彬。
　　孟思维吸了口气，打电话给彭彬。
　　彭彬很快接起来，电话里孟思维问他知不知道她今晚是怎么回去的。
　　“勇哥让裴检下班过来把你接回去了啊。”彭彬被这个问题问得有些奇怪，“你们不是同……”
　　他险险把后面的“居”字咽了下去：“合租吗？”


第45章 四十五颗心   yyds
　　虽说在起床遇到这一切后已经有了一定心理准备, 但是当彭彬真正把那个人是谁说出来后，孟思维握着手机的手仍然狠狠颤抖了一下。
　　高勇以为她跟裴忱还住在一起，看她睡得死所以干脆就让裴忱过来把她接回去了？
　　而裴忱居然也什么都没说的就把她给弄回来了, 甚至还在电饭煲里煲了汤冰箱里放满了吃的？
　　孟思维反映着裴忱把她弄回来了这个事实, 继续不死心地问：“真的……是裴忱吗？”
　　彭彬：“不是他难道还能有别人，是别人我们也不放心呐，你睡得太死，人家把你抱起来你都没醒。”
　　孟思维：“……”
　　她愣愣地挂掉电话, 缓慢地消化着自己是被裴忱弄回来, 甚至还是抱回来的这个事实。
　　孟思维头皮有些紧。
　　她在床上坐了一会儿, 然后才放下手机继续充电，一个人慢吞吞地走到厨房。
　　玉米排骨汤的香味飘散。
　　她的确很饿。
　　孟思维又在餐桌和冰箱上找了找, 也没有发现留言便签什么的。
　　她鼓了鼓腮, 正不满连个纸条都不留是什么意思，又回想到自己让他搬走的时候好像还挺决绝的。
　　孟思维回头望向一直空着的房间。
　　……
　　持刀入室抢劫的案子询问比较简单, 两个犯罪嫌疑人都对他们的作案事实供认不讳。
　　剩下的便是带嫌疑人指认作案现场，体检和送看守所。
　　高勇把这个任务交给了孟思维和向正飞。
　　孟思维面对高勇, 犹豫要不要跟他说明一下她现在跟裴忱已经不住在一起了。
　　高勇在看笔录，这次的受害者是一名独居老人, 目前仍在医院接受治疗。
　　他叹气说：“独居老人还有独居的女性很容易成为犯罪分子锁定的犯罪对象, 所以提高自身安全意识也很有必要。”
　　“老人是丧偶没办法, 现在年轻人都喜欢独居，但其实找个靠谱的室友合租也挺好的。”
　　“你说是不是小孟。”高勇抬头寻求孟思维的认同。
　　孟思维：“……”
　　她只好把原本想说的话压进肚子里, 跟向正飞一起去带嫌疑人体检送看守所。
　　从看守所出来后这一天基本已经结束了。
　　向正飞站在看守所门口伸了个懒腰，又看了眼时间，问身边孟思维：“吃什么？”
　　孟思维想起家里那一大冰箱怕是要放到过期的食物。
　　她正想说我回家吃，突然听到身后有人打招呼：“向警官。”
　　孟思维和向正飞一起回头。
　　孟思维看到有人也刚从看守所里出来, 正冲她身旁的向正飞挥手。
　　那人穿着检察院的衣服。
　　朱齐上前两步跟向正飞打招呼，在看到向正飞身旁的人时，愣了一下。
　　他认识眼前就是各大平台流媒的“流量密码”，中宁分局的警花孟思维。
　　向正飞见状给孟思维介绍：“检察院的，朱齐。”
　　然后他指着孟思维对朱齐说：“这个就不用我多介绍了吧。”
　　孟思维冲朱齐点了点头：“朱检。”
　　朱齐随即反应过来，摇头笑笑：“没呢，还没到朱检，叫我朱齐就行。”
　　检察院的职务晋升向来竞争激烈且一层压一层，他今年内部考试倒是过了然后上面本来要退的又延迟退休，所以依旧还只能干着检察官助理，估计还得等个一两年才能升员额。
　　朱齐看了看和向正飞在一起的孟思维，似乎在好奇你们俩为什么今天会在一块儿。
　　孟思维不是一直在治安吗。
　　向正飞跟朱齐关系不错，搭着他的肩膀解释：“最近调到我们刑侦了。”
　　“您今天在这儿干嘛呢？提审？”
　　朱齐听到孟思维调到刑侦后显得有些惊讶，又听到向正飞在问他，答：“是啊。刚审完，你们呢？”
　　“又送人过来了？什么案？”
　　向正飞埋头笑。
　　他们双方都对彼此的工作内容了解的很透彻。
　　“俩抢劫的。”向正飞吊儿郎当搭着朱齐，“巧啊，就你一个人吗，下班了没，走，吃饭去。”
　　“行啊。”朱齐答应着，然后忽然又想起什么，回头。
　　看守所的门在这时再一次打开。
　　孟思维和向正飞也望过去。
　　后来的男人同样一身挺括的检察院制服，他出来后先是对门口的警卫微微点头致谢，然后站定，最后目光朝他们的方向移过来。
　　朱齐见到裴忱，赶紧把向正飞的胳膊从他肩膀上拍下去。
　　向正飞见到男人是谁后不由自主地看向身旁孟思维，他看到孟思维先是微怔，随即别过眼，脸上表情莫名的古怪。
　　并且不知怎么，向正飞甚至从孟思维脸上的表情里看出点儿……别扭的好看？
　　反正跟刚才押送嫌疑人时对嫌疑人冷着脸不苟言笑的样子判若两人。
　　裴忱见状走到三人跟前。
　　朱齐不知道中宁分局的小道八卦，反正这会儿提审完也可以下班了，于是商量着跟裴忱说：“裴检，我们想一起去吃个饭可以吗？您要不要一起？”
　　不过依朱齐对裴忱的了解，知道他应该是没有兴趣来凑这个热闹的。
　　所以他只是礼貌性地征求同意。
　　向正飞见状也跟着邀请：“是啊裴检，一起？”
　　他也摸不明白孟思维和这位裴检之间究竟是个什么关系，不过就目前正焦头烂额的彭彬来看，他现在虽然还没什么跟这位裴检打交道的机会，但是为了以后，跟他搞好关系必要且重要。
　　裴忱听后目光缓缓落在孟思维脸上。
　　孟思维感受到裴忱的目光，见他们商量吃饭商量的起劲，终于把刚才还没来得及说的话说出口，她冲朱齐和向正飞赔了个笑：“我家里剩了好多菜，再不吃过期了，你们去吧。”
　　朱齐惊讶：“你不去吗？”
　　孟思维笑着摇头：“不去了。”
　　紧接着，在孟思维说完之后，裴忱淡淡开口：“你跟向警官去吧，我先回。”
　　朱齐遂又扭头：“唔？”
　　孟思维看向同样说不去的裴忱。
　　四个人中有两个人说去两个人说不去，朱齐正想说那要不算了吧，向正飞直接搭上他肩膀：“咱俩去。”
　　向正飞搭着朱齐，面对孟思维和裴忱：“那就兵分两路，我俩去吃饭，裴检你们两个不去吃饭就先回？”
　　“反正都开车了吧。”
　　“坐你们的车，”向正飞说完便捞着还在回头的朱齐往他们检察院的公车方向推，“我先走了啊孟思维，你把车开回去。”
　　向正飞把朱齐塞进驾驶座，自己爬上副驾驶，督促朱齐开车驶离。
　　孟思维留在原地。
　　她只好看了看身旁裴忱。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裴忱应该是和朱齐一起开检院的车过来的。
　　现在他们的车被开走了。
　　裴忱望了望检院驶远的车，然后面对孟思维：“走吧。”
　　孟思维：“……”
　　看守所在郊区，孟思维开着局里的警车，裴忱坐在副驾驶。
　　两人一路都没有说话，直到开进城区后，等红绿灯的间隙，孟思维终于握着方向盘开口问：“你住哪儿？”
　　他们已经不住在一起了。
　　她之前让裴忱已最快的速度搬走。
　　裴忱听到孟思维问他，顿了两秒，报了个地名。
　　孟思维在导航上输入裴忱说的地方。
　　他已经找到新的房子了。
　　在意识到这个事实之后，不知为什么，孟思维胸口忽然微躁。
　　她也不知道这股烦躁是从哪里来的，她好像整个人都不太舒服，输入地名的时候还一直拼错拼音。
　　绿灯亮起，孟思维绷着唇，踩油门，在交通规则范围内以最快的速度开车，似乎迫不及待地要把这个男人送到他的目的地，然后扔掉。
　　可是他明明似乎也没有哪里惹到她。
　　他甚至在两人都已经不合租了的时候，接到她同事请求帮忙的电话，依旧任劳任怨把她从警局弄回家，甚至还在家里当了次田螺姑娘。
　　裴忱感受到加快的车速，转头看了看孟思维已然沉下的侧脸。
　　警车开在路上已然是有些优待的，没人敢给她别车或者加塞。
　　孟思维用比导航快了不少的时间到达目的地附近。
　　她正想说我就把你停这儿你自己走回去，一观察周围环境，发现又好像不是居民区。
　　最近的是家酒店。
　　孟思维最后还是把车平稳停到路边，冷冷的，带着几分不友好的脾气开口：“你就在这儿下？”
　　裴忱听出孟思维的不悦。
　　他低头，温声解释说：“我住酒店。”
　　孟思维瞬间扭头。
　　她睁大眼，面对身边的男人。
　　然后无比奇妙，她发现好像就在男人开口的那一刻，自己胸口的那阵不舒服，瞬间就消失不见。
　　舒服的就好像她发现坏蛋流落街头一样。
　　孟思维脸上表情保持冷静，心里舒服过后又觉得自己这个思想有点危险，他住哪里跟她有什么关系，正忍不住反思，男人忽然又开口跟她说：“去吃点东西吗。”
　　孟思维茫然：“啊？”
　　她意识到裴忱正对她发出邀请。
　　可是明明刚才在向正飞和朱齐面前说的是不吃的，理由她都充沛的很。
　　裴忱接着说：“冰箱里的如果实在吃不完就扔掉吧。”
　　孟思维没吭声。
　　他是有资格这么跟她说的，因为那些东西都是他买的。
　　孟思维默默低头思考。
　　“那行。”她思考到最后，或许是因为男人的“流落街头”取悦到了她，答应下来。
　　……
　　附近有家商场，里面吃饭的地方很多。
　　裴忱摘了胸口检徽，孟思维脱掉警服外套，里面是件虽然样式平平无奇，颜色乌不溜秋，不分男款女款，但由于其舒适轻便的特性，并且穿出去不会因为暴露身份而打不到车或者吓跑地摊小贩，被誉为警服界yyds的警服内胆。
　　孟思维在下车的时候才意识到一件事。
　　她先是看了看旁边摘掉检徽后仍旧西装革履，放到证券交易所里就是金融界新贵的男人，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警服内胆。
　　“……”
　　孟思维第一次觉得自己yyds的警服内胆好像有点丑。
　　不对，不是有点丑，是非常丑。
　　丑到少女变大婶，丑到她现在临时反悔不想下车。
　　平常自己一个人丑就算了，现在还要被同行的人衬托。
　　孟思维忽然握住方向盘：“我不去了。”
　　裴忱正准备下车，听到后停了下来。
　　孟思维死死抱住面前方向盘：“我不去了，你去吧。”
　　孟思维也不知道她现在为什么会肤浅地在意起了这个，但她就是很在意这个。
　　“我自己回家吃，东西太多了，浪费不好。”她闷头找理由。
　　裴忱于是关上已经被他打开的车门。
　　他看到孟思维趴在方向盘上，她把脸避开，却意外露出自己已经通红一圈的耳廓。
　　“那算了吧。”裴忱说。
　　“东西太多的话，我现在跟你回家吃……怎么样？”然后他试探着开口。


第46章 四十六颗心   污人丽嘉  清白
　　厨房门关着, 里面传出微微的油烟机声。
　　客厅里，孟思维坐在沙发上，电视放着她喜欢的综艺节目最新一期。
　　这期的笑点似乎很密集, 电视上方的弹幕全是“哈哈哈哈哈”。
　　但孟思维愣是没笑出来。
　　她的注意力此刻已经不由自主地跑到了厨房。
　　由于她的厨艺仅限于做出来的东西吃不死也把自己饿不死的水平, 裴忱让她在外面等着就好。
　　孟思维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让裴忱跟她回家吃东西了。
　　明明在外面她反悔不想去那就各回各家呗，为什么最后绕来绕去，好像这顿饭不一起吃还不行了。
　　只不过现在人家都已经开始做了, 她也不好再说什么。
　　孟思维鼓了鼓腮, 低头看手机。
　　钟意刚刚发了条朋友圈, 在吐槽周宇安今晚下个厨差点把厨房都炸了，做出来的东西也是黑暗料理, 不过虽然看起来是嫌弃和吐槽, 字里行间却透着浓浓的甜蜜，还在周宇安炸厨房的照片上配字：洗手做羹汤的男人。
　　孟思维给钟意的朋友圈点了个赞。
　　钟意见孟思维在线, 发了个微信过来：【你另外间房租出去了没有？】
　　面对整个问题，孟思维不由自主地看了眼厨房的方向, 慢吞吞地回：【还没，怎么了？】
　　钟意：【我大学同学最近想来c市找工作, 在租房子。】
　　【我一想你不正巧缺室友】
　　孟思维对着这条有些出乎她意料的消息。
　　【你们很熟吗？】她反应了一会儿, 问。
　　钟意：【就普通同学】
　　【主要你不是缺人分摊房租吗】
　　【你已经找到新室友了？】
　　孟思维愣了愣, 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
　　她发现对于钟意可能给她找到了新室友的这件事，她此时此刻, 竟然没有一点点的开心。
　　她想说已经找到了，可她的另一间房明明是空着的，她想说没有找到……
　　孟思维终于发现她一想到要有另外的人，她不认识的, 完全不熟悉生活习惯的人要重新住进来，她好像打心底里，开始抗拒新室友这件事情。
　　她在抗拒，新室友。
　　毛丽丽搬走时她是完全没有抗拒新室友的。
　　她那时甚至每天都焦头烂额地想要找到新室友住进来，唯一生气的只有毛丽丽要搬走没有提前通知她。
　　孟思维仔细消化着自己的这种情绪。
　　她告诉自己可能是因为裴忱很爱干净，干净到差点把她衬托成了邋遢的那个，可能是因为裴忱话少动静小，她值完夜班白天补觉竟然再也没有被合租室友吵到过，明明白天人家有资格在家里进行正常的生活活动吵到她也无可厚非，又有可能……孟思维抬头看向正被拉开的厨房门方向。
　　裴忱出了厨房，把一盘刚烧好的鸡翅放到餐桌上。
　　他因为下厨所以脱了制服外套，上身只穿一件衬衣，袖口挽到小臂的位置，身上系着一条围裙。
　　孟思维莫名就想到了刚刚朋友圈里钟意配的那句“洗手作羹汤的男人”。
　　她慢吞吞地坐过去。
　　裴忱把碗筷摆到她面前。
　　两人对坐着吃饭。
　　孟思维吃掉两根鸡翅，忽然冷不丁地开口：“你为什么住酒店，没再找房子吗。”
　　裴忱看到孟思维吃饭时小仓鼠一样鼓鼓的腮帮子。
　　他答：“没有。”
　　孟思维抱着碗闷了一下。
　　“快点找吧。”她好像只能这么说。
　　裴忱望着低头抱碗的孟思维。
　　终于，他启唇问她：“那间卧室，还没有人要租吗？”
　　孟思维遇到这个问题后舔了舔唇。
　　这明明是个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问题，她却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好久，才轻声说：“没有。”
　　孟思维知道自己撒谎了。
　　是有人要租房子的，从刚才要给她介绍新室友的钟意，到之前中介带来看了房子后立刻想定下来的两个人。
　　她却跟裴忱说没有。
　　孟思维在这一刻开始承认她好像还是更愿意，那个跟她同住的人是裴忱。
　　然后她听到对面的男人终于缓缓地，温声对她说：“那我如果现在再问你租，可以吗？”
　　在男人问出口的那一刻，孟思维感受到自己胸口好像陡然松了口气，一根紧绷的弦松弛下来。
　　然后孟思维垂睫，不情不愿道：“我也不是找不到新的室友，只是我要求还挺多的。”
　　“你知道我经常值夜班，所以白天如果补觉的话室友一定要保持安静。你知道不是那种普通的安静，是真的，最好一点声音都不要有。”
　　“然后现在调刑侦了忙起来可能抓人啊出差什么的好久都不会回来，反正平常打扫卫生啊可能就没办法顾及到。”
　　“而且我脾气还不好，”她最后一句说，“你要是觉得接受不了就算了吧。”
　　裴忱看着对面闷声提要求的孟思维。
　　他点头，一一答应：“我都接受。”
　　……
　　孟思维拒绝了钟意给她介绍新室友的好意。
　　她望了望男人重新搬回来后的卧室，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跟钟意解释这件事情。
　　说她觉得挑来挑去好像还是裴忱最合适，所以让他搬回来了。
　　孟思维想尽力说服自己还是跟从前一样，就像之前裴忱刚搬来时的那样，只不过是遇上合适的人合租而已，但是很显然，如果这件事真的很正常的话，她现在应该不会不知道该怎么跟钟意开口。
　　刑侦办公室，孟思维刚跟高勇去提审完嫌疑人，回来发现自己桌上摆着杯奶茶。
　　她拿起那杯奶茶看了看，正不知道这是谁点的放她桌上了，又想起他们这里除了她全是男人，只会压力大时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没有人爱喝草莓爆珠珍波椰这种东西。
　　她倒是挺爱喝的。
　　前天查盗窃案全队的人大海捞针般地调监控时，所有人对着监控焦虑地抽烟，只有她对着监控焦虑地喝草莓丸奶，场面一度诡异的和谐。
　　所以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这杯奶茶应该是有人点给她的。
　　在孟思维刚刚确定这杯奶茶是有人点给她的之后，彭彬朝她走过来。
　　“你上次喝的是不是这个来着？”彭彬笑着问。
　　孟思维握着奶茶：“给我的吗？”
　　彭彬点头：“对，给你点的，快喝。”
　　孟思维面对忽然示好的彭彬，刑警的直觉告诉她肯定有问题。
　　她干笑两声：“彬哥，您有什么事就说吧。”
　　“能帮我一定帮。”
　　彭彬：“你先喝，喝了我再说。”
　　孟思维：“……”
　　她没办法，只好顶着彭彬催促的目光，插上吸管，吸了一口。
　　他应该从来没点过不太会点，直接要的全糖，孟思维喝的有些齁。
　　彭彬见到孟思维终于喝了奶茶，也不再绕弯子，靠在桌沿上：“嗐，也没什么大事。”
　　“你回去帮我问问你们裴检，我上次送过去的那案子，都案发三四年了让我坐时光机回去给他补侦吗。”
　　“咳咳咳！”
　　办公室顿时响起被呛到的咳嗽。
　　孟思维捂着小腹咳完，放下手里的草莓波霸，接过彭彬忙不迭递过来的纸巾。
　　孟思维咳得脸发红。
　　不知道是因为那句“你们裴检”，还是因为那句“坐时光机回去”。
　　彭彬被孟思维吓到了：“你没事吧。”
　　孟思维一边擦下巴一边摇头。
　　她顺过气，正想解释这事她可能也无能为力，应该遇上什么急事，门口有人直接把彭彬叫走了。
　　彭彬离开时还不忘嘱咐：“帮个忙。”
　　孟思维：“……”
　　她看向桌上那杯甜到齁的草莓奶茶。
　　……
　　孟思维目前为止跟裴忱并没有什么工作上的交集。
　　但这不妨碍她知道他们刑侦队的人对于这位裴检基本都处于一个又爱又恨的分裂状态，爱的时候是裴检yyds这案子交给你我放心，恨的时候是我tm累死累活你给我退回来or不起诉是什么意思。
　　孟思维扯了扯唇角。
　　晚上，孟思维回家后经过一番慎重考虑，本着相亲相爱同事的情谊，决定还是替彭彬问问。
　　反正结果她不能保证就是了。
　　裴忱在客厅看电视。
　　孟思维捧着水杯凑过去，先瞟了眼裴忱看的节目，不是他常看的一档法制节目，是《c市新闻》。
　　她过去的时候新闻刚好播完，屏幕滚动起工作人员名单。
　　孟思维忽然就看到第二栏滚过一个名字，编导：江宜。
　　她平常从来不去在意这种滚动名单的名字，但是今天不知怎么，竟然一眼就看到了。
　　孟思维想起自己上次在电视台见到江宜的样子。
　　她不由自主地瞧向裴忱。
　　孟思维喝了口水，镇定地问：“这节目做得好看吗？”
　　“你怎么不看那个法制节目了。”
　　裴忱对上孟思维意味不明的目光。
　　他记忆回溯也没有找到原因，如实解释：“今天新闻里有一个案子是我在公诉。”
　　孟思维听后沉默几秒。
　　“哦。”
　　原来如此。
　　她在沙发上坐下，盯着已经进广告的电视，不知怎么就说出来：“这节目编导是江宜。”
　　“你前女友。”她似乎怕他想不起来，还特意补充。
　　裴忱对着孟思维的侧脸愣了愣。
　　在他正要开口时，孟思维：“谈过就谈过呗，又能怎么样。”
　　孟思维几分揶揄，指的是上次裴忱跟她说的跟江宜没有谈过，不承认江宜前女友的身份。
　　“我都看到过。”孟思维努了努嘴，说。
　　裴忱拧眉：“你看到什么？”
　　孟思维斜眼睨他，想了想，然后无声用嘴型说了个单词。
　　裴忱看懂孟思维说的单词是什么，眉头皱起加深。
　　孟思维满意裴忱此刻的反应，调台看起了电视。
　　然后她听到裴忱开口：“孟想。”
　　孟思维被这一声叫的扭头，裴忱又开始叫她“孟想”，她正想说你能不能好好叫名字，裴忱：“你们查案应该有讲过，有的时候，眼见也不一定为实。”
　　“会存在因为角度问题造成的视错觉，以及不同时间事情发展的差异性。”
　　孟思维：？
　　他这是在说她看错了？以及她没有看完？
　　孟思维对着裴忱的眼睛，他毫不躲避她的目光，吸了口气，再一次跟她说：“没有。”
　　孟思维被裴忱忽然的认真弄得有些手足无措，好像她是什么乱扣帽子污人清白的刻薄坏人。
　　没有就没有呗，就算有又能怎样，亲一下又不是个什么大事。
　　他们俩上次为了打掩护不都亲过。
　　那用的很好下次不要在用的主意还是她急中生智想出来的。
　　孟思维被裴忱忽然的认真弄得有些烦躁，穿上拖鞋打算换个地方，只不过在起身的那一刻，忽然停住。
　　如果说跟江宜没有……
　　“初吻”这两个大字咚地跳到孟思维眼前。


第47章 四十七颗心   现实
　　孟思维一直没怎么把那个情势所迫急中生智的吻放在心上过。
　　如果不是今天聊到相关的话题, 她甚至都不会特别想起。
　　直到这一瞬间，在意识到什么后的孟思维仿佛突然遭受一击背刺，僵硬着脖子缓缓回头。
　　裴忱依旧看她。
　　孟思维咬咬牙, 不死心：“至于这么较真吗。”
　　较真江宜不是你前女友, 没有谈过亲过这件事情。
　　孟思维让自己表现得不屑状：“难道你读大学，还有上班这两年就没有交过女朋友？”
　　裴忱听到这个问题后垂睫。
　　他似乎很短暂地想了些什么，在孟思维正要为自己没有无意夺走一个人的初吻而放下心时，裴忱开口, 淡淡说：“法律有规定必须要么。”
　　“……”
　　“……？”
　　孟思维刚放了一半的心突然在中间梗住了。
　　法律好像的确没有这方面的规定。
　　但因为法律没有规定必须要谈所以你就不谈了？你再认真学习忙于工作但谈个恋爱也不要命吧。
　　孟思维打死都不相信裴忱顶着这张脸这个学历乃至这个职业会没有人看上。
　　她觉得自己现在需要冷静一下。
　　孟思维一时竟有些落荒而逃地想走。
　　结果可能因为太急没注意, 起身时一脚踢到了旁边的垃圾桶。
　　孟思维踢到垃圾桶后单脚跳了一下, 然后对着倒地的垃圾桶和满地狼藉的垃圾。
　　“对不起。”她一时窘得无所适从。
　　裴忱起身：“我来。”
　　……
　　孟思维拿着新垃圾袋在旁边，等正收拾地上狼藉的裴忱。
　　她再一次意识到合租并不是街上任何两个人拉过来都能和谐的事情。
　　从前跟毛丽丽住的时候她一直保持着能忍就忍的心态, 包括大学住宿舍的时候其实偶尔也会有摩擦, 好像跟人共享一个空间就应该是互相迁就的，直到现在她才发现, 原来可以不用迁就。
　　这倒不是意味着直接吵，而是那个人, 似乎真的没有任何，需要她去迁就的地方。
　　孟思维知道这是因为她成了被迁就的那一个。
　　……
　　晚上, 孟思维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最后从枕头下面摸出手机。
　　她心不在焉地刷了会儿视频, 然后经过内心的一番挣扎，到论坛里去匿名发了个树洞贴。
　　题目：“求问, 男人的初吻很重要吗……”
　　“之前因为一些事情，情势所迫吧，情况很紧急，不得已主动亲了我的合租男室友, 把他当工具人的那种，然后今天才发现那好像是他的初吻，现在心情非常复杂，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所以想问一下男生会很在意自己的初吻吗。”
　　她帖子发出后陆陆续续有人回帖顶贴
　　一楼：【你是初吻吗？是的话扯平。】
　　孟思维慢吞吞回：【……不是。】
　　二楼：【亲一下没什么吧，如果真的是情况紧急的话，有哪个大老爷们儿会在意这种事】
　　三楼：【楼上的我不同意你，什么叫大老爷们儿会在意这种事，性别歧视不要太过火，男人的初吻就不是初吻了？】
　　四楼：【＋1＋1＋1，男孩子们什么时候才能够站起来，你换个女孩子初吻被当成工具人试试？气抖冷】
　　五楼：【这种事情要看脸的吧，初吻被姜明枝当成工具人和被如花当成工具人能是一个概念吗】
　　六楼：【回二楼，不知道那些说没关系的人是怎么样想的，男室友好端端被当成工具人还夺走了初吻，现在还有人道德绑架他男人不会在意这种事，大冤种一个】
　　七楼：【认真答题，我是男的，我很在意，但设身处地的想一下如果事情发生在我身上的话，毕竟已经发生了也不可能再当没发生过，所以楼主如果真的很内疚，长得好看可以试试以身相许，长得一般的话……就不要吝啬给精神损失费弥补吧】
　　孟思维对着那个“精神损失费”眉毛跳了跳，然后接着往下看。
　　八楼：【只有我好奇是什么紧急情况非得用亲人来解决吗】
　　九楼：【楼主这帖子说的没头没尾的，到底是什么情况必须亲呢？还有你跟男室友之间关系怎么样，只是普通的合租吗？隐藏了那么多重要信息，让人家怎么答题。】
　　十楼：【确实，听楼主这语气感觉已经过去有一阵了，现在才来问，楼主其中肯定还有什么隐瞒】
　　……
　　孟思维翻着自己发的贴，抿了抿唇。
　　她的确隐藏了很一些重要信息。
　　比如说这个亲的前因后果她不能透露出来，所以普通人看起来感觉摸不着头脑，以及这个工具人男室友……说喜欢她。
　　她当时觉得荒谬，明明是世界上最没有资格喜欢她的人，后来又发现，好像多多少少有点误会。
　　孟思维看到帖子里有一条留言——
　　“楼主与其有功夫在这里发帖纠结，还不如直接去问问当事人。”
　　于是她来到跟裴忱的微信聊天界面。
　　孟思维犹豫着，胡乱打了几个字删删减减，最后不小心手滑发了个标点符号过去。
　　她赶紧撤回。
　　只不过裴忱显然已经看到了，发了个象征疑惑的：【？】
　　孟思维忙懊恼敲了敲头：【没什么，发错了。】
　　她敲头时忽然想起今天彭彬拜托她的事情，立马找到了充分的挽尊接口，噼里啪啦地打字，原话转述：【我是想问我们局里彭警官那个案子，他想让我问一下你是不是想让他坐时光机回去补侦。】
　　孟思维看到裴忱的状态变成“对方正在输入中……”，然后变成他的id，隔了一会儿又变成“对方正在输入中……”
　　明明一直在输入，却迟迟没有消息发过来。
　　孟思维：【？】
　　裴忱的消息终于弹出：【你让他重新送过来】
　　【我来补】
　　……
　　孟思维第二天给彭彬转述了一下自己的咨询结果。
　　彭彬这几天为这案子愁的焦头烂额，听到后样子就差没有开挂鞭炮庆祝，然后把孟思维放到香案上供起来。
　　甚至都不用他再操心，裴忱直接说他补。
　　孟思维知道这应该是裴忱卖了她个人情。
　　她一时也说不清这样好还是不好，只是后面工作又忙起来，便也无暇顾及。
　　就好像无暇再去纠结那个“初吻”问题。
　　孟思维逐渐融入新部门的工作，在如今“天眼”系统和各种高科技侦查技术的支持下，现在的破案率和破案速度都相较于从前都提高了很多，孟思维的生活较之从前在治安更为忙碌，每天都在值班，抓捕，审讯，办案卷中疯狂循环。
　　不过她极为享受这个过程，尤其是每次抓到嫌疑人的那一瞬，以及最后收到法院用来归档结案的刑事判决书的时候，满足感正义感难以形容的。
　　孟思维最近出了趟差，是高勇第一次单独派给她任务，去押送一名在c市落网的涉嫌杀人案的犯罪嫌疑人到当地看守所。
　　两个地方距离比较远，飞机票不能报销，所以交通工具是火车卧铺，一来一去加上停留的时间差不多要一个星期。
　　押送途中嫌疑人数次想要逃跑，都被孟思维和一同押送的两个同事警觉制伏。
　　另外两个同事都是当地公安局的，跟孟思维之前不认识，看到孟思维抱摔嫌疑人的身手都忍不住拍手称赞。
　　很少有女性干刑警，也很少有女警身手这么好。
　　火车上两个同事问起了孟思维有没有对象。
　　孟思维干笑着答还没有，不好找。
　　然后她聊天才知道两个同事中有一个人离婚了，因为工作太忙，又像这样经常出差，妻子无法忍受丈夫24小时待命，经常一个电话就会在半夜被叫走，薪水也不高，更是常年照顾不了家庭。
　　同事讲这些时充满了遗憾和无奈，却又无法不理解前妻的选择。
　　孟思维听得十分感慨。
　　他们中宁分局的警嫂们也都很不容易，选择当警嫂，等于就是把丈夫让了一半给国家。
　　孟思维押完嫌疑人，在当地办好交接手续，独自坐上回程的三十几个小时的火车。
　　长途的火车极为累人，她先在火车狭窄的卧铺上坐不直躺不开憋屈了一天，第二天找了个位置坐着，终于熬到火车快要到达时，在手机上跟高勇汇报了一下任务完成。
　　然后孟思维看到向正飞不久前给她发了条消息。
　　【那个，悄悄问一下，你跟裴检……？】
　　孟思维对着这半截话摸不着头脑：【？】
　　向正飞应该在线，回的很快：【我就是想问问，你们俩是男女朋友关系吧。】
　　孟思维不知道向正飞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虽然说是解释不清的摆烂状态，但是有人明面上提起了，她还是要坚持事实。
　　【不是。】
　　【有什么事吗？】直觉告诉她吞吞吐吐的向正飞肯定有话跟她说。
　　另一头的向正飞似乎舒了一口气：【说实话……我吧，真的一直以为你们是那种关系。】
　　【尤其是你俩表现的也挺像的orz】
　　孟思维正想说哪儿表现得像了，又想起那条被围观的监控。
　　“……”
　　【然后呢？】她问。
　　向正飞：【既然不是那我可就说了啊。】
　　【真不是啊。】
　　孟思维：【说吧】
　　向正飞：【你这几天不是不在吗，我就去了趟检院交案卷，然后听见他们管理中心那俩书记员姐姐在聊八卦】
　　【听说貌似上面某个大佬头头的女儿最近在检院实习，然后你知道，裴检那模样那能力一直比较受看重，小公主来实习就看上了，据说大佬也很满意，所以就挺想撮合要个女婿的。】
　　【老实巴交.jpg】
　　【我当时一听这踏马不是对不起你吗，但现在你说你们不是那种关系应该就没事了】
　　孟思维对着向正飞的微信内容愣了愣。
　　她咬住下唇。
　　这似乎是一件情理之中的事。
　　从她第一天知道裴忱在检院，年纪轻轻就是员额起，当时她就腹诽过以他的条件，是领导都乐于把女儿嫁去的那一类型。
　　通俗点讲就是标准的乘龙快婿人选。
　　而在她经历的相亲市场中，在以前她相亲过的几个体制内公务员里，即便自身条件平平，但是有了公务员这个身份，就像是自动为自己镀上了一层18k金前途无量的光环，没有一个不希望有个对自己有助力，甚至是当靠山的岳父。
　　不管愿不愿意承认，这是现实。
　　她不能带给相亲对象一个强大的岳父，她只有一个忙碌不能顾家的工作，以及一套要还三十年贷款的婚前房。
　　【你们真没在一起？】向正飞见孟思维不回，继续小心翼翼地确认。
　　孟思维缓缓地呼吸，回：【没有。】
　　向正飞那边沉默。
　　他还是直觉有问题。
　　他刚才给孟思维说这件事的时候都纠结的不行。他们同样也是在体制内，再清楚不过那意味着什么。
　　在这样强烈的选择对比面前，你甚至都没法觉得愤怒，只有无力，深深的无力。
　　向正飞接着发：【不管怎么样，反正我觉得这件事你还是应该知道，而且我既然跟你说就肯定是向着你的。】
　　【不对，是咱们整个中宁分局都是向着你的。】
　　【你以后结婚排面兄弟们撑着。】
　　孟思维对着这消息忍不住笑出来。
　　她回了句“那先谢咯”，退出聊天。
　　然后她看到又有新消息。
　　来自裴忱。


第48章 四十八颗心   只
　　裴忱头像上有表示新消息的红色小圆点。
　　孟思维点开消息, 裴忱微信问她：【什么时候到？】
　　孟思维想起刚才向正飞跟她说的事情。
　　她发现之前是自己关心的太宽。
　　果然，以前不谈恋爱有什么要紧，像他那样的人或许根本懒得把精力放在恋爱这种浪费时间事情上, 因为有人就是无论怎样走到哪里都大把人追着介绍, 条件多好的公主都有，从未缺过资源。
　　孟思维向下弯了弯唇，回：【不用你管。】
　　……
　　检院，裴忱收到孟思维回过来的内容。
　　文字也是情绪传递的一种方式。
　　他并不难揣摩出这四个字代表的情绪, 只是此时此刻, 他却不知道是为何。
　　“裴检。”身后有人叫他。
　　裴忱放下手机, 朱齐：“检查报告刚给您发过去了。”
　　裴忱看到电脑收到文件：“收到了。”
　　朱齐一份报告写了一下午，这会儿终于忍不住问：“裴检, 今晚聚餐……您真不去吗？”
　　裴忱脸上没什么表情, 甚至没有任何的考虑与犹豫，答：“不去。”
　　朱齐面对男人毫无波澜的反应, 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明眼人都知道今晚那聚餐主要是为了谁，其余人都只是陪衬, 然而现在被期望的不去，叫他们这些陪衬气氛组工具人该如何是好。
　　他们检院这些天来了两个实习生, 其中一个实习生被安排在他们公诉科, 来的时候上面专程打招呼要求对她多多照顾, 大家并不少见这些，心知肚明的同时也就心照不宣。
　　就跟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发现实习生工作的时候一直喜欢靠近裴检, 犯错只会对裴检委屈撒娇，有意无意地问裴检下班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只可惜裴检似乎不那么解风情。
　　现在实习生实习结束，说今晚请大家吃饭聚餐，他们基本也都会卖个面子。
　　不过与其说是卖实习生的面子, 不如说是卖她爸爸的面子。
　　毕竟明知道他们这些之所以受邀，只是为了人家要光明正大地邀请想要的哪一个。
　　只是现在看来裴忱依旧不买账。
　　就跟他一直不卖对他委屈撒娇的菜鸟实习生面子一样。
　　朱齐一开始怀疑裴忱是不是根本不知道实习生不是普通新人，后来发现他显然是知道的，实习生在裴忱那里碰了钉子后应该是回家哭诉了，然后应该有人专程招呼了裴忱，本以为之后会好些，谁知后面他的态度依旧没有丝毫变化。
　　朱齐回想裴忱调到他们c市检察院公诉的这大半年。
　　来之前他们对他的了解，大概只有名校毕业，以及调来前在反贪。
　　本以为后来时间长了大家相处多了也就熟悉了，但朱齐发现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工作上倒是越来越顺利，但私人方面，他对裴忱的了解好像还是那些。
　　甚至大半年过去了，都不知道他住在哪儿，家里是做什么的，以及有没有女朋友。
　　朱齐望着干脆推掉今晚实习生邀请聚餐的裴忱的侧影，然后感叹不外乎实习生会看上。
　　男人正低头认真阅读案卷，侧脸线条流畅的好看，整个人气质清冷而疏离。
　　朱齐对着这样的裴忱，忽然觉得自己的猜测可能要改一改。
　　推掉这聚餐不卖面子可能是因为他太轴，死板不近人情，但有那么一瞬间，他从这份气质里觉得，这个男人只是不care而已。
　　他通晓这里所有的人情世故与规则，但他并不care这些东西，他不在乎你的父亲是谁，甚至是用一种俯视的，向下的眼光告诉你，你们的规则我毫不在意。
　　朱齐怔愣着。
　　……
　　孟思维火车有些晚点，比预计到达时间晚了将近一个小时，晚上将近七点的时候才到站。
　　三十几个小时的长途火车坐下来，即使是卧铺下车后人也累的腰酸背痛，孟思维一下车就迫不及待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打算搭地铁回家。
　　她顺着大批出站的人流往前走，然后低头看了眼手机。
　　她看到裴忱给她发：【我在出站口】
　　时间是一个小时以前。
　　孟思维：？
　　她立马抬头，远处出站口等待的人群里，男人出挑至极。
　　孟思维惊讶又迷茫。
　　不是都发过“不用你管”了吗？！
　　裴忱看到孟思维。
　　两人目光相接。
　　孟思维也说不清楚她发现男人自作主张的等待后是个什么心情，只不过人既然都来了，她还是拉了拉小脸，往那个方向走过去。
　　“你怎么知道我这趟车？”她走到裴忱面前后就问。
　　裴忱先伸手去拿孟思维背上装着出差换洗衣服的背包。
　　“我问了向正飞。”他答。
　　于是孟思维再次想起向正飞跟她说的事情，以及那句“我们永远都是向着你的”。
　　她发现裴忱似乎想拿她的背包，往后躲了一下。
　　“我自己背。”
　　裴忱手落空。
　　孟思维闷声指责：“谁让你来的，我自己不认路吗。”
　　裴忱默默承接着一个人敏感的情绪。
　　“对不起。”于是他为自己的不请自来而道歉。
　　孟思维忍不住鼓腮，然后听到身旁亲密的笑声。
　　她转头，看到一对小情侣似乎是久别重逢，一见到面女孩就跳到男友身上抱着撒娇，两个人甜得连经过的路人都忍不住频频回头微笑。
　　孟思维明显感觉到此刻恰巧站在人家小情侣身边的她和裴忱被衬得十分突兀，完全两个极端的画风，发到网上就是一天一个恐婚小技巧。
　　“……”
　　“走吧。”她赶紧说。
　　……
　　晚上，孟思维回家后开始给孟妈妈还有高勇钟意发消息表示自己已经平安到家了，第一次单独出差任务完美结束。
　　下个星期中秋节，孟妈妈让孟思维回家吃饭，陈叔做好吃的。
　　孟思维正答应，孟妈妈又补充：【记得叫上小裴。】
　　孟思维的“好”字打了一半。
　　她不由自主望向厨房的方向，正准备再说，孟妈妈似乎料到她要说什么，又道：【小裴亲人什么的都不在c市，一个人在这里工作也不容易，人家好歹是你室友，毕竟过节，叫他叫到家里吃顿饭而已】
　　孟思维发现她妈好像比她知道的还多：【您怎么知道他家人都不在c市？】
　　孟妈妈：【上次包饺子你不在小裴跟我说的】
　　于是孟思维再次对上次她妈和裴忱两个人的对话内容产生了极大的疑惑以及好奇。
　　对于她妈妈中秋节想把她认为孤独的裴忱叫到家里吃饭的这件事，孟思维扯唇角。
　　她知道她妈妈一直就觉得裴忱条件很不错，对此她自己也完全承认从没怀疑，但具体不错到什么程度，她妈妈好像没有一个清楚的认知。
　　是不错到往相亲市场top中的top，体制内高学历长得好看能力强前途光明，领导直接想把女儿嫁给他的程度。
　　说不定中秋节人家早就定好了要去哪个小公主家里见岳丈呢。
　　孟思维越想心里越不太舒服。
　　她感受着自己胸口最近数次出现的情绪，从她以为裴忱一搬走就立马找了新房子后就开始出现，越积越浓的情绪。
　　她一直刻意去忽略，无比不愿承认，然而在这一刻终于不得不认清，自己出现这种情绪是因为什么。
　　孟思维忽然起身去到阳台吹风。
　　她看到阳台花盆里自己种的碧玉一般的小葱。
　　小葱长得郁郁葱葱，每一根葱苗都是吸饱了水份的颜色，在她出差的这一个星期，有人尽职尽责地给小葱浇水了。
　　孟思维迎着风呼吸凉意的空气，手机微震。
　　她点开，是向正飞的消息。
　　【你到家了吗？】
　　孟思维：【到了。】
　　向正飞：【那个，裴检下午问我你的列车号了。】
　　孟思维想起到站时裴忱说的，回：【我知道。】
　　向正飞：【所以裴检问车号是去车站接你了？】
　　【朱齐说今晚他们公诉科实习生出科请客，裴检没去。】
　　孟思维看着向正飞的消息。
　　裴忱没去聚餐，来接她了。
　　向正飞从裴忱主动问他孟思维列车号的时候就知道不能光听孟思维，他也是适龄男青年，他知道即便关系再好，在对方没有主动请求的情况下，他也不会闲的没事跑去火车站接合租舍友，又或者什么纯洁的异性好友。
　　他只主动去接过他妈，女朋友，以及……喜欢的人。
　　向正飞继续说，也认为自己有必要再说一下：【我跟朱齐不是哥们儿吗，他说那小公主实习生主要就是为了请裴检，结果裴检好像一直不太卖面子。】
　　【之前听说单独约没去，这次全科人一起请结果也没去】
　　【就是好像，也不怎么稀罕当谁的女婿这样子。】
　　孟思维对着这些消息微怔。
　　然后她听到厨房门被滑开的声音。
　　孟思维回头。
　　因为她已经在火车上吃过盒饭了不饿，所以回来后她告诉裴忱给他自己做就好。
　　孟思维回到客厅。
　　她看到裴忱在桌上放了两碗面，一碗大一碗小。
　　孟思维捏着手机，抿了抿唇，一步一步往前走，
　　裴忱见到孟思维过来，把那碗小的往她的方向推了推：“饿的话再吃点儿。”
　　孟思维看到裴忱推给她的面条。
　　很简单的素面，跟火车上重油盐的盒饭截然不同，看得她一时竟然又觉得有些饿。
　　孟思维把手机背在背后，瞧着桌上的面条说：“你们今晚不是有人请客聚餐吗，为什么不去。”
　　裴忱听后望向对面垂睫的孟思维。
　　孟思维微耸鼻尖，继续：“人家请你是看得起你。”
　　“条件多好。”她声音更低，或许自己都没有发现那丝一直酝酿的酸意。
　　裴忱安静听着，停顿，然后放下手中两双筷子。
　　他发现自己或许终于找到了，一直到现在，甚至是这些天，一个人情绪莫名不平，敏感抗拒的缘由。
　　无论是无意出现的江宜，又或者是今天，其他的谁。
　　“孟思维。”裴忱终于开口。
　　孟思维“嗯”了一声。
　　她答完后抬头，眼神一如既往的如水般清澈，那份朝气和倔强似乎从未变过。
　　裴忱注视这双眼睛，仿佛显然瞬间的怔，然后立刻明晰。
　　男人修长的指节微蜷。
　　他应该要说，他必须再说，少女曾经怀着一腔热忱，无数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勇气，那样热烈的情感，他一度以为自己再也无法拥有，可是现在，她依旧站在他面前。
　　“孟想，”裴忱终于再开口，他眸色极深，像是要陷入无边的夜色之中，有那么一瞬间，孟思维好像看到了曾经的少年。
　　一样，又不一样。
　　他一字一句，告诉她——
　　“我真的……”
　　“只喜欢你。”


第49章 四十九颗心   他在忙
　　空气仿佛凝滞。
　　孟思维听见男人清晰的言语。
　　这是他第二次跟她说这样的话。
　　第一次, 是在那天晚上，两人一起从医院回来，他低声问她, “如果我现在跟你说我喜欢你, 可以吗”。
　　她当时惊异而慌乱，接近落荒而逃。
　　而现在，孟思维想起刚刚自己因为知道有人被看上而心里不舒服，终于不得不去吹冷风承认的, 她出现这种情绪的原因是什么。
　　因为她好像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又喜欢上了裴忱。
　　她仍记得自己第一次喜欢裴忱时的感觉。
　　她每晚躺在床上辗转, 为自己第一次青涩的情感而开心激动, 那时的孟思维勇敢到什么也不怕，全心都是对未来对明天的期待。
　　现在的孟思维, 在终于认清到自己的喜欢之后, 却再无当年的欣喜，只余无尽的难过与落寞。
　　她两次喜欢上了同一个人。
　　她可以让自己忘掉那个人, 就好像从来没有认识过一样，她过她自己的生活, 但是只要他出现，她终究无法控制自己不去喜欢那个人。
　　孟思维眼眶发酸, 想起从前的自己。
　　撞得头破血流的自己。
　　她清楚有些情感一旦放开, 便如汹涌的洪水, 再也无法收回。
　　沉默了好久。
　　裴忱缓缓伸手，似乎想抹去她眼尾破碎的水光, 孟思维却微微偏头，躲去男人瘦削的手指。
　　她吸了吸鼻子，垂下眼眸，缓慢, 极酸涩地说：“这么多年，你为什么……又要来喜欢我。”
　　“我什么也没有。”
　　她没有很好的家世，没有钱，没有规律的工作作息，甚至没有办法保证明天还完完整整地站在这里。
　　当她低声说出一句“我什么也没有”的那一刻，裴忱终于无法控制地伸手。
　　他紧紧抱住孟思维，心脏尖锐的疼痛传遍四肢百骸，呼吸变得艰难而涩。
　　她依旧还是从前那个明亮而纯粹的少女，她依旧可以为了理想放弃几乎唾手可得的金钱与名利，但这并不意味着她还缩在单纯的象牙塔里没有长大，她早已不再是那个球场上横冲直撞天真的女孩，这么多年，当再一次面对的时候，她也学会了退缩。
　　因为曾经经历过的那些伤害。
　　她甚至从来没有跟他表示过介意，她释怀到像是从未发生，只是这一切释怀的前提，是在两个人形同陌路，之间不再有半点情感羁绊。
　　“对不起。”裴忱握着孟思维的后脑，一遍遍低声说着，“对不起。”
　　孟思维被男人环抱着，闻到他肩头清淡的洗衣液气息，听他的声线萦绕在耳侧。
　　她吸着自己酸楚的鼻子，最后轻轻分开两人的距离。
　　孟思维抬头，对着裴忱压抑的目光。
　　他变了很多，但这一刻，孟思维眼前依旧看见那个仿佛游离在所有人的世界之外，清冷的少年的模样。
　　她依旧还是那个孟思维。
　　时间让她学会退缩，但现在，她仍然决定再勇敢一次。
　　不论未来是什么。
　　“裴忱，”孟思维先是轻声开口，然后语气逐渐变得坚定，告诉他，也是告诉自己：
　　“我也喜欢你。”
　　……
　　出完差后有两天休假，孟思维在火车上一直没怎么休息好，回来的这一觉一直睡到很晚。
　　她醒来后没有立马起床，也没有看手机，而是呆呆望着头顶天花板。
　　今天显然天气很好，窗帘挡不住外头灿烂的阳光，房间呈现出一个温暖的橙色。
　　孟思维在放空的时候，房门被轻轻敲响。
　　她转头看过去，然后应声答应：“嗯。”
　　裴忱开门，进来是时手里端着早餐。
　　孟思维从床上坐起来，拿掉自己床头柜上的手机，裴忱把早餐放上去。
　　她顺便看了一眼时间，然后不解望向面前的男人：“你没上班？”
　　裴忱看着睡醒后脸上仍带着几分懵的人，坐到她床旁，解释说：“今天周六。”
　　孟思维：“……哦。”
　　她都忘了。
　　裴忱伸手把孟思维床上另一个枕头拿过来，然后示意她往前一点，把那个枕头给她垫在身后。
　　孟思维枕好枕头坐在床上，看对面的男人。
　　昨晚两人的对话重新回到她记忆里。
　　好像戳破了点儿什么，又好像，还差点儿什么。
　　现在正面对面的两个人，互相喜欢。
　　孟思维舔了舔唇，看向裴忱送进来的早餐。
　　他熬了八宝粥。
　　孟思维只有在小时候生病时才享受过她妈妈把早餐送到床旁的待遇，如今被另一个人这么照顾，一时觉得有些不太习惯。
　　裴忱问她：“是现在吃，还是待会儿起来直接吃午饭？”
　　孟思维低头，闷了半天，样子反复思考后，来了句：“都可以。”
　　裴忱收到这个回答后愣了愣。
　　孟思维说完就后悔了，想把头埋进枕头里，又不是什么绝世大难题，思考那么久来一句“都可以”是什么意思。
　　好在手机的消息提示缓解了此时的尴尬。
　　孟思维赶紧拿起手机，看到钟意刚刚给她发消息过来。
　　是条语音。
　　孟思维看了一眼对面裴忱，然后点击播放。
　　钟意的声音从外放里传出：
　　“我又遇到一个最近要租房的，也是女生在二街上班，你看怎么样。”
　　孟思维听后立马再次看向对面裴忱。
　　她一直没告诉钟意她让裴忱又搬回来了，所以钟意以为她的另一间卧室还空着，在操心她的合租室友。
　　孟思维按住语音键启唇，正准备解释一下，钟意的下一条语音又发过来。
　　钟意苦口婆心的语气：“孟思维，你是找合租室友不是找对象，大概差不多就可以了。”
　　孟思维：“……”
　　她看跟她一样把钟意的话一字不落听进耳朵里的裴忱。
　　裴忱没有说什么，面对此时正跟朋友聊微信的孟思维，他目光是一种小心翼翼的恳切，像是一个已经得到了糖果的小孩，在祈求最后的应允。
　　于是孟思维吸了一口气，她按住语音键，对钟意说：“我已经找到室友了。”
　　“而且我的合租室友……”孟思维耳廓发着热，最后一口气说出口：“就是我对象。”
　　她说完就赶紧扔掉手机，不等钟意在微信里如何反应，然后也不敢去看对面的男人，此时此刻无比想缩回妈妈肚子里。
　　不过她虽然没敢看，但依旧能感觉出来裴忱现在如释重负一般的好心情，孟思维耳朵热的发烫，并且意外感受到自己现在的心情，好像也不错？
　　她发现自己唇角早已不知不觉中上扬。
　　裴忱微微向前靠近了些，床头柜上还有没动的早餐。
　　“我喂你？”他认真地在问。
　　“不要，”孟思维依旧别过眼，不去对视，“你出去，我要换衣服。”
　　裴忱依言出去，带上房门。
　　……
　　孟思维换好衣服，洗漱完，站在客厅里。
　　手机里是钟意狂轰乱炸的消息，不过她一时都还没有勇气打开去看。
　　裴忱现在在他房间。
　　孟思维想到待会儿裴忱会从他房间出来，两人又要开始面对面，忽然有点无所适从。
　　真的是那种关系了吗，会不会有点太快了。
　　唉，孟思维在心里悄悄叹气，像是叹气这段她还不知道该怎么熟悉的关系，又叹气自己是不是脑子太热了。
　　然后她忽然听到一阵手机铃声。
　　孟思维转头顺着铃声搜寻，发现是裴忱随手放在餐桌上的手机。
　　于是她走过去拿起来，来电显示是一串没有备注的数字。
　　孟思维抿了抿唇，拿着一直在响的手机，过去找裴忱。
　　她还没敲门裴忱就把房门打开了，孟思维站在门口，一板一眼地把手机递过去：“你电话响了。”
　　裴忱看着门口模样很正经的孟思维，接过手机，扫了眼号码。
　　孟思维发现裴忱只是看，便问：“你怎么不接啊？”
　　裴忱干脆把手机重新递给孟思维：“你接。”
　　孟思维惊讶状：“我接？”
　　裴忱点头，敛颌笑了笑：“帮个忙。”
　　孟思维不知道什么电话还非得要她接。
　　不过这个忙她可以帮，孟思维站在裴忱面前，当着他的面选择接通，然后按了免提：“喂。”
　　“裴检。”电话里传出一声年轻甜美的女声。
　　然后接电话的两个人显然同时愣了一下。
　　孟思维随即抬眸看向让她接电话的裴忱，然后听到电话里的人问：“你是……？”
　　“这不是裴检的电话吗？他在吗？”
　　孟思维对着此刻就站在她身边的裴忱，她隐约有了点猜测，然后低头，慢吞吞地回答：“他现在……在忙。”
　　电话那头的人听后沉默了几秒。
　　“你是她女朋友吗？”她忽然问。
　　孟思维脸又开始热，面对这个问题，她答：“嗯。”
　　“你有什么事就先跟我说吧。”
　　孟思维感受到身旁男人的体温，看着手机屏幕上一秒一秒增长的通话时长。
　　接着女声笑，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嗔意：“真的吗？一直没听裴检说过他有女朋友呀。”
　　孟思维平常面对的都是嫌疑人，没怎么招架过也不会招架这种场景，她吞了口口水，对着电话如实说：“我们昨晚，和今早，刚刚确定的关系。”
　　然后这时，一直站在她身旁的裴忱终于笑笑，出声：“怎么了？”
　　孟思维感受到耳边男人几分倦懒，甚至宠溺的笑意，脸又开始红了一个度。
　　她看到当男人开始出声后，电话终于被对方挂断，通话结束。
　　孟思维浅呼一口气，把手机还给裴忱。
　　裴忱接过自己手机，当着她的面，随手把这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第50章 五十颗心   约会
　　孟思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裴忱这个行为。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 刚刚打电话的，应该就是向正飞跟她说的那位小公主。
　　虽然但是，就这么拉黑了, 是不是不太好啊。
　　得罪人怎么办。
　　孟思维鼓了鼓腮, 还是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裴忱听见孟思维的话，看到她脸上满脸的纠结，于是说：“实习结束了，所以没有再联系的必要。”
　　“在我的私人生活中, 我有权利拒绝跟任何一个人联系。”
　　“而且,”他微微弯腰, 两人的距离拉进，裴忱仔细对着孟思维的眼睛, 每一个字都很认真地跟她说：“我是你的男朋友。”
　　于是在这一刻, 孟思维终于有了对这段关系的实感。
　　她的，男朋友。
　　……
　　孟思维终于在微信上回了钟意被她一条“我的合租室友就是我对象”惊得狂轰乱砸的消息。
　　当孟思维说完后, 钟意显然沉默了。
　　从一个极端直接转移到了另一个极端。
　　她无法去评价这段关系的好坏，就好像她从前一直无法理解孟思维为什么会那么喜欢裴忱一样。
　　不过有一点她一直确信, 并且这么多年一直是这样。
　　孟思维比她勇敢。
　　千言万语，最后只化成一声钟意的叹气, 然后再忍不住点头说：“你们, 嗯, 进度真还挺快的。”
　　孟思维：“唔？”
　　钟意：“我跟周宇安订婚了都还没正儿八经同居。”
　　孟思维：“……”
　　……
　　既然已经确定关系，面对她妈让她中秋节把孤单的室友小裴带回家一起吃饭的这件事, 孟思维虽然没有告诉妈妈室友小裴已经变成男友小裴了，但是表示会把小裴带回家的。
　　前提是如果她中秋节休息不碰上什么紧急情况或者值班的话。
　　孟妈妈电话里立马高兴问起她这次想吃什么菜，小裴想吃什么菜。
　　孟思维笑着说了两道。
　　因为要回家，孟思维习惯是一般都会买点礼物带回去, 刚好她这两天休假有空，孟思维挂完电话，开始拿钥匙准备出门。
　　裴忱见孟思维样子要出门，问：“去哪儿？”
　　孟思维都已经在玄关换鞋了，听见有人问她后抬头。
　　她这才发现自己答应到最后竟然忘了通知当事人。
　　“中秋节我妈让我回家吃饭，”孟思维对着裴忱说，“你如果没有其他安排的话……一起去吧。”
　　裴忱看向正换鞋的孟思维：“你现在去哪儿？”
　　孟思维“哦”了一声：“我出去买点礼物什么的，到时候带回去。”
　　于是裴忱放下手中水杯。
　　“等我。”
　　“一起。”
　　孟思维站在门口等裴忱换鞋。
　　她一方面发现关系虽然确定了但是要适应确实还是需要时间的，比如说出门前不用跟合租室友说什么但是可以跟男朋友讲一下要去干嘛，一方面又觉得只是过节回家吃饭随便买点礼物而已，还要两个人一起出动，会不会太小题大做了。
　　孟思维：“那个，我只是回自己家随便买点儿，不是要买多么贵重隆重的礼物。”
　　“而且我还没说我们的关系。”她越说声音越小，带着点儿心虚。
　　裴忱换好鞋，站起身：“那也一起去。”
　　两人把目的定在小区附近的商圈
　　今天周末又临近双节，商圈人流量很大，十字红绿灯路口人头攒动，交警吹着哨子在中央环岛执勤，绿灯一亮，乌泱泱的人群簇拥着往对面的方向走。
　　孟思维和裴忱中间大概隔了二三十厘米的距离。
　　两人站在一起等绿灯，孟思维记得陈叔平常喜欢喝点茶，在手机上查了一家卖茶叶的店，然后踮脚用手指了指对面的一家商场：“我们去那个吧。”
　　她话刚一说完绿灯就亮了，这商圈十字路口的红绿灯时长也不知道谁设计的，人行绿灯的时长巨短，只要稍微走慢一点还没走到红灯就亮了，孟思维无暇再顾裴忱，赶紧随着人流往前走，刚走两步，手腕突然跟什么撞到。
　　孟思维立马往旁边看了一眼。
　　然后下一秒，手掌被男人温热的掌心包裹。
　　他在观察前面的人流和路，在拉到人后说了声：“走。”
　　孟思维被裴忱牵着往前。
　　这一瞬息发生的很快，孟思维感受到男人掌心的温度，如果说刚才还在担心走太慢红灯亮的话，此刻几乎是被动的，什么也来不及想，只是跟着他往前。
　　他手掌宽而大，指骨修长瘦削，收拢握住一个人的手时，是满满的安全感。
　　两人在红灯亮起的前一秒过完整条马路。
　　后面尚有一半没有过完的行人，只能留在中央的缓冲区等待下一次绿灯。
　　孟思维在卡时间成功过完马路后小松一口气，再反应过来时，她的右手依旧被牵着。
　　孟思维耳朵尖禁不住泛起一点红。
　　裴忱过完马路也没再松开。
　　两人谁都没有去说牵着的手，孟思维用左手拿手机，用左手指了指商场大门：“进去二楼。”
　　商场其他店里客人基本都很多，但卖茶叶的店里还好，只是孟思维平常不喝也不太懂茶叶这种东西，站在柜台前左看右看，结果最后问店员：“哪个最好喝？”
　　店员差点没忍住笑，问她您是打算送人吗，每个人的口味都不太一样，所以很难说是哪个最好喝。
　　孟思维窘得不行，明明像之前一样换季买两套保暖内衣就好了，过来买茶叶做什么。
　　好在裴忱随即接过话，跟店员说了两句，他显然比孟思维要懂，挑了两盒过去结账。
　　孟思维拿手机想付钱，裴忱已经先她一步付好了。
　　“多少钱，我转给你。”孟思维立马问。
　　裴忱拎起店员包装好的茶叶，随手扔掉小票：“没多少钱。”
　　孟思维：“我问你呢。”
　　裴忱：“就当我送给伯父伯母一点见面礼不行么。”
　　孟思维语塞。
　　她明明都说过了不是男朋友见家长，哪有这么快，只是她妈妈觉得室友过节一个人太孤独，友好的让她带回家一起吃顿饭而已。
　　孟思维又去点心店买了些月饼。
　　因为临近中秋所有点心店的月饼生意很好，两人排了差不多半个小时的队才买到，买完之后已经将近饭点。
　　于是顺便在商场吃个晚饭。
　　孟思维在手机上团购一家泰国菜，团购时发现邀请新朋友加入店铺会员的话可以送一张十块钱的优惠券。
　　然后她对着这个邀请入会的界面咬咬唇，忽然犹豫。
　　这样的外出，吃饭，她曾经也有过。
　　她记得自己跟盛星博在一起的时候，他一直不怎么喜欢用团购，也不喜欢一通麻烦的操作就为了几块十块的优惠券。
　　她那时还板着脸说盛星博，明明是跟她一样在酒吧打工，还领着每个月父母给的生活费，为什么能省的钱都不省一省。
　　知道后来她才知道是自己多虑了，几块十块的优惠，他的确懒得放在眼里。
　　裴忱注意到孟思维的犹豫，问：“还没选好吗？”
　　孟思维立马抬头：“选好了。”
　　“我们吃这家吧。”她把手机拿到裴忱面前给她看，然后接着用一种试探的，显得十分轻松不在意的语气说：“而且我拉你入会员的话好像可以领个优惠券。”
　　裴忱听后点了点头。
　　孟思维抿唇，没再说什么，然后忽然听到身边裴忱问她：“你没拉我啊？”
　　孟思维看到裴忱对她示意他的手机界面：“你不是说要领个优惠券吗？”
　　孟思维听后先是微微张嘴，然后立马低头操作手机：“我刚才可能没发过去，你现在再看一下？”
　　裴忱从他那边操作了几下，收了个验证码，然后孟思维看到自己手机上收到系统发放的优惠券。
　　孟思维领完这张优惠券，揣起手机。她试探着，轻轻伸手，最后干脆抓住裴忱的一点衣袖：“走吧。”
　　裴忱手掌向后，抓住她手，握在掌心。
　　……
　　吃完饭后天已经黑了。
　　裴忱拎着买好的茶叶和月饼，牵着孟思维往家里走。
　　商圈离他们住的地方不算太远，并且就是中宁分局的辖区，孟思维平常如果一个人来的话会骑共享单车，但是现在是两个人，她觉得就这么走回去也挺好的。
　　尽管说的只是出来买礼物，孟思维知道这个买礼物已经变成了约会。
　　从一起出门，到逛街买东西，再到吃饭。
　　之所以最后没有看电影是因为今天人气太旺，商场电影院时间合适的电影差不多都满场了。
　　孟思维一手被裴忱牵着，一手握着手机，悠悠闲闲地往前走，发现他们这个约会好像连结束的时间都没有。
　　人家情侣都不住一起，分开始难舍难分黏的要死，而她跟裴忱好像……没有这种情况发生的机会？
　　怪不得钟意要说她进度神速。
　　孟思维上扬唇角，然后左手手机微微地震了震。
　　于是她看手机，是中宁分局刑警大队聊天群里的消息，今晚抓了个抢手机的抢劫犯。
　　不是什么大案子，之所以要发到群里来跟大家分享，主要是过程比较喜剧。
　　几个同事晚上刚下班，说一起去吃点夜宵，谁知途中被一男子尾随，然后突然出击，试图抢走高勇握在手里的手机。
　　然后结果是该男子非但一把没把手机从高勇手里抢走，反被三个便衣同事团团围住，光速出警当场抓获。
　　男子在发现自己不抢则已一抢就抢到警察，甚至还是刑警大队队长手上后心态崩了，现在正坐在问询室里痛哭流涕求警官们再给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不说别的，抢劫专抢壮年男性，也是个人才。
　　孟思维看完就被逗乐了，对着手机咯咯地笑，让身边裴忱忍不住好奇：“什么？”
　　“这个。”孟思维迫不及待给裴忱分享，给他看她手机。
　　孟思维看到裴忱阅读她手机上的内容，看完后，唇角终于露出一丝清浅的笑意，然后便消失。
　　这么好笑，他笑得也不太开。
　　男人长相清俊而冷，工作也严肃，平常似乎很少有人看他笑过，但孟思维知道，裴忱笑起来明明极为好看，眉眼因为笑意而微弯的时候，那份一直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褪去，仿佛一眼就能沦陷。
　　“裴忱。”孟思维对着眼前的男人，忽然认真地说，“你以后多笑笑。”
　　裴忱把手机还给孟思维，听见她认认真真的话
　　孟思维说：“你笑起来很好看。”
　　“真的吗？”裴忱轻声问。
　　“真的啊。”孟思维毫不犹豫地点头。
　　裴忱面对笃定点头的孟思维。
　　他微敛眉，似乎想了点什么，然后眉眼舒展，看着孟思维说：“那我只对你笑。”


第51章 五十一颗心   嫌疑人
　　孟思维微微愣着。
　　这种话如果换到别人身上, 她应该会觉得甜言蜜语听听就好，但是裴忱说出来，孟思维对着裴忱的眼睛, 知道他应该是很认真的, 没有一丝玩笑的，在跟她说这件事情。
　　这恋爱谈的好像有点让人招架不住。
　　孟思维轻咳一声，把他往前推了推：“快走了。”
　　两人从小区后门回去，平常都是骑单车路过所以没注意, 今天走路, 孟思维才发现路过了上次两人过来买灯泡的五金店和小卖店。
　　今晚的小卖店没什么客人, 老板正趴在柜台前看手机。
　　可能他都不知道，自己的小店曾经在一起公安机关的嫌疑人抓捕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说到这里, 孟思维不由地想起自己那晚跟踪怕被发现直接拉下裴忱脖子就亲的操作。
　　当时她还没进刑侦, 在跟踪方面是个彻头彻尾的菜鸟，之所以会造成那种情况一是她怕跟丢所以跟的太紧了, 距离太近很容易引起嫌疑人的警惕，二是她太过紧张, 除开散了个头发外仿佛浑身都写着“我是来逮你的”，如果当时她能够表现的自然点, 但凡一路记得跟裴忱随便聊点天什么的, 最后应该也就不用做出那种惊世骇俗的举动。
　　裴忱也注意到他们正在路过哪两家店。
　　他看到孟思维的目光一直投向店里, 忽然问了声：“今晚还有嫌疑人吗。”
　　“嗯？”孟思维猛然回头，听到裴忱在问她。
　　她从这个问题的内容反应过来, 他现在跟她想的是同一件事。
　　今晚还有嫌疑人吗？
　　不知怎么，孟思维从裴忱的问题里品出几分，若有似无的揶揄。
　　不过他是有资格就这件事情揶揄她的。
　　毕竟她还跑到网上去发了个问“男孩子的初吻重要吗”的帖子。
　　最后得到最多的回复是“你有时间在这里发帖还不如直接去问问当事人”，以及“气抖冷, 男孩子的初吻难道就可以被轻视吗”。
　　而现在从裴忱刚才问她的话以及语气来看，他显然还挺在意那个猝不及防被当成工具人就丢掉的初吻的。
　　“没有嫌疑人。”孟思维干巴巴答，带着点儿心虚，“我随便看看。”
　　裴忱“嗯”了一声。
　　两人又走开几步。
　　孟思维脑子开始有点乱。或许是因为提到吻，她莫名又想起上次在医院，盛星博落寞着吻她时，出现在门口的裴忱。
　　即便两人当时并没有确定关系，甚至都还没有告白，但是孟思维现在回想起那一幕，还是觉得不太好。
　　只是已经发生的都没办法改变了，所以在这段恋情中，孟思维想如果另一个人不太有经验的话，她或许，可以试着主动点。
　　于是在快要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似乎是被什么点到，孟思维在某一刻忽然问出口：“那如果有嫌疑人呢？”
　　“如果有嫌疑人呢？”她重复了一遍，看向裴忱，眼神试探而慎重，缓慢又真诚地问，“你会介意我再次用同样的方式对待你吗？”
　　再次，用同样的方式对待你。
　　裴忱喉结微动。
　　他看着小心翼翼征求他同意的孟思维。
　　她目光诚恳，心思委婉而坦诚。
　　孟思维正耐心等待他的答复。
　　终于，裴忱缓声答：“不介意。”
　　孟思维得到答复后心放下来。
　　他们这约会虽然没有到地点分别的桥段，但一场约会该走的流程，最后也要走一下。
　　孟思维转头瞧向不远处一对路人的背影，做了个先导：“你看前面，我看他们也挺像嫌疑人的。”
　　她说完，然后暗暗收拳给自己勇气，正准备像上次一样拉下脖子亲上去，一回头，男人的吻先她落下来。
　　裴忱放下手里一直拎着的茶叶和月饼，微微弯腰，一手扣住她后脑，唇齿的气息以一个近乎强势的力量覆上来，带着呼吸的热气。
　　孟思维不由自主睁大眼，男人唇瓣温度微凉。
　　上一次她紧张，注意力全在那两个远处的嫌疑人身上，即便吻也只是双唇相贴然后等待结束，这一次，孟思维感受到裴忱粗野，热烈，却略带青涩的试探与辗转后，缓缓闭上眼。
　　她也还是紧张，仰头一点一点地回应，在男人舌尖触到她牙齿时轻轻松开牙关，他手掌紧扣她后脑，舌尖觅到柔软时，凭着本能，暴风般的掠夺与占有。
　　他吻的急切而深，经验的欠缺偶尔还会碰到牙齿，孟思维一开始还能跟着简单回应，后来就开始呼吸困难。
　　她觉得这简直不像是个情人间用来结束约会，普通的吻。
　　男人亲吻时所用的力量和那种似乎终于可以不加克制的，生涩却野蛮的占有感，让孟思维一度以为他们是什么历经磨难久别重逢的爱人。
　　好像……等了很多年才等到的那样。
　　孟思维忍不住呜咽两声，无力表示自己快缺氧了。
　　裴忱听见孟思维小兽般的声音，终于缓缓放开她。
　　他依旧用手托着孟思维后脑，两人鼻尖和额头轻轻相抵，孟思维迫不及待地呼吸空气，感受到自己脸颊和耳朵已经一大片的热，裴忱的呼吸声也变得清晰而重。
　　孟思维被这个出乎她预料太多的吻吻得有些懵。
　　她讷了片刻，直到裴忱调整呼吸，终于直起身，松开一直扣在她后脑的手，拇指指腹在她耳侧轻轻揉了揉。
　　孟思维咽了口口水，回过神。
　　虽说小区后门街上也没什么人，但是这个吻，孟思维反应过来后还是立马脸热地观察周围。
　　街道空旷，路灯温柔亮着，无人。
　　然后孟思维抬眼，男人此刻眼神极深，眸中映着晦暗不明的光。
　　孟思维启唇，正想说你下次能不能轻一点，只是在注视到男人的目光后，话忽然又没有说出口。
　　孟思维闷头拎起刚刚被裴忱放到地上的东西，说话时发现舌根都有些麻：“回去了。”
　　裴忱把袋子从她手里轻轻接过来：“嗯。”
　　……
　　中秋向来都是各家团圆的日子，不过这个团圆经常不包括基层的民警们。
　　相反，因为小长假出行游玩的人数增多，需要的警力也随之上涨，孟思维本来今年中秋排到的是休息，结果她一语中的，因为假期人流量增大局里临时抽调人手去商圈执勤，她的假期变成了值班。
　　虽然说这种情况从孟思维工作开始就发生过无数次，但是孟妈妈似乎依旧没能够习惯，听见孟思维又要值班，电话里失落地“啊”了一声。
　　孟思维只能在电话里安慰，相比于母亲的失落，她显然已经适应得良好。
　　虽然她都把回家要带的礼物买好了。
　　“那小裴呢？”孟妈妈失落后忽然问，“他要上班吗？”
　　“他上什么班，”孟思维答，“他当然放假啊。”
　　检院的假期可比他们公安局规律多了。
　　孟妈妈提议：“那你让小裴来吧。”
　　孟思维：“？”
　　“我都不回去您让他……”
　　“反正你要值班，”孟妈妈兀自说着，“小裴不还是一个人过节。”
　　“你让他来家里吧，我跟你陈叔把菜都买好了，没人吃可惜了。”
　　孟思维：“……”
　　孟思维怎么也没有想到她的中秋家庭聚餐聚到最后竟然没有计划她。
　　“这合适吗？”她说。
　　“吃个饭而已有什么不合适的，”孟妈妈道，“顺便再让他从家里给你拿床被子过去，要换季了。”
　　孟思维额头挂着两条黑线答应，挂完电话，只好把她妈妈的打算艰难地跟裴忱转述了一下。
　　“你要是不想去我现在就跟我妈说。”孟思维转述完后立马补充。
　　裴忱听后略微思考，然后瞧着孟思维问：“你想我去吗？”
　　“随便，”孟思维小脸纠结，“反正我也要值班，你一个人，不过你要是想去的话……我妈想麻烦你把家里的被子给我拿来一下。”
　　她说完自己都觉得这个操作有些离谱。
　　裴忱答应：“那我去吧。”
　　……
　　中秋季，中宁分局，局里之前已经统一发过一次月饼，今晚又为值班的同事发了月饼。
　　孟思维拆开一个月饼包装，看到手机上她妈妈给她发的今晚晚餐的照片。
　　菜色丰富，桌上一共三双筷子，孟思维在照片角落看到男人的身影。
　　她忽然觉得裴忱还挺社牛的。
　　之前第一次跟她妈妈见面就能聊得不错，今天竟然在她无法出席的情况下，敢一个人按照原计划到她家里过节吃饭，面对两个浑然不熟悉的长辈。
　　孟思维对着手机上的照片，忽然想起两个人住了这么久，即便是现在确定关系，裴忱也好像也没怎么提起过关于他家里。
　　平常也就算了，像中秋这种阖家团圆的日子，也没见他提一嘴，或者跟谁打个电话。
　　下次问问吧，孟思维叼着月饼想。
　　她心情不错地点了返回，发现又有条新的微信消息。
　　盛星博：【中秋快乐。】
　　孟思维嘴里月饼啪嗒掉在桌子上。


第52章 五十二颗心   打击黄、赌、毒
　　孟思维对着盛星博发过来的, 极为简单和普通的节日祝福。
　　她这才发现自己似乎都好久没有想起盛星博了。
　　Ouch的生意依旧火爆，只是从治安调走之后，她便很少再经过那里。
　　孟思维抽了张纸巾把月饼放上去, 看着两人的聊天界面, 抿了抿唇。
　　然后她还是回：【中秋快乐，开心.JPG】
　　孟思维想起上次出警时盛星博冲过来护住她的时候。
　　她说过医药费和后续营养费他们局里都可以报销，但是他好像都没拿来报过。
　　孟思维问：【你头上的伤好了吗？】
　　盛星博：【早好了。】
　　【好。】孟思维盯着手机屏幕，不知道接下来还能说什么。
　　盛星博：【你今晚休假还是值班？】
　　孟思维：【值班。】
　　盛星博：【几点下班？】
　　孟思维望着手机里盛星博的问题。
　　她眼睫微垂, 想了想, 然后编辑文字, 发过去。
　　孟思维：【我跟裴忱在一起啦~】
　　她还在这句后面加了个开心的小表情。
　　孟思维发完信息，对着自己发过去的内容, 唇角缓缓落下, 知道她实在残忍。
　　从盛星博义无反顾冲出来为她挡住伤害的那一刻起。
　　然而她知道自己必须要发，但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 那就一定要说清楚，但凡她有任何一点的含糊, 都是对两个人的不公平。
　　孟思维手指轻轻摩挲手机边缘。
　　盛星博那边一直安静着。
　　过了很久，她终于收到一条回复。
　　孟思维看到盛星博的状态在“对方正在输入中……”保持了很久, 最后消息发过来时, 却只有简单两个字。
　　没有追问你们为什么会在一起, 没有问两人谁追的谁，也都没有问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盛星博说：【恭喜。】
　　孟思维：【谢谢呀。】
　　她回完盛星博的信息, 闭了闭眼，那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就像是结束一桩疑点重重的案子，孟思维靠在椅背上浅浅呼了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再想, 然后看了看被她放在纸巾上的月饼，没再吃，开始写前两天几个要结案的案卷。
　　窗外月亮逐渐爬上树梢。
　　孟思维写完一件，桌上的手机嗡嗡开始震。
　　语音通话邀请，来自裴忱。
　　孟思维看了看办公室里今晚一起值班的彭彬，到外面走廊接起来。
　　“喂。”她不由自主放低声音。
　　裴忱：“在局里吗？”
　　孟思维“嗯”了一声。向正飞被调去出外勤了，今晚她跟彭彬留守值班。
　　裴忱：“那下来。”
　　孟思维：“唔？”
　　裴忱：“我在你们大门口。”
　　“伯母让我给你带了你饭过来。”
　　孟思维听到她妈妈让带了饭，忽然就有点感动。
　　她还以为她妈找到人吃饭就把她给忘了呢。
　　下午饭点的时候他们接到一个被群众抓住扭送过来的小偷，处理完后食堂饭菜都凉了，刚刚本来说吃个月饼，还没咬一口就掉了。
　　孟思维挂掉电话，跟彭彬说她妈妈托人给她送了饭过来，拜托他帮忙盯着点儿。
　　彭彬理解冲她摆手：“去吧去吧。”
　　孟思维穿着自己虽丑但yyds的警服内胆下楼，跟大门口保卫点头打了个招呼，看到裴忱站在不远处路灯下。
　　他手里拎着一个保温盒。
　　孟思维小跑过去。
　　“我还以为你们忘了我呢。”
　　裴忱笑了一下，把手里保温盒递给她：“找个地方吃？”
　　孟思维接过保温盒抱着：“我拿回办公室吃，不能出来太久。”
　　“走啦，拜。”她弯眼笑笑，刚转身要走，裴忱叫住她。
　　“等等。”
　　孟思维回头：“嗯？”
　　裴忱：“这么就走？”
　　孟思维歪了歪头，有些不解：“不然呢？”
　　裴忱没说话，站在孟思维面前，微微倾身，伸手轻轻勾着她后脑，吻过去。
　　孟思维忽然被男人的气息包围。
　　他这次吻得深却缓，唇齿间辗转似乎已经熟稔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粗野地掠夺，而是细心去描绘她唇瓣舌尖的轮廓。
　　孟思维一手还拎着保温盒。
　　虽说接吻是情侣间的正常举动，只是现在会不会太频了点儿？
　　过来送个饭分开都要亲。
　　孟思维发现裴忱跟她之前以为的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男人的长相，气质，乃至职业，都归属于冷淡，疏离而严谨的范畴，好像冷情冷欲，就算是谈恋爱，对情感方面的需求也不会太高的样子，无论是付出还是回应。
　　孟思维之前本来都做好了在这段恋情里她来主导或者推动的准备，甚至想再去发帖问问要怎么跟低情感需求的男人谈恋爱。
　　只不过现在看来……起码在接吻这件事上需求挺高的。
　　孟思维闭着眼睛胡思乱想。
　　男人却似乎察觉到她的不专心，在她唇瓣上轻咬了一下，孟思维微微吃痛，这才回过神，她睁了下眼睛，余光瞟到不远处门岗亭红蓝相间的光时，忽然反应过来一件事情。
　　他们现在在警局门口。
　　随时会有同事走过路过开车经过。
　　孟思维惊觉这个地点不太妙以后立马用手推了推裴忱，两人结束这个吻。
　　孟思维一分开立马就做贼一样地侦查四周，裴忱看到孟思维一脸的警惕，知道她是在怕什么。
　　“我见不得人吗？”他问。
　　孟思维没有观察到同事的身影，微松一口气，然后气鼓鼓看向不分地点就亲她的裴忱。
　　被同事看到他们两个人在门口说话和被看到两个人在门口接吻的性质能一样吗。
　　之前被围观监控已经够社死了。
　　虽然两个人已经确定关系了，但孟思维一直没跟局里同事说。
　　一是感觉没什么特意拎出来说的必要，二是孟思维摆烂了这么久，知道所有同事心里早就已经默认她跟检察院的裴检有一腿，其实说与不说效果都差不多。
　　孟思维闷着头，没有回答裴忱的问题，把保温盒往怀里收了收：“我先走了。”
　　裴忱问：“几点下班？”
　　孟思维：“不出意外的话十二点。”
　　每个地方警局的值班时间排表都不太一样，不同地方的差别很大，孟思维今天白天全天备勤，一直到晚上十二点。
　　裴忱看了眼时间：“我等你下班吧。”
　　孟思维本来下意识地想说不用，只是对上裴忱的脸，又点了点头。
　　“哦。”
　　让男朋友等个下班好像也不是什么过分的事情。
　　孟思维心里这么想着，然后忽然又意识到一件事情。
　　那刚才岂不是白亲了？
　　孟思维在发现被白亲了之后鼓了鼓腮，不服气地抬头，却意外看到裴忱笑意温柔的眼睛。
　　他好像是经常在笑了。
　　孟思维一瞬间怎么也没了脾气。
　　她拎着保温饭盒回到值班室。
　　孟思维打开饭盒盖子，食物的香气立马弥漫整个值班室。
　　香到彭彬直接抬头：“好香。”
　　他伸长脖子看到孟思维面前还冒着热气的糖醋排骨和鸡翅。
　　孟思维不好意思吃独食：“来尝尝？”
　　……
　　临近十二点的时候，孟思维准备下班。
　　然而中宁分局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不少今年有幸休假的同事在家里过完中秋节，刚哄睡了妻子和孩子，忽然接到通知，深夜赶往单位。
　　趁节假日人流较大，为进一步净化社会风气，铲除“黄、赌、毒”等社会丑恶现象，于是中宁分局副局长临时决定组织一次针对“黄，赌，毒”的多警力联合摸排和突击活动。
　　孟思维面对好不容易能陪家人过个中秋，结果现在估计刚哄睡了妻子和孩子，仍旧副局一个命令就到岗的高勇。
　　“要不我留下跟你们一起吧勇哥。”孟思维说。
　　高勇在统计今晚出去突击排查的人数，见孟思维说她也要去，忙冲她摆摆手：“去什么，白天都忙一天班了，快下班回去睡吧。”
　　“咱不缺你一个人。”
　　孟思维总觉得来任务了她就这么走不太好，继续道：“我可以的勇哥。”
　　高勇只好抬头看坚持参加任务，热爱工作积极进取的孟思维。
　　他对着这小姑娘笑笑：“好不容易放假，你就不想陪陪父母陪陪对象？”
　　孟思维在高勇说出“对象”两个字后愕然眨了眨眼睛，轻声：“啊？”
　　只是高勇好像就那么随口一说，现在又开始低头规划待会儿的排查地点和路线。
　　于是孟思维只好默默拿起椅背上的外套，不再坚持出任务，安静闭嘴下她的班。
　　裴忱一直在外面车里等她。
　　他等待时见到有不少警力这个时候赶到中宁分局，问孟思维：“发生什么事了吗？”
　　孟思维答：“没什么事儿，搞个突击摸排。”
　　裴忱点点头。
　　两人回家，孟思维刚从在局里还说要一起参加任务，这会儿一进到家里就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已经十二点半了。
　　孟思维按例先去洗澡，裴忱去厨房洗孟思维今天吃饭的保温盒。
　　两人同时打开花洒和厨房水龙头的开关。
　　预期的水流没有出现。
　　孟思维皱了皱眉，在花洒上拍了两下，又左右拧拧水龙头开关。
　　还是没水。
　　然后她听到门外男人问她：“孟想，是不是没水。”
　　孟思维听到裴忱声音后脸忽然一红，她连衣服都脱了，赶紧捞起一件外套在身上，隔着门答：“对，没水。”
　　“怎么了？”
　　裴忱：“停水了。”
　　孟思维：“停水了？”
　　她只好重新把外套粗粗穿上，从浴室里出去。
　　裴忱没有加物业的微信也没有电话，孟思维拿到自己手机，找到他们这栋楼的住户群，正想在群里问问别的住户停水没有，然后才看到今下午物业管家在群里发的根据国家卫生局相关要求，物业今晚将对每栋楼的水箱进行清洗，所以将于今晚十二点到六点停水，请各位业主提前做好储水准备的通知。
　　孟思维对着这个通知：“……”
　　她把内容转发给裴忱。
　　“我才看到。”孟思维平常很少看业主群的消息，自认理亏。
　　她之前也有些洁癖，但是自从进入刑侦，经历过几次连续几天外出探访或者蹲守嫌疑人，期间没法洗澡刷牙甚至连上个厕所都很麻烦之后，孟思维的洁癖已经被磋磨得差不多了。
　　所以一晚上不洗对她来说不算个特别难以接受的事情，坚持一下就好了。
　　不过裴忱没有经历过她的经历，男人绝对保持每天良好的卫生习惯。
　　他平静地注视着孟思维发过来的停水通知，然后直接开始在手机上查起了小区外面的酒店。
　　……
　　离小区最近的是一家快捷酒店，就在小区后面，过条马路就到。
　　孟思维拎着些洗漱用品，裴忱问前台开了间房。
　　按理说两个人入住连孟思维的身份信息也要登记，但快捷酒店的管理似乎不太严格，前台显然已经对半夜来开房的男女司空见惯，没要孟思维的身份信息，直接给了房卡。
　　裴忱刷开房门，孟思维一眼就看到地上被塞进来的特殊按摩小卡片，然后职业病发作，默默把这家酒店记在小本本上。
　　这种东西他们公安管了又管，每年都要花费大量的警力管理，却依旧屡禁不止。
　　裴忱插好电，把手里拎着的衣服放到床上。
　　孟思维把目光从按摩小卡片上收回。
　　两人一起站在刚开好的房间里。
　　是全国连锁的快捷酒店，装修布置都是同意标准的酒店风格。
　　刚才一路都还不觉得，现在安顿下来后，孟思维忽然吞了口口水。
　　这感觉好像有点怪。
　　因为小区停水她跟裴忱半夜跑出来开了个房洗漱。
　　就他们的需求而言，倒是也没有开两间房的必要。
　　不过现在人都站在这里了，孟思维觉得再待下去说不定会更怪，赶紧拎起自己的洗漱包和衣服。
　　“我先去洗咯。”
　　裴忱看到孟思维跑进洗手间，关上门。
　　然后浴室传出淅沥的水声。
　　裴忱别过眼，不去想，打开电视随便调了个台，等孟思维洗完。
　　孟思维洗澡不算太快，将近二十多分钟后水声才止。
　　裴忱安静等着。
　　直到他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裴忱看向突然被敲响房门。
　　孟思维也听见外面的敲门声。
　　她刚擦干了身上的水在穿衣服，听到敲门声时整个人一惊，赶紧把身上刚套好T恤拉下来。
　　然后敲门声又响起来，比刚才更为急促。
　　裴忱敛眉，过去时先确认孟思维洗手间的门是关好的，然后隔着门问：“谁？”
　　门外的人义正严词：“开门，警察，扫黄。”


第53章 五十三颗心   作风
　　本次铲除“黄、赌、毒”的摸排活动范围并非随意选择, 而是主要针对之前几个经营情况可疑已经引起公安机关注意的场所。
　　其中就包括这家位于某居民区后街，看似不起眼的连锁快捷酒店。
　　公安机关已经多次接到群众举报反应该酒店经常会出现一些颜色按摩小卡片，入住登记不正规等。
　　于是今晚的摸排活动理所当然将其囊括在内。
　　裴忱听到门外那掷地有声的六个字后, 想起一个小时前接孟思维下班时还听她说了一嘴的联合摸排。
　　“……”
　　然后洗手间忽然打开一条门缝, 一颗头发仍湿漉漉的脑袋探出来。
　　孟思维已经陷入要是被发现她这辈子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绝望，冲裴忱使劲摆手：“你快让他们走。”
　　她说完便又紧紧关上洗手间门，缩了回去。
　　裴忱些许无奈，走到门口, 握住门把手正准备开门, 由于屋里久久没反应, 房门已经被从外用万能房卡打开。
　　四个黑色春秋季制服的男人整整齐齐站在门口。
　　为首的是高勇。
　　高勇见到裴忱，因为已经提前看过住户登记所以并没有太惊讶, 微笑点了下头：“裴检。”
　　“没想到在这里碰上你。”
　　裴忱对着门外四个他都认识, 即便不认识也面熟的男人。
　　来自中宁分局。
　　高勇没有见到熟人就作罢的意思，而是依照流程亮出警官证：“麻烦配合一下, 我们例行查房。”
　　裴忱回望洗手间的方向，还是答：“不用查了, 只有我一个人。”
　　他想高勇会卖他这个面子。
　　高勇面对眼前表示不用查房的男人。
　　“裴忱”这名字同名同姓的可不多。
　　今晚出现在一个被列入排查范围有提供特殊按摩服务嫌疑的酒店入驻登记里。
　　而男人这种生物，一直十分复杂。
　　高勇意味不明地看着他似乎可以卖一个面子的男人, 然后又想起一个小时前, 还在局里坚持要跟他出任务的孟思维。
　　高勇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显然不为所动, 冷声：“那我们也要查一下，请您配合。”
　　裴忱没想到高勇对于查房这件事态度坚决。
　　他顿了顿, 还是只好侧身让开。
　　向正飞跟在最后，余光扫过裴忱，想起白天过节却辛苦值了一天班的孟思维，拉下脸, 没好气地摔了一下门。
　　几人进门便看到黄色的灯光从卫生间门缝中透出。
　　空气中有隐约的洗浴过后的湿气。
　　而裴忱浑身干燥，不像是刚刚洗漱过的痕迹。
　　床上不起眼的角落里甚至还塞着一件女士外套。
　　很显然，洗手间里还有一个人。
　　而有人刚才拒绝查房，信誓旦旦说“只有我一个人”。
　　高勇面上倒是依旧保持着客气，指了指浴室问，听起来像是询问实际是肯定：“里面还有人是吗。”
　　裴忱自然不会听不出高勇询问的腔调，只不过“是孟思维”四个字到了唇边，面对这些人，还是换成一句：“是我女朋友。”
　　向正飞在发现裴忱房间里藏了人后脸已经彻底变了。
　　他一时也顾不得什么得不得罪人，冷笑着，阴阳怪气：“哟，没听说裴检交女朋友了呀。”
　　“不过咱们虽然是熟人，但抱歉也还是得走一下流程，”向正飞胸前戴着执法记录仪，敲了敲浴室的门，“里面的人，请你出来配合我们接受一下调查。”
　　高勇看着正阴阳怪气的向正飞。
　　他一方面庆幸没让孟思维来直接面对这一幕，一方面想起一个小时前孟思维还在局里坚持要跟她出任务，胸口的火气已经腾腾烧起来。
　　高勇皮笑肉不笑：“是女朋友开房怎么不登记呢裴检？”
　　“咱们工作您还是要配合，”高勇向裴忱伸出手，“麻烦把手机里跟这位女朋友的聊天记录给我看一下，以及麻烦裴检告知您女朋友叫什么名字，做什么工作，生日星座血型，在一起多久了。”
　　很多行为不端的人在这种情况下都会谎称是男女朋友关系，询问身份信息和查看聊天是否正常，有无转账记录是警察最常用且有效的辨别方法。
　　一般不正当的关系都会被答不出来所谓“女朋友”的具体身份信息，以及手机里的聊天和转账记录戳破。
　　向正飞一直敲门冲里面喊：“快出来。”
　　裴忱看了看一直催促的向正飞，对面是问他女朋友身份信息的高勇。
　　对应的是孟思维的一句“你快让他们走”。
　　裴忱深深敛眉，吸了口气，还是平心静气高勇解释：“的确是女朋友，是家里停水了所以过来开房洗个澡，至于其他的，我明天亲自到您办公室说明情况。”
　　高勇听后一脸“老子信你这么多年就白在道上混”以及“今天就是要办你”的不屑与鄙弃。
　　只是他还没说出口，向正飞先憋不住了：“裴检，我们平常配合你的工作，现在也麻烦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你身为公职人员难道不更应该在生活作风方面严格要求自己？！”
　　身为男人，向正飞这辈子最看不起有这种爱好的男人。
　　如果他们不来，不用想待会儿就要开始干什么。
　　有些人表面上看起来一副断情绝爱的模样，没想到私底下实际却是花名在内，简直是他们公职界的耻辱。
　　“快点开门！”向正飞说完有用力拍着洗手间门板，“我数三二一，再不开我直接踹了啊。”
　　“一！”向正飞从门里大喊。
　　“二！”
　　“三！”
　　只是就在向正飞的“三”刚发出一个音节的时候，那扇一直紧闭的洗手间门，忽然猝不及防地打开。
　　正准备踹门的向正飞向前一个趔趄。
　　卫生间里浓郁的水汽和洗护用品的香气被瞬间带出。
　　一直缩在卫生间里不出来的人终于现身。
　　孟思维一手拉着门把，面无表情地立在门口。
　　她穿一身宽大的T恤和短裤，还半湿的头发扎成一个丸子头，白皙的皮肤因为水汽熏蒸后透着粉，浑身上下都是刚洗过澡的模样。
　　孟思维垮着脸，瞧向此刻除了裴忱外集体瞳孔地震，脸上表情已经震惊到呆滞的几人。
　　她误判了高勇会不卖裴忱这个面子。
　　而之所以不卖，大概率是因为维护她，要帮她的缘故。
　　最后是裴忱开口打破这片僵硬的死寂。
　　“我女朋友叫孟思维，警察，市公安局中宁分局上班，”他望着孟思维臭起的小脸，然后把自己手机解锁递给高勇配合工作，“这是聊天记录。”
　　高勇：“……”
　　……
　　第二天，副局开会对他们局里这次铲除“黄、赌、毒”的大型临时摸排活动进行了高度表扬，本次摸排活动取得圆满成功，一共检查相关场所21家，查处问题场所3家，行政/刑事拘留涉黄、赌、毒人员18人次。
　　孟思维面无表情地听着副局开会讲话，该鼓掌的时候机械地鼓着掌。
　　这活动她可以说是参与了，也可以说是没参与。
　　说没参与是因为昨晚她休息，说参与……
　　孟思维脸黑了，感受到自己内心的小人此刻正在嚎啕。
　　为什么那个水早不停晚不停偏偏昨晚停？
　　为什么副局早不突击晚不突击偏偏昨晚组织突击？
　　甚至为什么她之前都没听说过小区后面那个酒店有问题在排查范围内？
　　孟思维发现自己好像是已经摆烂习惯了，她今天仍旧在面不改色地在这里上班，聆听领导讲话。
　　孟思维听了一会儿，她坐在靠后的位置，于是悄悄摸鱼看了眼手机。
　　她看到向正飞似乎回去思来想去了一晚上，终于发过来一条消息：
　　【……你跟裴检不是合租吗？】
　　孟思维满脸生无可恋，知道向正飞没有问出来的下半句应该是“所以你们半夜出去开房是什么意思。”
　　她在手机屏幕上打字也打出力透纸背的架势：
　　【停！水！】
　　……
　　孟思维跟检察院裴检的恋爱消息这回是彻底坐实。
　　之前那是的确没在一起所以才摆烂，这一次，孟思维索性发了个朋友圈，向广大亲朋好友和同事宣布自己的确找到对象了。
　　一张很普通的合照，是孟思维约会时对着服装店里镜子拍的，她跟裴忱站在一起，她头往裴忱肩上歪了一点，两人都没露脸。
　　不过熟人都知道那是裴忱。
　　孟思维发完朋友圈，看到第一个点赞的是她妈妈。
　　她妈妈甚至都没有问她那个男人是谁。
　　“……”
　　然后钟意神速评论：【代表‘孟思维见不得光的地下男友’‘孟思维家的狗’‘孟思维那没用的小娇夫’等等用户痛哭流涕发来贺电。】
　　孟思维知道这些是网上她那些粉丝的id。
　　最近中宁分局的官方账号已经不再只发她，而是转而记录了更多基层民警的故事，由于请了专业的外包剪辑又很有梗，反响也很不错。
　　尤其是上次有人抢劫到刑警队长头上结果被光速出警的短视频，点赞也是百万。
　　孟思维知道自己可能放弃了实现财富自由的机会，但她并不后悔。
　　裴忱最近已经着手帮她解约房子的事情。
　　上次她让他搬走他留给她的文件袋里就已经包括了很大一部分开发商资金链断裂的证据和信息，他后面又补了更为详细的资料，足以支撑起诉。
　　孟思维发现有个学法律的男朋友感觉好像很不错，只是一想到房子，又忍不住发愁。
　　“能赢吗？”她托着腮问。
　　裴忱答得严谨：“目前我们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开发商资金链断裂，胜诉并不难，只是胜诉之后对方是开发商肯定会再次上诉，所以应该还要第二次开庭。”
　　孟思维在听到胜诉不难时难掩开心，只是听到后面，又沮丧地耷拉眼睫。
　　从法院第一次开庭到立案一般需要三个月，如果再次上诉的话又要间隔两三个月，有的案子甚至还有第三次上诉，这种时间跨度，也是很多人打不起官司的原因。
　　大把的时间和精力还有金钱耗进去，却不一定能得到一个好的结果。
　　孟思维：“你可千万别跟我妈说。”
　　这套房子首付主要来自她妈妈之前没日没夜的开店做生意，是一个普通人所有的心血。
　　裴忱望着垂头丧气的孟思维，答应：“好。”
　　他托过她侧脸在她唇上亲了亲，安慰：“能胜诉，时间问题。”
　　孟思维“嗯”了一声，忽然好奇起了裴忱的收入。
　　她记得最开始的时候裴忱好像跟她说过，他合租的原因是因为他也在存钱买房子。
　　孟思维一直知道检院待遇好，但具体好到什么样子她还没有个准确的了解。
　　“裴检，”孟思维最近又恢复了她对裴忱的这个称呼，她觉得裴检这个称呼听起来挺顺耳的，“你现在每个月工资是多少？”
　　“绩效和奖金呢，多吗？”
　　裴忱见孟思维问他收入，听后似乎想了想，然后笑了一下：“不太多。”
　　“应该只比孟警高点。”
　　孟思维：“……”
　　比她工资高很了不起？！
　　孟思维立马后悔起刚才让裴忱亲她，背了个身过去生闷气。
　　裴忱起身回房间。
　　孟思维在发现她生气后裴忱竟然起身回房时更气了，瞬间开始觉得这恋爱没法谈。
　　只不过裴忱在孟思维彻底炸毛前又回来了。
　　他拉过气哼哼的孟思维的手，耐心摊开她掌心，把一样东西交到她手上。
　　孟思维看到裴忱在她手里放了张银行卡。
　　“嗯？”她表情不解。
　　裴忱认真看她：“我工资卡，密码是生日。”
　　“收着。”


第54章 五十四颗心   温度
　　孟思维握着手里的银行卡, 对上裴忱的眼睛，显然对于这一举动是没有预料的略茫然。
　　她经常会在论坛里看到一些关于“婚后老公该不该上交工资卡”的讨论。
　　她每次都是看到就划过去，没有什么参与讨论的兴趣, 好像她还根本没有到关系这种话题的时候。
　　不过倒是没什么人问男朋友该不该上交工资卡, 因为这题答案很明显。
　　孟思维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卡，反应过来后立马把卡塞还给裴忱。
　　“我不要。”
　　她像摸了个烫手山芋，还回去后理直气壮：“你给我卡做什么，万一哪天你钱丢了工资少了岂不是我的责任？”
　　“看吧, 我已经识破了你的阴谋诡计。”
　　裴忱：“……”
　　孟思维嘴里虽然理直气壮地谴责着, 对于裴忱的这种行为, 还是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招架不住。
　　就好像她发现自己有些招架不住裴忱过于频繁的吻一样。
　　……
　　钟意和周宇安决定春节的时候举行仪式，酒店是半年前就订好的, 两人最近刚把婚纱照拍完。
　　孟思维特意抽空跟钟意去试了趟伴娘服, 钟意个子比她低点，孟思维专门挑了双平底鞋。
　　两人本来说试完衣服一起去吃饭, 结果刚从婚纱店出来孟思维就接了通电话，然后匆匆奔赴中宁分局。
　　钟意对着孟思维跑走的背影摇头叹气, 未婚夫和闺蜜同一个职业，婚礼的时候不要发生这种情况留她一个人举行仪式她就谢天谢地了。
　　孟思维赶到办公室。
　　高勇刚从讯问室里出来, 他眉头深深锁着, 见到匆匆赶来的孟思维。
　　孟思维很少看到高勇这种表情, 还以为是碰到了什么棘手的案子。
　　彭彬跟孟思维说了一下让她过来的原因。
　　今天他们接到有妇女报警称自己遭到工头多次强.奸，于是几人立刻出警将涉嫌强.奸的工头抓获, 然而在回来的讯问却出现了对事实供述不一致的情况。
　　工头矢口否认有强.奸行为，甚至骂你们把我抓过来是徇私枉法我要去法院告你们，称是发生关系全都女子自愿的，他没有一次是“白干”, 每次“事后”他都要么给过钱要么给过东西。
　　出现两方供认不一致的情况，尤其是涉及到强.奸案这类女性受害人的案件，女性警察往往比男性警察在问询中更占优势。
　　由于报案遭受性.侵的女孩只有十九岁，于是孟思维被紧急叫了过来。
　　彭彬望了眼高勇深锁的眉头，知道他经验丰富，对于这种案件的情况，心里其实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
　　彭彬低头轻声叹了口气，只对孟思维说：“你再进去问问吧。”
　　孟思维走进办公室，办公室里没有其他人，她看到一直趴着头，靠墙坐在椅子上的报警女孩。
　　女孩一身洗的发白的牛仔衣，身型偏胖，齐耳短发，脸颊皮肤黑红而粗糙，孟思维看到她手上几个细小的因为劳动而龟裂的口子。
　　是完全不符合年龄的模样。
　　孟思维对着女孩愣住了。
　　因为眼前这个看起来用通俗的眼光似乎都已经三十多岁的妇女，身份信息上却写着刚满十九岁。
　　孟思维没有说话，而是缓缓走到饮水机前，先取出纸杯倒了杯水。
　　她轻轻把水杯递给女孩：“先喝点水吧。”
　　女孩似乎因为听见是女声似乎很意外，抬起头，对上孟思维的脸。
　　她一时看得有些呆。
　　不是之前让她害怕的男警察，她看到眼前的女警长相漂亮极了，几乎是她从没见过的漂亮，却又不像电视上女明星那样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美艳，女警五官甜美，眉眼很有亲和力，笑的时候让人忍不住就想亲近。
　　孟思维在看到女孩茫然而澄澈的眼睛时确定她的年龄。
　　这样的眼神，的确只有是十九岁的孩子才会有的。
　　女孩慢吞吞接过孟思维递过去的水杯，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
　　孟思维拉了把椅子坐到女孩对面，她在发现女孩浑然与年龄不符的外表后心中开始难受，只是此刻仍不得不开口：“妹妹，我有点事想重新再问一下你。”
　　平常问讯时有嫌疑人会因为孟思维的脸而故意轻视觉得好糊弄，只可惜长相甜美的女警眼神凌厉起来回回都能教他做人，只有这一次，孟思维语气第一次轻到极致。“你今天来报警了，但是你……到底收没收过，你们工头的好处？”
　　女孩低头不语，双手握着孟思维递过去的那杯水。
　　孟思维再问：“他有没有给过你钱，或者其他东西什么的。”
　　女孩把头趴得极低，依旧一言不发，孟思维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
　　空气静默地流转。
　　孟思维面对一直沉默不语的女孩，最后还是不得不开口，提高了些语气：“妹妹，你要说实话。”
　　“作伪证或者……报假案，是要付法律责任的。”
　　“你不要怕，法律是保护你的，我们会保护你，但是，”她强调着，“你要说实话。”
　　当孟思维说完那句“我们会保护你”之后，一颗泪珠悄然无声地啪嗒掉进水杯，水面泛起浅浅的涟漪。
　　女孩的眼泪在眼眶中汇聚，最后大颗落下。
　　孟思维看到女孩哭了。
　　“给过。”静默的办公室，她声若蚊蚋。
　　孟思维终于问出第一句话。
　　她听到“给过”两个字时，心脏被狠狠揪了一下。
　　“给过多少？”她闭了闭眼，知道这时候的刨根问底有多残忍，却不得不问下去。
　　“你们发生过几次关系？”
　　女孩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般落下。
　　她摇摇头：“记不清了。”
　　“他给我钱，七十，五十，或者四十。”
　　“还有手机。”女孩从怀中掏出一部屏幕破碎，看起来已经极为老旧的安卓智能机。
　　孟思维在听到这些数字的时候惊愕而哑然，随之而来的是无尽的心痛。
　　七十，五十，四十，早该报废的智能手机。
　　眼前外表令人痛心的女孩，十九岁。
　　孟思维终于再问：“你缺钱是吗？”
　　女孩低着头，睫毛已经被泪水洇湿成一绺一绺，她说：“缺钱。”
　　“我就是缺钱才出来打工。”
　　“我家里还有两个妹妹，一个弟弟。我要养他们。”
　　孟思维：“你这次报警是因为什么？”
　　女孩低啜到喑哑：“他一开始说给我一百，但是后来只给我二十。”
　　“我让他把另外八十块给我，他不给，我就说我报警。”
　　所以女孩报警了，对警察声称自己遭到强.奸，其实只是想要回许诺的另外八十块钱。
　　孟思维听完这些，胸口已酸胀难受到极点。
　　她该问的话问完了，事情清晰。
　　孟思维走出办公室，看到正靠墙，低头抽烟的高勇。
　　高勇显然已经猜到了大部分的事实。
　　他们这些人并不是神，他们只是想用自己微薄的力量替其他人挡住社会的阴暗面，然而挡住阴暗往往便意味着，他们要直面一切黑暗。
　　孟思维拿着笔录，因为眼睛的酸涩而不得不望了望天花板，问：“勇哥，能刑拘？或者行拘。”
　　高勇吐出一个烟圈，不知道是以怎样的心情说出那三个字：
　　“拘不了。”
　　孟思维知道这个意料之中的答案。
　　强.奸罪首先是要以违背妇女意愿为前提，然而这个案子并不符合，甚至女孩还从中得到了报酬和好处。
　　七十，五十，四十。
　　孟思维入职以来第一次感到绝望的恨意，她亲口对女孩说出“我们会保护你”，此时却只能无声地沉默。
　　彭彬走过来。
　　他手里拿着从工头那里要回来的女孩的身份证，照片中女孩面容质朴，名叫全艳。
　　彭彬看了看沉默的高勇和孟思维，说了点其他情况，关于女孩口中的“工头”。
　　“工头”名叫刁德才，之前也在别人手底下干活儿，去年过年回老家时他打着外面工厂招工免押金包吃住的名义，招揽家乡读书不多的年轻人来城市里跟他一起打工，利用他们在城市里人生地不熟，以中介人的身份“管理”他们的身份证，通过从他们工资里抽“介绍费”的方式获利。
　　全艳跟那刁德才是老乡，去年听了他的话被他带到城里来打工赚钱，没读过书又人生地不熟的小姑娘，身后是需要养活的一大家子弟弟妹妹，只能依附并且依赖于刁德才。
　　孟思维见到被从讯问室放出来的刁德才。
　　男人看起来四五十岁，个子很矮，头发油腻而稀疏地耷在头皮上，牙齿是常年烟熏过后的焦黑，他知道自己没罪，被放出来后显然极为趾高气扬，在看到孟思维后眼睛显然是极为惊艳地亮了一下，甚至直接泛起了精光。
　　“快走！”彭彬从后推了刁德才一掌。
　　刁德才这才不情不愿把眼睛从孟思维脸上移开，他怒气冲冲回头看推他的彭彬，嘴里正骂了句什么，一个黑衣的中年男人忽然急匆匆小跑过来。
　　中年男人见到刁德才，二话没说，直接一耳光用力挥了过去：“他妈的。”
　　这一巴掌的声音在走廊里格外响亮。
　　刁德才瞬间被打得一个趔趄，像团烂泥一样被扔在墙上。
　　彭彬和孟思维都没眼前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了一下。
　　彭彬立马伸手隔挡，厉声：“嘿你干什么！”
　　中年男人打完刁德才，面对孟思维和裴忱时瞬间又换了个脸，他冲两人弯了弯腰赔笑：“对不起两位警官，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
　　“是我没管好工人。”中年男人指着刁德才鼻子说。
　　孟思维见中年男人个子高大，打扮的甚是整洁体面，跟刁德才并不像一个世界的人。
　　彭彬也上下打量中年男人，正准备说什么，中年男人抢先开口，连连道歉：“我听到就赶过来了，发生这种事情我也很意外，抱歉警官，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训他。”
　　刚才还眼冒精光的刁德才似乎被中年男人这一巴掌直接打萎了，角落里一声不吭。
　　“你平常怎么管教你手头工人的！”彭彬没好气地吼，“带他去签字！”
　　孟思维又看了看体面道歉的中年男人。
　　……
　　裴忱以为今天孟思维跟钟意在一起，所以晚饭都没有做孟思维的，结果没想到孟思维被call到局里讯问，一切结束后饿着肚子回来。
　　裴忱起身去厨房。
　　孟思维回家后一直情绪低落，在沙发上坐了会儿，然后追去厨房，问他对于刁德才那样的人，难道真的没办法了吗。
　　裴忱听完前因后果，看着写满沮丧的孟思维，微微沉默，还是说：“这的确无法构成强.奸。”
　　违背妇女意愿是强.奸罪构成的重要前提，然而在这个案子里，这个前提并不成立。
　　至于通常情况下人们对这种情况往往会想到的“诱.奸”，但是很遗憾，我国刑法中并没有“诱.奸”这个罪名，只有在妇女不满14周岁的情况下与其发生性关系的，无论是否自愿都是强.奸。
　　甚至全艳的确是以获利的方式向刁德才有偿.提供性.交易，往更残忍的方向讲，如果要认死理地追究，这件事不构成强.奸，却能构成卖.淫。
　　当裴忱都跟她说无法构成罪名的时候，孟思维吸了吸鼻子，知道或许真的没有办法了。
　　她想起全艳走的时候，他们几个同事凑了些钱，连同她的身份证一起交还给她，让她以后不要再在刁德才手下打工。
　　全艳手中紧紧捏着钱，已经习惯性地趴着头，用极小的声音说“谢谢”。
　　裴忱伸手，缓缓把孟思维抱进怀里。
　　孟思维把脸埋在男人肩膀，即便知道自己成不了大英雄，无论是之前在治安还是现在在刑侦见过的案子也不少，但是每次真的遇到时，依旧难过到极点。
　　她闷闷地问：“裴检，你们是不是遇到这种情况也挺多的。”
　　裴忱听后垂睫，然后轻声“嗯”了一声。
　　孟思维被裴忱搂着，手指揪着他衣角，在他怀里一点一点消化自己低落的情绪。
　　裴忱抱着他仍旧会因为工作难过，依旧保持着自己内心最柔软温度的姑娘。
　　孟思维缓慢地调整情绪，后来她才忽然想起了什么，抬头问：“真么吗？”
　　孟思维表情懵懵，半信半疑：“你调来之前不是在反贪吗？”
　　也没比她进刑警队的时间长太多。
　　反贪又哪有这些社会百态。
　　裴忱答：“有类似的案例，刑法都要学过。”
　　孟思维：“哦。”
　　她抿了抿唇，闻着裴忱肩头洗衣液的香气，慢吞吞地问了一个她好像一直都没有问过了解的问题：“反贪不好吗，调公诉干嘛。”
　　她对检院的事了解不深，然而也知道公诉虽然好，但反贪才是里面最复杂的地方。
　　这里的“复杂”是褒义。
　　哪有还往外调的。
　　裴忱对着孟思维近在咫尺的小脸，距离近到可以看到她脸上淡淡的小绒毛，听她问他的话。
　　他低头在她唇上啄了一下，低声答：“因为喜欢你。”
　　孟思维：“……”
　　她一时竟然无法评价裴忱这种冠冕堂皇的说辞。
　　然后裴忱吻住她唇。
　　孟思维手臂搭在裴忱肩膀，轻轻搂住他脖子，不同于她的放松，裴忱这个吻入侵的气息更浓，唇舌粗砺地磨着，他箍在她腰上的手臂愈来愈收紧，分开的时候，孟思维唇上已经是艳丽的红色，带着某种意味不明的水渍。
　　孟思维双唇存在感格外强烈，男人手臂还箍在她腰上，她忍不住往后仰了仰。
　　她看到裴忱唇色充血，男人肤色冷白，这红色在他平日里冷淡的脸上添了一丝妖气，两人四目相对，孟思维对着裴忱眼中那抹晦暗不明的神色，然后逐渐的，她从男人眸中看出了欲色。
　　孟思维在发现欲色的时候，耳廓腾地烧了起来。
　　她拍了拍裴忱胳膊示意他放开。
　　裴忱闻言松开手臂，站直身子
　　孟思维一时有些无措，但又知道这种情况，是一件情理之中会遇到的事情。
　　试婚纱的时候钟意还跟她聊了跟周宇安避孕的事。
　　她别过眼不再对视，转了个话题：“下饺子吧。”
　　裴忱：“……好。”
　　他转身去冰箱取包好速冻的饺子，孟思维反应过来后又对着男人的背影努了努嘴，显然不怎么满意裴忱回答她的为什么要调公诉。
　　孟思维忍不住又伸手用指腹抚上自己嘴唇。
　　她感觉好像有点肿了。


第55章 五十五颗心   苹果
　　指腹触摸唇瓣的时候, 孟思维发现自己胸口心跳似乎有些清晰。
　　恋爱也有这么些日子了，她好像越来越发现裴忱跟她之前以为的，是有出入的。
　　虽然这么比较有些不太好, 但孟思维还是不得的承认, 裴忱吻她，甚至要甚于她从前还悄悄内心os过的盛星博。
　　并且较之于看起来吊儿郎当少爷气的盛星博，裴忱的性格和外表极易给人造成假象。
　　她最开始以为自己是在跟一个低情感需求的男人谈恋爱，到之后才发现男人确定关系后很出乎她意料的喜欢亲密, 再到现在, 孟思维再看裴忱的举手投足, 别人眼里冷漠疏淡的裴检，她开始觉得这份表象下面, 好像……很欲。
　　裴忱取完东西转身, 看到孟思维还讷讷地站在流理台前。
　　他索性放下手里的食物，双手撑到孟思维身侧的台面上。
　　“想什么？”
　　“嗯？”孟思维下意思轻应一声, 一回神就发现自己被裴忱围在流理台和他之间。
　　再回想起刚刚她出神想的内容。
　　“……”
　　孟思维推开裴忱手臂逃离这个包围：“没什么。”
　　……
　　晚上，孟思维又在电脑上搜了一下相关的法律和案例。
　　她仍不死心, 可惜得到的结果跟她在局里，还有回来裴忱说过的都一样。
　　全艳的事, 似乎的确没有办法。
　　孟思维想起在走廊里见到的刁德才, 深深拧起眉。
　　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孟思维拿起来。
　　她看到裴忱给她发了条招工信息。
　　“xx餐饮招洗碗/洗菜工, 月薪4500，包吃住。”
　　孟思维对着这条信息摸不着头脑：【？】
　　裴忱：【周末去看看你说的那个女孩】
　　孟思维瞬间明白裴忱刚才那条招工信息是什么意思。
　　她唇角上扬, 引用回复那条招工信息：【行吗？】
　　裴忱：【我已经跟老板说好了】
　　……
　　周末，孟思维专门跟向正飞调了个班，跟裴忱一起按照全艳在局里登记的信息找到她的住所。
　　城中村一排像鸽子笼一样阴暗潮湿的地下室。刁德才也住在这里，只不过他住的房间好些, 在地上，有窗户。
　　这一排地下室的房东是个浓妆也盖不住老态的干瘦女人，她见到一对陌生男女来找全艳，剔着牙尖声尖气地问：“你们找她什么事呀？”
　　孟思维说来找全艳有点事，女人眼睛上上下下把孟思维打量了个遍，然后目光转向跟她一起来的男人。
　　女人在看到裴忱的脸时呆了呆，然而下一秒便触碰到男人寒气森森的眼神，只能悻悻收回视线。
　　她样子颇为不耐烦地说：“她上工去了，你们等着吧。”
　　于是孟思维跟裴忱在地下室门口等了一会儿，天空将近暮色的时候，一些住在城中村的打工者才陆陆续续地回来。
　　包括全艳。
　　她呆愣愣地看着出现在自己家门口的孟思维。
　　孟思维冲全艳笑笑。
　　全艳想起在公安局里的时候，低头轻声叫：“姐姐。”
　　跟孟思维预料的一样，即便在局里他们嘱咐过以后换个住所换个工作，但全艳依旧住在从前的地方。
　　生活对于底层的女孩来说极为艰难，她被带来到大城市打工，没有读过书，谁也不认识，长相是不符合年龄的村土气，甚至从前都没有用过智能手机，她要寄钱回家养几个嗷嗷待哺的弟妹，或许还要养活生病的父母长辈，所以只能依附于一个年近五十的猥獕男人。
　　她的身份证在刁德才手上，打零工的工资被刁德才扣在手里大半当做给她找工作的“介绍费”，她缺钱，缺钱到同意男人几十块钱一次发生关系。
　　离了刁德才，她不知道自己在这座城市里还能去哪儿。
　　听到孟思维说给她找了个月薪四千五百块还包吃住的工作，全艳眼睛亮了亮，不可置信地喃喃：“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孟思维笑了笑。
　　全艳面对着孟思维的笑容，只是渐渐地，她眼中的光暗淡下去。
　　全艳忽然摇头低声：“我不去。”
　　孟思维惊讶：“为什么不去”
　　全艳不开口。
　　似乎又恢复他们一开始在公安局办公室见面时的沉默。
　　孟思维只好再一次重复：“全艳，我跟你说过了，我们会保护你，但是，你要说实话。”
　　“相信我好不好？”
　　全艳听着孟思维的语气沉默，最后，她抠着手指嗫嚅：“刁德才，他很厉害。”
　　“他是我们村的。”
　　见全艳只是因为怕刁德才，孟思维微微放心，安慰：“别怕，我是警察，我带你走的，我又不会跟他说你去了哪儿，他难道还敢说什么？”
　　全艳望着孟思维的眼睛，忽然哭腔：“不，他很厉害，他说他天不怕地不怕，他连人都杀过，他说如果我要是再惹麻烦，他就，她就杀了我。”
　　孟思维听完这一句后惊了。
　　裴忱随之拧起眉。
　　“他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职业的敏感性让孟思维和裴忱异口同声地追问。
　　全艳泪眼看了看两人。
　　上一次从公安局回来，刁德才没有想到全艳竟然因为他少给八十块钱而报警，打了全艳一顿，把在警局受到的“屈辱”全都发泄在全艳身上，然后指着全艳的鼻子威胁说老子连人都杀过，你再惹麻烦，老子就杀了你。
　　全艳说完自己的遭遇，冲孟思维和裴忱摇头：“你们快走吧，他要回来了。”
　　她话音刚落，地下室破朽的木门被砰砰敲响。
　　刁德才醉醺醺地冲里面喊：“开门！”
　　他大力敲了几下，门终于被从里打开。
　　刁德才拎着酒瓶醉醺醺的进门，然后发现自己看到的不是全艳，不过也是个女人。
　　跟黑胖的全艳相比，眼前的女人看着些许眼熟，并且实在好看极了。
　　白，瘦，高，脸也好看。
　　城中村发廊里那些又贵脾气又臭的婊，子们连她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刁德才看到后心里立马盘算的是这种货色他妈的得多贵，上一次起码得上千吧。
　　他目光忍不住流连，正要再看，忽然感到一道寒冽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逼得他收回视线。
　　刁德才这才又后知后觉地看到还有一个男人。
　　他望了望屋里的陈设，明明是全艳的屋子，他摇摇晃晃地走上前，正要开口问你们是谁，下一秒，女人竟然一脚冲他踹了过来。
　　孟思维之前在局里还忍着，如今再见到刁德才，实在无法再忍。刚才这一脚她用尽全力，刁德才立马被她踹的一屁股坐倒在地，手里的酒瓶摔得粉碎。
　　刁德才到底后眼中划过震惊，似乎没有想到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人竟然一脚直接把他踹到，然后腹部传来五脏六腑像是要碎掉一样的疼痛。
　　裴忱看了眼蜷缩在地上痛苦地捂着腹部干呕的刁德才，对呆住的全艳说：“你先出去。”
　　全艳又看向裴忱，茫然应声，走出自己逼仄的地下室房间，关上门。
　　她住在最偏的一间地下室，旁边是房东用来堆杂物家具的旧屋子，后面是公共厕所。
　　晚上这个公共厕所很少有人过来用，这里的人无论男女晚上都用夜壶，第二天早上再来倒掉。
　　没有人过来。
　　全艳站在门口，听见里面传出阵阵□□跟墙壁，跟地面的沉闷碰撞声。
　　说话的内容她听不清，刁德才的哀嚎和求饶似乎被压抑着。
　　听着这些声音，全艳紧紧咬住下唇。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月上柳梢，房门终于被再次打开。
　　“报警？”孟思维出来时笑着，“难道不是你喝醉了自己没站稳摔的吗？摔的还不轻啊。”
　　“我身为人民警察好心好意扶了你一把，你就讹到我头上？”
　　“我看这屋子也没监控，这该怎么查，是不是你喝醉了眼睛就花了啊。”
　　“现在就打电话吧，我马上去公安局等你。”
　　全艳看到刁德才狼狈地蜷缩在角落。在听完孟思维的话后，原本还在挣扎蠕动的人消停了，像团肮脏又浑浊的死物。
　　裴忱对全艳说：“进来收拾东西，现在走。”
　　……
　　孟思维和裴忱提前送到了那家联系好的餐馆，跟她说以后就在这里好好上班。
　　餐馆老板是裴忱之前一个案子的受害者家属，答应会照顾全艳。
　　孟思维临走时捏了捏全艳的肩膀，告诉她以后就好了，以后遇到什么事就给她打电话。
　　全艳含泪点点头。
　　一切安顿好后已经临近午夜。
　　孟思维和裴忱开车回家，
　　今晚过后，孟思维心里那口一直憋着的气总算舒了些。
　　既然法律尚还没有办法，那她就先替天行道。
　　刁德才发现自己在长相甜美看似纤瘦的女人手里毫无反击之力。
　　裴忱没怎么动手，把机会都留给了孟思维。
　　他倒是在孟思维揪着刁德才头发往墙上抡时，问了他几个问题。
　　因为全艳说刁德才威胁她的那句“老子连人都杀过，你要是再惹麻烦，老子就杀了你”。
　　孟思维坐在副驾，想起刁德才挨了没两下就开始跪地求饶的模样。
　　她忽然问：“裴检，你怎么看？”
　　裴忱平稳开着车，听见孟思维问他，顿了几秒，说：“恐吓的概率大些。”
　　孟思维发现自己跟嫌疑人闻风丧胆的裴检判断的差不多。
　　这世上也不是没有那种说话肆无忌惮的人，孟思维之前在治安是碰到过不少人喝醉了喜欢当往违法犯罪的方向吹嘘自己，尤其是一些“社会哥”，一喝酒拍着胸脯表示老子在社会上混，吸过毒坐过牢杀过人，把老子逼急了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结果一查尿检一翻记录什么都没有，第二天酒醒后才唯唯诺诺地道歉说是口嗨。
　　刁德才或许只是威胁恐吓全艳，吓她老子杀过人，你再惹事老子杀了你。
　　而这一招显然很管用，全艳就被刁德才恐吓住了，所以在他们去的时候一开始拒绝离开。
　　孟思维微微放下心。
　　裴忱见过的重型犯比她多多了，看人的眼光也比她准，之前高勇破那无头女尸案还多亏了他的帮忙，他的判断应该没问题。
　　孟思维回家先洗了个澡。
　　她本来还挺困的，结果洗了个澡后又精神了，开电视一边啃苹果一边看一档译制的世界著名凶杀案纪录片。
　　裴忱从浴室出来后孟思维正看的聚精会神，手里还剩了一半的苹果都忘了吃，果肉微微焦黄。
　　裴忱往电视上看了眼，是重播。
　　孟思维见到裴忱过来，指了指电视里一个一开始看起来老实巴交的男人：“凶手是不是他。”
　　裴忱早已看过这系列的译制记录片，点点头，“嗯”了一声。
　　孟思维因为自己提前猜中凶手而开心地换了个坐姿。
　　裴忱在她身边坐下，提醒：“苹果还吃吗。”
　　孟思维这才想起到自己手上的苹果，看到果肉已经微微氧化焦黄。
　　她不想吃了。
　　于是裴忱接过孟思维啃了一半不想吃的苹果。
　　他把剩下的那半吃完，果核扔进垃圾桶。
　　孟思维又看了一会儿电视，看着看着就打了个哈欠，发现猜中凶手后后面好像就没那么有意思了。
　　明天还要上班。
　　她本来想起身回房间的，但今晚不知怎么，好像被男朋友看到自己打人时野蛮凶残的一面后要平衡一下，孟思维脑子一热，撒了个娇。
　　她忽然冲身旁的裴忱伸手，索要怀抱的姿势：“裴检，我困了。”
　　裴忱转头，看到因为哈欠后眼尾还残着红晕，一身棉质乳白睡衣，懵里懵气朝他伸手的孟思维。
　　困了就睡觉，伸手是要抱。
　　所以是要抱她回去睡的意思。
　　于是裴忱揽过孟思维，在抱起来之前，先吻了吻。
　　他或许本来没有打算吻太深，只是浅啄，只是当真正吻上去的时候，却又不由自主地加深。
　　唇齿间带着苹果的香甜。
　　孟思维被男人抱坐到他腿上，下意识伸手勾住他脖子。
　　她刚洗过澡，浑身是粉嫩的沐浴乳气息，两人吻了一会儿，慢慢的，裴忱的吻一点点下落。
　　孟思维感受到男人的吻密密麻麻落在她脸颊，耳侧，脖颈，然后是肩膀，锁骨。
　　他吻得很轻，像是雨点儿。
　　孟思维被吻得晕晕乎乎，闭上眼，像是懒得动，又像是真的困了。
　　等男人结束在她锁骨上的最后一个吻后，抬起头。
　　孟思维懒懒睁开眼睛。
　　这一次，她从裴忱眼里看到了清楚的，不加一丝掩饰的，浓重的欲念。
　　他一手握在她后背。
　　男人喉结滚动，她听到他的呼吸声。
　　孟思维望着这个眼神。
　　“孟想，”裴忱嗓音低哑，问，“困吗？”
　　孟思维动了动自己已经被吻到颜色红艳的唇，明明是很简单的问题，她却好像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男人的脸跟从前月光下神祇般的少年，如今其他人眼中冷傲的裴检重合在一起。
　　孟思维缓慢地反应着，等她终于发出一点轻微的声音，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忽然间，一阵突兀的铃声打破这逐渐旖旎发散的氛围。
　　茶几上的手机响了，是孟思维的。
　　工作原因，她手机永远二十四个小时待机。
　　孟思维立马反应过来，从裴忱的腿上下来，拿起自己的手机。
　　来电显示是中宁分局刑侦部的座机。
　　不遇到紧急情况，电话不会在休息时间从座机打来。
　　孟思维接起电话。
　　向正飞：“加班，来案子了。”
　　“城南工地挖出一具无名女尸。”


第56章 五十六颗心   觊觎
　　孟思维迅速去穿外出的衣服。
　　他们的工作性质就是如此, 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案情会突发，一通电话，一个短信便能被从任何场合任何情景叫走。
　　孟思维一边套着外套一边往快步走出卧室。
　　裴忱看到孟思维神色紧张的小脸。
　　他并没有听见那通电话的内容, 但此刻依旧可以判断是来了紧急的案子。
　　在孟思维抓起钥匙快要出门的时候, 裴忱叫住她。
　　“孟思维。”他叫她大名。
　　孟思维回头：“嗯？”
　　裴忱望着深夜出门的孟思维，他压住所有想说的话，只能化成一句最简短的：“注意安全。”
　　孟思维面对裴忱时才想起刚才被忽然打断的暧昧。
　　“……”
　　她只能认真答应：“我会的。”
　　……
　　孟思维赶到现场的时候，周围已经拉起了警戒线, 警车闪烁红蓝的光。
　　近几年c市城市扩张的很快, 各类高楼小区拔地而起, 不少开发商为了赶工程进度，晚上也加班加点地开工。
　　位于城南的锦城世纪去年以最高价从政府那里拍得城南一老旧棚户区的拆迁资格, 如今拆迁工作已基本全部完成, 广告中悦享山水的轻奢楼盘开始加班加点地开工。
　　今晚的锦城世纪也像往常一样夜间继续开工。其中一辆挖掘机在开挖地基的时候，发现有什么东西从随着泥土被挖走, 露出隐约的边角。
　　坐在挖掘机里的工人一开始没太注意，继续打着哈欠工作, 直到被挖走的泥土越来越多，一个大号编织袋忽然随着滚落的土石, 暴露在空气中。
　　工人这才精神了。
　　他操作挖掘机的挖斗碰了碰那个编织袋, 里面显然有东西, 并且重量不轻。
　　编织袋在工地巨大照明灯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形状古怪。
　　工人心里忽然打了个突。
　　耳边是此起彼伏的施工声，
　　他挥手招来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工友。
　　两人壮着胆子缓缓靠近那个沾满泥土, 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的编织袋。
　　一人有些心虚地张望四周，另一人已经取出腰间的钥匙串。
　　这地方从前乱的很，一笔横财也说不一定。
　　他用随身带着的小刀用力划开编织袋，撕开口子, 迫不及待地把里面的东西剥出来。
　　工地夜晚昏黄阴沉的光照到上面。
　　下一秒，空气中响起因恐惧而凄厉的惨叫。
　　……
　　孟思维听完尸体被发现的经过。
　　整个工地这时也已经停工，工人都被疏散。
　　孟思维抬起警戒线从下钻了进去，来到现场。
　　尸体已经被掘出，只余一个空洞的黑色深坑。
　　彭彬正在用相机给现场拍照片。
　　孟思维拿着一把卷尺，开始一边测量一边用笔记录现场的环境，埋尸地点的深度和宽度等。
　　高勇踱步过来，深深凝视着现场。
　　法医刚才已经将尸体带走了。
　　他环顾周围，这一代在拆迁前是杂乱而热闹的棚户区，如今拆迁土地被现代化的重型机器掘起，暴露出泥土本来的颜色。
　　周围并不是坟地，根据工人口述之前也没挖到过棺材之类，死者被发现时是装在一个很常见的大编织袋里，身上已经腐破的衣服依稀能辨别出跟正常下葬的遗体所穿着的寿衣不同。
　　所以这大概率并不是普通的，工地施工时意外挖出了谁的坟地，而是有人之前将尸体埋藏在这里，如今因拆迁施工而被发现挖掘。
　　孟思维记录完现场信息。
　　她立在原地，望着尸体被发现的地方，不得不想起全艳说刁德才曾经威胁过她的，那句“老子连人都杀过”。
　　在她跟裴忱同时判断否认之后。
　　针对这次编织袋女尸的案子，中宁分局成立了专案组。
　　法医的鉴定结果出来，死者是一名身高一米七出头，年龄大概二十五岁的女性，死亡时间距今大概七年左右，由于时间太长，被发现时尸体的皮肤组织已不复存在，所以难以判断其生前样貌辨认身份，在针对死者遗骸的检验中，发现其肋骨有三根断裂，大腿有轻微骨裂，不过造成致命伤的应该是死者颅骨的枕骨和顶骨碎裂，伴随着还缺少数枚牙齿。
　　由此判断死者生前是被人以极其残忍的手段被人暴力殴打致死。
　　专案组得到信息后立马开始在公安部失踪人口登记中排查。
　　孟思维最近在和高勇一起走访那片已经被拆迁的棚户区之前的住户。
　　城南这块地方之前一直是c市以“脏乱差”著称的棚户区，聚集着无数外来的打工者和本地游民，直到三年前政府在此规划了科技新区，从前没有人愿意驻足的地方立马变成了香饽饽，随之而来的是开发商们争先恐后的改造和拆迁，甚至还诞生了不少一夜暴富的拆迁户。
　　孟思维和高勇走访中了解到这片棚户区大都是租户，由于租金便宜，很多刚到c市打工的人会选择在此暂时落脚，所以人口流动比例很大，同一个地方半年一个月可能都不是同一批人，然而案发到现在已经至少七年，这中间流动的租户和住客早已不知道换了多少，所以走访的结果微乎甚微。
　　孟思维和高勇结束完又一天的走访，回到中宁分局。
　　“匹配到了吗？”高勇回来后问向正飞。
　　向正飞最近一直在做死者和失踪人口登记的匹配，被高勇问到，皱眉摇摇头。
　　登记信息里跟死者年纪体型还有失踪时间都吻合的人只有寥寥几个，经DNA信息排查后都不是。
　　高勇坐下抽起了烟。
　　孟思维静下来，脑海中忽然又响起那句“老子连人都杀过”。
　　只是她跟高勇走访中去看了一趟全艳，全艳表示刁德才是四年前才到c市打工，从前一直在老家种地，没有出过远门，光从时间上就不吻合。
　　案件仿佛陷入僵局。
　　孟思维揉了揉头发，目光又落到法医的尸检报告上。
　　死者左侧第4-7肋断裂，右大腿腿骨骨裂，门牙切牙左侧第二右侧第二三磨牙缺失，顶骨枕骨粉碎性骨折。
　　法医通过伤口的形态判断死者生前遭受重击。
　　孟思维不忍去想这个二十五岁左右，身高一米七体型苗条，被发现是身上依稀可辨还穿了一条红色裙子的女孩，死前曾遭遇了什么。
　　她的尸骨被一个编织袋包裹埋藏在地下，直到七年后才重见天日。
　　高勇看到孟思维这几天累出来的黑眼圈。
　　“今晚回去休息吧。”他对孟思维说，“我也回去休息，明天接着找。”
　　在对于棚户区的曾经住户的走访虽然结果微乎甚微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就比如说得知那片区人口流动虽然大，但有几家店倒是长年累月一直开着，针对的客户就是棚户区的人群，老板直到近年拆迁才歇业搬走。
　　理发店，小餐馆，麻将馆，还有打着美容美发牌子实际做皮肉生意的地下小店。
　　找到七年前就开着店面的老板问问说不定会能听到点别的什么。
　　孟思维听下高勇的话，答应：“好。”
　　她低头看了看手机，才发现自己两个小时前收到条消息，裴忱问她今晚回家吗。
　　孟思维这几天要么住在局里办公室，要么跟高勇走访的时候直接在外面旅馆里睡的。
　　孟思维对着手机上裴忱的消息，知道从前相亲对方不喜欢她的职业是有道理的，直接说不合适的倒还好，然而还有人稍微条件好点的，看上她长得漂亮又不喜欢她的职业，提出说如果想要跟他在一起，要她以后要么转岗要么辞职专心经营家庭，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这么大脸。
　　孟思维告诉裴忱今晚回家。
　　裴忱回的很快：【我来接你。】
　　然后孟思维下班，在中宁分局门口看到自己好几天都没见面的男朋友。
　　有其他同事经过，见到等待孟思维的裴忱，意味深长地笑着，打招呼：“裴检。”
　　裴忱对跟他打招呼的人点点头。
　　孟思维只好在同事的目光注视中朝裴忱走过去。
　　裴忱对着孟思维憔悴的小脸，心疼地伸手揉了揉她脸颊。
　　家里晚餐已经做好了。
　　裴忱对着回家休息也心不在焉的孟思维问：“有进展了吗？”
　　虽说之前帮了个忙，但检院主要还是接受处理公安已经侦破的案件，这次裴忱没有参与。
　　孟思维丧气瘪了瘪嘴：“没有。”
　　“连死者身份都还没有确定是谁。”
　　死者不在公安部的失踪人口登记名单里，在她们的走访中也没有人说家里有人失踪。
　　这种情况，基本都是家属没有来报告失踪。
　　孟思维想不通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消失至少七年，这么长时间，竟然没有一个家里人发现她联系不上了报警。
　　一般来说案件发生时间越短侦破概率就越高，长时间的案子，大都会由于时间推移造成证据缺失给破案带来很大困难，就比如说女孩的身份，多年过去警方已经难以分辨其生前的长相。
　　孟思维想起那份极为残忍的尸检报告，垂眸。
　　“裴检，”她微微蹙眉，似乎若有所思，“你真的觉得刁德才只是吓唬全艳吗？”
　　“吓唬她老子杀过人。”
　　裴忱看到孟思维微蹙的眉间，没有人比他知道她现在在想什么。
　　裴忱：“你还是怀疑刁德才是吗？”
　　孟思维没说话。
　　她也知道自己怀疑的有点没有道理根本站不住脚，甚至有些异想天开，就因为刁德才可能只是一句用来吓唬人的话，就拼了命地想把最近的一起案子往他身上扯。
　　况且她都已经去问过全艳了，刁德才是四年前才来的c市打工，之前一直在老家基本没有出过远门，时间线对不上。总不可能是刁德才杀了人，还不远万里把尸体背到c市的一个棚户区里来埋掉。
　　孟思维心里这么想着，然后忽然抬眸看向裴忱，眼神中带着祈求，眼巴巴地问：“你可以再陪我去问问他吗？”
　　“现在就去。”
　　她也不好意思因为这个动员专案组同事跟她去，毕竟只是她一个哪哪儿都站不住脚仅凭一句话的猜测，但是她现在，就是想再去一趟。
　　她怕自己不去今晚让睡都会睡不着。
　　所以只能麻烦自己的检察官男朋友。
　　裴忱望着好不容易能回来休一晚仍不愿放松的孟思维。
　　孟思维见裴忱一时不答她话。
　　两人静默着，最后孟思维鼓了鼓腮，忽然起身坐到裴忱腿上。
　　“裴检，”孟思维面对裴忱坐着，双手环抱住他脖子，“拜托了。”
　　她主动去吻他唇。
　　先浅啄了一下，然后偷袭成功的模样对着他笑笑，接着又吻上去，用牙齿轻轻咬他下唇。
　　裴忱并没有拒绝这个送上来的吻，感受到孟思维小猫一样细腻的舐咬。
　　只不过他也没有回应，一直静静等到孟思维吻完，分开。
　　孟思维看着裴忱。
　　他唇上有她咬出来的细碎的牙印。
　　“孟想，”裴忱对上孟思维祈求的眼神。
　　他终于开口：“答应我，以后无论怎样，平安回家。”
　　孟思维发现裴忱最近好像不止一次跟她说注意安全平安回家之类的话了。
　　她记得之前自己想转刑警的时候还跟裴忱吵架了。
　　两人感觉闹得很僵，结果裴忱第二天就给了她备考资料。
　　孟思维想起当时似乎格外反对她进刑警的裴忱。
　　她那时还又生气又疑惑，她妈妈反对她可以理解，你一个跟我合租的室友不赞成是个什么意思。
　　孟思维忽然好像发现了什么。
　　“裴忱，你之前反对我转刑警，”她表情怀疑，还是问出口，“……是不是因为你那时候就喜欢我？”
　　裴忱看着孟思维，答得毫不掩饰：“是。”
　　“……”
　　孟思维忽然升起一种自己被合租室友觊觎很久了的感觉。


第57章 五十七颗心   发廊
　　孟思维和裴忱去了上次找全艳去过的群租房。
　　还是之前那个浓妆干瘦的房东女人, 听说这次又来找刁德才，不耐烦地指了一间：“那儿。”
　　孟思维看到没有灯光从房间照出来，裴忱去敲了敲门, 也没有人应。
　　孟思维问：“他好像不在, 您知道刁德才去哪里的吗？”
　　房东女人白了孟思维一眼：“我怎么知道他去了哪儿，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好吧，谢谢。”孟思维只能点点头。
　　刁德才不在家，两人走出群租区。
　　寻人无果, 孟思维牵着裴忱的手, 努了努嘴。
　　裴忱：“再等等吧。”
　　孟思维发现裴忱好像永远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欣然点头：“好。”
　　两人这次没有再在门口干等，而是选择去周围逛了逛。
　　城中村虽然老破, 但由于人口的密集, 到了晚上也颇为热闹。
　　闪烁着彩灯招揽顾客的各类ktv和台球厅就是这里贫瘠且单调的娱乐方式。
　　在各类看起来稍显廉价的娱乐场所中，只有一家从外面看装修的颇为富丽堂皇, 名字叫“雅豪”，是家KTV。
　　“雅豪”并不在城中村里面的位置, 靠近城中村的边缘，临近老城区, 这个位置会让人从心理上有一种脱离城中村“土气”和“low”的错觉, 尽管它的目标客户群体还是城中村里的年轻人, 抬高的价格和装修会让年轻人得到一种阶级提升的内心满足感。
　　ktv开在在二三楼，一楼楼梯口陆续有客人进出, 隐约还能听到楼上的音乐声，孟思维和裴忱路过的时候，看到有人正在挥手送别客人。
　　孟思维看到那个招呼完客人正要转身上楼的男人时顿了一下。
　　她记得自己见过这个男人。
　　之前在警局的时候，刁德才因为不构成□□只能被无罪释放, 这个男人是刁德才工头，接到通知后过来直接打了刁德才一巴掌，还跟他们警察弯腰赔礼。
　　于是男人正准备上楼，忽然被人从后叫住：“您好。”
　　孟思维叫住是刁德才工头的男人，冲他笑了笑，做了个自我介绍。
　　男人对着孟思维的脸反应了一会儿，终于想起两人之前在警局里见过。
　　“孟警官。”男人冲孟思维点头，然后目光挪向她身旁的男人，“这位是……”
　　孟思维：“我男朋友。”
　　“原来是孟警官男朋友，您好您好。”男人主动伸手跟裴忱握了个手，“我姓陈，叫陈建业，叫我老陈就行。”
　　陈建业打量孟思维和裴忱：“二位是过来玩还是……”
　　孟思维想起刚才陈建业送客人的模样，抬头望了望ktv的招牌，好奇问：“这家店是您开的吗？”
　　“嗐，跟朋友合伙做点生意。”陈建业指指身后楼梯，“走，孟警官上楼喝一杯，给您打七折。”
　　“不用了谢谢。”孟思维摇头拒绝，说出自己叫住陈建业的目的，“我就是想问您一下，您知道刁德才现在在哪里吗？”
　　听到孟思维问刁德才，陈建业脸上的笑容似乎停了一瞬
　　不过他随即又恢复表情：“孟警官找刁德才什么事啊？”
　　“我说着是他工头他统共也没在我手底下干多久，上次接到你们的电话说出了那种事情，这不一回来我就把他踢了，所以我也好久没见过他了。”
　　孟思维见陈建业说回来就把刁德才给踢了，对他印象还不错。
　　“有点事情想问问他。”孟思维说，“不过您要是不知道就算了，我们先告辞。”
　　“那回见啊孟警官。”陈建业打着招呼，然后目光落到裴忱身上，笑：“和孟警官的男朋友。”
　　裴忱望了望陈建业。
　　告别陈建业，孟思维还是一无所获。
　　她发现身旁裴忱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似乎在思索什么。
　　于是孟思维晃了晃裴忱的胳膊：“想什么呢？”
　　裴忱回过神，看了眼时间，说：“再回去一趟吧。”
　　孟思维立马点头：“嗯。”
　　两人又重新回到之前的租户区，裴忱猜的没错，这一次，刁德才的房间窗户是亮着的。
　　孟思维欣喜一笑。
　　然后刁德才不情不愿地打开深夜被敲响的房门，吼着：“谁啊！”
　　只不过他的气势在看清门外站着的男女时瞬间萎了下去。
　　刁德才下意识地想要关门，裴忱伸手挡住。
　　“你，你们又来干什么？”刁德才显然是被打怕了，说话声音都在打颤。
　　孟思维挤进刁德才脏乱的房间：“问你点事儿。”
　　孟思维没有直接跟刁德才说他们在城南工地挖出尸体的事。为了避免引起恐慌以及打草惊蛇，这件事情也没有被大肆宣扬，同时专案组拒绝了好几家媒体想要跟踪报道的请求。
　　她旁敲侧击地问着，然后仔细观察刁德才脸上的反应，只可惜除了面对她的恐惧以外，看不出其他异样。
　　裴忱等孟思维问完，指了指刁德才房间里一张积着陈年油污的桌子，说：“那个桌角，你过去咬一下，我们就放过你。”
　　刁德才面对裴忱的这个要求似乎不明所以。
　　孟思维也不知道裴忱怎么突然提出这个要求，迷惑地望了他一眼，然后又转头对刁德才吼：“让你做你就做！”
　　刁德才吓得一颤，只好慢吞吞地走过去，蹲下，依照男人所说，张嘴咬住那个桌角。
　　他咬完后回头胆怯地看了看孟思维和裴忱。
　　然后裴忱轻叹了口气，对孟思维说：“走吧。”
　　……
　　终于找到刁德才问完话，走出城中村，孟思维心里那种抓心挠肝的感觉已经没有了，整个人有些失落。
　　刁德才或许的确和这案子没有关系。
　　是她一直生搬硬套地想往刁德才身上扯。
　　孟思维又看了看身旁裴忱。她想起刚才，微微蹙眉，不解问：“裴检。”
　　“你让刁德才咬桌子干嘛？”
　　裴忱抬头，瞳孔深深注视着前方一望无尽的夜色。
　　他似乎回忆了些什么，说：“你记得你们的那份尸检报告里，受害者颅部顶骨枕骨粉碎性骨折，有多颗牙齿缺失的情况吗？”
　　孟思维听到裴忱问起，想了想，点头：“嗯。”
　　这倒是第一次在受害者的时间报告里发现有牙齿缺失的。法医鉴定死者的致命伤是头部顶骨枕骨遭受重击，可是按照常理来说，即便头部遭受重击，牙齿掉落的可能也微乎其微。
　　而死者年龄才二十多岁，也不可能存在年纪轻轻就老掉牙的情况。
　　所以判断可能是死者生前遭受殴打期间，被人生生拔掉了多颗牙齿。
　　这种情况很少见，毕竟要拔掉一个成年人的牙齿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退一步讲对于犯罪分子来说远没有直接殴打来的痛快，所以很少犯罪分子在实行殴打时会拔牙，不过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只是那种情况会只会出现在犯罪分子想要长期控制受害人，牙齿作为人体最坚硬并且具有攻击性的部位，拔掉后会直接丧失攻击能力。
　　裴忱跟孟思维说了一起他从前的见闻。
　　犯罪分子作案时为了满足凌.虐的快感，让受害人用牙齿咬住桌面或者硬物的尖角，然后从后重击其头部。
　　在此期间，受害人牙齿往往会被直接震碎。
　　孟思维听完，浑身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再次看向眼神讳莫如深的裴忱，终于明白他刚刚为什么要让刁德才咬桌角。
　　如果刁德才见过或者用过这种犯罪手段的话，当别人让他咬桌角时，他即便稳得住不露出惊慌恐惧，也应该是有所抗拒的。
　　然而刁德才样子只是疑惑，却并没有觉得这种做法对他有什么危险性，依言去咬了桌角。
　　“裴检。”孟思维浑身凉飕飕的抱住裴忱，抬头问，“什么时候的事？你不是从前在反贪吗，是在哪儿见到的？”
　　裴忱回搂孟思维：“很多年了。”
　　他从前处理过一起渎职的案件，在渎职者多年前的一宗涉及包庇的案卷中查到，不过当时渎职者因为权限原因并未成功，犯罪嫌疑人早已伏法，死刑。
　　尽管听到当时的罪犯已经伏法死刑，孟思维还是没有感到一丝轻松。
　　她抬头，对上裴忱跟她同样皱起的眉心。
　　这种作案手法并不常见，如果说这次那具女尸受害人的牙齿也是以同样的方式脱落的话，这会不会意味着有什么关联？
　　……
　　孟思维跟高勇继续走访到一些从前一直在那片棚户区开店的店主，被问起七年前的人和事，大多人表示早已不记得。
　　只有一个四十来岁，据称从前在那片棚户区开理发店的女人，说出了点内容。
　　女人名叫王美珍，即便已青春不再也打扮的颇为妖艳，浑身是浓烈的香水味，脸上老式全包式眼线和文眉褪成青色。
　　听到高勇问起她有没有印象一个二十多岁，个子高高身材很好，或者平常喜欢穿红色裙子的女人，忽然在某一天不见了时，王美珍认真回忆了一下。
　　“那那种年轻漂亮的女人我见得可多哩。”王美珍说这话时莫名有些拈酸吃醋的味儿。
　　孟思维：“那有没有你印象比较深的呢？”
　　王美珍却自顾自地说着：“各个都比我店里的漂亮，要价还低，呸。”
　　王美珍说着说着甚至啐了一口。
　　孟思维：“……”
　　她上下打量这位据称是从前在那一片开发廊的女人，直觉告诉她王美珍开的应该不是什么正经发廊。
　　孟思维和高勇继续盘问。
　　王美珍面对两个刑警，由于自己从前开的是那种不正规的店本来还藏着掖着不敢说，被高勇拿出问讯的气势一震慑，只能缩着脖子一五一十地招了个干净。
　　两人得知从前王美珍的不正经发廊应该还有一个竞争对手，并且在这个竞争对手的打压下，王美珍店里的生意不怎么好，甚至连她店里好看一点的姑娘们都挖到对面去了，这让王美珍现在提起来都还有气，直到七年前的夏天，那个生意红火的竞争对手关门搬迁。
　　孟思维和高勇立马敏感地注意到“七年”这个时间点。
　　“为什么搬走，你知道吗？”孟思维立马追问。
　　“我哪儿知道。”王美珍只对竞争对手关门大吉这件事痛快的不行，为什么关门这件事倒是根本不在她的在意范围内。
　　“那对面那家店的老板是谁，长什么样子，什么名字，你还认识吗，有没有联系方式？”高勇继续问。
　　王美珍一脸震惊：“我怎么可能有对面老板的联系方式？”
　　“他们老板平常又不在店里招呼客人，长什么样子叫什么我也不知道。”
　　“不过好像是个男的。”
　　“男的？”孟思维和高勇异口同声。
　　王美珍似乎有被两人给吓到了，忙摆手：“只是可能啊，女的也说不一定，七八年过去了我这么大年纪哪还记得清。”
　　孟思维和高勇之后再问也没有问到太多有用信息。想让王美珍提供从前她店里“姑娘”的联系方式，然而王美珍店里的“姑娘”流动性也不小，七八年前在她店里干过的姑娘早就已经跟她断了联系，要么回乡嫁人，要么去了外地。
　　孟思维和高勇只好结束这次走访，让王美珍随时等待公安局传唤，
　　王美珍显然对这个“随时等待传唤”并不太满意，只是当着高勇孟思维的面，也不敢抗议什么。
　　王美珍从前在棚户区的店面是租的，所以没有赶上拆迁赔付，现在跟高龄的父母一起住在城郊的农村。
　　孟思维跟高勇从王美珍的农家小院里出来，对视一眼。
　　高勇看着孟思维脸上的表情，知道她想的跟他差不多。
　　突破口很可能就在这两家曾经竞争的店上。
　　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找到除了王美珍以外，还记得那家七年前搬走的发廊，还对那家店有印象，或者还进去“消费”过的人。
　　这应该不难找，他们之前走访的店主中好些都是男性，之所以之前的走访没有问出点什么，毕竟也没有谁敢当着警察的面表示自己从前去找过小姐。
　　高勇随即给专案组去其他人那里走访的同事打了个电话，让大家下午回队里开会，案情可能有重大突破。
　　然后孟思维和高勇开车回局里，孟思维开车。
　　两人开的不是蓝白喷漆的警车，为了方便起见，开的是一辆黑色的跟普通私家车没什么两样的公车。
　　孟思维开车时的心情开始有些轻松。
　　因为那个王美珍说出了一个极为关键的时间点，七年前的夏天。
　　死者尸体被发现时身上穿着一条红色短裙，可以推测死亡时正值夏季。
　　棚户区的人大都是保守的，年轻高挑，会在棚户区穿红色短裙的女性，或许跟那家做皮.肉生意的发廊有关系。
　　孟思维感觉他们应该正一步一步地朝着真相靠近。
　　快到中宁分局的时候，孟思维看了眼车子油表。
　　“勇哥，快没油了。”她说。
　　“嗯？”高勇正点烟，探头朝油表看了眼。
　　是没油了。
　　高勇：“就把我放在这里，我下去买包烟，你把车开去加油。”
　　“不急，赶上回来开会就行。”
　　孟思维笑着答应：“好的。”
　　高勇下车，去附近的便利店买了包黄鹤楼。
　　他揣着买好的烟步行回到局里，专案组成员听闻案子可能有重大突破，都很激动。
　　定好的开会时间是下午一点半。
　　一点的时候，专案组的成员基本都到齐了。
　　专案组唯二不抽烟的向正飞还特意点了两杯草莓奶茶。
　　人如果提前到期了就可以提前开始，大家都聚在一起，发现少了一个人。
　　并且不用点名就能知道少的是谁。
　　少了孟思维。
　　离一点半还有十分钟。
　　高勇望着向正飞那杯没送出去的奶茶皱了皱眉，虽说他跟孟思维说了不急，但也不至于卡着点到。
　　即便她加完油后又去外面吃了个饭，时间应该也早就过了。
　　况且孟思维向来不是一个喜欢开会卡点的人。
　　高勇对向正飞示意：“打个电话。”
　　几分钟后，向正飞握着手机回来冲高勇摇头：“电话不接，微信不回。”
　　高勇听后又用自己的手机给孟思维打了一遍，同样的结果。
　　高勇听着“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听”的提示音。
　　他想了一下，随即打给检察院。
　　裴忱：“孟思维今天没跟我联系。”
　　“怎么了？”
　　高勇听到电话里裴忱似乎也不明所以的询问，看向会议室的钟。
　　时间指向一点四十三，过去约定时间十三分钟。
　　高勇捏着手机的手忽然颤了颤，后脊的凉意瞬间窜进四肢百骸。
　　孟思维不见了。


第58章 五十八颗心   不需要条件
　　裴忱接到高勇电话的时候, 正在查阅一份多年前的案卷。
　　他最近回想起自己刚刚毕业进入反贪时经手过的一件渎职案。当事人利用职务之便长年收受贿赂，滥用职权包庇违法犯罪势力，在当时可谓是一手遮天。
　　这桩渎职案涉及到的刑事案件很多, 其中便包括一桩十多年前的旧案。不过案卷显示当时已结案, 犯罪分子名叫唐超，由于涉嫌故意杀人，非法拘禁和强.奸等罪名，被h市最高人民法院依法判处死刑。
　　从前那个名叫唐超的人的作案手法, 的确与这次在城南工地挖出的女尸尸检报告中存在不少相似的地方。
　　裴忱一一查阅着细节, 直到高勇电话打来的时候, 他正好翻到那个名叫“唐超”的男人的照片。
　　十余年过去，照片清晰度并不太高, 照片中的人脸部可见肥胖, 光头，短眉, 五官拍的很模糊，眼神里却传出浓重煞气。
　　当裴忱听到高勇说孟思维到了开会时间不见人影, 手机关机联系不上的时候，立即用自己的手机拨打孟思维的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状态。
　　微信电话同样没有应答。
　　裴忱握着自己提示忙音的手机, 目光再一次落到那个名叫“唐超”的男人的照片上。
　　他紧紧盯着照片中男人并不清晰的五官, 似乎在努力地辨认什么, 这些五官在他眼里被不断拆开重组，如果没有那么多脂肪, 如果有头发，如果不是这样的眼神……
　　像电光划过漆黑的夜空，在某一个瞬间，猛然惊醒。
　　向来面对任何事都不形于色的男人忽然站起身。
　　他直接跑出去。
　　“裴检！”朱齐不明所以地叫了声头也不回的男人。
　　……
　　监控显示, 孟思维先是开车去了离中宁分局最近的一家加油站，在排了大概十几分钟的队后才轮到她，她加完油后又独自开车驶离，一切举动看起来都没有任何异样。
　　只是当大家想要顺着监控继续追寻下去时，线索断了。
　　孟思维的车开出监控范围之外。
　　在下一个监控设立的地方，却再没有那辆车的出现。
　　裴忱说出因为孟思维一直怀疑刁德才，两人私下去找过刁德才，遇见陈建业的事。
　　高勇对比完那个名叫“唐超”的本该已经被执行死刑的男人照片，神色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一般人或许很难看出来，毕竟十多年人的外貌可以由于胖瘦，头发，眼神等产生巨大的变化，然而对于一名经验丰富的刑警来说，除开其他，这个唐超，和户籍信息上名叫陈建业，在城中村外经营一家大型ktv的男人，五官比例细看下来竟然惊人的相似。
　　尤其是耳骨的轮廓，一个人的五官样貌再怎么改变，耳朵的轮廓和形状的变化微乎其微。
　　去那家名叫“雅豪”的ktv排查的同事消息传回来，这个ktv在这里开了大概将近六七年时间，之前风评一直不佳，在辖区派出所里有多次打架斗殴和卖.淫等事件记录，直到近两年公安的监管力度加大，似乎才有所好转。
　　KTV员工说他们老板这两天一直没有见到人影联系不上，似乎是有什么事情，又或者去了外地出差。
　　听到这里，几乎已经不得不确定孟思维的突然失踪和这个消失的陈建业有脱不了的关系。
　　中宁分局迅速集结所有警力。
　　裴忱一手压着案卷，想到那个自己曾有一面之缘的男人，闭了闭眼，再睁眼眼底已是逼人的戾气和暴戾。
　　只是这份戾气在触及到某件事情的时候，全部消散，瞳孔中的情绪化成深深的，无尽的恐惧。
　　孟思维不见了。
　　极大可能跟陈建业有关。
　　一个身份成迷，可能涉嫌故意杀人，非法拘禁，强.奸，更或许原本早就应该被执行死刑的男人。
　　彭彬看向裴忱。
　　他曾因为案卷老是被退回来背地里吐槽过他n次，一口一个“姓裴的”，而现在，彭彬走过去：“裴检，”
　　“要不您先回去等消息，如果有什么情况，我们第一时间通知你。”
　　彭彬说话时的声音很低，因为孟思维的失踪，所有人的气氛已经压抑到极点。
　　高勇带着人在外勤，向正飞正跟人疯狂排查监控。
　　裴忱看了看让他作为家属回去等待的彭兵，忽然转身。
　　……
　　城中村，租户区。
　　干瘦的浓妆房东第三次看到那个长相让她过目不忘的年轻男人。
　　男人径直闯入她的院子，任她在后面叫了一声没理，房东似乎伸手想要阻拦，只是在她伸出手的还没碰到男人的那一刻，男人回头。
　　房东对上男人几乎嗜血的眼神，被他身上骇人的戾气吓得直接往后退了一步。
　　刁德才此时正在房间里睡大觉。
　　他呼噜打得震天响，突然被房门踹开的声音惊醒。
　　刁德才吓得从床上坐起来，看到又是那个男人。
　　只不过这次他身边没有了那个一直跟他一起的女警察。
　　之前对他动手凶神恶煞的一直是那个女警察，男人只是偶尔问他点话，所以这次见女警察没来，刁德才瞬间放了一大半的心。
　　直到他被男人揪住衣领，几乎是从直接从床上拎了起来。
　　刁德才胸口几乎喘不过气，空空咳了两声，两手在空中胡乱抓着，然后看到男人可怖到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神。
　　当他对上这个眼神的时候，直接打了个哆嗦，身上汗毛全都竖起来。
　　他这一刻才恍惚意识到这个男人，或许比那个之前揍他的女警察，可怕的多。
　　男人手劲不断收紧，一字一句地问他：“陈建业来找过你是吗？”
　　刁德才吓到忙不迭地点头，慌乱中说话咬到舌头的磕巴：“找，找过。”
　　在那晚两人问完他话的第二天，陈建业就找到他，让他把两人问过他什么话，让他做了什么，一五一十地全部说个干净。
　　包括男人让他去咬桌角。
　　刁德才不知道男人今天为什么又来找他，拼了命地摆手求饶：“不关我的事啊，我什么都没做，我真的什么都没做。”
　　裴忱凝着只顾求饶的刁德才。
　　“你跟陈建业是怎么认识的？”
　　他说的很轻，只是语中的寒气与杀意仿佛来自地狱：“你没有杀过人。”
　　“但你帮人埋过尸，对吗？”
　　刁德才胡乱摆着的手顿时停滞。
　　……
　　裴忱开车。
　　电话里，高勇已经带人找到了孟思维失踪时开的那辆公车，车子被停在路边，车里不见孟思维的人影。
　　夜幕一点点降临。
　　偌大的城市像往常一样安静，祥和，平安。
　　圣诞节快到了，不少商家已经在店外挂上了印有圣诞老人头像的装饰，甚至还放起了《jingle bells》圣诞歌。
　　裴忱握紧手中方向盘，他看着前方漆黑的路，仪表盘的指针速度往越来越高。
　　裴忱忽然想起他第一次见到孟思维的时候。
　　高二的上学期临近期末，他仿佛一团低劣的，再也无用没有价值垃圾，被驱逐到长宜。
　　班主任让他坐教室后排，同桌是个原本一个人坐的女生。
　　女生个子高挑，是体育生，经常在操场练得一身汗回来，大喇喇地拉开椅子坐下，明明是冬天，也依旧用书本往脸上扇风。
　　她似乎不懂距离，从没有边界感，扇风的时候，另外一条胳膊肘会越过两人之间的界限，搭到他的桌上。
　　她的课本也总是乱糟糟，经常摆不开占到他的课桌上。
　　她的笔同样如此。
　　他对这一切都选择忍耐不语，只是回收自己的位置和东西，一点一点避开。
　　然后他发现，上课的时候，女生喜欢看他。
　　她成绩每天被班主任点名的差，早上上课就如同小鸡啄米一样低头打瞌睡，下午精神稍微好一点的时候就扭头，怔怔地看他侧脸。
　　她以为他没有发现。
　　他握着笔，绷直唇线，迫使自己去看黑板。
　　他第一次被用这样的目光看着，炙热的，坦荡的，不加一丝掩饰的目光。
　　他不喜欢被人用这样的目光看。
　　好像图谋，好像要把什么东西，从他身上挖走。
　　就好像他不习惯身边存在一个仿佛永远活力，没有消沉，冬季人人都蜷缩的时候，仍积极把自己练出一身汗的人。
　　第二个学期，他期末考的很好，班主任迫不及待给他调了位置。
　　他在心里松了一口气，以为就此可以远离。
　　结果开学没几天，下午，一个人站到他的课桌前，在他的书上挡出一片阴影。
　　他抬头，看到还是她。
　　她把手撑在他课桌上，微微倾身，笑着，先恭喜他的期末考试成绩，然后热情地发出邀请。
　　依旧没有边界感。
　　仿佛他们已经是熟识多年无话不谈的老友。
　　长宜虽然升学率很差但是也是普高，学校管得严格，男生和女生成对去吃饭，就不是普通的同学友谊关系。
　　她脸上的笑容，眼神，乃至她的肢体语言也在告诉他，她十分期待，渴望，想跟他成为那种不普通的关系。
　　他还是像从前一样没有说话，唇角绷直。
　　他希望她能看懂他的拒绝。
　　他讨厌这种莽撞的，勇往直前的热情。
　　他讨厌一个人无限制的，频繁的，试图闯进他的领域，他的生活。
　　他讨厌跟人亲密，有关系。
　　可她似乎并没有看懂，又或许是看懂了，但她不在乎。
　　她不在乎这点儿拒绝，不在乎这点儿挫折。
　　她奋勇地上前，一步一步入侵，像横冲直撞的小太阳，没有丝毫的停步，似乎誓要点燃冰冷的少年。
　　……
　　裴忱以为自己能固守的很好。
　　仿佛灵魂从□□抽离，他站在第三人的角度，看见自己一次次拒绝她所有的邀请，拉黑她的电话，扔掉她送的比赛门票。
　　即便不得不坐在比赛的场馆里，他也迫使自己不去在意那个全场所有人都在为之欢呼，最为亮眼的7号。
　　他让自己漠视她的存在。
　　他不习惯，也不明白，世界上为什么可以有那样的女孩儿。
　　永远有活力，永远在笑，永远不服输，永远不会消沉，永远……
　　拼了命朝他奔过来的女孩儿。
　　她不在乎他的冰冷，不在乎他的漠然，不在乎他在他们之间格开多远的距离，好像只要是他，她就会奔过来。
　　危险的时候，她同样的义无反顾。
　　她试图挡在他面前。
　　那天晚上，月光下，裴忱看见自己望着从家里抱来医药箱，站在他面前的女孩儿。
　　她依旧朝他笑，像是从前的那些拒绝，漠视，冷淡，从来没有发生。
　　她用一切告诉他她不需要条件，没有理由。
　　那一刻，裴忱听见自己的心，瓦解的粉碎。


第59章 五十九颗心   梦想
　　裴忱从有记忆开始, 就记得自己在跟母亲生活。
　　一个敏感，多疑，暴躁, 神经质, 经常会一点小事而大吼大叫，变得歇斯底里的女人。
　　女人没有朋友，所有的亲戚也都跟她断绝来往，平常只能靠领着一点社区的补助金度日。
　　女人也试图出去找过工作, 只是她经常在工作中失去控制, 把滚烫的茶水泼到食客身上上, 偷拿客人的钱包和首饰，被发现后抓着头发歇斯底里地尖叫。
　　没有老板能够忍受得了这样的员工, 女人被辞退, 驱赶回家。
　　她回家后看到自己沉默，白皙, 瘦小，正抬头仰望着她, 用眼神跟她诉说饥饿的儿子。
　　女人立马心疼地抱起儿子在他脸上不断亲吻，去买了两个包子, 告诉他快吃。
　　饿坏了的孩子吃的狼吞虎咽, 吞咽时会被噎住也不在乎, 女人慈爱地看着儿子的小脸，用手轻轻抚摸他头顶细软的头发, 像天下任何一个普通的母亲。
　　只是这样的平静并没有持续太久，在某一个瞬间，女人对着这张小脸，忽然变了脸色。
　　她像是看到一个什么极为可怕的怪物。
　　于是在孩子察觉到她动作的僵硬, 嘴里塞满食物抬头看她时，她狠狠一巴掌甩了过去。
　　啃了一半的包子掉在地上，沾满泥灰。
　　她掐住孩子瘦弱的肩膀用力摇晃，掐着他，打着他，歇斯底里地朝他尖叫着，谩骂着，仿佛下一秒就要把他掐死，
　　孩子被这一幕吓得呆住，嘴里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的包子掉出来，他张开嘴想要哭，女人用力地，死死捂住他的口鼻。
　　她讨厌这哭声，她不要听到任何他发出来的声音，她讨厌这个孩子。
　　最后是邻居听到动静赶过来，救下女人手里已经满脸紫胀的小孩。
　　……
　　这样的事，在裴忱的成长过程中循环往复地发生过无数次。
　　只不过后来他早早地学会了自己做饭，去捡一些废品换钱买点吃的，给自己做一碗，给女人也做一碗。
　　然后当餐桌上女人忽然发狂，用力把碗砸向他头，然而疯狂地捂着耳朵尖叫时，他不再掉眼泪，更不再哭出声，只是一手捂住流血的额角，安静蹲下身，表情麻木的，用另一只手捡起那些破碎的瓷片。
　　这样的日子大概持续到他八岁。
　　女人的发狂的次数越来越多，平常时候就靠在墙上，眼神呆滞地望着窗外，嘴里念着一些只有她自己能听懂的内容。
　　然后某一天早上，裴忱醒来，听见家里再也没有了女人的声音。
　　洗手间，女人靠墙坐在一片血泊里，左手手腕的划痕深到翻出狰狞的皮肉。她脸上是死气的苍白，唇角却轻轻上扬，表情甚至极为柔和，在最后的时间里，她一定看到了极美好的场景。
　　裴忱站在门口，静静看着倒在血泊里的女人，然后很平静地转身，敲开邻居的房门，借电话报警。
　　警察过来，判断女人为自杀。
　　房东赶过来，指着他的鼻子大骂晦气。
　　他安静地整理自己为数不多的行李，住到孤儿院。
　　孤儿院里有好有不好。
　　这里再也没有了会随时歇斯底里尖叫发疯的女人，一日三餐足以饱腹，只是他每天看着自己身边的小孩一个个被领走，没有人来领走他。
　　他听到有来领走孩子的人对着孤儿院的员工耳语。
　　“年龄太大了”。
　　“见到母亲自杀，会不会性格有问题。”
　　“样子看起来养不熟。”
　　员工一开始还试图对那些人推荐说“懂事”，“健康”，“成绩很好”，“安静不惹事”，到后来，也渐渐止了那颗心，把精力转移到其他孩子身上。
　　他在孤儿院住了四年，到第四年的时候，一个看起来温文的中年男人出现，点名要找裴忱。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突然找他。
　　男人带他去医院做了个体检，抽血，回去后过了几天，孤儿院员工欣喜地告诉他：“你被收养了。”
　　裴忱是兴奋的。
　　他先是坐了飞机，第一次从飞机舷窗看到渺小的山脉与连绵的云朵，下飞机后又被之前去过孤儿院的男人开车接走，他也很少坐私家车，在封闭的车厢里有些晕车，当他胃部翻滚难受到快要受不了时，车子停下。
　　停在一栋他从前只在电视上见过，漂亮的别墅前。
　　开车的人领他进去，他在别墅里见到一对夫妇。
　　夫妇俩看起来体面，光鲜，男的似乎自带气场，女的气质高贵，一身针织长裙配珍珠耳环，让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是阶层。
　　男人女人一起打量他。
　　男人在看到他脸时怔了怔，瞳孔中露出一抹似乎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站在两人面前被打量长相，低了低头。
　　他知道自己长得像母亲。
　　即便她暴躁，敏感，多疑，经常歇斯底里的尖叫发狂，但一直到她自杀，她仍旧是一个漂亮的女人。
　　男人眼睛放到他身上似乎就忘了移开，直到他身旁的女人不悦，男人立马收回视线冲女人赔了个笑，然后再看向他时，目光里的惊诧已变成戒备与审视。
　　裴忱又抬头，在女人审视他的眼神里，看到了不加掩饰的厌恶与鄙弃。
　　那个把他带到这里的中年男人上前，告诉他以后叫“叔叔”“阿姨”，是他们收养了你。
　　他蠕动双唇，还是叫了声“叔叔阿姨”，女人没有应他，男人点了点头。
　　他的房间被安排在一个小阁楼，他在那里放下自己的行李。
　　这是他第一次有自己的房间。
　　他不明白那对夫妇为什么会收养他，因为他十二岁了，是孤儿院里被归类为养不熟送不掉的孩子，他也不明白为什么那个男人第一次见到他，会露出那样的神情。
　　然后第二天一大早，他被夫妇带去了医院。
　　有早已等候好的医生围着他再次给他做体检。
　　还是抽血。
　　他在医院里看到自己或许为什么会被收养的原因。
　　一个八九岁的男孩，光头，坐在病床上拼着积木。
　　昨天对他露出厌恶鄙弃的女人，现在靠在丈夫肩上抹起了眼泪。
　　男孩得的是白血病。
　　过了几天，医院的配型结果出来，跟上次在孤儿院抽走的血一样，配型成功，适合骨髓移植。
　　只是配型的捐献者有营养不良，体重不达标，需要先增肥。
　　夫妇俩听到配型成功后极是激动，连带着对他的态度好了起来。
　　男人嘱咐营养师专门看顾他的饮食，偶尔还会对他施舍地笑笑，女人眼神虽然还是对他反感，但抵触已不那么明显，并且时刻监控着他的体重。
　　他吃了很多从前没有吃过的食物，好像第一次有了房间有了“家”，过了一段正常的日子。他不是不知道这要用什么换，但他很乐意。
　　他强迫自己压下恶心吃很多高脂肪东西，每次体检时体重越来越重，夫妻俩对他的态度也越来越好，甚至偶尔出门还会带上他。
　　他有时甚至会忘了夫妇为什么会对他好，逃避他们之所以对他好的原因，他沉溺于这种好，他想留住这种好。
　　等他终于长到适合捐献的体重的时候，夫妇立马安排了骨髓移植。
　　他在病床上蜷成一个虾米，感受到长长的穿刺针扎进自己的脊髓，几乎快痛晕过去。
　　手术过后，夫妇俩一直守在儿子的病床前，没有人过来看他。
　　他还是笑了笑，很高兴，以为自己圆满完成夫妇交给他的任务，希望夫妇会用那么一点点的精力夸一下他。
　　可惜谁也没有料到都快要出院的时候，接受完骨髓移植的男孩病情突然又恶化，医生说需要继续化疗，后续很大概率需要二次移植。
　　他是唯一配型成功的供源。
　　这一场病在恶化化疗与移植中一共持续消耗了将近两年。
　　两年，他一共捐了三次骨髓。
　　最后一次捐献的时候，医生检查完他的身体状况，告诉夫妇无论是他的身体情况，还是他的年龄，根本从第二次开始就已经不适合再捐。
　　只是夫妇被消耗得早已没有当初盯着他长体重时的耐心与心情，脸上所有的笑容和友善退去，几乎是命令式施压，告诉医生他必须要再捐，无论什么代价，一定要救回他们的儿子。
　　于是他捐了第三次。
　　只可惜这一次的捐献仍旧没能救回那个儿子，手术过后没多久，病情急剧恶化去世。
　　面对经历丧子之痛的夫妇，女人哭着冲过来对他拳打脚踢的那一刻，他趴在地上，恨自己，恨自己的骨髓没有救活夫妇的孩子。
　　夫妇没有赶走他，他们依旧是他的“养父母”，他还是住在那个阁楼。
　　只不过失去利用价值后的他，与其说是养子，更像是下人。
　　失去亲生孩子的女人开始变得神神叨叨，变着法的折磨他，冬天在他床上浇一盆冰水，夏天把他从楼梯上推下去。
　　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他没有做错任何事，他捐了第三次骨髓，当穿刺针一次次扎进他脊髓的时候，甚至恨不得就那么死过去，捐过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虚弱到下不了床。
　　他以为女人只是把丧子之痛发泄到他身上，所以一直忍让，甚至是心存感恩的，毕竟是夫妇两人，把他从孤儿院带了出来。
　　直到后来有一次，女人折磨他的时候男人出声劝了句女人，女人第一次被自己向来俯首帖耳的丈夫反对，两人迅速吵了起来。
　　“别忘了是谁提拔你到这个位置的”，“野种”，“还念念不忘吗”等的话从女人嘴里依稀蹦出来。
　　男人气势越来越弱，最后俯首道歉。
　　他躲在墙角，听着两人刚才争吵的内容，看向那个男人。
　　他这才发现自己尽然长得像母亲，但是有些轮廓，也跟眼前这个男人相似重合。
　　母亲自杀前的几天，呆呆望着天空，嘴里似乎频繁地唤着一个人的名字。
　　他的骨髓跟夫妇的小孩可以配型成功。
　　这一刻，他终于惊醒，看着对妻子俯首帖耳额男人。
　　男人不是不知道他的存在，之所以多年后才去孤儿院找他，应该只是因为在那个时候，他需要骨髓去救另一个名正言顺的儿子的时候，他才想起了世界上还有个他。
　　只要能救活那个儿子，从他身上抽多少次骨髓都可以，把他抽死也没关系。
　　男人之所以现在还勉强留他在这里，或许只是为了用这样的方式自己原谅自己。
　　他只是个男人用来原谅自己的工具。
　　然后他开始整夜的做梦。
　　梦见母亲最后自杀倒在血泊里的模样，梦见那些的争吵。
　　他从噩梦中惊醒，开始变得暴戾，成天跟一群社会上的混混混在一起，逃课抽烟打架喝酒，像是在故意在激怒着谁，每次出事后老师找监护人，被找到的男人看他的眼神也跟他的妻子一样，开始越来越厌恶。
　　后来，女人又怀孕了，做了好几次试管终于成功。
　　这次，没有人再需要他的骨髓，连最后一点血脉优势也没有了的他，像一团低劣，不光彩，再无利用价值的垃圾，终于被像是忍了很久男人彻底从他的身边驱逐。
　　他其实并不喜欢打架逃学，也并不喜欢跟一群混混混在一起。
　　到了新的环境，没有人认识他。
　　他开始生理性地厌恶与抗拒所有主动对他示好的人和事。
　　世界在他眼里只有无尽的背叛与利用。
　　他尽量让自己显得正常，接受一些人的问题或者浅淡的问候，只是当有人试图再进一步的时候，他退回自己防线，隔绝所有。
　　唯一的例外，是有一个人一次一次在他身上撞得头破血流，然后笑着用行动告诉他这个世界上对一个人好可以不需要任何条件，也可以不求回报。
　　只因为简单的，他在被她喜欢着而已。
　　无关骨髓，也无关血缘。
　　他在，被无条件的喜欢着。
　　他好像看到了光。
　　……
　　出城的路上，裴忱眼底血红，握着方向盘的手臂已微微发颤。
　　车速快到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
　　他往高勇说的方向追。
　　这么多年，他经历过漫长而怯懦的等待，然后终于花光勇气踏上寻找。
　　他找到她，看到她已不再喜欢他。
　　她的世界不再需要他。
　　他选择安静退出。
　　他以为那就是结束，直到后来，她的世界依旧独身一人，变得安静而平淡，他用尽所有力气，去靠近追寻。
　　这一次，他终于失而复得，如愿以偿。
　　直到今日。
　　裴忱在黑夜中开着车，不愿去想，也不敢去想。
　　他不要再失去，他所有的救赎与梦想。


第60章 六十颗心（小修）   现金（小修）……
　　孟思维在一片看不见的漆黑中醒来。
　　她试图动了动四肢, 她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双脚被捆着，眼睛被布条蒙住, 感受到自己浑身上下传来由于太久没有变换姿势而僵硬麻木的疼痛。
　　后脑也顿顿地痛着。
　　孟思维趴下, 紧紧蹙眉晃了晃头，记得自己失去意识前的最后画面，是陈建业看起来那么彬彬有礼的笑容。
　　她跟高勇结束走访，高勇去买烟, 她去给车子加油。
　　刚驶出加油站没多少米, 她发现地点离城中村挺近的。
　　上次她跟裴忱来逛过, 这地方虽说杂乱，但里面有几家听说很地道的老小吃。
　　刚好临近饭点, 她停车, 找了家店对着店外的方向坐下，城中村中午人很少, 住户大都出门打工去了，店里也只有她一个食客。
　　孟思维刚拆开一次性筷子，看到店外, 小巷旁边停着一辆银色面包车。
　　她看到两个男人正推搡着一个女孩上车, 一个开门一个抓胳膊, 女孩上车时显然并不情愿，抓着车门, 最终还是被按进了车里。
　　她看到后这一幕皱了皱眉。于是立马起身出去。
　　“干什么呢？”她冲面包车的方向出声喝道。
　　抓着女孩胳膊的男人听到声音后停了下来，两人一起回头。
　　孟思维掏出自己的警官证，正想上前盘问一下你们是怎么回事这是在做什么，副驾驶的车门忽然打开, 面包车里下来一个人。
　　孟思维在看到副驾驶下来的这个人后十分意外，然后又放松了不少。
　　下来的人竟然是陈建业。
　　她对于这位陈老板之前的印象一直还不错。
　　于是孟思维用下巴指了指两个男人和女孩，问：“陈老板，这是怎么回事？”
　　陈建业看到孟思维时样子也颇为意外。然后他随即笑着对孟思维解释，这是他助理的女朋友，这不马上过节了，因为圣诞礼物的原因正在闹脾气。
　　他一边解释还一边问那个女孩，是不是这样的，别闹脾气了，你看把人家孟警官都惊动了。
　　女孩看向孟思维，陈建业嘴里的孟警官。
　　其实不用陈建业介绍她也能认出她是警察，因为这是之前在网上很火的那个小孟警官。
　　“是吗？”孟思维问女孩确认。
　　这种男女朋友拖拉推搡闹脾气的情况她之前在治安倒也不是没有见过。
　　“我让你给孟警官解释解释呢。”陈建业转身说了一句女孩，然后又对孟思维笑笑，“孟警官中午吃饭了吗？”
　　女孩一直紧紧看着孟思维，似乎在紧张着什么。
　　当陈建业第二次问她是不是的时候，她忽然不顾一切奔向孟思维的方向。
　　她用尽全身力气求救：孟警官救我。
　　他们是杀人犯。
　　只是女孩的胳膊被身旁男人一把抓住，然后直接把她再次塞进车里，锁上车门。
　　孟思维听到女孩的呼救声，她看见陈建业脸上瞬间变了脸色，等到车门被“砰”地一声关上之后，他又立马恢复成之前的表情。
　　只是这一次，孟思维想起女孩刚才的呼救，再看向陈建业此时的笑容，忽然开始觉得毛骨悚然。
　　她心中突然有了一个极为可怕的猜测。
　　陈建业依旧笑看着孟思维，用眼神示意自己的两个“助理”。
　　两个“助理”接到命令，一起扑过来。
　　孟思维心中暗叫一声不好，好不容易撂倒了那两个助理，还没有直起身，后脑忽然一痛，眼前开始冒起了金星。
　　在她闭眼的期间，看到陈建业手里拿着一块砖，站在正缓缓倒下的她的面前，和善地笑着。
　　……
　　孟思维用力挣着束缚自己手腕的绳索。
　　他们绑的极紧，绳索深深绑进手腕皮肉里，孟思维在挣第一下时粗糙的绳索就磨破手腕皮肤，之后每挣一下都是磨得更深更破，是一种削皮剥肉的疼痛。
　　她紧紧咬住牙，不让自己因为疼痛发出声音，她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儿，也不知道那些人什么时候会再过来。
　　额头因为极力的忍耐而汗湿。
　　她闻到空气中因为磨破皮肉淡淡的血腥气。
　　手腕的绳索终于慢慢变得越来越松。
　　只是等到绳索彻底崩开的那一刻，孟思维迫不及待拆掉眼睛上的布条，她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房门在这个时候被打开。
　　她再次对上陈建业的脸。
　　只是这一次，男人的脸上再没了之前看起来得体的，温和的，彬彬有礼的笑容。
　　他逆光站在门口，影子被拉得极长，庞大而压抑地覆盖在孟思诶的身上。
　　孟思维在陈建业眼中看到了她曾今押运过的，穷凶极恶的死刑犯才会有的眼神。
　　他看到已经被她睁开的绳索后先是露出几分惊讶，然后皮笑肉不笑地赞赏，孟警官，不错嘛，这都能挣开。
　　只是可惜您年纪轻轻的，又长得这么漂亮，干什么不好，为什么非得当警察。
　　对了，之前你们在工地发现的那个尸体在地下埋了几年来着？
　　孟思维听着陈建业说的话，当着他的面解开脚上绑着的绳索，缓慢从地上爬起来。
　　“是你对吗？”她睨着陈建业。
　　陈建业却笑笑，不语。
　　他往旁边让了一步，一个人突然从身旁推出一个行李箱。
　　行李箱被当着孟思维的面打开来，当拉链拉开的那一瞬，里面的东西就有不少装不下滚了出来。
　　行李箱被完全摊开。
　　全是红澄澄，一捆一捆的现金。
　　孟思维对着陈建业摆在她面前的这些现金愣了愣。
　　她疑惑，不可置信地看向陈建业。
　　陈建业笑着跟她说孟警官平常工资也不高吧，听说买了个房子还惹了一堆麻烦事，现在仍旧租房子住。
　　所以这些，就当我资助孟警官您的，够您买几套房子车子吃喝无忧的了，您拿去随便用，只是这钱您用了，今天，还有之前您跟您的那位检察官男朋友跟刁德才的，咱们就当作什么也没发现过。
　　您觉得这交易怎么样？没让您吃亏吧？
　　孟思维听完陈建业拿出钱的目的，绷直唇线。
　　“如果我不用呢？”她扫了一眼一地的现金，说。
　　陈建业拍了拍手，好言相劝的样子：“我劝孟警官还是用吧。”
　　孟思维：“为什么？非得用吗？”
　　陈建业笑：“因为用了您好我好，咱们皆大欢喜。”
　　“这些钱，怕是孟警官兢兢业业干一辈子也赚不来。”
　　孟思维笑了一下：“是吗？”
　　“当然。”陈建业忽然冷下脸。
　　“只不过……”他掏出手机，“您在用之前我还有点小小的要求，毕竟您也知道，现在有的人做生意喜欢反悔。”
　　孟思维微微皱眉：“什么要求？”
　　“咱把衣服脱了，拍两张照片。”陈建业冷冷看着孟思维说。
　　“您带着钱回去跟您那男朋友当作什么也不知道，我也是讲信誉的人，保证这些照片永远没有人会看到。”
　　“可是你要是带着钱回去又反悔了，”陈建业语速变慢，表情森然，“那咱鱼死网破，这些照片我不保证会出现在什么地方。”
　　“毕竟孟警官不是一般人，网上那么多喜欢您的粉丝呢，传起来应该不会慢。”
　　陈建业说完，用手机设了个计时。
　　“给您一分钟时间考虑。”
　　秒针滴答滴答飞速走着。
　　孟思维低眸，先看了看地上那满满一行李箱的现金，然后抬头，对着陈建业似乎势在必得的脸。
　　她抿了抿唇。
　　在一分钟最后一秒的时候，孟思维忽然说：
　　“那我用吧。”
　　“咱们共赢。”
　　陈建业似乎早有预料地笑了声：“那好，不过，还是请您先脱衣服。”
　　孟思维看到陈建业已经用手机对准她，闪光灯开着，拍摄启动。
　　她缓缓抬手，在陈建业的注视下，一颗一颗解开身上扣子，脱掉她的牛角大衣。
　　里面是件乳白色的毛衣。
　　陈建业似乎在饶有趣味地欣赏。
　　孟思维脱完外套，往下拉了拉毛衣，然后蹲下身，伸手抚摸行李箱里满满的现金。
　　陈建业没有催她。
　　孟思维摸完，从行李箱里捡起两捆钞票。
　　她把钞票放在手里掂了掂重量，然后再一次看向陈建业的镜头。
　　下一秒，她直接把手里的钱用力狠狠掷了过去。
　　“做梦吧你！”
　　钞票在空中像废纸一样散开飞扬，陈建业被掷得向后退了一步，孟思维趁这个机会，径直冲向门口。
　　不出她所料，门口有人守着。
　　孟思维手腕上仍火辣辣地痛着，四肢也僵硬酸痛，她撂倒守门的两个人后已是气喘吁吁，又有人听闻动静朝她冲过来。
　　陈建业在背后指着她大叫“站住！”
　　孟思维四处跑着，然而这层楼设计的颇为复杂，她不熟悉地形没有找到路，很快就被那些一个接一个朝她逼过来的打手逼到死胡同，她看着那些人，知道自己这次就算是有三头六臂也没有胜率。
　　她被陈建业带着打手逼到墙角。
　　陈建业彻底拉下脸，一步一步朝她逼近。
　　孟思维身体紧贴墙壁，慢慢地移动，转头，旁边是一扇窗户。
　　夜很深，这一片是郊区，窗外所见之处荒无人烟。
　　然后就当陈建业伸出手，以为孟思维已经无处可逃的时候，她竟直接破窗跳了出去。
　　黑暗中，孟思维心一横，看不清自己跳的是二楼还是三楼，她只知道自己在落地时向前打了个滚卸力，右脚仍然狠狠在地上拄了一下。
　　她顾不上疼痛，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跑。
　　她疯狂地朝有灯光，有路的方向跑，听到身后机动车轰鸣的声音，他们开车在追。
　　孟思维眼泪在奔跑时一颗颗掉了出来，从眼角流到太阳穴向后，洇湿鬓角。
　　她吸着鼻腔里的泪水往前拼命地跑，不敢回头，她听到身后车辆的声音越来越近。
　　孟思维想到她妈妈，想到裴忱，想到她还没有去给钟意当伴娘，想到中宁分局那么多的同事。
　　身后发动机的声音已经近在咫尺。
　　孟思维在最后一刻跑到一条她也不知道是通向何处的马路上。
　　空气中响起无比尖锐刺耳的刹车声。
　　孟思维回头，看到陈建业已经带着人从车上下来，从前后左右各个方向朝她围过来。
　　孟思维整个人站在车前灯的光照范围之内。
　　像一只已经暴露得彻彻底底的猎物。
　　孟思维无助地后退，脚踝的疼痛已越来越尖锐。
　　当她已经濒近绝望的时候，而那辆行驶中紧急刹车的车子，车门打开。
　　孟思维转头，逆着车灯刺目的光线，看过去。
　　裴忱从车上下来。


第61章 六十一颗心   手腕
　　裴忱匆匆下车, 看到黑夜中，一个逆着光，鲜活的, 朝他奔跑过来的身影。
　　那一刻, 他一路上所有的祝祷都成了现实。
　　他想他此生应该永远也忘不了这一幕。
　　在经历过最为绝望的关于失去的恐惧与祈愿里，他的女孩依然存在，依旧朝他拼了命的奔过来。
　　裴忱张开双臂。
　　孟思维一头扎进裴忱怀里。
　　她紧紧搂着男人的腰，感受到裴忱的怀抱越收越紧。
　　紧到就好像要把她融入骨血。
　　再也不要放开。
　　……
　　裴忱护住孟思维。
　　陈建业望着眼前势单力薄的两人, 笑了笑。
　　“裴检察官,”他倚在自己的车上, 由下而上地扫视孟思维和裴忱，笑说, “看你们感情还不错, 刚才我跟孟警官讲了个条件，她不同意, 现在既然你也来了，你让她给你讲讲, 不如你们再商量商量。”
　　孟思维听后立马咬牙：“你做梦。”
　　裴忱低头看到上身只穿一件单薄毛衣的孟思维。
　　他立马脱掉自己的外套披在孟思维身上，给孟思维整理衣服的时候, 看到她身上四处蹭出的泥灰, 以及手腕上深可见肉的创痕。
　　男人顿下动作, 望见那些血色，眸底逐渐生出戾气。
　　裴忱给孟思维穿好衣服, 抬头，冷冷睨着陈建业，他穿着高档西装，身材匀称, 笑容儒雅，这些年几乎已经把自己从头到脚改造成另一个人，跟从来的样子完全不一样的男人。
　　那份数十年前的案卷里那张肥胖，粗俗的照片。
　　裴忱冷冷开口，带着几分讥讽：“穿着打扮再怎么变，你其实还是和你以前的样子一模一样，”
　　他仿佛漫不经心盯着陈建业的眼睛，勾唇笑了笑，然后紧紧追着陈建业的视线，一字一字地叫他：
　　“唐，超。”
　　当“唐超”这个名字被叫出来后，只一个瞬间，男人原本亲和的脸色变得仿若鬼魅。
　　只不过他还没有开始行动，郊区空旷的空气已被刺耳的警笛声划破。
　　下一秒，高勇已经带着人前后脚赶到，所有人下车，拔出枪：“别动，警察！”
　　唐超看到对准自己的黑洞洞的枪口。
　　……
　　c市中宁分局最近破获一个引起社会各界关注的大案。
　　这个案子由城南工地挖出一具无名女尸开始，牵扯出一个逍遥法外了将近二十年，甚至在普通人眼里事业有成的恶魔，以及他所经营的ktv。
　　陈建业原名唐超，十七年前就因为故意杀人罪，强.奸罪等被判处死刑，然而当时由于他家里有些“势力”，原本该被执行死刑的唐超没有收到法律的制裁，只坐了两年牢便被“保外就医”放了出来，甚至通过多方走动，直接将他改头换面成了另一个新的身份“陈建业”。
　　近年由于清朗反贪，当初在唐超案上做手脚的官员已经锒铛入狱，而唐超的案子由于时间久远，外加当时文件伪装的非常完美所以并没有引起太大关注，导致唐超一直逍遥法外。
　　唐超在变成陈建业后变化极大，他对自己的要求很高，从从前一看就穷凶极恶的死刑犯摇身一变成了看起来彬彬有礼的商人，七年前他在棚户区开店手下养了一群女孩做皮肉生意，唐超跟其中一个名叫丽丽的女孩关系最好，两人当时是男女朋友的关系，然而后来有一次唐超发现丽丽在外另有相好，两人甚至背着他逃跑，于是唐超捉回逃跑的丽丽，一气之下就将她给活生生殴打致死，然后将尸体裹扎大编织袋中埋尸。
　　打死丽丽后，唐超选择搬走，拿着之前赚来的钱，在城中村外开了一家“雅豪”ktv。
　　据警方查证，“雅豪”ktv涉嫌组织并强迫妇女卖.淫。
　　这七年里ktv里凡是不听话的女孩都会遭到唐超及其手下的毒打，其中有一个女孩想要逃跑，被唐超及其手下抓回来后殴打致死。
　　当时作为在雅豪装修的装修工人，刁德才无意撞见并参与了埋尸，被威胁如果说出去就要他的命。
　　警方根据唐超供述的埋尸地点，找到了另一个被殴打致死的女孩的尸体。
　　正义终被伸张，恶魔无处可逃。
　　……
　　裴忱负责唐超案的全部公诉。
　　虽说还没开庭，但死刑基本已是板上钉钉的事。
　　唐超的那些打手也都将面临法律制裁。
　　就连刁德才，也被公安机关以“包庇罪”刑事拘留，由于情节严重，将面临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孟思维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里法制新闻节目对于唐超案的报道。
　　刑侦部破获一起大案后会有休假，最近他们轮休，孟思维由于“有伤在身”，一直呆在家里。
　　裴忱端着果盆从厨房里出来，里面是刚洗好的新鲜草莓。
　　他先把果盆放到茶几上，然后从抽屉里拿出药瓶和棉签。
　　“手。”裴忱拿着东西坐到孟思维身边。
　　孟思维从电视上收回视线，看到裴忱，乖乖把双手伸过去。
　　她手腕上上次挣绳子时受的伤已经结了痂，大夫开了药要每天涂，并且期间不能碰水。
　　除了两只手腕上这点伤比较麻烦以外，孟思维身上其他地方都没有什么大碍。
　　就连她从二楼跳下来，又拼命跑了那么久也没事。脚也只是崴了一下，当时痛得厉害，但没伤到骨头。
　　就连给她做体检的大夫都连连点头。
　　一切似乎都只能归功于她身体底子好抗摔打，毕竟男队里每年体测三千米气都不喘的也不算太多。
　　就连高勇后来复盘都说了，那种情况，体力能力和胆气缺一不可，也只有孟思维才可以。
　　孟思维看到裴忱蘸了药水，用棉签在她手腕上细细涂抹。
　　最开始的时候皮肉外露，药水有刺激性碰到每次都疼到她想哭，但现在伤口结痂，已经不疼了。
　　药水触碰到皮肤时凉丝丝的。
　　男人依旧涂的很认真，他动作极为轻柔，目光皆是怜惜心疼，似乎生怕有一点点的力气太重。
　　男人轻到孟思维都觉得有些痒了。
　　“好了吗？”孟思维开始催促，她其实都觉得结痂后已经没必要涂了，等自己愈合就好，只是裴忱还是每天坚持不懈。
　　“好了。”裴忱细细涂好最后一点部位，盖好药水瓶，扔掉棉签，像之前一样叮嘱，“不要沾水。”
　　他把刚洗好的草莓给她。
　　孟思维接过草莓抱着，一听这个不要沾水就有点窘，然后微微沉默。
　　她伤的是手腕，还是两个手腕一起伤，要正常生活就最不可能不沾水的部位。
　　所以平常的洗漱还有洗澡都成了难题。
　　洗漱还好，裴忱都能帮忙，刷牙洗脸洗头他都可以，关键是洗澡。
　　安全起见，孟思维现在洗澡时不仅要用保鲜膜包裹手腕伤口，还要双手举过头顶，像投降的姿势才能保证不碰到水。
　　最开始的时候她跟裴忱面对这个洗澡的问题两相沉默，然后裴忱倒是没说什么，她还是选择硬着头皮打电话让钟意过来帮她洗个澡。
　　钟意帮孟思维洗完澡，出来时还意味深长地看了裴忱好几眼。
　　孟思维至今不敢告诉孟妈妈她这次的遭遇，更不敢告诉她自己有受伤需要人照顾，只是说自己参与了唐超案的抓捕，于是除了偶尔钟意来给她洗澡，她自己每晚只能用湿毛巾擦一擦。
　　孟思维已经连续自己用湿毛巾擦了三四天身体了，今晚实在想用水冲个澡。
　　她联系了钟意，然而钟意这两天一直忙着，结婚前有很多麻烦的事情要做，她跟周宇安回老家了，要后天才回c市。
　　总不能脏到后天。
　　孟思维低头默默看着自己两个不能沾水的，红紫色的结痂，像戴着两条小蛇手镯一样的手腕。
　　她当时为了挣开那绳子几乎是拼了命，所以创面很深，大夫说后续要用祛疤产品才不会留疤，而且恢复期间也要格外注意。
　　长时间沾水可能会导致水沿着结痂与伤口的缝隙处进入伤口内，如果引起感染和化脓就很麻烦。
　　孟思维一边吃裴忱刚洗好的草莓，一边独自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纠结什么复杂的心事。
　　裴忱擦完药，像索要奖励一般，吻上正模样深思的孟思维的唇。
　　他没要回应，在她草莓味的唇上恋恋不舍的吻了会儿，然后起身去做一些家务。
　　孟思维依旧在思考些什么。
　　然后等到裴忱再一次路过的时候，孟思维忽然抬头。
　　“裴检。”她叫住正从阳台上收完衣服的男人。
　　裴忱停步，看向孟思维：“怎么了？”
　　孟思维吃掉一颗草莓，对着正直的男人，还是把那个自己深思熟虑，经过内心多次挣扎后才决定的请求说出来。
　　她望着裴忱的眼神谨慎谦卑又有礼，一度尊重到用起了“您”。
　　孟思维：“您今晚……可以帮我洗个澡吗？”


第62章 六十二颗心   不见外
　　裴忱向来不会拒绝孟思维的要求。
　　他看着孟思维表情诚恳的小脸。
　　她用这个诚恳的表情问他：“您今晚……可以帮我洗个澡吗？”
　　男人手里还拿着一叠刚刚收好的衣服, 被问到时，掌心忽然触到孟思维棉质睡衣的触感。
　　裴忱眼中似乎隐过某种晦暗不明的情绪，然后终于开口回答：“……好。”
　　……
　　孟思维真的只是单纯的想让裴忱帮她洗个澡。
　　在换衣服的时候, 指尖触碰到胸口的皮肤, 孟思维对着自己房间里镜子，看到镜子里的自己，不知怎么，她莫名就想起了上一次。
　　两人在沙发上接吻。
　　因为刚吃完苹果, 吻也是苹果味的。
　　裴忱的吻第一次下落, 密密麻麻地落在她耳侧, 脖颈，锁骨, 肩膀。
　　进度一度有些开始失控。
　　然后他抬起头看她。
　　用不加一丝掩饰的, 浓重的，欲念的眼神看她。
　　他沉声问她困吗。
　　孟思维记得那时自己动了动唇刚想回答, 结果就收到了说城南工地发现无名女尸的电话，她立马匆匆赶去加班, 什么困不困的答案便也没了下文。
　　后面就是被牵扯出来的唐超案，她每天神经都经绷着, 焦头烂额的要么就在局里加班要么走访时在外面住旅馆, 很长一段时间连家都没空回。
　　现在终于结束了, 过程虽然遇到了危险但也总算是有惊无险的结束，同事们都开始轮休, 一切都放松下来，除了留给她两个结了痂不能沾水的手腕。
　　裴忱在外轻轻敲了敲门。
　　“水好了。”他隔着门说。
　　孟思维回神，赶紧回头“哦”了一声答应。
　　她换好衣服去到浴室。
　　裴忱把暖气开的很热，孟思维一进去就被热气扑面, 她看到裴忱穿了身白T恤和灰色长裤，整个人看起来简单而干净。
　　裴忱等孟思维进来后把门关上，浴室空间狭小，挤了他们两个身高都不低的成年人。
　　孟思维这才发现好像有些挤。
　　不过因为内心挣扎早就已经挣扎过了，所以虽然空间不太宽敞，孟思维还是没有临门一脚又犹豫。
　　她开始脱衣服。
　　裴忱似乎怕她尴尬没看在整理毛巾，孟思维深吸口气，一颗颗解开家居服扣子。
　　她里面是件白色小吊带，下半身一条迷你短裤。
　　这小吊带带胸垫，是她之前因为跟异性合租在家又不想穿内衣买的。
　　孟思维脱完，正想叫裴忱，低头看到身上的小吊带和短裤，又有些迟疑。
　　这样会不会……显得有点见外了？
　　好像不信任他一样。
　　况且两人又不是别的关系，他们是男女朋友，穿成这样让他帮洗澡明显太为戒备，裴忱会不会感觉他崇高正直的人品受到了女朋友的侮辱。
　　而且湿衣服穿在身上很不舒服。
　　孟思维知道自己一直很有勇气。
　　比如说曾经义无反顾倒追喜欢的人，为喜欢的人考考不上的大学，重逢后觉得既然还互相喜欢就不用纠结勇敢在一起，又比如说遇到危险，能直接从二楼跳下去。
　　况且都二十一世纪了。
　　于是几分钟后，裴忱听见孟思维在背后跟他说：“好了。”
　　他转身。
　　裴忱刚才注意到孟思维把他晾好收起来的吊带和短裤拿进了房间里，所以转身时，心里准备也与它们相关。
　　直到他面对眼前这一幕。
　　坦率，赤诚，不带一丝忸怩与掩饰的一幕。
　　裴忱愕然一瞬，然后几乎是下意识地别过眼，他看到洗手台上，被孟思维带进房间的，整整齐齐叠着的吊带和短裤。
　　孟思维静静地立着，对着裴忱仓皇别过的视线。
　　她没想到裴忱会别开眼。
　　面对裴忱的反应，孟思维忽然有些局促地揪了揪手指，一时间突然不知道是自己太不见外还是裴忱太见外。
　　好像是她不应该这么做。
　　她明明鼓起好多勇气才这样的。
　　“……还洗吗？”孟思维瘪了瘪唇，闷闷地问。
　　她都说了是帮洗澡，他明明也都答应了的。
　　这不早该做好心里准备的么。
　　裴忱听出孟思维语气里的低沉，艰难回头，在再次对上眼前的画面时，他一度有些绝望。
　　他只能把目光焦点全部集中在孟思维脸上，她表情很纯粹，不掺杂一点别的情绪。
　　裴忱深深呼吸，几乎从牙缝里挤出来一个字：“洗。”
　　孟思维笑了下：“谢谢。”
　　……
　　裴忱把花洒的高度调的很低，细密而温和的水柱喷出，他现在自己的手上试好温度，没有看孟思维，对她说：“过来。”
　　孟思维双手举在耳朵旁边，投降一样站过去。
　　她头发白天已经洗过了，此时在头顶扎了个丸子头。
　　水柱她的肩颈处暖暖的淋下。
　　裴忱侧身对着孟思维问：“水凉吗？”
　　孟思维举着手臂在花洒水柱下转了个圈：“不凉。”
　　然后裴忱还是不得不回身面对这个折磨的场景。
　　他绝望地闭了闭眼，知道这应该是对他的信任，于是深深呼了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睛，拿起浴球：“手抬累了告诉我，小心水。”
　　孟思维认真点点头：“嗯。”
　　这个澡洗的很慢。
　　浴室里淅淅沥沥的水声，狭小的空间里充斥石榴味沐浴乳的甜香。
　　孟思维看到裴忱没有直接用手碰她皮肤，而是拿着浴球，轻轻在她身上一丝不苟地擦拭。除了手腕和手，每一个地方都洗了。
　　水柱淋在身上很舒服。
　　裴忱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溅出的水弄湿大半，他最后一直蹲下身，清洗孟思维修长的双腿。
　　孟思维腿生的特别好看，细又不柴，大腿肌肉匀称，小腿跟腱很长，腿肚位置靠上，就连膝盖处的生理弯曲也极为自然，并且毫不破坏这双腿的直度，比起很多人追求死板的一条线的笔直，这样的腿更富有生理性的线条美，是放到漫画里可以当教材的程度。
　　裴忱并不是第一次看这双腿，孟思维夏天的时候也经常在家里穿短裤。
　　只不过此时此刻，裴忱折磨中，几乎没有办法，不受控制地会去想，把这双腿掰开的时候。
　　疯了。
　　他又强迫自己闭上眼。
　　然后等裴忱拿着浴球再站起来的时候，他的T恤基本大半湿水黏在了身体上，隐隐透出结实的肌肉线条。
　　裤子也湿了不少，灰色的居家裤湿水后颜色变深，湿水的地方看起来格外明显。
　　孟思维手抬得有些累了，知道裴忱基本上给她洗完了。
　　当男人的T恤黏在身体上时，她忍不住看了眼。
　　裴忱平常在家里也老老实实穿衣服，这是孟思维第一次透过湿水的衣服，看到男人身上的肌肉线条。
　　她隐隐看到男人腹肌的轮廓，发现裴忱好像比她想象中还要有料。
　　孟思维在意识到这一点时耳朵噌地红了，然后在心里唾弃自己几句。
　　人家正直不阿地认真给你洗澡你竟然在这里yy人家身材。
　　孟思维怕视线上移自己对着裴忱的脸眼神会暴露心虚，于是视线下移。
　　然后当她视线往下，看到腹肌下面那一幕的时候，忽然愣住了。
　　孟思维呆滞状张了张嘴，她又不是三岁小孩而，她当然知道那是什么，那意味着什么。
　　然而裴忱给她洗澡的时候手里每一个动作，甚至就连脸上的表情，都全程没有丝毫变化起伏，他表现得认真而平静，像只是在完成一项老师布置的无趣作业的优等生。
　　孟思维猛然抬头，对上裴忱的脸。
　　依旧是那张万年波澜不惊，一丝不苟，如果按照类型划分，应该会归为标准断情绝爱系的脸。
　　孟思维被一个人呈现出的无比割裂的两种状态刺激得向后退了一步，刚好撞在花洒开关上。
　　水停了。
　　裴忱看到孟思维满脸震惊的表情，于是垂眸向下看了眼自己。
　　孟思维已经结巴起来，目光不由自主地跟过去：“裴裴裴……你你，你……”
　　裴忱直接“嗯”了一声，承认她还没说出口的后半句。
　　他似乎并不觉得这有什么，淡然拉过浴巾，裹在孟思维身上擦水。
　　似乎大惊小怪的只有她。
　　孟思维在意识到这男人可能一直是顶着什么样的状态给她洗澡时，忽然信念有些崩塌。
　　裴忱粗粗擦着孟思维身上的水，看她仍是那副怀疑人生的模样。
　　他只好吸了口气，无奈道：“孟想。”
　　“我是男人。”
　　他如果没有反应，那才应该是不正常。
　　在所有的不管是职业还是性格予他光环和前提之下，他都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普通男人而已。
　　孟思维羞耻闭上眼。
　　她感受到裴忱把她身上仔细用毛巾擦干。
　　当裴忱在洗手台上垫了张毛巾，又把她抱上去坐着打算给她擦擦腿时，一直闭眼睛的孟思维忽然开口。
　　“一直这样不难受么……”她坐在洗手台，很小声地问。
　　裴忱看到孟思维红晕的脸颊。
　　于是他双手撑在她身侧，低头在她唇上吻了吻，闷声笑了下，嗓子有些哑：
　　“你说呢？”
　　孟思维得到这个答案后闭眼，脸上红晕加深，头埋的更低。
　　裴忱答完，直起身，把孟思维腿上的水珠也擦掉，拿起她挂着的衣服。
　　“我穿还是自己穿？”他问。
　　不用避着水，她其实可以自理。
　　孟思维裹着浴巾坐在洗手台上，整个人像只蚕宝宝。
　　她缓缓睁开眼，看到自己白皙的，悬空的小腿。
　　裴忱见孟思维低头不答话，觉得她应该是想要他穿。
　　诱人的折磨似乎还要继续。
　　裴忱从睡衣里找出孟思维的鹅黄色小短裤。
　　他撑开小短裤，俯身，手背在碰到孟思维脚趾的时候，孟思维小腿忽然晃了晃。
　　裴忱抬头：“嗯？”
　　孟思维不知道刚才一个人又挣扎了些什么，低头，避着男人的眼神，慢吞吞道：“裴检。”
　　“你知道你上次问我困不困，我本来想说的答案是什么吗？”
　　裴忱见孟思维提起，记起那天晚上。
　　只不过当时所有可能会发生的一切，都被孟思维遇到重案局里要临时加班的电话无情打断。
　　此时，裴忱对着孟思维低头时小巧的鼻尖，喉结动了动。
　　他直起身，问：“什么。”
　　孟思维双手紧紧抓住身下毛巾，开口：
　　“我当时，其实真的想说我是有点困的。”
　　“那现在呢？”裴忱眼神极深，问。
　　“现在……”孟思维抿了下唇，“好像不是很困。”
　　她一口气说完最后一个字，知道这是意味着什么的默许。
　　裴忱的吻如期而至。


第63章 六十三颗心   我想要你
　　孟思维双手紧紧抓住身下毛巾, 开口：
　　“我当时，其实真的想说我是有点困的。”
　　“那现在呢？”裴忱眼神极深，问。
　　“现在……”孟思维抿了下唇, “好像不是很困。”
　　她一口气说完最后一个字。
　　浴室灯光打得不算太亮, 暖黄色的色调看起来一直很舒服，刚洗浴过后的空气微微潮湿，鼻尖萦绕沐浴乳石榴味的甜香。
　　孟思维坐在洗手台上，仰头, 承受男人来势汹汹的亲吻。
　　他吻得深切而热烈, 呼吸时的气息灼热滚烫, 像是压抑了一晚上的终于暴发，他不再满足于那些浅尝辄止的亲近, 孟思维有些回应不及, 上身因为男人的倾身入侵而微微后仰，直到裴忱大掌从后托住她腰际。
　　这个吻分开的时候, 孟思维张着嘴呼吸偏急，她手指紧紧揪住身下毛巾, 眸中朦胧的水雾，唇上充血后的红色看起来潋滟勾人。
　　裴忱双手撑在孟思维身侧, 闻到她颈间带着体温的香气, 又对着她几乎破碎的脆弱模样, 喉结上下极为艰难的滑动，知道自己如果再不停下, 可能后面就真的再也停不下了。
　　裴忱闭了闭目，竭力压住嗓音里的那份情绪与沙哑：“孟想。”
　　他从没有过这样艰难的开口：“你知道你刚才在说什么吗。”
　　孟思维对着男人闭眼时薄白的眼皮，他微低了头，短发微湿, 黑色显得愈加深邃。
　　孟思维清楚此刻自己在想什么。
　　她也想拥有裴忱。
　　完完全全的拥有。
　　于是孟思维往前坐了坐，伸臂，环抱住裴忱脖子。
　　“我知道。”她抬头，在他唇上细细地吻着，然后睫毛轻擦在他脸颊，说，“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这一刻，那根一直竭力紧绷克制的弦，在这四个字出来之后，仿佛不费吹灰之力，“啪”的一声，应声断的粉碎。
　　裴忱直接托抱起孟思维。
　　孟思维一直没有进过裴忱的房间，如今被抱进来后第一次有些陌生的恐惧，更紧地抱住男人的脖子。
　　裴忱轻手把她放下。
　　孟思维闻到男人床上清冽而干净的气息，跟他身上一样，很好闻。
　　她侧头嗅着这个气息，那份陌生已消失的无影无踪，等再回头时，灯光暗影沉沉。
　　他俯身直接咬住她唇齿，耐心而轻，像是咬住一件自己珍贵的礼物。
　　孟思维溃败得一塌糊涂。
　　渴望占据主导，理智瓦解纷飞。
　　孟思维终于紧张暂缓，眼睛还没适应黑暗，“啪”的一声轻响，昏暗而温暖的光线洒在她身上。
　　裴忱按开床头的阅读灯。
　　孟思维逆光对着男人黑沉沉的眼。
　　……
　　孟思维想起两人第一次确定关系去约会，裴忱那个强势的，生涩而野蛮的吻。
　　好像等了很多年才等到的那样。
　　今天依旧如出一辙。
　　孟思维吸了吸鼻子，本来不想说，可是最后咬住下唇，实在忍不住，低声说出口。
　　“裴忱。”
　　她鼻音跟他说着。
　　只有当她哭腔声音出来的那一刻，男人渴望多年，如今如愿以偿，已完全被占据的理智才终于回笼。
　　他在看到她眼角的泪光时顿时愧疚到极点，立马动作轻缓地去吻：“对不起，对不起。”
　　……
　　孟思维这一觉她睡得并不安稳。
　　他们住的这栋楼对着小区中庭，早上很安静，偶尔能听到绿化里啾啾的鸟鸣。
　　生物钟让孟思维在早上某个特定的时间点又想要转醒的念头，可惜她试图抬了抬眼皮，发现实在困得睁不开。
　　生物钟依旧孜孜不倦地提醒身体的主人起床。
　　孟思维只好闭着眼睛不情不愿地开始翻身呓语，只不过她刚动作了两下，忽然感到那种原本一直束缚在自己身上的怀抱力量开始收紧。
　　这种怀抱的束缚一点也不难受，反而有一种让人极为安心和舒服的安全感。
　　于是孟思维停下来，找个了舒服的靠姿，继续沉沉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在时针已过12的时候。
　　孟思维睁开眼，身上关节是一种媲美她从前刚开始练近身格斗后的酸疼，不适感十分明显。
　　于是跟这些不适相关的记忆回笼之后，她倏地抬头。
　　对上裴忱的脸。
　　他应该是早就醒了，眼神相较于她更为淡定清明，他静静注视着她，似乎一直在等她起床。
　　见孟思维跟自己对上视线，裴忱说了声：“早。”
　　孟思维不由地往被子里缩了缩，连下巴都埋住只露出眼睛：“几点了？”
　　裴忱看了眼时间：“十二点二十。”
　　孟思维：“……”
　　都大中午了早什么早。
　　孟思维忍不住去想昨晚发生过的事情，然后滴溜溜转着眼睛，看裴忱的眼神几分质疑。
　　他不是号称以前没谈过恋爱吗，他不是说初吻都是在她手上因公无情葬送的吗。
　　裴忱等到孟思维醒后就起身，一条腿跪在床上，伸手问她：“起吗？”
　　然后他发现孟思维看他的眼神好像不太对。
　　“怎么了？”裴忱问。
　　孟思维思考了一下，还是问出口。
　　“裴忱，”孟思维把称呼都从之前的“裴检”改成了“裴忱”，几分迟疑，“你是哪里来的……计生用品。”
　　她挑了个自认为比较委婉的说法，
　　昨天想用他就直接从床头柜拿出来了。
　　而且一用就用光，孟思维记得她整个人累到只想睡倒，裴忱似乎意犹未尽，在小盒子里又找了找，发现东西已经用完了才只好作罢。
　　裴忱对着孟思维问他话时各种心思交杂的复杂表情，原来她是在纠结这个，解释：“之前在超市拿错了。”
　　“所以就……一直放着。”
　　孟思维听后“哦”了一声，点点头。
　　原来是这个原因。
　　小区门口那家他们常去逛的超市的确摆放的很有迷惑性，口香糖和套并排，就连包装都差不多，买东西的人稍微不注意就能拿错。
　　怪不得也只有一盒，要多的还没有。
　　孟思维一时甚至忽然开始庆幸，幸好没有更多的。
　　在疑惑得到解释后，她开始慢吞吞地起床。
　　裴忱给孟思维穿衣服。
　　他把孟思维的头发从刚穿好的睡衣领口小心拉出来，又给她理了理前襟，看到孟思维肩颈大片像是小虫咬过的痕迹。
　　裴忱对着这些红红的痕迹忽然懊恼，皱眉轻声问：“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孟思维听后红着耳朵尖儿，点点头答应：“还好。”
　　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锁骨，指腹感受到皮肤细腻的温度：“没事”
　　裴忱又想起昨晚孟思维泪光唤他的眼神，心疼地在她颊上吻了吻：“对不起。”
　　孟思维发现男人从昨晚到现在好像一直在道歉，不知道是不是最开始她的哭腔吓到了他，听到后想了想，还是有些不自在地说：“没有。”
　　“我其实，”她瞥了眼裴忱的脸，开口，“嗯，感觉挺好的。”
　　裴忱表情略愕然。
　　孟思维说完，对着裴忱这个表情，索性破罐破摔。
　　反正归根结底是她开的头，让他帮她洗澡，否则后面也不会发生。
　　“我真的感觉挺好的。”孟思维对裴忱说，让他不要再感到抱歉，“好得都不像……”
　　她耸了耸小巧的鼻尖，嘀咕：“都不像是在跟没有经验的人的样子。”
　　裴忱：“……”
　　无奈好像没有别的证明途径，他只能用语言给自己辩白：“天赋好不行么？”
　　孟思维：？
　　裴忱抱着孟思维坐下，又亲了亲她唇，温声：“你真的是第一个。”
　　他把孟思维抱得更紧：“我只要你。”
　　……
　　两人吃了个时间不早的午饭，然后一起出门逛逛。
　　孟思维整个人都懒洋洋的，虽然说的是没有哪里不舒服了，一起身，走路姿势还是适应了一会儿才自然。
　　不过说是出门逛逛，孟思维不想跑太远，所以就是一起逛小区外面的超市。
　　裴忱推着购物车，孟思维本来想拿一盒肉松小贝，结果发现最近超市好像出了新品，肉松小贝的旁边是新品芋泥蛋糕。
　　于是孟思维对着这两种食物纠结了。
　　想尝尝新出的，又想吃一直爱吃的。
　　裴忱看到孟思维纠结的模样，笑了笑，说：“都买。”
　　孟思维回头看裴忱，然后终于心安理得地把肉松小贝和芋泥蛋糕都一起放进购物车。
　　两人又去生鲜区买了点菜和日用品，最后推着车去结账。
　　超市自助结账不太好用，目前还是以人工为主。
　　收银台开的不多，都在排队。
　　孟思维跟裴忱一起排队，途中孟思维无聊低头用手机打游戏。
　　等她一句结束抬起头的时候，已经快要排到他们了。
　　孟思维看到货架上在卖口香糖。
　　她随手拿了个日语包装进口产品，只有“橙味”两个字她认识的放进购物车，然后又开了新一局。
　　裴忱看到孟思维扔进购物车的东西。
　　“你喜欢这个？”他眼神深了些，问。
　　孟思维游戏正紧张，随口：“嗯。”
　　裴忱：“那我们下次试试。”
　　孟思维本来又想答“好”，只是听到裴忱说“我们”，忽然有点摸不着头脑。
　　什么东西我们试？
　　口香糖还要两个人试试？
　　孟思维忽然心中一紧，抬头看向自己刚才拿口香糖的货架，然后终于看见下面价签上的中文说明——
　　“日本进口超薄持久零感（橙味）ps：量贩装”


第64章 六十四颗心   家属
　　“……”
　　孟思维对着那个中文价签整整沉默了将近半分钟。
　　裴忱绝对, 绝对没有骗她。
　　果然很容易拿错。
　　然后她反应过来后仿佛被火烧着了指尖，赶紧伸手把购物车里刚刚被她放进去的东西放回去，结果可能由于太慌张, 东西在货架上没有放稳, 一大盒橙味量贩装日本进口避孕套就这么“啪”的一声，掉到了地上。
　　听到动静，后面排队的顾客纷纷向前投来齐刷刷的目光。
　　孟思维感受着那些目光，在蹲下身捡东西的时候一瞬间的想死。
　　她闭了闭眼, 硬着头皮僵硬伸手, 只不过已经有人先她一步把东西给捡了起来。
　　裴忱俯身捡起那盒掉到地上的橙味量贩装, 放回货架上。
　　孟思维跟着站起身，悄悄出了口气。
　　然后她看到裴忱把原来的东西放回货架上后, 又重新拿了一盒新的放进购物车。
　　孟思维：“……”
　　同样的品牌同样的口味, 只是size升级到最大号。
　　看到这里，孟思维面无表情, 已经不再想去关注有没有人还在往她这里瞧了。
　　她又十分熟练地进入了躺平摆烂状态。
　　买个套套又怎么了，他们成年男女, 情侣关系，买这个多么正常, 买这个又不犯法。
　　……
　　孟思维正气凛然, 目不斜视地从超市出来。
　　裴忱拎着购物袋, 除了孟思维的肉松小贝和芋泥蛋糕，其他总共也没买几样。
　　孟思维牵着裴忱另一只手, 两人也不急，索性慢悠悠往家走。
　　快到年底了，年假前中宁分局各部门最近都在组织聚餐，近期休假的同志也都参加。
　　孟思维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裴检。”
　　她晃了晃裴忱胳膊：“你过年回家吗？”
　　裴忱听后顿了两秒, 淡然答：“不回。”
　　然后他再孟思维开口问之前解释：“我母亲去世了。”
　　“父亲……”他眸光了冷了些，说，“关系不是很好。”
　　孟思维听后“哦”了一声，点点头：“这样啊。”
　　她没有那个劝别人跟父母重归于好的圣母心，如果现在有谁让她跟她从小到大一分钱抚养费都没有给过的生父搞好关系，她估计也会直接翻白眼。
　　“你妈妈什么时候过世的？”孟思维问的很小心翼翼，“可以说吗？”
　　裴忱答：“八岁。”
　　孟思维听到这个年纪后有些惊讶。
　　八岁的裴忱，好小。
　　孟思维开始后悔问这两个问题，整理心情，见裴忱说他过年不回家，于是忽然跳到他面前，笑眼弯弯地说：“那你过年跟我一起去我家吧。”
　　“反正你又不是没去过。”她想起上次中秋节她临时值班，裴忱一个人跑去她家跟她妈妈和她后爸过节的顶级社牛事迹。
　　裴忱看到孟思维的笑脸，也跟着笑了笑，答应：“嗯。”
　　孟思维回到刚才的位置，说：“对了，我们后天晚上队里聚餐，你做你自己的饭就可以。”
　　裴忱点头表示知道，又问：“在哪里聚餐？”
　　孟思维报了个酒店名。
　　裴忱：“人多吗？”
　　孟思维想了下：“应该还挺多的吧。”
　　“就我们刑警队的那些，你应该都认识，还有就是家属。”
　　裴忱抓到关键字：“家属？”
　　孟思维看向身边裴忱。
　　局里领导很通情达理，所以他们年末聚餐是让带家属的，家里有孩子的都可以带上，因为不仅要感谢辛苦工作了一年铲奸除恶的大家，更要感谢这一年来在后面默默奉献支撑家庭把丈夫/父亲分了一半给国家的警嫂们和孩子们。
　　甚至现场还为家属准备了很多礼物。
　　孟思维犹犹豫豫：“这个吧……”
　　裴忱似乎对这个聚餐有些兴趣：“我可以去吗？”
　　孟思维没有立刻答话。
　　领导专门提过了，解决局里警察同志们的单身问题至关重要，所以没结婚的同志如果有对象的话也欢迎带对象来参加，让对象也感受到我们局里的人文关怀。
　　只是别人再怎么带带的都是温婉可人美丽大方警嫂or女朋友，她要是带……
　　孟思维知道自己现在好像很好用的样子。
　　从前在队里令人闻风丧胆，一言不合就给你退侦，工作中最幸运和最不幸的事情都是这案子到了他手上的检院裴检，现在风评扭转的很快。
　　因为再不可一世的冷傲检察官，最后还不是被她们中宁分局刑侦大队里的漂亮小姑娘搞到了手。
　　自从裴忱和孟思维公开关系后，同事们发现遇到困难，每次提提“小孟”就好了。
　　不说别的，但凡提了“小孟”，那态度都能从零下三十度直接飙升到零上。
　　之前还不知从哪儿起来的传言说孟思维要调走，队里全体一致惊慌抗议，表示死也要把孟思维钉在他们刑侦。
　　“大家都认识，我这不是怕你去了，”孟思维鼓了鼓腮，答得略显心虚，“其他人会不自在嘛。”
　　裴忱得到孟思维的回答，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最近天黑的很早，两人走回家时基本已经看不见太阳了。
　　裴忱去把超市买的东西摆好，顺便换了床新床单。
　　孟思维看到男人手里抱着的床单时想起昨晚，还是禁不住脸红了下。
　　晚上，两人一起看电视，孟思维手机收到群里开始统计参加年度聚餐的人数信息，主要是统计哪些家属要去，好订位子和新年礼物。
　　群里同事纷纷报名。
　　孟思维看着这些信息忽然有些纠结，想起回来的时候裴忱问她能不能去，被她以熟人会不自在拒绝。
　　其实应该也没什么不自在，孟思维能感觉到裴忱和队里同事的关系应该比她之前想的要好，这个不自在，好像主要是她在不好意思。
　　孟思维想起上次扫黄两人开房被撞见的场景。
　　“……”
　　她对着手机思来想去，最后还是戳了戳裴忱。
　　“你真的想去吗？”孟思维在裴忱低头看她时问，“我们队里的年末聚餐。”
　　她咬唇：“就……可以带家属的那个。”
　　裴忱对上孟思维诚恳征求意见的表情。
　　“可以去吗？”他认真地问。
　　孟思维鼓了鼓腮：“你要是想去当然可以啊。”
　　样子理直气壮的好像刚才回来的路上劝人不要去的另有其人一样。
　　裴忱听后眉眼舒展，抱起孟思维放在腿上，嗅她颈窝的香气。
　　孟思维：“快说，去吗？”
　　“其实不是想去聚餐，”裴忱闭着眼，说话时气息打在她颈间皮肤上，有些痒，缓缓道：
　　“是想当孟警官的家属。”


第65章 六十五颗心   醉酒
　　孟警官的, 家属。
　　裴忱说完，孟思维感受到热度一点一点顺着脖子爬上她脸颊，浑身有点儿不争气的软。
　　一句话就成这个样子, 她发现这样下去好像真的会越来越遭不住。
　　孟思维赶紧逼自己清醒, 她往后仰了仰，略分开两人的距离，对上裴忱的抬起的脸。
　　“那就是去咯。”她正经道。
　　然后没等裴忱答话，孟思维从他腿上爬下来, 坐到刚才的位置, 拿起手机在群里给她的家属也报了个名。
　　裴忱看到孟思维报名的界面, 向上勾了勾唇角。
　　孟思维报完名打了个哈欠，看到钟意在微信上跟她说她明天就回c市了, 让她再忍忍, 她回来就过来给她洗澡。
　　孟思维对着钟意的消息。
　　她顿了三秒，还是回：【不用了。】
　　【已经有人帮我洗了。】
　　钟意：【？】
　　【你妈？】
　　孟思维想了想, 回：【我那个合租室友。】
　　钟意：【……】
　　神踏马“我那个合租室友”。
　　孟思维放下手机，又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结痂。
　　从今天起来后结痂的部位就有些痒, 应该是快好了。
　　裴忱也看向孟思维依旧要避水的手腕，用似乎带着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意询问：“今晚洗澡吗？”
　　孟思维瞥了“我那个合租室友”一眼。
　　昨晚都没有扭捏, 现在更是看都看光了, 其中的一点儿好处, 大概就是以后能更心安理得地享受服务。
　　孟思维傲娇努了努嘴：“洗。”
　　裴忱似乎笑了下，然后关了电视, 抱起孟思维去浴室。
　　浴室门再次打开后依旧带出湿暖的石榴沐浴乳香气。
　　孟思维还是被浴巾裹着，直接抱进了房间。
　　孟思维亲自体验了她在超市选的东西，只不过今天体验到最后，一度有些崩溃。
　　这次是量贩装, 不存在不够用的问题。
　　于是她上山下水体测三千米都从来不喘的身体素质，愣是第一次因为跟不上开始求饶。
　　……
　　今年中宁分局刑警队的年末聚餐很热闹，除了在值班的，大家都来了。
　　包括各个警嫂和满地跑的小孩子大孩子。
　　他们要了个小包厅，前面还挂了个横幅，或许是由于孩子多的缘故，气氛很热闹。
　　孟思维也带了自己的家属。
　　只是孟思维牵着裴忱到场的时候，感觉头皮有点发硬。
　　尽管两个人已经公开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人不知道她跟检院的裴检在一起了，但这是她第一次正儿八经地以男女朋友的关系，跟裴忱一起出现在同事面前。
　　不正经的倒是出现过不少次，比如说晚上出门碰到逃犯让大家来抓人结果回去一翻监控发现两人在接吻，又比如说因为停水去外面开房洗澡结果撞上队里扫黄。
　　果然，一进门，孟思维感受到同事们齐刷刷打在她和裴忱身上的目光。
　　她捏着裴忱手掌的手不由自主地用力。
　　“裴检！”向正飞自来熟地招手，看到跟孟思维一起来的裴忱，然后咬着筷子好奇，“你们今晚不是公诉科也聚餐吗？”
　　孟思维首先疑了声：“啊？”
　　向正飞看向孟思维：“你不知道？”
　　“今晚检院公诉科也聚餐啊，朱齐说的。”
　　孟思维疑惑看向身边裴忱。
　　裴忱还没开口，在旁听着的彭彬已经显然一副看穿一切的表情。
　　一想到这个曾经就差让他坐时光机回去找证据的，检院最没有人性的检察官，现在彻底栽在他们队里小姑娘的手里，巴巴地贴来当人小姑娘家属，这感觉实在是爽爆了。
　　彭彬对向正飞说：“检院聚餐不去就不去呗，什么聚餐能比得上陪女朋友。”
　　“算了，”他摇头，“你这种单身人士不会懂的。”
　　向正飞：“……”
　　裴忱听后笑了下。
　　孟思维从裴忱的反应里得知今晚检院公诉科应该也是有聚餐的。
　　她没想到裴忱竟然没去，而是跑过来当她的家属了。
　　孟思维又捏了捏裴忱的手。
　　高勇笑着让两人快坐下。
　　孟思维知道他们队里的男人们一聚餐就喜欢喝酒猜拳唠嗑，从现在桌上摆的那么多白的啤的就能看出来，她不怎么爱喝酒，也参与不到划拳唠嗑的活动中，所以打算去跟也不喝酒的警嫂和孩子们一起坐。
　　孟思维对裴忱说：“我们去那边。”
　　只是两人还没去就被叫住。
　　向正飞赶紧从他们那桌腾了个位置出来，冲裴忱使劲指：“裴检，坐这里。”
　　高勇对孟思维笑说：“小孟，把裴检留下来跟我们喝一杯。”
　　“以后还要请他多关照。”
　　“是啊，把裴检留下来跟我们喝一杯。”另外有同事跟着附喝打趣，“别舍不得。”
　　同事们这么热情，孟思维只好看向身边裴忱，用眼神征求意见。
　　裴忱望着中宁分局刑侦队的一群跟孟思维每天共事，现在见了他情绪高涨的男人。
　　他好像推脱不掉，抬手摸了摸孟思维后脑：“那我过去吧。”
　　孟思维又望着那一桌同事，知道他们之前有人在裴忱手上动不动案卷就被打回来重侦，吃的瘪还挺多，现在好不容易逮到个机会，于是现在总有一种自己好像在送羊入虎口的感觉。
　　“那你不要喝太多。”孟思维在他耳边小声嘱咐，“谁欺负你我来救你。”
　　裴忱听后忍俊不禁：“那就谢了，孟警官。”
　　……
　　孟思维坐到不喝酒的警嫂席。
　　她是个背对那边的位置，一开始还忍不住回头看裴忱怎么样了，后来莫名被一个两三岁的小崽崽缠上，抱着孟思维大腿，不要妈妈抱一个劲要孟思维抱，小鬼头妈妈拦都拦不住，一桌人又好气又好笑，孟思维无奈笑笑，伸手把小鬼头抱过来放在腿上，认真给他喂饭。
　　孟思维聚餐快要结束时才想起裴忱。
　　她回头，裴忱背对她坐着，看起来还挺正常。
　　孟思维略放下心。
　　于是饭局结束，大家都收拾收拾回家的时候，孟思维发现别人好像都站起来了就裴忱没有，于是过去找他。
　　酒桌上大家都喝的有些红脸，但基本都是清醒的。
　　见到饭局结束过来的孟思维，一群人望着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的裴忱，不约而同开始沉默的心虚。
　　孟思维走过去后才发现有些不对劲：“怎么了？”
　　向正飞望着一动不动的男人怯意地嘟囔：“才两杯，不至于吧。”
　　彭彬酒精上头中，摇脑袋：“不行啊，这以后结婚怕是一桌酒都敬不完就要倒了。”
　　孟思维听到两人的话，立马看向一直安静坐着的裴忱。
　　男人面色淡定如常，眼睛半睁着，就表现来看没什么不对劲，然后孟思维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下，他几秒钟过后，才迟钝地看过来。
　　于是孟思维知道裴忱被灌醉了。
　　“……”
　　高勇干咳了一声，对孟思维解释：“真没喝多少。”
　　谁知道检院里冷面无情最没有人性的裴检这么不能喝，他们才劝了两杯就成了这个样子。
　　刚才彭彬说的没错，这以后要是结婚该怎么办。
　　高勇眼神复杂望孟思维。
　　孟思维在发现自己家属第一次来就被一帮子同事给灌醉后眉毛跳了跳，然后认命地去扶裴忱。
　　其他人见状赶紧自知理亏地帮她把裴忱扶起来，然后把两人一路送到车里。
　　孟思维开车，裴忱副驾驶。
　　其实裴忱的酒品很好，醉了也不闹不说话，整个人格外安静，走路有些不稳但也没到走不了的程度，一群人因理亏而簇拥着实看起来小题大做。
　　“还要帮忙吗？要不我跟你们回去，跟你一起把裴检送进屋？”向正飞在车窗外说。
　　孟思维看了看驾驶座上安静的男人：“不用了。”
　　“你也快回去吧，喝酒了叫代驾，别开车。”
　　向正飞又望了眼裴忱：“那好，注意安全。”
　　孟思维：“嗯。”
　　到小区地下车库，孟思维先下车，然后打开裴忱那边副驾的车门。
　　她原本以为自己要用搀的扶的才能把裴忱弄回家，没想到一伸手，裴忱就自动抓住她的手。
　　然后他自己就跟她下了车。
　　孟思维有些诧异，试探着拉着裴忱的手往前了一步，然后裴忱就跟在她身后往前走了一步。
　　孟思维觉得这男人酒品实在是好得有些过分了。
　　她牵着裴忱的手，两人一前一后，裴忱跟着她走，孟思维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喝醉的人带回了家。
　　她把裴忱一直牵到沙发上坐着，正想去给他倒杯水醒醒酒，发现自己的手已经被裴忱牢牢握住。
　　他握得很紧，孟思维竟然一下子没松开。
　　“松松手。”于是孟思维对沙发上的男人说，“我要去倒水。”
　　裴忱坐在沙发上，紧紧抓着那只手，缓缓抬眸，看到正站在他眼前的人。
　　他喝醉后今晚第一次开口说话。
　　“你是孟思维吗？”裴忱凝着孟思维的眼睛，样子缓慢而认真地问。
　　孟思维被问得想笑，从来不知道裴忱喝醉了是这个样子，甚至有点想拿手机给他记下来。
　　“我不是孟思维谁是孟思维？”她微微弯腰，跟男人平视。
　　裴忱醉后反应很慢，仔细凝着面前的脸，像是在辨认。
　　孟思维觉得好玩所以也没动，弯着腰，任由他看。
　　然后等到男人似乎终于认清眼前的人是孟思维时，忽然，他一把抓住孟思维的胳膊。
　　孟思维“啊”了一声，整个人猝不及防被裴忱拽到他怀里，脸颊撞在他肩膀。
　　她懵了一瞬，想动，裴忱死死抱住她。
　　抱到她感觉骨头都被勒得发疼。
　　孟思维不由地挣扎：“裴忱你干嘛？放开我。”
　　裴忱没有松手，像似乎下一秒她就会消失不见一样地抱着。
　　“孟想，”裴忱抱着怀里不停挣扎的人，开口缓慢，低声地说，“我喜欢你。”
　　于是孟思维挣扎的动作顿了。
　　她抬头，对上男人醉后，眼神不复平日冷静与清明的脸。
　　裴忱喉咙动了动，继续说：“我真的，好喜欢你。”
　　孟思维听到这里，鼓了鼓腮，费力地把自己的一条胳膊从你男人的桎梏中抽了出来，然后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裴忱的脸颊。
　　“我知道了。”抱这么紧就为了告白吗，孟思维发现裴忱喝醉后好像还挺可爱的，一字一句，忍不住笑道。
　　裴忱望着戳他脸颊的人。
　　“你，还喜欢我吗？”他又慢慢的，问。
　　孟思维顿，然后存心起了点逗弄的心思，傲娇抬了抬下巴：“你猜？”
　　裴忱没有等到答案，并不清醒的眸光似乎更暗了些许。
　　他似乎想到什么。
　　他想到他站在那里，看她对另一个人笑，她被另一个人吻，那时，他只能远远站着。
　　裴忱忽然低头，把头埋到孟思维颈窝。
　　“你不喜欢我了，也没关系。”他缓慢地说着，说到最后尾音竟然开始有些颤，
　　“求你不要再，离开我。”
　　孟思维听到这里终于懵了。
　　“我没有离开你啊，”她茫然张了张嘴，下意识地说。
　　裴忱抬头，看着孟思维的脸，然后下一秒，他突然铺天盖地地吻了过来。
　　孟思维被吻得发蒙，眼睛，额头，耳朵，鼻子，嘴，他吻她每一处，然后他想要再深一步，因为现在亲吻于他而言已不能满足，仿佛只有那样占有，才会有足够的安全感。
　　于是等孟思维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被压在了沙发上。
　　“不要，”孟思维艰难捉住男人的手，“不要在这。”
　　裴忱听到她的制止，停了下来。
　　孟思维对着男人脸上挫败，低落的神情。
　　她噘了噘嘴，拉下衣服，最后还是抓着裴忱的手，站起身。
　　“我说的是不要在这里。”她瞥了眼沙发，对他说，
　　“我们去里面。”


第66章 六十六颗心   新年任务
　　翌日, 裴忱醒来时太阳穴顿顿地痛着。
　　他醉酒过后醒的晚，一睁眼，对上孟思维一脸幽怨的小脸。
　　孟思维幽怨看着裴忱, 悔得肠子都青了, 觉得自己就不应该心软。
　　她第一次发现不知克制被生物本能占据大脑的男人有多么可怕，简直是一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绝望，对比后才知道前两次他有多么温柔。好在她有先见之明，开始前只给了他两个上次在超市买的量贩装计生用品, 告诉他最多最多只能用两个。
　　如果让他不知节制地用下去, 孟思维觉得自己真的可能会死在床上。
　　裴忱记不太清昨晚的细节, 只记得仿佛，他最后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兴奋而汹涌的念头。
　　孟思维是他的。
　　从里到外, 完完全全都是他的。
　　不过现在对着孟思维的表情, 裴忱大概也能猜到自己昨晚做了什么。
　　他自知理亏，用行动代替语言, 默默起身抱孟思维去洗澡。
　　孟思维被抱起时努着嘴：“裴忱。”
　　裴忱目光看向她。
　　孟思维似乎是想说什么，对着男人已恢复平日里冷静到漠然的脸。
　　他不说话时脸总是冷的, 眉眼天生带着些难以亲近距离感，但是此刻看她的眼神里, 皆是温柔的情意。
　　于是仿佛五官都柔和下来。
　　孟思维看着裴忱的脸愣了愣, 最后又干脆什么都没有说, 只是“哼”了一声。
　　然后她懒洋洋打了个哈欠，下巴趴在他肩膀。
　　……
　　或许是老天爷要补偿之前每逢节假日总碰见事的坏运气, 孟思维今年春节竟然罕见地没有碰上值班加班。
　　孟妈妈听见过年孟思维不用上班，并且还要带裴忱回家后高兴极了，家里年货准备得堆不下。
　　陈叔的儿子今年去媳妇家过年去了，所以回去的只有孟思维和裴忱。
　　裴忱之前中秋的时候已经来过了一回, 孟思维不知道当时的情况如何，但是现在看来相处的比她想象中还要好。
　　因为就连一向沉默寡言的陈叔见了裴忱都笑呵呵地点头，问他晚上想吃什么。
　　吃年夜饭的时候，孟妈妈的目光一直这被桌上这对赏心悦目的年轻人吸引，笑眯眯总也看不够的样子。
　　孟思维都差点被看得不自在，瞄了眼身边裴忱。
　　没有长辈不会喜欢裴忱这种女婿，性格，职业，模样每一样都没得挑。
　　于是吃完饭，孟思维被自己妈妈单独拉到了厨房。
　　问你跟裴忱平常单独在一起的时候有没有聊过结婚问题。
　　孟思维一听她妈妈提结婚就有些窘。
　　“这恋爱都没谈多久哪就开始提结婚了。”她忍不住为自己抗议，“况且……我还小好吧。”
　　这么早就提结婚，就好像她很着急怕嫁不出去了一样。
　　孟妈妈咬牙：“你小什么你小，你都二十五了过了这年就马上二十六了，钟意跟你一样大不是过几天就要结婚了？”
　　“小裴不是还比你大一岁？”
　　“恋爱谈一谈两个人觉得合适不就可以了。况且你跟小裴你们两个不是高中同学，他什么人品底细你不是早就了解过。”
　　孟思维知道高中同学这件事应该是裴忱跟她妈妈说的。
　　她没想到她妈妈对于催婚这件事这么热衷，半天只能再劝退性地憋出一句：“妈，裴忱好像没房。”
　　孟妈妈听后显然顿了顿，结果立马又释然的样子：“嗐，没有就没有。”
　　“现在房价这么贵，年轻人没有家里支持只靠自己打拼的，没个十年八年首付都存不够，没房正常。”
　　“况且咱们不是有，对了，你那房子怎么还不交房，我怎么感觉好像都过了很久的样子。”
　　“……”
　　孟思维没想到房子在她妈妈这里因为是裴忱所以都不是问题，又不想在过年的时候提到她房子的问题让妈妈操心，于是只能又编了个理由糊弄过去。
　　孟妈妈看着孟思维：“我的意思是让你们快点结婚定下来，生个孩子，趁我身体好还能给你们帮衬着带一带。”
　　孟思维被自己亲妈的逻辑折服了，然后又觉得站在长辈的角度，她妈妈的观点好像也不是没有道理。
　　她跟裴忱平常工作都那么忙，如果以后真的结婚有个小孩，肯定要让长辈帮忙。
　　孟思维以前因为性别原因进不了刑侦时还在高勇面前嘀咕那大不了就不结婚生孩子，现在突然发现对于她妈妈提到的她以后会跟裴忱有孩子的这件事，她好像并不排斥。
　　“知道了。”于是孟思维只能低头，闷声闷气地答应。
　　孟妈妈又望了望厨房外面，语重心长地跟孟思维嘱咐：“恋爱要谈也可以，再谈谈加深感情也行，只是最好明年能定下来，他不主动提的话你就放主动点，你们同学过了这么多年能再碰面也是缘分，现在这社会男孩子不着急，他这职业这模样，现在没房子又怎么样，到了三十岁都照样一大把人抢。”
　　孟思维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想起上次那个据说对裴忱很有兴趣的上面来的“小公主”。
　　的确是这样的。
　　孟妈妈跟陈叔两人现在住的是个一居室，孟思维跟裴忱两人吃完饭后又留下来看了会儿春晚，然后一起回两人现在租的房子。
　　由于距离比较远，是开的车。
　　孟思维坐在副驾驶，一直在想她妈妈把她拉到厨房说的话。
　　主题好像就一个，“新年任务抓牢裴忱，必要时主动求婚”。
　　孟思维想着这个主题眉毛跳了跳，然后忍不住伸手揉了揉眉骨。
　　她看向身旁认真开车的男人的侧脸。
　　她不知道这还能怎么抓牢，表过白了约过会了接过吻了，她妈妈肯定不知道他们连床都上过了，男朋友是她的就是她的。
　　于是孟思维只能默默叹了口气，告诉自己不要再纠结，顺其自然就好。
　　她拿出手机看了看。
　　朋友圈里都是晒年夜饭的，吐槽春晚的，还有发年度回顾的。
　　孟思维收到很多新年祝福，群发的非群发的都有。
　　她都一一回复了。
　　然后孟思维又上到微博。
　　微信都这么热闹，她想了想，还是打开账号管理，然后点进自己“想想clever”的那个号。
　　孟思维看到自己的上一条微博还停留在半年前的“c市大型相亲交友活动报名链接”。
　　“……”
　　她删了那条链接微博，又点开自己全是“9999+”的私信和评论，时间倒序看了看。
　　虽说现在很少出镜了，但孟思维发现自己的私信和评论区里还是都堆满了信息。
　　很多人在祝小孟警官新年快乐。
　　c市公安在线的官方账号运营也公开表示过，以后会以整个c市的警员面貌为主，还给小孟警官正常平静的生活。
　　不过这也不意味着大家就从此看不到她，毕竟作为公安的一份子，她偶尔还是会露个面。
　　粉丝都纷纷含泪表示支持。
　　回顾这一年，孟思维发现自己收获还是很多的。
　　找到了喝醉酒紧紧抱着她不停告白的男朋友，调到了自己一直想去的刑侦，还莫名成了“流量密码”，收获微博几百万粉丝。
　　孟思维做梦也想不到有一天她还能有粉丝，有那么多人喜欢。
　　看着私信里那些“祝小孟警官新年快乐”“小孟警官最近过得好吗”“小孟警官发自拍”的内容，孟思维略思考，然后打开前置相机。
　　她靠着副驾驶的车窗拍了张自拍。
　　裴忱发现孟思维在拍照片，一边开车一边看了看她。
　　他勾唇，笑意清浅。
　　孟思维拍好照片，编辑内容，发微博：
　　“想想clever：祝大家新年快乐~”
　　她发完照片就放下手机，车子也开到小区楼下了。
　　两人回到家时刚刚零点。
　　这是两人在一起过的第一个新年。
　　孟思维抱着裴忱脖子在他唇上亲了下。
　　“裴检，新年快乐。”
　　裴忱回手搂住孟思维的腰，闭眼恋恋吻着她的唇：
　　“新年快乐，孟警。”
　　……
　　两人说好了年初一自己在家过就好了，不用孟妈妈再做饭。
　　年初二又再回去。
　　孟思维醒的很晚，看到自己微信上又收到了很多新的新年祝福。
　　她打着哈欠一一回了亲戚朋友们的祝福，想起昨晚自己还在那个几百万粉丝的号上发了个微博。
　　孟思维打开微博，先顺便瞄了眼热搜。
　　然后她发现在大年初一一众年味十足的热搜里，夹着一条十分醒目，与众不同的：
　　#孟思维恋情#
　　孟思维：?


第67章 六十七颗心   童话
　　事实证明流量密码就是流量密码, 年初凭借短视频一夜出圈爆红的警察孟思维，在消失了将近大半年后，一条新年微博就直接把自己送上热搜, 成为关注的焦点。
　　原因一是向来隐身得令人发指的孟思维在新年这一天不仅发了微博还发了自拍, 二，则是向来火眼金睛的吃瓜群众们，从孟思维的自拍照里发现了点别的内容。
　　她这张照片显然是在车里拍的，背靠着车窗, 窗外是漆黑的夜色, 略微倒影出车里的场景。
　　所以如果你够仔细的话, 能够在车窗上发现一个侧脸的倒影。
　　是个短发的男人，就坐在孟思维旁边的驾驶位上, 在孟思维拍这张照片的时候微微偏头看她, 有些遗憾的是男人的脸部跟一个光点重合所以无法看清五官，但是放大后, 会看到男人上扬的唇角。
　　很细心的网友发现孟思维昨晚不仅发了微博，还删掉了之前“c市大型相亲交友活动”的报名链接微博。
　　为什么删微博的原因, 在车窗倒影中的年轻男人出现时，似乎变得无比显而易见。
　　那就是上一条微博还是相亲交友的小孟警官,
　　她！找！到！男！朋！友！了！
　　在扒出这个事实后, 最先受伤的当然是诸多的“孟思维家的狗”, “孟思维官方认证老公”，“孟思维那没用的地下男友”, 以及“孟思维现任夫君”。
　　【好的，这踏马该死的人生之新年第一天，我的女朋友有了男朋友：）】
　　【呜呜呜呜呜呜大年初一第一件事发现自己老婆被人抢走了】
　　【那个狗男人是谁！那个全民公敌是谁！】
　　【我失恋了fine，微笑.JPG】
　　【天理在哪里！人性在哪里！我一大早醒来发现我老婆的男朋友就在这里！】
　　【srds还是祝老婆新年快乐呜呜呜呜呜呜我先去哭一会儿】
　　广大吃瓜群众们也没想到之前被缺德网友们追着叫“老婆”的小孟警官现在正儿八经的真的有了男朋友, 甚至一度怀疑她是故意把这张照片放出来，告诉那些人自己已经名花有主。
　　看着话题广场在新年第一天就一片哀嚎失恋的人，场面一度闻者心酸。
　　紧接着，在“失恋”的伤痛过后，所有人擦干眼泪，都对那个在大年初一成功晋升为全民公敌，小孟警官的现任男友到底是谁产生了巨大好奇。
　　毕竟这个全民公敌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当的。
　　看倒影里的那样子，即便五官看不清但轮廓都能看出来是帅的，开的车感觉也不错，估计小开富二代没跑了。
　　没想到人民警花小孟警官也不能免俗，这个世界果然很现实。
　　倒也不是说不能找富二代，只是一个从前永远展现出来是兢兢业业热爱工作，奉献自己守护一方平安，以一种接近理想的状态展现在公众镜头里的警察，此时男友曝光发现她还是找了富二代小开，在大家眼里看来似乎也总归沾染上了世俗。
　　有人说“孟思维”本来就是被官媒放大经营出来的一个接近于不食人间烟火理想的形象与品牌，此时此刻，大概也就是那些狂热的网友终于梦醒，发现这个“理想”其实也是普通人，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么“理想”之时。
　　过了这一次，网友们发现梦醒了，“流量密码”以后或许也就没那么好用了。
　　只不过正当所有人都开始为之扼腕感叹之际，有两人身边的亲戚朋友同学甚至是路人都开始出来爆料了。
　　爆料一：孟思维男朋友才不是什么小开，是c市检察院的，姓裴，正儿八经的检察官！
　　爆料二：他们俩这段恋情各自单位里的人也早就都知道了，孟思维现在在刑侦，听说刑警队年终聚餐的时候孟思维的检察官男朋友还以“孟警官家属”的身份出席过！
　　爆料三：之前的唐超案大家还记得吧，人是中宁分局小孟警官的队抓的，公诉是她检察官男朋友诉的！
　　爆料四：呜呜呜呜上次还遇到孟思维和她男朋友在外面吃饭了，只不过当时没好意思上前打扰偷偷拍了照，当时还一个劲感叹孟思维男朋友好帅，现在回看照片发现确实是真的好帅orz。
　　爆料四还附上一张偶遇照片。
　　照片地点是在一家餐厅里，拍摄者大概坐在孟思维和男友斜后方的位置，孟思维背对镜头，只露个小侧脸，而坐在她对面的男朋友，则正脸暴露在镜头中。
　　于是众人终于看见了孟思维自拍照车窗倒影里不小心曝光的男人到底长什么样子。
　　虽说倒影里凭轮廓就能依稀感觉出不俗，但现在正儿八经正脸曝光后，才发现这个不俗好像比之前大家以为的，还要不俗那么一点。
　　男人乌发深瞳，肤色在餐厅灯光下是一种偏冷调的白，五官线条利落俊冷，与孟思维这种一看就让人想亲近的甜妹气息长相不同，这种长相的男人似乎只要简单坐在那里，浑身上下就会开始向外散发出一种强烈的距离感信号。
　　是那种你在外面即使遇到了，明明怦然心动到无以复加，却怎么也不敢上去搭讪的距离感。
　　因为你清楚地知道，你的任何示好都会被他拒得毫不留情。
　　直到他对面坐了孟思维。
　　仿佛森寒的冰层在那一瞬间融化，这张照片里，男人看孟思维吃东西时的眼神，温柔到连旁观者都仿佛心跳停止。
　　众人愣愣看着照片里的男人，再结合上面的爆料，孟思维那个姓裴的检察官男友。
　　原来现在这世界上真的有两个人可以从长相气质乃至职业都配到极致。
　　于是刚才原本还在为“老婆”被人抢走了而哀嚎的众粉丝，在看到抢走他们“老婆”的人，并且在关于两人恋情细节的爆料一出后，瞬间抖擞精神原地起立。
　　原来不是新年第一天就失恋，是新年第一天就被塞了满满一嘴甜死人的糖。
　　【输了输了这次真的输了，长相气质职业没一样拼得过，裴检察官我把我老婆拱手让给你，拜托你以后要对她好哦，可怜.jpg】
　　【小孟警官不愧小孟警官，找男朋友的品位也太好了吧呜呜呜呜】
　　【雾草人民警察×检察官，正直甜妹×温柔冷男，为什么世界上有两个人可以配成这个样子】
　　【我宣布小孟警官和裴检察官就是最配的！小孟警官和裴检察官生生世世锁死！钥匙我已经吞了！你们那些觊觎小孟警官的人都奏凯！】
　　【这个眼神真的太宠了，不就是看女朋友吃个东西有这么好看的吗！kswlkswl】
　　【还有孟思维自拍里他也在笑啊，我踏马已经可以自动脑补出看女朋友自拍时那个宠溺的样子了好吗！】
　　【一个负责抓坏人一个负责把坏人送上法庭，这是什么一条龙服务为民除害夫妇orz】
　　【检察官小哥哥还有一个身份是我们孟警官的家属啊，好甜好甜好甜】
　　【啊这大年初一一口糖，再多来点快甜死我吧我不怕糖尿病】
　　【果然蛛丝马迹糖是最好嗑的，一个眼神一个上扬的唇角我已经开始原地鸡叫螺旋升天了】
　　【＋1＋1＋1，谁不喜欢看年轻小情侣谈甜甜的恋爱呢】
　　……
　　#孟思维男友#的热搜已经高高挂着。
　　孟思维对着热搜里那些疯狂磕糖的评论。
　　她都没有发现昨晚自拍的时候裴忱在偷偷看着她笑，以及她平常习惯了被裴忱那样看，没想到放到照片里，眼神竟然那么浓情蜜意。
　　孟思维忽然脸热，然后对着那张被路人爆出去的偶遇照有点纠结。
　　据她所知裴忱是个不怎么喜欢高调张扬的人，也不怎么喜欢拍照，她自己之前没办法成了半个公众人物，现在裴忱也要跟她一起被放到网上让别人评头论足，裴忱会不会不习惯。
　　这路人怎么都不给裴忱的脸打个码呢。
　　孟思维知道裴忱平常好像不怎么玩微博，于是只好硬着头皮给他转述了一下昨天由于她自拍不小心把他也从车窗倒影里拍进去了，引起的今天两人恋情在网上也被很多人知道。
　　“你要是介意的话我现在就去私信那个路人，让他给你的脸打个码或者把照片删了。”
　　裴忱对着孟思维一脸郑重的小脸。
　　然后他想起那些诸多的“孟思维家的狗”，“孟思维官方认证老公”，“孟思维那没用的地下男友”，以及“孟思维现任夫君”的ID。
　　孟思维见裴忱一时没答话，又瞧着他温吞道：“其实大家也没怎么说你。”
　　“都在夸你长得好看。”
　　“然后夸我品位好。”她不忘给自己补充。
　　裴忱听后回神，笑了下。
　　他伸手勾住孟思维的腰，慢腾的，孟思维第一次听出几分慵懒的骄傲：“以孟警官家属的身份露面的话，想怎么曝光都可以。”
　　“……”
　　孟思维发现裴忱似乎真的还挺喜欢“孟警官家属”的这个头衔。
　　两人抱了一会儿，
　　孟思维默默思索裴忱一直表示喜欢的“孟警官家属”的这个称呼，又想起了，她妈妈把她拉到厨房嘱咐的那些話。
　　话虽是那样说，但孟思维还是觉得，两人这从重逢到现在，再到确定关系恋爱总共也才没多久，要谈婚论嫁，似乎委实早了点。
　　并且还有一个横亘在他们面前的，很现实的，经济问题。
　　如果她那套房子最后真的彻底停摆了，钱拿不回来房子也没有，该怎么办。
　　年后就要开庭了，虽然裴忱一直说胜诉没问题，但孟思维心里其实还是没什么底。
　　恋爱可以，但是结婚过日子，总不能永远在租的房子里。
　　所以怎么着也得再要两年时间。
　　孟思维知道生活不是童话。
　　她想起曾经读书的时候自己因为集训费用太贵，明明是球队队长，也只能放弃的旱地冰球特长招考。
　　尽管现在看来遗憾已经被弥补，她复读考上大学，也有了自己喜欢的工作，但是孟思维仍然记得，当初球队的其他队员们集训回来后，她再和她们切磋，发现已经不是一个水平线后的那种心情。
　　不嫉妒，只是在她恭喜曾经的队员时，心里有些难过，和酸涩。
　　她也不怪妈妈，因为知道妈妈一个人把她养大，已经很辛苦很辛苦。
　　“裴检，”孟思维忽然认认真真看着裴忱，“以后我们一边谈恋爱，你一边还要努力挣钱，我也要努力挣钱好不好？”
　　裴忱对着样子认真的孟思维。
　　“怎么忽然说这个？”他温声问。
　　孟思维把头趴在裴忱胸口，用手指轻搅他衣角。
　　“因为只有等攒够了钱，我们才能有下一步啊，”她吞了口口水，说的紧张，
　　“比如说结婚，然后一起生个小崽崽什么的。”


第68章 六十八颗心   我只要你
　　孟思维说完心里就开始忐忑。
　　她这根本都不是暗示是明示了, 会不会太主动了。
　　万一裴忱的想当“孟警官家属”只是个情侣间的情.趣，她就真的认了真开始在这里计划长远，两人根本不在一个频道该怎么办。
　　都怪她妈妈过年一席话把她给弄迷糊了, 她以前根本都没有想过这么多的。
　　于是孟思维越想越后悔, 在裴忱正要张口的前一刻，她赶紧赶在他前一秒说：“如果你不想结婚也可以！”
　　“我，我刚刚只是随便说说，”孟思维急着给自己辩白, 强装镇定, “反正还年轻, 不急。”
　　她说完就默默避开视线作势要从裴忱腿上下来，要去给自己找个地方躲一躲。
　　然后孟思维发现裴忱圈在自己腰际的手臂收紧。
　　“唔？”她回头望过去。
　　“真的么？”裴忱目光紧紧跟着她：“我想。”
　　孟思维表情略茫然：“啊？”
　　裴忱对着孟思维的小脸, 忙道：“我想结婚。”
　　孟思维：“……”
　　好了这人现在比她还直白, 直白到孟思维从裴忱现在的眼神中感受出，他好像下一秒就要把她拖去民政局领证的样子。
　　孟思维在对上这个眼神后开始慌了：“我说的是以后！”
　　“事情还多着呢, 我们还要先赚钱存钱，我那房子的事还没有结果, 而且再怎么……”孟思维有点害怕自己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定了下来，瞧着他, “你也得先跟我求个婚吧。”
　　裴忱愣了下, 似乎没想到她慌慌张张害怕的是他不跟她求婚, 然后他似乎终于放松下来，问孟思维：“你想什么时候求婚？”
　　因为她妈妈说过可以拿来当婚房, 孟思维下意识答：“等我那房子交房？”
　　她说过之后又立马觉得不行，万一以后彻底停摆，烂尾个十年八年的，那岂不是要等到地老天荒。
　　“不不不,”孟思维忙改口，“不这个。”
　　“等……”她认真地想，然后抬头看着裴忱的眼睛说，“等裴检下一次调工资，或者下一次职级晋升的时候。”
　　孟思维知道裴忱的工资构成应该跟他们差不多，没有职级变动的话基本是两年一调，有职级变动的话会随着职级的晋升而上涨。
　　她既然在考虑经济，那么就以这个为目标好了。
　　她不知道裴忱上一次调工资是什么时候，也不知道他接下来什么时候会有职级变动，如果能快点升职加薪当然好，如果慢，那就慢慢攒。
　　“行吗？”孟思维说完，有点紧张地等裴忱回答。
　　裴忱摸了摸孟思维头发，答应：“行。”
　　孟思维笑着安心下来。
　　“裴检，”她手指开始在裴忱身上不安分地戳着，忽然矫情兮兮，“你会不会现在答应的好好的，一升职加薪就出尔反尔。”
　　“毕竟想招你当女婿的人还挺多的。”
　　孟思维一想起上次那个“小公主”就忍不住有点酸。
　　不过不等裴忱回答，孟思维又自己释然，耸了耸鼻尖，威胁状朝他露出森森的小白牙：“你要是敢我就去微博挂你，我可有六百多万粉丝呢。”
　　裴忱：“……”
　　他试图捉住孟思维在他身上不安分的手，可惜都被她小泥鳅一样溜走。
　　裴忱看着她低头在他身上捣乱的样子，今天是大年初一，合家欢聚的日子，此刻只有他们两个人。
　　裴忱经历过二十多个大年初一，这似乎是他第一次在今天这个日子，像现在这样感受到平静，恬淡，好像一个家的感觉，本应该就是这样。
　　他直勾勾的看着面对面坐在她腿上的孟思维，眼眸的颜色深暗不明。
　　他轻声地，在她捣乱的某个间隙忽然对她说：“我只要你。”
　　我只要你。
　　无论是曾经你不再属于我的七年，还是我们正相爱的现在，或是到未来，直至我生命最后的尽头。
　　从来没有别人，我都只要你。
　　孟思维抬头。
　　她眼睛一如既往黑白分明，每当这样静静看着一个人的时候，仿佛总像是有水光。
　　c市市区里禁燃烟花爆竹，今晚似乎有人不遵守规定，在小区里放起了烟花。
　　并不吵，噼里啪啦的，忽然给这安静的万家灯火添上了浓浓的年味儿。
　　“孟想，”裴忱勾唇，环抱一个他曾那么遥不可及的梦想，眉眼间笑意极是温柔，再跟她说，“新年快乐。”
　　……
　　年一过，各行各业也都开始复工。
　　孟思维每天除了忙着上班以外，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她房子的事儿要开庭了。
　　孟思维之前立案相关的资料和流程手续大部分都是裴忱帮忙弄的，这回上法庭总不能也裴忱帮忙代上，裴忱虽然学的是法律但不是执业律师，这种情况是没有办法坐在律师席替她打官司的，所以她这个原告只能自己上。
　　孟思维平常抓嫌疑人都没感觉，现在马上轮到她自己上法庭，开始紧张起来。
　　毕竟坐在被告席的是开发商代表，那些精明的商人肯定早就深谙被业主送上法庭后的套路，普通人面对他们时只能是势单力薄。
　　而且放俗气点来讲，孟思维知道自己打人的功夫还可以，说人的功夫却不行，毕竟到了法庭，原告被告面对面一坐，即便他们证据充足，但肯定是要打嘴皮仗各执己见的。
　　孟思维平常不爱跟人发生矛盾，通常都是能忍就忍忍不了算了的状态，有人说她脾气好，但是只有跟她亲近一点的人才知道，她不爱跟人发生矛盾的原因主要是，她从小到大跟人吵架从来都没吵赢过。
　　只不过孟思维还没紧张多久，裴忱忽然告诉她给她找了个代理律师。
　　孟思维听到“代理律师”四个字吸了口气，想起自己之前去做法律咨询，那笔光前期咨询就贵死人的律师费。
　　裴忱适时开口：“是我大学同学，现在在做律师，过来帮个忙。”
　　孟思维点头“哦”了一声，看裴忱：“是不是太麻烦人家了呀。”
　　裴忱：“小案子而已。”
　　孟思维知道律师见过的案子形形色色，房子的事情对于普通人来说至关重要，但在一个律师眼里，或许的确只是个小案子。
　　孟思维在开庭前两天见到了要跟她一起上法庭的诉讼律师。
　　既然是裴忱的大学同学，现在又在当律师，孟思维自动脑补了个黑西装配金丝眼睛，一丝不苟的精英样子。
　　结果见到后才发现人比她想象中好接近的多。
　　同学名字叫苏呈皓，一见到孟思维就笑着打招呼，孟思维本来是本着求人帮忙一定要诚恳恭敬的态度还专门开车去机场接人，结果苏呈皓一上车反而把她热情得招架不住。
　　孟思维跟苏呈皓路上聊天中得知他跟裴忱是大学室友，最开始的时候都学的是法学，后来专业细分，裴忱主修刑法，他去了民法。
　　后来毕业后裴忱考了检察官，他选择当了律师。
　　孟思维听苏呈皓说说跟裴忱大学时候的事感觉还挺有意思的。
　　苏呈皓还特意提到了大学的时候，追裴忱的女生可以编成一个排，这倒不是说只有一个排的女生喜欢裴忱，是只有一个排的女生敢追，剩下几个排的，还没行动便被这位男大学生生人勿近的气质劝退。
　　“……不过呢，”苏呈皓瞧着正开车的孟思维说的弯弯绕绕，“他一个都没有答应。”
　　孟思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听苏呈皓这语气难不成是想让她这个现女友夸裴忱几句，孟思维酝酿了一下发现好像不知道怎么夸，于是只能干巴巴地“哦”了一声。
　　苏呈皓听着这声“哦”哑然失笑，把头转到前面的方向。
　　第一顿饭肯定是要请客的，孟思维本来说是在外面店里吃，裴忱说招待苏呈皓，在家随便做点就好。
　　于是孟思维把苏呈皓带到了她跟裴忱现在一起租住的房子里。
　　回家的时候裴忱正在厨房里做饭，苏呈皓一进门便开始打量。
　　“不错嘛。”当他打量完毕得出结论时，撞上正从厨房里出来的裴忱。
　　两人倒没有什么老同学见面时的热情激动，显然平常也保持着联系。
　　孟思维看到裴忱还是做的平常那些菜，总害怕这样招待是不是有点单薄。
　　毕竟人家一个名校毕业的律师，是本着同学情分，大老远跑过来替同学的女朋友打官司。
　　苏呈皓倒是自在，一眼看出孟思维的局促，懒洋洋靠在餐桌上说：“不用。”
　　“你要是实在怕裴忱招待我不周，给我来两瓶啤酒怎么样？”
　　孟思维和裴忱平常都不喝酒，所以家里也没有酒，见苏呈皓要喝，孟思维忙说：“好，那我现在去买。”
　　苏呈皓见状阻止：“点外送不就得了。”
　　孟思维抓起钥匙：“没事，小区门口就有便利店。”
　　孟思维下楼去买酒，苏呈皓又扫了一圈儿房子，然后去到厨房。
　　裴忱正在做最后一道菜的收尾。
　　苏呈皓抱手靠在墙上，看着腰系围裙，一手锅铲一手锅柄，一副居家模样的男人。
　　“裴检什么时候沦落到要跟女朋友合租了。”他闲散地说。
　　裴忱睨了靠在墙上的苏呈皓一眼。
　　苏呈皓笑了笑，直起身，想起自己刚才见到的孟思维。
　　“是她对吗？”
　　裴忱没有说话。
　　苏呈皓知道是她。
　　他记得裴忱刚到大学的时候，跟他们这些同寝室的室友也独来独往，跟谁也不熟，向他示好的女生再热络，也全体视若无睹。
　　独来独往到他一度觉得自己的这个室友有心理问题。
　　然后后来他发现自己的这个室友好像的确是有心理问题，因为他无意中看到，裴忱静下来时，会写一个人的名字。
　　一遍一遍地写，在心理学上这被称作刻板行为。
　　他瞟了一眼那个名字，抱着几分好奇的心态随意跑到网上搜了一下，竟然还真的搜出点内容。
　　“2013年c市旱地冰球中学联赛长宜中学取得历史性突破夺得总冠军！”
　　在这条新闻下面的照片注释里，有一个名字作为被检索的关键词标红。
　　“长宜中学旱地冰球校队队长，本赛季最佳球员孟思维。”
　　照片里的女孩儿运球时动作矫健，头发微微汗湿地黏在脸颊，眼神专注。
　　据他所知自己的这位室友也是来自这个c市的长宜中学。
　　他了然于心地笑，翻了翻长宜中学的升学率报告，考上大学的人都用红榜标注贴在官网上，没有那个“孟思维”的名字，应该是复读了。
　　对于他们这种top级学校的人来说，高中时有相好的女生，两人没能考上同一所大学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好在b市高校众多，不一定非得在同一所学校，同一个城市的也可以。
　　感情那么多示好都不为所动，是在每天等着女朋友复读考过来啊。
　　苏呈皓抱着看戏的心态看了一年，第二年的夏天，他在裴忱的桌上发现一则复读学校的高考喜报。
　　“恭喜我校孟思维同学复读一年以596考入公安大学！”
　　他这才发现被室友写名字的这位，好像不是女朋友。
　　甚至连互相有好感都算不上，应该只是一个人在这里，单方面的等待。
　　596分，依照当年的分数线，应该怎么着也能考到b市几所不错的大学里。
　　可那女孩儿没过来。
　　公安大学，离这儿可隔着半个祖国。
　　人家压根儿就没有想靠近他。
　　这个事实他作为旁观者都能看出来，当事人，当然更能明白。
　　在那之后，苏呈皓发现裴忱的心理问题突然更严重了。
　　如果说以前只是独来独往，到后来几乎已完全封闭自己，不和别人交流。
　　他甚至一度害怕自己某天早上醒来发现室友已经悄无声息地自杀。
　　他告诉了导员，联系学校的心理医生。
　　这个心理治疗的过程很长，裴忱每个星期按部就班地去看，就好像只是为了给他们这些人一个交代。
　　并且据说学校的心理医生也收效甚微，什么都没挖出来。
　　直到有一天，他发现裴忱在任由手指被饮水机流出的热水烫也麻木着，无动于衷时，终于受不了了。
　　他拎着他的领口到宿舍，两人打了一架。
　　他指着他的鼻子骂：“你这个怂货，你他妈永远只等着别人来靠近你追你，你要是真的忘不掉你就去找啊，去追啊。”
　　“怎么还等着人家姑娘来追你？”
　　“一米八几的大老爷们儿在这儿自残有什么用，你死了人家都不知道，连颗眼泪都不会掉。”
　　经过那一架，苏呈皓和裴忱的关系近了些。
　　他感受到裴忱似乎被他骂动了，去心理医生那里的情况也好了些。
　　裴忱没告诉他，但是苏呈皓观察到裴忱在默默地准备，他准备的很慢，很认真，他感受到他几乎花光他这辈子的所有勇气踏出那一步，去找他的那个姑娘。
　　他不知道裴忱经历过什么，为什么对于任何一个男生而言明明这么简单的一步，只是去靠近去追寻自己喜欢的女孩儿，对他而言却那么畏惧，那么难。
　　一个小长假，苏呈皓感受到宿舍空荡荡，裴忱终于飞走了。
　　他望着室友素来整洁的桌面笑，在心里祝他好运，自己也跟当时异地恋的女朋友去旅了个游。
　　三天后，小长假结束，他度完假，惬意回到宿舍，终于想起自己勇敢迈出第一步的室友。
　　说不定下次小长假，就是两对异地恋情侣结伴出行。
　　他心里这么想着，笑着开门，在看到眼前一幕时睁大眼。
　　……
　　苏呈皓记得后来支撑裴忱好好生活，好好上学，好好工作的所有支柱是什么。
　　是心理医生好不容易从他嘴里挖出来，救命稻草一样，让他牢牢去履行，那个女孩儿最后一句跟他说的话——
　　“裴忱，祝你以后好。”


第69章 六十九颗心   靠近
　　苏呈皓以前一直不知道, 原来真的有一个人，一句话，便能轻而易举地左右另一个人的情绪, 生活, 以至于全部。
　　他是个自由派，素来标榜特立独行，从来不会为谁而活，但却也有人, 最后会为了那个人, 那句话, 从此好好地活。
　　大学刚毕业的时候，苏呈皓拉着裴忱搞了个律师事务所, 第一个经济犯罪案两人就联手打响了名头, 第二个案子就自然水涨船高，赚的盆满钵满。
　　只是没过多久, 裴忱还是选择进入公检法，卸下了事务所里职务, 都转交给苏呈皓。
　　苏呈皓记得自己当时还揶揄裴忱钱赚够了怎么就跑了，后来看到他进了反贪, 亲手送进去那几个隐藏极深的老虎之后, 才觉得有的人, 比起事务所，有的地方可能更能实现他的价值。
　　选择做律师事务所的人生意越做越大, 进公检法的人也屡屡被破格提拔重用。
　　一切都在变好，苏呈皓以为裴忱也已经忘了那个叫“孟思维”的女孩儿。
　　直到有一天，他得知裴忱被调到了c市检察院，公诉科。
　　表面上看起来是平级调动, 但是从首都调到c市，从反贪调到公诉，他以为裴忱是得罪了什么人被阴了。
　　结果一打听才知道，是裴忱写了很多次申请，主动申请要调过去。
　　上面驳回几次才无奈同意。
　　然后在得知裴忱调到c市检察院后没多久，苏呈皓看到一个名叫“孟思维”的c市公安局中宁分局的女警察，意外在网络走红。
　　苏呈皓想起大学的时候，这才发现或许并不是已经忘了，
　　他从没想过裴忱还能再迈出这一步，用鲜血淋漓的勇气
　　永远去靠近，
　　他此生唯一的太阳。
　　……
　　只是苏呈皓没想到这一次的靠近直接就是合租。
　　他笑着抱手，扬了扬下巴，睨裴忱：“第一次见面就是合租，人家没有怀疑居心不良？”
　　裴忱压了下眼：“只是合租而已。”
　　他刚过来的时候，一切还没安顿好，c市发生了无头女尸案，他去了中宁分局，听到治安的民警说起他们工资不高，办公室里的小姑娘还在租房子，最近找不到室友分摊房租，每天发愁。
　　苏呈皓听后轻轻笑了声，又望着裴忱：“你真打算以后一直在这儿干下去吗？”
　　他话音刚落，外面响起了开门声。
　　孟思维买酒回来了。
　　于是苏呈皓看了看裴忱，转身出去。
　　晚饭的时候只有苏呈皓一个人喝酒，吃完饭，苏呈皓又跟孟思维说了些法庭上法官如果问起，该怎么应对的细节。
　　送走苏呈皓，孟思维不停复习他跟她说的在法庭上可能会发生的情况以及该要怎么应答。
　　裴忱洗完碗从厨房出来，看到孟思维盘腿坐在地板上，在茶几上摆了个本子认真地写写画画。
　　他皱了下眉头：“地上凉，别坐地上。”
　　孟思维显然没听清裴忱跟她说的话，懵里懵懂地抬头：“唔？”
　　于是裴忱走过去，从沙发上拿了个靠枕，递给孟思维：“垫着坐。”
　　“哦。”孟思维反应过来，接过靠枕垫在屁股下面坐着，裴忱又从沙发上拿了个靠垫，坐到孟思维旁边。
　　他看到孟思维的小本子上写了不少苏呈皓交代的法庭注意事项以及应对策略。
　　孟思维顺着裴忱的视线：“苏呈皓说一切他都会帮我应对，这些只是极少数可能出现的情况，可我还是有点不放心。”
　　“别紧张。”裴忱从后环住孟思维，“交给他就好。”
　　孟思维听后点点头，深呼吸了一口，答应：“嗯。”
　　她放下笔，往后靠了靠。
　　“裴检，你同学人好好。”孟思维发自内心地说。
　　裴忱听得出声笑了下：“是吗？”
　　孟思维：“是啊，我本来以为他跟你一样，也是那种人狠话不多的类型。”
　　裴忱：“……”
　　“他来的时候路上还跟我说你们大学时候的事情了，”孟思维转头瞧着裴忱，“说那时候有很多女生喜欢你，”
　　“……然后你都没同意。”她学习苏呈皓跌宕起伏的断句方法。
　　“那些追你的女生好看吗？”孟思维问了个世界上大多数女友听到后都会问男友的问题。
　　她还是觉得很惊讶，裴忱跟她在一起之前，二十几年的感情史为零，不是那种社恐或者实在交际范围窄为零，是明明想谈就能谈，也依旧为零。
　　她虽然后来上班忙没什么时间谈恋爱但相亲还是有的，同事也会偶尔也会给她介绍，再倒推往前，大学那种宽松自由的氛围下，也交过男朋友。
　　裴忱听到孟思维的问题，眉头微皱，似乎仔细回想了一下，然后回答说：“不知道。”
　　孟思维：“啊？”
　　裴忱抱着孟思维：“不记得了。”
　　“没注意。”
　　孟思维望着男人的脸张了张嘴。
　　她了解裴忱，裴忱这样说，就是他根本没去在乎那些人长什么样子。好看或不好看，对他而言都没有区别。
　　因为都是同样的结果。
　　这样的人，要么天生冷情绝爱，低情感需求甚至零情感需求，要么，是早就心有所属。
　　孟思维在正式跟裴忱交往前，一直以为裴忱是前者。
　　她一开始还悄悄在网上搜过跟低情感需求的男性要怎么谈恋爱，后来第一次约会裴忱的一个吻，直接打破她原先的认知。
　　孟思维莫名想起，上一次，她问过裴忱为什么要从反贪调来公诉，调来c市。
　　裴忱给她的答案是一句“因为喜欢你”。
　　当时她把这句话当做一句懒得解释，索性随便说点哄女朋友开心的漂亮话。
　　还有前些日子，他喝醉了酒，死死抱紧她，跟她说过的一句接近祈求的，“求你……不要再离开我。”
　　她当时有短暂地疑惑过为什么会有个“再”字，明明两个人从确定关系在一起后，就没有分开过。
　　他们现在租住的房子明明离检察院上班也并不方便。
　　时间的片段再往回溯，从月光下，终于轻声应答的少年，再到后来，那本被扔掉的同学录……
　　裴忱细细吻着忽然失神的孟思维：“想什么？”
　　孟思维听到问后回神，她看着裴忱距离拉进的眉眼，感受到男人的吻如碎雨一般落下。
　　裴忱脱掉孟思维身上的一件针织开衫。
　　又过了一会儿，他起身把她抱回卧室里。
　　裴忱一向不太喜欢关灯。
　　孟思维以前偶尔还会表达一下自己的抗议，今天，仿佛格外的顺从。
　　她望着他的眼睛，只在偶尔的瞬间抱住男人的脖子，咬在他耳边呜咽：“裴忱。”
　　……
　　孟思维跟开发商的官司开庭。
　　虽然说是以她个人的名义告开发商，但是小区其他业主得知后也全体都在开始关注，有人甚至还请了假来旁听。
　　一场官司打了好几个小时。
　　开发商代表一男一女，两个人从开庭一见面便趾高气昂的样子，看到对面原告席势单力薄的业主和她年轻的律师，眼里皆是傲慢与不可一世。
　　直到正式开庭。
　　孟思维果然没有说上什么话，只是坐着，一切都交由了苏呈皓。
　　法官问她的问题也都交由苏呈皓代为回答。
　　而对面的两个开发商代表，从一开始的不可一世，直到苏呈皓桩桩件件的条例证据直指他们资金链断裂根本无法继续履行合同，到最后两个人只能直接偃旗息鼓，不得已承认事实。
　　孟思维胜诉，由于这几年过去c市的房价早已不可同日而语，所以孟思维的诉求不是退回购房款，而是按照房屋总价每日万分之一的价格进行赔付，从逾期那一天开始算起，直至交房为止。
　　一方面是按照利率来说这笔钱不少，一方面其他业主见状自然也会用同样的方式集体向开发商施压。
　　跟裴忱之前预估的一样，开发商代表在结果出来后当庭表示不服要上诉，这都在他们的预料之内，对方只是强弩之末不肯就这么轻易服输，但只要第一次胜诉了，第二次就简单得多了。
　　孟思维心情很好地跟苏呈皓从法院出来。
　　“放心了？”苏呈皓冲孟思维扬眉。
　　“多谢苏律师。”孟思维站直，认认真真地跟苏呈皓道谢。
　　苏呈皓：“后面法院判决下来就等执行了，执行律师我也给你兼任，应该没什么问题。”
　　孟思维用力点点头。
　　检察院就在法院的旁边，苏呈皓走出法院，又往检察院的方向瞧了瞧。
　　裴忱现在工作的地方，他现在应该正在里面上班。
　　孟思维也望过去，眉间渐渐地，敛上一抹复杂。
　　“苏律师，”她忽然望着那栋建筑开口，“关于我男朋友大学时候的事，除了当时追他的人还挺多的以外，您觉得还有没有别的，可以跟我说一点的。”


第70章 七十颗心   七年
　　苏呈皓回头看向孟思维。
　　“你想知道？”他问。
　　孟思维缓慢地收回视线, 对着苏呈皓：“嗯。”
　　苏呈皓笑了笑：“其实也没什么。”
　　“不过你要是想听，我可以说给你。”
　　……
　　孟思维今天回家回得有些晚。
　　她安静站在门前，在拿出钥匙的时候停了一会儿, 开门的时候, 厨房里传出烟火的气息。
　　苏呈皓工作很忙，连一顿答谢宴都顾不上吃，现在已经在飞机上。
　　孟思维无声来到厨房。
　　两人刚才在微信说过，裴忱说他下饺子。
　　孟思维看到裴忱站在流理台前。
　　他穿了件衬衫, 衬衫袖口挽到小臂, 他正低头在流水下仔细清洗一把蔬菜, 然后把洗好的蔬菜扔进热水翻滚的锅里。
　　孟思维默默地看着，最后一点点走近, 伸手, 从后轻轻抱住男人的腰。
　　裴忱这才发现孟思维已经无声无息地回来了。
　　他似乎想转身，只不过孟思维从后抱住他腰, 脸颊贴在他背上，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孟思维少有的黏人, 裴忱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手臂，然后扬唇：“回来了？”
　　孟思维把脸贴在裴忱的背上, 隔着衬衫感受到男人体温的热度：“嗯。”
　　裴忱想起她之前写在本子上的那些紧张的准备：“今天法官有问到你吗？”
　　孟思维：“问到了。”
　　“不过都是苏呈皓帮忙答的, 我在那儿坐着就好。”
　　裴忱了然点头：“这种情况开发商会上诉很正常, 第二次庭审好好准备，结果基本不会有什么变动。”
　　“好,”孟思维回答时依旧牢牢抱着裴忱的腰。
　　裴忱发现孟思维今天不知怎么格外的黏。
　　他很喜欢她这样黏着，只是水已经开了，要是烫到她就不好了。
　　裴忱关小火，低头去摘孟思维一直圈在他腰上的手臂。
　　他抓住孟思维的小手时发现触感有些不对, 裴忱拧了下眉，然后抓着孟思维的手在灯光下，发现她指节上有些轻微的擦伤。
　　“怎么弄的？”裴忱立马转身问。
　　孟思维低头看了看自己指节上的几道擦伤。
　　她尝试着解释：“呃，应该是在路上，走路甩手的时候，不小心跟墙碰了一下。”
　　她解释完后自己都觉得自己的这个理由好像太牵强。
　　于是果然，孟思维对上裴忱“你觉得我会相信吗”的眼神。
　　裴忱索性回身直接关了火，然后靠在流理台前面对孟思维，绷直唇线，显然是要等到她老实说实话为止。
　　这是裴忱唯一的，会对孟思维表露出不高兴，情绪严肃的时候。
　　她的职业他无法左右，她做出决定，他能做只有最大程度的支持。
　　可是无论什么情况，她必须首先保护好自己。
　　孟思维拉住面露严肃低气压的裴忱：“你想哪儿去了。”
　　“不是工作弄的，是我刚刚……”孟思维还是坦白，“去打了个人。”
　　裴忱：“打人？”
　　孟思维没有再说，缓缓看向裴忱。
　　多年过去，他眉宇间褪了青涩的稚气，面对她时神色皆是柔和，只有五官轮廓，依旧可见从前那个冷漠的，孤独的，抗拒的，仿佛永远把自己封闭在整个世界之外的少年模样。
　　那样的少年似乎永远都不会心动，可是一心动，便是一生的至死不渝。
　　孟思维记得自己那七年过得很好。
　　她读大学，恋爱，工作，买房，相亲。
　　像任何一个普通人的人生那样按部就班地走着。
　　青春时期的那段拼命喜欢一个人，不撞南墙不回头的过往，被她当做一段少女时期酸涩的心事，结束了，便深埋在心底。
　　或许以后偶尔会想起来，回想起曾经的自己，只有释然地摇头一笑，只是在心里再也掀不起什么波澜。
　　她坦然到可以跟从前的那个人合租。
　　重逢后，她以为他独自经过的那些年，也跟其他所有的天之骄子一样，坦荡，骄傲，顺遂。
　　可是直到现在她才明白，他的一切，好像都不是她以为的那样子的。
　　孟思维想起同学录上的那两个字。
　　她垂着头，动了动喉咙，忽然带着一丝哽咽：“裴忱，我没有……突然就不要你。”
　　“我也不知道……你在等我。”
　　裴忱听到，对着孟思维低下的头讷了讷。
　　孟思维刚才去打了那个改掉她同学录的人。
　　她之前就知道被改掉，但是她一直以为，对于裴忱而言，这件事，她后来的喜怒哀乐，她的伤心难过，或许没有那么重要。
　　但所有的现实一点点告诉她，并不是那样。
　　裴忱静静听完，注视孟思维说话时纤颤的睫毛，他眸中的情绪似乎这么缓缓积聚，最后凝成深不见底的浓黑。
　　裴忱伸手抱住孟思维。
　　“对不起。”他在她头顶，再一次极为酸涩地说。
　　孟思维忽然更想哭：“你干嘛又跟我说对不起。”
　　“又不是你的错。”
　　裴忱感受到孟思维的鼻音，那一刻，胸口的酸胀绵延，疼痛顿入四肢百骸。
　　有人像她，从来不会怯于去往前追寻自己想要的，坚定且勇敢，似乎从不在乎结果，
　　而也有的人，看似冷漠而孤独，实则胆怯懦弱到极点。
　　直到他终于遇见一个人。
　　那个人永远义无反顾地朝他奔过来，任过程中摔倒多少次，她依旧朝他奔过来。
　　可他依旧怯懦如斯，任凭防线早已溃不成军，只小心翼翼留下两个字。
　　不用跟我一样，考你能够上的，我会等你。
　　可惜他没有等到她。
　　他再也没有等到她。
　　他以为这一次，像从前一样，又有人，就这么不要他。
　　直到今天。
　　裴忱开始吻孟思维的眉眼，鼻尖，嘴唇，好像要把之前落下的都补上来。
　　孟思维闭了眼睛，她感受到自己的眼泪落下来，然后被悉数吻干。
　　“裴忱。”孟思维忽地开口。
　　裴忱掌心托着她侧脸，两人额头轻轻相抵。
　　“嗯。”他轻声应她。
　　孟思维眼尾泛着红，开口的时候，嗓音听起来郑重而涩：“我也，只要你。”
　　像他跟她说过的那样。
　　即便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要你，我也依然要你。
　　我知道你所有的情意，从那个时候开始。
　　你不用再这样歉疚与懊悔，因为那年夏天夜晚的月亮告诉过我，星星告诉过我，风也告诉过我。
　　……
　　一夜抵死的温柔与交融，孟思维第二天醒的时候差点迟到。
　　裴忱上班时间向来比早八的她晚一个小时，开车把她送到中宁分局。
　　队里同事都知道孟思维昨天请假打她那房子的官司去了，一来就纷纷问她判决出来了吗，结果如何。
　　孟思维一一笑着告诉他们判决结果。
　　“真打赢了？”向正飞显得有些不相信。
　　普通人跟资本开发商掰腕子，竟然真的能成功。
　　孟思维开心点头：“嗯。”
　　“不过找了个律师。”
　　向正飞：“厉害啊。”
　　“你自己找的律师吗？”
　　孟思维有些腼腆，还是说：“裴忱找的，他大学同学，过来帮个忙。”
　　向正飞一听瞬间了然的样子：“裴检的大学同学，那这案子能赢很正常了。”
　　孟思维：“那也得是我们这边前期准备充足好吧。”
　　高勇在一旁听得笑了笑，端着水杯走过来，插话道：“裴检调过来也有一年多了吧。”
　　“你们也……合租了一年多了，”高勇瞧着孟思维，“还没有打算下一步？”
　　孟思维：“……”
　　她默默坐回自己的位置。
　　高勇的话提醒到她。
　　裴忱的确调来一年多了。
　　随着这个时间点的靠近，孟思维才想起，他们的生日，最近好像也快到了。
　　孟思维拨弄桌上的一支笔。
　　裴忱是为了她才调来的。
　　主动申请调到c市，调来公诉。
　　不是c市和公诉不好，是他明明曾经，在旁人眼里前途那么好。
　　他是无论在哪个地方都能发光的人，可是谁不希望在更好的地方。
　　孟思维放下笔，低头看了看手机日历。
　　离他们生日还有将近两个星期。
　　跟男朋友同一天生日，孟思维每次想起都会因为这奇妙的缘分唇角上扬。
　　向正飞敲了敲孟思维面前桌子：“走，别看了，勇哥让把这送检察院去。”
　　孟思维立马抬头。
　　面前是一份之前有点问题退回来的案卷，现在弄好了要重新送回去。
　　向正飞一条腿坐在孟思维面前的桌子上，看见她抬头时上扬的唇角。
　　向正飞抱手，吊儿郎当地凑近，小声：“去见男朋友这么开心？”


第71章 七十一颗心   坏事
　　孟思维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脸上还挂着的笑。
　　她被抓包一般倏地敛起笑容, 然后面对向正飞弯腰乐的模样发现自己好像被整了，在他身上拍了一下：“要你管。”
　　孟思维小气地怼：“我有男朋友，你有女朋友吗？”
　　向正飞：“……”
　　……
　　两人开车去了检察院。
　　高勇让孟思维过来送的这份案卷是裴忱之前退回去的, 让再补了份嫌疑人的口供。
　　孟思维一直以来来检察院的机会不多, 今天是她第一次，因为工作的原因，要来找裴忱。
　　孟思维一踏进检院的大门就觉得有点不自在的脸热，然后深呼吸告诉自己只是工作。
　　向正飞有份新的案卷要提交, 直接去了案件管理中心提交给书记员录入。
　　孟思维一个人去公诉。
　　她走进电梯, 正犹豫着要不要先给裴忱发个微信说她过来找他了, 电梯门开，又进来几个人。
　　“孟警官。”其中一个进来的人一见就叫她。
　　“唔？”孟思维闻声抬头, 看到进来的几人都身穿检察院制服。
　　孟思维对着其中叫她的那个年轻男人想了一下, 记起来是检院的朱齐。
　　两人之前在看守所就遇见过，当时还有向正飞和裴忱。
　　“朱检,”孟思维先是对朱齐笑了笑，又忍不住看了看跟他同行的几个检院同志。
　　然后她发现他们进来后好像也在默默打量她。
　　由于孟思维少来跟检院的人还不怎么熟, 所以电梯的空气莫名浮现出淡淡的尴尬。
　　孟思维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
　　朱齐上一次被孟思维叫“朱检”还解释说还没升任只是助理，今年已经正式要升员额了, 于是欣然接受了这个称呼。
　　他注意到孟思维手里拿的案卷：“孟警官是过来……？”
　　孟思维捏着案卷袋子：“有个补侦的案子, 我来找一下……裴检。”
　　“裴检”这个称呼一出, 孟思维头皮略微发紧，发现到电梯里的空气好像更安静了。
　　她跟裴忱的恋情现在是中宁分局和检察院两个地方众所周知的事情。
　　电梯平稳地上下运行。
　　孟思维的侦查能力最近长进不少, 感受到电梯里几个检院同志想往她身上看，却又不好意思直接往她身上看，所以要么隔一会装作不经意瞟她一眼，要么从电梯反光上偷偷瞄她的目光。
　　孟思维顶着那些探寻的目光, 吸了口气，站直身体目不斜视。
　　朱齐从电梯广告牌的反光上看孟思维，想起去年办那件无头女尸案的时候，高勇还提起过要把他们局里的孟思维介绍给他。
　　只不过当时高勇才跟他说到一半就被他们的裴检以工作缘由打断，然后就了了没了下文。
　　结果……
　　没想到啊没想到。
　　朱齐现在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当时裴忱或许根本不是有事，而是那个当时一直不动声色在旁边听着的男人，听到自己喜欢的人被同事强行做媒后不爽了。
　　后来事实也果然如此，检院里最为冷傲无情，严谨疏离的裴检，在屡次毫不留情地拒绝实习“小公主”的示好过后，让周围所有同事都咋舌不解过后没多久，在朋友圈里发了自己跟中宁分局女警孟思维在一起的照片。
　　裴忱偶尔会在朋友圈发孟思维的照片，也向来不吝啬于向所有人表示自己的女朋友是中宁分局的女警孟思维。
　　所有人当时看到那条朋友圈后都惊呆了下巴，打死也没想到他们人狠话不多，看起来这辈子注定断情绝爱的裴检竟然会跟公安局的警花悄无声息地搞到一起。
　　电梯里，检院众人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们裴检的女朋友。
　　虽说之前也见到过照片，但是今天见到真人，这小脸小鹿眼，仍旧让人不得不感叹一句好想揉一把的萌物美女。
　　尽管这个看起来甜美的萌物美女如果真的动起手来他们一整个电梯的人可能都不够她打。
　　然后众人瞧着孟思维，忽地又迷惑住了。
　　这么甜的警花跟他们裴检在一起，外形上是搭的，只是小孟警官，不怕被冷着吗……
　　这倒不是说他们裴检不好，他们裴检长相职业能力哪一样都没得挑，工作上遇到裴检，再棘手的案子都仿佛瞬间踏实放心有了主心骨，只是恋爱不是工作，恋爱对着一座寒气嗖嗖的冰山和工作对着一座寒气嗖嗖的冰山，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电梯里的人各怀心事，然后终于，电梯终于“叮”的一声到了。
　　孟思维赶紧逃也似的走出电梯。
　　再在里面站下去她感觉那些人光凭吃瓜的眼神就要把她看穿了。
　　孟思维拿着案卷，根据指示牌找到裴忱办公室。
　　她敲了敲门。
　　里面的人：“进。”
　　孟思维推门进去，看到裴忱正低头在办公桌前翻阅资料。
　　男人黑发，皮肤偏白，一身黑色的西式制服，白色衬衣配暗红色领带，衣着工整而挺括，尤其是左衽那枚红色的检徽，将他和其他职业清楚的拔开。
　　孟思维不是没有见过裴忱穿他制服的样子，只是每看一次看到，都忍不住再看。
　　相比于现在网络世界里的那些各色各样的靠脸吸粉的男性，裴忱给人的感觉，似乎是网络中浮躁的少年们模拟不来的。
　　一种只属于现实，沉稳，周正而冷感的帅。
　　裴忱翻完资料，抬头看了看，惊讶发现进来的人竟然是孟思维。
　　孟思维在对上裴忱的眼神后回神，然后朝他示意自己手上的案卷：“有个补侦的案子弄好了，勇哥让我给你送过来。”
　　孟思维把案卷放到裴忱面前，工作状态尽量让自己正经：“裴检，您再看一下。”
　　她还正儿八经地用了个“您”。
　　裴忱瞥了眼那份案卷，看向孟思维，忽然问：“还有不舒服吗？”
　　孟思维：“……”
　　她凹出来的正经在男人这句话问出来以后瞬间破功了。
　　孟思维脸上飞上两抹不自在的红，然后咬牙答：“没有。”
　　昨晚做到最后，根据以往的经验，裴忱给她涂了点药膏。
　　所以今天行动一切正常。
　　裴忱：“真的？”
　　孟思维：“真的！”
　　孟思维不知道这男人是怎么穿着这身衣服在这里脸不红心不跳地跟她说出这些话的，她点了点自己送来的案卷：“快看。”
　　裴忱开始看案卷，孟思维坐在他办公室里的椅子上，打量男人工作的环境。
　　他办公室很整洁，文件很多但都罗列的井然有序，书柜里不少相关法律书籍。
　　是绝大多数人都羡慕不来的职业与职位，但不知怎么，孟思维还是想起了那句，“他本来可以更好”。
　　孟思维一直默着出神，
　　裴忱那边已经检查完了补侦的案卷。
　　他重新整理装订好，说：“没问题了。”
　　孟思维听见裴忱说“没问题”，回神点了点头，答：“那就好。”
　　“要是没什么事我就……”
　　裴忱看了眼时间，还差几分钟到十二点。
　　“留下吃个饭？”他提议。
　　孟思维看到墙上的挂钟指针，然后慢吞吞点头：“……也行。”
　　孟思维给高勇发了个信息说已经没问题了，她中午在外面吃饭，下午再回局里。
　　向正飞去移交个案件结果跟接待处的书记员小姐姐聊得热络，中午请人家出去吃。
　　孟思维跟裴忱一起起身去他们检院食堂。
　　只是刚要出办公室，孟思维想起刚才在电梯里快把她盯穿的吃瓜的眼神。
　　再一起去食堂，怕不是要被花式盯出花来。
　　于是孟思维忽然往后拉了一下裴忱的手：“算了，我不去了。”
　　裴忱不解：“怎么了？”
　　“那么多人看着……”孟思维想想就不停摇头，“算了算了，我还是回我们局里去吃吧。”
　　孟思维坚持反悔不跟他去食堂，裴忱也只无奈答应。
　　只是那么现在就要分开，孟思维对着眼前一身制服，自己帅到有些离谱的体制内男友。
　　好想亲一下。
　　裴忱当然看出孟思维眼睛里在想什么，他揽过孟思维的腰，正低头时，孟思维又倏地摇头。
　　孟思维往后仰了仰，打量裴忱办公室。
　　虽说现在是中午吃饭休息时间，但他们在这里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孟思维拉住裴忱的手，做贼一样带他悄悄溜到无人的楼梯间。
　　她小心翼翼关上楼梯间的防火门，等裴忱站定，又用手指戳了戳他左领的检徽。
　　“摘掉。”
　　裴忱被孟思维这仪式感逗得失笑，依言摘掉自己检徽。
　　孟思维终于舒了口气。
　　好了，现在只是她一个人的男朋友了。
　　裴忱先吻上来。
　　孟思维小小地“唔”了一声，然后伸臂抱住男人的脖子。
　　她背轻轻靠在身后墙上，男人一手握住她腰，一手在她耳后的位置轻轻摩挲，不知是不是因为他即便摘了检徽也依旧一身制服的原因，孟思维被亲的腿都有些软，手指触碰到男人身上制服的冰凉触感时，依旧忍不住紧张。
　　好像……在做什么坏事一样。
　　刑侦平常对于穿制服没有严格的要求，孟思维忽然庆幸自己今天穿的是常服。
　　否则，就凭两个人身上的衣服，她估计现在自己是怎么也吻不下去的。
　　她风光伟正的正义感不允许。
　　裴忱略分开，感受到孟思维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指因为紧张而用力，指腹揉了揉她耳后的头发，笑的极为蛊惑：“怕什么。”
　　他说完接着吻上去。
　　孟思维闭眼，然而好像裴忱越跟她说不怕，她就越害怕。
　　孟思维最后整个人几乎全部挂在裴忱身上。
　　她正在心里迷迷糊糊地下决定下次再也不一个人来了，忽然，感受到眼前的亮度变强。
　　裴忱立马把孟思维往他怀里收了一下。
　　孟思维跟着皱眉，转头朝亮光的地方看过去。
　　对上她在电梯里见过的吃瓜群众们目瞪口呆的脸。


第72章 七十二颗心   小情侣
　　饭点的时候检院大楼的电梯总是挤的。
　　反正楼层也不高, 所以一行人今天打算走楼梯。
　　只是没想到一开门，就看到楼梯间里还有人。
　　干柴烈火的小情侣跑到自以为没人的地方玩亲亲。
　　一行人在看到这一幕时，脑海中首先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基本上都是没想到他们严肃死板的检院竟然还有这么没羞没臊卿卿我我的小年轻, 一看就是刚来不久。
　　男的穿着是他们检察院的衣服, 把怀里软萌萌的小姑娘亲的毫无招架之力。
　　众人秉承着年轻就是好，不好意思打扰到了小情侣亲亲的念头嘴角纷纷挂起姨母笑，正准备退出去不让人小情侣尴尬，直到两个小情侣听闻动静转过头。
　　然后……
　　所有人望着这一幕集体风中凌乱, 目瞪口呆。
　　因为那个中午下班溜来接吻, 身上穿着检院制服, 刚才把怀里小姑娘亲的招架不住，现在正向他们看过来的, 不是别人。
　　是他们裴检。
　　是他们一直以来断情绝爱, 平常往那儿一放就寒气嗖嗖，即便交了女朋友也让人好奇女朋友平常会不会被他冷死的, 裴！大！检！察！官！
　　……
　　孟思维对上那一双双目瞪口呆，震惊万分, 恨不得下巴都掉地上的视线。
　　“……”
　　她觉得自己又可以去死一死了。
　　裴忱站直身体，把孟思维往他身后挡了挡, 目光扫向门口一排人。
　　“有什么事吗？”
　　“没事没事没事。”一行人终于反应过来, 好像什么都没有看到一样, 纷纷开始作鸟兽状散。
　　很快，楼梯间里又只剩下两个人。
　　裴忱看着背靠墙上, 表情茫然呆滞，唇上因为充血颜色格外红润的孟思维。
　　“去吃饭吗？”他还是问。
　　孟思维最终还是跟裴忱一起去了食堂。
　　她面不改色地拿了餐盘，跟在裴忱身边挑选食物，最后刷他的卡结账。
　　孟思维知道自己又进入了摆烂状态, 并且摆烂摆的无比娴熟。
　　那种场面都看到了，一起来吃个饭实在是太不值一提。
　　孟思维镇定地顶着那些从她一进食堂就开始悄悄打量的目光。
　　裴忱也注意到，两人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着。
　　放下餐盘时，裴忱似乎想起了什么。
　　“要喝酸奶吗？”他问已经坐好的孟思维。
　　“嗯？”孟思维听后抬头，然后立马回答，“要。”
　　裴忱笑了下：“我去买。”
　　食堂有两个大冷柜卖饮料和酸奶，裴忱去了大概一分钟，回来时递给孟思维一瓶酸奶。
　　草莓燕麦口味。
　　孟思维高兴接过来。
　　孟思维发现检院食堂比她们公安局食堂菜要好吃一些不过价格也更贵一些，吃饱喝足，该回去了。
　　裴忱一直把她送到楼下。
　　向正飞开车在前面等着。
　　孟思维看着送自己下楼的男朋友，刚才那样肯定是不敢了，只不过到了分开的时候，她左右瞟了瞟，然后钻进裴忱怀里，两人抱了下。
　　很短暂的一下，孟思维飞快地抱完然后跑开：“我走咯。”
　　裴忱笑着看她：“慢点。”
　　与此同时，楼上窗户前挤满了看他们裴检送女友，临别前还要抱抱的公诉科众人。
　　从楼梯间令人目瞪口呆的一幕，到食堂贴心买奶，再到现在看到男人一直目送完女友上车才转身，转身后那一脸温柔笑意时，所有人终于福至心灵地顿悟了。
　　不是人家断情绝爱，只是你不是人家深情偏爱的那一个。
　　……
　　孟思维和裴忱的生日要到了。
　　今年两人生日在周末，裴忱不上班，孟思维也好运地没有碰上值班或者在外出外勤。
　　孟思维在要不要请朋友同事吃饭庆生中犹豫一阵，最后还是选择跟裴忱单独过。
　　孟妈妈知道裴忱竟然跟孟思维同一天生日后很惊喜，听到孟思维说想他们两个人过，欣然同意。
　　钟意照例问孟思维今年生日想要什么礼物，听到孟思维说今年生日想和裴忱单独过，一副早就猜到了的模样。
　　“你最近看高中同学群了吗？”钟意忽然问。
　　孟思维拨弄着奶茶吸管吸里面的布丁：“没，怎么了？”
　　“哦，也没什么，”钟意说，“同学群里在感叹你多年倒追终于成功了，好励志。”
　　孟思维：“……”
　　她提了口气，似乎想对此发表一点意见，结果又发现好像没有什么意见可以发表的。
　　行叭，她跟裴忱的开始，的确是她先倒追。
　　……
　　周末，孟思维起的比平常早一些。
　　她从衣柜里找出了去年那条跟钟意一起逛街买的裙子，当时被换上后就被店员夸得天花乱坠，后来由于买完就换季了，所以一直没有来得及穿。
　　一条白底樱桃碎花的法式连衣裙。
　　孟思维换好裙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中学的时候，因为体育生每天扎个马尾跑跑跳跳地流汗训练，外加成绩不好老是被班主任针对，所以那个时候的孟思维，一直都没觉得自己长得怎么样。
　　因为没有男同学向她表示过好感，她也从来不觉得自己有多好看。
　　直到后来上了大学，学校男生比例又多，她大一刚开学就被太多来要她微信的男生吓到了，然后才逐渐慢慢意识到，自己应该是好看的。
　　现在，孟思维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个笑脸。
　　她又坐到妆台前给自己化了个淡妆，披着头发，再挑了个前两天逛街跟钟意买的水钻发卡别上。
　　孟思维打扮好后先对着镜子拍了张照片给钟意发过去：【醒了吗？怎么样！】
　　钟意回了个表情包：【枯了.jpg】
　　孟思维：【？】
　　钟意：【是你吗孟思维？】
　　孟思维：【？？？】
　　钟意：【这个美女真的是那个据说平常问询最凶神恶煞，抓人时擅长背摔的中宁分局最没有人性的女警孟思维吗？】
　　孟思维：【……】
　　她鼓了鼓腮，打字：【你要是也觉得别扭我就不穿了……】
　　她自己其实也觉得有点别扭，这个别扭倒不是别的，主要是孟思维对着镜子，倒也不是自恋，发现的确好像……太漂亮了。
　　工作原因，她平常一切从简，很少这么打扮。
　　钟意：【别！】
　　【我开玩笑的。】
　　【好看，就这么穿。】
　　【冲鸭.jpg】
　　【高冷学神也拜倒在你石榴裙下！】
　　孟思维：【……】
　　早就已经是男女朋友关系了，今天过生日出去约个会而已。
　　孟思维得到了钟意的肯定，放下手机，再次望向镜子里的自己。
　　她凑近对着镜子再检查了一遍头发和妆容，然后打开房门，出去。
　　裴忱显然也刚起没多久，正从他房间里出来。
　　孟思维对上裴忱的目光。
　　她慢吞吞抬头冲他笑笑，然后说：“我收拾好了。”
　　“生日快乐！”
　　今天是两人生日。
　　裴忱看着孟思维：“生日快乐。”
　　孟思维感受到裴忱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今天特意打扮过的她的身上。
　　反正穿成这样就是为了跟男朋友约会看的，孟思维索性吸了口气，在他面前转了个圈儿。
　　“好看吗？”她冲他歪了歪脑袋，眼中亮晶晶地问。
　　对着这一幕，裴忱似乎喉结动了动，眼神变得有些深。
　　“好看。”他答。
　　孟思维收到裴忱貌似略显简短的评价。
　　这评价说起来好像也没什么不对，她问“好看吗”他答“好看”，只是好像再多的，就没了。
　　孟思维“哦”了一声。
　　她只能告诉自己不要多想，裴忱说好看就行了，要他当场吹个五百字小作文彩虹屁，把她夸得天花乱坠，也不是他的作风。
　　不过想虽然是这么想，孟思维转身去拿包的时候，背影还是略显失落。
　　孟思维拿着包站在妆台前，准备拿出门补妆会用到的口红和气垫进去。
　　然后她感到背心一热，男人的气息笼罩。
　　“唔？”孟思维轻疑一声，回头。
　　裴忱双手撑在她身旁的妆台前，
　　他低头闻到她颈间发丝的香气，闭了闭眼睛，喉结上下滑动，说：“真的，很好看。”
　　“其他的，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孟思维听后立马上扬唇角。
　　原来跟她想的一样，只是不会吹彩虹屁。
　　她在男人的环绕中转身，腰部抵着妆台边缘，冲他傲娇抬了抬下巴：“好吧，我知道啦。”
　　裴忱目光不由地移向孟思维唇上。
　　她唇形是带点肉的心形唇，不薄，此时涂了点唇膏，是个水润的，显得气色极好的草莓红。
　　看起来也如草莓一般诱人。
　　裴忱看得很想尝尝，于是也没有忍着，直接尝上去。
　　孟思维先是有些意外的睁大眼睛，不过随即又闭上。
　　心想的是待会儿再补一遍口红就好了。
　　直到这个吻并没有在她预期的时间停止，孟思维听见男人逐渐加沉的呼吸声，然后两人分开，她对上他的眼神。
　　从刚才第一眼看到就开始，现在一吻结束，已经完全不加一丝掩饰的，占有的，欲.念的眼神。
　　孟思维在对上这个眼神时脑海中瞬间懵了懵，然后看裴忱伸手拉掉她房间白色的纱幔。
　　孟思维反应过来后忽然有点想跑。
　　裴忱伸臂抱住她。
　　孟思维在知道即将要发生的事后欲哭无泪，知道裴忱应该的确是很喜欢今天这身打扮了。不会说，便直接用行动。
　　孟思维在最后一刻想起了钟意刚才还跟她发过的拜倒在你石榴裙下。
　　她泪眼咬着手指，打死也没想到是用这种拜法。


第73章 七十三颗心   游乐园
　　原定的生日计划由于“拜倒在石榴裙下”被完全打乱。
　　一上午的放纵过后, 孟思维软绵绵地蜷在床上，怎么也起不来了。
　　裴忱陪她睡了会儿，两人下午的时候才出门。
　　孟思维还是想穿那条小裙子, 结果她睡醒后看到自己由于穿在身上做, 小裙子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了。孟思维一个劲儿噘着嘴生气，裴忱自知理亏，赶紧去拿挂烫机给她熨平整。
　　孟思维穿好裙子，看到镜子里的自己, 只能又拿遮瑕盖了好多露出来的新鲜红痕。
　　生日约会虽说由于不可抗力的原因计划被打乱, 但是时间压缩过后, 该有的还是都有。
　　孟思维一直想去夜场的游乐园。
　　游乐园在c市老城区市中心位置，是很早的时候就有了, 近年由于市政规划被改成了市政公园, 但大部分游乐设施都被保留了下来，虽说跟欢乐谷比起来设施显得不那么刺激又有些老旧, 但是由于地里位置绝佳，收费便宜, 生活气息浓郁，所以每天晚上依旧十分热闹, 还有不少网红过来打卡。
　　其中最红的是一个迷你摩天轮, 摩天轮邻着中心公园的人工湖, 没有那么盛大辉煌，只是每当夜晚灯亮起的时候, 仿佛一下子把人带回到了童年。
　　孟思维牵着裴忱的手在游乐园里的人群中穿梭。
　　空气中不时会飘来一阵一阵的肥皂泡泡，她看到有很多小孩儿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卡通泡泡机。
　　孟思维望了裴忱一眼。
　　裴忱一看就知道她的意思，笑了笑说：“走，去买。”
　　孟思维立马展颜一笑, 两人找到卖泡泡机的地方。
　　是个地摊，除了泡泡机以外，还有不少其他小玩意儿。
　　孟思维挑了个紫色的卡通泡泡枪，又看到在卖各式各样的发箍。
　　她挑了个小恶魔发箍戴在头上，发箍有个开关，打开开关，发箍上两个红色的恶魔角就亮了。
　　“好看吗？”她问裴忱。
　　裴忱看到孟思维的萌妹脸却顶着恶魔的两只角，像极了一个涉世未深，坏心办好事的甜美小恶魔。
　　“好看。”他说。
　　孟思维听到“好看”后高兴抬了抬下巴，然后又拿了一个，戴到裴忱的头上。
　　裴忱没想到孟思维会给他也戴，刚被戴上时有些意外，不过随即又低下头，让孟思维给他整理发箍位置。
　　孟思维看到戴着恶魔发箍的裴忱。
　　男人黑发深瞳，游乐场夜晚光怪陆离的光线在他脸上雕刻出阴暗的线条，他眼神天生的深而冷，平常穿着制服时显得疏离又清贵，此时，孟思维发现那些清冷全都变成了地狱恶魔般引诱的，危险的蛊惑。
　　地摊老板笑望着这对年轻的情侣：“好看呢。”
　　裴忱点点头对老板说：“都要了。”
　　孟思维这才收回视线，等裴忱结账。
　　两个人站在一起本来就惹眼，发箍一戴，回头率就更高了。
　　孟思维玩了她一直想玩的碰碰车，旋转木马还有自控小飞机。
　　最后一个项目是公园里的迷你摩天轮。
　　只有这个项目需要排队，两个人排了十多分钟，是个容纳两人的小轿厢。
　　孟思维牵着裴忱的手坐上去。
　　轿厢缓缓上升，窗外的视野一点一点变得开阔，孟思维看到下面平静漾着水波的湖水，绿化树木间是大大小小游乐设施色彩斑斓的灯光，以及耳边逐渐远离的游人和小孩的喧闹声。
　　她莫名有点紧张。
　　因为那句很土很俗的但她现在莫名有点相信的情侣在摩天轮的最高点接吻会一辈子在一起。
　　裴忱用手机给孟思维拍了两张照片，然后发现镜头里的人看起来有些出神。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敏感，他总觉得最近的孟思维，藏着心事。
　　裴忱收起手机，轻轻叫了声：“孟想。”
　　孟思维下意识地“嗯”了一声，刚一转头，裴忱倾身，压了下来。
　　他一手握在她的后脑，温热的唇齿将她覆盖，孟思维先是眨了眨眼睛，然后缓缓闭上。
　　摩天轮一点一点地升到最高。
　　所有的喧嚣声消失，树梢上露出今晚沉静而温柔的月亮。
　　……
　　两人走出摩天轮。
　　孟思维抓着裴忱的手，忍不住舔了舔唇。
　　“你知道？”她靠着男人的胳膊，低声问。
　　裴忱似有不解：“知道什么？”
　　然后旁边路过一对情侣，女孩黏在男孩身上撒娇说：“我们坐摩天轮嘛，听说情侣在摩天轮最高点接吻会永远在一起。”
　　两人的话传到耳中，不用她再解释了，于是孟思维抬头用水灵灵的眼睛看裴忱。
　　裴忱听后似乎愣了一下，然后说：“我不知道。”
　　孟思维听后先懵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出来。
　　这算不算歪打正着？
　　不用硬要遵循什么传言，那么好的氛围，情人间就应该接吻。
　　……
　　摩天轮是最后一个项目，时间不早了，两人回家。
　　今天限号没开车，所以搭的地铁。
　　从地铁站出来时已经很晚了，街边的店面基本都关了门。
　　走路到小区大概十来分钟。
　　孟思维把两人的头箍装进包里，手里拿着泡泡枪。
　　一按，无数个泡泡争先恐后地出来，像风中纷纷扬扬的蒲公英，路灯下每个泡泡里仿佛都有一道彩虹。
　　裴忱望着玩泡泡机的人笑。
　　孟思维今天穿的是平底鞋，出地铁站后走了没两步，还是觉得累了。
　　于是她拿着泡泡机站到路边一个台阶上，噘了噘嘴。
　　“我走不动了。”
　　暗示的十分明显。
　　于是裴忱站到孟思维身前，微微低身：“上来。”
　　孟思维自动手脚并用地爬上裴忱的背。
　　裴忱背起孟思维后把她裙摆往下拉了拉，免得走光。
　　孟思维趴在裴忱背上，一手圈着他脖子，另一手举着泡泡机，向前方喷洒出一大片泡泡。
　　她觉得自己还是有些浪漫的天赋在身上。
　　这个生日虽然前半场过得有些少儿不宜，但是后半场还是很浪漫小温暖的。
　　孟思维感受着男人宽阔踏实的背脊。
　　他背着她往家的方向走，有那么一瞬间，她想，如果能这么一直走下去就好了。
　　如果能这么一直走下去就好了。
　　可惜每条路都有终点，尽头。
　　孟思维借着路灯灯光看了眼腕上手表。
　　十一点半。
　　离生日过去还有半个小时。
　　孟思维趴在裴忱背上说：“裴检，生日快乐。”
　　裴忱听后似乎笑了：“生日快乐。”
　　孟思维：“你还记得我们去年过生日吗？”
　　“我不小心吃了你放在冰箱里的蛋糕。”
　　她说到这里忽然意识起什么，在裴忱背上扑腾一下：“不对，你那蛋糕其实是专门买给我的吧。”
　　裴忱背稳扑腾的孟思维，坦然承认：“嗯。”
　　“是买给你的。”
　　孟思维被这男人变着法儿示好的闷骚套路给震惊到了。
　　不过现在她也不计较了，孟思维晃着小腿，说：“当时我还问你许不许愿来着，你说你没有愿望，记得吗？”
　　裴忱：“嗯。”
　　孟思维：“我当时就觉得很难以置信，一个人过生日竟然没有生日愿望。”
　　“当时看着你一副无欲无求与世界无关的样子，所以呢，”孟思维浅浅叹了口气，“你知道我去年的生日愿望是什么吗？”
　　裴忱：“什么？”
　　孟思维：“希望裴忱今年的生日能有个生日愿望。”
　　裴忱顿了一下。
　　“我善良吧，”孟思维趴在裴忱耳边催促，“所以快说，今年的生日愿望是什么？”
　　裴忱感受到孟思维的气息呼在他颈间。
　　好像他此刻背着的，就是他的全世界。
　　他垂眸似乎认真想了下，说：“那我许愿，孟思维所有的愿望都可以实现。”
　　孟思维听后咯咯笑出来。
　　裴忱这个愿望跟她预计的差不多。
　　“那如果不能实现呢？”她好奇问。
　　裴忱答得笃定：“会的。”
　　孟思维又笑，然后调整了一下在裴忱背上的姿势：“这可是你答应我的。”
　　她许愿前还颇为正经地清了清嗓子。
　　“我今年的生日愿望呢，”孟思维又用泡泡枪在前方洒出一大片的泡泡，然后一字一句，郑重而认真，说出她这段时间所有的心事，“是希望我们裴检，可以去更好的地方。”
　　孟思维望着那些空气中一个个破灭的泡泡。
　　苏呈皓跟她说过，她也知道，裴忱是为了她才调过来的。
　　他本来可以更好。
　　孟思维贪心地想两人可以像现在这样一直下去，可是又有一个声音告诉她，不可以。
　　爱应该是两个人的相互包容与成就。
　　裴忱可以接受并支持她去刑侦，她也想让裴忱，去更好的地方。
　　发挥他最好的价值。
　　裴忱停下来。
　　“孟想。”他开口。
　　“你不要说！”孟思维把脸埋进裴忱肩头，拼命忍住哽咽，“你答应过我的，这就是我今年的生日愿望，你说过我的愿望会实现的！不许骗人！”
　　“不是说好下次升职加薪就跟我求婚的吗，怎么现在让你努力一点就不听了呢！”
　　“你是不是不想跟我结婚！”
　　孟思维知道自己是在强词夺理，可是她害怕自己如果不这么强词夺理，她就会后悔。
　　明明现在好好的，为什么非要把他推开。
　　裴忱感受到颈间逐渐蔓延的湿意。
　　……
　　生日过后，裴忱离开了一趟，出差。
　　归期未定。
　　孟思维又一个人租起了四千八的房子。
　　不过这次裴忱把工资卡给了她。
　　裴忱上次给工资卡她没要，这一次，孟思维决定收下，当做异地的念想。
　　两人的聊天记录不是每天，因为孟思维很忙，裴忱也很忙。
　　终于闲来无事，孟思维给裴忱发了张自己下厨的照片。
　　这道菜还是裴忱之前在的时候她跟他学的。
　　孟思维发完照片坐在沙发上玩儿手机，然后收到条短信。
　　是她这个月的工资到账信息。
　　每个月发工资的时候总是开心的，孟思维对着数字笑眯眯，忽然记起裴忱上次把他工资卡给了她。
　　她一直放在那里没动，但是这会儿，孟思维忽然好奇起了裴忱工资是多少。
　　孟思维找出裴忱给她的卡，然后一一输入卡号和密码，在手机上查。
　　手机进度条旋转几圈后加载出来内容。
　　孟思维原本是笑着的，在看到“余额”那一栏下面的数字后，笑容忽然停住了。
　　孟思维僵硬着，数了数那些数字，确认小数点的位置，在再一次得出一个庞大的数字结果后，倒吸一口凉气。
　　靠。
　　裴忱好有钱。


第74章 七十四颗心   正文完
　　b市, 裴忱手机不停收到“嗡嗡”的的消息提示。
　　来自置顶的特别关注，备注是“宝宝”。
　　他点进消息，先是一张银行余额界面的截图, 然后：
　　【？？？】
　　【你背着我去卖肾了？】
　　裴忱：“……”
　　他没想到他把卡给了那么久, 孟思维竟然一直都没碰过。
　　否则也不会现在才看到余额。
　　另一边，孟思维心梗住了。
　　裴忱就一直顶着能在新区生态城买别墅的银行余额跟她一起租住刚需两居室。
　　记得最开始的时候她还悄悄背地里跟钟意吐槽过裴忱“混的也不怎么样”，在裴忱表示他租房是为了存钱买房后还发表了一番来自有房人士的安慰，直到后来两人在一起了, 她想到未来结婚生子不能没有经济基础, 还决定以后两个人一起努力升职加薪。
　　孟思维生着自取其辱式的闷气。
　　裴忱打了个电话过来。
　　孟思维接起来, 冷冰冰，没好气：“喂。”
　　裴忱听出孟思维语气里的情绪, 温声跟她解释钱不是卖肾来的。
　　孟思维：“……”
　　裴忱：“高勇说你们的案子结了, 下周有一个星期的假，是吗？”
　　孟思维一听这话就知道什么意思, 明知故问，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
　　裴忱：“我给你买好机票了。”
　　孟思维：“我还没说要不要去呢！”
　　孟思维本来因为原来同居男友是隐形大佬, 穷逼的只有我这件事决定浅生一下气，晾一晾裴忱不想去, 结果裴忱貌似给她妈妈打了个电话, 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然后孟思维就被她妈妈连催带赶地轰上了飞机。
　　裴忱来机场接她。
　　孟思维本来下飞机时一直叮嘱自己要表情管理不要显得太高兴，结果看到接机处等待的男人, 还是没忍住，上扬了唇角。
　　孟思维第一次来b市。
　　她有假但是裴忱没有假，白天裴忱上班，孟思维自己按照裴忱提前给她做好的攻略去b市的景点玩儿, 晚上裴忱下班两人偶尔也会去外面逛逛，但大多数时候，孟思维基本都没合拢过腿。
　　周末，裴忱终于可以陪孟思维一起出门。
　　两人去了p大。
　　孟思维抓着裴忱的手，听他跟她讲学校里的景点。
　　学校里有一些游客和旅行团，导游也在讲解学校里最著名的古迹与建筑。
　　孟思维感受到裴忱和导游讲的并不一样。
　　他带她到就在热门景点后面的假山凉亭，这里少有游客，告诉她学校的老教授喜欢在这里开合唱团。
　　告诉她图书馆的开馆闭馆时间，告诉她哪个食堂有什么特色，艺术馆每个季度会办的展。
　　孟思维一直真实地感受到，裴忱曾经在这座城市，在这所学校里生活过的痕迹。
　　她六个志愿，天南海北，唯独没有报b市的大学。
　　走得累了，裴忱带她来到一家便利店。
　　便利店在学校生活区，周围都是学生宿舍，没什么游客。
　　孟思维买了包酸奶。
　　两人走出便利店，她刚插上吸管，忽然被几个人拦住。
　　孟思维看到递到自己面前的话筒，以及对准她跟裴忱的摄影机。
　　“同学好，我们是学校新闻社的，现在正在做一个关于校园情侣的采访，请问二位有没有时间可以回答我们几个问题呢？回答完后有小礼品哦。”
　　做采访的女生看起来温和有礼。
　　孟思维打死也没想到她都工作几年了还能被认成大学生。
　　不对，是她跟裴忱一起被认成了大学情侣。
　　孟思维只好抓着酸奶用求助的目光望向身旁裴忱。
　　裴忱：“我们已经毕业了。”
　　“啊？”女生似乎没有想到。
　　“是学长学姐吗？”不过她随即又换上笑容问。
　　孟思维这次抢答：“他是你们学校的，我不是。”
　　“今天带我来逛逛。”
　　女生看向抢答的孟思维，然后忽然觉得她有点面熟。
　　只不过女生还没想起来，裴忱对她点头说了句“抱歉”，然后牵着孟思维离开。
　　孟思维对于两人被认成大学生情侣这件事还蛮开心的。
　　她这长相显小。
　　至于裴忱嘛，孟思维看向身旁男人。
　　他一如既往的少年气，这倒不是少年的轻浮与浮躁，而是一种属于少年的，无论经历过什么，眼中依旧一如既往的纯粹，不沾一丝世俗。
　　少年人不知世故，保持少年气的人，知世故而不世故。
　　“裴检，”孟思维轻轻晃着裴忱的手，一边用吸管吸酸奶一边说。
　　裴忱：“嗯？”
　　孟思维：“我还挺喜欢和你当校园情侣的。”
　　裴忱露出个笑。
　　孟思维低头踢着脚边的小石子，走在学校里，她感受着裴忱点滴生活过的曾经，忽然又说：“我看到你的车票了。”
　　裴忱没有言语。
　　这几天裴忱白天上班，孟思维有时不想出去玩，在家，她想在书架上找本书看，然后发现一本册子。
　　苏呈皓说裴忱从前去找过她一次，孟思维一直也这么以为，直到她看到那本集满了车票的册子。
　　很多很多张，多到厚厚的一本，从b市到她读大学的城市，后来再到c市的票。
　　车票的最后一张日期停留在，裴忱调去c市，跟她合租前。
　　“你为什么不来找我。”孟思维低头说。
　　她以为他们分开了七年，其实只是，她离开了裴忱七年。
　　裴忱一直在。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
　　裴忱静静听着，温声答她：“你一直过得很好。”
　　孟思维眼眶微酸。
　　是的，那七年，她一直过得很好。
　　“那你为什么最后又来找我。”终于，她又问。
　　“因为，” 裴忱想他的答案。
　　他说的很低，望着学校里颗颗盎然的银杏树，一字一字，艰涩而重：
　　“我还是……离不开你。”
　　……
　　孟思维结束自己b市之行。
　　孟妈妈事无巨细地问两人在一起怎么过的，听孟思维说完去哪儿玩了，又发愁叹气。
　　女儿好不容易找到个哪哪儿都满意的男朋友在一起了，结果现在又开始异地。
　　“小裴以前不是干的好好的吗？”孟妈妈忍不住跟孟思维唠叨。
　　孟思维不敢说裴忱的离开主要是她的提议。
　　孟思维房子的事第二次开庭，还是苏呈皓过来帮她打的官司，开发商再次败诉，要按照购房总价百分之一乘以延期天数的金额进行赔付。
　　同小区其他业主见到孟思维胜诉，纷纷开始向开发商打起了官司，已经有同样的案例在这里，法院的判决只会大同小异，开发商拖延下去将会面临越来越庞大的违约金额赔付。
　　于是没过两个月，原本已经停摆将近两年的房子竟然奇迹般地复工了。
　　房屋主体部分本来就已经修的差不多，复工过后交房指日可待。
　　孟思维清早把自己房子复工的消息发给裴忱，然后依旧骑着共享单车去上班。
　　今天的中宁分局刑警大队有人在讨论一件事情。
　　孟思维达到后忍不住想参与进去：“怎么了？”
　　向正飞若有所思地瞧着孟思维：“跟我们没什么关系。”
　　“但可能跟你有关。”
　　孟思维：“？”
　　今天在讨论的事情就是最近政策下来，检察院的反贪部门，以及政府审计机关将一起并入国家监察机关，成立国家纪委监察委。
　　这个政策其实前几年就在别的地区已经开始实施了，只是今年才轮到c市。
　　孟思维知道这可能的确和她有关。
　　她一直忍着这个消息没问裴忱，裴忱也没主动跟她提起。
　　直到一个月后的某一天，她下班回家，发现玄关处多了一双男鞋。
　　除此之外看不出任何多了的东西。
　　孟思维去厨房转了一圈儿，出来后，对上男人的脸。
　　跟她第一次遇到这个“新室友”时一模一样的画面与场景。
　　孟思维忽然有一种昨日重现的感觉。
　　于是她冲男人礼貌点了点头，像第一次见面一样：“你好裴忱，我是孟思维。”
　　裴忱很配合，点头：“你好。”
　　孟思维背手朝他笑着，扬眉：“我们是同学。”
　　“我以前追过你。”
　　然后裴忱朝她微笑张开双臂。
　　孟思维义无反顾扑过去。
　　……
　　裴忱调到了c市新合并成立的纪委监察委。
　　这一次调还升了个职。
　　孟思维发现现在变成了我的纪检委男友，没有人比她更高兴裴忱的工作，实现他所有的价值。
　　裴忱调回来的第二周。
　　在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晚上，孟思维在家看电影看的无聊到倒在裴忱肩头睡着了，电影进片尾曲她才醒来时，然后发现周围有花。
　　孟思维这才记起之前说过，等裴忱下一次升职调薪，就求婚。
　　她差点都忘了。
　　在意识到是求婚后，可能是由于太紧张，孟思维忍不住，有点煞风景地问了句：“所以你是故意挑这么无聊的电影吗？”
　　“等我睡着。”
　　孟思维问完就后悔了，明明找不到话说可以不说。
　　好在裴忱只是失笑，没有答是与否，拉住她的手，然后孟思维看到他手中的戒指。
　　寂静无声的夜晚，仿佛回到了那年夏夜，风很轻，月光那么温柔。
　　“孟想，可以跟我结婚吗？”
　　他瞳仁漆黑而深刻，开口，用最清晰的话语问她。
　　裴忱等待孟思维的回答。
　　《呼啸山庄》里，希思克利夫曾说过那句最为痛彻心扉的，“两个词可以概括我的未来——死亡与地狱：失去她之后，生存将是地狱。”
　　裴忱曾到达过地狱。
　　他在地狱里，一步一步靠近他的梦想。
　　终于，在她点头跟他答好的那一刻，他知道，以后所有的人间也是天堂。


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27txt.La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