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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狼入室 作者：恣风

文案：

最动听的情话莫过于每一次说想你。

爱没有酿成醉人的汁液，却让杭尉的心里住进一只魔鬼。

迟尚谦温文尔雅看似极好亲近，实则待人处事最是冷淡，纵然理智凌驾于感情，一旦动情却必定用情极深。

杭尉纯情无害扮忠犬，浓烈的爱意无须掩饰且执着的令人动容，做起事来却暴戾偏执丝毫不顾往昔情分。

深情与偏执，破碎与契合，反抗与镇压，背叛与信任。

人性说到底都是由罪支配，又如何当得起那么多的闪光点。

在这场攻心为上，步步为营的较量里，究竟谁才会成为最终的赢家？


Chapter 1 这样才乖
　　偌大的淮扬别墅里，杭尉独自在宽阔的泳池里游了数个来回。

　　他把人弄到手已经有了大半年，也是时候带出去了，整天把枕边人像个宝贝一样藏在家里，向来不是他的作风。

　　他本想着今天就把人带到PARTY上去，为了这事他特意推了几个重要饭局，甚至自降身份主动示好，提前把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结果呢，人家根本就不领情，甚至想着各种法子离他远远的，能躲一时是一时。

　　距离五点半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他要等的人却还没回来。

　　杭尉的脸色越来越阴沉，他思考着今晚怎么折磨那人才能叫他长点记性。

　　“杭少爷，迟先生回来了。”佣人低声道，随即识趣地退了出去。

　　杭尉满心的火气都消了，他换了个仰泳的姿势，不动声色地看着岸上的人。

　　迟尚谦没有要解释的意思，他旁若无人地站在泳池边，眸子里宛如一片毫无生机的荒漠。

　　杭尉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迟尚谦的眼神似乎当他是空气，将他隔离在另一个世界里，他克制着脾气问道，“终于回来了？怎么今天这么迟？”

　　迟尚谦淡漠地开口，“路上堵了。”

　　杭尉冷哼，他脸上虽然保持着笑容，说的话却不饶人，“堵了？以前可从来没堵过这么久吧。”

　　迟尚谦冷声道，“信不信随你。”

　　杭尉很少受到这种冷落，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迟尚谦，你是不是一天不磨蹭，一天不惹我生气，心里就憋得难受？”

　　迟尚谦冷冷地听着，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杭尉放缓了语气，“你过来点，我有事要跟你说。”

　　他重复了好几遍，但迟尚谦充耳不闻，没有一点反应。

　　杭尉的暴脾气又上来了，他提高了声音，说话的口气也带上了命令的意味，“迟尚谦，你过来，我有事要跟你谈。”

　　迟尚谦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慢慢走到了杭尉身边。

　　杭尉微微一笑，朝他伸出手。

　　迟尚谦停在岸边，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想把杭尉拉上来。

　　但他想错了，杭尉不是要上来，而是要他下去。

　　“扑通”一声，迟尚谦猛地落进了水里，他不会游泳，只能凭借本能挣扎着。

　　诡计得逞，杭尉由衷地露出了笑容，他张开手臂，紧紧地搂住了迟尚谦。

　　迟尚谦浑身湿透，还呛了好几口水，狼狈地攀住了杭尉的肩膀。

　　他的头发全湿了，湿漉漉地贴着脸颊，往下滴着水，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着，将那双淡漠的眸子遮了起来。

　　杭尉满意地把人圈在怀里，宠溺地笑了笑，“这样才乖。”

　　迟尚谦一声不吭，神情说不上是屈辱还是悲伤。

　　杭尉低低地笑着，隔着湿透的衬衫将他搂得更紧，“想不到尚谦也会主动投怀送抱。”

　　两人的身体紧紧地贴在一起，杭尉故意蹭了蹭，大有擦枪走火的意味。

　　迟尚谦挣扎着，他怒声道，“杭尉，你个混蛋，松手！”

　　杭尉低下头，暧昧地亲了亲他的耳朵，“宝贝儿，你叫我什么？”

　　迟尚谦就没见过这么无赖的人，“混蛋。”

　　杭尉恶劣地笑着，“混蛋？多好听的名字，你越这么叫我，我就越兴奋。”

　　迟尚谦受够了杭尉这副德行，他耐着性子说，“松手，让我上去。”

　　杭尉爽快道，“行啊，你说两句好话哄哄我，说不定我一高兴就放过你了。”

　　迟尚谦隐忍着，他不会说什么讨人欢心的话，只能温顺地垂下眸，像是卸去了锐利的伪装，“我不会游泳。”

　　杭尉对迟尚谦这般温顺的模样很受用，他一使劲，稳稳地将人托了上去。

　　迟尚谦没有回头，他直接进了更衣室，杭尉跟在后面，水珠顺着上身流畅的线条滑落在地，他只穿了件泳裤，身材高大劲瘦，两条长腿结实有力，浑身上下释放着浑厚的男性魅力。

　　冲完澡，杭尉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问道，“尚谦，简瑞今晚在‘魅吧’做东，你要不要跟我一块儿去？”

　　跟以前一样，他话还没说完，迟尚谦就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不了。”

　　杭尉的动作顿了顿，他慢慢走到迟尚谦旁边，贴在他耳边低沉缓慢地开了口，“宝贝儿，如果我说，你必须得去呢？”

　　杭尉的话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压迫感，迟尚谦不自在地偏过头，却看见地上自己的影子完全被杭尉高大的影子所覆盖。

　　“好。”他僵硬地应道，声音里的情绪叫人听不出来。

　　“这就对了。”杭尉满意地直起身，笑容里是难得的温情。

　　伴随着轰鸣声，跑车在公路上飞驰而过。

　　杭尉自顾自地说着话，时不时问上两句，迟尚谦闭着眼睛倚在靠背上，一声不吭，明显没有什么兴致。

　　一开始杭尉还能忍忍，时间长了，他堵在心口的火气终于上来了。

　　跑车驶到红绿灯处，杭尉猛地踩下刹车，剧烈的摇晃令迟尚谦脸色一阵苍白，下意识地拽紧了安全带。他向来晕车，平时能步行就步行，哪怕是打车，也会要求司机开平稳些，避免剧烈的摇晃，杭尉这举动，显然是故意要为难他。

　　迟尚谦别过头望向窗外，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一句话都没说，但他越是隐忍，杭尉这火气就冒得越是厉害。

　　杭尉突然欺身压近他，用目光示意他靠近，“尚谦，我可不希望你怕我。”

　　迟尚谦犹豫了一瞬，终是选择了妥协。

　　杭尉满意地亲了亲他温热的唇，说着私密的话语，“宝贝儿，我想让你把我当作最亲密的人。

　　迟尚谦攥紧了衣角，他始终不习惯杭尉的过分温柔。

　　绿灯亮起，杭尉坐了回去，眼睛依然在倒车镜里窥视着坐在副驾上的迟尚谦。

　　招摇的跑车开进了魅吧的地下停车场，杭尉摘了墨镜，主动下车给迟尚谦开了门。

　　迟尚谦也不客气，下了车就一言不发地往外面走。

　　杭尉一把揽过他的身子，暧昧地在他耳边吹了口气，“宝贝儿，在家里就算了，在别人面前记得乖一点，我可不希望你在外面还故意跟我拧着干。”

　　迟尚谦将双手插在风衣的口袋里，他淡漠地看了看杭尉环在他腰上的手，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Chapter 2 你受得住？
　　被称之为权贵享乐之地、纸醉金迷之所的“魅吧”坐落在江城三环的一角，来这里消费的常客，非富即贵。

　　杭尉解下迟尚谦的围巾，关心道，“风衣脱了，里面开了暖气，穿这么厚热得慌。”

　　迟尚谦也不跟他较劲，风衣刚脱下来杭尉就主动接了过去，顺手又理了理他的衣领，照顾得妥帖极了。

　　收拾妥当后，门正好从里面开了下来。

　　“哟，终于到了？你小子动作怎么这么慢，坐这等你老半天了。”简瑞笑眯眯地寒暄着，目光却停在了杭尉身后，

　　迟尚谦穿着修身的浅蓝色衬衫，袖口微微挽起，衬衫下摆扎在浅灰色的牛仔裤里，衬得整个人干净清爽。

　　趁迟尚谦转身，他附在杭尉耳边轻笑道，“杭尉，你这眼光真是好得出奇啊。”

　　杭尉开玩笑似的推了他一把，“怎么说话呢，你以为就你懂啊。”

　　两人闲聊着往里走，迟尚谦不喜欢这里纸醉金迷的氛围，他选了个角落的位置，不仔细看很难察觉那里还坐了个人。

　　杭尉不满地拍了拍旁边的空位，“怎么坐那么远？”

　　迟尚谦起身坐到了他身边，杭尉满意地环着他的腰，说道，“这才对。”

　　迟尚谦微不可察地挪了挪，跟他之间隔开了一道缝隙。

　　杭尉也不介意，他爽快道，“尚谦，这场子你随便玩，你跟了我有大半年了，今儿特地把你带出来见见人，总不能委屈了你，一直把你藏家里。”

　　迟尚谦在心里冷笑着，杭尉倚着沙发，漫不经心地看了他一眼，“怎么没反应？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嗯。”迟尚谦淡漠地应了一声。

　　杭尉自顾自地说着，心里盘算着今天这场合说不定能缓和缓和两人间的关系，他可不想跟迟尚谦的交集只有床上那点事。说到兴头处，他直接在大庭广众之下若无其事地将迟尚谦搂紧，亲密的姿态让旁观者产生了无限的联想。

　　杭尉满意地抿了口酒，而迟尚谦的神情越发冷冽。

　　杭尉倒了杯酒，端在手里慢悠悠地晃了晃，“拿着，这杯给你。伏特加，进口货，尚谦，你值得拥有。”

　　迟尚谦浅浅地抿了一口，算是走了过场。

　　杭尉打量着他的神情，问道，“怎么样？”

　　迟尚谦没什么表情，“还可以。”

　　杭尉凑近他，暧昧地笑道，“还可以？看来这酒是配不上你的口味啊，宝贝儿，你喜欢喝什么？这里面的酒随你挑，价钱你用不着担心。”

　　说完，他刚想招呼服务生过来，却被迟尚谦按住了手。

　　迟尚谦沉声道，“不用破费了，可以了。”

　　杭尉不动声色地反握住了他的手，“不碍事，你用不着惦记给我省钱。”

　　简瑞坐在旁边喝了半天闷酒，终于找着了机会插话，他将视线投在迟尚谦身上，“杭尉，你不介绍一下人家啊？”

　　舞池里人影攒动，光影交织，明暗不定的灯光投射在里面，映出众人神情各异的脸庞，迟尚谦看着舞池里的人群，像是没听见简瑞的问话。

　　杭尉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尚谦，问你呢，好好回答。”

　　迟尚谦收回目光，语调平淡无波，“迟尚谦。”

　　杭尉放下酒杯，含笑看了他一眼，“尚谦，你跟简瑞先聊着，我去外面抽根烟。”

　　说完，他一把揽过迟尚谦，毫不顾忌地贴在他耳边说道，“我一会儿就回来，记得乖乖坐在这里等我。”

　　迟尚谦被杭尉这番亲昵的动作弄得脸色有些不自然，他僵硬着身子没说话，但杭尉知道他听见了。

　　杭尉一走，简瑞挪了个位置，主动朝迟尚谦伸出手，“尚谦，早就听杭尉提过你，我是他的发小，叫我简瑞就行。”

　　迟尚谦淡漠地点了点头，却没伸手去握。

　　简瑞没辙，他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暗自琢磨着杭尉这弄上手的小情儿架子还挺大。

　　过了一会，杭尉从外面走了进来，简瑞上前去迎他，刻意压低了声音，问道，“杭尉，你把人弄上手多久了？”

　　杭尉随口道，“大半年吧。”

　　“就他这爱理不理的脾气？你受得住大半年？”

　　“受不住也得受，谁叫我喜欢人家呢。”

　　简瑞听了这话更好奇了，“你喜欢人家？这么说人家不喜欢你啊？那他怎么肯跟你过的？”

　　杭尉实话实说，也没不好意思，“他不肯，我逼他的。”

　　简瑞算是重新认识杭尉了，“逼的？霸王硬上弓？你小子行啊，手段真高，弄不到手还玩硬的。”

　　戳到烦心事，杭尉恼火地瞪了简瑞一眼。

　　简瑞越听越起劲，“那事怎么样？听话不听话？”

　　杭尉轻笑道，“他敢不听话。”

　　两人坐了回去，杭尉慢悠悠地晃着杯中的酒，酒杯里的红色液体折射出澄澈的波光，宛如深夜里璀璨的霓虹。

　　简瑞问道，“恒丰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要不要加派几个人手过去？”

　　杭尉冷笑着，“用不着，老头子管好自己手里那份就行，其他的犯不着他惦记。”

　　简瑞默契地碰了碰他的酒杯，“他也惦记不着，是不是？”

　　杭尉默认了，他明显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行了，干了。”

　　清脆的碰撞声响起，两人闷头将红酒喝尽。

　　杭尉低头看着一言不发的迟尚谦，“怎么不说话？在想什么？”

　　迟尚谦没有说话，他安静地坐在杭尉旁边。他现在的状态非常吸引人，疏离的模样让人觉得他是教堂里高洁的牧师，沉默地接受着朝圣者虔诚的膜拜，容不得丝毫玷污。

　　杭尉心里突然涌上一股酸涩的感觉，这种感觉甚至在不停地发酵。他不喜欢迟尚谦这种圣洁的感觉，这让他生出一种无法掌控的距离感，就好像没有人有资格去触碰他，沾染他，就连同他说话都会有种强烈的罪恶感。

　　杭尉沉了脸色，他恨不得现在就把迟尚谦压在身下，当众宣告主权。不过他最后还是忍住了，因为他知道迟尚谦最恨的就是这种事。

　　杭尉握紧了迟尚谦的手，贴在他耳边低声道，“放轻松点，这里都是自己人，早就玩熟了，没什么放不开的。”

　　迟尚谦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拒绝的意味不言而喻。

　　他冷淡的模样彻底激怒了杭尉，在感情上，杭尉属于比较传统的一类人，征服欲早就烙进了骨子里，受不得别人的冷淡，迟尚谦越是疏远他，他就越是想激起迟尚谦的注意，要是逼急了，他也不介意品性恶劣点，用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逼人就范。

　　他刚准备动手，突然发现一个服务生默不作声地站在角落里，目不转睛地看着迟尚谦，像是已经入了迷。

　　杭尉怒意骤起，他不喜欢除自己以外的人这样看着迟尚谦，更不会容许这种人的出现。他走到服务生身旁，朝迟尚谦的方向抬了抬头，寒声道，“小子，你觉得那人好看吗？”

　　服务生还没反应过来，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好看。”

　　简瑞瞥了眼迟尚谦，迟尚谦正看着杭尉，似乎想说些什么。

　　“巧了，我也觉得他好看。”杭尉笑了笑，高脚杯依然被他端在手里，只是攥在手心里的那部分几乎要被强悍的力道捏碎。

　　他的脸色在下一刻阴沉了下来，“小子，有件事你应该提前知道，不过现在知道也不晚。”

　　杭尉突然使了狠劲，“砰”的一声，酒杯应声而碎，无数细密尖锐的碎片从他手心滑落，如同残缺的冰霜。

　　服务生猛地惊醒，他惶恐地往后退了几步，不停地弯腰道歉。

　　“对不起先生，我……”

　　话没说完，已经有人走了过来，挥拳砸在了服务生年轻俊秀的脸庞上。

　　杭尉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他眯起眼，面无表情地看着服务生，“待在别人的地盘就老实点，不要四处乱瞟，把今天这事当个教训，要知道有的人是不配你看的。”

　　服务生被教训得半跪在地上，脸上遍布青紫色的伤痕，嘴角隐约有血迹渗出。

　　杭尉拿起桌上的伏特加，挥手一扬，透明的酒液毫无章法地喷洒在服务生背上纵横交错的伤痕上。

　　在酒精的刺激下，服务生不停地抽搐颤抖，嘴里不断发出微弱的求饶声，身上每一个毛孔似乎都被利剑残酷地刺穿。

　　迟尚谦脸色陡变，“杭尉，你干什么！”

Chapter 3 你再敢动一下！
　　杭尉擦拭着沾染酒液的手指，态度不冷不热，“尚谦，别那么紧张，我干了什么你又不是没看见。”

　　迟尚谦怒声道，“你为什么打他？他站在那碍着你的眼了吗？你有什么气尽管冲我来，别在人前发疯。”

　　杭尉随手指向旁边的人，“我？你怕不是看错了，动手的可不是我，是他们。”

　　他逼近迟尚谦，居高临下地望着他，“还有，这小子确实碍着我的眼了，尚谦，你没看见，不代表我没看见，这小子盯着你看了那么久，我没把他眼睛挖出来，已经算很仁慈了，至于你问我为什么，我想做就做了，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说完，他饶有兴致地看着迟尚谦，笑道，“宝贝儿，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迟尚谦气得无话可说，他起身想去看服务生的伤势，服务生却恐惧地退了好几步，似乎生怕他的靠近。

　　杭尉慢慢抬起手，修长的手指毫无预兆地触及服务生背上灼热的伤口，服务生猛地打了一阵寒颤，他冷笑着，“怎么，你心疼了？呵呵，我们家尚谦可真是正直呢，在哪儿都免不了一副刚正不阿的做派，瞧瞧，这会儿还有闲情去关心一个素不相识的服务生。”

　　迟尚谦表现得越冷漠，杭尉这火气就越往上冲，他突然扬起手，鲜红的血顿时从手心滑落，“迟尚谦，你有那闲工夫去心疼一个服务生，怎么不过来心疼心疼我？你他妈弄清楚到底谁才是你的主！”

　　迟尚谦冷声道，“杭尉，你活该。”

　　虽然预料到迟尚谦不会说什么好话，但真正听见他这么说时，杭尉还是气得握紧了拳头，他一使劲，几枚碎片直接就扎进了手心，激起了一阵一阵的疼，他负气般把话掷了出去，“我活该？迟尚谦，你他妈是不是盼着老子血流干净了就能放过你了？”

　　迟尚谦嘲讽道，“你知道就好。”

　　杭尉大步走到迟尚谦跟前，伸出手臂直接将他死死地摁在沙发上，“呵呵，尚谦，你可真是天真，跟以前一模一样。”

　　迟尚谦剧烈地挣扎着，他听到杭尉嘲讽的笑声，凛冽，狂热，带着无尽的怒意。

　　简瑞一看事态不对，连忙过来拉架，“杭尉，你这是做什么呢，斗嘴吵架这些事走个形式就行了，没有动手的必要。”

　　杭尉动了真火，他一把将简瑞推开，力气一点儿都没收，“滚，今儿个不叫他服软老子就不姓杭！”

　　简瑞被这股大力推得踉跄了几步，“杭尉，这里人多，要闹就进去闹，别叫外人看笑话。”

　　杭尉强忍着怒火，他冷冷地望向周围，两手依然强硬地摁在迟尚谦身上。

　　在座的人纷纷起身，忙不迭地找个理由敷衍着离席，最后，宽敞的包厢里只剩下三人。

　　迟尚谦依然被杭尉死死地钳制在沙发上，他不停地挣扎着，喘息越来越急促。

　　杭尉猛地收手，连拖带拽地把他弄进了客房，狠狠抵在墙上。

　　迟尚谦不断推拒着杭尉粗暴的动作，“杭尉，你冷静一点！你停一下！”

　　杭尉的狭眸结了冰，冷冷地盯着迟尚谦，他突然笑起来，神情自然得像是在讨论什么时候去吃饭，“回家，还是在这里？”

　　迟尚谦身子一僵，他垂下眸，轻声道，“回家。

　　他知道自己的挣扎毫无作用，他越是挣扎就越会激起杭尉的愤怒。”

　　杭尉笑了笑，那笑容仿佛渗透着邪恶的毒液，“行啊，只要你听话，我就答应你回家，懂吗？”

　　迟尚谦沉默着，他的眼睛在一瞬间滑过一丝疼痛，但很快就消失了。

　　杭尉将手伸进迟尚谦柔软的黑发里，把人搂紧了些，然后低头吻了下去。

　　迟尚谦闭上眼，反感充斥着他所有的感官。

　　察觉到他的抗拒，杭尉猛地抬起他的下巴，狭长的黑眸盯着他，命令道，“睁开眼。”

　　迟尚谦纤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

　　杭尉的眼神结了冰，声音也逐渐失去温度，“迟尚谦，我的耐心有限，如果你想让我答应，最好从现在起就乖乖听我的话。”

　　迟尚谦颤抖着睁开了眼睛，垂在身侧的双手忍不住攥紧。

　　“宝贝儿，你要是早这么乖，哪里还用得着吃那么多苦？”杭尉低低地笑了笑，然后捏住他的下巴，调好角度后更深入地吻了下去。

　　迟尚谦眼里闪过一瞬的苍白，出于自我保护的本能，他微微蜷起身子，在杭尉怀里轻轻抖着。

　　杭尉的黑眸紧紧盯着他，某种柔软的温情悄然无息地在他深邃的目光里化开。

　　消停下来没多久，两人再次起了争执。

　　伴随着嘈杂的碰撞声，杭尉发了疯地把迟尚谦拽出了包厢，情绪简直就处在了临界点上。

　　偌大的厅里没一个服务生敢上前，杭尉看上去就像个发了疯的狮子，浑身都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简瑞本来在跟外面一群莺莺燕燕调笑，这么大动静直接弄得他连酒杯都端不稳，他怒道，“杭尉，你能不能消停点，求您行行好高抬贵手，别砸我家的场子行不行？你这么一闹把其他人都吓跑了，我他妈的要不要做生意啊？”

　　他虽然嘴上不饶人，一直在那骂骂咧咧，不过两只手倒是没闲着，连说带哄终于把杭尉弄得冷静下来了些。

　　“手机给我拿过来。”杭尉靠在沙发上，拽着迟尚谦的手也松了力气，。

　　简瑞还没把手机递过去，杭尉又下了令，“打电话给司机，老子要回去。”

　　简瑞叹了口气，“好好好，您这尊大佛是真难伺候啊，大晚上的为难我。”

　　他顺手给迟尚谦也倒了杯水，“尚谦，喝点水缓缓。”

　　迟尚谦的脸色难堪极了，样子也没好到哪里去，被杭尉这么一折腾，他原本清爽干净的衬衫被弄得一团糟，柔软的黑发凌乱地垂在他的耳边，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被强权者霸凌的小兽。

　　他披上风衣，头也没抬就推开了简瑞递过来的杯子，冷声道，“不用了。”

　　不过他克制住了脾气，却没克制住手上的力道。

　　砰！清脆的破碎声骤然响起，在安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

　　迟尚谦面不改色，收拾完就往楼梯口走。

　　杭尉气得脸色铁青，以为迟尚谦在跟他较劲，“迟尚谦！你他妈胆子越来越大了，跟谁赌气呢！”

　　迟尚谦继续往外走，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杭尉倏地起身，随手拿起一个杯子就往迟尚谦身上砸。

　　砰！清脆的破碎声再次响起，无数碎片散落在迟尚谦脚边。

　　没砸中人，杭尉的火气愈演愈烈，他踹开椅子就往迟尚谦跟前走，迟尚谦毫不犹豫地转身往楼下跑。

　　“迟尚谦，你他妈再敢动一下，老子回去就打断你的腿！”

　　被扔在沙发上的手机突然亮了起来，简瑞吹了声口哨，朝杭尉扬了扬手机，“不愧是杭大少的司机，效率真高，这么快就到了。”

　　杭尉立刻拽着迟尚谦往外面走。

　　“给老子进去。”

　　迟尚谦不停地挣扎，杭尉没法子，抵着车门硬把人塞了进去，然后自己也跟着坐了进去。

　　“回淮扬别墅。”

　　司机早就见惯了这种场面，两人一上车他就关上了后视镜，一声不吭地往别墅的方向开。

　　迟尚谦挣扎的幅度弱了下来，他垂着眸，安静地靠着车窗，给人一种自暴自弃的意味。

　　杭尉火气还没消，关上车门后就对人上下其手，粗暴的动作无不带着惩罚的性质。

　　夜里十一点多，行人寥寥无几，跑车一路上开得飞快，一下车杭尉就把迟尚谦拽进了别墅。

　　迟尚谦凌乱不堪的衬衫被扯坏，扣子也连着崩掉了好几颗。

　　杭尉一直折腾到凌晨一点多钟。

　　行事的时候，杭尉不仅在身体上不放过他，就连耳朵也不肯放过。

　　迟尚谦神情迷乱而痛楚，脸上却依然有一种固执的表情。

　　杭尉的眸光停在他的脸上，带着致命的诱-惑，“宝贝儿，你怎么老是跟自己过不去呢？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会对你很温柔。”

　　他欣赏着迟尚谦脸上呈现的痛苦与刺激的表情，不肯移开分毫。

　　迟尚谦觉得自己似乎沉溺在无尽的欲海中，任由身上如狼般的魔鬼一次次地占有。

　　清晨的曙光照进房间，迟尚谦慢慢睁开眼，不太适应眼前的光明，整个身体像是散了架，稍微一动就酸痛无比。

　　一条手臂突然抱住他，将他的身子揽进怀里。

　　“在胡思乱想什么？”杭尉低沉性感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迟尚谦望着天花板，身子僵硬地靠在杭尉胸口，直到杭尉的呼吸声均匀平稳地传来，他的心才慢慢落地。

　　迟尚谦安静地躺在床上，任杭尉紧紧搂抱着他，两个人的身体紧紧相贴，没有一丝缝隙。

　　他从没想过，自从杭尉第一次见到他，就已经向他张开了尖利的獠牙，不管他怎么挣扎，都躲不过这只充满捕食欲望的恶狼。
Chapter 4 相遇（I）
　　半年前。

　　江城大学是市里名列前茅的财经类学院，作为当地金融人才的培养基地，江城大学同市里几十所著名企业达成协定，开展一次规模空前宏大的学术交流活动。在校方诚挚的邀请下，近年来一直处于江城金融行业翘楚的承峻CEO杭尉也将出席这次意义重大的交流研讨会。

　　例行的参观仪式持续了一上午，不少教室还没下课，杭尉在走廊上逛了一会，随便找了间教室坐了进去。

　　讲台前的老师看上去年纪不大，穿着一身宽松的卫衣和运动裤，说话的声音很儒雅，听起来让人很舒服。

　　杭尉饶有兴致地听起了课，结果越听越入神，听到最后，他忍不住啧了一声，对这年纪轻轻的老师起了兴趣。

　　下课铃响起，由于离得远，杭尉只能模糊地听见学生称呼青年为“迟老师”。

　　临走前，青年习惯性地望向后排，看见杭尉后礼貌地笑了笑。

　　杭尉突然有种莫名的亢奋，就像是一头饿狼突然看见猎物走进了自己的地盘，控制不住强烈的冲动想要将其一口吃掉。

　　他大大方方地站了起来，“迟老师，你讲得不错。”

　　“谢谢。”青年微笑道。他以为那只是个学生，因为要参加活动所以才穿了一身正式的西装。

　　“中午人多，早点去吃饭吧。”

　　“哦，好。”杭尉鬼使神差地应了一句，算是告别。

　　青年离开后，他忍不住摸了摸发烫的脸颊，觉得自己似乎哪里不对劲。

　　秘书一来，杭尉就下了令，“给我查查刚才在这个班里上课的老师叫什么名字。”

　　他依然处于魂不守舍的状态里，始终没从青年那一笑里面走出来。

　　青年给了他一种奇特的感觉，这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就好像有什么清凉的东西浇在了他炽热的心尖上，一下子就燃起了数不尽的星火。

　　杭尉很容易就弄到了迟尚谦的课表，第二天他准时坐在教室里等着上课。

　　他换了身比较休闲的衣服，看上去跟其他学生没什么区别，只是眉目间多了些成熟和沉稳。

　　离上课还有五分钟的时候，迟尚谦抱着书不紧不慢地走进了教室，他穿着纯白色的卫衣，配上宽松的浅灰色长裤，简单的打扮衬得整个人内敛而干净。

　　“这节课讲的内容是三角贸易，欧洲殖民者带着廉价工业品从欧洲出发，到非洲购买、换取甚至直接猎取黑人，用船运到美洲，卖给种植园主充当奴隶，然后带着满船的黄金、白银和欧洲需要的经济作物返回欧洲。这一灭绝人性的行为持续了几百年，使非洲丧失了难以计数的人口。”

　　杭尉的目光一直落在迟尚谦的身上，迟尚谦一丝不苟的模样看得他心里一动，就像有个钩子在他心尖上挠来挠去，却怎么都勾不到叫他心痒的那个点。

　　下课后人走得差不多了，杭尉若无其事走到迟尚谦跟前，微笑道，“迟老师，上课辛苦了。”

　　迟尚谦温润地笑了笑，“谢谢。”

　　杭尉不动声色地问道，“迟老师，你还记得我吗？”

　　“记得，昨天见过你。”迟尚谦以为杭尉是个上课有问题没听懂的学生，所以才会在下课的时候特意留下来找他，“有什么问题要问吗？”

　　“没有没有。”杭尉坦白道，“其实我不是学生，我是承峻的CEO，受校方邀请来贵校出席学术交流研讨会，昨天刚好经过这里，觉得迟老师讲得很有意思，所以就擅自进来听了几节课。”

　　迟尚谦惊讶地打量着他，“杭总？”

　　杭尉流畅地解释着，早就准备好的措辞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冒昧了，不过迟老师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迟尚谦礼貌地笑了笑，“不会不会，杭总客气了。”

　　迟尚谦一笑，杭尉就感觉脊椎上有股电流猛地蹿了过去，那感觉有点麻痒，又有点刺激。他试探道，“迟老师，下午有课吗？”

　　迟尚谦摇了摇头，“没有了。”

　　杭尉心里一高兴就没控制得住话里的激动，“这么说，迟老师下午有空？”

　　迟尚谦愣了愣，没有直接回答，“杭总是有什么事吗？”

　　“算不上什么大事，就是想请迟老师去咖啡馆坐坐，交流交流历史知识。”

　　杭尉一说完就后悔了，他打心底里觉得自己这理由不够充分，乍一听还有点莫名其妙，估计是请不动迟尚谦了。

　　果然，迟尚谦客气地拒绝了，“杭总，家里有些事情要我处理，很抱歉，恐怕不能跟您一起去了。”

　　杭尉不死心，他今儿个一定要把人邀出去，“我知道这事有些突兀，但我还是希望能有机会跟迟老师你交流交流。迟老师你主修的专业是历史，文化底蕴深厚，就连骨子里都带着文化人的气质，不像我这个市井生意人，缺了点文化修养的味道。”

　　“杭总客气了，我……”迟尚谦的语气明显有了松动，杭尉的态度非常诚恳，虽然理由确实算不上有多充分，但也足够让他认真考虑一下。

　　杭尉连忙抓住机会，“迟老师，这事肯定不耽误你多长时间，结束的时候我也正好顺便送你回家。”

　　迟尚谦松口答应了。

　　杭尉开着车，余光却一直通过后视镜看着副驾上的迟尚谦。

　　迟尚谦的面相很柔和，属于精致耐看的那种类型。

　　被杭尉从后视镜里看了好几眼之后，迟尚谦终于忍不住了。

　　“杭总，我脸上是有粉笔灰吗？”迟尚谦微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脸。

　　“没有没有。”杭尉从容地收回目光，寒暄着转移了话题。

　　“迟老师，方便问一下，你家里是有什么要紧事等着处理吗？”

　　“其实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迟尚谦犹豫着，“就是家里的鱼该吃饭了，不准时投喂的话，它们可能会饿着。”

　　杭尉忍着笑，“迟老师真是个有责任感的人，要是我，可能就放着它们饿过去了。”

　　迟尚谦偏过头看了杭尉一眼，也忍不住笑了。

　　他笑起来很好看，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柔软的黑发随意地落在额前，瞧上去干净又温柔，还带着些青涩的少年感。

　　杭尉望着迟尚谦，觉得心都要化了，他想找个可靠的法子把迟尚谦留在身边，最好能长久地留在他身边，伴着他，心甘情愿地跟他过下去。

　　路上有些堵，杭尉时不时抛出话题跟迟尚谦套近乎，聊多了之后，他发现迟尚谦其实是个内向的人，不怎么爱主动说话，大多时候都是在回答。每次回答前，迟尚谦都会歪头倚着车窗认真思考一阵子，专注的模样看得他心口一热，喉结也忍不住滚了滚。

　　杭尉再一次觉得，迟尚谦完全就是照着他的口味长的，既然老天给了他机会遇见迟尚谦，他就没道理把人放走。

　　进了咖啡馆，杭尉点了两杯拿铁，挑了个二楼的僻静角落坐着。

　　迟尚谦端着咖啡，时不时看向窗外，安静的模样带着淡淡的疏离，非常吸引人。

　　杭尉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他从来没有这么安心地坐在一个地方这么专注地看过一个人，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整个人的灵魂都被某种无形的东西所吸引，无法抽离。

　　“杭总？”不知什么时候迟尚谦已经转过身来，望向杭尉的目光里也多了一丝惊讶。

　　“嗯？”杭尉从容地笑了笑，不着痕迹地收回了视线。

　　“迟老师是哪里人？江城本地的？”

　　“不是。我是恒城人，毕业后才来江城工作。”

　　“平时一个人住？还是父母也在江城？”

　　“一个人住，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杭尉沉声道，“抱歉，我没想到……”

　　迟尚谦笑了笑，“没事，已经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交谈如预想般进行，杭尉发现迟尚谦只是看上去疏离，其实是个很好相处的人，言谈举止都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谈到术业专攻的话题时，高级知识分子的修养和气质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迟尚谦住在三环外的一处中档小区，环境清新，条件优越，靠近交通线，上下班很方便，看上去是个宜居的好地方。

　　车子停在楼下，杭尉摸出手机，试探道，“迟老师，留个号码？”

　　迟尚谦微微一笑，他推开车门下了车，并没有答言。

　　杭尉收回了手机，也不强求，他意识到迟尚谦虽然对人防备心不强，但也不是那种随便跟外人结交的个性。

　　迟尚谦离开后，杭尉望着迟尚谦上楼的背影，久久移不开眼。
Chapter 5 相遇（II）
　　交流研讨会持续了五天，杭尉手里有迟尚谦的课表，每到下课那个点，他就准时守在教室外边，掐准时间在走廊上逛。等迟尚谦收完东西出了教室，他就故意走过去，假装正好碰见。

　　这几天他一直在默默地观察着迟尚谦，他发现迟尚谦的性格虽然有些内向，但是十分温和沉静，身上带着文质彬彬的书卷气，一看就是个高级知识分子。

　　他以前没找过什么伴儿，朋友介绍的他打心底里觉得处不来，主动贴到他身边的也不少，但他一直都看不上眼，而迟尚谦这样的，恰好就对上了他的口味。

　　下了课，迟尚谦看了看表，不由得有些着急。前几天都是杭尉开车送他回家，时间一长几乎成了习惯。眼下交流研讨会已经结束，突然回到以前的生活轨迹，他一时不适应，险些错过地铁到站的时间。

　　杭尉靠在走廊的栏杆上，一抬头就看见迟尚谦急匆匆离开的身影，他不假思索地喊出声，“迟老师。”

　　迟尚谦停下脚步，看向杭尉的目光中带着惊讶，更多的却是疑惑，“杭总，你……”

　　杭尉穿着宽松的休闲服，怎么看都不像是办公的样子。

　　迟尚谦开始起疑，觉得事情似乎不太对劲。

　　杭尉看上去更像是在特意等他。

　　原本他觉得杭尉确实是顺路，但这些天一而再再而三的见面未免太过巧合，他不得不多想。

　　迟尚谦问道，“杭总，你是有什么事吗？”

　　杭尉酝酿了一会措辞，“迟老师，其实我有话想跟你说。”

　　迟尚谦以为杭尉是有求于他，“杭总客气了，有什么事吗？”

　　杭尉确实有求于他，只不过跟他的“以为”有些出入。

　　杭尉笑道，“迟老师，这里不方便说，先上车吧。”

　　车子停在小区楼下，迟尚谦一时没反应过来，“杭总，你的事……”

　　话还没说完，杭尉突然气定神闲地笑了笑，“迟老师，不请我上去喝杯茶？”

　　迟尚谦愣住了，他没想到杭尉会这么直接，不过这几天一直是杭尉主动送他回家，于情于理，他都应该礼尚往来。

　　迟尚谦委婉道，“杭总，我家住十二层，如果你不觉得麻烦的话……”

　　他还没说完，杭尉就高兴地应了下来，“不麻烦不麻烦，迟老师太客气了。”

　　电梯很快就到了，迟尚谦拿出钥匙开了门。杭尉弯下腰，准备换上干净的拖鞋，却看见迟尚谦有些歉意地站在门边。

　　迟尚谦说道，“杭总，你直接进来就好，平时我都是一个人住，鞋柜里没有多余的拖鞋，抱歉。”

　　杭尉不以为意地摆摆手，“没事没事，迟老师不嫌弃我就行。”

　　他在里面转了转，问道，“迟老师买的房子？”

　　“租的。”

　　杭尉提议道，“迟老师，以后要是没事的话，有空来我家坐坐。”

　　迟尚谦本以为他就是随口一说，却没想到不久后这句话被强行变成了事实。

　　趁着迟尚谦转身倒茶的功夫，杭尉不动声色地出了门，走向拐角处的角落。

　　迟尚谦端着玻璃杯回到客厅时，眼前的情景让他僵住了。

　　杭尉正站在门外，捧着一大束玫瑰，他往前走了两步，露出后面被遮挡的门厅。

　　宽敞的门厅被彻底改造了一番，天花板上悬挂着各式各样颜色瑰丽的吊灯，墙上的气球拼凑出他名字的首字母，在明暗交错的灯光映衬下，显得格外浪漫。

　　杭尉捧着花，慢慢走到迟尚谦跟前，温柔地开了口，“迟老师，我这么做可能有些突兀，但我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告诉你，尚谦，我喜欢你，想跟你在一起。”

　　迟尚谦以为自己听错了，“在一起？”

　　杭尉唇角带着柔软的笑意，他深情款款地说道，“对。”

　　迟尚谦打量着杭尉，他发现杭尉的神情极为认真，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

　　他看了看杭尉，又看了看他怀里捧着的玫瑰，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走得近了，迟尚谦才发现，那捧玫瑰花的最中间放着一个精致的盒子，盒子呈打开的状态，里面放着一枚Cartier白金戒指，简约大方，又不失庄重典雅。

　　杭尉深情地注视着他，“尚谦，我准备了九十九朵玫瑰。本来我想着准备九百九十九朵，但又怕你觉得招摇，这才买了九十九朵。”

　　迟尚谦知道这寓意着什么，九十九朵玫瑰，象征着ForeverLove（永恒的爱）。

　　两人对视着，目光在空气中交汇，碰撞出热烈的火花。

　　杭尉扬起手，展示着右手无名指上同样的Cartier白金戒指，低声道，“没有大张旗鼓。”

　　“尚谦，这是定制的对戒，象征着Loyalty（忠诚）。”

　　“I'llbeyourplatinum,beyoursilver,beyourgold.Justtakemyhand，thengoahead，Iratherworkonthiswithyou.”（对你不离不弃，我们的爱坚不可摧，所向披靡，只要你愿意答应，我将跟你一起奔向未来）

　　迟尚谦没有说话，杭尉也不着急，他知道迟尚谦听得懂，只是在犹豫，不过他有这个自信将人拿下。

　　过了一会，杭尉连眉梢都带上了笑意，他以为迟尚谦的沉默代表答应，便伸出手，想给迟尚谦戴上对戒。

　　迟尚谦默不作声地往后退了一步，婉拒道，“杭总，可能要让你失望了，这些事我从来没有想过，暂时也不太愿意去想。很抱歉，杭总……您还是请回吧。”

　　杭尉动作一顿，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被拒绝了。

　　他预想过迟尚谦被告白时可能出现的各种反应，凡是好的结局，他几乎都提前想了一遍，但当下这个结果他还真没想到。

　　杭尉不甘心，迟尚谦的无动于衷让他体会到了深深的挫败感，“尚谦？你说什么？”

　　迟尚谦不自在地移开了目光，委婉地解释道，“抱歉杭总，我……还是更习惯一个人生活。”

　　杭尉不以为意，他觉得迟尚谦的担心实在是多余，“尚谦，没关系，那些都不要紧，可能是你看惯了，所以才会觉得以前的生活无法取代，只要你多出来走一走，你会发现，其实两个人在一起也很好。Idon'twannaloseatlove,andIdon'twannaendupsorry.”（我不想失去所爱，也不想以遗憾结尾）

　　他向前一步，离迟尚谦更近了些，“尚谦，我相信你的想法跟我一样，难道你对我没有感觉吗？只要你愿意，我可以——”

　　迟尚谦沉声道，“杭总，请您自重。谢谢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还是算了吧。”

　　杭尉不甘心，他不依不饶地纠缠着，大有一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

　　尽管已经觉得不耐烦，迟尚谦依然好脾气地回绝，“杭总，好意我心领了，您真的不用太把我放在心上。”

　　虽然杭尉掩饰得很好，但他依然能从周围的气场中感觉到杭尉那种久居上位发号施令者的压迫感。

　　迟尚谦克制了许久，终于再也无法忍受杭尉强硬的态度，“杭总，我已经说的很明白了，我跟您不是一类人，相处不到一块去，您可不可以尊重一下我的意见！这件事就这样吧，到此为止，我还有其他事要忙，杭总请回吧。”

　　他不善于解释，现在又急着让杭尉明白他的意思，一着急，说话的音量也提高了些。

　　杭尉猛地被人顶撞，脸色顿时阴了下来，他直接把手里的花狠狠甩在了地上。

　　他憋屈了那么久，才没直接甩出身份威胁说老子喜欢你，识相点就赶紧从了，要不然别想有好果子吃。结果呢？人家压根就不领情。
Chapter 6 相遇（III）
　　杭尉怒道，“迟尚谦，我放下身段低三下四来找你，好话说尽，给足了你脸面，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跟着我你保管不会吃亏。你一个穷教师，家底清贫一穷二白，硬气什么呢？你有那个资本跟我说不吗！”

　　迟尚谦克制着怒意，勉强客气道，“杭总，时候不早了，请回吧。”

　　杭尉的话说得太难听，句句侮辱像刀子一样狠狠扎进他心里，他不想跟杭尉争辩什么，只想早点把这头失去理智的恶狼赶出家门。

　　杭尉正处在气头上，急匆匆的火气直往上蹿，听了迟尚谦的逐客令更是恼羞成怒，他突然反客为主，绕着房子走了一圈，把迟尚谦整个家的布置都看在眼里。

　　“迟老师不仅单身，还连个宠物都没养，房子这么大，一个人住多冷清啊，真不考虑跟我处个对象啊？好处肯定少不了你的。”

　　杭尉脸上仍然带着笑容，但那笑容已经跟迟尚谦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不一样了。

　　他之前确实没有拿杭家的特殊背景来压人的意思，但也从来没回避过自己有背景这个事实，他把自己伪装起来，是想给迟尚谦留个良好的第一印象，但他忘了一件事，就是人不管怎么隐藏，都会露出点蛛丝马迹，骨子里散发出来的那种气质根本就藏不住。

　　如今他彻底撕破脸，撕碎了强硬粗暴的实质外面那层绅士有礼的表皮，以至于让迟尚谦觉得他的笑容都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迟尚谦气得浑身都在发抖，连声音都变了，“杭总，没什么事的话请你快点离开吧，我还有别的事要忙。”

　　杭尉突然靠近迟尚谦，一把抓住他的手，用的力气非常大。

　　迟尚谦被吓了一跳，他剧烈地挣扎起来，“你到底要干什么啊！放手！”

　　杭尉一声不吭，他低下头紧盯着迟尚谦，阴沉的目光像是要把他从里到外都扒个干净。

　　迟尚谦气得说不出话，连太阳穴都在突突地跳，半晌才咬牙切齿地说道，“杭尉，请你从我家出去！”

　　杭尉依然不作声，他把迟尚谦的手腕反拧到身后，将他整个人搂在怀里。

　　迟尚谦眉头皱紧，疼得闷哼了一声，他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杭尉，你这个王八蛋！”

　　“原来迟老师也会骂人啊。”杭尉手上的力气松了松，依然蛮横地钳制着他。

　　杭尉的语气很古怪，迟尚谦全身上下顿时蹿过强烈的寒意，连说话的声音都有点发抖。

　　趁着杭尉分神，他猛地从杭尉怀里挣脱了出来，然后毫不犹豫地冲向门外。

　　杭尉反应过来后立刻就追了出去，刚到门口，他却看见迟尚谦弯腰靠在墙上，紧紧皱着眉头，像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杭尉一着急，满心的火气都消了，“尚谦，磕到哪了？给我看看。”

　　他大步走了过去，俯下身就想察看迟尚谦的伤势。

　　迟尚谦眼神冷冽，先前虚弱的神情消失无踪，他看准时机倏地起身，同时使劲用手肘撞向杭尉。

　　强烈的劲风划过耳际，杭尉脸色陡变，本能地起身避开。

　　趁着他分神的功夫，迟尚谦毫不犹豫地往回跑，然后“砰”的关上了门。

　　杭尉这才反应过来，一切都是迟尚谦的计谋。

　　“迟尚谦！”杭尉脸色气得铁青，捋起袖子就准备动手。

　　他骤然挥拳，狠狠地砸在门上，整个人几乎处于暴怒的状态。

　　厚实的大门发出沉闷的声响，却依然完好无损地挡在他的面前。

　　杭尉在门外怒吼着，“迟尚谦！你他妈给老子等着，这事没完！”

　　迟尚谦惊魂未定，抵着门急促地喘息着，他不敢松懈，他害怕杭尉使出什么极端的手段。

　　过了一会，门外隐约传来了杭尉离开的脚步声。

　　迟尚谦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安稳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杭尉一如之前，每天都按时守在走廊里，等着迟尚谦下班。

　　迟尚谦的态度不同于先前，他现在完全把杭尉当成空气，哪怕见了面也没什么表示，连个招呼都没有，比对待陌生人还要冷漠。

　　杭尉尴尬地站在走廊上，说话也不是，沉默也不是。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迟尚谦拒绝跟他有任何眼神接触，每次他刚开口，迟尚谦都当作没听见一样，从他旁边径直走了过去，他想解释，想道歉，但迟尚谦根本就不给他机会。

　　起初杭尉还能忍受，毕竟是他说错话得罪了人家，人家朝他甩个冷脸也是应该的，但是时间长了，他的耐心也在一点点地消耗殆尽。

　　过了几天，杭尉忍无可忍，直接上前拦住了迟尚谦。

　　他观察着迟尚谦的神情，试探道，“迟老师。”

　　迟尚谦眉头一皱，侧过身就想离开。

　　杭尉改变了话题，兴致勃勃地说，“迟老师，我请你吃饭陪个罪吧，今晚有空吗？”

　　迟尚谦头也不回地往前走，“没空。”

　　杭尉殷勤地笑着，“那明晚呢？”

　　迟尚谦冷漠地别过头，“也没有。”

　　杭尉放低了姿态，他打小就没这么让步过，“迟老师，能不能给我十分钟，我就是想跟你好好谈谈。”

　　迟尚谦冷笑着，“杭总客气了，我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大学老师，哪有资格跟位高权重的杭总平起平坐。”

　　杭尉愣了会，突然想起来这话就是他之前当着迟尚谦面说的。

　　这人还挺记仇的，他暗自想着。

　　“尚谦，我知道那事怪我，我脾气不好才犯了混，其实我那天说的都是气话，我该跟你好好讲道理的，要不你再好好考虑一下我说的事，别那么着急拒绝，其实这事对你也有好处的。”

　　说完，杭尉伸出手就想揽过迟尚谦的肩膀。

　　迟尚谦立刻往后退了一步，跟他保持着一段相对安全的距离。

　　迟尚谦冷声道，“杭总，我们似乎不是很熟。”

　　两手落了空，杭尉尴尬地笑了笑，不得不换了称呼，“迟老师，你别紧张，我也没想做什么。”

　　他原本以为只要道歉得够诚恳，迟尚谦满心的火气就能被他轻而易举地浇熄，现在看来，是他太高估自己了。

　　迟尚谦毫不避讳地看着杭尉，沉声道，“杭总，既然走到了这一步，我也不拐弯抹角了，我们不适合，而且杭总你完全可以找一个更好的，不必在我这儿浪费时间。”

　　他的眼神过于冷漠，杭尉心里一寒，觉得很不是滋味。

　　杭尉不依不饶道“那就当认识个新朋友，这总行吧？”

　　迟尚谦简直要被杭尉的自说自话气得发笑了，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连个眼神都没分给杭尉。

　　杭尉站在原地，对着他的背影沉声道，“迟老师，这是最后一次，下次我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迟尚谦头也不回地往外走，他觉得杭尉的语气有点古怪，但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交谈崩裂后，两人就陷入了一番僵持的局面。

　　杭尉不厌其烦地等迟尚谦下班，而迟尚谦没有一次不对他避而远之。

　　察觉到迟尚谦对他的靠近分外抵触，杭尉几乎要憋成内伤。

　　回家后，杭尉处罚式地喝着酒，他只能用这种方式发泄心中的不满。

　　“呵呵，迟尚谦？”他低低地笑了一声，手上的力道却大得几乎要将玻璃杯捏碎。

　　突然想起什么，杭尉眸光一暗。他摸出手机，翻出通讯录里的号码拨了出去。

　　这天，迟尚谦刚下课，就看见有个学生等在门口。

　　正当他收拾完往外走，只见学生微笑着走到他面前，礼貌地开了口，“迟老师，我在等你。”

　　迟尚谦问道，“等我？有什么事吗？”

　　学生解释道，神情有些为难，“我写了一篇论文，想请老师指点一下，但是论文被我拷在了U盘里，我忘记把它带过来了。”

　　迟尚谦安慰道，“没关系，那你明天带过来吧。”

　　学生着急地说道，“可是这篇论文要参加竞赛，我准备了很久，截止日期就是今晚，而且我……我真的很想知道老师的意见。迟老师，能不能请你跟我回家看看，我家离学校很近，而且司机已经等在校门口，不会耽误多长时间的。”

　　迟尚谦沉默着，没有立刻答话。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他的眼皮一直跳，心里也有一种相当不妙的感觉。

　　察觉到迟尚谦的迟疑，学生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迟老师，如果很为难的话，就算了吧。”

　　迟尚谦顿时心一软，“那好吧。”

　　学生面露惊喜，“谢谢迟老师！”

　　迟尚谦笑了笑，他想着自己这样做，也能避免再见到杭尉。

　　十五分钟后，车子在一栋恢宏的别墅前停了下来。

　　学生领着迟尚谦往里走，“迟老师，请进。”

　　穿过了宽敞豪华的大厅，学生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迟老师，书房就在前面，麻烦您等我一会，我去拿U盘。”

　　迟尚谦答应道，“好。”

　　等了很久却不见学生回来，迟尚谦心里逐渐涌上一股怪异的感觉。

Chapter 7 相遇（IV）
　　他坐在沙发上，打量着别墅的装潢，整栋别墅的格调大气简约，平和却不失庄重，奢侈感与简约感完美结合，给人视觉上带来极大的冲击，虽然房间很开阔，但他觉得这儿一点都不像书房。

　　迟尚谦正疑惑地四下看着，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他以为学生回来了，刚准备起身，周围的窗帘突然落下，将四壁严严地遮蔽起来，与此同时，身后的门一声闷响，咔哒一声落了锁，整个房间被完全封闭了起来。

　　迟尚谦蓦地起身，心里更觉得怪异，“你的论文在哪儿？”

　　“在这儿。”

　　迟尚谦身子一僵，猛地看向身后，看清面前的人后，他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杭尉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房间里，此时正靠在吧台旁倒酒。

　　酒杯里红色的液体随着他的动作摇晃，碰撞在一起发出悦耳的声响，但这声音听在迟尚谦耳中却像是魔鬼降临前的交响曲。

　　他往后退，却被冰冷的墙壁挡住。

　　“你——”迟尚谦欲言又止，他这时候才意识到一切都是杭尉的阴谋。

　　杭尉微笑着，“晚上好啊，迟老师，好久不见。”

　　迟尚谦觉得杭尉的表情虽然称不上可怕，但也绝对算不上友善，甚至给人一种强烈的寒意。

　　迟尚谦克制着怒意，质问道，“这些都是你计划好的？”

　　杭尉大大方方地承认了，“是啊，我计划好的。”

　　他做了个“嘘”的手势，示意迟尚谦安静下来，“迟老师，吓到你了，你别紧张，这是我家，我之前说了要请你过来坐坐的。”

　　没等杭尉把话说完，迟尚谦就冷声打断了他，“杭总太客气了，我家里还有点事，失陪了。”

　　杭尉饶有兴致地盯着他，只是那眼神里却有着叫人捉摸不清的意味，“迟老师是在开玩笑吗？为了请你过来，我可是费了不少力气啊，你怎么能这么快就走呢？”

　　他慢悠悠地朝迟尚谦走了过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迟老师，其实也没什么大事，我就是想跟你好好谈谈，顺便把上回跟你说的事解决了，没想到你这么难请，偏要我用这种方法把你请过来。”

　　杭尉握住迟尚谦的手逐渐使劲，一点一点地强迫他松开门把手，而他似笑非笑的目光也在迟尚谦身上流转，“迟尚谦，几天不见，你可真是让我好找，整天躲着我，你是在故意跟我玩捉迷藏吗？”

　　迟尚谦冷冷看着他，并不答言。

　　杭尉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你以为我真的找不到你吗？其实啊，我就是不想费那么大力气，万一跟你撕破脸了，咱俩心里都不高兴，你说是不是？不过后来啊，我发现，我越是惯着你，你就越是变本加厉。”

　　迟尚谦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杭尉，如果你是想说上次的事，那你还是让我走吧，我们之间确实没什么好谈的。”

　　杭尉哈哈一笑，“走？去哪？你觉得我可能让你走吗？”

　　迟尚谦冷声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杭尉势在必得的眼神里突然蒙上了一层阴霾，他轻笑着走到迟尚谦旁边，炽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耳际，“尚谦，来都来了，你说我想做什么？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了你，本来我想着对你好，起码得找个地方跟你好好谈谈，但你不给我面子，放着大好的机会不要，偏偏选了这么个上不得台面的路。”

　　迟尚谦怒声道，“杭尉，你别太仗势欺人了。”

　　杭尉一下子就来火了，“仗势欺人？你说老子仗势欺人？行啊，你有理，道理全是你家的，那你倒是说说，老子跟你处了那么久，哪回没跟你好声好气地说话？什么时候拿权势拿背景压过你了？自打跟你处在一块，老子就天天提心吊胆的，生怕说错一个字得罪你，怕你磕了碰了不高兴了，活了这么久，老子什么时候受过这委屈？受过这罪！”

　　迟尚谦冷声道，“那是你自己选的，我从来没有让你做这些事，杭尉，你不要颠倒黑白。”

　　杭尉怒极反笑，“说到底，迟尚谦，你就是讨厌我呗，我还真不明白你怎么就这么讨厌我，就因为我那天当着你面发作？我解释了，我道歉了，我他妈都说得那么诚恳了，你说说，我是坑蒙拐骗还是逼良为娼了？你怎么就不能大度点原谅原谅我呢？要不是喜欢你，稀罕你，你以为我肯在那学校的走廊上大明大白地跟你弯下腰，低声下气地讨好你？”

　　迟尚谦冷冷地听着，他没想到杭尉竟然这么不要脸，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卸在他的身上。

　　杭尉收敛了脾气，平静道，“行了，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

　　他狭长的黑眸紧盯着迟尚谦，低沉的声音像是魔鬼的低语，“迟尚谦，今晚你别想着逃，省着点力气，不然过会儿有你受的，别想着在我跟前玩手段，你玩不过我，否则别怪我狠心，只要我想，我敢保证往后你连这别墅的大门都迈不出去。”

　　迟尚谦气得说不出话，半晌才憋出几个字，“杭尉，你……无耻！你到底要不要脸！”

　　杭尉不以为意地笑道，“无耻？行了宝贝儿，说到底你还是见识得太少了，没见过那些厉害的主儿干过的事情，其实我已经算是很温柔的了，而且我觉得用不着多久你肯定就会喜欢上我了。”

　　迟尚谦怒急攻心，他恨声道，“杭尉，你就是个混蛋！”

　　杭尉放肆地笑着，他伸出手，想去触碰迟尚谦的脸庞，“迟老师是听不懂我说的话，还是嫌我说得不够文雅？”

　　迟尚谦毫不留情地挥开他的手，然后冲到了门口，但他发现门锁像是被卡死了一样，根本就打不开。

　　杭尉站着没动，他一点儿没显出吃惊和紧张，反而露出势在必得的笑容，就像是在把玩到手的猎物，“我说了，只要我想，你连这别墅的大门都迈不出去，迟老师，你该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

　　迟尚谦现在的样子在他眼中陌生又新鲜，他做了万全的准备，迟尚谦根本就逃不出他的手心，所以他并不害怕迟尚谦逃走，但他很想知道迟尚谦下一步想怎么样。

　　过了一会，迟尚谦终于放弃了，他冷冷地盯着杭尉，杭尉却像是完全没放在心上，笑得更加肆无忌惮，他就像是一只饿狼，好不容易抓住了鲜活的美味，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狠狠地咬下去，将其连皮带肉整个吞吃下肚。

　　杭尉的眼神充满深意，他恶劣地调侃道，“尚谦，你可真是倔强，不过我就喜欢你这样的，你不是想出去吗？如果你今晚配合的话，我当然不会为难你，要是你不配合——”

　　他没有说到底，只是深深地看了迟尚谦一眼。

　　迟尚谦咬着牙，试图唤醒杭尉的良知，“杭尉，你这是在犯罪。”

　　杭尉环住他的腰，一把将他搂到怀里，满不在乎地笑着，“尚谦，你太天真了，我不怕遭报应，我也不懂什么叫作报应，你想报警就去报吧，我倒要看看，你跟我，哪个更有能耐。”

　　就着这个狎昵的姿势，他俯在迟尚谦耳边，像是在煽风点火，又像是在调情，“尚谦，你看你到现在也没个伴儿，家里多冷清啊，赶巧我挺喜欢你的，要不我再给你次机会，重新考虑考虑跟我处个对象？”

　　迟尚谦已经处在了愤怒的临界点上，他怒声道，“不可能！你想都别想！”

　　“不可能？这事你说了不算！”杭尉彻底没了耐心，他肆无忌惮地扳过迟尚谦的脸，狠狠地亲了下去。

　　迟尚谦拼命挣扎着，杭尉轻而易举地制住了他挣扎的动作，挑拨道，“尚谦，你着什么急啊？事情还没完呢，你就想停了啊？”

　　迟尚谦简直快要绝望了，“杭尉，算我求你了，放了我可以吗？比我好的太多了，你去找别人吧。”

　　杭尉的脸色逐渐冷下去，紧接着，他又笑了起来，“宝贝儿，你胡说什么呢？打我见你的第一眼起，我就喜欢上你了，这时候你让我去找别人，开什么玩笑呢？”

　　他唇角带着笑，可那笑却没有一点高兴的意味，

　　杭尉低下头，不肯放过迟尚谦脸上每一个表情，“对了尚谦，我记得你好像不太愿意我这么叫你的名字，你不是想让我客气吗？不是想让我叫你迟老师吗？”

　　他扳过迟尚谦的脸，恶劣地笑着，“迟老师……”

　　迟尚谦紧紧闭着眼，神情说不上是屈辱还是痛楚。

　　狂热而凛冽的爱没有酿成迷人的汁液，却让杭尉的心里住进一只魔鬼。

　　漫长的夜晚终于降临，肆无忌惮的魔鬼主宰了长夜，而迟尚谦则成为了献给魔鬼的祭品。

Chapter 8 别总跟我拧着干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

　　迟尚谦睁开沉重的眼皮，眼睛有些不适应眼前的光明。

　　昨晚处在气头底下的杭尉根本没有任何理智可言，他被折腾得太狠，浑身像散了架一样，以至于稍微动一下就牵动起全身酸疼无比的感觉，事后他筋疲力尽，直接就闷头睡了过去，连个定闹钟的时间都腾不出来，好在今天的课表相对来说比较空闲，他整个上午都没有课，这才没耽误什么要紧事。

　　杭尉的睡姿总的来说比较规矩，夜里不会胡乱地动来动去，唯一的缺点就是爱抱着人睡觉，还抱得死死的，几乎把他整个人都搂在怀里，生怕他被旁人抢走一样。

　　迟尚谦拨开杭尉横在他身上的胳膊，忍着浑身的酸疼坐了起来。

　　杭尉一睁眼，就看见迟尚谦正坐在床边系衬衫的扣子，他支起身子，慵懒地靠在床头，“你要去哪儿？”

　　迟尚谦掀开被子就想下床，完全把杭尉的话当成了耳旁风。

　　杭尉也不生气，笑眯眯地在旁边看着他，“昨晚睡得好吗？”

　　迟尚谦早就习惯了他的调侃，“明知故问。”

　　比起迟尚谦浑身的疲惫，杭尉连骨子里都透着神清气爽，他轻笑道，“是我的错，我以后会改的，那里还疼吗？要不要上点药？如果疼得不能上课，就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不要为难自己。”

　　迟尚谦耳朵红得厉害，气急之下他随手抓起一个靠背就朝杭尉砸了过去，“说完了吗！做都做了，用不着你现在在这假惺惺！”

　　杭尉轻松地避开了，嘴上说的话依然不饶人，“这么精神，看来也不怎么疼啊，行吧，你想去就去吧，不能的话就别逞强，我不喜欢你总跟我拧着干。”

　　迟尚谦冷冷地看着他，眼神充满防备。

　　收拾好后，杭尉甩了甩卡宴的车钥匙，“走吧，真不明白你当个老师有什么好的，上课那么辛苦，还不如待在家里好好歇着，养你的话有我就行了。”

　　迟尚谦跟在他后面，毫不客气地出声打断，“这是我的工作，跟你没关系，用不着你来评价。”

　　杭尉开车门的动作一顿，“跟我没关系？尚谦，你去上班这事跟我没关系？”

　　他就是随口说说而已，哪成想迟尚谦这么敏感，连这都放在心上。

　　迟尚谦冷声道，“你想怎么样？你是想逼我辞职，还是打算直接给我把工作弄掉？”

　　杭尉气笑了，迟尚谦这话说的可真是字字都在诛他的心，他反驳道，“尚谦，你怕不是弄错了吧，在你眼里我就是这种人啊？我就是随口一说，也没真想干点什么，你用得着这么认真吗？”

　　迟尚谦没应声，只是戒备地看了他一眼。

　　这个小插曲不但没影响杭尉开车的情绪，反而被他当成了跟迟尚谦之间的调情。

　　车停在了江城大学门口，迟尚谦刚睁眼，就看到杭尉凑在他面前。反应过来后，他立刻开始挣扎，但杭尉已经先知先觉地按住了他。

　　杭尉晃了晃腕上的Traditionnelle，说道，“宝贝儿，先别急着下车，我给你留了足够的时间进去，不差现在这几分钟。”

　　迟尚谦完全不想理他，“我还有别的要忙，有什么事的话晚上回去再说。”

　　杭尉轻笑道，“尚谦，别骗我，之前在家的时候，你可没说学校有什么事情等着你。”

　　他扳过迟尚谦的脸，温热的唇毫不犹豫地凑了上去，全然不顾窗外就是熙熙攘攘的人流。

　　迟尚谦又惊又急，他使了狠劲，一把推开杭尉，“杭尉，你就不能注意点场合吗，这是学校！你没看见外面都是人吗！”

　　杭尉轻描淡写道，“我知道这是学校啊，窗户关得好好的，谁看的见啊，别自己吓自己，而且你别忘了，这是大学，又不是初中高中，门口亲亲我我的小情侣多了去了，又不是什么稀罕事，再说了，咱们这是正当关系，又不是在偷情，你怕什么？”

　　迟尚谦推开车门就要走，“跟你讲不通道理。”

　　杭尉伸手拦住了他，好脾气地反省道，“好了宝贝儿，我错了，我下次肯定不在学校门口这么干了，你别生气。”

　　迟尚谦沉声道，“你还想干什么？”

　　杭尉的神情有些别扭，“不干什么，就是有个事想跟你说，我要离开江城几天，你乖乖在淮扬别墅待着，别回你自己家了，冷冷清清的，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

　　迟尚谦冷淡道，“不劳你费心了，我能照顾好自己，而且没了你，我过得更清净。”

　　杭尉心里不痛快，但还是忍不住嘱咐道，“尚谦，我是在为你着想，淮扬别墅里面有佣人，缺什么东西直接跟他们说，你不用客气，就当自己家住。”

　　迟尚谦在心里冷笑着，当自己家住？说得容易，谁会在自己家天天被暴力威胁，一言不合就被扔上床强行做-爱？

　　杭尉以为他的沉默代表默认，就亲昵地搂住了他，温热的唇贴在他耳边，说出的话像是耳语又像是威胁，“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我会很想你，而且我不希望回淮扬别墅的时候见不到你。”

　　迟尚谦神情一僵，他明白杭尉话里的意思。

　　杭尉在霸道地宣告后，柔软的唇继续在他耳边细密地亲吻，过了会，迟尚谦轻声提醒道，“我要去上课了。”

　　杭尉回答得很爽快，“去吧宝贝儿。”

　　迟尚谦下了车，他的步子有些不稳，却很坚定。

　　杭尉靠在车座上，满足地叹了口气，望向迟尚谦背影的目光也带着笑意，“真是倔强。”

　　迟尚谦就像是荒漠里的野草，外表看着脆弱，骨子里却有股倔强和韧性，而这正是他吸引人的地方。

　　杭尉离开的这几天，迟尚谦一直住在淮扬别墅。

　　往常杭尉出差的时候，他都是收拾东西回自己租的那套公寓住，但这两个月来杭尉不知道犯什么毛病，哪怕不在家也硬逼着他去淮扬别墅那住，用的理由千篇一律，无非是“淮扬别墅有佣人，你住着就行，不用自己动手打扫卫生”，或是“你自己家太冷清了，我不放心”。

　　他以前租的那套公寓还没有退，说到底还是因为他排斥杭尉，排斥关于杭尉的一切，他打心底里希望杭尉能早日厌倦他，放他回自己那套公寓里。

　　日子一晃就到了星期五，工作日即将结束，迎来的将是美好的双休日，上午迟尚谦上完课后一直待在办公室里，他不打算回淮扬别墅，他计划做个旅游计划，开车去外地自驾游两天，正好避开要回江城的杭尉。

　　正当他准备旅游路线的时候，杭尉的电话赶巧不巧地拨了过来。

　　他将手机设置成了静音，为的就是防止杭尉突然打电话烦他，但他没想到杭尉会在他用手机查资料的时候一个电话打过来。

　　手机屏幕顿时被切换成了接电话的界面，他想忽视都做不到。

　　迟尚谦拿着笔没动，就这么安静地看着手机屏幕亮了30秒，随后自动挂断。

　　杭尉不死心，连着拨了一个过来。

　　迟尚谦有意给杭尉找不痛快，他一直晾着手机，直到杭尉开始打第五次电话，他才漫不经心地接通了手机。

　　杭尉的口气有些不耐烦，“怎么这么久才接？”

　　迟尚谦平静道，“如果我是在上课，你会等得更久。”

　　杭尉低沉的声音传来，“尚谦，你真会开玩笑，我手里有你的课表，当然知道你现在闲着。”

　　迟尚谦没吭声，只是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笔。

　　杭尉的口气缓和了很多，听起来似乎心情很好，“怎么不说话了？在做什么呢？”

　　迟尚谦说得无比简洁，“备课。”

　　杭尉轻笑道，“宝贝儿，你就不能改改惜字如金的坏习惯？你跟我多说说话，我这几天可想你了。”

　　他突然放低了声音，笑得暧昧不明，“想你想得都要硬了。”

　　迟尚谦把手机拿远，以免脏了耳朵，“杭尉，你真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杭尉回答得毫不逊色，“这还不是得归功于我们家尚谦，要知道，只有你才有让我光想想就硬了的能耐。”

　　迟尚谦脸都黑了，半晌才憋出两个字，“无耻。”

　　杭尉正了正语气，说道，“好了宝贝儿，不逗你了，跟你说正事，我今晚就回来，下了班记得早点回去，到时候我直接去淮扬别墅找你。”

　　迟尚谦随口应了声，“知道了。”

　　杭尉什么时候回来他一点都不在乎，因为今晚他根本没打算回去。

　　杭尉心满意足笑起来，“宝贝儿，Missingyoueveryday，lookingforwardtoseeingyoutonight.”（每天都在想你，期待今晚同你的相见）

　　迟尚谦“嗯”了一声，然后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

Chapter 9 犯不着您操心
　　临近下班，一个学生出现在迟尚谦的办公室外。

　　“迟老师？”学生试探着推开门，看到坐在办公椅上的迟尚谦后顿时面露喜色。

　　迟尚谦抬头问道，“有事吗？”

　　来的学生是他班上的班长，名叫季子昂。

　　季子昂解释道，“迟老师，我是代表同学们来找你的，教务处发了通知，安排所有大四学生下周出去实习。

　　迟尚谦拿过手机，“实习？什么时候发的通知？”

　　他打开教务处的网站，发现最新一条消息就是关于全体大四学生实习安排的通知。

　　季子昂补充道，“就在昨天。”

　　作为班主任，迟尚谦这几天一直在忙毕业论文的事，学校大大小小的通知基本上都被他忽略掉了，这才会出现连班级告别会都没有及时安排的疏漏，他歉疚道，“是我疏忽了。”

　　季子昂笑道，“没关系的，迟老师，同学们觉得这一去可能会离开学校很久，所以临走前想请你跟我们聚一聚，算是个简单的告别。”

　　迟尚谦诧异道，“聚一聚？”

　　季子昂的眼神充满期待，“嗯，就在今晚，今天正好是周五，明天不用上课，就是不知道迟老师你方不方便。”

　　迟尚谦婉拒道，“我？大家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是班主任，多我一个你们可能会玩得放不开，所以还是算了吧。”

　　季子昂安慰道，“迟老师，这个你不用担心，你当了我们四年的班主任，同学们很喜欢你，也很感激你，昨天得到消息后大家就商量着正好趁这个机会把迟老师你邀出去聚聚，简单吃顿饭。”

　　迟尚谦迟疑着，“大家真是这么说的？”

　　季子昂点了点头，“是真的，迟老师，你今晚有空吗？”

　　迟尚谦想了想，他本来想说自己正在做旅游计划，今晚要回去收拾东西，腾不出空去聚会，但季子昂的态度非常诚恳，他很犹豫，最后他想了想，还是答应了。

　　到达包厢时，里面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季子昂笑道，“迟老师，生日快乐。”

　　迟尚谦诧异极了，“生日快乐？”

　　所有的灯突然熄灭，整个包厢唰地一下就黑了下来。

　　黑暗里，季子昂站在迟尚谦身旁打趣道，“是啊，迟老师，今天可是你的生日，你该不会忘了吧？”

　　“迟老师，HappyBirthday！25岁生日快乐！”

　　不知谁率先吹了声口哨，随后原本漆黑的包厢骤然被一片耀眼的彩色灯光席卷，从暗格里倾泻的灯光宛如深夜的霓虹，璀璨而华丽。

　　迟尚谦惊讶极了，这时候他才注意到整个包厢竟被布置成了过生日的模样。

　　他往前走了几步，即将靠近最中间的圆桌时，圆桌上突然闪烁起点点火光，雀跃地跳动在众人的视线里。

　　微弱的火光晃动了一瞬，然后开始热烈地燃烧起来，照亮了跟前的一切。

　　呈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巨大的三层塔楼蛋糕，蛋糕最上方装饰着一段长长的楼梯，通向高大宏伟的城堡，城堡下裱着欢呼的人群，朝站在城堡上方的王子由衷地笑着。

　　王子的皇冠上用奶油刻了一个小小的“谦”字，而人群的背后则被刻上了审计1班的标志。

　　“迟老师，这个蛋糕上的裱花代表我们班所有人。”

　　“谢谢你陪我们走过这四年，大家下周就要去实习了，这一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说不准大家再聚齐见面的时候就得等到下半年正式毕业了，所以我们就商量着给你办个生日会，顺便聚聚，也算是当个临时告别会，给大家都留个念想。”

　　季子昂拿过桌上准备好的三十多张贺卡递给迟尚谦，温柔地笑道，“迟老师，这些都是大家的心意，往后想念大家的时候，就看看这些贺卡，就当作大家还陪在你身边，回家后要记得看哦。”

　　迟尚谦感动得除了“谢谢”再也说不出话来。

　　他从小跟着外婆生活，性格比较内向，不管过生日还是过节，基本上都是他和外婆两个人一起过，印象里的生日不过是多炒几个家常菜，再买个小蛋糕插上蜡烛许个愿就结束了。外婆去世后，他就再也没过过生日。

　　众人起哄着让迟尚谦许愿，顺便把大家的愿望一块儿许了，迟尚谦跟着一起笑，也没拒绝。

　　他过去一直觉得蜡烛是上天的泪，但外婆却教他双手合十许愿。

　　多年前的场景重现，他心里又高兴又难过。他低下头，将双手交握在胸前，望着面前承载着希望和念想的蛋糕，虔诚地许了愿。

　　其实他的愿望很简单，就是回到正常的，真正属于他的生活轨迹上去。

　　与此同时，江城杭家大宅。

　　杭老爷子一大早就给杭尉打了电话，让他今天回大宅一趟，有些事情电话里说不清楚，需要他们父子当面商量。

　　一接到杭老爷子的电话，杭尉即将回江城见迟尚谦的好心情顿时烟消云散，不过这事并不能怪他冷血不顾念亲情，他的心不是冷的，血更不是冰的，只是他顾念的人根本就不在江城里，大宅里也早就没有什么值得他挂念的人或是值得他留恋的东西。

　　他本想着一下飞机就回淮扬别墅准备东西，顺便等迟尚谦回来，结果杭老爷子像是早就猜透了他在想什么，掐准了时间不停拨电话过来催他回大宅，饶是他再不情愿，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回去一趟。

　　杭尉刚踏进大宅，一个姿态雍容衣着名贵的女人就笑容满面地迎了过来，隐约有些讨好的意味，“小尉你来了啊，快请坐，等我把你爸叫出来，今晚不走了吧，正好留下来吃顿饭，你爸在家想你呢，天天都在那念叨你。”

　　杭尉坐在沙发上，胳膊搭在靠背两边，两条长腿随意地交叠着，听见女人的话后头也没抬，态度极其冷漠，“不用了，犯不着您操心了啊，我过来商量点事，坐会就走，吃饭什么的客气话就免了吧。”

　　杭老爷子边下楼梯边教训道，“多大人了怎么说话呢，一点教养都没有。”

　　杭尉冷笑着，“教养？没人教，我哪来的教养？难不成天生的？呵呵，这叫天天在家念叨我想我了？爸你知道吗，我差点就信这话了，结果呢，我这迈进这大门没过多久，屁股还没坐热就被自家亲爹不分青红皂白地一顿训了。”

　　杭老爷子没说话，不过脸色明显黑了下去，他自知理亏，沉默了一瞬，说道，“程阿姨是长辈，你是小辈，这道理跟你讲过多少遍了还不懂吗？跟长辈说话客要气点，别没大没小的。”

　　杭尉冷哼一声，“知道了。”

　　杭老爷子转移了话题，“要不是我主动打电话给你，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大宅？”

　　杭尉嘲讽道，“不愧是亲爹啊，连我这个儿子不想回来都知道清清楚楚。”

　　程锦将茶壶放在茶几中央，边摆茶具边笑道，“小尉啊，这茶是你爸以前的同事特意送过来的，赶在正式上市前特意托人买的雨前龙井，听说是顶级的呢，你尝尝，看看程阿姨泡茶的手艺好不好。”

　　装模作样，杭尉心想着，他紧抿着唇，摁着脾气没说什么。

　　程锦刚打开盛放茶叶的铁盒子，杭老爷子就抬手打断了她的动作，“程锦啊，没什么事先出去吧，我们父子有些事情要商量。”

　　程锦离开后，杭尉倚在沙发上催促道，“爸，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别在这家长里短的，我受不了，你有那闲心我可没那耐心。”
Chapter 10 天天给你这样的应酬
　　杭老爷子开门见山，“承峻前段日子收购的那家公司现在是什么个情况了？”

　　杭尉在心里冷笑，杭老爷子关心的果然还是这事，他面上不动声色地说道，“恒丰的经营状况一直没上的来，目前还在资产重组阶段，至于具体上市情况，这个要等债务问题彻底解决了再说。”

　　杭老爷子提起茶壶，慢悠悠地倒了两杯茶，““经营状况不理想？这不是什么要紧事，你也别太着急，来，尝尝。”

　　杭尉不情愿地坐直身子，看着杭老爷子利落地摆弄起茶具。

　　杭老爷子顺手把茶具递到了他面前，“要不你试试？”

　　杭尉接了过来，还没摆弄两下，东西又被杭老爷子拿了回去。

　　杭老爷子叹了口气，“一看你就没伺候过人，沏茶都不会。”

　　杭尉不以为意，“我一个人住，平常不怎么喝茶，又不去伺候别人，不会泡也不算什么大事。”

　　杭老爷子摇了摇头，“你啊，还是太年轻，过几年就明白了，很多事情不是你能决定的，生意场上混，哪能不学着点礼仪。”

　　杭老爷子洗了一遍茶，琥珀色的茶水在精致的小茶杯里面晃动着，他用指尖捏起其中一碗递给杭尉，“尝尝。”

　　杭尉不屑地想着，喝茶不拿大杯，弄个这么小的茶杯喝个狗屁茶，他最看不得杭老爷子那套附庸风雅的官派作风，在家里还用这么点大的小茶具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喝，做样子给谁看呢。

　　不过想归想，他最后还是接过茶杯一饮而尽。

　　杭老爷子笑道，“怎么样？以前喝得少，现在恐怕喝不习惯吧。”

　　杭尉随口应道，“就那样吧，跟别的差不了多少，不过这茶确实不合我口味。”

　　杭老爷子酝酿了一会，顺势道，“这商场上调兵遣将就跟喝茶一样，不管手底下的人合不合你口味，用不用得习惯，你都得学着去适应。人才的缺失，管理的漏洞，债务的混乱，这些都是要你亲自上手去解决的，恒丰这个公司有很大的价值点，承峻现在是行业发展、产品走势的风向标，晴雨表，但恒丰要是做好了也会是个好市场，现在市场过热，一旦出现化合反应，恒丰将成为一个新的增长点，往后对承峻的发展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杭尉把玩着手里的小茶杯，随口应道，“好，我知道了，分公司那边我会派人手过去，爸你放宽心。”

　　两人聊了一会儿，表面上也算得上是平静。

　　看着杭老爷子镇定自若的模样，杭尉不由得在心里冷笑，老爷子在这打太极似地说个半天，说到底就是在拐弯抹角地告诉他恒丰这块地做好了就跟飞机在天上撒钱差不多，不过这也不是什么稀罕事，毕竟老爷子在商场上运筹帷幄呼风唤雨了这么多年，早就把鼓舞人心这一招用得如火纯青，在他这个儿子面前自然也免不了画大饼显摆上一番。

　　杭尉把茶杯往茶几上一抛，两腿往地上一放起身就要走，“爸，要是没别的事要商量的话我走了，我还有别的事要忙。”

　　杭老爷子拉住他的胳膊，沉声道，“小尉，你难得回来一趟，这么快就要走？”

　　杭尉听得出来老爷子说这话是在挽留他，他不动声色地抽出胳膊，“以后回来的机会多的是，不急着这一回。”

　　望着杭尉毫不留恋的背影，杭老爷子坐回沙发上，无奈地叹了口气，“真是倔。”

　　杭尉立刻动身回了淮扬别墅，秋冬季节天黑得早，六点多天已经黑了大半，他估计这个点迟尚谦应该早就下班到家了。

　　把车停好后，杭尉进了屋，随手把钥匙扔在了玄关，他试探着喊了一声，“尚谦？”

　　没有人回答他，整栋别墅被漆黑的夜幕笼罩，里面一点儿声响都没有。

　　杭尉开了灯，又喊了一声，“尚谦？你回来了吗？”

　　没得到想要的回答后，杭尉纳闷着，“人呢？难不成睡了？”

　　他上楼推开了主卧的房门，床上的被子被整整齐齐地叠在一旁，宽大的房间空荡荡的，完全没有人气。

　　杭尉杵在门口，好心情顿时烟消云散。

　　生日宴结束后，热情高涨的学生纷纷提议去KTV唱歌。

　　迟尚谦稍微喝了点酒，虽然没到喝醉的地步，但也免不了有些微醺。他不太会喝酒，一向也不怎么碰酒，偶尔喝一次酒劲会特别大，但是抵不过学生的热情，他虽然推拒着，最后还是喝了小半杯下去。

　　在酒精的作用下，他有些亢奋，兴致也跟着上来了不少，眼看着众人去KTV唱歌的呼声极高，他索性也就顺着大家的心意跟着去了。

　　包厢里人多，空气流通不顺畅，迟尚谦在里面坐久了不禁有些憋闷，“我出去透口气，你们继续唱。”

　　他走到走廊的窗户边，眺望着灯火通明的城市夜景，季子昂跟着他走了出来，“迟老师，你还好吗？”

　　迟尚谦笑道，“还好，里面太闷了，我出来吹吹冷风，你呢？怎么不去唱歌？”

　　季子昂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挨着迟尚谦倚在窗边，说道，“我也觉得里面太闷了，但又不好意思一个人出来，所以看到迟老师你出来透气，我也就跟着出来了。”

　　两人站在窗边安静地吹着凉风，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和暗夜霓虹，迟尚谦心里突然涌起一阵异样的情绪，他似乎很久没有过这样欣赏城市夜景的经历了。

　　季子昂突然转头看着迟尚谦，清澈的眸子格外的黑亮，“迟老师，你看你，脸都红了。”

　　迟尚谦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现确实有点热，他跟着笑起来，“我平时不怎么喝酒，偶尔喝一次不太适应。”

　　季子昂好奇地问道，“迟老师平时有应酬吗？”

　　“很少。”迟尚谦答道，随即认真地思考了起来，“今天这样的算吗？”

　　季子昂一愣，忍不住哈哈一笑，“迟老师真会开玩笑，你要是喜欢，我可以天天给你这样的应酬。”

　　迟尚谦也笑了，“好啊，你说话可要算数。”

　　尽管吹了半天的凉风，迟尚谦还是觉得头很晕，脸色也不太好，季子昂担心地看着他，“迟老师，你要是觉得头晕不舒服的话，不如我先送你回家吧。”

　　迟尚谦婉拒道，“没事的，好不容易出来玩一趟，不能扫了大家的兴。”

　　季子昂还是不放心，“迟老师，喝醉酒很难受的，我见过我哥喝醉的样子，特别不好受，你别硬撑了，还是回家休息吧，身体最要紧。”

　　迟尚谦还想再说些什么，季子昂已经替他做了决定，“迟老师，你再吹会风，我进去跟大家说一声。”

　　迟尚谦靠着窗，继续欣赏着外面灯火通明的城市夜景。

　　过了会，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是一串海外号码，迟尚谦疑惑地接通了电话，“你好，请问是？”

　　“尚谦？是你吗？”对方低低地笑了笑，低沉悦耳的声音像是山间流淌的清泉。

　　迟尚谦心里一喜，他握紧手机，整个人瞬间清醒了不少，“施桓？”

Chapter 11 玩得高兴吗？
　　施桓笑道，“是我，尚谦，生日快乐，你的生日我一直都记得。”

　　迟尚谦的心情顿时明亮了起来，“谢谢，你还在国外吗？”

　　施桓温柔地笑道，“前几天刚回国，本想找你出来见个面，但公司这边一直有事实在是腾不出空来，不过今天是你生日，在我眼里，公司里没什么事能比你的生日更重要。”

　　迟尚谦心里涌过一阵暖流，“没事，公司的事更重要，你不用总是顾忌我。”

　　聊到中途，施桓突然沉默了下来，他迟疑着，“尚谦，你……怪我吗？如果当初我没有因为公司的事出国，也许我们会过得比现在好得多，甚至已经……”

　　迟尚谦笑了笑，不动声色地打断了他的话，“施桓，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失去了什么总会有回报，如果你当初没有出国，可能事业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发展得这么好。”

　　施桓笑起来，里面却带着苦涩，“尚谦你说得对，如果我能像你那样把事情看开就好了。”

　　他停顿了一瞬，轻声道，“我只是怕你心里……不好受。”

　　迟尚谦沉默着没有说话，只是握着手机的手下意识地紧了紧。

　　意识到交谈的低温，施桓主动转移了话题，“尚谦，等过几天有空了我们出来见见吧，在国外这几年我……我真的很想你。”

　　迟尚谦淡笑着，“好，我也很想你。”

　　满心的顾虑烟消云散，施桓的声音顿时明朗起来，“真的吗？尚谦，公司的事我会尽快处理完，等手头的事情一结束，我立刻就去找你。”

　　迟尚谦笑起来，“嗯，一言为定。”

　　两人叙了会旧，电话挂断没多久，季子昂也从包厢里出来了。

　　他们都是直接从学校去的包厢，离开的时候也方便，除了迟尚谦的电脑包外，季子昂发现里面也没什么要收拾的东西，所以他直接打完招呼就走了。

　　季子昂扬了扬手里的车钥匙，“迟老师，东西都收拾好了，走吧，我送你回去，车就停在楼下。”

　　迟尚谦很惊讶，“你会开车？”

　　季子昂打趣道，“嗯，我哥出去谈生意的时候偶尔会带上我，时间长了我就成他司机了。”迟尚谦笑道，“看来你今晚要当我的司机了。”

　　季子昂爽快地答应了，“荣幸之至。”

　　两人一路闲聊着，到了停车场后，季子昂扶着脚步有些虚晃的迟尚谦慢慢坐上副驾，顺便帮他系好了安全带。

　　迟尚谦头晕得很，一上车就开始闭目养神。

　　将车驶出停车场后，季子昂问道，“迟老师，你家在哪？”

　　迟尚谦不假思索地报了位置，“环城路那儿。”

　　他租的公寓就在环城路上，哪里也是他原本住的地方，他潜意识里从来没把淮扬别墅真正当成他的家。

　　季子昂开车很熟练，晚上街上的行人不多，十五分钟的车程很快就到了，他把车停在了空旷的地方，刚想出声提醒迟尚谦下车时，他发现迟尚谦已经靠在车窗边睡熟了，平稳均匀的呼吸声在密闭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季子昂犹豫着，忍不住想让迟尚谦再多睡会，但看迟尚谦皱眉的样子，他似乎睡得并不舒服。

　　他推了推迟尚谦，轻声道，“迟老师，到了”。

　　他顺手拿过迟尚谦的电脑包，将一叠贺卡放进最外层后，神秘地笑了笑，“老师，贺卡我放在你的包里了，我写的那张是白色的，放在所有贺卡的最下面，凡事都讲究个先来后到，贺卡是我最先给你的，所以迟老师你要记得先看我的哦。”

　　迟尚谦处在意识模糊的状态里，听到季子昂的声音后随口“嗯”了一声。

　　季子昂帮他解开了安全带，“头还晕吗？”

　　迟尚谦摇了摇头，他不想让季子昂太担心，“还好。”

　　他扶着头慢慢撑起身子，但刚下车就腿脚一软，整个人也有一种不真实感。

　　季子昂连忙托住他，手臂轻轻环在他腰上帮他维持平衡，“慢点，迟老师，我扶着你走。”

　　进了电梯后，迟尚谦朝季子昂道了谢，“谢谢你送我回来。“

　　季子昂没有走，只是站在电梯外安静地看着他。

　　迟尚谦以为季子昂是在担心自己，他温和地笑了笑，叮嘱道，“快回去吧，天晚了，别让家里人担心，我没事的，上个楼还是可以的。”

　　就在电梯门快要关上的时候，季子昂突然伸出手按下了上楼键，本该关闭的电梯门顿时重新打开在两人面前。

　　季子昂黑亮的眸子定定地注视着迟尚谦，“迟老师。”

　　迟尚谦对他的举动十分不解，“嗯？”

　　季子昂认真地看着他，“记得要认真看我的贺卡哦。”

　　出于酒精的原因，迟尚谦觉得身边的一切不太真实，反应也比往常慢了很多。过了一会，他反应过来，微笑着答应道，“知道了。”

　　季子昂笑起来，黑亮的眸子里满是笑意，“迟老师，好好休息，一夜好梦。”

　　迟尚谦也跟着笑了，“嗯，快回去吧，天不早了，谢谢你送我回来。”

　　电梯门终于关上，季子昂看着显示屏上缓缓上升的楼层数，眼里的笑意更加灿烂。

　　电梯缓缓爬升，迟尚谦站在角落里，强打着精神盯着显示屏上的楼层数，尽管在车上小睡了一会儿，他还是觉得自己头晕得很，甚至还有加重的迹象，他现在只想赶快到家躺床上好好地睡一觉，等睡醒之后也许就没这么难受了。

　　“叮”的一声，电梯门应声打开，他还没来得及跨出电梯，就被剧烈的烟草味呛得咳嗽起来。

　　“终于知道回来了？”低沉沙哑的声音冷不防在空旷寂静的空间里响起。

　　迟尚谦骤然一惊，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原本混沌的神志顿时清醒了不少。

　　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一道挺拔狭长的身影斜靠在门厅的墙上，似乎正朝电梯的方向看过来，但那人脸上的神情全都被藏在了袅袅升腾的青灰色烟雾里，叫人看不真切。

　　“玩的高兴吗？”

　　迟尚谦脸色陡变。

　　“啪”的一声，黑暗沉静的环境里突然蹿出一股青红的火焰，在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明亮，格外炽热，几乎要灼伤相距数米的两人。

　　青红的火焰被慢慢抬高，最后移向了杭尉嘴上叼着的雪茄。

　　一想起先前的事情，杭尉就气得太阳穴都在突突地跳。

　　他在淮扬别墅一直等到十点，没等到人后直接就开车去了迟尚谦租的公寓里，他有迟尚谦家的钥匙，到了之后毫不犹豫就闯了进去，结果里面跟淮扬别墅里是同样的景象，完全没有人回来过的痕迹。

　　他站在门厅的窗户边等了很久，甚至胡乱地想着迟尚谦会不会遇到什么麻烦事回不来了，他要不要赶紧打个电话派人去查查，以免迟尚谦出了什么意外。

　　正当他杵在窗户边拨弄着手机急得火急火燎的时候，一辆银色奥迪突然就停在了楼底下，而迟尚谦竟然从里面被一个年纪不大的小白脸搂着腰给送了回来！

　　两人之间那亲密的姿势，亲昵的姿态……那些全都是他从来没在迟尚谦这张冷冰冰的脸上见到过的！

　　杭尉当时脸就黑了，那火气也蹭蹭蹭直往上涨。

　　他就像霸占着独属于自己那片领地的狼王，雄性的身份加上狼群的领导者的地位令他拥有对自己私有财产和私有空间极其强烈的保护意识。因此，当素不相识的侵犯者毫无顾忌地闯入他的领地，掠夺独属于他的财产时，他本能地产生了强烈的不安与狂躁，他无比急迫地想要确认自己的所有权，甚至焦急到连心脏都在微微地颤抖。

　　杭尉一身煞气地站在角落里，迟尚谦如同坠入冰窖，浑身上下的神经都绷紧了，他僵硬地站在电梯里，心脏宛如被细小的钩子紧紧勾住，勒得他喘不上气来。

　　“看来笼里的金丝雀给的自由太多，就不知道回家了。”

Chapter 12 怎么老想躲着我？
　　杭尉从角落里直起身子，朝电梯的方向迈步走来。他走得极慢，慢得像是每一步都走在锋利的刀刃上。

　　时间仿佛静止了，只有一阵阵宛如凌迟的恐慌和刺激裹挟着漆黑的夜幕席卷上迟尚谦的心头。他下意识地想退后，却发现自己发寒的后背已经完全紧贴在冰凉的电梯壁上，再也后退不得。

　　杭尉停在了电梯门前，他眯起眼睛，狠狠地吸了一口，冷声道，“宝贝儿，你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青色的烟圈在黑暗中迅速笼聚，又慢慢消散，烟草的气味顿时充满了整个门厅。

　　门厅并不宽敞，迟尚谦很快就被浓烈的烟雾呛得咳嗽起来。

　　“我以为用不着我提醒，你就会乖乖地回去，现在看来是我错了。”

　　杭尉用修长的手指夹住香烟，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你说呢，宝贝儿？”

　　迟尚谦心中顿时警铃大作，他刚想冲出电梯，杭尉却像是早已洞察了一切，瞬息间已跨上前去先他一步动了手。

　　迟尚谦剧烈地挣扎着，但杭尉是什么人，光从掩盖在衬衫下面隆起的肌肉线条就能看出他常年锻炼，结实有力的全身充满了蓬勃旺盛，令人震撼的力量，哪怕是单手的手劲，他也远比迟尚谦这个纤细瘦弱长期缺少锻炼的大学老师要大得多，动起手来也狠得多。

　　迟尚谦就这么被他死死地拽着衣领给拖出了电梯间。

　　杭尉怒吼着，“迟尚谦，你他妈是不是吃了狼心豹子胆了！他妈的，你竟然敢背叛我，背着我跟别的男的走在一起！”

　　“我没有！”迟尚谦否认道，他害怕处在气头上的杭尉做出什么可怕的举动。

　　趁杭尉没做出下一步动作，他不断抗拒着。但他忘了自己喝了酒，正处在喝醉后没有力气的状态里，结果刚挣扎没几下浑身的体力就已经流失了大半。

　　杭尉显然没那么容易被应付，“摇头是什么意思？迟尚谦，今儿个你必须给老子说清楚了！那个送你回来的小白脸是谁！是不是你私底下背着我处的老相好！你他妈是不是看上他了啊！你他妈给老子说！到底是不是！”

　　“我没有！”迟尚谦的喘息有些急促，杭尉的手劲太大，摆明是没打算轻易放他走。

　　杭尉气得脑子嗡嗡地响，拽着迟尚谦的手臂上青筋狰狞地暴起，“没有？你他妈当老子没长眼睛瞎了是不是！老子亲眼看见那个男的搂着你送到楼底下！他还一直把手放在你腰上！”

　　迟尚谦往后退了一步，杭尉吼得声音太响，几乎要将他的耳膜刺穿。

　　正当他以为杭尉会继续发火时，杭尉却突然安静了下来。

　　狭小的空间里静得可怕，汹涌起伏的暗流在黑暗的夜幕里无形地涌动着，两人之间的氛围逐渐降至冰点。

　　杭尉单手钳制住迟尚谦，然后猛地将他拉近自己，继而捏住他的下巴，力气大得似乎要把他的骨头捏碎。

　　迟尚谦疼得发不出声，他握紧双拳，指尖泛着苍白，尖锐的指甲几乎要掐进手掌里去。

　　杭尉低头冷漠地盯着他，一言不发，但手上的力气丝毫没撤，甚至有加重的趋势，他掸了掸烟头，明灭的烟嘴离迟尚谦的脸只差半寸。

　　迟尚谦闭上眼睛，青灰的烟雾飘入他的鼻息间，呛得他连声咳嗽起来。

　　杭尉极力忍耐着，拽着迟尚谦的那只手臂上线条绷紧，他不想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举动。

　　下一刻，他狭长的黑眸突然闪烁起不明意味的光，里面汹涌的欲望宛如漩涡，又宛如海底的风暴，悄无声息地酝酿着。

　　迟尚谦几乎在一瞬间就察觉到了杭尉的变化，他拉住杭尉的手，颤抖着声音央求着，“别在这里发疯，进去说可以吗，这层还有别的住户。”

　　“好，好。”杭尉怒极反笑，随即不动声色地反握住了迟尚谦的手，“迟尚谦，你想得倒是周全，你也知道害怕？你也害怕丢了脸面往后走不出这扇门？”

　　“别在这里，可以吗？”迟尚谦疲惫地闭上了眼睛，“有什么话进去说，我跟你好好解释。”

　　“别想糊弄我。”杭尉阴沉着脸，但还是撤了手臂的力气。

　　他开了门，随即毫不留情地把迟尚谦推进家里，“进来，老子今晚就赖在这跟你慢慢算账，什么时候把话说明白了，这事就算完了。”

　　迟尚谦跌跌撞撞地被他拖了进去，门还没彻底关上，就被一把按到了墙上去。

　　杭尉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拉近自己，“迟尚谦，你跟我处久了，仗着我稀罕你，就觉得我再狠也肯定不会对你下手，所以胆子大了不少是不是？”

　　迟尚谦沉默着，他不想争辩，也没有力气争辩。

　　杭尉冷笑着，他居高临下地把迟尚谦困在角落里，挺拔高大的身形在狭小密闭的空间里产生了极大的压迫感，狭长的黑眸紧紧逼视着身下的人。

　　杭尉寒声道，“不说话是吧？好啊，迟尚谦，那我跟你好好掰扯掰扯。出去玩连个招呼都不打，把我撂在家里那么久，也不知道打个电话通知一下，回来的时候还光明正大地被小白脸搂着腰，胆子真不小啊你，老子不给你点教训真的是……”

　　杭尉没把话说完，就粗暴而直接地吻了下来。

　　迟尚谦一惊，他猛地转过身，下意识地想逃离。

　　杭尉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伸手就抓住了他的肩膀，根本就没给他动作的机会。

　　迟尚谦疼得身子一软，他还没逃开，身子就落入两只有力的臂膀的包围中。

　　杭尉似笑非笑地抚摸着他的脸颊，“宝贝儿，我又不是洪水猛兽，怎么老想躲着我？”

　　迟尚谦屈辱地闭上眼，消极地抵抗着，他不知道这样的折磨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杭尉难得温柔一次，但迟尚谦无声的抗拒惹得他格外愤怒，格外暴躁。他双手移下去，狠狠地掐住迟尚谦的脖子，狭长冷硬的黑眸狠狠地盯住身下的人，里面闪烁着明暗不定的光，像是若有所思的探究，又像是毫不留情的审视。

　　迟尚谦依然倔强地闭着眼，整个人控制不住地轻微颤抖着。

　　杭尉捏住迟尚谦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跟自己对视，“睁眼，不然我保不准会对你做什么。”

　　迟尚谦屈服了，他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惹得杭尉一阵心痒。

　　灼热的血液好像涨潮的海水一样突然冲到杭尉的头顶，他低下头，霸道而强制地吻住了迟尚谦的唇，他的动作极其粗暴，蛮横地在上面一遍又一遍地刻下专属于他的印记，似乎这样就意味着胜利和征服。

　　迟尚谦闭上眼睛，眉头紧紧地皱着，想说话却被堵得严严实实。

　　杭尉的力道稍微有点重，带着强烈的威胁和暗示，没有半点温情的意味。

　　他拧着迟尚谦的下巴，亲吻的力度大到让迟尚谦的舌尖都觉得发疼。

Chapter 13 只要你肯顺着我
　　迟尚谦轻微地挣扎着，但杭尉始终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反而越亲越来劲儿。

　　这个强制的吻带着急不可耐的狂热和暴力，杭尉很快就把迟尚谦口腔里的每一寸尝了个遍，而他浑身上下的神经也跟着激动地咆哮了起来，征服和满足的快感如同过电一般猛地从脊椎上蹿了上来，刺激得他整个人都亢奋了起来。

　　杭尉靠了过来，眼睛里闪着奇异的亮光，“知道男人没有烟抽的时候最想做什么事吗？”

　　“我……我累了。”迟尚谦轻声道，他被亲得有些缺氧，倚着墙壁才能勉强站直。

　　“你喝酒了？”杭尉闻了闻他身上的酒味，顺手打开了灯。

　　客厅突然亮堂起来，迟尚谦被强烈的灯光刺激得闭上眼睛。

　　杭尉这时候才彻底看清迟尚谦的模样。

　　因为喝了酒的原因，迟尚谦的脸红扑扑的，看起来温柔水润极了，意识模糊的他早已卸下了坚硬的伪装，迷离的眼神看在杭尉的眼里，怎么都像是在引诱他。

　　杭尉从来没见过迟尚谦这副温顺的模样，一瞬间，他满心的火气都消了。他手上松了力气，胳膊从身前轻轻环住迟尚谦的腰，贴在他耳边低声道，“宝贝儿，那咱们不闹了，我先带你去洗澡。”

　　迟尚谦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柔软的语气间是难得的顺从。

　　杭尉将他打横抱起后，他下意识地抬手，遮住眼睛就想睡觉。

　　杭尉低头在他唇上啄了啄，暂时放下了之前的事，“这么困？宝贝儿，你晚上到底去哪了，怎么喝成这样？”

　　迟尚谦轻哼一声，“跟你比起来，我喝的就是白开水。”

　　杭尉扯过一旁的被子盖在迟尚谦身上，“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去浴室给你放水洗澡，你先在床上睡会，等会我过来叫你。”

　　迟尚谦闭着眼睛没说话，像是已经睡着了。

　　杭尉脱了外衣甩在衣帽架上，挽起袖子在浴室里忙活了会，调好水温后就准备去叫迟尚谦。

　　迟尚谦侧着身子蜷缩在被子里，酒劲发作后他本来就晕得厉害，再加上杭尉这么一搅和，他几乎是刚沾床就睡着了。

　　杭尉出来后，他已经睡得很熟，宽敞的房间里只听得见平稳均匀的呼吸声。

　　看着迟尚谦平静的睡颜，杭尉心里顿时升起一团火，弄得他一下子躁动起来，他轻轻推了推迟尚谦，“宝贝儿，水放好了，走了，洗了澡再睡。”

　　睡熟了突然被人弄醒，不管是谁遇到这事都指定不好受，果然，迟尚谦顿时不耐烦地推开了杭尉的胳膊，“不要，不洗了，我困了，我要睡觉。”

　　他往床里面挪了挪，人也拼命往被子里缩，杭尉就拽着他，“尚谦，你身上都是酒味，闻着不难受吗，而且你平时不是最爱干净的吗，别闹了，快起来，我抱你去洗澡。”

　　迟尚谦推拒着，手上却没使什么力气，“不要，你走开。”

　　杭尉看着他这副虚弱的样子，对他的容忍度直线上升。

　　他刚想说什么，迟尚谦突然皱了皱眉，随即用被子蒙住脸离他又远了些，“你走开，离我远点儿，身上一股烟味。”

　　杭尉愣了愣，他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迟尚谦说得没错，他吸了一晚上的烟，身上的味儿还真挺大的。

　　他单膝半跪在床边，贴在迟尚谦耳边耐着性子哄道，“宝贝儿，那你再睡会，我帮你把衣服脱了，待会咱们一块进去，正好把我身上的烟味也洗洗。”

　　“不去，你自己去洗，我要睡觉。”迟尚谦含混不清地说了几句，人继续往被子里拱，“你下去把灯关了，太刺眼了，照得我难受，太亮了我睡不着。”

　　杭尉哭笑不得，他伸手把灯光调到最低档，等迟尚谦放松警惕后，他把人按在床上，另一只手解开了衬衫的扣子。

　　迟尚谦也没挣扎，安静地闭着眼睛由着他继续动作下去。

　　杭尉心里一软，他第一次知道喝醉的迟尚谦是这样的，不吵不闹，温顺地像只乖巧的绵羊，不会说那些让他火气直冲的刻薄话。

　　正当他以为底下的事情会继续顺利地进行下去时，迟尚谦突然剧烈地挣扎起来，拽得他手腕都有点疼。

　　“你在做什么啊？”迟尚谦迷茫地看着他，手上也使了点力气，象征性地想要推开他，“下去，我要睡觉，从我身上下去。”

　　杭尉握住他胡乱推拒的手，好脾气地回道，“给你脱衣服啊，刚才不是说了要去洗澡吗，难不成你想顶着一身酒味睡觉？”

　　迟尚谦“嗯”了一声，闭上眼睛不再动弹。

　　杭尉把他的衬衫扣子全都解开，又把裤子扯了下来。

　　扯到一半时，神志不清的迟尚谦突然又睁开眼，半推半拒地握住了他的手，迷茫道，“一定要洗吗？”

　　杭尉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要。”

　　刚才挣扎的动作幅度大了些，迟尚谦的衬衫已经敞开了大半，里面什么都没穿，纤瘦修长的腰肢也露了出来。

　　杭尉看着他，小腹顿时一阵火热，头皮也一下子炸开了，他从来没见过喝醉的迟尚谦，更没想到喝醉的迟尚谦在床上能这么勾人。

　　杭尉鬼使神差地上了床，迟尚谦的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他硬是把迟尚谦的脸强行扳了过来，粗暴而直接地亲了下去。

　　他的吻技一点都不含糊，为了不让迟尚谦的眼睛受亮光的刺激，他伸手捂住了迟尚谦的眼睛，另一只手用力卡着他的下巴，强迫他张开嘴，逗弄着他的舌头。

　　迟尚谦被亲得喘不上气来，他哼了一声，身体蜷得更紧了。他在睡梦中发出意义不明的梦呓，杭尉把耳朵贴到他嘴边想听听他在说什么，却根本听不清。

　　杭尉笑起来，那笑声低沉性感，裹挟着无尽的想念，“宝贝儿，我出差这几天可想死你了，你想我没？”

　　他现在已经完全被迟尚谦温顺的样子给迷惑了，几乎忘记了迟尚谦以前是怎么凭着一张嘴在轻描淡写间把他气得咬牙切齿的。

　　迟尚谦神智一片混沌，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闻言温顺地点了点头。

　　杭尉曾经想着，如果迟尚谦在他面前能温顺点儿，乖点儿，别再摆出以前那副张牙舞爪不饶人的样子，他倒也愿意收起自己那些上不得台面的粗暴手段对迟尚谦好些。

　　迟尚谦现在这副温顺的样子终于遂了他的意，也一下子就激起了他鲜少流露的柔情和缱绻，叫他现在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捧上去。

　　杭尉心满意足地低笑道，“尚谦，只要你肯乖一点，顺着我一点，哪怕你要天上的星星，我都能给你摘下来。”

　　他伸手拂过迟尚谦额前汗湿的黑发，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其实我们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就像现在这样处着，不好吗？”

　　迟尚谦闭着眼睛，轻声喃喃道，“星星？要天上的星星有什么用，天还是黑的啊。”

　　杭尉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我这人长这么大天不怕地不怕，就算是我家老爷子我也不怕，但我就怕你。

　　他搂着迟尚谦的腰，低声道，“尚谦，只有你是我的软肋，唯一的软肋。”

　　“宝贝儿，你听见了吗？”

　　迟尚谦没有回应，只是安静地蜷缩在他身下，像是已经陷入了深深的沉睡。

　　杭尉扯过一旁的被子抱着迟尚谦钻进被窝里，像是永远不会满足似的又来劲儿地亲了两口，他看着迟尚谦的侧颜，黑亮的眸子里是难得的深情。

　　其实他觉得现在这样挺暖和的，在秋冬的夜里搂着自己中意的人相拥而眠，真是件相当美好的事。

Chapter 14 我敢对你发脾气？
　　第二天早上，迟尚谦缓缓醒了过来。

　　他感觉浑身都非常不舒服，身体疼得难受，稍微一动就像散架了一样。

　　在短暂的恍惚之后，他的目光逐渐有了焦距，昨晚的画面断断续续地出现在脑中。

　　杭尉正躺在床上用电脑办公，迟尚谦刚睁开眼睛，他就发现了。

　　他赶紧放下电脑，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迟尚谦。

　　迟尚谦刚睡醒的样子很惺忪，湿润的头发贴在他微微泛红的脸上，整个人看上去就像只温顺乖巧的绵羊。

　　杭尉突然凑了过去，低下头对着他的唇亲了一下。

　　迟尚谦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他皱眉道，“你干什么。”

　　杭尉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没干什么啊，就是想亲你了。”

　　说完，他又不容拒绝地凑了上去，按住迟尚谦的后脑勺，细密地亲吻着他柔软的唇。

　　跟以往粗暴的行为不同，这是一个非常温和的吻，温和到不符合杭尉强横暴躁的个性。

　　迟尚谦躺在床上，任由杭尉亲了个够，也没说什么。

　　“昨晚……你觉得怎么样？”杭尉笑得像只刚觅到食的狼，黑亮的眸子里闪着奇异的光。

　　迟尚谦面无表情地打断，“睡了就睡了，也不是第一次了，没什么区别，还是以前那样。”

　　杭尉哼了哼，显然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还是以前那样？我倒是觉得昨晚我的表现挺不错的，要不然你也不会满意地直哼哼。”

　　迟尚谦掀开被子就准备下床，“你可真是容易满足，你心里都已经有数了，还问我干什么？故意找不痛快吗？”

　　杭尉懒洋洋地笑着，“一大早说话就这么气人，看来你昨晚还是不够累，等你被我弄得连话都说不出来，我倒要看看你还有没有力气骂我。”

　　“是你精力太旺盛。”迟尚谦冷哼一声，连个眼神都没分给杭尉。处了这么久，他已经习惯杭尉的厚脸皮了。

　　杭尉斜身靠在床头，当迟尚谦是在闹小脾气。他不以为意地笑道，“宝贝儿，你真是得理不饶人啊，不过我就喜欢你这副倔强的小模样。”

　　迟尚谦没说话，他从衣柜里挑了几件衣服揽在怀里，转身就朝门外走去。

　　“尚谦，你别生气啊，我说的是实话，这有什么好丢人的？”杭尉以为迟尚谦又要走，他连忙从床上坐起来，伸手拽住了迟尚谦的胳膊，“你连衣服都没穿好，准备去哪啊？”

　　“去浴室。”迟尚谦软下语气委婉道，他以为杭尉又要发难，“身上难受。”

　　“去吧，我去做早饭，你洗完澡正好出来吃。”杭尉松了口气，他突然又想到什么，斟酌着开了口，“你站得住吗？要是站不住的话，不如我抱你……”

　　“不用了，我没你想的那么脆弱。”迟尚谦动作迅速地进了浴室，咔哒一声落了锁，把杭尉挡在了门外。

　　“哟，精神还不错嘛。”杭尉双手抱胸，在门外感慨道。

　　进了浴室后，迟尚谦站在立身镜前，静静地打量着自己。

　　立身镜将他身上的每一处细节都毫无保留地展示了出来，他叹了口气，然后调好了水温，准备好好地洗一洗。

　　浴室的门突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像是有钥匙在里面转动。

　　迟尚谦顿时戒备心大盛，他连忙扯过一旁的浴巾，将整个人裹了起来。

　　门被缓缓推开，杭尉不慌不忙地走了进来。

　　迟尚谦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戒备地盯着他，“你……想干什么？”

　　杭尉倚在门边，委婉地解释着，“我怕你不方便，所以过来看看你。”

　　迟尚谦依然防备地盯着他，摆明了不相信他的说辞。

　　杭尉犹豫了一会，最后还是朝迟尚谦走了过去，“尚谦，你不肯开口就算了，我知道你不舒服，别硬撑了，还是我来帮你吧。”

　　迟尚谦不肯相信他会这么好心，“不用了，我可以的，你还是去做饭吧。”

　　杭尉似乎看出了他那轻微的退缩，“尚谦，你在害怕我吗？”

　　迟尚谦沉默了一瞬，他缓缓摇了摇头，“没有。”

　　杭尉也不逼他，“那我出去了，要搭把手的话，就叫我一声。”

　　刚走到门口，他又回过头，“早饭快做好了，等会我直接放桌上，你洗快点，不然等久了早饭就凉了。”

　　迟尚谦应了声，他刚打算扯下浴巾，却发现杭尉仍然杵在门口，似乎在聚精会神地盯着什么。

　　“你为什么还不走？”迟尚谦催促道。他现在只想好好洗个热水澡，把所有的烦心事都忘掉。

　　杭尉的眸光投向洗手台上的电脑包，包最外层的拉链没拉好，几张贺卡从里面露了出来。杭尉很有兴致地翻看了起来，“这是什么？”

　　迟尚谦答道，“学生送的生日贺卡。”

　　杭尉倚在洗手台边津津有味地翻看着，当目光定在最底下的那张白色贺卡上时，他脸上的笑容顿时褪得分毫不剩。

　　看着他脸上冷酷的神情，迟尚谦心里突然涌上一阵强烈的不安。

　　杭尉冷声道，“昨晚送你回来的那个人，是你的学生吧？”

　　迟尚谦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是。”

　　杭尉嘲讽地笑了笑，冷酷的脸上不见一丝笑容，“只是学生吗？”

　　“杭尉，你什么意思？”迟尚谦皱了皱眉，他早就见识过杭尉的阴晴不定。

　　“什么意思？”杭尉朝他大步走了过来，随手将一叠贺卡狠狠甩在他面前，冷冽的语气有种居高临下的味道，“东西已经摆在面前了，迟老师不解释一下吗？”

　　“解释什么？”迟尚谦觉得莫名其妙，“我过生日，学生送贺卡，就这么简单。你还想听什么？”

　　“不说是吧？”杭尉冷哼一声，他走近迟尚谦，俯身近距离地盯着他，“昨晚，你去哪了？”

　　“杭尉，你讲点道理。”迟尚谦冷声道，“我是个成年人，完全有自由行动的能力，至于我昨晚去了哪儿，做了什么，你没权力知道，我也没义务告诉你。”

　　“我没权力知道？”杭尉气笑了，他缓缓地说着，轻松的口气仿佛在说别人的事，“迟尚谦，这话你自己信吗？”

　　迟尚谦冷着脸没说话，看着散落一地的贺卡，他的神情越来越冷。

　　“你是不是以为自己跟我处久了就了不起了？就比旁人高一等了？”杭尉继续嘲讽地说着，狠戾的目光死死盯着迟尚谦，“你以为我真不敢动你？”

　　“我以为？”迟尚谦抬起头，讽刺地笑了笑，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杭大少，杭总，你是在开玩笑吗？你可是杭家的长子，杭庆元的亲儿子，而我迟尚谦不过是个没人脉没背景，放进人堆里随随便便就被淹没的穷教师，在这寸土寸金的江城里连个能依仗的人都没有，我敢对你杭大少甩脸色？敢对你杭大少发脾气？”

　　他的语气极其讽刺，听在耳朵里就跟锋利的刀子一样，割得人心里难受得紧。

　　“你！”杭尉听得恼火极了，阴沉的脸上顿时布满阴云。

　　他双手紧紧抓住迟尚谦的肩膀，青筋都要暴出来，“好啊，迟尚谦，你能耐，你最能耐，老子他妈说不过你。”

　　“杭大少客气了。”迟尚谦毫不畏惧地看着他，那笑容要多讽刺有多讽刺。


Chapter 15 够胆儿你就试试！
　　杭尉攥紧了拳头，恨不得把迟尚谦虚伪的笑容撕烂。他狠戾地盯着迟尚谦，薄唇抿成一条线，刚刚还在喷火的眼眸在瞬间冻结成冰，“那要是我不想讲道理，想跟你直接动手呢？”

　　说完，他猛地握住迟尚谦的手腕，把人狠狠压在墙上，用力大得像是要把骨头都捏碎。

　　迟尚谦怒喝，“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杭尉冷笑着，他压制着迟尚谦，手上也使了狠劲，“就是想跟你比比，看谁更有能耐。”

　　“你发什么疯！”迟尚谦拼命挣扎着，他被杭尉压得喘气都有些费劲。

　　两人无声地较着劲，杭尉既不放手，也不特别用力，他就这么紧紧地攥着迟尚谦的肩膀，让迟尚谦自己挣扎。

　　迟尚谦的肩膀被握得有些发麻，整个人完全提不上力气，他的身手跟杭尉明显不在同一个等级上，力气也不足以跟杭尉对抗，挣扎了没多久，他的体力就流失得差不多了，浑身也有种虚脱的感觉，很快就被杭尉给制住了。

　　“怎么不动了？迟尚谦，你不是能耐得很吗？”杭尉冷笑着，他眯起狭长的黑眸，冰冷的目光似乎要穿透迟尚谦的身体，“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告诉我，你昨晚到底上哪去了！”

　　“哪里都没去。”迟尚谦缓缓道，“学校里有事，很晚才下班，那时候已经太迟了，我赶不上地铁，学生就顺路送我回来了。”

　　“加班？”杭尉顿时怒从心生，他一把拽住迟尚谦的胳膊，把人按到了墙上，“你他妈加班能加到身上有股酒味？呵呵，学生顺路送你回家？迟尚谦，你说得可真好听啊，撒起谎来一套一套的，连个草稿也不打！学生是吧，好啊，那你倒是说说，哪个学生跟老师走路的时候靠得那么亲密？还特意搂着腰送老师回家！”

　　迟尚谦猛地把杭尉推开，“你到底在胡说八道什么啊！那是我的学生！你不是想听我解释吗？好，我告诉你，我昨晚喝多了，走路都走不稳，学生担心我才送我回来的，他扶着我是因为怕我看不清路摔着！那是礼貌！你懂吗！你这个人到底有没有最基本的素质！”

　　杭尉怒吼着，“你敢说我没素质？你他妈大半夜的才回家，还神志不清地跟个小白脸不清不楚处在一块！我当时就在楼上！亲眼看见的！看得一清二楚！要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原因，你能老半天把话憋在心里藏着掖着不肯说？你他妈这不是心虚是什么！”

　　迟尚谦毫不客气地跟他对峙，“杭尉，你能不能讲点道理？这是我的私生活，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是我什么人，凭什么要求我事事都得向你报备？”

　　杭尉顿时被问呛住了，他突然笑起来，拇指轻佻地划过迟尚谦的脸庞，“宝贝儿，我是你什么人？老子睡了你大半年，你说我是你什么人？”

　　迟尚谦冷冷挥开他的手，“你真无耻，跟你讲不通道理。”

　　杭尉眯起眼睛，像是盯住食物的狼，“你整个人都是我的，我当然有必要知道你去哪了，做过什么事了，迟尚谦，今儿个我跟你在这把话撂清楚了，你要是敢背着我跟旁人处相好——”

　　“到时候绝对饶不了我，我说的对吗？”迟尚谦嘲讽地接了下去，“杭尉，你这话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不觉得腻吗？”

　　杭尉伸手拍了拍他的脸庞，“你倒是清楚，宝贝儿，你记着，够胆儿你就试试，到时候别怪我手黑。”

　　迟尚谦问得尖锐，“你是打算直接掐死我，还是把我捆在家里强上？”

　　杭尉扯下迟尚谦的浴巾，在他纤瘦的腰肢间游走着，“宝贝儿，我哪舍得你死呢，我肯定选第二个啊。”

　　迟尚谦笑道，“我倒是觉得死了舒服点。”

　　杭尉满腔的火气直往上冲，他最恨的就是迟尚谦这副伶牙俐齿的模样，这张气死人不偿命的嘴他恨不得直接缝起来。

　　气到极点，他直接一拳捶在了迟尚谦的身旁。

　　迟尚谦偏过头去，他以为杭尉的拳头会打在自己身上，但是想象中的疼痛却并没有传来。

　　下一刻，只听“砰”的一声，巨大的立身镜顿时发出粉身碎骨的巨响，剧烈的声音震得迟尚谦本能地一颤。

　　迟尚谦气得咬牙切齿，“杭尉，你……”

　　“我什么？放心，我肯定赔你，不管你要什么样的我都赔得起。”杭尉顿时觉得火气去了大半，他贴在迟尚谦耳边，笑得暧昧，“宝贝儿，我还是喜欢你不省人事时候的样子，脑子不清醒的时候那可真是低眉顺眼，叫做什么就做什么，乖巧得很，随便我怎么摆弄。”

　　迟尚谦闭上眼睛，冷冷听着杭尉侮辱的话，杭尉是他以前从来没接触过的人，每次跟杭尉说话的时候，他都有种“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的无力感。

　　杭尉微微移开身子，给了他足够的喘息空间，“宝贝儿，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那个送你回来的学生，你跟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迟尚谦一声不吭。

　　杭尉消失没多久的火气重新燃了起来，甚至有更旺的趋势，他紧紧盯着迟尚谦，脸色阴沉地威胁道，“别在这儿跟我装听不见，也别找借口敷衍，否则别怪我动手。”

　　迟尚谦倔强地不说话，神情冷漠至极。

　　杭尉冷笑着，游移在迟尚谦腰间的手缓缓下移。

　　迟尚谦猛地睁开眼睛，他脸色苍白，沙哑着声音道，“我没什么可说的，因为根本就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一个人在地狱里受苦就够了，何必再增加一个。

　　“你以为你不说，就能把那小白脸护好了？”杭尉冷冷地掐住他的下巴，说的话让人胆战心惊，“你以为我不会去查吗？查到之后，老子饶不了他，而且他的下场会更惨。”

　　迟尚谦神情间是毫不掩饰的厌恶，“杭尉，你别太过分了！”

　　“我骂他你心疼了吧？”杭尉冷笑着，眼里的怒火已经结成了冰。“

　　“杭尉！”迟尚谦怒喝。

　　“迟尚谦，老子没找你麻烦已经够客气了，你最好见好就收，要是你再不知好歹，别怪老子下手狠。”杭尉说得咬牙切齿。

　　“你别动他，他跟我什么关系都没有！你别去找他麻烦。”迟尚谦着急了起来，他担心杭尉下狠手真做出什么弄出人命的事。

　　杭尉的神情充满了挑衅，他满不在乎地嘲讽着，“我找他麻烦？呵呵，我就去找他麻烦怎么了？一个没名没姓的小白脸，拿什么跟老子斗？你信不信老子把他弄到个你永远找不到的犄角旮旯里去！”

　　“杭尉！”迟尚谦怒急攻心，狠狠扇了杭尉一耳光。

　　杭尉愣住了。

　　他抬起头，震怒地看着迟尚谦，“迟尚谦，你他妈的敢打老子！”

　　他刚要发火，就接触到了迟尚谦满是愤怒和屈辱的目光，那目光里充满了厌恶，谴责，就像一把浑身是刺的锥子，刺得他心里难受极了。

　　杭尉的手悬在半空中，终究还是没狠心打下去。

　　“滚。”迟尚谦指着门外，急促地喘息着，“杭尉，你给我滚！从我家滚出去！”

　　“尚谦，我……”杭尉意识到迟尚谦是真生气了，他试图解释什么，伸出手就想把人揽进怀里。

　　迟尚谦猛地推开他，颤抖着声音道，“滚出去。”

　　“尚谦你听我解释，我刚才正好在气头上才犯了浑，你能不能……”杭尉不明白迟尚谦为什么就不能静下心来好好听他解释。

　　迟尚谦疲惫地捂住了眼睛，“杭尉，算我求你了，你能不能放过我？我想一个人待会，麻烦你先出去，可以吗？”

　　杭尉杵在原地，第一次有了身心俱疲的感觉。

　　迟尚谦抗拒地背过身去，只给了他一个冷漠的背影。

　　“好，我出去。”杭尉叹了口气，无话可说。

　　他弯下身，收拾了散落一地的贺卡，离开了这个温度降至冰点的空间。

Chapter 16 你记得答应过我什么吗？
　　杭尉回卧室的时候，看见迟尚谦打完电话穿上大衣就要往外走，而他做好摆在桌上的早餐，迟尚谦一口都没动。

　　他拉住迟尚谦的胳膊，脱口而出，“你要去哪？”

　　迟尚谦充耳不闻，他甩开杭尉的手，推开门就走了出去。

　　出租车停在了一家茶馆门口，迟尚谦刚进去，一位坐在窗边的俊秀青年就朝他走了过来。

　　外面天冷，迟尚谦的手被冻得有些发红，青年给他倒了杯茶，温柔地开了口，“尚谦，好久不见。”

　　迟尚谦端起茶杯捂了捂手，笑道，“施桓，好久不见。”

　　施桓摆好茶具，给自己也倒了杯茶，“尚谦，我照老样子点了雨前龙井，但是时间长了，不知道你的口味变没变。”

　　迟尚谦淡笑道，“没变，和以前一样。”

　　施桓也笑了，“我也没变，跟你待久了，口味都跟你一样了，我在家里基本上也只喝龙井，喝别的还真不习惯，但我觉得这样也挺好的，索性也就不改了。”

　　“在国外这几年，还好吗？”

　　“还可以，当初出国的时候家里就给我规划好了，说等这两年书读完了，就回去接手家族企业。”

　　迟尚谦点了点头，说道，“挺好的，这样的前途很适合你。”

　　施桓打趣道，“不过我在国外的时候一个人住，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尚谦，你知道我少了什么吗？”

　　迟尚谦想了想，“家人？”

　　施桓摇了摇头，“不是，我在国内的时候，父母经常出差，我早就习惯他们不在家了。后来我想了想，可能少的就是你，没有你在身边，我有时候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迟尚谦微笑着，他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握紧了茶杯。

　　聊了一会儿后，施桓突然沉默了下来，他定定地看着迟尚谦，迟疑道，“尚谦，我知道现在说这个不太合适，但我还是想问问，你现在……还是一个人吗？”

　　迟尚谦想到了杭尉，半晌，他才平静道，“嗯，还是一个人。”

　　施桓的心情顿时明朗了起来，“尚谦，其实我当时出国的时候很舍不得你，我想带着你一起走，我的父母很开明，经济上也很宽裕，多加一个人不是什么问题，但是你当时想留在国内，我们才不得不分开，在国外的那两年，我总是在想，你会不会已经忘了我，等我回去的时候，我会不会已经没有机会了，我想了很多，也做了很多心理准备才敢问你这个问题，但我真的没想到你还是一个人，尚谦，这么说，我是不是还可以……”

　　迟尚谦淡笑道，“施桓，你出国之后，我也很怀念以前读大学的时候跟你相处的那段日子，你对我真的很好，我一直都想跟你说一句谢谢。”

　　施桓听出了迟尚谦话里默然推拒的意思，他换了个话题，“尚谦，你还记得之前你答应过我什么吗？”

　　迟尚谦愣了愣，施桓朝他眨了眨眼，提示道，“关于度假的。”

　　迟尚谦想了起来，“记得，我答应过你要去海滩度假。”

　　施桓提议道，”最近公司不忙，而且出了个度假计划，尚谦，如果你真想谢谢我，不如跟我好好出去度个假，我们可以一边欣赏宜人的海滨风景，一边吹着海风好好地叙叙旧，只要你腾得出时间，我们随时都能走。”

　　迟尚谦答应得很爽快，他原来就有这个打算，如果不是昨天的生日会，他现在应该已经在某个风景区里独自享受自驾游的悠闲时刻了。

　　跟施桓告别后，迟尚谦回到淮扬别墅简单地收拾了行李，然后将手机关机放进了旅行包的最里层。他由衷地觉得，如果没有杭尉的打扰，这将会是一个无比美好的周末。

　　杭尉从来没觉得日子这么冷清过，那天争执过后，他给迟尚谦打了很多电话，但迟尚谦的手机一直处于无法接通的状态，人也没有回过淮扬别墅。当他发现衣柜里迟尚谦的衣服少了几件时，也没有多想什么，迟尚谦发了那么大的脾气，暂时回自己的那套公寓住着也情有可原。

　　迟尚谦不在的时候，他经常一个人在阳台上待着。阳台的小桌上摆着一个相框，里面的照片因为年代太久而变得有些泛黄，照片里的女子身姿动人，正朝着镜头明媚地笑着，哪怕照片因为久远的岁月已经变得模糊不堪，旁观者也能依稀辨认出女子清丽的容颜。

　　杭尉拿过相框，细细摩挲着照片里女子的脸庞。

　　这张照片是杭老爷子年轻时拍的，杭尉不得不承认，杭老爷子很会拍照，他把一个女人最美好，最动人的模样都镌刻在了照片里，漫长的岁月使人变老，但是一瞬的永恒却可以被长久地定格在相框里，而且一放就是那么多年。

　　但是这些年里大大小小的变故，早就让照片里外物是人非。

　　杭尉的长相很俊朗，眉目间透着一股冷峻和英气，照片里的女子长相很温婉。如果仔细看的话，会发现杭尉的眉眼和她极为相似，只不过杭尉看上去更加硬朗，而女子多了些温润与柔和。

　　杭尉正若有所思地盯着照片，放在一边的手机突然开始震动。屏幕上的号码来自海外，他没有犹豫，立刻就接通了。

　　电话里传来温婉的女声，“小尉？”

　　杭尉心里一涩，哑声道，“嗯，妈，我在。”

　　杭母听出来他有些不对劲，关心道，“小尉，你在忙吗？如果忙的话，妈妈就先不说了。”

　　杭尉缓了缓，说道，“不忙，妈，你声音怎么了？”

　　“没事，就是最近有点感冒，医生关照我在家好好休息。小尉，国外这边是晚上，你那里应该是白天吧，妈妈一个人在家没什么事，又很想你，所以就打电话给你了，想跟你说说话。”

　　杭尉皱了皱眉，“妈，你多注意身体，你身体不好要好好养着，等病好了，你别一天到晚老闷在家里，有空多出去走走，医生说了，你平时要多锻炼，出去透透气对身体好。”

　　“好好好，小尉，你放心吧，这些我都知道，妈妈还想多活几年，而且妈妈等着你把心上人领到跟前来呢。”

　　杭尉打断道，“妈，你乱说什么呢，什么多活几年，别瞎想那些有的没的，你肯定会一直过得好好的。”

　　闲聊了一会，杭母轻声问道，“小尉，你爸……你爸有没有为难你啊，如果有的话记得跟妈说，虽然妈妈在国外，但出了什么事的话，妈妈还是能给你出主意的。”

　　杭尉沉默了一瞬，“没有，他还是把我当儿子看的，妈，你不用担心我，我都这么大了，能自己处理好的。”

　　杭母淡笑道，“没事就好，小尉，过年的时候要是不忙的话，来国外住几天吧，妈妈很想你，你要是有了心上人的话，正好一块儿带过来给妈妈瞧瞧，妈妈等这一天等很久了。”

　　一想到迟尚谦，杭尉的眸光黯了黯，他答应道，“好，我会的，妈你放心吧。”

　　过了会，杭母挂断了电话，杭尉坐在扶手椅上，觉得整个人都乱极了。

　　杭尉捱了将近一周，终于忍不住去了迟尚谦的公寓。

　　进去之后，他发现屋子里静悄悄的，由于长时间没人打扫，里面不少东西都落了灰，偌大的房子空荡荡的，看上去已经沉寂了很久。

　　直到这一刻，杭尉才彻底明白，他一直想错了，迟尚谦根本就没回来过。

　　虽然迟尚谦以前也有过故意玩失踪，弄得音讯全无的经历，但这次不一样。一想到搂着迟尚谦腰回家的小白脸，杭尉就气得眼皮直跳，血液也像涨潮的海水一样一股脑地涌到头顶，堵得他心里烦得慌。

　　他坐在沙发上，一遍遍地拨打着迟尚谦的手机，但手机一直处在无人接听的状态里。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拔……”，机械女声不断响起，十几通电话无法接通，他的脸色变得越来越差，狭长的黑眸也结了冰，他紧紧握住手机，手指关节因用劲而有些发白。

　　火气上升到极点的时候，杭尉突然冷静了下来，他从书房里拿出了一套早就准备好的设备娴熟地拨弄着，“好啊，迟尚谦，既然你够胆儿，那老子倒要看看，你到底玩不玩得过我。”

　　迟尚谦正在海岸边享受着难得的假期，他们出游的这两天刚好赶上了旅游错峰期，来海边度假的人不是很多。在风景秀丽的海岸边，两人漫步在柔软的沙滩上，一边吹拂凉爽的海风，一边沐浴明朗的阳光，独享假日的清静，倒也乐得清闲自在。

　　施桓捧着一只插好吸管的椰子递到了迟尚谦面前，微笑道，“尚谦，来杯椰汁？”

　　迟尚谦拿下墨镜，大大方方地接了过来，“谢谢，过来一起晒太阳吗”

　　施桓摆了摆手，“不了，我去游泳，你要来吗？”

　　迟尚谦疑惑地看着他，“我？游泳？”

　　施桓突然反应了过来，他笑着调侃道，”尚谦，我想起来了，你不会游泳，你，是，旱鸭子！”

　　迟尚谦一口椰汁直接喝呛住了，他气急道，“乱说什么呢？”

　　施桓哈哈一笑，“明明就是啊，要不然你跟我下水试试？”

　　迟尚谦斩钉截铁道，“算了，你别惦记我了，我不去。”

　　施桓耸了耸肩，无奈道，“好吧，那我自己去了。”

　　他只穿了一件泳裤，露出线条优美的上半身和两条结实有力的长腿，他的腰身很细，却很劲瘦，充满了一种蓬勃而不突出的力量感。

　　迟尚谦觉得这样盯着别人看不礼貌，他别开了目光，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施桓捕捉到了迟尚谦细微的动作，他兴致盎然地笑道，“尚谦，你是在不好意思吗？”

　　迟尚谦没反应得过来，他愣了愣，“什么？”

　　施桓挺了挺腰，这个姿势让他挺直了胸膛，上身后倾，展现出劲瘦平坦的腰板和柔韧流畅的腰部曲线，他含笑道，“你不夸夸我吗？我在国外这两年锻炼得可好了，难道你不觉得我看上去变了不少吗？”

　　迟尚谦是个不解风情的人，他坦诚地摇了摇头，“没啊，还是跟以前一样。”

　　施桓眨了眨眼，他走到迟尚谦面前，继续一本正经地展示自己优越的身材，“谁说的，我明明变得更有味道了，尚谦，你想不想摸摸？”

　　迟尚谦算是见识到了施桓无赖的一面，他耳朵一红，“不想，你快去游泳吧。”

　　施桓心满意足地看了迟尚谦一眼，临走时不忘回头朝他眨了眨眼，“尚谦，你想看就看吧，在我面前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迟尚谦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看着施桓的背影，他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跟施桓相处的这几天，他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读大学的那段日子，那时候，他不认识杭尉，杭尉也不认识他，陪在他身边的，一直只有一个人。

　　施桓，一直都是施桓。

　　迟尚谦有时候在想，如果当初施桓没有出国读书，如果他当初选择跟施桓一起走，现在的一切会不会变得不一样。

　　但人生从来没给过他多少像正常人那样选择的机会，也许他注定要沿着那条还没有铺好的路一直走下去。

Chapter 17 你再挂我电话试试？
　　将近傍晚的时候两人回了酒店，半路上施桓突然有事去了车里一趟，回来的时候，他拿着一个文件夹，敲响了迟尚谦房间的门。

　　“请进。”

　　迟尚谦倚在床头，手里拿着本书在读，施桓进来后，他合上书，问道，“有什么事吗？”

　　“尚谦，这个给你。”

　　迟尚谦接过文件，浅浅地翻了几页，“这是？”

　　施桓解释道，“是关于当年的一些档案记录，你以前跟我提过几句，我就派人去查了查，找到的东西都整合在这里了，但是过了这么长时间，我不清楚里面有价值的内容有多少，也不知道这些能不能帮到你，你要是觉得不够的话，我再派人去仔细查查。”

　　迟尚谦很惊讶，过了会，他犹豫道，“施桓，谢谢你，那些事已经隔了很久了，我自己都没抱多大希望，走一步算一步就行了，其实你不用这么把我放心上的，你不方便的话，我可以自己找人……”

　　施桓笑了笑，出声打断了他，“尚谦，说什么呢，哪有什么方便不方便的。真要说不方便的话，那也是你不方便啊，但是没关系，你还有我，我会一直帮你的。对我来说这些都是小事，你跟我不一样，我家里一直都是从事贸易这一块的，对一些大大小小的内部信息了解得比较多，找人打听也方便得很，要是真想深入地查下去，还是走我这边比较好开展。”

　　迟尚谦叹了口气，“施桓，你对我真的太好了，我不知道怎么感谢你。”

　　施桓顿时眼睛一亮，他等这句话很久了。在海滩上的时候迟尚谦拒绝了他的好意，一直让他觉得很遗憾。

　　他朝迟尚谦眨了眨眼，然后挺了挺腰板，一本正经地说道，“感谢我？这个简单啊，尚谦，要不你过来摸摸我？我这身材可是特意为你练的啊，我在国外想你的时候总会胡思乱想，但我这个人很有自觉的，我告诉自己，施桓，你不能瞎想，尚谦还在家等你呢！所以我一心烦，就在健身房里泡着。现在两年熬过去了，我这身材也练出来了。”

　　施桓穿了件简单随意的衬衫，这个姿势让他挺直了胸膛，衬衫也因此绷紧了些，勾勒出上半身坚实修长的身形，仔细看的话，隐约可以看出底下覆盖着的一层削薄而富有弹性的肌肉，劲瘦平坦的腰板和柔韧流畅的腰部曲线也被恰到好处地展现了出来，让人生出数不尽的遐想。

　　迟尚谦耳朵一红，他不自在地低下头，不去跟施桓对视，“乱说什么呢。”

　　施桓的俊脸上露出灿烂的笑，他打趣道，“尚谦，你真不想摸摸吗？难道你不动心吗？你不觉得我比两年前更成熟，更有男人味了吗？”

　　迟尚谦轻咳一声，耳朵红得更厉害了。

　　施桓突然想起来迟尚谦跟他在国外认识的那些人不一样，迟尚谦的性格算不上外向，他属于内敛安静的类型，而且脸皮很薄，像夸人身材的那些狎昵话是绝对不好意思说出口的。

　　想通了之后，施桓改变了语气，用征求意见的语气说道，“好了，不逗你了，尚谦，那你觉得现在的我好，还是以前的我好？”

　　迟尚谦思考了一会，说道，“你一直都挺好的。”

　　施桓听出来迟尚谦会错意思了，他强调了重点，“不是，我说的是身材。”

　　迟尚谦逐渐习惯了施桓的俏皮话，过了一会，他终于成功说服了自己。他抬起头，打量了施桓一会，无比认真地说道，“其实我觉得你一直都挺好看的。”

　　他觉得施桓出国一趟整个人都变得成熟了很多，不管是身材还是气质，施桓都有了很大的改变。他的眼神褪去了青涩和幼稚，反而彰显出岁月沉淀的深邃与沉稳，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施桓完全就是个风度翩翩的俊公子。

　　哪怕他现在只是随意地穿了件衬衫，也掩盖不了从骨子里散发出的成熟气息。

　　施桓大大方方地坐到了迟尚谦旁边，他侧身倚在床头，说道，“嗯，其实我也这么觉得，以前读书的时候不懂那么多，这两年才发现其实男人身材越好，就越有吸引力，而且这种被精心打磨出来的身材，才更能展现出成熟的风情和魅力，现在回头看看，我觉得以前的我太幼稚了，说实话，我都嫌弃当年的我自己。”

　　施桓一番话说得无比诚恳，迟尚谦都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回答。他想了一会，觉得顺着施桓的话说下去比较好，“你说得对，我也觉得你现在更好了。”

　　施桓哈哈一笑，“尚谦，你可真会说话，我就喜欢你这样。”

　　迟尚谦也笑起来，“我说的是真的。”

　　两人在海边度假了一个多星期，施桓公司临时有事要处理，所以第二天两人收拾好行李就回了江城。

　　迟尚谦把手机从旅行包的夹层里拿了出来，他刚开机，屏幕上就立刻跳出来十几个未接来电，而这些电话都来自于同一个人。

　　迟尚谦把这些来电记录删了个干净，他点进邮箱，发现没什么重要信息后，就又把手机息屏放进了包里。

　　两人随便找了家餐馆吃了饭，施桓准备开车送迟尚谦回去，迟尚谦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迟尚谦看了眼屏幕上的来电提示，眉头皱了皱，然后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

　　施桓好奇地看了他一眼，开玩笑道，“怎么不接？是因为我在这里不方便吗？”

　　迟尚谦笑了笑，“不是，我就是不想接。”

　　施桓理解地点了点头，说道，“是工作电话吗？其实我也不喜欢接，但是有的事情不得不去解决啊。”

　　迟尚谦淡淡地笑了笑，不置可否。

　　手机放进包里没多久又急促地响了起来，迟尚谦刚想把电话挂断，屏幕上突然跳出来一条短信，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宝贝儿，你再挂我电话试试。”

　　发件人一栏没有姓名提示，只显示了一串号码，但迟尚谦一眼就认了出来。

　　施桓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他看了迟尚谦一眼，笑道，“接吧，可能是有什么急事找你。”

　　迟尚谦犹豫着，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杭尉低沉的声音从里面传来，“终于肯接电话了？”

　　迟尚谦不打算跟杭尉废话，他单刀直入道，“有什么事吗？”

　　杭尉低低地笑了笑，“宝贝儿，你出去玩了这么久，不打算跟我讲讲有什么好玩的事吗？”

　　迟尚谦冷声道，“没什么好玩的，没什么事的话我挂了，我还有别的事要忙。”

　　杭尉突然笑了起来，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有兴致，“宝贝儿，你抬头看看对面。”

　　迟尚谦下意识地往路对面看去，他发现跟餐馆相对的位置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一辆黑色卡宴。那流畅的车型，深邃的颜色，引人注目的车牌号，无不在说明它究竟属于谁。

　　杭尉倚在车旁，他穿着一件修身的风衣，单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拿着电话，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迟尚谦。他的唇边带着笑容，却叫人看不出来那笑究竟是什么意味。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迟尚谦抿了抿唇，没有什么太大的表示，只是握着手机的手下意识地紧了紧。

　　杭尉从对面走了过来，他径直走到迟尚谦面前，微笑道，“尚谦，好久不见。”

　　迟尚谦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没什么情绪地说道，“好久不见。”

　　施桓以为迟尚谦正好遇见了朋友，他主动朝杭尉伸出手，笑道，“你好，我是施桓，是尚谦的朋友。”

　　杭尉不轻不重地握了握他的手，不无深意地说道，“哦，原来是尚谦的朋友啊，幸会。”

　　施桓觉得杭尉的语气有些古怪，但也没有多想，他礼貌地点了点头，“幸会。”

　　杭尉没打算跟施桓多说什么，他看了迟尚谦一眼，很自然地笑道，“尚谦，上车？”

　　这话听上去是在征求意见，但迟尚谦很清楚，杭尉希望听见的回答绝对不是个“不”字。

　　施桓刚想说些什么，迟尚谦突然朝他从容地笑了笑，眼神里似乎压抑着什么情绪，“施桓，那我先走了，有空再联系。”

　　施桓点了点头，不好再说什么。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他心里突然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迟尚谦刚才的态度有些奇怪。

Chapter 18 你给吗？
　　上车后，杭尉按捺着脾气，想让自己看上去没那么小心眼，也想给迟尚谦留个好印象。

　　迟尚谦不在的时候，他特意跟简瑞取经去了，然后他就明白了个道理，想讨人家喜欢，首先得让人家觉得安心，舒适，起码处在一起的时候不能给人家那么大的压迫感。

　　杭尉装作不在意地问道，“那人真是你朋友？”

　　没有想象中的剑拔弩张，迟尚谦觉得很惊讶，他反问道，“嗯，怎么了，不像吗？”

　　杭尉随口应道，“没怎么，我就是觉得他看你眼神不太对劲。”

　　迟尚谦心里一惊，但表面上依然不动声色地说道，“没有，你想多了。”

　　他有时候觉得杭尉挺像狼的，狡猾多疑，对某些事有着像野兽一样敏锐的直觉，就好像什么事情都躲不过他的眼睛。但杭尉心情好的时候，又像急着讨人欢心的大尾巴狼，身后那条尾巴不停地摇啊摇，就差直接杵人脸上了，那高兴的劲头叫他想忽视都难。

　　杭尉的火气顿时消了大半，他笑起来，“我说呢，那人看上去也不怎么像前几天晚上送你回来的那个小白脸。”

　　杭尉隐约觉得自己说错话了，他从后视镜里看了眼迟尚谦，发现迟尚谦脸色果然有些不对劲。

　　杭尉连忙改口，“尚谦，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多想，你听我跟你好好捋一捋啊。你看，你一声招呼都不打就消失了一个多星期，我肯定担心你啊，你说是不是？”

　　迟尚谦没有什么反应，杭尉心里面顿时有些说不上来的气馁。他最受不了的就是迟尚谦的沉默，哪怕迟尚谦回答得再冷漠，那也比现在甩个冷脸一句话不说要好得多。

　　杭尉觉得自己应该说些好听的来暖暖场，他想了想，说道，”有朋友是件好事啊，人生在世哪能没几个朋友呢，要是哪天遇上了什么烦心事，不得找朋友给你出出主意吗？”

　　迟尚谦冷不丁地开了口，“你给吗？”

　　杭尉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他气笑了，“不是，尚谦，你怎么会这么想呢，我又不是什么不讲道理的人，我就是以前看你没事的时候老待在家里，就以为你这人没什么朋友呢。”

　　迟尚谦狐疑地看着他，摆明了不太相信。

　　杭尉哭笑不得地说道，“你别这么看着我啊，我说的是真话，你交朋友我挺高兴的，这总比你一个人闷着要好得多吧，说实话啊，你要是再这么闷下去，我都快觉得你是不是有什么社交障碍了。”

　　迟尚谦冷哼一声，毫不留情地说道，“说得好听，也没看你有什么实际行动，我看你恨不得每天都把我关在家里，哪都不去最好。”

　　杭尉一听这话瞬间就急了，他火急火燎地解释道，“不是，话不能这么说啊，我承认，我这人确实性子急，脾气也不大好，火气一上来能动手就不动嘴，宝贝儿，但你得知道，我看你看得这么紧是因为我喜欢你啊，我就怕你哪天在外面连招呼都不打就跟人家跑了，说真的，我就对你这么特殊。”

　　迟尚谦冷淡道，“我不需要。”

　　杭尉猜到迟尚谦会这么回答，他笑了起来，“你看你，又开始了，我每次好好跟你说话的时候，你都是这副爱理不理的态度，热脸贴冷屁股，你说我能不来气吗？我觉得我这人脾气也算不上特别坏吧，该讲理的时候我还是讲的，我又不是什么嚣张跋扈的暴君，哪有那么难相处啊，所以我觉得这事也不能全怪我，你要是肯低个头，别那么倔，跟我好好说话，我肯定也会很通情达理的啊。”

　　迟尚谦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问道，“那你为什么老是威胁我？我出去这几天，你是不是又在想，等我一回来就打断我的腿？”

　　杭尉顿时觉得被呛了一下，他确实有过这想法，迟尚谦猜得挺准的。过了一会，他硬着头皮说道，“怎么会呢，以前说的那都是气话，你当什么真啊，我就是吓唬吓唬你，又不会真把你绑起来，更不会随便找根棍子打断你的腿啊，你想想，我这么喜欢你，哪舍得下那么狠的手啊。你看，咱们现在这样就挺好的啊，你以前老觉得我会把你怎么样，一天到晚没来由地跟我闹脾气，结果弄得咱俩心里都不好受，是不是？”

　　他说得怪委屈的，就好像他才是天天受气的那个人。

　　迟尚谦受不了杭尉的歪理，他负气地说道，“对，怪我，全都怪我。”

　　杭尉明白自己又把事情搅黄了，他就纳闷了，跟迟尚谦讲道理怎么就这么难。

　　但他不知道的是，迟尚谦心里早就对他有刻板印象了，在迟尚谦眼里，他往那一站，就已经象征了强横，霸道，蛮不讲理，说他是个暴力符号都不为过。

　　说到底都是轮回，当他把迟尚谦的信任消耗完的时候，就别怪迟尚谦不愿意搭理他。

　　杭尉忍不住用余光偷瞄迟尚谦，他左手把着方向盘，右手主动握住迟尚谦的手，委婉道，“好吧，宝贝儿，可能在你面前我就是个霸道还不讲理的主儿，但你得知道，我是真喜欢你。”

　　迟尚谦不吭声，过了一会，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审视地看着杭尉，沉声道，“杭尉，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杭尉随口应道，“正好路过，碰巧而已。”

　　迟尚谦明显不相信，他们吃饭的地方是施桓随便选的，江城那么大，他平时不常出门，也没什么特别爱去的地方，跟人碰巧遇见的几率可以说是小之又小，哪有这么偶然的巧合？而且看杭尉当时的样子，他似乎已经在路对面等了很久了。

　　杭尉像是已经猜到了迟尚谦在想什么，他轻笑道，“宝贝儿，别想了，真是碰巧，你怎么不想想，说不定是因为咱俩心有灵犀呢？”

　　迟尚谦没理杭尉的调侃，他别过头去，小声地说，“不说就算了。”

　　杭尉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得知迟尚谦只是出去玩了几天，而不是跟之前那个小白脸腻在一起之后，杭尉的心情好了大半。而他心情一好，就对迟尚谦格外有耐心，两人这几天在淮扬别墅里过得也算平静。

　　晚上杭尉洗完澡，一出来就看见迟尚谦正倚在床头看书。

　　迟尚谦看书的样子很认真，神情看上去非常平静安详，完全没有平时冷淡疏离的感觉。他的两条腿随意地交叠着，膝盖处微微曲起，，展现出细长匀称的腿部线条。抬手捧书的动作将他的浴袍扯上去了些，露出了里面狭窄的腰线，看上去很显身段。

　　杭尉心里一动，他把毛巾扔到一边，然后双手抱胸，大大方方地躺到了床上，他交叠着两条大长腿，毫不顾忌地展示着结实性感的身材。

　　杭尉对自己的身材是很有信心的，他不相信迟尚谦在这么大的诱惑下依然会无动于衷，

　　事实是迟尚谦的确没有什么太大的表示，他依然聚精会神地看着手里的书，就好像没有感觉到杭尉身上蓬勃得快要溢出来的荷尔蒙。

　　杭尉产生了极大的挫败感，他不甘心地往中间挪了挪，故意凑到了迟尚谦面前。

　　迟尚谦的专注力确实让人没话说，哪怕杭尉已经主动到了这个地步，他依然没什么反应。

　　杭尉定了定神，让自己看上去没那么像是在故意讨好，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迟尚谦的脸庞，然后笑道，“宝贝儿，你也太认真了吧，这么晚了还看书，精神可嘉啊。”

　　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迟尚谦觉得很不自在，他不满地合上书，问道，“你干什么啊？”

　　杭尉耸了耸肩，无辜地说道，“没干什么啊，就过来看看你。对了，你在看什么啊？”

　　迟尚谦把书翻了过来，露出封面上的几个大字：《近代文学史》。

　　杭尉觉得迟尚谦的习惯真挺别致的，他忍不住调侃道，“哟，宝贝儿，看不出来你挺有闲情逸致的啊！”


Chapter 19 你发这么大火干什么？
　　迟尚谦理都没理他，继续低头看起了书。

　　杭尉有些泄气，他百无聊赖地拨弄着迟尚谦的浴袍，紧接着，他突然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他兴致勃勃地说道，“宝贝儿，你看你，头发洗了都不知道吹，我来给你吹吧，你继续看书。”

　　迟尚谦刚想拒绝，杭尉就特别殷勤地补充道，“不麻烦不麻烦，尚谦，咱们都这么熟了，你不用跟我客气。”

　　迟尚谦简直要被杭尉的自说自话气笑了，他不满地小声道，“自作多情，谁要跟你客气了。”

　　杭尉显然没听出迟尚谦话里有话，他以为迟尚谦是因为脸皮薄拉不下脸才说得这么委屈，这么一想他顿时亢奋了起来，态度也变得特别积极，“宝贝儿，你等我一会啊，我去拿吹风机。”

　　迟尚谦看了他兴高采烈的背影一眼，觉得这人真是莫名其妙。

　　杭尉很快就回来了，他单膝半跪在床上，娴熟地开始给迟尚谦吹头发。

　　不得不说，杭尉虽然脾气差了点，但伺候人的手艺确实好，吹个头发都能吹得特别舒服，叫人完全挑不出毛病。

　　吹完后，杭尉自我感觉非常好，他拿过镜子递给迟尚谦，期待地问道，“怎么样？满意吗？”

　　迟尚谦看了看被照顾得服服帖帖的头发，虽然心里觉得还不错，但还是忍不住嘴硬道，“还行。”

　　杭尉吃了个瘪，不过这感觉就像撞在了棉花上，软绵绵的，叫他一点都提不起恼意。他搂住迟尚谦的腰，低头蹭了蹭他柔软的黑发，狎昵道，“宝贝儿，你就不能说点讨我高兴的话啊？”

　　迟尚谦身上散发着淡淡的薄荷味，杭尉忍不住多嗅了嗅，他打心底觉得这味道实在是好闻极了。

　　迟尚谦忍了一会，发现杭尉没有松手的打算后，他终于忍不住发作了，“杭尉，我要看书，你可不可以离我远一点。”

　　杭尉觉得莫名其妙，他看了迟尚谦一眼，一本正经地说道，“宝贝儿，我就是想让你夸我两句，又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你发这么大火干什么啊？”

　　迟尚谦对着杭尉厚颜无耻的样子简直说不出话来，他想了一会，觉得还是直接把杭尉当成空气比较好。作为一个标准的学术派，在那么多次实践后他不得不承认，要是真的跟杭尉动起手来，他的胜算基本上可以说是零。

　　杭尉越看越喜欢迟尚谦因为吃了哑巴亏一声不吭的样子，他身上突然蹿过一阵过电般的刺激，瞬间就激起了强烈的躁动和快感。

　　他突然伸手拿走了迟尚谦的书，然后狎昵地笑了笑，狭长的眸子里暗示的意味很明显。

　　迟尚谦直接忽略了他的暗示，他怒声道，“杭尉，你这个混蛋，把书给我！”

　　杭尉把书藏在背后，笑得更灿烂了，“混蛋？这名字还挺好听啊，宝贝儿，你越这么叫我，我就越，兴，奋。”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乐得看迟尚谦因为打不过他而格外恼火的样子。

　　迟尚谦放弃了动手的念头，他坐回床上，没好气道，“杭尉，你想干什么？”

　　杭尉随手把书丢在了书架上，他走回床边，黑眸里闪烁着狡黠的亮光。

　　迟尚谦立刻就看出来杭尉想干什么了，他立刻跳起来就往外跑，但杭尉动手的速度比他快得多。

　　迟尚谦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杭尉拦腰一带，然后牢牢地压在了身下。

　　迟尚谦盯着杭尉，恼怒地说道，“杭尉，你真是个流氓。”

　　杭尉哈哈一笑，然后若有所思地说道，“流氓？嗯，这名字可比混蛋要好听多了，你要是喜欢可以一直叫下去，我肯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他突然低头对着迟尚谦亲了一口，抚摸着迟尚谦的脸，暧昧道，“而且我保证，我会把你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迟尚谦没想到杭尉居然会变本加厉，他直接气得开始动手反抗，但杭尉是什么人，没多久就把他给制住了。

　　而这注定是一个不得安宁的夜晚。

　　早上迟尚谦先醒了过来，昨晚的杭尉就像只饿到极致的狼，一点都不知道节制，好在他上午没什么事，用不着出门，索性就舒舒服服地坐在床上看起了电脑。

　　他昨晚看的书不知道被杭尉随手丢到哪里去了，找了好半天都没找到，不过他电脑里存了电子版，除了有点费眼睛，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邮件的图标闪了闪，迟尚谦点了进去，发现施桓发过来一封邮件，主题那栏写了一句简单的话，“尚谦，这是刚收集好的资料，不够的话就告诉我一声。”

　　他下载好文件点了进去，发现最底下还写着一行小字，“不用跟我客气，如果你一定要客气的话，sendmeax！”

　　迟尚谦笑了笑，在键盘上敲了个“x”发了过去。

　　对面很快就回复了过来，“Loveu!Todaywillbeaniceday!”

　　杭尉被迟尚谦的动静弄醒了，他眯眼看了迟尚谦一眼，懒洋洋地问道，“笑什么呢？”

　　迟尚谦心情一好，说起话来也没有那么冷淡了，“没什么，就是看到了好笑的东西。”

　　杭尉懒洋洋地“嗯”了一声，他没有起床的打算，就这么枕着手臂安静地看着迟尚谦。

　　迟尚谦翻看了会文档，看到中间的时候，他突然停了下来。他看了杭尉一眼，若有所思地问道，“杭尉，承峻那么大，都归你管吗？”

　　杭尉觉得很新奇，处了这么久，迟尚谦可从来没主动关心过他工作上的事情。他好脾气地回道，“对啊，都归我管，怎么了，你该不会是觉得我管不动吧？”

　　迟尚谦没搭理杭尉，他又问道，“恒城那里也归你管吗？”

　　杭尉“嗯”了一声，他奇怪地看了迟尚谦一眼，说道，“好好的怎么说起这个来了？”

　　迟尚谦没正面回答杭尉的问题，他思考了一会儿，追问道，“那你知道‘协成’吗？”

　　杭尉想了想，点了点头，“听说过，好像是恒城那边的企业，不过我记得这家很早就倒闭了吧，这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记不清了。”

　　迟尚谦突然说道，“二十年前。”

　　杭尉愣了愣，“什么二十年前？”

　　迟尚谦解释道，“协成是在二十年前倒闭的。”

　　杭尉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兴致勃勃地说道，“咦，你知道得这么清楚啊，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对做生意这块儿这么感兴趣。”

　　迟尚谦没理会杭尉的调侃，他把电脑转了个方向，示意杭尉看屏幕。

　　出现在屏幕上的是一条财经新闻，汇总了恒城二十多年来的经济发展情况，并且按运营情况对相关企业进行了分类。被列在最上方的是一些已经破产的企业，杭尉简单扫了一眼，就看见了“协成”两个字。

　　迟尚谦用鼠标指着表格上的数据，说道，“上面写着呢。”

　　杭尉打消了疑虑，他饶有兴致地问道，“怎么说起协成来了？”

　　迟尚谦随口道，“就是感慨一下，我记得它家的东西挺好用的。”

　　杭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就这么倒闭了，是挺可惜的。”

　　迟尚谦突然换了个话题，“二十年前，为了带动江城经济的发展，江城政府出台了一批新政策。政策下发后，江城涌现出很多新兴企业，其中就有承峻。承峻的根基在江城，当时的领导层很有远见，一直在积极地迎合政策导向，承峻也因此过得顺风顺水，产业越做越大，很快就在恒城发展出了分部，经过二十多年的积累，才有了现在这么大的规模。”

　　杭尉更惊讶了，他感觉自己今天才真正认识迟尚谦。

　　迟尚谦被杭尉的眼神看得不太自在，他低头看了杭尉一眼，奇怪道，“你老看我干什么？”

　　杭尉的黑眸里闪烁着奇异的光，他由衷地夸赞道，“宝贝儿，你挺厉害的啊，把我家底细都摸清楚了，不过话说回来，你怎么知道的这么多？”

　　迟尚谦回答得无比简洁，“常识。”

　　杭尉啧了一声，然后笑道，“我以为你不懂这些呢，不过我怎么感觉你跟变了个人似的？”

　　迟尚谦平静道，“那是因为你从来都不了解我。”

　　杭尉觉得迟尚谦说的挺有道理的，他想了想，决定重新认识一下他的宝贝儿。

　　迟尚谦将鼠标移到另一行，示意杭尉看过来。他指向“承峻”两个字，问道，“你知道承峻二十年前的领导层有哪些人吗？”

　　杭尉乐得迟尚谦主动跟他说话，雄性在对象面前都有炫耀的心理，而这样做的目的就包括彰显自己的魅力，并且博取对方的好感。

　　杭尉现在恨不得把自己知道的全说出来，好在迟尚谦面前显摆显摆，他从善如流地说道，“具体有哪些人我不太清楚，但我知道那时候江城总部和恒城分部都归我爸管。不过现在那些老一辈基本上都退了，公司的法人也换了。”

　　迟尚谦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这回轮到杭尉开始主动了，他看着迟尚谦，兴致勃勃地说道，“你不问问我法人变成谁了？”

　　迟尚谦重新看起了文档，听见这话连头也没抬，回答得也没什么波澜，“有什么好问的，不就是你吗。”

　　杭尉顿时有种巨大的满足感，对他一向冷漠的迟尚谦突然变得热情了起来，甚至开始主动过问他工作上的事了，这不就是在说明迟尚谦心里已经不怎么排斥他，甚至已经开始逐渐接受他了吗！

　　杭尉没去多想什么，他由衷地觉得日子终于看得到头了，迟尚谦主动示好，他高兴还来不及，其他那些有的没的再也算不上什么大事儿了。
Chapter 20 都这关系了还分你我啊？
　　杭尉白天接了个电话，挂断的时候，笑得那叫个满面春风，迟尚谦看了他一眼，心里隐约有些不安。好在杭尉整个上午连着下午一直没有什么过分的举动，所以迟尚谦也就逐渐忘了这事。

　　快到晚上的时候，杭尉突然去厨房折腾了一阵，回来的时候手上端着杯牛奶。他凑到迟尚谦旁边，殷切地笑道，“尚谦，累了吧？来，喝杯牛奶补补。”

　　杭尉这么一说，迟尚谦顿时就想起了他早上笑得满面春风的样子。他合上电脑，警惕地看了杭尉一眼，没敢去接他手里的牛奶，而是直接问道，“杭尉，你想干什么？”

　　杭尉端着牛奶，觉得莫名其妙，“什么干什么，老子热了杯牛奶给你，除了想让你喝下去，还能干什么？”

　　迟尚谦不敢放松警惕，杭尉这人阴晴不定，指不定什么时候突然亢奋起来，二话不说就扑上来把他给吃干抹净了。

　　他端详着杭尉的神情，眼神里满是不信任，“你什么时候对我这么好了？”

　　杭尉顿时一愣，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自己一眼。

　　不得不说，他也觉得自己这副过分热情的样子确实有点非奸即盗的意味。

　　杭尉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宝贝儿，真是什么都瞒不住你，简瑞订了个包厢，喊人今晚过去聚聚，你收拾收拾跟我一块儿去呗。”

　　迟尚谦听到这话又把电脑开了下来，然后头也没抬就拒绝了，“不去，我没兴趣。”

　　杭尉最近心情好，对迟尚谦的容忍度高了不少，做什么事也格外有耐心，被拒绝了也没有动怒的意思。他把牛奶放在桌上，趁迟尚谦不注意的时候，突然把他手里的书往外一抽，然后硬生生坐到宽大的扶手椅上去，跟迟尚谦挤在了一起。

　　迟尚谦被挤得难受，尤其是杭尉的某个部位正充满热情地抵着他。他瞪着杭尉，怒道，“你自己不能搬个椅子过来吗？我要看书，你离我远点！”

　　杭尉完全没有羞耻心，他搂着迟尚谦的腰，狎昵地哄道，“宝贝儿，你别急着拒绝啊。你还记得简瑞不？就是在魅吧里见过的那个，他当时还给你递了杯水呢！他走了大半个月，现在刚回来，白天打电话跟我念叨，说他想我了，晚上特意喊了兄弟几个过去打牌，让我也过去凑个热闹。尚谦，你跟我一块儿去玩玩，就当是凑个份子，正好也跟他们熟悉熟悉。”

　　迟尚谦不肯松口，“不去，他想的是你，不是我。”

　　他难受地挣扎了两下，却被杭尉恶意地搂得更紧。

　　杭尉把牛奶端了过来，递到迟尚谦手里，“宝贝儿，你这话说得多见外啊，什么叫想的是你不是我，咱俩都这关系了，还分你我啊？”

　　迟尚谦握着杯子，一声不吭地让杭尉抱着，过了会儿，他轻声道，“你去吧，我还有事没忙完，去不了。”

　　他逐渐摸透了杭尉的脾气，只要他说话的口气委婉点，顺着点杭尉的意思，不去碰他的逆鳞，杭尉的脾气就会好很多，虽然说不上有多好，但起码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一个不顺心就对他张口就骂，只要事情能在床上解决的事情，就绝对不会讲道理。

　　杭尉果然没发脾气，他把电脑转了过来，盯着屏幕研究了一会儿，问道，“你还有什么事啊，这东西你都盯一天了，也该弄完了吧。”

　　迟尚谦没说什么，他喝了口牛奶，低声道，“杭尉，我不想去。”

　　杭尉顿时就纳闷了，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出去放松放松呢？

　　他盯着迟尚谦看了会，好脾气地问道，“不想去？为什么不想去？宝贝儿，要我说，你这个闷葫芦的性子就该多出去玩玩，玩久了就习惯了。”

　　迟尚谦解释道，“我跟他们处不来。”

　　杭尉不以为意地反问道，“处不来？有什么处不来的？玩多了不就处习惯了吗？说不准你还能多交几个朋友呢。”

　　迟尚谦知道杭尉理解不了他的想法，他顿了顿，说道，“我就是不想去。”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杭尉也不好逼他，就这么硬生生地耐着性子劝了半天，结果磨了半天也没说动迟尚谦，他发现迟尚谦对不出门这事格外坚持。

　　杭尉想着，要是两人关系还像以前那样，有这磨嘴皮子的功夫，他早就生拉硬拽地把人给弄出门了。

　　迟尚谦是个不见棺材不掉泪的性子，遇到什么事都倔得很，人也牙尖嘴利的，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能把人气得恨不得直接甩两个耳光上去。

　　不过迟尚谦再硬气，说到底也只是个秀才，会文不会武，遇到杭尉这种人注定是要吃大亏的。按杭尉一贯的做法，迟尚谦不听话这事儿也好处理，直接把人扔床上干一顿就行，完事后就乖多了。

　　杭尉说了半天好话，到最后，耐心终于被耗光了。他沉下口气，直言道，“宝贝儿，不管你有什么理由，反正今晚这场子你必须得去。我跟简瑞他们说了，晚上把你带过去见见人。现在话已经说出去了，我就不可能丢了这个面子。上回跟你吵了一架，那事是我没弄好，我认了，不过这回你放心，我肯定不犯浑了。”

　　迟尚谦摇了摇头，“杭尉，我……”

　　杭尉皱了皱眉，脸色有些不耐烦，“行了，别不情愿了，别的事好商量，但这事儿你必须得听我的，走吧走吧。”

　　迟尚谦突然感觉身子一轻，杭尉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随手拿了件外套披在身上，强硬的目光一直盯着迟尚谦，直接无视了他的拒绝，“宝贝儿，你是要我在楼下等你，还是想让我直接把你抱出去？”

　　迟尚谦不自在地别开了目光，他抿了抿唇，轻声道，“我自己走。”

　　杭尉披好衣服就拿着车钥匙下了楼，迟尚谦在衣柜前有意磨蹭了会，他想着，说不定杭尉在楼底下等着急了一生气，就直接把他甩在家里不管了。

　　但他想错了，杭尉今晚格外有耐心，脾气也好得让人害怕，既不催也不喊，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在车里等着他。

　　过了会，杭尉瞥了眼表，觉得确实等得有点久了，他摸出手机，朝楼上打了个电话。

　　楼上楼下就几步路的距离，杭尉在楼下都能听见屋里迟尚谦手机响的声音。

　　迟尚谦很快按下了接听键，里面传来杭尉低沉的声音，“宝贝儿，你穿得真够体面的，收拾了半天还没好，我想你了，说吧，还要等多久才见得到你？”

　　迟尚谦握紧了手机，没什么情绪地应了一声，“下来了。”

　　他在衣柜里随便挑了件浅灰色羊毛衫套在身上，然后站在了立身镜前。

　　镜子里的人眼睛很亮，却很沉静，像汪着一池水。他的肤色很白，跟额前柔软的黑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藏在宽大衣领下的锁骨深深地陷下去，衬得整个人格外清瘦。

　　上车后，杭尉满意地看了他一眼，忍不住“啧”了一声。

　　迟尚谦长得好，品味也不错，穿什么都显身段。

　　到包厢的时候，简瑞叫的人还没来齐，在场的几个公子哥先凑了一桌玩牌，杭尉坐在牌桌上，心思却在迟尚谦身上。他朝迟尚谦的方向看了一眼，发现迟尚谦找了个角落在那坐着看手机。

　　迟尚谦感觉有些不自在，他一抬头，立刻就跟杭尉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杭尉朝他挑了挑眉，随口道，“宝贝儿，坐这儿陪我呗。”

　　迟尚谦皱了皱眉，杭尉话说得很轻松，眼神却在示意他过去。

　　牌桌上已经开始发牌，杭尉的目光依然没有落到手里的牌上。

　　迟尚谦垂下眼睫，他把手机收了回去，然后搬了个椅子坐到了杭尉旁边。

Chapter 21 牌王
　　牌局轮了几盘，轮到杭尉做东。

　　玩到最后，杭尉手里还有对K，对2，还有几张单牌。他琢磨了会，刚准备打个对K压过对家，迟尚谦突然挪了挪椅子。

　　杭尉下意识地朝他看了一眼，却看见他有意无意地用食指敲了两下桌面。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迟尚谦定定地看着他，什么都没说。

　　杭尉顿时觉得身上某根神经被触动了，他立刻切回牌，把对K换成对2打了出去。

　　对家相互看了一眼，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纷纷把牌给弃了。

　　杭尉暗自高兴，迟尚谦果然没让他失望。他气定神闲地把筹码往自己面前一揽，然后拉过迟尚谦的手，放在手心里拍了拍：“宝贝儿，你难得出来玩一趟，老子赢给你看看，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牌技。”

　　迟尚谦不动声色地想抽回手：“又开了。”

　　杭尉心里高兴，硬是不肯放手，他拉着迟尚谦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两口，也不顾忌旁人：“你好好看着。”

　　迟尚谦“嗯”了一声，也没戳破。

　　对家重新洗牌，杭尉又是东家。就像有默契似的，哪怕没提前商量过，迟尚谦的手势他只瞥一眼就看明白了，牌局也打得格外的顺，最后关头，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杭尉稳赢不输，几轮连着玩下来，赢了不少钱。

　　杭尉越玩越高兴，眼看着厚厚一摞子筹码堆在面前，整个人顿时就来劲了。他斜着身子凑到迟尚谦身边，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宝贝儿，要不换你上去玩玩？”

　　迟尚谦摇了摇头：“你继续玩吧，我看着就可以了。”

　　杭尉也没纠缠，他觉得这事儿其实也无所谓，迟尚谦上去玩的话，说到底不过就是换个手拿钱。这么一想，他索性就随口应了声“好”。

　　一连几盘玩下来，把把都是杭尉赢，杭尉这边玩得可劲儿高兴，简瑞那边倒是连洗牌的心思都没了，他把牌往桌上一扔，骂道：“奶奶的，又输了，老子不玩了。”

　　杭尉知道自己这事儿干的不地道，不过有个迟尚谦当军师的感觉是真他妈的爽。他朝简瑞看了一眼，云淡风轻地调侃道：“别啊，这几把玩的筹码小，你小子总共就输了十万出头，屁大点事儿怕什么？行了，坐过来继续玩。”

　　简瑞悻悻地把椅子往牌桌前挪了挪，认栽地开始洗牌，嘴上不饶人道：“杭尉，赢了那么多钱，够胆儿就来把大的！我也不跟你废话，这把五十万起步，怎么样？”

　　杭尉一点儿都没犹豫，直接就爽快地答应了，“行啊！那就来把大的。”

　　他从面前拿了几个十万的筹码放在桌上，戏谑道，“够不够？不够再加？”

　　简瑞数了数，眯起眼睛笑了起来，“哟！小百万了啊？杭大少出手真够大方的，成，那就这么多！”

　　对家重新洗牌，杭尉一把揽过迟尚谦的肩膀靠了过来，说话故意抬高了声音：“宝贝儿，你想让我赢，还是让我输？”

　　迟尚谦佯作没看见周围人异样的目光，淡淡地说道：“赢。”

　　杭尉满意地松了手，狭眸里的笑意直达眼底。

　　一把玩到底，照旧还是杭尉赢了。

　　简瑞气得差点把烟掐了，他狠狠往桌腿上踹了一脚，那架势简直恨不得掀了桌子。他死死盯了杭尉一会儿，突然站了起来，两手撑在桌上，怒声道：“杭尉，他娘的你小子使诈出老千了吧！怎么把把都你赢！老子今天真是撞见鬼了，以前没见着你玩得多顺手，怎么今儿个所有的便宜都被你捡去了！”

　　杭尉早就猜到会是这结果，有迟尚谦在旁边，这把输赢肯定没得说，他抛彩头也就是图个乐子，这把跟前几盘唯一的区别就是，这盘能多捞点钱。

　　他面不改色地看了简瑞一眼，不咸不淡地说道：“别胡说八道的，老子牌技好赢得多怎么了？你小子愿赌服输，爱玩不玩，输了钱不高兴赶紧滚下去换个人上来玩，别哭丧个脸坐那跟寡妇一样，哭爹喊娘的，没个正形。”

　　简瑞狠狠吸了口烟，他把脚往地上一跺，“唰”地起身离了牌桌：“奶奶的，爱玩不玩，关老子屁事！反正老子不玩了！”

　　旁边的人也跟着站了起来，打着哈哈开始圆场：“不玩了不玩了！简哥，咱们招呼人吃饭去！打个牌不就图个乐子吗，跟杭哥生什么气啊！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噢对！花钱消灾，花钱消灾！”

　　简瑞刚吸了口烟，一听这话差点被烟气给呛住，他娘的，一晚上输了小百万，他哪天被人这么宰过！就算那个人是杭尉，他起码也得花上个半天来缓缓！

　　简瑞揽过说话的人，然后狠狠往人腿上踹了一脚：“消灾？放你娘的狗屁！老子好得很！消灾？消哪门子的灾！”

　　那人脸色讪讪，顿时不说话了。

　　杭尉气定神闲地坐在椅子上翘着个二郎腿，听见简瑞发火的声音，他瞥了眼摞在桌上摆得整整齐齐的牌，轻描淡写道：“行了，不玩了，瞧你小子那没出息的样，输点钱发这么大火，像样子吗？”

　　简瑞越想越恼，一肚子的火没处发，又不能就这么憋在心里生闷气。他深吸一口气，闷声道：“知道了，别说了，我出去抽根烟再回来。”

　　杭尉揽着迟尚谦的肩膀站了起来，等所有人都往饭桌上走去时，他突然埋头在迟尚谦脖颈处狎昵地闻了闻。

　　迟尚谦穿的羊绒衫衣领很低，杭尉在他深陷的锁骨处暧昧地亲了一口，无赖地笑道：“宝贝儿，老子真没看走眼，你可真是老子的宝贝儿！”

　　迟尚谦微微别开头，岔开了话题：“你看懂我的意思了？”

　　杭尉回答得格外有底气：“这还用问？肯定看得懂啊！不过宝贝儿，你是怎么猜那么准的？”

　　迟尚谦平静道，“不是猜的，我记牌了。”

　　杭尉还想再说几句亲热话，简瑞正好抽完烟回了包厢，脸色看上去也好了很多。看见杭尉和迟尚谦站在饭桌外边后，顺便招呼两人入了席。

　　杭尉靠在迟尚谦旁边，挨个开始介绍：“尚谦，简瑞你认得，我就不说了，来，这是季原，做过我好几年生意上的拍档，你俩这是第一回见，认识认识。”

　　季原笑了笑，朝迟尚谦举起酒杯：“幸会。”

　　迟尚谦微笑着抿了口酒，也不拂人面子：“季总，幸会。”

　　杭尉不动声色地看着迟尚谦，比起在魅吧的时候，迟尚谦的表现明显有了很大的进步。他朝服务生招了招手：“把牌桌上的筹码拿过来。”

　　服务生毕恭毕敬地把筹码拿了过来，杭尉直接大大方方地递到了迟尚谦面前：“宝贝儿，这钱送你了。”

　　对面几个人顿时看戏似的把目光投在了迟尚谦身上，大有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范儿。他们早就听说了，杭尉最近弄到手个冷美人，样貌长得好，讨人喜欢，就是性子冷冰冰的，没什么情趣，对谁都爱理不理。杭尉都把刀架人脖子上了，那小情儿还是不肯顺他的意，可把他给气得不轻。

　　迟尚谦微笑着收下了筹码，没有露出一点儿不耐烦的神情。

　　这场景在对面几个人眼里简直就是天方夜谭一样的存在，尤其是亲眼见识过两人动手的简瑞，看见这一幕直接惊讶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他寻思着这才多长时间没见，杭尉竟然把这端着架子的小情儿给收拾得服服帖帖！不愧是杭大少，手段真够硬的。

　　迟尚谦不动声色地抬头扫了一眼，对面几个人惊讶的神情顿时被他尽纳眼底。他朝杭尉看了一眼，微笑道，“杭大少出手真是大方，我就不客气了。”

　　杭尉心情大好，迟尚谦这笑容在他眼里格外好看。两人处了这么久，迟尚谦可没给过他几回好脸色，像今天这样的笑脸更是从来没有过。

　　杭尉越瞧越高兴，恨不得直接把迟尚谦搂怀里狠狠亲上一口！他打心底里觉得迟尚谦今晚可真是听话得很，不仅没让他丢了面子，还主动帮他赢钱讨他欢心，这世上有什么事儿比这还叫人高兴呢？

　　他挑衅地朝简瑞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了个得意的笑容。

　　简瑞顿时被这笑容呛了一下，他算是看出来了，人家小两口感情好得很，如胶似漆的，送钱就跟玩儿一样，还能在外人面前显摆显摆。不过这也怪不得人家，毕竟是自家人，那白花花的银子从左手递到右手，递来递去还不是在自家口袋里转？”

　　输了的钱肯定是回不来了，还不如做个顺水人情，简瑞端起酒杯，打着哈哈道：“行吧，我输的那几个钱就当贺礼了！给杭大少博个好彩头，庆祝杭大少抱得相好归啊！”

　　杭尉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笑骂道：“你小子倒会占便宜。”

　　迟尚谦笑而不语。他这么做不是为了讨好谁，他是担心杭尉稍微有个不顺心，晚上回去就把这事当成收拾他的理由。

　　一顿饭吃得也算融洽，杭尉跟他几个兄弟一边推杯换盏，一边兴致勃勃地吹着，满场子都是跑火车的场面话。迟尚谦看够了热闹，觉得吃得差不多了，就起身往外走。

　　杭尉以为他被冷落了心里不高兴，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去哪儿？”

　　迟尚谦顿了顿，轻声道，“洗手间。”

　　杭尉松了口气，顿时爽快地松了手：“行，去吧，我坐这儿等你。”

　　出了洗手间后，迟尚谦没有直接回包厢，他不喜欢里面那种热火朝天的氛围，而且他跟杭尉的那些朋友根本就不是一类人，说起话来也没有什么共同语言，在里面待久了只觉得有些压抑。

　　他在走廊上转了转，顺便消磨会时间，背后突然传来惊喜的声音：“迟老师？”

　　迟尚谦回头一看，只见季子昂挎个包，单手插在口袋里，站在不远处。

　　他走到迟尚谦跟前，惊讶道：“迟老师，我看这背影像你就喊了一声，没想到还真喊对了。”

　　“真巧，你来这儿吃饭吗？”

　　“我哥在这儿陪朋友吃饭，我过来找他，迟老师你呢？”

　　迟尚谦笑了笑，随口带过了这个问题：“陪朋友过来吃饭。”

　　聊了一会儿，季子昂顿了顿，试探道：“迟老师，你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迟尚谦诧异地看着他，“说什么？”

　　季子昂摇了摇头：“没什么，我开玩笑的，我这不是很长时间没跟老师你见面了嘛。”

　　迟尚谦隐约觉得季子昂话里有话，他刚想问些什么，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抱歉，我接个电话。”

　　季子昂微微一笑，做出个“请”的手势。

　　迟尚谦接通电话，杭尉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宝贝儿，你出去太久了，饭局这边已经结束了，你直接去停车场等我。”

　　“我知道了。”

　　季子昂往后退了一步，让出一条道来：“迟老师，你有事的话就先走吧，我也进去找我哥了。”

　　迟尚谦收回手机，答应道：“好，那我先走了。”

　　季子昂欲言又止，他盯着迟尚谦离开的背影，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Chapter 22  就这么重要吗？
　　这天，迟尚谦刚下班，就看见季子昂站在门口。

　　看见他从办公室里出来，季子昂朝他挥了挥手，打招呼道：“迟老师！”

　　迟尚谦顺手带上了门，余光里他发现季子昂耳朵有些红，神情看上去也很拘谨。他打量着季子昂，问道：“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季子昂试探道：“迟老师，那个贺卡……你看了吗？”

　　迟尚谦一愣：“贺卡？”

　　季子昂点了点头，提醒道：“嗯，就是迟老师你过生日那天晚上我压在所有贺卡最底下的那张，白色的。”

　　迟尚谦这时候才想起来，那天在楼下季子昂似乎跟他说了什么，但他当时喝得有些醉，记性不太好，没多想什么就随口答应了。到家之后，光是应付杭尉这头狼就已经让他累个彻底，一来二去事情就被忘得差不多了，睡醒后也没想起来这回事。

　　不过他记得在浴室里的时候，杭尉翻了翻贺卡，然后就莫名其妙发了通火，还把贺卡全都甩到了地上。而他当时也处在气头上，脑子里嗡嗡作响，根本就没办法思考，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贺卡早就被杭尉收拾干净了，至于上面的内容，他一个字都没看见。

　　现在季子昂这么一提，他也有些好奇，杭尉到底在贺卡上看见了什么，才会气成那副模样。

　　迟尚谦笑了笑，他总不能告诉季子昂，我还没来及看，贺卡就全被杭尉扔了。

　　他想了想，然后找了个听上去比较可信的理由：“子昂，是这样的，我当时觉得包上沾了酒味，就把它放水里洗了洗，后来要晾的时候，我才想起来里面有贺卡，不过我拿出来的时候，贺卡已经全湿了，上面的字也看不清了，很抱歉，辜负你们的心意了。”

　　季子昂不仅没有露出失望的神情，反而松了口气，心情看上去也好了很多，他神秘地说道：“没关系的迟老师，那你想不想知道，我在贺卡上到底写了什么？”

　　迟尚谦微笑道：“想啊，写了什么？生日快乐？”

　　季子昂突然有些脸红，他不自在地笑了笑：“那些也有，但我……我还写了别的。”

　　迟尚谦若有所思地看着季子昂，在他的注视下，季子昂突然深吸了一口气，同时握紧了拳头，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他抬起头，定定地看着迟尚谦，无比认真地说道：“迟老师，不知道你有没有看出来，其实我……我挺喜欢你的。”

　　迟尚谦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惊讶，不过很快就消失无踪了。他不动声色地笑了笑：“子昂，你这么认可我，我很高兴。”

　　季子昂顿时着急了起来，他补充道：“迟老师，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说的不是你当班主任这件事，我是想告诉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这个人！其实我当时在贺卡上写的就是‘我喜欢你’，但我等了一个月都没等到你的电话，就连信息也没收到，前几天在包厢外面见到你，你也没有主动跟我说什么，我心里挺难受的，但我又不敢直接问你，所以这么多天，我一直觉得你是因为不喜欢我，所以才不想理我，短信也不发，电话也不打。后来我想了很长时间，不想就这么放弃了，所以今天才特地过来找你。没想到是我想错了，迟老师你根本就没看见我在贺卡上写的东西，所以才没联系我。幸好我今天主动来找你了，不然这件事可能就真的不了了之了。”

　　季子昂一口气说完了，或许是心情好的缘故，他的眼睛看上去格外的亮。

　　迟尚谦没想到季子昂会这么直接，他沉默了一会，委婉道：“子昂，我是你的班主任，这样的话，可能不太好。”

　　季子昂料到迟尚谦会这么说，他直言道：“有什么不好的？迟老师，这个你不用担心，我已经成年了，就算我们是师生，只要两厢情愿，我们之间就不存在所谓的不正当关系，所以你不用顾忌那些条条框框。你现在的确是我的班主任，但我还有半年就毕业了，到那个时候，站在你面前的我就不再是学生，我们将会处在平等的地位上，没有人会在意我们曾经的师生关系，如果那个时候我来问你，迟老师，你还会像现在这样拒绝我吗？”

　　迟尚谦抿了抿唇，轻声道：“子昂，不只是这个原因，我们不太合适，而且我对你从来没有过这种想法。”

　　季子昂的意志格外坚定，他循循善诱道：“没关系的，我们可以试试看，你不用把我当成你的学生，至于年纪，我只比你小4岁，我们之间没有代沟，你完全可以把我当作同龄人来看待，别人可以的我也可以，我们就像正常的恋人那样相处，也许不用多长时间，你就会发现，其实我们很适合。”

　　“子昂。”迟尚谦出声打断，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去对待季子昂，“别继续这个话题了，就算你说下去，这件事也不会有结果的。”

　　季子昂连忙说道：“迟老师，我知道你接受这件事比较困难，但是――”

　　迟尚谦没有继续听下去，他直接绕过季子昂往前走，哪怕季子昂在后面唤了他好几声，他也没有回头。

　　他知道自己这样做很草率，但眼下他想不出更妥当的解决措施，季子昂的态度很坚决，明显是酝酿了很久，光凭借三言两语，他完全没有把握去打消季子昂的念头。而比起继续谈论下去可能会现的难堪局面，他觉得还是主动结束这个话题比较好。

　　走到拐角处，背后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迟尚谦下意识地放慢了步伐，紧接着，他听到季子昂近乎质问的声音：“迟老师，你不喜欢我的话，为什么不管班里有什么事你第一个找的总是我？你对我没意思的话，为什么不去找别人处理那些事情？”

　　迟尚谦不禁失笑，他转过身，正好对上了季子昂不甘心，甚至有些委屈的目光。他直视着季子昂，微笑道：“因为你是班长，所以我才会第一个找你。”

　　季子昂错愕地愣在原地，直到迟尚谦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才猛地反应过来。他靠在走廊的栏杆边，望着楼下那抹熟悉的身影，不禁握紧了拳头。

　　迟尚谦不动声色地往外走，哪怕察觉到了来自楼上的目光，也没有回头。

　　他没有办法回应季子昂的热情，也不想辜负季子昂的真心。或许是因为他的思想相对来说比较保守，心理上对于师生间发展出恋人的关系这件事很难适应，甚至会觉得难堪；又或许是出于对杭尉的顾忌，他没有办法像正常人那样轻易开始一段感情。

　　无论出于哪种考虑，总之他实在是无法接受季子昂的提议。

　　江城大学这几天格外热闹，一年一度的篮球校友杯比赛即将拉开帷幕，吸引了不少人围在球场边观看。

　　迟尚谦对这些竞技类的比赛没有什么兴趣，他上完课就准备回家。比起跟着旁人一起去凑热闹，他觉得还是在家喝杯热茶更让人舒心。

　　刚离开办公室，他就看见季子昂站在门口。

　　季子昂穿着一身宽松的运动服，额头上绑着黑色发带，手里抱着个篮球，看上去已经等了很久。

　　看见迟尚谦出来，他立刻走上前：“迟老师，你终于下班了，我等你好久了。”

　　迟尚谦不清楚季子昂在想什么，他打量着季子昂：“等我？”

　　季子昂大大方方地说道：“对啊，迟老师，今天打比赛，你不过来看吗？”

　　迟尚谦摇了摇头：“不了，我对篮球了解得不多，去了可能也看不明白。”

　　季子昂笑了笑：“看不懂也没事，那些围在旁边看的人也没见几个是真懂规则的，再说了，看球看的不就是打球的人嘛，迟老师，你不用想那么多，我刚才上场的时候一直在等你过来，结果等了半天也没看见你，我估计你八成是不会主动来了，所以就趁着休息时间过来请你了。”

　　迟尚谦刚想说什么，季子昂抢先开了口：“没别的意思，就是单纯的加油，迟老师，你不想校队夺冠吗？”

　　迟尚谦微微一笑，并不答言。他清楚季子昂的想法，但季子昂偏偏没有明说，而伸手打人脸这种事他做不出来。

　　抛开这事不谈，季子昂一直是他的班长，以前帮忙处理过不少班级内务，现在提出的请求也算不上太麻烦，如果真像季子昂话里说的那样，看在校队的面子上，于情于理，他确实不该拒绝。

　　得到迟尚谦的默许，季子昂脸上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走吧，迟老师，我给你带路！”

　　一路上，季子昂规规矩矩地走在迟尚谦旁边，没有做出什么逾矩的举动。

　　迟尚谦随口问道：“你不是去实习了吗？为什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季子昂答道：“我向学院递交了申请，学院允许我暂时留校了。”

　　“申请什么？”

　　“申请回来追你啊。”

　　迟尚谦顿时沉默了下来，季子昂连忙改口：“迟老师，我说笑的，你别放在心上。我哥跟我说，我实习直接跟着他熟悉公司业务就行了，不用学别人跑那么远，而且我平时都是一个人住，公寓里没人说话闷得慌，所以我就申请留校了，在学校还能找人打打篮球，可比住家里有意思多了。”

　　迟尚谦“嗯”了一声，就算季子昂不解释，他也听得出来这话里有几分真假。

　　季子昂直接把迟尚谦带到了球场外的观众席上，他接过迟尚谦的包放在一边：“迟老师，座位我给你挑好了，你坐这儿就行，我找了一圈，这儿的视线最好，你一抬头就能看见我。”

　　我也能一眼就看见你，他暗自想着。

　　迟尚谦微笑道：“谢谢。”

　　季子昂大方地笑了笑：“不客气，应该的。”

　　他顺手拿过一瓶水，拧开瓶盖给迟尚谦递了过去。

　　迟尚谦被季子昂过于热情的态度弄得不太自在，他接过水浅浅地抿了一口，轻声道：“快进去吧，裁判在催了。”

　　季子昂“嗯”了一声，临走前又关照道：“迟老师，记得给我加油啊！”

　　“好。”

　　季子昂心满意足地进场了。

　　球赛持续了很久，双方势均力敌，比分僵持不下，迟尚谦看得有些疲倦，又不好直接离开，索性从包里拿出手机看了起来。

　　他刚打开手机，一条短信就跳了出来。

　　“宝贝儿，干什么呢？”

　　迟尚谦言简意赅地敲了几个字：“看比赛。”

　　“哦，宝贝儿，想不到你还有这癖好啊！”

　　看见屏幕上的“癖好”两字，迟尚谦直接就没回复。

　　好好的天聊着聊着没了下文，杭尉等着急了，又主动发了条短信：“宝贝儿，怎么不说话了？”

　　迟尚谦这次回复得很快：“‘癖好’不是这么用的，你要是不会说话，就别难为自己。”

　　杭尉呛了一下，手指飞快地按着键盘：“宝贝儿，你怎么对遣词造句这么讲究？说三个字还加个句号，真是严谨啊！”

　　迟尚谦又没回复。

　　杭尉没辙了，他就不懂为什么迟尚谦回个短信脾气还那么大，爱理不理的，不回答也不知道提前说一声，真是急死个人。

　　鉴于迟尚谦过去的表现，杭尉决定忍一忍。他觉得迟尚谦肯回复几句已经很不容易了，以前那种日子可真叫单相思，他都表现得那么热情了，再寒的东西也该被捂化了吧？可迟尚谦连个眼神都不带给的。

　　一天天的抱着个冷美人，他身体上的快感和欲望是满足了，不过心里真够苦的。

　　现在两人的关系好不容易有了进展，横在中间的坚冰终于要融化了，他总不能故技重施，在短信里放狠话吓唬人家，搞得一切重新回到原点吧？这种蠢事他是绝对不会干的。

　　杭尉试探着发了条信息：“宝贝儿，你要是不想说话，告诉我一句行不行？别让我干等着啊！”

　　对面很快就回复了：“。”

　　杭尉觉得迟尚谦在某些方面的确是个人才，正常人遇到这种问题，就算是为了保持礼貌，也起码会说个“好的”吧？回个句号算什么事啊？句号就这么重要吗？哪怕不说话，也得给句号留个牌面？

　　杭尉叹了口气，是他眼界不够广，没能跟迟尚谦站在同一个平面上。

　　他握着手机，有一搭没一搭地按着键盘，删了又写，写了又删，半天也没打出一句完整的话。

　　杭尉由衷地觉得，跟迟尚谦聊天真是个技术活，他得掌握着分寸，既不能把人惹恼了，又不能把人吓跑了，回不回消息还得看人家心情，够憋屈的。

　　不过憋屈归憋屈，他就搞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像个受虐狂一样，心甘情愿地贴着人家的冷脸，被冷落了那么多次也不嫌烦。

　　可能迟尚谦讨人喜欢的地方比较别致吧，毕竟他某方面还是让人很有欲望的，杭尉心想着。

　　他敲着键盘捣鼓了半天，恶趣味突然上头：“宝贝儿，怎么不问我想干什么？”

　　迟尚谦过了会才回复道：“没兴趣。”

　　杭尉的兴致完全没被迟尚谦冷冰冰的几个字影响，他自我安慰道，也许迟尚谦是因为想不出来，所以才回答得这么敷衍。

　　他不紧不慢地打好字，然后迅速发了出去：“干你！”

　　迟尚谦直接锁了屏。光是看见屏幕上的感叹号，他都能想象到杭尉脸上不怀好意的笑容。

　　他将目光投向篮球场，比赛依然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过了一会，观众席上开始窃窃私语，裁判突然一声急喝，“比赛暂停！”

　　紧接着，就像是冷水滴进了油锅里，人群里顿时爆发出一阵骚动，尖叫声似乎要刺破耳膜：“季子昂！”

Chapter 23 你这算什么呢？
　　迟尚谦下意识地往季子昂的方向看去，发现他斜着身子倚在护栏上，医护人员扶着他往场外走，短短一段路费了半天力气才走完。

　　迟尚谦拿好包离开了观众席，季子昂被安置在休息区，他一进去就看见季子昂皱着眉头疼得“嘶嘶”叫唤。

　　由于伤在脚踝处，季子昂仰着身子才能方便医护人员动手消肿。他将双手搭在座位的靠背上，半仰的姿势让他的头微微扬起，医护人员把冰块往红肿处一按，强烈的刺痛感顿时令他倒吸一口凉气。

　　余光里，季子昂突然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他立刻收敛了疼得龇牙咧嘴的表情，然后扬起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迟老师，你来啦？”

　　迟尚谦低头打量着季子昂的伤势，问道：“伤得严重吗？还能走吗？”

　　季子昂佯作轻松道：“不严重，就是打球的时候跟人撞了一下，崴到脚了，不过这是小伤，我早就习惯了，拿冰块敷一会就行了，我还不至于脆弱到扭一下就变成个瘸子。”

　　迟尚谦笑道：“习惯了？那你还疼成这样？”

　　季子昂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色讪讪道：“迟老师，我这不是不耐疼嘛，刚才想你面前留点面子才那么说的，你别戳穿我嘛。”

　　迟尚谦微微一笑，他看向医护人员：“你好，我是他班主任，他这个伤需要处理多久？”

　　“需要先冰敷半小时，结束后就可以走了。”

　　“好的，谢谢。”

　　医护人员离开后，迟尚谦守在季子昂旁边留观。过了一会儿，他发现季子昂微闭着眼睛倚在座位上，额头上渗出冷汗，脸色明显不太好，而脚踝处的肿胀不仅没有消去的迹象，反而肿得更加厉害。

　　迟尚谦轻声道：“子昂，你先回去吧。”

　　季子昂爽快地点了点头，比赛场上出现个跌打损伤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他倒也没什么舍不得的情绪，就是有点遗憾没能在迟尚谦面前充分展现出他作为校队男篮一员的风采。

　　他刚想借力站起来，结果脚踝一疼，整个人又硬生生地跌回了座位上。

　　季子昂欲言又止地看着迟尚谦，为难道：“迟老师，你看我现在这样子，我一个人肯定回不去了。”

　　迟尚谦安慰道：“没事，我找个同学送你吧。”

　　季子昂立刻拉住了他的胳膊：“别啊！”

　　迟尚谦微微一怔：“你……”

　　意识到自己反应有点过激，季子昂连忙松了手：“迟老师，其实我这个人特别认生，跟不熟的人在一块儿会很不自在，而且也不好意思跟人家说什么，怕麻烦人家。”

　　迟尚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从包里拿出手机：“那我打电话给你哥吧。”

　　季子昂这次反应更大了：“别啊！迟老师，我哥特别忙，他都没空管我！”

　　迟尚谦收起手机，无奈地看着季子昂，反问道：“那你想怎么回去？”

　　季子昂露出个灿烂的笑容来掩饰心虚：“其实我家离学校挺近的，打车十五分钟就到了，迟老师，你看……我现在暂时性半身不遂，你能不能送送我？”

　　迟尚谦听出了他的意思，他刚想婉拒，季子昂突然弯腰叫唤了起来：“迟老师，我脚踝好疼啊，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疼得这么厉害了？它一定是知道你要走了，一不高兴就加重了！好疼啊，迟老师，你看我都这样了，能不能别丢下我啊……”

　　迟尚谦哭笑不得，他俯下身去扶季子昂，季子昂顿时拉住他的胳膊，央求道：“迟老师，可不可以麻烦你送我回家，就一次！”

　　迟尚谦受不住他的撒娇攻势：“好好好，别乱动，我送你。”

　　季子昂如愿以偿地被送回了家，一路上他中规中矩地把胳膊搭在迟尚谦的肩膀上，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两人上楼没多久，外面突然下起了暴雨，在这种恶劣天气的情况下，打车很不容易。

　　季子昂不禁感慨苍天有眼，大好的机会又来了，他若无其事地提议道：“迟老师，外面下暴雨了，路况不好，打车回去不安全，要不你住我家吧，我家挺大的，清洁阿姨每周会定时来打扫，客房那儿很干净，你不介意的话，就留下来住一晚吧。”

　　迟尚谦站在窗边打量着天，球赛进行的时候云层就已经黑压压地沉了下来，酝酿了几个小时的暴雨一时半会也下不完，而他出门的时候没想到会出现这个意外，所以充电器也没放在包里，现在手机电量耗尽，在路上就自动关机了。

　　他别无选择，只好将就着住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一早，迟尚谦留下个字条就离开了。刚回到淮扬别墅，他就看见杭尉枕着胳膊盯着天花板，眼袋乌青，明显晚上没睡好。

　　看见迟尚谦回来，杭尉翻了个身，问道：“去哪儿了？”

　　迟尚谦随手把包放在桌上，一语带过：“打不到车，在学校里住了一晚。”

　　他有意跳过了季子昂的事情，以免杭尉起疑，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杭尉“哦”了一声，他昨晚在家等着急了，迟尚谦的电话也一直打不通，人也定位不到。他抱着手机等了大半宿，昏昏沉沉的也不敢睡着，生怕迟尚谦遇到危险突然打个电话来呼救。

　　想起这段不好的经历，杭尉忍不住埋怨道：“这样啊，怎么不提前说一声？连个电话都不打？我打了很多电话给你，你一直都没接，外面下那么大雨，你知不知道我多担心你？”

　　迟尚谦拿出手机在他面前晃了晃：“没带充电器，手机没电了，接不到。”

　　杭尉心里还是愿意相信迟尚谦的，他闭上眼，准备把昨晚的觉都补回来：“知道了，反正你别故意不接我电话就行了。”

　　迟尚谦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就这么沉默地盯着杭尉的侧脸，垂在身侧的双手握紧了又放开。

　　杭尉突然睁开眼睛，盯着他戏谑道：“你看我干什么？”

　　迟尚谦垂下眼睫，平静道：“没有看你。”

　　他打开衣柜，准备收拾东西去洗澡。

　　背后传来一阵窸碎声，迟尚谦顿觉不妙，他刚想往门外跑，杭尉已经翻身而起，胳膊一揽就把他紧紧搂在怀里。

　　迟尚谦动弹不得，杭尉的下巴抵在他的后脑处，两条胳膊像铁链一样横在他面前，微微抬起的胳膊肘险险地避开了他的要害部位，而霸道的蛮力则压制得他毫无反抗的余地。

　　杭尉的姿势很像格斗术里擒拿的招式，经过了改良后的动作很适合用来对付迟尚谦，确保在制服他的同时绝对不会伤到他。杭尉用了巧劲，恰到好处地松开了迟尚谦的脖颈，既给了他充足的喘息空间，又不给他留下任何挣扎的退路。

　　迟尚谦挣扎了几下，发现根本撼动不了杭尉的力气，不禁恼怒道：“松手，我要去洗澡。”

　　杭尉耍起无赖，他稍微变化了姿势，腾出一只手来，三下五除二就把迟尚谦身上的衣服扒了个干净。

　　他低头埋在迟尚谦的颈窝里，狠狠地哈了口气：“不要，老子想你，老子担心了你一个晚上，宝贝儿，你是不是该补偿点什么？”

　　迟尚谦被剧烈的挑逗刺激得猛地颤了一下，耳朵立刻就红了：“无耻！”

　　杭尉亲了亲他泛红的耳朵，恨不得直接把人从里到外亲个够：“无耻什么啊，又不是第一次了，害羞什么呢？”

　　迟尚谦被刺激得开始颤抖，他忍不住提高了声音：“恶心！放我下来！你能不能想点别的！”

　　杭尉不以为然：“别的？别的有什么好想的？老子又不缺钱，老子就想你，几天没做了，可把老子憋坏了！”

　　迟尚谦由衷地觉得杭尉的脑回路跟正常人不一样，讲道理这件事肯定是行不通了，他尝试着退让一步：“洗完澡再说吧。”

　　杭尉突然胳膊一松，迟尚谦惊讶地以为这话居然灵光到能让杭尉回心转意，不过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杭尉拦腰往后一带，然后牢牢地压在了身底下。

　　杭尉拍了拍他的脸，狎昵地笑道：“洗澡什么时候不行啊？偏挑这时候？宝贝儿，等我干完再去吧，你也不用洗第二遍了，省时省力，多好啊！”

　　迟尚谦闭上了眼睛，身体的疲惫远不及心神的疲惫。

　　他觉得生活从来没这么累过，以前他每天需要应付的只有一个杭尉。杭尉那只恶狼已经够难缠了，现在他还得应付季子昂的紧追不舍，这样的双重负担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季子昂跟杭尉不同，他不能用对待杭尉那样冷漠的态度去对付季子昂，很多话需要顾及师生间的颜面，这样一来，处理这件事就多了许多困难。尽管他旁敲侧击过很多次，而且已经当着季子昂的面把拒绝的话讲得很委婉了，但季子昂偏偏还紧追不舍，大有一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架势。

　　他觉得，在某些方面，季子昂跟杭尉是一类人，想要什么就执意要追到手，两人的最大的区别，就是季子昂不会用暴力解决问题。

　　例行公事终于结束，迟尚谦埋在枕头里直接就睡了过去，这几天遇到的烦心事太多，他疲惫极了，睡觉也格外的沉。

　　杭尉神清气爽，浑身的困意全都消了，他扯过一旁的被子盖在迟尚谦身上，给手机充上电后，又躺回了迟尚谦旁边。他睡意全无，散漫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进电的手机上。

　　屏幕上显示5%的电量，杭尉心里很高兴，手机确实没电了，迟尚谦没有撒谎骗他，也没有故意不接他电话。

　　杭尉懒洋洋地把手机拿了过来，迟尚谦是个大学老师，跟他这个开公司的不一样，他好奇迟尚谦每天都在做些什么，也很好奇迟尚谦每天都在跟些什么人打交道。

　　刚开机，锁屏界面上就跳出来一条信息。

　　迟尚谦的手机设了密码，杭尉试了几个数，其中包括迟尚谦的生日，结果都错了。

　　杭尉纳闷了，他想了想，迟尚谦这几天对他态度不错，没以前那么冷漠了，说不定心里还是喜欢他的，就是嘴硬不肯说。

　　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抱着侥幸心理，他一边输自己的生日，一边暗戳戳地想着，万一就对了呢。

　　但屏幕上显示的“密码错误”四个字彻底打破了他的幻想。

　　杭尉觉得有些失望，他伸手搂住迟尚谦的腰，把人拥在怀里。

　　迟尚谦睡得很熟，平静安详地蜷缩在杭尉怀里，阳光在他纤长的睫毛下打出一层薄薄的阴影，给他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颜色。

　　杭尉故意换了个不舒服的姿势，然后在迟尚谦脖颈上亲了几口，还恶劣地留了几个痕迹当作惩罚。

　　迟尚谦一点儿都没反抗，随便他怎么摆弄，温顺极了。

　　杭尉突然半撑起身子，他摩挲着迟尚谦的脖颈，深邃的眼神中闪烁着不明意味的光。

　　脖颈是一个人最脆弱的地方，他也想看着自己心爱的猎物主动抬起头，向他露出最脆弱的脖颈，打开最柔软的内里，对他心甘情愿地臣服。

　　或是颤抖着屈服。

　　杭尉握住迟尚谦的手在屏幕上轻轻一按，成功通过了指纹解锁。

　　划拉进去后，他点进最新一条信息，发件人一栏写着“季子昂”三个字。

　　“迟老师，我明天回学校，谢谢你那天晚上留下来陪我。”

　　杭尉的脸色唰地一下就黑了。

　　迟尚谦，你这算什么呢？


Chapter 24 你最好说的是实话
　　杭尉的眼神幽暗得深不见底，原本的好心情顿时烟消云散。

　　原来把迟尚谦搂着腰送回来的那个小白脸叫季子昂！亏得他今天赶巧看了迟尚谦的手机，要不然，他恐怕还真不知道这两人你侬我侬地搞地下情这回事要瞒他到什么时候！

　　他清楚地记得吵架的时候，迟尚谦不仅拼了命地维护那小白脸，甚至在他放狠话的时候直接硬生生地给了他一耳光！

　　杭尉越想越来气，这事要是不提还好，说不定就这么过去了，今天突然又想起来，真够膈应他一辈子的！

　　他不喜欢翻旧账，但这不代表他不会翻旧账。他长这么大从来没被人打过耳光，他亲爹都没打过！他从小就是个倔脾气，谁敢打他耳光，那他指定要跟人拼命！现在倒好！他捧心上宠着的迟尚谦竟然为个不入流的小白脸给了他一耳光！

　　亏他一心一意待迟尚谦，迟尚谦竟然在背后捅他一刀！背着他跟个学生搞地下情！这事儿怎么干得出来的！

　　杭尉死死地盯着迟尚谦，他早就摸透了迟尚谦的脾气，迟尚谦就是个不见棺材不掉泪的性子，偏要动起手来受了苦才知道他的手段有多狠。

　　杭尉的目光流连在迟尚谦的眉宇，鼻尖处，一路下移，最后落在了遍布吻-痕的胸膛上。

　　迟尚谦的背叛触动了他心底某个久远的记忆，藏在心底的阴暗被彻底勾了出来，赤裸地暴露在久违的阳光下。嫉妒与爱意野蛮地纠缠在一起，刺激得他浑身上下每一根神经都激动得咆哮了起来，阴暗的情绪如同炽热的烈火，将他围困在荆棘密布的囚笼中，啃--噬着他的理智，燃烧着他的耐性。

　　背叛是最令人憎恶的东西，他没有办法容忍背叛。

　　杭尉恢复清明时，发现自己的双手已经按在了迟尚谦脖颈上的大动脉处。

　　睡梦中的迟尚谦像极了砧板上任人宰割的羔羊，哪怕屠夫举起了锋利的刀刃，也不会作出任何反抗。

　　杭尉这次没有立刻放手，他用力将迟尚谦扳了过来，强迫他正面对着自己。

　　由于受力不均，迟尚谦的脖颈处留下了细密的手指印，他双眸紧闭，眉头皱起，脸色因缺氧而呈现出异样的红。

　　杭尉腾出一只手，细细摩挲着迟尚谦脖颈上动脉的位置。他充满兴致地欣赏着迟尚谦脸上因缺氧而呈现出的痛苦神情，冷漠的目光就像是在观赏一件精致却没有生命的工艺品，让人打心底里发寒。

　　迟尚谦是他势在必得的人儿，他享受征服迟尚谦的过程里的那种充满威胁的支配感和居高临下的压迫感。他和迟尚谦像是处在天平的极端，面临着一场零和博弈的较量，偏要争个你死我活才能决出最后的赢家，才能让天平长久地倾斜于某方。

　　他不想输，也不允许自己输，但他不想争个至死方休，所以他需要从一开始就牢牢地将迟尚谦掌控在手心里。高强度的压制是一种不堪的手段，但也不失为一种方法。唯有从根源上铲除迟尚谦的叛逆心理，让他产生源自心底的畏惧，才能让他心甘情愿地屈服，而这样也会少去很多对敌的麻烦。

　　哪怕这种征服欲已经膨胀到超越界限的程度，哪怕恶劣的手段带来的成就感已经扭曲、变质，他也能从其中得到难以言喻的满足和欢愉。

　　季子昂？杭尉眼神发寒，他滑动页面，删除了迟尚谦手机上关于这个名字的所有记录，并把这个令他极其厌恶的号码关进了黑名单。

　　迟尚谦醒来的时候，已经接近下午一点，他习惯性地拿过在床头充电的手机，准备看看有没有新消息。

　　手机已经充满电，通过指纹解锁后，屏幕上跳出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信息。迟尚谦扫了一眼，确定没有重要信息后，又把手机放回了床头。

　　杭尉提前把手机恢复到了初始界面，确保迟尚谦不会发现任何端倪，而迟尚谦也确实没有起疑。

　　他如常地洗漱完毕，走出卧室后，他发现杭尉正在厨房里忙活，而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一桌的菜，

　　而这顿饭不亚于一场鸿门宴。

　　杭尉解下围裙，不动声色地笑道：“宝贝儿，没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迟尚谦刚拿起筷子，听到这话又放下了，他疑惑地看着杭尉，反问道：“说什么？下午好？”

　　杭尉倚在厨房门口，不咸不淡地调侃道：“你可真会开玩笑，哪有吃白饭不付钱的道理啊？”

　　迟尚谦充耳不闻，他早就习惯了杭尉的调侃，听到这话依然神色如常地吃着饭。

　　杭尉走到餐桌前，从身后环住迟尚谦的腰，狎昵地贴在他耳边，面无表情地说道：“好吃吗？”

　　从迟尚谦的角度，他看不见杭尉的表情。他尝了几口，诚实地说道：“还不错。”

　　杭尉突然笑起来，只是那笑容一点儿都没有笑的意味：“那你想吃别人家的吗？”

　　迟尚谦微微一顿，他总觉得杭尉话里有话：“别人家的？什么意思？”

　　杭尉若无其事地笑了笑：“没什么，随便问问。”

　　他松开胳膊，直接坐到客厅的沙发上打开笔记本开始办公，看也没看一桌的的菜。

　　迟尚谦抬头看了眼杭尉，只觉得这人莫名其妙。

　　平白无故做了远胜于两人的饭量的菜，自己却一口没动，要不是跟杭尉处久了，他可能真要怀疑菜里是不是下毒了。

　　吃完后，迟尚谦拎好包准备上班，走到门边不自觉地停顿了一下。

　　他往后一看，杭尉果然也在抬头看他。

　　察觉到迟尚谦审视的目光，杭尉合上电脑，淡淡地说道：“去吧，我不会拦你。”

　　迟尚谦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插在口袋里的手却下意识地握紧了。

　　杭尉今天实在是平静得可怕，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一连几天，杭尉都保持着平静的模样，较往常来说，他这种异样的沉默要么象征着遇见了烦心事，要么就是发火的前兆。

　　迟尚谦也没有主动去询问什么，杭尉话少了很多，他生活得倒也清静。

　　上完课后，他准备打车回家，刚到校门口，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迟老师！”

　　迟尚谦停住步伐，只见季子昂气喘吁吁地追了过来。

　　他稍微往后退了一步，微笑道：“有什么事吗？”

　　由于跑得太急，季子昂扶着膝盖半弯着腰急促地喘息着。察觉到迟尚谦的退让，他双手紧握成拳，然后猛地抬起头，直直地盯着迟尚谦，发红的眸子里满是不甘：“迟老师，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迟尚谦一怔：“你说什么？”

　　季子昂深吸一口气，哽咽道：“我说，你就这么讨厌我吗！你是不是嫌我烦了，所以才故意不接我电话，不看我信息？我以为你手机坏了，所以特地去找别人发信息给你，结果你回了，可我呢？我这几天给你发了那么多消息，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你理都没理我！迟老师，你是不是真的讨厌我了？你是不是生我气了？我找理由让你送我回家，就是想跟你待久一点，迟老师，你是不是很后悔答应我，实在没办法才会在我家待了一个晚上，所以暴雨一停，你一句话也不说就直接回家了，是不是啊！”

　　迟尚谦觉得季子昂可能误会了什么，他把季子昂带到旁边隐蔽的树底下，轻声安慰道：“子昂，你别激动，纸条我压在床头灯下面了，你可能没看见，其他的事情，你听我说――”

　　季子昂的情绪缓和了很多，他往前走了一步，缩短了两人间的距离。他刚想伸手去拉迟尚谦的胳膊，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随之而来的是一句似笑非笑的话。

　　“宝贝儿，你想说什么？”

　　这声音就像是突然在耳边炸开的定时炸弹，迟尚谦抬起头，正好对上了季子昂不解的眼神。

　　“迟老师，他……”

　　迟尚谦抿了抿唇，他想解释，却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杭尉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迟尚谦身边，他一把拽过迟尚谦的胳膊，冷声道，“这小子是谁？”

　　迟尚谦的脸色很不好，他偏过头不去跟季子昂对视，同时不动声色地挣扎着：“学生。”

　　杭尉的手拽得更紧，他似笑非笑地看了季子昂一眼，故意拖长了语气：”学生？哪门子的学生啊？跟学生聊天犯得着找这么个偏僻的地儿？”

　　迟尚谦眉头微皱，说话也沉下了语气：“杭尉，你在发什么神经？校门口人来人往，说话不方便，这解释你满意吗？”

　　杭尉加重了手上的力气，威胁道：“你最好说的是实话。”

　　季子昂被眼前的场面惊得愣住了，直到看见迟尚谦被掐红的手腕，他才猛地清醒过来。

　　他挡在迟尚谦面前，毫不畏惧地跟杭尉对视：“你是谁？”

　　杭尉厌恶季子昂到了极点，一想到那条短信和迟尚谦的说谎，他就恨不得狠狠扇这个小白脸几个大耳刮子！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眼下，他更是恨不得把季子昂直接撕裂了吞吃入腹！

　　借着身高的优势，他居高临下地盯着季子昂，冷笑道：“小子，这事儿你最好别管，老子今天来这儿就是因为你，识相的话就滚点儿，要不然的话――”

　　迟尚谦怒喝：“杭尉！”

　　杭尉低头看着迟尚谦，狭长的黑眸里满是冷漠，看着迟尚谦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只束手就擒的猎物。

　　他警告地看了季子昂一眼，没有继续说下去，然后一言不发地拽着迟尚谦上了车。

　　迟尚谦没有挣扎，为了不让季子昂太担心，他只能暂时服软。

　　“迟老师！”

　　季子昂着急地想追上来，杭尉直接“砰”的一声把车门摔上，然后锁死。

　　杭尉威胁地看了迟尚谦，迟尚谦降下车窗，朝季子昂微微一笑：“子昂，回去吧，我跟朋友闹了些矛盾，没事的。”

　　“可是迟老师，我看他明明对你――”

　　迟尚谦摇了摇头，轻声道：“没事，我朋友脾气不太好，不用太在意。”

　　杭尉冷冷地盯着两人，那眼神简直恨不得直接开车从季子昂身上碾过去。

　　季子昂往后退了一步，看向迟尚谦的目光里满是担忧，他实在没办法将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跟迟尚谦的朋友联系在一起。

　　卡宴绝尘而去，迟尚谦闭上眼睛，疲惫地倚在座驾上。在后视镜里，他看见季子昂站在路边，一直没有离开。

　　再次睁眼时，他惊觉杭尉竟然把他带到了租的那套公寓。

Chapter 25
　　杭尉率先下了车，连拖带拽把迟尚谦从车里扯了出来，这时候正好赶上下班高峰期，小区里来往的人很多，见到撕扯的两人纷纷投以异样的眼神。

　　迟尚谦后背抵在车上，他两手撑在杭尉的胸前，急促地说道：“杭尉，上去说，有什么话上去说！”

　　杭尉半眯着眼睛没吭声，他把迟尚谦往身前一拽，随即用胳膊肘勒住他的脖颈，干净利落地把人放倒，接着把他整个人往后拖，硬是拽进了地下车库里。

　　迟尚谦被杭尉的胳膊勒得缺氧，杭尉的蛮力根本就不是他能抗衡的，不一会儿，他眼前就一阵发黑，手上也逐渐失了力气，踉跄着被拖到了偏僻的拐角。

　　杭尉毫不留情地把他按在地上，膝盖顶在他大腿之间，就这么冷冷盯着他。

　　车库的灯光很微弱，两人又正好处在车辆停放的间隙里，大半的灯光被车身挡住，彼此的面容都看不真切。

　　身下是粗糙的水泥地面，周围被潮湿的气味覆盖，迟尚谦缓缓抬起头，昏暗的环境里，他看见杭尉的狭眸里闪烁着不明意味的光。

　　杭尉盯着他，寒声道：“迟尚谦，那小子挺关心你的啊！”

　　迟尚谦抿了抿唇，轻声道：“他是我学生。”

　　杭尉突然提高了声音，他死死地盯着迟尚谦，怒吼道：“你他妈还敢撒谎！老子全都看得清清楚楚！别以为老子没看见那小子给你发的信息！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晚上特意跑那小子家里去跟他睡了一夜！回家还假装说什么下暴雨了打不到车，我看你是巴不得跟那小子做个天昏地暗！背着我跟人跑了还敢当着我的人装没事人？迟尚谦，你够胆儿的，这次是老子玩不过你，但你别忘了，那小白脸是你学生！你他妈怎么下得去手的！”

　　迟尚谦剧烈地挣扎起来，神情间满是屈辱，他被杭尉不分青红皂白的一番话气得抬手就想甩他一耳光：“你胡说八道什么！”

　　杭尉猛地抓住迟尚谦的手，他拍了拍迟尚谦的脸，怒笑道：“还想打老子？迟尚谦，你可别忘了，老子上次挨了你一耳光就是因为那小白脸，你今天要是再打一耳光下去，你猜那小白脸会怎么样？”

　　迟尚谦听出了杭尉话里威胁的意味，他硬是停下了动作，悬在半空里的手紧握成拳，迟迟没有落下。

　　他盯着杭尉，眼神里充满了厌恶和恨意：“你……”

　　杭尉偏偏装作看不懂迟尚谦的眼神，他拽过迟尚谦的手，故意在自己脸上拍了拍：“你？你什么你，宝贝儿，不信的话，要不你再打一回试试？”

　　迟尚谦气得整个人都在颤抖，他耗尽意志力才勉强忍住把耳光打下去的冲动。

　　杭尉嫌事情闹得不够大，他提高了声音挑衅道：“来啊，够胆儿就再来一巴掌！你不是喜欢那小白脸吗？你不是讨厌老子吗？宝贝儿，老子给了你机会，错过了可就没有下次了！”

　　迟尚谦咬着唇不肯说话，杭尉也不着急，就这么耐着性子陪他耗着。

　　过了一会，迟尚谦唇边突然有血流了出来。

　　杭尉猛地意识到什么，心里咯噔一下，人也慌了神。他迅速卡住迟尚谦的下巴，逼得他张开嘴，然后把手指伸进迟尚谦嘴里逼他含着。

　　迟尚谦被压制得动弹不得，杭尉的手劲疼得他脸色苍白。

　　杭尉仔细地检查了一遍，确定迟尚谦没有咬舌的想法后，才松了一口气。

　　他刚松开卡着迟尚谦下巴的手，迟尚谦就狠狠地咬了下去，力气一点儿都没收。

　　杭尉疼得眉头一皱，嘴上依然不饶人地挑衅道：“哟，咬得够狠的啊！”

　　入口处突然出现强烈的灯光，一辆车从外面开了进来，听见车门关上的声音后，迟尚谦突然剧烈地挣扎起来，那样子就像是在用濒死的力气在求救。

　　杭尉重心没稳住，差点儿没制得住迟尚谦，他迅速换了个半跪在地上的姿势，然后一把捂住迟尚谦的嘴，伏在耳边威胁道：“够胆儿你就喊一声试试，你喊一声，老子就打断那小白脸一条腿！”

　　迟尚谦被捂得几乎窒息，他喘得很急，像是因失水而濒死的鱼，耳朵里也嗡嗡作响，根本听不起杭尉在说什么。

　　车主离开后，车库又恢复了一片冷清，杭尉刚放开手，迟尚谦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硬是把他推得往后一个踉跄。

　　“杭尉，我根本就不欠你什么，如果不是你逼我，你以为我愿意留在你身边吗？像你这种蛮横不讲理的人，从来就没顾过别人的意愿，也根本不懂得思考别人的感受，你这种人活该一辈子孤独终老！你连最基本的教养和共情都没有，凭什么要我死心塌地留在你身边？我的事情你又有什么立场来管？杭尉，我告诉你，今天有季子昂，明天就有别人，你现在管不了我，以后也永远没资格管我！我在谁家过夜跟你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就算我真的跟别人睡了，你也是最没有资格过问的那一个！”

　　这话简直就像把刀狠狠地戳在了心窝里，然后又被人血淋淋地拔了出来，杭尉顿时就被气糊涂了，迟尚谦说了什么他一句都没听明白，只有“跟别人睡了”那几个字听得格外清楚，然后跟过电似的在他脑子里不停地放大。

　　浑身的血涨潮似的一下子全都涌到了头上，杭尉恶狠狠地盯着迟尚谦，怒吼道：“迟尚谦，你他妈还真跟那小子睡了！”

　　他二话不说，直接就动手开始扒迟尚谦的衣服。

　　迟尚谦穿的是宽松的羊毛衫，杭尉随便一扯就往下滑落了一大片，露出了底下深陷的锁骨和一大片白皙的肌肤。他检查了一遍，觉得还没够，又继续使劲往下扯开领口，恨不得直接把迟尚谦浑身上下检查个遍。

　　迟尚谦紧紧捂着领口，杭尉往下扯，他就使劲往上拽，一来二去羊毛衫被扯得皱皱巴巴，领口也脱了线。

　　迟尚谦再也无法忍受杭尉这种无耻行径，他对着杭尉的腰腹狠狠用膝盖踹了一脚，咬牙切齿道：“杭尉，你是不是疯了！这里是车库！你到底有完没完！”

　　杭尉以为迟尚谦想跑，他条件反射地把迟尚谦的胳膊拧在身后，单手紧紧扣住他手腕，然后整个人毫不犹豫地扑了上去压制他。

　　迟尚谦心里升起一阵难以言说的畏惧和恐慌，杭尉这副凶狠的样子他从来没见过，如果说以前的杭尉还知道露出柔软的腹里连哄带骗地挑逗他，那么现在的杭尉可以说是已经懒得再去伪装，直接就露出了尖锐的硬刺和锋利的獠牙，完全呈现出了凶恶的本性。

　　杭尉眼眶赤红，死死地盯着迟尚谦。嫉妒和愤怒像毒蛇一样缠绕住他的心脏，恶毒的汁液像是一张密布全身的巨网，缓缓地渗入他的骨髓，腐蚀了所有的理智，残存的念想只剩下掠夺和征服。

　　他揪着迟尚谦的衣领把人顶到了墙上，恶狠狠道：“你要去哪！”

　　迟尚谦毫无防备，后背直接重重地撞在墙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头也磕在了柱子上。

　　这一下直接磕得他头晕眼花，天旋地转，半天都提不上力气。

　　杭尉以为迟尚谦是故意不说话，他攥紧迟尚谦的衣领，怒气直往上蹿：“我他妈在问你话！你要去哪！”

　　他这么一吼发出了不小动静，他了解迟尚谦的性子，比起生理上的痛苦，心理上的难堪和屈辱更令他无法忍受。

　　迟尚谦脸色泛红，眼角洇着水光，脸上满是慌乱，他握住杭尉的手，央求道：“杭尉，我没有背着你做过什么，也没有想过要离开你，你放了我好不好……”

　　说到最后，杭尉竟然听出了几分哽咽的意味。

　　这就像一盆冰水猛地浇在了炽热的烈火上，杭尉立刻就清醒了不少，不过他很快就看到了迟尚谦充满屈辱和恨意的眼神，那双清澈的眸子哪怕洇着水，也依然在倔强地盯着他。

　　杭尉好不容易升起的愧疚感一下子就消失了个彻底，他直接忽略了迟尚谦恳求的话，暴躁地开始动手。

　　迟尚谦拼命挣扎着，被杭尉的动作惊得几乎失语：“杭尉，这是车库！你……”

　　他的手被杭尉用蛮力按在头顶，整个人因屈辱而显得格外狼狈。

　　杭尉重新露出了他强硬的一面，强悍的压迫感充斥着整个空间。他只想把迟尚谦狠狠地撕裂，然后吞吃入腹，只有这样才能昭示他身底下的人究竟属于谁。

　　迟尚谦疼得说不出话，额角都渗出了冷汗，他紧紧闭着眼，承受着杭尉的怒火。

　　没有温情，只有痛苦和煎熬。

　　杭尉几乎陷入发狂的境地，比起生理上的刺激，心理上的征服感和刺激感来得更为强烈，嫉妒的毒蛇已经吞噬了他的理智，唯有源于本能的欲望被满足的快感才能缓解他的焦躁与不安，也唯有征服的快意才能熄灭他满腔的嫉妒与愤恨。

　　迟尚谦被折磨得几乎崩溃，意志和身体上的痛苦同时袭来，他看见视网膜上出现很多微弱的光点，眼前的一切逐渐变得模糊起来，伴随着逐渐降临的黑暗，离他越来越远。

　　杭尉细密地亲吻着迟尚谦布满冷汗的脸，这是冷清的环境里唯一的温情。

Chapter 26 你在生我气？
　　迟尚谦一睁眼，看到的是主卧里再熟悉不过的天花板，他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回的淮扬别墅，也没有心思去琢磨这个问题。

　　身旁的位置很空荡，被子里依然留有余温，杭尉显然刚离开没多久。

　　迟尚谦伸手拿过床头的手机，打开了通讯录，发现季子昂的名字果然被放在黑名单里。

　　他把季子昂的名字从黑名单里释放了出来，身后的门突然“咔哒”一声开了锁，杭尉端着牛奶进了卧室。

　　迟尚谦迅速息屏，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然后闭上了眼睛。

　　杭尉把牛奶放在床头，他瞥了眼空荡荡的充电器，顿了顿，问道：“尚谦，你醒了吗？”

　　迟尚谦没有说话，杭尉知道他因为昨晚的事心里不好受，也就没逼他。

　　杭尉拿过电脑，坐在床上开始办公。

　　迟尚谦压在枕头下的手机突然接二连三地震动了起来，杭尉转过头盯着他，打趣道：“真不回？”

　　在强烈的目光注视下，迟尚谦依然闭着眼睛没有动，季子昂那边等急了，直接一个电话拨了过来。

　　铃声响起，迟尚谦再也伪装不下去，他睁开眼睛，冷冷地看了眼杭尉，从枕头底下拿出手机，径直走出了卧室。

　　他接通电话，里面传来关切的声音：“迟老师，你没事吧？”

　　迟尚谦压低了声音：“没事。”

　　季子昂迟疑着问道：“迟老师，那人真是你朋友吗？”

　　迟尚谦顿了顿，坦然道：“嗯，是我朋友。”

　　季子昂追问道：“啊？真的假的？”

　　迟尚谦轻笑着反问：“不像吗？”

　　季子昂诚实道：“不像，哪有人对朋友是这个态度，不知道的人说不定觉得你是被人威胁了才这么说的。”

　　迟尚谦临时找了个理由：“我们最近吵架了，他脾气不太好，所以做事蛮横了些。”

　　季子昂松了口气：“这样啊，怪不得那人看起来那么凶，迟老师，既然他真是你朋友，那我就放心了。”

　　迟尚谦不置可否，他岔开了话题：“好，没事的话就挂了吧。”

　　“嗯，好。”

　　季子昂挂断了电话，他总觉得迟尚谦跟那个男人的关系不一般，不过迟尚谦都亲口承认是朋友关系了，他也不好继续追问下去。

　　迟尚谦将通话界面切换到短信界面，发件人显示的都是同一个名字，季子昂。

　　他不想让杭尉知道季子昂的存在，但杭尉已经主动找上门来，就注定这一关绝对躲不掉。

　　为了不让季子昂过多地接触杭尉，他唯一的办法就是主动跟季子昂划清界限，减少不必要的接触。

　　杭尉的脚步声在客厅里响起，他停在距离迟尚谦三米的地方，没有继续上前。

　　迟尚谦背对着他，冷声道：“你来干什么？”

　　杭尉努力放缓了声音：“牛奶要凉了，我把它端给你。”

　　迟尚谦直接转身往回走，避开了杭尉的目光：“不用了，别在我面前装老好人。”

　　杭尉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挡住了他的去路。

　　迟尚谦脚步一顿，他抬头直视着杭尉：“杭大少，你还想干什么？”

　　杭尉把牛奶放在茶几上，他走到迟尚谦身后，从背后环抱住他的腰，沉默地靠在他的肩膀上。

　　迟尚谦走出卧室的时候，他也跟了出来，他一直站在拐角处没有出声，安静地看着迟尚谦打完了电话。听到迟尚谦对他们关系的解释，他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迟尚谦似乎并没有把他当成什么重要的人，但似乎也算不上是仇敌。

　　迟尚谦的身子一僵，他挣扎了两下，发现挣扎不开也不继续白费力气，就这么让杭尉抱着：“你想……”

　　杭尉突然出声打断了他：“尚谦，你在生我的气？”

　　迟尚谦冷冷讽刺道：“我没那么大胆子。”

　　杭尉将头抵在他的脖颈处，沉声道：“那你就是承认了。”

　　迟尚谦冷笑着反问：“你知道还问我干什么？”

　　杭尉沉默了下来，迟尚谦冷漠的神情像把刀子一样剜着他的心。

　　过了一会，他松开迟尚谦的腰，正视着他，沉声道：“如果是误会，你可以提前跟我好好解释，而不是选择对我撒谎。”

　　迟尚谦怒极反笑：“我撒谎？我撒什么谎了？”

　　杭尉握着他的肩膀，深深地看着他：“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迟尚谦狠狠甩开杭尉的胳膊，往后退了一步：“杭尉，你想找我麻烦不需要找任何借口，那天我回来后，你硬拉着我做了很久，我浑身上下你哪里没看过？有没有痕迹你难道没有印象？我不相信你心里真的没数，你一直都在装，你想方设法诬陷我，把所有莫须有的事实强加在我身上！你这么做，就是单纯地想羞辱我，给我个下马威，让我乖乖留在你身边，哪儿都不敢去，谁都不敢去找，对不对？”

　　杭尉突然一愣，他从来没想过这件事，也没想到迟尚谦竟然想得这么深。

　　迟尚谦说的没错，他的身上确实很干净，没有一点做过的痕迹，是他当时太冲动了，一看见是那小白脸发的信息，二话不说脾气就上来了。之后他安排好去校门口堵人，没想到还真看见那小白脸在跟迟尚谦腻腻歪歪，还想去拉迟尚谦的胳膊！

　　那场面气得他直接就丧失了思考的能力，导致他执着得太厉害，在歧路上越走越远。

　　话虽然这么说，不过杭尉越想越不对劲。迟尚谦好端端的善心大发，跑受伤学生家里去，关键那学生对他有意思，难不成他在那小白脸家里还真就单纯地睡了一晚上，别的什么都没干？

　　杭尉按着迟尚谦的肩膀，硬是让他坐到了沙发上，他跟着坐到迟尚谦旁边，闷声道：“这事怪我，是我没考虑周全，我向你认个错。”

　　迟尚谦没吭声，也没任何表示。

　　杭尉知道迟尚谦气还没消，他扳着指头开始数自己犯的错：“是我太冲动了，害你在学生面前丢了面子，至于车库的事情，我也做得不对，我不该在公共场合把你给——”

　　迟尚谦突然激动起来：“别说了！”

　　他猛地站了起来，却被杭尉硬生生按回了沙发上。

　　杭尉心里其实挺忐忑的，他在车库里把迟尚谦按在地上做过之后，迟尚谦夜里惊醒过好几次，一晚上都处在半梦半醒的状态里，半天也没回过神来，额头和后背上全是冷汗，他怎么哄都没用。

　　醒来之后，迟尚谦的反应太过平静，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跟夜里的样子是两个极端，除了冷漠之外，他在迟尚谦身上找不到任何情绪，这样的迟尚谦让他没办法不担心。他就怕车库的事情对迟尚谦打击太大了，所以迟尚谦才会平静得叫人心慌。

　　现在他恨不得时刻待在迟尚谦身边，以防他突然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下一秒就不见了。

　　杭尉把杯子递到迟尚谦面前，克制了半天，还是忍不住问道：“那小子真没碰你？”

　　迟尚谦一腔的火气没处发，他端起杯子，一口也没喝，甩手就砸在了地上。

　　温热的牛奶撒了一地，杭尉身上也湿了不少，不过他既没骂人，也没动手。

　　反应这么大，这么说迟尚谦没跟那小白脸睡过？

　　杭尉不仅没生气，反而有些高兴，心情一好，看什么事都不觉得糟心了。

　　他站起身子，轻描淡写道：“不想喝就算了，反正这杯子也用得够久了，碎了就碎了，你好好坐着，我去收拾，小心点，别伤着自己。”

　　杭尉从厨房里拿来扫把，把一地的玻璃碎片扫了个干净。有几枚碎片恰好落在了迟尚谦的脚下，他尽量放缓了声音：“尚谦，腿抬一下。”

　　迟尚谦动也没动，直接冷声道：“不用你管，离我远点。”

　　杭尉被呛得无话可说，他换了个碰不到迟尚谦的角度扫走了碎片，然后默默地把地板清理了干净。

　　两人冷战了好几天，迟尚谦待在家也不出去，每天醒过来就抱着本书坐在阳台边看，无论杭尉怎么示好，都不愿意分给他一个眼神。

　　这种冷暴力持续得越久，杭尉心里就越难受，他宁愿迟尚谦骂他几句，也比现在这种不是空气胜似空气的相处模式要好得多。

　　不过他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这事是迟尚谦有错在先。如果事情真像那迟尚谦说的那样，两人之间什么都没发生，就是简单的学生打球受伤，老师送学生回家，迟尚谦偏要撒谎说在学校待了一个晚上，这不是心虚是什么？

　　在家待了将近一个星期，迟尚谦终于有了出门活动的迹象。

　　杭尉主动在衣柜里挑了件显身段的衬衫，兴致勃勃地送到迟尚谦面前：“来来来，穿这件，这颜色适合你，样式也不错，衬得你腰细腿长，多好看，不穿简直就是浪费。”

　　杭尉的样子太过殷勤，语气也好得没话说，迟尚谦找不到话去冷嘲热讽一番。

　　伸手不打笑脸人，就算那个人是杭尉，他也狠不下心。

　　迟尚谦冷冷地看了杭尉一眼，最后还是伸手准备接过衬衫。

　　杭尉的兴致立刻就上来了，他开始碎碎念：“宝贝儿，你难得出去一趟，打扮得好看点，免得旁人说我在家怠慢了你，来来来，我帮你穿上。”

　　迟尚谦没有上前，他不吃杭尉这一套：“你出去，衣服我自己来换。”

　　杭尉觉得很失望，不过他还是爽快地答应了：“行吧，我出去，有什么事就叫我。”

　　不过临走前，他还是周全地把衬衫理好放在了床上，然后在衬衫前用力抹了几下，似乎是在压平褶皱。

　　迟尚谦站在旁边，终于不耐烦道：“够了，你到底出不出去？”

　　杭尉挺直身子，耸了耸肩：“好了，我这不是怕影响你形象吗？”

　　迟尚谦没搭理他，杭尉也不啰嗦，他直接走出卧室，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随手拿过电脑看了起来。

　　过了一会，迟尚谦收拾好从卧室里走了出来，他直接无视了坐在沙发上的杭尉，一句话没说就关门而去。

　　杭尉倒也没有露出不愉快的神情，迟尚谦一走，他立刻打开了别墅的监控。

　　迟尚谦没有打车，他直接去了车库，开的是自己那辆别克。

　　杭尉觉得很可惜，他每次惹迟尚谦不高兴后，总会想方设法送点东西来示好，有一次直接大手笔地送了一辆奔驰，不过迟尚谦从来没开过，车钥匙也不知道放哪去了。银色的奔驰在车库里待久了，上面已经积了薄薄的一层灰，如果不是他及时发现这辆被冷落的奔驰，有时候强行要求迟尚谦开出去，估计这车就得永远尘封在车库里了。

　　迟尚谦的身影消失在监控画面里后，杭尉迅速切换屏幕界面，露出了势在必得的笑容。

Chapter 27 不如回到我身边
　　晚上是出门高峰期，车位特别紧张，迟尚谦在酒楼底下绕了好几圈，才找到一个偏僻的地方停车。

　　施桓打电话过来告诉他，晚上有同学聚会，虽然他不喜欢去热闹的社交场合，不过比起在家被杭尉闹腾，他觉得还是出来转转更舒心。

　　迟尚谦刚上楼，就听见楼上传来一声“Here！”

　　他朝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正好看见施桓倚在走廊边上，笑眯眯地望着他。

　　对上他的目光，施桓挥手打了个招呼：“Missingyou！尚谦，你可算是来了，外面冷，里面打了空调，快进来暖和暖和。”

　　迟尚谦脱掉了最外面的风衣，他理了理衬衫，该理的地方都理整齐，过了一会才说道：“走吧。”

　　施桓轻轻撞了他肩膀一下，然后哈哈一笑：“老同学见面，哪里用得着讲究那么多？”

　　迟尚谦微笑着没说话，跟在施桓身后进了包厢。

　　包厢里已经聚了不少人，坐在里面的全是老同学，两人一进来，就有人开始笑着打趣。

　　“施桓，你们这么快就进来了啊！你跟迟老师这么久没见，我还以为你们要在外面磨蹭一会叙叙旧呢！我们也好继续打会牌打发打发时间啊！”

　　“郑哥你客气了，尚谦开车过来，外面天又冷，他一到我就赶紧带他进来吹暖气了，再说了，我跟尚谦上次才见过面，哪有那么多旧要叙啊！你说是不是，尚谦？”

　　迟尚谦微笑着寒暄道：“来的时候路上堵，停车不方便，实在是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了。”

　　“哎呀，没事没事！大伙儿也没什么重要事，就是聚在一块儿吃顿饭，再等一会也不碍事！”

　　“行了，别都齐刷刷地站在门口啊，搞这么大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要打群架呢！施桓，尚谦，赶紧过来坐，人都到齐了，我去喊服务生上菜！”

　　施桓拽了拽迟尚谦的衣角，朝他比了个“X”的手势，然后大大方方地倚在旁边的座位上：“太不巧了，里面都坐满了，迟老师，可不可以赏个脸，让我坐在你边上？”

　　迟尚谦被施桓的无赖劲儿折服了，施桓的无赖可以算作幽默风趣，掌握好分寸的调侃并不会让人厌烦，反而觉得十分有趣，而这一点也平白为他增添了几分魅力。

　　迟尚谦往旁边挪了挪，给施桓让出了地方：“过来坐吧。”

　　施桓心满意足地坐下了。

　　饭局进行到一半，众人开始轮番敬酒，施桓酒量不错，连着几杯喝下肚依然气定神闲地坐在那儿，对面几个敬酒的倒是快要喝趴下了。

　　轮到迟尚谦的时候，施桓不动声色地挡在他面前，端着酒杯朝众人笑道：“大家知道的，尚谦他不能喝酒，稍微喝点就醉了，他这杯就由我代劳了！”

　　对面的男青年喝得上头，打着哈哈调侃道：“尚谦？施桓，我们都喊人家‘迟老师’，你这一口一个‘尚谦’叫得真亲密啊！”

　　在场的人里有一部分对施桓和迟尚谦的关系心知肚明，他们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然后含笑不语地看着两人。

　　施桓也不介意，他坦然地望着男青年，不着痕迹地笑道：“叫迟老师多生分啊！都是老同学，哪里用得着这么见外！然哥，你要是愿意的话，自然也可以这么喊，同学一场，我相信尚谦他肯定不会介意的！”

　　迟尚谦抿了口酒，淡笑着看着两人。

　　被称作然哥的青年摆了摆手，随即朝施桓挤了挤眼：“那可不？介意是肯定不会的，不过我要是真这么喊，估计就有人得不高兴了咯！”

　　众人纷纷笑起来，施桓也跟着笑了笑，他站起身朝青年举起杯，爽快道：“然哥的好意我心领了！这杯算我的，干了！”

　　青年也站了起来，端起酒杯豪爽道：“干了！”

　　饭局继续进行着，施桓又是跟熟人寒暄，又是替迟尚谦挡酒，时间长了酒劲上头，他脸色微红，逐渐有了醉意。

　　迟尚谦接过施桓手里的酒杯，重新叫服务生换了个干净的杯子倒上茶，靠在他耳边低声道：“施桓，不能喝就别喝了，别老想着跟别人拼酒，酒是喝不完的。”

　　施桓摇了摇头，他倚着迟尚谦的肩膀，轻笑道：“我没跟他们拼酒啊，我是真的挺能喝的，你信不信，我能把他们全都喝趴下去！”

　　他的声音明显带上了醉意，迟尚谦握了握他的手腕，也不跟他较劲：“信信信，这里你的酒量最好，可以了吧？”

　　施桓反握住迟尚谦的手腕，含笑看了他一眼，哑声道：“这么敷衍啊，尚谦，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哄我呢？”

　　迟尚谦刚准备把倒满水的杯子拿过来，余光里突然看见施桓难受地闭了闭眼。

　　他连忙扶住施桓，关切道：“怎么了？要不要喝杯水缓缓？”

　　施桓半眯着眼睛，闷声道：“酒劲上来了，头有点晕，我出去吹会冷风。”

　　他出去没多久，迟尚谦也跟着走了出去。

　　洗手间外，施桓随意地洗了把脸，他突然抬起头，定定地看着面前的半身镜。

　　迟尚谦正倚着走廊边的栏杆，从镜子里看着他。

　　对上施桓的目光后，迟尚谦微笑着走到他旁边，拍了拍他的背：“还好吗？喝不了就打个招呼，别逞强，大家心里都有数，不会强求的。”

　　施桓抹了把脸上的水，无所谓道：“谁说我喝不了的，这点酒算什么，想当初我在国外，Petrus都是直接往下灌的。”

　　迟尚谦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你就吹吧，你能喝多少我心里还不清楚吗？”

　　施桓不好意思地笑起来，他朝迟尚谦眨了眨眼：“上次度假的时候没表现得成，我这不是想另外找个机会在你面前表现表现吗，真没想到还是被你看出来了，迟老师，你可真是慧眼识人啊！”

　　迟尚谦用肩膀撞了撞他，打趣道：“什么慧眼识人，吃了两年外国饭，连成语都不会用了？别整天想着找机会表现自己，想那么多干什么，我又不会嫌弃你。”

　　施桓耸了耸肩，开玩笑道：“我这不是怕你嫌我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就连喝酒也没本事，说不定哪天就不要我了嘛。不过这你可不能怪我，炫耀和显摆是雄性的天性，我只是在按自然规律行事啊。”

　　他突然兴致勃勃地挡在迟尚谦面前，期待地问道：“如果我真的一窍不通，你会不会嫌弃我？”

　　迟尚谦含笑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你猜。”

　　施桓立刻就急了，他拉住迟尚谦，一定要问出个所以然。

　　迟尚谦习惯性往后一躲，也不跟他耍嘴皮子：“好了，不会，可以了吧？走吧，陪你出去吹吹冷风。”

　　施桓突然伸手一拦，直接挡住了迟尚谦的去路。

　　迟尚谦无奈地看着他：“我都说了不会了，还不满意吗？”

　　施桓直视着他，含笑道：“满意啊，当然满意了，不过我现在可不是想说这个。尚谦，有句话说得好，叫‘酒壮怂人胆’，我一直觉得自己不是个怂人，做什么事也犯不着靠喝酒这种把戏来壮胆，不过后来啊，我发现自己想错了，有件事没有酒还真做不了。”

　　迟尚谦倚在墙上，轻笑道：“什么事？”

　　“想你。”

　　迟尚谦一怔。

　　“我很想你。”

　　施桓往前靠近了些，他伸手握住迟尚谦的手腕，将他带到了一个不引人注目的角落。

　　迟尚谦眼神复杂地看着他，轻声道：“施桓，你……”

　　施桓什么都没说，他深深地看着迟尚谦，然后用力拥住了他。

　　“别说话，让我抱抱你，就抱一会儿，好吗？”

　　迟尚谦垂下眼睫，轻轻拍了拍施桓的背，什么也没说。

　　施桓知道这是默许的意思，他将头抵在迟尚谦的肩膀上，深邃的眼神失去了原来的光彩。

　　他深吸一口气，往后退了退，重新对上了迟尚谦的目光。

　　“我花了两年时间，才重新回到你身边。”

　　“其实我这两年过得没有那么好，我提前修完所有的学分和课业，拿到海外的MBA证书，为的就是早点回国来见你。”

　　“我现在站在你面前，只想跟你说一句，我想你了，我真的想你了。”

　　说到最后，施桓忍不住红了眼眶，声音里也有些哽咽的意味。

　　迟尚谦想出声安慰，施桓握住他的手，缓缓道：“我回国之后，你就对我不冷不热的，态度也很客气，有的事情我说不上来，但我能感觉到你对我的态度变了，真的变了，再也没有以前那种感觉了，你还记得‘X’吗？刚进包厢的时候，我朝你比过这个手势，可你没有回应我，我心里其实挺难受的。”

　　“我之前问过你很多，可你什么反应都没有，就好像根本就不在意我出国的事，可我心里清楚，如果你真的不在意，就不会是现在这副模样。”

　　“我不知道这两年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我知道人是会变的，可我没有变，我也不想让你有什么改变。尚谦，我不会再走了，家族的事情已经协商好了，该处理的我都处理完了，以后我会一直留在国内，不会再离开。”

　　“我们可以回到以前那样的生活，你有任何不方便我都可以帮你解决，这两年错过的一切我都会想办法弥补回来，我会一直待在你身边。除非是你让我走，否则没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让我们分开。一个人的生活我已经过腻了，外面的世界再好，也不如回到你的身边。”

　　施桓平复好情绪，他望着迟尚谦，眼神里满是眷恋和温柔。

　　过了一会，他将迟尚谦的手放在自己胸口，深情道：“我就是想问问你，你还愿不愿意要我？”

　　“尚谦，你愿意回到我身边吗？或者说……让我回到你身边。”

　　迟尚谦别开了目光，他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也不能去考虑这个问题。

　　如果施桓知道了杭尉的存在，说不准会做出什么事情来；相反，如果杭尉知道了施桓的身份，说不准会做出什么更疯狂的事情。

　　他不愿意耽误施桓，也绝不能让施桓冒着得罪杭尉的风险来蹚这趟浑水。

　　迟尚谦没有答言，施桓的眼神逐渐黯淡了下去。

　　他松开迟尚谦的手腕，沉默地注视着他，余光却突然捕捉到了他衬衫前的胸针。


Chapter 28 你能把我怎么着？
　　那是一枚极其微小的胸针，形状类似于别针，外表呈现出黯沉的银灰色，通体细长光滑，没有任何修饰，凭借体积小的优势而得以恰到好处地隐藏在衬衫布料的间隙中。

　　然而通晓侦察知识的人一眼就能辨别出这其实是个微型侦察仪器，简易的结构底下暗藏的是极其高端的科技芯片。仪器的一端被嵌入折损率极低的高清摄像头，可以清楚捕捉到携带者周围五米以内的圆域环境；另一端附带了高密度窃听器，得到的实时音频将与监控画面通过加密途经上传至云端，满足远程操纵者的探查需求。

　　这种兼备尖端性和隐秘性的设备往往会在某些特殊场合使用，以起到防范未然的功效，市面上流通极少，只有政商高层和权贵大腕通过内部途径才接触得到。由于存储功能极强，安全系数极高，非默认操纵者无法自行销毁其内的监控录像与音频，因此，在窃取机密情报监听重要谈话时，其发挥的作用足以达到惊心动魄的程度。

　　然而这种设备也存在一定的缺陷，受系统限制，该设备无法安装定位系统。鉴于其微型外观的迷惑性及反追踪技术的运用，一旦因意外情况丢失，成功找回的可能性极低，若是被有心人利用，其内储存的重要录像及音频或会导致难以估量的损失及后果。

　　施桓微眯起眼睛，这种胸针他也不过仅有过几面之缘，真正接触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

　　这东西迟尚谦是从哪里弄来的？他为什么要带这个？

　　或者说，他根本就不知道身上被人装了摄像头？

　　施桓不动声色地别开了目光，打趣似的笑道：“你看我，说几句话都能说哭起来，真是丢人丢大发了。”

　　迟尚谦看出了施桓眼底的失落，他说不清心里涌上的酸涩感究竟象征着什么，那种空荡荡的感觉既不是愧疚，也不是后悔，却沉重得让他喘不上气。

　　但这种感觉很快就消失了，就像黑夜里的尘埃，背负着曾经的美好与苦涩，沉没在某个寻觅不到的角落，销声匿迹。

　　他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归为一句简单的话：“没关系。”

　　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别的表示。

　　施桓倒是很快就释然了，他从容地笑道：“是我太着急了，得不到回应也是应该的，不过你没有直接拒绝，起码说明我还是有机会的吧？”

　　他大大方方地张开双臂，然后眨了眨眼，含笑道：“故友重逢，拥抱一下总行吧？”

　　迟尚谦微笑着走上前，给了他一个久别重逢的拥抱。

　　施桓满足地叹了口气：“可算是抱到你了，虽然跟我想的不太一样，不过这也算是换个方式安慰我了吧？”

　　他不动声色往后退了些，然后悄无声息将胸针从迟尚谦的衬衫上摘了下来。

　　淮扬别墅里，杭尉气得一脚踹翻了边上的垃圾桶：“他妈的，敢动老子的人！”

　　屏幕上的高清监控画面突然变成一片模糊的雪花，耳机里传出刺耳的“呲啦”声，杭尉干脆扯掉耳机甩在一边，眼睛依然不死心地盯着屏幕。

　　监控画面断断续续地闪动了几下，最后直接切成了黑屏，算是彻底断了他的念想。

　　杭尉烦躁地抓着头发，关键时候信号被切断，这事毫无疑问是施桓那小子动的手脚！

　　真他妈的人算不如天算，他绞尽脑汁晃过迟尚谦的注意，提前做了万全的准备，没想到半路竟然杀出了施桓这一茬！

　　他刚才把那小子的话听得清清楚楚，一口一个“尚谦”，叫得真是亲密！没皮没脸地贴着人家捞便宜嫌不够是吧？还故意把人带去个背光的地方腻歪个半天，腆着脸一厢情愿装深情！往自己脸上贴金呢？

　　结果呢，迟尚谦根本就没吭声！这不摆明了人家压根就没这方面的意思吗！这他妈不是这小子厚着脸皮自作多情是什么！

　　不过那小子算是走运，要是他今晚跟着迟尚谦去了那破包厢，肯定直接上去拽着那小子的衣领狠狠扇两个大耳刮子提提神！

　　杭尉越想越恼，他本来还真信了迟尚谦的话，以为施桓是他的普通朋友，所以也就没把这人当回事。朋友嘛，人生在世哪能没有朋友呢？迟尚谦有自己的交际圈，这是件好事啊！但他万万没有想到，施桓那小子竟然是迟尚谦念大学时候的老相好！

　　这小子主动跟迟尚谦套近乎，明显是想旧情复燃！故意摘了摄像头，明显是心虚不想给人看见！

　　大老远的打电话给迟尚谦，把人喊出去吃饭，说是同学聚会，其实就是个瞎扯的理由！这小子摆明了就是念念不忘，想吃回头草了！

　　刚走了个季子昂，现在又来了个施桓，他真后悔那天没直接打断迟尚谦的腿，要是直接把人锁家里，哪还会有现在这些杂七杂八的事！

　　杭尉摸出手机，翻到了通讯录的最下方，拨通了一个没有署名的电话。

　　事情安排好后，他坐回沙发上，烦躁地抽起了烟。

　　天逐渐黑下来，杭尉连灯都懒得开，整座别墅被夜幕笼罩，只有明灭的烟头不时发出微弱的红光。

　　抽了半天烟，杭尉终于平静了些，他从抽屉里拿出东西拨弄了一会，准备学上次那样直接把人抓回来。拨弄到一半，门突然“咔哒”一声响，从外面被人开了下来。

　　杭尉觉得迟尚谦找着机会出去跟老相好鬼混，肯定得来个彻夜不归，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回来了。

　　闻到客厅里浓重的烟味，迟尚谦忍不住皱了皱眉。

　　杭尉掐断了烟，哑声道：“这么早就回来了？”

　　循着声音，迟尚谦在一片漆黑里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杭尉。他随口“嗯”了一声，然后按下了墙上的开关。

　　客厅顿时明亮了起来，杭尉被灯光刺得眯了眯眼，随即开始从上到下打量迟尚谦。

　　迟尚谦被他这种审视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你在家干什么了？为什么抽这么多烟？”

　　杭尉突然没来由地笑了笑：“宝贝儿，原来你还是关心我的啊。”

　　迟尚谦把窗户开了下来，他背对着杭尉，冷声道：“想多了，我怕被你的二手烟耽误健康。”

　　杭尉从沙发上站起来，朝迟尚谦走了过去。因为坐久了他的腿有些发麻，走的时候也晃晃悠悠。

　　迟尚谦不知道杭尉在打什么主意，下意识地就往后面退，不过他还没来得及避开，就被杭尉紧紧抱在了怀里。

　　杭尉把他转了过来，从后面抱住他，然后把头抵在他的肩膀上，自言自语道：“你要是再不回来，估计就得跟那小子一块儿被人绑回来了。”

　　他后半句话说得含糊不清，迟尚谦没听清楚：“你说什么？”

　　杭尉逐渐清醒过来，他放开迟尚谦，随口带过了话题：“没什么，坐久了脑子不清醒，记不得了。”

　　迟尚谦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回了房间收拾衣服去洗澡。

　　上床后，他拿了本书看了起来，同时用余光观察着杭尉。

　　杭尉恢复了正常，没再做出什么奇怪的举动，甚至难得安静地躺在旁边，什么逾矩的事都没做。

　　迟尚谦心里隐约有些不安，他一低头，正好对上了杭尉的目光。

　　杭尉枕着手臂，好笑道：“你看书就看书，老看我干什么？”

　　迟尚谦别开了目光，不满道：“没看你。”

　　杭尉低低地笑了起来：“宝贝儿，我懂了，你是觉得书没我好看，是吧？”

　　迟尚谦直接拿起枕头砸在他身上，力气一点儿都没收。

　　杭尉迅速抬起胳膊挡在脸上，他半眯着眼睛，无赖道：“别不好意思啊，欣赏美是人的天性，对美的东西有欲望很正常啊，我又不会笑你，你打我干什么呢？”

　　他把书从迟尚谦手里抽了出来，然后胳膊一揽，把人连着被子一起拥在了怀里。他扯开迟尚谦的睡袍，拱着他的颈窝嗅了嗅，狎昵道：“比如说，我就对你就挺有欲望的，看见你就想干你，你现在忍不住看我，说明你也对我有了欲望对不对？这是件好事啊！两人处在一块儿，不就讲究个情投意合吗？”

　　迟尚谦被杭尉的动作弄得很不自在，他挣扎了起来：“你每天都在想什么啊，别人看你一眼，你就觉得人家喜欢你，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杭尉使足了劲儿不肯放手，一本正经地开始讲道理：“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我又用不着别人天天盯着，我就想叫你多看看我，这要求不高吧？好吧，为了公平起见，我也多看看你。怎么样？你可一点儿都没吃亏。”

　　迟尚谦巴不得杭尉离自己远点，他扯过旁边的被子盖在身上，闷声道：“别看我，我就是个普通人，没什么优点，你还是去看别人吧。”

　　杭尉亲了他一口，哼笑道：“眼睛长在我身上，你管我看谁呢？老子不管，老子就要看你，老子这辈子就赖着你了。”

　　迟尚谦直接没搭理他：“我困了，想睡觉了，你躺回去吧。”

　　他刚闭上眼睛，杭尉突然把被子一掀，然后迅速把他压在身底下，硬是扯开了他睡袍的腰带。

　　迟尚谦的睡袍是系带式的，款式特别宽松，随便一扯就开了。杭尉这么使劲一拽，他的睡袍直接敞开了大半，半个身子都露在外面。

　　迟尚谦一把推开他，恼怒道：“你干什么！”

　　杭尉倒是没什么心理负担，室内开了空调，温度打得很高，就算什么都不穿，迟尚谦也冻不着。

　　他厚着脸皮道：“不干什么，就是检查你洗没洗干净，不过宝贝儿，你身上还挺香的。”

　　迟尚谦气得直接坐了起来，怒声道：“你不是洗过澡了吗？你用的我的沐浴露，味道是一样的！你闻自己不行吗？”

　　杭尉摊了摊手：“宝贝儿，你怎么这么不解风情啊？还有，我可没那么自恋，而且我对自己没兴趣，我就是想闻你，你能把我怎么着？”

　　他直接扑了上去，三拳两脚就把迟尚谦给制得服服帖帖。

　　迟尚谦反抗无能，最后被迫就范。

　　熄灯后，杭尉枕着手臂，久久没有合眼。他默默地看着迟尚谦，复杂的情绪尽数掩盖在黑亮的眸子里。

　　迟尚谦按时回来，他心里确实有些说不上来的高兴，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肯抬手放过施桓那小子。

　　当着他的面想跟迟尚谦旧情复燃？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不过这小子也是够糊涂的，走哪条路不好，偏要大老远跑过来冒犯他。既然这小子够胆儿敢踩他底线，那就别怪他手黑。

Chapter 29 别惦记我
　　迟尚谦推门进来的时候，杭尉已经做好了一桌的菜。

　　趁着迟尚谦换鞋的间隙，他用毛巾擦了擦手，招呼道：“回来了？快过来吃饭，菜都要凉了。”

　　迟尚谦一声不吭地往里走，出来的时候神情又恢复了以前冷漠的神色。

　　杭尉神色如常，他递过一双筷子放到迟尚谦面前：“我今天特地做了几个新菜，快尝尝，看看喜不喜欢。”

　　迟尚谦突然甩了一叠照片在桌上，他直视着杭尉，冷声道：“是不是你做的？”

　　杭尉不慌不忙地放下筷子，慢悠悠地拿过照片翻看了起来，看到最后，他竟然笑出了声。

　　杭尉指着身上的家居服，好笑地挑了挑眉：“宝贝儿，你胡说什么呢？今儿我一天都在家里，连衣服都没换，更别说迈出这大门一步，你说我能干什么？”

　　迟尚谦的眼神充满了不信任，杭尉也不多话，他拉着迟尚谦的胳膊，硬是把人按在了椅子上：“别疑神疑鬼的，快坐下来吃饭，你出去一天，老子可想你了。”

　　迟尚谦甩开他的手，冷冷地盯着他，咬牙道：“我没心思陪你吃饭，杭尉，施桓刚回国没多久，没得罪过任何人，他跟人无冤无仇，好端端的为什么会被车撞？这事你心里难道没数吗！你现在跟我装糊涂，摆出一副清白的样子，做戏给谁看呢？你要不是心虚，为什么要做一桌子菜来讨好我？敢做不敢认，杭尉，你真是个人渣。”

　　杭尉突然没什么表情地笑了笑，他站起身挡在迟尚谦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宝贝儿，你说我是人渣，知道后果是什么吗？那小子看上了老子的人，就算真被车给撞死，那也是死有余辜。”

　　最后那四个字，几乎是一字一顿从牙缝里蹦出来的。

　　迟尚谦直接挥手把盘子摔在地上，精致的菜品狼狈地撒了一地。他盯着杭尉，怒声道：“这种事你也做得出来！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杭尉，你到底要不要脸！你到底有没有做人最基本的底线！”

　　精心准备的菜被人糟蹋个干净，杭尉的理智一下子就烧没了。

　　他拽着迟尚谦的衣领，干脆利落地把人放倒，然后拖到角落里抵在墙上，用胳膊肘死死地勒着，红了眼地怒吼道：“是啊！老子不要脸！老子没底线！老子就是喜欢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怎么了？你够本事你也用啊！老子告诉你，老子今天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没把这事做干净！今儿个算那小子运气好，车身被撞瘪进去了人竟然没死，还叫他逮着机会跑了！”

　　迟尚谦直接气得说不出话，他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挣开了杭尉的压制，然后抬腿就往杭尉身下踹，同时挥拳往他脸上招呼了过去。

　　杭尉被迟尚谦推得一个踉跄，满心的火气一下子就蹿上来了。他条件反射地拧住迟尚谦的胳膊，同时手臂使劲迅速将人牢牢按在地上，半跪着将膝盖抵在迟尚谦腿间，制住了他所有的挣扎。

　　迟尚谦的体能本就跟杭尉相差甚远，硬碰硬简直就是在自讨苦吃，再加上昨晚被压在床上毫无保留地做了半宿，酸疼不已的腰肢完全经受不住杭尉这么不分轻重的一压。

　　果然，杭尉刚下狠手，迟尚谦立刻惨叫了一声：“啊！”

　　杭尉正处在气头上，完全忘了昨晚那档子事，他现在脑子里嗡嗡作响，压根儿就没法思考。迟尚谦叫唤得越厉害，他心里反而觉得越痛快。

　　迟尚谦疼得连皱眉的力气都没有，他勉强用力将胳膊撑在两人之间，有气无力道：“杭尉！你起来！”

　　杭尉伸手拍了拍迟尚谦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迟尚谦，你给老子记着，跟老子作对的，永远别想有好下场！老子玩死他，就是动动手指头的事，他想动老子，呵呵，做八辈子梦去吧！”

　　迟尚谦死死地咬着牙，疼得额头上渗出冷汗也不吭声，他紧攥着已经皱得不像样的衣角，隐忍而痛苦地喘息着。

　　杭尉不想放过迟尚谦脸上任何一个神情，他恶劣地低下头，却正好对上了迟尚谦充满厌恶和恨意的目光。

　　这眼神就跟刀子一样直直扎进杭尉心里，搅得他五脏六腑疼得难受。

　　杭尉不知怎么的突然被刺激到了，他把迟尚谦往怀里一搂，胳膊使劲把人提到自己身上，动作粗鲁地就开始扯他的衣服。

　　迟尚谦发烫的脸紧贴着墙，腰被杭尉毫无章法的撕扯勒得发疼。

　　杭尉偏偏毫无察觉地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完全没有收敛的意思。

　　迟尚谦再也受不住杭尉发疯时的狠劲，他往下摸索杭尉扶住他腰的手，然后用力一掐，在杭尉的手上留下了一片残月似的痕迹。

　　过了一会，迟尚谦突然发出一声啜泣似的哽咽：“杭尉……”

　　这声音就像一记电流抽打在杭尉的神经末梢，迟尚谦在最脆弱的时候小声喊他的模样一下子就戳在了他的心尖上，激得他浑身上下的神经都激动地咆哮了起来。

　　结束时，迟尚谦脱力地就要倒下，杭尉迅速搂住他，将人紧紧箍在怀里。

　　他轻轻拍了拍迟尚谦大汗淋漓的后背，柔声道：“宝贝儿，你只能是我一个人的，明白吗？”

　　迟尚谦闭上眼睛，在杭尉的怀里颤抖着说不出话。

　　这场暴风骤雨般的对峙就像一场蓄意折磨的刑罚，将往昔的温情和缱绻尽数化为灰烬。

　　迟尚谦半夜的时候醒过一次，透过模糊的视线，他隐约看见杭尉半靠在床头，黑亮的眼眸定定地注视着他。

　　其实杭尉眯了一会儿就起来了，他亮着自己那边的床头灯，时刻注意着迟尚谦的情况。

　　迟尚谦睡着的时候，他重新煮了粥装在保温桶里放在床头，方便迟尚谦一醒过来就能吃。

　　昏黄的光笼罩在两人身上，竟在宽敞的房间里酝酿出一种难得的融洽。

　　察觉到迟尚谦醒了过来，杭尉慢慢地靠坐在他旁边，低声道：“饿不饿？饿的话我盛碗粥给你，你坐起来吃。”

　　迟尚谦重新闭上了眼睛，拒绝的意味清晰明了。

　　杭尉知道自己确实做得太过火了，他定定地注视着迟尚谦，沉声道：“今晚的事是我不好，我向你保证，不会再去找施桓那小子的麻烦。起来吃粥吧，气过了就行了，别饿着自己，就当是我补偿你的。”

　　迟尚谦别过头，神情冷得不能再冷：“别跟我道歉，我不会原谅你。”

　　杭尉自知理亏，被反驳了也没说话。

　　迟尚谦说的没错，道歉只会换来他的心安，而不是迟尚谦的释然。

　　杭尉叹了口气，他按灭床头灯，身子也往床边挪了挪，离迟尚谦远了些：“睡吧。”

　　迟尚谦背对着杭尉，一声不吭地望着窗外的夜景，清澈的眼神逐渐黯淡了下去，叫人瞧不真切。

　　将近过年，杭尉一大早就接到了大宅的电话。

　　杭老爷子浑厚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小尉，你很长时间没回大宅了吧，还有没几天就过年了，你找时间抽空回来看看，顺便跟家里的亲戚熟悉熟悉。我听简老爷子家孙子说，你家里有人了，这事是不是真的？”

　　杭尉在心里暗骂简瑞真是个大嘴巴子，他转头看了迟尚谦一眼，迟尚谦正拿着本书在做笔记，似乎根本就没注意他跟杭老爷子的对话。

　　杭尉不动声色地走到阳台上，找了个离迟尚谦远些的地方，才回道：“有是有，不过回大宅就算了，我妈还在国外等我，我要去陪她。”

　　杭老爷子的声音有些失望：“年前回不来就算了，年后再回大宅也不迟，方便的话，把家里那人也带过来吧。”

　　杭尉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嘲讽道：“不用了，我一个人回去就行，他不是杭家的人，哪有资格进大宅啊，是吧，爸？”

　　杭老爷子的口气立刻就变了，他沉声教训道：“杭尉，你收敛点，别得寸进尺！我不管你心里藏了多少气，多少怨，你记住，你永远都是杭家的人，永远是我杭庆元的儿子！我活在世上一天，你就得顾及身份尊称我一声父亲！过去的事情牵扯的东西太多，你弄不明白，你也不要再费心思去管。你现在长大了，翅膀硬了，但这并不代表你本事已经够了，能自以为是了！以后说话的时候注意点分寸，该说的不该说的在脑子里过一遍，别以为我真管不动你！”

　　杭尉冷哼了一声，嗤笑道：“我不明白？行啊，你是我爸，你最明白了，你做的从来就没错过！你藏着掖着不敢让我知道，就是害怕我跟你翻脸，失去我这个唯一的宝贝儿子吧？爸，你费尽心思不肯让我知道，可你怎么不动脑子想想，我自己不会找人去查吗？我自己不会找人去问吗？你该不会忘了以前教过我什么吧？我查资料的本事可是你一手教会的！你以为我现在还犯得着动用你那头的关系吗！”

　　杭尉突然有些失控，声音也提高了不少，迟尚谦抬头朝阳台看了一眼，刚好对上他的目光。

　　杭尉转过身去，他降低了音量，冷声道：“爸，你跟我妈结婚为的是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这么多年，你一直想见我妈，想方设法找人打听我妈到底住在哪儿，以为我不知道吗？你别告诉我，你这么做是因为你心虚了，愧疚了，觉得对不住我妈了！不过你打听了这么久都得不到消息，不觉得奇怪吗？我现在告诉你，你派的那些人全被我挡回去了！你都找别的女人过了这么多年了，相安无事的，你费这么大力气打听我妈干什么？你把她害成那样，还不想让她过安生日子吗！像你这种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老子我躲还来不及，哪还敢把人带回家给你看呢？”

　　杭老爷子怒斥道：“杭尉！你说话注意点！别太过分了！”

　　杭尉把手机拿远了些，等杭老爷子吼完了才重接拿回耳边，他握紧拳头，面无表情地说道：“总之这事您别惦记了，我是不可能答应的，我现在叫你一声爸，那是看在我妈的面子上，别以为你是我爸就够格儿随便动我屋里的人。爸，你要是觉得不高兴，不如亲自从外面找个带回家当你儿媳妇吧，反正江城这儿地大物博，郎才女貌的人多得很，任你挑，喜欢哪个干脆利落地带回家就行了！这法子多好啊，省得我把人带回去了你又不满意，到时候我不讨巧，你也不顺心，是不是？”

　　杭老爷子还没来得及说话，杭尉就冷笑着挂断了电话。

　　现在知道惦记他这个儿子了，早这么想就好了！现在想着缓和父子关系，天底下哪来这么大的便宜？现在开始后悔了，以前干什么去了？

　　杭尉推开阳台的玻璃门，出来后直接烦躁地往床上一躺。

　　大过年的，烦心事还一茬接着一茬，撇开杭老爷子这事不谈，因为施桓的事情，他跟迟尚谦的关系算是降到了冰点，到现在还没缓和过来。

　　他刚躺下，迟尚谦立刻就合上书挪位置去了书房。

　　杭尉追了出去，他扣住迟尚谦的手腕，讨好道：“宝贝儿，你别老躲着我，我都道过歉了，你怎么还不肯原谅我？你要是觉得不满意，直接跟我说不就行了？我再跟你认个错，这下总行了吧？”

　　迟尚谦想把胳膊从杭尉手里抽出来，他使劲甩了两下，结果还是没甩开。他盯着杭尉扣着自己手腕的位置，冷声道：“松手。”

　　杭尉无赖道：“不放，你不答应，老子就不放。”

　　迟尚谦抬起头，定定地看着杭尉，突然道：“杭尉，你说过一句实话吗？”

　　杭尉听愣住了：“什么实话？老子什么时候骗过你了？”

　　迟尚谦顿了顿，直言道：“你为什么觉得我在生气？”

　　杭尉听得更糊涂了：“这还用问？你不搭理我，肯定是在生气啊！你要是好好的，哪会像现在这样跟我一句话都不说？”

　　迟尚谦觉得无话可说，趁杭尉手上松了劲，他抽出手腕扭头就走：“你连自己错在哪都不知道，还来道什么歉？”

　　杭尉觉得迟尚谦的思维方式真是奇怪，什么叫“错在哪都不知道”？

　　迟尚谦生气不就是因为他派人撞了施桓的车吗？不过那小子就受了点轻伤，又没闹出人命来，而且该赔的钱也赔了，该负的责任也负了，他都低头做到这份上了，还不行吗？

　　要是再理细点，他似乎还犯了强人所难这档子错。

　　对！没错！确实是他气急了硬逼着迟尚谦做那事的！他承认，这事儿的确做得不地道，也算不上光明磊落，不过他真觉得自己做得没错啊！他一直觉得男人表达感情都是二话不说干就完事了，越使力越用劲儿越能表现自己陷得深爱得沉，这有错吗？

　　施桓那小子想旧情复燃，他作为正主捍卫自己的利益不是理所应当的吗！这怎么了？难不成要他眼睁睁地看着迟尚谦跟人跑了，还笑眯眯地包个大红包祝人家小两口儿白头偕老共度余生？

　　去他妈的！做他娘的白日梦吧！要他杭尉心甘情愿地成全别人委屈自己，这事儿想都别想！

　　虽然心里面觉得冤枉得很，不过杭尉表面上还是服软了：“宝贝儿我错了，你消消气听我跟你解释行不行？”

　　迟尚谦毫不领情，他冷声道：“你这么在乎我的感受干什么？你不是利己主义利己惯了吗？你平时不是想做就做想干就干吗？我的痛苦不都是你给的吗？你现在这惺惺作态给谁看？给你自己看吗！”

　　杭尉觉得讲道理这条路肯定是行不通了，迟尚谦根本就不信他！

　　他按住迟尚谦的肩膀，差点儿被气笑了：“惺惺作态？老子什么时候惺惺作态了？老子说得情真意切！你不信是吧？我跟你打包票，刚才每个字都是老子掏心
Chapter 30 宠幸可以带我一个吗？
　　杭尉独自飞去了国外，迟尚谦简单收拾好回了恒城的家。

　　恒城的房子很老旧，外婆离开后，他搬到了江城，虽然偶尔会回来打扫，但时间长了，里面的东西还是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迟尚谦把里外打扫了个干净，空荡的屋子里终于有了些人气。

　　在家里待了几天，终于迎来了除夕，很多门市一大早就出了摊，接近中午的时候，外面人山人海，看上去格外热闹。

　　迟尚谦从冰箱里拿出早就预备好的菜进了厨房，刚切没多久，外面就响起了敲门声。

　　他从猫眼里看了一眼，然后开了门：“施桓，你怎么来了？”

　　施桓挽着袖子拎着大包小包站在门口，他眨了眨眼，理所应当道：“来拜年啊，不欢迎吗？”

　　迟尚谦侧身让过一条道，顺手把地上的袋子都拎到屋里：“欢迎，快进来吧。”

　　施桓分门别类地介绍了起来：“尚谦，我给你带了些年货，这个袋子里装的是零食，果干蜜饯那些全都有，你要是喜欢就留着，不喜欢就算了。”

　　没等迟尚谦答言，他又把另外几个袋子拎到面前：“这些都是水产品，知道你喜欢吃鱼，我特意带了几条过来，怕你认错，海鱼和淡水鱼被我分开放在两个袋子里，外面贴了标签，方便你一眼看出来。”

　　迟尚谦不忍心打击施桓的积极性，不过看着一地的袋子，他还是忍不住道：“太多了，你带回去些吧，我吃不完。”

　　施桓把该放的都放进冰箱，调侃道：“吃不完也没关系，我帮你吃。”

　　看着一冰箱的菜，迟尚谦觉得很头疼，他把年货拎到客厅里，随口问道：“施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施桓笑了笑：“以前你每年都在这儿过年，我想着碰碰运气，说不定能见到你，所以就找过来了。”

　　迟尚谦不放心道：“你不回去陪爸妈吗？”

　　施桓耸了耸肩，无奈地叹了口气：“不回去，我爸妈常年定居国外，你也知道，国外兴的是圣诞节那一套，国内的新年早就不过了。我一个人闲着也是闲着，又不想闷在家里看别人热闹，所以就过来找你了，万一你也单着，我们正好聚一块儿过年。”

　　迟尚谦洗干净手，准备回厨房：“施桓，我厨房的菜还没切完，你先坐会吧，无聊的话就看电视，遥控器在桌子上。”

　　施桓拉住他的胳膊，笑道：“不用不用，别管那些菜了，我今天来可不是为了蹭饭，我是要跟你一块儿过年的！我在外面订了馆子，老板跟我熟悉，说好给我预留两个位子，你要是没事的话，我们正好出去逛逛，到饭点的时候直接过去吃饭。”

　　迟尚谦犹豫着没动：“菜都洗好了，不吃就浪费了。”

　　施桓觉得很奇怪：“这有什么浪费的？洗好又不是烧好，放个半天又不会坏，走吧，你要是舍不得的话，等晚上回来，我陪你一块儿吃。”

　　迟尚谦还是放心不下厨房里的那几盆菜：“你等会儿，我把菜放冰箱里。”

　　施桓疑惑道：“放冰箱？”

　　迟尚谦一边收拾几盆菜，一边解释：“放外面时间长了会落灰，没有刚洗完的时候那么新鲜。”

　　施桓很惊讶，他觉得迟尚谦这想法真是奇妙。

　　迟尚谦细致地把菜盖好放进了冰箱，施桓在外面等了一会，实在是等不动了。

　　他走到迟尚谦旁边，开玩笑似的催促道：“走吧，我精致的厨神大人！那些洗得白白净净的菜叶子肯定会乖乖在家等你回来宠幸的！”

　　迟尚谦擦了擦手，没搭理他。

　　施桓倚在门边，等迟尚谦换好衣服后，他调皮地眨了眨眼：“真要宠幸的话，可以带我一个吗？”

　　迟尚谦笑着推了施桓肩膀一下：“说什么呢。”

　　施桓突然“嘶”的倒吸一口凉气，迟尚谦连忙扶住他：“是不是碰到伤口了？”

　　施桓疼得眉头一皱，不过他还是摆了摆手：“没事没事，别紧张，就是有点疼，刚才没忍住就叫出来了。”

　　迟尚谦想起之前的事，轻声道：“事情解决了吗？撞你的人抓到了吗？”

　　施桓点了点头：“解决了，警察调了路段监控，查到那人就直接拘留了。那人酒后驾车，头脑不清醒，开个车迷迷糊糊，没刹住车一下子就撞我车上了。我说怎么会有人在大马路上莫名其妙地撞人，原来是喝醉酒了，这么一想也就不奇怪了。”

　　迟尚谦没有透露什么，碍于杭尉的原因，他心里对施桓是有愧疚的，但他不能直说。

　　他沉默了一会，才模糊地说道：“抓到了就好，这种事以后不会再发生了。”

　　施桓笑了起来：“希望吧，谁想让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啊，不过那人撞得够狠的，我半个车身都瘪进去了，要不是有安全气囊，后果我想都不敢想。”

　　他看了迟尚谦一眼，却发现迟尚谦的脸上完全没有笑意。

　　施桓以为迟尚谦是在担心自己，他安慰道：“别担心，我就伤了个胳膊，小伤，只要不碰就没事，稍微使点劲还是没问题的，不耽误平时做事，而且我觉得那人应该也不是故意的，说不定是因为要过年了心里高兴，多喝了两杯酒，结果就一不小心撞上我了。算了，不跟那人计较了，就当年前消灾，说不定我明年会过得特别顺呢！”

　　迟尚谦没吭声，神情淡淡的，看样子像是听进去了，又像是没听进去。

　　过了一会，他推开门，微笑道：“没事就好，我们走吧。”

　　施桓隐约觉得迟尚谦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两人闲着没事，索性在街上把门市逛了个遍，顺带着买了很多灯笼和对联。

　　迟尚谦手里拎着大包小包，实在拎不下了不得不停下来歇一歇。趁着休息的间隙，他换了个法子，把袋子牢牢地套在手上。

　　施桓看不下去，他伸出手，把迟尚谦手里的袋子拿了几个过去。

　　他看了迟尚谦一眼，惊讶道：“尚谦，真是没看出来，原来你这么喜欢买东西啊！你看你，买这么多，都要拎不下了，幸好有我陪着你，不然我看你怎么拿回去。”

　　迟尚谦的注意力全被花式的小玩意吸引了过去，施桓主动分担拎包任务自然是件好事，他几乎是立刻就答应了：“谢谢，晚上请你好好吃一顿。”

　　施桓跟在迟尚谦身后，笑道：“我们俩谁跟谁啊，这么客气干什么！不过你都这么热情了，我肯定没有拒绝的道理，是不是？”

　　迟尚谦打趣道：“冰箱里的菜都等着你回去翻牌子呢。”

　　施桓一愣，随即哈哈一笑：“行啊！等晚上回去了，正好一块儿宠幸！”

　　两人逛了半天，过年的东西也买得差不多了，路上堵得很，全是从外地回家的人，车开了半个钟头，才到约好的那家餐馆。

　　刚进门，一个很时髦的青年立刻欢呼起来：“Hello，Kevin！I’vebeenwaitingforyouforages！”

　　他倚在墙边，朝施桓挑了挑眉，然后伸出手，还调皮地晃动着指头。

　　施桓走过去，默契地跟他击了掌：“Ages？哪有那么夸张？”

　　青年靠在施桓耳边吹了声口哨：“Oh，mygod！这就是迟老师吗，Kevin，你的眼光真好！”

　　他的表情夸张得不能再夸张，施桓大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提醒道：“记得把口水收一收。”

　　从迟尚谦的角度，他看见两人笑得很高兴，但听不到他们具体在说什么。

　　青年把两人带到了二楼最里边的座位上，这个位置的视线很好，楼下人山人海的盛况一览无余。

　　青年离开后，施桓介绍道：“他是这儿的老板，叫Aaron，我在国外的时候认识的，他人很好，而且很幽默，总能把人逗笑，我很喜欢他的个性，跟他待在一块儿很放松。”

　　迟尚谦没应声，他低着头，像是在思考什么。

　　施桓敲了敲桌子，迟尚谦抬起头，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施桓笑道：“想什么呢？我发现你总是皱着眉，看上去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尚谦，你年纪轻轻的，哪来那么多烦恼？好不容易过个年，图的不就是个高兴吗？好了，都出来玩了，就别想那么多了，放松点，菜等会儿就上来了。”

　　迟尚谦“嗯”了一声，他的脸色被暖气吹得有些红，这样子的他褪去了平时清冷的感觉，看上去格外的放松、随和。

　　他犹豫了一会，还是忍不住问道：“你们刚才在笑什么呢？”

　　施桓将胳膊搭在椅背上，笑道：“他说我又帅了，至于其他的呢，说出来也不是不行。”

　　他故意勾起迟尚谦的好奇心，使坏道：“只要给我点好处，我就通通说出来。”

　　迟尚谦随口道：“你想要什么好处？”

　　施桓指了指自己的脸，一本正经道：“我想要这个。”

　　迟尚谦看也没看就拒绝了：“不行。”

　　施桓失望地看着他：“为什么不行啊？我在国外的时候，熟人之间都是这样打招呼的。”

　　迟尚谦反将一军：“这么说，你也Kiss过别人？”

　　施桓连忙否认：“没没没，这种事情哪里能随便干啊，其实我很传统的，遇到这种场合一般都找个理由拒绝了，别看我在国外待了两年，我可从来没亲过别人。”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也没让别人亲过。”

　　迟尚谦微笑着不答言，

　　青年突然提着两扎啤酒送了过来，他看了迟尚谦一眼，爽朗地笑道：“Hello！迟老师，我听Kevin介绍过你，Nicetomeetyou！叫我Aaron就好！”

　　迟尚谦淡笑着打了个招呼：“你好，我叫迟尚谦。”

　　青年跟施桓高兴地交谈了起来，迟尚谦安静地坐在旁边，目光从上到下打量着青年。

　　青年的个性阳光，活泼，率性，跟他的名字正好相反，可以说跟“沉静”两字完全不搭边。

　　临走前，青年特意比了个大拇指，还调皮地弯了弯。

　　施桓立刻会意，他笑了起来：“新年快乐！”

　　青年看向迟尚谦，佯作抱怨道：“只有Kevin一个人的祝福哪里够呢？”

　　迟尚谦微微一笑，从容地开了口：“Aaron，祝你新的一年一帆风顺，二龙腾飞，三羊开泰，四季平安，五福临门，六六大顺，七星高照，八方来财，九九同心，十全十美！”

　　青年瞪大了双眼，惊喜道：“Kevin，你这个朋友很厉害啊！”

　　他挥手招来服务生，又拿了两扎啤酒放在桌上，一本正经道：“小小心意，聊表谢意，不成敬意，还望二位笑纳。”

　　说到最后，青年还有模有样地作了个揖。

　　施桓站了起来，硬是把啤酒塞进了青年手里：“够了够了，两扎已经够了！你送这么多，我们都要喝不完了。”

　　青年豪横地把啤酒往桌上一摁，桌子顿时抖了抖，发出“哐”的一声响。他两手撑着桌面，不容拒绝道：“喝不完是你的事，我是老板，我高兴送多少就送多少！过年了，高兴比什么都重要！”

　　施桓也不再推拒，他拿过开瓶器，果断地开了一瓶。

　　瓶盖发出“咣”的声响，白沫迅速涌到瓶口，汹涌得像是下一刻就要喷出来。

　　青年满意地笑了：“Welldone，that’sright！”

　　青年走到另外几桌招呼生意，施桓拿着酒瓶，等白沫消退后，他拿过迟尚谦的杯子添满：“尚谦，你听到了吗，过年了，高兴比什么都重要！你也别想那么多了，再说了，你有空去想别的，还不如多花点时间陪陪我。”

　　迟尚谦喝了酒，或许是酒精的原因，他看上去说不出的高兴：“好啊，这几天都可以陪你。”

　　施桓眼睛一亮，他举杯笑道：“你说的，不许爽约啊！”

　　迟尚谦默契地碰了碰他的杯子，脸上也带着笑意：“好。”

　　国外，杭尉一下飞机就去了海湾别墅，通过人脸识别后，防盗门发出AccessGranted”的机械人声，随即向两边自动敞开。

　　别墅内，杭母正在花园里修剪草枝，听见开门的声音，她抬头看向门外：“小尉？”

　　杭尉拖着行李箱径直走了进去：“妈，是我，我回来了。”

　　杭母立刻放下修枝剪，给了杭尉一个热情的拥抱：“房间给你收拾好了，这次回来住多久？”

　　杭尉想了想，回答道：“半个月。”

　　杭母有些失望：“半个月啊，我以为你这次还会待大半年呢。”

　　杭尉安慰道：“妈，我知道你想我，我这不是过来陪你了吗？没事，以后时间多得很，我抽空还会过来的。”

　　两人上了楼，路过杭母房间时，杭尉突然走了进去。

　　杭母的神情有些不自然，不过那抹异样很快就消失了，她从容地笑道：“我早上起来直接就去花园了，那些花花草草长得快，我忙到现在还没弄完，房间也没来得及收拾，本来想等你来之前收拾好的，谁知道你一声招呼也不打就过来了。”

　　杭尉盯着床头摆着的瓶瓶罐罐，沉声道：“妈，你怎么吃这么多药？生什么病了？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杭母解释道：“那些都是以前吃的，我留着没扔，一直放在家里备着，万一生个什么病，也用不着出门去买。”

　　杭尉皱了皱眉：“担心这些干什么？不是有家庭医生吗？”

　　Chapter 31 我叫人逼着他碰那个了……
　　杭尉在国外待了半个月就回了江城，为了弥补迟尚谦，他特意把人带到一处私人山庄度假。

　　庄主是杭尉生意上的搭档，主要往来都是在商场上，私交倒是挺一般，没什么过命的交情。听旁人说杭尉想讨屋里人欢心这码事，连忙一个电话呼过去，热情洋溢地提出到自家山庄玩，暗地里寻思着正好跟杭家这棵大树拉拢拉拢关系。

　　杭尉觉得这主意不错，迟尚谦估计会喜欢，当即就点头答应了下来，这事也算是敲定了。

　　到了山庄里，迟尚谦提出想一个人去逛逛，杭尉心里舍不得，又觉得不能把人看得太紧，索性也就由着他去了。

　　赵成迎了过来，他靠在杭尉旁边倚着栏杆，“啪”的一声按下打火机点着了手里的烟，狠狠地吸了一口，恭维道：“杭大少好兴致啊，过年肯来我这儿转一圈，直接叫我这小山庄蓬荜生辉啊！”

　　杭尉虽然心里听得很受用，不过表面上还是客气道：“哪有，这事还得多亏你，要不是你打电话给我，我还真不知道有这么个好地方。”

　　两人寒暄了一会，打太极似的绕来绕去，迟迟切不到正题上。

　　赵成寻着个机会，乐呵呵道：“杭大少，不瞒你说，小弟最近运气不大好，前阵子有笔生意老谈不成，我心里一烦，就去外地找了个比较准的庙拜了拜，里面算命的人告诉我，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强求不得，我当时听了心里不大高兴，后来想想这话也挺有理的。”

　　杭尉挑了挑眉，接了下去：“照这么说，那笔生意你没要？”

　　赵成哈哈一笑：“怎么可能！那算命先生说的关我什么事？他讲得头头是道，可我赵成偏偏是个不信命的！我这人想要什么，那肯定得想办法弄到手，管他什么命不命的，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靠天靠地靠算命，哪有靠自己来得实在？杭大少，您看我说得对不对？”

　　杭尉微微颔首：“对。”

　　赵成往迟尚谦的方向看了一眼，谄笑道：“杭大少，我直接跟您把话挑明了！听说您最近收了个小情儿当屋里人，不过那小情儿老不听话，三天两头把您气得眼皮直跳，是有这事不？您看您，在外面打拼得那么好，出来混的听见您杭大少的名字都得顾忌个三分，您随便说句话，那些排的上名号的也得抖上三抖！您这么厉害的人，家里的事怎么能不做个干净利落呢！要是由着那小情儿趾高气扬，整天不把您这尊大佛当回事，那怎么得了呢？这一天两天的还能忍忍，时间长了算个什么事啊！万一哪个口风不紧的把这事传了出去，那不得笑掉人大牙吗？唉，我都替您着急！”

　　赵成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杭尉瞥了他一眼，懒洋洋道：“你替我着什么急？对了，这事你怎么知道的？”

　　赵成摆摆手，敷衍道：“杭大少，今时不必往日，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那都是哪年十八代的事了！现在可是信息社会，消息四通八达的，哪家出了什么事，用不着多长时间大伙儿就全知道了！哎呀，您也甭管我怎么知道的，总归我有办法，保管费不着多大力气就把那小情儿治得服服帖帖的！杭大少，您要是信任我，就赏个脸，把这事交给我来做！我赵成做事干脆利落！药到病除！保管您心里满意！”

　　杭尉当这是玩笑话，就随口答应了：“行啊，你够本事你去，反正我是拿他没办法了。”

　　赵成眼睛一亮，连连点头，打着哈哈道：“行！有您这话就够了！杭大少，那我真去了？”

　　杭尉笑笑没说话。

　　下午的时候，山庄里运来了一车烟花爆竹，众人吃过晚饭也不走动，就一直待在后院里，等着天黑下来放烟花。

　　杭尉把迟尚谦拉到一个人烟稀少的角落，体贴地给他裹紧了大衣：“宝贝儿，外边儿冷，你捂紧点，别冻着了，等会儿放烟花的时候，你就在我身边待着，别乱跑，晚上天黑，走丢了可不好找。”

　　迟尚谦由着杭尉把自己包得像个粽子，没什么情绪地应了声：“知道了。”

　　杭尉在迟尚谦身上倒腾了半天，终于满意了。他搂着迟尚谦的腰，往自己怀里一带：“都裹这么多了，肯定不会冻着了吧？宝贝儿，我说句实话啊，你穿这么多，我抱着你都觉得暖和。”

　　迟尚谦动手把围巾往下拽了拽，好不容易才露出半个脸。他把手揣进口袋里，过了一会，确定杭尉注意力被别的吸引去了，才小声道：“我没你想的那么怕冷。”

　　盛大的烟火从山庄的院子里冲上天空，“砰”的一声绽开，将漆黑的夜幕染成了各种绚丽的颜色。

　　烟花一个接一个地冲上天，完全没有停歇，耀眼的光点在夜幕里忽明忽灭地闪烁着，由于离得近，众人甚至能听到烟灰落在耳边的声响，窸窸碎碎。

　　杭尉握紧迟尚谦的手，笑道：“喜欢吗？”

　　“嗯。”

　　“高兴吗？”

　　“嗯。”

　　迟尚谦脸上终于有了淡淡的笑意，杭尉低头看着他，默不作声地把人搂得更紧。

　　过了一会，杭尉松开迟尚谦的手，提议道：“我也过去拿几个放放，宝贝儿，你要不要来？”

　　迟尚谦摇了摇头：“你去吧，我不会。”

　　杭尉爽快地答应了：“行吧，放烟花我可是一等一的高手，宝贝儿，过会儿你可得看好了！”

　　迟尚谦淡笑道：“好。”

　　杭尉心里高兴，照着迟尚谦就亲了一口：“在这儿等我，我过把瘾就回来！”

　　杭尉独自去了前院，璀璨的烟火再次冲向高空，在夜幕里流光溢彩地绽开，照亮了漆黑的夜。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迟尚谦看见杭尉站在盛大的烟花下，就这么定定地看着他。

　　迟尚谦站在原地，朝杭尉微微一笑。

　　杭尉刚想说些什么，他突然看见迟尚谦背后出现一个陌生的身影。

　　烟花恰好在此时熄灭，周围一片漆黑，就在这么一瞬间，迟尚谦不见了踪影。

　　杭尉心里咯噔一声，强烈的不安顿时像潮水一样席卷了上来，他甩掉烟花，立刻就往回走。

　　迟尚谦已经不在原来的地方，杭尉急匆匆地在各个院子里找了一遍，但迟尚谦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怎么都找不到。

　　杭尉迅速冷静了下来，山庄外面有人守着，迟尚谦出不去。

　　既然出不去——

　　不久前赵成说过的话就像惊雷炸在耳边，杭尉猛地清醒了过来，强烈的刺激像是一把细小的钩子，紧紧地勒住了他的心脏，激得他整个人都在微微地颤抖。

　　进了后院，杭尉直奔赵成走了过去。

　　赵成也是个警觉人，杭尉刚走过来他就发现了不对劲，不过他也没放在心上，还是笑呵呵道：“杭大少，怎么急成这样？”

　　杭尉二话不说，拽着赵成的衣领就往后拖。

　　他把人“砰”的一声抵到墙上，歇斯底里地吼道：“赵成，你他妈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动老子的人！”

　　周围的人被杭尉的架势吓了一跳，纷纷退了出去。

　　赵成涨红了脸，他急匆匆道：“杭大少，不是您答应说，让我去治治那小情儿的吗？”

　　杭尉恨不得直接上去抽赵成两巴掌，他拽住赵成的头发怒吼道：“我他妈那是玩笑话！玩笑话！你他妈到底有没有脑子！”

　　赵成喘着粗气，拼命挣扎着想掰开杭尉的手，他被吓得不轻，连声求饶道：“好！好！放人！我现在就放人！”

　　杭尉怒不可遏，他把赵成抵在墙上，对着腹部就一膝盖踹了下去！

　　他这一下使了狠劲，力气一点儿都没收，赵成顿时腹里一阵翻江倒海，五脏六腑差点儿直接搅在一起。

　　赵成疼得闷哼一声，顺着墙壁滑了下去，他弯腰蹲在地上，半天都直不起身子。

　　捧着笑脸替人办事还受个闷亏，赵成心里气得慌，但又不敢得罪人。

　　他一把抓住杭尉的胳膊，狼狈地讨好道：“杭大少，小弟错了！小弟再也不敢了！您坐下来消消气！消消气！我这就放人！”

　　杭尉这火气根本消不下去，赵成害得他提心吊胆，迟尚谦也不知道被人带哪去了，到现在还没见踪影！这笔账绝对没这么容易算了。

　　他居高临下地盯着赵成，寒声道：“小弟？别跟老子套近乎！谁他妈瞎了眼认了你这么个混账东西！赵成，老子今儿把狠话撂在这！迟尚谦要是少了根头发，老子立刻派人打断你浑身上下每一根骨头，再放把火烧了你这破庄子！你他妈就跟个死人一样躺在地上等着被大火烧成灰吧！”

　　赵成扶着墙，慢慢直起身子，有气无力地下了令：“快！赶紧的！把人带过来！”

　　迟尚谦很快被人架了过来，他的脸色很不好，而且一直闭着眼睛，像是昏迷了过去，身上的衣服乱得很，腰腹处出现很多撕扯的痕迹，明显是经过了激烈的挣扎。

　　杭尉眯起眼睛，沉声道：“他怎么了？”

　　赵成的脸色难看极了，他看了杭尉一眼，欲言又止，似乎有难言之隐。

　　杭尉阴沉着脸，他挑起赵成的下巴，冷声道：“说。”

　　赵成突然觉得杭尉这副平静下来的模样更叫人害怕，他早就听说过杭尉那些狠得不要命的手段，这人发起火来连屋里人都不放过，更何况是他这么个不熟的外人。

　　他宁愿刚才被多揍几拳，也好过现在直接对着指不定什么时候会发作的杭尉心惊胆战地解释一番。

　　赵成颤颤巍巍地看着杭尉，说起话来也断断续续：“杭大少，你那小情儿，他……”

　　杭尉掐紧赵成的下巴，用力大到连指骨都呈现出骇人的青白色：“快说。”

　　赵成简直要痛哭流涕了，他觉得下巴都快要被杭尉这可怕的手劲给捏碎了。

　　他吞了吞口水，颤抖道：“我叫人逼着他碰那个了……”
Chapter 32 我就是混账！
　　杭尉顿了顿：“哪个？”

　　赵成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如果眼神能杀人，那他早就被杭尉千刀万剐了。

　　他躲闪着杭尉的目光，颤声道：“粉……”

　　杭尉勃然大怒，挥起拳头对准赵成的脸就砸了下去！

　　赵成直接被打趴在地上，连声讨饶，杭尉根本没有停手的意思，他把赵成从地上拽起来，对准腹部狠狠砸了两拳没过瘾，又按着赵成的头往地上毫不留情地磕了下去！

　　赵成顿时惨叫了起来，他拽着杭尉的胳膊，恨不得整个人都挂在上面。

　　杭尉动作一顿，赵成以为杭尉有了原谅他的意思，连忙哭爹喊娘地求饶：“杭大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你放过我吧！只要你肯放过我，要什么补偿都行！我给你！我全都给你！”

　　杭尉挥开赵成的手，猛地把他整个人往地上一摔。赵成疼得叫唤了一声，杭尉从后面用胳膊肘勒住他，把人按在地上又补了几拳才罢休。

　　杭尉特意避着要害部位，专挑伤不着性命的地方下狠手，

　　赵成很快就被折磨得奄奄一息，他的额头被磕得肿了一大块，脸也被磨破了皮，不停地有血渗出来，狼狈的样子触目惊心。

　　这些只不过是外伤，他的内伤要比眼睛能看见的要严重得多。，

　　杭尉拽着赵成的衣领，直接把他整个人拎了起来，他拍了拍赵成的脸，一字一顿道：“赵成，老子告诉你，刚才那些不过是个开头！今天这事儿，你别想就这么算了！你给老子等着，这笔账，老子以后慢慢跟你讨回来！”

　　赵成算是看出来了，杭尉根本就没打算放过他。两人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闹成这样，他这脸面肯定也挂不住了。

　　既然杭尉不留台阶，那就怪不得他破罐子破摔。

　　赵成褪去刚才求饶的那副可怜样，他死死地盯着杭尉，冷笑道：“杭尉，我尊称你一声杭大少，那是看在杭老爷子的面子上，你今天犯下这事，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我打成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回头就不怕杭老爷子找你麻烦吗？”

　　杭尉嗤笑了一声：“怎么？脸面丢尽不肯继续装惨了？杭老爷子？谁告诉你在老子面前报杭老爷子的名号有用的？赵成我告诉你，老子想弄死一个人，叫天王老子来都没用！你小子被打的时候装半天孙子，死到临头了倒是想起来威胁人了！你低头看看自己，明明是个没脑子的人，还成天想那么多有的没的，卖弄给谁看呢？要不是你屁颠屁颠跟在老子后面，什么好事都腆着个笑脸赶着送上门来，你以为老子愿意搭理你吗？”

　　赵成突然放声笑了起来，杭尉跟着他笑了笑，随即挥起拳头毫无预兆地砸了下去，硬生生把赵成半边脸砸得歪到了旁边！

　　杭尉教训人的时候那拳头可是实打实地挥了下去，如果说他平时跟迟尚谦较劲时的力度是在开玩笑，那他这回使在赵成身上的劲儿可以说能活生生打死人了。

　　赵成费力地咳出两口血，整个人差点被打到瞳光涣散。

　　杭尉握紧拳头收了手，他指着赵成鼻尖，一字一顿地叮嘱道：“赵成，老子今儿放过你，留了你这条命，你可得好好珍惜。”

　　说完，他立刻甩手把赵成摔在一边，大步朝迟尚谦走了过去。

　　赵成半死不活地被人拉了起来，他死死盯着杭尉的背影，恨得牙都要咬碎。

　　杭尉火急火燎地把昏迷不醒的迟尚谦抱上车，油门踩到底直奔大路而去。

　　他想着赶紧把迟尚谦送医院去，不过他又立刻硬生生地扼断了这个念头。

　　那东西碰不得，医院查出来肯定得有麻烦，

　　杭尉把着方向盘，趁着等红绿灯的间隙，他摸出手机打了个电话，把私人医生叫去了家里。

　　路上，杭尉把大致情况跟医生都说了一遍，到别墅的时候，医生已经准备就绪，直接就动手给迟尚谦打点滴。

　　杭尉站在旁边一刻不停地盯着，急得团团转又一句话都不敢说，生怕多占那几秒钟就耽误了迟尚谦的病情。

　　医生一边观察迟尚谦的情况，一边调着点滴的速度，等他忙得差不多了，杭尉才着急道：“怎么样？碍不碍事？有没有大问题？”

　　医生直言道：“碰了多少？第几次？”

　　杭尉实话实说：“第一次，被人逼的，他不肯，应该没碰多少。”

　　医生点了点头：“没碰多少就不要紧，病人情况不严重，可能是挣扎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导致神经反应有些迟缓，所以才昏迷了过去，挂完点滴后，等他醒过来就可以了。”

　　杭尉还是不放心：“会不会有后遗症什么的？”

　　医生拿笔把注意事项写在纸上，嘱咐道：“不会，不过病人要注意休息。”

　　杭尉听到这话终于松了口气，就像吃了颗定心丸，浑身的神经一下子就松懈了下来。

　　医生离开后，杭尉搬了个椅子坐在迟尚谦旁边，紧紧握住了他没打点滴的那只手。

　　几个小时前，他还握着迟尚谦手高高兴兴地看烟花，想不到他离开没多久，就发生了这种事。

　　杭尉握着迟尚谦的手，慢慢放到自己胸口。

　　他当时是真慌了，赵成那种人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要不是他及时发现，估计后果不堪设想。

　　他把迟尚谦抱上车的时候，两手都在发抖，那时候他是真害怕了，害怕迟尚谦出事，害怕迟尚谦撑不住下一秒就没了。

　　好在他赶上了，迟尚谦没事，还好好地待在他身边。

　　杭尉跟失了魂一样，他握紧迟尚谦的手，不停地喃喃着：“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好不容易过个年，他就是想带迟尚谦出去好好玩一趟，结果弄巧成拙，出了这么个糟心事。

　　杭尉在床边守了一晚上，接近天亮的时候，迟尚谦终于醒了过来。

　　迟尚谦刚睁眼，就看见杭尉趴在旁边，头埋在胳膊里睡得正熟。

　　他稍微一动，杭尉几乎是立刻就醒了：“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迟尚谦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渴。”

　　杭尉连忙去厨房倒了杯水，小心翼翼地递到迟尚谦面前：“不烫，温的。”

　　迟尚谦被杭尉这么无微不至的照顾弄得不太自在，他慢慢坐起身子，轻声道：“我自己来。”

　　迟尚谦喝水的时候，杭尉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盯着，生怕他下一秒支撑不住又昏过去。

　　一杯水很快就见了底，杭尉立刻把杯子接了过来，随即体贴地问道：“饿了吧？”

　　迟尚谦点了点头。

　　杭尉立刻围上围裙，进厨房倒腾了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迟尚谦一直待在家里休息。闲着没事，他特意从外面买来几盆盆装草，一有空就照着说明书认认真真地研究了起来。

　　杭尉压实责任，严阵以待，严肃得就像要上战场，确保对迟尚谦做到全方位无死角的保护。

　　那种糟心事来一回就够了，迟尚谦靠在角落里奄奄一息的样子弄得他到现在都心有余悸。

　　事情过去没两天，杭尉就接到了大宅的电话，杭老爷子那暴躁的声音几乎要从电话里吼出来：“杭尉，你前几天是不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动手把赵宇打了一顿？还派人给赵家的生意使绊子？你知不知道杭家和赵家是合作关系！”

　　杭尉不以为意道：“知道啊，我全知道。”

　　杭老爷子继续教训道：“那你还动手？因为这事，不光是赵家的产业，就连承峻受了很大的影响！你跟赵宇有私人恩怨我不管，你想怎么解决就怎么解决，我管不着，但是这次你做得实在是太过了！赵宇伤成那样，新闻上已经登出来了！这件事已经变成商业风波了！你对外面准备怎么解释？”

　　杭尉觉得很奇怪：“解释？我为什么要解释？商业风波就商业风波，亏点钱算什么，我高兴就完事了。”

　　杭老爷子沉声道：“杭尉，你身边的人是个大学老师吧？我以前当你胡闹，一直没过问这事，现在赵老爷子给我打电话，说你跟赵成起冲突为的就是他，你自己说，你这次做得是不是太过火了！”

　　杭尉握紧了拳头，寒声道：“你调查我？”

　　杭老爷子坦然地承认了：“你是我儿子，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只要影响了杭家的门面，我都有权利知道。”

　　杭尉冷笑道：“爸，原来你这么关心我啊？不过我早就是个成年人了，监护权那套早就不管用了，你以为你现在还管得动我吗？”

　　这话挑衅的意味太明显，杭老爷子气得声音都在抖：“杭尉，你长大了，有的事情我确实管不了你，但你做事就不能有点分寸？你怎么跟个男的弄成这样！”

　　杭尉讽刺道：“爸，这事就不劳您费心了，我自己的感情自己能处理好，起码我对人家是真心的，不像某些人，为了商业利益结了婚，财产一拿到手，立刻对家里的人不管不顾，成天跑出去花天酒地，甚至大摇大摆地把外面的人带回家，生怕我妈不知道！你把人逼到国外去还嫌不够，现在还想——”

　　杭老爷子怒骂道：“住口！混账东西！”

　　杭尉不屑地笑了起来，他嗤笑道：“爸，你说得对，我是混账，我就是混账！我没什么别的爱好，就是喜欢干混账事！我要是高兴起来，指不定还会做什么更混账的事！怎么了？我说实话怎么了？我说实话你心虚了吧！”

　　杭老爷子不打算啰嗦下去，他直接把话挑明道：“杭尉，我不管你有没有空，总之你今天必须回大宅！”

　　杭尉完全不给面子，他嘲讽地笑了笑，毫不客气道：“必须？哪来的必须？爸，我叫你一声爸，那是看在我妈的面子上。你现在连我妈的面子都不顾了，我为什么还要听你的？对了爸，你别忘了，我不过就是个挂着名的儿子，咱俩之间除了血缘，那可真是什么都没有。你要我今天必须回大宅？拉倒吧！”

　　杭老爷子气得没话说：“杭尉，你！”

　　杭尉懒得继续吵下去，直接挂断了电话。

　　迟尚谦正在阳台上研究盆装草，杭尉发出的动静太大，他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

　　杭尉走到阳台边，觉得还是看着迟尚谦最顺心。

　　迟尚谦突然停下了动作，他皱了皱眉，不满道：“你挡住太阳了。”

　　杭尉一低头，发现自己确实挡了那几盆草的光。

　　他立刻往旁边挪了挪：“现在可以了吧？”

　　迟尚谦点了点头：“可以了。”

　　过了一会，杭尉还没走，他半蹲在地上，一句话都不说，就这么盯着面前的几盆草看。

　　迟尚谦警惕地看了他一眼，立刻护住了几盆草：“你想干什么？”

　　杭尉耸了耸肩，无辜道：“不干什么啊，就在这儿陪陪你的草，顺便陪陪你。”

　　迟尚谦“嗯”了一声，他随口问道：“你们关系不好？”

　　杭尉决定实话实说：“反正我觉得挺不好的。”

　　迟尚谦没有继续问下去，他若有所思地低下头，继续研究起了盆装草。

　　杭尉有些失望，他以为自己能听到几句安慰，结果迟尚谦什么都没说。

　　他默默盯着面前的草，顿时觉得自己本就摇摇欲坠的地位似乎被这几盆他到现在还叫不上名字的草给动摇了。
Chapter 33 你怎么这么大反应？
　　杭尉最近比较恶劣，玩的花样不断翻新。

　　在遇见迟尚谦之前，他一直以为自己属于比较传统的那类人，骨子里流淌着传统的血液，做那事的时候闷声不说话只顾埋头干，最多说点下流话来调-调-情。

　　然而，在简瑞这个情场高手兼花样姿势绝佳模范的带领下，杭尉很快就发现他对自己存在很大的误解，甚至比自己想象的要恶劣得多。

　　经过大胆假设小心求证野性实践，并且成功尝到甜头后，杭尉再也抗拒不了花花世界的诱惑，从此跟着简瑞在花样姿势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他觉得这事其实没什么不好，生活总要带点新鲜感，偶尔的大胆和刺激更能让人充满干劲儿，并且激励人对未知的夜晚充满某种别致的期待。

　　杭尉白天表现得跟以往没什么不同，动不动就耍无赖，揩揩油，占人便宜是常有的事，迟尚谦也没怎么放在心上，不过到了晚上，他就发现杭尉像吃了催-情-药一样，虎视眈眈地盯着他，狼一样的目光一刻不停地跟着他转，黑亮的眸子里闪烁着兴奋的光。

　　迟尚谦敏锐而精准的直觉成功派上了用场，他决定离杭尉这只不太对劲的恶狼远点，找个地方暂时避避风头。

　　但是找个地方避风头也不是件容易的事，需要注意的事项有很多，其中最要紧的一点，就是绝对不能出门！

　　根据无数次惨痛的教训，只要门口响起开门的声音，杭尉保管会甩掉手里的任何东西立刻冲出来，然后二话不说就把人往屋里扛，完全不顾人民群众强烈反抗的民意！

　　在这种先知先觉思想的引领下，迟尚谦洗个碗在厨房里赖了半个小时还没出去，杭尉待在屋里实在等不及，跑到厨房里连哄带骗好话说尽都没把人拐上床，最后只能动用武力强硬地把人扛进了卧室。

　　在这事上，迟尚谦从来没占过上风，杭尉这时候满脑子都是一些不好的画面，迟尚谦总是不肯发出声音，却不知这样反而会激得他更加兴奋。

　　他就像只护食的狼，以前还得时刻提防着迟尚谦逃跑，恨不得把人揣在兜里盯着。不过迟尚谦这段时间特别安稳，每天闲着就待在家里看书养草，基本上没动过出门的心思，这样的他让杭尉格外高兴，也更方便杭尉做某些高兴的事。

　　比如说，迟尚谦一直待在家里，他再也用不着管时间地点什么的合不合适，兴致来了扒光衣服就能上。至于那些被整出的幺蛾子和没完没了的糟心事，全都给老子滚九霄云外去吧，这时候爽就完事了！

　　结束后，对着一声不吭的迟尚谦，杭尉收起恶劣的笑容，开始有模有样地表达心里的愧疚：“宝贝儿，我错了，我下次肯定不玩这个了，”

　　大不了下次玩个别的，把戏那么多，肯定不会少了老子的，杭尉心想。

　　迟尚谦冷冷地听着，他扯过垂到床边的被子盖在身上，然后把自己埋进了枕头里，给杭尉留了个无比冷漠的背影。

　　杭尉佯作痛心疾首地悔恨了半天，并且坚决保证下次绝对不会再这样了，迟尚谦才勉强“嗯”了一声。

　　杭尉心里乐开了花，但是面上不敢表现出来，他正了正脸色，信誓旦旦道：“宝贝儿，以后你要是觉得我哪里不对，一定要告诉我，别把自己憋出病来。”

　　迟尚谦突然想起什么，他坐起身，掀开被子下了床，跌跌撞撞地走向浴室，然后“砰”的一声关上门，顺带着“咔哒”落了锁。

　　杭尉幽怨地盯着锁紧的门，不满道：“至于吗，动这么大架势，跟防狼一样。”

　　浴室传来“哗哗”的水声，杭尉枕着手臂躺在床上，竖着耳朵听着浴室的情况。确定迟尚谦短时间内不会出来后，他连忙摸出手机给简瑞打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简瑞吹了个口哨，调侃道：“杭大少，怎么样，人是不是被弄得舒舒服服的？”

　　杭尉神清气爽道：“对，我确实做得舒舒服服的。”

　　简瑞沉默了一会儿，才无语道：“我说的是迟老师。”

　　杭尉明显有些底气不足：“他不大情愿，做完也没理我，好像生我气了。”

　　简瑞觉得很惊讶，他疑惑道：“怎么会呢？这方法我告诉过不少人，用过的人可都说好啊！好端端的，怎么到你这就受挫了？”

　　杭尉觉得简瑞在推卸责任，他直接就恼了：“不是你告诉我的吗？我怎么知道？”

　　简瑞顿时被呛住了，半晌才小声道：“可能你想错了，说不定迟老师也舒服呢，就是好面子，不好意思当着你面说出来。”

　　浴室的水声逐渐小了下去，杭尉没听完就急匆匆打断了：“行了别说了，人要出来了，赶紧的，挂了挂了。”

　　简瑞在对面捶胸顿足地哀叹了半天“杭尉你个重色轻友的男的怎么对得起我对你痴心一片掏心掏肝掏肺啊”，杭尉也不跟他啰嗦二话不说直接就挂了电话。

　　迟尚谦穿着浴袍从浴室里走了出来，他连路都走不稳，只能扶着墙慢慢往前走。

　　杭尉想去扶他，又被他冷漠的眼神看得心虚，所以迟迟没敢动手。

　　回到床上后，迟尚谦直接就背对着杭尉，再也没给过他一个好脸色。

　　杭尉规规矩矩睡在一边也不吭声，他还不至于无赖到在这个时候还倒打一耙。迟尚谦盖好被子后，他很殷勤很体贴地熄了灯，顺带着帮迟尚谦把被子掖紧了些。

　　事前事中得罪人不要紧，事后工作一定要做好，把人伺候得高高兴兴，才有机会等到更加灿烂的明天！这可是经得住时间考验的至理名言。

　　虽然房间里暖气打得很足，但由于受过伤抵抗力下降的原因，在高强度大汗淋漓的运动结束后，迟尚谦还是受凉感冒了。

　　杭尉一直没睡着，等后半夜迟尚谦睡着后，他胳膊一带就把人搂到了怀里。

　　他抱了一会觉得不太对劲，迟尚谦身上格外的热，开灯一看，他发现迟尚谦脸色通红，温度计一量才知道人竟然已经烧到了38度！

　　杭尉立刻把医生叫了过来，连夜给人挂上点滴寸步不离地守着，等温度降下去了才安心地睡了过去。

　　迟尚谦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厚实的窗帘挡住了阳光，房间里显得很昏暗，让人分不清白天黑夜。杭尉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温热的呼吸洒在后颈，痒痒的，却给人很踏实的感觉。

　　迟尚谦安静地盯着天花板，神情淡淡，看不出在想什么。

　　杭尉睡得很浅，迟尚谦稍微换了个姿势，他立刻就惊醒了。

　　杭尉条件反射地伸手探上迟尚谦额头，哑声道：“头晕吗？”

　　迟尚谦摇了摇头。

　　杭尉松了口气：“温度退下去了，不烧了。”

　　迟尚谦什么也没说，甚至没给他一个脸色。

　　杭尉顿了顿，好声好气地劝道：“今天别去上班了，身体不好请假在家待着，别费那么大力气跑去学校，一来二去地说不定又得受凉烧起来。”

　　迟尚谦没有太大的反应，继续安静地让他搂着，但杭尉知道，这是默认的意思。

　　休息完，迟尚谦坐在书房里开始远程办公，闹钟一响，杭尉立刻端着感冒药马不停蹄地送了过来。

　　杭尉低头看了屏幕一眼，随口道：“写论文呢？”

　　迟尚谦“嗯”了一声，接过杯子把药喝了下去。

　　杭尉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个草莓，然后在面前晃了晃：“喏，给你洗了个草莓，吃了就不苦了。”

　　迟尚谦神情有些惊讶，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杭尉目不转睛地盯着迟尚谦吃完草莓，然后十分得意地拿着空荡荡的杯子去了厨房。

　　迟尚谦拿过手机，施桓发过来几条消息：“尚谦，有人送了我几箱年货，我一个人吃不完，过去送点给你，要不要？”

　　“谢谢，不用了，我已经回江城了。”

　　施桓发了个失望的表情：“说好一起宠幸的呢？当初说好给水灵灵的‘后宫’翻牌子，没想到最后当真的只有我自己，真是孤独寂寞冷，寒心碎一地。”

　　迟尚谦笑了笑，回复道：“你记错了，我答应你的是吃完冰箱里的菜，不是吃那些年货。”

　　杭尉收拾完也拎着电脑去了书房，迟尚谦一笑，他好奇地抬头看了一眼，无意中瞥见“宠幸”两个字后，脸立刻就黑了。

　　他朝迟尚谦走了过去，迟尚谦收起手机，奇怪地问道：“你办公坐沙发上去，来我这儿干什么？”

　　杭尉靠在桌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迟尚谦，不动声色地问道：“我出国这半个月，你在哪儿过的年？”

　　迟尚谦打字的动作一顿：“恒城。”

　　杭尉佯作随意地看向窗外：“一个人过的吗？”

　　“不是。”

　　杭尉觉得这样问下去不行，他问一句，迟尚谦答一句，回答完再也不肯多说一个字，谁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套出点有用的话来。

　　杭尉没有继续拐弯抹角下去，他直言道：“谁陪的你？”

　　迟尚谦眉头一皱，他刚想说话，杭尉突然道：“是不是施桓？”

　　这话明显有了火药味，迟尚谦没有回答。他直视着杭尉，冷声道：“你想说什么？”

　　杭尉沉下脸色，迟尚谦这种反应明显就是默认了。

　　他审视着迟尚谦的神情，不依不饶道：“过了几天？”

　　迟尚谦沉声道：“杭尉，你讲点道理，别像审嫌犯一样跟我说话。”

　　杭尉哼笑道：“审嫌犯？我就随便问了两句，你怎么这么大反应？”

　　迟尚谦没说话，神情逐渐冷了下去。

　　杭尉了然地笑了笑，紧接着，他转过身将两手撑在桌面上，狭长的黑眸牢牢地盯着迟尚谦，那目光非常慑人，像刀子一样刺进迟尚谦眼底最深处。

　　他逼视着迟尚谦，不肯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个神情，一字一顿道：“迟尚谦，你是不是背着老子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所以老子一问起来你就心虚了？”

　　迟尚谦猛地摔下鼠标，怒声道：“你胡说八道什么！杭尉，你又在发什么神经？”

　　杭尉嗤笑了一声：“发什么神经？哟，老子这才说几句啊，怎么？恼羞成怒了？”

Chapter 34 你从来就没有过良心
　　迟尚谦站起来就想往外走，杭尉硬是动手把人给摁了回去。他死死地按着迟尚谦的肩膀，力气大得颇有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迟尚谦走不了，脸上的神情变得越发冷漠。

　　杭尉瞧见他这副屈辱的样子，火气冒得更厉害，说起话来也开始拎不清轻重：“迟尚谦，你够胆儿的啊，我大门跨出去没几步远你就急不可耐地去找你那老相好了是吧？现在坐这儿跟老子装委屈，刚才发短信调-情的时候怎么不知道收敛点？一口一个宠幸，宠幸谁呢？是你宠幸施桓那小子，还是施桓那小子宠幸你啊？”

　　迟尚谦扶在膝盖上的两手紧握成拳：“杭尉，你说话注意点！”

　　杭尉直接听乐了，他盯着迟尚谦，恶劣地挑衅道：“注意？老子为什么要注意？要注意的也该是你吧，迟老师？你撒谎撒得够顺的啊，当初一副清高的正人君子样架子摆得高高的，在老子面前信誓旦旦地跟施桓那小子把关系撇得干干净净，说什么就是个以前的普通朋友刚回国没多久想找你叙叙旧，结果呢，你俩叙旧滚床上叙了？这小子真够损的，趁老子不在逮准机会立刻对你下手，是不是嫌上次那车撞得不够狠，废了的胳膊没断个彻底，伤好没多久就忘了疼了？当着老子的面装乖讨巧演苦情戏一样儿不差，背地里耍着老子使阴招？迟尚谦，你手段够狠的，敢把老子耍得团团转！你整天骂老子无耻混蛋卯足了劲儿叫老子要点脸，怎么不自己先要点脸给老子示范示范呢？”

　　杭尉说起这话来连口气都不带换，欺辱劲儿十足，就像是亲临现场见到了一样，迟尚谦被气得脸色发白，脑子里嗡嗡作响，顺手拿起桌上脱了鞘的水果刀对准他身上就扎了下去！

　　刀壁上寒光一闪，分毫不差地映入杭尉眼底，锐利的刀锋裹着寒意迎着面门呼啸而来，杭尉瞳孔骤然一缩，他迅速松开迟尚谦肩膀，将手臂格挡在胸前，同时侧身往后退了半步，这才险险躲了过去！

　　身上传来尖锐的“呲啦”声，杭尉低头一看，衬衫上竟被划出了个深深的口子！

　　迟尚谦握着刀柄镇定地站在原地，从容而冷静，丝毫没有退怯的意味，清澈的眼底波澜不惊，深邃得叫人看不透，完全不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杭尉背后渗出冷汗，要是他刚才反应慢半拍，恐怕这刀子就已经血淋淋地扎进他皮肉里了！

　　迟尚谦这一刀的精准和狠厉远超过他的认知，他一直以为迟尚谦温和斯文经不得任何带血的事，就是个光讲道理的高知文化人，却没想到文化人被逼急了也是会动起刀子下狠手的！

　　杭尉对迟尚谦刚才那狠厉的一刀心有余悸，从骨缝里滋生的陌生和胆寒宛如猛烈的冰霜蔓延至全身，短短一瞬间跌宕起伏的情绪竟已经历了一场大起大落！

　　他算是彻底明白迟尚谦要是真下起手来到底会有多狠。

　　迟尚谦沉默地审视着杭尉的一举一动，他右手反握刀柄，泛着寒芒的刀锋微侧向外，神情极为冷静，隐忍的目光在杭尉周身梭巡，找准时机就准备对准他最为脆弱的腰腹再刺一刀下去。

　　杭尉意识到迟尚谦这次是要来真的，他冷漠的样子完全不像是在闹着玩，反倒像是抱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博弈心态在实施一场早有预谋的暗杀！

　　原本可以平心静气进行到底的交谈突然演变成一场剑拔弩张的生死对决，情况紧急，杭尉根本顾不上任何技巧，他眼底寒光骤闪，随即动手猛地拽住迟尚谦的手腕，凭着蛮力硬是把危险十足的刀子夺了下来，随即头也没回地狠狠往门外一甩。

　　刀子重重地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彻底消失在了两人的视线范围内。

　　杭尉这回是彻底火了，紧接着，过分的惊吓和胆寒顿时演变为滔天的怒意，宛如火山口濒临喷发的岩浆一股脑地涌了上来。

　　沸腾的岩浆早已酝酿结束，只需一丁点微弱的火星就足以完全爆发出来。如果说之前的对峙已经耗尽了杭尉大半的耐性，那么迟尚谦此刻冷静至极毫无愧疚的神情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杭尉脑子里一片混乱，思绪被怒火搅得天翻地覆，理智已经处在分崩离析的边缘。

　　他粗重地喘了几口气，骤然出手探向迟尚谦颈后，拽着衣领把人提到跟前，歇斯底里地吼道：“迟尚谦！你他妈敢对老子动刀子！老子过去一厢情愿地让着你，从来没舍得打过一巴掌，没舍得踹过一脚，你今儿个狠起手来拿把刀子就往老子心窝子里扎！你他妈活腻歪了想死是不是！”

　　迟尚谦脸上看不出一点血色，他的样子非常狼狈，神情却很冷冽，气质沉稳得叫人无法忽视：“杭尉，你从来就没有过良心，你永远只会说空话，你不懂得尊重，不懂得理解，更不懂得什么叫作平等。你久居上位，习惯了发号施令，永远都是一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样子。在你身上，我看不到任何教养的痕迹。”

　　杭尉最恨迟尚谦这副伶牙俐齿的模样，他从小到大听到的训斥和说教加起来，都比不过跟迟尚谦处在一块的这两年听得多。

　　对旁人来说，把身上的德行改一改，那叫脱胎换骨；但对杭尉来说，那简直就是重生。

　　杭尉平时那些保证的话说得跟真的一样，什么“我要是做错了你告诉我一声我肯定改”，什么“你要是觉得不高兴了就说出来别闷在心里憋出病来”，什么“宝贝儿你别生我气我下次注意点肯定不发火了”，真到了吵架的时候，这些全都得变成空话，无一例外。

　　跟以前一样，杭尉这次照旧一个字没听得进去：“迟尚谦，你以为你是谁？你了解老子多少？你最好掂量掂量自己的轻重，别在老子跟前卖弄自己文化水平高！老子上过大学！念的书不比你这个高级知识分子少！老子怎么样用得着你来教？老子愿意什么德行就什么德行！”

　　迟尚谦气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杭尉说起狠话来毫不留情，根本就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宝贝儿，你还是以前那副模样，永远都不长记性，棍子打不到你身上，你就不知道疼是个什么滋味！老子真他妈不该相信你的鬼话，普通朋友？你交个普通朋友都交到上床的地步了？哟，那老子是不是还得昧着良心夸一句兄弟情深啊？

　　“他跟老子，谁的活儿更好？是他弄得你舒服，还是老子弄得你舒服？”

　　迟尚谦突然站了起来，挥起拳头就往杭尉鼻梁上砸了过去！

　　杭尉一下子也急了！他本来以为刀子没了，迟尚谦的念想断了，肯定没别的指望了，却没想到迟尚谦这回竟然直接上拳头了！

　　杭尉对自己的武力值相当有自信，迟尚谦的拳头迎面挥过来，他镇定自若地站在原地，完全不带怕的。

　　迟尚谦冷冷逼视着杭尉，却见杭尉脸上突然露出了势在必得的笑容。

　　杭尉侧过身，紧接着迅速拽过迟尚谦的手腕往身后一拧，迟尚谦顿时疼得叫了一声，手上也失了力气。杭尉趁机把他两只胳膊都反拧在身后，随即用自身的重量将他整个人往椅子上一压，牢牢地按在身下，一下子就把人压制得死死的。

　　杭尉不慌不忙地拿过鼠标，眼睛在屏幕上一扫就找到了迟尚谦正在修改的那篇论文。他把迟尚谦的身子转过来，逼着他正对着屏幕，然后二话不说就把文档给删了个彻底！

　　迟尚谦脸上顿时没了血色。

　　杭尉觉得没解气，又点了粉碎性删除，确定文档已经被粉碎成渣再也恢复不了才罢休。

　　迟尚谦被压制得动弹不得，眼睁睁地看着十万字的论文被删得分毫不剩。

　　他僵硬着身子没有动，既没有动手去抢，也没有破口大骂，甚至发现自己没有任何感觉。

　　他一直是个积极乐观的人，看到的大多是人性中真善美的一面，哪怕真的见识到人心里黑暗肮脏的角落，也依然保留着向上的热情和希望，执着地相信世间永远会存在美好和善意。

　　但是杭尉亲手毁坏了他对未来的规划和期许，碾碎了他所有的期待和信仰。他离开从小居住的恒城，将自己毫无保留地托付给这座城市，为的就是广阔的前途和光明的未来，如今却因为杭尉而被迫割断了血肉相连的一切。

　　人的防线是有限度的，这两年里他被杭尉欺辱的太多太深，痛苦和绝望几乎要渗进骨子里，以至于所有的愤怒和挣扎都在无穷无尽的麻木和绝望中，被悄无声息地磨平了。

　　天逐渐黑了下来，昏黄的路灯在远处连成模糊的光点，车辆的鸣笛声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隔着空旷而遥远的距离，让人听不真切。

　　杭尉突然发现迟尚谦安静得可怕，他以为迟尚谦肯定会发火吼上几句，像从前一样骂他“无耻下流卑鄙混蛋”那些早就听够了的词，结果迟尚谦就这么沉默地坐在椅子上，半点发火的迹象也没有。

　　杭尉心里一咯噔，似乎有强烈的电流贯穿了他的神经，刺激得他立刻就清醒了过来。愧疚和悔意像潮水一样将他席卷，很快就迎头淹没了他，蔓延在四周的低气压令他浑身发冷，像是掉进了冰窟窿，连骨缝里都生出微微的寒意。

　　他觉得胸前堵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以至于逼得他连呼吸都在微微地颤抖，仿佛赖以生存的氧气即将在下一刻消耗殆尽。

　　杭尉一把握住迟尚谦的手腕，却发现自己几乎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火气憋在心里是很伤身体的，他能想象到迟尚谦平静的表面下到底酝酿着多大风暴。他想让迟尚谦把火气全都发出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隐忍，一直保持消极的沉默。

　　半晌，杭尉逐渐平静下来，他克制着心慌解释道：“尚谦，我——”

　　迟尚谦突然开了口：“杭尉。”

　　杭尉顿时安静了下来，只是握着迟尚谦手腕的那只手依然在微微地颤抖。

　　“你知道这篇论文我准备了多久吗？”

　　杭尉急匆匆道：“你听我说——”

　　“你知道这篇论文有多重要吗？”

　　杭尉哑口无言，浑身像脱了力一样，竟显得有些颓废。

　　“这是我上报职称的竞选论文，截止期限就是后天。这两个月，我付出了数不清的精力和心血，可现在因为你，我什么都没了。”

　　“我付出了那么多，就这么轻易地被你毁了。”

　　“杭尉，我有时候会想，为什么人与人之间会相差这么多。我跟无数个普通人一样，渴望过上平安顺遂的生活，渴望父母健在，儿孙满堂。我经常会想，几十年后，我的生活会是怎样美好的光景。可是上天从来没有眷顾过我，我是个寒门子弟，从小没有父母，外婆辛苦把我养大，我还没来得及上大学回报她，她这一生就已经停止在了医院的病房里，那里没有温暖，只有充斥着消毒水味的孤独和冷清。”

　　“我也抱怨过为什么命运如此不公，将这世上的人分为三六九等，但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停地往上走，在社会上缩小和别人的差距。杭尉，你是贵公子，天生就有让人望尘莫及的本事，你出身名门，从小要什么有什么，从来就没有过匮乏感，也用不着去攀附任何人，更不用靠什么去改变命运。我跟你不一样，我辛辛苦苦走到今天靠的是自己的打拼，你没有独自打拼过，所以永远不知道别人过得有多累，有多不容易。你知道吗，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享受到你那种光鲜亮丽的生活的。”

　　“我每天在你身边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生怕一不小心犯了错惹你不高兴，因为你一个不顺心，我就要倒霉。你一生气骂起人来口不择言，无论是多难听多侮辱人的话，你通通都往外讲。你每次骂完人发完火，用犯浑两个字就可以轻易掩盖掉所有错误，你以为自己耐着性子做一桌菜讨好我就可以把那些事情翻篇，却从来没有想过我到底愿不愿意去原谅。你知道吗，很多伤害就像木板上的钉子，你觉得自己是无心的，但别人不会这么想。就算你之后真的把钉子拔了，但是洞也会一直在那儿，如果你真的有心，真的考虑过别人的感受，那你当初就不该碰那些钉子。”

　　他的声音非常平静，非常淡漠，跟平时没有什么不同，却宛如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了杭尉的心头。

　　杭尉按着迟尚谦的肩膀，放缓了声音安慰道：“你别生气，都怪我气急了犯糊涂才干出这事来，不过这事不要紧，你放心，我现在就去找人，保证把上报职称的名额给你稳稳当当地留着！”

　　迟尚谦别开目光，冷声道：“不用了，别费力气了，我不会要的。”

　　杭尉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半蹲在迟尚谦面前，握住他的手，闷声道：“我知道你厌恶走后门那一套，不过有的时候就得靠这个才行。如果没发生今天这事，我绝对不会把这条路铺在你面前，但这事既然已经发生了，就不能再当作没发生那样处理。现在论文已经没了，如果你不同意我去找关系，那这便宜就得被其他人捡去，你甘心吗？与其心不甘情不愿地把这名额送给个没什么交情的陌生人，还不如你自己好好留着。尚谦，只要你肯点个头，同意我去找人帮忙，我保证这名额肯定会原封不动地给你报上去！论文的事情我会想办法，肯定会给你分毫不差地找回来！”

　　迟尚谦摇了摇头，将两手从杭尉手里抽出来，没什么情绪地开了口：“不用了。”

　　杭尉顿了顿，重复道：“只要你肯点个头，我立刻给人打电话，绝对不会耽误你前程。”

　　迟尚谦突然激动起来：“我说了不用！”


Chapter 35 站我后面别动
　　两年的努力付之东流，迟尚谦恢复了以前沉默的样子，再也没跟杭尉说过话。

　　杭尉心里也相当不好受，他就不该逞一时之气犯下这种错，删了人家费尽心思写出的论文，这不就等于把血淋淋的刀子直接往人家心里扎吗！

　　第二天，杭尉刚洗完澡，就看见迟尚谦拖了个旅行箱在收拾东西。

　　杭尉立刻就站不住了，他拿过毛巾胡乱地擦了擦头发，火急火燎地走到了迟尚谦旁边，“你要去哪儿？”

　　迟尚谦径直绕过他走到书桌旁，把笔记本电脑之类的办公用品全都收到包里，才冷冷地开了口：“回家。”

　　杭尉“哦”了一声，不满地小声道：“怎么跟小媳妇儿似的，一吵架就收拾东西回家。”

　　他说这话完全是出于无心，自然也就没多想，就当是普通的发泄情绪，不过迟尚谦的神情明显就变了。

　　杭尉连忙开始圆场：“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随便说说。”

　　迟尚谦顿了顿，才微不可察地点点头：“我知道。”

　　杭尉琢磨不透迟尚谦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倚在墙边，问道：“回家？回你那套公寓？”

　　“回恒城。”

　　回老家？杭尉顿时觉得事情闹大了。

　　迟尚谦准备的东西不多，很快就收拾好了，杭尉规规矩矩站在旁边，没敢伸手去拦，任由他拿着自己那辆银色别克的车钥匙出了门。

　　恒城的房子打扫过没多久，迟尚谦直接在里面住下了。

　　临近睡前，迟尚谦在床边坐了很久。半晌，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光泽黯淡的黄铜钥匙，慢慢地打开了衣柜最里层的锁。

　　衣柜深处存放着一本泛黄的日记和封存的档案袋，他缓缓地翻看了一会，又原封不动地放了回去。

　　杭尉默不作声地盯着楼上亮着的那盏灯，倚在车门上漫不经心地抽着烟，直到窗户被厚实的帘子遮住再也看不见光亮，才重新坐回了车里。

　　第二天，迟尚谦照常去了学校上班，他最近办公的效率很高，因此提前半小时就把工作完成了。

　　离开学校后，他沿着老路去地铁站，路过一处偏僻的小巷时，一辆车牌被挡住的面包车突然停在他身后，紧接着，四五个大汉从车上拿着铁棍冲了下来！

　　迟尚谦警惕地往后退了几步，迅速往周围扫视了一圈。他所在的地方是个即将拆迁的老巷口，平时住户很少，哪怕他呼救了也不一定有人能听见，而且这附近也没有监控摄像头，被人带走了也许都留不下踪迹。

　　几个大汉分开站在迟尚谦跟前，也不急着动手。为首的大汉一副势在必得的神情，他晃了晃手里的铁棍，轻蔑道：“别看了，老实点跟我们走吧，这地儿是哥儿们几个特意挑的，你叫不来人。迟老师，你是文化人，我们不跟你动手，识相的话就自己上车吧，哥儿们几个省点力气，你也少吃点苦头。”

　　迟尚谦没有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他把包放在角落里，同时打量着几个大汉，冷声道：“你们是杭尉的仇家？”

　　“算是吧，上面的人跟杭大少有过节，哥儿们几个拿了钱，只管替上头办事，你有什么话到了地方再问吧。”

　　迟尚谦眉头一皱：“杭尉的仇家抓我干什么？”

　　旁边的大汉哈哈一笑：“迟老师，你跟杭大少的关系，圈子里都传开了，上头抓了你，杭大少肯定得来找你啊，至于其他的事情，那就看上头的安排咯。”

　　“谁派你们来的？”

　　为首的大汉单手叉腰，另一只手晃了晃铁棍，不耐烦地催促道：“叫你上车就上车，哪来那么多废话，都说了哥儿们几个是替人办事的，哪能透那么多风声给你？赶紧上车！”

　　迟尚谦理解地点了点头：“说的也是，走吧。”

　　周围几人一开始都在虎视眈眈地盯着，自从听到为首的人称呼迟尚谦为“迟老师”，就没怎么把他给放在心上，现在听见迟尚谦说这话，下意识地以为他这是服软的意思。

　　几个大汉几乎是立刻就放松了警惕，纷纷收起铁棍给迟尚谦让出了条路。

　　迟尚谦从容不迫地往车的方向走，出了巷口，他揉了揉眉心，无奈道：“我的包放在最里边的墙角那儿了，可以帮我拿一下吗？”

　　为首的大汉摆摆手，爽快道：“行，你先上车吧。”

　　迟尚谦微笑着说了声“谢谢”，他做出要上车的姿势，随即又从里面退了出来。

　　旁边的大汉不满道：“怎么不上去？”

　　迟尚谦的神情有些为难：“抱歉，我有些晕车，可以坐在靠窗的位置吗？”

　　大汉觉得迟尚谦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估计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就干脆利落地答应了：“那你坐外边吧。”

　　一个大汉在车外面等着，其余的大汉纷纷钻进了车里，迟尚谦不动声色地攀上车门，佯作要上车的样子，余光却紧紧盯着车外面的大汉。

　　那大汉慢悠悠地绕到了驾驶员那一侧，迟尚谦算准时机，攀车门的手立刻一松，随即毫不犹豫地跳下车往回跑。

　　车里的大汉愣了愣，站在驾驶座外的大汉反应不及，准备开门的手就这么搭在门把手上，石化似的一动也不动。

　　拿包的大汉往回走没多久就看见迟尚谦逃走这一幕。他把包往旁边一甩，对准呆呆站在驾驶座外的大汉破口大骂：“妈的，废物！看个人都看不紧！被人耍了都没看出来！还愣着干嘛？赶紧上去追啊！”

　　车里几个大汉顿时反应过来，抄起家伙就怒气腾腾地追了上去！

　　杭尉今天收拾得格外体面，他长得很好，五官深刻而略有些凌厉，侧面看上去坚毅硬朗，常年运动的身材令他的肌肉均匀起伏而不过分贲张。他特意穿了休闲的黑色西装，修身剪裁的设计衬得他腰细腿长，利落干练，配上手腕上若有若无的古龙水，象征着野性的荷尔蒙几乎要溢出来。

　　他准备得这么好，为的就是来接迟尚谦下班的时候给人留下个好印象，让迟尚谦觉得他反省得情真意切，确实是在真心悔过，从而成功动摇迟尚谦那颗坚定不移抵死不回的心，最终让人心甘情愿地跟他回家。

　　为了避免在在人群中显得太过招摇，杭尉特意开了车库里那辆稍微低调点的黑色大奔。

　　不过他没想到迟尚谦今天会提前下班，车停在路边没多久，他突然看见迟尚谦被几个抡着铁棍的大汉追着往前跑。

　　杭尉一直以来都深信，迟尚谦作为一个标准的学术派，对拳脚功夫这些硬本事完全不精通，最多在学术研究上下下功夫，虽然上次抄起刀子看起来挺狠的，但是根据他对迟尚谦的了解，遇到眼前这种事，迟尚谦绝对应付不住。

　　杭尉顿时眉峰一跳，三下五除二地扯了安全带，看也没看就“砰”的一声甩上了门，扯起袖子就大步朝前面走了过去。

　　他拽住其中一人的衣领往跟前一拎，随即挥拳抡了上去，同时一脚踹上那人的膝盖，把人踹了个人仰马翻，直接硬生生地跪了下去！

　　其他几个大汉还在继续往前追，眼看着迟尚谦要被追上，杭尉把手里的人胳膊反拧，狠狠往地上一按，毫不留情地对着肩膀一脚踩了上去。

　　关节连接处响起“咔嚓”的断裂声，大汉顿时发出凄厉的惨叫：“啊！”

　　这一声动静太大，前面几人被震得浑身一颤，立刻停下步子回过头，却见杭尉赤红着眼睛，怒喝道：“站住！”

　　被压制的大汉胳膊垂在一边，半张脸直接蹭在地面上，刮出几道血红的印迹，整个人狼狈不堪，看见前面几个同伙回过头，连忙求救道：“大哥……”

　　为首的大汉阴狠道：“别怂，上头说了，今儿个必须把人带走！事儿办成了哥儿们几个都有赏！老三老四你们继续追，老二跟我一块儿去对付杭大少！”

　　老二退怯道：“大哥，杭大少碰不得啊，万一他寻仇寻过来，咱们还有命过吗？”

　　为首的大汉恶狠狠地呸了一声：“怕什么？他现在已经看见哥儿们几个了，跑肯定是跑不掉了，横竖都得出事，咱们还不如跟他好好干一场！听上头的口气，应该跟杭大少仇怨不小，那老师身子骨单薄得很，估计也帮不上什么忙，杭大少他单枪匹马的肯定干不过咱们哥儿四个，够胆的就跟老子赌一把，把两人一并都抓回去！”

　　迟尚谦跑得太匆忙，没注意到后面几人没追上来，直到听见杭尉的声音，他才回头看了一眼。

　　杭尉的目光越过几个大汉，直直地看向他：“过来，站我后面。”

　　迟尚谦防备地看着四周，慢慢走到了杭尉身后。

　　几个大汉对杭尉的身手有些忌惮，他们互相递了个眼神，随即分开围在四周，缓缓朝两人靠近。

　　杭尉挡在迟尚谦前面，低声道：“站我后面别动。”

　　“好，你小心点。”

　　杭尉一脚踹开被折腾得几乎残废的大汉，迅速拿起掉在地上的铁棍，看准角度后狠狠地往其他几个人身上砸了下去！

　　几个大汉也豁出去了，抡起家伙就往人身上打，挥下去的铁棍带着呼啸的劲风，险险地从杭尉身旁擦过。

　　这完全就是不要命的打法，几个大汉全都下了死手，挥棍的时候根本就没留力气，杭尉身手再好，不经意间还是硬生生地受了一棍，整个手臂瞬间跟过电一样麻了个彻底，剧烈的疼痛刺激得他不得不往后退了一步。

　　迟尚谦连忙上去扶住他，担忧道：“你怎么样？”

　　杭尉喘了两口气，佯作大度地挥了挥手：“没事，就是胳膊麻了一下，车停在路边，黑色大奔，你先上去，我过会就来。”

　　“那你……”

　　“都说了我没事，你快走，别想那些有的没的，有时间在这说话还不如赶紧上车。

　　杭尉这话说得斩钉截铁，迟尚谦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他缓缓往后退了两步，随即迅速往车的方向跑了过去。

　　迟尚谦一离开，杭尉再也无所顾忌，直接放手打了起来。

　　没有了任何顾忌的杭尉彻底展现出了精准而致命的格斗技术，几个大汉很快就敌不过败下阵来，不约而同地将铁棍横在胸前警惕地往后退去。

　　杭尉完全不吃虚假防守这一套，大步走到为首的大汉跟前，一脚把人踹翻在地，随即拎着铁棍挑起他的下巴，寒声道：“说，谁派你来的？”
Chapter 36 草都要长歪了
　　为首的大汉咬紧了牙不吭声，杭尉照着他的膝盖就是一棍！

　　大汉立刻痛得惨叫出声：“啊！”

　　杭尉提起他的衣领拽到跟前，阴冷的眼神直直望进眼底：“说不说？”

　　大汉咬死了不肯透风：“不说。”

　　杭尉拽着他的头发往后一扯，一脚把人踹到墙边，嗤笑道：“赵成那家伙值得你这么卖命？”

　　周围几个大汉面面相觑，为首的脸色狰狞地盯着杭尉：“你怎么知道的？”

　　杭尉觉得这人真是蠢得可以，老底被人掀出来了不急着求饶保命，反倒关心起别人来了。他笑了笑，嘲讽道：“出来混的长点眼力见，跟赵成那种没脑子的人混下去，自己迟早也得变成个废物。滚吧！”

　　大汉猛地一愣，瞪大了眼睛愕然道：“你同意放我走？”

　　杭尉眯起眼睛逼视着他：“打你几棍还嫌不够？放你走还不乐意了？”

　　这事哪能不乐意呢，几个大汉差点就抱着杭尉的大腿感恩戴德地哭出来了：“乐意乐意！谢谢杭大少！谢谢杭大少！”

　　杭尉把铁棍往旁边一扔，摆了摆手：“行了，滚吧，以后别来找人麻烦，要是再有下次——”

　　几个大汉连滚带爬地爬上面包车，连忙拍着胸脯保证道：“没有下次！没有下次！”

　　杭尉不耐烦地别开目光，几人立刻会意，慌不择路地把车开走了。

　　杭尉回到车上的时候，迟尚谦坐在副驾上，已经系好了安全带。

　　他一上车，迟尚谦朝他看了一眼，淡淡道：“你胳膊没事吧？”

　　杭尉佯作轻松地笑了笑：“没事没事，小伤，就流点血，找个医生包扎两下就行。”

　　迟尚谦推开车门下了车：“你坐副驾吧，我来开车。”

　　杭尉惊讶极了，想不到受个伤竟然能有这待遇，今天这伤受得真是太值了。

　　换好位置后，杭尉心里乐开了花，但表面上不敢表现出来，他试探道：“你担心我？”

　　迟尚谦把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没有，我只是不想欠你人情。”

　　杭尉心里有些失望，不过他很快就自我安慰道：这话肯定不是真的，迟尚谦脸皮薄，表面上装得再好，装得再不在乎，指不定心里有多担心受怕呢。

　　这么一想，杭尉心里顿时舒坦了不少。

　　迟尚谦直接把车开去了医院，医生替杭尉绑好绷带，再三嘱咐一定要静养，哪怕伤得不严重，也不能做过于用力的体力活，以免加重病情。

　　除了医院，杭尉不仅没有表露出任何难过的神情，反倒还有些高兴。

　　走进地下车库后，迟尚谦终于忍不住问道：“你在高兴什么？”

　　杭尉一下子就绷不住了，他凑到迟尚谦面前，伸出完好无损的那只手，紧紧握住了迟尚谦的手，诚心诚意道：“尚谦，我们回家吧，回淮扬别墅。”

　　迟尚谦顿了顿，最后还是摇了摇头：“不用了，你回去好好养伤吧。”

　　杭尉立刻就急了，他拉住迟尚谦的手腕，挽留道：“我胳膊都这样了，你让我一个人回去住？我回去干什么？回去自生自灭吗？”

　　迟尚谦淡漠地开了口：“你可以找个管家。”

　　杭尉觉得有些挫败，他稍微动了动被包扎好的胳膊，不甘心道：“你看这胳膊为了保护你都动不了了，要是你就这么不管我了，它肯定得不高兴。”

　　迟尚谦慢慢把手从杭尉手里抽了出来，没什么情绪地说道：“刚才那些人，是赵成派来的吧？”

　　杭尉一愣：“你怎么知道？”

　　迟尚谦上了车，他系好安全带，缓缓道：“我在车上想通的。杭尉，如果不是你把我带到赵成的山庄里去，今天的事不会发生，你也不会受伤。”

　　“可我跟他大打出手是因为他把你——”

　　“杭尉，如果那天我待在家里什么地方都没去，我根本就不会看见赵成，也不会有后来的那些事。”

　　杭尉张了张口，却是哑口无言。

　　车子慢慢驶离地下车库，金色的阳光透过车窗投射在迟尚谦线条柔和的侧脸上，杭尉一时竟看不清他的神情。

　　印象中的迟尚谦内敛而隐忍，不轻易透露自己的想法和感情，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个对情绪掌控极好，极其客观理智的人。

　　杭尉突然觉得有些疲惫，他倚在座位上，闷声道：“尚谦，我反省过了，我后悔了，论文的事情很严重，我清楚自己对不住你，但你这次能不能原谅我？”

　　迟尚谦没有说话，依然专注地望着前方，但杭尉知道他听见了。

　　“尚谦，跟我回去吧，我想你了，家里那几盆草都好几天没人养，都要长歪了。”

　　迟尚谦抿了抿唇，神情终于有些动容：“再说吧。”

　　迟尚谦把车开到了淮扬别墅，进门后，他把医药箱从柜子里翻了出来，放到了客厅显眼的地方，然后就要离开。

　　杭尉立刻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他挡在迟尚谦面前，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放缓了语气：“宝贝儿，来，坐，你看你忙了大半天，快坐这儿歇歇。”

　　迟尚谦警惕地看着他，站在原地没有动。

　　杭尉动了动扎着绷带的手臂，无辜道：“我都伤成这样了，还能对你干什么？”

　　迟尚谦审视了他一会，确定他是真的不好动弹，才慢慢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杭尉心满意足地坐到迟尚谦旁边，试探着握住了迟尚谦的手。

　　迟尚谦眉头微微一皱，却没有用力挣脱。

　　杭尉悬着的心定了下来，正色道：“那天赵成对你下手，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狠狠打了一顿，他当时浑身是血，脸也肿了半边，半青半紫的，看样子估计伤得挺重，听说我们走了之后他就直接被人送去医院抢救了。他住院的那半个月，我天天派人在他家生意上使绊子，据说为这事赵家亏了不少钱，事情传到杭老爷子耳朵里，老爷子直接气得打电话骂了我一顿。不过我没跟他废话，这事早就板上钉钉了，绝对没得商量，要怪就怪赵成那孙子没眼力见，敢对老子身边的人下手，真他妈活得不耐烦了。老子看在赵老爷子的份上放了他一马，结果那小子一出院就琢磨着在我杭家的生意上做手脚，不过他手段浅成不了事，胆子又小不敢直接对我下手，这几天就一直老老实实的没什么大动作，没想到这回竟然想办法报复到你身上去了。”

　　迟尚谦淡淡地“嗯”了一声，看不出是生气还是没生气。半晌，他不咸不淡地问道：“你胳膊受了伤，还放走了那几个人，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吗？”

　　杭尉哼笑道：“怎么可能？我是那种好脾气的人吗？那几个人被我抡家伙打了一顿，教训得差不多了，至于别的，车上有摄像头，过程全都拍下来了，到时候往公安局一送，那几个人一个都跑不掉，赵成那孙子也得给他揪出来教训一顿。”

　　他用余光打量迟尚谦的神情，顿了顿，终于把酝酿很久的话说了出来：“宝贝儿，要不你辞职来我公司上班吧，赵成这人不是个善茬，他这回派人过来没得手，心里肯定不爽快，保不准什么时候又对你下手，这次完全是运气好，我正好上去拦了下来，万一下次我不在你旁边，你说这得多危险啊，要是你出了什么事，我肯定得心疼死。”

　　迟尚谦诧异道：“去你公司？”

　　杭尉一本正经地解释道：“你答应来我这儿上班的话，我派几个人手护着你，没人敢在我眼底下犯事，保证你每天过得顺顺当当，万无一失！再说了，当个大学老师有什么好的，动不动就往学校跑，操心事一大堆，还赚不了多少钱，你要是肯来我这儿，工资随你开，绝对不会亏待你。”

　　迟尚谦没什么表示，杭尉以为他不肯，只好将就着退了一步：“你要是不愿意，我也不逼你，不来的话就算了，以后上班的时候我派个人跟着你吧。”

　　杭尉佯作大度地站了起来，临走时拍了拍迟尚谦的肩膀：“去洗个澡吧，”

　　迟尚谦突然道：“好。”

　　杭尉一愣，立刻又坐了回去：“什么？”

　　迟尚谦重复道：“我辞职去你那里。”

　　杭尉面露惊喜：“你答应了？”

　　迟尚谦疑惑地看着他：“你不想我答应吗？”

　　杭尉连忙点头：“想想想！我就是在纳闷你这次怎么答应得这么容易。”

　　迟尚谦淡漠道：“没什么好想的，我带的是毕业生，现在学生都去实习了，还有几个月他们就毕业了，到时候还是要分的，早一点也没什么不好。”

　　他沉默了一会，又轻声道：“而且职称也没了不是吗？”

　　他的声音没有明显的指责意味，却让杭尉听得很心虚。

　　他握住迟尚谦的手，安慰道：“那好，你暂时在家待着，抓紧时间把注会的证考下来，到时候来我公司做外部审计，以后的路我给你铺得稳稳当当。”

　　他这话的意思表达得非常明确，就差明晃晃地在迟尚谦面前喊“宝贝儿，你要什么老子就给你什么！你要星星老子绝对不给你月亮！你要月亮老子立刻给你弄个镶金带银的直接捧到你面前”了。

　　迟尚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过了一会，他突然抬起头，定定地看着杭尉：“那……”

　　他的眼睛非常亮，杭尉被看得一愣：“什么？”

　　迟尚谦从容不迫地说了下去：“薪酬？”

　　杭尉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回答得极为爽快：“我刚才不是说了吗，只要你答应过来，薪酬随你开，要多少给多少，一分都少不了你的，年终再找理由给你颁个奖金，要是还不够你就直接找我要，肯定不会亏了你。”

　　杭尉说这话的时候摆足了场面，样子要多大方有多大方，背地里那算盘倒是打得叮当响。

　　其他人能跟迟尚谦能相提并论吗？迟尚谦可是自家人，自家人还分什么你我，你的就是你的，我的还是你的！这钱左口袋出右口袋进，到最后钱不是在自家人腰包里紧紧攥着？

　　迟尚谦微微一笑，却没说出个具体的数。

　　杭尉以为迟尚谦要反悔，他刚想说话，迟尚谦突然站起身往外走。

　　这动作就像一盆冰凉的水迎头泼在了热烈的火苗上，杭尉立刻就急了：“你别走啊，那我把卡直接给你行了吧！”

　　迟尚谦像是感觉到了杭尉的着急，快要走到门边的时候，他才不慌不忙地丢下一句：“好，你看着给吧。”

　　杭尉一动不动地愣在原地，顿时觉得自己被忽悠了。
Chapter 37 你是不是在躲我？
　　杭尉这几天格外高兴，迟尚谦是个效率极高的人，那天答应过辞职后，没多久就写好辞呈递交了上去。

　　为了避免迟尚谦交辞呈的时候被劝留，他预先跟校方打过招呼，相关的人事全都打点了一遍，确保事情做周全了没有半点儿遗漏。

　　校方极其看重杭家的颜面，也对杭大少参访江城大学的第一天就问起迟尚谦的事有所耳闻，明面上不说心里已经有了决定，因此虽对这位年轻有为的老师有诸多不舍，但还是在迟尚谦把辞呈递交到校办的时候，很利落地在辞呈文件上签了字，顺带着客气地寒暄了很久，深刻表达了对国家勤恳培养出的高级知识分子的不舍之情，以及对于这位才华横溢的人才主动放弃平稳的现下重新选择崭新人生道路的强烈尊重之情。

　　在真情实意地回顾过往岁月，并情真意切地表达完对大好前程和美好光景的祝愿之情后，校方终于将迟尚谦放出了校办。

　　迟尚谦回到自己办公室时，正好看见杭尉倚在走廊的护栏上，漫不经心地抽着烟。

　　见到迟尚谦，杭尉高兴地迎了上去：“辞呈签过了？”

　　迟尚谦嗯了一声，他朝杭尉手里的烟看了一眼，提醒道：“办公区域禁止抽烟。”

　　杭尉立刻把烟掐了，顺带着把烟头往石米上碾了几下，熄了个彻底后，直接扔进了拐角的垃圾桶。

　　迟尚谦拿钥匙打开办公室的门，问道：“你来干什么？”

　　杭尉理所应当道：“宝贝儿，你都要来我这儿上班了，我这当老板的肯定得亲自来迎接啊，而且我估计你办公室里面东西应该不少，你一个人不方便，所以我就过来陪你一块儿收拾了，顺便给你拎拎东西，打打下手。这么好的事，你不会拒绝的吧？”

　　迟尚谦微微点头，淡淡道：“进来吧。”

　　办公室里面光线比较暗，杭尉顺手开了灯，迟尚谦把东西收拾整齐后，他就接过去往外面搬。

　　江城大学的教师待遇很好，办公室分配单人单间，两人收拾了大半天，完全没有人来打扰。

　　收拾得差不多后，杭尉突然把门一关，随即倚在办公桌边上，一动也不动地看着迟尚谦。

　　迟尚谦以为杭尉收拾累了，温声道：“你先走吧，我等会儿下来。”

　　杭尉摆了摆手，完全没有疲态，他兴致勃勃地说：“宝贝儿，想不想来点带劲儿的？”

　　迟尚谦揉了揉眉心，随口道：“来点什么？”

　　杭尉突然直起身，随即从侧面搂住迟尚谦的腰，按着他的肩膀往后一转，稳稳把人压在了办公桌上。

　　迟尚谦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他使劲挣扎了几下，发现挣脱不开后，恼怒道：“你干什么！”

　　杭尉的眸子黑得发亮，里面闪烁着不怀好意的光。他摸了摸迟尚谦的脸，狎昵道：“干点高兴的事情。”

　　迟尚谦偏过头避开杭尉的抚摸，微怒道：“这是办公室。”

　　杭尉神情如常地点点头：“我知道。”

　　迟尚谦咬牙道：“那你还——”

　　杭尉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宝贝儿，你别生气，老子想这天想很久了，在家里哪有在外面来得刺激？来吧，就试一次。”

　　迟尚谦的后腰抵在坚硬的桌角上，疼痛令他不由得皱起眉头，想挣脱却使不上任何力气。

　　杭尉敏锐地察觉到了迟尚谦的不适，他迅速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单手稳住迟尚谦的身子，另一只手撑在桌面上，随即低头在迟尚谦颈窝里细密地亲吻着。

　　迟尚谦很抗拒，他不停地闪躲着，泛红的眸子含怒盯着杭尉，趁着喘息的空挡，他推开杭尉，急忙道：“你停一下！”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都到了这时候杭尉哪里还有停下来的心思。他重新把人揽到跟前，低头恶劣地在迟尚谦脖颈上咬了一口。

　　强烈的刺激顿时令迟尚谦浑身一颤，手上立刻就失了力气，由着杭尉为所欲为。

　　杭尉熟门熟路地扯开迟尚谦的衬衫，由于是在办公室里，迟尚谦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因此挣扎的幅度也比往常小了很多，而这么一来却更加方便杭尉行事。

　　迟尚谦一声不吭，只是握住杭尉肩膀的双手一直在用力。他纤长的眼睫微微颤抖着，额头逐渐渗出细汗，隐忍的神情看上去竟有些可怜的意味。

　　杭尉心里很满足，甚至有那么点小膨胀。他对迟尚谦有种极度的执着，听简瑞说，没有新鲜感的日子容易让人腻味，也容易让伴侣腻味，以前他不相信，自从在迟尚谦身上试过几次后，他发现这招还真有用，迟尚谦的反应确实比以前大了些，也激烈了些。

　　从那以后，他想要的越来越多，他要的不止是在床上，还有地上桌上墙上沙发上，厨房客厅书房浴室落地窗。平淡而照旧的日子就像清汤寡水，喝多了总有一天会觉得乏味，偶尔来点大胆儿得劲的把戏，不仅是改善关系、增进亲密度的良药，而且是相当好的调-情剂。他想把该来的都来一遍，该玩的把戏都玩一遍，只要是能带给他过电似的亢奋和刺激的把戏，他全都想试试。

　　他要让迟尚谦心甘情愿地臣服在他叫嚣的荷尔蒙和蓬勃的吸引力之下。

　　不过这想法一直被杭尉压在心里面，从来没敢在迟尚谦面前声张过。毕竟按迟尚谦那隐忍的性子，是死活都不可能答应玩这些张扬的把戏的。

　　既然软的用不上，那他就只能来硬的了。

　　办公室里的氛围逐渐变得火热，杭尉眼神似火，喘息逐渐粗重，恨不能一口气把迟尚谦吃个干净。

　　外面突然响起短促有力的敲门声，迟尚谦微微睁开眼，他咬紧牙关，一言不发地盯着杭尉。

　　门外传来季子昂的声音：“迟老师？迟老师你在吗？”

　　一时间办公室里没有人说话，只能听见窗外的风吹过树枝时发出簌簌的声响。

　　杭尉装作没看懂迟尚谦的意思，他恶劣地笑道：“回答他。”

　　迟尚谦张了张口，却脆弱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清澈的眸子里似乎蒙着一层水光。

　　这眼神顿时让杭尉心神一动，像是蹿过了强烈的电流，浑身地血一下子全都冲到了头上。他不但没停，反而故意戏弄道：“宝贝儿，说话。”

　　迟尚谦下意识地攥紧了杭尉的胳膊，依然不吭声。

　　杭尉体贴地停了下来，温声道：“行了，不逗你了。”

　　迟尚谦刚想说话，杭尉突然恶意地站了起来，话还没说出口就已经变了调。

　　敲门声依然在继续，杭尉心里极为不满：“敲这么长时间没人开还不走，这人怎么回事？”

　　迟尚谦轻声道：“你……你去窗帘后面。”

　　杭尉清楚自己要是再不走迟尚谦准得发火，他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临走前还替迟尚谦仔细整理好了上衣。

　　迟尚谦缓了缓，才慢慢走去开门。

　　季子昂站在门外，沉默地看着他，黯淡的眼神里琢磨不清是什么意味。

　　迟尚谦以为季子昂是听到了什么，半晌，他调整好神情，缓缓道：“找我有事吗？”

　　季子昂的眼睛立刻就红了，他直视着迟尚谦，颤声道：“迟老师，你是不是在躲我？”

　　迟尚谦愣怔地看着他，问道：“为什么这么想？”

　　季子昂哽咽道：“那你好端端的为什么辞职？你是不是觉得我总是缠着你，嫌我太麻烦，又不好对我说重话，所以就用这种方式躲我？你是不是觉得只要辞职了，以后就能离我远远的，再也不用看见我了？”

　　迟尚谦顿了顿，安慰道：“不是，我辞职是因为其它原因，不关你的事。”

　　季子昂稳了稳失控的情绪，过了一会，他小声道：“那你对我……”

　　迟尚谦微微一笑：“我没有讨厌你，也没有嫌你麻烦。”

　　季子昂的情绪好了很多，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原来是我弄错了，迟老师，你要辞职去哪儿？你告诉我，我跟你一起。”

　　迟尚谦摇了摇头：“暂时还没有决定。”

　　季子昂明显不相信这个理由，他刚想问下去，“啪”的一声，身后的窗帘突然被掀起，裹挟着强烈的劲风，吹得发丝轻轻颤了颤。

　　两人同时往后看去，只见杭尉阴沉着脸，衣冠不整地走了出来。他的外套随意地搭在肩膀上，胸前的扣子一粒都没有扣，露出了里面紧实的胸膛和劲瘦的腰线，柔软的黑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跟冷冽的眼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不久前的等待和眼前的情景顿时联系在一起，叫人不难想象究竟发生了什么。

　　季子昂愣在原地，脸上满是震惊，过了一会，他看向迟尚谦，不敢置信道：“迟老师，他……”

　　迟尚谦脸色苍白，几乎要站不住。他倚在桌边，勉强维持住平衡，半晌，才轻声道：“子昂，你先走吧。”

　　杭尉冷笑道：“走？走什么走？有话坐下来好好聊，老子就不奉陪了。”

　　他走到两人身边停顿了几秒，阴鸷的眼神威胁地看向季子昂，神情充满不屑和嘲讽。

　　他还真没想到门外站着的人竟然是季子昂那个小白脸！亏他被硬生生打断吃了那么大亏，不仅一点儿好处没得到，还被弄得一肚子火！但凡给他一点儿苗头知道门外站的那人是季子昂那个小白脸，他就算眼睁睁地看那小白脸等到死，也绝不可能心软放迟尚谦去开门！

　　季子昂愣怔着同杭尉对视了一眼，只觉得骨缝里顿时攀上阵阵寒意。

　　那眼神竟逼视得他完全说不出话来。

　　杭尉径直朝外面走了出去，重重摔上了门，力气大得几乎要把门框震碎。

　　迟尚谦整个人都在微微地颤抖，指尖几乎要刺进血肉里，手心传来钻心的疼痛，却始终无法让他回过神。

　　季子昂大致猜到了是怎么回事，他黯然地笑了笑，唤道：“迟老师……”

　　迟尚谦别开了目光，他望向窗外，轻声道：“子昂，你走吧。”

　　季子昂心下了然，他握了握拳，又无力地放开：“好。”
Chapter 38 你不做点表示？
　　迟尚谦在空荡的办公室里坐了很久，直到意识恢复了些清明，才慢慢拿起桌上的钥匙下楼。

　　黑色大奔停在路边，杭尉倚在车门上，漫不经心地抽着烟，脚底下已经攒了三四个烟头。

　　见到迟尚谦走过来，他哼笑道：“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是不是我打搅了你跟那小白脸久别重逢的兴致？”

　　迟尚谦一言不发，直接打开车门坐进了副驾。

　　杭尉心里涌上一阵无名火，他收敛了笑意，恢复了原来阴沉的脸色。

　　迟尚谦不肯说，他也懒得多话，省得自讨没趣。

　　杭尉把烟狠狠地掐灭，扔在地上狠狠碾了几脚，直到看见里面烟草碎成灰白的粉末后，才停下动作上了车。

　　车里的气压极低，两人不约而同地保持着沉默。

　　杭尉直视前方，硬朗的下颌线始终绷得很紧，油门更是发了狠地踩到了底。

　　迟尚谦微闭着眼，倚在靠背上，剧烈的颠簸引发的不适令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两手不由得攥紧了安全带。

　　杭尉偏偏像浑然不觉一样，一路上目不斜视，只顾闷头往前开。

　　车很快就到了淮扬别墅，杭尉自顾自地解开安全带，准备推门下车时，迟尚谦慢慢睁开眼睛，平静道：“杭尉。”

　　杭尉推门的动作顿时一顿，他坐回驾驶位上，定定地看着迟尚谦，却没有出声回应。

　　淡金色的的阳光透过车窗投射在迟尚谦清隽的脸庞上，在纤长的眼睫下打出一层薄薄的阴影。他的神情极为平淡，稍显苍白的唇抿得很紧，弧度温柔的眉眼被阳光镀上一圈柔和的光晕，令他看上去淡漠而平静。

　　从杭尉的角度，他看不出迟尚谦到底在想什么。

　　迟尚谦闭了闭眼，轻声道：“我已经辞职了，以后不会再和季子昂见面，你不要去找他麻烦。”

　　杭尉猜到他要说这话，闻言不由得嘲讽地笑了笑：“你倒是清楚我的打算。”

　　迟尚谦微微抬头看向窗外，眼底流露出些许孤寂，半晌，终于轻声问：“你会去吗？”

　　杭尉本就对季子昂恨得咬牙切齿，迟尚谦还当着他的面给那个小白脸执意求情，这事早就激得他心头火起，一听这话脾气立刻就上来了。

　　他凑到迟尚谦跟前，讽刺地笑了笑，随即一字一顿道：“宝贝儿，我会，而且肯定会。”

　　迟尚谦的脸色有些苍白，杭尉恶劣地拍了拍他的脸，轻佻道：“敢当着老子的面动老子的人，那小白脸就算有一百条命也不够他活的。”

　　迟尚谦抬起头，淡淡地看向杭尉，随即又别开了目光。半晌，他平静道：“你想怎么样？”

　　杭尉转过头，嗤笑了一声：“我想怎么样？宝贝儿，你又想给那小白脸求情？”

　　迟尚谦顿了顿，轻声道：“杭尉，你别逼我。”

　　他这句话说得很平淡，听上去没有什么威胁，但杭尉心里清楚，按迟尚谦的性子，这话可绝对不是说着玩的，把人逼急了，说不定还真要学上次那样不要命地玩刀子。

　　杭尉把着方向盘，好整以暇地望着平坦的路面，怒极反笑：“老子逼你什么了？那小白脸对你就这么重要，用得着你亲自给他求情？老子怎么不见你对我有多上心呢？”

　　迟尚谦微微低下头，声音透露出些许疲惫：“没有，他是我的学生。”

　　杭尉哼笑一声，摆明了不信，他反问道：“老子不管你跟他到底是个什么关系，迟尚谦，你连个好脸色都没给过老子，却对那小白脸和和气气，笑脸相迎，老子发火还来不及，凭什么答应你放了他？”

　　迟尚谦抿了抿唇，淡淡道：“我跟他之间什么都没有，你放过他，以后我不会再对你摆冷脸。”

　　杭尉眉峰一跳，突然笑了起来：“哟，宝贝儿，这可真难为你了，叫你拉下脸给我好脸色，这事我可盼了很久了，想不到今儿托那小白脸的福，竟然还真盼到头了。”

　　他坐直身子，按住迟尚谦的肩膀，直视着他的眼睛，若有若无地笑了笑：“你认真的？”

　　迟尚谦微微点头，过了几秒，才缓缓道：“认真的，只要你肯放过季子昂。”

　　杭尉突然恶向胆边生，他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随即不无恶意地笑道：“那现在呢？宝贝儿，你不做点表示？”

　　迟尚谦的睫毛微微颤抖着，心里隐约有了猜测，他轻声道：“做什么？”

　　杭尉恶劣地朝后座看了看：“坐后面去。”

　　迟尚谦神情有些难堪，他下意识地攥紧安全带，坐在位置上没有动。

　　杭尉了然地点了点头，挑衅道：“怎么？这么快就忘了刚才说什么了？看来季子昂那小白脸是注定要——”

　　他刻意只说了一半，随即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伸手就要推门下车。

　　迟尚谦神情果然有了波动，他沉默地解开安全带，平静道：“好。”

　　杭尉得逞地笑了笑，跟着迟尚谦坐进了后座，调侃道：“宝贝儿，只要你肯配合，老子保证不为难你，弄一次就行。”

　　迟尚谦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再也没有其他的表示。

　　结束后，迟尚谦脱力地倚在座位上，杭尉神清气爽地点了根烟，亲昵地抚摸着迟尚谦大汗淋漓的后背，笑道：“这就不行了？就你这样，待在季子昂那小白脸家过了一夜，怎么受得住的？”

　　迟尚谦闭着眼睛，突然不知哪来的力气，挥拳就朝杭尉的脸砸了下去。

　　杭尉一把握住他的手腕，似笑非笑道：“怎么？还有力气打老子？看来还没做够啊。”

　　迟尚谦艰难地俯下身，捡起衬衫慢慢地穿好。他缓了一会，冷声道：“杭尉，你不要太过分了。”

　　杭尉掸了掸烟头，忍不住笑道：“宝贝儿，我说笑的，别当真啊，老子喜欢你还来不及，哪里舍得叫你那么辛苦呢？”

　　迟尚谦连目光都没分给杭尉，他推开车门，一言不发地朝里面走，即便已经尽量走得很稳，脚步却依然有些蹒跚。

　　杭尉摸出手机，漫不经心地打给了简瑞。

　　简瑞大着舌头“喂”了一声，含糊不清道：“杭大少，要不要过来打牌啊？咱们这儿三缺一，正愁找不着人呢！”

　　杭尉没工夫搭理他，开门见山道：“你自己玩去吧，回头给我查个人，叫季子昂。”

　　简瑞明显停顿了几秒，语气有些古怪：“你说谁？我刚才没听得清。”

　　杭尉念这三个字难受得慌，他掐灭了烟，不耐烦道：“季子昂。”

　　简瑞突然笑了起来，颇有调侃的意味：“季子昂？杭尉，你糊涂了吧，这人是季原弟弟啊！”

　　杭尉猛地坐直了身子：“你说什么？”

　　简瑞大着舌头，一字一顿道：“我说，这人是季原的弟弟！亲弟弟！你说的要是个同名同姓的人也说不定，那我就不清楚了。”

　　杭尉稍微冷静了些，沉声道：“季原弟弟多大了？”

　　简瑞想了想，说道：“跟他差不了几岁，听说要大学毕业了，就在本地那个江城大学念的，季原前些日子还准备把这小子带在身边打打下手呢！”

　　杭尉心里差不多有了数，干脆利落地应道：“知道了，挂了吧。”

　　简瑞的好奇心突然被勾起来了，他恶趣味的笑了笑，故意凑上去问道：“哎呦喂，杭尉，你打听人家弟弟干什么啊？”

　　杭尉完全没有开玩笑的心思，直接冷笑道：“干什么？那小子得罪老子了！”

　　简瑞被唬得一愣，他刚想继续问下去，手机屏幕突然一亮，对面杭尉已经挂断了电话。

　　简瑞郁闷地抄起牌，在心里把杭尉好好地问候了一遍。

　　杭尉发现，自从那天他答应过不去找季子昂麻烦之后，迟尚谦的脸色确实好了很多，态度没有以前那么冷漠，说话也肯多说几句了。

　　先不管迟尚谦现在的样子是装出来的，还是真情实意的，总归两人面上是好过了很多，而这已经算是很大的进步了。

　　辞职后，迟尚谦买了几本专业书，整天坐在书房里研究，不管家里发生什么都保持着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态度，杭尉拿他没办法，考注会证是他主动提出来的，没道理阻止人家学下去。

　　为了给自己找点事做，杭尉特意去厨房热了杯牛奶，体贴地送到了迟尚谦面前：“宝贝儿，来喝杯牛奶，补脑补钙，喝完了再继续看。”

　　他热牛奶的本事算是一绝，保管喝到嘴的时候不烫不凉，冷热适中，一口喝下去神清气爽，浑身的骨头都酥了。

　　待厨房里的时候他就一直守在那热水边上，掐准了时间把杯子从里面拿出来，那样子专注到就差插个温度计进去一动不动地盯着了。

　　迟尚谦合上书，把杯子接过来喝了一口，淡淡道：“谢谢。”

　　杭尉心花怒放，这种融洽的日子他过得可不多啊，他打小就一个人住在外面，人家还在爹妈怀里腻歪的时候他就已经学会了独立，洗得一手好衣服，做得一桌好菜，几乎没什么事是自己解决不了的，家里就算没别人，他也照样把自己照顾得好好的。

　　后来他跟迟尚谦住在一块儿，别的不说，照顾人的本事倒也算是发挥得淋漓尽致。

　　杭尉坐在沙发上，默不作声地看着迟尚谦把牛奶喝了下去。

　　迟尚谦微微一笑，：“你看我干什么？”

　　杭尉一愣，硬是没吭声。

　　迟尚谦长相柔和，清隽俊秀，却丝毫不显女气，皮肤瓷白，几乎没有瑕疵，清澈的眸子格外的亮，他这么一笑，那可真是漂亮极了。

　　迟尚谦以前在他面前笑的次数屈指可数，就算笑起来大多时候也带着无法忽视的冷淡而疏离，像现在这种纯粹而自然的笑可能还真是第一次。

　　杭尉不说话，迟尚谦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杯子一空，杭尉立刻过电般打了个激灵，他回过神，连忙把空杯子接了过去。

　　迟尚谦重新打开书，杭尉像根电线杆一样杵在他旁边，一动也不动。

　　过了一会，杭尉依然没有离开，迟尚谦终于抬起头，问道：“有事吗？”

　　杭尉咳了一声，隐晦道：“今晚跟我出去一趟，有个事情需要当面解决。”

　　迟尚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拒绝：“好。”

　　杭尉松了口气，有的事情，总得有个了断。
Chapter 39 我只想要你
　　电梯“叮”的一声开了门，杭尉大步进了包厢，迟尚谦双手插在口袋里，不急不缓地跟在他后面。

　　一位跟杭尉年纪相仿的男子迎上前，主动伸出手，客气道：“杭大少。”

　　杭尉不轻不重地跟他握了握手，偏过头看向迟尚谦：“尚谦，这是季原，记得吗，玩牌赢钱的那次你们见过的。”

　　季原笑道：“迟老师，还记得我吗？”

　　迟尚谦点了点头，礼貌道：“季总，好久不见。”

　　季原微笑着让出条路，同时微不可察地打量着迟尚谦，眼神有些微妙。

　　杭尉揽过迟尚谦的肩膀，径直走到沙发边：“坐吧。”

　　迟尚谦微微皱眉，却没有太大的动作，从容地坐在了杭尉旁边。

　　杭尉满意地笑了笑，目光却落在了对面的青年身上。

　　青年一直低着头，默不作声地坐在沙发上，明暗交杂的灯光错落地投射在包厢里，在他头上打出一片昏暗的阴影，令人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杭尉晃悠悠地倒了两杯Manhattan，他端起一杯，随即将另一杯递到了迟尚谦面前：“尚谦，拿着。”

　　迟尚谦接过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神情说不出的淡漠，却丝毫不失礼数。

　　杭尉极为自然地靠在迟尚谦身上，胳膊一揽将他搂近了些，低头贴在他耳边笑道：“怎么样？喜欢吗？”

　　杭尉离得很近，不知是酒精的作用还是暖气的原因，迟尚谦的脸色微微有些发红。

　　两人亲昵地贴在一起，乍一看竟是个亲密无间的姿态。

　　对面的青年微微有了些许波动，他慢慢抬起头，却在对上迟尚谦目光的那一刻再也维持不住原本平淡的姿态。

　　迟尚谦的神情闪过一丝异样，他不动声色地放下酒杯，不咸不淡道：“可以。”

　　青年的眼神有些黯淡，他坐直身子，终于将自己暴露在了灯光下。

　　过了一会，他抬起头，勉强笑了笑：“迟老师。”

　　杭尉搂在腰间的胳膊突然一紧，透露出无声的威胁。

　　迟尚谦直接忽略了杭尉的不满，他稍微避开杭尉的动作，低声道：“子昂，你怎么会在这儿？”

　　季子昂还没来得及说话，季原大步走了过来，神态自若地坐在了他身边的位置。

　　杭尉似乎没有察觉季原的靠近，他漫不经心地看着酒杯里的透明液体，神情极其随意。

　　散发着浓郁酒香的Manhattan在暗灯的照耀下呈现出迷人的琥珀色，如同侵略性极强的野兽捕猎前的眼神里流露出的暴虐而异常冷静的光。

　　季原坦然地开了口：“杭大少，迟老师，介绍一下，这是我弟弟，季子昂。”

　　杭尉抬头看了一眼，若有若无地点了点头。

　　季原不动声色地看向季子昂，脸上依然呈现出客气的微笑，目光里却带着提醒的意味。

　　季子昂抬起头，闷声道：“杭大少。”

　　杭尉晃了晃酒杯，面不改色地笑道：“季原，你弟弟都这么大了，竟然今天才带出来给人见识见识，啧，不是我说，你这人实在是不够意思。”

　　季原不慌不忙道：“哪里哪里，杭大少，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子昂还在上大学，生意上的事情一直没让他接手，这才耽误了下来，本来想着再等几个月，等他一毕业就带他出来见见人，熟悉熟悉门路，结果正好赶上今天开PARTY，他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就顺便带过来了。”

　　杭尉点点头：“这样啊，那真是巧了。”

　　季原端起酒杯，跟他碰了碰：“杭大少不会介意的吧？”

　　杭尉爽朗地笑起来：“季原，你这说的什么话，兄弟一场，你想带谁过来就带谁过来，正好一块儿玩玩，我还能阻止不成？”

　　季原跟着笑了笑，若无其事地喝了口酒，季子昂的脸色变得有些难堪。

　　迟尚谦神色如常地坐在一边，基本清楚了杭尉的用意。

　　借着昏暗的灯光，他看见季子昂脸颊处微微肿起，唇边留有青紫的痕迹，明显是受过教训。

　　两人推杯换盏聊了一会儿，终于切入了正题。

　　季原正色道：“杭大少，子昂的事情，还请你不要放在心上，他年纪小，为人处世还有些欠缺，在家里已经被我教训过了。”

　　杭尉故作兄长状，大度地摆了摆手：“没事没事，毕竟他年纪小，有的事情不懂也正常，以后慢慢学就行了，季原，你看看你，下手就不能轻点，把人家教训成这样，自己家弟弟，你不心疼啊？”

　　季原轻描淡写道：“下手重点叫他长长记性，免得以后再犯这种事，没人给他收拾烂摊子。”

　　杭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得也对，你这个当哥哥的倒是费了不少心思。”

　　两人没有明确说季子昂到底做错了什么事，然而在场者无不是心若明镜，把整件事看了个透彻。

　　季子昂沉默地低着头，始终没有表态。

　　季原拍了拍季子昂的肩膀，提醒道：“子昂，给杭大少道个歉。”

　　杭尉漫不经心地掸了掸烟头，灰白的余烬随着他的动作纷纷扬扬地洒落在地，呈现出微弱的红光。

　　季子昂慢慢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沉声道：“杭大少，这次是我的问题，以后不会再出现这种事了。”

　　杭尉满不在乎地笑道：“行了行了，兄弟一场，就算看在季原的面子上，我也不可能真去找你麻烦。”

　　这话说得非常客气，听在耳朵里却是截然不同的含义。

　　季原随和地笑了笑，不置可否。

　　杭尉突然看向迟尚谦，刻意问道：“尚谦，你觉得呢？”

　　迟尚谦的神情淡漠而平静，闻言，他波澜不惊地点了点头：“就这样吧。”

　　杭尉“嗯”了一声，随即神态自若地笑道：“子昂，还站着做什么，坐吧。”

　　季子昂缓缓坐了下来，目光依然停留在迟尚谦身上，紧抿的唇几乎呈现出不正常的青白色。

　　杭尉眉头微皱，神情隐约有些不满。

　　季原不动声色地动了动胳膊肘，季子昂顿时回过神，默不作声地收起了目光。

　　刹那间，他注意到迟尚谦用手指在膝盖上划出了字母的痕迹。

　　交谈结束后，饭局照常进行。

　　入席前，季子昂已经先行打过招呼，季原没有拦他，由着他去了。

　　饭局进行到一半，迟尚谦神情如常地放下筷子，起身往包厢外走去。

　　杭尉点了根烟，在他身后缓缓道：“你去哪儿？”

　　迟尚谦顿了顿，平静道：“洗手间。”

　　杭尉点了点头，叮嘱道：“早点回来。”

　　他一言不发地盯着迟尚谦的背影，眼神逐渐沉了下去。

　　迟尚谦不急不缓地走到卫生间外，确定周围没有人后，抬手在隔壁包厢的门上短促地敲了两下。

　　门很快被打开，季子昂侧身让出条路，惊喜道：“迟老师，你来了。”

　　迟尚谦微微点头，将门重新关上：“刚才不太方便，所以耽误了一会。”

　　季子昂笑道：“没事没事，来了就好。”

　　迟尚谦打量着他的伤势，试探着问道：“你的伤是杭尉——”

　　季子昂摇了摇头：“不是他，是我哥打的，不过没关系，就是看起来很严重，其实不怎么疼的。”

　　迟尚谦歉意地看着他，问道：“是不是杭尉让你哥动手的？”

　　季子昂闷声道：“也不算，我哥不知道从哪里知道的消息，我一回家他就狠狠训了我一顿，我心里不服气，当场就跟他吵了起来，我哥二话不说揍了我一顿，我打不过他，只能认命挨揍，虽然有点破相，不过我哥下手的时候有分寸，回家养几天就好了。”

　　迟尚谦轻声道：“今天组的这场局，就是为了让你跟杭尉道歉，对不对？”

　　季子昂黯然地点了点头。

　　迟尚谦心里的愧疚更甚，半晌，他轻声道：“对不起，是我的错，我阻止不了他。”

　　季子昂眼神里似乎酝酿着一团火，随着时间的流逝，这团火在一寸一寸地熄灭，最后只剩下残留的灰烬。

　　他勉强笑了笑：“迟老师，不是你的错，是我惹了不该惹的人。杭家在江城的地位比我们季家要稳固得多，杭大少手里掌握着很多经济命脉，我哥在商场上要想取得成功离不得他的帮助。我不能因为个人的原因，让整个季家遭受损失。”

　　“可我居然还是念念不忘。”

　　说到最后，季子昂红了眼眶，声音也有些哽咽的意味。

　　迟尚谦不知该说些什么，愧疚像潮水一样呼啸着涌上心头，他在包厢里预想过很多次，然而真正面对的时候，却依然说不出任何话来。

　　过了一会，他轻声道：“子昂，好好读完大学，别再想这些了，以后会有更好的等着你。”

　　季子昂哽咽道：“迟老师，我不想要更好的，我只想要你。”

　　迟尚谦歉意道：“子昂，对不起，我真的没办法答应你。”

　　季子昂缓了一会，突然道：“迟老师，我下个月就要出国了。”

　　迟尚谦微怔：“出国？”

　　季子昂黯然解释道：“我哥说是让我出国去历练历练，过几年再回来，其实我明白他是想让我暂时离开江城，离杭大少远点。虽然我今天道过歉了，这事明面上已经解决了，但我哥还是担心杭大少那种睚眦必报的人未必会真的放过我。为了避免以后得罪他两边脸上都不好看，让我出国是最好的选择。”

　　“去吧，国外很好，也更安全。”

　　季子昂笑了笑，继续说道：“我拗不过我哥，差点跟他吵起来，但我也知道他是为了我好，我不忍心辜负他。”

　　他突然沉默了下来，半晌，终于犹豫道：“迟老师，你跟杭大少，是不是真的……”

　　迟尚谦半笑半叹，微笑着反问道：“你觉得呢？”

　　季子昂会意地笑了笑，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Chapter 40 这也是我最大的让步
　　到家后，两人相顾无言，迟尚谦径直回了卧室，杭尉站在客厅的窗边，沉默地抽着烟，余光却一直看着卧室的方向。

　　过了一会，里面没有响动后，杭尉掐灭烟头，慢慢推门走了进去。

　　昏黄的床头灯已经熄灭，迟尚谦背对着他，呼吸声均匀平缓，像是已经陷入沉睡。

　　浴室传来哗哗的水声，迟尚谦突然睁开眼，沉默地盯着虚空中某个点。

　　微小的浮尘毫无目的地漂浮在沉寂的黑暗里，伴随着若有若无的光亮缓缓上升，最后彻底消失无踪。

　　杭尉很快就裹着浴袍从浴室里出来，他的动作很轻缓，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

　　迟尚谦依然保持着背对着他的姿势，背影冷淡而疏离，中间隔开的距离透露出无法忽视的拒绝意味。

　　直到身旁传来平稳的呼吸声，迟尚谦的眼神终于有了些波动。

　　他微微起身，刹那间指尖中央竟出现一枚细小的刀片，随着指尖不起眼的动作而小幅度旋转着。

　　锋利的刀刃上泛出的寒光微弱而冷冽，沉冷的目光在刀刃上蜿蜒流转，几乎可以描绘出见血时狠绝的痕迹。

　　澄澈的月光照进房间，迟尚谦缓缓转过身，默不作声地盯着杭尉颈部动脉的位置，却迟迟没有动作。

　　半晌，刀片骤然换了个角度，随即毫不留情地划了下去。

　　温热的鲜血缓缓流出，迟尚谦偏过头，漠然地望着天花板，眼底流露出些许孤寂和空白。

　　“怎么不睡觉？”

　　杭尉睁开眼，语气难得的温和：“还在生气？”

　　迟尚谦不答话，只是下意识地握紧了流血的手。

　　杭尉立刻捕捉到了这一细微的动作，他伸手打开床头灯，昏黄的光线刹那间刺激得他眯了眯眼。

　　迟尚谦面无表情地背过身，人也往被子里深埋了些。

　　杭尉胳膊一揽，将迟尚谦连人带被子地搂在怀里，随即把他的手从被子里拿了出来。

　　“手怎么破了？”

　　迟尚谦别开目光，淡淡道：“不小心划的。”

　　杭尉皱了皱眉，并没有起疑心：“在哪划的？”

　　“床头。”

　　迟尚谦突然感觉身上的重量一轻，随即床轻微地颤了颤，杭尉下床走了出去。

　　杭尉很快从客厅里找来了医药箱，他拿出棉球给伤口仔细地消了毒，随即小心翼翼地用创口贴包扎好，动作娴熟而轻缓，似乎在对待一件珍贵易碎的瓷器。

　　迟尚谦倚在床头，目光却落在窗外，淡漠而平静，没有丝毫起伏。

　　杭尉移开床头柜，慢慢试探着把手从上往下探了进去，摸到了个微突的角，他顿了顿，自言自语道：“估计就是这儿了。”

　　迟尚谦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又别开目光，似乎并不在意。

　　杭尉从外面找来个类似海绵的软垫，用胶布固定好安在了突出来的角的位置：“今晚暂时就这样吧，明天我再想办法把这个角磨掉，免得你一不小心又伤到手。”

　　迟尚谦默然不语，他闭上眼睛，将自己深深地蜷缩进被子里，轻声道：“我要睡了。”

　　杭尉俯下身，半蹲在他身边，缓缓道：“尚谦，我知道你心里不高兴，从进门起你就没跟我说过一句话，但我确实不知道你到底在为什么闹脾气。”

　　迟尚谦的眼睫微微一颤，他慢慢睁开眼，神情竟有些说不出的迷茫……还有厌恶。

　　杭尉在被子里握住他的手腕，刻意避开了受伤的那只手，沉声道：“是不是因为季子昂？”

　　迟尚谦的位置正好迎着月光，杭尉能清楚地看见他的神情，却琢磨不透他究竟在想什么。

　　迟尚谦也不说话，他静默地看着杭尉，半晌，终于轻轻地问道：“杭尉，你对我再没有一句实话了吗？”

　　杭尉狭长的黑眸里深不见底，如同深邃的寒潭，他深深地看着迟尚谦，说道：“我答应过你不去动季子昂，我确实没去碰他，更没去找他麻烦。季原是怎么知道这事的我不清楚，但我向你保证，我事先没有给他打过任何电话。今晚他做东把我请过去，叫季子昂当面赔礼道歉，这根本就不是我主张的，他预先也没跟我打过招呼，我跟你一样，都是到那儿才知情，所以怪不得我。”

　　迟尚谦闭了闭眼，又睁开，他平静道：“你何必跟我解释，布局之前，你应该早就想好理由了吧。”

　　杭尉顿了顿，尽量放缓了声音：“你这说的什么话？你今晚在我边上坐了那么久，看见我给季子昂脸色看了吗？看见我叫那小子下不来台了吗？一顿饭吃了那么久，我问你，我哪句话说得不好听？哪个脸色摆得不好看？你连个证据都拿不出来，就莫名其妙在这跟我闹脾气，迟尚谦，你觉得自己占理吗？”

　　迟尚谦冷笑道：“杭尉，我看人的本事远不如你，我哪里看得出来你是不是在演戏？你说你不知情，那你告诉我，季原是怎么知道季子昂的事的？那天在场的只有你，我，还有季子昂，碰巧？你告诉我哪来的碰巧？”

　　本以为三两句话就能结束的事情闹了这么久，杭尉的耐心早就耗得差不多。迟尚谦这么连嘲带讽地一说，他浑身的血潮水似的一下子就涌到了头顶，控制怒火的那道闸门轰的一下就崩裂了。

　　杭尉阴沉着脸，顿时提高了声音：“你还想我怎么解释？我都解释到这份上了，你还想我怎么说！迟尚谦，你就不能看开点？钻牛角缝有意思吗？你要是不高兴，你直接告诉我不就行了？像现在这样闷在心里一声不吭叫人去猜有意思吗？我告诉你，我没那个能耐！我猜不到！老子根本就看不出来你在想什么！行啊，季子昂这事处理得你不满意，那你告诉我，你想怎么样？”

　　迟尚谦别开目光，淡淡道：“我看得开，但这并不影响我记得你以前做过的那些事情，有时候我不生气，是为了不影响自己的心情，我以为你答应过就真的不会去做，但是杭尉，我没想到你会用这种手段来对付我。”

　　“如果你还是以前那样。我对你的态度和评价就永远不会变，我们也永远没办法像正常人那样相处。”

　　杭尉这时候已经听不进去任何话了，他松开迟尚谦的手腕，冷笑道：“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季子昂这事今天就算彻底结束了，他以后不会再来找你，我也没你想得那么小气，犯不着背地里再去找人解决他。”

　　“让季原处理这事是最好的办法。”

　　杭尉顿了顿，黑眸紧紧盯着迟尚谦，沉声道：“这也是我最大的让步。”

　　迟尚谦偏过头，轻声道：“杭尉，你就不怕我哪天夜里把你杀了吗？”

　　杭尉似乎听见了什么笑话，哼笑道：“有什么好怕的？你真下得去手？你要是有这念头的话，要不我现在躺着不动，你立刻就试试？”

　　迟尚谦微微一笑，随即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是啊，我下不去手，可我也不希望自己沾了你的血，以免你到死都还在我身边。”

　　杭尉心里一紧，就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咔嚓”一声就断了。

　　迟尚谦没有继续说下去，他闭上眼睛，淡淡道：“睡吧，不早了。”

　　杭尉默不作声地躺在迟尚谦身边，将他慢慢搂紧怀里，从心底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睡吧，明天就好了。”

　　黑夜里，迟尚谦的身子绷得很紧，就像快要断裂的弧线，过了很久才慢慢放松下来。

　　窗外的路灯在夜幕里连成微渺的光点，寒风簌簌地扑打在干裂的树枝上，裹挟着无边的黑暗，缓缓走向黎明。

　　迟尚谦最近一有空就待在书房里，他学东西的效率很高，经手的资料也越来越多，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高级知识分子的书卷气。

　　这些天他学得累，睡得也早，杭尉很体贴地没有折腾他，时不时还从外面买回来一些按摩放松的仪器，生怕他长时间过这样的日子会觉得无趣。

　　杭尉每天一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厨房做饭，完全习惯了迟尚谦的视而不见。做好后他又自说自话地把菜端上桌，然后敲门去喊书房里的迟尚谦出来吃饭。

　　迟尚谦吃得不多，每道菜都是简单地尝几口，偶尔遇到特别喜欢的，他不会主动说出来，只是会下意识地多尝几口。

　　这时候杭尉会默默地从冰箱上拿出个小本子记下来，过几天再做这道菜的时候会刻意地加大些份量。

　　季子昂的事情发生后，迟尚谦又恢复了冷淡的态度，平时能不说话就不说话，不得不说话的时候要多简洁有多简洁，能一句话说完的绝不分三句，能三个字说完的绝不多说一个字，走路时目不斜视，睡觉时将自己深埋进被子里，完全把杭尉这么大个人当成了空气，连余光都不愿意分给他。

　　杭尉非常后悔为什么自己不是一个标准的学术派，毕竟学术派有了问题就要求证，起因经过高-潮结果都要按部就班分析得仔仔细细，最后成功得出正确的结论。

　　可惜他是个执行力极强的实践派，只能在迟尚谦吃饭的时候盲猜他心里在想什么。

　　不过杭尉深知，把一件小事揭过去的方法，就是犯一件更大的事。

　　迟尚谦在书房研究厚厚一叠的参考书时，突然听见阳台传来瓷盆碎裂的声响。这巨大的声响就像颗爆破力极强的定时炸弹，刹那间就把他的防线击溃了。

　　迟尚谦顿时放下参考书就往外走，到阳台上一看，只见杭尉默不作声地蹲在地上盯着已经碎成渣的瓷盘，而那几棵他费尽心力的盆装草就这么孤零零地躺在地上，叶子上还带着泥土的残渣，看上去病恹恹的。

　　迟尚谦那根紧绷的弦“咔嚓”一声就断了，他冷下脸，刚准备发火，却见杭尉呆愣愣地没有动，手腕上那道不深不浅的划痕还在不停地往外流着血。

　　“杭尉，你……”

　　他顿了顿，还是放缓了声音：“算了，起来吧。”

　　杭尉心里一喜，不过面上没敢表现出来，他心虚道：“我看外面太阳太大了，你最近忙着看书，也顾不上它们，我就自作主张，想把它们搬家里来凉快凉快，结果没端稳，啪的一下就碎了。”

　　过了一会，他又补充道：“不是故意的。”

　　为了让迟尚谦回心转意，杭尉这次可以说是孤注一掷，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在迟尚谦心里，那几棵草的地位可比他高多了。

　　迟尚谦看了看地上的盆装草，又看了看杭尉，最后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我来收拾吧，你手腕流血了，先去处理一下。”

　　杭尉抬头看着他，虽然心里很高兴，不过面上还是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宝贝儿，你不生我气啦？”

　　迟尚谦一言不发，沉默地收拾着地上的盆装草。

　　杭尉也不好继续追问下去，反正他的目的是达到了，迟尚谦还是在乎他的，接下来的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虽然手腕是他故意划伤的，不过到了晚上要做饭的时候，杭尉非常痛苦地发现，他的手腕似乎没有那么灵活了，动作起来也没有以前方便了。

　　他在厨房待了一会，刚准备打电话叫餐馆送几个菜过来的时候，迟尚谦突然从书房里走了厨房。

　　杭尉默默地往旁边让了让，只见迟尚谦神情自然地系上围裙，娴熟地开始淘米下锅。

　　察觉到杭尉站了半天还没走，迟尚谦皱了皱眉，冷声道：“出去。”

　　杭尉默不作声地去客厅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半个小时后，厨房里传来热腾腾的米香味，迟尚谦盛了碗粥，然后简单地切了根黄瓜，淋上酱油拌了拌，一言不发地坐在餐桌边吃了起来。

　　杭尉饿得难受，他坐在沙发上又等了一会，实在忍不住后，终于动身去厨房里晃了一圈。

　　他揭开锅盖，惊讶地发现电饭煲里煮好的粥竟然是两个人的份量！

　　杭尉一时喜出望外，他知道迟尚谦这是默许的意思，连忙兴冲冲地拿碗盛了一碗，端到桌边就准备开始吃。

　　他刚坐下还没开始吃，迟尚谦就放下了碗筷，准备动身回书房。

　　杭尉哪会那么容易放迟尚谦走，他立刻放下筷子站了起来，大步走到迟尚谦旁边，抱住他就高兴地亲了上去。

　　迟尚谦被紧紧搂进怀里，杭尉的吻在他脸上铺天盖地的落下却毫无章法，微硬的胡茬在脸庞上梭巡时夹带着些许刺痛，令他难受得皱了皱眉。

　　杭尉心里高兴得很，他一手环住迟尚谦的腰支撑平衡，另一只手直接伸进了迟尚谦的衣摆摸索着他紧致的侧腰。

　　迟尚谦的身材保持得相当好，他不属于杭尉那种肌肉分明的类型，但是骨肉分布得很均匀，纤瘦的骨架上覆盖着薄薄的一层肌肉，皮肤瓷白光滑，腰身修长，往那一站背挺得笔直，看着就叫人迷恋不已。

　　杭尉一开始只是断断续续的试探，发现迟尚谦没有太大的挣扎后，胆子逐渐大了起来。

　　这是明显退让的信号，他当然不会放过这样难得的好机会。

　　杭尉贪恋地将头埋在迟尚谦的颈窝里，享受着那温热而细腻的触感，恨不得直接把人一口一口地吃掉。

　　迟尚谦晾了他不少日子，他每天早上都顶着帐篷起来，有苦说不出，晚上也碰不到，再不吃饱就要饿得眼睛发红了。
Chapter 41 翻了天了
　　杭尉发现自从他手腕受伤行动不方便之后，迟尚谦不仅愿意主动去厨房做饭，而且在其他方面对他的包容度也高了很多，虽然态度还是冷冰冰的，但他能明显能感觉到自己在迟尚谦眼里终于不是空气一样的存在了。

　　为此，杭尉觉得很高兴，他打心底里觉得迟尚谦正在慢慢地原谅他，只是需要个循序渐进的过程罢了。

　　而迟尚谦这么做，其实是因为担心自己每天耗费的学习精力弥补不回来，迫不得已才选择主动下厨。

　　但杭尉并不知道这样残酷的事实，他坚定不移地认为迟尚谦就是在担心他，就算迟尚谦看上去再冷漠，真正遇到困难的时候还是会像别人家的两口子那样跟他互相扶持地走过这段艰难的路。

　　其实杭尉也是个感情上有所欠缺的人，虽然门面上挂着杭大少的名号，却也不是真过得像外人想的那么顺风顺水，迟尚谦说他生来就享受光鲜亮丽的生活，从小要什么有什么，从来没有过匮乏感，不理解别人的辛苦和不容易，那可真是太冤枉他了。他当时就急得想反驳这话，不过看迟尚谦那处在气头上的样子，估计说了也不信，还不如直接省了那个力气。

　　说到底，他除了个杭家贵公子的名号是家里给的，其他的还真是靠自己打拼出来的。迟尚谦说得轻松，从小就享受光鲜亮丽的生活，没有过匮乏感？他还真没遇见过这种好事，真要比起来的话，说不定他从小过得还不如平常人家的小孩。

　　杭老爷子年轻的时候做生意不熟练，经历过几次险境，最严重的一次欠了外面不少债务，天天被人逼着当出家产还钱。当时承峻的底子还在，但资金链已经断了，账务条款一片混乱，管理层里不少人眼看着承峻的势头越来越消沉，免不了落得个破产重组的结局，索性卷铺盖走人落得一身轻。

　　巨大的亏空补不上，那这生意就算是走到头了，然而这事在当时传得不远，知道内情的不过是那几个人，杭老爷子急中生智，把摇摇欲坠的承峻明面上收拾得干干净净，账本也弄得漂漂亮亮，制造出前途无量的光鲜感，紧接着就借着联姻的名义把当时程家的掌上明珠，也就是杭母娶回了家。程家家大业大，属于江城的名门之一，在道上混得极好，行业内的也吃得开，早就得到小道信息清楚了承峻的情况，因此对于杭老爷子要求联姻的态度很微妙。

　　不过杭母是个性情中人，一对上眼缘就死心塌地地跟着杭老爷子，最后杭老爷子抱得美人归，承峻也成功得到了程家的资助，没过多久，承峻原本破败的产业链得到了质的飞跃，彻底脱离了险境。但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债务和亏空解决后，杭老爷子恢复了原来的面目，继续在外面过自己的风流生活，对他来说，娶杭母本就是为了解决承峻的难题，而他以为杭母也是抱着一荣俱荣的心思才答应了这门联姻，一来二去，他几乎没把杭母当回事，也没在她身上惦记过多少心思，这段有名无实的婚姻就这么若有若无地维持了下去。

　　杭母自小被家里娇生惯养长大，从来没受过这种委屈，也没什么提防人的心思，得知情况的程家经常有意无意地给承峻的生意使绊子，杭老爷子也是个不顾情面的主儿，素来奉行那套你不仁老子也无义的原则，很快就动用手段反将程家一军。程家的生意几乎全被毁了，杭母也受了不小的刺激，自那以后身体就一直不好，后来干脆跟杭老爷子一刀两断搬去国外住了，算是彻底跟杭家断了联系。

　　当时年仅八岁的杭尉被杭老爷子送出国，声称要让他接受国外最出色的教育，在外面一放就是十多年。这么多年里，杭尉几乎从来没感受过正常家庭的氛围，没受到过正常的父爱，只有杭母会趁着校内节假日将他带回家，这也导致后来杭尉跟杭家的关系一直不冷不热，却对杭母敬爱有加。然而杭母身体不好，在照顾人上也有所欠缺，杭尉不愿意让杭母多费心思，遇到什么事大部分都是自己想办法解决，能不麻烦家里的就不麻烦。

　　这么多年在国外的生活令杭尉的性子变得格外坚韧，什么事情都藏在心里不肯说出去，就像棵势头旺盛的野草，看上去分毫不露，极为隐忍，内里却格外乖戾偏执。从表面上来看旁人最多觉得他脾气暴躁了点，手段用得狠了点，别的倒也没什么欠缺的地方，起码为人处世上挑不出太大的毛病，就是性子直了点。不过这话说的没错，杭尉骨子里流露着北方男人的率性和爽朗，遇到什么事必定睚眦必报，但别人要是对他好，他也会回报得更多，把能给的全都给出去。遇到什么事，你往前进一步，他就要进三步；相反，你要是退一步，他也能往后退三步，总归是个在气度和格局上相当厉害的人。

　　然而感情上的欠缺导致他极度渴望被人关注，渴望弥补过去从来没得到过的情感，但他并不懂如何恰当地向别人表达善意，这也导致了他一旦对人上心就绝不肯轻易放手，而这种情绪一旦爆发出来，就一发不可收拾。后来这种情绪越强烈，他就越不能忍受迟尚谦的冷暴力和不配合，这种无法平息的焦躁和烦闷不仅不会漫长的时间消失，反而会愈演愈烈，最后导致他极为偏执地觉得只要迟尚谦不被他彻底吞吃下腹就随时会在他面前消失。

　　与这种极端焦躁的表现相对的是他会把迟尚谦所有对他好的都记在心里，只要迟尚谦稍微对他好一点，他就高兴得心花怒放，立刻现了原形，恨不得掏出全部递到迟尚谦面前，把自己能给的全都给出去，然后满怀期待地等着看迟尚谦高兴的样子。

　　哪怕他弄不清楚该怎么去表达喜欢和爱，但这并不妨碍他心甘情愿地敞开最柔软的地方毫无防备地送到迟尚谦面前去。

　　相安无事的日子没过多久，杭尉突然接到了简瑞的电话。

　　简瑞这人也是个花花少爷的性子，平时打电话要么是叫人出去耍着玩，要么就是三缺一寻思着赶紧找个人手来替补，从来没过有一个电话连着打得这么勤的，那急匆匆的铃声一声高过一声，紧张得几乎要把人的心肝都震得颤出来，心理素质差点的能被震出个人心惶惶。

　　杭尉刚接通，简瑞火急火燎的声音就从里面传了出来：“杭尉你搞什么幺蛾子呢，承峻这个季度的报表被人查出来里面的交易往来不干不净了！你在家跟你那相好天天腻歪真是逍遥啊，你知不知道上面已经派人把账簿送去审计部门检查了！你、你怎么还坐得住的？”

　　杭尉一愣，随即哼笑道：“你急什么？承峻办得好，眼红嫉妒的人多了去了，人家来找麻烦咱们还能拦着不成？你也别太激动，这事也不是第一回了，档案室放的那几本账簿上面记的全是真账，天王老子来了都查不出破绽，敢在老子头上撒野，老子说他关公门前耍大刀班门弄斧都算是抬举他了。”

　　简瑞急急地插了进来：“这我当然知道！但关键不是你说的这回事啊！这回流出去的东西完全就是登入承峻的财务系统里面下载出来！万一真查出来什么东西，你得去配合人家公安的调查！弄不好麻烦就大了！”

　　杭尉觉得很奇怪：“你这么紧张干什么？历年的财务报告和发票原件又没流出去，你把手底下那几本重要合同原本看好就行，账流出去怎么了？那财务系统做得滴水不漏，保管查不出破绽，交给税务局查也查不出个问题！老爷子早年那几本黑账被压得死死的，谁有那闲心思去管啊？”

　　简瑞轻咳一声，提醒道：“那就行，我就是告诉你一声，要真像你说的什么都查不出来，证据不足估计也掀不起什么风浪，顶多叫你交交罚款，风头过了再跟上级部门交涉交涉，保证往后当个良好市民清白做人就行。”

　　杭尉“嗯”了一声，简瑞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道：“杭尉，你注意点身边人，我先告诉你一声，东西是从承峻内部财务系统流出去的，要我说这事绝对不简单，你提高点警惕，万一有什么内鬼跟外面里应外合，那我可真救不了你了。”

　　杭尉眯起眼睛，沉声道：“身边人？我知道了，你那边也看紧点，有什么风吹草动及时告诉我一声，真他妈翻了天了。”

　　电话挂断后，迟尚谦微微抬头，问道：“什么事发这么大火？”

　　杭尉随口道：“哦，没什么，外部审计出了点事，打电话叫我处理一下。”

　　迟尚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严重吗？”

　　杭尉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小事，估计是哪个看承峻不顺眼的在背地里下黑手，等老子查出来整不死他。”

　　他走到迟尚谦身边，看了眼屏幕，好奇道：“你看什么呢？”

　　迟尚谦淡淡道：“报表看不明白，这是个论坛，我发上去问问。”

　　杭尉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看不明白？看不明白你怎么不问我？我这么大个人站你旁边你想不起来？会不会利用资源啊？”

　　迟尚谦轻声道：“你在打电话，不好麻烦你。”

　　杭尉“啧”了一声，笑道：“你看你，这话说的就不够意思了，不早了，去洗个澡吧。”

　　迟尚谦“嗯”了一声，临走时在电脑上操作了一会，黑屏后拿着睡袍进了浴室。

　　杭尉闲的没事，索性把迟尚谦的电脑抱过来看，鼠标一动才发现迟尚谦根本没关电脑，只是设置成了睡眠模式。

　　迟尚谦的密码他早就琢磨透了，杭尉一边在键盘上敲下几个键，一边自言自语道：“大晚上的弄什么东西呢？”

　　隐私设置通过后，屏幕上出现了刚才的论坛界面，杭尉随意地点进去看了一会，突然看见最底下出现了个小窗页面。

　　而页面打开后，出现的竟然是承峻的财务系统，与此同时，远程文件传输的进度条即将到达终点，而接收的另一方，赫然显示着“施桓”两个字！
Chapter 42 我给你支个招
　　这一下几乎相当于五雷轰顶，杭尉一下子就恼了。

　　没想到他还没动手去查，就已经阴差阳错地发现那人竟然是他掏心窝子对待的迟尚谦！

　　浴室的门“咔哒”开了锁，迟尚谦裹着浴袍从里面走了出来，柔软的黑发还在湿漉漉地往下滴着水。

　　见到杭尉坐在书桌前，他微微皱眉，问道：“你在看什么？”

　　杭尉从旋转椅上转过身，一言不发，就这么深深地看着他，过了一会，才缓缓道：“没看什么。”

　　迟尚谦“嗯”了一声，弯腰去拿床头柜里的吹风机。

　　他刚站直身子，杭尉突然大步走到他身后，二话不说就把他拦腰压在了床上！

　　由于惯性，迟尚谦人摔在床上的同时吹风机也顺势被垫在了胳膊下，坚硬的外壳磕在身下，勒得他一阵阵地发疼。

　　杭尉像是没有察觉一般，自顾自地从身后亲吻着他，手也从睡袍的缝隙处探进去不轻不重地揉捏着他骨肉均停的侧腰。

　　这动作的意味很明显，迟尚谦的神情有些难堪，他压抑着不适和颤抖，轻声道：“杭尉，我不做。”

　　杭尉心头火起，又不敢直接问出口，迟尚谦这话一下子就刺激到他了。他起身从迟尚谦身上翻了下去，随即把人彻底压在身下，动作粗鲁地就开始扯他的睡袍。

　　迟尚谦微微颤抖着，使足了力气抗拒着身上的人，杭尉打不还手，只是一昧地继续着手上的动作，任由迟尚谦怎么挣扎都铁了心地不肯放手。

　　暴虐的情绪裹挟着强烈的不安像是蹿上心头的猛火，推拒的动作无异于刻意浇在火上的油，炽热的火焰舔舐着杭尉颤动的心尖，最后彻底击溃了他支离破碎的理智。

　　这场暴风骤雨般的性-事欢愉至极，却像是对彼此的折磨和刑罚，床头灯昏黄的亮光照在宽敞的卧室里，没有以往的温暖和平静，反倒格外让人烦躁。

　　结束后，迟尚谦脸色微红，已经沉沉地睡了过去，没来得及吹干的黑发依旧湿漉漉的，柔软而随意地贴在额头上。

　　杭尉扯过一旁的被子盖在他身上，随即默然不语地走到窗边，仰头望着天上的那轮弯月。

　　将近三月的天，时不时的倒春寒叫气温冷得像冰碴子一样，杭尉穿着单衣站在窗边，竟觉得微微有些冷意。

　　半晌，他慢慢转过身，深深地看着迟尚谦。

　　由于背对着窗外，皎洁的月光在他身上打落下一层朦胧的阴影，叫人看不清楚他的神情。即便如此，在光亮与黑影的交界处，依稀能辨认出那双黑亮的眸子依然在定定地注视着床上已经陷入沉睡的人。

　　杭尉顿了顿，最后还是忍不住走到迟尚谦面前，仔细地替他掖好了被角，然后在房间里又站了一会，直到回过神来，才缓缓推门走了出去。

　　杭尉在楼下找了个僻静的角落，漫不经心地点了根烟，狠狠吸了两口，才摸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

　　简瑞的声音懒洋洋的，他睡得正香突然被吵醒，一看那屏幕上显示的人名又不敢不接，只能不情不愿地按下了接听键：“喂，大晚上的不睡觉，杭大少，你赶着明儿上吊呢是吧？”

　　杭尉没心思搭理简瑞的调侃，他沉默了一瞬，闷声道：“人我查出来了。”

　　简瑞没好气道：“查出来就查出来呗，你能耐那么大，查出来不是迟早的事儿？奶奶的，就为这事你大半夜的打电话找我闹腾？你知不知道人的精气神一旦丢了就很难补回来的啊？”

　　杭尉无意识地掐断了烟，顺手扔在脚底狠狠碾了几脚，烟头熄了个彻底后，才继续道：“迟尚谦，是他做的。”

　　简瑞愣了愣，提高了声音重复道：“迟老师？你说迟老师？！他跟你处了这么久，得知道你不少东西呢吧！”

　　杭尉闷声回了个“嗯”字，迟疑道：“你说他是不是还在生气，所以才私底下弄这一手？他知道自己面对面扳不过我，又不肯就这么认栽，所以背地里寻思着碰碰运气，靠查账这一招来对付我，万一真查着了正好把我给送进去？”

　　简瑞顿了顿，正色道：“杭尉，说正经的，你查没查过你家那相好的底细？比方说，家里几口人几套房，以前都干过什么，有没有过婚史什么的。”

　　杭尉也不跟他插科打诨：“肯定查过啊，孤儿一个，没爹没妈，本来还有个外婆，现在就剩他一个了，以前什么都没干过，读完大学直接就去当老师了，婚史？哪来的婚史？你他妈扯的什么玩意儿？”

　　简瑞寻思了一会，自言自语道：“那你这相好可真够本事的啊，闹个矛盾多大点儿事啊，正常人不都是说几句好话哄哄就行了嘛，他犯得着玩这么大吗？”

　　杭尉烦躁道：“我哪知道？这还不是最叫人火大的，关键是他把东西全发给了大学时候的老相好！”

　　这话跟石破天惊似的，简瑞一愣，立刻惊叹道：“老相好？！奶奶的，敢情这两人是串通好了准备玩你一手啊！杭尉你他妈一定要把人看紧了！绝对不能叫你这相好得手了！讲真的，有这苗头可不得了啊！”

　　杭尉哼笑道：“跑不掉的，洗过澡被我逼着干了一顿，现在老实多了，躺床上睡觉呢，他那老相好，我早就派人开车去撞了，敢碰老子的人，真不要命了，估计那小子肩膀上撞出来的伤离好得差不多还远着呢！”

　　简瑞打着哈哈道：“是吗，好手段！还是你杭大少有办法啊！”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正经道：“不过杭尉啊，我不管你对那相好用什么手段，总归那几本黑账你压好了，别叫人找出来。你要是心里没底，我给你支个招，看看你那相好是不是真想甩了你然后立马收好包袱跟外人跑。”

　　杭尉没吭声，心里倒是觉得简瑞这话说得挺有道理。

　　他以为自己摸透了迟尚谦的性子，觉得这人不过就是冷淡了点，起码没什么过激的心思，然而最近这段日子发生的事叫他对迟尚谦的认识几乎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先不说他从来没想过迟尚谦会动刀子，而且这刀子玩起来还不比别人差！就凭私底下一声不吭动他账户转头就卖给老相好，这事就逼得他够呛的。

　　以前他觉得迟尚谦就是看上去冷淡，其实心还是挺软的，气急的时候话撂得再狠，只要他肯老老实实低下头主动认个错道个歉，用不着多久迟尚谦那火气就自己下去了。他一直觉得迟尚谦性子温和，甚至有点柔弱，再加上稀罕人家这层原因，他坚定不移地觉得自己有义务和责任去照顾、保护迟尚谦，眼下他却发现迟尚谦可能根本就不是他之前想象的那样，迟尚谦的隐忍和沉静，心思琢磨的深度和广度很有可能让他望尘莫及。

　　简瑞等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道：“杭尉，我知道你心里没底，你对迟老师有感情，舍不得把他想得那么不堪，所以潜意识里就会把他往好的方面去想，只要有疑虑你就会想方设法地给他找借口，觉得他肯定不是刻意想害你，再加上你这人神经粗，给点阳光就灿烂，人家对你笑笑，给你个好脸色，你就觉得人家说不定也是真心喜欢你，时间一长你就真会相信自己找的那些给他开脱的借口和理由，然后把以前那些怀疑和不信任全都给打消，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那样继续跟人过下去，我说的对不对？”

　　杭尉哑口无言，过了很久才沉闷地“嗯”了一声。

　　简瑞笑了笑，安慰道：“兄弟跟你一块儿长大，知道你什么性子，你舍不得对人家放手，又害怕人家对你不是真心的，你要是真想弄清楚迟老师心里在想什么，你就按我支的招去做，把事情弄明白了肯定对你没坏处，到时候你再去想使什么主意去对付人家，你放心，只要有兄弟我在，这人你想弄不到手都难！”

　　杭尉跟着笑了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口道：“那行吧，就这样，反正他跑不掉。”

　　简瑞吹了声口哨，调侃道：“哟，杭大少还真这么自信啊，不是我说，你平常那么精明，怎么老在迟老师的事上犯糊涂栽跟头啊？屁大点事弄得表面那副装-逼-精英范都没了哈哈哈！”

　　杭尉脸上过不去，不耐烦道：“行了，挂了挂了，迟尚谦一个人在楼上睡觉我不放心，我上去了。”

　　简瑞一句“有什么不放心的”还没说完，杭尉就直接摁断了电话。

　　平和的日子没过几天，杭尉大清早刚做完早饭就立刻把迟尚谦从床上捞了起来。

　　迟尚谦起床气重，被弄醒的时候昏沉得很，恼怒道：“你干什么？”

　　杭尉的语气格外轻松：“今天跟我到班上去，学那么多理论有什么用，我给你找点正事儿做做。”

　　迟尚谦微微皱眉：“什么正事？”

　　杭尉一下子就乐了：“哟，宝贝儿，你忘了我的老本行是什么啦？你跟我到班上去，我给你找点承峻外部审计的活儿，你过去上手上手。”

　　迟尚谦“嗯”了一声，杭尉刚准备往外走，临出门时又补充道：“哦，对了，上班的时候我可能没空去找你，你要是闲的话，我电脑里有一部分档案资料，想学的话你自己打开来看看就行了，不懂的到时候直接问我。”

　　迟尚谦抬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知道了。”

　　趁迟尚谦进浴室洗澡的空隙，杭尉去了阳台，锁紧移动门确保声音透露不出去后，他不慌不忙地摸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东西准备好没？”

　　“好了，你直接把人送过来就行。”

　　“知道了，事情结束你直接去楼下等，没事的话咱们一拍两散，你就当白来一趟，真出事的话——”

　　杭尉没有说完，对面已经了然地“嗯”了一声。

Chapter 43 你就是个疯子
　　杭尉开车把迟尚谦接到了承峻，两人直接走的私人电梯，位于写字楼顶部的一整层都属于CEO办公区域。

　　迟尚谦跟在杭尉身后进了办公室，奇怪的是他进来这么久，却没有见到任何职工，哪怕是行政部门也空无一人。

　　杭尉转头看着他，说道：“看什么呢？”

　　迟尚谦问道：“这层没有人吗？”

　　杭尉笑道：“有啊，不过你今天要来，我提前把人都支走了。”

　　迟尚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杭尉推开门径直走了进去，顺手打开了电脑：“资料都在上面，你随便打开看看，只要不外传就行了，我出去开会，结束的时候过来找你。”

　　“好。”

　　门外电梯开门发出“叮”的声音，之后重归平静，迟尚谦在办公室里走了几圈，确定没有监控摄像头后，将口袋里的U盘插进了电脑端的USB接口处。

　　按照安排好的计划，他需要用杭尉的账户登进承峻的内部论坛，论坛里也许会有他想找的东西。然而内部论坛只有用公司的VPN才能进，这就注定他需要寻找机会来承峻一趟。令他惊讶的是，杭尉竟主动提出让他辞职，并安排他进入承峻，接任外部审计的工作，而这样一来无形中为他省去了很多麻烦。

　　他委托施桓查找到的资料并不足以支撑起整条证据链，而最关键的一部分只有通过杭尉才有成功搜集到的可能性。

　　迟尚谦迅速登入了内部论坛页面，之前他在财务系统中下载的部分档案确实存在瑕疵，但仅靠那些并不能完全作为呈堂证供交予上级部门进行审判，因此他需要的远远不止那些。

　　杭尉的账号拥有管理层的最高权限，内部论坛的防护墙对他并不起效，由于有了这层便利，迟尚谦很快就找到了承峻这二十年来的交易往来和明细账目。

　　他将文档归总于一个文件夹后，又额外将与“协成”有关的内容合并在一起存放至文件夹内，确认没有遗漏后，将所有数据仔细拷贝进了U盘。

　　他跟杭尉的命运不该交错在一起，杭尉强横、霸道、蛮不讲理的性子从一开始已经注定他们总有一天要有个了断，如果杭尉执意要把他留在身边，那么扼断这一切的人只能是他。

　　进度条即将到达末端，界面上的文件页面逐渐消失，当最后一个页面消失时，迟尚谦突然脸色一变。

　　隐藏在文件页面最下方的是一个经过缩略的微型窗口，由于被层层文件遮挡，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发现这层端倪。

　　杭尉前几天晚上的失常，主动将他带进承峻总裁办，毫不设防地透露所有内部账号，从进门起整层办公区域没有任何职工，包括办公室里没有监控摄像头。

　　一切都有了解释。

　　而杭尉之所以做得这么毫无顾忌，是因为他留有后手。

　　迟尚谦慢慢点开界面上的微型窗口，如他所想一般，出现在屏幕上的，是笑得意味不明的杭尉。

　　今天的局，怕是早就布下了，看似没有威胁的空间，其实早已被纳入了远程监控的范围。

　　迟尚谦别开目光，望着写字楼外的高楼大厦，微微叹了口气。

　　他出不去了。

　　杭尉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迟尚谦的神情，过了一会，调侃的声音从电脑设备的外延传了出来：“宝贝儿，这么快就发现了啊？资料找得满意吗？有没有什么遗漏的需要我帮你啊？”

　　迟尚谦一言不发，只是沉默地同他对视。

　　杭尉意犹未尽道：“怎么样，黑账找到了吗？”

　　迟尚谦不说话，他自顾自地继续道：“迟尚谦，其实你根本就不是第一次接触注会吧？你早就接触过这方面的东西，所以学起来出奇的快，我在生意场上混了这么久，第一次看见像你这种什么都学得开的人，一开始我还真以为你天分好智商高，有的东西用不着人去提点，你自己看看书无师自通就会了，直到那天晚上你去洗澡的时候，我闲着没事看了你的电脑，正好就看见了你给施桓发的文件，那时候我才发现原来自己一直都被你跟施桓那小子给骗了。”

　　杭尉笑了笑，可那笑却丝毫没有笑的意味：“宝贝儿，错过了这回，往后你可就再也没机会了。”

　　迟尚谦慢慢地收好U盘，半晌，他突然轻轻一笑：“杭尉，你赢了。”

　　杭尉脸色顿时沉了下去，嗓子里就像堵着硬块，他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当监控界面上出现迟尚谦登入内部论坛的情况的那一瞬间，他发现自己甚至都没有任何感觉，就好像早就已经准备好面对这样的结果。一时间，失望，不甘，愤怒，背叛……种种情绪毫无脉络地交杂在一起，本该燃烧的怒火最后竟然熄灭为一潭死水，呈现出空洞而茫然的景致，再也激不起任何波澜。

　　他庆幸地以为迟尚谦会露出后悔、畏惧、愧疚的神情，无论如何都该有些许忐忑和不安，却没想到迟尚谦依然是那么坦然，那么平淡不惊，就好像不管发生什么都无法让他失去与生俱来的那一份从容和平静。

　　迟尚谦对理智和情绪的掌控能力远远超出他的想象，甚至让他找不出任何伪装的痕迹。

　　安静的空间里，杭尉的呼吸逐渐粗重，变得滚烫似火。

　　他从没想过自己会被迟尚谦如此平淡的一句话烧红了眼。

　　迟尚谦待在总裁办里没有动，隔壁突然响起门重重摔打在墙上的声音，紧接着，杭尉破开门闯了进来，面色阴沉地站到了他面前。

　　由于情绪激动，杭尉整个人都在微微地颤抖，迫不得已之下他将双手紧握成拳，狭长的黑眸死死地盯着迟尚谦，不肯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神情。

　　然而迟尚谦依然是不久前他在屏幕上见到的那副冷静从容的模样，平静寡淡的目光让他捕捉不到任何异样，那双清澈的眸子似乎永远都没什么情绪，就好像没有什么可以在里面激起一丝波澜。

　　杭尉最恨的就是迟尚谦这副无论他怎么做都激不起丝毫情绪的漠然态度，最恨的就是迟尚谦眼下这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怒极之下，杭尉的黑眸被烧得通红。他一把拽过迟尚谦的衬衫后领，歇斯底里吼道：“跟老子走！”

　　迟尚谦被撕扯得阵阵发疼，挥拳就往杭尉脸上招呼了过去。

　　杭尉略微一偏避开了这一拳，随即将迟尚谦的双手往后反拧，压制得他动弹不得后，立马膝盖往上狠狠一顶，直逼腰腹而去！

　　迟尚谦顿时疼得脸色苍白，身上一下子就失了力气，他弯着腰蜷缩在地上，整个人都在微微的颤抖，额头上逐渐渗出一层冷汗。

　　杭尉顾不得他疼不疼，直接把人从地上拽起来就往外拖，迟尚谦跌跌撞撞地被拖进电梯，随即被揪着衣领重重地顶到了电梯壁上。

　　这一下撞出了声沉重的闷响，再加上腰腹的疼痛还没缓解，迟尚谦只觉得突然间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半天都没提得上力气。

　　杭尉眼眶赤红，被背叛的愤怒和痛苦像毒蛇一样死死地缠绕住他的心脏，恶毒的汁液缓缓渗进他的骨髓，为数不多的理智几乎被腐蚀了个干净，残存的念想只剩下报复和征服。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杭尉拽着迟尚谦就走，门外停了一辆凌志，简瑞半开着车窗往外面张望着，一直注意着门口的动向。

　　瞧见杭尉这架势，简瑞立刻急得推开车门迎了上去：“怎么了这是？杭尉你他妈的冷静点，你别这么拽着迟老师！有什么事回家说！回家再说！”

　　杭尉恶狠狠地把迟尚谦塞进后座，全然不顾额头撞在车顶发出的“砰”的闷响，他恶狠狠地瞪着简瑞，威胁道：“滚！你他妈的给老子滚去开车！老子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迟尚谦，你给老子等着，看老子今晚干不死你！他妈的背着老子玩这一手，不错啊，老子真他妈给你脸了是不是？你可真够胆儿的啊！”

　　迟尚谦眼底洇着一层水光，他两手被杭尉用蛮力按在身后，整个人因屈辱而显得格外狼狈，他张了张口，终于压抑着颤抖轻声道：“杭尉，你……你就是个畜生。”

　　杭尉突然笑起来：“畜生？畜生又怎么了？”

　　紧接着，他恶劣地贴在迟尚谦耳边，一字一顿道：“那真是抱歉，那你今晚估计得被我这个畜生给干死了。”

　　他的声音不大，在密闭的车厢内却显得格外清晰。

　　简瑞看不过去，出声劝道：“杭尉，你别这样，有什么事——”

　　杭尉头也没抬地怒骂道：“用不着你在这儿说好话！你他妈给老子闭嘴！”

　　简瑞哑口无言，闷头把车往淮扬别墅的方向开。

　　迟尚谦的脸色非常难堪，他衬衫的扣子已经被杭尉连着扯下来好几颗，领口处敞开一大片，露出了底下深陷的锁骨和瓷白的肌肤。

　　杭尉硬是把他的脸强行扳了过来，然后粗暴而直接地亲了下去。

　　情动时迟尚谦死死咬着唇不肯松口，杭尉直接伸手捂住了他的眼睛，另一只手卡着他的下巴，强迫他张开嘴，逗弄着他的舌头，毫不含糊地亲了个遍。

　　迟尚谦眼眶微红，被亲得喘不上气，，下意识地把身子蜷缩了起来。

　　杭尉哪会给他这个机会，他腾出一只手，把迟尚谦的面前剩下的衬衫扣子全都解开，在他纤瘦的腰肢间游走着，随即又动作粗鲁地去扯他的裤子。

　　迟尚谦死死攥着衣角，身体几乎紧绷成一条快要断裂的弧线，仰着脖颈濒死般地急促喘息着。

　　过了一会，他突然发出一声啜泣似的哽咽：“杭尉……”

　　这声崩溃般的呜咽就像是一记电流抽打在杭尉的神经末梢，逼得他猛地清醒了过来。

　　迟尚谦最脆弱的时候喊他名字的样子一下子就击打在了杭尉的心尖儿上，刺激得他浑身的血全都涌到了头上，刹那间他理智里面那道极其薄弱的防线“轰”的一下就塌了。

　　杭尉骤然停手，迅速搂住了迟尚谦，将人紧紧箍在怀里。

　　他轻轻拍了拍迟尚谦布满冷汗的后背，柔声道：“宝贝儿，你这次做得太过火了，必须要付出点代价，不然你根本就不知道自己错了。”

　　迟尚谦闭上眼睛，在杭尉的怀里颤抖着说不出话。

　　杭尉轻笑道：“宝贝儿，过了今晚，我敢保证你就再也不敢做出今天这种事情来了，你知道吗，比起你之前站在我面前那副冷静的样子，我还是喜欢你在床上被我干得不省人事的模样，你体力透支脑子不清醒的时候，那低眉顺眼的样子真是太讨人欢心了，我叫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完全不反抗，也说不出半个‘不’字，随便我怎么摆弄都不挣扎，老子告诉你，处了这么久，老子最喜欢的就是你那副模样。”

　　简瑞起初通过后视镜往后座看了一眼，瞧见杭尉几乎疯狂的模样愣是没敢说一句话，也没敢再回头看。

　　他刚想说话，突然看见后视镜里面，杭尉的神情缓和了很多，甚至可以算得上是温柔。

　　简瑞诧异不已，他看见杭尉拿过车上的大衣裹在迟尚谦身上，挡住了他几乎半裸的身子，随即低下头，温和地笑了笑。

　　迟尚谦缓缓睁开眼，有气无力道：“杭尉，你就是个疯子。”

　　杭尉难得的没有发火，他抵着迟尚谦的额头，轻笑道：“疯子就疯子吧，要疯早疯了，现在疯也来得及，反正我也不在乎。宝贝儿，接下来我问你的话，你可得好好回答。”

　　杭尉放缓了声音，轻声问道：“宝贝儿，我是你什么人？”

　　强烈的刺激令迟尚谦的目光有些涣散，此刻几乎虚弱得发不出声音，闻言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杭尉也不恼，继续温和地问道：“下次还敢吗？”

　　迟尚谦闭了闭眼，明明连眉头都皱不紧，却依然能从他脸上倔强的神情中辨识出其中拒绝的意味。

　　杭尉冷笑着点了点头，一言不发地把人禁锢在怀里，维持着同样的姿势一动不动。

　　简瑞暗自心惊，只觉得杭尉现在的样子已经接近扭曲。

　　车很快就到了淮扬别墅，杭尉一如先前暴躁的模样，生拉硬拽地扯着迟尚谦的衣领下了车，随即把他身上的大衣扯掉往后座上一甩，把人扛在肩头上头也没回地进了别墅。

　　腹部抵在肩头处坚硬的骨头上，迟尚谦疼得脸色苍白，半天没说得出话。

　　简瑞看着两人的背影，赶紧给杭尉的手机发了条短信，默默期盼着能及时看见。

　　看杭尉那架势，他这时候说再多也白搭，估计是劝不住了。

　　迟尚谦要是运气好，杭尉真能被这短信劝下来，那就最好最好；要是运气不好，没把杭尉劝不下来——

　　简瑞把着方向盘，忍不住叹了口气。

　　漫长的黑夜里，迟尚谦的手腕被勒得发红，目光空洞而迷茫，而杭尉就像只不知疲倦的恶狼，漫无尽头地在他身上一昧地索取，将痛苦的毒液毫无收敛地灌输进了他的骨髓。

　　魔鬼彻底席卷了黑夜，而他，不过是个无甚轻重的祭品。

Chapter 44 还敢不敢了？
　　迟尚谦醒来时，身旁的位置空荡荡的，没有一丝暖意，杭尉似乎已经走了很久。

　　他在卧室里找了一圈，并没有发现手机的踪影，除以之外，他的办公包和所有能跟外界联络的设备也通通都不见了踪迹。

　　迟尚谦扶着床头柜，艰难地从地上捡起衬衫穿上，洗漱完后，扶着墙慢慢地走出了卧室。

　　桌上已经摆好热腾腾的早饭，迟尚谦视若无睹，直接穿上风衣准备出门，开门时却发现大门已经被人从外面反锁。

　　杭尉这是变相地将他困在家里，哪里都不能去，并且切断了他所有的通讯渠道。

　　迟尚谦在沙发上安静地坐了一会，冷静下来后，用客厅的座机拨通了施桓的号码。

　　或许杭尉过于自信地认为他记不得他人的联系方式，所以才没有切断座机，却没有想到他早已将施桓的号码熟记于心。

　　电话很快被接通，熟悉的声音从里面传出：“你好，请问是？”

　　“施桓，是我。”

　　对面很诧异：“尚谦？你怎么会用这个号码？”

　　迟尚谦顿了顿，他需要尽快将所有的要点告知施桓，以免杭尉回来后出现意外无法行事。

　　他迅速组织好语言，说道：“施桓，我现在有些不方便，以后再跟你解释，U盘已经准备好了，被我放在了淮扬别墅的院子外，拐弯处第一条人行道的拐角处，我这边有些急事，不方便直接给你送过去，所以要麻烦你亲自过来取一趟，我最近出了些情况，可能没办法及时联系上你，所以还要麻烦你帮我将U盘里没处理完的那部分文件合并好，整理完后直接将我之前给你的文档和这个U盘一起呈交给上级部门。”

　　施桓诧异道：“什么U盘？”

　　迟尚谦隐约觉得怪异，却还是解释道：“我之前跟你提过，存放承峻这二十年所有交易往来和明细账目的U盘。”

　　对面“嗯”了一声，又问道：“尚谦，你要用这个U盘做什么？”

　　迟尚谦沉默了一会，这些问题他以前跟施桓全都解释过，凭施桓的记忆力，短时间内绝不可能忘记。然而眼下施桓的回答听上去不但有些困惑，更有些说不出来的……含混不清。

　　除此之外，按照他对施桓的了解，施桓一旦听说他出了情况，一定会立刻追问个清楚，但现在施桓的声音非但听不出着急的意味，反而呈现出一种沉稳和波澜不惊，就好像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迟尚谦隐约意识到什么，脸色顿时一变。

　　他不说话，对面也不继续问下去，反而不慌不忙道：“尚谦，你还有其它要关照的吗？”

　　迟尚谦握紧拳头，冷声道：“你是谁？”

　　对面突然笑起来，随即恶意地调侃道：“哟，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尚谦，我可是你的老相好施桓啊。”

　　迟尚谦微微皱眉：“杭尉，是你？”

　　对面轻描淡写地笑了笑：“是啊，不然还能是谁？”

　　院外，杭尉握紧了方向盘，死死地盯着迟尚谦的方向。迟尚谦不知道的是，他一直待在院外的车里，根本就没离开，他所处的位置是一处死角，从迟尚谦的角度根本看不到，因此才会产生他已经离开的错觉。

　　电话里传来一阵窸窸碎碎的电磁波声，过了一会，杭尉摘下变音器，恢复成自己本来的声音，缓缓道：“宝贝儿，你交代的东西真不少啊，没想到你竟然那么信任施桓那小子，明明自身都难保了，心里头还惦记着把资料交出去。”

　　迟尚谦冷声道：“你都听见了？”

　　杭尉笑道：“那肯定的啊，哦对了，你说的U盘我已经记下来了，没想到你昨天都狼狈成那样了，居然还能背着我玩这一出，这定力可真是叫人佩服得五体投地啊，宝贝儿，这回我又小看你了，不过你放心，U盘那东西我肯定给你拿回来，至于里面的资料，不如也由我来替你保管吧，你呢，就别碰那些东西了，老老实实在家里躺着吧。”

　　迟尚谦顿了顿，轻声道：“你用的为什么是施桓的号码？你把他怎么样了？”

　　杭尉哼笑道：“哟，担心你那老相好呢？原来你也知道害怕啊？你别担心，施桓那小子好得很，我可没把他怎么样，要知道好戏还在后头，我等着他过来一块儿欣赏呢！对了宝贝儿，你怕不是弄错了吧？什么叫施桓的号码？你该不会真以为我是因为忘了，所以才没切断座机信号吧？你也不想想，我把你手机电脑什么的全收了，难不成还能忘了个小小的座机？实话告诉你吧，座机是我特意留在那儿的，不过被动过手脚，根本就打不出去，也就是说，不管你打的是谁的号码，最后都只会连接到我这儿。”

　　迟尚谦默然不语，杭尉收起笑意，寒声道：“迟尚谦，念在以前的情分上，我舍不得对你下狠手，所以今天才给了你最后一次机会。我之所以把座机留给你，是希望你收敛点，不要把事情做绝，也好给你自己留个退路。我今早走之前想着，只要你今天肯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什么心思都不动，我就当昨天什么都没发生过，前面的事一笔勾销，你不会再被困在家里，我也不会再跟你计较，咱们还像以前那样好好地过下去。”

　　他顿了顿，随即冷笑道：“但我真没想到，你连最后的机会都把握不住。你都已经自身难保了，竟然还惦记着在背后黑我一手。”

　　迟尚谦握紧了拳头，冷声道：“杭尉，你真是好手段。”

　　杭尉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彼此彼此，你不也照样用这种下三滥手段来对付我？我这叫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你看我说的对不对，迟老师？”

　　迟尚谦冷冷挂断了电话。

　　杭尉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无踪，他推开车门，直接大步往别墅里走去，神情阴鸷得可怕。

　　门口响起“咔哒”声，杭尉掏出钥匙开了锁，随即一脚踹在了厚实的大门上。

　　门板重重地撞在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迟尚谦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头也没回地往卧室走，然而他还没来得及锁门，杭尉就已经逼到了他跟前。

　　迟尚谦突然感受到一阵难以言喻的恐慌和畏惧，杭尉的眼眶已经被怒火烧得通红，居高临下的目光极度具有侵略性，似乎能轻而易举地将他掌控，挺拔坚毅的身躯就像个密不透风的牢笼，将他死死地困在里面，压制得他毫无反抗的余力。

　　被背叛的愤怒宛如一条冰冷的毒蛇缠绕住杭尉的心脏，细小而尖锐的毒刺深深地扎进柔软的内里，强烈的痛感刺激得他连心脏都在微微地颤抖。

　　他死死盯着迟尚谦，冷笑道：“迟尚谦，我已经把这辈子所有的宽容和忍让都给了你，没想到你还是这么不知好歹。”

　　杭尉一步一步地往前逼近，迟尚谦一步一步地往后退去。

　　他的目光非常慑人，几乎像刀子一样深深刺进迟尚谦的眼底。

　　即将关门的刹那，迟尚谦猛地往后退了一步，杭尉立刻条件反射地挡住门，顺带着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随即将其迅速反拧在身后，同时毫不犹豫地将膝盖往上一顶，直逼迟尚谦的腰腹而去！

　　迟尚谦顿时疼得弯下腰，杭尉面色冷峻地将人提起，随即单臂用力压制住他的肩膀及后背，猛地将人按在了地上，同时将膝盖抵在脆弱的侧腰处制住了他所有的挣扎。

　　怒极之下他彻底忘了迟尚谦昨晚被他摧残的事实，他这么不留余力的一压顿时疼得迟尚谦脸色苍白，额角也渗出一层冷汗。

　　杭尉半眯着眼睛，寒声道：“还敢不敢了？”

　　迟尚谦死死地咬着下唇，疼到颤抖也不吭声，只是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清澈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水雾，却格外的亮。

　　杭尉不肯放过迟尚谦脸上任何一个神情，他低下头，本以为能看到迟尚谦求饶的模样，却冷不防对上了他充满厌恶和恨意的目光。

　　迟尚谦忍着不适，咬牙道：“杭尉，你……”

　　杭尉慢悠悠地看了迟尚谦一眼，似乎没有回答的打算。

　　他将迟尚谦攥紧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跟自己的手交握在一起，乍一看竟是个亲密无间的姿态。

　　瞧见迟尚谦隐忍的神情，杭尉饶有兴致地凑近了些，好脾气地问道：“我什么？”

　　迟尚谦闭了闭眼，断断续续道：“你就是个疯子……”

　　杭尉动作一顿，满不在乎道：“这话你昨天已经说过了，我也承认了。”

　　尽管跟以前相比，这算不上什么难听的话，但今天不知怎么的，迟尚谦这话突然像刀子一样直直扎进他心里，刺得他五脏六腑都疼得难受。

　　他将迟尚谦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亲，轻笑道：“宝贝儿，敢不敢再说一遍？”

　　迟尚谦直视着他，缓缓道：“我说，你就是个……”

　　杭尉冷笑两声，突然就被刺激到了。

Chapter 45 他好得很
　　暴虐的怒意彻底化为情-欲，宛如浇了油的烈火猛地窜上心头，炙热的火舌舔舐着他颤抖的心脏，激得他浑身上下的神经都失控地咆哮了起来。

　　他顾不上迟尚谦还被按在地上，直接动作粗鲁地就开始扯他的衣服。

　　迟尚谦脸色发烫，腰被毫无章法的撕扯弄得发疼。

　　杭尉的怒火来势汹汹，整个人几乎陷入发狂的境地。

　　没有温情，只有痛苦和煎熬。

　　迟尚谦迷蒙地看着窗外，终于脱力地闭上眼睛，身体紧绷成一条快要断裂的弧线，如同溺水之人般急促地喘息，脸色苍白得似乎处于濒死的境地。

　　情动时杭尉突然停了下来，仔细观察着迟尚谦异样的神情，过了一会，他不知从哪里拿出了迟尚谦的手机，手指一划解开了锁屏。

　　瞧见杭尉的动作，迟尚谦突然剧烈地挣扎起来，那样子就像是在用濒死的力气抵抗。

　　杭尉暂时腾不出手，因此无论迟尚谦怎么挣扎他都没还手，一时间重心没稳住，差点儿没制得住迟尚谦。

　　他迅速换了个半跪在地上的姿势，单手抱住正要离开的迟尚谦，将人箍在怀里，然后一把捂住迟尚谦的嘴，伏在耳边威胁道：“宝贝儿，你省着点力气，现在还没到喊的时候，等电话接通了，你再慢慢喊也不迟。”

　　迟尚谦被捂得几乎眼前一黑，他喘得很急，就像是失水即将濒死的鱼，与此同时耳朵里也嗡嗡作响，根本听不清杭尉在说什么。

　　杭尉用蛮力把他按在地上，膝盖顶着他的腿，自顾自地翻开了通讯录。

　　迟尚谦脸上的血色顿时褪去，终于迫不得已开了口：“杭尉，你要干什么？”

　　杭尉故意加大了动作，恶劣道：“老子要干什么你看不见？你那老相好不是对你念念不忘吗，过会你喘两声给他听听，好叫他知道你跟我在一块到底有多爽，有多舒服，也好叫他知难而退，赶紧断了跟你处相好的念头。”

　　迟尚谦的神情极为难堪：“你别打出去！”

　　这声音像极了哀求，杭尉看了他一眼，紧接着露出了个不明意味的笑容。

　　他了解迟尚谦的性子，比起生理上的痛苦，心理上的难堪和屈辱更让迟尚谦无法忍受。

　　冲动之下，杭尉直接忽略了迟尚谦的恳求，不慌不忙地翻出了施桓的号码，毫不犹豫地把电话拨了出去。

　　他低头盯着迟尚谦，冷笑道：“不打出去？为什么不打出去？你在怕什么？害怕被外人知道你跟我的关系？害怕说出去丢了你迟尚谦的面子？！”

　　迟尚谦摇摇头，脆弱道：“杭尉你不要打，你不要打……”

　　杭尉拍了拍他的脸，狎昵道：“不打出去也行，宝贝儿，你求我，你说两句好话求我，我就挂掉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杭尉刻意开了免提，拨号的声音尤为清晰。

　　迟尚谦脸色泛红，眼角洇着水光，慌乱之下连忙握住了杭尉的手：“别这样，杭尉我求你别这样……”

　　电话很快被接通，温和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尚谦？”

　　两人撕扯时发出了不小动静，施桓声音响起的刹那迟尚谦立刻停了手，却还是因为杭尉的动作而急促地喘息着。

　　他的眼神充满了屈辱和恨意，那双清澈的眸子哪怕洇着水，也不肯流露出一丝脆弱的神色。

　　杭尉将手机拿到更近的地方，当着迟尚谦的面，似笑非笑道：“施总，别来无恙。”

　　对面静默了一瞬，随即问道：“你是谁？”

　　杭尉哼笑道：“我是谁？迟尚谦没告诉过你我是谁？还是他跟说我就是个普通朋友？”

　　施桓的声音沉了下去：“你什么意思？”

　　杭尉故意把手机递到迟尚谦跟前，狎昵道：“宝贝儿，告诉他，我是谁。”

　　迟尚谦咬紧牙关不肯说话，杭尉佯作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要是不肯告诉他的话，那就只好我来说了。”

　　迟尚谦眼神微微有了些许波动，他缓缓地摇了摇头，克制着屈辱艰难道：“施桓，我……”

　　杭尉突然恶意地一动，迟尚谦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变了调。

　　紧接着，他又恶劣地问道：“怎么不说了？宝贝儿，别害羞，快告诉他我是谁。”

　　杭尉变本加厉地问了很久，迟尚谦终于发出一声崩溃的哽咽：“杭尉……”

　　这脆弱的声音宛如一记强劲的电流抽打在神经末梢，刹那间杭尉的理智轰然崩塌。

　　他做了这么多，为的就是看见迟尚谦现在这副求饶的模样。

　　短暂的愣怔后，杭尉猛地回过神来，却听见电话里传来施桓一声声着急的询问：“尚谦？尚谦你怎么样？”

　　杭尉握紧手机，冷笑道：“他好得很，用不着你管。”

　　迟尚谦闭着眼睛，纤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后背布满冷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他这副虚弱的模样就像刺骨的冰水猛地浇在了杭尉这团炽热的火焰上，激得杭尉立刻就清醒了不少，

　　杭尉用力搂住迟尚谦，将人紧紧箍在怀里。

　　比起生理上的刺激，心理上的征服感和满足感来得更为猛烈，此刻，唯有迟尚谦真正屈服的模样才能缓解他的焦躁与不安，唯有被彻底满足的征服欲才能熄灭他心底被怒意支配的烈火。

　　高强度的外在压力和强烈的心理刺激同时压制，迟尚谦被折磨得几乎崩溃，脑海中唯一的印象只剩下不能出声，他自-残-式地咬紧牙关，清澈的目光逐渐变得迷茫而空白。

　　他看见视网膜上出现了很多微弱的光点，紧接着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连同逐渐降临的黑暗，离他越来越远。

　　施桓着急的声音响起：“你在干什么！尚谦？这个人是谁？他把你怎么了？你说说话啊！”

　　杭尉不慌不忙道：“在干什么你听不出来吗？施总，你别着急，尚谦他不太方便，还是我来跟你说吧。”

　　“我估计尚谦之前应该没告诉过你我跟他到底是个什么关系吧？要不你也不会这么激动，不过现在知道也不迟。施总，你听好了，我是他男人，唯一的男人，迟尚谦永远都是我的人，容不得外人来觊觎。说了这么多，你恐怕还不清楚我是谁，记得之前吗？我们曾经见过的，而且当时还握手了，我记得你还特意跟我说‘幸会’呢。”

　　施桓愣了一瞬，质问道：“那个人就是你？！”

　　杭尉坦然道：“是啊，那个人就是我？怎么，很惊讶吗？要我说，施总你看人的本事还得再练练，我跟尚谦都表现的那么明显了，要是你还看不出来，那可就怪不得我了。言归正传，施总，我今天打电话给你，第一件事是要自我介绍，至于第二件事呢，你可得听好了。”

　　杭尉顿了顿，慢悠悠道：“施总，我知道你对尚谦有感觉，但你得知道，这世上凡事都讲究个先来后到，你回国之前尚谦就已经是我的人了，这是板上钉钉的事，谁也伪装不了，而且我跟他的关系身边人早就知道了，也没见得有人敢对他动那种心思。施总，你从国外回来没多久，不知道这事也正常，我理解，所以明面上也没跟你有什么过不去的地方。今天我特意打了这个电话，就是要知会你一声这个事，往后你要是再不顾脸面来抢人，那我可绝不答应。”

　　施桓怒声道：“你这人在胡说八道什么？你口口声声说尚谦是你的人，但我从来就没听尚谦提起过你！他心里要是真的有你，怎么可能这么长时间都没在我面前承认过！你少在那自作多情！”

　　杭尉听了这话也没有要恼的意思，反而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提起过不代表没有啊，尚谦脸皮薄，不好意思说出去很正常，不过这可不意味着他心里没我，要不然他能当着你面拒绝你？”

　　施桓反问道：“他什么时候拒绝我了？！”

　　杭尉嗤笑道：“这么快就忘了？施桓，那天晚上同学聚会，你当着他面说想他了，说什么回到你身边，你自己好好想想，迟尚谦回你了吗？”

　　施桓一时无话可说，杭尉继续道：“没回是吧，你跟他大学那么多年情分，老相好了，他要是心里还有你，能不答应你？”

　　施桓的呼吸逐渐粗重，电光火石间，过去的种种片段在脑海中闪现。

　　迟尚谦退让和婉拒，刻意保持的距离，仅止于朋友间的情分……一时间，所有的记忆都被紧密地联系在一起，竟叫人找不出丝毫破绽。

　　施桓握紧拳头，沉声道：“这么说，摄像头是你放的？”

　　杭尉爽快道：“是啊，就是我放的！你看这么隐蔽的东西带出去，要是被人发现了那得多伤感情啊，不过尚谦他也没拒绝，要不然我怎么能知道你这个普通朋友竟然对他抱有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想法呢？”

　　他特意加重了“普通朋友”四个字，挑衅的意味不言而喻。

　　施桓被气得声音都在颤抖，杭尉不饶人道：“施总，我相信你是个明白人，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这个道理不用我说你也明白，我跟尚谦在一块儿处很久了，感情浓得很，这不是外人能理解的，而我也不希望我跟尚谦平平静静的二人世界被一个莫名其妙的第三者破坏，所以还希望施总以后跟尚谦保持点距离，该说的话照样说，不该说的话一个字也别提。怎么样，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施桓冷声道：“你心里真有尚谦的话，为什么要给我打这个电话？你们明明在——”

　　他没有把话说全，后半句话实在是让他难以启齿。

Chapter 46 动手吧
　　过了一会，施桓颤声道：“你这样做，不就是存心要侮辱他吗！”

　　杭尉慢悠悠道：“施总，我知道你一时难以接受这件事，但你得知道，我这可是为了你好，不让你听听尚谦的声音，你怎么知道他跟我在一块儿有多高兴呢？”

　　他突然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劝道：“长痛不如短痛，施总，你还是赶紧把你那上不得台面的念头断了吧。”

　　施桓大怒：“你要是敢把尚谦往死路上逼，我一定去找你拼命！”

　　杭尉哈哈一笑，似乎听见了什么了不得的笑话：“往死路上逼？这怎么可能呢？尚谦他可是我的宝贝儿，我喜欢他还来不及，怎么可能舍得放他去死？”

　　说着，他话锋一转，惬意道：“对了，施总，尚谦他给你传了不少资料吧？实不相瞒，那里面不少都是假的，要不我怎么试探得出他想做什么呢？至于传过去的那些文档，那都是些没用的东西，施总，我建议你该毁的都毁了，别给自己找麻烦，还有啊，我在这给你提个醒，做什么事都要有个度，不该碰的东西最好别碰，免得惹祸上身，尚谦是我的人，他犯了错我教训他还会顾忌着点儿，毕竟我跟他有感情在，不过要是个关系说不上有多近的外人在我跟前肆无忌惮地晃悠，那我可保不准自己会干出什么事来。”

　　施桓默然不语，半晌，他沉声道：“你要怎么样才肯放过他？”

　　杭尉笑道：“这个容易，你把手头的资料都毁了，然后自己找个僻静的地方待着，离尚谦越远越好，别一天到晚老想着接近他，也别一天到晚老想着跟他合起伙来黑我一手。只要你肯答应，我立马就同意放了迟尚谦。”

　　“你！”

　　“怎么？不愿意了？口口声声说着喜欢人家，真到了要你牺牲点东西的时候立马就翻脸不愿意了啊？施桓我告诉你，迟尚谦的脾气我摸得透透的，他这人性子特别倔，犯了错不受点惩罚就长不了记性，他现在被我教训得乖得很，你要是想让他少受点罪，就赶紧把手头的东西毁了，你要是不愿意，那你犯的错就让他一块儿帮你还了吧。”

　　施桓的声音还没传出听筒，杭尉就直接挂断了电话，他实在是懒得跟施桓那小子啰嗦下去，多说一句话他都觉得膈应得慌。

　　冲动退去后，杭尉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他轻轻抱起陷入昏睡的迟尚谦，将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摆成主动抱着自己的姿势，慢慢走进卧室。

　　迟尚谦睡得很熟，安静地蜷缩在他怀里，或许是受了刺激的缘故，他的脸色略微显得有些脆弱、苍白，

　　阳光在他纤长的睫毛下打出一层薄薄的阴影，给他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颜色。

　　杭尉将迟尚谦抱在怀里，迟迟没有放到床上，就这么出神地盯着看了一会。

　　他没想到自己和迟尚谦终于不可避免地走到这一步，当初眼红耳热的冲动在情绪的激荡下尽数化为了暴虐嗜血的欲望，就连在半空中交汇的目光都能激起他强烈的生理反应，恨不能立刻将人吞吃入腹。

　　杭尉终于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他也想看着自己心爱的猎物主动抬起头，向他露出最脆弱的脖颈，打开最柔软的内里，接受他所有的好，同时向他付出所有的好，最后对他心甘情愿地臣服。

　　在这之前，他要亲眼看着施桓那小子败给他，亲手掐灭迟尚谦的所有希望。

　　再醒来时已经接近傍晚，或许是受了刺激的原因，眼眶略微有些干涩，迟尚谦微微睁开眼，厚实的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

　　白天的事断断续续地在脑海里浮现，意识逐渐变得昏沉，他轻轻动了动，发现自己完全提不起力气，而他的身后，似乎正紧贴着一个温热的胸膛。

　　怀里突然有了动静，杭尉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了。

　　迟尚谦昏睡时，他把人整个圈在怀里寸步不离，就像霸占着独属于自己那片领地的狼王，本能地对私有财产和私有空间持有极其强烈的保护意识，容不得任何外人来犯。

　　他总觉得哪怕被教训得再狠，迟尚谦依然不会打消离开的念头，一旦抓住机会就会立刻毫不犹豫地离开。

　　这样的想法令他产生了强烈的不安与焦虑，他无比急迫地想要确认自己的所有权，想要在迟尚谦身上刻下不可磨灭的烙印和痕迹，甚至焦急到连心脏都在微微地颤抖。

　　“醒了？”

　　迟尚谦重新闭上眼睛，默然不语。

　　杭尉缓缓起身，他的动作放得很轻，尽量不惊动到迟尚谦。

　　他提前煮了粥装在保温桶里放在床头，并且准备好了勺子和碗，方便迟尚谦醒来就能吃。

　　“醒了就起来吃粥吧，一天没吃东西了，也该饿了吧。”

　　迟尚谦蜷缩在被子里，一声不吭。

　　杭尉也不啰嗦，二话不说直接动手把人拽了起来，顺便拿了个靠枕垫在他身后。

　　迟尚谦冷冷别过头，不去看杭尉端在手里的粥。

　　杭尉盯着他的背影，冷声道：“我给过你机会，你要是不肯自己吃，别怪我给你硬灌下去。”

　　迟尚谦突然笑了笑，随即又叹息着摇了摇头。

　　杭尉皱起眉，沉声道：“你笑什么？”

　　迟尚谦收起笑意，叹息道：“我笑你强极则辱，欲盖弥彰，我笑你强求不得，适得其反，我笑你惺惺作态，做贼心虚，我更笑你识人不明，自作多情。”

　　杭尉冷笑道：“迟尚谦，你有这闲工夫挨个数落我的不好，怎么不去想想你自己？你跟我处一块儿这么久，要什么我没肯给？我对你什么时候有过半句假话？反倒是你，私底下勾结施桓那小子在背后捅我一刀，临了不说自己忘恩负义不知好歹，倒是怪起我虚情假意做贼心虚？你说清楚点，这天底下哪来你这么个道理？”

　　床头灯昏黄的光微微笼罩在二人身上，往常温暖的色调今天竟令人格外的烦躁。

　　迟尚谦别开目光，沉默地望着窗外的方向，拒绝的意味清晰明了。

　　杭尉盯着他看了一会，慢慢放下了碗，最后还是没有硬逼着把粥灌下去。

　　交谈崩裂后，迟尚谦再也没有吃过杭尉端来的任何东西。

　　杭尉清楚，他这是在以绝食的方式作出消极的反抗。

　　那天之后，迟尚谦再也没说过一句话，态度也比先前更加冷漠，完全将杭尉当成了空气，无论杭尉做什么他都没有任何表示，甚至激不起他眼里的一丝波澜。

　　杭尉每天准时将盛好的粥端到迟尚谦面前，放好后就一言不发地离开房间，过了一会，他再次进去时，粥依然原封不动地放在那儿，丝毫没有动过的痕迹。

　　黑夜逐渐降临，迟尚谦沉默地望着窗外的夜景，似乎并没有察觉到站在身后不远处的杭尉。

　　澄澈的月光洒落在房间，将他所有的神情都藏在了阴影里。

　　杭尉慢慢走到他旁边，一言不发地望着窗外同样的方向，半晌，终于开了口：“你是打算跟我杠到底吗？”

　　迟尚谦默然不语，只是眼神里多了些孤独的意味。

　　杭尉顿了顿，轻笑道：“决定好了？真要继续硬气下去？”

　　迟尚谦淡漠地站在窗前，似乎没有回答的打算。长时间的绝食令他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甚至有些病态的脆弱。

　　杭尉收起笑意，说话也不是，沉默也不是，他能清楚地感受到，迟尚谦拒绝跟他有任何眼神接触。

　　杭尉突然往前走了一步，随即揽过迟尚谦的腰，一把将他拽进怀里。

　　他的动作很快，快到迟尚谦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已经被死死地禁锢在了他铁钳般的双臂之内。

　　迟尚谦别开目光，一声不吭地咬紧牙关，连对视的机会都不愿意给他。

　　杭尉突然笑了笑，随即意味深长道：“怎么？现在连看我一眼都不愿意了？”

　　迟尚谦静默地由着他抱着，不置可否。

　　杭尉的胳膊像是焊了铁，勒得他隐隐有些发疼。

　　杭尉冷笑着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跟自己对视。

　　骨头被蛮力压制的疼痛令迟尚谦微微皱眉，终于缓缓收回了目光。

　　紧接着，同杭尉所想的相反，他并没有同杭尉对视，反而沉默地闭上了眼。

　　杭尉加大了手上的力道，威胁道：“睁眼，不然你猜得到后果是什么。”

　　迟尚谦屈辱地闭着眼，杭尉顿时怒从心头起，越发加大了手上的力道，似乎要将手底下的骨头捏碎。

　　迟尚谦睫毛微颤，在杭尉怀里克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着，惹得他心痒难耐。

　　杭尉突然低下头，对着迟尚谦直接粗暴地亲了下去。

　　这个亲吻带着急不可耐的焦急和渴望，他撬开迟尚谦的牙关，很快就把他口腔里每一寸都尝了个遍，同时在唇上一遍又一遍地刻下某种彰显主权的印记，似乎这样就意味着胜利和征服。

　　他的动作极其蛮横，甚至显得有些暴躁，迟尚谦闭上眼睛，眉头紧紧地皱着，所有的言语都被这个强制的亲吻堵得严严实实。

　　杭尉亲了一会，几乎快要按捺不住原始的本能，那天过后他一直没有碰过迟尚谦，早就已经憋得难受，恨不得赶紧痛痛快快地来一次。

　　然而，对他来说欢愉至极的亲吻于迟尚谦而言不过是一场折磨，一场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终止的折磨。

　　杭尉逐渐放缓了力道，难得温柔了一次，征服和满足的快感过电似的从他的脊椎上蹿上来，刺激得他整个人都因过于欢愉的情绪而失控地亢奋起来。

　　他意犹未尽地抬起头，本以为迟尚谦会像往常那样眼底洇着水光，脸色因动情而微微泛红，却没想到迟尚谦依然消极地闭着眼，冷淡的神情流露出的只有厌恶和抗拒。

　　先前的高兴在刹那间荡然无存，杭尉的脸色慢慢阴沉了下去，他腾出一只手，死死地拧住迟尚谦的下巴，亲吻的力度大到让迟尚谦连舌尖都觉得发疼。

　　如果说他之前亲下去的时候还留了些余力，那么现在他的力道可以说是毫无顾忌，甚至格外的重，里面带着强烈的威胁和暗示，没有半点温情的意味。

　　迟尚谦逐渐有些喘不上气，连日的绝食令他的身体有些虚弱，挣扎几下几乎就失了大半的力气。

　　杭尉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反而越亲越来劲儿，他按住迟尚谦的肩膀，也不刻意使劲，就这么由着他自己挣扎。

　　比起当面的冲突和对峙，迟尚谦无声的抗拒刺激得他比往常更加愤怒、暴躁，就好像他用尽全力挥出了拳头，却打在了一团软绵绵的棉花上，这种实力悬殊的较量不仅消不去他的火气，反而像热油一样浇得这团火燃得更旺，几乎要吞-噬他所有理智。

　　灼热的血液宛如涨潮的海水，一下子冲到了杭尉的头顶，他松开了卡着迟尚谦下巴的手，随即顺着流畅而线条分明的下颌线慢慢抚摸下去，最后缓缓移到了锁骨上。

　　迟尚谦还没来得及缓上气，杭尉突然狠狠掐住了他的脖颈，略带带着薄茧的大拇指在他脆弱的动脉处来回摩挲，似乎在寻找某个方便动手的位置。

　　杭尉死死地盯着他，宛如逼视的目光里充满毫不留情的审视意味。

　　他保持着这样的动作一动不动，似乎想从迟尚谦的神情中找到哪怕一丝一毫的畏惧，或是悔意。

　　迟尚谦缓缓睁开眼睛，轻声道：“忍不住的话，就动手吧。”

　　由于太久没说话，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沙哑，又有些悲伤，甚至有些……说不上来的释然。

　　杭尉的手微微有些颤抖，迟尚谦清澈的目光就像一把利剑，透过层层看不见的雾霭，直直刺进了他的眼底。

　　杭尉不知怎么就被这目光刺激到了，他一把揽过迟尚谦的腰，将人狠狠按在床上，紧接着毫无章法地扯开他的衣服，没有任何前-戏和怜惜的意味。
Chapter 47 何必把自己逼成这样呢
　　连日的绝食连同压抑的心理导致迟尚谦这些天的身体状况急转直下，杭尉昨夜无休无止的折磨令他再也坚持不住，最后直接失去意识昏睡了过去。

　　持续到后半夜时，杭尉发现迟尚谦体内格外的热，之前迟尚谦虚弱的表现就让他隐约意识到有些不对劲，彻底昏迷过去后他看清迟尚谦苍白的脸色顿时猛地一惊，当即就退了出去。

　　医生直接被叫到了家里，杭尉事先用湿毛巾给迟尚谦身上擦拭了一遍。

　　他的目光流连在迟尚谦的眉心、鼻尖，紧接着缓缓下移，最后落在了胸膛上。哪怕隔着毛巾，他依然能想象出掌心下瓷白的肌肤温热细腻的触感，不久前两人肌肤相亲时的余温似乎停留在指尖，宛如细小的钩子般勾得他心痒难耐。

　　杭尉放下毛巾，将人慢慢地搂进怀里，小心翼翼地亲吻着，毫无章法却铺天盖地，似乎要将这些天变质的温柔尽数发泄出去，在昏黄的灯光映照下，清晰地透露出些狎昵和暧昧。

　　尽管意识模糊不清，微硬的胡茬在苍白的脸颊上缓缓梭巡是带来的些许刺痛依旧令迟尚谦忍不住微微皱眉。

　　迟尚谦身上只穿了件薄薄的睡袍，杭尉的动作令他的身子大半都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因发烧而微热的身子在这样的凉意里竟感觉到了些许异样的舒适。

　　医生很快就到了淮扬别墅，杭尉站在旁边安静地看着医生忙碌的动作。同样的医生出现在面前，恍惚间他竟有种回到以前的感觉。

　　赵成的事发生后，他找来的就是这个医生，那个时候他还能将所有的罪责推到赵成身上，即便觉得愧疚也依然能找到某种心里安慰，不至于愧疚得过于厉害，然而眼下迟尚谦虚弱的情况却是他一手造成的，他找不到任何替罪羊来扛下这些罪责。

　　如果那个替罪羊，是施桓，或者说……是迟尚谦自己呢？

　　杭尉沉默地走到客厅的窗边，点了根烟缓缓抽着，黯淡的目光毫无目的地望着窗外，隐约有些借烟消愁的意味。

　　抽完烟回到房间后，医生已经离开，迟尚谦被挂上点滴，并且打了一剂营养针。

　　他的脸色依然很苍白，略微呈现出青白的唇轻轻抿着，单薄的身子在被子里深深地凹了下去，似乎又比之前消瘦了些。

　　医生做这些时，他一直都没有醒，即便是在沉睡中也似乎有挥之不去的困扰缠绕着他，微微皱起眉宇中间蔓延出一道深深的纹路，叫人忍不住想伸出手去抚平。

　　杭尉坐在床边，慢慢地握住他的手。

　　令人心安的温热透过覆着薄茧的手缓缓传递到迟尚谦微凉的手背上，杭尉安静地注视着他，最后默不作声地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带着些自责，无奈，又隐约带着些责怪的意味。

　　半晌，杭尉突然加重了手上的力道，似乎想要确认什么，他张了张口，终于轻声道：“你为什么就不能服一次软呢？我都已经说了，只要你肯松口，以前的事我全都不跟你计较了，不管是季子昂，还是施桓，我全都当没发生过，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好好过下去。”

　　“可你……你怎么就不愿意呢？”

　　“我们以后好好过下去，平平安安过下去，这不好吗？施桓对你就那么重要？尚谦，我从来没想过要亏待你，我拼了命地想对你好，手里不管有什么我全都想给你，我跟你处了这么久，你怎么就看不到我的好？你总是说我不懂尊重，不懂理解，从来没平等地对待过你，你怎么不想想当初你生病时我做了什么？你怎么就不能看看我给你付出的那些？在你眼里，我算什么？你对我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我知道你性子倔，但你……你何必把自己逼成这样呢？”

　　这些话他说得很慢，甚至带着难得的温柔，却轻得似乎要飘散在夹杂着凉意的空气里。

　　他以前觉得迟尚谦现在不喜欢他，但一辈子那么长，只要他坚持下去，总有一天能让迟尚谦看见他的好，总有一天能打动迟尚谦，总有一天能把迟尚谦那颗冷淡的心给焐热。但他没想到迟尚谦突然对他转变态度不是因为那颗冷淡的心被打动了，而是因为想着彻底跟他切断关系，把以前受的那些委屈和屈辱全都报复回去。

　　他以为自己终于熬出了头，却没想到迎面就是一盆冰水，浇灭了他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

　　他清楚地记得迟尚谦对待施桓和季子昂时温和的模样，那时的迟尚谦说起话来温柔和善，彬彬有礼，即便略微有些疏离也丝毫不失礼数，叫人挑不出问题，然而面对他时，迟尚谦向来是用冷漠和厌恶的态度草草结束谈话，即便有了笑意也是转瞬即逝，他在迟尚谦脸上似乎就没见过几次发自内心的笑容，唯有烟花那一次还能算得上是温情。

　　迟尚谦的冷淡似乎只针对他，也只限于他一人。

　　凭什么施桓和季子昂能轻而易举地得到迟尚谦的温柔，而他付出那么多迟尚谦却从来都看不见，但凡有机会就想着跟他断绝关系永远离开他身边？

　　嫉妒与爱意宛如狰狞的藤蔓，从腐烂灰败的泥地里疯狂地滋生出来，冲破层层杂草碎石的束缚，野蛮地纠缠在一起，逐渐围成荆棘丛生的牢笼，将他的理智慢慢围困在其中，啃-噬，吞没，最后化为灰白的余烬。

　　醒来后，迟尚谦常常抱着膝盖坐在床边出神，既不说话，也不做什么打发时间的事，就连往常看的那些书也不再动过，杭尉端来的饭菜更是直接视而不见。

　　他表现得非常平静，并没有寻常人长时间被困在同一个地方该出现的失控情绪。

　　没有想象中的歇斯底里，焦躁不安，甚至没有半点波澜和起伏，他一如既往地生活着，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常常赤着脚站在窗边，淡漠地望着窗外的景色，澄澈的目光中少了些期盼的神色，隐约流露出孤僻的意味。

　　杭尉以为他被困在房间里这么久，站在窗边是因为向往外面的世界，向往以前触手可及的自由。

　　后来他发现迟尚谦只是单纯地去看一会，淡漠的目光里他捕捉不到任何渴望自由的意味，似乎早已习惯了这样被拘束的生活。

　　时间流逝得很快，日子平淡到杭尉几乎要无法忍受，他不明白迟尚谦为什么依然像什么事都没发生那样平静地度过每一天。他曾经试过将那几盆盆装草放到迟尚谦面前，然而迟尚谦也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随即又别过了目光，似乎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激起他的情绪波动。

　　杭尉出门买了些苹果，回来时迟尚谦依然平静地待在房间里，出神地望着窗外，目光迷茫而空白，看不出在想什么。

　　杭尉默不作声地坐到床边削苹果，他削苹果的技术很好，削出来的皮非常薄，也很匀称，看上去赏心悦目。

　　削完后，他将苹果放在水里冲了冲，随即又回到房间，将切成块的苹果放在碗里推到了迟尚谦面前。

　　“吃苹果。”

　　迟尚谦一动不动地望着窗外，似乎没有听见。

　　杭尉沉下语气：“吃苹果。”

　　迟尚谦微微皱眉，却依然没有动。

　　“迟尚谦。”

　　杭尉放下碗，沉声道：“不吃的话，别逼我给你硬塞下去。”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道：“我说到做到。”

　　迟尚谦收回目光，沉默地看着碗里的苹果。

　　苹果被切得很好，大小适中，色泽明亮，上面还泛着晶莹的水光，看上去很新鲜。杭尉提前在上面插好了牙签，方便他拿起来吃。

　　迟尚谦缓缓走到桌边，淡淡道：“刀给我。”

　　杭尉满心的火气都消了，他以为迟尚谦觉得苹果块切得大不方便吃，连忙把刀从床头递了过去。

　　迟尚谦神色如常地接过刀，盯着看了一会，迟迟没有动作。

　　杭尉怕他长时间没吃饭手上没力气，连忙走到他旁边，兴致勃勃道：“你这几天没吃饭，手上肯定没力气，要不我来帮你切吧，你到旁边坐着去！”

　　他还没来得及把刀从迟尚谦手里拿过来，迟尚谦突然抄起刀狠狠扎了下去！

　　这一下用力太深，大半截刀身直接被插进了厚实的桌面里，锋利的刀尖没入桌面后，木质的刀柄还在微微地颤动，发出阵阵令人胆寒的颤音。

　　刀锋撕裂空气时狠绝的劲风隐约缠绕在耳边，透过泛着寒光的刀身，杭尉清楚地看见了自己苍白的脸色和愣怔的神情。

　　“杭尉。”

　　杭尉缓缓抬起头，却见迟尚谦脸上流露出疲惫的神色。

　　这是这么多天来，迟尚谦第一次流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

　　迟尚谦淡漠地往后退了一步，任由刀柄兀自保持着插入桌子中央的姿态，轻声道：“你毁了我吧，我们到此为止。”

Chapter 48 那就一起下地狱吧
　　杭尉木然地听着，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迟尚谦神情寡淡，似乎在说一件跟自己不相关的事：“我斗不过你，我没有资本和你较量，我只是个普通人，除了这条命我什么都没有。”

　　杭尉微微有些动容：“你还有我，我舍不得你，我对你的好，你一直看不见。”

　　迟尚谦摇了摇头，轻声道：“我不喜欢你，而你把占有欲当作爱，对于你和我来说，这种爱和被爱都是折磨，你口口声声说你对我好，可你做起事来比谁都要狠，你一厢情愿的付出我从来都不想要，对我来说你给的这些什么都算不上，只不过是负担，我承受不住，也不想再去承受了。”

　　杭尉心里堵得难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迟尚谦说这些几乎就代表没有回寰的余地了，但他还是不甘心，还是舍不得。

　　迟尚谦看向桌上的刀，微微叹了口气：“我没有父母，而且很久之前就跟亲戚断了联系。就像你第一次来我家的时候说的那样，我家里很冷清，连个宠物都没有。”

　　他顿了顿，继续道：“杭尉，就算你真的对我动手，也没有人会为我报仇，这件事永远不会被第三个人知道，你不会有后顾之忧。”

　　杭尉慢慢走到桌边，用力把刀拔了出来。

　　刀锋在桌子内部留下了一道深刻的痕迹，似乎象征着两人千疮百孔，即将走到尽头的关系。

　　杭尉拿过一张纸，缓缓擦拭着刀身。

　　锋利的刀身上留有木屑的残渣，随着他的动作纷纷扬扬地洒落在空气里，渐渐消失了踪迹。

　　杭尉抬起头，定定地注视着迟尚谦的眼睛，沉声道：“没有商量的余地了吗？”

　　迟尚谦闭了闭眼，微笑道：“动手吧。”

　　杭尉站在原地没有动，半晌，终于冷笑着点了点头：“好，好，迟尚谦，你够狠的，宁愿死，也不肯留在我身边。”

　　他抬起手，锋利的刀锋上重新现出凛冽的寒光，刺痛了双眼，却叫人流不出一滴泪来。

　　迟尚谦半笑半叹地低下头，微微别开了目光。

　　或许人天生对死亡有所畏惧，所以不管他准备了多久，都做不到想象中那样从容地面对死亡。

　　迟尚谦低头的那一刻，杭尉隐约觉得他唇边竟带着些许笑意，就好像没有任何死亡逼近前的恐惧和负担。

　　杭尉抬起手，像迟尚谦希望的那样，毫不留情地将刀狠狠扎了下去！

　　没有想象中的血花喷溅的模样，甚至没有感受到任何刺痛，迟尚谦缓缓睁开眼，却见杭尉手里的刀稳稳地插在他刚才刻下的痕迹旁边，而这次刀尖没入的深度远远胜过他刚才用尽全力扎下的那一刀。

　　杭尉缓缓松开手，由于巨大的冲击力，刀柄克制不住地微微颤动着，上面隐约有崩裂的痕迹。

　　他不明白迟尚谦为什么恨他到这种地步。

　　他不明白，同样是拼尽全力的好，为什么迟尚谦能接受季子昂和施桓，却偏偏不能接受他。

　　他不明白，为什么对他人温言善语的迟尚谦，偏偏能狠下心对他这么冷漠无情，甚至连活下去的念头都消失了个彻底。

　　杭尉慢慢走到迟尚谦跟前，胳膊一揽搂住他的腰，贴在耳边狎昵道：“宝贝儿，我舍不得你死，我要你好好活下来陪我。”

　　迟尚谦轻声道：“可我讨厌你。”

　　杭尉轻描淡写地反问道：“讨厌我什么？就因为我强迫你留在我身边？还是因为你没报复得成？”

　　迟尚谦淡淡道：“你不会明白。”

　　杭尉冷笑着没说话，他松开搂着迟尚谦的胳膊，头也不回地走出房间，重重地摔上了门。

　　白天剩下的时间依然像往常那样相安无事，先前的争吵似乎只是个激不起波澜的小插曲，并没有引起什么火花。

　　然而到了晚上，杭尉才将之前积攒的怒意彻底爆发了出来。

　　迟尚谦正站在窗户边出神，杭尉推门而入时他并没有太大的反应，似乎身后站着的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物。

　　杭尉本就压抑着脾气，这个当口自然受不得任何刺激，迟尚谦漠然的态度就像个引燃剂，直接把他的怒火点着了。

　　杭尉大步走过去，直接将迟尚谦压在窗户边。

　　迟尚谦艰难地挣扎了几下，很快就失了大半的力气。

　　他的身体越来越差，这些天一直都靠营养针撑着，长时间注射药物导致他的胳膊酸胀无比，有时甚至冰凉到没有知觉，杭尉这么蛮力地压下来顿时疼得他顿时脸色苍白，几乎连维持站立姿势的力气都没有，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被抵在窗边后，迟尚谦的脸色非常难堪，皎洁的月光照耀在他的身上，清晰地呈现出他每一个神情，也衬得他浑身上下的肌肤越发瓷白，甚至有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杭尉，你……”

　　杭尉硬是把他的脸扳了过来，粗暴而直接地亲了下去，亲够了才恶意地问道：“我什么？”

　　迟尚谦的两手被按在身后，杭尉故意撩拨着他的情绪，还未等他回答，杭尉突然伸手捂住了他的眼睛，同时卡着他的下巴强迫他张开嘴，把他口腔里的每一寸都毫不含糊地亲了个遍。

　　迟尚谦眼眶微红，逐渐喘不上气，强烈的刺激令他的目光有些涣散，下意识地想要把身子蜷缩起来，然而杭尉固执地将他固定在窗户上，不允许他有任何的挣扎，同时不忘挑衅道：“嗯？怎么不说话了？我什么？”

　　“回去……”

　　“去哪儿？”

　　迟尚谦说不出话，只觉得眼前的光忽明忽灭，似乎下一刻就要消失。

　　半晌，他轻声道：“……床上。”

　　杭尉回答得很爽快：“哦，好。”

　　比起迟尚谦的压抑，他倒是很坦然，淮扬别墅是独栋而立的居所，周围不会有往来的路人，用不着担心被人看见。

　　杭尉的眼里似乎燃着一团火，将他的理智灼烧得濒临殆尽的边缘。

　　他要将这些天经历的煎熬和痛苦，以另一种方式强加在迟尚谦身上。

　　杭尉将人打横抱起，一字一顿，故意拖长了语调，问道：“宝贝儿，我要是把你翅膀掐断了，你就再也飞不走了，你说是不是啊？”

　　迟尚谦厌恶地别开了目光。

　　杭尉慢悠悠道：“宝贝儿，其实施桓算不了什么，对你好的人还有我，施桓给你的快乐，我也能给，施桓给你的好，我照样能给，而且还能加倍。”

　　半晌，迟尚谦才缓缓开了口：“我不想要你的好。”

　　杭尉也不介意，毕竟他早就下定决心要跟迟尚谦杠到底，而那天在简瑞车上迟尚谦没有回答的问题不仅没有结束，反而成了每晚例行公事的一部分。

　　杭尉抵着迟尚谦的额头，狎昵地问道：“我是你什么人？”

　　迟尚谦说不出话，闻言只是沉默。

　　杭尉的眼神幽暗了些，纠缠在一起的嫉妒与爱意将他藏在心底的阴暗勾了出来，赤-裸地暴露在皎洁的月光下。

　　“还敢不敢了？”

　　没等到想要的回答，杭尉温柔地说出最狠绝的话：“好啊，那就别怪我做到你不敢为止。”

　　“宝贝儿，你是我一个人的，明白吗？”

　　瞧见迟尚谦一言不发的模样，阴暗的情绪宛如炽热的烈火，顿时将杭尉围困在了荆棘丛生的囚笼中，理智被尽数磨灭，耐性被彻底焚尽。

　　背叛是最令人憎恶的东西，他没有办法容忍背叛。

　　半晌，杭尉突然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对迟尚谦占-有和征服的欲-望快要超越正常的界限，快要濒临扭曲、变质，但既然走到了这一步，他就不可能再放手，哪怕这种爱已经泛滥到变质的程度，他也能从里面得到难以言喻的满足和欢愉。

　　杭尉抬起手，轻轻触碰着迟尚谦的脸庞，喃喃自语道：“你要是不愿意的话……”

　　“那这辈子，就这样吧。”

　　“你要是连死都不怕，那就跟我一起下地狱吧。”

　　暴风骤雨般的温存宛如一场折磨人心的刑罚，刺痛了受刑的人，却也刺痛了施刑的人，昨日的温情和缱绻似乎只是浮光掠影，在记忆的浅滩上落不下任何踪迹。

Chapter 49 我求你别离开我
　　相顾无言的日子折腾了大半个月，杭尉觉得迟尚谦也该认命了，这种温水煮青蛙的手段虽然短时间内成效不大，但长期维持下去对人的意志和心理会带来极大的考验，他不相信迟尚谦真能一直这么心如止水地过下去。

　　他不相信迟尚谦舍得放弃在江城打拼的一切。

　　离开恒城后，迟尚谦将自己对未来所有的规划和期许都毫无保留地寄托在了江城身上，他不相信迟尚谦会因为逞一时之气而甘愿割断与自己血肉相连的事业和生活。

　　他在赌，赌迟尚谦舍不舍得。

　　意外发生在上午。

　　那天杭尉照常下楼买水果，迟尚谦独自待在房间里，杭尉本以为这依然是平淡的一天，然而当他回到淮扬别墅时，在二楼闻到了浓烈的煤气味。

　　他一直觉得迟尚谦虽然性子倔，但还是明事理的，不会真想不开去伤害自己的性命，因此他将迟尚谦困在家里这么多天一直没有设防，只是单纯地限制了他的活动范围。

　　杭尉砸开厨房的门时，迟尚谦已经陷入轻度昏迷，他依然穿着之前那件单薄的睡袍，赤着脚将自己蜷缩在角落里，身子微微靠着墙壁，面容苍白却平静。

　　杭尉将他抱起时，他丝毫没有挣扎，只是平静安详地蜷缩在杭尉怀里，往常紧皱的眉宇难得的舒展开来，中央没有从前那样深陷的纹路，阳光在他纤长的睫毛下打出一层薄薄的阴影，给他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颜色。由于惯性，他的脖颈微微后仰，露出一截流畅而修长的线条，苍白的肌肤下隐约可见淡青色的血管，似乎脆弱得轻轻一碰就要碎掉。

　　他是如此的平静坦然，平和的面容上找不到一丝畏惧和不甘，似乎早已做好准备对这人世间作出最后的告别。

　　杭尉很快将人送到了医院，迟尚谦陷入昏迷时间不长，没有危及到生命，挂上点滴休息一段时间就可以苏醒。

　　杭尉一刻不停地守在他身边，尽管医生说没有大碍，但他还是止不住的害怕，害怕他一不留神睡着了，迟尚谦就永远地走了，或是一声不响地离开了。

　　到了晚上，迟尚谦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当他看见杭尉伏在病床前将头埋在胳膊里，而另一只手紧紧握住他的手时，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

　　他若有所思地盯着杭尉看了一会，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似乎有些感伤，又有些无奈，最后还是慢慢地别开了目光。

　　杭尉醒来的时候，迟尚谦依然闭着眼睛，他并不知道迟尚谦之前醒过一次，只是因为精神跟不上，再加上身体虚弱，这才又昏睡了过去。

　　杭尉慢慢松开握住迟尚谦的手，或许是因为捂的时间太久了，迟尚谦的手心泛着些许温热，再次握住时令他觉得格外的安心。

　　或许只要迟尚谦醒来时发现自己身上有他的温度，就不会舍得抛下他走远。

　　杭尉从病床边站起身，由于久坐的缘故，他的肩膀和后腰有些发酸，轻微一动就发出“咯吱”的骨骼摩擦声。

　　迟尚谦的脸色依然很苍白，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青白，几乎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柔弱，甚至有种灰败的意味。

　　就像一棵孤僻而坚韧的野草，哪怕骨子里再顽强，没有了泥土的滋润终将呈现出灰败的死寂。

　　杭尉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迟尚谦的脸庞，从眉宇，眼角，鼻尖，一直往下，最后停留在线条柔和的脖颈处。

　　他缓缓摩挲着迟尚谦的脖颈，深邃的眼神中闪烁着不明意味的光。

　　半晌，他终于喃喃道：“为什么？”

　　“为什么要走？”

　　他的目光几乎没有焦距，迟尚谦明明离他这么近，可他却似乎什么都看不到。

　　杭尉闭了闭眼，覆着薄茧的指尖微微移动到迟尚谦的脉搏处。

　　苍白的肌肤几乎呈现出透明的色泽，底下淡青色的血管若隐若现，而他按在脖颈处的指尖几乎可以感受到脉搏的跳动。

　　迟尚谦平静地闭着眼睛，似乎没有感受到近在咫尺的危险。

　　杭尉俯下身，轻轻在他唇边刻下一个吻。

　　这个吻温和到不符合杭尉的个性，轻柔得像是害怕一不小心就将他碰碎了。

　　“为什么就不能留在我身边？”

　　杭尉微微起身，神情依然有些迷茫，似乎是在自言自语，说出的话轻得像是要飘散在空气中。

　　他也想让自己心爱的猎物主动抬起头，向他露出脆弱的脖颈，打开最柔软的内里，对他心甘情愿地臣服。

　　为什么就这么难呢？

　　从医院回家后，或许是心理暗示的原因，杭尉发现迟尚谦总是有意无意地站在窗边，似乎在用目光丈量楼层的高度。

　　鉴于之前迟尚谦有过轻生的念头，杭尉下意识地对他这样的举动打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一开始，杭尉心里留了神，但表面上依然不动声色地做自己手头的事，后来迟尚谦去窗边的次数越来越多，他心里逐渐慌了神，总觉得迟尚谦下一刻就能从窗户边跳下去，连救回来的机会都没有。

　　在这种念头的折磨下，杭尉终于在迟尚谦入睡后拿上工具去封了窗，卧室、客厅、阳台，哪怕是卫生间的窗户，他也用钉子封得严严实实，几乎找不到下手的位置。

　　就算做到这种地步，杭尉心里还是不踏实，他连夜将屋里所有尖锐的东西都收了起来，藏在了迟尚谦找不到的角落里，从水果刀到剪刀，甚至到细小的缝纫针，他全都藏得严严实实，确保眼底下没有任何能威胁迟尚谦，或者说是能帮助迟尚谦轻生的东西。

　　临了，杭尉突然想起来迟尚谦最近喜欢赤着脚走在地上，原本睡觉的念头顿时烟消云散。他连夜开车去外面转了一圈，回来的时候扛着一席地毯，仔细将地板铺了个全，确定迟尚谦不会再踩到冰凉的地面上后才放心地躺到床上入眠。

　　如果是在过去，他是用不着担心这个问题的，但是迟尚谦这些天一直靠营养针撑着，身体状况大不如前，稍微受点凉都可能感冒发烧，甚至引起并发症，再加上之前煤气中毒后他的身体一直没恢复过来，这个档口要是再生病，他不敢去想迟尚谦会不会又进医院去消磨一段日子。

　　第二天醒来时，迟尚谦习惯性地走到窗边，却发现往常一推即开的窗户无论使多大力气都打不开。

　　当他看见封在窗户顶端的钉子后，下意识地走到了客厅里，却发现几扇窗户依然是同样的情况。

　　而厨房里的刀具，无一例外不知所踪，就连削水果的刀，都不见了踪影。

　　杭尉神色如常地坐在沙发上办公，似乎没有察觉到迟尚谦的动作，余光却忍不住往窗边瞥去。

　　迟尚谦安静地在窗边站了一会，直到有些站不住才缓缓回到卧室里，重新抱着膝盖蜷着身子坐在床边出神。

　　杭尉曾经说过，只要他想，自己连这别墅的大门都迈不出去。

　　如今看来，也算是应了杭尉那句话，他被困在这座别墅，似乎真的再也出不去了。

　　房间里安静得让人心惊，杭尉心里不踏实，忍不住去卧室看了一眼。

　　迟尚谦抱着膝盖，身子微微蜷缩着，正出神地望着窗外。

　　从杭尉的角度，他能清楚地看见迟尚谦侧脸处柔和的线条。由于偏着头，迟尚谦的下颌微微抬起，露出底下流畅修长的脖颈，宽松的睡袍穿在他身上大了些许，蜷缩的姿势使他深深地陷在宽大的衣袍里，隐约可以看见底下棱角分明的锁骨，令人忍不住想去触碰。

　　杭尉缓缓走了进去，与先前不同的是，他这次走到迟尚谦身旁时，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相框。

　　杭尉把相框递到迟尚谦面前，试探着开了口：“尚谦。”

　　迟尚谦收回目光，微微抬头看了他手里的相框一眼，却没有伸手去拿。

　　杭尉缓缓道：“这是我以前给你拍的照片，你不拿去看看吗？”

　　迟尚谦淡淡地别开了目光。

　　杭尉心知会是这个结果，他顿了顿，解释道：“这是你以前办公的时候我给你拍的，当时你在写文档，注意力都在上面。”

　　杭尉突然笑了笑，眼神里是难得的温柔：“你看你，入神到连我坐在旁边拿着手机给你拍照都没发现，我一直没拿出来给你看，就是怕你知道我偷拍心里不高兴，哪天一生气就给我扔了。”

　　迟尚谦神情微微有些动容，杭尉以为他终于肯开口说话，连忙握住了他的手：“只要你肯留在我身边，我立刻答应放你出去，你想去哪里工作都可以，我不会拦你。”

　　然而杭尉还没说完，迟尚谦就将他好不容易升起的高兴浇灭得一干二净：“当初如果不是你动手，论文不会前功尽弃，我也不会丢了工作。”

　　迟尚谦看向窗外，淡淡道：“说到底，还是跟你脱不了关系。”

　　杭尉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任何辩解的话来。

　　半晌，他缓缓起身，默默将相框拿出了房间。

　　他以为迟尚谦会像往常那样在房间里一坐就是一整天，却没想到傍晚的时候，迟尚谦竟主动开了口。

　　杭尉当时正坐在沙发上，迟尚谦缓缓走出卧室，站在门边定定地看着他，却没有再往前走一步。

　　杭尉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了，他连忙起身朝迟尚谦走了过去，问道：“怎么了？”

　　由于长时间不说话，迟尚谦的声音有些沙哑：“杭尉，我想喝牛奶。”

　　杭尉顿时就破防了，激动和兴奋像瀑布一样将他从上到下淋了个彻底。他强忍住心里的高兴和激动，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好，好，你去里面坐着，我现在就热给你。”

　　他刚走到厨房，突然又回过头，关切地问道：“饿不饿？要不要吃饭？想吃什么，我全都给你做！”

　　迟尚谦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吃不下。”

　　杭尉理解地点点头：“也对，你一直都在打营养针，估计也没什么胃口，要不你我给你煮点粥吧！”

　　还没等迟尚谦回答，他就风风火火地冲进厨房里忙活了起来。

　　迟尚谦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出神似的没有动，半晌，才缓缓走回房间。

　　杭尉在厨房里忙活了一阵，很快就把粥煮好了。

　　迟尚谦终于肯说话，是不是已经默认以后肯留在他身边了？

　　杭尉欢欢喜喜把粥盛到碗里，顺便贴心地端到了房间里，生怕多走一步路就累坏了迟尚谦。

　　刚走到门口，杭尉就忍不住喊了一声：“宝贝儿，吃饭了！”

　　房间里一片寂静，隐约有哗哗的水声传来。

　　杭尉把碗放到桌上，敲了敲浴室的门：“宝贝儿，你洗澡呢？”

　　说完，浴室里的水声逐渐变小，过了一会，迟尚谦轻轻地“嗯”了一声。

　　杭尉“哦”了一声，叮嘱道：“你洗吧，粥我放桌上了，你洗完正好出来吃，吃完碗就放那儿，我来洗。”

　　浴室里水声重新变大，杭尉心满意足地坐在床边。

　　折腾了这么多天，可算是如愿以偿了，这路走得真不容易。

　　浴室里突然响起“砰”的一声，紧接着是玻璃碎成片的“哗啦”声。

　　杭尉猛地从床上站了起来，二话不说就往浴室门口冲，急急道：“出什么事了？你没事吧？”

　　浴室里安静了一会，才传来迟尚谦的声音：“没事，瓶子碎了。”

　　杭尉松了口气，随即又忍不住道：“怎么把瓶子打啦？你人没事就行，洗的时候小心点，碎片放地上别动，别用手去捡，等会我来扫。”

　　“好。”

　　杭尉这一坐，就是半个小时，终于等得有些不耐烦。

　　往常迟尚谦洗澡十几分钟就出来了，怎么今天洗得格外的长？

　　杭尉试探着敲了敲门：“宝贝儿，你还没好啊？粥都凉透了，要不我再给你热一下？”

　　迟尚谦没有回答，浴室里只有“哗哗”流淌的水声。

　　杭尉觉得可能是因为水声太大迟尚谦没听见，不由得提高了声音：“宝贝儿，你洗没洗完啊？”

　　迟尚谦还是没有应声。

　　杭尉心里一咯噔，突然涌起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踹开了浴室的门，二话不说就往里面冲。

　　地上散落着许多细碎的玻璃片，样式根本就不是沐浴用的玻璃瓶，而是他之前给迟尚谦盛牛奶的玻璃杯！

　　杭尉的理智“轰”的一下就崩塌了，宛如凌迟的恐慌夹杂着强烈的刺激席卷上心头，刹那间心脏似乎被细小的钩子紧紧勾住，勒得他喘不上气。

　　他几乎是僵硬地伸出手扯开了浴帘。

　　那一瞬间他甚至没有任何感觉，所有的情绪似乎都消失在了麻木和崩溃中，再也激不起一丝波澜。

　　迟尚谦闭着眼睛躺在浴缸里，柔软的黑发半浸在水里，随着轻柔的水波缓缓荡漾，他身上依然裹着之前那件单薄的浴袍，神情从容和平静。

　　一切都是那么安宁。

　　如果忽视他手腕上那道深深的划痕的话。

　　浴缸里的水呈现出淡淡的红色，却比刀刃上刺目的的鲜血更刺痛双目。

　　杭尉站在原地，心里难受得厉害，却流不出一滴泪来。

　　他骤然回过神，将迟尚谦从水里抱了出来，整个人都在控制不住地颤抖。

　　或许是他的动作太大，就算是在轻微昏迷中，迟尚谦也还是被惊动了。

　　他缓缓睁开眼，半笑半叹道：“杭尉，你来了啊……”

　　杭尉浑身上下的神经都绷紧了，他张了张口，嗓子里仿佛堵着硬块，什么都说不出来。

　　Chapter 50 你会偶尔想起我吗？
　　从急救室出来后，迟尚谦被安置在了病房里，由于失血过多，他的脸色极为苍白，就连嘴唇都呈现出略微的青色，脖颈处淡青色的血管几乎清晰可见，宽大的病号服松松垮垮地罩在他身上，单薄的身子在被子里深深地凹了下去，整个人看上去似乎比之前又消瘦了些，脆弱得似乎轻轻触碰一下就要破碎。

　　得知消息后，简瑞立刻赶去了医院，到病房外时，他看见杭尉倚着墙守在走廊上，两手紧握成拳，整个人却还是在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简瑞走上去，安慰地拍了拍杭尉的背，轻声道：“别担心，迟老师没出事，人在就行，人在就行。”

　　他重复了好几遍，杭尉一直闭着眼睛没说话，只是肩膀依然在微微地颤抖。

　　过了一会，杭尉的情绪逐渐平静了下来，他缓缓睁开眼，终于沙哑着声音道：“我没想过他会这样。”

　　“我以为……”

　　简瑞出声打断道：“你以为什么？你以为把迟老师在家里绑几天，等他耐不住性子了，自然就肯松口答应了？”

　　杭尉艰难地点了点头。

　　简瑞叹了口气：“你跟迟老师处了那么久，看事情还没我一个外人看得透彻，就凭迟老师那吃软不吃硬的性子，你把他绑家里绑个三年五载他也不一定肯答应，那天你发那么大火二话不说把人扛家里去，几天都没回个消息，我就知道准得出事。”

　　杭尉微微抬头：“什么消息？”

　　简瑞解释道：“我走之前给你发的消息，叫你别动那么大脾气，有什么事情冷静下来好好谈谈，不过我估计你肯定没看，照你那性子，火气一上来哪来的空去管别的，我这话你同不同意？”

　　杭尉默然不语，只是走到窗边，缓缓点了根烟。

　　简瑞倚着墙站在他旁边，默契地没说话，安静地等着他开口。

　　杭尉叹了口气，随即又自嘲般笑了笑，半晌，终于闷声道：“我以为只要我花的时间够长，费的心思够多，迟尚谦总有一天能看见我的好，总有一天能心甘情愿地留在我身边。”

　　“我每天一看不见他心里就发慌，其实我看得出来他不喜欢我，所以我特别害怕他哪天一句话不说就跟别人走了，先是那个季子昂，后来又来个施桓，我就不懂迟尚谦怎么就有那么大能耐，叫那么多人都喜欢他。”

　　“他一开始没告诉我这些，是我自己发现的，我怕他真跟人家走了，就放狠话威胁他说你要是再敢见那小白脸，我就打断他一条腿，别的还说了什么我记不清了，应该说得挺重的，不过还真有用，自那以后他确实没去跟那小白脸见面，他害怕我背地里使绊子，还主动给那小白脸求情，我答应他不去动那小子，不过要他在车里跟我做一回，没想到他连这都松口答应了，以前这种事情我想都不敢想。”

　　“其实我跟他在一块儿也不全是冲突，有一段时间处得挺好的，那时候我以为他对我是真心的，所以就没防过他，他要什么我都愿意给，物质上一点儿都没亏待，但他也没跟我要过什么，大多时候还是我主动送给他，后来我才知道他那时候对我脾气那么好完全就是故意的，为的就是从我那里拿走黑账，然后顺理成章地把我送进去，我以为他起码有一点点是喜欢我的，结果到最后我才知道，那根本就是我自己一厢情愿。

　　简瑞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你也别这么想，其实迟老师对你的态度已经非常好了，这要是换成其他人，别说跟个强迫自己的人在一个屋檐下住那么久，光是每天跟这人闻一样的空气都能直接抑郁，而且你每次把人弄成那样，他跟你说过多少狠话吗，给你甩过多少脸色吗？”

　　杭尉叹了口气，迟尚谦什么也没说，甚至没给过他一个脸色。

　　简瑞看不下去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好声好气地劝道：“杭尉，你得明白，人这辈子总得失去一些人，有的人他们本来就不属于我们，所以不管你花多少心思都没用，而迟老师就是这种人，他不属于你，所以不管你用什么手段他都不会死心塌地跟你在一块儿的，而且他现在已经被你逼成这样了，身体和心理都出了问题，要我看，除了让他走，没有更好的办法。”

　　杭尉没吭声，只是狠狠地吸了口烟。

　　青色的烟圈在漆黑的夜幕里慢慢笼聚，又慢慢消散，消失在灯光陆离的夜景里。

　　他转过身，朝病房的方向看了一眼，缓缓道：“你说的我都知道，我现在也想明白了，等他醒了之后，替我告诉他，让他好好养病，病好了就直接回去吧，不用跟我住一块儿了，我放他走，从今往后都不会再逼他了。”

　　简瑞惊讶地看了他一眼，随即理解地点了点头：“这就对了，你跟迟老师磨合了这么长时间都没在一块儿，就说明你跟他压根儿就不合适，继续互相勉强下去就是在浪费时间，思想和观念是根深蒂固的东西，你没办法让人家跟你想的一致，比起天天过得跟打-仗一样，你这么做还能给人家留个好印象。”

　　杭尉明面上没什么表示，心里却还是承认了简瑞的话。

　　他以前一直觉得看上个人哪里用得着费那么多繁琐的手段，遇到喜欢的谈啥情说啥爱啊，二话不说上手干不就行了。后来跟迟尚谦处久了，他才发现要是没有感情的维系，他单方面做得再多也是徒劳。

　　他有时候会忍不住去想自己跟迟尚谦最后的结局会是什么，是会激烈争吵分道扬镳，还是会爱意淡去渐行渐远。

　　但他没想到迟尚谦会直接选择用一死了之这种方式来结束这段不堪的关系。

　　直到迟尚谦被送进抢救室后，他才想明白，人的耐心和期望是会被消磨的，迟尚谦的耐心已经被他耗尽了，孑然一身对未来也没了任何期望，而他强横、偏执的性子注定他无法感同身受地理解迟尚谦的痛苦和煎熬，时间一长积攒的矛盾和冲突越来越多，所以才会阴差阳错地导致今天这样的结果。

　　如果他现在肯放迟尚谦走，暂时把这段感情封存起来，说不定以后迟尚谦想起这段浓墨重彩的经历时，心里还是会涌起那么一丝波澜。

　　那么多次细心照顾，那么多次肌肤之亲，共赴云雨，迟尚谦心那么细，他不相信迟尚谦对他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他不相信迟尚谦从来没感受到他的好，他不相信迟尚谦不知道自己爱他。

　　杭尉从口袋里拿出个叠得工工整整的纸条，缓缓递到简瑞手里：“这个也给他。”

　　简瑞握紧手里的纸条，默契地点了点头：“放心吧。”

　　两人在走廊上等了一夜，接近天亮的时候，迟尚谦终于醒了过来。

　　病房的门被人推开，简瑞拎着个果篮走了进去，他脸上虽然带着笑，神情却还是显得有些局促。

　　“迟老师。”

　　迟尚谦正倚着靠垫闭目养神，听到声音后他缓缓睁开眼，淡淡地开了口：“你是来为杭尉说话的吗？”

　　简瑞一愣，他没想到迟尚谦这么容易就猜中了，他点了点头，随即又立刻否认道：“不是不是，迟老师，我就是听说你病了，所以顺路过来看望看望你。”

　　迟尚谦微微点了点头：“不用那么客气，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简瑞酝酿好措辞，发自内心地笑道：“迟老师，其实我这次来是给杭尉赔礼道歉的，我跟杭尉从小玩到大，他心里在想什么我很清楚，他这次犯混做出这种事情，就是因为他太看重你了，他跟我说自己成天担惊受怕，怕你哪天一声不吭就走了，出了这种事你也没跟他解释清楚，他一冲动脾气就急了点，动起手来也不管不顾的，所以后来才犯下这种事。”

　　迟尚谦冷笑道：“他觉得是我错了？我应该跟他好好解释？”

　　简瑞连忙改口：“他不是这个意思，他就是想跟你好好解释解释，希望你能理解他，不过他这人一直就是这样，做事情容易被脾气赶着走，动起手来只顾着自己痛快，从来不去想后果，其实我也看不惯他这一点，确实要改改。迟老师，我替他给你赔礼道歉，你别放在心上。”

　　迟尚谦冷声道：“赔礼道歉？你凭什么替他赔礼道歉？”

　　简瑞一看势头不对，连忙解释道：“迟老师，你别误会，我不是这个意思，杭尉就是怕他自己来又惹你生气，所以才让我来看看你，迟老师，你身体不好，不能再动气了啊，万一再出个三长两短——”

　　迟尚谦别开目光：“那我也能落个清静。”

　　简瑞脸色讪讪，他没想到杭尉跟迟尚谦的矛盾竟然已经到这种势同水火，要拼出个你死我活的程度了。

　　他轻咳一声，继续道：“迟老师，杭尉知道他做错了，他特意叫我给你带个话，你在医院里好好养病，不用操心别的事情，外面那些事交给他打理就行了，你变成现在这样都是因为他，他心里很过意不去，等你病好了，想去哪儿去哪儿，不用再留在他身边，他愿意放你走。”

　　迟尚谦闭了闭眼，轻声道：“我知道了。”

　　简瑞以为迟尚谦起码得说两句表达表达感情，结果迟尚谦的反应总是出乎他的预料。

　　眼看这对话进行不下去，简瑞掏出杭尉叠好的纸条，递到迟尚谦面前，说道：“迟老师，这是杭尉托我带给你的，他说，你要是愿意看的话，就看吧，要是不愿意看，扔了也行。”

　　迟尚谦微微闭眼，并没有什么表示。

　　简瑞叹了口气，默默地把纸条收了回去。

　　迟尚谦偏过头望着窗外，淡淡道：“放桌上吧。”

　　简瑞心里一喜，心想着杭尉也不算完全错付，迟尚谦果然还是对他有感情的。

　　他把纸条放在桌上，刻意往迟尚谦的方向推了推，放到了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

　　迟尚谦没有说话的意思，纸条和话已经带到，简瑞起身准备离开。

　　临走前，他还是忍不住试探道：“迟老师，你有什么话要我带给杭尉吗？”

　　迟尚谦摇了摇头：“不用了。”

　　简瑞理解地点点头，离开时轻轻带上了门。

　　迟尚谦盯着窗外看了一会，终于将目光落到了桌上的纸条上。

　　纸条叠得很工整，就连边角处都被折叠得整整齐齐，上面被压得很平，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气。

　　他伸手拿过纸条，沿着折叠的痕迹缓缓打开。

　　纸条上的字落笔工整，笔锋遒劲：“尚谦，我用了很长的时间，费尽了心思，想让你答应留在我身边，但我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我没想过你会这么讨厌我，甚至讨厌到连自己的命都不想要了，对于这件事，我真得很愧疚，但我又不知道该怎么当着你的面开口，所以我只好托简瑞把这些话带给你。

　　跟你待在一起这么久，我看得出来，你对别人都是真心，唯独跟我是逢场作戏，我舍不得你，但我也不想让你死，我知道你讨厌我，所以我就不出现在你面前了，这张纸条就当作最后的告别吧，就当结束你这么长时间的逢场作戏，也当结束我这么长时间的自作多情。你好好养病，病好了就走吧，去哪里都可以，我不会再拦你了。”

　　正文下面隔了几行空白，纸条最下方还有一行小小的字，似乎有些不想让人看见的意味：“如果我真的放你走了，以后你一个人过的话，会偶尔想起我吗？”

　　迟尚谦将纸条重新叠好，默默地放在了病床边。

　　杭尉一直站在病房外，透过门上的小窗往里面看，然而直到最后，迟尚谦都没有抬头看向门外的方向。
Chapter 51 社区送福利
　　住院的半个月，杭尉果然没有出现在病房里，出院后，迟尚谦直接搬回了江城公寓，淮扬别墅里的东西一样都没带走。

　　然而平淡的日子没过几天，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先是每天上午他逛完菜市场回来时，门口总会出现新鲜的水果，他原本以为是邻居订的外送，结果送错了地方，后来他才想起来邻居家很早以前就搬走了，里面根本没住人。

　　无奈之下，迟尚谦只能将水果放在楼下居民共享的位置，并且附上了一张纸条，说明了大袋水果寻不到主人的孤苦经历，请等待无果的购买者自行认领。

　　下午出门后，他发现放在共享处的水果已经消失无踪，结果回到家时，那袋水果又原封不动地放在了家门前，还重新贴了张纸条：社区送福利，家家都欢喜，每日来一袋，多补补维C。

　　迟尚谦盯着面前的水果看了一会，最后终于拿了进去。

　　事情持续了一段时间，迟尚谦一直没有起疑，直到后来，每天送到门口的东西越来越多，从各色水果到新鲜蔬菜，从新鲜蔬菜到高钙牛奶，甚至连他在淮扬别墅养的那几盆盆装草都明晃晃地摆到了家门前。

　　迟尚谦再也坐不住，根据这些天的经历，他大概知道了杭尉趁虚而入的时间点和作案手段。

　　第二天到了该去逛菜市场的时候，迟尚谦刻意在离开公寓没多久后又原路折返，到了楼下，他果然发现杭尉惯常开的那辆卡宴正大摇大摆地停在楼道口，后备箱里的东西还没有拿干净。

　　杭尉神清气爽地从电梯里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穿着休闲羊绒衫和水洗牛仔裤的迟尚谦正倚在他车门上，神情平淡，叫人看不出情绪。

　　杭尉从来没觉得几步路竟然这么难走，他缓缓挪到车跟前，心虚地盯着迟尚谦，低声道：“真巧啊，我就是过来随便转转，没想到能看见你。”

　　迟尚谦微微抬头，随即又不温不火地别开了目光。

　　杭尉讪讪地笑了笑，掩饰道：“那个，你快上去吧，我还有事，就不留了。”

　　他忙不迭去开车门，迟尚谦站在他身后，终于开了口：“为什么要来？”

　　杭尉心里一咯噔，果断决定充楞：“这个，我刚才不是说了嘛，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随便转转，就当是回忆过去，回忆过去嘛！”

　　迟尚谦淡淡道：“门口的东西，都是你送的吧。”

　　杭尉打着哈哈道：“送东西？我今儿第一次来，地方还没转熟，能送什么东西啊？你想多了。”

　　迟尚谦微微起身，走到了后备箱前：“这些是什么？”

　　杭尉突然想起来后备箱没关，坐进驾驶座的动作顿时僵住了。

　　他从里面退了出来，心虚地走到迟尚谦旁边，闷声道：“尚谦，我就是想补偿你，没别的意思，你别生气。”

　　迟尚谦轻声道：“我不需要你的补偿，以后别再来了。”

　　杭尉失望地“哦”了一声，默默关上了后备箱。

　　迟尚谦刚准备离开，杭尉下意识地伸手拦在他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迟尚谦微微皱眉，杭尉猛地反应过来，立刻收回了手。

　　他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道：“你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照顾得好自己吗？有没有什么不方便的？”

　　迟尚谦默然不语，半晌，终于轻声道：“我过得很好，不用你担心。”

　　意识到自己太热情，杭尉讪讪地别开目光，赔笑道：“我就是随便问问，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迟尚谦上楼后，杭尉一直没有离开，他纠结了很久，最后还是把后备箱里的东西送上了楼。

　　连着几天，杭尉都没有再送东西过来，而他之前送来的那些东西，迟尚谦也没有扔，而是放在了客厅的角落里。

　　伸手不打笑脸人，他虽然不喜欢杭尉，但也做不到明晃晃地去打杭尉的脸。

　　水果和蔬菜是不耐放的东西，不出门的时候，迟尚谦就从那堆大包小包里找些色泽亮堂的东西带进厨房，简单加工后正好勉强凑合一顿。在家看书看累了，没事就从袋子里挑个苹果橙子，然后坐在阳台的吊椅上边晒太阳边出神。

　　至于杭尉送来的盆装草，他拨弄好泥土后就放在了阳台上，毕竟是自己一点一点亲手养大的，要说没感情是不可能的，就像上一辈的错不应该牵扯到孩子一样，他不喜欢杭尉，但是这不代表他不喜欢在杭尉家养的盆装草。

　　晚上天黑下来后，迟尚谦习惯性地站在窗边看夜景，杭尉知道他有这个习惯，因此每到这个时候，他就会开车到迟尚谦楼下，点根烟默默地倚着车门往上看。

　　迟尚谦看夜景时不喜欢关灯，因此杭尉很容易就能在几十扇窗中找到他的身影，然后在楼下停留半个小时，直到迟尚谦拉上窗帘后才离开。

　　平静的生活持续了半个多月，意外发生在傍晚迟尚谦回来的路上。

　　当时杭尉右手抄着铁棍，左手拎着个被打得眼眶发紫的混混，正教训在兴头上，完全没发现后面站了个人。

　　迟尚谦盯着两人看了一会，终于开了口：“你在干什么？”

　　杭尉下手的动作顿时停住，他迅速收起凶神恶煞的神情，随即笑容满面地解释道：“我看这人连着好几天杵在楼底下，每次你从电梯里一出去他就站楼道里张望，怎么看也不像个好人，我就留了个心眼，没想到今儿被我发现他身上抄了个铁棍，我估计他想对你下手，就提前教训了他一顿。”

　　说完，杭尉恶狠狠地瞪了大汉一眼，威胁道：“老子说的对不对？”

　　大汉泪汪汪地被压在墙上，脸被打得破了相，一听这话忙不迭点头，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饶道：“杭大少，求你放了我吧，我也是收人钱财替人办事啊，我跟你保证，肯定没有下次了！”

　　杭尉死死地勒着大汉的脖颈，冷笑道：“管好你的命，再敢有下次老子弄不死你！”

　　迟尚谦微微皱眉，似乎并不想搭理对峙的两人，想绕条路直接上楼。

　　杭尉猛地踹开大汉，掂量着铁棍在手里比划了几下，恶狠狠道：“还不滚！”

　　大汉屁滚尿流地跑走了，杭尉立刻扔了铁棍朝迟尚谦追了过去：“尚谦！”

　　迟尚谦下意识地停下脚步，杭尉连忙趁着这个空档赶到他跟前，闷声道：“你别生气，我不是故意来找你的，我就是看刚才那人鬼鬼祟祟，所以才抄家伙教训了他一顿，本来想在你回来之前解决完的，没想到你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

　　迟尚谦开门见山道：“你这几天一直都在楼下？”

　　杭尉不假思索道：“你怎么知道的？”

　　他心想自己藏得也挺好的，迟尚谦说过之后他就再也没把那辆招摇的卡宴开到楼底下，一般都停在小区外面，按道理说他想的这么周密，迟尚谦是不可能发现的。

　　迟尚谦平静道：“你的车停在小区正对面，而且非常显眼，进来的时候一眼就能看见。”

　　杭尉打着哈哈笑道：“是吗？外面没车位了，只能停在正对面了，我以为你不会注意的，要不我下次还是开那辆大奔吧！”

　　迟尚谦没有答言，他顿了顿，似乎在思考什么，半晌，终于轻声道：“谢谢你。”

　　杭尉一愣，不敢置信道：“你说什么？”

　　迟尚谦好脾气地重复道：“刚才的事，谢谢你。”

　　杭尉顿时喜出望外，高兴得连眉毛都扬了起来，他潇洒地摆摆手，大方道：“哎，你这说的什么话，跟我有什么好客气的！刚才那人一看就没安好心，我替你料理料理也是应该的，万一你回来被伤着了，那我不得心疼死啊！以后这种客气话就别说了，我跟你什么关系——”

　　杭尉突然意识到什么，说的话戛然而止。

　　他心虚地看了眼迟尚谦的脸色，确定迟尚谦没生气，才悻悻地解释道：“我一高兴说起话来就不过头脑，刚才的话不算数，你别介意。”

　　迟尚谦微微点头：“我要上去了，你也回去吧。”

　　杭尉心里很失落，不过面上还是笑道：“行啊，天不早了，我也走了，你照顾好自己，该吃的药都要吃，晚上没胃口的话就煮点粥，不要饿着肚子，高兴的话记得吃个水果。对了，你半夜容易醒，睡觉前牛奶要记得热着喝，对睡眠好，以后没我在身边，你也要好好过下去，身体是自己的，别跟自己过不去。”

　　说完，他才发现自己竟然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而且这些话全都是脱口而出，根本就没有经过思考，似乎早就潜移默化地形成了机体记忆，成为了本能的一部分。

　　迟尚谦的神情有些惊讶，不过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他下意识地从上到下地打量着杭尉，直到目光移到杭尉面前时才发现站了这么久杭尉一直都捂着胳膊，而且衬衫下隐约有流血的痕迹。

　　察觉到迟尚谦的目光，杭尉佯作无事地将胳膊背到身后，说道：“没事，不小心被划了一下，回去上点药就行了。”

　　迟尚谦打量着杭尉衬衫上尖锐细长的划痕，不禁微微皱眉：“刚才那人带了刀？”

　　眼看瞒不过，杭尉只好坦诚道：“我没注意，他划的时候我没觉得疼，就以为没事，结果那人走了之后，我这胳膊就开始流血了。”

　　迟尚谦点了点头，淡淡道：“跟我上来吧。”

　　杭尉愣住了，随即猛地反应过来，惊喜地盯着迟尚谦：“你让我上去？真的假的？你不生我气了？”

　　他的黑眸闪烁着高兴的光，看上去格外的亮，迟尚谦很快就被盯得有些不自在，他微微别开目光，率先进了电梯：“随便你。”

　　他虽是这么说，不过电梯门一直都没关，似乎是在等杭尉。

　　杭尉高兴得尾巴都要翘上天了，他是真没想到自己今天竟然能有这待遇，误打误撞地进了迟尚谦的家门！

　　这要是搁以前，这都不是个问题，但要是搁现在，他可真是想都不敢想！

　　至于身上这伤，那都是小事了，被划一刀算什么，只要迟尚谦能回心转意，再划十刀都不成问题！

　　杭尉越想越高兴，满心的火气顿时烟消云散，顺带着还在掂量要不要给刚才那大汉奖励点什么。

　　他本来想派几个人把那大汉拖到个犄角旮旯里狠狠打一顿，残不残废无所谓，只要人活着就行，现在想想，还是直接把人送公安局去比较好，打一顿就免了吧。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迟尚谦拿钥匙开了门，找出医药箱放在了茶几上。

　　杭尉默默地坐在沙发上，一动不敢动，生怕迟尚谦一生气又把他赶出去。

　　迟尚谦打开医药箱，将医用酒精和纱布那些包扎的东西放在杭尉面前，说道：“你自己会包扎吗？”

　　杭尉诚实地点点头。

　　迟尚谦淡淡道：“那就好，你坐在沙发上不要乱走，房间我都打扫过了，不要弄脏了。”

　　杭尉郁闷地点点头。

　　迟尚谦从冰箱里挑了几样菜去厨房做饭，杭尉艰难地用左手包扎好右手的伤，又在沙发上耐着性子坐了一会。

　　一刻钟后，迟尚谦还是没有从厨房出来的意思，杭尉心神不宁，终于要坐不住了。

　　鉴于迟尚谦说过不能乱走，杭尉本来就心虚，这时候更不敢得罪人，思来想去只能听迟尚谦的话憋屈着性子老老实实地坐在沙发上，不敢移动半步。

　　他故作平静地喊了一声：“尚谦，我好了，你好了吗？”

　　迟尚谦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好什么？”

　　杭尉心里一咯噔，估摸着迟尚谦做的饭应该没他的份，立刻就着急了起来。

　　他顿了顿，紧接着佯作随意道：“你都做饭了，要不然顺便捎我一份呗！”

　　迟尚谦平淡的声音再次传来：“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杭尉的心一下子就凉了半截，他小心翼翼地挪到厨房门口，心虚地往里面探了探：“那要不，我打电话叫餐馆送过来？”

　　迟尚谦淡淡道：“随便你，你想打就打吧，外面的餐馆多好，天南海北八大菜系，应有尽有，你想吃什么，人家就给你做什么，一个电话就能送到门口，省时省力，何必跟我商量。”

　　杭尉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不对劲的气息，他立刻收起笑意，认命地叹了口气：“算了，我还是吃冰箱里的面包吧，顺便再拿个牛奶，扛饿，还补钙。”

　　不过半小时后，杭尉还是如愿以偿地吃到了迟尚谦做的小炒，迟尚谦做的很清淡，清炒丝瓜，清炒莴苣，清炒包菜，一眼望去绿油油的，看上去十分健康，叫人挑不出问题。

　　在众多绿油油的餐盘里，唯独让杭尉觉得迟尚谦对他还是有感情的，就是放在他面前的那碗熬得泛白的鱼汤。

Chapter 52 没人能叫你受窝囊气！
　　杭尉硬是在迟尚谦家里赖了一星期，其实他胳膊上的伤并不严重，当时那把刀在皮肉里划得很浅，只是因为划得太长，几乎横穿了半个小臂，所以才流了不少血，尤其是结疤后，那狰狞的疤痕看上去简直触目惊心。

　　除了卖相差以外，这伤口还有个特点就是反复无常，每次快要好的时候，总会莫名其妙地裂开，时不时还往外流血，情况看上去似乎非常严重，甚至让人觉得有恶化的可能。

　　不过这事只有杭尉知道原因，毕竟每次硬生生把伤口弄裂开那疼得要命的感觉可不是说着玩的，但为了激起迟尚谦的同情心，他必须得咬牙对自己下狠手，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况且机会难得，没有破釜沉舟的决心怎么行！他要是不下点血本，怎么能成功让迟尚谦回心转意，重新投入他的怀抱呢！

　　在这种大义凛然，慷慨牺牲精神的鼓励下，杭尉硬是扛着失血过多的风险，三番五次地折腾早就该好得差不多的伤口。不过经过持之以恒的努力，他终于如愿获得了在迟尚谦家一星期的居住权！

　　对一切毫不知情的迟尚谦对杭尉的伤口复原情况非常看重，每天定时定点按时记录伤口的细微变化。为了确保记录的准确性和规律性，他特意准备了相片和日记本，将前一天的复原情况作为对照组进行对比，并且仔细写下后一天需要注意的事项。

　　杭尉琢磨透了迟尚谦的研究规律，因此每次迟尚谦要来检查的时候，他都提前在沙发上规规矩矩地坐好，并且主动将研究要用的日记本、相片和黑水笔放在茶几上，等迟尚谦一来，他就佯作随意地把茶几上的东西往人面前一推，然后大大方方地伸出胳膊接受检查，非常配合地协助迟尚谦记录下当日的研究结果，临了还帮忙把东西重新收好。

　　最让杭尉高兴的事，他这么明显的示好迟尚谦没有要拒绝的意思，虽然每次看见提前准备好的东西时迟尚谦平淡的神情没有什么变化，不过他能明白迟尚谦这是默许的意思，因为这事，杭尉已经沾沾自喜了好几天。

　　然而迟尚谦并没有过多关注杭尉层出不穷的心理活动，他关心杭尉的伤口什么时候好，是因为这关乎着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彻底摆脱杭尉这只难缠的恶狼，他不喜欢欠别人人情，既然已经说了要一刀两断，就不该再有多余的人情来往。

　　虽然杭尉现在确实比以前规矩了很多，完全没了那副活土匪的劲头，不过按他那阴晴不定的脾气，难保什么时候会突然出现他这个学术派难以克服的意外。

　　不过杭尉可从来没去想过这么多，他就这么顺理成章地腻歪在迟尚谦的公寓里，享受着难得的温情。

　　晚饭前，杭尉走到阳台上，特意给简瑞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起后，简瑞习惯性地把电话拿得离自己远了点，然后才不慌不忙地按下了接听键：“喂？怎么想起来打电话给我了？哦，我知道了，你小子后悔把人伤成那样，又想求我去迟老师面前给你说两句好话了，是吧？”

　　杭尉不耐烦地打断道：“你他妈说的什么鬼话？老子犯得着去求你？我告诉你，老子现在就住在迟尚谦家里，而且已经住了一星期了！”

　　简瑞的声音有些困惑：“啊？你把自己那套别墅过户给他了？不是，你至于吗，不就是讨好个人吗，你连自己住的地方都不要了啊！”

　　杭尉由衷地觉得简瑞的脑袋被驴踢了，本着不跟榆木脑袋计较的宽容心态，他耐着性子解释道：“我说，我，住在迟尚谦家里，家，是他自己的，房子，是他租的，跟我，没半毛钱关系。”

　　简瑞直接击中要点问道：“拉倒吧你，把人弄成那样，人家怎么同意你进去的？难不成你偷了人家家门钥匙？”

　　杭尉哼笑道：“怎么可能？老子有那么磕碜？”

　　简瑞下意识地点点头，随即又想起来杭尉在电话里看不见他的动作，连忙催促道：“不磕碜！不磕碜行了吧？你倒是继续说啊！”

　　杭尉朝厨房的方向瞥了一眼，确定迟尚谦短时间内不会出来后，才一本正经道：“他搬走那半个月我天天在他家楼底下晃悠，不过我估计他应该挺讨厌看见我的，所以就每天趁他出去的时候偷偷摸摸爬上楼，送点水果蔬菜什么的到他家门口，结果有天他回来得特别早，我刚下楼就被抓包了！他把话跟我挑明了说，我不想看见你了，你赶紧走吧，哎，你说我能怎么办呢，虽然我心里挺难受的，想赖着不走，不过迟尚谦那态度摆在那，我也不敢跟他叫板，万一再把他气出毛病来，这事说不定就真没希望了，所以我就走了，后来也没敢再给他送过东西。”

　　杭尉顿了顿，说话的口气突然高兴起来：“后来你猜怎么着，迟尚谦说不想见我，可我想见他啊，我没法子，只能每天晚上开个车到他家楼底下，等他站窗户边上看夜景了，我就往楼上面看他，他看夜景我看他，多好啊，互不干扰，他高高兴兴，我也勉强算得上高高兴兴吧！我就这么看了大半个月，诚心那可真是日月可鉴，最后老天看不下去我这么个痴情种，暗地里还帮了我一把！”

　　简瑞“呵呵”两声，小声嘀咕道：“就你还日月可鉴？年纪不大脾气够差，胡搅蛮缠惯了，无理还得搅三分，要你这种活土匪放人，真跟太阳打西边出来似的，估计老天是看不下去你小子祸害人家普通老百姓，才叫你得逞的，当初要不是你动不动疯了似的上手逼人家，人家瞎了眼了能看上你？”

　　杭尉语气顿时阴沉了下来：“你说什么？”

　　简瑞打着哈哈道：“我说你心诚！有句话说得好啊，心诚则灵，心诚则灵！”

　　杭尉“嗯”了一声，继续道：“我那天在迟尚谦家楼下转悠，看见个人抄家伙在楼道口那边等着，那人估摸着杵那好几天了，每回迟尚谦一下楼他就跟着在那附近转来转去，迟尚谦这人生活还蛮有规律的，到点了就下楼溜达，过大半个小时又准点到家，他一走，我就过去把那人训了一顿，结果被那人用刀子一划，胳膊上拉了那么长个划痕，流了不少血，没想到迟尚谦看见了我这伤竟然心疼起我来了，还主动喊我上楼！这么好的事哪能拒绝呢，我二话不说就跟他上去了！住到现在他也不赶我，我就一直没走。”

　　简瑞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随即猛地反应过来，激动道：“人家主动喊你上去的？都闹成这样了人家还有那心思对你好？哟呵！这是好事啊！你小子可劲儿乐吧！争取多赖几天！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杭尉等的就是这奉承话，他满意地笑了两声，随即问道：“这事你怎么看？”

　　简瑞正色道：“好事！天大的好事！说得难听点，人家这么做可能是不想欠你人情，想着你伤养好了赶紧好聚好散，以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你不认识我我不认识你，就当是萍水相逢一场，要是说得好听点，那就是人家心软，再加上对你还有点感情，舍不得看你伤成那样还不管不顾的，这事儿得看你怎么想，外人说了不算！”

　　杭尉沉默了一瞬，压抑着怒火道：“老子没让你说这事！我问你，找迟尚谦麻烦那人你怎么看？”

　　简瑞胸有成竹道：“这事还用想吗杭大少爷？肯定是赵成那家伙干的混账事啊！你出去问问，谁不知道他因为你那老相好的事把你杭大少给得罪了？不过听人说你后来又去找那家伙麻烦了，有没有这事？”

　　杭尉大大方方承认道：“有，老子不仅在他生意上使绊子，还托人送了几个烂货到他床上去，要是没得病那可真是便宜他了。”

　　简瑞同意地笑道：“那混账也是活该，不过杭尉啊，我跟你小子玩这么久，从来没见过你现在这怂样，说实话我还挺佩服迟老师，手段够牛逼的，我现在算是知道杀人于无形是什么意思了，人家迟老师一个脏字没吐，直接往手腕上划一刀就叫你滚得心服口服，跟人家一比，你当着人家面使的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算什么啊，还抡拳头揍人，说出去真够丢人的，收不起民心就暴力执-法，玩不过就动手，杀人不过头点地，你让人家过了那么长时间糟心日子，临了还把人家弄成这样，真是作孽啊！”

　　杭尉嗤笑道：“作孽？你告诉我现在这世上谁不作孽，你不作孽？还是季原不作孽？我告诉你，我家老爷子年轻时候还作孽，我又算得上什么！”

　　简瑞讪讪笑了两声，转移话题道：“前两天有人给我找了个道观先生，听说什么都能算，八字命理、四柱排盘那些都在行，而且包灵！我看你对迟老师心这么诚，要不给你找来算算看？”

　　杭尉沉声道：“我觉得感情不能强求。”

　　简瑞失望地叹了口气，刚准备劝上两句，就听杭尉说道：“灵吗？”

　　简瑞忍住笑出声的冲动，一本正经道：“我又没算过，哪知道灵不灵？不过我听说那道观先生手里有个保平安的手串，给迟老师用着肯定不是什么坏事，你要是想要，我找人给你带过来。”

　　厨房里逐渐消停下来，杭尉赶紧往门外看了一眼，迟尚谦正在往桌上端菜，而且似乎没有要找他一块儿吃饭的意思。

　　杭尉一下子就急了，忙不迭道：“行了行了，不说了，我媳妇儿饭做好了，我得去吃了，对了，那个保平安的手串你先给我留着，我一有空就去取！就先这样吧，赶紧的，挂了挂了！”

　　电话一挂，杭尉兴冲冲去厨房拿碗筷，紧接着就自来熟地往桌上一坐，跟在自己家几乎没什么两样。

　　迟尚谦微微皱眉，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杭尉观察了一会迟尚谦的脸色，确定没什么异样后，放心地拿起筷子兴致勃勃地吃了起来。

　　迟尚谦默不作声地吃饭，杭尉看这气氛没有热乎起来的意思，就开始没话找话说：“上次那人，应该是赵成派来的，上回没得手不甘心，估计是听见风声说你从我那儿搬出去了，就寻思着下手了。”

　　迟尚谦淡淡道：“知道了。”

　　杭尉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你没什么想说的？”

　　迟尚谦看了他一眼，反问道：“说什么？”

　　杭尉理所当然道：“肯定说你想怎么报复回去啊，赵成那孙子都敢找人抄家伙对你下手了，你甘心就这么坐以待毙？你甘心让那孙子继续得寸进尺？上回和这回正好被我逮住了，下回可就说不准了啊，咱们可得防着点，宝贝儿，你想怎么处理这事？我听你的。”

　　迟尚谦轻声道：“你看着办吧，有你处理就可以了。”

　　杭尉顿时觉得肩上多了分重担，责任感从内而外滋生了出来。

　　他坐直身子，严肃得像是要上战场，正色道：“你放心，我肯定不叫那孙子好过，有我护着你，没人能叫你受窝囊气！”

　　迟尚谦“嗯”了一声，平静道：“知道了，吃饭吧。”

　　杭尉得意洋洋地舀了勺鱼汤，颇有种邀功的感觉。

　　说起鱼汤这事，不是他自作多情，自从他受伤以来，虽然桌上的菜每天都在轮番换，不过唯一不变的就是那碗熬得泛白的鱼汤，就算迟尚谦不说，他心里也清楚，这就是专门烧给他的！

　　杭尉刚放下汤勺，余光突然瞥见了迟尚谦手背上的针孔。

Chapter 53 你为什么还对我这么好？
　　他猛地抓过迟尚谦的手腕，嘘寒问暖道：“你这手上的针孔怎么还没消啊！不过话说回来，宝贝儿，你在医院住了那么长时间，针孔怎么就这几个啊？”

　　迟尚谦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把手往回收，杭尉握紧他的手腕，突然意识到什么，愣声道：“那边的护士该不会是见你身子骨薄，又体虚气弱的，舍不得多扎几个孔吧？”

　　迟尚谦微怒道：“放手，你在胡说什么！”

　　杭尉似乎没听见迟尚谦在说什么，继续自言自语道：“两根针往一个针孔里扎，这也太狠了。”

　　迟尚谦用力把手收了回来，杭尉回过神，讪讪笑了笑：“我，我这不是担心你嘛，一着急手上就忘了分寸，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气啊。”

　　迟尚谦一言不发，继续慢慢地吃了起来。

　　杭尉觉得迟尚谦可能受惊了，这时候得说几句暖心话安慰安慰人，他挪了挪椅子，凑到迟尚谦跟前，讨好道：“宝贝儿，我跟你说，你刚搬走那几天，我老想你了！你想我吗？”

　　迟尚谦面无表情地吃饭，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杭尉也不介意，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唠嗑：“其实你刚搬回来的时候，我就惦记着过来跟你一块儿住了，你看啊，以前住淮扬别墅的时候我还能给你做做饭，热热牛奶，你这一回来身边都没个人，什么事都要亲自上手，万一出了个什么事，旁边还没个人照顾着，多叫人不放心啊。”

　　迟尚谦顿了顿，说道：“我能照顾好自己，不用你惦记。”

　　杭尉笑眯眯道：“说实话，一开始那几天你有没有发现哪儿不对劲？”

　　迟尚谦被吵得不耐烦，直接沉声道：“没有。”

　　杭尉不甘心地提醒道：“我说的是楼下。”

　　他这么一说，迟尚谦突然想起来刚搬回来的那几天，楼下不清楚是什么情况，白天的时候动不动就闹腾，不停地有人进进出出，似乎有搬家的意思，不过闹腾了几天，又重归安静，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虽然楼下闹腾的势头挺大，不过他一直没去看具体是什么情况，现在跟以前那种闹市小巷的生活不一样，邻居之间平时都没什么往来，或许是时差错开的原因，彼此间见面的次数也很少，再加上他喜欢一个人安静地待着，不喜欢去凑热闹，因此对楼下发生的事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迟尚谦微微抬头，说道：“不清楚。”

　　杭尉兴致勃勃道：“楼下发生那么大事你都不知道啊，我告诉你，我本来特意托人去跟你楼下那户谈房子的事，只要他肯把房子卖给我，价开多少都行，出多少我都买，结果那人不知道怎么回事，死活都不肯卖，卖个房子跟要他命一样，我找人跟他谈了那么多回，就差把钱送他跟前去了，那人咬死了不肯卖，结果就吵起来了，最后那人直接把房产证揣兜里带着，就怕被人抢了一样，要我看，这人估计脑子不大好使，天上掉那么大个便宜不肯捡，老子开的价够他买几套房了，还不肯卖，真不明白这人脑子里想的什么。”

　　迟尚谦冷声道：“你为什么要买人家的房子？”

　　杭尉理所当然道：“不把楼下的房子买下来，怎么在他家房顶上钻洞到你家来？”

　　迟尚谦对杭尉这副无赖的德行无话可说，他顿了顿，怒声道：“你到底吃不吃饭？”

　　杭尉顿时就怂了，虽然没弄明白迟尚谦为什么生气，不过他觉得这时候不把人惹怒肯定是个明智之举。

　　这么想着，他迅速拿起筷子，连声道：“吃吃吃！我不说了还不成吗！”

　　他刚打算夹菜，迟尚谦突然放下筷子，冷淡道：“我吃完了。”

　　杭尉默契地接了下去：“我洗碗！你坐沙发上看会电视歇着去！”

　　迟尚谦把阳台上的花坛拿到客厅里，然后搬了个凳子坐到角落里研究起了刚买的植物种子。

　　杭尉装模作样地坐在桌上吃饭，目光却一直往迟尚谦身上瞟。

　　他发现迟尚谦的爱好蛮特别的，平时格外喜欢喝雨前龙井，每天都要泡上几杯，晚上六点多准时出去溜达一圈，出门大半个小时再回来，没事的时候喜欢拿个小花坛坐阳台上研究种菜，种小葱小白菜，只要泥土能养活的全都能种一遍。

　　而且为了养那几盆盆装草和各种五花八门的东西，迟尚谦特意在阳台上腾出了个地，还准备了个本子写种植日记，要知道他这么个大活人都没这特殊待遇！他算是琢磨透了，如果他在家找不到迟尚谦，那迟尚谦肯定在阳台上研究自己那几盆草和菜。

　　说实话，跟迟尚谦过久了，他真有种年纪大了要养生的那种感觉。

　　不过有个词叫爱屋及乌，杭尉可以说是深谙这个道理，他不仅从来不在迟尚谦面前流露对这些爱好的看法，甚至还主动去适应，比方说，以前杭老爷子让他多喝茶，学习茶道，他死活不肯学，觉得这些门面上的功夫太虚伪，直到他跟迟尚谦在一块儿，才发现原来跟喜欢的人一块儿喝茶是这么个让人浑身舒畅的事情。

　　杭尉收拾好碗筷在厨房里晃悠了一会，很快就把事情收拾得利落干净，紧接着，他立刻兴冲冲地凑到迟尚谦跟前，笑眯眯道：“宝贝儿，你喜欢种这些东西啊？”

　　迟尚谦微微皱眉：“你来干什么？”

　　杭尉委屈道：“你别老跟防狼一样防着我，我还犯不着因为嫉妒去动你这几盆绿油油的草，还有菜。”

　　迟尚谦点点头，平静道：“你敢碰它们吗？”

　　杭尉一愣，连忙摆摆手：“不敢不敢，我在你家蹭吃蹭喝的，哪敢随便碰你东西啊？”

　　迟尚谦低头拨弄着花坛里的土，没有答言，杭尉故作高深道：“我教你个种东西的好法子，包你养得活。”

　　迟尚谦抬头看了他一眼，问道：“你说。”

　　杭尉“嘿嘿”一笑，说道：“你种盆草，然后给草起个名字，必须得是你喜欢的人的名字，比如说我。”

　　迟尚谦淡淡道：“不了，我种的草就算没有名字我也认识。”

　　杭尉着急道：“不是认不认识的问题！你听我说啊，你把草起成我的名字，然后给它天天浇水，天天浇，天天浇，就算这辈子养不活，下辈子也会找你还泪的，反正肯定跑不了，怎么样，这生意稳赚不赔！”

　　他顿了顿，又讨好地笑道：“不过我也用不着你养活，宝贝儿，我来养活你就行了，这辈子养，下辈子也养，保证心里只有你一个，绝对不跑别人家里去，讲真的，这买卖绝对稳赚不赔，只要你说句话，我立刻就——”

　　迟尚谦微怒道：“杭尉，你要是没事就别待在这儿，我还有事要做。”

　　杭尉讪讪笑了两声，识趣地离远了些。

　　然而过了五分钟，他又小心翼翼地回来了。

　　迟尚谦怒声道：“你怎么又来了？”

　　杭尉默默把药瓶递到迟尚谦跟前，闷声道：“该吃药了。”

　　迟尚谦别开目光，冷声道：“我不想吃。”

　　杭尉顿时提高了声音，老神在在地说道：“不吃药怎么行？医生叫吃什么药就得吃什么药，不然身体什么时候才能好？到点了不吃药，你跟自己玩空城计呢？”

　　迟尚谦顿了顿，轻声道：“帮我把抗生素也拿过来。”

　　杭尉看了清单一眼，问道：“抗生素应该九点吃，现在才七点，你要吃这东西干嘛？”

　　迟尚谦放下花坛，说道：“我困了，我想早点睡觉，早点吃也能突袭病毒不是吗？”

　　杭尉被呛了一下，下意识地反问道：“你怎么不全吃了？全吃了直接大军压境多好啊，病毒被你一口气全弄死了。”

　　迟尚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说得对，把抗生素拿给我吧，我试试一口气吃完。”

　　杭尉被吓了一跳，连忙哄道：“别别别，我开玩笑的，哪能当真呢？你等着，我把药拿给你。”

　　说完，杭尉就照着清单去柜子上拿药，而且神情极其严肃。

　　吃药这事不是他多心，而是迟尚谦的花招太多，根据他的观察，他发现迟尚谦可以说是非常讨厌吃药，之前有次要吃维生素了，迟尚谦从柜子上随手拿了个药瓶，然后就着水服了下去，当时他觉得很稀奇，迟尚谦什么时候吃药这么爽快了，后来他才发现，迟尚谦吃的根本就不是维生素，而是钙片。

　　他把药拿到迟尚谦跟前去质问，迟尚谦不以为意地说，都是药，病毒也不知道他吃的到底是什么，吃了钙片也没问题，就当作瞒天过海了。

　　从那以后，他就习惯了按时盯着迟尚谦吃药，每天到了吃药的点，他就照着清单提前把药准备好，然后送到迟尚谦跟前，亲眼看着他吃下去才算数。

　　为了保证迟尚谦能及时恢复，他特意托人去医院里咨询过专家，他手上那份清单就是专家给的，上面不仅有迟尚谦每天该吃的药，该注意的事项，甚至连其他方面的内容也涵盖在内，从前-戏到后期保养讲得面面俱到，步骤都写好了，只要照着来就行。

　　晚上过得还算平静，不过由于晚饭吃得不认真，杭尉半夜又饿了。

　　迟尚谦浅眠，稍微一点动静就能醒，他起身下床的时候可以说是非常小心翼翼，不过还是把迟尚谦吵醒了。

　　“你去哪儿？”

　　杭尉如实道：“我饿了，去看看冰箱里有没有东西。”

　　他以为迟尚谦会“嗯”一声，然后接着睡，却没想到迟尚谦揉了揉眼，主动打开了灯。

　　杭尉一愣，一句“你要干什么”脱口而出。

　　迟尚谦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问道：“你不是饿了吗？我去给你下面条。”

　　杭尉错愕地愣在原地，几乎有种五雷轰顶的感觉。

　　半晌，他艰难道：“你不睡了？”

　　迟尚谦摇了摇头：“可能是吃药的原因，我睡不着。”

　　杭尉心里乐开了花，却还是心疼道：“你还是继续睡吧，我自己去就行了。”

　　迟尚谦起身下床，淡淡道：“我睡不着，再怎么睡也没有用。”

　　杭尉心里感动，低声道：“那我去给你打下手？”

　　迟尚谦看了他一眼：“不用了，你胳膊有伤，做事不方便，最多洗洗碗。”

　　杭尉默然无语，忍不住小声道：“我装的，其实这伤早就不疼了。”

　　迟尚谦没注意他的话，披了件外套直接去了厨房。

　　杭尉走到阳台上盯着几盆草出神，过了一会，热乎的香气从厨房里传来，他连忙坐到桌子旁边，规规矩矩地等着吃面。

　　迟尚谦将碗筷放到桌上，杭尉心里有愧，终于忍不住道：“我都对你那样了，你为什么还……”

　　“还对我这么好。”

　　最后一句他说得很轻，听上去几乎没有什么底气。

Chapter 54 你舍不得看我失望
　　迟尚谦淡淡道：“你想多了，我是为了我自己，而且你伤早点好就能早点走，不是吗？”

　　杭尉心里有些失望，闷闷地“哦”了一声，低声道：“原来你是盼着我走啊。”

　　迟尚谦不置可否，起身准备回卧室，临走时说道：“吃完记得洗碗。”

　　他刚站起来，杭尉下意识地伸手拦住了他。

　　迟尚谦看了眼杭尉手臂上的伤，最后还是没有伸手推开，只是问道：“你干什么？”

　　杭尉努力扯出一个勉强算得上笑的笑容：“那你看，我这伤现在还没好，你能不能留下来陪陪我？”

　　迟尚谦顿了顿，说道：“我去拿本书。”

　　杭尉大喜过望，连忙道：“好！好！我等你回来！”

　　迟尚谦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高兴。

　　一碗面条吃了大半个小时，杭尉使足了劲儿在那磨磨蹭蹭，同时还得伪装成一副尽力的样子，不能让迟尚谦看出来他是在故意耗时间。

　　好在迟尚谦的注意力一直都在书上，并没有发现他的小动作，

　　杭尉这顿饭可以说是体会到了从未有过的细嚼慢咽，为了让迟尚谦多陪他一会儿，他甚至又去厨房跑了两趟，把锅里的面全都盛到了碗里，然后坐下来慢悠悠地吃。

　　迟尚谦一直不说话，杭尉吃得发闷，自言自语道：“我以前还真没发现你饭做得还挺好吃，连下碗面都下得有滋有味的。”

　　迟尚谦不回答，他也不介意，继续自顾自道：“管他呢，以前是以前，以后是以后，以后机会有的是，老子也不怕缺了那一口，能在一张桌上吃饭那就是个缘分，咱俩这缘分估计还没断呢。”

　　迟尚谦微微抬眼，问道：“你说什么？”

　　杭尉回过神来，笑道：“我夸你下的面好吃！”

　　迟尚谦说道：“我说的另外一句。”

　　杭尉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哦，我说，能在一张桌上吃饭那就是个缘分，咱俩这缘分还没断呢！”

　　迟尚谦也不搭理，他放下书，若有所思地盯着杭尉的碗，突然道：“杭尉，你真能吃。”

　　杭尉一愣，随即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碗，打着哈哈道：“哪有哪有，还不是你煮得好，这么香的一锅面，浪费了多可惜！”

　　迟尚谦刹那间有些出神，面前这个强横霸道的男人，其实笑起来的时候，也有符合年龄的爽朗和年轻。

　　他突然莫名其妙想起杭尉这几天的表现，这个像土匪一样习惯了横行霸道的男人，居然能心甘情愿放下姿态来讨好他，做什么事都小心翼翼，硬是把一肚子坏水憋在心里，有时候积极得不正常，又不敢表现得太放纵，所以只能把讨好的劲都用在吃饭和洗碗上，似乎生怕得罪他不高兴被赶出去。

　　过去的事情走马灯似的浮现在脑海里，他清楚地知道把他害成现在这副模样的是杭尉，但每次看见杭尉兴冲冲朝着他笑的时候，他都狠不下心去说狠话。

　　或许他太过心软，所以在潜意识里，他还是不忍心去看杭尉失望的模样。

　　杭尉拨弄着碗里的面条，神情有些失落：“这是我第一回吃别人给我下的面，而且是特意给我下的，以前我都没受过这待遇。”

　　迟尚谦随口问道：“没有人给你煮过面？”

　　杭尉摇摇头：“老爷子根本就不管我，我妈身体不好，平时也不跟我住一块儿，就算我回去了，一般也都是我照顾她。”

　　迟尚谦微微点头，杭尉继续道：“我打小就被送出国，老爷子每个月就给我打生活费，别的事都得靠自己解决，我在国外住的时候，也没人照顾我，时间长了，做饭那些事情自然而然就会了，我长这么大，这还是第一次被人照顾。”

　　他顿了顿，小声道：“你肯给我下碗面，其实我挺感动的。”

　　迟尚谦抿了抿唇，什么都没说。

　　沉默在两人之间逐渐蔓延，杭尉笑了笑，佯作随意道：“你看我这人，大晚上的在这说伤情话，太煞风景了。”

　　他低下头又吃了几口，似乎不想让迟尚谦看见他的神情。

　　碗里的面条下去一大半，迟尚谦轻声道：“吃不下就别吃了。”

　　杭尉以为他是等着急了，连忙道：“吃得下！吃得下！你要是困了就去睡吧！我把这些全吃完就去睡！”

　　迟尚谦心里突然有些难受，下意识地别开了目光。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也早点睡。”

　　杭尉点点头，总觉得迟尚谦有些不对劲。

　　第二天，杭尉不知是吃错了什么药，格外热情地要求去超市逛逛。

　　迟尚谦觉得杭尉有些莫名其妙，受伤了不在安静的地方好好待着养伤，偏要去凑热闹的地方。

　　然而还没等他拒绝，杭尉已经提前把出门要用的东西全准备好了，临走时还特意带了把伞。

　　迟尚谦看了看雨伞，问道：“外面要下雨了，你还要出去？”

　　杭尉兴冲冲地点点头：“下雨怕什么？我们开车去！坐车里不怕雨！”

　　迟尚谦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下雨了还出去，在家里不舒服吗？”

　　杭尉被呛了一下，心想着我哪敢说不舒服。

　　他顿了顿，讨好道：“你不是嫌我吃得多吗？你跟我去超市，想吃什么随便拿，钱我来出，这几天吃了多少全给它补回来！你要是觉得养不起我这么大个人，以后伙食费我全包了，水电费那些顺便包了也成！”

　　迟尚谦微微点头：“走吧。”

　　杭尉从来没想过自己开车那么熟练，竟然控制不好同样是四个轮的超市手推车。

　　迟尚谦看不下去他横冲直撞的狼狈样，忍不住道：“我来吧，你胳膊有伤，不方便。”

　　杭尉不以为意地摆摆手：“有伤怎么了，又没残废，推个车子还是没问题的。”

　　迟尚谦直言道：“你推得太差，挡住别人的路了。”

　　杭尉往周围看了一圈，今天是周末，超市里的人格外的多，本来推这么大个车就不方便，何况是他这种胳膊疼使不上劲了的推车人了。

　　他轻咳一声，理直气壮道：“超市路况不好，这事能怪我？”

　　迟尚谦无言地看了他一眼，当作没听见。

　　两人大包小包地买了满满一车，尤其是杭尉，不管不顾地推车里放，平时用得着的东西基本上都买了一遍，用不着的也拿了一堆，问起来就理直气壮地说“备着肯定没错，要讲究那什么未雨绸缪，万一下暴雨了出不了门怎么办？”

　　迟尚谦也不跟他争辩，直接就随他去了。

　　杭尉艰难地把东西搬上车，随即兴冲冲地把迟尚谦拉到驾驶座上，从包里拿出一大瓶鲜榨果汁，满怀期待道：“逛这么久，肯定累了吧，你喝吗？”

　　迟尚谦系好安全带，淡淡道：“不用了，我杯子里装了白开水。”

　　杭尉一副“老子就知道”的表情，他笑眯眯地从包里掏出个杯子：“不碍事，我有杯子，你拿这个喝。”

　　迟尚谦重复道：“不喝。”

　　杭尉一下子就急了，不过还是好声好气道：“我这是新杯子。”

　　迟尚谦点点头：“我知道，但我不喝。”

　　杭尉张了张口，却是无话可说。

　　他默默地把瓶子和杯子重新收好，神情非常失望。

　　迟尚谦于心不忍，轻声道：“我回去喝。”

　　杭尉顿时高兴了起来，笑眯眯道：“我就知道你肯定会喝，因为你舍不得看我失望，是吧宝贝儿？”

　　迟尚谦立刻沉默了下去，杭尉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说错话，讪讪道：“我乱说的，乱说的。”

　　迟尚谦不说话，杭尉也不敢再说什么，他默默地把车开回小区，时不时抬头望天，还小声嘀咕着什么。

　　迟尚谦跟着抬头看了看天，问道：“你在看什么？”

　　杭尉恨铁不成钢道：“天气预报说这时候要下雨，怎么到现在还不下？”

　　迟尚谦点点头，又问道：“你很希望下雨？”

　　杭尉捶了把方向盘，恨声道：“肯定的啊！要不然我吃饱了撑的上超市囤那么多东西干嘛？”

　　他顿了顿，又叹了口气：“亏老子囤了一堆东西准备迎接暴雨，到头来暴雨自己没准备好。”

　　迟尚谦淡淡道：“说不定过一会儿就下了。”

　　杭尉无奈道：“但愿吧。”

　　车开到小区楼下，暴雨还是没下得成，杭尉认命地叹了口气，踏踏实实地开始着手把后备箱里的东西往楼上运。

　　东西拿到一半，他突然把雨伞拿在手里掂了掂，随即又恼火地扔了进去。

　　迟尚谦拎着购物袋，随口问道：“你干什么？”

　　杭尉抱胸倚着车门，失望道：“天气预告说有暴雨，我特意掐准了点跟你出门，为的就是跟你一块儿在外面淋雨，但我又怕你提前知道要下暴雨，所以就装模作样带了把伞，你别看这伞正正经经的，其实这顶上被我戳了几个洞，保证那雨直接从顶上漏进来！打跟没打没两样！”

　　迟尚谦问道：“好端端的，你在伞上戳洞干什么？”

　　杭尉得意洋洋道：“你想想，跟喜欢的人一块儿在外面淋雨，这事儿多浪漫啊！”

　　迟尚谦脸色一沉：“你从哪里学来的？”

　　杭尉觉得事情不太妙，还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比较好，他收起笑容，正色道：“简瑞教我的，你要找就找他，别找我，我对这些吊儿郎当的事儿一窍不通，真的。”

　　迟尚谦冷冷看了他一眼，冷声道：“伞坏了，晚饭你来做。”

　　杭尉“嘿嘿”一笑，心想着这可是在媳妇儿表现的大好机会，立刻就连声答应了。

　　袋子里的东西分门别类地放好之后，杭尉往沙发上一坐，开始动手拆纱布。

　　照目前这相处情况来看，迟尚谦应该不会不念旧情到直接把他赶出家门，不过正是因为有了这层底气，他才敢当着迟尚谦的面拆纱布。

　　迟尚谦这几天一直在研究花坛里的那些种子，再加上休养了这么久，他的伤也不像一开始那样动不动就有裂开的迹象，因此就没怎么来看过他伤口的复原情况。

　　其实他胳膊上的伤老早就好得七七八八了，要不是为了找个理由腻歪下去，他这么大个硬汉早就把胳膊上那几片矫情的纱布给拆了。

　　收拾完，杭尉立刻拿着条浴巾兴致勃勃地去浴室里洗澡，要知道为了伪装成弱不禁风、胳膊不能碰水的病号，他已经委屈自己很长时间没好好洗把澡了，每次都是进去随便冲一下，还得时刻注意不能叫人看出来伤已经好了，时间长了真够憋屈的。

　　因此这纱布一拆，杭尉打心底儿觉得这可真是神清气爽，就连活动起来都倍儿有力！

　　心情一好，这澡就洗得格外的慢。

　　天渐渐黑下来，迟尚谦烦躁地在客厅里走来走去，最后终于忍不住敲了敲浴室的门，问道：“杭尉，你好了吗？”

　　杭尉立刻关了水，隔着门调戏道：“爱妃别急，洗完澡了我会翻牌子的！”

　　迟尚谦冷声道：“别忘了今晚是你做饭。”

　　杭尉“哦”了一声，迟尚谦刚准备走，浴室的门突然“砰”的一声开了下来，杭尉赤-裸着上身，下半身就围了条浴巾，毫不顾忌地展示着结实性感的身材，同时笑眯眯地看着他。

　　迟尚谦下意识地别开目光，杭尉心里顿时有些挫败，却还是佯作不在意地把胳膊往迟尚谦面前一伸，笑道：“媳妇儿你看，伤好差不多了。”

　　迟尚谦的注意全都在杭尉的伤上，所以就忽略了这个油腔滑调的称呼，他低头看了一眼，微微点头：“知道了。”

　　杭尉心里其实蛮忐忑的，生怕迟尚谦下一句就是“伤好了你赶紧走吧，别赖我家了”，然而事实上迟尚谦只说了一句“知道了”，别的什么都没说。

　　杭尉喜出望外，他直视着迟尚谦，笑道：“媳妇儿，我上辈子的功德簿肯定攒的有字典那么厚，要不然哪能跟你这么好的人处在一块儿，受个伤还能被照顾得这么周到，要不是你，鬼知道这伤得养到什么时候。”

　　迟尚谦微怒道：“谁是你媳妇儿，没个正形，有这时间还不如去做饭。”

　　杭尉得意洋洋地揽过迟尚谦的肩膀，把人圈在怀里，开始耍无赖：“还能是谁？你就是我媳妇儿！当我媳妇儿多好啊，保管要什么给什么，你叫我往东我绝不往西，叫我摘星星我绝不摘月亮，叫我摘月亮我给你弄个镶金带银的亲自捧到你跟前来！左右你肯定不吃亏！”

　　迟尚谦脸色微变，杭尉以为他不高兴这个称呼，连忙道：“你要是不喜欢我叫你媳妇儿，那我就还换回宝贝儿，左右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第一！你要是觉得我给的太多了，对我多摆摆好脸色就行！真的，你不用跟我客气，这些都是我欠你的，别着急，以后长得很，我慢慢还，肯定能还完！”

　　迟尚谦抬手打掉杭尉的胳膊，冷声道：“不用了，你还是先把晚饭解决了吧。”

　　杭尉的手讪讪地停在半空，眼睁睁地看着迟尚谦去了阳台。

　　杭尉做饭的速度早就练出来了，没过半个小时，三菜一汤就稳稳当当摆上了桌。

　　迟尚谦还在阳台研究那几盆草和菜，杭尉走到他跟前，低头往花坛里一看，眼中顿时闪过惊喜：“哟！这小白菜还真种出来了！恭喜恭喜！”

　　迟尚谦回头看了他一眼，杭尉这真心实意的笑容让他有些不适应，却还是不由自主地微笑道：“谢谢。”

　　Chapter 55 我是你什么人？
　　事实证明，学术派的感觉是敏锐的，流-氓的道德是没有底线的。

　　吃晚饭的时候，杭尉那眼神一副要吃人的样子，一直追着迟尚谦不放，看得他如坐针毡，头皮发麻。

　　好不容易吃完一顿饭，迟尚谦以为终于能喘口气，杭尉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凑了过来，贴在他身上蹭来蹭去，哑声道：“今晚……可以吗？”

　　迟尚谦身子一僵，下意识地想挣开，却被杭尉搂着腰往怀里一带，刚好抵在他的胸膛处。

　　杭尉的黑眸格外的亮，隐约有发红的痕迹。他低头埋在迟尚谦脖颈处，狎昵地哈了口气，低声道：“说好的有空一起睡觉呢？迟老师，你不能食言，要不然会误人子弟的。”

　　迟尚谦被弄得有些站不住，微怒道：“你晚上不就跟我睡在一起吗？”

　　杭尉恶劣地在他身后顶了顶：“那算哪门子的睡觉啊？媳妇儿，我饿了，不信你摸摸。”

　　迟尚谦顿时连脖颈都红了，不做声地由杭尉抱着。

　　杭尉察觉到有成功的苗头，打蛇随棍上道：“不是有句话叫，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吗？满足欲-望是人的本能，所以说——”

　　迟尚谦冷声打断道：“你有空就色。”

　　杭尉哈哈一笑：“好-色有什么错？老子都要想死你了，过一会儿可能更想，要不你现在就给我个服务你的机会？”

　　迟尚谦依然默不作声地低着头，穿着家居服的杭尉没有平时那么霸道凌厉的气势，却还是居高临下地给人一种无法忽视的侵略感。

　　杭尉看他不说话，以为是答应的意思，一时喜出望外，直接把人抵在墙上就亲了下去，另一只手从衣摆里伸进去，摸索着里面纤瘦的腰，同时兴致勃勃道：“媳妇儿，很高兴为你服务，为你服务是我的荣幸！”

　　迟尚谦猛地推开他，淡淡道：“你高兴得太早了。”

　　到嘴的肉就这么飞了，杭尉是不可能答应这事的，他伸出手臂拦在迟尚谦面前，硬是把人重新拉到了怀里，然后动手开始扯他的衣服。

　　迟尚谦压抑着颤抖轻声道：“杭尉，我不做。”

　　杭尉立刻不动了，他按住迟尚谦的肩膀给人转了个身，怒气冲冲地直视着他。

　　迟尚谦不说话，静静地瞪着他发火。

　　杭尉突然笑了笑，满不在乎道：“哎，你看我这脾气，你给我亲一下，我也就好了。”

　　迟尚谦一愣，杭尉立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随即又泄愤似的在他脖颈上咬了一口，直到上面出现了个浅浅的痕迹后才把人放开，然后大步进了浴室，“砰”的一声带上了门。

　　浴室传来“哗哗”的水声，迟尚谦顿了顿，敲了敲浴室的门，试探道：“杭尉。”

　　杭尉立刻又“砰”的一声开了门，他衣服已经脱得差不多，浑身上下只围了条浴巾，倚在门上安静地等着迟尚谦开口。

　　迟尚谦抿了抿唇，轻声道：“就一次。”

　　杭尉愣了愣，反应过来后顿时心花怒放。他张了张嘴，却发现激动得说不出话，索性用行动代替言语，直接拦腰把人一抱，稳稳当当地压在了床上。

　　迟尚谦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想别开目光，杭尉把他的脸扳过来，放缓了声音道：“换个花样好不好？”

　　迟尚谦疑惑地看着他：“你以前不是想换就换吗？”

　　杭尉抵着他的额头，轻笑道：“以前哪能跟现在比？”

　　他顿了顿，哑声道：“现在关系不是不一样了么。”

　　结束后，杭尉翻身下床，准备将人拦腰抱起，迟尚谦以为他想换个花样再弄一次，连忙说道：“我累了。”

　　杭尉故意曲解他的意思，恶劣道：“累了？那你别动，我来就好。”

　　迟尚谦脸色微变，杭尉哈哈一笑，低头照着他亲了一口，笑道：“骗你的，我抱你去洗澡。”

　　他调好水温把迟尚谦放进浴缸里，却发现迟尚谦一直在看着他，似乎想说什么。

　　男人在这个时候一般都很有耐心，杭尉也不例外，他看了迟尚谦一眼，轻笑道：“你老看我干什么？不想洗澡？”

　　迟尚谦闭了闭眼，无奈道：“要做还是去床上吧，别在浴缸里。”

　　杭尉露出得逞的笑容，连哄带骗了半天，终于叫迟尚谦答应做一回。

　　他把迟尚谦摆成主动抱着自己的姿势，把人在浴缸里做得筋疲力尽后，才心满意足地就着相连的姿势把人从水里抱起，拿浴巾擦干水后又把人重新压回了床上。

　　杭尉翻来覆去了折腾了几遍，又深入交流了一会，将迟尚谦连人带被搂在怀里，才慢悠悠地关上灯，掖好被子准备睡觉。

　　迟尚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了过去，杭尉摸着他汗湿的背有些心疼，但更多的是从未有过的高兴和满足。

　　这是迟尚谦第一次主动邀请他，他心想着。

　　第一次心甘情愿地跟他一起感受肌肤之亲，一起共赴云雨。

　　夜里，杭尉醒了过来，或许是高兴的原因，他一直都处在半梦半醒的状态里，始终没有陷入深眠。

　　他轻轻动了动胳膊，确定迟尚谦还真真切切地躺在他怀里，才放心地松了口气。

　　迟尚谦是他见过的人里最与众不同的那一个，他温和沉静，待人不温不火，但又从容有礼，读书人不卑不亢的气质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令人忍不住着迷。

　　在迟尚谦身边，他体会到了从未有过的平静和安稳。

　　相处的这几天，他甚至觉得他和迟尚谦之间就像互相扶持的寻常人家，过着舒适平淡的生活，不用沾染任何跟名利、欲望、争斗相关的一切。

　　正因为这种平淡的生活不会有太大的波澜，才让他这种习惯了奔波不定的人忍不住为之沉溺。

　　这是他一直渴望，又一直得不到的生活。

　　杭尉突然鬼使神差地拍了拍迟尚谦的肩膀，轻声道：“尚谦，你睡着了吗？”

　　他的声音有些不稳，甚至透着一丝紧张。

　　迟尚谦缓缓睁开眼，勉强应了一声。

　　杭尉心满意足地笑了笑，看着迟尚谦毫无防备的模样，颇有些心猿意马。

　　他将迟尚谦翻了个身，抵着他的额头，低声道：“我是你什么人？”

　　迟尚谦微微皱眉：“为什么总问这个？”

　　杭尉没想到迟尚谦竟然还记得这事，他顿了顿，一本正经道：“就是想跟你要个名分。”

　　迟尚谦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没有答言。

　　杭尉也不追问下去，他松开迟尚谦，轻笑道：“我做噩梦了。”

　　迟尚谦神情有些动容，杭尉厚颜无耻地解释道：“很饿很饿的梦。”

　　迟尚谦脸色一变，立刻就要推开他。

　　杭尉先知先觉地按住他的动作，严丝合缝地把他嵌进怀里，狎昵道：“我对你好不好？”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说得不完整，又补充道：“只准说一个字。”

　　迟尚谦无言地低着头，杭尉暗自窃喜，心想着这回肯定能听见个“好”字。

　　他按住迟尚谦的肩膀，硬是让他抬头直视自己，佯作正经道：“怎么不说话？”

　　迟尚谦定定地看着他，淡淡道：“孬。”

　　杭尉一愣，随即笑了起来：“比不过你，还是你有办法。”

　　他突然沉默了下来，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尚谦，如果你现在回头去想以前发生的事，你会愧疚吗？”

　　他没有直接点明，他清楚迟尚谦明白他的意思。

　　迟尚谦反问道：“你会愧疚吗？”

　　杭尉坦然道：“我喜欢你，我不愧疚。”

　　迟尚谦淡淡道：“我不喜欢你，所以我也不会愧疚。”

　　杭尉了然地笑了笑，已经猜到了答案。过了一会，他轻声道：“你能感觉到吗，我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

　　迟尚谦沉默地听着，杭尉继续说道：“我以前想尽了办法想对你好，但你好像挺讨厌我的，不管我怎么做你都没反应，说实话，其实你那样，我心里也挺难过的。”

　　他顿了顿，闷声道：“其实我这是第一次喜欢一个人，有的地方做得不到位我也知道，不过我平时对你也挺好的是不是，所以你应该可以原谅我的吧。”

　　迟尚谦抿了抿唇，半晌，终于缓缓道：“杭尉，我们从来都没有平心静气地对话过，这是第一次，说实话，你做事的时候经常不顾我的意愿，那个过程，对你来说可能很享受，但对我来说，就等于看不到头的屈辱和煎熬。”

　　“换句话来说，过去的那么长时间，你给了我从身体到精神的双重迫害，因为你，我什么都没了，前途也被你毁了，每天晚上你就睡在我旁边，但你不知道多少个夜里我想杀了你，我有时候整夜整夜睡不着，满脑子想的都是什么时候才能摆脱你。”

　　杭尉沉默不语，过了一会，终于轻声道：“可你最后还是没下得去手，这是不是说明你对我还是有感情的。”

　　迟尚谦的神情不温不火，几乎流露出一种沉淀下去的平静，他淡淡道：“你确实是我过去一段时间的伴侣，这点不可否认。”

　　他直视着杭尉，缓缓道：“但是你也带给了我很大的阴影，我一直都走不出去，直到现在，我一闭上眼就会想起你对我做的那些不堪的事情。”

　　杭尉心里难受，下意识地抱紧了迟尚谦，愧疚道：“对不起，我向你道歉。”

　　迟尚谦轻声道：“我接受。”

　　杭尉静静地搂着他，将头深埋在他的脖颈处，半晌，终于慢慢道：“可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吗？”

　　“其实我比你想的还要在乎你，记得当初我拿到你面前的照片吗，那些照片还有很多，但我一直没敢拿到你面前，我怕你不高兴，所以不敢叫你知道，我存过你很多照片，你喜欢什么我都琢磨过，有时候还会拿笔记下来，但这些你都不知道。

　　他顿了顿，闷声道：“其实我远比你想的还要喜欢你，但我没说过。我知道遇见你不容易，我也舍不得放弃你，以后我不会再惹你生气，你要是生气了就跟我说，我跟你解释，要是做错了，我跟你道歉，你别把事情憋在心里，也别一句话不说就跟我冷战，这会给我一种你在慢慢远离我的感觉，我不想你这样。”

　　迟尚谦下意识地攥紧被角，杭尉慢慢将他的手握在手心，诚恳道：“我不想跟你分开，我想以后一直跟着你，尚谦，只要你跟着我，往后肯定芝麻开花节节高，我不会叫你受半点委屈。”

　　迟尚谦低着头，神情藏在皎洁的月光里，叫人看不真切。

　　杭尉将他的手拿到唇边，轻轻地摩挲着，哑声道：“跟我回淮扬别墅吧，我不会再逼你做你不高兴的事情，住在这里不安全，赵成的事情还没解决，说不准什么时候会再来找你麻烦，我不可能一直在你身边护着你，万一到时候动手，你可能会有危险，我不想你有危险。”

　　“淮扬别墅里的东西还像以前那样摆在那儿，一直都在等着你回去，只要你高兴，我们什么时候都能走。”

　　他顿了顿，直视着迟尚谦的眼睛，认真道：“尚谦，我爱你，你……能跟我回家吗？”

　　这是他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原原本本地说出爱。
Chapter 56 我认得，它可不认得
　　把迟尚谦接回淮扬别墅后，杭尉总算圆了一件心头大事，紧接着就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工作中去。

　　他在迟尚谦家过了大半个月清闲日子，分公司里也攒下了不少事情，再加上实施恒丰新一轮的破产重组，种种事情加起来几乎要忙得他天昏地暗。

　　不过在深受挤压的生活里，唯一让他感到安慰的就是再也不用担心迟尚谦哪天一个招呼不打就跑了，毕竟人家这回是心甘情愿回来的，他可什么硬手段都没使，完全就是靠满腔的真情实意打动了人家的心，因此再也用不着担心那些有的没的后顾之忧。

　　要真跟以前类似于暴-力-拘-禁的相处模式比起来，他打心底里觉得还是这种收得人心的滋味比较让人舒坦。

　　不过鉴于先前几次侥幸没事的经历，为了确保迟尚谦的安全，他特意在淮扬别墅周围加强了安保措施，眼下赵成的事还没解决，他派人去赵家打探了几回，一直没找到人，赵成那孙子估计是听到了风声，不知道卷铺盖跑哪去躲命了，照目前这情况，他一天找不到人，这事就一天没完，迟尚谦身边就得一直派人盯着，免得出现什么差池。

　　安稳的日子过了大半个月，杭尉突然接到了派去迟尚谦身边保护的人的电话，保镖的声音隐约带着些不确定：“大少，杭老爷子派人来接迟老师回大宅，这事您知道吗？”

　　杭尉皱眉道：“老爷子？”

　　保镖沉声道：“是，大少，要不要给他们放行？”

　　杭尉断然道：“别让他们进去！我现在立刻回去，你把人先拦着，有什么事等我过去处理。”

　　电话那头暂时没了声音，隐约有细微的交谈声传来，杭尉开了免提把电话搁在办公桌上，穿上外套准备走人，刹那间电话里响起“砰”的一声，像是爆发了什么冲突。

　　杭尉心里一紧，猛地拿起电话：“怎么回事？”

　　保镖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打斗的声音：“大少，刚才交涉没谈成结果，对方要求直接把人带走，我们不同意，现在发生了争执，他们派来的人比较多，别墅这里人手不够，恐怕拦不下来。”

　　杭尉顿时勃然大怒：“一声招呼不打就敢碰老子的人，仗着老爷子撑腰翻了天了，告诉他们，哪个敢碰迟尚谦一下子，老子把他手剁下来喂狗。”

　　对面迟迟没有回应，杭尉等得心烦，然而声音再响起时，传来的不是保镖的声音，而是个陌生的男声：“对不住了杭大少，我们几个是老爷子手底下的人，老爷子下的命令我们不得不为，如有冒犯的话日后定会向您请罪，这次还希望您谅解。”

　　杭尉握紧了手机，冷笑道：“付二，你记着，我敬你是个明白人，别一天到晚跟在老爷子后面蹚浑水，老爷子跟我关系不好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那父子关系明面上摆在那儿，背地里百八十年前就断得一干二净了！你要是识趣的话，就站我这边来，别不识抬举，再不济，老爷子岁数摆在那，用不着多久就得退下来，到时候接管杭家的就是我杭尉，你今天敢仗着老爷子撑腰跟我叫板，就不怕老子以后故意给你难堪？”

　　对面沉默了一会，终于开口道：“抱歉了大少，老爷子对我恩重如山，我不可能背叛他，往后要打要骂随您的愿，但老爷子要的人，我们肯定得带走。”

　　杭尉怒极直接挂断了电话，随即立刻打回了大宅。

　　电话响了几声，里面传来杭老爷子沉稳的声音：“终于知道打个电话回来了？”

　　杭尉冷笑道：“老爷子，迟尚谦从来没得罪过你吧？你费那么大力气抓他想干什么？”

　　杭老爷子沉声道：“你打电话就为他？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人？”

　　杭尉冷声道：“他是什么人关你什么事？老爷子，你有这闲工夫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的家事吧，有空还不如多跟你那漂亮女人待在一块儿，我的人还犯不着你来管。”

　　杭老爷子怒骂道：“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为个上不得台面的相好，连兄弟的命都不要了！赵成被你弄成一副狼狈样，赵家到现在还没个消停！承峻的资料被故意泄露出去，公司的生意也被搅得一塌糊涂，都这样了你还不当回事！杭尉，你要被祸害到什么程度才能明白事理！成天把这种祸害人的男的留在身边，你图他什么！”

　　杭尉嗤笑道：“兄弟？谁他妈跟赵成那孙子是兄弟？老爷子，跟赵家关系好的是你，不是我，别把你自己那堆烂关系往我身上代！你说我烂泥扶不上墙，我还巴不得把自己从杭家那堆烂泥里面摘出来！”

　　杭老爷子轻咳一声，平静道：“行了，这事没得商量，清理门户这种事情你做不来就交给我处理，你要是喜欢就另外找一个，总之你那相好留不得，提早把他处理了，也能避免节外生枝，免得出现不必要的麻烦，弄得杭家里外不得消停。”

　　杭尉冷笑几声，随即寒声道：“老爷子，我把话撂在这儿，今儿只要你敢动迟尚谦，就别怪我这个当儿子的翻脸不认人。”

　　杭老爷子翻看着手里的一叠资料，从容道：“杭尉，等你弄清楚那迟尚谦是什么人，就知道后悔了。”

　　电话被挂断，杭老爷子神色如常地合上文件，缓缓道：“查清楚了？确定这迟尚谦是迟荣家的独子？”

　　“确定，迟荣夫妇跳海后，他的儿子也一并失去消息，不过当时还没有定下姓名，再加上后来档案被改动过，所以当年清扫的时候一直没找到这个人，没想到竟然在大少身边。”

　　杭老爷子微微点头：“档案被改动过，你从哪里调查出来的？”

　　“迟荣夫妇的墓碑上，刻着他们独子的名字，就叫迟尚谦，一开始以为是巧合，因为他档案上父母的姓名被改动过，后来我们发现他在恒城有一套房产，户主是迟夫人的母亲，所以我们推测他就是迟荣的独子。”

　　“老爷子，你说他留在杭大少身边，会不会是想——”

　　杭老爷子做了个停的手势，缓缓道：“只要人死了，就生不出那么多事端了。”

　　杭尉回到淮扬别墅后，院子里一片狼藉，门上明显有强行冲撞的痕迹，而派去保护迟尚谦的人全都不见了踪影。

　　杭尉心里一咯噔，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他匆忙进了别墅，大声喊道：“迟尚谦！”

　　别墅里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回应。

　　迟尚谦的电话一直打不通，老爷子派来的人手不少，别墅里布满了杂乱的脚印，杭尉迅速去了楼上楼下所有的房间，找到最后，他不得不承认，迟尚谦很有可能已经被带走。

　　杭尉气得眼眶通红，浑身过电似的打了个突，连太阳穴都在突突地跳，气急之下他忍无可忍，随口拿起旁边的烟灰缸就往地上砸。

　　“砰”的一声巨响，烟灰缸刹那间碎了一地。

　　他刚准备继续砸下去，地下室入口处突然缓缓开启，迟尚谦从里面慢慢走了出来。

　　杭尉一阵惊喜，慌忙走到迟尚谦跟前，用力把人抱在了怀里，颤声道：“我以为你被抓走了，你不知道我刚才有多害怕。”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他无意识地重复了好几遍，同时将头深深埋在迟尚谦的脖颈里，下意识地不想让迟尚谦看见他狼狈的样子。

　　迟尚谦清楚地感受到这个用力抱着他的男人在克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他轻轻拍了拍杭尉的背，轻声道：“我在地下室里，他们没有发现。”

　　杭尉一言不发，只是用力将人抱得更紧。

　　迟尚谦安静地让他抱着，半晌，杭尉缓了口气，低声道：“是我不好，我不该把你一个人放在家里。”

　　迟尚谦轻声道：“没关系，谁都想不到会发生这种事。”

　　杭尉松开迟尚谦，缓缓道：“不是赵成。”

　　迟尚谦微微抬头：“不是他？”

　　杭尉点点头，沉声道：“是老爷子，是他派人来的，恐怕上次在公寓楼下准备对你动手的人，也是他派来的。”

　　迟尚谦脸色微变，不过很快就恢复了：“他要干什么？”

　　杭尉解释道：“估计是赵成的事情闹大了，传到老爷子耳朵里，老爷子要面子，在赵家面前下不来台，就把所有事情归咎在你头上，好说得过去。”

　　迟尚谦微微点头，问道：“没有别的原因吗？”

　　杭尉顿了顿，随即摇了摇头：“没了。”

　　他刻意隐瞒了承峻的那部分原因，他觉得这事主要怪自己做得太过了，把人逼急了才会弄出这种事，就算真弄出什么麻烦事那也是他活该，不能完全算在迟尚谦头上。

　　迟尚谦没有说话，杭尉以为他心里不踏实，连忙安慰道：“不要紧的，你别害怕，这事我会跟老爷子说清楚，保证叫他以后再也不敢找你麻烦。”

　　迟尚谦轻声道：“我没有害怕。”

　　杭尉轻笑道：“害怕也没什么不好意思说的，你以后就踏踏实实在别墅里住着，有什么事情我来解决，我用性命跟你担保，这种事情绝对不会再发生第二次。”

　　他按住迟尚谦的肩膀，随即一字一顿重复道：“绝对不会。”

　　迟尚谦淡笑道：“知道了。”

　　他这么一笑直接就把杭尉那本就算不得坚固的防线给击溃了，杭尉用胳膊把人往怀里一带，低头狎昵地在温热的脖颈里蹭了蹭，腻歪了很久，直到迟尚谦受不住了才不舍地把人放开。

　　迟尚谦神情有些不自然，连脖颈都红了，杭尉忍不住照着他的脸亲了一口，哑声道：“都亲过多少回了，怎么还脸红呢？”

　　迟尚谦别开了目光：“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

　　杭尉哈哈一笑，心情顿时好了起来，他继续问道：“我打你电话为什么一直没通？我派过来的那几个保镖到哪去了？”

　　迟尚谦稍微往后退了一步，以免杭尉突然又不管不顾地扑过来，然后解释道：“电话在楼上，我没来得及带出来，保镖受了伤，我让他们去医院了。”

　　杭尉把人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确定没受伤，才着急道：“把人全支走了，那你怎么办？”

　　杭老爷子当年解决威胁承峻的那几家公司法人的时候，他就在旁边看着，哪怕过了这么多年，那手段他想起来还是心有余悸，要是用在迟尚谦身上，那后果他都不敢去想。

　　迟尚谦微微皱眉，若有所思道：“没想过，那些人应该不会回来。”

　　杭尉立刻就急了，他提高了声音，说道：“下次不能再这样了，听没听见？”

　　迟尚谦没吭声，杭尉顿时意识到自己似乎表现得太激动了。

　　他平复好情绪，随即缓缓拉过迟尚谦的手，放在手心里用力握紧，过了一会，才闷声道：“你别介意，我没想凶你，我就是不想你出事，你要是出个什么事，我都不知道要怎么过下去。”

　　迟尚谦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终于轻声道：“其实你不用这样的，我不会有事。”

　　如果你不姓杭的话。

　　杭家大宅里，杭老爷子提着茶壶，正怡然自得地洗茶。

　　琥珀色的茶水在精致的小茶杯里面晃动，清晰地倒映出来人的身影。

　　杭尉站在茶几前，脸色冷冽，原本垂握的右手骤然变动，紧接着，一把通体银黑的手枪赫然出现在他的手中。

　　而漆黑的枪口，正对杭老爷子的眉心。

　　刹那间，安保人员将两人围得密密实实，明晃晃的枪口齐齐指向杭尉的脑袋。

　　杭老爷子从容地放下茶杯，不温不火道：“小尉，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杭尉冷笑道：“我今儿不把枪口对准你，明天这枪口，对准的就是迟尚谦了吧？”

　　杭老爷子坦然地点了点头：“你说得没错。”

　　杭尉半眯起眼睛，冷声道：“老爷子，别怪我没提醒你，我认得你是我爸，不过这枪可不认得。”

　　杭老爷子沉声道：“你想怎么样？”

　　杭尉寒声道：“放了迟尚谦，从今往后，不去找他麻烦。”

　　杭老爷子轻轻笑了笑：“小尉，你倒是对人家一片真心，不过我劝你一句，有时候话别说太满了，你清楚他是什么人？”

　　杭尉冷声道：“他是什么人我心里清楚得很，我没能力保护我妈，不代表我没能力保护迟尚谦，清理门户的事情，犯不着您操心。”

　　杭老爷子打量着眼前的儿子，觉得颇有自己当年的风范。

　　杭尉直接把话挑明：“老爷子，你真要动迟尚谦的话，不如连我这个儿子一块儿清理了，你杭家的门户从此倒也能干干净净。”

　　杭老爷子脸色微变，沉声道：“你拿自己的命威胁我？”

　　杭尉大大方方地点点头：“对啊，你给了我这条命，那我不得好好利用？是吧，爸？”

　　杭老爷子缓缓道：“小尉，你拿枪指着我，就不怕再也出不去这道门？”

　　杭尉突然笑了笑，刹那间漆黑的枪口一转，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随即明晃晃地对着自己的太阳穴。

　　杭老爷子半眯起眼睛，杭尉不以为意地盯着他，不咸不淡道：“怕啊，我要是出不去了，迟尚谦准得玩完，我可不想他出事。”

　　他的手指稳稳地扣住扳机，脸色却没有什么波动：“老爷子，够胆儿的话，你尽管试试。”

　　杭老爷子环视一圈，半晌，终于沉声道：“放他走。”

　　周围的枪口依然齐齐对向杭尉，似乎没有收回的打算。

　　杭老爷子淡淡道：“谁敢动他，拿自己命来抵。”

　　Chapter 57 我没有想过要离开
　　那天对峙结束后，杭老爷子念及亲情，明面上没有做出什么为难的举动，不过杭尉很快就发现承峻总部的资金链被人蓄意冻结了，如果不是提前听到风声，将分公司的资金全都转到海外账户，恐怕他的情况会比现在更加糟糕。

　　而这次暗流涌动的内部对峙，能否扳回一城的关键就在于恒丰的破产重组项目合同能否顺利签成。

　　合同一旦签成，这就意味着他主管的承峻分公司能在短时间内成功克服时间和空间上的障碍，并将恒丰里面的人流、物流、信息流、资金流都集聚起来，调配好内部所有可利用的资源，开发出较为完善的运营新体系，从而形成一套全新的产业链条。

　　杭老爷子以为冻结承峻资金链就能断了他所有退路，却没想过他早就留了后手。资产重组的恒丰相当于一个新兴项目，具备极高的产业联动性，上市成功后同样能为承峻创造高额的经济价值，等恒丰这边产生规模效应后，将恒丰做成仅次于承峻的行业贸易风向标，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同样，倘若合同签不成，这就意味着他不但保护不了迟尚谦，而且跟迟尚谦很可能就真的走到头了。

　　为了恒丰的事，杭尉这些天忙得脱不开身，从公司回来后几乎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连平时惯耍的无赖劲都少了几分。

　　迟尚谦很少看见杭尉忙成这副模样，哪怕杭尉不说，他也能猜到几分，因此也不去书房打扰，平时就坐在阳台的吊椅上看书，安静地研究那几盆长得越来越茂盛的盆装草和绿叶菜。

　　当初杭尉故意给施桓打电话让他难堪后，他就再也没有跟施桓联系过。单是他和杭尉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他就没有办法跟施桓开口。

　　而连续一个多月没有等到电话的施桓，终于忍不住主动给迟尚谦打了电话。

　　电话拨通时响起的声音，每一次都像是击打在他的心尖上，响铃持续了很久，一直没有接通，等到最后，他一度觉得迟尚谦恐怕不会接这个电话了，然而电话里却突然安静了下来。

　　没有人说话，微妙的沉默逐渐蔓延开来，就像隔着一层薄雾，似乎风轻轻一吹就散了。

　　嗓子里似乎堵着硬块，硬是说不出话来，施桓下意识地握紧了手机，半晌，终于开了口：“尚谦，好久不见了。”

　　他尽力将语气放得轻松，却没想到说出口时还是没藏得住里面的低落和苦涩。

　　迟尚谦出神地看着屏幕上的姓名，心里逐渐涌上一阵复杂的情绪。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或许有愧疚，但更多的，也许是难堪。

　　他别开目光，缓缓望向窗外，平复好情绪后，才轻轻地说道：“是啊，好久不见了，这个月过得太悠闲，我快要连出门都忘了。”

　　施桓心里蓦地一紧，总觉得迟尚谦话里有话，他匆忙道：“尚谦，你现在还被杭尉困在身边对不对？他是不是不让你出去？他在你旁边吗？不方便的话，需不需要我过去帮你？”

　　迟尚谦没有答言，半晌，才轻声道：“施桓，我跟他之间，其实相处得没有你想的那么难堪。”

　　施桓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了下来：“那就好，我就是看你一点消息都没有，怕你出事。”

　　迟尚谦淡淡道：“施桓，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施桓一愣，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迟尚谦话里疏离的意味，心里顿时有些难过。

　　他顿了顿，随即佯作轻松道：“瞧你这话说的，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嘛，我就是很长时间没见到你，有点想你了。不过说起来，这么长时间没见，你在家里过得这么清闲，竟然想不起来打个电话给我，真是让人伤心，我要是再不打电话给你，你怕不是就要把我忘了吧？”

　　迟尚谦微笑道：“不会的。”

　　施桓笑了笑：“哎，尚谦，你就不能多跟我说几句话嘛，要知道，这段时间我可惦记你了，每天都在盼你电话，可就是没等到，说实话，没有你的生活真是平淡，总觉得缺了点什么，我现在告诉你，你能理解我满心的郁闷和渴望吗？”

　　迟尚谦轻笑道：“现在打了电话，你还觉得平淡吗？”

　　施桓故作深沉地想了一会，随即一本正经道：“跟你说过话之后，我觉得生活一点儿都不平淡了，而且充满了新鲜感和激情，可是之前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之前的激情已经补不回来了，所以，你是不是应该补偿补偿我，比方说，下午出来跟我见一面？”

　　迟尚谦没有立刻回答，施桓以为他是介意杭尉的事情，过不了心里那关，便打趣道：“尚谦，你的沉默让我莫名有点心慌，你该不会是在找理由拒绝我吧？可你刚才都说了，这个月过得太悠闲，连出门都要忘了，这就说明你下午肯定有空是不是？让我想想，该不会是你家里的那位舍不得让你走吧？”

　　迟尚谦轻笑道：“没有的事，那就下午见。”

　　电话刚挂断，杭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说什么呢？看你挺高兴的。”

　　迟尚谦收起手机，说道：“朋友打的电话，约我下午出去。”

　　杭尉懒洋洋地倚在门边，笑道：“好事啊，天天闷在家里也不是个事儿，多出去玩玩，放松放松。”

　　迟尚谦微微点头，问道：“事情忙完了？”

　　杭尉想了想，说道：“差不多吧，合同基本上定下来了，在里面坐久了难受，我出来休息会，不过等会儿还得继续忙。宝贝儿，这段时间委屈你了，连抽个身陪你的时间都没有，人家特意打电话叫你出去，你就跟人家好好玩一圈，别闷着自己了，晚上我去接你。”

　　迟尚谦淡淡道：“不用，我坐朋友的车回来就好，你忙吧，工作要紧。”

　　杭尉“嗯”了一声，随口问道：“也行，大概几点结束？我心里有个数。”

　　迟尚谦说道：“五点前应该能回来。”

　　杭尉暗自琢磨了一会，闻言爽朗地笑了笑：“知道了，我在家等你。”

　　下午，迟尚谦到达咖啡厅时，施桓已经在靠窗的座位上坐了一会。

　　寒暄片刻后，施桓终于切入了正题：“尚谦，我知道问这个有些唐突，但我还是想知道，你一直不联系我，是不是因为介意杭尉的事？”

　　迟尚谦别开了目光，淡淡道：“不是，之前生病在医院住了半个月，没来得及跟你联系。”

　　施桓愣了愣，连忙道：“什么病？严重吗？”

　　迟尚谦平静道：“感冒发烧，医生开了药，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施桓点了点头：“没事就好。”

　　他顿了顿，随即沉声道：“尚谦，我就直说了，我不清楚你跟杭尉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我总觉得你待在他身边不安全，杭尉这人出了名的匪气，动起手来有种不要命的架势，很难对付，跟他打交道的人都要礼让他三分，你性格温和，跟他不是一类人，在他身边待久了不见得是件好事。”

　　迟尚谦淡淡道：“施桓，他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施桓被迟尚谦不温不火的态度急得发慌，他直言道：“尚谦，你跟我说实话，杭尉是不是威胁你了？你不用担心，有我在，杭尉不会来找你麻烦，我们施家的势力虽然在国外，但在江城也不是没有人，就算较真起来，跟杭家也算得上是势均力敌，如果真的杠起来，杭尉也要顾忌几分，不见得一定能赢。”

　　迟尚谦轻声道：“施桓，你冷静一点，他没有威胁我，我是自愿留在他身边的。”

　　施桓直视着迟尚谦，总觉得他在刻意隐瞒什么。

　　然而迟尚谦的神情始终很平静，找不到任何说谎的端倪。

　　施桓沉默了一会，低声道：“那你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

　　“没来得及。”

　　施桓突然就被刺激到了，他怒视着迟尚谦，提高了声音质问道：“没来得及？你是根本就没想过要说吧！那天在电话里，杭尉的声音我听得清清楚楚，你告诉我，他哪句话不是在威胁你？哪句话像是正常相处时说出来的？你现在跟我说是因为没来得及，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迟尚谦加重了语气：“施桓，不要说了。”

　　施桓的神情有些激动，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别开目光，直到平复好情绪，才缓缓道：“尚谦，我没有别的意思，你不愿意说，我能理解，但是你不用对我隐瞒什么。我知道之前的事情让你很难堪，但是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嘲笑你，杭尉的事你解决不了的话，你可以告诉我，我一定会帮你，我不是很熟悉杭尉这个人，刚才说的话可能不太妥当，但也不完全是假话，我只是想让你看得更清楚点。”

　　他突然停了下来，仔细观察着迟尚谦的神情。

　　迟尚谦看上去很淡漠，神情并没有什么波动。

　　施桓勉强压制住脾气，沉声道：“尚谦，杭尉手底下的承峻最近出了很大的变故，如果你真的是被他威胁留在身边的，那么现在就是离开的最好时机。”

　　迟尚谦微微抬头，他对上施桓的目光，淡淡道：“我没想过要离开。”

　　施桓顿时有些说不上来的恼意，甚至有些嫉妒，迟尚谦对他一向温和有礼，态度从来没有这么疏离过，他不明白迟尚谦为什么会因为一个外人一意孤行地做出这种不明智的举动。

　　迟尚谦的神情越平静，施桓就越是不甘心，他克制了很久，终于激动道：“不离开？为什么不离开？他心里要是真有你，能对你做出这种事？尚谦，你别执迷不悟了，杭尉那种人，怎么可能对你有真心？你宁愿相信他，也不愿意相信我，你到底怎么了！”

　　他突然意识到什么，顿时安静了下来，随即愕然道：“你留在他身边，是不是因为——”

　　迟尚谦缓缓道：“不是。”

　　施桓怒从心头起，他提高了声音，质问道：“那你为什么不想走？杭尉他根本就不懂什么叫爱，他对你好，就是因为不甘心把你轻易地让给别人！他今天能当着我的面给你难堪，明天还不知道会对你做出什么事来！你现在舍不得离开他，以后肯定要后悔的！”

　　迟尚谦脸色有些难堪，他站起身，低声道：“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施桓跟着站了起来，他还想继续说些什么，然而迟尚谦直接往门口的方向走，没有再看他一眼。

　　杭尉出门时收拾得格外体面，为了在迟尚谦朋友面前好好表现一下，他特意穿了修身剪裁的深色西装，整个人看上去利落干练，又充分展现出了他的身材优势，保管给迟尚谦挣足了脸面。

　　迟尚谦说不用他接，可不代表他真不去接。

　　媳妇儿这么说，是为了让他全身心投入到繁忙的工作里，作为心如明镜似的明白人，他当然不能当面拂了人家的好意。

　　不过他早就寻思好了，媳妇儿难得出门一趟，哪有真叫人家辛苦奔波的道理，要真这么做了，媳妇儿明面上不说，指不定心里多难受呢。

　　因此，作为一个把媳妇儿放心尖上，并且执行力极强的实践派，杭尉提早一个小时就开始了准备活动。

　　四点半的时候，他掐准时间准时出门，开着那辆稍微低调点的大奔兴冲冲地赶去了迟尚谦所在的咖啡厅。

　　然而，当杭尉兴致勃勃地到达咖啡馆门口时，看到的竟然是施桓那小子按着迟尚谦的肩膀不让走，还一脸情深意切地在说什么。迟尚谦被强硬地按在原地挣脱不了，脸色非常难看，或许是因为顾忌颜面，所以一直隐忍着没有发作。

　　杭尉当即就勃然大怒，他怒气腾腾地下了车，顺手抄起旁边的手枪就大步往两人那边走。

Chapter 58 我哪里要你来挡
　　离得近了，他才听见施桓在说什么：“尚谦，你不要再回去了，杭尉他不是什么好人，对你更谈不上什么真情实意，你留在他身边迟早要吃亏！杭尉跟你也就认识一两年，可我呢，我跟你大学的时候就认识了！难道我对你还比不上他一个外人吗？我花了这么长时间，都没能跟你在一起，你现在告诉我你不想离开他，而且是自愿留在他身边的，你觉得我会相信吗？我认识你这么久，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不相信杭尉那种人随便哄哄你就能让你喜欢上他！离开他吧，回到我身边，杭尉他有什么好？你明明是喜欢我的，不是吗？”

　　杭尉一下子就愣住了，劝和不劝分，他还真没见过天底下竟然有这种不要脸到拆散人家家庭还理直气壮的人。

　　刹那间杭尉觉得脑子一热，浑身的血失控地往头上涌，堵得他太阳穴都在突突地跳。

　　杭尉大步走上前，拽住施桓的衣领就把人往墙上撞，恶狠狠道：“王八蛋，老子就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男的！拆人家庭一回没成功还来第二回，你他妈怎么有脸的？你他妈怎么有脸的！还你明明是喜欢我的？小子，你能不能要点脸，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人，人家瞎了眼了能看上你？敢对迟尚谦指手画脚，老子告诉你，你小子没这么大脸面撒泼！”

　　施桓毫无防备，顿时被拽得一个踉跄，被撞了好几回才缓过神来。

　　他抬起头，看清面前的人是谁后，顿时变了脸色：“杭尉，你还好意思过来？不要脸的人是你，尚谦根本不喜欢你，你还硬要把人留在身边，你用了什么上不得台面的手段自己心里清楚！你自己不要脸，还好意思说别人？你再这么蛮横下去，别逼我叫你当着尚谦的面下不来台。”

　　杭尉一手拽着施桓的衣领，另一只手摁着他的肩膀，死死地把人抵在墙上，冷笑道：“下不来台？你哪来的自信？老子用了什么手段关你一个外人什么事？我告诉你，迟尚谦就是喜欢我，怎么了？你管他喜欢谁呢，反正就是不喜欢你！你自个儿嫉妒丢了脸面心里不高兴，别把罪硬扣别人身上！我他妈让迟尚谦出来转转，怎么就遇到你这么个煞星了？哟呵，自己得不到人心里不如意，还拉着人家一哭二闹三上吊，闹给谁看呢？你不要脸，人家迟尚谦还要脸呢！”

　　施桓脸色难堪极了，再加上心头火起，挥起拳头就往杭尉脸上砸了下去！

　　杭尉略微偏头避开了这一拳，随即二话不说用胳膊肘死死勒住施桓的脖颈，把人狠狠朝地上掼了下去。

　　他这一下用足了力气，施桓顿时感觉呼吸一窒，有点喘不上气，刹那间他狠狠将手肘往后撞去，紧接着就听见骨头碰撞时发出的闷响。

　　趁杭尉吃痛手上松了力气，施桓立刻将膝盖狠狠往上一顶，直冲杭尉腰腹而去。

　　杭尉顿时松开胳膊，拉近距离后直接跟施桓大打出手。

　　施桓看上去彬彬有礼，但也不是个好惹的主儿，动起手来跟杭尉势均力敌，一时分不出个输赢。

　　两人对峙了一会，杭尉逐渐占了上风，电光火石间他单手将施桓的胳膊往后反拧，随即迅速抽出腰间的枪，硬是用枪-托狠狠在施桓背上猛击了几下。

　　等施桓浑身发麻失去力气后，杭尉手指灵活一转，刹那间枪口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度，随即对准施桓的太阳穴比了上去。

　　施桓脸色陡变，杭尉烧红了眼，浑身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手指稳稳地扣在了扳-机上。

　　千钧一发时，杭尉突然意识到周围似乎太过安静，他抬头往旁边看了一眼，却发现迟尚谦脸色苍白，似乎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杭尉心里猛地一惊，连忙顺着迟尚谦的目光看了过去。

　　看到最后，他发现迟尚谦注意的竟然是他手上比着的枪。

　　迟尚谦说不出话来，他紧盯着杭尉手里的枪，半晌，终于颤声道：“杭尉，你……你想做什么？”

　　杭尉猛地回过神来，刹那间松开胳膊把施桓狠狠往前一推，随即手腕一转稳稳当当把枪别回了腰间。

　　他胳膊一揽把迟尚谦带进怀里，连声安慰道：“宝贝儿，你别害怕，刚才下车太着急了，顺手就把家伙抄下来了，我现在已经把它收起来了，你放心，肯定不会伤到你，不要紧的，不要紧的，别害怕。”

　　迟尚谦勉强冷静了下来，杭尉稍微放开他，还没来得及转身，突然发觉腰间被人猛地一动，紧接着，原本别在身侧的枪-支骤然一个反转，枪托狠狠砸在了他的肩窝处。

　　杭尉整个胳膊被砸得发麻，顿时就失了力气，他还没反应过来，施桓已经拔开枪栓，对准他的肩膀就指了上去。

　　局势骤然反转，这枪里的子弹那都是货真价实的，真打到身上肯定不得轻。

　　刹那间杭尉似乎听见空气被撕裂的呼啸声，紧接着，他仿佛感受到刺目的鲜血缓缓从肩膀处淌下，温热，却抵不过骇骨的凉意。

　　然而他还没回过神来，迟尚谦突然将他整个人往后一转，随即猛地挡在了他身前。

　　施桓的手已经扣在扳-机上，稍不留神就会走火，然而哪怕漆黑的枪口已经到了跟前，迟尚谦也硬是没有让开。

　　施桓脸色陡变，刹那间右手猛地一颤，几乎连枪都拿不稳。

　　刚才只要他开枪，子-弹打中的就是迟尚谦。

　　杭尉的脸色同样看极了，他心跳得极快，幅度大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他一把按住迟尚谦的肩膀，猛地把人抱进了怀里。

　　嗓子里仿佛堵着硬块，硬是叫他说不出一句话来，半晌，才断断续续道：“你、你干什么呢？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啊？你……你挡什么呢，我哪里要你来挡，哪里要你来挡啊……”

　　迟尚谦闭了闭眼，他轻轻拍了拍杭尉的背，轻声道：“我没事。”

　　杭尉整个人都在控制不住地颤抖，刚才眼睁睁地看着迟尚谦挡在自己面前，而他却没办法阻止的那种心惊和恐慌，几乎要将他逼得发狂。

　　他从来没有害怕得这么彻底过，就好像即将失去生命中很重要的东西，却没有任何挽留的余地。

　　迟尚谦安静地让杭尉抱着，直到他逐渐平静下来，才轻声道：“好了，没事了，放开我吧。”

　　杭尉无意识地点点头，顺从地放开了他，只是下意识地握紧了他的手，始终不肯放开。

　　施桓心里一阵后怕，他缓了缓，逐渐冷静下来，只是持枪的右手依然在微微地颤抖。

　　他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迟尚谦，颤声道：“尚谦，你……”

　　迟尚谦慢慢转过身，正对着施桓，目光里的情绪复杂得叫人看不清。

　　他沉默了一会，终于轻声道：“施桓，对不起，我不能看着你对他动手。”

　　施桓几乎要说不出话来，他将微微颤抖的右手缓缓背到身后，神情满是苦涩。

　　迟尚谦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施桓的眼神几乎没有什么焦距，空荡荡的，里面光渐渐黯淡了下去，像是有什么突然就碎了。

　　施桓低下头，微不可闻地叹息道：“我理解。”

　　他顿了顿，缓缓把枪递到迟尚谦面前，低声道：“对不起，是我冲动了。”

　　迟尚谦接过枪，抿了抿唇，轻声道：“没关系。”

　　施桓往后退了一步，朝他轻轻笑了笑：“今天的事，是我做得不好，我向你道歉。”

　　他心里压抑得难受，迟尚谦刚才的反应他都看在眼里。

　　那是没有经过思考，依靠本能直接做出的动作。

　　杭尉在迟尚谦心里的重要程度，已经清楚地摆在了他面前。

　　施桓别开目光，哑声道：“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闻言，迟尚谦只是平静道：“好，路上小心。”

　　施桓离开后，杭尉轻轻揽过迟尚谦的肩膀，低声道：“走吧。”

　　两人朝车的方向走去，没有再提刚才的事。

　　迟尚谦把枪递给杭尉，问道：“你的枪是从哪里来的？”

　　杭尉拿枪比划了两下，笑道：“你男人我是守法好公民，有正儿八经的持枪证，以前忘了告诉你了，刚才把你吓着了吧。”

　　迟尚谦微微点头，又问道：“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杭尉一愣，他心虚地看了迟尚谦一眼，闷声道：“我说了你别生气啊。”

　　迟尚谦轻声道：“说吧。”

　　杭尉轻咳一声，正色道：“你手机里面被我安了定位，只要你开机，我就知道你在哪儿。”

　　迟尚谦若有所思地说道：“上次我离开的时候，你也是这么找到我的？”

　　杭尉心虚道：“对，不过你放心，这定位只有我能看见，哎，人都有私心的，我这不是给自己作打算嘛，你也知道，就咱俩以前那关系，天天过得跟打-仗似的，指不定哪天你就跑了，我要是不留个后手，你要是真跑了，我都不知道上哪找去。”

　　迟尚谦也不生气，他顿了顿，轻声道：“刚才的事，还是要谢谢你。”

　　杭尉满不在乎地笑道：“说的什么话，你是我媳妇儿，那小子纠缠你，我肯定得帮你啊！哪有看自家人被人家欺负还不还手的，你说是吧？”

　　他拉过迟尚谦的手，放在腿上轻轻摩挲，突然加重了语气：“刚才你挡在我面前，说实话，我心里挺感动的，但你下次别再这样了，那可是枪，不是跟你闹着玩的，要真被打中了那得流很多血，我一身硬骨头受点伤不要紧，你要是受伤了，那我可得心疼死。”

　　迟尚谦笑了笑，没有答言。

　　杭尉等了半天没等到回答，心里不禁有些纳闷。

　　他忍不住朝迟尚谦看了一眼，却见迟尚谦闭着眼睛倚在座位上，神情看上去似乎有些疲惫。

　　杭尉理解地没有继续说下去，他估计迟尚谦现在心里肯定不好过，跟老相好突然就这么断了，不管换做谁，恐怕一时半会儿都不太能接受，需要点时间适应适应也是应该的。
Chapter 59 把昨晚那话再说一遍
　　杭尉觉得这几天过得真是舒坦到骨子里了。

　　他拐弯抹角，费尽心思才赶走了季子昂，正愁怎么解决施桓的时候，没想到迟尚谦竟然用行动表露了真心，还亲自赶走了那老相好，顺带着把人家的念头也给掐得干干净净，不知不觉就给他解决了个心头大患。

　　以前这种好事，他可真是从来没敢奢望过，想不到风水轮流转，真是知他者不过迟尚谦。

　　既然关系已经发展到这一步，那么有件重要的事就得提上日程来考虑考虑了。

　　杭尉披着睡袍，慢悠悠地走到床边，靠在迟尚谦旁边坐了下来。

　　迟尚谦正在看电脑，察觉到床面凹陷下去一部分后，下意识地往里面挪了挪，给杭尉腾出地方来。

　　杭尉跟着往里挪了挪，一副要吃-人的样子，眼睛几乎要冒出绿光。

　　迟尚谦被盯得看不下去，他“啪”的一声合上电脑，问道：“你老是看我干什么？”

　　杭尉一本正经道：“我看媳妇儿怎么了？你看你的，我看我的，咱俩互不干扰。”

　　迟尚谦下床将电脑放在书桌上，然后坐到了椅子上，背对着杭尉道：“那你现在继续看吧。”

　　杭尉心想自己这媳妇儿怎么就这么不解风情，他掀开被子下了床，然后硬是不管不顾地跟迟尚谦挤到了一块儿去。

　　迟尚谦被他挤得难受，不禁有些气恼：“旁边明明还有个椅子，你不能坐到那儿去吗？”

　　杭尉想着老子又不是睁眼瞎，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老子就是想跟你坐一块儿腻歪。

　　他故意往旁边看了看，随即提高了声音惊讶道：“原来还有个椅子啊，要不是你说，我还真没看见！”

　　迟尚谦微怒道：“那你还不坐过去？”

　　杭尉大大咧咧把人拦腰一抱，然后没脸没皮地放到了自己腿上：“你这是干嘛呀，我都坐下来了你还想赶我走啊？”

　　迟尚谦坐在杭尉腿上，怎么坐怎么别扭，他佯作镇定地想站起来，结果杭尉一下子就把他给摁了回去。

　　杭尉颇为无赖地笑道：“赶不走人，自己就想跑？”

　　迟尚谦娴熟地说道：“没有，我去喝水。”

　　杭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哦，原来是渴了啊。”

　　他这语气在迟尚谦听来那真是要多古怪有多古怪，不过迟尚谦没想那么多，因为杭尉已经放开了搂着他腰的胳膊，隐约有把他放走的迹象。

　　结果他刚站起来，杭尉又把他一下子给摁了回去。

　　迟尚谦这回是真怒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杭尉轻轻咬了咬他的耳垂，然后笑眯眯道：“想干你。”

　　迟尚谦咬牙道：“我不想！”

　　杭尉也不着急，他慢悠悠地叹了口气，紧接着就开始揶揄了起来：“不是我说，你找理由能不能找个不重样的？你自己看看，每回还没开始呢，你就吵着要喝水，要我说，你也太口干舌燥了吧？”

　　他刻意加重了“口干舌燥”四个字，迟尚谦的神情顿时有了恼羞成怒的迹象。

　　杭尉深知要在大火烧起来之前把火苗浇灭的道理，要不然这火势一旦起来了，那可就不是闹着玩的了。

　　迟尚谦神情一变，他连忙收起狼尾巴，好声好气道：“媳妇儿，我开个玩笑，你别跟我计较，其实我就是想你了。”

　　想干你也算想你的一种吧？他心想。

　　迟尚谦不作声，杭尉又顺水推舟道：“我现在很想你，等一会可能更想，你知道的，我这人是个实践派，脑子里想得多了，实干肯定也得跟着多起来。”

　　迟尚谦冷声道：“你想了也没用。”

　　杭尉将下巴抵在迟尚谦肩膀上，低笑道：“我是你什么人？”

　　迟尚谦恼怒道：“你怎么老问这个问题？昨晚不是已经说过了吗！”

　　杭尉笑眯眯道：“哎，对，我知道昨晚说过了，但我现在就是想叫你再说一遍。”

　　迟尚谦别过头：“我记不得了。”

　　杭尉眉毛一挑，硬是把迟尚谦转了一圈，然后跨-坐在自己腿上。

　　这个动作真是羞-耻极了，尤其是某处几乎相贴在一起的触感，就像电流一下突突地窜遍全身，激得人心神不定。

　　迟尚谦挣扎了几下，然而杭尉紧紧箍着他的腰，甚至还在用力把他往下按。

　　时间长了，迟尚谦逐渐失去耐心，不禁微怒道：“你到底放不放手？”

　　杭尉摇摇头：“不放，除非你把昨晚那话再说一遍。”

　　迟尚谦压制着怒意，低声道：“我记不得了！”

　　杭尉心想老子倒要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他托住迟尚谦的后背，把人往自己跟前一摁，然后大大方方地在迟尚谦脸上亲了一口。

　　微硬的胡茬在脸上激起一阵轻微的刺痛感，迟尚谦微微皱眉，杭尉无赖道：“你不说，我就坐这儿亲到你说，反正时间多得是，我也不着急睡觉，你要是愿意，就陪我一块儿耗下去吧。”

　　迟尚谦微怒道：“无赖。”

　　他刚别开目光，杭尉就将他的头硬扳了过来，顺带着又亲了一口。

　　一开始迟尚谦还能忍忍，到了后面，杭尉不仅没有收敛的意思，动作反而愈加猖狂。

　　一来二去，他实在拗不过杭尉，索性破罐子破摔，闷声道：“你是我男人。”

　　杭尉动作一顿，心里顿时乐开了花，不过面上还是正经道：“你声音太小了，我没听见。”

　　迟尚谦把他往椅子上一推，然后迅速站了起来，趁杭尉没反应过来往后退了几步就想离开。

　　杭尉哪是什么好忽悠的人，他立刻追了上去，抓住迟尚谦的肩膀后把人往怀里一带，就势把人压在了书桌边上。

　　书桌突出的棱角恰好抵在迟尚谦腰腹处，疼得他顿时弯下腰将整个人蜷缩了起来。

　　杭尉敏锐地发现了迟尚谦的不对劲，立刻心疼得松了手，就着桌角抵到的位置轻轻揉着：“伤到哪儿了？快给我看看。”

　　迟尚谦捂着侧腰的位置不肯放手，杭尉想出力气也没地儿花，顿时有些气急：“不是，你都伤着了还撑什么啊，快给我看看，万一疼出个问题来那就不得了！”

　　迟尚谦倚在桌边缓了缓，半晌，终于轻声道：“我没事。”

　　他等了一会，却没等到杭尉的回答，心里不禁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朝杭尉看了一眼，却发现杭尉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似乎在思考什么。

　　迟尚谦问道：“你在看什么？”

　　杭尉没吭声，迟尚谦微微伏在桌边，姿势刚好背对着他，毫无防备地将后背展示在他面前，他顿了顿，突然道：“宝贝儿，咱俩是不是还没在这儿做过？”

　　迟尚谦身子一僵，推开杭尉就想走。

　　杭尉是个想做什么从来不带半分犹豫的人，这时候尝鲜还来不及，哪能让他如愿就这么走了？

　　杭尉立刻急火火地动了手，迟尚谦穿的睡袍被他轻轻一扯就开了下来。

　　他就着桌边宽窄的位置把人压在底下，哪怕满腹的火已经烧得滚烫，却还是故作镇定地拍了拍迟尚谦的脸，问道：“你刚才说，我是你什么人？”

　　迟尚谦避开他的动作，咬牙道：“你玩够了吗？”

　　杭尉凑到迟尚谦脖颈处，恶劣的往里面拱了拱，哑声道：“还没。”

　　“要叫老公，来，叫一声听听。”

　　他低低地笑了两声，喑哑的声音像电流一样窜进迟尚谦的耳朵里，激得他脸色有些难堪。

　　“杭尉，我不想……”

　　杭尉温和地亲吻着他的侧脸，哑声道：“没事的，别害怕。”

　　迟尚谦闭上眼睛，却还是忍不住微微地颤抖。

　　他的姿势背对着杭尉，从他的角度看不见杭尉的动作。出于本能，人会对未知产生一定的恐惧，尤其是把自己最脆弱的一面毫无保留地展示在别人面前时。

　　杭尉温柔地亲吻了他一会，半晌，终于低声问道：“觉得好点了吗？”

　　迟尚谦呼吸有些急促，下意识地攥紧了睡袍的衣角，轻声道：“可以了。”

　　杭尉观察得很仔细，本能的表现是没有办法伪装的，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迟尚谦一直没有放松下来，所以说其实迟尚谦是抗拒的，但不知为什么，他最后还是没有拒绝。

　　杭尉心里有些说不出的高兴，同时又难受得有些发紧，他松了力气，胳膊一带把迟尚谦搂紧怀里，轻声道：“不要紧的，我不逼你，走，我们去床上。”

　　他知道迟尚谦对以前那些事的阴影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消掉的，但他想让迟尚谦高兴，心甘情愿地跟他一起享受这个过程，而不是他单方面实现了舒畅和满足，留给迟尚谦的却只有煎熬和屈辱。

　　迟尚谦有些惊讶，不过在杭尉的动作下，这样的神情很快就被其他的代替了。

　　结束后，杭尉倚在床头，心满意足地搂着像从水里捞出来的迟尚谦，温声道：“尚谦，我想把你带到国外去见我妈，你愿意跟我去吗？”

　　迟尚谦倚在杭尉的胸膛上，闻言，他缓缓睁开眼睛，轻声道：“国外？”

　　杭尉“嗯”了一声，他轻轻拍了拍迟尚谦的后背，安静了一会，才慢慢说道：“杭家的情况比较复杂，老爷子比较冷血，跟我妈合不来，还在我妈的家族生意上使绊子，从那以后我妈的身体一直都不好，所以就搬到国外去住了。”

　　迟尚谦淡淡地望着天花板，杭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缓缓道：“我跟老爷子的关系说不上好，我妈不希望因为她的原因，让我跟家里闹得太难看。”

　　他顿了顿，神情有些说不出的疲惫，半晌，才哑声道：“我以前没告诉你，是因为不知道怎么跟你开口讲这些，而且我估计你也不愿意听我家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所以就一直没说。”

　　迟尚谦轻声安慰道：“没关系，现在知道也来得及。”

　　杭尉枕着胳膊，目光盯着虚空中某个漂浮不定的点，过了一会，才自言自语般轻轻叹了口气：“希望吧。”

Chapter 60 我们到此为止吧
　　杭尉撒着拖鞋从书房里晃悠悠出来的时候，迟尚谦正从衣柜里拿出一件休闲的白色衬衫和浅蓝色水洗牛仔裤，一看就是要出门的架势。

　　杭尉敲了敲卧室的门，好奇道：“媳妇儿，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迟尚谦低头系好衬衫的扣子，随口道：“出去转转。”

　　杭尉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然后大步走到另一个衣柜旁边，从里面拿出了个深色的盒子。

　　迟尚谦看了他一眼：“你也要去？”

　　杭尉并不答言，他打开盒子，从里面拿出一对银色的袖扣，递到迟尚谦面前：“这个给你。”

　　迟尚谦摇摇头，说道：“我出去一会，很快就回来，不用戴这个。”

　　杭尉固执地将袖扣递在迟尚谦面前，不甘心地劝道：“你戴一下，试试看喜不喜欢，跟出不出去没关系。”

　　迟尚谦不肯接，他索性直接走到迟尚谦跟前，亲自动手准备将袖扣戴上去。

　　迟尚谦微微抬起手腕，任由杭尉动作，他抿了抿唇，轻声道：“谢谢。”

　　杭尉将他的袖口往外翻折，然后缓缓将袖扣穿了过去，戴好后将两端仔细地调致整齐，最后紧好袖口，专注得就像是在对待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迟尚谦被杭尉这么认真的态度弄得不太自在，他别过头，看了看立身镜里的自己，又看了看里面的杭尉。

　　杭尉满意地收了手，他一抬头，恰好对上了立身镜里迟尚谦的目光。

　　迟尚谦立刻想别开目光，杭尉先知先觉地按住了他，笑道：“躲什么，怎么样，喜欢吗？”

　　迟尚谦点了点头，淡笑道：“喜欢。”

　　杭尉也跟着笑了笑：“喜欢就好，我觉得这袖扣配你，就买回来了。”

　　他的下巴正抵在迟尚谦的肩膀上，刚才这么一笑，迟尚谦能清晰地感觉到肩膀上传来一阵微麻的颤意，虽然不太自在，却并不让他觉得难受，反而有些说不出的心安。

　　杭尉松开手，倚在墙上从上到下打量了迟尚谦一遍，时不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半晌，终于感慨道：“你这身段真是穿什么都好看，要不你别出去了，就待在家给我欣赏吧。”

　　迟尚谦隐约觉得杭尉话里有话，闻言立刻拒绝道：“不了，其实你也挺好看的，要不你留在家欣赏自己吧。”

　　杭尉觉得迟尚谦可能是被他欺负怕了，所以才这么敏感，连句单纯的夸赞的话都能想歪。

　　可惜他还没得及解释，迟尚谦就已经警觉地离开了卧室，顺带着“咔哒”一声在他面前合上了门。

　　媳妇儿像防狼一样防着自己，杭尉突然觉得自己的感情很失败。

　　不过他还没伤春悲秋多久，电话就十分洪亮地响了起来，硬生生打断了他对人生感性的思考。

　　来电显示是Glen，是杭母的私人医生，杭尉握着电话，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名字，心里隐约有些不安的感觉。

　　他按下接听键，对面是Glen急匆匆的声音：“杭大少，夫人出事了。”

　　刹那间杭尉只觉得眼前一黑，耳朵里也嗡嗡作响，一切都变得不真实起来，电话几乎要从手里脱落。

　　迟尚谦开着自己那辆别克出了门，施桓给他发了短信，过几天要坐航班离开国内，回国外去生活，临走时希望再见他一面，就当作告别。

　　那天不欢而散后，他能预料到施桓心里会有多难受，任何人遇到这种难堪的事情都不可能不心灰意冷，更何况以施桓对他的感情，他能明白挡在杭尉面前这一幕对施桓会造成多大的冲击。

　　然而换个角度来说，也许施桓的离开是件好事。

　　施桓订了个包厢，里面暖气很足，弥漫着淡淡的酒味。

　　进去没多久，迟尚谦就觉得有些闷热。他脱了大衣，顺手挂在椅背上，看着对面自斟自饮的施桓，心里有些发紧。

　　不过几天没见，施桓憔悴了很多，面颊上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微硬的胡茬，完全看不出之前翩翩公子的气质。

　　迟尚谦默然不语，他拿起旁边的杯子，提起茶壶倒了两杯茶，一杯留给自己，另一杯缓缓放在了施桓面前。

　　施桓神情有些动容，他放下酒杯，过了一会，目光才逐渐有了焦距。

　　他抬头看着迟尚谦，淡笑道：“我这个样子，是不是吓到你了？”

　　迟尚谦没有答言，只是轻声道：“喝茶吧。”

　　施桓突然笑了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临了，他又晃了晃空荡荡的酒杯，迷茫的目光顺着杯壁上透明的酒液缓缓滑落。

　　隔着酒杯，迟尚谦清晰地看见施桓朝他微微一笑。

　　刹那间，施桓眼底的苦涩被晶莹的杯壁尽数放大，裹挟着淡淡的酒味深深地朝他席卷而来。

　　迟尚谦微微皱眉，伸手想将酒杯从施桓手里夺过来。

　　施桓立刻往后一倾，轻而易举地避开了他的动作，眼神里波动着复杂的情绪。

　　半晌，他终于沙哑着声音说道：“你不想让我喝下去，是不是说明，其实你心里还是有我的，你还是在乎我的。”

　　迟尚谦说不出话来，甚至在某一瞬间觉得现在的自己连跟施桓对视都有些艰难。

　　施桓放下酒杯，低声道：“尚谦，我要走了。”

　　“我的父母都在国外，国内也没有什么事需要我继续留下来，我没有理由在江城继续待下去。”

　　他顿了顿，然后抬起头，认真而克制地看着迟尚谦，缓缓道：“如果你……”

　　“如果你想让我留下，我可以继续……”

　　继续留在你身边，

　　然而他还没有说完，迟尚谦就摇了摇头。

　　施桓的神情有些黯然，迟尚谦心有不忍，他下意识地望向窗外，却在看见施桓身影的那一刻又慢慢收回了目光。

　　“回去吧，伯父伯母年纪大了，身边应该有人陪他们。”

　　迟尚谦抿了抿唇，半晌，又轻轻地说道：“保重。”

　　施桓神情有些愣怔，紧接着突然克制不住地激动起来，他猛地站起身，整个人都在微微地颤抖，就连嘴唇都在剧烈地哆嗦，像是受了很大的刺激。

　　迟尚谦脸色微变，只见施桓“砰”的一声将酒杯砸在桌上，酒杯承受不住巨大的压力顿时“咔嚓”碎了满桌，尖锐的碎片朝四面八方迸溅开来。

　　施桓烦躁地抽出两张纸胡乱地擦干净手背上的酒液，随即推开椅子径直朝迟尚谦走了过去。

　　迟尚谦还没来得及起身，施桓已经双手撑在桌边，居高临下地将他整个人罩在了阴影里，狭窄的空间里顿时充斥着令人喘息艰难的压迫感。

　　迟尚谦微微皱眉，却还是没有动手推开他。

　　施桓急促地喘息着，他俯下身，泛红的眼眸死死地盯着迟尚谦，沙哑着声音质问道：“尚谦，你不挽留我吗？你就不能哄哄我吗？你就不能说两句话挽留我吗？你以前从来不会这样的，为什么杭尉一来所有的事情都变了！你告诉我，我跟杭尉比起来，到底差在哪儿了！凭什么他就能轻而易举地让你跟着他？凭什么他能让你死心塌地地跟着他？为了他，你连命都不要了是不是！”

　　“你知不知道那天指在你身上的是枪？那是枪！那是枪啊！你知道子弹打到身上会怎么样吗？如果打偏了，你会受伤，很重的伤！如果没打偏，那你当时就得死在我面前！”

　　“迟尚谦，你听见我说的话了吗？你听清楚了吗？那你告诉我，你现在后悔吗？后悔给杭尉挡枪吗？”

　　施桓的眼神非常疯狂，又带着明显的哀求，毫不相干的两种情绪混杂着出现在他赤红的眼眸里，几乎呈现出惊心动魄的意味。

　　迟尚谦的神情非常难堪，他接不住施桓的话，也没办法详细地解释这一切。

　　情急之下他下意识地想站起来，却被施桓按着肩膀用力按回了椅子上。

　　或许是因为喝了酒的原因，施桓现在什么话都听不进去，动作几乎有些疯狂，他死死地盯着迟尚谦，一昧地重复着同样的话，无论迟尚谦在说什么都像是没听见，只是用力按着他不让走，眼神流露出濒死般的疯狂，又带着强烈的哀求和不甘。

　　迟尚谦没有继续挣扎下去，他安静地坐在远处，等施桓逐渐冷静下来，才轻声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他——”

　　施桓俯下身，紧盯着迟尚谦的眼睛，冷笑道：“你和他什么？你和他两厢情愿，情投意合，他没有强迫你，你是心甘情愿地跟了他，是不是？”

　　迟尚谦脸色顿时有些苍白，几乎看不出血色。

　　他慢慢抬起头，对上施桓的目光，缓缓道：“是。”

　　施桓突然安静得有些不正常，他现在和迟尚谦挨得极近，鼻尖几乎要靠在一起，蓦然安静下来，他能清晰地听见迟尚谦因惊愕而不稳的呼吸声。

　　迟尚谦闭了闭眼，很快又睁开了。

　　从施桓的角度，他看见迟尚谦漆黑的眼睛格外的亮，清澈得似乎能让人一眼望到底。

　　但他清楚地知道，迟尚谦的心思他再也琢磨不透。

　　迟尚谦淡淡道：“施桓，别再执着下去了，其实我们很久之前就已经分开了，不是吗？”

　　“你回国之后，我一直把你当成朋友对待，如果我这样做给你造成了不好的错觉，我向你道歉。”

　　施桓往后退了几步，侧身让过一条道，似乎是要放迟尚谦离开。

　　迟尚谦站起身，拿过椅背上的大衣，却没有立刻穿上。

　　他走到施桓面前，神情有些难堪，但更多的是歉意。

　　施桓也不言语，他低下头，安静地等着迟尚谦开口。

　　迟尚谦顿了顿，半晌，终于轻声道：“抱歉，我没有办法跟你走。”

　　施桓突然道：“但我有办法。”

　　迟尚谦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施桓已经将他的大衣从怀里扯了出来，随手扔到了后面的沙发上。

　　迟尚谦微微有些动怒，却发现施桓像是着了魔一样紧紧盯着他，但一直没有动作。

　　因为喝水的缘故，迟尚谦的唇上还泛着晶莹的水泽，在灯光的照射下，隐隐闪烁着明亮的光。

　　施桓突然抬头看了迟尚谦一眼，似乎是在观察他的神情，察觉到迟尚谦没有明显反感的表现后，他迅速动手按住了迟尚谦肩膀，随即将人推到了沙发边上，顺势就要压上去。

　　迟尚谦猛地反应过来施桓想做什么，刹那间用力挣扎了起来，力气大得几乎要将施桓推个踉跄。

　　施桓将膝盖抵在迟尚谦大-腿-间，制住了他所有的挣扎。

　　他低下头，近乎迷恋地盯着迟尚谦，喃喃道：“跟我走吧，没有人比我更喜欢你了，没有人会像我一样对你这么好，尚谦，跟我走吧，我知道你还是喜欢我的，你不说我也知道。”

　　酒劲上涌，再加上情绪波动太大，施桓这时候已经有些不清醒，只是顺着本能做了下去，迟尚谦在说什么他几乎完全听不见，朦胧中只看见迟尚谦的嘴唇不断开合着，神情很急切，似乎在竭力抗拒着什么。

　　他在抗拒什么呢？抗拒我吗？施桓心想着。

　　渐渐的，他看见视网膜上出现无数模糊的光点，缓缓拼凑成了迟尚谦的模样，他鬼使神差地抬起手，想去触摸那张记忆中的脸庞，亲吻也跟着落了下去。

　　迟尚谦微微抬头避开了施桓的的动作，这个温柔得仿佛蜻蜓点水般的亲吻斜斜地落到了他的脖颈处，刹那间带来了一阵电流般的触感，激得他整个人都清醒了过来。

　　这种过电般的感觉和杭尉带给他的截然不同，甚至让他发自心底地抗拒。

　　抗拒这样的亲吻，抗拒这样的亲密，抗拒……这样的人。

　　迟尚谦顾不得这种奇怪的认知为什么会在一瞬间占据了他所有的感官，他下意识地抬起手就想推开施桓，却在被施桓抓在手里，紧接着放在唇边轻轻地亲了一下。

　　施桓逐渐有些意乱情迷，隔着薄薄的布料两人几乎完全相贴，鼻翼几乎都要紧贴在一起，迟尚谦敏感地扭过头，刹那间几乎连嘴唇都要互相擦过。

　　他摩挲着迟尚谦的侧腰，发现迟尚谦没有剧烈的挣扎后，他的动作渐渐放肆起来，紧接着几乎有些急不可耐地从后腰里撕扯着迟尚谦的衬衫，同时将温热的亲吻铺天盖地地落在迟尚谦的脸颊上，落在眉宇，鼻翼，甚至唇角上。

　　迟尚谦艰难地从施桓的怀里挤了出来，施桓下意识地要动手将他拉回来，却在触及他肩膀的那一刻，听见了冰冷得几乎不带任何感情的话。

　　“施桓，你这样做，没有意义。”

　　施桓动作突然一顿，他原本有些欲念烧身，却在看清迟尚谦神情那一刻，就像被打了一耳光，整个人猛地清醒了过来。

　　他几乎是有些慌乱地往后退了几步，说话的声音也有些破碎：“尚谦，我，你听我说……”

　　迟尚谦的神情极为狼狈，他的衬衫被撕扯得很凌乱，银色的袖扣险险地悬在袖口处，几乎要掉下来，柔软的黑发紧贴在微湿的额前，那双清澈的眼眸却格外的亮，亮得几乎要凝结成冰。

　　施桓清楚地知道走到这一步几乎没有挽留的余地了，但他还是揣着最后一丝希望，几乎是在盲目地相信迟尚谦狠不下心对他说重话。

　　他急匆匆往前走了两步，想要拉过迟尚谦的手。

　　迟尚谦防备地将微微颤抖的双手背到身后，难堪地别开了目光。

　　过了一会，他似乎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终于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轻轻地说道：“施桓，我们到此为止吧。”

　　说完，他霍然拉开包厢的门，头也没回地走了出去。

Chapter 61 人得有点基本的底线
　　迟尚谦在车里缓了很久才回过神，他对着后视镜看了很久，几乎是失神地用拇指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被施桓亲吻过的唇角，直到泛出微微的红印，才堪堪停手。

　　他平复好情绪，对着后视镜收拾了一会，将衬衫上撕扯出的褶皱抚平后，又将险险挂在袖口的银色袖扣摘下重新戴好，直到基本上看不出痕迹后，才慢慢朝淮扬别墅的方向开了回去。

　　杭尉站在窗边，神情寡淡地望着车库的方向，手边的垃圾桶里已经堆了五六个烟头，吧台上剩余的小半瓶Manhattan散发着浓郁的酒香，透明的酒液在暗灯的照射下呈现出致命而蛊惑的光，几乎有种勾人心魄的意味。

　　门口响起“咔哒”的声响，迟尚谦推门走了进来，迎面袭来的浓烈酒味令他顿时微微皱眉。

　　“你喝酒了？”

　　“喝了。”

　　杭尉缓缓转过身，或许是喝了酒的原因，他的声音非常低哑，几乎叫人听不出情绪，然而那双狭长的黑眸里却呈现出阴黯的亮泽，侵略性极强，宛如伺机捕猎时的野兽，暴虐却异常冷静。

　　迟尚谦换上家居鞋，脱下的大衣被随手挂在衣帽架上，他看了杭尉一眼，随口问道：“为什么突然喝酒？”

　　“想喝就喝了。”

　　他的语气很古怪，迟尚谦觉得有些奇怪，却没有继续问下去。

　　杭尉也不多说什么，他径直朝沙发的方向走了过去，动作几乎算得上是粗鲁地掀开笔记本的翻盖，然后将屏幕正对着迟尚谦推了过去。

　　迟尚谦脸色微变，他抿了抿唇，不动声色的问道：“你从哪里弄来的？”

　　杭尉烦躁地点了根烟，随即狠狠吸了一口，他敲了两下屏幕，不耐烦道：“你管老子从哪儿弄来的，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屏幕上清晰地播放着一段场面混乱的视频，画面里的主人公赫然是包厢里的迟尚谦和施桓，然而同寻常的监控画面相比，视频里的拍摄角度却在不停地变换，摄像头似乎在被人刻意移动，播放到最后，只能勉强看到被胡乱撕扯后的衣角和施桓近乎疯狂的模样，紧接着就是大片的黑暗。

　　摄像头碰巧坏了的可能性极小，因此最后画面里的那段黑屏明显说明摄像头是被人挡住了。

　　迟尚谦缓缓摘下袖口处银色的袖扣，做工精良的袖口在手心里轻轻地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将两枚袖扣捏紧，尖锐的顶部深深地陷入皮肉中，在手心里剜出清晰的刺痛，很快就蔓延至神经的每一个角落。

　　半晌，他缓缓摊开手，袖扣上隐约覆盖着一层薄汗，模糊了表面清晰的纹饰。

　　杭尉一声不吭地盯着迟尚谦的动作，直到迟尚谦将袖扣递到他跟前，才嘲讽道：“不喜欢？不好用？还是不敢用？”

　　迟尚谦冷声道：“你监视我？”

　　杭尉突然没来由地笑了起来，紧接着，他收起笑意，慢悠悠地调侃道：“哟呵，怎么关心起这个来了？你现在不该好好解释解释，这是怎么一回事吗？”

　　他看上去的确是在笑，口气也是说不出的轻松，然而神情却没有半分高兴的意味。

　　迟尚谦直接忽视了杭尉的冷嘲热讽，冷声道：“你虚情假意送我袖扣，就是为了监视，对吗？”

　　杭尉不怒反笑：“虚情假意？你有脸在这说老子虚情假意？迟尚谦我告诉你，现在咱俩都站在这儿，虚情假意的就你一个！我为什么要送你袖扣？我是怕你一个人出去有危险！”

　　“结果呢，没想到啊，我真没想到这袖扣第一天派上用场就替我逮住了你跟施桓那小子亲热的样子，你俩倒是情深意切，特意订了个密闭的包厢，里面压根儿没摄像头，就是怕被人看见吧？然后呢，一见面话还没说上几句就亲得不可开交，最后直接躺沙发上去做了！你俩怎么不直接开个酒店啊，酒店里那床不比你俩选的那破沙发好？还是说你那老相好喜欢玩刺激，就好这一口？”

　　迟尚谦压制着脾气，放缓了声音道：“如果你真是为我好，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袖扣里面有摄像头？”

　　杭尉的火气完全没有要收敛的迹象，他猛地站了起来，缓缓朝迟尚谦走了过去，冷笑道：“老子提前告诉你，你还会去跟老相好见面吗？老子提前告诉你，你还会急不可耐地跟老相好去干这种龌龊事吗！”

　　迟尚谦脸色非常难堪，转身就要走，杭尉顿时激动起来，上前两步用力按住了他的肩膀，力气大得几乎要把肩胛骨捏碎。

　　他的视线紧紧盯着迟尚谦的衬衫，恨不得用目光将其撕扯个粉碎，半晌，他腾出一只手轻佻地沿着迟尚谦的侧腰滑了下去，不无恶意地挑衅道：“衣服穿得挺整齐啊，估计费了不少力气吧，毕竟做过那事，你也挺累的，还得再花功夫来应付我，我说的对吧？”

　　迟尚谦挣脱不开杭尉的钳制，肩膀上的剧痛也没有缓解的迹象，而杭尉根本没有放手的意思，反而像对待唾手可得的猎物那样轻佻地抚过他身上的每一寸，同时满含恶意地盯着他屈辱的神情。

　　“迟尚谦，你都跟我亲密到这种地步了，怎么还想着别人？”

　　迟尚谦的脸色越发难堪，他压制着屈辱和怒意，冷声道：“杭尉，我不想跟你吵，你遇到什么事情能不能先弄清楚情况，别整天发疯一样朝我乱发脾气。”

　　杭尉微微抬眸，目光几乎要冻结成冰，他半眯起眼睛逼视着迟尚谦，尽量克制着脾气道：“乱发脾气？你说老子乱发脾气？迟尚谦，我现在跟你讲道理，你背着我跟老相好亲热还有理了？视频现在就摆在这，这事没得解释，我就想问问你，你起码也是个老师，就不能要点脸？背着自己男人跟别人乱搞，你不觉得下贱吗？”

　　他轻轻拍了拍迟尚谦的脸，嘲讽道：“人得有点基本的底线，你说是吧？”

　　这样的动作对迟尚谦来说太过屈辱，一时间怒急攻心，他猛地挣开杭尉的钳制，抬手就要将袖扣摔在地上。

　　杭尉一把抓住他的手，强硬地将袖扣夺了过来，袖扣尖锐的柄端在迟尚谦手心里划出两道鲜红的印记，隐约有温热的血从表皮里渗出。

　　迟尚谦伸手就要去夺，杭尉随手将袖扣揣进口袋，紧接着胳膊一横勒住迟尚谦的脖颈，抵着膝窝把人拦腰一扛，结结实实地压到了沙发上。

　　迟尚谦腰腹受力，顿时被压得喘不上气，杭尉扳过他的脸，从口袋里掏出袖扣在他面前扬了扬，狠戾道：“这东西可是大功臣，怎么能被你那么轻易扔了？要不是这玩意，老子怕不是现在都被你蒙在鼓里！迟尚谦你行啊，先跟老相好联起手来蒙我一把，骗得老子团团转，好叫老子以为你跟他断得一干二净了，等你那相好安全了，用不着担心被下黑手了，再背着老子出去亲热，我今儿要是不放这个摄像头，你是不是打算就这么瞒我一辈子！”

　　骤然逼近的压迫感伴随着先前的阴影瞬间将迟尚谦吞没，近在咫尺的窒息令迟尚谦下意识地开始心慌，他伸手拦在杭尉面前，几乎是有些急促地说道：“我没有！你根本就不清楚情况！”

　　杭尉动作猛地一顿，他拽着迟尚谦的衣领把人拖到跟前，紧紧逼视着他的眼睛，一声不吭。

　　刹那间两人混乱的喘息几乎交融在一起，迟尚谦坦然地跟他对视，清澈的眸子里蒙着一层水光，却格外的亮，几乎能一眼望到底。

　　杭尉安静得有些可怕，半晌，他放缓了声音，哑声道：“你的意思是，你没有骗我，也没有跟施桓串通好，对吗？”

　　迟尚谦微微点头：“我没有骗你。”

　　杭尉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继续道：“视频上的事情，是他逼你的，对吗？”

　　迟尚谦顿了顿，轻声道：“对。”

　　或许是情绪波动太大的原因，杭尉的声音在微微地颤抖，他缓了一会，低声道：“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出去要见的人是施桓？”

　　迟尚谦轻声反问道：“我要是说了，你还会让我去见吗？”

　　这句话不知怎么就刺激到杭尉了，骤然间他的神情冷冽得似要凝结成冰，随即近乎气急败坏地怒吼道：“你骗谁呢？迟尚谦你骗谁呢？你把老子当傻子耍呢！你他妈说自己没跟施桓串通好，那他亲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躲？你到底为什么不躲！”

　　迟尚谦还没来及说话，杭尉像是有预感似的突然低下头，几乎可以算是粗暴地啃-咬着他的嘴唇，止住了他所有的话，紧接着，他近乎疯狂地撕扯迟尚谦的衬衫，领口的纽扣连着崩了两颗，露出底下深陷的锁骨和一大片瓷白的肌肤，他低头在迟尚谦脖颈处恶意地啃-咬着，失去理智地喃喃道：“你不是喜欢沙发吗？你不是喜欢刺激吗？老子给你，老子现在就给你，你今儿受不住也得受下去。”

　　迟尚谦挣扎着避开杭尉的动作，趁着杭尉失神的间隙怒喝道：“杭尉你到底想怎么样！我说了我跟施桓什么都没有！那个视频根本就不能说明什么，你把事情从头到尾都想错了，为什么要把责任都推到我身上！”

　　杭尉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他抬起头，直视着迟尚谦的眼睛，一字一顿道：“迟尚谦，到底是我什么都错，还是在你眼里我什么都错？”

　　怒极之下迟尚谦的情绪也有些失控，他冷笑道：“你以为呢？杭尉，你觉得自己能跟施桓比吗？我上大学前外婆去世，那段时间是我最黑暗的一段日子，是施桓一直留在我身边安慰我，陪着我，如果他当初没有出国，或者说如果我当初跟着他一起出国，我们可能早就在一起了，现在哪里还会有你的位置？”

　　杭尉的理智刹那间崩溃，他拽住迟尚谦的衣领，近乎失智地怒吼道：“别说了！我他妈让你别说了！”

　　他骤然抬手，挥拳狠狠朝迟尚谦脸上砸了下去！

　　迟尚谦下意识地闭上眼，耳边呼啸的劲风几乎是贴着脸颊穿了过去，激荡起彻骨的阴寒和冷意。

　　然而想象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迟尚谦缓缓睁开眼，杭尉那一拳不偏不倚地砸在了他的耳边，距离他只有几公分的距离。

　　质地柔软的沙发顿时凹陷下去一片，隐约可以看见拳头砸下去时五指的印记，过了许久都没有恢复原状。

　　杭尉双臂撑在迟尚谦身侧，高大的身影几乎将他完全覆盖。

　　刚才的变动令迟尚谦的目光几乎没有焦距，嘴唇也在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杭尉盯着他的神情，突然露出一个狠戾的笑容。

　　“迟尚谦，你敢在老子面前提施桓的好，知道后果是什么吗？”

　　迟尚谦愣了一瞬，随即瞳孔骤然缩紧，刹那间他迅速意识到杭尉想做什么，然而杭尉的动作已经先他一步，他还没来得及挣扎，杭尉的胳膊已经像铁钳一样箍住了他的动作，紧接着就要动手开始撕扯他的衬衫。

　　“杭尉！你清醒一点！”

　　闻言杭尉不但没有收手的意思，反而撕扯得越发厉害。

　　“迟尚谦，你不是喜欢刺激的吗，看来上回在你那老相好面前丢的脸还不够，要不我再给他打个电话听听？”

　　电光火石间，不久前施桓疯狂的面容跟杭尉现在的神情猛地重合在一起，迟尚谦的理智几乎被刺激得有些崩溃，刹那间他突然抬手，毫不犹豫地给了杭尉一耳光。

　　这一巴掌没有留半分余力，杭尉一下子就愣住了，几乎是一瞬间他猛地清醒了过来，对上迟尚谦目光的那一刻却觉得仿佛坠入了冰窟，明明早就过了严寒的季节，他却觉得周身发寒得可怕，提不起半点暖意。

　　他下意识地触碰着被打的那边脸颊，皮肤下面的血管迅速开始充血，紧接着指尖的温度逐渐火热了起来，然而这丝毫不能缓解他心底骤然涌上的焦躁与恐慌，以至于刹那间他觉得心脏都在微微的颤抖。

　　迟尚谦满是愤怒和屈辱的目光就像一把锋芒毕露的利刃，剜得他心里一阵阵的疼，难受到几乎窒息。

　　比起杭尉的疯狂和狼狈，迟尚谦的神情冷静得可怕，他猛地推开杭尉，拿起玄关处的钥匙直接摔门而去。

　　杭尉被推得一个踉跄，失神地望着门口的方向，门板轰响的余音似乎被扩音器无限放大，在空荡的客厅里回旋良久才缓缓停息。

Chapter 62 我希望你能跟我说实话
　　杭尉在客厅里沉默地坐着，直到天逐渐黑下来才反应过来迟尚谦似乎已经离开很久了。

　　他缓缓拿过手机，想给迟尚谦发条信息，然而短短几行字刚编辑好又被毫不留情地删除，紧接着又不甘心地开始重新编辑，结果输到一半脾气上来又恼火地删了个干净。

　　三番五次下来，杭尉也没那个耐心了，他烦躁地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随手拿起吧台上的酒瓶猛地灌了一口，任由透明的酒液从唇角微微淌下，滴在略微有些凌乱的衣领上。

　　微麻的口感从口腔缓缓蔓延至全身，几乎麻-痹了沉滞的神经，杭尉难受地闭了闭眼，直接往后仰在沙发上枕着胳膊开始闭目养神。

　　他这回没那个精力和心思再去管这种矛盾，就像他从来没想过人生能过得这么颓废。媳妇跑了，还是被他亲手逼跑的。

　　酒劲上头，杭尉觉得整个人逐渐有些不受控制，浑身的神经似乎都松弛了下来，铺天盖地的无力感渐渐席卷了全身。窗外路灯投射出的昏黄的光若隐若现地照射在地板上，余光里散漫的一瞥竟觉得这光微微有些刺目。

　　他下意识的将手挡在眼睛上，紧接着烦躁地翻了个身背对着昏黄的窗台，光怪陆离的灯光似乎要将他藏在阴影的神情尽数揭露出来，他不喜欢这种暴露在视野中毫无遮挡的压迫感，然而眼前的身体情况并不容许他打起精神照着内心的想法行动，更何况迷蒙间他发现自己连拉窗帘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身体和心理上接连的打击和压迫给予了杭尉这么多年鲜少有过的双重打击，席卷全身的疲惫感和扛不住的精神压力在酒精的作用无限放大，逼得他合眼没多久就直接陷入了昏睡，直到第二天下午才慢慢清醒过来。

　　杭尉缓缓拿开捂着眼睛的手，等到眼睛逐渐适应了光线才慢慢坐了起来，他下意识地去够边上的手机，屏幕刚打开立刻跳出多个未接来电，而来电联系人处显示的赫然都是同一个名字：迟尚谦。

　　杭尉几乎是瞬间就彻底清醒了过来，紧接着打开通讯录立刻把电话拨了回去。

　　电话响了几声，杭尉克制着激动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尚谦？”

　　然而里面传来的却是陌生的人声：“您好，这里是江城市派出所，请问是迟先生吗？”

　　杭尉一愣，酒劲还没有完全散去，他迟钝了许久才慢慢反应过来，随即哑声道：“不是，我是他家属，我姓杭。”

　　对面安静了一会，隐约传来交谈的声音，过了一会又继续道：“杭先生，是这样的，昨天公路上发生了一起车祸，目前还没有找到肇事者，警方赶到事故地点后，在车内找到了一部手机，刑侦人员将手机解锁后，确定了您是机主的常用联系人，请问您现在方便吗？”

　　杭尉心里一震，瞳孔一阵收缩，酒瞬间醒了大半，整个人也骤然回过神来。

　　刹那间他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随即急匆匆道：“车祸？事情严重吗？那他人现在怎么样了？”

　　“车辆损毁严重，保险杆和防撞杆彻底断裂，车前盖大面积凹陷，现场有部分血迹，但警方赶到的时候，车内并没有人，而且该路段并没有任何摄像头，请问车主跟您联系过吗？”

　　杭尉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心里迅速涌起的不安强烈得让他无法忽视。人遇到紧急情况时的直觉一向出不了差错，他隐约意识到迟尚谦可能真的出事了。

　　他缓了一会，随即低声道：“他没联系我，江城市派出所是吧，我现在立刻过去。”

　　“好的，麻烦您尽快过来。”

　　杭尉心脏跳得厉害，挂断电话时焦急到整个人都在微微的颤抖，他匆匆取了件大衣往身上一套就往车库的方向走，恨不能下一刻就赶到派出所。

　　迟尚谦开车向来很稳，从来没出过事，但昨天闹崩得厉害，人在情绪激动的情况下会做出什么事谁都说不准，现场有血迹，车又撞成那样，而且以迟尚谦的性子，出了车祸主动逃逸的可能性小之又小。

　　那他人怎么不在现场？甚至连手机都落在车里没带走？

　　杭尉越想脑子越乱，把住方向盘的手指用力到发白，几乎要深陷进柔软的表皮里。

　　红绿灯处，杭尉划开通讯录，拨通了简瑞的电话。

　　“杭大少，怎么啦？”

　　杭尉沉声道：“简瑞，迟尚谦出事了，你现在给我找个人，叫施桓，把他的电话号码发给我。”

　　简瑞一愣，说道：“施桓？迟老师老相好？他怎么了？”

　　杭尉烦躁道：“派出所打电话说迟尚谦出车祸了，车子已经撞废了，手机忘在车里没拿，但人没找到，我现在要去派出所看看情况，迟尚谦手机没带在身上我没法子定位他人在哪，你赶紧把施桓号码弄过来，我跟他昨天吵架了，我怕他一生气出了车祸连我人都不走就一声不吭跟那老相好走了。”

　　简瑞连连点头：“行行行，你等着，号码我一弄过来就发你手机上。”

　　杭尉“嗯”了一声挂断了电话，车正好开到派出所门口，他把手机往口袋里匆匆一揣，推开车门就急急往里走。

　　杭尉在派出所里待了将近两小时，基本将事故发生的前因后果疏离齐全，然而当他将时机、路段、摄像头和各种错综复杂的线索联系在一起时，却隐约觉得这是一场有预谋的车祸。

　　警方暂时没有进一步的调查结果，协助完调查后杭尉先行离开，上车后没多久就收到了简瑞发来的短信。

　　屏幕上显示着一串号码，哪怕心底再排斥，迫不得已之下，杭尉还是拨通了这个电话。

　　熟悉的声音响起，温和而不失礼节：“你好，请问是？”

　　杭尉冷笑两声，心想这人还真是伪装得人模狗样。

　　他也不跟施桓客气，直接开门见山道：“迟尚谦在你那？”

　　对面明显沉默了一瞬，紧接着试探道：“杭尉？”

　　杭尉不耐烦道：“迟尚谦是不是在你那？”

　　“他怎么会在我这？”

　　施桓的声音带着些诧异，紧接着立刻被愤怒替代：“杭尉你什么意思？尚谦怎么了？”

　　杭尉心里一咯噔，施桓的反应不像是装的，他放缓了声音道：“迟尚谦不在你那？”

　　施桓怒声道：“你什么意思？你自己没把人看好，反倒来我这里要人？”

　　杭尉直接挂断了电话，随即又迅速拨了出去：“给我查查江城所有的医院有没有挂名迟尚谦的就诊记录，他出了车祸，我估计人应该在医院里待着。”

　　对方应了一声，杭尉盯着屏幕，几乎是烦躁地锁了屏。

　　过了一会，他重新划开页面，缓缓输入了一个通讯录上没有保存的号码。

　　拨通的一瞬间，他发现自己的手竟然在微微地颤抖。

　　这是一个他非常熟悉，却一直没有再拨过的号码。

　　对面很快接了起来，然而没有立刻说话，似乎在等杭尉先开口。

　　杭尉闭了闭眼，低声道：“付二。”

　　电话里的声音有些沙哑：“大少。”

　　对面顿了顿，沉声道：“大少找我有什么事？”

　　杭尉无意识地敲打着方向盘，低声道：“上次老爷子派你带走迟尚谦的事情，我可以理解，你从小跟在老爷子身边，忠心耿耿，他打下的江山有你一份，说实话，你对杭家的贡献比我这个当儿子的还多，我敬你三分。”

　　对面沉默着没说话，半晌才缓缓道：“大少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杭尉也不绕弯，直接挑明了话道：“付二，迟尚谦出事了，这事你知道吗？”

　　付二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大少需要我做什么？”

　　杭尉冷声道：“付二，如果你还惦记着我跟你从小玩到大的情分，我希望你能跟我说实话。”

　　他沉默了一瞬，调整好语气和态度，平静道：“我跟老爷子关系不好，是因为他对不起我妈，这事跟你没关系，我还不至于糊涂到把这事牵扯到你身上，当初我跟你断了联系，是因为我觉得你认人不清，不管出什么事都一昧地站在老爷子那边，完全不讲道理和情面，而且我妈当时那个样子，我实在没办法面对你，后来跟你断了联系那几年我才慢慢理解你的想法，你从小跟在老爷子身边，处的时间比我这个当儿子的还长，有感情也是应该的，毕竟正常人对亲手养大自己的人都不可能不记恩情，不然跟养了只白眼狼没什么区别。你是个有情有义的人，这点我看在眼里，所以我不怪你以前不讲情面只听老爷子的吩咐办事。”

　　付二淡淡道：“大少不用解释，我都明白。”

　　杭尉继续道：“付二，我不逼你离开老爷子，也不逼你背叛他，你也看见了，我在大宅跟老爷子闹得很不愉快，这事就算我问他，他也不见得就愿意告诉我。我这次找你，就是想告诉你，迟尚谦对我很重要，我不能没了他，我这几年所有的精力和心血都放在迟尚谦身上，我对他有感情，看不得他受一点伤，他绝对不能出事。当初我妈的事你看得清清楚楚，那种事情我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他疲惫地靠在车座上，闭上眼睛缓了一会，缓缓道：“如果你还惦记当初的情分，我希望你跟我说句实话，你告诉我，迟尚谦是不是被老爷子带走了？”

　　对面没有答言，半晌，终于有了回应：“是。”

　　杭尉的情绪有些激动：“他被带到什么地方了？”

　　付二低声道：“还不确定，目前我没有收到消息。”

　　杭尉心里定了定，沉声道：“老爷子为什么一定要抓他？”

　　付二淡淡道：“我是办事的，具体情况并不清楚。”

　　杭尉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如果有消息了，麻烦你告诉我一声。”

　　他顿了顿，缓缓道：“这件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从今往后，你付二依然是老爷子忠心不二的亲信。”

　　对面没有回答，只是沉默着挂断了电话。
Chapter 63 大少有令，让开
　　等待的日子漫长没有界限，派去医院调查的人没有查到任何关于迟尚谦的就诊信息，付二那边也迟迟没有动静。

　　杭尉等了将近一个星期，几乎要坐不住的时候，终于收到了一封没有未命名的邮件，上面只有短短几行字：“迟尚谦被关在大宅的地下室里，有人专门守在外面，老爷子吩咐看守的人寸步不离，不允许走漏半点风声，所以耽误了不少时间。”

　　他迅速浏览完邮件上的内容，随即敲了一封发了过去：“什么时候方便动手？”

　　对方很快回了过来：“还没有确定，等我消息。”

　　杭尉合上电脑，紧接着拨了个号码出去。

　　“简瑞，到时候在大宅外面接应我。”

　　简瑞的声音有些犹豫：“杭尉，你真要跟老爷子对着干？玩栽了你跟迟尚谦都要没命。”

　　杭尉寒声道：“管不了那么多，人接走后派人把淮扬别墅给我封了，我暂时不会回来。”

　　简瑞不放心道：“你就一个人去？你当关公耍大刀呢？要不我派点人手给你？”

　　杭尉沉声道：“不用，我是他儿子，他再狠也得给我留条命，别的人跟他没血亲，到时候抄起家伙来都得出事。”

　　简瑞应了一声，又交代了一些事情，杭尉顺手拿过玄关处的车钥匙，直接朝着大宅的方向驶了过去。

　　杭家大宅这几天戒备森严，安保人员比往常多了几倍，各处都分布着杭老爷子的心腹和眼线，鲜少有人来往的地下室门口时刻围着数名保镖，层层看守配合得密不透风。

　　轮换时间，大宅外突然传来嘈杂的声响，紧接着，地下室的大门轰然开启，出现在门口的赫然是杭尉。

　　如果前往大宅的只有他一人，那么这确实不是件需要大肆动用人手的事情，然而值得注意的是他手里握着的那把通体银黑的手-枪，识货的人一眼可以看出这是当年顶级枪械大师柯尔特设计的沃克转轮手-枪，而这也是当初明晃晃指着杭老爷子眉心，紧接着又毫不犹豫地指着杭尉自己太阳穴的那把手-枪。

　　杭尉半眯着眼睛，黑洞洞的枪-口明晃晃地指向挡在地下室入口处的数人，他的动作非常娴熟干练，同又时叫人无法辨别出他对准的具体目标。

　　“让开。”

　　挡在入口处的数名保镖交换了眼神，紧接着其中一人主动上前一步，沉声道：“抱歉大少，老爷子有令，任何人不得进入地下室。”

　　杭尉冷声重复道：“让开。”

　　他的手臂依然稳稳悬在半空中，似乎并没有因维持同样的姿势过久而酸胀的迹象，与此同时，他的手指已经牢牢扣在扳-机上，稍微用力就有动火的可能。

　　“让开。”

　　地下室深处传来庄重而不失威压的人声，杭尉微微抬头，发令者从光线昏暗的走廊深处缓缓向外走来，原本藏在阴影里的容貌逐渐变得清晰，最后彻底暴露在明亮的日光里。

　　付二朝杭尉看了一眼，微微点头示意，紧接着他缓缓转身，对挡在面前的数人沉声道：“大少有令，让开。”

　　他的声音不轻不重，却给人极强的压迫感，几乎叫人下意识地想要服从这位上位者的号令。

　　数名保镖面面相觑，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恭敬地低下头，侧身让开了一条道。

　　付二微微侧身，抬手做出“请”的手势，淡淡道：“大少，请进。”

　　杭尉缓缓垂下持枪的手，神情冷冽地跟在付二身后往地下室深处走去，他的手臂仍然维持着高度紧张的姿势，上面的肌肉呈现出绷紧的姿态，枪-栓并未卸下，似乎随时有开火的打算。

　　保镖驻守在原地没有跟过来，付二拿出钥匙缓缓打开挂着厚锁的大门，他的神情非常沉静，看不出任何波澜，丝毫没有因背叛而慌乱迟疑的迹象。

　　杭尉紧盯着他的动作，半晌，终于低声道：“多谢。”

　　付二微微点头，淡淡道：“大少，尽快把人带走吧，我在外面等你。”

　　杭尉没有立刻答言，他盯着付二的神情，竭力想从上面看出一丝波动，然而从始至终付二的神情都非常寡淡，似乎在做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

　　付二没有和他对视，而是直接转身往外走去。

　　杭尉盯着他的背影，缓缓道：“你不怕老爷子找你麻烦？”

　　付二停下步伐，淡淡道：“大少，今天算我还了以前欠你的人情，如果老爷子再次下令把人带回来，到时候我不会再帮你。”

　　杭尉沉默了一会，低声道：“我知道了。”

　　“轮班时间只有十五分钟，大少，尽快把人带走吧。”

　　杭尉没有说话，他盯着挡在面前的厚实门墙，竟迟迟不敢动手。

　　里面没有任何轻微的响动，沉寂得似乎根本没有生命的迹象。

　　他原本以为迟尚谦在里面听到自己的声音后，会立刻迫切地过来找他，然而直到现在，他都没有听见任何挣扎的响动。

　　他还在怪我吗？杭尉心想着。

　　轮班时间只有一刻钟，稍后换岗的人将会顶替付二，人员一旦变动，杭老爷子立刻就会发现地下室出了情况，到时候哪怕他握着枪，都不见得能拿准把握带着迟尚谦出去。

　　厚重的门墙发出尖锐的“吱呀”声，杭尉迅速将门朝里推开，紧接着他瞳孔骤缩，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地下室里漆黑一片，没有任何照明的设施，借着外面的光线，他隐约能看见角落处蜷缩着一道清瘦的身影。

　　那道身影将自己深深地埋在膝盖间，毫无声响地藏在漆黑的角落里，安静得几乎有些不正常，听到门墙开启的声音没有任何高兴或惊讶的表现，甚至连最基本的反应都没有。

　　杭尉的眼眶几乎是一下子就红了，他深吸了一口气，随即迅速走到那道身影身边，俯下身轻声道：“对不起，是我的错，我来迟了，我应该早点来的，对不起……”

　　迟尚谦没有任何反应，只是下意识地将自己蜷缩得更紧。

　　杭尉心里一阵难受，他将迟尚谦深深抱进怀里，轻声道：“尚谦，别害怕，不要紧的，我现在就带你走。”

　　他松开迟尚谦，抵着膝窝将人拦腰抱在怀里，立刻往出口的方向走。

　　迟尚谦没有说话，只是下意识地将头埋在他的胸口，杭尉顿时反应过来，随即腾出一只手捂住迟尚谦的眼睛，以免他在黑暗里待久了不适应外面的强光。

　　付二依然守在门口处，见到杭尉出来并不多话，只是抬手做了个动作命令旁边的人让出一条路。

　　刹那间杭尉看见他嘴唇微不可察地动了动，紧接着听到一句极轻的话：“外面还有守备，大少，我帮不了你。”

　　杭尉微微点头，电光火石间，一辆通体漆黑的防弹SUV突然冲过大门外的层层防守，轰然朝着地下室的入口开了过来！

　　简瑞降下半边窗户从里面探出头来，急匆匆喊道：“外边有人过来了，赶紧把人带上来！”

　　杭尉迅速拉开后座车门把迟尚谦抱了进去，紧接着顺手摸出腰间的手-枪对着朝防弹车冲过来的人猛地开了几枪，弹匣用尽后他重新将枪别在腰间，随即借着车门的掩护迅速坐进了车里。

　　刹那间从漆黑的枪口里飞速而出子-弹全都精准地打在了冲过来的那些人脚底的草坪上，众人僵在原地愣了一瞬，趁着他们没有回神的时机，简瑞猛地踩下油门，防弹SUV小幅度地转了个弯，随即重新朝着被撞毁的大门驶了出去！

　　杭尉给迟尚谦系好安全带，随即从口袋里摸出根烟，用打火机点上后稳稳夹在指间。

　　简瑞在后视镜里看见他这副云淡风云模样，顿时忍不住破口大骂：“杭尉，你他妈闲的发慌就过来开车！前有狼后有虎，老子在前面提心吊胆地给你当免费司机，你他妈在后面背着老子抽烟？你动脑子想想这是人干的事吗？我他妈，我他妈要被你气裂开了！”

　　杭尉一肚子的火一下子就被点着了，千钧一发之际他克制着怒气拿过别在车门边上的空塑料瓶把点着的烟塞了进去，完事后立刻毫不收敛地怒吼道：“老子他妈背着你抽烟？你他妈哪只眼睛看见老子抽烟了？你他妈看好了，看好老子到底要干嘛！”

　　杭尉狠狠喘了口气稳住了手上的动作，他将点着的烟在塑料瓶里晃了晃，随即将点烟的打火机一并塞了进去，紧接着迅速降下车窗，将塑料瓶朝后面追过来的几辆车扔了过去！

　　简瑞以为他是要玩高速坠物的把戏，顿时怒骂道：“你他妈被老子说了脸面挂不住就把点着的烟跟打火机一并塞瓶里扔了？你他妈祸害老子还不够，还要祸害人家烟跟打火机？你以为这玩意撞车上能直接把人家挡下来？杭尉，老子真他妈看清你了！以后这种要命的祸害事别找老子！老子不玩了！”

　　杭尉关好车窗紧盯着后面的情况，简瑞看他没反应火气烧得更旺，他还没来得及继续骂下去，后面突然传来“轰”的一声巨响，紧接着大片烟雾从追过来的车身上升腾起来，越来越浓烈，最后彻底挡住了视线。

　　简瑞盯着后视镜瞪大了眼睛说不出话，杭尉冷声道：“你朝后面看什么？还不看路？”

　　简瑞呛得无话可说，连忙收回目光盯着前面的路。

　　杭尉迅速拆枪，随即干脆利落地换上新弹匣，紧接着他朝车门的位置靠了过去，利用车窗作为掩护探出半边身子对准后方的车胎毫不犹豫地开了枪。

　　“砰砰砰”十声闷响，十发子弹打尽后杭尉迅速坐回车里，后方传来尖锐的刹车声，紧接着响起剧烈的因碰撞产生的闷响，随之而来的还有车底盘刮擦地面的刺耳摩擦声。

　　与此同时简瑞默契地踩下油门提速往前驶去，他朝后视镜瞥了一眼，随即激动地吹了声口哨：“哟呵！想不到你小子还会这一手！怎么样，后面的人甩掉了吗？”

　　杭尉紧盯着后面的动向，确定了情况才放缓了声音道：“甩掉了，没人跟着了。”

　　简瑞扬起个得意的笑容，毫不客气地吹嘘道：“怎么样？服不服老子的车技？只要老子上手，没什么人是甩不掉的！”

　　他腾出一只手，比了个“三”的手势，加重了语气道：“三辆车啊！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敢情被里面一辆轻轻那么一撞，咱们就得摔个大跟头！”

　　杭尉不耐烦道：“你他妈啰嗦什么？老子不是给你准备防弹SUV了吗？”

　　简瑞眉头一皱，提高了声音辩解道：“你他妈什么意思啊？完事了提起裤子就不认人了啊？不是，你小子就不能说两句好话？行，你枪法好，不过老子就算没功劳也有苦劳啊！总归这事没得说！”

　　杭尉冷哼一声，也不跟简瑞横下去，他望着前方的路况，问道：“还有多远？”

　　麻烦解决，简瑞整个人轻松了不少，杭尉态度一好，他也跟着态度好了起来，说话也多了些调侃的意味：“等着！用不着多长时间就到！杭尉，不是我说，能跟家里闹成这样，我也挺佩服你的，不愧是杭大少，真够有胆识的！”

　　杭尉没说话，甚至安静得有些不对劲，简瑞忍不住朝后视镜看了一眼，发现杭尉正盯着迟尚谦，神情非常阴沉。

　　简瑞奇怪地问道：“你看什么呢？太想迟老师了？”

　　他说完这话才反应过来哪里不太对劲，自从上车以来，迟尚谦没说过一句话，哪怕发生了这么激烈的冲突也没有任何反应。

　　他刚想问出声，却听杭尉突然开了口，颤抖的声音里甚至带着强烈的不安：“尚谦，你……”
Chapter 64 你还是来找我了
　　“密封的地下室里完全黑暗、绝对安静的环境剥夺了患者的视觉、听觉、触觉，容易导致患者出现妄想症状，长时间的拘禁造成的巨大精神压力和恐惧刺激会激发患者的心理自我保护机制，最终引起患者精神失常。”

　　医生挂好吊瓶，将几盒药放在桌上，叮嘱道：“这是长效镇静剂，用来治疗精神失常。”

　　“这是安眠药，患者在密闭黑暗的空间里待的时间过久，对黑暗的环境会出现强烈的抗拒，睡前需要定量服用。”

　　杭尉微微点头，“他这种情况什么时候能治好？”

　　“看具体恢复情况，除了必要的药物治疗以外，最好用些能刺激患者记忆的事情引导患者缓解精神压力，进而破开自我保护的心理机制。”

　　杭尉抬头看了迟尚谦一眼，迟尚谦的目光很平静，几乎没有焦距，从始至终他都在安静地望着空荡的墙面，并没有因为医生的诊断出现任何情绪波动的痕迹，神情甚至显得有些淡漠。

　　然而这种淡漠和以前不一样，这种淡漠几乎给人一种孤僻寡淡的意味，

　　他既不挣扎，也不说话，甚至都没有注意过一直守在他身边的杭尉。

　　杭尉小心翼翼地将迟尚谦的袖口挽上去，盯着他手腕处的针孔痕迹，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患者可能被强行注射过某种精神类药物，所以才会在短时间内出现这么严重的症状。”

　　杭尉沉声道：“怎么治？”

　　医生摇了摇头，“暂时化验不出来，如果能拿到患者注射过的药物，治疗过程会方便很多。”

　　杭尉握住迟尚谦冰凉的手，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

　　迟尚谦的掌心覆着一层薄薄的茧，指尖滑过时带着些略微的粗糙，却让他有种把人紧紧攥在手里的沉甸甸的心安和释然。

　　简瑞摆摆手，示意人都离开。等房间里没有外人后，他走到杭尉旁边，将一个方正的檀木盒递到他面前。

　　杭尉抬头瞥了一眼，“这是什么？”

　　简瑞故弄玄虚地晃悠了两下，“说出来就没意思了，你自己打开看看，开下来不就知道了？”

　　杭尉接过檀木盒，沉声道：“告诉那些人，岛上的事情不要往外说。”

　　简瑞点了点头，说道：“放心，人家口风紧得很，刚才那几个都是我从家里私人医院里挑来的，跟了我那么多年了，肯定把事情锁得死死的。”

　　他把手揣在口袋里，随即懒洋洋地往墙上一倚，朝盒子扬了扬下巴，笑道：“这可是我连夜从家里拿来的，上次你说给迟老师留着，我就一直没动，今儿可算是到你手里了。”

　　檀木盒里面放置着一条手串，杭尉拿在手里端详了一会，又听简瑞说道：“保平安的，给迟老师戴着正好，这是人家道观先生亲口说的，你可别不信，人家精通风水命理那一套，既然说了，肯定就有人家的道理。”

　　杭尉将手串套上迟尚谦的手腕，稳稳地扣在袖口处，缓缓道：“过几天我要回老爷子那边一趟，外面的事还请你给我打理一段日子，我这边等迟尚谦身体一好，就带他回去，有些需要的东西被我放在淮扬别墅的书房里，你要用就自己去取，临走的时候把房子封了，别让老爷子的人进去。”

　　简瑞不以为意道：“自家兄弟说什么请，不过你真打算带他在这个岛上一直待着？”

　　杭尉沉声道：“现在没法走，这岛是我的私人地产，老爷子那边查不着，一时半会追不过来，迟尚谦待在这里比在外边要安全，而且他现在这样，我走了心里不放心。”

　　简瑞站直身子，耸了耸肩，“行吧，那我走了，岛上人手不够的话再联系我，我先回去了。”

　　杭尉微微点头，“这几天麻烦你了。”

　　简瑞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知道了，好好待着吧你，二人世界啊，难得难得，慢慢享受吧你。”

　　杭尉在迟尚谦身边又坐了一会，半晌才缓缓收回目光。

　　迟尚谦微微闭着眼睛，靠在床头闭目养神，似乎对他的动作浑然不觉。

　　杭尉盯着迟尚谦的手腕，低声道：“我这辈子从来没这么相信命过，如果我当初把保平安的手串给你了，现在这些事情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

　　迟尚谦的手腕很细，腕骨分明，手串戴在上面显得很宽松，扣在袖口上才能稳住不落下来。

　　杭尉一动不动地坐在旁边等了一会，明知道迟尚谦可能不会有反应，他还是试探着问道：“这手串你喜欢吗？”

　　他顿了顿，又自言自语道：“我看它蛮配你的，谁叫你长得好，戴什么都好看。”

　　迟尚谦微微睁开眼，朝手腕看了看，不过眼神里的波动很快就消失了。

　　和每一个辛勤劳动、默默付出的一家之主一样，媳妇儿出事，杭尉立刻重新承担起了万能厨娘的角色，每天按照医生给的食谱严格执行营养餐政策，从早餐到晚餐无不是亲手调控，额外附加着把吃药等相关事宜安排得明明白白，可谓是面面俱到地竭尽全力呵护到位，不让病毒有任何反戈的可乘之机。

　　休养了一个多星期，迟尚谦的情况终于有了明显的起色，尽管精神依然没有恢复到以前的状态，记忆也是断断续续的，但是交流时的情绪反应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善，有时候甚至愿意主动跟杭尉多交谈几句，神情和语气都很温和，偶尔还会带着符合他这个年龄的放松和开朗，丝毫没有以前习惯性的那种淡漠和冷清。

　　杭尉表面上不动声色地听着，其实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这是他一手照顾出来的媳妇儿，是他一个人的，谁都抢不走。

　　除了得意洋洋的虚荣感以外，更令他高兴的是，他发现原来迟尚谦的性子是这样的。

　　褪去了冷漠和疏离的外壳后，以完全放松的状态展现在他面前的迟尚谦温和平静，既不过分内敛，也不过分张扬，呈现出符合他这个年龄的沉静与从容。

　　他和迟尚谦在岛上的生活很简单，每天的食材和用品都有专门的人送到，生意上的事情也都交给了手下打理。而他要做的，就是在每天闲着没事的时候，搂着迟尚谦坐在露天的阳台外看天，看海，看湛蓝的天空里云涛舒卷，看深邃的海平面波涛翻涌，晒着温和的阳光，吹着凉爽的海风，放松地沉溺在这片广阔宁静的海岛里。

　　迟尚谦对吃药这件事很抗拒，临睡前，杭尉硬是把已经盖好被子闭上眼睛准备入睡的迟尚谦从被窝里捞起来，盯着他吃完定量的几片安眠药后，才放宽心地熄灯睡觉。

　　以往在淮扬别墅里例行的公事逐渐演变成简单的拥抱和亲吻，由于对黑暗存在强烈的心理阴影，迟尚谦的睡眠质量很差，夜里一旦醒来基本上就再也睡不着，往往都是睁着眼睛安静地盯着天花板，清澈的目光空白而迷茫，直到天亮才沉沉睡去。

　　一开始杭尉没有发现过这个情况，或许是白天照顾的时候花费的精力太多，他夜里睡得比迟尚谦要沉得多，直到有一晚不知什么原因他突然惊醒，醒来后发现迟尚谦正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

　　他的眼睛非常亮，甚至带着强烈的防备，丝毫不像刚从沉睡里醒来的模样，反倒像是已经醒了很久。

　　刹那间杭尉一下子就清醒了，他看着迟尚谦，深黯的目光里藏着复杂得看不清的情绪，迟尚谦这种默不作声的样子让他难受得连心脏都在微微地颤抖，里面就像是有什么突然就碎了。

　　从那以后，杭尉每晚在迟尚谦陷入沉睡后才敢微微闭眼眯一会儿，一旦发现迟尚谦有任何不安或防备的迹象，他立刻就把人严丝合缝地搂在怀里，深深地埋在胸前，一直等到迟尚谦入睡才敢再次闭眼。

　　迟尚谦的情况逐渐改善后，夜里转醒的症状也好转了很多，杭尉难得睡个安稳觉，却在睡得正着的时候突然接到了国外的电话。

　　屏幕上的来电显示着“Glen”的姓名，杭尉稍微放开迟尚谦，将手机离得远了些，才按下了接听键。

　　“大少，夫人这边，您看什么时候能过来一趟。”

　　杭尉没应声，他看了眼迟尚谦，确定没有转醒的迹象，才放低了声音道：“再给我几天时间，等这边的事情处理完了，我立刻就过去，我妈怎么样了？”

　　Glen说道：“情况恢复得很好，夫人最近一直在服用阿米卡霉素，只要短期内情绪不发生太大波动，病情很快就能好转。”

　　杭尉点点头，“好，那就让她多待在家里，等病好了再出门，别让她再受什么刺激。”

　　挂断电话后，杭尉慢慢坐起身，倚在床边一动不动地看着迟尚谦。

　　他坐了一会，直到抵着床柱的后背微微有些发麻，才轻轻拿起外套走了出去。

　　杭家大宅内，杭老爷子神情如常地倚着沙发闭目养神，直到面前的茶几上传来“砰”的响声，才不急不缓地睁开眼。

　　杭尉把表面的客套全都省了，刚进门就直接把文件扔在了茶几上，来大宅的路上他就已经做好了撕破脸的打算。

　　杭老爷子坐直身子，淡淡道：“你还是来找我了。”

　　杭尉冷声道：“把东西给我。”

　　印在文件最外层的赫然是“财产分割合同”几个大字，杭老爷子拿起来缓缓翻了几页，不温不火道：“为了迟尚谦？”

　　杭尉冷声重复道：“把东西给我。”

　　杭老爷子缓缓道：“你要为了一个外人跟杭家撕破脸？”

　　杭尉冷笑道：“外人？我跟他，可比跟你的关系要亲多了，我在你身边从来没过过一天高兴日子。”

　　杭老爷子叹息道：“小尉，我知道你心里不好过，当初把你送到国外，是为了让你接受国外最出色的教育，将你顺利培养成杭家的接班人，但我没想到你会想得这么偏激。”

　　杭尉冷声道：“老爷子，别在我面前假惺惺地玩父慈子孝那一套，你也知道，我从小受的是国外的教育，这种孝顺观念人家不讲究。把东西给我，其他的我跟你之间没什么好谈的，从你把我妈逼走，再把我送到国外不闻不问的那一刻起，你就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杭老爷子也不动怒，他将文件放回茶几上，淡淡道：“小尉，跟迟尚谦断了吧，你对人家真心实意，不代表你就清楚人家心里藏的是什么心思，人心是最难测的，你如果还认我这个父亲，就听我一句劝，别一厢情愿地顺着人家的意思走，走到最后——”

　　刹那间杭老爷子低沉的声音戛然而止，客厅里的氛围变得剑拔弩张，杭尉半眯着眼睛，黑洞洞的枪口直指杭老爷子的眉心。

　　然而在杭老爷子那一侧，原本两手背在身后的数名保镖骤然动手，明晃晃的枪口毫不犹豫地指着杭尉的太阳穴。

　　杭尉居高临下地盯着杭老爷子，冷声道：“老爷子，你听好了。”

　　“我跟你一直不亲近，是因为我心里有怨。”

　　“我今天拿枪指着你，是因为我心里有恨。”

　　杭老爷子十指交叉，微微闭着眼睛倚在沙发上，神情如常，一言不发地听着。

　　杭尉扣紧扳-机，缓缓道：“我打拼小半辈子，谁也管不着我乐意，你要是再敢派人去动迟尚谦，别怪我把你半个脑袋轰下来。”

　　杭老爷子脸色微变，他缓缓睁开眼睛，沉默地看着面前的合同，半晌，终于沉声道：“小尉，你有手段，有胆识，不念旧情，能狠下心将自家人逼上绝路，就凭这几点，我这个当父亲的也要敬你几分，但你听好了，我要是锒铛入狱，你也会失去一切。”

　　“你会失去以前的风光和自由，不再享有杭大少的名誉和头衔。”

　　杭老爷子抬起头，直视着杭尉的眼睛，缓缓道：“小尉，只要你肯低头认个错，再跟迟尚谦断得一干二净，我可以当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你不会面临屈居人下的风险，你依然是杭家的接班人，依然能做所有你想做的事。”

　　他的话语有条不紊，似乎根本不在意被游说的对象漠然的态度。

　　杭尉缓缓垂下持枪的手，低声道：“爸，你眼里从来都只有利益，什么时候真正为我这个当儿子的考虑过。”

　　杭老爷子的态度有些动容，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杭尉冷声道：“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对财产那些东西贪得无厌，我不稀罕你那些东西，你动了迟尚谦，这梁子没得解。”

　　杭老爷子深邃的目光里意味不明，杭尉神情冷冽地把玩着通体银黑的手-枪，倘若观察得仔细点，会发现漆黑的枪-口一直不动声色地对准了杭老爷子的眉心。
Chapter 65 你在流血
　　杭老爷子抬手做了个手势，片刻后，针管大小的注射瓶被递到杭尉面前。

　　杭尉顺手拿起注射瓶揣进口袋里，漆黑的枪-口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随即稳稳地别在了腰间。

　　没有任何多余的话，杭尉立刻往门外走去，杭老爷子的神情有些疲惫，直到杭尉快要走出大宅，身后的人终于忍不住试探着问道：“要不要把大少拦下来？”

　　“让他走。”

　　杭尉开车回到岛上的时候，天边隐约泛起鱼肚白，阵阵海风带着微凉的寒意穿过车窗扑打在脸上，吹得他格外的清醒。

　　刚进别墅，彻夜没睡的疲惫和困倦一下子涌了上来，将杭尉包裹得密密实实，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推开了房间的门，随手就将带着凉意的外套扔在了沙发边上。

　　迟尚谦将自己蜷缩在温热的被窝里，似乎还没有醒，这段日子他消瘦了不少，弧度优美的下颌和线条修长的脖颈连成一道漂亮的曲线，在晨光的照射下，几乎呈现出半透明的颜色，隐约有种苍白脆弱的意味。

　　杭尉小心翼翼地躺上床，尽量不惊动迟尚谦，却在要合眼的那一刻骤然清醒了过来。

　　原本放在床头的安眠药被动了位置，里面大半的药丸都不见了踪影，而放在迟尚谦手边轻而易举就能够到的半杯水也消失得干干净净，透明的杯壁上残留着星星点点水渍的痕迹。

　　杭尉几乎是颤抖着伸手探了探迟尚谦的鼻息，紧接着又猛地反应过来，将人打横从床上抱起搂紧在怀里，随即立刻伸手去够床头的手机。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打开通讯录，就见迟尚谦微微皱眉，不满道：“你干什么？”

　　杭尉张了张嘴，嗓子里就像堵着硬块，硬是叫他说不出一句话来，过了一会，他才艰难地问道：“你还活着？”

　　话刚说出口他就反应过来不对劲，迟尚谦惺忪地揉了揉眼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杭尉立刻改口道：“不是，我是说，你没昏迷？”

　　迟尚谦从杭尉怀里艰难地抽出一只手捂在眼睛上，挡住外面的晨光，紧接着微微挪了挪位置，调整了个舒适的姿势将头埋在杭尉的臂弯里，然后才淡淡道：“没有。”

　　杭尉拿过床头的药瓶，晃了晃里面的安眠药，诧异道：“那里面的药哪去了？床头的水又哪去了？”

　　迟尚谦轻声道：“我半夜睡不着，吃了两片药，水被我喝了，瓶子没拿稳，里面的药都掉在地上了。”

　　杭尉朝地上看了看，“哪呢？”

　　迟尚谦有些无奈地睁开眼，朝卫生间的方向指了指：“在里面的垃圾桶里。”

　　杭尉松了口气，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了下来，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抱着迟尚谦一块儿躺了下来，然后抵着迟尚谦的额头，狎昵地蹭了蹭，哑声道：“亲我一下。”

　　迟尚谦埋在他怀里没吭声，杭尉不死心地蹭了蹭他的鼻尖，重复道：“亲我一下。”

　　迟尚谦想转身背对着他，却被杭尉一把箍住了腰。

　　杭尉无赖道：“你还想跑？宝贝儿，我刚刚被你吓了一大跳，困意都跑了，你亲我一下，我就睡得着了。”

　　迟尚谦被他弄得睡不安稳，终于不情愿地睁开眼，对着他温热的嘴唇轻轻亲了一下。

　　杭尉一下子心花怒放，甚至有种受宠若惊的激动和兴奋。

　　他以为迟尚谦会亲他的脸颊，没想到迟尚谦一上来就照着他的嘴唇亲了一口，这种特别待遇实在是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精神还没恢复透彻，再加上清晨没睡醒的原因，迟尚谦的模样非常惺忪，神智也有些不清醒。这段时间跟杭尉相处得久了，他逐渐对杭尉生出了本能的信任和依赖，因此不管杭尉说什么，他都会习惯性地跟着杭尉的话走，杭尉叫他做什么，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做了。

　　天逐渐亮了起来，杭尉懒洋洋地拉好窗帘，直到房间里密不透光，甚至黑暗得分不清白天和黑夜，才心满意足地搂紧迟尚谦睡了过去。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下午，杭尉听见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过了一会，水声逐渐停了下来，迟尚谦围着浴袍从浴室里走出来，柔软的黑发还在湿漉漉地往下滴着水。

　　他随手拿过毛巾，一抬头就从镜子里看见杭尉枕着胳膊躺在床上，深黯的黑眸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就像是伺机捕猎前眸子里闪烁着异样光亮的狼。

　　迟尚谦被杭尉看得有些心慌，下意识地想要关上浴室的门。

　　刹那间杭尉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起身穿上拖鞋就往浴室的方向走，

　　迟尚谦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杭尉按住了手腕。

　　杭尉胳膊一揽把他带进怀里，倚在洗手台边轻笑道：“躲什么呢？害羞啊？”

　　迟尚谦并不答言，只是微微挣扎着想要从杭尉的怀抱里挣脱出来。

　　杭尉睡觉的时候习惯性不穿上衣，或许是因为刚从被窝里出来，他的胸膛依然散发着温热的余温，哪怕隔着一层浴袍，背后结实的胸膛上呈现出的蓬勃旺盛的触感仍然非常明显。

　　迟尚谦轻声道：“我要擦头发了。”

　　杭尉低头亲了亲他的脸颊，又亲了亲他的耳朵，这个细密绵长的亲吻一路向下，最后缓缓落在了他瓷白的脖颈间。

　　迟尚谦的神情有些局促，半晌，才轻轻重复道：“我要擦头发了。”

　　杭尉顿时恶劣地在迟尚谦瓷白的脖颈间轻轻咬了一口，故意留下一个浅浅的印记。

　　他也不说话，就这么沿着迟尚谦弧度美好的颈线一路亲了下去，直到察觉到呼出的热气令迟尚谦止不住地微微颤-栗，才狎昵地问道：“你擦头发，耳朵红什么呢？”

　　迟尚谦不吭声，杭尉也不逼他。

　　他突然松开胳膊，随即从外面搬进来一个椅子，正儿八经地坐了下去。

　　迟尚谦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不明白他想干什么。

　　杭尉坐在椅子上，从容地拍了拍自己的大腿，一本正经道：“坐上来。”

　　迟尚谦靠在洗手台边，迟迟没有上前，眼神有些防备。

　　杭尉伸手拿过洗手台上的剃须刀，在面前晃悠了两下，好笑地看着他，“刮胡子，你怕什么？”

　　他又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轻笑道：“还站着不动？不坐上来怎么刮？”

　　他的眼睛黑得发亮，里面像是有跳动的火苗，蓬勃却不猛烈，反倒有种内敛绵长的意味。

　　迟尚谦犹豫了一会，最后还是坐了上去。

　　杭尉心知在迟尚谦神智不清醒的时候做这些坏事确实影响不好，但要是等迟尚谦彻底好了，说不定他就再也找不到这么好的机会下手了。

　　他往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微微扬起脖颈道：“我好了，开始吧。”

　　迟尚谦起身拿过洗手台上的泡沫水，轻轻抹在杭尉下巴上，随即又坐回他的腿上，拿起剃须刀开始不轻不重地刮胡子。

　　迟尚谦的动作非常细致，不知不觉间两人挨得非常近，灼热的呼吸相互交缠，鼻尖几乎要贴在一起。

　　杭尉闭着眼睛，隐约觉得脖子上痒痒的，迟尚谦的指尖在上面轻轻摩挲，温热细腻的触感几乎要融化进皮肤里去。

　　杭尉忍不住微微挪动身子，却没想到他这一动顿时改变了跨坐在他身上的迟尚谦的重心。

　　迟尚谦身子不稳，手猛地一颤，刹那间剃须刀锋利的切面在杭尉下巴上划出一道口子，殷红的鲜血从里面缓缓渗了出来。

　　迟尚谦立刻起身，却被杭尉按着腰用力按在了腿上。

　　杭尉轻轻碰了碰流血的位置，像是感觉不到痛意似的轻笑道：“想什么呢？谋杀亲夫？”

　　他按住迟尚谦的后脑勺，然后抬起头，轻轻在迟尚谦脸上蹭了蹭。

　　温热的鲜血裹着泡沫从杭尉的下巴蹭上迟尚谦的脸颊，夹着淡淡的血腥味，在骤然升温的狭小空间里竟有种别致的刺激。

　　杭尉浑身的血液一下子沸腾了起来，他掰开迟尚谦的手指，将剃须刀从手心里拿了出来，然后将迟尚谦的胳膊环在自己脖子上，把人摆成主动抱着他的姿势，紧接着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迅速转身将迟尚谦压在了洗手台上。

　　杭尉精壮结实的身躯像是个充斥着侵略性和压迫感的牢笼，迟尚谦下意识地顺着他的动作走，轻而易举地被他掌控在胸膛和洗手台中间窄小的空间里。

　　杭尉单手撑在洗手台上维持平衡，另一只手抱住迟尚谦纤瘦的腰，盯着他清澈的眼睛看了一会，随即试探着亲了下去。

　　迟尚谦别过头，轻声道：“你在流血。”

　　杭尉用拇指随意地抹了抹下巴上的血，轻笑道：“男人流血更有味道不是吗？”

　　迟尚谦闭上眼睛，杭尉会意地笑了笑，放肆地亲了下去。

　　结束后，杭尉遍布汗水的上半身伏在迟尚谦身上，稍显急促地喘息着，迟尚谦闭着眼睛，倚在墙上止不住地微微起伏，原本套在身上的宽松浴袍早已荡然无踪，光-裸的后背上覆着一层晶莹的薄汗，湿热的额头上渗出的汗水从鼻梁处缓缓滑下，沿着弧度优美的下颌线滴在了深陷的锁骨上。

　　杭尉抚摸着他湿漉漉的后背，慢慢闭上眼，懒洋洋地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Chapter 66 亲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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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7 这次我不会再把你弄丢了
　　临近傍晚的时候，岛上运来了一大车的烟火，杭尉在外面忙活了半天，等一切都安放完毕后，回别墅里体贴地给迟尚谦裹好风衣，然后又套了些别的东西，直到把人裹得里三层外三层密不透风才放心地带了出去。

　　迟尚谦艰难地从围巾里探出头来，无奈道：“我不冷，不用穿这么多的。”

　　杭尉硬是盯着迟尚谦把手揣进口袋里，才神情严肃地教训道：“三九月大寒天得做好防寒工作，等你觉得冷那就迟了。”

　　迟尚谦清楚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没用，杭尉认定的事情要想改那简直比登天还难，而且这人倔起来三头牛都拉不回去。思来想去，他索性也就由着杭尉去了。

　　漆黑的夜幕里亮起璀璨的光芒，盛大的烟火从岛上各个角落冲上天空，随即“砰”的一声炸开，流光溢彩的光点绽放出耀眼的金色，在天空停留了一瞬后，刹那间变成各种瑰丽夺目的图案，忽明忽灭的亮点还没有消失，紧接着又有新的烟火一个接一个地冲上天，不停歇地在高空中绽放，将整个夜幕染出绚丽的光彩，呈现出动人心魄的震撼和华美。

　　迟尚谦出神地看着璀璨的夜幕，余烬熄灭的窸碎声不停地划过耳边，然而很快就被崭新的烟火绽放声代替，清脆响亮。

　　杭尉从身后环抱住他的腰，轻笑道：“喜欢吗？”

　　“嗯。”

　　“高兴吗？”

　　“嗯。”

　　杭尉顺着迟尚谦的目光抬头往天上看去，趁着烟火交替时短暂的间隙，他贴在迟尚谦耳边，低声道：“很久之前我也带你看过一场盛大的烟花，当时我这么问你，你的回答跟现在一模一样。”

　　他的声音听上去喑哑低沉，甚至有些说不出的后悔和悲伤，过了一会，才继续道：“那时候我把你松开，然后自己去山庄外面放烟花，我让你在原地等我，结果没过多久，你就不见了。”

　　迟尚谦安静地看着远方，隔着十几米距离的地方屹立着一棵高大的树，刹那间响彻天际的烟火声似乎全都化为了沉寂的背景音。

　　迷蒙中他隐约看见杭尉挨着那棵树，站在盛大的烟花下，就这么定定地看着他。

　　他的身形挺得笔直，即便是在嘈杂的人群中，也能被轻而易举地辨认出来。

　　杭尉将迟尚谦转过身，低头深深地注视着他，默不作声地看了很久，直到天空中的烟火又开始新的一轮绽放，才缓缓道：“这次无论要放多久，我都不可能再放下你走了。”

　　寒风中，杭尉慢慢抬起头，定定地注视着天空中的那轮明月，深黯的眼神逐渐升温，变得热烈似火。

　　“这次我不会再把你弄丢了。”

　　迟尚谦的神情微微有些动容，不过很快就消失了。

　　他任由杭尉紧紧地抱在怀里，半晌，终于轻声应道：“好。”

　　烟火放完后，迟尚谦直接回了别墅，杭尉接了个电话，暂时留在了外面。

　　“大少，夫人病危，您能不能赶紧过来一趟，夫人她可能坚持不住了。”

　　杭尉心里一沉，沉声道：“怎么回事？前几天不是说恢复得很好吗？怎么突然加重了？”

　　对面静默了一会，Glen的声音才重新出现：“夫人患的是弥散性血管内凝血，原本治疗的情况非常好，但是前几天杭老突然联系上夫人，并且把大少你在国内的事全都告诉了夫人，希望夫人能帮他劝劝你，夫人受了很大的刺激，当时并没有表现出来，半个小时前夫人突然昏迷，送到医院后发现血管出现短暂性高凝状态，继而引发急性型微血栓，严重阻碍了血液循环，目前正在急救室里抢救，不过挽救成功的几率非常低，大少您要做好心理准备。”

　　杭尉寒声道：“老爷子联系我妈就是为了告诉她我的事情？”

　　对面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传来了窸碎的交谈声，紧接着就是一阵几乎令人遍体生寒的寂静。

　　杭尉突然觉得心脏蓦地漏跳了一拍，握紧手机的右手几乎要捏碎。

　　“抱歉大少，夫人她……”

　　杭尉垂在身侧的左手骤然握紧，同时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她不在了。”

　　刹那间杭尉眼前一阵发黑，只觉得天旋地转，耳朵里也嗡嗡作响，半天缓不过神来。

　　迟尚谦简单套了件羊毛衫，正倚在床头看书，杭尉进来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

　　几乎是在一瞬间，他发现杭尉眼眶发红，神情非常低落，手腕处隐约有青紫的痕迹。

　　杭尉走到窗边安静地站着，望着远处的海岸沉默不语，皎洁的月光倾泻在他身上，竟衬托出一种孤僻冷清的意味。

　　迟尚谦合上书，缓缓走到杭尉身后，主动环抱住了他的腰。

　　持续许久的沉寂，终于在他抱住杭尉的那一刻骤然破碎。

　　杭尉几乎是有些仓惶地转过身抱住了他，他的力气非常大，似乎是要把迟尚谦彻底揉碎在他的骨血里。

　　迟尚谦一动不动地任由杭尉抱着，直到杭尉逐渐镇定下来，他才轻轻地拍了拍杭尉的后背，像是在表达无言的安慰。

　　然而他很快就察觉到了颈窝处传来的滚烫感，杭尉将头深深地埋在他的颈窝处，隐忍而克制地哽咽着，温热的液体无声而压抑地落在他瓷白的肌肤上，带着微微的咸涩感，缓缓渗进了他的衣领里。

　　“尚谦，我没有妈妈了，我妈妈走了……”

　　“我只有你了，你能不能别离开我……”

　　他的声音非常压抑，里面藏着的那些沉重的悲伤和悔恨，都随着颤抖的哽咽和抹不尽的泪水落在了迟尚谦温热的颈窝处。

　　眼前似乎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杭尉缓缓抬起头，却听见了迟尚谦叹息般，甚至带着些许伤感的话语：“对不起，杭尉，对不起。”

　　他记不清自己什么时候躺到了床上，也记不清自己什么时候陷入了沉睡，他唯一记得的，就是迟尚谦轻轻放开他后，将床头的水杯递到了他面前，然后轻声安慰着他喝了下去。

　　杭尉微闭着眼，床头灯昏黄的色泽隐约让他有些说不出的不安。

　　迟尚谦安静地坐在床边，定定的看着意识逐渐陷入昏沉的杭尉，轻声道：“你何必要为我付出这么多呢？你对我很好，但我并不愿意领你的情。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你有什么理由一直做下去呢？”

　　他的声音非常平静，几乎显得有些寡淡。

　　褪去了迷茫和懵懂的外壳后，他的神情从容不迫，甚至流露出不卑不亢的意味。

　　有那么一瞬间，杭尉几乎有种迟尚谦已经恢复的错觉。

　　床头的药瓶里再也没有药丸的痕迹，最后的两粒安眠药，已经被迟尚谦放进了递给他的半杯水里，眼下药效挥发，他已经没有睁眼的力气。

　　迟尚谦别开目光，微微抬头看着天上的弯月，淡淡道：“杭尉，也许这是我们最后一次相处了。”

　　他闭了闭眼，静默地感受着澄澈的月光倾泻在脸颊时隐约传来的温凉触感。

　　皎洁的月光照在他瓷白的肌肤上，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他弧度柔和的下颌和线条优美的脖颈，月光下，藏在半透明肌肤下的淡青色血管清晰可见，隐约呈现出苍白而脆弱的意味。

　　迟尚谦微微低头，平静地注视着远方的海岸，淡淡道：“你可能一直以为我是因为害怕你，所以才被迫留在你身边，你想得没错，我的确很讨厌你，你不知道有多少个夜里我恨不得杀了你，可能这些我对你说过，你也向我道过歉，但你真的能理解我的感受吗？”

　　“二十年前，我的父母创办了协成，那时候他们跟在承峻，也就是你的父亲手底下办事，你的父亲经营不善，让承峻陷入了严重的资产危机，承峻的资金链已经断了，账务条款也很混乱，管理层的人走了很多，为了让承峻尽快摆脱债务，恢复以前的风光局面，你的父亲销毁了无数文书单据，并且掩盖了大量非法账务痕迹，但是做这些是有风险的，一旦被曝光出来，承峻就会彻底从行业内消失，就连你的父亲也很有可能锒铛入狱，在监狱里度过数十年的日子。”

　　“对你的父亲来说，这件事不能有任何曝光的机会，因此将表面上的线索处理完后，他需要做的就是将涉及这件事的人都封口。”

　　“作为直接在你父亲手底下办事的人，较其他人而言，我的父母在这件事里涉及的非常多，因此对他的风险也最大。”

　　他沉默了一瞬，才缓缓道：“所以你父亲借出差的名义将我的父母送到海上，随即派人在船上逼迫他们跳海，事情发生后我，我的外婆连夜托人隐藏和修改了我所有的身份和信息，带着我在外面辗转了很久，直到风波过去，才将我带回恒城的公寓里去，并且嘱咐我往后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提起这件事。”

　　“我不能承认自己的身份，就连别人问起父母的事，我都只能说出他们被修改后的虚假姓名。我没有正常的童年，连人生的轨迹也被迫改了很多，如果不是你的父亲，我本可以拥有像别人那样温馨的家庭和人生。”

　　迟尚谦静默了一会，随即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很轻，隐约带着些许无奈和感伤，似乎要被轻轻吹散在海边微凉的风里。

　　“杭尉，我很讨厌你，但我如果想要接触杭家，接触关于你父亲的事情，我只能通过你，这就是我留在你身边的原因。”

　　他停顿了一瞬，若有所思道：“其实你如果跟我没有任何接触的话，也许我会放下这个念头也说不定。”

　　“江城这么大，再不济还有恒城，还有很多地方我可以去，你的确很厉害，但如果我真的想走，你在茫茫人海里找我又谈何容易。”

　　“我讨厌你，但我更讨厌不得不留在你身边的自己，一开始我以为自己一定会恨你，你霸道，蛮横，不讲理，而且我也想让你父亲体会失去至亲的感觉，后来我发现你对我确实说不上坏，所以我对你也就说不上恨，最多只能算是讨厌，讨厌跟你相处在一起，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一直都觉得很压抑。”

　　厚实的门墙关上时发出的沉重闷响消失后，弥漫着阴冷潮湿气味的地下室里最后的一丝光也被遮蔽，彻底变成了将外面完全隔绝的漆黑世界。

　　这种漆黑的环境并不会给人带来生理上的痛楚，却非常折磨人的意志，在这种没有光的环境里待久了之后，他发现自己的意识变得越来越昏沉，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阴冷潮湿的空气似乎沉甸甸地压着肺部，逼得他喘不过气来。

　　昏沉间似乎有人将冰冷的针尖扎进他的手腕，将注射器里透明的药液缓缓注入血管，他看见杭老爷子就站在他面前，不带感情地说着几乎无法否认的言语。

　　“死人是无法复仇的，就算他心里再渴望，也不可能实现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

　　“不过现在是法治社会，我当然不会做出这种违法的事。”

　　“好好考虑吧，像个死人一样待在我儿子的身边，还是选择自我了断。”

　　等其他人都离开后，他发现自己渐渐出现了幻听幻视的错觉，剧烈的压抑感就像铁块箍住了他的神智。

　　然而意识模糊间，他发现出现在他心底深处的人竟然是杭尉。

　　刹那间他发现自己曾经对杭尉的厌恶和排斥就像是被现实残酷破开的浓雾，藏在底下的竟然是无数次亲密后渐渐酿成的不舍和思念。

　　他发现自己对杭尉的恨意早已变质，没有人会在强迫和暴力下获得快感，但两年来杭尉待他不好是真，待他好也是真，他虽然从来没有承认过，但他确实感觉到了心底那种复杂的爱恨交加和无法忽视的动容，只不过每次这种情绪还没来得及探出地面蓬勃滋长，就已经被杭尉强势的掠夺和侵占消灭得一干二净。

　　不管是谁看到有人对自己如此痴迷，甚至心甘情愿将最温情柔软的一面呈现在自己面前，都无法做到视而不见，无动于衷吧。

　　迟尚谦抬起手，轻轻触碰着杭尉眉目硬朗、线条深刻的脸，轻声道：“可你不知道，其实我也是个在烂泥里苟延残喘的人，我这一路的艰辛，也许你并不明白。”

　　杭尉几乎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他的意识依然很清醒，并没有完全陷入昏沉的状态，刚才迟尚谦说的每一句话他都听得清，然而他现在完全提不起力气，甚至连睁眼看看迟尚谦这样微小的动作都做不到。

　　他理智上清楚地知道迟尚谦把话说到这个地步，就象征着事情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然而这一瞬间他发现自己几乎没有任何难过或不甘的感觉，就好像潜意识里早就无声无息地料到了这一步，料到了这场注定无法割舍的分别。

　　迟尚谦沉默了很久，放烟火前杭尉给他准备的药被原封不动地摆在桌上，隐约还能闻到杯子里的深色药剂微微苦涩的气息，而杭尉习惯性准备用来给他缓解苦味的草莓也安静地待在旁边，依然呈现出饱满的色泽。

　　清越的海浪声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海风簌簌掠过透明的窗沿，隔着咫尺的距离，却遥远得让人听不真切。

　　迟尚谦一动不动地盯着杭尉看了很久，皎洁的月光下，他的眼底像是蒙着一层清澈的水光。

　　恍惚间，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握住了杭尉的手，不停地喃喃着同样的话：“对不起，杭尉，对不起……”

　　“我做不到留在你身边，对不起。”

　　他无意识地重复了很久，声音轻得几乎要飘散在沉寂的夜里，却裹挟着难以忽视的歉意和悲伤。

　　Chapter 68 这一次，你会不会回到我身边？
　　杭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

　　岛上一切如常，外面依然风平浪静，偶尔有海浪扑打在沿岸的礁石上，碰撞出沉闷厚重的声响，掺杂在海风徐徐掠过树梢发出的簌簌声里，勾勒出的画面平和而宁静，全然看不出曾有人不告而别。

　　杭尉的目光非常平静，几乎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神情较以往寡淡了很多。

　　上次也是放完烟火后，迟尚谦就消失了。

　　他就像往常那样习惯性地套上大衣，随即一言不发地拿过玄关处的钥匙往别墅外走，驱车往江城的方向驶去、

　　他在岛上待了将近一个月，但一直没有耽误江城的事情，眼下承峻恐怕已是一盘散沙，即将沦落至墙倒众人推，满目硝烟一地狼藉的局面。

　　承峻遭人匿名举报多年前的违法操作，作为一个雄踞江城二十多年的综合性财阀，承峻在江城内早已生成盘根错节根深蒂固的关系链和利益链，无论这场变动的真实性有几分，光是这种有预谋曝露出的丑闻就已经足够掀起骇人的风暴。

　　假作真时真亦假，真作假时假亦真，尽管目前的形势只呈现出一些表面的事情，尚未透露更多的细节，然而在这种内情还未被公开，烟雾弹造就的声势越来越大的情况下，承峻内部已然是四分五裂，满目狼藉的局面，

　　原本滴水不漏的产业链骤然出现剧烈变动，一时间人心涣散，流言纷飞，趁火打劫的内部股东和合作伙伴更是不计其数，纵然起到决定性证据的发票原件和合同原本尚未提呈给上级部门作出明确裁判，然而大多数人依然抱着宁信其有不信其无的消极态度，一意孤行地选择全身而退或是尽最大可能保全自我利益，更何况搬弄假账行贿违法这种现象在世家财阀里屡见不鲜，就算明面的文件叫人说不出半个字来，也不见得藏在内里的实质有多干净。

　　然而在暗流涌动的内部对峙与外部混乱交替并行的艰险处境下，杭尉掌握的承峻分公司并未受到太大影响，而这次在势同水火的危难关头力挽狂澜扳回一城的关键，就在于他早已将恒丰的破产重组项目合同顺利签成。

　　因此，即便正处在分崩离析的局面下，杭尉掌握的分公司依然能在较短的时间内最大程度地脱离内部的混乱和纷争，并且通过集聚资产重组后的恒丰内所有可利用的人流、物流、信息流、资金流等来克服该阶段出现的时空障碍，重新实现崭新产业链条和运行体系的高效运转，进而有条不紊地创造出高额的经济利润和产业价值。

　　尽管事情已经按照计划进展得滴水不漏，源于外部的改换和变动却始终无法被牢牢地把握在手中。

　　杭尉沉默地盯着办公桌上呈放的文件看了很久，终于缓缓拨通了一个未署名的电话。

　　“施总，别来无恙。”

　　施桓不动声色地朝坐在书房里的迟尚谦看了一眼，淡淡道：“找我做什么？”

　　“想跟你谈谈合作的事情，关于承峻。”

　　施桓嘲笑似的反问道：“我为什么要跟你合作？或者说，我为什么要帮你？”

　　杭尉的声音低沉得听不出波澜，平淡的语气像是在对待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施总是聪明人，既然能把迟尚谦不留痕迹地从我身边接走，想必一定考虑过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施桓脸色微变，却依然沉默地听了下去。

　　“承峻内部重新洗盘，想要接手当前的局面需要有势力从外干预，施家的势力虽然分布在国外，但跟杭家比起来也算是势均力敌，比起硬碰硬斗个两败俱伤把利益拱手让人，不如你我两家联起手来，毕竟合作才能共赢不是吗。你助我解决杭家的烂摊子，我提供给你需要的东西，这笔划得来的买卖，我想施总是不会错过的。”

　　施桓淡淡道：“需要我做什么？”

　　对面沉默了一瞬，才缓缓道：“我只有一个条件。”

　　迟尚谦在书房里坐了很久，直到悬在桌边的手腕微微有些发麻，才慢慢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光泽黯淡的黄铜钥匙，走到卧室里打开了衣柜最里层的锁。

　　泛黄的日记和封存的档案袋依然静默地躺在深处，经历过漫长岁月的纸张早已变得蜡黄脆硬，甚至在拿出的那一瞬散发出些许风干的气息。

　　很久之前他曾经翻看过里面的内容，这是他意外在外婆生前留下的遗物里翻找到的东西，如果不是因为离开得匆忙，恐怕这些也早已被外婆藏在某处暗无天日的犄角旮旯里，默默等待着销毁的结局。

　　日记里记载着当年出事的经过，而档案袋里存放的则是承峻不堪往事的记录和证明。

　　然而这些仅局限于单方面的罪证连同先前调查所得的文件始终无法充当决定性的证据去揭露承峻的罪行，直到他打开了杭尉给他的U盘。

　　U盘被杭尉放在他的口袋最深处，以至于他离开的时候甚至都没有想起。

　　杭尉没有骗他，U盘里存放的都是他的照片。

　　从两年前刚认识的那段日子，一直持续到他离开前的那几天。

　　他几乎是无意识地打开了其中一个文件夹，里面是他各个角度的照片，甚至仔细地标好了时间，写好了备注。

　　睡梦中，办公时，养草期间，基本都是日常的生活片段，大部分是侧面和背影，偶尔有几张照得很匆忙的正面，却几乎没有看到任何合照。

　　杭尉给他拍过这么多照片，他却从来没有发现过，甚至连一些细微的迹象都没有留下。

　　唯一的几张合照，是他在睡梦中时，杭尉搂着他，将手机举高后，照下的灿笑和睡颜。

　　灿笑的是杭尉，而在杭尉怀里，唇边微微流露着平淡笑意的，是睡梦中的他。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寻找什么，只是下意识地点开每一个文件夹，点开每一张照片，漫无目的地往下翻看着，一直看到结束。

　　然而最后一个文件夹里，并没有存放任何照片，出现在屏幕上的，只有一个未命名的文件。

　　他几乎是茫然地点开了这个文件，里面存放的，赫然是承峻当年的财务报告、发票原件和合同原本。

　　这些就是他一直在找的东西，也是起到决定性作用的证据链。

　　文件的最后一页，没有任何多余的话，只有短短的两行字，

　　“当你打开这份文件的时候，你应该已经离开我身边了吧。”

　　“我用尽所有的力气，才找到了你，这一次，你还会不会回到我身边？”

　　杭尉是精明能干的商业精英，却在他的事情上一再糊涂。

　　他以为杭尉会在发现真相后争分夺秒地掩盖所有文书单据，销毁所有线索痕迹，即便被当面指证，也叫他说不出半个字来。

　　他一直觉得就是跟杭尉共处就是在浪费时间，观念和思想是根深蒂固的东西，他和杭尉所持立场不同，从来没有必要去强行要求一致，以至于他经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突然惊醒，一动不动地盯着杭尉平静的睡颜，脑海里一刻不停地出现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然后就此失眠，茫然无措地清醒到天明。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就像漂浮在海洋里的孤舟，失去了绳索的牵绊，从此也就失去了停靠在岸边自救的能力和期待。

　　他曾经对杭尉持有那么多的刻板印象，甚至因此忽视了杭尉对他所有的好，直到今天他才发现，杭尉遇到真正的困境时所作出的决断和对策，所展现出冷静和魄力，其实早已令他望尘莫及。

　　就像他以为杭尉从来没理解过他，却没想到杭尉会在他最重要的事情上出手相助。

　　不知什么时候迟尚谦已经走到窗边，茫然的目光终于渐渐恢复了焦距。

　　他缓缓抬头望着天空中的那轮弯月，刹那间呼吸颤抖，视线逐渐模糊，澄澈的弯月连同深蓝色的夜幕都变得不再清晰。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因为杭尉的两句话红了眼眶。

　　身后响起轻微的敲门声，迟尚谦几乎是无措地别开目光，随即迅速调整好情绪，直到压抑住神情里的异样，才平静道：“进来吧。”

　　施桓缓缓走到床边，拿好日记和档案后，安慰似的拍了拍迟尚谦的后背，轻声道：“走吧。”

　　路上两人相顾无言，短暂的半小时竟显得格外漫长。

　　车慢慢停靠在机场的护栏边，施桓盯着前方的道路没有焦距地看了很久，随即像是下定决心似的抬起头，看向后视镜里倚着后座沉默不语的迟尚谦，缓缓道：“尚谦，国外的事我已经安排好了，下飞机之后，会有人在外面接应你。”

　　迟尚谦微微抬头，轻声道：“谢谢。”

　　施桓沉默了一瞬，缓缓道：“不用谢我，这也是杭尉的意思。”

　　“你离开国内之后，杭尉和我再也没有任何顾忌。”

　　迟尚谦的神情有些动容，施桓心里涌起一阵复杂得说不清的感觉，他从后视镜里别开目光，却下意识地握紧了方向盘，半晌，才缓缓道：“天底下那么多人，你为什么偏偏选择了杭尉。”

　　他以为迟尚谦会沉默不语，然而身后却传来从容而平静的声音。

　　“也许他对我来说，注定是独一无二的那一个。”

　　七个小时后，飞机缓缓降落在停机坪上，开阔的机场外是匆匆行走的人群，迟尚谦朝外面走了一段距离，突然听见身旁传来熟悉的声音。

　　“迟老师！”

　　迟尚谦愣了一瞬，紧接着下意识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季子昂穿着休闲的白色卫衣，淡蓝色牛仔裤，打扮得清爽随意，对上迟尚谦的目光后，他快步走上前去，微笑道：“迟老师，好久不见。”

　　迟尚谦惊讶地看着他，随即回过神来，淡笑道：“好久不见，你也过来接人？”

　　季子昂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是啊，不过我已经接到了。”

　　迟尚谦朝他身后看了看，然而季子昂身后只有匆匆走过的旅客，并没有任何像是在等候的人。

　　季子昂耸了耸肩，好笑似的看着他，问道：“迟老师，你在看什么呢？”

　　迟尚谦收回目光，说道：“已经接到的话，你就先走吧，别耽误事情了。”

　　季子昂神色如常道：“好，迟老师，走吧。”

　　迟尚谦神情有些疑惑，季子昂看了他一会，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迟老师，我要接的人就是你啊，你来之前，施桓没告诉你吗？”

　　“你认识施桓？”

　　季子昂大方地点了点头：“认识啊，他父母跟我父母是朋友，这次他回国，正好跟我联系上了，我听说他要安排个朋友来国外住一段时间，没想到竟然是你，迟老师，这可真是太巧了。”

　　迟尚谦神情逐渐放松下来，季子昂继续解释道：“听施桓说，承峻内部有大变动，杭大少亲手把杭老爷子送进去了，他怕你在江城会有危险，就托施桓将你送出国，然后施桓就安排我照顾你一段时间，等风波过去了，再送你回国。”

　　迟尚谦微微点头，神情流露出些许动容，不过很快就被平静代替了。

　　他没想过杭尉会做到这个地步，就像他从来没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和季子昂再见面。

　　混乱的对峙局面持续了三个月，经上级部门裁判后的承峻开始全盘重组，而触碰规则底线的杭老爷子最终锒铛入狱。

　　接见室里，杭老爷子坐在对面，语气几乎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小尉，这世上最亲的永远是家人，就为了一个外人，你把我这个当父亲的逼上绝路，心里不觉得愧疚吗？”

　　杭尉平静道：“你为了保住自己的脸面和家产，把我妈逼上绝路，心里不觉得愧疚吗？”

　　“如果你没有对迟尚谦动手，迟尚谦不会出事，我带他出国见我妈的事情也不会被耽误，后来我把迟尚谦带走，是想等他身体好了之后再带他出国，结果你突然给我妈打了那通电话，就因为那通电话，我妈的病被刺激得非常严重，哪怕是临终前，她都没见着我最后一面，我也再没有机会把迟尚谦带到她面前。”

　　杭老爷子默然无语，杭尉直视着他，缓缓道：“不管是因为迟尚谦，还是因为我妈，老爷子，你确实做错了，你以前做的那么多错事，我替你挡了那么久，如果不是因为你把事情做绝了，可能我这个当儿子的起码会顾及父子情分为你永远瞒下去。”

　　杭老爷子叹了口气，沉声道：“你对迟尚谦，倒是一片诚心，比对我这个当父亲的，还要情深。”

　　杭尉平静道：“老爷子，其实对你诚心的人有很多，是你把事情做得太绝，不过现在起码还有付二对你忠心耿耿，说什么都不肯离开。”

　　杭老爷子神情微变，似乎一下子苍老了很多。

　　杭尉将这一刻的动容收进眼底，随即不动声色地朝站在杭老爷子身旁的付二看了一眼。

　　付二的神情始终很平静，似乎并没有因为杭老爷子的锒铛入狱而对杭尉有丝毫的不满和抱怨。

　　杭尉将手指交握在胸前，淡淡道：“外面的人我已经打理好了，承峻也还在我手里，老爷子，进去之后的条件不会有多差，你在里面安心地过几年，就当是赎罪吧。”

　　“出来以后，我会办好所有的手续送你到国外，往后的费用我来承担，你不用担心养老的问题。”

　　杭尉缓缓起身，拿起大衣准备离开。

　　杭老爷子默然注视着他的身影，眼神深沉却一言不发。

　　杭尉慢慢走到门边，背对着杭老爷子，淡淡道：“有空的话，去看看我妈吧。”

　　“如果你曾经当我是你儿子的话。”

Chapter 69 我等你很久了
　　迟尚谦定了上午回国的航班，飞机落地后，他拖着行李箱，缓缓朝机场外休息区的方向走。

　　路边停靠的一辆车上倚着四名大汉，见到迟尚谦从出口处出来，不约而同地大步朝他走了过去。

　　“迟老师，大少派我来接你。”

　　说话的男人语气低缓，表现得很有礼貌，然而他和另外三人站立的位置却将迟尚谦所处的空间牢牢地围了起来，充斥着强烈的压迫感。

　　他们的手段非常老道，并没有留给迟尚谦拒绝的余地。

　　迟尚谦微微皱眉，淡淡道：“不用了，我打车回去就好。”

　　说话的男人伸手拦在他面前，低声道：“迟老师，大少也是一番好意，你又何必拒绝呢？”

　　迟尚谦警惕地朝后退了一步，侧身避开眼前几人转身就走，然而旁边一名大汉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瓶喷剂直接对着他喷了下去，随即又迅速将东西放回了口袋里，动作自然而顺畅，丝毫没有让来往的路人起疑心。

　　刹那间全身的力气似乎被人强行剥离开来，意识模糊间迟尚谦隐约觉得自己被人拦腰带进了车里，他试图反抗，身体却不受控制地任人禁锢在密闭的空间里，紧接着虚弱无力的感觉像潮水一样席卷了他，恍惚间视线逐渐黯淡了下去，最后彻底变成一片黑暗。

　　没有了外力的支撑，原本拎着的行李箱径直朝地上砸了下去，却在落地前被人稳稳地接在了手里。

　　机场里的旅客行色匆匆，全然没有注意有人被强行带进了车里。

　　杭尉开着路虎正朝着机场的方向飞驰，估计迟尚谦这个时候已经下了飞机坐在休息区里等他，要不是路边动不动就冒出个限速标志，他简直要忍不住直接把车速飙到一百八。

　　他清楚地记得七个小时前，他特意叮嘱迟尚谦落地后在出口的地方等他亲自去接媳妇儿回家，结果没想到公司里突然出了事情，等他忙得差不多的时候，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快半小时。

　　杭尉极其暴躁地把路虎停在路边，顺手抄过手机就往出口的方向径直赶了过去，着急和愧疚就像迎面泼下的冷水，毫不留情地把他吞没了进去，还逼得他说不出半句怨言。

　　媳妇儿回来第一天他就把人家扔在机场里不管不顾半小时，这事儿光想想都叫人寒心。

　　在这种强烈的责任感和愧疚感的支配下，杭尉一刻不停地在机场匆匆来往的人群里寻找那道熟悉的身影，同时心急如焚地拿手机给不知所踪的媳妇儿拨了个电话过去。

　　不过令他郁闷的是，迟尚谦的电话一直打不通，他连着打了好几个过去，一开始那铃声起码响了几下，然后才出现没有感情的机械女声，到后来直接连响铃都没了，提示音相当客气地说对面已关机，不过这话背后的含义就是同志麻烦你识趣点别打了，人家压根儿就不想睬你。

　　杭尉握着手机愣愣地盯着屏幕上自动挂断的画面看了很久，紧接着无比自觉地找了个正对出口的地方罚站着，并且极为愧疚地盯着人群的方向，开始默默地等待。

　　然而这种满含愧疚和悔恨的等待还没持续多久，他握在手里的手机就猛地震动了起来。

　　这种惊喜简直是毁天灭地的，毕竟这时候哪还有什么事比媳妇儿消气了还叫人高兴呢。

　　杭尉火急火燎地低头一看，刹那间却宛如被浇了一盆刺骨的冷水。

　　这电话压根儿就不是迟尚谦打过来的，屏幕上显示的是个陌生号码，可能是他刚才一刻不停地打给迟尚谦连个机会都没给别人，所以这电话到现在才成功拨进来。

　　杭尉心头火起，还没等对方说话就先恶狠狠地“喂”了一声。

　　对面似乎心情很好地笑了笑，随即调侃似的问道：“怎么说话这么冲？杭大少，你找人呢？”

　　杭尉心里猛地一沉，紧接着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他一声不吭地握紧了拳头，调整好情绪后，才缓缓道：“赵成？”

　　对面突然笑了起来：“难为杭大少还记得我这么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真是叫人受宠若惊。”

　　杭尉转身就往车的方向走，眼神里流露出的狠光转瞬即逝，对面却像是什么都没察觉似的继续调侃道：“大少，怎么样，等人等着急没？真没想到你这电话这么难打，偏要我把迟老师的电话按关机了，才成功打进去。”

　　杭尉开门见山道：“说吧，怎么才肯放人？”

　　对面反问道：“大少，你觉得呢？”

　　电话里突然安静了下来，紧接着，里面传来熟悉的呼吸声，隐约伴随着铁链碰撞的声音，短短一刹那却漫长得足以叫人觉得惊心动魄。

　　“迟老师，听说你跟杭大少感情深厚得很，要不当着大伙儿的面跟他说几句？”

　　杭尉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用力将手机贴紧耳边，然而电话里面什么声音都没有，半晌才传来一句沙哑的“滚”。

　　“害羞什么啊，迟老师，想叫人家来救你，就算不说几句体己话，你也得告诉人家你在哪儿啊是不是？实在不行，你先叫几声给人家听听，解解那什么相思之苦也行啊！”

　　电话里突然传来桌椅倒塌的声音，紧接着就是重物轰然倒地的剧烈声响，除此以外还伴随着清晰的金属碰撞声和隐忍而沉重的闷哼。

　　杭尉脸色陡变，电光火石间他清晰地辨认出最后的那声闷哼是来自迟尚谦。

　　刹那间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心脏跳得砰然作响，骨节分明的手指深深陷入掌心里，几乎要刺进血肉中去，冷冽的神情沉得几乎要冻结成冰。

　　混乱的碰撞声渐渐停止，赵成的声音悠悠传来：“杭大少，上回我没来得及仔细瞧瞧，刚才我凑到跟前去看，才发现你这相好长得还真是漂亮极了，怪不得你喜欢人家喜欢得连亲爹都不要了，我盯着他瞧了半天，心里越看越喜欢，你也知道，这人嘛，都是视觉动物，难得碰见个长得好看的，谁还计较那么多呢是不是？”

　　杭尉死死地盯着前方的道路，他的目光非常慑人，几乎要深深地刺进坚硬的路面里去。他骤然握紧方向盘，平复好情绪后，终于寒声道：“地址。”

　　赵成不急不缓道：“过会儿你会收到个信息，道上的规矩杭大少你肯定比我清楚多了，你要是敢带人过来——”

　　他刻意顿了顿，似乎是在思考什么，语气颇有些无奈：“话也不能这么说，杭大少，在我手里的人又不是你，我的确也不能拿你怎么样，所以你要是想带人过来，那也不是不行，不过我就怕迟老师的身体要受不住，毕竟他现在被铁链拴着呢，等会儿要吃什么苦，我也说不准。”

　　杭尉的眼神越发狠厉，闻言直接冷声道：“赵成，迟尚谦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就是个随葬的。”

　　赵成满不在乎地笑了笑，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轻笑道：“杭大少，不过我得告诉你一件好事。”

　　他挑衅似的停了几秒，才慢悠悠道：“你可以带枪。”

　　赵成发来的地址定在一个废弃的铸造厂里，消息发过来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而杭尉开车赶过去之后，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路虎只能开到铸造厂的外围，通往里面的路非常窄小，而且崎岖难行，外人要想进去，必须得靠步行。赵成这地方选得很巧妙，铸造厂外遍布蔓延疯长的野草，也不知道多长时间没人打理过，长得几乎有半个人那么高，但在这种天然的遮蔽物下，外面的人看不见里面的情况，却完全地暴-露在了里面人的视野里。

　　黑暗的小路仿佛没有尽头，夜风掠过树梢和草叶，发出微妙的声响，在寂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突兀。

　　杭尉缓缓走了进去，没有任何光线照射的铸造厂被吞没在漆黑的夜幕里，只能依靠听觉来辨别周围的变动。他往里走了一会，背后厚重的铁门发出尖锐刺耳的摩擦声，紧接着，周围的声音就此湮灭，迎在他面前的只有无底的深渊。

　　“杭大少，好久不见，我等你很久了。”

　　灯光骤然亮起，杭尉被刺激得微微眯眼。

　　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他很快就看到了衣着凌乱蜷缩在角落里的迟尚谦。

　　或许是太久没接触光线的原因，迟尚谦的脸色呈现出微微的苍白，精神状态看起来很不好，凌乱的衬衫上蒙着一层灰暗的尘土，周围遍布着推搡的痕迹，然而却惹眼的，是他手腕和脚踝处散发着刺目寒光的铁链。

　　赵成站的位置离迟尚谦很近，在他身后站着四名神情冷硬的大汉，隔着数十米的距离，杭尉隐约觉得这几个人的面部轮廓有些熟悉。

　　赵成朝前走了几步，离得近了，杭尉才发现他看上去消瘦了一圈，脸颊处的颧骨明显地凸出来，周围的皮肉深深地陷了进去，青灰的脸色看上去极其灰败，黑色的鸭舌帽紧紧地压在额前，像是在刻意遮挡着什么。

　　杭尉神情冷冽地站在原地，警惕地盯着逐渐靠近的赵成，同时用余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角落处的迟尚谦，确定着他的情况。

　　赵成抬手做了个手势，最靠近角落的大汉立刻俯身将迟尚谦从地上拽了起来，紧接着直接把人踉跄着推到了赵成跟前。

　　铁链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击在杭尉心头那根紧绷的弦上，他几乎是悬着颗心一动不动地盯着迟尚谦，直到迟尚谦完好无损地走到他跟前，才缓缓收回目光。

　　赵成不急不缓地走到迟尚谦跟前，对准膝窝处猛地一顶。

　　刹那间迟尚谦脸色发白，克制不住地发出一声极为痛苦的闷哼，紧接着整个人重心失衡，直直地半跪在地上。

　　杭尉脸色陡变，下意识地要冲到迟尚谦跟前去，却在看清赵成的动作后僵在原地无法动弹。
Chapter 70 唯独不能是真相
　　赵成将胳膊肘环在迟尚谦的脖颈处，逼迫迟尚谦从地上重新站起来。

　　不知什么时候他的手里突然出现了一个摘掉针帽的注射器，尖锐的针头明晃晃地指着迟尚谦脖颈处的肌肤，然而最令人胆寒的，是注射器里装的并非常规的透明药剂，而是某种鲜红的液体。

　　迟尚谦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的冷汗在昏暗的光线下折射出近乎透明的光。

　　赵成的那一下精准地顶在了他膝窝的神经处，眼下整条腿几乎都处于麻木的状态，然而脖颈处被压迫的窒息感更为强烈地逼迫着他跟随赵成的动作缓缓起身。与此同时，锁在脚踝处的铁链极大地局限了他的动作幅度，在这种情况下，就连微微的屈膝都显得格外的艰难。

　　迟尚谦慢慢站了起来，却在对上杭尉目光的那一刻下意识地微微闭眼。

　　他的神情看上去有些难堪，又似乎带着些不想让人过多担忧的隐忍和倔强。

　　杭尉眼眶赤红，极度的愤怒令他整个人都在微微的颤抖，慑人的目光几乎要深深刺进赵成眼窝中去，然而赵成却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紧接着骤然扯下压在额前的鸭舌帽，面露怨毒地怒吼道：“杭尉，你也知道害怕？那你知道我这段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拿掉鸭舌帽后，杭尉才看清赵成的面容：他的头发几乎已经掉光了，原本藏在鸭舌帽下的双眼也深深陷进了眼窝里，灰白的脸上布满异样的纹路和褶皱，甚至有种病入膏肓的低落和灰败，就连勒住迟尚谦的手臂都清晰地呈现出里面骨头的形状，整个人消瘦得令人心惊。

　　“知道这是什么病吗？

　　赵成怨毒地笑道：“杭大少真是好手段，我家老爷子拼命保我，你迫不得已明面上放了我一马，结果我从医院里出来没多久，你就故意派人把得病的烂货送到我床上。”

　　他的模样已经接近扭曲，里面混杂着濒临绝境的崩溃和疯狂。

　　“杭大少，你得逞了，我染的是艾滋，没几天活头了。”

　　杭尉沉默不语，只是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赵成恨声道：“杭尉，我跟你有多大仇你要把我逼到这个地步？我都已经得病了，你他妈还要把我逼得连个容身的地方都找不到！我病烂成这样，你一句话吩咐下去，那些孬种全都跟吓破胆一样，一个都不敢收我！我没办法进大医院去治，只能去个小县城里面用人家那破烂仪器凑合着过日子！杭尉，我就不明白了，如果不是你当初没给句明话，我会对迟尚谦动手？你以为把罪过全推我身上来，就能把自己从那滩烂泥里摘出来洗干净了？你以为把我逼死了，这事就能瞒一辈子？”

　　他突然露出个不明意味的笑容，随即一字一顿道：“杭大少，你觉得迟尚谦到这个地步了，为什么还是不肯打电话给你？”

　　杭尉神情微变，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迟尚谦。

　　迟尚谦垂眸不语，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灼热的视线。

　　赵成颇有兴致地笑道：“因为我都告诉他了，说不定他到现在还觉得今儿这事还是你故意策划的，目的就是为了在他面前再表现一回，回去好把他收得心服口服，叫他心甘情愿地留在你身边过一辈子。”

　　他勒住迟尚谦的脖颈往上抬了抬，强迫他对上杭尉的目光。

　　杭尉神情复杂地看着迟尚谦，迟尚谦淡淡地朝他看了一眼，很快就别开了目光。

　　他的目光很轻，很淡，尽管眼神依然很清澈，里面却再也没有以前的那种亮光。

　　这样的目光突然让杭尉想起很久之前，他和迟尚谦刚认识没多久的时候，迟尚谦每次看他时，用的都是这种平淡得没有任何波澜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甚至比看陌生人还要冰冷。

　　嗓子里像是堵着硬块，杭尉张了张嘴，嘴唇却像是过电般地剧烈颤抖起来，他试了好几次，却一直都哆嗦着说不出话。

　　赵成慢悠悠地叹了口气，嘲笑道：“杭大少，可惜了，你没机会跟人家解释了，不过我说了这么多，估计人家也听明白了，你俩这感情，等下辈子再续吧。”

　　他的目光在杭尉身上来回梭巡着，最后停在了杭尉腰间别着的手-枪上。

　　赵成冷笑道：“本来我觉得你斗不过杭老爷子，等你落魄了，赵家的人自然会收拾你，没想到杭老爷子斗不过你，反倒被你送了进去，既然赵家的人动不了你，那我也不在乎拼上自己这条烂命。”

　　“杭尉你听着，今儿就当是一命换一命，你要是想他活，就拿手枪废了自己两腿，只要你把这事做了，我保证迟尚谦能从这儿走出去。”

　　他死死盯着杭尉，似乎要在他身上盯出个窟窿，半晌，才冷笑道：“你要是使诈，我也不介意，反正我也没几天活头了，临死前找两个陪葬的也是件好事。”

　　赵成晃了晃手里的注射器，尖锐的针头几乎要擦过迟尚谦的皮肤：“这玩意里面装的是我自己的血，比起被枪直接崩了，这种得病求死不能的感觉估计更叫人害怕吧？”

　　他阴毒地盯着杭尉，露出个得逞的狞笑：“这针扎进去，应该挺快的吧？你要是觉得自个儿够本儿赌一把，那就过来试试。”

　　杭尉脸上像是结了层冰，赵成盯着他看了一会，竟发现他没有露出任何愤怒的神情，反倒表现得格外的平静。

　　他就这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朝迟尚谦看了很久，直到灼热的目光有些涣散，才缓缓抬起手，抽出腰间的手-枪，对准右腿直直地指了上去。

　　他的手指已经稳稳地扣在了扳-机上，临开枪前，突然听见迟尚谦叹息般的声音：“杭尉。”

　　杭尉的手猛地一颤，紧接着骤然抬起头，如炬的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迟尚谦，视线炙热得似乎要看清他平淡的神情下所有藏着的情绪。

　　迟尚谦微微抬头，神情如常地看着他，淡淡道：“其实你心里有过我的，对吗？”

　　杭尉不知怎么的眼眶突然就红了，哪怕心里早就害怕得发慌，他也一直伪装得很好。

　　他原本以为自己能一直伪装到最后，却没想到在迟尚谦开口的这一刻，心里某道防线突然就塌了，紧接着，所有的情绪轰然崩溃。

　　杭尉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胸膛控制不住地剧烈起伏着，半晌，他才哽咽似的点了点头，哑声道：“有，有过，一直都有过。”

　　迟尚谦的神情很平静，看向杭尉的目光却微微有些伤感，直到杭尉重新抬起头，他才轻声道：“我跟你在一起，快三年了吧。”

　　“这三年的经历，比我以前的感情史加在一起还要丰富，还要刻骨铭心，天底下这么多人，我偏偏选择了你，可能真的是因为你对我来说是最独一无二的那一个，所以除了你之外，我谁都不想要。”

　　他若有所思地停顿了一会，轻声道：“以前我瞒了你很久，对于这件事，我感到很抱歉。”

　　“对不起，我什么都能告诉你，唯独……不能是真相。”

　　杭尉愣怔地看着迟尚谦，持在手里的枪脱力般地垂在身侧，久久没有动弹。

　　迟尚谦闭了闭眼，随即又缓缓睁开。

　　他平静地看着杭尉，轻声道：“杭尉，我希望你以后能一直顺风顺水，不要在任何人身上摔跟头。”

　　他的语气清淡极了，却透露出一种动人心弦的力量。

　　杭尉瞳孔骤缩，顿时意识到迟尚谦要做什么。

　　刹那间响亮的枪声震彻整个工厂，紧接着，只见杭尉失重地往地上倒去，骨骼与地面碰撞发出沉重的闷响，刺目的鲜血从他的右腿处缓缓流下，顷刻间浸湿了他身下遍布尘土的冷硬地面。

　　杭尉倒下的动作就像在眼前一帧一帧闪过的慢镜头，一瞬间周围的一切都寂静了下来，逐渐湮灭的枪声宛如凄厉的背景音，回荡在空荡的工厂里。

　　迟尚谦失声道：“杭尉！”

　　他剧烈地挣扎起来，却被赵成死死地勒住脖颈，无法往前一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杭尉倒在血泊里剧烈地痉挛着，狼狈地想将自己蜷缩起来。

　　赵成抵在迟尚谦的肩膀处，恶意地提醒道：“迟老师，别乱动，你这条命，可是杭大少给你换来的，你乖乖待着，等他把自己两条腿都废了，我就把你送出去。”

　　迟尚谦一言不发地握紧拳头，整个人都在微微地颤抖着，脸色显得格外苍白。

　　比起一开始的惊慌和无措，他现在的情绪已经镇定了许多，起码能冷静下来思考接下来的对策。

　　赵成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血泊里杭尉狼狈的模样，突然听见迟尚谦说道：“赵成，还有一枪我来替他受。”

　　赵成轻笑道：“你来替他受？迟老师，你这身子骨单薄得很，我建议你还是别趟这浑水了，不缺胳膊不缺腿地出去不好吗？”

　　迟尚谦冷声重复道：“我来替他受。”

　　赵成眼神一沉，胳膊肘依然死死地勒住迟尚谦的脖颈，完全没有放手的意思。

　　他朝旁边的大汉挑了挑眉，大汉会意地朝杭尉走了过去，伸手就要去拿他手里的枪。

　　杭尉挣扎着撑起半边身子，狠厉的目光一动不动地直视着赵成，冷声道：“你干什么？”

　　赵成耸了耸肩，朝迟尚谦看了一眼，说道：“人家说了要替你受，我给他拿枪，圆了他这个念想。”

　　杭尉冷声道：“用不着。”

　　赵成冷笑道：“爱要不要，说白了杭尉你今儿必须得死在这儿，临死前留条腿确实也没什么用，你要是舍不得人家，就把左腿那枪抓紧时间补上。”

　　杭尉缓缓抬头，朝迟尚谦看了过去。

　　他的目光非常柔和，里面藏着深深的愧疚和不舍，跟他以前暴躁的性子完全不同，甚至可以用温情来形容，似乎要将迟尚谦的面容深深地刻进脑海里去。

　　迟尚谦紧紧盯着他，嘴唇颤抖着似乎想挣扎着说些什么，最后却随着杭尉缓缓抬起的枪而尽数湮灭在无边的沉默里。

　　杭尉微微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对准左腿又是“砰”的一枪。

　　紧接着，他整个人剧烈地痉挛起来，痛苦的模样远远胜过不久之前的凄厉和狼狈。

　　赵成死死盯着杭尉的惨状，怨毒的目光几乎要狠狠烙进杭尉的骨肉中去。

　　他勒紧迟尚谦，缓缓往前走到杭尉面前，毫不留情地朝他膝盖的位置踹了下去。

　　杭尉闷哼一声，额头立刻渗出一层冷汗。

　　他艰难地抬起头，直视着赵成，咬牙道：“放人。”

　　赵成突然按住迟尚谦的肩膀，随即抬腿往他膝窝处一顶，趁迟尚谦脱力的一瞬间，用力将人按到了地上。

　　迟尚谦重重地摔了下去，手腕连同膝盖狠狠地磕到了地上，衣角擦过地面时扬起一大片灰尘，呛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赵成蹲下身，低头盯着地上逐渐失去温度的鲜血，甚至用手沾了几滴，放在眼前仔细地看着。

　　过了一会，他缓缓抬起头，一动不动地平视着杭尉，冷笑道：“杭大少，你这血的颜色，倒是红得透彻，跟我这染了病的烂血，简直是天差地别。”

　　杭尉狠厉地盯着他，冷声道：“放人。”

　　赵成猛地拽过迟尚谦的衣领，将人拖到他跟前，狠毒地笑道：“杭大少，我说了，迟老师今儿肯定能从这儿走出去，不过我可没答应让他完好无损地走出去。”

　　他猝然扬起手，刹那间注射器里的液体在昏暗的灯光下呈现出可怖的暗红色，紧接着尖锐的针头直逼迟尚谦的脖颈而去！

　　电光火石间，杭尉骤然起身，猛地朝赵成身上扑了过去。

　　赵成脸色陡变，还没来得及避开就被巨大的外力推得一个踉跄，人也直直往后摔了下去，尽管如此，他依然没有松开手里的注射器，反而迅速从地上爬了起来，用尽全力重新朝迟尚谦身上扎了下去！

　　杭尉半边身子磕在地上，一时提不起力气，眼看着迟尚谦来不及逃脱，千钧一发之际，原本站在赵成身后的四名大汉骤然上前，挥拳从侧边朝他身上砸了下去！

　　骨骼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破裂声，赵成惨叫一声，手里的注射器被摔到几米开外，人也因强烈的疼痛蜷缩在地上，半天都直不起身子。

　　为首的大汉走到杭尉面前，恭敬道：“大少。”

　　杭尉缓缓站起身，鲜红的液体浸湿了他大半的外衣，却丝毫没有影响他的动作。

　　赵成愕然地盯着他，怒吼道：“你……你怎么没事？！你的腿……不是废了吗！”

　　杭尉走到赵成面前，从容地笑道：“血包而已，我来之前就绑在腿上了，怎么，你真以为我会废了自己两条腿？”

　　他居高临下地盯着赵成，冷笑道：“赵成，我以前说了，你既然是个没脑子的人，就别难为自己想那么多复杂的东西，你真以为我猜不到你叫我带枪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其余几名大汉走到迟尚谦跟前，替他解开了手腕和脚踝处的铁链，将他缓缓扶起来后，低声道：“迟老师，刚才得罪了。”

　　迟尚谦微微点头，随即默然不语地站到杭尉身后，冷冷地注视着赵成。

　　杭尉朝几名大汉递了个目光，紧接着，几名大汉拽着赵成的衣领把人从地上扯了起来，随即将原本拷在迟尚谦手腕上的铁链锁了上去。

　　准备就绪后，两名大汉分别抵住赵成的肩膀和侧腰，随即稍微朝后退了一步，跟他保持好一定的距离。

　　赵成呆滞地站在原地，几乎难以相信骤然反转的局面。

　　The End 
　　离开铸造厂后，杭尉从路虎后座拿出一件羽绒服套在迟尚谦衣服外边，把人裹得严严实实后，才打开副驾的门让他坐了进去。

　　迟尚谦沉默了很久，终于轻声道：“我以为你真的出事了。”

　　杭尉正在低头系安全带，闻言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打趣道：“媳妇儿，你也太小看自己男人了吧？对付赵成那种下三滥玩意儿，就得使些险招，不过话说回来，我演得挺像的吧？”

　　迟尚谦微微点头：“像。”

　　杭尉哼笑道：“像是肯定的，他叫我带枪肯定就是想要我的命，我哪能叫他如意呢？本来那血包就是个二手准备，不过当时那情况我也没办法，他都把针头架你脖子上了，我总不能真由着他给你戳进去吧，况且最后那子弹也不是打在我身上，你是没看见，那两枪我是对准他膝盖打的，上面两个血窟窿，骨头肯定都裂得差不多了，管他呢，由着他自个儿慢慢疼去吧，老子连医院都懒得给他找，直接就叫人给他送派出所里去，而且我这是正当防卫，他疼死也算活该，就算死了责任也牵扯不到我身上。”

　　迟尚谦看向逐渐消失在视野里的铸造厂，淡淡道：“我当时在想，如果你真的死在里面了，就算能走出这扇大门，我这辈子可能也永远都不会好过。”

　　杭尉收起笑意，低声道：“所以你准备替我受那第二枪，好跟我死在一起？”

　　迟尚谦淡淡道：“没有人想死，也许枪到了我手里，事情会有转机。”

　　杭尉哑声道：“如果没有转机呢？子弹打在身上可不是好玩的，你看赵成中枪后那个样子——”

　　迟尚谦轻声道：“我只是在想，总要试一试。”

　　杭尉沉默了一瞬，低声道：“本来我以为他就是想要我的命，而你就是个筹码，等我开枪他就答应放你走，但我没想到他会来这一招。”

　　“或者说，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放你活着出去。”

　　路虎缓缓驶上开阔的路面，迟尚谦望着前方，神情从容而沉静。

　　杭尉伸手覆上他的手背，放在手心里轻轻摩挲着，低声道：“我从来没觉得时间这么难熬，那个针悬在你的脖子上，几乎就要刺进去了，我当时心里特别害怕，因为这东西比其他的要可怕得多，真要扎进去，会不会得病我也说不准，所以这种风险我一点儿都不能冒。”

　　迟尚谦轻声问道：“如果我真的活不久了，你还会要我吗？”

　　杭尉一愣，紧接着急忙打断道：“胡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让你得那种病啊！你不知道，得那种病的人活着比死了还难受，而且那化疗做完就得掉一大把头发，你长得这么好看，哪能跟这种事情搭上关系啊？以后别乱说这些了。”

　　迟尚谦淡笑道：“我就是想知道，那时候你还会不会要我。”

　　杭尉握紧他的手，轻轻捏着他的手指，低声道：“要，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要，我会给你找最好的医生，用最好的药，哪怕你真走到鬼门关里去，我也肯定给你拉回来。”

　　迟尚谦微笑不语，过了一会，才轻声道：“我在想，如果是我，我可能连医院都不会去。”

　　杭尉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说道：“你这是什么想法，不治病哪行呢？”

　　迟尚谦淡淡道：“如果真走到那一步，可能就说明上天确实没打算给我多少选择的机会，比起去医院做那些痛苦的治疗，我更想轻轻松松，没有负担地走完最后这段路，如果真没什么念想的话，这辈子就这么结束了也挺好的。”

　　杭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轻笑道：“行啊，你要是这么想也没关系，不是说这病可以通过血液传染吗，大不了你睡着的时候我在你脖子上咬一口，沾了你的血，咱们就是一路人了，往后要活一块儿活，要死一块儿死，谁也不落下谁。”

　　迟尚谦神情有些动容，杭尉手心的温度滚烫炙热，给人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心和释然。

　　深夜的道路非常空阔，很少有行人出现，一路上路虎开得飞快，北风贴着密闭的车窗呼啸而过，凛冽而狂热。

　　杭尉目视前方，专注地开着车，余光却一直在注意迟尚谦的动静。

　　迟尚谦微闭着眼睛靠在车座上，看上去有些疲惫。

　　杭尉低声道：“困了的话，就睡会吧，到家我再叫你。”

　　迟尚谦微微点头，轻声道：“赵成身边那几个人，是你安排好的？”

　　杭尉以为他心里还是介意赵成说的话，连忙解释道：“这回真不是我安排好的，上回也不是！在山庄的时候我以为他跟我开玩笑呢，谁知道他还真对你下手了，当时我气得直接把他打进医院去了，这事你应该知道的吧，不过我怕你生气，就一直没敢把原因告诉你。”

　　迟尚谦淡淡道：“我相信你，那这次——”

　　杭尉急匆匆道：“这次一看就不是安排好的啊！赵成旁边那四个人，你不觉得眼熟吗？他们四个以前想绑架你来着，就在你下班路上。我当时没找他们麻烦，把人送派出所里拘留几天就出来了，后来他们找上我，说想将功补过，跟着我好好干，我就让他们给我盯着赵成。我当时还寻思着赵成都把人安排到你家楼下了，这四个人怎么不通风报信一声，结果那人是老爷子派来的，不过这回他们四个真够掉链子的，绑架你之前也不打电话跟我说一声，闹得一塌糊涂。”

　　迟尚谦说道：“绑架我的不是他们，他们是赵成后来换上去的，应该是怕走漏风声。”

　　杭尉继续道：“也是，这回赵成算是坐实了，绑架加个故意伤害，还有他被废的那两条腿，这辈子算是玩完了，不过还真是碰巧了，我本来还寻思着自己动手呢，没成想还能遇见四个帮手，赵成口袋里藏的那针估计他们也没想到，不然也不会由着他对你胡来。”

　　半小时后，路虎停在了淮扬别墅底下，迟尚谦已经倚着车座睡着了，杭尉小心翼翼地替他解开安全带，然后直接把人抱上了楼。

　　迟尚谦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清面前的人后，又闭上眼睡了过去。

　　平静的日子持续了半个多月，一转眼，新年匆匆来临，街上也渐渐热闹了起来，卖年货的小摊越来越多，满大街都是吆喝的声音。

　　杭尉兴冲冲地站在窗户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迅速穿好羽绒服，倚在洗手间门口等迟尚谦出来。

　　他发现迟尚谦最近总会莫名其妙地站在镜子前盯着自己的脖子看，过很久才若有所思地从里面出来，问他也不肯说，每次都只能就这么算了。

　　杭尉在门口等半天都没等到人出来，最后实在没耐心了，索性把出门要带的东西全收拾好，然后又去衣柜里把迟尚谦的羽绒服找出来抱在怀里，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等迟尚谦出来穿上衣服立刻就能走。

　　然而他耐着性子等了很久，迟尚谦依然没从里面出来。

　　迟尚谦莫名其妙地爱照镜子算是这段时间最不对劲的事了，他知道迟尚谦一向很注重自己的形象，甚至有点外貌协会的倾向，但他怎么都想不通为什么从铸造厂回来后，迟尚谦对外表的看重程度一下子突飞猛涨，现在就连脖子都不放过了。

　　窗外的太阳悬得越来越高，里面的人还一点儿都不能催，暴躁的杭大少简直要憋屈坏了。

　　正当他终于要忍不住敲门的时候，门锁传来“咔哒”的声响，迟尚谦神情低落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杭尉着急地围上去，急匆匆道：“怎么了？怎么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迟尚谦沉默地坐在床边，过了一会，才缓缓道：“杭尉，我可能要走了。”

　　这句话对杭尉来说简直就是惊天霹雳，他急忙坐到迟尚谦旁边，急火火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不是说好以后一块儿过的吗？你怎么这么快就反悔了？”

　　迟尚谦摇了摇头，低声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自己……可能染上赵成那种病了。”

　　杭尉直愣愣地看着他，半晌，才不敢置信道：“你……你背着我出去鬼混了？”

　　迟尚谦一愣，没有立刻答言，而他这种沉默对于杭尉来说就是默认的意思。

　　杭尉低着头，小声重复了几遍，像是在不断确定什么，按在膝盖上的手缓缓握紧，用力大得连指甲都变了色，质地精良的休闲裤顿时被攥出了数不清的褶皱。

　　过了一会，他突然抬起头，提高了声音，并且满含愤怒和悲伤地怒吼道：“你……你竟然背着我出去鬼混！”

　　迟尚谦微怒地看着他，咬牙道：“我没有！”

　　他神情一变，杭尉心里一咯噔，顿时收起了刚才凶恶的模样。

　　他一动不动地盯着迟尚谦，闷声道：“那你怎么说自己可能得那种病了？”

　　迟尚谦缓缓道：“我问过医生了，得那种病的初期症状就是嗜睡，而且浑身乏力，可能是因为病毒还处于潜伏期，所以我目前还没有表现出其他症状，但这并不能排除染病的可能性。”

　　杭尉说道：“你根本就没被赵成那针扎到，怎么可能会得那种病？别想了，你现在肯定健健康康的，我可以作证。”

　　迟尚谦说道：“当时的情况很混乱，可能针尖无意间碰到了，只是没被注意到，所以我觉得这种可能性无法被排除。”

　　杭尉若有所思地看着他，问道：“所以你最近照镜子为的就是这事？”

　　迟尚谦微微点头，“我在看上面有没有针尖留下的痕迹，但我一直没找到。”

　　杭尉哼笑道：“得了吧，还针尖留下的痕迹，我看你脖子上只有我被亲的痕迹吧？就算真有，也早被其他的盖掉了。”

　　迟尚谦淡淡道：“我说的正经事。”

　　杭尉正色道：“我说的也是正经事。”

　　他顿了顿，继续道：“那你这几天有什么不对劲的感觉？说给我听听。”

　　迟尚谦说道：“我每天的睡眠时间都很长，但是白天经常没精神，而且浑身乏力，看一会儿书就觉得很疲倦，到了晚上就睡不着，这种情况以前从来没有过，而且医生说发病急性期就是第二周到第四周，所以我担心现在已经开始了。”

　　杭尉哼笑道：“提不起精神很正常，你晚上被干得那么狠，白天多休息休息也是应该的，要是整天精力充沛的，那还真就不对劲了。”

　　迟尚谦神情微变，杭尉立刻正色道：“我说笑的，你听我说啊，你在国外待了三个月，这才回来两星期，时差倒不过来也正常，你想啊，你晚上睡不着，白天肯定得使劲睡补起来啊，看书那种考验专注力的事情，你犯困肯定看不下去啊！”

　　迟尚谦微微点头，杭尉继续道：“而且你那就是心理作用，你觉得自己被针戳到了，所以就觉得脖子上肯定得有痕迹，这痕迹一天没出现，你心里就得难受一天，其实这事主要就是因为你时差没倒过来。怎么样，这回不担心了吧？”

　　迟尚谦没有答言，而是反问道：“你这是要去哪儿？”

　　杭尉把怀里的羽绒服往他身上一套，兴致勃勃道：“要过年了，出去逛街啊！”

　　迟尚谦看了看怀里的羽绒服，又看了看杭尉，然后摇了摇头：“我不去。”

　　杭尉愣了愣，问道：“为什么不去啊？过年了，家里挂个大红灯笼，再贴几对大红对联，那得多好看啊！”

　　迟尚谦说道：“你去买，回来我帮你挂。”

　　杭尉忍不住道：“你这多没意思啊，生活哪能这么平淡呢？”

　　迟尚谦淡淡道：“其实我也觉得自己很无趣，不过生活平淡一些也挺好的，我很喜欢这样。”

　　杭尉打断道：“要真像你这么过下去，我估计自己天天都得暴躁。”

　　他顿了顿，觉得这话说得不太妥当，又补充道：“不过只要你偶尔听听我的话，我是不会暴躁的。”

　　迟尚谦微微点头：“你有时候确实很暴躁。”

　　杭尉直接忽略了他的话，自言自语道：“其实白天忙不忙无所谓，关键是晚上，冲澡做-爱睡觉一气呵成，这种平淡的生活我渴望已久。”

　　迟尚谦淡淡道：“你真无趣。”

　　杭尉哼笑道：“谁说的，情趣全在第二项里面，我就喜欢把你这样那样。”

　　迟尚谦起身就要走，杭尉一把将他拉住，半哄半强硬地拽着他坐进了车里。

　　然而逛了没多久后，杭尉就发现，迟尚谦原来是个逛街专业户，挑灯笼挑对联挑年货手段一绝，偶尔还会跟摊主砍砍价，全程熟练得不可思议。

　　杭尉大包小包拎在手里，逛了半天拎得手臂发麻，终于忍不住问道：“你怎么这么懂啊？”

　　迟尚谦说道：“以前跟外婆一起住，过年的时候跟着她买年货，看多了就会了。”

　　杭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大大方方道：“那你继续买吧，反正我也不会选，你买好了我都给你拎着。”

　　迟尚谦也不客气，一下午逛了整条街，能买的都往车里放，后备箱堆得满满的，就连后座都放满了各种年货。

　　杭尉用力甩了甩勒住几道痕迹的手臂，感慨道：“媳妇儿，你可真能买啊，以后陪你出来逛的时候得掂量掂量手臂吃不吃得消。”

　　迟尚谦淡笑道：“其实我也没你想的那么无趣。”

　　杭尉甩胳膊的动作顿时一顿，他这时候才郁闷地发现原来自己是得罪人了。

　　除夕很快就到了，杭尉把迟尚谦安排好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然后亲自上手做年夜饭。

　　作为一家之主，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满足媳妇儿的胃，只有满足了媳妇儿的胃，才能长久地留住媳妇儿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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