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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离噩梦 作者：去冰十分甜

文案：

一个披着无限流外套的沙雕欢乐脑洞。谁说不能一边逃生一边笑到颤抖！

——

如果有一天你做了一个噩梦，你真的能醒的过来吗？

如果有一天你被噩梦缠上了，你真的逃得出去吗？

如果有一天噩梦成了恐怖游戏，你能活得比主角长吗？

林枫表示：过于刺激，不想体验！

江漳表示：跑要认真跑，恋爱也要认真谈。

单菡&王绛：肾上腺素飙得很高，狗粮也吃得很爽！

——

在这场梦里，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你见不到的！

震惊，某up主竟在自己的生日宴上遇到这种事情！

物质不灭定理？错！这件衣服它竟然凭空消失了！

孩子一个人在家会做什么：看这个小女孩在玩什么！

人类长出鱼鳃？究竟是进化的必然还是人性的贪婪？

觉得自己不好看？喜欢的人追不到？试试这个办法！

老是睡不醒，好像总忘事情：你可能是被它缠上了！

——

玩的就是心跳！


1 梦境
林枫低头看了看手表。

六点十三分。

距离自己离开直播间去买可乐不过才过去十三分钟。

林枫站在夜色里，看着眼前锈迹斑斑的楼道和泛着黄斑的墙，他用力地揉了揉眼睛。他觉得自己肯定是电脑看久了，产生幻觉了。

但事实告诉他，这确实就是他的小区，他的家。

四周的路灯时暗时明，不时的电流声一下又一下地刺激着林枫的脑神经。伴着耳边不断呼啸而过的风声，林枫忽然觉得这个场景有些似曾相识。

但他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这种近在脑海又无从表达的感觉让他感到更加的恐慌。不知道为什么，林枫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萌生了一种“赶快逃离这里”的想法。

但是游戏的直播间还开着，工作总不能不做，钱还是要赚的。何况这里本来就是他家，他还能去哪儿？

林枫深吸一口气，最后还是选择将这种怪异的感觉压到心底，硬着头皮走进了熟悉又陌生的楼梯间。

“叶乔，你快点啊，怎么一转眼你人就不见了？池合还在等你呢！”猝不及防地，林枫看到一个女孩子风风火火地从楼梯上跑下来。她一看到林枫就扯着嗓门大声嚷嚷着。

林枫一愣。

虽然喊的不是自己的名字，但林枫很明显的可以感受到女孩是在和他讲话。毕竟这里除了他好像也没有别的什么人了。

林枫不免有些诧异地看着眼前这个女孩。不出意外了话，女孩的年龄应该和他相仿。大概是因为从楼梯上一路狂奔下来，女孩的头发显得有些凌乱。

林枫皱了皱眉，他并不记得自己这栋楼里住着这样一位女孩。

“姑娘，你认错人了。”林枫虽然对女孩的行为感到迷惑，但他依然还是很有礼貌地笑了笑。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女孩不由分说地一把拉住林枫的手，转身把他往楼上拽。

林枫没想到女孩个子不高，但力气却出奇的大。林枫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拽弄得有些措手不及，只好踉踉跄跄地跟着她上楼。

明明不过几层的楼梯，林枫却感觉他们好像跑了好久好久。不知道什么时候，林枫突然发现自己居然失去了方向感，原本熟悉的楼梯就像是被什么力量扭曲了。由于周围实在太暗，林枫只能看到女孩的背影，在远一点的东西就什么也看不清了。

但是林枫的直觉却告诉他，他好像看起来一直在上楼，却并没有拐弯——楼梯是笔直地通向高处的！

这根本不符合一个正常的楼道的构造！

然而正是这样诡异而反常的景象，却让林枫的脑子在电光火石之间闪过一个熟悉的场景。

等等！

刚刚那个女孩说了什么来着……

叶乔......池合......？

叶乔！

“你别告诉我你是.......”林枫话音还未落下，就听到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女孩脚步也随之一顿，林枫差点一个没刹住车就撞上了她。不过林枫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他突然间就感到墙边伸出了一双手。

那双手在下一秒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嘴。

紧接着，那双手根本没有给林枫挣扎的机会，他整个人就被捂着嘴拉进了一个黑暗的房间。等他好不容易可以喘口气的时候，他看到房间尽头点着一根蜡烛，而烛光则在阴森森的房内摇曳着。

林枫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惧。如果说先前对于“逃”这件事只是想一想了话，那他现在是极度愿意付诸实践的。只不过在林枫连喊叫都还没来得及发出之前，他的耳边突然响起了一阵歌声：

“HAPPY BIRTHDAY TO YOU……”

林枫的眼前忽然一晃，房间的灯在转瞬间亮了起来。等林枫恢复了视觉后，他看到一张张陌生的脸庞出现在他的面前，他们嘴里唱着《生日快乐》，并用手轻轻地打着节拍。所有人的脸都朝着林枫，他们围在一个大大的生日蛋糕四周，而生日蛋糕上则点着几根蜡烛。

“你……你是高……高卿卿……？”即使面对着一张张笑脸，林枫发现自己的尾音依旧还是抑制不住地颤抖着。

蜡烛的光和楼道的幽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整个房间除了蜡烛周围半米不到的距离外，全都被黑暗笼罩着。

此时的烛光在暗处就更加显得刺眼。

“一定是在做梦……肯定是打游戏睡着了……对……我还在直播打游戏……对……不可能……不可能……”

林枫发现自己居然开始有些语无伦次，他颤抖着，踉踉跄跄地向后退。

林枫在后退的过程中甚至还不小心踢倒了地上的一个易拉罐，易拉罐啷当一声，在本就让他精神紧绷的环境中发出尖锐的声响。

而就在林枫向后迈的一瞬间，周围的景物在烛光中开始逐渐有了变化，好像一切景象都被稀释了一样，全部都顺着空间中的某个方向流动了起来。也并不是变得不清晰，只能说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融化——这是林枫第一时间想到的形容词。

周遭的一切变得非常模糊，林枫唯一能够看到的就是房间里的那些人脸上的笑容依然不变，他们好像根本就没发现空间的变化，他们还是笑着，盯着林枫。

林枫不敢有丝毫犹豫，他转身拔腿就跑，在夺门而出的瞬间就沿着来时的楼梯不断地向上奔跑。

对，他记得就是向上，一路向上。

高卿卿的声音还回荡在身后：“叶乔，你去哪儿啊，蜡烛还没吹呢……”

“还没吹呢……”

“吹呢……”

林枫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跑了多久。他根本不敢回头。他感觉自己额前的冷汗顺着眉梢滑落，明明是夏天，林枫却明显的察觉到自己全身上下的毛孔都在战栗着。

一股寒意从林枫的脊背窜到头顶。

楼道里的味道着实不好闻，氧化铁的腥味和一股发酵的酸臭味相互参杂，但是此时的林枫根本顾不上这么多。直到听不见高卿卿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林枫才敢停下来喘口气。他伸手打算扶着墙，可刚刚碰到墙壁，手上柔软而潮湿的触感让他心中一惊，下意识地把手收了回来。

靠，这不会真的是——

虽然这个想法只是一闪而过，但是林枫还是被吓出一身冷汗。窒息缺氧的感觉使他的呼吸变得异常急促，他感觉自己的脖子就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死死地勒着。

因此林枫下意识抬起手扯了扯自己衬衫的领口。或许是由于太过用力，随着“噗”的一声，衬衫领口的扣子就这么被扯飞了出去。

但是林枫觉得眼下连自己的命都快要不保了，他哪里还有什么闲工夫去管一个小小的扣子。

他只能继续抬腿向上跑。虽然他根本不知道何时才是个头。

还没等林枫跑出几步，他突然一阵清脆的手机铃声从远处响了起来。

林枫愣了一下，随即他的意识就像刚刚的空间那样，逐渐模糊扭曲了起来。

林枫突然一个激灵，他发觉自己居然重新坐在了直播间的电脑前面，电脑里甚至还在处于他离开前暂停住的游戏画面。

“靠……幸好真的是做梦，吓死个人......”林枫整个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瘫在了身后的椅背上。不过好在这场噩梦已经过去了。

喘了片刻的气后，林枫突然想起刚刚的那阵电话铃，他这才注意到，电话竟然还在响。林枫连忙伸手抓过桌面上的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我说枫子，你怎么才接电话。今儿是你的生日，晚上咱哥几个还是照旧，一起庆祝一下。”林枫刚接起电话，里面就传来了一阵熟悉的声音。

是他的好哥们杨群打来的。

杨群：“老样子，傍晚我们会提早过去，你什么都不要准备，爸爸们都帮你安排好了。”

“滚滚滚，你才是儿子。”电话那头熟悉的语气让林枫顿时轻松了不少，“知道了，知道了。我等着行了吧，看你们又出什么鬼点子来耍我。”

林枫笑着放下电话。

但是他却发现自己的衣服居然被汗水浸湿了 。

“什么玩意儿，又出虚汗了……是不是这段时间太累了，怎么一打直播就出汗。”林枫皱了皱眉，背上的凉意让他觉得有些不舒服，他连忙站起来，打算去洗手间换一件衬衫。

然而就在他起身的瞬间，他听到一声水瓶落地的声音。林枫看到一瓶可乐从他的脚边滚过。

等等……

他怎么会有这瓶可乐！

林枫一下子就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之处。那种心慌感再次涌入了他的脑中。

刚刚那一切难道不是梦吗……

好不容易感觉自己可以松了一口气的林枫发现，此时他的脑神经忍不住再一次紧绷了起来。

可是如果去买可乐是真的，那他又是什么时候回到直播间的？

明明刚刚自己就坐在直播间里，游戏也还开着，但他的记忆里丝毫没有关于他买完可乐回到直播间的过程。

但如果是做梦的话，那这瓶可乐又该怎么解释？

一瞬间，林枫感觉自己的后脑勺开始隐隐发麻。他可以清晰地感受到汗珠顺着他的背脊开始下滑。

林枫深呼吸着，他尽量让自己不要去想这些有的没的——俗话说人吓人吓死人，他不能没事干自己吓自己。

林枫冷静了一下，他决定先不管这么多，还是先去把衣服换了再说，免得感冒了那才是真的亏大了。

林枫打开衣柜，顺手抽了件T恤。然而当他的手抬起来准备解开身上这件衣服的扣子时，他的瞳孔猛然一缩，连带着他的心脏也停滞了一拍。

“扣子，我领口的扣子呢？”

在林枫意识到领口的扣子不见了的那一刹那，他发现自己好不容易收起的冷汗又从额头沁了出来。他快步走到洗手间里，试图让自己冷静一下。

林枫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然而事实给他的答案是这一切都是真的，他的扣子真的不见了。林枫甚至还可以通过镜子，看到他身上这件衣服上面还垂着由于扣子被用力扯掉之后留下来的线头。


作者有话说：

2 怪书
为了让自己冷静下来，林枫拧开了水龙头，哗哗的流水声总算是打破了周围的死寂。林枫伸手接了些冷水泼在自己脸上，顿时间凉意就顺着毛孔窜进他的神经。

林枫深深地吐了一口气，拿起毛巾擦了一把脸。

“做梦，都是做梦。”林枫小小声地自我安慰着，“肯定是之前掉了忘记缝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但是林枫依旧还是觉得周围的一切好像怎么看都透露着一股瘆人的气息。明明这里是自己住了好几年的房子了，可是现在他好像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大对劲。

但是不管林枫怎么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哪怕他连呼吸都屏住，最后也没看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林枫在心里默念了几声“富强民主团结友爱”之后，也不想再去多想。当然，他也不敢。

“我靠！”

关了水龙头之后，林枫才想起来他的直播似乎还没有关。书房里游戏的背景音乐隐隐约约地传到洗手间中，甚至偶尔还有一两声“滴滴”的系统提示音。

林枫光速回到电脑前，他看到屏幕上已经满是弹幕条，红红绿绿的文字一条接着一条滚动着，不知道为什么，林枫此时看着这些熟悉的弹幕提示，却感到一阵莫名的眼花。

但是工作还得收尾。林枫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重新戴上耳机。

“今天的直播到此为止，明晚十一点再会！爱你们哦！”整了刚刚那么一出，他自然是没有心思继续直播了，况且按照他现在的精神状态，估计没有开局直接送人头就很不错了。

跟粉丝告别之后，今天的直播任务也算是勉强完成了。林枫看了一眼手机，他忽然想起刚刚杨群的那通电话。

他打算去冲个澡，晚上好好迎接那些死党们的“惊喜”。他倒还真的想看看，那些家伙到底又要搞出什么花样来。

然而在退出直播间的瞬间，一条弹幕突然闯入林枫的眼中——

“up主，你竟然也看《六一三》！”

《六一三》？

林枫忽然一个激灵。

林枫一时间还没从刚刚的噩梦中缓过来，他看着这条没头没尾的弹幕，心中忽然突地一跳。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竟然已经按下了鼠标的左键，关闭了网页。

林枫皱了皱眉。

他并不觉得自己的记忆里有任何关于这本书的线索。甚至他根本就没有见过用数字当书名的书。

突然间，林枫在余光中看到，他放在一旁的手机的屏幕忽然亮了起来，而锁屏上显示的时间再次刺激到了他

——六点十三分！

林枫抬起头，他的目光重新落在了电脑屏幕上，然而就在一瞬间，他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把头向后转去。

顺着电脑上摄像头可以拍摄到的位置看去，林枫果然看到，就在他身后的书架上，在那些日漫和各种网络小说之间，突然凭空多出了一本厚厚的书。

哪怕隔着一条小走道，林枫也可以清楚地看到那本书的侧页上赫然写着“六一三”三个字。

“六一三……！”

林枫心中一惊，猛地站了起来。他根本顾不上被掀倒在地上的椅子，他手忙脚乱地跑向书架，将那本名叫《六一三》的书从书堆里拔了出来。

这本书的包装和周遭的书完全格格不入，暗红色的封皮已经有些磨损，看起来是牛皮制成的，非常的有年代感。书被扎带简单粗暴的捆了起来，放在了一堆西幻小说里，看上去还真的有点像是魔法师记录什么咒语的笔记本。

林枫把书拿在手上，他感觉手里的《六一三》轻的就像是没有重量，一股淡淡的霉味从书页间透了出来，甚至有些呛鼻。

林枫抬手，他的指尖刚刚碰到扎带，扎带就像是早就被风化得非常彻底了一样，断成了几节落在地上 。

林枫心中一跳，他小心翼翼地翻开了书。

内页果然就像它的外壳一样，已经有很严重的泛黄，但林枫发现书页上面的墨迹竟然还没有干，在灯光下还有点反光。

很显然，字应该是刚刚写上去的。

林枫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字的具体内容，然而就是这一眼，却让他的呼吸瞬间一滞——

“ 第一章生日宴

（序）

六月十三号晚上六点十三分，林枫应当年六一三七位舍友的盛情邀请，开开心心地去了生日宴。可是，他却没想到，六一三的七个舍友各怀鬼胎，甚至有一个人想杀了他！

当死神提前发出了预告，他是否能死里逃脱，活过他的二十八岁生日呢？而六一三的各位，又会有怎样的故事呢？

死亡若是必然，死神又会执起谁的双手呢？

（一）

六点十三分。

林枫的手机响了。

是杨群打来的，告诉他订好了酒店，就在不远处的六一三包间。”

后面的叙述夏然而止，但是很明显，故事肯定还没写完。如果不是主角是自己的名字了话，林枫一定对这样的灵异小说大有兴趣——因为这个开头他太熟悉了。

这不是前几年他直播玩过的一款叫做《生日宴》的鬼游戏吗！

可是现在除了恐惧，他完全酝酿不出别的情绪。

因为主角，不叫叶乔，叫林枫。

突然间，林枫听到书桌上传来了一阵电话铃声。林枫整个人一怔，他颤抖着拿起来手机，划开屏幕。甚至因为手抖，他还差点把手机给砸了。

“喂，今晚六点十三分，会友大酒楼六楼六一三包间不见不散！”是杨群的声音。

又是六一三！

林枫感觉自己神情有些恍惚，头脑一片混乱。他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自己好像不管做什么都和六一三这三个数字扯上关系了。

然而等他稍微冷静了一下后，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在不经意之间随口应道：“嗯，知道了。”

林枫下一秒就想把刚刚的话收回来，然而还没来得及等他开口，电话那头就已经传来杨群的嘀咕：“这家伙今天怎么奇奇怪怪的，心不在焉的……”

随即电话就挂断了。

林枫对着手机愣了好一会儿，他又看了看那本书，书上的白纸黑字让他更加迷茫。

生日宴……六一三……

这一系列莫名其妙的东西让林枫感觉到自己脑细胞的无力。

他抬起头，用力地甩了甩头，试图把脑海里的那团麻理一理。他沉思了一下，最后勉勉强强得出了一个结论

——该不是杨群这伙人搞得鬼什么套路吧？

虽然这个解释听起来实在是有点牵强，但林枫一时半会也确实想不出什么更好的理由。作为一个专业的恐怖游戏直播up主，他自然是不相信什么鬼神灵异之说的，否则他也早就混不下去了。

于是最后他也只好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

但是安慰归安慰，林枫还是没法彻底说服自己。

虽然平时这伙人经常套路他，他也司空见惯了，可是他总觉得，今天的一切都显得有些不大一样。

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可乐、莫名消失的扣子，以及突然出现的《六一三》……

如果这一切勉强都归结于杨群他们的套路，那自己刚刚做的那个噩梦又是怎么回事？

梦里的高卿卿，叶乔，池合……

还有那墙壁……

林枫感觉自己头脑马上要炸开了，他努力不再让自己往下想，他害怕自己越想，越会发现更多的疑点。与其这样，林枫最终决定两手一摊，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所谓人吓人吓死人，他没有必要折腾自己脆弱的心灵。

但这么多离谱的事情中，唯一真实的就是，今天的确是自己的生日，6月13日。

而每年的这一天，他也总会过上一个让他惊喜无比又哭笑不得的生日PARTY，而且还真全都拜自己大学的那波613宿友们所赐。

一想起他们，林枫还是满满的幸福感，他的大学生活虽然说不上多么的有声有色，但确实还是非常充实的。一想到今晚的生日宴，林枫感觉自己先前的那种恐惧感似乎也褪去了不少。

转眼间外面的天已经开始黑了，路灯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亮了。隔着窗帘，林枫还可以看到偶尔会有路上的车灯晃过。

杨群约的时间是6点13分。

差不多该走了。

等等……

林枫突然一怔——怎么是6点13分！

他明明记得，自己之前在关电脑直播时应该已经6点13分了。而杨群电话是这之后来的。都过这个点了，为什么杨群还会约他6点13分见面？

林枫担心是自己刚刚精神状态不好，看错了。于是他赶紧抬起手，再次看了一眼手表。

这回他看得清清楚楚——指针停留的位置就是6点13分。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然而最让林枫感到毛骨悚然的是，他发现秒针还在按它原有的节奏滴滴答答地走着，但分针居然一点儿都没有移动。

一定是手表坏了！

林枫咽了咽口水，他连忙转身拿起桌上的手机，按开屏幕键。

可惜手机屏幕跳出的依然还是他最不想看到的那三个数字

——“6:13”。

林枫很清楚地感觉到，冰冷的汗水正沿着他脊梁往下滑。他甚至可以看到自己太阳穴旁的汗珠已经滴落在了自己的手背上。

林枫也顾不得其他，他当机立断地冲出门外，迅速往楼下跑。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虽然他也不知道他究竟该走到哪儿……

就在林枫闯进楼道的瞬间，他看到原本干净的楼道此刻竟然变得如同梦里一般幽暗狭窄。而一股熟悉的潮湿霉味也在同一时间毫不留情地从林枫鼻腔中灌入。

林枫原本好不容易平静下的心再也压抑不住地狂跳了起来。

像，太像了……

林枫不敢再用手去触碰墙壁。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间遇到这种奇奇怪怪的事情，但是可以明确的是，不管这是不是梦，他现在都只有一种选择。

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小心驶得万年船。

每迈出一步，林枫似乎都能听到沿着墙壁传来嘀嗒嘀嗒的水滴声。

可惜这款游戏是太久以前玩的，林枫已经没有多大印象了，就连“高卿卿”这三个字都是他从记忆的旮瘩里好不容易憋出来的。

林枫只能隐约记得，故事的背景大概就是设定在一个非常幽暗恐怖的房间里，好像是很多人给玩家操控的角色过生日，然后生日宴上的气氛就变得奇奇怪怪、阴阴森森，有人杀人，有人死亡，并且真的出现了很多的恐怖事情，并且在游戏的最后难免有一场大逃杀……

但任凭林枫怎么努力，具体的剧情也早就从他记忆里一键删除了——毕竟他好歹也玩了几十个恐怖游戏吧，总不能每一个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甚至根本不知道自己回忆出来的，模模糊糊的剧情是不是都和别的剧情串在一块了。

但总之这类游戏就是推理加逃亡，万变不离其宗，很多剧情不也都很类似。

不过这跟“六一三”有什么关系？

林枫一边迈着小步子试探着往前走，一边绞尽脑汁想再榨榨看能不能想起一些什么。

对了——书！

林枫想起刚刚那本《六一三》。现在他手头的情况一片混乱，唯一还能理解的就是这本书里的内容。

所以林枫打算先从书入手。

饶是他玩了这么多恐怖游戏，看过各式各样的恐怖片，也招架不住如此这般的“身临其境”。由于楼梯实在是不大好走，林枫只能不停地留意着脚下的路，他看到前方的楼梯在夕阳下竟然呈现出一种淡淡的金色，突然间林枫就觉得有些刺眼。

虽然很害怕，但是林枫还是下意识去口袋里把书拿出来。

等一下……！

自己是什么时候把书放在口袋里的？

越来越浓重的诡异感充斥着林枫的内心，这回是彻底得有些慌了，但是他依然不敢去胡思乱想。

所谓好奇心害死猫，别说是主角光环了，他连自己是不是个龙套都不知道，别还没开场就已经out了……

但是再这样耗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林枫的内心狠狠地斗争了一番，最后他还是再次打开了书。

果然正如他猜测的那样，他看到书上又多了几道笔墨：

“林枫由于一些事情，出门迟了，于是他选择了小区后门那条偏僻的小道抄近路。”

林枫看着这一行简简单单的话，他感觉如果不是旁边还有墙壁可以让他扶一下了话，他可能已经站不稳了。

自己的小区自己最清楚，这市中心的哪来的什么偏僻小道！

但是林枫忽然想起来，那款《生日宴》的游戏里似乎还真的有……

但是林枫还来不及看接下来的剧情，他的前方就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林枫，你快点啊，怎么一转眼你人就不见了？杨群还在等你呢！”

3 十人
“高卿卿？”林枫看着眼前的女孩，试探性地叫了一声。由于这段路上并没有什么路灯，林枫一时半会儿没法辨认出女孩的具体长相，只能根据之前遇到的情况进行推测。

然而迎面而来的女孩却没有理会他，女孩一把拉住林枫的手就把他往前面拽：“你今天怎么这么慢，大家都在等你。寿星都能迟到，果然知名up主就是不一样了是吧。”

好不容易有了几盏路灯，林枫借着光，终于勉强看清了女孩的样子——女孩长着一张娃娃脸，齐肩的短发略微向外翘起。

他看到女孩因为自己的迟到，有些不满地撇了撇嘴。

陆雅！

他这辈子都不会忘了这张脸——大概初恋对于每个人来说都很难释怀吧。

虽然他有关初恋的经历似乎

和别人的有点不大一样……

林枫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现在所发生的一切完全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林枫被陆雅拽着，只能急匆匆地跟着她往前走。

林枫可以感觉到陆雅带着他走过了一条陌生的小道，随后右拐进入一条林荫大道。林枫对这条路印象不深，即使是在月光下，弯弯曲曲的路线也很难看得清楚。

但是林枫可以很肯定，这应该是一条主干道。只是明明是条大路，此时周围竟然一个人影也没有——除了他们两个人。

就在林枫的脑子不断地消化着现在的情况时，他忽然间看到在路的尽头出现了一家酒店，牌子上赫然写着“会友酒店”四个大字。

酒店的外装潢还算挺大气的，四周也很整洁干净，一看就知道档次绝对不低。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林枫在看到这家酒店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心跳没由来得加快了不少。

陆雅带着林枫快速穿过前台，林枫根本还没来得及看清周围的状况，就已经被陆雅拉着进入酒店的电梯。在林枫刚刚两脚踏入电梯的瞬间，电梯门就“叮”的一声闭合了。

林枫忽然有些心慌，他偷偷瞥了一眼站在他身边的陆雅，陆雅似乎察觉到林枫在看他，她保持着一种诡异的笑容也转过头看了林枫一眼。林枫一惊，连忙和陆雅的目光错开，转而看向电梯口。

他假装很漫不经心的样子观察起了周围的环境。然而只是这一瞥，却让林枫的冷汗在一瞬间盗了出来。

他震惊地发现，陆雅根本没按楼层键！

随着电梯缓缓上升的机械声在安静而狭小的电梯间里回荡着，周围的一切都陷入了一种非常窒息的气氛。

好在电梯门很快就打开了。

在电梯上升的过程中陆雅也没有再和林枫说一句话，甚至连个眼神也没有给林枫。直到电梯抵达了目的地，陆雅头也没回地径直出了电梯。

林枫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紧跟着她走了出去。

“啪。”

林枫被巨大的关门声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地想回过头看看身后究竟发生了什么，然而就在他准备回头的瞬间，林枫听到陆雅叫了他一声，催促他赶快点别磨蹭。

要是换作平时，林枫肯定不理会陆雅的催促，但是此时此刻他总觉得陆雅的语气当中带上了一丝警告的味道。加上周遭阴森森的环境，林枫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他最终也没有机会去探究刚刚那声巨响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林枫不知道陆雅究竟要带他去哪里，那种奇怪的感觉倒是一直萦绕在他的心头，让他的手心不断地沁着汗水。

直到看到613的包间号时，林枫才知道刚刚那种奇怪的感觉具体是什么了

——诺大的酒店竟然没有一盏灯，所有的光源都来自墙壁上摇摇曳曳的烛光。烛光照亮了613的牌号，牌号上面不知道沾到了什么东西，“1”和“3”已经看得不大清楚了。

林枫见陆雅伸手推开门。在打开大门的瞬间，迎接林枫的是一阵刺骨的冷风和八张熟悉的笑脸。房间内的八个人分成两边，围着中间大大的千层蛋糕站着，他们全都面对着大门。

果然和《生日宴》的情景一模一样。

林枫下意识想去看看那本奇怪的书。虽然他完全不知道这本书究竟什么来头，但是现在看来他能依靠的也就只有这本书了。

只是林枫还没来得及掏出来，就被离他最近的杨群狠狠地锤了一下肩膀。

“好家伙，怎么才来！让爸爸们等了这么久，说说看该怎么罚？”杨群还是像往常那样，满口没有正经话地打趣道。

然而这一次林枫却没有丝毫被开到玩笑的快乐，反而将眉头蹙得更紧了。

因为他发现杨群他们身上穿的是他们的宿舍舍服。但是他明明记得在三年前去爬山的时候，杨群和陈敏瀚就把舍服划破了，因为衣服本身就不值几个钱，他们也就扔了。

“就是，让我们八个人等了十几分钟，你难道忘了以前老师说的，浪费每个人十几分钟，你可整整浪费了大家快一个半小时。”接话的是当初林枫的上铺，一个瘦瘦高高的男生——陈宇晨。

“八个人？”林枫的瞳孔微微一缩。

“你该不会是被吓傻了吧？”陆雅在一旁发出咯咯的笑声。

“哎呦不得了了，鼎鼎有名的恐怖游戏up主在自己的生日宴上被吓傻了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林枫完全没有心思理会他那几个朋友的打趣。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次用目光扫过前方，认认真真地在心里把人数重新默数了一遍——

陆雅站在自己旁边，也就是开门的位置。而杨群他们分成两边，一边四个，中间放着的则是这次生日宴订的蛋糕。

然而不管林枫怎么数，都是一边四个人！

虽然林枫的数学向来都在及格线边缘游走，但是他不相信自己会退化到连最简单的数数都数不清楚——明明是偶数个，加上陆雅，为什么会是八个人！

“八个人……包括陆雅？”林枫试探性地问道。

“我说，咱们都和平分手那么多年了，你不会这么小心眼吧。”陆雅不满道。

“啊……没，怎么可能呢。”林枫连忙摇了摇头，他悄悄抹去自己额前的冷汗，硬着头皮继续问道“所以，我们十个人，是要开始今天的生日宴了吗？”

他特意强调了“十个人”三个字。

敌不动我不动。

多年玩恐怖游戏和看鬼片的经验让林枫以最快的速度冷静了下来。在这种时候，不暴露出自己已经发现不对劲才是最好的保命方式，一般来说只要那个所谓的“鬼”没有发现主角已经察觉到不对劲，暂时还是不会出什么事的……

虽然林枫在这么想的时候，他的内心是毫无底气的。

林枫警惕地看着周围的所有人，明明都是好朋友好兄弟，但此时他们的笑容却在林枫的意识里变得扭曲而不怀好意。林枫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微微地打颤。

“不……不开始吗……？”见没人反应，林枫又开口问道。

依然没有任何人回答。

所有人都保持着原来的表情，甚至陈宇晨的嘴还微微张着，保持着说话的姿势。

林枫感觉周遭的空气好像凝固了一样，原本从窗台刮进来的冷风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也停了，甚至全世界好像安静到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

林枫愣了一下，他想趁机离开这里。但很不幸的是，他发现自己除了上身能动之外，脚底就像和地面沾在一块一样，一步都不能移动。

逃跑计划未遂，但是这一幕却让林枫想起什么，他连忙伸手去口袋里把那本叫做《六一三》的书拿了出来。

还好，书还在。

林枫微微松了一口气。

他打开书，果然不出所料，书里的内容又增加了。

“林枫的朋友们早就已经在包间里等着他了。

所有人都笑着，要祝他生日快乐。

生日，是成长的标志。每个人都盼望着能够开心地度过这特殊的一天。

可是林枫发现九张笑容下有那么一颗虎狼之心——

那个人想杀了他。

那么？你猜会是谁呢？”

林枫：“……”杀了我？

如果有可能了话，他很想问问到底什么仇什么怨，以至于他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莫名其妙就被人下了暗杀预告。

结合先前的序言，林枫的心一沉。但是他还没来得及细思，耳边忽然又炸开了锅。

“枫子，发什么呆啊，吹蜡烛了！”

“就是就是！”

“快点，等着吃呢！”

林枫目光扫过全场，由于刚刚《六一三》里的那些内容，此时面前这些“朋友们”的笑容在他眼中完全变了味，林枫甚至觉得在微弱的烛光下，他们的脸上似乎都失去了原有的血色，只剩下咯咯的笑声回荡在包间内。

明明怎么数都是十个人。

到底多出来的是哪个……想杀他的究竟又是谁？

那个人又为什么要杀他？

林枫觉得自己的脑袋很乱，非常的乱，他现在在没有搞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情况下居然还有担心随时有人取自己的性命。

他突然很能理解那些江湖大侠生活的不易了。

林枫看到所有人都盯着他，期待着他吹灭蜡烛。但在他的眼里，这些眼神里总是透露出一股贪婪的食欲，似乎恨不得在下一秒就把他生吞活剥了一样。

但是林枫已经没有退路了。

不过直觉告诉他，至少吹蜡烛这个动作不会直接让他GAME OVER。况且在形势还不明朗的情况下，林枫觉得还是按NPC的话行事比较稳妥。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吹灭了蛋糕上唯一的一根蜡烛。而随着蜡烛的熄灭，黑暗中再次爆发了一阵尖锐的笑声和欢呼声，这让林枫顿时感到有些毛骨悚然。

没了蜡烛，周围就彻底地陷入了黑暗。林枫什么也看不见。平常打游戏归打游戏，直到真正身临其境的时候，林枫才发现黑暗果然是恐惧最好的摇篮。

他忽然有些后悔，刚刚不应该吹灭蜡烛，万一《六一三》里提到的那个人要在这时候对他下手，他根本就无还手之力，甚至根本没有逃跑的机会。

就在林枫懊悔自己刚刚的行为的时候，他耳边的声音戛然而止，在短暂的寂静之后，杨群的声音再次响起：

“为了庆祝枫子的二十八大寿，我们今天在吃蛋糕之前要玩一个游戏——捉迷藏！”于此同时，杨群、陈宇晨、陈敏瀚还有他们当中个子最小的贺灼手里都拿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蜡烛，勉强点亮了房间。

捉迷藏……？

林枫心中闪过一个疑惑——就这么一间小小的包间，哪里有什么可以藏人的地方。在这里玩捉迷藏不就是瓮中捉鳖吗？

但他并没有说出自己的质疑。林枫抿了抿嘴，静静地等着杨群吧话说完。

“现在我简单说一下今天的玩法。”杨群果然又接着说道，“首先，我们的游戏一共是三局，我们通过甩骰子决定每一局的鬼，甩出六点的是第一局的鬼，一点是第二局的鬼，三点是第三局的鬼。每局成功的条件是在一个小时内找到所有的人。”

杨群突然顿了顿，压低了嗓子：“否则……”

林枫有种不好的预感。

“否则了话就要接受一些小小的惩罚。”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林枫竟然看到杨群舔了舔嘴角。

而陆雅的声音紧接着在林枫身后响起。林枫一惊，他竟然没有发现陆雅什么时候从门旁边走到了他的身后。

“不如干脆把抹蛋糕的环节一起加进去好了。”陆雅转过头。虽然是在征求大家的意见，但她的目光很明显是一直落在林枫身上的。

林枫看到陆雅嘴角的弧度丝毫不因为她说话而改变：“每找到一个人就要在他脸上抹一把蛋糕作为记号，这样也防止有人死不赖账，大家认为如何？”

“可。”

“好。”

“可以诶。”

林枫并没有开口参与附和，但是他也在心里肯定了这个提议。虽然不知道陆雅到底是人是鬼，是好是坏，甚至是不是所谓要杀他的那个人，但是现在想要揪出那个人最好的方法只有像陆雅说的这样——有了标记，多余的那个人没法掩藏在其中。

而且捉迷藏在藏或者找人的时候，他还还能顺便探探地形，方便之后的各种随机应变。

根据林枫玩游戏的经验，想要成功通关，或者离开这里，不外乎就是活下来、找凶手、逃出去。

不过……究竟是谁多出来了……？

“枫子是寿星，就枫子先扔吧。”杨群的声音再次打断了林枫的思路。

林枫心不在焉地接过杨群递过来的骰子，在九道目光中，他抬手轻轻向上一抛。

4 顺序
骰子在空中快速翻转着，叩地一声准准地落回林枫的掌心中。他右手紧紧抓着骰子，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手上。

六……一定要是六！

只有越快熟悉现在的地形，他才有生还的可能。作为一个恐怖加逃生的游戏，他才不信杀手会有什么高端的化学试剂来下毒，所以大逃亡必然是他最后的命运。

只有一开场作为找人的人，他才有探查地形的主动权，虽然我在明敌在暗，但是总好过躲起来被围杀来的好。

而且，绝对不能让抓人的机会落在杀手手上！否则就真的是待宰的羔羊了！

逐渐习惯了黑暗和恐惧之后，林枫已经逐渐冷静下来。现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并且逃出去，至于为什么会遇到这种奇奇怪怪的事情等安全了再去细想吧。

林枫慢慢地张开手掌心，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一。

林枫的内心无疑是极度失望的。但是总好比一次主动权都没有来的好。

知道失去了先发制人的机会后，林枫叹了口气，他不再多想，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到剩下的人的身上。

决定了林枫成为第二个“鬼”后，其他人依次也开始掷骰子。

首先是陆雅。她学着林枫的样子，将骰子高高扔起，然后反手接在手心里，动作一气呵成。风将她耳边的碎发吹起，如果不是身处这样的环境，林枫还会觉得这是一幅非常美好的画面 。

会是她吗……

想起之前陆雅种种诡异的笑容以及梦里的高卿卿，林枫一时半会也不好下定论。

于是林枫将目光移到陆雅的手中，陆雅缓缓摊开手。

骰子六点向上。

陆雅竟然是第一局的“鬼”。

林枫心中的警钟一敲，下意识的向侧边迈开一步，和陆雅拉开了一定的距离。

杀手会不会去抢第一局的先手？

虽然对陆雅的怀疑度极大升高，但他不能表现出来，而且在场还有其他人，万一这只是杀手给出来的烟雾弹那就糟了。

陆雅似乎并没有发现林枫的小动作，她冲着众人一笑：“不好意思喽，第一局还请大家多多担待。”

说完她把骰子递给下一个人。

林枫也不再纠结于陆雅身上，而是转头跟着大家一起看向下一个掷骰子的人。

下一个是杨群。

杨群接过骰子，随手一丢，骰子从桌面上滚了下去，滚进了林枫旁边的椅子底下。

“啊……不好意思……”杨群挠挠头，怂了怂肩膀，“手滑，手滑。”

“枫子去捡一下呗，离你近。”陈宇晨朝林枫努努嘴。

林枫看了陈宇晨一眼，又看了看杨群，并没有动作。

他担心杀手会在他弯腰捡骰子的时候下手，毕竟这是个视觉盲点。要是杀手要在这个时候动手，确实很容易一击致命。

“你在犹豫个啥啊，怎么变得婆婆妈妈的。”杨群皱眉，语气有些不耐烦，“爱捡不捡。”

说着他就打算自己去捡。

林枫在心里纠结一番，还是决定去捡。

万一这是剧情需要呢？

林枫不敢赌，毕竟如果影响了正常剧情，他估计也会凉个彻底。他寻思着捡的时候多留意一下身后应该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捡，捡，捡。这不是地儿太暗了，在看掉在哪儿了吗。”林枫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和平常一样放轻松，不露出任何不对劲。

林枫弯下腰，他并没有正对着椅子，而是侧身伸手探进椅子下方。他的余光时刻留意着剩下的九个人，以防他们有什么不对劲的举动。

林枫为了方便反抗，特意用左手去椅子底下摸索，把右手空闲出来。

“找到了。”

林枫够到骰子之后，由于手不够长，只好用手指先将骰子拨出来一点再取。他把身子压得更低一些，总算是碰到了骰子。手指轻轻一拨，骰子就从椅子底下滚了出来。

林枫捡起骰子，转过头正准备起身的时候，眼前突然闪过一道炫目的黄光，他感觉到有什么冰凉坚硬的东西从他脸庞划过，物体擦肩而过的气流声从他耳边呼啸而过。

林枫全身的汗毛在同一时间竖了起来。

“我刚刚把蛋糕切好了，要不先吃一块？”

陆雅右手拿着一把银晃晃的刀，刀似乎是刚刚磨好的，蹭亮地反射着蜡烛的光。因为陆雅蹲下来凑近林枫的缘故，林枫觉得刀锋和自己的皮肤不过咫尺之间。

陆雅好像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笑着把左手从背后伸出来，手上果真捧着一小盘切好的蛋糕。一瞬间，林枫看到陆雅的嘴角咧得特别的高，堪堪咧到了耳根后。

林枫一个哆嗦，再一看，陆雅的表情又恢复成微笑的样子，仿佛刚刚只是林枫看花了眼。

林枫硬着头皮收下。陆雅见林枫接过去后，满意地点点头，起身回到桌子旁边。

林枫实在不想再靠近任何人，于是他远远地就把骰子扔给了杨群。好在杨群也稳稳地接住了。

除了这个小插曲之外，倒是再也没有发生什么让林枫惊恐的意外。

杨群重新认真地扔了一次——是五。

林枫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在他看来，如果这真的是一款游戏了话，那戏份最多的，除了主角的NPC无疑就是最有嫌疑的人了。

不管出于哪方面的考虑，他都不希望那个处心积虑要干掉他的反派大boss是最了解他的死党。

这个五个点让林枫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现在看来杨群的嫌疑会稍稍降低一些。

之后的骰子扔的也很顺利，一直都没人掷出“三”。直到轮到站在比较角落的李睦，才出现了“三”。

李睦一直是个比较内向的人，虽然他是全宿舍最高最壮的，但他的话一直也都是宿舍最少的。甚至四年下来，林枫自认为和李睦说过的话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

李睦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小小声地说：“那……那第三局就由我来当鬼吧……”

林枫看着比他高处整整一个头的李睦，以及对方肉眼可见的结实壮硕的肌肉，一时间心情非常复杂。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由于常年蜗居电脑前，毫无美感可言，甚至没萎缩的四肢，忽然对自己的命运感到了一丝绝望。

他忽然觉得，其实杀手是杨群也挺好的……

就在林枫内心无限吐槽的时候，他感觉肩头被人拍了拍。转头，是陈宇晨。

陈宇晨指了指林枫手里的蛋糕：“怎么，不尝尝？这可是陆雅亲手选的。”

林枫这才想起来他手里拿着陆雅刚刚递给他的蛋糕。他讪讪地笑了一下，摇了摇头：“现在吃多没氛围，等第二局我一盘子盖你脸上那才刺激。”

“嚯，好家伙，到时看看是谁盖谁？”陈宇晨摆了摆手，算是跳开了这个话题。

林枫松了一口气。这种时候能尽量少触发一些东西总是没错的。他把蛋糕悄悄地放在地上，又趁着大家不注意的时候往远处推了推。

他刚直起身子，却发现杨群的手举在半空中，维持着一种要鼓掌的姿势。林枫立马环顾四周——所有人又被定格了。

这一次，林枫光速地打开口袋里的书。

“生日宴开始啦！

杨群建议大家玩游戏，是我们的大寿星林枫最爱玩的捉迷藏游戏！

——鬼抓人，人躲鬼，鬼杀人，人变鬼

究竟你是人是鬼呢

：）”

林枫看到这次的内容后面竟然还画了一个诡异的笑脸，他扶额，扯了扯嘴角，干笑了一声。

就在把书放回口袋的瞬间，他听到了杨群拍手的声音。

杨群：“既然三局的鬼都定下来了，那么游戏就开始吧。”

“大家躲好哦。”

陆雅环视一圈，最后含笑着把目光落在林枫身上。林枫感觉陆雅似乎从一开始就一直维持着这种笑容。

“可别被我，抓到了哦。”

5 房间
“可别被我，抓到了哦。”林枫总觉得陆雅这句话是特意对着自己说的。

“哈哈哈哈哈……我尽力，尽力……”林枫干笑两声，故作轻松地回答着。

“那我们开始吧？”既然逃不过，不如趁着躲藏的机会尽快熟悉房间具体构造和布局，以便真的遇到危险时能随机应变。

林枫认为，既然杨群他们能够选择在这种小包厢内玩捉迷藏，那这儿一定就不仅仅是看上去那样的狭小，一定还有什么别的空间。

必死之局绝对没有进行下去的必要。

林枫开始打量四周的环境。可惜太黑了，他基本什么都看不见。

“OK，那你们可以开始躲了，我马上要倒计时了啊”

陆雅边说边从包里掏出一条黑色的丝巾，对折两下后就蒙到眼睛上，在脑后打起结来。

“十，……”

“快快快，快找地方躲……”

“着什么急，别推我啊……”

“嘘……，别发出声音，大喊大叫的是不是怕陆雅找不到你啊……”

随着倒计时开始，大家推搡着，压低声音叽叽喳喳地像无头苍蝇一样慌不择路，开始四散寻找隐蔽的躲藏地点。

如果不是之前这么诡异的气氛，林枫竟然有种回到校园的感觉。

如果这一切都只是大家的恶作剧该多好，或者只是一场梦该多好。

可是从开始到现在的种种，都不断地提醒着他，这不是梦，至少这个梦太真实，真实到真的会要了他的命！

不过林枫一失神的功夫，原本吵吵闹闹的包间忽然间没了声音——所有人都不见了。整个包间又恢复成原先的一片死寂。现在整个房间只剩下他和还在倒计时的陆雅。

“七，八……”

林枫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包间四周的墙壁上都点上了蜡烛，此时包间虽然算不上明亮，但总比之前要好了非常多，至少现在林枫可以非常清楚地看见陆雅的脸。

作为恐怖游戏的UP主，多年的游戏主播经验让他很快进入角色。

他借着微弱的烛光，迅速地环视了一下四周，而在看清楚包间的布局的同时，林枫倒吸了一口气。

这哪里是什么酒店的包间！

刚刚被黑暗所埋没的房门在此刻尽收林枫眼底。整个包间并非像传统的房间那样四四方方，而是呈现一种诡异的多边形。每一条边的墙上都有一扇木门，而蜡烛正插在门的两旁。唯独不一样的，就是位于林枫正前方的，是一条极度狭窄低矮的通道，通道里没有任何供以照明的光源，因此如果不亲自进去，他根本看不清里面的具体情况。

耳边陆雅倒计时已经只剩下五秒了，他顾不得多想与犹豫，因为现在的每一秒都意味着生与死的较量。

必须抓紧时间决定！

按照目前所掌握的情况来看，这间包间除了桌椅就没有其他可躲藏的地方了。虽然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但这句话看来在这儿是派不上用场了。

而房间的门不出意外应该是木制的，如果现在自己选择往房间里躲，开关门的声音无疑是给了陆雅极大的提示。

而且房间里有什么他也没法预计，如果仅仅只是间小房间而没有别的出路了话，或者非酋到和杀手躲到了同一间房间内，他都必死无疑。虽然刚刚大家消失的时候简直可以用悄无声息来形容，但是林枫也不能绝对地判断他们是不是去了这些房间里。毕竟这种情况下做出的每个选择每个推测都可能是致命的。

现在看来，只有这条小通道是矮个子里挑高个的选择了。

林枫迅速做出决定，在陆雅喊出“二”的瞬间，拔出了插在蛋糕上的蜡烛，径直冲进了那条狭长的过道。

过道就像目测的那样，小的只能一人通过，甚至还不到一人的高度。林枫微微弯下腰，猫着身子以最快的速度在通道内小跑着，手中的蜡烛被冷风狠狠吹打着，以防失去唯一的照明工具，林枫把蜡烛向胸前靠了靠，环起左臂挡在前面。

其实选择这条路，也不全是没办法的办法。

林枫发现，包间内四周都被墙和门环绕着，而从一开始进来他就一直感受到有一阵阵的冷风吹在身上。墙必然是不透风了，而门应该也是没有打开的，否则他应该是能听到风带动门发出的嘎吱声的，甚至之前门也许都是根本不存在的。

要想有风吹进来，必须有可以形成空气对流的条件。而如果有气体交换，那必然有可以通向更空旷的地方的途径。

因此，在发现这条过道的瞬间，林枫几乎可以很肯定，这条过道大概率不是死路。只要不是死路，就好过进入那些未知的房间。

因为黑暗和狭小的缘故，林枫觉得这个过道无比的漫长。出乎林枫意料的是，过道两侧不时也会有一些岔路口，只是这些岔路口比过道要更加狭小。林枫想了想，还是决定先不要进去。

大约走了三四分钟，林枫才看到过道的尽头。

尽头处竟然也是一间房间！

但这间房间和之前在613包间内看到的那些门不大一样。两侧的蜡烛似乎更加明亮，而房间的门是向两侧敞开着的。身处黑暗久了，这间房间的亮度甚至让林枫有些不大适应。林枫发现自己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见房内的所有装潢。

房间很大，四周摆满了高大大衣柜，没有柜子的地方不是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礼服，就是堆叠了许多快递箱，还有一些东倒西歪的椅子幕布什么的。整个房间显得非常凌乱，虽然很大，但是没有什么空间。

林枫有些懊恼，这间房间应该是酒店的储物间或者衣帽间之类的，这样的布局显然不利于捉迷藏，藏是可以藏，但是一旦陆雅搜到这里，他就根本没有转移的机会，那就真的要被捉了。

而且他还要考虑到他的逃亡大计。

唉，早知道就去那些岔路口看看了。

林枫转身，打算原路返回。

“找到你了！”林枫听到身后传来陆雅兴奋的喊声。

林枫一个哆嗦，连头都来不及回就下意识就先拔腿跑进了前面那个房间。

“行吧行吧，唉唉唉别抹头啊，头发不好洗！”原来被抓到的是陈敏瀚。

林枫深吸一口气，刚刚是他慌张大意了，以为被发现的是自己。不过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因为这次陆雅的脚步声真的朝着他的方向来了，越来越近。

林枫转头，举起蜡烛开始认真观察这个房间。

只有真的进来了才发现，原来这间房间根本不似想象中的那么大，甚至跟613包间的大小没有很大的区别。

而真正造成林枫刚刚的错觉的，其实是房间的墙壁。

或者说，这间房间根本没有墙壁——四周全是镜子。镜子的角度非常的精妙，刚好可以相互反射，导致在光线不断地折射下，整间房间的视觉空间变得非常的宽敞，而刚刚给人的那种明亮的感觉也是由于这个原因。

林枫举起蜡烛，走到其中一面镜子墙前。原本微弱的光线瞬间就可以点亮一整个房间。林枫在转身的同时，他在房间内看到了十几个自己。他摇了摇头，十几个自己同时也做出了一模一样的动作。

果然。

只是林枫还没来得及为自己的发现而激动，一阵巨大的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

“你在这儿呀——”林枫通过正对着门口的那面镜子，看到了除黑暗处那道逐渐清晰的身影。

陆雅！

哒哒的脚步声就像一声声催命的鼓声，敲击着林枫的耳膜。重要的是，林枫看到陆雅手上依然还拿着那把所谓用来切蛋糕的刀，林枫看到在烛光的照耀下，刀和陆雅的影子近乎融为一体，被拉得极长，刀尖似乎在地上拖拉着。

糟了。

林枫的潜意识告诉他，绝对不能被陆雅抓到！

至少现在不行！

林枫连忙环顾四周。除了镜子墙，这里只有一些纸箱堆，挂满衣服的推拉衣架以及一些巨大的衣柜。

这间房间是靠不住了！

林枫沿着墙，一边用手用力地推压镜子，一边快速地沿着墙壁跑，试图看看周围有什么机关，说不定可以找到一些别的出路或者暗室。根据一般游戏套路，这时候都会有个机关什么的供玩家逃生。

把整间屋子的墙壁都摸索过后，林枫发现他可能真的赌错了——这些都是货真价实的墙壁，没有机关，没有任何密道。

转眼间，林枫从镜子里看到陆雅的影子已经出现在了房间的门旁边。

林枫只好硬着头皮，先往一旁的衣架后面藏了过去。他捡起一旁掉在地上的黑色的西装盖在头上，尽量让自己和周遭融为一体，减少被发现的可能性。

他到底遗漏了什么！

眼瞧着陆雅已经进了房间，林枫急得下意识用拳锤了一下衣架的杆子。衣架在力的作用下微微向前滑动了几公分，滑轮在地上发出了一些细微的摩擦声。

原本打算四下搜查的陆雅突然顿了顿脚步，她抬起头，目光落在了一排衣架上，像是锁定了猎物的捕食者。她的笑声回荡在小小的房间内：

“我找到你了哦。”

6 奶油
陆雅朝着目光所在的衣架走去，刀尖的寒光时不时晃过林枫的眼前。

林枫感觉自己的背已经被冷汗打湿了，甚至有一滴汗水顺着眉梢滴到他的袖口。

就在下一刻，陆雅猛地伸手，打算掀开那一排的衣服。

“啪——”

出乎她的意料，她的手狠狠地打在了玻璃上——那里根本不是什么衣架，只是一面镜子！

原来只是衣架透过镜子反射的虚像。

陆雅吃痛地收回手，有些气急败坏。林枫听见了她恶狠狠地跺脚声。

就在陆雅转身走向左边的衣架的时候，她周围出现了数十个一模一样的衣架。衣架将她包围在了房间中央。

陆雅皱了皱眉头，低声咒骂了一句。

下一刻，数十个衣架同时挪动了起来，滚轮的声音经过房间的回声放大，轰隆隆的声响回荡在整个房间内。

所有衣架衣架以陆雅为轴心，开始不停地转动着，替代着彼此的位置。

陆雅似乎有些意外的样子，停下了不断寻摸的目光，站在原地看着周围绕着她转圈的衣架，没有动静。

大概转了几圈之后，一声玻璃碎裂的巨响打破了僵持——真正的衣架狠狠地撞向其中一扇镜子墙，整面镜子轰然破碎，玻璃渣子四处飞溅，散落在地上。

陆雅下意识抬手，挡住了飞来的玻璃渣。等她放下手后，立刻跑到衣架处，扯下所有的衣服。

但衣架后面并没有任何东西！

而此刻的林枫则使出了吃奶的劲，飞奔在过道里。他背后的衣服已经湿透了，冷风让他狂跳的心脏稍稍平复了些许，整个人也能保持绝对的清醒。他不停地喘着气，又不敢太大声，以免招来陆雅和杀手。

刚刚衣架制造的响声着实是吓了他一跳，但是陆雅听到响声后的反应却让他突然发现了生机——由于镜子成像的缘故，陆雅分辨不清究竟哪一个是真正的衣架，哪些只是虚像！

于是他当机立断，通过虚像和不停地轮转来迷惑陆雅，先拖住她，最后制造一个巨大的响声，给自己提供足够的逃跑时间以及掩盖逃跑时的脚步声。

所以他冒险推着衣柜，上演了一场“乾坤大挪移”。

林枫头也不回地在过道里跑着，一直朝原来的613包间的方向原路返回。

在奔跑的同时，林枫迫使自己以最快的速度冷静下来。他大致估计了一下从游戏开始到现在所经历的时间，应该过去一大半了。按照杨群所说的规则，时间一到，就算人没有找齐游戏一样也会强制结束。而只要游戏结束，他就不至于如此狼狈，毕竟下一局鬼是自己。

林枫竖起耳朵，听着衣帽间里的动静。明明已经跑了很远，可是依稀还能听到衣帽间里陆雅拨弄衣服和翻箱倒柜的声音。如果换作平时，林枫一定会对自己突然好的出奇的听力表示震惊，可是自从经历了刚刚那些事情后，再奇葩的事情也惊讶不到他了。

听动静，陆雅应该还在那个衣帽间里寻找，可见她暂时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跑出那个房间了。

狭长的过道依旧阴暗逼仄，原先发现的岔路口在犹豫之后也被林枫一个个抛在了身后。他最后还是决定重新回到原来的包间，毕竟有了刚刚那个断头房间的刺激体验，他对过道里这些看起来极度不靠谱的小暗间有了心理阴影。

至少613包间看起来总比这些低矮阴暗的岔路口来得安全无毒，或许有可供躲藏的空间。毕竟当时剩下的八个人眨眼间就不见了，如果是躲到了过道这些小房间中，这么小的路，肯定没有这么快的移动速度。

林枫还是决定再一次相信自己的推理结论——杨群他们肯定没有躲到过道里，一定还在613的那些房间里。

他并不指望能好命到直接找的出口，他现在一心只想要拖延到游戏结束，这样这一局应该就不会有多少危险了。

林枫边想边加紧了步伐。

大概是走过一遍，对过道的长度有了大致的了解，林枫走回613倒是没有花太多的时间。他估摸着陆雅一时半会也追不上，于是放慢了脚步，让自己休息一下。

林枫边走边把身上的T恤撩起来，擦去额头上的汗。在举手的时候，他的胳膊不经意间打到了周围的墙壁。他这才发现，过道的墙壁上全是奶油。同时，林枫也注意到了整个过道里确实也充满了一股奶油的甜腻味，只是一开始忙着逃命，而且这个味道确实也不浓，以至于他都没有在意。

林枫一个激灵——他想起来了，这不就是他在梦境里走过的那个过道吗！

在他恍然大悟的同时，他的余光似乎看到613包间里有一道人影闪过。他脚步一顿，心下警惕了起来，蹑手蹑脚地沿着墙壁朝着613包间走去。

从墙壁边缘看去，613包间的蜡烛还点着，只是里面的蛋糕已经被切成一块一块，有的掉在了地上，糊成一块。地面上还有几串凌乱的脚印，应该是有人在奔跑的时候踩到了地上的奶油所留下来的。

林枫不敢直接进去，而是在门口观望了一会儿。刚刚的人影好像已经离开了，包间内一点别的动静也没有了。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林枫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

于是他决定再等一等，等到再次确认没人之后，方才走了进去。

再次回到613包间，林枫不仅没有放松下来，相反，地上的脚印让他的神经更加地紧绷了起来。

他蹲下来，凑近那一串脚印仔细观察。脚印一路从放着蛋糕的地方延续到过道口，然后就消失在了黑暗里。脚印再次出现的时候，方向已经变成朝着包间内。这也就意味着脚印的主人跟他一样，通过过道从包间里出去，最后又回到了包间。

这跟他刚刚的路线是一模一样的！

林枫心里一咯噔，踮着脚往过道口走去。他弯下腰，用蜡烛把地面照亮，果不出他所料，脚印一路向刚刚那个满是镜子的房间顺延过去，又从反方向折返回来。

更加重要的是，两次的脚印并不相同。离开时的脚印基本完整，而且受力均匀。而回来时的却不完整。整个脚印呈现前面清晰后面缺如的形状，而且前面的奶油中间薄两边厚，显然是被脚尖用力挤压所致的。

看来这个人是一路小心翼翼地走过去然后快速跑回来的。

林枫头皮一麻，也就说这个人一直跟在自己的身后，并且总体的步调和自己近乎一致！

不知道为什么，林枫越看这些脚印的样子，越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

林枫避开这些鞋印，在613包间内绕了一圈，确认了这里没有任何可以躲藏的地方之后，他开始认真打量起周围的房间。

每一扇门都长得一模一样，唯一不一样的就是他们的位置而已。而刚刚地上留下的脚印正是通向左手边的第二扇门。

不出意外了话脚印应该就是刚刚那道身影留下的，也就是说他之所以不见了，是去了第二扇门内的房间里。

林枫拿着蜡烛，认认真真地观察着每一扇门。门和刚刚一样，都是关着的，只是门上多了一个用奶油留下的印迹，一共四个点，向着右下方有一点抹去的痕迹。同时门把手上也留下了一点奶油。

林枫抬起手，在门上的奶油印前比划了一下，确认奶油印的确是由于手印的主人推门所留下的。

这回他可以肯定，那个人一定就在这个房间里！林枫本来打算也进入这个房间，但想了想，还是觉得不要作死比较好。毕竟已经知道这个房间有人了，不管是好是坏，还是根据正常捉迷藏的原则，都是不要再进去比较好。

林枫转身，准备走向旁边的那扇门。

他抬了抬脚，发现自己根本走不了。

有了前几次的经验，他很镇定地从口袋里把《六一三》拿出来，翻开：

“捉呀捉，捉不着；

扑个空，气呼呼。

林枫果然是个游戏高手！

只是似乎有人快他一步了，哎呀哎呀怎么办？

嘘——快快跑，绕圈圈，转呀转，跟着他，不要被他发现啦！

大家一起帮帮他，藏起来，找不到！

找不着，他输啦！”

林枫看着这段主语乱七八糟的话，眉头拧作一团。之前的内容全部都以他的名字作为准确的主语，而新的这段主语却很模糊。林枫看的一头雾水。

“在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林枫耳边突然响起杨群的声音。已经习惯了各种的“突然出现”的他已经对这种猝不及防的声音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他一转头，没想到杨群的脸已经凑到他的头旁边，蜡烛照耀下杨群的脸色极度蜡黄，阴影将轮廓勾勒得非常明显。

这样一张脸突然占据了林枫的视野，还是把他吓了一跳。他手一抖，书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不过杨群似乎对这本书一点兴趣也没有，他看都没看一眼，就只是简单地嘟囔了一句“快过来吧，别傻愣着了”就转身走了。

林枫连忙捡起书，放到口袋里。等他跟着杨群走过去的时候，大家都已经在613包间的中央，像之前那样围着蛋糕站好。而此时除了陆雅，每个人脸上都沾上了蛋糕的奶油，所有人都看着他。

“厉害啊，很会藏嘛。现在轮到你当鬼啦。”陆雅把手上的黑布递给林枫。

游戏什么时候结束的？

林枫一脸疑惑地接过了黑布，他还没来得及多问，杨群和陈宇晨就推搡着他让他赶快着把眼睛蒙上开始倒数，所有人起哄着说这回肯定藏得更好，保证林枫抓不到之类的。

林枫只好将黑布盖在眼睛上，只是他并没有蒙的非常严实，在眼底初留了一点缝隙以偷偷看看大家有什么动作，以备不时之需。

“不、准、偷、看。”

缝隙里突然出现了一张血红的嘴唇，上下唇瓣翕动着，吐出四个冷冰冰的字。

林枫被这张红得快要出血的嘴唇吓了一跳，连忙下意识按照对方的要求把眼睛蒙紧实了。

“十、九、八、七……”

他听到一阵密密麻麻的脚步声。

“二、一……”

林枫睁开眼的时候，整间房间又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他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深吸了一口气。

终于轮到他当鬼了。

他低头盯着地板，陷入沉思。

现在他大概有了一些眉目。似乎每次他看书的时候，时间就会凝滞，或者说，只有时间凝滞的时候，他才想起来这本书的存在。

而结合之前书上种种的内容，书里写的应该既是他之前所经历的事情的记录，也是对他之后所要完成的任务的提示。这样想想，倒是很符合作为一场游戏的设定。

只是新的内容中的“他”到底指的是谁？

林枫把刚刚的内容在脑海里大致回顾了几遍，依然没有任何头绪，甚至连内容都还没有读通畅。他感觉自己的三叉神经不停抽搐着——这实在是太难为他这个已经记不清多少年没有碰过语文书的人了。

林枫看着地板，地面上现在已经被踩得到处都是的脚印，原来的那串脚印已经完完全全被掩盖住了，根本无法分辨。

林枫突然灵光一闪。这些密密麻麻的脚印不但没有扰乱他的思维，反而给了他一个提示——如果头和尾那个“他”指的是他自己，而中间的“他”指的就是杀手了话，一切就能有个比较合理的解读了。

这里所有的人可能都是帮凶。他们的目的应该是帮助杀手隐藏自己的身份，扰乱自己对杀手的判断，相当于烟雾弹的存在。

地上这些脚印就是最好的证据。

并且出于某些原因，或者就只是单纯的游戏设定，杀手目前还不能直接对自己下手，但是如果自己没能在有限的时间内找出真正的杀手，那估计就小命不保了。

林枫想起杨群那句“接受惩罚”，不禁一个寒颤。

看来要抓紧时间了！

既然书上说要“跟着他”并且“不要被他发现”，那就按照书上说的做吧，应该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林枫把目光落在房间的几扇门上，环顾了一周，所有的门果然也都沾上了手印。

作为资深恐怖游戏up主，没有点记忆力和方向感怎么能混饭吃。林枫扬起了嘴角，难得地露出了一个笑容，从容地走向记忆中的那扇门，稍微一用力，门在吱呀声中被缓缓推开。

7 镜子
和木门吱呀声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屋内的一片死寂。

林枫甚至都能明显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虽然表面上他现在的任务是抓到那些朋友，但能抓到几个对林枫来说并不重要，重点是抓到谁。按照书上给出来的线索，最重要的是要先找到那个“他”，至于其他人就先不用管了。

擒贼先擒王，只要跟着主线走，相信不会出什么差错。

所以林枫义无反顾地选择了这间房间。

因为这局主动权掌握在他手里，比起上一局，他有更充足的时间来熟悉地形和观察房间以及那个“他”留下来的痕迹。

这是一间不大的房间，只要稍微转头，便可尽收眼底。

房间内外布局风格差别不是很大，依然只有两根小小的烛台对称地摆在房间左右两侧靠墙的位置，用以满足整间房间的照明。

林枫借着烛光，简单地观察了一下四周。

这是一间很标准的双人床客房。房间内的所有东西都是双人份的，两张床铺对称地摆放在房间的中央，地毯、桌柜、凳椅等家具也分别摆在两侧。整个布局非常的整齐，林枫甚至有点不忍心走进去，生怕一不小心碰歪了什么东西，破坏了如此规整的布局。

虽然这间屋子非常整齐干净，但不知道为什么林枫总有一种怪异的感觉，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

他再次认认真真地把整个房间打量了一遍，依然还是说不出心里的那种奇怪的感觉到底源自什么。

房间小，东西少，就连个大型的衣柜都没有。唯一只有桌子下方有两个扁长的抽屉，显然并不可能有人藏的进去。

这里没有可以藏人的位置。林枫最终得出了一个令他懊恼的结论——果然还是被他们耍了。

林虽然表面上这局游戏他的任务是抓到那些朋友，但能不能抓到他们，能抓到几个，这对林枫来说并不重要。因为按照林枫多年来打这类逃生游戏的经验来看，既然在刚开始的时候游戏就设定为三局，那么第二局就算输了也应该不会触发什么死亡条件。枫蹲下身子，察看了一下地面，脚印竟然在门口消失了。林枫皱起了眉头，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记错了房间的位置，或许刚刚那个黑影进的确实不是这个房间吧。

林枫叹了口气，转身准备离开这儿——既然发现自己猜错了，那就完全没有必要在这里做无用功了。

这一局他是鬼，虽然有较充足的时间和机会来观察整个场景的分布，但是毕竟还是处于敌在暗我在明的命悬一线，该不必要浪费的时间还是能省则省比较好。

还没向前几步，由于周遭实在是太暗了，林枫没留意，撞到了一旁的书桌。桌子轻轻晃动了一下，原本摆在上面的蜡烛倒扣了下来，被熄灭了。

整间房间瞬间陷入了一片黑暗，只剩下林枫手里刚刚从蛋糕上拔下来的细长的蜡烛还勉强亮着，保证林枫勉强还能看得清脚下几公分范围内的路。

林枫被突如其来的黑暗弄得措手不及，他愣了一下，但随即目光就落在了自己手里的蜡烛上。他想了想，停下了脚步，再次转过头，睁大眼睛重新审视了一下整个房间。

他好像知道这个房间怪异在哪里了！

两张床，两个床头柜，两张桌子，两个蜡烛……

这是两侧完全一样的双人房……

林枫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他借着微弱的光线，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走向房间的深处。快走到两张床铺之间的时候，他再次止住了脚步。

他没有像陆雅之前那样莽撞，反而是抬起手，试探性地向前伸去。

根本还没有把手伸直，林枫就已经碰到了一层冰冷的玻璃。此时此刻，林枫终于把之前那些怪异的感觉全部理顺了，他肯定了自己内心的猜测。

这间房间果然和之前的衣帽间一样，一整面墙壁都是镜子。这根本不是什么双人标间，而是一间极度狭小的单人间。自己刚刚所看到的一半是实像，一半是虚像，这也就是为什么整间房间会给人以一种及其对称的感觉。这间房间太过黑暗，镜子又占据了一整面墙，因此如果没有站近了认真观察摸索，确实很难发现这间房间的不对劲。

正是由于蜡烛的熄灭，才误打误撞让林枫发现了真相。如果两边都是实物，那么就不可能出现碰倒一个蜡烛，整间房间全部陷入黑暗的情况。

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整个房间只有一个蜡烛。

有了刚刚衣帽间的经验，林枫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房间可能采用的装修方式。

事实证明，他是正确的。

林枫的手在镜子上摸索着，轻轻地敲着。他一用力，整面墙竟然发出了一声嘎吱的声音。林枫被吓了一跳，连忙蹲下来躲在旁边的床铺后面。

然而接下来并没有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一切又恢复成原来的安静。

林枫探出一点头，眯了眯眼，发现没有异样之后，重新从床铺后面走了再次伸出手，试探性地缓缓用力在墙上一按。

他的目光落在这面镜子上，由于怕碰到什么不该碰的东西，林枫用蜡烛稍微照亮了一下手的周边。就在举起蜡烛的时候，他忽然发现了一个刚刚一直被他忽略的事情。

林枫全身的毛孔在此刻全部竖了起来。突如其来的害怕让他不由地全身一颤。

等等——

会不会是眼花了？

但他还没来得及再次确认这个可怕的发现，巨大的嘎吱声吸引走了他的注意力。整面墙在他的推压下发出轰隆的声响，向后一转。林枫猝不及防失去了重心，往前踉跄了一下。等他站稳后，他被眼前的场景所震惊。

镜子的背后竟然也是一个完整的房间，虽然林枫有一定的心理准备，但是眼前这间和613包间一模一样的房间还是让他愣了一下。

他走到房间的中央，周围又是和之前一样，四周被六扇木门环绕，而对应正中央的还是一条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过道。

林枫抬脚，走向那条过道。但是在他落脚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差点滑了一跤。林枫往旁边走了一点，蹲下来用蜡烛照亮了刚刚踩到的地方。

脚印！

刚刚消失在门口的脚印忽然又出现了，脚印似乎也像613包间地上的那样，脚尖的位置朝着前面的过道方向，不出意外了话是一路朝着过道顺延过去的。林枫忽然有点恍惚，他怎么有一种又回到613包间的感觉？

他环视了一下四周，这里确实和613的布局一模一样，不管是门的排列还是桌椅的摆放，都是按照613的布局设定的。只是唯一不同的是，房内中央的餐桌上干干净净，并没有放着被切的支离破碎的生日蛋糕。同时房间内的六扇门上也没有任何手印。

林枫缓缓吐出了一口气——还好，至少他并不是在兜死圈子。要知道逃生游戏最忌讳的就是走入了死循环。

看来自己得好好记记路，这里的布局看起来会比自己想象的更加复杂。甚至如果有必要，自己得留一些什么记号，以防真的兜进了死循环。

林枫心里一边打着算盘，一边压低了身子，尽量让烛光能够照亮更多的地板范围，他跟着脚印，在保证不破坏痕迹的情况下慢慢沿着脚印的痕迹向前走。

如同他所猜测的那样，脚印果然又消失在了过道里。

林枫在过道前直起身子，一阵冷风吹在他的脸上，让他冷不丁地打了个喷嚏。

他连忙捂住鼻子，生怕动静太大打草惊蛇。

林枫揉了揉酸涩的鼻子，深吸一口气，再次走进了过道里。

可惜脚印又像之前那样，再次凭空消失了。

林枫想了想，也不纠结再脚印了，这次他不用再选择往深处走，相反，他在距离过道口最近的一个门前停下了脚步。

第一轮他被陆雅追，一心只能想着以最快的速度找到可以藏身的地方，并且不被陆雅发现。但是这一轮，没有了生死时速的压迫，他打算好好观察一下这个过道的构造以及整个游戏场景的布局，好为第三轮的躲藏做准备。

因为直觉告诉他，第三轮的游戏会远比前两轮要艰难，要更要命！

林枫抹去了额头上的汗珠，伸手去推面前的门。

但是让他惊讶的是，他竟然推不动这扇门！

林枫一咬牙，用了更大的力气，可是门依然分文不动。

林枫皱了皱眉，吸气再次用力，可是不论他以什么角度推门，依然没有办法把它打开。

该死！

林枫有些气愤，他低声骂了句脏话，抬脚在门的下方踹了一脚以泄愤，扭头向着更深处走去，打算去看看下一扇门能不能进去。

但是一声玻璃碎裂的声音却让他止住了脚步。

响声似乎是从刚刚推不动的门的下缘发出来的。林枫蹲下来，只见门的下面布满了蜘蛛网状的裂痕，地上还有一些稀碎的玻璃渣子。而碎掉的部分已经没有了门的样子，露出了背后黑色的水泥墙。

又是镜子！

8 迷宫
又是镜子！

林枫用鞋子拨弄了一下碎片，果然是玻璃。他实在是忍无可忍了，抬起头翻了个白眼，一时不知道该吐槽些什么。

从一开始进入衣帽间到刚刚的客房，以及现在走道里的房门，林枫发现他好像被镜子包围了。

原来这些门都是镜子！这里根本没有门！

林枫心下感慨，幸好第一局的时候没有往过道的房间里跑，也没有把时间浪费在摸索过道上，否则他现在的坟头草应该都比李睦还高了。

他想到了什么，起身向前跑去，停在第二个房间门口，伸手用力一推。

“靠……”

林枫在门被打开的瞬间失去了重心，整个人面朝前趴在了地上。

门竟然轻而易举地被推开了。

林枫艰难地用手把身子撑了起来，揉了揉磕疼了的膝盖，一瘸一拐地扶着墙壁直起了身子。

什么情况？说好的镜子呢？

林枫不知是摔得还是惊得，一时间没缓过劲儿来。他摸了摸鼻头，看着又是一模一样的房间，心里把这间酒店的设计者，或者说是整个游戏的创造者的祖宗十八代都慰问了一遍。

林枫没有急着往房间里走，相反，他退回到过道里，重新审视了一下整条过道。

他接着继续往深处走去，这回他不敢太过用力，而是稍微推了推下一扇门。指尖传来的触感告诉他——

这扇不是门，是镜子！

林枫现在感觉脑子一片混乱，一会儿镜子一会儿门的构造把他完完全全绕了进去。他再向前走去，一扇一扇尝试着推了过去。

直到走到尽头的衣帽间，林枫终于明白了整个过道的构造。

过道两旁的门有真有假，而假的则是借由镜子，通过某种特殊的角度反射出来的。左右两边的真和假的门穿插排列着，在黑暗的环境中如果不亲手推开，根本无法分辨孰真孰假。

林枫在彻底明白的同时，不禁有些后怕——如果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和杀手在过道里进行boss追逐战，那他必死无疑！

他让自己尽量冷静下来，不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差一点”，他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以此来调整自己现在疯狂的心跳。

这间酒店错综复杂的构造确实让他有些慌神了。

在稍稍镇定之后，林枫选择了一间房间走了进去，他想在看看这些房间还有什么别的特殊的地方，哪怕就算是发现了什么更加复杂的构造，也总好过在逃命的时候碰壁。

林枫一边走着，一边努力把刚刚走过的每一条路和交通的方向在脑海里慢慢理顺。他也顾不得脏，伸手在墙壁上抹了一把，用墙上的奶油在地上做着一些简单的记号。

虽然他根本不确定这些记号究竟能不能派上用场，甚至在下一局游戏开始的时候它们会不会已经被破坏了也不好说。

因此做记号归做记号，林枫还是绞尽脑汁把所有的路往脑子里塞。

他忽然有感谢自己的老妈把自己脑子生的好，亏得不是个路痴。

林枫一边自我调侃以缓解害怕，一边壮着胆子在昏暗的房间及过道里穿行。

随着他不断地推开房门，进入房间，再推开房门，再进入房间，林枫已经对整个会友酒店六楼的布局有了一个大概的猜测。

他发现自己所走过的所有房间无疑只有两种装修方式——

一种是和613包间一样，一张桌子六扇门，正中央是一条笔直的过道。并且正如林枫猜测的那样，这六扇门也是真假混杂，一半都是镜子。

而另一种则是包间的门内的客房装潢，借由一整面活动的镜子墙通向另一个房间。

让林枫比较诧异的是，两种房间的出现并非毫无规律可言，在大概进出了十几间房间后，林枫在脑海里总结出了一种可能的规律：

613包间内的三扇门后面连通的是客房样的房间，而客房样的房间又通向613房间。正中的过道两旁的房间还是613包间，过道的尽头则是那个满是镜子的衣帽间。

不出意外了话，整个六层的房间简直就像是用Photoshop的复制功能一键生成的，一间套一间，一间复制一间。

从出生到现在，林枫自诩自己的记忆力和方向感一直都很不错，他从来没有如此深刻地感觉到自己的脑容量是何其的渺小。

不过好歹是摸清楚了房间之间的相互连通关系，但是依然让林枫迷惑的是，他还是不明白，如果从整层楼的视角来看，这些房间到底又是怎么排列的。林枫除了头疼还是头疼，他真的已经把自己玩游戏的所有家底经验都搬出来了。

林枫感觉自己在整层楼中不停地打转，因为他真真实实遇到了好几次自己在墙角边留下的记号。不过他至今为止好像还没有重复碰到过他留下的记号。

这也就是说，他还没有第三次进过任何一间房间。

这得有多少房间啊！

林枫在不知数量的房间内不停地来回穿梭，一间又一间，甚至他差点都忘了自己表面上还在和杨群他们玩捉迷藏游戏，一心只顾着想方设法多记一些路。

就在林枫准备推开镜子墙的时候，他听到墙的后面传来了嘈杂的打闹声。

“我天，这家伙不愧是恐怖游戏专业玩家啊，这第六感也太强了，我都躲得那么严实了，他还真能把我揪出来……”

“凡事得从自己身上找原因，我看多半就是你傻。”

“欠揍呢吧你！”

是杨群他们？

即使隔着一堵墙，林枫也能轻而易举地就辨认出他那些死党们的声音，这些熟悉的声音让林枫不禁有些诧异。

他们怎么在这？

林枫的脑子还在因为房间的布局而发懵，他实在没有精力一次性思考这么多事情，他想起了那本《六一三》。这本书给他的感觉像是游戏系统的任务提示，因此他觉得或许从书上找线索会更直接一点。林枫毫不犹豫地把手放进口袋里，将书拿了出来。

可是任凭林枫怎么翻，从什么方向翻，他都没有办法把书打开，书就这样硬挺挺地躺在他的手心上，就连封面他都打不开。

……估计是还没到给提示的时候。

林枫只好悻悻地把书重新放回口袋里。墙后的打闹声依然还持续着，他听见好像有谁提到了他的名字。

林枫稍做纠结一番，最后还是推开了镜子。

跟他想象中的一样，九个人已经全部都在包间内了，这次所有人都站在一块，没有分成两边，全部围在桌子前面。

他们看到自己是从墙的后面走出来，也没有任何惊讶和疑惑，反而还带着一种开玩笑性质的不满。

杨群：“我说枫子，你躲到哪里去了，不会是肚子饿了，背着我们偷偷地吃起蛋糕来吧？”

陈宇晨：“我看他是迷路了，自个儿把自个儿找晕了。”

陆雅：“这也怪不得他嘛，有种你们当鬼找人试试，人家林枫能都把你们揪出来就已经很不错了好吗，换作是你我看你这辈子都找不到一个人。”

……

什么情况？

林枫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直到陆雅拍了拍他的手：“想什么呢？下一局要开始了，再不藏难道想直接被李睦开局杀吗。”

“不是，第二局结束了？”林枫问道。

杨群：“难道没结束吗？”

陈敏瀚：“你都把我们揪出来了那你还想干嘛呢？”

九个人一脸鄙夷地看着林枫，那眼神就像是看一个傻子说了什么令人哭笑不得的奇怪话一样。

都揪出来了？

林枫对上所有人的眼神，自己也是一头雾水。他刚刚明明只顾着探查地形，哪里有抓到一个人！连个苍蝇他都没碰到好吗。

他们究竟是什么时候被抓出来的？

像是看出了林枫的疑惑，杨群指了指自己的脸，上面赫然沾着一道奶油的痕迹，奶油在烛光下透露出一种淡淡的腻黄色。

接下来所有人都跟杨群一起举起手，指了指自己脸上的奶油。

的确，每个人脸上都沾上了奶油。

也就是说在这点上他们确实没有说谎，他们的确是被人找出来了。

林枫蹙眉，低头看了看自己手心上的奶油。这些奶油是自己为了做标记从墙壁上抹下来的，全程他很肯定自己一个人也没碰到。那这些人脸上的奶油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林枫心里忽然升起了一种浓浓的不安。

看大家的表情，他们应该没有说谎。况且林枫一时半会也找不到他们说谎骗自己的理由。不管这局林枫是输是赢，应该都不会影响杀手的计划，而且如果林枫没在规定时间内找出他们，输掉了游戏，按照书上的预告以及游戏规则，杀手更有机会对他下手才是。

因此林枫把“联合说谎”这个可能性暂时排除了，他们的目标既然是给凶手打掩护，应该就没必要做这种无用功。

如此看来，在大家的眼里把他们找出来的人确确实实就是林枫。但是只有林枫知道，这个人绝对不是他自己！

所以到底是谁？

林枫感觉自己似乎遗漏了什么，他回想了这一句从开始到现在所经历的种种，潜意识告诉他他好像略过了一个很重要的细节。

“八、七……”

就在林枫感觉自己快要抓到一点头绪的时候，他的思绪被一阵倒计时的声音打断。

原来在林枫出神的时候，李睦已经开始倒计时了。大家都已经躲起来了。偌大的房间内顿时变得冷清，桌上的蛋糕似乎被人吃了不少，几乎都已经见底了。而且通过满桌子的奶油渣和蛋糕屑可以想象出，吃蛋糕的人在吃的时候的形象一定不怎么雅观。

……嗯……蛋糕？

这里竟然是613包间？

林枫快速地在脑海里把自己勾勒的地图的最后一处填补上。紧接着他呼吸一滞，被自己所记下来的结构所震撼——

酒店的六层竟然是一个蜂窝状的迷宫！

所有的房间交错相通，彼此连接，过道就好比是蜂窝里的网络，将整层楼的房间串联在一起，使得每间房间保证至少有一个入口和一个出口。

而613包间，是整个迷宫串联的中心。

9 答案
“三……”

李睦倒计时的声音戛然而止。

林枫瞬间就明白了——现在可以看书上的提示了。

他把书拿了出来，还没等他伸手翻开，书页在房间里空气的对流下很轻易地就被掀开了。书页被风吹着，发出沙沙的响声，过了一会儿似乎是风停了，书也没有再被翻动，停在了某一页。

林枫看着自己翻动的书页，停下来的地方正好是上次写到的那页，在上次写的部分之后果然又出现了新的内容。

林枫突然觉得竟然有点好笑，这玩意儿还挺有脾气，不让看的时候撬都撬不动，想给你看得时候生怕你找不到上次看到哪儿，还人性化地帮你翻开。

他突然有点好奇，到底要满足什么条件，才能看接下来的提示呢？

好奇归好奇，林枫并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浪费脑细胞，他现在的重点是书上的内容，至于其他的等安全有了着落了再说也不迟。

他在心里一字一句认认真真地默读了一遍书上的新内容：

“（二）

林枫居然发现了包间秘密。

他跟个无头苍蝇一样在漆黑的走廊里到处乱窜，四处碰壁。

他迷茫，他疑惑，他感觉自己似乎陷入了一层又一层的无尽深渊。

要输啦要输啦！

他要输了个精光了，他输的什么也没有了。

什么也没有了。

什么也没有了。

什么也没有了。

不信？

快去偷偷照个镜子，丢死人了。”

林枫看着书上的内容，前后突变的语气让他全身莫名的一阵冰凉。特别是后面那三句“什么也没有了”让他的眉头拧做一团。

虽然内容写的非常阴森恐怖，甚至有特意吓他的嫌疑，但不可置否，它说的确实没错。现在整个剧情他还不明朗，所有的疑点都像一团毛线一样，乱糟糟地杂糅在一起。而他手上的线索又太过零碎，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杀手是谁，杀他的目的、手段以及捉迷藏输了的下场，还有他一直以来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感……

眼瞧着游戏已经进入第三局了，可是这些问题他一个都还没解决。林枫的心烦躁了起来，汗珠从他的额头沁了出来，他的手心也微微湿润，把书页弄得有些发潮，页边打了个卷。

他舔了舔下唇，用拇指把翘起来的书角抚平。他忽然留意到了书上的最后一句话。

“照个镜子……”林枫喃喃自语，重复着书上的这几个字。

镜子……

刚刚被遗落在记忆深处的一个场景猝然从他的脑海中闪过。他终于想起来之前古怪的地方了！他猛然一抬头，李睦的倒计时又重新在耳边响了起来。

时间又开始流动了。

林枫没来得及仔细再去确认刚刚的想法，他一个健步，随便选了一个房间推开门侧身闪了进去。就在他合上门的瞬间，李睦的倒计时刚好戛然而止，隔着门传来了李睦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林枫暂时没敢有任何动作，他先就近藏在了一个衣柜旁边，等待脚声消失之后，方才走出来。

他径直走到那扇巨大的镜子墙前，拿起放在墙角的蜡烛，抬头向前看去。

巨大的镜子里倒映着整个房间，烛光在镜面的反射异常的显眼。

林枫鼓起勇气，再次认真地观察了一下镜子里的场景，最后倒吸一口凉气——

镜子里什么都不缺，唯一不对劲的就是，镜子里竟然没有他！

这就是之前在第一次发现这面墙的时候林枫感到怪异的地方。

怪不得他第一次进这类房间之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这面墙是一整扇的镜子，因为过于对称的房间最多只是让人觉得压抑，并不会直接让人看出破绽。而镜子里没有他的倒影，这直接让他忽视了房间里真正的不对劲之处。

如果不是恰好碰倒了蜡烛，他根本不会察觉到房间内的玄机。

林枫感觉耳膜中传来心脏一拍一拍地跳动声，周遭的环境似乎更加寂静诡异，他甚至觉得在手边烛光的照射下，镜子里的景象开始逐渐扭曲，随着烛焰一同的气流中摇摆晃动。

他用手轻轻敲了敲镜子，咚咚的叩击声告诉他，他还活着，或者说至少还是一个实体的存在，并没有消失了。

他想起书里说的“什么也没有了”，连忙确认一下自己是不是真的game over了。幸好这次并没有一语成谶。

究竟怎么回事？

如果他还活着，也没有变成什么不存在的东西，那为什么镜子里会没有自己的倒影？

林枫盯着自己敲过镜子的手出神地思考着。之前从墙壁上弄下来的奶油还沾在手上，他用左手的食指蘸了一点，在食指和拇指的指腹之间摩挲着。

我靠……

林枫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非常非常骇人的想法。

他立马转头跑回原来那个留有杀手鞋印的房间，他要再次核实一下他的猜测。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之前那些问题都有了合理的解答。

杀手的身份，杀手的目的……

林枫一边跑着，一边在脑海里快速把所有的线索都串联在了一起，一个近乎完整的故事剧情逐渐在他的脑海里浮出水面。

不过现在关于杀手的目的以及最后的通关条件依然还是没有答案，而这偏偏是整个剧情最关键的一环。

就差这一环了！

林枫快马加鞭地冲回613，他一把握住木门上的把手，就在要转动的瞬间，他听到包间里传来的对话声。

“我……我这应该算抓到你了吧……”是李睦。

李睦不是已经离开613了吗，怎么这么快又回来了。

林枫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紧接着，他听到另一个声音在613包间里响起。

“算。”

即便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却像一声惊雷，冲击着林枫的耳膜，在他的脑中炸开。

这是他的声音！

一切的一切全部说的通了。其实从头到尾多出来的那个人就是他自己！或者说是他的——影子。

而要杀死他的，也是他自己。

怪不得从一开始，林枫就说不清楚多出来的那一个人究竟是谁，因为一开始，只有在有镜子的地方，那个“他”才会出现。这大概也就是为什么整层楼布满镜子的原因。

对，替代自己就是“他”的目的。

书上那句“鬼抓人，人躲鬼，鬼杀人，人变鬼”应该也是给林枫传达了“替代”这一目的。

“他”杀了自己，就能取代自己，而真正自己就只能成为一抹孤魂，成为“他”的“影子”。

而林枫刚刚想要确认的，其实是那些鞋印。一开始他就觉得，这些鞋印非常的眼熟，而且这些鞋印构成的轨迹和他躲藏的路线高度重合。他一开始怀疑陆雅应该是杀手用来引开他的误导项，真正的杀手一直跟在他身后，但逐渐的，鞋印不仅仅是重复他走过的路线，甚至抢先一步走了他预想好的路。

因为如果没有那些鞋印，林枫本身也是打算进入“他”进去的那个房间的。如果是别的什么人，林枫甚至还会考虑，是不是一种高度的巧合，或者杀手有什么预见他想法的超自然能力，毕竟他能身处这个游戏本身就是一种超自然现象。

但如果凶手是他自己，那一切都合理了。没有什么人会比自己更了解自己，更没有什么人会知道自己接下来想要做什么说什么。

——除了自己！

如果不出所料，那些鞋印就应该和他脚上的鞋子的鞋印是一模一样的。林枫现在虽然没有办法证实这一点，但是他基本敢非常肯定地得出这个结论。

至于第二轮自己明明没有碰到一个人，可是所有人都说被他找到了这一个疑点的真相也瞬间水落石出了。是“他”代替自己找到了他们。因此所有人都认为是自己赢了。

林枫意识到了一件非常严肃的事情——如果一开始只有自己能看到“他”是因为“他”只能出没在有镜子的地方，那么之后呢，之后似乎杨群他们也可以看到他了，甚至可以和他互动，刚刚李睦还能和他讲话。

这意味着“他”就变得越来越真实，甚至已经开始替代自己了。

是因为自己没有在第二轮及时发现事情的真相找到“他”吗？

“什么也没有了。

什么也没有了。

什么也没有了。”

书上黑白分明的三句话化作一句死神的嚎叫在林枫耳边回荡。

原来什么也没有了是这个意思。

他快要什么也没有了吗……这就是杨群一开始说的输了游戏的代价吗。

不，他还活着。至少现在，他还活着。

他还没输！

就在林枫终于把所有线索串联起来的瞬间，门把手自动发出吱呀的转动声，随着声音响起，门缓缓地打开了。

四目相对。

两个林枫相距数米。这是林枫第一次看到“他”，或者说，看到鲜活的“他”。

“他”果然和自己一模一样，一样的T恤，一样的裤子，一样的发型，甚至还保持着一样的站姿。

唯一不一样的，是他脸上挂着的笑容。那是一个贪婪的狩猎者得逞后满足的，充满血腥感的笑意。

而真正的林枫脸上只有惊悚两个字。他张了张嘴，不知是太过惊讶还是太过惊吓，没有发出声音。

“他”似乎也装作很惊讶的样子，学着林枫也张了张嘴。

只是这次林枫闭上了嘴，他还没闭上。

林枫深吸一口气，慢慢地翻开书。

这可能，是他最后缓冲的时间了。

终于，他翻到了最新的一页。

“你死我活。”

四个黑色的大字，占据了一整页的纸。

随着书啪地一声合上，林枫看到李睦木讷地扭动了一下脖子，目光从“他”身上转向他之后，发出了一声非常人能够发出的，极度凄厉刺耳的尖叫声——

尖叫声刺痛了林枫的耳膜，让他的整个大脑一麻。

接下来，他听到过道里传出了类似的此起彼伏的惨叫和尖叫声，有远有近，回荡在整个六楼的所有房间中，就像是人间炼狱一样。

林枫把蜡烛叼在嘴里，转身拔腿就跑。

10 逃生
在尖叫声响起的瞬间，林枫就意识到，他应该是开启了游戏的终极阶段——

boss追逐战。

秉承着多年“三十六计，走为上计”的逃生理念，林枫这回想都没想，当机立断地转身卯足了吃奶的劲，向着标间的那面镜子墙冲了过去。

他用手肘直截了当地把墙撞开，也顾不得到底之后墙有没有回到原来的位置关上，就一路闷头向前狂奔。

幸好他刚刚大致记了一下周围几间房间真的门和假的门的布局，至少现在还可以毫不犹豫地选择正确的门进去。

尖叫声充斥着各个角落，即使林枫把耳朵捂得严严实实，依然还是被这种超越正常人可以忍受的高分贝“海豚音”弄得大脑混乱，甚至在奔跑的过程中屡次险些脚底一软。他用力咬着蜡烛，一是怕一个不小心蜡烛就弄丢了，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再陷入无边的黑暗中，那无异于是自投罗网，自寻死路。

但是叼着蜡烛捂着耳朵跑不是长久之计，这样的跑步姿势不仅很容易失去重心，还非常的耗体——在boss追逐战中最关键的就是体能，最忌讳的就是摔倒之类的误操作。

只要一个不留神，就是死亡。

但游戏大不了存个档，之后读档再来，可是现在显然没有给他存档的机会，读档再来估计就是直接无缝衔接下辈子了。

于是林枫在暂时没看到“他”追得特别紧的时候，一个侧身钻进了一排的衣服堆里面。他把蜡烛从嘴里取下来，满嘴的蜡味让他很胃里一阵翻腾，不禁干呕了几口。

好不容易有了喘息的机会，他大口大口地吸着氧气。由于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而招来杀身之祸，他用手臂挡在嘴前，咳了好一阵才缓过劲儿来。

好在尖叫声并没有一直保持震耳欲聋的响度，当所有人都发出一阵鬼哭狼嚎之后，林枫发现尖叫声逐渐变小，甚至有的时候还会停下几秒钟。

林枫借着微弱的烛光警惕地留意着四周的动静。四下除了尖叫声和气流的呼啸声之外，再也没有别的动静。但是林枫还是缩在角落，不敢轻举妄动。他想到一件事情——“他”如果只是一个镜子反射出来的影子，那应该是没有脚步声的。甚至他还不知道“他”会不会借助镜子来个瞬移偷袭。

这无疑凭空给他的逃生增加了难度，因为他根本无法在黑暗的环境中判断“他”的位置。

林枫借着这个空档，逼迫自己快速冷静下来，大脑高速运转着分析自己的处境。

根据他的推测，只要有镜子的地方就能成像，“他”就是因为有了镜子的存在才衍生出来的。而他现在的目标是要逃避“他”的追杀并且尽快找到出口离开这个游戏。

职业习惯让林枫第一时间想到，如果要想彻底地逃避追杀，在能力足够的情况下反客为主才是最直截了当的方式。他玩过的逃生游戏当中，被boss追着到处跑当然占大多数，但是其中也不少是拿到道具之后反杀出一条生路的。

逃生逃生，重点在生不在逃不是吗。况且认真回忆一下书上的内容，那句“你死我活”的意思不正也如此。

依照林枫的性格，他绝对不是坐以待毙的人，这也就是为什么他能在众多游戏主播当中脱颖而出小有名气的原因——他的游戏套路一向以胆大激进为主，凡事都爱另辟蹊径冒个险，再加上他语言的渲染，当然可以收获不少的流量。

只是现在该怎么反杀？

林枫观察了一下周围，目光巡视了一圈，依然还是没有任何新的发现。这里的摆设太过于简单，显然没有任何可以利用的道具。林枫想到之前用来切蛋糕的那把刀，但是它被陆雅死死地拿着，他赤手空拳根本不可能把它夺过来。

尖叫声时不时地响起严重干扰了林枫的思维，他勉强把线索理到这儿，接下来又进入一种毫无线索的迷茫状态。

难不成直接跟“他”扭打在一起，来个正面硬刚？

林枫为自己这种弱智而无奈的想法苦笑了一下。

在确认“他”的确不在房间内后，林枫蹑手蹑脚地从衣服堆里爬了出去。他揉了揉蹲麻了的小腿，开始弯着腰在房间里把每个角落都搜查一遍。

他先是把桌子的抽屉都拉出来，为了防止抽屉轨道发出声音，他只是拉开了一个小口，正好足够他把手伸进去摸索。抽屉里除了积灰和木屑之外，空空荡荡。在把抽屉翻过之后，他又将成堆的衣服一件一件拿起来，稍微抖了抖，就连口袋也没放过。

之后是床铺、枕头，甚至是花瓶、水壶、画框之类的摆设他也一一摆弄了过去。尖叫声虽然小了很对，但是依然还在不停地刺激着林枫的意识，告诉他他剩下的时间不多了。由于时间紧迫，他也只能粗略地扫一遍过去。

但是一轮简单地搜寻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收获，但是时间却不停地往前走，林枫的心逐渐沉了下去。

真的什么也没有吗……

怎么可能……一定有什么地方被自己忽略了。

就在林枫大脑飞速运转的时候，尖叫声忽然又变得尖锐刺耳了起来。林枫再次捂住了耳朵，由于耳膜突然的冲击，他太阳穴突突地跳动了起来，这种感觉实在是让他很不舒服。

看来这间房间不能久待了。

好在这次的尖叫声并不是此起彼伏，听起来应该是一个人发出来的。林枫忍着不适，认真分辨了一下声音的来源，再次选择了一个与源头方向相反的房间跑了进去。

就算是逃跑，林枫也不停地琢磨着先前记住的书上的内容，将他的所遇到的种种事情以及推测和书上的内容结合起来思考。

如果“他”是镜子的产物，是不是只要镜子不存在了，“他”也自然而然就会消失？每一间房间最醒目的是镜子，所有的剧情都围绕着镜子展开，镜子几乎成为了整场生死游戏的顶梁柱。

俗话说解铃还须系铃人，镜子既然是一切的源头，那生机一定就藏在镜子里。

他看着身边一扇又一扇的镜子，心里有了一个初步的想法。

如果不能直接击杀boss，那就采用迂回战术！

林枫这样想着，竟然有些兴奋，激动和害怕的情绪在他的内心交织着，他感觉他的血液逐渐沸腾了起来——终于要结束了吗！

林枫冲向最近的那面镜子，顺手抄起身边的椅子，抡起手臂从高处把椅子狠狠地砸向镜子。玻璃的碎裂声霎时间和凄厉的尖叫声融为一体，林枫实在是忍不住，捂着耳朵抱着头原地蹲下。

玻璃渣四处飞溅，像雨点一样砸在周围的地板上，甚至有的从林枫的手臂旁边蹭过，由于林枫穿着t恤，碎片在他的手臂上留下了一道浅红色的划痕。刺痛感稍微转移了一下他的注意力，让他稍稍缓过些许。随着玻璃碎裂声的停止，尖叫声也一同戛然而止。

一切都沉寂了下来。

林枫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结束了。

他直起身子，走到镜子前面。原本的镜子已经荡然无存，只剩下黑漆漆的墙壁，墙上竟然沾着一层厚厚的奶油。

好家伙，这儿的镜子敢情全是用奶油粘上去的？这不是伪劣工程嘛。

没有了生命的威胁，林枫自然也放松了许多。他甚至有些不屑地环着胳膊，打量着这堵墙。他用脚恶狠狠地踹了一下墙壁，啐了一口，拍了拍手上的灰，潇洒地转身准备找出口离开这里。

只是刚一转身，他的脸就撞上了一个坚实的躯体。他抬头，看到李睦正一脸冷漠毫无表情地看着他。

虽然一直以来李睦都是这一幅呆呆傻傻的样子，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林枫此时觉得这样的李睦甚至比先前怪笑的陆雅以及行踪诡异的杨群还要瘆人。

李睦的国字脸在黄光下泛着一种阴恻恻的气息。林枫不敢妄动，而身后是墙壁，因此只能后退一点，尽量和他保持距离。不知道为什么，林枫潜意识觉得不能让李睦发现自己把镜子砸碎了，于是他又往边上挪了几步，把碎玻璃藏在身后，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原来粘着玻璃的位置和李睦之间。

李睦突然憨憨地笑了起来，还用手挠了挠后脑勺，用他低沉沙哑的声音结结巴巴地吐出了一句话：

“你……你在干嘛……”

林枫并不想回答他的话。按道理一切都结束了，可是李睦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

难不成“他”死了，但是第三局游戏还要玩完？

别这么敬业好吧……

林枫盯着李睦，并没有说话，他用余光扫了一眼李睦的手，还好，他手上并没有任何武器。随后他粗略地目测了一下周边可供他溜走的空隙，万一李睦有什么不对劲地地方，他就可以立刻弯腰从李睦的胳肢窝底下钻过去逃跑。

其实长的矮也不是什么坏处……

林枫咽了咽口水，和李睦四目相对。

“你……你在干嘛……”

见林枫没有回答，李睦再次开口询问。

“你……你在干嘛……”

“你……你在干嘛……”

“你……你在干嘛……”

李睦不断机械地重复着这句话，似乎林枫不理他他就不会停下来。

终于，林枫开口：“我……”

只是话还没说完，他就看到李睦突然低下头，目光停留在之前飞溅到旁边，没有被林枫挡住的玻璃渣上。他头部的动作稍稍顿了一下，在林枫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突然抬头，张开了血盆大口。

与此同时，周围的一切再次陷入了短暂的定格。

李睦的样子在林枫的眼中不断放大，他的心脏快要冲破身体，大脑轰的一声失去了所有的思考能力。

林枫脸上血色尽褪，他的手指抑制不住地颤抖着颤抖着，哆哆嗦嗦地伸到口袋里把书拿了出来。


11 玄机
“（三）

你知道，在黑夜里为什么要点蜡烛吗？

因为神说，要有光。

百鬼夜行是黑暗的狂欢，真假虚无在漫漫长夜中肆意自生。唯有在光明逐渐降临人间之时，你才能够看到，新的一天降临，一切回到原点。

而光明的前奏，必是黑暗的旋律。

迎接黑暗吧，你会迎来光明。

而想要留住光明，那就要将黑暗永远甩在身后，切忌重蹈覆辙。

‘你向着光，我倒成了你的影子’

——渡边淳一。

究竟谁是谁的影子？

你想成为影子吗？

”

书页在不停地颤动，林枫发现他竟然无法克制自己内心的波动。

他万万没有料到，一切都还没有结束。是他想得太简单了。

这次书上给出的提示很长，加上林枫被这个事实弄得措手不及，他反反复复花了几分钟才把内容读通。书上一会儿文艺一会儿调皮的语气让他摸不着头脑，甚至读了后面就快把前面的内容给忘记了。

这次是林枫自己把书合上了。

借着看书的几分钟，林枫不停地做着深呼吸。他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一定要冷静。先前确实是自己大意了，否则也不会这么容易就被吓到。他简单地进行了一下自省，复盘了一下先前的种种行为。他在心里反复暗示自己，这不是游戏，不可以再掉以轻心。

所以这一次，他要反客为主。与其让书自己合上，他被迫再次进入游戏，不如自己动手，自己开始。

反击，就从这里开始吧。

所以在他合上书的一瞬间，他立刻捂起耳朵，一个弯腰很轻易地就从李睦身下钻了过去。在和李睦擦肩而过的同时，林枫意外地发现旁边的镜子中竟然也没有李睦的影子。

他们也没有影子？

李睦显然没有料到林枫的动作会这么灵巧，而他魁梧的身板在这种狭小的地方顿时失去了优势。他由于惯性猛地向前一扑，摔进了玻璃堆里，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

如果换作平常，林枫一定会心有不忍。但是当林枫看到从镜子里走出来的“他”的时候，心里的那种抱歉荡然无存

——李睦应该不是吃痛，而是向“他”传递某种信号。

不知道是不是林枫的错觉，他看到“他”的脸上露出了一种玩味的笑容，一种瓮中捉鳖的自信。

林枫一个侧滚翻，在“他”还没有动作之前就从李睦和“他”之间跑进了过道里，一溜烟撞开房间门躲了进去。

然而在林枫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他看到“他”再次出现在了他的眼前。这回“他”没有给林枫再逃跑的机会，径直朝着林枫扑了过来。

“他”用手肘狠狠地向林枫的肩窝砸去，林枫一只手撑在地上，另一只手挡住了“他”的攻击。但是“他”的力量大得超乎林枫的想象，林枫的手臂顿时一麻，整个人向后仰去。“他”再次朝着林枫撞了过来，双手直直逼近林枫的脖颈。林枫从小到大最多只跟隔壁的小哥抢过糖葫芦，哪里打过什么架。他在“他”招招致命的攻击中毫无还手之力，渐渐落到了下风。他一个扫堂腿，气流抽过林枫的身侧，林枫的腘窝一阵剧痛，他好不容易直起的身子再次跪跌在墙壁的角落。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转眼间“他”的手臂已经缠上了林枫的脖颈，林枫只觉得脖子像是被一条冰冷的绳子勒住，他剧烈地喘息咳嗽着，双手死死地扣住“他”的手。

虽然林枫没打过架，但作为一个纯爷们该有的力气还是有的。于是一人一鬼就这样僵持着，只是林枫越来越急促的呼吸暴露了他确实坚持不了多久的事实。

林枫咬着牙，嘴里逐渐蔓延起腥甜的味道。

“他”似乎是感受到林枫生命的流逝，也不再跟他多纠缠，手臂一个发力，直接将林枫向后一扯。

就是现在！

林枫借“他”的力，顺势向后一倒，右脚用尽全力朝着门的方向踹去。

哐地一声，门被踹开，门页撞到墙壁发出巨大的声响，由于惯性又被弹了回来。

就在开门的瞬间，整间房间里的蜡烛全部熄灭。整个视野陷入了无尽的黑暗。同时那阵凄厉的尖叫声再次响起，不过这次没有持续很久，不过只是“啊”地一声，周遭又恢复了寂静。

与此同时，空气重新涌入林枫的气管，他捂着脖子不停地咳着，近乎快要把肺都咳出来了，才有了一点重获新生的感觉。

他坐在地上，等大脑因为急性缺氧导致的眩晕过去之后，他才慢慢撑着地板站起来，踉踉跄跄地走进新的房间。

有了之前的经验，他大致明白了这本书给暗示的套路。

他之前得出的“他”只能出现在有镜子的地方的这个结论其实本身并没有错，只是他的思维陷入了一个过于片面的误区——要想真正呈现一个虚像，除了镜子，还有一个不可或缺的重要条件。

光。

他之前太过注重于镜子的存在和作用，反而忽视了光在整个剧情中的地位。整间个游戏除了镜子贯穿始终，还有就是镜子旁边必然燃烧着的两根蜡烛。

也就是说，如果破坏镜子不可取了话，那让光消失就一定是打败“他”的唯一方法了。

在他意识到这件事情的时候，他就开始留意周围的光源。在刚刚朝着过道滚翻逃跑的时候，他的余光看到在他滚进过道的同时，那个房间的几盏蜡烛似乎同时熄灭了，至少余光里他看不到李睦。

就此，他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本来想多找几扇门验证一下他的猜想，可惜刚刚一下子就和“他”打了个照面，甚至于差点就交代在这儿了。

虽然当时还只是一个粗略的猜测而已，但是眼瞧着“他”就要杀了自己，为了保命，关键时刻林枫也只能赌上一赌。

只要他猜的不错，一旦蜡烛熄灭了，他就无法在没有蜡烛的地方待下去，更无法攻击自己。

而让蜡烛熄灭的关键，应该和进出房间或者开关门有关。

现在他表示非常庆幸，自己今天出门看黄历了。

想起刚刚的经历，林枫到现在还心有余悸，脖颈依然有一种被扼住的窒息感。“他”的的确确是下了杀手的，看来一时半会儿是没法完全恢复了。

林枫一边揉着脖子，一边继续选择着下一个要去的房间。当他推开门的那一刻，果然如他所想象的一样，现在身处的房间又瞬间被黑暗所湮没。

与此同时，林枫又听到在左边传来一阵细微的尖叫声。

糟了，“他”又来了。

林枫将耳朵贴在两边的门上，集中精神辨别声音究竟是从哪扇门后面传过来的。尖叫声逐渐又变得尖锐大声了，显然是声源在逐渐向自己逼近。在大致确认了方向之后，林枫再次推开一扇门，从黑漆漆的房间走向下一个点着蜡烛的房间。

一间，两间，三间……

说实话，除了不停地躲藏逃命，林枫也不知道现在自己究竟要做什么，去哪里。林枫知道，他显然还没有将书里所有的提示想清楚。在没有具体目标那前，林枫只好被动地去躲避“他”，尽量避免和“他”面对面的交锋，毕竟自己真的不是打架的料，再硬刚一次自己就可以直接领盒饭走人了。

林枫一边全心全意地琢磨着书里的内容，一边肌肉式记忆地推开不知道已经第几扇的门。

他推开的瞬间，黑暗与黑暗无缝衔接，新的房间和他现在身处的房间里的蜡烛一样，都已经灭了，烛台上还挂着残余的灯油。

林枫在黑暗中愣了一下。

这间房间自己来过了？

林枫疑惑地挑了挑眉，这里的地形实在是太过复杂，就算是像他方向感如此好的人也有些开始混乱。在他集中精力回想他到底来过这间房间与否的同时，房间里的蜡烛芯突然发出了噗的一声，蜡烛再次亮了起来，烛光重新回到房间中。这次前后两个房间一暗一明，泾渭分明。

林枫自然是察觉了房间内的变化，在惊讶的同时，他忽然开始自言自语了几句话。

“重蹈覆辙……”

林枫一阵长叹，他一拍大腿，恍然大悟——他突然就想明白了书里所谓的“切记重蹈覆辙”的意思。

——只要重新进入已经走过的房间，原本已经熄灭的蜡烛又会重新点燃。

这就叫做重蹈覆辙！

这本书还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非要写得这么文绉绉的，成心就是为了为难自己的脑细胞。

只是蜡烛点燃和熄灭除了能够驱赶“他”以外，还能有什么别的用处吗？他不相信只是简单的驱赶而已，因为如果是这样，在不凭空出现任何新的道具的情况下，这个游戏将会进入僵持不下死局。他可不想一辈子留在这种鬼地方，他要的是赢了游戏，离开这里。

尖叫声愈发尖锐刺耳，每一声惨叫都在不断警告林枫，“他”和他的距离越来越近。林枫觉得尖叫声似乎和他已经只有一墙之隔。林枫感觉自己额前的冷汗不断从毛孔里渗透出来。他快步走到反方向的门边，右手握住把手，在他用力之下之间甚至开始发抖泛白。

就在下一刻，“他”从镜子里穿了出来，“他”似乎因为之前的失手变得急躁了起来，并不想再跟林枫周旋。

“他”直接伸长了手臂，猩红地双目死死盯着林枫，送丝毫没有隐藏他的杀意，张牙舞爪地掐向林枫。

林枫右手腕一转，整个人靠在门上，贴着门侧身滑进了他早就准备进入的房间。

蜡烛瞬间熄灭，“他”再一次在尖叫声中消失在了黑漆漆的房间里。

林枫见他彻底消失了，才缓缓把门关上。他贴着门滑下，蹲坐在地上，昂起头。

现在有个很关键的问题——

“他”在消失之后，究竟去哪儿了？

12 反击
“他”到底去哪儿了。

林枫挠了挠头，他总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非常重要。如果能想明白这个问题，或许逃生就能找到真正的突破口。

不过林枫从来没有把希望放在拍脑袋空想上。作为一个绝对的行动派玩家，林枫决定贯彻“实践出真知”的精神。

既然空想是不可能有结果的，那就试。

人生本来就是一场豪赌，赌赢则生，输了不过十八年后一条好汉！林枫并不想坐以待毙了，他实在是无法忍受长期处于这种昏暗压抑的房间里，这种窒息感和压迫感让他觉得，自己如果不尽快离开这里，就算“他”不下手杀他，他也迟早会被逼疯了。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林枫眼珠飞快的转动着，他把周围的环境在脑子里复盘了一下，并且重新回忆了刚刚总结出来的房间的交通。他蘸了点墙上的奶油，随手从旁边的衣架上扯下一件深色的衬衣，在衬衣上简单勾勒了一下脑海中的地图。耳边的尖叫声已经对他的思绪产生不了太多的影响，他只是微微皱着眉头，倒没有之前那样难受。在匆匆回顾之后，他站起身拍拍手，左右活络了一下肩胛骨和手肘，以此来给自己壮胆。

来吧！

林枫快速地凭着记忆，在房间和房间之间穿行。由于之前已经在这些房间里兜兜转转了起码几个小时，他对这里的地形说不上尽在掌握，也算是略有印象了。他在一间间房间里进出着，房间的烛光就像是舞台上的追光灯一样，跟随者他的身影，明灭变换。

林枫这次选择迎着尖叫声而去。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林枫在尖叫声的逼近中做好了完全的准备。虽然如此，他还是不可避免的有些紧张，或者说，是兴奋和紧张交织着。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和“他”进行面对面的交锋。

如林枫所愿，“他”从镜子里出来。林枫绝不能给他任何行动的机会，再一次抢在他下手之前把蜡烛熄灭了。

随着一次又一次的尝试，林枫在面对“他”的时候也不像之前那样害怕和紧张，但是他一点也不敢掉以轻心。“他”似乎已经彻底地被林枫这种戏耍性的行为激怒了，“他”的速度和反应力变得越来越迅速，可供林枫逃跑反应的时间越来越少，甚至有一次林枫差点失算，险些遭到“他”的毒手。

林枫头上的冷汗越来越密，他的体力也支撑不了多久了。但是“他”只是一个虚幻的影子，林枫会累，“他”却不会。

林枫知道他必须再快一点，再快一点，快一点想清楚其中的玄机。

大概这样周旋了数十次，林枫又一次和“他”在某间房间里来了个整面交锋。林枫依然按照计划好的那样，在“他”出镜子的瞬间推开门，去了下一个房间。

在身后蜡烛熄灭的同时，林枫在新的房间里再次看到了“他”。

糟糕！

“他”狰狞地笑着，舔了舔嘴唇，在“他”看来林枫现在无疑就是瓮中鳖池中鱼。林枫扭头跑回之前的那个房间，“他”也在镜子里穿行着，死死地追在林枫身后。

直到跑过了三四间房间，“他”终于被甩开，没有追上林枫。

林枫扶着膝盖，弯着腰大口大口喘着气。

怎么回事？

按理说每次“他”都会消失一段时间，然后才会找到自己，可是这一次他竟然在消失后立马又出现了。

难道是自己进的房间有问题？

林枫努力回忆着刚刚的房间究竟和别的房间有什么不同之处。

地板……墙壁……桌椅……

桌椅！

林枫想起来了！就在他推开门的时候，房间里满桌子的蛋糕残渣实在是太过醒目，那种浓厚的奶油的酸臭味也很难让他忽视这一点。

那是613包间！

“一切回到原点。”书上的内容在林枫眼前闪过。

原来如此。他想，他知道“他”消失之后究竟去哪儿了。

而且他似乎也明白接下来他自己应该要去哪里寻找出口了。

此时尖叫声还在远处，并且一直没有移动的感觉。应该是“他”暂时被周围已经熄灭蜡烛的房间阻拦了脚步，没法直接走直线过来攻击自己。

林枫平复好了呼吸，他走到镜子前，朝着镜子扬了扬嘴角。虽然镜子里没有他的倒影，但是他相信，如果可以看得到，他现在的笑容一定是自信而充满挑衅的。

好戏要开场了。

他的反击，要开始了。

林枫转动门把手，在吱呀声中，他走进了新的一间房间。

林枫一手拿着画有地图的衣服，一边在他设计好的路线上奔跑着。黑暗在穿梭间被他抛在了身后，一间又一间，一扇门又一扇门。他时刻留意着尖叫声的方向和“他”的动静，尖叫声此刻在他的脑海中已经变成了一种地标，帮他排除了错误的方向。

由于“他”的动向并不受林枫的操控，所以理论归理论，真正实践的时候林枫还是要根据实际的情况对他构想好的路线进行调整。

有计划的逃跑，效率和生存几率果然大大高出先前被追得落荒而逃毫无还手之力。

虽然路线上和预想还是出现了一点偏差，但总体上和自己的计划出入不多。

林枫看着手里的地图，踏入了下一个房间，同时用奶油把上一个房间的位置涂去。

很好，还剩下最后一间。

林枫推开右手边的门，看到“他”正从镜子里钻出来。但是林枫并没表现出任何的惊慌，甚至还朝着“他”轻蔑地扬了扬嘴角。

林枫：“再您的见。”

影子：“？”

“他”显然没有料到林枫如此镇定的反应，因此在受到林枫不屑的鄙视之后，微微一愣，连带钻出来的动作都停了一下。此时他一半身子在外面，一半在镜子里，不知道为什么林枫看着竟然觉得有些滑稽。

林枫冲着他竖了一个小拇指，然后转身扬长而去。

影子：“……”

皮一下虽然很快乐，但是林枫依然没有忘记自己的处境。他还是不敢怠慢，以最快的速度回到整场游戏最开始的地方——613包间。

他推开613包间的门，熟悉的场景在他眼中出现。只是现在包间里一个人也没有，只剩下打斗逃亡后留下的满地狼籍和已经糊成一块粘在地上的蛋糕。

他走到房间中央，再次环顾四周。

613是“他”诞生的源头，也是故事的起点，那么他觉得，游戏的最后应该也要在613包间内结束。

这就好比一个莫比乌斯环，层层相扣，环环相连。

“一切回到原点。”这就是书上所给的，现在看来确实非常直白的提示。

但是怎么才能在躲避“他”的同时顺利的回到613内，这又是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由于“他”的行动受到光的限制，没有光的地方相当于给“他”设立了一道无形的墙壁，让他没法直接越过这道墙，瞬移来追杀自己。因此林枫在深思之后，想到了个办法。

如果能把他困在某个地方无法出来，或者让“他”暂时滞留在离613较远的房间内，那他就有足够的时间安全回到613，而且他还要给自己留出足够的时间来寻找游戏的出口。

因此他在衣服上根据印象大致画出了一个地图，极好的方向感在这时给他提供了极大的便利。没过多久他就计划出一条看起来没什么很大问题的路线。再次推演之后，他就开始了他的反击计划。

既然游戏设置了迷宫式的地形来困住他，那他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他”也感受一下被困在迷宫里的头疼。

一次性跑完计划里的所有房间显然不大可能，况且他现在的体力也不允许。因此他还是要冒一些风险，时不时和“他”来个偶遇，把“他”重新打回原点，然后再把他引入自己设计好的圈套里。

一来一回，林枫终于算是把“他”困在了离613最远的那间房间里。想要绕过那间房间周围没有烛光的房间回到613包间，又没有林枫手里的地图了话，还是需要一定的时间。

林枫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而且这也是最后的机会。

不成功，便成仁。

他站在包间中央，只要转身，就可以把包间内所有的东西尽收眼底。他然后低下头，尽量清空自己多余的思绪。他的右手摸了摸下巴，陷入深深地沉思。他的目光依然在房间内不断徘徊。

出口到底在哪里？

他蹲下来，把房间又仔仔细细从里到外翻了个底朝天，然而整间房间非常的普通，除了满地狼籍，没有任何看起来特殊的地方。

难道其实并没有什么出口，而是什么语言机关之类的？毕竟整个游戏虚虚实实。

究竟是什么……

林枫找了一圈也没个结果，倒是又浪费了不少的体力。熟悉的尖叫声又出现在他的耳边。看来“他”已经快要从自己设计好的迷宫里出来了，通过尖叫声的响度判断，应该离613不远了。

来不及了！

林枫咬了咬下嘴唇，有些烦躁地搓揉着自己的头发。他的给自己留出来的时间眼瞧着已经所剩无几。

棋差一招！

13 结束
林枫能清楚地听到自己沉重的呼吸声。

游戏已经到了这一步，他只要能够找出逃出去的正确方法，一切就会结束了。

可是现在他面临的最大的难题也正是——出口究竟在哪里？

林枫发现搜查房间这个操作无果之后，他决定还是从书上下手。他尝试着打开书，但是依然也没有成功。

他有些气急败坏，忍无可忍地骂了句脏话，朝着身边的桌子狠狠地踹了一脚，整个桌面剧烈地震颤了起来，上面的东西乱七八糟地掉落了一地。

林枫抱着头蹲了下来。

尖叫声已经离他不过几堵墙的距离，但是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他强烈地深呼吸着，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忆《六一三》里的内容。现在他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唯一可以依靠的只剩下这本书里的内容了。

书打不开，他只能从回忆里去找线索。

书上那些黑白分明的字眼不断地从他眼前走马灯式地飞过。

二十八岁生日……

蜡烛……

镜子……

回到原点……

那些在林枫看来极为关键的词在林枫脑海里轮番滚动，他试图在仅剩的几分钟内寻找出它们的联系。

一定有什么更重要的提示是他还没有发现的！

林枫双目禁闭，由于过分集中精力，他的双唇有些发抖。

等等……这个游戏叫什么来着！

林枫脑袋突然轰地一声，他猛然睁开眼，腾得一下从地板上跳起来，眼睛快速地在房间内扫视，寻找着他想要找的那样东西。但他的视野里除了满地的蛋糕屑和奶油，就没有别的什么东西。

就在他发现自己可能连最后一丝生机都失去的时候，他的目光落在了墙壁的一个角落。他像是找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冲向它——那是他在游戏开始前踢到角落里的蛋糕。

是整间房间里唯一一块完整的蛋糕。

就在“他”破镜而入的那一瞬间，林枫取下了墙壁上插着的蜡烛，把蜡烛插在了蛋糕上。

在“他”扑向他的瞬间，林枫闭上眼睛，全身因为太过害怕而极速颤抖着。他双手十合，吹灭了蜡烛。

他许了个愿——

赶快结束吧。

等到林枫再睁开眼，耳边的尖叫声已经不复存在。他转头四处看了看，他发现正坐在电脑前面，甚至右手还握着鼠标。他指尖本能地抖了一下。

鼠标右键发出咔的一声，这才让林枫回过神来。

他回来了？

电脑屏幕的荧光照在林枫的脸上，他看着屏幕上的电子时钟从6月13日23:59跳转到6月14日00:00。

林枫一时间还没能从游戏切换回现实，那些尖叫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他有些混乱。他跌跌撞撞地起身推开椅子，也顾不得椅子撞到桌子，把他平常最心爱的游戏设备撞得掉了一地，手忙脚乱地在房间里翻着那些熟悉的摆设。

房间里日光灯的暖光照亮了每一个角落，空调和时钟指针发出规律的声响。窗外不时有车灯闪过，甚至偶尔还有一两声喇叭声。

一切都变得非常宁静。

看着周遭熟悉的环境，林枫在充满自己生活气息的氛围中逐渐放松了下来。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惫。

他脑袋由于之前的超负荷运转，现在一片浆糊。他踉踉跄跄地走向卧室，推开房门，跌躺在柔软的床垫上。

床单和枕巾散发出的，独属于他的味道让他终于找到了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终于结束了。

他终于按照游戏的提示，活过了自己的二十八岁生日。

林枫瘫软在久违的床上，就算在游戏里也不过几个小时的时间，可是他仿佛逃亡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特别是最后的那一刻，他真的觉得自己命悬一线。尖叫声都快将他的耳膜刺破，他甚至都可以感觉到“他”逼近自己的时候带来的那种强烈的压迫感。幸好他虽然把原版游戏的内容和细节忘了个精光，但是他好歹还在最后的关头想起了游戏的名字

——《生日宴》。

或许人的潜力确实是无限的。林枫不禁感慨于自己的急中生智。

如果不是他及时想起，书的开头写了一局类似于“能不能活过二十八岁生日”的话，他绝对不可能踩点过关。

所以说，玩游戏的精髓就在于不能忽视每一个细节。林枫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职业还是不错的。

林枫总算是想明白了，赢得游戏的关键就在于过生日的“过”字。按照提示，只要他能过了二十八岁生日没有死亡，那他就算成功了。

而过生日最关键的是什么？

当然是蜡烛、蛋糕和愿望。

林枫记得小时候乡里人常说，吹了蜡烛许了愿，小小孩儿长大大。只要吹了蜡烛许了愿，那么旧的一岁就过去了，新的一岁就来了。

因此林枫才在房间里到处寻找完整的，可以插蜡烛的蛋糕。也许正是因为蛋糕是过关必不可少的东西，所以每一局游戏过后林枫都会发现蛋糕变少了。

这应该也是游戏对他的一种时间限制。一旦蛋糕全部都变成奶油渣，就算他想到了通关的方法，也没有逃出来的机会。

林枫总算在角落里找到了那块被自己踢到一边的蛋糕，当时只是下意识的一个动作，没想到在关键时刻救了自己一命。他吹了蜡烛，也许了愿，他许愿能够逃离游戏。

愿望实现了。

林枫躺在床上，全身因为奔跑留下来的酸痛和疲惫很快就让他的大脑失去了思考能力。他挨着枕头，把整张脸埋在被子里，眼皮逐渐沉重，缓缓地耷拉下去。浓厚的困意席卷了林枫的大脑。

他实在是太累了。他需要休息。

没过多久，林枫翻了个身，低沉的鼾声就从被窝里传了出来。

14 叶乔
林枫好像做了一个梦。

他看见一个穿着校服的小男孩。小男孩很清瘦，个子也不高，容貌更是不出众，甚至两颊旁边还星星点点地长着一些雀斑和青春痘。厚厚的眼镜不但没有起到修饰作用，反而有一种小丑的滑稽感。

他觉得他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孩子。

男孩似乎并没有发现林枫的存在，依然专心致志地低头写着作业。

好奇心驱使林枫蹑手蹑脚地走到男孩的身后，悄悄地把身子向前探了一点，偷看到了他的名字

——叶乔。

林枫对这个名字现在可是刻骨铭心，就差没有恨之入骨了。

叶乔忽然站起来，开始收拾书包。

他背上有他半个人高的书包，一路默不吭声地埋头向前走。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沙土打在他的眼镜片上，留下了一点轻微的划痕。周围应该是刚刚下过雨，路一旁的积水时不时会被叶乔的后脚跟挑起来，他脚踝处的裤管已经从深蓝色变成了黄褐色，盖上了一层厚厚的泥浆。

叶乔对周围的景色一点也不在意，只是低着头往前走。林枫好像看到他在念叨什么东西，嘴唇上下翕动着。

林枫在试探了几次确认叶乔看不到他时候，就开始一路跟着他，凑近他身边的时候，林枫终于勉强听清楚他嘴里念叨的内容。

竟然是《逍遥游》。

叶乔一边走一边背书，偶尔还会从口袋里拿出几张小纸条，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公式和单词。

还是个书虫啊。

叶乔太过于专注背书，在上楼梯的时候一不小心绊了一跤。林枫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扶住他，但是他的手穿过叶乔的身子，并没有碰到他。

林枫悻悻地收回手。

叶乔手里的纸条撒了一地。他的手手臂似乎擦伤了。林枫看到叶乔的面部微微扭曲，他把手臂上的袖子挽起来，上面赫然三道鲜血淋漓的伤痕。

不仅仅是这三道新的伤痕，还有很多很多疤痕，看起来都是由于摔倒擦伤产生的。

由于叶乔只是看了一眼就把袖子放下来了，林枫也说不清楚到底有多少，总之密密麻麻的，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

叶乔小心翼翼地敲敲门。

开门的是一个中年妇女，大波浪卷盘在后脑勺。她应该是在做饭，身上的围裙占满了黏腻的油渍。

“瓜娃子，又给我把衣服弄得脏死。”林枫猜这应该是叶母。她操着一口变了调的普通话，林枫只能听个大概。

她伸手拧了拧叶乔的耳朵，叶乔就像是不知道痛一样，没有反抗，只是微微皱起眉头。

女人又呐呐自语地骂了好一会儿，才叉着腰走进房间。

叶乔一直低着头，跟了进去。

一直到晚饭之前，叶乔都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因为林枫之前被叶母的河东狮吼所震撼，没有及时跟上叶乔，他也被锁在了门外。

因此他并不知道叶乔在房间里干嘛，任凭他把耳朵贴在门上，也只能听到叶乔好像在断断续续地自言自语些什么。

晚饭的时候叶父回来了。

林枫从叶父的外表以及语气上看，他应该是一个创业不太成功的个体户。

也是，这年头个体户没点运气哪有铁饭碗好谋生。

叶父坐上餐桌，也不跟母子二人打招呼，拿起碗筷就开始狼吞虎咽地吃完饭。等叶父吃得差不多了，叶乔的饭却还一口没动，他只是轻手轻脚地夹了一两根菜杆子。

叶父一开口，便是问叶乔这次的考试排名。

叶乔：“第……第十名……”

叶父听了后顿了顿，突然把筷子一摔，手掌狠狠地拍在桌面上，桌面倾斜了一下，汤勺从上面滑落，滚到地上，在一声清脆的响声中碎得四分五裂。

紧接着就是叶父和叶母的争吵声，大致就是叶父不满意叶乔的成绩，叶母生气叶父把好好的勺子打碎了。

林枫听得头疼，也就听了个大概。

等两人吵了差不多，叶父没好气地摔了包回房间，叶母则骂骂咧咧地去卫生间拿扫把把碎片扫起来。

一直低着头的叶乔突然起身，慢慢地走回了房间。

不知道为什么，林枫竟然从叶乔的背影里看出了一点步履蹒跚的味道。

这次林枫终于跟上了叶乔，进入了他的房间。

叶乔的房间和他着装上的邋遢完全不一样。他的房间非常整齐，有一整面墙都是书架，林枫凑近，发现上面都是《多粒子系统的量子理论》、《几何原本》、《高等量子力学》之类的书。

真正让林枫感不安的，是叶乔房间里的那面镜子墙。准确来说是一面镶在墙上的巨大的落地镜。

他现在对镜子极度过敏。

叶乔进了房间之后，他朝着四周转了转头，像是在观察周围有没有人。林枫担心被他发现，还是走到了桌子旁边蹲了下来。

叶乔在确认没有人之后，他走到镜子前。

叶乔对着镜子哭了起来。眼泪沾到他身上的泥土上，他用脏兮兮的袖子擦着脸，哭声把他的呢喃声掩盖住了，但是林枫还是能模模糊糊听出来他说了什么。

林枫大致明白了，叶乔的家庭并不富裕，父亲创业不成功，母亲学历低，只是一个家庭主妇。他们把家里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叶乔身上。叶乔从小就辗转在各式各样的补习班中。在他的生命伊始就被灌输“争做人上人”的思想。

但是很多时候，努力并不是成功的全部。如果说勤奋是通向成功的天梯，那天分就是最后的钥匙。

叶乔无疑是倒霉的。

叶乔一手抹着眼泪，一手捂住自己的嘴，尽量不让自己的哭声传出去。

林枫发现，镜子里的叶乔没有任何变化。他只是一脸冷漠，直勾勾地看着叶乔。

接下来的一幕让林枫感到头皮一麻。

只见叶乔慢慢停止了抽泣，他慢慢地抬起头，抬手伸向了镜子。

在他碰到镜子的那一刻，镜子里的叶乔也伸出手和他十指相扣。

他们的目光相交，镜子里的叶乔笑了一下，从镜子里迈出了一条腿。

接下来是另一条腿。

然后是一整个身子。

直到镜子里的叶乔完完全全走出来，叶乔都没有任何惊讶和诧异。他静静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肩膀因为刚刚哭得太过伤心还在微微抖动。

镜子里的叶乔伸出手，抱住了叶乔。叶乔把不仅没有反抗，反而在被抱住之后慢慢地抬起手，反抱住了镜子里的自己。

两个一模一样的躯体在此刻相拥。

林枫听到叶乔把头靠在镜子里的自己肩上，轻轻地说了几句话。他的神情像是在跟一个深交了多年的朋友在诉说心事一样。

“我好失败，我成为不了爸爸妈妈想要的样子。”

“我好累，我想休息。”

……

镜子里的叶乔听着他的话，等他全部说完了，才在他的背上安抚性地拍了拍。他动了动唇，只说了六个字。

“交给我就好啦。”

叶乔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呼吸逐渐变得均匀了——他睡着了。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林枫却看到镜子里的叶乔的嘴角微微上扬，形成了一抹诡异的弧度。

这抹笑容林枫太熟悉了。

接下来，画面迅速地滚动着，林枫像是看了快进的电影一样。自从叶乔和镜子里的叶乔达成协议之后，两个叶乔就相互交替着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久而久之，就连叶乔自己也没有发现，镜子里的叶乔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于自己。

但是作为旁观者的林枫在清楚不过了。

林枫眼前一晃，场景又变成了一间酒店的包间。

他记忆里的那些角色，比如高卿卿、池合等人全部都在，他们的行为和谈话和林枫先前经历的游戏一样。这让林枫有种又回到游戏里的惊悚感。

好在这次他确确实实是一名旁观者。

他看着高卿卿拉着叶乔进了包间，池合他们推着生日蛋糕。他们鼓着掌，笑着起哄着。

在林枫的预料之内，他们吹了蜡烛之后，池合就提出玩捉迷藏。

林枫看着这一切在眼前不断发生，他对于游戏的记忆也在不断地恢复。

之后的所有剧情就和林枫记忆里的差不多，但又有些不同。只是叶乔不是林枫，叶乔还是那个怯懦自卑的小男孩。他知道自己肯定玩不好这种游戏，于是他找到了一个衣帽间，再次唤出了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自己再一次笑着答应了他，替他进行游戏，而他就照镜子里的自己说的那样，暂时呆在镜子里稍作休息。

镜子里的叶乔和叶乔除了长得一模一样，性格却浑然不同。镜子里的叶乔给人一种非常自信的感觉，他一直都保持着非常绅士的笑容，不管是举止谈吐还是情商智商，简直可以用完美无缺来形容。

就算是被抓到了，镜子里的叶乔也能通过打趣的方式来活跃气氛。

就在最后，游戏结束了，吃完蛋糕大家也都散了。镜子里的叶乔笑着送走了所有的朋友。

林枫看到叶乔急了，他着急地拍着镜子，可是镜子的玻璃却纹丝不动，甚至没有发出一点儿声响。

“交给我就好啦。”镜子里的叶乔俯身，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叶乔。

就连林枫听到镜子里的叶乔的这句话也不禁毛骨悚然。

林枫眼前一黑。

等他再次睁开眼，阳光已经洒落到房间的窗台上。暖意和足够的睡眠让林枫重新焕发了生机。

只是刚刚那个梦，却让林枫有些难以释怀。

这应该才是故事本真的样子吧。

叶乔最终还是输了，不过林枫觉得他并不是输给了镜子里的自己，而是输给了与生俱来的自卑和周遭无止境的压力。

林枫一边喝着热气腾腾的咖啡，一边为叶乔的命运感到唏嘘不已。

还好，他战胜了自己。

15 无绪
林枫把《六一三》拿在手中反复把玩。他把整本书从头到尾，从封面到封底都研究了一个底朝天，也没有看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书有点旧，边角有点卷起，并且散发着一股充满年代感的发酵味。除此之外，林枫实在是没有发现它和别的书究竟有什么不一样。

一定要说有什么不同，最多只是包书的牛皮纸上由于他在逃跑中跌倒，增添了几道划痕。

这就是林枫坐在书桌前摆弄了一个下午得出来的结论。

真是烦死了。

林枫烦躁地搓揉着自己的头发。

距离之前那个莫名其妙的逃生游戏已经过去一个星期了，索性这一个星期并没有发生什么要命的怪事。

当时他一回到现实，累得倒头就睡，还做了一个奇奇怪怪的梦。

他梦见了故事原主人公叶乔的一生，和他那个说不上可怜还是可悲的下场。

梦的内容实在是让林枫有些不大舒服。大概是他亲身经历了叶乔一生当中最后的片段，所以即使全程作为旁观者，他也产生了一定的共情。他甚至觉得在刚醒来的时候，他的内心还一阵阵的酸涩感和惆怅。

这一觉他睡得并不好。

特别是起来之后，林枫在半梦半醒的状态下惊悚地发现《六一三》这本书竟然又回到了他的书架上！

还是在原来那个位置，在一堆漫画书和小说之间，红色的封皮无比的显眼。上面“六一三”三个大字让他顿时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

林枫揉了揉太阳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之前的逃生耗体太大，或者给他的精神刺激太过剧烈，这么久过去了他还是没有缓过来。特别是在晚上，脑袋总会一阵又一阵抽痛，感觉那些尖叫声已经变成了日常的耳鸣声。

他想翻开书，看看之前书里的内容还在不在，有没有什么变化。或许内容里藏着什么玄机也说不定。

然而当他准备翻开封面的时候，他的手指打了个滑——书就像是被强力胶粘死了一样，任凭林枫怎么发力使劲，书的封面和第一页就是分不开。他尝试了一下后面几页，一样也打不开。

林枫甚至气急败坏地拿起身边的剪刀撬，但是除了书角处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凹痕以外，再也没有任何变化。

又折腾了十几分钟，林枫算是彻底举手投降。

他把书随手甩到一边，决定不在去理会它。

他腿一蹬地，坐在椅子上滑到电脑桌前面。他打开电脑，开始浏览账号下粉丝的评论和平台工作人员给他的工作安排。

粉丝评论还是像往常一样，有好有坏。有非常激动的，连打三个感叹号喊“枫爸”的，也有表示不屑甚至发一些他直播时留下来的黑照的……网络世界嘛，人红是非多，林枫已经习惯了。

经历了上周的夺命逃生，林枫突然觉得这些骂他的话看着也有了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毕竟能被骂说明你还活着，活着不香吗。

林枫挑了几个粉丝回复了一下，就退出评论区。

由于他事先和平台沟通了一下，表示自己最近身体不大好，想减少一些工作量，在下个月补上，平台也很通情达理地减少了他的固定直播时间，还建议他可以去看看医生，早日调理好。不过这一点倒是被林枫委婉的拒绝了，他觉得虽然经历了那些不可描述的鬼畜场景，但是他的心理素质还是很强悍的。

他粗略地扫了一眼安排表，大多都是一些简单的游戏体验直播和一两次的外景广告。

林枫签了字确认无误后，双手背在头上，整个人向后一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翘起了二郎腿。

这才应该是正常的生活嘛……林枫扣上耳机，十分惬意地样子，在心里默默地感慨着。

他吹起了一阵欢快的小调。

他蹬着地，左右摇摆着椅子。

他……他是在是忍不住了！

林枫低吼一声，还是忍无可忍地从椅子里噌地一下飞跳起来，伸手把原本丢在一旁的《六一三》重新拿了过来。

他原本以为游戏结束了就结束了，结束了一切就会恢复正常。谁知道这本该死的书竟然还在这里！

他到底是什么时候招惹上这个东西的？

林枫思前想后，从早餐吃了什么到睡前说了什么，事无巨细地回忆了一遍。他并不认为之前做了什么不对劲的事情。

《六一三》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还有让林枫更加疑惑的是，为什么《六一三》是六一三？六一三这个数字，或者是这三个数字到底有什么含义？

林枫想来想去，只知道自己的生日是六月十三号，除此之外他觉得他和六一三毫无关联，八竿子打不着。

林枫觉得就算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什么所以然来。最后他还是打算借助一下网友们雄厚的“科普”实力。

他打开浏览器输入六一三，回车键后跳出来的内容却让他大失所望——无非就是一些听都没听过的公司名字或者一些奇奇怪怪的网名里带有的关键字而已。他往下翻了几页，没有一个看起来靠谱的。

他又把汉子换成数字，查出来的结果依然是预料之中的不尽人意。

他实在是没辙了。

他一脸生无可恋地看着平躺在桌面上的《六一三》，心中长叹了一声。

看来《六一三》这个谜团并没有这么好解决。

就在林枫为这本书耗死了成千上万个脑细胞的时候，天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街道外的车辆声也逐渐变得稀少，路灯在一瞬间成片地点亮。

林枫起身走到窗边，把窗帘拉起来，打开了灯。

他扯了一下开关绳，落地灯并没有点亮，反而从灯管里传出了一阵反常的电流声。他又用力扯了几下，灯依然还是没亮。

倒霉的事情果然都是赶趟儿的。

林枫苦笑着关了总电源，然后蹲下身子抬起头，伸手左右旋了旋灯泡的螺丝。捣鼓了好一会儿，林枫才慢慢地直起腰，重新拉了一下灯绳。

这一下灯总算亮了。

林枫对拍去两只手上沾到的灰，活络了一下因为久蹲而发麻发僵的背脊，转身走了回去，就在他转身的时候，他似乎又听到了电流的滋滋声。

他皱了皱眉，再次转头看了一眼电灯。好像怕他看一样，电灯瞬间安静了下来，似乎那阵电流声只是林枫的错觉。事实上他最近好像确实经常出现一些奇奇怪怪的幻觉和耳鸣。

因此林枫现在也不太在意。他盯着电灯看了会儿，电灯也没有再发出刚刚那种奇奇怪怪的声音。他看灯也还亮着，也就懒得再去修理了。他耸耸肩，又转回头。

然而又是在回头的瞬间，桌面上的手机发的一串嗡嗡的震动声，并且随着震动声在桌面上挪动了起来。震动声在安静的房间内显得非常刺耳。林枫被狠狠地下了一跳。

他愣了一下，连忙跑过去，伸手接住了险些“自己走下去”的手机。

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面显示是个未接来电。

他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些毛毛的，他纠结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划开屏幕，但是出于谨慎，他没有把听筒直接贴到耳朵旁边，而是点开了扬声器，把手机放到了桌子上。

电话接通后，手机里并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林枫心里升起一阵异样感，他皱起了眉头，向前探了探头，看看手机里到底什么动静。

“啪。”

四周突然陷入了片的黑暗。

一声巨大的电流声过后，电灯突然一闪，然后就彻底的罢工了。黑暗中手机屏幕的荧光散发出一种阴森的气息。整个房间都被这种诡异的光笼罩着，窗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吹开，冷风呼啸着灌进室内，窗帘在风中抖动着，投射在地上的影子让林枫产生了一种一只巨蟒盘绕在地上的错觉。

林枫被冷风吹得一个寒颤。

林枫的目光在手机和窗户之间徘徊了一下。他被突如其来的黑暗以及这通摸不着头脑的电话弄得有点懵。他最后还是准备上前先把窗户关了。

别自己吓自己。

林枫点了点头，他深呼吸一口，安慰着自己。

电话里传来了一声东西掉落的巨响，紧接着，一阵熟悉的尖叫声从电话里传了出来。尖叫声凄厉异常，在手机的扬声器的作用下变得非常诡异刺耳。如果仔细听，里面竟然还参杂着男女莫辨的啼哭声、婴儿的哭闹声以及时有时无的念叨声。

林枫一哆嗦，小腿肚一软，幸好及时扶住了桌沿。

林枫颤颤巍巍地往后挪，尽量和手机拉开距离。他惊恐万状地看着手机，就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起来。

上次逃亡给他留下的阴影瞬间又浮现在脑海里。陆雅的笑容、杨群的语气、李睦的神情……

还有“他”差点掐死他的场景。

林枫甚至觉得，房间里好像多了一些身影，他们摇摇晃晃地，朝着他的方向来了。他甚至听到了一阵咚咚咚的敲击声，还有一些咔哒声，从远处不断地向他靠近。

林枫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他觉得下一刻“救命”二字就要从喉咙当中喷发出来了。

然而手机里的尖叫声还在继续，在幽暗的房间内，随着冷风回荡着。

16 医生
如果不是电话里这种诡异的声音及时戛然而止，林枫觉得自己可能会跟着声音一起尖叫起来大喊救命。

好歹他是忍住了。

“您好，请问是林先生吗？”诡异的尖叫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甜美的女声。

林枫不敢轻举妄动，他死死地捂着嘴没有回答，就连呼吸都小心翼翼地。

“是林枫先生的手机吗？”女人再次询问。

“奇怪，平台明明给的就是这个号码？”

“难道是我输错了……”

女人似乎因为林枫这头没有任何动静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她应该是开了免提，因为林枫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了一声“GAME OVER”以及一声长长的哀嚎：“啊啊啊啊啊又输了——！”

林枫：“……”

那声倍感亲切的游戏结束音让林枫瞬间松了一口气。

林枫对自己的一惊一乍感到一阵好气又好笑。他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跌疼了的屁股，一瘸一拐地上前拿起手机。手机里的通话界面还没有挂断。

林枫有些有气无力：“是我……”

“啊林先生您好，我是怖怖公司的小陈。”女人听到林枫的声音显得很激动，“之前和林先生的合作非常愉快，所以我公司最近新推出了一款游戏，希望还能请林先生作为内测玩家和代言人，不知道林先生意下如何。”

林枫愣了一下，说实话他都不记得怖怖是哪家游戏公司了，毕竟平时也都是平台帮忙接的代言，一般不会出什么大问题，他只是负责最后签个字然后按照工作表工作而已。

他只好支支吾吾地应付两句，告诉对方他要和平台商量一下，考虑一下。

女人也是个职场老手，她没有一直追着林枫问，只是最后跟林枫说她会先把游戏代言和试玩的大概计划和行程表发到他的邮箱里，表示如果他有兴趣可以随时联系她。

林枫嗯了一句，套路性地再寒暄了几句，很快地把女人打发了。

当他准备去检查一下电路的时候，灯自己就亮了起来。

视野一下子清楚明亮了，这让林枫感到一阵轻松。他叹了口气，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

热水下肚，腹腔里的暖意让被吓得四肢冰冷的林枫终于回过了神。

他一手用力地搓揉着太阳穴，一手捏着山根穴，自嘲地笑了一下。

果然是他想多了。其实如果换作平常，他肯定一下子就听出来那些尖叫声哭声根本就是最近新上市的恐怖游戏《炼狱》里面的BGM。他在出事之前直播的就是这个游戏。

一阵敲门声响起，门外传来了一个老人的声音：“物业——！刚刚电路劳损导致突然跳闸，来检修的，有人吗！”

原来刚刚的脚步声和敲门声是物业挨家挨户检修发出的声音。

林枫扶额，把弄皱了的衣服和乱糟糟的头发简单理了一下，快步前去开门。

自从上次回到现实之后，林枫一直觉得自己的精神状态很不好。现在看来不是很不好，而是有大问题！他觉得平台工作人员的建议的确没错，自己或许真的要去看看心理医生了。

林枫约的是一大早的心理医生 。由于前一天晚上凌晨有一场直播，因此他只是在游戏结束后匆匆趴了一会儿，就换衣服出门了。

虽然门诊离他的小区很远，但好在这个点的地铁已经过了上班高峰期，林枫上了车之后还能在角落里找到位置坐下来。他定了个闹钟，就靠着墙开始小憩一阵。

他难得没有做任何奇怪的梦，很久没有睡得这么熟了。

等闹钟把他吵醒的时候，地铁刚好到站。

他打开手机，查了一下门诊的具体位置。当看到具体位置的时候，他愣了一下——香元路613号。

……

巧合，一定是巧合。

林枫还是有些害怕，他现在对六一三这三个数字实在是太敏感了，他感觉只要听到这三个字就会下意识地想拔腿就跑。

但这家门诊确实是平台上和他合作多年的老前辈推荐的，毕竟做他们这一行的，多多少少都会需要一两次心理辅导。

最后林枫还是按照手机导航的指示，顺利地找到了门诊所在。

他敲了敲门，门内很快就响起高跟鞋的声音，把手咔哒一声，门开了。

门内是一个长得很清秀的女孩子。算不上有多好看，但是短短的运动头配上白大褂，让她整个人显得很精神。她的鼻梁上架着一副框镜，干练之中又透露出一股书香气质。

她托了一下眼镜，微笑着请林枫进来。

林枫打量了一下室内的装修。

房间的总体风格果然和女人，应该说是这位女医生很搭配。暖黄色的墙纸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很温馨。房间里没有过多的家具，只有一张长沙发、一个茶几和几张凳子。所有的家具都是暖色调的，确实让林枫一进来就有一种全身放松的感觉。

所有的心理咨询器械都整整齐齐地摆在窗边的架子上，旁边竖着一排的和心理学相关的书。

林枫觉得这位女医生应该是个非常有条理的人。

女医生给他倒了一杯热茶，指了指沙发：“请坐。”说着自己搬了一张椅子，坐在了林枫对面。

林枫整个人陷在柔软的沙发里，接过茶向她道谢。

女医生笑了笑，翻阅着手上的资料，一边道：“不必这么客气，我姓单，叫我小单就OK。”

小单：“我先前看过你的资料，做了一点简单的梳理。大可不必紧张，就当是来聊聊天，虽然是有偿的付费聊天，但是你放心，绝对物超所值。”

林枫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

小单见林枫还是没法全身心放松，她也不着急，依然保持着一种优雅的笑容，轻声细语地接上自己的话，真的和林枫聊了起来：“你是一个游戏up主？听说你们玩这种游戏的人，方向感和空间感很好。”

林枫点了点头，不可置否。正是打游戏练出来的对空间的敏感性和方向感才让他之前能够死里逃生。

小单：“那我们来简单玩个游戏吧，你认真看看这间屋子，然后闭上眼睛，我会从中拿走一样不太起眼的东西，请你告诉我我拿走了什么，可以吗？”

林枫笑着表示自己会尽全力配合。他起身，在房间里四处走动。出于礼貌，他并没有翻或者碰任何东西，纯粹眼观手不动。

他仔仔细细地把房间观察了一遍。

直到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一排书柜上，他突然顿了一下。

书架上那本红色的牛皮书吸引了他的眼球。他现在对一切红色的、牛皮制品的书籍非常敏感，甚至到了一种草木皆兵的地步。

他脑后一麻。

“你知道《六一三》吗？”林枫径直朝着书柜走去，把手伸向书柜里那本红色的牛皮书。

“不知道。那是什么？”林枫身后传来了小单的声音，她似乎确实不知道林枫在说什么，“一款新游戏？”

林枫并没有因为她的话而停下手中的动作。他极为准确地抓住那本书，把它从书架上抽了出来。由于空了一个位置，旁边的书向中间倒去，发出一声闷闷的碰撞声。

林枫把书翻了过来。

封面上什么字也没有。林枫有些惊讶，他打开书翻了翻，里面都是一些有关心理学的笔记，还有一些记号笔的痕迹。书有些旧，应该是小单上大学期间的课堂笔记。

小单看着林枫一系列的行为，她只是从容地喝着茶，并没有任何不满，也没有出声阻止他。

林枫转头，看到小单温柔的笑脸，霎时间有些尴尬。他摸了摸鼻子，把书小心翼翼地放回了书架上。然后转身朝着小单微微鞠了一个躬：“不好意思，失礼了。”

是他杯弓蛇影了。林枫觉得《六一三》快要把自己弄得神经兮兮了。

“小事儿，不要介意。”小单道，“我大致了解了你的情况了，不介意了话，我们坐下来继续聊聊？”她也不再提起之前的游戏。

林枫点了点头，非常配合地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

接下来小单说的话让林枫感到非常意外。

小单：“你应该是一个生活里比较随意，但是其实某些时候比较关注细节的人。我想困扰你的应该是幻视，你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跟着你，甚至应该还有幻听的出现，我认为和你打的恐怖游戏有很大关联。”

林枫张了张嘴，小单却没有给他插嘴的机会，抿了一口茶继续道：“这样说你可能会有一些不高兴，但是作为你的心理医生，我还是想劝劝你，游戏是游戏，生活是生活。恐怖游戏不过是利用人们对无法掌控未知事情的恐惧心理来渲染一种游戏的紧张感，通过提升人体的激素水平来使机体亢进。”

“也就是说，我的意思是，不要太把自己代入游戏中，尤其是把自己当做游戏的主角，这确实会对你的精神造成极大的影响。”小单扶了一下眼睛，一字一句极有条理地分析道。

“因为这一切，都不是真实的……”

小单忽然压低了声音，镜片的反光挡住了她的眼神，林枫看不见她的目光究竟看向哪里。

林枫被小单突然改变的语气吓了个措手不及，他最近真的太容易受惊了。

说实话，他在挂号的的时候只是简单地填写了一下姓名、年龄、工作以及一些电话号码之类的基本信息。

可是小单却准确地说出了他的病症。林枫不禁一阵恶寒。

小单看到林枫脸上浮现出的疑惑和震惊，她笑着把喝完的茶盏放回桌面上，对他解释道：“其实心理学跟你们打游戏是一个道理，并没有什么读心术，这都是那些广告商的噱头。我能推断你出现了幻视，是因为你在进房间的时候下意识地把整个房间观察了一遍，并且习惯于把目光放在角落和一些比较隐蔽，可能藏有攻击性物件的地方，这是出现幻视的人下意识的一种自我保护行为。至于幻听——”

小单怂了怂肩：“猜的。”

林枫：“……”

哈哈哈……林枫露出了一个干笑。

小单丝毫不在意林枫的反应，她接下来只是和林枫有的没的聊了一两句，最后给出了一个非常非常简单的治疗方案。

小单：“我觉得你需要暂时放下工作，或者减少工作时长，或许旅游观光会对你病情的好转有很大的帮助。”

17 古城
林枫从门诊出来的时候，太阳正好升到了天空的最高处。阳光强烈得让他睁不开眼。他一手遮在额前，眯着眼随便找了家饭店解决了一下午饭。

虽然小单以一种通俗易懂的方式向他解释了为什么她能猜中他的所有情况，但是他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结合小单门诊的地址——香元路613号，林枫不得不多想。

但是他并没有选择直接问，一来他们是第一次见面，彼此还不熟悉，二来这样问确实也不礼貌，反而显得自己真的像个神经病一样。

权衡之下，林枫还是把疑惑暂时藏在心里。

不过小单的建议确实有道理。他或许真的需要出去散散心，或许真的是因为游戏打多了压力太大了。

但是去哪里比较好呢？

林枫回到家打开电脑，他作为一个资深宅男，还真不知道祖国有哪些大好河山比较适合治愈他。

就在开机后，他的email界面跳出了一个弹窗。

是怖怖公司的。

他才想起来还有这一茬。看日期邮件已经发了一两天了。这几天他忙着挑好的心理咨询，平时也没有什么直播，就只有昨天凌晨的那场，因此他根本没有怎么看过电脑。他随手点开邮件，想大致看一下好找个委婉的理由搪塞过去。

当他看到邮件的具体内容的时候，他忽然改变主意了。

邮件的内容很简单：

游戏名：《莺燕戏》

题材：古风

该游戏根据一个月前在古城区王朝遗址里发现的“莺燕冠帔”改编创造。游戏大致讲述了一个名为莺燕的女子背负红颜祸水的骂名含冤而死，而玩家的目标就是要解开故事背后的谜团，告慰莺燕的亡灵，成功逃生。

本公司诚意邀请林先生担任此次首发推广代言人以及首批内测玩家。为了能够让您更好地体验和解说，我们为您准备了古城区三日游，同时外景宣传也届时一同完成。机票和住宿费由本公司全部承担，欢迎您的参与。

若您能与本公司合作，我们将倍感荣幸。

此致

敬礼。

有人请客旅游，不去白不去。

林枫这回想都没想，在回复件里敲下了一个“好”字。

看来怖怖公司对他们新上市的游戏很是上心，林枫刚刚发送回复件没有多久，身边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是怖怖公司小陈的电话。这回他们没有再浪费时间，而是直奔主题。小陈和他在三言两语之间就敲定前往古城区的具体时间、细节。

小陈告诉他到时候会有专门的导游接待他，并且把导游的电话给了林枫，让他下了机场直接联系导游就好。

怖怖公司诚意满满，林枫自然也乐得自在。说起来这还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去古城区。林枫想想还有一点期待。

考虑到小单的建议，林枫决定明天就启程。

傍晚，林枫去超市买了一些速食，方便路上带着吃。他在陆雅之后再也没有谈过恋爱，除了以前大学的时候和七个舍友挨在小小的宿舍里，自然常年都是自己一个人租房子住，因此出门要带的用品自然是少之又少。

说起陆雅，说起大学，他又想起杨群，想起613那间宿舍里原来的朋友，想起逃生中的命悬一线。

林枫叹了口气。他加快了收拾的速度。他想早一点恢复正常的生活。

现在只希望古城区的美景和三天的游玩能够让自己把这段不愉快的经历忘得一干二净。实在不行忘个七八成也好。他实在不想再这样颓废下去了。

林枫所在的城市距离古城区有七百多公里，飞机大概一个半小时左右。林枫订了一大早的飞机，为了不晚点，他很早就起床洗漱，叼着两块面包和牛奶就出发了。

飞机一路非常顺利，林枫在上面处理了一会儿工作的事情，转眼间没一会儿就到了。

他按照计划，在从机场出来的时候拨通了导员的电话。从简单的沟通里得知，对方姓马，是个当地人。碰头之后他才发现老马远比电话里要热情的多。

他在老马一路的侃侃而谈之中，不仅知道了这里的人几点起床，还了解现在古城区的一颗花菜多少钱……

林枫觉得如果不是及时到了酒店，他甚至还会知道老马从幼儿园到工作的各种光辉事迹。

林枫总算是赶在中午前入住了酒店。酒店是怖怖公司订的，环境自然不错，特别是他的那间，推开窗可以直接看到皇城遗址以及周边的古街。今天天气挺不错的，太阳也不是很烈，因此古街上人来人往的，看起来还挺热闹。

林枫打算午饭后休息一下，就到周边去溜达一下。

出乎林枫的意料，七月份的古城竟然并不是很热，虽然阳光很好，但是照在身上并没有灼人的感觉。室外温度也不高，偶尔还会有一阵凉风吹过，到了太阳下山的时候林枫竟然还觉得有些冷，打电话向老马借了一件薄外套。

林枫在古巷里穿梭着。古城区自从被正式列为国家一级景区之后，整条街道无论是治安还是卫生都很好。小巷两旁罗列着一家又一家小摊，卖的大多都是古城区仿照展品做出来的一些小纪念品。林枫从小就在城市里长大，由于家里做生意的，大家一年也凑不在一起几天，所以在工作之前林枫连市都没出过更别提去别的什么地方旅游了。

这是他第一次来古城区，也是第一次体验这种古色古香的贸易市场。

他饶有兴趣地找了一家挂着酒旗的酒楼，这里的人们大概是为了配合整个古城区的气氛，并没有使用任何高科技的广告方式，连个电子牌都找不到，全都靠店员的吆喝。

林枫在人群地簇拥下，终于找到了一个位置坐下。屁股刚刚挨着木凳子，服务员立刻就迎了上来。这家酒楼把古风元素发挥到了极致，就连服务员也穿着古代店小二的衣服，白色的毛巾在肩头一抖一抖。

服务员笑盈盈地把菜单递给林枫：“这位客官，需要点啥？”

林枫翻了翻菜单。在他翻菜单的同时，服务员依然不忘记“插播广告”。

服务员：“我跟您说，您今儿来得得巧，今儿是我们开业三周年庆，我们老板请来了古城区有名的花旦班老先生表演这儿有名的曲目《莺燕戏》。看您是游客吧，保证你一饱眼福和耳福！”

服务员说着还指了指手表：“还有半个小时就开场了。”

林枫挑了挑眉，在菜单上勾画了几道菜，笑着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

《莺燕戏》？

林枫对戏曲没有什么造诣，但是既然来了，不就是来感受这种特殊的民俗的嘛，反正头一两天也没什么事。而且林枫依稀记得怖怖公司的新游戏好像就跟这个莺燕什么的有关。

于是林枫决定等看完了戏再回酒店。

整个酒楼的灯光霎时间暗了下去。原本哄闹的大堂突然就变得寂静无声。林枫发现身边的人都放下了筷子，全部转头把目光落在中央的一个大舞台上。

四周的彩灯两起，聚光灯打在舞台的中央。伴随着霓虹灯的流转，一阵悠扬的笛声缓缓地从酒店的四周响起，像一汪泉水一样，流向酒店的各个角落。笛声虽然非常舒缓，但是就连林枫这种五音不全的人，也听出其中所包含的那种抱屈衔冤而不得昭雪的悲戚。

林枫听得不禁有些入迷。

“秋月寒光缀窗桓，夜里莺燕啼思量

那九重宫阙，朗朗乾坤锁痴心

痴心啊——，痴心咦——

奴似那皓月寒宫娥娘娘，朝舞夜笙不过把君盼

鸳鸯戏水比翼飞，红豆相思莲并蒂

轻倚玉栏靠断桥，侬可曾为这楚楚歌声留过片刻温存？

通宵曲，达旦舞，那一袖天香又何曾料得如此百般恨

啊，王啊——

泣麟悲凤又怎能让这黯然孤魂负上那千万年！

奴不甘！奴泣绝——！

啊——”

随着音乐声响起，一个穿着戏服的旦角踮脚踏着小碎步缓缓走向舞台中央。如果不是先前服务员跟林枫提起过主演叫班老，他真的看不出来这位粉墨登场的旦角竟然是个男的。他一开口，便是一段令人肝肠寸断的唱词。长短平仄在他的口中切换自如，婉转的歌声在酒楼里回荡开来。一声声叹词唱得让林枫也不禁为曲中的主角感到冤屈和悲伤。

随着班老唱得悄怆凄清，他的衣袖也在空中翩飞。广袖在空中划过，伴着唱音，还真有一种莺燕本人哭诉平生的真实感。

林枫第一次如此认真地感受到中华戏曲的魅力。

他转头看了看四周，大家都沉浸在这场表演当中，有的人甚至拿出手机录像。林枫原本以为老板或者表演队会阻止，但是他看到在陆陆续续大家都在拍照和录像，没有人阻止，甚至连一旁的服务员也拿出手机开始拍照。

似乎拍照和录像在这场表演中是被默许的。林枫确实也觉得这段曲儿唱得太好了。他也忍不住想录一段，可以在直播的时候跟粉丝们分享一下，这也算是帮忙打个广告，宣传一下这出好戏吧？于是林枫也加入了一边拍照录像一边慨叹的队伍中。

不知不觉，班老在一声哀叹声中收了尾音，雷鸣般的掌声无缝衔接，整个酒楼炸开了锅。

林枫听到身边的人都在交头接耳谈论着，说班老不愧是土生土长的古城区人，唱出来的《莺燕戏》就是和别的地方翻唱的不一样，有韵味，地道的很。

林枫不可置否地在心里点了点头，确实如此。

等林枫回到酒店，已经很晚了，由于整条古道采用的都是古代的装潢，没有几盏路灯，因此这个点路上并没有什么行人。商贩也都收摊了，夜晚的古城区和白天截然不同，或许也有皇城遗址的缘故，显得有些过分清静。

回到酒店冲了个澡，林枫整个人感觉一下子轻松了，连带头脑好像清爽了。

看来单医生的处方还是有效果的。

林枫想着，不知不觉又把下午录的班老的表演调出来，窝在床上戴着耳机再次品味了起来。虽然录音比不得现场，但是依然还是包含韵味。

究竟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林枫自己也不知道。

直到他看到了一个人。

女人穿着彩绣红色蟒袍的女人，戴着流苏凤冠，珠子遮住了她的面容，林枫看不出她具体的样子。

珠帘下，女人殷红的双唇上下动了动。

18 皇城
林枫猛地睁开眼惊醒过来。

是梦啊……

他拉开窗帘，让外头的太阳射照射进来。今天依然是个晴天，叫卖声已经随着小贩们的走街串巷在整个古城区里此起彼伏。

林枫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手机，昨晚由于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视频估计还在播放，现在手机已经完全没电关机了。他伸手在床头柜上摸索着，找到充电器后插上，给手机开机。

林枫有点惊讶，竟然已经九点了吗。

放下手机，他揉了揉有些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掀开了被子起床。

那个女人……是莺燕吗？

他记得昨晚梦见了莺燕，梦里的莺燕穿着一套锦绣华服，头戴凤冠。具体是什么样的服饰林枫记得不大清楚了，但是整体在色彩上确实给予他极度强烈的视觉冲击。特别是她那张殷红的双唇，红得就像是用鲜血涂抹过的一样，这让林枫实在是很难忘记。

是因为昨晚看着班老的《莺燕戏》睡着的原因吗？

他心不在焉地刷着牙，一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边心思还在昨晚的梦上。

镜子里的自己显得格外的疲惫，头发也很凌乱，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无精打采的气息。

林枫用冷水泼了泼脸，面对镜子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强行让自己打起精神来。他简单梳理了一下头发，换了一套正规一点的西服。今天他和老马约好一起去皇城内感受氛围，同时晚上去参观怖怖公司的灵感源泉——莺燕戏服。

林枫刚刚打理好自己，门外就响起了一阵敲门声。老马来得很准时，推开门的时候林枫还看到老马手上替他买好的早餐。

林枫道了谢，匆匆吃了早餐，就和老马出门了。

老马延续了一贯的话唠风格，一路上又给林枫科普了有关古城区的很多奇闻异事。老马还故意压低声音，故作高深地凑到他耳边：“你觉不觉得古城区的气温总是比国内别的地方更低……”

林枫被老马突然凑近的脑袋吓了一跳，往旁边迈了一小步，以免撞到老马。

林枫一开始还没有注意，被老马这么一说，他发现确实如此。明明是七月份，这里的气温竟然还没有三十度，换作在家里，林枫肯定要靠空调续命，可是这儿的房子外墙上竟然看不到一台空调主机 。甚至路上扇扇子的人也很少，特别到了晚上起风的时候，林枫还要披上一件薄长袖。

“知道莺燕吧，就那儿的女主人。”老马朝着皇城的方向努了努嘴。

“听说当时灭国的时候，人们都把她当做红颜祸水、罪魁祸首，你都不知道，据说她当时是受万人唾弃，所有人都恨不得把她抽经扒骨，说她是妖变的，是来偷他们王朝的龙脉的。他们还说要把她……”

“停停停！”林枫实在是受不了老马这种没事干装神弄鬼吓人，他趁着老马话匣子才开，及时喊停。但他忽然觉得这样似乎有些不太礼貌，于是又连忙补了一句：“那她最后呢？”

“最后？”老马似乎并没有介意林枫直接跳过鬼故事的核心，反而因为林枫对他故事的结果感兴趣而感到兴奋，“最后还能怎么着，五——马——分——尸了呗。”他故意强调了那四个字，还把尾音拖得老长。

“就因为这样，她临死前发下毒誓，诅咒了整个古城区，当时听说整个古城区的原住民全部一夜之间变成了和她一样的鬼魂，全部缺胳膊断腿的。”

林枫心里一突。

老马似乎很满意自己吓到了林枫，他忽然大笑了起来。为了表示安慰，他拍了拍林枫的肩膀：“逗你玩呢。这儿气温低是因为地势的原因，哪有什么鬼神不鬼神的。再说年纪轻轻的，阳气旺，怕什么鬼神。”

林枫：“……哦。”他实在是，不太想理会老马了，他甚至想把小陈揪过来好好质问她是不是故意安排老马来整他的。

不过由于老马声情并茂的讲述，这个故事还是在林枫脑海里留下了一点点印象。

就在他俩一人高谈阔论一人心不在焉的聊天中，转眼已经来到了皇城景区的入口。

林枫不得不感叹，有些东西就是这么神奇。皇城从远处眺望，只能说结构非常的规整，房屋错落有致，可是当他真正站在这所古建筑前的时候，他真真切切被皇城的威严所震撼。

老马拿着工作证去和购票处打招呼，林枫担心他回头找不到自己，也不敢乱走，只好沿着宫墙外缘来回散步，把周边的小商铺看了个遍。

闲着没事，林枫就向导游站要了一份皇城的游览地图。

整个皇城完全是对称式布局，并且严格按照前朝后寝、五门三朝的分布方式。从前往后依次是朝堂、皇城景区的博物展馆、皇帝寝宫以及所谓皇城龙脉所在的太宸湖。左右两侧则是莺燕宫和鸳鸯池。

莺燕宫应该就是原来莺燕所住的寝宫吧。

不知为何，林枫竟然对这个宫殿有一点好奇。大概是因为昨晚梦到了莺燕，同时在老马热情地科普下，对皇城里发生的整段风流轶事略知一二，所以才想看看，如此绝色乃至能够让皇帝“从此君王不早朝”的女子到底住在一个怎样的房子里。

而且莺燕宫，竟然直接用的就是莺燕的名字。根据林枫所知的，莺燕本来只是一介戏子，而宫殿的名字所取非富即贵，看来这位皇城的最后一任主人确实对莺燕非常的痴迷。

而离入口处最远的地方是百音楼和文曲阁，两地隔着太宸湖遥遥相望。再往旁边就是潮汐殿和碧桂轩。这应该是皇帝其他妃子的住所，从地图上看虽然也很宏伟，但是就坐落的位置来看一看就没有莺燕的寝宫好。

而靠近皇冠入口的地方，依次还有四个角楼和朝臣殿、紫徽台。

除了这些大型的、有名有姓的宫殿楼宇，还有一些零星的小宫殿，绕着这几个主要的建筑展开，颇有众星捧月的感觉。

林枫为皇城的整个布局感到非常的震撼，他盯着地图略微出神。说实话他觉得整个皇城的布局在纸上特别像一个什么常见的东西屋。但是一时半会林枫也想不起来。

没想到老马来去的很快，林枫才刚刚把地图浏览了一遍，老马就已经拿着两张“全天票”过来，在他眼前晃了晃。

林枫本来还想再细看一下地图，好歹自己也有个印象，万一和老马走散了也好自己顺着路摸索回来。只是老马急着尽地主之谊，挽着林枫的胳膊就把他拽了进去。

林枫被老马拉着，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他拗不过老马的十万热情，只好不再纠结于地图，跟着他先行参观。

走进皇城，林枫才知道这座古代奇迹的占地究竟有多大，地形究竟有多复杂。单从地图上看，整个皇宫的布局看起来很简单清晰，但是由于实地不仅有建筑宫殿，还有琳琅满目的奇花异草。有很多林枫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他算是大开眼界了。

他们整整走了一个上午，才走完了皇城的前半部分。要不是林枫表示自己实在是走不动了，老马估计会让他一口气把整个皇城从早走到晚。

由于林枫想到晚上还要去参观中央的藏品展区以及讨论接下来的工作，他还是坚持先去吃个午饭。他从来没有一口气走这么久的路，他感觉自己现在恨不得就地坐下。但是为了不打击老马的热情，他还是表现出一副很遗憾，但是还是吃饭要紧的表情。

好说歹说，老马总算是带他去了一处可以坐下来的角落。

这里是物质文化遗产保护景区，所以里面是不设立任何餐饮中心的。林枫从包里翻出自己事先备好的干粮，就着牛奶简单解决了午饭。

人要倒霉，天都拦不住。林枫觉得最近自己肯定是不小心招惹了哪路神仙。

他绝望地看着撒了一裤子的牛奶，白色的奶渍在藏蓝色的西服的衬托下格外明显。

我靠……！

林枫自己给自己翻了个白眼，小声哀嚎了一下赶忙用手捂住裤子上的奶渍，向周围工作人员打听了一下洗手间位置。

他一路直奔洗手间，虽然手捂着裤子上头也不回的狂奔这个动作非常引人侧目，但是林枫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这可是他新买的西服！一套好几千！

在他看到洗手间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有一种终于找到了救命稻草的感觉。他的西服还有救！

林枫近乎是夺门而入的，他没注意洗手间里刚好有人出来，于是就和来人来了个冲击力极强的碰撞。两个人的肩膀直接撞上，林枫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裂了。他着急着去处理裤子上的奶渍，也顾不上肩膀的疼，只是抬头看了对方一眼，重复地说着“抱歉”“对不起”，就直跑到洗手池面前蘸了点水，找了间便间钻了进去。

等到他终于把裤子上的奶渍擦到看不出太过明显的痕迹的时候，他才松了一口气，推开门走了出来。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刚是不是撞了人，而且态度好像还不好，还没有认认真真地道歉。

九年义务教育灌输的道德品质让林枫此时觉得有些内疚。他回忆了一下那个人的样子，想着如果有机会再碰到，一定要好好跟人家说个对不起。

但是刚刚他真的太着急了，完全没注意对方长什么样子，甚至如果不是因为这里是男厕所，他连对方是男是女也不见得留意到。

唯一让林枫有点印象的，就是那个人似乎穿着一套古装，头发挺长的，应该是戴了假发。

应该是皇城的什么表演人员。林枫打算等会儿遇到老马的时候去问问他附近有没有什么表演团。

好在这件事对林枫来说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插曲，在吃过午饭再次和老马汇合，重新启程参观之后，林枫也就把这件事抛到脑后，压根没有再想起。

让他更上心更期待的，反而是一路上被老马各种鬼怪奇谈风雅轶事包装得神乎其神的那件莺燕戏服。

因为老马反复用人格保证，这件莺燕戏服会成为这场游览当中的重头戏。

19 戏服
罗衣何飘摇，轻裾随风还。

这是林枫看到展柜里的那件莺燕戏服后脑海里冒出的第一反应。

虽然昨天班老唱戏时穿的也是一样的仿制品，那时候他已经觉得这套戏服非常惊艳了。但当他亲眼见到真正的藏品的时候，他还是为戏服的华丽设计以及精湛的做工所震撼。

整件戏服并不是很大，这样看来莺燕应该是个身形比较娇小的女子。戏服从头到尾以红黄蓝三色为主打颜色，辅以紫、靛二色，相互交织而成。在灯光下，林枫惊异地发现，衣服上用金色的线绣成的部分竟然给人一种用金子打造的错觉。

衣服上方的云肩以翡翠为边，肩头处的流苏丝毫没有因为朝代的变迁而有任何抽丝或者损坏。就连一旁缀着的珠宝也没有任何松动的痕迹。

不管是腰封还是衣袍下面摆着的那双舞鞋，完全没有古董应有的年代感，一针一线都像是刚刚绣上去的，无比的崭新。特别是衣服正中央那只展翅的莺燕，应该是展方特意调整了射灯的角度，林枫一开始竟然觉得它是立体的，那种展翅腾飞的姿态被勾勒的淋漓尽致。

而摆在衣袍旁边的那顶凤冠，林枫已经想不到用什么词汇来形容它做工的惊为天人。

除了惊叹，还是惊叹。

如果不是因为它作为本次展览的压轴，被三道锁锁在展区最中央的地方，林枫甚至会怀疑这是不是一件极度仿真的赝品。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莺燕戏服……

见林枫看得出神，老马笑着伸手拍了一下他的下巴：“下巴要掉喽。”

林枫下意识抿了一下嘴，逗得老马一阵低声笑。

老马：“怎么样，这可是被誉为今年我国最重大的考古成就之一。只是可惜了，这件戏服刚刚制成的时候古城区就沦陷了，所有人都要求处斩莺燕以报亡国之恨，听说她还没来得及试过这件戏服就身首异处了。”

老马还颇为怜香惜玉地自言自语道：“要是能够看到莺燕穿上这件衣服，吾便此生无憾了啊——！”

林枫：“……”没想到老马一把年纪了走的还是感时伤事的文艺范。

接下来老马一个人对着展品絮絮叨叨了好一阵，一开始林枫还听得挺认真，后来发现无非就是一些感叹世事难料的诗，于是也就百无聊赖地走开了。

他确实震惊于莺燕戏服的华美，但是其实让他陷入沉思的，是他对这件戏服没由来的熟悉感。

他总觉得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这件戏服。

林枫把目光再次落在戏服上，而后又看了看旁边的凤冠。

如果说觉得戏服眼熟是因为那天看了班老的表演了话，那他敢肯定，这个凤冠他绝对见过，而且绝对不是班老那天戴的！

林枫绞尽脑汁也没想出在哪里见过，最后他觉得应该是之前在网络上百度古城区的相关资料上见过吧。毕竟这种展览肯定到处做广告来吸引游客。

展区里展品很多，柜子架子在展区内跟摆迷魂阵一样排开。林枫怕自己迷路了，老马找不到自己，于是也没敢走太远，就在附近几个展柜里打了个圈儿，四处熟悉了一下环境。

没想到这个展区还挺人性化，里面还有洗手间和员工休息室。早知道自己就到员工休息室里头去吃午餐了。

林枫还在为自己的新西装感到无比的肉疼。

他看了看手表，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就转头原路返回了。

等他回到莺燕戏服的展览台前，老马还在那里自我陶醉。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在老马面前做了一个“stop”的手势。他把手臂伸在老马面前，低头指了指手表：“好像时间差不多了，我们是不是应该去跟小陈他们碰个头商量一下关于合作的事情了？”

不知道是不是老马听进去了，总而言之林枫耳根子总算是清净了。他抬头想要问老马小陈他们究竟到了没有的时候，整个展区突然暗了下来。

由于展区内的藏品都是国家级的宝藏，因此在设计的时候采用的是全封闭式，以防止紫外线之类的对藏品造成损伤。此时展馆内所有的灯都熄灭了，一点亮光也没有。林枫就连自己的手在哪也看不见。

林枫有些害怕，但他又不敢乱动，生怕磕着碰着什么宝贝，那真是把他卖了也赔不起。

他试探性地低声喊了一句老马。

没有人应答。

好在黑暗并没有持续太久，展区里的灯光重新亮了起来。林枫连忙抬头确认老马有没有事，但是当他抬起头的时候，周围的一切让他陷入了迷茫。

没有一个人。

整个展区一个人都没有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林枫发现展区内竟然响起了一阵若有若无的歌声，也不能算是歌声，因为在某些时候，林枫觉得这个声音听上去更像是一种低低的哭泣声，或者是一段什么歌谣。由于声音不是很清楚，他辨别不出具体的内容。

林枫快速左右转了转头，可是确实是一个人也没有，而且声音在他听起来非常的模糊，很难分辨是从哪里来的，有的时候甚至断断续续的，并不是一直都能听得到。

大概是最近被吓的频率太高了，心理承受能力大大增强，林枫这一次并没有直接吓到发抖，而是快速冷静下来，定了神之后开始观察周围的具体状况。

“又是跳闸了？”林枫小声的嘀咕了一句。然而回答他的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和那听得令人有些毛骨悚然的歌声。

林枫总觉得哪里好像有点不对劲。他再次看了看身边的摆设。

莺燕戏服！

林枫猛地一转头。原本放着戏服和凤冠的展柜此时已经空空如也。林枫连忙上前，他发现展柜前的那三把锁是完好无损的。

不是人为偷走的！

此时的林枫终于有一些慌张。他刚刚一直以“这是展方某个恶作剧节目”为理由来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是现在看来事情远远没有那么简单。

林枫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把现在的处境和之前的那场夺命生日宴联系在了一起。

“不是吧……”

林枫急促地呼吸着，他感觉自己的脸色应该有些煞白。他的手在西服口袋前徘徊着，抬起又放下。最后他还是深吸一口气，把手放进了口袋了。

冰凉而粗糙的触感让他的心顿时沉入谷底。

他像是认命了似的，把口袋里那本本就不应该存在的《六一三》拔了出来。

这玩意儿什么时候跑到自己口袋里的？

疑惑归疑惑，林枫知道现在不是探讨这个问题的时候，他翻开书，果然书里出现了一段新的文字：

“第二章莺燕戏

（序）

590年，布衣兰氏诞女，唤名莺燕。

605年，六皇子以皇城第十三代继承人的身份登基，年号嘉诚。普天同庆，特召千名优伶，以歌舞为祝，祈王朝与天同寿。

606年，嘉诚皇封伶人莺燕为姬，史称燕姬。

七年间燕姬宠冠一时，六宫尽寂，百媚失色，唯其伊人轩门庭若市。

612年，嘉诚皇以宰相政变为由，清扫朝政，废结发之后康氏。同年，封燕姬为夫人，史称燕夫人。

613年，册燕夫人为嘉诚皇新后，史称燕后。同年，招揽万名绣娘及工匠，为新后制冕袍以行册封大典，筑宏伟之宫以昭万世之宠。

‘莺燕服，莺燕戏，莺燕娘娘与天庆。娘娘身披莺燕冠，莺燕百转梦诚皇。’

”

林枫读到最后，竟然不自觉得以一定的节奏念起这段类似于童谣的句子。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跟着四周的歌声一起唱了起来。他心中一跳，原来歌声哼唱的就是这一段话。

等他想再仔细确认一下的时候，歌声已经停止了。四周逐渐升起一阵浓雾，原本就被展柜分割的东一块西一块的展区此时就像是一个小型迷宫，在云雾缭绕中难辨西东。

这一回，林枫好歹也算是有了一点经验。有了之前生日宴的教训，虽然这游戏开始的猝不及防，但是他没有像上次那样慌不择路，而是趁着什么事情都还没有发生，赶快在脑海里把书里给的所有提示捋了一遍。

这次书里写的内容给林枫一种史书的感觉。如果不出意外，这次的主角应该就是书里提到的燕后莺燕了。

林枫竟然有些欣慰，好歹这回一开场就要凉了的人不是自己了。

“莺燕服，莺燕戏，莺燕娘娘与天庆。娘娘身披莺燕冠，莺燕百转梦诚皇。”林枫不断地重复着这段话，加深记忆，以免自己忘记了。

依他来看，这段歌谣应该是整个故事的关键所在。而歌谣中又不断出现和“莺燕戏服”有关的字眼，这一下子吸引了林枫的注意力。

林枫看着眼前空荡荡的展柜，眯了眯眼。这件莺燕戏服会凭空消失的原因看来也显而易见了。

只是这件莺燕戏服会去哪儿了，又是被谁带走了？

难道是莺燕吗？

林枫突然想起老马那句阴阳怪气的“莺燕还没来得及穿上就身首异处了”，顿时间有点毛骨悚然。

一时间，老马之前说的那些奇闻异事以及老班那段扣人心弦的唱曲全部涌进了林枫的脑海里。可惜当时林枫并不把这些东西放在心上，只是想着好好享受难得的“公费旅游”。

简直是追悔莫及。

但是现在后悔不过是平白浪费时间。林枫想着，匍匐着身子在展区内前行。他把每一个展柜都摸索了一遍，果然如他所料，其他和莺燕无关的展品全部都整整齐齐地放在属于自己的展柜里，唯独那件莺燕戏服不见了。

看来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把这件不翼而飞的压轴展品找回来。

20 钥匙
林枫敢肯定，这件戏服绝对不在展区内。

没有哪个游戏会蠢到把重要道具直接摆在玩家眼皮底下，就算是在展区内，肯定也没那么好找到。

如果真的如他所想，是莺燕把戏服带走了话，那他可能就要和莺燕打个照面了。但是很显然，莺燕并不在这间房间里，或者说，至少现在他还没碰到她。

因此林枫很明智地暂时放弃对展区的搜索。即使现在他还没发现有什么时间上的限制，但是不做无用功一向是他的行事准则。

展区里的雾气越来越浓烈，逐渐的，林枫就连离自己最近的展柜都快看不清楚了。他不能确定这里的浓雾究竟含有什么成分，会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

所以再三考虑之下，他决定先行离开，去别的地方看看。

林枫凭着自己的方向感，一手扶着墙壁，一手轻轻碰在地面上，一小步一小步挪向展区的门口。

原本短短的一段路，此时却无比的漫长。等到林枫终于挪到展区出口的时候，那个歌谣变得清晰而响亮了起来。

林枫这才发现，唱歌谣的其实根本不止一个人，而是很多很多，多到如果不是林枫看过这段词，他是根本听不出来他们唱的内容的。声音很杂乱，似乎有老人，有小孩，有男人，有女人。而且他们的节奏还不在一个拍子上，导致听得林枫有些心烦。

林枫对这种异样的声音具有极高的警惕性。根据常年的游戏经验，声音的大小和方向一般都会是系统给玩家的一种提示，暗示此时鬼与玩家的距离以及鬼所行径的方向。

林枫蹲在地上环顾了一下四周。周围已经完全被雾气掩盖，什么也看不见了。看来时间拖得越久，雾气只会越浓，他离开这里的难度越大。

必须快点离开这里！

林枫伸手用力推了推门，仿古的木门发出两声金属碰撞的闷响之后，却纹丝不动。林枫皱了皱眉。隔着雾气，他勉勉强强看清，展区的门下方挂着两道锁。好在锁是最简单的物理锁，并不是什么密码锁。这就意味着只要林枫能够找到钥匙或者工具就一定可以打开它。

可是钥匙在哪里？

他简单回忆了一下刚刚走过的所有地方。由于之前不敢走太远，他并没有把整个展区参观完，而是在莺燕戏服附近的展柜闲逛。在闲逛的时候，他特意留意了一下展区进出口以及洗手间、休息室等可能会用得上的地方。

休息室！

林枫突然想起来，之前自己好像路过了一间员工休息室。根据他连猜带蒙的推理，钥匙百分之七八十在员工休息室里。只是之前员工休息室似乎是上了锁的，不知道现在能不能进的去。

林枫觉得大概率是可以的，因为现在看起来唯一能有线索遗留的地方只剩下那间休息室了，或者说，那两间。

之前林枫意外地发现，整个皇城建筑的分布呈现严格的左右对称。而从展柜的摆放方式来看，展区的装潢应该也是高度对称的。因此如果这一头有一间休息室，那么另一头对应的地方还会有另外一间。

这样正好是两把钥匙，配两把锁。

林枫先朝着距离自己最近的休息室里走去。浓雾实在是太影响他的行动，他好几次都差点撞到展柜。

跌跌撞撞、屡次碰壁之后，林枫总算是来到了休息室的门口。休息室大红色的牌子在浓雾中勉强看得见一点点。在确定没有什么危险或者奇怪的事情发生之后，林枫试探性地推了一下门。

门在吱呀声中很轻易地就被推开了。林枫探头往休息室里面看了一眼。由于刚刚休息室是关着的，所以里面暂时还没有什么雾气。林枫总算是有了清晰的视野，方便他锁定莺燕的出没。

确认里面里面没有任何要命的玩意儿之后，林枫才蹑手蹑脚地进了休息室。

因为休息室里面的视野挺好的，所以林枫不再蹲着，而是直起了身子。他站了起来，发现休息室里竟然有一扇窗户，他有点喜出望外。

抱着某种侥幸心理，他用力推了推窗户。

果然，打不开……

钻空子未遂，林枫只好抓紧时间在休息室里小心翼翼地把每个柜子都翻了一遍，可是依然也没有找到类似于钥匙的东西。他回到休息室的门口，尽力把自己想象成这里的员工。

如果是他，会把钥匙放在哪儿？

他的目光在房间内左右徘徊。雾气很快就蔓延了进来，林枫的视线再次模糊了起来。而且这一次，雾气里参杂着一股淡淡的香火味，让他觉得喉咙有些干涩发痒。

看来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林枫稍作思考，他锁定了一个地方。他快步上前，伸手把角落里的衣架转了一圈，手在衣服的口袋里掏了个遍。可是并不像他所想的那样，衣服口袋里什么也没有。

最后，他把衣架挂着一顶鸭舌帽的一面转向了自己。

他把鸭舌帽取了下来，但是鸭舌帽下面的衣架支上空空如也，没有他要找的那把钥匙。

林枫觉得很奇怪，他已经把休息室里能藏钥匙的地方都找了，可是就是没有任何钥匙的痕迹。

难道不在休息室？

他把鸭舌帽随手扣了回去，鸭舌帽在碰到衣架的时候，发出一声细微的咔哒声。

林枫一愣，他立马就想到这个咔哒声代表着什么。

是钥匙！

林枫内心忽然欣喜了起来。

其实林枫一开始也只是猜测而已，一般这种类似于密室之类的钥匙都会放在一些很轻易能够拿到但是绝对不容易想到的地方。

作为这里的工作人员，大家都会换上统一的工作服或者志愿者装，这样可以方便游客找到自己。

如果钥匙不在抽屉，那么一定就在贴身的地方。

所以林枫把注意力放在了角落里那个不太显眼的衣架上。衣架上只挂了一件衬衫和志愿者马甲，还有就是后面的那顶小黄帽，因此就算猜错了也浪费不了多少时间。

只是林枫没有料到，钥匙竟然会藏在帽子里面。看来这个员工还挺懂的藏东西。确实，把钥匙天天戴在头上是最安全的，就算脱了帽子，除了像林枫那样刚好让帽子顶磕到硬物上，是绝对不会有人想到钥匙竟然在这种地方的。

既然已经找到了一把钥匙，林枫很有自信，另一把钥匙一定也会在展区对面的同样的位置，现在有了目标和方向，下一个钥匙一定很容易就拿到。

林枫立刻转身，伸手就要去把帽子重新拿下来。就在他的手刚刚碰到鸭舌帽的同时，他的手腕一紧，一股冰凉的触感从腕间沿着神经传到林枫脑中。

卧槽……！

林枫看到浓雾中有另一只手伸向自己，扣在了自己的手腕上。他全身猛地一个激灵，用力地把手从对方手里挣脱出来。对方的手劲儿远比林枫想象的要大。两厢发力之下，鸭舌帽在他们的僵持之际从衣架上掉了下来，钥匙甩了出去，砸在地上发出一声碰撞声。

林枫正准备趁其不备上前抢走钥匙赶快逃走，对方却像早就料到林枫有会这样的小动作，顺势就把他的手腕一扯，林枫整个人失去平衡，朝着对方所在的方向摔去。

对方反应似乎极快，在林枫下意识发出一声惊呼的瞬间就伸手把他的嘴严严实实地捂住了。林枫只觉得腰间一凉，在迷雾中他甚至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就一屁股跌在了地上。

这年头妖魔鬼怪都这么喜欢捂别人嘴的吗……

不过没有林枫想象中的疼痛从屁股处传来，反而他听到耳边似乎有一声轻轻的闷哼声。他刚张了张嘴，就听到一个低沉的男人声音在耳边响起。

“闭嘴。”

林枫被声音的严肃给吓了一下，条件反射地闭上了嘴没有吭声。

林枫很想说，其实你捂的这么紧我想说也发不出声啊大哥。当然他并没有这么大胆子和NPC对着怼，不管这个NPC到底是我方还是敌方，林枫觉得还是别作死比较好，保命要紧。

男人似乎并没有因为林枫的听话而放开手。林枫抬头，他突然看见一旁休息室的窗户上出现了一双手掌的阴影。手掌看起来非常的枯瘦，掌心几乎已经萎缩成一小片，而手指却极度细长，两者完全不成比例，看起来非常瘆人诡异。

这根本不是一个正常人会有的手！

手掌在窗户上摸索了一阵，似乎是想打开它，但是并没有成功。手掌突然变得着急了起来，恶狠狠地拍打着玻璃。林枫有些担忧地看着窗户，手掌看起来很羸弱，但是力气还不小，整个窗户被拍得哐当作响，玻璃在滑槽里前后晃动。林枫再拍下去整扇窗户就要掉下来了。

林枫屏住了呼吸，他一动不敢动，全神贯注地留意着窗外的动静。

好在玻璃质地还是不错的，被手掌拍了这么久也没有任何碎裂的痕迹。手掌似乎是放弃了，便不再拍打。过了一会儿就消失不见了。

林枫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也算放下了一点。

就在手掌消失之后，男人捂着林枫嘴的手也松开了。香烟的呛味重新涌入林枫的鼻腔里，他低低地咳了两声，这才想起来身边还有一位身份不明的NPC。

鉴于刚刚差点就凉了的情况，林枫更加认定之前抓住他的手捂着他的嘴的人应该就是这场游戏的NPC。

目前来说这个NPC应该是来帮助自己的，所以他也就没有像最开始那样想方设法的挣扎了。

他定了定神，转过头，看向身边的人。

四目相对。

“是你？”


21 江漳
“是你？”

林枫看着面前的男人，刚刚想好的各种措辞一时半会儿一个也想不起来。

男人穿着一身青色的长袍，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头顶处简单地挽起一个发髻，用一个木簪子固定着。

男人长得非常俊秀，浓眉剑目。但是这种极度英气的长相在周围雾气的衬托下竟然给林枫一种仙风道骨的感觉。

男人听到林枫的反问，没有否认，只是挑了挑眉，在林枫还没回味过来的时候，忽然开口：“内急怪？”

林枫：“……”

我可去你的内急怪！

林枫看到男人的打扮的瞬间，就完完全全想起了之前午饭时候的尴尬经历。那时候他急着去洗手间处理西裤上的奶渍，一不小心在厕所门口撞到了一个穿着古装的男人。

现在看来这个男人应该和厕所门口的那个人是同一个无误了。

林枫现在心情非常复杂。

他有点欣慰，欣慰这个家伙应该和他一样，是个正常人，不是追杀他的鬼怪，并且他应该也是无意间被拉入游戏的可怜人，那么他们就拥有一个共同的目标——逃出去。一个人总归是害怕的，现下多了一个队友，好歹也算是多了一个可以讲话商量的人。

所谓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但是让他悲伤的也是这件事，如果男人不是NPC了话，那他刚刚岂不是白高兴一场？他原本还指望能够抱抱NPC爸爸的大腿什么的……

不过他现在有个更要紧的事情！

林枫瞪了男人一眼：“内急你个头，我刚刚是去把裤子上的牛奶渍擦掉好吗！”既然不是NPC爸爸，自己又何必客气装儿子。

男人并没有被林枫的瞪眼给威慑到，他反而轻笑了一声，似乎是被林枫的反应逗乐了。

“牛奶怪？”男人沉默了一下，带了一点疑问的语气再次开口。

闭嘴吧你……

林枫实在是没有力气在这里和他瞎扯。之前他还想和这个人道个歉来着，现在看来完全没有这个必要！他咬了咬牙，道：“你到底是谁？”

“江漳。”

男人干脆利落的回答又让林枫措手不及。他都做好男人又要逗他玩的准备了，没想到这回男人并没有再跟他打嘴仗。

江漳？

林枫不知道为何竟然觉得这个名字有点熟悉。就在他在大脑里搜索和这个名字有关的信息的时候，江漳已经把林枫往旁边一推，起身拍了拍衣服，往休息室的门口走去。

林枫这才回过神来，问道：“你去哪儿？”

江漳反问道：“如果你想在这里吸烟了话，我不奉陪。”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休息室。

啊对！

林枫被江漳的出现和刚刚那个恐怖的手掌打乱了行动，差点忘记自己来休息室的真正目的。林枫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钥匙果然已经被江漳拿走了。

生气归生气，林枫现在只好跟着江漳一起出去。

“江先生……你知道我们现在到底什么情况吗？”林枫打算探一探江漳的底，从他刚刚对危险的未卜先知来看，他应该也知道不少线索。

他会知道《六一三》吗？

“不知道。”江漳简言意赅。

……他这回彻底无语了。

林枫估摸着这家伙不管问什么，回答永远都是惜字如金，还不如他自己摸索来的靠谱。于是他很有觉悟地放弃了组队的想法。反正江漳看起来也没有和他合作的兴趣。

等他出去了，一定要跟这个家伙分道扬镳！

林枫伸着手在身前探路，由于雾气现在已经完全把整个展区覆盖了，如果不先确认前面是否有展柜挡路，他很容易就会撞伤自己。

林枫以为江漳会把自己甩开，但是对方似乎并没有这样做的打算。相反，林枫发现江漳的步伐虽然很快，但是自己总能在他消失几秒之后又看到他的背影。

这家伙不会是在等他吧……？

林枫不知道江漳为什么可以在浓雾里走得如此理直气壮，竟然没有磕到撞到。但这都不是重点，横竖现在有人开路，不搭便车白不搭。

林枫努力在迷雾重重中辨认着自己和江漳所走的方向，回忆着从休息室到展区门口的正确路径。

他很意外的发现，江漳并不是在乱窜，如果自己记得没错了话，他确确实实是在往大门口的方向走。

林枫愈发觉得江漳这个人很奇怪，非常奇怪。

就在林枫想得入神的时候，江漳停下了脚步。林枫跟在他身后，连忙来了个急刹。不知不觉间他们竟然真的走到门口了。林枫不得不佩服江漳的方向感。换作是他也未必能这么快就摸索到门口。

他看到江漳蹲下来，伸手拿起地上的锁，放在手掌里观察摆弄。

“那个门上有两道锁，但是我们现在只有一把钥匙，所以还要再去把另一个给找出来，”林枫把自己的推理告诉江漳，“据我推测，我觉得另一个钥匙肯定在展区另一头的休息室里。”

林枫一边说一边朝着展区的另一头走去。

“不用去了，找不到的。”一直没有说话的江漳突然开口，话刚说完，他手里的两道锁咔哒一下，应声而落。

林枫一脸懵逼地收回迈出去的脚。

……这家伙开挂了吧？

江漳看到林枫就差没有把疑惑两个字写在脑门儿上了。他抬起手伸出食指晃了晃。他的食指上挂着两把一模一样的钥匙，钥匙随着他手指的摆动上下晃荡着，发出当啷的碰撞声。

林枫：“……”

所以其实这家伙已经早一步从对面的休息室里拿到了钥匙，而他刚刚出现在这边的休息室，是为了拿第二把钥匙？

虽然现在身处危机四伏的境地，但是游戏主播的身份以及江漳这个充满挑衅意味的动作让林枫条件反射的激发了内心的胜负欲。

好家伙，棋逢对手了。

江漳保持着蹲着的姿势，把手抠在拉链门下方的把手上。他低头沉默了一阵，朝林枫招了招手。林枫见他让自己过去，便小步跑上前蹲在他身边。

江漳指了指另一端的把手，示意让林枫学着他的样子。林枫试了一下，这扇门确实非常的重，光凭一个人的力量根本不可能拉起来。

两个人对视一下，江漳突然开口：“准备好了吗？”

林枫以为他是问自己准备好力气拉门了吗，于是林枫非常肯定的点了点头。江漳也冲他微微颔首。

两人同时发力。拉门发出一声巨大的齿轮滚动声，林枫感觉自己的耳膜都在震动。随着这声巨响，铁门被他们缓缓拉起来。拉到某一高度的时候，铁门突然变成自动上升，林枫只觉得手臂上的力量忽然一轻，整扇门已经完全打开了。

开门的尘土和浓烈的烟火味让林枫一时半会回不过气来，他刚准备清清嗓子，就听见江漳在他身边大喊了一声“跑”。他一听到这个字，下意识按照江漳的话，拔腿就跑。

他这回没有再质疑江漳的判断，因为他自己也忽然觉得背后一凉，身后传来一阵阵密密麻麻的踢踏声，好像有什么什么东西在追着他们。

林枫这才明白刚刚江漳那句“准备好了吗”是在问什么。

外面依然泛着浓雾，只是没有展区内那么浓厚，好歹能见度还是可以的。林枫跟在江漳身后，一边狂奔一边用余光观察着四周的状况。

原本气宇轩昂的皇城此时陷入了一片死气沉沉。弄弄的雾气笼罩了整座皇城。虽然林枫在进展区之前已经入夜了，但是给人的感觉绝对不是现在这样的暗无天日。皇城的每条路在视野里都变得模糊，路边原本绽放的野花也尽数凋亡，枯枝败叶散落了一地。放眼望去，原本红墙朱瓦的宫殿此时变得灰蒙蒙的，好像褪了色的照片。

甚至有点像——冥照。

原本就古城区一带的温度就偏低，此时皇城内刮起了一阵阵阴风，冷风让整个城区的温度又堪堪下降了几度。

林枫冷不丁地打了一个寒颤。

身后的脚步声依然穷追不舍，虽然林枫很想看看追着他们跑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但是想到“好奇心害死猫”，他还是忍住了。

不过现在，他不需要忍住了。因为一抬头，他就可以看得清清楚楚了。

——他们似乎被人包围了。

林枫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子的人，或者说，他们根本算不上人！

林枫和江漳被数十个人形的东西围绕在正中央。林枫之所以觉得那些东西是人，只是因为他们有着人类的躯体，并且穿着统一的古装。他们有的没有脑袋，血液似乎已经凝固在空荡荡的脖颈上，远远看去黑色的血块在白色的浓雾中异常显眼。有的没有胳膊，有的没有双腿，就这样直挺挺地从远处飘向林枫他们。

所有人都像丧尸一样，机械性地向前滑动着，但他们又远比丧尸更加瘆人。因为至少在林枫视野范围内的这数十个人，他们没有一个人拥有完整的躯体，不是少了这个就是缺了那个。

他们伸着手，索命一样地向着林枫和江漳所在的地方聚拢。就算是没有胳膊的，长长的衣袖也被风吹起，在空中飘着。而没有腿脚的，就趴在地上，宛如蛆虫一样挪动着，爬行着。

林枫呼吸一滞。他的耳边再次传来了那首歌谣。随着包围圈逐渐地缩小，吟唱的声音越来越大，参差错落的音调像是古庙里念诵经文，林枫听得有些头疼，太阳穴突突直跳。

林枫和江漳背对背，在这些东西的逼近下不断后退，最终两个人的背贴在了一起。

林枫紧紧地皱着眉头，现在还不清楚这些东西究竟是什么，也不知道他们会带来什么样的实质性的攻击，根本没法评估他们的攻击力，因此他们绝对不能轻举妄动。

但是不轻举妄动，任凭局势这样发展下去，他们凉在一块儿的概率倒是很好估计。

眼瞧着整个包围圈队伍逐渐壮大，不知道从哪里陆陆续续又来了很多这样的东西。他们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不断涌现。耳边的歌谣声几乎已经大到震耳欲聋的地步，林枫已经开始有点受不了了，他觉得自己甚至无法正常思考，有些恍惚。

他狠狠甩了甩头，让自己保持清醒。他忽然感觉身后的江漳抓住了自己的手腕，他随之他听到江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虽然几乎快要被歌谣声掩盖，但是林枫还是勉强听了个大概。

还是那句话。

“准备好了吗？”

就连林枫自己也不明白究竟出于什么样的心理，让他再一次选择相信江漳。

或许是江漳这种声音天生就会给人一种低沉稳重的感觉，又或许是因为自己实在是想不出有别的什么脱身的办法，走投无路了吧。林枫苦笑着。

他嗯了一声，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江漳能不能听得见。

江漳另一只手在衣袍的兜子里翻了翻，在伸出来的时候，他的手里握着满满一手的东西。他猛地抡起手臂，在挥到身体前上方的瞬间张开了手，手里的颗粒物尽数洒向人群。

就在同一瞬间，人群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利刃劈开了一样，那些不人不鬼的东西似乎看到了什么令他们惧怕的东西，跌跌撞撞地向一旁退了几步，刚好给林枫和江漳创造了逃跑的空间。

林枫可以感觉到江漳抓住他手腕的手指一收，他整个人就被江漳拽着，在人群中的缝隙里玩命地向前跑去。

22 鬼魂
江漳扯着林枫一路向前，一边跑一边把手里的东西撒向那些鬼魂。面前的鬼魂显然惧怕这些东西，但是他们又不想就这样离开，放弃追逐林枫和江漳。于是他们的行为显得有些矛盾和犹豫，在周围进进退退，这给林枫和江漳提供了绝佳的逃跑机会。

林枫跟着江漳在浓雾里飞奔。饶是林枫如此好的方向感，他也已经分辨不清楚他们究竟在往哪个方向跑了。

林枫很想停下来问问江漳他到底要带他去哪儿，但是四面八方涌现而来的鬼魂并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浓雾中的皇城宛若一个巨型迷宫，这还是一个和角逐战结合的迷宫！

林枫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就在他两腿感到一阵酸软的时候，江漳转身把他一推，他感觉自己被推进了两座假山的夹缝之间。江漳这才松开手。

林枫吃痛的地转了转手腕，他依稀看见自己的手腕被江漳掐出了一道血痕。

林枫问：“这哪儿啊？”

江漳：“不知道。”

……林枫怀疑这家伙是不是只会说不知道三个字。

不知道你也就这样乱跑？

林枫感觉自己这次自己要是交代在这儿了，那不是被鬼怪杀了，你一定是被江漳气死的。

像是看出林枫的恼怒，江漳终于多说了几个字：“但先把这些冤魂甩开总没错。”

林枫不可置否。他看了看周围，那些鬼魂因为失去了目标，都缓缓散开了，只留下零星两三个在周边游荡。眼下危机算是暂时缓解了，于是他把目光移向江漳的手上，他很好奇江漳刚刚撒的是什么东西，竟然能克这些不人不鬼的玩意儿。

江漳摊开手，他的掌心一片殷红，看起来就像被血染过，看得林枫触目惊心。他被江漳的手吓了一跳，连忙问江漳他是不是受伤了，要不要紧。

只见江漳笑了一下，拍了拍手，手边扬起了一些红色的尘埃状的东西。

江漳道：“朱砂而已。”为了不让林枫一个又一个问题轮番轰炸，江漳又解释道：“之前顺手从休息室拿的。”

林枫：“……”他忽然想起老马说的那些古城区里流传的鬼啊怪啊的故事，没想到长期在这里上班的工作人员竟然也会相信这些东西。

如果换作平时，作为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林枫肯定是很不屑这种行为的，但是没想到这次真的救了他们一命，所以他甚至还在心里默念了一句阿弥陀佛，表达了一下对工作人员的感激之情。

江漳并没有理会林枫，他透过假山的空洞往外看。周围虽然被浓雾包绕，但是还是大致可以推测，这里附近应该有类似于水池之类的建筑物。因为他隐约之中看到了一些柳条的影子。

如果这里是某个池子了话……

江漳在心里不断地演算着。想清楚一些事情之后，他贴着假山壁，碎步一点一点往前挪动。他走了有一段距离，才发现林枫没有跟上来，他压低声音，小声地喊了林枫一句。

很快，林枫就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林枫跟江漳一样，略微弯着腰，以免暴露了自己。他快速挪动到江漳的身边，嘴唇上下动了动，似乎在说什么。

江漳稍稍偏过头，算是听到林枫说的话了：“内急怪你个头，你大哥我有名字的好吗！”

江漳：“但你没告诉我。”

林枫被江漳反驳的哑口无言。确实，他好像真的还没有告诉江漳他叫什么名字。

“林——枫——。”林枫刚开口，又怕声音太大招惹来那些不干净的东西，立刻又把声音收了起来，咬牙切齿地一个字一个字说道。

林枫依稀听见江漳短促地说了一个“哦”字，然后转头继续往假山深处探去。也不知道这家伙到底有没有听进去。

林枫和江漳一前一后地在假山之间探路，偶尔会有一两个鬼魂忽然转过头来，好像就是单纯地为了吓他们一样，停了一会儿又走了。

由于精神太过紧张，林枫甚至被刮到衣服的树枝给吓到了好几回。

他看了眼走在前面的江漳，他感觉江漳似乎有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气场。他看江漳即使见到鬼魂回过头来往他们这边看，或者是朝着他们走过来，也毫无害怕的样子。

他有些好奇，江漳真的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吗？

林枫一边神游，一边也不忘留心周围的动静。江漳走在前，负责观察前面的具体情况以及路径，而林枫则殿后，顺便看看支路上有没有埋伏着什么的西。

就在林枫经过一面假山的时候，一束不是很亮的黄光从他眼前一晃而过。他立马往后退了几步，把脸稍稍凑近假山洞，一只眼睛通过假山洞往外看。

这里居然是一片湖水？

林枫把脸又往洞里凑了凑，睁大眼睛努力透过浓雾把湖看得清楚一些。

可惜他现在唯一能看见的只有那一潭的水，以及水面上似乎飘着什么会发光的东西。微弱的光线透过重重浓雾，勉强射到了假山这边。要不是因为四周阴沉沉的，林枫其实很难发现这束及其不显眼的光亮。

他又往湖的周边看了看，确定周围没有任何鬼魂游荡的迹象之后，他为自己的发现感到一阵兴奋，连忙转头把江漳喊过来。

江漳并没有回应他。不过林枫并没有感到奇怪，这个人就是这副德行，听见了也会装作没听见一样不理人。

林枫觉得江漳应该在回来的路上，于是他在原地等了一会儿。感觉江漳差不多也该走回来了，可是依然没有看到他，林枫不免有些心急，他担心江漳是不是没有听到他刚刚喊他，他们是不是走散了。

又或者是，江漳遇到了什么情况！

不管是什么原因，都让林枫心里一跳，他决定先不管这个湖了，找到江漳要紧。于是他决定朝着江漳离开的方向往前走。

当他抬脚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走不动。林枫猛地意识到了什么，他终于才察觉到周围的一切安静的就像凝固了一样。

林枫把口袋里的《六一三》拿出来，快速翻动着：

“（一）

613年冬，鸳鸯池成。

史册有记，每日夜深，嘉诚皇携宫人，拥燕后，同往鸳鸯池共浴。粉面玉肌，觥筹交错。万里莲灯，鸳鸯戏水。

后有传言，燕后最爱便是与帝在水间嬉戏，欢笑间燕后于莲丛中腰带翩飞，笑靥如花。嘉诚皇由此醉生梦死，春来秋复。

故赐池名，曰鸳鸯，取生世钟情合欢之意。”

林枫皱着眉头看着这段文言文，好在也不算太文绉绉，还在他的语文阅读理解能力范围之内。

原来刚刚看到的并不是一片湖，而是一个占地极广的浴池！

应该就是书上所说的鸳鸯池了。

“水中嬉戏……腰带翩飞……醉生梦死……”

林枫低声重复着文章里的内容。直到他听到江漳喊了一声他的名字，他才发现周围的一切已经恢复了正常，手里的书已经合上了。林枫转头，江漳已经站在他的身边，显然看到了他手上的那本《六一三》。

林枫见他微微皱了一下眉，问道：“你在说什么？刚刚叫了你好几声都没听见。”

“啊……？”

林枫以为他会问自己关于《六一三》的事情，本来自己还在想用什么理由搪塞过去。虽然他勉强也算救过自己，但是凡事总得留个心眼，毕竟他们才刚刚认识，不算上中午的那个意外，也不过几个小时而已。

林枫稍作权衡，他总觉得江漳对他一直有所保留，那他也没必要什么家底都往外抖。

只要他不问，自己就没必要主动提起。

江漳以为林枫没有听见自己说的话，于是他又把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

林枫胡乱找了一个理由，说他刚刚说的是之前在游览的时候无意间听到的导游词。他把刚刚自己发现鸳鸯池的事情告诉了江漳，并且用自己的话简单地概括了一下书里的内容，顺便把自己对离开游戏所要完成的任务告诉了他。

当然，为了避免江漳起疑心，他是用一种推测的语气来表达的。

“你的意思是，展区里唯一不见的就是那件莺燕戏服”江漳听了林枫的话后，用手摸了摸下巴，“所以我们现在就是要把这件戏服找出来？”

林枫点了点头。

江漳看了林枫一眼，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林枫也不打断他的思考，他觉得任凭谁遇到这样的事情都需要一点消化的时间。

于是林枫就很自觉地去放风，观察周边鬼魂的动向。他刚转头，江漳就再次开口：“你刚刚说你认为衣服或者衣服的某一部分就在这个池子里？”

林枫：“对，所以我觉得我们可能要……”

林枫话还没说完，江漳就已经抬脚朝着林枫刚刚所指的鸳鸯池所在的位置走了过去。林枫没想到江漳如此雷厉风行。他本来以为还要费一番口舌来劝他。

林枫愣了一下，连忙跟了上去。

他们弯腰沿着小道，用手撇开身边肆意生长的柳条，在拨开重重迷雾之后，鸳鸯池终于在他们的面前展现了全貌。

23 宫女
其实林枫之前在老马的带领下已经参观过鸳鸯池了，但是他还是被眼前的景象所惊住了。

鸳鸯池在云里雾里间变得更加看不清边界。林枫记得之前鸳鸯池里并没有水，更别提池子里有什么别的东西。但是现在的鸳鸯池里面显然是注满了水，池面上泛着一层淡淡的水雾，和周围的浓雾逐渐融为一体。沿着池子的边缘，一串莲花样的灯盏在水面上排开，向远处延伸。

莲花灯里的蜡烛是点亮着的，透过一层薄薄的纸膜传出淡黄色的烛光——原来刚刚林枫看到的黄光就是从莲花灯里映出来的。

看着眼前的鸳鸯池，林枫丝毫感觉不到书上描绘的嘉诚皇和莺燕那种醉生梦死的欢愉，他反而觉得这里的环境更像是电视剧里拍的阴曹地府。

就在林枫深吸一口气，准备走近一探究竟的时候，江漳朝他喊了一句“等等”，就伸手把他拉到一边的草丛里蹲了下来。

他们刚刚藏好，就看到一名无头宫女提着宫灯从远处幽幽地飘了过来，明明没有嘴，林枫却能听到逐渐变得大声的歌谣。

无头宫女把宫灯放在一旁，转过身，林枫才看到原来她的另一只手臂上挂着一个竹桶，竹桶足足快有她半个人那么高。她用手把竹桶托了起来，桶里的液体即可倾倒入鸳鸯池中，溅起巨大的水花。不知道是不是林枫的错觉，他听到桶里的水在倒入池子里的时候竟然发出了嘶啦的响声。

宫女的动作非常的机械僵硬。她手里的竹桶仿佛像个水龙头，林枫觉得从她开始倒到现在至少过了两三分钟了，可是桶里的水一点儿也没有要倒干净的迹象。

大约又过了五六分钟，桶里的水流终于逐渐变小，很快就见底了。宫女把桶重新挎回手臂上，弯腰拾起宫灯缓缓转身飘远了。

见宫女走了，林枫正想起身出去，却被江漳扯住了衣角。

林枫疑惑地看着江漳，却见江漳朝他微微皱眉，摇了摇头又把目光移向刚刚宫女所在的地方。林枫大致明白了江漳的意思，于是重新蹲下来，和他一起继续观察着池子周围的动静。

等到林枫觉得小腿肚都有些发麻的时候，他终于看到，一个和先前一模一样的无头宫女又提着宫灯挎着竹桶，做了和上一个宫女完全一致的倒水动作。她倒完水也径直离开了。

林枫转头看了一眼江漳，只见江漳也刚好看向他。两个人的目光一对，很默契地谁都没有起身出去。

宫女的行为大有问题。

他们蹲在草丛里，目睹了四个宫女先后把竹桶里的水往池子里倒，倒完离开。林枫感觉他们就像复制出来的一样，远远看上去给人一种陷入了时空循环的错觉。

林枫终于知道她们之间行为的规律了——每隔一段差不多长短的时间就会有一名无头宫女来给鸳鸯池加水，根据他的估计，每次加水的时长应该都是差不多的。

林枫再次验证了自己的猜想后，决定告诉江漳。在他就要开口的时候，江漳先抢先了一步：“间隔十三分钟，倒水六分钟。平均每十九分钟出现一次。”

林枫惊讶的转过头，看到江漳把长袖挽起来，伸着手臂。他低着头，看着手腕上的手表。

“去掉她走过来和离开时可能看到我们的时间，我们一共有10分钟左右的时间。”江漳话刚说完，抬头的时候宫女正好倒完水准备离开。

江漳朝林枫招了招手，示意他赶紧跟上来。江漳弓着身子，悄无声息地跟在宫女身后。

正如江漳计算的那样，他们很顺利地就潜伏到了鸳鸯池旁边。离得近了，林枫终于看清楚鸳鸯池里具体的情况。

池面上热气腾腾，显然池子里的水是滚烫的，刚刚宫女往里头倒的竟然是热水。所以……她原本是负责鸳鸯池里加水的？

林枫扶着一旁的石头，蹲下来探身向前，伸出一个手指点了点水面。大概是因为空气温度比较低的缘故才导致水面上有这么多水雾，实际池子里的温度也没有林枫想得那么烫，好歹手还是能够伸下去的。

江漳沿着池畔来回走了几步，随后像是发现了什么，忽然低声惊呼了一句。林枫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池子中央的雾气比较薄，因此林枫可以比较清楚地看到，就在林枫手指所指的那个地方的水底下，似乎有什么红色的东西在水池底下随波飘动。远远看去很像绳子绸带一类的东西。

林枫再想凑近看的时候，江漳拍了拍他，说了一句“来了”，拉起他的手又往草丛里跑。林枫一转头，果然又看到一个无头宫女慢慢地从浓雾中显现，朝着池子的方向飘了过来。

他们躲在草丛里，简单地整理了目前所掌握的线索，商量了一下之后的行动。

在两个人各自表达了自己对书上那句话的看法之后，他们达成了一致——池子里的那条红色的东西应该就是戏服的某一部分。

于是他林枫和江漳决定，等到下一次宫女离开的时候，抓紧时间去验证他们的推测。

宫女刚刚出现，正在准备倒水。林枫觉得气氛有些沉重，反正现在除了躲在这里等，什么也做不了，于是他打算说些什么缓解一下尴尬，毕竟他俩现在也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林枫把重心移到另一条腿上，缓解一下久蹲导致的麻木感。他看了一眼江漳的手表，还是劳力士的。他实在不理解江漳这种“古今结合”的品味。

林枫：“没事干穿古装还戴手表，你就不怕演着演着一会袖子就穿帮了吗？”

江漳：“穿帮？”

看着江漳一脸的疑惑，林枫自己也被他的反应弄得一头雾水。

林枫：“你不是展区的演员？”

一般这种展区偶尔都会表演一些与展品相关的节目，以此来向游客更好的介绍这些展品，同时也算是一种广告宣传。所以林枫看到江漳的一身古装的时候，他第一个反应就是江漳应该是某个演职人员。

江漳摇了摇头：“不是。”他在长袖的袖子里翻了翻，掏出一张门票样的东西在林枫眼前晃了晃。

江漳：“你玩游戏吗？”

林枫看着江漳手里的门票，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江漳：“我是受邀来拍代言推广的，算是游戏体验吧。碰到你的那时候我正好换完衣服。”

林枫：“……怖怖……公司？”

江漳：“……是。”

林枫：“……”

如果江漳也是来帮怖怖公司代言的，并且他都已经换好衣服了……林枫认认真真地回想了一下这两天怖怖公司给自己的行程安排以及先前老马带着他不停跑题就是没带他见洽谈人的种种行为。

怪不得他这两天真的有一种自己来度假的感觉！敢情他就是个备胎？

林枫感觉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他突然觉得耳边平地一声雷。

“我可去你的小陈！”林枫一声怒吼，刚刚脱口而出，池边的宫女突然一个回头，准确说是回了个脖子，把林枫吓得连忙把声音吞了回去，咬牙切齿恨恨道。

江漳看着林枫过激的反应，挑了挑眉，显然大致猜到发生了什么——因为负责广告这一块的都是小陈。

江漳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冷静一下。由于林枫的表情太过狰狞，江漳突然觉得很好笑。

林枫看着江漳一脸非常明显的憋笑表情，如果他不是自己的队友，林枫真的很想一巴掌盖过去。

林枫深呼吸着，他认认真真地把江漳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江漳被他看得反而有些不适应，他刚皱眉，就听林枫开口道：“你说你一个绷着张脸半天憋不出一句好话的人是靠什么做直播的？”

他实在是不理解为什么怖怖公司竟然会选江漳而把自己当做备胎。

江漳似乎对林枫看了他半天得出的结论有些意外。像是为了配合林枫说的那样，江漳再次皱了一下眉头，用一种非常严肃郑重地语气说道：

“帅吧。”

林枫：“……”你赢了。

江漳看着林枫写满了“崩溃”两个字的脸，实在忍不住，低低地咳了两声来掩盖脸上的笑意。林枫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逗他还挺好玩的。江漳收到林枫充满杀意的眼神，微微地扬了扬嘴角。

玩笑归玩笑，江漳还是时刻留意着宫女的动向。当他看到宫女提着竹桶离开的时候，立刻把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他朝林枫点了点头。

林枫也知道该处理正事了，暂时把备胎之仇抛在脑后，起身和江漳一起向着鸳鸯池跑去。

他们直奔离那个红色的绸带最近的池边，两人大致目测了一下绸带和他们的距离，直接伸手去拿显然是不现实的。而且池子的水很静，周围很暗，他们很难准确地判断到底有多深。

两人同时陷入了沉思。

林枫向四周看了看，并没有任何可以打捞的东西。也是，这里是浴池又不是什么水池，正常情况下哪有什么东西需要打捞。

既然没有工具，看来只能自己下水游过去拿了。

林枫和江漳显然同时想到了这个最没有办法的办法。一时间他们不约而同的抬起头看着对方。

林枫收到江漳的眼神，在对视的瞬间林枫总觉得自己从江漳的眼神里读出了一种无辜弱小又无助的神情。林枫从江漳的脸上看到了“我不会，你下水”这六个字。

……他才不吃这一套！

林枫也毫不示弱地也回看向江漳。

……

“行吧我去。”

最后林枫还长叹一声，做出了妥协。留给他们的空档不多，再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况且他也做不到真的逼一个不会游泳的人下水。

拿不到东西事小，命没了事大。他做不出为了临时保全自己而害人的事情。

林枫利索地把西装外套脱了扔在一旁，就在准备伸出腿试探着下水的时候，他看到江漳也解开了自己的衣带，连外套也脱了。

……？

这家伙突然良心发现了？

江漳看到林枫一脸期待的看着自己，他露出了一个自认为充满善意和友爱的笑容，把衣带一扯，和外套绑在一块，一端抓在手上，另一端扔给了林枫。

江漳：“以防万一，我拉着，你放心。”

林枫：“……你拉着我还真不放心。”他刚刚究竟哪里来的勇气去奢望这家伙会有好心眼。

林枫送了个地地道道的白眼给江漳，把绳子在腰间简单的打了个结，转身一头扎进了鸳鸯池中。

24 入池
只有整个身子完完全全没入水中之后，林枫才真切地感受到池子里的水究竟有多烫。他全身上下被热水包围着，热浪从他身边翻涌而过。

林枫感觉自己如果动作不快一点，迟早就要被煮透了。还没游出多远，林枫已经觉得自己有些受不住水温了。热水不断刺激着他的眼睛，但他又不敢闭上眼，生怕撞上旁边的石头。

他咬紧牙关，尽量让自己不要在意水的温度，专心致志地朝着腰带的方向游去。此时他只能默默地祈祷江漳在岸上能够把好风，并且自己的速度足够快，不要被下一次来的宫女抓个正着。否则他真的是在热水中凉个彻底。

林枫凭着印象闷头往前游，他发现浴池竟然是一种漏斗形的结构，四周的水很浅，才到他的腰部，而中间的深度让水几乎把他整个人都湮没了。林枫不敢掉以轻心，他没敢落脚踩在水底，他担心水底有一些什么说不清楚的东西一不小心就要了他的命。

幸好他的方向感不错，没过多久一抹红色的影子在影影绰绰间逐渐出现在林枫眼中。林枫心中一喜，加快了手脚。

林枫见距离差不多了，伸手去抓红腰带，由于林枫的动作，四周的水被他搅动了起来，红腰带在水中左右摆动，这给林枫增加了很大的难度。他在水中不停努力地伸手去够那条腰带，同时也在留心岸上江漳的动静，以便及时游回岸边。毕竟这一次取不到还有下一次的间隙，他现在一定要以稳为主。

林枫觉得如果不是在水中，他现在一定已经满头大汗了。

功夫不负有心人，林枫的指尖终于在某个瞬间碰到了红腰带。他手指一钩，总算是把红腰带攥在了手中。他看了看四周，找到一处好下脚的地方，猛地向后一蹬，把红腰带从池底拔了出来。

林枫整个人在反作用力下向后一仰，好在是在水中，他很快就稳住了身体。但还没来得及站起来，整个浴池就突然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崩塌声，浴池的地面剧烈地颤动了起来。

什么情况？

林枫心里一突，他看到浴池周围的石壁不断有碎石掉下来，随着震动的频率和剧烈程度不断加剧，池壁上甚至有大块的岩石从一旁滚了下来。幸亏林枫反应及时，他往旁边一躲，总算是没有被砸到。

石头砸在池底，整个地面又是剧烈地一颤，石头落地的瞬间激起了一抔泥浆。林枫心有余悸地看着刚刚被石头砸出一个浅坑的地面，咽了咽口水。

这刚刚要是砸在自己身上，林枫觉得此时的他已经可以用来糊墙了。

况且江漳还在岸上等着自己！林枫虽然不清楚现在岸上究竟什么情况，但是根据他水底的情形来看，岸上估计也不容乐观。

他不敢再浪费时间，立马往回头游去。

整个鸳鸯池仿佛陷入了一种扭曲的状态，林枫虽然没有着地，但是他可以清楚地看到地面在不断地极度夸张地上下起伏，形成一种巨大的波浪形。整池的水在震颤中不停地翻滚涌动，巨大的冲击力让林枫在水中的行动变得异常困难，他感觉自己被水波不停地推挤着，很难保持原来的方向。

与此同时，林枫还发现了一个非常要命的事实——

池子里的水温在不断升高！

他明显感觉，涌来的水波一阵要比一阵热，他甚至已经开始有些头晕，呼吸也连带着急促和困难了起来。他在水下可以很清楚地听到自己加快的心跳声。

这是长期处于高温环境下脱水的征兆。

林枫伸手狠狠地掐了一把自己，让自己继续坚持下去。他已经可以看到飘在浴池边缘的莲花灯在水中的倒影，这意味着岸边离他并不远了。

再坚持一下！

突然间一个巨大的水波径直朝他涌来，整个池水由于地面的翻动形成了一个巨型的漩涡。换作平时林枫还算可以轻松地躲开，可是此时他已经真的没有力气了。他和水波面对面撞上，林枫感觉手脚一软，整个人被水波掀翻。

与此同时，他感觉系在自己腰上的那根绳子被水流冲开了，但是他已经顾不上那么多，连忙先把腰带缠在自己的手腕上，死死地绑在手掌上。

在水中翻了几个滚之后，他迅速伸手死死地捏住了自己的鼻子，同时捂住了嘴。这时候千万不能出于本能张嘴和呼气，否则就真的没得救了。

林枫被迫随着热浪在水中翻滚，在水波的推挤下逐渐失去了方向。无数的小石子砸在他的身上，那种擦痛让林枫不禁皱起了眉头。

怎么办？

就在林枫用最后的一丝理智试图自救的时候，他忽然听到周围有东西落水的声音，随后他感觉自己的腰间重新一紧，好像有什么东西揽住了自己的腰。随后他整个人被一股力道向上托起，很快他的头就重新露出了水面。

新鲜的空气让林枫近乎快要缺氧的大脑重新运转了起来，在几秒中的失神后，他的视力再次清晰了起来。

是江漳。

此时江漳已经把头上的假发摘了，他紧紧地抿着嘴昂起头，头发由于被水打湿了，刘海贴在了额前。江漳一手揽住林枫的腰，托着他硬是让他露出了水面，一手在水中不断划动，带着林枫朝岸边游去。

既然已经缓过来了些许，林枫也主动开始划动自己的手脚，帮着江漳一起游向岸边。

两个人一起发力，他们终于没有再被水浪顶翻，很快就在岸边找到一块足以作为支撑点的岩石。

池边的水浅，江漳很快就找到一个落脚点站住了身，他一伸手，竟然把林枫整个人抱了起来。他的力气似乎并没有因为刚刚在水下的游动而减小，他用尽全力把林枫举得很高，让他能够顺利上岸。

等确认林枫上了岸之后，江漳才用手臂在岸边的石头上一撑，整个人从池水里腾出，爬上了岸。

林枫翻身上岸后，在由于脱力，他在岸边的草丛里打了一个滚。他四仰八叉地瘫软在地面上，大口大口喘息着。他平稳了呼吸后，突然想起什么，立刻抬手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

还好还好，腰带还在。

江漳在翻上来后也在惯性的作用下滚到林枫身边，和他躺在一起。林枫侧脸看了他一眼。此时的江漳浑身都湿透了，头发乱糟糟地比起原来的那种潇洒高冷，现在江漳的样子确实是狼狈的很。

江漳似乎察觉到林枫在看他，他也侧过头，对上了林枫的目光。两人的脸不过咫尺之间，林枫甚至可以感受到江漳的呼吸。在触碰到他目光的瞬间，林枫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心间一跳，立马别开了头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江漳对林枫刻意的动没有任何反应，他也扭过头，支起身子坐了起来。他抹去脸上的水，道：“活着？”

林枫原本酝酿好的感谢被江漳短短的两个字瞬间打得烟消云散。他没好气地白了江漳一眼，哼了一声算是回答了他的问题。

林枫想起了什么，噌地一下从地上坐起来：“你不是不会游泳吗！”

江漳：“我有说吗？”

你没有吗！林枫很想揪着江漳的领子戳戳看他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但是林枫忽然意识到。

他好像真没有……

江漳直接无视了林枫起得发青的脸，他起身，朝林枫伸出手，想把他拉起来。

林枫看了一眼江漳伸过来的手，抬手啪的一声打在他的手心上，自己撑着地板挣扎着爬起来。之前在水中被波浪推来推去导致有些头晕，但是实际上也没耗费什么力气，所以林枫也只是踉跄了一下，就站稳了身体。

江漳并不介意林枫的反应，他很自然地把手收了回来，转头看向四周。

地面并没有因为林枫离开浴池而停止晃动，反而颤抖得更加剧烈。一旁稍微细一点或者长得高一点的柳树甚至倒在了地上，碎石和尘埃掉落了一地。

整个鸳鸯池已经基本沦为一片废墟，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林枫问道：“地震？”

江漳：“应该不是。其实刚刚你从水里把腰带拔出来的时候，原本朝这边走过来的无头宫女突然间就回头逃走了。”

无头宫女！

林枫差点把这一茬给忘了，他转头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实再也没有任何鬼魂出现。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发现自从遇到江漳之后，这个人的存在好像把他的整个思维都打乱了，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能被自己忽略了！

看来他是真的被江漳气的不轻。

就在林枫想要细问刚刚岸上究竟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原本飘渺的歌谣声突然一止，一声凄厉的哭嚎声划破天际，紧接着，远处传来了唱戏的咿呀声。林枫眯了眯眼，他总觉得这个曲调非常的熟悉。

咿呀声伴着低低的哭泣声，由远及近，林枫根据声音的大小判断，声源应该正快速的向着他们所在的方向移动。

林枫和江漳对视一眼，他们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看见鸳鸯池的入口处出现了一抹红色的身影。身影移动的速度远远比之前追他们的鬼魂要快的多，不过一转眼的功夫，就已经逼到了他们的面前，不过几米的距离。

林枫看着身影在浓雾中变得愈发清晰。

逐渐地，林枫看出了那道身影真正的样子。

是一个穿着红色长袍的女人，女人的头发很长，一直顺着背部披散下来，和衣袍一起拖在地上，黑红间仿佛在地面上拉出一道血痕。林枫看不清她的脸，她的脸被发丝的阴影遮盖着，苍白的皮肤竟然看不出一点血液流动的痕迹。

这张毫无生机的脸在林枫眼中不断放大，占据了林枫的全部视野。

林枫脑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他瞳孔一缩。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他在看到莺燕戏服的时候会感到熟悉了。

——他见过这个女人！

25 恶灵
林枫的脑海里浮现出第一天来到这里的那个晚上所做的梦。眼前这个女人的模样和梦里的女子逐渐重合在一块儿。同样的动作，同样的气质，林枫一下子就想到了她的身份——莺燕！

只是面前的莺燕和梦里有些不一样。梦里的莺燕穿着华丽的衣袍，凤冠霞帔，除了她令人发怵的肤色，完全就是一个新婚妇人的模样。而眼前的莺燕披头散发，一道血泪的痕迹犹挂在她苍白的脸颊上，她的唇上下张合，那毛骨悚然的唱戏声就是从她嘴里发出来的。

此刻她穿着一件红得触目的衣袍，甚至红到略微透出黑色的死气。就算在如此朦胧的状态下，林枫也可以一眼看出，莺燕身上这件衣服远远比不上梦里她穿的莺燕戏服。

林枫可以非常肯定，她在梦里穿的那件衣服，和他在展区内看到的那件莺燕戏服是一模一样的。而现在这件的材质让林枫第一时间想到了一样东西——囚服。

这是一件用鲜血染得殷红的死囚服。

由于莺燕出现得太过突然，林枫和江漳均是一愣。但莺燕并没给他们反应的机会，她显然把目标锁定在了两人的身上，径直冲了过来，电光火石之间来到他们的面前，左手高高举起，她整个人的力气似乎全部都集中这只手上，狠狠地从高处挥下来。

林枫看到莺燕的指尖沾满了已经发黑的血液，整只手溃烂不堪，大片的皮肤已经和血肉连在一起，弥漫着一股腐烂的气息。莺燕的身材并不像林枫根据戏服尺寸推测的那样，恶灵莺燕足足有林枫两个人那么高。她长长的指甲将空气划破，直勾勾地瞄准林枫的头挠了下来。

林枫终于反应过来，但是莺燕攻击的速度远超他的估计，他没料到看起来像腐尸一样的莺燕行为竟然如此的敏捷。他想往侧边躲开莺燕的攻击，但是转眼间莺燕的指甲就已经划到他的喉部前面。

林枫并没有感受到预期中那种皮肤和肌肉被划破的疼痛。相反，他整个人被扑倒在地，在满是碎石子的地面上滚了好几圈。

他看着抱住自己的江漳，此时内心的震惊远比看到莺燕的那一瞬间更甚。

为什么？

这是林枫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问题。

江漳闷哼一声，皱紧了眉头。林枫还来不及关心江漳有没有受伤，恶灵莺燕就已经再次逼近了他们。刚刚扑了个空的恶灵莺燕此时显得非常的恼怒，她低低地发出一声凄凉异常的哭喊声，转身再次朝他们的方向挥掌而下。

这次林枫没有犹豫，他当机立断支起江漳的身体，将他半个身子架在自己身上，撒开腿玩命地向前跑。

林枫朝着刚刚莺燕来的方向跑去。一路上他惊异地发现，原本在皇城里四处游荡的孤魂野鬼此时看到他们并没有涌上来。相反，鬼魂就像是看到了什么让他们极度害怕的东西，大声尖叫呼喊，在哭泣声中四处逃窜。

林枫居然觉得这些鬼魂跑……飘得比他们俩还快。

“他们在害怕莺燕。”从刚刚开始一直没有说话的江漳突然间开口，他的声音有些嘶哑。

听到“莺燕”两个字，林枫下意识往身后看了看，他发现身后的景色居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原本死气沉沉的浴池竟然逐渐出现了生机，浓雾似乎变得没有那么阴厚，在缓缓散去的同时，林枫依稀看到了一个断肢的鬼魂竟然重新出现的手臂，然后和身边雾气一同消失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居然觉得那个鬼魂最后还冲他点了个头。

但他没来得及细看，恶灵莺燕庞大的身影瞬间挡住了他的视线。林枫不敢再分心，立马回头，专心致志地逃跑。

恶灵莺燕依旧穷追不舍，而且她的移动速度似乎越来越快。林枫此时也不知道顺着背脊留下来的是池水还是汗水，在冷风中他感到全身冰冷。

前方迷雾重重，后方恶灵追杀。林枫觉得他们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局面。他顾不上思考具体要往什么方向逃跑，只能是见到路就往里头钻。

“左边！”江漳突然喊到。

林枫立马一个刹车，扶着江漳就往左边跑。之后江漳时不时出声，告诉林枫应该往哪个方向逃跑，林枫都一一根据他说的选择逃跑路线。林枫感觉他们一直在某一个地方打转，但是江漳无比短促而坚定语气和身后近在咫尺的恶灵莺燕让他无暇顾及这么多，他发现他竟然在不知不觉中选择了信任江漳。

林枫不知道他们又奔跑了多久，直到他实在是精疲力竭了，不得不停下来扶着膝盖喘口气，才认认真真辨认了一下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

他先是往身后看去，他发现原本快要追上他们的恶灵莺燕居然已经被他们甩开了一定的距离。林枫觉得自己产生了一种错觉，他怎么觉得恶灵莺燕的行动似乎并没有以前那么敏捷，甚至变得迟缓了。但是从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杀意和怨念无时无刻都在警告林枫他还没到可以放松警惕的时候。

林枫转回头，他看到江漳站在他的旁边，抬头看向上方，接着说了一声“果然”之类的话。林枫也抬起头，朝着江漳目光所及的地方看去。

他们面前竟然是一座非常宏伟大气的宫殿。虽然现在已经只剩下残垣断壁，红瓦碎裂，甚至从屋顶上砸下来，碎片到处都是，周围的一切就像是被洗劫过一样，到处都是萧索破败的景象。但是林枫可以想象，在朝代还没有灭亡的时候，这里一定是碧瓦朱檐、金碧辉煌的气派之景。

他看到宫殿上方挂着一块摇摇欲坠的破烂牌匾，上面用金色的颜料端端正正地写着三个大字

——莺燕宫。

就在林枫观察莺燕宫的同时，江漳抬脚，准备推门而入。林枫收回目光，却发现江漳的动作戛然而止，抬起的脚悬在了半空中。

林枫偷偷又喘了两口气，熟练地从口袋里把《六一三》拿了出来。

“（二）

612年夏，莺燕宫成。

芙蓉帐暖，良辰美景。

史册有记，嘉诚皇自606年以来，予燕姬以椒房之宠，许金屋藏娇之诺，日夜与其谈笑欢宴，共赴云雨之好。

于燕夫人晋封大典之上下召修桂殿兰宫以配夫人之倾国容貌。

后有传言，燕夫人素爱锦绣华服，蟒袍玉带。万里之宫尽存王朝瑰袍丽衣。珠翠罗绮琳琅满目。”

林枫并没有理会前面那些让他看得头大的辞藻，他很快就抓到了重点——他发现这一局游戏的提示中最重要的应该就是“后有传言”这四个字后面的内容。比如在鸳鸯池的时候，腰带就是关键。

如果按照这样的分析，那么在莺燕宫这里衣服应该就是他们要找的东西了。

于是林枫把这几句话记了个大概，感觉差不多了，他最后抬头看了一眼写着莺燕宫的牌，随后就把书合上了。

“还愣着？怕莺燕追不上吗？”在合上书的瞬间，林枫就听见江漳在喊他。

他听到江漳的话，下意识缩了一下脖子回头看去，恶灵莺燕的身影果然再次慢慢出现在林枫的眼中。虽然此时她的速度已经不及之前那样快，但是林枫还是连忙收了书追上了江漳。

在林枫跑进宫殿之后，江漳立刻用力地把宫门关上。一声巨响之后，林枫和江漳知道他们算是暂时安全了一点，但这也只是暂时的，他们必须快点离开这里。

江漳走到林枫的左侧，他把整个宫殿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道：“这里应该就是莺燕的寝宫了。”

这不是废话吗……

林枫刚想开口噎江漳一下，他的目光却被江漳右手臂上那道狰狞的伤口吸引了。伤口很深，由于汗水和池水的浸润，边缘处已经有些发白，内部却隐隐发黑，整道伤口斜跨过江漳的手臂，鲜血把他一整节袖子都染红了。这让林枫猛然想起恶灵莺燕身上那件沾满鲜血的衣服。

他很难想象，如果刚刚那一掌挠在了自己的脖颈上，他现在的坟头草究竟有多高。

江漳又一次救了自己的命。

江漳没有得到林枫的回答。正在他准备亲自去宫殿里转两圈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测的时候，他突然感觉手臂上传来一股力道。他下意识地抽回手臂，但力的主人显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江漳皱了皱眉，看向林枫。

“别动。”林枫并不理会江漳的眼神，他牢牢地抓住江漳的手，低声喝了一句。江漳没想到林枫也会有这样严肃认真的语气，他愣了一下，手臂的动作也跟着一顿。林枫抓住江漳愣神的空档，快速地把缠在手臂上的腰带解下来，展开，贴在江漳的伤口上，打了一个结，简单地替他包扎了一下。

直到林枫替江漳包扎好，江漳都没有再说一句话。林枫满意地看了看自己替江漳做的包扎，这才把江漳的手臂放开。他抬起头，看到江漳正盯着被包扎的那个手臂出神。江漳的嘴抿成一条线，眉头拧作一团，他低着头，他看不清江漳具体的神情。

林枫以为江漳是因为疼，他正绞尽脑汁想说点什么安慰江漳的时候，江漳突然开口：“这就是那条腰带？”

林枫被江漳这个无厘头的问题给问得愣了一下。他点了点头。

江漳：“你就用那个女鬼的玩意儿来给我包扎？”

林枫：“……”敢情都这时候了你还挑！

江漳像是已经自动免疫了林枫对他的所有白眼攻击，他自顾自向前绕着宫殿里简单地走了几圈，把宫殿的整个布局以及摆设大致做了一个了解。

林枫见江漳跑去探查地形，压根无视了他的鄙视，他也懒得再和他计较。气坏了是他自己不值！于是林枫深呼吸着，告诉自己一定要心平气和，犯不着和这种人一般见识。

林枫选择了留在门窗附近把守，时刻观察恶灵莺燕的动向。他发现莺燕宫周围似乎存在着什么障碍，虽然不能直接阻止莺燕的追杀，但是却能让莺燕的行动速度受限。这回他可以很肯定，莺燕的速度绝对比一开始要慢了不少。

这对刚刚经历了生死角逐的他们来说已经足够了，足够他们喘口气去寻找莺燕戏服的其他部分了。

“我觉得，这个宫殿里应该也有我们要找的东西。”江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一圈回来了。

林枫嗯了一声，接着江漳的话把自己认为“要在莺燕宫里找出莺燕戏服的另一部分”的推测告诉江漳。江漳听了之后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他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林枫的说法。

“不过，”江漳走到宫殿内其中一个房间的门旁边。他伸手，推开了隔着房间和大厅的木门，“我们好像遇到了一点麻烦。”

26 真假
麻烦？

林枫被江漳的话说得一头雾水。他一脸迷惑地看向江漳，正准备开口问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就见江漳身后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林枫在看见房间内的景象后，终于明白江漳说的话了。

与其说是房间，不如说是一间巨大的藏衣柜。整间房间里摆满了木制的雕花衣架，一排一排向深处错落地罗列开来。每一个衣架上都披满了裙袍，一层层一件件整整齐齐地放着。诺大房间里满是衣服，看上去虽然琳琅满目，但是却一点也没有杂乱的感觉。可以看得出房间的主人应该是一个比较严格挑剔的人。整间房间给林枫一种非常壮观的视觉效果。

即使之前在《六一三》中已经对莺燕喜欢收集衣服这件事情有所提及，但是林枫万万没有料到会有这么夸张。他粗略地数了一下，这少说也有个百来件吧。

他在震惊之余快步上前，拿起一件在手里仔细观察。他怎么觉得这些衣服这么眼熟。

他把衣服抖开，整件衣服完完整整地展现在他的眼前

——竟然是莺燕戏服！

他放下手里的衣服，立马拿起披旁边的另一件。他发现这一件和先前那件几乎一模一样。他心下有了一个不好的推断，他抬头放眼整间房间。果然，所有衣架上都是莺燕戏服！

林枫还试图挣扎一下，想看看后排的衣架，江漳却伸手拦在他身前，开口阻止了他。

江漳：“不用看了，后面也一样。”

林枫：“……”

林枫看着满眼的莺燕戏服，一时间心情非常的复杂。在《六一三》的提示下，他虽然已经做好在众多衣服里面找出莺燕戏服的心理准备，但是他万万没想到竟然是在成千上百件莺燕戏服里找莺燕戏服！

大概是看到林枫一张极尽扭曲的便秘脸，江漳上前用左手拍了拍林枫的肩膀，想了一会儿安慰他：“其实也不都是完全一样。”

林枫疑惑地看向江漳。

由于右手有伤没法用力，江漳用左手取下两件戏服，把它们平铺在地上。他指了指戏服云肩处的串珠，道：“你看，这间的珍珠一共是六颗，而旁边这件两边各多了一颗。”

他又指了指旁边的几件莺燕戏服，告诉林枫他刚刚简单地对比了一下这一排的戏服，虽然总体上来说，每一件在乍看之下都一模一样，但是在雕花或者装饰处都有一点区别。说完还特意抬头看了林枫一眼。

林枫在听完他的分析之后，整张脸变得更加扭曲了。他不仅震惊于江漳竟然能在短短的时间内看出这么细微的差别，他更绝望于他们要怎么从这种微小到基本可以忽略的区别中找出那件真正的戏服！

林枫照着江漳的话，他面前衣架上每一件戏服都细细地观察了过去。确实，每一件戏服多少都有一些不一样的地方，有的绣花位置不同，有的袖子的长度不同，甚至还有针线不同的……

林枫感到一阵头疼，面对一整间房间的戏服，他们如果真的一件件比对过去，无异于是大海捞针。

而且有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你还记真正的莺燕戏服的样子吗？”林枫刚抬头，还没来得及把问题问出来，就被江漳抢先了一步。

林枫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在不言之中回答了江漳的问题。

“应该就……做工最好的那件？”江漳最终还是憋出了一句猜测。这次不用林枫的白眼提醒，他自己也知道这句话说了跟没说一样。

两人对视一眼，均是扶额长叹了一口气。

眼下他们只有找出真正的莺燕戏服这一条路。回头是不可能了，毕竟恶灵莺燕已经完全把他们的路堵死了。他们现在只能硬着头皮不停向前。

就像是为了验证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一样，那凄厉的唱戏声又开始隐隐约约地从远处传来。林枫和江漳心里一紧，他们不能再这样浪费时间了。

可是他们该从哪里下手？

林枫和江漳只能完全凭着模模糊糊的印象和直觉，在衣服堆里翻着，把每一件衣服都取下来，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把觉得不像是他们要找的衣服丢在一旁。他们两个分工合作，分别从房间的左右两端开始，检查到中间汇合。

转眼间一排已经比对完毕，林枫在中间和江漳碰头。两人都从对方失望的眼神中读出彼此毫无收获。

失望归失望，但只要还有机会，就不能放弃。这一点上林枫和江漳很快就达成了共识。两个人只是微微喘了口气，埋头去检查下一排。

就在林枫刚刚开始第二排的比对的时候，他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了一阵细小的推门声。他警惕地向后一看——又是无头宫女！

这次的无头宫女又和鸳鸯池的那些不大一样。她们排成一排，像运动会走队列一样有序的进入房间。林枫原本想以一种躲猫猫的方式，一边躲一边找，以节省时间。但眼下这么多宫女，他显然是应付不过来的。于是林枫只好放弃，由于他和江漳现在正处在房间的两端，所以他们各自找了一个隐蔽的角落躲了起来。

数十个宫女在衣架前停住，她们伸手拉住衣架，明明看起来就是一些虚无缥缈的鬼魂，可是沉重的衣架真的被她们拉动了。

林枫很好奇，没有头的她们究竟是怎么看出衣架所在的位置。

林枫看着宫女们把衣架拖来拖去，原本在第一排的衣架此时已经混在了后排的衣架里，而后排的衣架也有的被挪到了前面。甚至之前被林枫和江漳扯下来的衣服也都被她们整整齐齐地披了回去。一阵拖拉的摩擦声过后，整间房间的衣架都被重新排列了一遍。

……她们这是在整理衣服？

等无头宫女们再次列队离开之后，林枫和江漳连忙从角落里出来，他们两个看了一眼已经完全恢复原样的衣架和衣服，一时半会百味陈杂。

本来一件件比对就是一个浩大工程了，现在到好，他们连哪些比对过哪些没有比对过也分不清楚了。

如果不是怕引来恶灵莺燕和那些鬼魂，林枫真的很想蹲下来抱头大喊一句“苍天啊”。就连原本已经算是非常冷静镇定的江漳也忍不住低声爆了一句粗口。

现在怎么办？难道重头再来一遍吗？

林枫和江漳还没来得及商量对策，他们已经投过纸窗看到在宫门外徘徊的恶灵莺燕。她的影子在窗户纸上拖得极长，仿佛都要从窗户缝里拉进来了一样。

林枫的目光不停地在房间内扫视，他终于明白热锅上的蚂蚁究竟是一种什么状态了。他转头看了一眼江漳，他发现饶是镇定如江漳，额头上也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汗珠。江漳整个眉头拧在一起，不知道是紧张还是痛得，江漳的脸色有些苍白。

林枫在着急之余还有一些内疚，如果不是为了救他，江漳就不会受伤吧。

或许是这样的想法刺激到了林枫，他觉得自己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哪怕知道一件件比对大概率是做无用功，但是只要是办法就必须去尝试！

林枫很快调整了心态，又开始永无止境地搜寻。但是恶灵莺燕的歌声多少还是影响到了他，他的动作变得有些急，整个人也显得很烦躁。在把衣服从架子上扯下来的时候，他一不小心把整个衣架都带倒了。林枫还没来得及反应，衣架就摇摇晃晃两下，往地上砸去。

江漳眼疾手快，伸手就去扶，可是他的左手显然没有什么力气，他只能是虚扶一下作为缓冲，衣架还是哐当一声砸在了地上，扬起了一阵尘土。

不好！

窗外的恶灵莺燕显然听到了这声巨响，她发出一声怒嚎，林枫从影子里看见恶灵莺燕伸手用指甲不停地在木门上抓挠，木门哪里禁得起这样的折腾，很快就破开了一个小口。抓挠发的出尖锐刺耳的声音不断刺激着两人的神经。

林枫在看到恶灵莺燕的动作的瞬间，他突然觉得之前她攻击他的时候好像哪里有一些违和感。

林枫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立马回头看了江漳一眼。江漳似乎还在因为没有及时扶住衣架而感到懊恼，林枫第一次在江漳脸上看到了一种自责的神情。他低头盯着自己的左手，动了动手指。江漳很快发现林枫在看他，他把左手别到身后，挑了挑眉，隐去了原来的表情。

林枫忽然一个激灵，他兴奋地抓住江漳的左手。他终于明白之前恶灵莺燕给他的诡异感究竟是什么了！

江漳显然被林枫的动作吓到了。他一脸疑惑地看着林枫，林枫也来不及解释，只说了一句他好像知道哪一件才是真正的莺燕戏服了，就扎进了衣架堆，疯狂地翻找着。

眼瞧着莺燕马上就要破门而入，林枫一个人的速度显然是不够快的。他三言两语向江漳简单说明了一下他的推测。江漳略微露出一个惊讶表情，转身一起帮林枫开始寻找他说的那件戏服。

其实江漳对林枫说的那件戏服隐隐约约有一点印象。只是当时他以为这也是一个用来迷惑他们的不同之处，所以他并没有太在意。

现在想想，那件戏服确实是最不对劲，和别的戏服最不一样的。他竟然差点就忽略了。

他看了一眼专心致志在衣服堆里翻找的林枫，不知不觉地扬起了嘴角。

原来答案一开始就在他们的眼前！

27 博弈
一旦有了头绪，二人找起来的速度明显比之前要快了很多。

虽然无头宫女把衣架的顺序打乱了，但是江漳表示自己先前躲在一旁的时候有稍微留意了一下，他应该可以大致确定了原本第一排衣架可能所在的范围。林枫现在对江漳的记忆力表示完全的信任，他马上根据江漳的回忆，开始排查那些可能的衣架。

因此他们这次没有走很多弯路，果然在中间的一排衣架上找到了林枫推测中的那件衣服。

殷红色的衣袍看上去和其他的一模一样，如果不是林枫意外地留意到恶灵莺燕的特殊之处，他们确实绞尽脑汁也不可能料到。林枫把衣服翻了过来，不出他所料，这件戏服的所有装饰——不管是衣领还是侧边的盘扣，全部都和别的衣服方向相反。

这才应该是真正的莺燕戏服。

林枫之所以会想到真正的莺燕戏服与其他赝品的不同之处，还真多亏了江漳没有扶住那个衣架。

江漳的右手有伤，所以他的所有行动都只能以左手为主，但是江漳显然并不习惯使用左手，所以刚刚情急之下才难以扶住倒下来的衣架。

林枫看到恶灵莺燕的影子的时候，他忽然想起她在攻击他的时候，似乎是以左手为主。这也就是为什么林枫在回想起恶灵莺燕攻击他的动作的时候会感到违和了——因为莺燕是个左撇子！

当林枫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就明白该从哪里入手找那件真正的莺燕戏服了。

林枫和江漳对视一眼，江漳冲他点了一下头。

就在莺燕破门而入的瞬间，林枫一把把戏服扯了下来抱在怀里。恶灵莺燕似乎被林枫的行为激怒了，她张牙舞爪，疯狂地扑向林枫和江漳所在的位置。江漳和林枫一弯腰，蹲在地上抱着头向前一滚，正好从恶灵莺燕腋下的空档滚了出去。

整个地面再次剧烈地震颤了起来，房间内的柱上的红漆连带着碎石子一块脱落 ，横梁摇摇欲坠，不断有木屑落下。林枫整间房间快要塌了。

他们一刻不敢怠慢，出了门瞬间站起身，头也不敢回地撒腿就跑。

林枫：“往哪跑？”

江漳：“碧桂轩！”

林枫：“好——碧桂轩在哪？”

江漳：“……”

林枫不知道江漳到底是怎么记住这些繁杂的宫殿名称以及它们的分布的。他感觉好像整个皇城的地图都刻在了江漳的脑子里。他见江漳没有再回应他，他也不敢再去多问，以免影响逃跑速度。

一路上他们不停地跟恶灵莺燕周旋着，有的时候江漳会带他绕道避开她的攻击，由于恶灵莺燕的身形十分庞大，江漳选择了往树木丛林密集地地方逃跑。这确实很有效地拖住了恶灵莺燕的行动，但无疑更加激怒了她。林枫发现恶灵莺燕每一次的攻击都要比之前更加快速，下手更加狠毒。

林枫一个侧滚，钻进了一条小道，他偷偷回头看了一眼刚刚他所在的地方的墙面，已经被恶灵莺燕挠出了五道深深的抓痕。

林枫心里一惊，加快了脚步跟上江漳。

好在江漳不负林枫所望，他跑的方向确实没有错。碧桂轩三个大字很快就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江漳和林枫闪身进入碧桂轩中，江漳还是像刚刚一样把门关地严严实实。

“终于可以……”“休息一下”四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林枫就听到身后大门被砸碎巨响，恶灵莺燕巨大的影子从上方笼罩下来，包裹住林枫和江漳所在的位置。

什么情况？

林枫被恶灵莺燕的突然出现打了个措手不及，他以为这里应该也和莺燕宫一样会有什么重要的线索，所以他估计莺燕一时半会并不会追上来，好歹要留点时间让他们摸索一番。

林枫下意识地把目光投向江漳。显然恶灵莺燕的出现也在江漳的意料之外。他皱了皱眉，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身后的恶灵莺燕。

不可能！

江漳对自己的推理判断非常的自信。他之所以会选择往碧桂轩跑，是因为在误打误撞逃到莺燕宫的时候，他发现一旦接近宫殿或者皇城内的建筑物，恶灵莺燕的速度就会放缓，同时她的脾气会变得非常急躁，攻击力会大幅度上升。

这是一种害怕和气愤交织之下的本能表现——也就是说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恶灵莺燕极度不希望他们进入这些地方，或者说这些地方会让莺燕感到恐慌和害怕。

结合林枫所说的找到戏服通关这一条件，江漳很自然而然地想到，与戏服有关的东西应该藏在这些宫殿里面。

因为宫殿能够拖延莺燕的行动，所以江漳决定将宫殿作为他们每次逃亡之后暂时的避难所，顺便还可以寻找一下通关的线索。

但是现在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为什么这一次恶灵莺燕的行动没有受到限制？

即便是震惊之下，江漳的反应也丝毫没有减慢，他大喊了一声快跑，就牵起林枫的手继续向前逃去。

恶灵莺燕一路挥舞着双臂紧追在他们身后，那凄凉的戏曲声就像催命的嚎叫。江漳此刻也没了具体的主意，他只能带着林枫不断的往前跑。他们此时就像是无头苍蝇一样，在迷雾中落荒而逃。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过紧张，林枫竟然觉得自己听到了一阵阵钟鼓声。钟鼓声有一下没一下得从远处传来，和恶灵莺燕的唱曲声杂糅在一块，断断续续地听得不真切。

林枫也不敢确定是不是听错了，因此他并没有对江漳说起这件事。

江漳依然还是坚持自己的推测。根据他多年的游戏经验，这个推理在大方向上绝对没有问题。

那么具体是哪个细节他考虑错了呢？

江漳在陷入沉思的时候突然脚下一滑，由于还处于快速奔跑的状态，他整个人向前扑去。幸好林枫及时反应过来，他用力地扯了江漳一把，让他往自己所在的方向倒去。

在江漳身体的冲力下，两个人一起摔倒在地上。林枫伸手挡在江漳的右手臂前，他半揽着江漳，在地上打了几个滚，顺势滚到一旁的草丛中。

恶灵莺燕手起掌落，长长的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泥土中，她抽回手，连带着直接掀开了一小块泥土。

林枫看着恶灵莺燕已经近乎变态的攻击和那块泥土上惨遭连根拔起的无辜小草，他的心脏止不住地狂跳。要不是他反应及时，他俩现在就一块给恶灵莺燕陪葬了。

就在林枫准备教育江漳逃命要看路的时候，江漳忽然率先开口：“谢谢。”

林枫被江漳的感谢谢得猝不及防，刚刚准备好的满腹讲稿瞬间就化为乌有。

最后，林枫只是简简单单地说了一句：“不用谢，算我欠你的。”毕竟江漳实打实救了自己两次。

江漳忽然抬起头，他盯着林枫。林枫被他看得有些毛骨悚然，就正打算开口问江漳他要做什么的时候，就听江漳问道：“那你别忘了，还欠一次。”

……他觉得他刚刚救江漳就是个错误！

如果不是为了能够早点通关，林枫现在只想把江漳丢出去喂恶灵莺燕。林枫总觉得江漳这句话说得非常诡异，他现在算是明白了刚刚江漳的眼神究竟是什么意思了——那是电视剧里反派开始算计主人公的时候会露出的经典眼神。

他不会要把自己扔出去引怪，然后他一个人溜了吧……

有那么一瞬间，林枫觉得面对江漳还不如出去面对恶灵莺燕。

就在林枫非常认真地评估师恶灵莺燕和江漳哪一个危险性更大的时候，江漳道：“开个玩笑。”

林枫：“……哈哈哈。”他怎么看江漳完全没有玩笑的感觉，反而是脸上写着大大的“认真”两个字。

谢谢，他并没有被笑到。

草丛还算隐秘，在恶灵莺燕刚刚扑了个空之后，她并没有马上找到他们，只是在附近跟巡逻一样不停地徘徊着。并且盛怒之下，恶灵莺燕甚至又徒手挠烂了好几个大石块。

这稍稍给他们腾出了一点喘息的时间。但是恶灵莺燕很快又逼近他们的藏身之处。他们连忙找了一处狭窄的假山洞躲了进去。

时间紧迫，江漳也就不再逗林枫。他快速把自己为什么选择碧轩楼的原因以及他目前的所有线索简单地告诉林枫。

林枫不得不感慨，江漳确实很有玩逃生游戏的天赋。

“会不会是影响恶灵移动的条件其实不是所有的宫殿和建筑物，而是那些建筑里面的东西？”林枫沉思一片刻说道。

他大致地回想了一下恶灵莺燕的行为。一开始恶灵莺燕并没有出现，直到自己拔了水池里的腰带，整个地面才开始剧烈地晃动，恶灵莺燕真正进入了这场游戏，成为目前最大的boss。

而在莺燕宫的时候，也正是他扯下真正的莺燕戏服之后才引起了地震，同时恶灵莺燕的攻击速度和力度再次大幅度地提升。恶灵莺燕这些改变怎么看都是因为他触发了游戏的关键条件，导致她的暴走。

林枫感觉，只要收集到和戏服有关的东西，恶灵莺燕就会进入暴走的状态。

江漳听了林枫的分析，他紧紧抿着唇没有说话。林枫说得确实没错，他刚刚也想到了这一点。他觉得或许是因为碧桂轩里并没有他们所要找的东西，或者说是没有恶灵莺燕不让他们找到的东西，所以才没有限制住恶灵莺燕的行动。

如果真是这样，他们岂不是可以直接利用恶灵莺燕的状态改变来判断接下来他们要去的地方？

江漳突然意识到这一点。这毫无疑问是他们逃生方向的一个重要提示！只要他们接下来能够准确判断应该去哪里找戏服剩下的部分，他们就可以大大节省掉那些浪费在走冤枉路上的时间。

他的心跳有些难以克制地加速，他抬起头，发现同一时间林枫也抬头看向他。

林枫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但是推测永远只是推测，他们现在缺的是验证。

不过要想验证这件事情，他们就不能再这样被动地被恶灵莺燕追杀，他们甚至要主动去引恶灵莺燕，并且还不能和她拉开太远的距离，否则很难观察到她具体的状态变化。这无疑是在刀尖上行走。高风险，高收益。

这是一场生死攸关的博弈。

“敢不敢赌一把？”江漳挑了挑眉。

“这话应该是我问你。”林枫以一笑回应他。

28 钟声
赢则生，输则亡。

林枫和江漳在对视之后，非常默契地一起一个健步冲了出去。

恶灵莺燕发现了目标，立马掉头开始像林枫和江漳预计的那样追杀他们。

江漳的记忆力林枫是见识过的，所以带路这件事交给江漳林枫是非常放心的。而他则负责在后面观察恶灵莺燕的情况，估计她速度和力量的改变。他们一拍即合，心照不宣地就这样开始执行各自的任务。

林枫看着莺燕逐步逼近的身影，他简单的以自己的步频为参照，默默地记下了现在莺燕的速度。他和江漳故意时不时放慢了速度，两个人尽量和恶灵莺燕保持一种不算很远却又来得及反应的距离。就在莺燕快要抓到他的时候，他往旁边一闪，轻巧地躲过了她的攻击。

林枫感觉江漳带着他在诺大的皇城里不停地兜转。他们一会儿向左一会儿往右，林枫都快分不清楚他们究竟已经跑到皇城的那个角落了。林枫的直觉告诉他，江漳应该是不停地在重复某几条相同的路线。虽然心里疑惑，但是看到江漳胸有成竹的样子，林枫内心的忧虑不自觉得平息了许多。

他潜意识里觉得，江漳这个人虽然毒舌，但人还是很可靠的。

每当经过一个宫殿或者建筑的时候，江漳总会放缓一点脚步故意引诱莺燕来攻击他们，好让林枫可以更准确地评估莺燕的攻击力。

但是无尽地奔跑和躲闪快速地消耗着他们的体力，林枫感觉到江漳这下并不是刻意地减慢了速度，而是真的体力不支了。江漳抓在他手腕上的五指开始微微发颤，指节已经开始泛白，林枫知道他在尽力掩饰自己的疲惫。

林枫想说不然先找个地方躲起来休息一下。虽然他知道，这样的休息就意味着之前的所有试探都可能白费——因为没有及时的比较，恶灵莺燕的速度变化和攻击力的改变是很难直观地进行定性的判断。但是江漳的身体状态确实不方便再这样下去。

林枫正准备开口的时候，江漳又重新拉起他的手，继续进行着玩命的“尝试”。林枫看着江漳的背影，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就这样来来回回了不知多久，在两人快要精疲力尽的时候，林枫终于发现，每当他们往某一个特定的方向跑的时候，恶灵莺燕的速度果然会变得缓慢，但是攻击力会有极大的提升。

他在脑海里快速地把符合这些条件的路拼凑起来，如果不出意外，这些路的的确确可以组合成一条连续的通路。

而这条路的尽头应该就是他们要去的地方了！

“右边！”林枫再次确认之后，他冲着江漳喊到。

江漳立马就明白林枫的意思，他快速转身，拉着林枫就往旁边那条小路里钻。接下来带路的工作便交到了林枫的手上。

林枫皱着眉，全神贯注地回忆着他刚刚记下来的路。这回他们不必再故意让恶灵莺燕追上，只需要拼尽全力闭着眼睛往计划好的方向狂奔就好，这让他们紧绷的神经至少可以稍稍放松，不必再冒险和恶灵莺燕来个近身躲闪。

他们一路都在被浓雾重重包裹的林间小道上钻行，树枝打在他们的脸上和手上，树林的阴暗加上雾气的厚重给林枫一种跑不到尽头的感觉。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了。

好在他们的运气还算不错，林枫总算是发现树丛之间的雾气逐渐变得稀少，他的视线变得逐渐开阔了起来。而他发现，刚刚那阵若有若无的钟鼓声变得逐渐清晰了起来。

钟鼓声甚至逐渐盖过了恶灵莺燕的哭声。声音敲击得极度富有节奏感，一下一下就像是直接敲在了林枫的心头。这个钟声让他想起古寺里的暮鼓声，当当声深沉而悠远，他甚至有一种置身红尘外的错觉。

下一刻，林枫突然感觉背上一阵火辣辣的疼，他回过头，就看到江漳甩了甩发麻的手——刚刚那一巴掌竟然是江漳打的。他还没来得及问江漳他到底什么意思，就听江漳道：“不用谢，你又欠我一次了。”

林枫：“……哈？”

江漳看着林枫充满迷惑的表情，原本开玩笑的神情忽然也变得凝重了起来：“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自己差点就凉了。”

林枫听到江漳的话，神色愈发迷茫。江漳看他如自己预料的那样摇了摇头，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他告诉林枫，刚刚他们就要钻出树林的时候，林枫突然就愣在了原地。不管江漳怎么叫他，他始终没有反应，江漳说如果不是林枫还睁着眼睛，他甚至以为林枫睡着了。当时情况紧急，虽然恶灵莺燕的速度减慢，但是依然还是不断地对他们进行猛烈的攻击。江漳顾不上那么多，他用力拽着林枫，好在林枫虽然发呆，但是被拽着还是懂得迈开腿向前，于是江漳就这样一手扯着林枫一手拨开挡在身前的树枝，跌跌撞撞地跑出了树林。

林枫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江漳，从江漳严肃的神色当中他可以看得出，这回江漳真的不是在开玩笑。

林枫忽然就想起刚刚听到的钟声。他问江漳是不是也听到了，江漳点了点头。这下林枫彻底陷入了疑惑之中。他刚刚是在听到钟声之后才出现的异样，可是江漳明明也听到了，但为什么只有他会被影响。

江漳显然也明白了林枫的意思，紧紧抿着嘴没有说话。

但是现在并不是深究这个问题的时候。刚刚由于急于带着逃命，他们并没有认真分辨现在究竟在皇城的哪个位置。

林枫朝着周围看了看，这里是一个被砖墙围起来的小院落，外围的树枝伸进了院子里，落叶枯枝零零散散撒了一地，显然很久没有人打扫了。林枫转过头，他的面前矗立着一座高耸的花塔，花塔的塔身像是用象牙雕成的一样，洁白干净，和周围的破败萧瑟格格不入。这让他不禁想起了最开始看到的那件莺燕戏服，它们都有着不符合该有的年代感的气息。

不知不觉得，林枫竟然发现自己走到了花塔脚下，他看着雕满不知道什么图案的大门，不自觉地伸手轻轻碰了一下。

门似乎本身就是虚掩着的，林枫并没有用力，却很轻易地就推开了。在吱呀声中，林枫又听到那阵让他失神的钟声在他耳边响起。这回他总算是听得清楚，钟声居然是从花塔的顶上传来的。

钟声只敲了一下，便没有了声音，就连原本的回音也消失得干干净净。林枫愣了一下，他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试探性地喊了一声江漳。果然没有人回答他。

林枫叹了一口气，把书打开。

“（三）

史册有记，608年春，百音塔成。

嘉诚皇独喜嘉音，自塔落成以来，派宫人大臣寻天下各式之声，觅世间万种之乐，尽收于百音塔内。

玉箫金琯，五音六韵，一时间齐聚百音塔中。每至冥冥之际，塔顶便有暮鼓之声，传城区万里，昭太平盛世。

612年，庆燕夫人大封之喜，于塔内设宴会百万宾客，幺弦孤韵，八音迭奏，众人皆闭门酣歌，陶然而醉。

后有传言，燕后善舞精通律，其于嘉诚皇大寿之时筑玉佩之钟，其音秀丽，宛若黄莺出谷，而有高山流水之韵。宫角徵羽，流传百世。”

林枫看着书里的内容，饶是他这种五音不全的人，也很难不赞同书里最后对钟声的评价。

确实是天籁之音。林枫想着，合上了书。

“我靠！你干嘛！”林枫刚收好书，就看到江漳正扬起手，眼瞧着又要给他来那么一巴掌。林枫这回反应得快，立马伸手握住了江漳的手腕，这才免于差点落下的一巴掌。

林枫：“打上瘾了是吧！”

江漳：“我没有。”

江漳告诉林枫刚刚钟声响起的时候林枫又出神了。

林枫自知理亏，但一时半会又不好跟江漳解释，只好默默咽下了这口气。

明明就是因为这本破书把时间静止了好吗！林枫在内心里一阵疯狂吐槽。但是他突然间想到了什么，心中一沉。

如果他记得不错，先前江漳明明是站在他身后的，可是他合上书的时候，江漳却已经走到了他的身边。

江漳真的没有骗他，他确实又出神了。

看来这钟声真的会对他造成影响。

钟声还在百音塔里回荡着，原本让林枫觉得心神荡漾的声音此时却让他感到一阵头疼。

江漳倒是没有被钟声所影响，他反而聚精会神地听着这一阵又一阵的钟声。直到钟声再次停止的时候，江漳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大概。

他很有信心，这回的推测十有八九是肯定没有问题。

江漳抬头望着塔中央的那条蜿蜒盘旋的木梯，木梯一路向上，直达塔的顶端。顶端处的微光就像是无形的诱饵，勾引着塔下的人们向上攀爬。在特别是在钟声的伴随下，这确实是件非常让人难以拒绝的事情。

但是只要上去，一切就能水落石出了。

他转过身，想和林枫讨论一下他对于在百音塔里要寻找的物件的猜测。但当江漳看到林枫煞白的脸色的时候，他把刚刚所有的推测以及计划都吞回了喉咙里。

由于神经的刺激，林枫略微皱起了眉头，太阳穴不断突突突地跳动着。林枫用手指用力地揉了揉太阳穴，方才有些缓解。他抬起头，江漳的脸忽然出现在他的眼前。只见江漳伸出手，捂住了他的耳朵。

林枫没有料到江漳的动作，整个人愣在了原地。大概是因为不断奔跑的缘故，江漳的手掌心不像先前那样冰凉，反而带上了一点独属于江漳的体温。

林枫感到耳畔一阵暖气吹过，他耳尖一热。

“不舒服了话，这次就交给我。”

江漳把头凑到林枫耳边，轻轻地说道。

29 塔顶
“不舒服了话，这次就交给我。”

江漳的声音非常的温柔，不知怎么的林枫竟然觉得刚刚被钟声扰乱的大脑似乎变得清明了。

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江漳这个人。江漳的样貌其实是很具有攻击性的。他的轮廓非常的硬朗，五官凹凸分明，尤其是那双剑眉，让他整张脸变得更加立体和俊秀。但是偏偏就是这样的长相的江漳，居然给林枫有一种翩翩君子的温润。林枫不得不承认，江漳先前那句“靠颜值当主播”还真不一定是个玩笑话，他确实有这样的资本。

“不相信我？”江漳见林枫没有回答，他往后小退一步，挑眉着他。

由于江漳和他拉开了距离，一旁阴冷的空气从他们之间穿过，林枫一个哆嗦，这才回过神来。

江漳的提议对他而言其实非常的具有诱惑力。谁还不想坐享其成？况且现在自己确实会被钟声所影响，把这个包袱抛给江漳其实也是情理之中。只要他答应了，至少这一轮他可以轻松一下。

但是林枫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虽然不是很愿意承认，但江漳总归是救了他三次。并且每一次都是以命换命，江漳完全可以不用理他，一个人逃掉，林枫相信以江漳的实力，就算没有自己的存在，他也能顺利地通关。

但是每一次江漳都没有这么做。

那么他现在又怎么可以让江漳一个人去冒险？林枫的目光朝着百音塔的顶楼看去，不出意外了话那儿就是声音的来源。他大致猜到了江漳接下来的计划，但是谁也不知道顶楼上的情况究竟如何，又会遇到什么事情。毕竟结合前两次的经验来看，一般这种藏有重要线索的地方，就算没有鬼怪也绝对碰不上什么好东西。

林枫收回目光，他看向江漳那只还在渗血的左手。伤口大概是在刚刚为了强行拽着他跑的时候裂开了，整个红色的腰带已经完全被血液浸透了。

他不可以这么自私。

但是江漳看起来是真的担心林枫的身体状态，他再三和林枫确认他是不是真的要跟着自己，并且一再保证自己真的可以搞得定，让林枫大可放心，不必逞强。

但他最终还是没能拗得过林枫。江漳只好轻叹一声，让林枫跟在自己身后，告诉他如果有什么不对劲或者不舒服一定及时告诉自己。

林枫伸出四根手指以发誓。

由于塔顶处有微光照进来，因此林枫和江漳还算看得清路。为了方便行动，林枫把怀里的莺燕戏服展开披在了肩上，两边袖子对绑，套在脖子上。

他们两个人一前一后，踏上楼梯。木制的楼梯似乎是很久没有受到他们这样大小的重量了，在江漳刚刚踩上去的时候发出类似于木头的断裂声。

两人皆是呼吸一屏。

好在接下来并没有任何异动，再等了一会儿，江漳再次抬起脚，踏上第二级台阶。

虽然从楼顶上有微弱的光亮照射进来，但是楼道内的光线依然很昏暗。木制的楼梯每一层都像是连在一起，不注意就会踩空，甚至有的扶手只要轻轻一碰，就断了一节，从高处落到地面上。

林枫和江漳小心翼翼地在楼梯上一步一步走着，尽量减小自己发出的动静。他们接着微光，勉勉强强看得清楚路。二人不敢走得太快，一来是路况不太允许，二来是以防半路上遇到一些什么突发状况来不及转身逃跑。

他们一手扶着扶手，另一只手牵着彼此，一级又一级地往上爬。中央的楼梯其实在每一层楼都有分支，但是江漳和林枫并没有去理会，由于时间紧迫，他们只能选择直接走到顶楼。

像是他们多虑了，一路上并没有发生什么紧急情况，甚至连钟鼓声也没有响起。他们还算比较顺利地直达顶楼。

在林枫刚刚把两只脚都落到顶楼的地面上的，准备询问下一步计划的时候，江漳突然一个转身，食指贴在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林枫立马闭嘴，没有出声。

就在江漳和林枫到达顶楼没有多久，楼内的钟声再次响起。江漳立刻拉着林枫藏到一排类似于编钟的乐器后面。

林枫这才发现，从塔外看上去并不是很大的顶楼实际占地极广。最让林枫觉得壮观的是，塔顶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钟鼓，正好和莺燕宫内的戏服相反，这里的每一个钟鼓都完完全全不一样，不管是造型还是材质是都可谓天差地别。

林枫认真观察着每一个编钟，但是他并没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耳边的钟鼓声逐渐变得大声，林枫的脑袋又是一阵抽疼。他皱了皱眉，耳廓却再次传来江漳掌心的温度。江漳蹲在他身边，非常自然地伸手帮他捂住他的耳朵。

林枫微微转过头看了一眼江漳，江漳似乎没有察觉林枫的异样，朝他笑了一下。

林枫看着江漳的笑容，上次江漳帮他捂耳朵的余温似乎还没有褪去。最后林枫还是抬手指了指江漳捂着他耳朵的手，示意他没关系，他自己捂着就可以了。

江漳明白了他的意思，随即放开了手。

在钟声响起的时候，林枫和江漳就看到顶楼上出现了一群穿着同样衣服的鬼魂，他们都拿着一柄小型的钟锤，穿着乌青色的长袍。林枫和江漳并不知道这些鬼魂到底是从哪里涌过来的，但是它们一看就是经过了长期的训练，每个鬼魂很快就找到了各自的位置。他们在钟前站立，敲响了面前的钟。

林枫以为他们是每人只负责自己面前的钟，没想到在第一声钟声响起之后，所有鬼魂再次动了起来，它们就像一潭流水一样，不断流转着，极富有规律地敲击着每一个钟鼓，右手臂的鬼魂甚至还挥舞起双臂，做出婀娜的姿态。林枫觉得它们似乎是在一边跳舞一边奏乐，这让他想起先前书上描写的那场盛宴上的歌舞。如果不是这些鬼魂缺胳膊断腿，林枫觉得这场表演一段会非常引人入胜。

当然林枫和江漳并没有看一群鬼魂跳舞的恶趣味，江漳趁着现在也不能有任何行动，便把自己的推测简单地告诉林枫。

根据刚刚莺燕的反应可以推测，这座塔里一定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比如塔内藏了莺燕戏服的某一个部分。虽然江漳表示自己目前还没有猜到究竟具体是什么东西，但是他敢肯定，这件东西一定就藏在顶楼的这些钟鼓之中。

并且他发现，其实这些鬼魂并不是胡乱地敲击钟鼓，只要仔细听钟鼓声就会发现，其实他们是在弹奏一首曲子。

而这首曲子的曲调正好和恶灵莺燕发出的唱曲声的节拍相符。

如果他猜的不错，他们弹奏的就是莺燕唱得这首曲子。只是他听不出曲子究竟唱的是什么内容，所以一时半会儿并没有想到曲调和他们要找的东西究竟有什么联系。

林枫听着江漳在他耳边飞速地说话，他紧紧地锁着眉头。江漳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他只能结合江漳嘴唇的动作猜个大概。虽然捂住了耳朵，但是钟声还是难免地对他产生一定的影响，林枫觉得自己的头又隐隐作痛了起来。

江漳看林枫脸色不大好，向他投来一个关切的眼神。林枫忍着那股眩晕感，朝着江漳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没事。他不想在这个时候拖江漳的后腿。

江漳这才转身，匍匐着在钟鼓的边缘慢慢前行，认真地把周围每一个角落都探查过去。林枫捂着耳朵也跟在他的身后。由于钟鼓大多都是贴着墙摆着，所以可供他们行走的空间并不多，难免会偶尔碰到一些东西。好在那些鬼魂还挺敬业，专心致志地弹着他们的曲子，并没有留意到周围的动静。

因为林枫捂着耳朵，行动多少没有江漳利索。他看到走在前面的江漳似乎发现了什么，停下脚步蹲下来。他加快速度跟上去，就看到江漳的面前散落着一些发黄残缺的纸。江漳捡起其中一张，拿在手里。

林枫凑到江漳的身边，探过头和他一起端详纸上的内容。

这些纸看起来非常的有年代感，有的甚至像是被雨水泡过，已经烂得皱成了一块。纸页上密密麻麻地写着一些繁体字，而字的旁边似乎还标记着一些看不懂的符号。林枫很少接触繁体字，他看了半天，愣是没认出几个来，只好把希望放在江漳身上。

林枫看到江漳正聚精会神地盯着纸上的符号和字，不时还会眯起眼睛。江漳又捡起旁边剩下的纸，一手一张摆在一起，好像在比较纸上所写的内容。

林枫突然觉得大有希望，果然关键时候这个人还是很有用的。

不负林枫所望，江漳在翻了几张纸后抬起头看向他，朝他抖了抖手里的纸。

江漳：“不出意外了话，这些应该是他们敲的这首曲子的乐谱。”

林枫被江漳这么一说，再次认真地看了看。确实，那些奇形怪状的符号非常整齐地标注在文字的后面，看上去确实和现代的乐谱很像。

林枫点点头，继续等着江漳往下分析。

江漳：“这旁边的字写得应该就是莺燕唱的内容。”

林枫点头，表示赞同。

江漳：“但我没看懂。”

林枫：“……”他听到自己胸腔里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心碎声。

林枫表示他很想一键撤回刚刚在内心对江漳表达的所有赞扬之情。不过江漳好歹也算是有一点发现，至少比自己要好，他还算是看出了这是莺燕戏的乐谱。

虽然他们压根不知道这上面的鬼画符是什么意思，但是游戏经验让他们不约而同的认为，这几张纸绝对是关键中的关键。即使什么也没看出来，两个人还是瞪大了眼睛把每一行每一列仔仔细细地又看了一遍，希望能再从其中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30 乐谱
林枫和江漳一致认为，这场游戏肯定不是特意针对他们的，因此根据他们的推测，线索和提示一定是很浅显的，至少不至于涉及大多数人的知识盲区，比如古代的乐理知识。

因此他们果断放弃在乐谱的内容上钻牛角尖这一行为。

林枫想着这些乐谱上的符号会不会组成某些图案或者地图之类的，通过这种方式来暗示他们要找的东西所在的位置。他把一份份乐谱叠在一起，又转了个方向。

但是不管林枫和江漳怎么颠倒或者翻转乐谱，他们始终没有看出个所以然来。

如果乐谱的内容不是提示了话，那么唯一的可能性就只剩下这几张乐谱之间的关系了。这也就是为什么刚刚江漳拿着两张乐谱进行比对的原因。他试图像之前找莺燕戏服那样，从乐谱的不同之处入手。

但是他显然并没有得到任何结果。

之前他们为从成千上百件一模一样的戏服当中挑出真品而头疼，现在到好，他们反而要绞尽脑汁从几十张完全没有任何相似之处的乐谱当中找出其中的联系。

还真是……风水轮流转。

林枫不禁苦笑。

每一张乐谱都写着的内容都不大一样，乐谱的角落用繁体字写着序号。江漳很快开始按照编号把乐谱整理好，在地上依次排开。

林枫的手都用来捂着耳朵了，他自知也帮不上什么忙，就负责蹲在一旁，从头开始研究江漳排好序的乐谱。

他尽力地回想《六一三》里描写的有关乐谱的内容。但是憋了半天，他发现他只对书里那些有关乐曲多么动听，大家听了多么陶醉的文绉绉片段略有印象，他完全不觉得书里有提及什么乐理知识。

“闭门酣歌……高山流水……宫角……宫角什么羽……”林枫对着乐谱念念有词，试图能通过碎碎念的方式在记忆的角落里再挖出一些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宫商角徵羽。”江漳实在是看不下去林枫一边碎碎念一边还在不停纠结的样子，在他耳边提示道。

林枫没听清江漳说什么，他下意识地放开捂着耳朵的手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那叫宫商角徵羽。”江漳稍微提高了一点音量，把声音压沉下去。

“不是，我明明记得是四个字，”林枫反驳道，“我想起来了，应该是宫角徵羽。”

“宫商角徵羽。”江漳再一次非常肯定地纠正道，并且给林枫来了一句简单的科普，“宫商角徵羽是古代的五大音律。”

林枫虽然不知道什么音律不音律的，但是他很肯定书里绝对没有“商”这个字，他有可能记错别的，但这个成语中“徵”这个字太过显眼，他不会读却记得很牢。

等等……

江漳和林枫突然一起沉默了一会儿，随即两人一起转头看向彼此。他们从彼此的眼神中都明白了，对方显然和自己想到了一块儿。

江漳立马把乐谱分成两边，他和林枫一人负责查看一边。他们按照刚刚想到的新思路，换了一个比较的角度，重新开始审视眼前的乐谱。

待他们把乐谱又看了一遍之后，江漳忽然笑了起来。

江漳：“你说的对，确实没有‘商’。”

林枫也忍不住扬起了嘴角。

他们之前陷入了一个思维惯性的误区。由于每一张乐谱上的内容都不一样，所以他们一开始都以为是要在乐谱之间寻找相同之处，却忽略了乐谱本身。其实这么多张的乐谱并不是为了让他们寻找联系的，反而是为了向他们不断地强调每一页乐谱当中存在的特别之处——每张乐谱上总有那么一两个字的旁边是没有符号的。他们把每一张乐谱都确认过去之后，发现没有音乐符号的字都是出现在一些特定的重复片段之中。

如果符号类同于音符，那么也就说明，这几个字是没有唱音的。

和两人预料之中的一样，这一整套乐谱里唯独缺了“商”这个音。

林枫不禁感叹，这次《六一三》给的提示也太隐晦了一点，像他这种根本不知道什么宫商角徵羽的人岂不是想破脑袋也不可能想出问题的所在。

但是缺了商音又能代表什么呢？他们还是不知道要找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林枫和江漳在短暂的欣喜之后再次陷入了沉思。

百音塔里究竟能藏着什么和莺燕戏服有关的东西？

江漳看着还在轮转奏乐的宫人，巨大的青铜古钟在鬼魂们的撞击之下一个接一个地发出清脆或是低沉的声音。江漳虽然不懂什么音律，但是他还是可以听得出不同的钟在受到撞击之后所发出的乐声是不一样的。

他忽然有了一个猜测。

如果每一个青铜古钟代表一种乐声，那这里就应该有分别表示宫商角徵羽五种乐声的钟。不，准确来说应该是四种，因为眼下这首曲子里是没有“商”这个音的。

江漳数了数每一排古钟的数量——都是五个。他紧紧地皱起了眉头，这和他的推测不一样。

按理说应该只有四个才对，为什么会多了一个？

还有最关键的是，百音塔里上上下下都是各式各样的乐器，顶楼都已经摆满了编钟，显然没有什么可以藏东西的地方，一眼看过去也没有什么能和莺燕戏服扯的上关系的东西。

大大小小的问题一连串地从江漳的脑子里涌了出来，他并不觉得他们对于缺音这件事的推理有问题，那问题应该就出在多出来的那一个古钟上。

东西应该就藏在古钟里。可是什么样的东西能藏到钟里面，又是怎么藏进去的呢？

江漳总觉得就差那么一点，答案就要呼之欲出了。

林枫见江漳盯着古钟发呆，他心里一咯噔，以为江漳和他一样也被钟声蛊惑了。他连忙用手肘撞了撞江漳。

江漳被林枫这么一撞，原本快要理清的头绪瞬间又混在了一块。他没好气地学着林枫的样子给了林枫一个白眼。

林枫知道他好像做错事了，尴尬地怂了怂肩：“我这不也是担心你嘛……”

江漳深呼吸过后也知道林枫是好意，便也没有说什么。他把刚刚自己想到的可能性边说边比划地传达给林枫，看看他能不能有什么别的想法。

“可以藏在古钟里的东西？”

林枫顺着江漳刚刚目光所及的方向看去，一排排的古钟在受到敲击后带动其中的摆锤，摆锤也随着节奏一下一下地撞到古钟壁上。巨大的摆锤笨拙地晃动着，摆锤下面似乎是为了喜庆，还挂上了红色的丝带。

林枫在看到摆锤左右撞击的时候，他忽然想起《六一三》里的一段话：

“燕后善舞精通律，其于嘉诚皇大寿之时筑玉佩之钟……”

玉佩之钟……

“是玉佩！”

林枫忽然灵光一闪，他激动地扯了一下江漳的袖子。

如果说有什么东西可以藏在钟里了话，那一定是一个小小的，方便悬挂的物品。再结合《六一三》里的提示，玉佩确实是最好不过的答案。

江漳被林枫一拽，在听到“玉佩”两个字的时候微微愣了一下。他脑袋里快速地把所有线索组合了一下，随后向林枫投去赞赏的眼神。

林枫说的对，就是玉佩。

如果玉佩是他们所要寻找的东西，而现在他们也很明确它就藏在这一排古钟里，那么林枫和江漳现在的目标就很清楚了——找出这个藏着玉佩的古钟。

林枫和江漳简单地交换了一下思路，江漳对恶灵莺燕所唱的曲调略有印象，他发现鬼魂们的奏乐已经快接近尾声了。要想找出不一样的那盏古钟，就必须要抓紧时间，在乐声停止之前找到它。否则凭他们的力气，绝对是没有办法敲响这些古钟的，而按照估算，恶灵莺燕现在应该已经到了塔底下，一旦恶灵莺燕进入塔内，那他们真的是插翅也难飞了。

有了之前一次又一次走弯路的推测，这回林枫和江漳算是摸出了一点套路。既然没有缺少发出商音的古钟，那就意味着玉佩就藏在这个古钟里。如果整篇曲子并不需要商音，那么在奏乐的时候宫人自然而然就不会用到这个古钟。

——只要找到没有被宫人敲击过的那个古钟就好了！

就在他们意识到线索的关键的时候，鬼魂们敲下了整首乐曲最后的音符。曲子在荡气回肠中戛然而止，只剩下余音在塔内回荡，随着阴风逐渐逝去。

糟了！他们刚刚浪费了太多的时间了。

林枫看到鬼魂们重新列队离开了塔顶，他恨不得上前把它们挨个揪回来，好在江漳及时扯住了他，才避免了他意气用事。

眼下通过观察宫人避开哪个古钟不敲这条路是行不通了，林枫感到前所未有的心烦。他现在有一种考试的时候好不容易想到了答案，却发现没有笔可以写的感觉。

在钟声散去之后，恶灵莺燕那令人心惊肉跳的戏曲声无缝衔接地响起。

江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们没有时间再等到下一次鬼魂们来敲钟了，他们必须依靠自己来找出那个没有被敲击过的钟。

……没有被敲击过的钟？

对，发出商音的那个钟是没有被敲击过的！

江漳环视四周，由于鬼魂已经尽数散去，他们完全可以暂时大摇大摆地走到塔顶的中心，近距离观察每一排古钟。

“快，找那个看起来最崭新，敲击痕迹最少的。”江漳朝林枫一声令下，当机立断地冲到古钟群里，一盏盏一排排地检查过去。

果不其然，每一盏钟上都留下了明显的撞击痕迹。

林枫被江漳这么一点拨，也瞬间反应过来，他也立马跳起来，大步跑上前，从江漳的反方向处开始，两个人一起在古钟之间穿梭着，目光飞快地扫过每一排的古钟。

很快，林枫就在一个非常不起眼，几乎完全被其他古钟挡住了的青铜古钟前面停下了脚步。他用手摸了摸光滑的钟面，钟面非常的新，甚至最外面的那一层油漆一点褪色的痕迹也没有。

他蹲下身子，把头探进钟身内。

黑暗中，一个晶莹剔透的，缀着和莺燕戏服云肩上同款流苏的玉佩出现在他的眼中。

31 协力
林枫伸手，毫不犹豫地把玉佩从摆锤上拽了下来。

就在玉佩的挂绳断裂的瞬间，青铜古钟突然发出一声巨大的鸣响。声音的冲击力极强，林枫感觉整座塔都被这声钟声所震动。他们俩也难以幸免，林枫向后踉跄一步，险些跌坐在地上，幸好江漳反应极快，及时的扶住了他。

下一刻，塔顶的所有青铜古钟就像是被唤醒了一样，一呼百应。一时间钟声在塔内此起彼伏地响起，回声和原音相互重叠放大，响彻云霄。林枫觉得他的耳膜已经被震得开始发疼，他实在是无法忍受如此巨大的声音，连忙再次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他看向江漳，江漳也死死捂着自己的耳朵，眉头紧锁。看来江漳这次的状况也没比自己好多少。

巨响过后，所有古钟表面的青漆竟然在同一时间开始脱落，灰尘和漆块参杂在一起，簌簌下落。整个塔顶的空气瞬间被尘埃所充斥。褪去了表面的斑斑锈迹，青铜古钟在林枫和江漳面前露出了千百年前的模样——它们并不是什么青铜钟，而是全玉打制。玉石的通透性在尘埃中丝毫没有受到影响，洁白的玉体在灰蒙蒙中显得愈发透彻。所有的古钟霎时间都变得非常崭新，没有任何岁月和烽火的痕迹。

明明没有人在敲击，古钟却又开始缓缓地摆动。

这次古钟发出的声音和鬼魂们敲出的声音截然不同。如果说从鬼魂们的击奏中中能够勉强听出一些乐曲的痕迹，那么现在他们算是有幸听到一回真正的曲调。整首曲子非常悠扬婉转，玉石的啷当声让抒情的基调变得更加突出，声音非常空灵悠远，给人一种心旷神怡的感受。

林枫第一次觉得《六一三》的描写毫不夸张。

如果不是听到恶灵莺燕那一声凄厉的嘶吼，林枫甚至觉得自己已经完全陷在钟鼓声中。

林枫用力地甩了甩头，让自己从乐曲声里挣脱出来。

江漳很快也回过神来，根据恶灵莺燕的声音判断，她应该已经进入了塔内，沿着楼梯直逼塔顶。随着唱曲声的逼近，悠扬的钟鼓声逐渐被掩盖，他们耳边再次被凄厉的哭嚎所包绕。

有了前几次逃跑的经验，林枫和江漳此时也没有一开始那么狼狈。林枫跑到楼梯口，他已经可以看见恶灵莺燕身上的那件血红色囚服在拐角处隐隐约约地露出了一角。恶灵莺燕拖着长长的影子，渐渐出现在林枫的视野里。

恶灵莺燕已经在楼梯上了。林枫回头看了看周围，塔顶只有这么一条通路，四面都是墙壁，根本没有多余的楼梯可供他们下去。林枫又快步跑到墙边，他把身子探出窗户往下看。

百音塔虽然算不上特别的高，但是好歹也有十层左右。高处的气流吹打着林枫的头发，他从窗户望下去，整个皇城基本可以尽收眼底，就连原本在恢宏的莺燕宫此时也变得非常渺小。林枫感到头皮一麻，连忙把脖子缩了回来。

墙上的窗户显然更不可能作为逃生的途径，毕竟这里可是塔顶。

林枫转过身，就见江漳已经走到他的身后，牵起他的手就往后排的古钟后面躲了起来。就在他们刚刚蹲下来藏好的时候，恶灵莺燕的影子出现在了塔顶的地面上。

巨大的阴影在地面上快速地移动，由于林枫已经把玉佩拿走了，此时恶灵莺燕的行为已经不再受到限制，她的速度得到了极大的提升，已经和最开始没有什么区别。

江漳屏息凝神地注意着恶灵莺燕移动的方向，他猫着腰，一路尾随在她的身后。林枫瞬间就猜到了江漳的想法——他想冒险跟在恶灵莺燕的身后，在接近门边的时候趁机溜出去。

可是这回恶灵莺燕跟他们一样，追杀出了经验。她在略微巡视之后便没有再向深处飘去，反而是以一种守株待兔的姿态杵在门口，显然就等着林枫和江漳自动送上门来。林枫和江漳忽然听到一阵刺耳的挠墙声，他们发现恶灵莺燕竟然把她的爪子拿到墙上磨了磨，林枫甚至还在恶灵莺燕那张呲牙咧嘴的脸上看出了一种抑制不住的期待。

林枫：“……”

江漳：“……”

恶灵莺燕并没有任何着急的迹象，但是林枫却等不住了。这样一直耗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林枫看见原本绑在江漳手臂上的腰带已经被剐蹭得裂开来，伤口再次暴露在空气里，抓痕已经开始泛白，伤口两侧的皮肤微微有点溃烂。

江漳身上还有伤，他们不可能一直待在这个地方，他们必须要出去。

至少江漳必须要先出去。几轮下来林枫已经很清楚江漳的实力，江漳在这场游戏里的胜算并不比自己低，甚至他比自己更有机会取得最后的胜利。

虽然他不知道这场游戏有没有躺赢这种操作。

算了，就当是还他的了。

林枫一咬牙，就在江漳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已经一个健步冲了出去。他飞速地跑到和江漳相对的位置，挥手用力地敲了一下古钟。

古钟的声音立刻吸引了恶灵莺燕的注意，她像是锁定了猎物的鹰，一声怒吼之后朝着林枫直奔杀来。林枫被她的吼声一震，他见恶灵莺燕已经被从门口引开，他朝着江漳大喊一声“跑啊”，便转身钻入更深处的古钟群里。

江漳显然没有料到林枫竟然会用自己去引开恶灵莺燕，把逃脱地机会留给自己，他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不可思议的震惊之色。

恶灵莺燕虽然身形巨大，但是这些古钟并不能对她造成多大的影响，她的敏捷独丝毫没有降低，林枫甚至觉得自己才是被这些古钟挡着路的人。

林枫尽量往古钟排列密集的地方跑，他在古钟群里穿梭着，不时回头注意恶灵莺燕是不是还在身后紧追。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他要给江漳留够充足的时间，保证他能够顺利的离开百音塔。

至于自己……林枫苦笑了一下。

他在大脑里飞快地分辨着自己奔跑的方向和楼梯口所在的位置。他想着等时间差不多了，江漳应该已经离开百音塔之后，他必须也要想个办法逃出去。

他没有什么不畏牺牲的英雄情结，他也想要活下去。

——他不想死！

就在林枫疯狂地头脑风暴寻找生机的时候，他忽然听到塔顶的另一端传来了一声钟鼓的巨响。他瞳孔瞬间一震。

他看到江漳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个棒槌一样的东西拿在左手上，原本应该没什么力气的左手此时却把一人高的古钟敲得左右震荡，玉质的表面甚至出现了裂痕。

他看到江漳冲他笑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觉得江漳的笑容给他一种特别熟悉的感觉。

林枫明显感觉到原本已经笼罩到自己头顶上的阴影快速地向后褪去。由于江漳的那一下用力的敲击，恶灵莺燕瞬间调头去追杀江漳。

靠，不是让你快跑吗！

林枫低声骂了一句，江漳怎么就不明白自己的用意呢。他看到江漳拔腿狂奔，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一排排的古钟之中。

林枫抹去额头上的汗珠，轻轻啐了一口痰。他再次挥起手，狠狠地敲向身边的古钟。

既然都不想走，那就一起活下去吧！

不停地相互引怪间，林枫和江漳在无形之中建立了一种默契。每当恶灵莺燕快要追上其中一个人的时候，另一个人总能适时敲向对角线上的古钟。恶灵莺燕在他们之间折返，逐渐被他们诱进古钟群的深处。

等林枫再一次认认真真打量江漳的时候，他们已经站在塔底的大门口，身后是恶灵莺燕源源不断的凄嚎声，但此时他们却已经没有了刚刚那样的心惊肉跳。

汗水把他们的衣服全部打湿了，汗珠成串地从江漳的发梢滴落，落在地上留下一点一点水痕。江漳伸手，林枫以为他要擦汗，结果江漳却把手伸到了自己的脸旁边。林枫愣了一下，他感受到江漳大拇指的指腹在自己的脸上蹭了一下。

“原来是油漆。”江漳看了一眼大拇指，“还以为要破相喽。”

林枫看向江漳的手指，果然在他的拇指上看到了一点朱红色的油漆。

应该是他刚刚在古钟之间奔跑的时候不知道蹭到什么地方了。

但是……林枫怎么觉得刚刚他从江漳的语气里听到了一丝失望的味道。

江漳轻笑了一声，随即又变得严肃了起来：“不要在我面前逞英雄，OK？”

林枫还以为江漳要发表什么感人肺腑情真意切地关心之词，结果却见到江漳张了张嘴道：“你逞不过我的。”

林枫：“……”他刚刚究竟是为什么想不开要救江漳？

恶灵莺燕虽然被他们甩在身后，但是她地速度很快，转眼间已经从塔里出来。林枫和江漳对视一眼，不再拌嘴，两个人再次开始逃命之旅。

有了之前总结的经验，他们现在很明确该怎么把控逃亡的速度。在奔跑的过程中，林枫竟然有一种游戏里溜怪的爽感。林枫不禁为自己这种极度危险的思想感到震惊。

他们一路上根据恶灵莺燕的行为进行判断，很快就抵达了他们下一个应该要去的地方。因为有了上一次误把碧桂轩当做目的地的经历，他们宁可浪费一些体力，再三确认地方无误之后，林枫和江漳才当机立断地撞开院落的大门。

就在开门的瞬间，一道巨大的黑影突然从门内扑了出来，林枫眼前一黑，整个人背后着地，背上剧烈的疼痛让他全身抽搐了一下。

32 老人
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

一张极度扭曲的脸在林枫眼中不断放大。那张脸的周围长满了长长的绒毛，毛发近乎遮盖住了所有的五官。

不知道为什么，林枫第一直觉认为这并非是一张脸，而更像是两三张甚至三四张脸被揉成一团糊在一块。脸上唯一能看得清楚的只剩下那一张近乎占据了整个面部的血盆大口。

林枫看着那张血淋淋地嘴不断地朝他的脸贴近，他想挣扎着起身，可是对方的力气大得出奇，他哪怕使出吃奶的力气，也只能让身子微微扭动，根本没有任何逃生的余地。

像是感觉到林枫的挣扎，它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嘶哑的吼叫声，林枫感觉身下的地面都在颤抖。

林枫看到它的口中露出了一排密密麻麻的牙齿，牙齿的数量远远超出林枫的认识——他从来没有见过一张嘴里可以有那么多的牙齿。唾液顺着牙尖滴到林枫的脸上，眼看着就要刺到林枫的脖颈。

他本能地闭上眼睛。

但是预期的死亡并没有来临。

林枫感觉脸前的阴影忽然退去，他听到自己的耳边传来一声痛苦的哀嚎，随之身体上的重量瞬间消失。

它像是见到了什么让它极度害怕的东西，发出嘶哑低沉的哀嚎，向一旁逃去。它站在不远处，显然舍不得放弃林枫这块马上到嘴的肥肉，目光依旧恶狠狠地盯着林枫。

林枫的视野终于重新明亮起来。他清楚地知道刚刚他正和死神擦肩而过，他甚至还可以清楚地听到自己心脏过速的跳动声。那种劫后余生的感觉让他整个人瘫软了下来。

林枫用手肘撑在地上，勉强支起身。由于刚刚太过突然的撞击和倒地，他感觉整个人都像散架了一样，稍微动一下都会让他疼得咧嘴。

在他准备起身的瞬间，林枫看到《六一三》从他的口袋里滑了出来。他连忙伸手接住。

“（四）

史册有记，600年秋，文渊阁成。

文渊阁乃天下最大之书阁，集百世名家之绝作，藏笔墨万千。

嘉诚皇每有疑惑难解之时，便于阁内冥想，苦思直至天光鸡明之晨。一时间王朝书香之气盛起。

606年，嘉诚皇命文武百官收天下奇闻异事，撰怪谭之书，以博燕姬美人一笑。佳人入怀，夜听趣闻。耳鬓厮磨，花前月下，可谓风流一时，快活一世。

后有传言，为防贼人窃入，嘉诚皇特训数条藏獒之犬，以守书阁之宝。”

林枫看着这段话，不禁皱起了眉头。按照前面几个部分，在“后有传言”之后都会给出对应物品的暗示，可是他并没有从这段话中看出任何于莺燕戏服相关的线索。整段话除了提及文渊阁的创立背景，并没有提及有关莺燕戏服的事情。

难道是最后一句的“书阁之宝”？

“还好？”林枫的眼前忽然出现了江漳的脸，林枫一时没反应过来，一个哆嗦，把书砸在了地上。

林枫赶忙伸手去捡，江漳却又快他一步，先把书拿在了手中。但是林枫所担心的质问并没有发生，江漳好像真的不在意这本书究竟是什么，也不在乎为什么他会在生死攸关的时候看书。林枫看到江漳捡起书，把书上的灰尘拍掉，甚至连封皮都没有认真看，就递还给了林枫。

江漳伸手架着林枫的胳膊，把林枫扶了起来。林枫吃痛得揉着自己的腰和尾椎，轻轻地倒吸一口气。

刚刚事发突然，江漳也没有料到就一个用来藏书的文渊阁里居然还有如此凶猛的怪物。这时隔得远了，林枫和江漳才看清楚怪物的模样。

这是一条有着好几张脸的藏獒！藏獒的体型非常的硕大，加上极长的毛发，整只藏獒看上去就像是一只雄狮。它所有的脸完全皱缩在一起，根本无法最清楚究竟有多少的五官。

这不会就是《六一三》里提到的“数条藏獒”吧……

林枫看着眼前的怪物，虽然此时它显然是不敢再靠近自己，但是林枫想起刚刚那种一脚踏进鬼门关的感觉，心里还是发怵。

多脸藏獒此时以一种贪婪凶煞的目光盯着林枫和江漳，它不停地用前爪挠着地面，明显非常恼怒和急躁。

林枫和江漳对视一眼。

很明显，他们现在肯定是要进入文渊阁的，但是这只多脸藏獒一时半会看起来并没有放过他们的意思，更别提离开。况且林枫还知道，这只多脸藏獒本来就是为了守护文渊阁而存在的，它绝对不可能轻易地放他们进去。

林枫看着多脸藏獒在他们周围徘徊着，想进攻又不敢靠近。他忽然想起，这只多脸藏獒刚才明明有机会一击杀死自己，可是它好像碰到了什么东西，让他不得不放弃攻击，甚至还必须逃开。

林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脖子。上面除了绑着的莺燕戏服的袖子，其他什么首饰也没有。

难道是莺燕戏服？

林枫立马伸手把戏服扯了下来，拿在手上。江漳看到林枫的动作，显然也明白了林枫的想法。

林枫突然想起，先前他们在皇城里逃亡的时候，那些鬼魂们似乎也很害怕恶灵莺燕。只从恶灵莺燕开始追杀他们之后，再也没有鬼魂靠近他们，甚至在见到他们的时候竟然会向四周仓皇逃窜。

林枫想起之前江漳似乎对他说过鬼魂害怕莺燕之类的话。他忙先前着逃跑，并没有在意，现在看来江漳说得不错，这些鬼魂确实是害怕恶灵莺燕的。

甚至只要是和恶灵莺燕相关的东西，都可以对他们起到震慑的作用。

林枫把戏服抖开，攥在手里举在自己的身前，宽松的戏服勉强可以将他和江漳挡住。他和江漳就这样藏在戏服后面，小心翼翼地朝着文渊阁大门的方向移动。

在他们靠近多脸藏獒的时候，果然如他们所设想的那样，多脸藏獒暴怒着冲他们吼叫着，但是终究没敢真的冲上前，它只是不甘心地在原地踱步，做出呲牙咧嘴的样子吓唬他们。

林枫和江漳确认多脸藏獒已经没有攻击性之后，他们的脚步加快，迅速地跑到文渊阁的大门前。

让林枫和江漳同时感到非常惊讶的是，文渊阁的大门不像之前他们去过的宫殿那样，被野花和杂草所缠绕。整扇门上就连雕花的沟壑里也很难看到有什么积灰。而门旁边的台阶上也没有任何青苔生长的痕迹。

整扇门新得就像是有人每天都在维护一样。

在冒出这个想法之后，林枫和江漳瞬间警惕了起来。

照他们先前所见到的皇城来看，他们现在所处的时间线应该是这个王朝已灭亡了很久之后，整座皇城除了那些跟丧尸一样的鬼魂在室外游荡，所有建筑都已经废弃无人。怎么可能有人闲着无聊去打扫一个无关紧要的地方。

大概是因为心理作用，林枫忽然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周围埋伏着，他感觉一直有一道目光在他和江漳之间徘徊。他看了看四周，并没有找到那道目光的来源。

就在江漳准备伸手推开文渊阁的大门的时候，多脸藏獒突然发出一声悲怆的哀嚎。它似乎已经顾不上害怕林枫手里的戏服，直勾勾地朝着林枫他们的方向跑去。

林枫还没来得及反应，多脸藏獒已经冲到了眼前，他下意识地抬高了手臂挡在自己的脸前，但是他的手腕却被站在身后的江漳捉住。江漳拉着他打了个半转儿。

林枫感受到了多脸藏獒从身边急驰而过时所带动的气流。

……这条狗不是来攻击他们的？

他们和多脸藏獒擦肩而过。林枫一愣，随即和江漳一起转身向着多脸藏獒奔跑的方向看去。

他看到了一个老人。

或者说，是一个老人的鬼魂。

老人佝偻着腰，长长的头发散落在腰间。可能是由于雾气的缘故，林枫并不能看清楚老人的具体长相，但是直觉告诉他，这个老人应该已经很有年纪了。老人的头半低着，双手双脚都无力地下垂。他总觉得这个老人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大对劲。

“他竟然是个完整的鬼魂。”林枫听到江漳略有些惊讶地小声说道。

林枫认真地从头到脚把这个鬼魂老人打量了一遍过去。他发现江漳说得对，这个老人的身体并没有缺少任何一个部位。他和江漳见惯了无头宫女以及各种缺胳膊断腿的鬼魂的样子，此时见到老人，也难怪自己会感到奇怪。

多脸藏獒朝着老人的方向冲了过去，就在林枫以为老人会像他一样被扑倒在地的时候，多脸藏獒竟然在老人跟前及时地止住了动作，它一个刹车，在老人面前双膝跪地，整条狗直直跪坐在老人身旁。

如果不是林枫的幻听，他居然听到这条多脸藏獒发出了细微的呜咽声。

老人这时才有了动作。他僵硬地抬起手，顺了顺多脸藏獒的毛发，多脸藏獒突然间就安静了下来，和刚刚凶神恶煞的样子截然不同。

林枫和江漳下意识皱起眉头，警惕地看着老人。江漳伸手挡在林枫身前，两人均是向后退了一步，随时准备好逃跑。

他们此时又听到身后传来恶灵莺燕的歌声，这一次恶灵莺燕速度的似乎比前几次有所加快，她追上他们所用的时间要比林枫和江漳预计的少。

就在这时，鬼魂老人的身体开始颤颤巍巍地晃动了起来，像抬起头，似乎是看了林枫和江漳一眼，接着缓缓地把身子转了过去，向着文渊阁地深处飘去。多脸藏獒则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边。他飘了几步，好像担心林枫和江漳没看到一样，停了一下才又继续向前，消失在书架之中。

他是要我们跟着他？

林枫看向江漳，此时江漳也有点摸不着头脑，他也回给林枫一个迷惑的眼神。

他们回过头，恶灵莺燕的身影转眼间近在眼前，他们已经别无退路了。林枫和江漳相视一眼，随即往鬼魂老人离开的方向看去。

不退则进，两人做出决定之后一起迈开步子追了上去。

33 砚台
他们跟着鬼魂老人的身影，进了文渊阁的深处。

文渊阁阁如其名，藏书的数量远远超过林枫和江漳的想象。偌大的书阁里大大小小的书架排得满满当当，每一层书架上都摆满了古籍，古籍相互穿插着，一本挨着一本。林枫怀疑如果抽出其中一本，整层的书会全部掉下来。

鬼魂老人果然是在引到他们到文渊阁的某一个角落，老人飘得不快，甚至走走停停，虽然并没有回头，但是林枫和江漳可以感觉的到老人是故意在等他们，似乎怕他们跟不上自己的步伐。

林枫和江漳对视一眼，加快了脚步。

大概是为了防止这些珍贵的藏书被人偷走，文渊阁的布局非常的复杂。饶是像林枫和江漳这种见过各式各样游戏场景建模的人，也很难记住他们究竟绕过了多少个弯，穿过了多少书架。林枫觉得如果没有老人带路，他们绝对要迷失在这些书架当中。

不知道穿梭了多久，老人终于在藏书阁深处的一个角落里停了下来。他转过身，朝向林枫和江漳，但是他的头却扭向一旁。明明他的脸上一片模糊，就连五官都像被打了马赛克一样，但是林枫居然觉得鬼魂老人的目光落在了左边的一层柜子上。

林枫向江漳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江漳显然也在老人的脸上看出了眼神的感觉。江漳冲林枫点了点头。两个人思索片刻，最后还是抬脚往老人目视的地方走去。

凑近了看，林枫才发现柜子上摆着大大小小的砚台，放眼过去，什么款式的都有。

由于林枫并不能看到老人的眼睛，那道目光其实也只是他自己的一种感觉而已，所以他只能大致地锁定老人给他们提示的是这个书柜，可是具体是哪个砚台他也不清楚。

他随手拿起一个砚台，就见老人忽然变得很着急的样子，他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鬼魂的尖叫声。

林枫连忙把砚台放回去，江漳则拿起了旁边另一个砚台。

老人还是不停地尖叫着。

他们快速地把一整层的砚台都拿了一遍过去，最后终于在林枫拿起一个有些开裂的砚台的时候，老人原本不断扭动的身躯忽然安静了下来。

江漳看着老人态度的变化，又看了看林枫手里的砚台：“看来是这个了。”

林枫点点头。

只是这个砚台就是他们要找的东西吗？

林枫飞速地在脑海里搜寻《六一三》里有关砚台的描述，但是却查无结果。

林枫把砚台翻来覆去地观察了个遍，江漳也拿起一旁的砚台和它进行了比较。他们最终还是没有找出这个砚台的特殊之处。

林枫看向鬼魂老人，此时鬼魂老人已经转过头，看向了别的方向。他又像一开始出现一样，站在远处的角落里一动不动，而多脸藏獒则蹲在他的身边，在看到林枫看他们的时候，朝着林枫呲牙咧嘴。

林枫吓了一跳，赶快把目光收了回来。

看来老人是不打算给他们更多的提示了。

林枫和江漳感到一阵头疼，他们很少接触这些古代人的玩意儿，更不知道这个残缺的砚台里到底能有什么玄机。两人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头。

突然间，他们脚下的地面再次震动了起来。他们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巨大的轰塌声。林枫回头，他看见身后一排排的书架一个接着一个地倒在地上，书撒得到处都是。书架间相互碰撞，扬起一阵阵尘土，碎裂的木头甚至飞溅到林枫的脚边。

在砸的七零八落的柜子后面，恶灵莺燕的身影逐渐出现在林枫的视线里。恶灵莺燕一巴掌再次拍倒了一个挡在她身前的书架，从一堆废墟中冲了过来。

林枫一惊，立刻把砚台踹在口袋里。

现在看来没有时间给他们深思这个砚台有什么意义了，先带走总是没错的。

等林枫藏好砚台转回头的时候，鬼魂老人和多脸藏獒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空空荡荡的角落，仿佛刚刚的一切都只是林枫和江漳的错觉。

……林枫万万没想到一个鬼溜得竟然比他还快。

江漳快速地扫视文渊阁周围的布局，他很快就发现，刚刚他们拿起砚台之后，鬼魂老人并不是毫无目的地随便乱看，他还是在给他们提示。

因为他顺着刚刚老人脸朝着的方向看去，那排书架上有一本书和别的书不大一样。所有的书籍都是书脊朝着外面，而唯独那一本是书页朝外。

江漳立马拔腿跑向那排书架，书所放置的位置有点高，就算是江漳一米九的个头，也需要跳起来才能勉强碰到。江漳拔了几次，书纹丝不动。他一瞬间怀疑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拔不出来你就推啊！”此时林枫已经被恶灵莺燕追得满屋子跑，他看到江漳尝试了这么多次也没个结果，忍不住朝他大吼。

江漳被林枫这么一吼，立刻反应了过来，他再次跳起身，用力地把那本书往书架里推了进去。

果然，这次书很轻易地就被江漳推到了书柜里，随着书籍落地的声音，整个书柜开始剧烈地颤动，缓缓向着两边移动。顷刻间，一条狭小的隧道出现在江漳的眼前。

“这边！”江漳冲着林枫挥了挥手。

林枫收到江漳的信号，立刻绕着书架打了个转儿，转头往隧道的方向狂奔而去。

恶灵莺燕显然看破了他们接下来的行动，她一抬手，直接劈倒了林枫身旁的那一排书架。书架顿时四分五裂，上面的书全部砸落下来，林枫一惊，连忙打了个侧滚翻避开倾倒的书架。

林枫还没来得及高兴，他突然听到几声咔哒地翻滚声，他下意识摸了一下口袋

——糟糕，砚台飞出去了！

林枫看到砚台砸到了坍塌的书架上，顿时四分五裂。突然间，他好像看到有什么黄色的东西从砚台的残骸里滚了出来，掉在了一堆废墟之中。

林枫听到江漳在喊他，但是他来不及思考，直觉告诉他从砚台里掉出来的就是他们在文渊阁里需要找到的东西。他本能地起身，迎着恶灵莺燕的身影冲到那一堆废墟当中。

恶灵莺燕见林枫竟然折返回来，更是大开杀戒，她怒吼一声，沾满鲜血的指甲径直挠向林枫的脑部。

林枫顾不得身后恶灵莺燕的攻击，不知道为什么，他此刻一心只想着要把刚刚掉在废墟里的东西拿出来。这是关键之中的关键。他瞄准了刚刚东西掉落的位置，伸出手一掏，他感觉他好像抓到了一张纸。

下一刻，出乎他的意料，他居然听到身后的恶灵莺燕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声，惨叫声中似乎还夹杂着江漳的嘶吼以及一声犬吠。他还没来得及回头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他整个人突然间就腾空了起来。

他本能地伸手抱住那个把他举起来的东西。耳边尖锐的叫声让他失神了一阵。等他回过神来，他看到的是江漳那张带着说不清楚神情的冰山脸。阴风不断从他们身边窜过，在林枫的耳边留下一阵阵的呼啸声。

四周非常昏暗，只有零零星星的点着一些烛台。他这才意识到，抱着他的竟然是江漳，而他们现在似乎正在某一条隧道里穿行。林枫抬头，江漳此时刚好看着他，他居然被江漳冰冷的眼神给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松开环在江漳脖子上的手。

也不知道是真的被江漳的眼神杀到了，还是因为江漳抱着他逃亡这件事让他有些不太好意思，他没敢再去看江漳，而是轻轻咳了一声，示意江漳可以把他放下来了。

江漳面无表情地松开了手。

林枫从江漳怀里下来，他张开手心，刚刚拿到的那张纸虽然已经被他揉得不成样了，但是好歹是带出来了。

林枫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下一秒，他就听见江漳冷冷的声音：“看来这张纸比你的命还值钱。”

林枫愣了一下。他明白江漳在说什么，但是那个时候他确实一心只想着要拿到这条线索，根本无暇顾及其他的。

说开了，他这样做除了为了自己，不也是为了江漳吗！

林枫被江漳的质问也弄得有些气结，他小声地嘀咕了两句。不知道江漳是不是听进去了，总之他好像听到江漳说了一句什么话，随后又绷着着一张脸，从他手里把纸条拿走了，独自一个人走到烛光下开始看起纸上的内容来。

林枫深呼吸着，告诉自己不要和这种人一般见识——虽然他知道江漳其实也是在关心他吧，如果换作刚刚一身冒险的是江漳，他或许也会跟江漳一样生气。

他们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要好了？

林枫被自己的想法惊了一下。

或许这就是心理学上说的什么效应之类的吧。

林枫想开了自然也就不跟江漳打冷战，他拍了拍衣服，凑到江漳身边。

就在林枫准备和江漳一起研究纸条上的字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一个很严肃的事情。

江漳看到林枫回头朝着隧道口看去，他随口道：“莺燕个子太大了，估计卡在门口，没进来。”

林枫：“那……”

林枫话还没说完，江漳就已经猜到他想问什么，像是不想浪费时间一样，他直接打断了林枫的话：“刚刚是那条藏獒救了我们，我抱着你，跑得没它快，这会儿估计都已经跑出隧道了。”

林枫：“……”好的他没问题了。

江漳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吗！

林枫撇撇嘴，安静地在一旁借着烛光看起了纸条上的内容。

纸条上的内容依然是用繁体字写的，字数不多，一共就两句话。由并没有什么非常生僻的字，加上措辞也算是通俗易懂，林枫和江漳相互对了一下，很快就在半蒙半猜中大致知道了纸条上的内容。

在看明白内容的瞬间，林枫和江漳同时陷入了沉默，两个人的神情都十分的复杂。

林枫不知道江漳在想什么，但是他此时又想起了老马对他讲的，关于莺燕的故事和结局。

他听到江漳低低地叹了一声，道：“走吧，或许游戏差不多要结束了。”

34 指引
自从看完纸条上的字迹后，江漳和林枫两个人再也没有说一句话，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沉默着并肩而行。

他们早就看不见多脸藏獒的身影，但好在隧道虽然狭小幽暗并且有些弯曲，但是没有岔路口，所以他们只要顺着路一直往下走，肯定能够走到出口。

果不其然，林枫和江漳很快就看到不远处的隧道顶上传来一丝微弱的亮光。

林枫和江漳一喜，连忙朝着亮光处走去。他们手脚并用，很快就爬到了隧道的出口。出口用一个青铜板子盖着，只在中央留了一个空隙，大概是为了方便上面的人可以提起它。

江漳先行，他用左手顶开盖子，一个纵身翻出隧道口，随即他俯下身子，把手递给林枫。林枫也不客气，抓住他的手，借力之下也很快地就出了隧道口。

由于长期处于黑暗环境，林枫刚刚露出头的瞬间在强光中还有些不适应。他连忙重新把眼睛闭上，然后再缓缓地张开。适应了一阵方才缓过来。等他恢复了视野的时候，林枫仔细地看了看他们现在身处的环境。熟悉的柳树和布景让他不禁有些惊讶

——藏书阁底下的密道居然是直接通向鸳鸯池的！

不过说实话，如果不是池面上飘着的莲花灯，林枫真的认不出这里是当时差点让自己一命呜呼的鸳鸯池。

眼前的鸳鸯池完全已经没有了先前颓败的样子。它变得如同网络上以及《六一三》书里所介绍的那样，充满生机。一旁枯败的柳枝此时也已经彻底地恢复了生命力，甚至有的柳条开始抽枝发芽，杂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全部除去，整个鸳鸯池的视野变得非常的开阔。原本的环绕在鸳鸯池四周的阴风变成了暖风，而浓厚的雾气此时也尽数散去。

林枫被眼前截然不同的鸳鸯池给震撼了，虽然刚刚离开鸳鸯池的时候，鸳鸯池好像就已经开始有所变化，但是林枫万万没想到鸳鸯池的改变有如此巨大。

江漳在看到鸳鸯池的时候，脚步也微微一滞。不过他并不是意外鸳鸯池的变化，真正让他感到诧异的，是那一排沿着鸳鸯池岸边站着的无头宫女。

或许此时不能再叫她们无头宫女——所有宫女都长出了属于自己的头，而且稍微留意一下，不难发现她们的每一张脸都是不同的容貌和神态。她们所有人都保持着一种毕恭毕敬的姿态，微微低着头，但偶尔有几个胆大地会悄悄偏过一点头小声交头接耳，然后偷偷露出一个笑容。

江漳想，那才应该是她们本该有的样子吧。

林枫和江漳从密道的出口处的假山背后走出来。林枫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和江漳小心翼翼地沿着鸳鸯池的角落前行，时刻做好遇到恶灵莺燕拔腿就跑的准备。

但是出乎他的意料，他们沿着鸳鸯池的角落一路前行，直到快走到整个鸳鸯池的中央了，他们也再没看到恶灵莺燕的影子，就连歌声也没有再响起。

林枫和江漳相互看了一眼。按理说就算是走，这时候恶灵莺燕也应该走到鸳鸯池了。难不成恶灵莺燕作为一个鬼魂也会迷路吗？

林枫刚刚说完这句话，连自己都觉得听起来就很不靠谱。他尴尬地笑了一下。

她又不是他们！

两个人依然没敢放松警惕。他们背后贴着假山，脸朝着鸳鸯池内的方向，留意着鸳鸯池中的所有变化。霎时间，林枫和江漳看到，所有低着头的宫女在同一时间齐刷刷地把头抬了起来。他们往林枫和江漳所在的方向看了一样，林枫心里一咯噔。

糟了，被发现了吗！

林枫正准备拉着江漳朝鸳鸯池的门口跑去，却见江漳眯着眼，朝着他摇了摇头。江漳拉住林枫，止住了他的脚步。他用眼神示意林枫往鸳鸯池内的方向看去。

林枫疑惑地看了江漳一眼，明白了他的意思。他顺着江漳的眼神看去，他发现刚刚盯着他们的宫女们并没有采取任何行动，相反，她们只是短暂地看了他和江漳一眼，又别开脸。她们再一次整齐划一地把头转向某个角度，所有人都看向同一个方向。

这让林枫想起上学期间的升旗仪式。

林枫总觉得她们的姿势非常的眼熟，他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场景。直到他听到江漳的话：“他们应该是想指引我们去某个地方。”

林枫想起来，之前在文渊阁的时候，鬼魂老人似乎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然后他们就在老人的引导下找到了文渊阁底下的密道。

林枫看着鸳鸯池里的宫女，他顺着她们的目光，也朝着那个方向看去。但他除了看到一片厚厚的浓雾以外，什么也看不清楚。而且林枫觉得好像鸳鸯池外的景色雾气的笼罩之下变得更加扑朔迷离。林枫只好求助地看向江漳。他知道江漳的记忆力和方向感远比他来的好。

只见江漳收到他的目光后并没有开口给出他想要的答案。

江漳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那个方向具体是什么地方，看来只有去了才知道。”

他们见宫女们并没有攻击他们的意图，林枫和江漳便试探性地从假山后面走出来，他们小心翼翼地从宫女面前路过，然而宫女们像是根本没有注意到他们一样，依然眺望着刚刚的方向。

林枫觉得换作是先前的自己，绝对想不到之前玩命地逃跑了一路，现在他们居然大摇大摆地在皇城里走着。如果不是周围依然还是阴风阵阵，林枫竟然有一种“到此一游”的感觉。

林枫以为只有鸳鸯池里的宫女会给他们提示，本来两个人还在头疼出去之后他们又应该怎么确定具体的方向。但是出乎他们的意料，一路上所有的鬼魂像是专门前来为他们开路的一样。鬼魂们排成长长的一列，队伍从鸳鸯池一直延伸向远方，隐匿在浓雾之中。所有鬼魂的头都朝着同样的方向，以一种相同的神态和姿势伫立在皇城内的道路两旁。林枫一眼望去，他根本看不到队伍的尽头究竟在哪里，也不知道这里究竟有多少鬼魂。

林枫惊讶地发现，这些鬼魂里不仅有大人，甚至还有小孩，以及抱着小孩的妇人——鬼魂的队伍里已经远远不止是皇城里的宫人，甚至有了很多旧古城区的居民。林枫发现两旁鬼魂的队伍在不断地壮大，甚至队伍已经分成了前后两排。

看起来整个古城区的居民似乎都涌到皇城内来了。原本空空荡荡的皇城此时竟然有些热闹。

“居然有一种被夹道欢迎的感觉。”江漳忽然开口，应该是想缓解一下紧张的气氛。

夹道欢迎的感觉没有，倒是有一种游街示众的感觉。林枫配合性地干笑了两声。

林枫本来想走个岔路，看看周围的具体情况，但是这些鬼魂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他们一个挨着一个，形成了一面巨大的鬼墙，非常完美的挡住了所有可能让林枫穿过的空隙。

林枫：“……”

不过大概是因为那张纸条的存在，此时林枫看着这些鬼魂，他的心情非常的复杂。他感觉那种害怕感并没有一开始那么浓烈，甚至面对这些身形残缺的鬼魂，他的心里莫名有一种微微泛酸的悲戚感。

他们终究不过是这场悲剧的牺牲品而已。

他把目光从一个没有双腿的小鬼魂身上移开，微微地叹了一口气。看着密密麻麻的鬼墙，林枫最终还是不得不打消了溜走的想法。

他们就这样走在两排鬼魂队伍的中间，一路走向了浓雾深处。

不知走了多久，他们发现队伍的人越来越少，鬼魂的头转过的角度也逐渐变小。最后，他们从队尾的最后一个鬼魂身边走过。在他们走出队伍的那一瞬间，身后的鬼魂一个接着一个消失在了浓雾之中。不过一眨眼的功夫，所有鬼魂都已经没有了踪影。

它们的出现就像是为了指引和守护林枫他们顺利地来到这个地方，使命完成，他们也就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林枫想起之前逃出鸳鸯池的时候，他恍惚间好像看到那抹消失的鬼魂在对他笑。他低头看了一眼刚刚握着纸条的手心。

“放心，很快了。”林枫目送最后一个鬼魂消失在他的视线里。他动了动唇，轻轻自言自语一句，随后把手伸进口袋里，拿出了《六一三》。

“（五）

史册有记，605年冬，新皇登基，改国号嘉诚。大赦天下，开仓济粮，举国上下，无不安居乐业之处。

为祝新皇应天命而承皇位，三司寻世间能歌善舞之女子，编绕梁之乐，排婆娑之舞，于皇城朝门处以献之。

后有传言，曲虽终但舞未绝。袅袅婷婷，翥凤翔鸾，领舞之姬可谓拂柳之腰，西子之韵。一舞倾城，貌入皇心，隔月遂封姬位。

史称，燕姬。

其舞以世间之绝，歌以天宫独有，为万人争相学仿。

此戏名曰：莺燕戏。”

35 真相
林枫想起怖怖公司给他发的那封邮件。

如果他没有猜错，上一会他多所经历的游戏是以那款名叫《生日宴》的恐怖游戏为原型了话，那么现在很显然，他们所处的游戏正是怖怖公司新开发的《莺燕戏》。

一模一样的故事背景，一模一样的游戏场景，甚至是一模一样的主人公……那么是否意味着，一模一样的通关方式？

林枫合上书本，他知道时间已经重新开始流动，于是他张了张嘴，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江漳。

他记得小陈在邮件里写，《莺燕戏》中玩家最后必须找到真相，告慰莺燕的亡灵，才能从这场游戏解脱出来。

江漳沉默了一下，他从口袋里把纸条拿了出来——刚刚看完之后，江漳为了防止林枫为了纸条“一不小心”又做出什么不要命的事情，他主动承担起保管纸条的任务。

他看着纸条，最后微微颔首，表示同意林枫的说法。

一切皆由莺燕的怨念而起，最终也该数落石出，真相大白。只要怨灵不恨，亡灵超度，这一切就会结束了吧。

说起恶灵莺燕，林枫这才想起，他们一路上来的似乎太过顺利，至始至终再也没有碰到恶灵莺燕，她没有再追杀他们，他们也没有听到她凄凉的歌声。

不过现在看来，刚刚的顺利似乎变成了现在的不顺——如果恶灵莺燕不出现，那么他们又怎么把真相告诉她？如果他们没法把真相告诉莺燕，那他们就永远不可能结束这场游戏！

他们必须把莺燕引出来。

林枫和江漳看了看四周，四周的雾气越来越浓重，他们甚至已经无法看清周围的环境，只能勉强看清站在面前的彼此。显然现在到处乱跑并不是一个好主意，没了鬼魂们的帮助，到时候他们还能不能原路返回都是一个问题，更别说把恶灵莺燕引过来。

林枫想了想，以一种非常恭敬尊重的神情把怀里的蟒衣和玉佩放在地上。江漳看到林枫的动作，他明白了林枫的用意，也把手上的腰带解了下来。他手臂上的上已经形成了血痂，血块凝结在了腰带上，红色的腰带被氧化的血染成了黑色，和地上看起来务必崭新的蟒衣相比起来显得非常的脏乱。

“希望她不要介意。”江漳把腰带简单地缠绕在蟒衣中央，随后拿起一旁的玉佩系在了腰带上。

所有的事情完成之后，他们向着远一点的地方跑开，避免和恶灵莺燕产生正面冲突。

其实这也只是林枫的一种猜测而已。一般来说告慰亡灵都会用死者生前最喜欢或者没有机会得到的东西作为祭奠品，这样才能让死者泉下有知。

林枫想起老马曾经和他说过，莺燕最喜欢的就是这套戏服，但是她至死也没有机会穿上。所以林枫想着能不能用戏服把恶灵莺燕引出来。况且既然让他们费劲千辛万苦把戏服凑齐，那自然是有它的用处的。

林枫和江漳找了一个角落蹲了下来，观察戏服周围的动静。

可是一切并不像林枫想象的那样。他们大约等了十几分钟，周围除了浓厚的雾气和呼啸的风声之外，并没有任何异常的动静。

他们又等了几分钟，恶灵莺燕依旧没有出现，林枫不禁有些焦急了起来。

之前他们千方百计地想要躲着恶灵莺燕，没想到现在竟然要绞尽脑汁把她给引出来。

林枫目光紧锁在不远处的莺燕戏服上，难道说是他们没有找全吗？

他尽力地调动了所有的脑细胞，回想之前自己在展柜里看到的莺燕戏服的样子。当时戏服挂在展柜里，云肩和戏服都是连在一起的，他当时还慨叹于戏服做工的精致，然后戏服的旁边还摆着一顶凤冠。

他忽然灵光一闪

——戏服旁边的凤冠！

林枫有些懊恼地拍了一下大腿。

被那个鬼魂老人误导了！所以说，其实他们根本还没有把衣服收集全！

林枫心里原本对老人的各种感激之情瞬间烟消云散。他正准备把这件事告诉江漳的时候，却听到江漳问道：“你说，对莺燕而言，最珍贵的其实会不会并不是戏服本身？”

林枫：“啊？”

不知道为什么，在林枫看到江漳的眼神的瞬间，他忽然觉得此时的江漳竟然给他一种和莺燕相似的感觉。他看到江漳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但是就像真的是他的错觉一样，只是短暂的对视，江漳就移开了目光。他把口袋里的纸条拿出来，递给林枫。

“你还记得《莺燕戏》吗？”江漳并没有正面解答林枫的疑惑，反而又抛出了另一个问题，“就是之前在百音塔里那些鬼魂弹奏的，或者听班老唱的那个也行。”

他怎么知道自己听过班老唱的《莺燕戏》？

林枫本来还想问江漳这个问题，只见江漳一脸严肃地表情看着他，显然是希望他能先回答自己的问题。林枫只好先把自己的疑惑压在心底。

记是绝对不可能记得了，但是林枫忽然想起来，那时候由于班老唱得精彩，他和大家一起都拿起手机录了一段视频。正是这段视频，让他在梦里第一次见到了莺燕。

他连忙去摸口袋，口袋里果然有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他手忙脚乱地把手机掏出来。

但是不管林枫怎么按开机键或者晃动，手机始终是黑屏的状态，甚至他还清楚地看到屏幕上横着几道由于他摔倒留下的裂痕。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到鸳鸯池里捞腰带的缘故，还是因为游戏本身防止玩家采取他这种作弊行为，总之林枫捣鼓了好一阵也没把手机开机。

林枫气急败坏地把手机扔到了一边，在心里暗暗发誓下回一定换个防水的高质量手机。

江漳面无表情地看着林枫把气往手机上撒，等林枫冷静下来之后，方才低低地叹了一声：“算了，我就知道你不靠谱。”

林枫：“……”如果刚刚摔得不是手机而是江漳，林枫觉得自己一定会更解气。

就在林枫准备付诸实践的时候，他听到江漳低着头轻轻哼起了一段小调。

江漳显然并不熟悉他所哼唱的曲子，一开始他哼得断断续续的，林枫甚至可以听得出很多不协调走调的地方。但是随着江漳继续往下哼唱，林枫发现他居然逐渐听出江漳哼唱的内容

——是《莺燕戏》！

虽然江漳的音准实在是不敢恭维，但是他的唱词和基本曲调确实都还能勉勉强强得听得出一个大概。

林枫再一次被江漳过人的记忆力所震惊。

“啊——王啊——”

就在江漳磕磕绊绊得哼唱到全曲的高潮部分的时候，他们的耳边总算是传来了那声熟悉的悲吼和唱曲声。

恶灵莺燕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他们眼前。她似乎比之前变得更加疯狂暴躁，整个头发朝着四面八发散开，血染的囚服让她宛如嗜血的妖魔。她发了疯似的从远处狂奔而来。

林枫看了看莺燕，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纸条。他现在终于明白江漳刚刚所说的“莺燕最珍爱的东西”是什么了。说真的，要是他最喜欢的曲子被人唱成这样，估计他的暴走程度不会比恶灵莺燕低。

但是现在并不是吐槽的好时机。林枫看到恶灵莺燕的速度有了大幅度地提升，他甚至已经看不清楚恶灵莺燕具体的移动路径。

林枫感觉自己的背上再一次沁出了冷汗。他转头看了看身边的江漳，却见江漳除了紧锁的眉头，丝毫没有任何慌乱的神色。

他是有什么办法了吗？

林枫发现在看到江漳镇定的神情之后，自己竟然也没有那么害怕和紧张了。他咽了咽口水，静静地站在江漳的身边，尽力抑制住自己因害怕而产生的颤抖。

林枫突然感受手腕出传来一股暖流，他低头看到江漳握住了他的手腕。江漳像是安抚一样，轻轻地拍了拍他的手背。

不知道为什么，林枫的心跳竟然慢慢平缓了下来。哪怕恶灵莺燕已经在他们眼前，向他们伸出了那双鲜血淋漓的手。

“莺燕——”就在恶灵莺燕一巴掌下来的瞬间，江漳伸手揽住林枫的肩头，一个转身在地上打了个滚，两人一起躲过了恶灵莺燕的致命一击。与此同时，林枫看到江漳从右手里丢出了什么东西。

“嘉诚皇并没有处死你，或者说处死根本非他所愿”江漳单膝跪地起身，朝着恶灵莺燕喊到，“他哪怕是死前最想保护的也都是你！”

就在江漳喊出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林枫看到恶灵莺燕的身形一顿。她停在了刚刚被江漳丢出去的那个东西的前面。

——是纸条。

林枫看到恶灵莺燕眯起了眼，不知道是江漳的话起到了作用，还是因为她看到了面前的纸条。她缓缓弯下身子，捡起了地上的纸条。

随后，林枫听到恶灵莺燕发出了一声极度凄凉而悲怆的啼哭声。啼哭声后，恶灵莺燕整个人被黑色的雾气所包绕，整个人逐渐消失在了浓雾之中。同时林枫发现，地上的莺燕戏服也随着莺燕的消失而变得越来越透明，到最后也不复存在。

那股黑雾快速弥漫在整个皇城里，转眼间林枫周边已经陷入了一片昏暗而朦胧之中。林枫觉得自己的视线越来越模糊，他下意识地去寻找江漳的身影，可是不管他怎么呼喊，回答他的只有无尽的黑暗。

在林枫失去意识之前，他的边传来了一阵悠扬婉转的唱曲声，唱曲声中还隐隐约约地伴有一阵阵珠玉相撞发出的清脆的啷当声。他看到一张泛黄的纸条从空中缓缓飘落。纸条上依然写着他和江漳在隧道里看到的内容：

“太宸湖下修有密道，通城外。若国亡，必保莺燕，余事后议。”

而白纸黑字旁，印着朱红色的“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大字。

36 莺燕
“诶诶诶林先生，要不你再考虑一下啊！诶林先生……”小陈讨好的声音被林枫远远的甩在了身后。

林枫从游戏里出来之后做得第一件事情，就是和怖怖公司摊牌。

想到被人当做备胎，特别还是替江漳那个冰山脸做备胎，林枫觉得自己的悲愤程度丝毫不逊于莺燕。如果可以，他也想变成个厉鬼半夜站在怖怖公司人事主管的床头，不把这个主管吓得爹妈都不认识，那他就枉叫林枫。

林枫咬牙切齿地拒绝了小陈所有的签约代言，甚至非常明确地表示自己再也不会和怖怖公司合作。不过他还自诩是个有情有义知恩图报的人，他并没有把是江漳说漏嘴的这件事告诉她。因此小陈并不知道他遇到了江漳，更不知道他和江漳都发现了怖怖公司找备胎的行为。

林枫一个人翻脸小陈还可以理解，但是在林枫前脚刚走，后脚他就接到江漳拒绝的电话的时候，小陈有一种芝麻没捡到西瓜也没了的绝望。

她不敢想象自己这个月的工资能不能上两位数。

虽然没了代言，但是出了这口恶气，林枫突然觉得心情倍感舒畅。从游戏里出来，林枫发现原本湿漉漉的衣服以及乱糟糟的头发都恢复了正常，就好像从来没进入过这场噩梦一样。

林枫之所以会发现他已经回到了现实，还是因为老马在他耳边用河东狮吼的音量喊了他的名字。

林枫的记忆还停留在当时恶灵莺燕看完纸条，在尖叫声中消失在了黑雾之中，随后他的意识就逐渐模糊了起来。他依稀记得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看到被恶灵莺燕捡起来的纸条从莺燕手里掉在了地上。

那是他最后一次看到纸条上的内容。

林枫和江漳第一眼看到纸条上的字的时候，他们就明白了，其实一切的一切不过都是那个特殊时代下不可避免的遗憾和悲剧。

虽然他们并不知道嘉诚皇的这道密旨究竟是留给谁的，并且他们再也没有机会知道了。但他们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道密旨是嘉诚皇生前留下的最后一道密旨，因为密旨上的字迹非常潦草，显然是因为写字的人处于某些原因，双手在不停地颤抖。

林枫想，或许那时候嘉诚皇已经料到了莺燕和他，甚至是整个王朝的命运。所以他才会在匆忙或者命悬一线的时候，为莺燕留下最后一道保命符。

可惜他还是没能护住他最爱的那个人。而他最爱的那个人也没能明白他的心意，反而化作了厉鬼，诅咒了他的子民，甚至是他自己。

嘉诚皇在看到莺燕被五马分尸的时候一定是崩溃而绝望的吧。

林枫躺在宾馆的床上，他看着浏览器里搜索出的有关嘉诚皇和莺燕的各种各样的凄美爱情故事，不禁微微感叹。也许是因为曾经身临其境，林枫现在再回头看嘉诚皇和兰莺燕这两个人，心态和情感和原先完全不同。

他点开了百科旁边的莺燕戏服的图片，即使图片清晰度不是很高，他依然也能感受到戏服的华美。

他的目光落在莺燕戏服的腰带处。

也不知道江漳这个家伙现在在哪里。林枫再回到现实之后并没有再碰到江漳，甚至他在整个皇城景区里绕了一圈又一圈，也没有找到一个和江漳身形类似的人。

江漳的消失就和他的出现一样，令人捉摸不透。林枫在看到腰带的瞬间，想起了江漳手臂上的伤口。

既然自己从游戏里出来之后，所有的穿着和样貌都恢复了原样，那他手臂上的伤口应该也会自行消失吧。

其实林枫想找到江漳的原因除了担心江漳手臂上的伤以外，他还有很多问题想要问他。比如他为什么也会被卷入这场游戏，他知道《六一三》吗，以及他最后为什么会知道自己曾经听过班老的那一出戏……

林枫的眼前突然浮现出江漳最后说起莺燕的时候露出的那个复杂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表情一直留在了林枫的脑海里。

林枫感觉即使自己已经逃离了游戏，再一次又一次的高压求生之下，他都快养成了一种无间歇思考问题的习惯。这让他感到一阵疲惫。

林枫想起之前录的班老表演现场的视频，如果江漳知道他当时在表演现场，那么是不是说明，其实江漳那个时候也在酒楼里？

林枫一喜，连忙打开手机——他发现他的手机在离开之后就恢复了所有功能，看来那时候真的只是游戏不允许他作弊而已。

这是林枫第二次看班老的这出戏，也是他第二次在不知不觉中再一次进入了一个奇怪的梦。

林枫感觉自己有些发困，他的眼皮逐渐耷拉了下来。他的头突然猛地一点，让他惊醒了过来。他突然发现自己所处的地方并不是刚刚所在的宾馆，而是一间草房。房子非常的简陋，甚至破旧到了一种林枫难以想象的程度，如果不是里面摆着一张木板床和几堆柴火，林枫甚至一开始还怀疑这是不是什么猪圈之类的。

林枫心里一惊，他似乎听到了一声妇女极度痛苦的呻吟声。就在他快步上前查看情况的时候，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男人急匆匆地推开门冲了进来，他径直从林枫身体里穿过，直接跪到了床沿。

果然。林枫就知道他又在做梦了。

“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就生了！”他看见男人死死地握住床上妇女的手，和妇女一样嘶声力竭地吼着。

林枫看了看周围的环境，以及男人的装束，他心里忽然有了一个不太好的预感。

就像是为了告诉林枫他猜的没错一样，下一刻他就听到一声婴儿的啼哭声。他看到男人激动得满脸泪水，颤抖着双手捧起一个浑身上下沾满鲜血的婴儿。林枫一下就看到了婴儿的正脸——那是一个非常纯净，非常美丽的小女婴。林枫承认，这个孩子是他目前见过最漂亮的女婴。

“生了！生了！”男人兴奋地叫着，他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转头向窗边看去，然后对着床上的妻子道，“是春燕！春燕！莺儿你快看！是春燕来了！它肯定是来恭喜咱们兰家有后了！”

林枫听到一阵燕子的啼鸣声，于此同时，他听到男人对他那个叫做莺儿的妻子说：“就叫她莺燕吧，兰莺燕。”

兰莺燕。

林枫看着这喜极而泣的一家，以及眼前一脸无辜的女婴，他心情极度复杂地叹了一口气。他发现自己依然只能看着这一场喜剧在岁月的推移中慢慢变成了悲剧。他还是像上次那样，什么都做不了。

画面突然一转，林枫发现自己站在了离开游戏时所在的皇城朝门处。眼前的皇城比他参观的皇城遗址更加气派恢宏，林枫想都不要想就知道，这应该就是真正的，那个时代的皇朝王宫。

林枫看到在百官的簇拥之下，一道明黄的身影从大殿之中踱步而出。

当林枫看清珠帘之下嘉诚皇的样子的时候，他微微一愣。

这不是当时文渊阁里遇到的那个鬼魂老人吗？

此时的鬼魂老人，或者说是嘉诚皇，他长袖一挥，转身落座龙椅，文武百官尽皆跪下，一时间皇宫内万岁之声响彻云霄。这样威武的嘉诚皇和林枫在文渊阁里见到那位落魄颓废的鬼魂老人完全不同。但是从样貌上判断，林枫很肯定这绝对就是鬼魂老人。

尤其是他想起那只多脸藏獒。《六一三》上写，这是嘉诚皇特意圈养的，也难怪多脸藏獒唯独对鬼魂老人言听计从。

林枫忽然间就理解了嘉诚皇的所有举动。嘉诚皇应该就是特意在文渊阁引导他们找到他当年留下的那道密旨。恐怕最后让多脸藏獒从恶灵莺燕手中把他们救下来的也是嘉诚皇。

他想让他们超度莺燕。

林枫的思绪被一阵热烈的掌声拉了回来，他看到嘉诚皇从龙椅上站起身，迈步朝着朝门走去。而此时莺燕已经跳完了那曲让她一夜飞上枝头变凤凰的《莺燕戏》，她跪在红毯中央，嘉诚皇俯身，轻轻地把她扶了起来。

林枫看着他们俩目光相接。他不敢想象鬼魂嘉诚皇看到恶灵莺燕的时候内心是有多么的悔恨和自责，他会不会后悔，如果不是这一次的相遇，也许所有的史书都会改写。

恶灵莺燕也不会是恶灵莺燕。

历史就是历史，它永远都只能成为历史。林枫看着画面不断闪过，画面中向林枫快速地展现了莺燕从一名伶人如何一步步成为一名倾世宠妃。他见到嘉诚皇和莺燕在莺燕宫前的木栏边一起并肩赏月，看到两人在鸳鸯池中嬉戏打闹，在文渊阁内促膝长谈。

他听到嘉诚皇对莺燕说：“这天下，哪怕是九五至尊之荣，此生不敌燕卿一笑。”

“奴愿永生不出皇门一步，日夜伴君身侧。”莺燕幸福地笑着，倚在嘉诚皇的怀里，“只愿君上能铭记今日之言。”

“朕，一言九鼎。”

画面的最后，林枫再次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他只能听见嘉诚皇最后的这一句话，接下来他什么都看不见。耳边只剩下阴风的呼啸声。他有一种又回到游戏里的感觉。

林枫心下一紧，但很快画面又重新出现了。

这时的莺燕又变回了他们在游戏里见到的恶灵莺燕的模样，但是恶灵莺燕却换下了追杀他们时穿的那套染了血的囚服。他看到原本被他摆好放在地上的莺燕戏服逐渐出现在了恶灵莺燕的身上。

戏服华美锦绣的样子和恶灵莺燕此时的青面獠牙形成了巨大的反差，哪怕知道是在梦里，林枫也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大步，他感觉自己心脏跳动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林枫发现，一道道血痕顺着莺燕惨白的脸上滑了下来，莺燕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林枫想象中的惨叫或者啼哭。

恶灵莺燕就这样静静地站在原地，她似乎在等着什么人。

就在林枫想着要不要壮胆凑近看一眼的时候，黑色的浓雾里逐渐走出一抹苍老的身影。林枫再次认出来，这又是已经变成鬼魂的嘉诚皇。

林枫算是看明白了，他现在所见到的，是他们离开游戏之后的画面。

他看到嘉诚皇手里似乎捧着什么东西。由于莺燕挡在中间，他不敢贸然上前，只好等嘉诚皇走近了，才能看清楚。

——竟然是那顶被他们遗漏的凤冠！

林枫睁大了眼睛，他看到嘉诚皇抬起手，把凤冠捧在胸前。他似乎并不惧怕面前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莺燕，相反，他还以一种极度温柔的神情看着莺燕，目光里没有丝毫嫌弃和厌恶。他朝着莺燕招了招手，就像林枫先前看到他们在御花园里打闹那样，他感觉嘉诚皇的每一个动作里都充满了宠爱和温柔。

林枫看到恶灵莺燕全身颤抖了一下，她也没有像之前那样暴走，她慢慢地低下头，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嘉诚皇的面前。

还是那样熟悉的四目相对。

一切又像回到了故事的起点那样，林枫看到嘉诚皇缓缓地替莺燕戴上了那顶雍容华贵的凤冠，而莺燕则像一个娇羞的小女孩一样，低着头等着自己的心上人替自己梳妆。

如果不是两人的样子实在是太过于可怕和狼籍，林枫一定会觉得这是他见过最温馨感人的画面。

林枫想，或许并不是他们遗漏了，而是本身这顶凤冠就被嘉诚皇拿走了。

就在莺燕戴上凤冠的瞬间，四周的黑雾顿时间全部散开。林枫看到一束阳光从云层之中穿射进皇城。他的视野瞬间被拉大，整个古城区被他尽收眼底。

他看到那些漫布在街道上的残缺的鬼魂一个接着一个复全了自己的身躯，他们从地上站起来，小孩子们开始在街上打闹，最后所有的鬼魂都消失在了吹过古城区的一阵微风之中。

林枫突然想起，他和江漳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双敲打玻璃的双手，应该也是某个鬼魂，那时他觉得是来追杀他们的。

但是现在林枫并不这么认为了。

他看到鬼魂们在消失前似乎能够看到他的存在一样，他们朝着天空的方向抬起头，每张脸上都露出了笑容，甚至有的孩子还朝着他挥了挥手，像是告别一样。

或许那双手，其实是在求救吧。

好在，他们总算是解脱了。

是的，一切都结束了。林枫看着嘉诚皇搂着莺燕，两个人相依在朝门口。林枫也笑了笑，闭上眼睛准备等着这场梦醒过来。

只是他没想到，在闭眼的瞬间，他看到莺燕突然转过头，对着他微微动了动嘴唇。

“谢谢。”

虽然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但是林枫意外的从她唇瓣的动作里读出了她的话。

“不客气。”

37 照片
林枫感觉这趟古城区之旅简直漫长的像是过了一辈子一样。

不过这一趟他也不算完全没有收获。林枫看了看旁边座位上摆了一凳子的土特产，不禁抽了抽嘴角。

虽然自己和怖怖公司算是彻底的闹掰了，但是老马毕竟是个编外人员，他依旧保持着他那颗热情好客的心，在林枫走之前硬是给林枫大包小包地塞了一堆的特产，说是可以带回去慢慢吃。

不管林枫如何拒绝，老马都坚持要给他。林枫也不好再驳了老马的面子，最后还是收下了。

由于提前结束签约的商谈，同时林枫一点也不想在古城区多待一秒，他深怕夜长梦多，到时候又给他整个什么麻燕雀燕的，因此他修整了一个晚上后就提早从古城区回来。临时是买不到机票了，他只好坐火车。

大概是因为最近真实是大耗体，原本不怎么晕车的林枫竟然开始有一点感觉不太舒服。他把头靠在窗户上，随着窗户震颤颠簸。

就在这时，他放在置物架上的手机突然发出嗡嗡的震动声。

林枫别过头揉着太阳穴。他看都不想看，就把手机盖在桌面上。

手机一直在响，甚至在振动的作用下开始自行打转。似乎林枫如果不理它它就不罢休。

最后直到周围的人都以一种异样的眼光看向林枫，林枫才尴尬地朝他们抱歉地笑了笑，叹了一口气，不情愿地把手机翻了过来。

屏幕上不停地跳出微信消息提示，林枫看了一眼，是小单医生的。上次心理咨询过后，小单医生为了能够更好的随访，小单医生加了他的微信。

林枫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几十条消息，心里有一些愧疚。他以为是平台知道了他和怖怖公司翻脸的事情来质问他，所以才不想理会。

林枫连忙划开屏幕，但是消息的内容却让他愣在屏幕前

——一共六十八条消息，全部都是一堆乱码和字符。有的消息长有的消息短，甚至还有数字和字母参杂在一起。不管林枫如何猜测和解读，他始终看不懂小单想表达的意思。

林枫看到满屏的乱码，突然没由来的觉得背后有一点凉飕飕的。

他猛地一回头，发现后座的小男孩爬到了火车窗边，把窗户打开了。男孩的母亲看到林枫突然转过头，还以为林枫不想开窗，略带歉意地朝林枫笑了一下，说了声抱歉。

林枫一边说着没关系，一边在心里松了一口气，转回头继续琢磨小单的消息。

果然是自己太神经质了。

感觉脖子处有点冷，林枫把短袖的连帽戴在头上。他想了想，决定还是发个消息问一下小单到底什么情况比较好。

小单大概在忙，林枫去了趟洗手间回来才收到她的回复。

单医生：不好意思啊，刚刚可能是小棠拿我的手机乱点，一不小心就发出去了。

林枫：小棠？

单医生：嗯，是我朋友的孩子，这几天她父母刚好没空，就让我替他们照顾她几天。

林枫：好的，那你继续忙，不打扰了。

林枫确认了小单那边没发生什么意外之后，他也没再多问。毕竟打听别人的隐私不是件什么好事。于是林枫收起八卦的心，把手机锁屏后丢在一边，转过头想欣赏一会儿窗外的风景。

林枫所在的城市一直是全国有名的CBD，而古城区是国内的文物遗址中心，因此一路从古城区坐火车回城市的沿路，看着窗外风景逐渐由古色古香变为现代高新，也是一种很奇妙的体验。

林枫想着来都来了，不如拍几张照作为留念。他从一旁重新拿起手机，正准备按下锁屏键的时候，手机屏幕忽然又自动亮了起来。

是小单发了一张照片。

林枫有点奇怪，他一时间并没有想出小单能给他发什么照片，他第一个反应是小单是不是发错人了。为了避免尴尬，他想等小单自己撤回，就当作没看见。

但是两分钟已经过去了，小单依然没有吧消息撤回去。林枫皱了皱眉，还是好奇地打开微信看了一眼。

小单发送的是原图，因此在没有点开大图的情况下是比较模糊的。但是林枫可以大致看得出照片里的内容。林枫一眼就认出，小单显然是在她的诊所里拍的这张照片，周围的装潢和小单的诊所是一模一样的，就连窗台上摆着的吊兰的位置也是一样发。林枫觉得小单应该是从门口往房间里面拍。

让林枫注意的是，画面的中央是一个小女孩，看上去挺瘦小的，大概只有五六岁这样。女孩穿着一身酒红色的洋装，深色的衣服在背景暖色调的墙纸的对比下显得非常突兀。她低着头，专心致志地玩着手上的布偶，似乎并没有发现小单在偷拍她。

不知道为什么，林枫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总觉得有一种很强烈的违和感。

他下意识地想点开大图看清楚。

可能是火车上的信号不大好，图片加载的很慢。进度条一直卡在百分之九十八，就差百分之二就是加载不出来。

林枫等得有些没耐心了，他正准备放弃加载的时候，突然间一个电话打了进来。林枫看了一眼，是平台负责人打来的。

该来的还是躲不过。林枫叹了一口气，最后还是选择接听。

电话刚刚接通，他就听到平台负责人跟放鞭炮一样，向他丢来一连串的质问。

林枫也不着急，等平台负责人冷静下来，他才缓缓开口，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地向对方说明。

林枫话音还没落下，就听到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气急败坏的骂声。林枫把音量调到最小，边听边喝着水。

平台负责人气出的差不多了，他问道：“今年的主播盛宴你去吗？”

林枫愣了一下。没想到一年时间过得这么快，竟然今年的盛宴又要开始了吗？

主播盛宴算是各大主播平台联合举办的一种网络人气颁奖典礼。每年都会邀请当年最具人气的主播参加，算是一种流量的认可。但是林枫向来不喜欢人多的地方，更是懒得去赔笑，因此他很少参加这一类晚会。

他记得入行以来一共就参加过两次，第一次他还是个新兴主播，为了混口饭吃不得不去，第二次是前辈临时有事，他是去帮忙领个奖走个毯的。

所以平台负责人也很了解林枫的性格，反正他现在也很有人气，负责人也不像以前那样赶鸭子上架，只是随口例行一问。

本来就不想去，再加上最近遇到的一系列奇奇怪怪的事情，确实让林枫没有精力再去应付这些有的没的人际关系。他想都没想，一口回绝了。

就在他张了张嘴准备说话的时候，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电流声。突如其来的“滋啦”一声把林枫吓了一大跳，他连忙把手机从耳朵旁边移开。皱着眉头看着通话屏幕，但是屏幕上显示的内容却让林枫瞪大了眼睛。

通话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切回了微信聊天窗口。原本一直卡在百分之九十八的进度条突然间就直接跳到了百分百。

小单发的图片加载出来了。整张图片占据了林枫的手机屏幕。

真正让林枫感到头皮发麻的是，他明明记得照片上的小女孩，也就是那个叫做小棠的女孩子，应该是坐在地上低头玩布娃娃的。

可是此时，女孩竟然是站在照片中央的。她抬头看着镜头。林枫看到女孩的脸上带着一种非常诡异的，与年龄完全不相符的笑容。女孩的嘴咧得很开，看起来笑得很开心，但是森白的牙齿和猩红的牙龈给林枫极大的视觉冲击。

林枫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他想把图缩小了再看一眼。他刚刚点击屏幕，周围突然陷入了一片黑暗，一阵震耳欲聋的气鸣声刺激着林枫的耳膜。

唯独剩下照片里的那个女孩，左手右手各抱着一个洋娃娃。她抬起头，林枫感觉她的目光一直锁在自己身上。他甚至感觉她手上那两个娃娃脸上用纽扣做成的眼睛里也有了目光。

它们全都在盯着他！

林枫吓得双手一颤，手机砸到了地上。

光线重新进入视野，轰鸣声也褪去，林枫这才发现，刚刚只是火车开入隧道了而已。他深呼吸着拍了拍胸脯，颤抖着手捡起手机。

他突然又想起小单诊所的门牌号。

林枫慌乱地在口袋里摸索着，他拿了好几次，才颤颤巍巍地把《六一三》从口袋里拿出来。

他指尖一边发抖，一边捏住书角。

——还好，翻不开。

林枫又试了几次，都没有办法打开。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向后脱力地靠在椅背上。他闭上眼，大口喘着气。

等他睁开眼的时候，林枫发现周围的人都在看着他，甚至还有一个乘务员小姐走上前，给他递了一杯热水，委婉地问道：“先生，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林枫有些尴尬地接过纸杯，摇了摇头。他这才想起被他丢在地上的手机。

林枫疲惫地搓了搓脸，弯腰捡起手机。

他惊讶地发现，刚刚和负责人的那通电话居然还处于通话状态，他隐隐约约听到负责人在电话里头不停地说着“喂”，似乎对林枫突然不讲话感到很疑惑。

林枫重新把电话贴回耳边，接下来负责人和他说了什么他完全没有进耳朵。他潦草地敷衍了几句之后，便挂断了电话。

林枫拿着手机，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打开了小单的聊天窗口。那张图片依然还在聊天窗里，只是又变成了略缩图。

林枫认真地看了一眼照片。刚刚的一切就好像是他的错觉一样，照片里的小棠并没有站起来，也没有朝他笑，她还是低着头，像林枫第一次看到的那样，自顾自地玩着手里的娃娃。

林枫再点开大图，却发现图片依然显示加载中，只是这次进度条卡在了百分之九十九。

随后图片一闪，就在林枫以为进度条要跳到百分百的时候，图片突然变成了黑色。

图片上面最后只显示了一个灰色的感叹号，和下方的四个大字：

“加载失败”

38 徒劳
不管林枫怎么退出重新加载，手机上始终显示着“加载失败”四个大字。就在林枫感到极度不安的时候，他听到背后座位上有几个人围在一起骂骂咧咧地说着什么。

“靠，竟然没有信号。”

“哎呀算了，本来这种山区网就不好，再过几十分钟就到站了，到时候再看也不会少块肉。”

虽然是几句无关紧要的吐槽，但是却给了林枫一个自我安慰的理由。林枫不断地告诉自己，一定是信号问题，也许是这样的自我麻痹真的起到了作用，林枫感觉自己并没有那么害怕了。

林枫看了一眼被他扔在一边的《六一三》，竟然觉得有些可笑。这本书给他的生活带来了太多太大的影响，他总觉得自己好像被卷入了一个什么天大的阴谋一样。但是他现在居然还在遇到奇怪的事情的时候，下意识地去求助于这本书。

林枫苦笑了一下，捧着脸对着书发呆。

原本想在火车上睡个好觉，顺带看看沿路的风景，现在看来自己也没有这个闲情逸致了。

《六一三》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林枫总觉得这个数字就像是一个诅咒一样，自从第一次遇到之后，他的生活好像就被这组数字缠上了。但他偏偏不知道怎么解开它，甚至连自己为什么会被这个东西缠上也不知道。

他甚至觉得现在的生活糟糕的就像是一场梦一样，一点也不真实。

林枫烦躁地揉了揉头发，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有一种感觉，他觉得他可能需要再去找小单聊聊。

直觉告诉他，小单给他发的这张照片以及他刚刚遇到的那些恐怖迹象全部都跟《六一三》这本书脱不了干系。

因为太多的巧合除了用必然来解释，就没有别更合理的答案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林枫深呼吸一下，像是下定了一个巨大的决心。

《六一三》让他的生活完全陷入了一团糟，而他现在只能靠自己的力量去把这个谜团解开了。林枫从来都不是坐以待毙的性格。害怕归害怕，但不代表束手就擒。

他必须要再亲自去见见小单。

林枫做完决定，反而觉得浑身轻松了很多。以防微信消息再出什么幺蛾子，他志杰拨通了小单的电话。好在现在火车所途经的地方全部都是平原，信号并没有再出现任何异常。而小单那头也很快接通了。

林枫：“请问是单医生吗？”

小单并没有回答林枫，她似乎只是接通了电话而已。林枫隐隐约约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声，他好像听到了一个男人的声音，随后小单的声音也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单菡！”林枫听到电话里的男人低声喊了一声，语气听起来有点生气。

原来小单叫单菡吗。这是林枫第一次知道单医生的全名，之前是老前辈直接介绍的，因此他也不清楚小单医生的全名，也就以单医生来称呼她。

电话那头，单菡好像跟那个男人在为什么事情在争吵。除了刚刚那句话，男人其他的声音透过听筒变得很模糊，林枫只能大致听到“为什么”“不要来”之类的词。

林枫第一个反应就是自己该不会一不小心听到了人家的什么家长里短吧？

就在林枫纠结是挂了电话还是继续偷偷八卦下去的时候，单菡和电话那头的男人似乎发现电话被接通了，两个人同时不再说话。随即林枫就听到单菡的声音。

单菡：“喂，您好。”可能是刚刚吵过架，单菡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

林枫装作什么都没听到的一样，非常淡定地想单菡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单菡则简单地和他寒暄了几句，便问他有什么事吗。

林枫本来想问问刚刚照片的事情，但是现在显然并不是什么好时机，因为她身边还有一个未知身份的人，虽然林枫已经在脑海里进行了一番猜测。

反正他还会和单菡见面，林枫决定还是到时候面对面问清楚比较好。

林枫也不多废话，以自己还是觉得精神状态不是很好，希望能再去门诊做一次心理辅导为由，表达了自己想再次拜访的想法，并征求单菡的意见。

林枫说完，还不忘礼貌地问道：“会不会打扰你了？”

单菡想了一下，他告诉林枫最近预约的患者比较多，可能没有什么时间，不过她表示可以在上班时间之外抽点空，单独给林枫开个小灶。林枫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但是单菡倒是很无所谓的样子。她说既然是王叔的朋友，就是她的朋友，就当是闲暇的时候朋友聊天就好。

既然单菡不介意，林枫也不再客气。为了能够快点解决问题，他和单菡约了明天上午就见面。单菡知道林枫刚从古城区旅游回来，本来她还想让林枫回家休息几天，但是林枫执意要早一点“就诊”，单菡自然也不会拒绝。

敲定之后，两人就说了再见。在挂电话之前，林枫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小棠呢？她回家了吗？”

他想试探一下，单菡是否知道刚刚发生的那些离奇的事。

单菡：“还没，刚刚玩累了睡下了，怎么了吗？”单菡的语气非常的正常，她并没有因为林枫提起小棠而感到惊讶。她可能是觉得林枫对小棠感兴趣，还兴致勃勃地跟林枫讲了一些小棠平常的一些有意思的事情。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林枫为了不引起单菡的怀疑，他三言两语把话题岔开来，敷衍地聊了几句，就把电话挂了。

看来单菡是知道刚刚微信里的对话的。林枫现在愈发坚定要去找单菡一趟，她身上一定有关于《六一三》的线索。同时他也想亲眼看一看那个叫做小棠的女孩子，他总觉得这个孩子很古怪。

林枫想起刚刚在山洞里发生的事情，依然还是感觉头皮一麻。

这是林枫第二次站在诊所门口。

他看了一眼写着“613”号的门牌，深吸一口气，缓缓地抬起手敲了敲门。

单菡像是已经特意在等着他一样，林枫刚刚敲了一下，单菡就立马把门打开。诊所里熟悉的摆设再次进入林枫的视野里，他看了单菡一眼，她依然也穿着和上次一样的白大褂。

单菡还是热情地邀请林枫进来。只是林枫没有立马进门，他站在门口向房间内张望了一下，环顾了一圈，他有些失望。

林枫：“小棠今天不在吗？”

单菡显然没料到林枫一开口竟然就问起了小棠。她稍稍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小棠要是知道有一个帅气大哥哥这么挂念着他，一定高兴的尾巴都翘到天上了。你不知道，这孩子人小鬼大，对帅哥情有独钟。”

虽然知道是玩笑话，但是“帅哥”这两个词从单菡嘴里说出来，林枫还是有点不好意思。林枫轻轻咳了一下，道：“帅哥我就谈不上了，但是小棠是真的挺可爱的。”

林枫接过单菡递的水，坐在上次的那张凳子上：“之前你不是给我发了小棠的照片吗，那时候在火车上，信号不好，看不清楚。本来想着今天刚好过来，顺便可以陪小公主玩一会儿，可惜是我来得不巧。”

林枫说着，还煞有其事地晃了晃手里装着几根棒棒糖的袋子，把袋子放在了一旁的茶几上。

单菡笑了一下，道：“那我先替小棠谢谢你了。她父母刚好这几天出差回来了，就接回去了。不过过两周又会去出差，估计我又要当保姆了。如果你不介意了话，可以过来替我当当护花使者。”

单菡还带着玩笑的表情地看了眼林枫：“就当是就诊费，以后给你免单了怎么样。”

林枫听了单菡的话，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那你放心，就算是冲着免费，我也必须搞定这个小家伙。”

他本来还在想要怎么开口告诉单菡自己想见见小棠这件事，既然单菡自行提出了邀请，他自然是巴不得的。

单菡像是被他逗乐了一样：“你别立flag，这孩子难缠的很。”

林枫怂了怂肩，表示自己非常有自信。

关于小棠的话题似乎就到此为止，单菡很自然地把话题转开了。她简单地询问了一下林枫近来的状况，林枫也不隐瞒，直截了当地告诉他他最近并没有什么好转。但是他没有直接告诉单菡他和江漳在皇城里经历的那场恐怖游戏，他依旧还是告诉单菡，他在古城区旅游的时候做了一个很真实的噩梦。

单菡听了林枫的主诉，皱了皱眉：“我还是坚持一开始对你病情的诊断。你之所以会做这样的噩梦，应该是在听了故事之后，由于你本身较强的共情能力以及周围环境的影响，所以才让你陷入了一种幻觉。”

“你自己也说了，醒来之后在梦里弄丢了弄坏了的东西又变得完好无损，这也证明你所看到所经历的全都是一场梦。”单菡把自己的分析说完之后，看向林枫。

林枫也看着单菡，似乎在认真地思考单菡刚刚说的话，并没有立马给出回答。

整间屋子顿时陷入了一阵沉默。

就在林枫准备从口袋里把《六一三》拿出来，开口跟单菡说起关于这本书的事情的时候，门外传来了一阵阵门铃声，显然门外的那个人很着急。

“请问单医生在吗？”林枫听到门外的人问。

单菡看了一眼手表，抱歉地朝林枫笑了一下，道：“不好意思啊，上午的病人可能有点着急，早了几分钟到，今天可能……”

“我明白，本来就是我叨扰了。”林枫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朝单菡微微鞠了一躬。他知道单菡这是下逐客令了。

单菡为了表示歉意，起身亲自送林枫离开了诊所。

在分别前，单菡还特意交代了林枫一句：“如果最近还是一直做噩梦了话，不如试一试暗示疗法，有的时候其实主观意识会对机体产生很大的影响。”

林枫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他在单菡关上门之后并没有直接离开，他

转过身，看着诊所的大门。

他今天基本可以说是白跑了一趟，除了跟单菡确定了两周后的见面之外，根本毫无收获。

其实在听到门铃声的时候，他就有一种直觉，好像今天在冥冥之中有一种力量，阻止他跟单菡提起《六一三》的事情。他觉得就算不是这个患者提前的到来，他今天肯定也没法再从单菡这里问出什么。

与其继续浪费时间，不如下次再说。林枫叹了口气，转身抬脚离开。

39 王绛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单菡的话，林枫当天晚上就做了一个梦。

在梦里他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感知不到。他好像被世界隔离了一样。林枫张了张试图嘴大喊，可是他发现他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到。

就在林枫感觉自己被黑暗吞噬的时候，他忽然听到耳边传来嘶声力竭地呼喊声。声音似乎一直在重复喊着什么，但是林枫感觉耳朵好像被一团棉花塞住了一样，他无法分辨声音喊的具体内容。

声音的主人似乎特别伤心而执着，林枫觉得一阵又一阵的喊声让他的心脏都溢上了酸楚，他似乎在黑暗中都能感受到对方的绝望。

林枫紧紧地皱起了眉头，这阵喊声让他感到非常的不适。

他想起了单菡走之前交代他的话，林枫不断地暗示自己，这只是一场梦，只是一场梦。

只要醒来就好了……

醒来就好……

林枫猛地睁开眼睛，掀开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他抹了一把汗涔涔的脖颈，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果然是在做梦。

其实林枫从小到大很少做梦，尤其是做噩梦。哪怕是从《生日宴》里出来之后，林枫也只是觉得生活变得诡异了起来，但是除了关于叶乔的那个梦以外，并没有做其他什么奇奇怪怪的梦。

但是经历了《莺燕戏》之后，林枫开始频频做类似的噩梦。一进入梦里，林枫就能听到那阵哭喊声。

好在林枫发现单菡的方法确实有用，至少让他可以自主地停止这段噩梦。

林枫去洗手间冲了个澡，换了一身清爽的衣服。他打开手机，发现平台负责人给他发了三条消息：

第一条是一个地址定位。林枫点开，发现上面显示的是国恒大道512号世纪会展中心。

第二条是一张图片。

第三条则是一段简短的话：记得提早半个小时到场彩排，顺便别忘了提前熟悉一下这次晚会的参加人员。ps：不认识的赶快百度，免得被那些黑子拿来当黑料！！！

林枫一脸懵逼地看着手机屏幕。

什么玩意？

林枫点开图片——竟然是主播盛宴的嘉宾名单。

他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林枫把长图往下拉了一点，他很快就在一群奇奇怪怪杀马特的ID号和中二照片中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和头像。林枫不敢置信地往回翻了翻，图片的顶上果然写着“盛宴嘉宾”四个大字。

自己什么时候答应参加晚会了？

林枫想起之前在火车上重新接起负责人的电话之后，他好像一直就不在状态。那时候他根本没有在意平台负责人跟他说了什么，他好像就随便地嗯了两句，然后就挂了电话。

估计就是那时候迷迷糊糊地应下了。

林枫懊恼地搓了搓自己的头发，果然不能在关键时刻随便走神。他想着能不能跟平台负责人软磨硬泡说说情，临阵脱逃。

林枫一边疯狂组织着理由，一边随手把图片往下翻。盛宴嘉宾的名单其实每一届都差不多，林枫就大致地扫了一眼。

他的目光突然落在一张照片上。照片里的男人的长相实在是太难以让人忽略，神情之中盛气凌人的自信和傲气在所有主播的照片中非常的醒目。哪怕不是名单中的主角，也很容易让人注意到他。

林枫在这扑面而来的熟悉感中微微一愣，他目光往下挪了一点，一个叫做“江枫渔火对愁眠”的ID号映入眼帘。

林枫：“……”

如果说刚刚只是怀疑，这回林枫敢百分百肯定——这家伙不就是江漳吗！

只是照片应该是江漳再年轻几年的时候拍摄的，眉宇间还有些年少的轻狂，相比起来，林枫在古城区里见到的江漳就显得要更加成熟稳重一些。

不过林枫不得不承认，江漳确实长得非常出众，不管是年轻还是成熟，确实都是主播界颜值的杠把子。

林枫对于发现江漳居然也有参加这次的主播盛宴这件事情表示非常的惊讶，他以为江漳这种性格的人肯定不喜欢这种场合，况且就他那张嘴，估计出席一次就可以直接雪藏了吧。林枫摸着下巴，江漳那张眉头紧锁的冰山脸忽然又浮现在他的眼前，在古城区里江漳的所有表情不知不觉中在他的脑海里全部放映了一遍。

林枫忽然觉得，其实江漳也没有那么冰山脸，他至少还有恶趣味的笑容以及非常不地道的白眼。

等林枫想起他还没有回复平台负责人的时候，他发现他已经鬼使神差地发了一句“好的知道了”。

……

算了，林枫发现自从知道江漳也有去之后，他好像也没有那么抵触这个晚会了。大概是因为有个比自己更不会说话的人可以当垫背了吧。

林枫如是想着，忽然觉得很有道理，顿时安心了许多。

但是林枫发现，他的安心简直不堪一击。

由于主播盛宴是十几个国内知名平台联合举办的，因此场面和气势还算宏伟。平台们把一整个会展中心包了下来，观众席层层叠叠地从一楼一直排到三楼。

林枫一向发扬了踩点的精神，等他到了会场的时候，观众们已经开始陆陆续续地入场了。林枫看着密密麻麻的人群，不禁脑袋一疼，他实在是不喜欢这种人多的地方。

于是林枫没有选择从正门走，而是向工作人员出示了一下证件，让工作人员带他直接从后门进去。

这也是林枫第一次走后台。后台和前台的景象完全不同，林枫一路上碰到了很多同行，有的确实是非常知名的主播，也有的是刚刚小有名气，第一年被邀请参加晚会的新人。林枫期间也遇到了一两个还算得上认识的朋友，大多是一些双人代言或者联机游戏直播的时候认识的。

林枫一边跟着工作人员，一边笑着和路过的同事们打招呼。直到林枫脸都快笑僵了，工作人员终于把他带到了属于他的化妆间。

平台负责人显然已经把所有上妆工作都打点好了。林枫刚刚推门进去，就有一个留着鸡冠头的杀马特造型师上前和他热情地握手，然后把他按在了梳妆镜前的凳子上。

林枫还没来得及反应，一股厚重的脂粉味就扑鼻而来，林枫猝不及防地被呛到，狠狠地咳了好几声。他试图挣扎一下，但是造型师的手劲儿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林枫见自己挣扎未遂，只好继续任凭造型师摆弄。

好不容易弄好了发型，林枫总算可以从化妆品堆里逃出生天。但是他看着造型师在一堆又红又黄，亮光闪闪的衣服当中翻来翻去的时候，林枫再一次感到了生无可恋。

他究竟是怎么想的，才会来这种地方！林枫很想剖开当时的脑子，看看里面是不是短路了。

“给他那件象牙白的就好，适合他。”林枫耳边突然间传来熟悉的声音。他微微一愣，抬起头，从镜子里看到了预料之中的那张脸。

对方显然也发现林枫看到他，从门口而入。男人走路的姿势特别的气宇轩昂，大步流星的姿态却没有任何浮躁的感觉，这是一种经过岁月沉淀的气质。

林枫扬了扬嘴角，对着来人微微点头鞠躬，十分尊重地道：“王老师。”

被称作王老师的男人也笑了起来，伸手止住了林枫的动作。他点了点头，拍了拍林枫肩头上的褶皱，将林枫从头到尾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道：“小子瘦了啊，多吃点，不然老师要心疼的。”

林枫非常夸张地点头，表示自己绝对百分百服从老师的所有指令，还说保证三天十斤绝无虚言。

王老师被林枫逗得放声笑了起来，他锤了一下林枫的肩膀：“臭小子，都这么大了嘴皮子还是这么滑溜。”

林枫看着王老师，也忍不住低头笑了起来。

林枫：“我都这么大了，老师还是这么英俊潇洒风流倜傥。”

虽然说是句玩笑话，但是林枫也并没有过分的夸张。林枫是真觉得，这么多年没见了，王老师并没有多大的变化。

王老师是业界极具影响力的主播。林枫认识他的时候，还只是个刚刚入行摸爬滚打的毛头小子，那时候直播还不兴盛，“网红”这个词还没有诞生，但是王老师却已经颇有名气。可以说有机会碰到电子产品的人，就不会不知道王绛这个人。

林枫听说王老师的本职其实是军人，后来因为身体缘故退役了，就自行谋生，选择了现在这一份一干就是大半辈子的职业。林枫能够在主播界里有所成就，其实还离不开王绛的提携，因此林枫对王绛是无比的尊敬。

而介绍他去单菡那儿的，也正是王绛。

“还是老师了解我。”林枫一边整理西装的领子，一边感慨道。这一身象牙白的西装穿在他身上确实让他整个人的气质提升了一个层次，比起那些花花绿绿的晚礼服要出彩的多。

“那必须的，不然老师两个字白叫了。”王绛替林枫整理好领结，“最近怎么样，精神还是不好吗？”

林枫看着王绛，他一时半会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不想让王老师太过为自己担心。他先前对王绛的说辞和给单菡的说辞基本一致，都表示自己最近是被噩梦缠身。

但不知道为什么，林枫其实挺想把事真正的来龙去脉告诉王绛，他每次看到王绛看他的时候眼里的那种对待亲生孩子一样的宠爱和慈祥，林枫都觉得自己很难开口骗他。

林枫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挤了个笑容：“没事了，之前去古城区散了一趟心，感觉整个人好多了，不然也不会心血来潮参加这次晚会不是？”

王绛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也不知道有没有看穿他的伪装，总之最后王绛只是说了一句“没事就好，多多休息”。

林枫悄悄地松了一口气，算是蒙混过关了。

王绛似乎还想说什么，林枫看到他张了张嘴，但是在目光落在林枫身后之后，神情变得有些匆忙。

王绛看了一眼手表，道：“时间差不多了，外头估计还等着我出去致辞，就先走了啊。散会了有空再好好跟你唠嗑唠嗑。臭小子平常有事没事记得多来看看你王老师。”

林枫知道王绛刚才想说的肯定不是这几句话，但是他并没有拆穿王绛，而是笑着把王绛送到化妆间里离舞台最近的那扇门。

王绛冲他挥挥手，示意林枫去忙自己的就好，不用送了。

“有什么事多跟人聊聊，我知道你性子软，什么都爱往肚子里吞”王绛回过头对他说，“不要让自己陷得太深，不管是噩梦还是美梦，都要醒的果断，不然在乎你的人会很担心的。好好休息，不要让噩梦影响到你了。”

林枫看着王绛离开的背影有些出神。王绛的话让他非常的惊讶，这些话和单菡对他说得基本是一模一样的。

他不知道为什么王绛会突然对他说这些，甚至和单菡不约而同地都提到了让噩梦醒来这件事。林枫不禁拧起了眉头。

难道他之前经历的一切，以及《六一三》这本书的存在全部真的都是他的幻觉，这一切都是一场梦吗。

但这也太过真实了，林枫至今还忘不了当时那种命悬一线的危机感，只要想起来，心脏都会止不住地狂跳。

就在林枫出神的时候，有人走上前拍了拍他的头。林枫的思路被打断，同时他觉得好不容易做好的发型又被弄乱了，就有些生气。他转过头正准备质问哪个人这么没素质，却听见对方先行开口，低沉而熟悉的声音传入林枫的耳中。

“好久不见。”

40 再会
“好久不见。”

林枫听到这道熟悉的声音，他愣了一下。只见江漳右手拿着一个高脚杯，杯里浅浅地倒着一点类似鸡尾酒的饮品。

今天的江漳应该和他一样特意做了造型。江漳把刘海梳到脑后，穿了一件湖蓝色的燕尾服，衣服的胸口处别了一朵白玫瑰。江漳手中酒杯里淡黄色的鸡尾酒和他西装的颜色意外的搭配。江漳的个头本身就很出挑，在笔直的西装的衬托下，林枫竟然觉得自己还需要微微抬头，才能和他对视。

江漳此时半倚在门框边，他微微晃动着杯子里淡黄色的酒，含笑地看着林枫，似乎觉得林枫惊讶的表情特别有趣。

“考虑解释一下为什么刚刚叫了你半天不应？”江漳晃了晃酒杯，“这回又是什么理由？”

林枫还在思考刚刚王绛对他说的话，直到听到江漳的调侃才拉回了思绪。

江漳的出现无疑将他刚刚的质疑全盘否定——江漳显然是认识他的，也就是说，他们在古城区经历的一切都是真实的，这不是他的梦。除非他能和江漳有缘到素不相识还能异床异梦。林枫想都没想就把这个想法pass了。

江漳看林枫没有理他，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林枫眨了一下眼，方才做出了反应：“啊？”

江漳从林枫身边绕了一圈，他的目光在林枫身上上下扫了一遍。被他看得有些莫名其妙，在他快要忍不住开口的时候，江漳终于道：“今天这身比你那天的装扮有品位。”

林枫：“……”

林枫自游戏里失去意识之后，就再也没有见到江漳。他一直在想，如果有一天再碰到江漳，他一定会有问不完的问题，江漳这个人给他的神秘感太强了，林枫感觉他就跟《六一三》一样，有很多难以解开的谜团。

但是在真正看到江漳的时候，林枫好像又不知道该问些什么。

他就这样和江漳莫名其妙地相互对视了起来。林枫感觉周遭的空气又陷入了凝固的状态，安静得他甚至能够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如果不是江漳及时开口，林枫又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又卷入了新一轮的游戏。

江漳道：“我以为你会有很多问题想问我。”

其实原本还真是这样……林枫被看穿了想法，摸了摸鼻子。

江漳见林枫没有回答，他把酒杯放在一边的架子上，换了个姿势，双手环抱在胸前，猝不及防地，江漳突然俯身向下。

二人的距离瞬间拉进，林枫甚至可以很清楚地看到江漳睫毛上沾上的闪粉。江漳的目光始终没从林枫的双眼之间移开，林枫感觉这道目光好像带上了热量，他感觉周围的温度好像逐渐在升高。

但下一秒，江漳又突然直起身，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只是此时江漳手上多了一本红色封皮的牛皮书。林枫看到江漳手里的书，心中一惊。他一摸口袋，果然此时的裤带里已经空空如也。《六一三》竟然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江漳拿走了。

江漳挑了挑眉，一边伸手准备打开书，一边继续问道：“或者，我来问你一个问题？”

林枫听到江漳的话后一愣。

果然之前他还是看到自己翻《六一三》了吗。林枫在心里叹了口气。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林枫只好这样默默地安慰自己。

但是为什么他没有当场问自己呢？

林枫看到江漳的动作，好心提醒道：“别掰了，打不开的。”

江漳听到林枫的话后，只是“哦”了一声，就把《六一三》丢还给了林枫。林枫被突然飞过来的书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接住。

江漳也不着急，他带着一脸淡淡的笑意，偏着头盯着林枫。林枫觉得江漳就差把“我在等你解释”这六个字印在脸上了。

林枫看着江漳的表情和动作，他突然觉得或许他当时没有询问自己只是因为时间紧迫，逃命要紧。

但又或许，他是在等，等自己愿意主动向他解释。

林枫被自己的第二个想法吓了一跳，他觉得最近自己的思维一定是受到游戏的刺激，变得不太正常，才总是会冒出一些这种奇奇怪怪的想法。

但是在看到江漳竟然搬了两张凳子，不紧不慢地坐了下来，甚至还向他摆出了一个“请坐”的姿势的时候，林枫突然觉得第二个想法竟然还有一点靠谱。

林枫：“……”他甚至想个江漳点个爆米花，这样吃瓜路人的姿势就标准了。

林枫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叹了一口气，坐在江漳的面前。

也许王绛说得对，有些事说出来总比自己一个人闷着想要舒服。林枫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个藏不住秘密的人。他发现关于《六一三》的事情，他一旦开口，就根本没有办法隐瞒下去。期间他有想过虚虚实实地掩盖一些内容，可是每当他看到江漳用一脸非常认真的表情看着他，极其耐心地听着他讲，林枫还是不忍心去骗江漳。

林枫一直觉得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说江漳救过他，他们一起同生死共患难过，哪怕他们才认识不久。

重点是江漳似乎很信任他。

林枫简单地权衡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一五一十地把他所知道的或者有关《六一三》告诉了江漳。

林枫耸了一下肩膀，表示他说完了。

江漳再次露出一脸深思的表情。林枫发现每当江漳陷入沉思的时候，他总是会把眉头拧得很紧，同时上牙齿会微微咬着下嘴唇。

江漳想了一会儿，似乎把林枫的话消化的差不多了，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也就是说，只有进入游戏——我们暂且把这些奇怪的经历称之为游戏，只有要进入的时候，这本《六一三》才会打开。这本书上会写关于这场游戏里的相关背景和提示，并且每到剧情的关键时刻，书也会自动把时间暂停了，只有你能看到，而周围的一切，比如我，是感受不到的。”

林枫点了点头，江漳的理解能力果然很强，并且分析总结得极有条理。他一开始还担心这件事太过玄乎，江漳听不明白，看来是他多虑了。

“这次的理由不错，创意很特别，想象力很丰富。”江漳忽然笑了一下。

林枫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江漳居然是这样理解他的话。林枫瞬间被江漳的态度给气到，亏他那么认真严肃地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江漳。

结果呢？

这家伙居然觉得自己是在骗他，在跟他开玩笑？

林枫突然觉得一阵怒火从心底窜到的后脑勺。他一时没忍住，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刚要开口，却听见江漳接着说道：“但我相信你。”

但我相信你。

林枫被这巨大转折弄得有些懵。

江漳的声音突然变得很温柔很认真，他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地从嘴里发出来，就像是料到林枫会因为他前面的话而生气一样，他故意放慢速度提高音量，让林枫能把的这五个字听清楚。

林枫觉得一瞬间自己的大脑空白了一下。

其实他一直都有感觉的，他感觉江漳确实是很信任他的，即使有的时候江漳的毒舌让他很想暴走，但是他可以感觉到江漳对他从一开始就并没有恶意，否则江漳完全可以在一开始拿到钥匙之后就一个人离开，根本不用在意自己的死活。而且在逃亡过程中，江漳也无条件地相信他对莺燕速度的估计和猜测。

但是真正听到江漳亲口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林枫还是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就是被信任的感觉吗？

等他回过神来，他发现江漳抽了几张纸巾在擦西装的衣角。林枫感到大事不妙，他连忙转头看了一眼摆在架子上的酒杯。但是空荡荡的架子告诉他了一个残酷的事实

——在他刚刚过于激动地起身的时候，他把架子上的酒杯碰倒了。而里面的液体准确无误地洒在了江漳的身上。

江漳此时慢条斯理地擦着衣服，林枫小心翼翼地看着江漳表情的变化，但是江漳从头到尾都没有露出一点生气和指责的神色，甚至还有一种“我早料到”的表情。

江漳擦完衣角抬起头，发现林枫正在看他。他随即露出一个安慰性的笑容。他似乎看穿了林枫此时内心的不安，林枫总觉得江漳故意对着他随意地抖了抖衣角上残余的纸巾屑，了。

江漳：“小事，一点橙汁而已。”

林枫：“……啥？”

看着林枫惊讶出的双下巴，江漳憋住了笑意，清了清嗓子，又贴在林枫的耳边，把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

林枫的耳朵被他吐出的气弄得有些痒。这家伙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喜欢说悄悄话。

不过他竟然用高脚杯装橙汁？

林枫彻底觉得以后不管江漳有什么奇怪的举动，他都很好理解了。

“江先生，您知道您今年多大了，您现在在什么地方，又是用什么装您的美味橙汁的吗？”林枫实在是忍无可忍，开口就是一连串的吐槽。

江漳的动作一顿，他忽然收起了脸上的笑容，语气也变得没有那么散漫：“我不喝酒。”

林枫没想到江漳这样的任居然不喝酒，或者说是像江漳这样做他们这一行的居然不喝酒。林枫显然察觉到江漳态度的变化，他以为江漳是因为被自己发现了弱点而不高兴，于是林枫哈哈地说了一句“不喝酒是好事”，并且表达出自己很羡慕天生不喝酒的人，这是个好习惯。

“以前很会喝，后来因为有些人不喜欢所以就戒了。”江漳低着头，林枫看不清楚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的神色，但是他听到江漳的语气有一丝丝的颤抖，似乎在压抑着一种负面的情绪。

林枫突然想起在古城区里江漳说起莺燕最珍爱的东西的时候露出的那个眼神。

林枫感觉自己好像知道了江漳的什么不为人知的情感史。从小到大看过的各种狗血玛丽苏以及家庭情感伦理大戏的剧本在他脑海里迅速滚动播放，自发地组装成一篇让人刻骨铭心潸然泪下的爱情故事。

在人类八卦潜能的作用下，林枫已经自行解读出了一场关于江漳的悲凉情事，例如什么女友身患重病，卧床不醒，江漳一片痴心，为她尽心尽力付出一切，哪怕是彻底改变自己的生活习惯，只要它能开心，也在就所不惜……

他觉得虽然他们不熟，或者就看着江漳救了他这么多次的份上，勉勉强强算个朋友吧，他还是有义务在此时安慰一下江漳破碎的心灵，毕竟这个悲伤的话题似乎是他引起的。

只是林枫刚刚抬手想拍一拍江漳的肩膀的时候，江漳忽然站起身，把西装是的褶子理平。然后低着头大步朝着化妆间的门口走去。

在经过林枫身边的时候，林枫听到江漳对他说了一句：

“走吧，晚要会开始了。”

41 晚会
江漳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拐角处，像是为了证明江漳没有说假话，林枫听到前台传来了一阵热烈的掌声，以及粉丝们极具穿透力的尖叫和呐喊声。

林枫特别庆幸他没有自己寻找去前台的路，而是随手在后台逮住一个工作人员，让他带着自己去晚会现场。林枫跟着工作人员在会场的过道里穿梭来穿梭去，林枫都快绕晕了的时候，工作人员推开一扇大门，聚光灯和霓虹灯的光晃了一下林枫的眼睛。

这就到会场中心了。

林枫眯了眯眼，适应了一下灯光之后，笑着朝工作人员道谢。林枫理了理头发，走进了会场。

会场的人果然很多。林枫之前看宣传单的时候就发现，光是嘉宾就有百来个。一层的中心是嘉宾席，从边缘区开始，直到三楼都是观众席。

由于林枫是从后台绕过来的，所以他进门的时候并没有引起很多人的注意，只有坐在角落的几个新兴主播转头看了他一眼，显然并不认识他。林枫也不在意，他也随便在角落里找了一个位置坐了下来。

晚会现场的音响声音特别的大，即使已经远离舞台中央，林枫还是觉得自己被震的脑袋疼，他感觉这个声音对他的攻击性丝毫不输于莺燕的惨哭声。

林枫有些不太舒服地扭了一下脖子，他无意间看到坐在斜对角处的江漳。江漳坐的还算挺中心的，林枫依稀记得好像江漳有一个什么小奖项需要领。江漳整个人坐的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林枫和他隔得还算挺远的，但是他依然能够感觉到江漳全身上下肌肉的紧绷。

林枫突然感觉有些好笑，没想到在游戏里这么英勇无畏的毒舌王居然也会在这种场合紧张。林枫抱着幸灾乐祸的心态，忍不住扬了扬嘴角。

林枫刚刚露出一个窃笑，就看到江漳转过头，目光准确无误的落在林枫的脸上。林枫的笑容僵了一下，连忙换上一脸无辜的表情。

这人的脑子该不会和会场的全球眼连在一起了吧。林枫在心里一阵腹诽。

好在可能是因为隔得比较远，江漳似乎并没有看到林枫表情的变化，他只是微笑着向林枫点了点头，随即又把头别开。

林枫松了一口气，果然不能在别人背后说坏话，何况他还没说，只是想了一下。

不过自从林枫发现江漳的紧张之后，他突然觉得江漳这个人也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高冷，那么不食人间烟火。

林枫突然在想，其实能和江漳这样的人交个朋友也不错，虽然嘴巴毒了一点，但人还是很肝胆的。他想着刚好借这个机会，一会儿有可以去找江漳聊一聊，顺便要个手机号加个微信什么的，也算拓宽一下人脉。

林枫想着，越觉得自己这个主意不错。

很快颁奖典礼就结束了，主持人那一长串在林枫看来就像是和尚念经的串词眼看着也快念完了。颁奖仪式一旦完成，等观众散去，他们就可以开始享用主办方给他们准备的自助餐了。

林枫对颁奖仪式毫无兴趣，但是说起吃还是充满了动力。

林枫拿着盘子在会场里闲逛着。不愧是几大平台一起主办的晚会，自助餐的质量确实很高。他随意地夹了几个小蛋糕放到嘴里，目光在周围扫视着。

会场里大多的主播穿的都是黑白两色的西装，因此江漳那一身明晃晃的湖蓝色还算特别的显眼。林枫大致就绕了那么几圈，很快就锁定了江漳所在的位置。

林枫特意倒了一杯橙汁，快步朝着江漳所在的方向走去。

江漳被一群小女孩围着，里面还有很多从未见过的面孔，应该也是一些新的小主播，看来都是江漳的小迷妹了。江漳这回并没有察觉到林枫的目光，他依旧用标志性的礼貌微笑，一一回应着小迷妹们的无限热情。

没想到这家伙还挺讨小女孩喜欢的。林枫突然想到之前在化妆间里江漳说的那些话，那时的江漳看起来一副痴情男友的模样，也不知道是哪个女孩子这么有福气。

林枫一边天马行空地想着，一边往前走。忽然间他听到有人很惊讶地喊了他一声。他转过头，看到有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小碎步朝他跑过来：“诶！这不是‘枫子不疯’吗！你今年竟然也来了？”

‘枫子不疯’就是林枫的ID号。

林枫眯起了眼睛，打量了中年男子一番。他在记忆库里搜索了一遍，结果显示查无此人。但是该有的客套还是得有，该演得兄弟情还是得演。林枫时刻不忘平台负责人的教导，笑着伸出手拍了一下中年男人的背：“这不太久没见到你们了嘛，刚好这个次大家都在。顺便找个借口蹭吃蹭喝一下。”

“最近日子不错啊，看起来活得就很滋润，一看就知道又涨粉了吧，多少了？少说这样子也得有个亿字头了吧？”说完林枫还挤眉弄眼一番，以表现出自己真的很想念中年男子一样。

中年男子显然对林枫的夸奖很是受用，笑得直拍林枫的肩膀。林枫对中年男子的恭维一下子把他的话匣子打开了，中年男子拉着林枫，把最近直播期间发生的大大小小、芝麻蒜皮的事情都跟林枫絮叨了一遍。

林枫嗯嗯呀呀地敷衍着，他的目光时不时的往江漳的方向瞟去，还好江漳还被那些小迷妹们围着，一时半会儿看来不会离开。

林枫刚刚才松了一口气，就见中年男子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了一个高脚杯，中年男子举起酒杯，主动地碰了一下林枫手里的酒杯。

中年男子：“来来来，给个面子啊。”

林枫看着自己手里的鲜榨橙汁，心情有点复杂。

中年男子用热切的目光看着林枫，林枫只好硬着头皮把橙汁一口饮尽，喝完还佯装很满足的样子微微叹了一口气。

林枫突然觉得江漳不进军演艺圈真是太可惜了。他很难想象江漳是怎么做到一本正经地用高脚杯装着橙汁，丝毫没有任何尴尬。

林枫以为喝完这一杯就可以打个马虎眼脱身，谁料中年男子看起来是想逮着林枫不放，他直接拿起一旁的红酒，又把林枫的酒杯满上。他又跟林枫碰了个杯，笑盈盈地看着林枫。

林枫：“……”他硬着头皮又把手里的酒一饮而尽。

中年男子挽住林枫的手臂，非常热情地把他往人群当中拉去，说着要把他介绍给朋友认识，说还有几个美女是林枫的小迷妹。

中年男子具体说了什么林枫根本没有听进去，他在中年男子的推搡中，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角度，从人群的缝隙里往江漳的方向看去。

江漳已经走了！

林枫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悄悄叹了一口气。林枫还没来得及为自己落空的计划失落，就已经被中年男子扯到了他口中的“朋友圈”中。

林枫非常佩服这些主播和网红们，明明从来没有见过，甚至林枫连他们的ID号都念不利索，但是他们自来熟的本事实在是令林枫招架不住。

林枫向来不喜欢喝酒，并且也很讨厌酒精的味道。他属于酒精不耐受的体质，因此从小到大他基本没有怎么沾过酒。这也是他尽量避免参加这种大型应酬的原因之一。

但是那些人显然并不给林枫拒绝的机会。

酒过三巡，林枫觉得自己已经开始分不清东南西北。晚会上的人声鼎沸在林枫耳边变得逐渐迷糊了起来。他实在有些支撑不住了，朝着身边的人摇了摇手。

这次有些出乎林枫的意料，那些人似乎并没有再往自己的酒杯里倒酒。林枫感觉自己有些站不稳，他伸出手，也顾不得旁边究竟站的是什么人，他直接扶在对方的肩膀上，借力让自己不至于摔倒。

好在对方应该是看出他的异常，主动伸出手扶住他。在旁边那个好心人的搀扶下，林枫的屁股总算是挨着一张凳子。

林枫用手捂着脸，以免自己当场吐了出来。

身边的敬酒声和谈笑声还在继续，但是自从林枫坐下之后，就没有人再拉着他喝酒。林枫终于有一种解脱出来的感觉。

大概是醉得厉害，林枫根本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晚会究竟进行到什么时候才结束。

等他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了。林枫揉着抽痛的太阳穴，宿醉的影响显然还没有过去。他缓了好一阵，才慢慢的恢复了意识。林枫看了看四周，熟悉的摆设和墙纸让他一时间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

林枫伸手在被单上胡乱地摸了一通，却没有找到手机。他吓了一跳，连忙从床上翻了起来。

手机被放在了床头柜上，上面还插着充电器。林枫碰了碰手机，屏幕上显示电池已经充满。他拿起手机后，惊讶地发现手机下面还压着一张纸条。纸条的内容很简单

——多喝热水。

纸条上面的字写的特别端正，像是很刻意地一笔一划写上去的一样。林枫拿着纸条，他的思维还很混乱，他一时半会想不出来这个纸条是从哪里来的。但他总觉得纸条上的字很眼熟。

林枫回忆了一下昨晚的具体情况。他只记得自己好像找了一张凳子坐了下来，然后他的意识就开始模糊了起来，应该是酒精上头了让他睡着了。

林枫好像隐隐约约感觉到有人把他抱了起来，那个人好像跟旁边的人说了一句什么话，旁边的人说了一声“好”。再接下来发生了什么林枫就完全没有意识了。

等他醒来，他就已经盖好被子躺在在家里的床上了。

林枫正在头脑风暴推理的时候，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是王绛的消息。

王老师：“怎么样，好受一点没？我说你不能喝酒就别逞强，找个理由推了不就行了。”

所以昨晚是王绛把他送回来了吗？

这个解释看起来是目前最合理不过的，但是林枫总觉得好像哪里有些怪怪的。但是转念一想，放眼整个主播盛宴的参与嘉宾，除了王绛之外哪里还有人会这么热心把他送回家，况且也只有王绛知道他家住在哪里。

林枫回了王绛一个谢谢的表情包，并且告诉他不用担心自己，已经好很多了，下次一定注意。

幸好这次有老师在，不然自己估计现在不是躺在会场里，就是躺在医院里。那可真是不想上热搜都得上了。林枫叹了一口气，心里暗暗发誓下次打死他也不会再参加这种晚会了。

就在林枫心里对自己这次鬼迷心窍地答应参加盛宴的行为表示无限忏悔的时候，他听到手机的闹钟响了起来。

他忽然想起，他今天好像约了单菡。

42 小棠
林枫发现，当你费尽心思想地去找一个人的时候，有可能跑遍天涯海角也再也遇不到他。而当缘分对了的时候，你会发现怎么走哪都能碰到他。

比如说，现在林枫面前盘着腿坐在地上的江漳。

林枫由于昨晚醉得厉害，直接一觉睡到了天亮。如果不是他又有先见之明，在手机上定了一个闹钟，他毫不怀疑自己会完美错过和单菡约好的时间。

林枫听到闹钟后，匆匆洗漱打扮了一下，叼了一片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来的面包，从柜子里拿了一瓶牛奶，一路朝着地铁站狂奔而去。

等他站在单菡诊所门口的时候，刚好一秒不差地踩点到达。林枫伸手敲了敲门。

单菡一如既往地很快就开了门让林枫进去，林枫听到房间内隐隐约约地传出一阵阵小姑娘咯咯的笑声，还有一个别的什么人说话的声音。

林枫回头，有些惊讶地问道：“小棠也在？”

单菡点了点头：“嗯。她父母又出差了，估计得下个月才回来。”

林枫一脸疑惑地回过头，他刚刚以为里面和小棠说笑的人是小棠的父母，但如果按照单菡说的，小棠的父母都已经去出差了话，那里面的人又是谁？

不知道为什么，林枫脑海里突然冒出了那天在火车上他听到单菡这边传来的争执声。他的直觉告诉他，里面的人八九不离十就是电话里的那个男的。

林枫突然还感觉有点尴尬，他八卦的小心思让他下意识觉得自己好像一个巨大的电灯泡一样，他甚至都忘了先跟单菡约好的是自己。

不过事实证明，林枫想多了。就在他探身准备进门的瞬间，他看到了室内的两个人，他的身形僵了僵。

房间内铺上了一张鹅黄色的毛绒地毯，一个穿着和地毯颜色相近的连帽衫的男人此时盘腿坐在地毯上。他手里还拿着一个布偶熊，朝着小棠招了招手。男人看到小棠一蹦一跳地跑过来，他抓着布偶熊的手，让布偶熊做出一个很绅士的邀请动作。男人模仿熊的声音，微微捏出一种非常低沉而稚嫩的音调，道：“小棠小棠，我可以和你跳支舞吗？”

男人背对着林枫，林枫眯了眯眼，他怎么觉得这个背影特别的熟悉。男人似乎听到了门口的动静，他缓缓转过头。两个人越过门框，看到了彼此。

林枫：“……”

江漳的脸完完整整地出现在林枫的眼中。两个人均是一愣。

单菡看林枫杵在门口没有动作，她以为是林枫发现明明他们约好这时候见面，却突然出现了另一个人而感到不高兴，她连忙解释道：“这位是我的一个朋友，因为今天我要上班，所以他是过来帮我带小棠的。”

“小棠，把娃娃收好，跟江哥哥去里屋里玩，单姐姐要上班了。”单菡朝小棠摆了摆手，把一个快有小棠半个人高的纸盒子递给她，催促她赶快去收拾东西。林枫看小棠轻轻地应了一声，非常听话地抱着盒子，扑腾扑腾地就开始收拾一地的娃娃。

单菡转头向林枫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显然是希望林枫不要介意。

“没事没事。”林枫连忙摇了摇手，表示自己并不在意。

不过江漳除了看到林枫的瞬间愣了一下，看起来并没有任何尴尬的神情。他一点儿也没有要起身去里屋的意思，反而换了个姿势，把腿重新别好。他把目光重新移回手中的娃娃上，不紧不慢地把娃娃的衣服穿好。

林枫听到江漳以一种安慰的语气对单菡说道：“对啊，大家都是熟人。”

林枫：“……”他感觉选择他很想说自己和江漳一点也不熟怎么办。

林枫看着江漳一脸理所当然，极度淡定的表情，他怎么感觉尴尬不是江漳，反而是自己。

单菡不知道在想什么，她听完江漳的话之后长长地“哦”了一声。而江漳则略微偏过头看向林枫，像是在等着林枫说“没错”之类的话附和他一样，并没有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妥。

一时间三个人一起陷入了沉默。

林枫很想提名现在为他人生数十载最尴尬没有之一的时刻。好在一声奶声奶气的声音打破了尴尬的气氛。

“姐姐我困了。”小棠收好娃娃，抱着纸盒子跌跌撞撞地走到单菡的面前。她把盒子递给单菡，腾出手来一直揉眼睛，还很夸张地打了个哈欠，看起来确实是玩累了。

单菡没有立马回答小棠，反而是看了看林枫。林枫一下子就明白单菡的意思，道：“没事，你先去安排小棠睡觉吧，反正我也闲着没事，不赶时间。”

林枫弯下腰，和小棠面对面，他伸手轻轻刮了一下小棠的鼻子：“小公主的事情最重要，对不对？”

单菡笑了一下，拍了拍小棠的头，道：“还不谢谢哥哥，上次那些糖也是这个大哥哥给你的。”

小棠倒是真的乖巧，她也不怎么畏生，朝着林枫咯咯地笑了两声，甜甜地喊了声“谢谢哥哥”。林枫笑着点了点头，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表示对她礼貌的夸奖。

单菡得到了林枫的同意，便把小棠暂时交给林枫和江漳，她则转身去给小棠收拾床铺。

江漳应该挺经常来帮单菡带小棠的，小棠对江漳一点也不客气，她小跑着扑到江漳的怀里，嗯嗯呀呀地嘟哝了几句，看起来是很喜欢江漳了。

林枫想起单菡跟他说过小棠喜欢帅哥这件事，林枫不得不感慨，果然这个世道还是颜值即为正义啊。

林枫看到江漳在小棠耳边说了几句话，小棠就笑了两声，换了个姿势钻在江漳的怀里，江漳稍微收了收手臂，小棠把头靠在江漳的臂弯里，闭上了眼睛。

林枫怕惊醒小棠，他蹑手蹑脚地走到江漳身边。他一手撑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学着江漳的样子盘腿坐下。他看了一眼江漳怀里的小棠。小棠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了起来，他没想到小棠竟然入睡的如此之快。他有些诧异地看着江漳，江漳则没有抬头，他轻轻拍打着小棠的背，目光依然落在小棠的脸上。

林枫想起之前在山洞里看到的照片，今天的小棠和那天穿着同样的裙子，但是林枫亲眼见到小棠的时候，他很难把这么可爱水灵的小姑娘和那天遇到的恐怖事情联系在一起。

“没想到你还挺讨小姑娘喜欢的。”林枫小小声地和江漳聊了起来。

江漳听到林枫的话，抬起头看着林枫，他挑了一下眉：“有吗？”

林枫点点头：“很有奶爸的潜质。未来全国十佳爸爸无误了。”

林枫不知道自己刚刚的话有什么问题，但是江漳像听到了什么很有意思的东西一样，他忽然低声笑了起来，为了不吵醒小棠，江漳尽量把笑声收在肚子里，林枫看到江漳的肩膀由于憋笑在不停地颤抖。

林枫感到很疑惑：“你笑什么？”

江漳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之前也有人这么跟我说过，但是我告诉他十佳爸爸我是没有机会了，不过……”

林枫：“不过什么？”

江漳看着林枫，神神秘秘地凑到他面前。他伸出食指朝林枫勾了勾，林枫以为他要说什么不得了的秘密，满心好奇地把耳朵凑了上去。

江漳：“你猜。”

林枫：“……”你猜我现在是想打爆你的头还是把你从窗户扔出去呢？

林枫瞪了江漳一眼，江漳看到林枫气汹汹的表情，似乎很满意林枫的反应，再次笑了起来。

林枫实在不理解，自己和江漳到底什么仇什么怨，他怎么总喜欢耍自己玩。果然人不可貌相，林枫咬牙切齿地想着，总有一天他要让江漳的小迷妹小迷弟们知道，他们的看似温文尔雅的男神其实是一个披着高冷外皮的毒舌怪。

此仇不报非君子！

就在林枫想着怎么让江漳“身败名裂”的时候，单菡已经整理好床铺，从房间内探出头来小小声喊了江漳一声。

江漳收起笑容，小心翼翼地把小棠转了个身。他把小棠以公主抱的姿势抱在怀里，慢慢地站起身来。林枫也不跟江漳一般见识，他也起身，跟着江漳走进小棠的房间。

林枫走在江漳的身边，小小只的小棠整个人蜷缩在江漳的怀里，她似乎有些被吵醒了，不高兴地皱了皱眉。江漳用手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背，低低地哼了两句林枫没听过的童谣。小棠轻轻哼了一声，展开眉头再次熟睡过去，她把头埋在江漳的胸口，显然对江漳非常的信任。

林枫见过皇城里即使被莺燕追着到处逃命也格外冷静的江漳，见过晚会上西装革履意气风发的江漳，但是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江漳如此温柔的一面。江漳原本硬朗的眉目此刻好像都温软了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林枫看着江漳的侧脸，心脏的深处忽然一动。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场景，但是只是一闪而过，等他再去回忆的时候已经完全记不起来了。

林枫莫名地挠了挠后脑勺，他想，或许又是自己的错觉吧，最近他的错觉实在是太多了。

江漳把小棠轻轻地放在床上，伸手帮她盖好了被子。小棠转了个身，抱住被子的一角。等确认小棠睡着了之后，单菡领着江漳和林枫蹑手蹑脚从房间里退出去。

离开房间前，由于林枫走在最后，单菡转头示意他帮忙关一下门。林枫点点头，伸手握住把手，把门带上。

就在门缝合上的瞬间，林枫看见小棠突然睁开眼，朝着林枫的方向斜眼看了过来。在眼珠转动的同时，小棠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笑容和林枫在照片上的一模一样。

林枫吓了一跳，手一抖，门又被他推开了些许。单菡和江漳显然发现了林枫的不对劲，他们回过头疑惑地看着林枫。

林枫再次看向小棠，但是好像刚刚的一切又是错觉一样，小棠依然抱着她的被子熟睡着，甚至还传出了一点轻微的鼾声。

林枫盯着小棠看了好一阵，直到江漳走到他身边，问他怎么了，他摇摇头，把门关上了。

“没事，刚刚看岔眼了以为小棠醒了而已。”林枫并没有把刚刚看到的诡异景象告诉单菡和江漳，毕竟现在小棠确实还在睡，说了估计也没人信。

就在林枫话音刚刚落下的时候，他听到小棠的房间里传来了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

“陪我玩吗？”

林枫猛地回头，惊恐地看着那扇他亲手关上的门。

他非常的肯定，这次绝对不是他的错觉。因为在他打算转过头问江漳和单菡有没有听见什么异样的声音的时候，林枫看到江漳和单菡也露出了和他刚刚一样的表情。

——他们也都听到了！

43 女孩
林枫、江漳和单菡三个人对视了一眼。通过彼此的表情，他们很明显就可以看出，三个人全都听到了刚刚那句诡异的童声。

“刚刚……那是什么声音？”最先打破沉默的是单菡。她似乎害怕引起房间内不知名的东西的注意，问的时候把声音压得很轻。

林枫心里有了一个不太好，或许应该是非常不好的猜想。他皱起眉头，看向江漳。而江漳刚好也转过头看向他。江漳此时也是眉头紧锁，两个人露出了相同的表情。

很显然，江漳也想到了一些事情，他也想看看林枫的反应。

二人目光相触的瞬间，林枫就觉得事情八九不离十就是自己想象的那样。

林枫张了张嘴，本来想把自己心里所想的那个非常糟糕的事实说出来，但是他看了一眼一脸迷茫的单菡，忽然又闭上了嘴。

江漳的心里想到的东西应该和他一样，毕竟他们在古城区里有着相同的经历，这次能一下子想到一块儿也不奇怪。

但是单菡呢？

江漳可以在短时间内理解他所经历的一切，但是单菡可以吗？

林枫想起每次和单菡提起他的“病情”的时候，单菡总是告诉他这是他的梦。在单菡看来，他和江漳所经历的根本就是无厘头的怪诞。

林枫想了一会儿，他发现他不知道该如何和一个完全状况外的人解释现在所发生的一切。林枫竟然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才能让单菡快速明白他们现在的处境。

先前是他有意提防着单菡，不想跟她详细地提起《六一三》。眼下关于如何解释《六一三》的事情真的到了嘴边，竟然变得复杂了起来，林枫担心一时半会单菡难以接受，怕她受刺激。

林枫求助地看向江漳。江漳收到他的目光，转头看了一眼单菡。此时单菡还是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她看到林枫和江漳两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她的身上，她一脸惊恐和疑惑地问道：“怎么了吗……？”

林枫和江漳没有回答她的话。

江漳犹豫了一下，上前用手握住了门把。

江漳手腕轻轻一转，门被他推开了一道缝隙。

除了刚刚那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之外，房间内再也没有传出别的什么动静。江漳试探性地往门缝里看去，里面的一切都很正常。江漳和林枫对视了一下，继续把门给推开。

由于小棠在睡觉，单菡特意在走之前把窗帘拉严实了。此时的房间里黑漆漆的一片，江漳认真地观察了一下，并没有发现和刚刚他们离开的时候有什么不同。林枫上前走到江漳身边，他的目光径直落在房间里的那张床上

——小棠依然侧卧着，她并没有醒来。小棠的脸上还带着微笑，应该是在做着什么美梦。

林枫仔细回忆了一下刚刚那个声音，听起来确实也不像小棠的声音。

林枫又看了小棠一眼，再次确认小棠真的没有醒来的迹象。

此时的林枫有些摸不着头脑，他疑惑地看向江漳。江漳眯了眯眼，他显然也发现刚刚的声音应该不是小棠发出来的。

可是整间房间内除了小棠并没有别的小孩。林枫担心是不是自己漏了什么关键的东西，他四下张望了一下，虽然房间很暗，但是还是可以看得清楚，确实没有别的什么人。这间房间应该是单菡临时整理出来的客房，房间里也没有什么可以藏人的，比如衣柜之类的东西。

虽然他们还是不知道那个诡异的声音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但总归是没发生什么他们想象中的奇怪的事情。

这无疑让林枫松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朝单菡摇了摇头，表示没有什么异样：“应该是我们听错了，小棠还在睡。”

话虽是这么说，但一个人听到可以是听错，三个人一起听错，就真的只是听错了吗？

看单菡的表情，显然是不太相信林枫的话，不过她最终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点点头，目光依然不停地往房间里面瞟去。林枫可以看出她还是担心小棠出了什么事情。

江漳也看不出还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他转身再次把门关上。

就在门合上的瞬间，林枫突然觉得他的眼睛模糊了一下，整间诊所似乎在视野里变得扭曲了起来。周围的一切就像是被扔到池子里的颜料盒，所有色彩在一瞬间混杂在一块，从四面八方旋转着相互融合。

眼前景象的飞速变化让林枫不由地一阵眩晕。

他感觉自己像是跌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林枫被晃得一阵恶心，他连忙闭上眼，伸出手尽量稳住自己的身体，以免摔倒。

好在这种眩晕感并没有持续很久。林枫慢慢睁开眼。

不知道什么时候，单菡的诊所已经完全变了一个样子。原本充满温馨的暖色调装饰全部变成了幽暗的深色，四周的窗帘紧紧拉着，不给外面的光线一丝射进来的机会。整个空间显得非常阴森，林枫甚至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一直有一股冷风吹进来。

林枫立刻转头向四周看了看，他竟然没有看到江漳和单菡。

林枫深呼吸着按捺下心里的慌张。他告诉自己，他之所以没有看到江漳和单菡，极大可能是因为江漳和单菡并不在这个地方。他应该庆幸，江漳和单菡没有被卷入这场游戏，这是一件好事。说不定他们发现自己的异样之后，还能在外面找到什么解救自己的方法。

林枫冷静了一会儿后，他开始认真观察起周围的环境。

——这里根本不是单菡的诊所！

林枫发现他现在所在的地方应该是一个大厅，而他目前正站在大厅通往别的地方的一个走廊口。

大厅的摆设很简单，但是不难看出，这里应该是某个有钱人家的别墅。

林枫在打量整个房子的时候就发现，这一整座别墅非常的大，上下足足有三层楼，而大厅的中央是可以直接看到楼顶的。楼顶上缀着一盏巨大的水晶灯，灯上似乎还挂着类似于彩带和彩球的东西，长长的丝带从灯泡边上垂下来，看起来有些凌乱。而大厅的地板上也飘着几个已经瘪了气的气球。

看起来这里不久之前应该举行了一场什么宴会。但是这场宴会的结局看起来并不太好。

林枫正在准备抬脚往前走的时候，他意外地发现他竟然踩在一张暗红色的地毯上。乍一看，在黑暗中地毯像是一条蜿蜒的长蛇，从别墅的某处角落铺陈开来，一直延伸向四周的走廊。

林枫站在地毯上，他的目光顺着地毯的方向看去，最后落在不远处的一面墙壁上，他被墙上的一副画所吸引。

但是周围的壁灯显然不足以让林枫看清画里的内容。

林枫直起身子，伸手在墙壁上摸索了一番。他本来只是想碰碰运气，看看楼顶上的那盏水晶到底能不能开，没想到随着一声开关的咔哒声，顶上的水晶灯骤然亮了起来。林枫有些意外，他警惕地看着四周。

但是似乎诺大的城堡里确实只有他一个人。

在由于整个别墅被灯点亮，林枫才注意到其实地毯并不是暗红色的，反而是比较鲜艳明亮的大红色，甚至上面还零零星星地绣着几颗黄色的小星星。

林枫忽然觉得原本看上去极度瘆人的地毯此时竟然还有一点童趣。

不过等林枫抬起头，看清画里的内容时，他全身上下的毛孔瞬时间全部竖了起来。

画里的女孩穿着深红色的娃娃裙，头上还戴着一顶彩色的圣诞帽。她的手里抱着一个看起来已经有点破旧的布偶熊。女孩原本低着头，可是在林枫开灯的瞬间，她把头抬了起来，金色的大波浪刘海挡住了她的一边眼睛，林枫只能看到她另一只深蓝色的眼珠缓缓地从下方转向林枫。

明明应该是一个长得非常可爱，跟洋娃娃一样的小女孩，此时却让林枫感到非常的恐惧。尤其是当林枫看到女孩对他露出了一个似曾相识的笑容的时候。

——这抹笑容和那天林枫在火车上见到的，照片里小棠脸上的表情一模一样。

女孩的嘴角逐渐上扬，甚至达到了一种在林枫看来完全不可能是正常人笑容该有的高度。她的嘴很大，嘴唇看起来很干裂，甚至裂纹就像是用针线缝出来的一样。

林枫感觉自己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他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忽然间，林枫感觉有什么人拿手指戳了戳他的手臂。林枫猛地一回头，不知道什么时候画里的小女孩竟然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女孩的嘴依然保持着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她笑嘻嘻地看着林枫。

“陪我玩吗？”

林枫浑身一颤。这个声音正是他和江漳、单菡听到的那个娃娃音。

林枫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他不知道该不该回答女孩的话。女孩就站在他的面前，不过咫尺之间，现在他每做出的一个选择可能都会直接要了他的命。

女孩见林枫没有回答她，她又喃喃自语地不断重复着刚刚的那个问题。她一边念叨着，一边自顾自咯咯地笑了两声，蹲下了身子。

就在林枫以准备趁女孩不注意拔腿就跑的时候，女孩突然间站了起来。

林枫吓了一跳，立马收住了脚。

他一脸惊恐地看着女孩，林枫很害怕他刚刚逃跑的动作会激怒这个看起来跟鬼娃娃一样的女孩。

但是女孩似乎并没有追究他打算逃跑这件事，女孩伸出手，林枫发现她的手里好像拿着什么东西。女孩把手伸到林枫的面前，看来是想把手里的东西递给林枫。

林枫依然死死盯着女孩，以防她做出什么攻击性的动作。

女孩扭动了一下脖子，歪了歪头，像是很疑惑为什么林枫不理会她一样。她张了张嘴，林枫发现女孩的整张脸在说话的时候，除了嘴唇以外，一点变化也没有。

她说：“大哥哥，丢东西咯。”

林枫这才反应过来，他低下头，看到女孩手里竟然拿着那本一直纠缠着他的《六一三》。

林枫立即一拍口袋。

果然，《六一三》并不在他的口袋里。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从女孩手上拿回《六一三》的时候，女孩的脸上终于起了一点变化。她露出了一丝不耐烦的表情，语气变得有些冰冷。

“大哥哥。”女孩像是带上了一点警告的语气，她又喊了林枫一声。

林枫这回没有丝毫犹豫，他立刻从女孩手中把《六一三》抽了出来。

就在他拿到《六一三》的瞬间，书页飞速地翻动着，沙沙声中他依稀听到女孩再次咯咯地笑了起来。

“游戏开始咯——”

44 梦魇
书页在一阵快速的翻动之后，很快就在林枫面前展开新的一页。

林枫的目光落在纸上，他看到最新的内容的票题上赫然写着三个大字

——平安夜

看来自己猜测不错，曾经在这栋别墅里举办的宴会应该就是为了庆祝平安夜。

所以这一次竟然还是西方题材吗？

他看着墅内一片狼藉的景象，这次的故事应该是发生在某个平安夜的晚上。想到那些彩带和气球，以及小女孩头上的圣诞帽，林枫更加确定了这次的游戏背景一定是平安夜或者与平安夜有关的内容。

但是他对平安夜的了解是真的不多。林枫顿时觉得有点头疼。

林枫看着标题，却迟迟没有把目光往下移。

其实他一点也不想看后面的内容。虽然他知道这只是一场游戏，甚至整个故事都是虚构出来的，但是他发现似乎每次结束一场游戏后，他都会梦回整场游戏，无论是游戏的起因还是人物的一生。比如第一次的叶乔，第二次的莺燕。

如果叶乔让他产生的同情了话，那么莺燕实在是给了他太过于深刻的影响。梦里莺燕悲凉的人生以及她和嘉诚皇那个不知是好是还是坏的结局让林枫很久都不能释怀。

特别是最后莺燕的那句“谢谢”。

他实在不是很想知道，原本充满欢声笑语的节日夜，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变成一个鬼故事的摇篮。

当然，他更不想的是开启这场恐怖游戏。

但是《六一三》并没有给林枫拒绝的机会。它就这样翻开着躺在林枫的手掌中。林枫只好硬着头皮看下去。

“第三章平安夜

（序）

12月24日 阴

今天是平安夜啦！

爸爸妈妈说晚上他们就会回来找我玩啦。他们还说给我带了好多好多的有趣的东西！

好期待呀！

不知道今年圣诞老人给我准备了什么礼物呢？爸爸妈妈说，只要我乖乖睡一觉，圣诞老人就会悄悄地把礼物放到我的床头啦！

对啦，听说我最喜欢的林枫叔叔、江漳叔叔还有那个特别温柔的单菡姐姐也会来我家一起祷告唱圣诞歌，一起享受平安夜晚餐。

嘻嘻，我到时候要跟他们玩一个游戏。

我才不会告诉他们，我悄悄地把我最最最最珍爱的东西藏起来了，到时候我就要他们找出来！

嘿嘿嘿，找不到了话，我就要惩罚他们！

惩罚什么好呢？

那就让他们一直找下去好啦。

一直一直，陪我玩哦。”

林枫逐字逐句地把内容看完。

他有些惊讶，他原本以为《六一三》都是以讲故事的形式来暗示整场游戏的背景以及通关线索，没想到这一次竟然是日记体。

林枫猜，这应该是一个小孩子的日记。

日记的字迹歪歪扭扭，甚至其中还有一两个错别字。乍看之下，整页纸写满了感叹号，旁边还贴着花花绿绿的贴纸，如果是在正常的环境里看到这篇日记，林枫会觉得日记的主人一定很可爱，很有活力。

但是林枫第一时间就想到刚刚从画里跑出来的小女孩。

这该不会就是那个小女孩的日记吧……

特别是林枫在看到日记的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颤。他想起女孩嘴里不停重复的那句“陪我玩吗”。

即使是头皮发麻，林枫依然强迫自己把日记的内容仔仔细细地又看了好几遍。

在《六一三》合上的瞬间，林枫感觉他的肩膀被人用力的拍了一下。他以为是小女孩，心里一惊，下意识伸手猛地把肩上的重量扫了下去。

江漳没想到刚刚一直在发呆的林枫会做出攻击性如此强的动作。幸好他反应得快，反手钳住了林枫的手腕，才避免被林枫打到。

林枫的腕间微微吃痛，他抬起头，对上江漳的目光。

林枫觉得刚刚就像是失神了片刻一样。回过神来他才发现，他的面前根本没有什么小女孩，相反，此时站在他面前的是皱着眉头的江漳。

江漳神情严肃地看着他，林枫发现江漳一手紧紧地攥着他的手腕，一手拿着《六一三》。江漳的姿势看上去像是要把《六一三》递给他的样子。

林枫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他讷讷地看着周围的一切，他发现一切都变得特别的正常。没有狼籍的大厅，没有满地气球碎片，甚至整间屋子内的摆设都安放得整整齐齐。他抬起头，就连水晶灯上的彩带和彩球都挂得整整齐齐，看上去就像刚布置好的一样。

除了相同的黑暗，眼前的一切和林枫之前看到的截然相反。

林枫转过头，他看到小女孩依然在身后的那幅画里，但是现在画里的小女孩显得很自然，没有任何诡异的地方。她笑得依旧很灿烂，但是嘴角的弧度只是微微上扬，甚至还有一点点害羞的意思，并不像林枫刚刚看到的那样鬼畜。她手里的布娃娃显然也只是一个非常普通的玩具。

刚刚的一切似乎就像是一场噩梦一样。

“林枫。”

林枫的耳边突然传来江漳的声音。江漳用他低沉的声音的喊了他的名字。林枫可以听出江漳语气里的严肃和担心。

林枫感到手心一沉，江漳把《六一三》往他的手里略微按了一下，示意他拿稳了。

“刚刚发生了什么？”

江漳眯了眯眼，身体微微前倾，在林枫耳边柔声问道。

林枫摇了摇头，向江漳表示自己没事。他拿着《六一三》的手指微微一蜷，书上还残留着江漳指尖的温度。

在看到江漳和单菡的时候，林枫的心情其实是极为复杂的。

他不可否认，第一时间他的内心确实是感到一阵小开心的，谁不希望在这种存在未知的危险的情况下有个熟人，能够和他一起进入这场夺命游戏。

所谓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

但是这种念头不过一闪而过，从另一种角度来说，江漳和单菡都是他的朋友，他不希望他们和他一样，在生死的边缘游走，因为这已经不仅仅只是一场游戏了。就如一开始他没有找到江漳和单菡那样，失落是难免的，但更多的是一种庆幸吧。

只是现在看来，江漳和单菡也没能幸免于新一轮的游戏。

林枫叹了一口气，把书收回口袋里。

江漳和单菡告诉林枫，刚刚他们和他一样，均是眼前一阵眩晕，等缓过劲来的时候他们就看到林枫已经站在这副画前面，一动不动。单菡以为林枫是在观察画，她凑到他身边，但是愣没看出这幅画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等她转过头的时候，他发现林枫竟然是闭着眼睛的。

而他手里就拿着这本《六一三》。

单菡说，她和江漳叫了林枫好几声，林枫都没有回应。单菡见林枫像是睡着了一样，她又不敢弄出什么太大的动静，只好试探性地戳了戳林枫的手臂。

她没想到她刚刚碰了一下林枫，林枫忽然就转过身，手里的《六一三》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江漳弯下腰把书捡起来递给林枫，林枫一开始没有任何反应，闭着眼面朝着江漳。江漳喊了他的名字之后，林枫这才总算有了动静，他非常机械地从江漳手里接过《六一三》。

江漳以为林枫已经拿稳的时候，他发现林枫的手根本没有用力，只是虚虚地摆出一个托书的姿势。江漳担心书又丢到了地上，于是并没有把手从书上松开。

两个人就保持着一种“你递给我，我接过去”的姿势，直到江漳用力拍了一下林枫的肩膀，才打破了僵局。

林枫在听完单菡含有艺术加工嫌疑的描述之后，他这才觉得自己的手臂因为一直保持相同的动作，确实有点发酸。他揉了揉小臂，略带歉意的看向江漳，对他小小声地说了句谢谢。

江漳见林枫确实已经醒过来之后，方才往旁边走开了一点，摸着下巴打量起这栋别墅。

单菡和江漳不一样，她看到林枫手里的《六一三》后并没有想等林枫自行解释的意思，而是主动开口问道：“这是你当时跟我提起的那本《六一三》？”

林枫没想到单菡居然还记得自己和她第一次见面时说过的话，大概江漳也很意外林枫有和单菡提到过这本书，他也把目光转回林枫的身上。

林枫点点头，没有否认。

在屡次试探之后，林枫现在基本可以确认，单菡确实是不知道《六一三》的。只是林枫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单菡的很多行为看起来又和《六一三》脱不了干系。

由于整件事解释起来有些复杂，况且就连他自己也没搞清楚《六一三》到底藏有什么玄机，于是林枫就只挑了几个重点告诉单菡，比如书里会给他们相应的通关提示，每当他翻书的时候时间就会暂停。

林枫也不知道是自己在江漳的毒舌熏陶之下语言功底见长了，还是单菡的接受能力和江漳一样，超乎他的想象。三言两语后，单菡居然只是微微皱了皱眉思考了一阵，随后说了一个简短干脆的“哦”字。

就在林枫想问单菡，她是不是真的听明白的时候，偌大的别墅里突然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钟声。这次的钟声与他和江漳在古城区的那场游戏里听到的不一样，它并不是用青铜古钟敲响的，而更像是教堂里的落地座钟发出的报时声。

钟声只响了一下，留下回声在别墅里荡漾了一阵后，四周又归于沉寂。

单菡被这声钟声敲得有点发懵，她一脸茫然地看着周围，她想找出钟声的来源，但显然她并没有成功。而江漳显然也没有料到这时候会突然有钟声敲响，他也愣了一下。

只有林枫在听到钟声之后，第一时间明白了这声钟声究竟意味着什么。

“游戏开始咯。”

梦里女孩那句阴恻恻的话随着钟声的余音在林枫的脑海里回荡着。林枫似乎还在钟声之中听到了齿轮转动的声音，这在他看来更像是一种死亡的倒计时。

不过在林枫准备开口之前，他听到江漳抢先道：“看来游戏要开始了。”

林枫不得不承认，江漳对于游戏的敏感性非常的高。

林枫看到江漳转过头看向他。江漳挑了挑眉，问道：“说说看，这次《六一三》的给的提示是什么？”

45 卧室
林枫把日记的内容简单地在脑海里梳理了一遍。

他把所有自己记得住的，看上去可能有用的线索，以飞快的语速告诉江漳和单菡。

林枫顺便提起了自己刚刚陷入的那个非常真实的梦魇。

他告诉江漳和单菡，梦魇里的女孩正是他们之前听到的，从小棠卧室里传出的诡异声音的主人。并且他也向两人描述了一下梦里的别墅和现实里别墅的区别。

他特意强调了一下关于平安夜的事情。有的时候充分了解游戏的背景也是通关的关键。反正他心知肚明自己是指望不上了，于是他想把希望放在江漳和单菡身上。

江漳听他说完，略微思考片刻之后，皱眉摇了摇头。江漳表示他跟林枫一样，对平安夜的了解仅限于小时候英语书上的那些课文。

不过好在单菡表示，她之前去欧洲留学过。虽然她没有参加过西方的节日，但是俗话说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她对西方的一些节日还算熟悉，特别是像平安夜和圣诞节这种大型的节日。

有了单菡这句话，林枫和江漳顿时放心了不少。至少他们不用担心因为知识盲区而错过什么重要的线索。

由于并不知道小女孩给他们设定的具体时限，因此他们三人不敢浪费一分一秒。他们快速地对林枫所说的内容进行了一番粗略的分析。

根据《六一三》里写到的小女孩的日记，看来这一次他们必须要尽快把日记里提到的那个“珍贵的东西”找到，才能离开游戏。

但是书里只是简单地说明了他们这场游戏的任务，却没有给出任何与完成任务相关的提示。

至少林枫目前是没有看出任何头绪。

他们现在面临的最主要的问题就是，小女孩最珍贵的东西是什么，以及她会把它藏在哪里。

林枫发现，《六一三》看似把通关条件交代的非常明确，但实际上却又什么都没有透露，饶是他们三个人一起，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

不过林枫还是留意了一下“礼物”、“圣诞歌”“晚餐”等字眼，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用，但是直觉告诉他，或许这里确实藏有某些提示。

眼瞧着距离钟声结束已经过去好一阵，林枫觉得既然拍脑袋空想是行不通了，况且谁也不知道女孩究竟留给他们多少的时间来找答案，那不如干脆行动起来，边找边想，说不定会有什么启发。

反正他们现在也离不开这里，他很肯定东西一定就藏在别墅的某个角落。

他们商量了一下，一致认为还是不要分头寻找比较好。他们还不熟悉别墅的地理环境，也不知道里面会不会有什么陷阱，万一落单了遇到什么危险可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这时候抱团或许才是最好的选择。

三人统一了意见之后，他们打算就先从离他们最近的那间房间开始找起。

他们所选择的这间房间的门和整栋别墅高雅简洁的装修风格有点不大一样，门上花花绿绿地画满了各式各样的涂鸦，在门的中央还挂着一只很可爱的米老鼠。

林枫收回目光，他伸手推开这扇充满童心的门。

在扭动门把手后，林枫发现不管他怎么用力，始终没法推开这扇门。他一瞬间就想到了原因，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把《六一三》拿了出来。

看来这间房间他们是来对了。

林枫满怀希望地打开《六一三》，他以为这回书里又会有什么关键的提示，结果当他看到书里的内容的时候，林枫除了惊讶之外更多的是失望。

这次《六一三》的内容写得不像前几次那样长，只有短短的几句话：

“这是爸爸妈妈特意为我准备的小卧室！里面有好多好多玩具！

不过爸爸妈妈告诉我，玩完玩具之后都要收拾好呀。

不然就要挨骂喽。”

其实不用《六一三》说，他在开门前也大致可以猜测的到，这间房间应该就是小女孩的卧室。不过玩具这一点倒有可能是线索。

难道他们要找的东西就是房间里的某个玩具吗？

虽然想想作为一个小女孩，“最珍贵的是某个玩具”这个想法在逻辑上确实没有问题。

不过林枫的直觉告诉他，游戏肯定没有这么简单。

林枫把书收好，简单的把内容向江漳和单菡复述了一遍之后，他缓缓推开面前的这扇门。

即使在小女孩已经在她的日记里提到房间内会有很多玩具，但当林枫他们真正亲眼看到房间里的摆设的时候，三人还是被里面的壮观程度给震撼到了。

房间四周的墙壁刷上了非常抢眼的粉色，墙上用蜡笔到处画满了各种卡通图案，旁边还歪歪扭扭地写着一些字。房间的顶灯上挂着几个风铃，也不知道哪儿来的风，让风铃不时发出一两声清脆的碰撞声。

但是原本看上去应该还算挺宽敞的房间，此时却让林枫有一种不知道该往哪儿落脚的感觉

——房间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玩具。无论是柜子还是桌面，甚至就连靠墙的地上，全部都被洋娃娃占据。它们彼此靠在一起，甚至有的因为放不下而相互重叠着。林枫粗略地估计了一下，这里少说也有几百个洋娃娃。她们全部都面无表情，用纽扣缝制成的眼睛朝着林枫他们所在的方向，似乎对他们三个不速之客的到来感到不满。

不知道为什么，林枫竟然真的有一种被盯着的感觉，他的背后没由来的升起一阵凉意。

他往四周看了看，这里除了他们三个大活人，就只有这些根本算不上有眼睛的娃娃，更别提有什么目光了。

林枫摸了摸鼻子，觉得大概是自己是真的被恐怖气氛给吓到了，所以才会变得太过于疑神疑鬼。

江漳在林枫推开门后并没有着急地走进房间，他也和林枫一样，仔仔细细地打量起整个房间。

房间里虽然摆满了娃娃，但是正如小女孩的日记里提到的那样，所有的娃娃摆放的异常整齐，甚至给林枫一种这是她们自己排好队找到位置坐下来的感觉。

更让林枫感到诧异的是，就连桌上的娃娃都是按照从高到矮的顺序一字排开的。

娃娃们安安静静地被放在自己应该在的位置上，因此房间里的东西虽然琳琅满目，但是一点也不凌乱，反而更给人一种极度规整的感觉。可以看得出小女孩的父母在收拾东西方面对小女孩的要求确实很严格。

林枫有那么一瞬间竟然不知道该从哪个地方开始找起，过于整齐的房间让他生出一种不好意思乱翻的想法。

就在林枫和江漳陷入各自的思考的时候，他们忽然听到单菡低低地惊呼了一声。林枫和江漳吓了一跳，以为单菡遇到了什么麻烦，两个人连忙快步朝单菡的方向走去。

好在单菡并没有发生什么意外。她在林枫打开门后就先行进入了房间。此时单菡正站在房间中央的床铺旁，林枫看到单菡深深地倒吸了一口气。她紧紧地捂着嘴，似乎看到了什么让她感到吃惊的事情。

林枫和江漳对视一眼，他们伸手掀开了挡在床铺前的纱帐。

下一秒，床上的东西让林枫和江漳也愣了一下。

那是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躺在床上，被子盖到了她的脖颈处，她的身体都被藏在被子底下，因此林枫他们只能看到小女孩的脸。

小女孩长得非常可爱，整张脸精致的就像是真人版的洋娃娃一样。特别是她的皮肤，白皙到让林枫感觉即使在黑暗里也能反光一样。小女孩的眼睛紧紧地闭着，如果不是她的胸膛还在随着呼吸起伏着，林枫一定会以为她真的只是一尊雕塑。

不管小女孩长得有多可爱，此时都无法平息林枫内心的恐惧。

因为小女孩金黄色的头发，以及她额前的那一撮卷发，全都明明白白地告诉林枫，他之前在梦魇里见到的就是这个小女孩。

她就是房间的主人。

只不过小女孩似乎是睡着了，她并没有像先前一样幽幽地出现在林枫身边，也没有发出任何诡异的声音。她就这样静静地躺着，根本没有察觉她的房间来了三个陌生人。

即使小女孩此时没有丝毫动静，但是她之前所有令人惊悚的行为给林枫留下了很大的心理阴影。

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林枫向后退了一步。

大概是自己在看到小女孩之后的惊惧表现的有点明显，林枫察觉到江漳略带安慰的拍了拍他的手背。

或许有些人的气质天生就能给予别人安全感，林枫发现自己的心跳真的逐渐平稳了下来，他稳了稳呼吸，重新鼓起勇气看向小女孩。

女孩的睫毛微微颤动着，看起来睡得很香。

江漳上前一步，他的身影稍稍挡住了林枫的视线，他靠近床边，伸手把被子掀开。虽然小女孩并没有要醒来的迹象，但是江漳的动作还是尽量的小心谨慎。

被子下，女孩的双手交叠在胸前，她穿着小碎花睡裙，怀里还抱着一只破旧的布偶熊，这只布偶熊和林枫在梦境里看到的也一模一样。

江漳和单菡显然也把眼前的小女孩和林枫所描述的那个孩子对上了号。他们三个相互看了一眼，江漳替小女孩重新把被子盖好。随后三人小心翼翼地把床铺周围的物品拿起来检查了一遍。

小女孩的床铺自然也不例外，整张床上摆满了娃娃。所有的娃娃就像众星捧月一样绕着小女孩。

林枫蹲下身子，拿起床边的一个娃娃细细查看。他把娃娃里里外外翻了一遍，始终没有找到里面藏了什么东西。他又用手捏了捏，也没有任何发现。

就在他把娃娃放回床边的时候，林枫又感觉到了刚刚站在房间门口处察觉到目光。他猛地转头，他很肯定这个房间内一定有什么人在看他。

凭着直觉，他很快就把目光落在了江漳的身上。林枫当然知道看着他的人不是江漳，但是他真切地感觉到，这束目光一定就是从江漳这个方向传过来的。

江漳原本低着头，在他察觉到林枫在看着自己的时候，他也抬起头，略带疑惑地看向林枫。

林枫看到，江漳的手里拿着一对洋娃娃。

46 娃娃
林枫总觉得，江漳手上的娃娃给他一种特别眼熟的感觉。但他又觉得自己好像并没有见过这一对娃娃。

他一开始以为这是当时照片里小棠手上拿着的那对娃娃，但是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小棠手里的娃娃的做工似乎比较粗糙，而江漳手上的这对娃娃显然做得非常精致，不管是五官还是体型，都像等比例缩小的人偶一样，非常的仿真。

江漳看到林枫眉头紧锁，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随手拿起的这对娃娃，他以为林枫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随即问道：“怎么了？”

林枫：“你觉不觉得这两个娃娃有点奇怪？”

江漳听了林枫的话，愣了一下，他低下头认认真真地打量起手上的娃娃。

这是一对娃娃，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他们是一对。江漳左手拿着的是一个穿着西服的男娃娃，男娃娃的腋下夹着一个黑色的文件夹，看起来还挺有绅士气质，而右手则是一个穿着白色晚礼服的女娃娃，女娃娃的手虚叉在腰间，应该原本是挽着旁边这个男娃娃的。两个娃娃和床上的小女孩一样，都是金发碧眼。

江漳摆弄了一阵，然而并没有发现它们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他疑惑地看向林枫。

林枫对江漳没有发现洋娃娃的目光这件事表示很意外，他立马接着问道：“你觉不觉得他们好像一直在看着我们？”

江漳在林枫的提示下，再次看了一眼洋娃娃，最后很认真很严肃地摇了摇头。

林枫发现，就在江漳听了自己的话低头看洋娃娃的瞬间，那道目光似乎又消失了。也难怪江漳没有感觉的它的存在。

“阴暗的环境总是会给人一种不由自主的压迫感，很容易让人产生负面的情绪，甚至是被迫害的错觉。”单菡显然听到江漳和林枫这边的动静，她见林枫的脸色不大好，便放下手中的娃娃走过来，希望能够用较为专业的解释给林枫一点安慰。

林枫感受到单菡的用意，他点点头。

单菡确实说的很有道理，这也就是为什么每个恐怖游戏的环境都是设定在昏暗寂静的地方，这种情况下很容易让人因为害怕而失去理智。

林枫在心里重复着单菡的话，稍稍冷静了下来。

他重新仔细地看了娃娃一眼。

林枫发现，刚刚他之所以会认为这对娃娃在盯着他看，大概是因为这对娃娃的眼睛比较特殊。

他们的眼睛应该是用树脂或者玻璃制成的，比起房间里大多数用纽扣制成的眼睛，这种眼珠在某种角度的折光下，看起来确实还挺逼真的，林枫甚至还能在蓝色的眼珠中看到自己的倒影。

林枫潜意识里觉得，这个对娃娃绝对和房间里其他的娃娃不大一样。但是他刚刚的确也是亲眼看着江漳检查了一遍又一遍，并没有发现这对娃娃里面藏了什么东西。

况且在林枫说出关于娃娃眼睛的事情之后，单菡和江漳两个人同时表示，其实房间里还有一两个类似的娃娃，只是他们手上这一对刚好放在了小女孩床铺上而已，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林枫转头看了看房间内其他的娃娃，单菡和江漳确实没有说谎，比如房间的桌面上就放着两个同样材质的洋娃娃。

像是看出了林枫的纠结，江漳把这对娃娃递给了林枫，让他亲自检查。

但是林枫得到的结果显然和江漳的没有任何区别。

看来又是自己想多了。

林枫有些自责地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他把娃娃放回床头，转身和江漳他们一起继续检查房间内别的东西。

光是房间里几百个娃娃，林枫觉得他们就需要花上好长一段时间去检查，何况房间里的摆设远远不止是这些洋娃娃，其他的地方也有可能藏着小女孩要他们找的东西。

林枫本来想着那个东西会不会藏在小女孩手里的布偶熊内，因为每次小女孩出现的时候，她总是抱着这个布偶熊。不过小女孩似乎即使在睡梦里也把布偶熊抱得很紧，林枫他们不敢妄动，生怕会把小女孩吵醒。

但是这样毫无目的地找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林枫看着满屋子的娃娃，顿时觉得太阳穴一阵抽疼，他从小到大就没有见过这么多的布娃娃，而且这么多娃娃还没有一个重样的，这让他感到非常的手足无措。

他偷偷瞄了一眼江漳，他发现江漳的表情也没比他好多少，显然也对面前成群的娃娃感到很苦恼。

就在江漳和林枫像无头苍蝇一样在房间里把娃娃拿起又放下的时候，他们突然听到单菡开口道：“你们过来看。”

单菡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床铺的内侧，她蹲在地上低着头，手里拿着床单的一角，她微微把头往床底下探了探。

单菡好像发现了什么，立马抬起头朝着林枫和江漳招手，示意他们过来。

单菡：“床铺底下好像有什么东西。有点暗，我眼神不好看不清楚。”

林枫和江漳对视一眼，快步走到单菡所在的床边。他们蹲在单菡旁边，目光顺着单菡手指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床铺底下真的放着什么东西。不过林枫和江漳一时半会儿也分辨不出具体是什么。

三人对视一眼，决定先把东西取出来再说。

林枫有点好奇，单菡究竟是怎么发现床铺底下居然还藏有东西的。

单菡倒是非常平淡地怂了怂肩。她说她第一眼看到这间房间的时候就发现，房间里的所有东西都以一种整齐到不可思议的方式摆放着。她简单地推测了一下，这是典型性强迫症的一种非常常见的表现。

这一类典型性强迫症患者最见不得的就是东西乱放，并且他们对于细节的敏感性是极高的。单菡想了想林枫先前提到的日记里的内容，这确实也很符合“一定要收拾好”这一句话。

所以单菡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单菡走到床边，无意间发现床单的一角竟然露在外面，看起来像是有什么人掀开之后由于太够匆忙而忘记叠回床沿内。

试问就连娃娃都要求要从高到矮摆放清楚的人，又怎么可能没有注意到床单没有收好。

除非掀开床单的人不是小女孩的父母，而是小女孩，而小女孩掀床单的原因正是想要把什么东西偷偷地藏到床铺底下。

因此单菡才会发现床铺底下真的藏了东西。

林枫不得不感慨，果然心理医生就是不一样，连在恐怖游戏里都能把专业知识发挥的淋漓尽致。林枫觉得如果没有单菡，他和江漳估计怎么也不可能发现床单的异样。

毕竟说句实话，他的床单从来就没有叠整齐过。

林枫想着，心虚地摸了下鼻子。

东西被藏的有些深入，应该是被人用力推到床底去的。好在江漳个头高，手臂也比较长，他尝试着伸手够了几下，直到整个人趴在地上，才勉强能够把床底下的东西拨出来。

伴随着一阵灰尘的飞扬，床底下东西的全貌终于展现在三个人的眼前。

居然是一个机械娃娃。

机械娃娃个头有一个婴儿大小，林枫一只手还拿不住。他双手把娃娃抱起来，拍去它身上的尘埃。三个人围着娃娃细细地观察了起来。

机械娃娃的材质看上去像是某种铁片拼接而成的。等林枫把机械娃娃的正面转过来的时候，他被娃娃的样子吓了一跳。

机械娃娃的脸已经被拆的七零八落，里面的齿轮很多都暴露了出来，娃娃的眼珠用弹簧连着，半垂在眼眶中。而娃娃的手臂下方连着的并不是正常的手，而是分别装着有半个娃娃长的美工刀和冲击钻。

这让林枫莫名地想起了剪刀手爱德华。不过幸好这个娃娃不像房间里别的布娃娃，它一看就知道是个玩具。

林枫很难想象，这么梦幻的一个房间里竟然会出现如此凶残的玩具。他再次瞥了一眼床上的小女孩，好不容易服帖下去的汗毛再次竖了起来。

他把娃娃拿在手里转了一圈，这个娃娃的其他部位也没能幸免于被肢解的命运，身体上很多地方的铁皮也都被扒了下来，有的还有一层断面露在外面，表面已经有些生锈，看起来很锋利的样子。

因此林枫在拿着的时候也不敢太随意，只能小心翼翼地捧着，以免把手割伤。

他们发现，这个机械娃娃的身后有一个巨大的发条，发条的旋钮几乎占据了娃娃的整个背部。发条看上去被保存很好的，上面的油漆还很崭新，反而和支离破碎的娃娃有些不太协调。

有了前几次游戏经验，林枫一下子就猜到，这个发条肯定有什么玄机。他伸手捏住发条，稍稍用点力，发条就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微微转动了一下。

林枫加大了力气，他把发条顺时针转了几圈后，似乎已经到了极限。他松开手，只见发条开始自动朝着逆时针的方向往回旋转。而他手上的机械娃娃的四肢也开始随着发条的转动，在空中挥舞。

林枫吓了一跳，连忙把机械娃娃放在地上。大致是因为全身上下被破坏的差不多了，机械娃娃并不能自主地站立，它踉跄了一下就一头栽倒在地上。

林枫一惊，本来想把机械娃娃扶起来，却见江漳伸手拦住了他。江漳冲他挑了挑眉，示意他往地上看。

只见机械娃娃忽然停住了动作，他的嘴不知道什么时候张开了，从里面掉出了一个被卷起来的纸片。

林枫弯下腰捡起纸片。他把纸片翻过来。

令他感到意外的是，这并不是什么纸片。

这是一张照片。

47 复活
照片的主人公无疑还是小女孩。

照片里，小女孩穿着林枫梦里见到的那件裙子。小女孩弯着腰，似乎在藏什么东西 。镜头似乎是从高处拍下去的，因此林枫只能看到小女孩的背影。小女孩的身影被拍得有些模糊，应该是她在蹲下或者准备起身的时候被人抓拍的。

就在林枫他们打算研究一下照片的具体内容的时候，照片上的图像突然扭曲了起来。整张照片就像他们刚刚进入这场游戏看到的那样，所有的色彩聚集在一起，随后又快速地散开。

林枫突然意识到，或许这并不是什么简简单单的扭曲，而是一种色彩的重组。

因为他发现，当照片上的颜色像湖水一样荡开之后，照片里的图像竟然动了起来。

“莲娜！”林枫发现照片不仅会动，竟然还有声音。

小女孩在听到“莲娜”两个字后，有些慌张地从床铺背后钻了出来，甚至还差点被床脚绊了一跤。就在小女孩站起来的瞬间，林枫听到了一声细微的碰撞声。看来这个机械娃娃就是小女孩藏到床铺底下去的。

莲娜的脸转向镜头，她表现的有些意外的样子，林枫听到她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妈妈”之后，扑扑腾腾地跑向镜头，看起来很高兴。

从莲娜的反应不难猜到，录下这段录像的应该就是莲娜的母亲。林枫虽然看不见莲娜父亲的脸，但是从声音听来，林枫觉得莲娜的母亲应该是个很有教养，非常温柔的女人。

林枫看到镜头底下出现了一只女人的手，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盒子。莲娜的母亲伸手把盒子递给莲娜，与此同时，摄像机的镜头晃了一下。

“把盒子挂上去吧，记得祷告完才能拆哦，否则圣诞老人就要把礼物收回去了。”莲娜的母亲略带玩笑的语气跟莲娜讲道。

“嗯！”随着莲娜接过礼物盒，照片上的景象逐渐静止了下来。最后画面停在了莲娜的笑容上。

这又是什么高级的玩意儿？

林枫抬起头，疑惑地看向江漳和单菡，他发现两人此时也露出了同款不解的表情。他们三人面面相觑了一番，显然谁也不知道这张会动的照片到底想表达什么意思。

难道只是很单纯地告诉他们小女孩叫莲娜，并且让他们知道娃娃确实是小女孩情急之下藏到床底的？

林枫表示打死他他也不信。

就在三个人完完全全处在状况外的时候，他们的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布谷鸟的报时声。“布谷布谷”的声音就像是经过了音响放大了一样，回荡在整个房间内。

林枫甚至感觉手里的照片都在声波的作用下微微颤抖。

他们还没来得及从巨大的布谷声中回过神来，就听见紧随着布谷声，他们的身后响起了那道熟悉的，令他们毛骨悚然的声音。

“嘻嘻嘻，找到了吗？”

三个人猛然回头，他们看到原本应该穿着睡裙，躺在床上的莲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们的身后。莲娜又换回了那件红色的公主裙，她睁着眼睛，眨也不眨一下，笑嘻嘻地盯着他们。

林枫心里一咯噔。

三人不敢轻举妄动。他们确实没有找到莲娜要他们找的东西，他们甚至连东西是什么都还没猜出来。三人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林枫本来想随便说个答案，就当碰个运气，但是江漳和单菡都朝他微微摇了摇头。

按照日记的说法，找不到答案就要永远被困在游戏里不能出去，但是并没有告诉他们如果说错答案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他们不敢赌。

三人均是警惕地看着莲娜。莲娜见三人没有回答她的话，她又笑着把问题重复了一遍。

“嘻嘻嘻，找到了吗？”

但是她显然不可能得到林枫他们的任何回应。这次莲娜似乎有些不满，她突然把头歪了一下，头和脖子形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那只碧蓝色的眼珠从碎发下彻底地露了出来，鼻腔里轻轻发出了一道气音。

林枫看到江漳微微往他身边迈了一步，挡在他的身前。江漳的身子稍稍向前，随时做好应对莲娜各种可能的反应。

不过莲娜并没有动作，那抹瘆人的笑容瞬间又回到她的脸上，就好像从来没有生气一样。她咯咯地笑了两声，声音在林枫听来极其尖锐。

“看来没有找到呀。”

“那就陪我玩吧！”

随着莲娜话音落下，他们先前听到的那声钟声再次在别墅里响了起来。

钟声响起的一刹那，林枫感到周围的一切再次在眼中扭曲了起来。四周的摆设逐渐在林枫眼中变得越来越大，他感觉整个房间好像在不停地扩张。

在眼前一片混乱的同时，林枫听到耳边传来了无数和莲娜的声音一样令人感到惊悚的笑声。笑声在房间里此起彼伏，林枫顾不得眼前的眩晕感，他当机立断捂住耳朵，他觉得自己的耳朵根本经受不住这样的摧残。

等一切景象平静下来后，林枫发现房间里所有的东西都变得不可思议的大。就连原本他脚边只有一个巴掌大小的布偶狗，此时竟然也足足有他半个人那么高。

布偶狗趴在地上，原本垂着的头突然间抬了起来，冲着林枫咧开嘴，发出一声凶狠地犬吠。它用线缝出的五官扯出了一个弧度，线头由于用力的拉扯而有点崩坏，林枫都能看到从里面露出来的棉花团。它突然一蹬后腿，朝林枫的方向扑了过去。

林枫根本没料到布偶狗会突然攻击他，好在江漳反应迅速，一把扯开林枫。布偶狗似乎并没有完全变成一条真的狗，它只是叫了几声，又挣扎地往前扑了几步，最后只能倒在地上不停地抽搐着。但是它脸上还保持着看起来因为没有办法咬到林枫而非常恼怒的神情。

林枫心有余悸地看着在地上挣扎的布偶狗，虽然它全身上下都是用布和棉花做的，但是林枫并不觉得他的攻击会有多么温柔。

林枫悬着的心还没来得及落回肚子里，他就听到单菡大喊了一声“小心”。林枫转过身，在他还没看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之前，他整个人就被江漳抱住，两个人滚向旁边变得巨大的书架。而单菡则朝着另外一头滚去。

林枫和江漳从地上爬起来，眼前的一幕让他们再次感到极度的不可思议。

刚刚被林枫丢在地上的机械娃娃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随着房间的放大，机械娃娃也变得非常的硕大。如果刚刚的布偶狗还只到林枫的腰间了话，那么原本就有几十公分高的机械娃娃，此时足足高达几米高。

机械娃娃颤颤巍巍地从地面上支起身子，铁皮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噪音，他一卡一顿地抬起头，垂落的眼珠随着弹簧上下跳动。

林枫不知道机械娃娃是怎么通过看起来基本已经报废的眼球来定位的。

但是机械娃娃确实拖着两只巨大的手臂，迈着极其沉重的步子，准确无误地朝着林枫和江漳的方向走来。

与此同时，三人又听到钟声敲响了一下。

林枫也不知道究竟是因为钟声的声波，还是机械娃娃的重量，他感觉机械娃娃每向前走一步，整间屋子的地面就会颤动一下。

机械娃娃的速度并没有被他身上七零八落的铁皮而影响，虽然算不上瞬移，但是很快就已经逼近到了林枫和江漳的面前。林枫看到机械娃娃举起他带着冲击钻的手，冲击钻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了，钻头疯狂转动的摩擦声近乎掩盖住周围那些刺耳的笑声。

下一刻，机械娃娃的手猛地砸了下来。林枫和江漳再次朝两边滚开，才不至于被冲击钻砸中。由于机械娃娃手臂砸下来的瞬间带动空气流动，形成了一股巨大的气流，林枫堪堪向后跌滚了好几步才停下来。

而他们原来所在的位置已经被机械娃娃的冲击钻砸出了一个巨大的坑洞，冲击钻深深地插在地面上，钻头还在不停地旋转，周围全是飞溅出来的水泥和木地板的碎屑。

林枫可以清楚地听到自己心脏高速跳动的声音。他感觉自己似乎撞到了一个什么软乎乎的东西上，他的头顶逐渐的被一块巨大的阴影所笼罩。他一抬头，一张巨大的猪的脸出现在他的眼前。

粉色的猪的脸上竟然也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他的鼻子不断抽吸着，像是在嗅着什么美味一样。他低下头看着林枫。

林枫居然被看出了自己是一颗白菜的感觉。

林枫并没有心情开玩笑。因为下一秒，他真的看到眼前的猪张开血盆大口，朝着自己啃了下来。

——我靠！

林枫并没有Cosplay白菜的恶趣味，他连忙伸手用力朝着猪肚子一推，借力起身拔腿就跑。他余光瞥向和他朝着反方向逃跑的江漳，林枫发现江漳的情况也不容乐观。

机械娃娃似乎现在是盯上了江漳，它一手挥舞着冲击钻，朝着江漳的方向不断砸去，每一击都足以轻易地要了江漳的命，而另一只带有美工刀的手则在江漳避开冲击钻的时候划向江漳。

机械娃娃不是真人，它的左右手完全可以在同一时间做出不同的动作，他两手的攻击丝毫不受彼此的影响，一下接着一下。

机械娃娃显然不打算给江漳留下任何喘息的机会。林枫看到江漳的背已经被汗水打湿了一大片。

很明显，江漳已经有些支持不住机械娃娃如此猛烈的攻击。

林枫一咬牙，朝着江漳的方向跑去。

而就在林枫逃出这张血盆大口的阴影的同时，他才发现，那些令人胆寒发竖的笑声竟然是从房间里的娃娃身体里发出来的。

房间里，所有的娃娃竟然全部都活了过来，它们都带着和莲娜脸上一模一样的笑容看着他们。它们笑着，就像屠夫在看待宰的羔羊在砧板上挣扎一样。

48 手臂
房间里所有的娃娃都把头扭向了他们三个人的方向。即使是那些被固定在墙上不能动的摆件，也全都努力地把眼珠转向他们。娃娃们全部都变得无比巨大，林枫感觉他像是被它们包围了，陷入了一种插翅难逃的境地。

娃娃们的眼珠明明都是用纽扣和玻璃制成的，但此时林枫再一次从这些眼珠中感受到了目光的存在。只是这些目光和先前的不同，目光里充满了一种戏谑和杀意。

林枫感觉自己指尖有些颤抖。他深呼吸着，告诉自己现在并不是害怕的时候，至少他要先去支援江漳。

此时江漳已经不再逃跑，而是狼狈地在原地不停地翻滚躲避，以此来减少体力的浪费。林枫看到江漳只是稍稍走神了一下，机械娃娃的美工刀就从他的面前划了过去。

林枫的呼吸瞬间一滞。

幸好江漳立马就反应过来，加上他本身的敏捷度就很高，因此美工刀只是在他的脸上留下了一道血痕，并没有造成什么实质上的伤害。

林枫悬着的心总算是稍稍放下了一点。他也有些自顾不暇。

林枫身旁的娃娃陆陆续续地睁开眼睛，它们接二连三地伸出手，像深渊里的冤魂一样，试图把林枫抓住，扯到娃娃堆里。

林枫被这种大型“索命”现场吓了一跳，他一边躲闪这这些手臂，一边竭尽全力加快脚步。

林枫一刻也不敢怠慢，因为他发现江漳的动作越来越不像之前那样敏捷，相反，江漳动作间犹豫和迟缓的次数逐渐变得多了起来。

林枫觉得似乎每次机械娃娃朝着江漳右边进攻的时候，江漳总是显得有些躲闪不及，都险些被机械娃娃砸中，堪堪和冲击钻与美工刀擦肩而过，甚至好几次都划破了他的衣服。

机械娃娃虽然本质上只是个玩具，但是在复活的同时，他似乎也有了人类的思维。他显然也发现了江漳的弱点，因此他往江漳右边进攻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就在林枫时刻注意着江漳那边的动静的时候，他一个没留神，从右边伸出的手臂勾住了林枫的衣角。这只娃娃就像是抓到了猎物一样，它的笑声变得更加放肆。

林枫心里暗道不好。

林枫用尽全身的气力往反方向摔过去，试图利用自己身体的重量和惯性直接让娃娃把他的衣服扯破，以此挣脱它的束缚。

但是娃娃的力量远远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甚至周边的其他娃娃也参与到这场“狩猎”当中，纷纷伸手一起朝着林枫的方向集中过来。它们虽然没法碰到林枫，但是它们全部都拉住抓住林枫的那只手臂，一起用力把林枫往它们所在的方向拖曳。

林枫感觉自己的挣扎在这么多比他还要高出一个头的娃娃面前完全就是徒劳的。他的脑细胞快速运转

——他绝对不能被这些娃娃抓住！

娃娃们突然发力，林枫脚下一滑，被迫栽倒在地。就在被拖倒的瞬间，林枫突然感到衣角那股巨大的拉力瞬间消失，由于对抗力，林枫整个人向前扑去，他打了个滚，方才避免自己的脸磕到满是碎屑的地面。

他回过头，看到单菡站在一堆的水泥的碎屑里。这些水泥大概是机械娃娃在用冲击钻攻击他们的时候砸出来的，旁边的地板已经不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了，地面上被砸出一个又一个的深洞，看上去机械娃娃的力道比他想象的还要可怕和惊人。

而单菡就站在一个坑洞旁边。此时这些再小的水泥碎屑对他们而言也像是一块大石头，单菡的身子略微向前倾，眼睛微微眯着，她还在微微喘着气，看来刚刚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把脚边的石头搬起来砸了出去。

林枫顺着单菡眼神所在的位置看去，刚刚被单菡丢出去的碎石准确无误地砸在了抓着林枫的那双手上，在玻璃的破碎声中，碎石狠狠地把那双手砸断。

这才让林枫能够从这些魔爪中挣脱出来。

断了手的娃娃像是被关掉了开关一样，它的残臂无力地垂了下去，而它周围的其他娃娃似乎能够感觉到碎石对它们的威胁一样，一时间全部松开了手。但是它们依然盯着林枫和单菡，试图再趁他们不注意的时候抓住他们。

林枫总算是得以脱身，他感激地朝不远处的单菡点了点头。单菡冲他挑了挑眉，干净利落地撩了一下额前的碎发。她抬脚，找了一块大小适中的石头，用力地朝林枫的方向踢了过去。

林枫明白了她的意思，伸出脚精准地将石头拦截了下来，他弯下腰把石头抱在了怀里，转身继续朝着江漳的方向跑去。

一路上，但凡有娃娃伸手拦住林枫的去路，林枫全都毫不犹豫地抬手用石头把那些手臂划破砸断。林枫有些惊讶地发现，整间房间里除了机械娃娃外，其他的娃娃的复活程度似乎都很有限，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像在古城区里的莺燕和鬼魂一样，而这些娃娃就是鬼魂的角色

——它们只能伸手阻拦他们，或者在一定限度内对他们进行小幅度的攻击，但是它们都不能像机械娃娃那样移动，更不可能追着他们跑。

这个发现竟然让林枫感到有些庆幸。自从他意识到这些手臂的威胁性不像他之前想象的那么大之后，林枫的动作也变得利索了起来。

而机械娃娃的攻势却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猛烈，江漳只能不停地躲闪，与此同时他也必须得顾及旁边那些不断伸出来的手，以免自己被绊倒。机械娃娃挥舞着冲击钻，再次朝着江漳的右方劈了下来，江漳习惯性往左侧一闪，却没料到他的右边忽然划过一道寒光。

这机械娃娃居然学会做假动作了。

这回好运并没有再次眷顾江漳，江漳即使跑得再快，躲过了刚刚的冲击钻，却没能躲开这一次美工刀的攻击。江漳只能本能地抬起手挡在自己的面前。

但是预期里美工刀的刀刃并没有从他的身体上划过。江漳听到一阵剧烈的摩擦和碰撞声，他隐约间看到铁片撞击到了什么硬物，两者相互摩擦产生了些许火花。

机械娃娃的手被砸偏，美工刀直直插进地面，一时间被卡在了地上。这无疑给江漳了一个极好的翻身机会。江漳一个侧滚翻，趁着机械娃娃还没来得及把手臂从地板里拔出来，就飞快地从它的臂下钻了过去。

他一抬头，看到林枫蹲在他身前，向他伸出手，想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江漳犹豫了一下，把左手搭在林枫的肩膀上，右手扶着膝盖，借力站了起来。

林枫的脸和衣服上沾满了尘土，应该是刚刚抱着那块大石头的时候蹭到的。在把手臂搭到林枫的肩膀的时候，江漳竟现林枫的全身有些僵硬，但在他站起来的那刻，他听到林枫似乎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林枫见江漳除了跟刚从矿井里爬出来的工人一样，全身上下的衣服基本都被蹭破蹭脏了以外，并没有什么很严重的皮外伤，他的心终于悄悄放下了一点。

似乎想起了什么，林枫把目光移向江漳的右边。

江漳感受到林枫的目光，他下意识地朝左边侧了一点。江漳看到林枫张了张嘴，正准备要说什么。

“你……”但林枫才刚刚发出第一个字，他的声音就被回荡在房间里的钟声所掩盖。在钟声敲响的同时，机械娃娃已经把他的手臂拔了出来，再次冲着他们而来。

这次机械娃娃似乎被林枫给激怒了，他不再缠着江漳，反而专心致志地对付起林枫。

单菡原本也想上前帮忙，但是她知道自己绝对不肯能是机械娃娃的对手，说不定还会拖累江漳和林枫。于是她只能尽量的再前方替林枫和江漳扫清前面那些从娃娃堆里伸出的手臂，让他们逃生的道路更加通畅，为他们争取更多的时间。

好在这次林枫并不像江漳一样和机械娃娃一对一单挑，他和江漳两个人相互配合，即使只能躲闪不能还手，也没有先前那么的狼狈。加上单菡不时地会用石头替他们阻挡美工刀和冲击钻的攻击，即使这种阻挠对机械娃娃来说简直是不痛不痒，但是也聊胜于无。

林枫和江漳尽量地往机械娃娃的身后躲闪，由于机械娃娃的身形比较笨重，要想转身所花的时间就比较多，因此林枫和江漳就能有更充足的缓冲时间，来对机械娃娃下一轮的攻击做出反应。

但是这样不停地躲闪只能白白地耗费他们的体力。这场大逃杀看起来像是没有止境一样，而林枫他们三个人的体力却是极度有限的。

林枫已经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气，他很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步伐和反应速度已经开始下降。

就连没有和机械娃娃正面交锋的单菡都已经有些支撑不住长时间的逃亡了。

林枫发现机械娃娃的攻击确实远比自己想象中的要更加猛烈。他不敢想象之前江漳是如何一个人抗下机械娃娃的所有攻击的。他的余光不由自主地朝着江漳的方向瞟去。

他和江漳的目光相接，他们都从彼此满脸的汗水中看出，他们已经坚持不了太久了。

而就在林枫走神的瞬间，机械娃娃的攻击再次迎面而来。林枫一惊，立刻收回目光。他一弯腰，再次和美工刀的刀刃擦肩而过。

他们必须要快点想个办法结束这场大逃杀！

49 发条
作为一个在新时代下成长的，接受过良好素质教育的青年，林枫坚信，只要是这个世界上存在的事物，就一定会有它的弱点，而这个机械娃娃也不例外。

他们只要能找到它的弱点，就一定可以制服它。

林枫趁着机械娃娃还没转过身来，他抬起头，目光飞速的扫视着整个机械娃娃。

虽然林枫并没有什么物理头脑，但是基本常识还是有一点点的。他知道想要让机械娃娃停下，就必须想办法破坏它的动力装置。

林枫粗略地观察了一下，他发现机械娃娃完全是靠铁皮下的齿轮来运作的，它并没有安装任何电力设备。

透过机械娃娃破损的外壳，林枫可以清楚地看到里面暴露出来的齿轮，齿轮之间相互吻合，随着机械娃娃的动作不停地旋转。

即使林枫明白，只要能让齿轮停下，机械娃娃的动作就会随之停止，但是他很清楚他们没有这个能力，也没有这个机会去直接破坏那些齿轮。

因为机械娃娃的身高远远高出他们所能够触及的位置，除非是爬到它的身上。但看着机械娃娃暴走的模样，林枫干脆利落地把这个想法从脑海里踢了出去。

林枫本来想着能不能利用地上那些碎石，把它们卡在机械娃娃的齿轮之间。但是齿轮转动的速度远远超过了林枫视力可以分辨的范围。在视觉残留的作用下，林枫根本没法看清齿轮与齿轮之间的间隙，更别提能够让碎石准确无误地卡进去了。

看来这个办法也是不可能的。

况且他们现在早就没剩多少体力，至少林枫觉得他根本没有力气再把石头扔到这么高的地方。他转头看了一眼刚刚躲过机械娃娃攻击的江漳，显然江漳应该也不比他好多少。

林枫的目光从机械娃娃的头部一路下移。最后停在了机械娃娃背上的那个巨大的发条上，此时的发条也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疯狂地旋转着，发出轮轴抽拉的声音。只是发条的速度稍稍会比齿轮缓慢一些，至少林枫还能看得清发条的样子。

林枫记得，当时他就是扭动了这个发条，才让机械娃娃动了起来，从而让它把嘴里的照片吐了出来。

也就是说，这个发条就是这个机械娃娃的动力中心。

林枫的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单菡跑在林枫和江漳前方。虽然她不用和机械娃娃正面交锋，但是光是那些一波接这一波冒出来的手臂也让她有些精疲力尽。

单菡撇了一眼房间的大门，此时的大门也变得无比的高大，他们连门把都够不到，更不用说开门出去了。他们现在只能在这个房间不断地挣扎逃窜。她尽量带着林枫他们往空旷的地方跑，但是整个房间几乎都堆满了娃娃，根本没有什么能够让他们稍作喘息的空间。

单菡抬起手，再次果断地把拦在身前的手臂砸断。在玻璃碎片飞溅的同时，她听到身后传来林枫的喊声。

“发条！想办法把发条卡住！”

单菡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水，在听到林枫的话的瞬间，她就明白了林枫的意思。她转头朝着林枫点了点头，示意他们把这件事交给她。

江漳显然也明白了林枫的意思，他和林枫对视一眼，同时不约而同地朝着相反的方向跑去，两个人一人一边，分头牵制住机械娃娃，以便能为单菡争取更多的机会。

单菡的目光快速地把周围所有的娃娃扫视了一圈。最后，她选择了一群看上去没有那么大杀伤力的，用玻璃制成的娃娃。

她忽然要感谢莲娜父母的强迫症，正是因为这样，她发现这些娃娃不仅摆得整整齐齐，甚至还按照不同的材质进行了归类。比如书架高处的娃娃基本都是用布和棉花制成的，而下层则是一些易碎的材质。

显然这些易碎的娃娃更好处理。

她再次抱起石头，朝着那群娃娃中央跑了过去。

娃娃们似乎对这位自投罗网的猎物感到无比的惊讶，但是它们显然是来者不拒的。单菡可以感觉的到，她越靠近这些娃娃，耳边的笑声就愈发大声，仿佛在对她这种愚蠢的自杀式行为感到好笑。

单菡看到所有的娃娃都把目光放在了自己身上，它们的眼神让自己感到无比的毛骨悚然。她有那么一瞬间感觉，自己就像一只瓮中鳖一样。单菡咬了咬牙，忍住头皮的那股发麻感，义无反顾地冲了过去。

就在娃娃们刚朝着她伸出手的时候，单菡就举起一块石头狠狠地砸了下去。面前的娃娃瞬间就失去了右手，残肢从单菡面前掉落下来，单菡往旁边一避，残肢砸在地上滚了几圈，撞在桌腿上，碎成了几瓣。

这只娃娃显然没有完全的“复活”，它虽然还在挣扎着想要抓住单菡，但它的身体却无法挪动分毫，因此它只能把左手别过身体，干瞪着眼睛看着单菡，动作看起来竟然有些滑稽。

但是单菡此时根本笑不出来。她把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眼前的娃娃上。身后冲击钻的马达声和不时的钟声不断地刺激着她的神经，告诉她她必须得加快动作。

单菡弯下腰从娃娃断裂的臂弯间闪了进去，她将最后一只娃娃的手臂砸断，眼前总算是出现了一条勉强可供一人通行的小道。虽然旁边依然不断有手臂伸出来，但是并不能碰到她。单菡微微弯下腰，扶着膝盖喘了几口气。

她不敢休息太久，林枫和江漳还在等着她。

单菡把碍事的手臂往旁边一踢，转身往林枫和江漳所在的方向跑去。

林枫不知道第几次从美工刀刀刃边闪过的时候，他终于听到了单菡的喊声。他转头，看见单菡站在不远处，挥舞着手臂示意他们往她的方向跑。

看来单菡已经搞定了。

“江漳！”江漳此时躲闪到了机械娃娃的身后，林枫担心他没看到，于是冲着他大喊了一声。

“来了。”江漳的声音竟然从林枫的左边传来，林枫发现江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后面绕到了他的旁边。

大概是因为希望就在眼前，两个人都觉得自己的体力好像得到了极大的恢复，就连躲避的时候感觉也没有之前那么狼狈。

既然单菡那边已经准备万全，林枫和江漳也不再和机械娃娃兜圈子，两个人汇合之后直接朝着单菡的方向跑去。

由于这是强行被她从娃娃堆里砸出来的一条生路，一不小心还是很容易被旁边的娃娃抓住，因此单菡看他们差不多已经快跑到自己开辟的小道口的时候，她就转身先行钻了进去，以免挡着林枫和江漳。

就在林枫快要跑到小道前的时候，他发现江漳居然打了个弯儿，从机械娃娃的腿下溜到了它的后面。机械娃娃显然被江漳这种戏耍的动作给刺激到了，于是他扭动笨重的脑袋，转身以一种扭曲的姿势把手臂砸向后方。

林枫看到江漳的身影在被机械娃娃完全挡住之前，他朝他自己摆了下手，竟然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

——他这是在给自己制造充足的时间！

林枫再一次表示，有机会他一定想要解剖一下江漳的脑袋，他真的不知道江漳的脑子里究竟都装了一些什么东西，到了这种关头居然还不忘逞个英雄耍个帅。

但是不可置否，有江漳把机械娃娃引开，林枫确实能够更加安全而顺利地跑入小道里。

林枫知道现在不是跟江漳比谁更勇敢谁更帅的时候，并且他之后还有别事情要问他，干脆到时候一块儿秋后算账。于是林枫也不客气，一个翻身滚进了小道里。

林枫在进入小道后立刻站起身，他在周围地上找了一段不算太大的残肢，凭着小时候踢足球的记忆，用力地把手臂从小道里踢向了机械娃娃。

好在林枫运气不错，手臂并没有撞到别的地方，而是直直飞向了机械娃娃，撞到到了他左脚翘起来的一块铁皮上。虽然不是命中靶心，但是机械娃娃还是被稍稍拌了一下，整个身子略微向一旁踉跄了一下。

江漳自然是不会放过这个绝佳的机会，他立马低下头，和机械娃娃的美工刀擦肩而过，完美地滚进了小道里。

机械娃娃好不容易稳定了身形，却发现他的两个猎物不见了。这是林枫第一次听到机械娃娃的声音，它极度愤怒地发出一阵机械的轰鸣声，所有齿轮的转动速度变得更加疯狂。他很快就发现了林枫他们藏身的地方，转头迈着重而快的步伐朝他们而来。

林枫看着机械娃娃的身形不断逼近，他下意识地略微往后退了一点，他发现他的背已经靠在了后面的墙上。

他不知道单菡利用这些玻璃娃娃制造出来的空隙能不能卡住机械娃娃，但是现在他们已经没有别的出路了。

林枫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机械娃娃显然并不认可这些娃娃是它的队友，它一心只想对付林枫他们，于是它毫不留情地用冲击钻和美工刀将挡在他身前的娃娃劈开，一路冲了进来。

但是机械娃娃再怎么说也只是一堆齿轮和螺丝的产物，他并没有料到他身后的发条居然比他的身体要宽，更别提在被卡住之后懂得转身去拓宽旁边的路，他只知道他的目标在前面。

于是就在机械娃娃整个身子已经进入了小道的时候，它终于不负林枫内心的祈祷，在一声齿轮摩擦的巨响后停下了脚步。他的发条被周边的娃娃死死地卡住，但是体内的齿轮还在不停地试图继续运转，于是它的手臂只能僵在半空中，一卡一卡地上下摇动。

三人均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而就在江漳转过头，打算和林枫他们商量接下来的打算的时候，他突然发现林枫竟然一直在看着他。林枫的脸色看起来并不太好，他的眉头紧皱，眼睛微微眯着。不知道为什么，江漳竟然被看得有些心虚。

江漳还以为他在生之前自己没跟他商量就冒险引开机械娃娃的气，毕竟换作是自己，估计现在只会比林枫更恼火。

他笑了一下，伸手拍了拍林枫的肩膀。

但是他没想到，林枫居然抓住了他的手。

50 伤口
不知道这家伙在听到自己的话之后到底想到了什么，林枫发现江漳在看到自己自认为已经非常严肃的神情之后，居然还略微扬起了嘴角。

甚至江漳似乎自己都没有发现他露出了一个微微的笑容，林枫看到他伸手拍了拍自己，又做出了一个非常打马虎眼的笑。

林枫并没有给江漳糊弄的机会，他反手抓住了江漳的手臂，依旧绷着一张脸，朝江漳挑了挑眉。

林枫：“你的右手？”

林枫虽然很生气，但是也不敢太用力，只是轻轻把江漳向着自己的方向一拉。他看到江漳右手臂上原本洁白的袖子此时已经被灰尘沾的黑乎乎的，而在尘土之间还微微透出了一点红色。

江漳愣了一下，笑容僵在脸上。

林枫把江漳的袖子卷了起来，一条狰狞的爪痕暴露在了林枫的眼前。伤口看起来已经有些时间了，大部分都已经结痂。大概是在刚刚逃亡的过程中不小心又受到了拉扯，某些还未长好的部分又有些开裂，再次渗出血。

林枫看着江漳手臂上的伤口，他的心脏不由地抽动了一下。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每次机械娃娃攻击江漳右边的时候，江漳的防御总是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林枫一开始以为是刚刚江漳在躲避机械娃娃的时候被伤到的，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会因为刚刚江漳明明知道自己手臂有伤还逞能拉仇恨的行为而生气。但是现在根据伤口的样子来看，并不像是机械娃娃造成的。

林枫认真地看了一眼伤口的样子，他猛然想起，上一次在皇城的时候江漳为他挡下的莺燕的那一掌。

可是林枫明明记得在晚会上碰到江漳的时候，他的手臂并没有任何受伤过的迹象，况且自己从游戏出来之后所有弄脏损坏的衣服也都恢复了原样。所以他先前也没再问过江漳关于他手臂上的伤口的情况。他以为只要能够成功从游戏里逃脱出来，那些在游戏里受到的伤害就会被清除。

但是江漳手上的这道伤口究竟又是怎么一回事？

林枫还是不敢相信自己心里萌生的那个推测。他再一次观察了一下江漳的伤口，伤口旁边微微泛着黑气的皮肤让他更加肯定这肯定是当时在古城区里莺燕那一巴掌留下的。

无数的疑惑从林枫的心头闪过。经历了一场又一场的夺命游戏，这些谜团非但没有变得清晰，反而让林枫感到一股莫名的恐惧和无力。

如果伤口也会随着他们离开游戏而被带出去了话，那么岂不是意味着这已经不仅仅是一场噩梦了。

林枫觉得自己不敢再往下深思。

江漳看到林枫的脸色越来越糟糕，他甚至发现林枫抓着他的手指的力道微微加重。他朝着林枫露出了一个安慰性地笑容，用左手覆在林枫的手背上，非常认真地道：“离开古城区之后这个伤口确实已经不见了，我真的是再次进入游戏之后才发现的。”

林枫：“真的？”

江漳：“真的。”

其实江漳自己对这件事也是摸不着头脑的。

他这回真的没有对林枫说一句谎话。他从古城区的游戏里出来之后第一时间就打算去处理自己手臂上的伤口，可是当他翻开袖子的时候却发现伤口已经完完全全地消失了，甚至没有留下一点痕迹，皮肤完好的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因此安慰归安慰，连他也没法解释清楚的事情，又怎么能完全说服林枫。

不过再次出乎他的意料，林枫似乎一下子就相信了他的解释。只是江漳还没来得及为自己逃过林枫的质问而庆幸，他就看到林枫朝他挑了一下眉。

江漳看到林枫张了张嘴，他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林枫：“所以这个伤口果然是莺燕留下来的，并且这次在一开始你就知道它的存在，还不停地跟我在这儿逞英雄？你还真的跟我比逞英雄比上瘾了不成？要不要我给你一个最佳逞能奖？”

江漳：“……”他好像越抹越黑了。

江漳没想到林枫居然还记得之前在古城区里他说过的那句“你逞不过我”的玩笑话。他看着林枫越来越臭的脸，他想了想，再次向他保证，下次绝对不跟他抢耍帅的机会。

林枫：“你拿什么保证？人格？我也可以用人格保证，我绝对不可能信了你的鬼话。”

江漳：“……”

林枫其实并不在意江漳是不是和他抢风头，他只是不希望江漳在没有任何商量的情况下独自一个人去承担所有的风险。就连他自己都没有料到，他在看到江漳回头替他引开机械娃娃的时候竟然比先前自己和机械娃娃周旋还要害怕和紧张。

林枫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这样的想法。也许是因为他们是共患难过的战友，江漳对他而言已经超过了普通搭档的意义。

但是不管是什么样的理由，他刚刚是真的很生气。他忽然就明白了先前在皇城里江漳看到他拼了命也要拿到那张纸条的时候的心情。

就在林枫准备对江漳展开新一轮的思想教育的时候，他突然听见单菡轻轻地咳了一声。

林枫这才想起来，刚刚心急之下只顾着和江漳对质，差点忘了单菡还在。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看向单菡。

单菡对上林枫的目光，林枫看到她朝着自己露出了一个难以描述的笑容，然后迅速低下头用脚拨弄着旁边的碎玻璃，好像在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单菡：“这儿灰有点多，呛着了。”

林枫：“？”那你刚刚那个表情又是怎么一回事？

被单菡这么一打岔，林枫忽然就忘了他刚刚想和江漳说什么来着。就在他皱着眉开始回忆的时候，林枫感到江漳忽然把自己往他所在的方向一扯，伴随着玻璃碎裂的巨响，林枫看到无数的玻璃碎片从自己的眼前飞了过去。

林枫很庆幸自己只是撞在江漳的怀里，而不是被这些玻璃扎个满身。他转过头，看到机械娃娃已经采用暴力直接的手段，强行从娃娃堆里挤了进来。由于极大的冲力和发条快速的旋转，旁边的娃娃全部不是被打成了碎片，就是被挤到砸到地上，一时间玻璃片飞得到处都是。

林枫他们显然并没有料到机械娃娃的发条居然有这么大的动力。三人均是一愣，连忙别开头，下意识伸出手挡在脸前，以免玻璃渣把皮肤划破。

就在林枫以为机械娃娃要冲进来的时候，他又一次听到了钟声。这次的钟声似乎特别的悠长，并且更加的大声，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因为钟声的回荡而摇晃了起来。

林枫虽然闭着眼，但是他能感觉的到，周围的一切又开始快速地扭曲旋转了起来。

等钟声过去后，林枫才勉强压下了小脑内的那股眩晕感。他睁开眼，意外地发现原本被丢在一旁，有他半个身子大小的残肢此时竟然又变回了正常的尺寸。

林枫一愣，他忽然间就意识到了什么。他收回手，想看看一下周围的一切是不是如同他所猜测的那样，也和这些手臂一样恢复成了该有的样子。但是在他抬起头的时候，却发现江漳的手臂挡在了他的上方。

江漳的身形本身就比林枫大了些许，此时他整个人几乎把林枫罩在身下。因此林枫的头不管往哪边转，他现在的视野里除了江漳也只能是江漳，周围的一切全部都被挡住了。

而江漳由于刚刚玻璃冲击力的缘故，此时也低着头。两个人的目光一撞，江漳立马直起身子，把身上的玻璃碎片抖了干净。

林枫在看到江漳的瞬间是有些惊讶的，他显然并没有料到江漳的动作。

林枫总觉得自己想说些什么，可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他只是直起身，伸手把一块粘在江漳头发上的玻璃碎屑取了下来，趁机对他说了一声“谢谢”。

“这是……结束了？”单菡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们身边，她的头发有些凌乱，但好在是短发，因此也没有很多玻璃渣残留。单菡理了理挡在眼镜前的刘海，打量了一下四周。

原本整整齐齐的房间此时已经变得凌乱不堪，甚至早就看不出原本的样子。满地都是娃娃碎裂的玻璃片，下层的玻璃娃娃全部都倒在了一起，很多架子也都倾倒了下来，因此上层的棉花娃娃也基本无一幸免。

他们看到，之前那个硕大的机械娃娃此时也和周围的所有娃娃一起变回了原来的大小，它躺在地上，原本疯狂转动的发条此时已经完全损坏了。机械娃娃无力地在地上打了个转儿，随着最后一个齿轮嘎嘣地一下飞出来，整个娃娃彻底失去了生命力。

“嗯。”

江漳蹲下身子，伸手轻轻拨弄了一下机械娃娃，确认它真的已经宣告报废了之后，才站起来给了单菡一个肯定的回答。

既然江漳已经检查过机械娃娃了，林枫就没有必要再花时间在一堆破铜烂铁上。林枫想起之前忽然出现在他们身后的莲娜，他急忙跑到房间中央的那张床边。

令他震惊的是，房间里的一切在他们的大战中早就变得一片狼藉，但是摆在中央的这个床铺偏偏就像是被隔离了一样，一点儿损伤也没有。

林枫探了探头，随后他深深地倒吸了一口气。

他发现莲娜居然还是跟他们在刚进房间里看到的一样，安安静静地在床上闭着眼睛。甚至连被子盖着的角度都是江漳先前替她摆好的那样。她依然穿着她的睡衣，没有任何离开过的迹象。

江漳和单菡也紧随着林枫来到了床边，他们显然也发现了这个不可思议的事实。

林枫转过头，三人面面相觑。他们很肯定，之前站在他们身后不停重复那些奇怪的话的，一定就是眼前这个看起来一直都在熟睡的小女孩。但是现在的一切又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们，莲娜似乎一直都在熟睡。

不过他们还没来得及深思，房间的门口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吱呀声，三人警惕地转过头，齐齐看向卧室的大门。

大门竟然在他们没有察觉的时候，微微打开了一条缝隙。


51 小球
林枫看到，门微微地打开了一条缝隙。

三人不约而同地转头盯着门缝，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的神经再一次紧绷了起来。

他们听到气流从门缝里穿梭而过的声音，整间房间和刚刚逃亡时比起来，有些安静的不像话。

林枫甚至觉得自己能够听到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他用余光瞥了一眼江漳和单菡，两人面上看起来都很镇定，但是内心应该也是和自己一样，被眼前异常诡异的气氛弄得有些紧张。

他们刚刚从鬼门关把脚收回来，实在是没办法再应付那样高强度的逃亡。林枫觉得现在他的大脑还处于半缺氧状态，甚至还有一点耳鸣。

不过好在他们脑海里胡思乱想的可怕场面并没有发生，除了刚刚莫名其妙被打开的门缝之外，房间里再也没有出现别的什么动静。

林枫此时距离房间的大门最近，他见似乎并没有什么新的危险发生，于是他转头和其他两人对视了一眼。单菡和江漳也朝着他微微点了点头。

在得到了两人的认可后，林枫试探性地朝着大门的方向挪了过去。他伸出手，缓缓地把门缝推大。

随着吱呀一声，林枫发现自己并没有怎么用力，门就自己打开了。

这让他想起《六一三》这本书。

林枫下意识伸手把口袋里的书拿出来，不过此时《六一三》并没有想让他查看的样子，应该是还没有找到关键的线索。

林枫从门框边探出头，外面的大厅依然还是黑漆漆的一片，不过比起先前完全的黑暗，现在窗外似乎有类似于月光的光线透过薄薄的窗帘布照射进来。借着月光，林枫发现大厅和他们离开前并无区别，看来刚刚那一战确实只局限在这间卧室里。

林枫左右转了转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与此同时，江漳和单菡再次在卧室里来回踱了几步。他们把碎玻璃和倒的乱七八糟的娃娃简单地清理了一下，顺便把刚刚还没有来得及检查的角落又翻了一遍。

林枫转过身，带着询问的神情看向江漳和单菡。不出林枫所料，两个人毫无收获地摇了摇头，显然并没有再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

看起来这扇门似乎在告诉他们，这个房间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

三人考虑了一下，最后一致决定暂时先不纠结于这个房间，他们打算再去看看别的房间。

他们再次回到大厅中央。有了刚刚在忽然变大的卧室里被追杀的体验，他们三个人不约而同地觉得，原本看上去过于空旷幽森的大厅此刻竟然还让他们感到一阵安心。至少大厅里没有什么可以藏东西的角落，他们不用担心遭到什么突然的袭击。

林枫看了一眼偌大的别墅。刚刚他们选择先检查莲娜的卧室是因为他们想先从莲娜这个主人公身上下手，毕竟他们的目标是要找出莲娜藏起来的东西。

单菡表示，想要猜出莲娜到底藏了什么，就必须要先对莲娜这个人有所了解。她认为卧室向来是了解一个人最好的地方，因为越是贴近私生活的地方，越是能够暴露一个人最真实的一面，期中隐藏的信息也就越多。

特别是像莲娜这样的小女孩，卧室对她来说就像是一个独立出来的，完全属于她的小天地。

但是现在卧室已经检查完了，接下来他们又该从哪间房间下手？

林枫的家境不算富裕，可以说这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房子，他发现他一时半会儿竟然不知道该从哪间房间下手。

他发现整栋别墅里除了莲娜的卧室，其他房间的大门都长得一模一样，完全没有任何线索让他们能在打开房门之前就推测出房间的作用。

但是一间一间开过去又不太现实。虽然一层楼中房间不多，但是整栋别墅一共有三层，所有的房间数加在一起无疑也是巨大的工作量，这太浪费时间了。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江漳，但是江漳此时也皱着眉头，显然也毫无头绪。

林枫微微叹了一口气。

“我记得《六一三》和刚刚那段视频当中好像都提到了礼物，这会不会就是一种暗示，比如莲娜要我们找的就是她的爸爸妈妈给她的那个礼物。”单菡蹲着身子捧着脸，她思考了好一阵，终于憋出了一个结论。

只可惜林枫和江漳听了之后都摇了摇头，委婉地否定了单菡的想法。

游戏显然不可能就这么简单，按照前两轮的情况来看，他们被迫卷入的关于《六一三》的这些游戏只会越来越难，通关条件会越来越苛刻。

这一次肯定也不例外。

林枫并不指望这次的游戏能突然良心发现，把线索直接摆在他们的面前。

单菡知道自己的结论听起来确实不大靠谱，因此说着说着她的声音也越来越小。

但是她已经在很努力地和林枫他们一起思考。单菡很少玩游戏，更别提这种还要动脑子解密的恐怖游戏，如果不是林枫和江漳一开始给她简单地科普了一下，她根本连需要做什么也不知道。

因此她的思维方式只能让她想到这种层次的解释。

单菡觉得自己在“脑子”方面估计是帮不上什么忙了，于是她很自觉地把思考的任务让给林枫和江漳，自告奋勇地在别墅里四处搜寻了起来。

不过单菡的话虽然没有直接的用处，但是还是给了林枫和江漳不少提示。

确实，礼物虽然不肯能是直接的答案，但无疑一定是一个关键的线索。他们必须要把莲娜口中不断提到的这个礼物找到。

林枫回忆了一下，在刚刚录像里，莲娜的母亲似乎在最后跟莲娜提到，要把礼物挂起来。林枫担心自己记错了，他和江漳对了一下，江漳也表示确有此事。

虽然林枫和江漳对圣诞节并不熟悉，但是基本常识他们还是懂得一点。圣诞节要挂礼物，无非就是圣诞树和床头袜两个地方。

床头显然是不可能了，那么礼物应该就挂在圣诞树上。

可是圣诞树又会在哪儿？

林枫再一次仔仔细细地把整栋别墅打量了一遍，然而并没有看到任何圣诞树的影子。如果圣诞树不在大厅里，那么岂不是又绕回他们应该去哪间房间这个问题上了。

虽然这一波的头脑风暴并没有给他们带来任何实质上的进展，但是在刚刚的扫视中林枫意外地发现面前的墙壁上似乎有一扇大门。门应该是用铜一类的金属制成的，在月光的照射下微微反光。

之前他们只顾着先去检查莲娜的房间，因此并没有注意到他们身后这扇一直藏在黑暗中的大门。

门被安装在大厅墙壁的中央，看样子应该是出入整栋别墅的大门。

……圣诞树会不会在花园里？

林枫觉得像这种大型别墅应该都会带有一个私家花园。

当然，除了找圣诞树，林枫还偷偷抱着能不能离开这栋别墅的想法，一直待在这种黑暗而封闭的房子里让林枫感觉非常的压抑。

他心中一喜，快步走到大门前。他伸手推了推铜门，但是铜门却没像他想象的那样被打开。林枫转了转门把手，门把上似乎有一个钥匙孔。不管林枫怎么用力，这道门始终纹丝不动。

看来这扇门不是摆设，就是真的被锁起来了，他没有钥匙自然就打不开。

林枫的小九九宣告落空。

“这是什么？”

就在林枫感到一阵失望的时候，他突然听见单菡自言自语地念叨了一句。

他和江漳同时转过头看向单菡。单菡此时站在楼梯口，她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小球。单菡托了托眼镜，把脸凑近小球，仔细观察了起来。

她轻轻捏了一下小球，看起来像是塑料做的。

“感觉有点像小孩子玩的海洋球。”小球的质感让单菡不由地想起之前带小棠去游乐园玩的时候见到的那种滑滑梯下面用来缓冲的海洋球。

海洋球？

江漳也听到了单菡的动静，他挑了挑眉，放下手头的动作，和林枫一起走到单菡身边。单菡把小球递给他，江漳接在手中，示意林枫过来一起观察。林枫把小球拿起来摇了摇，并没有发现这个小球里面装有什么东西，小球表面也没有什么机关和开口。

江漳问道：“这个东西你是在哪里发现的？”

单菡：“刚刚它自己从楼梯上滚下来的。”

林枫抬头沿着楼梯的方向向上看去，由于楼梯并不是笔直的，林枫的视线在拐角处就被墙壁挡住了，他并不能看到楼上具体有些什么。

楼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滚下来？

像是为了证明单菡并没有说谎一样，林枫突然听到楼上传来一阵轻微的碰撞声，随后一个黄色的小球出现在了林枫的视野中。小球从楼梯上跌跌撞撞地滚了下来，最后卡在了林枫的两脚之间。

林枫看了一眼脚边的小球，他弯下腰把小球捡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江漳手里的小球，他们把两个小球放在一起。果不其然，两个小球除了颜色之外完全一模一样，看样子应该是来自同一个地方的。

三人抬起头，看着这条长而蜿蜒的楼梯。

52 三楼
楼梯向上转了几个弯，把别墅的三层楼相互连接了起来。

江漳朝着楼梯的方向挑了挑眉：“上去？”

林枫没有立刻回答，他转头看向单菡。女士优先，他把选择权交给单菡。

单菡倒是一点儿也没犹豫，很淡定地挥了挥手：“走。”

既然单菡没有意见，林枫也点了点头。

三人一同沿着楼梯网上走。林枫惊讶地发现，似乎是担心他们走错楼层，楼梯上又有一两个不同颜色的小球从顶楼滚了下来。林枫他们一开始还会把滚下来的小球捡起来，后来三人就像是已经习惯了一样，直接无视了一直接连不断的小球。

特别是当他们接近二楼的入口时，甚至还一次性滚下来了三个小球。

于是三人非常默契地选择忽略了二楼，直奔三楼。

当林枫他们刚刚从拐角处露出头，恰好可以看到三楼的样子的时候，三人均是一愣。

林枫怎么也没想到，别墅的三楼看上去竟然是个大花园。

别墅的第三层楼并不像一楼那样一个厅几个房间。相反，三楼的视野非常的空旷，就连天花板都是用玻璃制成的。可惜林枫透过玻璃只能看到一点微弱的光亮，并不能看到天上的月亮，甚至他连这些是不是月光也无法判断。

林枫的职业病让他不禁在心里吐槽了一下这个游戏建模的不精湛。

由于还没有正式抵达三楼，林枫并不能看清三楼的全貌。突然间，他发现房间的中央好像站着着一个什么人。那个人微微张开手臂，在光线的照射下，在地面上投下一大片阴影，看起来像是在等什么东西自投罗网一样。林枫心中一跳，他当心自己是神经过敏，转头用眼神询问江漳和单菡。

江漳神情严肃地点了点头，示意他自己也看到了这个身影。而单菡则下意识用手捂住嘴，防止自己不小心发出声音。

三人看到这个硕大的阴影后均是条件反射地停住了脚步。黑暗加重了他们神经紧绷的程度，江漳走在前面，他朝身后的两人摆了摆手，让他们先靠墙躲起来。

三人全都屏息凝神，警惕地看着那片阴影。林枫觉得四周除了不停有小球和楼梯碰撞的叩叩声之外，安静得都可以听到空气流动的声音，他感觉自己的手心一直在沁出汗水。

三人不敢轻举妄动，他们就这样贴在墙壁上。直到林枫感觉自己的背部有些发麻了，阴影都没有动过一下。

此时他们谁也不敢吭声，因此江漳和林枫只能通过眼神交流。

林枫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培养出来的默契，但是江漳显然从他的眼神中明白了他的意思。

江漳点了点头，他也觉得应该没有很大的危险。

于是他们再一次朝着三楼的方向往上走，只是他们现在的速度明显要比之前更慢了一点。

小球还在陆陆续续地从楼梯口滚下来，不知道是不是林枫的错觉，总觉得这些小球和楼梯碰撞的声音就像是再无形地倒计时，而且每次小球滚下来的数量好像在不断地增加，他甚至差点因为没有留意而被绊倒。

等他们真正踏上三楼的时候，林枫才发现，他们刚刚看到的并不是什么人，而是一棵非常庞大的圣诞树。

林枫微微一愣，他没想到他想破头也不知道会被放在哪儿的圣诞树居然就在别墅的顶楼。

大概是因为之前太过紧张，当林枫他们发现这个阴影的真面目的时候，三人在惊讶之余都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

不过有了先前机械娃娃的教训，谁也不知道这棵树会不会有什么更凶残的花样。

林枫环视了一下四周，他不得不佩服这家人的装修品味，还真是出其不意。

圣诞树完全不像林枫想象的那样，只是一个用来挂礼物的摆设。整棵圣诞树大致有两米多，林枫粗略地估计了一下，他是碰不到圣诞树的顶端的，但是他不知道以江漳的身高能不能够得着。

而且林枫发现，周围并没有什么梯子或者椅子之类可以用来爬高的工具。因此他很难想象莲娜那种小身板要怎么把礼物挂到这么高的地方去。

树的枝叶非常的细而浓密，它伸出许多不规则的侧枝，因此远远看上去才会像一个人的形状。这也就是为什么他们一开始会以为楼层的中央站着一个人。

那些枝叶虽然看上去弱不禁风，但是上面还真全部挂满了各种各样的礼物 ，林枫大致瞟了一眼，少说也有几十件。礼物从圣诞树的顶端一路挂到了圣诞树的末尾，甚至还有一些挂不下的被整整齐齐地叠放在了树根处。

如果不是连续不断滚下来的小球，谁能想到有会在自己家的着这么大一棵树。

不过林枫想起莲娜房间的摆设和莲娜父母对莲娜的要求，似乎好像这棵圣诞树会出现在这里这件事也不是不可以接受和理解的。

江漳和单菡显然也被这棵圣诞树的庞大而震惊到了，他甚至还听到单菡很小声地感慨了一句，不过她具体说了什么林枫没怎么听清楚。

林枫在江漳和单菡愣神的功夫间，先行一步，把三楼粗略地绕了一圈，大致观察了一下。

他发现三楼的周围竟然围绕着一圈环形的栅栏，栅栏的高度倒是不高，大致只到林枫的腰部。栅栏无论是材质和形状看上去都和一般的栅栏没有什么区别。栅栏的头还是圆钝的，应该是莲娜的父母担心莲娜的安全所以特意设计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游戏里的东西一直都以一种非正常的形态展现在他们的面前，眼下突然看到一个看起来意外符合常理的东西，林枫反而觉得这个栅栏不管哪儿都透露出阴恻恻的诡异，比起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显得更加不对劲。

他小心翼翼地把手搭在栅栏上，伸头探向栅栏里。他意外地发现，栅栏里装着的竟然就是刚刚不停从他们脚边滚过的海洋球。

原来那些海洋球就是从这里滚出来的。

里面的海洋球颜色远比从楼梯上滚下来的要多，一时间林枫看得有些眼花。他揉了揉眼睛，把目光从小球上移开。

林枫看到江漳弯着腰，似乎在找什么东西。林枫想上前询问，却发现自己的脚被固定在了原地，而江漳的动作也在一瞬间凝固住。

林枫叹了一口气。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在的心情。他既希望《六一三》能够打开，因为这样他们就能有更多的线索，能够更快地逃出去，但是他又不希望如此，因为每次《六一三》打开之后，同时也意味着他们离新一轮的危险又近了一步。

但是有些事是不能逃避的。林枫深深地看了一眼在他身前还保持着弯腰动作的江漳，最后还是伸手把《六一三》拿了出来。

“看到那颗圣诞树了吗！爸爸妈妈说，它会和他们一起，陪着我走过每一个圣诞节，永永远远地陪在我的身边！

爸爸妈妈说，要把礼物挂在圣诞树上，这样圣诞树的魔力就会让好运钻进小小的礼物盒里啦！

一定要记得挂好哦，不要让礼物掉下来哦。”

果然问题的关键还是在礼物上！

林枫合上书，抬头看着圣诞树上满满当当的礼物盒。看来这间房间所有的线索应该就集中在这一棵圣诞树上了。

此时江漳也直起身子，他看到林枫手里拿着《六一三》，瞬间就明白了刚刚发生了什么。他走到林枫身边，问他《六一三》是不是又给了什么新的提示。

林枫一边把书收回口袋里，一边道：“嗯。跟我们之前推测的一样，礼物里应该藏着非常重要的线索。”

江漳点点头，转头看向面前这棵巨大的圣诞树。

树上挂了太多的礼物，但是很显然其中只有一个是他们真正需要找到的。

“对了，你刚刚在找什么？”被《六一三》打了个岔，林枫差点忘记自己刚刚要问江漳的问题。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个树挺高的，按理来说莲娜这个高度是不可能凭空把礼物挂到特别高的地方的。”江漳一边说，一边比划了一下莲娜的身高。

这一点林枫确实也想到了。

江漳：“而且如果我没记错了话，莲娜母亲给她的礼物应该是装在一个红色的盒子里的。但是我一开始也把莲娜可能够得到的地方找了一遍，并没有看到类似的盒子。所以我后来认为礼物应该是被放在树下或者栅栏周围，不过刚刚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

林枫也算是玩出了经验，因此他在看录像的时候也和江漳一样留了个心眼。江漳并没有记错，装礼物的盒子确实是红色的。

林枫被江漳这么一说，他再抬头看的时候果然发现，好像放眼过去，这一整棵树上并没有红色的礼物盒。

“那会不会在海洋球里？”

单菡从一开始就站在一旁认真地听着他们分析，她思考了很久，直到江漳说完，她才紧接着开口。

“应该不会，因为不管是那段录像还是《六一三》都一直在强调‘要把礼物挂起来’。”林枫立刻摇了摇头，否定了单菡的想法。

单菡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她有些尴尬地笑一下。

林枫转头看到单菡的表情，他忽然觉得自己刚刚好像反驳得有点过快了，于是他立马补了一句：“不过也不是不可能，毕竟这种地方很多事都不能按常理来考虑对吧。”

说完他还朝江漳挤眉弄眼一番，示意他赶快和自己配合着安慰一下单菡。

江漳收到林枫的表情，非常配合地点了点头。

单菡：“……”她是不是该谢谢两位游戏大佬的安慰。

不过言归正传，林枫转头重新打量了一下面前的这棵圣诞树。礼物无疑是在树上了，而且照这样看来应该是挂在了相对高而深的位置，所以他们才没法一眼就在树的外面看到。

林枫摸了摸下巴，他想了一会儿，提出了另一种可能性：“会不会是她父母帮她挂的？”

这样一来礼物确实就会被挂得比较高，也难怪他们没法在下面的树枝上找到。

况且录像里确实也出现了莲娜的母亲。

53 礼物
被林枫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有点道理。

大概是因为从一开始他们遇到的一直都是莲娜，并且整栋别墅里除了那些诡异的娃娃之外，唯一能算得上是人的也只有莲娜，如果不是林枫说起，单菡和江漳都快把莲娜的父母的存在给遗忘了。

江漳点了点头，不可置否。

于是他们三个人的目标就从较低的位置移到了树较高的地方。由于整棵圣诞树不仅高，而且庞大，三个人就散开来分头寻找，以便节省一些时间。

林枫把圣诞树的枝叶往两旁拨开，五颜六色的礼物盒一个接着一个暴露在他的眼前。林枫感觉自己的眼睛都看花了，可是他始终没有看到红色的盒子。

随着时间的不断流逝，林枫开始有一点紧张。因为他发现两边的海洋球还在不断地滚出来。现在海洋球似乎已经堆积到他的小腿高度了。

他不知道还会有多少海洋球，一时也想不到这些海洋球会给他们造成什么危险，但是这无疑是对他们一种时间限制。

林枫感觉在海洋球的阻碍下，他的行走已经变得有些吃力。他把脚边成堆的海洋球踢开，但是小球很快又重新滚了回来。

他们必须得再快一点。

“找着了！”就在林枫快要绕完一整圈的时候，他突然听到单菡一句惊呼。

他和江漳对视一眼，立刻跑到单菡的身边。单菡抬起头，指了指树上一处相对较高的位置。红色的礼物盒被藏在了密密麻麻的树叶之间，非常的隐秘。林枫不得不佩服单菡的心细，他刚刚和江漳似乎也有经过这里，但他们都没有发现礼物竟然隐藏在上方的树叶里。

林枫踮了踮脚，甚至还跳了起来，但是他发现他竟然连礼物盒的边角都碰不到。

于是他和单菡都不约而同地向江漳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江漳上前一步，他伸出手，却意外地发现他也够不到礼物盒。

江漳显然对礼物盒所在的高度也有些意外，他也垫了垫脚，这次他的指尖总算是能够碰到盒子，但是并不足以让他把盒子取下来。

林枫有些诧异，看起来盒子应该是莲娜的父亲挂上去的，而且他的身高应该有两米多。不过转念一想，莲娜的父母作为欧洲人，有这样的身高也不算太过奇怪。又或者是莲娜坐在父母的肩头把礼物挂上去的，这也说的通。

不管怎么说，他们现在要想拿到这个礼物盒，最好也是简单的办法就是一个人抱着另一个人，合作去把礼物拿下来。

林枫当然毫不意外地想到让他们其中一个人抱着单菡，由单菡去把礼物拿下来。

但是在林枫看向单菡的时候，他发现单菡也在看着自己。

林枫被看得有些迷惑，他和单菡就这样突然陷入了一阵莫名其妙的对视。就在林枫准备打破这个奇怪的气氛的时候，单菡抢先一步问道：“看我干嘛？”

他还想问她看自己干嘛？

林枫感到单菡的目光往自己的身侧瞟了一下，随即他就看到单菡露出一个忽然醒悟的表情，然后朝着他露出了一个充满歉意的笑容。

单菡：“呃……那啥，我恐高，恐高。”

林枫：“……”他第一次听说被抱起来也能恐高的。

林枫的余光往刚刚单菡目光所及的地方瞥了一眼，而他身边的江漳也感受到了他的目光，一脸坦荡地看着他，就好像什么他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林枫发现，一时间，单菡和江漳同时都看着他。

林枫：“……”他敢肯定，刚刚单菡绝对是看到江漳之后才忽然找了个极度不像样的理由。

林枫虽然不知道单菡和江漳两个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是既然人家小女生开口拒绝了，他也不好强求人家。于是他只好转身看向江漳。

“你确定你能抱得动我？”

林枫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他内心的质疑说了出来。他用眼神指了指江漳的右手。虽然他手上的伤口大部分已经愈合了，但是刚刚还是有些地方受到了二次损伤。林枫很担心到时候礼物没拿到，他先摔成个一级残废。

江漳没有立刻回答他，林枫看到江漳忽然朝他迈近了一步。江漳微微俯身，他的眼神在林枫身上上下扫视了一遍，林枫感觉自己被他看得有些发毛。

不过江漳很快就收回了目光，随后他语气极度平淡地问道：“一米八？”

敢情他刚刚是在估计自己的身高？林枫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江漳想要表达什么。他只好一脸迷茫的看着江漳。

江漳：“我还不至于连个比我矮了十几公分的人都抱不住。你大可放心。”

林枫：“……”

江漳：“再不行你自己抓紧点。这高度想摔破相都很难。”

林枫：“……”我可以让你现在就知道什么叫做破相。

林枫觉得这应该是自己从小到大第一次体验什么叫一口气憋在胸里差点上不来。他有些哀怨地看向单菡，试图能让单菡的良心稍微感到一点疼痛。但是单菡直接无视了他的目光，扭头开始非常认真地玩起了低处挂着的礼物盒。

林枫现在有一种前有狼后有虎的绝望，果然俗话说得好，不怕虎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林枫突然间觉得好像江漳和单菡一开始就联手在框他。

林枫鄙夷地看了看江漳和单菡。

不过现在不是计较这些事情的时候，转眼间海洋球已经快达到林枫膝盖的高度了。现在没有时间再让他犹豫。于是林枫只好认命，他拍了拍江漳的肩膀，示意他把自己抱起来。

“抱紧了啊。”林枫再次警告江漳。

江漳这次并没有再跟林枫废话，他伸手揽住了林枫的腰，一用力就把林枫举了起来，看起来还挺轻松的样子。

林枫记得他上一次被这样抱起来还是幼儿园的时候吧。双脚骤然腾空的感觉难免还是让他吓了一跳。

由于视角高了，林枫才发现海洋球竟然一直都在不停地从周围涌向中央。明明周围栅栏和墙壁之间的空隙不大，也不知道哪里有这么多海洋球可以滚出来，林枫甚至没有发现栅栏哪里有缺损——这些海洋球就像凭空出现的一样。

不过林枫现在无暇去顾及这种无关紧要的细节，他把目光重新锁定在红色的礼物盒上。

等他拨开挡在礼物盒前面的树枝的时候，他惊讶地发现，树上竟然不止有一个红色的盒子。

树叶之间，两个一模一样的礼物盒出现在林枫的眼前。

“我靠，竟然有两个。”林枫感觉今天自己爆粗口的频率明显增高了。

江漳和单菡听到了林枫的吐槽，单菡抬起头，朝林枫道：“应该只有一个装了东西的。我刚刚把放在地上的礼物盒都检查了一遍，全部是空的。”因此她推测，除了真正的礼物盒，其他应该都只是让他们浪费时间的障碍。

这回林枫和江漳终于对单菡的结论表示了肯定。

林枫为了防止自己不摔下去，同时替江漳分担一些重量，他必须一只手扶在江漳肩上，因此他确实只能腾出一只手去拿礼物盒。

所以单菡提供的这个信息确实很关键。

林枫让江漳再往树枝的方向靠近一些，他伸出手，终于抓住了左边的的那个礼物盒。他把礼物盒摇了摇，里面果然是空的。

就在林枫打算放开手去拿右边的那个礼物盒的时候，他忽然感觉自己的身子晃动了一下。林枫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抱住了江漳的脖子。

他整个人下意识地朝江漳的方向贴了过去。

大概是因为他们刚刚从玩命的逃亡中解脱出来，全身上下的血液还在不停地高速流动，江漳的体温似乎要比正常的高出一些。他可以清晰地感知到从江漳身上传递出来的热量。

或许是因为真的被吓到了，林枫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动的速度好像加快了一点。

不过下一秒，江漳似乎被他害怕的动作给逗乐了一样，林枫依稀听见江漳竟然轻轻地笑了一声。在林枫耳中，江漳的笑声在寂静的房间内变得格外明显。

“笑个头啊！”林枫咬牙切齿地低声吼道。他极度怀疑这家伙刚刚就是故意的！

不过江漳还勉强算是比较靠谱的。开玩笑归开玩笑，林枫感觉自己腰间的力量加大了一点，江漳刚刚虽然看上去漫不经心，没有把林枫的警告放在心里，但是他还是把林枫抱紧了一点，以免他真的摔下来。

林枫这回不敢大意，他一只手紧紧地挽在江漳的脖颈上，确定稳住了身子之后才敢伸出另一只手去拿礼物盒。

林枫摇了一下，不出他所料，这个盒子的确是有东西的。里面的东西与礼物盒发生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三人均是心中一喜。

林枫微微用力一扯，绑着礼物的绳子就断裂开来。江漳见林枫已经拿到了礼物，于是也慢慢地把他放下来。

红色的盒子看上去要比录像里的小一点。林枫晃了晃，里面装着的似乎是一张类似卡片的东西。

想到之前的机械娃娃，他们三个人都不敢太大意，万一这个盒子和刚刚的机械娃娃一样突然间攻击力大爆发，那他们可真就措手不及了。

林枫把盒子轻轻地放在树根处，他折了一根树枝，用它把礼物盒的袋子和盖子依次挑开。

让他们意外的是，整个礼物盒空空荡荡的，好像什么也没有。三人疑惑地对视了一眼，林枫小心翼翼地蹲下来凑近了看，这才发现这个看似应该是他们要找的东西，此时正卡在了礼物盒的底部。东西在月光下微微反光，不是认真看确实很难发现。

确认盒子并没有什么危险之后，林枫把手伸进盒子里，把东西取了出来。

54 再问
竟然又是一张照片！

林枫把照片拿在手上。由于树下的光线不是很好，因此三人走到了一扇光亮稍微充足的玻璃窗边，借着光吃力地观察着照片里的内容。

这张照片应该就是在三楼门口拍的。照片里的样子和现在他们所在的三楼的环境完全不一样。

照片里，房间内灯火通明，小女孩身后的圣诞树上也挂满了彩灯，当然还有林枫他们看到那些眼花缭乱的礼物和海洋球。看起来确实很有圣诞节的氛围。

莲娜站在树下，镜头因为高度的原因只能拍到她的后脑勺。

莲娜低着头，他们没法看见莲娜究竟在做什么，不过她的双手似乎是十合着举在胸前。

“莲娜看上去应该是在做祷告。”单菡扶了一下眼镜，略微凑近照片，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一番，给了林枫和江漳一个结论。

林枫确实也注意到她的脚边放着他们刚刚取下来的那个红色的礼物盒。

果然不出林枫三人所料，下一刻照片里的画面又动了起来。

他们看到莲娜弯下腰，但是由于镜头并没有随着莲娜的动作而下移，因此他们看不到莲娜弯腰到底是在做什么。他们依稀听到了一阵纸盒翻动的声音。

他们只能看的镜头不断地朝莲娜的方向拉近。

“谢谢妈妈，好漂亮！”

什么好漂亮？林枫被莲娜没头没尾的话弄得有些莫名其妙。

林枫正在认真思考莲娜的话的时候，突然间，莲娜猝不及防地转过身，她的脸近乎快要贴到了镜头的前面。莲娜忽然间放大的脸再一次成功地把林枫给吓到了。莲娜的整张脸把镜头都占满了，她冲着镜头又露出那副瘆人的表情，白森森的牙齿在灯光下更加诡异。

“喜欢就好。”不知道为什么，林枫觉得莲娜母亲的声音变得有一点点奇怪，听上去有点僵硬而沙哑，像是感冒了一样。

“喜欢，爸爸妈妈送的我都喜欢！”莲娜不停地点头，笑着道。

“记得和林枫叔叔他们一起唱圣诞歌，别让他们在二楼等太久。”林枫听到莲娜的母亲一字一句地对莲娜交代道。

林枫看到江漳和单菡在听到莲娜的母亲提到自己名字的时候，两人同时看向了自己。林枫忽然想起来，一开始《六一三》给出的剧情梗概里确实提到，他们三个人的角色定位是受莲娜父母邀请来一起过圣诞的朋友。因为林枫觉得这种角色定位本身并不影响什么剧情走向，因此他基本也把这一茬给忘了。

不得不说，在这种极度阴森的恐怖游戏里忽然被NPC点名的感觉一点也不好，况且这个NPC的语气听起来非常的来者不善。

这让林枫有一种小时候上课时，那种偷偷睡觉被老师点到的恐惧感。

林枫怏怏地挤出了一个笑容，怂了怂肩膀，示意自己是清白的，让他们赶快继续看下去。

莲娜非常听话地点了点头，林枫看到她手里拿着一个很小的东西，看起来应该是一个发卡。

这就是刚刚莲娜口中提到的那个很漂亮的礼物吗？

林枫看到莲娜把发卡别到了耳边，笑嘻嘻地从镜头旁边跑了过去。

镜头追随着莲娜的身影，莲娜一路从树下跑到了三楼的楼梯口，她在下楼前突然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朝着镜头咯咯咯地笑了几声。

“快跟上来呀！”

林枫看着莲娜的笑容，他突然有一种莲娜在跟自己讲话的感觉。林枫被他这个惊悚的想法给吓了一跳，好在镜头没有再继续拍下去，就在莲娜转身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林枫看着手里的照片，三人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上一次的录像是提示他们去找这个礼物盒，那这一次又是在提示什么？他回想了一下刚刚这段简短的录像，除了莲娜的母亲提到要莲娜和他们一起唱圣诞歌之外，似乎没有什么看起来比较重要的东西。

“你说这次的线索会不会就是莲娜母亲提到的圣诞歌？不过圣诞歌又是什么意思呢，总不能真的就只是‘唱圣诞歌’吧？”

林枫下意识地想询问一下江漳的看法。只是他抛出这一连串问题后，过了好一阵也没有得到江漳的回答，他疑惑地转过头看向江漳。

江漳此时站在他的身边，不知道在想什么。林枫看到他一直盯着自己手里的这张照片出神。江漳的眉头锁的很紧，似乎在思考一个非常复杂的问题，看来刚刚他是真的没有听到自己的话。

林枫拍了拍他，又把问题重复了一遍。

江漳恍惚地“啊”了一声，这才发现林枫刚刚原来是在和他讲话。

林枫问他：“你在想什么？”

江漳摇了摇头：“没什么。”但是林枫发现江漳的目光依然没有从照片上移开，他似乎一直纠结于这张照片。

看了好一阵，江漳才再次问道：“之前那张照片还在吗？”

被江漳这么一说，林枫猛然想起，之前他们看完录像之后，由于莲娜的出现以及突如其来的场景变换，再加上后面他只顾着对付机械娃娃和那些要命的手臂，根本就把照片的存在给抛到脑后了

林枫有些抱歉又懊恼地挠了挠后脑勺。

江漳一看林枫的动作就知道照片肯定是不见了，回头找显然是不可能的了。他抿了一下嘴唇，拍了拍林枫的肩膀。

“没关系，我就是随口问一下，不用太在意，反正录像的内容我基本也都记得。”江漳担心林枫太自责，开口安慰道。

林枫知道江漳这是在安慰他，但是他确实也不怀疑江漳这句话的真实性，毕竟江漳的记忆力他确实是见识过的。

江漳话音刚落，林枫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就感受到单菡戳了戳他的手臂。他看到单菡一脸惊恐地看着他们身后。

一阵不好的预感同时涌上二人的心头，江漳和林枫同时转身，林枫又看到那张刚刚把自己吓了一跳的脸。林枫连忙先把照片往口袋里胡乱的塞了进去，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小女孩，但林枫发现他每一次都能被她成功的吓到，他感觉自己现在的脸色肯定是非常的难看。

“嘻嘻嘻，找到了吗？”莲娜再一次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们身后，又问出了和之前在房间里问的同样的问题。

他们依然还是答不出来。

林枫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照片，似乎每一次他们看完录像，莲娜都会突然出现在他们的身后，问他们相同的问题。

他眯了眯眼。

难道说其实这个问题的答案就隐藏在这些照片里，而他们每一次拿到照片，就相当于得到一次答案，只是这个答案隐藏的太深，他们一时间没有看出来。但是莲娜并不会管这么多，所以她才会每次他们拿到照片的时候问他们找到了没有。

就像每次上完课老师都要小测验一样，不管你会不会，该有的测验总是会有的。

“找到了吗？”

莲娜似乎料到他们肯定答不出来，她脸上的笑容变得充满挑衅和不屑。不过她还是照例又问了一遍。莲娜紧接着发出一声刺耳的笑声，林枫被她的声音弄得全身鸡皮疙瘩。

江漳和林枫一样，皱着眉一脸警惕地盯着莲娜，他似乎已经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林枫感到江漳往自己的身边靠近了一点，他碰了碰自己的手背。

“往树树那边跑。”林枫听到江漳小小声地在自己耳边道。

林枫余光瞥向江漳，他看到江漳朝他微微点了点头。林枫虽然不明白江漳的意思，但是他知道江漳应该是发现了什么或者有了什么办法，所以才会这么说。不过现在时间并不允许他向江漳问清楚，因此林枫决定先按江漳说的去做，他相信他。

趁着莲娜还没开始发难，林枫把江漳的话原原本本的传递给了单菡，单菡也做了一个“知道了”的手势。

等三人串好了气儿，江漳再次看向了莲娜。林枫发现江漳这次好像一点儿也不担心莲娜会耍什么花样，他的目光里充满了冷静和淡定，林枫甚至觉得，江漳似乎都已经知道了莲娜问题的答案。

这让林枫想起在上一次的游戏里第一次见到江漳的时候，江漳给他的那种从容不迫的感觉。连带着，林枫突然安心了不少。

不过他是什么时候找到答案的？

莲娜对上江漳的眼神，似乎也察觉到了江漳的胸有成竹，她的表情竟然有了一丝变化，林枫从她的脸上读出了饶有兴趣的味道。

江漳清了清嗓子，道：“没有。”

林枫：“……”

单菡：“……”

莲娜：“……”

也许是因为江漳的语气太过理直气壮，就连莲娜都被他说的话给震惊了，一时间除了江漳自己，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江漳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到底说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他又补了一句：“说吧，这回又是玩什么花样？”

林枫：“……”

单菡：“……”

莲娜：“……”

不知道是因为光线的原因，还是因为被江漳抢走了所有的台词，林枫发现莲娜惨白的脸竟然开始涨红。莲娜脸上原本阴恻恻的笑容瞬间凝固住，林枫感觉她的脸随着周围的空间一起扭曲了起来。

虽然江漳这种找死的行为非常的奇葩并且过分，但是林枫在看到莲娜的反应之后竟然还觉得有点好笑。

大概是真的被江漳给气到无语了，莲娜这回并没再说什么阴阳怪气地话，而是随着周围再一次的扭曲，和所有的色彩融合在了一起。

就在空间开始旋转的那一刻，林枫听到江漳大喊了一声“跑”。林枫想起了之前江漳交待的话，条件反射地拔腿就往圣诞树的方向跑去。

而和江漳声音一同响起的，还有那一声熟悉的死亡钟声。

不出林枫所料，他又感到眼前的景象迅速扭曲了起来，好在他们有了上一次卧室里的经验，并没有先前那么恐慌。林枫勉强稳住自己的身形，踉踉跄跄中总算没有跑偏。他扶着树根站定，在天旋地转中他依稀看到江漳和单菡两个人也靠在树根处半蹲了下来。

然而这一次还没等他从眩晕感中缓过来，林枫就感到整层楼剧烈地震动了起来，随之而来的，是比钟声更加震耳欲聋的轰塌声。

55 巨浪
林枫感觉周围的一切开始崩塌。他感到脚下的地面不断震颤着，就像小时候安全宣传片里拍的泥石流或者山体滑坡的现场一样。

而最让林枫震惊的是，他发现在不知不觉中他们四周的所有东西又像之前在卧室里那样，变得巨大无比。原本只到他膝盖左右的海洋球此时已经没过了他的肩膀。

林枫感觉巴掌大小的海洋球变得近乎有自己一个脑袋这么大。海洋球一个挨着一个，把他整个人包围了起来。四周的海洋球还在不断地朝树干的方向涌过来。

林枫并不想体验被海洋球淹死的感觉，他立马抽出手臂撑在海洋球上，用力把自己的身子从海洋球堆里拔出来。

林枫挣扎了好一阵，终于费尽千辛万苦从海洋球里解脱出来后，他立即看向了四周。原本就已经非常高大的圣诞树此时在他的眼里已经不能用“苍天”两个字来形容。就连一片小小的针叶也有林枫一个小臂那么长。他站在树下，整个人都被圣诞树的阴影所笼罩着，以至于林枫很难看清周围的具体情况。他只能通过听觉猜测四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不断地崩塌。

由于地面不断地震颤着，圣诞树也随之剧烈地颤抖了起来，林枫察觉到自己头上的树叶正在一大片一大片地掉落下来。树叶此时就像是一根巨大的棍子，一根接着一根直挺挺地砸在林枫的面前。林枫一惊，连忙往后倒退几步，脚下的海洋球太过光滑，让他一个不稳跌坐了下来。

林枫尽量让自己往树根的方向靠近——贴近主干的地方树叶都相对较少，这样可以避免他一不小心被砸到。他分出一点注意力，往刚刚江漳和单菡所在的方向看去，可此时那儿除了成堆的海洋球和礼物盒，根本看不到他们俩的影子。

林枫心里一咯噔，他立马小心翼翼地扶着圣诞树，朝着江漳和单菡所在的方向挪过去。

海洋球就像是巨浪一样，从四周的栅栏里喷涌而出，同时他脚下的海洋球也在不断地波动着，这让他现在举步维艰。

林枫感觉树中央的地面似乎在不断地下陷，所有的海洋球全部都朝着他们的方向集中过来，并且让林枫感到最为恐惧的是，他觉得绕着树干一圈的海洋球似乎开始侧向移动，它们循着顺时针的方向，逐渐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林枫感觉到脚下开始出现一股强大的吸力，试图把他狠狠地往下拽，试图将他吞没在海洋球里。

如果不是林枫用死死抓着树干，他觉得自己老早就已经不知道被海洋球冲到哪里去了。

林枫感觉自己已经走了很久很久，可是他始终没有看到江漳和单菡的影子。

他的心跳不由地开始加速，但是理智告诉他这时候一定不能慌张。

他想起刚刚江漳交待他的时候那副极度淡定的神态。林枫不断在心中暗示自己，江漳刚刚说不定已经料到了现在的局面，而他似乎看到单菡和江漳的距离并不远，有江漳在，他们俩肯定不会有事。

林枫深呼吸着，尽量把精力集中在自己的眼前和脚下。在他刚刚分神的瞬间，下一波的海洋球又一次疯狂地向树根部奔腾而来。林枫看到海洋球形成巨浪已经逼近他的面前，他身边也有无数的海洋球在上下翻腾滚动，而脚下又是汹涌的漩涡

——他彻底地陷入了海洋球的包围圈。

林枫感觉上一回在鸳鸯池内都没有这么狼狈。海洋球不停地砸在他的身上，虽然不能在林枫身上留下什么皮外伤，但是由于海洋球的速度极快来势极猛，林枫还是能感受到海洋球撞到他的骨头后发出的声响以及足以让他呲牙咧嘴的疼痛。

就在面前的海洋球浪再一次劈头盖脸地砸向他的时候，林枫的手臂忽然猛地被人往上方后一拽，他整个人瞬间腾空了起来。

江漳一手抱在圣诞树的一根枝干上，另一只手死死地攥住了林枫的手臂。他一咬牙，用尽了全身的气力把林枫整个人提空了起来。

好在林枫的体型本身就比较清瘦，而江漳的力气又偏大，因此江漳还能够勉勉强强把他暂时地拽住。

面前的海洋球巨浪在眨眼间拍了下来，上下的海洋球互相碰撞，发出“啪”的一声巨大的撞击声。甚至面上的一层海洋球还因为反作用力的缘故向上反弹，撞到了林枫的脚踝处。

林枫吃痛地咧了咧嘴角，但是他现在已经顾及不了这么多。他本能地反手抓住江漳的手臂。

“林枫！踩到右边那个蓝色的盒子上去！”

林枫听到单菡的声音从他的头上传来。他抬起头，看到单菡正在更高一点的地方。她一手扶着树干，一手撑在脚下的礼物盒上，由于礼物盒也跟着周围成比例放大，因此勉勉强强可供他们一个人落脚。单菡微微蹲着身子，降低自己的中心以免摔下去。

而江漳和她一样，整个人也匍匐在礼物盒的盖子上，一只手扶着树，一只手拉着他。

林枫在看到他们两个并没有像自己担心的那样发生什么意外之后，不知不觉地松了一口气。

林枫听到单菡的话，他转头往右边看了一眼，身边果然有一个蓝色的礼物盒。他点了点头，果断地照着单菡的话去做。

他抬脚用力往树干上一蹬，借着反冲力向礼物盒的方向荡过去。江漳也顺势推了他一把，帮助林枫精准地落在了礼物盒上。礼物盒由于惯性，加之林枫的重量，大弧度地左右晃动着。

林枫感觉自己在趴到礼物盒上的瞬间的，盒子略微下沉了一下，他有些担心地看向挂着盒子的丝带，好在看起只是被拉扯了一下，并没有断裂的痕迹。林枫死死地扒住礼物盒的两端，总算是没有被甩下去。

江漳看到林枫安全地着陆在他和单菡规划好的位置上后，悄悄地舒了一口长气。

江漳朝单菡挥了挥手，示意林枫这边一切安好。单菡点了点头，扭头继续往树的更高处爬。

江漳没有立即跟上单菡，他稍作停顿了一番，一直关注着林枫那边的动静，直到林枫站稳了之后，方才翻身到更高一级级的礼物盒上。

林枫扶着树干，他的余光往树的下方瞥了一下。

站在高处，林枫终于看清楚树下真正的情况。他发现刚刚那股流动感并不是他的错觉，所有的海洋球真的在树干周边形成了一股肉眼可见的漩涡，五颜六色的小球绕着树干飞速地旋转了起来，由于视觉残留的作用，林枫只能看到由海洋球漩涡形成的一道道彩色的线条，高速地旋转让他感到极度的不适和恶心。

他甚至还能听到气流被带动的摩擦声。

林枫连忙移开目光，不敢再低头往下看。下面给他的感觉就像是无尽的修罗地狱一样，他不敢想象万一掉下去，他将会面临什么样的结局。

他咬了咬牙，闷头跟上江漳和单菡的步伐。

林枫从小到大最多只翻过学校的窗户，他没有一点爬树的经验。好在有礼物盒作为垫脚的地方，他爬得速度虽然不快，但也还算比较轻松。他的目光紧紧地锁在江漳的背影上，生怕一不小心又走散了。

三人全都全神贯注地留心着自己的脚下，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只是偶尔停下来回头看看彼此，相互照应一下。一时间整层楼内充斥着海洋球浪咆哮的声音。

林枫再一次翻到一个礼物盒顶上，他隐隐约约地发现，这些礼物盒挂的位置似乎有一点特殊。每个礼物盒的间隔不远不近，刚刚好可以供他们交替着落脚，一层层往上爬。

他看了一眼已经爬到比较高位置的单菡以及在他不远处的江漳，他们应该早就发现礼物盒摆放的规律了。

他总算是明白刚刚江漳为什么要让他们往树干方向跑。看来江漳在刚才已经猜到这一次莲娜跟他们玩的“游戏”的大致内容，或者说，江漳在察觉海洋球涌出的数量和速度不断增加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为这次的逃生做计划了。

林枫突然觉得，江漳对于恐怖游戏的熟练程度以及对环境分析的能力似乎真的远高于自己。看来出去之后他得再多打几盘，不能让江漳把自己的生意抢走了。

江漳见林枫没有跟上来，他以为林枫已经开始疲惫了，因此他立刻停下脚步，弯腰朝林枫伸出手，示意他抓住自己的手。

林枫看了一眼江漳伸在他面前的手臂，虽然他其实并没有感到很累，停下来也真的只是一不小心走了个神，但是鬼使神差地，林枫还是伸手握住了江漳的手。

在抓住江漳的手的瞬间，林枫看到江漳朝着自己笑了一下，随即又转过头往上一级的礼物盒爬去。

林枫也就这样被江漳牵着，抬脚爬上左上方的那个红色的礼物盒。

林枫看了一眼这个礼物盒，如果他没记错，这应该就是刚刚那个空着的红色礼物盒。他忽然有些庆幸装着照片的是另外一个盒子，否则他们的路到这儿可就要断了。

林枫整个人刚刚爬到礼物盒上的时候，他的耳边突然传来了一声细微的断裂声。

林枫的脑袋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他的心里突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而就在下一秒，他那股不祥感果真变成了现实。

他发现盒子挂在树枝上的那段丝带竟然出现了一道裂痕。丝带虽然有些断裂，但是由于礼物盒本身是空的，因此勉强还能挂在树上没有掉下来，但随着他们三个人的重量接连不断地压在礼物盒上，等到了林枫爬上去的时候，脆弱的丝带显然已经无法再坚持下去。

林枫感觉整个人往下一沉，随即一阵明显的失重感在他的四肢蔓延开来。

56 时限
林枫在看到丝带断开的瞬间，他就想起，刚刚他在摇他现在脚下的这个礼物盒的时候，由于差点从江漳身上摔下去，他下意识地伸手扯了一下礼物盒。

或许正是在那个时候，丝带被他扯开了一道裂口。不过那时他们全身心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装着照片的礼物盒上，况且他也没料到礼物盒还能派上跳板的用场，因此当时谁都没有在意这个小细节。

看来古人说得对，细节决定成败。

“一定要记得挂好哦，不要让礼物掉下来哦。”

林枫的脑海里忽然飘过《六一三》结尾处的几个字。

——原来这句话是这个意思！

瞬间的坠落感让林枫的大脑一下子处于完全空白的状态。他本能地伸出手，试图抓住周围的东西来阻止自己的下落。

突然间，林枫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给拽住了。失重感从身体中剥离出去，林枫的视线再次清晰了起来。

他看到江漳紧紧地拽住了刚刚牵着他的那只手。即使周围的环境很暗，林枫依然也可以看到江漳手背上浮起的青筋。

江漳整个人也由于受力不平衡而向前扑倒，好在他及时用脚勾住了礼物盒的后缘，才堪堪止住下滑，悬在边缘的地方而不至于被带下去。幸好他所在的礼物盒的丝带暂时还能承受住他们两人的重量，因此盒子只是剧烈地晃动了几下，并没有掉下去。

林枫感受到江漳在不停地发力，试图再一次把他拉上来。林枫很配合地不敢有任何动作，生怕因为自己的晃动给江漳造成更大的困难。

林枫下意识低头朝着身下看去。刚刚掉下去的礼物盒在碰到海洋球的瞬间就被周围涌来的海洋球给吞没，转眼间完全消失在了林枫的视野里，而原本因为礼物盒下落所砸出来的一个小凹陷也很快被新一波的海洋球巨浪给抹平了。

礼物盒的下落对于海洋球浪来说太过微不足道，不过眨眼的功夫海洋球面又恢复了正常。

林枫咽了咽口水，如果刚刚他和礼物盒一起掉下去，估计这会儿已经尸骨无存了。

不过现在并不是庆幸的时候。

林枫抬头看着一脸严肃的江漳，虽然此时江漳的脸上除了皱起的眉头外，他的表情并没有任何变化，但是林枫知道江漳这回铁定是拉不动他了。

江漳依然没有放弃，他依旧死死地抓住林枫的手。但是刚刚在攀爬的过程中江漳已经耗费了大部分的气力，如果不是之前恰好正牵着林枫的手，江漳根本不能保证这一次能够及时的拉住林枫，更别提现在要把他拉上来。

江漳忽然感觉心下一沉，那种后怕感萦绕在他的心头，让他把拉着林枫的手又紧了紧。

一时间，两人均意识到情况陷入了僵局。

林枫明显地察觉到江漳的手臂已经开始发抖，他看到江漳手臂上的那道伤口似乎因为一次次地拉扯，又向两侧裂开了不少，甚至又有鲜血微微渗出。

林枫看着江漳，此时江漳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和阴影挡住了他的表情，林枫猜不到他在想什么。

林枫微微动了一下嘴唇。

他很想问，江漳为什么要救他？

他们在此之前认识吗？

他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他？

现在的情况对于以林枫来说，只在电视机中的那些玛丽苏言情剧里见到过，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竟然有朝一日也会亲身经历这样的事情。

一时间各种各样的问题一连串地从林枫的心里冒出来。

他忽然觉得，之前一直被他吐槽的，电视剧里被拉住的那个人让拉他的那个人放手的行为好像也不是那么的离谱。

林枫很明确他的内心绝对是充满无限的求生欲，但是在他看到江漳微微颤抖的手腕和滴下的汗水的那一瞬间，他的脑海里突然什么念想也没有了

——除了“放手”。

林枫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这种奇怪感就像他觉得自己可能永远也没有机会去问明白江漳为什么会愿意一次又一次舍命帮他一样。

林枫张了张嘴，在他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之前，他忽然看到江漳微微抬头，对上了他的目光。

“你敢放手？”

江漳似乎是察觉到林枫内心的想法，他以一种绝对命令式的警告和极度严肃的语气，一字一音地说出了这四个字。林枫感觉他手间的力道突然加重了，他甚至可以听到江漳指节间的嘎吱声。

林枫从江漳的目光中感到江漳全身上下散发出的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他极度冰冷的声音让林枫恍惚了一下。他一时间几乎快忘记了他身下的海洋球漩涡，满脑子只剩下眼前江漳这张即使在黑暗中也依然清晰的脸。

“抓、住。”江漳一字一句地命令道。

林枫真真切切地被江漳的语气给震慑到，他本能地伸出左手，费力地抓住了江漳的手。

“林枫！江漳！坚持住！”

林枫听到单菡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他抬头看到单菡整个人趴在礼物盒上，她生怕自己的声音被一阵又一阵的坍塌声所掩盖，因此她扯着嗓子，用尽全力朝着江漳和林枫大声吼道。

由于周遭的环境太过嘈杂，单菡一开始还没有发现林枫和江漳那儿所发生的情况。等她往上爬了几个礼物盒，照例回头看江漳和林枫是否跟上来的时候，却发现他俩已经不见了踪影。

单菡心里一惊，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随即就听到江漳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她立刻探头往下看，而就在她找到江漳和林枫所在的位置的那一瞬间，单菡额前倒出一股冷汗。

单菡看着江漳和林枫，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无力和渺小。她第一反应是下去帮江漳，但是礼物盒的大小实在是不允许他们两个人一起踩在上面，况且看起来江漳和林枫两个人的体重已经是丝带承重的极限了。她过去只能帮倒忙。

她终于明白什么叫做热锅上的蚂蚁。

就在单菡为自己的心有余而力不足感到无比焦急的时候，她听到时钟声再一次敲响。

第十一次！

单菡忽然一个激灵，她立马低头朝着江漳和林枫喊道：“再坚持一下！马上就第十二次了！”

第十二次？

林枫和江漳只能模模糊糊地听到单菡的声音，但是他们显然也全都注意到了单菡的话以及刚刚响彻整层楼的钟声。

江漳和林枫对视了一眼。他们很快就反应过来单菡所说的第十二次是什么意思。

林枫猛然想起，每次当小女孩出现，宣告新一轮“游戏”开始的时候，他们都会听到钟声，而且似乎也是在一阵悠长的钟声过后，上一轮的游戏就突然结束，周围迅速恢复了正常。林枫一开始以为钟声是每一场大逃杀开始和结束的信号，因此他也没有太过在意。

不过关于怎么样才能让钟声响起、让游戏结束这个问题，他先前还和江漳稍稍做过讨论。因为当时明明机械娃娃已经冲破障碍，它的攻击眼看就要得手了，但是游戏却在这时候没头没脑地结束了。

那时江漳也表示他一时间也没有想明白。林枫在单菡刚刚这句话的提醒下，他发现确实无论是之前在卧室和机械娃娃周旋，还是刚刚爬树的时候，他们都能听到钟声不时地在耳边响起。但是他们只顾着逃命，以及太过把注意力放在自身的行为上——他们总是惯性思维，以为肯定是要达成什么条件才能使周围的一切恢复正常，因为这是大多数游戏的套路。

他们反而却忽略了游戏本身对玩家的限制。

林枫和江漳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对方，同时他们也不约而同地明白了，他们都已经想到了大逃亡结束的条件。

游戏的结束不一定需要玩家完成什么任务，有的时候被动的“熬时限”比起主动寻找生机更加艰难。

显然钟声就是游戏的时限。

虽然他们不知道为什么是敲响十二次，但是单菡这个发现无疑给了他们巨大的鼓舞。林枫咬了咬牙，他把手抓得更紧了一点。他和江漳只要能撑过第十二次钟声，一切就会暂时结束，他们也就安全了。

但是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林枫感觉自己整个手臂都已经发麻，他基本已经感觉不到自己手臂的存在了。他看着江漳也有些脱色的脸，江漳显然也是在非常勉强地硬撑着。

“应该只剩下几十秒了，应该很快了！”单菡不断地在心里倒计时着，她大概估算了一下每次钟声响起的间隔，虽然不算很准确，但是偏差应该不大。

林枫感觉自己的指尖开始有点打滑，他甚至觉得长时间的悬吊让他的大脑有些缺氧，他感到自己的眼前逐渐开始发黑。

“看来你比我想象的还是要重一点点。”

江漳忽然开口，虽然他很努力地把语气放轻松，甚至还带上一点笑意，只是他的语气已经没什么力气，说起话来也有些断断续续，但是林枫还是能够听清楚他所说的每一个字。

“我现在巴不得轻得跟张纸一样好吧。”林枫尽力深呼吸了一口，他的神智总算是清醒了一点。

江漳看到林枫的状态有所好转，他再一次开口：“太瘦不好看，丢粉。”

“丢粉……丢粉也总比丢下去好！”林枫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回敬给江漳。

他明白江漳的用意，被江漳这么无厘头地一打岔，林枫确实感觉自己的注意力稍稍分散了一点，也没有刚刚那么的不适，似乎时间的流速也更快了。

林枫再一次抓紧了一点。

而就在江漳准备开口再说些什么的时候，他听到自己上方的丝带传来了一声熟悉的撕裂声，礼物盒向前摇晃了一下。

——糟了！

江漳在黑暗中看到林枫充满惊恐的眼神，同时他听到耳边传来单菡的一阵惊呼。

57 二楼
林枫可以非常清晰地听到江漳的心跳声。此时江漳的脸和他的脸不过咫尺之间。

林枫睁开眼，他恰好对上江漳的目光。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林枫竟然从江漳向来波澜不惊的眼神中读出了一种很奇怪的情绪。

他说不清楚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但是林枫很明显地感觉，自己的心跳似乎在江漳的注视下变得有些紊乱。

或许是刚刚那种命悬一线的惊惧还没有消散，林枫感觉自己的呼吸快到跟机械娃娃的发条的转动速度有的一拼。

江漳此时因为着地姿势的原因，双手撑在林枫的两侧，在自己和地板之间留出足够的空间，以免自己真的压到林枫。

而即使如此，林枫还是觉得他的四肢好像石化了一样，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他的背贴着冰冷的地板，而脸前却能依稀感受到江漳呼出的热气。

两个人就这样相互对视着，谁也没有动作。

“咳咳……”

直到单菡发出两声轻微的咳嗽声，江漳才动了动身子，眨了一下眼。

好像刚刚林枫看到的那些莫名的情绪都是他自己的错觉一样，江漳再一次恢复了一脸淡漠，用手撑在地上，一个翻身，躺在了林枫的身边。

只是稍作休息，江漳很快又爬起来，动了动手腕，把刚刚被树枝刮乱的衣服简单地整理了一下。江漳至始至终再也没有看林枫一眼。

由于江漳的脸突然从视野中消失，林枫一时半会儿还没缓过神来，他似乎还可以感受到江漳刚刚呼气时残留在他脸颊旁的温度。

他的大脑短暂地卡顿了一下，随后开始迷迷糊糊地整理起他现在所处的情况。

他记得刚刚他听到江漳上方的那个丝带也发出了断裂的声音，他看到整个礼物盒从树枝上脱离开来，他再一次感受到了强烈的失重感。

只是这一次，和他一起下落的还有江漳。

就在两人快要丢入海洋球的漩涡之中的时候，林枫终于听到了那一声让他们等到天荒地老的钟声。

果然如他们猜测的那样，随着钟声的敲响，他视野里一切的景象快速地变化了起来，他听到周围的海洋球发出一阵类似于开水沸腾的轰鸣声，整层楼的空气紧接着开始颤动。

林枫发现自己依然还是没法忍受这种极强的眩晕感，他最后还是选择闭上眼睛。

他感觉自己和江漳似乎砸到了海洋球堆上，不过好在游戏已经结束了，这些海洋球并不能再对他们造成任何的威胁，甚至还给他们当了一回垫背，否则林枫觉得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不死也得残疾。

他和江漳似乎在地上打了几个滚，等林枫再睁开眼的时候，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江漳的脸。

“属马的？睁着眼睛也能睡着？”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林枫的记忆刚刚梳理到他回过神看到江漳的时候，江漳的脸再一次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不过这一次，江漳的脸上换上了一个在林枫看来充满调侃的笑容。

江漳一手撑着膝盖，把头探在林枫的脸前，一手在林枫眼前晃了晃，好像真的在看他是不是睡着了一样。

林枫实在是不理解，江漳为什么总喜欢在他好不容易酝酿好情绪，下定决心准备对他说一段情真意切的感激词的时候，突然画风一变，每次都能做出让他下一秒就想拍死这个人的行为。

林枫没好气地把江漳在他眼前晃来晃去的手打开。不过林枫还是下意识地别开头，没有去看江漳。他用手臂在地上一撑，也顺势站了起来。

“看起来我们应该是挺过这一轮的游戏了。”林枫刚刚站定，就听到背后突然响起了声音。在莲娜无数次神出鬼没的折腾下，林枫觉得自己现在对所有突如其来的声音过敏。

林枫不由自主地全身抖了一下。

他转头，看见单菡不知道从哪儿忽然冒出来，她把歪了的眼镜重新戴好，在林枫身后感慨了一句。

原来是单菡……

林枫稍稍松了一口气。他很想告诉单菡神出鬼没真的不是什么好习惯，尤其是在这种鬼地方。

单菡收到林枫的目光，就像听到林枫内心的吐槽一样，她挑了挑眉，道：“大哥，我刚刚可一直都站在这儿。要怪也是怪你自己刚刚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反正这锅我不背啊。”

林枫：“……”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单菡也这么毒舌！

林枫正想教育一下单菡，不要好的不学学坏的的时候，他就看到江漳先他一步瞪了单菡一眼。单菡似乎是怕江漳的，她立马把打趣林枫的笑容收了回去，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叹了一口气：“只是不知道还要再被折腾几次才是个头。”

因为单菡的话，三个人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单菡说得对，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如果再不快点找到莲娜所谓最珍贵的东西，那么没有止境地逃亡只会让他们走向死亡的结局。

但是东西到底是什么！

林枫不禁开始有些烦躁。他感觉脑海里明明已经有了很多的线索，但是这些线索就像是被打乱的拼图，他一时半会根本找不到正确的顺序。

这让林枫想起在第一次进入《六一三》的游戏的时候，就是《生日宴》，他也是拿着一堆的线索，可是毫无串联的头绪。虽然在最后关头还算有惊无险，但是这种感觉实在是太要命了。

林枫下意识地伸手想搓头发——他从小到大就有个习惯，每当思考或者烦躁的时候，他总是喜欢去搓自己的后脑勺的头发。

突然间，林枫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人抓住了。他转过头，一脸疑惑地看着江漳。

江漳在林枫对头发进行无意识的摧残之前，眼疾手快地制止住了林枫的动作。

“小心搓秃噜了。”江漳无视了林枫充满怨气的眼神，他把林枫的手放下来，伸出另一只手，在林枫的肩头拍了拍。

江漳：“别急，现在我们也不是一点头绪没有。别忘了刚刚录像里莲娜母亲的话。”

对！

林枫猛然想起，之前在录像里莲娜的母亲告诉莲娜要去找他们一起唱圣诞歌，那么他们接下来要去的地方一定就和“圣诞歌”这个线索有关。

“对呀，”单菡也上前对林枫露出了一个鼓励的笑容，“我记得莲娜的母亲跟莲娜提到，说不要让我们在二楼久等，这会不会是提示我们接下来要去二楼看看？”

林枫看着身旁的两个人，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心底深处泛起了一阵小波澜。

他们说得对。

上一次生日宴他是孤军奋战，而这一次不一样了

——他有队友，有单菡，还有江漳。

林枫回给两人一个感谢的笑容，他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思考了起来。

确实，由于刚刚有海洋球作为指引，他们一路直接到达了三楼，现在看来整栋别墅他们也就剩下二楼还没有去过了。要说真的还有什么地方有线索了话，二楼的确是最佳的答案。

林枫往三楼的楼梯口看去。楼道口依然非常的暗，林枫甚至看不见他们上来的时候走的那个楼梯。

他现在还能回忆起录像里莲娜在楼梯口转身的那个背影和留下的笑容。

“快跟上来呀！”

莲娜的话似乎还回荡在林枫的耳边，林枫觉得那时候并不是他的错觉，或许莲娜的这句话真的就是对他们说的。

三人相互对视了一眼，最后他们一致决定去二楼看看。

林枫发现脚边的海洋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完全褪干净了，只剩下零星的一两个掉队的小球在地上滚来滚去。没有了海洋球的阻碍，林枫明显感觉走起来轻松了很多。

楼梯虽然没有灯，但是他们扶着扶手，勉强还是安全地抵达了二楼。

二楼是一圈环形的过道，中间是中空的，这也就是为什么当时林枫站在一楼的大厅里抬头就可以看到挂在整栋别墅最顶上的水晶灯的缘故。水晶灯从二楼的中空处垂下去，林枫感觉只要站在栏杆旁边稍微伸出手就可以碰到水晶灯上的灯泡。

不过林枫不敢这么做——二楼的栏杆看起来实在不是很牢固的样子，甚至有的地方已经被折断了，露出了一个看起来足够让一个人不小心丢下去的空隙。

林枫在栏杆附近找了一个稍微安全的地方，他环视了一下周围的房间。

林枫现在非常想收回之前他对这栋别墅房间数量的估计。只有真正到了二楼他才发现，二楼房间的数量远远超出他的想象。

但是他不相信这么多房间里都会有线索，即使有，那肯定也是来扰乱视听误导他们的。真正的线索肯定只会藏在其中的某一个房间。

林枫伸手在口袋里翻了翻，把已经被揉得皱巴巴的照片拿了出来。他用力地把照片抚平，目不转睛地盯着照片看着。

可惜不过林枫多么卖力地瞪着眼睛，照片也不会如他所希望的那样再次动起来。它真的就像是个非常普通的照片一样，甚至上面还爬满了折痕，连莲娜的身影都已经被磨得看不清楚了。

林枫叹了一口气，只好在记忆里去挖掘，看看有没有什么被他忽略了的地方。

就在林枫头脑风暴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一声门把手转动的“咔哒”声，他看到单菡轻轻地推开了她面前的木门。单菡站在房间的门口，稍稍停顿了一会儿，似乎在观察房间内的东西。

不过她只是扫了一眼，很快就回过头，朝林枫和江漳招了招手。

林枫看到单菡扬了扬嘴角：“应该是这个房间了。”

58 角度
林枫和江漳对视了一眼。他们为单菡这次找到房间的速度感动无比的震惊。

他们小碎步跑到单菡身边。

林枫的视线越过门框，落在了单菡所选择的房间内。

这间房间的装潢让林枫不禁想起来单菡的那间诊所。房间的墙壁也刷成了暖色调，和大厅里白森森的墙壁和深红色的门框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房间内的装修非常质朴，甚至可以说是简单。偌大的房间里除了一个挂壁式的书架之外，就只剩下摆在房间中央的那架黑色的钢琴以及钢琴旁边的衣帽架。

如果不是因为钢琴表面的油漆是反光的材质，林枫一开始根本没有发觉这里竟然还有一架这么大的钢琴。

在看到钢琴的瞬间，林枫和江漳就知道单菡的选择并没有错误。

既然要唱圣诞歌，那怎么能没有伴奏呢？

林枫忽然想起第一张照片里出现的莲娜母亲的手。即使林枫没有学过什么乐器，他也能看得出那样的一双手一定是非常适合弹钢琴的。

就在林枫刚刚踏进房间的时候，他的身形一顿，口袋里的《六一三》很自然而然地掉了出来。书“啪”得一声掉在地上，在落地的瞬间《六一三》就已经翻到了相应的书页，就像是在等着林枫看一样。

林枫这次并没有感到太过的意外，他习惯性地弯下腰，把书捡了起来。

“大家都说，作为一个小公主，怎么能不会弹钢琴呢？

我最喜欢坐在妈妈的腿上听妈妈弹琴，特别是圣诞夜的时候，妈妈总会为我们的祷告而伴奏，琴声会传得很远很远。

妈妈说，琴声会传到天国的王宫里，那些神明们会听到人们心中的夙愿，保佑他们来年过上自己心中最向往的生活。

‘嗒、嗒、嗒’

你听，是不是所有的音符好像都首尾相接，一个接着一个手拉手走进你的心里了呢？

这就是妈妈的琴声，妈妈是这个世界上最优秀的钢琴家！”

林枫合上书，果然不出他们所料，这一次的线索确实和钢琴以及圣诞歌有关。

看来这间房间应该就是莲娜母亲平常用来练琴的地方，也就是他们需要搜查的房间了。

“你是怎么找到这间房间的？”林枫抬脚走进房间，一边走一边把自己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他能确定这确实是他们需要找到房间，那是因为有《六一三》的存在，他很好奇单菡是怎么猜出来的。

“喏，”单菡把手伸出来，她的掌心向上展开在林枫和江漳的面前。林枫看到单菡的手中似乎放着一个什么东西。他停下来，凑近看了一眼。

竟然是之前录像里莲娜头上戴着的那个发卡。发卡果然和他在录像里看到的一样小，上面还镶着一两颗小小的水晶钻。

还没等林枫和江漳进一步发问，单菡就继续解释道：“刚刚在这间房间的门口捡到的，应该是莲娜跑进房间里的时候不小心弄丢的。”

其实单菡一开始在看到录像里莲娜把发卡戴到头上去的时候，她就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大对劲。之前他们三个人简单地分析过，认为这段录像应该就是事发之前莲娜的父母所拍摄的，那么就意味着，录像和恐怖游戏的时间线是紧密联系在一起的。

可是她并不记得现在的莲娜头上有这个发卡，她一开始还不敢断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而在莲娜再一次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单菡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也就是说，这个发卡应该在某个时候被莲娜弄丢了。

反正他们也不知道二楼这么多房间哪一间才是他们要找的，于是单菡抱着碰运气的心态，想着莲娜会不会在匆忙跑去唱圣诞歌的时候把发卡遗落在了某条路上或者某个房间门口。

没想到她运气不错。

林枫听完单菡的解释，略微有些惊讶。他没想到单菡作为一个游戏新手竟然能这么就进入状态，而且发卡这么小的东西单菡居然也能注意到，这让他不由地有些刮目相看。

林枫表示自己根本连莲娜是长发还是短发都没有很大的印象了。他忽然有些庆幸，幸好这一轮有单菡在，否则他们不知道还要耗费多少时间才能找到这间房间。

林枫不得不再一次佩服单菡的心细。

说起心细，林枫顺带问了单菡一句，她是怎么知道钟声敲到第十二下的时候游戏就会停止的。毕竟就算算上海洋球这次，他们才经历了两次大逃亡，小样本的数据显然不足以得出这样肯定的答案。

林枫看到单菡清了清嗓死，故作神秘地笑了一下。

单菡：“你猜。”

林枫：“……”这个语气好像有点熟悉哦。

林枫没好气地瞥了一眼江漳。他觉得肯定都是因为江漳把单菡带坏了，于是他把这口黑锅毫不犹豫地扣在了江漳的头上。

江漳看到林枫突然间甩过来的眼神，一脸莫名其妙，他甚至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贴上了“坏榜样”的标签。江漳只好无奈地怂了怂肩，表示自己真的是无辜的。

等三人全部进入房间后，林枫主动地提到刚刚《六一三》出现了新的片段的事情。并且他简要地把片段中的关键词给江漳和单菡梳理了一番。

三人各自陷入一阵思考之后，快速交换了一下眼神，就很默契地一人开始负责一个角落的排查。

虽然书里的内容看起来都在围绕钢琴展开，但是他们依然不能忽略了房间内别的东西，以防万一其他地方也藏有重要的线索。

林枫选择了书架。

他走近书架才发现，书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钢琴书，书与书之间的缝隙里也塞满了钢琴谱。看起来莲娜的母亲确实很喜欢弹钢琴。放眼过去整个书架被填充得满满当当的，想把书抽出来都很难。

怎么又是琴谱！

林枫不免得感到一阵头疼。他觉得这几轮的游戏怕不是故意耍他的，明明他一点儿乐理知识也没有，唯一唱得不走调的只有国歌，但是游戏却偏偏喜欢在设定里添加各种有关音乐的知识。

他忽然觉得，自己在离开游戏之后很有必要报个音乐兴趣班补一补。

有了之前在古城区里的经验，林枫还是硬着头皮，选择了两份乐谱，同时进行观察和比对。但是依然像在百音塔里看那些乐谱一样，不管林枫怎么研究，始终不觉得里面藏着什么秘密。

林枫摸了摸下巴，思考了一阵。

他想起之前的两次他们找到的线索都是照片，那这一次会不会也是一张照片？

有了一个看起来比较像样的目标之后，林枫又拔了几本书出来，捏着书脊抖了抖。然而这几本书里看起来都没有夹带什么可疑的东西。林枫把面前一排的书架里的书都检查过去之后，依然没有发现任何看起来像是照片的东西。

他抬头看了一眼高大的书架，书架一共有七八层，光靠他一个人肯定是找不完的。

而且很不愿意承认的一点是，书架最上面的几层所在的位置很高，林枫踮起脚大致比划了几下，他发现他的身高不足以让他拿到上面的琴谱。

他下意识地想向江漳求助。

“江漳，”林枫一边翻着下面的琴谱，喊道，“你过来一下。”

林枫喊了几句，江漳似乎又没有听到他的话。

林枫转身，他看到江漳站在衣架前。江漳面前的衣架上挂着一件西装和一件女式披肩，最顶上扣着一顶西式的礼帽。江漳伸手打算把帽子取下来。一开始江漳还没法直接碰到帽子，他和之前在圣诞树那儿一样，必须踮脚才能勉强碰到。他用手捅了一下帽沿，帽子就从衣架顶端掉了下来。

林枫见江漳蹲下身子把帽子捡了起来，帽子在江漳的手里转了一圈，他以为江漳是不是在脑子里发现了什么线索，连忙走到他身边。因为他记得上一次他们就是在休息室的帽子里找到了钥匙。

那是他们第一次正式见面。林枫至今想起江漳那句“内急怪”，心里还会有一种想盖他一巴掌的冲动。

不过虽然他们的见面不是很愉快，林枫总体还是很庆幸他能遇到江漳这么一个队友。

“有什么发现吗？”林枫把头凑到江漳身边，他打量了一下江漳手里的帽子，帽子看起来很普通，里面空荡荡的显然也没有藏什么东西。

“你能挂得回去吗？”江漳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问道。

林枫：“……？”

江漳这是……在鄙视他的身高？

好家伙，这个梗还就过不去了是吧！

不过在林枫发飙之前，江漳就紧接着说道：“我也挂不上去。”

江漳不再看帽子，而是抬起头把目光再一次落在了衣帽架的顶端。林枫一时间没有明白江漳这两句没头没尾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他下意识地顺着江漳的视线，和他一起看向衣帽架。

林枫发现衣帽架确实很高，想要把帽子轻松的挂到衣帽架的顶端，那么挂帽子的那个人的身高必然不矮，甚至可能要比江漳还要高。

这很快就让林枫把之前礼物盒在圣诞树上的位置和衣帽架的高度联系在了一起。礼帽所处的位置再一次证明了莲娜的父亲个头至少两米起步。

同时林枫也意识到，莲娜的母亲身高应该也很高，因为衣架上的那件女士披肩也挂在了林枫要伸手才能刚好拿到的地方。看来就连莲娜的母亲也有一米七多左右。

莲娜一家人的身高应该都像他们之前猜测的一样高挑。

只是这又能代表什么？

江漳摸了摸下巴，显然是在思考：“你觉不觉得之前我们看到的照片有点奇怪？”

单菡听到江漳的话之后，她扶了一下眼镜脚。她也走到两人的身边，上下打量了一下衣帽架，道：“你是说摄像头的角度？”

角度？

林枫立马把照片拿了出来。

照片乍一看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诡异的地方，摄像头正对着莲娜的脸，无论是聚焦还是采光也都很正常。但是经过单菡和江漳简单地提点之后，林枫很快也明白了江漳所谓的奇怪之处到底是什么了。

59 歌曲
林枫看了一眼照片，又抬头看了看身前高大的衣架，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背后有些发毛。

江漳和单菡说的不错，照片最诡异的地方就在于它的拍摄角度。

摄像头的高度似乎和莲娜的身高是一样的，因为镜头刚好只能拍到莲娜的脸。而林枫大致估计了一下，莲娜应该只到他的腰间。如果是莲娜的父母拍的，按常理来说镜头应该是从上往下拍的，就像之前他们看到的第一张照片那样。

虽然林枫也不太肯定，第一张的照片角度到底是从高处拍下来的，还是和现在他们手里拿着的那张照片一样。

“会不会是莲娜母亲蹲着拍的？”林枫想了想道。

他们一致认为录像是莲娜的母亲拍的，并且录像里确实也出现了莲娜母亲的手和声音。但现在看来，除非莲娜的母亲一直保持着一种半蹲的姿势，否则很难做到把镜头维持在这么低的角度。

“蹲着拍的吗……”江漳喃喃了两句，低头拿起照片，他用拇指在照片里莲娜的脸上摩挲着，林枫看到江漳的眉头再一次拧做了一团。

林枫知道江漳心中的疑点是什么。他其实也发现了，不管是照片还是录像，全程的镜头都显得非常稳当和清晰，甚至在移动的时候画面也很稳定

——这根本不像是一个人一直保持半蹲的姿势可以拍出来的。

但如果不是一直蹲着拍的，那摄像头究竟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才能做到在整段录像当中都维持着这样的角度？

林枫三人你看我我看你，显然还没有人能够解释这个问题。

直觉告诉林枫，这个问题非常的关键。他感觉他们已经就在答案的边缘徘徊了，而这个问题的答案肯定就是最后的临门一脚。

只要想明白了，他们应该就能猜出莲娜要他们找的到底是什么了。

只是要想明白又谈何容易。

林枫叹了一口气：“看来我们还是需要先把这间房间的线索找出来，说不定会有什么更多的提示。”

江漳和单菡点了点头表示同意。横竖他们现在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那不如还是先着眼于现在这间看起来藏有线索的钢琴房。毕竟多一个提示多一点猜对的可能性。

于是三人最终还是各自回到各自先前的地方，继续刚刚的地毯式搜索。

由于衣帽架看起来已经没有什么搜查价值了，江漳就帮着林枫一起检查起书架。林枫和江漳把他们能够拿的下来的书全部翻了一遍过去，直到地上都堆满了琴谱，他们也没有把照片找出来。

林枫甚至开始怀疑，这一次的线索真的是照片吗？

他和江漳对两个人不由得一同陷入了沉思。

如果不是照片，那他们就更加无从下手了。

突然间，林枫的耳边传来了一阵钢琴发出的乐曲声。他转过头，看见单菡坐在琴凳上。她伸出手搭在钢琴的琴键上，轻轻地敲击着琴键。可能是因为莲娜的母亲实在是太高了，因此钢琴对于单菡来说实在不是很合手，她需要略微抬起肩膀才能按到琴键。

因此单菡的弹奏并不连贯，她只能一个键一个键地按着。

林枫和江漳听到琴声，他们突然眼前一亮。因为林枫和江漳并不会弹琴，况且这架钢琴看起来特别的沉重而庞大，显然并不可能直接让他们通过暴力拆卸就能得到答案。而且一开始单菡就自告奋勇地走到钢琴旁边找了起来，因此差点都快把这间房间的主角给忘了。

排除了所有的不可能，剩下再不可思议的答案都变成了可能。

说不定线索还真的就藏在这架钢琴里。

单菡看到林枫和江漳同时看向她，她显然意识到林枫和江漳内心的小九九，因此还没等他们开口，她就摇了摇头，让他们打消了这个念头：“琴身里面我看过了，虽然不能拆开，但是通过从琴键的敲击后机关的运动上看，里面应该没有什么东西。钢琴的每个键我也都弹过去了，全是好的，音准也很好。看起来这架钢琴还是个名牌的，平常应该养护的不错，手感和音质都挺好的。估计过去应该有个几百万的价值。”

单菡一连串的百科式的解说以及最后给出的否定就像一盆冷水，把林枫和江漳好不容易萌生出来的希望再一次浇灭了。

不过林枫还是抓到了单菡话中的一个关键信息——单菡既然能听得出钢琴的音准没问题，同时她还能对钢琴的质量和价值做出评价了话，这是不是意味着单菡是会弹钢琴的。

甚至她还挺了解钢琴的。

江漳显然也注意到了，他和林枫欣喜地对视了一眼。

林枫：“单菡，你会弹钢琴？”

“啊，”突然被点名，单菡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她点了点头，“会的，小时候学的，之前陪小棠练琴的时候还稍微回忆了一下。”

如果钢琴本身没有问题了话，那会不会真的需要他们利用钢琴弹些什么曲子，才能把线索给找出来。

毕竟《六一三》里也提到了莲娜母亲弹琴的事，虽然是莲娜母亲弹而不是他们弹。但是林枫认为这种游戏的出其不意程度并不能用正常思维来衡量。

他们记得有关圣诞节的歌曲最出名的应该就是那首《铃儿响叮当》，再加上房间里的钢琴，林枫更加觉得只要把整首曲子弹出来就能知道线索所在。

虽然林枫一直觉得作为游戏是不应该存在“特长偏见”的设定的，但是本来他们所经历的这一系列事情就不能用常理解释，偶尔一两下不讲道理也不是不可以。

林枫看着单菡，他突然有一种抱到金大腿的感觉。

林枫双眼亮了一下，他立马问道：“那你会弹那首《铃儿响叮当》吗？”

只是林枫还没来得及高兴，她就听到单菡微微叹了一口气，她把手从钢琴上收了回来，对林枫和江漳怂了怂肩：“会是会，但是没有谱子我也弹不来啊。”

虽然得到的是否定的答案，但是林枫和江漳并没有灰心。也就是说如果能找到谱子，单菡就能弹得出来。

林枫和江漳对视了一眼，既然这里有这么多琴谱，里面应该总有一本有《铃儿响叮当》的谱子吧。

他们同时转头看向地上和书架上的琴谱，头疼归头疼，但是他们还是深吸一口气，埋头继续开始不停地翻阅着琴谱。

好在每张琴谱上都标上了曲子的名字，而每本钢琴书里的第一页也附上了目录。虽然他们看不懂五线谱，但是字还是能认得的。大概游戏唯一能称得上人性化的地方就是，虽然游戏是以西方文化为背景，但是里面所有的语言，包括莲娜和莲娜母亲说的话都是中文。这倒是给了林枫他们很大的便利，至少他们不用担心死在语言这一关上。

但是让林枫和江漳感到一丝恐慌的是，当他们重新把地上所有的琴谱翻了一遍之后，他们发现这么多的谱子和书里竟然并没有《铃儿响叮当》这首曲子。

单菡也觉得有些奇怪，她也拿起几本钢琴书翻了翻，确实如林枫和江漳得到的答案一样，里面都没有他们要找的谱子。

难道是他们想错了？游戏真正其实并不是要求他们弹钢琴？

单菡咬着下嘴唇，她把之前所有的提示在脑海里全部梳理了一遍。祷告和钢琴这两个关键点应该没有什么很大问题，那问题应该就出现在他们选择的歌上。

“呃……林枫，江漳，”林枫突然听到单菡喊了他们一句，他和江漳疑惑地转过头看向单菡，她似乎有什么话要对他们说。

单菡转了转眼珠，她微微停顿了一下，再一次开口道：“刚刚《六一三》里提到是祷告吧？”

林枫点了点头。

单菡：“如果是祷告了话，其实真正意义上应该并不是唱《铃儿响叮当》这种儿歌，简单来说，这首歌只是圣诞节的一种周边产物吧。我记得之前留学住在交换生家的时候，他们家的祷告似乎是以别的音乐最为背景。一般来说确实都是钢琴曲，曲调会相对的悠扬婉转。”

“我在想，会不会我们一开始就因为莲娜的出现，而下意识觉得与莲娜有关的圣诞歌必然是儿歌。”所以他们一开始就陷入了先入为主的误区。

或许祷告，就真的是正式的祷告。

单菡皱着眉，很努力地回忆着她在国外生活的经历。但这段记忆对她来说实在是有点久远了，她只能大致地想起一点点。

单菡：“我记得他们会比较经常用同一首钢琴曲作为伴奏，但曲子具体叫什么我记得不大清了，就记得好像名字里好像有‘奇怪’或者‘神奇’之类的。”

奇怪……神奇……林枫在听到这几个字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脑海里好像闪过了别的几个字，但只是瞬间的掠过。

他总觉得刚刚在翻钢琴谱的时候，他好像在哪里看到了和这几个字有关的东西。

林枫看到江漳也突然抬起头看向他，显然江漳也觉得这几个字有些眼熟。

林枫低头不知道第几次打开手里的钢琴书，他翻开目录，飞快地把目录里所有的曲目又扫视了一遍。

突然间，他的目光停在了一首钢琴曲的名字上。

林枫抬起头，发现此时江漳也正好从手里的钢琴书里把目光移向了他。四目相对，林枫看到江漳朝他扬了扬嘴角。

看来江漳手里的钢琴书中也收纳了这首曲子。

为了确保他们没有找错，林枫和江漳又随机翻了几本，他们发现每一本书中收纳的曲目都完全不一样。

除了他们锁定的这一首。

“《奇异恩典》？”

林枫和江漳交换了一个眼神，异口同声问道。

60 人偶
“对对对！”单菡用力地点了点头。

林枫和江漳在得到单菡的肯定后，同时扬了扬嘴角。

这回肯定没错了。

林枫在听到单菡提到“河边”两个字的时候，他就隐隐约约地觉得，他肯定在刚刚翻钢琴书的时候有看到这两个字，就算不是，那也一定是和这两个字有关的名字。

而当他再一次认认真真把目录看一遍过去的时候，他就在一排的钢琴曲目中看到了这首叫做《奇异恩典》的钢琴曲。

奇怪……奇异……

一开始他还不敢确定，毕竟跟“奇怪”有关的曲目名称其实并不止这一首。但在他又翻了几本书之后，他惊讶地发现，在他刚刚检查的每本钢琴谱中，全部都出现了这首曲子的名字。

林枫看着这四个字，仿佛就像是为了让他们能够更好地注意到一样，只要他们翻开任何一本钢琴书，它就会出现在他们眼中，不断强化这首曲子的存在。

而江漳显然也发现了这件事情。

看来这首曲子应该就是正确的选项了。

林枫立刻把手中的钢琴书快速翻到这首曲子所在的书页，递给单菡。

单菡接过书，把它放在架子上。

她抬起手，照着琴谱按下第一个琴键。

“do——”

林枫看到单菡在弹奏出第一个音符之后，就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愣了一下。她没有再往下弹，而是眯起了眼睛。单菡的手指还按着琴键，琴音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慢慢减弱。

在琴音快要消失的时候，林枫依稀听到了“哒哒哒”的踩踏声。

“怎……”

“等一下。”再林枫还没有来得及问她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单菡突然打断了他的话。单菡弯下身子，把头探到钢琴的下方。林枫听到刚刚的那道踩踏声变得更加剧烈，应该是单菡在踩钢琴下面的什么板子。

“好像卡住了。”单菡用力地踩了踩踏板，最后抬起头很肯定地对林枫和江漳说道，“钢琴的踏板被什么东西给卡住了，踩不下去。”

她刚刚照着谱子开始弹奏，在钢琴曲的一开头就有踏板的使用，这也正是整首曲子听上去会给人一种悠扬舒缓的原因所在。可是在她踩到踏板的瞬间，她发现踏板似乎坏了。

单菡感觉有些疑惑，她又试了几下，发现踏板确实是被什么东西卡着了，但她不敢太过用力，生怕会把钢琴弄坏了。

三人对视了一眼，单菡离开琴凳，江漳快速地把琴凳移开，林枫则蹲下身子钻到钢琴的下方找了起来。

由于周围可供照明的光源只有窗外投进来的月光，而钢琴的琴身又非常完美的把所有的光线都阻隔开来，因此林枫只能凭着感觉一通胡乱摸索。

好在踏板被安在了钢琴下方中央的位置，因此找起来也还挺快的。林枫用手按了按踏板，果然如单菡所说的那样，里面确实是卡了什么东西。

刚刚蹲下来的姿势有些别扭，于是林枫换了个姿势，把手伸到踏板的缝隙之间。他摸索了一阵，终于找到了卡在踏板之间的东西，感觉过去好像是个纸片。

这让林枫一下子想到了照片。

他用两个指头夹住卡在中间的纸片，用力地拽了几下，终于把它从缝隙之间拔了出来。

卡得还挺严实！

林枫从琴身下钻了出来，迎上江漳和单菡期待的目光，他把刚刚从踏板那儿取出来的纸片摊开来放在手掌中。

果不其然，是第三张照片。

林枫和江漳对视了一眼，看来还是他们把问题想复杂了，导致绕了一圈弯路——他们其实根本不用会弹钢琴，甚至连琴谱都不一定需要找到，只要他们足够心细，也是可以发现踏板的问题的。

林枫再一次对自己的疏忽进行了好好地反省。

这回三人对照片再一次突然间动起来并没有任何诧异感。但是让他们感到非常诡异的是，照片的角度变得更加奇怪，这一次竟然只能拍到莲娜的裙摆，甚至连莲娜的的腰都不及。

林枫不由地皱起了眉头。这个角度就算是让莲娜来拍，估计都快要趴到地上了吧。

但是照片并没有给他们思考的时间，毫不意外地，画面再一次以录像的形式开始播放。

三人早就已经习惯了这个奇怪的设定，他们非常平静地看着照片里的莲娜缓缓动了起来。

“唱完咯，吃饭咯！烤乳猪，香喷喷！”莲娜大声喊着笑着，明明是很可爱的声音，此时回荡在空旷的琴房内，竟然显得有几分可怕。

随后林枫他们听到了一阵细微的玻璃和金属碰撞的声音。

由于看不到莲娜上半身的动作，林枫他们只能根据莲娜的话进行猜测，她应该是拿了盘子和刀叉，真的准备开始吃晚餐。

不知道为什么，当林枫想到“晚餐”两个字的时候，他的太阳穴突然跳了两下。

因为他的脑海里莫名其妙地闪过了“最后的晚餐”这五个字，他总觉得接下来他们会看到什么不太好的画面。

而且晚餐，似乎就代表着圣诞夜快要结束了。这对还没有找到正确答案的林枫他们来说不是个好消息。

莲娜拿了餐具，依旧蹦哒着她的小碎步，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画面里断断续续传来她哼唱小曲儿的声音。

就在林枫以为他刚刚心里那股不好的预感只是他多虑了的时候，他们突然在镜头里看到了莲娜的脸。

莲娜居然捧着餐盘，弯下了腰。

“妈妈，妈妈吃呀，吃烤乳猪呀。”莲娜咯咯地笑着，林枫看到她露出了森白的牙齿，伸手把装着烤乳猪的餐盘往镜头前推了推。

烤乳猪几乎占满了屏幕的整个视野，虽然它瞬间挡住了莲娜那种恐怖的脸，但是莲娜的话还是让林枫三人感到一阵惊悚。

出乎林枫的意料，镜头背后莲娜的母亲并没有接过餐盘，她也没有说任何的话。餐盘在莲娜脱手的瞬间猛地砸到了地上，发出玻璃破碎的声响。

莲娜的脸再次出现在镜头里，她凑到镜头前，眨了眨眼。似乎她并不明白为什么母亲不理会她。她歪了歪头，又把刚刚的话重复了几遍。

“妈妈，吃烤乳猪呀。”

“烤乳猪，香喷喷。”

熟悉的语气让林枫觉得头皮有些发麻，即使莲娜现在并没有真正出现在他们面前，但是隔着屏幕，他们也觉得莲娜这样是真的很瘆人。

而单菡接下来的话，更是真正地让他们感到脊背发凉。

“你们……你们看莲娜的眼睛里面。”单菡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有些颤抖。她指了指录像里莲娜的眼睛。

林枫被单菡的话吓了一跳，他循着单菡指的地方凑近了看去，果然正如单菡所说的那样，由于莲娜快把整张脸都贴到镜头前，林枫感觉自己可以隐隐约约地看见莲娜瞳孔中的倒影。

她碧绿色的眼瞳中似乎映着一个小小的身影，身影的双手环抱在胸前，而它的怀中正抱着拍摄这段录像的摄像机。身影的动作看起来极其的不协调，它给林枫一种非常的僵硬的感觉，像是被强行扭出来的一样。

原来他们的推测一直都是错的吗……

拿着镜头的根本不是什么莲娜的母亲

——那是一个人偶！

但是为什么莲娜要对着一个人偶自言自语，还喊妈妈呢？

林枫心里的那种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他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林枫倒吸了一口冷气，皱起眉头再一次认真地凑到照片前确认。

依稀可以分辨出，人偶和莲娜一样，也是一头的卷发。它低着头，全身僵直地站立着，似乎更像是一个被固定的相机支架。

因为是通过瞳孔的倒影来看，因此林枫只能大概地看到人偶的轮廓。但不知道为什么，林枫总觉得这个人偶有点眼熟。

下一秒，莲娜眼中的人偶突然机械性地抬起头。而在林枫看到人偶的瞬间，他就想起来自己到底在哪里见过这个人偶

——这不就是之前在莲娜的卧室里让他感到奇怪的那个女娃娃吗！

林枫终于知道，为什么当时他看到这个女娃娃的时候会觉得特别的眼熟。因为它和莲娜实在是长得太像了，除了她的身体比例是大人的模样之外，简直就是一个缩小版的莲娜。

不对！

应该说，莲娜就是一个缩小版的她！

莲娜似乎对面前的娃娃的并不感到意外，她甚至用一种撒娇的语气继续自言自语。

“妈妈，妈妈不吃了话，那就和爸爸一起陪我玩吧！爸爸妈妈答应过莲娜，要一直陪着莲娜的！”

“莲娜最喜欢的就是爸爸妈妈啦。”

林枫看到莲娜伸出手，而就在她伸手的瞬间，摄像机的画面突然就剧烈地颤动了起来，最后机器像是被砸到了地上一样，镜头碎的四分五裂，画面在滋啦声中变成了黑色，再也没有了动静。

画面结束后了好一会儿，三个人都还没反应过来。

林枫抬起头，他有那么一瞬间希望，刚刚的一切都是他的错觉，但当他看到江漳和单菡也和他一样，满脸写满了不可置信的时候，他就明白了他的猜测可能真的是对的。

“所以……这就是莲娜要我们找的，被她藏起来的最珍贵的东西？”单菡还是不敢相信他们得出来的答案，她再一次向林枫和江漳求证。

林枫和江漳交换了一下眼神，最终还是沉重地点了点头。

虽然他们谁都不希望，这是最后的答案。

61 回答
之前他们所遇到的那些怪异的事情以及没有解开的谜团，在林枫三人看到人偶的时候，之前那些迷雾重重的事情一瞬间就全都有了合理的解释。他们很快就明白了，莲娜要他们找的最珍贵的东西是什么。

单菡虽然得到了林枫和江漳的肯定，但这一次她并没有感到一点儿的愉快，甚至她感到自己的心情有着前所未有的沉重。因为每次看到莲娜，都会让她想起小棠。

他们三人都明白了，莲娜藏起来的根本就不是什么礼物，也不是什么东西。

她藏起来的，是她的父母。更或者是，已经变成人偶的父母。

林枫他们一开始就发现，录像是以圣诞夜当天从早到晚的时间顺序进行拍摄的。按照他们的推测，第一张的角度应该是正常的，那时候莲娜的父母还没有任何异样，林枫也记得莲娜的母亲不管是声音还是手，都和正常人并无区别。

等到他们看到第二张照片的时候，莲娜的父母已经因为一些不知名的原因，开始逐渐的变成了人偶。林枫想起当时莲娜母亲声音的那种沙哑和机械感，以及她说话的那种诡异的节奏，现在想来确实和那些机械娃娃或者人偶娃娃发出的声音非常的相像。他想这应该也是一种对莲娜父母变化的提示，暗示他们莲娜的母亲已经出现了异常。

而第三张照片，莲娜的母亲甚至连声音都无法发出，也更不可能接住莲娜递过来的餐盘。他们通过莲娜的眼瞳可以看到，她的母亲已经完完全全变成了一个没有意识的人偶。

这也就是为什么明明莲娜的父母应该是很高挑的身材，但却能维持这么低的角度进行长时间的拍摄。

因为他们现在不过只是个人偶，只是个还不到莲娜腰部的树脂娃娃。

“也许莲娜的父母还残存着一点点意识吧。”林枫看着已经黑屏了的照片，心情有些复杂。

他终于明白，一开始在卧室里他感受到的那束目光果然并不是他的错觉，江漳手里的人偶其实就是他们一直在寻找的答案。林枫到现在还清晰地记得被那道目光盯住的感觉，但是当时他们没有多想，只是把这种感觉归结为林枫的错觉。现在看来，那束目光的主人正是莲娜的人偶父母。

或许这是对林枫他们的一种变相的暗示，又或许是一种求救。

这让林枫想起了皇城里的那些鬼魂。

虽然他们不知道为什么莲娜要把他的父母变成人偶，但是林枫始终相信，这里面一定有更深的原因，就像莺燕对王朝子民们的立下的诅咒一样。但至于原因究竟是什么，林枫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来。

“你们有没有发现，其实刚刚录像的角度有点熟悉，”单菡把他们三个人分析得出的前因后果在脑海里梳理了一遍。她思考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道。

林枫和江漳同时疑惑地看向她。

单菡：“你们觉不觉得，摄像头的高度所拍到的视线范围，有点像每一轮惩罚游戏时我们所能看到的视野？”

被单菡这么一说，林枫和江漳也突然醒悟过来。

确实，在每一轮逃生的时候，他们看到的一整个房间的样子，就像是摄像头所拍出来的那样。甚至近乎是同一高度同一角度。而在卧室的时候这个视角的变化其实是最明显的，因为他们那时候和莲娜的那些娃娃正好是一样的大小。

林枫突然意识到，也许他们一直都犯了一个错误

——其实并不是房间变大了，而是他们变小了。

但是由于空间色彩的极度扭曲和旋转，他们都本能地闭上了眼睛，因此他们只知道睁开眼房间已经变大了，却万万没想到其实是他们变小了。

直到现在他们把所有疑惑都用一条合理的解释串联起来之后，他们才发现，游戏从一开始就已经不停地在给他们提供各种各样的线索。

比如莲娜的父母其实一直都贯穿于整场游戏之中，不管他们找到什么线索，都是与莲娜父母有关的。卧室是莲娜父母特意为莲娜布置的，圣诞树是莲娜父母摆放的，礼物是莲娜父母给的，就连这栋别墅的主人本身也是莲娜的父母……

但是实际上莲娜的父母却从头至尾没有出现过！他们居然没有察觉到这一点。

甚至就连惩罚的大逃杀过程，也把他们变成和莲娜的父母一样，让他们能够通过亲自变成“人偶”来猜出照片和录像背后的秘密。

可惜他们全部都把这个关键点忽略了！

如果他们当时能够多留意一点，在场景变换的时候能坚持住不闭上眼睛，说不定就能再快一点找到答案，离开游戏。

三人不禁有些懊悔。

“既然答案就在莲娜的卧室，反正接下来也不需要再找什么新的线索了，那不如接下来我们就回到卧室去好了。”林枫不禁苦笑。

他叹了一口气，他发现自己已经不止一次又放过了近在眼前的答案，明明他们一开始就已经选择了藏着答案的那个房间，可是他们还是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

江漳点了点头：“也好，总之莲娜也刚好在那儿，或许游戏应该要从哪儿开始就从哪儿结束的吧。”

单菡也没有意见，她伸手推开门。

“嘻嘻嘻，找到了吗？”在门推开的瞬间，莲娜突然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林枫忽然觉得她就像是一直在门口等着他们一样。

三个人被莲娜猝不及防地出现吓了一跳，离莲娜最近的单菡甚至低低地发出了一句惊呼，不过她及时的捂住了嘴，把声音咽了回去。

“找到了。”林枫吞了吞口水，虽然他觉得他们这回的答案应该是错不了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莲娜的笑容总让他觉得事情不会就这么简单结束。

莲娜似乎因为林枫他们连续两次不按常理出牌，她再一次愣了一下。但很快，林枫看到莲娜的嘴角扬得更高了。

她突然间尖声笑了两下。

林枫三人均是皱了皱眉。

在三人警惕的眼神中，莲娜转了转脖子。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林枫觉得莲娜手里抱着的那个布偶熊好像和之前长得不大一样了。他记得先前见到莲娜的时候，她还可以把布偶熊抱在臂弯之间，可是现在布偶熊已经有莲娜半个人大小。林枫甚至觉得，它好像在长大一样。

但是林枫还没来得及把这件事告诉江漳和单菡，莲娜就再一次开口问道：

“嘻嘻嘻，那，是什么呢？”

“答错了莲娜可是要不高兴的呀。”莲娜饶有兴趣地看着林枫三人。林枫看到莲娜舔了舔嘴角。

林枫心里一咯噔，但是还是硬着头皮继续回答莲娜的话。

林枫：“你最珍爱的，是你的父母对吧。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你要用这种残忍的方式去践行你所谓的‘珍爱’，也不知道为什么你要把他们藏起来。”

林枫发现，当他说到“父母”两个字的时候，莲娜的笑容忽然僵硬了一下。等到林枫说完的时候，他看到莲娜的身体开始止不住地颤抖了起来，而抖动的频率越来越高，越来越剧烈。

甚至莲娜已经没法抱住手里的布偶熊。

布偶熊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林枫三人不是没有设想过，他们即使猜出了正确答案也不免会有一场恶战。毕竟他们绝对不相信仅凭答对一个问题，游戏就会自动把他们传送回现实。但是莲娜现在这种极其怪异的反应确实是他们意料之外的。

稍一愣神之后，江漳很快就反应过来，他微微躬身，挡在林枫和单菡身前，做好随时反击的准备。而林枫也把单菡往身后推了推。他们略微向后退了一步，和莲娜拉开一定的距离，以备他们可以在突发状况下及时做出反应。

他们看到莲娜在剧烈地颤抖中跌坐在了地上。突然间，她好像睡着了一样，她的头无力地垂在肩膀上，除了依旧在发颤的身体外，莲娜再也没有任何动静。她没有笑，也没有起身。

江漳转过头，和林枫对视了一眼。他们打算趁莲娜还没有行动的时候趁机溜出这间房间。虽然他们不知道到底要怎么才能真的离开这栋别墅，但是和莲娜待在同一间房间内显然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他们一致决定，先跑到宽敞的大厅再说，就算莲娜搞出什么新花样，他们也有逃跑的空间。

就在林枫他们刚准备有所动作的时候，莲娜又忽然抬起了头。她闭着眼睛，依然保持着熟睡的样子。但是林枫看到莲娜的脸开始慢慢皱成一团，她的嘴也瘪了起来。看上去她似乎做了什么噩梦一样。

下一秒，莲娜突然大声地痛哭了起来。

“妈妈……爸爸……爸爸妈妈不要丢下莲娜，爸爸妈妈陪莲娜玩，你把爸爸妈妈还给莲娜……”

你？

莲娜的哭声竟然要比她的笑声更有杀伤力。他们三人快速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林枫看到身边的衣帽架摇晃了起来，哐当一声砸在了地上，他感觉整栋别墅都快要被她的哭声给震塌了。

看来这个游戏很喜欢玩声波攻击啊。林枫忍不住在心里骂到。

下一次一定要记得搞个耳塞。

呸呸呸，最好不要有下一次了。

莲娜哭得极度撕心裂肺，以至于她边哭边说的话都有些听不清楚，但是他们依然还是立刻抓到了莲娜话语中的重点。

林枫他们现在即使想说话也听不见，但好莲娜哭归哭，并没有实在的杀伤性举动，她看起来真的只是在梦游一样，因此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去理解彼此的眼神和嘴型。

大家经过了前几轮的游戏，思维已经逐渐同步了。特别是林枫和江漳，林枫感觉他只是匆匆给江漳投去一个眼神，江漳就已经明白他在想什么了。

因此林枫感觉三人的眼神交流看起来还算顺利。

他们发现，游戏的复杂度居然还是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或许莲娜根本就不是这场游戏的大boss！

62 布偶
他们在莲娜断断续续的呜咽声中发现，他们一心以为只有莲娜的这场游戏中，似乎还藏了另一个人。

而或许正是那个人——也就是莲娜口中的那个“你”，才是应该这一场悲剧的始作俑者。

但是莲娜口中的那个“你”，究竟又是谁？

林枫感觉好不容易清明的头脑此时又是一团浆糊。他发现在这一场游戏中，每次他们以为已经找到了最后的答案的时候，情况又都会发生戏剧性地反转。游戏里暗藏的谜团似乎要比他们想象的更大，故事的真相要更加曲折复杂。

林枫努力地让自己屏蔽掉莲娜的哭声，集中精力进行头脑风暴。不过再一次出乎意料地，莲娜突然间止住了哭声

但是林枫的耳根还没来得及清净，他面前的莲娜就像是又梦见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她忽然又开始大笑了起来。

莲娜之前哭泣的泪水还残留在脸上，配上现在猖狂肆意的笑容，整个人显得极度可怕和鬼畜。好在莲娜依旧坐在地上，并没有要起来或者攻击他们的意思。

于此同时，林枫发现莲娜不管是哭还是笑，她都一直闭着眼睛。

“他们现在不是可以永远陪着你了吗哈哈哈哈哈，你难道不是一直都希望他们能永远都陪着你，永远不会离开你吗？”

在莲娜的一串笑声之后，她就像自问自答一样，开口喃喃道。

但是在这些话的最后，林枫发现莲娜的声音逐渐变得越来越奇怪，越来越低沉。虽然之前莲娜那种嗲声嗲气的娃娃音让他们听得无比的毛骨悚然，但是终究还是一个小孩子会有的声线，也不算太过的突兀。

可是现在莲娜的声音却变得极度沙哑而厚重，甚至不像是一个正常的人类所能发出来的声音。说到话的最后，林枫竟然觉得莲娜有一种在低声咆哮的感觉。

这种声音的质感让林枫想起了一种动物

——熊。

等等……熊！

林枫的目光落在莲娜的身边，他突然发现，刚刚一直被莲娜抱在手上的那只布偶熊已经不知道去哪儿了。他记得布偶熊明明是掉在了地上，可是现在他们面前除了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莲娜之外，根本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下一秒，林枫他们看到莲娜像是笑累了一样，她咂了咂嘴，软软地倒在了地上。在莲娜倒地的瞬间，林枫听到别墅里再一次响起了洪亮的钟声。

靠，又来了。

林枫不禁头皮一麻。

而就在钟声响起的同时，他们发现他们四周的东西再一次变得巨大无比。但现在他们都很清楚，是他们又一次开始变小。

游戏果然还是没有这么轻易就结束了。

但是林枫实在想不通，他们已经把答案找到了，莲娜的问题也答上来了。那究竟要怎么样才能真正地逃离这栋别墅。

等周围的变化停止的时候，林枫抬起头，他意外地发现，这一次莲娜竟然没有在场景变化之后消失，而是和他们一样变得像娃娃一般大小，她依然躺在地上，全身蜷缩成一团，这让林枫想起了之前在江漳怀里熟睡的小棠。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们的推断确实是没有错的。莲娜也只不过是这场游戏的一个棋子而已，只是这个棋子的戏份比较充足。

他们看到莲娜的身影逐渐被一团巨大的阴影所笼罩，而莲娜的身后，站着一个他们做梦也没想到的东西。

“你们……不喜欢莲娜吗？”

“莲娜明明这么可爱……和莲娜一起玩不开心吗？”

“留下来吧，大家一起留下，留下来永远陪着莲娜！”

林枫看到，先前一直被莲娜抱在手中的布偶熊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它站在莲娜的身后，和此时蜷缩成一团的莲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它庞大的身躯挡在钢琴房的门口，彻底地抹杀了林枫他们溜出去的可能性。

“莲娜那么喜欢你们，为什么不留下来陪她玩呢？”布偶熊此时即使非常的巨大，但是它终究不是真正的熊，只是一个活过来的玩偶而已，因此它虽然在说话，但林枫他们却根本看不到它脸部的任何变化。它的嘴用白线缝成一个“X”型，导致它说话的声音感觉像是被蒙在了一层布当中，含含糊糊。

但是林枫可以感觉的到，它纽扣做成的眼睛在看着他们。它确实是在对他们讲话。

虽然布偶熊看起来是在问他们，但是它显然并没有想给他们回答的机会。他们看到布偶熊抬起它那只笨重的脚，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

布偶熊的体积远远超过了之前的机械娃娃，他的步伐要比机械娃娃的重量更加夸张。如果说先前机械娃娃的每一步都会让地面抖上一抖，那么现在布偶熊每一次落脚，地面上都会留下一个深达十几公分的巨坑！

“反正谁也找不到钥匙，谁也不能离开这儿，那不如就留下来吧。”布偶熊低低地笑了一声。

“留下来……留下来一起玩不开心吗？”

林枫很想说那还真的一点也不开心。

林枫肯定自己绝对从布偶熊的声音当中听出了一丝笑意。它似乎对林枫三人脸上露出的惊惧感到十分的满意。

布偶熊的出现实在是太出乎三个人的预料。林枫没有想到，这个游戏的戏剧性比他想象的还要离谱，从他们的变小，到父母变成人偶，再到现在莫名其妙出现了一个这么大个头的，还带说话功能的布偶熊，他觉得他的想象力已经有点不大够用了。

在林枫和单菡还在消化眼前不可思议的景象的时候，江漳率先反应了过来，他朝着林枫和单菡大喊了一声：“愣着干嘛，跑啊！”

就在江漳话音刚落的瞬间，布偶熊抬起它那只巨大的熊腿，重重地跺了一下地板，发出一声嘶哑地吼叫声。整个地面都剧烈地抖了抖，一旁的书架径直栽倒下来，砸到了钢琴上。钢琴的琴键发出一声震耳的响声，整架钢琴瞬间散作一堆废木屑。

林枫一脸惊骇地转头看向身后。他很难以想象作为一个用布和棉花做成的玩具竟然能有如此大的杀伤力。

一瞬间他有点觉得自己跟莲娜一样都在做梦。

但是布偶熊的吼声和身边倾倒的家具明明白白地告诉林枫，这并不是他的梦，至少这个梦是真的会要了他的命。

布偶熊似乎被江漳准备逃跑的想法给激怒了，向江漳他们奔跑而来。

三人这回总算是反应了过来，当他们看到布偶熊向前扑来的瞬间，不约而同地拔腿就跑。三人分别沿着不同的方向朝房间的大门逃去——这样至少能保证其中两个人是相对安全的。

布偶熊的身躯虽然看起来笨重，但是它的速度和之前的机械娃娃一样，甚至因为它拥有属于自己的思维，行动起来竟然要比机械娃娃更加敏捷，攻击也更加准确凶狠。

好在钢琴房比较空荡，这给林枫他们留出了足够的逃生空间，让他们不至于被布偶熊庞大的身躯堵死所有的出路。

布偶熊似乎对刚刚回答莲娜问题的林枫特别有兴趣，它在他们三人之间稍稍抉择了一下，转头就朝着林枫狂奔而来。

林枫听到自己的身后接连不断地响起“咚咚咚”的脚步声，声音越来越响，看起来布偶熊和他的距离已经越来越近。

他居然还跑不过一只熊？

就在林枫感到自己的头顶忽然罩下一大片阴影的瞬间，他一个侧身，堪堪闪过了布偶熊狠狠挥下来的熊掌。他可以清晰地听见熊掌从他耳边划过留下的气流声，以及它拍到地上后地面的碎裂声。

林枫侥幸地逃过了一节，但是他连气儿也不敢松一下，立马撒腿，赶紧趁着布偶熊还没有把身子转过来，闷头就往房间的门口跑去。

由于江漳和单菡并没有被布偶熊当做第一目标，因此他们早已经在房间的门口等着林枫。

然而在林枫快要跑到房间门口的时候，他忽然看到单菡的脸色刷得一下变得煞白，她一脸惊恐地看着林枫的身后。而江漳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紧紧地皱着眉头，似乎在做着什么艰难的抉择。

“莲娜！”林枫听到单菡用颤抖的声音大喊了一声，她整个人下意识地往前冲去，但是被江漳眼疾手快的拦住了。

林枫猛地回头，他看到布偶熊好像根本没有看到莲娜还躺在前面的地板上一样，它一心只想着抓住林枫，根本不管会不会伤到它的主人。

眼看着布偶熊的脚掌就要从莲娜头上踩下去。江漳最终还是把单菡往后一推，抬脚准备冲过去。

但是在他行动之前，他看到离莲娜更近的林枫抢先一步反应过来。林枫咬了咬牙，回头往莲娜所在的方向跑了过去。

虽然莲娜从一开始就表现的跟小女鬼一样可怕，但是他还是没法眼睁睁的看着这样一个小女孩在他面前死去。况且他们都很明白，眼前的这只布偶熊恐怕才是整场游戏的操纵者，莲娜说不定还是一个无辜的受害者。

无论如何，他做不到见死不救。

林枫拼尽全力，眼看着根本就要赶不过布偶熊的速度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整个人扑向前，从地上硬滑了过去，才堪堪把莲娜抱在了怀里。

莲娜似乎睡得特别的香，一点儿被吵醒的迹象也没有，就连刚刚那些家具啷当倾倒的声音也根本影响不到她。她的眼睛紧紧地闭着，不时还会微微地咂咂嘴。

林枫把莲娜紧紧地搂在怀里，他一蹬腿，向墙壁的方向快速地滚去。地上的木屑刮过林枫的皮肤，他吃痛地皱了皱眉，但是却丝毫不敢把手松开，因为莲娜还在他的怀里。

林枫的背脊总算是抵在了墙壁上，而江漳根据他刚刚滚翻的方向，预估到他可能停下的位置，已经在墙壁旁边等着他了。江漳弯下腰，快速地把林枫扶了起来。

江漳帮林枫粗略地把身上的木屑和灰尘拍掉之后，林枫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莲娜。刚刚林枫把莲娜护得很周全，因此除了莲娜的头发沾到了一点儿灰尘之外，她近乎毫发无损。

林枫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不得不说，回复了正常的，处于熟睡状态下的莲娜竟然还有点可爱。

林枫跟在江漳身后，迅速地往房间的门口跑去。他们身后的低吼再一次响起，但是林枫和江漳根本顾不上这些，房间的大门已经就在眼前。

三人这回总算有惊无险地夺框而出。

然而就在他们离开房间的那一刻，整栋别墅里突然间开始回荡起一阵悠扬的乐声，声音婉转绵延，听上去有点像教堂中播放的吟唱。但是在被黑暗和可怕充斥着的房子中，乐声给林枫他们带来的只有无限的惊悚。

与此同时，林枫他们听到伴随着乐声，一阵又一阵闷闷的敲击声从别墅的四面八方传来。

63 喊声
“咚，咚，咚”

敲击声越来越响，一下接着一下在别墅里回荡开来。似乎声音的来源并不止一处，而是从别墅的每一个角落里传出来的。

一开始林枫还以为这只是和钟声一样的什么倒计时，但直到他看到眼前这一幕何止用壮观能够形容的场面之后，他才知道那些声音哪里是什么敲击声

——这根本就是心脏跳动的声音！

林枫抱着莲娜，三人一同跑出了钢琴房。这是他们第一次在变小了之后纵观整栋别墅。别墅本来就宏伟空旷，此时对于只有一根椅子腿高度的他们来说更是一座摩天大楼一样的存在。

由于二楼的所有房间应该都是莲娜的父母用来办公的场所，很多地方都上了锁，所以他们只能选择往一楼逃跑。

当然，除此之外还有更重要的原因——因为莲娜的父母还在一楼，毕竟解铃还须系铃人，游戏既然是从她的父母变成人偶开始的，那么最后的结尾一定就和她的父母有关。虽然林枫并不知道这一次的游戏的通关方法会不会还像莺燕那次一样，比如让莲娜的父母变回来，然后游戏自然而然的结束，但是先找到莲娜的父母总没错。

况且之前三人也留意到，布偶熊在发动攻击之前在无意中提到，它说反正他们也没有钥匙，不能离开这里。

这也就意味着，如果他们能够找到钥匙，他们或许就可以结束这场游戏了。再结合《六一三》一开始给他们的角色定位，他们作为一个被邀请来的客人，确实只要能够从大门走出去，也算是离开了。

林枫一下子就想到之前在观察一楼的时候，大厅正中央的门上的那个钥匙孔。

如果他没有猜错，那扇门就是别墅的大门，只要能把它打开，他们就可以出去了。林枫估计了一下，虽然他们现在变得矮小了，但是应该借助一些椅子凳子或者别的什么能够踩脚的东西，他们还是可以够到钥匙孔的。

因此他们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往一楼的方向跑。

他们在玩命奔跑的同时也简单地商量了一下接下来的行动。很快三人就一拍即合——他们一致决定由林枫先到莲娜的房间去看看她父母的现在的情况，同时江漳引开布偶熊和寻找有关钥匙的下落，而单菡则想办法爬到能够够到钥匙孔的地方做好准备，随时等待林枫他们把钥匙传递过来，快速开门，结束游戏。

然而就在三人刚刚光速分好工，刚刚抵达一楼的时候，他们看到此时的一楼大厅已经被一大批娃娃所占领。那些娃娃就像是在卧室里的时候一样，它们又一次活了过来。

不过林枫三人意识到，现在的局势看起来要比先前更加严峻。

因为他们在楼上听到的那一阵阵的敲击声，居然是从这些娃娃胸腔内传出来的心跳声。所有娃娃这回彻彻底底地复活了过来，它们不像之前那样，只能伸手抓抓它们，给它们使点绊子，现在它们完全离开了它们所在的位置，走动了起来。

所有的娃娃全部从卧室里涌了出来。

林枫看到几十个甚至几百个娃娃在一楼的大厅里游荡着，它们宛如电影里看到的丧尸一样，僵直着手臂，机械地在大厅里漫无目的地游荡着。

娃娃们的关节一上一下地动着，从楼梯上俯瞰下去，林枫发现眼前的景象让就连一向胆大的江漳都有些脸色发青。

但是身后的脚步声让他们别无选择。与其被那只巨无霸布偶熊活活地踩死，还不如和这些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智商的人偶周旋。于是三个人都没有半分犹豫，他们还是硬着头皮按照原定的计划冲到了一楼。

好在这个游戏看上去还没丧心病狂到真的想直接弄死他们的地步，三人即使是冲进人偶群中，那些活过来的人偶们似乎也没有要攻击他们的意思，它们依旧僵硬地迈着自己的步伐，只是它们的重心非常地稳，不管林枫他们用多大的力气也没法让这些人偶偏离它们行走的路线分毫。

看来这些人偶还是像之前那样，是用来给他们的逃生增加障碍的。

江漳迅速地找了一个看起来矮小一点的玻璃娃娃，朝它说了声“对不住了兄弟”，就一拳挥了过去。

玻璃娃娃应声而碎。

林枫和单菡还有些担心地看了看周围的那些人偶，不过那些人偶确实像他们三个猜测的那样，对自己同伴的“壮烈牺牲”完全毫无反应。

江漳捡起一块大小适中的玻璃碎片，朝着布偶熊狠狠地丢了过去。

玻璃准确地扎进了布偶熊的腹部，林枫听到布偶熊发出一声长长的怒吼，随后便如他们计划的那样，放弃了林枫，而改成追着江漳而去。江漳朝着林枫和单菡点了一下头，立马调头朝着和他们相反的方向跑开。

布偶熊被江漳顺利地引开之后，林枫和单菡匆匆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个人都不敢浪费时间，于是也立刻分道扬镳。

林枫紧紧地抱住莲娜，由于整层楼的视野已经和他们之前在正常状态下看到的完全不一样了，所有的空间感都不同于之前他们记忆中的那样，再加上周围还有许多的人偶挡路，林枫穿梭好一阵，才总算凭着印象找到了先前莲娜的那个卧室。

林枫很庆幸那些娃娃们从房间离开的时候，并没有随手关门的好习惯，此时房间的门正虚掩着。林枫抬脚用力地踹了一下，门就被他踢开了。

房间内还保持着一片狼藉的状态，只是现在所有的柜子和架子都已经空空荡荡，一个娃娃的影子也没有了。林枫立马扭头朝着床铺的方向跑去，他心里的那股不好的预感越来越浓烈。

他跑到床前

——莲娜的父母果然已经不在床铺上了！

林枫快速地在卧室里扫视了一圈，还是没有看到莲娜父母的影子，先前的那几道目光也消失不见了。

林枫不由地皱起了眉头。

看来他们和那些娃娃一样，都离开房间到大厅去了。

林枫回头，他看着在大厅里徘徊的娃娃，不禁感到十分的头疼。

眼前的场景颇有节假日时旅游景点那种人山人海的壮观感。

他们现在和那些娃娃的大小一模一样，甚至有些娃娃要比他们还要高大。要想短时间内在这么多娃娃里面把莲娜发父母找到，这对他们来说实在是一个非常大的挑战。

林枫叹了一口气。既然房间里显然已经没有莲娜父母的身影，那么他也没有必要在这里多浪费时间。

林枫想了想，他暂时把莲娜先放在了地上的毛绒毯上，起身在房间里快速地翻找了起来。

既然好不容易挤到这个房间来，不如就顺便找一下钥匙。毕竟一开始的线索就是出现在这个房间里，并且莲娜的父母看起来在变成玩偶之后也一直都被放在了这个房间中。林枫想着说不定钥匙也有可能被藏在了莲娜卧室的某个角落。

这也很符合游戏前后呼应的特点。

因为在第一次进到这间房间的时候，他们三人已经还算仔细地把房间都找了一遍，所以林枫对房间的结构颇为熟悉，这一次翻找起来的效率明显有所提高。

虽然如此，但是林枫还是感觉自己额前不断有汗珠滚落。他听到房间外传来的布偶熊拍砸和娃娃碎裂的的声音，看来外面的战况不容乐观。他知道江漳不可能永无止境地为他们拖下去，因此他必须要再抓紧一切的时间。

不知道为什么，林枫总觉得自从进入这个房间之后，耳边的乐曲声似乎变得更加响亮，与此同时，林枫惊讶地发现，那些娃娃的心跳声似乎越来越有节奏感。心跳声逐渐和乐曲声的节拍吻合了起来。两者相互交织着，一下又一下地轻轻敲打在林枫的心头。

林枫觉得好像周围的一切的声音都变得有规律了起来。那一阵阵的熊咆哮声逐渐从他的耳边远去，被美妙的歌声所掩盖。

明明处在命悬一线的紧张气氛之中，林枫发现他似乎有些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下来。乐声就像是一汪清泉一样从他心尖流淌而过。他感觉自己的心跳也和乐声一起舒缓了下来，他甚至听到自己的心跳声逐渐也和那些娃娃的心跳一起和着音乐的节律，开始被动地跳跃了起来。

这是一种很神奇的感觉。

一时间，林枫觉得自己一直在超负荷思考的大脑突然变得一片空白，那些乱七八糟的线索逐渐在脑海中消散开。他仿佛陷入了一场梦。

梦很安静，梦里什么都没有，他的视线忽然从黑暗中抽离，只剩下白色视野，就像是来到了一片皑皑雪景之中一样。

虽然林枫不知道为什么刚刚他还在生死时速，而此刻周遭却变得如此静谧，但是他知道他的内心是很向往，很享受这种安逸感的。

忽然间林枫觉得自己竟然产生了一点困意。

他累了。

他想休息了。

就在林枫不知不觉地合上眼皮的时候，他的耳边突然传来了一声喊叫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过用力地嘶吼，声音很明显得在剧烈地颤抖着。原本已经完全被睡意笼罩的林枫忽然一怔。

他听不清楚声音究竟喊了什么，他甚至不知道究竟是谁在声嘶力竭地喊着，但是他很明确地知道，这个声音在喊他，这个声音他听过。

64 保护
林枫对这道喊声太过熟悉了。

虽然已经过去好几周了，但是林枫发现他一直没法忘记这个声音。

他明明知道这只不过是一场噩梦，可是梦里他所听到的声音中的那种绝望和难过太过真实。以至林枫记得当时从噩梦中挣脱出来之后，他的情绪依然也久久不能平静。

那是他从单菡那儿回来的那天晚上做的一个噩梦。

林枫没有想到，这个噩梦会让他记如此之久，他更没想到甚至在这个时候他还会再一次听到这句呐喊声。不过这一次的喊声似乎少了些绝望，多了一份焦急。

这道突如其来的喊声就像一双无形的手，狠狠地在林枫的脑海里拍了一巴掌。

林枫感觉自己的心脏莫名地抽动了一下。而正是这一下的抽动，彻底地打乱了先前心脏跟随乐声跳动的节奏，让他的心跳得以从乐声中解脱出来。

林枫全身一震，眼前白茫茫的景象瞬间变换，他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出了房间，站在了大厅的中央。他看到自己正抬着胳膊，做着和周围那些娃娃一样的动作，像个没有灵魂的人偶一样，机械性地朝着前方走去。

“林枫——！”

熟悉的喊声再一次在耳边响起。这回他清清楚楚地听到，这道声音确实是在喊他。他扭过头，看见江漳睁大了双眼，一脸惊恐而焦急地看着他。江漳努力地在娃娃群中穿梭着，林枫看到他伸手不停地推开挡在身前的娃娃。

林枫愣了一下。

刚刚……是江漳在喊他？

但是林枫还没有来得及深思，他看到江漳一脸惊骇地看着他的上方，江漳的嘴唇还在不停地开合着。

下一秒，林枫就听到刚刚还算遥远的咆哮声如今已经仿佛贴在耳边，声音完完全全把江漳的喊声盖住了。

林枫这回总算是被江漳的喊声和布偶熊的怒吼拉回了神智。他抬起头，看到布偶熊那硕大的脚掌已经和自己的头顶只有咫尺距离。

林枫本能蹲下身子，向着侧边滚去。他感觉到脚掌就堪堪落在他的身旁，甚至还踩住了他的衣角。

脚掌在在他的身侧留下了巨大的坑洞。林枫用力地把衣角撕扯开后，立马连滚带爬地往旁边逃去。

如果说他刚刚还觉得自己的心跳突然间变得非常平稳，那此时经过这一番惊心动魄的躲避之后，林枫觉得自己的心脏快可以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江漳情急之下一脚踢开了最后一个挡在他面前的娃娃，他连忙跑到林枫身边，把林枫扶了起来。

“你刚刚……”

“音乐和心跳声有问题。我刚刚在卧室里的时候可能一不小心被它们的节拍魔怔了。”还没等江漳问完，林枫言简意赅地把刚刚发生的事情告诉了江漳。

江漳皱了皱眉，被林枫这么一说，他也意识到如果真的仔细去听这些心跳声，确实会发现它们和音乐的节拍出奇的一致。而一旦入了神，江漳也感到全身突然就有了一种特别舒适和安逸的感觉。

怪不得他刚刚看到林枫就像睡着了一样，闭着眼睛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林枫整个人如同一个梦游症患者，丝毫不受控制地走进了娃娃群里，和那些娃娃一起游荡了起来。

看来这音乐声果然并不简单。

江漳和林枫对视了一眼，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六一三》上有关这个乐声的提示。

书上说，琴声会让他们感到舒适放松，会保佑听到的人在来年过上心中向往的生活。原来所谓的安逸美好和舒适，指的就是睡着之后的美梦。

林枫隐隐约约地觉得，好像这一次的游戏一直在围绕“梦”这个主题展开。不管是睡着的莲娜还是千奇百怪的房间变换，他们完完全全就像误入了一场诡异的梦魇之中。

林枫猛地想起熟睡的莲娜——他们不会真的就在莲娜的梦里吧。

不过林枫还没来得及往下深思，布偶熊的身影又一次逼近到他们的身后。林枫和江漳顾不得那么多，江漳牵起林枫的手，带着他朝着大厅的某个角落跑去。

林枫自然是信任江漳的。江漳带着林枫闪进了一堆的快递盒中，这是江漳刚刚在躲避布偶熊的时候发现的，刚好可以供他们暂时藏匿，交换一下各自收集到的信息。

江漳把快递盒重新推倒在身前，让快递盒挡住他们的身影。

“我刚刚在厅里遛了一圈，并没有找到钥匙。”江漳等林枫和他一起蹲下来藏好后，直截了当地汇报道。他很肯定自己已经很认真地找过了，钥匙应该并不在大厅里。

而林枫则把莲娜父母失踪了的事情告诉了江漳。他看到江漳的眉头再一次拧作一团，这是江漳陷入沉思的表情。

“可是这娃娃山娃娃海的，我们很难把莲娜的父母找出来，”江漳摩挲着下巴，“我们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叫什么，而且我觉得就算是真的喊他们，他们估计也不会有回应。”

林枫透过缝隙看了一眼外面跟僵尸一样的娃娃，他非常认可江漳的话。

但是如果不把莲娜的父母找出来，他们又怎么能找得到钥匙？这种大海捞针的方式显然并不是最好的选择。

而且林枫和江漳同时意识到，这一次钟声除了在大逃杀开始的时候响了一声，之后就再也没有了动静。

看来这回光熬时间也是行不通的了。

“如果莲娜是我方友军就好了。”林枫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不过莲娜不像他们一开始想的那样是敌方，已经是游戏给他们最大的恩惠了。

而在说到莲娜的瞬间，林枫突然全身冒出一阵冷汗。他连忙伸手扒开快递盒，朝着房间的方向看去。

“我靠，莲娜！”

糟了！

林枫这才反应过来，他刚刚为了方便在房间里找钥匙，好像随手把莲娜放在了地毯上，但是之后由于被琴音迷惑了，他在无意识之间独自一个人离开了卧室。

他把莲娜落在了卧室里面！

林枫从快递盒间探出头，他透过缝隙，看到布偶熊很快地就发现了他们往这个方向逃跑，它在刚刚没有得手之后就迅速地朝着林枫他们的藏身之处走来。

大厅里的那些娃娃和林枫他们想象的一样，完全没有任何思维可言，它们并没有主动给布偶熊让路，而是同样地挡在了布偶熊的道路上。但是布偶熊显然比江漳的个头和力气要大得多，它的动作简直可以用一脚踹飞一个来形容。

林枫看到一个挡在布偶熊面前的，看起来他还要壮上一圈的超人娃娃被布偶熊轻而易举地一掌拍飞到墙壁上，砸得已经变形到看不出模样，掉在了地上。

眼前的这一幕让林枫瞬间缩回了脖子。

看来回头去找莲娜显然是绝对行不通了。

林枫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头发。他不仅没有找到莲娜的父母，还把最关键的莲娜弄丢了。

江漳看到林枫的神情，瞬间就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安慰性地拍了拍林枫的脑袋。

“没关系，大不了……”

江漳话还没说完，他们就隔着一堆的快递盒，听到不远处传来莲娜的声音。

“爸爸……妈妈……”莲娜好像刚睡醒一样，她还在不停地抽噎着，一边哭一边低低地喊着。

林枫心中一喜，他和江漳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同时探出头，他们果然在靠近他们的一群的娃娃中看到了莲娜小小的身影。

莲娜像是一个在人群中走丢的孩子，她被娃娃们挤来挤去。她一边揉着眼睛一边哭着，最后甚至还被撞到在了地上。在倒地的瞬间大概是被撞得疼了，莲娜这回再也忍不住，直接哇得一声大哭了起来。

林枫还来不及为找到莲娜而高兴，下一刻他的整张脸再一次青了下来。

布偶熊被莲娜洪亮的哭声吸引了过来，它很快就看到林枫他们从快递堆里探出的头。布偶熊在再一次锁定了目标之后，开始撒开腿奔跑了起来，整个地面都被他跺得剧烈地摇晃着。

而因为地面的震动以及布偶熊来势汹汹的气势，莲娜哭得更加的大声。

大厅里玻璃的破碎声和莲娜的哭声顿时混作了一片，林枫觉得自己的耳膜受到了极大的摧残，他感觉三叉神经都在隐隐地作痛。但是布偶熊似乎一点儿都没有被这些巨大的嘈杂声给影响到，转眼间它已经来到了莲娜的身后。

但是莲娜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离被踩扁只有一步之遥，她依然跌坐在地上，由于找不到父母以及受到了惊吓，在原地大哭。她不懂得逃跑，也不懂得躲闪。

林枫心里暗道不妙，他当机立断地把周遭的快递盒往两侧一推，随着快递砸落在地上，他的身前终于出现了一条勉强可以供他挤出去的空隙。他以最快地速度从空隙当中蹭了出去，他听到江漳在喊他，但是他顾不得那么多。他的本能再一次让他选择了去保护莲娜。

好在莲娜和他们离得并不算很远，加上布偶熊已经基本把莲娜身边的娃娃都踩碎了，林枫很快就飞奔到了莲娜身边，但是他终究还是没有来得及和莲娜一起逃走。

布偶熊脚掌的阴影已经完全地把林枫的视野挡住了，林枫把莲娜死死地护在怀里，同时他下意识地把头埋在臂弯之间，做出生物体遇到危险时最直接的反应。

但是料想中的疼痛和死亡并没有来临。

林枫听到耳边传来玻璃碎裂的响声，他甚至感到玻璃的碎屑从他的鬓角处划过，在皮肤上留下一阵微微的刺痛。

林枫睁开眼，他转过头看到，他的身边已经满是玻璃被砸碎后的残渣，残渣虽然因为巨大的冲力而飞溅得到处都是，但是大部分还是集中在了林枫的身前。

他抬起头，他看到布偶熊的脚掌上扎满了玻璃，它的身上也被玻璃划出了好几道划痕，里面不断地有苍白的棉絮飘出来。布偶熊一下子受到了极大的创伤，它有些站不稳地向后仰去，哐当一声巨响后倒在了地上。它的熊爪还在不断地挥舞着，试图挣扎着爬起来。

布偶熊倒地后的这一点点时间对林枫来说，已经足够让他带着莲娜暂时逃离布偶熊的攻击范围。

但是在林枫抱起莲娜重新站起来的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神情突然恍惚了一下。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地上的玻璃碎片，他看到残渣之中摊着两件礼服

——一件黑色的西服，一件白色的晚礼裙。

而在两件衣服的上方，是一把金灿灿的钥匙。

65 回家
林枫替小棠盖好被子，他轻手轻脚地帮小棠把额前的碎发夹到耳朵背后之后，还是忍不住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林枫没有想到，他们费劲力气千方百计想要寻找的钥匙竟然就藏在变成人偶的莲娜父母的体内。

在莲娜即将要被布偶熊踩到的那一刻，江漳没想到林枫这一次的反应竟然要比自己更快。在他刚刚才反应过来的时候，林枫已经从快递堆里冲了出去，江漳根本来不及拦住他。

“林枫！”虽然知道已经阻止不了林枫这个不要命的行为，但是江漳还是心里一揪，下意识地脱口喊道。

但是让他意外的是，就在布偶熊的脚掌落下的瞬间，他看到娃娃群中有两抹身影做出了和别的娃娃不太一样的动作。它们好像并不想再像丧尸一样，僵硬地迈着步伐。相反，两个娃娃像是在很努力地强行把自己的身子扭过来一样，哪怕周遭的环境极度的嘈杂，江漳也可以清晰地听到他们关节间发出来嘎吱嘎吱地剧烈声响。

它们好像在忽然之间就拥有了灵魂，它们不甘于被硬邦邦的玻璃束缚住行动，它们在努力地摆脱躯壳的束缚，以至于江漳觉得它们的身体扭转出了一种非常诡异的角度。

由于其他的娃娃动作太过的整齐划一，导致这两个玻璃娃娃的怪异举动实在是太显眼。江漳一下子就注意到了它们。

一开始，江漳只是觉得这两个娃娃有些眼熟，但在这两个娃娃扭过头的瞬间，那些被他丢在角落里的记忆一下子涌到了他的脑海之中

——黑色的西装，白色的长裙，以及两张和莲娜极其神似的脸。

这两个娃娃不就是莲娜的父母吗！

江漳看到莲娜的父母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态，朝着莲娜和林枫所在的方向扑了过去。在布偶熊的脚掌重重地踏下的那一瞬间，莲娜的父母终于强行撑开了双臂，它们用僵硬的身躯直直地扑向了林枫所在的方向，挡在了林枫的身前，而林枫的怀里还抱着一边哭泣一边瑟瑟发抖的莲娜。

江漳怎么也没想到，这回居然是莲娜的父母救了林枫。

更应该说，是莲娜的父母救了莲娜。

江漳看到无数的玻璃在林枫的身边飞溅开来，莲娜的父母在玻璃碎裂的咔嚓声中彻底地消失了，最终只剩下身上的礼服从空中落下，盖在了一片废墟之上。

与此同时，他听到了金属和玻璃碰撞的声音。江漳远远的看到，一个金色的东西随着莲娜父母的碎裂，从莲娜的父母体内掉落出来。

林枫在看到地上那两件熟悉的衣服的时候，他就大致能够猜到刚刚发生的一切，而他怀里的莲娜似乎还不知道他们在命悬一线的瞬间究竟经历了什么，她还在低声抽泣着，不停地搓揉着她的眼睛，哭着喊着让布偶熊把她的爸爸妈妈还给她。

不知道为什么，林枫此时看着莲娜，他感觉他的心脏好像和莲娜的眼睛一样，被狠狠地揉了一下，他的内心也不由地泛起了一阵酸涩。

他知道，就算布偶熊良心发现，它也不可能把她的父母还给她了。

林枫盯着地上已经凌乱到根本看不出原型的玻璃碎片，微微出神了一阵。

直到江漳跑到他身边拍了拍他，他才回过神来。

“走吧。”江漳俯身捡起地上的那把钥匙，钥匙躺在他的掌心里，林枫看着它，竟然一时间觉得有些刺眼。

但是不管怎么说，单菡还在大门那儿等着他们。

这只是一场游戏。

林枫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对自己安慰性地说到。

单菡很早就已经爬到了高处，随时准备着拿到钥匙开门。她显然并不知道林枫和江漳那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以至于她在看到他们两人极度糟糕的脸色之后，心里还咯噔了一下。她第一个反应是，他们是不是又遇到了什么意外。

好在林枫和江漳同时摇了摇头，表示没什么事情，因此单菡心里虽然充满迷惑，但是她还是先把问题吞在肚子里。毕竟现在逃出去要紧。

江漳把钥匙递给单菡，在单菡把钥匙插进钥匙孔的瞬间，他们再一次听到了那声熟悉的钟声。

不出意料的，周围的一切又高速地扭曲旋转了起来，这一次林枫算是可以比较安心地闭上眼，等待着强烈的眩晕感过后，回到他们应该在的地方。

三个人在睁开眼后意外地发现，他们竟然回到了一开始回头把小棠所在的房间的门关上的那一刻，而江漳甚至还保持着手握着门把手的动作。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虽然看起来他们应该已经离开游戏了，但是难保还有什么意外发生，所以他们最后还是决定推开门看看。

这场游戏实在是让他们经历了太多太多的意外，林枫甚至觉得一波接一波地反转让他感到有一些喘不过气来。

好在他们这下是真的已经成功地离开了游戏，房间确实也是单菡的诊所，躺在床上的也确实不再是那个带着诡异的神情的莲娜，而是他们熟悉的小棠。周围的一切都变回了现实的样子。

也许现在游戏已经结束了的缘故，他们现在的动静把在床上熟睡的小棠吵醒了。但是小棠并没有像莲娜那样哭闹，而是睡眼惺忪地看着他们。

林枫三人把小棠重新哄睡了之后，他们蹑手蹑脚地离开了房间。

“我们……这回总该是回来了吧？”单菡的脸色还是非常的难看，显然被先前经历的事情给吓得不轻。她心有余悸地打量了一下四周，看来一时半会还很难从游戏的阴影里走出来。

林枫这回和江漳可以非常自信地给单菡一个肯定的答案。

是的，他们回来了，这一场比噩梦还要可怕的游戏总算是结束了。

林枫担心单菡还是不相信他的话，他甚至把《六一三》从口袋里拿出来递给单菡，示意单菡翻翻看。

单菡将信将疑地接过书，她深吸了一口气。幸好《六一三》确实是打不开的，单菡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放松了下来。

三个人经过这么一番折腾，虽然明面上看起来现实中他们的时间并没有流动，但是三个人都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惫。因此单菡也不再客套地挽留他们，而是让他们早点回家洗漱一下好好休息。

林枫和江漳也简单地关心了单菡两句。在单菡一再确保确自己已经缓过来，没有什么很大的问题之后，两人才跟她告了别，从诊所里出来。

今天市内的天气很不错，虽然已经入秋，但是阳光还是很充足，气温也正正好，不会太过寒冷。林枫感受着被太阳包裹着的暖意，他终于有了一种活过来的感觉。这一场游戏中，他们始终被局限在了别墅里，虽然别墅很大，但是除了窗外那些朦朦胧胧的月光以外，一点光亮也没有，再加上莲娜还有那些娃娃时不时的惊吓，林枫感觉自己基本已经要到了精神衰弱的地步。

好在身上的暖阳让他找到了一点真实感。其实他刚刚也和单菡一样，有些恍惚，他总觉得他好像开始有点分不清游戏和现实，或者说，游戏的开始和现实好像越来越无缝切合了。

这不是件好事。

“还在想莲娜的事儿？”林枫的耳边突然传来江漳的声音，他转头看了一眼江漳。

江漳不知道什么时候快步走到了他的身边，和他肩并肩地走着。

江漳确实比他要高出了半个头，林枫发现自己只到他的耳廓左右。阳光洒在江漳的头发和肩膀上，江漳的发色属于偏较淡的那种，因此在阳光下竟然还能透出一股淡淡的金色。

突然间，江漳伸出手，在他的眉心抹了一把。

“一直皱眉容易长皱纹。”江漳弯起眼角笑了一下。林枫很少看到江漳真心实意笑起来的样子，他忽然发现江漳的眼睛在笑起来之后显得特别的好看，让原本硬朗的轮廓瞬间变得柔和了很多。

之前每次见到江漳的时候，他们不是在生死时速的恐怖游戏中，就是很多别的什么人在场，他虽然和江漳近距离接触过不少次，但是他还没有真的认真地看过江漳。

一时间，林枫的目光停留在江漳鬓角的碎发上，有些出神。

“你在笑什么？”江漳伸手在林枫的眼前晃了晃，疑惑地问道。

“啊？”林枫这才反应过来，他刚刚居然在盯着江漳走神。

而且他还笑了？

这让林枫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你猜？”林枫忽然转念一想，学着江漳先前的样子，也笑着朝他扬了扬眉梢，以一种略带挑衅的语气回答道。

江漳被林枫的话给噎了一下，他没想到林枫居然也学会了以牙还牙。他和林枫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随即一起大笑了起来。

江漳抬手，开玩笑地去敲林枫的后脑勺，而林枫显然不会这么容易让他得逞，他往旁边躲闪了一下，甚至还送给江漳一个地地道道的鬼脸，然后立马撒腿就跑。

两个人一边笑一边跑着。由于现在还是上班的时间点，街道上并没有什么行人和车辆。林枫感觉整条马路都回荡着他们两个人的笑声。也正是因为没有什么人，让他们打闹地更加肆意了。林枫感觉自从遇到《六一三》这一系列的事情，更或者是毕业工作之后，总之他记得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畅快地笑过了。

“不跑了不跑了。”林枫弯下腰，扶着膝盖微微喘气。他朝江漳摆了摆手，表示自己投降，“我认输，我认输。让你敲总行了吧。”

江漳也跑得有些喘气，但是他脸上的笑意丝毫不减。江漳最后并没有真的去敲林枫的脑袋，而是拍拍他的背帮他顺了口气：“走吗？”

林枫愣了一下：“去哪？”

江漳：“回家啊。”

林枫：“……你和我住的很近吗？”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林枫似乎察觉到江漳在听到他的反问之后，脸上的笑容好像凝固了一下，甚至林枫感觉江漳整个人都僵了僵。

林枫有些疑惑地看着江漳

——自己刚刚说的话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66 小憩
林枫虽然觉得刚刚江漳的异常反应绝对是真实存在的。但是在他还没想明白他刚刚的那个问题究竟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会让江漳发愣之前，江漳就已经恢复了正常。

江漳好像并不打算解释刚刚的异样，他先行抬脚往前走去，一副非常坦然的样子。这又让林枫觉得刚刚那种感觉真的是自己的错觉。

江漳一边走一边耸了耸肩道：“不重要，反正开车。”

哦……有车有钱就是任性了是吧。

林枫翻了个白眼，对江漳这种充满了浓浓的凡尔赛气息的行为表达了自己内心中的不屑和批判。

不过反正他都要坐地铁回去，既然现在有人愿意当司机，免费的专车不坐白不坐。林枫一想到居然可以平白省了一次地铁费，心里刚刚对江漳的那些吐槽瞬间又化作了赞扬。

林枫小步追上江漳，两个人再一次肩并肩慢慢地朝着停车场的方向踱步而去。大概是因为又一起同生共死了一次，林枫感觉自己和江漳的关系又比上一回在晚会上见到要更加亲近了，于是两个人一路上很自然地聊了起来。

林枫这才知道，原来江漳并不是本地人。并且江漳其实还是国内一所名牌大学毕业的。林枫一开始听了还有些惊讶，但是后来想了想，光是江漳那超人的记忆力，也足够让他有资本考上名牌大学了。

林枫想了想已经不知道被自己扔到哪里去的毕业证书，心道果然人比人气死人。

不过林枫很好奇，江漳为什么不去更大更好的企业或者公司找个铁饭碗，竟然会选择来现在这个城市当游戏主播。

毕竟这种职业虽然听起来很有意思，但是真正能做出点名堂的又能有几个人？况且这也算是个吃青春饭的职业。

“因为某些原因吧，”林枫记得江漳当时是这么回答他的，“感觉自己融不进那儿的圈子，就走了。”

林枫知道江漳面上看起来说得很轻松，但是实际上他可以从江漳的眼中看出一种转瞬即逝的落寞。不过江漳似乎并不想多谈这件事儿，他很快又把话题给引开了。

既然如此，林枫自然也不会没事找事。

江漳的车停得不算很远，加上刚刚他们已经跑了一小段路，林枫和感觉自己才和江漳聊了几句就已经到停车场了。

江漳伸手替林枫拉开车门，示意林枫上车。

而就在林枫看到江漳伸出手臂的瞬间，他的脑中猝不及防地闪过了一个画面。林枫忽然间像是想起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一样，脸上的笑容荡然无存。

江漳感觉自己的手腕被林枫在一瞬间紧紧地握住，他抬起头，看到林枫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和之前在游戏里一样凝重的表情。

林枫抓住了江漳的手臂，把盖在江漳手臂上的袖子快速地向上翻了起来。

不过在看到江漳白皙的手臂之后，林枫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下来

——还好，游戏里的伤确实没有被带出来。也就是说，他们经历的一切确实只是游戏，而这些游戏也这并不会直接对他们的日常生活造成影响。

等等……

林枫还没来得及松下这口气，他忽然又意识到了一个新的问题——如果说，游戏里的伤不会带到现实了话，那江漳在别墅中为什么还会带有在古城区逃命时留下来的伤口？

而江漳在看到林枫的动作的时候，他就明白林枫心里的担心和疑惑。其实他和林枫一样，也没想明白为什么伤口并没有被带出来，但是却会在第二次游戏中凭空出现。

林枫和江漳对视了一眼，他们突然间同时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或许这一场又一场的游戏其实都是相互连接的，也就意味着，现实和游戏其实是两条平行的时间线。现实中，林枫他们的时间不受游戏的影响，而在游戏中他们的时间线也是被串联在一起的，不受现实的影响。因此对于游戏内的时间状态来说，其实他们确实是在经历了古城区的游戏之后，紧接着就进入了别墅当中。

虽然这个解释目前看起来还有很多说不通的地方，以及也没有明确的证据可以支持，但是这是现在看来最能说明为什么这些伤口不会被带出游戏，但却又再接下来的游戏里重新出现的一个理由。

林枫想到这儿又不免感到一阵头疼。

“不要想太多，至少我们现在很肯定，伤口出了游戏就会消失，”江漳见林枫还是纠结在伤口的这个问题上，便开口安慰道，“至于游戏里，以后注意一点就好。”

江漳说的对，现在确实也只能如此。

林枫再一次把手贴在裤子的口袋上，他可以很清晰地感知到《六一三》的存在。不知不觉这本书已经闯入他的生活几个月了，但是他好像对它还是一点儿也不了解。

《六一三》到底是什么东西！

林枫还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他总觉得每一次想要去探寻《六一三》的背后究竟是什么的时候，好像总是被什么东西阻挡着，就像你觉得基本可以看清橱窗中摆放的物件，但总是又被那么一层纱给挡着，说看见了也不对，因为确实并没有看清楚，说没看见也不对，因为你确确实实又可以出它的大概。

这种感觉让林枫很烦躁，非常的烦躁。

江漳看着林枫快要抓狂的样子，他笑了一下，他揉了一把林枫的头顶，轻轻地把他往后座一推，让他赶快上车。

不过再怎么说，家还是要回的，日子还是得过下去的。

林枫快速地钻进了江漳车子的后座。江漳的车子不大，但是对林枫这个天天和脚踏车相依为命的贫下阶级来说已经是非常的羡慕了。他意外地发现江漳的车内竟然一点儿皮革的刺激味也没有，甚至还散发出了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味。

“你放了车载香水？”林枫把手肘随意地撑在窗户的边沿，托着脸继续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江漳聊着。

“嗯。”江漳伸手调整了一下观后镜，“茉莉味的。”

“有品位！”林枫突然有种找到了知己的感觉，他趁着江漳还没有发动车子，靠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想到咱俩的爱好还挺一致。”林枫表示自己从小就对花花草草一点儿兴趣也没有，但是茉莉花绝对是个例外。

林枫看到江漳在听完他套近乎的话后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一边调整挡风玻璃前面的观后镜，一边通过观后镜朝他微微地露出一个笑容。

“眯一会儿吧，到了我叫你。”江漳到最后也没有回应林枫刚刚的话，而是开口柔声的说道。

也不知道是不是江漳的嗓音确实很有哄睡的潜质，还是汽车行驶在路上的那种微微摇晃感让林枫太有躺在摇篮里面的感觉，林枫发现自己真的突然有了一种全身心都放松下来，想要睡觉的冲动。

总而言之，被江漳这么一提起，林枫也觉得自己确实有些开始犯困了，他打了个哈欠。

不过就在林枫真的准备靠着玻璃窗小眯一会儿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儿。

“等等，你是怎么知道我住哪儿的？”林枫一瞬间就挺直了身板，他一脸警惕地看着江漳的后脑勺。

“哦，之前和王绛前辈聊天的时候他无意间告诉我的。”林枫看不见江漳的表情，不过这回他倒没有感觉到江漳像之前那样紧张。江漳对于这个问题倒是回答的很自然。

但是林枫还是保持着一种狐疑的语气问道：“你也认识王老师？王老师怎么没跟我说过？你们没事聊我干嘛？”

“你是提问机吗？哪里来的这么多问题可以问？”林枫听到江漳轻笑了一下，但是他显然没有生气，反而很认真地回答起了自己的问题，“王绛前辈和我是老乡，这个答案不知道能不能让提问机先生满意？”

林枫也被江漳的语气逗乐了，他噗嗤地笑了一声：“勉勉强强。”

不过林枫真的没想到江漳竟然会和王绛是老乡，他和王绛认识这么久也没听王绛提起过。

林枫：“所以你们到底聊了我什么事儿啊？”

江漳：“你猜。”

林枫：“……”好家伙，怎么又来了。

林枫瞬间表示自己再也不想理江漳了。他生气地转过头，装作看窗外的风景，真的没有再和江漳讲话，而江漳似乎也开始专心开车，也没有再抛出什么话题。

林枫并没有住在市中心，因此从单菡的诊所到林枫家需要上环城高速。江漳自从上了高速之后就加快了车速，窗外的风景飞快地从林枫眼前闪过，这让还没有从游戏后劲儿里缓过来的林枫看得有些头晕目眩。

反正也都是一些钢筋水泥，于是林枫干脆就听江漳的话，闭起眼睛小憩一会。

林枫略微把头往座位后面的靠枕上靠了靠，林枫想，自己应该是真的很累了，因为他感觉自己刚刚挨到靠枕上，就很快失去了意识，陷入了睡眠。

但是这种睡意才刚刚在他的脑中蔓延开来的时候，他突然觉得自己的身体一下子悬空了起来。

他被人抱了起来。

林枫被这种突如其来的失重感给吓了一大跳。他脑中的困倦瞬间又消失的一干二净。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抓住周围的东西。

可是更让林枫感到害怕的是，他震惊地发现他的四肢并不受他的意识控制。

甚至就连他的整个身体都像是和灵魂剥脱了一样，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迫悬空，但是他连挣扎的机会也没有。

林枫心里一沉，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他是不是又进入了一个新的游戏。不过他现在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他没办法去确认这个猜想。

虽然一时间没有办法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林枫很快就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他认真地打量了一下他所处的环境，最后惊讶地发现他居然还在车上。

不过林枫对此并没有表示任何的庆幸和欣喜，相反，他更加的紧张了。因为他虽然只能看到坐在驾驶室的人的后脑勺，但是他一眼就能辨认出，那根本不是江漳。

67 莲娜
林枫非常肯定，开车的人绝对不是江漳！

当他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林枫的心猛得沉了一下。

林枫清清楚楚地记得，江漳今天穿的是一身的运动服，但是现在坐在驾驶室里的人却西装革履，而且他的气质和江漳截然不同。

林枫的大脑还没有来得及把这些突如其来的信息接受处理清楚，他就紧接着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选来选去，还是这只比较合适。”林枫虽然觉得声音很熟悉，但是他发现自己一时半会儿好像想不起来究竟在哪里听过。

下一秒，林枫感觉自己的腰部被人轻轻地掐住，他发现自己竟然被人拿在了手上。

对，就是被拿在了手上。

林枫看着自己的身体被人从背后翻了过来，在被迫转身的一瞬间，他看到了那个拿着他的人的脸。

那是一个非常有气质的女人。

林枫看不全她的样貌，因为她在他的眼里实在是太巨大了，林枫最多只能勉勉强强看全她的脸。

不过有了别墅里的经验教训，林枫立马就意识到，应该不是面前的这个女人太过巨大，而是他又变小了！

女人有着一头金黄色的卷发，她碧绿的眼眸和雪白的皮肤刚好搭配。虽然她的样貌并不算特别的出众，但是她的气质绝对是林枫见过的所有女生当中最出彩的那一个。

他看到女人把他拿在手里左右摆弄了一下，甚至还把他的手和脚举起来又放下来，似乎在给他做检查。这让林枫觉得非常的不舒服。

但是他没法反抗 ，他也不能说话，最后只好认命地任其摆布。

好在女人的动作很温柔，她也只是简单地看了看，又把林枫放了下来。女人侧身打开放在一旁座位上的礼物盒，把林枫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

林枫一脸错愕地看着女人把礼物盒的盖子合上，一瞬间，他的视线完全陷入了一片黑暗。

林枫以为在这种密闭的环境中，自己很快就会出现窒息感，他还想着能有什么办法把盖子打开逃出去。但是他发现他的担忧并没有发生。同时林枫诧异地意识到，自己不仅没有不舒服，甚至他根本连呼吸都没有。

他压根没有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周围的黑暗难免让林枫不由自主地恐慌了起来，不过好在他虽然看不见，但是他还可以听得见礼物盒外面的声音。

他听到刚刚拿着他的那个女人再一次开口，她应该是在和开车的男人说话：“希望莲娜会喜欢这只布偶熊吧。”

当林枫听到“莲娜”这两个字的时候，他整个人条件反射地颤抖了一下。他是真的被莲娜折腾的不轻。

靠，不是吧……

“亲爱的不要太担心，相信我，她会的。”开车的男人以一种非常温柔的语气回答了女人的疑虑。

女人轻轻地“嗯”了一声之后，周围就又恢复了寂静，再也没有人讲话。

虽然被关在这么一个密不透光的地方还不能动弹，但林枫觉得总体来说自己现在并没有什么生命危险。他再次尝试着去挪动身体，但终究还是失败了。他最终选择放弃挣扎，干脆躺在礼物盒的底部梳理起他现在的情况。

他很确信他刚刚绝对听到女人提起了莲娜，同时他也想起来，这个声音和他在录像里面听到的一样——不出意外了话，刚刚的那个女人应该就是莲娜的母亲。

想到这儿，林枫的脑海里又浮现出最后地上的那一片玻璃碎片，他的心里突然有些百味陈杂。

林枫没想到他竟然还有机会真正地见到莲娜的母亲。

但是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他们不是已经从别墅的游戏里出来了吗？

难道说其实游戏根本还没有结束？

那江漳呢？单菡呢？

林枫的心脏一揪。

江漳还在开车，而单菡一个人留在了诊室里，如果这时候他们散开来进入了游戏，情况恐怕不容乐观。

而就在林枫为江漳和单菡感到担心的时候，他感觉装着自己的盒子开始剧烈地晃动了起来，林枫被动地在盒子里左右滚来滚去，他不停地和礼物盒的内壁碰撞着。

林枫觉得自己都快要被晃吐了的时候，礼物盒的动静终于停了下来。他头上的盖子被掀开，瞬间涌入的光线让林枫一瞬间还有点不大适应，他的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恢复过来。

“宝贝，你看，这是爸爸妈妈为了迎接你来到这个世界上特意准备的。”林枫看到莲娜的母亲把手伸进了礼物盒里，非常轻柔地把他拿了出来。

“希望这只布偶熊能让你感受到这个世界的善意。”林枫感觉自己被放在了一张非常柔软的床上，而莲娜的母亲正站在床边，她双手十合，双唇上下翕动着，轻声祈祷着。

“亲爱的，请相信神明会让她一生平安顺利的。”莲娜的父亲搂了搂他的妻子。

林枫被这一番对话弄得一头雾水，他的身体虽然不能动弹，但是眼神还是可以四周飘忽的。

林枫在可见的范围内快速地扫视了一下，当他的目光落到床铺上头挂着的铃铛的时候，他整个人愣了一下。

在铃铛表面基本已经被扭曲的倒影中，林枫并没有看到自己的模样，相反，他看到了一只布偶熊。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忘不了这只布偶熊的样子——毕竟他才刚刚从这只布偶熊的脚下捡回一条命。

林枫：“……？”

他怎么变成了那只夺命布偶熊？

在林枫搞清楚状况之前，他就突然间发现自己的身体被一个软软的，热乎乎的东西重重地压住了。林枫心里一惊，他努力地把眼神往下移，总算是勉强看清楚了身上的东西。

那是一只肉嘟嘟的小手。

而下一秒，林枫感觉到他被身边的人搂到了怀中，而搂着他的那个人似乎还在熟睡，因为林枫听到他的耳边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咂嘴声。

林枫虽然看不见抱着他的那个人的脸，但是他从刚刚莲娜父母的对话以及身上这只手很容易就可以猜出，躺在他身边的应该就是莲娜。

他这是……穿越到了莲娜刚出生的时候？

林枫突然想起之前他作为一个旁观者，观看完莺燕的一生。

在林枫正在思考的时候，他眼前的画面突然间飞速地变化了起来。他看到房间里的光线不停地由暗变明，再由明变暗，就好像窗外在不停地经历着太阳的东升西落一样。而林枫同时也可以感觉到，躺在他身边的莲娜也在逐渐地长大。

林枫感受着身边时间的飞快流逝，他总算是明白了，他又陷入了一场梦。如果没有猜错，这回肯定和莲娜以及莲娜她父母为什么会变成人偶有关。

自从知道自己多半是在做梦之后，林枫便不再像之前那样慌张，他反而多了一份好奇。

“莲娜，爸爸妈妈要去外地巡演，不出意外了话要两个月之后才能回来。你一个人在家里要乖乖的，神明会保佑你的。”

林枫此时已经习惯了作为一只布偶熊的感觉。他被莲娜抱在怀里，准确来说，这么多年以来莲娜除了洗澡之外，一直都抱着他。

“嗯。”莲娜乖巧地点了点头，她笑着目送她的父母又一次拖着行李箱，消失在马路的尽头。

但是不出林枫所料，在大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就看到莲娜的嘴渐渐地瘪了下来，他感到有一滴冰冰凉凉的水珠落在了他的身上。

即使他现在只是一只布偶熊，但是他还是忍不住在内心里叹了一口气。

时间的流速被梦境调快了，但是林枫还是完完整整地陪着莲娜一起长大，看着她渡过生命中的每一天。

他看到，随着莲娜的长大，她的父母也变得越来越忙。莲娜的父亲是一位大企业家，而她的母亲则是出色的钢琴师。他们天天都奔波辗转于世界各地，回家的时间寥寥可数。

“小熊小熊。”不出林枫所料，莲娜还是像往常一样，在父母离开后，独自一个人回到房间里，坐在角落的地方抱着他自言自语。

“爸爸妈妈什么时候才能陪我一起过圣诞呢？”他看到莲娜从枕头下面抽出了一个日历，而日历的上方，还差两个格子就要划到十二月二十五日。

如果可以，林枫很想伸出手，像莲娜抱着他那样，把眼前这个小女孩抱在怀里。

林枫知道，两个月的时间对他这个旁观者来说实在是很快，顶多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但是对于莲娜，每一天都是一种煎熬和等待。

不过莲娜的父母总算是如期回来了，而且每一次他们都不不仅是回来，他们还都会带回一大箱的洋娃娃，然后一只只整整齐齐地摆放在莲娜的房间里。

莲娜房间内的娃娃越来越多，而她父母出差的频率也越来越高。甚至一整年中林枫也看不到莲娜的父母一两次。

莲娜的父母不在的每一天，莲娜都是和林枫一起过的。

“这只布偶熊已经很老了，它要退休啦。”但是这一次莲娜父母回来之后，他们就把林枫从莲娜的怀里抽了出来，用一种哄小朋友的语气对莲娜说道，“爸爸妈妈给你买了很多新的娃娃，它们都很漂亮，都很想认识认识它的小公主呢。”

林枫不知道莲娜在想什么，他只是看到莲娜微微把头低了下来，她没有反驳父母的话，而是像平常那样，再一次乖巧地点了点头，被父亲牵着离开了房间。

而林枫的命运，或者说是这只布偶熊的命运，自然就像刚刚莲娜父母口中提到的那样，光荣“退休”。

林枫感觉自己被人扔到了一堆废弃物的角落。

突然间，林枫莫名觉得自己的心里闪过一阵失落，而失落之后竟然是逐渐涌上心头的怒意。这种突如其来的感觉让林枫感到无比的诧异，因为他很清楚，这只是一场梦，或者说是关于故事背景的回溯，他完全没有任何生气的理由。

但是这种气愤，甚至是失望感又确实非常的真实而强烈。

这让林枫再一次陷入了疑惑。

由于被扔到了角落，林枫之后就再也没能参与到莲娜的生活之中，同时他对于时间的变化感也逐渐减弱了，林枫发现自己开始渐渐摸不准到底已经过去了多久。

不过林枫觉得反正自己还没有醒来，也就是说，这场梦还没有结束，故事还没讲完。因此他也不着急，他相信他还有机会再见到莲娜。

只是在等待中唯一让他感到不安的，就是胸腔里那股莫名的积怨似乎越来越浓烈了。

好在果然不出他所料，他终于在不知道过了多久之后又见到了莲娜。

而这一次莲娜的出现，却让林枫的心情更加沉重了起来。因为他看到莲娜换上了游戏中他们看的那几段录像中的她穿着的那件裙子，这也就意味着，他要亲眼见证游戏中的那场悲剧的发生了。

莲娜似乎原本只是刚好路过而已，因为林枫发现，她在看到自己的时候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惊讶。

不过他们确实很久没有见面了。

“小熊小熊，原来你在这儿呀！”莲娜的脚步在林枫的面前停顿了一下，最后她还是俯下身子，把林枫从一堆的废弃物中捡了起来。

“爸爸妈妈说他们明天会回来陪我过圣诞！”林枫看到莲娜的表情中是满满的兴奋，但是很快，那种兴奋又被熟悉的悲伤所代替，“可是第二天他们又要走了。”

“如果他们能够永远不要离开我该多好。”林枫听到莲娜最终还是说出了他最不愿意听到的那句话。

虽然他确实很想知道莲娜和她的父母在圣诞夜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情，他很好奇这场悲剧的前因后果，但是当真的要揭晓谜底的时候，林枫又不愿意亲眼看着这场悲剧再一次在他眼前重映。

“好啊。”

突然间，林枫震惊地发现，自己居然开口说话了。

68 常客
“所以说，是莲娜向布偶熊许愿，让她的父母变成人偶，好把他们永远地留在身边？”单菡一边帮小棠梳头，一边惊讶地问道。

林枫的话让单菡感到很不可思议。

她完全没有想到，莲娜的父母竟然是被当初他们亲手买回来的布偶给变成这副样子的，而这个愿望居然还是莲娜许下的。

面对单菡的一脸错愕，林枫只能回以一个耸肩的动作。

其实林枫在梦里看到这一切的时候，他也非常的震惊。

尤其是他在发现自己作为一只布偶熊竟然也能开口说话之后，他就隐隐约约地猜到，事情正在向着他脑海里那个的最不好的猜测发展。

“好。”林枫听到从他的身体里传出了属于布偶熊的那道低沉的声音。

林枫看到莲娜在听到布偶熊的声音之后，也和自己一样露出了震惊的神情。

“真的吗！”只是让林枫没想到的是，莲娜在惊讶过后表现出来的居然是前所未有的喜悦，“你说的是真的吗！”

“真的，我怎么会欺骗我的小公主呢？”布偶熊用它独特的声线认真地回答道。但是林枫很清楚地感到自己的心里闪过了一阵得逞的快感。

由于他现在和布偶熊共用一个躯体，因此布偶熊内心中所有的情感他都可以体验到。

但是他阻止不了。

林枫从布偶熊的心理活动中得知，原来他先前所感受到那些气愤和不甘，是因为布偶熊认为自己明明才是从莲娜一出生就陪伴着她，看着她长大的那一个，可是却偏偏正是因为这样，他就要被那些新来的娃娃所替代，他就要被平白无故地扔进垃圾堆里。他怨恨莲娜的父母，怨恨那些抢走它在莲娜心里地位的娃娃，更怨恨莲娜为什么没有阻止她的父母拿走它。

明明它才是比莲娜父母更亲近更了解莲娜的那一个。

这确实也和他们后来所经历的一切非常吻合——所有的娃娃在圣诞夜的那天都变成了布偶熊的傀儡，特别是那些玻璃制品的玩偶，它们在布偶熊的眼里简直不堪一击。而莲娜的父母如同布偶熊答应莲娜的那样，在午夜的第十二声钟声敲响的那一刻，彻彻底底地变成了没有自主权的人偶。

十二下的钟声，在西方的文化中代表着新年的到来，但对莲娜一家来说，却是噩梦的开始，当然，也是悲剧的结束。

其实一场梦下来，林枫也不知道究竟是布偶熊的怨念，还是莲娜对父母陪伴的渴求，才导致了这一场悲剧的发生。又或者说，这一切其实是因为两个原因偶然间的相遇所促成的。

他在梦里重新以旁观者的身份，又一次看着莲娜的父母为了救莲娜而牺牲了自己。

“如果莲娜的父母可以多抽一点时间陪陪她，或许这一系列的事情也就不会发生了。”林枫哪怕是现在再想起这个梦，他还是忍不住地想叹气。

江漳今天并没有怎么参与林枫和单菡对莲娜的故事所展开的讨论，他一直专心致志埋头修理着手里短路了的机器人。直到他们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把整个故事都感慨了一遍过去，江漳才把手中修好的机器人放在地上，按下开机键，看着机器人一边迈着笨拙的步伐一边朝着莲娜的方向走去。

然后他缓缓地开口：“希望莲娜的父母在最后能够明白莲娜内心真正的想法。不过无论如何，他们其实都是真心爱着莲娜的。”否则他们也不会在最后的关头，为了护住莲娜，甚至可以冲破布偶熊对他们的束缚，可以献出自己的生命。

只是他们的表达方式出现了一点问题，他们并不知道，其实莲娜想要的并不是物质上的满足，而是精神上的陪伴。

林枫看到江漳虽然在同他们说话，但眼神却一直落在小棠的身上。林枫和单菡在江漳的话音落下后，也转头看着小棠，微微沉默了一下。

自从了解了莲娜一家在圣诞夜发生这场悲剧的，林枫就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小棠。他记得单菡和他提到过，小棠的情况其实和莲娜十分的相似，她的父母也是常年在外跑生意，所以才会经常麻烦单菡帮忙看着莲娜。

或许这也就是为什么由莲娜的故事所衍生出来的这场恐怖游戏，会以小棠作为沟通现实和游戏的媒介吧。

但是他和单菡一样，他们没法改变莲娜和小棠的父母做出的选择。

于是林枫决打算经常去单菡那儿陪陪小棠，至少尽他的能力去给小棠的精神上带来一点弥补。反正他平常工作也不是很忙，而且大多数的直播都是在晚上，白天的时间还算挺自由的。

于是他不出意外地成为了单菡诊所的常客。

不过还有一件让林枫感到惊讶的事情，就是他觉得自从上次无意间了解到江漳和他都喜欢茉莉花之后，他发现其实他和江漳在很多时候的想法、爱好以及行为方式竟然有着谜一般的类似。

比如说，每次林枫去单菡那儿找小棠玩的时候，他永远都能碰到江漳。

而今天显然也并不例外。

小棠似乎并不明白为什么哥哥姐姐们突然用一脸沉重的表情看着她，她大概还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她走到林枫身边，低着头轻轻地扯了扯他的衣角。

林枫蹲下来搓了搓小棠的脑袋，从口袋里拿出一根棒棒糖递给了她。小棠接过棒棒糖，甜甜地喊了一声“谢谢哥哥”，又笑着蹦蹦跳跳地跑到沙发上看漫画书去了。

林枫起身，他发现江漳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他的身边。江漳站在他的身后，林枫看到江漳把手搭在他的肩头，微微笑了一下：“饿了吗？我去做饭。”

林枫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他发现他和单菡聊着聊着，竟然在不知不觉中也过了好几个小时，现在确实已经到了饭点。

林枫点点头。

单菡听到江漳的话，一下子就凑了过来：“正好，我和小棠也有点饿了。”

林枫看到单菡满脸写着“求之不得”四个字，她朝着自己挤眉弄眼了一番，用推销员的同款语气说道：“林枫我跟你说，江漳这人可会做饭了，做出来的菜保证秒杀所有外卖。”

林枫后来才知道，其实单菡的真实性格和她表面上所展现出来的那种飒爽和英气完全不一样。一开始林枫还觉得单菡应该是那种高冷的职场女强人，但是有了别墅里同生死共患难的经历，再加上最近几个月的不断相处，林枫发现其实单菡的内心简直是少女感爆棚，甚至还是结合了话唠和八卦星人潜质的那种。只不过在别的人面前，单菡又确实是一副温柔高冷的模样。

果然人不可貌相。

这是林枫在认识了江漳和单菡之后领悟出来的人生大道理。

单菡的诊所和她的住所是连在一起的，因此往房间的深处走去，就可以看到里面有一个简便式的小厨房。只不过看起来单菡平常并没有怎么使用厨房，里面的厨具看起来还挺崭新的。江漳打开冰箱翻了翻，转过头朝着大厅的方向喊了一句。

江漳：“鸡蛋在哪儿？”

单菡：“你找找冰箱下面那层，如果没有了话估计就是真的没了。”

林枫听到厨房里传来一阵轻微的翻找声，随后他看见江漳从里面走出来，他摇了摇头，看来鸡蛋是真的用完了。

而就在江漳想说“没有鸡蛋就算了”的时候，他看到林枫挥了挥手，说他可以下楼去买。林枫表示他刚刚从附近的地铁站出来的时候，刚好看到旁边有小型的菜市场，从这儿走过去也不远，应该很快就可以回来。

既然林枫自告奋勇，江漳也不好驳了他的热情。

林枫在出门前往窗外看了一眼，外头的风看起来刮得还挺猛烈，就连窗户都被吹得有些响声。这儿的天气就是这样，入夏的快，冷得也快，按天气预报的说法，应该不久之后就会迎来今年的第一场雪了。

林枫想着，顺手把挂在门边的外套取了下来披在身上。就在他推开门的一瞬间，他被冷风狠狠地打了个满脸。

他下意识地把头往脖颈内缩了缩，与此同时，他听到江漳喊了他一声。林枫应声回过头，就看到江漳拿着一顶可以罩住整个耳的帽子站在他的身后，江漳举起手，把帽子扣在了林枫的头上。

在林枫反应过来之前，江漳就飞快地帮他整理好帽子的角度，轻轻拍了拍林枫的耳朵，让帽子可以贴的更严实一点，免得冷风从耳根处灌进去。

林枫看着江漳用帽子旁边的绳子在自己的胸前打了一个结。

江漳：“外面风大，看你这头发估计顶不住。”

林枫：“……”

虽然江漳的话非常的欠揍，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林枫刚刚被寒风袭击的那种寒意突然就从身体里散去，他感觉自己的脸有些发烫。

“怎么了？”江漳看着林枫愣愣地看着自己，还以为林枫又想起来什么事情，连忙有些紧张地问道。

毕竟最近突发状况太多，江漳感觉就连自己都开始有些神经过敏了。

“没事，没事。”林枫把领子竖起来挡住脸，缩着脖子快速转身消失在了门口。

林枫迎着寒风，一口气从楼梯上跑到了楼底。直到单菡的诊所消失在视野里，他才慢慢放缓脚步。寒风让他整个人冷静了下来，他总算是感受到了一阵刺骨的寒意。不过林枫惊讶地发现，他不知不觉中在这么凉快的天气里竟然还出了一点汗。

他小口气地喘了一会儿，等心跳再次平稳下来之后，才从新加快了脚步。

林枫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但是先前那一瞬间他忽然就觉得脑子里有些乱糟糟地，于是刚刚就本能地跑了出来。

林枫觉得自己最近这种烦躁的次数越来越多，频率也越来越高。他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把脑袋放空。

只是他刚刚才把自己的心态和思绪调整好的时候，他的手机铃声响了。

林枫拿出手机，他看到了来电显示

——“杨群”。

69 分析
来电显示把林枫吓了一跳。

受到之前第一个游戏的影响，林枫下意识地把这个杨群当成了当时游戏里的那个充满诡异感的“杨群”。

不过好在林枫脑子运转的速度比手要快，在他下意识地要把电话掐掉的时候，他的思维就率先反应过来。现实中的杨群还是他大学期间的挚友，他们并没有遇到那些奇奇怪怪的事情，他的生日宴上也从来没有发生过那些恐怖的事情。

于是林枫冷静了一下，点击了接听键。

“老兄，再不接电话彩铃都要唱完了。”电话刚一接通，杨群那熟悉的吊儿郎当的声音就迫不及待地从手机的听筒里传了出来。

“你不是一直很喜欢这首歌吗，这不是让你多听两下享受一下。”林枫也像以前在学校那样，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去去去，少在这儿跟我耍嘴皮子，也就陆雅会吃你这一套。”

听到“陆雅”两个字，林枫的表情突然僵了一下。不过他并不是因为提起前女友而尴尬，而是因为他没想到他今天不仅接到了杨群的电话，还同时又听到了陆雅的名字。

这让好不容易快要在脑海里被淡化掉的，关于生日宴游戏里那些不好的回忆重新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林枫打了个哆嗦，他实在是感觉有些不太妙。

而杨群这边话音刚落，他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于是他也没有再立刻开口。

林枫听到杨群那儿的声音有些嘈杂，估计这家伙又不知道在哪个KTV还是酒吧里鬼混了。

“都跟你说了没事别喝那么多酒。”林枫想了想，还是率先打破了尴尬。他不知道杨群这个点为什么会突然间想起给他打电话，而听杨群的声音，估计这家伙也都基本处于半醉的状态，于是林枫只好随便找个话题接下去。

林枫听到杨群似乎又灌了一杯酒，含含糊糊地道：“陈宇晨十七号一大早的班机出国，十六号晚上哥几个打算撸串去，来不来？”

林枫皱了皱眉，陈宇晨竟然打算出国了吗？林枫记得这家伙在银行做的有声有色的，他倒是真没想到陈宇晨竟然会放弃这么好的工作出国。

林枫：“这家伙出国干嘛？不是挺有钱的了吗？”

“管那么多干嘛，就问你来不来，”杨群大着舌头，“没来别后悔啊，老陈这一出去估计没个四五年的也不会回来，到时候就没什么机会见面了。”

林枫虽然心里觉得这件事好像哪里有些奇怪，但是他权衡了一番，最后还是答应了。毕竟他们确实也很久没有见了，而且杨群说得对，他们的关系一直都很好，陈宇晨要出国了，林枫怎么能缺席他的欢送会呢。

“就这么说定了，别迟到啊。”杨群这一通电话似乎就只是为了怂恿林枫来参加聚会一样，林枫刚刚答应，杨群就急急忙忙地把电话给挂了。

林枫听着耳边传来“嘟嘟嘟”的声音，他一时半会儿还没有反应过来。

他怎么有一种被套路了的感觉？

因为杨群这一通莫名其妙的电话，再加上他提到了陆雅的名字，林枫接下来一直都有些心不在焉。甚至在买鸡蛋付钱的时候，差一点把小数点都打错了。好在店铺的老板人还挺实在的，一下子就发现钱数目的不对，及时叫住了林枫，把钱还给了林枫。

林枫一路上边走边想着杨群的这通电话，他担心这是不是又是《六一三》搞出来的什么鬼事情，但是他又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他内心的猜测。

他开始有些害怕，万一真的是《六一三》的圈套，那他岂不是自投罗网？

“怎么了？”江漳看着坐在餐桌前一脸魂不守舍的林枫，他帮林枫夹了一块炒蛋，放在林枫的碗里，顺带敲了敲林枫的筷子，把林枫的思绪拉回来。

“菜不符合胃口？”江漳问道。

“不不不，”林枫的手指感受到筷子的敲击，他回过神，立马摇头，“菜挺好吃的，挺好吃的。”

林枫看到江漳看着自己碗里一口没动的菜，一脸鄙夷地挑了挑眉。

林枫：“……”

他连忙装模作样地扒拉了几口饭，当他夹起刚刚江漳夹给他的那块炒蛋的时候，他有些惊讶。

林枫：“你怎么也这么做炒蛋？”

林枫非常诧异，因为他发现，江漳做的炒蛋的蛋黄和蛋清竟然是分开来的，很显然江漳在把蛋入锅之前就把蛋黄和蛋清分离开来了，分别下锅翻炒。

林枫以为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会有这种怪异的吃炒蛋癖好，所以他也只在他母亲做的饭菜中见过这样炒鸡蛋的方式。

因此当他看到面前的炒蛋的时候，他是真的被震惊到了。

“你不是喜欢分开炒的吗。”单菡看了林枫一眼，她的嘴里含着一口饭，一边吞咽一边不忘插了个嘴。

林枫：“啊……？”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单菡的意思。他记得他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这个癖好，应该除了他父母就没人知道这件事了，因为说出去实在是有点奇葩。

单菡的话似乎还没有说完，只不过下一秒她就收到了江漳的斜眼警告，单菡立刻继续埋头专心吃着自己的饭，顺便喂小棠吃几口。

江漳把目光重新转到林枫身上，他像是无奈地笑了一下：“很奇怪对吧？”

“没有啊，”林枫为了证明自己没有说谎，立刻又夹了一块炒蛋放在嘴里，“我其实从小到大都是这么吃炒蛋的，是我以为全世界只有我一个人是这样哈哈哈，没想到居然有生之年还能遇到同好。”

江漳没有回应，他只是轻轻笑了一声，低头喝了一口汤。

三个人就又一起沉默地吃了一阵。单菡夹了一个牛肉丸子，朝站在一旁玩小火车的小棠招了招手，喊她过来。单菡夹着牛肉丸子，举到小棠的面前，小棠“啊”地一声把它含在了嘴里。牛肉丸子的味道显然很不错，林枫看到小棠很满足地眯了眯眼。

单菡拍了拍小棠的头，问她吃饱了吗。

“嗯。”小棠点点头。

“那你先到房间里去玩吧，刚刚林枫叔叔又给你买了一袋的零食，我给你放到床头柜那里去了，自己去挑挑看有什么想吃的。”单菡微笑着指着卧室，轻轻地推了推小棠的背，小棠向来很懂事，她说了声“好”，扭头就跑进了房间，还非常有眼见力地把房间门给带上了。

林枫把手中的筷子放下，他坐直了身子。

看来单菡是有什么话要对他们说。

果不其然，在小棠把门关上后，单菡脸上的笑意就逐渐被严肃的神情所替代。她支着下巴，眯起眼睛看着林枫。

“按理说，我们是一起进入游戏的，但是为什么好像只有你会梦到和莲娜有关的事情？”单菡心里想了一会儿措辞，方才开口。

“你有吗？”单菡转头看向江漳。

江漳摇了摇头。

林枫有些惊讶。他现在非常肯定，他每次从这些恐怖的游戏当中死里逃生之后，故事都会再以梦的形式把所有的前因后果向他交待清楚。但是他之前确实没有想到，原来只有他一个人会做这样的梦。

这让林枫对《六一三》的存在感到更加的迷惑。明明就像单菡说的那样，他们三个人是同时进入游戏的，可是为什么只有自己能够“享受”到这种特殊的“售后服务”？

而且《六一三》给他的感觉，像是有一个幕后黑手一直在操纵着这一切，他觉得它绝对不仅仅只是一本牛皮书这么简单。

其实他最一开始是怀疑过江漳的，因为从他们认识开始，江漳总在不经意之间有一些奇怪的行为，虽然大部分时候江漳都掩藏得很好，但是林枫还是略微察觉出了一二。不过江漳一次又一次的舍命相救让他很快就否定了这个猜疑。如果江漳真的是幕后主使，或者说他真的和《六一三》这本书有什么关系，林枫觉得江漳完全没有必要这样去帮自己，相反，他有太多可以让自己“名正言顺”地game over的机会。

因此虽然江漳的很多怪异之处林枫都没法解释，但是林枫还是选择相信他。

之后他就把更多的怀疑放在了单菡的身上，毕竟不管是单菡诊所的门牌号还是先前放在单菡柜子上的那本让他误以为是《六一三》的红皮书，再或者是后来举止诡异的小棠，都跟单菡扯不开关系。

而且从某个角度来说，同他一起卷入第二场游戏的江漳看起来也是和单菡认识了很久的朋友。

但是在经历了别墅这一场游戏后，林枫又一次把这个想法给排除了。单菡在游戏里的表现看起来并不像作假，不管是一开始的害怕还是后来的勇敢，至少在林枫眼里都表现得挺真实的。

而且林枫认真地想了想，其实不光是单菡，他自己的身边也有各种和六一三这三个数字有关的东西，甚至他似乎才是一直被这三个夺命数字缠上的人，说不定单菡还是被他连累的。

如果强行把这个锅扣到单菡的头上，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对不起单菡。

而且凭良心说，没有单菡，他和江漳很难从这场游戏里出来。至少不会像现在这么顺利。

“还有一个问题，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只有你有《六一三》，而我和江漳都没有呢？”单菡用食指轻轻叩着桌面，发出有规律的敲击声。她还没有等林枫回答刚刚提出来的问题，又抛出了另一个。

而林枫像是被单菡点醒了一样，他猛地一怔——单菡的话提醒了他，他差点把这个关键的问题给漏过去了！

确实，他发现和他一起经历这些游戏的江漳和单菡在此之前都对《六一三》一无所知，甚至到了游戏里，好像也只有他才能打开《六一三》，得到《六一三》的提示。

而江漳他们在每次《六一三》给自己提示的时候，都和游戏里的所有东西一起，被纳入了时间静止的范畴。只有自己一个人能在时间停止地时候思考和行动。

想到这里，林枫感觉后背瞬间爬上了一股凉意。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才是这本《六一三》的真正目标，而江漳和单菡只是被无辜牵连进来的。

他仔仔细细地回忆了一下这三次的游戏过程，似乎每一次，那些鬼怪一开始都是冲着自己来的，至于之后江漳帮他拉怪什么的，那就另当别论。

林枫皱着眉头思考着单菡提出的两个问题，他虽然知道这两个问题很关键，但是他发现，哪怕已经经历了三场游戏，他还是给不出一点点答案。

他抬头看了一眼江漳和单菡，而他们也正好在看着他。

六目相对的瞬间，林枫觉得有那么一瞬间他居然开始怀疑起了自己。

因为经过这么一分析，他发现自己才是看起来和《六一三》最有着说不清道不明关系的那个，而江漳和单菡怀疑自己好像才是正常人该有的想法。


作者有话说：

70 人呢
林枫一瞬间感觉他的内心竟然有些难以言表的感动。至少明面上来看，江漳和单菡都没有表现出任何怀疑他的样子，反而是不停地在帮助他，和他一起在恐怖游戏里求生，甚至还和他成为了好朋友，一起坐在这里分析《六一三》背后的秘密。

江漳看林枫因为单菡的问题而出神了良久，他似乎猜到了林枫内心的纠结，他放下筷子，把手心覆在了林枫的手背上，轻轻地拍了拍。

林枫感受到江漳手心的温度，他愣了一下，却没有把手收回来。

江漳朝他露出了一个安慰的笑容，他以一种非常温柔的语气说道：“反正《六一三》这本书也不会凭空长腿跑了，很多问题不见得要着急在这一时半会儿全部想明白。”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每次看到《六一三》，林枫还是难免忍不住去思考这些让他头大的问题。他实在是不想再一次又一次地在鬼门关上来来回回试探，他想快一点找出这一切灵异的真相。

他也不希望再把江漳和单菡牵连进来。

“我也就是随便问问，你不要太在意啊。其实江漳说得对，你不要太勉强自己了，顺其自然就好。有的时候说不定在机缘巧合之下就会灵光一闪，就想明白了。”单菡看了一眼江漳，又看了一眼林枫，她似乎是因为感觉到自己的问题让林枫为难了，于是连忙和江漳一起开导林枫。

“这不是还有我和江漳嘛，所谓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单菡道，“何况我们还不是臭皮匠，好歹也是三个拿着教育部认可的大学文凭的文化人是吧。”

林枫听得出单菡想逗他开心，他对着单菡笑了一下，虽然他觉得这个笑容可能有点不大好看。林枫想了一下，又补充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单菡说的这些道理他都明白，但是《六一三》的问题一天不解决，他们就要多提心吊胆一天。

不过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林枫发现似乎每一次在被迫进入新一轮的恐怖游戏之前，他都会遇到一些非常奇怪的超自然事件。这些事情看来就是游戏和现实之间的一种过渡方式。虽然这种方式每次都把他吓得不轻，但总仔细想一想，总比毫无心理准备当头就是一棒来得好。

没想到这玩意儿竟然还有点人性，还懂得先让他热身一下，给个开胃菜再来猛的。

林枫苦笑着扯了扯嘴角。

不过江漳和单菡说得对，《六一三》这个问题显然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够解决的，直觉告诉林枫，《六一三》的游戏远远还没有结束，他距离得知这一系列恐怖游戏背后的真相恐怕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没事，反正大家一起走。”林枫至今还记得当时他们谈论到这里的时候江漳和单菡给出的反应。

不过，如果说《六一三》是林枫长这么大以来遇到过的最棘手和最要命的问题了话，那么林枫觉得，现在有一个同样窒息的问题摆在了他的眼前。

林枫发现时间是个很有意思的东西，当你希望它过的快一点的时候，它偏偏就像个倔强的孩子，赖在原地死活不愿意往前推进，比如在当时别墅里等待钟声敲响的时候，他觉得他都快等了大半辈子了。

而当你希望某件事永远不要到来的时候，时间又像长了双飞毛腿一样。比如说，林枫万万没想到原先答应杨群的，近乎半个多月后的撸串聚会，眨眼间就已经到了眼前。

林枫走在街上，他心不在焉地一边走一边踢着脚边的石头。路灯的黄光打在他的肩头，林枫看着自己的影子在地上不断地拉长，缩短，再拉长，再缩短，他莫名就生出了一股沧桑感。

加上耳边不断呼啸的寒风以及时不时砸落在他头上的枯叶，让林枫的心情更加不好。

说实话，他后悔答应杨群了。

林枫把手插在口袋里，《六一三》的触感时时都在提醒他，他的噩梦还没有结束。他不知道他究竟还要再经历多少次生死逃亡，这一串的恐怖游戏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尽头，但是至少从书本身来看，林枫记得《六一三》的内容顶多刚刚过半，事情肯定不会就这么说结束就结束的。

因此林枫这半个月都尽量的规律自己的作息，坚决深入贯彻宅男精神，尽量窝在家里哪儿也不去，见到有什么看起来能跟灵异事件扯上关系的东西就敬而远之。虽然他知道这种行为只是无意义地挣扎，但至少还是让他在心理层面得到一些安慰。

所以在今天接到杨群再一次提醒他别忘了今晚的聚会的时候，林枫猛然间想起，他之前确实应下了这么一件事儿。

如果说最近最有可能让他再遇到一些什么奇怪的事情的场合，那绝对非这次大半夜的聚会莫属。

林枫很后悔，真的很后悔。

林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不过事已至此，来都来了，就见招拆招吧，一直逃避下去显然也不是个办法，如果《六一三》一定要在这个时候再把他拉入新的一场逃生游戏了话，也不是他想躲就能躲的。

抱着“早死晚死都的死”的心态，林枫感觉自己想开了之后，心情好像也没有那么沉重了。

林枫暂时放下了心中的包袱，脚步也变得轻快了起来，他跟着导航很快就找到了杨群所说的地方。

只不过在到达这家餐厅门口的时候，林枫真真实实是被惊讶到了。电话里杨群告诉他，他们今晚约饭的地方是一家小饭馆，因此林枫一直以“小饭馆”的标准来想象这家店的样子。但是当他真的一睹这家店的真容的时候，他之前心里所有的想象在一瞬间就被全盘推翻了。

林枫觉得这不能叫饭馆，他觉得就连叫它店铺都有点过分了。这家所谓的“饭馆”，不过就是围着一个流动小吃车，旁边放射状摆着几排桌椅，而店门不过就是在街道边撑起两根杆子，上面拉着一条横幅，用白色的油漆刷着“好味道”几个字。

说实话，如果不是这个极度醒目的横幅，林枫觉得他沿着这条路走一个晚上也想不到这儿就是杨群所说的那家“饭店”。

而老板就站在小吃车里面，一手抓着七八根烧烤，另一只手夹着两瓶啤酒，嘴里还不断大声吆喝着。大概因为今天是星期五，这儿的生意还挺火爆。林枫看着老板和两个员工忙得焦头烂额，每一桌的顾客都不停此起彼伏地招唤他们赶快上菜。

“兄弟要来点什么？我跟你说，我们家烙蛋饼的味道那叫一个的绝，不是我吹的，这要配上一碗二锅头，老带劲儿了。”林枫前脚刚刚在门口站定，后脚就见一个光头小店员披着毛巾搓着手迎上来，用浓浓的口音开始一波又一波地推销。

林枫礼貌地朝他微笑了一下，委婉地拒绝了他的好意：“谢了，我朋友应该已经点好了，有需要加菜的时候我再叫你，你先去忙吧。”

“好嘞好嘞，吃饱吃好啊！”店员嘿嘿地笑了两声，随后他听到一旁又有人催着要上菜，于是连忙跑过去招呼其他的客人。

林枫左右看了看，一下子并没有看到杨群他们的身影。由于饭店就在街边，没有什么空间，因此桌椅摆放的非常拥挤，林枫看着基本都快背贴着背坐着的顾客，他果断地放弃挤进去找人的想法。于是林枫就在桌椅的外围绕了好几圈，然而他还是没有找到杨群他们。

林枫看了一眼手机，现在都已经超过他们约定的时间十几分钟了。没想到杨群这帮人一直威胁他不能迟到，结果他们自己倒是悠哉得很。

林枫听着耳边接连不断的吆喝声和划拳声，那些酒瓶子相互撞击的哐当声让他感到非常的烦躁。他一向不喜欢这种嘈杂的地方，特别是在经历了三次游戏之后，林枫觉得自己对这种高分贝的声音更加敏感了。

林枫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他拨通了杨群的电话。

“我到了，你们人在哪儿呢？”林枫双手捂着耳朵，尽量把手机往耳朵上贴。

“喂，你说什么？”杨群似乎听不见林枫说的话，林枫听到杨群扯着嗓子对自己喊着。

他怎么感觉杨群那儿还挺安静？

“我说——你们人呢——？”林枫往路边走了一点，朝着手机的麦克风一字一句地喊道。

“啊？”林枫感觉杨群好像愣了一下，不过他很快就把话给接上了，“你没看到人吗？”

看到个鬼。

林枫对着手机翻了个白眼。

“不应该啊……”林枫感觉杨群好像也很迷惑的样子。

紧接着林枫只能听到杨群对着麦克风开始自言自语地说着话。周围的喧闹声实在是太有穿透力了，即使林枫已经走到了马路对面，他也没法听清楚杨群到底说了什么。

不过林枫可以感觉得到从杨群断断续续的声音里传达出来的那种疑惑，这让林枫不禁心里一咯噔。

虽然在来的一路上他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林枫还是感觉自己拿着手机的手不由自主地开始微微颤抖。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决定再向杨群确认一下情况，而与此同时，他的手也已经贴在了裤子的口袋边缘，随时准备把里面的《六一三》拿出来。

“杨……”

然而就在林枫刚刚开口的时候，他的话就被身后的一个熟悉的声音给打断了。

在听到声音的瞬间，林枫愣了一下。

“林枫。”

他听到有人在叫他。

71 陆雅
“好久不见。”

林枫发现刚刚那个声音真的不是他的错觉，因为当他转过身的那一刻，他真的看到陆雅就站在他的身后。

陆雅微笑着看着一脸震惊的林枫。林枫的反应并没有出乎她的预料。相反，她在喊出林枫名字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想象到了林枫在看到她之后一定会是这种表情。

因为这很林枫。

林枫把目光落在陆雅的笑容上，但是他却一点儿也不想笑。

他没想到他等了半天等到的不是杨群，而是陆雅。

这是林枫在短短一个多月之内第二次听到“好久不见”这四个字，如果说在晚会上遇到江漳其实还算是他在预料之内的事情了话，那这一次和陆雅的见面不仅仅是好久不见，甚至是在他的预料之外的。

林枫在听到陆雅声音的一瞬间，加上他对于今晚的行程一直处在提心吊胆的状态下，他确实是被吓了一跳。

林枫想了一下，虽然他们之间并没有任何的不愉快，甚至后来的关系还算挺不错的，但是自从陆雅在两三年前有了新的男朋友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联系过他了。

林枫记得杨群还一度在私下里跟他猜测过，杨群说他觉得陆雅肯定是把林枫的联系方式全删了，免得小男朋友吃醋。

虽然初恋确实会给人比较深刻的印象，但是林枫向来大大咧咧，有些事一旦过去了，他也就把它抛到脑后，没再往心里去。况且说实话，当年和陆雅的关系也算是朋友之上恋人未满，这也是为什么最后陆雅会和他分手的原因，毕竟这种模模糊糊的关系确实让人一点儿恋爱的感觉也没有。

林枫其实还庆幸过，正是因为这样，他才能和陆雅继续维持好朋友的关系。

所谓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因此对于杨群所做的这种毫无意义的猜测，林枫一直都把它当做了耳边风。

其实如果不是之前那场生日宴，他都真的把跟陆雅相处的有关回忆扔到记忆的角落里了。

林枫转过身，他看到陆雅把手背在身后，以一种非常淑女的姿势站在他身后。

陆雅还是像以前一样，穿了一身白色的长裙，外面简简单单地披着一件鹅黄色的外套。和记忆里不大一样的是，陆雅没有再剪短发，她把留了长发。不过她今天并没有把头发扎起来，而是很随意的披在肩头。

在林枫的印象中，陆雅是从来不化妆的，但是今天即使在如此昏暗的路灯下，林枫也可以看得出陆雅脸上的妆感。

陆雅的变化要比林枫想象中的更大，他感觉两三年没见，陆雅似乎完完全全地成熟了。不知道为什么，林枫觉得陆雅身上这件白色的裙子和她的气质已经不太相符了。

但不管怎么说，一身浅色的陆雅和周遭那些灯红酒绿的场景形成鲜明的对比，因此林枫想装作看不见都很难。

何况人家都站在身后了，不打个招呼似乎不太好。虽然林枫对于为什么明明约他出来吃宵夜的是杨群他们，而现在碰到的是陆雅这件事表示非常的迷惑。

就在林枫思考到底要说些什么才比较自然而不尴尬的时候，他听到陆雅轻轻地笑了一声，她略微歪了歪头，抢在林枫之前开口：“一千零六十三天没见了，你还真是一点儿没变。”

林枫对上陆雅的眼神，他再一次被陆雅的话所惊异到。他没想到他和陆雅居然已经这么久都没有联系过了，更没想到陆雅竟然能准确的说出具体的天数。

虽然他并不知道这个天数到底对不对就是了……

陆雅这回并不理会林枫表现出的惊讶，她继续道：“还是一样的呆萌，一样容易被吓到，看来即使是当了恐怖游戏主播也没有把胆子锻炼出来呀。”

林枫：“……”他很想说，就算换作是江漳那种胆比天大的人，突然间见到一个刚刚在恐怖游戏里吓过自己的人，估计也会被震惊到吧。

况且他那是惊讶，不是被吓到好吗。

不过心里想归想，林枫很有求生欲地没有反驳陆雅的话。毕竟这种事连他自己都觉得玄乎和难以解释，何况陆雅在游戏里的角色定位实在是有点不太好……

林枫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陆雅的话，好像不管他现在说什么，气氛都只会不断地尴尬下去，但是不说好像也不大对劲。

林枫依然抱着侥幸的心态，不停地向四周偷瞄着，希望杨群他们能快一点出现帮他解围。

可惜陆雅接下来的话就像一盆凉水，彻底地浇灭了林枫所有的希望。

“不用看了，杨群他们不会来的。”陆雅找了一个位置稍微偏僻一点的桌椅坐了下来，她朝店员招了招手，要了两瓶啤酒，然后转过头重新看向林枫。她轻轻拍一下身边的座位，示意林枫坐过来说话。

林枫眯了一下眼睛，他走过去，却没有坐在陆雅身边，而是选择坐在了她对面的那个位置上。

陆雅看了他一眼，她张了张嘴，不过最后并没有说什么。

“什么意思？”林枫问道。

“字面上的意思喽，”陆雅用她一贯俏皮的说方式回答道，“今天不是杨群他们约你来吃宵夜的，陈宇晨也没有打算出国，所以今晚更不会有别的什么人出现。”

“是我让杨群把你骗出来的，是我约的你。”在说到最后的时候，陆雅收住了刚刚开玩笑的态度，语气逐渐认真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林枫觉得陆雅的语气给他一种头皮发麻的感觉，其实他刚刚在听到陆雅说到“他们不会来”了的时候，他心里已经隐隐约约有了这样的猜测。不过他没想到陆雅会这么直截了当地承认了这件事。

但是为什么？

“你怎么到现在还是喜欢把情绪写在脸上呢。”陆雅一眼就看出了林枫心里的疑惑，不过她正打算解释的时候，店员就把她刚刚点的啤酒拿了过来，打断了她的话。

于是陆雅也不急着再开口，她先向店员道了谢，而后顺手把其中一瓶啤酒递给了林枫：“给。”

“我不能喝酒的。”林枫稍稍犹豫了一下，最后开口拒绝了陆雅。不过为了避免让陆雅尴尬，他还是接过陆雅递过来的啤酒，把它握在了手中。那种冰凉的触感让林枫稍稍冷静了一点。

陆雅因为林枫的话微微愣了一下，随即道歉道：“对不起……”陆雅发现自己居然把林枫不能喝酒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没事。”林枫言简意赅道。

陆雅点了点头。

林枫看着陆雅低头把啤酒罐的拉环拉开，气体瞬间从瓶口喷涌而出，她仰起头，大大地灌了一口。

林枫看得出，刚刚陆雅的话肯定还没有说完，因此他也没有开口，而是静静地等着她继续。

只是一时间陆雅并没有像林枫设想的那样再说下去，因此两个人忽然间又陷入了一阵沉默。周遭的喧闹让林枫更加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虽然他已经很明智地没有坐在陆雅的身边，但是林枫还是感觉自己全身上下都非常的不自在。

这也太尴尬了好吧……

林枫暗暗发誓，下回见到杨群一定要把他按在地上好好揍一顿。

好在这种尴尬的气氛也不算僵持了太久，林枫看到陆雅把啤酒瓶放下，转头对上了自己的目光。

“你不用太紧张，我已经和阿袁分手很两年了，”陆雅显然看出了林枫身体的僵直，“你知道吗，这两年来你的每一场游戏直播我都有看。”

“啊？”林枫没想到陆雅会这么直白地跟他谈论起她男朋友，应该说是前男友。不过更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陆雅居然一直有在看自己的直播。

“你先听我讲完。”陆雅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约会吗，不过现在想想好像根本算不上是约会。我记得当时也是杨群喊了我们两个宿舍的人一起出来吃宵夜，只是那时候我们坐在一起，他们起哄而已。”

林枫被陆雅的话弄得一头雾水，但是他还是尊重陆雅，按照她说的那样，没有开口打断她。

接下来，林枫感觉陆雅今天简直就是有备而来的一样，他听着陆雅开始回忆之前他们在大学里的时光，从他们第一次认识，到朦朦胧胧地在一起，再到最后陆雅跟他提出分手。林枫看着陆雅，虽然这么想有点毁气氛，但是他真的觉得自己现在简直就像一个知心大姐姐，而陆雅更像是一个找他谈心的小妹妹。

陆雅讲着讲着，还不时会感慨一两句：“还有后来几次，其实好像也就是一起去图书馆一起吃饭而已，现在想想还有些遗憾，如果还有机会了话，一定要更认真更正式一点。”

林枫见陆雅颇有一种要把他们在一起期间所有的细节复盘一遍的冲动，于是他还是忍不住开口打断了陆雅。

林枫：“等一下等一下。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

陆雅：“……”

林枫看着陆雅的表情突然间扭曲了一下，她的神情逐渐从伤感变成了一种憋屈。

虽然林枫不知道自己到底说错了什么，但是他确实只是把心里的疑惑表达出来而已，毕竟他可以感觉到陆雅好像一直在话题外兜圈子。

陆雅似乎看透了林枫的直男本色，她张了张嘴，最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林枫，”林枫看到陆雅伸出手搭在他的肩头，“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吗？”

72 表白
“可以再给我们彼此一个机会，重新做我的男朋友吗？”陆雅的目光落在林枫的脸上，她朝着林枫露出了一个微笑。

林枫打死没想到，陆雅兜兜转转扯了半天，竟然会开口说出这么一番惊天动地的话。

但是林枫在听到陆雅的话的那一瞬间，他发现他的脑子居然并没有因为过度惊讶而一片空白，相反，他的眼前忽然闪过了一张脸。

是江漳。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陆雅拍他肩膀的动作和江漳有几分相似，总之在那么一瞬间，林枫在脑海里清晰地看到了江漳那张英气的脸。明明眼前是陆雅的笑容，可是林枫却感觉他看到江漳在对他笑。

他听着陆雅讲得那些回忆，却总会莫名其妙地走神，他想起了他和江漳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江漳捂着他的嘴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的情形，想起了江漳每次抛出问题后又用“你猜”两个字来吊他胃口的欠揍语气，想起了江漳在知道莺燕的身世和提起戒酒的时候眼底压抑着的那种低落的情绪……他现在甚至感觉他听到了江漳在喊他的名字。

“林枫？”这并不是林枫的错觉，确实是有人在喊他，只不过不是江漳，而是陆雅。

陆雅看到林枫睁大了眼睛愣愣地看着她，她想，果然自己的话还是太突兀了一点吗。

“啊……”林枫突然被陆雅点名，他怔了一下，慌乱地应了一声。林枫这才意识到，他刚刚一直都在走神。

他之前着实是被自己脑海里的想法给震惊到了，说实话，他今天被震惊的频率实在是有点高。

虽然陆雅的表白对他来说确实是有点猝不及防，但是真正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的，还是刚刚脑海中走马灯式掠过的那一幕幕回忆。

明明他的脑子里现在应该在回放的是他和陆雅的种种过往，但是事实上，每一幕却都是他和江漳的。不管陆雅说什么，林枫发现他总能找到他和江漳之间类似的相处片段。

林枫有些烦躁地搓了搓脑袋。他在心里告诉自己，他眼下最需要考虑的应该是怎么回应陆雅的请求，而不是去想一个毫无关联的人。

陆雅显然发现了林枫的异样，不过她只是以为林枫是在介意当年明明是她提出的分手，现在她又来求复合这件事，因此陆雅试探性地伸出手，轻轻地覆在林枫的手背上。

“其实我和阿袁很早就分手了。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吧，就是不想告诉你，”陆雅自嘲地笑了一下，“每一次发朋友圈的时候，我总是想把自己表现地过得很好的样子，等着别人点赞。但是后来才发现，其实我一直等得都不是别人，而是你。”

陆雅：“你可以明白我的意思吗？”

陆雅在这件事上并没有欺骗林枫，她后来确实发现，她似乎一直喜欢的还是林枫，至少她觉得，初恋的那种感觉似乎才最让她感到快乐。特别是在和她的前男友阿袁进行着所谓有“恋爱感”的相处之后，她才发现她并不喜欢阿袁的花言巧语，不喜欢阿袁的烛光晚餐，她竟然有些怀念那个永远听不懂暗示，但是总会懂得如何去换位思考，努力做到事无巨细的林枫。虽然在和林枫相处的时候完全没有什么浪漫感可言，但是她觉得林枫的体贴和心细却能给她想要的安全感。

阿袁对她来说像是山珍海味，而林枫更像是黄米小粥，但后者才是真正的“过日子”。

这些都是在她毕业之后走上社会，才真切感受到的。

因此陆雅在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她就开始默默地重新关注起林枫的一举一动，她觉得也许上天也在给她机会，林枫居然成为了一个小有名气的游戏主播，这让她更加方便去了解他的一举一动，特别是他的情感生活。

就连刚刚说的那些用来铺垫气氛的回忆，也都是她为了今天的表白悉心准备了很久的。

只不过陆雅脸上的笑容没能维持多久，因为就在她的指间刚刚碰到林枫的手背的时候，她看到林枫近乎是下意识地把手往身后侧了侧。

他躲开了她的手。

林枫看到陆雅的笑容在他把手别开的那一瞬间彻底地凝固了，但是就连他自己也没想到他会下意识地做出这么一个动作。

大概是觉得有些不大好，林枫连忙摆了摆手，有些语无伦次地道：“不是……那个……我……”

其实林枫也没想好他到底要说什么，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答应陆雅。这个请求实在是来的太突然了，他完全没有做好任何心理准备。

就在林枫手足无措，只能内心狂喊苍天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开始剧烈地抖动了起来，紧接着他的耳边响起了熟悉的手机铃声。

虽然周围人声鼎沸，但是此时林枫感觉这阵手机铃声前所未有的响亮。

林枫快速地把他的“救命稻草”从口袋里拿了出来，他一边抱歉地朝陆雅笑了一下，一边把目光落到手机屏幕上。

而当他看到手机屏幕的瞬间，林枫感觉自己的脑袋里突然发出嗡的一声巨响。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林枫只知道他在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江漳”两个字的时候似乎愣住了，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把手机贴在耳朵旁边。

就在林枫深刻地怀疑江漳和曹操到底有没有血缘关系的时候，他听到听筒里传来了江漳的声音，由于旁边的噪音严重地影响了林枫的听力，他压根没听清楚江漳说了什么。

林枫下意识地躬身低头，用手捂在麦克风口问道：“你说什么？”

他听见电话那头似乎也非常的嘈杂，林枫皱起眉头，很努力地辨别了很久，才总算大致明白了江漳的话。

“你抬头。”他听见江漳对他说。

林枫：“……？”

林枫愣了一下，他虽然不知道江漳到底什么意思，但是他还是按照江漳说的话去做。而在他的目光越过陆雅的肩膀向远处看去的时候，他看到在十字路的一盏路灯下果真站着一个人，那个人似乎在那里站了很久了，他双臂环抱在胸前，倚在路灯正下方。灯下的人在看到林枫终于抬起头看向他的时候，抬起手朝林枫轻轻地挥了挥。

虽然隔着很远，林枫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江漳。

林枫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和江漳对视了一眼，他没想到刚刚只是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的人居然真的在下一秒出现在了他的眼前。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林枫感觉自己在看到江漳的那刻竟然有些没由来的紧张。

他噌地一下站了起来，由于他的动作幅度有些大，身下的座椅哐当一声向后仰去，倒在了地上。

而陆雅则被林枫的动作给下了一跳。她同林枫一起站起来，顺着林枫的目光立刻转过头向身后看去

——可是什么都没有。

就在林枫对上江漳目光的那一瞬间，他看到江漳好像朝他笑了一下，随后江漳一个转身就消失在了十字路口，速度快得让林枫感觉刚刚江漳的出现只是他的错觉一样。

“嘟——嘟——嘟——”

林枫看了一眼还握在手里的手机，手机的通话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断线了，不过上面的通话记录倒是明明白白地告诉了林枫，刚刚那一切并不是他的幻觉。

真的是江漳。

陆雅回过头，林枫看到她的脸色有些不大好，她咬着下唇，瞟了一眼林枫的手机屏幕。

“刚刚的电话……”

“啊……那个……”

“是你女朋友？”

林枫还没来得及想好怎么跟陆雅解释，就听到陆雅问了这么一句。

“刚刚……是你女朋友给你打的电话？”林枫听到陆雅的声音有些颤抖，她又问了一遍。

虽然陆雅没有看清林枫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但是从刚刚林枫的表情和反应来看，陆雅第一下能想到就是——这通电话十有八九不是他的女朋友，就是他心里的那个人打来的，而刚刚那个人甚至就在林枫眼神看向的那个方向。不然林枫绝对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虽然她什么人也没看到，但是直觉告诉她，她的猜测肯定没错。

因为她从林枫的脸上看到了“心虚”两个字。他大概是担心他的女朋友误会吧……

可是陆雅想不明白，她明明一直关注着林枫，那些粉丝群她也一个都没有落下的加入了，她从来都没有听任何人说起林枫有女朋友这件事。

想到这里，陆雅感觉自己的指尖有些发凉。

林枫感觉自己的脑子非常杂乱，陆雅的表白、江漳的出现以及现在陆雅的误会让他一下子理不清思绪，想不出他现在究竟应该做什么。

但是当他终于回过神来的时候，他才意识到他刚刚已经顺着陆雅的话，点了点头。

就连林枫自己也不清楚，他为什么会点头，但是动作都做了，也不可能收回来了。林枫非常愧疚地看着陆雅，他担心自己无意间地将错就错会伤害到她。

陆雅在看到林枫点头的瞬间脸色确实白了一下，但是好在她情绪调整得很快，她知道至少现在不管她说什么林枫都不会再有想象中的回应了。

“对不起，是我唐突了，”陆雅深呼吸了一下，冲着林枫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苦笑，“你就当今晚我什么都没说过，希望以后大家还能是好朋友。不用送我，我开车来的。”

“那……祝你幸福呀。”林枫看着陆雅从自己身边走过，她的声音已经平稳了下来，变得和往常一样。

就在陆雅和他擦肩而过的时候，林枫终于开口在她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

林枫：“对不起。”

对不起。

林枫这回没有任何犹豫，他只是简简单单地说了这三个字。

如果说，在陆雅表白的那一刻他的内心是极度混乱的，那林枫发现，他在看到江漳的那一瞬间，他忽然间就明确了他今晚的想法。

他想拒绝陆雅。

73 橙汁
林枫看着陆雅逐渐远去的背影，直到陆雅完全消失在他的视线之中后，他才轻轻地叹了口气。

今天的一切实在是太出乎他的意料了，应该来说，这几过月的生活好像一直都在他的意料之外。

不管是之前《六一三》的出现以及随之而来的一场又一场的惊魂游戏，还是今天陆雅突如其来的表白，这些都是林枫从来没有想过的。

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的生活竟然还可以这么戏剧化。林枫觉得他但凡有一点点文学才华，他这几个月的生活说不定写出来还能冲个诺贝尔文学奖。

简直是太他妈迷幻了吧。

林枫不知道这是今天第几次忍不住爆粗口了。

不过说起游戏，他猛然间想起一件差点被他给忘掉的很重要的事情

——江漳！

林枫看了一眼手机屏幕，距离刚刚电话挂掉已经过去了十三分钟。林枫心中一紧，他立马叫了店员结了帐，他连小票也没来得及要，就匆匆拿起手机拔腿往江漳刚刚离开的方向跑去。

眼瞧着已经是快要立冬的天气，林枫感觉在玩命地奔跑中，冷风不停地从他的脸颊上刮过。他迎着寒风狠狠地吸了几口冷气，肺部有些生疼。十字路口看着不远，但是林枫觉得他跑了很久很久，才跑到了刚刚江漳站着的那盏路灯下。

林枫一手扶着路灯，一手撑在膝盖上。他向四周看了看，可是他和陆雅一样，除了刚刚那一眼，他再也没有看到江漳的身影。

靠……

林枫心里有些紧张，他担心江漳在这十几分钟之间已经走远了。他不知道刚刚江漳笑着朝他招手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是林枫感觉自己在和江漳对视的瞬间，竟然莫名其妙地萌生了一种被“捉奸在床”的慌乱感。虽然这种感觉实在是太过荒谬，但是林枫还是决定要找到江漳，他觉得不把今天的事情解释清楚他今晚估计是睡不着的。

林枫很了解自己的脾气，一旦有事憋在了心里，他铁定是得纠结得要死要活。

但是事情似乎正在朝着最不符合林枫预想的方向发展着——江漳显然已经离开这里了。

公路上的车辆已经逐渐减少，来来往往的行人也加快了步伐，毕竟没有人想大晚上还在这儿吹冷风。林枫看到周围大多数的便利店都已经打烊了，只剩下远处一两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杂货铺还亮着微弱的灯光。

林枫解开锁屏——现在已经是十一点多了。他看着屏幕上的时间，忽然愣了一下，随后自嘲地笑了起来。

对啊，江漳为什么要在这里等他？

还有，自己到底在紧张什么？

林枫想了想，说不定刚刚那个人根本不是江漳，况且就算是江漳，他又需要自己和他解释什么？

林枫觉得自己和陆雅刚刚的那些事大概对于江漳来说，不过就是一不小心吃到朋友的一个大瓜而已，说不定人家正在心里八卦得起劲儿。

但是林枫还是忍不住点开了拨号的界面，只有短短几十秒的通话记录再一次映入他的眼中，让他更加确定了这一切的真实性。

他没有被拉入游戏，他没有看错，江漳在十几分钟前真的给自己打了电话，也真的曾经站在这里跟自己打过招呼。

在看到记录下方的那一串电话号码的时候，林枫忽然间灵光一闪。

他立马点下了拨号键。

近乎是在电话拨出去的同一时间，林枫的身后响起了一阵电话铃声。

林枫在听到电话铃声的那一刻，他的瞳孔微微放大，连带着呼吸都静止了一下。不过他这回只是稍稍愣了愣，很快就反应过来，立马转身。

他看到江漳站在他的身后。

江漳的额前的碎发被吹得有些乱，他没有说话，而是带着和先前一样的笑容看着林枫。

“我……”

“给。”

江漳没有让林枫把话说下去，他在林枫刚刚说出第一个字的时候就开口打断了他。

在被打断的同时，林枫看到江漳的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瓶橙汁。

“不是不喝酒吗？”林枫看到江漳的头微微一低，他感受到江漳的目光落在了他的手上。

林枫这才发现，他还拿着刚刚那瓶没有开罐的啤酒。

随即林枫就看到江漳伸出手，他把林枫手里的那瓶啤酒拿走，然后快速地把自己手里的橙汁放到林枫空出来的掌心里。

江漳：“喝这个。”

林枫看着自己手里的啤酒在江漳一系列行云流水的动作之下眨眼间就变成了橙汁，他看到手中的橙汁因为过度摇晃导致里面的果粒上浮，显得有些混浊。

而瓶壁上还残留着江漳手心的温度。

“别告诉我你连橙汁也不喝，”江漳朝林枫挑了挑眉。

所以……刚才江漳离开只是为了买这瓶橙汁？

林枫垂眸看着手中的橙汁。有那么一瞬间，林枫感觉自己就像患了失语症一样，他突然就把刚刚组织了半天想和江漳说的话给忘了。

“真不喝？”江漳看着林枫一直盯着手里的橙汁出神，半天没有回答他的话，他用一种试探的语气反问道。

随后江漳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他突然非常夸张地一拍脑袋：“也对，是我疏忽了。”

林枫：“啊？”

他只是发了个呆，怎么就感觉好像跟不上江漳的脑回路了。

林枫着看到江漳的目光把自己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看起来像是在目测什么东西一样。林枫总觉得江漳的这个动作有点眼熟。

果然，紧接着他就听到江漳说道：“早就该想到你肯定有挑食这种不良嗜好。”

江漳：“果然老一辈的话还是有点道理的，真的不能在长身体的时候养成挑食这种坏毛病。”

林枫：“……”哥，放过身高这个梗，我们还能继续做朋友。

况且他好歹也有个一米七几好吗！没长出个捅天花板的高度是他的错吗！

林枫在心里大翻白眼的时候，他听到江漳还在自言自语一样的说着。

江漳：“那你想喝什么？”

江漳：“牛奶……？”

林枫：“……”他决定不在内心里翻白眼了。林枫非常干脆利落地把白眼摆在了脸上。

林枫听到江漳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才发现江漳之前似乎一直都在憋笑，以至于整张脸都有些涨红。江漳这回实在是没忍住，甚至笑得有些岔气。

江漳：“没想到逗你玩还挺有意思。真不喝？跑了好远才买到的，这个牌子的味道挺不错的。”

林枫：“喝……”他发誓自己以后出门都要认真看看黄历才行。

不过被江漳这么一闹，林枫的心情倒是好了很多，他拧开瓶盖，当着江漳的面喝了一大口。

橙汁有些冰凉，几口下肚，林枫不免得有些被呛着了。他剧烈地咳嗽了两声，但是林枫突然感觉自己的思绪确实清楚了许多。

江漳看林枫猛地灌了好几口，他连忙伸手帮他顺了一下气，笑着问道：“怎么样？”

林枫：“不错。”

两人对视了一眼，再一次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我警告你，你要再敢喊一次牛奶怪，小心我让你断子绝孙。”林枫装模作样地转了转手腕，握紧拳头在江漳肩膀上轻轻地捶了一下，“老实交代，大半夜的你怎么会在这儿？”

江漳没有躲开，而是老老实实地挨了这一拳。

江漳：“你来这干嘛的我当然就来这干嘛。难道还没事干来寒风里摆个pose思考人生的吗。”

林枫觉得就刚刚江漳站在路灯下的表情以及所作所为来看，他觉得江漳完全做的出这种事情。

林枫：“咦，难道不是吗？”

江漳：“……”

这回总算是轮到林枫看着江漳一脸无奈而感到好笑，他忽然可以理解为什么江漳这么喜欢毒舌了。

还真的……挺有趣的。林枫感觉自己逐渐也开始被江漳带偏了。

“你不会跟踪我吧？”林枫摸着下巴想了想，最后一脸警惕地看着江漳，“我告诉你，劫财可以，毕竟我兜里也没几个钱，要你就拿去。不过劫色了话我得认真考虑考虑。”

说完林枫真的露出了一副陷入深思而为难的表情。

江漳：“……”林戏精你好。

江漳看林枫还是没打算相信他前面的那句话，他把手伸到口袋里翻了翻，从里面拿出来一张白色的小纸条。纸条叠得很整齐，因此在江漳把它打开后，上面的字一点儿也没有因为折叠而变得模糊。

江漳把纸条递给了林枫。

林枫接过纸条，他看到纸条上果然如江漳说的那样，印着江漳在“好味道”里点的一些烧烤。而时间确实也是一个小时前。

江漳：“信了？”

林枫抬头瞥了江漳一眼，虽然他怎么感觉哪里依然有些不对劲，但是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信了。”

“不过话说回来，没想到你这样的人也会来这种地方啊，”林枫把纸条递还给江漳，抬手背在后脑勺上，和江漳一起慢慢悠悠地在路上走了起来。

林枫：“事先声明，我没有任何看不起街边小摊的意思。只是觉得吧，好像和你的气质不大符合。”

“嗯？”江漳像是被林枫的话引起了兴趣一样，他挑了挑眉，“我的气质？”

“对。”林枫认认真真地打量了江漳一遍。虽然江漳今天这一身运动服给人一种很休闲轻松的感觉，但是林枫还是感觉西装似乎更能把合江漳的气质凸现出来。

他觉得不管是江漳的脸还是江漳的身材，简直就像特别为西装这类服饰而生的一样。毕竟当初在晚会上江漳穿着那套湖蓝色西装的样子实在是太出众了，林枫到现在还能记得当时江漳身边围了一大群迷弟迷妹，他们眼镜里的星星多得都快可以把整个会场点亮了。

林枫这回没有再跟江漳开玩笑，而是非常坦诚地回答了他的问题：“我觉得你就比较适合那种西装革履的场合。虽然很不愿意承认吧，但是不得不说，你穿西装还是有那么一点味道的。”

林枫：“别骄傲啊，我不是在夸你，只是我这人吧，就是太实诚。”

江漳被林枫的语气逗乐了，他别开脸笑着轻轻咳了一声。林枫当然知道自己是故意用这种腔调说话的，于是他看着江漳，也不知不觉得和他一起笑了起来。

但是在下一秒，林枫看到江漳转过头看着他。江漳的眼里还带着笑意，他像是无意中提起那样，很随意地问道：“那你呢？”

74 解释
那你又为什么会在这儿？

林枫在心里默默地替江漳把问题补全。

果然最后还是逃不过这件事儿啊……

江漳简简单单地说了三个字之后，他也没有一直追问林枫，而是只是静静地看着林枫。似乎在等他主动回答自己。

“被朋友坑了呗。”林枫无奈地怂了怂肩。

林枫一开始还想继续借着刚刚的玩笑话把问题轻描淡写地敷衍过去，但是在他转头无意间对上江漳的眼神的那一刻，他忽然不这么想了。

不知道为什么，江漳的眼神让他忘记了心里编造了半天的理由，他最后还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林枫：“刚刚那个……是我前女友。”

林枫感觉自己现在有一种魂穿小时候的感觉，他觉得自己特别像一个做错了事等着挨家长骂的孩子。

但是林枫听到江漳只是“嗯”了一声，好像不论林枫说什么都在江漳意料之内一样。

江漳：“猜到了。”

林枫以为江漳不管是出于八卦还是别的什么想法，都会继续追问下去，但是今晚江漳的一举一动都超出了林枫的预料，江漳自从刚刚把林枫逗笑了之后，他的话忽然间就少了起来，现在也不例外。

江漳没有出声，林枫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两个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林枫听着自己和江漳近乎重叠在一起的脚步声，他感觉自己的手心有些微微地湿润。明明只是走过一个岔路口的时间，却漫长的好像走了一辈子一样。

林枫实在是对这种尴尬到爆炸的气氛忍无可忍了，他用余光偷偷瞥了一眼江漳，却意外地发现江漳也正看着自己。

或者说，其实他一直都在看着自己。

林枫发现江漳这个人特别的神奇。江漳好像生来就没有一颗八卦的心，他从来都没有对什么问题穷追不舍过，他不会逼迫任何人说他们不愿意说的事情。

他永远都只会用一种温柔和等待的眼神看着对方，等着对方在某一刻心甘情愿地主动和他分享所有的事情。

而林枫偏偏最招架不住这一套。

林枫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最终还是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她说她想和我复合。”

林枫觉得自己在说完这句话后突然心头一松，好像刚刚那种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的感觉一瞬间就消散了很多。

“这是好事，”江漳点了点头，“答应了？”

林枫在听到江漳的话后微微一愣，他没想到江漳居然是这种反应。

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江漳这句话的时候，他居然有一点点的失落。

林枫知道自己的表情向来藏不住情绪，因此他非常夸张地摇了摇头，趁机别开了脸，自然也没有再和江漳对视。

“没有，”林枫说道，“我拒绝了。”

“为什么？”

林枫的否定似乎总算是让江漳感到有些意外。林枫看到江漳微微皱着眉头，好像真的在很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江漳摸了摸下巴，他想了一会儿，方才继续问道：“该不会就因为她忘了你不喝酒？”

林枫：“……”

虽然他知道江漳这句话是在开玩笑，是在逗他玩，而他也很想像刚刚一样用玩笑话接下去。

但是林枫很努力地扯了扯嘴角，却发现自己笑不出来。

因为江漳的问题问到了他的心坎里。

为什么？

林枫没敢告诉江漳在陆雅跟自己提出复合的时候他内心的那些小九九，因为就连他自己都感觉太过荒谬和奇葩。

林枫觉得换作是他自己，有一天杨群突然跑过来告诉自己，他不想和女朋友在一起的原因是因为女朋友跟他表白的时候他满脑子想到的都是自己，林枫估计会吓得当场让120把杨群送去精神病院检查一下。

因此当江漳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林枫迟疑了一下。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江漳。

而江漳似乎看出了林枫的为难，林枫看到江漳睁大了眼睛，故意表现地一脸不可思议的样子。

江漳：“没看出来你这么记仇。”

江漳：“幸好我买的是橙汁，不然是不是要断子绝孙了？”说着他还很夸张地拍了拍胸脯，像是真的在后怕一样。

虽然江漳的演技实在是不敢恭维，但是林枫的坏心情确实再一次被江漳这种堪称浮夸界的影帝级表演给冲得烟消云散。他实在没忍住，扬起嘴角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林枫：“我还真没看出来你不仅会打游戏，还会演戏。”

江漳看林枫眉间的那种愁绪少了很多，他也放下心来，于是他很随意地怂了怂肩，表示自己也不是没想过，只是没有机会。

林枫听到他居然还真的大言不惭地反过来问自己跳不跳槽，来做他的经纪人。

“少来。”林枫把江漳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拍了下去，“我现在在直播界混得风声水起，饭碗铁得很，没这个必要。”

江漳笑着摇了摇头，表示他替林枫错过了这么好的机会而感到惋惜。

林枫看着江漳自顾自地继续贫嘴。

不得不说，江漳个人平时看上去挺严肃的，表情也很少，永远都是一副翩翩公子的绅士气质，林枫真的没有想到，他居然还有这么话唠，这么戏精的一面。

不知道为什么，林枫现在居然还有些感谢陆雅。

如果不是今晚的事情，或许他永远都没有机会看到这样的江漳吧。

想着想着，林枫不自主地扬了扬嘴角。

这样的江漳，还挺可爱的。

“笑什么呢？”江漳看着林枫莫名其妙露出的笑容，他也微笑着问道。

林枫：“我笑了吗？”

大概是意外地发现了江漳不为人知的一面，林枫的心情突然明媚了起来，因此他也忘了和江漳斗嘴，而是实打实地回答了他。

林枫：“没什么，只是突然发现你还挺会安慰人。”

林枫：“看来你小女朋友还挺有福气的。”

也不懂自己那一刻究竟是什么想法，林枫忽然就想悄悄耍个小心眼儿。他下意识地自行接上了自己的话，他想假装不经意地去套一套江漳的话。

他在说完之后偷偷瞟了一眼江漳。

江漳似乎并没有发现林枫话中的陷阱。林枫看到江漳忽然抬起头，他看着黑漆漆的天空，林枫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今晚的天空一点星星也没有，黑的出奇。

林枫发现好像这几个月的夜晚好像一直都没有什么星星，就连月亮都像是被一层白纱罩住了一样，看得不是很清楚。

“或许吧。”林枫听到江漳用一种颇为感慨的语气说道。

他果然有女朋友。

虽然林枫一早就猜到江漳有女朋友这件事，但是他还是不可思议地发现，有那么一瞬间，他感到自己的心头微微地酸了一下。

只是在这种感觉一闪而过之后，他就听到江漳紧接着说道：“如果有的话。”

林枫：“……？”

……等等！

林枫：“你没有女朋友？”

林枫感觉自己在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激动的有点破音。

江漳看着满脸震惊的林枫，他没有正面回答林枫，只是狡黠地笑了一下，冲着林枫眨了眨眼。

江漳：“你猜。”

林枫：“哥，你脑筋急转弯投胎的吧……”

江漳莞尔，没有否认。

林枫突然感觉自己很迷惑，非常的迷惑。

如果江漳没有女朋友了话，那之前在古城区江漳的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感伤，还有晚会上提到的关于戒酒的事情，这些又都是怎么一回事？

林枫敢保证自己记得特别清楚，当时在江漳在反问自己莺燕最珍惜的东西是什么的时候，他眼神中的那种因为共情而流露出的悲伤绝对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装出来的。

当时他们都明白，莺燕最在乎的其实不是什么戏服，也不是那些金玉珠宝，而是被赋予在这些物质背后的，嘉诚皇对她的爱意。

所以林枫很自然地就想到，能让江漳露出这样表情的，必需也是在他心里同样重要的那个人。

以至于后来江漳说到戒酒的事情的时候，林枫也从来没有怀疑过江漳有女朋友——或者有过女朋友这件事。

这在林枫看来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可是现在江漳却告诉自己他没有女朋友？

林枫感觉他最近简直就是活在一个巨大的谜团里，从《六一三》这种生死攸关的大事，到江漳是不是单身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怎么一个个都想把他的脑细胞往死里整。

无语。

这是林枫对于他现在的心情的高度概括。

也许是因为一路上有人说话聊天，林枫明显感觉和刚刚从小吃店跑到路灯下比起来，他和江漳很快就走到了隔了整整一站路的地铁站口。

林枫看了一眼地铁站的时间表，好在离最后一班地铁过站还有六分钟，他还可以坐地铁回家。

江漳本来想送林枫回去，他表示他很怕林枫会像之前在他的车上那样又睡着了。他还开完笑地用阴森森的语气跟林枫说，万一一睡着又被拉进了什么恐怖游戏，大半夜的在地铁站里可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不过林枫还是婉拒了江漳的好意。因为林枫发现，江漳上次所谓的顺路，根本就是城南和城北的区别！

他们的住处实在是隔得太远了，光是之前开车走绕城高速都要花上整整一个多小时。林枫看了看时间，如果江漳把自己送到家再回头，估计可以考虑小眯一会儿然后直接搭乘明天最早一班的地铁了。

江漳再三询问，确认林枫真的不需要他送之后，也不执意，他和林枫就在地铁进站的地方告别分开。

林枫感觉今晚唯一能够算得上运气不错的事情，就是最后一班的地铁刚好和他同时进站，他没有等一分钟就无缝衔接地坐了上去。

由于是末班车，车上除了一两个夹着公文包的加班族，就没有什么别的人。而那几个小年轻显然是拼命惯了，就连坐在车厢内都还低着头看着文件。

因此整辆列车非常得安静。

75 地铁
林枫感觉自己的眼皮像是被灌了铅一样。如果不是他强大的意志力，林枫觉得自己绝对在下一秒就会直接睡过去。

林枫表示自己发过毒誓，就算是困死他，他这辈子也不会再在地铁上睡觉了。

因为几周前的某个让他实在是不愿意回想起来的夜晚，他就在江漳的乌鸦嘴的毒奶下，光荣地在地铁上睡过去了。

但是最重要的不是睡着了，而是他不仅睡着了，还直接睡过站了。

但林枫觉得这也不能怪他。

他记得当时江漳和他在地铁站分别的时候，江漳开玩笑地跟自己打了个赌。

江漳认为林枫肯能会在地铁上睡着了。

林枫当时还觉得江漳简直是瞎操心。但是后来林枫才发现，被打脸的不是江漳，而是他自己。事实证明，江漳真的很有乌鸦嘴的潜质。

那天是林枫第一次坐末班车，他几乎没有在这么晚的时候一个人出过门。他没有想到白天人潮涌动的地铁站原来在深夜可以安静到他甚至都能清楚地听到自己每一次的呼吸声。

林枫翘着腿，靠在椅背上。

由于周围除了车厢内昏沉沉的白炽灯以外，完全就是黑漆漆一片，再加上车轮和铁轨之间颠簸感太过有规律，林枫发现自己还真的有些开始犯困。

林枫觉得好像这几个月他犯困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林枫觉得多半是因为在被《六一三》缠上后，那些玩命的逃亡都快要把他的精力耗尽了。

总之现在林枫但凡有一点什么头疼脑热或者不对劲不舒适的地方，他就觉得肯定又是《六一三》搞的鬼。

林枫后来实在是抵抗不过强大的睡意，他想着反正他家在倒数第二站，距离到站还有近乎一个小时，于是林枫干脆地把头往旁边的扶手上靠了靠，闭上眼睛小憩一会儿。

林枫觉得今天他是真的很倒霉。

因为他又做梦了。

他又梦见了之前那嘶声力竭的呐喊。只是这次的喊叫声变得更加清晰了起来，林枫感觉梦里发出的喊叫声那个人似乎离他越来越近。

他甚至觉得只要再努力一下，他就快要听清喊声的内容了。

每次听到这一阵阵喊声的时候，林枫的心都像是被人拧住了一样，一种和喊声中所蕴含的急切一模一样的情绪总是没由来的在他心里滋生。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林枫这回在梦的一开始就仿照之前那样，不停地暗示着自己，想让自己尽快从噩梦里醒过来。

但是这一次，这个方法似乎并没有什么用处。周围的一切依然浸浴在黑暗之中，耳边的喊声也并没有因为林枫的挣扎而减弱。

林枫发现他并没有像上次那样醒过来。

在一瞬间的慌乱之后，林枫在梦境的黑暗中定了定神。他很明确，自己肯定是在做梦，因为他甚至还可以不时的听到地铁到站的声音。

可是为什么他怎么都醒不过来？

林枫一边尽力去忽略那一声声呼喊所给他带来的极度不适，一边想尽办法让自己从梦境里挣脱出来。但是他感觉自己的四肢就像是刚刚跑完一千米一样，全身上下都蔓延着一种酸软和疲乏。他意识到他的挣扎似乎只是一场徒劳。

林枫觉得自己的大脑很卖力地想指挥着他的上下眼皮分开，但是它们显然根本不听使唤。

“林枫。”

突然间，林枫在无尽的哭喊声中辨认出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虽然这个声音很快就被那些喊叫声所掩盖，但是林枫还是非常敏锐地察觉到了。

“江漳？”林枫动了动嘴唇，可惜他并没有听到自己的声音。

“林枫。”林枫听到黑暗中再次传来了江漳的声音，江漳的声音就像是从地铁道四周的墙壁里透出来的一样，林枫甚至还听到了江漳尾音留下的回声。

“林枫。”他听到江漳在和他讲话。

“别怕。”林枫虽然已经睡着了，但是他觉得自己的脑子却是前所未有的清醒。他知道江漳肯定已经坐在开往反方向的末班车上，他不可能会在这个时候听到江漳的声音。

所以眼下只有两种可能性——要么他真的见鬼了，要么他就是在做梦。

林枫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第二个解释。

即使林枫知道，他现在听到的，不管是那些喊叫声还是江漳的声音，这一切都是一场梦，可是林枫发现自己居然真的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下来，梦里那些喊叫声给他带来的不适似乎被江漳简简单单的几个字给弱化了。

在梦里，林枫看不见江漳，他眼前只有沉睡中的黑暗，而江漳也没有再说别的什么话，只是一直重复着“别怕”两个字。

但是这两个字就像是有魔力一样，江漳的声音竟然逐渐地压过了喊叫声，直到最后，林枫发现他的耳边只剩下江漳那句温柔的话语。喊叫声彻底地从他的耳中褪去。

这让林枫总算是没有了被噩梦支配的恐惧感。

不过在林枫被列车员用关心中带着鄙夷，鄙夷中带着害怕的语气给请下列车的时候，林枫心里好不容易有的一点庆幸感荡然无存。

噩梦确实是熬过去了，地铁也真实坐过头了。

“先生您没事吧？”林枫没想到自己是被工作人员硬摇醒的，“先生，不好意思，地铁到站了。”

林枫至今还记得当时列车员看他的眼神，那种感觉似乎就像在看一个可怜的走失人口一样。

他觉得如果现在有人问他，人生当中最想忘记的是什么，那么林枫一定会不假思索地给那天晚上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投上宝贵的第一票。

如果不是他没有车，林枫觉得他甚至这辈子都不想坐地铁了。

“开往海洋公园站的列车即将到站，请您不要倚靠车门……”就在林枫忍不住又一次对自己那天晚上不堪回首的智障行为进行反思的时候，地铁已经不知不觉得到站了。

这回林枫虽然很困，但是在到站广播响起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就像通了电一样，飞快地跳了起来，从人群之间穿梭了过去，总算是顺利地挤到了列车门口。

他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泪眼朦胧地打开手机里单菡发给他的地图。

就在几天前，单菡给他打了个电话，她说最近小棠一直吵着想去城西那边一家刚刚开业的海洋公园。单菡在电话里告诉林枫，她打算这周带着小棠去逛逛，问他要不要一起来。

林枫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心里有鬼，他总觉得单菡在提到“江漳也会去”这五个字的时候好像故意加重了语气。

总之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林枫都很爽快地答应了单菡的邀请。

林枫很快就找到了离海洋公园最近的一个出站口，从地铁站里钻了出去。

虽然单菡已经特意地挑了一个非节假日的时段，但是海洋公园里依旧还是人山人海。林枫一开始还有些担心自己找不到单菡他们，不过在林枫刚刚抵达公园门口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忧虑完全是多余的。

因为江漳不管是身高样貌还是穿着打扮都实在是太显眼了。

哪怕隔着茫茫人海，林枫也能够一眼就看到他。

今天的江漳穿了一件大红色的羽绒服，不得不说，江漳的气质还真的完全可以撑得起这种鲜艳的颜色。他头上带了一顶白色的鸭舌帽，因此在人群里显得更加突出了。

林枫刚刚看到江漳的瞬间，江漳也恰好转过头。林枫看到江漳朝自己招了招手，大概是在告诉自己他和单菡在那边等着自己。

林枫一路小跑，等到他到江漳身边的时候，他果然看到单菡牵着小棠站在江漳的身后。

“林哥哥好。”林枫感觉才几天没见，小棠似乎又长高了很多，小棠在见到林枫后，很有礼貌地跟他问好。

林枫笑着拍了拍小棠的脑袋。

他和单菡也相互简单地问了个好。随后林枫的目光不可避免地落在了江漳身上。

“早。”江漳朝林枫点了点头。

林枫：“嗯……早。”

老实说，自从上次在地铁站分别之后，林枫就很少见到江漳了。哪怕林枫天天往单菡的诊所跑，他也基本遇不到江漳一两次。

林枫有旁敲侧击地问过单菡，江漳最近是不是特别忙，要不然好像都没怎么来看小棠了。

“哦，他最近好像接了很多外地的代言吧，我也不是很清楚。”这是单菡给他的回答。

不知道为什么，林枫总觉得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他一直觉得江漳似乎……在躲着自己。

这让林枫感到心里有些不舒服。他说不清楚自己的内心为什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想法，但是他知道自己其实是很想见到江漳的，尤其是在那天晚上之后。但是有的时候真的凑巧碰到了江漳，林枫发现自己又好像很难像以前那样和江漳开玩笑。

他总感觉他和江漳之间好像隔了一层无形的膜一样，他感觉就连江漳看他的眼神和以前也都不大一样了。

总之在和江漳基本没有碰面的这几周，林枫感觉自己过得非常搔头挠耳。

江漳在和林枫打过招呼之后并没有再和他说话，林枫也只好假装很自然地别开脸。倒是单菡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既然大家都到了，那就赶快去排队吧，估计过不了多久队伍都要排到地铁站口了。”

单菡一边说着，一边把手里的门票分别递给江漳和林枫。

76 隧道
林枫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门票。他发现这张门票长得有点奇怪。

这张票和林枫印象中的乐园门票不大一样，它的封面既不是那种吸引小孩子的涂鸦，也不是园内秀丽的风景照，而是一副很奇怪的x射线扫描图。

扫描图上似乎是一具人体的骨骼，但是图的下半部分又不完全是人类的造型。林枫倒是觉得有点像一条鱼的尾巴。

这让林枫不禁想到了传说中的美人鱼。只是林枫完全欣赏不出这一具骨骼的美感。

“怎么了？”林枫听到耳边传来江漳的疑问声，他转过头，看到江漳正凑在自己肩膀的旁边，顺自己的目光一起研究起了门票。

“没……没什么。”林枫被江漳突如起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他连忙反射性地往旁边侧了一步。

江漳没想到林枫的反应会这么剧烈，他似乎也被林枫吓了一跳。林枫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呃……就是觉得有点好奇吧，以前都没来过这种地方。”

江漳：“都没来过？”

林枫：“没有！真没有！”他发誓就算是和陆雅在一起的时候，他也只是天天图书馆、网吧、宿舍三点一线。

林枫听到江漳只是短促地“哦”了一下，就没有再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林枫在这件事上还真的没有说谎。他是真的很少来海洋馆这一类的展览性乐园，因此在刚刚进园的时候，他就被乐园内的景象给小小地震撼了一下。

虽然林枫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他之前在手机的软件上就查清楚了有关这个海洋公园的照片和旅游攻略，但是他还是没想到，真正的海洋公园要比他想象的更大。

大概是因为今天天气稍微回暖了一点，加上太阳也很不错，游客的数量也超乎了林枫的想象。

林枫左右看了看整个公园。就像介绍上写的那样，园内确实有挺多大大小小的展馆。两侧展馆的建筑材料有点类似于水立方，整栋建筑都是用半透明的玻璃打造的。而建筑本身则筑成了浪花的形态，一栋接着一栋向后推进。林枫大致看了一眼门口导览牌上的内容，旁边的这些“浪花”里面基本都是一些常见的淡水生物或者比较普通的鱼类和爬行动物，倒没有什么很稀奇的地方。

因此真正一下子就吸引住林枫目光的并不是这些大大小小的“浪花”，而是正对着海洋公园入口的那个隧道。而这也是在来之前林枫做的那些功课中最令他感到好奇的。

因为海洋公园的导览介绍上特别提到，这所海洋公园的重头戏就在这个长而深髓的海底隧道。

林枫从地图上看到，整个海洋公园被建成了一副“巨鲸跃浪”的造型。中间的这个隧道应该是一只大虎鲸的造型，隧道的入口就设立在大虎鲸的血盆大口之中，园方还特意地把检票机装饰成鲸鱼牙齿的样子，以配合整个入口的造型。而入口的两旁似乎还伫立着两尊石像，看起来像是两个拿着三叉戟的人鱼。不知道为什么，林枫在看到这两尊石像的时候，总觉得有些眼熟，他觉得这两个人鱼的造型和他手里门票上的x射线扫描图中的人鱼有点相似。

但是林枫再仔细地看了看门票上面的图画之后，又觉得其实差别还是挺大的。至少门票背景里的人鱼只有骨头，连个正脸都没有。

不过林枫再次惊讶地发现，从海洋公园的整体布局看来，周围的那些小展馆就更像是被中间这个“大虎鲸”所推开一样的浪花一样，从中央向外围层层推进。因此他不得不由衷地佩服负责这一整个海洋公园建造的设计师。

只是在佩服之余，林枫感觉自己的眼神还是会忍不住地停留在这只“大虎鲸”身上。

林枫可以看得出当初在建造这所海洋公园的时候，政府部门应该是投入了巨大的人力物力。因为整个隧道的造型实在是太过于逼真，甚至连入口处上方的“大虎鲸”的牙齿都被一颗一颗地雕刻得栩栩如生。林枫不知道这些牙齿究竟是什么材料做的，但是他看到在阳光下这些牙齿似乎还略微反射着光线。

越是这样逼真的建筑，林枫反而越是感觉有些不舒服。好像自己只是粗略地扫视了一下，就已经在忽然间萌生出一股巨大的压力感。

也许也是因为隧道的两旁站着的那两尊人鱼像实在是有些青面獠牙，林枫发现哪怕他只是站在这个展馆的正对面远远地看向展馆，他也感觉自己像一个食物链底端的生物，他莫名地产生了一种面对海洋霸主的恐惧感。

这让林枫心里不由地突地一跳。

他警惕地看着面前的这条隧道，这条隧道霎时间给了他一种很不好的预感，虽然他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实这种不安的真实性，因为就连《六一三》此时也很安分，并没有让他打开的打算。

但是林枫还是觉得小心为好。

然而就在他准备开口，建议先去去旁边的展馆参观的时候，他感到他的衣角似乎被什么东西扯了一下。

林枫低头，他看到小棠正拽着他的衣角。

“我们走海底隧道好不好？”林枫看到小棠指了指那只“大虎鲸”，撒娇一样地摇了摇林枫的衣角。

林枫愣了一下。他没有料到小棠会直接选择了这个连他看起来都不由得害怕的海底隧道，因此也没敢一下子就同意小棠的提议。

因为他觉得每次自己产生这种不安的情绪时，多半还真就没有什么好事发生。

林枫不希望小棠再被卷入这场致命的逃亡，但他也不希望他们难得的出游因为他空口无凭的直觉而就这样被搞砸。他不想扫了其他三个人的兴致。

江漳和单菡显然看出了林枫的犹豫，单菡蹲下来摸了摸小棠的脑袋：“小棠乖，我们去别的展馆好不好。”

但是今天的小棠似乎格外地固执，她在单菡的话说完后，不仅没有像先前那样听话，她甚至还撅起了嘴，带上了一点哭腔跟单菡赌气。

小棠：“我就想走隧道……隧道……！”

单菡似乎被小棠的无理取闹给惹恼了，她也加重了语气：“你这熊孩子……”

“没事没事。”林枫没等单菡把话说完，就连忙打断了她。他觉得再不阻止单菡说下去，他就要去买餐巾纸给小棠擦眼泪了。

他实在是不忍心看到小棠一脸委屈的表情。

单菡没想到林枫居然会主动开口，她抱歉地朝林枫笑了一下：“要不你和江漳先去别的展馆看看，我带小棠走一下海底隧道，估计也不长，快快地走完一圈就去找你们汇合。”

“没事没事，”林枫听到单菡的话，连忙摇了摇头，再一次重复道，“既然好不容易来一趟海洋公园，每一个展馆肯定都是要参观的。既然小棠喜欢隧道，那就从隧道开始吧。”

林枫后来认真地思考了一下，他觉得小棠的反常或许真的和这条隧道给他的异样感有很大的关系。他想起之前莲娜的事情，那个时候小棠不正承担了现实和游戏转换的桥梁吗。

虽然小棠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林枫想起之前江漳对他说的话。江漳说得对，有的时候很多事情都是避得了一时避不了一世的。

比如《六一三》。

比如今天小棠这一副不去隧道就不罢休的表情。

江漳曾经告诉他，有的时候明明知道躲不过，还不如勇敢地去面对，至少比起被迫，主动总归是让自己在危险中多了一份心理准备。

林枫知道自己胆子不大，但绝对不是缩头乌龟。因此他很认可江漳的话。

如果《六一三》真的要伤害他和他身边的人，林枫知道就算是故意避开了那些灵异的地方，《六一三》也一定会有别的方法再把他拉入游戏。

况且他不也一直希望能早一点结束这一场又一场的恐怖游戏，早一点恢复正常的生活吗？

这是林枫这几个月冷静思考得出来的结果。他知道面对这种无法解释的超自然力量，他们永远是弱小的一方。虽然他无法阻止这一切的发生，但是他可以预先做好准备，他可以尽自己所能去保护他们。

因此林枫更不能眼睁睁地让单菡独自带着小棠去冒险。

“还不谢谢林哥哥。”单菡叹了一口气，催促小棠道。

“谢谢林哥哥！”这回小棠总算是破涕为笑。

林枫也笑了笑，很随意地说了声不客气，但是心里却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小棠看起来确实对这条海底隧道很有兴趣，她一经过三人的同意，连单菡的手也顾不上牵，一蹦一跳哼着儿歌就往隧道里面跑去。

“隧道有什么不对劲吗？”等单菡跑去追小棠之后，江漳才走到林枫身边缓缓开口问道。

林枫把刚刚心里所有的感觉和想法都告诉了江漳，江漳听完之后果然如自己预计的那样，也皱起眉头陷入了思考。

“别怕”江漳拍了拍林枫的肩膀，“我们小心一点就好，也许只是错觉呢。”

这是林枫第一次在现实当中听到江漳亲口说出“别怕”这两个字。林枫一瞬间有些失神。

江漳以为林枫还在担心，他笑着揽过林枫的肩膀，把他往入口地方向推了推。

江漳：“再不去排队，小心小棠找不到他的林哥哥又要哭了。”

林枫回过神来，他朝着江漳笑了一下：“希望是我太神经质了。”

林枫深呼吸了一口，调整好状态之后就和江漳一起走到验票闸机口排队。

当他们经过入口处那两尊雕像的身边的时候，林枫突然间听到一阵卡啦啦的响声，像是碎石子滚动或者散落的摩擦声。

他立马警惕地转过头，但是周围看起来并没有任何可以发出这种声响的东西。林枫松了一口气，然而在转回头的时候，林枫的目光无意间瞟过入口处“大白鲸”那一排的石头牙齿。

只是短暂的一瞥，林枫就感觉自己后脑勺突然一阵发麻。

他忽然间意识到，之前这些牙齿之所以在远处看起来会如此的逼真，不仅仅是因为它的造型做得太过真实。当他真的和这些“牙齿”擦肩而过的时候，他才看到身边那一排排的牙齿上竟然沾着一些透明的液体。

甚至林枫意识到这件事的同时，他的头上传来了一阵冰凉的触感。

有一滴水珠从正上方砸在了他的头上。

77 化石
林枫本来就被之前那种不安的第六感弄得有些紧张，再加上隧道口由于对流的缘故，总是有一阵阵的阴风从他耳边刮过刮过，林枫这回是真的被头顶上突然滴下来的水珠给吓到了。

他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脖子，伸手抓住了站在他旁边的江漳。

江漳也被林枫的动作给吓了一跳。

“怎么了？”江漳连忙紧张地问道。

“刚刚有什么东西砸到我的头上了。”林枫深呼吸了两口缓过劲儿来，伸手在头顶上摸了一把。

也不知道是该害怕还是该庆幸，总之林枫发现刚刚滴落在他头上的不是什么别的东西，还真的是水珠。

但是为什么上面会有水滴下来？

江漳抬起头，他显然也看到了头顶上那一排湿漉漉的“牙齿”。

“抱歉抱歉，因为入口处的墙面在今天开园前刚刚清洗过，可能有些地方还有水珠残留，让您受惊了实在是不好意思。”就在他俩还没明白为什么这些水渍到底从何而来的时候，一个穿着志愿者服的年轻人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

“实在是太对不起了，要不带您去员工休息室里用吹风机吹一下？”年轻人看到林枫和江漳两个人被水珠给吓到了，他更加觉得过意不去，再一次躬身道歉道。

不过江漳没好意思告诉他，他其实根本不是被水珠给吓到的……

年轻人生怕林枫和江漳会投诉他们给他们差评，毕竟海洋公园才刚刚开业，声誉好事很重要的。因此他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打的餐巾纸低递给林枫，甚至还很热情地主动想帮林枫擦头发。

“没事没事，”林枫今天已经不知道说了多少遍这两个字。他连忙摆手拒绝了年轻人的盛情，他表示只是一滴水珠而已，很快就能自然风干，不需要这么麻烦了。

年轻人再三得到林枫和江漳的谅解之后，才放心地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在走之前还送给林枫一个小挂件，说是公园的小纪念品，希望他们收下。

林枫看着手中的挂件，看起来应该是个小手电筒，做成了卡通版鮟鱇的样子，头上缀着的小灯泡还有点可爱。

林枫和江漳对视了一样，均是笑着松了一口气。

虽然说这是一个不太愉快的小插曲，但是林枫总算是安心了一些——至少这些“牙齿”上面的水珠并不是他想象的那种东西。看来真的是他想多了。

林枫和江漳进了隧道之后才发现，隧道内的人流量并不比门口排队的少。他们被人海推挤着，好不容易才看到了单菡和小棠。

单菡和小棠站在隧道的一处墙角，一开始林枫和江漳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她们，还是小棠眼尖，喊了一声“林哥哥”和“江哥哥”，才让林枫看到了她们。

林枫和江漳在进了隧道之后只顾着寻找单菡和小棠，因此他们现在才有时间认认真真地去观赏整条观光隧道。

观光隧道并不是一开始就通向海底的，相反，在隧道进口处其实是一个大型的海洋化石博物馆。虽然林枫表示自己对考古一类的东西毫无造诣，但是他还是可以一眼就看出，这间博物馆中展览出的那些化石看上去就非常的有年代感，一看就是价值连城。

大概是为了渲染一种穿越历史的气氛，博物馆的装潢和外面截然不同。如果说隧道外展示了现代建筑师的超级脑洞以及结合了高科技元素的审美，那么这间博物馆完完全全就是仿造电影里亚特兰蒂斯的样子。

整间博物馆全靠墙上的壁灯照明，壁灯的光线投射在每一件展品周围，幽绿色和暖黄色光相互交织着，果真让这些化石*带上了一种神秘的气息。

这样的设计大概是为了让游客能够身临其境地去感受海底隧道的氛围，以及让他们在了解了这些海洋动物进化历程之后，在接下来的观赏更加有感触，总之林枫觉得，虽然他并没有见过亚特兰蒂斯的真面貌，但是不得说，林枫感觉自己还真的有一种瞬间穿越到了这座传说中的失落的海底城的错觉。

由于灯光不是很充足，而博物馆内的游客又实在是太多，因此单菡提议大家在走出人群之前暂时先手牵着手，免得走丢了又要浪费时间去找人。

主意是单菡提出来的，而她本身就牵着小棠，因此她们肯定是没有任何意见的。而江漳在听到单菡的提议之后也没有反对，甚至非常自觉地牵起了小棠的手。

林枫：“……”

他看着面前三个人的站位，很显然，如果他同意了单菡的提议，那么就应该是单菡牵着小棠的右手走在最前面，而小棠的左手则是由后面的江漳牵着。

那江漳的左手……

林枫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不知道为什么，当林枫想到这儿的时候，他感觉他的呼吸好像变得深快了一点。

“嗯？”林枫看到江漳偏了偏头，很主动地把手伸到自己的面前。江漳似乎不明白林枫在犹豫什么，他挑了挑眉发出一个带着疑惑的鼻音。

本来就是一个很自然的动作，可是林枫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纠结什么。林枫感觉江漳的一脸坦荡和自己现在不用照镜子也可以猜到的扭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为了避免自己内心中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忍不住地表达在脸上，林枫最终毅然决然地选择把手放在了江漳的手上。

而在他的手心刚刚碰到江漳的手心的时候，他感觉江漳的手指微微一收，很自然地就握住了他的手。

这是他第一次认认真真地触碰江漳的手。

林枫发现江漳不仅个头比他高，就连手掌也连带着快大了他一圈，因此江漳的手可以非常轻松的把自己的手完全握住。

林枫感觉自己的心脏在江漳握住他的手的那一瞬间停跳了一拍。

但是江漳压根没有注意到林枫如此充足的内心戏，他一直慢慢悠悠地随着人流的方向走在林枫的前面，顶多只是偶尔停下来，站在玻璃展柜前低头看了看里面的化石。他甚至连头也没有往回转过。

虽然知道多半是在自作多情，但是林枫还是感觉自己有些莫名的紧张，他的手心不由自主地沁出了一点汗。

不过好在这一系列的展品很快就分散了林枫的注意力。展柜里按照物种起源的顺序，依次罗列出了各式各样的化石，因为专业和工作的缘故，林枫基本没有什么机会接触到有关考古的领域，因此一时间他对这些看上去充满神秘感的东西还挺感兴趣的。

林枫在快要走出博物馆的时候，在一个展柜前停了下来。

面前的展柜中摆放着一个椭圆形的化石，这块化石似乎和别的展柜里的藏品不大一样。林枫完全没有看出任何石头的影子，他反而觉得这块化石的材质在乍看之下似乎更像是琥珀玉石一类，反正要是有人告诉他这是一块石头，他肯定是不相信的。

其实林枫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这块化石，只是他在亦步亦趋地被江漳牵着往前，经过这个展柜的一瞬间，他突然觉得自己应该停下来看看面前这个展柜里的展品。

就是一种直觉，直觉告诉他这块石头里会藏有一些有趣的秘密。而他也说不清自己这种感觉从何而来，总之这块石头很成功地吸引了林枫的目光。

林枫发现自己的第六感似乎从来没有错过。他惊讶地看到，这块晶莹剔透的化石里面竟然还真的包裹着什么东西。为了能够看清楚一些，林枫弯下腰，近乎快把整张脸都贴到玻璃上了。

而在他看清楚化石里的东西的时候，林枫微微倒吸了一口气

——里面居然是一个刚刚成型的胚胎。

其实林枫也不知道他刚刚看到的那个东西能不能叫做胚胎，因为它虽然有着一张类似人类的脸庞，但是却没有人类的躯体。

林枫在它的下半身上看到了属于鱼类的骨骼，甚至是一节还未完全长开的尾巴。

“在亚特兰蒂斯文明兴盛的时候，高科技的城邦里涌现出一批又一批杰出的海洋生物学家。由于亚特兰蒂斯地处大海之中，深渊之上，在这些科学家之中，就有人曾经提出有关人类和鱼类的基因改造计划。”

就在林枫看得出神的时候，他突然听到江漳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他看到江漳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头走近自己身边，和自己一起弯下腰欣赏起面前的这件展品。

江漳看了林枫一样，继续用一种幽深地语气缓缓说道：“只不过随着文明的陨落，这项计划的具体内容和最后的研究进展也一同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里。没有人知道人类在关于基因探索的征程上究竟走到了哪一步，也没有人知道究竟什么地方才是这条征途的终点。”

林枫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江漳，他没想到江漳对化石和史前文明有这么充足的知识储备。他还真没料到江漳居然会对这块化石有如此深刻的了解。

林枫有那么一瞬间怀疑江漳是不是开了外挂器。

“没想到你居然还挺懂。”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是林枫最后还是忍不住地感慨了一句。

然而就在林枫话音刚落的时候，他听到江漳突然间轻轻地笑了一下。

江漳：“嗯，谬赞。”

林枫：“？”他怎么觉得江漳的语气有点不对劲。

林枫看到江漳逐渐露出一个像是憋笑的表情，而江漳的肩膀也开始不住地微微颤抖了起来。他暂时松开了林枫的手，伸手指了指展柜对着林枫那一面玻璃的右下角。

林枫沿着江漳手指所指的方向看去，他看到角落处贴着一张纸片。其实他刚刚并不是没有看到这张纸片，只是因为角度的问题，他只能看到纸片被贴到玻璃里面的空白的那一面，因此林枫也没有太在意。

林枫还是没搞明白江漳想表达什么。

江漳看着一脸莫名其妙的林枫，他把手放在林枫肩头，微微用了点力把林枫往下按。林枫顺着江漳手掌的力道稍微蹲下来了一点。

从这个角度，林枫总算是看到纸片上的内容。

林枫：“……靠！”

他看到纸片上用端端正正的楷体一字不落地印着和刚刚江漳跟他说的那些，有关这个化石和亚特兰蒂斯的过往。就连江漳说话断句的地方都和内容上标点符号的位置一样。

而这段文字的正上方用加粗加大的字号写着“人鱼卵”三个字。


作者有话说：
【注】鮟鱇：俗称结巴鱼、哈蟆鱼、海哈蟆、琵琶鱼等，一般生活在海平面以下2~500米的海底深处。属硬骨鱼类，鮟鱇目、鮟鱇科，为近海底层肉食性鱼类。

鮟鱇头部上方有个肉状突出，形似小灯笼，是由鮟鱇鱼的第一背鳍逐渐向上延伸形成的。小灯笼之所以会发光，是因为在灯笼内具有腺细胞，能够分泌光素，光素在光素酶的催化下，与氧作用进行缓慢的化学氧化而发光的。深海中有很多鱼都有趋光性，于是小灯笼就成了鮟鱇鱼引诱食物的利器。

【以上资料来自百度百科，欢迎读者补充更正～】

78 海底
……敢情这家伙刚刚全是在照着念？

林枫恨恨地咬了咬牙，如果可以，他很想把刚刚对江漳的赞赏话给全部吞到肚子里去，林枫发誓他这辈子绝对不会再夸江漳一句话了。

虽然林枫对江漳这种作弊的行为表示非常不齿，但是他还是留意到了“人鱼卵”这三个字。

在看完展品的简介之后，林枫站起身重新打量了一下这个所谓的“人鱼卵”。隔着玻璃，林枫看到果真像展品的名字一样，里面包裹着的胎儿并不是自己的错觉，而卵细胞化石里面的胎儿确实也已经分化的很好，如果是在正常的妊娠状态下，林枫觉得应该都快要临盆了吧。

——这真的是一个人鱼！

化石当中的胎儿似乎还不知道自己的生命已经结束了，他睡得很安详。在周围灯光的忽明忽暗下，林枫甚至看到胎儿的胸部还在起伏。

林枫被自己刚刚那一瞬间所看到的景象给吓了一跳。他眯了眯眼睛，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这块化石上。他屏息凝神地看了好一会儿，不过幸好他最终发现，自己眼前的胚胎确实已经是一个没有活力的化石，而他刚才的那些错觉大概率是化石材质折光的原因所造成的。

虽然有一点瘆人，但是林枫还是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对这个化石产生了兴趣，想多看一两眼。可惜博物馆的游客实在太多，人潮不断地在向前推进，他不可能一直停留在这里不走。何况单菡和小棠还在等着他。

不过江漳倒是很有耐心，他让单菡和小棠先往前走，让她们到一个人少而显眼的地方去等着，而他则陪着林枫，站在这个展柜面前又看了好一会儿。

虽然单菡和小棠表示没有意见，还特意告诉林枫如果觉得有意思就多看一会儿，但是林枫还是觉得让所有人等着自己好像有些过意不去，因此在匆匆看了几眼之后他也不多做停留，继续跟着江漳一起顺着人群往出口处走。

在走出博物馆之后，游客反而没有刚刚那么密集了，虽然和它相连着的隧道变得更加的幽暗，但因为隧道不断地在分支，形成了好几个岔路口，所以人流也就相对分散开来。

单菡果然就按照他们约定的那样，站在了一个很显眼的地方。大概是觉得以她们两个人的身高，铁定是要被淹没在人海中的，所以林枫看到单菡把小棠举了起来，让坐在她的肩膀上。

小棠远远就看到了林枫和江漳，她非常兴奋地朝着他们挥了挥手，大声喊着他们的名字。

隧道里的人少了，他们也就不必担心会被人群冲散，因此也就不需要再相互牵着手。

不知道为什么，林枫看着空出来的手心，他的心里竟然也突然空了一下。

不过也就是那么一瞬间的事情，随后林枫很快就把注意力放在了眼前的这条隧道上。弧形的隧道完全是由抗压玻璃制成的，因此林枫他们可以非常清楚地去欣赏那些海底的景象。林枫甚至惊讶地发现，就连隧道的地板也是玻璃做的，不时还会有一两只叫不上名字的鱼类从他的脚下翕忽游过。

林枫不禁感慨，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像真的置身在茫茫深海之中。

他一开始还觉得，这种隧道估计也就是搞个噱头哄哄小孩子罢了。虽然在来之前他就查到有新闻提到，因为这所新建的海洋公园是今年政府的重点投资项目，所以这一次的展览还特意“邀请”来了很多世界级的珍惜物种，但是林枫作为见过千万标题党的“行内人”，他并没有把这种看起来就像是为了吸睛的报道放在心上。

因为林枫从小就在这座城市长大，他很清楚他们这儿并没有什么著名的港湾和海口，这条所谓的海底隧道其实也是工人打造的，里面用来展览观光的海洋生物大多也都是人工养殖或者暂时从深海保护区里借来的。

不过林枫现在才意识到，哪怕仅仅是这样，也足够让他们大开眼界了。

林枫看着身边成群结队游过的鱼类，他发现果然有很多他也叫不上名字种类，甚至有的他根本就没有见过，这让他不由得眼前一亮。

不得不说，果然还真的挺有意思的。

林枫觉得如果有机会，他还想再来参观一次。

尤其是想到那块人鱼卵化石，林枫还想再认真看看它。他总觉得这块化石当中还隐藏着一些介绍上没有写出来的秘密。

由于三人一下子就被这种亲临深海的感觉所震撼，在不知不觉中，林枫发现他们居然已经走完了半条隧道。因为他在隧道的导览图上看到，隧道的中央有一个简易的休息站。虽然地图上写着简易休息站，但是实际上却一点也不小，周边甚至还开了许多小商店。

三人简单地商量了一下，他们担心小棠的体力没法一口气走完整条隧道，而后面看起来也没有像样的可供休息的地方，于是三人决定在休息站内稍作休息再继续参观。

林枫找了一张小圆凳坐了下来。饶是他一个成年人，这半条隧道走下来后林枫也感觉自己的腿已经开始微微有些发酸。他伸手轻轻捶了捶自己的膝关节，放松一下。

“我想喝橙汁……”突然间，林枫看到小棠从单菡身边跑了过来，牵住他的手晃了晃。

小棠指了指休息站内不远处的一家小卖铺：“想喝……林哥哥给小棠买好不好？”

或许是有了之前在外面的经验，小棠猜到撒娇对单菡是无效的，因此她这一回直接把目标改成了林枫。

她像是料定了林枫一定不会拒绝她一样。

不过小棠还真猜对了。

林枫看着小棠，无奈地笑了笑。

“人小鬼大。”单菡也感到有些好气又好笑，她和林枫对视了一眼，无奈地扶额感叹道。

然而就在林枫准备起身的时候，他突然感觉自己的肩膀一沉。他看到江漳走到他身边，把他按回了椅子上。

江漳蹲下身，他揉了揉小棠的头，用一种很可爱的语气和小棠商量道：“江哥哥给你去买好不好？”

小棠表示只要有橙汁喝，是谁买的对她来说根本没有什么区别，因此她很爽快地点了点头。

林枫看到江漳在起身之后朝自己露出了一个微笑。江漳对着林枫点了点头，在林枫做出回应之前，江漳就已经转身钻进人群中，往小卖铺的方向走去。

大概是江漳发现了自己刚刚敲腿的小动作吧，虽然有些不大好意思，但是既然江漳主动请缨，那林枫也不客气了。说实在的，他还真的有点累了。

“林哥哥喜欢小鱼吗？”小棠站在林枫的身边，偏了偏头问道。

“嗯？”林枫没反应过来小棠这个问题的意思。

“小棠可喜欢小鱼了，”林枫看到小棠对着他笑了笑，“小棠不仅喜欢小鱼，小棠还喜欢美人鱼！美人鱼是这个世界上最漂亮的啦！”

小棠似乎是真的很喜欢美人鱼，林枫看到她说到这三个字的时候连眼神都在放光，她激动地手舞足蹈地比划了起来。

不过林枫在听到“美人鱼”这三个字的时候，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倒是之前那个被放在展柜里的人鱼卵化石。

他还是没有想明白小棠为什么突然提起美人鱼。他看了看四周，好像也没有什么和人鱼有关的东西吧。

但是小棠在下一秒又好像根本不记得自己刚刚说过什么一样，她突然低下头，盯着林枫的脚边出神。

“林哥哥看小鱼鱼！”林枫在听到小棠的惊呼后，下意识地往自己的脚边看了看。

他看到自己的脚边确实有一只鱼游过。只是这只鱼的样子让林枫近乎是条件反射地把脚收了回来。

那是一只青面獠牙的鱼。整条鱼的身上就像是披上了一层盔甲一样，两侧的眼睛近乎占据了整个鱼头。它的鱼嘴随着身体的摆动微微上下开合着，缝隙之中，林枫看到鱼嘴里长满了长而尖锐的牙齿，甚至在吞吐海水的过程中林枫还能看到上面藕断丝连的唾液样的东西。

虽然林枫明明知道鱼怎么可能有唾液，但在他看到这只鱼牙齿上那一坨黏糊糊的东西的时候，他还是瞬间想到了唾液。

下一刻，林枫看到这只鱼从他的脚边慢慢悠悠地游到了他的面前，最后居然在他的身前停了下来。它在数秒的静止后，忽然摆动了一下尾巴，缓缓地抬起了头。

有那么一瞬间，林枫竟然觉得自己和脚下的这条鱼对上了眼神！

而在产生对视感的一瞬间，林枫居然没由来地产生了一种想要伸手摸一摸它的欲望。

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让林枫感到有些惊恐，因为这条鱼的长相实在是太不敢恭维了，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在被吓得缩回脚的同时竟然还会有这个大胆点想法。

但是真正让他感到头皮发麻的，是他发现他在完全毫无意识的情况下真的把手伸向了这只鱼。等他意识到的时候，他指尖已经触碰到了地面，和这只诡异的鱼不过一层玻璃之隔。

在相触的瞬间，林枫感觉自己的身体中好像快速地窜过了一道电流，他感到浑身一麻。

林枫吓了一跳，立马把手收回来。

“小棠，林枫哥哥……”林枫强忍着心底里的害怕，又看了几眼脚下的那只鱼，他实在还是不明白小棠的用意，因此他转过头佯做淡定地问小棠她到底想跟自己说什么。

然而当他转过头的时候，林枫发现自己的身边只剩下熙熙攘攘的人群

——小棠不见了。

79 告白
小棠不见了！

比起刚刚那条鱼，林枫觉得这件事才更让他感到害怕。他一下子从凳子上跳了起来，转头向四周看了看，但是来来往往的人群之中并没有小棠的身影。

林枫的心脏猛地一缩。

明明刚刚小棠还在他身边跟他讲话，怎么这孩子转眼间就跑没了？

林枫看茫茫人群，他的脑中突然闪过一个想法

——《六一三》！

林枫感觉自己拿着《六一三》的手指都一直在忍不住地颤抖——他现在的心情极度复杂，他一方面是希望他能够在这时候打得开手中的这本书，因为一旦打开，就意味着小棠并没有走丢，她也不会遇到危险，自己就不必太过担心，但是与此同时，遇到危险的人就变成了他，因为这就代表他进入游戏了。

林枫的手覆在红色的牛皮封面上，他犹豫来一下，但仅仅只是几秒钟而已，他最后还是深吸了一口气，非常果断地捏住了页脚。

“怎么了？”就在林枫准备翻开的时候，他的身后突然传来了单菡的声音。

林枫这才想起他刚刚在情急之下差点把单菡的存在给忘了。他连忙皱着眉头对单菡道：“小棠失踪了。”

“什么？”单菡在听到林枫的话之后也和林枫表现的一模一样，甚至林枫看到单菡的额头上瞬间渗出了冷汗。

林枫心里虽然也着急——毕竟隧道岔路口这么多，难保小棠一眨眼就不知道跑到哪一条分路去了，但是比起单菡，他还是要更加冷静一点。林枫看了看四周，显然全观光式的玻璃墙并没有任何可以安装广播的地方。看来广播的方式是不太可能了。

“别急，我们分头找找，”林枫稍微思索了一下，“我们也不要走太多远，小棠应该不会跑的很远，应该还在这附近。”

林枫看了一眼手机，他发现可能是因为海底隧道修建的比较深，这里几乎收不到信号。于是林枫只好和单菡约好，一旦走了三个岔路口后不管有没有找到人，他们都原路返回，在这里碰头。

林枫大致估计了一下，三个岔路口差不多需要花上他们十分钟左右的时间。

这是林枫现在唯一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况且江漳还在小卖铺排队，如果他们全都走远了，到时候江漳回来找不到人，那就连他们三个人最后也会走散了。

单菡对林枫的提议毫无疑义，她用力地点了点头，立马转身就往左边的隧道里跑去。

林枫也不敢耽误片刻，他也朝着另外一条岔路的方向前行。

只是他刚刚迈开腿，就听到啪得一声，他看到《六一三》从他的口袋边沿掉了出来，落在了地上。

但是书页并没有像平常那样翻开，整本《六一三》就像是一个砖头一样，直挺挺地砸到了地上。

林枫愣了一下

——书竟然没有打开？

林枫像是忽然间意识到了什么一样，他猛然扭头看着周围和他擦肩而过的游客。由于之前他只顾着着急小棠的失踪，他都忘记留意身边的变化。

或者说，其实是他的身边压根就没有任何值得他注意的变化！

一切都像之前一样，正常到不能再正常。

隧道里不断有游客进进出出，他们就像隧道外的那些鱼类一样，在路口相互交汇，然后又奔赴不同的岔路，好像谁也不觉得自己身边有什么异常的事情发生，当然更不会有人在意一脸着急的林枫。

按照前几次游戏的套路，林枫知道每当他要进入游戏的时候，周围总是会在骤然间变化成游戏内的那些恐怖的场景，那些熟悉的人和景会全部变成让人看一眼就想落荒而逃的鬼怪。

游戏甚至会在一开始的时候就给他来个下马威。但是现在显然的情况显然并不符合林枫对游戏开始这件事的认知。

而且《六一三》并没有打开。

他还在现实！

虽然眼前完全看不出任何异常的景象，但林枫却感觉自己内心的焦虑反而只增不减。隧道里人多自然就杂，他们越迟找到小棠，小棠遇到风险的可能性越大，况且还有一个多月就要过年了，这时候正是人贩子盛行的时段。

虽然他所在的城市治安还是不错的，但是林枫还是忍不住把最糟糕的情况假设了一遍。

想到这里，林枫又加快了脚步，一边喊着小棠的名字，一边在人群里寻找着看起来像是小棠的身影。

林枫看了一眼手机，距离他和单菡分开大概已经过了五六分钟了，也不知道单菡找到小棠没有。

“书怎么掉来了？”林枫突然感到自己的肩膀被人拍了拍，他转过头，看到江漳手里正拿着刚刚从自己口袋里掉出来的《六一三》。

林枫摸了一下口袋，果然他的口袋空空荡荡的。林枫皱着眉头一拍脑袋

——他刚刚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东西都落下了！

果然心急容易坏事儿。

“小棠不见了！”虽然还是没有找到小棠，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林枫在看到江漳的瞬间突然就没有那么害怕和紧张了，他感觉现在自己就像手里握了一颗定心丸一样。

“小棠？”江漳挑了挑眉，“刚刚我看到她和单菡在一起啊。”

林枫：“诶？”

单菡找到小棠了？

虽然林枫有些惊讶，但毕竟这是件好事儿，何况这话是从江漳嘴里说出来的，林枫觉得江漳完全没有理由拿小棠的安危和自己开玩笑。

这回林枫的心总算是落了地，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虽然自己白担心担心了好一阵，但总算是有惊无险。

“那我们……”

“林枫。”

林枫话还没有说完，江漳就先开口打断了他。

林枫听到江漳突然特别正经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似乎有什么很重要的话要对他说 。

林枫被江漳凝重的表情给怔了一下，他也快速地整理了一下表情，非常认真地对上江漳的目光，等着他把话说下去。

江漳：“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林枫没有想到江漳会说这么一句话，林枫的脸上瞬间布满了疑惑。

他是事先看过隧道概况的，林枫并不觉得这条隧道里能有什么很特殊的地方，特殊到值得江漳用这种严肃的语气来同他提出这件事。

何况说白了不就是让自己跟着他走吗，至于用这种说大事画重点的语气吗。

虽然想不明白，但是江漳的神情和语气让林枫有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可是自己刚刚也确实确认过了，他并没有进入游戏，现实的一切也很正常，小棠也被单菡找到了。

那究竟还有什么事情值得让江漳表现得如此严肃？

林枫的大脑快速地分析着，虽然没有得出任何结论，但他还是感觉自己的太阳穴没由来地突地一跳。

不管是出于心里对事情的胡乱猜测猜测，还是单单只是因为这是江漳抛出来的橄榄枝，林枫反正都是不会拒绝的。再说现在他们也不在游戏里，加上有江漳在，林枫觉得应该不会有什么意外发生。

林枫点了点头。

林枫看到江漳在他点头的时候，双眼突然亮了一下，但是很快江漳就表现得很心急的样子，他在林枫话音刚刚落下的瞬间，就迫不及待地牵起林枫的手，带着他在人海中穿梭着，甚至在稍微宽敞的地方还小跑了起来。

林枫还没见过这样火急火燎的江漳。这让他心头的疑虑再一次加重了。

林枫就这样被动地被江漳扯着跑了一路，好在最后总算是在他快开始喘的时候停了下来。

林枫抬起头，他看到此时自己的眼前是一片完整的，占据了整面墙壁的抗压玻璃，而正由于玻璃上没有任何拼接的痕迹，他的视野就变得更加的宽广和连续。他看到这一片的海洋要更加深邃，而深蓝色的海洋中央似乎漂浮着一个什么粉红色的团块，团块的周围还萦绕着一层朦朦胧胧的纤维状的物质。

他感觉团块似乎在随着海水的微波在轻轻地起伏着，它散发出一种淡淡的荧光，照亮了他的周围。

他之前怎么没有发现隧道里居然还有这片这么梦幻的展览区！

就在林枫还沉浸在眼前如此壮丽的景象时，他突然看到有一个女孩朝着他们跑了过来。

当然，女孩并不是来找他们的。女孩在玻璃墙前停了下来，而林枫随即就看到她朝着紧跟着她跑过来的男孩子招了招手。

“林林！”女孩很兴奋地喊了一声男孩子的名字，不难看出他们应该是一对情侣。

“快快快帮我和它拍张照，这也太好看了吧！”女孩激动地摇着男孩的手臂，男孩当然不会拒绝心爱的女生的任何请求，他很自然的解开了女生的手机锁屏，在咔嚓声中按下了快门。

“好看啊啊啊！”女孩在看到照片似乎更加高兴了。

“谢谢我的宝贝大林林！”林枫看到女孩趁着男孩还没反应过来，踮起脚尖飞快地在对方的脸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吻。不过女孩很快就察觉到了林枫和江漳的存在，红着脸害羞地跑走了。

林枫看着女孩跑远的身影，居然忍不住无奈地笑了一下。

林枫一瞬间觉得自己和海里的那一团粉红色的东西特别的像——都一样的亮。

不过林枫在发光的同时，他突然就有些感慨，虽然他也算是个谈过恋爱的人吧，但是他好像从来也没有体验过这种小情侣之间羞涩青葱而又充满爱意的互动。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下意识地偷偷瞟了一眼身边的江漳。

不过下一秒林枫就在心里给自己的脑子狠狠地赏了两巴掌——果然人单身久了就连做个电灯泡的空隙也能开始胡思乱想。

“很美好吧。”就在林枫偷看江漳的时候，江漳也刚好看向了他。不过江漳似乎并不在意林枫是不是在偷看他，他非常温柔地扬了扬嘴角，轻声半反问半感叹似的说道。

他显然也看到了刚刚充满狗粮味道的那一幕。

倒是林枫由于偷看不成反被逮个正着，他觉得自己快要尴尬到心肌梗塞了，他最终实在是忍不住，佯装咳嗽了一声以掩盖自己的尴尬。

林枫发现自己的智商最近好像频频有下降的趋势，尤其是和江漳待在一块的时候。

然而就在林枫刚刚才从先前那段实在是不堪回首的窘态里勉强走出来时，他就听到江漳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

“你想试试吗？”他听到江漳问道。

“啊？”林枫一时半会儿没理解江漳这句没头没尾的话究竟在说什么，他觉得今天的江漳好像一直都表现得很奇怪。虽然他好像也说不出江漳究竟怪在哪儿了。

但是下一秒，林枫就彻底地明白了江漳口中所谓的“试试”是什么意思。

“和我。”江漳突然扬了扬嘴角，俯在林枫脖颈旁道。江漳说话时，他唇齿间吐出了热气弄得林枫的脖子有一些发痒。

林枫感觉自己的腰被江漳的手臂轻轻一揽，由于没有丝毫心理准备，林枫整个人在江漳手臂的力量下往靠近江漳的地方踉跄了一下。

林枫看到江漳低下头，而就是这一瞬，他和他的唇，不过咫尺之间。

林枫甚至可以清楚地看到，江漳闭上眼后还在微微颤动的睫毛。

80 虚实
林枫看着江漳那张绝对是国标级别的脸一点一点地靠近自己。

江漳微微眯着眼，余下的目光全部都落在林枫的唇瓣上。即使是这样，林枫也能感觉到江漳眼神中的情绪，那是一种他从来没有在江漳的脸上见过的

——渴望和情深。

但很奇怪的是，林枫又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这样的江漳好像并不是那么的陌生，似乎隐隐约约地，林枫总觉得这个场景有些似曾相识。

一时间，林枫忘记了反抗，或者说，他好像从来就没有想过拒绝江漳。

那一瞬间就连他自己也不明白他为什么不但没有拒绝，没有推开江漳，他甚至没有任何厌恶的情绪。

相反，他好像竟然还有些期待。

林枫下意识地，缓缓闭上了眼睛。

“林枫！”

就在林枫感觉自己的双唇上传来一阵微微的凉意时，他突然听到自己的身后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然而在他听到声音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一怔。

因为这个声音，也是属于江漳的。

“林枫！”林枫感觉自己的手背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抽了一下。在条件反射的作用下，林枫吃痛地把手收了回来。

同时随着一声玻璃碎裂的声音，林枫看到自己眼前就像有一颗石子落在了池中那样，一切景象都快速地漾出了一阵波纹，随后面前的那些玻璃墙和周遭游客的喧闹声就从他的眼中抽离了出去。

他现在看到的，是一堵白墙。

他看到一摊绿色的液体洒在了面前的白墙上，在灯光的照射下幽幽地泛着荧光。

不知道为什么，林枫在看到这滩绿色的水渍的时候，他突然感觉自己的脑袋突然有些沉重，那种感觉就像是刚睡醒一样，他觉得自己脑袋中的每一个角落都被棉花填满了，软绵而无力。

与此同时，林枫感觉一股冷意从自己的脚踝处蔓延开来。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站在一滩水中，水的高度还不浅，堪堪没过了他的脚踝。

不过在林枫还没理清楚眼下究竟是什么情况的时候，他突然感到有一阵凉风从自己的耳边刮过，他下意识地把头往旁边侧了侧，才恰好躲过了江漳这一巴掌。

“靠，你干嘛！”

林枫的脑子总算是在死机了一段时间之后重新开始运作了，至少他知道，他现在所处的地方和刚刚江漳带他去的那个地方是完完全全不同的。

这里没有海洋，没有玻璃墙，也没有什么梦幻的海景。林枫只能看到自己面前的桌面上放着一排的试管架，管架上整整齐齐地插着几十根玻璃试管，里装着和刚刚墙壁上那滩水渍颜色一模一样的液体。

这剧情反转的有点快啊？

林这回就算不用《六一三》，他也知道他肯定是进入游戏了。

但是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虽然感觉自己的思考能力回来了，但是林枫依然还是没搞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过他唯一非常肯定的是，刚刚江漳那一巴掌绝对是货真价实毫不留情的。因为他看到江漳由于刚刚那一巴掌卯足了劲，导致江漳在惯性的作用下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向前倾了一小步。

“醒了？”江漳直接无视了林枫充满杀意的眼神，反而非常自然地收回了手，甚至还很潇洒地拍了拍上面根本不存在的灰。

林枫：“……”要是你那一巴掌下去，就算醒着估计也直接给你打晕过去了。

江漳：“你知不知道你刚刚差点就凉了。”

林枫：“啥？”

大概是对“凉了”这两个字太过于敏感，林枫很清晰地听到自己破音了。

江漳迟疑了一会儿，确认林枫应该确实是清醒过来了，他才缓缓蹲下身子。他没有回答林枫的疑问，而是跟变戏法一样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两个塑料袋样子的东西，把手伸到林枫的小腿前。

林枫疑惑地看着江漳拿着个塑料袋蹲在自己的脚边。从刚刚差点就平白无故地挨了江漳一巴掌，到现在看到江漳这个莫名其妙的动作，林枫感觉自己的脑细胞好像有点不大够用。

江漳见林枫半天没有反应，他抬手拍了拍林枫的脚踝。

江漳：“抬脚。”

林枫：“……”

他被江漳这么一拍，连忙抬起了右脚，江漳则顺势把塑料袋套到了林枫的脚上。塑料袋的大小可以遮到林枫的小腿肚，刚刚好把周围的积水和林枫的腿部隔开了。

虽然江漳手上拿着的是那种超市里一毛钱一个也没人要的袋子，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江漳做出这一系列的动作的时候，林枫脑海中突然闪过小时候在故事书里看到的，王子给灰姑娘穿水晶鞋的画面。

也许是还没从刚刚那些也不知道是不是幻觉的场景中回过神来，林枫在江漳碰到自己脚踝的时候，全身轻轻地抖了一下。

江漳似乎并没有发现林枫的异常，他依然低着头替林枫把两只脚都套好了塑料袋后，方才站起来。

林枫这才发现江漳的脚上也套着和他一样的袋子。

“这水有问题，虽然我不知道里面具体含了什么东西，但是类似于致幻剂的东西肯定少不了。”江漳看了一眼脚边散开的波纹。

随后江漳开口简明扼要的向林枫解释了一下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

江漳告诉林枫，自己刚刚买好橙汁的时候，一个和林枫一模一样的人跑过来告诉他，说他们发现隧道里有一个特别有意思的地方，小棠知道了就吵着要过去玩。而他们三个人又担心他买完橙汁回来找不到人了，于是就由单菡先带着小棠过去，而林枫则过来跟他只会一声。

虽然江漳心里觉得好像哪里有点怪怪的，但是那时候他也没多疑，就由着“林枫”带路。

只不过在“林枫”带他拐过几个弯之后，江漳就发现事情的不对劲了。

江漳：“在我揭穿那个不知道什么玩意儿的东西之后，它就突然消失了。等我回过神来，就在这里了。”

“不过你什么时候来的我就不知道了，”江漳怂了怂肩，“反正等我发现这里的水不对劲的时候，就刚好看到了你。”

根据江漳的说法，在他看到林枫的时候，林枫手里正拿着刚刚被他拍飞的试管，微微张开嘴准备把试管里面那些奇奇怪怪的液体往嘴里到。

如果不是江漳反应快，抢在林枫真的喝下去之前把林枫手里的试管打掉，林枫不敢想象此时这一摊绿森森的液体究竟会在他的胃里发生什么样的化学反应。

哪怕只是想想，林枫都觉得自己的背上冒出了一股冷汗。

“如果我猜的不错，你刚刚那些行为多半就和这些水的致幻作用有关。”江漳摸了摸下巴。

林枫很难不赞同江漳的推测。

“等等。”

不过随后林枫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他忽然向后退了半步，用一种警惕的眼神重新把江漳打量了一遍。

林枫：“同样都是做梦，你又是怎么发现不对劲的？”

林枫觉得如果不是因为江漳及时的破坏，他铁定是不会发现异样的，因为水里那些致幻的东西让他们产生的幻觉是这样的真实而美好。

没有人能够抗拒美梦，江漳就算再完美再厉害，他也不是神，他肯定也不例外。况且林枫注意到，刚刚江漳在向他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的时候，似乎有意弱化了有关梦的具体内容。他觉得江漳好像故意隐瞒了一些什么，直觉告诉林枫，刚刚江漳说的一切不过只是冰山一角而已。

这让林枫心里突然一咯噔。

他开始怀疑眼前江漳的真实性，毕竟梦中梦也不是不存在的。

不过江漳在收到林枫充满质问的眼神之后，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悦和紧张，他好像一眼就看出了林枫在怀疑什么。他似乎并不介意林枫对他身份真假的质疑，反倒是显得很坦荡。

江漳：“大概是我的美梦它没控制好度，有点过头了。”

林枫：“……”鉴定完毕，话很离谱，非常江漳。

但他怎么还真有点信了呢。

“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你又在幻象里看到了什么。”江漳突然话锋一转，他挑眉饶有兴趣地看着林枫，林枫感觉江漳此时的表情基本和八卦中的居委会大妈是同款。

林枫：“？”

江漳：“你难道不知道自己刚刚脸上的笑容有多变态吗？”

林枫：“……”

林枫看到江漳说完之后，还特意模仿林枫刚刚的表情，露出了一个令人非常一言难尽的笑容。

然而林枫在看到江漳动作瞬间，他感觉自己整个人就像打了一层石膏一样，连带着他脸上的表情也凝固了。林枫愣愣地看着江漳，他感觉自己好像有张开嘴，但是他却没有从自己的口中听到任何声音。

“不能说？”江漳像是看出了林枫的窘态故意来揶揄林枫一样，挑了挑眉破例地追问了下去。

江漳开始瞎猜：“春梦？”

林枫：“……”他一时间不知道自己究竟应不应该佩服江漳这种一语即中的能力。但是受江漳的话的影响，刚刚幻象中的一幕幕再一次疯狂地涌入了林枫的脑海中。

他刚刚看到了什么？

林枫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江漳——其实自从遇到《六一三》之后，他已经不止一次的和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梦境和幻觉打交道，肯定也不止一次在梦里见到江漳。

但是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清楚地记得，记得他看到他的幻觉里有江漳。

也只有江漳。

他看到小情侣的互动，他想到了江漳。

他看到江漳和他表白的情景，他没有拒绝。

甚至他还看到江漳在他的唇上落下了一个……吻。

即使现在知道这些不过是自己的幻觉，林枫依然还是觉得刚刚的一切是那样的真实，真实到甚至让现在脱离了幻象的自己萌生了一种强烈的落差感

有那么一瞬间，林枫发现自己的心里居然闪过一个念想

——如果刚刚的一切不是幻觉该多好。

他觉得自己甚至产生了一种“就算是幻觉，好像不要醒来也挺好”的危险想法。

81 新闻
在他产生这个危险的想法的同时，林枫忽然也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好像，喜欢上眼前这个男人了。

虽然这么想有些不大负责任，但是林枫确实发现，他以前和陆雅在维持着朦朦胧胧的恋爱关系的时候，他好像从来都没有产生过现在这样的情绪。

他突然觉得，先前被江漳撞见陆雅表白时候的不安，几个月不见江漳的焦躁以及在和江漳对视时的心跳加速，好像都有了答案。

就像陆雅说的，他对感情或许很迟钝，但他不是个傻子。

不过林枫还是难免被自己的想法给吓了一跳。因为他从来就没有考虑过，有那么一天他竟然会喜欢上一个男生。

他连忙在心中狠狠地甩了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危险想法赶紧从脑子里剔除出去。他知道现在不是纠结这些东西的时候。

但不管怎么样，林枫觉得自己再次看向江漳的时候，多少多了一份不自然。

“你猜。”

虽然林枫很努力地想用开玩笑的语气把这个话题糊弄过去，但是林枫感觉自己的语气还是不免显得有些慌乱和疲惫。

江漳今天似乎也很反常，林枫觉得按照往常，江漳绝对是可以感受到自己不太愿意提起他刚刚幻象里的内容的。

虽然江漳确实也并没有直接追问林枫，但林枫还是看得出，江漳比起原来表现出的对所有事情的漫不经心，他今天好像挺执着地想要知道自己究竟在幻象里看到了什么。

因为他看到江漳一直在无意识地摸着下巴——这是江漳思考时的标志性动作。

林枫很怕江漳一开口又会一语中的直击要害，他实在是不敢告诉江漳他刚刚和幻象里的“江漳”发生的那一系列事情。

因为他把不准江漳对他的想法。

如果江漳喜欢的是女孩子，或者退一步说，人家根本就是把他当朋友了话，那他们之后的见面岂不就是奥斯卡级别的尴尬？

说实话，林枫觉得自己根本还是因为放不下江漳之前那一系列的表现。虽然当时江漳的话看起来是表达了没有女朋友的意思，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林枫还是觉得江漳在说谎。

或许也不能算是说谎，但总之林枫很肯定，江漳在这件事上绝对没有把实话说全。

“所以……我们这是又光荣地开启了新一轮的游戏了？”林枫想了想，他决定还是自己先说些什么，来转移一下江漳的关注点比较好，免得江漳真的再次发挥他第六感的强大功能。

林枫感觉在他没想好说辞之前，他的脑细胞已经受不了这么一轮又一轮的折腾。

好在江漳似乎也在突然间就表现的好像对林枫的八卦不感兴趣了一样，林枫看到江漳总算是把手放了下来。

江漳挑了挑眉，看向林枫的口袋。

江漳：“看一眼《六一三》不就知道了。”

有道理！

因为刚刚一系列接踵而来的突发情况让林枫有些应接不暇，他差点就把最权威的鉴定道具给忘了！

林枫熟练地把口袋里的书拿了出来。但是在准备翻开的瞬间，他突然想起，之前那个幻象里的江漳似乎就是拿着《六一三》来找自己的。那时候“江漳”告诉自己，自己把《六一三》落在休息站里了。

林枫当时并没有多想。因为就在他跟单菡说小棠不见了的时候，他曾一度以为自己是陷入了游戏之中，所以他也拿出《六一三》验证过，而且书也确实掉在了地上。

但他记得很清楚，那时候这本书是打不开的。

现在看来，他当时应该并没有真的把书落下。而他进入游戏的真正的时间点应该是在小棠失踪到他碰到“江漳”的那段时间里。

所以小棠走丢这件事并不是游戏的一部分！

林枫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跳再一次加快了。如果他和江漳都在游戏里了，那单菡呢，她最后到底有没有找到小棠，她和小棠又有没有被拉进游戏来……

“无论如何，先看看书里怎么说。”江漳虽然并不知道有关小棠不见了的事情，但他显然看出了林枫内心中的慌乱和担忧。

江漳鼓励性地拍了拍林枫的肩膀，示意他打开书。

江漳：“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不管《六一三》到底想玩什么花样，总是有办法应付的。”

林枫和江漳对视了一下，他感觉江漳的目光好像真的有一种特殊的力量，至少林枫感觉他的大脑现在冷静了很多。

林枫深吸一口气，再次打开了《六一三》。这次总算没有再发生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六一三》也正如他们所料的那样，很轻易地就被打开了。

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林枫的心情还是不免沉重了起来。

特别是当他看到这一轮游戏的名字的时候，林枫还是忍不住吃了一惊。

“ 首个人鱼卵宣告成功诞生

【本报讯】（记者刘伊珊）昨日下午十六时，生物学专家刘瀚教授在主城紧急召开科学研究发布会。他在发布会上隆重宣布，其所在的研究所已经成功将鱼类基因和人类基因进行匹配，并首次完成了人鱼基因相互重组，历史上第一个人鱼卵宣告诞生。

刘瀚教授表示，过去三十年中城邦所处的海平面在不断上升，同时城邦之间战争的愈演愈烈，世界人口极速下降。

为了能够进一步拓展人类可生存的空间以及提高生存质量，其所在的研究所一直尝试将人类和鱼类的基因相互融合，从而让人类在保持自身原有生理结构的情况下，能够拥有鱼类的特性。

刘瀚教授认为，该项计划一经后期临床实验测试通过后，有望投入正式的流水线生产，在不久的将来，人类就将能够正式摆脱器械的束缚，深入海底，同时通过鱼类卵生的方式，人口也将会呈现客观的增长趋势。

据刘瀚博士的私人秘书透露，如果该项计划能够按照预期顺利进行，研究室可能会进一步考虑融合更多鱼类的形状，让人类的身体素质得到进一步的提高。同时秘书表示，现阶段已经出生的人也不必担心，研究室也在筹备相应的药剂，通过微生物等媒介介导的方式直接靶向作用于人体细胞，改变人体形状，从而让所有居民都能同时获益。

据了解，该项实验的进一步生化检测将在下个月七号正式展开。”

林枫没有料到，这一次《六一三》的内容居然是一篇新闻报道。同时他发现，在这篇新闻报道的后面还附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一个穿着白大褂，梳着平头的男人站在主席台上，他的周围围满了记者，在聚光灯和闪光灯的照射下，这张照片并不能拍清男人的脸，但是林枫不难估计出这个男人的年龄应该和他不相上下。

不过一下子吸引住林枫视线的，是男人手上的那个药剂瓶。

即使照片很模糊，林枫也可以一下就认出男人手中拿的就是他刚刚差点喝下去的那一滩绿森森的液体。

哪怕是隔着照片，林枫似乎也可以看到这瓶不明液体散发出的荧光。

“看来这些绿色的东西就是报道最后提及的那个直接改变人类样子的药。”江漳在听完林枫的复述以及对照片的描述之后，拿起一根试管，夹在两指之间轻轻晃了晃。

试管内的液体似乎还很粘稠，看起来应该是新配好的。

林枫不可置否。

而且林枫敢肯定，报道中提及的那个“人鱼卵”应该就是他和江漳在进隧道之前看到的那个化石。

他没想到，原来从一开始他们就已经接触到这场游戏的核心主角了，但那时候他居然还浑然无知。

不知道为什么，林枫突然觉得，好像这一次游戏和现实的界限变得模糊了起来，他甚至很难去给他们究竟是什么时候被拉入游戏的这件事定一个绝对的时间。

这让林枫不禁后脑勺一麻。

但是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毕竟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完成这个游戏，活着出去，至于其他事，他们可以在现实慢慢思考。

林枫看到在自己绞尽脑汁回忆有关那颗人鱼卵化石的信息的时候，江漳已经把整间实验室大致绕了一遍。

实验室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一排又一排的白色实验柜台，柜台上则放了很多药品和试剂，而两侧靠墙的地方则是很多被帘子遮起来的药品柜，林枫看到每个柜子上都挂着好几把锁，看来里面应该装了一些很重要的化学试剂。

他看到江漳伸手摇了摇柜子上的锁，然而显然是打不开的。

“怎么样，想出什么东西了吗？”江漳感受到林枫看他的眼神，他转过身问道。

林枫摇了摇头。

这次《六一三》看似把整间实验室的来龙去脉说得非常清楚，同时由于是新闻报道，语句和表达方面也很通俗易懂。

但是正因为这样，林枫才发现这篇报道除了提及游戏背景以外，其实根本什么提示都没有。

不管是游戏的任务还是游戏的结束方式，在这篇短短的报道里都没有涉及，这才是最令人头疼的地方。

报道里唯一能够勉强和游戏通过扯的上关系的元素，恐怕就只有“人鱼卵”和他身边的这些绿色的药了。但是药显然作不出别的什么妖了。

难不成这次的大boss是那颗人鱼卵？

但是任凭他在脑海里如何天马行空，林枫都实在是很难脑补他们被一个小化石追着到处跑的画面。

82 鱼脸
“你有什么发现吗？”林枫最后还是不得不选择暂时放弃和这篇新闻报道死磕，他叹了一口气，反过来问江漳。

可惜江漳也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江漳发誓，他觉得自己已经很认真地把实验室的每个角落都翻了个遍，但是这间实验室就好像是已经被荒废了很久一样 ，除了零星的几个摆在实验台上的试剂以外，并没有什么看起来有利用价值的东西。

但是根据《六一三》里对这些试剂的介绍，这些试剂目前来说对他们丝毫没有任何用处，他们现在并没有变成人鱼的需求。

不过如果一定要说了话，江漳倒是在实验室的角落里发现了一台机器。只不过这台机器和实验室一样，一看就是很久没有启动过了。

何况按照《六一三》那篇报道的措辞，里面所提及的“城邦”和“战争来看，这场游戏的背景应该是发生在史前文明，要是现在这机器还能用，那才是真的见鬼了。

但是为了防止自己真的漏过了什么关键的线索，江漳还是一五一十的把自己的这个发现告诉了林枫。

“机器？”

林枫挑了一下眉。

江漳点了点头。他带着林枫绕过实验台，兜兜转转了一阵，林枫果然在一堆的药品柜和垃圾堆后面看到了江漳口中所谓的机器。

由于长期没有使用，机器上已经布满了一层厚厚的灰，甚至林枫只是略微地靠近它，都能感觉到一股灰尘的呛鼻味。

看样子机器应该是坏了——林枫看到在靠近墙角的插线板处的电线都已经断了好几根，整台机器歪斜着靠在墙壁上，唯一只剩下一根粗壮的管道还和墙壁连接在一起，似乎是沿着墙壁通向了什么地方。

虽然知道游戏里的状态并不会影响到现实，但林枫实在还是一点儿也不想碰这种看起来就很脏的东西，于是他只是稍微踮了一点脚，探头向机器的背后看去。后面似乎就是这台机器主板所在的位置，不过主板很显然也已经坏了，所有的电线都乱七八糟地缠绕在一块，情况并没有比墙角的插线板那里好多少。

单靠他和江漳两个人想要让这台机器重新运作起来显然是不大现实的，况且就算他们真的把机器捣鼓好了，他们也压根不知道这台机器是干嘛的。

林枫和江漳对视了一下，最终只能泄气地收回目光。

“看来这场游戏的地图应该不仅仅只有这一间实验室。”江漳转头看向实验室的大门。

大概江漳是真的把这一系列的要命的事情都当做游戏来看了，林枫发现江漳说起话来也越来越有职业味了。

林枫不得不佩服江漳强大的心理素质。

林枫顺着江漳的目光，和他一起看向了大门。林枫发现，从他们进入游戏到现在，这扇门一直都处于紧闭的状态。同时林枫也意识到，他们应该已经在这间跟密室一样的实验室里浪费了很久的时间了，但是除了一开始差点间接坑了林枫一把的幻觉以外，好像直到现在他们都处于一种绝对安全的状态。

实验室里处了他和江漳以外并没有别的人，更没有任何鬼怪出现追杀他们，他们甚至在一开始还非常悠闲地相互八卦了好一阵。

这不符合恐怖游戏的套路啊！

“估计这是要赶我们出去了。”江漳一边说，一边走到大门旁边。

林枫不可置否地点了点头。

虽然实验室目前很安全，但是他们不能一辈子都卡在这吧！

实验室的大门是全电动的，不过好在大门的开关就安在门框旁边非常醒目的地方，甚至就像是特意为了方便他们能够打开一样，门旁边的墙上只是很简单地安了一个开关和一个猫眼，连猜都不用猜，一看就知道控制大门的铁定就是这个开关。

林枫和江漳对视了一眼，江漳朝着林枫微微颔首，示意自己准备开门了。

林枫“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准备好了，接着也朝着大门的方向走去。

然而就在林枫还没往前几步的时候，他突然看到江漳停住了手中的动作，他只是把手搭在了开关上，并没有按下去。

江漳：“等等。”

林枫：“……？”林枫觉得现在自己只要一听到“等等”两个字就已经学会条件反射地原地立正站好。

江漳：“呃……我建议你在那些垃圾堆里找一找有没有什么棍子或者铁板之类的东西，或者重一点的，能扔能砸的都可以。”

林枫：“啥？”

林枫被江漳一长串的要求弄得有些发懵，他不明白为什么江漳会突然提出这个建议。

但是林枫依然无条件地相信江漳的话，既然江漳让自己这么做，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于是林枫立马调头回到垃圾堆里翻了翻，江漳也没急着开门，他等着林枫回来。

但是这间实验室实在是太久没有人来过了，林枫发现就连找个称手的道具都很难，垃圾堆里全是写着各种各样公式的废纸。好不容易从压箱底的地方拔出了两个扫把杆子，林枫连忙跑到江漳的身边递给江漳。

在接过扫把杆子之后，江漳握在手里掂了掂，还真有一种玩家在匹配武器，准备拓展根据地的感觉。

林枫没想到江漳这次居然这么有闲情逸致在这儿摆pose。

江漳：“准备好了吗？”

林枫：“yes sir！”为了不让江漳一个人孤独地营造氛围，于是林枫也非常配合江漳，做了一个敬礼的姿势。

不过下一秒，林枫忽然就意识到，江漳刚刚那一系列的行为根本不是什么“闲情逸致”。

因为就在大门缓缓拉开的那一刻，林枫看到了一张青面獠牙的脸从门缝里显露了出来。

那是一张又像人又不像人的脸。

脸上的五官完全就是违背人类生理常识生长的。它的两只眼睛并不在中央，而是向两侧相反的方向分别长在了太阳穴的位置，它的面部中间则横着一条长而巨大的裂隙，裂隙占据了整张脸绝大部分的位置，甚至脸上好像连鼻子的空间也没有留出来。

但最让林枫感到惊悚的是，这张脸上竟然没有一寸完好的肌肤，整张脸上全都长满了类似于鱼鳞的东西，在实验室的灯光下微微泛着荧光。

在大门完全打开的那一瞬间，林枫看到这只怪物脸上的裂隙转瞬间扩大开来，一排尖锐的獠牙顿时在林枫的眼中放大。林枫很清楚地看到那一排排的牙齿尖上还粘着丝丝拉拉的黏液，实在是让林枫有些反胃。

凭心而论，林枫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比这张脸更可怕的东西，他确实被狠狠地吓了一跳。但是经过了一次又一次恐怖游戏的“训练”，现在是林枫已经可以做到脑子虽然还处于卡机的状态，身体却能够及时地对面前的危险做出反应。

林枫看到那只怪物咧着嘴，以一种非常扭曲的姿势朝着自己扑了过来，好像除了牙齿和嘴，它浑身上下都不太灵活。

而林枫也非常迅速地举起手里的扫把杆子。

手起棍落。

当林枫的脑子终于跟上身体的行为的时候，他看到刚刚那只怪物已经瘫倒在自己的身边，它躺在水中，全身不断抽搐着，开始逐渐朝着天花板翻着白眼。

林枫心有余悸地喘了几口气，他连忙往旁边退了几步，和这只凶神恶煞的怪物拉开距离。虽然看起来它已经没有任何再攻击自己的能力了，但是林枫还是为了以防局面发生什么不可预料的反转，他握紧了手中的棍子，警惕地盯着怪物。

林枫这才发现，怪物的两颊随着它身体的抽搐也在不停地翕动着

——就像一只因为搁浅而捶死挣扎的鱼一样。

而就在林枫还在担心这只怪物会不会诈尸的时候，他听到他的身后也传来了一声巨大的敲击声，随后他就感觉到自己的背上传来了一阵温热。

江漳也和他一样，死死地攥着手中的棍子，江漳由于惯性的原因向后退了几步，和林枫背靠着背。

但是江漳显得要比林枫更从容一点，他在怪物刚刚准备跳起来扑向前的瞬间就已一棍子落下，整个怪物被他狠狠地打飞了出去，砸在了墙上。在怪物尸体从墙上掉下来的同时，林枫看到墙壁上留下了一条长长的绿色的脓液。

如果说袭击林枫的这只还有一定诈尸的概率，那刚刚被江漳处理掉的就完全失去了任何翻盘的机会。

也许是因为他们的动静太大，又或许是出于捕食者的本能，林枫看到就在他们刚刚解决完的眼前的危险后，从楼道的拐角处又涌现出了一群一模一样的怪物。

这回隔得远，林枫总算是怪物的全貌看了个清楚。

它们就像是电影里面的丧尸一样，毫无意识地在楼道里徘徊着，似乎在寻找着它们的猎物。所有怪物半张着嘴，嘴角边不断有绿森森的黏液渗出。而他们身上但凡有暴露出来的地方全都被鱼鳞所覆盖。

他们长着一张不人不鱼的脸，以及一张布满了獠牙的嘴。

林枫也不知道按照它们眼睛这样的生长位置能不能准确的看到他和江漳，但是毋庸置疑的是，在林枫和江漳夺门而出的瞬间，那些鱼脸丧尸们好像突然被激活了一样，林枫看到它们张开嘴，似乎在咆哮着，但是由于它们已经完全鱼类化，自然也没有了声带，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林枫还是觉得自己真的就像听到了尖锐地嘶吼一样，浑身上下的毛孔在一瞬间全部竖了起来。

林枫看到原本行动迟缓的鱼脸丧尸们在同一时刻骤然变敏捷了起来，所有鱼脸丧尸都朝着自己和江漳的方向，像鱼一样扭动着身子狂奔而来。

83 丧尸
在鱼脸丧尸暴走的瞬间，林枫和江漳也毫不犹豫地撒腿朝着相反的方向玩命地跑了起来。

果然如江漳说得那样，这次游戏确实并没有局限在那间实验室里。林枫看到楼道的左右两边也都依次排列着许多和刚刚那间实验室一样的大门，看起来应该也是一些实验室。可惜由于身后的鱼脸丧尸一直穷追不舍，林枫和江漳并没有机会停下来把每一间房间检查过去。

不过随着这场突如其来的“跑跑抓”的进行，林枫发现这些鱼脸丧尸似乎对弯道很不拿手，它们的身体虽然呈现出一种鱼类的柔韧，但是每当林枫他们跑到转弯角的时候，那些鱼脸丧尸的速度都会有明显的减缓。

不过虽然有所减缓，但对于林枫和江漳来说依然还是很大的威胁——在林枫稍微走神的一瞬间，他就感受到身后有一大片的阴影盖下，随后他看到一只鱼脸丧尸张牙舞爪地朝他扑过来。

林枫心中一惊，他当机立断地转身，举起手中的扫把杆子挡在脸前。在鱼脸丧尸咬下的瞬间，棍子恰好地卡在它的獠牙之间。不过林枫还没来得及庆幸，他就听见“咔嚓”一声，手里的棍子应声断成了好几节。

林枫连忙松开手，以免自己被鱼脸丧尸的牙齿划到，单是看到它们牙齿上的那些黏液，林枫就不敢想象这一口要是咬在他身上会怎么样。

林枫在放手的同时，他抬起脚用力地踹在鱼脸丧尸的腹部。鱼脸丧尸显然没有料到林枫脚下的攻击，它整个人向后一弹，砸在了积水之中，溅起一大片水花。

林枫用手臂挡在脸前，防止这些含有致幻剂的水溅到自己的眼睛里。

林枫的行为似乎刺激到了这只没有得手的鱼脸丧尸。林枫看到它的速度似乎都一下子提升了很多，它真的像一条鱼一样，弹起身，再一次向林枫发动攻击。

不过很快它的下场就和之前实验室里的那只鱼脸丧尸一样，江漳趁着它在翻身的瞬间，狠狠地照着它的后脑勺敲了下去，在黏液飞溅的同时，鱼脸丧尸也彻底失去了活力。

林枫和江漳确认这只鱼脸丧尸已经死透了之后，才心有余悸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但是他们并没有松一口气的机会。林枫看到他们身后紧接着又是新的一波鱼脸丧尸。它们完全不在意同伴的有去无回，全部都追着江漳和林枫而来

——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

自从林枫意外地发现拐弯道可以暂时抑制人鱼丧尸的行动之后，他和江漳就故意挑着弯道多的路跑。虽然林枫和江漳根本不知道这些路到底是怎么交错相通的，但是好在值得庆幸的是，他们到目前为止还没有遇到死胡同。

因此每当他们把身后的鱼脸丧尸群甩开一定距离后，两人就抓紧时间分头试试看走道两边究竟有没有哪间实验室的大门是可以打开的。毕竟这样下去，且不说他们的体力能不能撑得住，关键是游戏本身是不会看在他们一直在楼道里被追着到处跑就可怜他们，凭空把线索送到他们眼前。

他们还要留着体力和时间找线索。

他们必须要甩掉身后这些不人不鱼的东西，离开这个地方。

林枫抠住门把手，虽然他已经使出了吃奶的劲，然而手中的这扇门还是纹丝不动。门上也没有任何钥匙孔或者刷卡的地方，唯一只有一个长得像扫描仪一样的小机器嵌在一旁的墙壁上。不过小机器的镜头已经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看起来就跟之前实验室里的那台机器一样，绝对是很久没有人打扫过了。

甚至镜头的玻璃都裂了一块。

林枫看着镜头，大概是平常外卖点多了，他一看到这个长得跟猫眼一样的玩意儿，就没忍住探头到小机器的面前晃了晃。

“滴——瞳孔认证失败，鉴定——入侵者。”

江漳：“……？”发生了什么？

林枫：“……！”这玩意儿他妈的居然还能用！

林枫知道自己铁定是闯大祸了。他向江漳投去了一个忏悔的眼神，但是他还没来得及向江漳“自首”，他们就听到整层楼内突然想起来一阵又一阵刺耳的警报声，震得林枫的脑袋有点发懵。

于此同时，他们看到被他们甩在身后的鱼脸丧尸们就像是得到了信号一样，所有丧尸都非常明确它们的目标，它们都朝着林枫和江漳涌来。不过转眼间，那些鱼脸丧尸就在他们的四周形成了一层包围圈。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林枫觉得这一波的鱼脸丧尸数量似乎要远远多于之前的那些，大概是因为警报声把它们都召集在了一起。

因此林枫和江漳不得不再一次放弃开实验室大门的尝试。

眼看着鱼脸丧尸的包围圈逐渐缩小，江漳和林枫相互点了点头。林枫感觉自己和江漳已经在之前两场的游戏中培养出了极高的默契，哪怕只是一个眼神，林枫也可以明白江漳的想法。

两个人如同先前在实验室那样背靠着背，由于林枫手里已经没有了武器，他转而选择微微俯身，一个扫堂腿猛地把已经逼到面前的鱼脸丧尸掀翻在地，而在丧尸因为失去重心向前倾倒的瞬间，江漳和林枫快速地对调了位置，江漳一记闷棍就轻轻松松地把鱼脸丧尸解决了。

看着一只只鱼脸丧尸在刚刚靠近的时候就被他们击退，林枫竟然莫名还觉得有些刺激。

但是一只可以，两只还行，到了第三只第四只的时候，林枫明显感觉自己和江漳的动作已经不如一开始那么敏捷和协调了。

于是两人非常默契的都没有恋战。

在两人配合击杀了包围圈中最靠近他们的几只鱼脸丧尸后，他们很快就从包围圈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林枫和江漳再次踏上了玩命逃亡的征程。

可能是因为《六一三》实在是看不下去他们这种毫无目的的遛怪行为，他们总算是在跑了好几条走廊之后，看到尽头处出现了一个和别的走廊不太一样的东西

——那是一扇铁栅栏门。

由于走廊的灯光算不上很充足，而铁栅栏门的背后似乎已经是一堵墙，墙面在走道的白炽灯光下展露出一点斑驳的纹路，甚至还幽幽地泛着一点微弱的绿色荧光。

这让林枫的心猛得一沉。

林枫用余光瞥了一眼江漳，虽然江漳在看到尽头的状况后并没有任何明显的表现，但是林枫可以看得出来他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但是事已至此，他们只能硬着头皮冲进去，哪怕就是先用铁栅栏门把他们和这些鱼脸丧尸隔开也好，至少争取一个喘息的机会，剩下的事情再议。

林枫一个健步冲到铁栅栏门前，而江漳则拿着扫把杆子殿后，以保证林枫有充足的时间去开门。

好在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林枫发现铁门并没有上锁，只是使用非常普通的方式，从里面插上了门栓而已。

林枫本身就比较清瘦，此时他的手臂正好能从铁栅栏门的缝隙之间伸进去。

“咔哒”一声，门开了。

只不过铁栅栏门的轨道有些生锈，林枫用了好大的力气才把门拉开了一条刚好供两个人钻进去的缝隙。

“江漳！”

江漳一棍子解决了第六只扑过来的鱼脸丧尸的同时，他也听到了林枫喊他的名字。江漳立马转身跟着林枫一起钻进了铁栅栏内，顺手把铁门也给拉了回去。

虽然处于命悬一线的状态，但是林枫还是不由得想感慨——果然长得高力气大就是不一样，就连逃起命来都比别人有优势。

林枫和江漳看着被铁栅栏门隔在外面的人鱼丧尸，它们果然没有辜负林枫和江漳给它们起的名字——所有的鱼脸丧尸完全没有任何变通的能力，它们只知道直挺挺地不断撞击着铁栅栏门，甚至用牙齿去咬，但是铁栅栏门不是扫把杆子，哪里是那么轻易就能咬断的。

林枫和江漳这回总算能够稍稍缓一下劲，他们找了个角落，靠着墙壁站着休息一会。由于铁栅栏门后的空间实在是太小，林枫不得不和江漳挨在一块。

“你有没有发现，从我们离开实验室到现在，好像这些鱼脸丧尸的数量一直在增加。”江漳沉思了一会儿，皱着眉头看着外面不断涌过来的丧尸群。

这正是林枫一直想跟江漳说的！

其实在之前触发警报之后，林枫就意识到了这件事情，他略微估算了一下，就算是把之他们在不同的走道里分批遇到丧尸数量加在一起也不至于会有这么庞大的队伍

——鱼脸丧尸的数量好像一直在不断地增加！

但是当时的情况并不允许林枫去考虑这些问题，所以后来也就被他搁置在了脑后，直到江漳提起这件事他才想起来。

不过虽然他和江漳都意识到了鱼脸丧尸数量的变化，但是他们同时又都很清楚，这层楼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就算人鱼丧尸，把“丧尸病毒”传播开来，但这种地方又去哪里找除了他们俩意外的“易感人群”呢？

林枫和江漳同时都注意到了这个关键之处。林枫皱了皱眉，他心里闪过一个很不好的预感

——眼下摆在他们面前的，只有两种可能性：一，这整层楼里的活人，或者说玩家并不止他们两个人。但是按照鱼脸丧尸数量增长的速度来看，其他玩家的数量绝对不少，林枫觉得自己和江漳好说也兜兜转转这么久了，不可能一个也没碰到。

而第二种解释就是，这些人鱼丧尸都是自然产生的，他们并不是后天被感染的，而是从他们一生下来就已经变成这个样子。而现在，在实验室的某个角落，正有什么东西再不停地制造着这些人鱼丧尸。

不知道为什么，林枫猛然想起了博物馆里的那颗人鱼卵，以及人鱼卵里面包裹着的，那个看起来似乎还有着生命力的人鱼胚胎。

84 毒獠
江漳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毕竟《六一三》里有关这方面的暗示已经很明显了。

可是这颗人鱼卵会在哪儿？

为什么这些人鱼丧尸会孵化成熟的如此之快？

江漳摸了摸下巴，再一次陷入了思考。

看来无论如何，他们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把这颗人鱼卵找出来。甚至江漳隐隐约约地觉得，或许这颗人鱼卵和游戏的结束也有关。

就在江漳沉思的时候，他突然间感到眼前亮了一下，一束光从他身侧晃过。江漳愣了愣，转头看向站在自己身边的林枫。他看到林枫的手中拿着一个小小的，类似于手电筒的东西。由于手电筒的体积实在太小，它发出来的光也自然很微弱，不过对于他们现在来说也聊胜于无。

江漳记得，这好像是在进隧道之前某个工作人员送的。

“这是什么？”

林枫这回并没有注意到江漳一直在盯着他看，他很专注地在四周的墙壁上摸索着，试图能找出些什么机关密道。也算是功夫不负有心人，林枫突然间感觉自己好像在墙壁上摸到了几个类似于按钮的东西，他连忙用手电筒照了照。

借着手电筒的光线，林枫看到墙壁上果然有三个纽扣大小的按钮。按钮上方用油漆模模糊糊地刷着“1”“2”“3”三个数字。

很奇怪的是，同样是排列在一起的按钮，数字“2”和“3”已经褪色的有些看得不是很清楚。特别是“2”，如果不是它刚好夹在“1”和“3”之间，林枫断然是看不出来的。

倒是标着“1”的这个按钮显得很崭新，看起来好像利用率很低的样子。

林枫有了之前的经验教训，这回他不敢再作死地轻举妄动，而是朝江漳挥挥手，示意他过来看。

“看来我们应该是碰巧进入了一个老式电梯。”江漳在认真地观察了一番这个按钮后，他又转头看了看四周的环境和布局，最后给出了自己的推断。

被江漳这么一说，林枫突然也感觉好像是这么一回事。只不过他住的小区基础设施一向都还算不错，林枫在现实中并没有见过江漳口中所谓的“老式电梯”，不过他倒是忽然想起以前玩过的一些恐怖游戏，里面好像确实也出现过类似的场景。

林枫把手电筒竖了起来，灯光照向了他头顶上方。

林枫上方的顶板被做成了网眼状，穿过顶板，他果然看到在他的正上方安装着着一系列的动力装置，一条长长的铁链从高处垂到顶板上，粗大的鱼嘴扣把顶板和铁链牢牢地连接着。

江漳的推测是对的，这确实是一部电梯。

林枫没想到他们竟然还真的在误打误撞中开辟了“新战场”。

但是眼下又有新的问题——现在出去是不可能的，毕竟门外一群的鱼脸丧尸也绝对不会这么快散去。按照刚刚自己看到的动力装置和他们所在的电梯厢之间的距离来看，林枫估计他们现在大概率是在一楼或者二楼。

也就是说，他们可以往上走，运气好了话还可以下楼。只不过林枫低头看了一眼已经快要没过他小腿肚的积水，如果这层楼是二楼了话，那一楼岂不是被淹的很彻底。

也正是这一眼，林枫突然间意识到，好像水面一直都在上涨，眼看着江漳替他套好的塑料袋就快要顶不住了。

因此林枫觉得与其担心不一定存在的一楼，还不如担心一下这架看起来在报废边缘试探的电梯究竟能不能工作。

“按‘3’吧。”江漳和林枫想到了一块。

江漳：“总之先去最顶楼避开这些水总没错。”

林枫不可置否地点点头。虽然一眼望上去，他们能看到的只有一片黑漆漆的天花板，他们谁也不知道三楼究竟有什么危机在等着他们，但是现在看来这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电梯随着按钮的按下发出一串铁片摩擦的噪音，铁链逐渐开始缓缓地拉动，林枫感觉整个电梯厢晃动了一下，随后就开始缓缓地上升。

在电梯上升的过程中，林枫和江漳快速地讨论一下这场游戏的关键点，同时林枫也把关于单菡和小棠的事告诉了江漳，不过看江漳的表情，他应该也把不准她们究竟会不会也被牵连进游戏里。

林枫叹了一口气，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替单菡和小棠祈祷，希望她们的运气不要这么背。

林枫发现“不可貌相”这四个字是有一定道理的。电梯虽然看上去非常的破旧，但是林枫没想到它的速度还挺快的。林枫和江漳还没讲几句话，转眼间电梯的最上方已经超过了三楼的地板。

然而在林枫刚刚能从电梯里看到三楼的场景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他和江漳对视了一眼，江漳脸上和他一模一样的反应很显然地告诉林枫这并不是他一个人的错觉。

他们谁也没有料到除了此时的三楼内似乎除了一个人也没有这一点以外，这里的一切竟然和他们在参观隧道之前走过的那个博物馆完全一样。

等到电梯停稳了，江漳立马伸手把铁栅栏门拉开，但是他们谁也没有急着出去，而是分开站在两边，背靠在电梯壁上警惕地看着外面。

不过三楼好像是真的一个人也没有，周围安静到只剩下他们两个交错在一起的呼吸声。

再三确认过没有危险后，林枫和江漳才从电梯里出去。

由于三楼没有那些含有致幻剂的积水，林枫和江漳行动起来就方便了很多。

不过林枫发现三楼的照明工具似乎全部罢工了，他看到墙壁上的灯泡全部都断丝了，就算是幸存的灯泡也都结满了蜘蛛网，显然也不太可能亮得起来。

因此林枫只能和江漳共用一个手电筒，一起行动。两人简单地统一了一下意见，最后决定先去之前放有人鱼卵的展柜看看。

虽然算是预料之内的事情，但是林枫和江漳在看到展柜的瞬间还是不免有些失落。

正如他们想象的那样，展柜里早就没有了什么人鱼卵，倒是取而代之放了一张纸。林枫连忙把手电筒的光调到最亮，好在他们的运气自从找到电梯之后就开始变得不错，虽然玻璃略微有些反光，但是林枫他们还是能够勉勉强强地看清这张纸上的内容。

纸上画了一条鱼。

这条鱼虽然画的很粗糙，但是在林枫看到它第一眼时，还是不免心中一惊。

纸张不大，因此画出来的鱼自然也很小，但是就是这样一条小小的鱼，却让林枫感到震悚，因为他发现他见过这条鱼

——这就是小棠在失踪前指着，让自己看的那条鱼。只不过当时这条鱼看上去并没有画中的如此具有攻击性。

与此同时，林枫不但发现自己在隧道里见过这条鱼，他甚至觉得自己应该还在别的什么地方见到过它。

或许也不能算是见到过，总之林枫的心里突然有一种说不清的熟悉感。

就在林枫绞尽脑汁想回忆出自己到底还在哪里见过这条鱼的时候，他听到江漳突然开口道：“你觉不觉得它和我们在楼下遇到的那些鱼脸丧尸长得有点像？”

江漳特意隔着玻璃指了指画中鱼的牙齿。

经过江漳这么一点，林枫认真地看了看这条鱼的牙齿。虽然画很抽象，但是却把这条鱼的特征表现的淋漓尽致。

林枫发现楼下的鱼脸丧尸露出来的牙齿确实和这头鱼嘴里长的牙齿一模一样。

林枫看到画里的鱼嘴里的牙齿不仅尖锐得就好像要直接刺破纸张捅出来一样，他还看到这条鱼的牙齿就像那些鱼脸丧尸嘴里的一样，上面沾满了一些不知名的黏液。

林枫把手电筒稍稍往旁边移了一点，他看到画的旁边还写了几行字。

“学名：毒獠

界：动物界

门：脊索动物门

毒性：★★★★★

武力值：★★★

抗压力：★★★★★

防御力：★★

繁殖速度：★★★★★

注：1.鱼鳃内压可随水压强弱变化，极度适应深海。

2.毒獠的血脑屏障可以有效地保证深海中的有毒物质不会侵袭大脑；

3.牙齿为毒獠的攻击武器，一旦触碰到猎物便向其体内注射毒素，0.05μg即可致死；

4.繁殖方式为卵生，一定水域内只会出现一颗鱼卵，一颗鱼卵在生命周期之内可以无限次孵化个体；

5.鱼卵生命力超过孵化后的个体，耐高温高压，厌氧或兼性厌氧，抗压；

6.鱼卵对营养要求极高，一旦营养供给出错或中断即可凋亡坏死。

”

虽然他不是很了解“0.05μg即可致死”具体是什么概念，但是一听也知道肯定是见血封喉累的剧毒，加上毒性那一栏的五颗星评定，林枫突然就感到一阵后怕——幸好自己刚刚没有被那些鱼脸丧尸咬到，否则他都不敢想象自己现在的坟头草究竟有多高。

不得不说，“毒獠”这个名字还真挺合适的。

林枫看到在“生命力”和“繁殖速度”两栏后面还打了大大的勾。他和江漳对视了一眼，很显然他们不约而同的把这一系列的介绍和《六一三》的内容联系在了一起。

看来这两道应该书勾意味着，那位叫做刘瀚的博士最终选用了“毒獠”这条鱼有关抗压和生殖的基因来和人类的基因做了融合。

而楼下那些鱼脸丧尸应该就是这项研究最终的“成果”，这也正好可以解释为什么这些人鱼丧尸的数量会增加得这么快。

虽然林枫和江漳并不知道之后的研究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他们可以猜测到，实验的结果必然是以失败告终的，不然这些“成果”们也不会变成这副不人不鱼的丧尸样。

林枫和江漳又检查了周围的几个展台，里面也不外乎是一些鱼类的介绍和图片，原先的那些化石全部都消失了。

不过林枫后来想了想，他们现在本身就身处亚特兰蒂斯文明的时代，他们先前看到的那些化石在这个时候肯定还没有变成化石，那他们自然也不可能看到。

林枫发现别的展台里的介绍都不是很详细，看来这场游戏的幕后主使也没有多敬业，至少在对游戏来说无关紧要的细节方面也没怎么去处理。

不过这样倒是方便了林枫和江漳确认他们要认真留意的就是眼前画着“毒獠”的这张纸。

林枫感觉这张纸上的内容虽然没有《六一三》的多，但是可利用的信息却远远地超过了《六一三》。

只可惜他不能把这张写着介绍的纸带走。

85 偷袭
既然没法带走，那林枫和江漳只能采取最简单粗暴的方式

——记！

只有在这个时候林枫才知道，有一个记忆力好的脑子究竟是怎样一种好事。

虽然说做不到一字不落的背诵，但是挑一些关键点记下来还是没有什么问题。何况他还有个“超级大脑”在身边。

毕竟江漳的记忆力在前几轮的游戏里已经让他惊叹了一次又一次。

仗着三楼没人，林枫和江漳的行动就更加自由大胆了。林枫看到三楼的布局似乎和楼下有点不大一样，他记得楼下的每个走道都。密密麻麻地排满了实验室，但是三楼却显得很空旷，哪怕林枫和江漳走了很久也就遇到了三扇门，还都是打不开的。

不过让林枫和江漳有些头疼的是，三楼的路实在是很绕，非常的绕。林枫感觉自己现在就像在走迷宫一样。他很怀疑他和江漳是不是一直都在原地打转。

值得庆幸的是，林枫和江漳遇到的第四扇门总算是给他们吃了一颗定心丸。

林枫看到第四扇的门旁边多了一个门牌，但是门牌上的字体并不是汉字。不过这些鬼画符一样的东西总归还是有些汉字的轮廓在，在他们的连猜带蒙之下，林枫和江漳勉强看出了上面的内容

——监控室。

林枫和江漳均是眼前一亮。

没想到他们正愁着找不着路的时候，监控室这种可以体验上帝视角的地方竟然能被他们给遇到。虽然监控不比地图来的直接和便携，但是也总比他们现在这样跟无头苍蝇一样乱窜来的好。

至少他们可以看看这次的游戏究竟有多少间房间，房间里都有些什么。说不定运气好了话，还能准确的定位他们最终的目的地。

这无疑对他们来说是天大的帮助。

只不过在林枫看到门把手上熟悉的装置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又被浇灭了。

又是一个电子锁！

不过眼前的电子锁和刚刚林枫误操作的有一点点区别，大概是在这栋大楼的主人眼里看来监控室比不上药剂室那么重要，因此这把锁并没有采用虹膜扫描这么高端的技术，它只需要指纹验证就可以。

但是他们去哪里搞到一个正确的指纹？

林枫表示他不想在听到刚刚那阵鬼畜的警报声。

江漳看着林枫跟过山车一样变化的脸色，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他无奈地怂了怂肩：“看来这些鱼脸丧尸也不完全是来当气氛组吓人的。”

林枫听到江漳的话之后微微愣了一下。不过他很快就明白了江漳的意思——江漳这是打算从那些鱼脸丧尸身上下手。

林枫在脑海里简单地复盘了一下楼下的情况后，他确实也发现，那些鱼脸丧尸的长相虽然已经变得非常狰狞，但是他们的身体还是保持了人类的造型。

这也就是说，除去后期直接由人鱼卵分裂产出的鱼脸丧尸，或许那些由于服药导致变异的丧尸的指纹还是可以用的。

虽然林枫和江漳根本不知道究竟在那么多鱼脸丧尸中，哪一个人的指纹才能打得开折扇门，但这也是他们现在唯一行得通的办法了。他们相信游戏不会给他们设死局。

看来他们必须得再下楼一趟。

林枫发现这场游戏又和之前的不大一样。从生日宴到莲娜的故事，他们总是被游戏的时限以及游戏里的大boss逼着不得不生死时速，但是这一次游戏并没有给他们施加过多的威胁，哪怕是楼下的鱼脸丧尸，他们只要跑到三楼来就可以避开，完全不用担心它们追上来。

甚至游戏还为他们创造了很多极度安全的区域——只要他们愿意，他们大可不必急着主动去“送死”。

但是很奇怪，林枫觉得自己好像从来都没有这种逃避的想法，他只想快一点结束这场游戏，然后回到正常的生活。而江漳显然和自己的想法是一样的。

电梯很快又开始缓缓下降。

反正隔着铁栅栏门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于是林枫和江漳一致决定先选择二楼，看看是不是他们一开始所在的那个楼层。

也不知道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当电梯在二楼缓缓停下的时候，林枫发现这还真的就是他们要去的地方。

不过在他们离开之后，二楼的积水又涨了不少。林枫只好把脚上的塑料袋又往上拽了拽，不过这些水虽然有致幻的作用，但是似乎只要不长时间地直接接触也不会产生什么幻觉。

而且根据之前的经验，只要他们能够及时发现自己陷入了幻觉，也是可以清醒过来的。

林枫不由得往江漳的方向瞥了一眼。他还是很好奇江漳究竟是怎么凭一个人的力量从幻觉里走出来的，那个幻觉究竟是哪里让江漳觉得不真实？

林枫一边在脑海里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一边等着江漳把门打开。他发现他现在好像也可以和江漳一样很淡定的在恐怖游戏里开小差了。

……

“等等等等。”就在江漳刚刚把门打开了一条缝隙的时候，林枫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连忙抓住江漳的手，制止了他的动作。

江漳：“？”

林枫：“你你你看……这是什么？”

林枫指了指楼道里不远处的水面。

顺着林枫手指指的位置，江漳看到水面上正漂着一个人。不过这个人身上的鳞片让江漳一下子就确定了它的身份——是一只鱼脸丧尸。

鱼脸丧尸面朝下，四肢展开成一个“大”字，整个身体僵硬地浮在水面上。江漳注意到这只鱼脸丧尸的后脑勺好像有一片烧焦的痕迹。

而林枫自然也是发现了这一点，所以他才立马拦住了江漳。

这不只鱼脸丧尸不是被他们解决掉的。

林枫觉得这个伤口看上去也不像是其他鱼脸丧尸造成的。按照刚刚纸上的说法，鱼脸丧尸的攻击力应该是集中于它们牙齿上的剧毒，但很显然这只鱼脸丧尸头上的伤口并不是靠牙齿可以咬出来的，况且鱼脸丧尸的目标是自己和江漳，它们没有必要自相残杀。

林枫和江漳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都觉得这个伤口看起来更像是被电击后留下的。

这让林枫不禁感到一阵恶寒。

也就是说，这场游戏里还存在着一个比这些鱼脸丧尸更加厉害，甚至还可能有一定思维的狠角色。

林枫看着空荡荡的走廊，他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该不该出去。因为直觉告诉他那个狠角色应该还在附近，说不定它现在正躲在电梯旁边的某个角落守株待兔。

但是一直躲下去是不现实的，就算躲得过这次，等到游戏到了尾声的时候，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的。于是林枫深吸一口气，和江漳一起试探性地向电梯外迈了一步。

第二步……

第三步……

不过好像真的是他们想多了。

等到林枫和江漳完全走出电梯，也没有任何可怕的东西像他们想象中的那样出来攻击他们。

林枫忽然感觉有些不可思议，这次的游戏怎么一直不按套路出牌啊。

这让他这个常年刷攻略的玩家表示很头疼。

“不要放松警惕。”江漳看了看四周，小声告诫林枫。

林枫点了点头，毕竟这具尸体上的伤口不是假的。

林枫和江漳一边留意着周围岔路口的动静，一边小心翼翼地往前探去。林枫没想到他们之前明明还恨不得要避开这些人鱼丧尸，而转眼间就变成他们主动送上门来也没有一只丧尸愿意搭理。

“我说不然……”

在快要拐入第三个岔路口的时候，林枫打算开口提议，不如先放弃那间监控室。他觉得这样一直跟大海捞针一样找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然而在他话才说到一半的时候，他突然看到江漳的脸色突然白了一下，随后林枫就感觉自己的手臂被用力地拽了一把。

他被江漳往右边狠狠地扯了一下，整个人朝着受力的方向踉跄了过去，而江漳则和他换了一个位置。

林枫在一瞬间的错愕之后很快就稳住身子，转头看向身后。他看到江漳迅速地抬起手，把手里的扫把杆子挡在了身前。而攻击他们的人早就在拐弯口埋伏好，并且对方似乎一开始就做了下死手的打算。林枫可以感觉那个人的速度丝毫不比江漳慢，甚至他觉得对方的身手可能要比江漳更好。

电光火石之间，林枫看到江漳手中的扫把杆子上溅起了一串火花。随后他听到了一阵电流的滋啦声，同时一股浓郁的碳焦味在四周散开。

扫把杆子此时已经开始冒烟。

林枫没想到这次游戏的大boss居然还跟他们玩起了偷袭。如果不是江漳反应及时，他现在可能就已经和刚刚那只鱼脸丧尸漂在一块儿了。

对方似乎察觉到江漳手里的“武器”已经没有任何作用了，他再一次朝着江漳发动攻击。

林枫看到，那个人手中拿的竟然是一把枪！

对方的反应力果然要远远高于江漳，就连江漳都还没来得及从上一轮的交战中回过神来的时候，那个人已经再一次把枪口对准了江漳。

完全是出于心理和生理的本能，林枫丝毫没有犹豫地扑身向前，挡在江漳的前面。

然而在他下意识地朝着枪口看去的时候，他和持枪人均是一愣。

“林枫？”

“王老师？”

86 偶遇
这波反转让林枫有点猝不及防。

在真正和他们推测中的那个“大boss”打照面之前，林枫心里有过无数的猜测，但是他万万没想到，最后的答案竟然是这样的

——居然是王绛！

一时间两人面面相觑。

林枫压根没料到他会在这里碰到王绛，特别是这个头上带着米奇耳朵手里却拿电击枪的王绛。虽然王绛这个造型实在是让林枫有些想笑，但是王绛现在的动作却让林枫的嘴角一点也提不起来。

王绛双手捧着枪座，枪口不偏不倚地指着林枫的眉心。

有那么一瞬间，林枫觉得这该不会又是自己的错觉。因此林枫下意识地伸手想掐一下自己地手背。

“用不着自残，不是幻觉。”就在林枫打算下手的时候，他听到江漳忽然开口。

江漳的声音很大，似乎不仅是在说给自己听。

果然，在听到江漳这句话后，原本还举着枪对着他们的王绛突然顿了顿，他的枪口微微朝着旁侧别开了一点。林枫可以感觉到王绛身上的那股敌意似乎有所减少。

这种局面僵持了一会儿后，王绛缓缓地把手放了下来。只不过他的双手还是紧紧握着枪杆。

林枫在听到江漳的那句话后，他就猜到王绛应该和他们一样，也在进入游戏的时候陷入了幻觉之中。

“林枫？江漳？”

王绛对林枫和江漳的出现显然也是感到非常的意外，他的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震惊”和“质疑”两个词。

“你们怎么会在这儿？”王绛皱了皱眉。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回答这个问题，但是面对王绛的质问，林枫还是不知道从何开始解释这件事情。

林枫求助地看向江漳。而江漳收到他的眼神后则转头看了一眼王绛。

江漳很简单地把从他们走散、陷入幻觉到遇到鱼脸丧尸的过程概括了一遍，但是却只字未提有关《六一三》里的内容。

看来江漳心里对面前这个王绛的真实性还是存有怀疑的。

不过林枫转念一想，毕竟大家都是被游戏的开场坑过一把的人，谁都不能保证这一次是不是又是自己的幻觉。因此他也没有戳穿江漳的隐瞒。

“老师呢？”江漳说完，转而反问道。

“我啊，我今天本来是带小外孙来海洋公园玩的。”王绛并不介意江漳对他的怀疑，倒是他对江漳和林枫的怀疑看起来是彻底地打消了。

王绛把电击枪插回了口袋里。

王绛：“那小兔崽子一会儿要这一会儿要那的，还非的让我去买什么米老鼠，没想到买回来人就跑没了。”

所以这就是王绛为什么会以这种完全和恐怖气氛背道而驰的造型出现的原因吗。虽然感觉不太礼貌，但是林枫还是没忍住多看了王绛头上的老鼠耳朵两眼。

王绛：“……”

王绛尴尬地咳了两声，一把头上的米奇耳朵摘了下来。刚刚由于手上拿满了东西，他只好随手把这个发箍往头上一戴。只是后来被这些鱼脸丧尸搅和了一下，他就把这件事给忘了。

按照王绛的说法，他和林枫之前的经历挺相似的。他也是在到处去找小外孙的时候进入了幻觉。他梦见他接到医院的电话，医生告诉他他卧床不醒多年的老伴有了要清醒过来的迹象。

王绛一开始也没有发现这是个圈套，他甚至差点真的就一激动，“打车赶过去”了。但是在军营里那么多年的摸爬滚打中练就出的理智又让他很快又冷静了下来。

虽然这确实是一个很难抗拒的幻境，并且他非常的希望是真的，但是王绛还是毅然决然地打破了它。

林枫很能理解王绛的心情。他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幻觉，他当初不也没能识破它吗。

林枫突然意识到，似乎他们产生的幻觉都是和自己内心最渴望见到或者发生的事情有关。

那江漳呢？他的幻觉里又出现了谁？林枫发现自己居然又跑题地开始胡思乱想。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自己好像对江漳幻觉里的内容特别好奇特别执着。

林枫知道不是一个喜欢“吃瓜”的人，但好像这次他控制不住自己。

“怪不得。”突然间，江漳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及时地把林枫的思绪拉了回来。林枫一脸迷茫地看着江漳。

不过王绛似乎并没有觉得江漳这句话有什么突兀的地方，他反而很自然地接了下去：“运气吧，刚好从那群丧尸手上缴了这么一把枪，也算是重新体验一下老本行吧。”

林枫这才反应过来，王绛和江漳早就已经从幻象的问题聊到了王绛手上的那把枪。而自己刚刚居然一直在走神。

林枫皱了皱眉，他尽量让自己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三人的谈话中去。他发现他这场游戏中好像已经走神了好几次。

这不对劲，很不对劲。

林枫自己很明显地察觉到了自己的心不在焉。

王绛一边说着一边把刚刚那把差点要了林枫和江漳命的枪掏了出来。他伸手把枪递给了林枫。

王绛：“是电击枪。虽然和我之前在武装战备库里见到的型号不大一样，但是用法差不多。”

林枫看了一眼，这把枪确实如王绛说的那样，枪管上没有子弹的射出口，也没有任何可以上膛的地方，反而旁边有一个充电口。

林枫看了一眼周围偶尔漂来的鱼脸丧尸的尸体，以及尸体后脑勺上那道狰狞的烧焦痕迹。

他终于知道刚刚江漳的“怪不得”究竟在说什么了。

换作他是鱼脸丧尸，看到同伴被电成这样，但凡有一点点智商也会懂得绕道走的。再怎么样也没必要和自己的命过不去吧。

林枫突然就想明白了一个道理——有武器的人不一定可怕，武力值高也不见得能构成什么威胁，但是像王绛这种有力又有器的人，才是恐怖游戏真正的克星好吗！

老师就是老师，果然姜还是老的辣。林枫转眼间就把对江漳所有的崇拜转移到了王绛身上。

“老师这把枪是从鱼脸丧尸手上抢过来的？”心猿意马归心猿意马，林枫还是很快得抓到了王绛话里的重点——这把枪原来是属于鱼脸丧尸的。

他们不敢说跑遍了整层二楼，好歹也算是遛了个大半，但是他们都没有碰到任何一只带着武器的鱼脸丧尸。虽然现在看来这是一件非常值得庆幸的事情。

“对。”王绛肯定地道。

看王绛的样子确实也不像是在说谎，江漳在听到王绛的回答后微微思索了一下。

江漳紧接着林枫的话问道：“老师从一开始就在这附近吗？”

王绛摇了摇头，他说他进入游戏的地方应该离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还有一定距离，他从起始处到这里大概有花了一个多小时。

大概是明白了他们问这个问题的用意，王绛非常自觉地补充形容了一下他一开始所在的地方的具体情况。

王绛说那儿的鱼脸丧尸和这边的好像不大一样。在和它们交手的时候，王绛给两者的体力值、武力值和反应力做了简单地评估和对比，显然他一开始所在的那一片区域里的鱼脸丧尸要更加有“人类”的感觉。

王绛苦笑着说他好像游戏运不大好，一开局就是1v N ，而且还不是平A。他认为无论从哪方面来讲，那里的鱼脸丧尸都比林枫和江漳这边的要难对付的多，如果不是他运气好拿到了这把枪，他也不能保证自己能不能活着走到这儿。

“大概是能者多劳吧，辛苦老师了。”这是从江漳嘴里表达出来的最像安慰的安慰了。

王绛：“……”

林枫：“……”他有的时候在想，江漳究竟是怎么活到现在还没有被人打死的。

不过经过三个人的信息交换之后，林枫发现王绛所描述的那些丧尸除了在智力体力方面和他们两个碰到的丧尸有所不同外，还有一个很明显的区别。

林枫：“你说他们大多数都拿着这把枪？”

林枫和江漳对视了一眼，他们显然都想到同一种可能性——或许王绛一开始遇到的那些鱼脸丧尸正是他们要找的，能打开监控室大门的人。

因为很显然，只有这里的保安或者工作人员才能有机会接触到这一类的武器，并且佩戴在身上。而也正是那些人才能够自由地进出监控室。

看来他们要想找到所谓的“工作人员”，就必须冒险朝着王绛进入游戏的地方前进。

为了防止迷路，江漳提议用电击枪在墙壁上留下一点痕迹，方便之后的原路返回。王绛和林枫自然是没有任何异议。

林枫不得不感叹，有了王绛的加入之后，他们队伍的实力明显有了大大的提升，一路上颇有一种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气势。不过就像王绛所说的那样，越靠近王绛进入游戏的地方，这些鱼脸丧尸的速度和力量就越有明显的提高，甚至它们逐渐也变得像是有了人类的思维一样。

王绛一个反手，朝身后突然间扑来的鱼脸丧尸开了一枪，在烧焦味中，林枫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原本还埋伏在墙角处的几只鱼脸丧尸在看到同伴的“牺牲”后，立马闪身消失在了走廊中。

“跑的还挺快。”林枫轻哼一声，虽然这种语气有一种仗势欺人的感觉，但是林枫确实感觉他们的底气要比之前更足了。

林枫低头看了一眼倒下的鱼脸丧尸，他果然看到这只鱼脸丧尸的手里握着一把和王绛手里一模一样的电击枪——看来是他们要找的“工作人员”了。

林枫有些意外，他以为他们要走好一段路才可能遇到这些“工作人员”，结果没想到他们的运气还不错，居然这么快就有自动送上门的，还是个落单的。

林枫弯下腰，把鱼脸丧尸手里的电击枪拔了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花了，在起身的瞬间，林枫感觉他好像看到拐角处闪过了一道黑影。

不过很快林枫就发现这并不是他的错觉。因为他又看到第二道身影闪过。

随之是第三道。

第四道。

一共整整十三只鱼脸丧尸。

它们拿着十三把一模一样的电击枪出现在了林枫三人的面前，其中还有林枫刚刚看到的，跑掉的那几个。

87 监控
林枫觉得如果自己能够听到鱼脸丧尸的心理活动了话，那么他敢肯定，这些丧尸现在铁定正用自己之前嘲笑他们的那种语气，反过来嘲笑自己和江漳还有王绛。

鱼脸丧尸搬救兵这个操作完全不在林枫的想象力所及范围之内。

不过经过前几场游戏里各种“出其不意”的历练，林枫和江漳在看到这些鱼脸丧尸出现在拐角处的时候，他们就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而王绛的反应速度自然也是一等一的。因此还没等那些丧尸围上来，他们三个人就已经转身拔腿逃跑。

逃命固然要紧，但是好不容易到手的“指纹”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了？

林枫看了一眼逐渐向他们包围而来的鱼脸丧尸，如果在这一次没能成功取到指纹，恐怕下一次只会更难。

毕竟论体力，他们拼不过这些变异的人种，比武力，就目前3v13这种情况来看，他们能顺利地跑回电梯就已经很不容易了，何谈回头。

林枫在眨眼之间就已经分析好利弊，他毫不犹豫地扛起水中的鱼脸丧尸。

三人的速度本身并不算慢，然而由于脚边深深的积水，林枫可以感觉到不仅是他，就连江漳和王绛的行动也变得迟缓了起来。

但是身后的鱼脸丧尸却丝毫不受积水的影响。

可能因为他们拥有了鱼的基因吧。林枫只好这么安慰自己。

电流声不断地从林枫耳边窜过，他甚至偶尔可以感觉到电流和他擦肩而过。好在他们也不是赤手空拳，他虽然背着鱼脸丧尸，但是有江漳和王绛替他保驾护航，加上之前他们已经很有先见之明得在墙上留了记好，三人没有花费太多的时间就回到电梯门口。

王绛拉开电梯的大门。

就当林枫眼瞧着要进入电梯的时候，他突然觉得自己眼前一晃。

他发现刚刚那一瞬间，他竟然有一种失明的眩晕感，随着大脑一阵剧烈地抽疼，他的眼前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那种感觉特别像是在别墅里听到歌声后一样，不过这一次他还看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他的视野里逐渐出现了一些淡黄色的圆圈。一个个小圆圈一圈圈排列着，组成了一个圆型点阵，暖黄色的光芒集中在一起。相比之下，林枫忽然觉得周围的白色显得格外的刺眼。

不知道为什么，这种奇怪的灯光让林枫有一种没由来的紧张，这让他想到了医院的手术台，他甚至觉得自己还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

又是幻觉！

林枫非常肯定暗示着自己。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又会陷入幻觉，但在他被眼前的光线刺激得下意识想要闭上眼睛的同时，他用尽所有的意识挣扎着。如果可以，他很想抽出手给自己一巴掌，好让自己快点清醒过来。

虽然这一巴掌并没有如期落到脸上，但是林枫给自己的心理暗示似乎起了一点作用。

他终于再次睁开了眼睛。

在睁眼的瞬间，一切果然又恢复到了本来的样子，他的身后依旧是穷追不舍的鱼脸丧尸，而他的眼前还是那一扇熟悉的铁栅栏门，以及门后面王绛焦急的脸。

他看到王绛的唇上下动了动，似乎在对他说什么。大概是还没从幻觉中回过神来，林枫的耳中并没有王绛的声音。

突然间，林枫被人从后面狠狠地扑倒。

江漳从林枫身后狠狠地推了他一把，再加上林枫身上本就还背着一个鱼脸丧尸，三人在惯性的作用下一同朝着电梯里栽去。

这时候林枫就突然有些庆幸，庆幸电梯里的积水和二楼一样得深。

林枫一头扎进了水中，水的缓冲力让他的脸很幸运的没有和地面来了一个亲密接触。

而王绛在林枫和江漳都“进入”电梯后，眼疾手快地把铁栅栏门拉了起来，同时按下了三楼的按钮。在电梯的齿轮开始发出摩擦声的同时，王绛看到鱼脸丧尸手中的电击枪发出一记电流，电流堪堪击在铁栅栏门上，擦出了一阵火花。

林枫翻了个身，跌坐在电梯的地板上。此时的电梯已经离开了二楼，因此地面上的积水也相应的退去，林枫也就懒得站起来了。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定了定神。

林枫看到江漳现在的模样也没比他好多少，大概是因为刚刚和他一起扑到了水中，江漳的整个头发和身子都是湿漉漉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林枫还是没有在江漳身上看到一点儿狼狈的影子。

“抱歉。”林枫想着与其被动地接受江漳的毒舌教育，还不如自首来得实在一点。

林枫看到江漳看了他一眼之后突然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了下来。林枫还没来得及猜到江漳究竟要做什么，他就看到江漳突然伸出手，一把把之前绑在林枫脚上的塑料袋扯了下来。

或许不能用“扯”这个动词，因为江漳只是轻轻一拉，塑料袋就自动裂成两半，里面的积水也顺着裂口流了出来。

怪不得！

林枫总算是知道为什么刚刚自己会莫名其妙的陷入幻觉——原来脚上的塑料袋早就裂开了缝隙，积水从缝隙之中灌了进去。可能是因为太过全神贯注地和鱼脸丧尸周旋，林枫发现自己居然一直没有注意到这件事。

一旁的王绛见林枫和江漳除了身上湿透了以外，并没有别的什么大碍，他方才松了一口气。

王绛：“看来塑料袋是不禁用的，接下来估计也免不了还要跑，我们得找个别的东西来隔绝这些积水。”

王绛说完后，三人再一次陷入的沉思。

话糙理不糙，虽然林枫很不想承认王绛话中的“还要跑”三个字，但是事实确实如此。

他们确实需要找到一个更靠谱更长久的保护措施。

就在三人的沉默之中，电梯再一次抵达了三楼。王绛在此之前并没有来过三楼，因此在看到空空荡荡的三楼的时候，他的反应和林枫他们一开始是一样的。

林枫重新背起鱼脸丧尸，在江漳的引路下，三个人很快就找到了原先监控室所在的位置。

“滴——指纹通过。”

在提示声响起的瞬间，林枫一直提着的那一口气方才吐了出来。他害怕他们匆忙分析下做出的选择未必是正确的，他很担心又会像之前那样，一不小心引来一群鱼脸丧尸的围攻。

好在门确实是打开了。

三人对视了一眼，林枫伸手轻轻地把门推开了一条缝隙。由于里面摆放了大量的电子设备，监控室的空调似乎是常年在运转的状态下，因此林枫刚一推开门，一股凉意就扑面而来。

林枫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他小心翼翼地透过门缝向里头看去，里面除了一排亮着的液晶屏幕以外，好像并没有别的什么东西。

看起来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不过林枫还是选择一点点把门缝推大，同时尽量让自己的目光能够兼顾到房间的两侧。

因为他发现自己每次被偷袭的时候，那些鬼怪，哪怕是刚刚的王绛，他们永远都是从后方和侧方进攻的。

在确认了没有情况之后，林枫才把脚迈入监控室内。

然而在他落脚的那一刹那，原本幽暗的监控室在一瞬间忽然变得格外亮堂。监控室四周的灯全部亮了起来，就好像是特意在等着林枫他们进来一样。

林枫被突如其来的亮光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地向后跳了一步，把脚缩了回来。但是似乎真的只是为了吓他们这么一下，除了突然亮起的灯以外，监控室里再也没有别的动静。

林枫眯起眼睛适应了一阵之后，他才发现，整间监控室虽然比不上楼下的药剂室大，但是里面监视屏的数量却远远地超过了他的想象——除了大门的位置，整间监控室的墙上都被大大小小的液晶屏占满了，甚至还有安不下的屏幕，干脆就直接悬挂在了天花板上。

在进入监控室的一瞬间，林枫有一种自己被无数双眼睛盯着看的感觉。林枫看到自己的面上那几百扇的液晶屏幕全都泛着幽幽的荧光。

林枫在和王绛交流之后就已经猜到，这栋实验大楼应该会很大，房间的数量应该也远远要比他们一开始想象的多。但是他真的没料到居然可以多到需要用整整三面墙才能摆的下所有的监视屏。

林枫在短暂的震惊过后，小心翼翼地走到监控室的操作台旁边。操作台上安装着很多不同功能的按键，林枫大致扫了一眼，可惜没有一个看起来是他会用的。

除了一根操纵杆——林枫看到操纵杆的旁边刻着三个数字，和电梯按钮上的一模一样，也是“1”，“2”，“3”。而此时的操纵杆正指在“3”上，也就是他们现在所在的楼层。

看来应该是用来切换监视屏显示的楼层的。

“你们看。”

在林枫还在研究这根操纵杆的具体功能的时候，王绛突然低呼了一声。

林枫连忙转身走到王绛的身边。他看到王绛站在左边的墙壁前，王绛指了指墙上的一块监视屏。林枫顺着王绛手指的地方看去，他突然被眼前的景象给惊了一下。

由于三楼并没有鱼脸丧尸，因此不管是过道还是室内，监控中的景象都是空无一人的。

然而林枫却在王绛所指的这块监视屏中看到，那间房间里有一个人。

在黑白的影像里，那个人坐在椅子上。

他背对着他们。

88 博士
林枫被这道背影惊了一下。

林枫三人在看到背影的瞬间，他们的精神全都紧绷了起来。三人警惕地盯着监视屏，他们谁也不知道监视屏里的人在下一秒究竟会有什么举动。

不过里面的人似乎并没有要转过身的打算，他就这样一直静静地，像一尊雕塑一样坐在书桌前。林枫三人观察了一会儿，如果不是画面上的时间还在跳动，他们甚至以为眼前的画面是静止的。

虽然看了半天也没有动静，但是林枫却意外地发现，他觉得这个人好像有点眼熟。他眯了眯眼，大着胆子凑近了一些。

“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人……”林枫喃喃着，可惜监视屏里的人只留给了他们一个迷迷糊糊的背影。任凭林枫的记忆力再好，他也很难单靠一个背影就辨认出一个人的身份。

“会不会是这栋实验楼里的什么研究员之类的。”王绛双手环抱在胸前，略微皱起眉头思索了片刻。

王绛：“如果我记得没错了话，他身上穿的应该是军用的那种活性炭型防护服，这种类似的款式当年在军队的生化研究所里是必备的。只是不知道这场游戏设定的时代里有没有这种规定。”

王绛的话突然提醒了林枫——他想起之前《六一三》那篇新闻报道后面附带的照片，他在脑海里将照片上刘瀚博士的样子和监控室里的那个背影进行了一番粗略地比较。虽然只有一个背影，但是林枫还是很坚定的相信，这个人应该就是刘瀚博士。

林枫有些惊讶，他以为刘瀚博士这个角色只是很单纯的在《六一三》所提到的故事背景里跑个龙套而已，他和江漳都认为这次游戏的关键之处应该在人鱼卵和鱼脸丧尸身上，因此他们一开始都没把刘瀚博士放在心上。

他没想到刘瀚博士居然会出现在游戏里。

所以这个刘瀚博士究竟是为他们提供线索的NPC还是最后的大boss？

直觉告诉林枫，他们或许应该去刘瀚博士所在的那间房间看看。他感觉那里一定会有全新的突破。

而就在林枫刚刚准备想和其他两个人提出他的打算的时候，他看到监视器的画面突然有了变化

——他看到画面的角落里闪过了一个影子。

林枫一愣，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不过在他转头想向江漳和王绛确认这件事的时候，他们两个人的表情告诉林枫，这果然不是他的错觉。

刘瀚博士所在的房间里还有别人！

而且是活人！

三人在对视中沉默了一阵。

“不管刚刚监控里出现的究竟是人是鬼，我觉得我们都有必要去这间房走一趟。”最后还是江漳率先开口。

不过林枫和王绛确实也是这么考虑的。

刘瀚博士是这项研究的负责人，可以说他是整个故事的开端。如果有机会可以接触到他，林枫相信他们所获得的和整场游戏有关的信息肯定是要比他们现在跟无头苍蝇一样自行整理的要多。

毕竟在前几场的游戏当中，他们也不是没有和NPC面对面交流过。这让林枫突然看到了一丝希望。

不过林枫还有一个疑问——为什么刘瀚博士对刚刚出现在他实验室里的人没有任何反应？

林枫皱了皱眉。实话实说，他总觉得这个刘瀚博士好像哪里有些奇怪。

不过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三人也不想再多浪费时间。江漳再一次把三楼的监控画面串了一遍，大致捋了一下刘瀚博士所在的房间的位置，虽然他们接下来需要经过的拐弯口比较多，但是只要做好标记，应该也没那么容易迷路。

而事实也正如林枫想象的那样，有江漳的超级记忆力以及他们三人良好的方向感，这一次大概是他们在恐怖游戏里找路找得最顺利的，甚至顺利到林枫有点不敢相信他们面前的这扇门后面就坐着刘瀚博士。

不过当林枫刚刚伸手碰到门的时候，他感到事情有些不太妙。

林枫的指尖只是刚刚碰到房间的大门，大门在吱呀声中自行向内打开了一点。林枫看了一眼旁边的指纹锁，他惊讶地发现指纹锁上好像黏着什么东西，而显示屏上则一直亮着，上面显示着“已通过”三个大字。

林枫伸手把粘在扫描器上的东西撕了下来——是一层薄膜。对着显示屏的荧光，林枫可以隐隐约约地看到薄膜上面有一片淡淡的指纹的痕迹。

林枫和其他两人对视了一眼，由于房间里大概率还存在着一个不知是敌是友的人，他们不敢发出声音，只能通过眼神大致地体会对方想要表达的想法。

很显然，早在他们之前已经有人把锁打开进入了这间房间，而三个人都猜测，这个开锁的人不出意外了话正是刚刚他们在监控里看到的那个人。而门之所以能够被打开，应该就要全部归功于这张小小的指纹贴。

指纹贴的出现让林枫的心情变得更加紧张而复杂。

林枫深深地向黑漆漆的房间内看了一眼。

不过他们最后还是毫不犹豫地进了房间。只不过王绛在进去的同时把食指轻轻地搭在了扳机上。

这里应该是刘瀚博士的办公室，因为在进入房间的时候，林枫第一眼就看到了挂在正对刘瀚博士所在的位置处的一大块显示屏。

房间内所有的东西都摆放地整整齐齐，就连书柜上的书都是从高到矮排放好，用机械锁锁上。

看起来刘瀚博士应该是个一丝不苟的学者。

这不禁让林枫想起了莲娜的父母。不过刘瀚博士的情况似乎并没有这么严重，因为很快林枫就看到，刘瀚博士面前的桌面上摆放着一叠的资料，几十张纸凌乱地在桌面上散开。

房间里并没有开灯，只有桌面上的台灯还亮着。

林枫看着周围的一切，不知道为什么，那股熟悉的不安感再一次涌上他的心头。

林枫发现好像从一开始，刘瀚博士就没有发现他们三个人闯进了办公室。刘瀚博士一直保持着和监控里一模一样地坐姿，甚至在第一眼见到的时候，林枫发现刘瀚博士似乎低着头，一副在思考问题的样子。

林枫心中一突。

“刘……”

“不用叫了，他不会应你的。”

林枫本来想壮着胆子，尝试着和这位核心NPC交流，然而就在他刚刚开口的时候，江漳就截住了他的话。

江漳：“他已经死了。”

林枫：“死了？”

这是林枫万万没有料到的。但是后来林枫仔细一想，他突然觉得刘瀚博士先前所展现出来的那些不对劲的地方，似乎确实一直也在暗示他们这个必然的结果。

江漳伸出食指在刘瀚博士的鼻尖处探了探，最后很肯定地朝林枫点了点头。江漳甚至发现，刘瀚博士的尸体已经发僵发冷，虽然他搞不明白为什么尸体还能保持着如此完整的体态和样貌，但很显然刘瀚博士已经死了很长一段时间了。

林枫总算是想明白，怪不得从头到尾刘瀚博士在动作上就没有过任何的变化，甚至从他们在监控里看到他开始，到他们花了一段时间抵达办公室，这期间刘瀚博士也一动不动地维持着原来的姿势。

即使已经有了这么多伏笔，林枫还是难免被这个消息震惊了一下。

刘瀚博士如果已经死了，那他们接下来的线索该怎么办？

林枫还是不想接受到手的线索又飞了的事实，他不可置信地快步走到江漳身边，在江漳身旁蹲下来，看了一眼刘瀚博士的尸体。

刘瀚博士正如监控里拍到的那样低着头，他的两只手撑在额前，挡住了他大半张脸，同时林枫发现他的身上并没有任何明显的外伤，看来他应该是在思考中逐渐死亡的。

不过让林枫倒吸了一口凉气的，是刘瀚博士的那张脸。

刘瀚博士的脸和他们之前看到的鱼脸丧尸一样，他脸上的皮肤已经长满了鱼鳞，鱼鳞在台灯的照射下甚至还微微有些反光。刘瀚博士的獠牙已经长得很长，从他的唇间突出来，獠牙甚至刺穿了他的嘴唇。因此林枫可以在獠牙尖处看到残留的一些绿色液体和一些干涸的血迹。

刘瀚博士竟然也人鱼化了！

就在林枫还在努力地消化眼前的情况时，他看到江漳好像发现了什么，江漳非常谨慎地避开了那些沾着毒液的獠牙，把手伸到刘瀚博士的嘴边。

江漳轻轻一拽，他从刘瀚博士的獠牙指尖取下了一块类似于芯片的东西。

江漳随手从桌面上拿起一张草稿，简单地把芯片上的毒液擦去，把芯片放在了手心里呈现在林枫的眼前。

然而就在林枫想要叫上王绛一起凑到江漳身边研究一下这块芯片的时候，他突然听到王绛低喝了一声。

“谁！”

王绛快速地打开电击枪的开关，双手托住枪座，电击枪的枪口则正对着书柜旁的拉帘。

林枫看到，拉帘的边角在微微摆动着，拉帘下方的缝隙里露出了一双鞋子。

89 留言
王绛持着电击枪，一点一点朝着拉帘的方向靠近。

然而就在林枫刚刚察觉到拉帘下方露出来的鞋子的时候，他看见鞋子的主人似乎有了动静。在拉帘剧烈地晃动了一阵后，林枫看到拉帘的背后果真缓缓走出一个人。

只不过这个人并不是林枫他们想象中的什么大boss，相反，林枫发现居然还是老熟人。

单菡举着双手，颤颤巍巍地从拉帘后面挪了出来，不过在看到林枫三人的时候，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单菡：“居然是你们？”

原来他们之前在监控室里看到的人影居然是单菡！

在看到单菡的瞬间，王绛就把电击枪放了下来，幸好他刚刚没有冲动地直接开枪。

而林枫则一个健步冲到单菡面前：“小棠呢？”

“小棠？”单菡迷惑地看着林枫，“我还没来得及找到她就进入了游戏。”单菡说她是在找小棠的时候被一个人迎面撞到在地上，等她好不容易回过神起身的时候，就发现身边的一切都变了。

难道单菡没有进入幻觉？这让林枫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由于他们不知道单菡具体是什么时候进入游戏的，因此林枫再一次简单地向单菡解释了一下他们之前遇到的一些事情以及他们三个人目前在这场游戏中的进展。

“鱼脸丧尸？”单菡在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显得非常的惊讶。

林枫点了点头：“嗯，你没碰到吗？”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单菡摇了摇头。她告诉林枫他们自己在进入游戏的时候就是在他们现在所在的这个楼层，她至始至终除了刘瀚博士的尸体以外，根本就没有碰到别的看上去像是NPC的东西。

怪不得单菡并没有产生幻觉，因为她根本就没有接触到那些海水。看来《六一三》的游戏还挺懂得怜香惜玉的。

不过当江漳问起单菡有关门口指纹锁上指纹的事情的时候，单菡却摇了摇头。

单菡：“我确实是在你们之前进入这间办公室的，但是那时候指纹锁已经是解开的状态了，我没有花一点儿力气就进来了。”

林枫和江漳对视了一眼，大门竟然不是单菡打开的！

这让他们原本稍稍落下的心再一次悬了起来。

林枫看了一眼已经全身发凉的刘瀚博士，他突然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这个指纹的制作者会不会和刘瀚博士的人鱼化以及死亡有关。

他甚至觉得，这个凶手会不会就在这附近。

想到这儿，林枫觉得自己全身上下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没想到这场游戏不仅要逃，居然还让他们玩起了推理游戏。他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很多人不敢在半夜看那种惊悚悬疑片了。

林枫感觉自己现在也有些顶不住。敌在暗我在明永远是最要命的对决。

“管他是什么鬼东西，来一个干掉一个，怕他不成。”看着周围的气氛越来越低沉，王绛实在是忍不住，他挥了挥手臂，把电击枪揣在了兜里。

王绛像是从林枫紧锁的眉头中看出了他的不安，他拍了拍林枫的肩膀：“况且我们四个都是有脑子有智商的人，害怕他们那些只会蹦哒的丧尸吗。”

林枫看了一眼王绛，虽然很久没有联系，但是王绛果然还是像他记忆里的那样，永远的英姿飒爽，永远一副不惧天地的气魄。

其实林枫觉得，江漳在某些和王绛还有点相似，也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尤其是江漳在每次奋不顾身救自己的时候。

王绛话说的直白，但理却实在。有了王绛的这番话，饶是单菡的胆儿似乎也都大了起来。

四人重新打起精神。林枫这才想起，刚刚江漳好像从刘瀚博士的嘴里拔出来了什么东西。

在林枫的提醒下，江漳把刚刚拿在手里的芯片展现了出来，三人围在江漳身边端详起来。芯片看起来是经过高超的集成技术处理过，只有一个小拇指指甲盖那么大。看着倒是和手机的内存卡有点相似，只不过芯片要比普通的内存卡要来的更小更薄。

林枫很佩服，这么不起眼的一块芯片，江漳居然也能一眼发现。

“凑巧。”这是江漳的回答。

林枫：“……”

虽然知道江漳的回答极其的不走心，但他好像也不能拿江漳怎样。

林枫小心翼翼地捏起芯片，对着台灯的光照了照，但是依然也没有看出芯片的什么特殊之处。

不过看起来这块芯片应该是从某个电子产品里拆卸下来的，因为林枫看到芯片上有一排的吻合齿线。但是到目前为止，他们手头并没有任何可以使用芯片的地方。

林枫翻了翻书桌上的纸堆，顺便把附近的抽屉也找了个遍，然而里面除了草稿纸和几把笔以外，并没有他想要的东西。

“你们看，这里好像有一个很小的缝隙。会不会就是从这里面拔出来的？”就在林枫翻箱倒柜的时候，他突然听到单菡在身后道。单菡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一台跟MP3一样的东西，她看了看手里的设备，又看了看芯片，有点不太肯定地问道。

感受到林枫惊讶地眼神，单菡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在你们进来之前从尸体的口袋里找到的，这不还以为你们是什么妖魔鬼怪，就赶快藏到拉帘后面去了，还没来得及细细研究。”

林枫：“……”所以他们刚刚是相互都把对方吓了个半死是吗。

林枫发现王绛在看到单菡手里的设备之后眼神突然一亮，王绛有些兴奋地从单菡手上把设备接了过去。

王绛只是稍稍把芯片放在那台机器旁边比对了一下，立马就一拍大腿道：“是了，没想到居然还能在这种地方看到这种读卡机。”

王绛简单介绍了一下他手里的东西。

王绛说这是一种很早以前军方或者研究所使用的加密仪器，它的芯片都是一对一的，只有芯片和机器吻合才能把芯片里面的东西读取出来。王绛特意强调，一般为了保证芯片不会丢失或者被掉包，军方经常会训练一批类似于古代死侍一样的特种部队，而芯片大多时候都会以某种方式嵌入他们的体表。

“不过这些也都是我刚入伍的时候听说的，那时候已经讲究人道主义，这些不符合道德标准的队伍早就已经被取缔了。”王绛道。

林枫看了一眼这台读卡机，他没想到这次的游戏居然还会牵涉到那么多军方的知识。

也不知道是因为王绛的加入才有了这些设定，还是因为这些设定所以才有了王绛的加入。

王绛似乎对这台读卡机大有兴趣，他找来了一把笔，用笔尖在机身上捣鼓了一阵。虽然这种机型是王绛很久以前道听途说的，但是没想到还真的被他找到了机关。

王绛轻轻捅了一下，一个袖珍的读卡盘就从机身上弹了出来。他把芯片放在读卡盘上，果然非常吻合。而在芯片接触到读卡盘的瞬间，王绛感觉好像机器里有一股吸力一样，读卡盘咬合着芯片退回了机器内。

随之他们四个人就听到读卡机里传来了一阵电流声。而在短暂的电流声之后，林枫第一次听到刘瀚博士的声音。

“对不起。”

在录音的一开头，刘瀚博士就把这三个字连续说了好几遍。

林枫有些摸不着头脑，而其余三人也是面面相觑。但是还没等他们想明白为什么刘瀚博士要道歉的时候，他们就听到刘瀚博士的声音紧接着再次回荡在办公室中。

“如果还有人类能够在这场大自然的报复中有幸存活下来，进入我的办公室，并且在各种机缘巧合之下得到这段录音，我希望他无论如何都要听我把话说完。”

“因为我接下来的话，或许可以弥补我犯下的滔天罪行，可以让这位有缘人来结束这一切。”

当林枫听到“结束”这两个字的瞬间，他忽然浑身一个激灵，连忙往读卡机的方向凑了凑。

刘瀚博士的声音在电流声的伴随下继续响起。

“年轻人，请允许我如此称呼你，因为大概像我们这一辈的人都早该为自己的罪行而入地狱了。我想，当你找到这张芯片的时候，这栋实验大楼，甚至整座亚特兰蒂斯已经成为了人间炼狱。很多事说来话长，但是为了不再连累你的性命，我决定长话短说。”

“你应该已经看到那颗人鱼卵了，那曾经是我们实验室，乃至全人类最伟大的发明。但是一旦人类的贪婪代替了理智，一切就会走向最终的覆灭。这是我们活该接受的，来自大自然的惩罚，也许在我们用手术刀剖开毒獠或者其他鱼类腹部的那一刻开始，这就是我们必然要面对的结局。”

林枫听到刘瀚博士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他觉得刘瀚博士的声音有些颤抖，似乎有些哽咽。

“一味的不知足和贪婪让原本的研究毁于一旦，甚至让人类陷入了无法挽回的灭亡。而想要结束这一切，就必须从源头销毁这颗违背自然法则而诞生的人鱼卵，彻底斩除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林枫感觉刘瀚博士的声音似乎局促了起来。

“摧毁人鱼卵的药被我藏在了营养机的导管后面，只要把药物顺着营养机打入人鱼卵内，就会造成卵细胞的瞬间裂解，人鱼卵也就不攻自破。至于启动机器的方法，我已经写在纸上了。”

不知道为什么，当林枫听到刘瀚博士把销毁人鱼卵的办法直截了当地说出来的时候，林枫竟然产生了一种莫名的不安。

他总觉得事情不应该这么简单。但是刘瀚博士的话还在继续，林枫只能把这种感觉归结于是自己太神经质了。

“如果这个办法出于某些原因无法实施，那就只能直接……”

就像是为了让林枫的不安成真一样，在四人聚精会神地等着刘瀚博士把话讲下去的时候，刘瀚博士好像被什么东西打断了。林枫听到录音中传来了一阵剧烈敲门声，而刘瀚博士的声音却停在刚刚那句话的结尾。

“滋——”

留给林枫他们，只剩下最后无尽的电流声。

90 绸缪
在电流声过后，林枫他们依然还是没有等到刘瀚博士再次开口。这段录音似乎就这样到此为止。

林枫偷偷瞄了一眼刚刚被他撕下来的指纹贴，之前那些让他摸不着头脑，充满惊悚色彩的问题似乎在他听过这段录音之后都有了答案。

莫名其妙出现的指纹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的办公室大门，以及刘瀚博士死亡的真相……

林枫终于觉得他好像快要把这些问题给串在一起了。

他心情有些复杂地看了一眼刘瀚博士的尸体，尸体永远都保持着这样一副思考的模样，就像刘瀚博士永远只能带着无限的内疚和悔恨结束自己的生命，把弥补遗憾的机会交给素未谋面的后人。

林枫不禁想起照片里意气风发的刘瀚博士，或许刘瀚博士一开始也没想到他的实验结果最终会变成这个样子。

甚至还被创造成了一出恐怖游戏。

四人相视片刻，均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最后还是江漳率先打破了沉默，他开口建议道：“既然这段录音已经很明显地提示我们要去破坏这颗人鱼卵，那不如赶快行动起来，早结束早了事。”

虽然刘瀚博士并没有把话说完，他在录音中只给出了第一个办法。不过对于他们四个人来说已经足够了。况且刘瀚博士在提起第二种方法时用到的“只能”两个字，让四个人也不太想知道方法具体的内容。

直觉告诉他们，这不会是一个很好的办法。

“按照刘瀚博士的说法，看来我们要回到我和林枫一开始进入游戏的那间药剂室。”江漳摸了摸下巴，“因为我们在那里好像看到了他口中所谓的那个‘营养机’。”

被江漳这么一说，林枫也想起来，之前他和江漳找到的那台积灰的仪器应该就是刘瀚博士在录音中提到的营养机。林枫想了想，他确实也看到那台机器通过一根还算比较粗的导管一直穿过墙壁，连接到未知的地方。

看来和营养机相连的，应该就是人鱼卵了。

不过在此之前，他们得先把刘瀚博士留给他们的有关营养机的使用说明找到。

林枫看了一眼桌面上的那些写满各种符号公式的草稿，他记得刘瀚博士在录音中特意强调了“写在纸上”这几个字。

可是真的会是这些密密麻麻的，根本看不懂的公式吗？

林枫随手拿起几张纸看了看，上面的每一个数字和符号他都认识，可是排列组合在一起他就什么也看不懂了。林枫甚至开始怀疑就算他们找得到说明书，他们也未必看得懂。

“刚刚录音里的话显然还没有说完就被打断了，我想应该是刘瀚博士遇到了什么突发状况，或者他看到了什么人，那个人的出现让他不得不停止这段录音。”单菡想起了录音最后的那一阵敲门声，表达了一下自己的看法。

林枫三人不可置否，而且刘瀚博士应该已经料到进来的那个人会阻止他录下这段话，否则他有时间把芯片咬在齿间并且摆好姿势慢慢死去，不可能没有时间把接下来的话录完。

除非是他不敢，他不敢再冒险把录音机打开，因为一旦被进来的人发现，他前面的那些录音也会被一起销毁。

单菡：“如果真的是这样，刘瀚博士就不会傻到直接把说明书放在桌面上。要是我了话肯定得藏在一个比较隐秘的地方，至少不能被那个人发现。”

单菡这番话并不无道理，林枫果断地放下手中的纸，转而看向刘瀚博士的尸体。他重新把刘瀚博士重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刘瀚博士还是像林枫刚刚看到的那样，在死去的那一刻依旧保持着低头的动作，双手则遮在眉前。林枫在想，刘瀚博士离开人世前，内心里应该是充斥着愧疚和悔恨的，否则他也不会选择坐在办公室里以这样的姿势孤独地死去，至死也没有闭上眼睛。

——等等！

刘瀚博士的姿势！

林枫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他连忙蹲下身子，他把头探到刘瀚博士的身前，他看到刘瀚博士在药物的作用下，眼睛已经和鱼眼一样，从眼眶中微微膨出。刘瀚博士一副不甘心的模样，瞪着眼睛看着某个地方。

不过此时在林枫眼里，他更多地是觉得刘瀚博士在卖力地用眼神告诉他什么信息。

即使刘瀚博士的样子有些吓人，但林枫还是深吸一口气，认真观察起刘瀚博士的神情。他顺着刘瀚博士视线投射的方向看去。

林枫看到刘瀚博士的眼睛似乎一直看着脚上的皮鞋。

虽然乱碰死者的东西好像不大好，但是他现在也是迫于无奈，为了早点结束这一切。因此林枫一边念着“勿怪勿怪”，一边小心翼翼地把手伸向了刘瀚博士的鞋跟。

因为他看到，刘瀚博士的鞋跟后面似乎藏着什么东西，从皮鞋的边缘露出了白色的一角。

由于已经完全尸僵，林枫费了不小劲儿才把东西拔出来。

是一张叠得很小的纸条。

林枫把纸条小心翼翼地张开，由于被折叠了太多次，纸条有些地方已经磨损，但好在上面关键的内容都还保存得比较完好。

大概是为了兼顾“有缘人”的文化水平，刘瀚博士不仅用流程图把启动机器的所有步骤写的清清楚楚，他甚至还在旁边用简笔画附上了实物操作的过程。

“没想到居然藏的这么隐秘。”王绛看着林枫把纸条拔出来，不禁感慨道。这要换作是他，他怎么都不可能想到这张说明书居然会藏在皮鞋里。

不过还没等他们详细地去研究说明书上的内容，他们就听见单菡忽然惊呼了一声：“哪里来的水？”

水？

水！

三人在听到单菡的话的瞬间，脑中闪过了同一种不好的预感。林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边，果然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他们的脚边也已经开始慢慢出现了和楼下一样的积水，只不过因为他们三个人都用塑料袋把鞋子和小腿包裹了起来，因此谁都没有察觉到这件事。

单菡并不知道楼下的情况，自然也没有做任何防护措施，因此在水面漫过她的鞋面时，她一下子就察觉到了。

林枫心里暗道不好。

他们在毫无危险可言的三楼待久了，早就把二楼和一楼的情况抛之脑后，甚至他们太过专注于这间办公室里各种信息的推理，差点把楼下那些鱼脸丧尸的存在都忘了。

他们低估了积水上涨的速度。

林枫看了一眼脚边的积水，如果积水此时已经蔓延到了三楼，那就意味着二楼早已完全被淹没了。

江漳和王绛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三人均皱起了眉头。看来他们在看明白营养机的操作方法的同时，还得找到一些可以隔水的装置，否则他们连接近营养机的机会也没有。

而且他们得抓紧时间！

可能是太久没有感受到时限的压迫，林枫发现自己一瞬间竟然有些慌乱，他随手找了一张纸，把他们需要用到的东西记了下来，以免情急之下就忽略了什么关键的东西。

当单菡看到林枫写到“隔离服”三个字的时候，她好像突然间想起了什么。

“我刚刚在这间办公室瞎转悠的时候发现了一个东西，”单菡指了指她刚刚藏身的拉帘，“这个拉帘后面其实有一条小密道，上面的指纹锁也是打开着的。”

根据刘瀚博士的这段录音，四个人很快就猜到，不管是锁上的指纹还是敞开的大门，应该都是刘瀚博士为了“迎接”他们而做的准备。那么密道的指纹锁不出意外了话，肯定也是刘瀚博士为他们铺好的路。

看来刘瀚博士是希望他们能够到达密道尽头的某个地方。

“我刚刚进去了一趟，不过只是匆匆地看了一眼，密道的尽头好像只有一间房间，似乎是一个杂物间，我觉得里面可能会有我们需要的东西。”单菡道。

难怪刚刚在监控室里的时候，单菡的的身影会突然间消失在监控视野里。

单菡转身，一把拉开拉帘，然而林枫只能看到一整面非常完整的墙壁，墙上挂着几幅画，以及旁边按照安全要求设置了一个消火栓。不管林枫三人怎么看，他们都没有发现单菡所谓的密道。

单菡像是早就料到林枫三人会有这样疑惑的表情，她有些得意地扬了扬嘴角，伸手在消火栓的卡扣上轻轻抠了一下，消火栓的柜门就自动地弹开。跟着柜门一起弹开的，还有里面的那些“消防管”以及“灭火器”。

随后一条大概仅供一个人出入的小隧道就展现在了林枫他们的面前。

林枫这才发现原来这些其实都是画在密道的这扇大门上的，这里根本就没有什么消火栓！

林枫有些佩服地看了单菡一眼，他发现单菡总是这么心细，不管是之前关于莲娜的发卡，还是这次的消火栓，她总能找到一些别人很难发现的细节。

四人依次匍匐着在密道中前行，好在密道并不是很长，林枫感觉他们还没爬几步就已经可以看到隧道尽头透出的亮光。

果然如单菡所说的那样，尽头的房间确实是一个杂物间，只不过里面并没有别的什么杂物，只有一堆的废铁皮和破布。

不过林枫发现在这一堆的废墟之中，似乎放着一个箱子。

他们把盖在箱子上的废弃物拨开，林枫用力地推了推箱子的盖子，不过盖子似乎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单靠林枫一个人的力量并不足以打开它。

不过在四人一同发力之下，盖子最终还是被他们推开了，只是在推开的瞬间，林枫好像听到了一声很轻微的，什么东西被撕裂的声音。

四人看到箱子里面放着四套和刘瀚博士身上穿的一模一样的防护服，防护服旁边对应地摆着四个面罩以及四个氧气瓶，就像是特意为他们准备好的一样。

不过在林枫拿起其中一件防护服的时候，四个人的脸色瞬间就变得不大好看。

91 分工
“继续往前，在第二个岔路口往左边拐，记住是第二个。”

单菡的声音在林枫的右耳响起。

“明白。”林枫拍了一下耳麦。

这副耳麦是江漳在杂物间里找到的。

准确来说，耳麦是在杂物间找到的，而单菡那头的语音输入设备却是固定在监控室的天花板上的。

四人之前虽然在杂物间里恰好找到了四套防护服，但是在林枫拿起最上面的那一件的时候，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他刚刚会推不开盖子，以及那一声撕裂声究竟是从何而来。

林枫看到他手中的这件防护服大概是在装箱的时候没有放好，袖口的地方勾在了箱子的卡扣处。因此随着他们刚刚把盖子推开，袖口自然也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林枫看着裂痕，整张脸都黑了下来。原本四套防护服正好对应他们四个人，不过现在很显然他手上的这一套是不可能再使用了。

但是他们又不能在这种未知的环境中丢下任何一个人。

与此同时林枫也听到王绛低低地骂了一句。

不过江漳似乎并没有什么很大的反应，他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裂口，随即就非常冷静地蹲下身子，伸手研究起箱子里其他的东西。

“林枫。”他突然听到江漳叫了他一声，“你看这个。”

林枫一愣，他连忙小步跑到江漳身边。他看到江漳所在的位置前方有一滩淡淡的墨绿色的液体，如果不是林枫江漳提醒他让他凑近了瞧，他断然是看不出来的。

林枫心里一惊，他觉得这滩绿色的液体似乎和之前实验室试管里的药剂，以及那些鱼脸丧尸体内流出的血液极其相似。地上的液体沿着地板的缝隙，一路延伸到密道口。

然而在林枫研究出这滩液体究竟是什么东西之前，他就看到江漳大着胆子，直接把手伸向了液体，江漳小心翼翼地从液体里捏出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珠子。

林枫凑到江漳的手边，他发现这居然是一个耳麦。

江漳：“你应该对这个东西不陌生吧。”

当然。

林枫在看到耳麦的瞬间就反应了过来，这种耳麦在各种晚会或者广告的拍摄现场太常见了，基本都是用来给演员或者嘉宾作为提词器的，林枫有几次上台领奖和拍广告MV的时候都用过。

只是他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找到这种东西。

林枫看了看四周，可惜地面上似乎并没有任何看起来像是和这副耳麦匹配的语音输入设备。

江漳似乎也对这件事感到很奇怪，按理说不会只有耳麦而没有语音输入设备。不过江漳很快就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江漳看了林枫一样，在林枫还没来得及明白江漳的这一眼究竟是什么意思的时候，他突然看到江漳扬了扬嘴角。

这是江漳极度自信时一贯会露出的表情。

“或许三套防护服才是刚刚好的。”江漳道。

由于那套防护服的破损以及这副无线耳麦的意外出现，江漳很快就调整了他原先在脑海里预想的作战计划。

四人再三确认杂物间和办公室内已经没有什么可利用的东西之后，便再一次回到了监控室。这回在江漳的提醒下，林枫果然在推开监控室的大门的瞬间就注意到，先前他们看到的那些所谓的挂在天花板上的监控屏，其实都是一台台大型的麦克风设备。

江漳能发现这件事，还得多亏了之前林枫的一句感慨以及单菡的话。

“因为我发现消火栓的玻璃门竟然不会反光。”这是在林枫无意间问起单菡她是怎么发现那扇消火栓大门是假的的时候，单菡给林枫的解释。

而江漳恰好把单菡的这句话听了进去。

与此同时，江漳想起当时他们在看到有刘瀚博士出现的那个画面的时候，林枫曾经无意间发出了一句感慨，他说如果不是屏幕下方的时间还在走，他肯定以为画面卡住了。

而在那之后江漳就发现，似乎挂在天花板上的那几台监控屏和别的屏幕不大一样，它们下方的时间并没有跳动。

当时的江漳并没有在意这些细节，不过他还是留了一个心眼，因此在杂物间里找不到语音设备的时候，江漳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那几个监控屏。

何况本身这副耳机在这次游戏场景中的作用肯定不是用来提词的。联系二楼那些带枪的“工作人员”的存在，不难联想到“监视”两个字。

至于究竟是为了监视刘瀚博士，还是监视那颗人鱼卵的动向，这都不重要。

而事实也正如他和江漳猜测的那样，耳麦的语音输入设备其实就被伪装成监视屏，安装在了监控室的四个角落。这样一来，只要是在这间监控室里说的话，全部都可以及时地传输到这副耳麦中。

这才是真正的“监视器”。

眼瞧着积水上涨的速度在肉眼可见地提高，四人不敢再浪费一点儿时间。因为二楼已经完全被积水所淹没，但他们只有三套潜水设备，因此他们决定让单菡留在监控室里作为指挥，负责指导他们的逃跑路线以及研究清楚营养机的具体操作流程，林枫则负责在单菡的指导下找到原先的那间药剂室并重新启动营养机，把刘瀚博士留给他们的药打进人鱼卵中。

而武力值最高的王绛和江漳就肩负起了替林枫保驾护航，引开鱼脸丧尸的艰巨任务。

本来林枫还想自告奋勇地和江漳交换一下任务，他很担心江漳手臂上的伤口还没愈合完全。

不过江漳立马就用林枫之前在皇城鸳鸯池里的“光荣事迹”把林枫的想法堵了回去 。

江漳：“我不想一边捣鼓那台破机器，一边拉怪，一边还要救人。”

林枫：“……”他总算是明白什么叫做“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了。

虽然好像把江漳比喻成狗有点不太好。

林枫最后还是拗不过江漳，于是他们的分工就这样敲定了下来。

林枫与江漳、王绛在电梯口分道扬镳。江漳和王绛两人在激怒附近的鱼脸丧尸之后就立马朝着与林枫相反的方向逃走，而林枫则在单菡的指导下一路贴着墙游向之前那间药剂室所在的位置。

……也不知道江漳那边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林枫一边听着耳麦里传来单菡的声音，一边看着眼前空无一人的走廊，心里不免有些担心。他很害怕下一秒会听到单菡告诉他江漳那边出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诶诶诶是下一个岔路口！下一个岔路口！”林枫被单菡的声音下了一跳，不过好在并不是他刚刚乌鸦嘴想的那些糟糕事。

单菡看到林枫差点提早了一个岔路口就拐走，立马出声制止道。

林枫像是意识到他刚刚的走神，单菡听到林枫对着耳麦连说了几声抱歉，随后调整了方向继续向前。

不过当林枫经过一扇实验室大门的时候，单菡看到林枫突然停了下来。

由于监控能拍到的视野有限，单菡担心林枫那儿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她心里一惊，正准备开口询问的时候，她看到林枫抬起手按下了耳麦，随后监控室里再次传来了林枫的声音。

林枫：“单菡，你可以帮我看看这间实验室里有什么东西吗？”

虽然不知道林枫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提出这个要求，但是单菡还是照着他的话去做。单菡看了一眼林枫面前这间实验室的门牌号，她立马抬头在一整面的监控屏里寻找对应的画面。

但是让她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单菡发现几百台的监控摄像头中竟然没有一台拍到这间实验室里的画面。

不过她倒是发现，其中有一台监控屏上面的画面特别奇怪。单菡发现从自己注意到它开始，这台监控屏一直都是处于白屏的状态，好像有什么非常强烈的光源直接照射在了镜头上一样。单菡不能确定到底是监控拍摄到的内容本身就如此，还是这台监控出了问题。

她也不清楚这台监控是不是就是负责拍摄林枫要她找的那间实验的。

因此她在告诉林枫她并没有找到那间实验室相应的监控画面的同时，也顺带简明扼要地提及了一下这台异常的监控。

林枫皱着眉头看着面前的实验室。单菡以为他还有什么话要吩咐，但是最后林枫只是交待单菡，如果那个异常的监控画面有了变化，或者她找到了他问的这间实验室的监控画面，务必要第一时间告诉他。

单菡表示明白。

林枫似乎没有再纠结于这间实验室，他很快就在单菡的指路下回到了他一开始所在的药剂室。

林枫看到原本放在桌面上的资料此时已经由于积水的灌入而撒了一地，而摆在架子上的试管大多数也都打翻倾倒。整间药剂室一片狼藉。

“营养机就在左边的那排柜子后面。”单菡见林枫已经顺利进了药剂室，她稍稍松了一口气，转头研究起刘瀚博士留给他们的那张说明书。

她大致看了一眼说明书，纸上的内容写得非常简洁明了，理解起来确实没有什么难度，她只是扫了一眼，就基本明白了整台营养机的操作方式。她原先还在担心这台机器的运作会受到积水的影响，不过她很快就发现营养机的所有零件都是经过防水处理的。

这让单菡不免有些欣喜。

不过当单菡再次把目光落回监控屏的时候，她看到画面中显示，江漳和王绛那儿的情况似乎并不太乐观。虽然在王绛电击枪的威胁下，那些鱼脸丧尸不至于太猖狂，但是很显然在水中作战的条件下，王绛和江漳自然只能一只处于下风。

她和林枫得再快一点。

“你先把营养机的后盖打开，你会看到里面有三根电线。”单菡用尽量快而清晰的语速同林枫说道，“红的和黄的接在一起，然后想办法扯掉那根蓝的。”

92 办法
当林枫听到单菡突然加快的语速时，他就知道江漳那儿的情况不容乐观。他心下一紧，手中的速度也自然加快了不少。

林枫按照单菡的说法，很快就把那些五彩斑斓的电线捋清楚。而在他把电线全部重新连接好之后，他伸手拍下营养机上的开关。

林枫果然听到，一阵巨大的气鸣声从机器中传了出来。

紧接着，营养机上厚厚的尘埃之间透出了些许绿色的荧光，林枫一愣，挥手把灰尘拂去。他看到灰尘下面盖着的居然是一个巨大的显示屏。

“电源已连接，正在等待程序启动。”

“检查系统更新，版本较低，自动更新。”

“更新加载进度：001%”

林枫看着显示屏上出现了一条进度加载条。他以为只要接通电源，这台营养机就可以了恢复工作，他没想到这个破机器居然还有更新这个操作。

林枫恨恨地把这台机器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系统在更新，林枫干等着也不是个办法，于是趁着这个空档，林枫凭着记忆在导管后面找起来刘瀚博士藏起来的药剂。大概是这场游戏烧脑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游戏也懒得再刁难他们，因此林枫很快就找到了这支药剂。

林枫把药剂紧紧地攥在手中，他转头看了一眼显示屏。

“更新加载进度：002%”

林枫：“……”

林枫差点没被这几分钟才涨了百分之一的进度条气得翻白眼。不过虽然进度条条地加载速度实在是不敢恭维，但是好歹还是在一点一点慢慢往前挪动。

看来他现在能做的只剩下等。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林枫看着缓缓上升的进度条的同时，他觉得自己心里也有一股不太好的预感在慢慢浮现。林枫第一次对这种感觉有了前所未有的害怕。

因为现在他们四个人都散开分头行动，他没法确认任何一个人的安全。他现在唯一能联系的上的只剩下单菡。

林枫瞥了一眼药剂室的门口，此时门外安静的就像是真的没有任何人敢过来打扰一样。

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一定是。

林枫不断地在心里进行着自我安慰，然而安慰的话才刚刚想完，他立马就听到耳麦里面传来了一声单菡的惊呼。

“单菡？出什么事了？”林枫全身的神经一绷。

单菡那头在惊呼后又安静了许久，好像刚刚那一声只是林枫的幻听而已。林枫皱了皱眉，就在他打算检查一下自己的防护服是不是真的漏水了的时候，耳麦里再一次传来了单菡的声音。

林枫听得出来单菡的声音有些颤抖和模糊，他感觉单菡用手捂住了嘴巴。

单菡：“江漳！江漳的面罩……”

江漳！

林枫在听到单菡说到“江漳”两个字的时候，他的呼吸瞬间一滞，至于接下来单菡具体说了什么，都已经无法被他的大脑所处理。

林枫在一瞬间的慌乱后，他立马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迅速地冷静下来。

现在不能慌。

林枫咬了咬牙，转头看向屏幕上的进度条。此时的进度条才走了百分之十三。按照进度条这种比蜗牛爬还要慢的速度来看，要想等到程序更新完再启动，估计最少还要十几分钟。

虽然不知道江漳那儿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林枫可以肯定的是江漳根本撑不了这么久！

林枫终于知道热锅上的蚂蚁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感觉，他哪怕急得浑身盗出一股冷汗，他也只能无能为力地看着进度条走走停停，他根本没有任何“拔苗助长”的能力。

林枫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希望，现在在这里安安全全等着机器启动的人是江漳而不是自己。

林枫绕着机器转了一圈又一圈，甚至用力地捶了一下机身，除了一声铁皮的闷响之外，他依然没有找到任何能够提升加载速度的办法。

难道真的就没有别的什么办法了吗……

林枫盯着进度条，他尽量让自己代入江漳的角色，他觉得不管是在皇城的时候面对莺燕的利爪，还是在外别墅里和快有他们两倍大小的机械娃娃周旋，江漳总是能很淡定地应付一波又一波的危险。

江漳总是能够带着他一次又一次地死里逃生，总能在关键的时候想出解决的办法。

如果是江漳，他会怎么做？

为了让自己能够更冷静一点，林枫选择抱头蹲在机器旁边，闭上眼睛。

他开始在脑海里回放之前在展览柜里看到有关毒獠的所有信息，以及之前刘瀚博士的那段留言。林枫觉得里面或许有什么重要的线索被他们遗漏了，而这很有可能会成为保住江漳一命的关键。

他记得江漳每一次都是从细微之处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的。

林枫想着，他越发肯定，一定有什么是他们没注意到的。

“想要结束这一切，就必须从源头销毁这颗违背自然法则而诞生的人鱼卵，彻底斩除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只要把药物顺着营养机打入人鱼卵内，就会造成卵细胞的瞬间裂解，人鱼卵也就不攻自破。”

“如果这个办法出于某些原因无法实施，那就只能直接……”

当林枫的脑中重新响起刘瀚博士的这段话的时候，他恍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刘瀚博士的在录音里的话并没有说完。只不过他们都把心思放在了第一个方法上，因此谁都没有在意刘瀚博士没说完的第二个办法。

也就是说，除了营养机这条路，他们还有别的选择！

根据刘瀚博士提起第二套方案时的那种语气，林枫不难猜测这个所谓的“plan B”一定是他们走投无路时最没有办法的办法。

但是现在不正是这样吗？

林枫隔着防护服，狠狠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刘瀚博士口中的第二个办法究竟是什么？

直接……到底直接什么！

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开始有一些些失控，林枫深深地吸了一口氧气，让这口气把所有的浮躁都压在心里。他重头开始一点一点地梳理刘瀚博士的话。

首先，刘瀚博士提到，他们必须要干掉人鱼卵，这场游戏才能结束。这也是林枫他们现在很明确的目标。

第二，刘瀚博士告诉他们，他们可以利用营养机把毒药打到人鱼卵里，这样人鱼卵就会在瞬间坏死。这条提示刚好可以和之前他和江漳看到的有关毒獠的介绍对上，因此刘瀚博士并没有撒谎。

资料上确实写着，人鱼卵对营养的要求非常高，不管是营养的量还是成分，都不能有一点儿差错。

这也就是为什么刘瀚博士会让他们去用注入毒素的方式消灭人鱼卵的原因。

突然间，林枫的脑中闪过一道灵光。

营养？

林枫的瞳孔瞬间放大，他觉得自己抓住了一个一直被他们忽略的关键点。

林枫不可思议地看了一眼身边这台“加载中”的营养机。

如果说，没了营养的人鱼卵就会变成死胎，那在这台机器还处于损坏状态的时候，人鱼卵又是从哪里得来的营养？

明明到现在为止这台机器还处于待机的状态，可是那些鱼脸丧尸还是不断地产生，不断地出现在他们面前攻击他们。

林枫突然意识到，他们可能在一开始就被刘瀚博士的话给误导了，或者说，就连刘瀚博士也没有算到，人鱼卵已经不需要这台营养机来为它提供营养。

因为它已经找到了新的养分来源！

林枫在为自己推出的这个结论感到震惊的同时，他再次抬头看了一眼进度条的状态。

很可惜，百分之二十三。

自从林枫刚刚发泄一样地捶了一下营养机之后，他的耳麦里再也没有传来单菡的声音。单菡没有再提起江漳究竟如何了。

但林枫知道，单菡沉默的每一秒都代表着江漳正身处险境。

他不能等了。

哪怕是隔着马赛克一样的监控画面，单菡也能感受到林枫全身上下的焦躁。她没敢再和林枫汇报任何有关江漳和王绛的消息。因为她看到江漳的体力非常明显得开始不支，甚至他能做到在王绛的协助下被动逃窜都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单菡看到林枫蹲了下来，她也很着急，可是她却帮不了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个人。

而就在单菡屏息凝神地关注着监控里的一举一动时，她突然看到林枫所在的画面有了动静。她看到林枫深深地看了一眼面前的营养机，随后猛然起身，走向了一张实验台。

林枫扫视了一眼面前的实验台，他看到原本放在实验台上的那些试管都已经全部打翻，里面的药剂自然也都全部和积水混在了一起。

林枫突然快步上前，他把整个桌面翻了个遍，依然也没有找到一支幸存的试管。

不会的……不会的……

就在林枫低头的瞬间，他突然眼前一亮——他看到在桌子的角落处有一根滚落的针筒，而针筒里面正装着一些微量的，泛着绿光的液体。

在单菡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林枫这一系列的动作究竟是什么意思的时候，她就看到林枫捡起一根针管，对着自己的胳膊狠狠地扎了进去。

“林枫！”单菡下意识地叫了出来。

在针筒里的液体全部注入体内后，林枫抬起手重重地把试管砸向实验台，随着一声玻璃破碎的声音，林枫手中只剩下半截的针筒，针筒的边缘变得参差不齐，格外锋利。

林枫看着手中的针筒，扬了扬嘴角。

93 疯狂
林枫抬头朝着监控摄像头所在的位置露出了一个笑容。

或许单菡会觉得自己疯了吧。

但是林枫知道，他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他非常清楚自己现在在做什么，以及之后想要做什么。

林枫轻笑了一声，他看着手中的玻璃碎片，他现在终于明白刘瀚博士所谓的第二个方法是什么了。

所谓一个巴掌拍不响，最为营养输入的设备，既然有输入端，那就必然有输出端。如果从营养机的输入端注入药剂这个方法行不通，那就只能找到人鱼卵，直接从人鱼卵接受营养的那端把它的营养供给中断。

这个方法很大胆，但也是最直接有效的。

但是在想通这个办法的同时，林枫也意识到另外一件事情。想要靠近人鱼卵，他就必须得先面对那些徘徊在走廊里的鱼脸丧尸，以及已经把整个二楼都淹没了的充满致幻剂的积水。

而且他还要去救江漳。

林枫向来不是一个自不量力的人。他觉得既然人鱼卵对营养的依赖性如此之高，那在它的周围一定会有极度严密的保护措施，甚至要比楼道里的那些鱼脸丧尸更难对付。否则这颗人鱼卵也不可能存活至今。

林枫知道单靠他一个人的力量，哪怕就算有再多的防护服和面罩，他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能够顺利地接近人鱼卵，更别说去破坏它。

林枫皱了皱眉，他必须尽快找到一个突破口。

“……让人类在保持自身原有生理结构的情况下，能够拥有鱼类的特性……”

“……研究室也在筹备相应的药剂，通过微生物等媒介介导的方式直接靶向作用于人体细胞，改变人体形状……”

林枫忽然间想起了《六一三》里那篇新闻报道。

如果他能拥有毒獠那样的能力，那这些丧尸和积水就再也不能对他构成任何威胁。

林枫突然眼前一亮，他想起自己在游戏一开始时在幻境中差点喝下的那管液体。如果他猜的没错，那些应该就是刘瀚博士团队后期研制出来的，能够直接让成人变为人鱼的药。林枫记得在离开药剂室之前他还匆匆瞥了一眼实验台，那时候的实验台上应该还有残留着一些没有用完的药。

……如果喝下药的是他，也会有效果吗？

这个想法很危险，但是俗话说高风险高收益。

虽然试管都已经被打翻了，但好在林枫觉得自己的运气还不错，他在地板上找到了一根还残留着一点点药的针管。他只能祈祷刘瀚博士团队的科研能力是强大的，他希望即使是这么一点剂量的药也能够起作用。

在针头刺破林枫手臂的那一刻，林枫忽然有些庆幸，他觉得幸好江漳并不在，不然他一定会对着自己破口大骂，然后不由分说地把自己手中的针筒打碎。

想到江漳，林枫心一横，更加坚定地把针头朝着自己皮肤的方向推了进去。

药物起作用的速度远远要比林枫想象的要快。在冰凉的液体混入血液的瞬间，林枫就觉察到他的两颊以及心脏有了一些异样的感觉。

逐渐的，林枫发现他可以开始慢慢脱离挂在身上的氧气瓶，他甚至他变得不适应有氧气的环境，他更加渴望防护服外充满积水的环境。与此同时，他感觉自己的体温似乎在不断地下降，血液也在不停地更新。

林枫觉得自己全身上下的细胞好像在抗拒着这种变化，他有一种一会儿要被分裂成两半，一会儿又挣扎着在相互融合的感觉。

由于可以脱离原本穿着的那些装备，林枫的行动变得更加敏捷和快速，他迅速地脱下防护服，把面罩和氧气瓶夹在腋窝下。他手中紧紧地攥着玻璃碎片，转头朝着走廊飞奔而去。

“单菡，单菡你还在吗？”就在单菡为林枫这种自杀式的行为感到无比震惊的同时，她听到监控室里响起了林枫的声音。

“林枫你疯了！”单菡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你不要命了吗！”

林枫像是早就料到单菡会有这种反应，他事先就把耳麦取了下来，估摸着单菡的河东狮吼差不多结束了，才重新戴回去。

“我没疯。”林枫一字一句地对单菡说道，“现在，立刻，马上，告诉我江漳究竟在什么地方。”

单菡被林枫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给怔了一下，虽然心里还是对林枫这种不要命的行为感到非常不可理喻，但是骂归骂，她还是照着林枫的话，把江漳所在的具体位置找了出来。

“前面那个十字路口左拐，江漳就在那儿，他和王老师现在被很多鱼脸丧尸包围着，你确定要再过去送死吗？”单菡再一次认认真真地问道。

“对，”林枫点了点头，“只不过是送这些鱼脸丧尸和人鱼卵去死而已。”

林枫一开始还有些担心单菡会对她谎报江漳所在的位置，不过这一次确实是他冤枉单菡了。

正如单菡所说的那样，林枫在转过拐角之后，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群张牙舞爪的鱼脸丧尸，所有的丧尸全部围成一圈，虽然林枫看不见里面的情况，但很显然被包围的一定就是江漳和王绛。

林枫猛地一蹬腿，手起刀落间，包围圈最外层的一只丧尸的脖颈后面便溢出了熟悉的腥绿色液体。鱼脸丧尸瞬间倒地。

自从江漳的面罩被鱼脸丧尸的电击枪击毁之后，他和王绛就从和鱼脸丧尸“势均力敌”瞬间变成了“处于下风”。一开始他们还能比较从容地遛怪，但现在他们只能狼狈地四处逃窜。

不过也不知道算不算是一件好事，正是因为这样，那些鱼脸丧尸倒是全部都集中在一起追杀他们，这也算是变相的达到了计划中的效果。

至少林枫那儿是安全的。

江漳快速地从腰间的氧气瓶里吸了一口氧气憋在胸中，同时反手挡下一只鱼脸丧尸的攻击。

然而在他手中的棍子快要碰到这只鱼脸丧尸的獠牙的时候，鱼脸丧尸忽然间一扭头，并没有再攻击他。而与此同时，另一只鱼脸丧尸却猫着腰朝着江漳的腹部冲来。

……靠。

江漳没想到这种看起来完全没有智商可言的生物竟然还懂得孙子兵法中的操作。他连忙撤开手，但是他的临时反应肯定是不及鱼脸丧尸的早有预谋。

再一次出乎江漳的预料，就在他做好硬扛下鱼脸丧尸这一次的攻击的时候，他突然察觉到自己身边的积水出现一阵极大的波动，随后他看到原本快要撞到他的鱼脸丧尸瞬间就朝着一旁倒了下去。

江漳心中一惊，他猛地转过头。

对上江漳的目光，林枫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那种心虚的感觉，他好像也不担心江漳会像前几次那样因为自己这种“个人英雄主义”和自己生气。只是在看到江漳身上大大小小的擦伤和电击伤的时候，林枫感觉自己的心脏抽疼了一下。

林枫佯装坦然地朝着江漳笑了笑。

江漳没有想到林枫居然会突然出现在这儿，因此他一时间有些愣神。不过除了林枫的突然出现，更让他震惊的是林枫的模样。

如果不是面前的人身上穿着的是林枫的衣服，他根本不敢相信这个人就是林枫。

现在就算给林枫一面镜子，林枫可能都无法认出自己。他脸部的皮肤已经完全被青绿色的鱼鳞所覆盖，两颊也逐渐进化出了两道鱼鳃状的裂痕。林枫朝着江漳笑的时候，他的嘴唇已经不能摆出正常的笑容，而是呈现出一种非常扭曲和僵硬的弧度。

当然，现在的林枫并不知道这些，否则打死他也不会在江漳面前露出这种表情。

林枫看着江漳因震惊而放大的瞳孔，他依然保持着刚刚的笑容，从江漳的身侧经过。然而就在林枫和江漳擦肩而过的时候，江漳感觉自己原本空荡荡的脸上却突然间被一个黑色的东西罩住

——是面罩。

林枫伸手把原本戴在自己脸上的面罩准确无误地扣在了江漳的脸上，与此同时他非常迅速地把和面罩相连的氧气瓶挂在了江漳的身后。

“林枫！”由于面罩的阻隔，江漳的喊叫声变得格外的模糊，但是林枫发现自己还是听得清楚。

林枫没有回答江漳的话，他只是在干掉挡在身前的一只鱼脸丧尸后，才抽空转头看了一眼江漳。

他看到江漳刚刚因为缺氧而发绀的双唇在戴上面罩后已经渐渐恢复了血色。江漳似乎在不停地喊着他的名字，甚至一直在拼命地朝着他的方向冲过来，但是因为被许多鱼脸丧尸包围着，江漳依然无法脱身。

林枫突然在想，江漳长了这么好看的一张嘴，怎么就偏偏用来毒舌了。他莫名又想起了之前的那场幻觉。如果有机会，他现在还挺希望那一切都是真的。

“这一次也该换我了。”林枫朝着江漳所在的方向轻轻地说了这句话后，再也没有回头，而是朝着走廊的更深处走去。

“我来保护你。”

94 母亲
这管试剂的效果果然就像报道的那样，虽然林枫身体上发生了很多不可逆转的改变，但林枫还是意识到，现在的他不论是速度还是力量，都得到了大大的提升。至少他可以非常轻松地躲过鱼脸丧尸的攻击，并且就算是还起手来也不像先前那样狼狈。

在和鱼脸丧尸交手的同时，林枫的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疑惑——他只是注射了这么微量的药物就可以有如此明显的效果，而刘瀚博士体内注入的药物显然要比他的剂量更足，为什么刘瀚博士当初不亲自动手消灭这颗人鱼卵，非要等什么不靠谱的“有缘人”。

不过这些问题都是后话，他现在要做的，是找到这颗人鱼卵。

随着林枫的一路挺进，他发现其实这些鱼脸丧尸还算有点良心。至少不会主动来攻击自己的同伴。在林枫注入药剂后，大部分的鱼脸丧尸都没有像之前那样对林枫穷追不舍，他们只会像一堵墙一样拦在林枫的去路上。

鱼脸丧尸虽然不攻击林枫，但不代表林枫就会对它们网开一面。林枫想到江漳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伤痕，反手就给面前的鱼脸丧尸来了一枪。

何况并不是所有的鱼脸丧尸都把他当做自己的人——比如那些拿着电击枪的丧尸。

他们的存在正如林枫预想的那样，他们不仅仅是出来“捕猎”的，他们手中的电击枪早就揭示了他们的另一个身份。

他们在守护人鱼卵。

林枫虽然不知道人鱼卵到底在哪里，并且此时耳机也因为在水中浸泡太久而短路了，他没法再向单菡求助。

不过林枫知道，只要朝着这些拿着电击枪的鱼脸丧尸多的地方走，他应该就可以找到人鱼卵。

林枫趁着还没完全进入人鱼卵的警戒区，找了一个落单的拿着电击枪的丧尸，三下五除二就把对方的电击枪给缴获了。

随着林枫越往走廊的深处走，那些拿着电击枪的鱼脸丧尸数量越来越多。但于此同时，林枫也感觉自己的情绪上出现了一点变化。

他觉得自己有一种回家了的感觉。

林枫知道这多半是刚刚那一针药的后遗症，他用力地晃了晃自己的脑袋，让自己尽量保持清醒的状态。但是现在他不得不承认，面对这些拦住他去路的鱼脸丧尸，他越发开始下不了手。他觉得自己也逐渐开始把他们当做同类。

正当林枫准备转身拐入右手边的岔路口时，他忽然看到另一头的走廊里传出了一道粉红色的微光。

他脚步一顿，转头朝着光源处看去。

光线是从一间实验室的门缝里射出来的，虽然非常的微弱，但是由于走廊里的电力系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全盘崩溃了，因此这道光亮此时一下子就吸引住了林枫的目光。

比起林枫将要进入的那条走廊，这走廊可谓是空无一人——里面一个鱼脸丧尸的踪影也没有。

但不知道为什么，林枫感觉自己的脑海里总有一个声音在呼唤着他，让他去这间实验室看看。

等林枫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这间实验室的门口。在他看到实验室的门牌号的时候，他突然愣了一下。

这是刚刚他让单菡留意的那间实验室。

林枫猛然想起，他先前就是因为隐隐约约地看到这间房间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发光，所以才短暂的驻足了一下。只不过那时候这束光线被周围的灯光掩盖住了，所以林枫并没有深究。

林枫的脑海里闪过了一个画面。画面来自他一开始的那个幻觉，画面里有江漳，有那对不存在的情侣。

当然还有“江漳”让他看的，那个在海洋里散发着粉红色光芒的生物。

原来那就是人鱼卵！

林枫看了一眼门旁的指纹锁，他在口袋里翻了翻，很快就找到了印有刘瀚博士指纹的那张指纹贴。

林枫当机立断地打开了这间实验室的大门。

虽然早就不止一次在各种场合中见到这颗传说中的人鱼卵，然而林枫发现他还是难免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他看到一颗大致有一辆汽车大小的鱼卵缓缓地漂浮在黑漆漆的房间内。这颗人鱼卵被一层淡粉色的薄膜包裹着，透过薄膜，林枫看到里面蜷缩着成百上千个胎儿。

不，应该是成千上万，甚至不止。

人鱼卵就像是个大型的子宫一样，林枫发现人鱼卵中的胚胎不仅数量多，而且每个胚胎所处的生长状态还都不一样。

而在人鱼卵的周围不断地有巡逻的鱼脸丧尸。

又是调虎离山！

林枫庆幸自己刚刚没有朝着所谓鱼脸丧尸聚集地地方闷头向前，否则就要白白浪费更多的时间。现在对他来说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弥足珍贵。

因为林枫觉得自己的头好像越来越沉，不知道是不是受到周围这些粉色光线的影响，连带着视线也变得模糊了起来。与此同时他耳边的那道声音似乎越来越清晰，林枫甚至觉得好像是面前的这颗人鱼卵在呼唤他一样。

由于很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状态在逐渐变差，林枫没有再选择和周围的鱼脸丧尸硬碰硬，他转身躲到了旁边的一个架子后面，他打算先摸清楚附近的具体状况。

林枫一只手扶着架子，不时悄悄从架子间的缝隙中探出头来观察徘徊在人鱼卵周围的鱼脸丧尸。这里的鱼脸丧尸虽然在样貌上和外面的那些丧尸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但是林枫总觉得这一群丧尸的攻击力要远远高于他们在走廊上碰到的那些。

看来不能硬拼。

好在很快林枫又有了新的发现——他发现房间内鱼脸丧尸的数量分布是不大一样的——在人鱼卵背对着大门处的鱼脸丧尸的数量似乎要比其他地方来的多。也就意味着那儿的戒备较之其他地方是更加森严的。

林枫心下有了定夺，他慢慢朝着鱼脸丧尸聚集的地方潜行过去。

林枫蹑手蹑脚地搬开挡在面前的试管架，透过一层层的架子，他看到果然就在他刚刚锁定的那个地方，人鱼卵从后面生长出了一条类似于人类脐带样子的东西，带子看起来特别的细长，一直延伸到了黑暗深处。

林枫眯了眯眼，看来这条粉红色的脐带就是人鱼卵真正的营养供应链。但是他一时半会儿没有想明白，黑暗之中究竟有什么东西可以作为营养物质，通过这条脐带长久不断地运输给人鱼卵。

不过林枫并没有打算花费任何脑力去思考这些已经不重要了的事情。既然已经找到了人鱼卵的营养供应带，那么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斩断这条脐带，结束这场游戏。

“林枫，你叫林枫。”突然间，林枫听到有人在叫他。

“孩子。”这道声音格外的空灵，如果一定要形容了话，林枫觉得就像是经过天坛的回音壁反射后的那种质感。

林枫立马握紧了手中的玻璃碎片，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然而除了那些鱼脸丧尸以外，并没有任何人。

“孩子，”声音的语气就真的像是林枫的母亲一样，轻轻地对林枫呼唤道，“我在你的面前呀，我亲爱的孩子。”

林枫浑身一震，他不可思议地抬起头——因为现在他的眼前只有那颗巨大的人鱼卵。

人鱼卵像是猜到了林枫的不可置信，它换了一种更加轻柔和安抚的语气继续和林枫进行着对话：“欢迎回家，我的孩子。”

林枫并没有理会它的话，因为积攒了二十多年的求生欲告诉他，一般这种情况下要是应了大反派的话，基本就只有凉凉的下场。

不过林枫发现，他好像有些不由自主地想靠近人鱼卵，那种感觉真的就像是婴儿出于本能地去接近他的母亲一样。林枫知道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因此他的手臂牢牢地挽在架子上，生怕自己真的会忍不住走过去。

人鱼卵对林枫无视它这件事似乎并没有表达出任何不满的情绪，它依然继续像母亲和孩子聊天那样同林枫说着话。

“林枫，来，来妈妈这儿。”

“来呀，来到妈妈身边。”

“你看看现在自己，这儿才是你的家不是吗。”

林枫低头，他看见他的身边有无数的碎玻璃片，而从碎玻璃片的反光中，他看到了一张长满鳞片的脸。

这原来才是……自己？

在林枫看到倒影中的自己的那一刻，他开始慢慢地松开了抓着架子的手，在人鱼卵的呼唤声中，林枫真的想起了小时候和父母一起相处的时光，想起了童年很多很有意思的事情。

林枫的目光落在人鱼卵上，他一点一点地抬起脚，再一步一步地朝着人鱼卵的方向走去。他的眼中充满了动物本性中对母体的那种眷恋。

“这才是妈妈的好孩子。”人鱼卵似乎很满意林枫的选择，它的声音除了之前的温柔外，还带上了一丝笑意。

“来，好孩子，来妈妈这儿，到妈妈的怀抱里来。”林枫在恍惚间感觉人鱼卵真的朝他做出了一个拥抱的姿势

林枫也慢慢地张开双臂。

“这儿会有你心心念念的一切，那些噩梦和恐惧再也不会打扰你了。”

“只要，你乖乖的做妈妈的好孩子。”

林枫看见，那些粉红色的微光已经不仅仅从人鱼卵上散发出来，周围的一切都泛着淡淡的光芒，正如人鱼卵告诉他的那样，带给他一种前所未有的放松的感觉。

林枫转眼间就走到了人鱼卵的面前。人鱼卵周围的薄膜慢慢皱起，折叠成了一只手的形状，轻轻地拍了拍林枫。

林枫没有回应，他只是慢慢地抬起头，看着人鱼卵。

“林枫。”下一秒，林枫看到人鱼卵中渐渐浮现出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林枫看到江漳朝自己笑着，从人鱼卵里走了出来。江漳穿着林枫印象中最适合他的那一套湖蓝色西装，他的嘴角微微上挑，也是他最标志性的笑容。

“和我一起，和我一起逃离那些世俗和烦恼，我们不用再接受这一场又一场恐怖游戏的折磨，我们可以过得很幸福，再也没有什么人会打扰我们，伤害我们。”

“所以，你愿意陪我一起吗？”江漳朝着林枫伸出了手。

林枫看着眼前的江漳，他忽然也笑了，他和江漳一起笑了起来。

“好啊。”

林枫伸出手，狠狠地把手中的玻璃碎片扎进了江漳的掌心。

玻璃碎片径直穿过江漳的掌心，刺穿了人鱼卵的脐带。

95 刘瀚
林枫看着周围瞬间分崩离析的景象，心情有些复杂。

他在想，如果刚刚人鱼卵没有因为太过着急地想控制自己而用假的江漳来作为诱饵，或许他还真的没有办法挣脱人鱼卵的幻境。

只能说人鱼卵果然还只是一个卵。

实话说，一开始这个假的江漳的出现确实让林枫更加动摇。但是在他提到“离开”和“躲避”的字眼的时候，林枫就明白这一切肯定又是他的幻象。

虽然才认识半年多，但是林枫总觉得自己对江漳的了解更像是相处了很久的朋友一样。他知道真正的江漳绝对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江漳会从来都不会用逃避的方式解决问题。不仅江漳自己是这样为人处世的，他也是这样鼓励林枫的。

况且俗话说一回生二回熟，同样的招数再来一遍，林枫觉得自己要是再上当，那他就真的愧对和江漳同生共死的那些时光。

于是对于人鱼卵这种画蛇添足的行为，林枫只能无奈一笑。

既然人鱼卵如此“诚心”地邀请他接近它，甚至让原本徘徊在它周边的那些鱼脸丧尸都给自己让出路来，那林枫又怎么能拒绝这个大好机会呢。

虽然这很冒险，但是高风险高收益——林枫敢赌。

而正如林枫算计的那样，在“江漳”朝他伸出手的那一刻，林枫就知道他的机会来了。

在碎玻璃刺穿脐带的同时，林枫面前的所有幻象在一瞬间全部消失。人鱼卵发出了一道极强的光线，这道突如其来的光亮让林枫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不过在仅剩的视野中，林枫看到先前脐带通向的那一片黑暗处此时被人鱼卵的光芒照亮。在看清黑暗中的景象的瞬间，林枫感觉自己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黑暗中，无数的鱼脸丧尸尸体相互堆叠在一起，甚至下方的鱼脸丧尸都已经化为了一滩淡黄色的脓液，脓液上方还飘着一两根有点像鱼刺，又有点像人骨头的东西。而人鱼卵的脐带就像一根吸管一样，伸入这些尸体之中，不断地汲取着所谓的养分。

这让林枫想起了一个词——万人坑。

如果不是强光迫使林枫闭上了眼，林枫觉得自己再多看一眼就会直接吐出来。他实在是没见过比眼前更加恶心的画面了。

很快林枫就感觉眼前的强光好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应该是无尽的黑暗。

林枫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试探着睁开了眼睛。

果然，林枫什么也看不见，或者说，林枫发现他身边现在除了黑暗以外，好像并没有别的什么东西。人鱼卵已经不复存在，而那些鱼脸丧尸更是没有了踪影。

所以……游戏结束了吗？

“年轻人。”林枫听到他的身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林枫心中一惊，立马转过头，警惕地看向自己的身后，他再一次悄悄地握紧了手中残存的玻璃碎片。

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出现在了林枫的身后。男人从头到脚都梳妆得整整齐齐，单从样貌上来判断，林枫觉得对方的年龄应该和自己差不了多少。

但是林枫注意到，男人称林枫为“年轻人”。

在林枫转过身后，男人似乎并没有因为林枫浑身上下散发出的敌意而感到害怕，他反而非常淡定地托了托眼睛，朝着林枫露出了一个非常绅士的微笑。

“谢谢你，年轻人。和我想象的一样，你很勇敢。”男人朝着林枫微微鞠了一躬。

“客气，刘瀚博士。”林枫快速地打量了一下男人的装束，加上男人说话的语气，林枫很快就猜出了面前这个男人的身份。

刘瀚博士点了点头，道：“看来你不仅勇敢，还很聪明。”

林枫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他和刘瀚博士在沉默中对视了好一阵，最后还是刘瀚博士先无奈地笑了一声，率先开口道：“年轻人，你看到那颗人鱼卵了吧。”

林枫点点头。

“它曾经不过只有一个拳头的大小。我以为它会是我这一辈子的骄傲。”刘瀚道。

林枫心中一动，他似乎知道刘瀚博士接下来想和他说些什么。

“你知道，我出生的城市位于大海的中央，四面都是汹涌的波涛，从小到大，我见过太多因为海难而家破人亡的事情。”

“那时候的我就在想，如果有一天人类也可以像鱼类那样，可以摆脱大海带来的死亡威胁该多好。”林枫看到刘瀚博士在讲到这里的时候，他的眼中带着一种对未来充满希望的神采。

“一旦有了这个梦想，我就不断地努力去学习各种生物相关的知识，去研究各式各样的鱼类，终于有一天，我的研究室成立了，我把小时候这个看起来荒诞而遥不可及的想象提上了议程。”

“我的队友们和我一样，大家都为了这个“人鱼改造”计划没日没夜地做着一次又一次的实验，经历着根本数不清的失败。好在上天还是眷顾我们的，整整十三年，十三年过后，我们真的孵育出了世界上第一颗人鱼卵。”

刘瀚博士脸上的笑容突然变得有些酸涩：“不过现在看来并不是什么好事。”

刘瀚博士告诉林枫，他在记者发布会上面对无数的摄像头和麦克风的时候，他天真地认为，这将是人类科学史上一块巨大的里程碑，是人类美好未来的开端。

但是他万万没有料到，偏偏就是这么一颗承载了他一生梦想的人鱼卵，最终成为了那个时代最大的噩梦。

“实验一开始进展的很顺利，但是在我们发现我们不仅可以通过人鱼卵从生命的起点改变人类的性状，我们甚至还可以直接将药物注入一个成年人体内，诱导他的基因发生朝着鱼类的方向突变的时候，我们的实验室就开始慢慢地出现了分歧。”刚刚刘瀚博士脸上的那些自豪和喜悦突然间荡然无存，他轻轻地叹了一声，“也怪我，没有早一点发现。”

由于有了极大的成功，并且获得了政府的大力支持，刘瀚博士的团队在关于人和鱼类基因相互融合改造方面的研究越做越深入，这也就意味着他们需要更多新鲜的血液加入。

而正是这些新鲜的血液中，出现了刘瀚博士口中所谓的“叛徒”。

一开始刘瀚博士并没有发现这件事，但是随着他的每一项实验出结果的速度越来越快，他逐渐对“叛徒”的存在有了一定的觉察。某一天刘瀚博士意外地发现，他的几个青年研究员竟然背着他偷偷捕杀了规定数量以外的鱼类，通过这种非法手段使他们的实验效率有了大大的提高。

刘瀚博士找来了那几个青年研究员，严肃地警告了他们一番。

但是他没想到，其实这种做法早已不只局限于被他无意间撞到的这几个研究员。他发现他的队员们不仅过度捕捞实验鱼类，甚至还私下里对那些具有更强的攻击力和毒力的鱼类展开了实验。他们竟然想让人类拥有更多更强大的力量，他们甚至还想让人类成为海洋的霸主。

刘瀚博士第一次和他的团队起了争执。

然而这场争执却以刘瀚博士的失败告终。他意识到他的实验初衷已经在人性的贪婪中走向了扭曲的一面。

“我是真的没有料到，他们最后会把目标锁定在毒獠上。”刘瀚博士摇着头，用一种和外表年龄不相符的语气感叹道。

“更出乎我意料的是，他们不仅真的利用原有的实验技术制造出了这样的人鱼卵和药物，他们甚至还秘密地诱骗了很多无知的百姓作为他们违法临床试验的对象。等我发现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刘瀚博士忽然伸出手臂，他在林枫面前将自己的袖子卷了起来，林枫看到刘瀚博士的手臂上有一个针眼，针眼本身不大，但是周围已经开始化脓，绿色的液体不断从伤口的边缘渗出。

大概是怕吓着林枫，刘瀚博士只让林枫看了一眼，就又用袖子把伤口遮了起来。

“我当然不同意他们的做法，我告诉他们，他们的贪婪和对大自然没有节制的掠夺迟早会毁了他们，毁了整个城邦。但很可惜，他们全都被利益蒙了心。他们已经疯狂到在还没有正式的临床结果出来之前，就把药物往自己的体内注射。”刘瀚博士道，“他们担心我会出手破坏他们的计划，因此他们也强迫我注射了这些药物，让我被迫变得和他们一样，他们以为这样就再也没有人阻拦他们了。”

林枫看到刘瀚博士越说越激动，甚至抑制不住地用双手捂着脸哭泣了起来。林枫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他只好走到刘瀚博士身边，轻轻地拍了拍刘瀚博士的肩膀。

刘瀚博士一边哽咽一边道：“报应，这都是报应……是大自然给他们的报应……也是我的报应……”

“博士。”等到刘瀚博士的情绪稍微平稳了一点，林枫才小心翼翼地把一直以来压在心底的那个问题问了出来，“既然您也变成了人鱼，为什么不亲自去把人鱼卵破坏了？”

“因为幻觉。”刘瀚博士道，“我想你应该也陷入过人鱼卵制造的那些幻觉，那是人鱼卵诱骗周围生物心甘情愿地成为它的养分的一种手段。”

“每个人的幻觉都是不一样，这些幻觉都是根据每个人内心最渴望的东西幻化出来的，没有强大的意志力和理智是很难战胜的。哪怕是我，也不行。”

“因此你也看到了，为了不助纣为虐，大概也是生前最后的倔强，与其成为那一滩脓水，我选择了自行了结。”刘瀚博士忽然对着林枫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所以我刚刚才说，年轻人，你不仅像我想象的那样有勇气，你还有超乎我预料的智慧和果敢。”

林枫愣了一下。

强大的意志力和理智……

然而林枫心里的话还没想完，他就看到刘瀚博士伸手在他的肩膀用力地向后推了一下。林枫瞬间就失去了重心，整个人向后倒去。

“年轻人，有人在找你，回去吧。”刘瀚博士对林枫挥了挥手，像是在和他告别。

林枫被这一掌推得有些猝不及防，但是在离开之前，他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问题，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就想问一问刘瀚博士。

虽然不知道刘瀚博士还能不能听见，但是林枫最后还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刘瀚博士，您知道《六一三》吗？”林枫用尽全力朝着刘瀚博士喊道。

“六一三？”他没想到刘瀚博士居然还真的能听到他的话。

刘瀚博士眯了眯眼，道：“如果是我了话，我会认为这是一个什么计划或者项目的代号吧。”

但是还没等林枫继续深问下去，他就看到刘瀚博士白色的衣袖一挥，林枫的眼前就再一次陷入了完全的黑暗中。

“快回去吧年轻人，不要让找你的人等急了。”

“年轻人，要相信自己的内心，很多东西是可以靠你的想法和意志力改变的。有的时候你认为的东西看起来虽然很荒诞，但或许这就是最后的真相。”

“希望再也不见了，年轻人。”

等林枫再一次睁开眼，他看到他的面前又变回了熙熙攘攘的人群，游客们依旧有说有笑地从他的身边经过，似乎根本没有人发现林枫有过什么异样，更不会有人知道，就在他们看来只是一眨眼的功夫，站在人群里的林枫已经经历过一场生与死的搏斗。

林枫看着眼前熟悉的景象，他忽然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大概花了一分钟的时间才从这一场恐怖游戏和刘瀚博士的话中回过神来。

这场游戏现在应该是真的结束了。

林枫没想到这一次居然不是以做梦的形式来交待整件故事的起因经过和结果，他居然可以面对面地和游戏里的NPC进行互动交流。他感觉游戏的代入感似乎越来越强了。

突然间，林枫想起刘瀚博士和他分别前说的那句话

——有人在找他？

林枫挑了挑眉，他抬起头，在人海之间张望了一下。他突然发现刘瀚博士的这句话还真不是在骗他，因为隔着人群，他看到了江漳。江漳脸上带着极度焦急的神色，不停地在人与人之间穿梭着，确实是在找什么人的样子。

不知道为什么，林枫在看到这样的江漳的瞬间，居然有些莫名的开心。他轻轻地笑了一声，朝着江漳挥了挥手。

“江漳！”林枫冲着江漳喊道。

林枫看到江漳在听到自喊声后微微愣了一下，他转过头朝着林枫的方向看过来。江漳很快就发现了林枫，林枫看到江漳用力地推开人群，一路披荆斩棘地从人群中挤了过来。

林枫本来想问问江漳，在他和他们分开之后，他们那边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他想问问江漳，单菡和王绛他们还好吗。

但是林枫这些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在江漳冲到林枫面前的那一刻，林枫就感觉自己手被江漳重重地扯了一下。

他被江漳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林枫还以为江漳是被自己在游戏里那种不要命的行为给吓到了，还没有从游戏当中缓过劲来。林枫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要被江漳揉进身体里去了，因此虽然被抱得有些窒息，林枫的内心还是升起了一股浓浓的歉意。

“没事，没事，都结束了，我……”

正当林枫打算开口跟江漳报平安，顺便安慰一下江漳的时候，江漳又在突然间松开了他。

江漳紧紧抓着林枫的手腕，林枫抬头对上江漳的目光，他被江漳这一系列突如其来的奇怪举措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是让林枫震惊的是，他看到江漳的整个眼眶都是红的，甚至他还在江漳的脸上看到了残留的泪珠。

江漳……哭了？

然而还没等林枫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下一刻，林枫感觉自己的双唇碰到了一个温热的东西。

江漳低下头，吻住了林枫的唇。

96 陪你
“在想什么呢？”

江漳突然停住脚步，伸手刮了一下林枫的鼻尖：“笑成这个样子。”

鼻尖处传来的温度把林枫的思绪拉了回来。被江漳这么一说，林枫虽然看不见自己脸上的表情，但为了以防自己的表情真的很诡异，他还是连忙收了收脸上的笑容。

但是在林枫低头看到自己和江漳十指相扣的手时，林枫觉得自己的嘴角还是会不由自主地上扬。即使彼此都隔着一层厚厚的手套，林枫也可以感觉到江漳手心里传来的温度。

大概是因为这半年多的时光过得太过于惊心动魄，在林枫刚刚反应过来的时候，整座城市就已经从烈日当空的盛夏变成了银装素裹的寒冬。

林枫没想到时间居然过的这么快。

更让林枫没想到的是，今年的大年夜他居然不再是一个人一瓶可乐自嗨到天亮

——今年的除夕夜他身边多了一个叫做江漳的人。

林枫感觉哪怕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他还能清楚地回忆起从人鱼卵那场游戏解脱出来后发生的所有事情。

他记得江漳的拥抱，以及江漳的那个吻。

都是人鱼卵给林枫制造的那个幻觉的缘故，导致在碰到到江漳双唇的那一刻，林枫心里的第一个反应还是怀疑，他怀疑这一切又是自己的幻象。

虽然他在先前的生死离别之际也曾想过，如果有机会能再让他体验一次这种感觉，哪怕只是幻想，似乎也不是什么太坏的事情。

可是愿望成真了，林枫又开始希望它不仅仅只是一场幻想而已。

林枫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的幸运，因为他发现，这一次真的不再是他的幻觉，这一切都是真的。

不同于之前的幻觉，江漳的唇是充满温度的，而且现在再也没有任何人会打扰他们，直到这一吻足以让他们释放出彼此内心里所有的担忧和不安后，江漳才慢慢地松开了揽在林枫腰间的手。

四目相对，林枫和江漳再一次非常默契地笑了起来。

林枫有的时候在想，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江漳的，或者说，江漳又是在什么时候对自己也有了同样的感觉。

他觉得真的很不可思议。

林枫看了一眼现在正走在他身边的江漳。无论是样貌还是气质，江漳无疑都是他从小到大见过的人当中最完美的那一个。但是林枫觉得好像这些又都不是他喜欢江漳的原因。林枫想了想，喜欢一个人的理由或许有很多，从颜值到声音，都可以成为理由。但是有的时候又根本不需要这些，甚至也不需要任何的甜言蜜语。

林枫觉得，只是危险前下意识地把对方挡在身后的一个小小的动作，以及劫后余生的一场无言的拥吻好像够了。

至少林枫认为对他和江漳来说就是如此。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江漳看了林枫一眼，他发现林枫已经一直这样盯着自己看了好几分钟。

看到江漳一脸疑惑地看着自己，林枫这才发现在不知不觉中，二人已经走到了铁门前。江漳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把钥匙，熟练地把门打开。

这是林枫第一次来江漳的家。

这也将是他和江漳在一起之后过的第一个新年。

“稍等一下，我给你拿拖鞋。”江漳弯下腰，从一旁的鞋架上取下了一双白色的毛绒绒的拖鞋放在了林枫的脚边。

林枫笑了一下，脱下鞋子。当他把脚伸进鞋子里的时候，他意外地发现鞋子的尺码竟然不大不小正正好。

林枫有些惊讶地看着脚上的这双拖鞋。

“怎么样，应该合适吧？”江漳看到林枫低头看着自己刚刚递给他的那双拖鞋，江漳以为是不合林枫的脚，因此有些担忧地问道。

“很合适。”林枫抬起头看了江漳一眼，再一次强调了一下，“特别合适。”

林枫：“不过我有个问题。”

江漳：“？”不知道为什么，江漳觉得自己每次看到林枫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他都有一种瘆得慌的感觉。

果不其然，他紧接着就听林枫道：“你怎么知道我穿的鞋子是四十码的？”

这么多年，林枫没少因为自己脚比同等身高的人要小得多这件事被杨群他们开过玩笑。

江漳愣了一下，连带着手中拿他自己那双拖鞋的动作也顿了顿。

林枫双手环抱在胸前，一副“我看你打算怎么狡辩”的表情。

不过江漳的愣神也只是一瞬间而已，很快他就恢复了之前行云流水的动作，他把自己的拖鞋放在地上后，朝着林枫怂了怂肩。

“你猜。”江漳和林枫近乎异口同声一起说道。

林枫就知道江漳会这么敷衍他。

两人再一次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林枫后来也并没有再去刨根问底，他就当作是江漳给他的一个惊喜吧。

反正也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

“小江江回来了啊。”就在江漳准备换鞋子和林枫一起进屋的时候，一个老婆婆从楼梯的拐角走了上来，她一见到江漳就很亲热地叫了他一声，两只眼睛因为脸上的笑容而眯了起来。

在听到“小江江”这个称呼的瞬间，林枫实在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江漳有些尴尬地瞪了林枫一眼，随即转头很有礼貌地跟老婆婆打了招呼：“唐阿姨。”

林枫知道这肯定是江漳的邻居，而且看起来这位被江漳称作唐阿姨的老婆婆应该和江漳的关系很不错。他连忙学着江漳的样子，喊了一声“唐阿姨好。”

“唉你好你好，”唐阿姨听到林枫的笑声，她这才注意到站在江漳身边的林枫，她似乎对林枫出现在江漳家里这件事感到特别的惊讶，“小江江的朋友？”

林枫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见唐阿姨把原本挎在手臂上的两篮鸡蛋放在了地上，特别热情地牵起自己的手，和自己聊起天来。林枫只好礼貌地笑了笑，没有打断唐阿姨的话。

“小江江这个人挺好的，就是太孤僻，不爱和人沟通，天天就只知道闷在家里。老太婆我也算是和他当了三四年的邻居了，就没见过除了快递以外还有别的什么人来找过他。我跟你说啊，上回老太婆我好不容易给他介绍个漂亮姑娘，你猜怎么着……”

眼瞧着唐阿姨颇有一种一发不可收拾的趋势，江漳连忙出声打断了唐阿姨接下来的长篇大论。

江漳帮唐阿姨拿起地上的鸡蛋：“我帮您拿上去吧。”

“诶诶诶好，”唐阿姨听江漳这么说，笑得更加开心了，果然转眼间就把刚刚的话题抛弃了，“那就麻烦小江江了。”

“外头冷，你先进去吧，我马上就回来。”江漳转头对林枫交待道。

林枫点了点头，他朝江漳挥了挥手，让江漳先把唐阿姨送回家，不用管他。

等江漳和唐阿姨走后，林枫才蹲下来把刚刚换下的鞋子摆到鞋架上。在拿起鞋子的时候，林枫发现原来江漳的那双拖鞋是黑色的。

林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的拖鞋——江漳的拖鞋不仅颜色和自己的是黑白搭配的，就连款式也是一模一样的。

林枫忽然间觉得有些好笑，他没想到江漳居然也有这么可爱的一面。不过林枫对此还是表示非常开心的。

林枫伸手在墙壁上摸索了一下，按下了电灯的开关。

在房间被照亮的一瞬间，林枫看清了江漳家中的摆设。但是与此同时，林枫突然觉得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在心头蔓延开。

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这间屋子。

林枫皱了皱眉，他简单地环顾了一下江漳的家。林枫发现虽然平时的江漳看起来像是一个活得非常简单的人，但是就像之前江漳提前为他准备好了拖鞋一样，林枫看到江漳在家里备了很多有关生活细节方面的东西，小到吧台桌上从小到大的高脚杯，大到客厅中款式齐全的按摩仪器。林枫觉得如果这是他的家，他就算一辈子不出门也能活得很滋润。

不得不说，江漳还真的是一个非常心细，非常会过日子的人。

林枫再一次认真地观察了一下江漳的家后，再细细看后，他突然又觉得刚刚那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好像消失了。林枫敢肯定，他确确实实是第一次来江漳的家里，在此之前江漳也绝对没有给他看过任何和江漳家有关的照片。

或许这是人鱼卵给他制造的幻觉留下的后遗症吧。毕竟自从经历过一次又一次的幻觉之后，林枫现在看什么都要先考虑一下它的真实性。

因此林枫对自己刚刚那些荒诞的想法感到有些无奈。他第一次觉得认识单菡是一件非常值得庆幸的事情，否则照着《六一三》这样折腾下去，林枫觉得他辛辛苦苦赚来的钱都要全部交给心理医生了。

即使江漳让他不要客气，林枫依然还是没敢太过地随意

由于江漳还没回来，因此林枫只是在客厅里绕了两下，然后把墙壁旁边玻璃架上的小摆件挨个欣赏了一遍过去。

林枫看到有个架子上摆了一个相框，相框里的照片虽然是彩色的，但是已经泛黄的有些严重，一看就知道很有年代感。林枫不用猜都知道，照片上的小男孩肯定就是小时候的江漳。小小的江漳和现在在长相上并没有什么很大的差别，只不过比起小时候，林枫觉得现在的江漳更多了一份成熟和稳重。

照片里小小的江漳面对着镜头却没有摆出任何姿势，他站得很笔直，两只手贴在裤子两侧，只是在脸上微微地露出了一个很腼腆的笑容。

林枫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江漳，他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被可爱化了。林枫看到江漳的身后似乎是一个非常宏伟的宗祠。这张照片应该是在某个节日的时候拍的，林枫看到宗祠的梁柱上还挂着两盏大红灯笼。

“我回来了。”就在林枫刚刚把相框拿在手中凑近了观察的时候，他听到江漳推门的声音。

江漳看到林枫站在玻璃架子前，似乎在看什么东西，他挑了挑眉，问道：“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林枫忽然对着江漳狡黠一笑。

林枫：“在看我们可爱的小江江。”

江漳：“……”

林枫看着江漳一脸被噎到了的表情，不由得大笑了起来。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江漳平时总是喜欢耍他玩了。

因为真的……很有趣！

“别闹。”江漳佯装生气地呵斥了林枫一下。

林枫笑得有些岔气，江漳帮他顺了好一会儿，林枫才慢慢地缓过来。林枫把相框递给江漳，他指了指相片背后的宗祠。

“这是你的老家吗？”林枫问道。

“嗯。”江漳答道。

“看起来还挺古香古色的，”林枫微微感慨道，“应该是个很有文化底蕴的地方吧，听说自古江南多文人。”

江漳：“如果你喜欢，我可以带你回去看看。”

“不用了不用了，我也就是随口感慨一下而已，大可不必大可不必。”林枫连忙摇了摇手。

林枫还记得几个月前和江漳从单菡那儿离开的时候，江漳曾经有跟他提及过过往的一些事情。就算林枫再傻，他也可以感觉得出，江漳并不喜欢有关小时候的那些回忆。

林枫忽然有些内疚，虽然不知道江漳小时候究竟经历过什么事情，但是他刚刚的话肯定又勾起江漳脑海中一些不好的回忆。

只不过林枫没有想到，江漳在听了他的话之后，轻轻地把手覆在了他的手上。江漳握住林枫的手，朝着林枫露出了一个非常温柔的笑容。

“没关系，只要是你喜欢的地方，就是我喜欢的地方，你想去哪儿我都可以陪着你。”

97 除夕
林枫担心江漳是因为觉得驳了自己的兴趣不太好，所以才特意答应带自己回他的老家。不过江漳却表示他确实很久没有回老家了，所以原本就有打算今年回去看看，现在正好和林枫一起。

“真的？”林枫问道

“千真万确。”江漳再三保证。

但是林枫还是感觉自己不太相信。

为了不让林枫再纠结于这个问题，江漳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战术性转移话题。

“时间差不多了，我去做饭，”江漳抬手看了一眼手表，“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做江氏满汉全席。”

“还满汉全席，别黑暗料理就好。”

林枫听到江漳这句标准的“王婆卖瓜”后，一时间没忍住笑了起来。他居然没有发现江漳还有一本正经说骚话的潜质。林枫一边笑一边一边朝江漳挥了挥手，示意他快去。

江漳的身影很快完全消失在厨房门口。作为一个靠外卖度日的人，厨房对于林枫来讲就是天敌一样的存在。为了不让江漳家的厨房在大过年的时候遭受无妄之灾，林枫决定还是不要去帮倒忙比较好。

因此林枫干脆就盘着腿坐在沙发上，开始看起了手机。

林枫想了想，他在浏览器的搜索框里输入了江漳老家的名字。

网页很快就加载出了所有和江漳老家有关的内容。江漳的老家果然是非常典型的江南水乡，林枫看到网络上还有不少相关的旅游攻略，林枫随意点开一个攻略浏览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么一个小小的城镇还有挺多有意思的地方。

林枫大致地看了一遍网友们总结的“风景名胜”，大多都是一些小桥流水人家的景色，不过其中倒是有一个地方引起了林枫的注意。

就是那座宗祠。

网友拍摄的宗祠看起来要比江漳照片里的更加崭新，应该是最近几年有被重新翻修过，林枫甚至觉得现在的宗祠看起来似乎要比江漳小时候的更大。

林枫看了一眼图片下方的评论，他有些惊讶地发现，大多数网友去参观这个宗祠的目的都相差无几——他们都是去许愿祈福的。

网友们表示，这座宗祠供奉的神灵特别的灵验，不管是求学业还是求事业，似乎所有人的愿望最后都得到了实现。林枫看到其中一篇有关宗祠的攻略还特意在求姻缘上画了重点刷了高亮。

“拜完之后前脚刚上火车，后脚就遇到了真命天子。现在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

看着这些和买家秀有的一拼的评论，林枫突然有些哭笑不得。

本着闲着也是闲着的想法，林枫又往下翻了翻，后面的评论基本也都是相同的内容和语气。虽然这些评论看上去不太靠谱，但是林枫莫名还是有一点点心动。

“饿了吗。”林枫刚刚把手机界面退回去，他就看到江漳一边把身上的围裙解下来，一边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在看到江漳穿着围裙的一瞬间，林枫的脑中忽然闪过一个词——奇迹江漳。

大概是情人眼里出西施，林枫竟然觉得穿着围裙的江漳也有一种别样的可爱。好像江漳喜欢什么都很合适。

为了不让江漳看穿刚刚自己心里的那些奇奇怪怪的小九九，林枫让江漳先坐下来歇着，而他则自告奋勇地跑去帮江漳端菜。

虽然是年夜饭，但是因为只有林枫和江漳两个人，因此江漳并没有做特别大的份量，不过出乎林枫的意料，虽然菜量不多，但是花样却很足，每一盘菜都用小巧精致的瓷盘装着，林枫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才把菜全端了出来。

而且林枫还发现，这些居然全部都是他特别喜欢吃的菜，其中自然也包括之前的那道炒蛋。

“看起来你是真的对我老家很有兴趣。”林枫刚刚坐下来，他就看到江漳正拿着自己的手机。林枫这才想起来刚刚他并没有把网页关掉。此时手机屏幕上正显示这那张宗祠的照片。

林枫笑了一下，伸手把手机夺了回来：“这么快就开始查岗了吗？人与人之间多一点信任不好吗。”

江漳：“也不知道刚刚是谁逮着我，让我说了一遍又一遍‘千真万确’的。”

林枫：“……”那还不是因为你的人格早就已经被你担保光了！

经过这么一闹腾，加上江漳做的菜确实是色香味俱全，林枫还真的有了饥饿感。这是林枫第一次单独和江漳一起吃饭，也算是他们最正式的一次约会。

林枫原本以为他会很紧张，他担心气氛会时不时陷入尴尬，毕竟之前和陆雅相处的时候，哪怕有杨群他们在，林枫每次也都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但是在夹起第一道菜的时候林枫就意识到，他担忧的事情并不会发生。他没想到外表看上去高冷毒舌的江漳其实非常的能说会道，林枫甚至觉得此时的江漳在他面前就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一样。

林枫可以看得出，今天的江漳心情特别好，他就好像有说不完的话一样，两个人一边笑一边吃，从小时候聊到了未来，从生活的琐碎聊到了人生大事。

林枫忽然觉得，如果一辈子就这样下去，好像也很不错。

不知道为什么，林枫突然想起了之前那个假江漳对他说的那些话。

假江漳说得对，如果没有《六一三》和那些恐怖游戏，他和江漳就可以每天都像今天一样无忧无虑，他们可以偶尔开开直播赚赚钱，然后平平淡淡地过完一辈子。他甚至觉得这些憧憬就近在眼前，那种幸福的感觉好像真实存在过一样。

“怎么睡着了。”林枫听到江漳的声音后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他看到江漳把原本穿在身上的棉袄脱了下来，盖在了他的身上。

林枫这才发现原来他刚刚在等江漳收拾碗筷的时候，一不小心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困了就去房间里睡，大冬天的别着凉了。”江漳道。

“没事儿，”林枫揉了揉眼睛，让自己清醒过来，“况且今晚不是说好了要一起守岁，作为言出必行的优秀青年，怎么能临阵脱逃。”

江漳笑了一下，没有再劝林枫。

林枫发现江漳又开始下意识摸下巴，一看就知道肯定是在想有什么好玩的东西可以活跃一下气氛。

林枫正打算让江漳不用这么煞费苦心的时候，他就看到原本在沉思的江漳突然抬起头看着他。

江漳一拍沙发：“有了。”

林枫吓了一跳：“？”

在林枫还没来得及猜出江漳到底又想出什么鬼点子的时候，他整个人就被江漳牵了起来。江漳牵着林枫，走到一间房间的门前，他扭开了门把手。

在看到房间内的布置的那一刻，林枫终于知道江漳刚刚想到主意究竟是什么了。

这间房间不出意外，应该就是江漳平常用来直播的地方。林枫看到房间的正中央摆着一台电脑，电脑上面还安着几台摄像头。而电脑的周围则整整齐齐地放着三四台音响设备。

“所以你冥思苦想半天得出来的提神大法就是让我看你打游戏？”林枫看着这台电脑有些哭笑不得。他没想到江漳居然会在除夕夜邀请自己看他打游戏。

不过好像也没什么毛病。这本来就是他们最大的共同语言。

“不是看我打，而是我们一起。”江漳立马开口纠正了林枫的话，“你不是一直很想跟我比一比谁更会逞英雄吗？”

江漳挑了挑眉：“大好的机会现在就摆在眼前。”

林枫无奈地笑了笑，他发现江漳果然还是没有放下之前在实验室里发生的事情。看来这家伙着实是记仇。

林枫突然对自己未来的生活感到非常担忧。

江漳把林枫推到了电脑前，一把把林枫按在了座椅上，而他自己则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台笔记本电脑。

江漳顺手扯过一把椅子，坐在了林枫旁边。

“没想到你的电脑居然和我的还是一个牌子。”林枫看了一眼显示屏角落的商标。

“不过我用专业设备你用笔记本，岂不是不太公平？”林枫问道。

“那就打配合。”江漳道。

这倒是个好主意。

其实林枫在认识江漳之后，他曾经偷偷地看过几场江漳打游戏的回放，他发现江漳的出名并不是没有道理，不管是solo场的游戏操作还是团队场的配合，江漳都打得非常漂亮。有的操作甚至连林枫看了都会忍不住发出赞叹。

因此在江漳提出打配合的时候，林枫的内心确实兴奋了一下。

果然提神醒脑。

林枫伸手握住了鼠标，他得先熟悉一下这些设备的手感。

“去后场，控敌方的小兵，记住不要一直输出，残血就回。”

“三技，控对方法师”

“这里要二一三顺序放，才能牵死对方，否则你的蓝也会掉的很快。”

就在林枫的指尖刚刚拨动鼠标的滚轮的时候，林枫感觉自己的耳边突然响起了一阵熟悉对话声。

那是他和江漳的声音。

于此同时林枫眼前的景象忽然闪动了一下。他感觉此刻江漳好像就站在他的身后，甚至江漳还握着他拿着鼠标的手，在和他手把手一起打游戏。

然而又是一眨眼的功夫，刚刚林枫耳边的那些声音又全部消失得一干二净。林枫愣了一下，他过转头，他看到江漳还是像之前一样抱着电脑坐在他的旁边，江漳很认真地在调整电脑的配置，根本没有站起来。

江漳感受到林枫的眼神，他抬起头，对上林枫的目光。

“选一个游戏吧。”江漳一边戴耳机，一边对林枫道。

98 游戏
林枫发现江漳玩过的游戏很可能比自己吃过的米还要多——他看到江漳的电脑桌面上满满当当的都是各种游戏的图标。林枫扫了一眼，他发现甚至有三分之一都是自己没有玩过的。

既然江漳把选择权交给他，林枫自然也不客气，于是他就随意地选择了一个看起来比较顺眼的图标点了进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电脑死机了，林枫发现不管他怎么点击软件的图标，屏幕上始终没有任何游戏的弹窗出现。林枫简单地检查了下网络连接和电脑后端，但是一切都很正常。

林枫又重新点击了好几次，依然没法打开。

林枫皱了皱眉，他把光标移到旁边的游戏软件上——然而不管林枫尝试着去打开哪一个软件，他眼前的这台电脑都没有任何反应。

林枫的心里突然闪过一阵不好的预感。

他深吸一口气，悄悄偏过头，用余光瞥了一眼江漳。

“选好了？”江漳察觉到林枫投过来的目光，问道。

林枫并没有料到江漳居然还能回答自己的话，他一惊，连忙摇了摇头：“没，还没。”

时间竟然没有停止……！

林枫快速地收回了目光，他重新看向了电脑屏幕。

他实在不太想把软件打不开这件事告诉江漳。因为今天不仅是除夕夜，更是他们难得的相处时光，林枫不希望有什么不好的事情横插一脚。

不过林枫很快就意识到，他不得不把这件事情说出来了

——因为突然间有一个游戏的图标被他点开了。

电脑屏幕上突如其来的弹窗让林枫有些猝不及防，在游戏的背景音乐响起的瞬间，林枫听到啪的一声，是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

等林枫这次转过头去看江漳的时候，江漳果然一动不动，一直保持着看屏幕的模样。

林枫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他心情极度复杂地捡起了掉在地上的《六一三》。

林枫一把把书打开，直接翻到了最新的一页。

他看到书页的标题上写着非常醒目的“人皮纸”三个字。

林枫发现这一次《六一三》的内容比起前面几次的要显得更加诡异。

因为他看到标题下方的字都是以从左到右，从上到下的方式成列排列着，看起来有点像古时候的书信。字体本身写得也十分得洋洋洒洒，不细看很难看出上面具体写了什么。

好在内容是用简体字写的，林枫琢磨了一会儿也基本可以读通。

“画皮者，易容也……需取术者和源者肖像各一，生辰八字一副……于……于夜间神坛之下，潜心祈祷，焚香叩首。待香尽灯灭之时，移源者之容配术者之命，方能行此阴阳更替之变术。此术败率甚高……古必以飞禽走兽为试法，待功熟力足之时方可施于人身……稍有不慎，则为日之常人，夜之行尸，生生世世，轮回难解。”

“切记，万物皆有圆缺，更替还需偿还。若非毁容伤命之际，断不能擅用此法。”

林枫总算是磕磕绊绊地将《六一三》上的内容通读了一遍。但是即使如此，林枫除了大致猜到这应该是一个类似于古方的东西之外，他还是没想明白其中的内涵。

林枫刚刚念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他手中的《六一三》就啪地一声合了起来，周围暖气的声音和游戏的背景音重新进入林枫的耳中。

林枫低着头，看着手中已经没法打开的《六一三》。说实话，他现在已经完全没有任何打游戏的心情了。

林枫怎么也没想到，这本该死的破书居然连个年都不让自己好过！

如果可以，林枫现在立刻、马上就想把这本书给撕了。

江漳看林枫一直没有动静，他从屏幕后面探出头，正当他准备问林枫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时候，他就看到林枫手里拿着的那本《六一三》。

江漳愣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与此同时，由于林枫还没有来得及把耳机连接上，因此整间房间内顿时回荡起林枫刚刚打开的那款游戏的背景音乐。

凄厉的尖叫和幽幽的配乐让原本就陷入死寂的气氛更加诡异了起来。

“没事，有我在。”江漳只是沉默了一下，就很快调整好状态，露出了一个安慰的笑容，走到林枫身边拍了拍林枫的肩膀。

江漳：“既然已经开始了，大家就一起面对，没有什么解决不了的，我说过，我会陪着你。”

“嗯。”林枫实在是笑不出来，他只是硬邦邦地回了江漳一个鼻音。

虽然江漳知道林枫现在的心情极度的不好，但是该问的情况还是得问清楚。

江漳：“这一次又是什么？”

林枫有气无力地抬了抬眼皮，把目光落在了电脑的游戏界面上。

黑色的游戏背景上赫然显示着“画皮”两个极度醒目的红字，大概是为了营造游戏氛围，整个登录界面被处理的有些血淋淋的感觉。

“其实一开始我点的并不是这个游戏，但是其他的游戏不管我怎么双击，始终都没有办法启动，”林枫叹了一口气，缓缓开口和江漳说明了一下具体的情况，“直到刚刚不小心点开了这个游戏，《六一三》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打开的。”

“画皮……”江漳听完林枫说的话，他看了看游戏界面，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电脑，摸了摸下巴，“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林枫：“什么？”

江漳：“我的笔记本电脑就在刚刚也很贴心地帮我打开了这个游戏”

林枫：“……”

江漳：“没想到《六一三》也开通了情侣作战的功能。”

林枫：“就是不知道情侣组队有没有输出加成，再不济给个情侣特效也好，秀死那些怪，说不定还能趁机偷个蓝什么的。”

林枫和江漳在你一言我一语，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虽然林枫现在的心情真的已经不足以用糟糕两个字来形容，但是就像江漳说的那样，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林枫在想明白之后，很快就重新调整好了心态。

林枫在和江漳交换了一个眼神之后，他动了动手指，按下了屏幕上的“开始”。

在例行走完前面的剧情后，林枫和江漳就大致了解了这款恐怖游戏的内容。

《画皮》把故事背景设定在了古代，和《聊斋》中的同名篇目类似，讲述的是一个女鬼为了追求一位书生，四处夺取美女的脸，并把她们的脸换到自己的脸上，从而让自己变得更加漂亮。当然根据正常的套路以及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故事的结尾书生肯定不会喜欢上女鬼，而这个女鬼最后在接受应有的惩罚的同时，也会醒悟过来，从而为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而忏悔。

而林枫和江漳现在操控的玩家，则是一个一不小心穿入到记载这这个故事的古书当中的现代人，根据系统的提示，他们要一步步识破女鬼的诡计，保护书生，并且帮助那些失去脸的少女夺回她们的脸。在游戏的最后他们还要和女鬼上演一场紧张刺激的boss战，打赢女鬼，游戏才能顺利通关。

由于《六一三》的缘故，林枫在一开始打游戏的时候有些心不在焉，导致开局险些残血好几次，如果不是每隔半个小时系统都会自动存档，林枫觉得自己早就已经出局好几次了。

林枫很久都没有这么紧张过了。其实在先前几场游戏的非人哉磨练下，林枫感觉自己对《六一三》的出现已经逐渐开始麻木，但是这一次却不大一样。

因为他有了自己特别在乎的人，有了特别向往的未来，他似乎又开始害怕，害怕一不小心会在游戏里粉身碎骨，然后失去这一切。

江漳显然感觉到林枫并不在状态，他把手搭在林枫的肩膀上，轻轻地拍了拍。

林枫感受到肩膀上传来的力道，他转过头看了江漳一眼。

在对上江漳目光的瞬间，林枫突然意识到，或许他的所有担心恐慌都是多余的——江漳所有的神情都在告诉林枫，他永远不会是林枫的软肋，他只会是林枫肩并肩的最佳战友。

林枫深呼吸了一下，偷偷抹去了掌心里的汗，重新集中精力看向屏幕。

随着林枫的指尖在键盘上不断地敲击，再加上江漳在一旁的指导，游戏的推进变得顺利了很多。除去一开始的不在状态，林枫和江漳很快就玩到了游戏最高潮的部分。

游戏里，林枫操控的角色总算到了最后一章的墓地，在这个场景里，女鬼幻化出了无数的小鬼，每一个小鬼都和女鬼长的一模一样，它们不断地从四面八方朝着主角涌过来。

“靠，有丝分裂都不带这么快的吧。”林枫感觉自己的手速都快要赶上波音七四七的速度了，但是屏幕里依然还是不断地有小鬼从角色的身边冒出来。

江漳看了一眼屏幕右上角的血槽，虽然每一个小鬼都没有什么攻击力，林枫的操作也已经非常的精炼准确，但是在一波又一波的攻击下，血槽里的血条还是一直在肉眼可见的下降。

“我觉得我们不能死磕这些小鬼，”江漳眯了眯眼，“得换个思路。”

江漳指了指刚刚被林枫击退的女鬼：“根据我刚刚的观察，一旦小鬼发动连击让你的血条骤降的时候，女鬼就会出现偷袭你。或许我们可以抓住这一点，故意让这些小鬼包围你，利用残血把女鬼引出来，然后直接和她正面刚。”

江漳：“我计算过你的蓝和红，如果操作的好，点卡的也正好，面对面硬刚不是没有通关的可能性的。”

林枫听到江漳这一连串的分析之后微微一愣。

林枫打游戏向来求稳，他一般都会采用自己现在的这种迂回打法，通过一些策略来间接通关，他从来没有想过采用江漳口中所谓的“硬刚”。

林枫总觉得，这种冒险的事情往往需要太多的运气，但是他偏偏就是不太相信自己的运气。

不过这确实是很符合江漳的个性。林枫记得在他看过的江漳的每一场游戏中，江漳的打法一直都偏铤而走险的风格，似乎只要有一点点的把握，江漳都可以毫不畏惧地去尝试。

林枫总结了一下，他觉得好像这个世界上并没有什么东西会让江漳感到恐慌和害怕。

林枫皱着眉头看着屏幕里这些根本杀不完的小鬼。他不可置否，现在看来江漳所说的方法是唯一可行的了。

林枫还是难免有些紧张，这是他打了这么多年游戏以来第一次采取这样的方法，他觉得他并没有江漳口中所说的那么大的把握。

不过林枫很快就不得不承认，江漳这种“赌命”式的打法虽然有些作死的感觉，但是还真的非常有效率。林枫看着女鬼的血槽就像开了加速器一样，一路笔直下滑，直到林枫放出最后一个大招，游戏的屏幕就在瞬间跳出巨大的“通关”两字。

游戏里令人毛骨悚然的音乐也戛然而止。

林枫在松了一口气气的同时，他瞥了一眼自己的血槽——百分之三。

99 记忆
林枫看着基本已经归零的血条，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和刚刚的手速有的一拼。

明明只是一场电脑游戏，林枫觉得自己竟然真的玩出了生死时速的感觉。

林枫想，如果一定要找一个形容词来描述今晚的感受，他感觉“心惊肉跳”这个词再合适不过。

不过出乎林枫的意料，《六一三》这回居然没有按套路出牌。因为直到林枫和江漳把一整场游戏打通关，他们也没有像想象中的那样遇到任何危险。

在他们打游戏的期间，房间内没有任何鬼怪出现，周围的环境也没有什么异常的改变，外面的鞭炮声依然在恐怖游戏的音效中此起彼伏。

一切都非常得正常，正常到林枫怀疑刚刚打开的《六一三》只是他的错觉。

林枫抬起头，他和江漳对视了一眼。但是江漳的表情很显然在告诉林枫，这并不是林枫一个人的错觉。

“既然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就不要想太多，”江漳拍了拍林枫，故意用一种调侃的语气道，“毕竟游戏里的boss们也该放年假了。”

林枫听到江漳的话，也忍不住勾了勾嘴角。不过林枫的心里总归还是结下了这么一个疙瘩。

没有被拉进游戏固然是一件好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林枫还是觉得浑身上下有些不发毛。他总觉得《六一三》一旦宣告游戏的开始，那就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们。

人一旦处于肾上腺激素飙升的状态，就会发现时间过得要比想象中的要快。林枫刚刚把电脑关机，就听到窗外响起了一阵钟声

——居然已经到新的一天了。

林枫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窗外炸开的烟花。

“新年快乐。”江漳不知道什么时候热了一杯牛奶，他把牛奶放到林枫的手中，笑着对林枫道。

林枫感受着掌心里的温度，也笑着回了一句“新年快乐”。

“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赶火车。”江漳抬眼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我去洗个澡，你要是困了就关灯先睡，不用管我。”

林枫：“赶火车？”

江漳：“嗯，你不是想和我一起回老家看看吗，我定了明天早上的车票。”

虽然之前江漳确实应下了这件事，但是林枫依然还是把它当作是江漳和自己的闲侃，并没有放在心上。他没想到江漳居然真的这么雷厉风行，这就已经把票都定下来了。

不过也好，反正林枫过年本来也没有什么别的计划，干脆就借这个机会出去走走。

在江漳洗澡的时候，林枫就瘫在床上闭目养神，刚刚那一场游戏实在是打得有些精疲力竭。

不过林枫想了想，他又起身打开手机，把有关江漳老家的攻略仔仔细细地研究了一遍。

“林枫。”正当林枫看得起劲的时候，他突然听到江漳在喊他的名字。

江漳：“你帮我拿一下电吹风可以吗？我刚刚好像忘记拿进来了。”

林枫：“哦。”

林枫一个翻身从床上下来，朝着衣柜走去。林枫打开衣柜，把挂在外面的西装往旁边拨了拨，他伸手拉开了衣柜的第三层抽屉，果然一眼就看到了江漳的电吹风。

“跟你说了多少次，电吹风用完放在洗手间就好了，干嘛每次非要跟藏宝贝一样藏到衣柜里。”林枫拿着电吹风，一边往洗手间走一边忍不住唠叨了一句。

等等……

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林枫站在洗手间的门口，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电吹风，一时间有些恍惚。

……他是怎么知道江漳的电吹风放在哪里的？

不仅如此，林枫发现在江漳喊自己拿电吹风之后，他好像根本不需要经过大脑的思考，很自然而然地就知道江漳的电吹风会放在衣柜里，就连在哪一层的抽屉他都可以不假思索地确定。

林枫发现自己拿得非常顺手，顺手得好像这一切本就该这么自然，就好像这些都是家常便饭的事情一样。

当然也包括他刚刚无意识中冒出的那句吐槽的话。

大概是发现林枫很久都没有动静，在一阵轨道的滚动声后，林枫看到江漳一手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手拉开了洗手间的玻璃门。

“你别告诉我这个电吹风又和《六一三》有什么关系，”江漳笑着弯了弯眼角，伸手在林枫面前晃了晃，“《六一三》既然都已经给我们放了个除夕假，应该也会不急着这一时半会儿吧。好人做到底，至少也要让我把头发吹干了在开始游戏。”

林枫被江漳的话给逗得笑了一声。

江漳：“还是说你为了报答我刚刚让你顺利通关的点拨之恩，打算帮我吹头发？”

林枫：“……”

他怎么就没发现江漳居然还有自恋这个很不好的癖好。

出乎江漳的意料，林枫居然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然后真的走到洗脸池边把电吹风的插头插了上去。

“好啊，”林枫转过身，再一次露出了一副狡黠的笑容。

林枫把电吹风的出风口对着江漳。

然后林枫就把电吹风的风力调到了最大，对着江漳的脸就是一顿狂吹。

江漳：“……”

不过打闹归打闹，刚刚拿电风吹的这件事情还是在林枫的心里留下了一个结。林枫觉得这是一种非常难以表述的感觉，好像自从经历了人鱼卵给他编造的幻境之后，哪怕是在现实之中，他也会不时得产生这种奇怪的错觉。

虽然完全没有任何证据，但林枫就是觉得，他的这些错觉肯定又和《六一三》脱不了干系。

突然间，林枫想起了在离开游戏前刘瀚博士留下的那几句话。虽然他还是不明白刘瀚博士为什么要和他说这些，他也不知道刘瀚博士究竟知道一些什么。

可惜刘瀚博士和他说了，他们再也不见了。

“江漳。”看到江漳收拾好从洗手间里出来，林枫就立马把手上的手机放了下来，他盘着退坐在床上，一脸严肃地看着江漳。

林枫：“我有话要问你。”

江漳：“嗯？”

林枫：“老实交代，你是不是之前就认识我，或者说我们之前本来就认识。”

林枫：“你说会不会真的就像言情小说里写的那样，比如我为了什么世界和平，为了人类的爱与和谐之类的，所以一不小心失忆了，而你，则是肩负着帮男主角找回记忆重新踏上救亡图存道路的伟大男二！”

林枫突然间觉得自己的推理好像很有道理，他越来越觉得自己的猜测非常的正确：“好像这样就正好可以解释为什么在明明一开始大家谁都不认识谁的情况下，你居然会愿意在游戏里一次又一次的救我。”

江漳看着林枫越说越来劲，他一直保持着脸上的笑容，直到林枫说完，他才无奈地耸了耸肩：“原来你还知道我救了你一次又一次。”

这是重点吗……

林枫盯着江漳，然而江漳却没有因为林枫的眼神而表现出任何的心虚，他非常坦荡地走到床边坐了下来，伸手就没收了林枫的手机。

“你应该考虑一下改行，”江漳在林枫的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网络小说作家挺适合你的。”

江漳：“还有，少看一些这种狗血剧情，本来智商就不高，再降下去真没眼看了。”

江漳说完抬手把被子往林枫头上一罩，伸手关了灯翻身上床。

林枫：“……”

在黑暗中，林枫看着江漳的背影。虽然林枫刚刚说的那些话听起来确实堪比那些无厘头玛丽苏狗血剧，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第一个问题真的问得非常严肃。

但是林枫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突然想这么问。

不过江漳已经睡着了，林枫也不好意思把人家从睡梦里揪起来追着问，于是林枫干脆也一蒙头，转身陷入了睡眠。

不过这一觉林枫并没有怎么睡好。应该说最近林枫一直都没有怎么睡好，再加上今晚《六一三》莫名其妙的打开，他感觉自己的心态更加浮躁了起来。

林枫隐约觉得这一个晚上他好像一直在做梦，他似乎梦见了很多东西。

林枫记得他的梦是从认识江漳的那一刻开始的。

不过林枫发现梦里的情节和他们真实的过往好像有些不太一样。比如梦的一开始他和江漳虽然也是在皇城里碰到的，但是不同于现实，他们并没有进入什么夺命的恐怖游戏，也没有遇到莺燕和无头宫女。

他们的相识非常的平平无奇，不过是两个眼光相同的旅人同时对莺燕戏服的华美发出赞叹，所以才注意到了彼此而已。

林枫的梦并不是连续的，很快他又一次进入了无梦的状态，然后再做梦，然后再无梦。

就在这样反反复复的过程中，林枫惊讶地发现他竟然在一个晚上把他和江漳还有王绛、单菡认识的一些过往全部都梦了一遍过去，然而就像之前的第一场梦一样，虽然事情的大框架和现实并没有什么很大的区别，但是在内容上还是有不少的出入。

这些断断续续的梦境一直纠缠着林枫，直到第二天林枫听到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他才从梦境里摆脱了出来。

林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他看到江漳已经洗漱好坐在床边，开始收拾行李。林枫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这才发现他居然又一次一觉睡到了可以吃午饭的时候。

……他好像是不是也直接睡过了赶火车的时间？

林枫一惊，立刻从床上弹了起来，开始手忙脚乱地换起了衣服。

林枫：“抱歉抱歉抱歉。”

江漳被林枫突如其来的动作给吓了一跳，不过在听了林枫道歉的话之后，他很无所谓的笑了笑。

“用不着道歉，昨天是我没考虑好，不应该订这么早的票。”江漳慢条斯理地把手里的衣服放进行李箱中，“况且我行李也还没收好，你不用着急。”

虽然知道江漳表示没有关系，并且告诉林枫他已经把票改签到了下午，为了让林枫安心，他还特意强调了一下“免费改签”这四个字。但是林枫多少还是有些过意不去，毕竟江漳都能起得来，就他一个人在赖床。

因此林枫在穿好衣服之后，连忙灰溜溜地窜到了洗手间里。不过在他准备打开水龙头洗漱的时候，他突然听到江漳对他说了一句话。

“对了，下午我们可能要先到王老师家里去接一下他，王老师跟我说他今年也打算回一趟老家。”江漳的声音隔着玻璃门传到了洗手间。

100 巧合
自从四人从人鱼卵的游戏中出来后，王绛就接了一个外地的代言，因此林枫也就再没有见过王绛。

林枫看到，由于过年的缘故，今天的王绛特意穿了一件红色的大袄子，在雪景中格外显眼。

林枫把车窗摇了下来，朝着王绛招了招手。

王绛很快就注意到林枫和江漳。林枫猜测大概是江漳已经提前告诉了王绛自己也会和他们一起回来家，因此王绛才会对林枫坐在江漳的副驾驶室这件事并没有表现出太过的惊讶。

王绛在看到林枫他们后，大步流星地从远处走来。他伸手拉开车门，快速钻了进去。

“还是室内暖和。”王绛一边搓着手一边感慨道。

王绛是个很健谈的人。在套路的寒暄之后，王绛同林枫和江漳聊了一些生活上的琐事。甚至聊到兴起的时候，王绛还忍不住和林枫爆了很多江漳小时候的黑料。

“你都不知道，小时候的江漳可讨女孩子欢迎了，你去问问镇上他们这一辈的女孩儿哪个不知道江家有个帅哥哥。”王绛笑着说道。

林枫没想到王绛居然连这种事情也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我们这个镇子很小，左不过几千人，大家基本都是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长大的”王绛解释道，“好在听说这几年旅游业起来了，倒是吸引了不少人来。”

王绛的话让林枫想起了那座宗祠。他发现王绛的话并不是没有道理。

不过王绛很快又把他们的话题引向了别处。

在王绛接二连三的八卦故事以及江漳时不时黑着脸的打断中，三人很快就抵达了火车站。虽然今天是大年初一，但火车站反而有些冷清，一眼望过去只剩下一些年前来不及赶回家的工人，基本已经看不到什么旅客。

林枫三人到达的时间刚好不早不晚，等林枫取好票回来的时候已经可以开始检票进站。

林枫看了一眼手中的票，因为江漳事先和王绛通过气，所以江漳在后来改签的时候特意选择了王绛邻座的位置，这样他们三个也正好有个照应。

不过因为他们三个人只能买四个人的位置，所以他们还得和另一个陌生人拼座。但是好在似乎另一个位置并没有被别的什么人买走，因此在火车发车的时候，他们身边的那一个位置一直都是空着的。

王绛一上车就坐在了江漳对面的位置上。而林枫出纠结了一下，还是打算坐在王绛的旁边。毕竟王绛应该还不知道他和江漳的关系，大过年的太明目张胆地秀恩爱也不太好。

但是还没等林枫坐下来，王绛就把包往旁边的位置上一丢。等这一系列的动作做完之后，王绛似乎才发现站在一边的，原本打算坐下来的林枫。

“啊不好意思，我还以为你要和江漳坐在一起。”王绛略带歉意地道，但是他一点儿也没有要把包拿起来让林枫坐的意思。

以及林枫发现，江漳现在的表情有一点点的诡异。江漳在笑，但他的笑容给林枫一种奸计得逞的感觉。

林枫：“……”

他怎么觉得这两个人好像是串通好了的。

林枫现在甚至开始怀疑自己之前的担心根本就是白费的，他严重怀疑江漳是不是已经把他们的关系告诉了王绛。

有了这种想法之后，林枫觉得王绛看他和江漳的眼神都不大一样了。

林枫一边胡思乱想，一边还是乖乖地坐到了江漳的旁边。

虽然江漳的老家距离他们平常生活的城市也很远，但是和古城区相比来已经是非常的近了，因此这次就算是下午出发，他们也可以在凌晨的时候赶到。

比起在火车上过夜，林枫表示他宁可在大半夜的时候赶路。

等三人把行李放好安顿下来，林枫就发现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与此同的林枫的肚子也非常配合地发出一阵又一阵的抗议声。林枫见差不多也到晚饭点了，于是就在背包里翻了翻，捧着一碗泡面往开水间走 。

不过等他回来的时候，他就发现他原来的位置上坐着一个别的人。

是一个女人。

林枫愣了一下。他看到女人似乎在和江漳说话，并且两人看起来还挺熟悉的样子。

两人聊了两句之后，女人就转头在包里翻了翻，拿出来一个小袋子递给江漳，而江漳也没拒绝，欣然地收了下来，放到了衣服的内袋里。

林枫在看到女人的时候还有些发懵，不过很快他就发现，即使看不到女人的正面，但是单从发型和着装风格上来看，倒是让他想起了一个人。

不会这么巧吧……

就在林枫觉得应该是自己猜错了的时候，他就听到了女人和江漳的对话。

“你要知道，我们能做的只能是拉他一把，剩下的只能靠他自己。”女人像是在和江漳谈论什么事情。

“我知道。”江漳淡淡地应了一句。

女人叹了一口气。正当她打算再一次开口说话的时候，她突然听到林枫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单菡？”林枫走到单菡身边，试探地叫了一声，他没想到女人居然真的是单菡。

“林枫。”单菡在听到林枫的声音后，瞬间收起了脸上的所有情绪，换上了一个笑容，和林枫打了个招呼。

林枫回来之后，单菡非常自觉地站了起来，坐到了王绛身边，把林枫的位置还给了他。单菡还不忘用眼神揶揄了林枫一下。

林枫：“……”

虽然林枫可以预见单菡在知道他和江漳的关系后会有一些充满八卦的行为，但是在他实在还是很难接受一脸正直职场女性的长相上露出这种居委会大妈的吃瓜表情。

他有点后悔把这件事这么早就透露给单菡了。

“你怎么也在这里？”林枫把泡面放在了桌上，有些惊讶地问道。

单菡“哦”了一声，解释道：“先前接的一个小患者正好到了回访期，他是农村来的，过年也不方便来来回回地跑。我就想着反正我也没事，干脆就亲自走一趟，顺便就当找个借口旅游。”

林枫：“所以你的小患者就这么巧的和江漳是老乡？”

单菡：“就这么巧。”

林枫看着单菡一脸“你爱信不信，反正我信”的表情，也只好勉强接受了单菡的解释。

但是林枫还是放不下心里的疑惑——如果王绛和江漳是老乡这件事可以说是巧合，王绛和他们同时打算回老家也是巧合，那他们在火车上碰到单菡真的还可以说是巧合吗。

林枫并不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这么多“凑巧”。他突然间就想起了之前莫名其妙打开的《六一三》。

林枫向江漳投去了一个眼神，或许是林枫的疑虑表现的太过明显，江漳在和林枫短暂的对视后也想起了除夕夜那晚发生的事情。

单菡看着面前的两个人从有说有笑突然就变得正襟危坐，她愣了一下。

“《六一三》又有新的内容了。”林枫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地道。

果然如林枫预料的那样，单菡在听完自己的话之后脸色一下子就煞白了下来

——她显然也发现她刚刚以为的巧合并没有这么简单了。

就在三人因为“六一三”这三个字而瞬间陷入沉默的时候，王绛的声音打破了这个凝重的气氛。

“《六一三》？”王绛问道。

三人这才反应过来，在游戏中他们只顾着生死时速，而回到现实后又不常见面，因此他们好像还没来得及和王绛解释《六一三》究竟是什么。

林枫在心里简单地权衡了一下，他最后还是决定把《六一三》的事情详细地和王绛解释一下。毕竟林枫也不能保证这一次《六一三》会不会又把除了他以外的其他人拉进游戏。

何况他不偏不倚地在这种时候遇到了王绛和单菡，这对林枫来说简直有一种“集齐七个召唤神龙”的感觉。

虽然这已经是林枫第三次和别人解释有关《六一三》的事情，但是他发现，好像这么久过去了，《六一三》的那些秘密他们不但一个都没有理清楚，这些谜团反而还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多。

“原来是这样。”王绛听完林枫的介绍后，也同他们一起皱起了眉头。

“所以这一次《六一三》虽然打开了，但是并没有任何进入游戏的征兆？”单菡托了托眼镜，有些不可思议地问道。

“对。”林枫点了点头，“到目前为止，我和江漳也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事情发生。”

他们的身边甚至根本找不到一点点恐怖的元素。

王绛的大脑不停地接收着三人提供的信息，他思考了片刻道：“你们是不是已经误打误撞结束了这场游戏。”

林枫和江漳听完均是一愣。

结束了？

王绛看着二人的表情，喝了一口水后继续解道：“会不会这一次《六一三》就是让你们打那个叫做《画皮》的游戏，所以你们在游戏里通关了，也相当于现实当中的游戏结束了。”

王绛话音刚落，单菡就紧接着道：“那岂不是万一一不小心误操作了一下，就直接踏进鬼门关了。”说着单菡还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虽然单菡的话配上她的动作可谓是极其的瘆人，但是林枫和江漳都无法否认这个猜测确实有一定的可能性。

不过《六一三》这一次真的会就这么轻易地放过他们吗？

真的只是闲着无聊让他们打一场电脑游戏就完事了吗？

就在四人各自陷入自己的头脑风暴的时候，林枫突然听到自己的耳边隐约传来几声“咔咔咔”的声音。

其实林枫很早就听到了这阵异样的声音，不过一开始声音很细微，而且也只是是不是出现，因此林枫并没有注意。

但是刚刚那一声却好像就在林枫耳边一样，非常的清晰，不知道为什么，这一阵的“咔咔”声让他有些毛骨悚然。

林枫心中一惊，连忙转头看向四周。

101 林絮
林枫的目光在四周搜寻了一圈，可惜他并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林枫皱了皱眉，只好讪讪地收回了目光。

不过在林枫转过头的瞬间，他的耳边再一次响起了刚刚的那阵奇怪的咔咔声。

林枫这回毫不犹豫地转过头，总算让他找到了声音的源头

——林枫看到在离他座位不远处的地方坐着一个女孩，在林枫转过头的瞬间，女孩刚好同时按下了快门键。

女孩看到自己的动作被林枫抓了个正着，她很明显的惊了一下，立马收起了手中的相机，转过头佯装看起了窗外的风景。

“怎么了？”江漳察觉到林枫的不对劲，他问道。

“刚刚好像有人在偷拍我们。”林枫指了指刚刚拿着相机对着他的女孩。

江漳皱了皱眉。林枫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他就看到江漳站起身，朝着女孩的方向走了过去。

“姑娘您好，请问您刚刚是在拍照吗？”江漳走到女孩的身边。江漳并没有像林枫想象中的那样质问女孩，他只是非常客气地用问问题的形式和女孩进行沟通。

不过这种语气虽然在江漳看来已经非常的礼貌而温柔，但是配上他那张写满“生人勿近”的脸，眼前的女孩还是被江漳给吓了一跳。女孩有些慌乱地别过脸，没敢和江漳对视。

“不不不不好意思，非常不好意思！”女孩连忙道歉道。

林枫听到女孩结结巴巴的道歉，他担心江漳真的把人家给吓到了，于是赶紧起身走了过去。

原本单菡也想过来凑个热闹，但是鉴于太多人围过来真的有一种黑社会的感觉，林枫还是让单菡乖乖待在位置上，不要再火上浇油。

“你不用太紧张，我们也没有恶意。”林枫看着女孩一脸惶恐的表情，他连忙出言安慰道。

林枫：“我们就是希望你能把刚刚拍到我们的照片删掉一下。然后希望你下次注意一下，如果有什么需要了话可以提前和我们商量。”

“好的好的好的，实在是太抱歉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女孩见林枫态度软好说话，连忙就顺着林枫给的台阶下去。

“不过我刚刚是用拍立得拍的，照片已经自动打印出来了，但是我保证真的不是故意要偷拍你们的！”女孩生怕林枫他们生气，连忙对着林枫和江漳发誓道。

为了证明自己并没有说谎，女孩立马把刚刚那几张照片拿了出来，递给了林枫和江漳。

林枫和江漳对视了一眼，从女孩手上接过照片。

在拿到照片的那一刻，林枫忽然感觉自己的指尖就像碰到了一个什么柔软的东西，他感觉这张相机纸的材质似乎特别的特殊，他甚至还能感受到上面存留着的，女孩手指的温度。

林枫疑惑地看着自己手中的照片。他用指尖再一次摩挲了一下相机纸，但是除了相机纸的质感确实有些不太寻常以外，其他倒是都很正常。

林枫认真地看了一眼照片。他发现确实如女孩说的那样，虽然女孩的照片里确实有他们几个人的身影，但是每一张的照片实际上都聚焦在了周围的景色上，他们也不过只是被拍到了一个侧脸而已。

唯一只有一张照片拍到了单菡的正脸，但是像素特别的感人，如果不是通过衣服的颜色辨认，林枫也很难看出被拍到的人是单菡。

“这张就是刚刚被你发现的时候拍的”大概是女孩发现林枫和江漳并没有她一开始想象的那么凶神恶煞，她也放松了下来，“如果你们介意了话，就把这张照片送给你们好啦，也当做我的赔礼道歉。”

女孩笑着指了指照片上的单菡：“这个小姐姐很上镜哦。”

林枫和江漳交换了一个眼神，反正根本没有拍清楚，他们也没有必要再斤斤计较下去。

见林枫和江漳已经原谅她了，女孩也大大方方地和他们介绍起了自己。

“我叫林絮，叫我絮絮就好啦。”女孩眨了眨眼，“我是一个记者。”

林絮告诉林枫四人，她是报社里与旅行相关的专栏的责任编辑，简单来说就是负责考察各地好玩的风景名胜，然后写成类似于攻略的东西发表在刊物上，供那些旅客们参考。

所以女孩表示，她刚刚只是在拍沿途的风景，记录这一路上的所见说闻。不过一不小心刚好拍到了林枫他们。

看女孩的神情也不像是在说谎的样子，于是林枫点了点头，也很礼貌地向女孩介绍了一下自己和江漳。

“我们俩名字还挺像的嘛，”女孩冲着林枫眨了一下眼睛，“林枫，我记住啦。”

林枫听到林絮的话后，只是微微笑了一下表示回应。

不过林枫想了想，他又向林絮提出了一个问题：“我可以问一下你的相机纸是用什么做的吗，刚刚拿在手上的时候感觉它的质感很特别。”

林絮故作神秘地笑了一下。她摇了摇手中的相机：“这可是非常非常非常珍贵的相机纸，市面上可是买不到的。”

林枫听到林絮特意连说了三个“非常”，看起来她是真的把她的相机纸当作宝贝了。

虽然林絮直到最后也没有给林枫一个确切的回答，但是林枫也不好意思因为这种小事而一直缠人家刨根问底。

不过林枫还是在这件事上留了一个心眼，毕竟《六一三》的每一场游戏都是从这些不经意的怪事开始的。

既然误会已经解开，加上林絮自来熟的性格，她很快就和林枫四人打成了一片。

大概是因为女生之间的共同话题比较多，林絮和林枫他们几个男生聊了几句后，就再也没有搭理他们。她反倒和单菡特别投缘，两个人凑到一块儿聊起了各种各样的八卦。最后单菡干脆让林絮坐了过来，两个人挤在一起追起了电视剧。

由于林絮打算先去小镇周边的山区采景，她就和林枫他们打了声招呼，先行一步，在前一站就下了火车。在走之前林絮和单菡还特意交换了一下联系方式。

“记者不愧就是记者，”等林絮已经走远了，单菡还在一边收拾行李一边感慨道，“不仅人长的好看，还很会说话。”

单菡：“如果我能有她一半的颜值，在这看脸的世界里还怕搞不定那些咋咋呼呼的小屁孩吗。”

林枫看着单菡非常装模作样地捋了捋自己才刚刚齐耳的短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过单菡的羡慕并不是没有道理，就连林枫在看到林絮的第一眼也稍稍的愣神了一下。虽然江漳的颜值已经刷新过林枫对人类长相的认知，但是林絮的容貌甚至要比江漳更加让人难以忘记——因为林絮的长相属于那种标准的亚洲美女脸。

林絮长得非常的端庄大气，不管是脸部的轮廓还是具体的五官，林枫感觉她脸上的每一个角落都像是在娘胎里经过了一番精细地排列组合后才生出来的。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林絮长得很漂亮，但是林枫总觉得林絮的这种长相给他一种很不自然的感觉。

但是林枫可以看得出，林絮的脸并不像是动过刀的样子，毕竟她的所有神态都很自然，特别是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处还有一个浅浅的梨涡。

“那我们先走了，有空回头再联系。”在火车到站之后，单菡和王绛也拖着各自的行李和江漳林枫他们朝着不同的方向分道扬镳。

虽然江漳的家离火车站并不算远，但是毕竟这里还只是个在现代化道路玩命狂奔的小镇，镇上最豪华的交通工具也不过是一种人力的脚踏三轮车而已，加上他们抵达的时间是大半夜，林枫和江漳辗折腾了许久才到达目的地。

即使林枫在来之前已经偷偷地做了不少功课，但是真正亲眼见到小镇的时候，他才发现事实上的情况还是和他想象有一定的差距。

至少江漳的家是这样。

江漳的家并不大，但是也算是个小型的小别墅。别墅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四周的墙壁都是像古代的建筑那样，用石头和水泥混合着砌成的。

不过真正吸引了林枫的注意力的，是江漳家门口的那两盏大红灯笼。

两盏和照片里看到的一模一样的灯笼。

林枫在看到这两盏灯笼的时候，他忽然意识到，好像他们一路上过来的时候，家家户户的门前都挂着这样的灯笼，只不过那些灯笼已经被点亮，所有的灯笼里都发出一种淡淡的红光。

但是整条路上却没有一盏路灯。

“你们这儿的人都喜欢挂灯笼吗？”林枫有些不解地问道。

“或许吧，我很久没有回来了，”江漳耸了耸肩，“大概是因为过年为了喜庆？”

也对。

眼前的黑暗让林枫感到有些不舒服，他伸手沿着墙壁摸索了一会儿，可惜他并没有找到任何像是开关的东西。

“你别告诉我这都二十一世纪了，你家还得靠蜡烛照明。”林枫有些绝望地看着高处的那两盏灯笼，看起来这该不会就是江漳家唯一的照明工具了吧。

“年轻人，你的脑洞很……”江漳被林枫的话给逗笑了，他一边和林枫斗嘴，一边也伸手在墙上找起了开关。

不过下一秒，江漳的话就被啪得一声打开的电灯给吓了回去。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掉落双更小惊喜！剩下一章会照常按时更新！！！

102 老宅
不仅是江漳，就连林枫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亮光给吓了一大跳。

原本黑暗的房间一瞬间被照亮。但这种意料之外的灯光不仅没有让江漳和林枫感到放松，反而让两个人的心猛地沉了一下。两人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林枫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问出了他们俩个一直不敢提出的问题。

“这灯……是你开的吧？”林枫干笑了两声。

“如果我说不是，你信吗？”虽然江漳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但是林枫可以听出江漳说话时尾音有些压抑不住的颤抖。

林枫：“我很想说不信。”

然而很显然，现在只有“信”这一个选项摆在他们的面前。

也不知道江漳是不是故意地，在林枫说完这句话后，他还特意又补上了一句。

江漳：“如果我再说，其实我已经很多年没有交过水电费了，你信吗？”

林枫：“……”求求你别再说了，你再说就是谋杀亲对象了。

看着林枫越来越煞白的脸，江漳也意识到林枫是真的被他吓到了，于是他赶快拍了拍林枫的肩膀表示安慰。

林枫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飞快的心跳。他快速地和江漳交换了一个眼神——很显然他们都认为电灯突然的亮起肯定又是《六一三》搞的鬼，否则哪有什么更好的理由能解释这种吓死人不偿命的现象。

林枫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打开《六一三》确认一下这件事，但是他忽然想起，现在的时间并没有停滞，这也就意味着，现在他是没有办法打开《六一三》的。

林枫感觉自己的内心又那么一瞬间是失望的，他有的时候还挺希望现在的他已经进入了游戏，眼前这些奇奇怪怪的情况都是游戏的剧情。

虽然这种想法有些欠揍，但是实话实说，林枫宁可《六一三》直接给他们一个痛快，也总比现在这样又像进入游戏又像没进入来的好。他觉得自己的精神真的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但是这一次《六一三》似乎就是铁了心只想吓唬他们，并没有想对他们动真格。总之林枫和江漳在门口徘徊了许久也没有发现周围出现什么诡异的改变。他们没有突然昏迷，也没有天旋地转的感觉，甚至连个鬼也见不到。

不过以防《六一三》又耍出什么别的花样，林枫和江漳都没有急着进入房间。他们躲在门旁，再一次朝着房间内看去。由于江漳还没来打开房门，所以他们只能透过一旁的窗户和门缝来猜测里面的情况。

“阿嚏——”

林枫一脸愧疚地看着被他的喷嚏吓了一跳的江漳，虽然江漳刚刚的反应让林枫下意识地觉得有些好笑。

但是林枫还是很有求生欲地忍住了。

虽然小镇地处江南地带，但是也扛不住西伯利亚寒流的席卷，一月份的小镇还是非常寒冷的，特别是现在这种大半夜的时候。林枫一直接受着寒风的严刑拷打，实在是有些忍不住了。

江漳皱了皱眉头，又朝房间内看了看。说实在，就连他现在也感觉到了一股刺骨的寒意，更何况是林枫。

很显然，他们不能一直这样杵在大门口不进去，否则他们还没被《六一三》的那些恐怖游戏玩死，倒先把自己冻死了。

江漳用询问目光看向林枫，林枫则朝着他点了点头。得到林枫的同意之后，江漳便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推开了大门。

随着木门的吱呀一声，林枫面前瞬间扬起了一阵尘埃。林枫猝不及防地被呛了一下。

待灰尘散去后，林枫表示自己非常可以想象江漳所谓的“很久没有回来”究竟是有多久了。

林枫看着眼前仿佛一张黑白照片一样的屋子，整间屋子全部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林枫只要一抬头，就可以和房梁上的蜘蛛来个深情对视。林枫抬脚跨过门槛，当他正式进入房间的时候，他终于明白了网友们常说的“踩在云端般的感觉”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灰尘也可以像暴雪一样把整个地板给覆盖住的。

“我看你家这年代感可以考虑申遗了。”林枫一边捂着鼻子，一边踮着脚地走进了房。

但是脏死总比冻死好。

林枫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这个点估计所有的宾馆也都打烊了，看来无论如何他们今晚都只能在这儿先落脚。

幸好江漳家的清扫工具都很统一地收拾到杂物间的盒子里，因此还算比较崭新，还能用。

于是两个人很快就开始忙活了起来。江漳的家虽然不小，但是胜在房间不多，家具也挺少，林枫大致估计了一下，在天亮之前他们应该还是可以打扫得完。

在林枫拧开水龙头的时候，他突然觉得《六一三》这次还算有点良心，在吓他们的同时还不忘给他们带来了一点福利——至少他们可以白蹭几天的水电。

虽然嘴里不停地吐槽着，但是这里毕竟是江漳小时候生活过的房子，也是他们接下来几天要住的地方，林枫还是非常一丝不苟地把每间房间都清扫了一遍过去。

林枫伸手推开了一扇贴着儿童画的房门，房间内摆着一套桌椅，旁边则是一些高高低低的书架。不出意外了话，这应该就是江漳小时候的书房。不知道为什么，林枫居然对这间房间有些好奇。

其实关于江漳的一切他都很好奇。

出于各种心理因素，林枫在打扫这间房间的时候就更加地仔细认真，他甚至连书柜下方的地板也没有放过。

也正是这样，当林枫弯腰把扫把伸到柜子底下的时候，他发现地板上似乎有一张纸片一样的东西。

林枫愣了一下，用扫把一点点把它拨了出来。

林枫觉得他最近好像和照片特别的有缘分。

林枫抖了抖照片上的灰尘。

这是一张合照。

照片里，大约有三四十个初中生样的小朋友从高到矮拍成三排，看起来应该是一张毕业照。

林枫只是粗略地扫了一眼，他立马就从中找到了江漳。

不过那时候的江漳似乎发育的不太好，小小的江漳的个子还很矮，完全看不出有长到一米九几的潜力。大致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江漳被安排在第一排，成为为数不多的和女生站在一起小男孩。

林枫单是从江漳照片里的那张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冰山脸就可以感受到，江漳显然很不满意这样的安排。林枫看着一脸憋屈的小江漳，忍不住趁机在照片上摸了两下。

不过站在江漳旁边的女孩倒是引起了林枫的注意。并不是因为女孩长得有多么的好看，毕竟林枫觉得在见过林絮之后的短时间内，应该没有什么女孩能够让林枫感到惊艳了。

小江漳身边的女孩长得非常一般，小眼睛塌鼻子薄嘴唇，总之她的五官可以算是怎么普通就怎么长，唯一能拿的出手的应该就是她脸上浅浅的酒窝。

但是女孩的表情却让林枫很难不注意到她。女孩露出了一个非常腼腆的笑容，她的脸虽然是正对着摄像头，但是她的眼神很明显是看着江漳的。

饶是林枫这种被杨群评为年度最没有恋爱头脑的人，他也一眼就可以看出，这位小女孩绝对是暗恋江漳的。

大概是因为都已经是过去式了，林枫非但没有任何吃醋的感觉，他甚至还有一种知道了不得了的大秘密的兴奋感。

“主卧收拾好了，今晚先将就一下吧，明天再慢慢打扫也来得及。”还没等林枫把脸上充满八卦的笑容收好，江漳就推门而入。

“看什么呢，鬼鬼祟祟的。”江漳显然是看到了林枫脸上的鬼畜笑容。江漳走上前，当他看到照片里比林枫还要瘦小干枯的自己的时候，林枫感觉江漳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尴尬的神情。

这让林枫对这张照片更感兴趣了。

江漳伸手就要去把林枫手里的照片夺回来。

林枫拿着相片往旁边一闪，躲过了江漳的魔爪。他装出一副拷问的语气，憋笑着问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和这个女孩什么关系。”

林枫指了指刚刚他看着的照片上的那个女孩。

江漳眯了眯眼睛，认真地打量了一下这个女孩，最后摇了摇头：“没印象，应该是我初中班上的某个女生吧。”

这不是废话吗。

林枫：“那你总得知道人家叫什么名字吧。”

江漳：“不记得。”

林枫：“……”真白瞎了人家姑娘喜欢你。不过林枫本来也没指望能从江漳嘴里套出什么劲爆的大瓜。

江漳则趁着林枫不注意，再一次扑过来要把照片从林枫手上抢回来。林枫的反应自然也不慢，两个人就这样打闹了好一阵，直到全身占满了灰尘，才相互妥协了一下，决定让这张照片从哪儿来回哪儿去——他们又把照片藏回了书柜下面。

或许是因为舟车劳顿了整整一天，再加上刚刚和江漳闹腾了一番，林枫一挨着枕头就直接死死地睡了过去，并且这回也是林枫这几个月以来第一次没有被任何梦境叨扰的睡眠。

等林枫再一次睁开眼的时候，已经又是第二天的中午。江漳手里拎着两个包子，坐在床边。林枫看到江漳充满善意地对自己笑了一下：“中午好。”

林枫：“……”不是善意，是恶意。

“不逗你玩了，早餐给你买好了，就放在这儿”江漳把包子放在一旁的床头柜上，“你不是对镇上的那个宗祠很感兴趣吗，等会儿带你去。”

103 宗祠
“你确定这里真的是你的老家吗？”林枫一脸狐疑地看着江漳。

林枫：“亲，已经整整一个小时过去了，可是我们还是没有到达目的地哦亲。”

江漳：“……”

由于一开始江漳以一种非常自信口吻和林枫谈起去宗祠这个计划，再加上江漳之前在恐怖游戏中一次又一次地展现出超人的记忆力和方向感，因此林枫并没有对江漳知道宗祠的所在地这件事产生过任何怀疑。

但是林枫很快就发现，他的想法简直就是大错特错。

如果不时路边偶尔有几个老人认出了江漳，并且很热情地扯着嗓子同江漳打招呼，林枫甚至都要开始怀疑江漳到底有没有在这个镇子上住过。

“太久没回来了，感觉好像整个小镇都变了。”江漳抱歉地耸耸肩。

可惜没有任何一篇旅游攻略中有附上小镇的地图，因此即使江漳再不靠谱，林枫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和他一起在小镇里兜圈子。

小镇虽然不大，但是由于每家每户的房子都挨在一起，因此整个小镇就被分割相对零散，房子与房子之间有许多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排列规律的小巷。在小路里绕得久了，林枫觉得自己真的快要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不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虽然他们走了不少的弯路，但是林枫也借机把小镇的每一条路都好好地参观了一遍。

果然如林枫昨晚所看到的那样，家家户户的门口都挂着两盏大红灯笼，从路口放眼望去，成排的灯笼还显得有些壮观。

林枫对于灯笼还是存有好奇，于是他在江漳回应完一个老伯的招呼后，便接着问道：“我看小镇上好像每家每户都着挂一模一样的灯笼，看起来……”

大概是认为林枫是江漳带来的朋友，老伯对林枫的态度也十分的热情。还没等林枫把话说完，他就抢先开口和林枫解释。

老伯：“唉，这件事说来话长，大概也就是最近这半年左右吧，镇子上很多人的身体状况就变得不大好，总之天天不是腰酸就是背痛。一开始还只是几个像我这样糟老头子，到了后来连那些小年轻也变成这样了。”

难得遇到了一个送上门来听八卦的人，林枫感觉老伯的语气越来越兴奋。老伯一拍掌，道：“你说镇政府一看，这哪得了，就去宗祠求了个签。菩萨说这是染了不干净的东西，不过只要在门口挂一些红色的和会发光的东西就可以镇住那些鬼秽。嘿，你别说，还真的灵，自从挂了这灯笼啊，不仅这身体不难受了，感觉连脑瓜子都得劲儿了起来。”

林枫作为一名坚定的共产主义接班人，他觉得老伯的话一听就知道多半是不靠谱的。

不过老伯也是因为热心才会愿意对他说这些事情，林枫完全没有无聊到去抬这种没有必要的杠子。因此他就笑着附和了老伯几句，顺便问了一下去宗祠的路。

“去宗祠啊，”林枫看到老伯在听到他的问题后突然笑地更加灿烂，他把林枫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伸手在林枫的肩膀上拍了拍，“好啊，好啊，早生贵子，啊不，百年好合百年好合……”

然后林枫就看到老伯的脸上带着一种满意的笑容给他们指明了方向，非常潇洒地转身离开。

林枫：“……”

林枫眯起眼看向江漳

——他怎么觉得这个老伯好像知道些什么。

江漳一脸无辜地怂了怂肩。

有了老伯的指点，再加上后来几个好心人的领路，两个人总算抵达了宗祠。

在钢筋水泥包围下长大的林枫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古香古色的宗祠，虽然已经在照片上见过好多次，但是林枫还是忍不住想感慨面前这座建筑物的宏伟。按照王绛的说法，他们镇子上的人口并不多。因此林枫很难想象这么小小的一个乡镇忽然还藏着一个这么气派的宗祠。

林枫发现眼前的宗祠和他在江漳家里找到的那张照片上看到的不大一样。宗祠的柱子和顶粱都被重新油漆过，柱子旁的字也像是刚刚刻上去的一样，整个宗祠看起来特别的崭新。

但是当林枫的目光落在那些翻新过的梁柱和墙壁上的时候，他忽然感到一阵没由来的心慌。宗祠的梁柱全部统一刷成了深红色，在阳光的照射下竟然让林枫产生了一种油漆还没有干的感觉，他甚至觉得自己好像在不经意间看到有一两滴殷红的液体顺着柱子的两侧滑落了下来。

林枫心中一惊，他皱了皱眉，向前稍稍走近了几步。林枫认真看了一眼刚刚那两滴“液体”，好在他发现那只不过是旁边的树叶投下的阴影而已。

林枫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由于今天是大年初二，本身也算是个祭祖的好日子，因此宗祠里来来往往的人还挺多。林枫看到很多人手里都挎着一篮子的香和贡品，朝着宗祠内走去。

根据林枫这些天在网络上搜罗到的攻略来看，最值得参观的应该是宗祠的主殿——也就是网友们所谓的“许愿圣地”。

大家都是因为主殿的神奇功效慕名而来的，因此林枫只需要循着人群涌动的方向，很快就找到了主殿。

令林枫感到惊讶的是，这座宗祠的主殿并没有按照传统的布局来建造，主殿的正中央供奉的并不是祖先的排位，相反，林枫隔着人群，远远地就看到了摆在主殿中央的那一尊巨大佛像。

佛像大概是用类似于象牙石的材料做成的，即使主殿内光线不是很充足，林枫也可以很清楚地看到佛像的姿势和面部的神态。

佛像的一只手举在胸前，做出祈福的动作，而另一只手则微微向前伸出，食指和拇指之间捏着一张素白的手绢。佛像的眼睛微微睁开，面上带着一种非常和蔼的笑容。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佛像眼睛的一瞬间，林枫感觉佛像的眼皮好像往上抬了一些，他甚至觉得自己在刚刚那一瞬间居然有种和佛像对上眼的感觉。

林枫感觉到到自己浑身上下的毛孔都在刚刚的对视下竖了起来。

林枫对神佛之说完全没有任何研究，他自然也不知道这究竟是哪一尊大佛。不过林枫非常肯定，这应该就是之前那位老伯口中提到的那尊指点他们的菩萨像。

因为林枫看到，此时佛像的四周围满了前来祈福许愿的人。所有人都双手十合，嘴里在默念着心中的愿望。

等林枫走进宗祠的时候，他才发现原来宗祠里大多数的人都是在祈求来年身体健康，不要再出现像去年那样腰酸背痛的情况。

看来在关于镇上的人身体不舒服这件事上，老伯并没有撒谎。

不过林枫还是坚持认为，应该是那时候镇上正在流行一些只会让人们产生轻微不适的传染病，而之后大家痊愈的时间又恰好和挂灯笼的时间碰在了一块儿，才会让镇上的百姓产生这种错觉。

“许愿吗？”林枫突然听到江漳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江漳抬头看了看面前的这尊大佛，转头朝林枫挑了挑眉：“好不容易才找到这里，不想许个愿？”

“原来你也知道我们能找到这儿是有多么的不容易啊。”林枫开玩笑地朝江漳翻了个白眼，“许，怎么能不许。”

林枫：“许个愿，希望等会儿回去的时候还能找得到路。”

江漳：“……”

林枫看着江漳一脸吃瘪的神情，忍不住轻轻地笑了一声，他发现原来把一个毒舌的人噎到说不出话来是一件非常有成就感的事情。

不过开玩笑归开玩笑，林枫心心念念要到这座宗祠来，自然是有愿望要许的。

不管灵验不灵验，至少也算是一种心理安慰。林枫学着周围居民的样子，也低着头闭上了眼睛。

“所以你许了什么愿望？”还没等林枫睁开眼，他就听到江漳问道。

“我许愿……”林枫想了想，突然又把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你猜？”

接下来不管江漳怎么旁敲侧击，林枫都不愿意告诉江漳他愿望的具体内容。林枫以“愿望说出来就不灵验了”为理由总算让江漳死了这条心。

“不过可以给个提示，”林枫笑了一下，“关于我们的。”

“关于我们的？”江漳在听到林枫的话后，显得有些惊讶。

林枫点了点头，他看到江漳果然在得到提示之后又开始摸着他的下巴陷入沉思。

然而江漳的手才刚刚碰到下巴，他的思绪就被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打断了。

“哟呵，这不是我们的江漳大校草吗。”

林枫和江漳在听到声音之后均是一愣。林枫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江漳，他看到江漳原本还带着笑意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说话的是一个长得实在是不知道该用什么形容词来形容的男人。因为林枫觉得“油头肥耳”这四个都已经不足以准确地表达男人全身上下散发出的那种油腻感。

林枫皱了皱眉头，一时间，林枫突然想起江漳在提及小时候的事情时，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厌恶。

换作他小时候认识这么一个人，林枫觉得自己铁定比江漳还要嫌弃。

虽然林枫一眼就可以看出男人显然来者不善，但是男人不善的程度竟然超出了他的预期。

“啧啧，朋友啊。”男人的目光落在了林枫身上，“没想到居然还有男的愿意和你做朋友。”

林枫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男人话里的意思，但是林枫却发现在男人说完这句话之后，江漳朝着远离自己的方向退了一小步。

江漳和林枫拉开了距离。

“你……”江漳黑着一张连，打算张口说些什么的时候，男人再一次出声打断了他的话。

“难不成，是男朋友？”林枫感觉男人改用一种非常玩味的眼神打量着自己。

104 过往
男人的眼神让林枫感觉不舒服，非常的不舒服。

林枫皱了皱眉，在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男人和江漳之间的恩恩怨怨时，他就看到男人脸上的笑容越发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大致是男人以为林枫刚刚的皱眉是在生气，原因自然是因为被误会为江漳的男朋友。但是男人不仅没有道歉，反而像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一样，继续开口挑拨下去。

“兄弟，我就当积人品劝劝你，你还是离你身边这个人远一点。你好心当他是兄弟，指不定人家心里在打着你的什么龌蹉想法。”男人伸出肥硕的手就要拍林枫的肩膀。

林枫自然没有让他得逞。

男人也不嫌尴尬，他斜眼看了江漳一眼，继续道：“可怜了当年喜欢某人的那些女孩，特别是我们班上那个叫徐什么的傻二缺，听说为了追我们的江大校草那可是付出了一切，一路从初中追到高中。我可听说那位同学最后实在没招了，甚至还特意去整了容。”

林枫一直把眼前这个男人说的话当耳边风，要不是男人看起来实在是有点吨位，林枫早就一脚踹开他领着江漳走了。不过当林枫听到“我们班上”这四个字的时候，他下意识地留意了一下。

林枫忽然想起之前在江漳的书柜下面找到的那张集体照。

不知道为什么，林枫第一时间就把那张照片上偷看江漳的女孩和男人口中的那个姓徐的同学联系在了一起。

虽然林枫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在潜意识里产生这种想法。

“你说这要是个男人多少都得心动吧，可惜就是没能打动我们的江大校草，依然还是毫不留情地拒绝了她。”男人还特意凑到林枫面前，故作神秘道，“你说，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林枫侧过脸，躲开了男人四处飞溅的口水。

“先生，您说完了吗？”林枫察觉到江漳已经准备抡起的拳头，他迅速走到江漳身前，眼疾手快地拦下了江漳的动作。

男人想过林枫在听完这个劲爆的八卦之后，可能震惊，可能鄙夷，但他完全没有料到，林枫只是淡淡地开口问自己说完了没有。

男人愣了一下，下意识点了点头。

“好，那该我了。”林枫保持着一种极度礼貌地笑容，“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

“江漳他喜欢男人还是女人我管不着，反我只管他喜不喜欢我，”林枫对上男人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说道，“毕竟是自己的男朋友，该管的管，不该管的我也不想管。”

“但是轮不着你管。”

林枫用一长串的“管”字成功地把男人噎到发懵之后，他牵起江漳的手，径直撞开挡在身侧的男人，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宗祠。

“什么玩意儿。”等走得离宗祠有了一点距离后，林枫忍不住啐了一口。

“你不生气？”一直沉默着的江漳在林枫碎碎念地把男人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之后，才慢慢开口。

“气，这他娘的是个人都气好吧。”林枫忍不住，吐出了一句脏话。

要不是打人犯法，刚刚那个男人现在的体积肯定已经比原来要再大上一圈。

“不是对他，”江漳道，“是对我。”

林枫：“啊？”

江漳：“你难道不会觉得或许真的像他说的那样，其实我一开始接近你就已经不怀好意了。”

江漳：“你知道，他刚刚有些话也不完全是乱说。”

至少关于性取向这一点。

林枫：“……”林枫很想问，为什么江漳总能在不需要坦诚的时候如此坦诚。

不过林枫总算是知道了，搞了半天江漳刚刚刻意和自己保持距离，原来就是害怕自己会因为别人说闲话而生气。

林枫一时间对面前这位说变成小朋友脾气就变成小朋友脾气的人感到有些哭笑不得。

江漳是不是不怀好意林枫并不知道，但是江漳的话倒是让林枫想起之前他对江漳一系列奇奇怪怪的遐想，以及人鱼卵为他捏造出来的那个极度羞耻的梦境。

林枫经常在想，好在江漳也是喜欢他的，否则林枫觉得那个最不怀好意的人应该是自己才对。

林枫轻轻咳了一声，把刚刚脑海里飘过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记忆清理了一下。他笑了一下，抬起头认认真真地和江漳对视着。

让江漳猝不及防的是，林枫居然点了点头。

“这不是很明显吗，我之前就说过了，你肯定是为了唤起我这个大英雄脑子里有关拯救世界的记忆，所以才故意设计了一系列的偶遇，”林枫恰有其事地拍了拍江漳的肩膀，“同志辛苦了。”

江漳：“……为人民服务？”

最后就连林枫都有些听不下去自己刚刚说出来的话，他实在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过林枫发现虽然江漳的脸色比之前要缓和了很多，但是江漳依然还是一脸不放心的表情。林枫想了想，他主动伸出手，趁江漳不注意，快速地把自己的十指插入江漳的指缝间，握住了江漳的手。

江漳微微一愣。

林枫并没有在意江漳的反应，他反而别过了头。虽然林枫并没有看着江漳，但是江漳知道林枫此时是在和自己讲话。

林枫：“我记得你说过，只要我想去哪儿，你都会陪我去的，对吧。”

江漳一时半会儿没有明白林枫想说什么，他只好一脸疑惑地看着林枫。

林枫低下头，轻轻笑了一声：“你知道我刚刚许了什么愿望吗。”

林枫：“我后来认真思考了一下，我发现我确实有个想去的地方。所以刚刚就许了个愿，希望如果可以，最好一辈子都待在那儿。”

江漳听到林枫的话后，他的脚步突然停顿了一下，他转过身面对着林枫。

江漳：“哪儿？”

林枫狡黠一笑：“有你的地方。”

原本林枫想说个自己早上无意间看到的土味情话来逗江漳笑一笑，顺便迂回地告诉他不必这么担心，他从来不会介意别人怎么看待他们之间的关系。

在林枫看来，恋爱就像一组电路，他和江漳就是电路中相互串联的两个开关，只有他们两个同时选择了关闭，才会有真正的电流通过。

因此这不只是江漳一个人的独角戏，也是林枫的选择。虽然林枫知道自己有的时候就很怂，比如如果刚刚他能再果断一点，抢在那个男人黑江漳之前开口应下他们的关系，或许江漳也不会这么紧张。

不过林枫发现，江漳在听完他开玩笑的土味情话之后，表情非但有像自己预想的那样轻松下来，他反而看到江漳的眼神中闪过了一丝很奇怪的神色。

江漳沉默了一下，他问出了一个林枫意料之外的问题：“如果有一天因为某些不可抗力的原因，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这样的地方了怎么办？”

林枫愣了一下，他开始质疑江漳不喜欢女孩子这件事的可信度了——否则江漳究竟是怎么问出如此直男的问题的？

林枫本来想开口怼一怼江漳，但是他忽然发现，江漳的这个问题似乎问得非常的认真，认真到林枫觉得自己也有必要好好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

“不可能，”林枫义正言辞地答道，“要真有，那百分百是我没睡醒。”

林枫：“那我说什么都要从这种一看就很扯淡的噩梦里醒过来。”

在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林枫终于再一次在江漳的脸上看到了一点点的笑意。江漳微微扬起了一点嘴角，他紧了紧牵着林枫的手。

“嗯。”江漳轻轻地应了一声。

但是江漳这种极度温柔的语气反而让林枫莫名地慌张了一下，林枫感觉自己刚刚的心好像突然猛地跳了一下——那不是心动，是害怕。

林枫不知道为什么，居然被江漳问得真的有些害怕了起来，他也不懂自己究竟在害怕什么，因为他知道江漳这句话肯定只是在开玩笑，顶多算是情侣之间俗套的试探而已。

但是他的心里还是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丝不安。

为了让自己摆脱这种莫名其妙的慌乱感，林枫连忙找了个话题分散了一下自己的注意力。

林枫：“说起来，那个油腻男到底是谁啊，怎么搞的跟你抢了人家的老婆一样，一上来就满口瞎话乱咬一通。”

江漳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下，答道：“记不清了，或许是他喜欢的女孩子给我写了情书？”

江漳：“也有可能是他喜欢的女孩子把他送的东西转手给我了吧。”

林枫：“……”好家伙，还真的被自己说中了。

江漳看着林枫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他噗嗤地笑了一声，林枫自然也知道江漳在和自己开玩笑，于是也和他一起笑了起来。

不过不管怎么样，林枫总算是成功地让江漳释怀了男人刚刚说的那些话。两个人就这样牵着手，绕着宗祠附近随意地散了一会儿步。

不过林枫和江漳很快就决定打道回府，毕竟宗祠到江漳家还是得花上一定的时间，况且昨晚他们还没有把房子打扫好，林枫表示他今晚并不想在和那些不明微生物继续同床共枕。

因此林枫这边好不容易解决了刚刚那个男人的挑衅，那边马上又要投入同灰尘战斗的水生火热之中。

不过很快，林枫和灰尘的战斗就在一声咔嚓声中宣告失败——林枫眼睁睁地看着江漳家的唯一一把扫把在打扫角落的时候壮烈得牺牲了。

林枫看着手中断头的扫把，心情有些说不出的复杂。林枫抬头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钟，现在居然也已经快到凌晨了。

不过拜江漳的迷路所赐，林枫记得在去宗祠的路上，他无意间看到附近好像有一家二十四小时的杂货店。

“我去买个扫把。”林枫和江漳简单交待了一下，就穿了外套出门。

105 开始
今晚小镇上的温度似乎要比前几天的更低，林枫低着头走在路上，扑面而来的冷风让他把身上的外套裹得更严实了一点。但是即使如此，林枫依然觉得寒气还是从衣服的各个角落钻了进来。林枫冷不丁地打了个寒战。

为了避免感冒，林枫只好加快了脚步。

深夜的小镇完全可以用空无一人来形容。到了晚上，整个小镇的照明系统就只剩下屋子前面的那两盏完全没有什么亮度的灯笼。因此整个小镇也就基本入了绝对的黑暗之中，就好像白天那些来来往往的当地人都只幻象而已，林枫甚至产生了一种“小镇上根本就没有人”的错觉。

林枫看着阴恻恻道路，他突然有一种恐怖片男主角的代入感。整个小镇实在是太过安静，安静得让林枫甚至本能地想扭头往回跑。

但是都已经走到这儿了，总不能空手回去吧。于是林枫还是壮着胆子，继续向前。

由于实在是太过昏暗，即使寒风交加，林枫最后也不得不妥协地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打开手机的手电用以照明。

“到了？”

在手机手电亮起的瞬间，林枫才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居然已经走到了杂货店的门口。

虽然他怎么觉得到达杂货店所花的时间好像要比自己想象的更少一点。

不过到了就好。林枫已经无法忍受南方这种又湿又冷的寒风，他巴不得早点买完早点回去。

林枫抬起头，他发现就连杂货店的门口也只是简简单单地挂了两盏灯笼而已，如果不是上面写着“杂货店”三个字，林枫根本分辨不出这里究竟是店铺还是居民房。

林枫用手电筒的光线照亮了店名，再三确认没有走错地方之后，才小心翼翼地抬起手准备掀起门帘进去。

然而在他的手刚刚碰到门帘的时候，林枫突然听到身边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林枫本能地收回手，往后退了几步。他眯了眯眼，快速地扫视了一下四周。

林枫发现刚刚那阵窸窣声似乎是从便利店的角落发出来的，因为他看到杂货店的四周一片空荡，唯独只有角落处堆了一些看起来像是包裹的东西。

只不过那个包裹大的有些夸张，大致快有两个林枫的体积。包裹被丢在了角落里，在灯笼的红光的照射下，巨大的阴影盘卧在地面上。

大概是因为今晚的风太过猛烈，林枫看到就连这种吨位的大包裹，竟然也被飓风吹着微微晃动。

林枫原本并没有在意角落里的这个包裹，不过当林枫刚刚抬脚准备继续向前的时候，巨大的包裹突然有了更大的动静

——整个包裹从地上站了起来！

林枫被狠狠地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地把手电筒的光照在了包裹的身上，他才发现这一坨黑乎乎的庞然大物根本就不是什么包裹

——那是一个人！

还是一个老熟人。

由于上午那个油腻男人的形象实在是太让人难以忘记，导致即使对方只是背对着林枫，林枫也可以仅凭这个人身上的着装，一眼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由于眼前的这个男人在白天一次又一次地挑战了林枫和江漳的忍耐极限，于是林枫根本没有任何上前打招呼的想法。

他甚至很想偷偷对着男人的屁股来上一脚。

林枫一开始真的是因为气不过，随便在心里这么想想，但是他没有料到这个想法居然很快就真的实现了。

不过林枫发誓，他绝对是迫不得已的。

林枫还没来得及绕开男人，他就看到男人忽然转过身，朝着自己的方向走了过来。

林枫皱了皱眉，正当他以为男人是不是又要来找茬的时候，他看到男人原来低着的头突然抬了起来。

林枫在看清男人的脸的瞬间，猛地愣在了原地

——这张脸根本不是白天的那个男人。

林枫看到男人硕壮的身躯上长着一张小姑娘的脸，那张脸估计是还没来得及卸妆，厚重的脂粉感配上男人油头肥耳的形象，再加上大半夜阴森森的气氛的烘托，林枫感觉简直就是大型鬼片拍摄现场。

林枫看着面前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生物，他感觉自己全身上下的毛孔都在同一时间竖了起来。

在林枫还处于发愣的时候，男人张了张嘴，随后那张女孩的皮囊下发出来一声低沉的嘶吼，男人转眼间就朝着林枫扑了过来。

好在《六一三》前面那四场大逃杀并不是白经历的，即使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林枫的身体也早在大脑发出指令之就前先行作出了反应。

林枫下意识地往旁边一闪，堪堪躲过了男人的攻击，他顺道借力，照着男人的肚子就是一脚。

男人被林枫狠狠地往后踹了一脚，失去重心跌坐在了地上。

在男人摔倒的一瞬间，林枫甚至感觉脚下的地面都微微抖了一下。

然而林枫提着的一口气还没来得及放下来，他就看到原本行动应该比较笨拙的男人此时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受到他身上肥肉的影响，男人很快就从地面上爬了起来，他那张女孩子的脸皮上占满了灰尘，妆容脏兮兮得糊成一片。

林枫突然有些庆幸自己晚饭吃的早。林枫没敢再多看男人一眼，他生怕自己会忍不住边跑边吐起来。

男人似乎是认定林枫作为他的攻击目标，他转头再一次朝着林枫冲了过来。男人的双手在身前疯狂地挥舞着，好像在不停地抓挠着什么东西。

一开始林枫只能隐隐约约地察觉到男人的嘴在上下翕动着，他并不知道男人究竟在说些什么。但是当林枫又一次侥幸躲开男人的扑抓的时候，他终于听到了男人嘴里喃喃的话。

“脸……脸……脸……”

男人疯了似的用手狠狠地朝着林枫的脸抓去，林枫一弯腰，再一次从男人的身侧躲闪开，但是由于惯性，男人的手狠狠地朝着林枫的背部挠了下去。好在冷空气让林枫很有先见之明得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因此林枫只听得嘶啦一声，他羽绒服内的鹅毛瞬间在空中飞散得到处都是。

林枫心有余悸地看着满地的绒毛，如果不是他早有防备，林枫觉得就算是最好的整容医生现在也救不了他。

那一掌下去，绝对深可见骨。

起初林枫还可以勉强和男人对抗几招，但是男人的体重和力气明显摆在那儿，林枫很快就不是他的对手。林枫知道硬刚肯定是行不通的，况且男人的攻击速度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违背生理学常识的加速度增长着。

林枫心里快速地盘算了一番，很快就作出了决定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然而男人并不打算放过林枫，就像他嘴里念叨的那样，男人有一种不把林枫的脸撕下来就不罢休的气势。

林枫一个躬身，仗着自己个子小的优势，打算从男人的手臂下方趁机溜走，但是他没有想到，男人似乎早就料到林枫会有这样的小心思，男人很快就放弃了原本的正面进攻，快速地一巴掌拍了下来。

——不好！

林枫心中一惊，正当他下意识抬手去挡男人的这一掌时，他听到耳边传来一声敲打声，紧接着就是熟悉的重物倒地的声音。

那一巴掌并没有像预料的那样落到林枫的手臂上，相反，林枫感觉有人握住了他的手臂，对方稍稍一用力，就把林枫从地上扶了起来。

“没事吧。”江漳有些担忧地问道。

“没。”林枫摇了摇头，反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刚刚接到你的电话，我喊了半天你也没有反应，又听到你这边传来类似打斗的声音，我放心不下就赶过来了。”江漳把刚刚举在手中的棍子放了下来，帮林枫把衣服重新整理好。

林枫这才发现，大概他是在躲避男人的攻击的时候没有注意，不小心碰到了手机上紧急联系人的拨号键。

林枫看到江漳全身上下的衣服已经被撕扯得没有一块完整的地方，衣角处甚至还挂着一些没有被扯断的线头。显然江漳刚刚不仅经历了和林枫相同的事情，甚至江漳那边的战况要比林枫这边更加惊心动魄。

不过好在这些“伤口”都由江漳的外套承担了下来，看起来并没有真正的伤到江漳

林枫揪着的心总算是放松了一点。

林枫转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男人，男人这回似乎是真的被江漳敲晕了过去，总算是再没有了动静。不过毕竟也是一条人命，林枫担心江漳刚刚情急之下控制不好力道，于是还是小心翼翼地蹲下来查看了一下男人的情况。

“放心，他肉多，想砸到骨头都难。”江漳猜到了林枫的担忧，他看了地上的男人一眼，淡淡地说道。

林枫：“……”他发现自己居然无法反驳。

不过林枫意外地发现，男人的背上似乎贴了一张卡片一样的东西，林枫眯了眯眼，伸手把卡片撕了下来。

不过还没等林枫细看卡片上的内容，江漳就先开口，主动地把刚刚一路上遇到的情况和林枫快速地交待了一下。

正如林枫猜测的那样，江漳在听到电话里的打斗声之后就立刻决定来找林枫。然而还没等江漳出门，他就又听到窗外好像也变得嘈杂了起来。江漳一向对这些异常的现象很敏感，他留了个心眼，在出门前顺手带上了刚刚折断的扫把杆子。

没想到很不幸，还真的派上了用场。

按照江漳的描述，本应该已经进入睡眠状态的居民就像是梦游一样，他们陆陆续续地从家里出来，逐渐涌到了街道上。所有人都像发了疯了一样的张牙舞爪地在路上奔跑着，嘴里喊着和刚刚男人口中喃喃的一样的话。

林枫在听完江漳的话后，稍稍沉思了一下。

“看来该玩的游戏还是得玩。”林枫站起身，把手中的卡片递给了江漳。

106 人皮
“是啊，也总算开始了。”江漳无奈地感叹了一句。

江漳从林枫手上把卡片接了过来，他打开了手机的手电，在手电的辅助下，他们总算看清了卡片上的内容。

这并不是一张卡片，而是一张照片。

更或者说，这是一张照片大小的人皮。

林枫和江漳看着手中的人皮。很明显，这张人皮的模样就是刚刚林枫在男人身上看到的那张小女孩的脸，只不过现在这张脸变得极度惨白，脸上所有的妆容显得极度诡异，眼睛等地方也只留下了四个空洞。

除了手感摸起来还尚存一些人类肌肤的触感之外，林枫完全看不出它和白纸有什么分别。

即使刚刚在撕下这张人皮的时候，林枫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心里准备，但是真的在灯光下和这四个空荡荡的孔洞对视的时候，林枫还是不可避免地被吓了一跳。

“我靠，什么鬼玩意儿。”林枫吓得松开了拿着人皮的手，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江漳虽然也有些震惊，但是他的反应并没林枫那么剧烈，他只是皱了皱眉头，继续细细打量起来这张人皮。

单看这张人皮，除了非常骇人这一点之外，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江漳想了想，把人皮翻了过来。

果然，林枫和江漳看到人皮的背面写着一串数字。数字足足有十二位的长度。

这让林枫看得有些不明所以。

林枫抬头看了江漳一样，显然江漳一时半会儿也没想出这一长串的数字究竟代表了什么。

不过他们还没来得及细想，林枫就听到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与此同时，一阵熟悉的喃喃声再一次回荡在林枫和江漳的周围。

人群朝着林枫和江漳的方向涌来，就像江漳描述的那样，所有人都伸着手臂在空中疯狂地抓挠着，他们就像是一群没有意识的丧尸一样，只知道朝着林枫和江漳的方向狂奔而来，根本不管不顾周边的情况 。

甚至有的人根不懂得闪躲，径直撞上了街道上的电线杆，砰的一声倒在地上，然后很快就被前仆后继的人群所淹没。

所有人的脸都和男人一样，完全无法和他们的躯体匹配。

“脸……脸……脸……”

转眼间人群就快要逼到二人面前。

虽然人数并不算多，看起来也就一两百号人的样子，但只是他们口中此起彼伏的，充满哀怨的喃喃声，也足以让整个画面变得更加鬼畜了起来。

林枫看着已经近在咫尺的居民们，不由得感到后背一阵发凉。

他和江漳不得不暂时放弃了对手上这张人皮的研究，转身拔腿就跑。

林枫很快就发现，人群追赶速度的增长幅度要远远超过自己的想象。眼瞧着最前头的几个人的手已经可以碰到林枫的衣角，林枫一咬牙，把对方往后踹开了几步。

一个可以踹得开，两个也勉勉强强，但是当林枫看到又有新的一批居民从街道两侧不同的角落涌过来的时候，他意识到这种赤手空拳的防御在如潮水般的人群面前，简直就是杯水车薪。

所有人从四面八方将林枫和江漳团团围住，他们就像是盯准了林枫和江漳，他们不会相互残杀，他们只对林枫和江漳痛下杀手。

而且招招致命。

这让林枫和江漳更加确定他们现在肯定已经进入游戏了。

虽然这就意味着，接下来的每分每秒他们都要在命悬一线中度过，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当林枫确认了这件事后，他的心情反而放松了很多。

林枫相信，只要是在游戏里，再艰难再惊险的情况，他和江漳一定都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林枫看着眼前的男脸女人朝着自己挠了过来，等到男脸女人的指甲从他的眉角处刮过时，林枫方才一个侧身，堪堪躲过男脸女人的攻击。

虽然这种做法极其冒险——因为林枫很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眉角处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但是林枫还是借着这个机会，看清楚了男脸女人背上的东西。

果然不出他们所料，所有的居民背后都贴着一张照片样的人皮纸，而人皮上对应着的相貌，正是他们脸上的那张脸。

林枫眯了眯眼，看来这张人皮绝对和镇子上居民的异样有着很大的关联。

而江漳这边此时也正好有了别的发现。

江漳一个箭步，领眼前的几个居民绕着电线杆子遛了一圈后，他挑了一个看起来比较好下手的，眼疾手快地从对方的背上把那张人皮纸撕了下来。

在人皮纸和背部分离的瞬间，原本还在攻击江漳的那个居民突然像是被拔了插头的电器，一下子就瘫软了下去，倒在地上没有了动静。

江漳愣了一下，随之一喜。

“撕人皮纸。”江漳言简意赅地朝着林枫喊道。

虽然在凄厉的喊叫声的干扰下林枫听不太清楚江漳的话，但是当他听到“撕”这个字的时候，他就明白了江漳的意思。

林枫很快也找了一个可趁之机，果断地伸手，把距离他最近的那个居民背后的人皮纸撕了下来。

不过在他揭下人皮纸的同时，他又听到江漳朝着他大喊了一声。江漳瞥了一眼先前倒下的居民，眼神忽然一闪。

江漳：“等等！”

然而江漳的话依旧没能快得过林枫的手速，等林枫发现不对劲的时候，人皮纸已经被他攥在了手上。

林枫看到在被自己夺走了身后的人皮纸没多久后，原本应该已经失去行动能力的居民忽然又颤颤巍巍地从地面上爬了起来，以一种极度扭曲的姿态支起了身子。

不过对林枫来说更惊悚的是他看到居民的脸的那一刻。如果刚刚男人的身上长了一张女人的脸已经堪称林枫见过最诡异的场面，那么林枫觉得眼前的这一幕已经可以评为奥斯卡最佳惊魂场景。

居民的脸此时犹如被糊了一层黏浆一样，所有的五官都扭曲在一起，就好比是把两种颜料倒在一块用棍子搅拌了一番——但重点是还没有和匀。

林枫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是该害怕还是该震撼，但是他知道他现在最应该做的只有一件事

——跑！

林枫发现，失去了人皮纸的居民就像是触发了一键暴走一样，不管是攻击力还是敏捷度都要比周围的其他居民提高了好几个层次。那个居民张牙舞爪地咆哮着朝着林枫扑过来，似乎真的被林枫刚刚的行为激怒了。

林枫心中一惊，连忙放弃和这些居民纠缠。在狼狈地躲过一个巴掌之后，林枫总算是看了一个比较隐秘一点的小道，他毫不犹豫地就钻了进去，同时推翻了小道旁边摆着的木板，彻底挡住居民们的路。

居民疯狂抓挠木板而发出来刺耳声很快就在小道里回荡开来，林枫回头看了一眼，好在木板还比较厚，一时半会儿那些居民应该还冲不破这个障碍。

江漳看到林枫躲进了小道里，他自然也不恋战，很快也甩开了周围的几个居民，从另外一个路口也躲了进去。两人在小道里碰头后，立刻简单地交换了一下刚刚的战况。

“没想到这个脸皮居然还有镇定剂的作用。”林枫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人皮纸，苦笑着扯了扯嘴角。

江漳点了点头：“看来就算是到了游戏里也是个看脸的世界，果然脸还是很重要的。”

林枫：“……”他严重怀疑江漳话里有话。

但不管怎么说，看来他们现在想要结束这场游戏，就并不能像一开始想象的那样，单单把人皮纸撕下来就好。他们应该还缺了一些很重要的步骤。

况且他们还没想出人皮纸背后的那一串数字究竟是什么意思。直觉告诉林枫，这串数字对于破解游戏来说也是非常关键的一笔。

林枫和江漳再一次陷入了沉思。

就在林枫刚刚觉得自己好像快要想到一个很关键的地方的时候，他的眼前忽然闪过一道红光，瞬间把林枫所有的思路都吓了回去。

林枫一愣，抬起头。同时江漳也被猝然出现的光线吓了一跳，两人对视了一眼，转头看向身侧。

不知道什么时候，挂在小道尽头的两盏灯笼突然就自行亮了起来。烛光隔着红纸在寒风中摇曳着，整条小道被照得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殷红色。

而两盏灯笼的中间则是一张巨大的牌匾，牌匾上方也用相同的血红色写着两个大大的字。

“宗祠……？”

林枫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不远处的这座建筑。虽然杂货店确实是在去往宗祠的路上，但是如果他没有记错了话，杂货店应该是离江漳的家更近一些。

何况林枫很肯定，在那些居民们的纠缠下，他们并没有跑多远就钻入了这个小道。

那么宗祠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应该是游戏的设定，既然它故意要让宗祠出现在我们面前，就说明里面一定藏了什么重要的线索。”这是江漳给出的解释。

被江漳这么一分析，林枫也想起了白天宗祠给他的那种极度奇怪的感觉，以及他和宗祠里那尊佛像莫名其妙的对视。

因此虽然眼前这个宗祠的出现非常的违背常理，但是两人还是决定硬着头皮进入探探情况。

在江漳小心翼翼地推开宗祠的木门的同时，站在一旁的林枫也没有闲着，他把注意力放在了口袋里的《六一三》上。

可惜一切就和之前的情况一样——周围的时间依然在正常得流动着，《六一三》也没有任何要打开的迹象。

林枫这回是真的捉摸不透现在的情况了。

难不成这种要命的玩意儿也会有出现bug的时候？

林枫被自己的想法吓得有些发毛，他连忙小声地连说了几个“呸”字。但是林枫还是发现，好像从上一次人鱼卵的游戏开始，《六一三》给他们的提示似乎确实变得越来越少了。

“林枫。”就在林枫还沉浸在《六一三》的问题中的时候，江漳已经率先进入了宗祠。林枫忽然听见江漳的声音从宗祠里传了出来。

“你看。”林枫听到江漳的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了起来。

107 汇合
江漳严肃的语气让林枫的心跳下意识地加快。

林枫在听到江漳喊他之后，连忙跟了上去。听江漳的语气，应该是发现了什么非常重要的线索。

就在林枫刚刚跨入宗祠的时候，林枫一抬头，他果然也和江漳做出了相同的反应。

两人看着宗祠内的雕塑，均是愣在了原地。

林枫记得宗祠的中央原本摆放着的应该是一尊菩萨像。

但是现在哪里还有什么菩萨像！

林枫看到现在被供奉在宗祠中央的是一尊狐狸精模样的雕塑。如果不是眼前这尊狐狸精雕塑放在了原本菩萨像所在的位置上，林枫很难把这尊妖艳魅惑的狐狸精像和白天里慈眉善目的菩萨像联系在一起。

不过林枫很快就发现，这座狐狸精雕塑似乎还真的就是白天的那座菩萨像。

随着江漳把手电筒的光打到雕塑身上，象牙的材质让整座狐狸精像透露出一种肌肤般的剔透感。雕像一只手抚摸着自己狐狸样貌的脸颊，另一只手同白天看到的菩萨像的姿势一样，也捏着一个东西

——不过不是手绢，而是一张人皮纸！

狐狸精的眼角和嘴角同时微微上挑，她并没有看着前方，而是以一种睥睨的神态看着她身前这两个忽然闯入的不速之客。

与此同时，她手中的人皮纸也被风吹得在空中飘动着，纸上为五官留下的空洞也随之上下开合这着。这让林枫产生了一种人皮纸好像正在对他说话一样的错觉。

林枫看着眼前这尊狐狸精像，他突然想起了除夕夜那晚他和江漳玩的那款叫做《画皮》的游戏。

虽然一个是女鬼，一个是狐狸精，但是林枫还是不由自主地把两者的形象贴合在了一起。

林枫没由来的感到头皮一阵发麻。

不过再怎么鲜活和瘆人，眼前的这个狐狸精终究也只是一尊雕塑。江漳和林枫在入口处警惕地观察了一会儿后，确认里面应该没有什么危险之后，方才进去。

夜晚的宗祠和白日里截然相反，失去了阳光和人气之后，宗祠就变得格外的阴森，偌大的主殿只靠灵牌旁的几根蜡烛来维持照明。哪怕有手机的手电筒，林枫和江漳也只能勉强看清脚下的路。

因此两人不敢分头行动，他们选择一起先在主殿里进行简单的搜查。但是一轮下来，除了刚刚发现的雕塑以外，并没有别的什么可疑的地方。白天放在供台上的水果还是原封不动地摆在那儿，香案上的香烟依然围绕着雕塑袅袅升起。

对于毫无收获这个结果，林枫和江漳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头。江漳始终觉得宗祠的出现断然不会真的只是游戏闲着无聊而已。

但是一直没法打开的《六一三》却让林枫对他们的判断产生了一点点的动摇。

就在林枫和江漳刚刚准备往宗祠里面的偏殿走去的时候，一阵强光从他们的眼前晃了过去。

林枫觉得《六一三》的每一场游戏好像都特别喜欢对玩家的五官下手，不管是之前的尖叫声还是这场游戏里时不时就突然闪瞎眼睛的亮光，总之《六一三》吓人的方法似乎都逃不出这些套路。

不过林枫不得不承认，即使是套路，每一次也都很成功得吓到了他。

林枫还没来得及在心里吐槽这些奇奇怪怪的吓人方式，他就发现在光线从他的眼前一闪而过的时候，江漳手机里的手电筒也在一瞬间熄灭了。

与此同时，林枫听到了一声低低地尖叫声。

“谁？”

尖叫声过后，是一道熟悉而低沉的声音。

林枫在听到声音后先是一愣，随后他的心中忍不住一喜。

“王老师？”林枫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道。

“林枫？”王绛有些意外。

借着一旁微弱的烛光，林枫总算是勉强看清了王绛和单菡的脸，不过因为见过之前那些居民脸和身体的神奇配对之后，林枫还是忍不住把目光移到了面前两人的身体上。

幸好，一切正常。

林枫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他没有想到他们四个人居然会在宗祠里相遇。

不过王绛和单菡看起来并没有像他和江漳那样狼狈。林枫正打算例行开口询问单菡和王绛那边的情况的时候，他就听单菡惊呼了一声。

单菡：“你们俩刚刚经历了什么？”

单菡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林枫和江漳身上已经鹅毛四溢的外套，特别是当她看到林枫眉角处的那道血痕的时候，她的语气更加惊讶了起来。

江漳摸了摸下巴，问道：“你们没有遇到那些居民？”

“什么居民？”单菡和王绛异口同声地反问道。

四人凑到烛光下，把各自了解的信息交换了一番。

按照单菡和王绛的说法，他们两个人也是在宗祠里碰到的。不过他们先前并没有遇到林枫和江漳口中所说的那些疯狂的居民们。

“我当时正好从小朋友的家里出来，我明明记得自己没有走错路，但是周围的环境就越来越奇怪，直到面前出现了这个宗祠。”单菡道，“本来想着能在里面找个看门的问个路 ，没想到一推门就遇到了王老师，随后就是你们俩。”

王绛表示他的经历和单菡差不多。

林枫和江漳对视了一眼。看来单菡和王绛还不知道外面那些疯狂的居民以及人皮纸的事情。

林枫沉思了一会儿，他好像在突然间发现了一件事。

林枫发现在每一场游戏中，不管是最后的大boss还是里面那些打酱油的小鬼们，他们一开始似乎都是冲着自己来的——比如镜子里的“林枫”，比如最后和他道谢的莺燕。

如果说第一场游戏里的影子一直想方设法地想要置林枫于死地，是因为这场游戏中的玩家只有林枫一个人，那么林枫发现，就算后来有了江漳他们的加入，那些鬼怪也永远没有放过自己。

虽然这样想难免有一种给自己加了主角光环的感觉，但是说实话哪有人愿意当恐怖游戏的主角。林枫苦笑了一下，他发现自己好像莫名其妙就扛下了拉仇恨的艰巨任务。

由于王绛和单菡还不知道小镇上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因此林枫和江漳就简要地形容了一下那些居民的情况，顺便也让单菡和王绛做好心理准备。

“希望这个心理准备永远别派上用场。”单菡瘆瘆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臂，她觉得光是在脑袋里想象一下林枫所说的画面，就已经让她有些反胃了。

“你们说这些人皮和居民们脸上乱七八糟的容貌一模一样？”王绛拿着林枫给他的人皮纸，在手上翻来覆去地研究了一番。

“对，”林枫看了江漳一眼，点了点头，“我和江漳认为这张人皮纸就是导致他们的脸变成这样的根本原因。”

江漳：“而且在撕下来之后他们的脸就会变成一种空白的状态，就像是特意为新的脸腾出空间。”

江漳的这句话倒是让林枫灵光一闪——他突然想起先前《六一三》里提到的易容术。

林枫皱了皱眉，虽然距离上一次翻开《六一三》并不算很远，但是由于之前他们除了偶尔被吓一两下之外，并没有发生任何惊心动魄的事情，因此林枫感觉自己快把《六一三》的内容给忘干净了。

不过好在他的身边有一个记忆力超群的大脑作为坚实的后盾。在江漳和林枫一同回忆下，他们发现这些人皮纸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似乎正好和《六一三》中提到“取术者和源者肖像各一”这一条吻合。

按照这种解释，那些居民是所谓的术者，而他们背上的人皮纸显然就是源者。

“你们觉不觉得这一串数字看起来特别像身份证号码。”单菡看着人皮纸反面的数字，随手从旁边拿了一根蜡烛照亮了数字。

虽然不知道单菡是怎么联想到的，但是被她这么一说，林枫三人都觉得好像还真是这么一回事。四人把手头上仅有的三张人皮纸放在一起比对了一番，他们发现三串数字确实都是以一九和二零打头，同时第六、七和第八、九两位数也都符合分别不超过十二和三十这两个条件。

林枫一时间有些无奈，他没想到这种看起来非常有年代感的秘方居然还懂得与时俱进。

林枫顿时对《六一三》游戏的古今结合感到由衷地佩服。

可惜现在能够支持这个猜测的也只不过是区区三张人皮纸而已，林枫他们对这个结论的正确性并没有特别大的把握。

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他们必须要确保所有的推论的正确性，否则就很有可能就陷入《六一三》的圈套中

比如林枫最开始在生日宴里那样。

由于当时林枫自以为游戏已经结束，就放松了警惕，因此他险些被影子给抓到。林枫现在想起当时的场景，心里还是会冷不丁地一阵后怕。

不过这好歹是给了林枫他们一个至关重要的暗示——现在看来只要他们能够琢磨清楚《六一三》上的那几句话，这场游戏应该就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么艰难。

林枫转头朝着宗祠大门的方向看去，目前那些发疯的居民还被困在宗祠外，他们四人的时间还是很充裕的。

所以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想明白《六一三》上那一段看起来像是秘术一样的文字究竟想要表达什么。

108 新人
“既然这次《六一三》在一开头就提到了画皮，而且后面的所有内容也都是和易容术有关的，会不会就是在暗示我们只要把所有人的背后的那个人皮纸给撕下来，游戏就可以结束了？”单菡首先提出了她的猜测。

不过林枫和江漳在听完之后都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头。

虽然说《六一三》的内容在表面上看来确实是这个意思，但是仔细想想，如果真的像单菡所说的那样，他们要把一张张脸全部从那些疯狂的居民身上撕下来，那将是个非常浩大而艰难的工程。

何况之前林枫和江漳已经尝试过把人皮纸从那些居民身上撕下来，但是居民们随后的暴走很显然意味着这个办法是行不通的。

“居民们的暴走会不会和那句‘香尽灯灭’有关？”王绛盯着手中的人皮纸思考了一会儿，道。

香尽灯灭？

林枫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四周香案上还在燃烧的贡香。

“或许把人皮纸撕下来这件事本身并没有问题，毕竟你们也说过，刚刚把人皮纸从那些人身上撕下来的时候，他们那些疯狂的行为确实是停止了的。”王绛顿了顿，等林枫三人的思路跟上来后，方才继续开口。

王绛：“只不过可能是时机不对，所以才会导致那些人的暴走。”

比如，林枫和江漳当时在撕下人皮纸的时候，不管是宗祠里的贡香还是镇子上的红灯笼，显然全部都没有处于所谓的“香尽灯灭”的状态。

也就是说，他们当时的情况并不符合易容术施术的条件。

林枫一边在心里顺着王绛刚刚的话琢磨下去，一边看着香案上袅袅升起的香烟，略微有些出神。

不得不承认，王绛的提出的这个可能性听起来确实有些道理。

林枫快速地把之前四人你一言我一语拼凑起来的想法在脑海里梳理了一遍。

按照刚刚的分析，他们四个人都一致认为这座宗应该是整场易容术的施术之处。书里“香尽灯灭”四个字中的香应该指的就是围着雕塑摆放着的那些香案上的香。而“灯”不出意外了话指的是镇子上的那些红灯笼。

林枫想了想，看来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宗祠里的贡香以及镇子上的那些红灯笼全部熄灭，然后把居民身上的人皮纸撕下来。

但是林枫很快就意识到这件事情其实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因为他发现这个计划中存在的另一个问题。

如果灯指的真的是每家每户门口挂着的那些红灯笼了话，那么他们接下来要面对的最大困难也就又回到了一开始没法解决的那个问题上——这么多的灯笼，他们真的能灭的完吗？

这让林枫不禁再一次怀疑这个方法的可行性。

但是现在看来，除了这个方法之外并没有什么更好的解决方式了。

林枫在心里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不管他再如何绞尽脑汁，也没法再想出别的注意，因此他最后也只能简单地把整理好的思路告诉了其他三人。

作为全队武力值的担当，王绛毫无悬念地承担起了引怪的任务，而江漳则负责把镇子上的那些灯笼给全部熄灭。

根据目前的形势来看，那些居民暂时还没法闯到宗祠里，因此这里暂时成为了最安全的地方。单菡不出意外地再一次担任起固守后方大本营的工作，她被安排在宗祠内，负责把宗祠里所有燃烧着的贡香找出来，然后熄灭它们。

江漳原本也想让林枫留在宗祠内陪着单菡。因为虽然宗祠表面上看上去没有任何危险，但是这里毕竟是易容术的起源之地，再加上宗祠中央还摆着这么一个来历不明的雕塑，谁都不敢保证这里一定是百分百安全的。

“我这边无所谓，让林枫和你一起去搞定那些灯笼才是要紧事。”单菡在听完江漳分配的任务之后，立刻就提出了异议。

林枫其实也希望自己能和江漳一起行动，毕竟他一点也不想再体验一次先前在实验室里那种心急如焚的感觉。

但是他确实也放心不下单菡，就像江漳考虑的那样，他们不能把单菡一个人留在这种充满未知的地方。

林枫在心里略微纠结了一下，最后还是站在了江漳这边。

一开始单菡还坚持着让林枫和江漳搭档，但是很快她也禁不住林枫和江漳一个人唱白脸一个人唱红脸的劝说，于是还是同意让林枫留下来陪着自己。

“那好，不过……”

正当单菡准备开口答应的时候，她的话被周围突然传来的声音给打断了。

那是一阵东西落地的撞击声以及落地后在地上滚动的闷响声。

林枫也被声音给吓了一跳，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三个人。而江漳他们的表情也和林枫此时的一模一样，四人全部屏息凝神地看着彼此，一时间都不敢轻举妄动。

很显然，刚刚那声物体坠落的声音并不是他们的幻觉。

但是在这一阵异样的声音过去之后，宗祠又恢复了原先的死寂。

江漳快速地观察了一下四周的情况。他见周围确实没了动静，方才转过头，和身边的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而后试探着朝着刚刚那阵声音的发源处走了过去。

没等江漳走出几步，他就看到一个贡梨缓缓地从雕像后面滚了出来，停在了他的脚边。

烛光幽幽地照贡梨上，在江漳的鞋面上投下一道时有时无，不断飘忽的阴影。

江漳俯身捡起贡梨，看来刚刚砸到地上的应该就是这颗贡梨了。

江漳对贡梨的出现没有什么很强烈的反应，但是在林枫看到贡梨的瞬间，他就感觉到自己的脊梁骨没由来地一阵发怵。

林枫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紧闭着的大门。

宗祠的四周全都是厚厚的水泥墙，而唯一的入口此时也因为江漳担心林枫着凉而被严严实实地关上了。宗祠里除了他们四个人的呼吸以外，不可能再有别的气流产生。

这也就意味着，如果没有人故意去碰撞桌子，这些贡品是不可能掉下来的。

——所以宗祠里还有别的人！

林枫第一时间的反应是外面的那些居民闯进来了。

不过江漳并没有林枫考虑的那么多，他走到雕塑的背后，找到了那张缺了一个贡梨的桌子。

江漳盯着那张桌子看了一会，他伸出手，一把抓住盖在桌子上的桌布。

“啊啊啊啊啊！”

然而就在江漳猛地抬手准备掀开桌布的瞬间，一阵尖锐地惨叫声从桌子底下传了出来。

这回江漳倒是被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他下意识收回手。

随后江漳就看到原本躲在桌子下方的不明生物自行把桌布掀了起来，一个小巧的身影飞快地从桌子底下钻了出来。

“别别别别抓我——！”

身影像一只无头苍蝇一样，一边惨叫着，一边闭着眼睛径直往前冲去。

林枫听到惨叫声，他心中一紧，以为江漳遇到了什么危险，他连忙跑了过来，但没想到刚刚才跑到雕塑背后，就被不知道什么的东西迎面撞了个满怀。

“嘶——”

林枫吃痛地抽气了一声，虽然整撞得整个人向后仰去，但是他还是下意识地接住了撞到他怀里的东西。

着地之后的林枫感觉自己眼前一黑，过了好一阵才恢复了视线。林枫重重地咳了几声，总算是缓了过来。他低头看了一眼刚刚袭击他的东西。

“林絮？”林枫一脸诧异地看着怀里的女孩。

林絮怎么在这儿？

林絮整个人扑倒在林枫的怀里，脸色极度的煞白。她一开始只是愣愣地看着林枫，看上去好像真的被吓得不轻的样子。直到她听到

林枫喊她的名字，她才像捡回了魂魄一样，在松了一口气之后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你们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林枫：“……”

到底是谁吓死谁！

林絮紧紧地抱着林枫，她整个人把头埋在林枫的肩头。林枫顿时觉得自己的衣服应该已经替林絮的卸妆棉完成了它本该完成的使命。

林枫感觉自己的背部和屁股还在隐隐作痛，但是他也不好直接把人家一个女孩子从身上甩开。

所以有那么一瞬间，林枫也很想跟着林絮一起哭。

不过好在林絮才刚开始哭嚎没几声，林枫就从余光中看到江漳黑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地把林絮从林枫身上拎了起来。

是的，拎了起来。

林絮似乎被江漳一脸阴鸷的表情再一次给刺激到了，哭得更凄惨更大声。

江漳：“……”

林枫：“……”

为了防止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遭受无妄之灾，林枫忍着身上的疼痛，咧着嘴一瘸一拐地走了过去，挡在江漳和林絮之间。

“好了好了，没事了。”林枫一边揉着自己的屁股，一边尽量用最温柔的语气安慰着林絮，他生怕一不小心林絮哭得更狠了。

“你怎么在这儿？”见林絮稍微收敛了一点，林枫才敢继续开口问道。

林枫的语气确实给予了林絮莫大的安慰，林絮很快也不哭了，只是抽噎了一会儿，就结结巴巴地把她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的前因后果说了出来。

林枫皱了皱眉——果然如他想象的一样。

林絮也同他和江漳一样，是被那些疯了的居民追杀到这里来的。

林枫怎么也没想到，这一次居然又有个倒霉鬼被迫加入了他们的的逃生大队。

而且还是他们一早就在火车上遇到的林絮。


作者有话说：
收藏破千啦！！！感谢各位小可爱们的支持和陪伴，双更福利立马掉落～希望这本书可以继续给更多的小伙伴带来无限的快乐！比心比心♡

109 天亮
林枫看了一眼靠在单菡身边的林絮，他的心情有些复杂。

林枫有一种感觉，他觉得不管是《六一三》还是这些要命的恐怖游戏，好像其实都是冲着他一个人来的，而他的这些所谓的队友，都是因为自己的缘故才会糟此无妄之灾。

不过在这种消极的念头窜出来的瞬间，林枫就把它给甩出了脑海。

林枫知道现在不是纠结这个问题的时候，他们现在最要紧的事是结束这场游戏，其他的事情可以等到一切恢复正常之后再细想。

出乎林枫四人的预料，林絮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在单菡轻声细语地安慰了一会儿后，除了林絮脸上已经花掉的妆容之外，林枫觉得自己现在完全想象不出眼前的这个人在前几秒还在号啕大哭。

既然林絮已经被卷入了这场游戏，大家也就默认让她成为了他们的一员。林絮在听完他们四人的计划和分工之后，非常主动地提出和单菡一起留下来守在宗祠中。

这正合林枫的意。

但是林枫很快就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他发现江漳和王绛似乎并不太接受林絮的自告奋勇，就连一开始赶着林枫去陪江漳的单菡在听完林絮的自荐之后也并没有表现得多开心。

但是无论如何，他们都不能把林絮一个人抛下，因此最后还是按照林絮最后的提议进行了分工。

林枫生怕江漳反悔，于是他在分工刚刚敲定好后就立马说道：“既然大家都没有什么异议，那我们就赶快开始吧，早结束早了事。”

“等等。”林枫话音刚落，他就听到林絮再一次出声插了进来。

林枫有些诧异地看向林絮。他发现原先一向大大咧咧的林絮此时的神色却和江漳有着异曲同工的严肃。

看着林絮的表情，林枫的心里突然闪过一丝不安。

“怎么……”

然而还没等林枫把话说完，他就看到林絮皱了皱眉，眼眶逐渐红了起来。

然后林絮就张开嘴。

然后打了一个大大的

——哈欠。

林枫：“……”

林絮显然意识到她刚刚的神情和语气让林枫他们误会了，因此她连眼泪都还没来得及擦，就充满歉意地挠了挠头。

林絮：“不好意思啊，哭累了，有点困嘿嘿。”

其余四人：“……”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当林絮说完这句话之后，林枫四人居然也逐渐开始有了一点点的困意。

那种感觉就像是回到了读书时代每天中午的数学课一样。

林枫用力地眨了眨眼，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下，但是那股困意就像是一颗种子，开始在林枫的大脑里生根发芽，很快就席卷了林枫的大脑。

林枫最后再也忍不住，张开嘴打了一个哈欠。他的眼皮也逐渐垂了下去。

然而就在林枫的头在困意的驱使下不由自主地点了一下之后，林枫忽然浑身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在清醒的瞬间，林枫隐隐约约地听到镇子上好像传来了一阵长长的鸡鸣声。

与此同时，原本站在林枫身边的几个人也都清醒了过来，特别是林絮，她就像刚刚睡醒一样，迷迷糊糊地伸了个懒腰。

林枫皱了皱眉，他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四周的蜡烛和香案上的贡香已经全部熄灭了。但是宗祠内并没有因此而陷入黑暗。

相反，林枫发现他现在的视野居然更加清晰了起来。

林枫看着大门缝隙处透出的亮光，他的心里突然闪过一个连他都觉得不可思议的猜测。

林枫快步上前，一把推开了宗祠的大门。

在阳光照进宗祠的那一瞬间，林枫感觉自己的大脑再一次陷入了宕机的状态。

“天……亮了？”单菡一脸震惊地看着宗祠外一片光明的世界，她觉得自己的认知和他们现在所处的情况好像脱节的有点离谱。

天居然亮了！

林枫对现在的情况也是一头雾水，他从来没见过哪个恐怖游戏的时间设定是在大白天的。

林枫看着外面的朝阳，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向大殿中央的那尊雕塑。

林枫看到菩萨像的脸上依然还是那张万年不变的笑容，她还是像林枫第一次见到她那样，用一种慈祥的目光看着林枫。而原本雕塑手上拿着的那张人皮纸也变回了正常的手绢。

林枫看着雕塑，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林枫觉得好像他们分析游戏以及讨论分工的过程只是前几秒钟的事情一样，他感觉自己刚刚只不过是恍惚了一下。

但是游戏时间的跨度好像远远不只是走了个神这么简单。

宗祠外的阳光很好，好到让林枫五人不约而同地开始怀疑他们昨晚所经历的一切究竟真的是《六一三》创造出来的恐怖游戏，还是只是他们的一个噩梦而已。

林枫现在也拿不准真实的情况究竟是什么，因为《六一三》直到现在也没有任何给他们提供线索的打算。

“所以游戏已经结束了？”单菡问出了五个人心里都想问的问题。

虽然林枫也希望事实真的能像单菡说的那样，不过直觉告诉他，天上莫名其妙不会掉这么大的馅饼。

至少《六一三》不会。

不用等林枫开口，江漳已经抢先给单菡的美好幻想来了当头一棒。

江漳从口袋里把昨晚他和林枫从那些居民身上撕下来的人皮纸拿了出来，他一脸冷漠地捏着人皮纸，在单菡眼前晃了晃。

江漳：“醒了吗？”

江漳：“醒了就不要说梦话了。”

单菡：“……”

虽然江漳泼单菡冷水的方式还挺别具一格，但是当林枫看到那三张熟悉的人皮纸的时候，他觉得自己一点笑意也提不起来。

不管周围的一切看起来多么的正常，这三张人皮纸的存在无疑直接告诉了林枫五人一个不争的事实——他们还在游戏里。

他们的大逃亡还没结束。

但是猝不及防的天亮确实也打乱了林枫五人原本制定好的作战计划。他们没想到这回的游戏居然还会大发慈悲地给他们一个中场休息的机会。

不过这样也好。

林枫和江漳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觉得这很有可能是游戏变相地在给他们提示——或许有什么线索是他们只有在白天才能够找到的。

看来这场游戏会比先前他们所经历的那些更加复杂，他们的战线也将会被拉得更长。

为了抓紧难得的“休息时间”，五个人快速地重新规划了一下接下来的行动。

昨晚他们只是很粗略地对整场游戏的概况进行了猜测，很多地方还需要进一步的核实，比如关于这张人皮纸背后的数字，比如那些居民的异常行为的缘由。

其实关于这个问题，林枫和江漳之前在私下里就已经悄悄交换过看法，他们对于“是易容术导致居民们陷入这种疯狂的状态”这一点都没有任何异议，毕竟不管是《六一三》的提示也好，还是他们身后贴着的人皮纸也罢，都非常明显地佐证了这一点。

不过林枫同时也想起了之前那位老伯对他说的，有关镇子里居民前段时间腰酸背痛的事情。根据林枫的推测，居民们之所以会有这种身体反应，多半就跟他们夜间的行为有关。

林枫觉得要换作是他从半夜一直走到天亮，那第二天根本就不仅仅是腰酸背痛这么简单了。

但是这样一来，如果老伯的话是真的，那么居民们很有可能并不知道自己使用过易容术，也就是说，他们其实也是“被使用者”。

直觉告诉林枫，这个疑点会直接关乎游戏大boss的真正身份，也将会决定整场游戏的走向。

“我记得早年镇上有集资做过一本族谱，或许里面有我们需要找的那些生辰八字。”王绛听完林枫和江漳的分析之后，想了想道。

林枫和江漳听完王绛的话后，惊喜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既然有族谱的存在，那事情就变得简单了很多。至少他们不用冒着被误会为推销员的风险，挨家挨户敲门询问。

不过王绛紧接着也很坦诚地说道：“我虽然听说镇长确实是把族谱放在了宗祠里，但是那都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至于现在还在不在就不知道了。”

但是不管怎么说，有传言总比毫无目标地乱找好。

因此为了节约时间，林枫提出让单菡和林絮去询问一下当地居民有关晚上发生的事情的回忆，而他和江漳以及王绛则在宗祠里寻找族谱的下落。

然而林枫还没说完分工，他就听到林絮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林絮：“我和菡菡两个都是外乡人，人生地不熟的，估计问了人家也只会当我们是神经病吧。”

林絮指了指王绛：“王老师是镇上的人，如果他和菡菡一起去问，一个是当地人，一个是心理学大师，效果会不会更好一点？”

林枫愣了一下，林絮的话好像也有一定的道理。

林枫转头看了江漳一眼，他看到江漳听完林絮的建议之后，还是像之前那样紧锁着眉头，不过并没有出言否决。

最后林絮还是以“男女搭配干活不累”为理由说服了林枫四人。

于是单菡和王绛在同林枫他们约定好晚上见面的时间之后，就离开了宗祠。

剩下的三个人自然也不敢怠慢，在单菡和王绛出发之后，他们也趁着镇上的居民还没有到宗祠里来祭祖，小心翼翼地搜查了起来。

林枫第一个怀疑的地方便是那尊诡异的雕塑周围，毕竟雕塑旁边摆着这么多的香案，香案中又有很多的抽屉，按理说族谱放在这些抽屉里是最合适不过的。

林枫沿着香案绕了一圈，他把香案上的桌布轻轻地掀了起来，把每一个抽屉都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

林枫很快就走到先前藏着林絮的那个香案前，他看着香案上缺了一个贡梨的空位，他突然对他们昨晚相互被吓的经历感到有些好笑。

林枫伸手，准备掀开桌布。

“找到了！”然而林枫还没碰到桌布，他就听到身后传来林絮激动的惊呼声。

林枫转过头，他果然看到林絮的手里拿着一本红皮书。

110 线索
林枫在看到林絮手上的红皮书时，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了《六一三》的样子。

近乎一样的封面让林枫下意识地怔了一下。

不过当林枫从林絮的手上接过红皮书的时候，他发现其实这本书只不过是封皮的颜色和《六一三》有些相似而已。

林枫这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林枫小心翼翼地翻开族谱，他快速地把族谱里所有的姓名全都扫视了一遍过去。根据江漳好不容易从大脑的垃圾堆里捡回来的记忆，他们很快就在一张关系网中找到了之前那个男人的名字。

林枫看了一眼名字下方标注着的出生日期。果然不出他们所料，正和贴在男人身后的人皮纸上的数字一模一样。

看来他们先前根据《六一三》作出的有关通关方式的猜测应该也和正确方法八九不离十了。

林枫又翻了翻族谱，他发现王绛说得对，族谱的关系网并不算太复杂，整座小镇上也确实没有多少居民。

虽然林枫觉得单单就这些居民而言，如果他们全部都变得像昨晚那样疯狂追杀他们，那也够他们受的。

林枫想着忍不住苦笑了一下，不过很快他就发现了另外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按照《六一三》上的说法，这些居民想要使用易容术，就必须得有用以制作成这些人皮纸的原材料。

但是林枫翻来覆去把族谱看了好几遍，他始终不觉得族谱里有哪张女孩子的脸和人皮纸上的脸长得一样。甚至连相似的都找不出一个。

在林枫说出这个发现之后，江漳和林絮也照着林枫的话，把人皮纸的模样和族谱上所有女孩的照片一一比对了过去。确实像林枫说的那样，这张脸应该不属于这座小镇上的任何一个人。

“会不会是因为族谱还没有更新？”林絮想了想道，“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

虽然林絮的猜想并不是完全没有可能，但是按照王绛先前的说法，小镇的经济发展一直不好，这里的人都只出不进，因此林枫和江漳都觉得人皮纸的主人不太可能是最近才来到这个镇子上的。

再说这张人皮纸容貌的主人看上去也并不年轻，只要是这个镇子上的居民，不管怎么说都应该会被收入到族谱之中。

最主要的一点是，林枫想不通镇子上的那些居民们使用易容术的理由。

突然间，林枫的脑中闪过了一个不太好的猜想

——如果人皮纸上的容貌并不来自镇子里的居民，那么这张脸唯一的来源就只剩下镇子以外的人了。

也就是说，游戏里大boss的真正身份其实并不一定是镇子上的居民，它很有可能是以游客的身份暂时住在了镇子里。而这些人皮纸都是它从外界带到镇子里来的。

虽然并没有任何证据可以支持林枫的这个假设，但是江漳也觉得真相可能大概率就是如此。

但是这样一来，林枫他们想要找到大boss就变得更加的困难，毕竟小镇上每天来来往往的游客数量和小镇本身的原住民数已经基本不相上下。

林枫皱了皱眉，他没想到这一次游戏的范围居然会一下子扩展到整个小镇以及小镇之外的旅客，这让他忽然有了一种游戏和现实快要结合在一起的感觉。

不过好在游戏始终都只是游戏，这个大boss不可能藏到游戏地图范围之外的地方去，因此他们只要把目标放在小镇上就好。

还没等林枫他们讨论多久，居民们也陆陆续续地从宗祠的门口进来了，因此林枫三人也不好再继续待在宗祠里。为了方便晚上的行动，林枫悄悄地把族谱裹在了外套里带走了。

夜幕很快就再一次笼罩了整座小镇。单菡和王绛也恰好赶在天黑之前来到了他们约到好的地方。

单菡和王绛询问到的信息和林枫他们一开始推测的差不多，那些居民们确实并不知道昨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也像林枫预料的那样，和单菡他们吐槽起腰酸背痛复发的事情。

两边人马相互交换完信息后，便各自按照商量好的分工再一次分道扬镳。

他们现在只需要做好心理和身体的准备，等着深夜的来临。

林枫和江漳肩并肩地走在镇子里的小路上，林枫看着周围还处于熄灭状态的红灯笼，残阳的光亮照在红纸上，如果不是想到再过几个小时这个镇子又要陷入一片疯狂，林枫会觉得眼前的场景有些说不出的浪漫。

甚至有那么一刻，林枫觉得自己好像并不是第一次这样和江漳一起走在这条路上。

等到林枫神游了一圈回来之后，他发现他和江漳居然已经不知不觉地又绕回到了宗祠的门口。

“嘿！小伙子——帮个忙呗。”

林枫抬起头，他看到一个微胖的中年大叔站在长梯上，低下头朝着他和江漳喊道。

林枫看到中年大叔双手抓在长梯两旁的扶手上，中年大叔大概以为林枫不知道他喊的是他们，他担心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可以帮忙的人就这么走了，于是立刻松开了一只手，冲着林枫和江漳挥了挥。

“帮我把灯油递上来一下可以吗——！”中年大叔指了指林枫身边。

林枫这才发现他的脚边果真放着一个小小的油桶。

林枫看着中年大叔格外夸张的动作，他很害怕中年大叔再这么挥下去很有可能重心不稳，直接从长梯上摔下来。为了杜绝自己乌鸦嘴成真的可能性，林枫连忙把油桶托了起来，递给中年男子。

“谢了。”

中年大叔接过油桶后朝林枫道了声谢。林枫看到中年大叔抬起脚换了个姿势，整个人坐在了长梯上。

中年大叔伸出手，把原本挂在门梁上的灯笼往自己身边扯了过来。他把灯笼的红罩子取了下来，把刚刚林枫递给他的灯油倒了进去。

“大叔，你这是在添灯油吗？”林枫看着大叔一系列行云流水的操作，不禁有些好奇地问道。毕竟林枫一出生就已经是科技腾飞的时代，那些古老的灯油照明法对他来说都是睡前故事里的桥段。

“是啊。”由于刚刚林枫算是帮了自己一个大忙，中年大叔对林枫的态度格外的热切。

林枫发现中年大叔在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还带上了一丝自豪的语气，中年大叔把手头的这盏灯笼添好灯油后，就顺着楼梯爬了下来。

“这几年添灯油的事儿一直都是我在负责的。”中年大叔一边说着一边扛着梯子走到另外一盏灯笼下方。

林枫瞥了一眼中年大叔手里的油桶，他发现刚刚自己递上去还是满满一桶的灯油此时居然已经倒完了一大半了。

“一盏灯需要这么多灯油？”林枫有些惊讶。

“可不，”中年大叔道，“这灯笼一天到晚都得点着，断了可就不吉利了。这可不就得用掉这么多油吗。”

林枫听完大叔的话后沉默了一下。随后他抬起头看向江漳，与此同时他发现江漳也正好在看着他。

看来他们同时想到了一件事。

镇子上的房屋虽然算不上特别多，但加上那些杂七杂八的小商铺，少说也有百来套。就算按照平常人家两盏灯油的耗油量等同于宗祠一盏灯笼的耗油量来计算，小镇每月所需要的灯油量也是极其可观的。

但是他们并没有发现小镇上有什么看起来像是燃料售卖点的地方，同时因为小镇上基本没有几辆轿车，所以更没有任何加油站的存在。

那么镇子上平日里民用的灯油都是从哪里来的？

江漳和林枫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他便开口问道：“好像大家的家门口也都挂了灯笼，如果都要这样天天换岂不还挺麻烦的？”

“哈哈哈哈哈哈，”中年大叔像是早就料到林枫和江漳会问出这个问题一样，他得意地笑了笑，说道，“那些破纸灯笼也就骗骗你们这种没体验过乡村生活的公子哥。”

破纸灯笼？

林枫和江漳这两个“公子哥”被中年大叔的话弄得一头雾水。

中年大叔：“那些不过都是模型而已，大家平常朝九晚五的，哪有闲工夫跟我一样天天捣鼓这些灯笼。要不是为了早点摆脱病痛，加上镇长说这是什么菩萨指点，我估摸着老早就没人挂那些玩意儿了。”

“走喽。”

还没等林枫和江漳开始消化中年大叔的话，他们就看到中年大叔再一次从长梯上爬了下来，干脆利索地收起长梯然后扬长而去。

“看来我们的计划又要变动了。”林枫看着中年大叔远去的背影，他有些无奈地怂了怂肩。

不过这一次的变动是件好事，至少王绛不用凭一己之力拉全镇之怪。

林枫像是想起了什么，他拍了拍江漳的肩膀，用一种语重心长的语气道：“小伙子，有的时候真不能硬刚啊，学着点。”

林枫：“至于学费就免了吧，我才不像某人那么抠门，居然还要别人报答点播之恩。”

江漳听着林枫的语气，有些好气又好笑地扬了扬嘴角。

还挺记仇。

不过林枫的第六感确实很准，他们果然不可以通过直接把镇子上所有的灯都灭了的这个方式来通关。

应该说他们并不需要。

至于为什么到了晚上其他的灯笼也会亮起来，林枫对此的解释是大概就像之前《画皮》那款游戏最后的boss战一样，这些灯笼其实都是宗祠门口真正的灯笼放出来的，用来迷惑他们的“小鬼”。

要不是他们正好碰到了添灯油的人，他们还真的就会像之前计划的那样一盏一盏地去做无用功。

然而就在林枫和江漳正在为他们的好运气而感到欣慰的时候，他们突然感觉天色一下子沉了下来，而周遭的温度也随之降低了不少。

林枫一愣，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锁屏上的时间。

不多不少，零点零分。

111 变化
当林枫看到手机显示屏上的时间跳到“00:00”的那一刻，他发现原本还有些动静的小镇瞬间陷入了死寂，与此同时，林枫看到自己的手机屏幕也暗了下去。

林枫收起手机，他发现整座小镇在温度骤降的情况下逐渐浮现起了一层厚厚的浓雾，而那一阵阵熟悉的呢喃声也从不远处传了过来，他甚至还可以听到奔跑的脚步声。

那些受到易容术影响的居民在午夜来临的那一刻，又全都从家中推开门走了出来，开始了今晚新一轮的“索脸行动”

——游戏又开始了。

林枫很快就听到那些喊叫声慢慢地削弱了下来，脚步声也暗示着人群已经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开。看来王绛已经很成功地把大部分的居民都引走了。

接下来就是他们四个人的重头戏了。

虽然林枫和江漳知道他们必须要抓紧一切时间赶快把宗祠的灯笼给熄灭，但是那些突如其来的浓雾却让林枫和江漳的视线受到了很大程度的干扰，林枫和江漳一时半会很难看清头顶处灯笼的具体位置，因此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林枫和江漳不约而同地皱了皱眉。

不过好在他们的担心都是多余的，这些浓雾很快又全部都散去了。林枫抬手把残余的雾气挥去后，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猛地一愣

——林枫震惊地发现，原先在他们身后的宗祠早就已经没有了踪影，他们的四周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一排排的居民房，而那些所谓的假灯笼此时正端端正正地挂在门两旁的柱子上。

林枫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江漳，然而此时江漳脸上的表情也是同款的迷茫。

有了被人鱼卵欺骗过的经验，林枫第一时间就伸手碰了碰身边的土墙，同时在心里不断地暗示自己这一切都是假的。

但是不管是土墙那种粗糙的质感还是眼前纹丝不变的景色，身边的一切都真真切切地告诉着林枫，他所看到的景象是真实的，并不是什么幻象。

什么情况？

林枫发现他们在这场游戏中似乎一直都处于一种意料之外的状态，他甚至觉得比起最开始在莫名其妙的情况下闯入生日宴还要来的不知所措。

他感觉他们好像一直都在被什么人推着走。

不过林枫和江漳现在唯一能够确认的事实就是，他们真的已经不在宗祠门口了。

林枫的心里对此升起了一股浓浓的不安感，这种忽然间的乾坤大挪移让他原本满满的信心减弱了不少。

虽然两个人都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现在的情况显然并不允许他们像白天那样慢慢进行分析。

因为王绛还在用生命替他们拉怪，他们节省下来的每分每秒对王绛来说都是至关重要的生机。

所以不管游戏到底在这里给他们下了什么圈套，他们都必须硬着头皮先赶回宗祠去把灯灭了。

林枫和江漳虽然不能准确的地定位他们现在所处的方位，但是他们还是可以凭借着残存的方向感大致找到宗祠所在的位置。

两个人没有丝毫地犹豫，立刻朝着宗祠的方向奔去。

林枫一边跑一边在口袋里摸索着，总算是让他找到了之前放在口袋里的手机。林枫按了按手机的开机键，但是林枫内心的小九九并没有顺利地实现，此时的手机确实已经完全没法使用了。

可惜不能直接通知单菡和林絮让她们把灯笼灭了。

林枫只好讪讪地打消了投机取巧的想法，看来他和江漳这一趟是必须得跑了。

就在林枫刚刚在内心里感慨完现代通讯功能的重要性的时候，他忽然感觉自己的后脑勺刮过一阵冷风，随之林枫就察觉到似乎有人朝着自己扑了过来。

“当心！”

林枫听到王绛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于此同时他也被王绛用力地推了一把，不过幸好江漳及时扶住了他，林枫这才免于和大地来个亲密接触。

林枫看到王绛在推开他的同时当机立断地抬起脚，踹开了原本打算攻击林枫的居民。不过王绛这一脚并没有用上很大的力道，因此居民只是稍稍后退了几步，很快就再一次扑了上来。

“王老师？”林枫对王绛此时的出现感到非常的诧异，按照他们原先的计划，王绛应该要和他们朝着相反的方向行动，因此不管再怎么迷路，此时的王绛都不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林枫刚要开口询问王绛的时候，王绛直截了当地抢了林枫的话。

王绛：“你们怎么在这儿？”

林枫：“……”这不是自己的台词吗？

林枫从王绛同样不可思议的表情上很自然地看出，王绛对于在这里碰到他们这件事也是一头雾水。

然而现在并不是探讨这个问题的时候，因为拉怪的需要，所有疯狂的居民都被王绛集中在了一起，而眼下他们就很不幸地被这个庞大的队伍给包围了。

由于之前林枫和江漳并没有做好对付居民们的准备，因此在一开始的时候两个人只能节节败退，林枫甚至还被其中一个女人给挠破了手臂。

林枫吃痛地皱了一下眉头，条件反射地收回了手臂。他快速地一个弯腰，面前恶狠狠的女人自然而然地就扑了个空，正好撞到了一旁准备从身侧偷袭林枫的男人。

两人在一声剧烈的碰撞声中双双倒地，看上去像是直接撞晕了过去。

林枫瞥了一眼倒在地上的男人和女人，光是听到砰的一声，林枫就可以想象刚刚两个人撞得有多狠。不过林枫根本无暇顾及这么多，因为他很快也察觉到自己手臂上传来的火辣辣的疼痛感。

林枫趁着居民攻击的空档期，快速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抓痕，他没想到女人的手劲还挺大，哪怕只是借着灯笼的微光，林枫也可以看到不断渗出的鲜血。

林枫抬眼扫视了一下四周的情况，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今晚被易容术控制的居民数量相较昨天似乎有了成倍的增加，他记得昨天晚上的队伍并没有这么壮观。

这让林枫不免有些慌张，他突然意识到或许这一次游戏的时限就是攻击他们的居民的数量。

也就是说，他们多被困在游戏里一天，这些因为易容术而发疯的居民数量就会多翻一倍。

林枫想到族谱上那张密密麻麻的关系网，他突然感到全身一阵恶寒。

他们必须尽早结束这场游戏，否则到最后就算给给他们九条命也不够这些居民折腾的。

但是他们三个人现在究竟处于小镇上的什么位置？

而宗祠到底又在哪里？

林枫在躲闪居民们前仆后继的攻击的同时，他尽量抽出一些精力去观察周遭的环境。林枫试图能找出一些有代表性的，至少可以让他对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有点概念的标志物。

然而就连林枫也不知道是不是像网友们传说的那样，因为自己对于找宗祠这件事特别的执着，所以感动了宗祠里的列祖列宗。反正林枫发现地标他是没有找到，但是他找到了一个更直接的东西

——林枫在转过头的瞬间，看到了那幅熟悉的牌匾。

此时的“宗祠”两个字对于林枫来说简直就是人间至宝。

就连江漳也对再一次凭空出现的宗祠感到极度得意外。

不过现在更加不是探讨宗祠为什么会出现的时候，林枫在看到宗祠的瞬间，就毫不犹豫地一脚踹开了扑过来的居民，努力往宗祠的方向靠近。

虽然王绛并不知道林枫和江漳对计划作出的改动，但是在听到林枫的惊呼声后，他立刻就明白了林枫的意图，因此在他和江漳的协力下，他们很快就替林枫开出了一条路。

林枫毫不犹豫地拔腿朝着宗祠飞奔而去。

由于宗祠的大门并没有关上，因此林枫即使没有走进宗祠，他也可以看到主殿内的情况。

此时的主殿内已经一片漆黑，连一点点贡香的火星也看不见，看来单菡和林絮已经很顺利地完成了她们的任务。

不过林枫也没有在主殿里看到单菡和林絮的影子。

大概是为了安全起见藏到什么地方去了吧。林枫想起每一次游戏中单菡自保的方式都是躲起来，或许这回也不例外。

林枫对单菡藏猫猫的功夫有着非常深刻的体会，因此有单菡在，林枫对她们两个人的安全到不是很担心。

林枫抬起头看向灯笼，然而在他的目光移向灯笼的过程中，他发现自己再一次和主殿内的那尊雕塑对上了眼神。

不出意外地，雕塑再一次从白天的佛像变成了狐狸精的模样，只是林枫在看到狐狸精像的瞬间，他感觉自己好像产生了一种错觉——他觉得狐狸精的面容似乎并没有昨天晚上看到的那么狰狞了，他发现雕像的脸已经从狐狸的样子慢慢地变得和人类有些相似。

林枫甚至看到狐狸精好像在某个瞬间朝着他眨了一下眼睛。

也在同一瞬间，林枫感觉自己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但是不管这尊狐狸精雕塑再怎么让林枫感到惊悚，林枫依然没有忘记他冲过来的目的。

林枫一咬牙，挥起刚刚江漳交给他的长棍，照着头顶上的灯笼狠狠地敲了下去。

一瞬间，整个小镇陷入了绝对的黑暗之中。

所有的假灯笼都随着这两盏真灯笼的熄灭而失去了光亮。

112 嘲笑
林枫看着眼前一片漆黑的景象，虽然气氛还是一如既往的恐怖，但是林枫还是不由自主地扬了扬嘴角——在所有的光亮消失殆尽的瞬间，他们三人都心知肚明，现在游戏中所有的主动权已经全部移交到他们的手上了。

终于是时候轮到他们反击了。

哪怕林枫此时只是远远地从宗祠门口看向人群，他也可以非常真切地感受到那些居民们的行为确实因为香尽灯灭而受到了一定程度的限制，他们的身形也已经不如先前那么敏捷。

这让林枫三人全都稍稍喘了一口气。

江漳伸出手，很轻易地就挡下了一个居民回过来的手掌，他一个反手就把居民给撩到在了地上。

但是夜晚归夜晚，只要游戏没结束，一到白天这些居民又会恢复正常，因此江漳和王绛也不敢下狠手，他们只能在居民攻击的时候进行必要的防御，谁也狠不下心主动去伤害这些居民。

毕竟他们也都是无辜的。

不过在香尽灯灭之后，比起之前的狼狈，王绛和江漳还是慢慢占领了上风。

与此同时林枫也不假思索地从宗祠门口赶回他们的“主战场”去协助江漳和王绛。

然而就在林枫转身的瞬间，他的耳边突然飘过一阵非常细微的笑声。笑声非常的尖锐，就好像是用指甲在黑板上抓挠发出的声音一样。

虽然这个笑声只是一闪而过，但是林枫在听到的瞬间还是条件反射地头皮一麻，而他的身形不由地一顿。

林枫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留心了一下周边的动静。

但是刚刚那阵骇人的笑声却再也没有出现，林枫能听到的依然还是江漳他们的打斗声以及那些居民的喊叫声。

林枫眯了一下眼睛，猛地扭过头看向一片漆黑的宗祠。

虽然林枫没有办法再分辨出笑声的来源，但是直觉告诉林枫，声音绝对是从宗祠里传出来的。

自从有了前几轮的经验，林枫现在对自己的直觉表示深信不疑。

林枫的目光重新落在了主殿内的那尊狐狸精雕像上。

不知道是不是周遭阴森的环境给了他太多不好的心里暗示，林枫总感觉狐狸精的脸好像变得比刚刚又要更加鲜活了一点，似乎那张尖尖的狐狸嘴已经完全扁平了下去。如果不是因为狐狸精脸上肉眼可见的绒毛，林枫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这尊雕塑远远地看去已经不再像是狐狸的模样。

林枫一愣，他下意识让目光在雕塑上多停留在了片刻。

但是很显然，就连林枫也知道，如果雕塑真的有什么问题，也不可能是他这一时半会儿靠盯着看就能看出来的。

林枫也不多在雕塑上浪费时间，他只是匆匆瞥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然而在转回头的瞬间，林枫突然看到雕塑用象牙制成的脸上居然有了一丝动静。

林枫看到雕塑学着他刚刚的样子，也朝他扬了扬嘴角。

林枫吓了一跳，等他再回头看的时候，雕塑的表情又恢复了整场，它依然只是微微带笑，似乎嘴角弧度的改变只是林枫的一个错觉。

但是林枫现在再也不会轻易地放过任何一个错觉。

“王老师！”

林枫突然间听到江漳的喊声在不远处响起。

林枫心中一惊，连忙停住了原本准备抬起来迈入宗祠的脚。

林枫转过头，他看到刚刚王绛险些被埋伏在身后的一个居民给成功偷袭，好在王绛本身就是军队出身的，不论是反应力还是敏捷度都是极佳的，再加上江漳的提醒，才堪堪躲过。

林枫狠狠地在心里捏了一把冷汗。

虽然居民们的行为有所被限制，但他们的数量还是摆在那儿，光是靠人海战术都可以直接耗尽王绛和江漳的体力。

林枫快速估计了一下包围圈队伍的规模，这回他敢百分百确定，居民的数量确实是在不断地增加，因为他发现居民的队伍里面居然还多了几张小孩子的面孔。

这是之前不曾出现过的。

林枫皱了皱眉，他必须得回去帮王绛和江漳。

就在林枫再一次准备离开的时候，那阵尖锐的笑声又一次出现在了林枫的耳边。

虽然笑声让林枫感觉非常的不舒服，但是这一次林枫并没有再把精力放在它身上，他毫不犹豫地朝着刚刚来时的方向冲了回去。

有了林枫的加入，王绛和江漳这才又显得稍稍从容了些许。同时林枫的回归也告诉江漳和王绛，他们的计划已经可以开始推进到最后一步。

现在他们只需要把居民背上的人皮纸撕下来，一切就可以结束，这些居民也就可以彻底地摆脱易容术的控制。

他们自然也就算成功地活过了这场游戏。

在三人解决掉原本一直纠缠在身边的居民后，他们迅速地交换了一下眼神。

三人为了能够更快更有效率地解决掉居民身上的人皮纸，他们决定效仿一开始的计划，让王绛吸引这些居民，江漳和林枫则趁机溜到居民的身后，把他们背上所有的人皮纸撕下来。

一切都按照计划的那样进行着。

王绛大概是遛怪遛出经验了，他很快就吸引了所有居民的注意力，而林枫和江漳也借机从包围圈中脱身而出，暂时躲到了旁边的一个小道里。

所有的居民在失去了林枫和江漳这两个猎物之后，果然按照他们设想的那样，他们把攻击的目标重新锁定到了王绛身上。

林枫和江漳丝毫不敢犹豫，他们找了个机会迅速地绕到了人群的背后。

就在林枫伸手准备撕下一个居民背上的人皮纸的时候，他突然想到了刚刚那阵诡异的笑声。

林枫发现在想起笑声的那一刻，他碰到人皮纸的指尖竟然缩了一下。

林枫并不明白自己到底在犹豫什么。

或许是刚刚那个笑声真的太过鬼畜吧。

林枫快速地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伸手撕下了人皮纸。

而一旁的江漳已经顺利地解决掉了好几张人皮纸，江漳的速度之快让林枫想起了小时候帮居委会大妈撕非法粘贴的小广告。

在纸和背分离的瞬间，居民果然一下子就瘫倒在了地上，没了动静。不过这些居民疯狂归疯狂，居然还挺有安全意识的，那些还在不停抓挠狂奔的居民很自觉地绕开了倒在地上的同伴，依然只是冲着林枫三人扑过来。

但是这对林枫他们三个已经快要看到胜利曙光的人来说，算不上什么大威胁。

由于灯和香全部都已经熄灭了，林枫和江漳此时也没有那么多的顾忌，他们很快就把最外层的人皮纸全部都撕了下来，而居民们也一个个倒下，躺成了一片。

总算是要结束了。

林枫看着倒地的居民，忍不住提前松了一口气。

然而很快林枫就意识到，他果然还是小瞧了《六一三》的套路。

他刚刚那一口气还是松得太早了——在准备撕下面前的这张人皮纸的时候，林枫的背上猝不及防地挨了一掌，于此同时他也听到身后羽绒服划破的声音。

林枫被狠狠地推了一下，整个人扑向前，和身前的居民撞到了一起，两人一起滚到了地上。

林枫感觉自己上回被林絮撞到的淤青还没好，这会儿更是雪上加霜，他吃痛地咧了咧嘴。

然而被林枫撞倒的居民再怎么跑龙套好歹也算是个NPC，他对撞到地板这件事完全没有任何痛感，甚至还对林枫这个自动送上门来的猎物表示非常的满意。

居民一个反手，径直挠向林枫的脸。

虽然此时林枫的屁股确实很疼，但是在林枫的潜意识里，屁股再怎么都比不上脸来的重要。因此林枫根本不用经过大脑处理，下意识就抬起手挡住了这一抓。

加上江漳随之而来的一脚，林枫有惊无险地脱离了这个居民的魔爪。

江漳伸出手，一把把林枫从地上拽了起来。

林枫站起身，有些发愣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他对居然有居民从背后袭击他这件事感到无比的惊讶。

然而在他转过头的瞬间，林枫发现他今晚就连惊讶都惊讶得太早了

——如果把这一整场游戏看成一部大型恐怖电影了话，那么林枫觉得现在在他面前上演的就是诈尸现场。

林枫看到原本被他们撕掉人皮纸，完全瘫软在地上的居民居然又和之前一样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数十个居民此起彼伏地直起身子，垂着头，僵直地伸着手臂，而他们的双手却在空气中不停地抓挠着。

场面一度极其瘆人。

“我靠？”林枫看着莫名其妙又处于暴走状态的居民，他再也忍不住地爆了一句粗口。

林枫：“这他妈又是什么情况？”

他们不是已经把该灭的东西都灭了，为什么这些居民还会变成这样？

林枫觉得自己从出生以来就没有比现在更震惊过。他终于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做“把下巴都惊掉了”。

江漳此时的脸色也一点都不好看，他紧锁着眉头，不停地防御让他开始微微喘气。

“嘿嘿嘿——”

突然间，林枫感觉一道闪电从夜幕中劈过，与此同时，刚刚那阵杠铃般的笑声也随着闪电一同划破空气，直击林枫的耳膜。

林枫这一回总算是听出来这个笑声为什么会让他感到不舒服了。

因为真正诡异的并不是声音本身，而是其中蕴含着的那股情绪。

林枫不由自主地想起先前狐狸精雕塑嘴角勾起的那抹笑容。

她在嘲笑他们。

113 示好
“轻点轻点……”林枫疼得整个人触电般抽跳了一下，倒吸了一口凉气，“单菡医生，请注意一下，你现在是在给伤员上药，不是给烤猪蹄撒孜然。”

单菡：“……”她这才意识到由于自己听林枫讲述他们三个人昨晚的经历听得太入神，她替林枫擦药的手劲一不小心就使大了。

单菡连忙收回手，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按照林枫的话来说，昨天晚上是他这辈子经历过最刺激的一个晚上，整个晚上的剧情反转简直可以提名奥斯卡最佳剧本奖。

然而在单菡听完之后，她只觉得自己血压的波动可以和心电图曲线有的一拼。

昨晚在狐狸精雕塑的一阵嘲笑声后，那些丧尸一样的居民彻底陷入了暴走的状态。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次林枫他们在撕下人皮纸的时候表现的太过于肆无忌惮，总之林枫非常明显地感觉到居民们的疯狂程度要远比前天晚上他们无意间撕下人皮纸之后更加夸张。

所有暴走的居民跟饿了很久的猎犬一样，他们完全顾不得周围的情况，一股脑地朝着林枫他们扑过来。

最可怕的是，他们甚至开始自相残杀。而他们残杀的方式更是让林枫三人的脸瞬间黑了下来。

那些失去了人皮纸的居民就像是嫉妒其他人还有脸一样，他们抓不到林枫他们，就拿身边的同伴下手，林枫三人一边招架着居民的攻击，一边只能眼睁睁看着越来越多的居民被撕掉人皮纸，加入了暴走的状态。

没过多久，林枫就觉得小镇已经变成了疯子的狂欢盛宴。

此时的他和江漳还有王绛已经完全没有任何主动反击的机会，他们又只能回到最开始不停逃命的状态。

由于居民的人数不仅多，而且一个个的攻击力都非常的强悍，林枫厚实的羽绒服很快就已经完全宣告牺牲，没了羽绒服的具体，林枫的身上很快就出现了不少的抓痕，而哪怕像江漳和王绛这样的好身手，也难免有些挂彩。

好在在一开始莫名其妙升起的大雾以及后来狐狸精雕塑的各种干扰下，他们从游戏开始到居民暴走的期间已经浪费了不少时间。

这也就意味着，他们接下来需要熬过的黑夜也不会太长。

加上他们昨晚的运气也不算太差，林枫很快就找到了一条小路，三人再次故技重施躲了进去，勉强摆脱了居民的攻击。

听着耳边不断传来的挠木板的声音，林枫感觉作为一个常年靠半夜捞金白的宅男，他人生中第一次这么盼望天亮。

因此即使知道第二天的来临无疑意味着他们昨夜所有的努力都会全部白费，他们又要重新熄灭所有的贡香和灯笼，又要再一次和更多的居民进行周旋，但是真的等林枫感受到那阵熟悉的困意涌上脑海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还是忍不住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我靠啊啊啊啊，”林絮听完林枫经过不知道多少的艺术加工后的叙述后，实在是忍不住爆出了同款的粗口，甚至还尖叫了起来，“阿枫你别乱吓人。”

听到林絮嘴里冒出的“阿枫”两个字的时候，林枫感觉自己全身上下的鸡皮疙瘩都和林絮一起跳了起来。

虽然林絮只是和他们刚刚认识而已，但是就连林枫这种毫无情商可言的人都发现，林絮好像对自己的态度特别特殊。不过十来个小时的相处，林絮对林枫的称呼已经从一开始的先生到现在极度亲昵的“阿枫”。

虽然对林枫这种神经大条的人来完全没有什么感觉，不过对于某些人而言就不大一样了。毕竟林絮颜值加示好的双重攻击对某人的威胁性还是很大的。

林枫看到江漳的脸已经黑得不能再黑了

也不知道到底是被林枫的鬼故事给吓到了，还是被江漳的臭脸给吓到了，总之林絮现在一手抓着林枫的手臂，一手抱着一个枕头，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虽然说看江漳这种翩翩公子拉下脸吃醋的样子真的很有意思，但是林枫内心强大的求生欲还是战胜了这种恶趣味，他朝着林絮讪讪地笑了一下，用力地把手臂从她的手里抽了出来。

“可是我们明明都已经按照易容术的要求去做了，该灭的香也灭了，该关的灯也关了，按理说不应该啊。”单菡皱了皱眉头。

这也正是林枫他们想不明白的地方。

“单菡，”林枫正了正神色，“你真的确定你把所有的贡香都熄灭了吗？”

不过当林枫问出这句话之后，他突然又觉得这样好像不太礼貌。

虽然林枫对单菡的信任是毋庸置疑的，毕竟大家都已经生死与共了好几轮游戏，如果单菡想要害他们了话大可不必拖到现在。

但是灯笼是林枫亲手熄灭的，因此除了贡香以外，林枫实在是想不出问题还可能会出现在哪个节骨眼上。

好在单菡也不是斤斤计较的人，她并没有在意林枫话里的质疑，反而非常认真地点了点头。

“是的，”单菡坚定地回答道，“贡香是我亲手灭的。后来我也怕自己会有疏忽，所以还特意让林絮检查了一遍，然后自己又检查了一遍。”

林枫听到单菡在说这些话的同时特意强调了“亲手”和“又”这两个词。

不知道为什么，林枫在听完单菡的话后，他的余光下意识撇了一眼林絮。

“我作证，菡菡说的都是真的。”林絮看起来对单菡的话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她反而还附和了一声，表示单菡并没有骗人 。

林枫收回目光，他当然知道单菡不会说谎。

所以昨天晚上他们到底是哪儿出现了问题？

林枫发现他们现在居然陷入了一个死胡同。林枫悄悄地把手伸到口袋里，用指头拨了拨《六一三》的书页，然而坚如磐石的触感让林枫再一次垂头丧气了起来。

他怎么有一种连《六一三》都已经对他们放弃治疗了的感觉。

在林枫愁眉苦脸的同时，单菡总算是帮他把左手上的伤口给处理干净了，不得不说，那些居民下手是真的狠，加上一个晚上的时间，有的伤口边缘的皮肤都已经开始外翻泛白。

“竟然用完了，”单菡倒了倒装碘酊的瓶子，抬头问江漳，“你家还有碘酊吗？”

江漳摇了摇头，表示他能从十几年没有打开过的柜子里翻出这一瓶已经是非常不容易的了。

“那我去药店买一下，你等一下。”单菡暂时先用纱布帮林枫的伤口遮起来，随后立马起身，一把取下挂在门口的外套披在身上就出门了。

大概是昨晚计划无缘无故失败的原因，从他们五个人集中到江漳家开始，气氛就异常的凝重，特别是当单菡走了之后，剩下的四个人再也没有发出一点儿声音。

林枫在盯着茶几发呆，王绛撑着膝盖坐在沙发上不知道在想什么，江漳则闭着眼睛不停地摸着下巴。

“那个，你们饿了吗？”林絮实在是看不下去，她试探着出声打破了僵持的局面。

林絮：“不然我去给你们做水果捞吧，刚好早上买早餐的时候捎了几瓶酸奶回来。”

林絮说着就在茶几上的水果篮里选了起来。她挑了一会儿，抬起头看向林枫。

林絮：“阿枫想吃什么水果？”

林枫看了林絮一眼，他想了一会儿，然后转过了头。

“想吃什么？”林枫问江漳。

江漳：“酸的。”

林枫：“？”

林絮：“……”

鉴于江漳对林絮的敌意已经非常明显的写在了脸上，林枫为了不在外患极为严重的情况下再给团队带来没必要的内忧，他当机立断闭着眼睛指了指果篮里水果，应付了一下林絮。

总算等到林絮开开心心抱着水果跑到厨房里去之后，林枫坐到了江漳身边。

“平常也没见你喜欢吃酸的啊。”林枫故作不经意地说着，但是他并不知道他的窃笑已经完完全全暴露在了脸上。

林枫发现江漳不仅有打游戏的本事，还很有变脸的天赋。在林絮的身影消失的瞬间，他看到江漳的脸色一下子又缓和了下来。

“没吃醋，”江漳非常直接地说道，“我只是单纯的不喜欢她，同时也想不明白她为什么看上你而已。”

林枫：“……”

林枫突然在想，江漳这句话究竟是在为被林絮盯上的是自己不是他而伤心，还是在暗指他居然瞎了眼看上自己。

虽然林枫已经屡次见识过江漳说话的直球，但是林枫依然还是很想照着江漳的脸来上一巴掌。

林枫表示和某种意义上的直男讲话真的非常的累，于是他果断向江漳的毒舌表示投降。江漳最终还是被林枫夸张的动作和语气成功地逗乐了。

该缓解的气氛也缓解了，两人相视而笑片刻，又重新把思绪放回游戏上。

林枫发现这次游戏提供给他们的线索看似不多，但是好像每一条线索之间的关系都非常的复杂，为了不遗漏什么要点，林枫决定用笔和纸记录下来，重头开始一条一条地梳理。

“书房的抽屉里应该有笔和纸吧。”江漳想了想道。

114 合照
这是林枫第二次进入江漳的书房。

因为已经被里里外外清扫过一遍，所以这一次林枫并没有受到灰尘们热情地欢迎。

根据江漳的回忆，他记得自己后来接替林枫打扫书房的时候确实是在书架上看到过几张没什么用的草稿纸以及铅笔。

因此林枫进了书房后就径直走向了书架。

不过林枫一眼扫过去并没有发现他所需要的东西。林枫想了想，他伸手抽出几本书翻了几页。林枫觉得他的潜意识告诉他江漳肯定是在打扫的时候顺手把纸和笔夹在了什么书里。

虽然他也不知道这种潜意识从何而来。

果然像林枫猜的那样，当他打开书架上的某一本书的时候，一张草稿纸就从书页之间滑了出来。

然而当林枫把白纸从书里拿出来的时候，他万万没想到白纸旁边还夹带了一把铅笔。

铅笔啪的一声从书页里掉到了地上，在地上打了几个滚之后，滚到了书架底下的缝隙里。

林枫：“……”直觉告诉他，这把笔是江漳家唯一的存货了。

因此林枫只能选择对这把笔实施救援行动。多亏了前天的大扫除，林枫轻车熟路地就把刚刚那把铅笔从柜子底下拨了出来。

不过和铅笔一起出来的，还有之前江漳一直试图毁尸灭迹的那张照片。

林枫在看到照片的时候，他突然愣了一下。

虽然答应过江漳不再提起这段黑历史，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林枫还是下意识地伸手把照片捡了起来。

这也是林枫第二次看到这张照片。

照片和林枫第一次看到它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变化，不过再看这张照片的时候，照片里有些人就变得熟悉了起来——林枫重新扫了一眼照片上的几张脸，他很快就在照片上找到了之前那个挑衅他们的男人。

看来男人是江漳的同班同学。

林枫突然间想起之前那个男人爆出来的有关江漳八卦，因此林枫的注意力很快又被偷看江漳的那个小女孩给吸引住了。林枫更加肯定这个小女孩应该就是男人口中提到的那个同学。

林枫看着小女孩脸上青涩的笑容，突间他的脑中闪过了另一张脸，只不过那张脸的模样很模糊，林枫没有来得及看清楚。

林枫觉得他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小女孩。

就在林枫的大脑准备开始把这两天在镇上碰到过的女性的样貌全部搜索过一遍的时候，他突然听到有人提到了自己的名字。

“林枫？在啊，他好像去里屋了。”林枫听到门外传来王绛的声音，王绛似乎是在和什么人打电话。

“你等等。”王绛的声音越来越清晰，看样子是朝着书房的方向走了过来。当王绛刚刚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林枫就听到身后响起了两声敲门框的声音。

王绛：“林枫，单菡找你。”

单菡？

林枫有些惊讶地看了王绛一眼，然而王绛只是朝着林枫怂了怂肩，王绛表示他也不知道单菡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林枫一脸疑惑地接过电话。

林枫：“单菡？”

“林枫，我有件事要和你说。”电话那头单菡的声音有些断断续续的，但是林枫依然还是从单菡的话里听出了事情的严重性。

林枫的语立刻严肃了起来：“你说。”

原本坐在客厅沙发上的江漳听到了林枫语气上的转变，他下意识地皱了一下眉头，也起身走向书房。

因此等到林絮捧着一碗水果捞从厨房里出来的时候，客厅里已经一个人影也没有了。

“阿枫？”

林絮看着空荡荡的客厅，正当她刚刚开口喊林枫他们的时候，她就看到林枫三人一前一后从书房里走了出来。

“好了好了你别再乱跑了啊。”林絮看到林枫把手机夹在脖子和耳朵之间，两只手忙着把外套往身上穿，而一旁的江漳也是一模一样的动作，一边穿着衣服一边朝着大门的方向走去。

“行了啊挂了，我们这就出发了，你等着啊。”林枫对着电话匆匆交待了两句就挂断了。

林枫这边刚刚结束通话，林絮立马就拦住了他们。

林絮：“你们这是要出去？”

林枫一脸无可奈何怂了怂肩，吐槽道：“你亲爱的菡菡成功地把自己弄丢了，现在正在寒风中等待大部队的救援。”

林絮：“……”

林絮看了林枫一眼，试探性地问道：“你们两个一起出去吗？”

林枫一时间并没领会出林絮语气里的意思，他不明所以地看着林絮。

林枫：“对啊，我和江漳一起，怎么了？”

林絮轻轻咽了一下口水，她张了张嘴，但又没有发出声音。林枫看着林絮吞吞吐吐地纠结了半天，终于还是把话说了出来。

林絮：“那个……可不可以……留下一个人来陪我哈。”

看来林絮是真的被林枫刚刚的鬼故事给吓得不轻。

虽然林絮并没有指名道姓地说出来，但是林絮的表情已经非常明显地透露出她心里的那些小九九。

在场的所有人不用想都知道，林絮想要谁留下来陪她。

然而还没等林枫开口，林絮就听到江漳不咸不淡地开口。

江漳：“王老师不是人吗？”

王绛：“……”

林絮：“……”

林枫：“……”果然不愧是江漳，一开口就是见血封喉级别的毒舌。

林絮没有想到江漳对她的敌意会这么强，她被江漳的话噎得脸色也不太好看，但是她还是深吸了一口气，维持住了脸上原本的笑容。

她转过头，略带歉意地朝王绛笑了笑。

出乎林絮的意料，她发现王绛似乎并没有像江漳那样对她充满敌意，相反，她居然听到王绛开口帮了她一把。

王绛：“那啥，我有点事，晚上见晚上见。”

说完王绛根本就不给林枫他们询问的机会，立刻拔腿离开，很快就消失在了林枫他们的视野里。

当然，王绛走之前还不忘冲着林絮挤眉弄眼了一下，很显然就是在给林絮创造机会。

虽然王绛这种连理由都懒得编的僚机一看就很不专业，但是林絮的内心还是很感谢他的。

林枫看到江漳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下去。以至于林絮转过头的时候，结结实实地被江漳的眼神给吓了一跳。

好在林枫这回总算是及时地开口，他拍了拍江漳的肩膀，道：“算了，林絮一个人在家也不安全，毕竟游戏还没结束。”

林枫叹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林絮：“我留下来陪你吧。”

虽然刚刚被江漳吓得不轻，但是林枫这句话显然比速效救心丸还有用，林絮马上又恢复了原来嘻嘻哈哈的样子，她笑着朝林枫说了一声谢谢。

既然林枫已经开口了，江漳也不好再说什么，他瞥了林絮一眼，最后只能以他一个人木着一张脸出门为结局，结束了这场莫名其妙的争宠大戏。

等江漳彻底把门关上了之后，林枫这才松了一口气，他总算明白什么叫做不怕敌方实力强，就怕己方心不齐。

特别是在这种团队合作的情况下，他们绝对要杜绝队伍内所有分歧的出现。

林枫第一次觉得人心比游戏还难破解。

不过林絮似乎很快就把刚刚和江漳的闹不愉快的事情给抛到脑后，她把做好的水果捞塞到了林枫的手里，又拉着林枫让他坐下来慢慢品尝。

林枫这回没有拒绝林絮，他反而朝林絮笑了一下，真的坐到林絮旁边开始吃起了水果捞。

整间屋子里现在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林枫感觉就让林絮这样干巴巴地看着自己吃也不太好，因此为了避免尴尬，林枫特意打开了手机，想从微博里找个有趣的话题来调动一下气氛。

不过因为林枫手上还拿着叉子，他一不小心就点到了一个广告，手机屏幕瞬间就被一个带货的主播给霸屏了。

“只要九九八，只要九九八……”

林枫吓了一跳，赶紧手忙脚乱地把弹窗给关了。他不好意思地朝林絮笑了一下。

“对了，你怎么会想当旅游记者啊？”林枫开玩笑地问道，“要我说，刚刚那个主播根本就没你好看。不是我吹你彩虹屁，毕竟我也算是个老行家了，像你这种美女要是放在带货圈内，绝对秒秒钟销量冠军。”

林絮听了林枫的话，忍不住大笑了起来。她缓了好一阵才开口回答道：“也没为什么，大概就是比较喜欢散散步，拍拍照，记录一下生活吧。”

林絮朝林枫眨了眨道：“那阿枫有没有兴趣跟美女来张合照呢？”

林絮：“毕竟大家朋友一场，又同生共死了两个晚上，感觉不合个影留纪念好像没什么意思是吧。”

原本林絮还想了不少理由来说服林枫和自己拍照，但是她没料到林枫居然想都没想就直接答应了。

于是林絮非常高兴地选了一个角度，随着相机咔嚓一声，两个人的身影就出现在了相机屏幕里。

“我看看，”林枫看着缓缓打印出来的相片，他一脸好奇地凑到林絮身边，伸手把相片从打印器上拿了下来。

林枫认真地看了一眼照片上的自己，忍不住赞叹道：“啧啧啧，不愧是记者，拍起照来就是专业。”

林枫的指腹在相纸上摩挲了一下：“还有这个相纸，看来真的是一分钱一分货，拍的果然很清晰”

林絮看得出林枫对这张照片非常的满意，她也很满足地扬了扬嘴角：“因为是帮阿枫拍啊，当然就要拍得清清楚楚。”

林絮：“你能喜欢就最好了。”

“喜欢。”林枫抬起头对上林絮的目光，他也弯起眼睛，和林絮一起笑了起来。

“大美女给我拍的照片，怎么会不喜欢？”林枫笑着，把照片还给了林絮。

115 指点
林枫把照片还给林絮之后，还没等他和林絮闲聊多久，单菡就被江漳给找了回来。

“买了这么多东西？”林絮看到单菡和江漳的手里提着不少的袋子，她连忙伸手帮忙接了过来。

林絮掂了掂袋子，发现还挺重的，她看了一眼袋子里的东西，发现居然都是当地的一些土特产和食材。

林絮：“我严重怀疑你是故意用走丢了来骗江漳和阿枫出去当免费劳动力。”

单菡看了林絮一眼，她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作为主人，江漳自然是要尽地主之谊的，因此他很自觉地就承担起了做饭的任务。

“我和林絮来吧，你和林枫等着享受我们两大美女亲手制作的爱心晚餐就好。”单菡伸手拦住了江漳，把他手里的东西拿了过来。

单菡说完朝着林絮眨了眨眼，扯着林絮就往厨房跑。

“林枫。”

等到林絮和单菡全都进了厨房之后，江漳才开口，喊了一声林枫的名字。

林枫被江漳认真地语气弄得有些猝不及防，他一脸迷惑地看着江漳。

“林枫，”江漳像是为了确认林枫真的在听他讲话一样，他又喊了林枫一声。

林枫：“我在。”

得到了林枫语言上的回答，江漳这才继续把话讲下去：“你觉得，我们真的能成功逃出这场游戏吗。”

在看到江漳严肃的神色的瞬间，林枫决定吞回刚刚打算脱口而出的敷衍话，他开始认真地思考起这个问题。

最后林枫还是选择摇了摇头：“不知道。”

在林枫说完之后，江漳稍稍沉默了一下，随后他把手伸到衣服的内袋里摸索了一番，拿出了一个小袋子。

林枫认得这个小袋子，那是之前单菡在火车上交给江漳的。

林枫这才发现小袋子里似乎装了什么东西。他看着江漳把袋子解开，小心翼翼地把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

是一根红绳。

红绳上面还挂着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平安符。

江漳牵起林枫的手，低下头，非常认真地把红绳系到林枫的手腕上。

“红绳是我亲手编的，我特意让单菡找了个比较靠谱的师傅开过光”江漳看着林枫，他轻轻地笑了一下，“虽然知道你不太相信这些东西，但是就当是戴个心里安慰吧。”

江漳：“哪怕是给我的心理安慰。”

林枫低头看了一眼红绳，就算江漳不说，他也猜的出红绳肯定是出自江漳之手，毕竟林枫不得不承认，红绳真的编得有些惨不忍睹。

等江漳把红绳系好，林枫才用开玩笑的语气问道：“那你怎么办，我可来不及给你现编一个红绳。”

林枫：“你不怕吗？”

“怕，”江漳抬起头看着林枫，“但又不是那么的怕，大概是因为经历过了比这个还要可怕的事情吧。”

不知道为什么，在江漳说到“还要可怕”这四个字的时候，林枫也没由来地感到一阵莫名的害怕。

林枫对上江漳的目光，有那么一瞬间林枫觉得，江漳看着他就像是在看一个非常非常珍惜的宝贝。江漳的眼神甚至给了林枫一种很奇怪的错觉，他觉得自己好像在江漳眼中看到了一种叫做“不舍”的情绪。

林枫愣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眼前江漳的神色和之前在古城区里的重合在了一起。

然而江漳并没有给林枫反应的机会，他忽然上前，一把抱住了林枫。

林枫吓了一跳，他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伸手轻轻地拍了拍江漳的背。

“唉……”单菡收回偷看的目光，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虽然单菡和林絮早就躲到了厨房里，可是刚刚林枫和江漳在客厅里的对话她们却一个字不落地听到了。

林絮发现单菡的情绪在林枫和江漳的对话声中逐渐低落了下来。

单菡转过身靠着墙壁苦笑了一下：“有的时候真的挺羡慕林枫的。”

羡慕林枫？

林絮突然间意识到了什么，她有些意外地看着单菡：“你喜欢江漳？”

“嘘，”林絮话还没说完，单菡连忙捂住了林絮的嘴，后来她想了想，又放开了手，“算了。”

单菡：“反正都是没有结果的单恋，被发现了也不会怎么样。”

林絮愣了一下，她没有料到单菡居然承认了。准确来说她最没有料到的是单菡喜欢江漳。

不过其实仔细想想也对，江漳不管从颜值还是智商以及各种方面来看都值得单菡喜欢。

林絮：“你就真没没有想过万一哪一天江漳会喜欢你吗？”

“不可能，”单菡立马否定了林絮的话，“你看他俩那秀死人不偿命的样子，我像是有机会吗？”

林絮看了一眼外头还抱在一起的两人：“……”

单菡一脸眼不见心不烦的表情，反手把门给关了个严实。

单菡：“与其巴望着江漳改变心意，还不如祈祷祈祷哪天让我直接魂穿林枫来的实在。”

单菡说完就一脸生无可恋地转身洗菜去了。

林絮看着单菡的背影，低下了头。她眨了眨眼，很快又抬起头跑到单菡身边，开始帮她打下手。

由于单菡买了不少已经加工好的熟食，所以单菡和林絮需要做的也只是把那些吃的简单地加热一下而已。

王绛很快也“忙”完了他的事情，回到了江漳家中。等五个人解决完晚餐的时候，外头的天还挺亮，看起来距离天黑还有好长一段时间。

但是即使如此，五个人一想到马上就要经历的那些事情，似乎几个小时都变得比几分钟还要短暂。五个人全部沉默着，气氛简直堪比哀悼会现场。

林枫觉得有些压抑，他起身走到窗边，伸出头透了会气。林枫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居民，他好像突然之间发现了什么东西，眼前一亮。

“有了！”林枫激动地大喊了一声。

四个人吓了一跳，随后一脸期待地看着林枫。

“要不然我们像那些居民一样，去宗祠里烧个香求个签什么的，”林枫道，“既然大家都说宗祠的菩萨像特别灵，说不定还真能得到什么指点。”

四个人听着林枫越来越激动的语气，他们神色复杂地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

气氛一度陷入了尴尬。

很快就连林枫也装不下去了。

林枫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去，反问道：“不然还能怎么办。”

在场的五个人心里都很清楚，昨晚的办法显然已经行不通了，他们必须得另辟蹊径。可是办法哪里是一拍脑袋说来就来的。

王绛叹了一口气：“死马当作活马医吧。”

既然团队里的元老级的人物都发话了，其余三个人想了想，好像确实也是这么一回事。于是五个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就朝着宗祠的方向走去。

今天的宗祠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因为居民们并不知道晚上发生的事情，所以他们依然还是觉得宗祠是保佑他们的圣地，而殿内的那尊菩萨像更是他们的精神寄托。

林枫看着来来往往的居民，整个镇子上只有他们五个人知道，一到了深夜，这个充满救赎的地方将会变成修罗场。

而他们心心念念的菩萨像，也会完全变成一个妖怪。

虽然晚上大家的脸都换的乱七八糟，但是林枫他们还是从身形上辨认出很多“老熟人”。

特别是林枫抬脚跨过门槛的时候，几个年轻人刚好和他擦肩而过。

其中一个人一边揉着肩膀，一边吐槽道：“真是奇了个怪，今天肩膀怎么会这么痛。”

另一个人开玩笑道：“别不是昨晚上哪里去鬼混，喝多了撞到哪个美女了吧哈哈哈哈。”

“滚滚滚，我倒是想。”

林枫闻言，他瞥了一眼这群打打闹闹的年轻人，他一眼就认出刚刚说话的年轻人和昨晚被他不小心撞倒的是同一个人。

林枫：“……”

撞是真的撞了，只不过美女没有，只有宅男一个。

林枫听着那几个人的对话，实在觉得有些好笑。

不过在好笑的同时，林枫也知道事情依然朝着非常严重的方向发展着。因为林枫发现，这几天前来烧香拜佛求平安的人越来越多，这也就意味着在半夜被易容术所控制的居民数量真的在不断地增加。

林枫觉得自己很难想象今晚发疯的居民的规模又会有多么的壮观。

经过两天的逃命，五人对宗祠的布局已经非常的熟悉，他们轻车熟路地从人群当中穿梭而过，进了主殿。

主殿的菩萨像四周已经跪满了前来祈福的居民，林枫五人绕着雕像走了好几圈，总算是找到了一块可以落脚的位置。

林枫看到不少居民在叩首跪拜后，嘴里碎碎念了几句，就起身走向一旁的求签柜，像抽奖一样伸手从柜子里摸了一张纸签出来。他们看完签纸上的内容之后，心满意足地把纸叠好，庄重地放到了口袋里。

林枫和其他四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最后决定也学着居民们的样子求上一卦。

反正信则有，不信则无。

五个人有模有样地跪了下来磕了几个头，随后就由林枫代表他们五个人，从求签柜里随机拿了一张纸出来。

在林枫打开纸的时候，其他四人也好奇地围了过来。

林絮看到林枫在看完纸上的字之后，好像整个人的脸色都好看了起来，看上去纸上的内容似乎让林枫非常的兴奋。

“纸上写了什么？”林絮好奇地把头探到林枫手前，然而她还没来得及看，林枫就已经把签纸重新叠了起来，和居民一样把签纸放到了衣服的内袋里。

虽然林枫已经很努力地让自己显得平静一点，但是林絮还是听出了林枫语气中压抑不住的激动。

林枫：“菩萨说，只要我们五个人分头躲到宗祠的不同角落里，熬过今晚，然后在明天鸡鸣天亮的那一刻磕三个头，游戏自然就结束了。”

116 好戏
以防万一他们又像昨天晚上一样找不着宗祠，林枫五人决定干脆直接待在宗祠里，静静地等待着新一轮游戏的开始。

正如他们所愿，夜幕很快就再一次降临在了小镇上。

还是熟悉的开场方式，周围的浓雾在凌晨的时候准时出现。浓雾泛起的速度极快，不过一转眼的时间，五个人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等到浓雾散去，林絮发现整个偌大的主殿已经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阿枫……？”

“菡菡……？”

林絮声音有些颤抖地试探着喊了两句，但是回应她的只有她自己的回音和呼啸的风声。

好像林枫他们真的已经趁着起雾的时候分别藏了起来。

林絮看着空荡荡的主殿，她抬起头，目光落在那尊狐狸精雕像上。

突然间，林絮笑了一下。

在林絮扬起嘴角的同时，原本她脸上所表现出来的惊慌也在瞬间褪得无影无踪。她不但没有因为林枫他们的消失而感到紧张，她反而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林絮伸手在口袋里翻了翻，拿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之前林枫和她的合照。

准确来说，此时的那张合照已经被一分为二，而她和林枫的脸都已经被整整齐齐地剪了下来。

在此时林絮的眼中，这两张人脸就像是两个无价之宝，她极度小心翼翼地把两张人脸捧在手上。

林絮的指尖轻轻地摸了摸林枫的那张脸，如果林枫有幸看到林絮此刻脸上的神情，他敢保证他全身上下掉下来的鸡皮疙瘩可以铺满一整条街。

林絮看着林枫的脸，那是一种近乎疯狂的痴迷。是那种渴求的痴迷，而不是爱恋。

“林枫……”林絮的目光虽然还停留在林枫的照片上，但是她的眼神已经逐渐迷离。

林絮不由自主地呢喃了一声：“真是一张好脸。”

林絮：“原来你喜欢的，是这样的脸……”

说着说着，林絮居然开始低声笑了起来。

她总算是找到了。

总算是找到了一张江漳喜欢的脸。

“与其巴望着江漳改变心意，还不如祈祷祈祷哪天让我直接魂穿林枫来的实在。”

单菡的话就像是撒在伤口上的盐巴一样，不断地回荡在林絮的脑中，刺激着她的脑神经。林絮不得不承认，单菡说得很有道理，但是单菡这辈子也不会有这个机会了。

不，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都不会有。

因为林枫这张脸，只能是她的。

而江漳，也只能是她的！

想到单菡，林絮忍不住不屑地冷哼了一声。如果不是单菡，不是她在火车上递给江漳礼物袋的动作太过亲密，让她误以为单菡是江漳的女朋友了话，她根本就不需要多浪费一张人皮纸！

那不仅仅是一张纸，那是人皮纸，是林絮用自己的人皮换成的纸！

想起每一次拿刀刃划开手臂，硬生生的将皮肤扒下来时候的那种锥心的疼痛，饶是连现在已经被兴奋占领了头脑的林絮，还是会冷不丁的牙关一紧。

“不过好在，一切还算顺利。”林絮停止了笑声，得意劲过后，林絮重新冷静了下来，立马抓紧时间进行着她的下一步计划。

虽然之前在单菡的身上浪费了一张人皮纸，但是她也因此和林枫他们套到了近乎。与此同时也让她发现了自己一直以来犯的一个错误

——原来江漳喜欢的并不是美女，而是这个长得平平无奇的林枫。

说实话，林絮第一次在火车上遇到他们四个人的时候，她压根没有把林枫放在眼里，因为对她而言，林枫实在是太普通了。

尤其是站在江漳身边，实在是太普通了，普通到让林絮想起了以前的自己。

在林絮和四个人接触后，她得知了江漳喜欢的竟然是林枫，这让她感到大为震惊

不过林絮很快也就想开了，不管江漳喜欢的是什么样子的人，不管是男是女，她都可以变成他们的样子，变成江漳心里的样子。

因此林絮很快就把目标从单菡转移到了林枫身上。她把自己装作对林枫一见钟情的样子，只要有机会，她一定会黏着林枫，并且想方设法地把江漳她们支开。

其实她这么做的同时，也是尽量让自己和江漳撇清关系，万一江漳还记得她，看破了她的身份就难办了。

林絮不允许自己的计划有任何闪失，这是她离得到江漳最近的一次。

只不过林絮发现，林枫的洞察能力和直觉似乎特别的强悍，每一次只要自己有什么异常的举动，林枫总是可以在第一时间察觉并且注意到她。同时其余三个人也把林枫保护的很好，特别是江漳。

这让林絮很难下手，哪怕她需要的只是偷拍一张林枫的正面照而已。

林絮原本以为这个计划会耽搁她不少的时间，但是她没想到单菡的一通电话居然给了她一个大好的机会，让她不费吹灰之力地就得到了林枫的照片。

其实林絮在拿到照片之后还曾经犹豫过，毕竟她之前都是和女孩子换脸，这是第一次尝试男孩子的脸，她也没有把握换完脸的效果。

但是林枫和江漳的那一番秀恩爱以及单菡的话再一次狠狠地刺激到了林絮。她没有想到，一直以来冷着脸，对所有人都客客气气的江漳居然也会有那么柔情的一面。

这是她做梦都在渴望的。

加上后来林枫得到的那条签纸上的内容，林絮总算是彻底铁了心要变成林枫的样子。她好不容易走到了这一步，就算让林枫他们侥幸离开，那也一定要是在她得到江漳之后！

离香案越近，林絮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越快，她的眼前已经可以看到她将来依偎在江漳怀中，和江漳嬉戏打闹说着早安晚安的场景。

“在离开之前，总要留下一点东西作为纪念，不然也枉费我辛辛苦苦假装喜欢你这么久。”林絮的笑容再一次压抑不住地浮现在了脸上，激动之下她的尾音也微微上提。

“你之前也同意了我的这个说法，不是吗？”林絮轻笑了一声，伸手一把抓住了香案上的桌布。

“是的。”

在林絮抓到桌布的同时，她的手腕也被人紧紧地抓住了。

林絮的瞳孔一震，她猛地转过头，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来人。

在烛光中，林枫朝着林絮笑了一下。

林絮的脸色瞬间白了下来，不过她反应得很快，不过转瞬之间就重新拾起了原先的伪装。

“阿枫……”然而林絮的话还没说完，她四周的烛光就逐个熄灭了下去，与此同时，她也看到了从角落里走出来的单菡和王绛。

而在江漳伸手夺走林絮手上的人皮纸的时候，单菡也正好掐灭了主殿内的最后一根香。

四周顿时陷入了片刻的死寂。

林絮知道再装下去也毫无意义了，于是她这回干脆直接选择和四人撕破脸皮。

反正这也是早晚的事情。

“所以刚刚你说的关于菩萨的那些指点都是假的？”卸去伪装的林絮终于暴露出了她原本的凶狠，她的声音瞬间沉了下来，语气之中完全没有了之前的可爱。

“是的。”林枫保持着和之前一样的笑容，说出了和之前一样的答案。

是的，而且不光是菩萨像的指点，其实从很早开始，他们在林絮面前的所有行为都是故意演给林絮看的。

至于好戏是什么时候开场的，那就要说到单菡今天早上的那通电话。

“林枫，我有件事要和你说。”林枫一接过电话就听单菡语速飞快地说道。

林枫一听就知道单菡肯定遇到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因此他也立马打起了精神。

林枫：“你说。”

单菡在电话里告诉林枫，她刚刚在买药回来的路上碰到了一个小男孩。

“姐姐。”由于单菡急着赶回去帮林枫处理伤口，所以她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小男孩，直到小男孩扯了一下她的衣角，她才反应过来原来小男孩在叫她。

“怎么啦？是走丢了吗？”单菡犹豫了一下，还是停了下来，耐心地问道。

她没想到小男孩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纸，递给了她。

小男孩：“姐姐的照片丢啦，我捡到了还给姐姐。”

照片？

单菡愣了一下，她看了一眼小男孩手上的照片，惊讶地发现照片上的人像虽然很模糊，但是不难看出确实是她，并且从照片的背景来看，应该是在火车上的时候拍的。

但是单菡完全不记得自己那时候有拍过什么照片。

虽然单菡一时半会儿想不通其中的蹊跷，但她还是毫不犹豫地接过了照片。

就在接过照片的瞬间，单菡再一次愣在了原地。虽然没有当场进行比对，但是单菡还是很敏锐地发现，这张照片的材质居然和那些居民背上贴的人皮纸是一模一样的。

在脊背一凉的同时，单菡也立刻意识到这一定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线索，因此她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要告诉林枫。

不过单菡的直觉让她留了个心眼，她并没有直接打给林枫，而是让王绛把电话转给林枫。

在林枫听完单菡的话后，他也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劲。他立刻询问了单菡有关照片上的具体内容。与此同时，林枫的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一个比较成型的猜测。

果然不出林枫的所料，小男孩递给单菡的那张照片就是林絮在火车上偷拍单菡的那张。

林枫回想了一下，他记得当时他拿到那张照片的时候，确实发现了相纸的不对劲，只不过那时被林絮的话给糊弄了过去，加上后来一心扑在游戏本身上，他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在自责的同时，林枫意识到相机纸这条线索的出现反而让更多的谜团浮现在他的脑中。林枫的大脑快速地梳理了一下所有的信息。

很多事情虽然在单菡说完话之后就已经看起来很明了了，但是林枫又觉得背后真相却似乎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他现在有好多为什么想问。

林枫皱了皱眉，低下头陷入了沉思。

而就在他低下头的同时，他的目光正好再一次落在了那张旧照片上。

他又一次看到了那个女孩，以及她脸上的那抹笑容。

林枫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他立马把照片翻了过来，照片和普通的毕业照一样，后面都有附上一份对应站位的同学姓名。

林枫很快就找到了江漳的名字。

他看到江漳的名字旁边正写着那个女孩的名字

——徐林。

117 撕脸
在林枫看到“徐林”两个字的时候，他总算是知道了为什么这个女孩子会给自己一种特别眼熟的感觉。

徐林

——林絮。

即使现在的林絮和照片上的徐林已经完全不是一副长相，甚至连神态和气质都截然不同，但是她们脸上某个细微之处还是暴露出了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

林枫发现了徐林脸上的酒窝，同时他也想起林絮笑起来的样子。

即使酒窝并不是什么独一无二的东西，但林枫的直觉还是告诉他，林絮和徐林绝对就是同一个人。

虽然林枫没想明白，为什么林絮把整张脸换了，却偏偏没有把这个酒窝一起换掉。他并不认为像林絮这种骗了他们这么久的人会在这种小细节上出bug。

不过不管怎么样，在意识到林絮身份的同时，林枫觉得他脑海中原本很多看起来完全无解的问题似乎都慢慢有了答案。

比如，为什么他们会碰到林絮。

为什么林絮会不停地缠着自己。

为什么明明看起来他们已经把所有的灯笼和贡香都熄灭了，但是游戏依然还是没有结束。

……

林枫快速地把所有的线索在脑海里梳理了一遍，他发现果然只要带入林絮的身份，基于这个猜测重新去思考上面的这些问题，那么先前所有无法解释的事情就都可以说的通了。

林枫心里一惊，他没想到这个游戏的开始竟然远远要比他想象中来的早。

林枫甚至开始怀疑，其实从除夕夜，更或者说是当他在江漳家无意间看到那张拍到宗祠的照片的时候，他们已经进入了游戏。

但是即便如此，林枫还是没有想出林絮究竟在哪个步骤上做了手脚，才导致了他们昨晚的失败。

所以林枫只能趁着林絮还在厨房里，快速地和其他四个人商量了一下之后的计划。

既然他们猜不出来，那就只能让林絮自己露出马脚。

因此林枫四人一致决定干脆将计就计，陪着林絮继续演下去，并且给林絮的剧本加点戏——他们打算通过一次又一次不经意的刺激来逼着林絮尽快露出她的真实面目。

“你们什么时候发现的？”林絮，不，应该说是徐林，她眯了眯眼，死死地盯着林枫，说出了大反派的经典语录。

但是林枫并没有按照电视剧的套路走，他现在毫无兴趣和徐林分享他们特意为她制定的剧本。毕竟林枫一点也不想体验死于话多的感觉。

不过出乎林枫的预料，原本站在一旁冷眼看着林絮的江漳突然上前一步，他挡在林絮和林枫之间，面无表情地看着林絮：“徐林是吧。”

徐林忽然被江漳点名，她愣了一下。可以看得出林絮到现在为止依然还是对江漳有着疯狂的执着，因此哪怕已经撕破脸，林絮在听到江漳喊她的瞬间，她的神色还是柔和了一下。

她的眼神中甚至出现了期待的神情，等着江漳把话说下去。

江漳看了她一眼，最后淡淡地吐出了两个字：“你猜。”

林絮：“……”

林枫看着林絮瞬间气到涨红的脸，他突然有些同情林絮。

林枫很想告诉林絮，想要变成他并不是换一张脸就足够了，最关键的还是要有一颗随时准备接受被毒舌攻击的心。

“就算让你们知道了我真正的身份那又能怎么样？”徐林没有想到她心心念念的人居然会用这样的话来耍她。

尤其是在林枫的面前。

想起之前江漳对林枫讲话时字里行间里藏不住的温柔，徐林这回是彻彻底底地被激怒了

，她已经完全没有了之前的慌张，她反而一下子冷静了下来，“是，是我斗不过你们，我认输。”

“但是你们谁也别想赢！”徐林的目光扫过四周，她愣了一下，突然间大笑了起来，“既然大家都是逢场作戏，那你们那些所谓的指点和通关方式不照样都是假的吗？”

“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没有人知道结束游戏的真正方法，没有人知道！”

“谁都别想赢，都别想！”

徐林尖锐的笑声回荡在黑漆漆的宗祠内，她原本以为林枫他们会像自己想象的那样，在听到她的话后陷入一阵恐慌。

然而林枫四个人脸上极度淡定的表情反而让徐林感到有些慌张。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香案，不知道她发现了什么，突然又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林枫静静地看着徐林发疯，同时自然也留意到了徐林刚刚的小动作。他让王绛控制住了徐林，自己则伸手，继续替徐林完成她先前还没来得及完成的动作。

林枫伸手，抓住了刚刚徐林准备掀开的那张桌布。

林枫一开始就觉得他们的纰漏一定是出现在了贡香上，加上后来徐林内鬼身份的揭开，林枫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但是徐林究竟把那根燃烧着的贡香藏到什么地方去了？

在林枫看到徐林刚刚逐渐朝着香案方向走去的时候，他就已经得出了答案。

徐林之前和香案有关的所作所为很快就在林枫的脑中倒带了一遍，他发现不管是一开始他们“意外”地发现徐林，还是后来找族谱的时候，徐林总会在他们准备掀开这张香案上的桌布时搞出一些动静来打断他们的动作。

现在想来，当初徐林根本就不是因为害怕而躲在这个香案底下。

或许她是在藏贡香。

“都别想赢吗？”面对一脸不可思议的徐林，林枫只是笑着反问了一句，随后一把掀开了桌布。

但是林枫发现，徐林居然在他掀开桌布的时候也笑了一下。

这让林枫的心里瞬间警铃大作。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徐林看了一眼掀开的桌布，再一次发出了杠铃般的笑声。

林絮：“我说过，你们谁都别想赢。”

不可能！

林枫对自己的推理一向很自信，他敢百分百肯定，那根被他们遗漏的贡香肯定就藏在这张香案下面。

但是眼前的事实却告诉林枫，他的推理似乎真的出现了一点问题。

香案的下方空空如也，根本没有什么贡香。

林枫猛地回过头，他看到徐林得意地勾了勾嘴角，面上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林枫忽然想起徐林刚刚看到香案时松了一口气的神情，看来那时候徐林已经早他们一步意识到贡香不在桌子底下了。

好歹也是玩游戏无数的人，林枫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耍的团团转。

林枫眯起眼盯着徐林，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以防自己忍不住作出暴打NPC的错误举动。

在林枫刚刚冷静下来，准备开口质问徐林的时候，他突然感到身边猛地窜过一股寒意，甚至因为温度骤降的缘故，周围的空气极速地对流着，冷风呼啸的声音同徐林猖狂的笑声一同不断冲击着林枫的耳膜。

林枫甚至看到狐狸精雕塑周围的香案上居然结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他的太阳穴猛地一突。

然而还不等林枫作出反应，巨大的狐狸精雕塑突然发出了剧烈的颤抖，随之林枫就听到一阵比徐林的声音还要刺耳的奸笑声从雕塑身上传了出来。

与其说是笑声，林枫觉得那更像是狐狸的嚎叫声。

林枫看到原本只是一尊死物的狐狸精雕塑居然动了起来。它就像是复活了一样，一边发出瘆人的笑声，一边缓缓地转过头。

狐狸精的脸和那些被撕了人皮纸的居民一样，一片模糊，完全没有了任何五官的痕迹。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林枫依旧可以感受到狐狸精的眼神。在和狐狸精的视线相撞的瞬间，林枫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林枫发现这场游戏里所有的事情一直都在他的预料之外，包括狐狸精接下来的动作。

预计中的boss战并没有发生，林枫感觉自己对狐狸精而言似乎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龙套。狐狸精只是不经意地瞥了林枫一眼，并没有理会他，它的目光反而很快地落到了一旁的徐林身上。狐狸精在看到徐林的那一刻，再次发出了一声尖叫声。它突然从原地一跃而起，冲着徐林扑了过来。

虽然徐林是本场游戏的反派之一，但是她终究还是个女孩子。在狐狸精冲着她嚎叫的那一刻，她就已经被吓得浑身一抖，愣在了原地。

等林枫意识到大事不妙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在狐狸精逼近的瞬间，林枫看到了它手上拿着的东西——那是一张又像狐狸又像人的脸皮。

林枫觉得自己如果没有猜错了话，那应该就是昨天晚上他在狐狸精的身上看到的那张脸。

在扑向徐林的同时，狐狸精非常果断地丢掉了自己原本脸，它一爪子直接挠向了徐林的脸。而出于本能地防范，徐林下意识地转过身躲想开狐狸精的攻击。

然而让徐林没有料到的是，狐狸精的目的并不在于她的正脸，而是她背后的东西。

“嘶啦——”

狐狸精这一掌的力道非常的大，它的指甲硬生生划穿了徐林穿在外面的所有外套，那张和徐林现在的容貌一模一样的人皮纸赫然露了出来。

“林絮——！”

林枫总算是反应过来狐狸精的意图，他大喊了一声，下意识地一个箭步冲了上去，试图阻止狐狸精的动作，但是他终究还是慢了一拍。

在徐林极度凄厉的惨叫声中，狐狸精一爪撕下了徐林背后的那张人皮纸，贴到了自己的身上。

118 擒贼
在狐狸精把人皮纸从徐林身上撕下的那一刻，徐林脸上的所有容貌瞬间化为乌有。

或许就像《六一三》中提到的那样，作为唯一一个成功易容的人，失去了人皮纸的徐林并不像那些疯狂的居民一样陷入暴走的状态，她只是在人与皮分离的瞬间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声，随后就捂着脸倒在了地上。

而徐林倒地的同时，徐林化名为林絮时用的那张脸此时也慢慢地融合到了狐狸精的脸上。即使周围一片黑暗，林枫也可以看得出狐狸精原本那张跟面糊一样的脸逐渐分化出了五官，变得越来越立体。

等到狐狸精再一次把头转向林枫的时候，徐林的那张脸已经完美地出现在了它的脸上。只不过即使换成了美女的脸，狐狸终究还是一只狐狸。

林枫看到狐狸精的嘴唇上下动了动，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嚎叫声从徐林那张绝美的脸下传了出来。

与此同时，四周原本已经熄灭了的贡香在一瞬间全部重新燃烧了起来。林枫看到在狐狸精的嚎叫声中，那些火光越燃越烈，甚至已经超过了林枫对贡香燃烧最剧烈的程度的想象。

顷刻间周围一片通明。

在换好脸复活之后，狐狸精这才想起了林枫四人的存在。它猛地转过头，像一个饿了多年的野兽一样，开始寻找它的小助手帮她引来的四个猎物。

不过林枫他们也不是束手就擒的人。

因为狐狸精的复活完全不在林枫四人的预料之中，所以他们根本就没有做好任何应对狐狸精攻击的准备，他们甚至无法预判狐狸精接下来到底想做什么。

果然他们还是太小看《六一三》给他们设下的圈套了。

他们竟然真的天真地以为只要揭露了徐林的身份，把她的脸撕下来，游戏自然而然就会结束。

谁也没想到整场游戏的重头戏原来才刚刚开始！

不过俗话说的好——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打不过难道还躲不过吗？

因此趁着狐狸精还沉浸于它的换脸大业的时候，四个人立马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果断地藏到了宗祠的不同角落。

然而在林枫转身撒腿就跑的同时，他无意间看到了躺在地上的徐林。

虽然徐林作为内鬼欺骗了他们这么久，但是毕竟徐林也没有给他们带来什么实质上的伤害，再加上经过了这些天的相处，林枫终究还是对徐林有些于心不忍。

林枫看着徐林以一种极度痛苦和扭曲的姿态蜷缩在地上，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折回头把徐林抱了起来，带着她一起藏到了一张香案底下。

四个人全都屏息凝神地看着狐狸精。

自从夺走了徐林的脸之后，狐狸精就已经完完全全摆脱了石像的身份，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怪物。她学着徐林的样子，眯了眯眼，以一种捕食者的神态扫视着整个主殿。然而在搜寻了一圈也没有见到它的猎物们之后，狐狸精居然也参悟出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道理。

狐狸精放弃了单纯用目光来狩猎的方式，它开始真正的行动了起来。如果说先前狐狸精复活的时候，它给周围带来的颤动已经让林枫感到非常震惊，那么现在它庞大的身躯每在地面上踏下一步，林枫感觉整个小镇都会抖上一抖。

即使林枫已经采取下蹲的姿势降低了自己的重心，但是他依然还是被震得有些不稳，他连忙伸手扶住了一旁的桌脚。

但是瞬间的冰冷触感让他又下意识地收回了手。林枫看着自己被冻疼的指尖，他的脸上闪过了一丝不可思议的神色。

这些冰霜竟然是真的！

林枫看着四周迅速蔓延的寒冰，饶是此时他已经把自己里三层外三层裹得跟粽子一样，他依然可以感受到周围的那股瘆人的寒气。他觉得再有那么几个小时，整个宗祠绝对就会变成大型的冰窟窿。

而他们应该就是里面的冰雕。

林枫皱了皱眉，或许他们原先“熬过今晚再做打算”的想法已经不太现实了。至少这些冰霜并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看来这场游戏必须在今晚就得有个了断。

林枫趁着狐狸精脚步声变弱的空档，悄悄地掀起了桌布的一角。在他还在想要怎么把这件事告诉江漳的时候，他的目光刚好和江漳的撞了个正着。

看来江漳也和他一样，意识到了时限的问题。

前几场的游戏已经让林枫和江漳培养出了足够的默契，因此两个人根本不必任何语言上的沟通，他们现在只要简单地对视一眼就可以大致明白对方的意思。

他们要行动起来。

在看到狐狸精复活过来的那一刻，林枫和江漳都不约而同地想起了他们除夕夜晚上打的那场恐怖游戏。

林枫在这一刻突然明白了，果然那场游戏的出现也不是巧合，甚至它的作用直接解决了他们能不能顺利地活过今晚。

那个叫做《画皮》枫游戏对他们而言，其实就是和《六一三》一样的存在。《画皮》其实是在变相地给他们暗示，提示他们之后所要经历的这场真正的夺命游戏的通关方式

——擒贼先擒王。

虽然他们之前已经在添灯油的大叔的提示下，意识到其实并不用熄灭所有的灯笼，只需要找到宗祠外最关键的那两盏就够了，但是林枫发现他们的思考还是欠缺一步，他们没有想到这句话更深一层的意思。

不止是灯笼，其实撕毁人皮脸也是同样的道理。或许他们根本用不着去跟那些居民们纠缠，真正能让整场游戏画上句号的，应该是这尊狐狸精雕塑身上的那张人皮纸。

就像当时在玩《画皮》的时候江漳教林枫的那样，那些小鬼只不过是女鬼用来耗费主角体力和战斗力障眼法，他们真正需要解决的其实是女鬼本身。

林枫看到不远处地上的那张被狐狸精丢弃掉的人皮纸，他忍不住恨恨地咬了咬牙。如果他能早一点想到这一点，赶在狐狸精完全活化之前就把人皮纸从它手上扯下来，那一切也不必变得这么凶险和复杂。

不过想归这么想，林枫发现他们还有一个最关键的问题没有解决——徐林到底把那根贡香藏到哪里去了？

林枫看了一眼守在主殿里，死活要把他们四个人揪出来的狐狸精，显然他们现在不可能有任何跑出宗祠的机会。

因此林枫再一次坚信自己的判断绝对没有问题，贡香一定就藏在这座宗祠内，甚至一定就在这个主殿里。

否则这就是个无解的游戏。

虽然每一次险些要和狐狸精的目光撞上的时候，林枫都会不由自主地全身一抖。但是他知道再这么拖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于是在狐狸精某次转身走远的时候，林枫心一横，起身从它身后冲了过去。

与此同时，江漳也一个箭步从躲藏的地方冲了出来，他随手抄起一个小香炉就朝着狐狸精砸了过去，毫不意外地把狐狸精的所有仇恨值都拉了过来。

狐狸精再一次发出尖锐的怒号声，迈着步子就朝着江漳的方向狂奔而去。而这一声嚎叫同时也让单菡和王绛注意到了林枫和江漳的行动，他们两个人也很快从各自躲藏的地方跑了出来，加入了林枫和江漳的队伍。

在王绛和江漳替他们拖着狐狸精的同时，单菡和林枫一人一边地开始分头寻找起了那根被林絮藏起来的贡香。

林枫快速地掀起了每一张香案的桌布，把香案下方可能藏着贡香的地方全部都扫了一遍过去。

按理来说点燃的贡香在香案下方的黑暗中应该是非常醒目的，可是林枫连续找了好几个香案也没有看到一点点火星。

就在林枫准备转身掀开下一张桌布的时候，徐林的那张脸赫然出现在了林枫的眼前。

狐狸精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就逼到了林枫的身后，它也没急着直接对林枫下手，反而饶有兴趣地欣赏了一下林枫惊恐的表情后，才一脸满足地抬起手。

“林枫！”

林枫在听见江漳的喊声后根本还没来得及反应，紧接着他就看到狐狸精长而锋利的指甲在烛光下就像一把长刀一样，反着光朝着自己劈了下来。

林枫心中一惊，他往香案的桌腿上狠狠地踹了一脚，借着反冲力在地上滚了几圈，方才有惊无险地躲了过去。

狐狸精这一爪没有拍到林枫，但却打在了灵堂的牌位上，所有的牌位哗的一声从柜子上砸了下来，在林枫从地上爬起来的同时，他看到有一个牌位滚到了他的脚边，而那个牌位上此时留下了一道深到快要穿透整块木板的挠痕。

林枫的额头上瞬间滑下了无数的冷汗。

江漳也没料到狐狸精竟然还挺懂得调虎离山的，居然会趁着他和王绛不注意的时候跑过来偷袭林枫。江漳一气之下直接抄起身边的蜡烛往狐狸精的衣服上丢了过去。

蜡烛瞬间点燃了狐狸精的衣服。

即使江漳这种行为看上去有些不讲武德，但是林枫不得不承认这种拉仇恨的方式对于一个女狐狸精来说确实很有效果。

虽然这种伤害对于一个超自然存在的妖怪来讲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但是狐狸精这回是彻彻底底地和江漳干上了。

虽然林枫和单菡暂时脱离了被狐狸精追杀的风险，但是看着狐狸精对江漳和王绛发动的攻势越来越猛烈，林枫的心还是悬到了九霄的高度。

那根贡香到底在哪里！

林枫有些急躁地挠了挠头，他再一次扫视了一遍身边所有可能藏贡香的地方。

突然间，他看到自己的脚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落了一团白纸。

119 擒王
林枫有些惊讶地看着脚边的白纸。

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蹲下身，把白纸捡了起来。林枫皱了皱眉，把已经皱成一团的纸打开，在周围香火光的照射下，林枫看到纸团上的四个大字：

相由心生。

林枫愣了一下，随即伸手摸了一把口袋——果然，林枫发现白天他从签柜里抽出来的那张纸不见了。

林枫想了想，这张纸大概是自己刚刚为了躲狐狸精的时候，不小心从口袋里掉出来的。

由于当时徐林一直围在他身边转，林枫还没有机会把这件事告诉剩下的四个人——虽然当时他在徐林面前说的纸上的内容完全就是他随口胡编乱造的，但是其实他在签柜里抽出来的纸中，是真的有字的。

不过当时的林枫也并不在意这种东西。因为在他看来这些不过都是工作人员早就已经写好的套话。

但是现在林枫突然不这么觉得了。

林枫看着这四个简简单单却非常醒目的字，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有一个灵感突然从他的脑中一闪而过。

相由心生……

相由心生……

林枫咬着嘴唇，在心里不断飞快地重复着着这四个字，因为就在刚刚那一瞬间，他的直觉告诉他或许这张纸上的内容真的就是一种点拨。

忽然间，林枫猛然抬头，他扫视了一遍主殿内的所有东西。除了刚刚被狐狸精给破坏了的东西以外，其他物品都和林枫第一次见到的一模一样，甚至就连插在牌位前的那几根贡香都像是塑料做的模型一样，除非是人为地熄灭它们，否则就有一种燃烧到天荒地老也不会灭的感觉。

看来这座宗祠也符合了《六一三》的规则，自从游戏开始之后，夜晚的情况和白日的情况就彻底地划开了界限。

……也就是说，居民在白天中的任何行为都不会影响到晚上的一切——包括添灯油，包括更换贡品。

林枫忽然灵光一闪，他迅速转过头，把目光重新落在了原先躲着徐林的那张香案上，也就是他最开始怀疑藏着贡香的地方。

在林枫看到香案上的东西的瞬间，他意识到或许他的第六感其实一直都没有错，他们最后还是绕回了起点。

林枫看到香案上整整齐齐地摆了几排的贡梨。

如果他没有记错了话，当初徐林为了让他们发现她的存在，她故意踢了香案的桌脚，让一颗梨掉下来吸引走他们的注意力。

但是现在的香案上却并没有缺了一个贡梨的痕迹。这也就意味着，其实林枫他们现在所在的宗祠根本就不是他们第一天夜晚进入的那个宗祠，那张香案自然也就不会是徐林藏了贡香的地方。

所以并不是徐林没有把贡香藏在香案下方，而是他们一直都找错了香案。怪不得之前徐林在看到香案之后敢非常自信地断言他们谁都找不到那根贡香。

虽然这个想法有些荒诞，但是眼下林枫再也找不到更合理的解释了。

所以最开始的那座宗祠到底在哪里？或者说，他们要怎么样才能找到那张藏了贡香的香案？

林枫不免又是一阵头疼。不过等他再一次看到签纸上的四个字时，他的心里很快就有了一个推测。

林枫记得在昨天晚上的逃生中，原本应该距离他们十万八千里的王绛居然突然出现在了他和江漳的面前，而他一直执着要找到的宗祠更是如此，每一次都是神出鬼没。

不过林枫瞬间意识到，其实宗祠的出现并不是完全的无迹可寻——因为他发现不管是王绛还是宗祠，他们永远都是在自己心中产生了要找到他们的想法之后突然间凭空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这或许就是签纸上所说的，某种意义上的相由心生。

幻象随心，相由心生。

在林枫想通这一点的同时，他看到那张“嫌疑香案”似乎闪了一下，随后香案上原本一个挨着一个的贡梨之间凭空多了一个空隙。

这才是他们真正要找的那个香案！

林枫这回并不再犹豫，径直冲向了香案，而就在他掀起桌布的瞬间，他总算看到了他心心念念的东西——一根燃烧着的贡香此时被插在了香案的桌脚边。

林枫看着贡香，扬了扬嘴角。

他终于找到了。

既然最艰难的步骤都已经顺利完成了，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对于他们四个资深的《六一三》玩家而言不过是一些体力活而已。

想到这儿，林枫忍不住苦笑了一下，他没想到有一天闭着眼睛逃命也变成了一件幸福的事情。

在四人的配合之下，即使有狐狸精的阻挠，他们还是比较快地就把那些复燃的贡香和灯笼给熄灭了。林枫转过身，看向了那张被狐狸精贴在它胸前的人皮纸。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但是想要让这个东风刮起来还是有很大的难度。毕竟狐狸精也不傻，它虽然不停地在追杀着江漳和王绛，但是同时它也一直在留意自己身上的人皮纸，很显然它已经料到林枫他们肯定会来抢这张人皮纸。

不过这也变相地告诉了林枫他们，游戏结束的关键果然就是这张人皮纸。

江漳一个侧身，从狐狸精的指甲边缘躲了过去，刚好滚到了林枫的身边。林枫迅速地扶起江漳，两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然而还不等两个人进行下一步的交流，紧随在江漳身后的狐狸再一次挥掌拍了下来。

江漳一惊，他连忙用力地把林枫往旁边一推，自己也向相反的方向滚开。狐狸精一掌直接挠烂了地上的瓷砖。在一声巨响之后，整个地面居然直接被狐狸精的指甲划出了一道深深的裂隙，原本覆盖在地面上的冰霜也瞬间四分五裂。

林枫看着裂纹从狐狸精手下逐渐延伸向四周，可以想见如果刚刚那一巴掌拍在他们任何一个人身上，估计现在他们的下场就跟那些冰块一样。

不过在地板开裂的同时，林枫看到狐狸精也因为用力过猛致使它的指甲暂时地被卡在了裂隙之间。

对于狐狸精而言，它所有的攻击力全部都集中在它的两只狐狸爪上，因此在它意识到自己的爪子似乎被地面卡住的时候，它发出了一声愤怒而尖锐的嘶吼声，与此同时它不停地跺着地面，试图把自己的爪子从裂隙中拔出来。

只不过大概是自食其果，由于地面上结冰的缘故，狐狸精一时半会很难借力。

机会来了！

林枫眼前一亮，他立马一个健步冲向狐狸精，他打算趁着狐狸精的行动受限之际迅速地把它胸口的人皮纸撕下来。

一切都像林枫预想的那样完美。

直到林枫闪到狐狸精身前，狐狸精的爪子依旧还是被牢牢地卡在了地面中，它显然看出了林枫的意图，但是此时的它似乎也只能采取眼神杀人的方式威慑林枫。

然而在林枫准备伸手扯下那张人皮纸的时候，他突然觉得狐狸精的眼神里除了杀意之外，似乎还藏了一点别的什么情绪。以及他发现好像事情进展得有些突如其来的顺利。虽然这是一件好事，但是林枫觉得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居然还是很欠揍地担心了起来。

在下一秒，林枫又一次证实了他乌鸦嘴的强大功效。他看到狐狸精居然非常轻松地就把爪子从裂隙中抽了出来

——原来它的爪子根本就没有被卡住！

狐狸精看着林枫跳入了自己的圈套中，它的脸上再次露出了一副贪婪而得意的笑容。它猛地挥起爪子，对着林枫一掌挠了下去。

狐狸精锋利的爪子在林枫的瞳孔中瞬间放大。虽然林枫听到了江漳三人的让他赶快逃跑的喊声，但是他却发现自己已经退无可退了。林枫转过头，他看到狐狸精居然把它的尾巴蜷了起来，彻底地堵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冷汗瞬间浸透了林枫的衣服，他甚至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战。他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离死亡如此之近。

“林枫！”

就在林枫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他突然听见了一句熟悉的声音，那不是江漳的声音，也不是单菡和王绛的。

林枫的瞳孔猛地一震。

他看到徐林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醒了过来，徐林在狐狸精一巴掌落下来的瞬间，纵身朝着林枫扑了过来。

准确来说，是朝着狐狸精的爪子扑去。

狐狸精显然没有料到徐林竟然会在半路中突然杀出来，因此它根本来不及把手收回去或者躲开。徐林整个人和狐狸精的爪子撞在了一起，虽然徐林的个头并不大，但是在她飞扑的惯性下，她还是狠狠地把狐狸精的爪子从林枫的身前撞开，甚至让整只狐狸精在一瞬间失去了重心，朝着作用力的方向踉跄了一下，撞在了一旁的灵堂上。

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突然到林枫觉得眼前的景象已经变得和坍塌的灵堂一样，一片混乱。他感觉此刻他的眼前全是那些飞溅的木屑和水泥碴子。

“林枫！”在徐林又一次的喊声中，林枫总算是反应了过来。此时徐林的身影已经完完全全消失在了一堆的废墟之中，林枫甚至不知道刚刚是不是他的幻听。

不知道为什么，林枫的心情突然变得很复杂，甚至他觉得自己的心突然抽疼了一下。

林枫看着狐狸精在废墟中重新爬了起来，不过这一次林枫再也没有给它卷土重来的机会。

林枫冲了上去，一把撕下了那张人皮纸。

“喔喔喔——”

林枫感受到光线从大门外射了进来，照亮了他手中的人皮纸。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外面逐渐亮起的天空。

“天亮了。”江漳走到林枫身边，伸手帮林枫抹去了眼底的灰尘。

“嗯，”林枫低下头，看着手中这张熟悉的脸。虽然此时的人皮纸已经变得破烂肮脏，但是林枫依然还能回忆的出它原先的美丽。

“天亮了。”林枫道。

120 徐林
林枫看到一只手突然间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林枫吓了一跳，整个人抖了一下。

“林枫？”单菡没想到林枫的反应会这么大，她也被林枫给吓到了。

单菡：“你没事吧，刚刚就连江漳喊你你也没反应。”

“啊？”林枫愣了一下。他转头看了一眼江漳，然而江漳脸上的表情却告诉林枫，单菡并没有说谎。

江漳伸出手，把林枫的手裹在自己的手掌中，虽然他什么话都没有说，但是林枫还是从江漳的眼神中看出了担忧的味道。

单菡刚刚的话确实没有夸张。

从游戏结束后的第二天早晨，江漳醒来发现林枫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发呆后，林枫一直都不在状态，不管做什么似乎都在灵魂出窍的边缘试探着。

原本他们还打算在小镇上多修整几天，好好地再把镇子游玩一遍。但是江漳看着林枫的样子，他实在是放心不下林枫，因此再三考虑之后还是决定早点带林枫回去。

毕竟这个小镇留给他们的回忆除了那场以他们胜利为结局的游戏之外，还有一个叫做徐林的女孩的离去。

实在不算太美好。

江漳觉得林枫这几天的走神多半就和徐林有关。虽然徐林从头到尾都是游戏剧情安排的内鬼，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还是林枫的情敌，但是经过这两三天的相处，江漳知道林枫虽然嘴上不说，其实打心底里已经真的把徐林看作本该是他们的一员。

他太了解林枫性格了，林枫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但其实就连江漳也不得不承认，作为这一次的NPC，徐林真的很鲜活，鲜活到他有时也难免有这样的错觉。

“抱歉。”林枫看着江漳，有些内疚地说道。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或许江漳他们现在应该在小镇上玩得很开心吧。

“不用道歉，”江漳微笑了一下，“你不用和任何人说抱歉，你也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大家都是成年人，都很清楚自己选择了什么。”江漳一边轻轻地替林枫把发凉的指尖捂热，一边用一种温柔的语气开导着林枫。

林枫抬头看了一眼江漳。

林枫听得出江漳这句话指的不仅仅是他们为了自己提早离开小镇的事。林枫知道江漳肯定觉得他还没有放下徐林的死。

不过这回江漳还真的没有完全猜对。

林枫的失神确实是放不下徐林，不过不是因为徐林的牺牲，而是因为徐林的话。

林枫没有告诉江漳他们，其实徐林并没有死。而且徐林不仅没有死，她甚至在第二天早上还来找过林枫。

在林枫撕下人皮纸的那一刻，他就听到镇上传来了一声洪亮的鸡鸣声，于是林枫立马就意识到，不出意外了话他们很快又会陷入睡眠。

因此林枫根本来不及去废墟里确认徐林的情况，等到他再一次恢复意识睁开眼的时候，他看到的已经是江漳家的天花板了。

林枫转了个身，他看到江漳躺在他的身边。

虽然游戏已经结束，但是江漳似乎由于高强度的遛怪逃跑，此时在梦里依然也不太安宁。林枫叹了一口气，伸出手替江漳抚平了眉心。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刚刚触碰到江漳的时候，他的视线越过江漳，看到了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身影。

林枫看到徐林站在床边，微微含笑地看着他。

林枫一个激灵，从床上坐了起来，不过好在江漳看起来是真的很累了，他睡得很熟，并没有被林枫的动作给吵醒。

林枫张了张嘴，他本来想说些什么，但是徐林在林枫准备发出声音之前伸出了食指，做了一个噤声的姿势。

徐林朝着林枫勾了勾手，随后就转身离开了房间。

林枫愣了一下，他很快就反应过来，徐林这是在示意自己跟上她。林枫转头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江漳，他纠结了一下，最后还是在替江漳掖好了被子之后，快速起身追了上去。

徐林带着林枫走到了客厅里，就像昨天上午一样，她坐在了原先坐的那张沙发上，同时也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让林枫坐下来。

林枫看着徐林，没有动静。

“你不都已经知道我真正的想法了吗？”徐林见林枫还是不肯坐过来，她捋了捋自己的头发，调侃道，“怎么，还沉迷在之前我追你的那个剧本里无法自拔？”

徐林：“难不成你喜欢上我了？这样说来江漳那边我是不是又有机会了？”

林枫：“……”做你的大头鬼梦哦。

不过林枫确实不知道，眼前的徐林到底是人是鬼。

徐林看着林枫一脸复杂的表情，她突然好像明白了为什么永远冰山脸的江漳在和林枫讲话的时候总是能露出笑容。

林枫，真的挺有趣的。

既然徐林都这么说了，林枫觉得自己再扭捏下去就显得有些矫情，于是他也大大方方地走了过去，坐在徐林的身边。

“林絮。”

虽然知道了徐林的真名，但是林枫还是决定叫她后来的这个名字。因为林枫觉得徐林之所以会改名，很大概率就是因为她原先的名字里带上了一些很不好的回忆。

既然这样，不如就让过去的事情永远成为过去。

“你没死吗？”林枫问出了自己心里最大的疑惑。

“你觉得我死了吗？”林枫没有想到徐林竟然会拿这个问题反过来问他。

林枫对上徐林的视线，忽然陷入了沉默。

“你觉得我死了，那我就死了。”还没等林枫再次开口，徐林就像是有些等不及了一样，抢先一步继续说了下去，“如果你的内心并不希望我死，那我就可以活生生地站在你的面前。”

林枫皱了皱眉。虽然徐林把话说得很玄乎，但是林枫却发现自己似乎听懂了。

因为在看到徐林的身影被埋葬在废墟之中的时候，林枫确实在想，虽然徐林只是游戏里的一个NPC，但是他还是希望徐林没有牺牲，哪怕是在游戏的世界里活下去。

“你还记得那张纸条吗？”徐林再一次露出了原先调皮的表情，“就是你骗我的说是菩萨指点的纸条。”

当徐林提到纸条的时候，林枫猛地愣了一下。特别是当他听到徐林接下来的话之后，林枫的脸上瞬间充满了不可思议的神色。

徐林：“相由心生。”

“你怎么知道？”林枫惊讶地问道。

然而徐林这回看起来并不打算跟林枫解释这件事情，林枫看到徐林怂了怂肩，给了一个非常敷衍的回答。

徐林：“我猜的。”

林枫：“……”看来江漳毒舌的传染力堪比甲级传染病。

“真的是猜的。”徐林似乎很不满意林枫对这个答案认真度的质疑，她特地加重了语气，“很多真相不都是从猜测中诞生的吗？有的时候要相信自己的内心。”

一瞬间，林枫觉得徐林的这句话有些似曾相识，他甚至觉得徐林在说出这句话时的表情都格外的熟悉。

林枫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了一个身影。

“林絮，”林枫问道，“你知道刘瀚博士吗？”

林枫之所以会这么问，是因为他想起来，他之前在刘瀚博士的口中也听过类似的话。林枫现在还能清楚地记得刘瀚博士在消失前交代他的内容。

徐林挑了一下眉，思索了片刻。不过很可惜，最后她摇了摇头。

林枫皱起了眉头，他紧接着问道：“那《六一三》呢，你知道《六一三》是什么吗？”

“你觉得是什么就是什么喽，”这回徐林倒是回答得非常干脆利索，“都说了，相由心生相由心生，你就不能相信一下自己的想法吗？”

徐林像是被林枫这些听起来特别无厘头的问题给问烦了一样，她连思考的时间也不给林枫，直截了当地抢过了话题：“还有问题吗？”

“如果没有别的问题了话，我有个东西要交给你。”徐林手腕一翻，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了一台相机。

那是之前徐林一直带在身边的，以人皮纸为相纸的相机。

林枫看到徐林把相机递给了他，不过林枫并没有马上接过来，他反而一脸警惕地看着徐林。

“拿着。”徐林二话不说地把相机塞到了林枫的手里，“关于我和人皮纸的事情嘛，有些复杂，不仅说来话长，而且很难长话短说。”

徐林：“总之呢，这里面有你想知道的一切，从故事的开头，到高潮，再到结尾。你自己研究一下吧，我相信能让江漳看上的人至少不会是个傻子。”

林枫：“……”

虽然林枫知道每一次他们从游戏里成功逃生之后，游戏总会变着花样来把前因后果向他们交代清楚，但是林枫没有料到这一回的“前情回顾”竟然比刘瀚博士的那场游戏还要简单粗暴，林枫甚至觉得徐林今天来找他就是为了完成这个任务一样。

在林枫接过相机的同时，他看到徐林的目光在自己身上不断地上下打量着。

虽然林枫对徐林并没有任何兴趣，但是不得不承认，被一张绝色的脸盯着看确实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林枫尴尬地咳了两声：“怎么了？”

“没什么，”徐林双手托着下巴，“就是欣赏一下我喜欢的人喜欢的人而已。”

林枫：“……”你能不能把你脸上觊觎的表情收收好。

如果不是因为游戏已经结束了，林枫还是觉得自己被徐林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

徐林：“谢谢你。”

林枫：“啊？”

林枫被林枫突如其来的感谢弄得有些猝不及防。

徐林笑着站了起来，她拍了拍林枫的肩膀：“看完录像吧，看完你就会知道我在谢你什么了。”

林枫挑了挑眉，按照徐林说的，把目光重新落在了手中的相机上。

“江漳他很喜欢你。”等到林枫再次听到徐林说话的时候，他发现徐林转眼间竟然已经走到了房间门口，伸手推开了房门。

林枫看到徐林在转身离开前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时间差不多了，也快要醒了吧，”徐林朝着林枫眨了眨眼，“回去吧，不然江漳找不到你又要担心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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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 录像
徐林的话一直让林枫耿耿于怀，所以在她离开之后，林枫一直都处于走神的状态。

更主要的是，林枫发现他根本打不开徐林交给她的那台相机。不管林枫用尽什么办法，他始终没有办法启动摄像机。

虽然一时半会儿看不了里头的录像，但是林枫还坚持不懈地继续捣鼓着这台摄像机。因为直觉告诉林枫，或许这段录像里除了有关徐林的东西之外，还有一些别的什么更让他感兴趣的东西。否则他觉得《六一三》不会特地安排徐林亲自把这个摄像机送到他手上。

因此一路上虽然林枫的身体坐在火车内，其实他的思绪一早就飘到了相机上。

以至于林枫不管是吃饭还是睡觉，就连洗澡的时候都在琢磨这件事情。

林枫心不在焉地关掉花洒，在他伸手准备扯下毛巾把头发擦干的时候，他突然听到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很强的电流声。

电流的滋啦声把林枫吓得手一抖，差点扯了个空。

“江漳？”林枫把毛巾披在肩膀上，试探地喊了一声。

然而回应林枫的只有无限的安静。

林枫一惊，连忙擦干了身子套了个衣服就往外跑。林枫一把推开门，一阵寒意瞬间扑面而来，这让林枫不禁狠狠地打了个寒战。

林枫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他不知道江漳跑到哪里去了，总之整间房间除去那一阵阵跟刮黑板一样惊悚的电流声外，安静得让林枫简直有些要窒息。

林枫皱了皱眉，他环视了一下周边的情况，而就在他的手伸入口袋的瞬间，林枫感觉自己的脑神经也跟通了电一样，瞬间一个激灵。

《六一三》不见了？

当林枫的手指扑了个空的时候，他确实慌张了一下，不过林枫很快就镇定了下来。他回想了一下，好像他刚刚在准备洗澡之前顺手把《六一三》放到了书桌上。

林枫这才缓缓地松了一口气。

虽然他们谁都希望这本书干脆就这样消失了算了，但是在游戏没有正式结束之前，林枫觉得还是不要有这种危险的想法比较好。

毕竟他们最主要的线索来源还是《六一三》。

失去了《六一三》和江漳两个双重保险的林枫觉得自己多少有些心虚。他实在不太想再体验一次像生日宴那样的孤军作战。那种感觉实在是太糟糕，太糟糕了。

不过一直这样杵在门口也不会是个办法。林枫最后还是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踮着脚挪了过去。

等林枫走到床边的时候，他才发现刚刚那些嘈杂的电流声原来全部都是从徐林的相机里发出来的。

林枫一脸惊讶地看着床上的相机，他并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把相机放到了这里。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重要的是这台相机它总算是想开了。

它确实是自己开了。

林枫有些欣喜地拿着相机盘腿坐在了床上，在林枫调整好坐姿正式准备开始研究相机屏幕上的内容时，相机就像人工智能的一样，原本只有黑白雪花的屏幕瞬间出现了影像，而嘈杂的电流声也变成了正常的对话声。

不过出乎林枫意外的是，画面里的主角并不是徐林，而是江漳。

拍录像的人看起来应该是被挤在了人群中，林枫看着画面不停地上下抖动着，晃动的很厉害。

虽然摄像机的镜头离江漳很远，但是林枫还是一眼就能看得出相机聚焦处的那个小的堪比蚂蚁的男孩就是江漳。

林枫发现江漳的气质和他的样貌一样，都像是雕刻在骨髓里的，完全没有随着年龄的增长而改变。

画面里的江漳年纪应该还很小，看上去或许和之前摆在客厅里的那张照片上的江漳差不多。小小的江漳胸前系着一条红领巾，站在远处一个类似于主席台的地方，他的面前是一个看起来比他还要大的话筒。

“尊敬的各位校领导，亲爱的老师，同学们大家好，我是来自初一年段的新生代表，江漳。”

“很荣幸能作为学生代表站在这里，为新的一个学期献上开学致辞……”

虽然台下是一群密密麻麻的同学，但是小江漳却一点怯场的感觉也没有，林枫听着江漳语气特别平稳地把致辞念完，然后很礼貌地鞠了个躬，下台。

林枫忍不住有些感慨，看来江漳从小就很有成为高冷男神的潜质。

等江漳的身影从镜头里消失后，林枫以为这段录像就此结束，不过他没想到在切换到下一段录像之前，他听到了一句熟悉的声音。

“江漳……我记住啦。”林枫听着一模一样的话和语气，忽然一个激灵

——是徐林。

林枫可以听得出，那时候徐林的声音还带着一种小孩子独有的奶气。

随后的画面就如林枫预计的那样，快速地切换到了下一个场景，只不过录像的主角依然还是江漳。

这回应该是学校的运动会，江漳在跑道上一圈又一圈地跑着，林枫可以非常清楚地听到江漳每绕过一圈，观众席上总会爆发一阵非常兴奋的呐喊声。

“江漳……要加油呀。”林枫听到拿着摄像机的徐林也小小声的说了一句，不过她的声音实在是太微弱了，立马就被淹没在了鼎沸的人声中。

林枫看到江漳放学回家会一个人溜到小巷子里去喂小野猫，江漳中午会抱着一叠的资料坐在图书馆的角落里看书，会戴着耳机坐在操场的单杠上打着游戏机……

林枫觉得自己都快要忘记他只不过是在看徐林偷拍的录像而已，他甚至觉得周围的时光都开始倒流，他忽然有一种真的穿越到江漳小时候，亲眼看着江漳长大的感觉。

林枫看着画面里逐渐和现在越来越相像的江漳，林枫不得不承认，江漳就像是只应言情小说有的男主一样，优秀，帅气，又有一种生人勿近的高冷，饶是他只看了录像中拍到的江漳生活的冰山一角，林枫感觉这些就已经让他不可避免的心动。

他感觉自己居然萌生了一种遗憾感，遗憾没能参与江漳的过去。不过好在他没有江漳的过去，但有永远的未来。

因此林枫现在非常可以明白为什么徐林会对江漳痴迷到疯狂的境界。

不过这和人皮纸有什么关系？

像是真的听到了林枫的问题一样，林枫这边刚刚吐槽完，那边他就看到相机的画面突然一黑，等到屏幕再一次亮起来的时候，画面就变成了自拍的角度。

“咳咳。”林枫看到画面的主角总算是换了一个人，变成了一个小女孩，也就是当时林枫在毕业照上看到的，站在江漳身边偷瞄江漳的徐林。

“江漳……我……我喜欢你。”

小小的徐林对着镜头扭扭捏捏了半天，终于把话说了出来。不过她似乎对自己的表白不是很满意，林枫看到镜头前的小徐林抓耳挠腮地换了好几种表达和语气，最后急得有些涨红了脸。

看来徐林真的是非常在意这一次的表白。

林枫看着一脸情窦初开的徐林，心情有些复杂。林枫最后只能对着屏幕叹了一口气。因为他知道，徐林再怎么精心准备的表白，最终都会变成她这一辈最黑暗的回忆，甚至让她踏上了一条不归路。

虽然这并不是任何人愿意看到的。

就在林枫忍不住开始同情徐林的时候，画面的视角突然发生了一些变化。如果说一开始是徐林拿着相机偷拍江漳，以及把相机调成自拍模式给自己录像了话，那么林枫觉得现在的角度看上去更像是安在某处的监控器。

视频的画面一直处于一种非常黑暗的状态，但是林枫不难看出摄像头应该是从高处往低处拍摄的，可惜摄像头的视野有限，林枫一时半会儿还不能分辨出画面里拍摄的是什么地方。

不过林枫很快就知道了。

画面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断断续续的哭声，如果林枫没有猜错了话，现在的时间线应该已经进展到了徐林表白被拒绝的阶段。

果不其然，画面突然亮了起来。

林枫被突如其来的亮光吓了一跳，因为他发现这些亮光全部都来自房间内围成一圈又一圈的香火，借着光亮，林枫这回一眼就看出镜头所在的地方。

林枫实在不是很愿意再多看那座给他留下了巨大的阴影的宗祠一眼，尤其是宗祠中央的那尊狐狸精雕塑。

林枫看到画面里的徐林也和他一样被突然亮起的主殿给狠狠地吓了一跳，徐林甚至直接愣在了原地，一时间都忘了哭。

“你想变美吗？”

在四周的香火亮起的瞬间，林枫听到画面里传来了一阵尖锐的声音。声音的语调极度的奇怪，林枫只能勉勉强强听懂话的大概。

“你想变美吗？”声音回荡在主殿内，它就像是一个迷香一样，不断诱惑着徐林。

“嘻嘻嘻，永远没有人会拒绝美女。”

林枫看到徐林呆呆地看着雕塑，显然雕塑的这句话很成功地骗到了徐林的心。林枫已经可以非常明显地感受到徐林心里的动摇。

就在徐林都还没有正式开口答应的时候，林枫看到好像有什么东西从狐狸精雕塑身上滚了下来，掉在了徐林的面前。

在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后，林枫看到徐林慢慢地弯下腰，伸手从地上捡起了什么东西。虽然林枫看得不是很清晰，但是他依然还是可以大致地形成一个猜测。

那是一个非常不好却又最有可能性的猜测。

“人皮纸……”徐林开始轻轻地念着她从地上捡起的那张纸里的内容。而接下来徐林所说的，基本和林枫之前在《六一三》里看到的提示差不多。

原来徐林的易容术是这只狐狸精教给她的。作为一个已经顺利通关的过来人，林枫现在非常明确地知道狐狸精这个举动背后的不安好心。按照之前发生的一切来看，狐狸精应该是想骗徐林去使用易容术，让徐林成为她的实验品，同时也可以通过徐林收集到一些漂亮的脸，从而为它自己的换脸大业服务。

这也刚好应了《六一三》里的那句“古必以飞禽走兽为试法，待功熟力足之时方可施于人身”。

只不过徐林也不傻，狐狸精懂得把她当作实验品，那她也会把些居民作为实验品。

虽然知道这些都已经是被录像记载下来的事实，但是林枫依然觉得自己忍不住想出声制止徐林的行为。

“林絮！”特别是当林枫看到徐林举起右手的瞬间，他终于克制不住地喊出了声。

因为林枫看到，徐林的右手拿着的，是一明晃晃的刀，一把和刚刚那张人皮纸秘术一起掉下来的刀。

122 秘密
徐林低着头，看着手上的刀。

或许她一开始还有些犹豫，但是终究还是架不住狐狸精再三地诱惑。

“变美……我要变美……”

“我知道了，一定是我还不够美……还不够……所以江漳才不喜欢我……”

“只要我变美了，大家就不会嫌弃我，江漳会看我，会和我在一起……”

林枫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画面里的徐林逐渐陷入了一种癫狂的状态，她在不断的自言自语中，用刀刃狠狠地划开了自己的皮肤。

就在林枫以为画面要被飞溅的鲜血沾染的时候，摄像机居然给镜头自行打上了马赛克。

没想到恐怖游戏还挺懂的响应网络健康的号召。

虽然林枫很想用自己的吐槽来缓解一下沉重的心情，但是他最后还是失败了。他面对这样的徐林，一时半会不知道该作何感想。

林枫现在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很乱。

他没有办法理解徐林的疯狂，但是他却可以理解徐林的执念。林枫觉得爱一个人本身并没有错。

可惜徐林错就错在她的爱过于偏激，以至于让这种畸形的爱侵蚀了她全部的灵魂，直到完全丧失了自我。

林枫看着画面里逐渐失控的徐林，他发现自己能做的也只是坐在镜头前叹着气而已。可惜徐林没有机会听到他想对她说的话了。

“别想着教育我，我知道我自己做了什么，我也用不着你的评价和同情。”

原本还是主殿内的画面突然一闪，徐林的脸瞬间占据了整个画面，而她就像是猜到林枫刚刚所有的心理活动一样，她甚至还冲着镜头给林枫翻了个白眼。

正在脑海里思考人生的林枫：“……”

画面里的徐林似乎正在调整角度，在镜头一阵疯狂的颤抖后，总算是稳定了下来。林枫看到此时的徐林已经变成了后来漂亮的模样，显然这段录像和前面那些并不是在一个时间段里拍到。林枫看到徐林身上穿着的，是和他分别的那天早上穿的裙子。

徐林看着镜头道：“事先说好，你要是敢把刚刚看到的那些东西说出去……”

徐林：“嘿嘿嘿……”她抬起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林枫：“……”

虽然徐林的表情非常的阴险，但是林枫知道他们现在已经离开了游戏，横竖徐林也不能拿他怎么着。所以对于徐林这种毫无威慑力的威胁，林枫除了无语，只剩下无语。

该开的玩笑也开完了，徐林轻轻咳了一声，正了正神色：“林枫，当你看到这段录像的时候，很多事情应该都应该快要走向尾声了。”

是连尾声都走完了。林枫在心里默默地纠正到。

“我想我应该会在把这段录像交给你的时候亲口跟你说声谢谢，不过我也不确定在面对一个没我好看还抢了我男神的人的时候会不会忍心说出这两个字。”

林枫：“……”他有时候真的觉得徐林其实和江漳还蛮配的，至少毒舌的基因一脉相承。

“以防万一，我先录下来吧，”徐林道，“谢谢你，谢谢你成全我，给我忘掉过去的机会 。”

林枫在听到徐林这句话的瞬间，他终于明白徐林为什么说自己在看完这段录像之后，就会知道她究竟在感谢自己什么了。

虽然徐林这句话说得很隐晦，但是作为当事人之一的林枫却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因为林枫在许愿让徐林活着的时候，他同时也选择让徐林继续披着这张漂亮的脸活下去。这不是对虚荣和逃避纵容，这是一种对放下过去的包容。

“其实我一开始确实想不明白，你真的太普通了，就像我原先的名字一样，只因为我爸姓徐，我妈姓林，所以我叫徐林。因此我很难理解像江漳那样优秀的人为什么最后会选择你这样的人，我一直觉得能让他喜欢的，应该是那种特别出彩的人，不说是世界级美女，至少也是要像他一样，一眼万年的惊艳。”

“可我没想到居然会是你。”林枫看到徐林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还露出了一点点鄙夷的神色。

林枫：“……”关机键呢，关机键在哪里？

“不过现在我明白了，大概真的只能是你。”徐林在林枫准备单方面拒绝和她进行接下来的沟通时，终于说起了正事。

“我后来想了想，你能发现我身份的问题，应该是因为我脸上的酒窝。”徐林道，“我应该没有说错吧？”

林枫不可置否。

徐林：“你知道为什么我换尽了各色美女的脸，却偏偏不愿意动这个酒窝吗？”

“因为他夸过我，他夸过我的酒窝。”

“我现在还能记得江漳当时对我说过的话，”徐林回忆起这件事的时候，脸上不由得带上了感慨的神色，“那时候很多人嘲笑我，特别是那些喜欢江漳的女生，她们说我长得太普通了，就算去喜欢大胖子那也都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在徐林说起“大胖子”三个字的时候，林枫冷不丁地想起了之前那个肥头大耳的油腻男。这么一想，连林枫也觉得那些女生的话确实很过分。

徐林：“江漳跟我说，他让我不要在意别人的眼光，他说再优秀的人也有污点，在平凡的人也有光亮。”

“他告诉我这个世界上难免有些事很难让别人接受。但是不妨耐下心来等一等，哪怕去逃避，去躲藏，也要坚持下去，或许有一天你就会等到理解你的那个人，那个人会很温柔地包容你的一切。”

“我记得当时江漳说得是那么的感同身受，以至于从那以后我就一直以为，江漳口中说得理解我的那个人，就是他自己，”徐林有些遗憾地怂了怂肩，“不过现在看来，是我错了。”

虽然林枫徐林的话说的很轻巧，但是林枫的心情却放松不下。

林枫不像那时候的徐林，他一下子就明白了江漳当时这番话的意思。

其实江漳说得是他自己。

林枫想起之前江漳谈起过往时下意识表现出的厌恶，想起唐阿姨说起江漳相亲时候江漳脸上的局促和尴尬，想起江漳因为油腻男对他性取向嘲笑的愤怒以及担心林枫误会的慌乱……

原来江漳的过往也藏着这么多的秘密。江漳并不像表面上看到的那样光鲜亮丽，他也曾因为他的性取向而被嘲笑，他也曾因此而逃离从小长大的地方，甚至可能正是因为觉得自己和别人格格不入，所以才长成了现在所谓的高冷男神。

林枫想起平常永远一脸云淡风轻，甚至还会不时毒舌一下逗他玩的江漳，他感觉自己的心脏突然抽疼了一下。

林枫发现直到现在，他才真正地开始了解了江漳，或许这才是真正的江漳。

有那么一瞬间，林枫突然也感到有些害怕，如果不是因为皇城的游戏让他和江漳相遇，按照江漳的性格，他这辈子绝对和江漳是两条平行线，他们不会有任何的交集，林枫不知道自己现在会过着怎样的生活。

他更不知道有着那样过往的江漳会怎么样。

林枫觉得自己不敢想象这样的生活，也不想体验这样的生活，因为光是想想就让他有些没由来的惊慌。

好在他们终究还是相遇，然后相知，这一切都已经实现了。

林枫如是安慰自己。

“林枫，你应该知道我接下来想说的是什么。”虽然此时的徐林只是视频里的一个影像，但是林枫依然有一种徐林真的在盯着自己看的感觉。

不知道为什么，林枫被徐林看出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你就是江漳在等的人，”林枫没想到徐林会这么直接了当的挑明，“我说过，不要让江漳久等。”

“等待是一件很折磨人的事情，尤其是当你发现你虽然已经把心爱的东西捧在手中了，却又像走钢丝一样，害怕一不小心就会失去所有。”

林枫以为徐林是在担心他有一天会抛弃江漳，所以才说这些话警告他。因此林枫下意识地拍了拍胸脯保证道：“你放心，我……”

然而林枫忘了，他面前的只是一个录像。

“你是个好人，你也有你的好报，”录像里的徐林并没有给林枫互动的机会，她紧接着说道，“所以不要让爱你的人绝望和难过，尤其是当他们已经为你付出了一切。”

“那么再见，好人同志。”

“虽然我不太希望真的再见。”

林枫看到徐林对着镜头笑了一下，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屏幕已经完全黑了下去。

林枫看着再也无法打开的相机，他有些发愣。

他没有想到，关于徐林的这场游戏的“前情回顾”居然会这么的长这么真实，长到让他觉得好像这都已经不仅仅是一场梦。林枫感觉自己的全部情感都已经被徐林的话调动了起来。

徐林无疑是这么多场游戏中他见过的，最不像NPC的NPC，就连徐林说的话都比那些系统捏造的人物更加有深意，让林枫常常觉得徐林其实也是他曾经认识过的真正存在的人。

但是不管怎么说，徐林之前的那些话中话他都能理解。甚至一开始林枫觉得这一场游戏的结尾其实并不仅仅是向他交待徐林和人皮纸的关系，他觉得自己还可以趁机知道更多的关于江漳的过往，让自己能够更了解江漳，更好地去爱他。

但是林枫发现，他竟然没有听懂徐林临走前的最后一句话。

他不知道为什么徐林会突然给他发好人卡，更不知道为什么徐林会和刘瀚博士不约而同地说出“久等”和“再见”之类的字眼。

123 消失
林枫觉得徐林的话其实还没说完。

他可以听出视频结束时徐林话音中的仓促，就好像之前的刘瀚博士一样，林枫觉得他们绝对有什么秘密还瞒着自己。

林枫有的时候甚至觉得自己好像本身就活在一个秘密当中一样。

不过哪怕徐林只是在匆忙之间结束了对话，她给林枫留下的问题也足以让林枫头疼好久。

因为如果只是刘瀚博士一个人这样说，林枫可以当做是刘瀚博士的个人想法，但是林枫找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来说服自己，为什么和刘瀚博士相隔万年的徐林也会提到一模一样的内容。

毕竟对于不认识刘瀚博士这件事，林枫并不认为徐林在骗他。

因此林枫认为或许这又是《六一三》给他的一个暗示，同时他的第六感也告诉他这个提示应该非常的重要——林枫有一种感觉，他觉得这条线索很有可能关乎下一场游戏，甚至整本《六一三》。

不过林枫很快就意识到，他现在根本没有时间去纠结刘瀚博士和徐林给他留下的谜团。因为他遇到了一个更加棘手的事。

在想起《六一三》的时候，林枫下意识地伸手去拿原本被他放在桌面上的《六一三》。毕竟保命的东西还是随身带着比较好，万一不见了哭都来不及。

……

林枫看了一眼除了《六一三》以外什么都有的桌面，他突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林枫：“……”他现在还真有点想哭。

《六一三》不见了？

《六一三》不见了！

林枫一惊，手忙脚乱在桌面上翻找了起来。林枫明明记得自己洗澡前确确实实是把《六一三》放到了书桌上，可是他现在已经把桌面上所有的东西都检查了一遍又一遍，连一本看起来像是《六一三》的书都没有。

林枫感觉自己的心忽然沉了一下。同时他心里因为徐林的话所产生的那种不安感也越来越强烈。虽然非常不想承认，但是林枫知道一旦自己有了这样的感觉，那真的就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

林枫的右眼一跳。

他猛地想起了一件事

——江漳！

直到林枫无意间瞥到墙上的挂钟，他才意识到他上一次见到江漳已经是好几个小时前的事情了。

按江漳平时的习惯，他就算是突然有急事要出门，也一定会和林枫打声招呼，再不济江漳也会给他发条短信说明去向，这只他们相处的默契。

可是今天的家里却安静得出奇。林枫看了一眼手机，上面除了广告之外也没有别的消息。

“江漳！江漳你在吗？”林枫现在也顾不上《六一三》了，他连忙慌慌张张地从房间里跑了出去，在客厅里试探着喊道。

然而江漳完全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任何回应。

江漳的失踪让林枫彻底地慌了神，他突然想起之前江漳和他说的那句玩笑话，不知道为什么，林枫突然觉得江漳好像一开始就知道了什么。

或许那本就不是什么玩笑话！

明明还是冬天，林枫却感觉自己的背上已经被冰冷的汗水给打湿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认认真真地观察起周围的环境。

一样的沙发，还在走动的时钟，没有扭曲的空间……

林枫皱了皱眉——可以说除了江漳不见了以外，一切都很正常。林枫一时半会也拿捏不准他是不是又进入了游戏。

“在找什么东西？”

在听到声音的瞬间，林枫总算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林枫转过身，他看到江漳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就出现在了他的身后，林枫根本来不及询问江漳刚刚跑到哪儿去了，他直接扑了上去，一把抱住了江漳。

江漳被林枫突如其来的动作给吓了一跳，虽然不知道林枫刚刚发生了什么，但是江漳还是伸手拍了拍林枫的背表示安慰。

“你刚刚去哪儿了？”等林枫冷静下来，确认江漳真真切切地站在他面前之后，他才开口道，“你知不知道我刚刚差点以为你不见了。”

我以为又要像第一场生日宴一样，一个人孤军作战。林枫虽然没有把后面这句话说出来，但是在他发现江漳很有可能消失了的瞬间，他确实萌生出了这个恐怖的念头。

江漳听了林枫的话后稍稍愣了一下，随后他抬手轻轻地揉了揉林枫的头，有些无奈地笑道：“刚刚楼上唐阿姨叫我帮忙去修了个水管而已。”

江漳：“你在这儿，我还能去哪？”

林枫看着江漳的笑容，心尖一动。不过江漳接下来的话一下子就把他酝酿出的所有暧昧全部打得烟消云散。

江漳：“不过说句实话，你之前那个表情真的比小偷还要像强盗，不知道的还以为进贼了。”说着江漳还特意用他那个劣质的演技模仿了一下林枫的表情。

林枫：“……”有的时候林枫还真希望江漳能够满口胡言，他的实话林枫实在不是很想听。

江漳并没有消失，这对林枫来说是一件天大的喜事。不过高兴过后他还是要面对一个事实，那就是《六一三》并不会像江漳那样自己跑回来。《六一三》是真的失踪了。

“江漳，《六一三》不见了。”林枫如实和说道。

“不见了？”林枫看到原本还一脸玩笑样的江漳突然严肃了起来，他的笑容在听到林枫的话后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林枫点了点头。

江漳：“该找的地方全都找过了吗？”

林枫：“嗯，要不你可以再找找，说不定我确实漏了什么地方。”

江漳听完林枫的话，突然低下了头。林枫看不见江漳脸上的表情，但是林枫觉得江漳的脸上除了震惊之外，好像还闪过一些什么别的情绪。

不过还没等的及林枫捕捉江漳的异样，江漳很快又重新把目光落在了林枫的脸上。

江漳想了想，道：“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其实所有的游戏已经结束了。”

林枫听到江漳的话后挑了挑眉，没有回答。

其实林枫在发现《六一三》不见了之后的第一个反应也和江漳一模一样。

《六一三》就像是一个突然闯入林枫生活的不速之客，它的出现让林枫卷入了一场又一场的生死逃亡之中，所以当它退出林枫的生活的时候，林枫很自然而然地就会想到是游戏已经结束了。

不过林枫仔细想了想，他突然又觉得好像并不是这么一回事。至少从《六一三》的内容上来看，截止到他们和徐林周旋的这场游戏，林枫记得《六一三》背后应该还有很多空白的页数没有填满。

真的会就这样说结束就结束了吗？

江漳像是看出了林枫内心的疑虑，他笑了一下，拍了拍林枫的肩膀。正当林枫以为江漳会说些类似于“别想太多”或者“走一步看一步”之类的话的时候，他却听到江漳问了一个他意想不到的问题。

江漳：“你希望游戏结束吗？”

林枫听到江漳的问题，微微愣了一下。

林枫的脑海中忽然闪过江漳之前在老家的房子里替他戴红手绳时的画面。

当时的江漳问他，他们真的能逃出这场游戏吗。

林枫记得自己给江漳的回答是“不能”。只不过那时候大家都是照着原先设定好的剧本来演的，毕竟只有这样说才能顺利地引出后面挂手绳的情节。

但是林枫却想起了另一件事。他想起江漳后来给他的那一个拥抱，以及他从江漳身上感受到的情绪波动。

说实话，那并不在林枫的预料之内，那不是林枫原先剧本里的剧情。

“你希望游戏结束吗？”江漳见林枫没有回答，他又轻声问了一遍。

当然。

林枫从游戏开始的时候就一直盼望着结束的那一天，他没有什么主角梦，也不想有太多这种既超自然又不能写到简历里的人生经历，他只想平平淡淡地当好他的小主播，打打游戏混口饭吃。

尤其是在遇到江漳之后，他更加希望他的生活能变得平静下来。

但是当林枫听到江漳问这个问题的语气时，他发现在嘴边的“当然”两个字竟然有些说不出口。江漳虽然保持着原先的笑容，但是林枫可以感觉得到，江漳问得很严肃，很认真。

林枫对上江漳的目光，他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缓缓地开口。只不过林枫并没有正面回答江漳，他反而把问题抛还给了江漳：“你希望结束吗？”

江漳显然也没有想到林枫会做出这样的反应，他摸了摸下巴，像是真的被林枫问倒了一样。

“希望吧，”林枫不知道江漳忽然想到了什么，他看到江漳在沉思片刻后突然笑了一下，然后像是如释重负一样地舒了一口气，“结束了也好，谁不想重新回到过去那种平淡而美好的日子呢。”

林枫发现江漳在说话的同时，脸上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神情，以至于林枫一时半会找不到合适的词汇来描述。

好像关于想不想游戏结束这件事情触动到江漳的某根心弦了一样，林枫听到江漳在回答完自己的话之后又低声自言自语了几句。只不过后来江漳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林枫完全没有听清楚江漳说了什么。

林枫：“你说什么？”

“嗯……没什么。”江漳像是突然回过神一样，随口敷衍了一句。

林枫原本也只是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但是江漳的反应却让他不禁有些疑惑。

林枫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江漳。他总觉得今天的江漳好像有些不大对劲。

林枫觉得江漳给他的怪异感不仅来自刚刚那一串完全不符合江漳气质的言论，他总觉得好像在他告诉江漳《六一三》不见了之后，江漳看他的眼神都变得和原来不大一样了。

这让林枫好不容易安下的心再一次悬了起来。

“今晚想吃点什么？”江漳似乎并不在意林枫脸上的迷惑，他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用一种极度温柔的语气问道。

124 殷勤
《六一三》莫名其妙的失踪让林枫和江漳的心情不仅没有轻松下来，反而使得他们不得不去猜想，这会不会是《六一三》的一种新套路，他们担心那些恐怖游戏并不会就这么简单地放过他们。

因此不管是为了相互有个照应，还是为了满足各自心里的小九九，林枫最后答应了江漳的提议，正式搬到了江漳的家中。

林枫一开始还在忐忑随时可能半路杀出来的《六一三》，但是随着时间一天天的过去，林枫发现好像真的就像江漳说得那样，《六一三》似乎退出了他的生活。在和江漳一起生活的几个月当中，林枫觉得自己的日子可谓是平静到了每一天都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

甚至这样普普通通的生活让林枫都快把所有有关《六一三》的东西给忘了。

按理来说，这四个多月应该会是林枫有史以来过得最幸福的日子。然而事实似乎并没有完全像林枫预想的那样。

虽然摆脱了《六一三》的烦恼，但是于此同时林枫却发现了另一个更加令他毛骨悚然的事情。

那就是江漳。

自从几个月前《六一三》的消失开始，林枫就觉得江漳变得有些不太对劲，不过当时林枫也没有太过在意。

但是现在林枫发现，他不想在意这件事情都很难。因为江漳实在是变得太奇怪，太奇怪了。

林枫第一次发现江漳的异样，就是在他和江漳说完《六一三》不见了的这件事的第二天。

林枫记得很牢，那天在他刚刚和周公约完会醒过来的时候，江漳的行为就直接把他从残留的困意中彻底地给吓了个清醒。

“早。”林枫一睁开眼，就看到江漳捧着一盘的早餐坐在他的床边，笑着看着他，和他说早安。

江漳似乎刚刚从厨房里忙完出来，阳光打在江漳的眉梢，落下的阴影加深了江漳的笑意。江漳笑起来一向都很好看。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林枫此时此刻看着江漳的笑容，心里却没由来地咯噔了一下。

“……早？”

林枫一边敷衍地回了江漳一句，一边下意识地在大脑里飞快检讨着自己是不是昨晚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梦话。

他总觉得江漳的笑容非常的不怀好意。

不过当林枫看到江漳手中那一盘差几个高端的菜名就可以称作满汉全席的早餐的时候，林枫感觉自己惊讶到嘴里可以塞下那个盘子。

“这是……你给我做的早餐？”林枫看着江漳手上的餐盘，忍不住问道。

“嗯，”听到林枫提起早餐，江漳脸上的笑意似乎更浓了，他把餐盘放在一旁的床头柜上，然后在林枫一脸的不可思议中兴致勃勃地介绍了起来。

江漳：“这个是用你最喜欢的手法做的炒蛋，少盐少油，放了一点糖。”

“这个是用紫米和红豆一起熬的稀粥，已经晾了好一会儿，应该不会太烫。”

“这个是用山药和地瓜粉和成的小点，你尝尝看。”

“这个是……”

“打住！”眼瞧着江漳就要没完没了地说下去，林枫立马伸手捂住了江漳的嘴，“你这是干嘛？”

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林枫发现或许需要检讨的不是自己而是江漳。

面对林枫一脸的鄙夷，江漳不仅没有任何慌张，他反而非常自然地伸手握住林枫捂他嘴的手，反手直接把林枫抱了起来。

林枫：“？”这家伙他妈吃错药了吧？

“你快放我下来！”林枫吓了一跳，捶了一下江漳的肩膀。

江漳轻笑了一声，并没有松手，直到把林枫抱到洗手间，他才真的把林枫放了下来。

然而就在林枫被江漳抱到洗手间的过程中，林枫感觉自己的精神再一次受到了极大的震撼。在路过客厅的时候，林枫看到房间内整整齐齐地摆着两个行李箱，而行李箱的周围还放着几袋零食。

“你要出差？”这是林枫脑海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反应。

江漳：“没。”

林枫指了指客厅里的行李箱，一脸疑惑地问道：“那你收拾行李干嘛？还一次两份？”

“该不会是你真的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良心过意不去打算卷铺盖走人吧？”林枫结合了一下今天早上江漳极度异常的行为，开玩笑道，“居然还一次两份，这是帮小情人也收拾好了吗？”

“没想到林先生居然还有给自己戴绿帽子的恶趣味。”江漳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趁着林枫还没梳头伸手搓了搓他的头发，“你前几天不是说想去马尔代夫吗？”

江漳：“机票我已经订好了，等会儿十一点四十五的飞机。”

林枫：“？”

林枫把江漳脸上所有的微表情都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一遍，他本来以为江漳只是说着玩，但是看着江漳一脸认真的神情，林枫忽然意识到事情好像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样。

如果不是江漳说起这件事，林枫根本不记得他有说过这样的话。林枫努力地回忆了一下，其实当时他只不过是在直播游戏的时候无意间看到了一个关于马尔代夫旅游的广告而已。

林枫没有想到江漳居然立马信以为真了。

林枫看着厅里大包小包的行李，心情有些复杂。他原本以为江漳的满汉全席早餐已经是今天最大的震撼了，他没想到现在这个才是真正的大惊喜。

应该说惊的成分更多一点。

虽然林枫知道江漳是出于好意，但是他确实还没有做好任何出去旅游的准备，况且他们刚刚从徐林的游戏里逃脱出来，林枫现在只想和江漳待在家里安安稳稳地过几天小日子。

所以林枫最后想尽了各种的理由和借口，总算让江漳暂时放弃了这场突如其来的马尔代夫之旅。

不过为了补偿一下江漳，林枫选择接受了江漳爱的满汉全席。以至于至今林枫还能记得那天吃撑了的感觉。

如果说一次的惊喜是恋爱的新鲜感，两次的热情是热恋的心血来潮，那么江漳一而再再而三的“献殷勤”实在是让林枫有些吃不消。

大概是满汉全席和马尔代夫的事件让江漳意识到他的热情有些吓到林枫，所以后来几天江漳还算消停了一点。但是林枫很快就发现江漳的异样再一次重出江湖，而且最近似乎开始有些变本加厉。

江漳：“今晚想吃什么？”

江漳：“喜欢这件衣服吗？”

江漳：“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

林枫想了想，虽然江漳真的只是比起原先刚刚在一起的时候，在日常的琐事上更加关心他了而已，但是这样的江漳却让林枫感到非常的不安。

对，不是不自在，而是不安。不知道为什么，林枫总觉得在江漳这种极度“无微不至”的照顾下，他居然萌生出了一种自己是个易碎物品的感觉。就像之前徐林在录像里说的那样，林枫觉得自己现在之于江漳就像被他捧在手里的珍宝。

乃至于林枫有的时候真的有一种好像自己下一秒就会碎了的感觉。

“江漳，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林枫实在是被这种莫名其妙的不安感折腾的有些神经衰弱了，他终于在某天晚上睡觉前忍无可忍地问道。

“没。”江漳的回答依旧非常的言简意赅。

林枫：“你不觉得你最近的行为很奇怪吗？”

“不觉得。”江漳说完转了个身，准备关灯睡觉。

“等等等等，”林枫制止住江漳拉灯闸的手，硬是把江漳的身子扭了过来，“你真的没有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吧。”

林枫：“虽然我不是个什么大度的人，但是很多事情还是可以好商好量的，毕竟没有什么是一顿打解决不了的。”

林枫：“实在不行就两顿。”

林枫：“还不行了话就凑合过呗，还能离咋滴。”

江漳听完林枫的话，他忽然笑了一下，伸手扯了林枫一把。

林枫虽然知道自己在和江漳开玩笑，但是他没有预计到江漳竟然君子动手不动口，于是林枫一个重心不稳就撞到了江漳的怀里。

江漳笑着看着怀里的林枫，低下头在他的唇间落下了一个深深的吻。

“你说错了，”江漳看着一脸始料未及的林枫，突然感觉有些好笑，“应该是没有什么是一个吻解决不了的。”

江漳话音刚落，林枫还没来得及张口反驳，林枫感觉自己的腰间像触电般一酥，同时身边的江漳再一次轻轻地啄了一下他的唇瓣。

江漳：“如果有，那就两个。”

“还不行了话……”江漳朝着林枫扬了扬嘴角，一把揽过林枫，把他的身子圈在了自己的臂弯中，转身合着被子一道压了上去。

林枫：“……”

被江漳这么一折腾，林枫根本就没有心思和力气再继续追问下去，于是那天晚上林枫还是没能从江漳嘴中套出他想要的答案。

但是不管怎么样，江漳对林枫表现的越是上心，林枫就越是觉得江漳肯定藏着掖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而且江漳这家伙似乎就是吃定了林枫禁不住他语言和行为双重温柔乡的攻势，林枫发现好像只要自己一对江漳提到相关的问题，哪怕只是旁敲侧击，江漳也总是一次又一次变着法地把林枫的思绪给打乱。

林枫有气无力地看着江漳的背影消失在洗手间内，他一边揉着自己刚刚被江漳反反复复折腾到快要散架的腰，一边继续抓紧一切时间进行头脑风暴。哪怕已经累到上眼皮和下眼皮直打架，林枫的大脑依旧还在不停地思考着。

但是林枫实在是想不明白，怎么都想不明白。

“居然还有力气胡思乱想？”突然间，林枫听到耳边传来了江漳的声音。

林枫这才发现江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冲好澡回到了房间。江漳看着一脸出神的林枫，笑着刮了一下林枫的鼻尖，掀开被子重新钻了进来。

林枫被江漳的动静吓了一跳。林枫看着江漳那张百看不厌的脸猝不及防地眼中放大，他开始再一次为自己全身上下的骨头能不能活过今晚而担忧。

不过幸好就在江漳刚刚热切地封住林枫的唇的时候，他们俩同时听到床头传来了一阵手机疯狂的抖动声。


作者有话说：
感觉有很多小伙伴很担心结局问题，所以我在作者话里再一次保证，本文绝对是大大大大大写的HE！！！放心食用，不甜不要钱，甜了只要个收藏和喜欢w

千万不要怀疑剧情走向啊啊啊坚持下去，狗粮还没撒到最精彩的部分呢！

125 电话
江漳一开始并没有放林枫去接电话的打算，但是看着床头的电话颇有一种再不接听就要把整个柜子抖塌的架势，江漳最后还是在长吻过后放弃了再一次的缠绵。

虽然不得不承认这通电话真的很煞风景，但是林枫还是真心实意地对它表示感谢。林枫觉得如果不是这通电话打的及时，他估计就真的见不到明天早上的太阳了——他可能会直接一觉睡到晚上。

反正前几天天天如此。

林枫一边在内心澎湃着无限的感激，一边伸手在床头柜上摸索了一番，迷迷糊糊地把手机拿了下来。

“谁？”江漳瞥了一眼手机屏幕，问道。

林枫听着江漳语气中透露出的那股浓浓的杀意，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林枫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上面的名字有些出乎林枫的预料

——是平台负责人？

虽然说这个点对他们这种工作性质的人来说也不算特别迟，但是林枫还是对负责人在这时候打来的这通电话表示非常的惊讶。

而且看起来负责人似乎有挺重要的事情，林枫发现其实之前平台负责人已经打过好几次电话了，只不过他调成了静音没有听到而已。

林枫有些疑惑地挑了挑眉，点下了接听键。

“喂，林先生吗，很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刚一接通，平台负责人立马先来了一句客套话。

不打扰不打扰。

虽然林枫是真心实意由内而外地平台负责人的感谢这通电话，但是看着江漳脸上逐渐失去的笑容，林枫还是很有求生欲地把这句差点脱口而出的话吞回了肚子里。

林枫：“没关系，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平台负责人道，“我这边前几天谈了一个国外的项目，大致是一款新型VR设备的体验代言，形象版权费挺可观的，对方给出的薪资条件我这边也帮您把过关了，应该来说都是很不错的。只不过这次的拍摄时长可能有三个月左右，因为算是一个系列的随访广告。”

平台负责人像是担心林枫觉得时间太长而拒绝，他还特意又补上了一句：“不过拍摄期间所有的吃穿住行费用全部会由乙方提供，这一点林先生大可放心。”

平台负责人：“不知道林先生对这个项目有没有兴趣呢？”

林枫听着平台负责人的话，略微思考了片刻。如果换作是以往，林枫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应下，毕竟他一直巴望着有一天能找个机会出国见识一下世界的大好河山，眼下这种包吃包住还有工资拿的旅游机会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制的。

但是现在情况不大一样了。林枫有一个家，家里还有一个突然间变得非常黏人的心上人。

林枫看了一眼江漳，随后和平台负责人说了一句稍等，便暂时关了麦克风。林枫把刚刚平台负责人跟他说的事情告诉了江漳。

林枫以为照着江漳这几天比固体胶还要502的态度，应该是不太乐意让自己出国的。不过林枫没想到江漳在听完他的话之后的反应和他预计的截然相反。

江漳只是稍稍沉默了一下，随后他不仅没有不同意，甚至还很细心地帮林枫想了几个关于这场合作细节方面的问题，提醒林枫一定要问清楚。

林枫一脸鄙夷地看着江漳，他一开始还试图在江漳脸上找出一点隐藏着的不情愿，但是林枫发现江漳好像是真的挺支持自己接下这个项目的。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江漳的态度转变比翻书还要快，但是至少江漳的支持让林枫感到非常的开心。

因为自从看完录像那天起，徐林的话总会时不时地回荡在林枫的耳边，特别是当他看到江漳皱起眉头的时候，林枫感觉自己的心也会跟着揪一下。

就像徐林说的那样，林枫发现自己也开始没由来地害怕江漳难过和失望。虽然林枫至今为止还没有真的见过江漳伤心的样子，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林枫却觉得他其实在某个瞬间是实实在在感受过的，而且林枫感觉那种情绪好像也曾经让他都无法抑制的一起悲伤起来。

但是林枫又想不起来这种感觉具体是在什么时候出现过的。

林枫听着江漳从项目一路交待到了国外生活方面的琐事，甚至还和林枫科普起国外的垃圾分类原则。林枫没想到平时看上去惜字如金，开口必怼的江漳居然还有这么婆婆妈妈的一面。

“打住打住。”林枫最后还是及时开口打断了江漳，他实在是不忍心继续把平台负责人晾在电话的那头。

林枫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不就是出个国嘛，况且我又不是第一次一个人生活，别整得跟要诀别一样好吧。再说了，期间你又不是不可以来看我。”

江漳看着林枫，他愣了一下，随即也和林枫一起笑了起来：“也对。我可以去看你。”

虽然江漳是在回应林枫刚刚的话，但是林枫总觉得江漳的语气并不只是字面上听起来的那么简单。

不过既然江漳都表示支持，林枫也就没有什么后顾之忧地应下了平台负责人的提议，同时他也把江漳刚刚替他想到的那些问题转问给了平台负责人。

“好的，那我这边会再帮林先生和乙方进行沟通，”平台负责人道，“如果不出意外了话，最迟明天就会给林先生答复。”

林枫“嗯”了一声，在问过平台负责人没有别的什么事情之后，林枫就准备挂断电话。

然而就在通话结束之前，平台负责人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急急忙忙又补充了一句：“哦对了，林先生过几个小时就可以查看一下平台钱包，今年的生日津贴和寿星挂件应该已经帮林先生更新好了。最后祝林先生生日快乐，希望未来能够继续和我们平台保持良好的合作关系。”

还没等林枫反应过来的时候，平台负责人就已经把电话给挂断了。

生日？

林枫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日期。

被平台负责人这么一提醒，林枫这才发现今天是六月十二号，所以明天又到了他的生日。

是新一年的六月十三日。

林枫没有想到一年的时间过得这么快，他总觉得好像《六一三》的出现以及那场孤军奋战勉强死里逃生的游戏只是昨天刚刚发生的一样。

林枫觉得自己甚至还能清晰地记得生日宴游戏中所有包厢的布局，他还记得影子的模样以及最后吹灭蜡烛时他许的愿望。

居然已经一年了。

等林枫好不容易从“明天就是自己的生日”这件事情中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发现屏幕上的时钟已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悄悄地从“23:59”跳成了“00:00”。

在新的一天到来的同时，林枫感觉到原本躺在自己身边的江漳突然翻了一个身，江漳两只手撑在林枫肩膀两侧，他低下头，很轻易地就能和林枫的目光相接。

林枫以为江漳又要找事儿，他一惊，正当他准备让江漳行行好放过他的时候，他看到江漳只是非常温柔地朝着他扬了扬嘴角，然后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在林枫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吻。

这个吻很轻，很像当初人鱼卵给林枫制造的那个梦境里的吻。

“林枫”，江漳侧过身子，腾出一只手替林枫撩了撩额前的碎发，“生日快乐。”

江漳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不仅生日要快乐，以后也要一直快乐。”

“晚安。”江漳说完最后两个字，林枫就看着江漳反手扯了一下电灯的闸线，整间屋子忽然就陷入了一片黑暗。

林枫本来还想和江漳说些什么，但是他发现江漳这回倒是睡得很快，只不过刚刚熄灯的功夫，林枫就可以听到身边传来了江漳轻微的鼾声。

搞了半天其实这家伙也很累了。林枫有些好气地笑了一下，转身扯了被子也闭上了眼睛。

……

但是林枫很快就发现了一个悲伤的事实。

他睡不着。

虽然林枫很不想承认，但是他睡不着的原因很简单——因为明天是他的生日。不过林枫并不是为即将要长大一岁而激动到失眠，其实他是因为害怕。

林枫觉得他也说不明白自己现在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林枫在床铺上辗转了好一阵，他又担心自己会把江漳吵醒，于是打算蹑手蹑脚地拿上手机和耳机跑到阳台去吹吹风。

林枫发现其实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失眠了。哪怕之前在《六一三》的影响下一直噩梦缠身，但是至少也是睡着了。

一想起《六一三》，林枫感觉自己好像对“生日”这两个字更加抵触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去年生日正好是《六一三》噩梦的开端，反正林枫脑中那万恶的直觉再一次告诉他，今年的生日也不见得会有多太平。

虽然《六一三》已经彻底地离开了他的生活，但是林枫知道那种身处恐怖游戏的不安感却一直没有离开他。

林枫轻轻地吐了一口气，他把耳机里的音量开到了最大。林枫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里的歌单，大概是因为心情比较烦躁的原因，林枫挑了半天也没有选到一首比较中意的，因此他干脆点击了随机播放。

熟悉的旋律很快就占领了林枫的听觉中枢，这才让林枫浮躁的心情安定了不少。林枫随着歌声缓缓地抬起头，他看到今晚的天空很黑很深邃，甚至让他有些看不清天上的月亮。

林枫忽然一个激灵，他突然觉得这样的天空好像有些似曾相识。

就在林枫回想着自己究竟在哪里见过这个场景的时候，他听到自己的耳机中传来了一阵熟悉的曲调。

“All my best memories”

“come back clearly to me”

“It's yesterday once more.”

126 崩溃
林枫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回到房间的，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总之等他醒过来的时候，他眼前的景象已经从黑色的夜空变成雪白的天花板了。

在窗外的阳光的照射下，林枫条件反射地眯了眯眼。很显然他又一次光荣地睡过了早饭点。

林枫感觉自己最近好像特别能睡，有的时候他甚至觉得自己已经睡到一觉醒来就跟跨了一个世纪一样。如果换成以往，林枫一定会为自己能够过上猪一般的生活感到快乐。

但是他现在并不这么觉得。

林枫挣扎着睁开眼，他觉得自己的脑子里就像是建了个火车站，里面充满了轰隆轰隆的噪音。大概是因为昨晚没睡好的缘故，林枫感觉自己的头有些疼。

他昨晚又做梦了。

他梦到了《六一三》。

以及江漳。

林枫知道自己被《六一三》缠上之后总会做一些奇奇怪怪的梦，经过了近乎半年多的折腾，林枫对此也已经很习惯了，有的时候他甚至可以完全把自己摘出梦境，以一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静静地等着自然醒。

但是昨晚的梦不一样，很不一样。

或许是受到睡前耳机里播放的那首《yesterday once more》的影响，林枫发现自己在梦里居然像看电影一样，以一种上帝视角把从遇到《六一三》开始到现在的所有过往又重头回顾了一遍。

不过回顾的方式是采取了倒序的形式，就像小时候调皮地把VCD给放反了一样。

林枫看到自己在小镇上和江漳还有王绛一起被居民们追着逃跑的样子，看到他们四个人一起和人鱼卵斗智斗勇，看到江漳拽着他和单菡一起在圣诞树上命悬一线。

林枫甚至再一次鉴证了他和江漳在皇城门口的“转角遇到爱”以及他自己一个人在六一三包间中一边恐慌一边凭着顽强的求生欲勉强活了下来的所有过程。

虽然这一幕幕在当时那都是夺命的生死时速，但是现在再一次在梦里看到这些的场景，林枫发现竟然还有些怀念。

不过林枫还是不理解，他不懂这场梦究竟想表达什么意思，或者说，他为什么会突然梦到这些。

所以莫名其妙地，林枫又想起了《六一三》。

即使《六一三》已经离开他的生活整整四个月了，林枫还是觉得自己似乎并没有真正地逃脱《六一三》的魔爪，他总觉得自己这几个月似乎还是活在《六一三》的圈套里。以至于林枫在看完这些回忆之后，他第一个反应还是觉得这或许又是《六一三》给他的暗示。毕竟之前《六一三》也不是没有用梦的形式来给他提示。

比如莲娜的那场游戏。

不过眼下的这场梦究竟暗示了什么，林枫并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林枫看着飞快流逝的画面，有些疑惑地皱了皱眉。

就在林枫想破头也理不出一点头绪的时候，他的眼前忽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虽然只有一个模模糊糊的轮廓，但是林枫很轻易就通过身形认出了江漳。

林枫对于在梦里见到江漳表示非常的惊讶。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表示自己在入睡前几分钟刚刚见过江漳本人，并不存在什么日思夜想。

林枫：“江漳？”

江漳似乎听到了林枫的声音，他抬起了原本低着的头。

然而当林枫看到江漳脸上的表情的瞬间，他的心猛地一沉。

他看到江漳的一双眼睛已经完全布满了血丝，通红的就像是一只发了疯了野兽，但是江漳的表情却又非常的冰冷和木讷。

林枫觉得自己只是无意间撞上江漳的眼神，他都会忍不住地抖一下。

林枫看着江漳缓缓抬起头，朝着自己所在的方向看了过来。此时林枫眼前的江漳浑身上下充满了一种很奇怪又复杂的气息，这种气息是林枫从来不曾在江漳身上见过的。

“江……”就在林枫准备再一次开口喊江漳的名字的时候，他看到原先一动不动的江漳突然抬起了脚，一步一步地朝自己走了过来。

就在和林枫不过咫尺之间的时候，江漳停下了脚步。林枫这才发现，江漳猩红的双眼看上去其实是因为大哭了一场，而此时的江漳脸上的寒冰也似乎是为了克制住某种情绪，因为林枫看到江漳整个人都在微微地发抖。

江漳忽然低下了头，似乎在看什么东西。

正当林枫为江漳的动作感到奇怪的时候，他看到江漳蹲了下来。江漳伸出手，竟然直接穿过了林枫的身体，抱起了地上的东西。

林枫看着眼前极尽荒诞的这一幕，他突然愣在了原地。不知道为什么，在江漳穿过他的那一刻，林枫突然觉得眼前的江漳其实是真实的，而自己才是梦里的那个虚无缥缈的人。

特别是当林枫看到江漳怀里抱着的东西的时候，林枫感觉自己就像瞬间被一道惊雷劈中了一样

——江漳怀里的人居然和自己一模一样。

在江漳抱起地上的林枫的那一刻，梦中黑暗的场景忽然一下子变成了刺眼的明亮，就像有无数个聚光灯全部打在了林枫的眼前一样。

林枫确实又看到了光圈，那个在人鱼卵制造出的幻象里曾经见过的光圈。

在强光下，林枫感觉自己过了很久才勉强能够睁开眼。林枫看到在亮光中江漳死死地抱着怀中的自己，也正是在林枫看清江漳脸上的泪水的瞬间，林枫再一次听到那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原本像一出默剧一样的梦突然间就被绝望的嘶吼给充斥着，那一阵阵喊声再一次不断冲击着林枫的耳膜，即使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些声音，但是看着眼前配合着声音哭得肝胆俱裂的江漳，林枫感觉这场梦比之前所有的噩梦都要可怕。

林枫不敢再看下去，他也不敢再听下去。他毫不犹豫地蹲下来捂住了耳朵。

但是声音就像是直接从他的每一个毛孔里渗透进来的一样。江漳哭得很伤心，伤心到林枫发现就连自己的眼角也忍不住开始微微发烫。

但是经历了这么多噩梦，林枫多少还是变得理智了很多。虽然他的情绪已经完全被江漳所感染，伤心和难过飞速席卷了他的大脑，但是林枫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并且很快就抓住了可能突破这场噩梦的核心

——林枫想起了江漳怀中的林枫自己。

从江漳穿过他抱起原本躺在地上的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到现在江漳抱着那个人撕心裂肺的痛哭着，林枫发现从头到尾他其实一直都没有看到那个所谓的自己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不知道江漳为什么要抱着“他”哭，以及为什么“他”会躺在地上。

林枫深呼吸了一口气，反正现在看起来他和江漳根本就不在一个时空当中，林枫也不用担心他的动作会影响到眼前的画面。

林枫强忍着周围此起彼伏的哭喊声，他重新站了起来，看向江漳怀里的自己。

但是在林枫准备起身的那一刻，他忽然犹豫了一下。林枫感到一阵没由来的恐慌，他发现他的内心好像非常抵触看到江漳怀里的自己，他总觉得在看到的瞬间他也会和江漳一样陷入无尽的崩溃。

他甚至觉得他会就此失去江漳。

不过好在这场梦最后并没有让林枫作出这个艰难的选择。因为当林枫还在纠结要不要去看一眼江漳怀里的自己的时候，他眼前所有的景象又像是一场过眼云烟，忽然间又全部被吹散了。

林枫醒了。

林枫用力地揉了揉太阳穴，在暖阳的照耀下，他总算觉得自己重新活了过来。林枫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

这个梦太要命了。

即使林枫知道这只不过是一场梦，但是他还是觉得但凡这个梦再多持续一秒钟，他都有可能直接崩溃。林枫甚至感觉自己还没有完全从噩梦的窒息感里缓过劲来，等他闭着眼睛默念了几百遍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方才勉强调整好了情绪。

林枫看着窗外已经照到屁股的阳光，随口问了江漳一句：“几点了。”

然而并没有人回答林枫的问题。

林枫皱了皱眉，他再次嘟嘟囔囔地问了一遍，可是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回答。

这下林枫算是彻底地清醒了过来。林枫感觉自己原本就疼的太阳穴再次突地一跳，他立马转过头，果然发现他身边的被褥里已经变得空空荡荡，甚至被窝里已经没有残留下一点儿江漳的温度。

虽然知道江漳大概率只是单纯的起床了，林枫依旧还是下意识地慌了一下。

主要是林枫发现被沿居然有些潮湿。

不知道为什么，林枫突然想起了梦里江漳哭泣的样子。这让林枫的心跳突然跳漏了一拍。

噩梦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你发现那或许根本就不是噩梦。

林枫感觉自己再一次伸出去触碰枕巾的手都开始止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但是指尖冰凉的触感却真的狠狠地刺激到了林枫的脑神经。林枫看着被沿那摊已经干的差不多的泪痕，他突然意识到他最害怕的事情或许真的发生了

——他甚至开始怀疑其实并不是噩梦成真，而是他根本没有醒过来。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就在林枫觉得自己大脑的那根线快要绷断了的时候，他总算是听到了一句宛若救命稻草的声音。

“早上好。”

林枫抬起头，他看到江漳一脸笑意地靠在门框边，很温柔地和他道了一声早安。

127 生日
一点也不好。

林枫在心里暗戳戳地吐槽了一句。

不过在江漳出现在门口的那一刻，林枫的心情还是放松了不少。

林枫看到江漳的身上还穿着昨晚换上的那套睡衣，看起来也是刚起床没多久的样子。江漳很随意地倚在门框上，他双手环抱在胸前，嘴角微微上扬，还是原来那副非常欠揍的神态。

林枫看着江漳一切正常的样子，总算是悄悄地松了一口气。不过出于谨慎，林枫还是认认真真地把江漳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他并没有像梦里那样看到江漳哭红的双眼，也没有在江漳脸上发现一点悲伤的神情。

他甚至觉得江漳今天心情似乎还挺不错。

可是那被沿上的泪痕又该怎么解释？

林枫突然觉得他的疑惑不仅没有得到解决，反而好像变得更加的迷茫。

“怎么了？”江漳挑了挑眉，他似乎从林枫跟安检仪一样的扫视中察觉到了什么。

江漳看着林枫有些呆滞的眼神，想了想，道：“该不会没睡醒，还在做梦吧？”

说着江漳就伸手弹了一下林枫的额头。

林枫：“……”不愧是江漳，说话永远这么的一针见血。林枫刚刚确实有这么想过。

林枫揉了揉自己的额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江漳。江漳看着林枫，非常不在意地笑了一下。

由于昨晚的那场梦实在是太刻骨铭心，因此当林枫看到被沿上的水渍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把梦境里江漳的哭泣的场景和现实中的蛛丝马迹联系在了一起，也很自然的认为那一滩水渍应该就是泪痕。

主要是与此同时他还产生了一个非常惊悚的想法——有那么一瞬间林枫开始怀疑，他怀疑自己根本就没有从梦里醒过来。

他甚至觉得身边所有的不正常都是因为他在做梦，然而他却没有办法醒过来。

不过好在江漳及时的出现以及他标志性的神情让林枫否定了这个危险的想法。看来真的只是因为昨晚的梦境太真实所以影响了自己的判断而已。

就在林枫的大脑飞速运转着，试图把一团乱麻的思绪梳理得更加清楚一些的时候，他突然感觉自己的脸颊传来一阵微微的热度。

林枫愣了一下，抬眼对上了江漳的视线。

江漳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了一杯热牛奶，轻轻地贴了贴林枫的脸。

然后在林枫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江漳又一脸神神秘秘地把藏在身后的东西拿了出来。

那是一块小小的生日蛋糕。量不多，就一块。

“生日快乐。”这是江漳第二次祝林枫生日快乐。林枫看了看蛋糕，又看了看江漳。他觉得江漳此时的笑容让他的心跳再一次不可避免地有些加速。

蛋糕虽然很小，但是很可爱。林枫看到这个蛋糕的作者还特意用不同颜色的奶油在松糕层的上方画了一个人。虽然画的很拙劣，但是林枫知道画的是谁，也知道是谁画的。

林枫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江漳看到林枫突然笑了起来，表情反而变得疑惑了起来。他皱了皱眉：“不像吗？”

“像，很像。”林枫看着跟幼儿园小朋友向父母要奖励一样的江漳，忍不住笑了起来，“不过差点东西。”

江漳：“什么？”

“差个你。”林枫笑道，“等你今年生日的时候我也给你做个，到时候要把咱俩画在一起。”

林枫在看到蛋糕上的自己的时候，他想起了油腻男人的嘲讽，想起了在徐林镜头下的童年江漳。

他刚刚的话是故意说给江漳听到，他想让江漳和徐林一样，能够走出过去的阴影。他想让江漳知道，他会陪着他面对过去，迎接未来。

江漳显然听懂了林枫的言外之意，他看着林枫，轻轻地扬了扬嘴角：“好，我等着。”

江漳像是不放心一样，又补了一句：“你一定不要忘了。”

林枫听着江漳非常小孩子气的语气，突然觉得有点好笑：“放心吧，忘了什么都忘不了这个，可以吧。”

“好。”江漳再一次加重语气地应了一声。

林枫对上江漳的眼神，两人相视着笑了起来。

不过林枫很快又收起了脸上的笑意，因为他想起了一开始他想问江漳的问题。

林枫：“问你件事。”

江漳：“嗯。”

林枫揪过被褥，指了指上面的水渍：“这是什么玩意儿。”林枫在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手心不由自主地开始慢慢沁出了一点汗水。他知道自己其实还是在害怕。

尤其是在他看到江漳一脸认真地说了五个字。

江漳：“真的想知道？”

林枫点了点头。

林枫看到江漳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弯下腰，像说悄悄话一样在林枫的耳边道：“某人的口水。”

林枫：“……”他反手抄起枕头就往江漳头上一顿猛砸。

但是被江漳这么一说，好像也有点道理。毕竟林枫的内心也希望哪怕这真是他自己的哈喇子，也好过是那个他最不想得到的答案。

果然是自己多疑了。

江漳看到林枫因为气急败坏而瞬间涨红的脸，他本来还想再说些什么逗林枫玩，不过最后还是选择放过了林枫。

“洗漱一下，电影应该快要开场了。”江漳拍了拍林枫的肩膀，随后起身打开衣柜准备换衣服。

林枫一脸迷茫：“电影？”

“嗯，”江漳挑了挑眉，“不想看？”

想，当然想！

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林枫连忙一骨碌从床上翻了下来，表现出了一副生怕赶不及电影的样子。

江漳看着林枫一系列风风火火的动作，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低头轻轻地笑了一声。

不过林枫很快就发现，自己之前那些夸张的动作还真不是白装的，同时江漳所谓的“快要开场”也并不是唬人的。

因为他们赶到电影院的时候，电影的检票口真的已经快要关闭了。

幸好江漳像是早就料到他们会踩点到一样，他不仅已经事先订好了位置，甚至在林枫根本不知情的情况下连票都已经取好带在身上了。因此两个人一到电影院就可以很顺利的入场，还不需要浪费一点等待的时间。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神算子，连迟到也能算的到。”林枫开玩笑地随口吐槽了一句。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呢？”江漳微微笑了一下。

两个人迅速地通过了检票口，按照票根上的指示，找到了正确的放映厅走了进去。

一切都非常的无缝衔接。

等林枫和江漳在黑暗中好不容易摸索到座位上坐下来的时候，电影刚好开场。

林枫发现江漳虽然表面看上去非常高冷严肃，但是骨子里居然还是一个挺有少男心的人。林枫趁着江漳在找路的功夫，特地用手机搜了一下这部电影的梗概，没想到居然还是一部爱情剧。

这种卿卿我我谈情说爱的剧情对林枫一直都有一种谜一样的催眠能力，不过想到今天自己都已经一觉睡到大中午了，林枫原本对今天的精神状态还挺自信的，他觉得应该不至于像以前那样看着看着就睡过去了。

但是很遗憾，林枫发现他还是逃脱不了犯困的魔咒。

林枫感觉自己的眼皮逐渐变得沉重了起来，他最后甚至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

林枫擦了擦眼泪，下意识地偷看了一眼江漳。不过江漳似乎对这种题材还挺感兴趣的，林枫发现江漳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大银幕，整个人就像是被电影剧情给完全吸引住了一样，一动也不动。

林枫本来还想和江漳唠两句嗑清醒一下，但是看江漳看得如此入迷的样子，他突然也不太好意思去打扰江漳。

不过林枫的生理反应并没有他的思想这么的通情达理——就在林枫准备转过头自己偷偷地小眯一会儿的时候，他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这一次的哈欠非常的惊天地泣鬼神。因为林枫看到，转过头看他的不仅是身边的江漳，还有邻座和邻邻座的兄弟姐妹们。

林枫：“……”他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社死现场。

“不舒服吗？”江漳显然也发现了林枫一脸的困意，他皱了皱眉，关心道。

“没没没，”林枫连忙摇了摇头，压低了声音，“就是觉得电影院里有点闷，可能出去透会儿气就好了。”

为了证明自己真的不是因为不爱看江漳选的电影，林枫还特意用手在脸前扇了扇，表示自己真的是因为电影院环境的问题才犯困。

“嗯，里面的空气确实也不太好。”江漳点了点头。

江漳的话音刚落，林枫就看到江漳一副打算从座位上站起来的样子。林枫愣了一下，连忙喊住了江漳。

林枫：“你干嘛？”

“不是说出去透透气吗？”江漳反而对林枫制止他的行为感到有些疑惑，“我陪你。”

“大可不必大可不必。”林枫说着就伸手把江漳又按回了座位上。他本来就是因为江漳看得津津有味，但是自己居然非常不给面子的打起了瞌睡而感到不好意思，害怕自己影响了江漳的好心情，所以才打算出去清醒一下。

所以林枫更不可能让江漳放着喜欢的电影不看，陪自己出去浪费时间。

“我出去透透气而已，很快就回来。”林枫拍了拍江漳的手背，示意他放心，“难道你还怕我跑了不成？”

江漳看了林枫一眼，他很难得地没有接林枫的玩笑话。

林枫以为江漳是不放心他一个人跑出去，毕竟最近江漳对他的态度真的就像是在养一个小孩子，不管他做什么事情，江漳都一副生怕他会发生什么危险一样的神情。

林枫看着面前的“江爸爸”，有些无奈地笑道：“你就在这继续看电影，我保证快去快回。等会儿还要有劳你帮我科普一下没衔接上的剧情。”

江漳听完林枫的话，似乎总算是被说服了。他垂眸沉吟了一下，最后点了点头：“好。”

好不容易摆平了江漳，林枫蹑手蹑脚地离开座位，弯着腰准备悄悄地从观影席旁边的楼梯溜走。

然而还没等林枫走出几步，原本鸦雀无声的电影院突然响起了一阵洪亮的歌声。

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林枫一跳，并且在林枫听清曲调的同时也不由地愣了一下。

128 夜幕
“All my best memories”

“come back clearly to me”

“It's yesterday once more.”

林枫没想到居然仅仅一天不到的时间，他已经第二次听到这首歌了。上一次听到这首歌的时候，他还正因为失眠而坐在窗台上赏月。

然后他就做了那个差点让他精神崩溃的噩梦。

林枫的心脏随着歌声的响起猛地抽跳了一下，他连忙转头看了看四周，下意识地去寻找声音的来源。

在林枫的视线扫过大银幕的时候，他看到电影里的男主角接起了电话，而歌声也在同一时间结束。

“喂，亲爱的……”

原来是电影里的声音。

林枫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并且对自己刚刚的一惊一乍表示非常的无语——他怎么就改不了这个坏毛病呢。

不过当他转回头打算继续他的透气行动的时候，他发现江漳居然正看着他。

林枫：“？”

林枫突然觉得江漳的眼神好像有点奇怪。他不知道江漳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盯着他看的，林枫只知道他总觉得自己被江漳看得有些毛骨悚然。

好在江漳在和林枫的视线相撞后很快就开口了。

“真的不需要我陪你一起吗？”林枫听到江漳小小声地又问了一遍。

林枫露出了一个非常无奈的笑容。搞了半天江漳一直盯着他看就是因为还在纠结这个问题。

“真不用。”林枫再一次肯定道。他觉得自己要是再和江漳这么打太极下去，电影都要散场了。

林枫看到江漳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林枫原本以为江漳会说些什么，但是江漳随后的动作却出乎了林枫的预料

——林枫发现江漳居然别开了脸。

林枫看着江漳的小动作以及脸上的神情，就在刚刚的某一瞬间，他发现好像眼前的江漳和梦境里的模样高度地重合在了一起。甚至连全身上下难以掩盖的低气压都是一模一样的。

林枫突然觉得江漳的心情似乎不是很好。

不过一切又像是林枫的错觉一样，等他再去细看江漳脸上的神色时，江漳已经重新转过脸，朝着林枫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好。”江漳轻轻地应了一声，便没有再纠缠下去。

“注意安全。”江漳在林枫离开之前又补了一句。

林枫嗯了两声，快速地敷衍了一下江漳，立马三步并作两步地就溜出了电影院。他很害怕他再慢一点江漳又该反悔了。

林枫感觉自己总算是在影院外新鲜的空气里活得了重生。他深深地吸了两口气，大脑果然清爽了不少。

林枫担心自己回去了又要犯困，于是打算干脆就在外头多待一会儿彻底地清醒一下。

他们家附近的这家电影院和百货顶楼的那些电影院不太一样，这是一家完全独立地开张在马路边的影院。因此林枫就刚好顺路钻进了影院旁边的便利店，随手买了一杯橙汁。

林枫叼着刚刚买好的饮料，找了一根电线杆子靠了过去。

林枫随意地看了一眼街上的景象，他意外地发现虽然现在才下午时分，但是街上居然一个人也没有，如果不是偶尔有风吹过街道两旁的树叶，林枫甚至有一种当初翻开《六一三》时那种时空停滞的感觉。

想起《六一三》，林枫又忍不住地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是不是《六一三》这玩意儿真的就和药物一样，疗效过了还有后遗症。反正林枫是觉得自从《六一三》离开之后，他的生活非但没有就此简单平静了下来，他反而觉得自己好像活得越来越混乱，越来越迷茫。他感觉周围的一切更像是彻底地被《六一三》的恐怖气息同化了一样。

突然一反常态的江漳，奇奇怪怪的无厘头噩梦，时时刻刻纠缠着他的不安感……林枫甚至觉得他现在的生活质量还没有先前天天为了《六一三》提心吊胆的时候来的好。

如果一定要做个比较，林枫觉得他这几个月并不比在《六一三》的恐怖游戏中逃亡来的轻松，只是现在并没有性命之忧而已。

林枫用力地吸了一口橙汁，口腔内的冰凉感很快就随着他吞咽的动作在全身弥漫开来。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林枫在脑子里又开始不由自主地胡思乱想了起来。

所以林枫不可避免地想起了刚刚江漳交待他要注意安全的那句话。以及当时江漳对他说那句话时的神情。

林枫记得那时候的自己在听江漳讲出这句话的时候还真的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总觉得江漳的这句话好像并不仅仅只是一句日常的客气话。

他居然觉得江漳好像是真的在担心他，他总觉得江漳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林枫想了想，抬起头看了一眼面前的马路。说实话，面对这条连个婴儿车都看不到的马路，林枫觉得并没有什么不安全的地方值得他注意。

排除了马路上的危险，林枫又转头看了看四周。江漳家附近的街道在年前才刚刚经历了大整修，因此很多有安全隐患的标牌和建筑都拆的拆改的改，整条街道已经非常符合建筑安全标准。

“还好意思说我疑神疑鬼。”林枫有些无奈地怂了怂肩，小声地吐槽了一句。

总该不会大白天的还有人在马路上公然绑架他一个大男人吧，况且作为一个屡次从《六一三》的恐怖游戏中死里逃生的高级玩家，林枫表示这些街边小流氓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林枫想着想着，一没留神就狠狠地吸了一口饮料杯里的空气，他这才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居然已经把橙汁给喝完了。他摇了摇饮料杯，随手把它丢到了垃圾桶里。

林枫回头看了一眼电影院，也不知道现在电影究竟演到什么片段了。林枫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虽然他并不知道这场电影究竟会演到几点，但是让他感到有些意外的是，现在居然已经晚上六点了。

果然夏天的夜晚天黑的就是比较慢。林枫看着一点儿没有要暗下去的天色，忍不住感慨了一句，随后转身快步走进了电影院。

毕竟江漳还在里头等着他。

不知道为什么，林枫突然间想起徐林的那句“不要让他久等了”。

不过林枫很快就发现他可能还真的要让江漳久等一下，因为当林枫准备重新进场的时候，之前那一杯果汁的强大后劲就很不给面子地发挥了作用。

于是林枫只好在心里默默地和江漳说了声抱歉，扭头就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跑去。

“我靠。”

林枫觉得似乎自己生来就和洗手间犯冲，等他好不容易按照指示牌摸索到了影院的洗手间的时候，他居然发现洗手间的大门被一块黄色的标志牌给堵了个严严实实。

林枫看着标志牌上“维修中”三个大字，忍不住翻了一个非常标准的白眼。

不过人在紧急情况下的时候脑子运转速度都比较快，林枫立马就想起之前靠在马路边透气的时候，他好像注意到对面是一家大酒楼。

酒楼里的厕所总该不会一块儿坏了吧。

所以林枫只好又黑着脸再次狂奔出电影院。当林枫从电影院大门出来的时候，他面前的景色却让他愣了一下。

此时外面的天空竟然已经黑了下来，夜色就在林枫进出电影院的功夫中完完全全笼罩了整座城市。甚至街边的路灯也都已经成排的亮了起来。

但是街上还是一个人也没有。甚至现在连风吹树叶的声音也全部消失了。林枫只能听到他一个人的脚步声在周围回荡着。

林枫停了下来，四周一片死寂。就好像整个世界都忽然间睡着了一样。

林枫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天空的景象依然和昨晚一样，灰蒙蒙的，看不到月亮。林枫最多也只能看到月亮在夜幕中透出的一点点淡光。

林枫突然觉得这样的天空非常的眼熟。

林枫被眼前突然变化的场景给吓了一跳，他甚至感觉周围的温度好像都因为太阳的落山而降低了不少。

就像之前在老家经历的那几个夜晚一样。虽然现在的室外温度肯定还有三十多度，但是林枫还是条件反射地搓了搓手臂。

看着比自己脸色还要黑的天空，林枫虽然尿急，但是他还是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不过好像真的只是单纯地因为到了晚上所以天才黑了下来，直到林枫走到马路边准备过街，他也没有碰到任何奇怪的事情。

没有时间的停滞，没有妖魔鬼怪，也没有任何不明人士出现。

但是有了上一轮徐林的那个游戏，林枫依然还是不敢掉以轻心。

不过林枫的生理需求感很快还是占领了他的大脑，林枫站在马路边看了看周围，确认没有任何车辆之后连忙快步走向马路对面。

然而林枫才刚刚迈出几步，他就听到自己的口袋里传出了一阵手机铃声。

林枫一开始并没有打算理会它，毕竟上厕所才是眼下的当务之急。但是林枫没有想到这一通电话就像那天晚上一样，有一种林枫不接它就响个没完没了的架势。

虽然路上没有人，但是出于礼貌，林枫最后还是一边走一边把手机从口袋里掏了出来。

果然不出林枫所料，能把一通电话打得跟催命一样的也只有平台负责人了。

林枫：“你……”

平台负责人依然还是那副风风火火的语气，还没等林枫把“你好”说全，他就抢先开口打断了林枫的话：“喂，林先生吗，很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

不晚啊。

林枫看了一眼手机，也才六点十分而已。

林枫听着平台负责人一尘不变的话，他突然觉得有些奇怪，不过他也没有多想，直接开口问道：“没事，合同签下来了是吗？”

让林枫没有想到的是，平台负责人居然在听到林枫的话之后沉默了一下。而等到平台负责人再一次开口的时候，林枫竟然从对方的语调中听到了震惊的味道。

平台负责人：“额……我这边也是刚刚才得到消息，还没正式和这个项目的负责人取得联系，所以签合同以及其他具体细节可能要明天才能答复您。”

平台负责人：“本来只是想问问林先生您有没有兴趣，没想到林先生原来已经知道这个项目了吗？”

129 意外
这回轮到林枫对着手机屏幕满脸的问号。

“不是你昨天在电话里告诉我的吗？”林枫下意识地反问道。为了证明自己真的没有说谎，林枫还特意把昨天晚上平台负责人和他说的一些关于项目合作的问题又重复了一遍。

“……这样吗？”平台负责人听完林枫说的话，语气也是同款的震惊。

在平台负责人说出这三个字的同时，林枫的心忍不住沉了下去。

他和平台负责人一起陷入了沉默。

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并不是你忘记了什么事情，而是你发现记住的东西和别人认知里的完全不一样！

“可能是我记岔了？应该是已经和林先生讲过了吧。”林枫听到平台负责人的声音很快再一次从听筒里传了出来。只不过即使平台负责人一直在故作淡定，林枫依然还是很明显可以听出对方说话尾音的颤抖。

其实林枫也在害怕。

虽然平台负责人已经把这个诡异的情况揽到了自己的身上，但是直觉告诉林枫，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林枫想不明白他明明记得平台负责人和他说起过这件事，但是为什么现在负责人却好像真的不知道一样。就仿佛，他们两个完全不在一个时空中。

林枫冷不丁地想起了今天早上在看到床上水渍的那一刻的感觉。林枫再一次有一种自己真的没有睡醒的感觉，否则他根本找不到任何理由来解释眼前这个极度鬼畜的情况。

林枫咽了咽口水，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百货大门。大概是因为周围的气氛本来就阴森森的，再加上平台负责人的这个小插曲，林枫看着近在咫尺的百货大楼，却萌生了一种怎么也走不到的错觉。

林枫恶狠狠地打了一个寒战，他感觉自己好像已经和平台负责人聊了很久很久了，但是他还在这条马路上走着，他依然没有到达对面的街道。

“嗯……既然我已经和林先……”

“过了这件……那我就再和……”

“确认一遍……如果先生您是真……那我就马……”

“联系一……您……好吗……”

就在林枫快要陷入一种“细思极恐”的状态时，平台负责人忽然出言打断了林枫的胡思乱想。

不过林枫发现手机的信号好像受到了干扰了一样，平台负责人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的，甚至到了最后林枫只能听到电话里传来的沙沙的电流声和一些根本不成人声的噪音。

林枫为了能听得清楚一些，很自然地就把手机贴到了耳朵上，但是在耳尖处的皮肤触碰到屏幕的那一刻，林枫下意识地把手弹了开来。

原本应该因为不停处在通话状态中而发烫的手机此时居然让林枫感到了一阵寒意。由于被猝不及防地冻了一下，林枫立马甩开了手机。一个不小心，手机就从林枫的手里滑脱了出去，砸到了地上。

林枫吓了一跳，连忙蹲下来捡起手机。

就在林枫的指尖快要碰到手机的时候，林枫看到原本黑暗的屏幕突然自己亮了起来。屏幕上并不是他和平台负责人的通话界面。

而是一个电子时钟。

时钟上显示着现在不早不晚，正好是6:13pm。

是晚上六点十三分。

就在林枫愣神的瞬间，他的耳边突然响起了一阵非常急促的喇叭声。喇叭声一下子划破了空气，猛烈地冲击着林枫的耳膜。

在听到喇叭声的瞬间，林枫的瞳孔极速扩张，他猛地抬起头——原本空空荡荡的马路上居然凭空出现了一辆车。

但凡是一辆小轿车，林枫觉得他都会有一点点躲闪的机会。

可是迎面而来的，却偏偏是一辆巨型客车。尽管林枫的反应速度已经是他所能到达的极限，他依然也只能看着客车在他的眼中不断放大。

然后在下一秒，林枫的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原来生命的尽头就是这个样子吗。

林枫再也感知不到周围任何的动静，他感觉自己好像忽然飘了起来。他现在能察觉到的只有从自己五脏六腑中不断反射出的疼痛，以及血液在全身上下翻滚的感觉。

他感觉自己体内的一切都混乱了起来。

林枫不是没有想象过死亡的场景，但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生命竟然会以这种荒诞的方式结束。

不过让林枫感到奇怪的是，他发现在面对死亡的瞬间，他居然并没有想象中那样的恐慌和绝望。林枫觉得自己好像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幕，甚至他觉得这一切竟然还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

……

该不是《六一三》和那些恐怖游戏的出现就是为了让他能够在刚刚那一刻平静地接受死亡吧。

“搞笑。”

林枫自嘲地笑了一下。

他还真没想到作为一个孤魂野鬼的自己居然还有心情调侃。

等等……！

林枫震惊地发现，他居然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应该说，他居然还可以开口说话！

作为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眼前的情况非常真实地对林枫的世界观造成了巨大的冲击。

同时林枫也意识到，从他的“死亡”到现在，他并没有失去自己的意识，他还能思考。

他还知道他是林枫，他还知道之前发生的一切。

这一瞬间林枫又觉得好像自己根本就没有死，他甚至开始怀疑刚刚那辆大客车出现的真实性。虽然这是他第一次体验死亡的感觉，但是林枫的直觉告诉他，这不应该是死亡的感觉。

因为林枫觉得这更像是

——做噩梦。

“呼——”

就在林枫发现自己可以说话的那一刻，他尝试着动了动自己的指头，然后是手臂，然后是脖子。

最后林枫整个人猛地坐了起来。与此同时，他听到被褥被他从床上掀到地上的声音。

即使眼前的强光让林枫的双眼感到非常的不适，他还是强撑着把眼睛给睁开了。

林枫发现自己根本就不在马路上！

他的眼前没有什么客车，周围的一切也明亮的根本不像是夜晚。

林枫睁开眼的瞬间，他就看到了那堵熟悉的白墙。

“早上好。”林枫压根还没有来得及消化清楚一出接一出的状况，一个更大的意外直接把他惊地愣在了原地。

林枫看到江漳双手环抱在胸前，用和早上一模一样的姿势半倚在门框边，笑着看着他。

“怎么了？”林枫听到江漳问出了和早上一模一样的话。

“……”

然而林枫却一点也没有早上和江漳开玩笑的心情。他一脸震惊地看着站在门框旁边的江漳。

江漳显然也看到了林枫一脸见了鬼的表情，他似乎被林枫过激的反应给吓了一跳，连忙上前坐在床边，轻轻地把林枫的手裹在自己的手掌中。

江漳：“做噩梦了？”这句话总算是因为林枫不一样的反应而有所变动了。

林枫：“嗯。”他没有否认。

不过林枫并没有把梦里他被车撞的事情告诉江漳。他只是随口编了一个理由，就把梦的内容敷衍过去了。

江漳似乎对林枫的噩梦也没有什么很大的兴趣，在确认林枫并没有什么不舒服之后，江漳果然就像林枫之前在梦里见到的那样，从身后拿出了那杯热牛奶以及歪歪扭扭地画着林枫的那块蛋糕。

林枫看着这块几个小时前刚刚进入他肚子里接受消化的蛋糕，他已经完全没有当时第一眼看到的那种感动和惊喜。

林枫觉得自己现在的心情只能用“复杂”两个字来形容。

很复杂，非常的复杂。

他感觉他的大脑就像真的被客车撞过的一样疼。林枫这回是真的没有想通为什么他会直接从马路上穿回了早上刚从被窝里惊醒的时候。他皱了皱眉，试图从一堆地乱麻中找出一点点线索。

就算是要玩穿越，好歹也得给个预告吧。

“不喜欢？”江漳看着林枫一脸阴沉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道。

“啊……”林枫这才回过神来。林枫想了想，不管之前的一切是不是梦，现在的现实到底是不是真的，至少从目前看来那场很可能到来的车祸还没有发生。而他也还很安全地和江漳在一起。

林枫看着江漳，他突然发现，好像一切也并不是那么的突兀。

也许真的是有预兆的——他林枫突然想起了江漳之前反复询问自己需不需要他的陪同以及在分别前交待他注意安全的举动。

还有江漳别开脸的那个小动作。

林枫皱了皱眉，忽然开口问道：“你等会是不是打算带我去看电影。”

林枫：“还是一部前两天刚上映的爱情片。”

江漳愣了一下。

虽然江漳脸上的表情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但是林枫还是一眼就看出来自己多半是猜中了。

江漳：“你怎么知道？”

果然。

林枫没有回答江漳的问题，反而是抓住了江漳的手腕，继续追问了下去：“江漳，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知道什么？”江漳挑了挑眉，“你觉得我会知道什么？”

对啊，他希望江漳知道什么呢……

难道他希望江漳知道明明料到他会出车祸却还是让事情朝着这条不归路发展下去吗？

这是林枫第一次这么快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首先，他并不觉得这个世界上会有什么轮回重生，更不觉得有人能够预知未来，所以他不认为那场车祸是真的发生过的，虽然当时被撞的感觉非常的真实。

其次，他不相信江漳可以做到眼睁睁地看着他一步步走向死亡却无动于衷。因为如果江漳真的能够预知他的死亡，那么林枫敢很自信地认为，江漳一定拼了命也要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这是他和江漳之间不必言说的信任。

但是江漳并没有。

因此林枫更倾向于之前的一切都是他的梦。而且他很快就把之前江漳抱着他哭的那场噩梦和车祸联系在了一起。他总算是知道那场梦究竟想告诉他什么了。

有了这么多的“证据”，林枫更加坚信不管是之前的噩梦还是刚刚的车祸，其实是对他未来将要经历的事情的暗示。

而且如果不出意外，林枫觉得一定又和《六一三》脱不了干系。

因为他梦里的“死”刚好就发生在了《六一三》出现在他生命里的那一刻

——晚上六点十三分。

130 重来
六一三这三个数字对林枫来说就像一把无形的，架在脖子旁随时可能要了他命的刀。虽然很多时候林枫知道自己真的只是恰巧看到这几个数字而已，但是他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心跳加速，慌张，害怕。

他感觉这三个数字对他心脏的刺激作用要比心脏起搏器更强大。

虽然已经四个多月不见，但是当林枫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六点十三分时，他还是条件反射地产生了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甚至这一次他的预感还没有来得及在脑中成型，那些糟糕的事情就已经成为了现实。

六点十三分的那一刻，林枫意识到客车朝自己撞了过来。

同样是六点十三分，他被撞死了。

虽然只是一场梦，但总归也算是体验了一把死亡的感觉。林枫觉得他现在还能清晰地回忆起被撞那一刻的感觉。林枫觉得此时此刻自己的肩胛骨真的像是被撞过一样，隐隐有些刺痛，甚至林枫感觉连带着全身上下也有些酸疼。

林枫看着眼前的一切毫无分别地朝着自己出车祸的剧情发展着，果然不出他的所料，江漳还是说了和先前一模一样的话，还是做了邀请他去看电影的计划。

“所以？”江漳看林枫在听到自己的反问后突然陷入了神游的状态，他伸手在林枫面前挥了挥，把林枫的思绪打断了。直

江漳：“你觉得我该知道什么？”

江漳：“比如，知道你知道我该知道什么？”

林枫听着江漳一连串跟绕口令一样的话，他很明显可以感觉得到江漳说的这些都是在逗他开心。为了不让江漳怀疑和担心，林枫还是噗嗤地笑了一下。

林枫原本还在想要怎么才能把江漳暂时支开，因为他觉得他现在需要一个人消化一下脑海里堆积成山的信息。不过林枫没想到他居然随便找了一个借口就很轻易地把江漳给支开了。

不知道为什么，林枫总觉得今天的江漳好像特别的……

听话？

不过这个根本算不上问题的问题对现在的林枫来说，根本不值得他浪费脑细胞去思考。

等江漳的背影消失在房间的门口后，林枫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林枫一边揉着自己的肩膀，一边在脑海迅速地开始梳理起刚刚那场真实到让他至今还有些分不清现实和虚幻的梦境。

林枫记得他刚才应该是走在马路上，然后他接了一个平台负责人打来的电话，然后他被手机异常的温度给吓了一跳，导致手机从手里滑了出来，然后他弯下腰去捡手机，然后……

等等！

林枫的脑中灵光一闪，他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样，在床头翻找了起来。

林枫终于在一团乱糟糟的被褥里找到了手机。他手忙脚乱地解开锁屏，点开了通话记录。

林枫看到在通话记录界面的第一行明明白白地显示着昨晚平台负责人确实给他打过电话，至于电话的内容自然不言而喻。

林枫看着通话记录，沉默了一下，最后还是伸手点下了回拨键。

“喂，您好。”林枫刚刚拨通，电话那头就传来了平台负责人的声音。

林枫：“您好，我是林枫。”

平台负责人似乎对林枫的这通电话表示很惊讶：“林先生？有什么事吗？”

林枫的太阳穴突然抽跳了一下。

别吧……

“我想问一下关于合同的事情。”林枫深吸了一口气，最后还是直截了当地说了出来。

林枫很害怕，他很害怕会从平台负责人口中听到和梦里一样的答案。

“合同？”平台负责人愣了一下，“和国外合作的那个项目吗？”

林枫：“对。”

平台负责人在得到林枫的肯定后突然就有了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林枫听到对方用一种略带抱歉的语气同他说道：“额……林先生，不好意思啊，因为时差的问题，所以这边暂时还没有来得及和乙方联系，最快了话可能还是要像昨晚估计的那样，要到今晚才能给答复。”

虽然平台负责人给了林枫一长串的解释，但是在林枫确认了昨晚的电话是真实存在的之后，后面的那些话对林枫而言都变成了背景音乐。

幸好，幸好现在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林枫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挂断了电话，整个人放松地往床靠背上瘫了下去。

自从发现那场车祸不过是一场噩梦之后，林枫突然觉得自己全身上下都轻松了起来，特别是他还意外地发现，原本被褥上的水渍也不复存在。看来所有不好的东西都被留在了噩梦里，不过他现在已经从噩梦中逃离了。

林枫看到江漳很快就换好了衣服，双手插在口袋里站在门口等着他。不管是江漳的动作还是他们接下来的行动安排，一切都和林枫之前做的那场噩梦里的内容一模一样，所有的事情都照着林枫已知的方向发展下去。

林枫看着熟悉的一幕幕又重新在自己眼前上演了一遍，他居然产生了一种很神奇的感觉，甚至觉得特别的恍惚。

林枫觉得如果他没有猜错了话，那场梦极有可能就是一种预告，暗示着他接下来非常有可能面对的事情。

比如，车祸。

林枫看着换好衣服江漳一脸笑意地走到自己的身边，牵起了自己的手，十指相扣。林枫感受着掌心中弥漫开来的温度，突然有些失神。

虽然之前的车祸只是一场梦，但是在林枫还是不可避免地想起了梦里的那个江漳，按照正常的时间流速，他应该已经知道了自己的死讯了吧。

或许就像林枫在最开始的那场梦里所见到听到的那样，江漳应该会很难过很痛苦吧。林枫这么想着，他突然发现之前梦里的那些嘶喊声好像全部都可以串在一起。

与此同时，林枫突然一个激灵——林枫突然间意识到，好像早在很久以前他就听到过这样的嘶喊声。

难怪昨晚在梦中他会对周围那些哭喊声感到非常的熟悉。

在意识到这件事的瞬间，林枫也想起了之前梦到哭喊声的具体时间点。

如果他没有记错，他上一次梦到哭喊声应该是在去海洋公园的那趟列车上。而且林枫的直觉告诉他，他第一次听到这些哭喊声的时间应该要比他想象的更早。

不过那时候的林枫并不知道这些哭喊声究竟代表着什么，他甚至一开始根本就听不出哭喊声的内容。不过这些谜团的答案现在已经变得非常清楚了。

在醒悟过来的瞬间，林枫感觉自己的背上也沁出了一阵冷汗。林枫以为《六一三》不过是拿一个又一个完全独立的恐怖游戏来折磨他而已。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从头到尾所有的故事好像都是串联在一起的，其实很多细节早就从最开始的时候就已经成为了后面故事的伏笔。

甚至那些细节根本就不是发生在他们游戏的过程中。

林枫没有想到《六一三》的水远比自己想象的要深。林枫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六一三》根本就没有消失，换言之，它的消失其实本身就是游戏的一部分

——也许第六场游戏早就在不知不觉中开始了。

比起徐林的那场游戏，似乎现实和逃生的界限在这个不知名的第六场游戏变得更加模糊了。

“林枫？”就在林枫因为自己这个惊悚的发现而陷入恐慌的时候，他突然听到江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江漳轻轻地紧了紧握着林枫的手，很显然他察觉到了林枫的不对劲。

林枫抬起头，对上江漳的目光。

江漳看到原本一脸严肃的林枫突然扬了扬嘴角，露出了一个很灿烂的笑容：“没事，快去检票吧，不然等会儿就真的要错过电影了。”

林枫很快就想明白了，虽然他不知道《六一三》作为一个巴不得用恐怖游戏玩死他的东西，为什么会突然大发慈悲地告诉他可能死亡的事情，但是林枫觉得，既然《六一三》给了他这个机会，也让他真的重新回到了一切发生之前，林枫觉得自己必须要好好把握住这个机会。

一旦死亡可以预料，那么林枫就不会允许自己重蹈覆辙。

躲不过的东西，就应该勇敢面对。

不过林枫当然也懂得什么叫做蝴蝶效应——他是打算悄悄借着这个外挂去扭转自己的死亡，但是开挂也不能开得太过明目张胆，否则很可能会让之后的事情偏离梦境，那么一切又会变得无法预测。

所以林枫并没有拒绝江漳看电影的邀请，他尽量按照自己梦境里的所作所为去推动接下来所有事情的发展。

当然，上述的所作所为当中并不包含出电影院透气这件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现在自己的精神一直处于一种高度紧张的状态，林枫很惊讶地发现，即使看的还是同一场电影，在重新来过之后他却完全没有困意。

不过这正好。

由于林枫并没有像梦境里那样出去透气上厕所和过马路，因此他自然也就完美地避开了那场车祸。

在电影落幕，和江漳肩并肩走出影院的时候，林枫总算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他总算是从死神的魔爪中顺利地夺回了生命的自主权。

而且林枫觉得这应该也算是赢了第六场游戏吧。

131 融合
虽然林枫依然还是不太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所谓的未卜先知或者重生，但是在推开家门的那一刻，林枫觉得其实偶尔相信一下好像也挺不错的。

至少他躲过了车祸活了下来。

大概是由于之前一直被接连不断的噩梦所骚扰，林枫感觉自己在安然无恙地回到家里之后，居然还萌生了一种非常不真实的感觉。

不知道为什么，林枫在扭开门把的瞬间觉得自己的神情有一些恍惚，他突然感觉眼前的一切好像扭曲模糊了一下，不过这种感觉只是一闪而过，比起劫后余生带给他的轻松感，林枫很快就把刚刚的异样给抛到了脑后。

林枫觉得他应该只是太累了，毕竟这几天确实一直都没怎么睡好。

于是林枫一进房间，很难得地连话都懒得和江漳多讲几句，直接一倒头就躺在了床上。江漳显然也看得出林枫脸上写满了疲惫两个字，因此他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催促着林枫洗漱，只是伸手帮他掖好了被子。

“好好休息。”江漳照例在林枫的额前留下一个晚安吻，然后就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生怕吵着林枫。

不过其实林枫并没有睡着。

林枫闭着眼睛转了个身。虽然这第六场游戏中没有任何生死时速，也没有什么特别需要耗费脑细胞的推理环节，而且整场游戏持续的时间也不算长——哪怕从充满哭声的那场噩梦开始，并且算上梦里的“今天”，也不过才两天不到而已。但是林枫感觉自己现在的疲惫程度完全不亚于前面几场的大逃杀。

累归累，但是林枫就是睡不着。

失眠和困意此时分别操纵着林枫的精神和肉体。林枫感觉自己的眼皮就像是被什么外力给扯住了一样。

他很困，但是他的脑子却忍不住地一直在运转。

林枫在想，虽然自己成功地在梦境的提示下避开了那场车祸，但是他打心眼里对这一整场游戏以及现在的顺利通关还是抱有很多疑惑。

比如如果不是之前的那两场噩梦，林枫知道自己完全不可能意识到这已经是第六场游戏了。

哪怕就是上一次游戏的开始，好歹也有徐林的出现，但这次真的太平静，太普通了。

不过林枫转念一想，又很快地说服了自己——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是以一种基本跟躺赢没有什么区别的方式躲过了死亡，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应该也算是死里逃生了吧。

既然是这样，好像也符合了逃生的定义。

虽然解释得很牵强，但是林枫还是觉得安心了不少，加上隐隐作痛的三叉神经，林枫最后还是在一堆的胡思乱想中陷入了睡眠。

林枫以为《六一三》又会在梦中向他介绍整场游戏的故事背景，但是林枫发现他今晚并没有做梦。

林枫觉得自己难得睡得这么香，以至于江漳后来什么时候开的门进的房间他也完全没有任何印象。但是就在他真的以为自己总算能睡个好觉的时候，林枫最后还是被迫醒了过来。

林枫也不知道他究竟是被冻醒的还是痛醒的。

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痛并冻着吧。

在林枫觉得自己还没有入睡多久的时候，他逐渐察觉到房间的温度好像一直在不断地下降。林枫觉得那种寒意一点也不像是空调制冷产生的凉气，他反而觉得更像是冬天的空气里自带的冷气。

林枫的脑海中下意识地想起，他在被车撞之前好像也曾经感受过这样的寒意。甚至似乎在老家的游戏中也有同款的气氛。

想到这里，林枫忍不住全身一个激灵。

寒意很快就通过林枫皮肤上的感受器一路传导到他的大脑，狠狠地刺激了一下他的神经中枢。林枫最后还是没有抵挡住寒意的骚扰，他猛地打了个寒战，睁开了眼。

林枫醒来才发现，他果然没有睡多久，因为此时的房间虽然很昏暗，但是窗帘之外的世界还是很明亮的。林枫看到夕阳的红光透过窗帘照射了进来，洒在了地面上。

原来现在连天都还没暗。

林枫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抬头看了看空调显示屏。然而此时的空调确实是处于运转的状态，而且显示的温度也有二十三度。

林枫忍不住皱了皱。但是他确实是感到了一阵凉意，而且他觉得现在的室温根本不到二十三度。

林枫伸手扯了扯被子，把自己的头罩了进去。转身打算继续和周公约会。

……

林枫实在是被冻得忍无可忍，最后一把掀开了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嘶——”

然而就在林枫准备起床去洗个热水澡暖和一下的时候，他突然间感觉自己的肩膀处传来了一阵刺痛。这让林枫全身的肌肉抽跳了一下。

林枫呲牙咧嘴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林枫伸手摸了一把自己的背，但是好像并没有什么伤口。林枫轻轻地揉了揉肩胛骨，他觉得这种疼痛感好像有些似曾相识，他甚至觉得那种刺痛像是被人痛揍了一顿之后的感觉。

作为一个遵纪守法并且牢记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三好青年，林枫并不觉得自己这几天有和什么人打过架。甚至就连前天去买菜林枫都没有和摊主讨价还价。

对于肩膀突如其来的疼痛，林枫也是一脸的懵。林枫脑海中第一时间想到的其实是那场发生在梦里的车祸，但是梦只是梦，就像王绛之前说的一样，再真实也只是梦。

林枫咬着牙从床上爬了起来，顺便转头瞥了一眼躺在身边的江漳。他发现最近他和江漳的睡眠质量简直就是两个极端。纵然刚刚他捣腾出了那么多动静，可是江漳却一点也没有被吵醒的迹象。

林枫朝着睡得跟个木头人一样的江漳投去了一道羡慕的眼神，然后只能讪讪地跑到洗手间去冲澡。

因为是被强行冻醒的，所以即使林枫的身体已经处于醒来的状态，但是他感觉自己的大脑还是一片马赛克般的混沌。

林枫迷迷糊糊地摸索到了洗手间门口，开了灯。洗手间的光亮总算是让林枫有了一点真实的感觉。林枫三下五除二地脱了衣服进了浴室。

林枫很久没有用这么烫的水冲过澡，但是刚刚那股钻心的寒冷让林枫一下子就把水闸开到了最热的一档。热水从花洒中喷出，打落在林枫皮肤上的那一刻，林枫终于感觉自己清醒了不少。

不过在林枫转过头看到镜子里的自己的瞬间，那才叫真正的清醒。

镜子上由于蒸汽而蒙上了一层薄雾，透过薄雾，林枫看到自己的背上有一块非常显眼淤青，不过最让他感到惊悚的是，他看到自己的手臂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好几条伤痕。

林枫一惊，他连忙关了花洒，快速地围了一条浴巾就从浴室里跑到了镜子前。他努力地转过身子，勉勉强强可以看得见伤口的全貌。

伤痕看起来还很新鲜，周围的皮肉还在因为炎症而微微泛红。林枫看到伤口上的碘酊也没有完全褪色。

这是几条刚刚落下的伤痕！

林枫伸手轻轻地碰了一下伤口，那阵熟悉的刺痛感再一次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不知道为什么，林枫在看到这些伤口的瞬间突然想到了之前在徐林的那场游戏中被居民挠出的伤痕。

……一模一样的位置，一模一样的痛感。

林枫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手臂上的伤痕，如果这些伤痕真的是在游戏中被村民们挠出来的，那么刚刚肩胛骨处的疼痛也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林枫很快就想起在游戏里的第二个晚上，他被一个居民扑倒在地上的那一幕。

……我靠，什么情况？

明明之前他和江漳已经反复验证过，游戏里的时空和现实是分开的，两者是作为两个完全独立的世界运行着。这也就是为什每次他们只要能够活着逃出游戏，林枫就能暂时松下一口气的原因。

因为出了游戏他们身上的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可是林枫万万没想到，那些在老家落下的伤口竟然再一次出现在了他的手臂上，而且林枫发现他身上的伤口远远不止是居民挠出来的那些，好像之前在每一场游戏里受过的伤全部都一瞬间出现在了他的身上。

比如林枫看到之前在莲娜的那场游戏中，他脸上不小心被玻璃碎片划伤的疤痕此刻就横在了他的眉角。

林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活脱脱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难道还没结束？

可他不是已经回来了吗？

他已经活下来了啊！

不过林枫的反应速度并没有因为过分震惊而受到影响，在他意识到游戏极有可能已经和现实重合的时候，他第一时间想到了江漳。所谓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虽然他很不希望让《六一三》再一次打破他的生活，也很不想面对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但是他同时也很清楚这件事情的重要性。

这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情，《六一三》早就把他和江漳，甚至是王老师还有单菡他们四个人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

游戏融入现实，这是糟糕中的糟糕。

因此林枫不敢有任何的犹豫，立马穿好衣服，快速地跑回了房间。

不过在林枫风风火火地跑到房间门口的时候，他发现江漳早就已经不在床上了。被子被叠得整整齐齐的，甚至床头的很多日用品也都被收拾了起来，林枫看到江漳平日里最爱穿的那间T恤也不见了。

林枫感觉一道冷汗从他的额头流了下来。就在林枫着急着打算到处找人的时候，他突然间察觉到他身后好像有什么人在靠近他，而且他意识到来人的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

在紧张的状态下，林枫的大脑根本来不及运转，多次被偷袭的经验让林枫的身体直接做出了反应，他一转身，下意识抬手打向了身后的身影。

不过身影的反应速度比林枫要来的更快，林枫感觉自己的手腕一紧。那个身影一把抓住了林枫的手，很轻松地把林枫往他的怀里一扯，顺手就将手里的东西罩在了林枫的身上。

在林枫震惊的目光中，江漳替林枫穿上了一件羽绒服，并且非常体贴地替他拉好了拉链。


作者有话说：
小甜饼于今晚18:13分出炉～欢迎期待～

132 重现
江漳一脸正经地用羽绒服把林枫裹了个严严实实，在拉好拉链之后，江漳还有些生气地皱了皱眉。

江漳：“穿这么少也不怕生病。”

虽然林枫被江漳大夏天的给自己穿羽绒服的操作给震惊了，但是他现在并没有空理会这个极度反常的动作。

在林枫看到江漳的同时，他立马抓住江漳的手。

“江漳，”林枫皱起了眉，一脸严肃地道，“恐怕我们还是高兴得太早了。”

“嗯？”江漳挑了挑眉，好像没有听懂他在说什么一样 ，“高兴什么？”

林枫被江漳的反问反而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林枫愣了一下，随后深吸了一口气，抬头对上江漳的目光。

林枫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可能已经在游戏里了。”

“游戏？”林枫看到江漳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疑惑的表情。

“就是《六一三》啊。”林枫以为江漳还在和他开玩笑，故意装作听不懂的样子，因此林枫的语气难得急躁了起来。

“认真点，”林枫低声呵斥了一声，板起脸来，“而且现在的情况似乎有点糟糕。”

林枫一边说一边把羽绒服脱了下来，把自己背后和臂膀上的伤痕露了出来。

林枫：“伤口回来了。”

林枫：“而且我怀疑游戏和现实很可能已经交织在一起了。”

这对林枫他们而言无疑是最致命的情况。游戏本身并不可怕，只要他们能顺利地熬过去，好歹现实中的生活还不会被打扰。但是一旦游戏和现实没了分别，这也就意味着他们很可能永远也逃不出《六一三》的游戏，他们甚至可能这一辈子都要在恐怖游戏的夹缝中生存。

噩梦一旦成为了现实，生活也就变成无尽的炼狱。

“伤口？”林枫没有想到自己已经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了，江漳居然还是一脸“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表情。

林枫看着还在故意装傻充愣逗他玩的江漳，突然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虽然平时江漳确实很喜欢耍点嘴皮子逗他玩，但是林枫知道江漳一直都是一个分得清轻重缓急的人。

林枫不明白今天的江漳为什么会在这么严肃的时候还跟他开玩笑。他不相信像江漳这么聪明的人会不知道他话里的危机感。

林枫觉得自己此刻的脸色一定比外面的天色还黑。

“江漳！”林枫这回是真的生气了。

江漳也察觉到林枫全身上下散发出来的怒火，但是他好像是真的不知道林枫在说什么，甚至还露出了一脸无辜的表情。

面对在发飙边缘疯狂试探的林枫，江漳也没有和他着急上火，反而非常温柔地伸手帮林枫把羽绒服重新裹上。

然后林枫就听到江漳很严肃地喊了一声。

“到！”

林枫：“……”他现在很有一种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的感觉。

他甚至第一次萌生了想要招呼江漳一巴掌的念头。

“好了好了，不逗你玩了。”江漳看林枫真的快要暴走了，这才笑着收了收脸上欠揍的神色。

但是江漳接下来说的话和他脸上的神情却让林枫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江漳：“谁让你自己爬山的时候非要另辟蹊径。”

“再说大冬天的，伤口本来就好得慢。乖，忍一忍，应该很快就可以掉痂了。”江漳用一种哄小孩的语气安慰着林枫。

但是林枫表示他不仅没有被安慰到，反而觉得浑身上下的毛孔都竖了起来。

林枫原来一直以为江漳是不知道哪根脑筋抽了在和他开玩笑，但是现在林枫却发现江漳似乎并不是在闹着玩。

林枫猛然间意识到，江漳好像真的，真的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江漳甚至根本不知道《六一三》的存在！

与此同时，林枫也突然发现江漳话里的不对劲。

江漳刚刚说……

“什么冬天？”林枫感觉自己现在把“瞠目结舌”四个字演绎地淋漓尽致。

“大冬天。”江漳这回并没有感知到林枫此刻内心的波涛汹涌，他反而觉得林枫的表情有一点点可爱，忍不住伸手揪了揪林枫的脸蛋。

“守岁守傻了？平常不是也挺能熬夜的吗？”江漳笑着道。

然而林枫一点也笑不出来，他只感觉自己的大脑就像被一块巨大的石头砸了一下，嗡得一声宕机了数秒。

大冬天……守岁……

林枫木讷地低下头看了一眼穿在自己身上的羽绒服，然后用颤抖的声音问道：“今……今天……几月几……几号？”

“大年初一啊。”江漳有些担心地看着林枫，“你没事吧？”

林枫：“没……没事儿……没事儿……”

没事才见鬼！

林枫不可思议地看着身边的一切，他感觉自己的大脑一时半会根本接受不了这么高强度的刺激。

林枫呆滞了片刻之后，突然间发了疯一样冲到了窗台前，一把扯开窗帘。

窗外一片白皑皑的景象明明白白地告诉林枫——江漳确实没有骗他，现在真的是冬天。而外面不时传来的鞭炮声也证明了今天是大年初一的事实。

同时林枫发现，他刚刚透过窗帘看到的所谓“夕阳”根本就是朝阳！

外面并不是天还没黑，而是天刚刚亮！

林枫有些窒息地看着窗外一片光明的世界，阳光在洋洋洒洒的大雪的反射下时不时从林枫的眼前晃过。林枫的眼神在一瞬间有些放空，他呆呆地陷入了一阵沉默。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在睡梦中越来越冷，甚至直接被冻醒过来——只要是个有正常穿衣习惯的人，在大冬天只穿着个背心短裤躺在床上，林枫觉得他只是被冻醒没有被冻死就已经很不错了。

看来他之前看到空调显示屏上的那个二十三度应该不是制冷的温度，而是制热。

这也难怪江漳会直接给他披上一件羽绒服。林枫这才发现，按照现在的环境状况来说，真正奇怪的人是他而不是江漳。

林枫看着周围熟悉的一切，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感到非常的陌生，这正好和他第一次见到江漳家时候的感觉完全相反。

等林枫稍微从震惊当中缓过来一点儿的时候，他发现一切真的和他记忆中大年初一那一天的样子没有丝毫区别。

林枫转过身，他看到江漳身边果然摆着两个情侣款的行李箱，林枫记得那是江漳在小年夜那天订的货。而此时江漳也和当初他们准备从家里出发那样，推着行李箱站在房间门口等着林枫。只不过此时江漳的神情并不像记忆中的那样愉快轻松，林枫在模模糊糊之间看到了江漳脸上担忧的神色。

林枫也完全没了之前的兴奋和激动，他在看到行李箱的时候感觉自己全身一软，整个人向前踉跄了一下。

好在江漳眼疾手快地上前扶住了林枫。

林枫用力地皱了皱眉，他至今还是无法理解为什么一觉醒来自己就穿越回了半年前，就像他一开始很难接受他会被车撞死一样。

最重要的是，江漳居然忘记了《六一三》的存在！

这才是让林枫最害怕的事情。

虽然林枫一直都非常痛恨《六一三》这本书，他曾经还和江漳吐槽说如果能把《六一三》和那些恐怖玩意儿都从记忆里抹掉该多好。

可是林枫发现当这一天真的来临，特别是被抹掉记忆的还是江漳的时候，林枫觉得除了恐慌之外他再也想不到别的词汇来表达现在的心情。

林枫很恐慌，非常恐慌。

“就是《六一三》，那本红色封皮的书！”林枫死死地抓住了江漳扶着他的手，有些语无伦次地说道。

林枫甚至紧张地开始手脚并用地比划了起来：“你记得徐林吧！徐林！”

在听到“徐林”两个字的时候，林枫察觉到江漳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变化。林枫双眼一亮，立马乘胜追击。

林枫：“就是那个用人皮做的相机纸给自己整容的，一直暗恋你的那个女孩子。”

可惜江漳的反应还是给了林枫当头一棒。

江漳有些疑惑地问道：“你怎么知道徐林的？我和你……提到过？”

林枫面对江漳的反问，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江漳失忆了这件事情。

江漳看到林枫煞白的脸，他连忙扶着林枫坐在了床上，给林枫倒了一杯热水：“如果不想提起我就不问了。”

林枫没有理会江漳的话，他还试图再继续挣扎一下。林枫把他和江漳从皇城初遇开始的所有经历全部又回顾了一遍，同时还有声有色地还原了某些名场面的动作。

可惜事实就是事实，不记得就是不记得。

不过好在林枫发现江漳除了游戏之外的所有记忆都还在，林枫说的那些日常小事倒都和江漳印象中的一样。

好像在江漳的认知中，原本那些属于《六一三》和恐怖游戏的记忆都被别的一些回忆给取代了。只要一说到有关《六一三》的部分，林枫和江漳的记忆就开始分道扬镳。比如江漳承认他确实是在皇城遇到的林枫，但却不是在厕所门口，更没有什么“牛奶怪”“内急怪”的梗。

江漳记忆中的那些事很自然地相互衔接在了一起，压根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要不是身上的伤口还在作痛，林枫会真的以为江漳口中描述的回忆才是真正的过去，而他的只不过又是噩梦而已。

林枫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江漳显然察觉到林枫精神状态的变化，因此他还很贴心地表示如果林枫不舒服的话就不用回老家了。

江漳告诉林枫，或许好好休息一下，睡一觉就好了。

134 证明
林枫觉得一觉醒来情况只会变得更糟，他甚至觉得自己现在对睡觉已经产生了非常严重的抵触心理。

“不行！”江漳话还没来得及说完，林枫立马否决了江漳不回老家的这个提议。

老家必须要回，而且要按时回！

林枫现在非常明确地知道其实第六场游戏根本没有结束，果然还是他太天真了。

虽然林枫已经进入第六场游戏好几天了，甚至截至目前为止他在第六场游戏中所花费的时间要比在徐林那场游戏中来的更久，但是他手头所掌握的线索却根本没有办法让他像之前那样猜测出游戏大概的剧情，更不要说可能的走向。

他压根不知道这场游戏到底想搞什么花样。

没有鬼怪，没有逃亡，但是却有更多的不定性和谜团。

这才是这场游戏有别于前面所有游戏的难度所在。

而且现在林枫已经失去了《六一三》的提示，他感觉自己更加没有得到线索的机会。

不过林枫在短暂的慌张过后，很快又冷静了下来，经过了反反复复地逃亡，林枫大脑对信息的处理速度有了极大的提升。林枫在看着窗外震惊的时候其实已经做出了决定。

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所有的一切看似又重新回到了大年初一回老家的那天，但是其实又并非如此——林枫身上还有经历人皮纸事件后留下的伤痕。

因此林枫推测其实现在他们所处的时空极有可能只是某种幻象，就像人鱼卵那场游戏一样，他们必须要逃离这个噩梦一样的幻境。

虽然林枫不知道江漳为什么会突然失去所有有关《六一三》的记忆，但是直觉告诉他，这肯定也是这场游戏葫芦里卖的一颗毒药，而且林枫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他觉得只要能替江漳找回记忆，那么这场游戏的进度应该就会迎来一个很大的突破。

不过计划起来很容易，实践起来很艰难。

林枫深知自己作为一个天天混吃等死的国家一级宅男，他哪里会懂得怎么治疗失忆症。

他不是没有想过向单菡求助，但是现在的时间限制并不允许他这么做。

因为他马上就要和江漳回老家了。

不过好在林枫记得在火车上他们会遇到单菡和王绛。

所以林枫决定尽量不去改变过去的事情，以保证可以和其他两个人相遇，然后走一步看一步，商量一下接下来的对策。

后来的事情就和林枫之前所经历的一模一样，就连去王绛家时堵车的路段都是原先的地方。林枫支着头看着窗外，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今天的天气好像没有记忆中的那么好，他记得他们回老家的时候虽然有下雪，但是好像没有这么大，现在整个世界都被大雪笼罩着，给林枫一种朦朦胧胧的感觉。

很难得，江漳居然一路上都没有和林枫讲话，完全就像是一个开车的工具人。不过林枫现在也没有心情聊天。他只希望车能开得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他想快一点见到王绛。

毕竟失去了江漳这个智囊，林枫觉得他现在非常需要王绛和单菡来给他一点心理支持。

“你都不知道，小时候的江漳可讨女孩子欢迎了……”

王绛也和之前一样，一坐上车就开始各种大谈江漳的八卦，但是林枫这回并没有吃瓜的闲情逸致，他反而在听王绛说起这些的时候心脏猛地一跳。

林枫突然觉得哪里有点不太对劲。

“王老师。”林枫为了不让江漳听见，故意朝王绛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凑近了耳语。

“臭小子，说个话还神神叨叨的。”王绛看着林枫的动作调侃了一句。

但是林枫完全笑不出来。

“我们可能已经进入了第六场游戏，甚至游戏可能已经和现实混淆在一起了，”林枫压低声音道，“而且，江漳好像失忆了，他不记得《六一三》了。”

林枫说完，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王绛。然而他发现王绛在听完他的话后并没有任何反应。王绛盯着林枫看了好一会儿，突然挑了挑眉。

王绛接下来的话再一次让林枫感受到了什么叫做“五雷轰顶”。

王绛：“你说什么？”

First Blood。

王绛：“什么游戏？”

Double Kill。

王绛：“《六一三》又是什么？”

Triple Kill。

林枫：“……”他感觉自己受到了一万点的暴击。

比起王绛脸上的迷惑，林枫觉得自己现在才是真正的摸不着头脑。

林枫看着王绛，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声音像是卡在了喉咙里一样，一时半会竟然说不出一句话来。

林枫感觉自己的呼吸都随着王绛话音的结束而停滞了片刻。如果先前他还认为是江漳失忆的话，那么林枫现在已经彻底地动摇了。

为什么……为什么王绛也不记得《六一三》？

林枫很明显地感觉到他背上的冷汗成滴地滑落了下来。

一个人不记得可以说是失忆了，那两个人呢？

林枫不相信王老师这么正经严肃的人会同他开这种玩笑，况且还是在自己绷着脸，很明显在谈正事的情况下。

恐慌的情绪很快又在林枫的大脑中蔓延开来。林枫想起王绛刚一坐上车的时候说的那些，和之前记忆里一样的话。

现在想想，与其说王绛是同自己一样被卷入游戏的玩家，林枫觉得现在的王绛的所做所为更像是游戏里的npc。

除非是一开始就预谋好的，否则没有人能在时隔将近半年还能一个字不落地说出原先随口说的话。

王绛和江漳都一样，他们好像都变成了这场游戏的一部分，他们的所有行为都随着时空的倒转而从头再来。

王绛看到林枫的脸色不断地在青白之间交替着，他也表现出和江漳一样的担忧，甚至还用手碰了碰林枫的额头。

“老师真的不记得《六一三》了吗？”林枫还是不敢相信，他再一次向王绛确认道。

“你别急，我想想，可能是人老了记忆里不好了。”王绛听得出林枫语气里的慌乱，因此他笑着拍了拍林枫的肩膀，说了一句折中的话先安抚住林枫。

但是当林枫听到王绛这么说的时候他就知道，王绛再想下去也不会有什么所以然。

江漳不记得《六一三》，王绛也不记得《六一三》……

林枫在恍惚间想到了一种可能，另外一种更可怕的可能

——难道《六一三》真的是从来没有存在过的东西吗？

《六一三》真的，真的只是自己莫名其妙的一场噩梦吗？

都是……自己的幻想？

……

但是不管是生日宴上宛如迷宫般的包间，还是皇城一战中被他们重新凑齐的莺燕戏服，以及莲娜的娃娃，刘瀚博士，还有徐林，这些人和事在林枫的记忆中又是如此的清晰可感，林枫甚至还能很清楚地回忆起每场游戏结束后他做的那些有关故事背景提要的梦。

要是告诉他这些都是他臆想出来的，林枫保证打死他也不会相信。况且他还有伤，那些游戏中的伤还在他的身上。

可是这样一来，到底是谁的记忆出现了问题？

和之前一样，林枫又把有王绛参与的所有游戏的剧情重新和王绛叙述了一遍，但是很显然，结果依然是林枫预料中的徒劳。

不过林枫还留了一个杀手锏。

按照原剧情的发展，他们等会儿在列车上就会碰到徐林。

虽然在林枫力证《六一三》存在性的过程中江漳和王绛都表示很有可能是他们忘记了这本书，但是林枫还是可以很明显地看出两个人内心里并没有真的相信自己说的话。

就像林枫不相信这些让他们屡次命悬一线的恐怖游戏是可以说忘就忘的一样。

好在他们很快就可以登上列车，林枫很快也可以找到单菡和徐林。

因此林枫也暂时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他告诉自己再等等，再等等就可以证明《六一三》是真的存在过的。

林枫一上列车就直接把目光锁定在了徐林的位置上。正如林枫预料的那样，座位上此时确实坐着一个女生，女生的造型和穿搭都和徐林一模一样，林枫甚至还在女孩的手边看到了那台熟悉的摄像机。

“林絮！”

当林枫看到位置上的女孩和换完脸之后的徐林一模一样的时候，他居然有些前所未有的激动，所以他没有忍住，提前“认识”了徐林。

虽然林枫知道徐林的出现很可能意味着他需要经历一次“局中局”的逃杀，但是林枫还是觉得徐林的出现简直就是希望的曙光。

他甚至听到他的身后响起了哈利路亚的bgm。

徐林在听到林枫喊她的名字之后转过了头，林枫看到她和之前一样，装着一脸无辜的样子。

看着继续沉迷演戏无法自拔的徐林，林枫反而安心了不少。

徐林虽然被一个“陌生人”突然点名，但是她还是笑了笑，很有礼貌地和林枫打了一个招呼。

徐林：“你好……我们……认识吗？”

林枫突然一愣。

然而并不是因为徐林的话，而是徐林的脸。

在林枫看到徐林笑起来的瞬间，他感觉整个人都恍惚了一下。因为林枫发现眼前的女生虽然和徐林长的一模一样，但是她缺少了徐林最具代表性的东西

——就是徐林脸上的酒窝。

“你知道为什么我换尽了各色美女的脸，却偏偏不愿意动这个酒窝吗？”

“因为他夸过我，他夸过我的酒窝。”

林枫至今还能记得徐林在录像里对他说过的话。

酒窝就是徐林的代表。

无论发生什么，徐林都不会丢掉她的酒窝。

但是眼前的女孩脸上没有酒窝，一个也没有。

135 如果
林枫知道纵然眼前的女孩长得再像徐林，她也绝对不是徐林。

“不……不好意思……认错人了……”

林枫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座位上的，他也不知道列车是什么时候发车的，总之在得知徐林不是徐林的那一刻，林枫感觉自己的精神世界瞬间碎的连渣也不剩。

最主要的是，直到列车到站，他们也没有碰到单菡。

单菡居然没有和他们一起坐上这趟列车。

林枫看着他们座位对面原本应该坐着单菡的那个位置此时只有蓝色的座椅布，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就像这块布的颜色一样，蓝屏——死机。

“喂，单菡吗？”

林枫趁着江漳和王绛去冲泡面的功夫，悄悄地给单菡拨了一通电话。

虽然林枫心里已经知道电话的结局是什么，但是他就是忍不住。

……万一呢？

“《六一三》？”林枫在听到单菡语气的瞬间就蔫了，他没给单菡继续说下去的机会，挂断了电话就把手机往旁边的座位上一丢。

林枫则整个人往座椅的靠背上一瘫。

怎么会这样……

林枫还是接受不了《六一三》根本没有存在过这件事，他无法说服自己这一场又一场的恐怖游戏都是他在脑子里平白无故杜撰出来的，他不相信那些夺命逃亡都只是他的一场梦，他更无法接受他和江漳生死相依的瞬间都是幻象。

这种感觉好比你快要从双一流大学毕业了，但是一觉醒来发现这些都是你在高考考场上做的梦。

林枫发现不管自己用什么样的证据去证明《六一三》曾经存在过这件事，江漳和王绛都可以找到别的理由来反驳。哪怕是江漳身上的伤，江漳也可以用走路不小心摔了这种极度无厘头的话来解释。

主要是江漳和王绛说出这些奇奇怪怪的理由时，他们脸上的表情一直都是如出一辙的一本正经，这让林枫也不得不相信他们真的没有在骗他。

总之所有有关《六一三》的痕迹都抹掉了。

林枫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流线般变换的风景让林枫看得有些头晕。他倒头趴在了桌面上，通过深呼吸的方式来给自己的大脑提供更多的养分。

一开始林枫真的差点就中了《六一三》的圈套，他确实怀疑过关于《六一三》的一切是不是真的只是自己在脑海里胡编乱造出来的故事。不过等冷静片刻后，林枫还是定下了神

——他坚信自己的记忆不会出错，他们绝对又进入了新一轮的游戏，这绝对是这场游戏给他们设下的局。

不过与此同时，林枫也发现最让他害怕的事情发生了。

他又要独自一人来面对一整场游戏。

因为他的队友们完全没有进入游戏的觉悟。

他的身后又没有可以依靠的人了。

林枫意识到这一次他甚至还要肩负起带着江漳他们一起通关的任务，毕竟江漳他们现在也在游戏之中。

虽然当初在生日宴那场游戏中也是他一个人闯到了最后，但是人就是这样，一旦尝过一点甜头就不想再回忆起苦涩的味道。

后面几场游戏因为有了江漳他们的加入，即使一场比一场更加的艰难，甚至还出现了NPC扮成的内鬼，但是林枫觉得不论是心理压力还是生存压力都比第一场来的小很多。他有同伴可以商量，哪怕是江漳的毒舌，也都能让这些恐怖的气氛减轻不少。

可是林枫发现现在除了他自己以外，剩下的三个人根本就没有意识到他们已经进入了游戏。他们的记忆全部都被改写了。

记忆全部被改写……

林枫突然一个激灵。

难不成这一次游戏的主题就是失忆？

但是如果只是单纯地玩失忆梗，为什么这场游戏要让时间倒流到过年回老家的时候？

林枫感觉自己的脑袋一片混乱，他总觉得好像曾经有什么人或者什么事给过他相关的提示，可是一旦去仔细回想，他又发现根本无从下手。

林枫突然感到自己的太阳穴一阵抽疼，他用双手狠狠地搓了搓自己的头发，然后把头埋在了手臂里。

他觉得这样好像可以减轻一点头晕脑胀的感觉。

林枫趴了一会儿，他的耳边突然响起了对话的声音。

“该不会是生病了吧？”

“我本来是让他在家里休息，但还是拗不过他……”

“这臭小子迟早给你宠出一身坏毛病。”

……

林枫听着耳边的对话，他知道是江漳和王绛回来了。但是当林枫打算睁开眼和他们打个招呼的时候，他却发现自己的眼皮很重，重得让他想一直这样趴下去，不要起来。

林枫觉得他好困。

“林枫……”

“林枫……”

“林枫！”

林枫听到耳边的对话逐渐变成了一阵又一阵喊他的声音，他感觉好像这些声音都来自不同的人，甚至还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一开始全身的困意让林枫并不打算理会这些声音，但随着声音的最后突然变成了一句怒吼，林枫这才在猛地惊醒了过来。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林枫才意识到他居然又又又睡着了。

林枫在挣扎中睁开了眼。他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而且竟然连一点儿月光也没有。

天黑得很彻底，黑得很不真实。

林枫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了一眼四周，但是他却发现周围竟然没有一个人，刚刚还在说话的江漳和王绛也没有了踪影。

整节车厢忽然间就剩下了他一个人。

密闭的车厢内不知从哪里窜进来了一股寒风，林枫整个人一抖，彻底地清醒了过来。林枫突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潜意识告诉他，他之前猜测的“局中局”很有可能开始了。

但是这回看起来并不再是什么人皮纸的剧情。林枫看着空荡荡的车厢，居然感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紧张。

林枫感觉自己的手掌心瞬间湿润了。

“江漳？”

“江漳！”

林枫选择压低了声音喊着，他不敢太大声，毕竟他根本还摸不清楚现在究竟什么状况，他担心我在明敌在暗，他得小心。

“我在。”是江漳的声音。

林枫愣了一下，他听到声音是从身后传来的。林枫扭过头，但是身后却一个人也没有。

而就在他转头的同时，他的肩膀突然感受到一股很强的力道，林枫整个人又被按了回去。他甚至觉得自己快要被自己按进了座位里。

林枫全身一震，猛然间惊醒过来。

“林枫，”林枫看到江漳皱着眉头，一脸紧张地伸手想要碰他的额头，“没事吧？”

“江漳？”刚刚所经历的事情林枫下意识地在江漳抬手的瞬间往椅背后面靠了靠。但是他发现江漳只不过是伸出手替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而已。

林枫微微喘着气，他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下四周的状况。

不像自己刚刚所看到的那样，虽然车厢里人并不是很多，但是原本该在的人都还在。林枫特意地瞟了一眼“徐林”的位置，他发现那个不是徐林的徐林也坐在位置上，安安静静地看着杂志。

所以刚刚那个不是局中局，反而只是一场噩梦而已？

林枫觉得原本稍微缓和了一点点头疼此时又剧烈了起来。就在林枫又打算用力地揉一揉自己太阳穴的时候，他突然感到掌心一热，他看到江漳轻轻地牵起了他的手，十指之间相互交错。

“我在。”江漳温柔地笑了笑。

“不舒服就睡，到站了我叫你。”江漳在林枫的手背上落下了一个浅浅的吻，他把林枫往自己身边拢了拢，还替林枫罩上了耳罩。

林枫看着江漳，他发现这场游戏中就连身边传来的江漳的温度都是这么的真实。现在他不仅有了平淡的日子，还有爱他和他爱的江漳，有王绛单菡这些好朋友，更有衣食无忧的生活条件。所有人都忘了《六一三》，所有人都不曾经历过恐怖游戏的逃亡。

……这不就是他之前和江漳提到过的“如果”吗？

林枫没有想到他当时的随口一言竟然真的变成了事实。不知道为什么，林枫突然想起了寺庙里的那张签纸上的内容。

说实话，如果不是因为一直在暗示自己这是第六场游戏，这不是现实，他必须得离开这里，林枫觉得他很有可能已经放弃了逃离。

林枫不可否认，现在的生活就是他最渴望的。

哪怕时光稍微倒退了一点点。

但是林枫很快又想到之前在晚宴上王绛曾经无意中和他说过的一句话

——王绛提醒过他，梦终究只是梦，不管是噩梦还是美梦，它永远不可能替代现实。王绛告诉他不可以沦陷于梦境之中。

而单菡也曾告诉他，要醒得果断。

当时的林枫并不明白单菡和王绛不约而同说出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但是林枫现在懂了。

虽然他还是没想通为什么单菡和王绛可以未卜先知地和他说这些话。

林枫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他觉得好像其实从一开始除了他以外，剩下三个人一直都比自己多知道一点什么。

尤其是江漳。

但是就像他现在无法证明《六一三》曾经存在过那样，他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江漳他们三个人掌握了一些什么别的线索。

何况如果他们真的事先知道每一场游戏的内容，林枫觉得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蠢到以身试危，至少林枫没有替江漳和单菡找到什么合适的理由。

毕竟在此之前，除了王绛以外，他根本不认识单菡和江漳。

林枫透过胳膊间的空隙偷偷地看了一眼正在收拾行李准备下车的江漳。

或许真的只是巧合吧。

林枫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不管怎么样，他都得先把眼下的这场游戏给结束掉，否则他就算去问江漳他们，也永远不可能问出什么所以然来。

136 再见
林枫没有想到，他担心了半天的“局中局”压根就没有发生。

从他惊醒过来到下车再到他们抵达老宅，一路上都出奇的顺利。

老家的道路和林枫记忆中的一模一样，路两旁家家户户的门口还是那些熟悉的灯笼。为了证实眼下的情况，林枫找了一个借口，伸手碰了碰灯笼。

他发现那些灯笼不再像之前游戏里换灯油的人说的那样只是个障眼法，灯笼罩子上传来的火光的热度告诉林枫，这是真的灯笼，里面燃烧着的也是真的灯油。

看来整座小镇上的灯笼都是真的，同时也就意味着至少到目前为止他们还没有开始重蹈徐林那场游戏的覆辙。

这让林枫觉得头疼也不是，心安也不是。

而江漳还是像原先一样，在路边拦了一辆三轮车，带着林枫赶在天亮之前到了老宅。

林枫看着屋内熟悉的一片漆黑，他不禁想起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他和江漳被房间里突然亮起的灯光给吓到的样子。

当时林枫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被吓飞了出来，他还把《六一三》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但是现在林枫觉得自己巴不得……

“啪——”

林枫心里的“巴不得”三个字才刚刚说完，他的眼前猝然一亮，房间里的灯又再一次突然间亮了起来，只不过这次有了上一轮的回忆，林枫只是冷眼看着这一切，他不仅很没有被吓到，他反而发现自己居然还有一些激动。因为这样就说明之后的剧情还是按照原记忆发展的，他还能猜的到接下来会发生一些什么。

已知的危险总比未知的恐惧来的好应对一些。

不过林枫脸上激动的神情还没来得及表现出来，他就看到江漳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脸上竟然还带着一种挫败的神色。

“胆子变大了？”江漳的语气中透露出一点遗憾的感觉，“还以为会吓到你。”

林枫：“……”

林枫看着江漳一脸失望的表情，心道真正该失望的人是自己好吧。

看来现在的进度还是没有和现实的历史切合在一起。

林枫叹了一口气。

江漳见没吓到林枫，他无奈地轻笑了一声，耸了耸肩膀。

“胆大点也好。”江漳想了想，随后开了灯推门而入。

林枫全程只是看着江漳，没有回答江漳的任何一句话。

林枫看着江漳的背影，他发现这场游戏为了抹掉《六一三》的痕迹，竟然直接把电灯突然亮起改成了江漳为了吓他才打开的。不过林枫觉得游戏越是这样刻意引导他，他越是肯定现在的一切都是假的，只有《六一三》绝对是真实的。

林枫更加坚定地要找到一个突破点解决了这场游戏。只不过目前好像他根本连这场游戏的bug都找不到，更别说什么突破点了。

反正现在应该没有什么性命之忧，并且干着急也没什么用处，林枫只好先照着游戏引导他的方向继续进行下去，他想看看这场游戏到底想要折腾出什么花样。

既然制定了见招拆招的战略方针，林枫也不再纠结，快步跟上了江漳的脚步。

林枫很快又拿着扫把，在一堆灰尘的地面上重新捡起了那张合照。

这一次林枫的目光直接略过了江漳，落在了徐林的脸上。在了解了徐林的过去之后，林枫觉得自己在看这张照片的时候好像又多了一点别的情感。

林枫的手指在徐林的脸上轻轻地摸了摸，其实在他眼里徐林原本虽然长得确实算不上好看，但是就像小时候江漳对她说的那样，她有自己的特色，不必套着别人的皮囊过着虚伪的生活。

不过林枫还是尊重徐林的选择，他不想多去评价他人的生活。

“林絮，”林枫轻笑了一声，他没想到徐林的那句客气话居然还真的成真了，“没想到果然还是再见了。”

“是吗？”

林枫突然间听到房间里传来了一句熟悉的声音。

在听到徐林声音的瞬间，林枫猛地愣了一下，随后他迅速转头往四周看了看。然而周围除了一排排整整齐齐的书架之外，并没有别的东西。

鉴于刚刚游戏让江漳做过不符合人设的事情，因此林枫特意又往门外看了一眼——此时江漳也还在客厅里扫地。

看来书房里并没有别的什么人，而江漳也没有“吓”他。

正当林枫怀疑刚刚只是自己的幻听时，他又一次听到了徐林的声音。而这一回他非常肯定，绝对是徐林在和他讲话。

“看起来你很想我嘛”林枫听到徐林如是说，“虽然你这样我还挺感动的，但是其他人会失落的哦。”

“徐林？”林枫皱了皱眉，“是你吗？”

“废话。”听着徐林最具代表性的不屑的语气，林枫反而放心了不少。

至少还是个熟人，不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林枫：“你在哪？”

徐林：“低头。”

林枫按照徐林说的低下了头。

在低头的瞬间，林枫看到照片上的徐林居然把目光从江漳的脸上转向了自己。林枫一脸诧异地看着照片里的徐林动了起来，虽然动起来的是徐林，但是林枫怎么觉得自己有一种回到了莲娜那场游戏的感觉。

“你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林枫问道。

“没想到和江漳在一起这么久也没涨多少的智商。”徐林隔着照片对着林枫翻了一个白眼。

林枫：“……”他严重怀疑徐林只要一天不怼他，就连做个NPC也会浑身不舒服。

林枫看到徐林本来似乎是打算说些什么，但是她忽然间又闭上了嘴，把头转了回去，恢复成原来一脸娇羞偷看江漳的表情。

徐林立马又装作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静静地变回了一张照片。

林枫：“？？？”

下一秒，林枫就听到门外响起了江漳的声音。

“主卧收拾好了，今晚先将就一下吧，明天再慢慢打扫也来得及。”江漳推开门，说了和林枫记忆里一模一样的话。

林枫看了看照片里已经一动不动地徐林，看来现在一时半会儿也没法再从徐林这儿得到什么线索。林枫对着照片叹了口气，便跟着江漳去了主卧。

虽然林枫并没有从刚刚那场和徐林不到三分钟的交流中得到什么实在的提示，但是林枫记住了徐林的一句话。

徐林说其他人会失落。

其他人是谁？

这让林枫很疑惑，甚至这个疑惑还影响到了林枫的梦境。

林枫匆匆洗漱了一下便倒头睡着了。如果说他之前只是睡得比原来久了那么一点，那林枫发现自从他意识到自己进入游戏之后，他的困意就开始变本加厉，甚至有一种快要睡不醒的感觉。

今晚当然也毫不例外。

而且受到徐林刚刚那句话的影响，林枫做了一个和“再见”有关的梦。

在梦里，他见到了单菡还有王绛。梦里的场景一开始非常的模糊，林枫就连单菡和王绛的脸也看不清楚。他之所以能够确定两人的身份，是因为他们的声音。

“再见。”

林枫听到单菡和王绛此起彼伏地不断重复着这两个字。单菡和王绛的声音彼此交叠成了回音的特效，在空荡荡的梦境中回荡着。

林枫看着单菡和王绛似乎在朝着和他相反的方向越走越远，他想出声喊住他们，但是林枫觉得此时他的喉咙像是被拉上了一个封条，他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除了单菡和王绛，林枫的梦境中开始逐渐出现了很多别的人，比如陆雅，比如杨群。

他们所有人都和单菡他们一样，挥着手和林枫说“再见”，一时间林枫的梦境被“再见”的声音所萦绕。他们全都从林枫面前经过，然后朝着反方向离开。

林枫看不清他们脸上的表情，但是林枫慢慢地听到周围响起了一点点微弱的哭声。

林枫突然发现远处的景象随着哭声的响起也变得清晰了起来，他看到远处停着一辆列车，而他周围的场景也变化成了站台。所有人都从他的身边走过，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了车厢。

林枫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和身影逐渐消失在列车中，他突然感到了一阵慌张。林枫虽然很明确现在是在梦境之中，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当他听到这些朋友在哭声的陪衬下和他说“再见”的时候，他居然真的有一种生死离别的感伤。

他的脑海里想到了一句话

——所谓再见，大多数到了最后都会变成再也不见。

林枫感觉自己的心脏莫名地揪了起来，那种酸楚感顺着神经蔓延到了鼻尖。但也正因为知道这些不过是一场梦，林枫在梦境中用力地握了握拳，让自己尽量保持冷静。

但是这种脆弱的冷静在江漳从他身边走过后彻底地分崩离析。

“江漳！”林枫发现他居然又可以说话了。

林枫下意识伸手去抓江漳的手腕，他以为自己又会扑了一个空。他没想到这一回他居然抓到了。

不过更出乎他预料的是，江漳甩开了他的手臂，而且江漳甩得很果断，很决绝。

面对着一脸不可思议的林枫，梦里的江漳再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安慰他或者笑着来个转折。江漳没有理会林枫，他径直走上了列车。

但是在江漳的身影转入车厢内的时候，林枫看到江漳做了一个和所有人都不一样的动作。

江漳回过头来看了林枫一眼。

林枫看到江漳的眼眶是红的。

江漳哭了。

137 关系
这不是林枫第一次看到江漳哭泣，说实话，在之前的那场噩梦中，江漳哭得要比现在更撕心裂肺。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林枫觉得这一次江漳脸上的悲伤要更加的真实。

林枫感觉虽然现在自己是在梦境之中，但是眼前的江漳和江漳脸上的泪痕却不像是幻觉。

林枫觉得此时的江漳好像就是现实中的江漳，而他的离去也是真的离去。因为在江漳踏上列车的同时，林枫听到了列车车轮和铁轨摩擦的声音

——列车开动了。

林枫的心跳随着列车的离去开始加快了起来，他克制不住自己的脚步。即使知道他的速度对于列车来讲简直微不足道，但是林枫还是疯了一般地开始追着列车跑。

梦境里的灯光全部打在了江漳所在的那节列车厢上，林枫看不见前方的路，他也不知道列车究竟会开往哪里，但是直觉告诉他，如果他没能留住江漳，江漳就会真的离开他。

……说好的你在哪我就在哪呢。

林枫看着江漳，他想起了大年三十那天江漳对他许下的承诺，林枫忽然觉得，好像从那时候开始，那句诺言就是为了眼下的这一幕做的铺垫。

但这是多么讽刺的铺垫啊。

江漳只是静静地看着林枫玩命似地奔跑，他并没有因为林枫的追赶而有所动容，相反，林枫看到江漳只是红着眼眶看了他一眼，然后和其他人一样，毫无留恋地别过了头。

“——江漳！”

林枫感觉自己因为过分地奔跑，大脑的氧气已经开始不足。他觉得自己的视线开始模糊了起来，太阳穴两旁也开始隐隐作痛。

他只知道自己的嘴型是在不停地喊着江漳的名字，但是他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他的声音已经被轰隆隆的列车声给完全掩盖，好像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这趟列车。

林枫感觉车轮碾压铁轨的声音变得越来越洪亮，直到林枫觉得他的耳膜都快要被穿破了的时候，另一道声音忽然将他四周的轰鸣声给劈裂开来。

林枫在猛然间惊醒了过来。

“开往海洋公园站的列车即将到站，请您不要倚靠车门……”

林枫感觉自己真的跟刚刚跑完马拉松一样，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像要散架了般地在作痛。他动了动身体，地铁车厢内座椅独特的冰凉感让他彻底地清醒了过来。

林枫看着挤满了人的车厢，有点发懵。

他不应该在主卧里吗？

他不应该躺在床上吗？

为什么会变成了地铁？

林枫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他看了看车厢内的乘客，林枫发现似乎大多都是大人带着小朋友一起出行，看起来像是去什么地方玩。

……去玩？

就在林枫还在消化眼前的情况的时候，他再一次听到了地铁报站。

“开往海洋公园站的列车即将到站，请您不要倚靠车门……”

林枫：“……！”

林枫的瞳孔在报站响起的那一刻瞬间放大。虽然林枫觉得自己的大脑还没有跟上游戏剧情的推进，但是他在刚刚那句话中捕捉到了一个非常关键的信息。

海洋公园！

“我去你大爷的……”林枫忍不住低低地爆了一句粗口。

随着车厢的晃动逐渐减弱，林枫总算是回过味儿来了。他皱了皱眉，伸手在口袋里摸索了一番

——可惜口袋里依然只有一部手机，没有《六一三》。

不过总比一点儿提示也没有好。

林枫一解开锁屏就看到手机的屏幕依然还停留在短信的页面。聊天窗里显示的还是半个多小时前单菡和他的对话记录。

林枫往下滑了滑屏幕，他看到在他睡着的时候单菡又给他发了几条新的消息。

单菡：你出发了吗？

单菡：地铁到哪儿了？

单菡：江漳叫我提醒你别坐过站了。

林枫：“……”不得不说，还真的差点被江漳这个乌鸦嘴说中了。

毕竟第一次他确实是睡着了，也确实险些就坐过站了。

林枫看着手机里的聊天记录，顺便看了一眼右上角的日期，果然如他猜测的那样，他所在的时空再一次发生了倒退。并且现在看来他的时间线已经回到了人鱼卵游戏之前。

林枫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原本以为这场游戏最具挑战性的设定是江漳他们的失忆，而时间退回到徐林的游戏之前只不过是附带的游戏背景而已。

但是林枫突然意识到，他可能需要重新考虑这场游戏的主线和通关方式。

因为时间线的再一次倒退确实让林枫有些措手不及。

但是不管怎么样，林枫知道他现在下车总是没错的。

林枫按照记忆里的方向，比原先要更快一点找到了海洋公园的入口，他也很快就精准地定位到了江漳他们所在的位置。江漳还是穿着林枫印象中的那件大红色羽绒服，他在看到林枫的时候朝林枫笑了笑。

江漳：“早安，林枫。”

林枫在听到江漳说早安的瞬间，他的心头突然略过一丝不好的感觉，因为他记得当时的江漳一直在疏离他，根本也没有喊他的名字。

当初林枫并不知道江漳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在徐林和油腻男的助攻下，知道了江漳过往的林枫就很可以理解江漳那时的举动了。

因此林枫看着眼前这位江漳脸上的笑容，他一下子就觉得好像哪里有点不太对劲。

但是林枫还没来得及深究，他的思维就被小棠的撒娇和单菡的话给打断了。

单菡和原先一样，说了一句类似于“再不进公园就迟了”的话，催促着他们赶紧去排队。

林枫看了一眼单菡，又看了看江漳。虽然他已经完全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是只要他的朋友还在，只要江漳还在，他就必须得把游戏坚持下去。

哪怕他们什么都不记得了，他也要努力把他们全部带出游戏。

“走吧。”林枫轻轻地吐了一口气，整顿了一下精神，换上了笑意，伸手牵起江漳，和他一起走向公园大门。

但是江漳没有动。

林枫皱了皱眉，挑眉转头看向江漳。

然而在他看到江漳的同时，林枫感觉自己的手掌一空，他发现江漳居然装作一副不经意的样子，把原本被他牵住的手腕从他的手中抽了出来。

“嗯，走。”他看到江漳仿若无事一样保持着脸上的笑容，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这回轮到林枫僵在了原地。

在江漳挣脱开林枫手指的刹那，林枫感觉自己的心脏也随之空了一下。

这一幕突然就和梦境中江漳甩开他的手的模样重合在了一起。即使刚刚的江漳脸上没有梦里的决绝和泪痕。

但是他也没有留恋。

不过林枫在江漳的神情中看到了另一种很复杂的神色。林枫很肯定，他曾经在江漳的脸上见过这样的表情。

与此同时林枫也总算知道了他刚刚在见到江漳后产生的那种不好的感觉究竟是什么了。

现在的他们还没有在一起！

林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掌心，第六场游戏的一开始，是江漳牵着他的手，替他披上外套，但是现在江漳留存在他身上的温度已经再也感知不到了。

江漳还没有表白，他们不是情侣。

他和江漳又回到了一开始的“好朋友”关系。

林枫感觉自己的大脑再一次陷入了低氧的状态，他看着江漳远去的背影，呼吸一滞。

如果换作之前的林枫，他一定对江漳很有自信，他很自信江漳一定会说到做到，他也坚信江漳对他说过的每一句“我喜欢你”。

但是现在林枫却很忐忑，他已经意识到虽然时间的大脉络还是跟着记忆来，但是很多细节却也发生了改动。

再加上刚刚的那场噩梦多多少少还是对他产生了一定的影响，林枫现在也没法再像一开始那样的笃定。

这不是对江漳的怀疑，这是林枫对他自己的怀疑。

林枫不像江漳，他从来都没有爆棚的自信，他无法保证当一切回到最初之后，他还能让江漳喜欢上他。

因为对于江漳的爱，他一直都觉得这是自己人生中最意外的惊喜。

不过为了这个惊喜，林枫最后做出了一个就连他也没有想到的决定。

林枫趁着小棠吵着闹着要单菡带她去买棉花糖的时候，一把抓住了江漳的手腕。

这一次林枫没有让江漳挣脱开来。

“你……”

“跟我来，带你去个地方。”

林枫打断了江漳的话，不由分说地拉着江漳就往隧道的深处走去。

其实林枫也不知道自己要带江漳去哪儿，因为就连他也不知道自己想找的那个地方究竟是不是真实存在的。

他想找到之前人鱼卵为他打造的那个梦境中，江漳带他去的那个地方。那是他第一次被江漳表白的地方。即使那只是他一厢情愿的梦境而已。

不过林枫没有想到游戏还挺配合他的想法，兜兜转转了几圈之后，林枫真的在隧道里找到了之前那个美轮美奂的地方。

林枫看到了熟悉的粉色光芒，隔着玻璃，那团粉色的生物依然像梦中的那样漂浮在海洋之中，粉色的柔光照亮了幽暗的隧道。

林枫看着一模一样的场景，他居然有一瞬间的失神。林枫发现好像他先前在游戏中每一个有意无意的吐槽最后都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变成了现实。

比如他之前希望人鱼卵的梦境成真，而现在，这一切就真真切切地在他面前重映。

“怎么了？”江漳一脸迷茫地看着林枫，他很显然对林枫突如其来的“性情大变”感到非常的惊讶 。

“江漳，我问你一个问题。”林枫回过神，对上江漳的视线。

虽然林枫知道他没有自信，但是他敢赌。

或许是一直在暗示自己现在的一切打足了不过只是一场游戏，就算丢脸也丢不到现实。因此林枫在知道现在的江漳还没有和他在一起之后，他就有了一个很大胆的想法。

如果江漳忘了，那么就由他来为这段关系重新开个头，让他先向江漳敞开心扉。

“你喜欢我吗？”林枫一边问着，一边努力地露出了一个笑容。

138 忘记
如果说江漳刚刚只是惊讶于林枫的反常，那么现在林枫觉得要不是江漳本身的表情不丰富，此时江漳的嘴巴一定可以因为震惊而张大到塞下一整颗鸡蛋。

……虽然林枫也觉得这种话说出来确实特别不符合自己的人设。

因此在看到江漳满脸的震惊后，林枫突然有些后悔。

他不应该这么冲动。

林枫冷静下来后想了想，毕竟现在是在游戏中，就算游戏里的江漳不记得他了又如何，只要他能顺利通关，一切又会恢复正常。

林枫在转瞬间就进行了一番自我反省，他觉得自己还是太意气用事了。

不管是因为对自己刚刚的冲动而感到懊悔，还是因为担心听到最不愿意听到的回答，总之林枫觉得自己现在巴不得时光继续倒流。

“额……那啥……其实我……”林枫发现江漳半天没有反应，他连忙下意识出声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

林枫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恨不得找个狗洞钻进去”。

然而当林枫刚刚在大脑里把自己数落完一遍的时候，他突然腰间一紧，整个人微微向前一倾。

林枫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抬起头。

与此同时，两唇相触。

江漳并没有吻住他，两个人的唇瓣不过蜻蜓点水般的碰触，江漳的头便向后微微一昂，和林枫的脸再一次拉开了距离。

林枫看到江漳重新认认真真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再一次俯身向前，将头朝着林枫的耳根处靠近。

林枫感到耳边微微掠过一阵温热，随后他听到江漳在他耳边轻轻地说了两个字。

“喜欢。”

江漳话音刚落，林枫便看到江漳转回了头，实实在在地吻住了他的唇。

林枫从来没有觉得江漳的一个吻会如此的来之不易，不知道为什么，林枫突然就特别地珍惜，特别特别地珍惜。

就好像梦里江漳的离去一样，似乎这一吻过后，他们就再也无法拥有下一次的亲昵。

林枫低头看着自己和江漳重新十指相扣的右手，他刚刚之所以会下定决心追回江漳，很大一部分原因来自江漳挣脱他手掌那一刻的神情。

虽然江漳的动作让林枫的心颤了一下，但是林枫同时也捕捉到了江漳脸上细微的表情。

林枫想起他们第一次回到老家时，在油腻男说起江漳的过往以及故意拿江漳的性取向开玩笑的那个瞬间

——刚才江漳脸上的神情就和之前的一模一样。

江漳在忐忑。不是拒绝，是害怕。

在林枫眼里永远天不怕地不怕的江漳竟然也有忐忑的情绪。

因此林枫才敢赌，他赌江漳不是因为不喜欢他才甩开他的手。

林枫偷偷瞄了一眼走在他身边的江漳，他看到江漳的嘴角其实一直有些抑制不住地上扬。

林枫在想，如果不是这场虚幻的游戏，他可能这辈子都不知道江漳爱得如此小心翼翼。

他居然还有点感谢这场游戏，让他再一次发现了江漳不为人知的一面。

林枫看着江漳的笑容，他突然心尖一动。与此同时，他们从人鱼卵的游戏里出来后，江漳表白的场景忽然就从林枫的眼前一闪而过，林枫记得当时的江漳一把抱住了他。

那股力道以及江漳当时浑身上下的慌乱感林枫至今还记得很清楚。

林枫一直很好奇，在人鱼卵游戏结束的时候，他看到了假的江漳诱惑在他留在游戏中，而江漳又看到了什么呢？

不过现在林枫感觉自己好像猜到了那么一点。

“你……会后悔吗？”林枫正沉浸在自己的心理活动中时，他听到江漳突然出声问他。

林枫看到江漳难得地露出了一点羞涩的表情，他很难想象如果他告诉游戏里的江漳其实他们现实中都在一起半年多了，而且已经住在一起了，江漳究竟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林枫突然觉得有些好笑，忍不住轻轻地噗嗤了一声。

林枫：“后悔，后悔死了，现在一键撤回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三分钟过了。”

江漳看到林枫脸上的笑容，也不再紧张，而是随着林枫一起笑了起来。

林枫当然不后悔，他甚至开始庆幸，他庆幸自己刚刚鼓起勇气说出了犹豫了很久的话。

之前一直都是江漳推着他走——不管是游戏还是感情，总是江漳在保护他领着他。

这个表白是他欠江漳。

确实也该轮到他了。

林枫的目光落在江漳的笑容上，他忽然觉得自己很久很久没有和江漳这样相视而笑过了。他甚至觉得好像由于时空跳跃的关系，这一场游戏仿佛已经耗费了他数个月的时光，好像他已经在游戏里停留了很久很久。

之前林枫还和江漳开玩笑地提起过，他说要在他们在一起一周年纪念日的时候重新再来走一趟他们的“定情之地”。

但是林枫没想到这个“再走一趟”实现的如此之快，只不过是在游戏中，而且此时另一方还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林枫看着这条熟悉的隧道以及身边熟悉的人，他的心情却有些复杂。

对于一路顺利地走出隧道这件事，林枫其实从一开始就已经料到了，但是真的发现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的时候，林枫还是忍不住有点失望。

因为这就证明，事情一直朝着他不可控的方向发展着。

林枫知道这时候的他才刚刚和江漳在一起，距离他去江漳家以及正式地生活在一起还有很长的一段时间。

虽然林枫有些失落，但是他明白这种事急不得，哪怕是在梦里也是要遵循一定的规律。

因此林枫只能把满肚子的憋屈压抑在心中，看着已经和自己生活在一起半年多的对象在海洋公园出口和自己挥手说再见，然后两个人各奔东西。

林枫决定等他出了游戏，一定要好好的把《六一三》的祖坟都给刨上一遍。

不过在江漳刚刚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林枫还是忍不住喊了江漳一声。

江漳：“怎么了？这就舍不得了吗？”

林枫：“……”嘿，还真被你说中了。

不过林枫并没有功夫跟江漳耍嘴皮子，他顿了顿，道：“江漳，我问你个问题。”

江漳：“嗯。”

林枫：“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你的记忆和身边所有人的记忆都出现了出入，而且只有你知道，你的记忆才是正确的，你会怎么办？”

江漳：“那要看出入有多大，小事懒得管，大事管不了。”

林枫：“……”

他没想到失忆的江漳居然还是雷打不动的直男思维。但是不得不承认江漳说的好像是有那么一点道理。

林枫突然发现他的思绪好像被江漳带偏了，他连忙咳了一声，把话题牵了回来。

林枫：“比如某些比较刻骨铭心的经历？”

林枫看到江漳在听到自己的话后摸了摸下巴，沉思了片刻，然后认认真真地开口。

江漳：“那就把历史重演一遍。”

林枫：“如果无法重演呢？”

江漳：“没有什么做不到的事情，只要想，就一定可以。”

林枫听完江漳的话，他没有回应，而是对上江漳的眼神，静静地看着江漳。

江漳以为林枫不满意他的回答，正想着换一个答案的时候，他突然看到林枫的嘴唇再一次上下动了动。

“那如果……”

不过这一次林枫并没有把这句话说完。林枫说到一半，像是想到了什么，就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而是笑着把话题给岔开了。

江漳：“还有什么如果？”

“没什么，没有如果。”林枫摆了摆手，信誓旦旦地说道，“没有如果。”

江漳狐疑地看了林枫一眼，不过看林枫一脸的坚定，江漳也没有再问下去。这回林枫没有再叫住江漳，他只是目送着江漳的背影逐渐消失在马路的尽头。

林枫表示一个人轧马路也没什么意思，所以干脆也直接坐了地铁回到家中。

林枫差一点就下意识地坐上了开往江漳家的地铁，不过好在他很及时地反应了过来。

林枫推开那扇熟悉的铁门，他发现自己虽然才离开家里半年左右，但是当他再一次打开家门的时候，却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不过半年的时间，林枫觉得自己好像已经习惯了在洗澡后有江漳替他吹头发，习惯了江漳炒菜的同时他在一旁偷吃，习惯了一个转身就能感受到被窝里另一半的温度。

简而言之，林枫习惯了身边充满江漳气息的生活。

林枫看着空空荡荡的年租房，最后只是低低地叹了一口气。

林枫随手叫了一份外卖，由于太久没有用过外卖软件，林枫差点都忘记了这套房子的地址是什么。

林枫一边嗦着粉条，一边窝在那张久违的床铺上。

林枫以前喜欢比较昏暗的装修风格，因为他觉得这样打起恐怖游戏比较有氛围，但是自从在江漳家“做客”了半年，林枫已经适应了江漳家那种通透明亮的感觉。因此当再一次被这种昏暗的气氛所包围的时候，林枫难免感到有些不舒服。

林枫把家里所有能点亮的灯都点亮了，他本身是不怕黑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林枫现在就是觉得浑身毛毛的。

为了消除自己的这种不安感，林枫在手机上随便找了一个综艺节目，把声音开到了最大，靠着床板看了起来。

如果说江漳他们在这场游戏里是被改了记忆，那林枫觉得他铁定是被下了蒙汗药。林枫发现他现在不仅躺在床上能睡着，坐地铁能睡着，就连靠着床板看综艺也能看睡着。

等林枫一觉醒来的时候，他的手机都已经没电了。林枫有些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总算稍微清醒了一点。

他把手机插上了充电器后重新开了机，在手机屏幕亮起的时候，林枫看到显示屏上的电子钟显示现在已经是上午九点了。

与此同时，林枫听到窗外似乎要比往常更热闹，就好像今天是个什么特殊的日子一样，街道上人声鼎沸。

林枫发现就连他这种龟缩在小区最里面的单元房都能听到街边的吵闹声。

139 你好
林枫皱了皱眉，他并没有想起他从海洋公园回来后的第二天周边有什么大事发生。

难道说他刚刚的一时冲动真的影响到了历史的进程？

林枫心中一咯噔，他突然觉得大事不妙。

林枫连忙翻身下床，一把拉开了窗帘，然而外面的一切却让林枫猛地一愣。

林枫看到窗外的街道一片热闹，很多小商小贩挑着扁担，沿路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摊位。两侧的店铺也没有闲着，到处都是络绎不绝的

——游客。

林枫看着窗外的景色，他的心情却和外面的热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林枫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虽然已经有了心里准备，但是真的到了这一刻，林枫还是很难接受。

他果然回到了刚到皇城的那一天。

但是为什么是皇城？

莲娜的那个游戏呢？

林枫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带着一堆问号从房间里出来的，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一路走到皇城的。

林枫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

总之就是迷迷糊糊地凭着直觉，让他再一次站在了这座巍峨的群宫面前。

这一次没有老马带着他，林枫只能按照普通游客的程序买了票乖乖地加入大排长龙的行列。

虽然天气并不算热，一切都和记忆中的一样，微风吹过甚至还有些凉爽，但是林枫不管怎么看，他都觉得此时的皇城是那样的虚假。皇城或许还是皇城，但是和他一起经历皇城故事的人却不在了。

林枫捏着手中的门票，他突然感觉指尖和门票相触的地方居然有些潮湿，门票的根部甚至都有些打卷。

林枫松开指头，他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手心已经微微沁出了一点汗水。

林枫皱了皱眉，抬头看了一眼长长的队伍。他深吸了一口气，老实说，林枫知道他现在很紧张，和第一次来到皇城一样紧张。

但两种紧张又不一样。

第一次是兴奋，而这一次却是害怕。因为他感觉自己好像可以料到一个他不太希望出现的情况。

好不容易进了皇城，林枫想都没想，直接一路朝着一开始他和江漳相遇的那间厕所跑了过去。由于排队已经花费了他不少的时间，等林枫好不容易挤进验票闸机的时候，已经离他印象中和江漳相遇的时间点不远了。

林枫害怕他会错过江漳。

虽然知道昨天站在他面前接受他表白的江漳根本没有原先的记忆，但是他还是忍不住地想从江漳那儿得到一点帮助。

因此他以提问的形式得到了江漳对于这场游戏的看法。

但是林枫最终还是没有把从时光第一次倒流开始就逐渐在他脑海中成型的那个问题问出来。因为他害怕那个问题一旦脱口而出就会变成现实。

不过事实证明，林枫的担心永远都是正确的。当他意识到游戏让时光倒退回古城区的时候，他就知道该发生的还是逃不过的。

他终究还是回到了还没有和江漳认识的时候。

其实林枫当时想问江漳的问题是——如果有一天我突然不认识你，不记得你了怎么办。

虽然林枫没能得到江漳的答案，但是在林枫重新踏上皇城的这些地砖时，他发现他根本不需要江漳的回答，因为他已经给了自己他需要的答案。

就算你不记得我，我也会让你再次爱上我。

哪怕这只是一场游戏，一场噩梦。

林枫一路玩命地朝着洗手间的方向狂奔，他忽然发觉第六场游戏不愧是第六场，居然已经可以出神入化地做到没有鬼怪也可以让自己在游戏里疯了似的跑起来。

林枫苦笑了一下，但是脚步依然片刻不停。

林枫扶着墙喘了几口气，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他总算是赶在时间点左右站在男厕所的门口。

林枫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他看着每一个来来往往方便的人。林枫也不顾得什么面子不面子的事情，即使每一个进出厕所的人都以一种“这里有变态，我要报警了”的眼神看着他，林枫依然还是把所有过往的人都扫视了一遍。

不是江漳。

都不是。

林枫从午饭点一直等到了太阳落山，他干脆直接拿了几张小广告垫在地上坐了下来。

林枫把头轻轻地靠在墙上，他突然想起那些言情剧里经常会有的桥段。一般主人公找人的时候都会先来上一段“误认”的剧情。比如看到一个背影很相似的人，然后兴奋地追上去一拍对方的肩膀，然后失落地发现认错了。

林枫现在觉得哪怕能有这样的先“兴奋”再“失落”也是好的。

林枫没有看到江漳，连一个穿古装的人都没有。

眼瞧着太阳就快要落山了，林枫现在算是彻底地明白了，如果他不能在今天找到江漳，那么明天，后天，大后天，只要他一天不出游戏，他和江漳的距离就会越来越远。

他们不仅再也不是情侣，甚至不是朋友，就连相遇都变得不再可能。现在是他唯一的机会。

林枫想到这，他再一次慌乱了起来。虽然他知道这只不过是游戏的圈套，可是他就是忍不住，他无法想象没有认识江漳的生活。

林枫皱了皱眉，低头看了一眼时间。他明明已经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初遇的地方，而且一直守在这儿，他不可能错过江漳。

“去你大爷的，《六一三》你他妈的到底要做什么！”林枫暴躁地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不过冷静下来后他意识到，一定是有什么地方出现了问题。

等到太阳落山了，林枫依然没有见到任何一个长得像江漳的人。林枫发现自己死倔了这么久，还是不得不认命。他起身拍了拍背上和裤子上的尘土，浑浑噩噩地朝着皇城的出口走去。

林枫最后还是不可避免地路过了皇城中央的展区，当他从展区的正门经过的时候，他看到了摆在展区门口的海报。

林枫停下了脚步。

海报上的那件展品林枫再熟悉不过了——那是他曾经和江漳一起在游戏中一点点亲手拼凑回来的莺燕戏服。

林枫看着海报上的莺燕戏服，大概是光影的处理，戏服的色泽要比他记忆里的更深一点。林枫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转身走进了展区。

林枫并没有心情欣赏展区内别的展品，他沿着记忆中的路线径直走向展区的中央。

林枫看着周围熟悉的玻璃展柜一个一个从身边掠过，他感觉好像自己和江漳在这些展柜中穿梭躲藏的景象不过就是几分钟之前的事情。

林枫在想，如果他们知道那些鬼魂追着他们跑只是想求救，他们还会不会像一开始那样吓得屁滚尿流。

现在想起来，林枫居然觉得当初他们的逃窜还真的有点傻。

林枫忍不住笑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现在是在游戏中，但是林枫总觉得好像这场游戏有些似曾相识。他觉得他好像不止来过这个展区一次。

林枫忽然有一种很荒唐的感觉——他觉得他似乎梦过这场游戏。

林枫站在莺燕戏服前，哪怕已经不知道多少次面对这件戏服，林枫依然还是被它的华美所震撼。林枫将手掌轻轻按在展柜的玻璃上。

林枫感觉玻璃冰凉的触感让他回想起当初亲手触碰莺燕戏服时感受到的那种质感。他隔着玻璃，轻轻地摸了摸展柜内的莺燕戏服。与此同时，那些第一次和江漳相处的时光就如潮水一般涌入了林枫的脑中。

林枫甚至发现自己的回忆还是有声版的，他觉得他幻听到了江漳的声音。

“莺燕服，莺燕戏，莺燕娘娘与天庆。娘娘身披莺燕冠，莺燕百转梦诚皇。”

就在林枫出神地看着莺燕戏服的时候，他的耳边突然响起一阵熟悉的歌谣声。

歌谣唱的内容是什么林枫完全没有在意，因为当林枫听到唱歌谣的声线的时候，林枫觉得自己的大脑砰的一声空白了一下。

随后他像触电了一样，猛地转过头。

“可惜，诚皇和莺燕的乱世之爱终究只剩下玻璃柜里这件孤零零的戏服了。”林枫看到江漳转过头，和他一样看着展柜中的莺燕戏服，出声感叹到。

“做工确实精美。”江漳低下头无奈地撇了撇嘴，转身把目光落在了林枫的身上，“如果不是生于乱世，诚皇或许和莺燕会很幸福的吧。”

林枫看着江漳，他感觉自己的心脏突然跳漏了一拍，一时间没有想起回答江漳的话。

林枫没有想到自己等了一个下午，最后在快要放弃的时候，又和江漳在莺燕戏服前相遇了。

大概是被林枫一直盯着看有些不太好意思，江漳轻轻咳了两声，试探地问道道：“……打扰了？”

林枫听着江漳的声音，他忽然笑了一下。

林枫：“不打扰，一点也不打扰。”

不仅不打扰，还很欢迎。

“他们虽然生前无法相守，但死后或许就可以永远的在一起了，不是吗？”林枫再次看了一眼莺燕戏服，但话却是对江漳说的。

林枫说完话便转过头，他朝着江漳笑了一下，随后伸出手。

林枫：“你好，我叫林枫。”

此时的江漳看起来并没有料到林枫会这样直接地进行自我介绍，他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和林枫一样扬起了嘴角，伸手握住了林枫的手。

江漳：“你好。江漳。”

林枫感受着从江漳手心中传来的热度，虽然他知道他现在并不能在和江漳像之前那样十指相扣地肩并肩走着，他甚至无法和眼前的江漳做到默契地交换眼神。但是只是简单地这样握握手，林枫感觉对于现在的他而言也已经足够了。

不过也仅仅是现在而已。

140 规律
“‘你也是游戏up主？’

‘对的对的，我听说你也是？’

‘哈哈是的［Smile］，下次有机会可以合作。’

‘荣幸之至！’

……

‘不早了，晚安。’

‘啊好！晚安！’”

……

“先生，先生？”直到列车员的声音在林枫耳边响起，林枫才恍然回过神来。

列车员：“请出示一下身份证件，谢谢配合。”

“哦哦哦……好。”林枫愣了一下，连忙在口袋里翻了翻，把证件递给了列车员。

在列车员核对车票的同时，林枫抬眼看了看车厢内的液晶屏，屏幕上显示现在距离发车才过去一个多小时而已。

但是对林枫来说，他觉得这一个小时过得感觉像是一个星期一样。

这一次所谓的“古城区之旅”对林枫而言和上次完全不同，他在游戏里并没有任何工作目的，况且他也根本没有心思理会什么代言不代言的事情。时光倒流到这个节点上，林枫觉得他最要紧的事情除了找到结束游戏的方法之外，就是重新找到江漳，认识江漳。

因此在同江漳于皇城门口分别之后，林枫也不知道自己留在古城区还能做什么，所以他干脆就买了一张返回家的火车票，连夜离开了古城区。

但是林枫心里明白，他之所以这样选择，更多是因为他明白一旦深夜来临，太阳重新升起，一切又会再往前退，离不离开这里对他而言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林枫重新打开手机，上面还是他和江漳的聊天窗口。虽然林枫早就把江漳的所有账号和联系方式都背得滚瓜烂熟，但是在他重新找到江漳并和江漳认识之后，林枫还是走了个过场，向江漳要了联系方式。

林枫刚刚加完江漳好友，他就和江漳聊了起来。林枫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哪怕只是和江漳这样隔着屏幕打打字发发语音都已经非常幸福了。

虽然林枫的心里一直都很清楚，只要过了今晚，他和江漳就会彻彻底底地变成陌生人，但是他还是选择了“多此一举”。

就像他决定坐上这趟火车一样，他知道即使他不买这张返程的火车票，游戏也很快就会让他直接穿越回家。

林枫觉得自己这么做或许只是认为与其被动地分离，不如主动地离开，林枫感觉这样至少还能自我欺骗一下，告诉自己不是游戏强行让他和江漳分开，而是他自己选择的告别，这是他的战术性妥协。

而且就算时间倒退，林枫觉得这样一来他的心里也好有个缓冲的余地。

这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林枫苦笑了一下，他发现即使前面五场游戏都在花式烧脑疯狂逃命，但是他从来都没觉得自己如此狼狈过。

甚至到了现在这种地步，对于第六场游戏，林枫还是毫无头绪。

他根本不知道这场不逃跑不要命的游戏究竟想要做什么，他也不知道何时才是时间倒退的尽头，他只能无力地看着一切不断地在眼前回溯，看着他的伙伴和爱人同他一起陷入游戏，然后失忆，然后分别。但是他却找不到任何的突破口。

林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所有人忘记他，离开他。

林枫感觉自己目前的状态很好地诠释了什么叫做“焦头烂额”，一个江漳已经够让他心力憔悴了，他现在已经无暇顾及单菡和王绛的情况。

反正单菡也迟早会不认识他，而王绛就算记得他也不会记得《六一三》的存在。

虽然林枫千万地不愿意迎接新一天的到来，但是他终究还是没能扛得过自己的睡意，林枫很快就靠在座椅的靠背上睡着了。

等林枫再一次睁开眼的时候，他发现一切果然就像他想象的那样，他被游戏无偿地带回到了自己家中。而这次游戏的时空衔接还是一如既往的自然，林枫一醒来就发现身下的火车座位变成了家里的电竞椅，而他耳边传来火车呼啸而过的声音也变成了耳机里电脑待机的电流声。

林枫对于眼前的这一切并不感到意外。林枫觉得自己现在唯一能摸清楚的也只有这场游戏在时间跳跃上的规律。

第一次他回到了去老家之前，当时他在大年三十的晚上做了一个噩梦，而时光倒流的衔接正好是那场噩梦清醒之后。第二次他回到了去海洋公园的那趟列车上，他在列车上也做了一场噩梦。但是第三次他却直接跳过了莲娜的那场游戏，来到了古城区。

这是因为在进入莲娜的游戏之前他没有做梦。

所以林枫根据以上所总结出的经验，他认为这一次铁定是回到了生日宴的游戏之前。因为他记得很清楚，和后面几场游戏一样，他在第一场游戏的开始前也做了噩梦。

这也就是为什么林枫会那样的珍惜昨天和江漳相处的时光——一年前生日的时候他还不认识江漳，他们还是一个城南一个城北的陌生人。他要想找回江漳就变得更加困难了。

因为他要自己去创造相遇的机会。

林枫叹了一口气，动了动鼠标，等着弹幕里出现“六一三”三个字，然后转头像第一次一样发现书架上的《六一三》。

然而屏保解除后屏幕上的内容却让林枫感受了一番五雷轰顶的感觉。

林枫不可思议地看着屏幕上的邮箱界面，界面上显示着一封未读邮件，而这封邮件正是来自后来被他和江漳一起拉入黑名单的怖怖公司。

林枫咽了咽口水，他盯着屏幕犹豫了良久，最后还是把鼠标移到“查看”两个字上。

林枫感觉自己的指尖在发抖，他点击了好几次，才把邮件打开。

“游戏名：《莺燕戏》

……

”

林枫在看到“莺燕戏”三个字的时候，他就感觉自己全身一晃，连带着大脑也死机了片刻。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屏幕下方的日期

——今天不是六月十三日。

他这次居然不是回到生日宴的游戏之前！

林枫瞳孔一震，过度的震惊让他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椅子由于后坐力撞到了墙上。巨大的撞击声让林枫再一次被吓了一跳，不过也让他冷静了一点。

林枫深吸了几口气，转过身手忙脚乱地在桌面上找到了手机。他打开手机，手机里的日期让林枫的精神再一次受到了刺激。

不管是电脑还是手机，上面的日历都明明白白地告诉林枫，今天确实不是去年的六月十三号，而是他前往古城区的前一天。

林枫觉得自己的脑子很乱，他感觉自己好不容易抽丝剥茧得出来的线索又在顷刻间灰飞烟灭。时间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样有规律的倒退，或者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规律变成了无规律。

林枫一软，半跌半坐地靠在了书桌上。他转过头，看了看生活了几年的房间。

林枫没由来地产生了一种害怕的情绪。他不是害怕一个人的生活，而是害怕生活中只有他一个人。

但是这场游戏就和造化一样，偏偏喜欢捉弄人，林枫越害怕的事情往往就越会发生在他的身上。林枫发现，自从那次时光只是倒流回抵达古城区的前一天之后，时间倒退的速度就好像从快进变成了0.5倍速度一样。

时空的转换不再以跳跃的方式进行，而是真的一天一天地往回倒退。林枫每天一觉醒来就会看到原本被撕掉的日历页又重新回到了日历本上，原先枯萎的花又以一种逆生长的方式重新开放，原本的游戏存档点也在逐渐地往前移动。

林枫一开始还会遵循着原有的历史轨迹，尽量保证每一天都按照记忆里的经过度过。但是一天可以，两天可以，三天还能坚持得住。

……但是四天呢，一周呢，一年呢？

就算林枫咬地住牙扛得住，但是他的记忆也支撑不了。林枫根本记不住那么多很多普普通通的日子里做过的每一件事情。

林枫从小憩之中苏醒过来，他已经不知道这是第几次坐上这趟从他家开往江漳家的地铁了。或许是第六百零七次，或许正好是六百一十三次，也或许是更多更多。

这样一天一天往前倒退的生活，林枫已经过了整整快两年了。而也就是在这近乎两年的时间内，他还是没有找到结束这场游戏的方式，他感觉自己就像是陷入了某一个死循环中，不管他如何地挣扎，就是找不到任何的突破口。

但是林枫又有一种直觉，他觉得他好像其实一直都在正确答案的边缘徘徊着，但是他就是找不到它。

那种感觉就像是语文考场上默到一半的背诵题忽然卡住了，然后怎么也想不起下一句是什么。

这种感觉成为陪伴林枫走过这两年的唯一。林枫也不知道这两年他是怎么过来的，他每天一睁开眼睛的任务就是看看手机上的日期，然后在失望中穿好衣服，准时准点地坐地铁出现在江漳家附近，和江漳来一场“偶遇”。

林枫感觉“你好，我叫林枫”这六个字已经让他的嘴皮子都说到起了茧子。但是林枫还是放不下。因为日子久了，林枫对他能够成功逃离这场游戏的自信度越来越低。他甚至有的时候会悲观地觉得，自己也许再也走不出去了。

所以他不想失去江漳。

林枫条件反射地在地铁第十次到站的时候从车厢内走了出来，右拐，上电梯，再左拐，刷卡，出闸机。

一切都已经成为机械般的记忆和行为。

出了地铁站的林枫顺着路边的行道树朝着江漳小区的方向走着，林枫知道这个点江漳基本都会下楼晨跑。所以林枫每一天也都会装作要晨跑的样子，然后和江漳成为“跑友”。

林枫刚走几步，果然毫不例外地在同一时间点看到一身运动装的江漳出现在了小区门口。

但是林枫今天却停下了脚步，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跑上前和江漳套近乎。林枫站在树荫里，他看着江漳弯下腰系鞋带，然后把毛巾披在肩头，起身沿着人行道跑了起来。

直到江漳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林枫都没有再往前迈一步。他就这样目送着江漳离开。

林枫收回了目光，他突然笑了起来。他意识到自己好像笑得有些大声，因为他看到每个过路的行人都忍不住看他一眼。

林枫一直在笑，他还发现自己居然笑出了眼泪。不知道过了多久，林枫终于感觉自己有些笑累了，他蹲了下来，蹲在了树根旁边。

141 轮回
林枫感觉自己脑子里的最后一根弦终于在今天见到江漳的时候嘣的一声断了。

在他不知道第几百次看到这位“陌生人”的时候，林枫再也装不下去了。

林枫觉得自己很可笑，非常得可笑。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这样一天又一天地去认识江漳究竟有什么意义，反正每次到了新的一天江漳都会忘记他，忘记他们所有的过往。林枫感觉他的这种行为反而更像是小丑在配合《六一三》的戏耍。

说不定《六一三》之所以消失，就是不知道躲在哪个角落里嗑着爆米花看着自己的笑话。

林枫抹掉了刚刚残余在眼角的泪水。他认输了，他承认《六一三》花了两年的时间很成功地消磨掉了他所有的自信和信念。

他找不到游戏的突破口，他甚至开始觉得这根本不像是一场游戏，这更像是一场无解的噩梦。更或者说，这根本不是一场噩梦，这就是现实，而之前的那一切美好才是虚幻的。

其实江漳根本就不认识他，《六一三》“陪伴”他度过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假的。而在时光回溯中他所经历的没有江漳，没有单菡和王绛在身边的一切才是真的。

林枫之所以会有这样的想法，不仅仅是因为六百多天过去了，他始终都没有回到最初的那场生日宴游戏，就好像《六一三》从一开始就是不存在的一样。最主要的原因是他在这六百多天的倒退中想起了另外一场梦，虽然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但是林枫还是记了起来。

他发现那场梦的内容和自己在现在这场游戏中所经历的一切竟然出奇的吻合。

林枫记得那是在大年三十的晚上，是进入这场游戏之前他和江漳一起度过的那个大年三十。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场梦，梦里他和江漳的相遇也是在莺燕戏服的展柜前，他们也没有经历任何的恐怖游戏。

只不过那场梦是正序，而自己现在却是在倒退。梦里的他逐渐和江漳走到了一块儿，但现在的他却不停地在和江漳分别。

林枫懒得管地上的尘土，他直接坐在了树根上，把头往树干上一磕，闭上了眼睛。今天的太阳光特别的强烈，林枫感觉即使有眼皮的遮挡，他的眼睛依然被强光照射得有些发涩。

林枫觉得他累了，他需要睡会儿。

林枫把手抬起来遮在了眼前，但是他心里清楚，他根本睡不着。

林枫其实一直都睡不着，这六百多个夜晚他都不是心甘情愿地入睡，不过是游戏的强制睡眠而已。

在每一次迎接新的昨天之前，林枫都会像现在这样遮着脸，把自己裹在被子里然后躺在床上发呆。

林枫很迷茫，他觉得自己已经开始逐渐分不清究竟什么是游戏，什么是梦，什么是现实。在时空不断地回溯和重复中，林枫感觉自己慢慢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所以他有的时候会想，如果失去记忆的是他，而处于他现在这种处境的是江漳，江漳会怎么做？

江漳能找得到游戏的结束方式吗？

虽然林枫无法听到江漳亲口说出这个问题的答案，但是他可以料到江漳的选择。就像在人鱼卵的游戏中他可以一眼看穿最后那个幻象江漳一样。

还是当初那句话，林枫相信江漳不会放弃，不管是出于对江漳这个人的了解还是对他们之间情感的信任，林枫都坚信江漳一定能想尽办法解决所有的问题。

这也是让林枫能够撑过这六百多个日夜的唯一支持。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刚刚看到江漳那一刻，林枫突然觉得这个“唯一”也没有了。或许有的时候崩溃就是积少成多后的瞬间爆发吧。

由于眼前的强光，林枫下意识别了别脸。就在林枫刚刚把头往左边偏了一点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右肩被什么人拍了拍。

林枫轻哼了一声，眯着眼睛往右边瞥了一眼

——什么人都没有。

大概是哪个过路的小屁孩搞得恶作剧吧。

如果换作平常林枫肯定不会生气，毕竟谁还没有过耍人的经历。但是林枫现在心情很不好，他皱了皱眉，一脸不爽的转回了头，重新把眼睛遮上。

然而他才把眼睛闭上，刚刚那个耍他的小屁孩直接抓住了林枫的手臂，用力地把林枫的手从他的脸上拽了下来。

“你他妈的有……”

林枫还没来得及把“病”字破口而出，他就愣在了原地。

小棠看着全身上下写满“暴走”两个字的林枫，居然一点害怕的样子也没有，她反而朝着林枫露出了一个很灿烂的笑容。

“小棠？”林枫没想到他会在这里遇到小棠。

按理说现在的小棠应该和他完全没有交集，他还没有认识单菡，就更不可能认识小棠。但是林枫看着眼前的小棠，他总觉得她好像认识他的样子。

小棠穿着林枫第一次见到她时穿的那件酒红色的小洋裙，手里抱着她最喜欢的洋娃娃，她似乎早就料到林枫会惊讶于她的出现，因此她只是咧着嘴静静地看着林枫，好像在给林枫冷静一下的时间。

“你……认识我？”林枫试探性地问道。

没有人知道林枫在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心跳得有多快。他忽然就有了一种绝处逢生的感觉。

他以为在这个游戏的世界中，那些曾经和他熟悉的人都已经忘记了他，但是他万万没想到小棠居然还有可能记得他。

林枫根本管不了为什么小棠会对他有印象，他现在只知道如果小棠真的没有忘记他，那么是不是就意味着他也有机会让其他人想起之前的一切。

这同时也就说明，他等待了整整两年的机会终于来了。

林枫感觉他整个人忽然一个哆嗦，也不知道是激动还是害怕，林枫发现他浑身有些抑制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小棠听到林枫的问题，她并没有急着回答他，而是歪了歪脑袋，调皮地吐了一下舌头。林枫看着小棠的表情，他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小棠：“你猜。”

林枫：“？”他怎么觉得小棠的这个语气和这个神态这么的熟悉。

不过小棠并没有给他反应的机会，她直接顺了一下裙子，和林枫一样也不嫌地上脏，一屁股就挨着林枫坐了下来。

“你真的是小棠？”林枫嘴上虽然说着怀疑的话，但是他还是把外套脱了下来给小棠当坐垫。

小棠：“那林枫哥哥觉得我是谁呢？”

小棠：“说说看？”

林枫：“……”说实话，他看着小棠的模样，还真的想起了另外一个人。

“看来你还挺了解我的嘛。”

在林枫刚刚准备和小棠开玩笑，说她这种说话方式让自己想起一个比她江漳哥哥还要会怼天怼地的大姐姐的时候，他就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身边的阴影突然盖过了他的肩膀。

“我靠！”

林枫一转头，直接对上了徐林的目光。林枫吓了一跳，整个人条件反射地用手往后退了好几步。

“你能别每次看到我都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吗？”徐林朝林枫翻了一个白眼。

林枫：“……”

在这儿见到你可不就是见了鬼吗……

“所以你其实是徐林？”林枫定了定神，大概是之前已经被在照片里的徐林吓过了，林枫反而觉得看到徐林还没有看到小棠那么惊讶。

“也不完全。”徐林撩了撩头发，“你要不再猜猜？”

林枫看着徐林，如果不是因为估摸着徐林应该是现在唯一能够给他提供线索的人，林枫真的很想直接送她“滚开”两个字。

这他哪里能猜的中。

徐林看着林枫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最终忍不住笑了起来。好在徐林还算是个良心NPC，嘲笑过后还是给了林枫一点提示。

徐林：“这样吧，我问你，你现在最想见到谁？”

林枫看了徐林一眼，还没来得及开口，徐林又直接把话抢了回去：“算了，你不说我也知道。”

徐林指了指林枫背后：“起来，然后转头看看。”

林枫一脸疑惑地挑了一下眉毛，他不知道徐林这一串奇奇怪怪的言论和动作到底想表达什么，不过他还是按照徐林说的，起身身往背后看去。

林枫在看到身后的人的时候，他再一次恍惚了一下。

刚刚穿着运动服去晨跑的江漳此时就站在他的身后。江漳手上拿着一瓶汽水，他一手擦了擦头上的汗水，一手把汽水递给了林枫。

“林枫，早上好。”江漳笑着和林枫打了声招呼。

林枫看着自己日复一日，找了整整两年的心上人此时正笑脸盈盈地看着他，他却突然陷入了沉默。他没有回应江漳的早安，也没有接过江漳手中的汽水。

江漳也不着急，他保持着递水的动作，耐心地等着林枫的反应。

“你不是江漳。”林枫在沉吟了片刻后，给出了一个非常肯定的答案。

这个答案没有任何的证据可以支持，如果一定要说，那就是林枫的直觉。直觉告诉林枫，这个人不是江漳，即使是江漳，也不是他爱的那个人。

林枫答应过自己，他不允许自己再认错江漳一次。

“废话，”假江漳突如其来的坦率反而让林枫有些措手不及。假江漳被看穿过后一点掩饰的意味也没有，他把手臂收了回来，毫不客气地拧开瓶盖仰头喝起了汽水。

假江漳：“要是真的，你还会一刀直接刺穿我的手掌？”

假江漳：“啧啧啧，疼死个人。”

林枫：“……”大哥，虽然你是个假的，但好歹能不能敬业一点。哪怕就算是给我个念想？

“真的江漳到底在哪里，他现在怎么样了？”林枫一把抓住假江漳的手腕。

假江漳一点也不理会林枫的急躁，继续喝着他的汽水。等假江漳悠悠闲闲地喝完后，林枫发现低下的头的假江漳竟然又变了一个模样。

“很抱歉，年轻人，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你。”刘瀚博士用没被林枫抓着的那只手推了推眼镜，略带歉意地笑了一下。

刘瀚博士？

林枫被一次又一次的反转搞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他看着刘瀚博士，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唉，之前虽然说不要再见，可惜还是再见了。”刘瀚博士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他认真地打量了林枫一番，还伸手拍了拍林枫的肩膀。

刘瀚博士：“年轻人，看起了最近睡得不好啊，黑眼圈都出来了。”

那还不是该死的《六一三》造的孽。

有了徐林的那些表现，林枫现在敢肯定刘瀚博士作为徐林的“同事”，他绝对知道一些有关《六一三》的线索，他甚至很有可能知道这场游戏的通关方式。

所以林枫想都没想就直接开口问道：“博士，你还记得我上次问过你关于《六一三》的事情吗？”

林枫：“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结束这场游戏？”

刘瀚博士似乎并不意外林枫会问出这个问题，他笑了笑，说出了一个林枫意想不到的答案。

“这个问题我其实我很早就回答过你了。”

很早？

林枫皱了皱眉，他并没有想起刘瀚博士什么时候有跟他讲过有关这场游戏的事情。况且他才刚刚和刘瀚博士在这场游戏中相遇，哪来的什么很早？

但是刘瀚博士却把话说得很坚定：“对，很早。”

“你仔细想想，要相信自己，你会想起来的。”刘瀚博士伸出手盖在了林枫的眼前，他让林枫闭上了眼睛，而他的声音则回荡在林枫的耳边。

林枫的视野瞬间黑了下来，他感觉自己好像发呆了几秒，而就是这几秒过后，林枫听到他的耳边响起了一阵唱戏声，唱戏声盖过了刘瀚博士的声音，林枫感觉好像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这阵歌声。

“南柯数年，不过往事云烟心头现。”

“轮回一梦，万般相术皆由心生。”

林枫在听到歌声的瞬间就认出了莺燕的声音，不过莺燕并没有唱很久，她只是一直在重复这两句话。

歌声很快就逐渐弱了下去，在声音慢慢收尾的时候，林枫听到有人在喊他。

“林枫。”

林枫在听到自己声音的瞬间，他的太阳穴猛地一跳。与此同时，站在他面前的人松开了捂着他眼睛的手，林枫又恢复了原有的视野。

林枫觉得自己的面前就像摆了一面镜子，他看到了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站在他的面前。

“你有答案了对吧。”“林枫”把手背在身后，就这样站在林枫的身前看着林枫。

林枫也盯着“林枫”，他知道“林枫”刚刚的这句话不是一个疑问句。

是陈述句。

林枫看到“林枫”扬了扬嘴角，“林枫”的脸上充满了一种自信的神色。“林枫”把一直背在身后的手拿了出来，他的手中似乎握着什么东西。“林枫”就这样保持着握拳的姿势，把手伸到了林枫面前，朝他挑了一下眉毛。

“相信我，也相信你。”

142 关键
林枫站在夜幕中，他看着眼前熟悉的楼道和墙瓦。

在稍稍缓过神后，林枫抬起头，目光落在那条被黑暗包裹的楼梯上。楼梯在一片漆黑中一路向上，林枫看不见它的终点在哪里，但是他却心知肚明这条楼梯会通往何处。

林枫知道，沿着这条楼梯往上走，就会来到他的年租房。但是林枫并没有急着跑上去，他反而低下头，把收回的目光重新落在了紧握的手中。

林枫慢慢张开手，他看了一眼掌心里的东西。

那是一个扣子。

一个几乎快要被林枫遗忘了的扣子。

林枫一开始是真的没有想起这粒扣子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但是当他看到自己领子上有一粒一模一样的扣子，但是“林枫”身上却没有的时候，记忆就猝然间犹如洪水一般全部涌回了林枫的脑海中。

他想起了这粒扣子，那是他在第一场游戏之前的噩梦中丢掉的扣子。那时候的他因为害怕和不断奔跑而有些缺氧，所以才不小心伸手扯掉了这粒扣子。

不过现在想来，那一场噩梦也未必真的只是噩梦，大概从那时候起，他就已经进入了《六一三》的游戏，真正的逃杀和轮回早就已经开始了。

只不过林枫没想到，这粒完全没有任何存在感的扣子就是害他被困在第六场游戏里这么久的罪魁祸首。

“你有答案了对吧。”

“相信我，也相信你。”

林枫听着“林枫”对他说的话，虽然他没有回答“林枫”任何一个字，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林枫”，但是林枫心里清楚，“林枫”说的没错，他确实有了一个答案。

结合刚刚莺燕吟唱的那两句戏词，林枫意识到自己一开始对这场游戏的猜测可能确实没有错。整场游戏就是“轮回一梦”，而游戏的通关方式也极有可能就像他最开始猜想的那样，是要他重新来过他们曾经经历过的游戏。

只不过林枫当时一心扑在江漳他们的失忆和时光倒流这两个现在看来根本无关紧要的事情上，所以导致他忽略了这场游戏真正的难度所在。

第六场游戏的重点也许并不在于“重蹈覆辙”，毕竟真的再来一遍游戏，他们作为已经掌握通关方法的玩家，过关起来不说易如反掌，好歹也没有什么性命之忧。第六场游戏给林枫他们设下的挑战点其实应该在于他们要怎么样才能真正地回到这场游戏的开始。

或者说，全部游戏的开始。

林枫发现其实每一次的时光倒流都不是真正的“倒流”，那些都不是《六一三》游戏真正的开场。就像徐林那场游戏中的宗祠那样，看似一样，但却有非常细微却而关重要的区别。

可惜林枫一直没有察觉。

虽然他也有注意到时光回溯后他所经历的事情和记忆中的不同，但是他却没有深究下去。直到他想起刘瀚博士的话以及徐林不断重复的那句“相由心生”，他才意识到这一点。

刘瀚博士曾经和他说过，意念有的时候是可以改变很多事情的，有的时候眼前的一切虽然看起来很荒诞，但是只要你愿意相信，它或许就是真实的。

而眼前的这粒早就不知道丢到哪个犄角旮旯的扣子的出现，就证明了这一点。

可惜林枫醒悟得晚了，他错过了回到前几场游戏的机会。不过幸好《六一三》还给他留了亡羊补牢的空间——那场迟迟没有到来的生日宴。

林枫看了一眼“林枫”伸到自己面前的手，然后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林枫”。

“林枫”没有催促林枫，两个人就像相互照镜子一样，彼此对视着。

最后林枫也学着“林枫”的样子缓缓抬起手，两个一模一样的掌心上下相对。“林枫”朝着林枫笑了一下，松开了手。

在扣子从“林枫”的手中落入林枫的掌心的一瞬间，林枫感到他的身边突然刮起了一阵飓风，阴风呼啸的声音充斥着他的大脑。他的眼前仿佛卷起了一阵浓厚的沙尘，尘土挡住了“林枫”的身影。

林枫一时半会看不清周围的景象，他只觉得这阵狂风仿佛快要把世界给吹散了，但是他却惊讶地发现自己可以站在风眼中，纹丝不动。

等狂风过后，所有尘埃落地，林枫眼前的景象就从江漳小区外的马路变成了他自己小区的楼下。

林枫看到自己一手握着可乐，另一只手保持着握拳的姿势，而他的手心里的东西，就是刚刚“林枫”交给他的扣子。

林枫看了一眼手中的可乐，与此同时他也瞥见了手表上的指针——六点十三分。

林枫抬起头，深呼吸了一下。

他这回应该回到了一切开始的时候吧。

林枫把扣子收回口袋里，抬头看了一眼楼道，突然迈开腿跑了起来。他朝着楼道的方向跑去，就像一开始在生日宴的那场游戏里一样，沿着楼梯一路狂奔而上。

但是这一次的楼道除了幽暗的环境和阴森气息之外，和游戏里的楼道完全不一样。楼道两边的墙上并没有游戏中的奶油，而楼梯也不像林枫记忆中的那样笔直，它反而和正常楼梯并无区别。

其中也没有高卿卿或者别的什么人出现。

林枫连拐了好几个弯才爬到了自己家所在的那个楼层。林枫逐渐放慢了脚步，他看着门上熟悉的门牌号，一边微微喘息着一边伸出手，握住了门把。

林枫顿了顿，最后缓缓按下门把手，推门而入。

一切还是老样子，客厅里的吊灯并没有打开，整间屋子只有放着电脑的那间房间才传出一点微弱的灯光。

林枫看着眼前熟悉的场景，忽然轻轻地笑了一声。他想起当时自己慌张害怕的心情，想起自己落荒而逃的样子。林枫觉得那些回忆好像不过就是几天前，甚至是几分钟几秒钟之前的事情而已。

不过对现在的林枫而言，那些恐惧的情绪早就已经在前面不断地轮回中从他身上磨去。

就像之前在老宅中江漳对他说的那句话一样——因为曾经经历过更可怕的事情，所以这些恐惧都会变得微不足道。

比起重新来过《六一三》的那些游戏，林枫更害怕的是失去江漳。只要能找到江漳，就算让他再经历一百次一千次甚至一万次的生日宴他都心甘情愿。

因为林枫觉得江漳就是他的勇气，江漳已经成为自己刻在骨髓里的力量，哪怕暂时无法相见，只要想到“江漳”两个字，林枫也会觉得像是含了一颗定心丸。

所以他一定要结束这场游戏。不管是为了江漳，还是他，又或者是他们。

林枫没有丝毫的犹豫，他径直走向了亮着灯的房间。在推开房门的瞬间，刺眼的灯光让林枫有些不适应。林枫闭了一会儿眼，等刺激感过去后，他果然看到了那台还处于开机状态的电脑。

林枫走到书桌前，拉开凳子坐了下来。熟悉的场景让竟然林枫一时间有些恍惚。

除去被困在游戏里的时间，一年前他就是这样坐在这里，和粉丝们说再见，然后在他准备关电脑的时候看到了那条让他摸不着头脑的弹幕飞了过去。也正是在那条弹幕的提示下他才找到了藏在书架上的《六一三》，开启了完全不在预料之内的人生。

当然，也遇到了这辈子做梦也没有想到会遇到的人。

林枫看着显示屏，他轻轻动了一下鼠标，电脑屏幕立刻就从待机模式变回了运行状态，果然就像他预料的那样，他的直播还在继续，他看到无数的粉丝还在给他刷着小礼物，等着他回来。他轻轻地吐了一口气，取下耳机罩在了头上。

林枫突然觉得自己现在就好像是一个马上要奔赴修罗场的骑士，而他的公主就在凯旋的尽头等着他。

想到江漳，林枫还是忍不住地笑起来。或许是因为觉得马上就可以相见了，林枫居然还有些激动。

刘瀚博士和徐林说得对，他不能让在乎他的人久等了。他要速战速决。

“今天的直播到此为止！爱你们哦！”林枫对着摄像头露出了一个专业的笑容。

林枫知道在粉丝的眼里他此时一定笑得很开心，但是只有他自己明白，他其实很紧张，他还是很害怕他没有回到生日宴游戏真正的开场。

弹幕……一定要有那条弹幕……

弹幕……

求求你了……

虽然说着再见，但是林枫迟迟没有把直播界面关掉，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电脑屏幕，与此同时他也在脑海中不停地回想着那条弹幕的内容。林枫不敢有一点点的走神，他甚至连呼吸都变得非常小心翼翼。

他深怕只要自己脑子里冒出一些别的什么“杂念”，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都白费了。

林枫看着直播间人数不断地锐减，但是弹幕却都是千篇一律的告别，直到直播间只剩下两位数的时候，林枫也没有看到他想的那条弹幕。林枫感觉自己此时由于紧张而流出来的汗已经可以让衣服拧出水了。

直播间人数：65。

直播间人数：46。

直播间人数：29。

……

在人数从14跳到13的那一刻，林枫终于在铺天盖地的“男神我爱你”当中找到了一条弹幕。

林枫根本没空看全弹幕的具体内容，他的眼里只剩下最后的“六一三”三个字。

143 伊始
在林枫看到“六一三”的下一秒，他立马就转头看向身后。

林枫一眼就在书架上看到了那本好久不见的红皮书。

林枫蹭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坐得太久了的缘故，起身的瞬间林枫觉得自己的双腿有些发软。他微微向前踉跄了一步。

林枫晃了一下身子，连忙伸手扶在桌面上，等稍微缓过劲后，他又飞快地扑到了书柜前。

林枫一把就把《六一三》从书柜里抽了出来。他一秒钟也不敢浪费，快速翻开了《六一三》。

然而在翻开《六一三》的时候，林枫却愣了一下。

因为以往《六一三》只会让他翻开和眼下所在的游戏有关的那一页，而其他的内容都是无法查看的。但就在林枫刚刚打开《六一三》的时候，他惊讶地发现整本书的书页都变成可以翻阅的。

林枫稍稍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选择从第一页开始看起。因为他不想再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他已经尝过遗漏的苦头了。

当林枫从头开始看《六一三》的时候，《六一三》的内容再次让林枫小小地吃了一惊。

林枫看到《六一三》按照一页一场游戏，从第一场到第五场，再从第五场到第一场的顺序不断重复记载着他们四个人所经历的全部游戏。林枫飞速翻动着书页，他觉得看的久了，眼前的黄纸黑字就好像动了起来，像是走马灯一样。

林枫还真的有一种猝然间陷入一股时光涡流的感觉。

当林枫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看到书页上赫然写着三个大字

——轮回梦。

果然他对这场游戏的猜测是正确的！

与此同时，林枫听到他的身后响起了一串电话铃声。

在听到电话铃的时候林枫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飞一般地冲到手机前划开了接听键。

下一秒，他果然就在听筒中听到了他刚刚在心里猜测的话。

杨群：“喂，今晚六点十三分，会友大酒楼六楼六一三包间不见不散！”

“好的好的好的好的好的！”林枫感觉自己就差没有直接穿过手机屏幕对着杨群就是一阵感激涕零地握手。

“瞧把你激动得那样儿……”林枫根本不听杨群把话说完，拿起《六一三》转身立马夺门而出。

林枫一路冲下楼，如果他没有记错，此时陆雅应该会在楼梯口等着他。

换作是当初的林枫，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还会巴望着NPC把自己拉进游戏里。

果然不出林枫所料，他很快就在楼梯的出口看到了一抹白色的身影。

“陆雅！”林枫没忍住，激动得喊了一声。

“林枫？”陆雅看到林枫，她反而显得有些惊讶“我还以为你还要过好一会儿才下来，没想到今天居然还挺准时。”

“这不怕大家等急了嘛。”主要是他自己等急了。

想到过完这场游戏，他就可以和江漳团圆，他们的生活就会真正回归正轨，林枫觉得自己每时每秒都有巴不得直接从家里的镜子中把那个幻象揪出来让他追着自己跑的冲动。

“什么时候突然这么有时间观念了？没看出来啊。”陆雅有些新奇地看了林枫一眼。

虽然林枫此时一心就急着快点开始生日宴的游戏，但是当他看到陆雅的眼神时，他突然感觉自己心头一跳。

林枫觉得好像哪里有些奇怪。

不过陆雅没有再多说些什么，她转身就领着林枫往前走。

林枫一开始还没有多想，但是大概走了十来分钟后，他突然意就识到事情确实有点不太对劲。

因为他看到陆雅带着他走到了一条大路上，然后陆雅伸出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等等等等……我们不走小路吗？”

林枫记得在游戏中陆雅带着他走了一条根本不存在的小路，随后他们就到达了生日宴的“主战场”，正式开始了三轮大逃杀。

但是现在那条小路不仅没有出现，而且陆雅居然还打算直接打车去酒店？

林枫实在忍不住，他打算提醒一下这位偷懒的NPC，偷懒的心情可以理解，但是不能影响到他通关啊！

“什么小路？”回答林枫的是陆雅脸上的疑惑，“这大老远的，要走路你走，我穿着高跟可没功夫和你一起轧马路。”

陆雅随后露出了一个开玩笑的表情：“如果你愿意抱着我，那我倒不介意陪你一路走过去。”

林枫听着陆雅的玩笑话，他突然停住了脚步。陆雅的那句“什么小路”让林枫愣了一下，以至于林枫根本没听进去她后面的话。

直觉告诉林枫，情况可能有点不太妙，或者说，是非常的不妙。

林枫听到他脑中的警铃开始哐当作响。

……

直到一脸麻木地吃完饭，平安无事地坐到出租车上时，林枫都没有想明白为什么局面又变成了原来的样子。

他期盼了六百多个日夜的生日宴游戏还是没有开始，即使他已经回到了游戏本该开始的时间点，并且重新见到了《六一三》，但是一切又被打回了原点，他还是没能进入最开始的这场游戏。

林枫一脸复杂地看着窗外，等到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听到了出租车司机不耐烦的声音。

“先生，你到底要去哪，如果不想坐车了现在可以下车，大不了我不收你的钱就是了。”

“啊啊……不好意思。”林枫连忙道了个歉。

他还能去哪。

他只能回家。

林枫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把他家的地址告诉了司机。

林枫看着窗外的景色如同流水线一般从眼前掠过，马路上的车辆依旧在飞驰，人行道上的路人还是来来往往。所有的景象都在告诉林枫，他又失败了。

明明每一步都是按照通关的方式去进行的，林枫也不认为自己这次还有遗落下什么细节。所以他实在是不理解为什么还是没能开启生日宴的游戏。

林枫感觉自己的头很疼。他已经错过了前四场游戏，好不容易在NPC大发慈悲的提醒下抓住了最后的机会，他居然又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让煮熟的鸭子飞了。

林枫觉得这一次是他六百多天来距离逃离游戏最近的一次，但没想到转眼间就变成了最远的一次。

世事无常。

林枫的目光落在了车窗上，他从车窗的倒影中看到了自己，也看到了脸上的憔悴和绝望。不知道为什么，林枫突然想起了江漳在莺燕游戏的结束和晚宴上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情绪。

他突然觉得他现在的表情和江漳当时的神情意外的相似。

不过林枫还是不甘心，他还是想做一把最后的挣扎，他不希望自己永远陷在这场噩梦当中，他想见到江漳，他想出去。

他还没和江漳一起去马尔代夫，他还没有和江漳一起直播，他还有好多好多事情没有和江漳一起做。

他甚至还有想象过他和江漳的婚礼，这些都是他还没来得及和江漳度过的余生。

但是这些在梦里都不会有，所以林枫还是决定咬着牙坚持下去。

哪怕满嘴只剩下一颗牙，他也要离开这里。

林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闭着眼睛靠在车窗上。他调动起自己所有的脑细胞，再一次开始了头脑风暴。

他还是打算按照之前的套路，从《六一三》的内容入手分析。

他记得这场游戏的题目叫做轮回梦。

对于这个题目，林枫并没有多少的意外，他甚至还觉得挺恰当的。游戏进行到目前为止，林枫已经感受到了什么叫做“轮回”，同时他也认为自己已经充分地利用了徐林他们一直给他的有关“相由心生”、“意念”和“相信”的提示，而他也确实通过这些线索成功地回到了游戏的开头。

想到这里，林枫皱了皱眉。

他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了一个非常大胆的想法

——他觉得或许是他一直陷入了一个先入为主的误区。难道说其实生日宴这场游戏根本不是所谓的噩梦伊始，一切的开头根本不是他现在所在的这一天。

但那会是哪一天？

就在林枫努力从已经变成一团乱麻的记忆中寻找头绪的时候，他突然听到身边响起了一阵音乐声。

“All my best memories……”

“喂，诶好的好的，知道了，我这单接完马上就过去，您稍等。”虽然手机铃声才刚刚响起就被司机给掐断了，但是林枫还是一下子就辨认出了这首歌。

那是当时他在阳台上睡着前听到的歌，也是江漳带他看的那场电影中男主角的手机铃声。这首歌对当时的他而言，只是一首很普通的曲子。

但是对于现在的林枫来说却有了别的意义。在林枫第三次听到这首歌的瞬间，他猛地一怔。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

“师傅，麻烦前面掉个头，我有点急事。”林枫立马对着司机道，“我想去别的地方，绕路的费用我可以双倍补偿，麻烦快一点可以吗，太感谢太感谢了。”

虽然出租车司机满脸的不爽，但看在林枫还算大方而且挺礼貌的份上，他还是照着林枫的要求，在前面的十字路口打了一个大转弯。

等到了目的地，林枫匆匆忙忙地付了钱就从出租车上跳下来。

林枫看了一眼手表，他是吃完饭才坐出租车回家的，再加上电影院离林枫家本来就差了十万八千里，因此就算他一路上催促着出租车师傅以最快的车速行驶，等他到电影院门口的时候天早就黑的只剩下星星了。

不过还是和他想象中的样子基本一样。

林枫站在电影院门口，他看了一眼电影院的大门。

就是这扇门，这家电影院，里面曾经坐着他深爱的人，而外面却是即将进入游戏却全然不知的自己。

或许不是即将，而是已经。

不过林枫这次并没有走进电影院。他转过了身，面朝马路。

自从进入第六场的无限轮回后，林枫再也没有来过这家电影院，也再也没有看过这条马路。此时他面前的道路还和他进入游戏前一样，在夜色中空无一车。

林枫站在风中，静静地看着这条道路。他盯着马路中央看了好一阵，方才抬起脚，朝着刚刚目光所停留的位置走了过去。

林枫感觉自己每走一步，他的脑海中就会浮现一幕过往的画面。

等到林枫从记忆中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发现他已经站在了马路中央。

林枫转头看了看四周，他感觉此时好像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甚至连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听不见。

林枫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啪——”

林枫听到了东西落地的声音。

他睁开眼睛，低下头，看到原本在他口袋里的《六一三》此时正以书页翻开的样子躺在地上。

林枫弯下腰，伸手准备捡起《六一三》。

在指尖触碰到六一三的那一刻，林枫感觉他的眼前忽然出现了一道极度刺眼的白光，他的耳膜也因为尖锐的喇叭声隐隐有些作痛。

与此同时，林枫用自己仅存的视线快速地扫了一眼《六一三》上的内容。

他看到六一三上只是简简单单地写着四个问句：

梦？

现实？

现实是梦？

梦是现实？

144 苏醒
林枫听到了汽车的喇叭声，四周的尖叫声，还有类似刀片的撞击声。

林枫觉得自己的身体再次飘了起来，这种感觉就好像是灵魂脱离了肉体一样，林枫感觉自己失去了重量。

这不是林枫第一次体验这种感觉，其实当他再次看着大客车朝着自己撞来的时候，他就已经料到了会有现在这一刻。

强光并没有给予林枫过多的刺激，在光线一闪而过之后，林枫的世界就完全黑暗了下来。

虽然也不是没有“死”过，但是林枫还是没由来得有些紧张，他总感觉这回好像是真的到鬼门关前溜了一圈一样。

不过林枫虽然紧张，但是他没有害怕。

林枫感觉耳边的那些噪音很快就平息了下来，取而代之地变成了偶尔的对话声。

“快，仪器插上，电源，电源接上。”

“头部，头部不要移动，血压怎么样。”

“患者生命体征还是不稳定，通知家属随时做好准备。”

林枫很安静地看着眼前的一片漆黑，他听着这些声音，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这是林枫的最后一赌。

他赌一切真正的开端其实是他从电影院出来的那场车祸，林枫记得正是在车祸过后，他开始了这场无休无尽的轮回梦。

林枫一开始被原有的观念而限制住了思绪，他一直觉得所谓的“回到起点”应该指的是《六一三》所有游戏的开端，但是他却一直没有想起这场游戏真正的始和应有的终。

直到林枫听到出租车司机的手机铃声，他才回忆起自己究竟为何而来，也就明白了自己接下来该往何处去。

林枫突然间意识到他真正要回到的时间点或许并不是一年前的六月十三号，而是他出车祸的那个六月十三号。

虽然他并不知道，为什么六一三把这场游戏的开头界定在了这个时刻。

但是在自己的身体再一次和大客车相撞的时候，林枫好像又有点明白这是为什么了。

就像先前的那些游戏和熟悉的场景一样，林枫觉得他好像不止两次见过这辆大客车。

他也不止死过两次。

但这一切的猜测都只停留在了林枫的潜意识中，但是他愿意像刘瀚和徐林说的那样，相信自己的直觉。

林枫相信真正能让整场游戏形成一个完整的轮回圈的，只有他被车撞的那个时间点。

如果他想要离开这场因车祸而起的游戏，他就必须由车祸而结。

轮转往复，首尾回环。

只有让整条时间线首尾相接成一个完美的句号，他才能真正地逃离这一场噩梦。

而在世界的光影重新回到林枫眼中的那一刻，林枫知道他总算在最后一刻抓住了成功的尾巴。

他赢了。

结束了。

林枫缓缓地睁开眼睛，他感觉自己的眼前是一片雪白的墙壁。林枫尝试着动了动身体，却意外地发现整个人就好像石化了一样，他感觉浑身的肌肉都变得特别的僵硬。

林枫原本以为自己肯定会再体验一把梦境开始时的那股钻心疼痛，但是他没想到痛倒是不怎么痛，就是好像全身有些发麻，使不上力气。

林枫眨了眨眼睛，又动了一下唇，他发现虽然自己一时半会没有什么力气做出动作，不过他好像可以发出一点点声音。

在林枫意识到自已有可能可以说话后，他试着说了两个简简单单的字。那是他等了整整快两年都没能好好说的两个字。

“江……漳。”

林枫果然听到自己的耳边响起了微弱的声音，即使这个声音真的小到林枫都听得不太清楚。

但是下一秒，林枫就感觉自己的眼前出现了一道阴影。林枫的视线还没有完全恢复，他眼中的事物还处于朦朦胧胧的状态，他只能看到一个大概的轮廓。

不过不需要看清楚，林枫一样也可以辨认出眼前这道阴影的所属。

他不知道江漳是怎么听到他这么小的呢喃声，但是事实就是在林枫的“漳”字都还没说全的时候，他就感觉自己的背部和身下的床板微微分开了一段距离，他的肩膀处传来了熟悉的温度。林枫看不见，但他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气味。

江漳一把抱住了林枫，他不敢太用力，但是还是把林枫往怀里搂了搂。

林枫的嘴角微不可见地扬起了一点弧度，他挣扎着把手向上抬了一点，轻轻地点了点江漳的衣角。

林枫很想回抱住江漳，他也很想替江漳把脸上的泪水给擦干净，因为他记忆里的江漳是不会哭的，江漳应该是天不怕地不怕的高冷男神，他想看到江漳和他相视而笑的样子，而不是梦里落泪的场面。

他还很想和江漳说声对不起。确实就像刘瀚博士和徐林说的那样，他让江漳等了很久很久，他甚至差一点就让这场等待变成了无期徒刑。

不过林枫很快就意识到，根本不需要他主动道歉认错，作为宇宙第一记仇人的江漳，已经自行对他展开了一系列的“报复”计划。

江漳果然再也没有给林枫任何让他久等的机会。

自从林枫醒来以后，江漳就寸步不离地守着林枫，不管是出门还是在家里，江漳永远都跟个门神一样杵在林枫的左右，林枫甚至一度被江漳盯得有些发毛。特别是当江漳有事不在而林枫又想出门晒晒太阳的时候，江漳的反应更是夸张。

比如今天。

江漳：“不行，我说过了没有我陪着你哪儿都不能去。”

林枫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敢情当时江漳的那句“你想去哪我都陪着你”是把坑留在了这儿……

林枫：“哥，你行行好，再不接受一点阳光的滋润我真的就要头顶一片青苔了。”

林枫：“你不希望你的对象活在一片绿色的大草原之下吧嘿嘿嘿。”

江漳看着林枫一脸贱兮兮的笑容，他只是回赠了林枫一记眼刀，然后继续冷酷无情地拒绝了林枫的请求。

江漳：“你可以等我回来再出门，来回就一个多小时的事情。”

这是时间的问题吗？

林枫表示他并不是想出门，而是想一个人出门。

林枫：“……大哥，我现在明明身强体壮吃嘛嘛香，怎么连自己出个门都不行。我发誓，绝对不乱跑，走路只走人行道，过街盯着红绿灯。”

也不知道刚刚这句话戳中了江漳哪个死穴，江漳这回直接无视了林枫的话。

不过江漳还是使出来他哄骗林枫的惯用招数，在林枫的额头上轻轻地亲了一下后，和林枫说了句“再见”就转身离开。

林枫：“……”不要亲亲，要出门。

但是林枫知道江漳这个人一向说到做到，江漳说不让他一个人出门就是真的不让。哪怕都准备要从楼梯上下去了，江漳还要一步三回头地警告林枫不准“私自出宫”。

虽然江漳的语气一点都不像警告。

江漳：“乖。”

江漳：“听话。”

江漳：“等我回来。”

“行了行了我保证不会一个人偷偷出门，你快走吧快走吧。”林枫实在是受不了这种听起来跟哄狗子一样的语气，他装作抖鸡皮疙瘩的样子，一脸嫌弃地冲着江漳摆了摆手，示意江漳可以退下了。

等江漳真的没有再回头后，林枫只好认命地窝回了床上。

虽然林枫知道江漳是出于好意，但是他确实觉得江漳有些担心过头了，林枫真觉得他的身体其实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也不知道是因为自己命硬还是《六一三》大发慈悲给他了通关奖励，总之林枫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好像好的特别快。哪怕还在医院，林枫就曾经偷偷翻开过自己的绷带，他发现很多伤口其实都已经愈合了，只是留下了不少的疤痕而已。

林枫甚至觉得刚醒来时他身上的那种痛感一点也不像是因为强烈的撞击所导致的，他觉得那种感觉更像是

——躺太久身子骨僵了。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不管林枫找什么借口，江漳都不肯放他一个人出门。

林枫看了两眼手机，又觉得没什么新鲜的东西，就把手机扔到了一边，过了一会儿又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一会儿。翻来覆去折腾了几个来回后，林枫最终选择双手枕在脑后，开始百无聊赖地盯着墙边的书架发呆。

林枫想起了《六一三》，特别是当他看到书架最高层的那本红皮书的时候。

不过那本书并不是《六一三》，那只是江漳的一本很普通的书而已。

因为林枫知道《六一三》已经彻底地离开了他的生活，这回没有开玩笑，他是真的摆脱了这本阴魂不散的书。

从轮回梦中出来后的林枫除了和江漳团圆以外，他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向江漳他们确认了《六一三》的存在，并且证实了曾经那些回忆的真实性。

不管是恢复记忆的江漳、单菡和王绛，还是被写在了《六一三》最后一页的“轮回梦”三个字，在或者是再也没有出现过的《六一三》，一切的一切都明明白白地告诉林枫他已经摆脱了《六一三》中所有的恐怖游戏。

最重要的是林枫再也没有做过任何的噩梦。

他的噩梦结束了，他醒了。

不过虽然林枫在之前的日子里不停喊着要对《六一三》的祖坟进行掘地三尺的报复，但是现在想想，林枫居然还有一点感谢《六一三》，他有些怀念在《六一三》的游戏里逃亡的日子。

正是因为有《六一三》的存在，他才认识了单菡他们，也才能够遇到江漳。他的人生因为《六一三》而充满了危机，但也因为《六一三》而收获了回忆。

林枫突然发现《六一三》的红色封面居然还挺会挑封面，选了这么一个充满红娘的意味的颜色。

林枫看着书架上的那本“伪《六一三》”，忍不住轻轻地笑了一下。他翻身下床，走到了书架前。

林枫踮起脚尖，伸手想把那本书拿下来。


作者有话说：
【通知】明天的更新会在晚上18:13分掉落w

145 林枫
不过林枫很快就发现，他果然还是低估了他和江漳之间的身高差。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藏私房钱呢，放这么高干嘛。”林枫小声地吐槽了一句。

林枫努力地跳了一下，也只能勉强碰到那本书的一点点边角而已。他没想到想找个“替书”玩个回忆杀都这么辛苦。

不过这种小事根本难不倒林枫，他随手就从旁边拉了一张凳子，一脚踩了上去。

林枫把书抽了出来，他才发现原来这并不是一本书，而是一本红色封面的笔记本，并且本子中还夹着一张纸。

虽然林枫知道这是江漳的东西，并且他也深刻地明白什么叫做好奇心害死猫，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林枫还是下意识地把里面的那张纸拔了出来。

即使离开了游戏，林枫发现自己的直觉依然还是在支配着他的行为。这回也是直觉让他翻开了这张纸。

林枫发现这居然是一张知情同意书。

知情同意书的标题写着“噩梦唤醒计划”六个字。如果说这个标题已经让林枫心头猛地一跳了话，那么林枫在看到标题下面的内容时，他感觉自己的大脑有些缺氧。

他看到江漳潇洒的签名出现在同意书下面的家属签名栏上，而患者那一栏填写的却是“林枫”两个字。

林枫看着自己的名字，一时有些跟不上节奏。

他反复翻了翻这张知情同意书，很显然完整的同意书绝对不仅仅只有这一页，但是前面的页数应该是被江漳给撕掉了。因此林枫很难根据最后签名的这一页来推断这份知情同意书的具体内容。

不过林枫知道，这肯定和他的车祸有关，也和《六一三》有关。

因为林枫看到知情同意书上写着患者林枫入院的时间是六月十三号，而他的名字旁边有一串编号。

是No.613。

林枫没想到他竟然又见到了这三个数字。

林枫犹豫了一下，他最后没有选择继续纠结于这份残缺的同意书，他反而翻开了手中的那本红色笔记本。

当林枫看完笔记本第一页的时候，他忽然意识到这是江漳的日记本。

但是在林枫的印象中江漳并没有写日记的习惯。

林枫心头一跳，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他顿了顿，在看和不看之间反复横跳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继续往下翻了翻。

“三个月了，林枫还是没有醒来，明明医生说他已经过了危险期，可是为什么还是没有恢复意识。

为什么？

为什么？”

“不过不管怎么样，只要有一点点机会，我都会让他继续接受治疗。”

“都怪我，如果当初我再坚持一点，不让他一个人出去透气，这一切是不是就都不会发生了，他就不会被车撞，不会变成只能躺在床上的植物人。”

林枫看到“植物人”三个字的时候，他突然觉得脑袋有点抽疼。

他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翻滚着，参插着。

“是我没有保护好他，当初说好要一直一直守护在他的身边，但是我竟然食言了，我让他受伤了。

我真糟糕，非常糟糕。

有的时候就会想，是不是一开始他就不应该和我在一起。”

林枫的指尖一颤，他又往后翻了一页。

“今天帮林枫洗了一下身子，大概是因为一直都只能靠注射剂维持基本的营养，他又瘦了。他本来就已经很瘦了。我当初还信誓旦旦地说过会成为十佳男友，会把他喂得胖胖的，让他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最后呢？

我没有做到。

我对不起他”

林枫只是翻了一下日记本的前几页，他就感觉自己有些不太愿意再往后看。他感觉落在他眼里的虽然是字，但是他的耳边仿佛有江漳的声音在逐句地念给他听。

江漳是一个表面上看上去云淡风轻、无所畏惧的人，但是林枫一直都知道，真正的江漳骨子里特别的敏感，尤其是对珍惜的东西。

林枫在徐林的事情之后就明白，江漳爱他爱得特别小心翼翼。

就像徐林说的那样，江漳好像每时每刻都怕会做错什么事情而失去了他。江漳害怕他会介意同性恋的名号，害怕他会感冒发烧，害怕他有一天会离开他。

就像在《六一三》的最后一场游戏里自己害怕失去江漳那样的害怕。

这是江漳的完美，也是江漳的不完美，但是不管是什么样的江漳，都是林枫喜欢的模样。

所以林枫也一直在用自己的行动告诉江漳，他完全可以对他们之间的情感放一百个心。

因为亲身经历过离别的痛苦和遗忘的崩溃，因此林枫很难想象江漳是以一种怎样的心情写下这几段话。

他更难想象他在游戏里的这段日子中江漳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

林枫发现原来不只是他一个人在孤军奋战。

林枫原本已经没有心情再往下看，他现在只想找到江漳，他感觉自己有好多好多话想问江漳。

然而这一页的最后一句话却重新吸引了林枫的目光。

林枫看到江漳在写后面的内容时，整个字迹的神韵都有了明显的变化。林枫可以感受得到江漳落笔时激动的情绪。

“今天是第一百三十六天，按照原先和医院的协议，今天本来应该要把林枫接回家了。

或许是上天可怜我吧，我居然在收拾东西的时候意外地接到了医生的通知。

医生说林枫的情况和别的植物人有点不同，他所有的器官和身体机能都很活跃，脑电波心电图都和正常人基本没有区别。所以医院最后还是决定来征求家属的意见，按照医生的意思，也就是说林枫还有救。

他们说他们现在有一种很特殊的，专门针对像林枫这样的患者的医疗技术，让我可以考虑一下。

之后医生就给了我一份知情同意书。”

……

“我看完了。

医生也很坦诚，他告诉我这个方案目还不成熟，特别是国内，还没有正式在临床上进行推广。他们之所以会询问我能不能让林枫采用这个计划进行治疗，一方面是想给林枫做最后的尝试，另一方面也是希望能够碰碰运气，找到一个成功的临床案例。

医生说，虽然整个计划都是基于患者自身的记忆来设计唤醒的过程，并且他们也会在其中加入一些元素来给患者提供线索，但是计划中包含的所有游戏情节都是根据林枫脑电的波动随机生成的，医生说就连他们也不知道林枫究竟会抽到什么样的剧情。

虽然听起来莫名有点好笑，但是我还是觉得一点也笑不出来。

我虽然看完了知情同意书，但是我好像对这个计划还是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或许明天还是跑一趟医院问个明白比较好。”

“我今天问了医生了，医生也和我分析了很多问题。

医生说采取这个治疗方式后能够醒过来的人还是寥寥无几，绝大多数患者到最后都是花了钱也没有任何疗效，甚至会影响患者的脑功能和情绪，导致病情的恶化。

最主要的是医生告诉我，病人即使通过这个计划醒来了，他的记忆也只能停留在梦中经历的那些事情上。也就是说，林枫很有可能会忘了我和他的过去，他只会把梦境当做现实。

医生让我好好思考。

我很纠结，我不想再让林枫再冒任何的风险，但是我也不甘心，我对林枫的承诺都还没来得及实现，我不甘心他再也看不到这个世界。

说到底还是我比较自私，是我害怕林枫离开。

但我也不希望他忘了我。”

林枫看到这一页纸上江漳的字全部都有些颤抖，甚至有几个字的字尾还有些被水晕开的痕迹。

林枫用指腹轻轻地摸了摸江漳的字。

其实就算不再看下去，林枫也能猜到江漳最后给出的答案。但是林枫还是忍不住，他想亲眼看看江漳的选择。

哪怕只是以日记的形式。

“我在同意书上签字了。

我相信林枫，我相信他一定能够完成所有的疗程，我相信他也是想醒来的。

虽然这种相信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林枫要是知道我刚刚写的这些话，或许又会把我骂一顿吧，他肯定会说我又独断专权，说我民主专政。

指不定又会让我滚到车上睡。

突然好想念和他小打小闹的日子啊。

但是无论如何，就算是被他骂，被他讨厌，哪怕他醒来之后会跟我闹分手，我也要带他回来。

我要让他醒过来。”

林枫在看到“带他回来”这四个字的时候，他的太阳穴突然猛地一跳，他手中翻动书页的速度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起来。

“太好了，医生说林枫已经成功地通过了计划的试水阶段，而且医生说按照林枫在首个治疗过程中的表现来看，他要比之前的患者更适合这种疗法。

医生给我看了他的报告单，他的每项生理指标都在往苏醒的方向靠近。医生表示只要他能挺过后面的五个疗程，并且能把记忆和成为植物人之前发生的事情接上，能够想起他现在所处的状况，那么他醒来的概率就很大……”

“我最后还是决定要陪着林枫参与整个治疗。虽然医生一再警告，这个治疗方法是通过干涉大脑的运行来实现的，而正常人的大脑因为活跃度要远高于植物人，可控性更低，所以一旦参与，最后在大脑中留下不可逆的后遗症的几率更大。

不过那又怎么样，我说过不管林枫到哪我都要陪着他。

其实我也想见见他，哪怕只是在梦里……”

“我见到林枫了！

我见到了！是林枫！真的是他！

医生说得对，一切果然都设置成了我们一开始相遇的样子。虽然林枫不认识我了，但是他还是一样的可爱。

我还给他起了一个外号，叫“牛奶怪”，不知道他以后醒来了会不会记得这个外号。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醒来。”

“不过没关系，我可以陪着他，可以等他。至少现在我和他应该算是朋友了，至少有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可以陪在他身边了。

不过他好像还挺不待见我这个朋友的……”

虽然林枫一开始看得有些心跳加速，但是在他看到江漳这段话的最后一句时，他的嘴角实在是忍不住微微上扬。

“今天医生再次和我强调，林枫即使醒来了也有可能会产生一定的记忆错乱，他很有可能忘掉正真的记忆，把计划里设计的人生当做真实的。而且医生特意告诉我，虽然我可以陪着林枫参与治疗的全过程，但是我不可以把真相告诉他，否则不但会影响计划的疗效，甚至还有可能直接导致计划的崩溃。”

“不过我后来想了想，医生说的是不可以告诉，但没说不可以暗示吧。

也就是说我是不是可以偷偷地尝试一下让他再次喜欢上我。

毕竟和自己对象称兄道弟的感觉实在是太难受了……”

林枫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林枫往后翻了翻，他发现后面的内容和他记忆里所有有关《六一三》的经历都格外的吻合。

只不过他眼前所看到的文字里都充满了江漳的气息，是江漳特有的语气。

“单菡这家伙是不要命了吗！

等我出了游戏看不把她好好骂一顿……”

“竟然碰到了王老师，他怎么也进来了……”

林枫看到江漳的记录一天都没有落下，他就像是在不停地自言自语一样。江漳记下的有关游戏的内容甚至比自己记忆里的还要详细。

以至于林枫一开始只是草草翻过，到了后来他发现自己居然开始情不自禁地一字一句认认真真地看了起来。

林枫感觉那些过往随着眼前江漳的一笔一划全部又在他的脑海里回放了一遍，他仿佛又看到了他们在圣诞树上握紧彼此的手咬牙挺到钟声结束的画面，他看到了从人鱼卵游戏里出来后他和江漳紧紧相拥的样子，看到了江漳亲手替他带上手绳的场景。

不过林枫还没有来得及翻到日记的结尾，他的回忆杀就突然间被打断了。

林枫感觉自己的脚下一空，整个人瞬间腾空了起来。

他这才发现江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

江漳此时就站在他的面前，把他从椅子上拦腰抱了下来。

“爬这么高也不怕摔。”江漳佯装生气地皱了一下眉头。

然而当江漳把目光移到林枫手里的日记本上时，他的表情一下子凝固了起来。

林枫甚至听到江漳的声音有些颤抖，他看到江漳试探般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小心翼翼地问道：“你……”

还没等江漳说完，林枫就点了点头。

林枫笑了一下：“我记得，不管是梦境还是现实，我都记得。”

“我记得清清楚楚的，比你的日子还清楚。”林枫看着江漳，认认真真地说道。

江漳愣了一下，他对上了林枫的视线。

江漳盯着林枫看了好一会，然后才伸出手给了林枫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林枫也把头靠在了江漳的肩窝里，感受着脸颊处传来的温度。

其实他什么都不记得。

就像江漳在日记里提到医生和他说的那些话一样，林枫只记得和江漳在梦境中的那些过往，而对于所谓的现实，林枫一点印象也没有。

但是没印象并不代表他什么都不知道。其实早在他从第六场游戏里出来之前，林枫对这一切就已经慢慢地有了一定的猜测。

这也就是为什么林枫并不惊讶于游戏结束后他会在病床上醒来，毕竟在自己推理出通关方式的那一刻他就明白，这场车祸很有可能是真的。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轮回梦的轮回会以这场莫名其妙的车祸做结。

他想起在所谓的现实中，他曾经做过的那些噩梦，那些哭声，那些刺眼的灯光，那些看起来像是往事但又和记忆中的经历不一样的场景……

林枫觉得或许那些看起来是游戏之外的现实，反而不一定是真实存在的。就像最后一场游戏那样，噩梦和现实早就已经融合在了一起。

不过这些一开始都只是林枫的猜测，无凭无据的猜测。

但是在他看到《六一三》上的内容后，他就对这个猜测的正确

133 予你
林枫站在家门口。

但是林枫没有进去，他甚至连门都没有打开。

其实一开始林枫并没有三过家门而不入的打算。只不过眼前的情况让他觉得还是先试探清楚敌情为好。

林枫很自然地把钥匙插入了钥匙孔中，然而当他准备旋转的时候，他却惊讶地发现门并没有上锁。

江漳不是在家吗？

他在干嘛？

林枫皱了皱眉，他很久没有感受过这种心跳突然加速的感觉了。

因为江漳一向是一个安全意识爆棚的人，他记得有一次自己只是因为睡觉之前忘记把窗户锁上，第二天的江漳就跟个老妈子一样用这件事在他耳边念叨了一天。

要不是后来林枫答应了江漳的“不平等条约”，他觉得自己的耳朵可能早就已经驾鹤西去了。

想起这件事，林枫觉得自己的腰还在痛。

虽然已经脱离《六一三》的魔爪很久了，但是当初那一场又一场的生死时速给林枫留下的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还尚在。

林枫伸手握住了门把手，他没有急着扭开，而是像当初在游戏里那样，只是试探性地动了动。

没有异常。

林枫侧过身，整个人尽量朝着大门的方向靠近。他把耳朵贴在门上，试图听出门内的动静。

没有声音。

林枫顿了顿，抬起头看向上方的门缝。

没有东西。

林枫确认了没有什么奇奇怪怪出其不意必自毙的陷阱之后，这才缓缓地旋动了门把手。

林枫推开了门。

然而迎接林枫的不是他想象中江漳的恶作剧，也不是什么深情对视和土味情话。

林枫看着眼前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一时半会儿有点摸不着头脑。

江漳这家伙又在搞什么鬼？

以防万一江漳会从哪个角落里冷不丁地跳出来把自己吓成个心律失常，林枫决定还是得先认真观察一下四周的环境再行事。

林枫突然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勇闯《六一三》的时光一样。

不过现在看来他要挑战的不是《六一三》的噩梦，而是他亲对象的套路。

林枫表示他好像有那么一瞬间更愿意回到《六一三》里。

人心叵测就是用来形容江漳的腹黑的。

可惜林枫观察了半天也没看出江漳这么大一个人能躲到哪里去。

不过他也不算是一点儿收获也没有，至少在他东张西望的时候他发现卧室里好像传出了一点幽幽的荧光。

林枫眯了眯眼，深吸了一口气，壮着胆子朝着卧室的方向移了过去。

林枫轻轻地把卧室的门推开了一条缝，门内的荧光再一次从林枫的眼前一晃而过。

林枫条件反射地伸手遮在了眼前。

“好看吗？”

就在林枫的眼睛还没来得及适应周围的黑暗和身前的强光的时候，他就听到房间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江漳？

林枫眯了眯眼，慢慢地把手放了下来。

然而在他找到江漳之前，他又听到了另外一道声音。

“好看，不过没有我的小江江好看。”

林枫：“……”

小江江……

林枫听到一个和自己说话语气很像，但又完全不一样的声音从亮光的地方传了出来。

不过事先声明，他平常还是很正经的。林枫敢发誓他绝对没有管江漳叫小江江。

就算有那也是偶尔

……偶尔。

林枫可以很明显地听出声音的原主人是在故意捏着嗓子模仿他的声音。

至于声音的原主人是谁，林枫用脚趾头想想都能猜的出来。

没想到这家伙还挺自恋的。

林枫无奈地笑了一下，朝着荧光的方向走了过去

——原来是江漳的笔记本电脑还开着。

也不知道江漳什么时候把电脑放在了床铺上，林枫伸手把电脑捧了起来，他看到电脑屏幕上好像在播放一个类似于动画片的东西。

画面里的背景是一个非常漂亮的海滩，整个海滩和林枫平常见到的完全不一样。从沙滩上望去，一整片海水全部都是碧蓝色的，甚至要比海面上方的天空还要湛蓝，金黄的沙子被阳光照射的有些晃眼，但是林枫依然还是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这副海景图。

即使隔着屏幕，林枫仿佛都能感受到迎面吹来的海风和脚底踩着的沙滩上传来的独特温度。

那是他喜欢的马尔代夫。

就在林枫沉迷于眼前充满像素感的美景时，他看到沙滩上有两个人

——不得不说这款游戏的建模用来捏景也就马马虎虎了，捏人实在是有点不敢恭维。

但是林枫还是勉勉强强看出了这是两个男人。

林枫看到一个男人躲在太阳伞下方的躺椅上，把手背在脑袋后面，看起来躺得还挺惬意。

另一个男人则套着一个救生圈，光着脚丫子绕着躺着的那个人跑来跑去。

“等我们老了，我们就找一个沙滩，每天都这样晒晒太阳，看着日出日落，潮涨潮退，好不好？”林枫听到在躺在躺椅上的那个人物嘴巴开合的同时，电脑里再次传来了江漳的声音。

林枫看着画面里的自己和江漳，低头扬了扬嘴角。

“好。”林枫的声音和在沙滩上跑步的那个人的声音同时在房间里响起。

不同的声音，相同的语气，一并地交织。

画面里套着救生圈的林枫在听到江漳说完话后就在躺椅旁边蹲了下来，他伸手戳了江漳一下。躺椅上的江漳察觉到了林枫的小动作，江漳忽然一个翻身，从躺椅上滚了下来，压在了林枫身上。

林枫看到动画里的自己被揽在了江漳的怀中，而画面里的江漳则低下头，用自己的唇封住了林枫的嘴。

两个人就这样唇齿相依，相拥相伴，在天地海滩之间享受着这辈子再也不会回去，也再也不会失去的时光。

至于后面的场景实在是有些难以描述外加少儿不宜，作为一个遵纪守法积极支持绿色网络建设的优秀网民，林枫表示就不再详细赘述。

但是林枫还是不得不叹一声佩服。

虽然他们两个人谈不上二十四个小时都粘在一块儿，但是江漳居然能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又建模又配音地完成了这一出小短片。

这真的完全出乎了林枫的预料。

在林枫被眼前的画面所震撼的时候，他突然听到啪的一声。

与此同时，他再一次听到了江漳的声音。

这一次不是录音，是江漳，活生生的江漳。

“喜欢吗？”在房间灯亮的瞬间，林枫看到江漳从房间的门口走了进来。

“对不起，之前是我太草率了，没有提前和你商量好就私自买了机票，”江漳耸了耸肩，对着林枫露出了一个非常温柔的微笑，“我没有考虑到你……”

“你这是在和我道歉？”林枫看着江漳，挑了挑眉。

江漳抿了抿嘴，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才发出一声“嗯”。

“如果你真的要和我道歉，”林枫把电脑放了下来，一脸严肃地走到江漳面前，“那你该道歉的不是这件事。”

“什么？”江漳愣了一下。

江漳显然是被林枫的表情给吓得有些手足无措，他甚至开始自行在脑海里检讨起最近自己究竟做过什么对不起林枫的事情。

林枫看着江漳一脸无辜又着急的样子，最后还是没有绷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老实说，我平常说话有那么腻歪吗，还小江江，”林枫没好气地冲着江漳翻了一个地地道道的白眼，“你怎么不小脏脏呢？”

“你不是怕脏吗，只要是你害怕的那都不能存在，”江漳一本正经地接了林枫的话，“我都要把它们消灭干净。”

江漳说着还做出了一个奥特曼打小怪兽的姿势。

江漳很难得地露出了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你舍得我被消灭吗？”

林枫：“……”这个男人的嘴好可怕，不仅会吻，还很会辩。

主要是江漳披着一张高冷男神的皮做出这样的表情，林枫实在是招架不住。

啧啧。

“你不是不乐意我叫你小江江吗？”林枫可没忘了上回他第一次来江漳家的时候，他学唐阿姨叫他小江江，然后被江漳追着满屋子跑的悲惨经历。

“我那是开玩笑的。只要是你，怎么叫都可以。”江漳伸手替林枫撩了一下额前的碎发。

“好啊，这可是你说的，”林枫忽然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他伸手拍了拍江漳的肩膀，“小脏脏。”

小脏脏……啊呸，江漳：“……”

“老实说，你没事干搞这些玩意干什么？”林枫指了指床铺上的电脑，问道。

“你不说想去马尔代夫吗，既然一时半儿没能亲临现场，那我就让现场亲临眼前，”江漳笑了笑，牵起林枫的手，“我说过，只要是你想去的地方我都会陪着你，就算去不了，我也会让你想见的东西换一种方式出现在你的眼前。”

林枫微微抬起头，此时他的角度正好可以看到江漳的眼睛。

林枫：“真的吗？”

“真的。”江漳点了点头。

“那按照电视剧的套路，这时候我是不是应该说我想要星星？”林枫笑了一下，“你摘给我？”

“嗯……有点难度，容你对象好好思考一下。”林枫看到江漳真的微微皱起了眉头，试图抬起手开始摸下巴。

但是林枫制止住了江漳的动作。

这回是在江漳的猝不及防之间，林枫扣住了江漳的手，他稍稍踮脚，就像小短片里的江漳那样，吻住了江漳的唇。

“不用想了，我想要的那颗你早就已经摘给我了。”

“什么时候？当然是我们在一起的那一天。”

“对，我说的就是你，我的小脏脏号星星。”

在抬头的时候，我看到了你眼中的星辰大海。

在相拥的瞬间，你便成了我唯一的浩瀚星河。


作者有话说：
大家七夕快乐，也祝林枫江漳七夕快乐，希望他们在他们的世界里99不88，也希望他们的故事能够永远留在各位小可爱的记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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