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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绝对娇宠》作者: 陈三年
　　文案
　　陈幼雪大学报到那天，是荣白城送的她。
　　室友好奇问他们是什么关系。
　　陈幼雪轻笑：“他是我爸爸。”
　　荣白城无奈地骄纵：“胡闹。”某女明星想傍上荣白城，对他奉献殷勤。
　　陈幼雪约见女明星，女明星以为荣白城私生女要见她，特意买了奶油蛋糕作为礼物。
　　陈幼雪：“给你一千万，离开我男人。”小姑娘说话的时候，嘴角还粘着奶油。
　　女明星看到，小姑娘胸前垂着的坠子，竟然是荣家媳妇代代传下的祖母绿戒指！她不知道，系戒指的红线，是荣白城在月老庙跪了三天三夜求来的，他亲手给陈幼雪系上。
　　是个死结，没人能解开。男人凤眼狭长，金丝眼镜散发出禁欲气息。
　　这位槟城商业帝国的王者，轻轻按住陈幼雪后脑，亲吻她的唇。你是我孤冷寒夜中的唯一月光，我不摘你，我要宠你高悬天上。
　　斯文禁欲霸道总裁x装乖骄纵娇弱美人
　　宠溺的爱/年龄差10岁
　　内容标签：豪门世家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陈幼雪，荣白城 ┃ 配角： ┃ 其它：《蓄谋宠溺》、《乖祖宗》求收藏
　　一句话简介：斯文霸道总裁x装乖骄纵美人
　　立意：爱让人勇敢，双向奔赴，梦会成真。


第1章 指令
　　《疯狂娇宠》文/陈三年
　　晋江文学城独发
　　“对不起小姐，我们这里没有邀请是不能进入的。”
　　前台小姐姐例行公事的说完，还是没忍住打量着眼前的女孩。
　　小姑娘上身是白色吊带，只到腹部上方，露出一小截细瘦的腰肢，下身是同色系短裙，清凉得很，连脚上都是踩了一双凉拖，头上更是带了硕大的遮阳帽，帽檐大得，几乎都要把肩膀都遮住了。
　　这样的打扮，合该是沙滩上度假的造型，怎么也不应该是来私人会所的穿着。
　　而且这小姑娘还异常年轻，前台甚至拿不准她成年没有。
　　这家私人会所各色人物往来，豪权富商美女如云，前台小姐姐一双眼睛早就是淬炼出来的，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怎么对待眼前这个小姑娘，她犯了难，不是眼前小姑娘有多难缠——她不难缠，站在那里，安静得很。而是拿不准对方的身份地位，不敢贸然行事。
　　“真的不能进去吗？”小姑娘有些迷茫，但是声音懒懒的，好像并没有多么急迫。
　　“是的，小姐您可以先联系您要找的人，让他带你进去。”前台小姐姐看这位小姑娘的反应，觉得她应该不是情人一类的人物，以她的年纪，也不到来这儿“查岗”的年龄，想来是哪位大人物的女儿，
　　小姑娘“唉”了一声，开始周身寻找起手机，手触碰到平时放包的地方，随后她又“唉”了一声：“我忘记带手机了。”
　　前台小姐姐想，她那身穿着，本来就像度假去的，哪有地方放手机。
　　小姑娘忽然仰起头，睁大眼睛问前台小姐姐：“我可以用你这里的电话吗？”
　　小姑娘的眼睛是圆圆的，眼角微微下垂，有点像少女漫中的主角。
　　得到许可后，小姑娘倾身向前，拿起电话，按号码的手没有任何犹豫。
　　半分钟之后，小姑娘略带失落地放下听筒：“他不接我电话。”
　　前台小姐姐的现在疑心这小姑娘根本就不是来找人的。来此找人找不到的，前台小姐姐看得多了，没有哪个像眼前这位小姑娘这么小，也没有哪个像她这么平和，多半都气急败坏。
　　“小姐，如果您联系不到的话，我们只能请您出去了。”
　　“好吧。”小姑娘点点头，但依然没有要走的意思，“你这有给小孩准备的糖吗？就是那种用很大很大的玻璃杯装起来，客人随便取的那种。”
　　前台小姐姐给她解释这里的客户并没有那个需求。
　　“哦……”小姑娘垂了头，这回的失落，似乎都比找不到人强烈一些。
　　就在这时，楼上风风火火下来个人，一阵风似的刮到前台：“荣先生要在这里吃午饭，你安排……”
　　这阵风乃是荣白城的贴身秘书，金秘书，他每天跟在荣白城身边，仿佛长了八只手脚。
　　他正说着，忽然余光瞥到小姑娘，惊讶地说：“幼雪？你怎么在这儿？”
　　他分明记得今早荣先生说，那小祖宗被他送去海滩度假了，而荣先生今天工作结束也直接去海滩，不回家。
　　名叫陈幼雪的小姑娘显然和这位金秘书非常熟悉，上前拉住金秘书的衣袖：“我来找荣白城！”
　　前台已经分不清这小姑娘竟然是来找荣白城的让人震惊，还是她竟然直呼荣白城名字更令人震惊。
　　荣白城，槟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年纪轻轻就坐到荣家家主的位置，是荣家几代以来最年轻的家主。随后也仅仅用了几年时间，一手缔造荣家在槟城的商业帝国。
　　和他显赫家世同样广为流传的，是他铁血的手腕。
　　荣白城上过几次财经杂志，采访他的记者纷纷表示：这是一个危险又迷人的男人。
　　以荣白城在槟城的地位，即使他年纪还不到30岁，但任何有人身份的人都要尊称一声“荣先生”，这小姑娘什么身份？竟然敢直呼荣白城的名字。
　　“我找他，没有邀请进不去，我给他打电话他也不接，我已经要回去了，金叔叔你帮我告诉他，我今天下午就走了。”陈幼雪说着，渐渐松开抓着金秘书衣袖的手，转身欲走。
　　金秘书听完之后大惊：“别动！”
　　陈幼雪不解：“什么？”
　　金秘书擦擦头上冷汗，据荣先生今早说，这位小祖宗还有三天才离开槟城，怎么她今晚就走了？金秘书认为自己绝对不能当这两个人的传声筒，以免祸及自身。
　　金秘书迅速拿出手机，和荣白城通话，他这边不停地“嗯嗯”外加“好的荣先生。”
　　挂断电话后，金秘书笑得露出了酒窝：“幼雪，金叔叔带你上去好不好？荣先生在等你。”
　　陈幼雪看着金秘书那张温润无害的小白脸，只能点头。
　　.
　　荣白城站在一副画前，周围聚拢着一批人，这群人以荣白城为中心，四散地站着。荣白城在看画，他们便也做出看画的样子。
　　这局是陈喜发准备的，他刚槟城不久，想要在槟城站稳脚跟，结交荣白城几乎是唯一的选择。
　　多方打听之下，知道荣白城对国画有兴趣，便花下大力气，找来这幅潘大师的《水牛图》，希望讨荣先生欢心。
　　本来一起进行得还算顺利，但自从荣先生接了个电话后，便只看画，不做声。陈喜发心里有点没底。
　　就在陈喜发向熟人眼神暗示说点什么的时候，门开了，开门的是金秘书，金秘书先请陈幼雪进去，随后才自己进来。
　　荣白城并没有转头，他一心看画。他身材高大，站在画前，别说人们自动围到他周围，就是大家站在一起，荣白城也绝对是众人中的焦点。
　　他有着一双很好看的凤眼，眼尾狭长，隐藏在金边圆眼镜之中。金丝眼镜缓和了本来过于刚毅的脸颊，增添了许多贵气。
　　陈幼雪一路走到荣白城旁边，所过之处，众人都给她让路——并不是大家认识这个小女孩，而是看到了小女孩身后跟着的金秘书。
　　荣白城身边的金秘书，是荣白城的左膀右臂，他都跟在小女孩的身后，说明这个小女孩在荣白城身边的地位，绝不简单。
　　陈幼雪在金秘书拉开门的那刻，还以为会是笙歌曼舞、衣香鬓影的场面，没想到竟然是聚众看画。她呼出一口气，走到荣白城身边。
　　荣白城比她高上许多，站在他旁边，即使他没看自己，陈幼雪都觉得有些压迫感。——这个男人独有的压迫感。
　　“好看吗？”荣白城待到陈幼雪走到他身旁站定，问道。
　　陈幼雪看向那副画，水墨画笔画的一只水牛，牛头朝着自己，有股子执拗的劲儿，陈幼雪说：“它好像有点倔。”
　　陈喜发看到，荣白城好像是笑了一下，他那悬着的心终于放下，看来是有戏了。
　　果然，荣白城摆摆手：“收了吧。”
　　众人回到沙发落座，荣白城没有介绍陈幼雪，陈喜发小声向早他来槟城的同乡熟人打听，熟人也只是摇头。
　　荣白城坐在沙发上，陈幼雪站在他面前，荣白城伸出右手中指，抬了抬金丝眼镜的镜边，仰起头：“说说吧。”
　　声音偏于低沉，有种不怒而威的气势。
　　陈幼雪没有急着回答，而是轻轻蹲下，一只手伸进荣白城的西装口袋，抓了两下，拿出一颗棒棒糖。
　　如果不是陈幼雪这样做了，连金秘书都不知道，荣白城的西装口袋里，竟然会装有棒棒糖这种东西。
　　但因为荣白城是荣白城，所以没有人敢对此有任何表示，惊讶或者疑惑，都不是敢在荣白城面前表露出来的。
　　陈幼雪三两下撕开棒棒糖包装，放在嘴里，含混不清地说：“说什么？说我怎么没去海滩，还是说我下午就走？”
　　“都有。”
　　陈幼雪用舌头把棒棒糖抵到一边，说：“我不喜欢海滩，不想去玩，你早上走了以后，我和老张说我肚子痛，老张要告诉你，我说我来找你；下午走嘛，是因为学校要新生分流入学，我们专业是第一批入学的，所以提前了。”
　　“嗯。”
　　“我说完了，那我走啦。”陈幼雪站起来，她有些低血糖，刚刚站起来眼前发黑，什么都看不到，只能闭着眼等这阵晕眩过去。
　　荣白城伸出一只手，陈幼雪扶着，她触摸到荣白城手腕上带着的手表表盘，触感冰凉而坚硬。
　　等这阵晕眩过去，陈幼雪睁开眼睛，便听到荣白城说：“让金秘书送你回去。”
　　陈幼雪走后，荣白城摘下金丝眼镜，闭眼，左手按着太阳穴，拿着眼镜架的右手转了一圈，心里已经做了决定。
　　.
　　陈幼雪站在二楼窗前，向下望去。
　　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楼下巨大的喷泉，正四面八方地向外喷水。
　　陈幼雪身后，张妈在帮她收拾行李，一面收拾，一面说走得太急，她以为还有三天时间准备呢。
　　陈幼雪自顾自地在心中默算着时间，没有说话。
　　黑色宾利驶入荣公馆。荣公馆是上个世纪的建筑，西班牙式三层白楼，早前也是荣家的产业，后来荣家举家搬往港城。
　　80年代荣家第二代回到槟城后，第一件事就是把这这个当年的宅子买回。
　　荣白城当家主之后，把白楼从里到外粉刷一新，现在单从外表上，白楼已经看不出百年风霜，只有庄严典雅
　　荣白城下车，向二楼东面的一个窗户看去，不出意外地，鹅黄色窗帘动了动。
　　二楼，陈幼雪看到汽车驶入，便忙躲到窗帘后面，以防荣白城看到她。
　　敲门声响起，陈幼雪知道是荣白城。荣白城一向如此，进她的房间总要敲门，尽管这是他的家。
　　陈幼雪跑着去开门，只见荣白城脱掉了西装外套，只穿着衬衫扎着领带。
　　“你比我想的晚了十分钟。”陈幼雪堵在门口说，声音透着狡黠。
　　“堵车。”荣白城说。
　　陈幼雪歪着头：“不是说在外面吃午饭？”
　　荣白城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陈幼雪只好侧身让荣白城进去。她得逞了，荣白城回不回答这个问题，都不重要了。
　　荣白城走进陈幼雪的房间，张妈赶忙放下手中往行李箱放衣服的活，站起来向荣先生问好。
　　荣白城看了看地上三只敞开的行李箱，只让张妈找一件长一点的衣服。
　　张妈依言找了，递给荣白城，荣白城接过，转身走到陈幼雪面前。
　　陈幼雪还没弄清怎么回事，就被披上了一件长长的衬衫。
　　荣白城的指令很简单：“扣子系好。”
　　陈幼雪仍旧穿着那身打算去海滩的吊带和短裙，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露出的肚脐，抬起头，不可思议地对荣白城说：“老封建！”


第2章 假的
　　“小心着凉。”荣白城的声音很低，虽然说的是关心的话，但是没什么温度。
　　陈幼雪想了想，还是伸手一颗一颗地把扣子系好，做出一副乖巧的样子。
　　“下午的机票退了，明天上午走，我送你。”荣白城一边说一边伸手解开领带要出去。
　　“我已经订好了！”陈幼雪伸出双手，在离荣白城一步远的地方，拦着荣白城。
　　“让金秘书帮你退掉，不退也无所谓。”荣白城顿了顿，“你定的是下午四点的飞机，到澜城已经六点，学校接待新生入学只有白天，我们明天白天去是一样的。”
　　“这是解释吗？”陈幼雪盯着荣白城。
　　陈幼雪眼睛很大，但是平时总是懒洋洋的不肯睁开，只有当她认真的时候，才会瞪着大眼睛，眼角微微下垂，有点像漫画里的女主角。
　　荣白城不答，而是说：“我给澜城大学招生处打了电话，他们没有分流入学。”
　　谎言被拆穿了，陈幼雪放下双手，不再看荣白城，垂眸，又恢复了平时懒懒的模样。
　　陈幼雪侧身，让他走过去。
　　荣白城经过陈幼雪身边的时候，停住，忽然把手中的手机伸到陈幼雪面前。
　　陈幼雪不解，看向手机屏幕：屏幕是上是一条八卦新闻，说是新贵陈喜发为了跻身槟城上流，特意把妹妹介绍给荣白城认识。
　　还在新都私人会所给二人制造双人空间，陈妹妹已经把那个危险而迷人的男人收入囊中。
　　陈幼雪故作淡定，调侃道：“他妹妹好看吗？”
　　荣白城收回手机，言简意赅：“假的。”
　　随后走出陈幼雪的房间。
　　关门声响起，陈幼雪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她垂着眼，头也保持着看荣白城手机时的下垂姿势，可是笑意一点一点扩大，渐渐荡满整张脸。
　　是一个真真正正开心了的笑容。
　　张妈一直忙着给陈幼雪收拾行李，看到陈幼雪这么高兴，不禁笑道：“陈小姐，什么事这么高兴？”
　　自从早上荣先生说陪陈小姐度假却有事没去成之后，陈小姐已经一上午闷闷不乐了，还把离开的时间提前了三天。
　　张妈以为陈小姐在和荣先生闹脾气，没想到这么快就好了。
　　陈幼雪这才收了笑，可是嘴角依旧在上翘，她自己都没注意到：“没什么，张妈，不用着急了，我明天再走。”
　　.
　　晚饭的时候陈幼雪的父亲陈乐山回来了。
　　在荣公馆，仆人们都知道，第一不能得罪的是陈小姐，第二才是荣先生。至于陈小姐的父亲陈乐山，虽说也要尊称一声“陈先生”，但他在荣家的待遇，几乎等同于一条狗。
　　原因无他，陈乐山好赌，好酒，是一位赌徒加酒鬼，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年纪轻的时候打老婆打孩子，现在年纪大了，自然也得不到尊重。
　　饭桌上陈幼雪说明天要去学校报到了，陈乐山问用不用爸爸送你。
　　陈乐山的长相并不赖，年轻的时候是一个标准的小白脸，现在被赌和酒侵蚀，整个人委顿不堪，丝毫没有精气神。他和陈幼雪说话，眼睛却斜斜地看着主位上的荣白城。
　　荣白城听到陈乐山的问话，没有出声，只是用手推了推金丝眼镜的边缘。
　　荣白城甚至没有看陈乐山。但陈乐山这么多年下来，察言观色已经到了一定境界，他马上改口：“爸爸明天有事，去不了。”
　　陈幼雪本来也没在乎陈乐山去不去，不过陈乐山说的“有事”，对于陈乐山来说，无非是赌钱和喝酒。
　　她低头喝牛奶，压下心中的厌恶。
　　.
　　第二天一早，荣白城和陈幼雪坐上飞往澜城的航班，飞机起飞时产生的轰鸣，让陈幼雪有一些不适，荣白城伸出双手，按住陈幼雪的耳朵。
　　待飞机平稳飞行后，荣白城才把双手撤回。
　　陈幼雪透过机窗，看到天边的流云都变成了雪白的棉花糖，心中空空荡荡的。
　　原来澜城离槟城这样的远，要坐一个多小时飞机才能到。
　　飞机落地后，荣白城取完行李，推着行李车，陈幼雪跟在荣白城后面。
　　还是无言。
　　.
　　到了澜城大学门口，则又是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大大的太阳伞撑在门口，下面坐着一些学长学姐，还有不停奔忙的带着红色帽子的学生。
　　在一位学姐的带领下，荣白城和陈幼雪走完了新生报到的程序。
　　陈幼雪来得早，进了女寝1号楼，打开403寝室的门，发现她竟然是第一个到的。
　　陈幼雪把手中的小行李箱放在地下，荣白城也把两个大行李箱放在地上，俯身打开行李箱。
　　在开学报道的几天内，女生寝室允许男性进入。
　　寝室是四人间，上床下桌，陈幼雪找到一号床位，是在靠窗的地方。她拉了一把椅子出来，坐下，看着这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给她从行李箱中拿出衣物。
　　这不是荣白城该干的活儿，让任何一个财经记者看到，都会无比震惊。
　　但荣白城确确实实这么做了。
　　陈幼雪有时候都不知道，荣白城对自己这么好，是因为什么？难道仅仅因为少年时期的相伴吗？
　　陈幼雪并不觉得，在商场上叱咤风云、心狠手辣的荣白城，会有这么好心。
　　陈幼雪打开一瓶矿泉水，起身给荣白城送去，看荣白城双手实在是忙，便直接送到荣白城嘴边。
　　荣白城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开嘴，就着陈幼雪的手，喝水。
　　矿泉水的瓶口并不大，荣白城又是个高个子，尽管陈幼雪的身高有164，在女生中不算矮了，可是还是要翘起一点脚，才能保证手中瓶身倾斜的角度，足够荣白城喝到。
　　她的双眼紧紧盯着荣白城的嘴，和她手中的瓶身，直到荣白城从喉咙里“嗯”一声，表示可以了的时候，陈幼雪才呼出一口气。
　　她这口气刚呼出来，放下手，就看到荣白城喉结一动，咽下最后一口水。
　　陈幼雪那口气复又提起来，再看眼前这个男人，嘴唇上和下巴上，都沾染了水痕。
　　陈幼雪马上回到桌旁，把水放下，从桌上的纸抽中抽出两张面巾纸，给荣白城递过去。
　　荣白城双手仍然在为陈幼雪整理床单，但这回陈幼雪很坚决的把面巾纸送到他手里。
　　荣白城只好暂时放下床单，接过面巾纸擦嘴。
　　之后荣白城爬上床，为陈幼雪整理床铺，他的身躯很大，窝在上铺狭小的空间里，看起来有点滑稽。
　　陈幼雪说：“学姐说英语系每天都会有早读，你把床铺得那么舒服，是让我懒床吗？”
　　荣白城不理。
　　陈幼雪说：“我都成年了，我可以自己整理，你下来吧。”
　　荣白城不理。
　　陈幼雪说：“你都帮我干了，到时候我不会换床单被罩怎么办，会被人嘲笑的欸。”
　　荣白城还是不理。
　　直到荣白城铺完床铺，下来。陈幼雪才停止说话。
　　荣白城把行李箱中提到陈幼雪面前：“话那么多，不如把这些收了。”
　　陈幼雪看到这个小行李箱里装的粉色的盒子，是张妈给她装贴身衣物的，还有一些其他的女生用品。
　　陈幼雪赶忙俯身抱起来，往柜子里放。
　　还少洗脸和洗衣服的盆，荣白城带陈幼雪下去买。
　　从1号女寝出来，向左侧走，是一条笔直的长长的路，道路两旁栽种银杏树，这个季节，金色的银杏树叶飘落，很是好看。
　　只是他们走了一段路，也没有发现有超市。
　　因为开学要搬东西，陈幼雪特意穿了牛仔短裤，上身是黑色吊带，依旧只到肚脐上方，不过外面还穿了一件防紫外线的防晒衬衣。
　　头发高高扎成马尾垂在身后，是很青春的大学生穿法。
　　她留心人来人往的学生，竟是男女生一起走的居多，从学生们的口中，陈幼雪听到这条街竟然是澜城大学赫赫有名的情人街。
　　陈幼雪要听前面男生女生的谈话，走得快了点，此时听到这个消息，便转过头要对荣白城说“我们勿入人家情侣约会的地方啦。”
　　谁知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一股蛮力撞倒——前方一个踩着滑板的学长，直直地撞上她。
　　荣白城反应极快，伸手拉住陈幼雪，但是撞击力量太大，陈幼雪的一只膝盖已经撞上了路边花坛。
　　那滑滑板的男生白衣黑裤，带着无线耳机，显然也是刚回过神来，正看到面前陌生的男人。
　　男人戴着一架金丝眼镜，看上去很是高贵华丽，然而眼底的杀气，透过金丝眼镜的镜片，直直射向男生。
　　男生本来还想去看看那女孩伤势如何，一时竟不敢上前。
　　陈幼雪只是膝盖磕破了，流了血，看上去可怕，其实清理完伤口只是皮外伤。陈幼雪深知这一点，可是荣白城在她身边，让她生出了一种本能的撒娇想法。
　　陈幼雪慢吞吞、柔弱弱地抬头，便看到荣白城那要杀人般的眼神，她瞬间清醒，连忙拉了拉荣白城的衣袖：“我没事。”
　　荣白城这才回过神来，在男生的道歉声中，微微弯下腰。陈幼雪趴上他的后背，男人的后背宽阔温暖，好像随时都可以依靠。
　　荣白城背着陈幼雪站起来，陈幼雪说：“张妈给我准备了应急的医用箱，我们回寝室就好。”
　　“嗯。”
　　陈幼雪被荣白城背着，从这条有名的情侣街一步一步走回去，有飘落的银杏叶落在二人身上，谁都没有理会。
　　如同十二年前，白城清荣街，十六岁的少年，背着六岁受伤的小姑娘，一步一步走到她家，落日的余晖照在他们身上。


第3章 胡闹
　　陈幼雪被荣白城背着上到四楼，打开寝室门，发现已经有同学到了。
　　是三号床铺的主人，正好挨着陈幼雪的床铺，陈幼雪的床铺靠窗，她的床铺靠门。
　　这位同学一头利落的短发，本来要和开门的人打招呼，一看陈幼雪和荣白城这个姿势，先是震惊了一下，随后看到陈幼雪膝盖的伤势，忙问用不用帮忙。
　　陈幼雪礼貌的和她打招呼，回复不用。
　　荣白城把陈幼雪背到她的座位处，方轻轻放下她。
　　打开柜子，他拿出亲手放进去的医药箱，张妈办事一向稳重，小小医药箱是白色的，箱盖上还有红色十字，绝对不会认不出。
　　陈幼雪坐在椅子上，一只腿屈着，受伤的那只腿斜斜地直竖出去。
　　陈幼雪这时候才好好看自己的伤势，她其实并没有觉得很疼，但这腿上的伤口有食指拇指圈起来大小，上面血光粼粼，看起来实在是不美观。
　　“闭上眼。”就在陈幼雪被膝盖上的红触动，要想起不好的事时，她听到荣白城的声音。
　　陈幼雪赶忙把眼睛闭上，并且转向一边。
　　陈幼雪眼前只有黑暗，还有阳光透过窗子照射进来的刺眼光感，她能感觉到荣白城蹲在自己身边，在用棉签给她清理伤口。
　　她全身的感觉细胞都落到膝盖上那一点棉签上面，冰冰凉凉的，甚至忘了痛感。
　　“疼吗？”荣白城问。
　　陈幼雪摇摇头。
　　陈幼雪感觉到一块纱布附上伤口，随后用胶带粘住。
　　她想应该看不到血了，便睁开了眼睛。
　　果然，膝盖上已经仅仅能看到一块纱布和白色胶带，整整齐齐的，被荣白城贴得相当漂亮。
　　陈幼雪心情大好，一旦看不到伤处，她便又“活”了过来。这才注意到荣白城还蹲在她身边。
　　陈幼雪看向荣白城，发现荣白城也正望着自己的眼睛。
　　陈幼雪觉得这个角度看荣白城，能够看清他金丝眼镜下面的眼睛，眼睛是凤眼，形状好看，眼尾上挑，很有风情。
　　风情——个词，怎么都不该和荣白城联系在一起，但陈幼雪偏偏想到了。
　　“以后，走路，注意。”荣白城的话还是没什么温度，说完这话，便起身说道，“我下去买日用品。”
　　荣白城离开了，陈幼雪却还在想这简简单单的六个字，“以后”这个词，让分别的实感更重了一些。
　　从她踏上飞机，就开始蔓延在心底的，离别之感。
　　从前荣白城是从来不说这些话的，因为只要有陈幼雪的地方，他就一定在，他不需要嘱咐陈幼雪任何事情，他的眼睛他的手，已经先帮陈幼雪做到了。
　　荣白城走后，同寝的另一个短发女生拉了椅子，到陈幼雪面前坐下，和陈幼雪攀谈起来。她问陈幼雪的腿是怎么弄的，说她是英语系的，问陈幼雪学什么。
　　陈幼雪简单说了下是被一个滑板小哥撞到了，说她也是英语系的。”
　　同样的专业让他们话题增加了不少。通过聊天，陈幼雪已经知道地面的女孩叫陆静宜，名字很文静，人却大大咧咧，手腕处还有不小的纹身，看不出是什么花纹。
　　陆静宜说：“你高考分那么高，怎么不报槟城大学，我是因为分数不够槟大才没报。澜城离槟城多远啊。”
　　陈幼雪笑笑，为什么不报本地的槟城大学，而是报了澜城大学，一两句说不清，她只好含混地说：“离远点，有远点的好。”
　　“说的也是，一看你就是第一次出远门，没事，以后咱们就是室友，有什么事和我说。”陆静宜大大方方地说。
　　陈幼雪原本被分别的情绪感染，有些低落，新认识的室友这样大方爽朗，又让她萌生起了一些对新生活的憧憬。
　　“对了，刚给你上药的人和你什么关系，你们感情真好。”
　　陈幼雪想了想，笑道：“他是我爸爸。”
　　“啊？他看起来好年轻。”陆静宜表示震惊。
　　陈幼雪刚要说逗你的，就看到荣白城端着盆走进寝室，心中有种做坏事被抓包的感觉，低下头去。
　　荣白城把买好的盆放到桌子下方，这才抬手，摸了摸陈幼雪的头顶。
　　陈幼雪的头发非常柔软，在散发的时候摸上去是软绵绵的蓬松感，今天她高扎马尾，摸起来也不坚硬，有点像毛绒玩具的触感。
　　陈幼雪自知理亏，只好任荣白城的大手摸自己的头，他听到荣白城满是无奈的声音：“胡闹。”
　　陈幼雪看自己的床铺和用品全部收拾好了，再看向陆静宜的床铺，发现床单被褥都是规整的，也没有看到行李箱，想来行李箱的东西也已经收拾到柜子里了。
　　陈幼雪伸出两只手，握住荣白城抚摸自己头顶的那只手，拽到眼前，看荣白城腕表上的时间，发现反了，又顺势把荣白城的手掉转方向。
　　陈幼雪一看表盘上的时间，已经下午两点了，便问陆静宜吃没吃午饭。
　　陆静宜摇头感叹，她爸爸和妈妈现在还在澜城湖景区过二人世界，她这个充电话费送的从落地开始就忙着报道，现在还没吃饭。
　　于是陈幼雪决定和陆静宜去尝一下大学食堂的味道，用刚办好的校园卡。
　　陈幼雪问荣白城是和她一起吃，还是去别的地方，她知道荣白城在哪里都不缺吃饭的地方，只要他肯赏脸，想请他吃饭的人可以从澜城排到槟城。
　　“你请我。”荣白城说。
　　陈幼雪美滋滋地点头：“好吧，我请你。”
　　.
　　澜城大学有两个食堂，俗称一食堂和二食堂，今天新生开学，食堂里就餐的家长不在少数。
　　不过像荣白城这样，西装革履，戴金丝眼镜，气度高华的成年男性，在哪里都是焦点。
　　陈幼雪一边吃饭一边说：“他们在看你欸。”
　　荣白城坐在一食堂一楼，无比从容淡定，只说：“好好吃饭。”
　　陆静宜坐在他们对面，更加疑惑了，这两个人坐在一起，连气场都是相和的，她觉得自己，好像、似乎、也许，有那么点多余。
　　吃完饭，送过餐具，三人一起走出食堂，荣白城的话好像忽然多了起来：“如果食堂吃不习惯，就出去吃，还不习惯，打电话给张妈，让她过来给你做饭。寝室住得惯就住，住不惯出来住，我让人过来陪你……”
　　陈幼雪一路“嗯嗯”地应着，走到食堂门口，陈幼雪打断荣白城：“金叔叔给你定的是今晚6点的机票，我知道，你走吧。”
　　荣白城站在陈幼雪面前，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凤眼隐藏在金丝眼镜镜片后面，看不出情绪。
　　陈幼雪只觉得这是很深很深的一眼。
　　随后，荣白城朝陈幼雪一点头，转身。陈幼雪也转身，和他动作无比同步，二人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荣白城离开，陈幼雪回去。
　　陆静宜跟着陈幼雪一起走回寝室，不时回头，看那个看起来很高贵的穿着西装的男人，消失在人群中。
　　.
　　回到寝室后，陈幼雪拿出张妈为她准备的送给室友的礼物盒子，送给陆静宜。陆静宜接过去，打开，是很精致的进口巧克力。
　　陆静宜感叹自己没有准备礼物，只好出人出力，她是跆拳道黑带，以后陈幼雪要揍谁，说一声，她一定冲。给陈幼雪逗笑了。
　　傍晚的时候，陆静宜接到一个电话，随后无奈地表示，她今晚不能住在寝室了，她那享受二人世界的父母，在旅游之后找酒店住下，但两个人都害怕在酒店过夜，让她过去陪他们。
　　陆静宜非常无奈，问陈幼雪：“你敢一个人住在寝室吗？我带你去吧。”
　　陈幼雪想了想，还是拒绝了，表示自己可以一个人住。
　　晚上八点，陆静宜在父母万般电话催促下，离开寝室。临走的时候，她嘱咐陈幼雪晚上把门插好，说这几天是开学季，什么人都能来女生宿舍，让陈幼雪一定晚上一定不要出去。
　　陈幼雪依言插好门，拉好窗帘，随后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她其实很累，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肯上床躺下，好像有什么执念似的。
　　八点多了，荣白城应该已经飞回槟城。
　　陈幼雪不用亲眼看到，都知道金秘书会去接他，随后他要处理今天一整天耽误下的工作。
　　陈幼雪右手拿着手机，把手机在手里来回翻转，最终还是放下手机，拿出柜子里的睡衣，洗漱换好，上床睡觉。
　　陈幼雪没有关灯，床上的床单似乎还有荣白城身上的味道，是一股淡淡的松木清香。
　　她忽然想到荣白城刚把她接到槟城的时候。
　　那时候她也是这样，洗漱好穿好睡衣，在满是洋娃娃的房间，坐在床上等着，等着荣白城。
　　荣白城无论多晚回来，都会来看看她，和她互道晚安。
　　好像这声“晚安”说出来，才算真正结束一天。
　　陈幼雪不自觉地翻身下床，下床爬梯子的时候，还不小心磕到了中午受伤的右腿。
　　陈幼雪一瘸一拐的冲到书桌上，拿起手机。
　　她想，只是打一个电话，道晚安，没什么的。
　　荣白城的手机号码是陈幼雪的快捷键，陈幼雪按了一个“1”，电话便拨了出去。
　　响铃不到一秒，便被接了起来。
　　陈幼雪没想到接听的这么快，正在想如何组织语言，只听那边荣白城的声音传来：“幼雪，拉开窗帘。”
　　陈幼雪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拉开面前的床帘。
　　她缓缓放下手中手机。


第4章 想我
　　从四楼看下去，路灯昏暗，但依旧能映出那人高大的身姿。
　　荣白城正在抬头看她。
　　他没有走。
　　陈幼雪跑下寝室楼。
　　她握着手机，心脏不知道是因为跑步，还是因为其他什么原因，跳得极快。
　　若是往常，陈幼雪会问“你为什么没有走？”，但今天，也许是离别的感觉太过真实，陈幼雪只是沉默。
　　她瞪着那双平时不怎么睁开的大眼睛，目光灼灼地，抬头看着荣白城。
　　这个男人站在校园昏暗的路灯下，穿着黑色西装，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还是荣白城主动走向陈幼雪，摸了摸她的头：“要吃糖吗？”
　　陈幼雪并不爱吃糖，只是她有低血糖，有时候会发晕，医生建议多吃糖。
　　陈幼雪点了点头。
　　荣白城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把糖，陈幼雪伸出手接住。
　　“走吧。”荣白城说。
　　陈幼雪一边剥开糖皮，一边快步跟上荣白城。就像小时候一样。
　　荣白城步子大，但是只要有陈幼雪在，他从来走不快。
　　.
　　天太晚了，荣白城带陈幼雪到学校旁边的酒店，酒店几乎都住满了来送新生的家长和学生，没有空房。
　　以荣白城的身份地位，一个电话拨出，会有无数老板请他住店，但他没有，他像一个普通人一样，带着陈幼雪一家一家的问。
　　终于有一家宾馆还有空房，前台阿姨迷迷糊糊地给他们开了一间房。
　　荣白城拿着房卡敲了敲桌子：“是两间。”
　　阿姨才回过神来，又给他们开了一间房，说：“哎呦，一家人还那么浪费干什么，现在新生开学，房间很紧张的。”
　　荣白城接过阿姨新递来的房卡。
　　陈幼雪在荣白城身后，忽然说道：“不是一家人。”
　　荣白城抬手用手指提了提金丝眼镜的眼镜架，问陈幼雪：“和我生分？”
　　陈幼雪抬头看荣白城：“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说完不等荣白城，率先上楼。
　　房间是在隔壁，紧挨着，小旅馆隔音不好，陈幼雪抱膝坐在床上，可以听到荣白城洗漱的声音。
　　陈幼雪嚼着糖，想，荣白城没有走，就是为了和自己在这样简陋的小旅店，一人一间房睡一晚？
　　如果自己不打电话，是不是荣白城宁可在寝室楼下吹一晚冷风，也不会主动联系自己？
　　陈幼雪咬碎了口中的糖。
　　手机微信声响起，是荣白城发过来的：“记得漱口。”
　　陈幼雪放下手机，把糖三两下咽了下去，去洗手间漱了口，拿起房卡跑出房间，敲响了荣白城的房门。
　　荣白城没有开门。
　　手机微信再次响起：“太晚了，早点睡，晚安，乖。”
　　陈幼雪好像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她掉转头，回到房间，关上门。
　　关门声响起，荣白城这才从自己房间门口离开。
　　.
　　经历了前一天的分别，这次离别就显得没那么难以接受。
　　荣白城没有继续嘱咐陈幼雪——该嘱咐的前一天已经嘱咐过了。
　　陈幼雪也没有像前一天那样落荒而逃，她问荣白城：“你会想我吗？”
　　荣白城没有回答。
　　陈幼雪穿着睡衣走回寝室，好在现在夏秋之交，陈幼雪的睡衣又和家居服的款式差不多，没有人注意。
　　她打开寝室门，看到陆静宜已经回来了。
　　陆静宜迎上去说：“你终于回来了，我打你电话关机，害怕你出什么事。”
　　陈幼雪说：“没事，昨天我有事出去一下。”
　　陆静宜没有追问她有什么事出去了，而是绘声绘色的给陈幼雪讲述她那胆小的父母昨天晚上是如何把她折磨得精疲力尽。
　　这天寝室第三个人也来报道了，和陈幼雪陆静宜一样，也是英语专业的，叫徐欢欢，名字很欢乐，人有点文静，说起话来会害羞，和陆静宜刚好相反。
　　这天晚上，三人洗漱完毕，躺在床上聊天，说起家乡，徐欢欢哭了，说很想念父母，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离开家。
　　彼时陈幼雪正在手机上和荣白城聊天，室友突然哭泣，她忙放下手机，下去安慰徐欢欢。
　　陈幼雪和陆静宜爬上徐欢欢的床，两个女孩子抱着她，安慰她。
　　等徐欢欢好了，陈幼雪才爬回床上，继续回复荣白城问她晚饭吃了什么。
　　荣白城问陈幼雪刚刚怎么了。
　　陈幼雪回复：“没什么，刚新来的室友有点想家了，我们去安慰她了。”
　　陈幼雪看到对话框中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可是过了许久，陈幼雪才收到一句：“照顾好自己，早点睡，晚安。”
　　陈幼雪把手机扔到枕边，不打算理他了。
　　过了一会儿，陈幼雪还是拿回手机，和荣白城说：“晚安。”
　　开学前一天，最后一名室友沈莹也到了，她家在澜城本地，所以来得晚，和陈幼雪她们三个一样，也是英语系的学生。
　　沈莹是个小美女，对谁都是笑着的。当晚寝室四人一起去食堂吃饭。
　　陆静宜和徐欢欢去二楼买自选麻辣烫，沈莹在另一个区买饭和菜，陈幼雪独自一人在重庆小面的窗口排队。
　　陈幼雪一手拿着饭卡，一只手拿着手机，打算等买到之后拍照，晚上一起发给荣白城看。
　　荣白城会问她的一日三餐，有时候陈幼雪记不住，就直接把三餐照片发过去，省得回忆。
　　“哎，是你啊？腿怎么样？有没有好点？”
　　陈幼雪正在想拍照是不是太麻烦了，要不要让荣白城不要问这些，可是如果让荣白城不问这些，他们又能聊什么呢？
　　听到前方声音，陈幼雪迷惑地抬头，正对上一双探寻的眼睛。
　　男生个子很高，眼睛很清澈，嘴角还带着笑意。
　　陈幼雪有点迷惑，她在迷惑的时候，会把眼睛瞪得很大。
　　男生笑：“不记得我了？你可真不记仇，忘记是谁撞了你？”
　　陈幼雪这才想起来，面前这个男生，是那天滑滑板把她撞到的男生。
　　男生和那天一样，穿着白色短袖黑色短裤。
　　陈幼雪确实不大记得他了，她只记得那天荣白城很生气。
　　“噢，没事了。”陈幼雪回答。
　　她的膝盖的伤处已经结痂，现在已经不用贴纱布了。她今天穿了一条白色连衣裙，裙身到膝盖下方，足够遮住伤处。
　　“对不起啊，你吃什么，我请你？”男生看着要排到他了，问陈幼雪。
　　陈幼雪说不用，不过男生已经排到了，打饭大妈气势汹汹地看着他们，好像在怪他们拖延时间。
　　陈幼雪只得说：“一份重庆小面，小份。”
　　男生问：“加辣吗？”
　　陈幼雪点头，又摇头，顿了顿，最后说：“加一点点。”
　　男生笑了笑，去和食堂大妈说少放辣，随后刷卡。
　　沈莹已经打好饭菜，过来找陈幼雪，离得远远的就看到，陈幼雪在和一个挺帅气的男生说话。
　　陈幼雪端着面，对男生道谢，发现沈莹已经在等她了，忙朝沈莹走去。
　　两人找位置坐下，沈莹开始八卦：“那个男生好帅哦，你认识呀。”
　　陈幼雪总觉得他好像忘记做一件事情，不过一时没有想起来，用筷子把面拌匀，摇摇头：“不认识，他前两天滑滑板撞了我。今天是第二次见。”
　　说话间陆静宜和徐欢欢也从楼上端着麻辣烫下来，四人坐在一起吃饭。
　　.
　　晚上的寝室夜聊，因为沈莹的加入而丰富许多：“我报名前做过功课了，澜城大学男女生比例1：1，绝对不对找不到对象。”
　　“你还查这个啊。”徐欢欢好奇。
　　“那是，知道多少外国语大学的女生，因为男女比例失调毕业了还单着吗？难道你不想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校园恋爱吗？”
　　陆静宜朝沈莹比了个“牛”的手势。
　　“今天陈幼雪在食堂遇到的男生，我看就有校园恋爱的发展潜质，知道校园恋爱的第一条件是什么吗？”
　　“是什么？”
　　“是帅！食堂那个男生，已经满足了第一条件，接下来就看陈幼雪的了！我看陈幼雪朝我过来的时候，那个男生还看他很久，说明他有意思！”
　　沈莹在这边分析陈幼雪和那个男生校园恋爱的可行性，陈幼雪听着，却好像在听别人的故事。
　　荣白城会在晚上九点半的时间，固定给陈幼雪发消息。
　　内容无非是问陈幼雪每天吃了什么，做了什么。
　　陈幼雪刚接到荣白城消息，忽然想起来在食堂时，她忘记做什么了：她忘记给荣白城拍晚饭照片了。
　　她在这儿和荣白城汇报今天吃了什么，那边沈莹已经把她和那男生的恋爱剧本写到最后一集：“创造偶遇，加上持之以恒的示爱，就是块石头，都能焐热和他谈恋爱！”
　　陈幼雪和荣白城聊完，放下手机。
　　沈莹问：“陈幼雪，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陈幼雪很认真地思考一下，“我觉得，我不喜欢那么年轻的男生。”
　　沈莹：“啊？”
　　徐欢欢：“啊？”
　　陈幼雪盖好被子，被子上似乎还留有荣白城身上淡淡的松木清香。
　　她用被子蒙住头，很小声很小声地说：“我喜欢比我大的，年纪，比我大很多的。”
　　沈莹和徐欢欢在陈幼雪对面，没有听清陈幼雪说什么，他们马上就“什么样的男生最帅”展开讨论。
　　只有陆静宜看向裹在被子里的陈幼雪，若有所思。


第5章 可以
　　和很多人一样，陈幼雪的大学生活，始于军训。
　　澜城大学的军训不必去往军营，训练场地就是校内操场，从早上六点集合，到晚上六点解散，中午休息两个小时。
　　这样的强度，对刚刚上大学的新生们，也是一种考验了。
　　陈幼雪和室友们穿着迷彩服，虽然每天都涂上厚厚的防晒，也改变不了晒黑的命运。
　　有一天中午陈幼雪让室友先走，她去了下卫生间，赶到操场方队的时候，晚了两分钟。
　　教官是一位看上去很威严的中年军人，陈幼雪已经做好受罚的准备，谁知教官打量了她两眼，就让她归队，没有更多惩罚。
　　后来时间长一点，休息时教官说陈幼雪长得像她女儿，他军衔还不够，妻子孩子不能随军，一年中能见到孩子的次数有限。
　　陈幼雪听了，忽然觉得很心酸，教官一向威严，说一不二，原来也有这么柔情的一面。
　　她自己，也有半个月没见到荣白城了，这是她12岁以后，第一次离开荣白城这么久。
　　那天教官问陈幼雪想不想家，陈幼雪点点头。
　　荣白城还是会在每天晚上九点半给陈幼雪发消息，陈幼雪已经习惯了，她平时军训也比较忙，二人从来没有在其他时间联系过。
　　沈莹最开始还以为陈幼雪和那个食堂遇到的男生有戏，半个月下来，发现陈幼雪每晚聊天，简直比军训还准时。
　　虽然陈幼雪从来不语音，不知道她聊天的具体内容是什么，但是沈莹已经看出了苗头。
　　九月中旬，新生们在军训的折磨中，终于有了一丝盼头，十一小长假要来了。
　　这天军训完毕，陈幼雪在寝室瑜伽垫上做仰卧起坐。
　　不是陈幼雪有多么热爱运动，而是仰卧起坐也是军训考核的项目，整个寝室的人都在疯狂练习，每天走路的时候，都要扶着楼梯走，怕抻着肚子。
　　手机震动，这个时间，室友们也都在寝室，陈幼雪也没有参加学生会一类的活动，打电话的人，不言而喻。
　　陈幼雪抬手，把额头上有些湿了的碎发，向后拢了一拢，略喘着气，起身拿起电话。
　　果然，来电显示“荣白城”。
　　陈幼雪拿着手机，走到阳台，把门关上，才接通电话。
　　她没说话，那边也是沉默。
　　过了一会儿，还是荣白城先开口：“幼雪。”
　　“嗯。”陈幼雪回。
　　这是半个多月来，二人第一次通话。陈幼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镇定，攥着手机的手指，都因为用力而发白。
　　“你，有时间吗？”荣白城问。
　　陈幼雪觉得有些好笑，荣白城这样一个时间按秒计算的人，问她一个刚入学的新生忙不忙，有没有时间。
　　“这话应该问你吧，荣先生。”陈幼雪平时对荣白城没有称呼，但当她叫“荣先生”的时候，一定是并不满意的态度。
　　电话那端荣白城沉默一刻，陈幼雪听到好像有抽抽屉的声音，随后“啪”的一声，似乎是点香烟的打火机声。
　　陈幼雪不太确定，因为荣白城从不吸烟。
　　“你……”陈幼雪顿了顿，还是说，“你在吸烟？”
　　“嗯。”荣白城应了一声。
　　随后陈幼雪听到一些列噼里啪啦的声音，荣白城出了声音：“按了。”
　　“你什么时候开始吸的，上瘾了吗？”陈幼雪问。
　　在陈幼雪的印象中，荣白城年轻时和一群烟鬼打交道的时候，都没染上烟瘾，怎么可能在现在突然吸烟？
　　“不久。没瘾。”荣白城话尾处，似乎藏了一抹叹息。
　　陈幼雪想，荣白城那么大一个人，想吸就吸吧，上不上瘾的，他自己有分寸，就没再多说。
　　荣白城照例问她今天吃了什么。
　　陈幼雪忽然觉得不满足，她不想和荣白城通话也聊一些每天晚上固定的问题，那些可以通过文字发过去，她还想听更多的，荣白城亲口对她说的话。
　　可是具体是什么话，陈幼雪心里又模模糊糊的，想不清楚。
　　陈幼雪这时，好像刚刚从紧张的情绪中放松下来。她透过窗户，看到楼下一对情侣在吵架，男生拉着女生的手，好像要挽回什么，被女生一把甩开。
　　陈幼雪回说：“我一会儿把照片发给你。”
　　长久沉默。
　　楼下的女生已经甩开男生跑走了，想必是上了宿舍楼，只有男生一个人在晚风中沉默的悲哀着。
　　陈幼雪以为荣白城不会再说话了，可是她又舍不得挂断，好像和荣白城通话，哪怕只是听听他的呼吸声，也是好的。
　　“十一回来吗？”荣白城问，不知道是不是吸烟了的原因，声音有些发哑。
　　“你想我回来吗？”陈幼雪问。
　　“你爸爸很想你。”过了一会儿，荣白城说。
　　“你骗人，他只会想牌桌和酒桌。”陈幼雪一针见血的指出。
　　陈幼雪很想说“说句想我很难吗？”，但她无法这么问。
　　她和荣白城的关系，如同一条钢丝绳，她在走，荣白城也在走，陈幼雪不想因为一个不小心，连同以前的美好一起埋葬。
　　“我想想看吧。”陈幼雪说。
　　荣白城又说了两句，好像是嘱咐她天冷了要加衣服之类的。
　　荣白城对陈幼雪越好，陈幼雪越害怕，他们的关系，是不是本来就是如此。她如果妄想改变，是不是对他们都不好？
　　陈幼雪一一应了。
　　挂断电话后，陈幼雪才发现楼下那个和女友吵架的男生，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
　　夜风吹来，陈幼雪才觉得有点冷。
　　.
　　陈幼雪的浏览记录里，有十一从澜城飞往槟城的机票查询，但一直仅仅是浏览记录。
　　九月末，军训结束，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沈莹没有忘记她上澜城大学的主要目的，在军训时就交了一个男朋友，也是大一新生，隔壁法学院的，长得很高，帅气一般，脸上有点青春痘。
　　沈莹说：“男生嘛，第一要看身高，身高180以下的，根本不在考虑范围内；至于脸，是个可遇不可求的东西，青春期的男孩，哪个没点青春痘呢？”
　　终于军训完，又赶上周末，大家都躺在床上养精蓄锐。
　　陈幼雪听沈莹的理论觉得很新奇，她着实佩服沈莹的行动力，在她看来，沈莹简直是理论联系实际第一人。
　　陈幼雪想到荣白城，如果她和荣白城在大学认识就好了，那样她会不会像沈莹一样，义无反顾的一个月就把他拿下。
　　有时候陈幼雪很庆幸很小的时候就遇到荣白城，而有的时候，她又觉得，或许晚认识一点，他们的关系不会像现在一样，往前走一步，都怕跌入万丈深渊。
　　这天晚上，沈莹的男朋友徐浩请沈莹寝室吃饭。
　　吃完饭，五人一起逛了澜城大学城有名的步行一条街，这条街上卖什么的都有，沈莹和徐浩手挽着手在前面走，陈幼雪陆静宜许欢欢三人在后面闲逛。
　　走到一个套圈的摊位前，许欢欢看中了一个小狗形状的毛绒玩具，想要套上。大家纷纷帮她扔。
　　陈幼雪是朝着那个毛绒玩具用力，手中套圈扔出去，却套中了旁边的满天星。
　　老板把满天星拿给陈幼雪，满天星里面是一对男生女生的小人偶，两人中间是一捧鲜红的玫瑰花。
　　陈幼雪摇一下，星星落在男生和女生身上，好像在给他们放烟花。
　　许欢欢最后也没能套中那条小狗玩偶，几人继续在步行街走。
　　陈幼雪一面有意无意地摇着手中的满天星，一面和陆静宜说：
　　“我很想摸摸看这里面的小人是什么感觉，我要摸到它，就要打碎外面的玻璃罩，放出里面的水，这样它就不美观了。可是我又真的很想摸一摸，很想把里面的小人占为己有。”
　　陆静宜知道陈幼雪话中有话，她知道陈幼雪是在用满天星比喻和那个男人的关系。
　　满天星里面的小人就是那个男人，陈幼雪想要触碰他，却又害怕破坏现在二人的关系。
　　陆静宜说：“你抬头。”
　　陈幼雪抬起头，夜空是深蓝色的帷幕，上面一轮明月高高挂着。
　　“月亮好看吗？”陆静宜问。
　　陈幼雪回答：“很美。”
　　“我们可以得到它吗？”陆静宜又问。
　　陈幼雪收回头，对着陆静宜说：“谢谢。”
　　前面沈莹回头对他们说：“你们十一回不回家啊？不回家我们一起去岚山玩啊。”
　　.
　　转天还是休息日，沈莹和徐浩约会，许欢欢还惦记着步行街上的小狗玩偶，拉着陆静宜去套。
　　陈幼雪独自在寝室，她把瑜伽垫拿出来，做仰卧起坐——虽然军训结束了，但是陈幼雪还想每天坚持做仰卧起坐。
　　一方面是已经坚持了一个月，如果猛然放弃腹部还会像刚做的时候一样疼；另一方面，做仰卧起坐对瘦身塑腰都有帮助，陈幼雪觉得这是对自己有益的事情。
　　她看了看桌上放着的满天星，拿起手机。
　　连接上无线耳机，陈幼雪开始做仰卧起坐。
　　电话很快被接起。
　　陈幼雪说：“你有时间吗？如果没有的话，我晚上打也是一样的。”
　　“有。”荣白城的声音简单而坚定。
　　陈幼雪双腿屈膝，躺在垫子上，一边做仰卧起坐，一边和荣白城说话，声音难免带点喘息。
　　荣白城问她：“你在做什么？”
　　陈幼雪一个起身，说：“在做仰卧起坐。”
　　陈幼雪又躺会垫子上，问：“我是觉得一边做运动，一边和你聊天比较轻松，你如果不喜欢，我可以等聊完天再接着做。”
　　“不用。”荣白城说。
　　“好。”陈幼雪双手握着后脑，又是一个起身，“我十一可以不回去吗？”
　　“可以。”荣白城的声音好像没有什么起伏，是一贯的低沉。
　　“我可以不每天和你报告吃什么了吗？”陈幼雪躺了回去，面朝天花板。
　　“可以。”声音依旧没有什么起伏。
　　“我可以谈恋爱吗？”陈幼雪又是一个起身，说话好像都带着一股劲儿。


第6章 别哭
　　话筒那边迟迟没有声音，陈幼雪坐在瑜伽垫上，亦没有再动。
　　半晌，电话那边传过来声音，让陈幼雪觉得很遥远，好像在哪个山洞里传出来的。
　　“怎么？有喜欢的人了？”荣白城的语气，有点像开玩笑时轻松的调侃。
　　陈幼雪心一横：“有了。”
　　又过了一会儿，对面才传过来声音：“哪里人？品性如何？长得什么样？——我不是不同意，我是……”
　　“你是以什么身份，问这个问题。”陈幼雪依旧保持者坐姿，腰背挺得很直，应该说自从她不做仰卧起坐开始，她全身的肌肉就一直处在紧张状态。
　　那边却笑了：“幼雪，你和我生分？”
　　“我和你不生分，才问你这个。”陈幼雪坚定地说。
　　荣白城似乎是叹息了一声，声音带着诱哄：“幼雪，我们不说这个了，你想我是什么什么身份，就是什么身份，好不好？”
　　陈幼雪本来没想把话说到这个程度，她最初本来只想告诉荣白城十一不回去了，她想试试减少对荣白城的依赖，她不想把满天星的玻璃罩砸碎。
　　但是真和这个男人接通电话，这的听到这个男人的声音，陈幼雪觉得一切都朝着不受她控制的方向发展了。
　　“不好。”陈幼雪想，既然已经谈到这个话题，索性破釜沉舟。
　　长久静默。
　　“怎么，我帮你爸爸问问你男朋友，不开心了？”
　　“荣白城，你不要拿我爸爸当借口，他是我的长辈，你也是我的长辈吗？”
　　“我长你那么多，说是长辈，也不过分吧。”荣白城竟然还是一副开玩笑的语气。
　　“所以你这么纵容我，只是因为，你是我的长辈？”陈幼雪的声音，已经有一点歇斯底里，但她自己并没有发现。
　　荣白城只是说：“幼雪，别哭。”
　　陈幼雪本来并没有觉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处在一种激动的亢奋中。然而听到荣白城这句话，她的眼泪却不受控制的掉了下来。
　　“是不是我说什么你都不会说不，我留在槟城读书，还是来澜城，甚至出国，你都不会说不——你全听我的；我十一不回去，你不会说不；我不想和你联系，你不会说不；我谈恋爱，你也不会说不。”
　　说到最后，陈幼雪狠狠地说：“荣白城，你不怕我真的再也不回去了吗？”
　　连她自己都疑惑了：“你是无私，还是自私。”
　　“幼雪，等你长大了，你就会知道，我如果说不，才是自私。”隔了很久，荣白城的声音传来，好像和刚才比更加远了。
　　“我已经长大了。”陈幼雪说。
　　“你还小。”荣白城回她。
　　挂断电话，陈幼雪这才发现，身上肌肉僵硬得发疼。
　　她按着桌子站起来，腿有些发麻，她看着桌上的满天星，想，果然还是砸碎了，原来天上的月亮，真的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
　　陆静宜和许欢欢打开寝室们，就看到陈幼雪站在窗边，手中拿着飞镖正要出手。
　　陆静宜连忙伸手阻止：“刀下留人！”
　　陈幼雪抬手，把汗湿了的头发向后一抿，露出一个笑。
　　这笑看在陆静宜和许欢欢眼里，简直杀气腾腾。
　　陆静宜关门，这才发现，门上悬挂着一副巨大的海报。她一向不追星，对明星不太了解，以为陈幼雪追星失意，在发泄情绪。
　　许欢欢却说：“哎——荣白城！幼雪你怎么有他的海报？他的海报好难得的。”
　　陆静宜细看，这才发现海报上的男人，一身黑色西装，皮鞋是黑的，连领带都是黑的。他坐在一张椅子上，眼神是王者般的睥睨众生。
　　陆静宜很难把海报上的男人，和那天为陈幼雪清理伤口的男人联系在一起，但事实上他们真的是同一个人。
　　陈幼雪问许欢欢：“你认识他？”
　　许欢欢说：“荣白城欸，上过好几次热搜，都说他走错频道，应该去娱乐频道，不该去财经频道。”
　　“你喜欢他吗？”
　　“喜欢啊，我还为了他买过一本财经杂志，不过没有海报。”
　　陈幼雪走到自己桌子旁边，打开抽屉，拿出一沓财经杂志和海报，递给许欢欢：“都是他，送你。”
　　许欢欢接过，开心得不得了。
　　陆静宜和许欢欢都回到自己的椅子上坐好，陈幼雪继续玩她的飞镖。
　　她扔飞镖时，眼里有股狠劲儿。可是陆静宜发现，她的飞镖，没有一支扔到海报中荣白城的身上，全部落在了海报的背景上。
　　陈幼雪扔飞镖扔得精疲力尽后，才不扔了。
　　她气喘吁吁地对陆静宜说：“你说得对，月亮挂在天上看着好看，但是够不到。”
　　.
　　十一放假前，上了两天课。
　　这两天课，有一些是大学生的公共课，上课人数较多，在大阶梯教室，有一些是英语专业的小课，在比较小的普通教室。
　　沈莹和许欢欢总是抢到最好的第二排的位置，陈幼雪和陆静宜一般坐在角落里。
　　陆静宜发现陈幼雪不怎么听课，而是在一个本子上写写画画。
　　陈幼雪没有再和荣白城联系，荣白城也遵守那天的约定，不再在晚上九点半的时间问陈幼雪吃了什么。
　　陈幼雪有了吃饭自由，她可以吃最辣的重庆小面，可以吃最辣的麻辣香锅。
　　十一放假，许欢欢早早订好了机票回家，沈莹家在本地，不需要回去，陈幼雪和陆静宜也不回去。
　　三人商量去岚山玩儿，带上沈莹的男朋友徐浩，徐浩又说他隔壁寝室有两个哥们，十一也要去旅游，一起去，人多好玩。
　　.
　　十一这天，几人在女生寝室楼下碰头。见了面才发现，徐浩隔壁寝室的哥们不是别人，正是那天撞了陈幼雪，又在食堂偶遇的滑板小哥。
　　滑板小哥叫凌肃，说和陈幼雪真是有缘，介不介意加下微信。
　　他旁边那个头发是卷发，戴眼镜的室友大笑，说你什么时候这么套路了。
　　几个人介绍完毕，便一起出发向校门口走去。
　　陆静宜有一些滑板问题，要问凌肃，凌肃就和陆静宜走在一排，陆静宜的另一侧是陈幼雪。
　　因为是去爬山，陈幼雪今天穿得是一套运动装，还带了鸭舌帽，头发高高扎起，手腕上还有几条备用的扎头发的皮筋。
　　凌肃一路上同许多学生打招呼，看来交际很广，在说到如何做“online”这个滑板动作的时候，还借用路上遇到的一位同学的滑板，当场给陆静宜示范。
　　他虽然是给陆静宜示范，但做完动作，潇洒地一踩滑板，伸手抓住板头的时候，看着的，却是陈幼雪。
　　陆静宜虽然问凌肃动作，可是凌肃动作做完，她第一个看的，也是陈幼雪，不是凌肃。
　　陈幼雪知道陆静宜有意撮合他们俩，但是她确实对年轻的男生没有兴趣。
　　她看凌肃做动作，想的却是荣白城这样大的时候，做这个动作一定比凌肃干脆利落；甚至现在，荣白城28岁了，只要他想，他依旧能把动作做得完美。
　　沈莹说：“你们听我说，岚山有两条路，一条路是去景区买票，我们有学生证，买票也不会很贵；另一条路是后山，我们要包车去到下面的村子再进山，现在这条路不常走了，我们包车得加钱。”
　　凌肃的卷发室友一定要走后山：“去景区只能看到人，人山人海，我们又不是看人去的。”
　　陆静宜也说：“十一去景区太不划算了，去后山吧，我们这么多人，应该没什么问题。”
　　大家一致同意去后山。
　　陈幼雪觉得无所谓，她只是想出去玩，去哪里玩都行。不然她一个人，不知道要胡思乱想些什么。
　　到了学校门口，打了几辆出租车，都不去，最后是一个面包车接了活，还特意叮嘱他们要注意安全。
　　.
　　一路上天气变来变去，时而阴云漫天，时而晴空万里，好在到后山的时候，天气是晴朗的。
　　初进山时，一切都很顺利，卷毛同学和陆静宜都说这样爬山才有趣。陈幼雪跟着众人，也觉得心情不错，天高地阔。
　　可等他们走到半山腰，天气忽然突变，下起雨来。
　　来之前，他们查过天气预报，说是未来三天都是晴天。忽然下雨，一时间都有些不知所措。
　　沈莹有点焦急的安慰大家：“没事，我以前来也下过一次小雨，我们等一等，等一等雨停了我们就下山。”
　　但老天并没有如沈莹所愿，雨不但没有停，还越下雨大，而且下方山体滑坡，是无论如何也下不去山了。
　　都是十八、九岁的年纪，人生只刚刚开始，哪里经历过什么大的磨难。
　　手机早已经没有信号，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等，等待救援。
　　陈幼雪此时，表现得倒比其他人镇定，她指着远处的一个小木屋，说：“我们先去那边避一下雨，路上我们留点东西做记号。”
　　她想把衣服撕成小布条，系在树上，奈何衣服质量太好，她撕不动，只好把手腕处备用的的皮筋摘下，系在树枝上。
　　几人互相搀扶着进了小木屋，陈幼雪才发觉腿有点抖。
　　雨势一直很大，陈幼雪和陆静宜抱在一起，沈莹靠在男朋友怀里，凌肃和他室友站在门口两边。
　　陈幼雪有低血糖的毛病，所以衣服口袋里总备有糖，此时她把糖拿出来，分给大家。
　　天色越来越暗，大家都不知道，是因为下雨的缘故，还是天黑了。
　　手机虽然没有信号，但是可以打开手电筒照明，陈幼雪打开手电筒的时候，不小心按了拨号键，她和荣白城的最后一次通话，是四天前。
　　众人渐渐困倦，陈幼雪感觉到陆静宜的头已经一点一点的，打起瞌睡。
　　“不要睡，大家不要睡。”陈幼雪说，“我们来讲故事吧，千万不要睡。”
　　大家围坐在一起，沈莹说她小时候来岚山后山爬山，他爸爸妈妈夸她勇敢，回去后给她买了礼物。
　　说着说着，语调和气息就变了。
　　陈幼雪说：“我给大家讲一个故事吧。从前有个小女孩，她妈妈在生下她之后就跑了，不知所踪，她爸爸是一个赌徒加酒鬼，每天除了打牌，就是打小女孩，小女孩每天都是一身伤。”
　　沈莹说：“好可怜啊。”
　　陈幼雪接着说：“小女孩遇到一个少年，少年是那条街上的小混混，小混混见到小女孩的第一面，就给了小女孩一个包子，那是小女孩长那么大以来，吃得最好吃的包子。”
　　“后来呢？”沈莹问。
　　“后来小混混把小姑娘的爸爸胖揍一顿，小女孩的爸爸再也不敢打小女孩了。他们一起在那条街生活了很久。”陈幼雪说。
　　“再后来呢？小姑娘和小混混有没有在一起？”
　　陈幼雪说：“没有。”
　　“啊？为什么？不是爱情故事吗？小混混有喜欢的人？还是小姑娘喜欢上了别人？”沈莹问。
　　陈幼雪看着门口，被手机手电筒映照的，连绵不绝的雨幕，笑着说：“我记错了，他们在一起了，很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一起。”
　　“哎，还好是Happy Ending。”沈莹感叹。
　　陈幼雪还在看着雨幕，一道身影，如同标枪一样，穿透雨幕，出现在小木屋门口。
　　那人穿着雨靴雨衣，手中拿着照明用的大手电筒，看样子是来救人的。
　　大家都惊讶的看着门口，眼里全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只有陈幼雪盯着那人手中的白底碎花皮筋，皮筋早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布满泥浆和雨水。
　　那人一手拿着皮筋，一手打着手电，高高大大地站在门口，雨水从雨衣的帽子上滑下，落了满脸。
　　他声音都有些发颤：“幼雪，过来。”


第7章 对视
　　荣白城一改往日斯文风度，连金丝眼镜都没有戴，陈幼雪看着他，仿佛穿越重重时光，又看到了清荣街那个少年。
　　陈幼雪最后的意识，是这个男人抱起自己，他的怀抱温暖有力，和小时候一样。
　　陈幼雪在双手环住荣白城的脖颈，终于安心的晕了过去。
　　.
　　陈幼雪再次醒来时，是在医院的单人病房，手上还点着吊瓶。
　　长长的苹果皮旋转垂下，陈幼雪看到荣白城坐在椅子上，正在削苹果。
　　陈幼雪张嘴，喉咙却因为过分干涩，发不出声音。
　　荣白城放下苹果和水果刀，为陈幼雪倒了一杯热水，自己用手在杯子外部试过温度后，才递给陈幼雪。
　　陈幼雪此时体力已经稍有恢复，她轻轻坐起来，接过水杯，喝水。
　　陈幼雪喝水的时候，发现自己穿的是病人常穿的蓝白条纹病号服。
　　她喝完水，把水杯还给荣白城，问：“我之前的衣服呢？”
　　陈幼雪不喜欢医院的病号服，她刚被荣白城接到槟城的时候，得过急性阑尾炎，当时她几乎疼得失去意识，手术之后醒来，就发现自己穿着蓝白色病号。
　　那时候陈幼雪刚到槟城，和荣白城已经五年没见，还没有如同现在一样亲密，所以当时她什么都没说。
　　她没说，但荣白城还是敏锐的发现了，他让张妈从家里取来家中常穿的衣服，为陈幼雪换上。
　　陈幼雪最初还以为是张妈送来的，在张妈为她换衣服的时候，才从张妈口中知道，是荣白城让张妈送来的。
　　陈幼雪问完，便后悔了，她的衣服已经被雨淋得湿透，是无论如何都穿不了的。
　　荣白城说：“那套衣服已经不能穿了，是一个女护士帮你换的衣服。”
　　陈幼雪知道这句话的重点，重点是，是女护士给换的衣服。
　　不是他。
　　荣白城问陈幼雪饿不饿，要不要吃东西。
　　陈幼雪刚喝过水，且刚刚醒来，还没觉出饿来。她摇摇头：“你坐下，我们说会儿话。”
　　陈幼雪已经好多天没有和荣白城说过话，她真的很想他。
　　“对不起。”
　　“对不起。”
　　两声道歉几乎同时传来，陈幼雪愣了愣，随后噗嗤一笑。
　　看到陈幼雪笑了，荣白城的嘴角微微翘起，看上去是笑了的模样。
　　他已经戴回金丝眼镜，看上去和从前一样，斯文禁欲，清贵高华。然而陈幼雪却知道，他这一夜，憔悴了不少。
　　憔悴的不是外表，而是神情。陈幼雪发现，荣白城看她的眼神，充满了小心翼翼，好像害怕她再次消失一样。
　　病房内极其安静，忽然，陈幼雪肚子发出一阵“咕噜”声响，两人一齐笑了。
　　荣白城出去为陈幼雪买饭，按道理来说，以荣白城的身份，他的手下无数，随便叫一个人去办这种琐事轻而易举。
　　然而关于陈幼雪的事情，荣白城总是亲力亲为，从不假手于人。
　　甚至连知道陈幼雪存在的人，都仅限于贴身秘书和医生。是以陈幼雪到私人会所找荣白城，旁人都不认识她。
　　陈幼雪不知道荣白城为什么这么做，但是她很享受和荣白城这样的关系。
　　亲密而又不为外人道，让亲密中又增添了一种只有两个人才知道的默契。
　　.
　　荣白城走后，陈幼雪的病房里迎来了陆静宜。
　　陈幼雪惊讶陆静宜竟然没穿病号服，陆静宜说沈莹和她男朋友一起被她家人接走了，其他人都已经回学校了，她最后走，来看看陈幼雪。
　　陈幼雪没觉得自己受多重的伤，她以为昏倒仅仅是低血糖加上劳累惊惧，现在她醒过来了，一切就都好了。
　　荣白城走后，她看了看吊瓶的名称，只是补充体能的葡萄糖。
　　但陆静宜的话让她有点惊慌，陈幼雪问：“为什么大家都走了，只有我留下，我的问题很严重吗？”
　　陆静宜忙安慰她：“不是的，我问过医生了，是荣先生说让你在医院观察几天。”
　　陈幼雪看陆静宜欲言又止的，忙问她还有什么事。
　　陆静宜说：“你在医院再待几天也好，你不知道昨晚闹出多大阵仗。武警，还有荣先生带来的救援队、私人保镖，几乎把岚山后山都踏平了，当地的村民拍了不少视频，挺轰动的。不知道我们几个要受什么处罚。”
　　陈幼雪点点头，大学生私自走被禁止的通道爬山，被困在山上，现在人被救了回来，学校肯定是要处罚的。
　　陆静宜问她有没有什么带来的，她回去帮她拿。
　　陈幼雪本来不想麻烦陆静宜，但是她实在受不了病号服，想要一件自己的衣服。
　　陈幼雪说：“帮我把我平时的睡衣拿过来，还有我抽屉里有一个橙黄色的本子，我平时上课带的那个，也帮我拿过来。”
　　陆静宜每天和陈幼雪一起上课，知道陈幼雪说的本子，当即答应。
　　陈幼雪非常真诚地说：“谢谢你，静宜。”
　　陆静宜表示她开学的时候就被陈幼雪巧克力收买了，现在帮她拿衣服简直小事一桩。
　　她虽然故作轻松，但陈幼雪能明显感觉到陆静宜情绪很低沉，和自己说话是一副强颜欢笑的样子。
　　陈幼雪没办法安慰她，陈幼雪自己也不知道，等待他们的惩罚到底是什么。
　　.
　　陆静宜走后没多久，荣白城就回来了，他的左手拎了一个纸袋子，右手是打包好的食盒。
　　他把东西放到陈幼雪床边桌上，先是看了看陈幼雪吊瓶中剩下的药物。
　　随后洗过手，把食盒打开，鲜虾蔬菜粥的香味瞬间飘到陈幼雪的呼吸中。
　　她简直迫不及待要吃了。
　　“先把针拔掉。”荣白城一边说，一边按了床头的按铃。
　　护士马上敲门进来，陈幼雪吊瓶里的葡萄糖还剩下一些，护士问荣白城是不是现在就要拔针拔出。
　　荣白城点头，护士便出手帮陈幼雪拔针。
　　陈幼雪有种她这个人并不属于自己，而是属于荣白城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奇怪，陈幼雪细想从前住院时，护士好像也是这个态度。
　　但那时候她是货真价实的小孩，现在她不是小孩了。
　　只是，好像在荣白城面前，没人把她当大人。
　　护士拔针之后便出去了。陈幼雪活动活动打吊瓶的那只手，发现手都肿了一大圈。
　　她刚要用另一只手拿勺子吃粥，看到桌上另一个袋子里，竟然放着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
　　陈幼雪马上拿过纸袋来看，果然是一套家居服。
　　家居服的牌子是她常穿的，陈幼雪闻着，还有她在家时常用的洗衣液的香味，显然已经洗过了。
　　陈幼雪抱着衣服，抬头问荣白城：“你是怎么做到的？”
　　荣白城只是笑，陈幼雪从荣白城的笑中看出了得意。
　　陈幼雪说：“你转过去！”
　　荣白城不解：“什么？”
　　“我要换衣服！”陈幼雪说完这句，看到荣白城的脸色瞬间变得严肃，随后转身出门，几乎是逃走的速度。
　　陈幼雪脱下那充满消毒水味道的病号服，换上这套家居服，衣服是合身的，舒适的。
　　只是颜色粉嫩，头顶帽子上，甚至还有两只长长的耳朵垂下，陈幼雪换完，觉得自己穿着这件衣服实在是太幼稚了。
　　陈幼雪让荣白城进来，荣白城进来看到陈幼雪的打扮，便略带笑意。
　　陈幼雪穿着的居家服裤子是嫩粉色，上衣胸前腹部是白色，其他地方依旧是嫩嫩的水粉色，上衣后方下摆处，还有一个毛茸茸的小尾巴。
　　陈幼雪把垂着两条长耳朵的帽子扣在头上，正坐在床边，气鼓鼓地生气。
　　“这衣服，是你选的？”陈幼雪等着大眼睛，抬头问荣白城。
　　荣白城隔着帽子摸了摸陈幼雪的头，点头。
　　陈幼雪甩开荣白城的手，小声嘟囔着：“老男人的审美。”
　　“你说什么？”荣白城没听清。
　　陈幼雪想起她还让陆静宜给她带衣服，现在荣白城给她准备衣服了，虽然审美堪忧，但是不需要陆静宜再跑一趟了。
　　她忙到处找手机，荣白城把陈幼雪正在充电的手机拔下来递给她。
　　陈幼雪马上拿过手机，打开微信，找到陆静宜，给陆静宜打字：“静宜，你不用来了，我有换的衣服了，那个橙色本子也不用单独送，我过几天回去再用。”
　　陈幼雪焦急地给陆静宜打字，生怕陆静宜已经在路上，还没打完字，她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送到了嘴边。
　　因为是和荣白城在一起，陈幼雪的戒备心降到零。
　　她张口就把荣白城送过来的东西吃下，是刚刚就打开凉着的鲜虾蔬菜粥，味道很鲜。
　　陈幼雪把文字发过去，陆静宜没回，陈幼雪想了想，还是给陆静宜打电话，电话显示对方已停机。
　　陈幼雪只能希望陆静宜在寝室，寝室有校园无线网络，能收到陈幼雪发的微信消息。
　　把手机放下后，陈幼雪再次张嘴“啊——”，要等荣白城给自己喂粥喝。
　　荣白城把勺子送到陈幼雪没有打吊瓶的左手：“自己吃。”
　　陈幼雪拿着勺子，吃了两口之后，发现荣白城一直站在自己面前，看自己吃饭，便问：“你要不要吃一点？”
　　说着，把自己刚刚盛的一小勺粥递出去。
　　陈幼雪本以为荣白城会拒绝，谁知荣白城真的俯下身，就着陈幼雪的手，喝了一口粥。
　　陈幼雪和他离得极近，她感受到这个男人慢慢靠近的压迫感，心脏不由自主地怦怦乱跳。
　　这个勺子，是她刚刚用过的。
　　想到这儿，荣白城虽然已经喝完粥，陈幼雪却忘了收手。
　　陈幼雪能看到荣白城金丝眼镜镜片后方的眼睛，那是形状好看的凤眼睛，眼尾上挑。
　　那双眼睛正在看着自己，默默地、不动声色地，和她对视着。
　　陈幼雪甚至能看清荣白城的眼睫毛。
　　原来他的睫毛这样长。


第8章 靠近
　　靠得太近，陈幼雪又闻到了荣白城身上淡淡的松木清香。
　　陈幼雪心跳如鼓，她想，这样算不算间接接吻？
　　正在陈幼雪看着荣白城的眼睛，心思翻来覆去的时候，门忽然被打开，把两个人带回现实。
　　来人是陆静宜，她来给陈幼雪送衣服和本子，以为陈幼雪还是一个人在病房，便没有敲门。——上回她来的时候没有看到荣白城。
　　陆静宜打开门，恍惚看到这两个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弯着腰。
　　靠得极近，仿佛贴在了一起。
　　在她开门的一瞬，二人才受惊一样分开。
　　陆静宜略带尴尬，硬着头皮走过去，把东西送给陈幼雪，便说学校有事，忙要离开。
　　陈幼雪本来想说她手机没有话费的事情，但是她此时也十分尴尬，只好向陆静宜道谢。
　　陆静宜离开后，陈幼雪抬头看荣白城。
　　荣白城清了清嗓子。
　　陈幼雪想，自己好像没有表现太差。虽然刚刚她的心脏已经怦怦乱跳，但是她硬是控制住了自己，没有表现出来。
　　陆静宜送衣服，打断了两人本来的对视，陈幼雪只好再次用勺子往嘴里送粥，动作有些机械化。
　　她现在尝不出粥的味道了，满脑子都是：这只勺子荣白城用过。
　　陈幼雪吃过饭，荣白城把包装袋扔掉，陈幼雪手机微信声响了。
　　陈幼雪拿过来一看，是陆静宜发过来的消息，陆静宜已经知道手机没有话费，交过费了，并且告诉陈幼雪一个好消息。
　　“幼雪，我刚忘了说，听导员的意思，好像让我们每个人写一份检讨书，然后这个学期多帮系里干活儿，这事就算过去了。”
　　“说起来这事闹得这么大，我以为要记过呢，没想到写一份检讨就行。稿纸我也给你送去了，你这几天在医院就可以写。”
　　陈幼雪嘱咐陆静宜一个人在寝室不要忘记吃饭，她柜子里有零食。
　　他们都非常默契的没有提起，刚刚在陈幼雪病房发生的事。
　　和陆静宜聊完后，陈幼雪翻看陆静宜给她带的东西：
　　一套陈幼雪日常穿的睡衣，虽然也是粉色系的，但要比陈幼雪现在这套装扮要正常许多，只是基础款睡衣。
　　一个橙色的厚本子，还有一本澜城大学学校内部通用的稿纸，一只笔。
　　陈幼雪看了看睡衣，再看了看垂在自己肩膀上的长长兔子耳朵，想了想，又想了想，还是没有换。
　　.
　　陈幼雪后背靠了两个枕头，倚在床头。
　　她左手按着稿纸本边缘，右手拿着笔在写字。陈幼雪在写检讨书。
　　她时不时地抬头看一眼前方，偷偷瞄一眼，不会太久，再收回视线，专心写字。
　　正对着她病床的前方，荣白城坐在沙发上，膝盖放着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在处理工作。
　　就连笔记本电脑，都是纯黑色的，和他这个人很相称。
　　陈幼雪写着检讨，心内很安然。她已经许久没有这样安然了。
　　高考结束后，她自觉已经长大，和荣白城的关系界限，一度让她困惑。
　　荣白城终给她绝对的自由，她选择上什么大学都可以，去哪都可以。
　　陈幼雪有时候，会觉得荣白城根本不会在乎自己。她带着一些叛逆，企图引起荣白城注意，她说她想出国看看。
　　她期盼着荣白城露出不舍、留恋的神情，她甚至期待荣白城可以对她说：你不要走。
　　这样她就可以永远赖在他身边，赖他一辈子。
　　但是荣白城那时只是淡淡点头，甚至让金秘书帮忙找适合陈幼雪专业的大学。
　　陈幼雪问金秘书，什么专业以后工作可以帮到荣白城。金秘书带着温和的笑对陈幼雪说，荣先生有很多海外产业，他需要一位出色的翻译。
　　陈幼雪想，翻译好啊，翻译可以跟在荣白城身边，形影不离的那种。
　　陈幼雪报了英语专业，尽管她并不喜欢英语。她最终没有出国，她怕她真的走了，就真的和荣白城断掉了。
　　有时陈幼雪也很矛盾，她想离开试试荣白城对她的态度，可真要离开，她又怕荣白城真的放手。
　　她选择了离荣白城有点远，但又不太远的澜城。
　　开学前几天，原定带她去度假的荣白城临时有事，让她先独自去。
　　陈幼雪看到八卦说某位外地新来槟城的新贵，想要巴结荣白城，把妹妹送给荣白城，很得荣白城欢心。
　　陈幼雪是带着一点“捉奸”的心态，去的私人会所。她那时候努力让自己看上去无所谓，既想看到荣白城，又不想看到荣白城。
　　事实上荣白城即使真的和那位新贵妹妹打得火热，陈幼雪也只有“无所谓”，因为她并不是荣白城的什么人。
　　那天她很意外，荣白城竟然会主动解释，他和那位妹妹的八卦是假的。
　　这让陈幼雪又重燃了希望，陈幼雪觉得荣白城在乎她的感受，不想被她误会他有别的女人。
　　但又有很多时候，陈幼雪觉得一切都是自己想像。
　　荣白城什么都没做，他戴着金丝眼镜，清贵高华，高不可攀。
　　只有陈幼雪在心里，不停地进行一个人的战争，兵荒马乱。
　　直到昨天夜晚，陈幼雪被困山上，她才真正直到她和荣白城的距离，不是年龄，也不是空间，而是阅历。
　　她觉得她长大了，是身体上的长大了，成年了；荣白城说她还小，是她经历过的事情还太少。
　　陈幼雪写着检讨书，下笔飞快，还时不时抬头看荣白城工作，头脑中飞速想着和荣白城的关系，一心三用。
　　但她的心里很欢乐，一个念头在她心中生根，陈幼雪瞬间有种天高海阔、拨云见日之感。
　　.
　　陈幼雪写完检讨书，把笔和本子放到床头柜子上，抬头看荣白城。
　　荣白城也合上了笔记本，他一只手轻按太阳穴，好像有点疲惫。
　　陈幼雪轻声说：“你过来。”
　　荣白城走到陈幼雪床边，在陈幼雪床边椅子上坐下。
　　陈幼雪说：“你靠近点。”
　　荣白城看着陈幼雪，没有动作。
　　陈幼雪知道，荣白城可能想起吃饭时候，二人的对视。
　　她笑了笑：“过来，我给你揉揉太阳穴。”
　　荣白城这才挪了挪椅子，靠近陈幼雪。
　　陈幼雪伸出双手，按在荣白城的太阳穴上，金色眼镜架有点碍事，陈幼雪很想把他的金丝眼镜摘掉。
　　少年时期的荣白城是不戴眼镜的，陈幼雪很轻松地就可以看到荣白城的眼睛。
　　那时候荣白城的眼睛要比现在狠厉许多，很多人害怕看他的眼睛，只有陈幼雪不怕，陈幼雪觉得荣白城的凤眼是世界上最好看的眼睛。
　　陈幼雪和荣白城分别五年，被接到槟城，再见荣白城的时候，他已经戴金丝眼镜了。
　　那时候陈幼雪很想摘掉荣白城的眼镜，她不想隔着镜片看荣白城。
　　但是荣白城拒绝了，那是荣白城第一次拒绝陈幼雪。
　　后来无论荣白城多么骄纵陈幼雪，陈幼雪都没有动过摘掉荣白城眼镜的念头。
　　陈幼雪不敢摘荣白城眼睛，只好翘着手，兰花指似的，来给荣白城按摩。
　　她的手指偏热，力道不重，简直像小猫挠痒痒一样。
　　“舒服吗？”陈幼雪边按边问。
　　荣白城十分配合地“嗯”了一声。
　　“怎么样？有没有一种我长大了，知道心疼人了的感觉？”陈幼雪再问。
　　这回荣白城没有回答。
　　陈幼雪知道，荣白城对她说“长大”一类词，一向是不接话的，如果陈幼雪逼问，他也只会说：“你还小。”
　　陈幼雪现在已经想通了，不打算用“长不长大”这个命题困住自己。
　　她给荣白城揉了一会儿，到两只胳膊开始有点酸麻的时候，她听到荣白城说：“好了，不疼了。”
　　陈幼雪觉得她和荣白城可能有点心灵感应，她为这小小的心有灵犀，激动了一下。
　　陈幼雪收回手，状似无意地挥动，其实是为了缓解一下酸麻之感。
　　待到感觉手臂没那么不舒服了，她把床头的橙色笔记本拿给荣白城看。
　　橙色封皮打开，第一页是一个小人，穿这一条长长的抹胸公主裙，陈幼雪往后翻，几乎每页都是一个小人，配一条裙子，有的则没有小人，只有裙子。
　　这本子应该有些年头了，边缘都已经有些粗糙。
　　荣白城一页一页地看下去，看得十分认真，对待陈幼雪的事情，他一向十二万分的认真。
　　陈幼雪歪着头说：“我其实一点都不喜欢英语，我喜欢设计，喜欢画美美的裙子，说不定我以后会成为一名很优秀的服装设计师，专门设计裙子。你相信吗？”
　　荣白城点头：“相信。”
　　他看得出，这本子陪伴陈幼雪的时间，可能并不会少于他。
　　陈幼雪深吸一口气，好像做出一个重要决定那样，很郑重地说：“荣白城，我们做一个约定，你给我一年的时间，我会真正的‘长大’，真正的独立。”
　　“你等我一年，好不好？”陈幼雪伸出一只手，像邀请荣白城跳舞一样，等待他的答复。


第9章 桃花
　　陈幼雪的手是滚烫的，带着一种青春的执着。她伸着手，眼睛直直地盯着荣白城，睁得很大。
　　半晌，荣白城终于伸出手，轻轻附在陈幼雪手上，他手的温度要比陈幼雪凉许多。
　　荣白城轻轻握了握陈幼雪的手，声音低沉：“好。”
　　简简单单一个字，让陈幼雪的心安定下来。荣白城不是轻许诺言的人，他答应了，就一定会做到。
　　这点陈幼雪坚信不疑。
　　.
　　陈幼雪出院是在三天后。她除了低血糖没有任何问题，在医院观察三天，是荣白城的决定。
　　陈幼雪有时候想，是不是老男人故意借着留院观察的名义，和自己多相处几天。
　　但她仅仅是想想，她现在有着更为重要的任务，她要长大，快点独立。
　　陈幼雪主动送荣白城去机场。
　　这次分别没有前两次艰难，荣白城本来要送陈幼雪回学校，再离开。陈幼雪不但不同意，还要先送荣白城去机场。
　　到了机场，下了车，陈幼雪说：“你去吧，我回学校，落地给我发消息。”
　　陈幼雪的坦然，倒让荣白城有些不适应。从前分别，小姑娘的不舍情绪几乎能将他淹没，他每次都要狠下心肠才能离开。
　　可这次，似乎和从前都不一样了。
　　陈幼雪朝荣白城摆手，和他拜拜，示意他快进去。
　　荣白城点点头，走两步，再回头，看到陈幼雪正在朝送他们来的车走去。
　　荣白城第一次发现，陈幼雪竟然长得很高了。
　　陈幼雪有164，在女生中是中等偏高的身高，□□白城总觉得她还是一个小女孩。
　　荣白城看到陈幼雪打开副驾车门，发现他回头，还和他摆手。
　　荣白城也挥了挥手。
　　.
　　陈幼雪回到学校，买了许多水果和零食，打开寝室门，果然只有陆静宜一人，好像在和谁打电话。
　　陈幼雪进来，她马上就挂断了。
　　陈幼雪看到陆静宜桌上放的泡面，就知道陆静宜这几天没有去食堂吃饭。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陈幼雪早就发现陆静宜看似开朗大方，好像和谁都能玩得起来，其实真正能和她成为朋友的，几乎没有，也许陈幼雪算一个。
　　有人的时候，陆静宜风风火火，像个喜爱社交的达人。
　　而只有她自己的时候，她可以连续几天不出门，只自己一个人呆着。
　　陈幼雪把水果和零食递给陆静宜，陆静宜也不客套，拿出薯片拆开就吃，一边吃一边说：“李嘉昊说要请我们吃饭。”
　　陈幼雪正在把荣白城给她买的那套兔子睡衣放到柜子里，闻言问道：“谁是李嘉昊？”
　　“就是那天和我们一起爬山，要走后山的那个卷毛，说起来，那天我也赞成去后山的。”陆静宜说。
　　陈幼雪把东西整理完，拉过椅子坐下，陆静宜把薯片送到她面前，她吃了一口，说：“那天我们都同意了，而且只是写检查，没事的。”
　　“李嘉昊说无论如何要请我们吃饭，不然他心里过意不去。”
　　陈幼雪随口问：“什么时候？”
　　“说是等沈莹和他男朋友回来。”陆静宜顿了顿，“你要是不想去，就别去了，我到时候说你被导员叫去给她整理资料。”
　　陈幼雪不解：“为什么？”
　　陆静宜看了一看门口，没人，现在是十一放假期间，整栋楼都没多少人，大部分都不出去玩了。
　　“你看不出来呀，凌肃对你有意思。——我之前还想撮合你俩来着，我觉得他长得不错，还爱运动，挺开朗的。”陆静宜说到这儿，就不再说下去。
　　至于为什么现在不想撮合了，陈幼雪知道，是因为那天陆静宜撞见了她和荣白城很是亲密的样子。
　　陈幼雪其实想解释一下，她和荣白城还没到那步。——虽然快了，荣白城答应等她一年。
　　不过话到嘴边，陈幼雪又觉得解释没有意义，反正他们早晚都是那种关系。
　　陈幼雪说：“没事，到时候说清楚也好。”
　　.
　　李嘉昊定在沈莹回校那天请他们吃饭，那天许欢欢也回来了，便加上许欢欢，一行七人，在学校旁边的火锅店吃火锅。
　　饭桌上又聊起了那天爬山的事，说起多么惊险。
　　许欢欢没有参加那天爬山，问道：“那你们是怎么下来的啊？”
　　“当然是感谢武警叔叔，哎，对了，那天第一个进来的男人，好像认识幼雪。”沈莹说。
　　沈莹想了想又说：“我看网上前两天还有猜测那人是谁的，这几天都删了，可能是大人物吧。”
　　陈幼雪能感觉到凌肃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她现在有了自己的目标，不想因为其他事情而分心。
　　更何况即使没有目标，她的心中也只能融下一人。
　　陈幼雪想了想，说道：“他是我男朋友。”
　　众人皆惊。
　　大家的动作好像都被定格了一样，目光全看向陈幼雪。
　　陈幼雪非常淡定地吃着菜，心中想着荣白城：我先借你来挡桃花，反正也是迟早的事。
　　李嘉昊用微信打字发给凌肃：“哥们，一顿火锅大几百，亏了。”
　　这顿饭虽然以李嘉昊的名义请客，实际是凌肃想再见陈幼雪，出钱的是凌肃。他怕单独请陈幼雪她不出来，才让李嘉昊请他们寝室。
　　没想到陈幼雪也是通透的人，看清楚他的用意，并且很巧妙的拒绝。
　　凌肃不觉得陈幼雪会有那么一位男朋友，他以为只是亲戚长辈之类。
　　不过陈幼雪既然已经拒绝得十分明确，他也不会再纠缠下去了。
　　陈幼雪说完这句话，气氛稍稍淡了下去，不过很快陆静宜就和凌肃找到了滑板的话题。
　　说起滑板，凌肃简直口若悬河，还问陈幼雪想不想学滑板。
　　现在他对陈幼雪只有遗憾，已经没有了之前那种似有若无的暧昧眼神，问朋友一样问陈幼雪。
　　陈幼雪也发现了这个转变，笑说：“不了，我想去服装设计系蹭课，这学期会很忙。”
　　“服装设计？”凌肃说，“李嘉昊就是学服装设计的。”
　　陈幼雪瞬间两眼放光，瞪得大大的，盯着李嘉昊。
　　之前李嘉昊都没怎么特别注意陈幼雪，现在被她看着，才发现这小姑娘眼睛生得很是好看。
　　眼睛很大，眼角却有点下垂的感觉，看起来毫无攻击性。
　　李嘉昊有点理解眼光颇高的凌肃为什么会看上陈幼雪了，陈幼雪的眼睛，会让人生出一种保护欲。
　　“是啊，我学这个的，你要是蹭课，可以找我。”李嘉昊说。
　　陈幼雪狠狠点头。
　　.
　　再上课，陈幼雪果然忙碌了起来。
　　她不想放弃英语专业，每天专业课必上，至于思政这种选修课，她能翘则翘，抽出时间去蹭服装设计课。
　　服装设计小班教学，一共也没几个人，陈幼雪第一天去就被发现了。
　　还好有李嘉昊为她和老师说明情况，她也把自己的设计本子给老师看，终于得到一个旁听资格。
　　除此之外，李嘉昊告诉她，每年三月会举办全国大学生服装设计大赛，第一名有十分丰厚的奖金支持创业。
　　陈幼雪听过之后血液都沸腾了，她要参赛，要得到奖金，要创业！
　　陈幼雪每天早上五点钟准时起床，去学校英语角背单词，上午和下午在校内教学楼之间来回奔走。
　　晚上多数时候没有课，他会和新认识的设计系同学一起设计服装，有时候常常伏案好几个小时，等到她发现时，已经过了11点封寝时间，只能在图书馆通宵了。
　　陈幼雪不再像以前那样和荣白城闹别扭。
　　她现在会每天主动和荣白城分享生活，有时候只是一片落叶，或者是一只流浪猫猫。
　　每日三餐早就不向荣白城汇报了，但是她会避免特别辣的食物，以免拉肚子。
　　只是陈幼雪实在太忙，有时候和荣白城语音通话，那边同学叫陈幼雪去画图，陈幼雪就只能匆匆忙忙和荣白城说再见。
　　荣白城远在槟城，第一次觉得，陈幼雪可能真的飞走了，飞到更广阔的的天空，自由自在。
　　陈幼雪还保持着每天做仰卧起坐的习惯，同寝室的三个室友，都在军训结束后便停止，只有陈幼雪坚持了下来。
　　元旦的时候，陈幼雪已经有了马甲线。
　　那天凌晨，她在阳台给荣白城打电话，赶在零点的时候，对荣白城说：“新年快乐！”
　　荣白城也和她说新年快乐。
　　陈幼雪说：“我又长了一岁。”
　　荣白城说：“过了生日才算。”
　　陈幼雪笑道：“我不管，我说的，过完元旦就算！”
　　荣白城只好顺从：“好，过完元旦就算。”
　　陈幼雪现在已经不怕和荣白城提起年纪的问题，因为她知道，她是真真正正地在长大。
　　一月考试周结束，大家都回家了。陈幼雪要在学校准备三月的服装设计大赛，延后回槟城两周。
　　在陈幼雪留校的时候，澜城下了今年第一场雪，不大，但是很珍贵，雪霰从早到晚，下了一整天。
　　陈幼雪难得给自己放个假，她穿着长长的面包服，把自己裹得像个粽子一样，走在落满白雪的情人街上，给荣白城打电话。
　　电话接通，陈幼雪没有说话，只是把麦朝外，对着空荡荡想校园。
　　“你听到了吗？”半晌，陈幼雪把话筒对着自己，问。
　　荣白城说：“听到了，雪声。”
　　“这里的雪没有槟城的大，槟城是不是已经下好多场雪了？”陈幼雪问。
　　“是，下得很大，你回来就可以堆雪人了。”荣白城说。
　　陈幼雪很想问，你想我了吗？但是她没有问。
　　过了会儿，荣白城说：“你回来，我们一起堆。”
　　荣白城全程没有一句想念，也没有一句肉麻的话，可是陈幼雪知道荣白城想她了。
　　一定很想很想，不然这个男人，是从来不会说等她回来做什么。
　　他一向给她最大的自由。
　　陈幼雪说：“荣白城，等我。”
　　陈幼雪连夜赶工，提前两天飞回槟城，想给荣白城一个惊喜。
　　天气原因，陈幼雪的航班迟迟不能起飞，待到起飞之时，已经是一天之后。
　　陈幼雪半夜落地槟城，打车回城，又被暴风雪困在机场高速上。
　　等到陈幼雪终于回到城北别墅，比她原定回来的时间，只早了几个小时。
　　司机老张在院子里擦车，心情很好，今天他要开车载着荣先生去接陈小姐。
　　荣先生心情好，他也跟着心情好。
　　老张一抬头，发现陈小姐已经出现在自己眼前，他揉了揉眼睛，确定是真实而不是做梦之后，大喊：“荣先生！陈小姐回来了！”
　　陈幼雪看到荣白城从别墅内走出来。
　　三个多月没见，他还和记忆中的一样，穿着三层黑色西装，身形高大。
　　陈幼雪站在原地，松开抓着行李箱拉杆的手，张开双臂：“荣白城，我回来啦。”


第10章 撒娇
　　陈幼雪张着双臂，歪着头，头上还带着一顶和大衣同色系的灰白帽子，看上去俏皮极了。
　　她看着荣白城一步一步地朝她走来，这个男人身行端正，步子也大。
　　陈幼雪并没有感觉到他在用力快走，但是好像只是一瞬，他就站在陈幼雪的面前了。
　　距离一旦变近，荣白城的身高优势就显现出来，陈幼雪要仰着头才能看到荣白城的眼睛。
　　“惊喜吗？”陈幼雪带着笑意，问。
　　荣白城抬起手，隔着帽子揉了揉陈幼雪的头，轻声说：“怎么没告诉我？”
　　陈幼雪享受着荣白城抚摸，像一只懒洋洋的猫似的，神情有点得意：“告诉你就不叫惊喜了。”
　　“走吧。”荣白城轻轻拍了拍陈幼雪的头，要走过去帮陈幼雪拿行李箱。
　　陈幼雪挡在荣白城面前：“行李箱让张叔拿就行，你看看我。”
　　陈幼雪还保持着张开双臂的姿势，她朝荣白城眨眨眼。
　　小姑娘一身远游归来的风尘，连鞋子上都有被雪渐出的泥泞。
　　但她没有一点疲惫，好像充满无限活力和精神，她的动作神情，似乎都在说明一件事：要抱抱。
　　荣白城无奈地笑笑，转回身，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抱住小姑娘。
　　荣白城双臂松松地环着陈幼雪，在她后背拍了两下：“好了，多大了，还撒娇。”
　　陈幼雪没有回抱荣白城，她只是享受着这个男人温暖宽阔的怀抱，心满意足地说：“哦，原来你也知道我不小了呀。”
　　陈幼雪有种得逞的快乐，荣白城主动抱她，虽然是一个很轻轻的，介于拥抱和安抚之间的抱抱。但这对陈幼雪来说，意义却是不同的。
　　这是她长大以后，荣白城第一次拥抱她。
　　荣白城放开陈幼雪后，她像一只欢乐的鸟儿一样，没有等去拿行李的荣白城，自己蹦蹦蹦跳地走向别墅。
　　别墅前方有一排台阶，非常显眼。但陈幼雪的脑子还沉浸在和荣白城拥抱的快乐之中，一时有点忘乎所以。
　　等到陈幼雪意识到有台阶之后，她的腿和身体，已经不受大脑控制。
　　荣白城在陈幼雪要摔倒的那一刻，放下行李箱，朝陈幼雪飞奔而去。
　　.
　　陈幼雪坐在沙发上，头仰在沙发靠背上，视线只能看到天花板。
　　她的左边鼻子塞了纱布，在止血。
　　陈幼雪回想自己刚刚的经历，简直称得上大喜大悲。
　　还好荣白城赶来及时，陈幼雪只是撞到了鼻子，导致出血，鼻梁骨并没有断。
　　医生已经来过，为陈幼雪做了检查。
　　医生检查的时候，似乎都不敢相信，这是陈幼雪在门口台阶磕的，一度怀疑荣先生有没有暴力倾向。——毕竟那台阶太明显，连几岁的小孩都不至于看不到。
　　医生走后，陈幼雪仰在沙发靠背上，简直有点生无可恋。
　　她自觉刚刚在荣白城心里树立起“大人”的形象，没到到一个不慎，前功尽弃，又成了走路连路都不看的小孩。
　　陈幼雪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说：“你不要笑。”
　　荣白城坐在另一张单人沙发上，笑道：“我没有笑。”
　　“你笑了，我听到了。”陈幼雪感觉十分委屈。
　　“好，不笑。”荣白城又说。
　　熟悉的哄小孩的语气，陈幼雪无可奈何，谁让她自己不看路，摔倒了！
　　陈幼雪无奈地闭上双眼，她一路颠簸，本来就很累。
　　“要不要回房睡？”荣白城问。
　　陈幼雪想，回房间她就要自己睡，在这里她可以和荣白城在一起，虽然荣白城笑话她很不地道，但是她还是想和他在一起。
　　但此时陈幼雪还是不大想和荣白城说话，只小声说：“不了。”
　　荣白城让张妈拿来毯子，他亲自给陈幼雪盖上，陈幼雪舒服的哼哼了两声。
　　荣白城把陈幼雪裹成了一个蚕宝宝，要起身的时候，在陈幼雪耳边轻声说：“我不是笑话你，我是觉得，你气鼓鼓的样子，很可爱。”
　　陈幼雪费了好大力气，才没有睁开眼睛。
　　她闭着眼，心里又恢复了欢乐，并且想，总有一天，她会让荣白城会觉得，她不止可爱！
　　.
　　晚饭是荣白城和陈幼雪一起吃，荣白城做主位，陈幼雪坐他旁边。
　　陈幼雪透过落地窗，看窗外天色。
　　张妈端过菜，摆在桌上，问陈幼雪在干什么，陈幼雪摇摇头。
　　等到饭菜全部上桌，餐厅只剩陈幼雪和荣白城二人，荣白城说：“我让老张储备了一仓库雪，你想什么时候玩都行。”
　　她和荣白城之间的默契，有时候不需要说话，一个眼神即可知意。
　　陈幼雪满意地点点头。
　　陈幼雪餐具的旁边，放了杯牛奶，这是陈幼雪在家时的习惯，每餐都要喝一杯牛奶。
　　不过自从她去澜城上学，就没再喝过。
　　陈幼雪看着这杯牛奶说：“其实我一点都不喜欢喝牛奶。”
　　她又看着荣白城，餐厅开了灯，照得荣白城金丝眼镜反着光芒。
　　陈幼雪说：“我只是为了长高一点。”
　　陈幼雪看到男人的喉结滑动，但是他没有说话。
　　晚饭过后，陈幼雪爬上二楼，回到阔别已久的卧室。
　　荣公馆是民国时期的建筑，楼梯是旋转的螺旋形状，陈幼雪爬到一半，一手扶着扶手，伸出头，对在一楼看报纸的荣白城说：“我等你。”
　　荣白城抬头，看到陈幼雪半边身子都探出了楼梯扶手，瞬间站了起来，脸色都变了。——陈幼雪的上半身，几乎是悬空的。
　　陈幼雪也意识到自己这个动作过于危险，一点点收拢身体，随后“啪啪啪”地踩着楼梯上楼去了。
　　良久，荣白城才重新坐下，坐下后他联系了金秘书，让金秘书找工人来，给楼梯扶手加高。
　　陈幼雪回到阔别已久的卧室，先是趴在床上好好放松一下，之后她起身，把早就送到卧室的行李箱打开，拿出设计本。
　　陈幼雪在学校小半个月，一直在忙服装设计大赛的设计。
　　设计大赛的报名要求是在校大学生，不限制专业，陈幼雪也可以报名。
　　陈幼雪那小半个月主要是在准备报名的设计稿。现在设计稿已经基本画好，陈幼雪头疼的是布料问题。
　　在澜城，她就已经走了几家布料批发市场，甚至去了布料制作公司，都没有找到她需要的布料。
　　陈幼雪伏在桌上，继续画设计稿的细节。
　　九点半，敲门声响起，陈幼雪嘴角一翘，放下手中画笔，一路小跑到门口，给荣白城开门。
　　“晚安。”荣白城没有进来，而是站在门口，像以前那样，对陈幼雪说。
　　陈幼雪也笑着说：“晚安。”
　　荣白城没有进陈幼雪的房间，陈幼雪也没有让他进去，他专门来找陈幼雪，只是为了见陈幼雪一面，和她道一声晚安。
　　就如同陈幼雪离开前的每一天。
　　说完了，两个人谁都没动，荣白城没有离开，陈幼雪也没有关门。
　　过了一会儿，荣白城才说：“早点睡吧，路上很累。”
　　陈幼雪点点头。
　　陈幼雪找回了熟悉的感觉，在荣白城离开后，她舒舒服服地睡了。
　　第二天凌晨三点，闹钟声响起，陈幼雪起床按掉闹钟，洗漱穿衣。她没有让张叔送她去，而是拿出手机叫了出租车。
　　她坐车到槟城最有名的百货市场，这里什么都能买到。天还没怎么大亮，百货市场人来人往，好像赶庙会一般。
　　陈幼雪穿梭走过往来人群，找到了布料批发的位置，问过几家，有的看陈幼雪像小孩一样不大搭理，有的以为陈幼雪是肥羊疯狂要价。
　　陈幼雪不在乎价位，更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她只在乎有没有她需要的布料。
　　陈幼雪一家一家找过去，到最后一个摊位时，陈幼雪几乎已经肯定今天要无功而返了。
　　最后一家老板是一位中年阿姨，阿姨说：“你去麒麟胡同第五家，找一个姓苏的，他家什么布料都有。”
　　上下打量了陈幼雪，那阿姨又说：“让你家大人带你去，那姓苏的脾气怪着呢。”
　　陈幼雪连忙道谢。
　　走出百货市场，陈幼雪发现天光这才大亮，陈幼雪看了看时间，已经七点多了。
　　陈幼雪踩着碎雪，到路边摊位买了豆浆，边走边喝。
　　她拿出手机，在浏览器输入“麒麟胡同”这几个字，发现这条胡同的位置离她现在位置，坐车也要一个多小时。
　　陈幼雪看了看时间，决定还是先回去。现在这个时间，荣白城应该已经起了。
　　也可能没有起，陈幼雪想，如果他起了发现她不见了，肯定会给她打电话的。
　　陈幼雪走到街口，正打算打车，忽然听到一声熟悉的车喇叭响声。回头看去，荣白城的宾利停在路边，不知道停了多久。
　　陈幼雪跑过去打开后车门，坐好，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说：“张叔，我自己能回去，你怎么还来了？”
　　良久没得到回应，陈幼雪好奇看去，只见坐在驾驶位的人，侧颜线条硬朗，金丝眼镜镜架映出寒光，下颌线分明——不是张叔，而是荣白城。


第11章 握住
　　陈幼雪脱口而出：“怎么是你？”
　　陈幼雪以为是张叔，发现荣白城，有些惊讶。她在想要不要下去坐到副驾驶，现在这个位置，好像荣白城成为了她的车夫。
　　男人没有回答她，而是随手递过牛皮纸袋子。陈幼雪接过打开，发现里面是张记的粥，是她平时最爱喝的。
　　男人发动汽车。
　　陈幼雪总觉得气压很低，想要找一点话说：“今天天气很好啊，看来不能下雪了。”
　　荣白城没有回答。
　　陈幼雪又说了几句，觉得没意思，只好把吸管插进塑料杯里，默默喝粥。
　　陈幼雪意识到，是不是她不告而别，惹老男人担心了？
　　“我早上怕打扰你睡觉，所以才没和你说。”陈幼雪弱弱地解释道。
　　“嗯。”荣白城应了声，气氛好像缓和了一些。
　　“买到你要买的东西了吗？”荣白城问。
　　陈幼雪摇摇头：“没有，不过有个好心阿姨给我一个地址，我想再去试试。”
　　陈幼雪以为荣白城会问他需要什么，然后给她帮助，就像以往的每次一样。
　　这也是陈幼雪为什么没告诉荣白城的原因之一。
　　可是荣白城什么都没说，只是专心开车，偶尔从后视镜里看陈幼雪一眼：“慢点喝，小心烫。”
　　“哦。”陈幼雪咬着吸管答应。
　　她能感觉到，不止她在学着成长，这个男人也在学着放手。
　　回到荣公馆，荣白城准备去公司工作，走之前，破天荒地问陈幼雪：“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他问这话的时候，正在打着领结。陈幼雪这才发现，荣白城早上开车找她，竟然连领带都没扎。
　　陈幼雪很有上前翘起脚尖，为这个男人打领带的冲动。
　　不过陈幼雪忍住了，她想，总有一天，她会城承包他全部的领带。
　　这是男人第一次提出要带她去公司，陈幼雪很想答应，如果是以前，她一定开心得跳了起来。但是现在陈幼雪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只好拒绝。
　　“我今天要去趟麒麟胡同，等你回来，让张叔把雪推出来，我们打雪仗，好不好？”陈幼雪问。
　　荣白城点点头：“好。”
　　陈幼雪把荣白城送到玄关，和他拜拜，陈幼雪总觉得，荣白城听到她不去的那一刻，好像有些失落。
　　可是荣白城明明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说任何话。
　　陈幼雪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
　　陈幼雪先是在网上查了麒麟胡同，又查了麒麟胡同第五家。
　　麒麟胡同是老建筑了，比建于民国时期的荣公馆年代还要久远，一直保持着宅院的模样，现在那片建筑有市无价，里面隐藏着不少能人。
　　京剧艺术家程晚秋的孙女，鉴宝大师苏均玉的嫡传弟子等等。
　　他们中有的定居海外，麒麟胡同的宅子作为“xx故居”开放；有的则住在麒麟胡同里，深居简出，不太出世。
　　麒麟胡同第五家，苏家小少爷，就是后者。
　　苏家做布料生意，已经有一百多年的传统了。在混乱的年代里，苏家长房留在大陆，把手里的布料生意，全部献给国家，为新中国的建设，奉献心力。
　　苏家二房带着一些珍贵布料和染布方法，离开大陆，远赴香城。
　　苏家从此分为南北二家。
　　留在槟城的长房被称为北苏一派，北苏在十几年前，老苏先生在的时候，风光过一阵，他们的苏和晟布料公司成为大陆最大的布料公司。
　　可是自从苏老先生去世，苏家小少爷隐居麒麟胡同，公司便被其他公司收购，虽然没有更名异姓，仍然叫苏和晟，但是主人却不再姓苏了。
　　陈幼雪看完苏家百年兴衰史，心中也有所感叹。
　　陈幼雪又搜一搜苏家小少爷，几乎已经对麒麟胡同之行不抱希望了。
　　据说这位小少爷来者不拒，谁去都能见到他。哪怕是条狗，苏小少爷都能和狗玩半天。
　　但是凭你怎样的三寸不烂之舌，想要看看布料，那是绝对不可能的，苏家小少爷就一句话：“没了，烧了，和我爹一起化成灰了。”
　　早年还有一些人慕名而来，这几年大家都知道苏小少爷的脾气，麒麟胡同第五家，门口可以说是门可罗雀了。
　　陈幼雪关掉网页，在去和不去中间稍作思考，还是决定去，去，有可能得到想要的布料，不去，就真的什么都没有。
　　下定决心的陈幼雪反而轻松许多。
　　.
　　网上说苏小少爷只有下午才有时间，上午都在睡觉，陈幼雪好容易等到下午，马上打车到麒麟胡同。
　　麒麟胡同是一条货真价实的胡同，胡同里面逼仄，车开着费力。
　　在胡同口时，陈幼雪就让司机停下了。
　　陈幼雪步行着走到胡同内，数到第五家的时候，发现大门旁边有“苏宅”两个字。
　　陈幼雪敲了敲门，没有人回应。
　　敲了三轮，陈幼雪试着推门，一推，“吱——”一声，门开了，倒把陈幼雪吓了一跳。
　　陈幼雪没想到会推开门，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向里面走，她顿了顿，还是抬高腿，迈进门槛里。
　　大门打开，并不是直接就是院子，迎面是一个巨大的红漆影壁，向右绕过影壁，才是一个垂花门。
　　陈幼雪进了门，看到一处极为开阔的庭院，庭院四边都有抄手游廊，庭院当中是一个大水缸。
　　陈幼雪心中有一种没有人给开门，她是自己走进来的做“贼”的心虚感。
　　同时，又有一种来都来了，不见到苏小少爷，一定不能回去的坚定。
　　在这两种情感互相交织之中，陈幼雪一步一步走到正房门前。
　　冬季，院中只有枯树，树叶都落光了，有的树枝上还有积雪残留，看起来有点衰败。
　　但是陈幼雪一直走到正房门外，地面上都没有积雪，可见这里是有人清扫的。
　　陈幼雪稳了稳心神，又想了想如果见到苏小少爷，该怎么说。终于抬手，要敲响正房的门。
　　手抬到一半，门豁然被打开，陈幼雪一只手尚未放下。就迎面被扔了一身细碎的纸片似的东西。
　　陈幼雪只看到房间内并不是纯老式装修，她是看到一张很现代的沙发，沙发中似乎坐了人。
　　那是一个穿着白色衬衫和灰色长裤的青年，看上去和陈幼雪年纪差不多大，陈幼雪对他印象只有：白。
　　这人实在太白了，令人过目不忘，是常年不出门的人，才有的病态的白。
　　陈幼雪只扫了一眼，门就被关上。
　　到了这时，陈幼雪反而淡定了起来，她一点一点地把身上被扔的东西挑拣出来，是很小的拼图碎片。
　　拼图碎片形状很小，乍扔到陈幼雪身上时，陈幼雪觉得数量巨多，可等到把衣服上，落在地上的碎片收集起来后，发现碎片只有一小捧。
　　陈幼雪小心翼翼地捧好，打算再敲门，她来这就是为了见苏小少爷的，不能因为被扔了东西，就退缩。
　　可还没等陈幼雪伸手，从抄手游廊绕过来一位阿姨，看上午四五十岁年纪，很是和善。
　　她先问陈幼雪是不是于家的三小姐，陈幼雪忙摇头说不是，说她是来拜见苏小少爷的。
　　阿姨一听这话，态度也是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不好意思，我们小少爷安排了今天下午相亲，无关人等一概不见！你走吧！”
　　陈幼雪一听，想相亲事关重大，她便晚来一天也无妨，就问阿姨明天这时候来拜见，可不可以。
　　还问苏小少爷平时有没有什么喜好，那位阿姨连看都没看陈幼雪一眼，推门进入了正房。
　　陈幼雪热脸碰了冷屁股，不过也清楚了阿姨在这家的地位——她可以不用敲门就进主人的房间。
　　陈幼雪转身离开，心里复又轻松，虽然没见到苏小少爷，但是以后总有机会见到的。
　　走出宅院的朱漆大门，陈幼雪仿佛才恢复了思考能力，她看天色好像已经很晚的样子，可是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时间才只有三点多。
　　陈幼雪抬头看天空，好像被厚重的阴云压着。
　　她今早还说今天不能下雪，没想到下午就阴了起来。
　　陈幼雪好像心里有什么感应似的，很快步地穿过胡同，走到胡同口。
　　果然，胡同口停车的地方，杂七杂八地停了好多车，陈幼雪一眼就看到荣白城那辆黑色宾利。
　　这回陈幼雪没有直接看后车门，而是打开了副驾。
　　坐上去，关门，果然坐在驾驶位的，是戴着金丝眼镜的荣白城。
　　荣白城发动汽车的同时，天空也飘起雪花来，最开始是小雪，很快，棉絮般的大雪，和风一起刮下来。
　　雪大，能见度底，荣白城把车开得很慢。
　　陈幼雪想到，许多年前，在白城的清荣街，少年荣白城也曾抱着自己，穿越厚厚的风雪，去医院看病。
　　那是一年的大年初一，打不到车，少年荣白城也还没有自己的车，荣白城抱着她，走遍了白城的每家医院。
　　小小的陈幼雪裹着荣白城的棉衣，已经烧得不成样子，好多次她都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已经飞了出去，俯视着荣白城和自己。
　　荣白城抱着她，在空无一人的街上奔跑。
　　陈幼雪回忆得很慢，荣白城车也开得很慢。一路上二人都没有说话。
　　到家的时候，雪已经下得很厚，这是今年槟城最大的一场雪。
　　陈幼雪踩着厚厚的雪，刚下的雪还很蓬松，发出“吱吱”的声音。
　　陈幼雪捧起一捧雪，朝荣白城扔过去：“我们打雪仗吧。”
　　看荣白城没有反击，陈幼雪又团了一个雪球，跑过去，要扔进荣白城衣服里，打雪仗都是这么玩的。
　　陈幼雪的手抬到荣白城胸口，被一双大手握住了。
　　陈幼雪心扑通一下，手一抖，雪球滚落了。
　　那双手还是握着自己的手，没动。


第12章 耍赖
　　荣白城的手掌很温暖，陈幼雪的手因为攥雪的缘故，十分冰凉。
　　理智上，陈幼雪知道是荣白城因为雪太凉的缘故，想帮她捂手，可是情感上，她又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甚至想入非非。
　　陈幼雪把头低下，静默地享受着手被荣白城握着。
　　过了一会儿，陈幼雪的手变热了，荣白城才放开她的手。
　　荣白城抬手，拂去陈幼雪头上落上的雪花，而后又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顶：“先回去吃完饭，吃过饭多穿点，我们出来玩。”
　　陈幼雪的手暖和了，可是荣白城也不再握着她的手，心里有点失落，问：“吃完饭还会下雪吗？”
　　荣白城抬头看了看天色，笃定道：“会。”
　　“你怎么知道？”陈幼雪十分怕错过这场雪，虽说张叔有储备雪，可是储备的雪，和天上正在飘落的雪花，到底不一样。
　　“和我进去吃饭，我再告诉你。”荣白城笑道。
　　陈幼雪点点头，荣白城的手顺势离开陈幼雪的头顶，荣白城在前面走着，陈幼雪跟在他后面。
　　.
　　陈幼雪心不在焉地吃饭，吃一口，看向落地窗两眼，生怕雪停了。
　　忽然她想到了荣白城说知道雪不会停，忙问荣白城为什么雪会停。
　　可是荣白城却反问：“我说过吗？”
　　他表情真诚，如果不是几十分钟前他还说过这话，陈幼雪差点以为自己记忆出现问题。
　　“啊——你耍赖！”陈幼雪瞪大眼睛，盯着荣白城，她简直想不到，荣白城竟然会对自己耍赖！
　　陈幼雪看到，荣白城那修长的凤目在眼镜后眨了眨：“我真的说过吗？”
　　陈幼雪气呼呼地说：“没有说过，是我听错了！”
　　她想立即放下筷子不吃走人，来表达被荣白城捉弄的不爽。
　　可是又舍不得吃完饭后一起去打雪仗的约定，只好慢慢吃完饭，放下筷子，小声地问：“那你现在还记得，你说吃完饭要陪我出去玩雪吗？”
　　荣白城嘴角微翘，面上却十分认真地想了想，才说：“好像是有说过。”
　　陈幼雪立马从座位上弹起：“我吃好了，我们现在去玩吧。”
　　荣白城指了指自己的碗筷，表示自己还没吃完。
　　陈幼雪像只皮球一样泄了气，慢慢坐回座位，噘着嘴：“那你快点吃。”
　　其实她看到荣白城是故意拖延时间，这个老男人就是想逗她玩！荣白城吃饭一向极快，没有道理她都吃完了，荣白城还没吃完。
　　陈幼雪像是一个等待放学的小学生，人在餐厅，心已经飞出去与雪共舞了。
　　荣白城慢条斯理地吃过饭，非常优雅地用餐巾擦手，对陈幼雪说：“走吧。”
　　陈幼雪如同一只箭一样，一下子就冲出餐厅。
　　她冲出去了，发现荣白城没有跟上，只好又折回去，等荣白城走到门口，才和他一起走出餐厅。
　　张妈早已经准备好手套和帽子围巾，鞋也给陈幼雪换了厚厚的雪地靴，陈幼雪穿得好像一个大号粽子一样。
　　陈幼雪围着张妈给的围巾，走到玄关处，她看到自己下午出门去麒麟胡同时戴的红色围巾，正端端正正地挂着。
　　陈幼雪翘起脚，伸手把围巾拿下来。随后又踮起脚，套在荣白城的脖子上：“走喽。”
　　.
　　天地是一片白银的世界，雪还在飞絮一样地下个不停。
　　荣公馆门前巨大的喷泉因为冬天的缘故，早已经不再喷水。喷泉的水池成为天然盛雪容器。
　　陈幼雪带着厚厚的手套，走到水池旁边，捧起一捧雪，朝荣白城扔去。
　　荣白城很轻松地躲开了。
　　陈幼雪又抱了一捧雪，想团城雪球，可是因为戴了手套，雪接触不到热乎乎的手掌，影响了陈幼雪的发挥，半天才团成一个雪球。
　　陈幼雪本以为这段时间，足够荣白城反击自己了，可是直到陈幼雪把雪球团好，荣白城都站着没动。
　　陈幼雪对准荣白城，再次发动攻击，把雪球扔了过去。
　　荣白城又很轻松地躲过了。
　　“没意思！你也打我啊。”陈幼雪对荣白城喊。
　　荣白城说：“幼雪，抬头。”
　　“啊？”陈幼雪不解，不过还是依照本能，抬起头，看向天空。
　　整个天空都像一块厚厚的布，雪花纷纷落下，有一些落到陈幼雪睫毛上。
　　“天空中的云彩是相连的，云层很厚，所以这场雪会下很久。”荣白城慢慢说道。
　　“哦。”陈幼雪答应着点点头，这才反应过来，荣白城在回答之前吃饭时候耍赖的问题。
　　这个老男人根本没忘，他就是在耍赖！陈幼雪俯身抓起一把雪，扔了荣白城满身。
　　这回荣白城没有躲，他笑着任那些雪，落在自己高级定制的西装上，还有些落到了陈幼雪刚刚给他围的围巾上。
　　.
　　晚上，陈幼雪把苏家小少爷扔出来的碎片拿出来，果然是很小很小的拼图。
　　陈幼雪和荣白城打了一晚上雪仗，基本上是她单方面打荣白城，累得不行。
　　但她还是在台灯下，把拼图一点一点拼起，这个拼图极为难拼。
　　而且陈幼雪不知道它是不是完整的，更不知道能不能拼成功。
　　当晚荣白城来道晚安的时候，陈幼雪正在和这些拼图打交道，荣白城没有问任何关于麒麟胡同的事情，也没有问陈幼雪在做什么。
　　陈幼雪感觉到，荣白城是真的不会插手布料这件事情，让她微微放了心。
　　本来陈幼雪还担心荣白城会不会不顾及她的意愿，强行帮她。
　　陈幼雪总觉得，她和荣白城，是有许多默契在的。
　　陈幼雪花费了整整两个星期，才把拼图拼好。
　　这应该是一副美人图，陈幼雪捡到的拼图，只够拼出一部分头发和一部分额头。
　　马上就要过年了，陈幼雪想在过年之前解决布料的事，不管能不能成功，总要给自己一个交待。
　　陈幼雪先后两次再去麒麟胡同苏宅。
　　第一次去时，宅子还是没有人管，陈幼雪进入到了天井，被那位地位很高的阿姨拦住，说是小少爷心情不好，不想见客。
　　陈幼雪没有气馁，刘备还三顾茅庐呢，她才来两次，不算什么。
　　隔了一天，陈幼雪再次去到苏宅，这回她却没有推开门，敲了敲门，才有一个相貌有些凶的叔叔给她开门，问她是谁，来找谁。
　　陈幼雪说明来意，那位叔叔说：“真不巧啊，我们小少爷离家出走了。”
　　“啊？”陈幼雪这时候，终于有一点失落，如果苏小少爷在这儿，她就是今天见不着，但她有恒心有耐力，总有见到的时候。
　　可是苏小少爷离家出走，陈幼雪就不知道还能上哪里找到他了。
　　陈幼雪把她拼好的拼图交到这位叔叔手上，说：“那好吧，我过年之后就不在槟城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过来，这是上次我来见苏小少爷捡到的拼图，我把它拼好了，您帮我转交给苏小少爷好吗？”
　　陈幼雪说完，又加了一句：“等你们找到他之后。”
　　心想这苏小少爷还真是叛逆，离家出走的事都干得出来。也不知道这个叔叔能不能帮忙转交。
　　那位叔叔看上去凶神恶煞的，却比苏家阿姨好说话许多，爽快答应了。
　　.
　　腊月二十九，过年的前一天。陈幼雪因为苏家小少爷离家出走，没办法见到，有点郁郁寡欢。
　　陈幼雪的父亲陈乐山见状，也不敢上前。
　　过年了，赌场酒场都休息，陈乐山被迫回来，在荣白城面前，他始终战战兢兢的。
　　荣白城没有问陈幼雪发生了什么，在陈乐山和他小声说了几句话之后，荣白城走到二楼，敲响了陈幼雪的房门。
　　“幼雪，在吗？”
　　荣白城的声音隔着门传来，本来在床上躺着的陈幼雪像只兔子一样坐起。
　　她情绪不高，躺着随手玩消消乐，头发都是乱的。
　　现在梳头已经来不及了，陈幼雪找到根皮筋，边走边把头发扎上。
　　开了门，只见荣白城穿戴整齐，黑色西装三件套，白衬衫，黑领带，黑马甲和黑西装，高高大大地站在她面前，低头问她：“要逛超市吗？”
　　快过年了，张家夫妇已经回乡过年，这是每年的定例。荣公馆除了每天定时有阿姨上门做家务饭菜，其余时间并没有佣人。
　　陈幼雪不知道张妈走之前有没有把冰箱填满，可是荣白城邀请她逛超市，她还是马上就答应了。
　　其实逛超市有什么呢？可对象是荣白城，那意义就完全不一样了。
　　陈幼雪使劲儿点头。
　　和荣白城逛超市的事情，渐渐冲淡了陈幼雪没有见到苏小少爷的遗憾。
　　陈幼雪迅速梳洗化妆穿衣，以最快的速度下到一楼，荣白城已经在玄关处等她。
　　出门的时候，陈幼雪发现那条红色围巾还在这挂着，她便翘起脚又够了下来，给荣白城戴上。
　　荣白城这身全黑西装，配上红色围巾，倒有几分过年的感觉了。
　　荣白城无奈地笑笑。
　　陈幼雪说：“过年了嘛，要有点喜庆颜色。”
　　“那要过年了，幼雪有什么不开心的，可不可以不要留到明年？”荣白城低头，脖子上围着陈幼雪给他围的大红围巾，对她说道。
　　荣白城低头，靠陈幼雪极近。
　　陈幼雪愣住。她能感觉到，好像只要踮起一点点脚尖儿，就能和这个男人挨上了。


第13章 小姐
　　荣白城开车，陈幼雪坐在副驾驶，把回来这段时间自己在做什么，全都和荣白城说了。
　　连在澜城准备的设计，也一并说出。
　　本来这些都是陈幼雪想藏在心中的秘密，她想，一个人想要长大，就应该拥有秘密，陆静宜也是这么和她说的。
　　说完之后，陈幼雪想想，觉得不太对劲儿：“哎——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荣白城故作不知。
　　陈幼雪瞪大眼睛看着荣白城：“就是故意引诱我说出来！”
　　荣白城专心致志的开车，听到“引诱”这个词，嘴角微微上翘，非常淡定地说：“没有。”
　　陈幼雪也觉得自己用词有点不太标准，应该说“诱惑”才对，可是陈幼雪又用她高中水平的语文知识想了想，好像“诱惑”也不太对。
　　陈幼雪有点糊涂了。
　　.
　　到了超市，处处都是过年的氛围，音乐循环播放《新年好》，红色海报、贴纸，在货价上到处都是。
　　陈幼雪走在前面，荣白城推车。
　　陈幼雪看到最近正火男星徐天白，一改往日潮酷形象，换上红色高领毛衣，在海报上露出大大微笑。海报旁边是他龙飞凤舞的签名。
　　陈幼雪不由自主地把他代言的薯片拿了两袋，回身放到荣白城的推车中。
　　随后，状似无意地说道：“对了，你还有没有带签名的海报？”
　　荣白城似乎没想到陈幼雪会问这个问题，他想了想：“我问问金秘书。”
　　陈幼雪小声说：“才不是我要呢，是我室友许欢欢，你知道吧？哦对，你不知道，你回去之后她才来。总之我室友，她是你粉丝，想要你签名照。”
　　陈幼雪本想说她“喜欢”你，但是说别人“喜欢”荣白城，好像怪怪的，具体哪里怪，陈幼雪也不知道。
　　“好。”荣白城答应得爽快。
　　陈幼雪补充：“要好多张！”
　　“好。”荣白城这次的应答，拖了长音，带点哄的味道。
　　陈幼雪美滋滋地想，我帮我室友要到的签名照，自己私藏一张不过分吧。
　　她本来有许多荣白城上过的财经杂志，还有照片海报，有一些是没有正式发行的废稿，都是她从金秘书那得到的。
　　但是上次她和荣白城闹别扭，把那些都送给了许欢欢。
　　陈幼雪往车子里放了一些零食，随后她的目光被一只熊猫玩偶吸引了过去，她迈步朝旁边区域走去，却被身后的荣白城一拉。
　　原来陈幼雪前面有一个小男孩推车推车，带着淘气地推得很快，如果荣白城不及时拉住陈幼雪，她就要被小男孩撞到了。
　　荣白城的是陈幼雪的胳膊，陈幼雪略有遗憾地想，为什么拉的不是手呢？
　　陈幼雪在荣白城的带领下，穿过密密的人群，走到玩偶区域。
　　看到那只可可爱爱的大熊猫玩偶是非卖品之后，陈幼雪更失落了。
　　购物完，二人来到停车场，荣白城先让陈幼雪上车。
　　陈幼雪以为荣白城要把买的两大袋零食放在后车厢，就先上去了，谁知等了一会儿，荣白城还没来。
　　陈幼雪想他可能解决私人问题去了，便无聊地拿出手机玩消消乐。
　　车门打开，荣白城上车，陈幼雪没抬头，继续玩。
　　一只大熊猫玩偶出现在陈幼雪眼前，陈幼雪顺着熊猫玩偶，抬头看荣白城。只见荣白城拿着玩偶，正带着笑意看她。
　　陈幼雪心中说不出的滋味，她现在想得到这只熊猫玩偶的愿望，已经不那么强烈了，更多的，是感动。
　　“你是怎么做到的？”陈幼雪接过熊猫玩偶，问。
　　荣白城笑道：“保密。——安全带系好，回家了。”
　　陈幼雪依言把安全带系好，一路上她都在看端坐在腿上的熊猫玩偶。
　　.
　　大年三十，陈乐山又出去和狐朋狗友鬼混，荣公馆只剩下荣白城和陈幼雪。
　　陈幼雪已经不对找到苏家小少爷抱有希望，她在书桌前继续她的设计稿，荣白城送给她的熊猫玩偶放在书桌上。
　　画累了，陈幼雪起身，伸了伸懒腰。
　　在转动有些酸痛的脖子的时候，她忽然想到，荣白城也要处理公务，而今天，家里没有别人。
　　陈幼雪放下画笔，踩着拖鞋，走出了门。
　　她先是下楼，去厨房，打开冰箱门，想了想，又关上了。
　　陈幼雪想，冬天，虽然室内温暖，但是喝凉的东西，对身体不好。——这么想之后，陈幼雪又觉得自己被荣白城同化了，心态上变“老”了。
　　陈幼雪找到茶具，给荣白城沏了一杯普洱，用茶盘端着，上了二楼。
　　荣白城的书房在二楼的尽头，陈幼雪沿着走廊一路走去，走到门口，发现荣白城没有关门。
　　陈幼雪本想直接进去，但是她听到好像有说话的声音，好像荣白城在打电话。
　　陈幼雪端着茶盘，站在门口，想等荣白城说完话再进去。
　　她盯着拖鞋上的兔子图案，并没有想听荣白城说什么，可是荣白城说的话还是一点一点飘进她的耳朵。
　　陈幼雪隐约听到“陈小姐”这个字眼，她觉得有些刺耳。
　　“来了怎么不进去？”低沉的男声传来。
　　陈幼雪还在想新闻中陈喜发妹妹的长相，却恍惚听到荣白城的声音，很近很近。
　　抬头，不知什么时候，荣白城已经走到门口，正站在她面前。
　　陈幼雪把托盘递给荣白城，荣白城却不接过：“来都来了，不进去吗？”
　　陈幼雪还想着“陈小姐”，心里正不是滋味，说道：“谁要进去。”
　　说着把端着的茶盘向前伸出：“你喝不喝？”
　　荣白城还是不接，只是在门内，笑看着陈幼雪。
　　荣白城笑起来，眼睛是不笑的，依旧是很好看的凤目。只有嘴角微微翘起，他的嘴巴又是偏薄的，是不易察觉的笑。
　　陈幼雪却对这种笑容特别敏感，每当荣白城这样笑的时候，多半是要逗她。
　　可是陈幼雪现在没有心情，只是说：“你不喝我走了。”
　　荣白城接过茶盘，陈幼雪转身就要走，荣白城笑道：“陈小姐好大脾气。”
　　陈幼雪反应过来这声“陈小姐”是叫谁之后，顿住了。
　　荣白城在陈幼雪身后补充：“陈喜发上次见过你，想邀请你和我，一起去他的度假山庄过年。我想陈小姐应该不喜欢见外人，所以替你拒绝了，不知陈小姐意下如何。”
　　荣白城的每个字都合在陈幼雪心意，陈幼雪知道自己误会荣白城了，没有什么陈小姐，她自己就是陈小姐。
　　可是如果现在回头，又显得很没面子。
　　陈幼雪站在走廊，自己左思右想，就着背对着荣白城的姿势，挺胸说道：“很好，我确实不想见。”
　　而后她转身，笑着对荣白城说：“我回房画设计稿。”
　　荣白城站在门口，端着陈幼雪送来的茶杯，点点头。
　　陈幼雪飞快地跑回房间，关上门，陈幼雪靠门内。房间内只有她一个人，可是她却像要偷偷隐藏欢乐似的，倚着门笑。
　　.
　　年三十晚上，陈幼雪吃过晚饭，正坐沙发看《春晚》，有些发困，被荣白城连哄带骗地拉了出去。
　　陈幼雪围着毛茸茸的围巾，看到地上一排排烟花盒时，眼睛瞬间睁开了。
　　春节时期，市区内不让燃放烟花，但是荣公馆在城北，市区管不到它。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陈幼雪说出的话，都带有白雾一样的哈气。
　　荣白城不答，只是问：“想放吗？”
　　陈幼雪点点头。
　　荣白城拿出打火机，走到最近一排烟花，依次点燃。
　　深蓝色的夜幕是最好的背景，一排排烟花在夜幕中展开，又终归消散。
　　陈幼雪抬头，和荣白城并肩，共同观看烟花。
　　一会儿之后，陈幼雪的视线悄悄下移，从烟花，落到荣白城身上。
　　荣白城似有所感，也侧头看陈幼雪。
　　四目相对，陈幼雪说：“新年快乐！”
　　荣白城笑：“还没到十二点。”
　　陈幼雪不管荣白城，自顾自地说道：“我十九岁了！”
　　荣白城不答，转头继续看烟花。
　　陈幼雪踮起脚，双手绕着嘴巴，围成一个喇叭形状，在荣白城耳边大声说：“我十九岁啦！”
　　荣白城看着天空，烟花消散了，留下一阵阵青烟，他说道：“还没过生日。”
　　陈幼雪生日在六月，如果从生日算起，陈幼雪还要半年才到十九岁。
　　陈幼雪耍赖：“我不管，我老家就是这样的，只要过年就长了一岁！我就是十九岁！”
　　荣白城转过头，没有接着年龄的问题谈，而是问：“你要不要自己放？”
　　“什么？”陈幼雪没明白。
　　“自己放烟花，要不要？”荣白城说。
　　陈幼雪点点头，荣白城把打火机送到陈幼雪手中。陈幼雪接过，打火机好像还保留着荣白城的温度。
　　陈幼雪捏着打火机，走到一只烟花前。荣白城说这只烟花飞不到天空，比较矮，陈幼雪笑着说她就喜欢放矮的。
　　陈幼雪弯下腰，找到烟花盒中预留出来的芯，把打火机对准，按了一下，没出火，又按了一下，还是没有出来。
　　她刚要回头对荣白城说这是什么火机都打不出火，就觉得自己的手被一只大手轻轻攥住了。
　　陈幼雪一怔，那只手的拇指压着她的拇指，一按，烟花芯点燃，冒出火花。
　　陈幼雪被荣白城拉着，迅速退到后面观看烟花。
　　烟花果然是矮的，只喷出了一米多高的烟花柱，各种花样变换着。
　　陈幼雪却无心欣赏烟花，因为荣白城拉她的时候，把她拉到了荣白城的身前。
　　陈幼雪现在站在荣白城前面，荣白城的一只手因为刚刚拉了她的缘故，自然而然地放在她的肩膀上。
　　陈幼雪觉得，只要她向后一靠，就能靠在这个男人的怀抱里。


第14章 顿住
　　陈幼雪在正月初七这天回学校，荣白城送机。陈幼雪过安检之后，转头对荣白城挥手。
　　人群中，陈幼雪好像听到荣白城叫了她：“幼雪。”
　　陈幼雪大声说：“你说什么？”
　　荣白城却只是站在安检的另一侧，轻轻摇头。
　　陈幼雪一直记挂着荣白城要对她说什么，印象中，荣白城对她，似乎从来没有过欲言又止。
　　到了澜城之后，陈幼雪打车回学校，李嘉昊等设计系要参加服装设计大赛的同学已经回来多半了。
　　陈幼雪本想微信问荣白城到底要说什么，不过她很快投入到了繁忙的设计中，便没有再问。
　　校内选拔在澜城大学正式开始之前进行，名额三人，陈幼雪凭借“阳春白雪”设计稿顺利晋级。
　　开学后，她将和其他两位同学，代表澜城大学，去槟城参加全国大学生服装设计大赛。
　　三人中，只有陈幼雪是非服装设计专业的学生。另外两位，一位是帮助陈幼雪蹭课的卷毛小哥李嘉昊，一位是李嘉昊的同学楚然。
　　晋级名单公布的那天，陈幼雪给荣白城打电话。
　　陈幼雪问：“你想不想很快见到我？”
　　荣白城不答。
　　陈幼雪知道，荣白城一向如此，在她寒假没回槟城的时候，说出“我等你”，已经是这个男人的极限。
　　陈幼雪正打包了晚饭回寝室，和荣白城一边通话，一边拐弯，走到澜大有名的情人街。
　　还没正式开学，街上只有陈幼雪。
　　“我三月会回槟城，参加服装设计大赛，怎么样？我说过我会成为很厉害的服装设计师吧？这只是第一步！”
　　陈幼雪说着，也有点兴奋。从上学期开始，一直辛苦学习，设计和专业课两边跑，现在终于有了初步的回馈。
　　而且，去槟城比赛，意味着可以再次见到荣白城了。
　　“嗯。到时我去接你。”荣白城的声音是一贯的低沉，还有点沙哑。
　　“不用。我和同学一起去，到那儿有赛事方面的人来接。等我比完赛，肯定会有休息时间，我去找你。”陈幼雪说。
　　隔了许久，荣白城那边才传来一声：“好。”
　　陈幼雪总觉得，这声“好”里，似乎还包含了一点点无奈。
　　陈幼雪已经走进寝室楼，她和荣白城没再说话，却谁也没挂断手机。陈幼雪爬上四楼，走进寝室，关上门。
　　荣白城听到这声关门声，才说：“你好好吃饭，多吃点。”
　　陈幼雪“嗯”一声答应，随后说：“你也是。”
　　二人这才挂断电话。
　　因为还没正式开学，陈幼雪一直自己住在宿舍。
　　二份，学校除了设计系回来参加比赛的学生，人少得可怜，整个一号女寝楼，四层只有陈幼雪一人。
　　陈幼雪没有把这些说给荣白城听，荣白城问起，陈幼雪只说有许多考研的学长学姐，她住在寝室，并不害怕。
　　陈幼雪不想事无巨细的都告诉荣白城，惹他担心，她觉得这也是她长大的一一部分。
　　虽然过年前，在荣白城的“诱惑”下，陈幼雪还是把自己在做的事和盘托出，再次成为在荣白城面前没有秘密的透明人。
　　但一旦离开荣白城，不再被那个男人的眼神所惑，陈幼雪又可以做一个有秘密的人了。
　　只是不知道这秘密能保持多久。
　　.
　　开学前几天，学生陆续返校。
　　陆静宜要给陈幼雪庆祝，沈莹经过一个学期，已经和她男友徐浩的室友很熟了，闻言就说带上李嘉昊，大家一起庆祝。
　　许欢欢恋家，开学第一天英语系只有公共课，没有专业课，许欢欢要等开学第一天才来，没有参加。
　　晚上，陈幼雪、陆静宜和沈莹三个女生，加上沈莹男友徐浩、徐浩同寝室的滑板小哥凌肃，以及设计系的李嘉昊三个男生，一起去唱K。
　　去KTV是李嘉昊的主意，她和陈幼雪同样入选全国服装设计大赛，这次是为陈幼雪庆祝，也是为他庆祝。
　　陈幼雪不是很爱唱歌，不过这种集体活动，为的是气氛，也不是真要唱歌。
　　他们去的是新界KTV，在澜城来说，算是数一数二的娱乐场所了。
　　本来这里的消费十分昂贵，不是学生能负担得起的，但是李嘉昊有消费券，如果不使用，反而浪费。
　　几人先是去购物区买零食，沈莹和徐浩是男女朋友，自然手挽着手一起。
　　陈幼雪本来是和陆静宜走在一起，后来李嘉昊赶过来和陈幼雪说衣料的事情，两个人便走在一起。
　　李嘉昊头发是卷发，戴眼镜，比陈幼雪高上一个头，陈幼雪和他说话的时候，得仰着头。
　　陈幼雪觉得有点累，她和荣白城说话也要仰着头，但是她就一点都感觉不到累。
　　李陈幼雪踮起脚尖，要够货价上方的一袋薯片，李嘉昊个子高，直接拿下来两袋放到购物筐里，陈幼雪对他笑着说谢谢。
　　几人分头买了些零食，陆静宜和凌肃一人手里一箱啤酒，陆静宜大声说：“幼雪，今天你可能不能不喝，还有李嘉昊，你俩今天必须得喝！”
　　“对对，今天你俩逃不过去。”沈莹也说道。
　　陈幼雪和朋友们的购物玩笑，全被走廊上一个长相很温和的男人看到、听到。
　　直到陈幼雪一行人拎着零食啤酒前往包厢，男人才不再驻足，朝吧台走去。
　　吧台小姐姐看到男人过来，恭敬地鞠躬：“金先生。”
　　面向温和的男人笑笑：“查一查刚才那群学生。”
　　.
　　包厢内，陈幼雪再次喝下一杯啤酒，面色都有些发红。
　　她这一个学期的辛苦，陆静宜和沈莹都看在眼里，现在也是真为她高兴，大家喝了不少酒。
　　沈莹说：“幼雪，我真佩服你，服装设计进了前三，专业课也没落下，去年期末考试，多亏你帮我复习。来，再喝一个，祝你那个什么大赛，得第一名！”
　　陈幼雪也有些昏呼呼的：“服装设计大赛，得第一名！”
　　说着二人碰了碰杯，陈幼雪仰头，又把这杯酒喝下了。
　　凌肃正在唱歌，陈幼雪没听清他唱的是什么，只恍惚感觉到，好像是一首情歌。
　　陈幼雪起身，摇摇晃晃地说：“你们玩，我去洗手间。”
　　陆静宜问她自己行吗，陈幼雪摆摆手：“没问题。”
　　陆静宜还想说什么，已经被沈莹拉着：“来，幼雪不行了，咋俩喝！”
　　陈幼雪推开包厢房门，在侍应生的指导下找到洗手间，她还没忘记对侍应生说谢谢。
　　卫生间不分男女，陈幼雪出来洗手的时候，发现旁边有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她没在意，继续洗手。
　　洗完手，陈幼雪觉得还有点不清醒，又洗了把脸，洗完脸，陈幼雪终于觉得有点清醒过来了。
　　她今天是真的玩得开心，喝得尽兴，辛苦了小半年，终于有了阶段性的成果。
　　陈幼雪对着镜子，想，可惜荣白城不在身边，不然她最想分享这个喜悦的人，是他。
　　虽说在电话里中已经说过了，可是电话通话，和真人见面，到底不一样。
　　陈幼雪小声说：“等我回槟城，我也找你，喝酒。”
　　镜中小女孩的脸还在滴水，脸色红红的，额边碎发有些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
　　陈幼雪笑了起来：“找你，喝酒，庆祝。”
　　陈幼雪甩了甩头，想要回包厢，转身的时候，她忽然像被下了定身咒一样，定住了！
　　离她一步之遥的那个人，正在笑着看着她的那个人，是荣白城身边的贴身秘书金秘书！
　　“金、金叔叔？”陈幼雪用湿着的双手，揉了揉自己的大眼睛。
　　金秘书已经三十多岁，但是看上去像一个大学生一样温和无害，而且年轻。一笑起来，嘴边还有两个小酒窝。
　　此时金秘书笑着对陈幼雪说：“好巧，幼雪。”
　　荣白城身边的人，知道有陈幼雪存在的，少之又少。知道陈幼雪存在，可以管陈幼雪叫“幼雪”的，只有金秘书。
　　当年荣白城把陈幼雪接到槟城，就是金秘书着手处理。
　　陈幼雪酒都被吓醒了，第一反应就是荣白城也在，问道：“他，他也在吗？”
　　金秘书笑着摇头，陈幼雪这才把心放到肚子里。
　　虽说陈幼雪自觉过年之后已经十九岁了，她自己也在很努力的长大，但是出来喝酒这件事，还是下意识地不想让荣白城知道。
　　“和同学出来玩儿？”金秘书的语气是一贯的温和。
　　陈幼雪还没回答，李嘉昊也摇摇晃晃地找到了洗手间：“哎，幼雪，你在这儿啊，我找你好久，陆静宜不放心，让我过来看看。”
　　陈幼雪忙点点头对金秘书说：“金叔叔，我同学还在等着我，那我先走啦！”
　　陈幼雪说完，有点像逃跑似的，快步走出洗手间。此时她也不晕了，简直像一个没喝酒的清醒人，倒把李嘉昊落在了后面。
　　回到包厢后，沈莹已经喝多了，抱着陆静宜的胳膊不放。陈幼雪坐到他们旁边，没有了刚刚的兴奋。
　　她怕金秘书把她来K还喝多了的事告诉荣白城，那样她一直在荣白城面前营造的“成长”，岂不是都打水漂了！
　　陈幼雪都已经能想到荣白城会怎么对她说，是那种很低沉还带着一点诱哄的语气：“喝一点酒就醉了，还说是大人，嗯？”
　　陈幼雪想，是该把自己的酒量练出来了，绝对不能再喝醉！
　　.
　　清晨，荣白城坐在办公室里，正在签署文件。
　　他用的笔是钢笔，看起来不起眼，和普通钢笔没什区别，市价却值八位数，全球只此一支。
　　巨大的写字台上，有一张洗出来，用精美相框装饰的照片。照片上的人是陈幼雪。
　　陈幼雪不爱拍照，那是荣白城哄骗陈幼雪，想哄小孩一样，说看，那边有UFO！
　　陈幼雪噘着嘴不相信，还是转头去看，荣白城趁着陈幼雪转头，抓拍到一张。
　　陈幼雪听到声音，嘴撅得更高了，警告荣白城不要洗出来。
　　荣白城表面上答应着，背地里洗出来，放到自己工作的写字台上。反正陈幼雪不来公司，她看不到。
　　那时候两人正为陈幼雪报什么大学冷战，陈幼雪用各种学校试探荣白城心意，甚至提到出国。
　　荣白城一直听之任之，他只留下这张照片。
　　金秘书敲门走进来，到写字台前站定，荣白城继续看文件签字。
　　金秘书先是汇报了去澜城谈项目的进展，说完之后，还没有要走的意思。
　　荣白城也不抬头，一边签字一边问：“还有事？”
　　金秘书顿了顿，清了清嗓子，才说：“我在新界KTV，遇到了幼雪，她和一个男生在一起。”
　　价值八位数的钢笔，第一次把黑色墨水晕染了纸张。
　　荣白城握笔的手，顿住了。


第15章 邀请
　　陈幼雪自从遇到金秘书后，很怕金秘书会把她去KTV还喝醉了的事告诉荣白城。
　　她和荣白城通过几次电话，旁敲侧击地问荣白城，荣白城的态度和往日一样，一点都不像他已经知道了。
　　以陈幼雪对金秘书的了解，他对荣白城的忠诚度高达百分之百，不可能不说。
　　金秘书说了，荣白城知道了，怎么这个男人一点反应都没有？
　　陈幼雪更觉得不正常了。
　　陈幼雪、李嘉昊和楚然将代表澜城大学，参加在槟城举办的全国大学生服装设计大赛。
　　离开前一天，陈幼雪收到了一件快递，是一个大纸箱。
　　快递是匿名发来的，很沉，陈幼雪还以为是荣白城送她的惊喜。她叫来陆静宜，二人一起抬回寝室，放到寝室正中央。
　　陈幼雪用小刀划开胶带，打开箱子，箱子内部还有防湿袋。
　　陈幼雪此时忽然心有所感，扔掉小刀，用手撕开了袋子。
　　映入眼帘的，是各种颜色的布料，陈幼雪伸手一摸，棉麻质地，布料触感柔然，她拿起，布料又没有如同想象中的充满垂坠感，反而很有版型。
　　正是她一直想要寻找的布料！
　　陈幼雪激动地跳了起来，抱住陆静宜转圈圈，陆静宜被她转的不知所措忙问怎么回事。
　　陈幼雪停下，气喘吁吁地笑着说：“静宜，我一定要拿冠军！我要拿到奖金！我要用这笔钱创业！”
　　陆静宜说：“幼雪，你现在说话的时候，和以前很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陈幼雪自己觉得她和以前一样呀。
　　陆静宜说：“你在说要拿冠军的时候，眼里有星星。”
　　陈幼雪没有把一整箱布料都收下，她只留出了她需要的白色布料。其他颜色的布料她重新用防湿袋封好，和陆静宜抬着到快递点邮寄回去了。
　　陆静宜问陈幼雪匿名寄来的怎么寄回去，陈幼雪说她知道是谁寄来的。
　　陈幼雪在收件人那栏写下：麒麟胡同五号，苏小少爷收。
　　.
　　晚上，陈幼雪收拾好行李，披上外衣，到阳台给荣白城打电话。
　　她告诉荣白城她明天就要回槟城了，预期中的答复并没有出现，荣白城只是“嗯”了一声。
　　陈幼雪总觉得荣白城不太对劲儿。
　　他既没说要去接她，也没问她什么时候比赛完，什么时候可以有时间见面，这一切都不正常。
　　陈幼雪想干脆坦白自己去KTV喝酒了算了，胜过像现在这样猜来猜去。
　　不过陈幼雪总觉得隔着话筒，不如亲自见面说。陈幼雪想了想，还是决定等回到槟城见面再说。
　　陈幼雪和荣白城道了晚安，要挂电话的时候，陈幼雪忽然听到一声呼唤“幼雪”。
　　陈幼雪连忙把手机再次放到耳畔，那边却再也没有声音了。
　　陈幼雪想，最近荣白城欲言又止的次数越来越多，上次在机场也是，叫了她的名字，却不再说话。
　　陈幼雪轻声说：“很晚了，有事情我回到槟城再说，好不好？”
　　过了半晌，荣白城的声音自话筒传来，低沉沙哑：“好。”
　　.
　　第二天上午十点多，陈幼雪一行人落地槟城。大赛的工作人员把他们接到酒店。
　　酒店是圣廷酒店，李嘉昊没想到会住这么高档的酒店，说道：“不错啊，这比赛还挺有钱。”
　　楚然翻了个白眼说：“想什么呢，肯定是赞助商赞助的。”
　　楚然比李嘉昊高一年级，是他学姐，人长得一般，化妆水平一流。化过妆之后，也能充当一个小小的美女。
　　一路上她都不和陈幼雪说话，只偶尔和李嘉昊说话。
　　陈幼雪也没热脸贴冷屁股的习惯，楚然不理她，她也不理楚然。
　　赛事规定两人一间，陈幼雪和楚然一间，李嘉昊和其他学校的男生一间。
　　李嘉昊选择和谁一间的时候，陈幼雪和李嘉昊说：“你选我们隔壁吧，方便一起商量设计。”
　　李嘉昊点头，和赛事人员说能不能让他们房间靠得近点。
　　赛程分为个人赛和以学校为单位的团队赛。个人赛先开赛，也是每届比赛的重中之重。
　　上届获得冠军的，是槟城服装学院的学生，但是风头一时无两，被服装大师绍新诚收为徒弟。
　　个人赛最初阶段为评委指定设计。
　　有的给出一句诗词，有的给出一件物品，学生在规定时间构思设计，并制作出成品，再向评委老师阐释创作意图，由评委老师打分。
　　陈幼雪很快过了初选阶段。第二阶段，为指定人物设计服装，二人一组PK，赢了对方的，才能晋级。
　　陈幼雪一组被分到的是一个老奶奶，老奶奶70多岁，精神矍铄，自称从小爱漂亮。
　　陈幼雪给老奶奶设计了一条公主裙，搭配皇冠。这个设计一出来，有些台下观众都笑出了声。
　　大赛主持人问陈幼雪有什么想说的，陈幼雪说：“每个年纪的人都有穿公主裙的权力。”
　　另一位学生设计的是偏保守的老年唐装。最后7位评委投票，陈幼雪4:3战胜对手，进入第三阶段。
　　陈幼雪的这次设计，引起圈内小小讨论，有人说什么年纪就是有什么年纪的穿法，让老太太穿公主裙，那叫不伦不类；
　　有人说穿衣服自己喜欢就好，竟然还有歧视链，一个女生只爱穿裤子不爱穿裙子难道还成了变态？
　　双方在网上吵得不可开交，风暴中的陈幼雪倒是平静得很。
　　进入第三阶段，就意味着进入了全国前十六强。
　　陈幼雪发微信告诉荣白城这个消息，这段时间比赛，陈幼雪害怕影响状态，几乎很少接触手机。
　　荣白城知道她在忙比赛，也没有打给她。
　　选手一对一PK每天只进行两组，进度缓慢，陈幼雪先晋级，可以稍稍松口气。
　　她把电视投屏到赛事的现场直播，坐在酒店沙发里观看，甚至还悠闲地打开一袋薯条。
　　很快，她拿薯条的动作就顿住了。
　　电视中，陈幼雪在酒店中同住的室友楚然，当场为一位纯欲风格的明星设计服装。
　　而她设计出的，竟然是一条抹胸星空长裙。
　　和陈幼雪之前画在橙色本子上的一模一样！
　　陈幼雪深吸一口气，放下薯条，用手机查到赛事举报电话。
　　随后起身，走到床头，拿过放在床头柜子上的橙色本子，翻到第一页，拍照。
　　做完这些之后，她拨通了赛事举报电话。
　　在直播中的赛事忽然被叫停，连主持人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刚好停在马上公布两人评分，楚然即将晋级的时候。
　　.
　　陈幼雪拿着橙色本子，坐电梯到九层的赛事办公室。
　　刚出电梯，就听到身后有人喊：“陈幼雪，原来是你动的手脚！”
　　陈幼雪回头，看到楚然从步行楼梯通道下来。
　　十楼是录制地点，楚然是直接跑下来的，妆都有些花了，浓艳的口红沾到牙齿上，说出话都带着吃人的劲儿。
　　陈幼雪静静地回望：“注意你的言辞，你该知道手脚不干净的人是谁。”
　　陈幼雪内心十分愤怒，但她越是愤怒，面上越不显现出来，让人瞧着，反而有种深藏不露的气势。
　　“你说我手脚不干净？你凭什么诬陷人？”楚然急了。
　　陈幼雪笑道：“楚小姐对号入座的功力，属实一流。”
　　如果不是手上拿着橙色本子，陈幼雪真想给楚然鼓掌。条件所限，陈幼雪只抽出一只手，给楚然比了个大拇指。
　　陈幼雪很是淡定，她越淡定，气势上就越胜过楚然。楚然气得直咬牙。
　　陈幼雪率先走到办公室，楚然也跟着进来。接待他们的是一位非常温和的中年女性，看上去像是一位知性姐姐。
　　知性姐姐自我介绍：“我是赛事的执行总监，姓洪，你们叫我洪总监就好。这位同学，是你说那位同学抄袭你的设计？”
　　陈幼雪点头，洪总监问陈幼雪要证据，陈幼雪把橙色本子递给她：“第一页就是。”
　　“嗯——是这样，我们需要请专业的人士进行鉴定，陈幼雪同学是吧，可以把你的本子交给我们评委鉴定吗？”
　　评委都是业界大牛，陈幼雪相信他们会秉公办事，说道：“可以。”
　　楚然自从进了办公室，就没有了在走廊时的嚣张劲儿，低着头坐着。听说要拿给评委会坚定，突然说：“我要找我爸爸。”
　　陈幼雪差点笑出来，这是唱哪一出，小学生吵架找家长吗？
　　“我爸爸是圣廷酒店的总经理，你们吃着我爸爸的，住着我爸爸的，拿着我爸爸的钱，还要说我抄袭！让我爸爸和你们沟通吧。”
　　洪总监显然也没想到楚然的爸爸是赞助商，皱着眉说：“你说谁是你父亲？”
　　“楚仲济，你连你们金主是谁都不知道吗？”看到洪总监似乎对她爸爸有些顾忌，楚然的声音也越发的大了。
　　洪总监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楚然又嚣张了起来，直接打电话哭哭啼啼找爸爸：“爸——我在你投资的设计大赛让人欺负了，你不能不管。”
　　电话那边声音很小：“爸爸在陪一位大人物，过会儿打给你。”
　　楚然只好挂断电话，说道：“我爸爸有事，一会儿过来。你看着办吧。”
　　说完，挑衅地看着陈幼雪：“你不叫你爸爸来吗？”
　　陈幼雪清了清嗓子：“我八岁就不干叫家长的事了。——哦对了，你抄袭的那件星光裙，就是我八岁的时候画的。”
　　这话说完，连洪总监都没忍住笑了。
　　忽然，门被打开。洪总监知道能进她办公室不敲门的，多半是大人物，连忙起身。
　　只见开门的是位面向温和的男人，男人开完门，恭敬地站在一边。而后走进来一位身材高大，戴金丝眼镜的男人。
　　男人身穿黑色西装，连领带都是纯黑色，气质高华，似乎对室内一切人物皆不屑一顾。
　　他径直走向陈幼雪，站在陈幼雪面前站定。
　　陈幼雪坐着，有些惊讶，她没想到荣白城会来。她想过回槟城参加比赛后，和荣白城相遇的场景，但没有哪一种，是在这种情况下。
　　陈幼雪瞪大眼睛：“你怎么来了？”
　　话还未说完，楚然大喊一声：“爸爸，我在这儿！”
　　只见门口又进来一位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中年男人并不理楚然，点头哈腰地走到荣白城面前，满口都是：“荣先生，劳您大驾，实在不敢当。”
　　荣白城连看都没看他，只是说道：“是不是我来晚一步，圣廷酒店就不姓荣了？”
　　洪总监这才知道，面前这位男人，正是荣氏的当家掌权人，服装大赛的真正金主——荣白城！
　　洪总监连忙说：“荣先生您听我说，两个同学的事情——”
　　荣白城一抬手，洪总监立刻噤声。
　　“我相信赛事会秉公处理，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你可以随时找我。”荣白城说完，对陈幼雪说，“幼雪，和我走。”
　　“哦！”陈幼雪到现在都还有点懵，没怎么反应过来。她点点头，起身跟上荣白城。
　　等他们走出去，楚然哭着问肥大的中年男人：“爸爸，那个人真的是荣白城？陈幼雪和他什么关系？”
　　陈幼雪和荣白城回到圣廷酒店，坐上电梯，陈幼雪总觉得今天荣白城和以前不太一样。
　　陈幼雪想，可能是电梯空间太过逼仄的原因。她抬手按了她所在的楼层。
　　荣白城说：“和我一起。”
　　荣白城在圣廷酒店有一间总统套房，位于最顶层，视野良好，可以俯瞰整个城市夜景。
　　陈幼雪呆住，荣白城这是，邀请她去他的房间？


第16章 私有
　　荣白城站在陈幼雪身边, 距离只有几厘米。这个男人发出命令的时候，总有一种气势，让人不得不下意识地遵守。
　　陈幼雪按灭了她所在的楼层, 随后想到什么, 又按亮了它。
　　荣白城看向陈幼雪。
　　陈幼雪抬起头，看着荣白城，眨眨眼，笑道：“我行李还在房间, 我去拿。”
　　荣白城点点头, 没有说话，陈幼雪越发拿不准荣白城是什么意思了, 难道他真的要自己去到他的房间？
　　陈幼雪还记得, 荣白城去送她到澜城的那晚，她跑去敲荣白城房门, 荣白城说什么都不给她开门。
　　而现在，这个男人却主动要她去他房间？
　　陈幼雪深吸口气，楚然抄袭她的设计，无论如何陈幼雪也不想和她在一个房间了。现在她把行李带出来，如果荣白城不让她住，大不了再开一间。
　　陈幼雪努力稳定心神，费了好大力气, 才在这个近在咫尺的男人身边缕清思路。
　　电梯停下, 到了陈幼雪的楼层。
　　陈幼雪快步跑出，头也不回说道：“你等我一下, 我很快回来。”
　　回到房间, 陈幼雪迅速收拾好行李箱, 提着走出房间。
　　关门的时候, 刚好隔壁开门，李嘉昊顶着一头卷发出现在陈幼雪面前：“你要搬走啊？”
　　陈幼雪想着荣白城，只是朝李嘉昊点点头，迅速临行李箱转身要走。
　　行李箱不小，陈幼雪拎着有些费力，李嘉昊忙说：“你去哪？我帮你拎。”
　　说着，要伸手帮陈幼雪拎箱子。
　　手伸到一半，还没有触碰到箱子把手，箱子被一只迅速伸过来的手，给拎走了！
　　那只手腕上带着的机械表，反着冷冷的光。
　　李嘉昊不解地抬头看过去，只见一个身材高挑的男人，戴着一架看起来十分斯文的金丝眼镜。
　　他接过陈幼雪的行李箱，陈幼雪说：“嗳，你怎么过来了？”
　　男人只是低头对陈幼雪说：“走吧。”
　　全程没看李嘉昊一眼。
　　陈幼雪回头和李嘉昊告别，李嘉昊嘴里说着“拜拜”，心里还没弄白是怎么回事。
　　李嘉昊看到男人和陈幼雪并肩走远，一高一矮，他们没有再交谈，但是显得无比和谐，好像他是个外人。
　　李嘉昊忽然想起，这个男人，正是他们被困在岚山后山那夜，赶来救陈幼雪的男人。那天天黑，大家都很惊恐疲惫，没有看清那人长相。
　　可是李嘉昊记得这个背影，当时把陈幼雪抱走的男人的背影，和现在同陈幼雪并肩而走的男人的背影渐渐重合。
　　李嘉昊想，去年和陈幼雪吃饭的时候，陈幼雪说她有男朋友，当时大家都以为她为是了拒绝凌肃，没放在心上，现在看来，竟然有可能是真的。
　　这个男人对陈幼雪说话的时候，给李嘉昊一种莫名的感觉：这是他的私有物，不允许别人染指。
　　.
　　荣白城打开房门，陈幼雪走进去。
　　这是圣廷酒店最豪华的套房，装修得富丽堂皇，陈幼雪走到落地窗边，看落地窗下如蚂蚁般的行人。
　　“你是怎么知道的？”陈幼雪没有回头，她能感觉到荣白城走到她身后。
　　“什么怎么知道？”荣白城反问。
　　陈幼雪回过头，问道：“我在洪总监那的事呀，你怎么知道有人抄袭我，还去给我出头？”
　　“金秘书告诉我的。”荣白城的声音听不出起伏。
　　陈幼雪听到“金秘书”三个字，瞬间想起了KTV碰到他的事，马上无比清醒。
　　陈幼雪本来计划比外结束之后再找荣白城，向荣白城坦白，不过既然现在见到荣白城了，她索性直说了：“金秘书有没有向你打小报告？”
　　陈幼雪是笑着问这话的，嘴角翘起，有一些小狡黠。
　　荣白城听了这话，很明显地顿了一顿，随后一点头，但是并没有说话。
　　陈幼雪拉着荣白城的胳膊，略带撒娇地摇了摇，歪着头说：“好啦，你最近都因为这件事不开心是不是？我能听出来，你之前打电话都心不在焉的。”
　　荣白城皱着眉头，没有说话。
　　陈幼雪一只手继续拉着荣白城的衣袖，另一只手伸出来，像是立誓一样说：“好啦，我以后保证不再犯了，怎么样？”
　　荣白城忽然低声说：“把手放下。”
　　陈幼雪正举着手表示自己再也不会喝醉，没想到荣白城好像反而不高兴了。
　　陈幼雪放下举着的手，想了想，也松开了拽着荣白城衣袖的手。
　　陈幼雪低下头，觉得这不正常，荣白城从来不这样对自己，她有些委屈。
　　只听荣白城用一种压抑而低沉的语气说：“这不是可以用来玩笑的事情！”
　　陈幼雪大惊：“喝醉了是我酒量不行，我以后多练练酒量就好了，怎么就玩笑了？”
　　“我说的不是这件事。”荣白城说。
　　“不是这件事？”陈幼雪现在心中的疑惑和大雾一样浓厚，“不是这件事还有什么事？我现在被你搞懵了。”
　　荣白城闭了眼，似乎在想该怎么和陈幼雪说。
　　陈幼雪心中急得像猫挠的一样。偏偏在这时，金秘书的敲门打断了二人的谈话，金秘书告诉荣白城有一个重要的会议，将在半个小时后召开。
　　荣白城看向陈幼雪，似乎在犹豫走还是不走。陈幼雪知道荣白城一向工作为重，说道：“你先去吧。”
　　荣白城点点头：“不要乱动，等我回来。”
　　.
　　荣白城走后，陈幼雪打电话要了下酒小菜和两提啤酒。
　　虽然荣白城说不是因为她喝醉酒才生气，但是陈幼雪一定要锻炼一下酒量。刚好她第二阶段比赛结束，第三阶段比赛过几天才开始，她有一周左右的休息时间。
　　也是在荣白城离开的时间里，陈幼雪接到洪总监通知，楚然被评委组一致认为有抄袭行为，已经取消她的参赛资格。
　　由于服装大赛是现场直播，很多圈内人都在观看，也有不少网友当成综艺来看打发时间。
　　这次楚然被取消资格的事情，也引起了热议。人们扒出她抄袭的对象，很有可能是她同校兼比赛室友——陈幼雪。
　　陈幼雪前几天刚因为公主裙不分年龄的理念，被大众讨论过，现在又因为楚然，再次出现在大众视野。
　　陈幼雪对此毫不在意，服装设计出来，就是要被人讨论的，有人讨论，才会被人记住。
　　而洪总监作为旁观者看陈幼雪，却隐隐发现这小姑娘具有“泰山崩预定而面不改色”的素质，往往身处风暴中心，还能淡定自若。
　　陈幼雪有认水杯的习惯，她准备好了酒菜，只等荣白城回来，才发现平时喝水的杯子没有拿过来。
　　陈幼雪忙下楼去找，打开和楚然住的房间，刚好碰到楚然拎着行李箱往出走。
　　楚然哭得梨花带雨，看到陈幼雪却没有像之前那样嚣张，甚至瑟缩了一下，躲着陈幼雪走了。
　　.
　　陈幼雪拿着杯子坐电梯上到顶楼，刚要开门，却发现门被从里面打开，映入眼帘的，是荣白城一双带着金丝眼镜的眼睛，镜片下的凤眼难掩焦躁。
　　“怎么了？”陈幼雪看到荣白城眼神都不太对，心中有点发慌。
　　荣白城没有马上说话，而是深吸一口气，问道：“你去哪了，不是说不要乱走？”
　　陈幼雪把手中的杯子举给荣白城看，满脸都是无辜：“我杯子落在原来房间了，下去取。”
　　荣白城侧身，把门开大：“进来。”
　　不知怎么的，陈幼雪莫名有点害怕，这样的荣白城，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
　　陈幼雪和荣白城走到餐厅，陈幼雪特意在荣白城对面坐下，故作轻松地说：“我叫人送上来的，就当我晋级的庆祝，也顺便练一练酒量——这次可不许说我了哦，我和你喝，没和外人喝。”
　　“嗯。”荣白城坐下，直接拿过一瓶啤酒，徒手拧掉瓶盖，仰头对嘴喝了起来。
　　陈幼雪看得一愣一愣的，荣白城什么时候这样喝过酒？
　　直到荣白城放下一个空的啤酒瓶，陈幼雪才想起眨眼。
　　她眨眨眼说道：“好厉害，我也喝。”
　　陈幼雪喝起来斯文多了，她把啤酒倒入自己刚刚拿回的水杯中，举起来对荣白城说：“祝贺我晋级。”
　　陈幼雪想，她的酒量十分有限，但是对面是荣白城，她可以放心地喝。所以她又不要命地说了一句：“忘了说，你今天真帅。”
　　说完，陈幼雪的脸还没有喝酒，就已经先红了，她马上仰头把这杯酒喝了下去。
　　喝完之后，脸上红色更深。
　　陈幼雪有些委屈地问：“你到底为什么生气？”
　　荣白城深深地望着坐在对面的陈幼雪，语重心长地说：“幼雪，我没有生气。只是感情的事，是不能随随便便的，更不能用来开玩笑，也不能……也不能随便立誓，你懂吗？”
　　陈幼雪摇摇头：“我没有随便立誓呀。”
　　荣白城说道：“那个男生我查过，家世清白，高中的时候早恋过两次，不过只要你不介意，这就没什么。”
　　陈幼雪喝了一杯酒，还在努力保持头脑清醒，此时她把她的大脑不太快速地运转起来，才弄懂荣白城讲话的意思。
　　“你说的……是谁……”陈幼雪实在想不通，值得荣白城去查的男生，会是谁。
　　荣白城缓了缓才说：“住你隔壁和你一起比赛的李嘉昊，他随母姓。”
　　“你连这个都知道……”陈幼雪忽然到，“可是，你查这个做什么呀？”
　　荣白城没有回答。
　　陈幼雪拿起酒杯，又倒了一点酒，浅浅喝起来。喝得越多，头脑中一个想法越加清晰可见。
　　陈幼雪一边笑一边说：“荣白城，你该不会以为我谈恋爱了吧？”


第17章 克制
　　陈幼雪双颊发红, 眼神也有些迷离，对荣白城笑着说：“是吗？”
　　坐在桌对面的男人一言不发，只是抬起右手, 用食指轻轻推了推金丝眼镜的镜架。
　　陈幼雪笑了起来, 她又喝了一杯啤酒，打了个酒嗝，微微偏着头看荣白城：“可是我喜欢和我一样没谈过恋爱的。”
　　陈幼雪想起了荣白城这一个月的种种异常表现，虽然酒精在影响她的思考能力, 但是也让她神经兴奋起来, 她很迅速地想通了因果关系。
　　“如果我谈恋爱了，你就是现在这个反应？”陈幼雪喃喃地喝着酒说, “那我更不能谈恋爱了, 你说是不是？”
　　以陈幼雪的酒量，她现在看到的荣白城, 已经从一个变成了两个。
　　陈幼雪使劲儿眨了眨眼睛：“荣白城，我现好像喝醉了，可是我还有话对你说。”
　　荣白城看到小姑娘用双手支撑着眼角，以防睡着。陈幼雪定定地望着他，语气带着兴奋，也许是因为喝了酒，也许是因为说出了埋藏在心底许久的话。
　　“荣白城, 我这辈子, 非你不嫁。”声音有一点喝酒之后的沙哑，但每个字都说得极为清晰, 如同誓言。
　　陈幼雪支撑着自己说完话, 就迷迷糊糊地趴在桌子上, 轻轻睡了过去。最重要的话说出来了, 她终于可以安心睡了。
　　荣白城坐在对面，面上沉静，双手在桌下握拳，握得发白。
　　良久，荣白城起身，走到陈幼雪身边，轻轻抱起陈幼雪。
　　他把陈幼雪的胳膊环在自己脖子上，双手抱住她脖颈和腿弯，而后，把脸轻轻贴向她的头发，埋在她的发间。
　　陈幼雪的头发极为蓬松柔软，荣白城似是落下一个极为克制的、极轻的吻。
　　陈幼雪睡在他的臂弯中，无知无觉。她的睡颜看上去像一个婴儿，天真无邪。
　　荣白城低头看了她很久，把她抱回房间。
　　.
　　房间是荣白城来酒店工作休息时常住的，在陈幼雪不在身边的日子，他不怎么回城北的家。
　　家中没有想见的人，回不回没什么分别。
　　荣白城把陈幼雪放到他平时睡的大床上，动作很轻，好像怕吵醒了她一样。
　　醉酒的人一旦睡过去，是很难叫醒的。□□白城还是做得小心心，好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荣白城看着陈幼雪身体都陷在床里，睡颜也很安稳，没有不舒服，才把灯关掉。
　　荣白城没有出去，他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床边，眼睛慢慢适应过黑暗后，他已经可以在漆黑中看清陈幼雪的轮廓。
　　少女滚烫的一颗真心，炙烤着荣白城，荣白城的心在欲.望和理智中来回拉扯。
　　他不敢在灯光下看陈幼雪，好像那样会亵渎了她。
　　黑暗中，荣白城闭上了眼睛。
　　良久，荣白城起身，走出房间。他拨通了金秘书的电话，这位几乎24小时都在为他工作着的金秘书，第一次没有接电话。
　　事实上，金秘书就在荣白城楼下。
　　他的手机调成了震动模式，随意放在床头柜子上。
　　从沙发到卧室，地板上布满男人的雪白衬衫，女人的鲜红长裙。
　　一路到床边，物件越来越小，越来越贴身。
　　女人的内.衣散落在床头，两人结束了一阵亲吻，女人一头金色长发铺满枕头，她笑着问：“怎么不接电话？”
　　金秘书是一张温和的脸，即使在做如此激烈的事情，他也是温文尔雅的。他没有说话，而是低头接续吻她。
　　女人以为是她魅力足够大，让这个平时眼里只有工作的男人，连电话都不接。
　　.
　　荣白城放下手机，走到阳台处，点燃了一根烟。
　　从落地窗向外看，万千灯火，人间繁华。
　　荣白城少年时期，从不吸烟，即使身边人都是烟不离身的烟鬼。
　　成为荣家家主后，更是严苛自律，只有两次意外。
　　一次是陈幼雪离家上大学和他闹别扭，一次是这小姑娘借着酒劲儿说非他不嫁。
　　荣白城当然知道，烟吸多了，是要上瘾的。
　　可是上瘾的源头，并非烟，而是她。
　　荣白城一夜未睡。
　　.
　　第二天一早，陈幼雪只觉得头痛欲裂。她酒量一向不好，又因为和她喝酒的是荣白城，陈幼雪更加放心，有点“不醉不休”的意思。
　　陈幼雪坐起来，敲了敲自己的头。
　　她记得昨晚和荣白城喝酒了，最开始是祝福她比赛晋级，她记得。
　　荣白城误会她谈恋爱，还把李嘉昊当成她男朋友调查一番，她也记得。
　　后面她记得还和荣白城聊了会儿，但是具体说的是什么，陈幼雪拍拍自己的头，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陈幼雪正在这想昨晚到底和荣白城说了什么，门被打开，进来的是荣白城。
　　陈幼雪还以为荣白城早已离开，瞪着大眼睛，有些迷茫地看着荣白城。
　　荣白城走到床边，像以前一样摸了摸陈幼雪的头发，问道：“醒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陈幼雪觉得荣白城的站位离她很近。从前荣白城即使是在她床边，也会刻意离开一点距离的。
　　陈幼雪点点头，手还在揉着太阳穴。
　　“头疼？”荣白城问。
　　陈幼雪轻声说：“有点。”
　　陈幼雪以为荣白城会让自己不要再喝酒了，可是荣白城什么都没说，他只是让陈幼雪躺下。
　　陈幼雪依言躺下，荣白城坐在陈幼雪床边，陈幼雪感觉到床都轻轻陷了一下。
　　她摸了摸额头，确定自己没有发烧；又掐了胳膊一下，确定自己没有在做梦。
　　荣白城竟然坐在了她的床上！他不避嫌了吗？
　　陈幼雪忽然感觉到有点不对，环顾四周，越来越觉得这间房间不像客卧，倒像主卧，陈幼雪问：“我住的是你的房间？”
　　荣白城双手按住陈幼雪的太阳穴，轻轻地按着，说：“嗯。”
　　“那你呢？”陈幼雪心中无比震惊，难道荣白城昨晚也在这？不可能不可能，荣白城那么“封建”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和她一起睡。
　　陈幼雪心中急需一个答案，可是荣白城却问：“是这儿疼吗？”
　　陈有许感觉不到荣白城按了哪里，随口说：“是。”
　　荣白城给陈幼雪揉太阳穴和额头，陈幼雪内心始终觉得不对劲儿，但是没找到机会再问。
　　吃早餐的时候，荣白城问陈幼雪要不要和他一起去公司。
　　寒假时荣白城也提过一次，陈幼雪那时候要去找合适的布料，没有答应，最近一周，陈幼雪没有比赛，确实有时间。
　　陈幼雪好奇：“你以前不是特别不喜欢别人知道我？”
　　荣白城反问：“我有吗？”
　　陈幼雪狠狠点头：“有，特别有。”
　　“以后没有了。”荣白城说得极为平淡，好像这本就不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似的。
　　陈幼雪的早餐明明没有蜂蜜，她却觉得非常甜。
　　“对了，我昨晚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陈幼雪试探着问。
　　“没有。”荣白城没有抬头看陈幼雪，而是自顾自地吃面包。
　　陈幼雪点点头：“那就好，我喝醉了容易胡言乱语——还好没说。”
　　说完，陈幼雪低头吃鸡蛋，没有看到荣白城送面包的手顿了顿。
　　陈幼雪得知自己并没有胡言乱语，早晨起来之后的担心也就烟消云散，她笑道：
　　“你也真是的，竟然以为我谈恋爱！是不是金叔叔说的？他肯定没有谈过恋爱，连恋爱中的人和普通人的不同都看不出来。”
　　“恋爱中的人，有什么不同？”荣白城问。
　　陈幼雪忙说：“不同可多了，我室友沈莹谈恋爱的时候，眼睛里只能看到她男朋友。我们明明六个人一起逛街，却有四个像电灯泡，他们的眼神哟，只要看一眼，就知道是坠入爱河的人了。”
　　陈幼雪一边吃饭一边滔滔不绝地说，没注意到荣白城的表情，等她终于好好地看荣白城时，被荣白城焊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吓到了。
　　陈幼雪摸了摸脸：“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有。”荣白城说。
　　“那你为什么盯着我看？”陈幼雪有点疑惑，荣白城的眼神说是炽烈也不为过，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令陈幼雪有种——荣白城在含情脉脉看着自己的感觉。
　　可是荣白城怎么会含情脉脉看着自己？一定是她的错觉，陈幼雪想。
　　“没什么。”荣白城略尴尬地转开了眼睛。
　　“哦。”陈幼雪继续吃东西。
　　陈幼雪吃完饭后，发现荣白城已经早就吃完了，又在盯着自己看，和刚刚的眼神一模一样。
　　陈幼雪有点发懵，连忙解释：“你怎么了？是不是、是不是我昨晚真的说了什么，你别在意，我如果说了什么，肯定是气你的，我没有男朋友，真的！”
　　荣白城突然说：“我们的一年之约，还作数吗？”
　　陈幼雪愣了半天，才想到荣白城说的是什么，那是陈幼雪和同学被困岚山，荣白城把她救回来，陈幼雪知道自己还未真正长大，和荣白城立下的约定。
　　她让荣白城等她一年，等她真正长大。
　　这个约定之后，陈幼雪努力发奋，但是约定本身，她却没有再提起过，不为别的，她怕荣白城拿别的话敷衍她。
　　荣白城宠她纵她，娇她惯她。可是陈幼雪不知道，他到底爱不爱她，她有时候疯狂试探，有时候却连提都不敢再提。
　　闻言，陈幼雪使劲儿点头：“作数的。”
　　荣白城起身离开，陈幼雪也马上小跑着跟上，走到餐厅门口，荣白城忽然回头，陈幼雪差点撞上他的胸膛。
　　陈幼雪刚要后退，却被荣白城一把拉住胳膊，拽向他。
　　陈幼雪可以听到荣白城的心跳，和自己的。
　　荣白城低头，靠近陈幼雪的耳朵，贴得极近，轻声说：“再加一条，一年之内，禁止恋爱。”
　　陈幼雪的耳朵“刷”一下红了。


第18章 牵手
　　这是荣白城第一次带有“强制”色彩的, 和陈幼雪对话。
　　荣白城的手捏着陈幼雪的胳膊，防止她后退，陈幼雪被迫靠近荣白城。
　　荣白城在陈幼雪面前, 一向是温柔的。他给她暖手, 害怕烟花伤到她，下意识地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而这么不顾陈幼雪意愿，在陈幼雪想要后退的情况下，还强硬地拉着她的胳膊, 这是头一遭。
　　也是第一次, 陈幼雪在荣白城的眼中，看到了压制的欲.望。
　　不是对一个小女孩, 而是, 对一个女人。
　　陈幼雪深深呼吸两下，让纷乱的心绪平稳下来。
　　在这个男人的强压之下, 陈幼雪还是强忍着心跳，问：“那你呢？你也禁止吗？”
　　她抬起头，望向荣白城。
　　荣白城喉头一动：“当然。”
　　陈幼雪随着荣白城的答复，脸上笑意越来越大，她把没被荣白城拉住的那双手抬起来，手心攥住，伸出小指：“拉钩。”
　　荣白城渐渐松开陈幼雪的胳膊, 陈幼雪胳膊上的钳制越来越轻, 那只手从她的胳膊上，转移到了她眼前。
　　荣白城也伸出了小指, 和陈幼雪的勾在一起。
　　陈幼雪感觉到荣白城的手上是用了力道的, 她的小指都被拉得有些疼。
　　拉钩完毕, 陈幼雪主动抽回了手指：“你弄疼我了。”
　　荣白城问：“哪里？”
　　“什么？”陈幼雪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胳膊, 还是手指。”荣白城说。
　　陈幼雪眨眨眼：“哦，都有点疼。”
　　荣白城的声音似乎包含了一点歉意：“下次我会注意。”
　　说完，荣白城率先离开。
　　陈幼雪站在原地，想，这就是说，还有下次的意思？被荣白城主动拉住，想想还有些期待。
　　陈幼雪想，这个老男人好像突然开窍了。如果早点知道“谈恋爱”威力这么大，她早就雇一个演员扮演男朋友了！
　　陈幼雪心花怒放，忘了跟上荣白城，荣白城站在客厅无奈地回头说：“走了。”
　　“哦！”陈幼雪点点头，这才小跑着跟上荣白城，很自然地牵起荣白城的手。
　　荣白城没有用力，但是也没有拒绝。
　　直到这一刻，陈幼雪才有刚刚不是做梦的实感。就算是在梦里，荣白城都会避开自己的手！
　　荣白城比陈幼雪高上许多，陈幼雪和他牵手，需要稍稍抬高自己的手。
　　荣白城的手并不如同外表一样顺滑，手掌心有着薄薄的茧子，陈幼雪知道，这双手在十多年之前，比现在的茧子更多。
　　荣白城牵着陈幼雪，一起坐电梯下楼。
　　一路上，陈幼雪总是期待电梯可以停下，有人上来，这样就有人看到他们了。
　　可是一个人都没有。
　　出了电梯，陈幼雪才想到这是荣白城专用的电梯，其他人是无法上来的。陈幼雪心中小小地失落了。
　　第一次牵手，她还是很想炫耀一下。
　　司机依然是张叔，这么多年，张叔见惯了荣白城对陈幼雪纵容，早已经对他们产生免疫。
　　陈幼雪和荣白城坐上车，手也就没再牵着。
　　.
　　荣白城的办公大楼在槟城最繁华的金融街。
　　宾利停下，下车的时候，荣白城先下车，陈幼雪后下车，荣白城很自然地扶陈幼雪下来。
　　陈幼雪下车之后，两人的手又再次牵在一起，顺其自然，自然而然。
　　走进公司大楼的一瞬间，陈幼雪感觉到空气有部分停滞。
　　好像所有人的眼神都聚焦到她身上，不对，应该是荣白城身上，或者说，是荣白城和她牵着的手上。
　　终于有人看到她和荣白城牵手，陈幼雪却没有之前那股“炫耀”的心思。人这样多，眼神又是这样的热烈，她现在的心态鞥类似于宣誓主权。
　　原来荣白城有这么多人盯着，那她可得让他们好好看看。
　　荣白城要带她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之中，去坐专用电梯。陈幼雪摇摇头，说：“想体验一下坐员工电梯的感觉。”
　　荣白城看了看周围，众人这才从慢动作恢复到普通动作，整个一楼人员复又流通起来。
　　“好。”荣白城笑道。
　　荣白城牵着陈幼雪坐上员工电梯，老员工没人敢上，只有新员工还没见过荣白城本人的，上来两个，气氛极其诡异。
　　只有荣白城神态和往昔一样，陈幼雪面上矜持，心中偷偷开心。
　　荣白城牵着陈幼雪走出电梯，走进办公室。
　　那几位有幸和荣白城同坐电梯的员工，早被其他员工拉住八卦：“怎么样姐妹，和荣先生一起坐电梯是什么感觉？”
　　“荣先生牵着的那个女孩是谁？他妹妹？私生女？难不成是女朋友？”
　　“借过一下。”员工们正围着八卦，一道清越的声音响起，众人看去，原来是金秘书。
　　金秘书一向跟在荣白城身边，寸步不离，今天竟然比荣先生晚来了几分钟！
　　金秘书虽然外表温和，但是执行起荣白城的命令，一向以严厉著称。员工们对金秘书一向是尊敬大过亲近。
　　反倒荣白城，因为是太高的存在，太神秘的人物，员工们可望而不可即，可看而不可触，几乎如同神话传说。所以嘴上八卦起来，没有压力。
　　但是当着金秘书的面，他们是不敢再说了的。一位黑框眼镜的男员工马上和金秘书提起工作的事，以期分散金秘书的注意力。
　　谁知金秘书却温和一笑，说道：“今天荣先生办公室的女孩出来之前，一切工作都不要打扰荣先生。”
　　.
　　陈幼雪是第一次来到荣白城办公室。
　　办公室极大，落地窗采光良好，楼层也高。内部装修是简洁风格，只有一张巨大的写字桌吸引陈幼雪视线。
　　陈幼雪走到写字桌前，荣白城跟在她后面，问道：“要去坐坐吗？”
　　陈幼雪看着写字桌后面的椅子，说：“不坐，那不是我的位置。”
　　荣白城对这句话不置可否，他绕过陈幼雪走到陈幼雪对面，坐了下去。
　　他在门口时就已经脱掉西装外套，此时挽起衬衫衣袖，旋开钢笔，开始今天的工作。
　　低头看文件之前，他对陈幼雪说：“想去哪玩都行，不认路的话，找小金。”
　　陈幼雪摇摇头，她对其他员工办公的地方才没兴趣呢，她只对荣白城这有兴趣。
　　她说：“你工作吧，我在你办公室转转就好了。”
　　荣白城点头，不再多言，开始翻看手中文件。
　　他低着头，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晨曦透过落地窗照了进来，给他身上渡上一层金色光晕。
　　陈幼雪忽然觉得这样的荣白城很柔和，也，很有魅力。——怪不得人们常说认真工作的男人最迷人呢。
　　陈幼雪无所事事地在荣白城办公室转了一圈，给摆在角落里的几盆君子竹浇了水，又到落地窗前看看早晨金融街的繁荣景象、车水马龙。
　　之后，她懒洋洋地走到荣白城身后，她知道荣白城虽然在看文件，但是一定会主意到她。
　　果然，他走到荣白城身后的时候，听到荣白城低沉又略带宠溺的声音：“乖，不要闹。”
　　陈幼雪把双手背在身后，点了点头。随后想到，她在荣白城身后，即使点头荣白城也看不到，便开口说：“知道了。”
　　陈幼雪的目光扫过荣白城桌上的厚厚的文件，电脑，以及，一张照片。
　　陈幼雪的目光和照片中的她自己对上，陈幼雪把背在身后的手解开，伸手拿过照片。
　　照片中的少女看向远方，似乎被什么奇怪的东西吸引。
　　那是去年六月过生日的时候，荣白城偷偷拍的。说好不洗出来，没想到这个男人竟然也有不遵守诺言的时候，他不但洗了出来，还放在办公桌上。
　　陈幼雪把照片轻轻放了回去，想等荣白城忙完再和他说。
　　她今年的生日快到了，去年生日因为报考学校地点问题，和荣白城闹别扭，成日都没有好好过，陈幼雪想，今年一定要补上。
　　陈幼雪有点困倦，便走到落地窗旁边的长沙发上躺着，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荣白城停下手中工作，起身，走到门口，把自己放在衣架上的西装取下，轻轻披在陈幼雪的身上。
　　.
　　金秘书走进办公室时，看到荣白城对他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他目光朝沙发上看去，只见小姑娘裹着荣白城的西装，睡的正香，露出一双雪白的脚腕。
　　金秘书快步走到荣白城办公桌前，轻声汇报工作。
　　在汇报结束之后，荣白城把钢笔旋上，身体向后倾，双手交叠到桌上：“昨晚怎么不接电话？”
　　金秘书笑笑，露出两个酒窝：“成年人解决生.理需求。”
　　“你真的看到幼雪和男生在一起，举止亲密？”
　　金秘书笑意更深：“是的，不过那晚我也喝了酒，看模糊了也不一定。”
　　“小金，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金秘书跟着荣白城13年，自然能分得清荣白城哪句是调侃，哪句是认真。
　　如果荣白城真要认真追究起来，以他的性格，根本不会和自己废话。
　　金秘书笑道：“荣先生，不知何时能讨一杯您的喜酒喝。”
　　荣白城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再等等，她还小。”
　　金秘书表面微笑，心里想，再等小心人飞了，他小声说：“上次是我看模糊了，可是下次就未必。她至少还要有三年的时间读书，您真的放心？”
　　荣白城被说中了心思，伸手抬了一下金丝眼镜镜架，身体豁然前倾，说道：“安排时间，六月前，我要去趟新安寺。”
　　新安寺，俗称月老庙，位于槟城城郊，求姻缘最准。
　　传闻中，只要在新安寺求得一根红线，缠到想要拴住的人身上，那人便和求线人结成姻缘，三生不断。


第19章 姻缘
　　陈幼雪醒来时, 看到荣白城正坐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她起身，荣白城的衣服从他身上滑落，西装上还有淡淡的松木清香, 是荣白城身上惯常的味道。
　　陈幼雪抓住荣白城的衣服, 轻声说：“西装都被我压出褶了。”
　　荣白城无所谓：“衣服而已。”
　　陈幼雪说：“也是，等我成为大设计师了，天天给你设计衣服。——可惜我不会男装，只会女装。”
　　陈幼雪还有一句话没敢说出口：“不然你试试女装？”
　　陈幼雪在头脑中想像荣白城穿公主裙的模样, 不禁抱着荣白城的衣服笑出了声。
　　荣白城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陈幼雪。
　　陈幼雪放下衣服，站起身, 走到荣白城那张巨大的写字台上, 把照片拿在手里。
　　她转身对荣白城说：“你竟然把我的照片洗出来，还摆在桌上。说, 你是不是很想我？”
　　“嗯。想。”荣白城点头，目光看着陈幼雪，坦荡而真诚。
　　陈幼雪反倒有些手足无措了，她拿着照片，两只手来回倒着，连眼神都飘向别处，故意不看荣白城。
　　荣白城竟然承认想她！
　　陈幼雪的心中活像踹了一只兔子, 跳得她需要把手中拿着的相片按在胸口。
　　这个沉默的老男人, 一旦给她回应，竟然是这样的直截了当, 毫无保留。
　　陈幼雪压抑着兴奋, 她之前数次问过荣白城会不会想她, 荣白城都只有沉默应对。如今荣白城给她回应, 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荣白城笑着走近陈幼雪，轻轻拿下陈幼雪手中的相片，摸着陈幼雪柔顺的头发，轻声说：“怎么了？”
　　陈幼雪才不会承认是太过激动了呢，她把相片抢回来，迅速重新放到荣白城大写字台。是荣白城工作的时候，抬头就能看到的位置。
　　做完了，陈幼雪拍拍手，点点头：“放着吧，挺好的。”
　　.
　　和荣白城的关系有了进展，陈幼雪却没有更多时间开心。
　　因为楚然退赛，引起了不小的风波，网上和圈内都在讨论，服装设计大赛主办方决定提前前十六强的比赛。
　　陈幼雪每天忙着设计和比赛，荣白城白天要工作，虽然同住在酒店屋檐下，却只能在早晚见面，陈幼雪觉得他们像被银河隔断的牛郎织女。
　　可这“银河”她不能放弃，这是她的事业，荣白城事业做得那样成功，她也不能失败。
　　陈幼雪顺利进入前四强。
　　四强决出名次的决赛，陈幼雪站在舞台中央，旁边立着一位模特。真人模特身着陈幼雪最终设计的成品“阳春白雪”。
　　这是一条带有中国风特色的长裙，裙子上身是符合身体流线的贴身设计，有些类似旗袍，却没有盘扣和立领。袖子很长，一直到模特手腕处。
　　裙子是蓬松的设计，裙摆开得很大。
　　真人模特的长相有些偏欧美风格，眼睛很大，嘴唇很厚。但是穿着陈幼雪这身设计，倒有些国风美人的感觉。
　　评委说陈幼雪的衣服，是在打扮模特，而不是模特在穿衣服。
　　最终陈幼雪获得服装大赛第一名。
　　公布名次的时候，她自己觉得并没有十分激动，但还是流出了眼泪。
　　她第一个想要分享这份喜悦的人，就是荣白城。
　　陈幼雪没想到，会这么快见到他。
　　当礼仪小姐迎上为陈幼雪颁奖的嘉宾时，主持人也同时说出颁奖嘉宾的姓名和一长串称谓。
　　陈幼雪听着什么“荣氏集团CEO、服装大赛主要赞助商”之类的，都没有实感。
　　直到荣白城走到她面前，陈幼雪抬头，笑容和眼泪一起绽出。
　　荣白城把属于冠军的奖杯交到陈幼雪手上，陈幼雪接过，他没有马上松手，而是说：“祝贺你，幼雪。”
　　陈幼雪笑着点头。
　　获得第三名的是李嘉昊，他看到这位颁奖嘉宾的时候，联想到那天这个男人在自己面前“宣誓主权”，似乎想明白了什么。
　　主持人让荣白城说几句话，这不是台本的内容，实在是荣白城一出场，台下的观众尖叫声太过热烈，主持人这才不抱希望地问荣白城。
　　荣白城一向不爱出现在媒体中，连仅有的财经杂志，都是各方托关系才能求到采访资格。
　　没想到荣白城竟然点点头，说：“好。”
　　荣白城接过话筒，随后向台下一招手，早有他带来的工作人员，手持托盘走了上来。
　　镜头给到托盘，上面是一只娇艳欲滴的玫瑰花，似乎还带着晨露。
　　荣白城拿过玫瑰花，把花朵别在模特胸前，笑道：“现在可以叫红尘白雪了。”
　　明明荣白城做这一系列动作的时候，没有看陈幼雪。陈幼雪却总觉得，好像自己被荣白城送了玫瑰花一样。
　　评委当然是拍荣白城马屁，说什么这朵花放上，一下子灵动起来之类。
　　荣白城转身，问陈幼雪：“陈设计师觉得呢？”
　　陈幼雪第一次被人以“设计师”的称号称呼，竟然出自荣白城之口。她的视线越过荣白城，落到模特衣前的那一抹红。
　　“很漂亮。”陈幼雪说。
　　可是这样看来，好像要结婚呢。陈幼雪把这句话埋在心底，没有说出口。
　　陈幼雪总觉得，她和荣白城的关系，不需要证书或者仪式来证明。
　　可是如果穿着自己设计的衣服，带着荣白城亲手别上的玫瑰花，举行一场婚礼，似乎也不错。
　　陈幼雪知道她又在幻想，可是荣白城最近的表现，实在让她忍不住进行一些罗曼蒂克的想像。
　　.
　　陈幼雪拿到冠军后，先是受邀和赛事主办方吃。
　　席间不停地被灌酒，陈幼雪说她酒量不行，大家起哄，说她是冠军都不喝一个，也太不给面子了。
　　一直以来，荣白城都把陈幼雪保护得很好，大学读书遇到的也都是很和善的室友同学，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陈幼雪喝了一杯，说自己真的不能再喝了。
　　洪总监是见到荣白城来接陈幼雪的，知道这位小朋友在荣白城心里的位置。
　　她帮着陈幼雪说小姑娘不会喝酒就不喝，你们一群大人起哄一个小孩干什么。
　　肥头大耳的导演不依了：“怎么了？她都多大了还是小孩啊？别人都喝了，就她不喝？洪总监你平时挺能玩得开的一个人，今天怎么了？她是你私生女？”
　　洪总监气得直翻白眼，这小姑娘倒不是她的私生女，搞不好是荣白城的！
　　“小妹妹，来，再喝一个，不用怕喝醉嘛，这不是有我们这么多人吗，还能不管你？——别玩不起啊，我们这么多人等着呢。”
　　李嘉昊看陈幼雪被针对，觉得自己一个男生，应该挺身而出，就拿过酒杯说：“幼雪不会喝酒，我替她喝了吧。”
　　这话一出，席间顿时躁动了起来。
　　肥头大耳导演：“小子，看不出来，玩英雄救美这一套，行啊，服务员，来拿大杯子，我和这小伙子喝两杯！”
　　正说话间，包间门被踢开，众人正在兴头上，不知道谁这么扫兴。
　　看过去，只见荣白城一身西装，正在收回踢门的脚。
　　荣白城这样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很斯文的人，做踢门这么粗鲁的动作，是谁都想不到的。而且踢的还是他赞助对象的门，就更不可思议。
　　包厢内众人的酒，几乎都醒了，不知道是谁，惹了他们的金主。
　　荣白城并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口，冷冷地说：“是谁逼她喝酒？”
　　导演臃肿地站了起来，赔笑道：“荣先生，我们开个玩笑，开玩笑。”
　　他都没弄清楚荣白城口中的她，是指谁，陈幼雪还是李嘉昊。但是在荣白城面前，他只有乖乖认错的份儿。
　　荣白城这才走进包厢，众人看出荣白城气势非同寻常，忙都站了起来。
　　只有陈幼雪还坐在原位。
　　荣白城走到导演面前，导演把腰弯着，额上都是冷汗。
　　“要不要，我陪你喝？”荣白城淡淡地问。
　　导演额上的汗滴到大理石地面上，他像一个被老师训话的学生，连连摇头：“不用、不用——啊，不是，是不敢，不敢。”
　　“我看你挺敢的。”荣白城这才转过头，视线找到坐在角落里的陈幼雪，“你说怎么罚他？”
　　陈幼雪咽下口中的鲈鱼，还很鲜嫩。抬头，看着荣白城。
　　很多年前，陈幼雪刚刚读书，上一年级。她从未上过幼儿园，一下子不能适应学校生活。
　　放学的时候，有小男同学嘲笑她上课要出门找人，说她是乡下来的野丫头。
　　白城就那么大，和槟城比起来，不如槟城郊区繁华。
　　但是小地方的孩子，歧视起人来，不比大城市差。
　　男同学是爸爸来接的，他的爸爸就在一边，面对儿子嘲讽同学，什么话都不说。
　　荣白城那时也只有十几岁，是清荣街远近闻名的小混混。
　　他为了陈幼雪第一天上学，特意在镜子面前打扮十几分钟，确认这身装扮不会给陈幼雪丢人。
　　可是接到陈幼雪的时候，还是听到那个小男孩刺耳的声音。
　　“没上过学的野孩子，规矩都不懂，老师罚站！”
　　荣白城那时还不戴眼镜，眯起一双凤眼，眼睛里是藏不住的暴戾，单手把小男孩拎了起来：“你说什么？”
　　小男孩的爸爸这才好像活了过来，连忙对荣白城鞠躬哈腰，说是他没教育好孩子，孩子还小，有什么冲他来。
　　“晚了。”荣白城看都不看那男人，他用另一只手摸一摸陈幼雪的头发。
　　头发是他今早扎的，双马尾，效果还不错，摸上去很是顺滑。
　　“要胳膊还是要腿。”荣白城一边拎着那小男孩走，一边和陈幼雪说话，语气轻松，如同讨论今晚吃什么。
　　陈幼雪也很认真地想了想：“腿吧，胳膊还要写字。”
　　随后小男孩惨叫一声，他爸爸敢怒不敢言。
　　荣白城扔下小男孩，抱起陈幼雪，为了奖励她今天乖乖上学，给她买棉花糖吃。
　　这么多年了，荣白城早已经成为了槟城赫赫有名的人物，早已经不需要靠武力威胁任何人。
　　他和她那段清荣街的岁月，如同被尘封了一样。他们都换上文明的做派，他做他斯文的荣先生，她做她骄纵的陈小姐。
　　今天这一问，倒令陈幼雪想起了以前。
　　刚好服务员拿了大瓶香槟和杯子，陈幼雪起身，接过香槟，走到那肥头大耳的导演面前，陈幼雪打不开香槟。
　　她扫了一眼，见周围的人都呆若木鸡，便走到桌边，拿起香槟底部，把顶端照着桌上砸去。
　　“哗啦”一声，全场一惊。香槟泡沫四溅，陈幼雪拿着瓶子，走向导演。
　　导演已经吓得腿抖：“我错了荣先生，我再也不敢了，您饶了我吧……”
　　随后他感觉到头顶丝丝凉意——陈幼雪把香槟倒到了他头上。
　　陈幼雪说：“如果香槟洗头还不清醒的话，马桶是个好地方。”
　　“清醒了清醒了，陈小姐，陈祖宗，我有眼不识泰山，我眼瞎，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导演语无伦次地说道。
　　陈幼雪把残缺的瓶身放到桌上，不理导演，转身就走，荣白城也不再停留。
　　走到门口，陈幼雪转头对李嘉昊说：“你也和我走吧。”
　　李嘉昊早就看呆了，摇摇头，又点点头。
　　陈幼雪也没有等她的意思，快步走了出去。李嘉昊也连忙跟上。
　　荣白城最后一个出去，出去之前，还转头，非常绅士地说：“打扰了，你们继续。”
　　洪总监好心拿了一条毛巾给导演，导演僵硬地接过去，擦头。
　　洪总监看导演这落魄模样，不禁挖苦：“早就说了，让你别欺负她。”
　　“她、她、她和荣先生什么关系？”导演都磕巴了。
　　“不知道，反正关系亲密着呢，你没看到那天荣先生把她从我那儿带走的模样，啧啧。”
　　.
　　李嘉昊出了会所便自己打车走了，坚决不用荣白城的车。
　　陈幼雪和荣白城上车，司机依然是张叔。
　　路上很沉默，陈幼雪看着窗外，荣白城看着陈幼雪。
　　陈幼雪的头贴在车窗上，问：“这就是长大，必须要面对的吗？”
　　她今天只喝了一杯酒，可能因为荣白城之前不在，她没敢让自己醉。现在在荣白城面前，才现出了一点醉意。
　　“不是。”荣白城声音坚定。
　　“那是因为有你在。”陈幼雪想了想，“如果没有你，我要么被灌醉，要么不喝得罪人。”
　　“可是我在。”荣白城的声音好像永远是坚定的。
　　“你不会永远都在。”陈幼雪闭上眼睛。
　　“为什么不会？”荣白城反问。
　　陈幼雪睁开眼，面对荣白城的坚定，她第一次产生除开心之外的情绪。
　　她一直生活在荣白城的羽翼之下，那些她以为的成长，其实在荣白城眼里，也许什么都不是。
　　他们的差距，除了年龄和阅历，还有身份。
　　他不再是清荣街那个人见人怕的小混混，她也不再是街上无家可归的小孩儿。
　　他们都长大了。
　　陈幼雪今天得了梦寐以求的第一名，拿了朝思暮想的奖金。但是心情，却没有刚拿奖时那样激动。
　　陈幼雪收回视线，不再看窗外风景，她靠近荣白城，头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荣白城，抱紧我。”
　　荣白城伸出一只手，抱住陈幼雪的肩膀。
　　陈幼雪感受着这个男人的坚定和力量，安心地闭上了眼睛。她是有些醉了。
　　.
　　学校当天晚上就发通知，让陈幼雪和李嘉昊在第二天坐飞机回去。
　　陈幼雪本以为决赛提前，她会有更多和荣白城相处的时间，没想到第二天就要分别。
　　昨天醉酒后关于“成长”的烦恼，统统被她抛到脑后。荣白城亲自开车送她去机场。
　　汽车停下，陈幼雪没有下车，荣白城也没动。
　　“你要记得你说过的话。”陈幼雪低着头，轻声说。
　　荣白城故意问：“什么话？”
　　“就是、就是禁止恋爱的话！”陈幼雪依旧低着头，“十月就是一年了，还有半年时间。”
　　“唔——你是说这个，那就要看看陈小姐是什么意思了？”
　　陈幼雪觉得，荣白城的声音都带着挑逗。
　　“陈小姐的意思你去问陈小姐呀。”陈幼雪故作不知。
　　“我就是在问陈小姐呀。”荣白城学着陈幼雪的语气。
　　陈幼雪笑了，抬头对荣白城说：“陈小姐的意思是，拉过勾了，谁说话不算话，要变小狗的。”
　　荣白城抬手摸了摸陈幼雪头顶：“知道啦，去吧。”
　　陈幼雪很想问一句什么时候会再见，可是想想，现在已经三月中旬，离暑假也就三个月，再问这一句，属于多此一举。
　　而且学校是她自己选的，为了和荣白城闹别扭，故意没选在槟城。
　　现在这种两地分隔的情况，也只能受着。
　　陈幼雪开门要下车，荣白城忽然说：“幼雪，生日我去看你。”
　　陈幼雪的生日是六月十五，比暑假早近一个月。况且去年生日只顾着和荣白城置气，都没有好好过，陈幼雪很想今年和荣白城过一个生日。
　　她没说，他都知道。
　　陈幼雪回头：“我等你。”
　　随后，她迅速地靠近荣白城，嘴巴在荣白城脸上轻轻一啄。
　　她实在太紧张了，不知道自己触碰的是什么地方。
　　总之她的唇确实贴到了荣白城的脸，在陈幼雪心中，已经算是一个吻了。
　　亲过之后，陈幼雪好像偷偷吃了禁果的小孩子，虽然如同做贼一样，但是带着无限甜蜜和刺激。
　　她迅速想要下车，手臂却被荣白城紧紧握住。
　　陈幼雪急速呼吸，回头，看到荣白城一张带着笑意的脸。
　　荣白城的薄唇翘起，眼尾似乎都带着风情，陈幼雪再次想，如果没有金丝眼镜就好了。
　　那样她就可以看清荣白城的眼睛，那双很好看的凤眼。
　　荣白城忽然迫近陈幼雪，陈幼雪一只手臂被荣白城捉着，无法动弹。
　　荣白城的话让陈幼雪的心脏都提到嗓子。
　　他带着笑说：“接吻不是这么接的。”
　　陈幼雪鼓起勇气，深吸一口气：“我没有接过吻，你如果会，可以教我。”
　　陈幼雪感觉到荣白城离自己越来越近，她闭上眼睛。
　　预期的吻没有到，陈幼雪感觉到荣白城的呼吸，顺着她的脸，滑向耳畔：“我也没有接过，不过，我可以试试教你。”
　　陈幼雪的心已经不止是跳到嗓子了，陈幼雪不得不伸出手，按在胸口上。
　　可是她和荣白城离得太近了，她抬手按在自己胸口上，却碰到了荣白城的肩膀。
　　“害怕？”荣白城离陈幼雪稍远些，问道。
　　陈幼雪说：“才不是！”
　　可她又不好意思说自己太激动，那样显得她多想要和这个男人接吻似的。——虽然是很想啦，但她是不会承认的！
　　荣白城笑笑，放开陈幼雪的胳膊。
　　陈幼雪看荣白城的笑意，不再像刚刚那样透着侵.略的意味，知道今天这个吻是没有了。心里失落。
　　陈幼雪对自己说：“它跳就让它跳嘛！你干嘛伸手！伸手就伸手嘛！你干嘛碰到他！”
　　她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地下头：“那我走了。”
　　陈幼雪一只脚已经迈出车门，手臂又被荣白城拉住了，陈幼雪回头。
　　“等你生日，我教你。”荣白城笑得坦荡，不像是在骗人。
　　陈幼雪复又开心起来，她说：“一言为定。”
　　.
　　陈幼雪回到槟城，陆静宜他们给她举办了小型的庆祝PARTY。
　　庆祝之后，陈幼雪特意去学校超市买台式日历。
　　超市阿姨很奇怪，现在大学生谁还用这个呀。
　　最后陈幼雪还是网购买来的，这家网店服务非常人性化，可以由顾客发送图片，他们印在日历上。
　　陈幼雪本来没想这么麻烦，她就是想要一个纸质日历。
　　但是在客服的劝说下，她还是把荣白城的几张杂志照片发了过去。
　　三天后，印着荣白城杂志照的日历到了陈幼雪寝室。
　　陈幼雪把日历翻到六月，在六月十五这天画了一个圈，之后又在后面画了一个嘴唇的形状。
　　翻到十月，找到十月三日，又圈上了，这次后面画了个爱心。
　　陈幼雪把日历放在桌子上，它的旁边是一只小小的满天星，上方落着一只熊猫玩偶。
　　.
　　荣白城是在四月上的新安寺。
　　新安寺位于槟城城郊隆山上，荣白城这样身份的人，是可以和住持说一声，开车上山的。
　　但荣白城没有，他只身前往，连金秘书都没带。
　　荣白城今天的打扮，不再是西装西裤，罕见地穿了黑色POLO衫，带黑色鸭舌帽，好像一位上山的普通香客。
　　他所带的唯一物品，只有手中攥着的一只祖母绿戒指。
　　戒指有几百年的传承，是每代荣家媳妇的信物。
　　荣白城拾级而上。
　　天公不作美，荣白城上山上到一半，天气突变，大雨倾盆而下，瞬间便把络绎的人们浇成了落汤鸡。
　　有些人快步跑着上山避雨，有些人则迅速下山回家。
　　无数人在雨幕中来回奔跑，只有荣白城不慌不忙、不疾不徐，和没有下雨的时候一样，一级一级地向上走。
　　走到山门前，雨止云消，太阳露出来，甚至西南的天边，出现了彩虹。
　　新安寺住持法寂大师早已立在山门外，看到荣白城上了最后一个台阶，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天有异象，果然有贵人到来。”
　　荣白城微一鞠躬：“大师，叨扰了。”
　　“贵人前来，所为何事？”
　　“所为姻缘。”
　　荣白城抬起头，他今天没有戴金丝眼镜，眼中的目光没有眼镜修饰。
　　那目光不像是来求姻缘的，倒像是来抢亲的。


第20章 戒指
　　荣白城在隆山新安寺呆了三天。这三天时间, 远在澜城的陈幼雪，忙着她的创业事宜。
　　全国大学生服装设计大赛前三名奖金分别为100万，50万, 10万, 陈幼雪拿到这100万之后，立刻想到成立服装工作室。
　　她和李嘉昊不谋而合，李嘉昊把他的奖金交给陈幼雪，算是入股。
　　从前陈幼雪对金钱没概念, 如今真要做起自己的事业的来, 才知道钱是永远不嫌多的。
　　她有荣白城的副卡，可以随时刷, 多少都行。但是陈幼雪固执地不想用荣白城的钱, 她就想试试自己行不行。
　　四月，是大四学生将要毕业的时候, 很多校园招聘，也有创业帮扶。
　　那天陈幼雪正准备和陆静宜她们去食堂吃饭，偶然看到招贴板上，有一个提供创业资金的讲座。
　　陈幼雪现在一看到“创业”、“资金”几个字眼，眼睛就放光。
　　她仔细看了要求，下午1点30分，崇文大讲堂。她下午还有英语专业课, 就给李嘉昊发微信, 让他下午去听听。
　　李嘉昊那边马上回一个“OK”的表情。
　　吃过饭，陈幼雪都和陆静宜到了英语楼教室坐好, 陈幼雪收到李嘉昊的微信。
　　“不让进（笑哭）”
　　“为什么？”
　　“因为我是男的。”
　　“哈？”
　　“他们说这个讲座只给女生讲”
　　马上就到上课时间, 陈幼雪让陆静宜替她答个到, 一路跑到崇文讲堂。
　　李嘉昊站在崇文讲堂的大门口, 手里还拿着打印出来的他们创业的资料。
　　陈幼雪气喘吁吁地接过资料：“我来试试。”
　　说着小跑进去，李嘉昊在后面喊：“已经开始了，你也进不去！”
　　陈幼雪头也不回：“不试试怎么知道。”
　　陈幼雪刚进大厅，果然就被两个工作人员模样的人拦住。
　　陈幼雪不知道他们是学校的人，还是讲座人公司方面的人员。
　　不过，在学校里，叫老师是没错的。
　　陈幼雪甜甜地笑：“两位老师，我刚刚才知道消息，所以来晚了，能不能通融一下，我进去坐在后排听，不惊动别人。”
　　“不行，我们惠总最讨厌迟到的人，你如果想听，明年可以再来，惠总每年都会来帮助女生创业。”那人打量一下陈幼雪，又说，“你看着不像大四的，明年来吧，还有机会。”
　　陈幼雪还想说什么，被身后传来的一道声音打断。
　　“让她进去吧，我今天也迟到了，没道理不让学生进。”是一道冷冷的女声。
　　陈幼雪循声看去，是一个非常干练的中年女性，短发，墨绿色职业裙装，看人的样子很傲然，微抬着头，似乎是从眼下看人。
　　陈幼雪忙对她道谢：“谢谢您。”
　　这位女士很显然就是工作人员口中的“惠总”了。
　　周围工作人员都在等待惠总走过，陈幼雪也没有先进去的道理，站在原地等她走过去之后，才小步跟在她后面，走进讲座的阶梯教室。
　　惠总一路走到讲座的讲台上，陈幼雪在末位找了一个空座坐下。
　　惠总先是讲了一大段女生要独立之类的话，之后才讲到创业，她先问有谁带了创业计划书。
　　在座的只有一小半同学带了。惠总把另一大半没带计划书的同学，直接“请”了出去。
　　陈幼雪想，这位女士还真是相当严格。
　　多数学生离开，教室里空下一大半，惠总让同学都做到前排来。陈幼雪也从最末位，移到第三排，可以清楚看清惠总的脸。
　　惠总正在查看他们的计划书，她看计划书的样子，和看人时很像，微抬着头，用眼下余光看着。
　　不过她看得很认真，每位同学都会问上一到三个问题。
　　陈幼雪刚刚坐在最后一排，计划书的位置也是最后。惠总问完了她前一位同学的问题，陈幼雪打起精神来，准备回答惠总提问。
　　“服装设计工作室，大一，你才大一？陈——”惠总念到陈幼雪名字的时候，顿了一下，才念完整。
　　陈幼雪回答：“是的，大一。”
　　她心中很疑惑，她的名字没有任何生僻字，为什么惠总读的时候，会顿住呢。
　　“19岁？”
　　“对。”
　　“过生日了没有？”
　　“啊？没有，还有两个月。”陈幼雪下意识说。
　　她每天都在盼着生日，因为生日，就可以见到荣白城了。
　　“好，好，很好，年轻就想创业，很好，很好。”惠总不停地重复着好字，随后把陈幼雪的计划书往右边一放，“很好。”
　　陈幼雪观察过，惠总会把她认为有希望资助的，放到右手边，也就是说她有可能被选上。
　　但是每个放到右手边的，都被问了很专业的问题，惟有她，只被问了年龄。
　　难道年龄小创业在她看来很有优势？
　　.
　　三天后，荣白城下山，法寂住持送到山门外。
　　荣白城回身：“大师留步。”
　　他仍是来时那身打扮，黑色棒球帽和Polo衫，没戴金丝眼镜。
　　法寂止住脚步：“贫僧已言所当言，还望施主慎重。”
　　荣白城：“多谢，我会考虑。”
　　他的手中，除了祖母绿戒指，多了一样东西——红绳。
　　回去之后，荣白城命人在红绳中混入极细的金线，随后，他亲自把戒指系在红绳上。
　　飞去澜城的前夜，荣白城独自坐在书房的窗前，烟灰缸里，全是烟头。
　　.
　　陈幼雪站在寝室的穿衣镜前。
　　她今天穿了一身淡绿色连衣裙，裙子到小腿。脚上是一双白色高跟凉鞋。
　　头发刚刚被沈莹卷过，现在是披散的大波浪，有一部分垂在胸前。
　　陈幼雪说：“会不会太成熟了？”
　　沈莹：“约会就是要成熟一点！”
　　陈幼雪望向陆静宜，陆静宜点点头。
　　在沈莹的帮助下，陈幼雪画了一个全妆，涂了她从来没有尝试过的口红色号。
　　陈幼雪生的本来就好看，经过沈莹一番修饰，越发显得双眉修长，眼睛大且神采飞扬。
　　陈幼雪歪歪地戴上白色遮阳帽，挎着同色系包包，整个人又清新又靓丽。
　　出门之前，她特意吃下一片薄荷味的口香糖。
　　.
　　来接她的并不是荣白城，这很不正常。
　　按道理来说，荣白城必然要亲自来接她的。
　　司机载着陈幼雪开到了一家会所，这是荣白城旗下产业，侍者带领陈幼雪来到包厢门口。
　　侍者要推开门，陈幼雪伸手阻止：“等一下。”
　　她深吸了口气，甩甩头，让自己清醒一下。刚刚她满脑子都在幻想，荣白城拿着玫瑰花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场景。
　　“开吧。”陈幼雪清了清嗓子。
　　侍者打开包厢大门，陈幼雪看到荣白城背对她而站。
　　随着包厢门打开，荣白城缓缓转身。
　　他穿着黑色西装，戴金丝眼镜，只是今天没有打领带，而是带了领结，当然，也是黑色的。
　　陈幼雪走了进去，餐桌是长长的一条，铺了雪白桌布，上面放着整整三排蜡烛。
　　烛光餐，陈幼雪打量了一下，没有玫瑰花。
　　“你怎么没去接我？”陈幼雪问。
　　“坐下。”荣白城不答，而是边走边指了指长桌一方的椅子，随后说道，“今天很漂亮。”
　　这是陈幼雪第一次从荣白城口中听到“漂亮”一类的话，从前荣白城从来没有用这种词来形容过她。
　　陈幼雪觉得，荣白城是从一个男人的角度，夸赞女人，那么她理应回应一句。
　　荣白城亲自为陈幼雪拉开椅子。
　　陈幼雪走到椅子边坐下，轻声说：“谢谢。”
　　荣白城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站在陈幼雪后方。
　　陈幼雪看到桌上摆着的奶油蛋糕，蛋糕上插着蜡烛，蜡烛写着19的字样。
　　“要点燃吗？”荣白城在陈幼雪身后问。
　　陈幼雪点点头。
　　荣白城拿出打火机，为陈幼雪点燃两支蜡烛。
　　陈幼雪双手合十握拳，闭上眼，悄悄许愿，随后一口气吹灭两支蜡烛。
　　陈幼雪正在喜悦自己一次性吹灭了两支蜡烛，这说明她许下的愿望可以实现——童话故事中都是这么说的。
　　就听到荣白城对她说：“生日快乐，幼雪。”
　　陈幼雪回头笑问：“有没有给我准备生日礼物？”
　　她抬头看着荣白城。荣白城站着，她坐着，这个角度看上去，他越发的高大，侧脸的下颌线分明。
　　“转过去。”荣白城轻声说。
　　陈幼雪以为礼物在桌上，便回头看向桌面。
　　她还没看到礼物，就感觉到荣白城的手，落在了她的头发上，陈幼雪顿时整个人都绷紧了。
　　荣白城不是像往常那样，轻轻抚摸陈幼雪的头顶，而是伸出手，把陈幼雪披散着的卷发，拂向一侧。
　　“做什么？”陈幼雪紧绷着身体，问。
　　“嘘——”荣白城的手滑向陈幼雪的嘴边，食指轻轻落在陈有许唇上，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陈幼雪感觉到，她的嘴唇碰到了荣白城的手指，她的嘴唇很软，荣白城的手指有些硬。
　　陈幼雪碰了一下，便马上抿起嘴，不再让嘴唇触碰到那根手指。
　　身后的荣白城好像轻笑了一下，他收回手指，继续拢陈幼雪的头发，把陈幼雪的头发都拂到一侧胸前。
　　陈幼雪露出了雪白的脖颈。
　　荣白城拿出系着红绳的戒指，轻轻为陈幼雪环在脖子上。
　　陈幼雪感觉到有一个东西贴到了自己胸口上方，凉凉的。
　　但此时她的全部神经，都用来感受荣白城的动作，甚至忘记了低下头就可以看到是什么。
　　她抬起手摸着胸前的东西，硬硬的，是个环形，好像上面还饰有珠宝。
　　“什么？”陈幼雪轻轻地问。
　　“戒指。”荣白城俯身低头，在陈幼雪一侧耳畔说，“送你的。”


第21章 接吻
　　荣白城的手坚定而有力, 双手一捻，两根鲜红的细绳合成一根，系成了死结。
　　陈幼雪脖颈雪白修长。
　　荣白城手一松, 红线落入陈幼雪的脖子上, 雪白的脖颈被鲜红的细线一分为二，看上去视觉冲击相当之强烈。
　　荣白城将陈幼雪头发重新拂回脖后，遮住红线。
　　陈幼雪低头看去，戒指造型古朴, 当中一颗绿色宝石澄澈透亮。
　　陈幼雪捏着胸前的解戒指, 问道：“生日礼物？”
　　“嗯。”
　　荣白城送过她无数生日礼物，可是戒指作为礼物, 是怎样的含义, 陈幼雪不得不细想。
　　“为什么是戒指？”陈幼雪问。
　　“不喜欢？”荣白城反问。
　　“喜欢。”陈幼雪点点头。
　　荣白城归坐，没有继续戒指的话题。
　　他看起来好像很随意, 并没有认为送戒指是一件多么重大的事情。
　　陈幼雪想，她如果一直追问的话，反倒显得自己在意了。
　　于是陈幼雪沉默地用餐。
　　荣白城似乎发现陈幼雪的沉默，他问道：“许了什么愿？”
　　“不能说。”
　　“我也不能？”
　　“不能，说了就不准了。”陈幼雪吃下一块奶油蛋糕，说道。
　　荣白城伸手指了指自己嘴角，陈幼雪会意, 拿出手机, 用手机的黑屏照了一下自己。
　　擦掉奶油的同时，陈幼雪发现自己今天新涂的, 色彩鲜艳的口红, 也多数被吃掉了。
　　陈幼雪在荣白城面前, 一向是最信任和放松的状态, 可是今天和以往每次都不同，今天是约会！是陈幼雪精心准备，每天期盼的约会！
　　怎么能把口红都吃掉了呢？她该矜持点的！
　　陈幼雪有些懊恼地想。
　　“没关系，你怎样都漂亮。”荣白城的声音适时出现，抚平了陈幼雪心中的不快。
　　荣白城都不介意，她介意什么呢。
　　陈幼雪又愉快地吃蛋糕了。
　　如今事业有了起色，荣白城对她也不再拒绝，甚至还送给她戒指，事业和爱情都朝着正轨发展。
　　陈幼雪只觉心情无比舒畅。
　　吃完一小块蛋糕，陈幼雪对荣白城说要去洗手间。
　　洗手间里，陈幼雪打开包包，拿出沈莹特意塞在她包里的口红，对着镜子补好口红，朝镜子里眨眨眼：“那么，就有请荣先生教学了。”
　　不对不对，语气不对。
　　“你是不是忘记什么事？”
　　他想不起来怎么办？
　　“嗯，现在你可以按照你说过的教我了。”
　　他如果耍赖说没说过怎么办？
　　陈幼雪在镜中变幻各种表情，最后一收口红，不管了，出去再说！
　　陈幼雪精心补过妆容，施施然回到座位上，对面荣白城正拿着高脚杯，浅酌红酒。
　　“咳咳。”陈幼雪清了清嗓子，刚要说话。
　　荣白城放下酒杯问道：“工作室怎么样？”
　　陈幼雪在四月的时候，和李嘉昊合作，成立了“白雪工作室”，专做服装设计，是刚刚起步的状态。
　　陈幼雪没和荣白城说这件事，她想要做出点成绩再和荣白城讲，没想到荣白城早就知道了。
　　“唔——挺好的，你怎么知道的？”
　　荣白城不答，而是问：“资金方面需要帮助吗？”
　　陈幼雪摇摇头：“你来晚了，已经有一家企业帮我们出资了，说是鼓励女性创业。”
　　“惠丰集团，你知道吧，总裁姓惠，是一位非常干练的女性。”陈幼雪说。
　　荣白城拿起高脚杯，喝红酒的时候有些急，咳嗽了两声。
　　“又不是不给你喝，喝那么急做什么？”陈幼雪浅笑着说。
　　荣白城没有放下酒杯，而是把空空如也的高脚杯放在手中把玩：“你见过她？”
　　“见过。”
　　“什么时候，怎么见的？”
　　“你查我呀？——她来我们学校开讲座，我去听。很幸运，她看好我的创业方案，就帮助我了。”
　　“哦，对了。”陈幼雪补充，“她只帮助女生，说起来，我还占了性别优势。”
　　“嗯，是吗？”荣白城放下高脚杯，问道，“除此之外，你还见过她吗？”
　　“没有，签合同的时候是她副手到场，怎么，你对她好像很感兴趣的样子。”
　　“哦，澜城的惠素心，非常神秘，我确实有点兴趣。”荣白城说着，又倒了一杯红酒，独自喝。
　　“她每年都要资助女大学生创业。看起来是一位很低调的人。”陈幼雪说完，看到荣白城又倒了一杯红酒。
　　“这个人，少接触。”荣白城一旦认真起来，语气天然带有命令之感。
　　陈幼雪下意识地点头：“哦。”
　　陈幼雪没放在心上，她又清了清嗓子，试探问道：“你是不是忘记一件事？”
　　“什么事？”
　　“教我的事。”
　　“教你什么？”荣白城放下酒杯，故作不知。
　　陈幼雪在椅子上挺直身体：“教我——”
　　快要说出口时，她看到荣白城薄唇微翘，很明显是自己上当了！
　　陈幼雪临时调整姿势，又闲闲地靠回椅子上：“如果你想不起来的话，我就回学校了。”
　　“唔，我想想。”荣白城好像真的思考一番，随后说，“我想起来了，教你怎么经营工作室？”
　　“不是。”
　　“教你滑雪？”
　　“不是。”
　　“教你健身？”
　　“不是！”
　　陈幼雪站起身，转身要走，动作看起来极为坚决。
　　荣白城三步两步就追上了她。
　　轻轻握着她的胳膊，低头看着她：“记起来了，是教你接吻。”
　　陈幼雪这才开心，刚想说什么，男人低头，嘴唇碰上了她的嘴唇。
　　陈幼雪全身都僵住了！这个男人只说记起来了，没说马上就要亲她呀，她还没准备好呢。
　　嘴唇相触的那一刻，陈幼雪以为，这只是一个嘴唇对嘴唇的亲吻。
　　但和明显她想错了，荣白城轻而易举地攻陷了她的牙关，陈幼雪几乎站立不稳，抬手抓住荣白城后背。
　　纯黑的西装攀上了一只雪白修长的手。
　　陈幼雪挂在荣白城身上，觉得呼吸不畅，几乎要喘不上气。
　　荣白城的唇离开她的唇，用自己的鼻子轻触陈幼雪的鼻子，轻笑道：“用鼻子呼吸。”
　　陈幼雪这才想起鼻子是可用的，又懊恼起来，有点意犹未尽的。
　　第一次接吻，她还没好好感受呢，就结束了。
　　陈幼雪调整好呼吸，本以为荣白城会放开她，没想到迎接她的，是一个极为汹涌的吻。
　　荣白城不再像刚刚那样温柔，他的舌头灵巧地扫过陈幼雪的贝齿，在她口腔中攻城略地，丝毫不给陈幼雪喘息空间。
　　陈幼雪起初只能任荣白城入侵，丝毫没有还手能力。渐渐地，她也能在荣白城的舌头侵占她口腔的时候，用自己的舌头，轻轻地引.逗荣白城。
　　绵长的吻结束后，陈幼雪靠在荣白城胸膛上，额头汗涔涔的。
　　“怎么样？我教的如何？”荣白城低声问道，声音带着蛊惑。
　　陈幼雪点点头：“不错。”
　　她抬头，反问：“我学的呢？”
　　“很好。”荣白城低头，在陈幼雪额头上落下一吻。
　　不带有□□的一吻，仿佛是一位老师，给予学生的奖励。
　　.
　　荣白城亲自送陈幼雪回学校，汽车停到学校门口，陈幼雪没有下车，她看着荣白城，问：“我们这样算谈恋爱吗？”
　　“你说呢？”荣白城反问。
　　“那你什么时候表白？”陈幼雪热烈地看向荣白城。
　　“我在等你长大。”荣白城抬手，摸了摸陈幼雪的头顶。
　　陈幼雪现在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脚”了，她放出豪言：“很快的！”
　　陈幼雪下车，她以为荣白城会送她到寝室楼下，但是荣白城没有。
　　陈幼雪没有想太多，她知道荣白城忙。她朝着荣白城挥手，随后欢快地走进学校。
　　车上，荣白城的笑容，在陈幼雪转身的瞬间，瞬间恢复如常。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金秘书的电话：“我要见惠素心，马上。”
　　.
　　惠素心常年住在澜郊别院，深居简出，除了一年一度帮助女大学生创业，其余时间，公司都是由她的丈夫王诚丰打理。
　　荣白城深夜到访，惠素心遣散仆人，亲自为荣白城开门。
　　两人初次相见，但因为陈幼雪的缘故，都没有过多寒暄，荣白城来势汹汹，惠素心心事重重。
　　惠素心直接把荣白城带去书房。
　　门关上，惠素心说：“多谢你，这些年来一直照顾她，是我应该登门道谢。”
　　荣白城自己坐在沙发上，摆手，显然并不想接续这个话题。
　　惠素心坐在另一张沙发上，和荣白城面对面。
　　“我只希望你不要打扰她。”荣白城说，声音和目光是一样的坚定。
　　“当然。”惠素心顿了顿，她看人依旧是用眼下余光看。
　　为了看到荣白城的眼睛，她抬起头，神情带有一如既往的高傲。
　　“她在设计方面很有天赋，我想送她去巴黎进修服装设计，但我不好和她联系。我想，你资助她这么久，由你出面，她不会疑心。不知道荣先生愿不愿意帮忙？”
　　荣白城怒极反笑：“你说什么？”
　　惠素心：“荣先生放心，我不会让您白白帮助她这么久，您有用得到惠丰的地方，尽管说。”
　　“我说过，不要打扰她。”
　　“我不觉得这算作打扰。”
　　“你想决定她的人生轨迹，就是打扰。”
　　“出国深造对她有什么不好？她是做服装设计的，就算学不到什么，出去见见外面的世界，对她以后的发展也有帮助。”
　　荣白城忽然问：“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什么日子？”
　　“今天是她的生日，我刚陪她过完生日。”提到陈幼雪，荣白城的语气总是不自觉的温柔。
　　“在这方面，我确实没有你这个做养父的细心。其实她的生日不是六月十五号，而是一月一号元旦那天。”
　　惠素心双目放空，好像又回到了绝望而无助的白城岁月。
　　二十年前，惠家大小姐爱上了诗人陈乐山。
　　陈乐山一无所长，除了脸蛋好看，和会写酸诗。
　　那时候的惠素心，偏偏不爱家里介绍的门当户对的相亲对象，义无反顾地、热烈而真挚地，爱上了一无所有的陈乐山。
　　家人反对，惠素心就买了个假身份，和陈乐山私奔到白城。惠素心买的假身份叫刘莉莉。
　　十九年前，元旦，刘莉莉生下女婴。
　　白城位于西北，气候干燥，元旦这天，罕见地下了一场雪。
　　陈乐山看着窗外，黄土上覆盖薄薄白雪，他听到婴儿的啼哭，为女婴起名“幼雪”。
　　十八年前，惠素心不堪忍受陈乐山酗酒赌博和打骂，扔下襁褓中的陈幼雪，离开白城，回到家乡澜城。
　　从此，刘莉莉这个名字，和那个女婴陈幼雪，一起作为她年少时的错误，被丢弃在西北白城。
　　之后她结婚生子，一家人还算幸福，从来没有找过那个女孩。
　　如果不是四月的时候偶遇，她也许一辈子都不会见到陈幼雪。
　　荣白城好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养父？——我不是她的养父，她的父亲还活着，你难道不知道？”
　　惠素心确实不知道，她让人调查陈幼雪，只说多年来一直和荣白城生活在一起。
　　她以为是荣白城领养了陈幼雪。
　　至于陈乐山，她连听都不愿意听到，更不会派人去查。
　　“我不知道，那你——那你和她，是什么关系？”惠素心叫不出“陈幼雪”，陈幼雪这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和陈乐山有关系。
　　和陈乐山私奔，是她这辈子做的最错误的决定，是她一生中的污点。
　　荣白城忽然前倾，是一个压迫感很强的姿势。
　　他的手指点到茶几上：“我和她什么关系，和你无关。你只要知道，永远不要打扰她。”
　　说完，荣白城起身，绕过惠素心，离开。
　　惠素心拿起茶杯的手在抖。
　　.
　　陈幼雪说：“我眼皮怎么在抖。”
　　周末懒床的许欢欢把头伸出床铺，问：“左眼还是右眼？”
　　“左眼。”陈幼雪坐在座位上，按住左眼眼皮，在照镜子。
　　“左眼皮跳是好事，没事。”许欢欢转身，继续刷微博。
　　“哎——幼雪，这不是你吗？”许欢欢惊讶道。
　　“什么？”
　　“这个呀，你看‘荣白城私生女疑似曝光——’”
　　陈幼雪按着眼皮，走到许欢欢床铺下，接过手机，只见标题下的配图是她和荣白城手牵手去公司的照片。
　　他们那天并没有避人，有人拍到也很正常。
　　只是都三个多月了，为什么当时没人发，现在却有人发了？
　　陈幼雪在服装设计大赛之后，已经有了一点名气。
　　虽说没到有多少粉丝的程度，但是一旦提起来“澜城大学”，也会有一些网友想到，澜城大学有一位非服装设计专业的学生，在服装设计大赛拿过第一名。
　　陈幼雪看了一下，已经有些网友扒到了她的身份。
　　陈幼雪按着左眼皮上了一天的课。晚上在图书馆，她又刷到一则微博推送“曝槟城大佬荣白城新近看上流量小花[图片][图片]”
　　也许是上午搜过荣白城，被读取了搜索偏好，竟然给她推荐荣白城的花边新闻。
　　陈幼雪在生日已经确定了两人的关系，这时候看这种花边新闻，已经不像之前那样怀疑和担心。
　　陈幼雪抱着吃瓜的心态，点开链接。
　　照片是某时尚盛典，荣白城作为嘉宾出席活动，席间一个女明星殷勤地给荣白城倒酒。
　　陈幼雪仔细看了照片，拍照的位置角度，显然离女明星极近，很有可能是女明星带去的助理拍摄。
　　而照片中的荣白城，不但和女明星中间隔了个人，甚至没有看一眼那个女明星。
　　陈幼雪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她更关心的是荣白城怎么处理“私生女”传闻。
　　一般情况下，这种事情，需要企业官博出来说明不是私生女，更强硬一点的，给出律师函。
　　陈幼雪点开“荣氏集团官微”，没有动静，上一条微博还是荣白城出席金融峰会。
　　陈幼雪的疑惑更加深了，她和荣白城牵手去公司，这么久都没曝出来，非要在现在曝出。
　　而且以荣白城的身份，到现在都没扯掉，是不是有竞争对手在针对荣白城？
　　可是私生女这种传闻，对于荣白城来说，又有什么关系呢？哪个大佬没有几个私生子的传闻？
　　陈幼雪不理解。她把手机放在一边专心背单词。
　　回到寝室已经是深夜，陈幼雪洗漱之后打开微博，上次看“荣氏集团官微”首页，不小心点了关注。
　　她的微博也收到了不少私信，个人消息那里99+。
　　陈幼雪直接关掉私信，她对别人怎么说她一点都不感兴趣。
　　在她刷新微博之后，荣氏集团官微：声明[图片]
　　陈幼雪点开图片，不是普通的声明，也不是律师函，而是槟城兴华律师事务所的起诉书。
　　直接把散播谣言的源头，ID为荣白城今天承认有女儿了吗的微博博主告了。
　　吃瓜网友第一次吃到这么痛快的瓜，都纷纷表示不愧是纵横商界多年的大佬，人狠话不多。
　　陈幼雪也在心里给荣白城点了个赞，对待这种谣言，来回扯皮，或者律师函，都只会让大众觉得是他心虚。
　　只有直接告，才能震慑住人。
　　陈幼雪本想放下手机睡觉了，微信却弹出一个好友申请。
　　她点开，头像是个很明艳的美人，验证消息写的虞梦桢。
　　陈幼雪觉得这个名字特别熟悉，但是一下子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陈幼雪点了通过。
　　对面很快发来一个爱心表情包。
　　陈幼雪：你好。
　　虞梦桢：你好幼雪，你可能不认识我，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演员虞梦桢。
　　陈幼雪想到了，这个虞梦桢，就是今天和荣白城传绯闻的那个女明星！
　　陈幼雪瞬间来了精神，她从床上坐起来，斟酌着给虞梦桢发消息。
　　陈幼雪一直被荣白城保护的很好，荣白城的绯闻也几乎为零。
　　这是她第一次被荣白城的绯闻对象找到，多么新奇的体验，可不能把她吓跑了。
　　陈幼雪：嗯嗯，我知道你。
　　虞梦桢：真的吗？荣先生和你提过我吗？
　　陈幼雪：没有，是我在娱乐新闻上见过你。
　　今天刚看到的，也算“见过”吧，陈幼雪想。
　　虞梦桢：我们这份职业就是这样，总是占用公共空间。
　　陈幼雪回了个表情包。
　　虞梦桢：是这样的，我下周末要去澜城录节目，我知道你在澜城读书，我们能不能见一面？
　　陈幼雪：好啊。
　　虞梦桢的时间要看节目拍完的时间，到时候再联系。
　　陈幼雪结束和虞梦桢的聊天，躺在床上想，今天真是太奇妙了，她要穿什么来见她的“情敌”呢。
　　.
　　周末。虞梦桢到和陈幼雪约定好的餐厅的时候，晚了半个小时。
　　她带着墨镜，手里提着蛋糕盒，轻轻推开了包厢门。
　　小姑娘坐在椅子上，正在很认真地看菜单，嘴里还叼着棒棒糖。
　　她扎着高马尾，穿一牛仔连体短裤，上身是一件印了哆啦A梦的短袖。
　　旁边的椅子上，放着学生上学常用的双肩书包。
　　虞梦桢看到这一幕，更加坚信，眼前的少女，一定是荣白城的私生女。
　　她花了大价钱才买到消息，荣白城特意来澜城为陈幼雪过生日。
　　陈幼雪喜欢槟城一家店里的蛋糕，荣白城把蛋糕师一起带来澜城，只为让她吃到可口的蛋糕。
　　虞梦桢满面春风地走到陈幼雪面前：“不好意思幼雪，我们拍摄迟了三十分钟，我来晚了。——这是送你的礼物。”
　　陈幼雪接过蛋糕，礼貌道谢。
　　“没关系，艺人的工作总是很忙的。”陈幼雪打开蛋糕盒，开始吃蛋糕。
　　虞梦桢觉得眼前的女孩一派天真烂漫，无论打扮还是性情。
　　这样的女孩，不可能是荣白城的情人，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她真的是荣白城的私生女！
　　荣白城在交际圈可以说不近女色，接进荣白城本人不行，那就攻心为上。
　　接进荣白城的女儿，以荣白城对这个女儿的宠爱来看，只要这个女孩点头，荣白城说不定都能接受自己做她的继母。
　　虞梦桢清醒得很，她也不想和荣白城发展什么浪漫爱情，她只是想要一颗大树好乘凉。
　　“是啊，荣先生也说，艺人的工作忙得很。”
　　陈幼雪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虞梦桢：“他和你说话？”
　　虞梦桢有一双杏眼，她杏眼略带尴尬：“啊，荣先生和我们老板说的，我就在旁边。”
　　“哦。”陈幼雪点点头，“她平时不爱和别的女人说话，你见谅。”
　　虞梦桢一听这话，心里觉得不对劲儿，不爱和“别的女人”说话，显然是有他爱和着说话的女人。
　　难不成是这小姑娘的母亲？
　　可是荣白城又没有和哪个女人传过绯闻——只和新贵陈喜发的妹妹传过，不过她是娱乐圈的人，还看不懂吗，那通稿分明是陈喜发想和荣白城傍上关系。
　　虞梦桢看陈幼雪对她还算和善，便壮着胆子问道：“幼雪，冒昧问下，你母亲，和荣先生……”
　　陈幼雪懵了：“我母亲？我没有母亲。”
　　她一直是把对面这个女明星，当成情敌来看的，结果她不问自己，反倒问那个她都记不得长相的母亲？
　　“你问我母亲干什么？”
　　虞梦桢想，陈幼雪的母亲应该是荣白城的白月光。
　　白月光或死或走只留下陈幼雪一个女儿，荣白城这才对陈幼雪百般宠爱。
　　“没什么，荣先生从没提起过，所以问问。”
　　陈幼雪不觉得她那个生死不知的母亲有什么好提的，放下吃蛋糕用的叉子，转身低头，在书包里翻找什么。
　　她一低头，隐藏在短袖圆领之下的祖母绿戒指，便滑了出来，垂在胸前。
　　虞梦桢看到，一惊之下，几乎要尖叫出声，好在她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演员，当即用手捂住嘴巴，没有失态。
　　那颗祖母绿戒指，在荣家大太太去世之前，一直是荣家媳妇代代相传的信物。
　　虞梦桢很小的时候，曾经有幸被荣家大太太选中，在家宴上跳舞。
　　那场宴会在荣家老宅举办，人们都管那儿叫荣公馆，这是个有点年岁的名字。
　　虞梦桢第一次感受到阶级的差距，他爸爸辛苦一个月赚的薪水，不值荣家家宴中一个盘子。
　　从太太们的攀谈中，小小的虞梦桢知道，荣家大太太无名指上的戒指，是多么有分量。
　　她也知道荣家大太太有一个儿子，是荣家的大少爷，叫荣继业，是个其貌不扬的胖子，不学无术，但荣家大太太狠宠他。
　　因为他是荣家大太太唯一的儿子。
　　后来荣继业车祸身亡，荣家又接回来一个儿子，也就是现在的荣家家主，荣白城。
　　再后来，荣家大太太突然死亡，荣家大太太和荣白城水火不容，大家都以为荣家大太太即使把戒指吞到肚子里，也不会给荣白城。
　　没想到时隔多年，虞梦桢竟然在一个小姑娘的脖子上，发现了这枚戒指。
　　难道这小姑娘不是荣白城的私生女，而是他的情人？
　　可是只是情人的话，怎么会把荣家媳妇的戒指给她？
　　虞梦桢忽然想到，也许是给小姑娘母亲的，小姑娘母亲去世，所以系到了小姑娘脖子上。
　　不然为什么不是戴在手上，而是系在脖子上呢？
　　小姑娘从背包中拿出一张卡，根本没在乎脖子上的戒指。
　　她把卡放在桌上，朝虞梦桢方向一推，非常豪气地说道：“给你一千万，离开我男人。”
　　虞梦桢发现，小姑娘说这话的时候，嘴角还粘着奶油。
　　陈幼雪坐得腰背挺直，拿出“正宫”的姿态，绝对不能在气势上输了。
　　陈幼雪查过虞梦桢的资料，她刚从电影学院毕业，是科班出身。
　　家里只有一个父亲和一个还在读书的妹妹，母亲早丧，父亲没有再娶。
　　在一档综艺中，连线父亲，她父亲直言，没有再娶是因为害怕继母对两个孩子不好。
　　虞梦桢出道以来绯闻无数，和许多当红男星炒过绯闻。不过工作兢兢业业，一年之中，有多数时间都是泡在剧组里，几乎把剧组当成了家。
　　陈幼雪对活得努力的人，讨厌不起来。
　　“我查过了，你最近想要脱离你公司单干，所以想要接近荣白城，让他帮你付违约金，或者你老板看在他的面子上，直接免了你的违约金也不一定。”
　　“我、我，是这样的。”伶牙俐齿的虞梦桢第一次把话说得磕磕绊绊，不仅是因为陈幼雪的话，也是因为陈幼雪有祖母绿戒指。
　　“这一千万是荣白城的钱，我没钱，我也在创业初期，很穷的。”陈幼雪把按着卡的手收回，继续蛋糕。
　　“荣白城是你，什么人？”虞梦桢问。
　　陈幼雪吃着蛋糕，表情很无辜：“我说过了，男人呀。”
　　虞梦桢一直把这小姑娘当成荣白城的私生女，没想到竟然是真正的女朋友。
　　脸厚如虞梦桢，也有些许尴尬。
　　虞梦桢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她推回银行卡，说道：“荣先生的钱，我不敢要。”
　　陈幼雪非常大方：“给你就要嘛，我搞服装设计，以后说不定还要找明星代言，你可以帮忙介绍呀。”
　　“不用不用，帮忙介绍当然没问题，这钱我还是不能收。”
　　虞梦桢很怕她刚拿完陈幼雪的钱，荣白城就封杀她，她还年轻，还想出名，还想继续在娱乐圈混。
　　陈幼雪不解：“你为什么不要？”
　　“我不敢要。”虞梦桢只得实话实说。
　　“怕荣白城？”陈幼雪问。
　　虞梦桢点点头。
　　陈幼雪拿出手机，直接给荣白城发了视频过去。
　　视频很快被接起，戴着金丝眼镜的荣白城出现在手机视频中。
　　陈幼雪没来得及仔细看他的背景，只说道：“荣白城，我拿你1000万处理一下你的桃色绯闻，没问题吧？”
　　“没问题。”荣白城似乎笑了一下。
　　“那这个人就算是我的了，你不许插手，也不许为难她。”
　　“嗯，好的。”
　　“好了，没事了，你忙你的吧。”陈幼雪要挂断视频。
　　“等等——”荣白城快速阻止，“能告诉我，是谁吗？我怕我不知道是谁，无意中为难了她。”
　　“喏，就是她。”陈幼雪镜头转过去，对着虞梦桢。
　　虞梦桢此时头脑已经不大清醒了，眼前的一切都太有冲击性，她无法想象，有人敢这么“胆大包天”地对荣白城讲话。
　　虞梦桢机械地微笑。
　　“抱歉，我不记得她名字。”荣白城冷静的声音响起。
　　陈幼雪把镜头转向自己：“我一会儿给你发过去，好啦，我先挂了。”
　　“唉——”荣白城忽然叹了口气。
　　陈幼雪忙问：“怎么了？”
　　“我有点吃醋了。”荣白城叹完气说。
　　“啊？”陈幼雪没反应过来。
　　“你和我绯闻对象见面，不和我见面。”荣白城的语气非常无辜，似乎是在抱怨陈幼雪冷落了他。


第22章 软肋
　　陈幼雪不大肯定, 有些疑惑，荣白城这是在向自己撒娇？
　　陈幼雪故作老成地说：“乖，快暑假了, 我马上就回去见你。”
　　荣白城听后只是对着陈幼雪笑。
　　陈幼雪忽然就不想挂断通话了, 她爱看荣白城笑。
　　荣白城说：“好，等你。”
　　“好。”陈幼雪这才有些不舍地挂断。
　　对面的虞梦桢已经目瞪口呆，她猛地掐自己胳膊一把，确定不是做梦。
　　从进入电影学院起, 虞梦桢就立誓要出人头地, 干一番事业。
　　现在帮她实现美梦的，竟然是面前这个, 她误以为是大佬私生女的小姑娘。
　　虞梦桢接过银行卡, 非常真诚地说：“谢谢你。”
　　陈幼雪接着吃蛋糕：“到时候给我代言费少点就行。”
　　“永远免费。”
　　以虞梦桢现在在娱乐圈的地位，代言费自然不多, 但是如果窜到一线，1000万代言费也不是没有。
　　虞梦桢这么说，就表示以后即使她红了，火了，成了一线了，也照样不收陈幼雪的代言费。
　　陈幼雪无比满意，拿荣白城的钱, 处理掉他的绯闻对象, 最后自己收获一个明星人脉，怎么想都是自己赚到。
　　.
　　荣白城接她视频通话的时候, 正在久违地接受财经杂志采访。
　　采访在一周之后刊登出来, 而荣白城和神秘女友甜蜜连线的八卦, 在杂志发行之后, 也在记者微博中作为“采访趣事”被公布出来。
　　陈幼雪没有关注这件事，她正在派出所。
　　陈幼雪有生以来，一直是个遵纪守法的公民，第一次到派出所，还有点小小的紧张。
　　她是接到派出所电话去的，警察说她的朋友拿了小摊的苹果，还不付钱，摊主要钱，还被他甩开。
　　陈幼雪当时整个人都是懵的，她怎么可能有这样的朋友？
　　这朋友不是别人，正是苏小少爷。
　　派出所里，苏小少爷惨白着一张脸，穿的也不太干净，斜歪歪地坐在凳子上。
　　据说是饿的已经要昏倒，警察叔叔给他喝了一杯糖水才缓过来。
　　苏小少爷帮过陈幼雪大忙，陈幼雪没有道理不帮他，帮他赔给摊主钱，道了歉，还担保他出派出所。
　　苏小少爷一直是个不抬眼看人，饿的要死的状态。
　　出了派出所，陈幼雪从警察叔叔手中接过苏小少爷，扶着他走下台阶。
　　苏小少爷个子比陈幼雪高许多，看着瘦，其实扶着也不轻。
　　陈幼雪把他摇摇晃晃地扶下台阶，只听他气若游丝地说：“我饿。”
　　陈幼雪放眼望去，街对面有一家面馆，据说久饿的人，吃些汤汤水水的对胃比较好。
　　陈幼雪咬咬牙，硬是把苏小少爷扶倒了马路对面。
　　进了面馆，陈幼雪把苏小少爷卸在椅子上，自己也累瘫了往另一张椅子上坐下。
　　陈幼雪要了两碗清淡点的面，面上来，苏小少爷抱过碗就吃，头几乎埋到了碗里，简直是个饿鬼投胎的吃法，丝毫不顾及形象。
　　陈幼雪只远远地见过苏小少爷一眼，今天如果不是靠着他那过分白的皮肤，加上警察的描述，陈幼雪都不一定能认出他来。
　　陈幼雪去过苏宅多次，虽然看上去破败荒凉，但是显然有人在照顾苏小少爷。
　　那个看起来很温柔，实际很严肃的阿姨，和那个看起来脾气不好但是帮她带话的叔叔，应该都是负责苏小少爷生活的仆人。
　　苏小少爷是怎么沦落到这般地步的？
　　上回陈幼雪去苏宅，看门的叔叔说他离家出走，原来这半年时间，他都在流浪吗？
　　苏小少爷吃完一碗后，抬头，看陈幼雪：“你吃吗？”
　　陈幼雪发现他眼睛的瞳色是灰色，看起人来，有一种自带的清冷之感。
　　陈幼雪摇摇头，刚要伸手把碗推过去，就看到一双白到病态的手，瞬间把碗拖走了。
　　吃了两碗面，苏小少爷打了个饱嗝，看来是吃饱了。
　　“谢了。”他摇摇晃晃地起身，看样子是要走。
　　陈幼雪忙说：“等等，你去哪？”
　　“天桥。”
　　“去那干什么？”
　　“当乞丐啊。”苏小少爷伸说的坦然。
　　“啊？”陈幼雪是真的震惊了。
　　“不然呢？”苏小少爷伸了个懒腰，“你养我啊？”
　　陈幼雪说：“也不是不行。你和我走。”
　　这回轮到苏小少爷震惊了：“我早就离开苏家了，上次是为了还你拼图的人情，以后再想让我给你布料，门都没有。”
　　“我不要布料，你和我走。”陈幼雪起身，向门口走去，不再看苏小少爷。
　　苏小少爷站在原地犹豫几分钟，摇摇晃晃地跟了上去。
　　陈有些把苏小少爷带到一处酒店，苏小少爷站在门口：“我卖艺不卖身。”
　　陈幼雪歪头，很仔细地想想，说道：“拿别人苹果的艺吗？”
　　苏小少爷跟上解释：“我那是饿晕了！我是有原则的乞丐，今天是意外！”
　　陈幼雪在酒店给苏小少爷开了房，让苏小少爷住下。
　　.
　　陈幼雪最近很忙，服装工作室处于起步阶段，每个项目都要摸索前行。
　　楚然的动作很快，被服装大赛退赛后，仅仅几个月，就成立了个人品牌，名叫“无愧”。
　　名字指向性非常明显，她是被冤枉的。
　　陈幼雪也加紧赶制“M”品牌，主打公主裙，和“无愧”竞争。
　　常常通宵画设计稿，第二天又全部推翻，再重新开始。
　　暑假开始，陈幼雪加紧赶工，终于挤出时间回槟城。
　　却在回槟城的前一夜，突然病倒了。
　　荣白城得到消息之后，连夜赶往澜城。
　　荣白城到了医院，几乎是一路狂奔上楼，他西装革履，但奔跑起来，却没有受到阻碍。
　　到病房门口，荣白城静默片刻，才推开房门。
　　陈幼雪躺在病床上，睡得很沉。
　　荣白城尽量放低走路的声音，走到陈幼雪床前。
　　荣白城没有坐下，他就这么站着，看床上陈幼雪的睡颜。
　　法寂主持说他命硬，克亲。荣白城从来不信命，但对象是陈幼雪，他却不得不反复考虑，甚至怀疑。
　　她是他的软肋。
　　陈幼雪醒了过来，眼前便现出了荣白城高大的身影。
　　陈幼雪笑：“我就知道你会来。”
　　看到荣白城站在他面前，连动都不动，陈幼雪起身，拉住荣白城衣袖：“你坐呀，我没事，医生说是花粉过敏。”
　　“嗯。”荣白城顺着陈幼雪拉他的力道，在陈幼雪床边坐下。
　　陈幼雪心中开心，果然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荣白城总是主动和她保持距离，肯定只会坐在椅子上，不会直接坐到她床边。
　　“医生说再观察两天就可以出院了。”陈幼雪说。
　　荣白城抬手摸了摸陈幼雪的头：“好。我陪你。”
　　当天晚上，陈幼雪发起高烧，荣白城从槟城带来的，经验丰富的老医生，也查不出是什么原因。
　　荣白城坐在医院走廊，又吸了一夜的烟。
　　第二天，趁着陈幼雪吃过药休息的时间，他飞回槟城，再度赶到隆山新安寺。
　　新安寺香火不断，荣白城在大殿中燃了三支香，跪在蒲团上，低声说：“我愿以身替她，百倍千倍。”
　　当晚，荣白城再度飞回澜城，刚一落地，迎接他的，是惠素心。
　　惠素心：“知道你担心她，让你的司机载我们去医院，我有话同你路上说。”
　　荣白城满心只想快点见到陈幼雪，惠素心怎样他并不在意。
　　荣白城点点头，惠素心上车。
　　汽车使动，荣白城和惠素心坐在后座，谁都不看谁。
　　“我已经向医院打听过，她没事，你不用急成这样。你的衣服上还有香灰的味道。”
　　“有什么事，直说。”荣白城并不给她面子。
　　“你和她的关系不正常。”惠素心说。
　　荣白城：“什么叫做不正常？”
　　“我合理怀疑，你利用她年少无知，引诱了她。”惠素心说。
　　荣白城冷笑：“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蠢。”
　　“你——”惠素心还要说什么，被急速的刹车打断。
　　荣白城把她赶了下去。
　　汽车最终在澜城市第一医院停下，荣白城乘坐电梯，到了陈幼雪病房所在楼层。
　　打开门，陈幼雪正坐在床上，床上支了个小桌子，她拿着小勺，在吃着是那么东西。
　　荣白城看她已经能坐起进食，放下心来。
　　陈幼雪歪头看门，见到是荣白城，笑道：“要不要吃一点。”
　　说着把小勺向前比划：“你的绯闻女友听说我生病，给我送来的蛋糕。”
　　荣白城并没有心思吃蛋糕，但他还是走到陈幼雪面前，俯身歪腰，吃下了勺子里的蛋糕。
　　味道是什么，他尝不出来。
　　“好大的味儿，你去干什么了？”陈幼雪问。
　　荣白城闻闻，他吸了一夜烟，又在佛殿呆了许久，但他一路上心急如焚，自己闻不出异样。
　　陈幼雪吃下一块蛋糕：“你该不会是搞封建迷信去了吧？”
　　看荣白城的神情，似乎并没有否认，陈幼雪又是好笑，又是感他一片心意。
　　陈幼雪握着荣白城的手：“我今早就好了。”
　　陈幼雪只是花粉过敏导致发烧，看着凶险，其实并没有大碍。
　　荣白城却在第二天病倒了，他的病情来势汹汹，高烧不退。
　　陈幼雪病刚好，又守在荣白城床边，觉得他们是一对苦命的鸳鸯，一个病完另一个病。
　　在陈幼雪印象中，荣白城永远是健康的，她从来没看荣白城生过病，吃过药。
　　现在荣白城穿着病号服，躺在雪白的病床上，别有一种脆弱之感。
　　荣白城高烧不退，少有精神的时候，陈幼雪把棉签沾湿，一点一点滋润他干裂的嘴唇。
　　荣白城突然握住陈幼雪拿棉签的手，力量之大，让陈幼雪害疼。
　　“幼雪。”荣白城喃喃低语。
　　陈幼雪用另一只回握住荣白城的手：“我在。”
　　“我爱你。”荣白城气息微弱，但还是清晰地吐出这三个字。
　　陈幼雪心中掀起惊天骇浪，她知道，荣白城是真的烧糊涂了，不然这个男人，是不会对她说出这三个字的。
　　陈幼雪又是想哭又是想笑，最终她只是轻声说：“我也爱你。快点好起来。”
　　她低头，轻轻衔住荣白城的嘴唇，滋润他有些发干的嘴唇。
　　荣白城似有所感，反过来吮吸陈幼雪的唇。
　　陈幼雪笑着抬头喝了一口水，再次俯身，吻住荣白城的嘴唇，给他嘴对嘴渡过去。
　　病房门被打开，惠素心站在门口，看着床上纠缠着的两个人，如遭雷击。
　　“你们在干什么？”
　　陈幼雪也吓了一跳，慌忙离开荣白城，起身，看到门口站的女人。
　　女人穿这一套白色裙装，头发很短，看起来很干练。只是因为震惊，五官气愤得有些扭曲。
　　陈幼雪仔细想想，才不太确定地问：“惠总？”


第23章 沙哑
　　惠素心站在门口, 看陈幼雪的眼神非常复杂，好像心痛又好像厌恶，似乎还带着害怕。
　　陈幼雪看不懂惠素心为什么要用那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惠总, 您来是——”陈幼雪斟酌着用词, 在她看来，惠素心只是帮助过她的一位女企业家。
　　惠素心站在门口，似乎并不想进房间，但是开口之前, 还是走了进来, 把门关上。
　　门关上，密闭的空间让惠素心放了心。
　　她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荣白城, 荣白城高烧在床, 无知无觉，不然以他对陈幼雪的保护, 估计会毫不留情地将她“请”出去。
　　惠素心：“来得十分冒昧，我，有事找你。”
　　“是工作室的事吗？”陈幼雪问。
　　惠素心摇头，她说：“我不能让你重蹈我的覆辙。”
　　“什么意思？”陈幼雪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她没来由的心慌起来，这不正常。
　　惠素心：“我对不起你，但你不能像我一样。”
　　陈幼雪坐到沙发上：“说详细点。”
　　惠素心用平静的语言, 把她年少时和陈乐山私奔的往事, 说给陈幼雪听。
　　“事情就是这样，他不配为人父, 我也不配当你的母亲。如果你没有和荣白城在一起, 我无论如何都不会把这些事告诉你。”
　　陈幼雪对于母亲的印象, 几乎为零。她能想像到, 没有人能受得了陈乐山那样的烂人。
　　在幼年时，好像也有人说她是“没有妈妈的孩子”。
　　但这个印象，也很有限，因为她很快就遇到了荣白城。
　　某种意义上，少年时期的荣白城充当了她父亲的角色，在有些时候，也温柔得如同母亲。
　　陈幼雪问：“这么多年，你有想过找我吗？”
　　“没有。”
　　“那如果我们没有偶遇，你会在乎荣白城和哪个女孩在一起吗？”
　　“当然不会。”
　　“好。”陈幼雪点头，也很平静地说，“当年你不管我，现在也不该管。”
　　“我知道你会这样说，我也知道是我对不起你。我从来没想以母亲的身份和你相认，我只是作为一个过来人，告诉你，你还小，不能被一个大你那么多的男人欺骗。”
　　“谢谢，他没有欺骗我。”陈幼雪冷静地说。
　　“现在外界都在说你们是父女，如果你们在一起，外界会怎么看你？会怎么看你的事业？”
　　“我不在乎。”陈幼雪笑，“他也不在乎。”
　　“你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
　　“恕我直言，你是被所谓的爱情吓破了胆。”
　　陈幼雪顿了顿：“我们之间的关系，外人不会明白的。”
　　“没错，我是外人，可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他从你小时候把你养大，说没有龌龊的心思，谁信？”
　　“我信。”陈幼雪笑，“您可能不知道，是我追的他，我半夜穿睡衣敲他的门。”
　　“你——”惠素心似乎不敢置信，她的教养让她无法说出更难听的话，可是失望和鄙夷，还是写在了脸上。
　　“不知廉耻是不是？那你要不要听后面的话——他没有给我开门。”
　　“他真的有这么君子，就不该和你在一起。”
　　“他喜欢我，我也喜欢他，互相喜欢却不在一起，就是君子了吗？”陈幼雪反问。
　　“你年纪这么小，懂得什么是喜欢？你从小到大身边只有他一个人，当然会自然而然地依赖他，但这只是小女生不成熟的心思。”
　　“所以呢？”
　　“我送你出国，去哪都行。”
　　“我不会去的，惠女士，我喜欢他，不会离开他。”
　　惠素心不可置信：“我这些话，你是一句都没听进去。”
　　“我只知道，在我生病的时候，是他送我去医院，在我被陈乐山打的时候，是他替我教训陈乐山。”
　　“陈乐山对你不好吗？”惠素心终于有了几分关怀的神情。
　　“不要用怜悯的眼神看我。”陈幼雪说，“他对我好不好，和你无关。你只要知道，荣白城对我很好就是了。”
　　陈幼雪走到荣白城床边，后背对着床，身体面对着惠素心，好像是保护者的姿态：“请你，离开。”
　　惠素心露出失望的神情，摇摇头，转身离去。
　　陈幼雪失力一样坐在荣白城床上，轻轻握住荣白城的手：“你快点好起来吧，不然我要和别人走了哟。”
　　陈幼雪12岁，被荣白城从白城接来槟城。
　　面对陌生的大人，截然不同的环境，陈幼雪有些紧张。
　　金秘书拉着她的手，把她带到荣公馆。
　　进了荣公馆，金秘书松开陈幼雪的手，陈幼雪跟在金秘书身后。
　　陈幼雪见到了端坐在沙发上的男人。
　　陈幼雪认不出荣白城。
　　荣白城一身黑色西装，剪裁得体，肃穆高华。他戴着金丝边的眼镜，看上去似乎不太容易亲近。
　　荣白城朝陈幼雪伸出一只手：“幼雪。”
　　陈幼雪慢慢走上前去，抬手，握住荣白城的手，略带犹豫。
　　荣白城的手紧紧攥住她的手，再也没有放开。
　　半年后，荣白城晚上归家，照例先去陈幼雪的房间，同她道晚安。
　　敲门进去后，陈幼雪抱膝坐在床上，似有所思。
　　“怎么了？”荣白城走到床边，俯身问她。
　　陈幼雪没有说话。
　　“和同学闹不愉快？”
　　陈幼雪摇摇头。
　　随后，陈幼雪用一种极为悲壮的眼神看向荣白城：“阿荣，我就要死了。”
　　荣白城的心如同起来被箭穿过，他一手握着陈幼雪的胳膊，另一只手要抱她起来去医院。
　　“别动我，我流了好多血。”陈幼雪抬手去挡。
　　荣白城手一僵。
　　陈幼雪：“你还记得我家的邻居刘阿姨吗？她就是得这个病死的。——我也要死了。”
　　“不要胡说。”荣白城第一次打断陈幼雪说话。
　　荣白城脱下西装，轻轻披在陈幼雪身上：“等我，我去去就来。”
　　陈幼雪没有等来荣白城，等来了张婶，张婶如此这般地把处理办法教给了陈幼雪。
　　第二天，荣白城把陈乐山接了过来，陈幼雪问他为什么，荣白城说有些事情，他不能做，陈乐山能做。
　　陈幼雪不觉得陈乐山能做什么，但是这个家的家主是荣白城，他要接就接，陈幼雪没有意见。
　　陈乐山来了之后，依旧不改本性，迅速地和槟城的赌徒混熟了，因着荣白城的面子，狐假虎威，倒也过得自在。
　　一天晚间，荣白城说要晚些回来，让陈幼雪先睡。
　　陈幼雪想等荣白城。她喝水时不小心把房间水杯打翻，便下楼去厨房饮水机接水喝。
　　刚拿起杯子，要喝水，就被暗处过来一道身影吓着了。
　　那人是陈乐山。陈乐山住在一楼佣人间，可能是听到陈幼雪下楼的声音，跟了上来。
　　平日里陈乐山没有和陈幼雪单独相处的时候，陈幼雪身边总有荣白城，好不容易逮到机会，他凑上去：“幼雪，给我点钱。”
　　“我没钱。”陈幼雪对钱其实没有多少概念，但她知道，她的钱都是荣白城给的，她自己是真的没有。
　　“荣白城不可能不给你钱，他宝贝你宝贝得要命。”
　　陈幼雪后退一步：“我真的没有。”
　　她平时并不怕陈乐山，陈乐山在她眼里就是一条老鼠。但晚上，偌大的厨房只有他们两个人，陈幼雪不想和他过多纠缠。
　　陈幼雪要走，被陈乐山一把拉住，手中水杯跌落地面，碎了。
　　“快给我。”陈乐山不由分说，拉着陈幼雪，要和她上楼去取。
　　陈幼雪的房间在二楼，进入房间，要经过荣白城的房间，陈乐山从来没有去过，因为害怕荣白城。
　　但今天荣白城应酬未归，陈乐山就想铤而走险，他的债主说再不还债，就要剁了他的一只手。
　　陈幼雪到底没有陈乐山力气大，两人纠缠中，被陈乐山推了一下。
　　“陈乐山！”一道声音从厨房门口响起，陈乐山吓得直接坐在了地上。
　　荣白城为了回来给陈幼雪道晚安，推掉了应酬，回到家里，竟然发现陈乐山在欺负陈幼雪。
　　荣白城即使发起怒来，表面上也是看不出来的，他说：“幼雪，上去。”
　　陈幼雪“哦”了一声要走，和荣白城擦肩而过的时候，荣白城说：“晚安。”
　　陈幼雪笑道：“你也晚安。”
　　说完，她离开厨房，上楼去了。楼梯走到一半，陈幼雪停住脚，手轻轻搭在扶手上，向下望去。
　　荣白城走到陈乐山面前，不理陈乐山的求饶，问道：“哪只手推的她？”
　　荣白城的黑皮鞋踩到陈乐山的左手：“这只？”
　　“不是不是不是——”
　　荣白城又换了一只手踩：“这只？”
　　“也不是不是——唉，是这只——啊——”
　　荣白城轻轻跺脚：“好。”
　　荣白城叫来两个人，一个是金医生，金秘书的弟弟，一个是从白城跟着他来的阿铭。
　　荣白城坐在餐椅上，看着阿铭用刀一只一只，把陈乐山右手的手指齐根割断。
　　陈乐山发不出声音，因为嘴巴被堵上了，只是身体抽搐，如同癫痫。
　　金秘书再趁着热乎，给陈乐山的手指一根一根缝上。
　　荣白城用黑色皮鞋挑起陈乐山的下巴：“以后知道该怎么对她了吗？”
　　陈乐山身上青筋暴起，满头是汗，虚弱地点点头。
　　从那以后，陈乐山对陈幼雪毕恭毕敬，开口闭口的自称都是“爸爸”。
　　.
　　病床上，荣白城似乎并不乐意陈幼雪和别人走，被陈幼雪握着的手轻轻动了动。
　　陈幼雪惊喜，蹲在荣白城床边，看着荣白城轻轻睁开双眼。
　　那双修长的凤目，没有镜片的阻隔，出现在陈幼雪眼中。
　　陈幼雪又笑又哭：“你醒啦！”
　　荣白城抽出被陈幼雪握着的手，轻轻抬起，食指弯曲，为陈幼雪擦去眼角泪珠。
　　“我再不醒，怕你和别人走了。”声音沙哑，却带着笑意。


第24章 同床
　　陈幼雪握住荣白城为她擦泪的手指, 笑说：“是呀，你再不醒过来，我就要和别人走啦。”
　　荣白城任陈幼雪握着他的手, 只是笑望她。
　　陈幼雪俯身趴在荣白城胸膛上, 耳边倾听荣白城的心跳。
　　荣白城用另一只手轻轻抚着陈幼雪的头发。
　　“你想不想和她走？”荣白城说。
　　陈幼雪自荣白城胸膛上抬头看他：“谁？”
　　“刚刚来的女人。”
　　陈幼雪复又趴到荣白城身上：“我才不呢。我要赖你一辈子。”
　　荣白城的手停在陈幼雪的头上，轻声道：“好。”
　　.
　　三天后，荣白城高烧退了，只是面色还有点憔悴。
　　他知道陈幼雪不喜欢医院, 执意回家。陈幼雪随他一同飞回槟城。
　　汽车驶进荣公馆, 正值盛夏，荣公馆前面的喷泉向四周喷水, 非常清凉。
　　陈幼雪先下车, 在喷泉边对车内的荣白城伸出手。
　　荣白城笑：“不用。”
　　陈幼雪不收回，一直放着, 荣白城无奈，只好轻轻地搭上她的手。
　　陈幼雪手上用力，想扶荣白城下车。
　　荣白城却完全没有借她的力，反倒仅仅握住陈幼雪的手，垂在身侧，是个牵手的姿势。
　　陈幼雪没有扶成荣白城下车，现在反倒变成了陈幼雪牵着她回家。
　　这个男人, 永远是这样。
　　进了大门, 上到二楼，在荣白城门前, 荣白城示意陈幼雪可以松手了。
　　陈幼雪不放心, 要把荣白城送进卧室躺下才放心。
　　医生说过, 荣白城现在需要静养。
　　“我没那么娇弱。”荣白城笑。
　　陈幼雪：“不行, 你先在是病号，得听我的。”
　　陈幼雪打开荣白城的卧室房门，牵着荣白城走到床边，她才忽然顿住了。
　　这是陈幼雪第一次走进荣白城的卧室。
　　她有胆子穿着睡衣去敲荣白城酒店的门，却从来没有敲过荣白城卧室的门，一次都没有。
　　在荣公馆，她恪守着和荣白城的界限，只有荣白城去她卧室，她从来没来过荣白城的卧室。
　　今天着急荣白城的身体，竟然无意之中，打破了这个界限。
　　“在想什么？”荣白城低头问。
　　“我……我进了你的房间。”陈幼雪垂着头说。
　　“嗯，进了。”荣白城说道。
　　陈幼雪抬头，瞪大了眼睛：“我可以进吗？”
　　她眼睛本来就大，瞪起来，有一种天真之感。
　　“当然可以。”荣白城说。
　　陈幼雪的脸上现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那你快躺下，医生说了，你需要多休息。”陈幼雪催促。
　　荣白城无奈笑道：“我要换衣服。”
　　“啊、哦！”陈幼雪扭头就跑，跑到门口，拉着门把手，头也不回地说：“那你换好快点休息，我晚点来看你。”
　　说完迅速开门出去了。
　　门关的那一刻，荣白城失笑，怎么好像回头看他一眼，会被吓到似的。
　　陈幼雪关上荣白城的房门，兴奋得不知如何是好，她连荣白城的房间都可以进了！
　　走廊地板上铺了深色地毯，陈幼雪一激动，没忍住，跳了两下，像个开心极了的小朋友。
　　张妈给荣先生准备了药，用托盘拿上来，刚走到转角，就看到陈小姐在荣先生房间门前蹦蹦跳跳的。
　　和平时非常不一样。
　　她忙走上前去：“陈小姐，您怎么了，是地毯不舒服吗？”
　　陈幼雪听到身侧的声音，整个人都僵住了，她艰难地缓了缓身体，清清嗓子：“哦，我试试地毯的隔音效果，还不错。”
　　说着要走，忽又停住脚步，转身说道：“你晚些再进去，他在换衣服。”
　　说完，才转身，大摇大摆地走回自己房间。
　　张妈僵住，陈小姐竟然进了荣先生的房间？
　　还知道他在换衣服？
　　.
　　陈幼雪回到房间，马不停蹄地联系李嘉昊。
　　这几天荣白城身体反反复复，陈幼雪都没来得及处理惠素心的事。
　　现在荣白城已经无碍，陈幼雪要考虑吧惠素心的投资还给她了。
　　她不觉得惠素心应该给她什么，她也不会做惠素心的玩偶。
　　没有关系，就是最好的关系。
　　李嘉昊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他和陈幼雪创业，本来就是玩票性质，主要是想看看这小姑娘能走多远。
　　当初凌肃喜欢陈幼雪，他还不以为然，相处下来，发现陈幼雪确实有可爱之处。
　　只是陈幼雪一颗芳心，早已有主。
　　与此同时，金秘书也受荣白城的命令，给惠素心送去一份录像带。
　　录像里，陈乐山用一种慢悠悠的口吻，回忆着和惠素心的往事。
　　惠素心激动地砸了电视。
　　金秘书：“荣先生说了，如果您再打扰幼雪，这盘录像带，会遍布各大媒体。如果您想见到陈乐山本人，他也很乐意在媒体中和您见面。”
　　“滚。”惠素心失力地说。
　　一边是十九年前就已经放弃的女儿，一边是悉心营造多年的形象和家庭，惠素心早在多年前就过选择。
　　.
　　陈幼雪在确定荣白城已经入睡之后，坐飞机连夜飞往槟城。
　　工作室在学校旁边的写字楼里，陈幼雪到的时候，李嘉昊还在整理东西。
　　房间内全是萧条之感，大纸箱在地下摆了整整三箱。
　　李嘉昊没想到陈幼雪会回来，陈幼雪说不能让你一个人。
　　她蹲下帮李嘉昊整理东西，映入眼帘的是他们耗费三个多月做出的品牌设计，“M”品牌的品牌图标。
　　“抱歉，因为我个人的原因，让我们工作室停摆。”陈幼雪说。
　　李嘉昊：“没关系，我本来就是帮你打工，现在不用受你压榨，我开心还来不及。”
　　冰箱里还剩两瓶灌装啤酒，李嘉昊拿出来，和陈幼雪一人一灌。
　　陈幼雪知道自己不擅长喝酒，一小口一小口地喝。
　　两人都有些惆怅。
　　陈幼雪的手机铃声响起，她接起，是酒店工作人员打来的，说是苏福星扰民，被酒店其他顾客给举报了。
　　陈幼雪费了一点劲儿，才想起苏福星是谁。
　　想起之后，赶紧打车去酒店。
　　苏小少爷在酒店住得非常舒服，白天躺着吃送上门的一日三餐，晚上把天桥底下的乞丐带到房间开party。
　　乞丐中有位老者，常年拉二胡，晚上也拉，饶是酒店隔音效果好，这二胡如泣如诉的声音实在太大，还是吵到了邻居。
　　陈幼雪听过工作人员介绍，简直哭笑不得。
　　敲门，隔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开门，苏小少爷不知道穿的谁的衣服，看着像穿了个麻袋，头发也许久没剪了，长了许多。
　　房间内一定有很多人，随着苏小少爷打开房门，各种声音涌进陈幼雪的耳朵，陈幼雪能分辨出来的，就有二胡声和萨克斯声。
　　苏小少爷侧身让陈幼雪进去。
　　陈幼雪身心俱疲，也有点醉意，摆摆手：“我虽然破产了，但是还能养得起你。可是你如果因为扰民被酒店赶出去，我就真的不管你了。”
　　苏小少爷定定地看着她，好像没听懂她说话。
　　陈幼雪直接问：“苏福星，你听到了吗？”
　　“不要叫我苏福星！”苏小少爷终于说话了，“你说你破产了？”
　　“是啊。”
　　“那你拿什么养我？”
　　“我男人有钱。”
　　“你拿你男人的钱，养我？”
　　陈幼雪问：“不行吗？”
　　“不行，这太不道德了，我有钱，你拿我的钱赚钱养我吧。”
　　陈幼雪那些许的醉意，都被苏小少爷吓醒了：“你有钱？”
　　“对啊。”苏小少爷无所谓的点头。
　　“你有钱你当乞丐？”陈幼雪理解不了苏小少爷的脑回路。
　　“行为艺术，你不懂。”苏小少爷说。
　　陈幼雪确实不懂，但是她现在更关心钱。
　　苏小少爷塞给陈幼雪一张卡，摆手让陈幼雪走，他要关门了。
　　“等等——”陈幼雪好像有很多话想说，但是头脑又很乱，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们会小声的。”苏小少爷说。
　　“好、好吧。”陈幼雪看着苏小少爷关上了门。
　　陈幼雪拿着卡回到了学校附近的写字楼，对已经收拾完东西的李嘉昊说：“我们好像不用离开了。”
　　.
　　陈幼雪飞回槟城，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陈幼雪在微信上和荣白城说她去澜城了，但是回到家里，看到荣白城，陈幼雪还是有点心虚。
　　她是在荣白城不知道的时候离开的，荣白城一定很担心她。
　　荣白城还是躺在床上，不过精神比昨天好多了。陈幼雪觉得荣白城已经和平时无异。
　　陈幼雪站在荣白城床边，像听训的小学生一样垂着头：“我下次绝对不会不告而别了。”
　　她是想赶在早上的时候回来的，就当没有离开过。可是苏小少爷竟然给她钱，陈幼雪不必破产，就忙了一上午工作室的事。
　　陈幼雪故意说：“我现在好累，可不可以先休息一下？”
　　荣白城本就是坐在床上的，闻言，笑了一下，向另一侧移去，给陈幼雪留出一半位置。
　　陈幼雪不敢置信，荣白城竟然让她上自己的床？
　　“不是说累了，还不上来？”荣白城问。
　　陈幼雪“哦”了一声，甩掉拖鞋，爬上床，荣白城的床没有她的软，但是也很舒服。
　　陈幼雪躺在枕头上，荣白城为她盖好被子，给她裹得像个蚕宝宝。
　　“休息吧。”荣白城说。
　　“嗯。”陈幼雪答应着，但是却无论如何都睡不着。
　　荣白城就坐在她旁边，穿着黑色的睡衣睡裤，正在笔记本上处理工作。
　　他没有戴金丝眼镜，少了几分贵气，却和记忆中那个少年，更加像了。
　　荣白城发觉陈幼雪在看他：“影响你？”
　　他是指他笔记本打字的声音。
　　陈幼雪马上摇头：“不影响。”
　　说着把眼睛闭上，不大敢睁开了。
　　她闭着眼，却怎么都睡不着。
　　很久以前，荣白城带她和兄弟们出去野炊。
　　说是野炊，也就是找个有山有水的地方吃一顿，没什么浪漫的。
　　白城经济落后，自然条件保存的倒是不错，城郊白河水经过。
　　河水声涛涛，岸边绿树杂草。
　　荣白城和兄弟们找一处空地，喝酒吃菜，陈幼雪兴趣缺缺，枕在荣白城的大腿上睡觉。
　　荣白城会用筷子沾一点酒，问她喝不喝。
　　陈幼雪说喝。
　　她不必睁眼，张嘴，就有筷子落在嘴里，她舔一舔筷子。
　　辛辣，辣得陈幼雪不住呼气。
　　荣白城又用小勺盛了饮料喂她喝。
　　兄弟们打趣，说荣白城还没结婚，就在养孩子。
　　荣白城把勺子放下，让他们吃饭。
　　他不用多说话，自然有人懂他意思，从那以后，没人再打趣他们的关系。
　　那天陈幼雪睡了很久很久。
　　醒来时暮色低垂，她身上披着荣白城的夹克。
　　其他人已经走了。
　　陈幼雪忽然不想走了，她想在这看星星。
　　荣白城把她抱在怀里，大腿因为被她枕了一下午，有些麻木，陈幼雪的手还不老实，总是碰到。
　　他就把陈幼雪的两只手，攥在身前。
　　陈幼雪像只小娃娃似的，随便他怎么抱。
　　荣白城抱着陈幼雪，等天幕从浅暗变成蓝紫，星星升起。
　　“流星。”陈幼雪忽然说。
　　她还想抬手去指，但是手被荣白城握着，她抬不起。
　　荣白城没有说话。
　　陈幼雪害怕回头会错过下一次的流星，就没有回头，乖乖地倚在荣白城胸前，抬着小脑袋，等待流行再次出现。
　　可惜没有再看到流行，陈幼雪不知何时，已经睡着。
　　回忆中的小陈幼雪睡着了，现实的陈幼雪却躺在荣白城床上，辗转反复，睡不成眠。
　　她睁眼，荣白城不知何时，已经工作完毕，正侧身歪倚在床上，看着陈幼雪。
　　陈幼雪忽然意识到，她现在和荣白城，可以称得上是同床共枕。
　　“睡不着？”荣白城问。
　　陈幼雪点点头。
　　“那我们说说话。”荣白城说。
　　陈幼雪这才放心地睁开眼睛：“说什么？”
　　陈幼雪也转过身去，和荣白城相对，距离近到，她可以看清荣白城的睫毛。
　　还没等荣白城问，陈幼雪就把她把惠素心的投资还回去，苏小少爷帮她忙的事情和荣白城说了。
　　说完，陈幼雪笑着想，这辈子在荣白城面前，是不会有秘密了，所谓不打自招。
　　什么成长就是要有秘密这件事，在荣白城面前不存在。
　　荣白城摸了摸陈幼雪的头，问：“怎么不找我？”
　　陈幼雪觉得荣白城的摸法有点类似撸猫，她舒服地把头在荣白城左右动了动。
　　陈幼雪不想说在事业想不想用荣白城的钱，看荣白城的嘴有些干，就转移话题：“好啦，你一直说渴不渴？我给你倒杯水？”
　　荣白城忽然笑得意味深长，靠近陈幼雪。
　　他们本就是相对而躺着，离得极近，荣白城突然靠近，让陈幼雪由不得多想。
　　更何况荣白城还穿着黑色真丝睡衣。
　　只听荣白城轻声说道：“像前几天那样喂我？”


第25章 告白
　　陈幼雪本以为荣白城那天在病中, 不能记得。
　　没想到他不但记得，还拿话来问她。
　　陈幼雪说：“我那天只是拿棉签沾水，给你擦嘴唇而已。”
　　“只是棉签吗？”
　　陈幼雪非常认真地点点头。
　　荣白城表现出非常震惊的样子：“唔, 那看来, 我是在梦中，与一位美人亲吻了。”
　　“唉，你不要说这种话。你现在要好好养病，不要胡思乱想。”陈幼雪故作严肃地说。
　　荣白城和陈幼雪离得很近, 他把头轻轻向前靠去, 和陈幼雪额头挨着额头，像两只刚刚出生的幼兽, 依偎在一起, 不分你我。
　　陈幼雪很快睡去。
　　荣白城休息了几天，一直没睡, 待陈幼雪呼吸平稳之后，他把头抬起，用目光一寸寸地抚摸陈幼雪。
　　看到陈幼雪肩上的被子有些下滑，又帮她拉了上去。
　　荣白城身体一向很好，正如法寂所说，他命硬，从小无父无母, 一个人在清荣街长大, 全靠拾荒老头偶尔给他点吃的长大。
　　他几乎没有体验过疾病的痛苦。这次高烧不退，反倒让荣白城有了另一种生命体验, 另一种人生视角。
　　荣白城更加确信, 他不能没有陈幼雪。
　　他依旧会给陈幼雪自由, 给她选择的权力, 但他不会再坐以待毙。
　　荣白城靠近陈幼雪，在陈幼雪额头上落下一吻，好像是一句无声的誓言。
　　陈幼雪知道荣白城已经大好，心里放心。她做了一个梦，梦到楚然的“无愧”品牌反响良好，大家都说她在设计大赛的时候是被冤枉的。
　　因为荣白城是设计大赛的投资方，也被他们骂了，说荣白城在偏袒自己的私生女。
　　陈幼雪又急又气，大喊：“和他没有关系！”
　　却怎么都喊不出来，喉咙好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陈幼雪越是着急，越是喊不出来。
　　“幼雪、幼雪——”温柔而坚定的声音传来，一双手轻轻拍打着陈幼雪的被子。
　　陈幼雪渐渐清醒过来，入眼的是荣白城关切的神情。
　　陈幼雪平稳了一下呼吸，抬手，轻轻抚摸上荣白城的睫毛。
　　她早就想这么做了，只是以前荣白城总戴着金丝边的眼镜，好像和她隔着什么，一直无法下手。
　　现在终于得逞，荣白城的睫毛硬硬的，有些扎手。
　　“我梦到你被人欺负。”陈幼雪说。
　　“我？被人欺负？”荣白城似乎不大相信。
　　“对，因为我，你被人骂。”
　　荣白城笑道：“梦和现实是反的，我不会被人欺负，也不会被人骂。”
　　“嗯。”陈幼雪带着噩梦后的心悸，钻进荣白城怀里。
　　荣白城没有拒绝，他抱着她：“睡吧。”
　　陈幼雪在荣白城的怀中，安稳地睡了过去，如同许多许多年前那样。
　　.
　　陈幼雪觉得自己的梦是带点预言功能的，转天，果然就有楚然方面的通稿，说同是大学生，楚然已经推出品牌，而陈幼雪拿着奖金，却无所事事。
　　资金问题解决后，陈幼雪的服装品牌“M”将在8月推出，显然楚然在利用时间差打舆论战。
　　楚然的品牌找了一个小明星代言，为了自家爱豆，不少粉丝也在冲锋陷阵。
　　李嘉昊给陈幼雪打电话，问他们要不要也找一个明星代言。
　　陈幼雪一向只专注服装本身，对宣传尚没有具体概念。
　　但是楚然已经这么做了，陈幼雪决不能落下风。
　　陈幼雪在荣白城身体转好之后，再度飞往澜城。
　　她和李嘉昊，还有几个一起工作的同学，连夜开会，商量对策。
　　忙了一夜，陈幼雪趴在桌上休息，微信响了。
　　虞梦桢在微信上说，她在澜城，问陈幼雪是在槟城还是在澜城，如果在澜城，她给陈幼雪买蛋糕吃。
　　陈幼雪看到“虞梦桢”几个字还有些迷糊，随后她忽然想到，这个人是明星！比楚然找到的明星代言人还要有名！
　　陈幼雪和虞梦桢约定了地点。
　　陈幼雪一夜没睡，有些憔悴，虞梦桢顶着大波浪坐在对面：“没问题，你是我金主，别说代言了，就是让我穿一辈子‘M’品牌都没问题。”
　　陈幼雪一边吃着虞梦桢送来的蛋糕，一边觉得虞梦桢这个人，倒是很信守承诺。
　　虞梦桢暑期播了一部剧，爆了，现在的身价，早就不是几个月前可比的了。
　　“不过我适合你这个品牌吗？公主裙我可是不怎么穿，我走妖艳风的。”虞梦桢问。
　　陈幼雪说：“‘M’品牌的主旨是无论年纪，都可以穿公主裙。你穿公主裙当然合适。”
　　虞梦桢把大波浪往耳后一别：“这样吧，我有个好朋友，特别适合公主裙，我让她过来试试，如果行的话，我们弄个双代。——代言费我请她吃顿小龙虾就行。”
　　陈幼雪：“可以吗？”
　　“当然。”虞梦桢说。
　　虞梦桢的这位朋友，是和她走完全不同路线的白斐含。
　　虞梦桢什么剧都接，只要有钱，能碰到一部爆剧全是运气。而白斐含走电影逼格路线，目前只拍电影，论咖位，要比虞梦桢还高。
　　白斐含和虞梦桢是好朋友，好朋友的事情，没有不帮的。
　　于是虞梦桢和白斐含共同代言的“M”品牌，在品牌还没有推出之前，就有压过楚然“无愧”的势头。
　　八月，品牌正式推出，更是收获圈内一片好评。不仅圈内好评，销量也十分可观，亲民的价格，加上两位明星的声量，让陈幼雪的“M”品牌，成为裙装品牌中一枚新星。
　　因为陈幼雪的成绩，设计大赛中楚然抄袭一事，又再度被扒出。
　　网友们认为楚然抄袭证据确凿，她的品牌却还叫“无愧”，可见楚然没有一点愧疚之心，脸大无边。
　　陈幼雪小小体验了一把成功的感觉，各种采访纷至沓来。
　　在十月放假的时候，陈幼雪回到槟城荣公馆。
　　在此之前，她虽然槟城和澜城两地奔走，却都是为了品牌的事宜，而这次回家，意义是不同的。
　　一年了，她和荣白城的一年之约已到，她要带着成绩，来向荣白城证明自己，已经长大。
　　荣白城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菜，为陈幼雪庆祝。
　　因为陈幼雪酒量实在不佳，荣白城为陈幼雪倒的是橙汁。
　　高脚杯相碰，荣白城祝贺陈幼雪。
　　陈幼雪开心喝下。
　　吃到一半，陈幼雪还是很开心。快要结束的时候，陈幼雪有些不开心了。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忘记了？”陈幼雪暗示。
　　去年十月，荣白城答应过她的呀，等她长大。
　　“有吗——”荣白城道，看着陈幼雪崛起嘴巴，他笑，“哦，我记起来了，绍新诚大师想带着学生们去海外游学，我提供了资助。”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陈幼雪问。
　　“当然有，除了他的学生，还有历届服装大赛的冠军。”
　　陈幼雪“蹭”地一下站起，如同炸了毛的猫：“你要让我走？”
　　“嗯，出去看看。”荣白城点头。
　　陈幼雪：“荣白城，你觉得逗我很好玩吗？”
　　“什么？”
　　“去年今天，你答应了我，等我长大。一年了，我有在好好长大，可你又要把我推走。等我回来，三年五载，你是不是孩子都有了？”
　　陈幼雪说完，马上转身，想要离开，却被拉近一个坚实的怀抱。
　　荣白城抱着陈幼雪笑道：“你在想些什么，绍大师只是出国游学，哪里用得上三年五载，三个月就回来了。”
　　“再说，你不在我身边，我就是想要孩子，我和谁生？”
　　荣白城低头，在陈幼雪耳边轻声说道：“我等你回来。”
　　在荣白城抬头时，陈幼雪觉得，自己的耳朵上，好像有轻轻的刺痛，是荣白城轻咬了自己的耳朵。
　　这个男人，真的是太坏了。
　　设计大师绍新诚在圈内是泰山北斗般的存在，他收徒谨慎，一生只有三个弟子，这次能作为服装大赛冠军，和绍新诚师徒一同游学，陈幼雪觉得是很幸运的事情。
　　更何况不需要三年五载，只要三个月，又可以见到荣白城了。
　　陈幼雪跟随团队，到北美和欧洲游学，无论时差多少，荣白城总会准时的，在当地时间晚上同陈幼雪道晚安。
　　陈幼雪每天在繁忙的学习和工作，每天伴着荣白城的晚安入眠。
　　.
　　三个月后，转年一月，荣白城和绍新诚团队搭乘班机归国。
　　陈幼雪随着团队走出机场。
　　机场出口，人流涌动，陈幼雪远远地就看到荣白城。
　　他手持一束玫瑰，站在接机人群中，身材高大，纯黑色西装，戴金丝眼镜。
　　陈幼雪朝他奔去。
　　陈幼雪抱住荣白城，不顾荣白城手中的玫瑰横在二人中间。
　　陈幼雪当然明白那朵玫瑰的意思，原来这个男人说等她回来，就真的会等她回来，给她想要的。
　　他一直是这样的可靠。
　　荣白城也回抱住陈幼雪。那一捧玫瑰花也随着他的手，置于陈幼雪身后。
　　“我一直在等你，幼雪。”荣白城轻轻在陈幼雪耳畔说，“我爱你。”
　　陈幼雪听了这句话，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她踮起脚尖，亲吻荣白城。
　　荣白城手中玫瑰委地，他抽出手，轻轻按住陈幼雪的后脑，加深这个吻。
　　一个绵长的吻。
　　周围有人看到他们在亲吻，好像在说些什么，也有人拿出相机。
　　陈幼雪不在乎。
　　陈幼雪觉得，她和荣白城，好像不是身在热闹嘈杂的机场出口，而是置身于天地之间。
　　滚滚红尘，寂寂天地。都只成为他们的陪衬，陈幼雪愿意和荣白城这样吻下去，直到天荒地老。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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