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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境进行时[无限]
作者: 星期十
文案
①尹鹤进入梦境世界的第一天，就被大公会抓去当拉低难度的弱智炮灰，同时被公会高层看中
尹鹤：哦，那我不仅要担心的我小命，还得担心我的屁股
②E级新人被迫进入C级世界，中途还带升级，开局抽中噩梦模式，大写一个惨字
大家嫉妒尹鹤抱上大腿，后期才发现尹鹤才是真·粗大腿
③直到尹鹤甩了那人俩大嘴巴子，众人捶胸顿足大喊尹鹤要完
尹鹤终于栽了
那人：你叫什么？
尹鹤：我叫你爸爸。
那人：好的儿子，爸爸要继续教训你了。
尹鹤咬牙切齿：“我不会放过你的。”
“你不如好好担心下自己，”他说，“现在我也不会放过你。”
④发誓要报仇雪恨的尹鹤，终于找到报仇的机会
虚幻世界中所有玩家相互对立，他们违规组队，成为所有玩家眼中的噩梦组合
决赛倒计时，尹鹤毫不犹豫将“搭档”淘汰，面无表情看着他
“我说过，我不会放过你的。”

内容标签： 强强 无限流 爽文 升级流
搜索关键字：主角：尹鹤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时间从来不等人，等你的人是我
立意：自强不息，逆境前行，追求极致自由。

第1章 、洋娃娃（1）
　　“慢吞吞的做什么？没吃饱饭啊。
　　“还看、还看，说的就是你！”
　　刀疤男不耐烦地扫视这群新人，他们脚步畏畏缩缩，眼底闪烁着退缩的怯意。甚至有不少胆大的开始四处张望，准备伺机逃离。
　　穿着红色斗篷的女孩趁刀疤男巡查别处的空档，脚底发力朝后方奔走。无奈腿实在太短，不出须臾就被抓了个正着。
　　刀疤男恶狠狠地捉住女孩后领，将其如货物般高高提起，悬于半空打量。
　　旋即，他将女孩当做铅球般用力朝前投掷。女孩面色惨白，不自觉紧闭双眸，因为过于紧张，眼周蓄起裂缝般的褶皱。
　　尹鹤的意识尚未清明，眼角余光瞥见一道红影朝自己砸来。慢一拍的大脑许久没作出回应，脚底更似灌了铅难以动弹。
　　扑通一声，尹鹤被带到在地。地上是大大小小的碎石，后背一阵火辣的疼烧。
　　比起后背，胸口连接后背的身体内部回荡着如同被撕裂的疼痛。尹鹤面色惨白，不住揪着领口，额前布满细汗。
　　红斗篷女孩吓了个半死，以为自己坐死了一人。眼珠子咕噜咕噜地打转，见刀疤男气势汹汹走来，立刻抱住尹鹤。
　　刀疤男刚欲继续教训这个打算逃跑的新人，视线不由自主被另一人吸引。
　　躺在地上的青年眉尖紧蹙，毫无血色的唇瓣因为某种疼痛抿成一条脆弱的线，仿佛随时会崩断的楚楚可怜。
　　刀疤男愣了愣，狐疑地皱起眉，又将眸光落回了尹鹤身上：“你不是我们公会的，你是怎么混进来的？”
　　“哥哥，你没事吧？”
　　女孩紧紧地抱着尹鹤的脖颈，过分紧张的手劲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他缓缓撑着地面起身，掌心被碎石磨出几道血痕，却像感不到疼痛似的：“没事。”
　　尹鹤的长相清冷周正，衣裳是纤尘不染的白，如同他本身的样貌气质干净，可偏偏生了一双出挑的柳叶眉。
　　内眼角微勾，外眼角上翘，细长有神。明明是纯真清冽至极的相貌，因为这双眼增添诱惑之意，宛若引人犯罪。
　　如此惹眼的长相又让刀疤男有些拿不定主意了，见女孩又一直抱着青年瑟瑟发抖，眼泪跟珠子似的坠落。
　　“你们是兄妹？”刀疤男问。
　　感受到脖间的手劲又大了，这一次不同于先前的紧张，而是带有刻意的收紧，是一种威胁。
　　好像只要尹鹤说个不字，女孩就会把他的脖子掐断。
　　尹鹤刚欲启唇，喉间的干涩让他陷入剧烈的咳嗽，他不断地咳着，把女孩也吓了一跳。女孩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又哭哭啼啼地拍着尹鹤的后背。
　　“哥哥，你怎么样？你的身子骨弱，肯定受不住的。
　　“这位大哥，你行行好，让我和哥哥走吧。我哥哥和你们不一样，他身体素质真的很差，世界更是一个没过。能保住性命已经是万中之幸，更别说其他的了……”
　　刀疤男可不信女孩这套说辞，动手推了尹鹤一把，尹鹤竟面色剧变，偏转过身，朝地上吐了一口血。
　　这一口血把刀疤男吓得半死，女孩也怔愣片刻，继而又放声大哭了起来。
　　这哭声惨烈无比，如同哭丧，好像是最亲近的家人出殡。称得上闻者伤心听者落泪，引来大批人视线。
　　“这兄妹俩可真惨。”
　　“可不是吗，我都没见过这男人。等级估计比我们还……唉。”
　　“好看是好看，只是看起来就病恹恹的。这样柔弱的人，能在梦境世界保住命就已经是祖上烧香。”
　　“说到底还是‘屠夫公会’不拿我们当‘人’看，为了给男爵拉低世界难度，找来一大批E级新人。哪管别人的死活？”
　　这边讨论得正欢，一群E级新人已经接受了这个现实。刀疤男不过是个管事的小喽啰，也不能拿他们怎么样。
　　他们都是屠夫公会新招的成员，起初他们还为自己进了大公会而兴奋，谁知这是陷阱的开始。
　　屠夫公会招收低等级新人，是为了给核心成员“男爵”拉低世界难度。要知道，每个世界难度会随着整体成员的等级而波动。
　　高等级成员越多，世界难度越高。反之亦然。
　　“吵吵嚷嚷的做什么？”一西方面孔男人大步流星走来。
　　他身材高大威猛，样貌算得上英俊，不过总是给人一种不怀好意的猥琐之感。
　　尹鹤随意用手背抹了抹嘴角血迹，与男人对视一眼，便浅浅地转移视线。
　　紧紧是这一眼，让男爵心驰荡漾。
　　刀疤男解释道：“男爵，队伍混入了非本战队成员，整体的数量都对不上。我怀疑这个人就是他……”
　　男爵斜睨他一眼：“他是我带来的，有问题？”
　　“啊？”刀疤男讪讪地点了点头，道，“没问题。”
　　凭青年这么出色的外貌条件，他见一眼就绝不可能忘。既然他不记得，只能说明他没见过。
　　但也不好说，毕竟屠夫公会的男爵，是以好色出名。不管男色、女色，只要是长得漂亮的人，都是男爵捕猎的对象。
　　男爵收回目光，绅士地朝尹鹤伸出手。尹鹤注视周围人的反应，伸出手搭在了上头。
　　柔弱无骨的触感让男爵小腹一紧，眼神更是放肆不加掩饰。另一手覆在尹鹤的手背上搓揉一阵，面上发出满足的信号。
　　男爵本身的绝对算得上玉树临风，只是行事风格实在猥琐。
　　比起周围人几欲作呕的厌恶感，与对尹鹤隐隐的可怜、嘲讽、幸灾乐祸，尹鹤的神情倒是显得很平静了。
　　“我是屠夫公会的核心成员——男爵，B级。这次我们要去C级世界《洋娃娃》，你别害怕，我一定会保护你的。”男爵深情款款地望着尹鹤，语气温柔到如同在讲述山盟海誓。
　　那双手顺着手臂往上，逐渐按在他的肩上，暧昧地摩挲着。
　　“好啊，”尹鹤与男爵直接炽热的视线对上，忽的勾起了嘴角，声线散漫，“那你可要，好好保护我。”
　　深黯的眸底满是平静，甚至带有漫不经心的意味，正是这样称得上平平无奇的眼眸，竟给了男爵一种如蛆附骨的头皮发麻感。
　　“男爵，在我们之前，已经有‘花都’成员进入世界。我们得——”另一个身材矮小、长相端正的男人喘着气跑来，不等他说完话，男爵转头伸腿就是一脚。
　　盛净被踹得在地面上翻了个身，碎石划破脸颊，有的甚至进入了鼻孔。面对这样惨无人道的对待，他只是默默地站起身，抬手碰了碰自己的额，唇瓣白的几乎发青，脸颊上伤口奇迹般复原。
　　盛净颤抖着肩站起身，卑躬屈膝道：“男爵，我们该进去了。”
　　男爵：“知道了。”
　　就算对这个人再有兴趣，男爵也不会把一个低级的E级带在身边。他又摸了尹鹤几把，许下空口承诺，随着盛净走在最前方。
　　尹鹤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回忆着方才的画面。
　　是治疗术吗？
　　女孩走在他的身边，早就没了方才伪装出的恐惧：“那人是盛净，屠夫新招的治疗师。梦境世界里治疗师不少，但盛净的能力很有意思——
　　“就算那人的伤势再重，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他都能把对方救活。
　　“也正是这样神奇的能力，盛净才能成为屠夫核心成员的搭档。”
　　尹鹤淡淡地斜视了一眼红斗篷女孩，又听到女孩往下道：“你刚帮了我，等会儿在《洋娃娃》世界里，我会尽量帮你。对了，你的个人数据多少？还有，你过了几个世界？目前精神力多少？”
　　尹鹤：“怎么看个人数据？”
　　女孩这才意识到，自己是遇上了真小白。嫌弃地看了尹鹤一眼，便教他操作。
　　尹鹤一下就学会了，看了看面板上的数据，念道：“除了精神值和生命值，都是0。”
　　“……”女孩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全是0？幸运值、体力、智力、声望，都是0？”
　　尹鹤“嗯”了一声。
　　幸运值是0的情况极其少见，但也不排除有的人就是倒霉到喝水都塞牙缝的案例。体力、声望是0，也能够理解，但智力值0……
　　她还是第一次听说。
    40以下的智力都算智力缺陷，属D级，一般人都在41-60（C级）这个区间。再往上的数据都算聪明。
　　女孩又仔细打量了一下尹鹤，这人言行举止挺正常，也不像是智力值为0的人。
　　“你知不知道智力值是0，是什么概念？”见尹鹤这么淡定的样子，女孩只觉更加奇怪。
　　“知道，”尹鹤说，“我是个智障。”
　　女孩：……
　　女孩深深地吐了一口气：“你可真幽默。先前的话当我没说，你的个人素质太差了，我不想被你拖后腿。但我不喜欢欠人，如果出了这个世界你还活着，我就答应你一件事。当然，这件事一定要是我愿意的。”
　　“好，”尹鹤随口道：“直接进去对吗？”
　　这下女孩是真的相信了，尹鹤是彻头彻尾的新人，他连怎么进入世界都不知道。女孩无奈地示范着，来到《洋娃娃》世界的入口，经过红外线扫描，上方显示绿灯后，才被允许进入通道。
　　尹鹤紧跟其后，不过在扫描的时候出了些问题。
　　红外线灯在他身上扫描一次后，又来了一次。最后反复不下十数次，后头的人都等着急了。
　　“你完事没？”
　　“你得问它。”
　　终于，红外线不再扫描。但信号灯又出了问题，信号灯从不断闪烁的红灯，转为绿灯，又变成红绿交替。最后似是无比挣扎过后，定格成了绿灯。
　　放行。
　　红斗篷女孩手臂交环看着这一切：“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梦境世界判定你不具有参加C级世界的能力，虽然你是E级，但你素质太差，世界怕你进来送人头，不愿意给你放行。”
　　“哦？我是E级吗。”
　　“所有人初始状态就是E级，选择世界，最多允许跨越2个等级。”
　　尹鹤说：“但我还是进来了，说明我是个合格的E级。”
　　女孩笑：“你的心理素质真是不错。”
　　和C跨越两个度的等级，只有AB和EF。新人初始等级就是E，说明任何新手都可以进入C级世界。
　　扫描时尹鹤身上却出现了问题，说明梦境世界不愿意放行。
　　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原因，梦境认为该成员水平与该世界难度严重不符，所以才会亮起红灯。
　　尹鹤语气轻松：“毕竟我是个智障。”
　　女孩：……

第2章 、洋娃娃（2）
　　前方的人很多，“屠夫”工会带了许多人进来，真正能分到一起的人却没多少。
　　女孩解释：“这么多人，不一定都在一个世界里。只能说大概背景一样，具体难度、人数，都是不一样的。但是有一个办法，可以让我们俩进一同一个《洋娃娃》世界。”
　　尹鹤：“什么办法。”
　　尹鹤很快就收到了一个消息，是组队消息。女孩说：“点下接受，我们就是组队关系。”
　　尹鹤：“哇哦。”高科技。
　　尹鹤光在那里赞叹，仿佛在认真思索着什么，女孩不断催促，他也不点下组队。直到上空倒计时逐渐归零，尹鹤也没有按下接受按钮。
　　女孩看到尹鹤的身体逐渐消失，朝她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
　　这人当真好奇怪，明明是在笑，却给人一种毛骨悚然之感。可当下她也没时间恐惧，因为世界入口彻底关闭了。
　　任务开始。
　　在一段黑暗的通道走了一会儿，尹鹤仔细整理着思绪。
　　半年前的一场爆炸案，让他沦落为病床上依靠仪器生存的植物人，就在前几天，他才恢复意识。
　　而在清醒之后没多久的复查，他在手机上看到一则新闻——
　　《兰氏集团继承人的葬礼将于今日下午举办》
　　在看到这则新闻时，尹鹤只觉天旋地转，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胸口像是被人用铁棍捅穿，带着钻心的疼痛。
　　他不复诊，离开医院，前往这场称得上噩梦的葬礼。在亮起绿灯的人行道，似乎有一辆失去控制的轿跑朝他奔来。
　　接下来便是现在了。
　　根据刚才那些人所说，这里是梦境世界，姑且将这个世界当作字面意思来理解。
　　而这梦境世界拥有许多任务、公会，都需要由各种人员来组建完成。并且在这里，各种任务、人员都是分等级的。
　　刚刚吃他豆腐的人是B级成员，更是“屠夫公会”的核心成员。红斗篷女孩似乎也是E级，经过伪装的E级。
　　经过方才原地休息，尹鹤的体力值恢复了2点，但走了几步路，他又开始呼吸困难。
　　这具身体也太弱了些，体力不支的他头昏眼花，甚至想要呕吐。他几乎是走几步路，休息一会儿，才勉强走完这不算长的通道。
　　“等会儿你得听我的，不要贸然行动。”前方传来一个冷酷的少年音色。
　　“知道了。”这声线则有些冷淡。
　　尹鹤朝前走了两步，又听那少年叮嘱：“我没有带过新人，也不喜欢带新人。要不是因为女王爵，我才不会带你。你最好乖乖的，少给我惹麻烦。”
　　“知道了。”有人回复道。
　　见对方这么冷淡，少年咕哝道：“原本我是去抓‘狼女’的，谁知道女王爵突然让我来带你，还真是……晦气。”
　　“你可以拒绝。”对方说。
　　“我不会拒绝女王爵，”少年道，“我会尽量多给你一些线索，让你增加参与度，获取更多精神力。听说‘屠夫’也有人来，不知道会不会遇到。你注意下自己的言行举止，如果他们主动招惹你，你一定要反抗，不要给‘花都’丢人。”
　　“知道了。”那人依旧很冷淡。
　　明明他们的声音很近，却似乎又很远。不论尹鹤如何朝前走，都无法遇到对话的二人。
　　终于，前方如拨云见雾敞亮，久违的明光穿梭四周如纱幔笼罩，而在前方尽头，矗立着一座奢华的欧式古堡。
　　古堡前站立着不少人，尹鹤跟了上去，只是速度很慢。苍白的面孔透着病态的羸弱，吸引不少人的注视。
　　“病秧子也来C级找死？”
　　“好像是男爵带来的。”
　　“那他可真是走运，自己的金大腿恰好也在这里，而不是分到其他平行世界。”
　　“真羡慕长得好看的人啊，腿一张，就什么都有了。”
　　尹鹤停下脚步，如沉淀过后的视线静静地落在讨论他的人身上。那些人不甘示弱地回瞪，却望见对方突然弯起嘴角，朝他们露出一个诡异至极的笑容。
　　继而云淡风轻地转回头面视前方，步履缓慢地朝前走着。
　　望着对方从容的背影，李书南不住地抖着胳膊：“操，他笑什么？我们骂他他还笑，他是不是有病？”
　　身侧的于新文心有余悸：“南哥，那个笑真的好渗人。”
　　李书南鄙视地看了他一眼：“这就把你吓得尿裤子了？你看看我们的半双，一点反应都没有。多学学他，你就是太大惊小怪，所以才一直C级。”
　　于新文不过是个C级，李书南和韩半双却都是B级，心理素质当然不能共同论之。但于新文的不满又不能表达出来，只能将不甘咽下说：“知道了。”
　　灰色的墙面上爬满古老的藤蔓，尹鹤回头看了一眼，栅栏处荆棘围绕。也许是阳光过于刺眼，尹鹤又感到胸口发疼。
　　“这是您的房卡。”管家递来一张房卡，用着公事公办的语调，“请不要擅自换房间，也不要做不符时宜的事。否则，后果自负。”
　　尹鹤接过房卡，看着管家的面孔。
　　乍一看很是吸引眼球，可仔细来看，这是一张平平无奇的五官，普通到有些过分。
　　尹鹤站在原地不动，管家催促道：“不要打扰后方人员，请您离开。”
　　古井无波的声调，毫无波澜的面孔。
　　尹鹤却在原地一直盯着他看，突然，管家单调的脸庞像是覆上鲜艳的色彩。
　　眼眸逐渐增大，眉骨转为立体深邃，寡淡的唇瓣如沾着露水的花儿鲜艳欲滴。
　　这张脸的五官如万花筒切换，逐渐地，似是不确定地定格于一幕。
　　看着这张脸，尹鹤无声地弯起嘴角。
　　有人推了一把他，因为体力太差，他踉跄一步，若不是有人扶他，他一定会跌在地上。
　　“你这是做什么？”楚柯玉看着动手的男人，对方原本想呛声，可看到对方的面孔，瞬间化作绵羊乖顺，“我、我，我手误。”
　　“下次小心点。”楚柯玉的嗓音清朗，透着浓烈的少年感。他扫了扫尹鹤，被惊艳了一阵，又奇怪道，“你怎么这么弱？被推一下反应就这么大？你体力值多少。”
　　尹鹤费劲地回答：“2。”
　　楚柯玉：“进食、休息都可以恢复体力值，你找个地方坐一会儿吧。”
　　尹鹤虚扶墙面，声若细蚊道：“谢谢。”
　　“嗯，那我就走了。”楚柯玉一脸冷漠，“等会儿见到一个猥琐的西方面孔，离他远些，要是你不想被骚扰的话。”
　　这青年一看就是男爵喜欢的类型，倒不是楚柯玉多管闲事，只是他看不惯男爵那副好色劲儿。
　　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他们花都与屠夫相互不对付，男爵身为屠夫的核心成员又是子爵定下的继承人，他难免会看男爵不顺眼。
　　这次不等尹鹤开口，楚柯玉便高傲地走了。
　　尹鹤看着对方的背影，在原地休息的他，回的体力值只是杯水车薪。
　　大部分人在大堂内不知所措，因为不知晓应当做什么。
　　等到管家分发完房卡后，才出声道：“请诸位拿着房卡认领自己的房间，避免之后找错房间、又或是找不到房间。”
　　在二楼走道上，尹鹤又遇到了楚柯玉，楚柯玉一脸惊悚地从235房间里走出，看到尹鹤朝三楼走去，讶然：“你住三楼？”
　　尹鹤夹起房卡：“334。”
　　楚柯玉眼神微动，“嗯”了一声：“快回房间吧，你的体力值需要休息来恢复。”
　　尹鹤道过谢后，搀着扶手往楼上走。
　　这背影实在是纤弱病态，让人难以想象这样的病秧子该如何在梦境世界生存。
　　越是美丽的事物，没有足够实力相傍，必然会走向毁灭。
　　殷澜也从房门中走了出来：“看上他了？想让他当你的‘同事’？”
　　楚柯玉皱着眉：“你有病吧。我只是奇怪，这人也太弱了，完全不符合正常水准。”
　　殷澜淡淡地收回视线：“你应该没忘记，女王爵让你来保护我，帮助我升级的。而不是让你大发善心，关心别人的生死。况且，弱者迟早会死，不过是早晚的问题。如果他有实力，就迟早能爬上去。到时候他可以用精神力兑换任何自己想要的物品，包括改善自己体质。”
　　“殷澜，你——”楚柯玉突然转过头，看着殷澜，半晌，还是没将疑惑问出口。
　　楼下的对话戛然而止，情报仅限于此，尹鹤逐渐起身。
　　真是可惜，若是他们再说一些对话，说不准他能更加了解梦境世界。
　　他还是有些不熟悉面板操控，找不到商店入口，更不知晓能购买什么。
　　看来在这个世界，精神力便是“货币”。只要有足够的精神力，就可以购买任何物品。
　　获取精神力的方式，便是通过完成各个世界的任务。
　　兑换任何物品吗？
　　如果是，生命呢。
　　【为您调取生命的价格——】
　　【加载中——】
　　【重生（躯体尚存）：10000精神力、重塑躯体（躯体消亡，仅提供空壳）：5000精神力……】
　　尹鹤没有往下看，光是前二者就足够吸引他。
　　他又想到了那则新闻。
　　葬礼……
　　光是想到对方死亡这件事，尹鹤的胸口就难以抑制的疼痛，也许和他现实的身体素质离不开关系。毕竟在病床上躺了半载，即便苏醒，身体素质也差到惊人。
　　正准备用房卡刷开门，突然听到哐当一声，似乎是从房间内传来的。但尹鹤无法分辨，声音来源究竟是自己房间还是隔壁房间。
　　打算一探究竟，楼下传来尖叫声，这声音似是经过音响处理，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让人有一瞬间的耳鸣感。
　　旁边有人敲了敲门，女孩“哟”了一声：“真巧，隔壁房间呢。”
　　尹鹤看了看对方的门牌，333，确实很巧。
　　对方拒绝自己组队，女孩也不在意，反而邀请道：“一起下去看看？”
　　尹鹤：“好啊。”
　　女孩先往楼梯口走去，尹鹤取下一根头发，绕在了门把手上。旋即，才跟着女孩一同下楼。
　　不少人听到楼下传来的动静，都争先恐后地往下赶，希望能先一步得知发生了什么。
　　第一个尖叫的人，往往是看到“了不起”的画面。而这些画面，常常会是世界背景的关键线索。
　　在尹鹤面前，女孩总是格外冷静。而出现了别人，她又恢复成胆小爱哭的妹妹形象。
　　女孩：“你叫什么名字啊？”
　　“尹鹤，”尹鹤又道，“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你随便叫吧。”
　　尹鹤微微一笑：“那我就叫你小红帽吧。”
　　小红帽愣了愣，看了看自己的红色斗篷，抿了抿唇，道：“就这么叫吧。”
　　传出尖叫的房间恰好在楼梯附近，那人在门口背靠着墙瑟瑟发抖。任凭身边的人如何开口询问，他都哆嗦着唇瓣，吐不出一句成型的话。
　　“新文，你刚刚看到了什么？
　　“你别光顾着发抖了，也和我们说说是什么情况啊。
　　“该不会是你想独吞线索，故意让我们减少参与度吧？”
　　参与度。
　　尹鹤不止一次听到这个词。
　　这也让尹鹤猜测，世界奖励并非平均发放，而是根据“参与度”。不同的人在世界中会得到不同的线索、不同的进度，推论的过程也大相径庭。
　　推断出原世界背景、设定最多且最符合的人，便是参与度最高的人，同样也会获得最多的精神力。
　　于新文颤声道：“你们都没进过房间吗？”
　　李书南：“我刚打算进去，就听到你大叫，这不赶紧来关心你了吗？所以你到底看到了什么，是不是关键线索？”
　　于新文：“里头是个裸.女。”
　　这个结果让所有人大跌眼镜，李书南不可置信：“你说什么，裸.女？”
　　“是，”人越来越多，于新文也冷静了下来，“床尾有个假人模特，但是很逼真。等我走近一看，她的衣服突然消失，变成了裸.女。”
　　“她的五官很呆滞、很假、空洞，就像是……很漂亮的洋娃娃。”

第3章 、洋娃娃（3）
　　于新文语气认真、神情严肃，可以看出他真的被吓到了。
　　他在尽力还原自己看到的画面，好给大家提供线索。可惜的是，不论他努力用词渲染恐怖气氛，都无法让人产生共鸣。
　　终于，李书南不耐烦地打断：“说来说去，你就是觉得裸.女吓人？”
　　于新文的面色微变。
　　李书南似笑非笑：“目前大家都没有头绪，你得把你看到的关键线索告诉我们，让我们一起推理才对啊。不然就你一个C级，也推理不出什么东西。这不是耽误大家进度吗？”
　　于新文：“这就是我看到的全部了。”
　　“就一个裸.女能把你吓成这样？”李书南不信，别人也不会信，他又苦口婆心道，“新文，我们是好朋友对吗？你把线索告诉我，也不会影响你的参与度的。世界规则你也明白，你这时候共享线索，大部分参与度也是你的，我们最多就是喝点汤。如果后续剧情有进展，对你也有好处。你为什么要藏着线索不告诉我们呢？”
　　于新文：“我没有骗人！我看到的就是裸.女！”
　　这时，他的另一个好友发话了：“你害怕裸.女？为什么。”
　　“我——”于新文张了张唇，又极其屈辱似的低下了头，再不肯开口。
　　周围的人叽叽喳喳，蚊子嗡叫般的声音回荡在耳畔，虽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可他们飘忽的眼神总是离不开于新文。
　　他们不信任于新文。
　　他们认定于新文藏了线索，不愿意告知。
　　于新文有苦难言，只是固执地重复：“我真的没有藏线索。”
　　他们开始劝说、开始给于新文做着思想工作，内容无非是“你一个C级拿到关键线索也没用，不如分享给我们”此类。
　　尹鹤看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还不如回房间休息。这里的人太多了，闷热的空气混杂着淡淡的汗味，带来极差的感官体验。
　　正当尹鹤打算离开，于新文附近的房间门开了。
　　男爵从里头走了出来，面带红光，显然心情很好：“行了，大家别吵了。这个C级说的没错，里头没特别的线索。”
　　男爵看到尹鹤，眼中再度浮现一抹亮光。同时，又想到什么似的，大方走来。
　　这一次他没有揩油，更没有动手动脚，像是一个彬彬有礼的绅士。
　　“你也赶紧回房间吧，小美人，里头的东西你一定喜欢。绝对刺激。”
　　“哦？多刺激？”
　　男爵一脸回味无穷：“让你刺激到没边的东西，可别怪我有好东西不分享。到时候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没人知道的。绝对够刺激。”
　　尹鹤还欲再问，男爵的搭档走来和他窃窃私语说了什么。尹鹤转头，对上了小红帽审讯的眼神。
　　“你和男爵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不熟。”
　　小红帽：“男爵对你可真不错，还主动和你搭话。你还真不怕自己屁股不保？”
　　“他现在的兴趣不在我身上，与其担心我的屁股，不如多担心担心我的小命。”尹鹤扶着扶手往台阶上走，随后，他又补充道，“毕竟，我是智障。”
　　小红帽：……
　　这是过不去这个梗了吗。
　　回到334房间门口，垂眸查看门把手的情况，头发丝的位置不变，与先前的情况保持一致。
　　如果有人进入他的房间，头发丝一定会断、又或是转移位置。
　　毕竟管家也没有说过，这座古堡里只有你自己拥有自己房间的房卡。
　　小红帽倚着墙，催促着尹鹤刷卡：“你怎么还不进去？你不想看裸.女？”
　　尹鹤捏着房卡，饶有兴趣地看着小红帽。
　　正是这种浅笑，却似乎饱含深意的笑容，让人本能地升起不适感。
　　尹鹤：“我房间里不会有裸.女的。”
　　“为什么？”
　　“因为我们是姐妹。”
　　小红帽：？
　　尹鹤用房卡刷开门，进入房间后，快速将门关闭。
　　小红帽迷茫地吃了一脸灰，紧跟着咬紧牙关，火大极了。
　　这人是故意的，故意转移她的注意力，故意等她放松警惕，不让她跟进房间。
　　她确实打算来尹鹤房间看看情况，希望能拿到一些不一样的线索。
　　原本是看尹鹤是个小白，好拿捏、好掌控，才把主意打在他身上。
　　最主要的还是尹鹤的智力值为0。
　　可接触下来，尹鹤的智力值怎么看都不像是0的智障。
　　纵使小红帽如何敲门，里头的尹鹤下定决心要装死。
　　背着门听了许久，直到再也听不到动静，尹鹤才微微转了转脖子。
　　前方的屏风阻挡眺望的目光，望不到床尾的模样。
　　却能瞧见隐约的模糊身影，高大挺拔，如一颗松柏树矗立在那儿。
　　他的房间当然不会有裸.女，只会有裸.男。
　　绕过屏风所望，尹鹤微微一挑眉。
　　他房间的洋娃娃果然是个男人，透过镂空窗户的阳光打在洋娃娃身上，镀上一层浅金色的纱雾。
　　洋娃娃的神色宁静和安详，微仰着头，如同定格画面。
　　尹鹤来到洋娃娃的面前，再次欣赏了一番。
　　挺好看的，符合他审美。
　　如若人可以给自己建模，尹鹤应当会给自己捏一张这样的脸蛋。
　　男爵的语气暧昧不清，尹鹤猜测，男爵即便没做刺激事儿，也已经做了个七七八八，只差最后一步。
　　男爵打消了对他的想法，是因为出现了个更貌美、身材更好的女性。
　　即便男爵男女通吃，但很显然，男爵更喜欢女人。
　　有了更好、更符合男爵审美取向的存在，尹鹤自然排除男爵的选择范围。
　　所以尹鹤对男爵来说，无非是“旧爱”，和尹鹤的聊天，多半是认为自己冷落了尹鹤，感到许些愧疚。
　　这就是男人。
　　尹鹤嘲弄地扯了扯嘴角，又将视线落回至眼前洋娃娃身上。他等了半天，都没等到于新文所说的那一幕。
　　他还想好好欣赏一下洋娃娃的形体结构呢。
　　既然等不到，那就自己动手。他一向是个自食其力的人。
　　完美无缺的洋娃娃，他倒是要看看，是不是细节都那么完美。
　　尹鹤的体力值恢复了不少，这会儿再也没头重脚轻的失重感。
　　洋娃娃神情呆滞，尹鹤坐在床尾，突然伸手往下一拉——
　　洋娃娃感受到凉意，脸黑如锅底。不给尹鹤反应的时间，毫不留情地给了他一拳。
　　尹鹤被这一拳轰得眼冒金星，整个人凌空飞起划出一道流畅弧线，后背狠狠砸在墙壁上。
　　这一撞直接将尹鹤满血的生命值打掉一半，颜色飘黄，属于极度危险区间。
　　这身体本就脆弱，他在原地头晕眼花，眼前所见事物都浮上一层茫茫白汽。
　　在半晕半醒阶段，他看到洋娃娃面色阴郁地提裤，跳窗跑了。
　　尹鹤心中骂娘，回想起男爵大赞刺激的言语。
　　果·然·刺·激。
　　刺激这一下，差点没了一条命。
　　还沉浸在大脑混沌余韵的尹鹤闭上眼，伸手抓紧边上的床头柜，又顺了好一阵的气，眼前才恢复清明。
　　先不说为什么他的洋娃娃的初始状态与于新文所说不同。
　　就说这脾气，真凶。
　　*
　　《洋娃娃》世界外，不少人在激情讨论。
　　[已经好久没刷新《洋娃娃》世界了，据说这次参加的人还不少。]
　　[可不是吗？那位……你懂得，他不是想要《洋娃娃》世界的核心道具吗？但《洋娃娃》是C级，他早就到了S级，没办法通过正常渠道获得。所以就在悬赏榜上发布悬赏，很多‘赏金猎人’都接了这个单。]
　　[据说【屠夫公会】的男爵也接了这个单。]
　　[男爵离A级就差一步之遥，C级世界最多也就800精神力。但那位……你懂得，可是开出了5000的高价悬赏！]
　　[那难怪男爵不愿意放弃这个世界了。]
　　[而且【屠夫公会】还给男爵买了分区推荐位，赶紧去瞧瞧吧。]
　　[嘿嘿，我本来就打算来看男爵。每次他的直播间，都够黄、够刺激。]
　　梦境世界有专门的观影区，里头都是实时直播。方才这些人所说的【分区推荐位】，便是同种类世界的直播推荐位。
　　就拿《洋娃娃》世界来说，在世界开启的一瞬间，就会在公屏上出现《洋娃娃》分区。观众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点进分区，来选择自己想要观看的直播间。
　　而【分区直播】又分【多人版块】和【单人版块】，【多人版块】会在世界开始时自动开启，直播视角随机，一般集中在有出彩表现的玩家身上。
　　【单人版块】的视角全程跟着一人走，需要自己开通直播间。并且只有C级以上的玩家才可以开通个人直播，进入单人版块。
　　只要在同一个【分区】，【单人版块】和【多人版块】下的直播间都属于竞争关系。
　　屠夫工会为了增加男爵的人气，特地买下两个【分区直播】的二级人工推荐位。分别位于分区首页推荐榜（一级自然榜）下方，写着：【多人版块：《洋娃娃》】、【单人版块：男爵】。
　　经常看直播的人都知道，每个热门分区大致会有十数页的直播间同时开播。这时候推荐位就显得至关重要，如果一个新人没有工会支持、也没有粉丝积累，开播就会排到十几页之后。
　　分区二级推荐位一共也就十个，屠夫公会为了捧男爵，花下重金买下两个推荐位。这让人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多人版块】页面上的男爵正在房间里与美人嬉戏，男爵眼睛上蒙了一块纱布，你追我赶地在狭小的房间里奔走。
　　房间实在太小了，不出片刻，美人就被男爵拥入怀中。而这一瞬，屏幕前瞬间发出了一阵唏嘘欢呼声。
　　男爵的眼纱被扯下，眼底是掩盖不住的欲望，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男爵的急切。他的手掌不断在美人身上试探，惹得美人娇笑连连。
　　观众正看得带劲儿，突然，直播画面一转。
　　观众们看到激情处，突然没了下文，当下的怨念增生，有如见到杀父仇人般怒骂：“这他妈是谁啊！老子看黄色看得正激动，突然给我来个小白脸，这是什么意思？”
　　[操，早知道就去看男爵的单人版块了。不知道现在换还来得及来不及。]
　　[来不及了，因为涉黄被打上了马赛克。不过有人已经录屏了，你去论坛看看，目前还没有被和谐，应该还可以看。]
　　[好兄弟谢谢了，我这就去看。]
　　[不过这人到底是谁？我操，他精神值100？满分？但其他的数据……这个智力值，嗯？？]
　　当【多人版块】的直播间跳转在一人身上时，直播页面会显示他的个人数据。
　　【《洋娃娃》：  个人信息  】
　　【名  字：尹鹤 （E级）  】
　　【精神值：100  （绝对理智）  】
　　【生命值：50  （极度危险）  】
　　【体力值：5  （恢复中……）】
　　【幸运值：0  】
　　【声望值：0  】
　　【智力值：0  】
　　[智力值0？？]
　　[我这辈子还没见过智力值0的人，这老兄真的牛逼，这难道不是五星顶级超级的弱智水准？]
　　[无语，为什么要把镜头给一个弱智啊。]
　　[镜头是自动切换的，当世界认为有人的表现是目前全场最佳，就会提前转移镜头。]
　　[智力值0能有什么好的表现？？]
　　真不是他们看不起这个E级新人，而是直播镜头落在他身上很久，他也没做点实际行动。
　　又不探索，又不推理，跟个木头似的杵在原地。
　　全程尹鹤只是平静地扶着床头柜，阖目靠在墙壁上。
　　若不是数据显示一切正常，他们还以为直播卡了。
　　看了半天，他们觉得没意思，选择离开这个多人版块，转场男爵的单人版块。
　　在观众席中，角落带着兜帽的男人却没有动弹。他像是睡着了，等到周围的人散光，他才迷离着双眼抬起头，似是困惑，莫非直播结束了？
　　看了看直播画面，确实很久没有变化过。画面里的青年外貌出众，可靠在墙上的他，像是一具尸体。
　　看来直播确实是结束了。
　　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抬起脚准备离开这里，换另一个直播间继续睡觉。画面里的人突然动了。
　　渔夫“咦”了一声：“还没结束啊？”
　　那刚刚那群人怎么走了？
　　渔夫只是想找个地方睡觉，见直播还没结束，又坐了回去。
　　方才那一觉他睡得很好，现在困意不重，便往后靠着看起了大屏幕。
　　就在渔夫打了第五个哈欠时，画面里的人终于站了起来。
　　能让尹鹤站起来的原因很简单，因为又有人尖叫了。
　　这一次尖叫的人，是女生。

第4章 、洋娃娃（4）
　　方才托洋娃娃以及隔音一般的福，他往墙上一撞，听到隔壁房间的呜咽声。这声音很是奇怪，像是哭，又不像哭。
　　急促的开门声也是由隔壁传来，尹鹤推开房门，将自己的门锁好。顺便看了一眼隔壁，门被关好了。
　　可惜，不能进入一探究竟。
　　这一次的人群都聚集在楼梯上，由于尖叫的女生赵苒苒在狂奔下楼的路途中跌入一个男人的怀中。
　　恰好这男人又是怜香惜玉的男爵，配合赵苒苒用浴巾半遮半挡的身材，男爵只觉得烈火焚身，恨不得马上将对方拉进自己房间。
　　男爵“不经意”摸了一把赵苒苒的胸口，见赵苒苒脸色一僵，又梨花带雨地哭了起来。见赵苒苒没有反抗的意思，男爵满意极了。
　　“这位女士，发生什么事才会让你如此惊慌？告诉我，我很愿意为你效劳。”
　　赵苒苒肩膀颤抖：“我房间的洋娃娃……他……他的样子突然变了！”
　　“变成什么了？”
　　“他问我我喜欢什么样的男人，我就和他说我喜欢某男星。结果他突然变脸，换了一张面孔，而那张脸，就是我偶像的脸！”
　　男爵没明白关键：“然后呢？”就这？
　　赵苒苒咬了咬下唇：“然后……他想强.奸我。”
　　“哦！这太过分了！”男爵立刻骂道，“这可真是个色娃娃，怎么能强迫这么美丽的女士呢？要我看，我们就应该把这个色娃娃烧死，作为惩罚。”
　　赵苒苒脸色一变，泪如雨下地摇头。
　　楚柯玉淡淡出声：“你是想害死赵苒苒？”
　　原来楚柯玉不想搭理男爵的艳遇，但男爵这话实在离谱。
　　不招惹NPC是大家公认的一点，你永远不知道你招惹NPC之后会发生什么。
　　也许你弄死的NPC就是关键NPC，这会让世界陷入死局，无法解开谜团。又或者是NPC遭到恶意破坏，导致NPC阵营非常规衰落，为了平衡两方阵营，世界会自动增加幸存NPC的实力。
　　说不定原来的NPC还是处在与你旗鼓相当的水平线，你一动手杀NPC，导致剩余NPC强化，成为非人类的怪物。届时的对抗，只会难上加难。
　　男爵嘲道：“关你花都的人什么事？”
　　楚柯玉冷声：“只是不让你在这里误导大众罢了。赵苒苒，你说你的洋娃娃想强.奸你，那你对他做了什么？”
　　赵苒苒脸色更加难看了，肩膀抖若筛糠：“我把他杀了……
　　“我不会有事的吧？我刚刚把NPC杀了。
　　“我会不会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凄婉的语调让人不忍再听，这种情况下，谁都不知道对NPC动手的人会遭遇什么。
　　没有人能给赵苒苒确切的答案，只有男爵一人色字当头，一边揩油一边保证自己能保护赵苒苒，绝对不会让赵苒苒有闪失。
　　有人嘀咕道：“这也太惨了吧，差点被强.奸，又失手杀死NPC……倒霉、倒霉。”
　　有人猜测道：“可千万别连累我们啊……C级对我来说已经够难了，我可不想再让世界难度升级。”
　　比起赵苒苒会不会遭遇不测，他们更怕的是，赵苒苒的行为会给他们带来祸患。
　　“你确定他死透了？”楚柯玉狐疑，“你把浴巾拉好，带我去你房间看看。”
　　赵苒苒小心翼翼地看了楚柯玉一眼，男爵横在她面前：“孤男寡女呆一个房间，你想对这位美丽的女士做什么？你不怕女王爵知道你在这里沾花惹草？”
　　楚柯玉：“你有病吧？我只是想去确认洋娃娃的尸体，你少在这里胡搅蛮缠。”
　　男爵：“去可以，得带上我一起。”
　　就算再贪色，男爵也没忘了自己的主要任务。
　　他接下悬赏榜的任务成为赏金猎人，就是为了在《洋娃娃》里拿到核心道具，来赚取5000精神力。这5000精神力拿到，他妥妥升到A级。
　　再加上完成这单任务所带来的声望、名气，远远超过C级世界能够带来的。所以此行，他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尹鹤建议道：“这种事儿还是人多有意思，不如，大家一起去吧？”
　　男爵和楚柯玉同时扫来，见尹鹤笑得温和、人畜无害，仿佛真心实意在为他们着想。
　　附和尹鹤的人声不少，他们也想多增加点参与度。迫于压力，男爵和楚柯玉只能捎上大家伙，一同前往赵苒苒的345房间。
　　如赵苒苒所说，床上躺着一个男人，他的额前是血，床边还有沾染血渍的欧式台灯。加上凌乱的床单与地面，可以看出当时的情况有多激烈。
　　尹鹤站在门口，扫了几眼，就将目光转移在窗户上。
　　三楼似乎并不高。
　　正在思索的空档，突然有人大声尖叫：“洋娃娃还没死！它还在变脸！”
　　只见原本是男头男身的洋娃娃的面孔骤然变化，它一半脸是温婉的女相，另一半则是英俊的男相。二者没有确切的边界，在你来我回的试探。
　　换脸的画面感冲击过大，导致在场的人不由自主升起一股寒意。
　　男爵极速拿起地上的台灯，又往床上的洋娃娃脑壳招呼。这一下洋娃娃彻底倒回了床上，他试探了一下呼吸，道：“死了。”
　　转过头，男爵神情地看着赵苒苒：“美丽的女士，你别害怕，你不会有事了。伤害你的人已经被我处理掉了。”
　　赵苒苒松了一口气。
　　这也好理解，她没杀死自己的洋娃娃，也就是没杀死NPC。男爵替她动了这个手，就算真有事，也是男爵第一个有事。
　　而男爵的帮忙是需要回报的，赵苒苒咬了咬唇，声若细蚊道：“等会……我来你房间。”
　　赵苒苒很有女人味，身材更是火辣，不少男士的眼神嫉妒，都羡慕男爵这等好艳福。
　　但这样的艳福也不是所有人都能享受的，在刚才的情况下，他们根本不敢出手相助。有色心也得有色胆，他们惜命。
　　在楚柯玉的提议下，大家在楼下大堂聚集。男爵和他的搭档以及赵苒苒都没有来到现场，楚柯玉也没有在意，而是坐了下来。
　　管家已经为他们准备好了食物，新人们畏手畏脚的，不敢吃，生怕里头有毒。
　　反倒是尹鹤，似乎早就饿得不行了，拿起刀叉开始用餐。他的吃相令人赏心悦目，不疾不徐的动作，让人的心情不自觉放松。
　　楚柯玉也感到饿了，胡乱吃了几口垫胃后，道：“我知道你们大部分都是【屠夫】的人，而且都是新人。你们也知道，【屠夫】和我们【花都】有仇，但我没男爵那么小心眼。
　　“而且你们都是新人，我想，也许没人告诉过你们。如果你们知道了线索，又或者是有了推断，完全可以讲出来分享。这不会影响到你们的参与度，不管是你【隐瞒】还是【坦白】，都是你【获得】的。只要世界判定这个线索、正确推断是你第一个发现的，不管你和多少人分享，有关这个线索的参与度就是你的，别人很难抢走。
　　“我的建议是，大家分享自己的线索，也可以说说自己的猜测。对错不要紧，重在参与，敢于发言。说不定随口猜测几句话也可以推进参与度。
　　“所以，先由我来分享我的线索。”
　　楚柯玉的声线清朗，是很有少年感的音色。加上他是花都的核心成员，等级又逼近A级，属于和男爵差不多的“老人”。
　　对于强者，他们总是会下意识服从，即便这人是对方阵营的。
　　因为他们别无选择。
　　依靠自己行不通时，他们会渴望出现一个英雄，继而将希望寄托在英雄身上。现在，楚柯玉就是他们的英雄。
　　“管家的脸很奇怪，他一定是洋娃娃。我们这个世界的名字就叫《洋娃娃》，大家也能看出来，我们每个人的房间里都有一个洋娃娃。至于洋娃娃的性别，是跟楼层有关。
　　“男人的房间都在二楼，女人则是三楼。至于尹鹤是个意外，我猜测是因为他头发太长，管家性别判别出错，才给他三楼房卡。还有赵苒苒遭遇的强.奸事件，通过洋娃娃的反应，也可以得出这个结论。“【洋娃娃】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不懂变通与思考，远远比不上我们这样的高等人类。由此可见，这个世界难度还是挺一般的——”
　　听到这里，尹鹤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本是无声的举动，却成功被旁边的人捕捉到。
　　梁颖是个新人，一个世界都没有通过，这时出现了楚柯玉，她只想抓紧这根救命稻草。
　　她不愿意放过任何讨好楚柯玉的机会。
　　梁颖怒斥道：“你这是在嘲笑楚先生吗？你一个小小E级，有什么资格嘲笑一个近A级！”
　　他们的座位是相邻的，梁颖的动作很大，牵扯到桌布，导致高脚杯微晃，里头的威士忌撒在了尹鹤袖口。
　　但他毫不在意，只是拿起那杯威士忌，漫不经心地摇晃了一阵。
　　浅色的威士忌漾出阵阵波纹，如同魔法一般逐渐消散，尹鹤仰头抿了一口，又将酒杯放下。
　　不得不说，青年的外貌过于出众，清冷高雅的气质揉进散漫勾人的眼神，令喝酒的动作增添难以言喻的风情。
　　“请问，近A级，又是什么等级？”尹鹤侧头看着梁颖，细长的眉眼微弯，“抱歉，我一个小小的E级，实在不明白如此高深的专业术语。”
　　梁颖不说B级，就是为了讨好楚柯玉。因为男爵和楚柯玉一样都是B级，说楚柯玉近A级，反倒像是高男爵一等。
　　这会儿尹鹤真心实意地请教她，倒让她脸色有些变幻莫测。
　　楚柯玉对这种讨好并不感冒：“我是B级。还有，大家进了一个世界，就别老把等级放嘴边。死人的时候可不看你等级高不高。”
　　梁颖讷讷道：“对，您说得对。”
　　死人的时候确实不看等级，但等级低的人自保能力弱，在遭遇同样的困境时，等级高的人存活率更大。
　　这些话他们可不敢说出口。
　　楚柯玉总觉得这个羸弱青年知道点什么，他问道：“你有什么发现吗？”
　　尹鹤不答反问：“你的参与度多少？”
　　这个问题很敏感，若是参与度太低，会让其他人产生“就这点也出来带队？”的轻蔑。如若参与度太高，又会让别人产生不平衡感。
　　这种不平衡感会让他们隐瞒线索，就是为了不让对方获得更高的参与度。
　　楚柯玉诚实道：“我的参与度不高，目前就3%。”
　　尹鹤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3%。
　　还没他的零头高。
　　这时候分享情报，对尹鹤来说就像是做慈善。但他瞧这人还算顺眼，也就懒得计较这些了。
　　“我补充一个部分，是关于洋娃娃性别的。
　　“男人房间里的洋娃娃是女人，女人房间里的洋娃娃是男人。这个设置绝对不是偶然，以我的猜测，他们是想通过男女性别来获得点什么。”
　　提到男女，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欲望。楚柯玉眼睛一亮：“欲望？”
　　尹鹤不说是，也不说不是。他继续往下说道：“至于你从管家分配得出【洋娃娃】智力低下的结论，我并不认同。”
　　不少人的脸色皆是一副“你不认同？你有什么资格不认同”的嘲弄，毕竟尹鹤是个E级，说起来比他们还要低级。
　　与自己同一水平的人出来指手画脚，并否认心目中英雄的推论，他们当然会产生不满。
　　楚柯玉示意尹鹤继续往下说。
　　“你们还记得管家的脸吗？”尹鹤说。
　　“记得，”楚柯玉道，“很普通的脸，没什么出挑的，完全记不住。”
　　现在让他们回想，不论如何绞尽脑汁，都想不起那张脸是怎么样的。
　　尹鹤：“那是洋娃娃的【初始值】，激活它的数据，需要一个特定条件。而这个条件，也许就是你方才所说的欲望。”
　　这个推断毫无缘由，先前因为楚柯玉得到【欲望】的推论，导致楚柯玉的参与度涨了0.1%，说明方向是对的。
　　只有0.1%的原因是，这个方向的参与度先被尹鹤拿到，所以尹鹤占大头，他只能吃小头。
　　“太扯淡了吧！洋娃娃还需要激活？啥玩意？”
　　“一个E级的话真的可信吗……不是我看不起E级，而是你根本没有经验。你别在这里误导大家吧……”
　　“楚先生说了，大家自由讨论。随便听听就好了，反正一个E级的话，当玩笑听就行了。”
　　楚柯玉第一反应就是，这个难度已经超出C级别的世界了。根据过往经验，C世界不会出现这么复杂的推理。
　　他也觉得尹鹤想太多了，有时候越简单的事，因为钻牛角尖，反而会越陷越深，导致聪明反被聪明误。
　　可见尹鹤一脸笑意，甚至称得上温和的面孔，楚柯玉又有些不确定了。
　　这一次楚柯玉选择忽略自己的经验之谈：“你是怎么得到这个结论的？”
　　楚柯玉不但没有反驳尹鹤，反而虚心请教，这让他们目瞪口呆，纷纷将不满的视线对准尹鹤。
　　“你们看着管家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尹鹤道。
　　楚柯玉：“想多套点话，但我问了，他不回答我。后来我就走了。”
　　他身侧的殷澜道：“这人真丑。”
　　楚柯玉皱眉：“肤浅。”
　　其他人说：“啊？你们还对视了吗？我当时就想着赶紧拿卡走人……都不敢对视。”
　　有人道：“我也是……”
　　又有人道：“我倒是看了一会儿，当时我也看出来了，这个‘人’绝对不是人，应该就是洋娃娃。我还感慨了一下，这洋娃娃真逼人，和真人没两样。”
　　他们热情地讨论，回想自己初见管家时的心理状态。无非是胆怯、躲避、好奇，又或者是毫无感觉。
　　楚柯玉将视线落在尹鹤身上：“那你呢？你第一次见到管家，心里在想什么？”
　　尹鹤眼眸微挑，迎上楚柯玉探究的目光，嘴角挂着一抹柔和浅笑：“我在想——
　　“如果我现在把他杀了，会发生什么事。”

第5章 、洋娃娃（5）
　　“我想杀了他，看看会发生什么事。没过多久，管家的脸就开始变形。”尹鹤说。
　　“所以【欲望】可以激活【洋娃娃】，让它切换形态。”楚柯玉得出这个结论，又有些急切询问，“你看到的脸，是谁的？什么样的？”
　　“不知道，不认识。”
　　“但是很好看，我很喜欢，”尹鹤顿了顿，继而浅浅一笑，心情极度愉悦，“是一张能令我一见钟情的脸。”
　　楚柯玉提醒：“目前这个世界什么线索、任务都没有，说明需要我们自行探索。而我们知道的唯一突破口，只有这些洋娃娃。而这些洋娃娃，注定会是我们的敌人。”
　　楚柯玉的担心不无道理，尹鹤毫不掩饰地表达自己对洋娃娃的兴趣，这是很危险的。以前并不是没有真人被NPC蛊惑，最后不愿离开世界的先例。
　　楚柯玉总结了一下：“尹鹤在看到管家的第一眼，释放【杀欲】，这也是欲望的一种。而这种欲望激活了洋娃娃，让它不再是初始面孔。所以大家尽量少跟洋娃娃交谈，更不要对它们释放欲望。”
　　“这是我目前能想到的全部了。”
　　殷澜有些烦躁，他还差一点升到B级，目前是个C级。他并不是没进入过C级世界，但根据C级世界的难度来说，根本不会有这么烧脑、复杂的解法。
　　并且，C级世界都会有人明确告诉你，你应该做什么，就可以通过世界考验。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什么都要你自己琢磨。
　　因为楚柯玉对尹鹤的肯定，导致不少人对尹鹤有了改观，他们也主动分享自己的猜测。楚柯玉耐心地听着，发现都没多大用处。
　　“我第一眼看到我房间里的洋娃娃时，被吓到了。但我的洋娃娃比较温柔，也没做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我微笑。这是不是说明，我是安全的？”
　　“暂时安全不代表永远安全。”
　　“我一路上都很想我的丈夫，我房间里的洋娃娃，明明体型、长相都和我丈夫不一样，我却觉得他和我的丈夫很像。但我再仔细看，他又不像了。但他对我很温柔、很顺从，还贴心地问我，饿了没、困不困。”
　　“也许洋娃娃是想误导你，你要保持理智，千万不要被迷惑。”
　　……
　　正在他们认真讨论的时候，他们所在的【多人版块：《洋娃娃》】直播间，突然涌进了大批观众。
　　[现在每个直播分区都没位置了，唉，只能来这里看了。]
　　[反正免费，给你看就不错了。不过这里怎么就一个人？看来真的很无聊。]
　　[听说男爵那边的单人版块可刺激了……男爵大战美少.妇，据说打了马赛克之后，也很刺激。]
　　[可惜进不去了啊！免费名额已经满了，如果还想进去看，就得给男爵充钱，成为男爵的【守护者】。我才不想花这个钱。]
　　反正看直播也是图个娱乐消遣，他们平时不会天天进世界做任务，看直播就跟看电影似的，只是想放松一下心情。况且，多人版块也有机会将镜头转到男爵身上。
　　比起男爵上演成人十八禁，而这边就显得正经多了。
　　一群人围绕着长形餐桌，熊熊燃烧的烈火在壁炉内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
　　视角固定在一人身上，而是全景模式，他们看着这画面，就像是看着高层进行头脑风暴会议。
　　只可惜，这个世界新人实在太多，许多人连正常的话语都难以讲述，遑论提出有用的推论。
　　最后还是楚柯玉一一分析出新人话语中的漏洞，旋即推翻新人观点，新人臊的面色发红，又对楚柯玉露出崇拜的眼神。
　　[这不是花都的楚柯玉吗？他身边的殷澜，是女王爵的新宠殷澜。]
　　[好看！不愧能入女王爵的眼，这颜值、这身段，啧啧。]
　　[那他对面的呢？也是女王爵的新宠吗？这颜值也不差，还有这气质，太有味道了吧。]
　　[看脸有屁用，还是看看参与度吧。男爵那边0%参与度我都没眼看，自打他进世界就一直在猎艳，无语！]
　　[马上就刷新参与度了。这还用说吗？肯定是楚柯玉排名第一。]
　　[楚柯玉确实有点东西的，之前他去A级世界，都混得如鱼得水。但他对女王爵忠心耿耿，主动献出大部分线索，等于是将参与度让给了女王爵。要不是因为这个，楚柯玉早就是A级了。]
　　[QAQ长得帅又忠心，又有实力，谁不爱这样的完美男人呢。]
　　[楚柯玉也是第一个声望到达【小有名气】的B级，想要到达这个等级，最少也要5w粉丝。就连男爵也才是【崭露头角】，所以屠夫才一直给他买推荐位，就是为了给他涨粉丝。]
　　[楚柯玉是个很有潜力的人啊，怪不得被【花都】重用。这让我越来越期待了，他的参与度一定是最多的！]
　　[这还用说吗？我拿我的头赌，楚柯玉绝对全场带飞，参与度排名第一。]
　　声望是判定玩家的威望值，粉丝越多，声望越高。吸引粉丝的最好方式，就是开直播。
　　目前男爵的粉丝量4.2w，距离【小有名气】还差0.8w。屠夫为了让其尽早升级，可谓是不惜一切代价。
　　多人版块和单人版块不一样，因为需要统计的人员数据较多，参与度排名不会实时更新。基本会在一个小时更新一次，除非参与度起伏过大，才会频繁更新。
　　而现在，距离一小时还有一分钟。
　　画面中的青年脊背挺直地坐着，一袭长发用一根银白色色的丝带松松垮垮系着，几缕调皮的发丝亲吻着他的脸颊。
　　低垂的眉眼始终落于手中的酒杯之中，宛若要沉溺酒色之中。
　　[一分钟之内，我要这个男人的所有消息。]
　　[草，这也太帅了。就冲这脸，我也要给他点关注。]
　　[好看有啥用？全程也没见他说句有用的= =，花瓶混子？]
　　[参与度肯定不超过1%，还拿着酒杯装杯，搞笑，真以为自己很帅？]
　　[难道不帅吗？不帅吗不帅吗？”
　　距离参与度排行榜刷新还有30秒。
　　长发青年却突然站起了身：“抱歉，我有些累了。想先回房间休息。”
　　他们都愣了愣，不明白为什么尹鹤要走。这时候大家聚集在一起，不是才最安全吗？
　　小红帽也站起身，怯生生地跟在尹鹤身后：“哥哥，我们一起回去。我怕。”
　　尹鹤伸手温柔地抚摸着小红帽的头顶：“不怕，哥哥保护你。”
　　楚柯玉听到这话，嘴角一扯。就尹鹤这小身板，还保护别人……
　　实在没有可信度。
　　小红帽想去拉尹鹤的手，尹鹤却抓住小红帽斗篷后的帽子，朝他们微微一笑：“大家也早点回自己的房间吧，不早了，该休息了。”
　　尹鹤的身高在男人中不算很高，但也不算矮。站起来的时候，一半面孔被壁炉火光照亮，让人不由得心中发怵。
　　他们总觉得尹鹤意有所指，像是暗示着什么。
　　楚柯玉细细回想，突然大彻大悟：“我们也得回房间休息，现在已经九点半了，时间说早不早、说晚不晚。管家和我们说过，不要在不对的时间做不该做的事。如果就寝时间我们不在房间，等同于违反规则。”
　　殷澜：“具体的就寝时间是多少？”
　　“这个管家没说，需要我们自己猜测。目前还没有出问题，说明只会比九点半晚。”楚柯玉也马上起身，“大家赶紧回去吧，暂且把九点半当作安全时间。从今天开始，九点半之前，我们都要回自己的房间。还有，不允许串房，不允许换房，大家都记好。”
　　一群新人吓得脸色惨白，他们好不容易才从恐惧中脱身，这么一会儿功夫，又要重回恐惧根源。
　　他们的房间里还有一个洋娃娃。
　　不久之前，其中一个洋娃娃还对赵苒苒动手，想要强.奸她。
　　他们要跟具有不确定危险因素的洋娃娃度过一整晚？！
　　呆在外面也会有事，呆在房间里也不安全。这让他们陷入进退两难的局面，见主心骨楚柯玉压根不管他们死活，先一步上楼，他们的心中更是怨恨。
　　距离参与度排行榜刷新还有5秒。
　　[我老公就是牛，666，这么短的时间内能得到这么多线索。]
　　[这个推论是很正确的，管家才不会和你说没用的线索。而且，要是大家都不回房间，这个世界剧情也不用继续下去了。]
　　[果然是花都的核心成员，思维就是清晰。比那个只会睡觉的花瓶好多了。]
　　[emm不要拿他们一起比吧……那人是E级吧？拿E级新人和近A级的人比，也太……]
　　参与度排行榜刷新。
　　排行榜由高至低排列，只见第一名的参与度竟高达25.5%！
　　楚柯玉也太牛逼了，进入世界才一小时左右，参与度就已经进展到25.5%了？
　　大佬就是大佬，不愧是花都的核心成员。
　　观众们赞叹着楚柯玉的机智，再将视线往前一挪，傻了。楚柯玉的名字仅仅排在第二，而第二的参与度，目前只有4.3%。
　　位于参与度排行榜第一名的，是尹鹤！
　　尹鹤是谁？？
　　这是他们心里共同的疑惑。
　　过了几秒，他们才反应过来，尹鹤是方才那个“混子”。
　　可尹鹤分明什么都没干，全程都是楚柯玉在梳理，为什么尹鹤的参与度会那么高，并且进度还是楚柯玉的六倍？
　　[尹鹤到底做了什么？你们刚刚有看他吗？他做了啥，参与度才会这么高？]
　　[这才过去一个小时，他怎么可能获得25.5%的参与度，卡bug了吧？！]
　　[他不是弱智吗？？]
　　[弱智能在一小时获得25.5%的参与度？别搞笑。]
　　[他的智力值真的是0！]
　　[他妈的，他有没有开通个人板块。老子要去看他的直播间，充钱也要看。我倒是要看看，一小时怎么做到25.5%的参与度。]
　　[没有，单人版块没有尹鹤的直播间，我刚刚翻了二十多页。这只能说明——]
　　[他是C级以下的。]
　　因为只有C级以上才能开通个人直播间。
　　[新秀榜呢？新秀榜总该有他了吧！]
　　[这期新秀榜有几千个人，几百页，也不知道他在第几页。你让我怎么翻？！]
　　[镜头落在尹鹤身上了，你们快看！]
　　尹鹤刚走到二楼，就听到走道里传出剧烈争吵声。
　　“今晚你必须和我一起睡，一步都不能离开我！”
　　尹鹤挑了挑眉，这人还挺霸道。
　　“可是规则说了……每个人都要在自己房间。如果串房、换房，可能会遇到惩罚的。”
　　“你现在连我的话都不听了？你真以为自己是我的搭档，就可以对我的决定指手画脚了？”
　　“可是——”
　　又是一个巴掌声，伴随拳打脚踢的骨骼断裂声。
　　“怎么，想救他？”小红帽冷笑，“别大发善心了，你连自己都保不住，还想着保护别人？”
　　尹鹤古怪地看她一眼：“如果他们呆在一起，那男爵也是违反规则，如果要受到惩罚，他也会遭殃。他就不怕吗？”
　　小红帽：“你忘了，盛净是治疗师？就算有人攻击男爵，有盛净在，死不了。”
　　“哦，那如果先攻击盛净呢？”
　　“那盛净也可以先给自己治疗。”
　　尹鹤：“我的意思是，如果盛净先死了呢？治疗师是弱势群体，一定更不具有自保能力，如果受伤，治疗水平也会下降。男爵把治疗师当作自己的奶妈，如果奶妈先受到攻击，不能抽身保护他、又或者是治疗能力受到影响，那该怎么办呢？除非——”
　　小红帽：“除非？”
　　尹鹤微笑：“我不告诉你。”
　　小红帽：……
　　不仅是小红帽气得半死，看直播的观众也抓心挠肺。
　　除非……除非什么？
　　尹鹤这种吊人胃口的行为，实在让人不耻。他们恨得牙痒痒的同时，又克制不住内心好奇心。
　　到底除非什么？
　　盛净是治疗师这点，是整个梦境世界都知晓的。但具体能力是什么，没有人知道。
　　他们只知道盛净的治疗术很好用，许多次屠夫工会成员在世界内身受重伤，盛净都能还他们完好无缺的躯体。
　　盛净踉踉跄跄地跑了出来，身上凌乱，他没想到走道还有人偷窥。一想到方才被男爵殴打被人知道的事无巨细，他的脸上愈发惨白。
　　已经被发现偷听，再装也就没意思了。他看着盛净脸上的红印，盛净尴尬地捂住左脸：“这是我睡觉的时候，手压的。”
　　这显然不是睡觉压出来的红痕。
　　这是红肿的痕迹，并非手压出来的印记。如果是挨了耳光，被打部位会变红变肿，却不会有清晰手印。
　　并且左手贴在左脸上，和别人的手打在左脸上的印记方向是不一样的。
　　尹鹤没有拆穿：“我睡相也不好。赶紧回房间休息吧，外头很危险。”
　　盛净嘲弄道：“房间里就不危险了吗？”
　　尹鹤：“房间里的洋娃娃再危险，也总有办法破解。可房间外的危险，又该怎么处理呢？”
　　闻言，盛净的眼神微动，他抬眸古怪地看了尹鹤一眼。却见尹鹤清隽的面孔微含笑意，明明是冷淡的气质，却因为一双眼眸增添不少风情。
　　盛净：“谢谢。祝你好梦。”
　　尹鹤：“你也是。”
　　尹鹤将小红帽送回房间，小红帽抓住尹鹤的手臂，质问：“你们在打什么暗语？”
　　这手劲可不算小，尹鹤将手抽回，嘴角的笑意有些冷：“下次再碰我，我会生气的。”
　　小红帽怔了怔，见尹鹤又恢复了和煦的微笑，宛若刚刚的寒意如锋只是一场错觉。
　　“我怎么会认识屠夫工会的治疗师呢？”尹鹤叹了口气，“我只是一个小小的E级，一个世界都没有过的E级，不是吗？”
　　小红帽愈发狐疑。
　　盛净是一个比较“自闭”的人，他给别人的印象就是，胆怯、身材矮小、时刻恐慌。
　　他好像是一只下水道的老鼠，突然被抓到光亮下，习惯黑暗了他见到阳光，第一反应不是温暖，而是提防。
　　这也是男爵肆无忌惮在他身上发泄的原因，反正盛净不会反抗，反正盛净足够自卑软弱。
　　盛净是一个胆小鬼。
　　回到房间后，尹鹤依旧没有在房间里寻到自己的洋娃娃。这很奇怪，他不应该没有洋娃娃的。
　　虽然没有洋娃娃的人不止他一个。
　　尹鹤确实很希望见到自己的洋娃娃，除了将他的生命值打没半管血，他的洋娃娃就跟人间蒸发似的。
　　想要增加参与度，离不开洋娃娃的推动。
　　尹鹤在床边来回走着，目光落于窗边，突然想起一件事。
　　三楼并不算高。
　　如果从这里跳下去，会怎么样？会死吗？
　　尹鹤拉开窗帘，窗沿上的灰并不整齐，窗户没有上锁。
　　抬起手将窗户打开，尹鹤眼前沉下，一道黑影如疾风掠进，重重地砸在他的身上。
　　这一下“攻击”成功让尹鹤掉了5生命值，他疼得胸口发闷，却不忘牢牢伸手抱住对方的腰身。
　　对方的肌肉绷紧，似是愕然，又似是愤怒。
　　尹鹤却浑然不在意，低声的呢喃伴随窗外风声轻吟，在房间内悄然升起。
　　“抓住你了，我的洋娃娃。”
　　洋娃娃面上有些呆滞，尹鹤按着对方的小腹起身，肌肉手感很不错。他坐在床尾，见洋娃娃同样站起身，用又空洞又迷茫的眼神看着他。
　　不错，是他的洋娃娃。
　　尹鹤想起其他玩家的话语，他们房间的洋娃娃似乎都很乖巧、顺从、无微不至。
　　意味着不会反抗与绝对臣服。
　　尹鹤勾了勾手指：“低头。”
　　洋娃娃果然照做，恭敬地弯下腰身，低下这张俊美的面孔。
　　尹鹤看着这张脸，手指微动，竟是慢慢地笑了。倏然，他手臂一抬，猛地用力，狠狠地扇了洋娃娃一大嘴巴子。
　　这一耳光来的毫无征兆，比六月天的雨还要突然。
　　洋娃娃被扇得偏转过头，神情如遭凝固，半晌，才缓缓转了回来。
　　报了之前的一拳之仇，尹鹤心中略微舒坦，但还不够。
　　尹鹤说：“疼吗？”
　　洋娃娃：“不疼。”
　　“很好，”尹鹤又抡起另一条手臂，对着洋娃娃的右脸又是一耳光。清脆的声音回荡在房间里，如同悦耳的小提琴曲，令尹鹤心情愉悦。他微笑着看着对方，“开心吗？”
　　洋娃娃：“……开心。”
　　尹鹤满意至极，抬着精致的下颚，眯眼望着洋娃娃。
　　他这两巴掌可谓是用尽全身力气，他的体力值因为这两耳光掉了将近15，可见他有多“用心”。
　　尹鹤靠近了几步，伸出的手被洋娃娃牢牢捉住。
　　“你别太过分。”
　　这声音竟带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尹鹤挑了挑眉，他的洋娃娃还会反抗？
　　在他的推论中，以他洋娃娃的目前形态，可不会做出反抗的事。
　　尹鹤伸出另一只手的食指，似是好奇又似是无所畏惧。极其富有节奏感地在洋娃娃心口敲了敲：“我还有更过分的，你想见识一下吗？”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戳心口的手如利风朝下刮去，打算旧计重施。
　　察觉到对方所想，洋娃娃又是怒又是惊又是无语，抬手给了尹鹤一掌。
　　尹鹤被拍晕了。
　　尹鹤好半晌才醒来，等到清醒的时候，发现自己的生命值又掉了30。
　　他的洋娃娃，第一次打掉他50生命值，第二次5+30。
　　洋娃娃攻击他，确实在他的推测范围内，但绝对不是这个时候攻击。
　　就目前而言，尹鹤不认为自己的推测有错误。
　　所以这个男人，绝对不是他的洋娃娃。

第6章 、洋娃娃（6）
　　每个人拥有自己的房卡，与房间属于捆绑关系。
　　他的洋娃娃不知所踪，多半是方才男人的手笔。
　　洋娃娃的初始状态应该是呆滞、柔弱的，也许后期状态会改变，但在前期，绝对不会做出攻击人类的事。
　　他的房间有玩家提前进过，激活了洋娃娃的外貌数据。
　　随便一下攻击能让他掉一半的血量，这人一定是个高级玩家。
　　目前尹鹤对等级没有概念，能确定的是此人绝对远超C级别。
　　【检测到您的推测正确，是否要进行举报？】
　　尹鹤问：“如果我不举报呢？”
　　【不举报的话，世界没有检测出异常，就不会对异常进行处理。】
　　世界会自动对世界内的动态进行巡查，防止出现非常规现象出现。
　　但如果有人用非常手段，屏蔽了世界检测，这一点不属于世界检测范围内。
　　简而言之便是，世界会处理简单的作弊。如果有人用了高级作弊方法，世界不一定能察觉。
　　如果你能发现，就可以进行举报，世界就会处理。如果发现不了，就只能吃这个哑巴亏。
　　尹鹤又问：“如果我举报了呢？”
　　【世界会给你发一个小金章，对您见义勇为的行为表示鼓励】
　　尹鹤：……
　　哦，那就是什么都没有。
　　尹鹤放弃了举报想法。
　　不管举不举报，世界难度都已经受到了影响。难怪楚柯玉一个B级都毫无头绪，因为《洋娃娃》已经不是C级世界的难度了。
　　这时候举报说不定会造成恐慌，让新人自乱阵脚。
　　尹鹤慢慢起身，倒回床上继续睡觉了。殊不知方才的画面，在观影区引起惊涛骇浪。
　　[尼玛！]
　　[刚刚那个人，那个人，那个人……来个人告诉我我没看错！]
　　[卧槽卧槽卧槽，真的是……那个人！]
　　[早就听说那个人想要《洋娃娃》核心道具很久了，可惜这个世界一直刷不出来。他还发布足足5000精神力的悬赏令！]
　　[刚刚尹鹤对他做了什么，打他耳光？？还想脱他裤子？？]
　　[勇士，真的勇士。就算尹鹤能过了这个世界，以后的日子也不好过了。为尹鹤点蜡。]
　　[（蜡烛jpg）]
　　清晨下楼吃饭，不少人的眼皮都在打颤，精神萎靡的样子，可以看出几乎彻夜未眠。
　　尹鹤的精神状态还行，睡前喝了一杯威士忌，在酒精的作用下几乎一夜无梦。
　　楚柯玉绞尽脑汁一晚上，参与度只是以龟速前进，精神状态总体一般。他鼓励大家说出昨夜所见：“昨天你们有没有遇到奇怪的事？”
　　楚柯玉第一个看过去的人，是尹鹤。
　　尹鹤故作不明白，低头继续吃着吐司。
　　似乎早就在等楚柯玉发问，梁颖惊慌地开口：“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洋娃娃长得越来越像我了。”
　　于新文也抿了抿唇：“我一晚上没睡，凌晨四五点的时候真的扛不住，就睡着了。结果在八点半的时候，我的洋娃娃还来喊我起床……但他的样子不是我的，而是……”
　　戛然而止的话让大家更加好奇，他的好友李书南道：“而是？谁的。”
　　于新文支吾道：“我的好朋友。”
　　李书南似笑非笑：“你的朋友不就我和韩半双，你直接说是我们谁就得了。该不会是半双吧？”
　　似是被戳穿心事的窘迫，李书南如同发现新大陆新奇，挑着眉，用一种揶揄、调侃的眼神不住地在于新文与韩半双之间打量。
　　于新文害怕地看了韩半双一眼，却发现韩半双连一个眼神都不屑于给他，只是专注地低头吃饭。
　　这样让于新文格外失落，耷拉的眉眼如同被抛弃的流浪狗。
　　赵苒苒的脸色苍白，弱弱开口：“我也想起了一件事，洋娃娃想对我动手的过程中，他的样子越来越像我。逐渐在男人、我的面孔之间切换，就好像是……他想取代我。”
　　“这算是有用的消息吗？”
　　“也许我们与洋娃娃在一起的时间越长，就会越像。”楚柯玉严肃道，“除了就寝时间，我们尽量减少和洋娃娃接触。”
　　看到赵苒苒，楚柯玉又有些好奇：“男爵呢？”
　　一天一夜里，男爵几乎没有出过房间。他们虽然在梦境世界中，但还是需要进食维持体力值的。
　　每次盛净都匆匆下来打包一些食物，眼神闪躲，根本不敢与人接触。好似所有人都对他抱有恶意，对视一眼就会将他撕碎。
　　赵苒苒疲惫道：“昨晚他非让我呆在房间里，但我害怕……我哭着求他要回去，也许是他觉得烦，就让我走了。但是盛净还留在房间里……”
　　李书南嘲讽：“我就住男爵房间附近，半夜还听到一男一女的叫唤。我估摸着，是跟房间里的洋娃娃搞上了吧。”
　　有人担忧：“不是说欲望会激活洋娃娃吗？那男爵的欲望也太……会不会发生不好的事？”
　　发泄欲望本来不算什么，可男爵自打进入这个世界，就一直在床上运动，好像不搞点什么就不能活。想到这里，楚柯玉就忍不住作呕。
　　真恶心。
　　楚柯玉：“这种管不住下半.身的种马，管他做什么。”
　　越是接近中午，一群人越是犯困。身体本能的困意让他们几乎无法抵抗，他们昏昏欲睡，又害怕睡着后的下场。
　　尹鹤温声道：“我好困，你们呢？”
　　梁颖颤声道：“我们还需要午睡吗……？”
　　如果将午睡安排成就寝时间，倒也没什么错。楚柯玉也困得不行，这种困意排山倒海袭来，让他根本没有抵抗的办法。
　　楚柯玉狠狠掐住自己的虎口：“大家回去睡吧，这时候的洋娃娃应该不会伤害我们的。我们可以安心睡一觉。”
　　话虽如此，一群人原本是很困的，可进入房间之后，那困意顿时烟消云散、荡然无存。
　　于新文颤巍巍地在自己房间门口，却不敢刷开房门。见好友韩半双从身边经过，急切地抓住韩半双的手，乞求道：“半双，你陪我进去好不好……我真的好怕。我害怕。”
　　韩半双低头看了一眼对方的手，于新文触电似的松开。于新文刚欲解释，就听到韩半双启唇道：“你房间里的洋娃娃，是我的脸？”
　　于新文面色煞白。
　　“你……你听我解释。”
　　“不用了。”
　　韩半双冷漠地看着他：“你真恶心。”说着，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四个字像是毒虫蠕动在皮肤表层，最后狠狠地钻进血管之中。
　　于新文浑身僵冷得厉害，只觉天寒地冻，仿佛这一刻，就算死了，他也不会觉得恐惧。
　　于新文失魂落魄地走进房间，动作僵硬地把门关上。
　　他失重地陷入床榻，呆滞地看着这张属于“韩半双”的脸，这二者是那么得相似，连唇畔附近的小痣都复刻得那么完美。
　　看着看着，韩半双朝他走来，温柔地在他身前蹲下，伸手覆在于新文的手背上。
　　“是太累了吗？要不要休息一下。”
　　“我给你讲故事，哄你睡觉，好不好？”
　　柔和的嗓音让于新文有一种如置梦幻的错觉，韩半双的语气一向是生硬冷漠的，尤其是对他，总是嫌弃得不行，似乎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
　　于新文闭上眼，他们和李书南三人是从小的玩伴。唯一不同的是，韩半双和李书南的关系更要好，而他因为性格关系，是三人行中总被忽视、冷落的那一个。
　　他厌恶自己的存在，厌恶自己的母亲。自己的母亲靠皮肉生意将他养大，让他成长，却让他的心灵永远陷入自卑的万劫不复。
　　他恨，恨自己的母亲。他恨自己的母亲总是在他面前带来客人，又不顾他的感受，在他面前接.客。
　　他恨，他恨自己。为什么要出生在这样的家庭，为什么所有的不幸都会落在他的身上。
　　他恨李书南，为什么要抢走韩半双，为什么李书南不能去死。他也恨韩半双，为什么要翻看他的日记，为什么要知道他的秘密。
　　这个洋娃娃太像韩半双了，因为过于得像，让于新文的眼神有些缥缈。
　　于新文说：“你是半双吗？”
　　洋娃娃说：“我当然是你的半双。”
　　*
　　走道总是会让人收获意想不到的线索，尹鹤看完一出戏后，便打着哈欠，准备回房间。
　　楚柯玉又从殷澜的房间里走出，对尹鹤喊道：“等等，你别走。”
　　楚柯玉的脸色有些难看，尹鹤看了他一眼，这个近A级的心态似乎遭遇了重创。
　　“你是故意让我们回房间的，是不是？”楚柯玉质问，“其实午睡时间根本不在就寝时间范围内，但你看很多人没有休息好、犯困，故意诱导我们往‘午睡也是就寝时间的一部分’方向去想。”
　　[怎么就成故意了？这还能故意？]
　　[= =？既然知道洋娃娃在房间里，为了躲避危险，不是应该尽可能远离洋娃娃吗？尹鹤还故意让他们回房间？]
　　[楚柯玉是不是想多了……这就是个E级，还是智力值0的E级。哪有那么聪明？]
　　[那倒也不必如此说，就算人家是E级，也是目前参与度最高的E级。就从参与度这方面来说，就已经吊打你的楚老公。]
　　尹鹤笑：“不愧是近A级，反应就是快。”
　　“你少阴阳怪气，”楚柯玉越回房间越是觉得不对劲，起初是毫无头绪才被牵着走，后来一仔细一回想，就感到不对了，“你在附近游荡什么？还有，你为什么要骗我们。”
　　“为了增加参与度。”
　　“增加参与度？”
　　尹鹤的手臂打在镂空扶手上，漫不经心道：“现在的进度太慢了，如果说只是一场电影，目前就是原倍速。我这个人，性子有些急，所以想开个二倍速试试。你能理解吧？”
　　楚柯玉脸青红交错，最后憋出一句：“你有病吧？”
　　他是头一回听说，有人嫌世界的进展太慢，主动拉快进度的。
　　寻常人巴不得安全时间多一些、再多些，只要给他们充足的时间，说不准能找到突破口。
　　尹鹤倒好，反其道行之。
　　“不管你打的什么主意，都赶紧住手。你一时的恶作剧会害死我们的。”楚柯玉警告道，见尹鹤笑吟吟的，又忍不住问，“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其实我还在好奇，尹鹤上次的“除非”]
　　[+1，他好像知道盛净的能力具体是什么，但他是怎么知道的？他好像和盛净接触的时间也不长吧]
　　[这人就尼玛是个sb，上来就推动剧情，还想开二倍速。想早点见阎王爷还想拉所有人下水，这人真的缺德]
　　[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他们明明已经得出了“和洋娃娃呆得越久，洋娃娃就会越像自己”的关键结论。他们就应该尽量减少和洋娃娃呆在一块啊，尹鹤在这里当搅屎棍，还真的是……唉]
　　[上一次《洋娃娃》世界我还记得大概，基本就是洋娃娃因为和玩家呆太久，然后变得几乎一模一样。最后自己人分不出自己人，C级世界能有多难？他们只要正确找到自己人就好了。只要和洋娃娃呆得时间越少，洋娃娃的伪装越存在破绽，很好辨认的。]
　　[这尹鹤真是4000+，害己就算了还害我的楚老公]
　　[兄弟们，赶紧增加他的黑粉！]
　　短短的时间内，尹鹤的“黑粉”增加了一千多个，而这一千多个黑粉，都给他丢了臭鸡蛋。臭鸡蛋也是需要观众付费，但身为当事人的尹鹤收不到任何分成。
　　楚柯玉显然已经习惯了发号施令，他对尹鹤全然是命令的语调。说实话，这种傲气让尹鹤很喜欢，但他并不喜欢楚柯玉。
　　只是单纯喜欢这种骨子里带来的尊贵感。
　　尹鹤沉吟片刻，又倏然朝楚柯玉一笑：“我为什么要跟你解释，我们在一个段位吗？”
　　[确实，尹鹤是E级，楚老公是近A级。俩人确实不在一个段位]
　　[别特么喊楚老公了，你是真不怕女王爵追杀你啊。]
　　[没事，我还喊女王爵老公呢，女王爵不会舍得追杀她的亲亲老婆酱的。]
　　楚柯玉刚想说你不用自卑，又听到尹鹤温声道：“说了你也不懂。”
　　楚柯玉：……
　　原来尹鹤并不是感到自卑，而是发自内心觉得，楚柯玉的智商比他低。
　　尹鹤放下手臂，友好道：“开个玩笑，如果你想听，我当然不介意告诉你。”
　　“目前你对《洋娃娃》有什么看法？”
　　“我以前听说过这个世界，最后洋娃娃会变成和我们一样的人，然后我们需要分辨。虽然每个世界的细节不同，但大致都是一样的。”
　　尹鹤：“哦，那这个世界也差不多。”
　　楚柯玉：“你有思路了？我觉得这个世界和我听到的不大一样，所以我才一直没有说，怕误导大家。”
　　毕竟人的思维是很容易被误导的，犹如尹鹤方才误导大家“午睡也在就寝时间”内。
　　其实他们的困意是身体本能，因为惊吓一夜未睡，又经过一早上的讨论，就算铁打的身体也该困了。
　　尹鹤就静静地在旁边等待，等待大家的困意到达顶峰，最后抛出这样一个“炸.弹”，让所有人陷入恐惧之中。
　　“嗯，算有。”尹鹤说，“根据目前已知，我有一个办法。”
　　楚柯玉眼睛一亮，又听见尹鹤道：“但在昨天，这个办法就失效了。所以我在寻找第二种办法，但第二种办法只能加快剧情，也就是促进洋娃娃的生长状态。只有让洋娃娃尽快达到巅峰状态，我才能知道他们的弱点。”
　　楚柯玉还是好奇：“第一种办法是什么？”
　　尹鹤斜睨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是一种不可能实现的办法。你可以将它视作，妄想。”

第7章 、洋娃娃（7）
　　殷澜靠着门框，淡淡地看着楚柯玉深思的面孔：“你真的信尹鹤那新人？”
　　“我不知道，”楚柯玉面无表情道，“但我只知道，他是在场唯一一个有思路的。这世界太奇怪了，表面风平浪静，却让我觉得很危险。”
　　是的，危险。
　　这种危险是他在A级世界都没有过的体验感，在A级世界，任何困境都是直面而来的。绝不会像现在这样，什么都没发生，又好像什么都发生了。
　　就拿他目前的经验来说，他的思绪很乱，很多想法呈发散性，却不能整理成一团。
　　殷澜坐在他的对面，漫不经心打探着：“你房间的洋娃娃，是谁的脸？”
　　提到这里，楚柯玉的脸色微变：“能是谁的？当然是女王爵的，你以为我跟你似的——”
　　殷澜看着楚柯玉的眼睛：“我怎么？”
　　这眼神实在具有穿透力，好像要射穿他的灵魂。半晌，楚柯玉僵着脸挪开，一脸不欲多说之态。
　　楚柯玉看着窗外：“之前说的有一点错误，并不是【欲望】，而是【负面欲望】。任何【负面欲望】都会让洋娃娃吸收，最后转化为它们的能量。你和洋娃娃独处的时候，尽量不要释放【负面欲望】。”
　　这一点是楚柯玉后来才想明白的，之所以没有和别人说，是为了自己的私心。毕竟【欲望】和【负面欲望】，虽只差了个词缀，但所牵扯到的中心思想全然不同。
　　“噢，对了，”殷澜应了一声，看热闹一般望着对面的楚柯玉，“忘了告诉你一件事。”
　　“我房间里的洋娃娃，已经变成我的样子了。”
　　*
　　[为什么楚柯玉发现这么关键的线索，才加了0.5%的参与度？？不正常啊。]
　　[傻叉，说明在楚柯玉之前，就已经有人发现了这个线索。所以这个线索的大部分参与度给了那个人，楚柯玉能拿到0.5%，还是因为这个线索比较关键。否则的话，他连0.1%都拿不到。]
　　[我擦，是谁啊？这才第二天，难道有人昨天就发现了这个线索？]
　　[还能是谁？看看榜一大哥]
　　[…………不是吧。]
　　位于参与度排行榜第一的尹鹤，突然收到一个消息，但他不知道怎么打开，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拆开这封邮件。
　　【由于您差劲的表现，您在多人版块：《洋娃娃》中收获1248枚臭鸡蛋（1精神力/颗），并增添1870个黑粉】
　　【声望更新中——】
　　【您目前的声望称号：声名狼藉】
　　尹鹤第一反应是：“臭鸡蛋我有分成吗？”
　　【没有】
　　“哦。”尹鹤没兴趣了，“看来大家很讨厌我。”
　　【是的，您的某些疯狂行为，导致观众的感官很差，对您很不满意。为了获取更多粉丝以及关注，建议您改变您的直播风格】
　　“疯狂？”尹鹤抱着抱枕，闭眼靠在床上，“这就算疯狂了吗？”
　　“不过是给了个诱导性假消息，也能算得上疯狂。”尹鹤叹息，“这届观众的心理承受能力也太弱了，建议挂个号，好好提升一下心理素质。”
　　【……】
　　【您的黑粉数量还在增加——】
　　【由于您挑衅的言论，您在多人版块：《洋娃娃》中收获250枚臭鸡蛋（1精神力/颗），并增添124个黑粉】
　　【共收获1498枚臭鸡蛋（1精神力/颗），以及1994个黑粉。目前声望称号：声名狼藉】
　　尹鹤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关闭。他将这个页面关闭，终于，再也听不到有关声响。
　　他可以睡个好觉了。
　　[这人也太狂了吧？？]
　　[哪个直播间不把我们观众当大爷？这新人也太没礼数了！]
　　[= =沙包新人，早点死吧！]
　　[估计也快了，不过……先前我们看到的，到底是新人的洋娃娃，还是那个人？？]
　　[是洋娃娃吧……如果是那个人，应该不会乖乖挨那俩耳光]
　　[不管是不是那个人，但新人打了顶着那个人脸的洋娃娃，凭那个人的性格，新人也得完。]
　　*
　　天亮了，尹鹤是被小红帽的敲门声敲醒的。他洗漱完之后才去开门，小红帽想趁机探头，却被尹鹤闪身挡住。
　　小红帽生得矮，不论怎么蹦跶都望不见里头，此刻只能暗自咬紧牙关。
　　尹鹤：“下去吃饭吧。”
　　小红帽假笑：“好啊，哥哥。”
　　餐桌上的人忧心忡忡、阴云笼罩，在看到楚柯玉的瞬间，如同见到再生父母，当即泪声俱下。
　　“楚先生，我房间里的洋娃娃变成我的样子了，这是怎么回事啊！”
　　“我一醒来，就看到一张我的脸，吓得我以为是做梦。可我看了好久才发现，坐在我床边的人——分明就是‘我’啊！”
　　试想一番，当你一夜好梦，有人在你耳畔温柔地喊你起床。你半梦半醒地坐了起来，睁开眼望见一人坐在床边，顶着一张与你一模一样的脸，正笑吟吟地望着你。
　　那确实很有视觉冲击感。
　　最起码不会赖床。
　　楚柯玉下意识看了尹鹤一眼，要不是尹鹤推快了世界进度，也许洋娃娃在明天才会变化。
　　又在这时，楼上传来一道撕心裂肺的声响。
　　这声音来得突兀，因为除了男爵和盛净，所有人都已经在大堂内。
　　他们的脸色骤变，男爵和盛净的声音他们不会认不出。那唯一的可能就是——
　　有个人的洋娃娃出事了。
　　虽然他们恨不得杀死自己的洋娃娃，但是他们不敢，他们可不像男爵那样有保命的后路，可以随便对洋娃娃动手。
　　他们害怕自己先一步动手，会导致自己死亡。
　　“一起上去看看吧，”尹鹤好像很感兴趣，拿了块吐司和一杯牛奶，先一步迈上台阶，“看看是谁的洋娃娃遭遇了不测。”
　　楚柯玉无语，都这时候了，这人还有心情吃早饭。
　　他们一个个房间查看，因为所有的门都是锁着的，根本不知道尖叫声从何而来。在敲到男爵的门时，男爵一脸纵欲过度地开了门。
　　“干什么呢？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楚柯玉面无表情地关上门：“不是这间。”
　　盛净的房间也检查过，盛净是治疗师，就算受伤了也可以治愈自己。
　　尹鹤和楚柯玉都打着一个小心思，关键不是看谁的洋娃娃受伤了，而是注意别人的洋娃娃的目前形态。
　　在自己房间放一个洋娃娃，便是《洋娃娃》世界的全部，任谁都能看出洋娃娃是关键。他们对自己房间的洋娃娃又是怕、又是敬，又想杀死，又想保护。
　　这是一种很纠结、矛盾的心理。
　　在打开李书南的房间时，里头的洋娃娃是他的面孔。
　　于新文的房间内，洋娃娃是韩半双的面孔。
　　一个男人楼层的房间里，却出现了另一张男人的面孔，而这个男人还是在场人事。其中的暧昧，就足够让人津津乐道了。
　　李书南“哟哟哟”了半天，看猴似的看着于新文和韩半双。韩半双脸色极差，而于新文早已麻木。
　　更让人惊讶的事出现了，韩半双房间里的洋娃娃，居然是李书南。
　　李书南瞪大了眼，惊悚地看着韩半双，后退两步，不住地抖着胳膊：“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韩半双也一脸错愕，这张平静的脸上破碎后的镇静，以及被发现某种隐晦心事的羞辱。
　　于新文愣了愣，看着那双属于李书南的脸，又看了看韩半双，突然明白了什么似的。
　　而这样的平静面孔，落在韩半双眼里便是疑云重重。
　　韩半双冷声质问：“于新文，你在我房间动了什么手脚？”
　　于新文：“我？”
　　“我房间的洋娃娃早上还不是我，为什么突然会变成李书南？”韩半双的语调愈发严厉，“你到底在我房间做了什么？”
　　于新文心尖抖动，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你是不是忘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房卡。而我没有你的房卡，我怎么进你的房间？”
　　“今天早上吃饭的时候，我把房卡放在桌上，一转眼就不见了。当时你就在我附近，不是你又是谁？”韩半双冷笑。
　　于新文的唇瓣不住哆嗦，多年好友的冷漠让他早就习以为常，可真当对方构陷自己、怀疑自己的时候，他依旧忍不住浑身抽痛。
　　像是置身于狂风暴雪之中，耳边眼底都是穿透感官的冰冷。
　　“我没有拿你的房卡。”于新文愤怒地质问，“比起这个，你倒是先解释一下，为什么你房间的洋娃娃会是李书南的样子？我们都知道洋娃娃会先转化为自己欲望的模样，吸收够多的欲望才会转化成自己的脸。”
　　“你对李书南，你的竹马，你的至交好友，又抱有的是什么欲望？”
　　“杀欲？还是……”
　　“你闭嘴！”韩半双目眦欲裂，眼膜因为怒火几乎充血。
　　李书南这时候出来打圆场：“好了，大家冷静一下。这时候我们就不要内讧，我们应该团结一致，打倒洋娃娃，一起活着走出世界。”
　　“根据我的推测，”李书南成功被人群包围，清了清嗓，如同领导发言般严肃道，“昨天我们就得出了结论，洋娃娃的初始状态是很弱的，因为对人的认知不足，对男女的性向单纯停留在男人喜欢男人、女人喜欢女人身上。所以在每个人的房间里，异性洋娃娃的衣服才会突然消失，因为色.欲是最好产生的，它们也能得到最快的激活。”
　　“但这种思想，极度迂腐、极度陈旧、简直是思想的糟粕！同性恋怎么了？异性恋就高人一等吗？当然，我当然不是同性恋，我的意思是，不管喜欢男、喜欢女，都是我们的自由！”
　　李书南说的具有真情实感，言语铿锵有力，仿佛此刻的一切言语，都是发自内心吐露。
　　于新文却在心中反驳，不是的。
　　李书南一向讨厌同性恋，在青春发育期更为明显。他嘲笑所有同性恋，认为同性恋就是异类、是蛀虫、是心理疾病。
　　这也是为什么于新文会越来越自卑的原因，因为好友轻视的这个群体，他恰好位于其中。
　　更让于新文不能接受的是，韩半双一边表现出和李书南一样的厌恶，一边又暗戳戳喜欢李书南。
　　知道他的情感后，一边对他不耻，表达对他的厌恶。同时，又将同为同性的李书南放在心底珍藏。
　　凭、什、么。
　　楚柯玉看着李书南的带队，李书南似乎也是个B级，果然，B级的脑子就是不一样。
　　大部分E级目前连负面欲望这一点都没有察觉到，还以为这种欲望单纯的是性.欲。这就是楚柯玉不喜欢带新人的原因，什么都要手把手教，一个字一个字说，累人。
　　楚柯玉赞赏的目光让李书南心中大为满足，他的B级也是靠自己摸爬滚打上来的，算得上货真价实。在来到《洋娃娃》世界时，许多地方虽有苗头，但没有深入进展。
　　经过尹鹤和楚柯玉的提点，再傻也该想通了。
　　他等的就是现在的机会，要在一群猪队友中凸显自己机智的大脑，好让自己拥有进入花都的机会。
　　花都是T3公会，在整个梦境世界排名第三，再加上花都会长长相美艳，据说只要见过花都会长的男人的眼里再也容不下其他胭脂俗粉。
　　这也让花都成为男人做梦也要想加入的公会之一。
　　楚柯玉：“李书南说的没错，洋娃娃吸收欲望，就跟妖怪吸食人的精气差不多。但我猜测的是，洋娃娃吸收欲望，靠的是眼睛。所以大家尽量减少和他们对视，如果可以的话，在房间里尽量蒙上自己的眼。”
　　他们也没忘了正事儿，他们还要找出尖叫的洋娃娃。男生楼层都没有人有问题，该来女生楼层了。
　　小红帽下意识拉住尹鹤的衣角，不安地看着这一切。尹鹤想着，怎么说小女孩也喊过自己哥哥，便胡乱地摸了摸小红帽的头。
　　原本只是不安的小红帽，瞬间火冒三丈，抬头狠狠地瞪了尹鹤一眼。
　　“是梁颖的洋娃娃出事了！”
　　他们一打开梁颖的房间，就看到洋娃娃浑身是血坐在床上。开门的是梁颖，当她推开门时，面露惊恐看着里面。
　　里头不止一个洋娃娃，房间里满满当当地塞满了洋娃娃。地面、床上、桌上、甚至是天花板上的吊灯也悬着一个洋娃娃。
　　他们之所以只能注意到一个洋娃娃，是因为只有坐在床上的洋娃娃浑身是血。而其他的洋娃娃，身上或多或少会有洞，正是因为这个“伤口”，导致里头纯白的棉絮翻出，松松垮垮地挂在那儿。
　　床上的“梁颖”，突然咧起嘴诡异地露出微笑。
　　地面上、床上、桌上以及吊灯倒挂的洋娃娃也露出了同样弧度的笑容，她们像是收到了某种指令，从四面八方慢慢地朝门口聚拢。
　　吊灯上的洋娃娃啪嗒一声掉落在地面上，压在地上洋娃娃的身上，棉絮如同礼花朝四周炸开。底下的洋娃娃“啊呀”地叫了一声，仿佛忍受不了这样的疼痛一般。
　　床上的“梁颖”嘴巴一瘪，很是委屈。她和梁颖一样穿着一件素白的裙子，可身上沾满深红的血迹，小腹像是被捅穿，里头的肠子混着丝状的棉絮随着起身的动作朝下流淌。
　　洋娃娃分明在哭，可她的眼泪根本不能称之为眼泪，而是阵阵棉絮。很难想象，到底如何，棉絮才会从眼眶流出。
　　逐渐地，棉絮似是被哭干了。“泪水”变为鲜血，如瀑布似的从眼眶里涌出。
　　乍一看还能看到断了的丝线，像是有人用手往眼眶里塞了棉絮，又徒手将丝线从眼眶里扣了出来。
　　“我好疼。”
　　“我好疼，好疼，好疼。”
　　“好疼啊。”
　　梁颖整个人都被吓傻了，仿佛灵魂出窍，双腿抖得不成样子。滴滴答答的水声响起，竟是被吓失禁。
　　楚柯玉快速把门关上，询问着梁颖：“你还……”好吧？
　　看梁颖这状态，就知道，她是极其不好了。
　　别说梁颖一个女人被吓成这样，他们一群大老爷们，都被吓得腿肚子直哆嗦。
　　更何况，这些洋娃娃的脸都是梁颖的，当看到成群结队的“自己”在自己眼前，还是以这样的形式，不当场吓死都算胆量大的了。
　　梁颖后知后觉地看了楚柯玉一眼，这一眼如同将她从地狱拉回了现实。她当场就跪下了，不受控制地浑身抖动。
　　“求求您了……救救我吧，救救我吧！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洋娃娃今晚会杀了我的……一定会杀了我的……
　　“我会死，我会死的。
　　“我不想死啊！”
　　大家对梁颖又是可怜、又是庆幸。
　　可怜梁颖即将面临的悲惨遭遇，庆幸遭遇不幸的人不是自己。
　　“你们没发现吗？梁颖已经很漂亮了，但她的洋娃娃好像比梁颖更漂亮。”
　　“你看得也太细致了吧？”
　　“毕竟是大明星，正常。”
　　现实世界的梁颖是明星，不算大火却绝对不糊，也算有一些知名度。
　　众星捧月的她来到梦境世界体会到极大落差，美貌在此空无一用，只要你有足够的精神力就可以调整自己的外貌，根本没有人追捧着她。
　　她没有任何优势，她厌恶这里。
　　她一定要回到现实世界。
　　绝望下的梁颖不断给他们磕头，即便是E级新人也不落下。这时候她哪里还顾得上对方是不是E级，只要能活着，她就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在她跪到尹鹤脚跟前的时候，正打算重重地磕一个响头，清越的嗓音自头顶上方缓缓传来，阻断了她的动作。
　　“不用跪我。
　　“你不会死的。
　　“目前的洋娃娃不会对我们动手，它还需要我们。”
　　尹鹤顿了顿，又微微一笑：“现在的我们没办法伤害洋娃娃，洋娃娃也不能杀害我们。所以，目前来说，我们还是很安全的。”

第8章 、洋娃娃（8）
　　[这是怎么得出的结论？]
　　[其实不难猜吧，你看梁颖房间的洋娃娃，都被捅成这样了，还有力气吓唬你。说明洋娃娃肯定杀不死啊]
　　[那为啥洋娃娃不会杀害人？如果洋娃娃不杀人，人也不伤害洋娃娃，这两边搁这儿过家家玩扮演游戏呢？]
　　[有没有人给我解答一下？]
　　[接下来有请榜一细说。]
　　梁颖的泪珠挂在睫毛上，呆呆地问着：“真的吗？我真的不会死吗？”
　　下一秒，她又哭得更惨了：“我怎么不会死，我的洋娃娃都成这样了，它一定会杀了我的。”
　　任凭谁看到刚刚的画面，都不会相信自己依旧安全。
　　即便真的安全，一想到要与非人之物再呆一整个晚上，恐惧感像冰冷的潮水侵袭五感，令她近乎晕厥。
　　尹鹤看着这张梨花带雨的脸。
　　只要梁颖不说话、不作任何表情，这张脸蛋是极其好看的。她的这种漂亮，兼具皮相与骨相的优越。
　　更吸引眼球的，还是梁颖安静时刻自骨子里带出的贵气。宛如富家小姐知书达理的贵气，是后天无法养成的。
　　但梁颖一说话，就会破坏这种美感。
　　尹鹤蹙了蹙眉，终归是看在这张脸的份上，和她解释道。
　　“有人想要杀死你的洋娃娃，但他杀不死。别说杀死了，他连伤害都做不到。”
　　有人忍不住道：“可是洋娃娃的肠子都掉出来了。”
　　“你可以打开门看看，”尹鹤道，“洋娃娃的伤口应该已经恢复好了。”
　　有人不信邪，捡起梁颖的房卡，刷开房门一看。迎面而来一个柳眉倒竖的面孔，正是“梁颖”。
　　“梁颖”不满地望着他们，翻了个白眼：“你们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吃饱了没事干啊。”
　　那人马上把房门关闭，直到这张脸被大门隔断，他才开始不住地喘着息。
　　这个人不是“梁颖”，可方才“梁颖”的言行举止，还有一些微表情，和真正的梁颖如出一辙！
　　可以这么说，若是洋娃娃梁颖和梁颖呆在一块，他们绝对分不出谁才是真人，谁是洋娃娃。
　　“从一开始，洋娃娃就没有伤害我们的想法，与你们交谈是为了套话、顺便努力模仿我们，最后——取代我们。
　　“它们不会杀死我们，因为它们不想这么做，又也许是时机未到。”
　　“他们通过不断吸食人类的负面欲望，提高自己的智商，让自己更像是人。”
　　“杀欲、性.欲、贪欲、嫉妒、仇恨、恐惧、愤怒，都是负面欲望/情绪中的一种。所以，只要我们产生情绪波动，哪怕是害怕，也会让洋娃娃吸收能量。”
　　洋娃娃的初始状态被激活后，会化作人类心中欲望的模样。随着负面欲望的吸收，它们的样貌才会逐渐朝人类靠拢。
　　这就是为什么洋娃娃不会杀害人类的原因，它们想要转化成真人不靠杀戮，而是靠吸食负面情绪/欲望。只要让人类一直害怕，它们的能量就是无限的。
　　所以在《洋娃娃》世界呆得越久，就越危险。
　　人类呆的时间越长，负面情绪/欲望也越容易滋生。
　　即便一开始人类能保持理智，随着时间的冲刷与望不到尽头的迷茫，绝望会吞噬所有理智，最后化为情绪支配的野兽。
　　楚柯玉思索片刻：“但梁颖的洋娃娃已经和她很像了，难道她的洋娃娃已经是‘人’了？”
　　尹鹤摇头：“转化成人的样貌，只是取代成人的第一步。要想真正成为人类，应当还有一个步骤。”
　　具体是什么步骤，尹鹤没有说。
　　一来是不确定，二来是怕有心人故意利用。
　　[我草，这是C级世界？？]
　　[我特么以为我来到了A级世界，救命，这是C级世界该有的难度吗？]
　　[我刚过的B级世界也没这么难啊……这根本无解吧。人类肯定杀不死洋娃娃，要是能杀死早就结束了。洋娃娃也杀不死人类，通过反复折磨人类来获得负面欲望，好让自己成长。这这……我先绝望了][那他们不就只能在原地等死了？？]
　　[别啊！我的楚老公别死啊！TAT]
　　[这个E级新人有点东西啊，怪不得他的参与度这么高。我靠，我就一会儿没注意，他的参与度怎么就58%了？这人是不是开挂？]
　　[我十分钟看榜单，他的参与度还是37%……榜单数据一直在更新，说明参与度更新频率过快。所以，尹鹤的参与度是真的]
　　李书南“操”了一声：“这什么垃圾世界？连害怕都不让人害怕了？太贱了吧。”
　　害怕、恐惧是人类最容易产生的情绪，尤其是在随时可能丧命的世界任务中，谁也不知道自己下一秒会不会死。他们随时处在恐惧之中无法脱身。
　　而当自己的恐惧成为杀死自己的武器时，他们又该如何选择？
　　放下恐惧？直面恐惧？
　　如若他们能做到这两点的话，也便不会产生恐惧心理了。
　　刚以为自己死里逃生的梁颖，又抽抽搭搭地哭泣：“说了半天，我还是得死。”
　　尹鹤：“其实还是有解决办法的。”
　　“什么办法？”
　　“目前我想到的办法有三种，都是理想化的办法，没办法运用到现实。”
　　[赶紧说啊！]
　　[我都看着急了，这时候哪里顾得了那么多]
　　[就是哇，死到临头哪里还有那么多不愿意做的事。尹鹤别废话，速度细说，爹给你刷礼物！]
　　[牛皮，我一种都想不到，E级新人一想就是三种？？]
　　周遭的人比观众还要激动，喳喳呜呜的，乌泱泱一片言论席卷而来，压得尹鹤耳膜发颤。
　　尹鹤说：“每个人房间只有一个洋娃娃，房间限制洋娃娃活动。不难看出我们与洋娃娃是捆绑关系。一个洋娃娃只能吸收对应人类的负面欲望，并且这个负面欲望必须是它们创造的，也只能成为他，不能成为别人。一旦这个人死了，洋娃娃也就没人可以取代，就会成为废品。”
　　听到这里他们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们听到尹鹤说：“第一个办法就是，我们所有人自.杀。”
　　大家：……
　　[……]
　　[…………这也算办法？？？]
　　[只要人死光了，就不会产生欲望，洋娃娃也不会吸食欲望，更不会成长。6666，逻辑清晰]
　　[好家伙，直接从欲望根源解决问题，这操作神了]
　　[这人是不是在逗我们？？]
　　楚柯玉嘴角抽搐：“你是不是有病？”
　　他们是为了活着才想办法，结果尹鹤让他们直接去死？
　　这他妈也算办法？
　　“还有一个办法，”尹鹤微微一笑，“先前你说洋娃娃是通过视觉吸收欲望的，我不认同。人睡觉的时候眼睛是闭着的，洋娃娃不会放弃任何时机吸收欲望。因此，洋娃娃应该是通过五感甚至六感来吸食欲望的。”
　　“所以只要把我们戳瞎、弄聋、或者成为植物人……不能封闭情感，就消除情感传播途径，欲望就没办法进行传输。洋娃娃也就没办法吸收能量拥有人类面孔。”
　　“…………”
　　是死一般的沉默。
　　小红帽：“你认真的？”
　　“开个玩笑，”尹鹤耸了耸肩，无所谓道，“不过你们还可以把洋娃娃的戳瞎、弄聋试试效果，但我不建议尝试。因为一旦你动手，就会产生杀欲，只会让你的洋娃娃成长得更快。”
　　楚柯玉扶着额：“有没有稍微靠谱一点……不用自残的办法？”
　　“有，这个办法很简单，”尹鹤又说，“只要没有负面欲望，洋娃娃就不会吸收，也不会转化成人类的样子。但没人做得到。”
　　人天生就是盛满欲望的容器，没有人可以做到真正的心如止水，即便是灭欲的圣人，也有潜藏心底、不为人所知的欲望。
　　光是抑制欲望已是难如登天，更别说消灭欲望。
　　果然，尹鹤说的这三种办法，都不适用于人类。
　　知道自己暂时不会死后，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但转念一想，这跟死又有什么区别？不过是早死晚死的区别罢了。
　　现在他们哪儿能不明白？方才梁颖的洋娃娃根本没有受伤，却故意制造恐怖的画面，就是为了让梁颖产生恐惧，最后吸食最大值的恐惧。
　　那他们呢？他们的洋娃娃也会这么吓自己吗？
　　见众人忧心忡忡，尹鹤的面色平静。他不和众人讲明，就是因为有些事知道不如不知道。
　　知道的越少，越是胆大，体会不到恐惧。当你离真相愈来愈近，那种隐秘的惊悚感反倒会教人发疯。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和他们说了也没用。
　　楚柯玉的目光不离尹鹤，上下梭巡，充满微妙的情绪。
　　继而，他将视线落在尹鹤身边的小红帽身上：“你们是兄妹？”
　　小红帽抓紧尹鹤的一根手指，又想到尹鹤不喜欢别人碰他，改为抓着尹鹤的衣角。
　　一副怯生生的怕生小女孩面孔。
　　尹鹤：“嗯，是吧。”
　　棱模两可的应答，让楚柯玉更加狐疑。
　　根据他人所说，尹鹤是屠夫工会的E级成员，但尹鹤的临场发挥、心理素质、以及对世界推理的熟悉程度，根本不像一个E级新人能做到的。
　　要么尹鹤是经过伪装后的E级新人，要么……他确实是个天赋型选手。
　　不论是哪一种，楚柯玉都不想放过这个人。沉吟片刻，他道：“今晚我来你房间，你别锁门。”
　　此言一出，原本恐慌、不安的视线瞬间化作惊讶、八卦以及新奇，统统指向了尹鹤。
　　楚柯玉不是女王爵的相好吗？
　　楚柯玉不是喜欢女人吗？
　　楚柯玉今晚要去尹鹤房间？做什么？？
　　哪怕在进退维谷的困境之下，人类对八卦的敏锐程度丝毫不减。
　　他们将恐惧暂时搁置一边，灵敏地竖起耳朵，像是高高立起的雷达收集八卦消息。
　　楚柯玉似是感受不到他人异样的眼光，反而觉得纳闷，这群人这么看着他跟尹鹤做什么？
　　尹鹤饶有趣味的目光让楚柯玉浑身发毛，这股毛毛刺刺的怪异感充斥着他的全身。
　　“近A级的高级玩家说话就是直接，我喜欢，”尹鹤笑着看着他，这股怪异感愈发明显，楚柯玉甚至打起了哆嗦。又见尹鹤很是遗憾地叹息，“只可惜，我们撞号了。”
　　楚柯玉：“？？撞什么号。”
　　尹鹤：“我是喜欢男人不假，你这种调调的男人也是我的菜。只可惜，我喜欢当下面的那个。而我们——”
　　“等等。”楚柯玉阴着脸，明白了尹鹤是什么意思。他忍了再忍，又觉得实在没办法忍了，“我去你房间是讨论解决办法，你想什么呢？！还有，我和女王爵——”
　　楚柯玉咬了咬牙，瞪了尹鹤一眼，随后，他又恢复那副高傲如同孔雀的姿态：“我知道你们很害怕，害怕洋娃娃会取代你们。越是恶劣的情况，我们越是要团结，千万不要怀疑同伴，自乱阵脚。”
　　“今晚我会和尹鹤聊聊具体的解决办法……”楚柯玉顿了顿，无法忍受他人奇异的打量，“不是你们想的那种事！”
　　“我现在怎么可能还有心思想那种事，我又不是男爵那头种马。还有，我有喜欢的人，你们到底在胡思乱想什么？”楚柯玉实在不明白，这群新人的脑子里都装着什么，“至于为什么我和尹鹤单独说，是因为只有我们俩有点思绪。还有就是——这点我暂时不说，等今晚过后有了结果，我再告诉你们。”
　　楚柯玉不信任尹鹤。
　　因为尹鹤的表现太过奇怪了，许多推测，乍一听有迹可循，但怎么都不符合E级新人该有的逻辑思维。虽然不排除尹鹤天赋异禀的情况，但楚柯玉还是留了个心眼。
　　如果这是已经吸收大量负面欲望、智力达到顶峰状态的洋娃娃呢？
　　万一洋娃娃已经成为“尹鹤”了呢？
　　所有人洋娃娃目前处于什么形态，楚柯玉基本都记得，唯独尹鹤，没有提起过任何有关自己洋娃娃的消息。
　　他怀疑尹鹤。
　　尹鹤笑着看着他：“我建议现在，最好不要怀疑自己人。”
　　楚柯玉面色复杂，他哪里不能明白这个道理？可偏偏的，尹鹤太过反常。
　　他敢确认的是，尹鹤刚刚对他们所说的，是尹鹤早就得出的结论。
　　他像是幕后布局的人，将一切妥善整理好，再找一个合适的时间、恰当的氛围，以强势的姿态将消息散播出去。
　　这时的人类阵营已经陷入混乱、惶恐，这时候他发表言论，效果是最好的。
　　这时，人类对洋娃娃的恐惧到达巅峰，回到房间后，洋娃娃可以收获人类最大的恐惧值。
　　[尹鹤是已经是洋娃娃了？！]
　　[楚柯玉不愧是花都的核心成员，厉害，都想到这一层了！]
　　[尹鹤真的很奇怪，他说的所有话乍一听在为人类着想，其实都在激发人类的潜在恐惧。到时候他们一回房间，看到房间里的洋娃娃，恐惧值肯定比之前更高]
　　[尹鹤是洋娃娃阵营的？]
　　[C级世界还有阵营了？？我尼玛，这以后谁还敢进C级世界啊]
　　[所以尹鹤是洋娃娃吗？楚柯玉今晚去尹鹤房间，应该就是检查尹鹤的洋娃娃吧？毕竟三楼房间还有一大半没看，现在时间又来不及了，因为马上要休息了。]
　　世界里的时间随机流动，有时快、有时慢，当世界认为该个时间段的行为都是无意义的，则会加快时间流动。
　　这是为了节省时间，保证剧情推进。
　　小红帽幸灾乐祸：“你完了，楚柯玉怀疑你了。他可不好糊弄。”
　　尹鹤微笑着摸了摸小红帽的头：“要喊哥哥。”
　　“……你演上瘾了？”
　　“小红帽，”尹鹤突然喊了小红帽一声，平平淡淡的称呼，却让小红帽有一种古怪的感觉。尹鹤看着不安的小红帽，弯了弯嘴角，“晚安。”
　　小红帽瞬间激起鸡皮疙瘩，快速刷开房间，逃似的钻了进去。
　　她背后贴着门，呼吸不断加快。
　　尹鹤总是这样，言行举止都很平常，可你一回想、又或是盯着他看，会不自觉升起毛骨悚然之感。
　　像是个……正常的疯子。
　　尹鹤给楚柯玉留了门，也不担心别人会不会闯入。
　　楚柯玉怀疑他是正常的，若是楚柯玉不怀疑他，尹鹤反而会认为自己高估了楚柯玉。
　　但他确实没有洋娃娃，或者是，他的洋娃娃被人藏起来了。
　　尹鹤的房间还算是宽敞，家具上有着精美的雕刻与尖顶。
　　房间能藏人的地方不多，拢共也就一个衣柜。
　　不徐不疾地走至衣柜前，伸手一拉，吊灯的黄光扫走柜中的阴暗，照明里头的情景。
　　这是一个“人”，身体被铁链捆成一个超越人类身体极限的姿势，头上缠绕好几圈的布料。尹鹤想要看清他的脸，就必须摘下脸上的布料。
　　可惜尹鹤并没有解救对方的兴趣，抬手将柜门关上。
　　关上柜门的声音竟与开门声重叠，仿佛是经过精密计算的结果。
　　尹鹤的手搭在柜门上，偏转过头，细长的脖颈拉出优美的线条。
　　楚柯玉扫视四周：“你的洋娃娃呢？”
　　尹鹤打开柜门：“这里。”
　　楚柯玉快步走来，皱着眉看着柜子之中。
　　“你说这是你的洋娃娃？”
　　“是的。”
　　“你的意思是，这么多天以来，你都将你的洋娃娃困在柜子里？”楚柯玉问。
　　“是的，”尹鹤回答，“他一直在柜子里，所以我很少见到他。”
　　楚柯玉危险地眯起眼：“我试过将洋娃娃放在柜子里，又或者是捆起来，还有许多……但不论哪一种办法，都没办法束缚它。哪怕我将它缠得再紧，在我不注意的时候它又会恢复自由。”
　　“所以你说你的洋娃娃被你捆起来、一直锁在柜子里？我不信，尹鹤。”
　　“又或者是，我该称你为——成功取代尹鹤的洋娃娃？”

第9章 、洋娃娃（9）
　　[wc，我楚老公化身侦探，6666！]
　　[所以尹鹤真的是洋娃娃阵营的？怪不得能知道那么多消息，估计是披着羊皮的狼，想混进羊群。没想到做太过了，反而引起怀疑]
　　[楚柯玉真的好牛逼啊，他真的不该只是B级]
　　[唉别说了，我老公是真的嘴硬心软。之前他在一个B级世界，本来可以走人升级，偏偏心软帮了那个村子的小男孩一把。最后惨遭反噬，差点命都没了……]
　　[说半天其实尹鹤就是洋娃娃= =，我还以为这个E级新人有多牛逼呢……结果早就已经凉了，成为洋娃娃提前拿了剧本。真让人失望，加黑粉了]
　　面对楚柯玉的质疑，尹鹤并不慌张，他反而问道：“你拿什么来捆绑洋娃娃？”
　　“厨房里找到的绳子。”楚柯玉道。
　　尹鹤让开许些空间，这个动作也让楚柯玉将柜子里的情况看得更清楚了。
　　“这个是道具吧？”
　　楚柯玉走近一看，顿时变脸，他像是被雷劈了般愣在原地，脸上复杂万分。最后又不信似的，弯身检查洋娃娃身上的银链。
　　银链上有着古老暗纹，精美细致，具有标志性。
　　[**！]
　　[破案了，之前的“洋娃娃”真的是那个人。]
　　[所以被打耳光、被脱裤子的，也是……？？]
　　楚柯玉触电似的收回手，倒退一步，警惕地看着尹鹤：“你是夜莺？！”
　　尹鹤眨了眨眼：“夜莺？”
　　[别他妈喊这个人的名字啊老公！！]
　　[完了，完了，老公是真的慌了，这时候居然喊那个人名字了。不会被记在小本本上吧？]
　　[呜呜杀尹鹤就好了，千万别对我老公下手TAT，守护全世界最好的楚楚]
　　起初是真的被惊到了，后来细细回想，眼前的人行事风格和夜莺还是有很大差异的。如果真的是夜莺，先前有人对他恶语相向的那些人，早就死绝了。
　　想到自己喊出了这个人的名字，楚柯玉又是懊悔，心中五味杂陈。他为什么会在这里看到夜莺的道具？！
　　楚柯玉坐了下来，缓解心中如狂浪涌动的情绪：“你真的不是洋娃娃？”
　　“不管我是不是，我都会说不是，”尹鹤又问，“夜莺是谁？”
　　“……”楚柯玉面色大变，“你别喊这个名字。”
　　尹鹤：“为什么不能喊夜……”
　　楚柯玉像是怕极了，马上打断：“那个人是S级疯子，最讨厌被人议论。所以花费近十万精神力，在梦境世界买下自己名字的版权。只要有人喊他的名字，他那边就会感知到。你的位置、个人信息，也都会传输到他那儿。”
　　“他还有一个本子道具，专门记录喊过他名字的人的信息。听说他无聊的时候，就会翻开这个本子，随机挑选倒霉人寻仇。”
　　“哇哦，好酷。”尹鹤赞道，“要不是十万太多了，我也想弄一个。”
　　楚柯玉古怪地看了尹鹤一眼，这人也有病吧？
　　楚柯玉不明白这个行为到底有什么意义，但夜莺本来就乖张暴戾、喜怒无常，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疯子的想法，怎么能以正常人的方式揣摩？
　　“如果是那个人的道具，那就能说通了。”楚柯玉对尹鹤的身份信了一大半，“给我的时间不多了，我们赶紧说正事。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先前故意增加人类和洋娃娃的共处时间，现在又帮洋娃娃收集负面欲望。难道——
　　“你加入了洋娃娃阵营？”
　　越高等级的世界越复杂，也就存在等级选择。你可以站在NPC阵营，也可以站在玩家阵营。
　　虽然将阵营选择套用在C级世界，太扯淡了。但比这更扯淡的事都出现了，楚柯玉便索性忽略《洋娃娃》是C级世界。
　　夜莺是S级玩家，道具也自然是高等级的，能在夜莺手上的道具，最次的也是A级。刚刚的银链是什么等级，楚柯玉看不出来，反正绝对是A级以上的。
　　在C级世界使用A级以上的道具，洋娃娃当然动不了，因为等级压制。
　　尹鹤笑：“如果我在洋娃娃阵营，我就不会急着加快剧情进度了。”
　　虽然这么问很脑残，但楚柯玉还是忍不住问：“为什么？”
　　“因为我们没有选择。与其在等待的未知恐惧中溺亡，不如自己选择坠入恐惧。只有这样，才有办法找到破解办法。”
　　“说人话。”
　　尹鹤笑得一脸神秘：“跟你说了，你也不会懂的。”
　　楚柯玉突然想揍人。
　　他想，自己好说歹说也是个B级，一路升级全靠自己实力。他怎么就不不会懂？
　　他更好奇的是，尹鹤一个E级新人，到底是哪来的自信与底气？一般的E级新人就算真的有思路，也碍于自己等级畏畏缩缩，不敢踏出这一步。说到底了，就是自卑。
　　“好吧，不逗你玩儿了。”楚柯玉刚刚冷静下来，又被尹鹤的一句话挑得上火，“不过确实，跟你说太多也没用。我就告诉你一点。”
　　楚柯玉没好气道：“告诉我什么？”
　　“我们之中有洋娃娃。”
　　“……”
　　楚柯玉：“是谁？”
　　尹鹤：“我以为你会知道？”
　　楚柯玉确实知道，但不敢确认。
　　这时候随便指认别人，无疑是破坏己方的稳定。原本大家伙还团结一致，结果出现个内鬼，谁还敢相信别人？
　　那他们将会陷入互相猜忌、互相怀疑、互相仇视的状态。
　　楚柯玉无奈道：“我不想指认她，你也是这么想的吧。其实指认她对我们没有好处，反而都是坏处。”
　　“没错，你能想到这一点，我很欣慰。”尹鹤一脸慈爱地看着楚柯玉。
　　见尹鹤如同老父亲一般的眼神，楚柯玉不由得恶寒。
　　“其实洋娃娃的形态和人类的一生很像，我们刚见到的初始状态像是【受精卵】，接着它们要通过我们的欲望决定自己是男人还是女人，这是【着床】。随着吸食的负面欲望增多，他们逐渐形成心脏，拥有简单的意识。在吸食的欲望达到顶峰，各种种类的细胞和器官都已经形成，大脑开始接管各个部位。从外貌方面来看，他们就是另一个‘我们’。”
　　楚柯玉：“还差一步。”
　　尹鹤：“是的，还差【出生】。”
　　“你也意识到了，【洋娃娃】真正转化成【人类】的途径、也便是让它们【出生】的条件是什么。”尹鹤说，“我跟你想的一样，途径不止一种。所以我们要等，只有等待才能确认。”
　　楚柯玉皱紧眉头：“你要等什么？”
　　尹鹤笑得随意：“当然是等下一个人死啦。”
　　楚柯玉并不喜欢尹鹤这种人。
　　漠视别人的生死，将别人的生死当作自己手底下的工具，只要能达成自己的目的便能随意践踏。
　　这是一种很自私自利、却又没有完全丧失人性的人。
　　更可怕的是，尹鹤的智商很高，拥有常人远远不能够及的思维能力。
　　当智慧眷顾恶人，给予恶人足够的庇佑，善良的人又该何去何从？
　　可惜楚柯玉没有选择的机会，更何况他也不是善良的人。
　　楚柯玉站起身，冷冷地道：“你想做什么都一起做了吧。殷澜的洋娃娃已经越来越像他了，好几次我险些分不出，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尹鹤：“嗯，时间确实不多了。你最好和殷澜设置个暗号，洋娃娃的活动范围很快就会增加。”
　　楚柯玉烦躁极了，原本他想着这就是个C级，他过的C级世界如同喝水吃饭，谁知道这C级比他妈A级还难缠。
　　楚柯玉：“知道了。你不用和我设置个暗号？万一你认不出我怎么办。”
　　尹鹤含笑地抬起下颚：“我们不是已经有暗号了吗？”
　　先是迷惑，后来面色一沉，楚柯玉的脸有些红，警告地瞪了尹鹤一眼。等他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声若细蚊地开口：“这件事……你别跟别人说。”
　　夜晚降临，古老的时钟准准地落在十点整的方向。城堡内响起一声沉重的钟声，虽不如战争前的号角尖锐，却比深海之下的水压还要压抑。
　　尹鹤的床头放着一杯威士忌，他有些困了，唇齿间还弥漫着淡淡的酒香。
　　黑漆漆的夜色之中，这钟声异常突兀。尹鹤无声地弯起嘴角，来了。
　　【目前进度：恭喜洋娃娃成功混入人类阵营，成为真正的人类】
　　【“洋娃娃”阵营强化，8:00之后，将解除“洋娃娃”的（空间束缚）】
　　【祝各位今夜好梦】
　　随着世界公告的宣布，空气像是被无形的巨石拖拉拽下，连呼吸都带有沉重的气氛。四周愈发静谧，处处散发着小心翼翼的恐惧。
　　同时，又有洋娃娃森森的、几不可闻的轻笑如幽灵鬼魅缠绕在耳畔。
　　一阵阵，一声声，欢快，轻松，又跳跃。
　　接下来的时间，是属于洋娃娃的。
　　*
　　只要睡前喝一杯威士忌，尹鹤的睡眠质量就会很好，这是他一直以来养成的习惯。
　　原以为在病床上躺了半年，这个习惯会改。他也曾试过一次不喝，仅仅是一次的尝试，他就明白了一点。
　　有些事是时间没办法抹杀的，习惯没有实体，不存在于这个世上，却永远活在意识里化作本能的存在。
　　尹鹤八点多才下楼，八点后的餐桌已经围满了人。并且，他们都以怪物般的眼神看着尹鹤。
　　而在这群人之中，有些人有“两”个。
　　梁颖惊恐道：“他绝对不是人了，他绝对是洋娃娃。八点以后洋娃娃会解除空间束缚，意味着洋娃娃也能自由移动。他身边没有别人，他绝对是洋娃娃！”
　　绝境总会激发人的潜能，昨天的梁颖还在磕头哭泣、乞求别人的拯救。今天的她就开始自力更生，主动运转起大脑。
　　[真尼玛sb！明明知道八点以后下楼会引起怀疑，还偏偏赖床，真把我气死了。]
　　[这也不能怪尹鹤，别人的房间都有洋娃娃喊他们起床，尹鹤的洋娃娃被那个人……捆起来了]
　　[我倒是要看看尹鹤要怎么解释，搞笑。为什么镜头老给他啊，烦死了，我不想看他。加黑粉了]
　　[不想看他你去单人直播看别人啊？咬着尹鹤干什么，又不是他切换的直播视角。你不想看，我偏想看，嘻嘻]
　　【由于您的表现不符合观众预期，您刚刚在多人版块：《洋娃娃》中收获580枚臭鸡蛋（1精神力/颗），并增添1680个黑粉】
　　【您在多人版块：《洋娃娃》□□收获1828枚臭鸡蛋（1精神力/颗），增添3550个黑粉】
　　【声望更新中——】
　　【您目前的声望称号：声名狼藉】
　　尹鹤问：“声望升级之后是什么称号？”
　　【过街老鼠】
　　尹鹤想了想，又问：“还差多少黑粉？”
　　【获得“过街老鼠”声望称号，最少需要10001个黑粉，您目前还差6451个黑粉】
　　尹鹤“哦”了一声：“看来大家也没很讨厌我。”
　　弹幕一群“？？？”之中，尹鹤的黑粉数量还在增加。
　　这样的事不少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玩法，当主播的玩法与自己的意愿背道而驰，他们便会指责直播的脑残行为。
　　尹鹤的黑粉数量在不断更新，同时有一个消息弹出。
　　【恭喜，您所在的多人版块：《洋娃娃》进入分区首页推荐位】
　　【请继续保持直播热情】
　　[分区首页推荐位？？这个太牛了吧]
　　[分区首页推荐位是分区一级推荐位啊，而且是自然榜，没办法买的。平时都是B级以上的世界才有机会上，《洋娃娃》一个C级凭什么？]
　　[你们没发现吗，每次直播视角落在尹鹤身上的时候，热度就会攀升。当直播视角不在尹鹤身上的时候，热度就会急剧下滑]
　　[这些观众都是为了尹鹤来的！]
　　[但尹鹤没有个人直播间，没办法给尹鹤打赏，所以他们只能给这个多人版块打赏。可惜了……多人版块的玩家分成很少]
　　尹鹤搞不懂这个分区首页推荐位又是什么，他目前要在意的，是当前许多人怀疑的目光。
　　一群人瞪着尹鹤，仿佛尹鹤再靠近餐桌一步，他们就会将他凌迟处死。
　　尹鹤双手举起，作投降状。懒懒地靠在雕刻精美的柱子上，饶有兴趣地看着楚柯玉：“近A级的楚先生，您怎么看？”
　　楚柯玉原本想跟尹鹤对一下暗号，但见尹鹤揶揄、调侃，甚至有几分恶趣味的眼神时，顿时打消了念头。
　　楚柯玉黑着脸：“他就是尹鹤。”
　　“您确定？”梁颖狐疑，“楚先生，你最好看清楚点。”
　　楚柯玉：“昨天晚上我在尹鹤身上作出标记，这是我的个人技能，也只有我能看到。我确定他就是人类尹鹤。”
　　提到个人技能，所有人又是惊叹又是崇拜。就连方才质疑的梁颖，也瞬间没声了。
　　尹鹤得以进入“安全区域”，他挑了个空位坐下，吃起了早饭。等到肠胃舒适了一些，才道：“什么是个人技能？”
　　“个人技能就是玩家在世界里获得的稀有能力，和道具不同。有些道具是一次性的，又或者具有使用限制，但技能能够一直伴随你。越是高级的世界越容易获得个人技能，大部分A级以上的玩家都有个人技能。某些保命的、不为外人所知的非公开技能，则是玩家的【底牌】。”
　　楚柯玉耐心地讲解着，尹鹤是个小白，却是个很聪明的小白。
　　尹鹤颔首，表示自己懂了。
　　看来楚柯玉没有个人技能。
　　要是楚柯玉真有他所说的技能，也就不会这么慌张。他这时候提出自己拥有个人技能，还暗示他们是非公开的底牌，无非是想起到定心效果。
　　果然，李书南道：“楚先生，那你赶紧在我们人类身上做出标记吧！只要你在，我们就不会把人类和洋娃娃弄混了。”
　　另一个李书南冷笑：“你还在这里假装人类？目前我们连部分人谁是人类、谁是洋娃娃都不知道，楚先生怎么做标记？你这么急着让楚先生做标记，心思未免过于明显。”
　　“你这个洋娃娃少在这里血口喷人，你以为你转化成我的样子就可以取代我了吗？我还有两个发小可以为我作证！”
　　“这话也是我要对你说的，别人不知道，于新文和半双肯定知道，谁才是真正的洋娃娃。”
　　其实这样的争吵、闹剧并不少。
　　虽然大部分人类都在八点之前下了楼，并在身上做上标记。但洋娃娃很聪明，人类会做标记，他们也会做。
　　哪怕他们尽量在原地呆着，避免位置变更，好让对方认出自己才是真正的人类。但洋娃娃总会骚扰你强行制造混乱，一波扭打撕扯过后，人类傻眼了。
　　谁才是洋娃娃来着？他们分不清了。
　　暗号也只能用几次，因为洋娃娃像是无处不在，在各个角落偷听你的暗号。不出一会儿，他们便晕头转向，根本分不清谁才是人类、谁才是洋娃娃。
　　大部分洋娃娃伪装得太像了。
　　不论是肢体动作、谈吐语气都拿捏得准确无误，像是人类的1:1复刻版。只有小部分洋娃娃存在明显缺陷。
　　于新文心想，后者才是真正的李书南。
　　大多数人更相信前者才是真正的李书南，因为它全心全意为人类阵营打算。对人类阵营如此忠心的它，怎么会是洋娃娃呢？
　　是小细节暴露了。
　　李书南平时会喊他“新文”，但在喊他与韩半双时总会区别对待。
　　于新文和半双。
　　一个连名带姓，一个不带姓，更显亲近与交情。
　　韩半双的洋娃娃虽然是他的面孔，但二人站在一块儿，还是很好辨认的。
　　但为了安全起见，他们还是给韩半双做上标记，避免洋娃娃再次强化，届时认不出自己人。
　　尹鹤看着韩半双的洋娃娃，样貌是很相像的，只是表情不够到位。
　　尹鹤直接不加掩饰的视线让韩半双十分不适。
　　韩半双问：“你的洋娃娃呢？”
　　所有人的洋娃娃基本都到了现场，尹鹤的却没有。
　　楚柯玉替他解释：“我用了个道具，把尹鹤的洋娃娃束缚住了。”
　　殷澜斜睨他一眼，他怎么不知道，楚柯玉还有这么厉害的道具。
　　要是楚柯玉有，早就给他了。还犯得着火急火燎的，生怕一起葬身《洋娃娃》世界。
　　众人不说话了，却有些埋怨。为什么楚柯玉要对尹鹤那么好，连道具都随意得给。
　　他们也想要啊……
　　男爵骂骂咧咧地下楼，手中提着一个浑身是伤的男人，用力往地上一丢。那人立刻滚在地毯上，定眼一看是男爵的脸。
　　男爵无语至极，和美女睡得好好的，一觉起来，身侧的人变成男人也就算了，竟还顶着自己的脸。
　　男爵的洋娃娃显然是个残次品，与男爵本人有较大出入。
　　尹鹤眼神微动，男爵的洋娃娃今天才转化完毕？
　　所以单一的性.欲并不能激发最大的能量，想要让洋娃娃快速成长，必须是各种各样的负面欲望。
　　男爵沉声：“目前发生什么事我都已经清楚了，我们中间混入了一个洋娃娃。目前的当务之急，就是抓出这个内鬼，还我们人类阵营一个清净。”
　　尹鹤和楚柯玉面色微变，他们千算万算，竟漏算男爵这个搅屎棍。
　　这时候阻拦已经来不及，不少玩家真心实意地对男爵表示赞同。哪怕先前的男爵行为再荒唐，但在抓出内鬼这一点上，他们拥有同样强烈的渴求。
　　这时候楚柯玉只能祈祷，男爵的脑子别那么好使。
　　尹鹤却来了兴趣。
　　如果人类把已经成为真人的洋娃娃杀了，会怎么样？
　　这时候的洋娃娃已经转化成功，它已经不是洋娃娃，而是洋娃娃阵营的人类。
　　“赵苒苒，你这个臭表子给老子滚出来。”男爵眼神狠厉地一扫，在人群中盯住瑟瑟发抖的赵苒苒，大步流星迈过将其揪了出来，“这人根本不是人，而是洋娃娃！”

第10章 、洋娃娃（10）
　　尹鹤突然明白了，为何男爵一直呆在自己的房间里。并不是单纯的色性大发，而是为了“克制欲望”。
　　洋娃娃成长最快的方式，就是吸食各种类型的负面欲望。他们会恐惧、害怕、胆怯，产生色.欲、杀欲、贪欲……
　　男爵早就知道没办法压抑自己的所有欲望，于是将自己的色.欲放大。
　　当色.欲遭遇无限放大，其他的欲望等同于削弱。这是另一种方式的“克制”。
　　尹鹤饶有趣味地看着男爵，看来男爵并非楚柯玉所说，是一头只知道动吊的种马。
　　楚柯玉察觉到尹鹤的心思，低声道：“是子爵暗中帮忙。”
　　“他的义父子爵拥有一个能力，可以暂时屏蔽世界感知，来传输外界消息。子爵一定是看了多人版块的直播，给男爵通风报信。”
　　不论是不是靠爹能力，男爵这个办法确实还算实用，最起码这么多天里，他的精神状态一直不错。而不是像别人那样时刻提心吊胆。
　　梁颖怔住了：“苒苒怎么会是洋娃娃？她的洋娃娃在第一天不就已经死了吗？”
　　“你真是个蠢猪。”男爵这时候可没空欣赏美色，他平生最讨厌被利用。森然的目光不断在赵苒苒娇弱的面上梭巡，“我试过攻击盛净的洋娃娃，却根本没办法伤害到它，它的伤口会在眨眼之间愈合。所以，赵苒苒——
　　“在第一天的时候，我是怎么杀死你的洋娃娃的？”
　　赵苒苒一直哭：“我不知道，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分明就是我的洋娃娃想强.奸我，我侥幸逃脱，最后你帮了我。我没有逼迫你，更没有说谎，你为什么要说我是洋娃娃？就因为你杀不死【别人】的洋娃娃吗？证据呢！证据呢！只有自己能够伤害自己的洋娃娃，本来就是一种推测！”
　　“证据？”男爵冷笑一声，当即揪出盛净身后的男人，这人和盛净有着一模一样的面孔。他张开五指，毫不犹豫朝对方心口挖去。
　　“盛净”的心口瞬间被男爵的双手掏穿，可里头没有任何东西，没有鲜血，更没有内脏。他站在那儿，光甚至能从男爵制造的黑洞穿透。
　　再定眼一看，里头塞满的，是混着棉絮的鲜血。
　　前一秒还没有鲜血，后一秒鲜血混着棉絮流淌而下。继而，伤口从四面八方朝中央聚拢，不过须臾，“盛净”便已恢复原状。
　　男爵：“这就是证据。”
　　“当初被我杀死的那个人，才是真正的赵苒苒。而你，不过是鸠占鹊巢的洋娃娃。”
　　众人面色大变，再度回想当日的情景。
　　赵苒苒匆匆忙忙跑下楼向他们求助，可她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洋娃娃确实想要强.奸赵苒苒，引发了赵苒苒的恐惧，他们开始搏斗，赵苒苒运气好，好几次【杀死】了洋娃娃。
　　她陷入自己杀死NPC的恐惧，害怕NPC会报复她，害怕自己命不久矣。
　　杀欲、恐惧、胆怯、后悔、对未知的迷茫，在刹那如狂风暴雨袭来。
　　赵苒苒的洋娃娃成功复活，由于赵苒苒的负面欲望过于旺盛，导致洋娃娃提前转化成赵苒苒的面孔。
　　赵苒苒看着另一个自己，忍不住想要杀死对方，但这时候对洋娃娃来说，负面欲望已经不重要了。想要完成出生，必须通过另一个途径。
　　洋娃娃将真正的赵苒苒打晕，然后制造一场假象。
　　一开始总是众人防备心最弱的时候。而赵苒苒的形象柔弱，又能获取同情票，是一张很好利用牌。
　　洋娃娃带着众人来到房间里，它发现男爵对它产生色.欲，并将目标放在男爵身上。
　　事情的发展太顺利了，顺利到让它都有些意外。
　　男爵杀死了赵苒苒，让洋娃娃成功【出生】。
　　正如尹鹤所想，洋娃娃真正取代人类成为人类，完成出生的途径之一是——人杀人。
　　一想到这么多天里，身为洋娃娃的赵苒苒混在人群中那么久，他们就忍不住恶寒。
　　有人忍不住朝她丢来沙拉，啐了一口：“怪不得我们定下的暗号老是被洋娃娃发现，原来是出了你这个内鬼！”
　　这下他们都想通了：“也难怪洋娃娃总是能那么快察觉我们的消息，都是因为这个贱人在暗中传递消息。”
　　终于发现真相的他们，群起激愤，怒火激昂。
　　他们将洋娃娃按在椅子上，又用绳索将她捆绑。一圈圈围绕在周围，厉声言语讨伐。
　　有人说：“我们杀不了别人的洋娃娃，但它还是洋娃娃吗？”
　　尹鹤已经到了二楼，二楼的视野更加开阔，同时也能将楼下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这人的话似是按中某个禁忌，他们都不吱声了。
　　“杀人”在人类道德准则里，一直属于不可饶恕的罪孽。即便是在梦境世界，他们也很少会动杀人的念头，除非万不得已。
　　虽然很多时候是因为，他们没有足够的能力杀死对方。
　　但“赵苒苒”不同，它是洋娃娃变成的人。
　　赵苒苒低声啜泣着，她像是古代的死囚，面上挂着的是巡游过后的菜叶子、唾沫、以及各种污秽之物。
　　她说：“我是人，我是人啊。你们看，我有血有肉。你们攻击我，我会受伤、会死，我是人，跟你们一样的人啊！”
　　“会不会死，”男爵来至她面前，“试试不就知道了。”
　　赵苒苒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刀，随着水果刀的拔出飞溅鲜血，眼前被血色模糊。
　　她瞪大了眼，一双含情眉眼中满是震惊与悲伤。
　　随后，这种情绪开始扭曲、混乱，像是打翻的颜料盘。她的眼珠子在眼眶走来走去，速度快到惊人。
　　赵苒苒咯咯地笑着：“你——完——了。”
　　赵苒苒的心口的洞逐渐扩大，以至于他们能看清皮肉下的内脏组织。心脏受创之后的人不会马上死，因此，他们此刻依旧能够看到，这颗心脏在不断地跃动、跃动。
　　只是越来越微弱、越来越平静。
　　赵苒苒面色苍白，临死前竟挣开绳索想要去攻击男爵。男爵没有防备，却灵敏躲开，无法避免地被挠了一下。
　　也正是这一下，让男爵掉了将近10的血量。
　　这一下攻击异常猛烈，显然是出乎男爵意料。
　　之前男爵与自己的洋娃娃搏斗，对方并不能伤害他，可他现在却受伤了。
　　男爵冲盛净吼道：“愣着做什么，赶紧给我加血！”
　　盛净脸色苍白：“可是——”
　　男爵的眼神阴狠：“我让你快点。”
　　盛净动了动唇，幅度似是被烈日蒸烤的白虫蠕动。他垂下眸：“知道了。”
　　男爵的身手极好，用手中的水果刀把赵苒苒捅成血窟窿。赵苒苒终于死了，而男爵却容光焕发。
　　若不是地上骇人的血迹，他们只会觉得刚刚什么事都没发生。
　　“男爵疯了？”小红帽皱着眉，“他这样做只会让自己的洋娃娃吸收更多的负面欲望。”
　　尹鹤：“他的洋娃娃已经转化成他的面孔，负面欲望在此时的作用并不大。”这就是男爵敢随意动手的缘由。
　　小红帽：“嗯？？”怎么又换了一个说法？先前似乎不是这么说的？
　　“你好笨，以后别喊我哥哥了。”尹鹤看了小红帽一眼。
　　“……”小红帽尴尬，“那你给我解释解释。”
　　“你没发现吗？有些人的洋娃娃和本人还不够相像，虽然外貌一致，但行为举止、谈吐方面都和本人有很大差异。那是因为他们吸收的负面欲望‘不纯’、又或者是‘不够’。通俗点来说，就是营养不良。”
　　尹鹤将目光落回至楼下鲜血淋漓的尸体上：“‘赵苒苒’是在尽自己所能地利用自己，激发其他人的负面欲望，帮助营养不良的洋娃娃发育。”
　　小红帽：“可是人类和洋娃娃不是捆绑关系吗？一个洋娃娃只能吸收它自己创造出来的负面欲望。”
　　“傻孩子，”尹鹤叹了口气，“可赵苒苒已经不是洋娃娃了呀。”
　　小红帽眼睛一亮，突然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我明白了。”
　　[我悟了！]
　　[6666666，尹鹤真是神了。不管他是不是洋娃娃阵营的，他的操作都神了。]
　　[如果他是洋娃娃，那他已经成功打入人类内部，取得楚柯玉信任。这局稳赢。如果尹鹤是人类，他却在信息几乎为0的情况下掌握这么多信息，天，他的智力值真的是0吗？？]
　　[等等，有没有人和我解释一下，我没懂啊！]
　　[+1，这和赵苒苒是不是洋娃娃有啥关系？]
　　[亏你还他妈是个A级呢，让我这个B级和你好好说说。]
　　[只能吸收自己制造的人类身上的负面欲望，是针对洋娃娃设置的。但赵苒苒已经成功取代人类，从洋娃娃的形态转化为人类，她当然就不是洋娃娃了。她不是洋娃娃，却是洋娃娃阵营的人，所以她不受捆绑条件的限制。换言之，她可以帮助所有洋娃娃创造负面欲望，顺便传递情报，帮助洋娃娃阵营。]
　　[我也悟了！]
　　[洋娃娃阵营真是团结，这么看来，人类阵营都在干啥？从开始就在怀疑这怀疑那，疑神疑鬼的，要是他们有洋娃娃阵营一点点团结，哪儿还有那么多事。]
　　[所以尹鹤早就知道了这一切？？啥时候的？还有，就这么一会儿不见，他的参与度怎么变68%了？！]
　　[还有男爵……他怎么突然从0-10%？？]
　　因为男爵的参与度涨幅过大，世界判定男爵才是此刻表演最佳的选手。因此多人版块的直播视角切到了男爵身上。
　　观众们口吐芬芳，纷纷骂娘，他们这时候可对男爵没兴趣，他们想看的是尹鹤啊！
　　尹鹤的68%参与度到底是怎么来的？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全程围观的游客状态，却能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梳理得丝毫不差。这样的能力，恐怖到让人头皮发麻。
　　他们翻着榜单，由于不知道尹鹤的直播间名字叫什么，因此不能精确搜索。观众们上梦境论坛求助、发帖，希望有好心人能够告知尹鹤的直播间号。
　　只可惜，他们问了无数次，都没有人知道。直到有人弱弱地回答：“尹鹤不是个E级新人吗？只有C级以上的玩家才能开通个人直播间。”
　　这时他们才猛地反应过来，他们怎么忘了这茬？
　　电子屏的观众面面相觑，有些尴尬。
　　“不好意思，忘了，原来尹鹤还是个E级。”
　　“好丢人……可惜不能删帖，感觉我问了个弱智都不会问的问题。”
　　“主要是……他这表现，也不像是个E级啊。我刚刚看入迷了，还以为我去首页看A级大佬全场带飞了。”
　　等级越高的玩家，在梦境世界越少，同样的，粉丝也越多。因此，只要高级玩家一开播，就铁定会上首页自然推荐榜。
　　压根不用人工排榜单，光是直播间里的热度，就足够把高级玩家的直播间顶上首页了。
　　但首页的人太多了，免费的观影名额早就被占光。如果想要看，必须给主播刷礼物，成为主播的守护者。
　　具体刷多少是由主播自己设置的，有些高级玩家比较黑心，将门槛设置成1000，有的则比较良心，将门槛设置在一两百的范围。
　　“唉，要是尹鹤有单人直播间就好了。就算要刷礼物，我也愿意去看。”
　　“可惜这才是个C级世界，最多也就800精神力，尹鹤最多也就到达D级，还是在参与度100%的情况下。”
　　“可是这世界完全不是C级世界该有的难度了啊。”
　　“别可惜了，尹鹤都不一定能活着出这个世界。你们忘了这个世界里还有谁了？”
　　多人版块的视角切换到男爵身上，此刻男爵坐在房间里，面前跪着一个身材矮小的人。
　　盛净的面上都是伤口，男爵看了一眼，觉得糟心，将手中的烟灰缸往盛净脸上招呼。
　　盛净不敢躲，默默地承受了这一切。因为已经习惯了，他可以克制住身体受到疼痛时本能的叫声。
　　男爵：“父亲给了我这么多场外消息，我怎么可能才15%的参与度？”
　　在男爵进入世界的初期，子爵就开始和男爵保持联系。只是为了躲避世界检测，不敢联系得太频繁。
　　男爵一直呆在房间里，也是为了尽量少出现在多人版块中。世界对多人版块直播间的管控远比单人直播间要严格，他可不想作弊被抓包。
　　子爵不愧是个经验老到的S级，在一开始就察觉到不妙。为了不让男爵自乱阵脚，他只是告诉男爵接下来怎么做，却没有告诉缘由。
　　直到刚刚，子爵才将自己推测的全部告诉男爵。
　　子爵以为，男爵最起码可以涨50%的参与度，因为这子爵已经将事情的前后都推断出来。没想到的是，在子爵呕心沥血的结果下，男爵只涨了15%的参与度。
　　“父亲说了，这个世界很有可能有S级高玩（高级玩家）混入。”男爵将一个个人排查，最后定格于一张摄人魂魄的脸上。
　　男爵：“你确定尹鹤只是个E级？”
　　盛净：“尹鹤绝不可能是S级，所有S级的玩家都在名人榜上。没人能和他对上号。”
　　“会不会……是那个人？”男爵犹疑道。
　　“应该不会。”盛净斟酌片刻，“那人喜怒无常，脾气没尹鹤这么好。在进入世界以来，就有不少人嘲讽他抱上您这根大腿，如果是那个人的话……”
　　这些乱嚼舌根的人，早就不在这个世上了。
　　男爵觉得也是。
　　他还摸过尹鹤的小手，如果是那个人，根本不会给他动手的机会。
　　男爵摆了摆手：“也许是父亲过度担忧了，我也觉得，尹鹤最多是个比较有眼力见的E级。S级……”
　　“他也配？”
　　盛净没有接话，他低垂着头，黑色皮鞋出现在他的视线范围内。
　　“花都那两个废物也没有什么进展。思来想去，能够先我一步获得参与度的，也就这个人了。”他听到男爵如噩梦传来的声音，“该怎么做，不用我教了吧？”
　　男爵往门口走着，突然发现地上有一张卡片，低头拾起卡片，他的参与度瞬间到达15%。
　　[男爵这运气绝了，天降线索？！]
　　[有了男爵这句话，尹鹤要提前进入大结局了]
　　[唉，尹鹤完了，真的可惜]

第11章 、洋娃娃（11）
　　观众急切地想要看尹鹤视角的直播，可惜，世界判定男爵的表现优秀，因此将大部分视角给了男爵。
　　小红帽觉得这人真是可怕，别人斗得你死我活，他却像是个没事人在冷眼旁观。根本不在意别人生死，也不害怕引火上身。
　　只可惜这把火注定要烧到尹鹤身上。
　　小红帽：“男爵不会放过你的，他对《洋娃娃》掉落的核心道具势在必得。”
　　只有参与度最高的玩家可以获得核心道具。
　　并不是每个《洋娃娃》世界都会掉落核心道具，每个平行世界《洋娃娃》的难度不一。
　　难度越大的世界，越容易掉落核心道具。
　　就目前来看，当前世界难度远超C级，小红帽可不觉得还有比这更难的存在。因此，只要通关这个世界，掉落核心道具是铁板钉钉的事儿。
　　尹鹤：“这也就是我想说的。”
　　“‘赵苒苒’是成功的试验品，是洋娃娃阵营的先驱，即便她是个不健康的‘早产儿’。”尹鹤语速缓慢，似是下午茶期间的闲聊散漫，“我对男爵来说，也是成功的试验品。”
　　“原来你也知道你不安全。”小红帽戏谑道。
　　“小红帽，”尹鹤轻声道，“要喊哥哥。”
　　小红帽想说我喊你妈，对上尹鹤幽深、仿佛不见底的眼神，她便噎了噎。唇齿不可控制地溢出童音：“哥哥。”
　　“乖。”尹鹤满意地笑了笑。
　　“我的参与度不会再涨了，确实是我疏忽，竟忘了这么简单的一点。”尹鹤的语气失落，紧跟着他又欢快道，“目前而言，《洋娃娃》世界的探索度已经到达100%。接下来，是玩家之间的竞争。”
　　尹鹤的话语不够直白，却能够让小红帽体会到其中深意。
　　她睁大了眼眸，不可思议地看着尹鹤。
　　清隽的面孔含笑，却教人感受不到一丝温暖。随着夜晚降临，尹鹤无声地动着嘴唇。
　　小红帽的脸色骤变，眼底闪烁着错愕的光芒。
　　迈出小短腿，想要上前追问，墙角却出现一个矮小的身影。
　　盛净怯生生的，眼珠子都不敢直视尹鹤，像是迷路的篮球东倒西歪。最后，声若细蚊地开口：“尹鹤，我们可以聊聊吗？”
　　尹鹤：“好啊。”
　　小红帽可不觉得盛净这时候来找尹鹤，是有什么好事发生。
　　盛净是男爵最忠诚的搭档，男爵以前不是没有搭档，但都忍受不了男爵的脾气。
　　男爵这人吧，说好听点是直性子、不懂人情世故，说难听点就是自大狂妄，自私自我。
　　比起这个，小红帽更担心的另有其事。
　　尹鹤对她说的唇语，她不会认错。尹鹤分明在说：“狼女，晚安。”
　　虽然小红帽在尹鹤面前没有隐藏身份的想法，但尹鹤是怎么确定的？尹鹤分明是个新人小白，遇到她的时候连怎么进入世界都不知道，更别说知道梦境世界的人物。
　　*
　　盛净低着头，脊背似乎永远不会挺直。他永远是这副自卑、怯生生的模样，好像世界上任何一个事物都比他重要。
　　盛净：“你……还有什么线索吗？”
　　尹鹤笑吟吟地抿了一口威士忌：“我以为你要问我的参与度多少。”
　　正在偷听的男爵眼中赞赏，尹鹤这人足够聪明，他没看错人。
　　在男爵第一眼看到尹鹤的时候就瞧出了这一点，他阅人无数，一眼就看出尹鹤此人是个识时务的。
　　这种同类的感知和男爵从小的经历离不开干系，从他有记忆开始就开始流浪。他在A国最富庶的地方乞讨，受尽了白眼。
　　起初年纪小不敢反抗，被年纪大的流浪汉欺负、殴打，等过了几次，他稍微有经验了，就开始用蛮力对抗。
　　那些欺负他的、看不起他的、把他当作烂泥巴对待的人，因为他的暴力行为，像是知道错了一般乞求他的原谅。
　　虽然表面的归顺下，隐藏着饱含暴戾的鲜血。
　　可惜尹鹤没得选择，谁让尹鹤人微言轻，是个E级。
　　盛净噎了噎，瞬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又听见尹鹤慢悠悠地摇晃着酒杯：“68%。”
　　和子爵说的一样。
　　尹鹤没有骗他。
　　子爵还告诉他其他人的参与度情况，花都的人不过这点本事，这么久了还是个位数的进度。
　　他又想到子爵最后一句话——尽量拉拢尹鹤，这个人对我们公会很有用。
　　传递场外消息的次数是有限的。
　　子爵频繁地联系男爵，已经被世界察觉，并且屏蔽。子爵再也不能向男爵继续传递消息了。
　　男爵从暗处走了出来，这一次，他看向尹鹤的眼里再无色.欲。
　　“你是叫尹鹤对吧？真是想不到，你一个E级，竟有如此出众的能力。”男爵先是夸赞，接着说出主要目的，“你有没有加公会的想法？”
　　尹鹤摇晃酒杯的手一顿，似是很感兴趣：“哦？公会？”
　　“是的，”男爵坐在尹鹤的一边，自己为自己倒起了酒，“我们屠夫是整个梦境世界排名第四的公会，影响力不言而喻。我们公会的资源更是丰富，高层注重人才的培养。只要你来我们公会，就绝对不会亏待了你。”
　　尹鹤心动极了，却又叹了口气，遗憾道：“可我只是个E级。”
　　男爵等的就是尹鹤这句话，他拍了拍尹鹤的肩膀：“没事，我们屠夫不看重等级。但是……你需要给出一点诚意来证明自己的诚意。”
　　“诚意？”尹鹤侧头望他。
　　“只要你把这次的参与度转让给我，我会向我父亲要一个公会初级成员名额。到时候，你就是屠夫公会的会员。”男爵道。
　　公会内部也是分等级的，先前屠夫为了拉低世界难度招收的成员连打杂的都算不上，就是纯送命的炮灰。
　　“参与度还能转让？”
　　“只要你自愿转让，就可以办理转让程序。”
　　男爵还道：“我父亲已经和我说了，我们所在的《洋娃娃》世界掉落核心道具的可能性最大。但如果有人的参与度到达80%以上，掉落核心道具的可能性就会是100%。目前我的参与度15%，你的68%，楚柯玉12%……
　　“只要你把参与度转让给我，我们公会必会重谢。”
　　尹鹤背靠座椅斜眼一飘，姿势往后靠了靠，似是陷进椅子里的动作，让他增减几分慵懒感。
　　“参与度到达80%以上，就会百分百掉落核心道具，”尹鹤重复了一边，继而，真诚地看着男爵，“我也有一个提议，您可以自愿把参与度转让给我，让我的参与度到达80%以上。等世界结束，我再和屠夫公会进行交易核心道具。男爵大人，你觉得呢？”
　　男爵想要的是白嫖，尹鹤却想要公平交易。
　　男爵有些不满，就算尹鹤的表现再出众，目前也是个E级。新人的光芒过盛反而会招来祸端，尹鹤不会不明白树大招风的道理。
　　这时候公会的选择就显得尤其重要。
　　男爵的声音沉下：“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尹鹤放下腿，悠悠然站起身：“已经九点了，我们该回房间了。很遗憾，男爵，我对你的提议并不感兴趣。不过——
　　“我倒是对你的15%，很感兴趣。”
　　“晚安了，男爵。”
　　尹鹤清瘦的背影逐渐地消失在视线中，男爵才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
　　尹鹤这人的长相、身材、气质都长在他的审美线上，只可惜，男爵并不是只贪图美色不计后果的人。
　　盛净有些担忧：“男爵大人，尹鹤他的话是什么意思？他想‘抢’走你的参与度吗？”
　　“蠢，”男爵冷瞥他一眼，“那不过是尹鹤为了打消我注意、故意让我警惕的场面狠话。尹鹤比我更需要参与度，因为他只是个E级，E级可没办法支撑他的野心。为了打消我的念头，他必须让我知道他并不是好惹的。”
　　参与度不仅和核心道具挂钩，更与精神力挂钩。每个世界获得精神力的多少，是根据每个人的参与度进行分配的。
　　盛净：“那尹鹤就坐以待毙吗？”男爵可不会轻易放过他。
　　“你都跟了我这么久，怎么还这么蠢？”男爵只觉得好笑，但他现在的心情不错，破例和盛净解释，“梦境世界本就默认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既然能靠抢，我为什么要自己去做？我只需要坐享其成就好。”
　　盛净：“可尹鹤的参与度加上您的，就已经有80%了。”
　　男爵冷笑：“尹鹤的参与度我要，花都那条走狗的，我也要。”
　　[男爵的风格……还是一如既往的恶毒]
　　[这就是子爵选中他作为继承人的原因，男爵足够心狠恶毒且不择手段，并且城府足够深。是个能成大事的人、]
　　[尹鹤还是太嫩了啊……男爵这话分明是诱导尹鹤去“抢”楚柯玉的参与度。尹鹤68%，楚柯玉12%，不正好能凑80%吗。]
　　[我是尹鹤我也会心动，成名就在一念之间。如果能在这个世界拿到核心道具，还抢劫了花都核心成员，那他得在整个梦境世界出名了。]
　　[结仇花都也不是个明智的选择吧]
　　[你傻了？不是还有屠夫工会吗，屠夫工会和花都有仇。到时候其他工会害怕花都报复，肯定不会收留尹鹤。所以尹鹤到时候能去的，只有屠夫工会了。他没有选择的机会]
　　[但尹鹤也可以选择不抢楚柯玉的参与度吧，保平安]
　　[那男爵就更不用等了，直接抢走尹鹤的参与度就行，就算尹鹤命大活了下来，再施施压逼尹鹤进屠夫工会。一个E级怎么可能反抗大公会？男爵左右不吃亏]
　　[尹鹤真是今年最惨的新人了，上来就遇到男爵这样的狠角色，他肯定玩不过男爵的。可真是倒霉啊]
　　*
　　尹鹤回到房间门口，就见楚柯玉蹲在他的房门口，一脸忧郁的面孔。见尹鹤来了，他咻的一下站起。
　　“你不该招惹男爵的。”
　　楚柯玉确实看不惯男爵，但也不会去主动招惹他，一向是能避就避。因为这厮极其恶心难缠，明明是个街头混混，非得把自己包装成高雅贵族。
　　尹鹤：“是他先招惹我的。”
　　尹鹤刷开房门，让楚柯玉进来说。
　　刚刚楚柯玉只是觉得心烦意乱，想下楼拿杯喝的，谁知听到尹鹤挑衅男爵的对话。
　　楚柯玉：“你会有麻烦的，男爵他的手脚肮脏卑劣，你得罪了他，以后的日子就都别想好过了。他这次是以赏金猎人的身份进来，就是为了拿到《洋娃娃》的核心道具。”
　　尹鹤：“就算我不得罪他，我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了。”
　　楚柯玉还没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又听到尹鹤道：“你以为我什么都不做，他就会放过我了？就算我以0参与度顺利离开《洋娃娃》，他也会把我抓回屠夫，把我当作性.奴。我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E级，只能含泪挨操。”
　　“……”楚柯玉额头青筋一跳，“你说话能不能委婉一些？”
　　还含泪挨操，都什么有的没的！
　　尤其是尹鹤以这张清冷又带有许些勾人的脸，平静地语出惊人，给人更强悍的震撼力。
　　“你就不能稍微忍忍？没了贞操，最起码还有命。就你今天这番话，就算你以后投靠屠夫，你也没好果子吃。”
　　“我不吃果子。”
　　“……”
　　楚柯玉：“你是不是有病！”
　　“楚柯玉，”尹鹤笑吟吟地看着他，“你是不是真当我傻。”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的目的？你想让我和男爵交好、套话，男爵想利用我对付你。你们俩不愧都是近A级玩家，算盘打到一块儿去了。”
　　楚柯玉的心思被戳中，面上有些尴尬。
　　见气氛有些凝重，尹鹤欢快地调解气氛：“其实你不用和我多费口舌，如果你对我的参与度有兴趣，你现在就可以抢走，不是吗？”
　　鸦色的羽睫在灯光的照射下投射一阵阴影，衬着眼眸的颜色愈发深不可测：“杀了我，就现在。”
　　“只要杀了我，我的参与度就是你的。”尹鹤双手撑着床面，身子微微前倾，温柔语气配合缱绻的眼神，共同编制了一场醉人心脾的陷阱，“楚柯玉，杀了我。”
　　楚柯玉早就知道尹鹤有些疯，但没想过尹鹤竟疯到了这个程度。
　　蛊惑别人杀了自己，这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方才他犹豫惊讶，并不是思考是否要动手杀人。他想的是，原来尹鹤早就知道了。
　　世界剧情参与度确实可以自由转让，只要玩家之间协商完成，转让多少都是自个儿的事。但还有一种例子，也可以拿走别人的参与度。
　　那就是杀死参与度的持有者。
　　只要这个人死了，他的参与度就处于闲置状态，这部分的参与度暂时空缺没有主人，这时候就看谁抢的快。
　　楚柯玉自暴自弃地坐在床尾：“我不会杀你的，我对别人的参与度没兴趣。”
　　“既然不杀我的话，那我们就来说点有用的。”尹鹤又换了一副公事公办的面孔，在楚柯玉惊诧的视线中，自顾自往下道，“虽然我不知道核心道具是什么，但很多人都在提它，并且它似乎可以换精神力。我直说，我想要。”
　　楚柯玉面露警惕，尹鹤终于要露出真面目了吗？
　　楚柯玉：“你别把主意打到我身上。”
　　“你是我的合作伙伴，我怎么会舍得杀了你？”尹鹤语气责怪，仿佛遭受天大的冤屈。
　　看着尹鹤变脸似的神情，楚柯玉一阵恶寒。
　　前一秒这人用柔情似水的表情邀请你杀了他，后一秒又一副正经的模样讲述正式，现在又用哀怨的神情谴责你，仿佛你是个负心汉。
　　短短的时间内，尹鹤比演员还要敬业，演技精湛不说，还切换自然。
　　“你忘了吗？男爵那儿还有15%的参与度。”
　　“……他不会给你的。”
　　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外头的风吹了进来，尹鹤的发丝调皮地随着风声灌入领口。
　　他漫不经心地将头发拨出，低低地笑了一声：“杀人还需要征求当事人同意吗？”

第12章 、洋娃娃（12）
　　楚柯玉选择不杀死尹鹤，就已经说明自己的立场。
　　但楚柯玉又不是那么想和这个疯狂的人合作。
　　“我们可以合作通关，去套男爵的参与度。”楚柯玉说，“但我不会参与杀男爵。
　　“我不可能为花都树敌。”
　　“你以为男爵会放过你？”尹鹤惬意地躺在平在床上，半抬着下巴仰视床尾的楚柯玉，“男爵早就打算杀你了。你以为他为什么不下楼？他不是很很看重《洋娃娃》吗？他不是一定要得到核心道具吗？那他未免过于冷静。”
　　“你不觉得男爵的行为奇怪，那是因为你已经熟悉了男爵‘抢夺’的方式。他总是这样，等别人冲锋陷阵，最后将其一举击杀，夺走别人的胜利成果。别人需要全程动脑，他只需要计划杀人。”
　　“在这个平行世界中，通关可能性最大的人是我吗？不是我。
　　“是你呀，楚柯玉。”
　　尹鹤弯起嘴角，细长的眉眼化作温柔的牢笼，仿佛要将楚柯玉身心紧紧禁锢。
　　楚柯玉确实没有想到这一层。
　　以前他不是没有好奇过，为何男爵什么都不干，参与度却能那么高。
　　后来知道男爵的行事风格以及参与度获取来源，他第一反应是厌恶。
　　每次男爵都会与参与度名列前茅的玩家成为好友，而这些人总是会离奇死亡。
　　与这些玩家最“亲近”的男爵，自然而然收走他们的参与度。
　　楚柯玉想了想：“他是B级，我也是B级。如果真的对上，他不一定能得逞。”
　　“你身边还有个低级的殷澜。”尹鹤刻意延长尾调，在夜色中愈显诡异，“而男爵身边，有个趁手的治疗师。
　　“赵苒苒攻击男爵的时候，男爵掉了多少血量？不少吧，顷刻之间盛净就将他的血回满了。
　　“你和男爵对上，真的有胜算吗？”
　　楚柯玉要被逼疯了，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过大，眼前有些发昏。
　　和尹鹤呆久了，他像是也要疯了。
　　楚柯玉不断告诉自己，尹鹤不过是在蛊惑人心，故意说出这番诱导性话语。
　　可尹鹤说的太有道理了，从头到尾，都全心全意地替他着想。让楚柯玉稳如磐石的心不断动摇，且不由自主相信对方。
　　楚柯玉：“我需要你将你那68%的情报分享给我。”
　　尹鹤笑：“说我的多没意思，我告诉你男爵的那15%。”
　　楚柯玉双目圆睁，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尹鹤什么时候连男爵获取的15%参与度都掌握了？？
　　“洋娃娃【出生】成人有两个条件，男爵知道其中之一，那就是——人被人杀死，洋娃娃取代成人完成出生。
　　“还有，只有自己能够伤害自己的洋娃娃，其他人无法对自己的洋娃娃起到实质性伤害作用。
　　“这就是男爵参与度构成的全部。”
　　楚柯玉：“两个条件？另外一个呢。”
　　尹鹤：“【人类】失去信任值，最后成为【洋娃娃】。获得人类信任的洋娃娃得以出生成人，成为新的人类。”
　　在真正的赵苒苒被杀死时，尹鹤也曾想过，同类相残是否会创造新的人。
　　但他当时想得过于复杂，将全部的着重点落在信任值上，忽略最直接的杀戮所带来冬夜影响。
　　因此尹鹤丢失了这部分参与度。
　　男爵得到“人杀人，洋娃娃取代成人”这个结论也算是阴差阳错。
　　洋娃娃赵苒苒向人类求助，用言语编织谎言获得大部分信任。相对应的，人类赵苒苒的信任值降低。
　　人类赵苒苒开始成为洋娃娃。
　　又因为洋娃娃赵苒苒过快转化成赵苒苒的面孔，吸收能量不足、营养不良。
　　因此失去信任值的人类赵苒苒，逐渐朝洋娃娃被激活的形态（男相）转变。
　　人群聚集之后，人类赵苒苒的形态处于自己（女相）-洋娃娃（男相）的中间地带。
　　许多人怀疑她，却不够怀疑。信任值在来回波动。
　　当时人类赵苒苒清醒得很及时，如若男爵没有马上下手，人类赵苒苒还有翻盘的机会。
　　但男爵为博美人欢心，先一步杀死人类赵苒苒，完成人杀人。导致洋娃娃彻底取代人类，最终出生。
　　这便是洋娃娃取代人类的第二个途径——人类遭遇怀疑，洋娃娃获得信任值。获得信任的洋娃娃，取代人类成为人类。
　　一个人只能有一个洋娃娃，人类成为了洋娃娃，洋娃娃自然而然成为人类。
　　楚柯玉觉得脑壳疼，C级世界的难度，竟比A级还要复杂。
　　对人类阵营有威胁的，不仅是洋娃娃阵营，更是人类自己。
　　楚柯玉扶额：“人类也太难了，又要控制欲望，又要害怕洋娃娃，又要担心自己人。”
　　尹鹤淡道：“人生本就无意义，由一团欲望构成。欲望让人失去自我，怀疑让人自相残杀，最终走向灭亡。这就是《洋娃娃》世界的意义。”
　　楚柯玉心道，你能在这里讲大道理，那是因为你的洋娃娃被捆起来了，站着说话不腰疼。
　　听到这里，他已经大概有了思路。
　　“九点半了，就寝时间是九点四十五，我该走了。还有，”楚柯玉站起身，往门口走去，同时，冷冰冰丢下一句话，“男爵已经主动和我示弱，并与我达成暂时和平意识。你还是趁早打消那荒唐的想法，你是弱者，他是强者。蜉蝣撼树？痴心妄想。
　　“我不会帮你杀了男爵。你自己自求多福吧。”
　　就算情况再紧迫，楚柯玉也不会随便和人合作杀人。
　　更何况要杀的人还是屠夫公会的核心成员。
　　尹鹤没有挽留楚柯玉，正是这样平静的反应让楚柯玉如芒在背。他的每一步沉重无比，如捆上巨石。
　　关上门的瞬间，他脊背已然是一片冷汗。
　　尹鹤像神一样，猜不透，看不穿，仿佛永远领先你一步。
　　你要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能够精准地回答你，仿佛早就预料到你会说这句话，提前预判了你的预判。
　　楚柯玉心中骂娘，现在的新人都这么变态吗？
　　他面对女王爵都没这么紧张过。
　　尹鹤依旧躺在床上，楚柯玉一直不敢看尹鹤，所以没有发现尹鹤的语调虽然欢快，可越到后来他的面色愈发平静。
　　像是久久没有波澜的湖面，正以缓慢的、肉眼可见的速度成冰。
　　半晌，他才坐了起来，发丝落于胸前，他光着脚下了地面，缓步往浴室走去。
　　他困了。
　　尹鹤没有欺骗楚柯玉，现在没有撒谎的必要。
　　楚柯玉的“背叛”也在他的意料之中，毕竟楚柯玉的骨子里还带着正义的血液，和他这样的恶人不同。
　　唯一能确定的是，楚柯玉绝不会帮助男爵，甚至在尹鹤真的有困难的时候，楚柯玉也许会因为愧疚而出手相助。
　　他争的就是这个概率。
　　凡事都给自己留下后路，这是尹鹤做坏事前的习惯。否则，他可不确定自己有几条小命够自己造作。
　　男爵是强者，而他是弱者吗？
　　尹鹤将身上的水渍擦干净，看着镜中肌肤白皙的清瘦青年，卧床半年的他，身体是肉眼可见的羸弱。
　　楚柯玉说错了。他确实是弱者，但，他只是暂时弱者。
　　这里并没有提供换洗衣服，背包里也没有准备。尹鹤只能暂时把衣服给洗了，换上世界为其准备的睡衣。
　　这是十八世纪欧洲的睡衣款式，英国人又发明了上衣，乍一看和现代款的睡衣有些相像。
　　只是这睡衣给尹鹤有些大了，穿起来宽宽松松愈显得人纤瘦，反倒像是医院里的病美人。
　　房间内有个不速之客，床上正躺着一人。
　　他的动作懒散，一条长腿搭在另一条腿上，也正是因为这个姿势，显得身体比例愈发优越。
　　身高腿长、眉目深邃，是一张令人赏心悦目的皮囊。
　　让尹鹤不舒坦的是，此人手中拿着他的酒杯，里头盛着威士忌。
　　见尹鹤来了，他缓缓抬起眉眼，教人看不出情绪。
　　仅仅是一眼的对视，尹鹤就察觉到了此人的危险非比寻常。
　　夜莺微抬下颚，将酒杯内剩余的威士忌一饮而尽。他坐直了身，右手肘撑在曲起的右腿上。
　　二人明明有了对视，却一言不发。两个人就这么互相看着对方，仿佛先开口说话的人便会败下阵来。
　　尹鹤漠然走至床边将酒杯放在托盘，又将托盘拿起，转身欲离去。
　　夜莺问：“去哪儿？”
　　尹鹤说：“换酒杯。”
　　叮铃哐当作响，似是金属相碰的清脆声响，再看眼前，尹鹤的身前出现一道银链编织而成的细网。
　　“你似乎很嫌弃我。”
　　身后传来脚尖落地的声音，不响，甚至称得上微弱。
　　只是那阵阵脚步声便有些无法忽视，夜莺的脚步很稳，极其具有节奏感，仿佛一曲悠扬的小提琴曲。
　　脸颊一侧蓦地传来肌肤的冰凉感，尹鹤下意识躲，却被绕过肩膀的手攫住下巴。
　　偏转的头在强悍的力量下强制回正，面向银铁网的同时，被迫抬起了下颚。
　　耳畔传来呼吸的温热感，明明是带有热量的温度，却有一股冰冷的粘腻感，似是被毒蛇吐信缠上。
　　同时，夜莺的另一条手臂横在尹鹤的胸前，困住尹鹤的两条手臂。
　　夜莺的嗓音低醇，带着性感的尾音。如果能忽略其中冰冷的杀意，绝对称得上听觉盛宴。
　　“你这两巴掌，打得我好疼。”
　　夜莺的鼻尖抵着尹鹤的耳垂，这是标准的情人之间亲近才会有的动作。
　　“你那三下也不差，差点把我血条清空。”尹鹤道。
　　他被捏住下颚，想要说完流利的话语极其困难。
　　可他不愿让自己显现劣势，咬字清晰的他配合镇定自若的气场，反倒让夜莺有些意外。
　　夜莺手上的力道微微松了一些，尹鹤便猛地将手中托盘往地上投掷。
　　酒杯酒瓶落地，迸发出清脆骇人的声响。
　　不等夜莺反应过来，尹鹤仗着纤瘦从夜莺怀中挣脱。
　　这个动作几乎耗费了他大半的体力值，同样也让他的脸上显现突兀的指痕。
　　尹鹤心中将夜莺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这人力气还真是大。
　　好似要将他的骨头捏碎，他只要稍微动弹一下唇瓣，下颚都疼痛无比。
　　尹鹤绕过银网往外奔走，同时嘴唇大张想要呼喊，最好可以把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过来。
　　夜莺先一步察觉他的想法，大掌牢牢地捂住尹鹤的唇。
　　这一刻他是真的惊讶，这人的脸居然这么小，他一个手掌便能盖住全部。
　　尹鹤整张脸像是被绷带缠绕束缚，巨大的压迫让他难以呼吸。
　　即便如此，他也不忘奋力张开唇，尽自己所能去攻击夜莺。
　　哪怕是用咬的。
　　原本夜莺想松松手指，好给尹鹤足够呼吸的空间，避免对方真的憋死，没料到正是这个动作如了尹鹤的意。
　　夜莺的掌心、连接手指根部的地方传来一阵剧痛，鲜热的血从伤口汩汩而出，顺着掌心蜿蜒流淌，似血花在地毯上绽放。
　　夜莺低头看着尹鹤，方才他挪了挪手掌，因此露出了尹鹤一双眉眼。
　　这双眼细长而有神，微微上挑，明明是清纯的面相，却总有一股勾人劲儿。
　　只是现在这股勾人劲儿之中大半都是杀意、狠绝。
　　这样的眼神夜莺很熟悉，这是他常有的眼神。
　　尹鹤是发自内心想杀了他。
　　正如夜莺之前想杀了尹鹤。
　　原本夜莺打算给尹鹤一个痛快，望着对方凶狠、浑身带刺儿，却绵软无力、喘不上气的无能为力的样子。
　　夜莺突然来了兴趣。
　　他们本就是前胸贴后背的姿势，因为尹鹤垂下眸，反倒让夜莺看不到那双眼睛了。
　　他伸出另一只手，将尹鹤的下巴轻而易举抬起。
　　“不想窒息而死，就松口。”夜莺说，“我不会杀你的。”
　　这手劲完全冲着将他捂死的目而来，尹鹤因为缺氧失去力气，逐渐松开齿关。
　　这身体还是太弱了，就过了这么会儿时间，体力值就一直在掉。
　　尹鹤气喘吁吁背靠在夜莺怀中。因为没有力气，不得不将手往后探，尽可能攀着夜莺稳住自己的身形。
　　他光着脚，因为刚刚沐浴过，身上、发丝都氤氲着一层淡淡水雾。
　　这么近得距离能清晰感受到对方的湿意，以及极轻的重量。
　　这人也太娇弱了。
　　夜莺想。
　　一手可圈的脚腕，白皙细嫩的肌肤泛着诱人光泽，再往下衔接是圆润的脚趾。
　　指甲修剪齐整，是淡淡的嫩色。
　　不过用了百分之一不到的力气，就将怀中人翻了个面，尹鹤面朝着他，如缺水的鱼儿奋力呼吸。
　　夜莺顺势抬起他的下巴，指腹按在尹鹤的唇上，若有所思地、缓慢按压着。
　　尹鹤的唇齿间都是鲜血，张唇呼吸的同时有鲜血渗出，这副姿态，反倒像是啖肉饮血的艳鬼。
　　夜莺将他嘴角的血液往脸颊上抹去，动作漫不经心，像是绘画般勾勒出几条粗红线。
　　血是残忍的红，皮是病态的白。二者交融，竟让夜莺拥有一股隐晦的感官碰撞。
　　夜莺的指腹在尹鹤的唇上重重压下，尹鹤张唇就想咬。
　　他竟是笑了，纵使身陷囹圄，尹鹤也要尽自己所能让他不痛快。
　　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没办法，夜莺只能暂时卸了尹鹤的下巴。
　　“真凶。”
　　“你说，”夜莺低下头，双目如鹰隼般锁住尹鹤这张蛊惑人心的面孔，口吻浸满狎昵缱绻，“我该怎么惩罚你呢？”
　　尹鹤抬起拳头想给夜莺来一下，软绵绵的拳头似是投怀送抱，落入夜莺掌心的圈套。
　　下巴被卸让尹鹤说不出话来，夜莺见尹鹤似乎很想说话，便大发慈悲地给他装了回去。
　　尹鹤低笑：“您一个S级，没必要针对我一个E级吧？”
　　夜莺也笑：“你不是也想杀S级吗？”
　　尹鹤也没想过自己会这么倒霉。
　　随便招惹一人，就招惹了个麻烦精。
　　对方显然不是好糊弄的，心中思索着对策，尹鹤想，要不现在就把夜莺给举报了。
　　但他又在犹豫，他不能保证举报之后，世界能对夜莺展开实际性的限制。
　　夜莺既然敢进来，就绝对有办法安全逃脱。
　　在没有绝对的把握之前，尹鹤不会做冒险的事，尤其是成功率只有50%的情况下。
　　尹鹤的脑瓜在飞快运转，表现的却是受制于人的无奈与屈服，像是放弃了挣扎。
　　夜莺像是有着透视眼，先一步瞧见尹鹤脑子里盛着的坏水。
　　不等尹鹤想出万全之策，突感一阵天旋地转与失重感。
　　他被抛到了床上。
　　这个变故让他清醒的大脑陷入迷乱，身下感受着松软的床，心中却舒适不起来。
　　夜莺要做什么？
　　尹鹤古怪地半撑起身，警惕地看着夜莺。
　　他看见夜莺将手按在皮带上，正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第13章 、洋娃娃（13）
　　尹鹤：……
　　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虽然他觉得自己长得是挺不错，属男女通吃那一挂。
　　但也不至于是个人看了他都想上他，还是在这样箭弩拔张的情况下。
　　就连满脑子颜色的男爵，也只是摸了摸他的小手。
　　权衡利弊之下，没有再选择对他动手。
　　就算对一个人再有兴趣，也不会上来就直奔主题，先行分析做这件事所带来的后果，是人类趋利避害的本性。
　　这才是正常人的做法。
　　但夜莺笑得太诡异，连带着行为都令人匪夷所思。
　　笑在他脸上就像是个面具，情绪于他于外物，让人捉摸不透。
　　这样尹鹤禁不住怀疑——难道夜莺真的想睡他？
　　夜莺天生给人一种迷人的危险感，他站在床尾，右手若有若无地在腰间皮带上按着。
　　修长的指尖有节奏地在上面跳跃，仿佛正在悠闲演奏钢琴曲。
　　细长的手指没有一丝赘肉，微微下陷的皮肉包裹纤长的指骨。
　　下凹的肌肤随着跃动的举动起起伏伏，如同呼吸一般富有节奏感。
　　尹鹤翻身下床想要逃，脚尖刚刚落地，脚踝处绕上一圈冰冷触感，接着踉跄地跌在床边。
　　低头望去，他的脚踝各被一圈银色铁链环绕，又有一根短小的链条连接二者。这也注定他不能大幅度逃跑。
　　尹鹤对上夜莺的视线：“夜莺大人，你这就没意思了吧。你一个S级，居然对E级使用道具？”
　　夜莺脚步散漫，却沉稳有力。位于尹鹤身前时他躬下身，端详这张人畜无害的面孔。
　　他同样展露一个笑：“我想到我该怎么惩罚你了。”
　　方才的翻滚之下，尹鹤的衣衫早就凌乱，宽大的睡衣罩在他的身上，根本没办法遮盖深刻流畅的锁骨。
　　居高的姿态恰好能让他将隐藏的风光望得一清二楚。
　　尹鹤尝试动弹，发现越是挣扎，铁链困得越是紧。
　　他打消了挣扎的念头。
　　被束缚的是脚，并不是手。尹鹤勾下夜莺的脖颈，仰着头绽放甜腻的笑容。
　　他们的鼻尖近乎贴着鼻尖，连谈吐间的微弱呼吸都是那么响亮。
　　“那您想，怎么惩罚我呢？”
　　夜莺弯起嘴角，右掌握住纤细腰身。
　　夜莺的指腹平整，没有粗茧，传递说不出的怪异之感。
　　因为体温过低，像是冰冷的毒蛇在缓慢前进。
　　一如既往的温柔缱绻，连眼神都是深情浓郁，说出来的话语却讥诮带刺。
　　“你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绝色美人，有那么大的魅力，谁见了你都想睡你？”
　　尹鹤不以为意，反而将手臂收紧，拉近二者的间距。
　　唇瓣讨好似的凑近，在夜莺的唇角附近试探徘徊，久久没有下落。
　　“魅力有多大，您试试不就知道了？”
　　腰侧的五指骤然用力，尹鹤嘴角微勾。
　　果然，夜莺再怎么疯，也还是个男人。
　　能让一个男人打消对另一个男人的杀意，要么是惺惺相惜，要么是自知不敌，要么就是……现在了。
　　虽然尹鹤不认为自己有那么大的魅力，却也知道自己身上带有的那股劲儿杀伤力有多大。
　　自从尹鹤发现这个优势，他便时刻控制这种勾人气息。
　　往来交谈之间，他连眼神的角度都拿捏得毫无差错，只为将自己的价值发挥到最大化。
　　夜莺另一臂抄过尹鹤膝弯，另一手绕至后背。
　　尹鹤邀约般望着夜莺，眼眸里泛着水光潋滟的光泽。
　　夜莺并不作为，双手撑在身下人的双肩上方，任由对方作为。
　　等尹鹤的左手到达夜莺的喉结，他仰头轻轻地用唇一点。
　　察觉到男人肌肉紧绷，尹鹤指尖发力，狠狠地将喉结按下，似是想借这个力度让其窒息。
　　喉结这个位置太致命，夜莺反射性躲避。尹鹤右手快速扬起，眼神狠绝地将手压下。
　　他的右手掌心都是鲜血，是一把水果刀造成的。
　　尹鹤一直有在身上藏防身武器的习惯，只是方才沐浴，将刀片放在了厕所。
　　但没有关系，尹鹤床上、也便是枕头下，也藏着一把刀。
　　夜莺在原地丝毫不动弹，眼底满是被激起兴味的趣意。
　　他似是观赏马戏团表演的观众，而尹鹤就是带来演出的小丑。
　　在他眼里，尹鹤确实如同小丑一般惹人发笑。
　　拙劣的手段，迟钝的反应，却配合了诱人的勾.引。
　　尹鹤可不管夜莺怎么想，他只知道夜莺让他不好过，他也不可能让夜莺好过。哪怕夜莺是个S级。
　　眼看水果刀就要捅入夜莺的肺部，夜莺只是抬手挡了一下。
　　空气间传来金属扭曲的刺耳声。
　　水果刀断了。
　　尹鹤静静地看着弯曲的水果刀，并不意外。
　　方才他那一刀是对准夜莺的肺部而去，很多人以为人的腹部才是关键要害。
　　但只伤肠子并不能让人快速死亡，从腹部到肺叶的一刀，才能快速致死。
　　虽然知道夜莺死不了，但让他多疼一些也是好的。
　　伤及肺部带来的疼痛可不好受。
　　夜莺：“你失败了。”
　　尹鹤：“玩点游戏而已，您不会当真了吧？”
　　“游戏？”
　　夜莺单边挑眉，右手上的金属手套化作银色星雾逐渐散去。
　　方才就是这个凭空出现的道具金属手套，将尹鹤的水果刀折断。
　　夜莺俯身而来，尹鹤展露一个友好的笑，作出拥抱的姿态，等到二人距离靠近，对夜莺迎面而来的脸挥去一拳。
　　夜莺掌心包住挥舞而来的拳头，将其带到怀中，顺带反身一转，将尹鹤面朝下按在床上。
　　两只手被轻松扣在腰后，身上有着沉沉的压力。
　　尹鹤心中骂道，这人可真重。
　　手腕被扣，手指依旧能活动。
　　尹鹤的十指不断挣扎，始终只能触碰到冰冷的金属质感。
　　敛眸望着对方细皮嫩肉包裹下的纤长指尖，光看指节泛白的程度，就能看出对方下手有多狠。
　　夜莺的眸色如夜幕降临缓缓沉下。
　　“你似乎对我的裤子很感兴趣。”夜莺可没忘了两次见面时，尹鹤对此具有的深深执念。
　　“那么就惩罚你——”他一手扣着尹鹤双手腕，以居高临下的姿态乜视着手下败将，语调如恩赐傲慢，“被打（填空）吧。”
　　尹鹤本能地想要挣扎，脚踝的银链随之圈紧。
　　可惜这力气小得过分，非但没有实际性作用，反倒让夜莺的升起恶劣趣味。
　　身后的人在朝自己推进，巨大的压迫感让尹鹤神经紧绷。
　　另一边，他的掌心被迫近距离接触冰冷的金属质感。
　　冰凉的指尖狎昵地抚着他的耳垂，漫不经心的语调盘旋于耳畔：“至于工具……你喜欢你自己来，还是我来？”
　　如晴天霹雳般，尹鹤被这句话震惊到忘了反抗。
　　一来是对S级的恶趣味感到匪夷所思，二来是他听到这样一个声响——
　　【恭喜您所在的多人版块：《洋娃娃》进入VIP强推榜，目前该直播位于榜单第十】
　　【由于该世界成员的表现优异，大量观众消费成为该直播间守护者】
　　【根据守护者强烈要求，对目前直播视角进行切换——尹鹤】
　　【《洋娃娃》：  个人信息  】
　　【名  字：尹鹤 （E级）  】
　　【精神值：100  （绝对理智）  】
　　【生命值：12  （极度危险）  】
　　【体力值：32  （恢复中……）】
　　【幸运值：0  】
　　【声望值：0  】
　　【智力值：0  】
　　【守护者越多、观众刷的精神力越多，排名也越靠前。请您继续保持直播热情】
　　尹鹤：…………
　　这时候尹鹤脑子里只有两个字，那就是——
　　我，操。
　　前一秒夜莺语出惊人，下一秒梦境世界带来惊天噩耗。
　　这是什么情况？
　　直播镜头落在他的身上，正好夜莺准备“惩罚”他打（填空）。
　　所以……
　　他要在大量观众面前，被围观这事儿？
　　光是想想就无法忍耐，尹鹤又不能告诉夜莺现在是什么情况。
　　因为他不敢保证，在得知有大量观众观看时，夜莺会不会更来劲儿。
　　说不定夜莺只是打算教训他一下，得知被围观改变主意，直接拉满进度条。
　　虽然尹鹤并无所谓打一炮，但他没有公开露出的兴趣爱好。
　　“这种事，当然要我来才有意思。不是吗？”
　　尹鹤半侧过首，精致的面孔满是讨好之意。但他将表情细节拿捏得很好，既不会显得谄媚，又不会显得自己卑微。
　　好像二人平起平坐。
　　尹鹤主动勾着、轻点、绕圈夜莺腰间的金属带子，暗示夜莺松开抓着自己手腕的手。
　　得到自由活动空间的手腕微微一转，上头是刺眼的明艳，甚至泛着骇目的淤青。
　　心中将夜莺骂了千百个来回。
　　夜莺臭傻逼、死流氓、野蛮人。
　　纵使夜莺在尹鹤的幻想中已经是个半死人，他的表面功夫依旧做得极好。
　　恰到好处的爱慕，点到即止的崇拜，若有若无的期待。
　　足以以假乱真的演技让夜莺啧啧称赞，若不是时候不对，他定要给尹鹤颁个小金奖。
　　就这演技，足够封神。
　　夜莺就看着尹鹤演。
　　他倒是要看看，尹鹤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夜莺站在床尾后，垂眸看着尹鹤乖巧地折腿坐在前方。
　　他的动作实在不算绅士，短短的时间里，对方的脖子、面颊、手腕、甚至脚踝都因他染上可怖的印记。
　　甚至有些发青。
　　正是与尹鹤肌肤不同的色彩，让他如同油画鲜活明艳，好像整个人都活了似的。
　　只是短短的出神间隙，随着空中响起清脆拉扣声，金属带子被卸了下来。
　　显然这也是某种道具，上头刻有复杂花纹，看起来很古老。
　　尹鹤小心翼翼地捧着它，生怕惹夜莺不开心似的。
　　乍一看像是个唯唯诺诺的小媳妇儿。
　　尹鹤半跪着想要起身，却有气无力。夜莺皱着眉头，真是娇气。
　　刚欲解开尹鹤脚踝的桎梏，尹鹤高抬手臂，甩着手中的腰带朝夜莺门面砸去！
　　汹汹的气势爆裂而来，夜莺不躲，直接伸手去挡。
　　这一次他没有使用道具，而是结结实实挨了一“鞭”。
　　夜莺：“消气了？”
　　用来格挡的掌心瞬间泛起可怖的印痕，夜莺的道具攻击力极强，即便是尹鹤这病恹恹的身体使用，也能让他掉血。
　　这点血量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尹鹤冲他灿烂一笑：“臭流氓，你做梦。”
　　又是一“鞭”挥舞而取，尹鹤翻滚下床，在地毯上连滚好几圈。
　　有些头晕的他丝毫不敢懈怠，直奔门口而去。
　　哪怕知道这时候不能外出，哪怕知道外头很危险，尹鹤也不想跟这个傻逼呆在一起。
　　再跟夜莺待下去，他都要被公开处刑了。
　　夜莺饶有趣味地看着尹鹤缩成团状在地上翻滚，乍一看像个小雪球，挺可爱的。
　　等到尹鹤即将触摸到门把手的时候，夜莺才闪身到尹鹤身后，以不可抗拒之力将其扛起。
　　尹鹤突然凌空而起，被抗起的他小腹顶着肩，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作呕感。
　　显然夜莺没有抱过人，更没有扛过人。
　　先前他们“拥抱”的时候，夜莺动作僵硬，里里外外都是不加掩饰的原始野蛮。
　　这让尹鹤很不舒服。
　　等他再度回到榻上，双手也无法动弹作为。
　　夜莺戳着他的后腰窝，声线慵懒：“原本只是打算吓吓你，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直播视角切换倒计时——】
　　【10、9——】
　　尹鹤面色一变，想到即将到来的公开处刑，快速开口：“别废话，赶紧打。要怎么打、打几下都随你，你速战速决，别墨迹。”
　　夜莺低笑：“对这种事，你总是格外热情。”
　　【6、5——】
　　尹鹤无语至极：“你能不能快点打？”夜莺的指腹在尹鹤腰后轻点旋拧，引得尹鹤层层战栗。
　　见尹鹤吃瘪的模样，夜莺心情愉悦到没有边际。
　　夜莺以为他给尹鹤带来了羞辱感，毕竟男人都好面子。
　　即便厚脸皮如尹鹤，也不可能轻易接受这件事。
　　【2——】
　　尹鹤道：“求你了，快打我吧。”
　　夜莺的指尖顿了顿，对方未免过于主动，只可惜——
　　“我喜欢慢慢来。”
　　【视角切换完毕】
　　夜莺成功欣赏到尹鹤心如死灰的绝望，尹鹤想着长痛不如短痛，他偏偏不如尹鹤所愿。
　　“我会将你的所有连带着你的自尊心一寸寸剥下，直到你逃无可逃。”
　　“别说了。”
　　夜莺挑了挑眉：“怎么，这就受不了了？”
　　尹鹤平静道：“那倒也不是。”只是夜莺搁这儿说骚话，听到的可不止他一个人。
　　夜莺欺压下身，几乎在尹鹤的耳畔呢喃：“如果这就受不了，那等会儿发生的事，你可能会哭。”
　　尹鹤淡：“你继续意.淫，我听着。”
　　不仅是尹鹤听着，大部分观众也听着。
　　令人闻风丧胆的S级，对一个E级频繁说出下流话。
　　独出糗不如一起出糗。
　　到时候丢人，就不是他一个人丢人了。
　　*
　　画面上二人姿势暧昧，在出现马赛克的边缘。观众们好不容易掏出老本将直播间送上VIP强推榜，正打算看看尹鹤这边的动态。
　　VIP强推榜是根据观众刷的精神力进行排行，属于自然榜的一种。观众刷的精神力越多，排名也越靠前。
　　而作为付费观众，梦境世界自然会多加关注他们的意愿。当讨论的弹幕声频繁提到一人，世界就会将视角切换到这人身上。
　　这就是人民币观众的力量。
　　[我的老婆本都掏出来了，终于上VIP强推榜了！虽然只是个第十，但可以指定想看的玩家了。]
　　[可不是吗？我搁男爵那听他吹了快一小时牛逼，耳朵都听麻了。自从听到尹鹤拒绝男爵示好，我就一直想知道尹鹤这边会发生什么]
　　[妈的！怎么还在倒计时？怒了！]
　　[大家别急！就差两秒了，好了，来了！]
　　[终于让我等到尹鹤了！快让我看看我尹哥的帅脸！]
　　正在万众瞩目的期待中，画面终于切换到了尹鹤房间。他们眼巴巴地看着大屏幕，等待着尹鹤的出现。
　　画面终于弹了出来，可他们第一眼瞧见的，竟不是心心念念的尹鹤，而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夜莺。
　　[我擦，卡bug了？]
　　[这是咋回事？我咋会看到那个人？这他妈是个啥，赶紧换台！老子今晚不想做噩梦！]
　　[不……没卡bug，那个人就在尹鹤的房间里，还压着尹鹤……？]
　　[= =啊？他们在做什么？我搁这里放个耳朵。]
　　“我会将你的所有连带着你的自尊心一寸寸剥下，直到你逃无可逃。”
　　[………]
　　[…………………………]
　　[、、、、、]
　　[？？？？？？？？？？？？？？？？？]
　　鸦雀无声，不管是观影区的观众还是弹幕，都是一片死寂。唯独在弹幕上亮起的，便是许些破碎的标点符号。
　　这时候，他们连一句成型的话都无法打出。因为手抖。
　　不仅手抖，耳朵、眼睛、连带着心脏都在颤抖。
　　这他妈是个啥啊！
　　这位S级，在说啥玩意？
　　这确定不是在搞黄色？他们想看的是正经视频，怎么突然开始搞颜色了？
　　画面沉默了一会儿，才传来青年冷淡的声线：“别说了。”
　　男人揶揄道：“怎么，这就受不了了？”
　　“那倒也不是。”
　　“如果这就受不了，那等会儿发生的事，你可能会哭。”
　　[哭？哭什么，请你们细说，我精神力够，还能充钱。我得了癌症晚期，这辈子唯一的愿望就是看完全集，求求二位一定要满足我的遗愿]
　　[那位S级嘴角微勾，俯身看着化成一滩柔水的青年，青年清冷的面孔是强力克制的情动。S级满意极了，因为青年是因他而失控。只见S级露出一抹揶揄的笑容：“怎么，这就受不了了？”]
　　[别尼玛意.淫了，你搁这儿写黄书呢？到底怎么回事，他妈的他妈的，咋回事啊！]
　　[别bb，你不爱看我爱看。前面那位大神，请续写。]
　　[那位S级出现在C级世界本来就是违规的，子爵之前忘了提醒男爵，这会儿整个世界里只有尹鹤知道。这就够惨了，现在这又是什么情况……]
　　[脑补的散了，之前尹鹤给了那位S级两巴掌，他是来寻仇的，不是来寻欢作乐的。]
　　[ls+1111，虽然听你们yy很有意思。但尹鹤现在肯定很痛苦，这可是来自高级玩家的碾压]
　　他们本来就是当玩笑听，尹鹤之前把夜莺当成洋娃娃，对着夜莺甩出两耳光最后被反打，掉了大半生命值的事他们还记得。
　　他们只是觉得yy好玩儿，难得见到这么激动的画面罢了。
　　毕竟这和那位风云人物有关。
　　方才的激动如潮水慢慢退去，他们开始专注看着画面。嗯，他们是正经看推理的，不是看黄色的。
　　青年无力的嗓音传来：“你到底想做什么？”
　　众人竖起耳朵仔细来听，画面中的S级面目沉思，逐渐地，手掌不轻不重地往下一拍。
　　刹那画面出现层层让人破口大骂的马赛克，紧跟着，那位S级漫不经心的嗓音悠悠传来——
　　“我要做什么，你不是早就心知肚明？”
　　“我要，狠狠惩罚你的（填空）。”

第14章 、洋娃娃（14）
　　[行吧我承认了，我就是来看黄色的。]
　　[那个人说要干啥？要怎么对待尹鹤？对待尹鹤的哪里？上来就进度条拉满？]
　　[无语，我刷精神力是来学习的，怎么还开始搞黄色了？]
　　[那你别看]
　　[哦，太激动按下发送了，还有一句话没发出来。赶紧，不要废话，速度快进，直接到最后一步。]
　　观众好不容易安抚好自己龌龊的内心，严厉谴责自己的思想肮脏，果然人内心有黄色，看什么都是带颜色的。
　　但夜莺直白的言语如同一捧油当头泼下，将他们刚刚平息的火焰复燃。
　　今天就算天塌了，这也是在搞黄色。
　　画面中的尹鹤“哦？”了一声，好像很有兴趣：“怎么对待？劳烦细说。”
　　“直播视角在你身上？”夜莺道。
　　尹鹤：“怎么会，我只是个E级。”
　　夜莺非法进入低级世界，不能接受到正常消息提醒。但尹鹤作为正常玩家进入世界，世界会定时传输消息。
　　就比如现在，尹鹤知道自己上了VIP强推榜，正被数以万计的人盯着看。但夜莺不知道。
　　瞧尹鹤明显的套话方式，夜莺就察觉到不对劲了。既然尹鹤装傻，他就奉陪。
　　如鹰隼犀利的目光扫视一周，漫不经心地望着前方，电光石火之间，他片转过后，左侧方的墙壁上。
　　这个角度正好是直播角度，在观众眼里，夜莺似是与他们近距离对视。
　　声临其境效果让他们浑身发冷，仿佛夜莺这个魔头近距离在自己眼前。
　　夜莺缓缓收回视线，悠悠起身，慢条斯理地解着扣子。
　　这时候观众的脑里，只有满屏的——我草。
　　夜莺不过开了几个扣子，屏幕就被层层马赛克糊住。
　　加上他刻意遮挡在尹鹤身侧，马赛克顺便把尹鹤也给糊了。
　　[？敢情我花精神力是来看马赛克的？]
　　[有话好好说，您能不能把衣服穿上？虽然他不知道我在看直播，但我一想到我看过他的马赛克画面，我就忍不住害怕。]
　　[真的只有喊他名字会被记在小本本上吗？？看他的马赛克画面，应该不会被记吧！]
　　“收起你那点小心思，我说过暂时不会杀你，就真的不会杀你。”夜莺语速缓慢，“但你之前的两耳光，让我确实很不爽。”
　　尹鹤轻轻地一笑：“您不杀我，不过是为了利用我拿到核心道具。您犯不着摆出一副对我有恩的样子。”
　　夜莺好奇：“你说话一贯这样带刺？”
　　“倒也不是，只是看到您，就忍不住说话带刺。”尹鹤温声道，“我和别人说话可不会这样。”
　　夜莺看了尹鹤一会儿，这模样确实称得上风情万种，又兼惹人怜惜的楚楚可怜。
　　收回视线，夜莺的右手再次出现银白星雾，泛着银光的铁甲手套包裹住他的右手。
　　随后，他伸出食指，勾住了边缘往下轻松一扯。
　　夜莺说：“那确实该罚。”
　　金属的冷硬质感贴近，冰刺得肌肤升起细小的鸡皮疙瘩。
　　他就知道，夜莺绝不会因为直播而停下举动。
　　纵使心中的恨意与怒火让他想当场杀死对方来泄恨，但他依旧保持着冷静。
　　现在的他不足以和夜莺正面杠上，他忍。
　　夜莺说惩罚就真惩罚，他用带着白银铁甲手套的手富有节奏感地拍下，力道绝对不算轻。
　　圆尖的弧度随着夜莺的恶劣行为弹跃。
　　只可惜他带着手套，并不能感知到其手感。
　　尹鹤全程将头埋在被子里，心中默念着次数。夜莺今天给他带来的耻辱，他必定百倍千倍奉还。
　　夜莺的报复毫不留情。
　　尹鹤的皮肤细嫩，根本经不起这样的摧残，没过多久便狰狞满满，甚至轻微发肿。
　　这是个很能忍耐的人。夜莺想。
　　只可惜心机过于深沉，这会儿估计在心底里数着次数，暗搓搓地计划在未来某日对他实施报复计划。
　　夜莺垂眸看着，尖方有道瑰红色的痕迹，是他方才用力刮的。
　　看起来似乎有些破皮，看着看着，他竟是笑了。
　　伸出指尖勾拧，他如愿地感受到尹鹤的肌肉因为疼痛僵化。
　　旋即，他又重重地往伤口上一按。
　　夜莺问：“疼吗？”
　　尹鹤咬住下唇，不语。
　　疼，当然疼。
　　如果夜莺依旧用带着铁甲的手来触碰，他反而会习惯那样的冰冷。
　　可夜莺偏偏将手套褪去，用自己的手指来按压。
　　用金属按压伤口，再疼也就那么一回事，况且尹鹤已经熟悉了这样的触感。
　　用肌肤触碰伤口，只会引来愈发强烈的疼痛。
　　况且人是“活”的，金属是“死”的。
　　活物比死物更明白，怎么样才会让对方更痛。
　　夜莺又问：“开心吗？”
　　尹鹤的额前布满细汗，生命值倒是没有变化，但体力值在狂掉。
　　夜莺分明在重复他打夜莺耳光那天所问。
　　当时夜莺的回答是“不疼”、“开心”。
　　夜莺想听到的回答，尹鹤偏不说。
　　床上有些血渍，是方才尹鹤掏水果刀扎破的，伤口不深，之前就没有继续流血了。
　　只是此刻，尹鹤为了让自己保持清醒与理智，为了忽略身后带来的刺辣感与隐秘的感觉，他选择以更强烈的疼痛覆盖。
　　尹鹤徒手将自己的伤口扣破，掌心正缓缓地渗着血。
　　鲜血让夜莺的兴致更佳，比起鲜血，更令他愉悦的是对方的存在。
　　这个人不怕他，已经很让他意外。
　　说不清此刻的兴奋从何而来，无法表达的他，只能通过掌下的清脆声宣泄内心的动荡。
　　“你叫什么名字？”
　　“你不是知道？”
　　尹鹤不止一次喊过夜莺名字，夜莺那边早就该有消息。
　　“哦，忘带本子了。”
　　夜莺只能知道此刻哪个位置有人提到自己、说了什么，却不知道对方的身份信息。
　　想要确定对方的身份信息，还得看本子的记录。
　　他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尹鹤倒吸一口凉气，夜莺方才那几下专挑一处打。
　　他觉得自己的肌肤都要着火，又被泼下盐似的热辣。
　　尹鹤咬牙切齿：“我叫你爸爸。”
　　夜莺挑了挑眉：“好的儿子，爸爸要继续教训你了。”
　　“……”
　　“我会杀了你的。”
　　夜莺的指尖漫不经心往伤口上重重转搓，这种怪异的疼痛让尹鹤涌起滔天恨意。
　　夜莺：“你要弑父？”
　　“不孝。”
　　“该罚。”
　　尹鹤庆幸自己生命值没掉，但体力值无节制得掉的他，有一种喘不上气的窒息感。
　　他闭上眼，像是接受现实的平淡：“我不会放过你的。”
　　“有意思，这种威胁从来都是我对别人说，倒是头一回有人我对说。”夜莺似是累了，活动了下手腕，暂时让尹鹤休息了一阵，他故作恐惧惊忧，“我可真害怕。”
　　强装出的恐惧浮夸至极，反倒让人更想痛打他一顿。
　　“不过，你不如好好担心你自己。”
　　夜莺俯下身张齿用力咬下。
　　这带着浓烈的报复与狠厉，还的是尹鹤刚才咬他掌心那一下。
　　侧腰出现暗红色的齿痕。
　　表皮没有被咬破，却因为毛细血管破裂出现淤血。
　　“我的好儿子，现在我也不会放过你。”
　　尹鹤下巴都在抖，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气的。
　　他发誓，以后不论发生什么，他一定要让夜莺也尝尝如他这般的羞辱、痛苦。
　　[这是我不花钱能看的吗？]
　　[妈的，白嫖的我脸都红了。我迅速刷了100精神力，不然我看得不安心。家人们，你们呢？]
　　[都这么不把我们当外人了，我也不能继续抠门，我刷1000！]
　　[土豪！跪了！]
　　[虽然我们只能看到一堆马赛克，糊的连有几个人都看不出来。但这对话不比画面还带劲？我敢保证，这段音频绝对会火。]
　　[已经有人开始剪辑了，妈的，我必定要花钱订阅！]
　　[不过尹鹤说话也太狂妄了，区区一个E级，居然敢对S级大放厥词。黑粉，必须黑粉。]
　　[这哥真的猛人，6666，胆大包天。]
　　[大家加个黑粉，以后来看不迷路。]
　　[= =搞笑，你们害怕那人日后报复尹鹤，然后被连坐。所以就给尹鹤加黑粉，你们真的牛逼。]
　　[那有本事你给尹鹤点个正常关注啊？你点，你牛逼]
　　[我不敢点，我怂。我加了黑粉，嘻嘻]
　　虽然他们很乐意看到尹鹤和夜莺杠上，也好奇二人之后的故事。
　　毕竟能让夜莺作出如此特殊、另类、非同一般的惩罚方式，也能变相说明尹鹤的与众不同。
　　但尹鹤总归是得罪过夜莺的，他们可不敢光明正大给尹鹤点真爱粉的关注。
　　万一夜莺觉得他们看了夜莺笑话，所以才成为尹鹤支持者，一气之下来报复他们，那可怎么办？
　　他们可不想和夜莺扯上关系，哪怕只是万分之一的概率。
　　点黑粉关注就不同了，黑粉，说明我讨厌这个人。变相说明他们是站在夜莺这边的。
　　假设以后夜莺真的与尹鹤敌对上，也不关他们的事，他们只是尹鹤的黑子罢了。
　　粉丝有真爱粉和黑粉之分，观众可以根据自己意愿进行选择关注。
　　【您方才的表现带来了精彩的直播效果，您所在多人版块直播间涌入大量观众，目前上升到VIP强推榜第五名】
　　【请再接再厉】
　　再接再厉？
　　他想骂人。
　　这是心理和身体的双重折磨。
　　偏偏还有人一直在挑战他的底线。
　　这种复杂的情感化作纠缠的恨意，牢牢地缠住夜莺。
　　夜莺捏住尹鹤的下巴，端详着这双湿漉、却包含杀意的细长眼眸。
　　夜莺：“真好看。”
　　尹鹤眼眸紧闭，若是可以，他想堵住自己的耳朵，连夜莺的声音都不想听。
　　他别过头，却被微凉的指腹捏住下巴，继而用力掰正。
　　“惩罚还没结束呢，我的乖儿子。”
　　尹鹤忍无可忍：“你是不是有病？”
　　夜莺竟是认真回答：“亲爱的，我是病毒。”
　　“病毒当然有病。”

第15章 、洋娃娃（15）
　　“您真有意思，自己称自己为病毒。”
　　“他们都称呼我为病毒。”
　　夜莺说这话时不喜不怒，听不出对这个称号的实际看法。
　　夜莺：“我会帮你拿到核心道具，参与度归你，东西归我。”
　　尹鹤略微一动弹，就感受到一阵酸辣的麻意。他将头埋进被子里，这也让声线听起来有些闷：“我不信任你。”
　　夜莺的眉梢微挑，单手撑着床面俯身而下：“你觉得，我是在跟你商量吗？”
　　“我不反对你因为提防所以要盯紧我，”尹鹤平静道，“但你也没必要靠这么近吧。”
　　夜莺目测了一下二人的距离，约莫一拳远，反问：“很近吗？”
　　尹鹤：“再近一些，你可能就要当爹了。”
　　夜莺：？
　　处男夜莺思索了一会儿，才明白这句话的深意，啼笑皆非地看着尹鹤光溜溜的部分：“如果你想，我倒是不介意圆你心愿。”
　　“我以为合作最多就是没命，没想到连色相都要牺牲。”
　　“这么说，你是同意了？”
　　尹鹤叹息：“夜莺阁下，您有给过我选择的权利吗？”
　　事情过分得顺利，让夜莺有些怀疑。
　　可见尹鹤低眉顺眼的乖巧样儿，夜莺又觉得，其实此人也没那么凶。
　　前提是忽略自己挨的几耳光，还有掌心那一“鞭”。
　　痛感倒是没多少，只是感到新奇，对这个人绝境下作出的选择、行为的果断感到新奇。
　　“我会帮你解决男爵，让他的参与度归你。”夜莺解开尹鹤的束缚，可惜尹鹤受了伤，动弹一下都疼。他微微拧眉，“你怎么比养在深闺的女子还要娇弱？打你俩下，你就动不了了？”
　　尹鹤：“那你也让我打104下。”
　　“你还真数了？打算日后还我？”
　　“不敢，只是数着玩。”
　　说到这儿，他又顿了顿，语气讥诮得过分：“我哪敢对无所不能的夜莺阁下动手。”
　　“少阴阳怪气。”夜莺嘴角微压。
　　又拍了拍尹鹤，尹鹤登时吸了一口凉气，这声音让夜莺心情愉悦不少。
　　夜莺不见外地躺下，又想起什么似的，把尹鹤捉进怀里，双臂紧紧扣着对方，好让其无法乱动手脚。
　　夜莺又往尹鹤手里塞了一瓶药，尹鹤看了看，气血上涌。
　　标签上写着：低阶药膏。
　　夜莺：“贵的不舍得，劣等药膏随便用用就得了。留疤也没事，反正你受伤的地方没人看。”
　　尹鹤告诉自己别生气，不跟傻逼计较。
　　可终归是忍不住，仰头在夜莺下巴处用力一咬。
　　夜莺刚想再把尹鹤下巴卸了，看着这双满是怒气、却浮满水雾的眼眸。
　　算了。他大人不记小人过。
　　“我睡一会儿，你别闹腾。”夜莺警告，“你要是敢做小动作，我今晚就让你当爹。”
　　尹鹤：……好恐怖的威胁，他怕了。
　　没过一会儿，夜莺竟是真的睡着了，均匀的呼吸紧靠在额前，让尹鹤有些热。
　　其实光看长相，夜莺确实会是他喜欢的类型。
　　尹鹤并不喜欢自己这张脸，总觉得过于妩媚，没有威慑力。
　　他更喜欢夜莺这种富有攻击性的脸。
　　【您在多人版块：《洋娃娃》里共收获28762枚臭鸡蛋（1精神力/颗），共拥有12039个黑粉】
　　【声望更新中——】
　　【您目前的声望称号：过街老鼠】
　　尹鹤看着这个称号心情复杂，又见夜莺睡得安稳，在心底将夜莺拎出来反复鞭打。
　　在夜莺的折磨之下，尹鹤少有的失眠，做梦都在为夜莺量身定做死法。
　　尹鹤确实没动手脚，但夜莺还是被吵醒了。
　　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忍着起床气下床，开门，望见一张怯生生的面孔。
　　盛净看着这张脸，瞬间愣住了。
　　夜莺：“有事？”
　　盛净吓得后退两步，连忙摇头。
　　夜莺刚想关门，想起来这不是自己的房间。人家也不是来找他的，是来找尹鹤的。夜莺：“他被我弄得有些累，现在还在睡觉。”
　　盛净再看着夜莺下巴明显的齿痕，眼神微动。
　　弄得有些累……
　　夜莺则是大大咧咧往门外走，随便找了个窗户翻身而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盛净做好充足的心理准备，转过身，望见一人靠在门框侧，睡眼惺忪地望着他。
　　尹鹤的衣衫凌乱，锁骨处透着暗色压痕，手腕、脚踝满是捆过后的印记。
　　真正入眠的时间不到三个小时，尹鹤有些头疼：“你来做什么。”
　　窗外天还没亮，估计才四五点。
　　这个时间点，盛净来找他做什么？
　　盛净声若细蚊，脸色涨红：“我想找你帮忙……”
　　帮忙？
　　尹鹤来了兴趣，往房间内走着，示意盛净跟上。
　　两个小时候，尹鹤又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睁开眼的瞬间，手脚的疼痛没那么明显，低头看了看，痕迹已经淡化许多。
　　看来低阶药膏效果也不错。
　　便宜也有好货。
　　尹鹤洗漱完毕后，看着门口的人。
　　盛净依旧是那副胆怯的面孔，和尹鹤对视了一眼就匆匆离开，好似尹鹤能把他吃了。
　　盛净声若细蚊道：“男爵喊你下楼……说有事要宣布。”
　　尹鹤“嗯”了一声。
　　不疾不徐地跟在盛净惶恐不安的身后，他道：“你和男爵是搭档？”
　　“……嗯。”
　　“你以前的搭档呢？”
　　盛净的脸突然僵住，怯生生的面孔不复存在，短暂地浮现一抹怨毒。
　　但很快，他又恢复成原来软柿子的模样。
　　“死了。”
　　“谁杀的？”
　　盛净的肩膀以剧烈的幅度颤抖，仿佛瘦弱的身躯再也无法承受体内的苦楚，随时会崩溃爆发。
　　楼下传来男爵的声音，如同镇定剂让盛净逐渐平静下来。
　　“自.杀的。”
　　尹鹤打了个哈欠，他必须走得很慢，若是走得快一些，会很疼。
　　一想到这儿，他便克制不住地滋生阴暗的仇恨，杀意如病毒蔓延至全身。
　　但他又知道自己不是夜莺的对手，二者不仅有着等级悬殊，体力更是天差地别。
　　贸然报复，只会让自己置身危险之中。
　　报仇必须从长计议。
　　他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冒险。
　　比起夜莺，目前还有更重要的事。
　　他的面孔还带着清冽的微笑，如花瓣上的晨露一般，轻盈的目光逐渐落定格一点。
　　于新文的眼神有些涣散，他迷茫地看着尹鹤，直至尹鹤转移视线。
　　目前所有人的洋娃娃都已转化完毕，除了尹鹤和小红帽，每个人都有两个自己。
　　由于小红帽过于低调，很少有人会注意到她，尹鹤就不一样了。
　　但尹鹤偏偏有楚柯玉作保，身为B级的楚柯玉担保，他们只能信任。
　　尹鹤挑了个角落坐下，小红帽眼疾手快地钻到他身侧，压低嗓音道：“你昨天晚上要对我说什么？”
　　尹鹤笑：“你不是知道了吗？”
　　小红帽装傻：“我没看清。”
　　“你不用跟我装傻充愣，狼女。”尹鹤的声线清淡，如同风一吹就散，却准确无误刮进小红帽的耳膜，“你是非法进入C级世界的高级玩家，这一点还需要我多说吗？你最好能向我证明你不是洋娃娃，被洋娃娃取代过后的高级玩家可不好对付。
　　“如果你不能证明自己是人类，你明白你的下场的。我会举报你。”
　　小红帽险些跳脚：“我真不是洋娃娃！我房间连洋娃娃都没有，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
　　尹鹤：“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呢？我需要你证明你的身份。”
　　小红帽咬了咬牙，闷闷道：“我可以向你展示个人技能，但现在不行，因为我是非法进入这个世界的。我的个人技能会受到限制，我又没带道具。但是——
　　“我有一个道具卡可以证明我的身份。”
　　尹鹤眼神示意对方可以拿出来了。
　　小红帽从怀中取出一张卡片，放在尹鹤手中，道：“这是‘吞噬卡’道具，可以吞噬一个已死亡或者濒死的NPC，只能暂时获得对方相貌和能力，持续时长：七日。
　　“当时我在躲避花都的追杀，仓皇之下随便进了一个世界，然后就看到这个因战乱而死的小女孩。要不是她，我肯定已经被花都的人抓住了。
　　“你不用这么看着我，这个小女孩是很普通的设定，没有能力也没有技能。个人数据不比你好多少，同时还压制了我的个人技能。”
　　小红帽必须要在七天内离开《洋娃娃》世界，过了七天，她就会恢复本样。届时不仅会迎来梦境世界的处罚，还会面对花都的追杀。
　　原本小红帽寻思着，辅助一个好拿捏、没见过她的新人。尹鹤一开始就是她的目标。
　　看起来够废物、没用，一看就是个摆设花瓶，找他当工具人挡箭牌再好不过。
　　谁知道这人只是看起来好欺负，实则一肚子坏水。
　　尹鹤说：“你的意思是，高级玩家进入低级世界，个人技能会受到限制？”
　　小红帽：“我是A级，我的会有。但等级越高、限制越少，说白了，在这里实力才是王道。假设女王爵知道我在这里，她就可以用技能强行制造波动，进入世界来抓我。
　　“但知道这点的人不多。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尹鹤道，“你知道吗？我们上VIP强推榜了。”
　　小红帽脸顿时绿了。
　　她能进《洋娃娃》世界靠的是运气，因为自己的玩家身份，世界给予她通过，可进入世界后，世界发现她是NPC的身份。因此不承认她的玩家身份。
　　所以她才没有洋娃娃，自然也没有直播提醒。
　　所以他们刚刚说的话，都被外界知道了？
　　见小红帽动了杀意，尹鹤笑道：“但目前的直播视角在男爵身上，你别紧张。”
　　小红帽憋下一口气，闷声道：“你到底怎么知道我是狼女的？你不是个小白吗？”
　　尹鹤：“猜的。”
　　“这还能猜？”
　　“嗯，整个梦境世界我不知道几个人。之前遇到楚柯玉，听他提了一嘴，就随便诈诈你。结果你真的是。”
　　尹鹤当然不知道小红帽是狼女，只知道小红帽是伪装低级的高级玩家。
　　至于小红帽到底是谁，叫什么、什么身份，尹鹤一无所知。
　　之前听楚柯玉提到狼女，他便把这个名字记下了。
　　谁知道还真那么巧，这都能对上号。
　　一口气卡在喉间不上不下，小红帽几乎要气死。但她必须找到盟友：“男爵不会放过你的，但在这之前，楚柯玉比你危险。我会帮你，但你也要帮我。我要在七天内离开这里。”
　　“你都明白的道理，楚柯玉怎么就不明白呢？”尹鹤遗憾地看了一眼楚柯玉，楚柯玉莫名其妙。见尹鹤又转过头，和身侧的小女孩说着，“但这是你求人的态度吗？”
　　“现在你需要我，而不是我需要你。没有你，我也可以解决男爵。
　　“合作可以，但你得换一个有诚意的筹码。”
　　尹鹤一个E级，居然说自己有办法对付B级？
　　小红帽刚想嘲笑，可见对方专注深邃的眼眸，她又拿不定注意了。
　　半晌，小红帽道：“我知道盛净的前搭档是怎么死的。”
　　“盛净以前的搭档叫闽远，一开始俩人关系还行，后来像是大吵一架。总之，二人就闹掰了。但闽远很在意盛净，所以一直在找办法和解。一向好拿捏的盛净对自己的搭档难得硬气，坚决不愿意接受对方的示好。
　　“后来屠夫给他派了一个任务，进入B级世界保护男爵。这件本来不关闽远的事，可他放心不下盛净，毕竟盛净只是个刚到屠夫的C级新人。那个世界叫《冰天雪地》，闽远死了。
　　“我知道闽远是怎么死的。”
　　尹鹤：“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小红帽：“这和盛净的治疗技能有关，你不会吃亏的。”
　　小红帽刻意停下，平静地看尹鹤，尹鹤微微颔首：“很抱歉，我也知道。”
　　小红帽一惊，尹鹤是怎么知道的？
　　“但你确实告诉了我我不知道的消息，这个交易我接受。
　　“我会帮你的。
　　“最多两天，两天内，我就会结束这个世界。”
　　*
　　“目前的规则已经很清楚了，洋娃娃可以取代我们成为真人。但我们却对洋娃娃的弱点毫无头绪，我们必须振作起来，打败洋娃娃阵营。”男爵义正言辞道，“根据我多年来的经验，我们需要揪出所有内鬼，将其消灭。只有这样，我们才可以安全通关。”
　　李书南皱起了眉，他也是个B级，却不赞同男爵的说法。
　　这种情况下绝非打打杀杀可以轻易解决，可他又暂时想不到突破口。
　　“我知道你们有些人在犹豫，不管我的推测是对是错，杀死内鬼总归是没错的。”男爵提醒道，“你们是不是忘了‘优待’条件？”
　　李书南的眼睛一亮。
　　所谓的优待，便是世界给予优势阵营的优待。
　　当世界检测到某一方拥有压倒性的阵营优势，则会给予优势方一定优待，好让这个世界快速结束。
　　这种优待可能是强化己方，也有可能是弱化敌方。
　　但这种策略没多少人敢用，毕竟谁也不知道随意杀死敌方，是否会引起某些动荡。
　　如杀错人，反过来让对方阵营强化。
　　男爵自己都不确定这样的方法有没有用，却拿出来让大伙儿实践。
　　尹鹤：“他已经是洋娃娃阵营的人了。”
　　楚柯玉不知道什么时候猫了过来：“人类也可以站在洋娃娃阵营？”
　　“怎么不行？”尹鹤笑道，“这也算是一种通关方式，只不过比较冒险。”
　　说到通关方式，楚柯玉不由自主想到尹鹤先前所说的自.杀大法。
　　“只要帮助所有洋娃娃完成出生，杀光所有人类，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那么不管是‘失去人类阵营信任值’、又或是‘被同类杀死’，都无法在他身上生效。因为只有他一个人了，洋娃娃想要取代真人，必须有人类的参与。
　　“当然，除非他能够确定某些人会对他抱有百分之百的忠诚、信任。那他也可以做做善事，留下对方。”
　　楚柯玉顿时明白了：“你之前和我说的已经失效的办法，是人类阵营始终保持团结信任？”
　　“是的，”看来楚柯玉的反应还算快，尹鹤道，“这个世界其实很简单，即便被吸食负面欲望，又或是洋娃娃转化成人样。表面上来看洋娃娃占据主导优势，但一直占据优势的是人类阵营。”
　　“人类阵营只需要对同类保持坚定的信任，那么不管洋娃娃如何骚扰、切换形态，都没办法真正取代人类。
　　“人类阵营有充足的时间可以去寻找突破口，可怀疑、欲望一旦开始，就无法结束。我们被迫前进，无法后退。”
　　可人类害怕异类，更害怕同类，所以这个办法无法实施。
　　这也便是尹鹤先前和楚柯玉所说的“妄想”。
　　楚柯玉：“那我现在就去和大家说，让大家保持冷静。”
　　“你已经不是领导者了，”尹鹤斜视了他一眼，“现在的领导者是男爵。他们信任男爵大过于你，如果你发出不同的声音，你会死的。”
　　并不是被洋娃娃杀死，而是被同类的怀疑杀死。
　　男爵想要走走极端的通关办法，就必须在所有人死光之前保证自己的安全。
　　他决不能失信于他人，他必须取得大部分的信任。
　　而这个“大部分”，很微妙，因为你永远没办法将信任量化，也没办法得到一个确切的值。
　　这对人类来说也是一个不确定因素。
　　“那你要怎么办？”尹鹤的参与度有68%，男爵这时候完全可以引导大众将矛头对准尹鹤。
　　尹鹤倒是惬意：“你不如多担心担心自己。男爵可不舍得杀死我，不到万不得已，他绝对不会杀死我的。毕竟获取参与度又不止一个办法，你就不一定了。”
　　楚柯玉：……
　　“我有68%的参与度，这不仅仅有关于参与度，更涉及到参与度背后的东西。”尹鹤点了点自己的脑袋，“我有脑子。”
　　“屠夫不舍得让我死的，就像你也想为花都招揽我。楚柯玉，不如我们来打赌，就赌——
　　“究竟我们谁先死。”
　　这不是尹鹤第一次诱导楚柯玉。
　　每一次楚柯玉都忍不住动摇，但在最后时刻，依旧能守住自己的内心，抵抗住了这种蛊惑。
　　尹鹤云淡风轻的笑意是那么轻松，却无形地给予楚柯玉如大山沉重的压迫感。
　　他要喘不上气了。
　　理智告诉楚柯玉，尹鹤不过是通过言语编织灌输信息，只为达到自己的目的。
　　从某种方面来说，尹鹤的卑鄙与男爵并无两样。
　　人都是被头脑控制的，尹鹤从很久之前就开始诱导他的思想。
　　他已经成功被尹鹤的话语影响，并潜移默化地认为对方是对的。
　　尹鹤控制了他的大脑。
　　楚柯玉已经没有办法拒绝尹鹤了。
　　与此同时，望着男爵的呼声越来越高、拥护者越来越多，他开始明白了，他没办法拯救所有人。
　　也许，他连自己都没办法拯救了。
　　楚柯玉：“我不赌，我加入。”
　　“杀死男爵，”楚柯玉平静地开口，语气轻松得如同谈论今天的天气，“你有什么计划。”

第16章 、洋娃娃（16）
　　“你还记不记得成功出生的赵苒苒，临死前说了什么？”
　　“好像是说‘你完了’？这不是单纯的放狠话吗？”
　　“不一定。”
　　当日的赵苒苒对男爵展开攻击，让男爵的生命值掉了不少。
　　但他没忘记，一开始的洋娃娃是不会攻击人的。
　　也许洋娃娃允许攻击人类，但洋娃娃选择不攻击人，也许是因为发育未完全。
　　也有可能是没办法攻击成功，所以干脆不攻击，避免暴露缺点，隐藏相关信息。
　　尹鹤更倾向于第二种。
　　但现在的洋娃娃可以攻击人类，并让男爵掉了不少血量。
　　尹鹤：“我说过赵苒苒是洋娃娃阵营的试验品，不仅我们不知道世界规则，洋娃娃也不知道。所以洋娃娃需要做实验，不断试探自己的底线，洋娃娃的实验方式就是牺牲同类。
　　“他们分工明确，所以它们的进度很快。”
　　“洋娃娃赵苒苒在第一天就成功了，但她是早产儿，她太虚弱了。所以经常是有气无力、病恹恹的样子，虚弱的她迟早会死的。而且，她的死也是有价值的。
　　“她的死亡为洋娃娃阵营得到一个有用情报，成功出生的洋娃娃可以攻击人类。这是一个讯号。”
　　楚柯玉头皮发麻：“什么讯号。”
　　“男爵杀死人类赵苒苒，创造洋娃娃出生的方式。男爵杀死洋娃娃赵苒苒，又为洋娃娃开辟一条新的路。可惜它只算半个人，想要完善这条路，要么再死一个人类，要么再死一个转化成人类的洋娃娃。”尹鹤轻声道，“洋娃娃再也不用模仿人类，他们马上可以攻击人类了。”
　　在《洋娃娃》世界里，洋娃娃是没有死亡的，拥有死亡的只有人类，产生欲望的也只有人类。
　　而生死是最大的欲望，对任何生物来说，因为死所以繁衍，因为不死得以永生。
　　生物进化是为了不死，死亡是为了进化。
　　人类的死亡，是洋娃娃阵营【进化】的主要途径。
　　尹鹤托腮：“猜猜接下来，会轮到哪个人？”
　　楚柯玉无声地张了张唇。
　　尹鹤撑着下巴，目光散散地落在于新文身上。
　　殷澜看着楚柯玉犹疑的神情：“你想救他？”
　　楚柯玉没有说话，而是陷入一种自我挣扎。
　　殷澜说：“你连我都没办法保护，你还想保护他？”
　　楚柯玉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你最好给我闭嘴。”
　　二人小学生似的争吵干瞪眼，让尹鹤看笑了：“你不用这么紧张，就算男爵杀错人，他也会救于新文的。”
　　楚柯玉怒火未平，没好气道：“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因为这个，”尹鹤点了点自己的脑子，捆绑头发的银白色丝巾突然被吹掉了，小红帽马上跳下椅子去捡。看着小红帽的背影，他有一阵地恍惚，直到他收回视线，才继续平静开口，“男爵要想建立自己的权威，就必须拿出实际性的东西。他能救活一个死亡的人，这个能力够不够大家全心全意地信任他，并甘愿为他出生入死？”
　　没有人不怕死亡，死而复生这样的能力具有多大的诱惑力，楚柯玉不会不明白。
　　他一直打心眼里看不起男爵，即便许多时候，男爵都能展现过人的能力与思维。
　　他依旧从心底里厌恶对方。
　　因为厌恶，所以带上负面标签。即便对方是有优点的，也会因为反感而淡化甚至忽视。
　　直到今天，他才明白男爵究竟有多可怕。
　　不愧是子爵选定的继承人。
　　更让楚柯玉觉得可怕的，还是自己要与一个E级新人谋杀男爵的事实。
　　他究竟是有多不可救药，才会与E级新人结盟，并甘愿追随他？
　　楚柯玉想，其实他们都是疯子，不过是疯的程度不同罢了。
　　*
　　“我对C级世界有着丰富经验，我现在已经有思路了，我保证大家不会有事的。
　　“更何况我的搭档还是治疗师，他的能力强悍，我发誓，他不会让大家出现任何差错。
　　“目前我们唯一要做的，就是听我指挥。首先，我们就要抓出内鬼，决不能让内鬼破坏我们的计划、为洋娃娃阵营提供情报。”
　　尹鹤无聊地打着哈欠，男爵的谎言也太过于拙劣。
　　当一个人频繁使用保证之类的词语，便说明他在说谎。
　　反复的强调并不是为了说服别人，而是说服心虚的自己。
　　“经过韩半双的举报，我有充分的理由指认于新文异类。韩半双明确指出于新文最近很反常，先是眼神躲闪、总是不敢与之对视。后来韩半双的房卡丢了，在于新文的房门口找到。”男爵阴冷的目光直射于新文，“所以接下来，就需要你来证明一下自己了。”
　　两个于新文隔着长桌迷茫地对视了一眼，他们似是不理解为什么会怀疑自己。
　　二人同时痛苦地看着韩半双，此时此刻，没有谁比他们更加心痛了。
　　就连李书南都有些意外地看着自己的发小：“你怎么指认新文？我确定他就是我们的发小……你怎么……”
　　于新文坐在李书南旁边，幽幽地等待着韩半双的解释。而韩半双的解释很简单：“他绝对不是于新文，如果是他，最近肯定会一直缠着了。他这么胆小怕事的人，遇到这种情况早就吓得半死，怎么可能那么安静？书南，于新文早就被洋娃娃取代了。而真正的新文，已经成为了洋娃娃。”
　　李书南被绕得一头雾水，他是三人友谊的后来者，但他性格比较外向，很快就与他们打成一片。
　　如果韩半双都这么说了，那应该没错吧？
　　李书南略微警惕地看着于新文：“要不你证明一下吧？不然怪不安的。”
　　于新文低垂下眉眼，乖巧地“嗯”了一声。
　　这个反应让李书南极其费解。
　　经过韩半双那么一提，他也觉得于新文有些反常。
　　他们认识了这么多年，亲近好友没认出自己，早就该大发雷霆，怎么可以这么平静？
　　李书南不自觉离于新文远了一些，抬眼看向男爵：“男爵大人，你要怎么证明？”
　　男爵道：“很简单，只有自己才能伤害自己的洋娃娃。只要我攻击他们一下，就可以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人类，谁才是真正的洋娃娃。”
　　这个办法最好用，但也很危险。万一被攻击的那人是人类，那可怎么办？
　　再加上情急之下，许多人不知轻重，把对方打出个重伤，又该怎么办？
　　而且普通的外伤是没办法区分二者的，表皮的伤口洋娃娃也能模拟。除非……
　　像之前男爵攻击盛净的洋娃娃那样，直接将对方的身躯捅穿，到达能看到内脏的地步。
　　这时候第一个被攻击的人就很危险，因为只要证明第一个人是人类，第二个人自然就是洋娃娃。
　　可第一个接受攻击的人的伤害是实质性的，且他们没办法回复自己的生命值。
　　于新文说：“我先来吧。”
　　于新文走到男爵面前，男爵随手拿起旁边的尖棍，朝于新文的心口狠狠捅去。
　　血花四溅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惊呆的，于新文面目狰狞地捂住自己的胸口，缓缓朝地上倒去。
　　男爵将棍子拔出，又朝另一个“于新文”腹部捅去。
　　是混着棉絮的内脏。
　　血腥的一幕让所有人心中作呕，又忍不住想，这个办法真的有用吗？
　　他们开始窃窃私语，眼珠子疯狂转动寻找武器。
　　楚柯玉低骂道：“愚蠢。如果于新文真的被洋娃娃取代，那现在的人类才是真正的洋娃娃，而现在的洋娃娃则是人类。”
　　殷澜也看出来了，皱着眉道：“他想害死我们所有人。”
　　当人类失去同类信任值，人类将丧失神智成为洋娃娃，而洋娃娃彻底取代人类成为人类。
　　因此，男爵这个检验方法是无效的。
　　因为不管人类有没有被取代，伤害的只会是人类一方。
　　只可惜现在的人类六神无主，病急乱投医，根本无暇细想。
　　他们看到其中一人腹部混着棉絮，就认定此人是洋娃娃，坚信这个办法是有效的。
　　李书南急忙去于新文身侧，捂着对方心口的血。
　　心脏受创后人不会马上死，李书南有些惊慌。
　　男爵分明可以不刺这样的要紧部位的，为什么非得刺心脏口？
　　于新文的生命值本来就不高，加上男爵那么一下，会没命的……
　　男爵给了盛净一个眼神，盛净蹲下了身子，手掌在于新文的胸口上方。
　　他闭上眼，面色惨白、肩膀发抖，他的神情痛苦到没有边际，仿佛五官都要扭曲。
　　相对的是，于新文胸口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修复。
　　众人立刻向望着神一般的眼神望着男爵，这像是个奇迹！
　　“男爵大人，你就是我们的神，你就是我们的救星！”
　　“你一定可以带我们离开这该死的世界的。”
　　“男爵大人，求求你了，一定救救我们。这些洋娃娃简直该死，该死，该死！”
　　所有人都在追捧男爵，这个世界大部分是新人，很容易被带着节奏。
　　即便是李书南这样的B级选手，也不由自主对男爵产生了心理依赖。
　　近距离观察下，他看着男爵的治疗师唇瓣几乎发黑，他有些讶然，却不敢吱声。
　　怀中的好友已经醒了，盛净趔趄地起身。李书南原以为盛净能够站稳，没想到的是，盛净摔倒了。
　　这一倒像是再也起不来似的，盛净似是很痛苦，呈弯虾状在地上无力呻.吟。
　　而盛净的搭档，正在接受万人簇拥。
　　盛净的五脏六腑都在抽疼，好似有人将他的经脉用斧头砍断，又用铁锤砸烂。
　　尤其是他的心脏处，如同被粗糙的物体捅穿，里头卡上了碎石子，传来细细绵绵的如针扎的疼痛。
　　甚至有人觉得盛净拦了路，将其一脚踹开。
　　这点疼痛对此时的盛净来说不算什么，他像是一条流浪狗在原地躺着。
　　直到有阵阵缓慢低沉的脚步传来，那人蹲下了身，身上的味道清冽好闻。
　　盛净有些恍神，睁开眼，却只能看到白茫茫一片。
　　“明明是治疗，却需要以牺牲的方式。这样的治疗方式真是残忍。”
　　盛净面色一僵，本就发青的脸色如同猪肝色难看。
　　尹鹤伸手抚着盛净被汗水沾湿的发丝，将其光洁的额头露出，眼神似是怜悯，又似是可悲。
　　今早盛净来访，是尹鹤的意料之中，也确实让他有些意外。
　　让一个怯懦胆小的人主动踏出这一步，不仅需要强大的勇气，还需要坚定的决心。
　　在这件事上，盛净没有再选择退缩。
　　不论什么时代，勇士总是会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
　　“我不会食言的。”
　　青年的嗓音柔和轻缓，比这世上再珍贵的药剂还要让他舒适。刹那盛净似是感受不到疼痛，泪腺无法控制地分泌液体。
　　温柔的指尖在盛净面上游离，同时，耳畔响起青年蛊惑的声响。
　　“你害怕死亡吗？”
　　盛净摇头：“我不怕。”
　　这声音与盛净以往的大不相同，他以往说话时口齿不清，很难说完一句成型的话语。
　　可现在他的吐字清晰，甚至迸发着无法动摇的决心。
　　盛净从不畏惧死亡，因为他早就近距离接触过死亡，不论是自己、又或是别人。
　　更何况他的每一天都与死亡无异。
　　“那你害怕疼痛吗？”尹鹤又问。
　　“我不怕。”盛净说。
　　“如果痛到生不如死呢？”
　　“那就去死吧。”

第17章 、洋娃娃（17）
　　尹鹤满意地拉着盛净的手臂, 让其借力站起：“还好吗？”
　　“还好。只是最近用的有些频繁了。”盛净面如土色，“但是没关系，不影响。”
　　尹鹤放开盛净的手, 楚柯玉的视线不住地在二人身上游转，绞尽脑汁也无法明白他们究竟什么时候搅在一起的。
　　自从亲眼见到盛净的起死回生能力, 众人如获定心丸, 主动与男爵指认自己认为的洋娃娃。
　　男爵也对此进行一一测试，不过不像对待于新文那样直对心口。
　　即便有错伤, 伤口并不致死, 也便无需盛净进行治疗。
　　场面如群魔乱舞般喧嚣、沸反盈天, 看着一群人被男爵轻而易举洗.脑, 楚柯玉只觉可悲。
　　这种悲悯的情绪没有滋生多久, 楚柯玉紧锁眉头, 双拳握紧。
　　楚柯玉看着尹鹤往男爵那边走去,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 反而带着从容不迫。
　　正是这种成竹在胸的镇静让楚柯玉头皮发麻, 很快, 清越的嗓音徐徐飘起：“我指控花都楚柯玉。”
　　刹那楚柯玉的脸精彩万分，各种情绪在他的脸上交织, 最后定格于目眦欲裂的愤怒。
　　男爵面露为难：“这可是花都的核心成员, 小美人，指控是需要证据的。”
　　“我有证据。”尹鹤道, “我亲耳听到楚柯玉说, 他要杀死男爵。”
　　“身为人类的楚柯玉为什么要杀死同类呢？”
　　尹鹤的嗓音轻飘如棉絮毫无重量, 吐出来的字眼却分量十足、掷地有声。
　　楚柯玉心咯噔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瞪视尹鹤。
　　身侧的殷澜也若有所思地望着尹鹤，试图揣摩对方心理。
　　可尹鹤这张脸实在太有欺骗性了, 不论你怎么瞧，都无法从中获得有用线索。
　　男爵“哦？”了一声，将沉沉的目光放在楚柯玉身上：“你有什么想说的？”
　　楚柯玉没有自乱阵脚：“你休要听尹鹤这个小人妄言，男爵，我会给你一个解释。事关花都和屠夫的外交，闲杂人等还是退去吧。”
　　这群新人自知自己没有权力旁听，于是纷纷退去。
　　洋娃娃们为了不引起怀疑，也混入人群离开。
　　他们来到一个封闭的房间里，这里足够偏僻，绝不会有人闯入。就算真的发生了大动静，也不会被其他玩家知晓。
　　要想做坏事，这里再合适不过。
　　楚柯玉有些紧张，掌心滋满汗水。他不自觉地用眼角余光瞥向尹鹤，见尹鹤懒散自若地靠在墙上，双臂环着腹前，一副笑意丛生之态。
　　尹鹤的掌心什么时候出血了？看起来伤口还很大。
　　但楚柯玉无暇细想，目前还有更重要的事。
　　就在楚柯玉真正和尹鹤达成统一战线的时候，楚柯玉就发表了自己的忧虑。
　　“男爵身为子爵的唯一继承人，虽然他目前等级是B，尚未获得个人技能。但子爵不会让他出事的，因为这是子爵最满意的继承人。
　　“以男爵小心谨慎的性子来看，他一定会带保命道具。但他的搭档盛净已经是保命道具了。
　　“对男爵来说，这只是个C级世界，他不会带过多道具。最多就带一个备用的。
　　“现在我们没办法确定他到底带了什么道具。但是没关系，我也带了道具。我可以用我的道具逼出他的道具。”
　　尹鹤：“你的道具是什么功能？”
　　“尹鹤，”楚柯玉蓦地偏转过头，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与认真，“我们是合作关系，对吧。”
　　“合作伙伴之间是不能背叛、欺骗的。”楚柯玉说。
　　尹鹤诚恳地弯起嘴角：“当然了。我们是最坚定的盟友。”
　　“血色时钟。”楚柯玉得到尹鹤的保证后，暗暗地松了一口气，“假设我受到致命伤害，它可以将我的身体状态倒流至受伤之前。但只能六个小时使用一次。”
　　“男爵的道具也有时间限制，如果他想一举击杀我，就必须使用道具。否则他没办法瞬间杀了我。”楚柯玉说，“但有了‘血色时钟’，等于我可以免疫他的伤害。没了道具加成，就算有盛净在场，我也有足够的把握打败男爵。”
　　他们都是B级，真的实打实对上，谁胜谁负还不一定。再加上楚柯玉有精湛的格斗技巧，单纯靠肉.搏，他拥有很大的胜算。
　　尹鹤说：“男爵一定会想办法将你推到风尖浪口上，如果没人指控你，我会指控你。你要做的，就是逼出男爵的道具卡。让他的道具处于冷却时间。”
　　楚柯玉：“我知道了。”
　　他们的计划很简单，先解决男爵这个搅屎棍，再来解决洋娃娃。
　　有男爵在，场面只会更混乱。
　　男爵身为子爵的继承人，身上会带有道具卡以备不时之需。
　　这张未知道具卡，很有可能会成为击杀楚柯玉的致命武器。
　　楚柯玉收回思绪，时刻关注男爵的动态。
　　男爵将门关上、上锁，继而如疾风闪来，指尖灵光一闪，一阵压迫扑面而来。
　　男爵使用了道具！
　　汹汹火舌自四面八方圆缩而来，铺天盖地的灼烧感暂且不提，男爵掌心飞蹿出一只小火龙，又以极其恐怖的速度变大、增多。
　　如离弦之箭朝楚柯玉发射，最后穿透他的身躯。
　　火龙太多了，并且速度太快，楚柯玉根本没有躲避的余地。
　　一股焦躁感自体内病毒般蔓延，在殷澜惊诧的目光中，他使用了“血色时钟”。
　　来自身体内部的疼痛顷刻散去，是“血色时钟”起了效果。
　　计划比意料之中的还要顺利，楚柯玉看向尹鹤，尹鹤却露出满意的微笑。
　　这笑容让楚柯玉脊背发寒，且搞不清楚情况。
　　殷澜拧着眉拽拉过楚柯玉：“你在做什么？刚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楚柯玉一怔，怎么会？他方才明明——
　　刹那，楚柯玉猛地抬头瞪着尹鹤，又见男爵抚掌来至尹鹤身前，阻挡住了他发颤的视线。
　　“尹鹤没有骗我，你带的道具还真是‘血色时钟’。”男爵眼底跃动着森森杀意，“就凭你也想骗取我的道具？”
　　[？？尹鹤？]
　　[牛皮，尹鹤6666。表面和楚柯玉交好，诱导楚柯玉杀男爵，实际已经是男爵的人了？这一手高，真的高。]
　　[这人演技也忒好了吧！]
　　[我还真以为尹鹤有挑战屠夫公会的勇气呢，原来也就这样。啧，高看他了。]
　　[可是得罪花都又有什么好下场？楚柯玉也是花都的人啊]
　　[不过这两家公会有仇，也不差再结仇这一桩。尹鹤帮男爵杀了楚柯玉，反倒让屠夫公会面上增光。看来尹鹤已经站好队了]
　　[可尹鹤什么时候和男爵勾搭上的？？]
　　事到如今楚柯玉也想明白了，尹鹤设置陷阱引他入洞，并不是想与他统一战线，而是为了帮助男爵杀死他。
　　楚柯玉害怕男爵的道具，男爵也害怕楚柯玉的道具。二者同理。
　　尹鹤设局并不是为了骗取男爵的道具，而是为了骗取他的道具！
　　制造他们同盟的假象，让他误以为他们是一个阵营，并心甘情愿为尹鹤鞍前马后。
　　楚柯玉双目充血，饱含杀意的视线恨不得化作利刃将尹鹤千刀万剐：“你说过我们是合作关系的。”
　　尹鹤倚着墙，轻描淡写的模样与楚柯玉游走在失控边缘的震怒形成鲜明对比。
　　“你做事过于畏缩，瞻前顾后，放不开手脚。你太过正义，总是希望能想出一个万全之策拯救所有人。若不是你真的没路可走，你绝对不会跟我合作。
　　“比起你，男爵更符合我对合作伙伴的评判标准——
　　“心狠手辣、丧心病狂、灭绝人性。”
　　尹鹤说到这儿，还刻意地看了一眼男爵，并露出一个微笑。男爵得到这样的评价，也不生气，反而绅士地朝尹鹤回了个礼。
　　尹鹤微笑地看着楚柯玉：“所以我叛变了。”
　　楚柯玉的牙关咯咯作响，整个人的头脑像是炸开一般，完全没办法保持理性思考。
　　尹鹤的背叛让他愤怒、不甘、难以置信，好像事情不该这样发展的。
　　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他竟然觉得尹鹤的背叛是合理范围内的事。
　　从一开始，楚柯玉就没有将尹鹤真正纳入自己人的范围内。
　　他始终怀疑着尹鹤，因为尹鹤这人太会花言巧语，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尹鹤真正的想法到底如何，你完全猜不透、摸不着。
　　他们本来就不是一个段位的。
　　即便如此，楚柯玉还是不能接受，尹鹤怎么可以把背叛的话语说的这么随意？
　　好像这种程度的背叛根本不算什么。
　　“楚柯玉似乎对我的背叛很愤怒，”尹鹤温柔地注视男爵，“男爵大人，您会保护我的，对吗？”
　　男爵同样温柔地回望：“当然，我的小美人。”
　　男爵喜欢尹鹤，不仅因为尹鹤长在他的审美线上，更因为他们是同类。
　　但男爵又没办法喜欢尹鹤，因为同类之间不仅存在吸引，更有排斥。
　　当同类之中的一人占据上风，且拥有远远超过另一人的征兆，他会比任何人都要明白，这个人有多难以对付。
　　他看着尹鹤，像是望着比自己强大数十倍的自己。
　　刚刚男爵使用了最寻常的障眼道具卡，只需要500精神力就可以兑换。
　　障眼法的用处不大，也很鸡肋，只是效果逼真，无法创造痛觉。
　　楚柯玉因为过于紧张，一时不慎才着了道。
　　楚柯玉没空听这两人打情骂俏，他不是个傻子，不可能在知道尹鹤存在未知危险时还将自己的底牌全盘托出。
　　他还有一个道具。
　　楚柯玉手中化出一柄长剑，男爵眼神一暗，同时丢出一张卡片，一把屠刀幻化作掌心。
　　男爵冷笑：“我就知道你还留有后手，狡猾的东西。”
　　楚柯玉确认殷澜在安全区域，面色阴郁地朝男爵走来：“你到底是怎么和尹鹤搭上的，你们根本没有多少接触。”
　　能让楚柯玉与尹鹤合作，自然是经过多番考量。
　　尹鹤和男爵是一伙的这个可能性，并非没有设想过。
　　但尹鹤和男爵真正交谈的次数，称得上寥寥无几。
　　再加上男爵成日在房间里呆着，尹鹤根本没有和男爵合伙的机会。
　　二人真正意义上的近距离接触，唯有之前的一次交谈。
　　但那次交谈，二人也是不欢而散。
　　男爵笑：“你以为你当日偷听，我浑然不觉？你以为我们的撕破脸是做给谁看的？”
　　当日男爵提出想要“白.嫖”尹鹤的参与度与核心道具时，尹鹤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眼神飘了一阵。
　　男爵是个聪明人，立刻察觉到有人偷听。
　　紧跟着，尹鹤懒懒地动了动唇，以口型无声诉说：“演戏。”
　　他们表面撕破脸，实际都是以口型、又或是眼神交流。
　　几个关键字则是用手沾着酒水，在桌面上写着，避免理解出错。
　　像是被扔进了深渊，寒意由心里往外滋生，楚柯玉五指不断颤抖。
　　尹鹤从一开始就在布局。
　　满口谎言，没有一句真话。
　　楚柯玉的道具时间有限，等时长一过，这把剑就会失去强化效果，化作最寻常的剑。男爵的同样如是。
　　楚柯玉迫在眉睫，男爵却乐得轻松，因为男爵还有一个保命“道具”——盛净。
　　道具卡从来都不是男爵的保命道具，他的搭档才是。
　　只要盛净在，男爵就无畏死亡。
　　二人身手灵活地缠斗在一块，楚柯玉出招狠辣，男爵被迫全力迎战。二人身上都有挂彩，目前来看楚柯玉暂时落于下风。
　　因为楚柯玉的心态被大幅度影响，他再也不能保持镇定了。
　　刀光剑影之下，尹鹤后背贴着墙，似是想找一个安全的区域观看，避免被误伤。
　　同时，楚柯玉面色苍白，竟是身受重伤。男爵乘胜追击，想要将其一举击毙。
　　尹鹤就像是个看客，寻找着合适的观影区。却因为失误，一不小心入了殷澜附近。
　　[尹鹤是不是得意忘形了？他背叛了楚柯玉，居然还敢去殷澜那边？]
　　[他是不是看戏看傻了！这时候去殷澜附近，不是送人头吗？]
　　[看的我好着急啊，我楚老公不会真的输吧呜呜呜，都怪尹鹤这个大恶人，能不能先让他死啊。]
　　[唉有一说一，这种两面三刀又能言善辩的人，我是真的怕……]
　　楚柯玉手中的剑被无情打落，他的手腕被重击，发出骨骼断裂的声音。
　　男爵大笑着走来，伸出手想用窒息的方式赐楚柯玉死亡。
　　殷澜眼神微动，趁尹鹤不注意，猛地出手制服住了尹鹤。
　　这双有力的手紧紧绕过尹鹤脆弱的脖颈，并狠狠握下。
　　殷澜警告道：“你放开楚柯玉，不然我杀了你的小情人。”
　　男爵轻蔑：“就尹鹤？还我的情人？连床.伴都算不上的东西，也配让我改变主意？”
　　“花都的狗杂碎，我看你们不爽很久了。今天总算让我逮着机会了。”
　　[……男爵怎么翻脸不认人了？]
　　[前一秒男爵还说尹鹤是我的美人，后一秒怎么就不是东西了？？]
　　[与虎谋皮不会有好下场的，男爵这人本来就不是个好东西。尹鹤也知道他灭绝人性、心狠手辣，又怎么可能会遵守诺言。这就叫自食恶果]
　　[只能说尹鹤真的太傻了，他不如和楚柯玉好好合作，楚柯玉的人品还是有保证的]
　　[多说无益了，看男爵这态度就知道，就算楚柯玉死了，尹鹤也不好过。]
　　[尹鹤这个沙比自作聪明，站错队咯]
　　男爵的突然变脸让殷澜脸色有些难看，看着楚柯玉因为窒息痛苦的神情，他手中的力道也不自觉收紧。
　　尹鹤的喉间感受到一阵阻力，可他面色平静：“您会保护我的，对吗？”
　　“你也知道我是个坏蛋，坏蛋的话怎么能作数呢？”男爵不屑道，“尹鹤，我确实很感谢你。从一开始就是你给我暗中报信，提供加入洋娃娃阵营的通关办法，并一直为我谋划拉拢人心的计划。你殚精竭虑的付出让我很感动，但是——
　　“你还是去死吧。”
　　这个人很狠，比他还要狠。
　　当初子爵就是看中男爵的狠辣无情，才将他选中作为继承人。
　　当子爵提出要留下尹鹤的瞬间，男爵第一反应就是——他要被取代了。
　　只有近距离接触过尹鹤的人，才知道此人深不可测，根本不能以常人的想法估量。
　　和他斗，斗不赢的。
　　所有人都以为男爵选择洋娃娃阵营的通关方式，是子爵告诉他的。
　　子爵确实给过他一些暗示，但子爵都不敢确定，这条路能不能走。
　　在某一天，男爵想下楼看看情况，他发现自己的门缝下有一张纸。
　　上头写满了选择洋娃娃阵营的通关方式，并且，上头还列举了各种可能性，包括洋娃娃的弱点。
　　落款：尹鹤。
　　没有人知道男爵当时的心情有多复杂，他第一反应不是他有了通关办法，而是发自内心的震撼与警惕——
　　这个人一定不能留。
　　殷澜和楚柯玉纷纷面色一变，他们千算万算都算不到，男爵所做的一切，竟都是出自尹鹤之手。
　　他们还在感慨男爵的心狠手辣，结果男爵背后还有人！
　　尹鹤眼前浮现一抹水雾，眼前画面似是重度散光，只能看见发散的人脸。
　　他艰难地开口：“男爵，你说过你会保护我的。”
　　“你他妈闭嘴！”男爵一手用力按着楚柯玉脖子，一边半侧过头，“你不过是想抢走我的一切，想抢走我的一切。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你马上就要和楚柯玉一起见阎王爷了。”
　　尹鹤几乎要窒息，生命值一直掉。
　　他和楚柯玉同样被掐着脖子，体会着受制于人、生命流逝的绝望。
　　但尹鹤是不会绝望的。
　　因为他擅长制造希望。
　　殷澜的手有些抖，一边是危在旦夕的楚柯玉，一边是背信弃义的尹鹤。这教他一时间有些拿不定主意。
　　千钧一发之际，殷澜牙关一咬，取出自己的道具卡朝男爵投去！
　　一股沉重的压力禁锢住男爵，这种硬化感从下至上蔓延，让他如同石化。
　　殷澜朝楚柯玉喊道：“楚柯玉，赶紧攻击他！石化只有五秒的时间！”
　　目前能与男爵一战的人只有楚柯玉，楚柯玉便是他们全部的希望。
　　男爵面色大变，他是没想过殷澜也会有道具卡。毕竟殷澜刚到花都，连初级成员都算不上。
　　好不容易获得喘息空间的楚柯玉光是坐起身来就浪费了三秒，他拿起一旁的剑，朝男爵挥去。
　　剑气刮过男爵的手臂，让男爵的生命值减少10。
　　石化会让人的防御值下调，简单的攻击都有可能致命。男爵马上朝盛净吼道：“盛净！快给我加血！”
　　五秒的石化结束，男爵三下五除二将楚柯玉手中的剑卸了。
　　正打算将此人彻底了结的时候，一股奇异的电流感飞蹿至全身。
　　这种感觉如魔法般奇妙，浑身的充盈感让他有着如获新生般的美好体验。
　　起初男爵只是愣了愣，直到他看到自己的血条在不断下降，他猛地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盛、净！”
　　男爵突然的手脚无力让楚柯玉愕目，只见男爵倒在地上，却不是痛苦的。
　　他的面上甚至有着欢愉，仿佛此刻再美好不过。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殷澜瞬间撒手，转头奔向楚柯玉。
　　尹鹤虚扶着墙壁，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水滴划过脸颊，顺着精致的下颌线流淌，最后没入地板。
　　盛净的面色黑如锅底，甚至翻着白眼。
　　男爵却与之相反。
　　“……你快停，你一天内使用了多次技能，你会受不住的。
　　“盛净，你停手，我可以不计较这件事。你……”
　　听到男爵开口，盛净的齿关狠厉地将舌尖咬破，鲜血混着疼痛刺激着大脑皮层，令他获得短暂的清醒与更集中的专注。
　　男爵嘴角忍不住弯起，却又狠狠压下，仿佛震怒至极。
　　可下一秒，他的神情就转为幸福的微笑。
　　两个极端的表情在男爵的脸上反复出现，使画面极其诡异。
　　“你、背、叛、我！
　　“你和尹鹤……你们……
　　“你们串通好了！”
　　“楚柯玉，你这个狗杂种，你和尹鹤一起串通好……好一个谍中谍，你们真是阴险！
　　“我一定要杀了你们！”
　　殷澜/楚柯玉：？
　　什么情况？
　　这才过去多久，尹鹤怎么又叛变了？
　　尤其是楚柯玉挨骂挨得一头雾水，他怎么不知道还有个谍中谍计划？
　　尹鹤将额前的碎发拨开，因为轻笑肩膀细细地颤抖，这让他的笑看起来愈发诡异。
　　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的颤抖来源于无法控制。
　　他太虚了。
　　“男爵大人，是您先违反诺言的。从进入世界前，你就说过，您会保护我的。”
　　尹鹤逐步朝男爵走来，他的面色惨白，几乎毫无血色，却丝毫不能减损他行走间带来的无形压迫。
　　“你杀了我的，屠夫不会放过你的。你现在停手，我们还有商量的余地。”男爵一边笑着一边开口，这也让他的话语听起来不伦不类。
　　“盛净，盛净……我们是搭档啊。我平时对你很好的，对不对？你不会让我死的。
　　“而且我死了，屠夫也不会放过你的。你只是一个治疗师，没有公会保护的治疗师根本没办法生存……”
　　“我知道因为闽远的事你恨我，但是我也没办法，我没办法啊。当时闽远受了重伤，那时候我们也不知道你的技能，我们留下你只会是累赘。
　　“你明白的，你明白我的对不对？平时在公会里，我对你不好吗？我对你很好的。谁欺负你，我都会加倍奉还，谁都知道你盛净是我的好兄弟。谁都不能欺负你。”
　　“盛净……你……
　　“你停手吧，求你了。你频繁使用技能，你也会有危险的。就算不为了我，你也得为自己着想，对不对？”
　　这是高傲的男爵少有地说出“求”这样卑微的字眼。
　　男爵从有记忆开始就在流浪，长成坏事做尽的混混更是顺理成章。
　　他无恶不作，不把别人的性命当命，不把人当人。
　　自从他接触到权势，他便将自己包装成一个贵族。似乎只有这样，就可以掩盖过去丑恶的自己。
　　盛净的牙关哆嗦的厉害，他很冷。
　　男爵说的不错，盛净在屠夫公会确实有很高的地位。
　　不仅是因为他的治疗能力，更与他是男爵的搭档离不了干系。
　　所有人都觉得他能与男爵搭档，是他毕生修来的福气。
　　他闭上眼，眼前不断浮现青年清俊的面孔，那张脸蛋在记忆中不断扭曲、变幻，像是被撕成了碎片。
　　盛净轻声道：“男爵，真正愚蠢的人是你。”
　　盛净睁开眼：“当时受重伤的人，是我。闽远是为了我才留下来的。”
　　青筋在盛净的额前暴起，过低的体温让他不断出现幻觉，人鬼魅折磨他的神经。
　　在闽远临死前，闽远还一直在笑，那天很冷，他们躺在冰上互相拥抱。
　　可人体的体温根本没办法抵抗大自然的寒冷，他们太冷了。
　　人在身体体温极低的时候，很容易出现幻觉，以及格外疲惫。
　　当时的盛净觉得，自己真的撑不下去了，他想好好睡一觉。
　　闽远却不断地拍着他的脸，搓揉他的手，试图以摩擦的方式给他升温。但当时太冷了，不论闽远怎么做都没办法取暖。
　　他们俩的生命值都在掉，他们根本撑不下去的。
　　最后，闽远在他耳边轻声道：“不要睡，不要睡。”
　　盛净浑身难受，痛苦极了。他说：“我讨厌你。
　　“伤害我的人之中，我最讨厌你。
　　“你们这些人都一样，但你又不一样。你什么都没做，却什么都做了。
　　“我恨死你了。”
　　闽远被冻地皮肤抽疼，听力却丝毫没有受损，盛净的一字一句比冰刃还要扎人，狠狠地戳进了他的心窝。
　　闽远低声道：“对不起。”
　　盛净没有回答。闽远知道盛净此刻因为体温过低出现了幻觉，所以开始胡言乱语。
　　但他知道，这些都是盛净的真心话。
　　盛净因为身材矮小，还有家庭的缘故，经常被同校同学欺负。
　　很多人骂他是侏儒、是蠢蛋、是罪犯的儿子，说他是社会败类、渣滓，应该去死。
　　性格内向的盛净不去反驳，也不去理会。
　　这样的言语暴力愈发严重，最后上升到了行为暴力。
　　起初闽远想要帮盛净的，但因为害怕被连坐，害怕被孤立，害怕遭遇和盛净一样的对待。闽远退缩了。
　　他选择了远离。
　　盛净失去了唯一的朋友，那些人将盛净按在闽远面前，嬉皮笑脸地抓着盛净的头发迫使他抬头，让闽远望着盛净最狼狈不堪的一面。
　　他们对闽远说：“来看看你的前好朋友。”他们邀请闽远：“要不要一起来玩儿？这小子个头不大，还挺抗揍的。”
　　闽远看都没看他一眼，仓皇地走了，生怕与盛净有一点纠葛便会牵连。
　　盛净绝望，想要放声哭泣。
　　但泪水是没有用的，暴力也没用，因为他打不过这些人。
　　孤立他、侮辱他、殴打他，这些他都能够接受，因为他已经习惯了。
　　他最不能忍受的是闽远，他唯独不能接受闽远冷眼旁观。
　　又或许，他宁愿闽远真的对他做点实际性的伤害，也好过现在这样。
　　明明闽远什么都没做，却好像什么都做了。
　　任何人对他造成的疼痛都不及闽远的万分之一，他恨，恨死了，恨到发狂。
　　如果将人比作容器，那盛净一定是由仇恨构成的。如果还要再细分，那就是疯狂。
　　他恨得疯狂。
　　看着盛净愈发混沌、且无法唤醒的恍惚，闽远下定了某种决心。
　　闽远抚着盛净的耳，不断重复：“对不起。”
　　他还说：“睡一觉吧。等你醒来就好了。”
　　盛净：“骗子，不会好的。”
　　“相信我。会好起来的。”
　　“我不会再相信你了。”
　　这些画面像是做梦似的，盛净分不清究竟是不是梦。
　　他想，最好不是梦，哪怕是临死前，他也要恶心闽远一把。
　　只要闽远痛苦，他就开心。
　　但他又不开心，因为闽远的痛苦远远不及他的毫厘。
　　盛净在世界结束后清醒，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时，只知道男爵将世界通关了，世界自动将所有活着的人送出。
　　他的身侧躺着闽远，他看着闽远，闽远脸上挂着浅浅微笑。
　　盛净惊恐地睁大了眼，闽远的心脏停止了，再也不会跳动了。
　　而闽远脸上的微笑，并不是因为死里逃生的喜悦，而是人在低温下产生的美好幻觉让其微笑。
　　因为处在低温之下，人无法控制脸上的肌肉。
　　所以笑容会一直保存，直至死亡。
　　这种低温下的幻觉再次重现，盛净像是一个充满水的气球随时会崩溃。
　　他的身上出现道道裂缝，像是破碎的娃娃，而他的眼底是一片平静。
　　“我不会相信你的，男爵。”
　　“因为你是个骗子。”
　　盛净受了重伤强忍前进，隐瞒病情不报，因为他知道会被嫌麻烦的男爵丢下。
　　闽远主动和男爵说自己受了重伤，男爵相信了，并将他们俩丢下。
　　盛净当时刚进屠夫，因为不熟悉治疗术的使用，全程没有派上用场。
　　导致男爵认为盛净的技能百无一用。
　　男爵说，你们都是屠夫公会的成员，我们等会儿就会回来找你的。
　　可男爵没有，他食言了。
　　男爵将他们丢在最寒冷的地段，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闽远也是个骗子，明明说过会一直保护他，可在许多欺负他的人面前，退缩了。
　　闽远是个骗子。
　　明明说一觉睡醒，什么都会变好。
　　活着的他，看到因他而死的闽远，这样的结局又怎么会是好。
　　他们都是骗子。
　　知道感情牌没用，男爵便朝尹鹤嘶吼：“尹、鹤，你和盛净两个贱人，屠夫不会放过你们的，绝对不会！”
　　尹鹤居高临下地看着男爵扭曲的模样，笑了一声：“看来你是真的很害怕。”
　　男爵面上的表情逐渐静止，定格于幸福的容颜。
　　若是忽视圆睁的双目，反而像是正在历经一场美梦。
　　盛净瞬间摊倒在地，盛净已浑身是汗，瘦小的身体蜷缩成一团，看起来脆弱极了。
　　盛净的治疗术以牺牲方式进行，方才他就是抽走男爵身上的生命值为自己回血。
　　但这个过程极其痛苦，因为治疗术属暗黑系，因此治疗师在使用时，总会承受极其难以忍受的苦楚。痛苦随着恢复生命值增多而叠加，被抽取生命值的人反而会感受到如吸食鸦.片般的快意。
　　男爵体会到多少的快乐，盛净承受的痛苦是其十数倍。
　　因此这个办法不能多用，因为人并非痛苦的容器，过多的痛苦会导致治疗师精神崩溃，最后丧失神智。
　　这也是为何男爵平日一直虐.待、殴.打盛净的缘故。
　　男爵在训练盛净的抗压能力，他要让盛净不断体验痛苦，最后习惯痛苦。
　　尹鹤外套脱下盖在盛净的身上，轻声赞扬：“做得好。”
　　尹鹤顺着盛净背后的发丝，即便已经湿透了：“睡一觉吧，睡一觉，一切都结束了。”
　　熟悉的对话让盛净眼眶发热，他闭上眼不住地颤抖：“真的会结束吗？”
　　“是的，”尹鹤拍着盛净的后背，柔声道，“结局总会是圆满的，如果不好，说明还不是结局。”
　　“我可以相信你吗？”
　　“不可以。因为我是坏人。”
　　尹鹤的手掌覆着盛净的眼：“但你可以相信你自己。”
　　盛净闭上了眼，对方的掌心温度不高，却因为自己过低的体温导致这不高的温度如热源般温暖。
　　他想，自己真的是无可救药了。
　　他确实无可救药，不然也不会主动去找尹鹤合作。
　　只要男爵过了这个世界，男爵就是A级，B级和A级看似只有隔了一个等级，却天差地别。
　　如果男爵成了A级，他再也没办法为闽远复仇了。
　　盛净知道尹鹤联系过男爵，也知道尹鹤的示好。
　　但他知道，这些都是尹鹤装的。
　　尹鹤总是会在八点之后下楼，但住在尹鹤楼下的盛净知道，尹鹤每天五点左右就会醒。
　　因为尹鹤会开窗，开窗的声音会让楼下的他听到。
　　而他一向比较浅眠，又容易一惊一乍，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在他的神经中放大。
　　盛净总是在这个时间点左右来找尹鹤，这样就可以避开大部分人的注意。
　　等他鼓起勇气去找尹鹤，当时他依旧犹豫不决。
　　可当他看到夜莺，这个另梦境世界恐惧颤抖的男人，他立刻作出了决定。
　　尹鹤在夜莺手下存活，并暧昧不清的姿态，可以看出他们的关系非比寻常。
　　他没有选择。
　　那天清晨尹鹤正坐在窗边看日出，桌上摆着一杯威士忌。
　　听到盛净的话之后，尹鹤前倾过身，手掌拖着下巴，眼神散漫且好奇地望着他。
　　“为什么会是我呢？”
　　如若选择合作伙伴，再怎么样也不应该选择E级新人。
　　“B级的李书南、韩半双……还有楚柯玉。”
　　“因为你很讨人厌，”盛净打断他，“你和带头欺负我的人一样，但又不一样。他们的坏写在脸上，而你的坏烂在骨子里。”
　　尹鹤怔了怔，仔细咀嚼了盛净的评价，发现确实如此。
　　人是有磁场的，有时候你一眼就能看出来，此人是非善类。
　　“我会保护好你的，有我在，你不会死。
　　“男爵一直没有对外公布我的技能，只称我是普通治疗师。就是怕别的公会挖我。”
　　“你不会吃亏的。”盛净说。
　　“我不能和你合作。
　　“因为杀死男爵，本来就在我的计划范围内。”
　　日出结束了，尹鹤站起身将窗户关上，对盛净微微一笑：“但是，我不介意让你亲手赐予男爵死亡。”
　　尹鹤对别人的过往故事没有兴趣，说到男爵的死法，盛净已经在脑中构想过无数次，只差付诸实践。
　　“我要用我的技能，抽空他的生命值。”
　　交易达成。
　　作为回报，盛净必须呆在尹鹤身边，以治疗师的身份保护尹鹤。
　　[这是什么情况？？男爵没了？？]
　　[男爵不仅没了，还是被自己的搭档亲手杀死？盛净是不想在梦境世界混下去了吗，居然联合外人亲手杀死男爵。]
　　[这可是男爵唯一的继承人……]
　　[尹鹤拿的是什么剧本？E级菜鸟血虐B级高玩？？]
　　楚柯玉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自己的心情了。
　　如若将知道尹鹤背叛时的心情形容成过山车般起伏，那么现在他的心情就是坐了十个加强版快速回旋式过山车。
　　尹鹤还真把男爵给解决了？
　　以这样出人意料的方式？
　　尹鹤和男爵勾搭上，已经足够让他意外。
　　可没想到尹鹤不仅和男爵勾搭上，还和男爵的搭档有合作。
　　最要命的是，楚柯玉也是尹鹤的“合作伙伴”。
　　在同一时间，尹鹤与三个人、三个阵营达成了合作、并取得了信任！
　　在同一个城堡里，尹鹤以菜鸟的身份游走在三人之间，将一切安排得妥妥当当，称得上无缝衔接。
　　时间管理大师莫过如此。
　　确定盛净只是有些虚弱，呼吸、心跳还算正常后，尹鹤才缓缓站起身。
　　他说：“楚柯玉。”
　　楚柯玉和殷澜同时脊背一凉，不约而同对视，又警惕望向尹鹤作攻击状。
　　虽然尹鹤只是个E级新人，但他的连环操作让人目瞪口呆，完全不能用人类的思考方式揣摩。
　　再加上尹鹤根本没有动手，仅仅是动动嘴，就利用他们所有人消耗光男爵的生命值。
　　这样恐怖的能力，谁能不为之恐惧？
　　[尹鹤不会要对我的楚老公下手吧！大恶人，不要啊！]
　　[他突然喊了楚柯玉一声，楚柯玉都tmd变脸了，感觉跟吃屎似的了难看。可以看出尹鹤给他造成多恐怖的心理阴影了]
　　[别说楚柯玉害怕好吗，看直播的我都忍不住头皮发麻。虽然喊的不是我的名字]
　　[《洋娃娃》世界不如改名叫《尹鹤》，结局只留下尹鹤一人，其余人全部阵亡]
　　楚柯玉迟迟等不到下文，故作冷静道：“原来你没有叛变，你只是……玩了个反间计。”
　　楚柯玉谨慎地观察尹鹤，生怕自己成为下一个男爵。
　　即便现在只有他们三人，楚柯玉和殷澜二人对上尹鹤一人，看似有满分胜算。
　　可不久之前，他们还被尹鹤耍得团团转。
　　楚柯玉握紧那把已经失效的剑。
　　“还记得你之前说过的话吗？”尹鹤温声道。
　　楚柯玉的脑瓜飞速运转，莫非自己哪句话得罪过尹鹤？
　　尹鹤替他回忆：“‘你是弱者，他是强者。蜉蝣撼树？痴心妄想’。”
　　还有半句——我不会帮你杀了男爵，你自己自求多福吧。
　　尹鹤朝楚柯玉一步步走来，楚柯玉脊背森寒，本能后退。即便对方面如春风，依旧有无形压迫环绕。
　　早知道尹鹤心机如此深沉，楚柯玉就不会和他搭上关系，更不会胡言乱语。
　　“先前你说，我是弱者，男爵是强者。”尹鹤的声线一如既往温雅和煦，见楚柯玉节节退后的警惕，安抚似的放缓语调，“当强者犯错，弱者的机会将会到来。”
　　“真正的强者是不会输的，会输的不叫强者。”尹鹤在楚柯玉面前停下脚步，细长眉眼饱含温和笑意，嘴角是柔和的弧度，“所以，现在——”
　　“我才是强者。”
　　作者有话要说：　　从本章开始的万章评论前20发小红包~
　　先连续万章，再进行分章，感谢支持！
　　重点：有几个地方引号用错了，但我觉得这样比较中二就没改（？），不要学错误引号用法！考试会扣分的！
　　——最后再放个预收~ 《确诊妄想症后我成了万人迷》——
　　①黎星漾是十八线小糊豆，黑料送营销号都懒得发的那种
　　直到他进了大制作剧组，接连和剧组内的人传出绯闻，当红小鲜肉、知名导演……
　　居然还有卖高岭之花人设的影帝
　　粉丝怒了：我们的哥哥，让我们来守护！/守护全世界最好的哥哥！
　　他的陈年黑料逐渐涌出来——幕后金主、业务能力拉胯、耍大牌、无趣……
　　网上骂他骂得飞起，各家粉团集中火力
　　他淡定地拔了网线，去看了心理医生
　　黎星漾：我总觉得周围人的言行都很怪异，总有人偷看我、给我献殷勤。即便我拒绝，他们还是百般纠缠，他们是不是对我有意思？
　　心理医生：您认为周围人都暗恋你，对吗？
　　黎星漾：对。
　　心理医生：您得了钟情妄想症。
　　简单点，你自作多情了。
　　②为防止继续犯病，他兢兢业业扮演小透明人设
　　找他对戏？没状态。蹭床？我滚。送奶茶？我控糖。约饭？胃疼。讨论剧本？我遁。
　　问其具体拒绝理由，黎星漾只哭摇头疯狂道歉
　　粉丝怒骂：现在十八线小糊糊都开始耍大牌了？
　　粉丝拿着显微镜抓他黑点，却发现这人太他妈懂事——
　　合照钻角落、拥抱绅士手、绯闻澄清堪称飞速，教科书般的满分避嫌
　　③盼星星盼月亮盼来杀青宴，前辈堵他：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黎星漾疯狂摇头，前辈：那你是不是喜欢我？
　　黎星漾：？
　　解决完前辈，同期和后辈为了争夺送他回家名额大打出手，围观的他被拉进一辆保姆车
　　导演望着迷茫的青年，目光幽深：暗示你那么久，你都装傻充愣。这次我就直说了。我要潜你，开个价吧。
　　黎星漾：……！原来我没妄想症？

第18章 、洋娃娃（18）
　　[这新人说话是不是太狂了啊……一个E级也说自己是强者, 说这话他脸都不红吗？我都替他尴尬]
　　[我是不是来错片场了？为什么E级主视角的多人版块会上VIP强推榜第三？]
　　[这人谁啊？没见过，资料上才E级，智力值还是个0。就这弱智也能上VIP强推榜？]
　　[现在的观众是不是都喜欢扶贫？花精神力在做慈善呢？]
　　[可惜现在正在直播不能回放, 等结束了，你再看回放吧。好兄弟, 我只能提醒你到这儿了。]
　　[我是从渔夫那儿来的！渔夫剪辑的视频是真的假的？？那内容也太刺激了吧, 是本人吗？]
　　[废话，当然是本人。我亲眼看着他的脸从清晰到马赛克。]
　　[所以这个E级真的甩了他俩耳光？？还要扒他裤子？？]
　　楚柯玉凝视着尹鹤, 对方的轻声细语让他怔在原地。
　　并非对方的态度狂妄, 而是被这股气场所震慑。
　　一定要不惜一切代价, 招此人进花都。
　　若是让尹鹤进了其他公会, 只会养虎为患。
　　随着男爵的生命值清空, 身上的参与度掉落在地。
    15%的参与度, 其中2%是属于盛净的。由于过久没人认领, 便自动归还给了盛净。
　　而剩下的13%, 尹鹤热情地询问着：“你们想要吗？”
　　楚柯玉和殷澜面一僵, 继而缓慢摇头。
　　他们这时候敢去要吗。
　　纵使心中再想要, 也只能不要。
　　他们何尝看不出来，尹鹤只是客套一下。
　　“好了, 现在我们来谈谈正事吧。”尹鹤将13%的参与度收取完毕, 心满意足地坐在一张椅子上，“麻烦帮我将盛净抬到床上, 我搬不动, 谢谢。”
　　盛净那么瘦小的身材, 尹鹤他自己搬不动？唬谁呢。
　　但是又不敢说出口，只敢暗中腹诽。
　　不等楚柯玉动手，殷澜就替他去处理盛净。他的动作实在说不上温柔, 甚至有些粗鲁。
　　尹鹤淡淡的目光飘了过去，让殷澜将丢的动作改为放。
　　楚柯玉面色难看，想要在尹鹤身边坐下，又不敢坐，最后干脆站在尹鹤一侧。道：“刚刚的事还不算正事？我生命值只有25了。”
　　刚刚他命悬一线，男爵出手阴狠，又有楚柯玉贯彻的君子之风。这让楚柯玉吃了不少苦头。
　　尹鹤：“25不多吗？”
    25还算多？楚柯玉压着火：“那您倒是说说，您还有多少生命值。”
　　“8。”
　　“8？！”
　　楚柯玉几乎是喊着出声。
　　他感到匪夷所思：“8？怎么可能就8，这几天你什么都没干，更没有打斗。”
　　尹鹤在旁边光看，全程没有动手，能掉多少生命值？
　　再加上尹鹤的洋娃娃被困在柜子里，全程风平浪静。
　　就殷澜刚刚掐脖子那一下，最多掉5格血。
　　尹鹤怎么可能只剩下8的生命值？
　　尹鹤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现在已经不疼、也没有痕迹了。
　　夜莺给的药膏挺好用，应该不是低阶药膏，那些混账话，不过是为了羞辱他。
　　尹鹤：“你就当我是被狗咬了。”
　　“方才你们过于紧张，导致漏了世界消息提醒，”尹鹤说，“现在外头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楚柯玉：？
　　他确实没有注意到。
　　楚柯玉光顾着和男爵对线，哪有心思分去注意其他的。
　　殷澜也搜索枯肠寻找对策救人自保，还计划着让叛徒尹鹤陪葬，更无瑕顾及其他。
　　【洋娃娃阵营强化：开放攻击】
　　【接下来的时间里，洋娃娃可以对任意玩家展开低级攻击（禁止杀害）】
　　【祝您好运】
　　楚柯玉打开消息背包，看到这条消息脸瞬间沉下。但是又有些搞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既然允许洋娃娃攻击，为何又不允许洋娃娃杀害人类？
　　“我早就说过，这个世界并不靠杀戮取胜。”看出楚柯玉的疑惑，尹鹤说道，“他们的目的是让我们互相怀疑、失去信任，最后转化成人类，不能离开这个世界。”
　　洋娃娃并不会对玩家进行大幅度攻击，多半是以骚扰的形式。
　　当洋娃娃顶着同伴的脸帮助洋娃娃捕捉玩家，他们会本能地对这张脸产生恐惧心理。
　　哪怕侥幸逃脱，当他们再一次看到与攻击自己的洋娃娃一样的脸时，他们会不受控制地怀疑——
　　这人到底是同类，还是伪装的洋娃娃？
　　如若是同类，自然皆大欢喜。
　　如若是伪装成人类的洋娃娃，他们会对这张面孔产生极端恐惧。
　　上当受骗过后的他们，再一次看到这张脸，即便知道对方是同类，即便对方拿出再真实不过的证据，他们也没办法全心全意地信任对方了。
　　洋娃娃无非是想放大人们的恐惧，击垮人们的心理防线，将负面情绪转向内部阵营。
　　见尹鹤又开始带节奏，楚柯玉却是不敢相信这张嘴说出的任何话。
　　这时，大门被猛地撞开，快速钻进了一个小女孩。
　　小红帽说：“你没有选择的权力，你必须相信尹鹤。除了他，没有人能带我们通关。”
　　小红帽刚刚在附近偷听许久，察觉到楼下的动静，便去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便让她目瞪口呆。
　　这个城堡似乎是魔法世界里的模样，许多人在上空飞行，甚至有人如壁虎般在墙壁上下爬蹿。
　　这群非人之物癫狂地大笑，四处对人类进行捕猎。
　　人类受伤不会死，只会掉生命值。
　　似是知道这一点，洋娃娃便肆无忌惮地对他们进行“玩耍”。
　　如老鹰捕食突然捉起一人，似是丢老鼠似的往下面投去。
　　看着人类在地上滚了几圈，上空的洋娃娃如看喜剧般大笑。
　　还有洋娃娃逼迫对方站在自己面前，如给心爱的玩偶玩换装游戏。一寸寸剥下对方的衣裳，又慢条斯理地打开衣柜为其换上新衣。
　　纵使对方已经哭成泪人，因为恐惧腿脚发麻，甚至开始失禁。
　　但洋娃娃毫不在意，他们自顾自地玩耍享乐，尽情享受属于自己的时间。
　　仿佛人类才是他们的洋娃娃。
　　这个C级世界已经彻底乱套，小红帽没有问为什么男爵为什么躺在地上不动。
　　这种情况下问这个问题无疑是白痴。
　　“你说过会在两天内结束这个世界的。”
　　她的时间不多了。
　　她没有告诉尹鹤的是，当七天结束后，吞噬卡的副作用也会涌上来。
　　道具效果消失，她会暂时处于虚弱状态，甚至被迫休眠来恢复能力。
　　若是在《洋娃娃》里休眠，她就等着上西天吹唢呐吧。
　　尹鹤：“喊声哥哥，我等会儿就带你出去。”
　　小红帽眼皮一跳：“你别得寸进尺，我年纪都能当你老妈。”
　　楚柯玉不解：“你不是她哥？你怎么成她儿子了？”
　　小红帽翻了个白眼，若不是这里还有楚柯玉这个小辈，她才懒得在门口玩偷听。
　　还不是怕男爵暴起之下，真把楚柯玉给了结了。
　　虽然她目前被世界限制，但基本的身手还是有的。
　　她一个A级，纯武打也能拖延男爵一阵。
　　鄙视的眼神又落在楚柯玉身上，她真是不明白了，楚柯玉怎么这么弱鸡？
　　连男爵都打不过。
　　小红帽不屑的态度让楚柯玉有些不爽，偏偏这俩人还懒得和他解释的样子，他又有些郁闷。
　　他有这么不讨喜吗？
　　尹鹤拍了拍手，将吸引力集中过来。
　　“现在让我们整理一下思绪。
　　“所有洋娃娃都转化完毕，拥有和我们对应的脸。他们可以攻击我们，却只是为了骚扰我们。”
　　“世界并没有允许我们对其他洋娃娃展开攻击，因此我们和洋娃娃是单方面捆绑消息。洋娃娃可以骚扰我们所有人，但我们只能攻击自己的洋娃娃。
　　“也许部分洋娃娃已经成功让人类失信，完成出生取代人类。但大部分洋娃娃之所以还是洋娃娃，是因为目前人类没有到达自相残杀的一步。暂且，我说的是暂且，人类阵营还没有完全崩盘，一切还有救。”
　　小红帽：“你别废话，速度说办法。”
　　楚柯玉：“你妈真凶。”
　　小红帽冷冷地给了楚柯玉一记眼刀子，楚柯玉不明白自己又怎么惹到对方。
　　“除去赵苒苒，我们目前死了2个洋娃娃，1个人。按照世界算法，是死了两个人。”尹鹤说，“所以洋娃娃获得了两次进化。但规则喜欢玩循序渐进这一套，为了不让洋娃娃获得过大优势，目前洋娃娃只获得了一次进化，另一次进化则需要再一次激活。”
　　小红帽：“2个洋娃娃？”
　　“于新文已经是洋娃娃了，”尹鹤说，“作为第一个测试对象，于新文需要承受最大的怀疑。他被人类阵营的怀疑杀死了。”
　　楚柯玉：“激活？”
　　“你知道抓鱼有什么技巧吗？”尹鹤说，“不断搅出漩涡，让水变得浑浊，制造危险环境。鱼就会无法正常呼吸。”
　　楚柯玉：“我们就是水里的鱼？”
　　“在看到一张令你恐惧、你却万分熟悉的脸，你会下意识作出什么反应？”尹鹤抛出这个问题。
　　“名字。”沉思片刻，殷澜道，“会下意识喊出对方的名字。”
　　尹鹤：“这也是人与洋娃娃最大的不同之一，也是他们的弱点之一。洋娃娃获得进化，人类也会获得相应保护。洋娃娃攻击你时，你可以靠喊出对方对应的姓名，来中止对方的骚扰。这是【名字保护】。
　　“当【名字保护】超过一定数量，新的进化将会被激活。【名字保护】将会转为【名字杀戮】。”
　　尹鹤说：“到时候洋娃娃就可以杀人啦。”
　　“你不要用这么欢快的语气说出这么恐怖的事，”楚柯玉眉宇间满是担忧，“你确定吗？”
　　尹鹤：“我们做个实验。”
　　尹鹤看了小红帽一眼，小红帽马上懂了。
　　身材小小的她钻出门外，不过一会儿就抓了一只洋娃娃回来。
　　小红帽气喘吁吁的，这洋娃娃还真是难缠。
　　对方的攻击力不强，但如同鼻涕虫似的粘人，总是用一些阴损招式挑战底线。
　　这是梁颖的洋娃娃，在看到他们一群人时，立刻作攻击状。
　　肉眼捕捉到的人群最弱是她首要的攻击对象。
　　见洋娃娃如弹簧般跳起，朝尹鹤弹去。
　　楚柯玉的眼睛一紧，尹鹤却淡定自若地站在原地。
　　在洋娃娃的十指即将挠到尹鹤的面部时，尹鹤突然喊道：“梁颖。”
　　洋娃娃如时间静止般定格在半空中。
　　半晌，洋娃娃掉落在地面上，又滚了两圈，随后破窗而去。
　　这就是名字保护。
　　尹鹤说：“名字保护不可能让我们无限使用，具体次数需要实践。但我唯一能确定的是，在使用名字保护过后的一段时间里，这只洋娃娃就不能对我进行骚扰。
　　“但其它的洋娃娃可以。”
　　“这只洋娃娃处于名字保护，另一只洋娃娃就会补上。因为它们也不知道使用名字保护的次数底线，我们需要测试。”
　　“这就是洋娃娃阵营取胜途径之一？”楚柯玉头疼。
　　当所有人的【名字保护】失效，洋娃娃阵营将允许靠杀戮完成出生。人类阵营将不复存在。
　　“那我们呢？我们有什么应对措施？”尹鹤慢悠悠的神情，让楚柯玉焦急万分，“都这时候你就别藏着掖着了。”
　　“洋娃娃出生的形态对应着人的一生，你说，人要出生，还需要什么？”尹鹤见众人不答，便自己说了下来，“母体。”
　　尹鹤往后靠了靠，换了个较为舒适的姿势：“以洋娃娃阵营的团结程度来看，我的洋娃娃被困那么久，他们不可能不来营救。可他们没有，因为他们不认为我的洋娃娃是危险的，相反，他们认为很安全。”
　　楚柯玉恍然大悟，又问：“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尹鹤平静地看了一眼楚柯玉，楚柯玉方才大彻大悟的神情，也不知道悟了个什么东西。
　　楚柯玉觉得有些害臊，尹鹤的沉默似是无声嘲讽他的愚蠢。
　　尹鹤说：“我的洋娃娃，是所有洋娃娃无限复活的关键。”
　　“在所有的洋娃娃中，世界会自动确定某只洋娃娃为母体，而判定条件是——安全。”
　　“在世界综合判定下，安全性最高的洋娃娃就是洋娃娃阵营的母体。一旦某只洋娃娃的安全性超越前者，母体就会进行转移。”
　　“你脑子到底是什么做的？”楚柯玉听得呆若木鸡，“这……怎么可能想得到。还有母体完成转移需要多长时间？规则中根本没有说明。万一母体的转移在眨眼间，那我们该怎么办？所有的洋娃娃都有可能是最安全的，我们根本找不到最安全的洋娃娃，最后将其消灭。”
　　“这你不用管，我有办法。消灭洋娃娃这件事只能让我来做。”尹鹤又问了一遍，“基本的我都给你们捋完了，还有不明白的吗？”
　　楚柯玉举手，如同小学生提问，尹鹤颔首，示意他说。
　　“洋娃娃的弱点，是大堂的壁炉吗？”楚柯玉道。
　　在听到“消灭”二字，楚柯玉就有一些微妙的感觉。
　　这种感觉从一开始就出现过，餐桌前方的壁炉太突兀了，熊熊燃烧的烈火，仿佛在吞噬着人们的欲望。
　　“是的。”尹鹤说。
　　火是洋娃娃的弱点之一，这不难看出。
　　先前男爵为讨好洋娃娃赵苒苒，提到火烧，赵苒苒的反应很恐惧。
　　而这种恐惧是本能的反应，因为这是她的致命弱点。
　　身为“早产儿”的她，本来就没有人类完善的思想与表情管控，因此会使表情格外突兀。
　　再加上洋娃娃的体内由棉絮构成，联想到火，也不是一件难事。
　　可惜火只能暂时消灭洋娃娃，却不能阻挡洋娃娃的重生。
　　如果每个人都烧死自己的洋娃娃，洋娃娃依旧可以通过母体无限复活。
　　因此破解《洋娃娃》的难点，在于如何确定母体。
　　尹鹤扫视一圈：“还有问题吗？没有的话，我们就要开工了。”
　　楚柯玉动了动唇，还是想要询问尹鹤到底要怎么做。
　　消灭洋娃娃这件事只能让尹鹤来做，可这件事很危险，尹鹤能做到吗？
　　被轻轻推一下，尹鹤都能喘不上气来。
　　这样羸弱的人，能够担此大任吗？
　　楚柯玉又有些自责，其实该挑起重担的人是他才对。
　　他是一个B级，却让一个E级冒着生命危险带他们通关。
　　楚柯玉微妙的愧疚让尹鹤都惊讶到了，他早就知道楚柯玉这人略微圣母，却没想到此人好心肠到了如此地步。
　　尹鹤收回目光，推开房间的门，作为领头羊朝外走去。
　　[可以看出来我老公他自责了，他一向这样，喜欢给自己太大的压力，总觉得强者就要帮助弱者。]
　　[但是同情刚刚骗过他的尹鹤？这也太圣母了吧！]
　　[楚柯玉这是善良好吗，谁都不知道这个“母体”有多少危险因素。还有，洋娃娃的攻击没有人员限制，如果尹鹤要去消灭洋娃娃，就要先回到自己房间，在所有洋娃娃的攻击下跑到一楼，将母体丢进壁炉。尹鹤刚刚的生命值又掉了，现在才10不到，如果失败就是生命值清零。楚柯玉怎么可能知道对方要为己方承担死亡的风险，还丝毫不动容？]
　　[唉……说到底还是这个世界太难了。真的只是C吗？我看其他多人版块里的《洋娃娃》也没这么难。这都陨落了一个B级男爵]
　　[+1，刚从《洋娃娃》版块过来，我原来以为隔壁的世界已经够烧脑了。没想到这里才是地狱模式]
　　[尹鹤利用大家真的好坏啊，魔头一个]
　　[还有人骂尹鹤？大家都这么圣母的吗？一开始楚柯玉和男爵就在利用他，大家半斤八两好吧。更何况不是尹鹤的话，楚柯玉早就说了。人家虽然虽然是个新人，但智商一直在线。]
　　出了房门后的情景便大相径庭，有几只洋娃娃看到这边的动静，快速朝这边掠来。
　　尹鹤将小红帽一捞抱在怀中，手背贴着小红帽的臀下，低声道。
　　“我们要用最快的速度将所有玩家聚集在这里。”
　　“我们？”
　　楚柯玉的意思很明显，他也要去？
　　真不是他看不起尹鹤，而是尹鹤这永远回不满的体力值，加上濒临死亡的生命值。这时候还是不要冒险了。
　　“是，我们。”尹鹤又道，“小红帽跟我，你们俩一组。
　　“我们速战速决，不要浪费时间。我和小红帽先去三楼找人，顺便去我房间拿我的洋娃娃。”
　　尹鹤已经抱着小红帽朝楼上奔去，诸多洋娃娃似是望见可口美味的食物，纷纷朝他涌来。
　　楚柯玉看了一眼，咬牙，强迫自己转移视线，拉着殷澜往楼下奔。
　　又怕尹鹤遇到危险，楚柯玉大叫一声，吸引了部分正在追杀尹鹤的洋娃娃的注意力。
　　“你做什么？我们的道具都用完了，你——”殷澜不可置信。
　　“尹鹤会死的，”楚柯玉咬紧下唇，巨大的愧疚感如海水将他包裹，他像是被困在封闭空间感受着强烈的窒息感，“他只是个E级新人，被屠夫抓来拉分的炮灰。根本没人在意他的死活，可他活到了现在。”
　　“他有办法自保的，大不了牺牲我们所有人。但他冒着自己死亡的风险，也要走这条路。”
　　“殷澜，你明白吗？你会死的。”
　　尹鹤告知男爵的通关办法并没有失效，哪怕现在，尹鹤都可以选择走这条路。
　　楚柯玉现在才明白，人类阵营拥有信任值机制，洋娃娃阵营同样如是。
　　失去同类信任值的洋娃娃，将彻底沦为没有神智的存在。
　　说白了就是去洋娃娃阵营当内鬼，听起来、做起来都很难，但尹鹤这么聪明，他绝对有办法做到的。
　　楚柯玉因为失神，险些被洋娃娃抓伤脸。殷澜猛地拽拉过楚柯玉，用力地给了楚柯玉一巴掌：“你清醒一点，现在不是让你感动尹鹤牺牲的时候。我们要团结起来，光是我们几个团结是不够的，我们需要让所有人团结起来。”
　　楚柯玉的脸上有些疼，他怔了怔，往下楼下嗷嗷尖叫、生不如死的同类们，他心中又是不忍。
　　他知道在梦境世界不该拥有这样的怜悯与共情，但他就是无法克制，他没办法看到同类的消失，更不希望有人伤亡。
　　楚柯玉强行镇定下来，深呼吸两口气，说道：“我们不会死，我们都不会死的。
　　“我们都会活下来。”
　　[我就喜欢我老公这一点，不论在什么时候，都不会抛弃善良的底线，善良的好男人]
　　[拉倒吧，不就是伪君子吗。我看他参与杀男爵的时候不是挺积极的]
　　[只是可惜了尹鹤，这样的新人可不多见。如果他能从这个世界活下来，日后必定不同凡响]
　　[别了。尹鹤已经得罪了那个人还有屠夫公会，就算在这个世界活下来，尹鹤也别想好过。]
　　[凭楚柯玉这重情重义、又有些嘴硬心软的性格，如果尹鹤真的带领他们通关，他一定会想办法保住尹鹤的。谁让他有恩必报呢]
　　[但花都也不会为了一个小小的E级，和那个人作对吧……那个人明显和尹鹤结仇了。]
　　*
　　“为什么要在那个房间集合？
　　“因为盛净在那里？
　　“尹鹤，这可不像他。我还以为他利用完盛净就会将他一脚踹开，就像他利用男爵一样。”
　　就算狼女化作小红帽，以小红帽女童的重量，依旧让尹鹤有些喘不过气。
　　他的体力值消耗得很快，刚上楼梯，他便看到侧方飞来一只洋娃娃。
　　尹鹤迅速闪身贴着墙，进入那只洋娃娃的视野盲区，才侥幸躲避。
　　小红帽古怪地看着尹鹤。
　　尹鹤这体力下降得也太奇怪了。
　　虽然尹鹤只是个E级，但没道理跑两步，就气喘吁吁成这样。
　　小红帽欲言又止，见尹鹤逐渐睁开眼，缓缓开口：“利用一个人，在他看来是卑劣的做法吗？”
　　“是，但不完全是。”小红帽道，“最起码我不会利用我在意的人。至于其他无关紧要的，随便了。”
　　“那我的看法与你不同。”尹鹤缓缓探出身，观察外头的动静，“一个人能够被利用，正能说明他存在的意义。如果这个人连利用的价值都没有，那也太可悲了。”
　　小红帽并不赞同：“如果你爱的人利用你，你不觉得可悲吗？”
　　“可悲吗？”尹鹤轻笑了一声，似是极其不能理解为何对方会提出这个问题。他仔细思索了一番，才道，“我会觉得很开心。”
　　“我的存在对我爱的人来说是价值的，那么多人供他选择利用，他却万里挑一选择利用我，”尹鹤轻声道，“这不正能说明我的独一无二？”
　　饶是小红帽，也被尹鹤的话语惊到了。半晌，她说：“谬论。”
　　尹鹤并不反驳：“也许吧。”
　　尹鹤将小红帽放在了地上，蹲下了身子温柔地看着小红帽，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脸蛋。
　　“在这里乖乖的，不要乱跑，哥哥等会儿就回来。”
　　小红帽倏地抓住尹鹤的裤兜，眼中跃动着不安：“你要单枪匹马去他房间？外头那么多只洋娃娃，你会没命的。”
　　虽然洋娃娃的攻击杀伤力很小，也许几次攻击才会掉1生命值。但尹鹤的生命值本来就不高，任何攻击都很危险。
　　尹鹤轻轻地拍了拍小红帽的肩作为安抚，说：“我不会有事的。”
　　“让我一起去。最起码我是个A级，为他拖住几个洋娃娃还是可以的。”
　　“听话，在这里等我回来。我不会有事，也不会让他出事的。
　　“相信我。”
　　尹鹤深深地看了小红帽一眼，正是这一眼，让小红帽定在了原地。
　　等她回过神来，尹鹤已经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也是运气好，尹鹤出发的刹那，洋娃娃恰好转过了头。
　　小红帽回想着尹鹤方才看她的眼神，复杂、温柔、宠溺、缱绻、思念。
　　更让她意外的，是这个眼神如同隔着岁月长河、世纪之远悠久绵延。
　　小红帽很快就反应过来，尹鹤并不是在看她。
　　尹鹤是在通过看着她，窥视另一个人。
　　这辈子的运动潜能都在此刻爆发，如若他的初中体育老师看到这一幕，一定会为他鼓掌喝彩。
　　因为他跑得实在是，太他妈的快了。
　　刷卡、进门、关门的动作一气呵成。
　　尹鹤飞至柜子前，打开柜子，自己的洋娃娃完好无损地呆在里头。
　　这只洋娃娃极其可怜，许久不曾见过天日，却是洋娃娃阵营最致命的弱点。
　　没有洋娃娃比这只洋娃娃还要安全了，根本没有人注意到这只洋娃娃，所以也不会有人攻击它。
　　只要它一直在柜子里，一直被忽略、漠视，洋娃娃阵营便可以无限再生。
　　不等尹鹤将洋娃娃取出，便听到楼下撕心裂肺的喊声。
　　“尹、鹤——
　　“我们没办法聚集，没办法了！
　　“洋娃娃把我们包围住了，我们根本出不去，我们没办法上2楼！”
　　为了防止洋娃娃阵营知道他有销毁的打算，尹鹤暂时不动【母体】。
　　他走到楼道，望着下方被无数飞行、爬走的洋娃娃包围的人群，玩家们在其中瑟瑟发抖，里面有不同人的脸。
　　“楚先生，你能救我们的对吧？你是个B级，你一定能救我们的对吧。”
　　“你是花都的核心成员，你一定会有办法的。你一定会有办法的！”
　　“求您了……救救我们大家吧？”
　　“男爵呢？男爵为什么不见了？难道——”
　　他们突然想到一个可能性，难道男爵已经死了？
　　他们已经许久没有见过男爵了，而他们见到男爵的最后一面，男爵是和楚柯玉在一起的。
　　难道——
　　一个不可置信的想法在脑中出现。
　　他们纷纷惊恐地看着楚柯玉，楚柯玉面色一变。
　　他的信任值在迅速下降。
　　怀疑像是一台巨型抽风机，将他的思维吹得七零八碎，甚至无法进行正常的思考。
　　像是有人强行把他的脑子抽出大脑，强迫他沦为丧失神智的野兽。
　　殷澜吼道：“尹鹤，你想想办法，你想想办法！”
　　别说是殷澜，就连楚柯玉自己都没想到，都这个节骨眼，这群人还会怀疑自己人。
　　神智被强制抽离的感觉并不好受，楚柯玉没办法动唇，喉间似乎被堵住被压缩成实心的棉絮，让他说不出话来。
　　体内似是有棉絮冒出，不断上升堵到嗓子眼。
　　他像是被棉花填成实心状。
　　“尹鹤能想出什么办法？他就是一个E级新人！比我的等级还低！”
　　“不就是仗着自己生得好、巴结上了男爵，否则尹鹤有什么过人之处？”
　　“之前都是尹鹤在那里带节奏，说不定尹鹤也是洋娃娃！”
　　“我们不能相信他！”
　　因为怀疑值暂时转移，楚柯玉没那么难受了，但也不好受。
　　感受着自己的神智被一点点剥离，在众人的欢呼、质疑、脏水下逐渐化作死物，这种恐惧感他不想再体会第二遍。
　　但他开心不起来，也无法感到庆幸。
　　因为此刻代替他被怀疑的人，是他的同类——尹鹤。
　　[尹鹤完了……]
　　[楚柯玉也要完了，这下还真的是火烧眉头了。我倒是要看看，尹鹤还有什么办法]
　　[不会全军覆没吧……别啊，其实我还挺喜欢尹鹤的TAT]
　　[一个E级新人能做控场这么久已经很好了，他确实很聪明，谋略、胆量都占。可惜，还差一点。]
　　[说话别这么有优越感成吗，我一个A级都想不到洋娃娃母体无限繁殖这一点。这个副本绝对超过A级难度了，世界不可能出现这么明显的bug，肯定有高级玩家非法混入，导致世界等级错乱。]
　　尹鹤说：“你们当然可以信任我。”
　　“凭什么？就凭你是个E级吗？”
　　“别开玩笑了，你一个菜鸟，谁给你的勇气大放厥词。你休想再带我们的节奏，你会害死我们的。”
　　众人的言语如层层海浪递进，虽然尹鹤的洋娃娃发育不良，但失信失智这一点在他身上是生效的。
　　尹鹤的精神值不断下降，因为接受到大部分人的怀疑，他开始转变成洋娃娃。
　　体力值不过30，生命值仅仅是8，再加上不断下降的精神值，各方面数据堪忧的他，此刻眼前一阵白芒。
　　为了保持清醒，他伸出手，再次将掌心结痂的伤口撕破。
　　痂片顷刻之间与肌肤分离，带起了参差不齐的皮肉组织。
　　疼痛令他略微清醒，尹鹤站在三楼的扶手前，细长眉梢流淌着如剑出鞘般雪亮锋芒。
　　他们被迫仰视，却碍于对方强大气场不敢抬头。甚至有人低下了头，陷入心如鼓擂的愕然。
　　一个E级新人为什么会有这么强势的威压？
　　青年的头发比寻常人都要长，被天染成了银白色。
　　凌乱的发丝贴在白皙的面庞，眼底似是映着清冷的月光剔透。
　　他们听到青年如此说：“你们不用惊慌，在场有A级以上的高级玩家。”
　　“A级以上？是谁！”
　　“这个人你们都知道，赫赫有名的人物。”
　　其实B级根本不能称之为高级玩家，只有A级以上的才称得上高级玩家。
　　此言一出，全场震惊。他们纷纷相觑，似是思索这句话的真实性。
　　正在角落的小红帽面色大变，不可置信地望着前方颀长身影。
　　尹鹤要出卖他？
　　A级以上、赫赫有名的人物，就差报她名字了。
　　尹鹤要出卖她！
　　尹鹤说好了会帮她的，可尹鹤要出卖她？
　　为了稳定人心，为了拉拢群众，尹鹤要出卖她？！
　　小红帽终于明白当时楚柯玉被背叛时的感受，愤怒似是烈火熊熊燃起，又有几捧油水泼下。
　　此刻她的理智与五脏六腑，都在忍受着怒火的煎熬。
　　尹鹤这个骗子！
　　这个人嘴巴里就永远没有真话，方才那温柔、善意的一幕也都是假象。全都是假的。
　　尹鹤和男爵人性灭绝，尹鹤又何尝不是？
　　他卑鄙无耻！
　　正在小红帽打算冲出去给尹鹤一个教训时，她又听到尹鹤清淡的声音传来——
　　“那个人就是我。”
　　刚刚踏出半步的小短腿又收了回来，小红帽缓缓说：？。
　　楚柯玉也脑子也顶着大大的问号。
　　[尹鹤是高级玩家？逗我TMD的玩呢。他参与度排行第一，个人信息看的清清楚楚，就是个E级菜鸟。]
　　[这时候是想给大家定心吧，但这个做法很愚蠢。是不是高级玩家很好证明的，这个谎撒的还真是……]
　　[到时候被揭穿了还是被怀疑、还是得被怀疑杀死，为了苟活挣扎这么一下，何必呢]
　　洋娃娃的骚扰他们都可以忽视了，此刻没有什么比现场有一个A级以上高玩更让人震惊的事了。
　　那可是A级玩家！
　　只要升到A级，各个公会都会争着要他，并且获得个人技能、道具的概率更大。
　　B级玩家对他们来说都是神般的存在，那么A级对他们来说就是大神了。
　　见众人总算安定下来，虽然依旧有人对他存在怀疑。
　　从他不断下降的精神值就可以看出。
    100的精神值下降到72，尹鹤的指尖按压伤口，鲜血汩汩渗出，伤口是肉眼可见的可怖。
　　可他连面色不改，仿佛这点疼痛于他来说，什么都不是。
　　“你分明是E级菜鸟，这会儿居然说自己是A级以上高玩？你糊弄谁呢！”
　　“你要是A级玩家，早就带我们通关了。还需要浪费这么长时间吗。”
　　“你这个骗子！”
　　“你说自己是高级玩家，那你倒是说说，你的本名叫什么！”
　　尹鹤站在三楼，他们位于楼下，他们朝楼上仰视，需要大幅度地仰着头。
　　仿佛在仰望遥不可及的神。
　　耳畔传来尹鹤的声响，有些低哑、缓慢，却带着说不清的坚定。
　　每个字从尹鹤的唇瓣吐出，都仿佛有着重力般的吸引力，让人忍不住靠近。
　　他的话语更加让人震惊。
　　尹鹤说：“我是夜莺。”
　　小红帽/楚柯玉：……
　　虽然他们能够理解，尹鹤想要尽快取得所有人信任。
　　但这个方法，是不是太过于冒险且刺激了？
　　冒充夜莺……
　　就算尹鹤能活着出《洋娃娃》世界，也逃不掉夜莺的秋后算账。
　　不过可以看出，夜莺这名字具有的震慑力极大，此言一出，空气都静谧几分，竟无人再敢插话。
　　楚柯玉想从尹鹤脸上找到许些心虚、尴尬之态，可这人冒充得理直气壮，仿佛他就是正主本人。
　　小红帽面无表情地看着尹鹤装逼，看起来像模像样，把所有人都唬住了。
　　看来厚脸皮也是一项个人技能。
　　[？]
　　[这新人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谁都敢冒充？]
　　[活久见，这年头新人都这么狂？上来就迫不及待挑战死亡？嫌自己的命太长，还是觉得自己过的太平淡，想给生活增添一抹乐趣？]
　　[妈的尹鹤装谁不行，非得装那个人……绝了，他之前还被教训过，这次又作死冒充那个人。]
　　[还别说，你看这效果还挺好。场面直接鸦雀无声，碾压全场]
　　[你也不看看是提了谁！不过我是真的佩服尹鹤，之前尹鹤都被……教训成那样了，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听声音都很可怕。而且那个人还自称是尹鹤爸爸，这节目效果不直接拉满？]
　　[哦？你的意思是，那个人直接收尹鹤为义子？开始了一段禁忌父子情？]
　　[你yy别带我，我可不想被那个人盯上。]
　　半晌，才有人讷讷开口：“……那个人？”
　　尹鹤：“嗯，我是夜莺。”
　　又有人犹疑：“您……真的是那个人？”
　　“我是夜莺，”刹那，尹鹤的声音如暴风袭来，带来冬夜彻骨的冰凉，“有问题？”
　　寒意从背后慢慢裹挟而来，尹鹤的声音掷地有声，如夹碎冰瞬间击垮他们的怀疑。
　　“没有！我怎么敢怀疑您的身份。”
　　光是尹鹤敢不断自称自己是夜莺这一点，就足够俘获大票信任。
　　只要提到夜莺，夜莺那儿就会收到消息，并且“亲眼”看到这里发生的事。
　　如果真有人敢冒充夜莺，也绝不会提他的名字，除非他不害怕被报复。
　　夜莺从来不是一个大方、任人利用的好人，相反，他是所有人惧怕的恶人，是梦境世界的病毒。
　　楚柯玉不自觉提了口气，想要冒充S级，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S级，意味着梦境世界的顶级，任何人都要仰望的存在。
　　依旧有人怀疑尹鹤的身份，很快，李书南质疑道：“如果您真的是那个人，那您一定有办法证明您自己的。否则我只会认为您是洋娃娃阵营的，为了混淆视听、击败人类阵营，才编造出这样的谎言。而楚柯玉就是你的同伙，你们都是洋娃娃。”
　　楚柯玉心中擦着冷汗，这李书南是真尼玛不好骗。
　　之前他还赞李书南有想法，是个合格的B级。
　　现在楚柯玉巴不得李书南是躺赢上来的。
　　楚柯玉只能暗中祈祷，这群人千万不要长脑，乖乖让尹鹤骗才好。
　　一旦尹鹤无法证实自己是夜莺，因为说谎冒充夜莺一事，他会失信于所有人。
　　他会被人类的怀疑杀死。
　　“低级世界会限制高级玩家的个人技能与能力，这一点你们不会不知道。”尹鹤还记得小红帽所说，因为小红帽就被限制过。
　　李书南依旧迟疑：“但如果真的是你的话，一定有办法可以证明的。而且这是C级世界，你是S级……”
　　“证明？”尹鹤犀利的眸光骤然降在李书南身上，散发着浓重寒意。他的话语刻意停顿，尾音带着淡淡的讥诮，“除了我，谁还能是夜莺？”
　　“谁还敢自称夜莺？”
　　作者有话要说：　　鹤：我，夜莺，他老婆。

第19章 、洋娃娃（19）
　　这话落在众人耳中, 如下了一场瓢泼大雪，有人已经责怪地看着李书南。
　　在他们眼中，这位疯狂的S级是病毒般的存在。
　　夜莺恶名在外, 一般人就算想要模仿，都没这个胆子。
　　谁知道他后续会作出什么报复的事？谁会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楚柯玉等人焦急的眼神都快把尹鹤身上盯出三个窟窿, 尹鹤却浑然不觉危机, 优哉游哉地倚在扶手上。
　　他看着底下依旧在怀疑他的李书南，动手整了整领口, 一双清冽的眼眸微微眯起, 嘴角挂着一抹玩味的笑, 像是看到极其有趣的事。
　　有些人见过夜莺, 在看到这透着危险因素的笑容时, 像是膝跳反应般, 头皮轰地炸开。
　　有人颤声道：“就是他……我见过他。”
　　他说：“那个人的气质、表情……就是这样的！我绝对不会记错。他一定是用精神力改变了自己样貌的和身高, 这对他来说根本不是难事！”
　　“可这是C级世界, 他是S级, 他怎么进来的？”
　　“他那么神通广大, 又懂得利用规则，一定有办法潜入低级世界的。我早就觉得尹鹤这人深不可测, 原来是那位阁下！”
　　当一个人站在尹鹤这边时, 剩余的部分人因为从众心理，开始试探着确定自己的立场。
　　依旧有些人摇摆不定。
　　这比尹鹤预想中的效果好多了, 看来夜莺这疯男人的名字还挺好用。
　　这也变相看出夜莺此人有多恶劣, 他不过模仿了一下夜莺嘲弄的表情, 就吓得一票人瑟瑟发抖。
　　他们对夜莺的信任，并非发自内心的，而是被迫的。
　　因为恐惧。
　　“你们可以向梦境世界举报, 有高级玩家非法进入C级世界。”尹鹤道，“你们可以报出我的名字，举报我。这个举报是匿名的，全程由梦境总局监管，我没办法插手。因此，你们无需惧怕我的报复。
　　“但在举报完之后，你们都要听我的。你们明白我有多想要《洋娃娃》的核心道具，也知道我的行事风格。为了得到它，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我不允许任何意外发生，如果发生意外——”尹鹤稍顿片刻，嘴角迁出一道残忍冰冷的弧度，“我不介意让你们也成为意外。”
　　残忍无情的行事风格确实与夜莺如出一辙，再加上张狂的语调，此人简直是夜莺本莺。
　　有人的膝盖开始发颤，本能地想要跪下。
　　[有一说一，尹鹤模仿的是真的像，微表情拿捏得死死的]
　　[都被教训了一晚上，能不熟悉吗？估计尹鹤都恨死他了，那音频我听了都觉得残忍，一晚上的压抑声此起彼伏……唉，听者流泪。所以我把它设置成闹铃了]
　　[当下确实需要一个领头羊来团结大家，否则人心涣散，自己怀疑自己人，肯定会团灭的。尹鹤这办法虽然……作死了些，但很有用。反应挺快的，最起码我没想到这么办法]
　　[这么损的办法尹鹤都想得到，真的666]
　　就凭夜莺的武力值加疯狂程度，谁敢怀疑他的身份？
　　举报机制存在于意识，纵使夜莺神通广大，也没办法将手伸到所有人的意识之中。
　　光是心中想，是没办法将个人信息传输到夜莺那里的。
　　想要让夜莺知道，必须通过手写、口述的方式。
　　观众在外也可以进行举报，但没人敢。
　　哪怕只是靠意识，哪怕知晓夜莺不会知道是他们做的，他们也不想冒这个风险。
　　谁会嫌自己活太舒坦了呢？
　　《洋娃娃》中，也没有人敢举报。
　　此人喜怒无常，这会儿说不会事后报复，谁知道以后怎么想的？万一过了几天，夜莺突然觉得不爽，开始翻旧账。
　　那他们找谁哭去？
　　夜莺正在窗外看戏，这个角度能将里头的情景望得一清二楚。
　　他非法进入C级世界，自然不能以玩家身份暴露在大众视线下。
　　他唯一要做的，就是让这个世界快速通关，并将所有的参与度集中在一人身上。
　　他曾闯入梁颖的房间，想要击杀梁颖的洋娃娃。没想到这个世界不能单靠武力解决。
　　他想，洋娃娃无非是怪物，把所有的怪物都消灭，世界就可以通关了。
　　他之所以那么自信这个世界一定会产出核心道具，是因为这个世界有高级玩家（小红帽）混入。
　　高级玩家势必会提升世界难度，从而提高核心道具的产出率。
　　除了尹鹤，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尹鹤这个新人，让他……无法用简单的言语表述。
　　这种感觉很奇妙，明明自己对他产生诸多看法，且这些印象都是独一无二的。
　　可真让他说个一二，他又无法阐明。
　　尹鹤像是魔法般不可思议。
　　在信任值濒临崩盘的危急关头，几乎是必死的困境，尹鹤仅仅凭借三言两语，就将局势逆转。
　　极限逆风翻盘。很精彩的操作。
　　这个人很聪明，也很胆大。
　　居然利用他。
　　夜莺答应过尹鹤，会帮尹鹤解决男爵。但尹鹤这人很不乖，让他很不满意。
　　他必须要让尹鹤吃点苦头。
　　原本想在尹鹤绝境之时出现，救尹鹤于水火之中，让尹鹤明白他们之间的差距，给尹鹤好好上一课。
　　没想到自己先被上了一课。
　　尹鹤要对付一个人，根本不需要旁人出手相助。
　　他就是最强大的武器。
　　夜莺想，这已经是尹鹤的极限了。他没办法干涉低级世界过多，尤其是在主视角的关注下。
　　先前“惩罚”尹鹤，已经让世界升起警惕，他必须小心行事。
　　至于举报？他可不害怕这些。
　　没人敢的。
　　夜莺懒洋洋地靠在树上，S级优越的听力和视觉让他位于制高点观览全局。
　　直到尹鹤举报了他。
　　夜莺这边瞬间收到了举报消息，并通知他，马上会有人将他带走关押检查、核实情况。
　　脸色瞬间沉下，如同暴风雨来临的阴冷。
　　四面八方的压迫感包裹住他，树叶簌簌作响，透着危险前的安宁。
　　是黑衣人来了。
　　梦境总局是有“走狗”的，他们常年穿着黑色兜帽，是一群没有人脸的黑衣人。
　　他们没有自己的思想，是梦境监管总局意识的化身。
　　他们来抓夜莺了。
　　因为尹鹤举报了他。
　　透过镂空华丽的窗户，夜莺森森地瞪了一眼尹鹤，尹鹤此刻正全神贯注地进行指挥，根本不知晓在窗外有一双仇视的眼睛注视着他。
　　如果尹鹤拿不到核心道具，那说明此人的能力不过如此。
　　三番两次挑衅他，他会让尹鹤付出相应代价。
　　夜莺瞬间消失在延伸出的枝杈上，悄无声息地潜藏。
　　在他离开的后脚，训练有素、脚步沉稳的黑衣人整齐划一而来，寻找着非法玩家的踪迹。
　　望着空无一物的院子，黑衣人们神情肃然，缓缓遁入阴影之中。
　　尹鹤料定没人敢举报。
　　他只是静静等了数秒，选择自行举报。
　　【玩家举报成功】
　　【检测到有高级玩家非法进入《洋娃娃》（C级世界），为了保证公平，将对世界难度进行调整，并对非法玩家展开捕捉】
　　【《洋娃娃》世界等级重新评级——】
　　【《洋娃娃》，成功完成C-A+的升级】
　　【当前世界：《洋娃娃》 等级：A+】
　　【调整世界难度——】
　　【检测到玩家等级过低，不符合A+水平，为平衡世界难度，将对洋娃娃进行调整】
　　【洋娃娃无法进行飞行、爬行等非人动作，在接下来10秒内无法动弹】
　　【定格倒计时——】
　　倒计时开始。
　　洋娃娃们顿时陷入一种恐慌，如若人类已经有人知道它们的弱点，在10秒内通关是很容易的。
　　它们急忙对母体进行感知，发现母体依旧处于安全地方，这才松了一口气。
　　马上前往三楼，再从三楼赶下、将母体丢回壁炉，不可能在短短10秒内完成。
　　洋娃娃阵营依旧具有优势。
　　“赶紧上二楼！”尹鹤迅速开口，“接下来的时间里，我需要你们全力以赴，不管情况多么恶劣都要克服自己的恐惧。
　　“我一定要得到这个世界的核心道具，所以我需要你们。”
　　“我是夜莺。”
　　“我需要你们。”
　　夜莺是S级，哪怕夜莺以恶名远扬，实力却毋庸置疑。
　　众所周知，夜莺很想要《洋娃娃》的核心道具，追求自由的他甚至说过：“哪个公会能够拿到《洋娃娃》的核心道具，我就加入这个。”
　　夜莺热爱自由，他没有加入公会，就是不愿意被束缚。
　　然而为了这个道具，他愿意被束缚。
　　夜莺的名字很好用，一群人似是找到了主心骨，随着尹鹤的命令行动起来。
　　这可是S级！
　　楚柯玉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要让他们去二楼？
　　尹鹤不是应该趁洋娃娃定住的时候，赶紧带着洋娃娃下楼、烧毁吗？
　　情况不容多想，身体已经先思想作出反应。
　　这种超越思想控制的反应似乎化作本能，因为他打心底里认同尹鹤、相信尹鹤。
　　[傻逼吧，这个时候为什么不直接冲回房间把母体取出来，再把它焚烧了？？还让别人去二楼，这不是浪费时间吗]
　　[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十秒，都要浪费了。真的看不懂]
　　[这你们就不懂了吧？尹鹤是想让大家死的团团圆圆，一起聚集在二楼阵亡，黄泉路上有个伴儿。]
　　[666，大师总是快人一步]
　　[这是A+世界难度，就你们那心理素质，在里头得被吓尿。而且尹鹤就是个E级，你们指望他做出多英明神武的决策？能保持镇定就不错了。]
　　[A+？要么是A，要么是S，A+是什么意思？]
　　[这还是第一次出现A+的概念……]
　　[啊啊啊好想尹鹤通关啊！！如果尹鹤通关，凭他81%的参与度获得的精神力，可以瞬间从E级升到C级。一个世界从新人到C级，这前所未有！]
　　[对的，估计最多也是C。但前提是，他得活下来。]
　　“到达二楼之后，你们必须在最快的时间吸引、找到自己的洋娃娃，并缠住他们。”
　　“缠住洋娃娃？我们躲它们还来不及，还要主动去找它们？”
　　“我需要你们执行我的命令，而不是怀疑我的命令。”尹鹤清浅的嗓音在此刻格外富有磁性，定格时间结束，所有的洋娃娃朝二楼奔去。青年深不见底的眼眸，透着强大的镇定，“这不是要求，是命令。”
　　“不论发生什么，哪怕洋娃娃攻击你、恐吓你，只要你还有一口气在。我也要你拼劲这最后一口气，拖住它们。
　　“一旦你们恐惧、退缩，你们面临必然是死亡。”
　　洋娃娃被限制了行动速度，这会儿只爬了一半的楼梯。
　　所有人惊恐地望着楼下与自己如出一辙的脸，联想先前的骚扰，恐惧的种子早已种下。
　　他们没办法靠近洋娃娃，他们太害怕了。
　　“命运总是欺软怕硬，你越软弱，它越得寸进尺。战胜恐惧的办法，唯有直面恐惧。”尹鹤的声线骤然沉下，如同战争上的号角吹响，带来让人浑身一震的力量，“命运让不幸与苦难缠绕于你，你的怯懦只会让其变本加厉。”
　　“但真的有命运吗？”
　　“任何选择都有必然的命运，你们是作出选择的人，掌握自己命运的人。”
　　“如果你们无法作出选择，就让我替你们作出选择。”尹鹤的语调蛊惑，似是有强大魔力，“相信我，我会让你们活着。”
　　“因为我是夜莺。”
　　洋娃娃已经到达二楼，它们赤红着双眼望着人类，因为世界调整阵营难度，洋娃娃各方面素质下降。
　　先前的它们行动灵活、能飞天爬墙，习惯了灵活的身体突然被撤去力量，它们反而觉得不适应。
　　这种不适应给了尹鹤足够的时间。
　　众人刹那精神一振，体内的未知情绪似是被尹鹤彻底激发。
　　不管在现实、又或是梦境，他们永远是被打压的那个。
　　在生活中，他们被老板奴役、事事不顺心，像是个不幸的失败者。
　　在梦境里，他们依旧没有个人样。
　　好不容易望见大公会招新，以为是幸运的降临，却没料到是噩梦的开始。
　　真的有命运吗？
　　难道他们的命运就是如此，要让他们一辈子苦难相缠、永远翻不了身？
　　没人想做永远的失败者，没人想要不体面地死去。
　　他们是作出选择的人，掌握自己命运的人。
　　是楚柯玉和殷澜最先开始的，他们冲进洋娃娃阵营。
　　洋娃娃没有防备，竟一时不觉被推倒，似是多米诺骨牌齐齐倒去。
　　楚柯玉：“洋娃娃的身体素质和我们差不多！大家赶紧找到对应的洋娃娃，拖住他们。尹鹤需要去焚烧母体，只要尹鹤焚烧完母体，这一切都结束了！”
　　他们不知道何为母体，他们却为之一振。
　　一切都结束了。
　　只要他们拖住洋娃娃，一切都会结束吗？
　　面对与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孔，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充斥全身。
　　连热血都带有振奋人心的意味。
　　他们逐渐下定决心，冲进洋娃娃群中，发了疯似的寻找自己的洋娃娃。
　　因为只有自己能够伤害自己的洋娃娃。
　　场面混乱成一团，小红帽在其中帮忙，洋娃娃经过削弱之后身手变得略微迟缓，却也比大部分人要灵活得多。
　　没一会儿，小红帽就有些吃力了。
　　在二楼混战的时候，尹鹤在观察着路线。
　　从楼梯下来的话，他一定会经过洋娃娃群。
　　除非所有人都能将自己的洋娃娃拖到较远区域，但根据目前情况来看，显然是不行的。
　　许多人一直处于单方面被殴打状态，洋娃娃对其拳打脚踢，虽然掉的生命值不多，但疼痛与恐惧让他们无法保持冷静。
　　尹鹤不敢保证这时候自己下去，是否会遭到洋娃娃攻击。
　　他的生命值太少了。
　　幸运的是，楼梯口有楚柯玉守护。目前没有洋娃娃能够上来攻击他。
　　即便从这里跳下去，距离壁炉也有一段时日。
　　尹鹤猜测，当他取出母体后，洋娃娃会处于狂化状态。
　　它们会不惜一切代价保护母体。
　　“我需要你们拼劲全力攻击自己的洋娃娃，让自己的洋娃娃处于‘危险’状态。”尹鹤轻声道，“有我在，你们都不会死的。”
　　他还说：“相信我。”
　　在《洋娃娃》的规则中，状态最安全的洋娃娃会自动成为母体。
　　同时，母体会随着洋娃娃状态改变进行转移。
　　如果有洋娃娃比尹鹤的洋娃娃更安全，母体就会转移到那只洋娃娃身上。
　　既然如此，尹鹤就让所有洋娃娃都置身于危险之中。
　　当所有洋娃娃都处在【极度危险】状态之中，尹鹤的洋娃娃就是最安全的。
　　这就是确定母体的办法。
　　尹鹤说完这句话，转头冲进房间，快速打开衣柜将柜子里的洋娃娃扛起。
　　洋娃娃不重，就像是普通的巨型玩偶。
　　刹那，洋娃娃在尹鹤的肩上挣扎，它嗅到了危险气息。
　　不仅是尹鹤的洋娃娃开始狂化，所有的洋娃娃都开始暴动。
　　他们面色阴沉森森如同恶鬼，手下的攻击也逐渐变猛。
　　“滚开！”韩半双的洋娃娃猛地踹开韩半双，眼看着就要朝楼梯口飞奔而去。
　　李书南猛地抱住韩半双的洋娃娃，狠狠往回一拖，将其丢到韩半双的旁边。
　　紧跟着继续攻击自己的洋娃娃。
　　只是缠着洋娃娃没办法让洋娃娃置身危险状态，他们必须时刻攻击洋娃娃，让除了尹鹤洋娃娃之外的所有洋娃娃一直处于危险之中。
　　只有这样母体才不会进行转移。
　　他们必须直面自己，直面自己的恐惧。
　　于新文则是在原地傻傻地站着，另一个洋娃娃猛地朝他攻击。
　　李书南下意识扯过了他：“于新文，你干什么！这时候还发呆？你找死啊。”
　　突然，“于新文”直接伸手穿透李书南的心脏，抽离出的时候带出了许多组织。
　　李书南尚未反应过来，沾满鲜血的手深深的穿过后背，又从胸前穿出。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你是洋娃娃……”
　　李书南的心脏开始抽痛，这是一种充满恐惧的抽搐。
　　同时，四面八方尖锐的笑声咯咯响起。
　　“于新文，于新文，于新文！”
　　他们一边尖锐大笑，一边欢快喊着于新文的名字，仿佛这是一件多么值得庆祝的事。
　　【检测到人类阵营的衰落，世界最终判定：洋娃娃是人。更新中——名字保护转变为名字杀戮】
　　【开放洋娃娃的杀戮，致命攻击最多可到达10生命值】
　　【请人类阵营注意保护自己】
　　这一下攻击看似恐怖，其实只让李书南掉了8的生命值。
　　最让他惊讶的是，一直潜藏在他身边的好友已经不是人类了。
　　而在洋娃娃阵营的“人”，才是真正的好友，已经变成洋娃娃的于新文。
　　楚柯玉吼道：“大家别害怕，它们没办法将我们一举击杀。只是攻击力增大，我们要不断攻击它们，才会触发它们攻击我们。否则它会去楼上找尹鹤的！
　　“尹鹤！你快下来，我们会保护你、不让洋娃娃靠近你的！
　　“只有最安全的洋娃娃才是母体，一旦我们放松警惕，没有给自己的洋娃娃制造危险，那么母体就会转移。我们必须把母体确定在尹鹤的洋娃娃身上，否则我们这辈子都别想通关了。”
　　和男爵对战过的楚柯玉本身就没多少生命值，加上洋娃娃逐渐适应自己的状态，身手愈发矫健。
　　楚柯玉逐渐力不从心。
　　盛净也已经清醒过来，尹鹤大概和他说过这个世界的设定。此刻他寻找到自己的洋娃娃，发了疯似的扑上去。
　　他疯狂地在对方身上挥舞拳头，毫不在意自己的攻击是否有杀伤力。
　　这种时候，所有的洋娃娃都想着去保护母体。
　　想要触发洋娃娃的攻击，必须先行攻击。
　　尹鹤站在扶手前，望着底下的群魔乱舞，轻声道：“我没办法下楼。”
　　不等众人的心一惊，他们一边抓紧手中的洋娃娃攻击，一边下意识望向声音来源。
　　他们看向对面的三楼，只见银发青年肩上扛着一只洋娃娃，洋娃娃的身上有银链捆绑。
　　紧跟着，青年修长润玉的手撑在扶手上，继而纵身一跃——
　　他们瞪大双目，一袭长发随风张狂扬起，似是皎洁月光倾洒而下，配合清冷剔透的眼眸，刹那如天神降临撞入他们的眼球。
　　[有没有人录屏？有没有人录屏！]
　　[这个画面真的绝美啊啊啊！太好看了！！]
　　[wc直接从三楼跳下来？？尹鹤这么猛？？他现在就8的生命值，也太顶了吧！]
　　[我靠我靠我靠，之前我怎么没发现尹鹤这么好看？刚刚那一幕我真的鸡皮疙瘩起来了！]
　　所有人都不忘攻击洋娃娃，洋娃娃感知到母体有危险。
　　攻击人类的动作愈发残忍，但最多也只是让人掉了8的生命值，远远没有到达规则极限的10。
　　他们忍受着恐惧与疼痛的煎熬，面对与自己一样的脸，克服自己内心的惧意勇敢而上。
　　盛净的拳头都在颤抖，他不断攻击自己的洋娃娃，哪怕他的洋娃娃已经将他打得满脸是血。
　　那些被殴打、被欺压、被折磨，不论是青春期、又或是男爵的言语行为暴力，如泉涌似的爆发，一幕幕地出现在眼前。
　　盛净曾不止一次想过，如果他反抗，结局是不是会不一样。
　　但是他不敢，因为他是胆小鬼。
　　所有胆怯、懦弱、自卑随着蓬勃的热血烟消云散，这一次，他绝对不会再选择软弱。
　　这一刻开始，盛净不再是胆小鬼。
　　他成为了自己的英雄。
　　尹鹤的体力值下降得比生命值还要快，短短的时间内体力值下降了12，生命值则是因为跳楼下降了3。
　　他目前的生命值是5。
　　体力值下降带来的四肢绵软感并不好受，再次撕裂掌心的伤口，重复撕裂伤口带来的剧烈疼痛使他瞬间清明。
　　尹鹤：“从这时候开始，你们要加倍地攻击洋娃娃，让他们保持极度危险状态。只有这样，我的洋娃娃才会保持母体状态。”
　　壁炉距离尹鹤还有一段距离。
　　虽然他肩上的洋娃娃不重，却在一直挣扎，无疑加重他的负担。
　　因为跳楼，尹鹤的洋娃娃处于危险状态。
　　比起其他洋娃娃不断受到攻击来说，跳楼带来的危险显得微不足道，因此尹鹤的洋娃娃被判定安全。
　　洋娃娃的母体依旧是尹鹤的洋娃娃。
　　尹鹤深呼吸一口气，腿上发力朝前奔去。
　　前方突然掉落两个人影，拦在尹鹤的脚前。
　　梁颖紧紧地抱着自己的洋娃娃，不论对方如何攻击她，她都不肯撒手。
　　梁颖疯了似的朝洋娃娃挥舞拳头，毫无章法的动作，竟让洋娃娃陷入一种狼狈局面。
　　所有洋娃娃面上惊惧而又害怕，纷纷想要下楼营救母体。
　　但因为人类的纠缠无法脱身，更别说让自己处在安全状态转移母体。
　　“你快走……”梁颖喘着气。
　　“你一定要结束这一切，一定要让我活下来。”
　　“我还没成为大明星，我还没有千万粉丝，我还没拿过奖……”梁颖顿了顿，又放声地大哭了起来，“我不能死、绝对不能死！”
　　“我要活！”
　　尹鹤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继续朝前奔走。
　　期间也有其他洋娃娃携带着人类从二楼跳下，却因为人类爆发的意志力，以及顽强抵抗的决心，竟让洋娃娃无法靠近尹鹤分毫。
　　楚柯玉的生命值狂掉，已经不足10，他咬紧牙关：“尹鹤，你快点，我快撑不住了。”
　　又有人已经被打倒在地吐血不止，却依旧凭着本能拿起旁边能够触及到的物品攻击洋娃娃，为洋娃娃制造最危险的局面。
　　通关《洋娃娃》的关键是团结与信任。
　　现在他们迎来了久违的团结。
　　之前的他们，彼此怀疑、相互猜忌，对除自己以外的人抱有最强大的恶意。
　　可现在，他们没有办法，只能孤注一掷将全部希望寄托在一人身上。
　　这是一场迟到的团结。
　　属于人类，而不是洋娃娃。
　　眼看着一个洋娃娃即将抓到尹鹤，却被小红帽缠住了。
　　这个洋娃娃是于新文，或许是，已经被洋娃娃取代了的于新文。
　　尹鹤想错了，于新文并不是因为怀疑而死，而是自愿来到洋娃娃阵营。
　　他太痛苦了。
　　真正的于新文因为绝望，主动投身洋娃娃阵营献祭自己。
　　他没了活下去的欲望，所以自.杀。
　　作为交换，洋娃娃需要帮他完成心愿——杀死自己的好友，让他们也成为洋娃娃。
　　自.杀，是人杀人，同样也是洋娃娃完成出生、取代人类的途径之一。
　　于新文不处于“母体”范围，但他却可以帮助洋娃娃。
　　其它洋娃娃都是一对一，只有于新文不是，他拥有的只是一个丧失神智的人类。
　　小红帽脸都憋红了，抡起拳头给了于新文胯.下一拳。
　　于新文整个人脸成猪肝色，倒在地上哀嚎不止。
　　尹鹤惊愕地看着小红帽，小红帽老脸一红。
　　刚想催促尹鹤，尹鹤就已跨过挣扎的于新文的身体，飞奔至壁炉附近。
　　尹鹤靠近了壁炉，橘黄色的火焰呈汹涌的气势燃烧。
　　尹鹤必须将洋娃娃整个塞进去，并且要确保洋娃娃不会挣扎逃跑。
　　没有思索的余地，尹鹤将整个洋娃娃塞进壁炉，并且将双手牢牢按在洋娃娃的后背上。
　　洋娃娃想要挣脱，却被尹鹤以蛮力按着。
　　体力值不足的他气喘吁吁，火舌吞噬洋娃娃的同时，也在燃烧着尹鹤的生命值。
　　尹鹤的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烧熟，空气中甚至弥漫着淡淡的肉香。
　　只是察觉到味道来源，他们就觉得惊恐无比。
　　这味道居然来自尹鹤的手臂！
　　因为要将洋娃娃牢固地按在壁炉里，尹鹤的手臂都成熟肉了。
　　如此痛苦，他竟能全程面不改色！
　　这得多顽强的意志力才能做到？
　　纵使尹鹤的皮肉焦烂，发丝蜷缩染上星火，他依旧保持原来的动作，绝不动弹半寸。
　　看着着骇人一幕，楚柯玉双目圆整，几乎是嘶声力竭：“你疯了？你生命值就个位数，你他妈赶紧把手拿出来！在这样下去你的生命值会清零的！”
　　生命值清零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可尹鹤像是听不到楚柯玉所说的，他的脸色苍白无比，双臂都在颤抖。
　　灼烧感顺着手臂蔓延至全身，他如同置身于岩浆，随时会被迎面而来的热浪燃烧至灰烬。
　　【《洋娃娃》：  个人信息  】
　　【名  字：尹鹤 （E级）  】
　　【精神值：60  （下降中  ）  】
　　【生命值：3  （濒死区间）  】
　　【体力值：0  】
　　【幸运值：0  】
　　【声望值：0  】
　　【智力值：0  】
　　【请玩家尽快离开火源，您的生命值即将清零】
　　“你把手拿出来！”小红帽一边攻击着“于新文”，一边扭头喊着，“你不确定母体要燃烧多久，燃烧过程你的生命值也会掉。你会死的！”
　　尹鹤会死吗？
　　众人突然有些迷茫。
　　不对，他不是夜莺吗？夜莺是个S级，且手段高强，他怎么会死？
　　除非——
　　饶是生性淡漠的殷澜，此刻也忍不住沉声开口：“你真把自己当夜莺了？如果你是夜莺，你就不会犯这个蠢。夜莺是不会牺牲自己拯救别人的，他可没这么伟大。”
　　“尹鹤，你先把手拿出来，再这样下去，你会被活活烧死。”
　　“我不能松手，”尹鹤并非没试过松手，他稍微松一些力道，洋娃娃就会挣扎。壁炉很大，即便洋娃娃被绑，也可以靠翻滚离开壁炉。他的声音有些低，透着病态的脆弱，“我不会死的，相信我。”
　　这声音明明很淡，却似是带着强大力度，划过喉咙、又灌入眼眶，让整个人都温暖起来。
　　他们终于明白了，尹鹤根本不是夜莺那个魔头。
　　他冒充夜莺，只是为了将他们团结起来。
　　尹鹤是在牺牲自己，成全大家！
　　如若尹鹤说自己是别的高级玩家，他们绝对不会信。
　　可尹鹤说自己是夜莺，在他们潜意识的恐惧里，没有人会不知死活去冒充夜莺。
　　再加上举报高级玩家成功，他们对尹鹤是夜莺的小号一事丝毫不疑。
　　但尹鹤是个新人，确确实实的新人，是比他们大多数人等级还要低的E级！
　　“我之前还怀疑尹鹤，我真的太不是东西了。”有人红着眼眶。
　　“明明知道自己可能会死，明明自己只个E级，去牺牲自己保全我们大家……”有人想到自己先前嘲讽尹鹤抱大腿，恶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我他妈就不是个人。”
　　尹鹤的精神值、生命值都在下降，生命值甚至降到了2。
　　因为火焰过盛，他根本睁不开眼。
　　隔着眼皮他也能感到强烈的刺痛，像是眼珠子要被烧熟。
　　在母体被燃烧的同时，所有的洋娃娃都陷入了癫狂状态，攻击是前所未有的猛烈。
　　它们妄想脱身去拯救母体，却被人类强行绊住。
　　信任存活在两边阵营是共用的，人类失去信任值也会丧失意志。
　　洋娃娃同样。
　　洋娃娃坚信示好的就是同类，外加自己对同类有一种特殊感知，它们会全身心地相信对方。
　　人就不同了，即便对方反复证明自己，他们依旧能从中找到怀疑的东西。
　　哪怕只是芝麻绿豆大小、几乎可以忽视的存在。
　　为了自己的利益怀疑同类、自相残杀的他们反而不像人类，像是个怪物。
　　现在重拾人性的他们，才是真正的人。
　　尹鹤突然有一种预感，他缓缓睁开眼，近距离之下，烈火似是从穿过眼球。
　　在一片橘光之中，他看到另一张自己的脸。
　　痛苦地扭曲、哀嚎、乞求，如同经受人间酷刑般的惨痛。直至化成灰烬。
　　刹那所有洋娃娃开始放声哭泣，凄厉惨绝，似是为遭遇火刑的母体号丧。
　　直到尹鹤意识恍惚，生命值定格在1的时候，《洋娃娃》传来了消息提醒——
　　【母体焚烧完毕】
　　【恭喜各位通关】
　　所有的洋娃娃原地消失，像是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除了已经成为人类的“于新文”。
　　他是人类，同样也是洋娃娃。
　　[啊啊啊啊通关了！我靠！真的过了！]
　　[牛逼牛逼牛逼，真的牛逼。尹鹤真的是个狠人，直接把手伸进火里按着洋娃娃。他的生命值最后就只有1了啊！差点把我吓尿了]
　　[这是尹鹤过的第一个世界，从一开始的炮灰到反杀男爵，这世界中途还带升级的。我靠……绝了绝了]
　　[尹鹤是不是能到C级？绝对能C级了。妈的一个世界到C级，真的猛]
　　众人还未回神，在原地怔了许久。半晌才真正确认了一件事，自己居然真的通过了A+的世界。
　　在他们一行人之中，最高等级是B级，可他们居然过了A+的世界！
　　“以后说出去能吹一辈子了，老子明明是个C级，却提前体验过A+的世界。最后还活着走出来了。”
　　“我居然还活着……天啊。”
　　“我要好好谢谢尹鹤，尹鹤就是我的救世主。如果不是他，我一定会死的。”
　　他们满怀感恩与激动地来到壁炉附近，看着尹鹤将手慢慢取出。
　　青年一贯是优雅体面的，只是此刻两条手臂被烧成黑色的肌肤，是肉眼可见的恐怖程度。
　　面上也有着烧伤，将这张清隽的脸蛋破坏得让人心碎。
　　看到这里，他们心中又是一阵难受、愧疚、自责。
　　他们还记得初见尹鹤时的惊艳，当时他们还嘲笑尹鹤抱上男爵大腿，是靠美色上位的。
　　现在看来，尹鹤才是那根真·粗大腿。
　　不仅如此，尹鹤还有着圣人般宽广的胸怀，不计较他们的恶言恶语，反而舍命相救。
　　立刻有人给尹鹤跪下了，不断磕头，口中说着感激之词。像是按下一个开关，不少人都给尹鹤磕起了头。
　　尹鹤的精神值处于危险状态，世界通关后他才逐渐恢复清醒。
　　清醒之后，他看到自己的脚边跪了一群人，他的眼底逐渐变得迷惑。
　　这是什么情况？
　　世界正在结算中，因此他身上的负面伤害正在恢复中。
　　尹鹤想了想，道：“我是为了自己，不是为了你们。你们不用谢我。”
　　“尹鹤！都这时候了，你还要装吗！”梁颖突然哭了。
　　尹鹤：？
　　他装什么了。
　　他确实是为了自己。
　　这件事只有他能做，也只有他做最保险，因为他不相信任何人。他习惯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上，而不是交付他手。
　　“你明明不是夜莺那个魔头，却非要装作是他，只为了让我们团结起来。”梁颖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你为什么要拿自己和夜莺那种人比较，你们根本不是一种人！”
　　“就是，夜莺这厮恶劣至极，比男爵还他妈的坏。只要夜莺在的世界，那就是人间炼狱。”
　　“夜莺就是个畜生，每次威胁别人交出参与度，别人好不容易拿到的参与度都被他抢走了。贱！”
　　“哪怕是结算的时候，部分奖励没落到他身上，只要他想要，他都会直接去抢。”
　　“所以夜莺才是梦境世界的毒瘤，更是公认的恶人，他在恶人榜上排名第一呢！”
　　一群人刚刚死里逃生，这会儿也豁出去了，义愤填膺地将夜莺拉出来鞭笞。
　　尹鹤看着这群人对夜莺从恐惧到怒骂，只觉得挺好玩的。
　　尹鹤对恶人榜挺好奇的：“排名第二的是谁？”
　　那人冷笑：“榜上只有夜莺一人，恶人榜专门为他设置。”
　　尹鹤：……
　　那夜莺还挺牛。
　　虽然他们没有获得多少参与度，精神力奖励也没有多少，最起码活下来了。
　　他们躺赢了。
　　梁颖对尹鹤升起了强烈好感，她来和尹鹤搭话，像是极其羞耻般红着脸开口。
　　“这件事一直是我的心病，我从未和别人提起过。但您救了我，一直以来，我格外希望有人倾听这件事。但我又怕别人唾骂、耻笑我，我能告诉你吗？”
　　尹鹤微笑：“当然可以。”
　　“我父母从小把我当赚钱的工具，他们希望我成名。”
　　梁颖：“他们把我送给一个导演，说他能让我出道。可他就是个骗子，他只是给剧组打杂的。后来我怀孕了——
　　“我去剧组找他，他却不认这个孩子，我被渣男骗了。可我阴差阳错被真导演看中想要提拔我。但我怀孕了……那段时间我一直在犹豫，我不想打掉我的孩子，孩子是无辜的。但是我也要我的未来啊。”
　　梁颖说到这儿，嘤嘤啼啼地哭了起来：“后来月份大了，我还是把它打了。”
　　尹鹤轻声道：“这个时候孩子只能做引产了吧？”
　　“是的……”梁颖的整个人都在抖，闭上眼似是想将脑海中噩梦般的回忆挥去，“那个孩子很不一样，真的很不一样。”
　　“我在产检的时候，医生就说我的孩子很漂亮，是她见过最漂亮的孩子。在肚子里都这么漂亮的小孩儿，出生一定更好看。”她说。
　　因为医生的这番话，梁颖一直以为肚子里的是女孩儿。她喜欢女孩儿，因此分外期待女儿的到来，还提前置办了许多裙子、洋娃娃、女孩子爱玩的玩具。
　　但现实的残酷的，梁颖必须在未来与孩子中作出取舍。
　　直到引产手术结束，她看到胎儿才知道，原来自己的孩子是男孩。
　　孩子已经成型了，发育得很好，个头比正常月份的婴儿要大一些。医生说这个孩子很健康，如果正常出生长大的话，一定会是个很漂亮的男生。
　　医生还说，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胎儿。在她做过的所有手术里。
　　刹那梁颖就忍不住了，她本来就不想打掉这孩子，但她不愿意舍弃自己的未来。
　　她原本想生了孩子再去拍戏，但剧组没办法等。
　　剧组马上就要开机，不可能让她生完孩子。
　　更何况她要成名，怎么可以有孩子？
　　这会成为她的污点。
　　“我把孩子捐献成标本，后来在医院里看到他。他真的好小一个，因为泡在福尔马林里，头特别大。但显得他更漂亮了。”梁颖红着眼眶，“他的睫毛都还在，很长、很密，长得特别好看，真的特别好看。他的左下颌缘和肚脐眼附近还有一颗小痣，连位置都那么独特。就差那么一点儿，他就可以看到这个世界……”
　　尹鹤问：“你后悔吗？”
　　梁颖愣了愣。
　　尹鹤又问：“对于丢弃他这件事，你感到后悔过吗？”
　　梁颖怔愣了许久，拍完那部网剧之后，她爆火了一段时间。
　　名气、粉丝、通告、采访雨点似的打在她身上，有些场合她还可以站C位。
　　因为名气，她养成耍大牌的习惯。在屏幕前，她是耀眼璀璨的明星；屏幕后，她是难伺候的大小姐。
　　回想起自己百万粉丝，还有累积的人气，站在舞台上万人簇拥的满足感……
　　她说：“不后悔。”
　　梁颖说：“就算再来一次，我还是会打掉他。比起我的前途，他根本不算什么。”
　　拍戏吊威亚的时候，现场出现事故，再醒来她便是在这儿了。
　　她要回到现实，她一定要回到现实。
　　现实的梁颖处于植物人状态，她的躯壳还在，只需要攒到10000精神力就可以重生。
　　她不可能一辈子呆在梦境世界里，她要回到现实，继续做他的大明星。
　　看着对方坚决肯定的神情，尹鹤微微一笑：“不后悔是对的。”
　　有这样的母亲，即便孩子出生，也不会过得多幸福吧。
　　虽然没见过这个孩子，也再不会有机会见到他，尹鹤却不由自主为其感到可悲。
　　[这个世界怎么结算了这么久？还没结算完？]
　　[等级越高结算越慢，因为要分析玩家表现。尹鹤这一局表现真的超神了，我估计会获得1-2个成就奖励。]
　　[成就很难刷的……一个成就可以额外获得100精神力奖励，真是羡慕了]
　　[刚刚这群人是真的牛逼，居然直呼那人名字，真的6。就刚刚那么一会儿，那人的名字出现了不下二十次，而且都是骂他的]
　　[等他回去看本子得气死，不仅被人冒充，还挨骂。尹鹤完咯！]
　　[能够理解，刚刚死里逃生，总想找个地方发泄一下的。]
　　[这把尹鹤C级稳了]
　　[肯定是C级啊，B级也太夸张了……从来没有人一个世界从E-B好吗。]
　　[说不定尹鹤有希望冲下B级？]
　　[吹牛B可以，B级不可能]
　　观众会先玩家一步知道最终结算，在众人翘首以望的期待中，屏幕终于弹出了结算会话框。
　　[我草！B级？？？？！！]
　　作者有话要说：　　尹鹤：夜莺被抓住了吧？
　　夜莺：下章就来抓你。老婆，等我。

第20章 、拍卖行（1）
　　【《洋娃娃》世界结算中……】
　　【最终结算奖励：6000精神力】
　　尹鹤  81%
　　楚柯玉 12%
　　盛净  2%
　　……
　　[以上玩家按比例结算精神力]
　　【特殊成就】
　　尹鹤  「智勇双全」
　　尹鹤  「最佳队友」
　　尹鹤  「最强大脑」
　　尹鹤  「全场带飞」
　　尹鹤  「一鸣惊人」
　　[以上成就获得者, 额外获得100精神力/个]
　　——
　　【探索奖励】
　　结算内容：恭喜通关A+级《洋娃娃》
　　掉落稀有道具：《洋娃娃》核心道具（保密）
　　奖励结算：5360
　　等级结算：0-5360……成功完成升级
　　您目前的等级为B级，请再接再厉
　　*
　　[一个世界从E级-B级，这升级速度飞速到直接震撼我全家]
　　[一般人从E级-B级都得花费一年的时间……B级的男爵等人进度算快的, 都花了半年左右。尹鹤直接一个世界飞到B级，坐火箭开挂？]
　　[wc了……A级世界的精神力奖励在3500-5000之间, 最终结算奖励大部分都取中间值, 5000都很少出现。这个A+世界直接结算6000，太多了吧]
　　[说明这个世界真的很难, 你去看看《洋娃娃》版块的其他直播间就知道这有多地狱了。对比之下, 其他直播间像是幼儿园教学]
　　盛净苍白着脸走来, 打算给尹鹤治疗。
　　狼女阻拦：“不用, 尹鹤作为全场MVP拥有【通关保护】, 足够抵挡S级的致命一击。你没必要给他治疗, 浪费。”
　　盛净频繁使用自.残式治疗术, 对自己的伤害一定很大。
　　盛净低着头不语, 显然是有些怕生。
　　盛净依旧想要给他治疗, 尹鹤：“我不需要。”
　　“你的生命值只有1了。”
　　“现在已经3了, 正在回血中。”
　　尹鹤所谓全场MVP，是有优待的。
　　比如免费恢复生命值。
　　盛净抱有孤注一掷的自暴自弃心理和尹鹤合作, 他不确定尹鹤是否愿意帮他, 也不确定尹鹤有没有这个能力。
　　但他确实走投无路了。
　　盛净回想起那一天，尹鹤答应让他亲手杀死男爵, 以他自己想要的方式结束这一切。
　　男爵生命值清零、意识消失时, 嘴角挂着微笑, 和闽远死去的时候一致。
　　使用技能的治疗师会承受加倍痛苦，被抽取生命值的人反而会感到幸福。其实盛净并不能确定，闽远死去时的微笑, 到底是因为看到幻觉，还是因为抽取生命值带来的快，感。
　　闽远更希望是因为幻觉，这说明使用技能带来的痛苦没那么剧烈，最起码，在闽远死前是幸福的。哪怕是因为虚拟的幻觉而幸福。
　　“你的技能……”狼女思索再三，斟酌开口，“可以任意选择玩家抽取生命值吗？如果是这样的话，也太——”可怕了。
　　可以抽取别人的生命值，来为指定的人回血，使用技能只需要承受痛苦。
　　无解的技能。
　　他像是一个手艺精湛的窃贼，能够悄无声息地偷走你的生命。
　　这更像是一种邪术。
　　“有条件的，”盛净摇头，“对方必须对我保持信任，与我建立信任纽带。假设一个陌生人在我身边，我没办法抽取他的生命值为你回血，我只能抽取自己的。”
　　先前男爵总会和表现优异的玩家结伴，就是为了建立信任纽带。身为男爵搭档的他，自然也会被“爱屋及乌”。
　　狼女担心这是盛净掩人耳目的说法，直播尚未结束，没人会选择在大庭广众之下公开自己的技能。
　　这可是保命技能。
　　楚柯玉看着尹鹤：“所以这一切都是你的设计？故意让我和男爵产生矛盾，利用我让男爵置身于危险之中。在男爵生命受到威胁的瞬间，自然会将全部信任寄托在自己的治疗师身上。所以盛净才能将男爵的生命值抽光，我说的没错吧？”
　　“聪明。”尹鹤挑了挑眉。
　　被利用的滋味确实不好受，楚柯玉回想起当时被背叛的冷汗感，至今心有余悸。
　　楚柯玉：“你真是冷血。”
　　尹鹤叹息：“不肯全盘托出的人，是你不对吗？你害怕我设计你，所以留有后招。你怀疑我，为什么就不允许我出尔反尔了呢？况且现在的结局不是皆大欢喜吗？”
　　“但你也过于……狡诈！”楚柯玉到底没将卑鄙二字说出。
　　殷澜：“好了，别说了。尹鹤他只是留了一手，和我们没两样。他从心底里还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尹鹤玩谍中谍，他们也隐藏了道具卡。
　　男爵低估了楚柯玉的受宠程度，只是一个C级世界，花都竟舍得给楚柯玉三张道具卡。
　　楚柯玉怕殷澜出事，将其中一张道具卡给了殷澜。暂时石化对方的功能，足够殷澜逃生。
　　说白了，他们从一开始就有所保留，这场合作关系本就如泡沫脆弱。
　　“那你可真是大错特错，”尹鹤莫名其妙，“男爵对我来说，跟你们对我来说，没什么两样。？”
　　“我确实想和男爵合作。我说过，和你合作太累了，需要反复求取信任，麻烦。
　　“男爵就简单多了。”
　　“可惜男爵太忌惮我的存在，想要我的命。我只能暂时将天平倾向于你们。
　　“但这丝毫不影响我和男爵的合作。一旦男爵占于上风，我也会很乐意帮助他处理掉你们。”
　　“然而又多了个不确定因素——盛净。”
　　“在这场游戏中，男爵是必死的局面，也是最稳妥的局面。所以男爵与我的合作关系，在我这边单方面终止。”
　　尹鹤的笑让人毛骨悚然：“你们的选择如何，我不在意，我总会有办法保证我的安全。你们就不一样了。”
　　这下楚柯玉才明白尹鹤的完整计划是什么。
　　不了解世界规则的尹鹤，突然知道道具卡的存在，从而对道具卡升起了警惕。
　　他和男爵都有保命的道具卡，如若他们对尹鹤使用道具卡，对尹鹤来说是致命且无法躲避的伤害。
　　为了彻底消除这种可能性的发生，尹鹤必须让所有道具卡消失。
　　最简单的方式，就是让楚柯玉与男爵相互抵消。
　　失去道具卡的他们，又没有个人技能，他们被迫与尹鹤平起平坐。
　　即便他们是B级，远超E级的B级。
　　纯靠脑力，他们斗不过尹鹤。
　　对尹鹤来说，他属于任意一边阵营，却又都不属于。
　　反正哪条路都能走，具体怎么选择，全看他的心情。
　　唯一能确定的是——
　　尹鹤选择的那条路，一定会是通关的路。
　　这就是可怕所在。
　　原本楚柯玉以为自己只被背叛、利用了一次，没料到在不经意中他早就被利用、背叛过无数次。
　　纵使心中再不痛快，楚柯玉还是提醒道：“小心那个人和屠夫公会的子爵，他们都不会放过你的。”
　　尹鹤冒充夜莺这事儿，夜莺绝对不可能不计较。再加上在尹鹤推波助澜杀死男爵，还挖走屠夫的治疗师盛净。
　　等出了这个世界，尹鹤就要面对前有狼后有虎的报复。
　　“子爵不舍得杀我的，”马上，尹鹤的神情转为微妙，细看之下，竟是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至于夜莺，他不来找我，我也会去找他。”
　　夜莺对他做的那些混账事，他迟早会一一讨回。
　　短短的时间里，尹鹤的伤势几乎痊愈，生命值也在回满的边缘。
　　在世界即将开放出口的瞬间，一阵利风裹挟着杀意而至，沉闷压抑的氛围在周遭弥漫。
　　待他们定眼一瞧，皆是倒退一步面色大变。
　　夜莺来得匆忙，冷峻的眉眼迸发极强的侵略性。
　　右手五指舒展一番，似是猎豹狩猎前的活动筋骨，让人不由得脊背一凉。
　　夜莺缓步踱来，每一步都透着沉重压迫。他的目光不离尹鹤，没有废话：“核心道具给我。5000精神力。”
　　尹鹤不久前才收到核心道具，是一张薄如蝉翼的皮。
　　道具说明也只有寥寥几字，简单得很。
　　冥思苦想许久，也没有琢磨透该道具的作用。
　　对尹鹤来说，这个道具像是垃圾。对夜莺来说不是。
　　习惯了抢人胜利果实、乖张无常的夜莺，竟会主动提出交易的方式。
　　看来夜莺真的是很想要这个道具。
　　尹鹤想了想，他得让兰郁（葬礼当事人）重生，还得为其塑造一个躯体，需要15000精神力。
　　“五千太少了。”
　　众人脸色青白交错，虽然他们之前口嗨得比谁都起劲，但真的对上夜莺，他们连对视都不敢。
　　尹鹤竟敢大胆拒绝夜莺要求，还嫌弃5000太少。
　　五千精神力不少了好吗！
　　尹鹤A+世界《洋娃娃》里也才获得5360的精神力。
　　最关键的还是，提出交易的人是夜莺。
　　若是在以往，夜莺想要什么直接靠抢，绝不会如此绅士地商量。
　　夜莺眯起眼眸，散发着野兽捕猎时的危险：“你在和我讨价还价？”
　　尹鹤淡声道：“您给出的价格并非我的理想价，我的理想价是一万精神力。
　　“这是公平交易。”
　　“只可惜，我并不喜欢公平。”
　　夜莺缓步朝尹鹤走来，高大的身躯随着一举一动带来无形威压，甚至有人已经闭上眼，不忍再看接下来发生的血腥画面。
　　深色的眼眸像是映着深不见底的大海，他低下头捏住尹鹤的下巴，仔细端详片刻，又嫌恶似的甩开手。
　　“5000精神力，拒绝，是吗？”
　　“是的。”
　　[作死！]
　　[这人不直接抢都是天上下红雨、老母猪上天，尹鹤还敢坐地起价？嫌自己命太长？？]
　　[这时候尹鹤就应该卖个人情给他，有了他的保护，屠夫也不敢轻易动尹鹤。尹鹤在做什么啊？！为什么要拒绝他，还tm嫌钱少涨价？？]
　　[完了完了完了，尹鹤难道看不出来这人已经生气了？！]
　　尹鹤看出来夜莺此刻很生气，如果不是核心道具在尹鹤身上，恐怕夜莺就直接动手了。
　　虽然夜莺现在也会动手。
　　四面八方如遭遇扭曲变形，巨大的挤压感让尹鹤不自觉闭上眼。
　　等到再睁开眼，周围已经不是世界出口的模样。
　　这里黑漆漆一片，黑暗中银光闪烁。
　　一阵危险气息蓦地裹挟而来，后背缓缓贴上宽厚的胸膛。
　　夜莺从后伸臂绕过，毫不怜惜地攫住尹鹤的喉咙。
　　脆弱纤细的脖颈，仿佛微微用力就会折断。
　　“你猜猜，你的那群‘朋友’会不会来救你。
　　“忘了提醒你，这里是我的空间盒子。
　　“他们找不到你的。”
　　没人能找得到他们。
　　尹鹤处于孤立无援的状态，或许本来就没有人可以帮他。
　　如同草原上被猎豹追逐的羔羊，费劲浑身解数奔跑，却因为实力的悬殊，不得不被咬破喉咙，化作猛兽的腹中餐。
　　冰冷的银甲手套位于喉间，尹鹤被迫抬起头，眼眸却是微垂往下。
　　即便面对未知的恐惧与无尽的黑暗，他也丝毫没有怯场。
　　“你不肯交出核心道具，我也有办法拿到。”
　　“杀了我，对吗？”
　　与参与度同理，一旦这个人死了，道具也会从背包掉落。
　　届时夜莺想要什么，只是动动手指的事。
　　夜莺挑了挑眉：“你知道？”
　　尹鹤：“知道。”
　　脖间五指骤然发力，语调却是漫不经心的懒散：“知道你还故意找死？”
　　尹鹤伸手按住夜莺的手臂，讨好地在上头描摹画线，察觉到夜莺的手一顿，才笑吟吟地开口：“核心道具不在我身上。”
　　“你又在耍什么花招？”
　　“就算杀了我，你也拿不到核心道具。因为我没把核心道具放在背包里。”
　　指腹在夜莺的手臂上轻轻一点，尹鹤轻松道：“杀了我，你就等下一次《洋娃娃》世界开放吧。”
　　夜莺脸都绿了。
　　不同世界的刷新时间没有规律，上一次《洋娃娃》世界刷新，已经是半年前的事。
　　不论尹鹤所说是真是假，光这态度，就可以惹怒夜莺。
　　他将下颚抵在尹鹤的肩上，二人几乎面贴面，五指逐渐蓄力：“那就让我证实一下，你究竟有没有撒谎。”
　　夜莺依旧动了杀意。
　　“别呀。”
　　尹鹤强忍脖间窒息感，艰难地侧过头，鼻尖与蹭过夜莺的面颊，唇瓣不小心擦过夜莺的下颌。
　　似是被这个吻惊到了，夜莺手上力度卸了不少。
　　尹鹤得寸进尺轻咬夜莺下巴，暗示道：“这不是还有另一种办法证实吗？”
　　夜莺骤然松开手，改按着尹鹤的肩膀反身一转，将其压在墙壁上，质问的语调中透着无尽寒意：“你一贯会这么勾.引人？”
　　“倒也不是，只是看到您，就克制不住对您的倾慕。”尹鹤眉眼弯弯，“我对别人可不这样。”
　　话语婉转动听，态度诚恳真诚。
　　仿佛尹鹤此刻的真心天地可鉴、毋庸置疑。
　　加上这副极具欺骗性的相貌与身段，确实容易让人着魔。
　　可惜夜莺并非贪图美色之人。
　　夜莺面无表情看着尹鹤演，可惜梦境世界没有演艺圈。
　　否则就以尹鹤这演技，绝对是影帝水准的存在。
　　“你要怎么证实？”
　　带着银甲的手被另一只手包住，逐渐往下带，夜莺的眉头松了又皱、皱了又松，反复数次，也没搞明白尹鹤的路数。
　　尹鹤被他按着肩、背对着他，因此尹鹤看不到后头的画面，只能全凭直觉试探。
　　夜莺有些热。
　　他的手定格尹鹤腰间，这是隔着冰冷的金属质感，也可以清晰感受到的纤细。
　　然后，尹鹤用夜莺的手隔空打开了他的背包。
　　夜莺：？
　　这里是夜莺的空间盒子，尹鹤的部分权限受到限制。
　　尹鹤甚至没办法纯靠自己的力量打开自己的背包。
　　他猜测这是某种压制，也许是来自二人悬殊的等级，又也许是维度。
　　尹鹤捉着夜莺的手半晌，才打破了这种压制，让自己能够随意进出自己的背包。
　　夜莺心猿意马了一阵，却等到这样的结局，心中升起微妙的落差感。
　　整理好思绪，他游览尹鹤的背包。
　　背包格子里装满了威士忌，还有一个酒杯。
　　夜莺：“你还从《洋娃娃》世界里顺走了这么多酒？”
　　世界任务虽然变态，但对玩家很大方。
　　虽然《洋娃娃》世界的古堡是欧式背景，里头的食物、酒水却丰富多彩。
　　就拿酒窖来说，里头珍藏年份久远的酒水。
　　威士忌的种类多样，尹鹤自然不能放过。
　　“我这叫拿，不叫顺。”尹鹤松开了夜莺的手，“看好了吗？”
　　里头确实没有核心道具。
　　尹鹤早知夜莺不会善罢甘休，被举报也不会轻易落网，才提前备了一手。
　　夜莺这么想要核心道具，他非不让夜莺轻易得逞。
　　一万精神力都不舍得给，还想要核心道具？想屁吃呢。
　　“看完了，”夜莺说，“又没看完。”
　　不等尹鹤反应过来，一阵光亮突兀地从上方照下，下意识闪躲闭眼。
　　等到光线稍微弱了一些，尹鹤才试探性地睁开眼。
　　前方摆着一张床，床上铺着被子。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人，尹鹤不由得回忆起熟悉的事。
　　不·是·吧。
　　虽然尹鹤脸皮厚，但三番两次被一个男人羞辱，还是以这样的方式，也是没办法接受的。“这是什么意思？又要‘惩罚’我了？上次几乎通宵的‘惩罚’还不够？”
　　看来尹鹤不错，对那夜记忆犹新。
　　尹鹤当然忘不掉。
　　说夜莺王八蛋都是夸他的，身为轻微失眠患者的尹鹤，因为夜莺的恶劣行为，加上几乎麻了的感官体验，竟困意丛生。
　　夜莺让尹鹤休息片刻，又无情将其弄醒，继续惩罚。
　　如此反复数次，尹鹤难免处于崩溃边缘。
　　“惩罚的事另外再说，这次不一样。”
　　夜莺终于见到尹鹤露出警惕的神情，心满意足地看着对方打算逃跑的姿态，长臂一伸将其困进臂笼，慢条斯理开口。
　　“这一次，是检查。”
　　尹鹤：……
　　他想骂人。
　　其实尹鹤没打算跑，这是夜莺的空间盒子，就算他长出翅膀都飞不出去。
　　逃跑？不，这是情.趣。
　　尹鹤的指尖若有若无地在夜莺手背上敲点：“您要怎么检查呢？”
　　眼前是一片浓郁的暗色，仿佛被深渊吞噬探不到边际。
　　尹鹤乖巧地躺在床上，时有冰冷的金属触感传递。
　　经过一段时间的适应，他已经熟悉了这种冰冷。
　　逐渐地，属于肌肤的柔软取代了这种死气沉沉的寒意。
　　尹鹤的汗毛竖起，泛起一阵鸡皮疙瘩。
　　侧倾过头，却被无情捏着下颌偏转，被迫抬起头。
　　“口腔，没有。”
　　尹鹤差点呕出来，夜莺的指头格外修长，检查的动作也毫不留情。
　　尤其是在检查舌根底下的时候，动作堪称粗鲁。
　　“胸口，没有。”
　　尹鹤耐着好脾气：“这个地方怎么藏东西？”
　　夜莺笑：“你迫不及待地开口，只会让我以为此处另有玄机。”
　　“我倒是不介意您再检查一遍。”
　　夜莺也认为胸口附近藏不了东西，方才不过逗逗尹鹤。
　　“腰部——”
　　“痒。”
　　仅仅一个字，就让夜莺顿下指尖动作。
　　夜莺掀了掀眼皮，见那张一向云淡风轻、假笑连连的脸上，镀上浅浅的红霞。
　　“大影帝，又开始装？”如鹰隼般的眸子审视指尖底下的周围，见泛起的红痕，夜莺皱眉，“你是什么做的？一碰就发红？”
　　尹鹤佯装委屈：“我也不想这样，既然您这么嫌弃我，那就别碰我了。”
　　夜莺垂眸凝视，方才挪移指尖的地方分外灼眼，底下是纯色的白，浮着的是艳丽的玫红，二者交织，如冰天雪地的一朵红梅。
　　夜莺毫不留情地掐了掐，尹鹤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样的反应让夜莺更是冷嗤：“娇贵。”
　　尹鹤异常的反应只会让他心生警惕，并怀疑此处暗藏秘密。
　　但根据手下的触感、视觉的打量来看，又毫无异常。
　　夜莺的直觉一向很准，虽和尹鹤没有过长接触，却也知晓此人诡计多端，绝对不会轻易示弱。
　　当下的这副姿态，虽万分动人，却教人无法掉以轻心。
　　将按的举动改为搓，试图从中发现暗门机关。
　　很快他便发现自己错得彻底，这里根本没任何机关，也没有任何能藏物什的密道。
　　空气荡起一声低哼，微微弱弱、宛若幼猫哭啼，吸引夜莺目光掠去。
　　那双细长的眉眼逐渐浮上水光，如烟雾缭绕般缥缈。
　　“夜莺阁下，检查出什么了吗？”
　　这态度更是反常，夜莺几乎认定尹鹤将核心道具藏在此地。可惜理想与现实相悖，反复检查之后，却一无所获。
　　莫非这是尹鹤的障眼法？
　　让他误以为核心道具藏在此处，口中哼哼唧唧，实际声东击西。
　　夜莺想，也不是没有可能。
　　“正常说话，别说话带喘，难听死了。”夜莺冷声下了结论，“腰部，没有。”
　　尹鹤真诚道：“夜莺阁下，你找不到的。我看您也很痛苦，不如结束这场检查。你看我一黄花闺男，与你孤男寡男呆在一起，不合适吧？”
　　夜莺笑了：“你还会不好意思？”
　　“当然了，”尹鹤自然而然接话，“我这人嗓门小、脸皮薄，大点声说话都会脸红，您还是——嗯……”
　　夜莺的手掌扣着尹鹤的小腿，掌下肌肤盈润细腻，比白炽灯还要晃眼。
　　夜莺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这不挺大声的？怎么不脸红？”
　　尹鹤默了。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人，这么不按套路出牌，不走寻常路的人。
　　一边看不起他“娇贵”、轻浮的言行举止，一边又很喜欢看他演戏。
　　仿佛夜莺最大的乐趣，就是看他作秀。
　　夜莺也懒得继续和尹鹤插科打诨，而是做起了正事——
　　继续检查。
　　尹鹤在这里人不生地不熟，推心置腹的好友一个都没有。
　　核心道具一定在尹鹤身上。
　　“腿部，没有。”
　　尹鹤觉得自己像是煎饼，骤然被翻了个面。
　　雪白的后背在散乱的发丝下半遮半掩，连带腰窝的下陷都显得暧昧起来。
　　指腹点在尾椎处，继而，沉寂的嗓音缓缓递来。
　　“不在身体外，那会不会在，身体内？”
　　尹鹤半转过头，发丝凌乱下，线条姣好的颈部拉出一道优美弧线，是无声邀请。
　　“那您要不要进来检查？”
　　暗示性十足的口吻，反倒让夜莺升起一股冷意。
　　解开对尹鹤的银链束缚，极其嫌恶似的从一边取过湿巾擦拭五指。
　　尹鹤坐起身，慢条斯理地穿着衣裳。他的动作极其随意，一点儿都没有受制于人的惊慌狼狈。
　　他猜的果然没错，夜莺根本不知道核心道具长什么样。
　　估计整个梦境世界，都没几个人知道。
　　尹鹤将其贴在了腰上，这个最显眼的位置。
　　也正是夜莺犹豫最久的位置。
　　银白色的丝带将头发散散地束好，脖颈间泛着细细密密的疼。
　　夜莺不止一次掐他脖子了，这该死的变态。
　　不打算偷看的夜莺，眼神不知道为什么扫了过去。
　　尹鹤纤细匀称的腿懒懒地曲起，形成一个弯折的弧度。
　　是很随意的坐姿。
　　同样也是暗示性十足的坐姿。
　　尹鹤朝他勾了勾手指，眼底氤着摄人魂魄的引子。
　　鬼使神差之下，夜莺走了过来，俯下身近距离看着这张足以迷惑人心、具有欺骗性的脸蛋。
　　平心而论，这张皮囊确实不错。
　　难怪能让男爵动心。
　　蓦地，尹鹤手中凭空出现一瓶酒，狠狠地朝夜莺门面砸去。
　　夜莺轻而易举地躲过偷袭，尹鹤又朝他另一边脸狠狠地甩来一耳光。
　　啪——
　　这一声响亮至极，几乎耗尽尹鹤的浑身力气。
　　以至于尹鹤手掌与面颊分离后，掌心是热辣辣的灼烧感，那股热辣感几乎要让他的血液沸腾。
　　爽，真爽。
　　太他妈的爽了。
　　这一巴掌给积压已久的阴郁情绪开了个闸门，随着夜莺左脸高高肿起而畅通无比。
　　夜莺脸瞬间沉了下来。
　　这不止是他第一次挨尹鹤耳光。
　　原本他是想寻仇的，可见尹鹤小人得志的面孔，好像也没那么生气了。
　　“你就这么喜欢打人耳光？”随着嘴角牵动，是密密麻麻的疼。
　　尹鹤这一巴掌，直接把夜莺半边脸打麻了。
　　覆眸去望尹鹤的手，因为力道过大，导致肌肤出现分层。
　　刺目的红与白皙的红杂糅在一起，格外晃眼。
　　让人忍不住想将剩余部分的纯白也染上红。
　　“不，”尹鹤后退两步，因为这一巴掌，小脸蛋灿烂得过分，“我只对您这样，夜莺阁下。”
　　夜莺不咸不淡：“挨耳光还成了我的特权？”
　　尹鹤倒回床上，双手撑着床面，身躯后仰抬着头，幸灾乐祸地笑了。
　　“您还是赶紧跑吧。
　　“抓您的人马上就要到了。
　　“虽然不知道先前您是怎么逃避捕捉的，但这一次，您还可以逃吗？”
　　“保重呀，夜莺大人。”尹鹤的笑容扩大，显然是愉悦极了，接着，他的语气又有些遗憾，“只是可惜了这瓶好酒，这可是限量的苏格兰威士忌。”
　　夜莺都要气笑了，他居然还比不上一瓶限量款威士忌？
　　就刚刚那一巴掌，足够尹鹤死好几回了。
　　不等夜莺教训尹鹤，空间盒子处于剧烈动荡，同时，夜莺这边不断收到违规消息。
　　不仅是非法进入低级世界，更是触发了对尹鹤的通关保护。
　　夜莺违反规则，并且是连续违反好几条。所以黑衣人要来抓他了。
　　先前黑衣人没抓到他，这一次梦境总局一定会派出更难缠、更智能的人来抓他。
　　他又被摆了一道。
　　还是因为同一个人。
　　夜莺眼眸深沉地望着尹鹤，几乎是一字一字蹦出：“你给我等着。”
　　每个字眼都浸着杀意。
　　感受到清晰的能量波动，夜莺已是不能再等，电光石火撤了空间盒子。
　　他们回到了原地，大家都还在出口守候着。
　　有人惊呼：“尹鹤恩人，你还活着啊！我还等着给你收尸呢。”
　　尹鹤笑着看了他一眼：“那可多谢你了。”
　　另一人推搡了一把：“乱说什么呢？什么收尸，尹鹤恩人这不活的好好的？”
　　不过他们还真以为尹鹤必凉。
　　但他们记挂着尹鹤的恩情，在这里蹲着，等夜莺处理好尹鹤把尸体丢出来，他们也好给尹鹤收尸。
　　没想到尹鹤这么强悍，居然能死里逃生。
　　不等他们感慨，另一个人影出现在眼前，他们吓得瞬间噤声，连大气都不敢出。
　　夜莺顶着半边高肿、甚至泛着血丝的脸，深深地看了一眼尹鹤，快速闪身消失在原地。
　　一行人在原地一动不动，确定夜莺不会回来，才试探性挪动脚步。
　　楚柯玉好奇走来，费解：“他就这么放过你了？”
　　尹鹤心情不错，尾音带着快活的上扬：“他怎么舍得杀我呢？”
　　盛净迷茫地看着尹鹤光着的脚：“你的鞋子呢？”
　　由于太过得意忘形，居然忘了穿鞋。尹鹤淡定道：“忘了穿。”
　　“……你没事脱鞋干什么，”楚柯玉狐疑地扫视尹鹤，衣衫不整、可疑至极，“他对你做了什么？你当真一点事都没有？”
　　“他对我做了什么？”尹鹤眨了眨眼，“夜莺把我丢在床上，用他的道具银链锁住我的手脚，让我无法动弹。”
　　楚柯玉：……
　　大家：！
　　楚柯玉眉尖皱紧，他不是个爱八卦的人。当下也忍不住追问：“然后呢？”
　　“然后夜莺摘下了手套，亲自检查我的身体。”
　　“……啊？”
　　检查什么？
　　若不是情况不对，他们都要破口大骂，你他妈是不是没睡醒。
　　“接着呢？”
　　“接着夜莺想进入我的身体内部。”
　　“……”
　　[没有退出直播间是正确的选择，我听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
　　[太顶了吧……所以他是抓着尹鹤去小黑屋play了？不是吧]
　　[现在的男孩子怎么这么开放？这种私事都拿出来说，真是不要脸。麻烦说的时候细说，具体一些，不要这么棱模两可好吗？]
　　[那他时间也太短了吧……这才过去了几分钟啊？]
　　[4分29秒，有一说一，时常确实太短。还没感觉到就已经结束，惨]
　　[空间盒子和外头流动时间不同的。说不准外头一分钟，里头一小时。]
　　[有道理！]
　　[哇靠，那不就是4.5个小时？这也太猛了吧我的哥！]
　　“你牛。”楚柯玉是真的佩服尹鹤此人，“然后你就从了？”
　　尹鹤懒懒地将自己的发丝绕到耳后，斜睨了他一眼：“当然不从。我给了他一巴掌，抵死不从。”
　　这种私事本不好多问，但楚柯玉还是忍不住好奇心：“为什么？他长得不是还不错吗？”
　　若是真借此攀上夜莺，尹鹤从此都能横着走。
　　楚柯玉可不觉得尹鹤是因为保守害羞。
　　此人脸皮极厚，又极其能屈能伸。
　　不过是打一炮，对尹鹤来说跟挨一针没区别。
　　“长得是不错，就是——”尹鹤一脸为难，“发育得不太行，我就不细说了。”
　　楚柯玉：…………你这说的还不够细？
　　[所以尹鹤拒绝他的小黑屋play，是因为他细？？]
　　[这句话真的精髓，不细说了，不就是拐着弯嘲讽他细吗？]
　　[这个话题也太刺激了吧，我的天，E级菜鸟因为S级大佬太细拒绝求爱。S级大佬临走前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心中满是不舍、怀念、与深藏的爱意。这一次选择放手的是你，我有我的骄傲，我绝不会再回头！]
　　[这明显是尹鹤编的好吗，他分明是因为黑衣人抓捕才落荒而逃，你们说得都是哪跟哪儿]
　　[你怎么知道是编的，难道你看过那个人的鸡？知道他细不细？真相到底怎么样，就等你一探究竟。]
　　[别yy了，屠夫公会的人在外头蹲着尹鹤呢。等尹鹤出去，就是命丧黄泉之时]
　　尹鹤似乎很想吐露细节，楚柯玉拒绝了尹鹤想要细说的想法。虽然他挺好奇夜莺八卦，但他对夜莺的尺寸如何实在提不起兴趣。
　　楚柯玉：“我们出去吧，你记得跟我们一起走。”
　　尹鹤：“那就谢谢你的保护了。”
　　楚柯玉：“谁保护你了，别自恋。”
　　盛净心情忐忑，他联合外人算计男爵这件事，子爵不会放过他的。他跟在尹鹤身后，尹鹤时不时回头看他，并露出安抚一笑。
　　似乎再告诉他，不会有事的。
　　尹鹤看着手中的黑宝石扣子，心想如果要是把这拿去卖，能卖多少精神力。
　　这是他刚刚从夜莺身上拽下来的，看起来挺贵。
　　夜莺抠抠搜搜，一万精神力都不舍得给，却舍得用这么好的扣子。
　　可惜了这枚价值不菲的扣子，拥有一个傻逼主人。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了出来，望着同样浩浩荡荡的一群人。
　　身着统一服饰的男人们围成一圈，领头男人穿着欧洲时期的贵族服饰，生得一副西方面孔。
　　是男爵的义父，子爵。
　　外围同样站立了不少人，多数是尹鹤的新晋黑粉，此次前来，特地来看偶像送命。
　　虽然他们粉了尹鹤没多久，但相逢就是缘，不能陪偶像功成名就，亲眼看偶像断头也是不错的。
　　黑粉们期待、雀跃，总觉得这场好戏不会那么简单。
　　男爵是子爵的唯一继承人，更是子爵一手调.教出的公会成员。
　　子爵绝不会善罢甘休。
　　黑粉们飞速运转大脑，尹鹤会怎么死呢？子爵会怎么折磨他呢？
　　真是让人期待。
　　子爵面无表情地站在正中央。
　　最先出来的是楚柯玉，看到花都的标志后，子爵眉宇间的厌恶如黑云压来。
　　看到紧随其后的尹鹤，这股子负面情绪散去不少。
　　只见子爵动了动足尖，缓步朝前走去。黑粉们的心高高悬起，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来了！
　　尹鹤弄死了子爵辛辛苦苦培养的继承人，子爵能放过他才见鬼。
　　只见子爵略微低头，望着比他矮上一截的清隽青年。
　　对方看起来纤细病态，甚至称得上弱小。
　　如同花瓶的存在，竟能全程控场，并利用别人铲除异己，达到目的的同时滴血不沾。
　　男爵的实力在一众新人中，算得上顶级人才。
　　却栽在眼前之人手上。
　　这个人很危险。
　　同样，也很迷人。
　　子爵还欲往前，楚柯玉以人身横在前方，面色不善地望着子爵。
　　没有理会楚柯玉的无礼，他一个S级，没必要和A级计较。
　　子爵望着尹鹤，缓缓开口：“做我儿子，如何？”
　　黑粉们点点头，对，就是这样，放狠话环节，等等——
　　什么？
　　做你什么？
　　做你儿子？！
　　此人说话还真是直接，上来就问一个陌生人要不要认我做爸，也是没谁了。
　　尹鹤刚欲拒绝，又见子爵微抬下颚，英俊的面孔满是沉淀过后的冷静：“我会倾尽全力培养你，让你成为下一个男爵。”
　　尹鹤：“抱歉，我没随处认人做爹的习惯。”
　　全场惊掉下巴，这是什么剧本？不应该是复仇剧本，怎么变成现场认亲了？
　　最关键的是，尹鹤拒绝了。
　　子爵：“那就做我唯一的继承人。”
　　说来说去，还是想认他当儿子。
　　尹鹤将碎发绕到耳后，对子爵的执着感到惊奇，一番思索过后，细长的眼眸微弯：“那你得问问夜莺愿不愿意了。毕竟——
　　“他也想当我爸。”
　　子爵皱眉：“他？”
　　尹鹤：“是啊，子爵阁下必然也看过直播。夜莺曾偷偷潜入我的房间，逼我喊他爸爸。我因为抵死不从，还挨了一顿毒打。怎一个惨字了得。”
　　所有人：？
　　尹鹤真诚地给着建议：“要不你和他商量一下，谁才是我爹？等你们商量出来结果，我再认你们之中一人做爹也不迟。”
　　所有人/子爵：……
　　提到夜莺，子爵的脸色有些难看。
　　他曾在S级世界里碰到夜莺，原本想着二人同为S级，桥归桥路归路，井水不犯河水。
　　谁知道夜莺根本没有等级概念，他才无所谓对方是S级又或E级，只要是他看中的，就得是他的。
　　夜莺看重他这边的参与度，直接动手来抢。
　　夜莺逼迫屠夫成员交出参与度，大部分成员胆小怕事，根本不用夜莺动粗，泪眼汪汪地将参与度交了出来。
　　原以为同为S级的自己可以幸免，没想到夜莺连他都不放过。
　　关键就是这里，他们同为S级。
　　若是子爵任由夜莺抢夺参与度，岂不是将脸面丢在地上践踏？
　　子爵当然不肯交出参与度。
　　对于子爵的抗拒，夜莺倒也没说什么，只是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
　　随后二人大打出手，几招过后子爵不敌夜莺，被硬生生“打”掉参与度。
　　S级高级玩家之间少有杀戮，因为他们的水平相当，很难将对方击毙。
　　争夺参与度的主要方式就是对决。
　　对决之中谁获得胜利，谁就能够掠夺对方的参与度。
　　这件事是子爵毕生的耻辱。
　　“做我的继承人，我可以帮你对付他。”子爵道。
　　看来夜莺这死变态仇家不少，瞧子爵这神情，怕是恩怨已深。
　　不过子爵连夜莺的名字都不敢喊，说明子爵确实不是夜莺的对手。
　　尹鹤不想与子爵明显结仇，夜莺一人就够他吃一壶了。
　　“不如先加个联系方式，我们以后慢慢讨论？毕竟是我的终身大事，我需要好好考虑一番。”
　　黑粉们目瞪口呆，屠夫公会的高层子爵不把尹鹤碎尸万段都是奇迹再现，尹鹤居然说先加个好友要考虑考虑？
　　还人生大事？这又不是娶老婆。
　　如果是别人，子爵早就甩脸色了，但这人是尹鹤。
　　他看过尹鹤的直播，表现确实很好，资质、潜力都比男爵优秀。
　　男爵知道子爵对尹鹤有兴趣，甚至有让尹鹤取代男爵的想法，所以男爵才起了杀意。
　　尹鹤提前察觉到这点，因此必须除掉男爵。
　　他们两个人都很聪明，不言而喻，尹鹤要更胜一筹。
　　他喜欢恶毒的人，更喜欢聪明的坏人。
　　很显然，尹鹤不管是哪一点，都很符合他的标准。
　　子爵：“我已经发送过好友申请，你通过一下就可以了。”
　　子爵不打算逼得太急，就如同尹鹤所说，这种事需要好好考虑。
　　反正尹鹤已经招惹了夜莺，等他再遇上夜莺几次，知晓夜莺有多难缠后，一定会主动认他做爹。
　　他不急于一时。
　　尹鹤只会是他的儿子。
　　半晌，尹鹤面露歉疚：“抱歉，实在有点不熟悉这个面板。可以教我一下，怎么通过好友申请吗？”
　　子爵意味深长地看了尹鹤一眼。
　　没想到自己看中的儿子居然是个小白中的小白，他在原地等了半天，都没等到尹鹤通过好友申请。
　　若不是尹鹤就在他面前，他还以为尹鹤在故意耍他。
　　子爵手把手教：“先打开面板，右下角倒数第二个标志，点开，然后选择消息提醒。”
　　尹鹤顺着子爵的步骤去做，三下五除二就通过了好友申请。
　　“子爵大人，你比夜莺温柔多了，你一定会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将他与夜莺放在一起对比的吹捧还算受用，子爵提前感受了一下做尹鹤爹的感受，发现还不赖。
　　尹鹤，阴险狡诈、天资聪颖，生得好看，一张嘴也会来事儿。
　　临走前子爵不忘提醒：“核心道具最好早点处理掉，他不会轻易放过你。你可以拿到拍卖行，实在不知道怎么处理可以交给我。”
　　交给子爵岂不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尹鹤笑着点头：“好的子爵，感谢您临走前还要尽一下父亲的义务，父爱如山。比起同样想当我父亲的夜莺，他确实应该向您好好学习。”
　　子爵心满意足地走了。
　　原以为会爆发一场惊天动地的复仇，没想到全程平淡如水，双方只动口不动手，贯彻君子之风。
　　唯一的动手，还是子爵手把手通过好友教学。
　　这让黑粉们有些失望，又有些混乱。
　　子爵还真把尹鹤当自己儿子对待了？看子爵那样子，似乎对尹鹤这儿子格外满意。
　　最意外的还是盛净。
　　子爵看到他却没把他抓走，而是忽视他的存在，是不是说明他自由了？
　　尹鹤看着盛净：“我们现在去哪儿？”
　　盛净愣：“啊？”
　　很快盛净道：“我买不起房子，平时都是住屠夫公会提供的成员宿舍……如果我们精神力够的话可以住酒店，但高级酒店很贵，我们住不起。”
　　“高级酒店一晚多少？”
　　“基础房也要2000精神力一晚，套房的话5000起步。”
　　尹鹤：……
　　所以他在A+级世界出生入死，还不如人家酒店卖一晚套房值钱？
　　楚柯玉正想找机会报答救命之恩，立刻主动提供援助之手：“我有一个小公寓，不介意的话你们可以暂住。”
　　尹鹤当然不介意，先道谢：“谢谢。”
　　将钥匙递给尹鹤，楚柯玉压低嗓子：“把核心道具给子爵是最好的选择，子爵说得没错，夜……他对《洋娃娃》的核心道具很执着。”
　　“夜莺说过，哪个公会能拿到它，他就愿意为哪个公会效力。
　　“这个回报对中上游公会具有致命吸引力。”
　　情况比尹鹤想的要恶劣。
　　这确实是个烫手山芋，加上核心道具对尹鹤毫无用处，他必须早些处理。
　　“谢谢你了。不过我以后该怎么还钥匙？”
　　“你通过一下好友申请，还我的时候提前说一声就好。”楚柯玉意味深长，“顺便告诉你一声，你上仇杀榜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夜莺：怎么会有这种人，哼哼唧唧乱我心意（怒）

第21章 、拍卖行（2）
　　楚柯玉没有好心肠到为尹鹤解答这些疑惑, 花都人已经来了，他与殷澜在众人的簇拥下离去。
　　临走前，他不忘看了一眼尹鹤。
　　楚柯玉在花都的地位很高, 有权利与女王爵共坐，将殷澜安顿好后, 他来至一顶华丽奢靡的马车前。
　　与其说是马车, 又像是舟。
　　马车四周镂空纯黑纱幔笼罩，明珠镶嵌作灯照明, 风起纱扬, 清晰望见轿中之人。
　　女人懒懒地靠在躺椅上假寐, 雪白的手臂搭在胸前, 她的脸上有着黑色面纱, 将这副美貌衬得愈发美艳。
　　女王爵坐起了身, 腿部缓缓移动, 脚尖着地。
　　匀称纤细的小腿暴露于空气之下, 是肉眼可见的肌肤细腻。
　　黑色面纱下的红唇微启, 沙哑的烟嗓缓缓在耳畔响起：“为何不多带点人手？”
　　女王爵对自己人一向不吝啬, 她确实命令楚柯玉带殷澜升级，却没让楚柯玉一人前往。
　　这次楚柯玉险些丧命, 她很不满意。
　　楚柯玉单膝跪下, 自请责罚：“是属下失职，女王爵如何惩罚, 我都认。”
　　娇艳的眉头微微蹙起, 女王爵支着头平静地望着对方, 是与艳丽样貌不符的性感烟嗓：“告诉我，你有什么错。”
　　“我骄傲自满，险些让殷澜丧命。我也没让殷澜有足够多的参与度——”楚柯玉越是往下说, 女王爵的脸色越是难看。
　　女王爵看了楚柯玉一眼，楚柯玉住嘴后才收回目光。若有所思：“那个新人尹鹤，你认为如何。”
　　“是个可造之材，”楚柯玉毫不犹豫道，“但他心思过重，恐怕不甘平庸。”
　　“听说子爵向他抛出了橄榄枝？还有……他？”
　　“是的。”
　　即便是花都的女王爵，也不想招惹夜莺。
　　不是不敢，而不是不想。是觉得麻烦。
　　如果和夜莺有关，女王爵又有些犹豫。可一想到尹鹤的精彩操作，她又蠢蠢欲动。
　　“给尹鹤发送邀请函，我允诺他高级成员的位置。如若拒绝，就不用再花费心思。”
　　*
　　尹鹤对梦境世界不熟，全程由盛净带路，顺便，盛净给尹鹤科普了什么叫仇杀榜。
　　仇杀榜是悬赏榜上的一种，用于寻仇，如同杀手拿人钱财□□。
　　像夜莺颁布的《洋娃娃》核心道具悬赏，只要雇主缴纳成交金额的20%作为手续费，则可颁布任务。
　　不过一个为道具，一个为杀人。
　　梦境将会自动评定该任务等级，给赏金猎人作为参考。
　　一个雇主可以颁布多个任务，只要有足够多的精神力。
　　如果赏金猎人不能在规定时间内完成雇主要求，信用会扣分，也会影响下次接单。
　　仇杀榜，顾名思义，夜莺想要他的命。
　　盛净见尹鹤面色深沉，知道这件事很严重，刚想安慰，就听尹鹤问道：“我的人头值多少精神力？”
　　盛净：“5000。”
　　尹鹤啧了一声，嘲弄：“真抠门。”
　　原本想劝对方不要太在意的盛净，突然改口：“您还是稍微在意一点吧……”
　　盛净可不想那么早死，他还没复活闽远呢。
　　他也知道尹鹤也有一个想要复活的人。
　　这也是尹鹤答应收留他、帮助他的重要原因之一，他们有着共同目的，而拥有共同目的的人不会轻易翻船。
　　“公寓的地段不错，但是并不安全，”盛净为难道，“很多高级玩家都住那里。”
　　他们住楚柯玉的公寓确实不大方便。
　　自从和男爵搭档以来，盛净就没涨过精神力，每次获得的参与度都要强行上缴。
　　所以他现在依旧是C级。
　　一个B级，一个C级，去住A级以上玩家聚集的地方，确实不大安全。
　　盛净试探着：“您打算怎么处理核心道具？”
　　尹鹤：“脱手最快的方式只有拍卖。”
　　“其实还可以去黑市，但黑市不受梦境总局监管，很容易出现交易纠纷。我们还是不去了，”盛净想到尹鹤走两步路就掉1的体力值，放弃黑市的想法，“拍卖行是受梦境总局监管的，全场保护交易双方以及货物安全，官方、正规，如果卖家出售的物品价值不菲，还会提供贵宾级待遇。包括5000一晚的套房。”
　　就凭这5000一晚的套房，尹鹤也得去。
　　盛净是真心实意想要尹鹤在梦境世界出人头地，毕竟他已经上了这艘贼船。
　　尹鹤越强大，盛净越安全。
　　目前没有公会敢要他。
　　他的技能太危险了，并且他还有合谋外人杀死自己搭档的前科。
　　盛净建议二人用精神力改变下样貌，尹鹤一听改变样貌数值需要花费500精神力，毫不犹豫拒绝。
　　尹鹤不怕，盛净怕。
　　盛净更改了自己的样貌身高，给自己多调了20厘米的身高，这也让他比尹鹤高上一点。
　　不仅如此，盛净还贴心地花费20精神力买了个椎帽给尹鹤。
　　否则就尹鹤这惹眼形象，走到哪儿都是人群焦点。
　　一路上盛净和尹鹤科普不少有关梦境世界的规则，对规则这一块，尹鹤听得很认真。
　　毕竟只有深度了解规则才能掌握，最后加以利用。
　　走在半路，世界公屏突然炸了。
　　【花都公会向玩家尹鹤发送了入会邀请】
　　[这是啥情况？花都？？]
　　[我靠……我震撼了，花都居然会主动邀请玩家？花都不是一向审核严格严进严出吗？]
　　[我跪了，鸟哥牛逼。]
　　【屠夫公会向玩家尹鹤发送了入会邀请】
　　【屠夫公会向玩家尹鹤发送了入会邀请】
　　【屠夫公会向玩家尹鹤发送了入会邀请】
　　[？？屠夫？！]
　　[这俩公会有仇啊！怎么一起看上尹鹤了？]
　　[尹鹤这回可真难说，去哪个公会都会和另一个公会结仇。不过也无所谓了，反正都是结仇，是我我选花都！]
　　[屠夫还专门发三次，还真是……什么都要攀比。]
　　[尹鹤怎么还不接受？也是，这个抉择太困难了，是我我也得考虑很久。]
　　[尹鹤别tmd考虑了，公会邀请有时间限制的，一分钟后邀请就失效了！]
　　一群玩家为尹鹤担忧，然而尹鹤只是扫了一眼，就继续和盛净聊天。
　　盛净对梦境世界很熟悉，他初来乍到，确实该好好了解一下。
　　一分钟过去了，两方势力都没有得到回应，世界公屏是死一样的沉默。
　　如若玩家接受公会邀请，会在整个世界公屏播放。现在毫无消息，只能说，尹鹤谁都没答应。
　　论坛飞速开贴讨论。
　　——这新人真牛逼，对俩大佬公会鸟都不鸟，不愧是鸟哥！
　　——是真的牛逼，把俩公会的核心成员耍的团团转，同时还带走了男爵。我擦，你是没看那操作，帅死了。
　　——新人很难出头啊，尤其是像尹鹤这种优秀新人，不加公会很容易被针对的。中下游公会没人敢要尹鹤的，因为怕得罪恶人榜那位。
　　——确实，这俩人算是结仇了。
　　花都。
　　女王爵坐在黑色丝绒椅上，地上是纯黑的毛绒地毯，她光着足落在上头，浑身上下透着慵懒气质。
　　她单手支头，另一手执着书卷。
　　楚柯玉有些为难：“尹鹤他……”
　　女王爵声线沙哑：“拒绝了？”
　　“没拒绝、但也没同意。”
　　“知道了。”
　　厚重的烟嗓听不出喜怒，好像早就预料到这一步，她看了一会儿文件，将文件轻轻放下。
　　“听说男爵想动你？”女王爵美艳的面孔掠起杀意，“屠夫这群不长眼的杂碎。”
　　楚柯玉不想因为自己引起公会纠纷：“不是的，只是小矛盾。”
　　女王爵微冷的眸子射了过去，让楚柯玉瞬间低头认错。
　　女王爵注视顷刻，收回目光，叹了口气：“退下吧。”
　　*
　　拍卖行的装修极其具有科技感，极具现代科技感的大厦高耸入云，由特殊的玻璃质地建造而成。
　　二人来至拍卖行门口，无人接待，甚至因为二人平庸的打扮，引起了部分人的白眼。
　　尹鹤视这些视线于无物，走到前方：“我想拍卖物品，程序怎么走？”
　　前台看了他一眼，一身穷酸货，连个像样的道具都没有。轻视的他难免有些怠慢：“什么玩意儿？直接丢这吧，我给你看看。”
　　盛净握住尹鹤的手臂：“有专门的鉴宝师的，你不用给他看。”
　　前台笑了：“要鉴宝师看，那也得拍品是个宝啊。你能拿出什么宝贝？”
　　尹鹤看着狗眼看人低的前台，突然笑了，只是这笑不掺杂任何情绪。
　　前台心中发怵，却认定对方不是大人物。
　　他混这行也有一段时日了，还算有眼力见，稍微有点名气的人，浑身上下都是宝贝。哪根眼前这人似的，衣服都像洗发白了。
　　隔着椎帽，前台倏然觉得自己脊背有些凉。
　　尹鹤轻声道：“不知道什么样的拍品，才算是宝贝呢？”
　　前台见对方好声好气，更是认定心中所想，嗤笑道：“最起码也得B级世界以上产出的玩意儿吧。”
　　“哦，B级。”尹鹤淡笑道，“在你眼中，B级就是个宝贝。看来你的见识不过如此。”
　　“你——！”前台怒了。
　　“吵吵嚷嚷做什么？”负责人从内走来，厉声道。
　　前台委屈：“有人闹事！”
　　负责人眉梢一吊，一股威严散发而出。显然是不好招惹的对象。
　　审讯的目光在尹鹤身上游走，这人看起来……确实不像是个人物。
　　像是来耍他们玩儿的。
　　也不怪前台和负责人这么想，经常有一些浑水摸鱼的混子，拿出一些废物玩意儿糊弄他们。浪费他们时间精力，烦人得很。
　　尹鹤就很符合混子形象。
　　不过负责人多了个心眼，稍微客套了一下：“这位客人，您想拍卖的物品是什么？”
　　尹鹤：“《洋娃娃》世界的核心道具。”
　　前台和负责人面色骤然一变，前台惊呼：“怎么可能！”
　　负责人心中忐忑不安，他虽然没看过直播，却也知道名声大噪的尹鹤。他仔细看了看对方，不确定是不是本人。
　　为了以防万一，负责人反手给了前台一耳光，寒声道：“谁准许你在贵客面前大呼小叫的，还不道歉。”
　　前台是个关系户，在这儿当差，工资高又轻松，哪里受过这样的气？
　　但看着负责人严苛的神情，他咬紧下沉，几乎是咬牙切齿道：“对不起。”
　　尹鹤笑：“你说话了吗？是我聋了吗？”
　　前台唇瓣大幅度哆嗦，显然是被气得，他想还嘴。在负责人的视线下，只能憋下这口火。
　　前台愤愤道：“这位先生，对不起！”
　　尹鹤这才心满意足地收回目光。
　　负责人急忙将尹鹤二人带到贵宾区，小心翼翼地看着对方：“您确定是《洋娃娃》世界的核心道具？”
　　“我确定，”尹鹤淡道，“但我有个条件，我拒绝展出我的道具。”
　　负责人：“这不符合规矩……”
　　哪有拍卖物品不展出物品的？难道对着一堆空气拍卖吗。
　　万一版不对货，最后有麻烦的还是他们拍卖行。
　　尹鹤：“我愿意走梦境总局担保，如果我提供的货品并非《洋娃娃》道具，我愿意承担一切赔偿，包括梦境总局处罚。”
　　提到梦境总局，负责人的脸色就有些微妙。
　　哪怕是他们做生意的，也不想牵扯到梦境总局。
　　因为其中的程序太麻烦了，包括那群不好对付的人，都是一桩麻烦事。
　　但《洋娃娃》的核心道具实在吸引人，不少赏金猎人都希望用其结交夜莺。
　　夜莺甚至说过，如果哪个公会能拿到这个道具，他就加入这个公会。
　　能赢得夜莺的加盟，对公会来说是致命吸引。
　　一旦《洋娃娃》的核心道具出现在拍卖会上，整个拍卖场都会疯的。
　　短短的时间内，负责人已经分析完其中利弊。
　　反正尹鹤说了，他肯走担保，如若尹鹤拿出假货来应付，最先受到制裁的人也是他。
　　他们拍卖行无非就是损失一点信誉分。
　　如果尹鹤拿出的是真货，他们拍卖行将名声大噪。
　　做生意本来就是一场赌博。
　　“我看过您的直播，认得您的声音。你就是尹先生吧。”负责人压根没看过，套着近乎，“我并不是信不过您，您的能力出众，是整个梦境世界耳熟能详的事实。只不过——”
　　“如果您非要走担保来证明您的诚意，我们拍卖行将全力配合。
　　“毕竟我们拍卖行一向以客户的意愿为先，我们承诺，满足客户的一切要求。”
　　隔着椎帽，尹鹤嘴角嘲讽地一扯。
　　说的比唱得还好听，那你倒是别让我走担保。
　　“我们需要落脚的地方。”
　　“这个您放心，我们拍卖行会安排合作酒店，竭诚为您提供最优服务。”
　　窗外的风吹拂而过，椎帽被吹得歪斜，顺着缝隙望见椎帽下清冷雅致的面孔，负责人瞳孔骤缩。
　　这人生得也太过精致。
　　他的过人之处并非出众的外貌，而是那股摄人心魂的气质。
　　尹鹤将椎帽推正，温声道：“有劳。”
　　正规拍卖行的服务到位，不仅包来回接送，还派来一个专属管家。
　　虽然尹鹤觉得，这个管家是来监视他们的。
　　尹鹤也没有逃跑的想法，管家送来担保合同，尹鹤仔细看过，又让盛净帮忙看。
　　由于男爵的奴役，盛净对这些事倒是很精通。
　　越是想，越是觉得拉拢盛净是正确的决定。
　　尹鹤对这里太不熟悉了，必须有一个熟悉这里环境的人，告知他一些规则。否则只靠自己摸索，很容易走弯路。
　　盛净确定过后，尹鹤开始写下保证文字。在写完最后一个字的瞬间，合同生效。
　　他的个人面板出现一个红色的古老标志，尹鹤猜测，这是监管效果生效的效果。
　　见尹鹤签完字，管家才松了一口气。一般的卖家都很少愿意签署这份合同，因为谁都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谁知道牵扯到梦境总局，会发生什么意外。
　　管家笑吟吟地拿着合同走人，尹鹤突然喊住了他：“等等。”
　　管家面露警惕，莫非尹鹤是后悔了？但也没用，合同已经生效了。
　　“我想了解一下你们拍卖行的规则，有类似的手册提供吗？”
　　“有的。您稍等，我马上让人送来。”
　　管家后退了两步，微笑：“请您五分钟后下楼去取，由于这家酒店的私密性较好，寻常人无法上楼。这也是为了保证贵客的隐私以及安全，您放心，除了您主动喊客房服务与点餐，不会有人上来打扰。在这里，你可以做任何您想做的事。”
　　管家暧昧地看了一眼盛净。
　　尹鹤/盛净：……
　　尹鹤特地要一间房，并不是因为特殊癖好，而是觉得两个人在一起比较方便。
　　毕竟他一个纯小白，连面板控制都整不明白，有盛净一个活体说明书在，可以省去不少事。
　　而且这个套房是二室一厅的。
　　盛净和尹鹤科普，现在的酒店比较危险，有些人为了赚取精神力，专门在酒店里装摄像头。
　　然后偷拍别人这样那样的视频，上传到论坛里作为付费视频。
　　虽然梦境总局严打，总有漏网之鱼。
　　“我们俩大男人，也会有人偷拍吗？”
　　“说不准。之前有人想拍男爵的桃色八卦，顺便给我房间也装了一个摄像头。第二天我就在论坛看到我的视频了。”
　　尹鹤原本想问你一晚上在做什么？
　　再看盛净坦坦荡荡的样子，多半是睡了一晚上。五分钟到了，思索再三，尹鹤还是抓上椎帽，推开房门往电梯楼道走。
　　梦境世界不同于任务世界内的光怪陆离，梦境世界秩序井然，甚至比现实世界还要先进。
　　这里更像是小说里的修仙世界，强者为尊。
　　就是人面板设计得太复杂，每次他都看得眼花缭乱，最后干脆不看。
　　许是低着头沉思的缘故，尹鹤没有注意到侧方有人。
　　他的左肩被重重地撞了撞，疼得他眉尖一拧。
　　他的体力值又在掉。
　　幸好掉的不是生命值。
　　椎帽被撞得歪了歪，索性取了。伸出手触及到上沿，顺着缝隙，尹鹤瞧见对方的面孔。
　　摘椎帽的动作改为扶正，袖口稍稍挽起露出一小截纤细手腕，圆润的尺骨清晰立体。
　　夜莺倾侧过头，若有所思地望着这节异常精美的手腕。
　　他见过这骨头，似乎……还摸过。
　　尹鹤镇静自若，想继续往前走，身后却传来喝止声。
　　“等等。”
　　恨不得拔腿就跑，但尹鹤还是强行冷静，转过身，切换着声线：“有事吗？”
　　这声音沙哑、粗粝，像是被烟熏火燎过似的。
　　夜莺想，这应该不是尹鹤。
　　虽然声音可以通过精神力修改，但凭尹鹤稀罕精神力那劲儿，绝不可能浪费在这上头。
　　“你东西掉了。”
　　夜莺弯下了身子，捡起地上的一枚椭圆黑宝石，莫名有些眼熟。
　　尹鹤伸过手快速接过，匆忙地道了句：“谢谢。”
　　在尹鹤的指尖即将触及掌心的宝石时，夜莺突然反手一握，宝石被困在二人的掌心之中，如同陷入无法挣脱的牢笼。
　　夜莺的力气很大，大到能让尹鹤被迫感知到宝石的轮廓。
　　“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的手挺好看的。”
　　尹鹤：“是吗？那您可以松开我的手仔细看。握着反而看不清。”
　　夜莺抬起手，宝石落于被握得发红的掌心之中，在黑色的衬托下，愈发显得对方肌肤细嫩。
　　真是娇气。
　　夜莺想。
　　夜莺：“你是上来打扫的？”
　　尹鹤顺着往下道：“嗯。”
　　“那你为什么不称呼我‘主人’？”
　　“……主人，十六楼不是我这样的人能多待的，主管知道，我要被罚的。”
　　夜莺嘴角弯起，手臂横在腹前，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再喊一声。”
　　尹鹤毫无心理负担：“主人。”
　　“再喊一声。”
　　“……主人。”
　　“大声点。”
　　“主人。”
　　“带点感情，太平淡了。”
　　“主人= =。”
　　“你们主管没教过你们朗诵吗？要富有感情、真诚朗诵地喊。”
　　“主人！”
　　不等夜莺继续找毛病，尹鹤便按捺不住：“我真的该下楼了，如果主管知道我在工作时间闲聊，一定会罚我工资。我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
　　夜莺“哦？”了一声：“你和主管报我名字，他不会扣你工资的，反而会给你涨工资。”
　　如若尹鹤真是这里的员工，别说涨工资，恐怕主管当夜就把尹鹤送夜莺床上了。
　　能让夜莺升起兴趣侃侃而谈许久的人可不多见。
　　早就知道夜莺这人真的有毛病，没想到对方病到无药可治。
　　拦着他不让他走，让他在走道里不断喊主人，还必须带感情朗诵。
　　他看夜莺不是S级玩家，是S级脑瘫。
　　但他又不敢轻举妄动，毕竟夜莺是个S级，身体各方面数据都优越于他。他一贯是个能屈能伸的。
　　在任务世界里可以靠外力智取，在外头可不行。
　　夜莺一只手都能捏死他这个小残废。
　　直到尹鹤真的有些不耐烦了，夜莺大发慈悲才放他离开。尹鹤如蒙大赦，脚底生风来至电梯前，旋风似的蹿进电梯间。
　　青年的衬衣款式有些紧身，若有若无之下，姣好身形玲珑剔透，似是散发着无声邀请。
　　夜莺背靠着墙，嘴角扬起的弧度危险又兴奋。
　　尹鹤为何出现在这家酒店的十六楼，根本不用他费劲地去猜。
　　看来尹鹤是真的很想摆脱他的纠缠，只可惜——
　　他们没法子两清。
　　那一巴掌，让他的脸用高阶药物都无法瞬间恢复原样。
　　可见尹鹤当时下手有多狠、多用力，以至于让他的口腔都破了皮。
　　现在回忆起当时的画面，面颊、口腔都是绵延刺辣的痛。
　　更让夜莺难以忘怀的，是当时内心的震撼与微妙颤动，好像情绪被人勾走了似的。
　　这是他从未有过的体验感。
　　夜莺的舌尖顶了顶腮帮，似是回忆当日的痛觉。
　　很久没有人让他这么疼过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夜莺解锁技能——看骨识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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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拍卖行（3）
　　拿过拍卖行送来的规则手册, 尹鹤顺便去前台问了问十六楼的入住情况。
　　今天只有他和盛净办理了入住，至于夜莺，他猜测是酒店给夜莺长期留房。
　　拍卖行也没有得到夜莺会来的消息。
　　尹鹤在电梯间一路上升都带着警惕心理。
　　夜莺不可能没认出他, 不说破并非放他一马，而是刻意戏弄他。
　　这就是属于S级的恶趣味。
　　回到房间后, 盛净已经检查完摄像头, 尹鹤坐在沙发上翻开规则手册：“他和我们同层楼，你见到他的时候不要打草惊蛇。”
　　片刻后, 盛净才反应过来“他”是谁。
　　“他对拍卖行没有兴趣, 这么多年来, 他也没去过几次拍卖行。”
　　因为夜莺想要的基本靠抢, 根本不用去拍卖行淘。
　　想拉拢他的公会也不少, 他若真想要什么, 一大堆公会愿意替他动手。
　　“而且我在论坛确认过, 他为了躲避黑衣人捉拿, 转眼进了个S级世界。两个小时前刚通关, 又进了另一个S级世界。”
　　至于论坛的帖子, 夜莺恶名远扬，如同高中时期的教导主任巡逻令人胆寒。
　　他们身为带手机的学子, 专门有个帖子记录夜莺最近动态, 防止倒霉遇上。
　　“除非——”盛净突然抬眸。
　　尹鹤接话：“除非他在2个小时内就结束了S级世界。”
　　尹鹤上次见到夜莺是6个小时前，而夜莺在2个小时前又进了一次S级世界。
　　黑衣人的追捕具有空间性, 一旦跨越多个世界层面, 黑衣人便无法追随。
　　这就是夜莺无缝衔接两个S级世界的原因。
　　夜莺刚出《洋娃娃》世界, 闪身溜进S级世界，并在6个小时内结束两个S级世界，大摇大摆出现在此地。
　　盛净也是确认过夜莺不会来拍卖行, 才推荐尹鹤来这里。可这会儿夜莺在，事情就大条了。
　　谁都没料到夜莺会这么猛，竟能6个小时过俩S级世界。
　　尹鹤翻着拍卖行手册，漫不经心道：“他不一定是来拍卖行的，放轻松。而且卖家也有单独的包厢，我们遇不上他的。”
　　尹鹤没想到的是，VIP客户也会有单独包厢。
　　他们看着夜莺从对面长廊走过，默默地拉上这边包厢的帘子。
　　打开自己的数据面板一瞧，自己的幸运值依旧是0。
　　看着自己连着好个0，尹鹤沉思片刻。
　　尹鹤：“你的个人数据有0吗？”
　　“没有，”盛净说，“最低的也是60。你这种多项数值为0的情况并不多见。”
　　尹鹤想，自己不愧是个倒霉蛋。
　　这都能撞上夜莺。
　　拍卖会马上开始，拍卖会没有提前告知买家会有《洋娃娃》产出道具，而是卖了个关子。
　　引起消费者好奇与兴趣的同时，又给拍卖会赚了波噱头。
　　其实他们怕夜莺直接来抢。
　　即便他们拍卖行受梦境总局的保护。
　　拍卖行临时受到夜莺前来的通知，立刻升起十二分警惕。
　　他们绝对不能让夜莺知道，他们在拍卖洋娃娃的核心道具。
　　因为开了窗、拉开了帘子，因此可以听到同样没有关窗的隔壁房间声响。
　　隔壁房间的门开了。
　　“我随便看看，你们不用管我。”夜莺的语调一贯漫不经心，他随口问了句，“压轴拍品是什么？搞得还挺神秘。”
　　负责人有些尴尬：“这……阁下，这是保密的。”
　　夜莺没有为难对方的想法，本来就是随便问问。底下拍卖即将开始，他随意摆了摆手，让其退下。
　　第一个拍卖物品是来自A级世界的道具——替死娃娃。
　　“当您受到攻击、身上拥有致命伤的时候，您可以将伤口转移到替死娃娃身上。仅可以使用一次，起拍价——100精神力，每次加价不得少于50精神力。”
　　“1000。”
　　“2500。”
　　“……”
　　这种能够保命的道具，一向是诸多玩家的心头好，也是最容易卖出高价的拍品。
　　在各种任务世界中，参与度倒是其次，命才是最重要的。
　　虽说A级以上就有几率获得个人技能，可能获得的人，都是参与度前几的选手。
　　这种情况下，保命道具就显得尤其重要。
　　公会也会四处收集保命道具，以备不时之需。
　　谨慎起见，尹鹤将窗户关上，压低嗓子道：“他们出手这么大方？一个世界都赚不了这么多精神力。”
　　盛净轻声：“您想，拥有保命道具的他们，可以尝试更高级的世界，赚取更多精神力。更何况，性命哪有精神力重要？他们现在花费的精神力，虽然可能会让自己等级倒退，却等于有了第二条命。花费几千精神力买一次重生，不值吗？”
　　值得。
　　精神力与等级挂钩，B级需要3500精神力。
　　尹鹤在上一个世界里获得5360精神力奖励，如若花费3000精神力拍下替死娃娃，他的升级就会下降到C级。
　　精神力不仅是货币，更是维持等级的关键要素。
　　大部分人都会保级，比如尹鹤的B级需要3500精神力，但他还剩余1860。对尹鹤来说，1860就是可支配金额。
　　大部分公会也会有专门的小金库，里头存放着成员上交的精神力。这部分精神力作为货币流通。
　　尹鹤问：“这部分精神力可以用作等级升级吗？”
　　盛净：“通过非任务世界获取精神力升级的玩家，必须在一周内进入该等级世界，并获得60%以上的参与度。否则无法定级。”
　　假设尹鹤在E级获得别人赠予的3500精神力到达B级，他必须在一周内进入B级世界，获得60%以上参与度，并保证通关。这叫定级。
　　否则他不仅还是E级，连升级所消耗的精神力也会消失。
　　风险过大，大部分玩家不会采用这个途径升级。
　　替死娃娃的价格飙升到了5000，尹鹤心中发酸。
　　卖道具比做世界任务赚多了。
　　“您放心，您的道具放在压轴出场，价格只会比替死娃娃更高。根据以往的成交价来看，最低的成交价是1万。”盛净安慰道。
    1万。
　　尹鹤瞬间就精神了。
　　扣掉拍卖行的10%手续费，尹鹤可以拿到手9000精神力。加上自己的精神力……
　　他只需要再随便过一个世界，就可以复活兰郁。
　　尹鹤刻意贴墙坐，隔壁的房间传来细微的关门声，他松了口气。
　　只要夜莺不在，拍卖会就不会出乱子。
　　尹鹤必须要拿到尽可能多的精神力。
　　为了确定夜莺走了，尹鹤喊来服务员，似是不经意打听隔壁的信息，抛出想要结交的想法。
　　服务员微笑道：“抱歉，您的隔壁包厢并没有贵宾，您是否听错了？”
　　尹鹤：“也许是我听错了吧。”
　　现在是月初，大家的钱包都很充裕，成交价一个比一个高。B级世界的道具，都飙升到了3500。
　　B级世界的奖励结算在1000~2000之间。
　　尹鹤甚至开始做着美梦，说不定光靠这个拍卖，他可以顺便把自己复活到现实。
　　终于轮到压轴拍品。
　　“接下来是本月最后一件拍品，也是这次压轴的物品，”拍卖师微微一笑，“许多工会、高级玩家费尽心机想要得到它，愿意为它付出一切代价。甚至有B级玩家因此丧命，它可以为诸位带来不可估量的长远利益。”
　　底下有人等不及了：“你别卖关子了，压轴拍品到底是什么啊！”
　　拍卖行每次都会有压轴拍品，但不会每一次都大肆宣传。尤其是在拍卖开始的前一天进行宣传。
　　从商人的角度来看，提前一天预热、打广告是愚蠢的做法，最起码也该提前一周预热，否则广告钱都回不了本。
　　可拍卖行不计较这点得失，也要营造压轴拍品的神秘感，可见这个道具有多珍贵。
　　拍卖行再三确认过，夜莺已经离开了。
　　夜莺来拍卖行本就是随便看看，看了一会儿觉得没劲，就走了。
　　夜莺一走，拍卖行的人兴奋了，他们的机会来了。
　　“大家稍安勿躁。”拍卖师背后的屏幕一闪，出现了几个大字，“我们的压轴拍品是——A+《洋娃娃》产出的道具！”
　　随着拍卖师的声音响起，全场哗然，如炸开锅的沸水震耳欲聋。
　　“A+《洋娃娃》？确定是A+的那个世界？”
　　“还有哪个A+？整个梦境世界也就一个A+例子！”
　　“就是昨天干掉男爵的那位新人？和那个人纠缠不清、子爵想收他当儿子的那个？”
　　“应该就是他！”
　　突然，有人质疑道：“那为何没有拍品展出？你不会耍我们吧。”
　　一般的拍卖品都会进行展出、介绍，最起码能让他们看个样子。他们议论许久，也没见拍品展出。
　　他们看了个空气。
　　拍卖师：“因为此件拍品的特殊性，不方便展出。但卖家愿意走梦境总局担保，并签署相关协议，本次交易将全程受梦境总局监管。诸位可以放心拍品的真实性！”
　　听到这儿，他们仅剩的犹疑都没了。
　　“赶紧联系会长和财物，我们必须加大预算。目前我就带了50000精神力，我怕出现意外。”
　　“50000还不够吗？”
　　“你看对面黑幽灵会长，是子爵护着的人，因此和男爵关系匪浅。男爵死了，黑幽灵会长定会为他报仇。夜……他说了，哪个公会可以拿到《洋娃娃》的核心道具，他就愿意加入哪个公会。如果那个人加入黑幽灵，想要替男爵复仇，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吗？到时候我们花都就很危险，毕竟男爵的死，楚柯玉也逃不了干系。”
　　花都的人十分谨慎。
　　他们与屠夫公会的关系很紧张，而黑幽灵与屠夫公会交好，若是黑幽灵得到夜莺，对花都来说很危险。
　　谁都不想对上夜莺。
　　另一边黑色服饰的下属对身侧人道：“会长，对面是花都的人。他们也想参与竞拍。”
　　“就花都那点财力，也配和我们竞争？”墨诀嘴角勾起一抹哂意，“拿出十万预算，再联系财务拨出五万备用。”
　　“这会不会太多了……”下属愕然。
　　墨诀：“照我说的办。”
　　黑幽灵这边势在必得，一旁公会几乎晕厥。
　　黑幽灵居然拿出了十五万精神力预算，这谁拼得过？！
　　这边是统一服饰的黑，另一边则是大片的白。
　　“教皇，我们要参与竞拍吗？”身穿纯白礼服的人，低头询问着。
　　教皇面如春风和煦，眉眼温和，缓缓地摇头：“花费太大，我们不参与竞争。”
　　“可是牵扯到那个人——！”下属着急。
　　这么多年来，多家公会一直在明争暗斗，之所以没有掀起大风浪，是因为没有出挑的人才。
　　如若夜莺加入了某家公会，势必会引发公会洗牌。
　　说不定公会排名都要更变。
　　对他们公会来说，排名影响不大。可夜莺的加入，一定会让明日教廷更上一层。
　　说不定能干掉第一公会！
　　“即便我们想要，也争不过其他人。”教皇无奈地看向四周，众人的眼神里满是疯狂火热，“明日教廷不参与这次竞拍，传达下去。”
　　下属异常不甘：“是。”
　　拍卖师说的话，在场的人已经听不进去了。
　　有公会开始警告竞争对手，不要参与竞争，否则就是与他们树敌。
　　小公会战战兢兢，根本不敢参加竞拍。
　　底下嚣闹的场面正合尹鹤心意，他道：“看来他还是很受欢迎的。”
　　这些公会如此激动，都是因为夜莺。
　　尹鹤对夜莺难得有了些好感。
　　盛净：“他能力出众，精通每个类型世界，有他在的世界绝对会通关，剩余人准备躺赢就好，他像是一个强大到没有弱点的bug。而且公会排名很久没有刷新过，如若有了他的加入，公会地位也会水涨船高。”
    6个小时不到的时间通关两个S级世界，实力不容小觑。
　　会场的气氛愈来愈火热，众人之间的火.药味越发浓重。
　　这不仅仅是一个道具的争夺，更是不同公会间的竞争。
　　谁能拍下A+《洋娃娃》核心道具，就说明谁的资金更充裕，同时还能拉拢夜莺。
　　这是尊严之战。
　　拍卖师和负责人异常激动，他们对夜莺的离去进行再三确认，才敢将压轴拍品抬上场。
　　这还没开始拍卖呢，众人就已经摩拳擦掌准备出价了。
　　今天一定会刷新拍卖行的成交价新高记录！
　　黑幽灵会长墨诀自信十足的声音在会场内回荡：“这个道具，我要定了。我倒是要看看，你们谁敢跟我抢！”
　　墨诀稚嫩的脸上傲慢无比，语调嚣张。
　　一想到黑幽灵，就可以理解了。因为黑幽灵公会真的很有钱。
　　拍卖师从业以来，就从未见过如此激烈的氛围，场面紧绷到如拉到极致的弓弦，随时会触发一场大战。
　　这将是他职业生涯最难忘的一次拍卖！
　　“A+《洋娃娃》产出道具，起拍价0，每次加价不少于——”拍卖师的声音响起，不等他说完，就已经有人准备出价。
　　墨诀双目发亮，高高举起牌子，正准备喊出“一万”高价来震慑竞争对手。
　　突然，一道懒洋洋、却让人闻风丧胆的声线缓缓在会场内弥漫开来。
　　“我出价——”
　　这道声音像是一把利斧斩断所有杂音，场面鸦雀无声，寂静到可怕。
　　众人的脊背发寒，不敢望向声音来源，又忍不住余光打量。
　　夜莺正站在角落，背靠着墙壁，随意的站姿称得上是不规不矩，却让人不敢小瞧。
　　墨诀顿时涨红了脸，一口气不上不下，脸色难看得很。他想继续出价，却不敢。
　　下属马上为其顺背，墨诀想咳嗽，但在这落针可闻的环境下根本咳不出来。这也让他的脸色愈发难看。
　　拍卖师和负责人都傻眼了，所有人都傻眼了。夜莺怎么在这儿？！
　　前者想，夜莺不是早就离开了吗？他们确认再三过。
　　后者想，夜莺不是在S级世界吗？这才过去多久，他又出来了？？
　　不愧是夜莺！
　　听到这道熟悉嗓音，尹鹤的眼眸微眯。
　　夜莺下颚微抬，二楼只有一个包厢没有开窗，目光投往此处。
　　那窗户被缓缓打开，露出一张精致侧颜。
　　顺着夜莺目光往上看，所有人的呼吸一窒，一时间忘记了恐惧，只余下无法遏制的惊艳。
　　长长的银发被一根银白色发带系在雪颈之后，脖颈处的肌肤细腻如瓷，青年缓缓看向窗外，眉尖微蹙，似是略有不满。
　　简洁而又华美的气质，融合清冷与魅惑两个极端，迸发出独特而又勾人的蛊惑。
　　“这谁？没见过。”
　　“这不是我鹤哥吗？怎么比直播上的还帅！”
　　“小声点，他还在这儿呢！”
　　“他就是尹鹤？！”
　　在暖灯的照耀下，清隽面孔透着病态苍白，眉如墨画、眸似秋波，嘴角下压显现此刻不悦的心情，反而为他增添烟火气息。
　　夜莺就这么看着尹鹤，散漫的声线透着浓郁的挑衅意味。“我出价，1精神力。”
　　作者有话要说：　　鹤：我出价，一巴掌^^。感谢在2021-05-28 23:15:05~2021-05-29 14:57: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林络 7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3章 、拍卖行（4）
　　负责人和拍卖师都要吐血。
    1精神力？
    1精神力？！
　　夜莺是不是在逗他们玩儿？！
　　随着时间的流逝, 依旧没有人敢参与竞价。
　　场面陷入了一种极其尴尬的氛围，多个势力希望用核心道具招揽夜莺，却不敢公开和夜莺竞价。
　　仿佛这样就是与夜莺作对。
　　墨诀咬了咬牙, 还是不肯放弃招揽夜莺的机会。
　　黑幽灵随着墨诀父亲故去，日渐没落。若是能得到夜莺的加盟, 黑幽灵的复兴指日可待。
　　鼓起勇气, 墨诀颤颤巍巍举起加价牌，抬到一半, 夜莺淡淡的视线扫了过来。
　　毫无波澜、沉寂如水。
　　抬到一半的手改为抓了把头发, 墨诀尴尬道：“我发型是不是乱了？”
　　下属讷讷：“嗯……是有点乱了。会长, 我帮你抓抓。”
　　堂堂黑幽灵会长, 当着所有人的面, 在拍卖行里被下属抓头发。
　　墨诀气得半死, 又无可奈何, 刚刚夜莺那眼神实在可怕。
　　仿佛在说, 你要是敢举手, 我就剁了你的手。
　　虽然夜莺没这么残暴, 不可能当众见血。
　　他们都知晓夜莺的行事风格，他认为动粗是最野蛮的, 要想折磨一个人, 必定要从精神开始。
　　他会当着你的面，夺走你最重要、最在意的东西。
　　尾随你要进入的世界, 想办法分配到同个平行世界。
　　抢走你的参与度, 夺走你的道具。
　　最后让你白忙活一场, 却又无可奈何。
　　将你的自尊心践踏在脚底下。
　　被剁了手，只需要200精神力就可以治愈。
　　参与度被抢，那丢的不仅是参与度, 还有身为会长的尊严。
　　子爵虽是个S级，但一直被诸多公会背地里耻笑，就是因为子爵被夜莺打劫得毫无还手之力。
　　同为S级，却被另一个S级碾压，丢人丢大发。
　　这是身为高层的脸面问题。
　　拍卖师一扫拍卖场局面，颤声道：“还有人要参与竞价吗？”
　　拍卖师能够明白众人犹豫的原因，但是……
　　这才1精神力！
　　自拍卖行成立以来，就没有出现过1精神力价格的例子，况且这还是压轴拍品。
　　众人的面上满是渴望之态，又存在显然的惧怕，又还有着愤怒。
　　他妈的，夜莺这时候出来当搅屎棍做什么？
　　他们想拉拢夜莺，都准备好和其他公会大撕一场。
　　结果夜莺自个儿在这里出价，还出了个1精神力。
　　夜莺就不能给他们点机会，让他们公会之间参与竞争，最后再把核心道具呈上去给他吗？
　　这种小事，非得自己亲手来吗？
　　胡闹！
　　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就应该交给他们来花费心思，至于夜莺，哪儿舒服哪儿呆去，犯不着在这里浪费时间。
　　几个公会眼力见极好，夜莺在拍卖场呆了许久，却没有被察觉，显然是用了某些特殊手段。
　　拍卖行禁止使用道具以及技能，夜莺却能神不知鬼不觉做到，且不被察觉，正能说明他的本领高强。
　　某公会的人悄悄走近，轻咳了一声：“阁下，站着很累吧？要不要来我的位置休息一会儿，我怕您站久了，腿酸。”
　　前排公会高层目瞪口呆，一脸“居然有人可以这么不要脸”的震惊，他冷笑连连，不甘落后站起：“你这个马屁精还是闭嘴吧，你的位置都第八排了，视力差点的人都看不清屏幕。阁下，来，坐我的。我的位置在第七排，正中央，风水宝地视野好，比第八排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一群人转过头惊叹相望，满脸写着“居然还能这样？”的惊悚。
　　黑幽灵下属蠢蠢欲动：“会长，要不我们——”
　　墨诀瞪了他一眼：“你他妈疯了？他们都是什么野鸡小公会，我们他妈再怎么说也是排名前十的工会，第二排位置能轻易让出？我们是要招揽他，但绝不能舔狗。”
　　下属恍然大悟，转为敬佩之意：“会长，还是您深谋远虑，是我疏忽了。”
　　墨诀：“这都是陈叔教的，你们多跟着学。”
　　墨诀高傲地抬起下巴，心中却是纠结万分。
　　他到底要不要让出这个位置？如果让出这个位置，黑幽灵会长的脸往哪儿搁？
　　但如果能因为这个位置结交夜莺，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毕竟夜莺神出鬼没，正常情况下根本遇不到他。
　　在任务世界遇到夜莺，有好有坏。
　　好的是你可以躺赢，坏的是，你怎么进来就怎么出去，身上一个子儿都不会多。
　　夜莺没有坐下，淡淡地看了一眼与他搭话的人，继而望向上方的拍卖师：“没有人参与竞价，是不是可以倒计时了？”
　　拍卖师脸色铁青，这他妈……
    1精神力，开始倒计时？
　　拍卖师哪里不知晓该倒计时了，只是这价格，他都倒计时不出口。
　　会场内的人也火急火燎，这可咋整。他们到底要不要参与竞价？到底要不要？
　　如果和夜莺竞价，最后把核心道具给夜莺，夜莺应该不会迁怒于他们吧？
　　二楼包厢内的盛净面色发白，显然没料到事情会朝这样的方向发展：“这可怎么办？他一来，剩余人都不敢竞价了。”
　　包厢的玻璃是特制的，只要不开窗，外头瞧不到里面，里头却可以清晰望见外头场景。
　　尹鹤先前却已将窗户开了，他淡淡地看着会场内的夜莺。
　　“再看看情况，不是还有别的势力想参与竞价吗？”
　　尤其是纯白服饰势力那方，听到这“1精神力”，双眼发光容光焕发，似乎已经竞拍得手。
　　他们会长面若春风柳絮温和，透着一股儒雅气质。
　　在听到“1精神力”的时候，只是微微蹙眉，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这个公会的档次显然比其他叽叽喳喳的公会要高，从穿着服饰、个人素质就可以看出。
　　夜莺眼神凌迟着台上的拍卖师，显然有些不耐，用气势催促对方快点倒计时。
　　拍卖师吓得瑟瑟发抖，一边是老板的警告，另一边是夜莺的催促。
　　这是他职业生涯最艰难的一次主持。
　　一道温润的嗓音响起，替拍卖师解围：“夜莺阁下，这不合规矩。”
　　夜莺望向声音来源：“教皇怎么也爱管起闲事了？”
　　纯白服饰的教皇身上如散发圣光，眉宇流转着似是能普度众生的慈爱。
　　这人地位不低，绝对比子爵要高。
　　从教皇敢直呼夜莺大名就可以看出。
　　盛净这个百科全书在此时发挥了作用：“这是明日教廷的教皇，人称救世主。明日教廷对众多玩家一视同仁，不看重等级，只要心怀赤诚就可以加入明日教廷。教皇之所以被称为救世主，是因为他的一个行为——”
　　“教皇结束任务世界后，他会把获得的80%精神力捐赠给弱小。他们明日教廷主张奉献，是出名的圣人公会。”
　　代入一下现实，一个富豪愿意把自己每月收入的80%拿来做公益。
　　无私奉献、不求回报的行为确实容易得到群众的敬爱与拥护。
　　教皇温声细语地讲着道理：“拍卖师还未将话语说完，阁下便出价，这很不尊重人。”
　　拍卖师感激地看着教皇，双目几乎能掉出眼泪来。
　　方才他只来得及说起拍价，话未说完就被夜莺打断。
　　夜莺给了教皇一个面子，对拍卖师道：“哦？那你将话说完，我再加价。”
　　拍卖重启。
　　拍卖师断断续续道：“A+《洋娃娃》产出道具，起拍价0，每次加价不少于……100精神力。”
　　夜莺下颚微抬：“我出价，100精神力。”
　　教皇不甘示弱：“我出价，1000精神力。”“1001。”
　　“2000。”
　　“2001。”
　　“4000。”
　　“……”
　　明日教廷的教皇竟与恶人榜榜首夜莺杠上了！
　　这可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名场面。
　　从夜莺出价开始，都是盛净幻想中的场景。
　　想象很美好，现实很残酷。
　　拍卖师刚说完这段话，依旧没有人敢出价。
　　场面陷入一种僵滞气氛，比先前还要沉重。
　　先前还有夜莺出价1精神力，重来一次倒好，连个出价的都没有。
　　盛净在一旁干着急：“教皇都为你说话了，他一定会帮你抬价的吧？”
　　尹鹤倒不这么觉得。
　　从盛净描述的教皇可见，教皇必定是个爱民如子、心系天下、勤俭节约的好领导。
　　更何况明日教廷所处位置本就让人望尘莫及，犯不着和寻常公会一样求着夜莺加盟。
　　再加上夜莺过于乖张，浑身上下没有一点符合明日教廷的奉献理念。
　　当然，最关键的是。
　　教皇穷。
　　教皇似乎很想出价，温润的面孔纠结万分，正当他想举起自己的牌子时，众人的心也随之高高悬起。
　　教皇又将牌子放下，众人只觉抓心挠肺，比自己出价还要着急。
　　他们不敢和夜莺竞价，但他们敢和教皇进行竞价。
　　众人皆知教皇脾气好，性子温和，绝不会和他们计较这种小事。
　　夜莺哂笑：“你倒是出价啊。”
　　教皇微微一笑：“明日教廷崇尚节俭，绝不盲目消费。《洋娃娃》的道具对我们来说没有用处，这个机会还是让给其他有需要的人吧。”
　　身旁的下属几乎翻白眼晕厥，恨不得替教皇举牌。
　　没有充足的把握之前，教皇不会出价的。
　　教皇确实没有富余的精神力，只够保级。
　　若是真与夜莺对上，以夜莺的财力，教皇势必要大出血。
　　虽然教皇没钱，但明日教廷的教徒有啊。
　　他们尊敬的教皇想要买个东西，他们砸锅卖铁也要凑。
　　教皇的话让场面陷入迷之尴尬，场面落针可闻，不少公会高层面面相觑，一句话都蹦不出来。
　　明日教廷的教皇还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没有大佬开始出价，他们也不敢出价。
　　只要教皇出个价、起个头，剩余公会高层绝对如雨后春笋般竞价。
　　等到时候人多了，夜莺还能一个个报复不成？
　　关键就是，教皇不出价！
　　夜莺冷冽的眸光一扫场内，嘴角满是哂意，似是觉得无聊，再次懒洋洋地举起牌。
　　“我出价，100精神力。”
　　他们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同样，拍卖行的负责人、拍卖师，以及二楼的盛净，面色都极其难看。
　　拍卖行从未出现过这样的低价，还是压轴拍品。再怎么说这也是个A+世界道具，怎么可能就100精神力？！
　　可偏偏这人是夜莺。
　　盛净替尹鹤着急，却见尹鹤神色淡淡，漠然地望着底下的一切。
　　一点都不着急的样子。
　　“你真打算把A+世界的道具送出去？”
　　“这怎么能叫送，夜莺不是参与竞价了。”
　　“……100精神力也算？”
　　“当然算。”
    100精神力，只够在梦境世界买瓶止痛药，还是最低级的那种。
　　这可是A+世界产出的道具……
　　即便被夜莺当众羞辱、报复，尹鹤也没有多大的情绪变化。
　　夜莺不是很行吗？
　　那他倒是要看看，夜莺到底有多行。
　　察觉到夜莺在瞧他，尹鹤毫不遮掩地对视了回去，同时露出一个如蔷薇艳丽的灿烂微笑。
　　“他不是很想要《洋娃娃》的道具吗？”尹鹤拖着下颌，狭长眉眼透着漫不经心的慵懒，“那我就如他所愿。”
　　“我倒是要看看，他能不能拿得稳。”尹鹤的长相是毫无攻击性的类型，让人看了忍不住升起保护欲。
　　可当下，他的侧脸线条锋利冷峻，透着让人不寒而栗的气势。
　　盛净隐晦地看了尹鹤一眼，你的语调倒是和所说一点都不符。
　　光听尹鹤所说，似乎是自认倒霉；可听尹鹤的语调，咬牙切齿的程度，好似要给夜莺来两刀才能解恨。
　　“还有人参与竞价吗？”拍卖师一脸绝望，期待地看着会场内的人，“这可是A+《洋娃娃》世界的道具！A+世界！真的没人参与竞价吗？目前才100精神力！”
　　先前B级世界的道具都拍到了近4000精神力！
　　可A+世界的道具，竟连B级世界产出道具的零头都没到。
　　拍卖师心如死灰，只觉得心中悲凉。
　　原以为这会成为自己从业以来的成交价新高、业绩上光荣一笔。
　　没想到这将创造他、甚至拍卖行的历史最低。
　　拍卖行也有抬价、制造虚假气氛的拖在，每当拖鼓起勇气想要举起牌竞价的瞬间，夜莺像是提前察觉，慢悠悠地望了过来。
　　仅仅一眼，拖就用牌子挠了挠后脑。
　　反复尝试数次，他们彻底放弃。
　　夜莺不是他们能招惹的人。
　　“100精神力，一次。”
　　“100精神力，两次……”
　　停顿许久都没有人加价，拍卖师哭丧着脸敲下重锤：“100精神力三次，成交！”
　　压轴拍品的成交异常尴尬，没有一点鼓掌声。一群大佬气得半死，憋屈得很，哪里鼓掌得出来？
　　他们不撞墙都不错了。
　　静谧的会场内出现突兀的鼓掌声。
　　来自夜莺。
　　他的嘴角带着笑意，如同夜空悬挂的上弦月，张扬的面孔透着棱角分明的傲慢。
　　目光挑衅地对上二楼的尹鹤。
　　尹鹤的脸上没有丝毫血色，纤细的脖颈下是下凹的锁骨。
　　他正对着窗口，垂眸望着这张肆意的挑衅面孔。
　　尹鹤缓缓抬起手，清脆的鼓掌声在会场内蔓延。
　　随着尹鹤的鼓掌声响起，如同某种魔法传染至每个人身上，带领着所有人一起鼓掌。
　　场内的鼓掌声似海浪般层层涌来，最后化作震耳欲聋的雷鸣之势。
　　夜莺眉尖微拧，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都这时候了，尹鹤还笑得出来？竟还给他鼓掌？
　　尹鹤不仅笑得出来，不仅能给他鼓掌喝彩。
　　夜莺看到尹鹤还在笑，他此刻的心情似是极其愉悦，细长的眉眼波光流转，多情到让人沦陷其中。
　　他听到尹鹤清越的嗓音逐渐响起，一字一顿，咬字清晰。
　　尹鹤在祝贺他。
　　“恭喜呀，夜莺阁下。”

第24章 、拍卖行（5）
　　尹鹤笑得真心实意, 连祝福都是真诚无比。
　　会场内的人一边鼓掌，一边议论纷纷，讨论尹鹤的倒霉。
　　这可是A+世界产出的道具, 100精神力，真是亏到姥姥家了。
　　怜悯、幸灾乐祸的眼神定格在尹鹤所在的包厢。
　　尹鹤笑, 夜莺就笑不出来了。
　　他可不觉得尹鹤会轻易认输。
　　比起接受现实的无奈与屈服, 他更相信尹鹤在打着鬼主意。
　　如同先前那般。
　　主动示弱，让你产生一种他已经穷途末路, 被逼无奈臣服的错觉。
　　在你最松懈的瞬间, 狠狠咬断你的脖子。
　　一击毙命。
　　像蛰伏的蛇。
　　但夜莺又想不出来, 在签署梦境总局担保的情况下, 尹鹤还能耍出什么花招？
　　一旦接受梦境总局担保, 等同于将所有解释权转交给梦境总局。
　　若是交易出现纠纷, 后续处理将由梦境总局说了算。
　　这也是为何买卖双方都不喜欢牵扯到梦境总局的缘故。
　　没人喜欢把决定权交给第三方。
　　尤其是当第三方, 并不是那么“公平”。
　　盛净提醒：“他很会利用规则, 他有几次黑衣人抓走结果都不了了之。因为他懂钻空子, 利用规则漏洞逃避惩罚。”
　　“即便是再严重的事儿, 他总能轻松化解。”
　　“像是他非法进入低级世界这事，寻常人早就吃大苦头了。可他毫发无损, 正是因为他善于利用规则。”
　　“利用规则吗？”尹鹤不以为意, “这也是我擅长的事。”
　　*
　　由于拍品的特殊性，需要卖家亲手转交给买家。
　　负责人一脸生无可恋, 今天的成交价将成为他们拍卖行永远的耻辱。
　　夜莺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 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
　　玻璃门被推开, 尹鹤面色温和地走了进来。
　　没有丝毫负面情绪，平静得过分。
　　反常。
　　“恭喜夜莺阁下拍到自己心仪的拍品，”尹鹤眉眼弯弯地坐在对面沙发上, 真诚微笑道，“不愧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夜莺阁下，出手果然不同凡响。”
　　夜莺放下腿，身子略微前倾，盯着这张笑意丛生的脸，只觉得好笑：“不开心了？”
　　“怎么会不开心？”尹鹤笑容扩大，“能与夜莺阁下交易，是我的荣幸。”
　　太反常了。
　　尹鹤越是讨好的态度，越是危机来临的前兆。
　　当尹鹤想要做坏事的时候，总会用甜蜜的讨好迷惑你，在你陷入其中的时候，再给你致命一击。
　　他体会过多次。
　　夜莺往后靠着，伸手摸了摸掌心。
　　伤口已经愈合，可他依旧记得，当日尹鹤是在什么情况下、以什么表情、又是用什么样的力道让他疼的。
　　夜莺的目光在尹鹤的脸上梭巡，试图找到破绽。结果是毫无破绽。
　　“我需要验货。”
　　“当然。”
　　尹鹤取出一个小盒子，放在茶几上，食指与中指并在一起，微微往前一推。
　　纤细白皙的手，好似一折就会断。
　　夜莺突发奇想，自己先前那么大的劲儿，这手指怎么还没断？
　　取过盒子，夜莺料尹鹤也不敢在里头做手脚，更不敢给假货。
　　打开盒子，一枚精致华贵的黑宝石扣子安静地躺在绒布上。
　　夜莺淡淡地掀起眼皮，面无表情地看着尹鹤：“你耍我？”
　　尹鹤无辜极了：“我怎么敢？”
　　一边的负责人见情况不对，急忙出来调节气氛：“阁下，这确实是产自《洋娃娃》的道具，方才尹先生进来的时候，已经通过梦境总局测试。这个拍品绝对没有问题。”
　　没有理会负责人的解释，夜莺直勾勾地看着尹鹤。
　　夜莺：“你说，这个扣子产自《洋娃娃》世界？”
　　尹鹤：“是的。”夜莺都要气笑了，尹鹤睁着眼胡说八道的本事真是一流。
　　他是不知道《洋娃娃》核心道具长什么样，但也知道，绝对不长这样。
　　右手食指和中指夹起这枚扣子，眯着眼打量，透过黑宝石，尹鹤白皙的面孔覆上一层淡淡的黑影。
　　夜莺想，这才是真正的尹鹤。
　　黑。
　　尤其是心，更黑。
　　“我要求重新检测。”
　　“啊？这……”
　　夜莺将扣子丢回盒中，寒声道：“我要求重新检测。”
　　负责人提醒道：“第一次是智能检测，重新检测的话，就是人工了……”
　　果然，夜莺的脸色微变，一向和规则打交道的他不会不明白这点。
　　见尹鹤云淡风轻的轻松状态，仿佛料定夜莺拒绝二次检测。
　　夜莺冷笑：“重新检测，现在，马上。”
　　负责人两边为难，他看向尹鹤那边，青年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自己的发丝，眼眸都没有抬一下。
　　“那就听夜莺阁下的吧。”
　　【提醒：人工介入以后，买卖双方将失去交易自由。双方必须根据人工判定的结果执行交易，否则视为违规，将面临处罚】
　　【请再次确认，是否要召唤二次检测（人工）】
　　【是/否】
　　盛净压低嗓子道：“他和这些人员都很熟，想必知晓对方的行事风格，说不准还有交情在。之前他严重违规，人工也没拿他怎么样，很多人怀疑里头有内幕。召唤人工检测……对我们来说并没有好处。”
　　尹鹤拍了拍盛净的手背，转而轻声道：“是。”
　　夜莺冷道：“是。”
　　【请将需要检测的拍品放置仪器上，稍等片刻，则会有专业人士告知检测结果】
　　没有人比夜莺更熟悉判定规则，虽然不知道尹鹤用了什么手段躲避智能检测，用这枚扣子蒙混过关。
　　机器能被骗过，人工绝对不行。
　　【判定结果生成，请稍后】
　　【人工连线中——】
　　夜莺的眼神讥诮，尹鹤这点小手段还在他面前班门弄斧，真是可笑至极。
　　他和规则打交道的时候，尹鹤还在上小学呢。
　　“等着受处罚吧，尹鸟。”夜莺似笑非笑地看着尹鹤。
　　“您是不是忘了自己也是只鸟？”尹鹤回报得体一笑，“小、鸟、阁、下。”
　　听到小鸟二字，夜莺的脸色有些不可言喻。
　　他突然想起尹鹤对他的诽谤，在他离开《洋娃娃》躲避黑衣人追捕时，尹鹤张口就来。
　　什么他强迫尹鹤，却因为尺寸过小，尹鹤抵死不从的桃.色传闻铺天盖地，被写成各种小短文供人阅览。
　　整个论坛虽然没有大肆宣扬，却悄悄地讨论这件事。
　　夜莺牙关都要咬碎，今天他就要让尹鹤受点实际性的教训。
　　先前他的惩罚还是太轻了。
　　夜莺从来不会在教训别人这件事上多费心思，可看到尹鹤这张虚伪至极的面孔，他又很希望想出一种，能够让对方终身难忘、再也笑不出来的处罚方式。
　　最好是能让尹鹤哭着求他放过，能将尹鹤所有自尊心都打碎。
　　击垮他，摧毁他，毁灭他。
　　直到尹鹤真正为他臣服。
　　这确实是个难题。
　　对寻常玩家来说，想要击垮他们，只需要夺走他们的精神力，这足够让他们崩溃了。
　　而尹鹤的心理素质强劲，这点手段于他来说，不过挠痒痒般不起眼。
　　到底要怎么做呢……
　　夜莺陷入了深思。
　　在夜莺思索的时候，尹鹤也在不动声色打量夜莺。
　　这张脸确实有些帅气，每当他看到夜莺，总会觉得熟悉。
　　尹鹤确定自己没有在现实中见过此人，即便他在病床上躺了半年，记忆方面也许会有缺损。
　　可他又能百分百确定，自己绝对没有见过这张脸。这种熟悉感很奇怪。
　　他见过这张脸，像是在梦里。
　　二人皆是心怀鬼胎，各想各的。唯一的相同点便是，他们心中所想都离不开对方。
　　【连线完毕】
　　【判定结果：黑宝石扣子——产自《洋娃娃》世界，与卖家提供信息无异】
　　【卖家胜诉】
　　随着连线完毕之后，消息提醒并不是官方的电子音，而是一道冰冷纯粹、仿佛不掺杂任何杂质的男声。
　　这声音听起来很贵气。
　　这是尹鹤对人工声音的第一印象。
　　夜莺刚刚浮现一抹势在必得的笑，随着判定结果宣布，立刻僵在脸上。
　　各种复杂情绪在夜莺的脸上交织，最后化作一抹显而易见的恼火。
　　“不可能。”
　　“这可是经过梦境总局判定的，公正公平，童叟无欺。况且，我是一个诚实守信的卖家，怎么会以假乱真呢？”
　　尹鹤再次露出招牌的无辜笑容，配合纯真的五官，让人无法怀疑他话语的真实性。
　　夜莺气得下巴都在抖，他怒视尹鹤，恨不得将这张虚伪的笑脸撕烂。
　　“我要求——”
　　夜莺不信这个邪，他不肯认栽。
　　【经过梦境总局判定，此物成交价严重不符物品价值本身。根据人工检测结果，此物价格不低于1000精神力（仅供参考）】
　　【由于买家恶意扰乱拍卖秩序，将处罚1000精神力，作为卖家的精神补偿】
　　夜莺猛地站起身，声线如冰碴子森冷：“你——！”
　　【请买家在60s内完成交易支付，否则将由梦境总局强制执行交易】
　　【注：强制执行需要额外收取50%人工费用（本次人工检测免费）】
　　夜莺一脸的难以置信，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败诉。
　　望着尹鹤的眼神愈发阴冷森然，恨不得化作实质将对方凌迟处死。
　　他怎么可能会败诉？
　　尹鹤怎么可能会胜诉？
　　尹鹤手里那枚扣子，夜莺想起来了，这分明是从他身上抓下来的扣子。
　　不过夜莺对随身之物一向不在意，先前他的扣子丢了，他就换了件衣服。
　　他有的是精神力。
　　他怎么都想不到，那枚扣子落在尹鹤手上，此刻还成了《洋娃娃》的核心道具。
　　最让夜莺憋屈的还是梦境总局的人工结果。
　　这就是走第三方、走担保的下场。
　　不论买卖家，只要你走了担保，你的交易将失去自由。交易结果如何，全凭梦境总局判定。
　　梦境总局的一句话，就可以决定这场交易的走向。纵使结果再离谱，你也必须执行。
　　这是强制。
　　负责人吓得腿脚发软，他从来没见过夜莺如此震怒的模样，现在的夜莺，情绪失控到恨不得掐死尹鹤。
　　反观尹鹤一脸优哉游哉，甚至还抬着下颚主动露出脆弱纤细的脖颈，无声邀请对方掐断自己的喉咙。
　　尹鹤提醒：“小鸟阁下，记得尽快支付。否则就要进入强制支付流程，强制支付需要额外收取50%的人工费用。”
　　夜莺的脸色越难看，尹鹤笑得越灿烂：“虽然我知道小鸟阁下并不缺精神力，舍得花100高价精神力买回自己不要的东西，确实财大气粗。但能省则省嘛，50%的人工费用，都可以再买几颗扣子了。”
　　“小鸟阁下，勤俭是传统美德，您可不能忘啊。”
　　夜莺突然明白过来事情原委，怒极反笑道：“你还真是阴险。”
　　尹鹤谦虚：“哪里哪里，说笑说笑。”
　　局势稍微缓和，负责人以为这篇就这么揭过。
　　眼前一阵利风刮起，带着摧枯拉朽之势，耳畔满是哐当响亮的坍塌与破碎声。
　　夜莺猛的抓住对方衣，带着他的身躯往前推进来至阳台。
　　巨大的冲击破开玻璃墙，随着撞击漫天的晶莹碎屑飞扬起舞，如同阵阵冰雪砸下。
　　拍卖行整体由特殊的透明玻璃制成，透亮奢华，充满未来科技感。
　　材质特殊的玻璃，在夜莺的力量下如泡沫脆弱，化作漫漫冰雪坠落。
　　拍卖行的警报声拉响，高空自动弹出细网将破碎下降的玻璃收纳清扫，防止误伤到来往客户。
　　夜莺握着尹鹤的脖子，毫不留情地将其用力压在栏杆上。
　　尹鹤的后背抵靠着栏杆，压力大到像是要压碎他的蝴蝶骨。
　　仰头便能看到蓝天白云，许些玻璃碎片划破了他的脸，正往外渗着血。
　　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与危险，反而勾起唇角，以惬意的姿态乜视夜莺。
　　夜莺满脸阴鹜，显然不明白为何对方还笑得出来。
　　他加大手上的力度，冰冷的银甲包裹着夜莺的手。
　　对尹鹤来说，冰冷与窒息感同时而来。
　　“你是真的不怕死。”夜莺居高临下道。
　　尹鹤面色涨红，因为窒息吐出的话语破碎凌乱。
　　也不知道他是哪儿来的力气，让他能够抓住夜莺的领口，将其往下一带直至二人的视线平行。
　　他们的动作亲密无间，几乎是鼻尖贴着鼻尖，近距离的靠近，让夜莺几乎能看清尹鹤下睫毛弯曲的弧度走向。
　　还有眼底深藏的疯狂与兴奋。
　　在生死关头，尹鹤的第一次反应不是害怕、不是躲避、不是逃离、不是哀求。
　　是兴奋。
　　是疯狂。
　　“有本事你就杀了我呀。”
　　“就现在，马上。”
　　尹鹤的指尖勾着夜莺的领口，竟是哈哈大笑起来。
　　他的笑声在窒息的情况下是那么突兀怪异，却不刺耳，反而透着微妙的上扬，甚至让夜莺升起一股匪夷所思感。
　　尹鹤又动了动唇，这次夜莺没听清。
　　他顺着对方拉扯自己衣领的动作又倾下几分，他的唇瓣吻过尹鹤的眉骨，想要好好聆听对方的遗言。
　　不管从远处看、又或是从楼下仰视而上，他们的动作都像是在接吻。
　　“10。”
　　“9。”
　　夜莺眼眸微眯，这人是在倒计时！
　　哪怕到了这种时候，这人丝毫没有危机感与紧迫感，反而有倒计时的闲情逸致。
　　如若超出支付时间限制，夜莺就要多支付50%的费用。
　　尹鹤在帮他倒计时。
　　夜莺卸了几分力气，可这力道对尹鹤来说依旧过大。
　　这张虚伪的脸蛋因为缺氧而细细颤抖，似是冰天雪地的冬梅摇晃，坠下细碎霜雪。
　　注视许久，夜莺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力气愈发松懈，给了对方充足的喘息间隙。
　　他松开了手，快速按下“确定支付”。
　　随后，他看着摊倒在地上大口呼吸的人。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仔细看此人的相貌与身段。
　　尹鹤的相貌是一等一的出挑，即便见过那么多俊男靓女，也没有一个人似他惊艳。
　　倒不是五官有多精致，而是一种感觉。
　　一种你想要捕捉、却无从捕捉的若有若无之感，每当你想要确认，却狡猾地从你指尖悄悄溜走。
　　正是这种不确定的感觉最教人摸不着头脑。
　　阳台上满是玻璃碎片，半空中罩着保护网，在日光的折射下闪烁银鳞的光芒。
　　尹鹤身上有大大小小的伤口，有的深陷皮肉，伤口狰狞。
　　却全程没喊过一个疼字。
　　不，不仅如此。他连任何示弱的想法都没有，对他来说皮肉痛苦不算什么。
　　“尹鹤。”夜莺将这个名字一字一顿念出，性感的嗓音浸着莫测深意，让人有些毛骨悚然。
　　尹鹤的指尖触碰着脖颈，仰头甜甜一笑：“夜莺阁下。”
　　夜莺躬身握住尹鹤的下巴，骇目的掐痕暴露于目中，他却没有丝毫的愧疚与怜惜。
　　将一瓶药粉放在尹鹤手中，将这张漂亮的脸蛋挑起，以便更好地观察。
　　目光如鹰隼犀利，让人升起无处遁形的错觉。
　　至始至终，尹鹤神情不变，依旧是那副灿烂的笑颜。
　　夜莺终于明白，为何自己会三番五次饶过尹鹤了。因为他们很像，出奇得像。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利用所有自己能够利用的，冷血无情、自私自利。
　　他们之间最大的区别是，夜莺已经登到一定的高度，尹鹤则需要在山脚仰望他。
　　夜莺像是未来的尹鹤，尹鹤像是过去的夜莺。
　　夜莺漠然收回视线，转过身将手中的扣子往后一抛，叮咚一声，扣子准确无误地落至尹鹤的脚边。
　　“收好。”
　　“下次见面，如果没见到它——”
　　夜莺顿了顿，似乎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沉吟片刻，他才道：“算了，随你。”
　　夜莺走后，盛净马上过来搀扶，尹鹤有气无力地搭在盛净的肩上，闭着眼缓慢呼吸。
　　夜莺还真喜欢掐人脖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什么特殊爱好。
　　盛净心有余悸，又有些佩服：“他还把拍品送给你了？这还真是……不符合他的处事风格。”
　　尹鹤将扣子放在口袋里，轻笑道：“这本来就是他不要的东西。”
　　盛净迷惑，这不是《洋娃娃》的道具吗？
　　“这是夜莺的扣子。”
　　“？！”盛净呆了呆，“您怎么会有他的扣子？”
　　尹鹤“哈”了一声：“当然是脱他衣服的时候拽下来的。”
　　从一旁匆匆赶来的工作人员一脸震惊。
　　脱夜莺衣服？所以论坛上说的都是真的？？
　　尹鹤没有对扣子的来源细说，因为他知道自己依旧处于梦境监管之下。
　　被监视的情况下，自然要少说，多说容易出错。
　　夜莺和狼女都是非法进入C级世界。
　　狼女占用NPC的身体离开任务世界，又以NPC的身体进入另一个任务世界。
　　在入口，世界判定她的身份是玩家，是因为世界入口只检测等级数据。
　　等进入了世界，世界发现狼女的身体与NPC吻合。
　　所以狼女身份判定更多偏向于来错场地的NPC。
　　这也是狼女没有洋娃娃的重要原因，因为梦境世界认为狼女是NPC。
　　夜莺不同，他以真实等级的本体非法进入C级世界。
　　他的身份不是玩家，更不是NPC，介于二者中间，像是《洋娃娃》里的BUG。
　　当一个程序出现BUG，BUG就成了程序的一部分。
　　夜莺就是《洋娃娃》里的BUG。
　　那么从夜莺身上带出来的扣子，也能被判定为《洋娃娃》产出道具。
　　尹鹤签署协议的时候，可没说自己拿出来的拍品是《洋娃娃》核心道具。
　　他刻意忽略“核心”，只写了道具二字。
　　从BUG身上拿到的道具，当然也算《洋娃娃》产出的道具。
　　不管是智能还是人工判定，尹鹤都不会败诉。
　　负责人强力忍住心中翻涌的八卦，询问道：“尹先生您没事吧？方才可吓死我了。”
　　他还从没见夜莺在非任务世界对人动手，还是那副盛怒面孔。
　　仿佛恨不得将眼前之人撕碎嚼烂的狠厉。
　　“我没事，”尹鹤顿了顿，随后给予一个放松的微笑，“就算我真的死了，你们拍卖行也会把我复活的。不是吗？”
　　他昨天翻阅过拍卖行手册，得知卖家全程都受到保护。
　　如果有人在拍卖行对卖家动手，导致卖家丧命，拍卖行必须支付精神力复活该卖家。
　　否则拍卖行将遭到梦境总局的处罚。
　　这就是尹鹤为什么敢肆无忌惮挑衅夜莺的原因。
　　因为规则在保护他，所以他敢作死。
　　反正他不会死。
　　拍卖行会收取10%的手续费，尹鹤一精神力没花，白嫖一晚价值5000精神力的套房，还有90精神力。
　　哦，还有夜莺的1000精神损失费。
　　这桩买卖很划算。将90精神力划给尹鹤之后，负责人依旧心情复杂。
　　尹鹤说的是没错，拍卖行里若是起了冲突，导致卖家丧命，拍卖行必须担起这个责任。
　　复活一事不假。
　　但是前提条件是，卖家需要亲身体会死亡这一过程。
　　你只有死了，才能被复活。
　　若是只是缺胳膊断腿、尚存一口气，都不在拍卖行的负责范围内。
　　这世上居然真的有人连死亡都不怕吗？
　　拍卖师心情黯然，同时又忍不住感慨：“这似乎是他第一次利用规则失败。”
　　“确实，以往他违规多次，凭借着对规则的熟悉程度，每次都能逃脱。”负责人又道，“我还是第一次遇到，比他还会利用规则的人。”
　　“真是狡猾。”
　　*
　　夜莺毁坏了拍卖行设施，必须支付相应赔偿。
　　对接的工作人员瑟瑟发抖，生怕夜莺迁怒于他。
　　夜莺的心情不错，甚至还和工作人员道了句“谢谢”。
　　人工服务依旧在进行。
　　尹鹤利用的规则漏洞果然不出夜莺所料，他嘲弄道：“就这么简单的文字游戏？”
　　【就这么简单。】
　　夜莺还想说点什么，又烦躁地坐了回去，他双手交叠放置在腿上，似是陷入沉思。
　　夜莺：“他挺有意思的，不是吗。”
　　【？】
　　夜莺：“算了，懒得跟你说。”
　　【……】
　　【记得交罚款】
　　“你要走了？等等，”察觉到对方想要中断联系，夜莺先一步出声，“他真的很辣。”
　　【是挺狠辣】
　　夜莺纠正：“是超级辣。”
　　作者有话要说：　　夜莺：我老婆真辣。（星星眼）
　　感谢在2021-05-29 22:42:23~2021-05-30 16:16: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簡單就好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5章 、放鸽子
　　拍卖行发生的事迅速传遍论坛。
　　夜莺震怒毁坏拍卖行设备, 引发梦境总局警报一事，瞬间成了论坛头条。
　　据知情人士所说，夜莺之所以动怒, 是因为尹鹤“耍”了他。
　　——当天我就在楼下看着呢，不过楼层太高, 又有网罩着玻璃。我只能看到个隐约身影, 我感觉阳台上的俩人在接吻。
　　——接啥？
　　——接吻！
　　——假的吧……
　　——说不准。他为什么非得和尹鹤杠上？虽然尹鹤确实惹到他了，但二人等级悬殊过大, 他根本不用把尹鹤放在眼里, 更不该追在人家屁股后面报仇。有失身份。
　　——很有道理。
　　——我觉得他肯定对尹鹤有意思, 就算不是用心的, 也存在玩玩的成分。因为尹鹤这人确实挺有意思的。
　　夜莺平时很少看论坛, 最近一段时间, 他像是着了魔, 体内似是封了一群猴子上蹿下跳的, 让他浑身不得安宁。
　　百无聊赖之下, 他刷起了论坛。
　　基本不会有人在论坛提到他, 多数会以代号相称。但更多时候连代号都没有，仅仅一个“他”字, 便是他了。
　　看到这个贴, 夜莺的心绪复杂，只觉胡言乱语。正当他打算关闭的时候, 又鬼使神差地停住了动作。
　　——尹鹤这人确实挺有意思的。
　　——他肯定对尹鹤有意思, 就算不是用心的, 也存在玩玩的成分。
　　食指与拇指缓慢摩挲，略含躁意的眉眼缓缓沉了下来。
　　未尝不可。
　　*
　　盛净不明白，尹鹤怎么对一切无动于衷, 听着自己的桃.色新闻，还一脸期待结局。
　　好像和夜莺传情.色小故事，是件好事似的。
　　尹鹤一向不看重这些，先不说他到底有没有和夜莺睡，就算真睡了，那又怎么样。
　　多大点事。
　　直到盛净告诉他，论坛上的流量是可以变现的。
　　这些帖子的浏览量越高、回复越多，可以兑换的精神力也越多。
　　尹鹤来精神了。
　　先是让盛净教自己怎么打开论坛，盛净告诉他：“你目前有12039个黑粉，你发帖的时候可以设置隐私，有公开和仅粉丝可见。”
　　既然尹鹤想靠论坛赚精神力，就不会设置隐私。
　　一群人靠八卦尹鹤赚了个盆满钵满，尹鹤也不能输于他们。但这群人想象力极其丰富，个个标题香.艳无比，分析得头头是道。
　　若不是尹鹤是当事人，他还真信了。
　　尹鹤琢磨了一会儿，拍了一张黑宝石衣扣的照片，上传到论坛上。
　　盛净还没关注尹鹤，正打算摸到对方主页关注一番，突然刷出来一条帖。
　　看到帖子标题，盛净的眉尖狂抖。
　　——感谢夜莺阁下送的礼物，不过这种贴身物品，我更喜欢亲自来取。ps：请问第二个扣子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2楼：？啥玩意？
    3楼：我靠，尹鹤本人？？？你就是我的祖宗我的神，前排下跪了！
    4楼：ls啥毛病？我来为尹神解答一下——第二个扣子最靠近心脏，代表对方愿意把心交给你。
　　尹鹤回复四楼：啊？这不太好吧。夜莺阁下应该没这样的意思。
　　帖子以惊人的速度被顶上首页，不少人在里头疯狂追问尹鹤也夜莺之间的关系。
　　前一天他们还在《洋娃娃》世界大打出手、你死我活，怎么下一秒连扣子都交了？
　　还是第二排扣子？要给出真心？夜莺？
　　夜莺不挖出你的心就不错了。
　　帖子回复瞬间破万，多数是匿名玩家。反正尹鹤没有设置必须实名回帖，那他们就毫不客气地凑热闹。
　　直到出现了一个实名制的回复。
    23422楼：带你去S级世界玩玩，来不来？
    23423楼：！！23424楼：本人吗？本人吗本人吗？
    23425楼：绝对本人啊，这他妈都直接开大号来了，还能不是本人吗？
    23426章楼：我草……我跪了，尹鹤刚到B级，选择世界最多可以跨越两个等级，也就是说他最高可以选择S级世界。那个人直接要带他去S级世界玩，真浪漫啊。
    23427楼：不仅送你我的心，还要赠予你S级浪漫。
    23428楼：B级去S级世界，这不是找死吗……但是如果有他在的话，绝对躺赢。尹鹤蹭的这波大腿，让我好嫉妒啊啊。
    23429楼：好羡慕啊，有没有大佬带我去过B级世界？哭了，我也想混分躺赢。
　　尹鹤还在阅读规则手册，盛净见尹鹤神情专注，在原地犹豫了许久。
　　他小声提醒道：“那个人回你贴了。”
　　尹鹤：“他骂我了？”
　　“不是，他问你要不要去S级世界。”
　　“下战书？打架？约战？”
　　盛净的脸色有些别扭：“不是，他想带你。”
　　带他？
　　是字面上的意思吗？
　　指尖抖了抖，尹鹤还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自从尹鹤随机回了几层楼之后，就没再管过帖子了。
　　这一次抱着好奇的心打开帖子。
　　他被破3万的回复惊到了。
　　尹鹤随意划拉着回复，多数是没有营养的评论。
　　往前翻了一会儿，才看到一个黑色徽章的账号。
　　其他人都是匿名回复，ID是一串乱码，只有这个人有名字。
　　【风云人物：夜莺】
　　盛净：“风云人物这个称号，不管是恶人榜还是名人榜，都需要50万粉丝。”
　　尹鹤：“我这只过街老鼠才1万多粉丝，是不是还没他的零头？”
　　盛净“嗯”了一声，又问：“你要不要去？他在的世界基本是百分百通关的，S级世界整体通关也被他拉至95%，比E级世界的通关率还高。就因为他天天泡在S级世界。如果他真的愿意带你，可以去S级世界看看也好。”
　　就当提前了解S级世界氛围，熟悉下“考场环境”。
　　反正这俩人关系还“不错”。
　　尹鹤确实想去S级世界，但绝不是为了“看看”。
　　和夜莺一起吗？
　　深思片刻，尹鹤还是打消了这个想法。
　　他并不喜欢被带，他喜欢带人。
　　他喜欢打败强者带来的瞬间肾上腺激素飙升感，更喜欢挑战难度。
　　尹鹤回复23422楼：QAQ可是S级世界，人家害怕。
　　在一众吃瓜群众被尹鹤的颜文字弄的满头问号时，夜莺看到这条回复也愣了愣。
　　尹鹤又在玩什么花样？
　　夜莺支着下巴，有着莫名期待，他回复道：不怕，我保护你。
　　——怕啥啊？有这人在，全场不乱杀？你要怕的是你勾不住他的心，懂吗！
　　——别给我不识好歹，给我上，爷想看那个人带妹，哦不，带汉。
　　尹鹤回复23422楼：S级世界跨度太大了，我害怕，不敢进去。A级怎么样？我们一起去A级吧。[卖萌jpg]
　　尹鹤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夜莺哥哥TAT，好不好嘛。
　　——……我先吐了。
　　——这人真的是尹鹤吗= =，我怎么觉得不太像？我看直播的时候，尹鹤还是个正常人啊。
　　——实名制发帖应该是吧……不过确实不大正常。感觉有点大病。
　　——他把S级世界当作自己的老家穿梭，要不是再高等级世界凑不齐人，他连S级都看不上。尹鹤居然让他去A级？？这不是杀鸡用牛刀吗。
　　——不过代入一下尹鹤那张脸喊哥哥，我先y了。
　　——那人曾经说过S级以下的世界有脑就行，可见他是多嫌弃S以下的世界。
　　A级？
　　夜莺对A级世界并没有兴趣，觉得没劲。S级已经是他能接受的底线了，除非必要情况，他不会去S级以下的世界。
　　太掉档次。
　　就算对尹鹤有点兴趣，也不能让他自降身份，前往A级世界。
　　S级已经是他的底线。
　　当他看到尹鹤这句夜莺哥哥，竟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
　　他实在没办法想象，尹鹤喊哥哥的样子。
　　这个人表里不一、擅长演戏，最喜欢用甜蜜的假象迷惑对手心智。
　　可即便尹鹤再虚伪、再没底线，也没有喊过他哥哥。
　　又看着这条新回复，代入一下尹鹤这张脸喊哥哥吗？
　　夜莺试想了一番，眼眸逐渐沉下，流转着浓郁的暗色，喉间不自觉滚了滚。
　　他突然发现——
　　A级世界也不是不能接受。
　　另一边，盛净苦口婆心：“他不可能接受A级世界的，曾经有人花高价‘陪练’，他都懒得去，说S级以下的世界只有弱智才过不了。他是打心眼里看不起S级以下的世界。”
　　“如果你真的对S级世界有兴趣，你可以和他去逛逛。我觉得他对你挺有好感的，应该不会对你下手。你过去负责躺赢就好。至于你说的A级世界，他不可能答应的。”
　　尹鹤“嗯”了一声，道：“他答应了。”
　　盛净：？
　　尹鹤偏过头，微微一笑：“他问我喜欢哪个A级世界。”
　　“……”盛净，“啊？”
　　还能任君挑选？
　　这也太宠了吧？
　　盛净百思不得其解，不对劲啊，这一点都不符合夜莺的风格。
　　夜莺可没这么好的脾气。
　　尹鹤：“你知道哪个A级世界比较恶心人吗？难度无所谓，恶心人就行，环境越差、越脏越臭、越粘人越好。最好是恶劣到能让人浑身犯恶心，恨不得吃人、招仇恨的那种。”
　　盛净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麻烦的A级世界不少，但像尹鹤说的这种……还真不多。
　　思索了一会儿，盛净得出一个结论：“《热带雨林》吧？”
　　“虽然是A级世界，但整体难度不高，就是单纯恶心人。里头随处可见奇形怪状的变异昆虫，还有很多沼泽地，又脏又臭，地面又有落叶阻挡不好分辨。里头河水还不能洗澡，因为河底随时会冒出变异鱼类。最后因为生存，许多玩家需要生吞虫类、吃.屎喝.尿、野外求生，是所有玩家的噩梦。”
　　光是听着就恶心人，尹鹤满意极了：“那就它了。”
　　说来也巧，另一个想认他当儿子的子爵，这时候给他发来了私聊。
　　子爵：你下个世界要和他一起？他不会放过你的，要不要我和你一起？有我在，他不敢动你。
　　尹鹤：好，那一起吧。
　　子爵：你选择的A级世界是？
　　尹鹤：《热带雨林》。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好半晌才回复。子爵：你认真的？这个世界很恶心，你受不了的。
　　尹鹤：我对野外求生挺感兴趣的，他也很喜欢，他说自己有丰富的野外知识储备。子爵，你肯定比他更强吧？
　　子爵：……
　　子爵：别对我用激将法。我会去的。
　　解决完子爵，尹鹤开始了和夜莺的私聊。
　　尹鹤：《热带雨林》怎么样？听说里面的虫子很好吃，我想试试。
　　夜莺：……你还好这口？
　　尹鹤：夜莺哥哥QAQ。
　　夜莺：行。你打算什么时候进世界，喊我一声。
　　尹鹤：就现在吧。
　　夜莺：这么着急？
　　尹鹤：想快点和哥哥吃烤虫子^v^。
　　夜莺对烤虫子一点兴趣都没有，他实在没有想过，以尹鹤那张清隽勾人的面孔，居然会拥有这么特殊的癖好。
　　看在这声哥哥上，他忍了。
　　不就吃烤虫子吗？
　　大不了他不吃，在旁边帮尹鹤捉。
　　身手贼6的他在S级世界乱杀，不过是捉A级世界的虫子，小菜一碟。
　　保证把尹鹤喂得饱饱的。
　　子爵刻意发了个公开贴，整个论坛都知道尹鹤要和夜莺、子爵玩三人行，选择世界——A级《热带雨林》。
　　吃瓜群众不明白，难道大佬带汉的都喜欢搞点极端？那么多浪漫的世界不去，非得去蚊虫怪物满天飞的《热带雨林》找刺激。
　　尹鹤迟到了。
　　但没关系，两位S级先通过扫描审核，在分配环节等他。
　　尹鹤一来他们就组队，这样就可以进去一个平行世界了。
　　他们等了很久很久，甚至等来了世界倒计时、被迫随机分配世界，都没等到尹鹤的影子。
　　子爵通过自己的技能，和外界的下属进行联系。
　　下属：“子爵，不好了！尹鹤他——”
　　子爵：“他来了？现在还在倒计时，他动作快些，来得及。”
　　夜莺在一边嘲弄地看着他，神情轻蔑。
　　玩场外的技能跟作弊没两样，他确实看不上。
　　子爵专注听着下属的汇报，下属欲言又止的样子，似是有大事发生。
　　莫非是公会里出状况了？
　　下属支支吾吾半天，最后鼓起勇气道：“尹鹤他进了S级世界！他那的世界都开了！”
　　子爵瞬间愣在原地，第一反应是对方弄错了。直到下属反复保证，他才接受了自己被放鸽子的事实。
　　他看了看身边一脸漫不经心的夜莺，对方棱角分明的面孔上写满倨傲，子爵感到无声安慰。
　　最起码自己知道被放了鸽子，可夜莺还在一无所知傻傻等待。
　　子爵走了过去，说：“尹鹤不会来了。”
　　不等夜莺开口，子爵便毫无波澜道：“尹鹤已经进了S级世界。”
　　夜莺：？
　　他们不是约的A级《热带雨林》？不是三人行？怎么变S级了？
　　“他那边的入口关闭了，”子爵面无表情道，“我们这边的入口也关闭了。”
　　所以他们没办法一起带汉一决高下了。
　　子爵说的有些隐晦，没有挑明二人被放鸽子的糗事，毕竟俩位都是S级，要脸。
　　夜莺很快就反应过来子爵的话中音。
　　他又被尹鹤戏弄了。
　　两个S级站在入口前一言不发，许久的沉默让他们宽阔颀长的背影看起来萧条寂寞，压抑而又危险的气息无声蔓延。
　　放鸽子暂且不提。《热带雨林》的世界入口关闭，说明他们必须进入《热带雨林》。
　　这就意味着他们必须熬过那些难以言喻的任务流程。
　　他们可能需要生吞虫类、吃.屎喝.尿，做一切挑战生存极限的事。
　　夜莺冷笑了一声，这声冷笑让子爵微微侧目，有些讶然。
　　此刻夜莺不动怒，反倒让子爵担忧尹鹤的下场。夜莺一般有火当场就发了，若是夜莺暂时按捺，说明另有打算。
　　迎接尹鹤的将会是更惨烈、凶猛的报复。
　　子爵悠悠收回视线，那也不错。虽然他对尹鹤挺有好感，但尹鹤放他鸽子一事，他很不爽。
　　那就让夜莺替他教训一下尹鹤，好让尹鹤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夜莺大步流星朝内走，没有与子爵结伴而行的打算。
　　他觉得自己就是个蠢蛋。
　　明明知晓尹鹤虚伪狡诈，最擅长哄骗人心，深知此人劣根性的他，竟还会相信尹鹤的花言巧语。
　　他就不该被尹鹤这张吐不出象牙的狗嘴糊弄，什么哥哥、烤虫子，都他妈的是鬼话。
　　他还真以为尹鹤喜欢吃烤虫子，特地带了几瓶高级调味剂，就是为了让尹鹤吃得更有滋味。
　　先前有多期待，现在就有多气愤。
　　子爵倒是淡定多了，他想，不愧是他看中的继承人。
　　够诡计多端、阴险狡诈，很对他胃口。
　　论坛炸开了锅。
　　两个S级同时带汉的情况极其少见，更何况这俩人都是说得上名号的S级大人物。
　　可他们却同时被这个B级玩家放了鸽子。
　　而放他们鸽子的B级，转眼进了S级世界。
　　作者有话要说：　　夜莺：老婆的嘴……好甜。

第26章 、逃离疯人院（1）
　　【S级世界：《逃离疯人院》加载中——】
　　【加载完成】
　　【您的身份是：预备精神病患者  最长滞留时间：7天】
　　等待片刻, 脑中再无其他声音响起，尹鹤才逐渐活动筋骨。
　　沉闷的氛围自四面八方笼罩而来，处处弥漫着一股死亡气息, 消毒水伴随雨声包围了这座白色建筑。
　　尹鹤是最后一个载入《逃离疯人院》的玩家，他的运气还可以, 这次匹配到的玩家多半是见过。
　　“会长, 放心吧，您这次的定级赛一定能顺利完成。”陈志宇信誓旦旦地对身边人开口。
　　身材的少年未脱稚气, 却仪表不凡, 穿着用度都充斥奢靡气息。
　　尹鹤在拍卖会上见过这人, 当时这人想和夜莺竞价, 挣扎许久又放弃了。
　　墨诀闷声道：“这次定级赛决不能出错, 这是我第五次定级赛了, 如果再不过, 也太丢人了。论坛上都等着看我笑话。”
　　堂堂黑幽灵会长, 居然连S级的定级赛都过不去, 说出去让人嗤笑不已。
　　墨诀是S级。更准确来说, 他是处于A级的S级。
　　只要有足够的精神力就可以升级，但通过非任务世界渠道获得的精神力加成, 需要通过定级赛来定级。且同等级的定级赛相隔时间不得少于一个月。
　　就比如墨诀, 每次他用公会富余的精神力升到S级，却过不了S级定级赛。因此每次只能重新“充值”精神力, 等待新一轮定级赛到来。
　　他的上一次定级赛是一个月前, 刚过规定间隔时间, 他便迫不及待开始自己下一次定级赛。
　　“我们公会最近不是招收了新成员吗？他们都是新秀榜上前10的新人，我看过他们几场直播，确实潜力无限。有他们帮您拉分, 绝不会出问题的。”
　　“但愿如此。”
　　没人比墨诀更希望此次定级赛一帆风顺了。
　　之所以墨诀想招揽夜莺，就是想让夜莺带他过定级赛。
　　他曾开出高价让夜莺“陪练”，夜莺压根不搭理他。
　　“你们三个一定要听墨会长指挥，知道吗？这是S级世界，跟你们之前呆的B级、C级都不一样。尤其是你带的拖油瓶，据说还是NPC转成的真人？”陈志宇眯着眼看着面容清秀的少年，不住怀疑，“你们干嘛把他带在身边？他都不是你们的朋友了。”
　　李书南解释道：“我想复活我的好友，却没有合适的躯体。虽然他是洋娃娃，但他的身体很适合容纳我好友的精神体。”
　　韩半双接话：“我们会盯好他，不会给墨会长拖后腿的。”
　　陈志宇依旧有些担忧。
　　整个梦境世界都把黑幽灵公会当笑话看，因为前会长丧命S级世界，前会长的独子被赶鸭子上架接管黑幽灵。
　　当时墨诀还未成年，尚未脱去孩童稚气，成天想着玩儿，压根没有会长的实力。
　　很多人不服墨诀，纷纷选择离开黑幽灵，所以黑幽灵的地位才日渐式微。
　　哪怕墨诀现在已经是A级，依旧有人不肯服他，他们认为墨诀是啃老本的二代纨绔。要想墨诀真正服众，他必须到达S级。
　　“我们运气不错，这个S级世界匹配到的人并不多。”陈志宇作为此次军师，不善地望着另外二人，“这两人是谁？见过吗？”
　　陈志宇暗中打量陌生一男一女许久，他们并非组队进入，想来也是落单的陌生人。他们四人组队，人数方面就占据很大的优势。
　　李书南看到尹鹤那张清隽的脸，顿时皱起了眉头：“他叫尹鹤，我和他在《洋娃娃》世界里碰到过。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总之……他的胆子挺大的，也挺聪明。”
　　敢勾结他人干掉男爵，胆子不是一般大。
　　墨诀瞪大了眼，语气含着怒意：“就是单杀男爵的那个E级新人？”
　　李书南：“没错。”
　　《洋娃娃》世界的视频全程已经录入梦境系统的精品库，想要观看必须支付1000精神力。
　　不差钱的墨诀购买了这个视频，只是还没来得及看，就匆匆去了拍卖行。紧跟着又来到了这里。
　　墨诀和男爵关系还不错，得知男爵故去，第一反应是为其寻仇。
　　可男爵的义父子爵安抚他，让他不要插手此事，说自己会看着办。
　　墨诀一向听子爵的话，虽然他好奇为何子爵不复活男爵，却也乖乖闭嘴。
　　“请各位预备精神病患者不要窃窃私语，保持肃静。”
　　广播里传来威严正经的声响，这声音像是机器人逐字吐出，一字一顿都保持相同间隔。一语完毕，整句话甚至连起伏都没有多少。
　　广播一响，他们就明白，这个世界正式开始了。
　　一楼大厅有着餐桌，再往里一些就是护士站。楼梯口被铁门锁住，上头扣着大大小小发锈的挂锁。
　　外头下着倾盆大雨，唰唰的雨声仿佛危险来临前的哭鸣，加上疯人院内部陈设老旧，灯光都是暗暗的沉郁无端让人有一种头皮发麻感。
　　走廊尽头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在雨水的冲刷下显得微不足道。
　　但他们基本都是B级以上的玩家，耳力比一般人都要发达，很快就察觉到走廊传来的动静。
　　七个医生依次出现在他们眼前，身穿统一的白大褂，脖间挂着听诊器，是很常见的医者打扮。
　　只是他们面无表情，眼神都是目无一切的空洞。
　　尹鹤看着眼前的医生，那是一种超脱所有的冷静，仿佛任何事都无法让他产生兴趣。
　　对方的脖间套着个工牌号，上头写着——02。
　　侧首看着其他医生，工牌号上同样有着数字，分别是03-08。
　　“请各位医生带领预备患者来到自己的房间。”
　　七个医生同时将视线对准前方的预备精神病患者，对视刹那，墨诀灵魂都抖了抖。
　　他像是被冰冷的尸体盯上。
　　其他人的脸色也不好看，除了尹鹤。
　　他好像很有兴趣似的，笑意盎然地看着眼前的02医生。只不过医生的面容冰冷，没有给他一点好脸色。
　　他们紧跟医生其后，尹鹤的病房比较靠里，位于走廊尽头。
　　病房号是0010。
　　医生将他带到门口后就走了，也没有继续理会他的意愿。尹鹤站在病房门口，望着其他人的病房号。
　　亲眼见到其他玩家进入房间号，尹鹤才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将房门关上的同时不忘上锁。
　　可惜的是门锁不上。
　　这一点早有预料，尹鹤将视线转移在病房的其他地方上。病房被褥整齐，有一股难闻的霉味儿，发酸闷臭，许久无人居住过的样子。
　　又将厕所、柜子、床上三件套翻了一遍，广播再次传来声响——
　　“请各位病患、预备病患来到一楼大厅，午饭时间到。”
　　尹鹤是最早到达大厅的玩家，他发现有几个脸生面孔，想必就是广播中所说的病患。
　　这些病患人数好巧不巧，也是7位。
　　跟他们一样。
　　餐桌上摆满了食物，一眼望去红火一片，是肉眼可见的重口。哪怕是尹鹤这种比较能吃辣的人，看到这么多辣椒，都忍不住屁股一疼。
　　墨诀等人来到大厅后也懵了，这是疯人院该提供的食物吗？给病患提供重辣重油食物？
　　餐桌附近并没有人看管，这也让他们处在一种较为自由的阶段。
　　“吃不吃？”
　　“别吃吧，万一里头下药了呢？不好说。”
　　陈志宇运气好，蹭到了夜莺的S级世界，对S级世界也算小有了解。
　　夜莺这人能不碰任务世界的食物就不碰，除非NPC强制要求。因为他们不能确定里头是否掺了东西。
　　这还是以疯人院为主题的任务背景，他们第一反应就是——里头下药了。
　　犹疑再三之后，陈志宇沉声道：“虽然我们并不相识，但我还是劝二位一句，不要吃。里头很有可能——”
　　陈志宇害怕这俩不知底细的人扰乱他们的计划，因此想要带带他们，最起码让他们不要拖后腿。
　　谁知道自己话未说完，对面的白衬衫青年已经动起了筷，正从容地夹起一块麻辣鱼送入口中。
　　太阳穴狠狠地一跳，陈志宇几乎要骂出声来，害怕引来动静，只能压着嗓子道：“这位小兄弟，你到底会不会玩？不会玩就听我指挥好吗？这时候能吃东西吗？你也不动脑子想想。”
　　尹鹤细嚼慢咽过后，荷色的舌尖卷过唇瓣上的橘红汤汁，饱满的唇瓣因为重辣愈发盈润红艳，如若待人采撷的红玫瑰娇嫩。
　　墨诀眼里闪过一丝惊艳，他曾在拍卖行见过尹鹤，仅仅一眼就难以忘怀。
　　尹鹤的长相属于雌雄莫辨的那种，但绝不会让你觉得女相。
　　“真的很好吃。”尹鹤真心推荐，“你们不试试吗？”
　　这时候是吃东西的时候吗？
　　况且再好吃能好吃到哪儿去？鱼肉的味道不就那样吗？
　　下一秒，陈志宇就看到尹鹤又夹起了一块麻辣兔丁，上头的辣椒片、佐料覆在肉丁儿上，显然已经浸入了味。
　　外焦里嫩、色泽诱人，光是肉眼瞧着，就能想象其酥脆口感。
　　兔丁入口的同时在小巧的下唇留下一道痕迹，配合小口咀嚼的动作，让人快速联想到兔肉的美味。
　　强烈的辛香味若有若无缠绕鼻间，绿色的青椒与火红的辣椒形成强烈对比，再抬头看着尹鹤动筷夹着其他菜品，隽秀的面孔随着食物入口发送满足的信号。
　　墨诀咽了咽口水，目不转睛地看着尹鹤：“这兔肉看起来还不错。”
　　李书南也被勾起了馋虫：“这水煮鱼也不错，鱼肉切得薄厚适中，看起来鲜嫩可口，仿佛入口即化。”
　　韩半双虽不说话，却也在努力忍耐自己的口腹之欲。
　　陈志宇差点就说出“要不我们就吃一口？”这样的混账话，幸好理智及时将他拉回，他拍案敲定：“我们不吃，忍！”
　　“可是——”
　　“会长，等我们出去，想吃什么吃不到？到时候您成功晋升S级，公会也会为您庆祝。到时候别说兔肉了，就算你想吃龙肉，我们也能给您弄来。”
　　墨诀如梦初醒般，突然想起自己的主要目的。
　　没错，此刻的他要忍。身为黑幽灵的会长，区区口腹之欲罢了。
　　他忍！
　　刚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又见尹鹤吃得有滋有味，墨诀肚子狂叫，忍不住眼红：“看起来真的好好吃啊……”
　　陈志宇冷笑：“S级世界还敢乱吃？这不是傻B是什么？也不知道里面下了多少药。也好，就让他多吃点，最好真把自己吃成个傻B级。”
　　李书南和尹鹤近距离接触过，知晓此人的心机深沉。他犹豫：“可他之前过了个A+世界，不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吧？”
　　陈志宇不以为意：“我猜测是恶人榜上那位暗中帮忙，只是被他捡了个漏。就刚刚这操作来看，他实在不具备通关A+世界的实力，连目前的B等级都勉勉强强。”
　　“不过是个B级，还真以为自己有S级的实力，居然连跳两级进入S级世界。简直找死。”
　　他们说话的音量不算大，但这张桌子就这么大，尹鹤只是智力值为0，又不是聋子，当然能听清对方的言语。
　　这又怎么样？能影响到他的食欲吗？不能。
　　在进入世界前，他买了几个体力恢复剂还有低级道具卡以备不时之需，因为自己的体力太差了，跑个八百米都得狂掉体力值。
　　就这小身板，要真想做点什么，白日做梦。
　　在任务世界，玩家设定随世界背景而定，目前他的设定显然是“人”，因此会饿、会渴，需要休息。
　　恢复体力值最好的办法，就是吃饭、休息。
　　尹鹤吃得津津有味，让对面的四人看红了眼，他们想着眼不见为净，眼皮却不听使唤地睁开、紧紧地盯准尹鹤筷子的动向。
　　病患也在吃饭，他们却没有多看一眼。
　　也许是因为颜值、又也许是因为气质，他们觉得尹鹤吃东西的样子让人食欲大增。
　　胃中的馋虫横冲直撞，诱人的美食气息让人丧失理智，以至于忽略走廊传来的脚步声。
　　一行白大褂医生整整齐齐而来，站在墨诀等人身后，眼底冰若冰霜，不夹杂一点情感。
　　尹鹤自然望见了对面情景，佯装不知继续夹着菜，对面四人被勾得唾沫横飞，正与食欲做着抵抗。
　　突然，墨诀等人右臂肌肉瞬间绷紧、猛地抽动，像是感觉不到右臂的存在。
　　紧跟着是一阵不受控制的酥麻，心脏如同被铁钩狠狠扯下，滋滋的电流声以极快的速度传递到全身，浑身的细胞都在遭受震动的眩晕感。
　　哐当几声，四人狼狈倒地痉挛不止，四肢扭曲神情狰狞。
　　墨诀只觉得眼前乌黑一片，耳畔似有雷鸣炸开，恢复清明的片刻，又再度沉入深渊。
　　想要张口求助，却无法开口，喉间的肌肉不听使唤地颤动。
    4号医生将手中的电棍拿开，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墨诀。
　　眼神冰然残酷如同望着一滩死肉，而不是一个活人。
　　“0011、0100、0111、1000，午餐时间闲聊，拒绝进餐。扰乱秩序、违反规定，扣10分。”
　　原以为电击处罚已是全部，谁知四位医生同时从桌上取过一份餐盘，整齐划一蹲下了身，徒手抓着食物往地上抽搐不止的人嘴里塞去。
　　动作粗鲁至极、野蛮至极，像是对待牲畜般随意，也不管手中的鱼刺是否会扎伤对方口腔，更不管辣椒是否进了鼻腔。
　　承受电击过后的四人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他们像是麻木了，如同行尸走肉呆呆看着天花板。
　　鼻腔传来的刺激感使他们面色涨红，乍一看像是烫熟的人。
　　食物乱七八糟地糊在他们脸上，鼻孔缓缓渗出汤汁、里头被塞满花椒。
　　“处罚完毕。”
　　四位医生如复制般站起身，将餐盘搁置在桌上，冷冷丢下一句话，旋即跟着旁观的两位医生身后离开了大厅。
　　同时，广播里传来通报声——
　　“0011、0100、0111、1000病房的预备病患扣10分，目前90分。”
　　“请预备病患注意言行，遵守疯人院规则，否则，将不予通过‘正常’身份。”
　　尹鹤瞬间懂了。。
　　他们七个人的身份是预备病患，因为某些原因被送到疯人院。
　　他们是还没有确诊的病患，疯人院会在七天内想方设法让你确诊【病患】身份。
　　他们需要在七天内通过疯人院的各项考验，来证明自己是个正常人，而非精神病患者。
　　方才陈志宇等人不吃饭、进食时窃窃私语，倒霉地违反疯人院规则，还顺带扣了分。
　　尹鹤慢悠悠夹起一块辣牛肉送入口中。
    0011、0100、0111、1000，分别是墨诀、李书南、陈志宇、韩半双的病房号码。
　　在医生眼里，他们是没有名字的预备病患。那病房号会是有用的信息吗？
　　尹鹤想不到其中关联，胡思乱想了一通，参与度也没有推进的意思。
　　墨诀的身体素质较好，最快清醒。
　　清醒的瞬间便是猛地咳嗽，鼻腔的堵塞让他几欲呕吐，眼睛被刺激的味道激出泪花，看起来可怜极了。
　　他忍不住想哭，他哪儿受过这样的委屈？他堂堂黑幽灵会长，是天之骄子般的存在，从来没人敢这么对他！
　　在他最狼狈的时候，偏偏还有人气闲神定地用餐，他怒气冲冲地想要起身，却浑身瘫软四肢绵软。
　　墨诀怒视瞪去：“你是不是知道现在必须要吃饭，可你故意不提醒我们，好让我们受到惩罚。你真是歹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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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逃离疯人院（2）
　　墨诀的嗓音带着颤抖、哭腔, 少年刚刚变完声，依稀有着清朗的脆音。
　　再看他的眼睛，被辣味十足的汤汁、刺激的花椒激得红肿无比, 像是两颗大大的樱桃。
　　陈志宇这会儿才清醒过来，意识恢复的瞬间, 他就寻找墨诀的身影。
　　马上使用道具卡为墨诀清洗完身体, 又擦着墨诀大颗掉落的眼泪，不断安慰。同时, 又有些面色不善地看向尹鹤：“这位小兄弟, 这就是你的不是了。既然你有相关线索, 就应该分享给大家, 一个人独吞、害我们被惩罚, 你觉得很有成就感吗？如果你早点告诉我们, 我们就不用受这个苦了。”
　　陈志宇说得理直气壮, 高高在上的姿态让尹鹤微微拧眉。这人未免也太自以为是。
　　要是他提醒了, 反而会被嘲多管闲事。
　　看着这俩人, 尹鹤瞬间明白了。
　　一个是熊孩子, 一个是熊孩子的家长。
　　显然墨诀是在溺爱中长大的，认为所有人都要让着自己、帮着自己, 全天下的人都应该以他为先。
　　陈志宇是熊孩子的家长, 认为全天下的人都要让着自己的“孩子”。因为孩子还小，大家都该包容理解。
　　其实吃饭的人不止尹鹤一人, 一个是已经成为人类的洋娃娃于新文, 一个是陌生人。
　　之所以将矛头对准尹鹤, 无非是他还算有些知名度，E级菜鸟血虐B级，并通关A+世界。光是这一点就足够让人眼红。
　　他们认为尹鹤没有名气所具备的相应实力, 认为他不该拥有这样的名气。尹鹤不如他们，却能轻易拥有他们建立许久的知名度。
　　他们不服。
　　第一个世界就涨五位数粉丝，整个梦境世界都找不出几个例子，哪怕是黑粉。
　　说到底还是因为嫉妒。
　　面对二人犀利的质问，尹鹤装聋作哑，继续低头吃着饭。
　　不管这饭菜有没有问题，最起码味道还是不错的。况且，就算自己不吃，也得被逼着吃。
　　墨诀不断哭着喊着“辣”，陈志宇着急死了，连忙去给墨诀接水。
　　等到水杯递来，墨诀猛地灌下，只能稍微减缓辣意。
　　为了让墨诀尽快平息辣意，陈志宇忙上忙下，不断帮墨诀接水。
　　尹鹤觉得这俩人真的有点大病，墨诀完全可以到饮水机附近接水喝水，这样可以省去不少时间。可墨诀非得坐在原地等待水来，陈志宇则是来回忙活跑趟。
　　也不知道谁才是那个傻B。
　　这些饭菜都是重辣重油，即便尹鹤能吃辣，吃了一会儿后也有些扛不住。更何况重辣的东西容易饱，不一会儿他就放下了筷子。
　　身侧七个确诊病患如同行尸走肉埋头吃饭，那些重口味的菜品在他们口中如同清汤白水，接连吃下好几口都不带眨眼。几根红艳艳的辣椒让人看着都头皮发麻，他们却淡定自若地嚼着。
　　他们会时不时喝汤、喝水，来缓解辣意。
　　尹鹤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没有碰过的汤，又望向不远处的饮水机。
　　纵使再渴、再想喝水，他也强行忍下。
　　等待广播的同时，墨诀又开始嘀咕：“好热，能不能把窗户打开？我想透透气。”
　　他们这才发现疯人院内的窗户都被关上了，外头下着大雨，雨天本就沉闷无比，加上窗门紧闭，显得氛围愈发压抑。
　　陈志宇总是尽可能满足墨诀的要求，二话不说准备开窗，但没想到连窗户都上了锁。
　　害怕开窗也属于违反规则的一种，可见墨诀委屈的神情，陈志宇又咬咬牙，最多再被惩罚一下、扣点分。
　　几下捣鼓，他瞬间将窗户的锁撬开，最后开了一条缝儿。
　　他终究不敢做得太明显，仅仅是这条缝儿涌进来的新鲜空气，让疯人院内清新不少。
　　陈志宇忙完这一切，已是满头大汗，望着对面青年若有所思的眼神望来，气不打一处来：“你们这些年轻人就不知道帮帮我这个老家伙吗？就坐那儿看着，真是没家教。”
　　李书南等人尴尬，他们是一个公会的，却在一旁干坐着。这句话反倒像是在拐着弯指责他们。
　　尹鹤目不转睛地看着陈志宇，漆黑幽深的眼眸似暗不见底的黑夜，教人无端有些悚然。
　　“注意你的礼貌，”尹鹤轻声道，“如果真的没爹妈教过你什么是礼貌，我不介意代替他们来管教。”
　　“你——！”墨诀猛地炸了，瞪大圆目望着尹鹤，胸口不断起伏，似是被戳到了痛点。
　　陈志宇也脸色一变，刚想呵斥对方，就听到广播缓缓响起——
　　“午休时间到，请各位预备病患在半小时内回到自己房间。”
　　“午休时间为：12:30-15:30。”
　　“15:50将开始每日阅览，集合地点：大厅。各位预备病患不要迟到。”
　　广播的出现瞬间打乱陈志宇的计划，他带着墨诀，恶狠狠地看了尹鹤一眼，似乎在说——你等着。
　　尹鹤则是回报礼貌一笑，似是无声回答——我等着。
　　此刻《逃离疯人院》的多人版块观众人满为患，毕竟这是黑幽灵会长的第五次定级赛，论坛甚至有人开了竞猜，赌墨诀这次到底能不能过定级赛。
　　——我估计不行，墨诀就是个铁巨婴，什么事儿都要别人来处理。他能过A级定级赛我都很意外，还S级？不如回家喝奶实在。
　　——曾有幸近距离接触过黑幽灵会长，妈的，是真的巨婴。他身边那管家跟老妈子似的，恨不得帮他穿衣洗澡、喂他吃饭，把墨诀当五星顶级残废似的。
　　——墨诀也挺惨的，年纪轻轻就被迫继承会长之位，要不是运气好，连黑幽灵都被抢走了。
　　——可怜个鸡毛，你也不看看现在墨诀是谁罩的。你可怜人家身世悲惨，人家笑你连1000精神力都拿不出来。
　　——我靠！墨诀匹配到了尹鹤，还匹到了狼女！
　　——就是那个血虐B级男爵的新人尹鹤？还有叛逃花都的A级狼女？？我的天，这是什么神仙阵容，墨诀是要躺赢了？
　　——狼女是真的牛逼，虽是A级，却比S级还要猛。她曾是花都的核心成员，主打输出，眨眼之间秒人于无形，帅得一批。拿尹鹤和狼女比？别侮辱我的狼女神。
　　——TAT我狼女神把单人直播给关了，我哭。我只能去多人版块里看我女神了。
　　——你还可以去尹鹤的单人直播间，狼女找尹鹤合作了。
　　——我马上去看！
　　不论预备病患、还是确诊病患，都已经散得七七八八。
　　尹鹤看着那开了条缝儿的窗。
　　“你还真是胆大，居然说黑幽灵的人没爹没妈，”全场唯一的女玩家双臂环胸，靠在墙上，幸灾乐祸地开口，“你还真是怕自己树敌太少，四处给自己结仇。”
　　尹鹤侧首，微微一笑：“好巧，又碰到你了。”
　　狼女：“你别和我套近乎，我们不熟。”
　　每次看到尹鹤这虚伪的假笑，狼女就忍不住恶寒，她走至尹鹤身侧：“你在看什么？这窗户有问题吗？”
　　“有问题，”尹鹤道，“疯人院所有窗户都是不能开的。”
　　“疯人院不能开窗？为什么，难不成是害怕他们跳楼？”
　　“是啊。”
　　尹鹤缓缓道：“不仅不能开窗，吃饭也不能用筷子，用的都是勺子。甚至连塑料都不能使用，都是为了防止病患自行了断。”
　　方才餐桌上不仅有筷子，还有叉子，这对精神病患者来说是很危险的。
　　这并不是一个正规疯人院。
　　“你好像对疯人院很了解？”
　　“以前在疯人院待过一段时间。”
　　“……你是医生？志愿者？”狼女古怪道。
　　“不啊，”尹鹤微微一笑，“我是病人。”
　　漫不经心的闲谈朝未知的方向走去，窗外渗进来的冷风让狼女脊背一凉，尹鹤温恬的神情结合平淡的言语，令她的心脏不自觉加快。
　　她早就觉得此人的思想言行非同常人，没想到对方真是个疯子。
　　曾在疯人院的经历，成为尹鹤此刻的最大优势。
　　狼女追了上去：“合作？”
　　尹鹤：“你又要白嫖我？”
　　“上次答应过你的事还算数，这次合作，我也可以答应一个条件。当然，是要在我能力范围内、且我愿意的。”
　　这样的承诺比男爵的山盟海誓还不可信。
　　最终解释权都在狼女那方，她还真是把自己当工具人利用。
　　“条件就算了，我就问你几个问题。你挑着回答就好。”
　　狼女示意他问。
　　“我想知道你叛逃花都的真正理由。”
　　狼女瞳孔骤缩，不可置信地看着尹鹤，显然没料到，尹鹤会对这件事感兴趣。
　　[这新人尹鹤个子不高，口气倒不小，居然上来就问这么机密的问题。找死！]
　　[不过我也很好奇狼女为什么要叛逃花都……之前狼女和女王爵关系不是很好吗？她们还是亲姐妹，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解决，一定要闹到决裂这一步？]
　　[女王爵对狼女是真的很好哇，每次掉落技能，她都让狼女先挑。可以说没有女王爵，就绝对没有现在的狼女]
　　[这女的能不能早点去死啊，看到就恶心。女王爵对你那么好，你在那里勾，引人家男人，还挑拨离间，我看你不该叫狼女，应该叫狼心狗肺。]
　　[？狼女破坏女王爵的感情？有实锤吗？]
　　[有内部人员亲口跟我说的，狼女在女王爵的卧室大吵一架，嘴里念叨着什么“男人”的]
　　[哇塞，亲姐妹的男人都不放过，这也太不要脸了吧！]
　　狼女面无表情：“我看上女王爵的男人，想睡他。女王爵不肯让我睡，我就和她决裂了。就这么简单。”
　　“楚柯玉？殷澜？你想睡哪个。”尹鹤好奇。
　　提到这俩人，狼女就眼皮子一跳，她怒视对方，又听见尹鹤笑吟吟的：“开玩笑的，看的出来他们不是你的口味。这种话你骗别人还行，骗不了我。你要是真想和我合作，就给我一些有用的信息。不然的话，实在很难让我相信你的诚意。”
　　狼女看着尹鹤离去，心中五味杂陈。她不明白这个问题对尹鹤有什么意义，更不明白尹鹤抱着什么样的目的。
　　她太被动了。
　　但现在的她迫切地想要升级，给她足够的时间，她也能通关。
　　但有尹鹤在，这一切会更加快速顺利。
　　最关键的是，《逃离疯人院》似乎并不需要战斗，这对她来说很吃亏。
　　狼女最擅长战斗型世界，而非智力型。
　　她不想浪费一分一秒，更不想出现意外。
　　最终她下定了决心。
　　狼女的拜访在意料之中，给他们的时间并不多，狼女必须在二十分钟内回到自己的病房。
　　“我需要你把个人直播暂时屏蔽一下。”狼女说出自己的要求。
　　[别啊！求求了，别屏蔽个人直播，我也想知道花都的两姐妹为什么决裂啊！]
　　[虽然早就知道这种事不会告诉我们这些观众，但我还是好好奇……]
　　一般情况下，单人直播都是默认开启的，想要关闭需要花费精神力。而想要暂时屏蔽直播间，也需要花费精神力。
　　“好了，”尹鹤提醒，“记得把500精神力还我，我现在很缺精神力。”
　　忍住怒骂对方抠门的冲动，狼女坐在沙发上，面色有些凝重。她闭上眼，从脑中挖掘出血腥、混乱、狰狞的画面。
　　“女王爵杀死过我，这就是我叛逃的理由。”
　　尹鹤抓住了话语中的关键字：“杀死过？”
　　“嗯，杀死过。”狼女道，“这和我的个人技能有关，触发某种条件后，我可以看到过去。”
　　“在一次A级世界里，我和女王爵死里逃生，突然我看到了这样一幕——
　　“她拿起了枪，残酷地对准我，不管我如何卑微乞求她放过我，她都没有改变主意。”
　　狼女说：“然后我死了。”
　　狼女和女王爵亲密无间，是花都出名的默契姐妹花。她们一起出生入死，配合极佳，在整个梦境世界都是出名的姐妹组合。
　　狼女看到过去的女王爵杀死了自己，可现在的狼女还活着，在狼女叛逃花都之前，她们依旧关系密切。
　　尹鹤沉吟片刻，才道：“有问题。”
　　“女王爵跟你的关系很好，如果你看到她杀死你的画面，凭借你们朝夕相处的情分与了解，你也会因为姐妹情认为是技能出错，而不是相信她真的杀死过你。这里存在很大的漏洞。”
　　“所以你看到的过去，并不是女王爵杀死了你，而是杀死你‘爱’的人，也许是恋人、孩子、父母。因为你触发技能，你看到挚爱的死亡，感同身受当时的绝望无助与恨意。这一切太过真实，终于，你忍不住去询问。”
　　“但女王爵并没有给你一个合适的解答，她的冷淡态度让你心寒。甚至让你起了疑心。”
　　“女王爵对你一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唯独在这件事上打马虎眼。她的态度反常，她连欺骗敷衍你都懒得，你感到不安。一直得不到肯定答案的你开始怀疑，莫非你看到的是真的？”
　　“你害怕她表现的友好与亲情，是她用来报复你的手段。”
　　“你认为你掉入了一个由女王爵亲手设下的美好陷阱。”
　　狼女的拳头不住握紧，手腕因为尹鹤的一字一句细细颤抖。
　　尹鹤全说对了。
　　这其实并不难猜测。
　　假设你做梦梦到自己被家人杀死，在梦中你会对家人产生恐惧，醒来便不会了。
　　在梦境中，家人是杀人凶手；在现实里，家人依旧是家人。
　　因为你还活着。
　　因为活着，因为存在，所以你拥有区分“真”与“假”的能力。
　　你知道那是虚幻的假象，是梦境。
　　更何况凶手是你最亲近的家人，你并不会因为一场梦而怀疑对方，破坏你们之间的情谊。
　　狼女通过技能看到女王爵杀死过自己，因为自己还活着，她只会怀疑自己的技能出现问题。
　　像是做了一场噩梦。
　　追根究底，人是由感情构成的生物。你对这个人的情感如何，会大幅度影响到自己的判断。
　　再假设你做梦梦到自己的家人被人杀死，直到清醒这种恐惧依旧不会消散。
　　因为你的家人真的死了，死去的是你最爱的人。
　　因为死亡，因为不存在，因为符合真实情况。你会疑惑——这个人到底是不是凶手？
　　你会不断怀疑——方才到底是虚假的梦境、还是被遗忘的记忆。
　　但虚假终究是虚假，再真实的梦境也无法变为现实。你依旧会回归现实，否定虚假。
　　除非真实中的凶手，拥有符合你怀疑的能力。
　　尹鹤说：“女王爵的技能有关记忆，比如记忆抹除。”
　　“我的猜测没错吧？狼女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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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逃离疯人院（3）
　　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狼女此刻的心情, 如果能重来，她绝对不会踏出来找尹鹤的这一步。
　　但她此刻已经来了，即便再后悔, 她也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狼女已经刻意避重就轻，许多地方模糊处理, 仅仅三言两语, 就让尹鹤寻找到了破绽。
　　不仅如此，尹鹤还将事情原委还原了个七八。
　　“你还真以为自己绝顶聪明, 随便说几句话就能还原全部？别自以为是了, ”狼女道, “与其在这里猜别人的技能, 不如好好想想, 该怎么通关S级世界。”
　　尹鹤淡淡地看着狼女, 狼女嘲讽的态度反而证实了他的猜测。
　　但狼女的演技很好, 临场发挥也不错, 此刻的表情控制毫无差错, 仿佛这一切都是尹鹤的疯想。
　　这是个很聪明的女人。
　　狼女对女王爵的情感很复杂, 一方面深陷亲情的牢笼无法自拔，她坚信妹妹没有做过这样的事, 可妹妹的态度无法让她保持信任。
　　另一方面她又被过去的画面折磨, 现在她都能感受到浓郁的鲜血围绕在畔，以及那声未曾来得及出口的哭啼。
　　女王爵的枪.法很准, 准到她的孩子还没来得及害怕, 就已经彻底断气。
　　他连哭的资格都没有, 就离开了这个世上。
　　她想要相信女王爵，但女王爵似乎，一点都不想得到她的信任。
　　她不明白为什么, 所以她要找出理由。
　　但凡女王爵的技能与其它有关，狼女都不会怀疑女王爵。
　　可偏偏女王爵的技能有关记忆。
　　尹鹤：“你提供的信息足够维持我跟你的交易，你目前的参与度多少？我是3%。”
　　这还是因为墨诀等人受惩罚后，才得到的参与度。
　　狼女：“我连1%都不到，原来这部分参与度被你抢走了，你速度真够快的。”
　　“不过我们得小心，黑幽灵不会让我们得到过多参与度的。想要让墨诀定级，他必须要获得及格分。如果他们那边凑不到60%，很有可能会对我们下手。黑幽灵别的没有，仓库道具很多，也舍得给墨诀糟蹋。这次定级赛，他们必定有备而来。我们得小心点。”
　　“知道了。不过我很好奇，黑幽灵到底是多缺领导人，这样的小孩儿都能上任？不怕解散？”
　　狼女翘着腿，哂笑：“还不是有你的子爵爹捧着，要不是屠夫大力支持墨诀上任，黑幽灵早就四分五裂，哪儿还轮得到这个小屁孩。先前也有人怀疑子爵看上黑幽灵的仓库财产，所以才出手相助。可这么久以来，子爵也没对黑幽灵的账本下手。”
　　“估计是当爹上瘾了。”
　　“我还是比较喜欢小红帽时期、乖乖的你，”尹鹤看了一眼狼女随性的姿态，收回目光，“个人直播我重新开启了，你也该回病房了。现在是午休时间。外头肯定会有人巡逻。”
　　狼女早就知道尹鹤是把自己当作某人替代品，吊儿郎当站起身，在门口八卦回头：“你到底把我当成谁了？你的心上人？”
　　尹鹤笑而不答地看着她。
　　“多半是心上人吧。所以看到我不像你心上人那般乖巧懂事、腼腆害羞，就急着将我赶走。尹鹤，你真狠的心。”狼女眼神幽怨，将手放在门把手上，“原来我只是你的替代品。”
　　“你真的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吗？我只想留在你的身边而已。”
　　狼女戏瘾上来，尹鹤也配合：“没事，我喜欢玩3p。他不会介意的我们三人行的，你完全可以留在我身边。我们三飞。”
　　狼女面色一僵，嘴角猛抽，随着关门声响起，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比骚，她认输。
　　[这是什么情况？刚刚尹鹤不是把个人直播关了，怎么一打开就变成三角恋了？]
　　[我错过了一个世界！]
　　[狼女和尹鹤什么时候认识的？还替代品？有没有人给我做做功课]
　　[这明显是炒作啊= =，就为了给自己直播间增加热度而已。你看看尹鹤的个人直播，都冲到VIP强推榜第四了，这才开播多久……]
　　[不过尹鹤也是个聪明人，知道墨诀巨婴靠不住，反而和狼女达成结盟。抱上了个粗大腿，不错]
　　[但《逃离疯人院》显然和战斗力没有关系，估计也用不上狼女]
　　狼女进入世界会改变面貌数据，同个世界内的玩家无法看到对方的身份信息。观众却可以。
　　要是陈志宇知道这个女玩家是狼女，恐怕早就拖家带口求带了。
　　尹鹤等待许久，直到广播响起“午休时间”后，他才慢慢坐起。
　　充足的休息过后，他的体力值已经回满。走至窗户前，伸手拨弄着锁扣。
　　窗户上加的一层锁看起来有些年份，锈迹斑斑透着难闻的味道。尝试片刻，依旧无法用蛮力将锁打开。
　　尹鹤从口袋里拿出几根细鱼刺，比划了一下锁孔大小，选择一根大小最适宜的鱼刺。
　　开始撬锁。
　　[？他手里拿的是什么？？鱼刺？？]
　　[牛，疯人院没有牙签等尖细的东西，他就拿刚刚餐桌上的鱼刺，这操作真的牛。]
　　[我怎么没想到，鱼刺可以用来撬锁……]
　　[撬锁了然后呢？打开窗户透气？]
　　尹鹤的动作轻缓，打开窗户后，毫不犹豫地翻身一跃。
　　这个举动也让整个直播间的观众呼吸一窒。
　　[尹鹤找死？！！]
　　[现在是午休时间，禁止病患和预备病患四处游走啊。尹鹤这时候出去，不是等着被抓吗？难道他也想和墨诀他们一样，体会一下被电击的快.感？]
　　[果然是新人，太小瞧S级世界了。玩家进入S级世界都会被削弱，NPC会得到强化。《逃离疯人院》显然是个规则至上的世界，这时候挑衅规则，真的蠢。]
　　[我突然后悔给尹鹤直播间刷精神力了，能退吗？]
　　病人的房间在二楼，午休时间楼梯道都会上锁，防止病人出逃。
　　唯一能够离开病房的方式，只有窗户。
　　病房窗户上的锁经过加固，架不住尹鹤撬锁能力高超，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这个难题。
　　二楼的高度不算高，又有湿润的草坪缓冲，算不上多疼。
　　午休时间的院外基本没有人巡逻，尹鹤活动自如地走到水管前，紧跟着长臂一伸，竟开始往上攀爬。
　　这是一条老款水管，爬起来并不算困难，虽然他很容易感到疲惫，但在充足休息之后，倒也算游刃有余。
　　他爬水管的动作过于熟练，纤瘦的身躯逐步朝上前进，最后到达了四楼的窗户口附近。
　　窗户距离尹鹤还有约莫一米的距离，想要过去只能用跳的。
　　一旦没有抓稳窗沿就会坠楼，三楼的距离虽不致死，让他摔成个残废还是绰绰有余的。更何况这么大的动静，势必会引来医生的关注。
　　[就尹鹤这小身板，他能怎么过去？用跳的？别吧，看他的弹跳也没那么好。]
　　[这可真是尴尬，看他琢磨很久都不跳，估计是不敢吧。也是，这个距离也挺远的了，是我我也不敢跳]
　　[尹鹤看起来病恹恹的，就算跳过去也没多少力气支撑啊？而且他怎么上去，他的腰力也不行吧？]
　　[要是我狼女神在，直接带着尹鹤飞檐走壁，就是这么吊！]
　　[而且水管旁边的窗户也是关着的，他跳过去有啥用？又没人给他开窗]
　　方才攀爬过快的速度让尹鹤有些发晕，他紧紧地抓住水管，让自己休息了一阵。
　　尹鹤甚至会恶趣味地想，就他现在这身体素质，万一想和别人做点事儿，会不会晕倒在床上？
　　雨势有些大，他抬了抬手肘，擦过眉眼的雨水，视野暂时处于清明阶段之后又将手掌的雨水擦干。确认好窗沿的点位之后，他毫不犹豫脚上发力，往一侧跃去。
　　从观众的视角来看，这便有些吓人了。就尹鹤这跳跃姿态，仿佛坠楼似的。
　　意料之中的惨象没有发生，尹鹤身体身体跃出的同时长臂一伸，一手稳稳地抓紧窗沿。
　　窗沿基本都被雨水打湿了，只有尹鹤抓紧的这一块区域相对干燥，因为上方有着残缺的屋檐遮挡，使这一小块区域成为一方净土。
　　刚刚他就是在观察这个位置。
　　此刻他单手抓着窗沿，瘦弱的身躯似是断线的风筝在空中一摇一晃。哪怕他再轻，一只手也没办法支撑住全部身体的重量。
　　加上雨下得更大了，左手指尖隐隐颤抖，像是再也支撑不住、随时会松手似的。
　　观众甚至开始计算尹鹤的死亡倒计时，毕竟尹鹤单手挂在窗沿上有一会儿了，尹鹤没有作为，是因为真的没办法。
　　尹鹤将脚往另一侧水管探去，紧跟着用力一蹬，在所有人呼吸一紧的情况下尹鹤松开了手，身躯似风中落叶往左偏去。
　　尹鹤抓住了三楼窗沿！
　　所以尹鹤最开始的目的，就不是四楼水管旁的房间，而是三楼水管旁房间的隔壁！
　　包括“坠楼”的过程，也在他的算计之中。
　　[这都行？？]
　　[这人真是绝了，他是真的不怕坠楼引来注意啊……勇士，真的勇士]
　　[尹鹤身体都湿透了我靠，你们看到没，他的腰也太细了，我恨不得狂舔屏]
　　在雨水的湿润下，衬衣紧贴肌肤，勾勒出青年纤瘦的身躯。尤其是腰部的纤弱，仿佛一手可握。
　　到达目的地，尹鹤双手抓住窗沿腰间发力往上一撑，几乎是滚进了窗内。
　　这个窗户是唯一三楼唯一打开的窗户，也是尹鹤想要来的地方。其他的窗户多数对应房间，只有这一列窗户是楼梯对面。
　　尹鹤可不想随便一翻，就翻进某个医生的房间，他必须确保自己的安全。
　　身上湿漉漉的，白色的衬衫紧贴身躯之上，隐隐透出里头的肌肤肉色，配合隽秀可人的模样，反倒有一种楚楚可怜的感觉。
　　这是一张很有欺骗性的脸蛋。
　　三楼有许多办公室，上头写着01-08的数字，与医生的工牌号相对应。
　　目前大部分医生都应当在二楼走廊巡逻，防止病人在午休时间走动。尹鹤试着打开办公室的门，发现大部分的门都上了锁。
　　除了4号办公室。
　　尹鹤闪了进去，保险起见上了锁。
　　他快速翻着抽屉里的文件，却发现，他看不懂！
　　文件上写的都是盲文。
　　怪不得这个房间不上锁，因为根本不怕对方来偷看。这些医生也认为，大部分人是不会精通盲文的。
　　大脑无端升起一股警惕感，似是有危险降临，这种直觉让尹鹤准备撤离。整理好桌面之后，他保持不动的姿态，细细地听着附近楼梯道的动态。
　　他目前是B级，听力很好，极佳的听力让他感受到脚步的逼近。
　　有人来了。
　　尹鹤快速后撤，打算撬锁跳窗离开，却该死地发现，鱼刺只剩一根最粗的。
　　想必是方才攀爬的时候掉出口袋，这让现在的他陷入两难境地。
　　光明正大走正门是不可能的，尹鹤只能祈祷这根粗鱼刺可以保佑他。
　　“怎么连工牌都忘了带？”
　　“忘了就是忘了。”
　　“记得备药。”
　　“知道了。”
　　依旧是毫无波澜的声音，与同事闲聊都透着冷漠的冰然。
　　尹鹤手下快速操作，这根粗鱼刺太妨碍他操作，捣鼓半天都没能让他成功开锁。
　　脚步声突然停下了。
　　“这里有水。”
    03医生骤然停下脚步，低垂僵冷的眉眼，毫无感情的目光准确无误落在地板上的水渍上。
    05医生“啊”了一声：“刚刚楼梯间里也有水。”
　　“窗户被打开了。”
　　“那是06开的，他觉得闷，要透气。”
　　尹鹤不动声色松了口气，真诚感谢06的救命之恩，又听见03和05医生同时得出结论：“有病患违规出逃。”
　　尹鹤咬紧牙关，这俩人反应真快。
　　现在撬窗户锁跳楼是来不及了，03和05马上寻到水渍的尽头，脚步声愈来愈近，如同雷鸣轰在心头。
　　左右观察是否有地方能够藏身，可惜这办公室实在是小，屏风后有一个简易的休息室。尹鹤马上钻了进去，又抱着一堆衣裳大步流星到外头书桌前。
　　球形锁被转了转，没有被转开。03和05相视一眼，05取出怀中的备用钥匙，将钥匙插.进锁孔。
　　门被打开了。
    03和05同时进的房间，刚打开门便望见一片白得晃眼的雪背。
　　两侧下陷的腰线、深凹的腰窝，以及那展翅欲飞的蝴蝶骨……
　　对方的头发像是湿透了，胡乱包着纯白毛巾，桌上放着湿透的白大褂。
    03和05反应极快背身躲闪，下意识退出办公室，隔着虚掩的门开口：“你在换衣服？”
　　“嗯。”
　　“淋雨了？”他们又问。
　　“嗯。”
    05满脑子都是方才惊鸿一瞥，仅仅是一眼，就跟画面定格似的挥之不去。
　　他忍不住想，04的腰有这么细、有这么白吗？
　　房间内传来毛巾擦拭头发的声音，03和05提醒道：“有病患出逃，你注意一下，我们先走了。”
　　“嗯。”
　　“03，我觉得04他……”05犹疑地开口。
　　尹鹤心提至嗓子眼，指尖不自觉绷紧。
　　他并没有百分百的把握能骗过这群医生，这群医生的智商并不低，甚至可能远超于他们。
　　他记得04，身高、体型都与自己不太像。为了更逼真，他还刻意踮起脚尖进行伪装。
　　没想到还是被看出来了。
　　“04怎么？”
　　“好白。”
　　门彻底被带上，尹鹤以最快的速度套回自己的衣裳，继续撬锁。
　　[这都行？这NPC眼瞎了？这俩人明显体型不一样啊]
　　[你没看到NPC关门速度有多快？估计没看清，只看到一片白花花的了]
　　[不过尹鹤是真的白啊……打了马赛克的画面，马赛克都成白色的了。还有那么细的腰，说实话不如别打马赛克，打了反而更色.情]
　　[我差点以为我在看av，换衣过程闯入几个大汉……]
　　[我草我草我草，有人进来了，尹鹤是不是开锁开得太入迷了，没有听到声音啊！]
　　[这人动作几乎没声音好吗，要不是这个视角，我都不知道有人进来了。]
　　[还他妈撬锁呢鸟哥，家都要被偷了！]
　　粗鱼刺比较难操作，但尹鹤还是撬开了锁，刚准备将锁取下，突然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劲。
　　静得过分。
　　他缓缓侧过头，动作刻意放缓，生怕发出大的动静。
　　然而不等他全部转过头，就有一只手搭悄然在他的后肩上。
　　人与人之间近距离接触是有感觉的，而这个人给他的感觉……像是一具尸体。
　　冰冷，僵硬，毫无生气。
　　肩上的力气让他无法后退，他听到对方漠然开口：“你是谁。”

第29章 、逃离疯人院（4）
　　尹鹤的侧颜清晰可见, 若是见过他的人，仅凭侧脸就可以辨得出他是谁。
　　完全偏转过身，望着对方的面孔, 一如其他医生的冰冷面孔，只是眼神迷涣, 似是无法聚焦。
　　试探性伸手晃了晃, 没有任何反应。
    4号办公室的文件是盲文，眼前的医生是04。
　　尹鹤弯身前逃, 快速朝门口奔走。开门声响亮巨大, 让4号拔足追进。
　　但4号看不见, 只是追了两步, 便回到办公桌前。他拨打着电话, 语气淡淡：“有病患从我办公室出逃, 疑似预备病患。如若发现, 不仅扣分处理, 还要严惩。”
　　“是的, 刚从我房间逃出去。现在应该回到二楼了, 二楼巡逻的医生注意一下。”
　　楼梯口原本锁着铁门，但因为医生来回巡逻、换班, 总会有空子钻。
    4号猜测这个病患应当就是趁换班的空档来到三楼, 毕竟换班的时间有10分钟。
　　这是个很聪明、很狡猾的病患。
　　光是不吃饭就要遭遇电击处罚，此刻出逃的严惩, 想必不会那么简单。
　　尹鹤窝在门框旁边的茶几附近, 捂紧自己的唇, 尽可能减低自己的存在感。
    4号医生很快就离开了办公室，在门关上的一瞬，尹鹤冲至窗口。
　　打开窗户, 手中快速将衣料撕成条状，首尾捆绑，再将一端绑在简易床的床脚上。
　　做完这一切，他抓着另一端的布料毫不犹豫纵身一跃。
　　刹那简易床翻了起来，朝窗口横冲直撞而去，却因为简易床过大、窗口过小，紧紧地卡在那儿。
　　尹鹤在空中来回晃悠，配合光着的上身，怎么看怎么怪异。
　　因为午休时期的电击，墨诀压根睡不着，房间闷得过分，刚来到窗前想办法开窗透气，看到窗外一条白色布条。
　　好奇地低头一看，眼皮猛地跳起。
　　这布条上咋挂着一人？？
　　再定眼一瞧，这不是尹鹤吗？
　　尹鹤怎么会在这里？这不是午休时间吗？尹鹤在干什么？怎么不穿衣服？
　　诸多疑惑在墨诀的脑袋中盘旋飞舞，迟迟得不到答案。
　　外头传来整齐划一的沉重脚步声与开门声，墨诀又赶紧去贴门偷听。
　　但医生的脚步是朝另一端走去的，另一端是确诊病患的病房。距离太远，他听不清。
　　再次回到窗口，那条布料依旧惨兮兮地挂在窗外。只是上头的人已经着地，改为爬水管了。
　　墨诀眼球地震，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尹鹤正以极快的速度顺着水管往上攀爬，以墨诀房间视角只能看到大概，依旧难掩震撼。
　　体力不支的尹鹤呼吸都成了困难，雨水进入眼眶滑入鼻腔，带来酸涩难受的不适。
　　他想一鼓作气上去，手中却蓦地一软，险些滑下。
　　水管太滑了，比方才的滑多了。
　　尹鹤的房间距离水管有一段距离，想要通过直接攀爬是不可能的。但二楼其他房间都没有开窗，现在他的体力又不足以支撑过大的运动量。
　　水管附近的房间恰好处于检查阶段，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进入隔壁房间，哪怕是窗外的尹鹤，都感受到了其中的压迫感。
　　确认房间里的预备病患没有离开后，医生打算离开。
　　韩半双谨慎开口：“请问是有人出逃吗？”
    3号：“是。确诊病患那边都排查过，是预备病患出逃违规。”
　　“他会遭遇什么样的处罚？”韩半双试探道。
    3号医生的视线冷然刮来，如冰刀划过眼球：“违反午休时间规则、擅自闯入医生办公室，行径恶劣至极。”
　　“我们会让他永远听话。”
　　外头的雨势凶猛，配合3号医生毫无感情的语调，让人如置身寒冬腊月之中。
　　尹鹤必须尽快回到自己的病房。
　　他强忍体力值下降的眩晕感，打算往上攀爬旧计重施，最后回到自己房间。谁知他右方病房的窗户，突然开了。
　　哪怕不是自己的病房，最起码也要回到一个病房。
　　尹鹤毫不犹豫就跳了过去，这一下简直心惊肉跳，心脏都在收紧。
　　尹鹤深呼吸一口气，想要撑着往上，掌心却蓦地一滑！
　　铺天盖地是失重感压迫着他的感官，想象之中的坠落没有发生。
　　一双冰凉有力的手，紧紧握住了他。
　　雨水的冲刷让尹鹤迷了眼，他仰头想要看清对方的容颜，这张脸却在泛滥的雨水下愈发模糊。
　　光是大致轮廓便让人感到惊心动魄的美感，超脱淡然的气质似雨幕中的一道天光，隐匿于混沌的雾霭之中。
　　哪怕隔着重重水帘，即便看不清，他也奋力睁大眼眸，强忍着雨水袭击。
　　难以言喻的激动伴随瓢泼大雨狠狠灌入了他的感官之内，各种混乱的、复杂的情绪在他体内风驰电掣。
　　直到他被强力拉进病房内，耳边响起上锁声，依旧没有回神。
　　他呆呆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方才对方握紧的地方，此刻如烈火烘烤般灼热。
　　这股异样没有随着对方的离去而消减，反而有愈演愈烈的征兆。
　　尹鹤尽可能让自己喧嚣的情绪平息，待他抬眸正视对方时，建立的理智堡垒顷刻土崩瓦解。
　　艰难地动了动唇，却是一片无声，他在原地忐忑不安、局促紧张。在对方清淡的目光扫来时，甚至灵魂一颤。
　　“你——”
　　半晌尹鹤才吐出一个僵硬的字眼，却被对方猛地拉入怀中，这个动作让尹鹤浑身凝在原地，连呼吸都不敢。
　　对方坐在床上又躺了下去，为防止尹鹤发出声响，将掌心覆在尹鹤下半张脸上。
　　尹鹤的上衣早就配合4号医生的白大褂，被撕扯成布条想连，用作逃离的工具。
　　这也让尹鹤体会到的触感愈发亲昵无间，那双微凉的手搁于后背，近距离的对视让他的感官遭遇无限放大。
　　“别出声。”
　　他的声音极冷，如同凛冬到来前的寒意，无需等待便能深刻体会到。
　　尹鹤的目光近乎贪婪、不加掩饰地粘在对方的脸上。皮肤苍白、面容精致，深邃而艳绝的眉眼，让他不舍得眨眼。
　　“等会配合我一下。”
　　有人在敲门，对方却不予理会。直到门外传来了掏钥匙的声音，病房门才被打开。
　　医生群体只是意思一下查房，没想到床上起伏显然不对劲。
    03目光如炬地落在床上，却始终保持一定距离，似是忌惮着什么：“解释一下，0001。”
    0001动作缓慢地坐起，行动之间透有一股贵气。
　　“没什么好解释的。”
　　被子底下的尹鹤迷茫地眨了眨眼，态度这么嚣张真的可以吗？
    03给04使了个眼色，04立刻上前掀开被子。0001拦住他的动作，无可避免地让被子掀开一角。
　　被子底下的少年显然不着寸.缕，锁骨因为恐惧肩膀微缩显得愈发深刻，额前的碎发黏在鬓边，连带脖间、胸前都贴着几缕发丝。
　　细长的眉眼如同被露水浸湿，透着水蒙蒙的雾气，发红的眼眶缱绻狎昵。
　　仿佛刚经历过什么似的。
    05看呆了。
　　整个医生团都看呆了。
　　他们并非什么都不懂的人。
　　床上，两个人，一人没穿衣服，还眼睛红红头发湿湿。
　　还有透着许些委屈与懵懂的眼神。
　　是个人都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03语气不自觉沉下：“0001，你违规了。”
    0001：“罚我吧。”
　　尹鹤立刻掀开被子坐起，想要辩解，却被05先一步打断。
　　“他也要罚，午休时间不允许串门。”
　　“是我逼他的。”
    05寒声道：“你逼他？那你倒是说说，你为什么要逼他？你明明知道病患之间不允许串房——”
　　尹鹤接话：“那允许病患之间发生关系吗？”
    05噎了噎，仔细回想了一下疯人院规则，发现并没有这项禁止条例。
　　但这并不能成为二人的保护盾。
　　“我怕，”0001的声线有一种独特的金属冰冷之感，清缓中弥漫着空灵，“我怕雨天，所以逼他陪我睡觉。”
    05：“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也许你是为了包庇他。有人闯进04办公室，我怀疑就是他。”
　　“我怕黑，”0001自顾自往下道，“我说过，这个房间很黑，今天又下雨，我很怕。你们不给我换房间，我害怕，我只能逼别人和我睡。”
　　“你给我换个房间，至于这个人，随便你怎么处理。”
    0001说完，就躺回了床上，也不搭理这几位医生的盘问，眼睛一闭什么都不管。
    05等人面面相觑，显然不相信0001的所谓的怕黑怕雨。
    06看向尹鹤：“他真的逼你了？”
　　“没有，”尹鹤摇头，“我自愿的。”
　　“我想和他睡觉。”
    06的眼神瞬间有些古怪，他们来到窗边检查，发现窗户依旧上着锁，地上也没有水渍。
　　这些都被0001清理过了。
　　医生还在思索这该怎么处罚，广播就传来了声响——
　　“午休时间结束，请各位病患、预备病人在15:50之前准时在一楼大厅集合，准备下午的阅读活动。”
    07得出了结论：“现在马上去大厅集合，你们俩的处罚会在阅读活动期间执行。”
　　一群医生风风火火地来，面色复杂地离去。
　　说来也巧，0001的病房恰好在尹鹤对面。幸好医生先检查这里，而不是尹鹤的病房。
　　否则他们一定能看见打开的窗户。
　　现在医生也没有检查尹鹤病房的想法，一来尹鹤人在这里，二来午睡时间结束，医生必须前往下一个活动点。
　　尹鹤的运气很好。
　　尹鹤脚趾蜷缩，不自然的要命。他尽可能让自己态度礼貌：“谢谢你。”
    0001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就下床走了。
　　这让尹鹤愣在原地，他甚至在想，是不是自己方才的言语过于孟浪、轻浮，导致0001对他有了不好的印象。
　　他懊悔、自责、恨不得时空倒流。
　　直到一件病服披在了他的身上，他才茫然地抬起头。
    0001视线偏移，指尖也刻意避开尹鹤的肌肤，等尹鹤将病服穿戴完毕后，才正过目光。
　　二人互相对视顷刻，0001又转移了目光，只字不语地往门口走去。尹鹤连忙想要跟上下床，却发现自己没有鞋子，自己方才的鞋子湿透了，已经被0001处理掉了。
    0001漠然地看了一眼尹鹤的白嫩的足，视线停顿片刻，才折返至柜门前。
　　打开柜子取出一双棉质拖鞋，在床边单膝跪下，垂首为尹鹤穿上拖鞋。
    0001的手指骨节分明，上头没有一寸赘肉，微微下陷的弧度让尹鹤的目光难以游走。
　　柔顺的墨发随意搭在额前，深邃的眉眼衔接皎月般澄澈的眼眸，瞳孔是无机质的银灰，唇色是明艳的玫红，让人联想到美术馆里色彩饱满的古典油画。
　　做完这一切之后，0001便打算离开。尹鹤在他背后蓦地开口：“我叫尹鹤，你呢？”
　　尹鹤缓慢靠近着他，缓缓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0001的脚步微凝，继而，半侧过身，苍白的面孔是疏远的冷寂：“我没有名字。”
　　作者有话要说：　　替身上线

第30章 、逃离疯人院（5）
　　一楼大厅集合处, 所有人基本到齐，尹鹤算是最晚到场的玩家。
　　尹鹤花了将近五分钟才平息自己翻涌的心情。
　　虽然他和0001没有过多对话，连正经的对视都没有几下, 但这种结论如同根深蒂固的信仰一样在脑中疯狂滋长，最后占据他的所有理智。
　　这就是兰郁。
　　尽量克制自己偷看的眼神, 但有些事是难以克制的。
　　他的眼神称得上直接地打量、窥视0001, 如隔雾看花。
　　这个身穿蓝白病服的青年冷静地坐在那儿，眉目低垂, 浑身上下透着疏远与凉意。
　　不仅是尹鹤在看, 所有玩家都在看。
　　从一开始, 0001就没有出现在视线范围。
　　用餐时间, 0001不在预备病患之列, 更不在确诊病患之列, 瞧他此刻的穿着, 显然也不是医生阵营的NPC。
　　墨诀：“这是出bug了吗？这人是什么情况。”
　　陈志宇压低嗓音道：“S级世界就是这样变幻莫测, 谁都没办法预料下一步如何。而且很多剧情都是随机触发的, 也许是我们触发了某个关键点, 导致这个剧情开展。”
　　墨诀耷拉着眉眼，“啊”了一声：“那是不是很难……”
　　陈志宇：“定级赛的难度都会比一般情况要高, 更何况这是S级定级赛。”
　　这也是为何S级那么少的缘故, 很多人确实可以用富余精神力将自己堆到S级，但他们不具有S级的水平, 导致每次定级赛失败。若是运气再差一些, 可能会迎来性命之忧。
　　而堆积至S级所花精神力, 也会作废。
　　除非真的精神力多的没事干，正常人是不会使用非任务手段给自己升级的。
　　容易赔了夫人又折兵。
　　墨诀都要烦死了，这是他第五次定级赛, 身为高级公会会长，却反反复复折在定级赛上，真的很丢人。
　　而且他又比较倒霉，抽中的定级赛是《逃离疯人院》。这名字一听就很吓人。
　　本就处在焦虑的心烦意乱之中，眼角余光瞥见尹鹤一直往他附近看，如同导火线被引燃，瞬间就炸了。
　　“你看什么看？我让你看我了吗！”
　　尹鹤被凶得莫名其妙，谁看墨诀了。
　　他看的是墨诀座位后侧方的0001。
　　尹鹤没打算搭理小孩子发脾气，也不擅长应付小孩子。
　　也正是这样冷淡的态度，恰好戳中墨诀脆弱的自尊心。
　　许多人看不起墨诀，认为他是爹二代，目前也是靠别的公会高层扶持才稳坐会长之位。根本没有人认可他，所有人都在明里暗里笑话他。
　　酸涩的委屈感涌上鼻腔，他吸了吸鼻子，冲尹鹤恶狠狠道：“你不过是靠运气上来的B级，我比你强多了！”
　　尹鹤赞同地抚掌赞道：“嗯，你比我强多了。你世界第一，宇宙无敌，开天辟地。”
　　“你——！”墨诀猛地站起。
　　[笑死，还挺押韵]
　　[现场嘲讽巨婴宝宝，赞了！]
　　[巨婴是哪里有这个b脸嘲讽人家尹鹤的？人家第一个世界就是A+，巨婴过A级还得一群人带，就差给他换纸尿裤了。怂蛋一个]
　　[你没看论坛帖子？有人扒出《洋娃娃》通关内幕，其实是因为恶人榜那位暗中相助，否则根本通不了关。尹鹤只是按照他所说的去做罢了]
　　[那也比巨婴牛逼！]
　　陈志宇害怕这边动静引来惩罚、扣分，他们已经扣了十分了。
　　忙拉下墨诀让其坐下，好声好气地劝解许久，墨诀才气呼呼地瘪了瘪嘴。
　　“我渴了。”
　　“好好好，会长，我给你倒水。小祖宗您可千万别乱走动，在这里等我，不要搭理不相干的人。”
　　刻意地看了尹鹤一眼，眼神不悦，又有些责怪，显然是不满尹鹤招惹了墨诀。
　　能把孩子养成骄纵的性格，离不开家长的溺爱。眼前二人就是典型的例子。
　　狼女不动声色坐了过来，视线顺着前方落在0001身上：“他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小孩子的心我不懂。”
　　“我说的是那个养眼的帅哥。”
　　尹鹤目光掠去，0001乖巧地坐在那儿，眉眼微覆，似是在观察自己的手。
　　“好乖。”尹鹤不由自主道。
　　狼女噗嗤地一声就笑了，没忍住打破对方的美好幻想：“他一定是关键人物。你这时候看他乖，再过两天，他得要你命。”
　　尹鹤学着狼女笑：“他想要，我就给他呀。”
　　狼女沉默了一会儿，才认真地看着他：“我倒是真有些好奇，你那位心上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了。”
　　从尹鹤对小红帽的态度，不难看出尹鹤喜欢的类型。
　　是很乖巧的类型。
　　狼女把自己伪装成一个乖巧的小女孩，全程利用尹鹤隐藏身份，尹鹤看透不说破，反而配合她的演出。
　　只是因为她很乖，哪怕是装的。
　　突兀出现的NPC显然符合尹鹤的审美取向，他光是坐在那儿，便有一种异样风情。
　　小红帽是尹鹤心上人的替代品，这个青年也是。
　　仅仅因为遇到的人与心上人有许些相似点，便能让利益至上的尹鹤愿意出手相助。
　　狼女可真是太好奇了。
　　尹鹤没有回答，而是静静坐在原位，等待广播的消息。
　　是什么样的人吗？
　　是和他完全不一样的人。
　　尹鹤是个坏小子，骨子里透着浓烈的蔫坏。
　　从有记忆开始他就是一个人，生活环境是肮脏的垃圾场，身边围聚着流浪汉，整个世界都是暗的。
　　从很小的时候他就开始帮人做零工，赚取吃饭钱。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长大的，反正他就是长大了。
　　在他十六岁那年，当地发布扶持政策，身为孤儿的他成为重点扶持对象。
　　他被送进高中读书。
　　他们希望尹鹤能够考上好大学，靠读书改变自己的人生，不要再混日子。
　　尹鹤明白这个道理，但十几年的生活经验早已浇灭他的希望，从他有意识那天开始，腐烂像是墨水侵蚀他的四肢百骸。
　　没有接受过正统教育的他，跟不上学校教学步伐。他努力去补初中知识，一切都是那么吃力。
　　他注定要辜负他们的期待。
　　所有的一切他都不适应，那些规规矩矩穿着校服、青春洋溢的学生，都是他梦寐以求想要成为的人。可真当他拥有机会，又发现自己注定成不了这样的人。
　　他永远不可能拥有无忧无虑的明媚笑容。
　　还有一个重点，他很缺钱。
　　在这个社会上，钱是很重要的。买各种资料、卷子、文具都需要钱，虽然他们有资助，但尹鹤不喜欢欠人。
　　因为外表不错，他被招为模特，几次拍摄下来，对方对他很满意，他也对薪水很满意。
　　合作的摄影师找他帮忙，合作的男童模突然拉肚子，来不了了。这是一次公益拍摄，有关大企业的，拍摄合作对象是企业的继承人。
　　据说这次公益拍摄是为了给该企业继承人积攒福报，连拍摄内容都是找大师安排的。
　　因为小少爷从小疾病缠身，算命的说他男生女相，福薄命薄，能活到十八岁都很困难。
　　尹鹤出神地回忆，他第一次见到兰郁，到底是什么样的情景。
　　很普通，那天的天气甚至有些糟糕，却成为了他的惊天动地。
　　兰郁这人脾气不好，因为不能说好，所以就是不好。
　　他很冷漠，看起来就不好相与，那种浑然天成的傲气与矜贵是没办法模仿的。
　　正是因为这股刻入灵魂的气质，让兰郁看起来像一只优雅的波斯猫。
　　可兰郁坐在那儿，又让人觉得很乖，让人忍不住想去捏捏他冷淡的脸。
　　当时尹鹤的第一反应是，他想养这只波斯猫。现在的尹鹤想，这就是一见钟情。
　　随着一则死亡新闻的宣布，尹鹤的天都塌了，他至今无法忘却当时的窒息与绝望感，好像这辈子都要完了的恐惧。
　　尹鹤为确定什么似的，看向0001的方向。见墨诀不断喝水，他似乎很渴，喝再多水都不够。
　　不仅是墨诀渴，所有人都很渴。
　　也不知道陈志宇和墨诀说了点什么，墨诀似乎不愿意，开始在原地扭动身体，像是在撒娇抱怨。
　　陈志宇则是无奈地哄着，突然，墨诀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过大，撞到后侧方的椅脚，将对方的椅子掀翻了。
    0001猝然吐了一口血。
　　苍白的面孔愈显病态，鸦羽般的长睫细细颤着，仿佛随时会破碎。
　　墨诀被这一幕吓坏了，手上被误染了血迹。一边是恶心，一边又害怕。
　　不等他反应过来，面上又迎来结实一拳，将他整个上身打偏。
　　墨诀平白无故挨打，当场就要还手，却被陈志宇拦下：“斗殴是要扣分的！会长，我们忍忍！”
　　墨诀气红了眼：“他打我，他居然打我，他居然敢打我！！”
　　李书南急忙安抚：“墨会长，尹鹤现在对你动手，也会受到处罚的。我们又何必急于一时？他给你的这耳光，到时候NPC会替你报仇。如果我们自己动手，也得被扣分惩罚，这很亏。”
　　虽然孩子气，但墨诀并不是听不进劝的，尤其是他极其渴望定级赛成功。
　　他不会拿定级赛开玩笑。
　　燃烧的火焰逐渐平息，一双圆眼依旧满是怨恨地朝尹鹤射去。
　　一直沉默不语的韩半双突然开口：“但可以让洋娃娃过去。反正他是来拉分的，也不是我们自己人，就算被扣分、惩罚，也无关紧要吧？”
　　李书南诧异扭头，又听到好友缓缓道：“现在来看，想要从医生那儿获得更多消息，就得受惩罚。我们可以利用洋娃娃推进剧情，得到更多有用的消息。有他在，我们就不用受罚、更不用扣分了。”
　　他们不约而同看了一眼“于新文”。
　　从外表看起来，这就是他们的发小。但他们比谁都要清楚，里头的人已经不是于新文了。
　　于新文懦弱、胆小、怕事、没有主见，总是喜欢跟在他们俩人身后。即便他们在学校里欺负别人，于新文也是一脸欲言又止。
　　明明想要帮助被欺负的同学，却冷眼旁观。明明想和他们说这样的做法是不对的，却闭口不言。
　　现在的于新文显然不是这样的人了，他拥有自己的独立思想，想做什么就做，根本不知会他们，更不在意他们的看法。
　　但他们又像是一样的，因为现在的他也很安静，和于新文一样安静少话。
　　墨诀皱了皱眉：“会不会太残忍了？”
　　李书南与韩半双相视一眼，旋即，冷漠道：“他又不是人，他是怪物。”
　　“我和半双已经打算好了，再过两个世界凑凑精神力，复活于新文。”
　　“他迟早要‘死’的。”
　　梦境世界中的玩家死亡，想要复活对方，需要走和现实世界一样的流程。
　　现实世界需要兑换躯体以及灵魂，梦境世界则是需要兑换躯体和精神体。所谓的精神体，就是玩家的意识，梦境世界里的灵魂。
　　兑换躯体、取回灵魂都是单独的交易，他们之所以留下“于新文”，是为了给自己省一笔开销。
　　等他们有了富余的精神力，就兑换好友的精神体，将当下的“于新文”赶出躯体。
　　至于目前躯壳里的“人”结果如何，又关他们什么事？
　　墨诀想了想，有道理。就算“于新文”现在再像人，也终归是洋娃娃转化成的人类，说到底，是和人类不同的异类。
　　于是他趾高气扬地来到“于新文”面前，发号施令：“你现在就去揍尹鹤。他打了我一拳，我要你把他的鼻子打歪。”
　　若是“于新文”去挑衅尹鹤，尹鹤一定会反打。
　　到时候两个人都要受惩罚。
　　“于新文”静静地看了墨诀一眼，眼神有些淡。接受到李书南二人略为警告的视线时，他有些怔愣，仿佛想到了什么，朝尹鹤的方向走去。
　　十分顺从。
　　尹鹤将0001扶好之后，用袖子给0001擦拭着嘴角的鲜血。
    0001看起来似乎很痛苦，眉头紧皱，皮肤苍白到清晰可见青黛色的筋纹。
　　尹鹤并不喜欢看到这样的0001，太脆弱了，好像随时会离开这个世界上，消失于你的视线中，最后隐匿于茫茫记忆里。
　　失而复得过后，他不想再失去了。
　　听到墨诀的报复计划，他敛了敛眸，站直身朝墨诀的方向走去，与“于新文”擦肩而过。
　　墨诀被吓得频频后退，陈志宇闪身挡在墨诀面前，一脸警惕。
　　尹鹤却强行拽拉过陈志宇身后的墨诀，并握紧了墨诀的手腕。
　　一股如蛆附骨的冰凉贴上墨诀手腕内侧，让他的头皮发麻。呆呆地低头，发现自己手腕内侧贴着一个叉子！
　　这是他们用餐时的餐具。
　　陈志宇只觉心惊肉跳，皱纹纵横的脸上满是焦急，又不敢贸然前进，生怕激怒尹鹤。
　　哪怕知晓简单的伤害只会让墨诀掉血，并不会威胁到墨诀的生命安全，他也不能容许伤害墨诀的事发生。
　　“你冷静一点，有什么事我们可以好好说。你先放开我们会长！”
　　对方的指腹微微按压，叉子上端贴得手腕更紧。
　　墨诀被吓得眼泪直流，小脸蛋上写满惊慌与恐惧。
　　他被迫弯下身，近距离望着尹鹤包住自己手腕的五指。
　　看起来纤细、无力，却能轻而易举制服住他，还有那把闪烁银光的叉子……
　　墨诀马上就怂了，颤不成声：“你要做什么？你不要伤害我，之前那一巴掌我不追究你了，你别伤害我……”
　　[……真是把我看无语了啊= =，这黑幽灵会长能不能有点人样]
　　[真的好怂，果然是巨婴，离了别人的保护，什么都做不成]
　　[唉也不怪他，当年黑幽灵势头那么猛，要是他父亲还在，他肯定是天之骄子般的存在。谁知道天降不幸，父亲死在任务世界里，留下大笔遗产和重担，当时墨诀才十岁不到。这几年又当豌豆公主养，早就养废了]
　　见尹鹤不说话，墨诀惴惴不安，泪水流得愈发汹涌：“我真的很怕疼，我怕疼……”
　　尹鹤指尖微动，听到“怕疼”二字，下意识想到兰郁。
　　他也怕疼。
　　不过尹鹤一开始就没打算伤害墨诀，他可不打算让自己多扣分，因为和0001“睡觉”，他已经要受惩罚了。
　　尹鹤在等待。
　　直到走廊处传来沉稳有力的脚步声，尹鹤才带着墨诀的手往上一抬。
　　墨诀被吓得尖叫出声，又被迫按下手腕，感受到利器刺破血肉的沉闷阻力，墨诀哭得更大声了。
　　他都这么求尹鹤了，尹鹤居然还不愿意放过他，还要拿叉子插他的手……
　　不对。
　　他根本没感觉到疼痛。
　　因为害怕他闭上了眼，再次睁眼，却被眼前画面惊得说不出话。
　　尹鹤不知道什么时候将叉子放进他的掌心，他将叉子握得很紧，叉子的下端深陷在尹鹤的手背血肉之中。
　　“你想和我公平竞争，我奉陪。”尹鹤惬意地望着他，嘴角微翘，“但如果你想和我玩阴的……”
　　“那我可真是太开心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6-07 22:54:33~2021-06-09 15:57: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青争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1章 、逃离疯人院（6）
　　墨诀自小养在温室里, 父亲去世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打击，这意味着他必须独立，扛起公会大任。
　　一直以来他都不适应这份工作, 他感到喘不过气，每次午夜梦回, 他都偷偷地躲在被子里哭。
　　他痛恨自己为何不像别人那般强大坚韧, 为何总是掉眼泪。别人能将公会管理得井然有序，到他这儿却是一团糟。
　　墨诀也想成为顶级公会会长那样的人, 运筹帷幄、举手投足之间尽是杀伐果断。
　　但他做不到。
　　许多重大场合, 下属需要他做出决策。他也想要像别的大公会那样, 云淡风轻地说出震撼全场的话语, 引来他人崇拜的目光。
　　但他做不到。
　　他只能自怨自艾、回避现实。
　　他知道别人看不起他, 骂他“巨婴”。
　　之所以辱骂他是“巨婴”, 是因为他长不大。
　　那如果他能够长大, 一切是不是都不一样了？
　　“长不大”像是他的保护壳, 被他理所应当地利用着。当别人看不起他时, 会自动有人替他辩白。
　　因为他长不大, 所以会犯错，所以弱小。
　　与其说“巨婴”是墨诀耻辱的标签, 可对墨诀来说, “巨婴”是他做自己的借口。
　　墨诀看着尹鹤的眼神有些出神。
　　高高在上的姿态，以碾压的形式成为全场焦点。
　　此时此刻, 没有人比尹鹤更耀眼。
　　这就是他想成为的人。
　　后背拉力将墨诀往后一拽, 掌心不曾松力, 反而带着叉子在尹鹤的手背上往后一划。
　　鲜红裂缝瞬间扩大，甚至能够望见里头外翻的血肉。
　　光是肉眼就可以感受到的痛苦，而尹鹤竟面不改色, 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怎么可能有人会这么冷静？
　　七个医生已经到达现场，他们漠然地扫视一圈，发现0001面色痛苦，还有人手背受伤。
    07站了出来：“谁干的。”
　　没人出声。
　　陈志宇紧紧地压着墨诀颤抖的手腕，此时此刻，他的手像是不听使唤，以极其剧烈的幅度颤抖。
　　不仅如此，墨诀的心跳加快，甚至有些发晕。
    07：“我再问一遍，谁干的。”
　　毫无感情的语调，却比上一回愈发冷酷。
　　若是这次无人承认，他们将采取非常措施。
    06扫视一圈：“既然没人认罪，那就视作共犯。所有人都要接受处罚，直至揪出肇事者。”
　　如同死亡宣告的降临，陈志宇等人面色一沉。
　　原以为一起抵死不认，就可以免于惩罚，谁知道事情会朝这个走向前进。
　　韩半双眼神微动，突然推了“于新文”出去：“我举报，是他做的。”
　　李书南讶然睁大眼，马上反应过来：“是的，是他推倒这位……病患，还对预备病患动粗。我们一直拦着他，却拦不住。他的力气太大了。”
    07半信半疑，犀利地凝视“于新文”：“是你干的？”
　　他们眼神警告着“于新文”，“于新文”收回视线，并没有挣扎的打算：“是我干的。”
　　尹鹤望着“于新文”，他的妥协并不是因为畏惧李书南等人事后报复，而是自愿的。
　　“于新文”自愿被奴役、使唤、欺负。
　　七个医生互相给交换眼色，02医生带着一群如同行尸走肉的确诊病患离开大厅，前往阅览室。
　　就在墨诀等人打算跟上的时候，02拦在了前方：“你们留下。”
    03将椅子搬至尹鹤身后，04按着他的肩往下一压，尹鹤被迫坐在椅子上。
    05从远处取来水管，水管口朝下对准尹鹤的头顶。
    05比了一个手势，源源不断的水喷洒而出，浸润了尹鹤的发顶。03又举起一个水桶，尽数倒在尹鹤头顶，水势凶猛，让尹鹤浑身瞬间湿透。
　　冷水的连番浇灌让尹鹤无法睁开眼，他的鼻腔酸涩刺痛，泛起密密麻麻的不适，如同被细针碾过。
　　墨诀看得目瞪口呆，他从来不知道还有这样的惩罚，这么冷的天，接连被冷水浇灌，这得多冷……
　　更何况还是在人毫无准备情况下的猛灌！
　　这跟溺水没什么区别。
　　再看尹鹤，他眉目紧闭，因为痛苦五官几乎扭曲。嘴唇抿成一条脆弱的线，透着病态的青色。
　　即便遭遇这样的对待，他依旧没有求饶、更没有失态。
　　反倒是那狭长的眸子，因为过于低的温度逼出点点泪珠，混入浇灌的冷水之中。
　　墨诀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医生配合默契，当03灌完一桶水，06就会拎着新的一桶水前往。接连两下浇灌，会暂时让尹鹤休息片刻，作为喘息的空档，防止尹鹤呛死。
　　然后，继续轮流浇灌。
    04的眼睛没有焦距，漠声启唇：“针对不听话的病患，我们总是要采取非常措施，来让病患冷静下来。”
　　“精神病症源于头部，用冷水冲洗头部，给发热的头脑降温，可以让你疯狂的大脑冷静下来。”
　　“通过强烈的刺激，使患者由狂躁回归平静。”
　　“这就是我们的治疗手段之一。”
　　在十八世纪，医生会用热水和冷水对病患轮流浇灌。后续还有拘束器、拘束衣的出现，这两者都是为了禁锢病患的肢体行为，让病患无法反抗。
　　这种水疗疗法十分简单，医生可以直接将病患丢进池塘，又或是将病患倒立吊起，将头部浸泡在水桶中。
　　他们认为只要病患头部变凉，就可以让狂躁的病患冷静下来。
    04抬了抬手，03和05同时停下手中的动作，如机器人一般站立在两侧，等待后续命令。
    04：“0010，你认错吗？”
　　过分长的浓密睫毛湿漉漉的，上头还浮着几颗细小水珠，似碎钻嵌在上头，银白的发丝黏在脸庞，流淌着易碎的脆弱感。
　　这是一张纯真、惹人怜惜的脸。
　　而当他睁开眸子，细长的眉眼衔接上挑眼尾，刹那芳华涌现，让人心头一颤。
　　眼白因为冷水的刺激染上明艳的红，如长势正盛的蔷薇摄人心弦。
　　蓝白病服被冷水浸湿，顺着身躯走线严密相贴，又因为料子有些薄，隐约透着布料下的颜色。
　　围观的预备病患不想看，眼神却不自觉往尹鹤身上瞄，莫名有些热意。
　　[别的不说，就尹鹤这小脸蛋长得，还是很符合哥的心意的。]
　　[这眼睛也太会长了，睁眼闭眼完全两个眼。眼睛红红的样子跟勾引人似的，谁看了不来点反应？]
　　[墨诀这巨婴小处男都看呆了]
　　[笑死，巨婴宝宝发起恋爱邀请]
　　得不到尹鹤的回答，04只当作尹鹤还处在半朦胧的幻觉中。
　　他给予尹鹤充足的时间喘息，毕竟接连冷水猛灌所产生的刺激非比寻常。
　　没有呛死，已经是他命大。
　　他们在等0010认错。
　　突然，07说：“0010的衣服没有脱。”
　　场面突然停顿片刻，如按下暂停键。
　　这也让尹鹤的呼吸声愈发明显，仿佛是覆唇在耳的近距离吐气，让原本燥冷的空气有些湿热。
    06：“水疗疗法，确实该脱衣服的。”
    05：“然后再穿上拘束衣。”
    04补充：“不穿也可以。这样冷水可以照顾到全身，治疗效果更好。”
　　除4号以外剩下五个医生同时开口：“很有道理。”
　　墨诀这个小处男听得目瞪口呆，要不是他在S级世界，要不是这群人是S级世界的NPC，要不是他们一本正经的样子，他还以为这群人看上尹鹤，想以权谋私看脱衣秀。
　　S级世界太可怕了！
　　不过这一轮惩罚已经结束，脱衣水疗倒可以放一放。04再次用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望着尹鹤的方向：“0010，你认错吗？”
　　尹鹤已经缓过来了。
　　虽然鼻腔依旧酸涩，像是被丢进海里猛呛好几口，那种刺痛感在喉间、鼻腔异常不适。
　　他说：“我有什么错？”
　　他冻得唇瓣都在哆嗦：“我想和0001睡觉，这也是错吗？”
　　他抬起眸，因为温度过低，肌肉在不断紧锁，导致他的眼皮一颤一颤，反倒有一种我见犹怜的脆弱感。
　　“我想和0001睡觉，我还想和他——”
　　“够了。”04打断道，“0010处罚完毕，接下来，轮到0001。”
　　尹鹤惊讶，惊讶自己居然没有扣分，惊讶这件事竟这么翻过篇。
　　可听到最后一句，他站起身，却因为肌肉无力猛地跪在了地上。
　　他以极其脆弱的姿态位于04脚边，04低头望了一眼，明明是失明状态，却像是能望见对方的羸弱。
　　尹鹤轻声道：“我替他，好不好。”
　　如果不是没有力气，他一定会挡在0001身前。可刚刚经历过处罚，像是溺水的人刚被捞起，根本没有足够的力气。
　　腿脚发软，连呼吸都是痛的。
　　狼女原本还在看戏，听到这话顿时跳脚，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尹鹤。
　　这人有病吧？！
　　替S级NPC受处罚？没点大病都做不出这事儿！
　　然而他们并没有理会尹鹤的请求，06离开了这里，剩余五位医生径直来到0001面前。
　　他们分别从怀中取出针剂，扎在0001的手臂上，也不管他是否清醒、是否承受得住。
　　大量胰岛素注射进0001的身体，0001那如隔雾霭的浓颜逐渐定格，继而缓缓闭上了银眸，像是睡着了。
　　胰岛素的作用是降低血糖，但血糖过低会出现休克现象。
　　注射大量胰岛素之后，精神分裂病患会因为低血糖休克陷入昏迷，保持暂时的安静。在当时的医生眼中，这代表症状消失。
　　“0001，胰岛素治疗，处罚完毕。”
　　尹鹤想去阻拦却无能为力，他的腿脚根本使不上力气。
　　只能眼睁睁看着一群人对0001下手。
    05带着0001离开大厅，剩余四位医生来到“于新文”身侧，用小刀切开“于新文”手腕。
　　血珠似小雨淅淅沥沥往下，落于水桶之中。
　　“0101，放血治疗，处罚完毕。”
　　“请剩余的预备病患跟随我们去阅览室，进行我们下午的阅读活动。”
　　“读书可以使你们躁动的大脑归于平静，犯错的病患不享受此优待。”
　　尹鹤等人不能够进入阅览室，活动受到了限制。侥幸逃过一劫的黑幽灵心有余悸，幸好他们反应快，及时把“于新文”推了出去。
　　李书南和韩半双并没有愧疚的想法，先不说对方不是自己的好友，就算是真正的于新文，也经常给他们背黑锅。
　　墨诀不知道这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陈志宇轻声道：“原本尹鹤他们也能进阅览室，现在他们进不了。说明阅览室里绝对有关键线索，我们赚了。”
　　墨诀恍然大悟。
　　疯人院几乎全封闭式，不论病患还是预备病患，每天的行动范围由广播掌控。
　　他们的行为受到限制，那么广播安排的行程将成为至关重要的线索点。
　　就比如他们即将前往的阅览室，书籍里一定藏有关键线索。
　　有机会获得关键线索的四人，都是黑幽灵的成员，意味着参与度都在他手上。
　　墨诀喜滋滋地想，看来他这次定级赛稳了。
　　然而墨诀想的太天真了。
　　疯人院的阅览室将近一千平米，藏书五万余册。
　　想从数以万计的藏书中寻找关键线索，四个人都得找上三天三夜。更何况他们四人一看到课本就两眼发晕，更别提从中提取关键线索。
　　但来都来了，他们也不能半途而废，咬咬牙坚持一下，开始寻找线索。
　　他们阅览的速度飞快，由于毫无头绪，每本书都不能放过。他们逐句往下默读，生怕错过关键。
　　阅读活动时间范围是15:50-14:50，他们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
　　墨诀和陈志宇俩人急得火急火燎，李书南和韩半双则是有了个对策，不像前二者那般没有头绪。
　　他们选择“抄作业”。
　　他们尾随确诊病患，观察确诊病患平时都在阅读什么书籍。
　　七个确诊病患皆是行尸走肉之态，仿佛失去了灵魂。但确诊病患在确诊前也是预备病患，玩家目前的身份定位是确诊病患的过去。
　　在病患确诊之后观看的书籍，多半与确诊前有关系。
　　这就是他们的思路。
　　顺着这个思路，李书南很快找到相关线索。
　　这是一个笔记本，上头没有分类编号，显然是病患自己准备的。
　　这个发现让他们眼前一亮，二人急忙寻到一个角落，仔细地看了起来。
　　——我没有病，为什么要送我来疯人院，我好痛苦。
　　——我只是没有谈过恋爱而已，为什么说我是怪胎？难道只有谈过恋爱的人，才是正常人吗？
　　——喜欢一个人有错吗？
　　——明明这群人之中，我看起来最正常，我应该不是精神病。对，我不是。
　　……
　　——我有病。
　　——我该死。
　　——我决定了，我要做手术，我要成为正常人，我不是异类。
　　——救救我吧。
　　里头的字密密麻麻一片，他们在众多流水账中捕捉到了关键。
　　李书南和韩半双相视一眼，皆是眼神一亮。他们还欲往下翻看，却发现后头的内容已经被撕了。
　　多半是方才的确诊病患发现了什么，所以才撕掉了后头的笔记。
　　不对。
　　不对！
　　确诊病患是痴呆状态，他们跟踪的那位确诊病患分明是清醒的。
　　这一定是突破口。
　　李书南和韩半双是有真材实料的，脑瓜子动的也快，不然也不会从毫无后台的情况晋升B级，最后进入黑幽灵公会。
　　李书南低声道：“这个笔记本不全，我们要不要给墨会长？还是——”他比了比自己的口袋。
　　韩半双思索片刻：“我们初来乍到，需要讨好高层，这才方便我们日后立足。我们此行的关键目的是帮助墨会长成功定级，在这之后，少不了我们的好处。”
　　李书南是想着藏私部分，毕竟找线索、动脑也不是一个容易事。
　　好友的话倒是提醒了他，他们刚到黑幽灵公会，没人脉没资源没关系，想要往上爬必须讨好墨诀。
　　他们抬头看了一眼时钟，距离阅读活动结束时间还有十分钟，他们必须尽快和墨诀会合。
　　墨诀和陈志宇还在沉迷书海，俩人对手中的书一脸深恶痛绝，却不得不咬牙观看。
　　李书南主动将笔记放在他们面前，恭敬道：“墨会长，我们找到线索了。”
　　墨诀如蒙大赦抬头，如狼似虎地打开笔记本。
　　“这是患者的日记吗？”墨诀翻了翻，“感觉前面挺正常，后面就有些疯了。”
　　李书南：“对的，这应该是确诊病患确诊前的日记本，里头记录了自己生活。”
　　陈志宇：“你们是怎么想的？”
　　陈志宇没有提出自己的想法，而是将主动权给了对方。
　　他在给李书南二人表现的机会，他需要知道，这俩人到底能否担大任。
　　“这里面提到一项手术，是额叶前部脑白质切断术，在十九世纪用于治疗精神病患者。做了这个手术之后，人会变得痴呆、像是行尸走肉，正如我们看到的确诊病患。”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S级世界主要是走总剧情，顺便搞夜莺难受，鸟哥（？）在这个世界拿走自己的东西，彻底翻身做主人，开启暴打老公/自我纠结模式
　　任何鸟哥主动搞暧昧，愿意亲亲抱抱说骚.话的男人，都是他老公（简单点，任何他觉得帅的顺眼的，都是他老公）

第32章 、逃离疯人院（7）
　　陈志宇前后联想一番, 道：“这里的确诊病患都做过额叶前部脑白质切断术，如果我们被确诊，也会遭到这样的对待。”
　　“没错。”
　　“所以我们要通过疯人院测试, 证明我们是个正常人。”
　　所以他们要尽可能配合NPC，乖巧遵循规则。
　　A级以上的世界就这点不好, 什么都不告诉你, 直接把你塞进去，不管你接下来的死活。
　　不管是剧情、线索、设定、背景, 都要你自己去找。
　　但这也有一个好处, 玩家可以自由发挥, 会创造许多不同的结局。
　　因为通关方式永远不止一种。
　　又也许是, 通关方式只有一种。你必须得到无数种可能, 排除千万种不可能, 得到唯一解。
　　陈志宇又将笔记看了一遍：“会长, 如果只是为了通过‘正常人’测试, 那也太简单了。这是S级世界, 更是你的定级赛。”
　　如果只需要得到疯人院的放行, 那么只需要乖巧顺从，不违反疯人院规则。就算你再笨再蠢, 听话总是会的。
　　这一点都不符合S级世界+墨诀S级定级赛的难度。
　　韩半双道：“不久前预备病患出逃, 医生来我这查房的时候，我试探性地问了问, 如果抓到这个病患, 他们会怎么处罚。”
　　“他们说——我们会让他永远听话。”
　　“所以额叶前部脑白质切断术, 就是扣分过多的最终惩罚，也是确诊病患的必经之路。再加上这是S级世界，《逃离疯人院》, 上头写得很清楚。逃离，应该不是我们自己逃离。”
　　韩半双顿了顿，看着陈志宇，陈志宇示意他继续往下说，他才继续开口：“所以我和书南的想法是，我们要帮助确诊病患、也便是这些受害者一起逃离。”
　　陈志宇并非没想过这个方向，但这太困难了。疯人院四周都是电网，他们不像在疯人院中，反倒像是在监狱服刑。
　　疯人院绝对不会任由确诊病患出逃，他们得怎么做，才能捎上另外七个确诊病患神不知鬼不觉出逃？
　　难。
　　陈志宇眼神飘忽而来：“你们有思路了？”
　　“是。我的参与度涨了15%，我愿意全部转让给墨会长。”韩半双道。
　　“我有10%的参与度，我自愿转让给墨会长。”李书南道。
　　二人如此识时务，陈志宇很满意。
　　墨诀白拿25%参与度，只需要再来35%参与度，就可以顺利通过定级赛。
　　将参与度转让完毕后，四人才开始正式讨论对策。
　　韩半双和李书南提前捋过思绪，因此重述并不算困难。
　　“有些人做了额叶前部脑白质切断术后会更加暴躁，或者没有变化。我们方才尾随的确诊病患并没有痴呆，也有着自己的思想，知道把后头关键笔记撕掉，防止我们发现。就是属于没有变化的后者。”
　　“他一定知道更多有关疯人院的内幕，只要我们找到他，取得他的信任，再与他达成合作关系，他一定会告诉我们医生的弱点。到时候我们照办就好，找到医生的弱点，帮助所有确诊病患逃离疯人院。”
　　“我们还记得他长什么样，等晚饭时间，我们会和他打好关系的。”
　　陈志宇一脸感慨地看着这二人，确实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反应够快、思路清晰，不愧是新秀榜排名前几的玩家。
　　他道：“等这个定级赛结束，你们就跟在会长身边吧。”
　　*
　　尹鹤和“于新文”孤独地呆在集合大厅，湿透的衣料粘在身上，又冷又难受。
　　“我该叫你于新文吗？”
　　“随你。反正我也不知道我叫什么。”
　　这句话让尹鹤来了兴趣：“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们洋娃娃阵营成功出生后，并不是取代那个人？”
　　在《洋娃娃》的设定中，洋娃娃会取代人类成为人类。原本尹鹤以为，即便离开《洋娃娃》世界，洋娃娃依旧会是取代成功的人类。
　　看对方的样子，对方似乎拥有自己的思想。
　　“于新文”张了张唇，却说不出话。尹鹤道：“这属于你们的机密，不能告诉我对吗？”
　　“于新文”没说话，尹鹤当作默认。
　　“于新文并不是被信任杀死，也不是被人杀人杀死。而是自愿献祭洋娃娃阵营，所以与你们达成交易。作为交换，你们需要帮助他实现愿望，在愿望完成之前，你依旧是‘于新文’。”
　　至于于新文的愿望，尹鹤不用猜都知道。
　　“于新文”没说话，只是看着尹鹤。
　　这倒是不难理解，毕竟自.杀也是“人杀人”的一种，符合洋娃娃转化成人类的途径之一。
　　目前的“于新文”其实是另一个人，不过因为某些限制，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拥有任何记忆。
　　他被封在“于新文”的躯壳里，迷茫地在世间游离。
　　想要找回自我，他必须不断地进入任务世界、赚取精神力，最后通过兑换的方式，重新找回自己的记忆。
　　尹鹤的嘴角带着哂意，这个梦境还真是不遗余力压榨玩家。
　　但这也算是个好消息，最起码尹鹤知道了，NPC也是能离开任务世界的。
　　就比如当下的《逃离疯人院》，他也可以把0001带走。
　　只要他想到万无一失的对策。
　　“于新文”闷闷道：“我需要精神力。”
　　李书南他们不会给他机会的。
　　他又必须呆在李书南与韩半双身边。
　　尹鹤挑眉：“我也需要精神力。”
　　这句话很可笑，这就跟在现实世界说“我想要钱”一样。
　　“于新文”：“你会帮我吗？”
　　尹鹤觉得更想笑了：“为什么你觉得我会帮你？我看起来那么像老好人吗？”
　　“像。”
　　“你看错了。”
　　尹鹤往后靠了靠，寻找了个较为舒适的姿势坐着。
　　倒是头一回有人说他看起来像老好人，但凡接触过他稍微久一点的人，都会大骂一声黑心。
　　他也毫不在意这种评价，甚至以此为荣。
　　“于新文”侧头望着尹鹤许久，嘴唇蠕动片刻，像是有话想说。过了一会儿，他才试探性道：“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尹鹤：？
　　怎么突然人身攻击了。
　　“我的意思是，你是不是脑部受过重击，又或者遭遇过车祸……”
　　“我看起来很像智障吗？”
　　尹鹤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透着一抹趣味。
　　“于新文”：“不像。但我认为，你可以利用一下我。”
　　尹鹤：“不吧，我不喜欢惹麻烦。在我看来，你挺麻烦的。”
　　一听到广播通报，狼女就飞速往外赶，寻找到尹鹤所在，飞奔而来。
　　“黑幽灵有情况。”狼女气都不带喘，“他们找到线索了，是个笔记本。提到了什么额头手术，好像做了会变痴呆。他们打算帮助确诊病患逃离疯人院。”
　　除了这个额头手术有些滑稽，其余的信息倒是很足。
　　尹鹤不能进入阅览室，意味着信息流失，落后别人的进展。
　　如果黑幽灵得到的线索仅仅如此，尹鹤倒也不用太担忧。
　　尹鹤目光掠过大厅落在楼梯口，确认目前没有其他人，才压低嗓子开口。
　　“缺少两个处罚。”
　　“什么意思？”
　　“每个医生对应一项处罚，目前还有两个处罚没有公布。”尹鹤道。
　　狼女不明白到底是自己读书读傻了，还是尹鹤没有说清楚，她怎么听不明白？
　　“你的意思是，这里有七项处罚？”于新文道。
　　狼女双臂环胸：“厉害呀我的哥，连黑幽灵的成员都被你拐到手了？”
　　“不要随便给我扣帽子，我和他清清白白，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尹鹤笑道，“当医生对病患进行处罚时，总会有医生离场，离开的那位医生就代表一项处罚，也可以理解成是一项治疗方法。”
　　一共有七个医生，在墨诀等人第一次被电击时，一共到场六位医生。
　　尹鹤记得很清楚，没到场的是03医生。
　　对他进行水疗时，同样只到场六位医生，缺席的是02医生。
　　对0001进行胰岛素注射治疗时，06走了，只剩下五位医生。
　　于新文被放血时，05号医生离开了现场，只剩下四位医生。
　　他们的离开是一种讯号，代表着一项治疗/处罚。
　　狼女：“知道处罚方式对我们来说有什么用处？没用处吧。”
　　尹鹤：“你会看盲文吗？”
　　“不会。”狼女道，“你别转移话题，目前我的思路和黑幽灵差不多。显然这个疯人院是黑作坊，里头的确诊病患遭受了非人虐.待。而我们作为预备病患来到这里，不可能只为了自己逃离。”
　　尹鹤：“你的意思是，这里的所有确诊病患都被逼做了额头手术，导致痴呆，成为活死人。我们就是他们的救世主，我们应该带他们脱离苦海，没错吧？”
　　“没错。”虽然狼女觉得“额头手术”听起来怪怪的。
　　“确实没错。但我好奇的是，他们为什么要做额头手术？”
　　“因为不听话？”
　　尹鹤打了个响指，重复道：“因为不听话。”
　　“你们是因为什么原因被送到疯人院？”尹鹤率先说出口，“我是因为没谈过恋爱，我‘爸妈’害怕我心理有问题，就把我送到了疯人院治疗。”
　　这属于人物背景介绍，狼女大方告知：“让我看看——因为拒绝结婚生小孩以及相亲，您父母为了纠正您的错误想法，将您送到疯人院治疗。”
　　于新文看了看自己的人物介绍，逐字念出：“生为辛勤的学子，拥有良好的作息是基本素养。在您室友早起前往图书馆学习的时候，你还在睡懒觉。您的室友认为您精神有问题，惶恐地将您举报，举报成功之后，您被校方送到疯人院接受治疗。”
　　“因为我们不听话，所以我们被‘社会’判定不正常。来到疯人院的我们需要证明我们是‘正常人’，这是我们目前的思路，对不对。”
　　“对。”
　　尹鹤说：“那我问你们，不谈恋爱、拒绝结婚生子、赖床，是‘不正常’吗？”
　　尹鹤又说：“我再问你们，正常人眼里的精神病人是不正常的，精神病人眼里正常人是不正常的。那么——究竟是谁不正常？”
　　“说直白点！听不懂！”狼女郁闷。
　　“我们被送到这里，因为‘不正常’，父母希望我们‘正常’。这是出于爱，”尹鹤道，“在有监护人的情况下，黑作坊也不能随便给我们做额头手术。额头手术需要监护人或者我们自己的同意才能进行。”
　　“确诊病患并不是被被迫，而是他们真的认为自己有病。”
　　狼女：“所以医生是好人？他们并没有逼迫病患做额头手术？”
　　尹鹤：“不一定。他们没有逼迫病患接受手术，却可以诱导病患认为自己不正常、也就是有精神疾病。”
　　“怎么可能？”狼女皱眉，“自己有没有心理疾病，自己还不清楚吗？这种事怎么诱导？”
　　“怎么不可能？”尹鹤反问，“药物+心理暗示，足够让正常人成为疯子。”
　　狼女脑子发疼，在一边自我消化。于新文听了许久，蓦地开口：“你的意思是02对应水疗疗法，06对应胰岛素注射疗法，03代表电击疗法，05代表放血疗法。目前我们已经知道额叶前部脑白质切断术这项治疗方法，剩下的应该还有两项。而这两项处罚，会是关键线索，对吗？”
　　尹鹤：“对。”
　　还欲继续往下说，走廊传来了脚步声，他瞬间刹住嘴，乖巧地坐直身。
　　墨诀一脸容光焕发，全然没了先前的哭丧脸，现在的他，似乎已经看到自己定级成功的画面。
　　等他们入座完毕后，晚饭也已经上齐。广播再次响起：“晚饭过后，请各位预备病患、确诊病患前往护士站排队拿药。”
　　众人面色一变，最令他们担忧的事还是来了。
　　他们明明是预备病患，为什么要跟确诊病患一样吃药？
　　虽然他们的等级较高，但不代表他们有抗药性，若是药物有问题，他们也会受到影响。
　　而且谁都不知道，疯人院会给他们准备什么药物。
　　这一次的晚饭氛围异常沉重，一向爱叨的墨诀都不出声，一张小脸蔫蔫的，握着勺子的手不断在抖。
　　“陈叔，我好怕。”墨诀努力控制自己的手抖，却没办法控制。
　　陈志宇安抚道：“等会儿试试把药藏在舌头底下，假装吞了。实在不行……我们到时候催吐。”
　　“嗯，”墨诀心烦意乱，心跳不断加速，他觉得烦躁急了，对等会儿要发生的事格外恐惧，“这次定级赛，我一定会通过。”
　　墨诀的晚饭吃得很少，是为了等会儿的催吐做准备。
　　反而尹鹤是全场最悠闲的一位，他似乎丝毫没有察觉到即将到来的噩梦，姿态优雅地享受美食。
　　狼女：“你怎么每次吃这么多？里头可能下药了。”
　　“饭菜里面不会下药，”尹鹤望着清汤、以及不远处的饮水机，“水里才会。”
　　水对人来说是必需品，人可以不吃饭，却不能不喝水。
　　先前墨诀他们不肯吃饭，就是觉得重辣、重油的东西会隐藏药物的不良口感。
　　但他们忘了，人一旦摄入高盐分的食物，会本能地想要饮用大量水。
　　所以疯人院根本不用在饭菜里下药，只需要在饮用水里下药。
　　一想到墨诀几乎喝光了半桶水，尹鹤就忍不住朝墨诀投入怜悯的目光。
　　墨诀浑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自己陷入一种焦躁不安的氛围，呼吸粗重，坐一会儿都感到难以忍受。
　　到了分发药物环节，他立刻站起，晕乎乎地朝护士站走去。
　　身后的陈志宇拉他，墨诀思维突然放空，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就看到陈志宇跌倒在地上。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颤抖的手，大脑一片空白，太阳穴又弹跳得厉害，好像身体被灌入汽水，滋啦啦地上升冒泡。
　　“预备病患0011很积极，那就你先来吧。”
　　墨诀愣在原地好半会儿，才意识到0011是自己。
　　巨大的恐慌笼罩住他，他害怕又兴奋，两种极端情绪在拉扯着他，让他的灵魂与躯体属于不同状态。
　　在医生面无表情的脸色下，他硬着头皮往前。
    03看了他一眼：“你看起来很不对，看起来需要治疗。”
　　墨诀吼道：“我没病！我才没病！”
    03莫名其妙：“0011，你在说什么？”
　　墨诀眼睛湿润，像是被吊在半空中无所依靠，他不断重复：“我没病、我没病，我是正常人。”
    03观察墨诀的反应许久，才取出药片，药片旁边准备着水杯。
　　墨诀拿起这枚白色的药片，快速送入口中，不需要水的送服。
　　如陈志宇所说那般，他将药片藏在舌头底下。
　　这些小伎俩似乎没被医生察觉，墨诀有些害怕，在这双冰冷的眸子下，他有了无处遁形的感觉。
　　当他准备离去时，03蓦地开口：“张嘴，舌头底下看一下。”
　　陈志宇和墨诀脸色瞬间惨白。

第33章 、逃离疯人院（8）
　　咕咚一声, 墨诀不自觉将舌下的药片吞入腹中，因此也通过了检查。
　　陈志宇马上上前服药，服完药后呆在墨诀身侧, 满脸忧愁。
　　墨诀害怕得腿软，精神状况很不对劲, 他一直和医生说想上厕所。医生淡道：“现在不是该上厕所的时间, 在规定时间内，该做规定的事, 这是我们疯人院的规则。”
　　尹鹤收回视线, 他听说过精神控制, 头一回知晓还有生理控制的。
　　连人最基本的生理需求都纳入条条框框, 专.制制度听了都要甘拜下风。
　　狼女：“墨诀是怎么回事？刚刚03分明没有说话, 墨诀似乎很激动的样子, 还嚷嚷着我没病。”
　　“正常人服用过量的精神疾病药物, 可能会产生幻听、幻觉, 肢体出现颤抖, 异常敏感, 甚至会变得躁狂不安。”尹鹤轻声道，“墨诀全中。”
　　这方面是狼女的知识盲区, 她没有在疯人院待过。
　　但她又有些好奇, 尹鹤怎么知道正常人的反应？
　　他不是以病患的身份进入疯人院的吗？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脑中产生。
　　难道尹鹤是以正常人的状态被送进疯人院治疗？！
　　所以尹鹤才知道正常人服用精神疾病药物之后会产生的反应，因为尹鹤都亲身体会过。
　　轮到尹鹤吃药, 狼女不自觉将视线放在尹鹤身上。
　　她以为尹鹤会产生抵触心理, 最起码应该是恐惧不安的, 毕竟他曾经历过类似的非人对待。
　　在经历过严重受伤后，人会出现持续性精神障碍。这就是创伤后应激障碍。
　　可她想错了，尹鹤面色毫无波澜, 称得上风平浪静。
　　在医生给他递药时，动作也很自然。
　　顺从、乖巧，像是不会反抗的乖孩子。
　　医生也有些意外，以往的预备病患，或多或少会出现抵触心理。即便再冷静，也会想办法拒绝吃药。
　　虽然这些手段最后都没有得逞，不过是无谓挣扎。
　　尹鹤刚接过药，见所以药瓶没有盖上，趁03不注意，猛地将推车推翻。
　　一阵乒乓作响、翻天覆地，地面撒满了白色药片与没有标签的药瓶。
　　[尹鹤在干啥！？作死？]
　　[完了完了，他刚刚经历过水疗，这会儿又不知道是啥。]
　　[明明知道“犯错”会被“处罚”，为什么还要犯蠢故意犯错啊……搞不明白]
　　[别为难人家了，人家就是个B级，肯定跟不上S级世界节奏]
　　这番变故让所有人都呆在了原地，墨诀痴痴地看着尹鹤，脑中涌着一股冲动的情绪。
　　他甚至想跟着尹鹤一起捣乱，将这里所有的规则撕烂。
　　正当他踏出半个脚步，就被陈志宇及时制止：“会长！我们要尽快想办法催吐，药物已经在你体内产生作用，你已经不清醒了！”
　　脑中有两股力量在拉扯，最终还是被陈志宇说服。
　　墨诀将舌头用力一咬，直到鲜血弥漫口腔，他才稍微冷静几分。
　　墨诀看着银发青年淡淡地站在那儿纹丝不动，纵使周遭鸡飞狗跳，依旧不改沉寂气质。
　　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03：“0010，你又犯错了。”
　　李书南眼神一动：“这次会对他进行什么惩罚？医生，如此不听话的病患，我建议直接给他做手术……”
　　不等李书南说完，一拳正中他鼻梁，晕头转向过后，他的鼻腔一阵热意。
　　他流鼻血了！
　　李书南目眦欲裂：“我草你——”最后一个字在医生如刀割的视线中憋回。
　　他倒是忘了，说脏字似乎也会惹来处罚。
　　毕竟他的人设是叛逆少年。
　　李书南浑身是火，燃烧得七上不下不得劲儿，要不是医生在场，他绝对要把尹鹤的腿打断。
　　然而他意，淫没多久，尹鹤又对他的门面一拳。
　　空气中回荡着清脆的骨头断裂声，让人不由得鼻子一疼。
　　李书南：“我的鼻梁断了！”
　　凶恶地看着尹鹤，尹鹤灿烂地笑，似乎在等他打回来。
　　李书南转头看着03：“医生，这人绝对有心理疾病，绝对是精神病。我认为他可以直接确诊，不用再走其他流程了！”
    03淡淡地看了一眼李书南，随后朝尹鹤走进一步，居高临下地望着他：“0010，你知不知道，打人是错的。”
　　李书南：“就是！随意殴打人的行为，是违法的！”
　　在这个地方竟然还会有人提法律。
　　尹鹤倒是有些怀念了。
　　这边动静很大，引来了所有医生。
　　尹鹤被环圈围住，他位于中央，见乌泱泱的一片白衣人朝自己压来。
　　漫不经心地擦拭着手上血迹，眼底满是嫌恶，等到差不多了，他才缓缓抬起眼帘灿烂一笑。
　　“你是不是忘了，”细长的眉眼弯起，形成一个勾人的弧度，连语调都带着蛊惑的尾音，“精神病患打人，不需要负责啊。”
　　尹鹤的这句话，直接将全场压得死死的，一句话都憋不出来。
　　狼女面上五颜六色，恨不得把尹鹤拉出来揍一顿。
　　明明知道“确诊”后会遭遇什么对待，尹鹤还主动找，虐。
　　其他预备病患都巴不得不被确诊，尹鹤倒好，自己说自己是精神病患，自己给自己确诊了！
　　这还需要疯人院判定吗？不需要了！
　　尹鹤已经承认自己是精神病患。
　　比起预备病患的恐慌与惊诧，医生团倒是一脸严肃，看向尹鹤的眼神满是打量，甚至有些不满。
　　似乎对尹鹤的行为及其不满。
　　“0010，你知不知错。”
　　“我、没、错。”
　　每个字眼刻意拖长，带着缱绻的意味，不像否认，像在调情。
    03：“水疗？”
    06：“注射胰岛素吧，看0010这样子，恐怕需要准备不少剂量。”
　　胰岛素休克疗法是指注射胰岛素，注射完毕后，患者会因为低血糖休克而陷入昏迷，获得短暂安静。
　　因为大脑代谢降低，导致缺氧，患者通常会痉挛昏迷。而在当时的医生眼中，这意味着精神病症状消失。
　　尹鹤这次行为似乎很恶劣，医生团还在思索怎样的治疗方法可以治愈尹鹤。
　　突然，02说：“要不电击吧？”
　　墨诀等男性突然身.下一麻，面露惊悚。
　　这也太可怕了！
　　还有这群医生，说话也忒下流，一点都不顾及还有未成年在。
　　墨诀忍不住望着尹鹤的腰腹下方，开始为其可怜的命运祈祷。
    03：“那就电击吧。”
    06：“嗯，电击吧。”
　　尹鹤嘴角扯了扯，这群医生NPC真的没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多引人遐想吗。
　　“0010，你还有一次机会认错。只要你认错，我们会从轻处罚。”做出决定后，02漠然地看着尹鹤。
　　尹鹤却主动将手臂抬起，手腕朝上并在一起，如同等待警.察扣押的犯人。
　　他的嘴角是甜腻的弧度：“我没错。我认罚。”
　　“我是精神病患者，来抓我吧，”尹鹤直勾勾地锁着06，“对我电击吧。”
　　墨诀等人汗毛倒竖，心中如雷震响。
　　尹鹤是真嫌自己命太长？！
　　再看06，06依旧是那副毫无情感的面孔，只是……
　　那张寡淡冰冷的脸，如着火似的染上大片的红。
　　墨诀：？？
　　怎么NPC还会脸红的？
　　[这NPC咋还会脸红？啥情况？]
　　[估计是热的，你看看，七个医生不都脸红了。]
　　[热吗？我瞧别人都挺冷的]
　　[也许NPC的体温异于常人！]
　　[不过尹鹤这操作，倒是让我有些怀念。上一次他在洋娃娃世界里，也是积极作死。]
　　尹鹤被带到了四楼，他看了一眼，病房上写着“中度治疗室”。
　　既然有“中度”，那就一定有“重度”。
　　尹鹤闲庭信步地走着，完全不畏惧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他仔细观察治疗室的物品，发现一旁的桌角有一叠文件。
　　[线索！]
　　[所以尹鹤是故意闹事，就是为了让医生带他来治疗室，他是为了找线索？！]
　　[这个哥也太强，对自己也太狠了吧]
　　[故意违反规则、挑衅规则，来引起NPC注意，就是为了推进进度……尹鹤真的有魄力，你看他的参与度是全场最高，目前都30%了！]
　　[巨婴宝宝的25%还是别人给的，尹鹤是纯靠自己，牛逼]
　　本能告诉他，这个文件是关键线索。
　　之所以文件没被收走，是因为这是留给玩家的线索。
　　只要玩家想办法进入治疗室，并接受了惩罚，就可以获得相应线索。
　　突然，眼盲的04来到尹鹤面前，伸出指尖，准确无误地落在他的扣子上。
　　尹鹤下意识躲闪，却被身后另外两个医生按住肩膀。
    04逐步解完病服的扣子，看不见的眼眸微覆，落在下方。
　　即便什么都看不到，他也能想象得到。
    05：“留个遮羞布吧。”
    08：“裤子就算了。是电击，又不是电鸡。”
    06：“有道理。”
　　尹鹤：……
　　这群医生挺幽默的。
　　尹鹤被按到在病床上，旁边摆着几台冰冷机器。
　　这才是真正的电击治疗。
　　先前墨诀受到的电棍电击不过是小惩小戒。
　　尹鹤闭上眸子，一些不好的回忆顿时涌现，侵占了他的所有感官。
　　以前他也是被强行按在病床上，乌泱泱的一片人压着他的四肢，让他难以动弹。
　　最后刺激的电流感流淌全身，刹那，他的灵魂似乎化成灰烬。
　　然而在这样的对待下，他宛若失感，平静地承受一切。
　　身体是疼痛的，可他的大脑却能够保持平静，让他始终冷静。
　　他并不害怕。
　　太阳穴附近冰冰凉一片，被涂抹上了导电药膏。
　　紧跟着，一根绑带勒紧尹鹤的额头，两个金属片被固定在太阳穴两侧。
　　口中被塞进了物品，为防止他因为痛苦咬伤自己的舌头。
　　如果忽视接下来医生NPC要做的事，他们的动作称得上温柔体贴、无微不至。
　　猛烈的电流瞬间席卷全身，只是一下过电，他就浑身抽搐，大脑放空失去意识，像是电影黑屏一般，整个世界都是暗的。
　　蓝光在空气中噼里啪啦发响，在静谧的环境下有如夺命恶鬼在猖狂大笑。
　　每一下电流闪动都对尹鹤产生一次重击，像是巨山压下，死命地摇晃着他纤弱的身躯。
　　嘴巴里卡着的东西让他呼吸都困难，上半个白皙身子因为电流，泛上晚霞般艳丽的红。
　　原本淡粉的色泽提升了明度，色彩变得愈发明亮。
　　细长的眉眼因为痛苦紧紧拧做一团，眼睫一颤一颤，透着支离破碎的脆弱感。
　　“治疗结束。”
　　医生NPC将贴片拆除，又将仪器推开，便一齐离开了治疗室。
　　屏幕上是大片的马赛克，观众破口大骂，等到他们能看到尹鹤时，他的身上已经盖上了衣物。
　　[有一说一，就这身材谁不馋。虽然都是马赛克，但我们能看到基本的弧度走线，这腰线真是绝了]
　　[还有那颜色，我真的服了，不如别给马赛克。一马赛克，我还以为我看的不是正经直播]
　　[电击看起来好痛苦啊，尹鹤那脸色惨白惨白的，你看他精神萎靡，好像被抽走了灵魂]
　　[电击档位一共有五档，医生上来就开五档，多大仇。]
　　[就他这身体素质，这会儿能坐起来都是他牛逼。人在受到电击以后，几乎是灵肉分离，完全不能正常思考]
　　[医生NPC走了，这是不是说明治疗室有线索？]
　　[现在谁还有心思找线索啊，要是我我都想死了]
　　医生认为，对患者进行电击，可以抑制脑供血，并起到剥离感知的作用。
　　最关键的是，电击可以让病人冷静下来，成为短暂的“正常人”。
　　缓缓抬起手，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
　　电击疗法会让病患短暂失忆，尹鹤的脑袋昏沉混乱，却也明白，当下重中之重的事。
　　脚尖落地想要行走，却因为腿脚发软踉跄倒在地上。瘦弱的身躯侧卧在地，是那么得惹人怜惜。
　　[虽然我不是尹鹤的粉丝，但这看起来也太惨了，好想去抱抱他，呜呜]
　　[就刚刚那电击程度，跟被雷劈有啥区别？那电光滋啦一片，我他妈以为有人渡劫呢]
　　[看起来好痛苦，S级世界也太可怕了]
　　[唉尹鹤估计站不起来了，他再倒在地上，只会浪费时间。医生NPC不会给他太多时间的，等于是白白挨电]
　　尹鹤浑身的骨头似是因为电击彻底断了，他躺在地上形若无骨，再也起不来了似的。
　　重度电击过后的人无法进行正常行动，走不了才是正常的。
　　身体传来沉重的疲倦感，一双无形的手拽拉着他，似是要将他拖进暗无天日的深渊。
　　然而他的大脑却始终保持冷静。
　　约莫过了三五秒，一双手攀在病床床沿，缓慢探出半张脸。
　　虽然动作缓慢，但尹鹤还是站起来了。
　　出乎所有观众意料，尹鹤不仅站起来了，还能勉强行走。
　　他的目标直对角落，身形摇晃，却坚定有力。

第34章 、逃离疯人院（9）
　　——每个人的身体里都有一个【未知领域】, 通俗来说，便是潜意识的直觉。
　　——因为没有被专门开发，随着年纪的增长, 【未知领域】逐渐被封锁。
　　——一旦打开【未知领域】，人人都将得到强化, 人人都是坚不可摧的战士, 人类将成为至高无上的存在。
　　——我们已经找到打开【未知领域】的办法，那些看不起我们的劣等人, 等着瞧吧。
　　同样是一份手写笔记, 上头不仅是文字, 还有各种各样混乱的线装涂鸦, 似是在极其疯狂癫乱的情况下写出。
　　可以看出, 写这份笔记的人, 当时的精神状况已经出现异常。
　　未知领域？
　　尹鹤倒是没有了解过这方面的知识, 字面理解加上许些设想, 不难看出这是精神层面上的产物, 以非物质形态存在。
　　打开未知领域的办法吗？
　　里头没有细说, 但尹鹤隐隐有了猜想。
　　在《逃离疯人院》中，医生NPC的脚步声十分独特, 只要他们出现在附近, 你就能下意识感觉到。
　　提前感知到的危险让他的血液骤凉，将笔记本放回原地, 拖着几乎麻木的腿脚回到病床上。
　　医生NPC回来之后, 手里拿着一份报表, 他们身上的白大褂永远整洁到没有一丝褶皱，永远是一本正经的严肃脸。
　　尹鹤气若游丝道：“我没有扣分吗？”
　　他可没忘记，墨诀他们第一次遭受电击治疗/处罚的时候, 还被扣了十分。
　　但后续尹鹤的水疗治疗，都没有遭遇处罚。
　　会是医生忘了提醒吗？
　　尹鹤想要细想，脑内却跟炸开似的，一团浆糊。
    04依旧上油盐不进，在冰冷的规则面前，称得上是冰冷无情。
    04漠然道：“0010，治疗完毕。”
　　尹鹤突然像是抓住了关键，有什么在脑中一闪而过，让他无从捕捉。
　　但他又确定这里是有关键线索的，却因为此刻状态不佳，无法深究。
　　尹鹤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到底是什么……
　　*
　　一楼大厅。
　　墨诀和陈志宇等人在厕所呆了许久，几乎把嗓子眼扣破，都没有将药物吐出。
　　他们红着眼，感受胃部强烈的痉挛感，逐渐放弃催吐的想法。
　　李书南：“我觉得这不是精神疾病类药物，反倒像是我以前吃的维生素。口感方面有点……”
　　话刚一出，墨诀就躁声道：“这里是疯人院，他们给我们吃维生素做什么？他喂我们的绝对是精神松弛药！他们想用药物控制我们，让我们成为确诊精神病患！”
　　韩半双：“会长，您冷静一点。我们在想办法与确诊病患沟通，等我们与确诊病患达成合作，你很快就可以过定级赛了。”
　　[巨婴宝宝被喂药之后，怎么智商都变高了？不错，陈·老妈子应该没事多给他喂点药]
　　[确实不难看出药物控制，尹鹤之前就提出过药物控制+心理暗示，现在来看，更多的还是心理暗示]
　　[我来回在多人版块+尹鹤单人直播间切换，感觉还是墨诀他们进度快一些]
　　[巨婴宝宝这会儿是挖到人才了，李书南三人组合在新秀榜可有名了。不对，现在是二人组了。]
　　狼女整个人贴在墙角，蹑手蹑脚地打听。她的身手灵活，擅长隐匿，且攻击性强。
　　她的弱点是不擅长动脑，所以只能偷听别人的成果。
　　光是听他们哄墨诀就听了半小时，狼女不耐烦地挖着耳朵，恨不得揍墨诀一顿了事。
　　就在狼女忍无可忍打算离去的时候，李书南骤然压低嗓子：“就是他！他就是我们先前跟踪的确诊病患！”
　　脚步声接连朝狼女涌来，狼女怔愣数秒，眼看着李书南等人即将来到她面前，她手疾眼快抓住墙壁上的钩子，纵身一跃趴在柜子上。
　　在她刚刚趴在柜子上的瞬间，墨诀等人从下方经过。
　　狼女松了一口气。
　　墨诀已然失去耐心，因为药物，他比任何时候都要狂躁。三步并作两步朝前，一把捉住眼前的确诊病患。
　　确诊病患一脸呆滞迷茫，墨诀试探性打招呼，只见确诊病患神情痴傻，有如抽去灵魂的行尸走肉。
　　墨诀耐着性子：“我知道你是清醒病患，装疯卖傻只是为了保命。我们预备病患会帮助你们，离开这家黑心疯人院的。”
　　确诊病患的眼神微动，虽依旧空茫，显然比方才多了几分生气。
　　李书南等人对视一眼，有戏。
　　“我们不知道怎么做才可以离开这里，更不知道医生NPC的弱点。疯人院周围都是铁网，通过普通途径，我们没办法带你么逃离。我们需要你的协助。”
　　确诊病患讷讷地低下了头，微弱地摇头晃脑。墨诀等得心头冒火，就在他打算放弃的时候，确诊病患沙哑着嗓子：“治疗室。”
　　“什么？”因为声音过于低哑，他们根本听不清。
　　“治、疗、室。”因为吐字不清，确诊病患再一起重复，“治、疗、室。”
　　接连的重复，他们听清楚了。
　　治疗室？
　　显然，确诊病患许久没有说过话，简单的三个字在他口中磕磕巴巴。
　　还欲再往下问，广播传出悠扬的小提琴曲，这乐曲让确诊病患面色一变，趁墨诀不注意，急忙溜之大吉。
　　“接下来是写作时间，在美好的下午里，我们开展了阅览活动。很快，七位医生将来检查各位预备病患的阅读成果。”
　　“在这期间，确诊病患不允许离开病房，否则将视为违规处罚。”
　　“预备病患需要在一个小时内，完成相应阅读笔记。标题自拟，要求预备病患观点鲜明、逻辑清晰、语句通顺，字数不少于3000字。”
　　“此次阅读笔记将纳入预备病患的考核，倒计时——10、9……”
　　墨诀愣了：“他说什么？阅读笔记？多少字，3000字？”
　　李书南骂了一声：“我草，高考作文也就800字。这广播傻逼吧？一小时3000字，要求还那么多，他怎么不去吃屎？”
　　韩半双沉声道：“最关键的是……我们没有纸和笔。看样子，疯人院也没打算给我们提供纸笔。”
　　陈志宇：“别废话了，赶紧去找纸笔。如果没有纸笔，任何带颜色的、可以写字的，什么都行，我们必须尽快在一小时内完成3000字的阅读笔记，否则就要扣分了！”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这是根本不可能做到的事。
　　先不说找到纸笔，光是一小时三千字的要求，就难以完成。
　　就算流水账、闭着眼乱写，他们也得一分钟写50个字，平均1.2秒一个字。他们又不是印刷机！
　　墨诀等人在这里鸡飞狗跳，尹鹤和于新文却因为下午处罚错过阅览活动，无需进行本次读书笔记。
　　还不如给他们来一场电击，也好过现在的痛苦！
　　而他们羡慕的尹鹤和“于新文”，则是被安排到了阅览室。
　　尹鹤看着这些书柜就一阵头疼，高中记忆似乎重现在目，永远写不完的卷子、永远望不到尽头的日子……
　　“于新文”倒是看得很开心，优哉游哉抽出一本天文类书籍，尹鹤随便扫了一眼内容，立刻转移视线。
　　看不懂。
　　“于新文”：“你最好找本书看，等会儿需要写阅读笔记。”
　　尹鹤：“我不打算写。”
　　“于新文”抬眸看了他一眼，摇摇头：“会被扣分的，还会被处罚。我们需要通过疯人院测试，被判定为正常人。否则，我们将会成为确诊病人，永远留在这里。”
　　尹鹤猛地抬头，瞬间想通了。
　　方才他的灵光一闪，终于被他想通了。
　　“这条思路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于新文”放下书本，等待尹鹤接下来的话语。
　　“我们因为不符合社会主流思想，被判定‘不正常’被送到疯人院，但我们不正常吗？我们最多是不一样，绝对称不上不正常。”尹鹤的指节敲了敲桌面，“但这家疯人院是‘不正常’的。”
　　“‘不正常’的疯人院只会制定‘不正常’的规则，你越是迎合他们想要表现得正常，就说明你越是不正常。即便你一分没扣，也无法通过测试。”
　　“‘不正常’的规则，只有‘不正常’的人会遵循。”
　　[鸟哥牛逼！]
　　[我有点绕晕了。尹鹤的意思是，疯人院本来就是不正常的，所以这些规则也是不正常的。如果顺着疯人院的安排走，只能说明你也是不正常的。是这个意思吧？]
　　[所以先前得出的结论的错的咯？但也不对。他们的参与度都有涨啊，如果这个结论是错的，大家怎么可能一起涨参与度。]
　　[我靠！你看尹鹤，他的参与度直接飙升到60%了！这数据正常吗？]
　　[尹鹤60%，墨诀26.5%（下属凑的），狼女10%……这进度都快100%了？不可能吧？我看直播这情况，大家还都是一头雾水，怎么就逼近100%了？]
　　“于新文”的思路很快，他问：“所以我应该抵制规则？反抗规则？”
　　“你当然可以这么做，”尹鹤道，“只要你不害怕被电击、水疗、放血、胰岛素治疗，最后再切除前额叶。”
　　“于新文”沉默了一会儿，才道：“那我还是遵循规则吧。”
　　“我不明白医生NPC为什么绕这么大的弯子，既然这份考核是无效的，又何必煞费苦心折磨我们？设计这么多‘治疗’手段来处罚我们，真的没必要。”
　　反正考核如何是医生说了算，真想判定他们为确诊病患，根本不用这么麻烦。
　　也不排除医生NPC具有独特的恶趣味，就是喜欢电人，这另当别论。
　　尹鹤指骨抵着鼻尖，蓦然开口：“或许在医生眼中，这种残忍的处罚/治疗，对病患来说是一种‘训练’。”
　　“于新文”笑出了声：“训练？用折磨人的方式？”
　　作者有话要说：　　尹鹤：建议给夜莺来个加强版“训练”套餐。

第35章 、逃离疯人院（10）
　　“你听过一句话吗？
　　“经历过极致痛苦的人, 内心会变得更加强大，会更加无所畏惧。所以面对同样的事时，他能用更加理性的思想去分析, 将脑中的想法变现转为行动。”
　　“这些处罚，是为了训练我们的抗压能力？”
　　“可以这么理解。”
　　尹鹤：“先前的水疗、电击, 医生执行的是处罚, 因为在医生眼里，预备病患不属于病患, 而是不听话的实验品。方才我遭受的电击才是治疗。因为我承认我是精神病患者, 我属于病患。只有病患才需要治疗。”
　　“但疯人院是荒诞的, 在这里‘不正常’才是‘正常’。所以我是没病的, 真正有病的, 是遭遇处罚的那些人。”
　　预备病患和确诊病患对医生来说是不同的存在, 医生需要通过各种各样的可怖处罚, 来击垮预备病患的心理防线, 最后让他们发疯, 成为真正的确诊病患。
　　一旦病患确诊, 病患才是病患。
　　对医生来说，处罚预备病患是不可缺少的流程, 他们可以通过处罚的方式, 来正当训练预备病患的抗压能力。等预备病患升级成确诊病患，病患便会熟悉并习惯这样的流程, 变得顺从乖巧, 不会反抗。
　　因为他们已经屈服于规则。
　　“于新文”：“等等, 可以暂时跳过这个话题，我大概能够理解。我想知道的关于抗压能力的训练，他们为什么要训练我们的抗压能力？我们的最终处罚不是额叶切除手术吗？这跟抗压能力有什么关系？”
　　靠边的栏杆突然出现一双手, 吓得“于新文”往后一退。尹鹤淡淡地看了一眼，见狼女冒出了个头。
　　狼女：“草！我被逼写阅读笔记，3000字，我写不完了。你们谁帮帮我？”
　　尹鹤微笑地看着“于新文”。
　　狼女：“我好不容易才溜进来的，如果被发现我就完蛋了。你们帮我写吧，每人一千字，怎么样？”
　　“你不用写了，跟我们听正事儿。刚刚我们说的，你偷听到了多少？”
　　“七七八八。”
　　狼女好不容易潜入阅览室顺到纸笔，却见这俩人鬼鬼祟祟的，她一边在墙角奋笔疾书，一边听二人讨论。
　　越是听越是心惊胆战。
　　尹鹤所说的一切很有可能会推翻之前所有，她还写个屁的读书笔记。
　　“额叶切除手术会让人痴呆，失去思考的能力，没有喜怒哀乐。但是，他会变得很听话。”
　　“你们说会不会有这样一种手术。它可以让人失去情绪和感官，成为一个冷血的行尸走肉，但保留了人的思考能力，同时让他们言听计从。”
　　“又或许，这项手术可以让人控制自己的大脑，让人类成为至高无上的存在。”
　　“大脑控制痛觉、恐惧、情绪、睡眠乃至一切，可如果，你控制它呢？”
　　狼女毫不犹豫：“不可能。”
　　“这种手术不可能存在，”狼女皱着眉头，“怎么有人可以控制大脑？如果真有人可以做到，那已经不是人了。”
　　尹鹤看着她：“我能。”
　　不等狼女往下讲述，尹鹤的右手翻动，空气升起一股闷声。
　　尹鹤将圆珠笔插.进自己的手背，那伤口与先前控制墨诀刺伤自己的位置重合。
　　双重伤害让尹鹤的左手背血流如注，他却面不改色，眉宇间尽是淡淡的漠然。
　　“于新文”：“你不疼？”
　　尹鹤的表情丝毫没有变过，哪怕对自己下狠手，他云淡风轻，好像被刺伤的根本不是自己的手。
　　在伤害自己这件事上，尹鹤似乎十分热衷。寻常人都舍不得对自己下狠手，小心翼翼的生怕弄疼自己。
　　尹鹤：“我的拥有痛感，我也确实是痛的。但我的大脑告诉我——不疼。”
　　“因为我能控制我的大脑，我能让它传递我想要的信息。”
　　“就算你当场挖出我的心脏，我也能控制我的大脑，告诉它——我不疼。”
　　“狼女，你要试试吗？”尹鹤邀请着狼女，狼女战斗力强悍，想必能够快速挖出他的心脏。
　　狼女咬着下唇，她又不是疯婆子，没事挖别人心脏做什么。垂眸扫过尹鹤不断淌血的手背，多道血痕蜿蜒流下，如同分叉的河流。
　　她掏出一瓶高阶药粉抛给尹鹤。
　　“如果真的有这样的手术存在，一个人失去情绪感官，成为冷血的怪物。那么他也会丧失热爱一切的能力，因为他没有记忆可言。”狼女认真地看着尹鹤，“你不是这样的人。”
　　气氛蓦地有些凝重，尹鹤接过药瓶，一边往伤口上倒药，一边随意弯起嘴角：“我当然不是这样的人，我又没做过改造手术。”
　　“疯人院的最终目的并不是让我们丧失意志，而是为了改造人。获得他们想要的杀戮武器。
　　“而是希望通过不断的处罚训练我们的抗压能力，才能磨炼我们的意志，最终符合改造标准。”
　　“我们根本没办法通过疯人院的检测，不论我们如何努力，我们都会被确诊。因为规定‘正常’的人是他们。
　　“与其说我们是预备病患，不如说我们是预备改造人。”
　　“只有意志绝对坚定的人，才能做这项手术。”
　　“疯人院里痴呆的确诊病患，因为他们意志不够坚定，无法忍受改造过程中的痛苦。所以他们成为了没有意识的‘尸体’，是彻底的失败品，也是被遗弃的实验品。”
　　[鸟哥的参与度80%了！这是不是bug了？]
　　[总参与度加起来都他妈超过100%了，这绝对出bug了。咋回事，S级还会出bug？]
　　[是不是这个世界太难了，鸟哥是真牛逼，改造人实验都想的出来。我最多只能想到额叶切除手术，给鸟哥下跪了！]
　　[参与度涨就说明这个方向是对的，还涨了这么多，鸟哥牛逼！而且鸟哥刚刚捅手背那一下真的好帅，全程面不改色]
　　[什么鸟哥，人家有名字的好吗]
　　狼女刚欲张唇，就听到广播的倒计时声音响起。一小时竟如此快，匆匆到达尾声。
　　她比了个手势，翻身跃下，离开了阅览室。
　　尹鹤和“于新文”的阅读时间也随之结束。
　　他们比墨诀要好一些，因为在阅览室，可以快速找到纸笔。经过尹鹤方才所言，二人都放弃了写阅读笔记。
　　大不了就被电一下，忍忍就过去了。反正他们也不可能在一小时内完成3000字的手写笔记。
　　尹鹤随着“于新文”下楼，打算看看墨诀宝宝写得如何。
　　结果让人感动到五体投地，感慨人世间真情。黑幽灵三人放弃自己的读书笔记，合力完成墨诀那一份。
　　李书南、陈志宇、韩半双放弃了自己的分数，选择保住墨诀的分数。
　　同样完成这份3000字阅读笔记的还有一人。
　　是0001。
    0001站在角落，他的读书笔记格外与众不同。
　　别人是手写，0001是用“手”写。
　　苍白透灰的斑驳墙壁上，密密麻麻用鲜血写满了文字，上头的文字复杂凌乱，像是某种古老文字。
　　密集恐惧症的人看了就头皮发麻，无法再看第二眼。
　　[这哥们儿咋做到的？红艳艳的血书，这是咬破手指头写的读书笔记？1.2s一个字？印刷机？]
　　[除非他同时咬破十个手指头，十个手指头同时写字。那么他1.2s可以写十个字，100个字只需要12秒，写完3000字只需要6分钟！]
　　[牛逼]
　　墨诀看到这面血墙都呆了，刺眼的鲜血让他的脑袋震了震，如倒钩勾起蠢蠢欲动的喧嚣情绪，太阳穴爆.发一阵痛楚。强烈的能量冲动，像是要将他的灵魂撕碎。
　　那股躁动感愈发强烈，耳边有一个声音不断响起——他需要能让自己冷静下来的药物。
　　墨诀本能地想去接水喝，却被陈志宇紧环腰腹，他们已经意识到水中有问题。墨诀想将其推开，看到这张熟悉的慈爱面孔，又无法下狠手。
　　可他又痛苦极了，理智告诉他不能喝添加药物的水，可身体的狂躁又让他对此迫切相求。此刻的他成了被药物控制的瘾.君子，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思想行为，因为恐惧泪水自眼眶涌出。
　　前段时间墨诀喝了很多水，所以经常会出现幻觉、幻听，情绪易躁，甚至会频繁手颤。
　　及时断药并不能让墨诀马上恢复正常状态，他必须捱过一段时日。
　　李书南见“于新文”在尹鹤身侧，面色不虞地将其拉走。
　　狼女：“瞧见没，黑幽灵的成员就是神气，大公会，牛逼！还有，墨诀这是怎么回事？他不是已经停药了吗？”
　　正常人服用精神疾病药物会产生副作用，只要停药，过段时间就会恢复如常。
　　尹鹤侧目：“也许正是因为他停药了。”
　　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是潜在的精神病患者，在疯人院中，墨诀似乎被激发了潜在因子，药物+心理暗示，让墨诀处在濒临崩溃的边缘。
　　正是因为墨诀没有继续服用药物，才会狂躁。
　　与其说墨诀因为心理暗示成为病患，不如说他本身就是个潜在精神病患者，当下不过是被激发出来了。
　　心脏依旧在狂跳，墨诀望见尹鹤，突然镇定了下来。
　　他朝尹鹤一步步走去，眼神如钩子挂在尹鹤身上，在昏暗的光线下，透着诡谲的光芒。
　　“你去过治疗室，”墨诀逼问着，“你在里面发现了什么？”
　　清醒的确诊病患只告诉他们治疗室有线索，却没来得及往下说。
　　没有关系，他们一行人中，去过治疗室的人不是正在眼前吗？
　　狼女猛地抓住尹鹤手臂，警惕道：“你别告诉他们！”
　　黑幽灵人多势众，如果将消息分享给他们，反而对自己有坏处。
　　陈志宇森森冷笑：“我劝你们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观察这个女人好几天了，没有特别的地方，撑死就是个A级。
　　估计还是A级底层的玩家，有什么资格在他面前放肆？
　　狼女恨不得给这老头两嘴巴子，但联想到黑幽灵和屠夫关系匪浅，再联想到花都和二者的不对付，便将心底的不满硬生生抗下了。
　　她迟早得教训这老头。
　　李书南眼力见极好，假意劝说：“尹鹤，你从E级爬到B级也不容易，但这是S级世界，你一个新人没有经验，很容易走岔路。不如你就把信息分享一下，反正你也没损失，不是吗？更何况你面前是高级公会的会长，得罪了他，你以后的日子只会更难过。至于那些歪门邪道，我劝你还是甭想了。”
　　李书南旁敲侧击尹鹤结仇夜莺之事，暗示尹鹤，只要他帮助墨诀，墨诀就会保护他。
　　至于夜莺想带尹鹤进S级世界？算了吧，夜莺那种身份的人，怎么可能真把尹鹤放在心上。不过是一时兴起。
　　尹鹤看了一眼墨诀，拉倒吧。指望墨诀保护自己，不如指望夜莺突然暴.毙。
　　狼女手中痒痒，若不是怕暴露自己身份，早就动用技能了，哪还轮得到这几个傻逼嚣张。
　　韩半双眼神掠过狼女，她的声音清脆，狼女调整过的五官数据比较硬朗，反倒像是个男人。他讥诮一笑：“这是你的姘头啊？长得真丑，可惜是个女人，如果是男人的话——”倒还看得过去。
　　不等韩半双说完，狼女反唇相讥：“可惜我是个女人？怎么，我是男人就可以当你爹了？”
　　“你这臭娘们——”韩半双冷着脸，上前一步。
　　尹鹤淡淡地护在狼女面前，一向含笑潋滟的眸子里满是冷寂：“黑幽灵的成员都这么没礼数吗？我和高层对话，随便哪个喽啰都可以插嘴？”
　　韩半双：“别扯上黑幽灵，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也敢提黑幽灵？想让我闭嘴，也不看看你是什么身份。”
　　“哦，抱歉，我忘了。”尹鹤佯装恍然，“宠物狗是没有决定权的。”
　　“但狗的主人有。”
　　尹鹤一眨不眨地注视墨诀，如同牢笼将其困住：“墨会长，等你管教好手下的狗，我们再来细谈吧。”
　　韩半双面上霎时黑气冲天，尹鹤骂他们是狗！
　　韩半双和李书南俩小伙子年轻气盛，在校便喜欢凌.霸学生、搞小团体，哪儿受得了这种气？
　　就在他们打算好好教训尹鹤一番的时候，墨诀骤然开口：“你们都闭嘴，这里没你们说话的份。”
　　韩半双二人不可置信地看着墨诀，眼底满是愕然，显然不相信，墨诀会这么对他们。
　　陈志宇刚刚决定将他们二人提拔到墨诀身边，准备重用。墨诀现在不护着他们，居然还帮着外人？
　　墨诀满脑子都是通过定级赛，才懒得搭理韩半双二人的愤愤心理。他主动道：“你怎么样才肯共享线索？多少精神力？”
　　“两万。”
　　“你怎么不去抢！一个线索两万，你的心真黑！”
　　“我说过不让还价了吗？觉得价格不合适，我们可以慢慢谈。”
　　墨诀转身和陈志宇讨论了一番，陈志宇平日也不管账，对物价没有概念。
　　陈志宇不懂，墨诀更是不懂了。俩人琢磨一阵，最后得出个数字。
　　“……1000？”
　　“成交。”
　　尹鹤答应的速度之快让墨诀愣在原地，砍价过程太过顺利，让他自己都有些怔然。在说出这个价格时，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过分黑心。
　　“我发现了笔记本。”
　　“笔记本！”
　　墨诀眼睛发亮，看来《逃离疯人院》的线索是以笔记的方式呈现，而且尹鹤撒谎的可能性很小。
　　因为尹鹤不知道他们也获得了笔记本线索。
　　墨诀追问：“上头写了什么？”
　　尹鹤：“他们提到要开发人类的未知领域，也找到了办法，并准备付诸实践。”
　　墨诀皱眉：“未知领域？”这是什么玩意？
　　尹鹤的话很有意思，棱模两可，信息量又足够。完全够他们脑补，却又不够还原本貌。
　　这条线索花了1000精神力，可不能被骗。陈志宇：“你确定就这么点线索？你休要骗我们，要是你欺骗我们，黑幽灵不会放过你的。”
　　“如果你不信，完全可以想办法进入治疗室，看看我到底有没有骗人。”尹鹤随意地耸了耸肩膀，“反正我该说的已经说了。”
　　陈志宇依旧存有疑心，一方面认为尹鹤没狗胆欺骗他们，另一方面又忍不住怀疑，因为证据没有实打实地展现在自己面前。
　　尹鹤摊了摊手：“是不是该支付一下精神力了？”
　　墨诀倒是爽快，陈志宇拉过墨诀，沉声道：“支付这件事我们出去再说，目前的当务之急，是我们齐心协力通关。”
　　尹鹤含笑地看着对方，这老头儿，是想白嫖他呢。

第36章 、逃离疯人院（11）
　　陈志宇铁了心要赖账, 墨诀有些脸红，他头一回白嫖人。
　　眼神咕噜噜往陈志宇那儿飘，满是费解与不满。他们黑幽灵又不差钱, 为什么要食言？这多丢人。
　　陈志宇只是大概解释了一下，正因为他们是大公会, 才不能助长尹鹤趁火打劫的行为。
　　趁火打劫的尹鹤则是无辜站在一侧, 黑幽灵不愿意支付报酬，他也不能逼对方给。谁让人家人多势众、又位高权重呢。
　　读书笔记检查得很快, 因为只有两个人完成。
　　队伍分成两列站立, 面向人多的一排, 医生神情肃然, 用冰冷的眼神凌迟对方。
　　“你们没有完成阅读笔记, 理由。”
　　李书南：“很抱歉, 我实在写不出来, 而且给我们的时间太少了……”
    03面无表情：“这不是借口。”
　　李书南辩解：“一小时写完三千字的阅读笔记太困难了, 这根本没办法完成。”
    03“哦？”了一声, 审讯的视线凉凉落在李书南身上：“0011跟0001都能完成, 你为什么不行？”
　　这个回答让李书南噎了噎，瞬间说不出话来。
    03逼问：“为什么别人能做到的事, 你做不到？”
　　“难道你承认自己不如他们？”
　　李书南喉间滚动, 火气瞬间冒了上来，情绪上头的他, 险些控制不住自己。
　　强烈的怒火突兀得过分,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生气。
　　李书南和于新文他们不一样, 他家境优渥、随心所欲，父母对他也是散养态度。
　　没人拿他与别人比较过。
　　类似“别人都行你不行”这样的话，对他来说根本没有杀伤力, 若是有人嘲讽他成绩不好不如别人，他甚至会嬉皮笑脸地回复：“可我有钱，你没钱。穷狗。”
　　李书南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他的这股怒火不来自于自己，而是来自于0011，也就是自己的人设——叛逆少年。
　　他这才仔细看起了人物背景介绍。
　　父母时常拿他与优等生比较，不论他如何努力，都只能处于中游排名。
　　父母对他很失望。
　　同时，他也陷入一种绝望。
　　初中升高中的他，因为分班考发挥失常，进入了最差的班级。父母对他不假辞色，希望以打压的方式激发他的斗志。
　　可他非但没有进步，反而不断退步。
　　在“问题班级”里，他看着满口脏话、吊儿郎当的同学，似乎找到了宣泄口。
　　他成为了其中一份子，成为了他曾最看不起的不良少年。
　　李书南的成绩一落千丈，因为频繁打架、欺负同学，经常被唤家长。父母打骂都用过了，依旧没办法改变现状。
　　无可奈何的他们，只能忍痛将自己的儿子送到疯人院。
　　李书南这才明白过来，他们一直忽视的一点。
　　他们忽略了人设的重要性。
    03见李书南在原地哑声，淡声开口：“0011，你知错了吗？”
　　李书南终归不敢反抗S级NPC，憋屈道：“……知错。”
    03满意地颔首，接着询问下一个预备病患。陈志宇和韩半双的回答也都是“知错”。
　　轮到尹鹤。
　　每次轮到尹鹤，尹鹤总会制造一些惊喜，狼女好奇地打量着身侧的尹鹤，期待尹鹤的回答。
    03漠然地垂眸：“0010，这不是你第一次犯错。这次，你知错了吗？”
　　尹鹤：“我没错。”
　　“事到如今，你还认为自己没错吗？”03的声线冷淡，“不断挑衅权威、违反规则，你恣意妄为、只顾自己。”
　　“你自私自利，不顾父母感受。他们希望你成家立业、传宗接代，你却连恋爱都不肯谈。三番五次地让父母失望，你还认为自己没错吗？”
　　狼女本是抱着幸灾乐祸的心态，正看着热闹，心脏骤然一抽，悲伤四面八方笼罩住她，让她陷入无尽绝望。
　　滋生的情绪来自狼女的人设。
    03的话不仅是说给尹鹤听的，更是说给她听的。
　　尹鹤：“我不会有孩子的。”
　　[莫非尹鹤是gay？]
　　[估计也是，鸟哥和恶人榜那只鸟的桃.色八卦还不少？你去论坛搜一搜，都能给你凑本书]
　　[唉怀念洋娃娃世界的鸟哥了，那层层马赛克至今是我的遗憾]
    03似乎在等待尹鹤解释，尹鹤与03对视顷刻，才微微一笑：“不好意思，我阳.痿，硬不起来。”
　　狼女：？
    03：“阳.痿跟传宗接代没有关系，只要男性精.子正常就可以正常生育。”
　　尹鹤：“我有无精症。”
　　这下连03都噎了噎，不知该如何作答。
　　“我有病，但我有的不是精神病。所以我父母送错地方了，他们不该把我送到疯人院，应该把我送到医院。”尹鹤说，“我来错地方了。”
    05接话：“根据你父母所说，你每天沉迷虚拟网络，喜欢不存在的虚拟人。你父母认为你的心理不健康，是影响你现实恋爱的重要因素。因此，你的无精症、阳.痿多半受心理影响，属于心理疾病。”
　　“你父母没送错地方。”
　　尹鹤：“他们认为我有病，我就有病？就因为他们是我父母？”
    05：“就因为他们是你父母。”
　　平淡的语调让人品不出一丝情绪，尹鹤与他对视顷刻，这张脸是很标准的普通，好像见一眼就会忘。
　　“05医生，那您呢？”
　　“您又谈过几次恋爱，您又是否成家立业、传宗接代？”
　　尹鹤话锋一转，嘲弄道：“您可别告诉我，您没有父母。”
　　没想到05果真如此说道：“我确实没有父母。”
　　“我没有父母、爱人，孓然一身，所以我没有任何牵绊，无需满足任何人的期待。只要我活着，便是对自己最大程度的负责。”
　　“我是自由的，你们不是。”
　　“一旦踏入这里，就意味着你从此丧失自由，不管是身体、又或是灵魂。”
    05说：“0010，最后一次——你到底知不知错。”
　　“我不——”
　　话音未落，尹鹤的手臂发疼，浑身绵软地往后倾倒。接住他的人是08。
    08的声线冷酷无情：“越闹腾的病患，就会被注射剂量更多的镇定剂。这是为了避免你们成日胡思乱想，做没有意义的事。是为你们好。”
    08眼眸微抬，寒意瞬间传达至狼女的身上。狼女听到08问她：“0110，你知错吗？”
　　在这股威压下，狼女几乎是不受控制地点头。
　　除了尹鹤，所有人都认错了。
　　这也显得尹鹤是那么得另类、不合群，以及可悲。
　　在这里，任何反抗都是疯狂，与众不同则是异类。
　　他竭尽全力想要改变现状，却无人理解跟随。
　　规则诞生的时候，人们憎恶它、痛恨它，之后习惯、害怕，最后离不开它。
    05怜悯地俯视尹鹤：“0010，你真是执着。只可惜，你执着的，都没有意义。”
　　镇定剂让尹鹤的意识逐渐涣散，好像被高度催眠，周围的一切都化作重影。
　　四肢根本提不起力气，眼皮沉重地想要垂下。
　　他想要好好睡一觉。
　　鲜血自嘴角缓缓渗出，为这张苍白病态的脸泼上红艳的颜料，他撩起眼皮，呈现的是水墨画般的淡雅。
　　“天才和疯子都是同样执着的。”
　　尹鹤齿关微动，浅色的唇瓣如红梅点缀。浑身的力气像是被巨型抽风机抽走，这也让他的语调似是风拂清浅：“那您觉得，我是天才，还是疯子？”
　　预备病患眼睁睁看着尹鹤被注射镇定剂、陷入昏迷状态，最后被08医生带走。
　　“一小时，三千字检讨。”解决完尹鹤，05慢慢转过身，高大的身影投射黑而瘦长的暗影。
　　一小时三千字，就算乱写也很有难度。
　　可他们看着05冰然的眼神，没办法说出拒绝的话语。
　　他们好像没办法违逆对方，就仿佛……
　　他们被控制了恐惧。
　　狼女哭丧着脸奋笔疾书，上次动笔都不知道是多久以前的事。让她一小时憋3000字检讨，不如直接给她一刀。
　　通篇下来的流水账，专门挑笔画少的字书写、反省自己的错误。通过兑换的道具配合，以及五指手腕几乎麻木的代价，才勉为其难写完3000字检讨。
　　这点程度的痛苦不算什么，就算把她的手砍断，最多就是感到疼+掉部分生命值。
　　生命值不清零一切都好说。
　　交完检讨后，灵魂像是被抽空。她不断后悔，为什么要选择这个S级世界。
　　早知道还要写检讨，她不如去虫怪满天飞的《热带雨林》。
　　韩半双为了帮助李书南，没有及时完成3000字的检讨，需要进行处罚。
　　这是一款特殊的椅子，医生将韩半双捆在椅子上，只需要拨动旁边的铁片，就可以带动椅子转起来。
　　只要医生一直拨动铁片，椅子就会一直旋转。三个医生在侧轮班，旋转的动作几乎没有停下。
　　旋转的速度非常之快，韩半双坐在座椅上直接呕吐、两眼发白。
　　直到椅子缓缓停下摇摆，韩半双依旧处于眩晕的作呕感，他的神情痴呆、如同灵魂出窍。
　　“1000，旋转疗法，处罚完毕。”
　　狼女心道，这就是不尊老爱幼的下场。
　　又过了一会儿，狼女才猛然发觉事情的不对。
　　尹鹤说过，【预备病患】没有确诊，不属于病患，所以对【预备病患】的一切行为都是【处罚】。
　　对不正常的疯人院来说，尹鹤是不正常的，所以他已经是【确诊病患】。
　　尹鹤面对的是【治疗】。
　　狼女咬紧牙关，双拳握紧不断地颤抖。
　　尹鹤又骗她！
　　尹鹤先前说说七个病人代表七种处罚方法，胰岛素休克疗法、水疗疗法、电击疗法、旋转疗法、放血疗法、额叶切除手术、改造人手术……一共七种方式，已经全了。
　　可他们有八个病人。
　　还有一个方式，一直被她忽略，尹鹤也故意没有提起。
　　那就是药物疗法。
　　水中混入的药物，便是疯人院处罚方式的一种。
　　尹鹤早就将药物疗法算进其中，先他们一步想到改造人手术。
　　从一开始，尹鹤透露的消息就刻意忽略0001的存在，狼女可不相信狡猾的尹鹤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尹鹤在撒谎。
　　即便尹鹤没有全部撒谎，也必定真假掺半。
　　身为确诊病患的尹鹤，经历过水疗、电击之后，依旧坚定意志。尝试过痛苦，却保持初心。哪怕剥夺他的感知，也丝毫不惧。
　　连狼女都能够看出来，S级NPC对尹鹤的特别关注。许多时候S级NPC会观察尹鹤的反应，等待尹鹤的下一步做法。
　　在所有确诊病患、预备病患中，没有人的精神比他更强大了。
　　这不是正符合改造人手术的条件吗？
　　尹鹤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他这是去送死！

第37章 、逃离疯人院（12）
　　发现自己又被欺骗、玩.弄的狼女气得七窍流血, 同时，她又发现鬼鬼祟祟的黑幽灵成员。
　　黑幽灵几人配合不错，关键时刻脑瓜子都挺好用。
　　狼女暂时压下心中的火, 先行跟了上去。
　　“尹鹤给出的线索是真是假？未知领域？那是什么东西？”
　　“料他也没胆子戏弄我们。”
　　“会长，你就是太单纯了, 人心难测。不过既然我们已经知道治疗室里有线索, 那我们也可以去。”陈志宇道。
　　墨诀：“尹鹤不会销毁线索吗？”
　　陈志宇：“不会，这种关键地点的线索如果被销毁, 就会反复刷新。这就是S级世界的特点。”
　　S级世界的线索是对所有玩家公开的, 销毁后刷新也是为了保证所有玩家尽快掌握剧情。
　　在S级世界中, 并不是拥有足够的线索, 就可以获得较高的参与度。还得看获得线索的人如何使用。
　　有时候同一个线索, 反而会让不同人得出截然相反的结论。
　　陈志宇看着李书南：“我需要你们。”
　　李书南指尖微动, 这是要让他和韩半双想办法进入治疗室。
　　先前小打小闹的处罚, 都是当场处罚解决。想要进入治疗室, 必须像尹鹤那样, 干一票大的。
　　李书南看向了韩半双, 这很危险。
　　“您放心，这件事就交给我们。”
　　李书南冲韩半双比划：“我的血量比你多, 等会儿我会揍你, 等医生来了你记得劝架。然后我再攻击医生，这样的程度应该够我进治疗室了。”
　　韩半双不同意：“我们可以让于新文冒这个风险。”
　　“不行, ”李书南道, “他先前帮我们抗过。虽然他没告诉我掉了多少血, 但我总觉得他的状态不好。我们必须确保这个‘躯体’完好，这是最适合新文的躯体。”
　　他观察过一段时间，“于新文”的躯体很好用, 没有故障。毕竟产自A+世界，质量有保证。他不想这个躯体有损坏。
　　李书南曾听说过，部分玩家兑换了躯体，但觉得不好用，三天两头犯毛病，时不时返厂修复。
　　这也是为什么任务世界的道具如此畅销的关键，任务世界里产出的东西，远远比精神力“购买”的要好用。
　　否则谁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做任务。
　　“你为什么非得复活于新文？现在我们两个人不好吗？”韩半双抿唇。
　　“你胡说八道什么啊？”李书南瞪大眼，“你疯了吧，我们三人是团体。”
　　“于新文胆小怕事，有什么用？平时在任务世界里，大大小小的事都是我们替他抗，永远落后我们节奏。我们都B级了，他还是个C级。之前你不是也常说吗？觉得他烦人、拖后腿、碍手碍脚、丢人现眼。”
　　“我什么性格你还不知道？我就随口说说啊，我平时也没少说你烦人吧？我还经常让你滚呢，你真的滚了？”
　　韩半双：“你的意思是，你先前贬低他的话都是玩笑话？”
　　李书南：“我什么时候贬低过他了，你话要说清楚。”
　　“你贬低他的话说的还少？需要我一点点替你回忆？”韩半双声线陡然沉下，逼近着李书南，让李书南有些陌生，“‘这样的废物脓包，连个娘们儿都不如，活在这世上有什么用。除了我们谁还会想跟他做朋友，他可得跪下来感谢我们俩大恩大德’。”
　　“‘朋友？于新文？他也配？要不是看他好使唤，谁愿意搭理他’。”
　　“‘于新文最近的生活费挺多啊，看来他妈的生意挺好的，哈哈’。”
　　“够了！”李书南面色涨红，“你他妈是不是有病？这时候给我翻旧账？我最烦你这种婆婆妈妈的人，多大点事能惦记到现在。”
　　“当时你要是看我不爽，你当时怎么不说？这都过了百八十年了，你过来和我叨。”李书南狠狠地朝韩半双挥去一拳，面红耳赤，“你记的事可真不少，你是不是早就看我不顺眼了，啊！”
　　韩半双默默承受这一拳，并不反抗，他吐出一口血后才道：“我没有看你不顺眼。从来没过。”
　　“那你说个屁啊，我压根就他妈没这么想过。我都是随口说的。”李书南烦躁死了，他本就是有什么说什么，从来不在乎别人感受的人。他又吼道，“你提这事儿到底想干什么？！你是不是想让我死！”
　　他过完嘴瘾就好，话语再难听也没关系，反正难受的不是他。
　　并且，李书南很喜欢咀嚼别人的缺点糗事，好像别人越惨、越倒霉、越不顺心，他就能获得加倍的快乐。
　　身为好友的韩半双和于新文，也经常被他过嘴瘾。
　　当然，最经常被李书南光顾的，还是于新文。
　　不远处传来脚步声，李书南脖间一阵窒息，被丢在了地上。腹部一阵作呕的酸痛，令他当场干呕。
　　等到医生到现场，看到的则是韩半双殴打李书南的一幕。
　　韩半双这一拳力道不小，打得李书南胃部痉挛，抽搐不止。
　　医生看着李书南痛苦的表情，连问都懒得，直接将韩半双带走。
　　他们的方向是楼梯口。
　　韩半双成功了。
　　他当然知道李书南说话不过脑、喜欢评价别人的阴暗心理。
　　李书南曾拉着韩半双，一副发现惊天秘密的表情。那天，李书南告诉韩半双——于新文他妈居然是个卖的。
　　如晴天霹雳，韩半双愣在原地。
　　李书南得意地哈哈一笑：“我就知道你不知道，真的牛逼。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做这种职业啊。”
　　韩半双第一次做不出配合的笑，头一回，他的笑比哭还难看。
　　李书南眼里流动的讥诮、新奇、揶揄、厌恶像泥石流轧过他的身躯，让他的口鼻难以喘息。
　　他想，他还是幸运的。被发现秘密的人是于新文，又不是他。
　　他和于新文成为朋友，并不是因为二人志趣相投，而是因为，他们的母亲是朋友。
　　韩半双没有回头看李书南，尽量保持平静，不动声色观察四周，尽可能寻找线索。
　　他从来没想过让李书南死，该死的人是于新文。
　　尤其是当他知道，那段不堪回首的卑微过往，竟被一个不知名的洋娃娃提取，只有二人知晓的秘密被他人窥破。
　　“于新文”那高高在上、透着嘲弄的鄙夷，他至今无法忘怀。
　　“于新文”必须死。
　　韩半双躺在病床上，任由冰冷的金属片贴上太阳穴，对即将到来的电击充满恐惧。
　　除了仪器的按键声、走动的衣衫摩擦声、电线的碰撞声，再无其他。
　　越是安静，越是容易惴惴不安。
　　“准备好了么？”有人冷道。
　　眼皮因为紧绷布满土地龟裂的褶皱，他猛地睁开眼：“不，再等等——”他还没准备好。
　　可惜并没有人在意他是否准备好。
　　强烈的电流以势不可挡的力道席卷全身，韩半双似是被狂风刮起，又被巨浪重重拍下。反复多次，他已经丧失了意识，嘴角满是口部肌肉失控漏下的涎水。
　　[是不是我的错觉？电韩半双咋电得那么狠，电鸟哥的时候，我觉得还挺温柔，画面挺唯美的]
　　[电鸟哥的时候我以为在看三.级片，电韩半双的时候让我联想到CIA逼供]
　　[这医生NPC不行啊，还看颜值区别对待？]
　　[拉鸡儿倒，你们没看档位？医生NPC刚开始都开低档，最后根据对方的耐受程度调整档位。鸟哥前面一点反应都没有，医生就直接开最大档了。这也叫区别对待？]
　　[我擦，韩半双这才二级档位。鸟哥直接推到五级去了？？]
　　[鸟哥牛逼，五级电击之后还能下床，并寻找线索、四处溜达、分析局势，神人也]
　　[这韩半双不行啊，二级档位就虚成这样。我鸟哥来了直接歪嘴邪笑：你这个废物。]
　　电击完毕后，医生离开了房间。
　　躺了将近十分钟，韩半双才是连滚带爬下病床。脚步虚浮，根本没办法站立。
　　他靠在墙壁上不住喘息，满眼失去希望的黯然。
　　又过了好半晌，他才费劲地抬手想要触摸笔记本的一角。
　　[给我看着急了，韩半双你行不行啊？是男人就站起来]
　　[二级就这样了？我鸟哥五级电击生龙活虎]
　　又尝试了多次，韩半双才够到笔记本的一角。最终他如愿以偿看到了上头线索，却是因为笔记本掉落在腿侧。
　　他终归站不起来。
　　一个小时后，韩半双几乎是滚下楼梯，对上陈志宇迫切的眼神，声若细蚊道：“尹鹤没有骗我们。”
　　他将那份笔记翻来覆去看了许久，尹鹤已经将笔记的重点全盘托出，并不存在隐瞒。
　　未知领域，将会是关键线索。
　　陈志宇摸了摸下巴：“要想深入了解未知领域，还是得找到清醒的确诊病患。”
　　*
　　过量镇定剂让尹鹤处于昏迷状态，但他对镇定剂的抗药性带到了这里。
　　他处在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灵魂脱出沉重的躯体，以意识的形态旁观一切。
　　他不知道这是梦中梦，又或是真的灵肉分离。
　　“他符合条件吗？”
　　“他不怕我。”
　　“那你呢？你怕他吗？”
　　“不怕。”
　　没头没尾的对话让尹鹤满头雾水，猛地，他失重地被吸附，整个人陷入狂风卷动之中。
　　尹鹤猝然睁开眼，对上七双冰冷漠然的眸子。
　　病床边上整齐围绕七个医生，正低头俯视着他。
　　尹鹤脊背一寒，面上不动声色，仔细观察四周。
　　这个房间很简单，墙壁比所有病房的都要干净，虽然窗户被层层木条封上，光线也十分明亮。
　　自从尹鹤上次跳窗，疯人院就将所有窗户都封了。
　　“你还活着。”02说。
　　“上一个成功存活的人，是多久以前的事？”05问。
　　“忘了。太远了。”他们异口同声道，“虽然他没有通关，但他是成功的改造人。很可惜，不及初代的万分之一。”
　　多道无机质的冰冷声线重叠，在静谧的环境下愈发诡异。
    02微凉的指尖压下尹鹤的肩膀，打断对方欲起身的姿态。
　　“你很愚蠢。”
　　肌肤因突兀的凉意泛起细碎的鸡皮疙瘩，鸦羽般的眼睫颤了颤，似是收起的羽翼。
　　“你以为挑衅我们，不断犯错，证明自己意志坚不可摧，就可以引起我们的注意，最后成功被改造吗？”
    03按着尹鹤微抬的手腕，如同冰块覆在手腕，带来阵阵冻骨寒意。
　　尹鹤不明白这群S级NPC又在发什么神经。
　　“你的脉搏在降低，你并不害怕。”
　　“强大的心理素质。”
　　腰间发力想要翻身，凉意如铁网锁在肚脐附近，将他轻松按回原地。
    04那双望不见的、没有焦距的眼，在此刻有些发沉。
　　“你以为，谁都能被改造？”
　　“就你这小身板，第一关都抗不过。”
　　尹鹤被冷得浑身发颤，即便是夜莺之前用银链锁住他，他都没有这么冷。
　　这会儿的束缚来自不同的“人”，他们却像是没有体温的死物，凉意顺着肌肤表层到达内里，散发着要将骨头冻结的森寒。
　　“放开我。”
    07俯下身，修长的指腹微挑起尹鹤的下巴：“你竟然还能说话。”
　　“没有哑、没有聋、也没有失明，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这倒有些奇怪了。”
　　“为什么呢？”
    07沉寂如死水、宛若千年寒川的眸子缓缓压了下来，尹鹤几乎能看到07睫毛卷翘的程度。若不是时机不对，尹鹤还以为这人看上自己，准备跟自己调.情。
　　“想不通。”
　　尹鹤的鼻尖皱了皱，因为07过于近的距离，对方说话时候的气流都呼在了他脸上，像是冰冻过的蒲公英黏在肌肤上。
　　连谈吐间的气息都是凉的。
　　尹鹤闭上眼，告诉自己忍。他最擅长的就是忍耐。
    07像是非得找到个答案似的，想要伸手触探他的心跳声，胸腔处像是被倒上冰块，猝不及防的凉意让尹鹤猛地抬头一撞。
    07没有防备，鼻子被撞了个正着，因为失重朝后仰去。
    07狼狈倒地的姿态并没有引起同事的同情，剩余的医生只是冷漠地瞥了他一眼，继而收回目光。
　　趁这个机会翻身下床，身后的医生没有追赶的意思。直到尹鹤光着足跑到走廊，才感受到阵阵冷风。
　　低头一看，他衣服呢？？
　　【《逃离疯人院》：  个人信息  】
　　【名  字：尹鹤 （B级）  】
　　【精神值：90  （下降中……） 】
　　【生命值：70  （正常区间）  】
　　【体力值：23  （下降中……） 】
　　【幸运值：0  】
　　【声望值：16389（过街老鼠）  】
　　【智力值：0  】
　　尹鹤扶着墙壁喘息，将这病弱的身体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时候回病房显然不是明智的选择，他左顾右盼，寻找没有上锁的病房。
　　在他丧失意志的这段时间里，发生的事足够好好品味。
　　改造人实验并不是谁都能做的，并非意志坚定就可以忍受改造过程中的苦楚。同时，人的各方面素质也有要求。
　　精神、躯体，缺一不可。
　　经过这段时间的不断挑事、主动找罚，S级NPC已经看出他的坚韧精神，是个改造的好苗子。
　　也许是因为这具身体太弱了，不符合改造条件。
　　寒冷让尹鹤的思维有些发散，他强制自己冷静下来进行快速思索。
　　医生就这么放过他了吗？
　　尹鹤确实是故意的，故意挑衅、刻意犯错、引来处罚，所有张扬的行为都带有目的。
　　他需要让医生注意到自己，他需要让医生知道，他是一个合格的预备改造人。
　　别人想逃离这里，尹鹤却想成为改造人，以改造人的形态离开这里。
　　冷血无情、情绪主宰、凌驾于情感之上。
　　他想成为这样的怪物。
　　医生也确实注意到他了，也认为他拥有改造成功的潜质，没想到还是出现了差错。
　　现在不是就寝时间，尹鹤想顺走件衣服并不困难。多次尝试后，终于碰上个没上锁的病房。
　　门打开的同时，映入眼帘的便是线条流畅后腰线条，薄薄的后背肌肉透着霜雪般的光泽。
　　尹鹤那双略显无精打采的眸子里，骤然绽放了光彩。
    0001背对着他，穿戴整齐后，半侧过头，窗外透进的皎洁月光与冷冽的眸子恰好重叠，迸发骇人的威慑。
　　“出去。”
　　指尖在门把手上绕了一圈，为自己偷看的行为感到深深不耻。
　　尹鹤眼神微动，点点头：“好的。”
　　他立刻转过身，利索地将门关上，神情自然地转回身朝病房内走去。
　　尹鹤看着这扇窗，窗户的位置很好，在这里可以清晰望见夜幕悬挂的弯月。
　　即便在夜晚，即便房间里没有开灯，房间依旧明亮。
　　“这个房间光线很好。”
　　一点儿也不黑。
　　他记得0001怕黑，正如兰郁也怕黑。
　　兰郁因为身子骨弱，家中在学校附近买了个小别墅，尹鹤有事没事就在附近转悠，就是为了多看他两眼。
　　这栋别墅总是灯火通明，夜深人静时，他会看到兰郁站立在窗前，淡雅矜贵的神情没有一丝情绪。
　　兰郁的眼底盛着月亮。
　　而他只看得到兰郁。
　　明明下了逐客令，对方却厚脸皮闯入。0001微微拧眉，这人将他的话当做耳旁风。
　　清冽的目光掠过尹鹤光溜溜的上身，触电似的飞速挪开，旋即从衣柜里取出一件病服递了过去。
　　尹鹤毫无羞耻心地在0001面前穿戴，动作缓慢，指尖不听使唤地点着扣子，好半晌都没有扣准，目不转睛地观察0001的反应。
    0001没有看他，而是将头转了过去，似是在避嫌。
　　“你这衣服好难扣，我总是扣不准。”
    0001的唇瓣微抿，在月光的映衬下愈显肌肤冷白，这也叫他的侧颜多了几分禁欲美感。
　　尹鹤望着镀着银光的侧颜，喉间微动，不断警告自己不要太过着急。反复数次后，才轻声道：“你帮我扣，好吗？”
    0001：“自己扣。”
　　“可我扣不好，而且你的衣服给我太大了，我好冷。”
　　“我的手一直在抖，没办法扣准扣子。”
　　“我不暖和。”0001说。
　　尹鹤踱步至0001身侧，过近的距离让0001有些不适，想要后退，却被尹鹤捉住手腕。
　　尹鹤偏侧低下头，将0001的手背贴在自己的面颊。
    0001的手如他所说并不暖和，尹鹤握着的不像是手，倒像是捂不热的冰。
　　感受到对方想要离开，尹鹤将0001的手腕收得更紧。
　　【《逃离疯人院》：  个人信息  】
　　【名  字：尹鹤 （B级）  】
　　【精神值：90  （下降中……） 】
　　【生命值：70  （正常区间）  】
　　【体力值：9  （下降中……） 】
　　【幸运值：0  】
　　【声望值：16389（过街老鼠）  】
　　【智力值：0  】
　　【请尽快离开对方，体力值清零后，将会消耗您的生命值】
　　“我很冷，你受不了的。”0001的声音听不出情感，像是习惯了。
　　尹鹤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0001。
　　视线缓慢，极具技巧。
　　他的视线像是会游走，散发着神秘信号，又有一股浑然天成的魅力吸引他驻留。
　　同时，尹鹤缓慢地盯着他的脸颊、头发、脖子、喉结。
　　这双眼睛天生会说话，仅仅是被他注视着，就会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0001一动不动，仿佛已经失去了感知能力，他乖巧地静在原地，好像要等到春夏秋冬彻底消失。
　　尹鹤的目光却离开了他的眼睛。
　　尹鹤的脖颈微动，偏转头的幅度加大，脸颊细腻的肌肤在0001的手背转瞬即逝，随后又有另一个更加柔软、且与众不同的触感取而代之。
　　他停了下来。
    0001的手背有些湿润。
　　尹鹤意犹未尽地扫过下唇，画面像是经过慢倍速，仿佛在回味某个美味佳肴。在0001迷茫呆滞的注视下，他又低头在0001的手背上印下微弱湿缠的吻。
　　“0001。”
　　“现在你热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夜莺：我也烫起来了，气的。

第38章 、逃离疯人院（13）
    0001怔了怔, 如梦初醒般拉回神智。
　　“我不会热的。”
　　“你放手。”
　　尹鹤并没有放手，只是松了几分力道，静静等着对方作为。
　　等待许久, 0001都没有甩开他的手。
　　尹鹤刻意卸了力气，0001随时可以将手抽走。
　　可0001没有这么做。
　　“不希望我放手的人, 似乎是你。”
　　“0001。”
    0001像是个别扭的小孩, 总是口不对心。对他表现得冷漠，恨不得远远避开。
　　在尹鹤进房间的时候, 0001让他出去。尹鹤进来了, 0001再也没提让他离开一事。
　　就比如现在, 0001让他放手, 可不舍得放手的人, 又是0001。
　　【《逃离疯人院》：  个人信息  】
　　【名  字：尹鹤 （B级）  】
　　【精神值：85  （下降中……） 】
　　【生命值：70  （正常区间）  】
　　【体力值：2  （下降中……） 】
　　【幸运值：0  】
　　【声望值：16389（过街老鼠）  】
　　【智力值：0  】
　　在虚弱寒冷的情况下, 神智会受到影响。
　　沉重的疲倦层层压来, 腿部再也无法支撑他的站立, 朝一侧晃去。
    0001搂过他的腰身, 帮助对方站稳身体, 可对方几乎将全部的体重挂在他身上，这也让他们的距离愈发亲密无间。
　　这张如隔重雾的脸庞泛起许些的迷惘、不解, 他低头看着尹鹤腰间的手, 极度不能理解，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
　　明明知道该冷眼旁观, 身体却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这是“不正常”的。
　　当他们四目相对的时候, 尹鹤的目光始终不离他。
　　尹鹤的眼睛总是照耀在0001的眼底, 尹鹤的全部注意力都聚集在0001身上。
　　这让他的心中拥有某种温暖，好像那份阴冷有人同他一起承担，让他不再寂寥孤单。
　　不论是这种感觉, 又或是身体本能，都已超出了“正常”范围。对0001来说，从开始到现在，他都陷入了“不正常”。
　　*
　　另一边的黑幽灵成员们千辛万苦，才找到清醒的确诊病患。
　　他们一群人挤在狭小幽暗的病房内，总觉格外不适。
　　清醒的确诊病患脱去伪装的痴呆与迷惘，换上愤慨的怒意。
　　“这家疯人院就是个地狱！他们毫无人性，完全不把我们当人看待！”
　　陈志宇耐心地等待着对方抱怨，通常这种情况，NPC都要发泄积怨已久的情绪。等一大长串废话说完之后，就会进入正题。
　　清醒的确诊病患细数近些年受到的折磨以及非人虐待，许多“治疗”方式让人听了就汗毛倒竖。
　　“他们为了逼我们认错，将纸沾满油盖在我们脸上。
　　“捆住我们手脚，看我们因为窒息无谓挣扎，把我们当作犯人对待。”
　　“下雨天漏水，他们将我们放在破洞口下‘接水’。水滴不断砸向头顶，时间长了，头皮会被泡发、逐渐溃烂。
　　“水滴就可以进入脑子里，太疼了……太疼了。”
　　“他们总是能想出各种各样的酷刑来折磨我们。
　　“他们是恶魔。”
　　头皮长期处于潮湿状态，会让人皮溃烂。因为水分一直在蒸发，导致皮肤局部失温，从而引起冻伤。
　　紧跟着是细菌感染、发炎，以及精神上的压力……
　　他们是被活活“疼”死的。
　　墨诀的年纪小，听着这些只觉毛骨悚然，他求助地看着陈志宇，陈志宇却是一脸冷漠。
　　看到这样的陈志宇，墨诀更害怕了，在他眼里温柔体贴的陈叔，真的有这么冷血吗？
　　陈志宇打断清醒确诊病患的喋喋不休：“医生虐.待你们是为了什么？疯人院背后到底有什么秘密？你们都接受了额叶切除手术，只有你保持清醒，为了带你们离开，我需要你的帮助。”
　　清醒的确诊病人肩膀缩了缩，不好的回忆被唤醒。他的眉宇间满是沉痛，缓缓地看向了远方。
　　“我和其他确诊病患，一开始也是跟你们一样的预备病患。我的家人因为我成绩差，认为我脑子有问题，就把我送到这里。
　　“这里大多数都是和我一样的人，明明是‘正常人’，却因为与别人‘不一样’被送来治疗。”
　　“一开始我们以为，只要通过测试就好，没想到，这里的一切都是骗局。
　　“没有人可以通过这里的测试。”
　　“不论你如何顺从、如何证明你是正常人，他们总会有办法证明你不正常，你的任何行为都可能成为你‘不正常’的证据。你平时再温顺，只要你一次提高嗓门，他们就会说——
　　“‘这就是典型的狂躁型病患，不犯病的时候跟正常人一样，一旦犯病，后果不堪设想’。”
　　“我们被确诊了，我们要求出院，我们证明我们已经痊愈。却被他们判定为‘妄想症’。
　　“我们的努力都被当作精神病的症状之一，全部写进病历里。在这里，他们说你是精神病，你就是精神病。”
　　他们陷入一个怪圈，为了证明自己没病，必须乖乖接受疯人院安排。而接受疯人院治疗，又证明了自己有病。
　　只有病患才需要治疗。
　　墨诀听得泪眼汪汪，剩余三人耳朵都起茧。他们对确诊病患经历了什么毫无兴趣，他们只想知道疯人院的秘密。
　　“他们还拿我们做人体实验。”
　　三人眼睛骤然焕发光彩，终于说到他们想听的了。
　　疯人院不过是个幌子，关键是疯人院背后的利益链。疯人院的老板和某些组织有合作，组织希望疯人院能够创造出听话的“新人类”。
　　他们希望新人类拥有顶级的智商以及身体素质，剥离一切情感、不为任何外物影响，保留意识与思考方式的同时，又对他们拥有百分百的臣服。
　　像是个只听从指令的杀戮机器。
　　陈志宇：“所以你们做的实验不是额叶切除手术？而是人体实验？”
　　“我们也做过这个手术，但是很多人都挺不过去，在这一步就丧失了自我意识。”清醒的确诊病患摇头，“额叶切除手术需要切断前额叶的一根重要神经，人会变得无条件顺从。但他们不想要行尸走肉，所以他们在切除手术的基础上进行改良——
　　“我们是实验品，也是失败品。”
　　部分人在接受额叶切除手术后，会毫无变化，他属于比较幸运的存在。
　　但他知晓，躲过了额叶切除，还会迎来别的实验。于是干脆装作意识丧失，混在一堆失败品中。
　　“医生都是成功的改造人，对吗？”墨诀道。
　　“没错，他们都是最终的成功版本。当他们接受改造的时候，手术技术掌握得极好，成功率高达50%。”
    50%。
　　墨诀没有说话。
    50%的成功率并不算高，接受改造的结果无非失败、成功两种。
　　不是成功就是失败，50%的成功率根本不能算是高成功率。
　　恐怕连医生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承受的手术是否会成功。
　　他们在赌。
　　广播里传来声响：“请各位预备病患回到自己的病房，十分钟后，会有医生前来查房。”
　　十分钟！
　　时间紧迫。
　　得知医生是改造人，他们更不敢轻易招惹了。S级世界的NPC都会遭到强化，加了一层改造人设定，直接将NPC拉到地狱级难度。
　　“我们明天再来找你，先撤了！”陈志宇飞快地拉过墨诀，在走廊上飞奔，争分夺秒往自己的病房赶。
　　等到墨诀回到病房，已是满头大汗。
　　他的参与度也已经到达50%，距离定级赛成功，只差10%！
　　虽然清醒的确诊病患没有将全部信息说完，但墨诀已经有了大概想法。
　　他们必须帮助确诊病患逃离这里，属正义一方。而医生是邪恶的代表。
　　疯人院表面招收病人，实际是为了获取实验体，用来进行人体改造。通过各种方式证明病患具有精神疾病，让其没办法逃离疯人院。
　　疯子就该呆在疯人院。
　　清醒的确诊病患说过，在这里任何努力都是徒劳，你的任何正常行为都会被认作不正常。
　　所以他们不能通过“正常”手段离开这里，一定存在“不正常”的办法。
　　当务之急，就是要弄清楚，“不正常”的办法到底是什么。
　　[这不对劲啊？参与度上限不是100%吗，目前所有人参与度一加，都快200%了]
　　[有猫腻]
　　[巨婴宝宝进步还是很大的，最起码会自己提问、自己分析，而不是一味依靠旁人。这让我有点感慨，好像自己看着长大的宝宝突然长大了]
　　*
　　尹鹤做了一个梦，一个很复杂、很久远的梦。
　　因为在病床上躺过半年，他许多记忆都是支离破碎的，他原以为自己记不清诸多细节。
　　梦中的自己有些稚嫩，在拍摄海报的时候，因为对方不守时，让他等了很久。
　　他讨厌没有时间观念的人。
　　可当时的他一点都不生气，反而有些烦躁。
　　他想的是，如果兰郁准时到，他们是不是能呆得更久？
　　这个秾丽如油画的少年，从来没和他说过话，最多的眼神交流就是在镜头前。
　　每当他们对视，尹鹤只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要被抽走，这种感觉比魔法还要不可思议。
　　半个小时过去了，兰郁依旧没有赶到。
　　尹鹤和摄像师打了个招呼，去阳台抽烟。抽完一根，就想抽第二根。
　　青春期的少年多数会抽烟，倒也不是多喜欢尼古丁的味道，而是单纯想要耍帅，认为抽烟很酷。仅此而已。
　　烟也没什么好抽的，尹鹤只是因为好奇烟的味道，才随手买了一包。为了不浪费，想要抽完。
　　干脆就在今天把它抽完吧。
　　尹鹤抽到了第三根，突然有人将他指尖夹着的烟拿过，随后丢进了垃圾桶。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尹鹤甚至没反应过来。他看了一眼垃圾桶，紧跟着，他的视线穿过袅袅白雾，落在了对方的脸上。
　　兰郁秾稠的脸上写满冷淡，转身欲走，又见尹鹤突然笑了。他莫名其妙地看着尹鹤，不明白为什么要笑。
　　尹鹤捏了捏口袋里的烟：“不喜欢烟味？”
　　兰郁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回答。
　　尹鹤想，这个人真没礼貌，却又让他没办法讨厌。
　　尹鹤绕过兰郁，将阳台的门关上，二人都被困在狭小的阳台之上。见兰郁艳丽的眉眼微皱，充满不解的疑惑。
　　从口袋里拿出一根烟，咬在雪白的齿间，咔嚓一声，是打火机起火的声音。
　　尹鹤的目光就这么透着橘红摇摆的火焰，朝兰郁的方向望了过去。
　　美少年的眉头锁得更紧了，像是有些难堪、不悦、费解，唯独没有厌恶与鄙视。
　　尹鹤生得很乖，忽略那双细长妩媚的眼，必定是一张清朗俊秀的脸。可偏生这双眼总是透着一股懒劲儿，好似要穿过烟雾将人的魂儿勾走。
　　修长的指尖夹着烟身，在垃圾桶上弹了弹，目光不离兰郁，甚至带着挑衅意味。
　　仿佛在说——我就抽，你能拿我怎么着？
　　兰郁被呛得不行，见尹鹤又要弹烟，蓦地伸过手，竟是要当着尹鹤的面拿走烟。
　　烟灰在兰郁的手背上逐渐熄灭，一阵轻哼在耳边响起，瞬间将尹鹤劈在原地。
　　他木木地看着那雪白、没有任何瑕疵的手背上，多出一道刺目的红。那红点如晕开的墨水朝四周扩散，最后肿出了一个小包。
　　可怜极了。
　　“疼吗。”尹鹤问。
　　兰郁没有回答，只是垂眸摇头，像是生气了。尹鹤能够理解对方爱答不理的态度，如果有人让他受伤，他也会生气的。
　　烟条还在燃烧，尹鹤夹着烟迅速朝自己的掌心按下，烟头触及肌肤的刹那升起强烈的灼烧感。
　　掌心出现了一个丑陋的伤口，像是在无声嘲讽他肮脏的灵魂。
　　尹鹤说：“现在不止你一个人疼了。”
　　兰郁注视他许久，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的唇，再次摇头。
　　在尹鹤的眼里，他只能看到兰郁那精致的指头不断摇晃，最后落在饱满小巧、仿佛天生含笑的唇瓣上。
　　尹鹤又问：“现在还疼吗？”
　　这个问题让兰郁沉默了，他害怕尹鹤又做出用烟头烫自己的疯狂行为。这次他没有摇头，而是犹豫着点头。
　　尹鹤却蓦地捉过他的手腕，在他的手背烫伤处轻轻点唇。
　　原本毫无感觉的伤口处猛地浮现一抹异感，像是皮肤底下的鲜血顷刻沸腾，让他不自觉作出了反应。
　　他给了尹鹤一巴掌。
　　这一巴掌力道十足，口腔内传来血腥味儿，他不以为意，漫不经心地舔了舔唇角。
　　尹鹤欣赏兰郁因那个吻惊慌的脸蛋，因为他，昳丽面孔如拨去疏离的云雾，露出最红艳的姿态。
　　尹鹤说：“现在我也疼了。”
　　当时的兰郁是什么表情？惊讶？恐惧？厌恶？
　　都没有，兰郁很平静，仿佛他的变态骚扰根本不算什么。
　　后来他才知道，兰郁不能说话。
　　时间过去很久很久，久到尹鹤已经忘记这巴掌甩在脸上到底有多疼，久到他已经忘记烟头烫伤掌心的痛感。
　　可他总是无法忘却，少年手背上那抹刺眼的红，以及那冰凉细腻的触感。
　　时间过去很久很久。
　　后来除了梦境，我再也没见过你。
　　作者有话要说：　　我朋友说，你的结尾像是——全文完——

第39章 、逃离疯人院（14）
　　在镇定剂与药物, 以及体力值清零的情况下，尹鹤睡到很晚。
　　他是被广播喊醒的。
　　醒来后他才发现，自己回到了0010病房。
　　有人把他送回来了。
　　六点半, 所有预备病患、病患需要集合，在七点早饭开始前上台, 讲述自己的昨日心得。
　　包括自己犯错的检讨。
　　确诊病患与预备病患的位置泾渭分明, 右方的病患神情如出一辙，宛若复刻的人脸。
　　黑幽灵四位的演讲声情并茂、情感饱满, 让尹鹤听了都想鼓掌喝彩。
　　事实上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在他鼓掌的刹那, 不仅台上的人尴尬, 台下的人也一脸惊诧。
　　狼女侧首望来, 啥毛病？
　　这时候鼓掌跟贴脸给人一巴掌有啥区别？公开处刑了都。
　　就在尹鹤打算上台畅所欲言时, 02终止这场活动, 命令他们去吃饭。
　　尹鹤惋惜, 他有挺多话想说的。
　　预备病患和确诊病患的位置一向是分开的, 墨诀的座位很讲究, 刻意往确诊病患那儿贴。
　　尹鹤眼角余光瞥见确诊病患那列，有一人与墨诀靠得很近。
　　狼女：“他们成功和清醒的确诊病患达成合作。”
　　狼女将昨日偷听到的大致复述, 诸多细节已经记不清了, 但还记得重点。
　　“跟你之前说的一样，这里的最终‘惩罚’不是额头……额叶切除手术。而是改造人。”狼女道, “你被改造了吗？感觉怎么样？”
　　她可还记得尹鹤骗她的事儿, 但狼女想通了, 反正她只想要通关。尹鹤怎么作死，跟她没关系。
　　“没有，”尹鹤摇头, “我不符合改造条件，改造人的过程很复杂，分成好几个步骤。我第一关都过不去。”
　　狼女：“关键在0001。”
    0001出现的很突兀，但他又什么都没干，很乖巧温顺，同时散发着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
　　这也让他们经常忽视0001的存在。
　　尹鹤：“你说得对。”
　　狼女等待尹鹤继续往下说，可尹鹤偏不说。这一点都不符合尹鹤的性格，思索半晌，狼女突然笑了：“你不会对0001动心了吧？所以不忍心分析他，害怕我对他不利？”
　　“他给我一种感觉。”
　　“什么感觉？”
　　尹鹤：“我要保护他的感觉。”
　　“你开什么玩笑？”狼女笑出声，“S级世界的NPC有多可怕、获得的强化优待有多吓人，需要我和你好好讲解下吗？”
　　“不用。”尹鹤拒绝，“那我们就继续讨论这个世界，把0001纳入考虑范围。”
　　“将我们的病房号、也就是我们的编号用二进制看待，对应的十六进制分别是2-8的数字。我们是可以和医生对上号的。但是缺少1号，0001没有对应的医生。”
　　“至于为什么0001没有对应的医生，那么是否有这样一种可能——”
　　尹鹤注视着安静用餐的0001：“他持有两个身份牌。”
    0001既是医生、又是病患，他不属于任何一个阵营，游走在二者之中。
　　他不被医生接纳，更不符合确诊病患的条件，所以他被两边排斥，最终只能是预备病患。
    0001是医生这件事，并不让狼女意外。0001的出现太反常了，那身段气质，一看就是顶级boss的料。
　　只是0001太乖了，乖到经常让人忽视她的存在。
　　狼女：“知道他是医生，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尹鹤笑，“他是唯一一个能为我做改造手术的人。怎么可能和我没关系？”
　　狼女说的是“我们”，尹鹤说的却是“我”。
　　直到现在，尹鹤依旧没有打消被改造的想法。
　　“可是你说过，当一项处罚进行时，对应该处罚的医生会离开。0001不能为你做改造手术，因为他对应的处罚就是改造人手术。”
　　“0001和其他人不一样。”
    0001脊背挺直地坐在位置上，艳丽得过分的脸上没有任何杂念，又似是拒绝与外界沟通。
　　没有欲望，不会犹豫，冷酷无情。
　　“确诊病患告诉墨诀，02-08医生都是成功的改造人，对吗？”尹鹤问她，狼女点头。尹鹤放下筷子，否认这个说法，“只有0001才是成功的改造人。”
　　“02-08医生都有想要逃避的‘处罚’，因为他们害怕。也许是因为在训练抗压过程中，该项目最让他们难以忍受，最终成为无法磨灭的恐惧。”
　　“会恐惧的人，并不是成功的改造人。他们是失败的改造人，又或者是，半成功的改造人。”
　　“没有情绪、没有欲望、不会害怕，拥有独立的、不为所有影响的思考能力，即便面对死亡也不会恐惧。是无限接近却超越人的可怕存在。”
　　尹鹤说：“这才是成功的改造人。”
    02-08医生虽然冷血无情，却依旧有恐惧的事物，比如某个处罚方式，又比如——0001。
    0001是他们最惧怕的存在，而拥有恐惧的人并不是成功的杀戮机器。
　　只有0001，他不会恐惧，不会害怕，永远都是疏远淡漠的面孔，仿佛万千事物都与他无关。
　　冷血无情是写进他基因里的程序。
　　狼女：“确诊病患骗了黑幽灵？！”
　　清醒的确诊病患所言令人义愤填膺，自述的待遇惨无人道，狼女实在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欺骗黑幽灵。
　　他又有什么目的？
　　“你真的是A级吗？”
　　“？”
　　尹鹤：“没，就是觉得你有点可爱。”
　　狼女：“你是想说我蠢？”
　　“这个世界和《洋娃娃》比起来难度差不多。唯一的区别就是，《逃离疯人院》的NPC都具有独立思考能力，而且智商还不低。加上一些听起来可怕的治疗手段，所以才能勉为其难评上S级。”
　　“……你似乎很鄙视S级世界？这可是S级。”
　　“规则的设置是为了拒绝绝对公平，最常见的方法是限制强者上限。简而言之，就是通过削弱强者的方式来增加弱者胜率，来实现相对公平。”尹鹤淡道，“S级世界不过是将强者调整到正常水平。”
　　“所以你还是鄙视S级世界。”
　　尹鹤：“那倒没有。只是能理解夜莺说的话了。”
　　狼女：？为什么突然提这个毒瘤。
　　[我狼女神好可爱啊啊啊]
　　[狼女果然不适合这种智力型世界，她的战斗力比较强悍，在这里没办法发挥多大作用。]
　　[我还记得狼女刚进《逃离疯人院》说的话：逃离疯人院？简单，我挖个洞就能走。大不了就□□。]
　　[不过尹鹤似乎很看不起S级世界啊，这倒是和恶人榜那位很像了。不过他是看不起S级以下的任何世界，觉得有脑就行。]
　　[这俩人似乎关系非比寻常？传闻是真的？]
　　狼女恨，怎么就进了这个世界，但凡她去一个战斗型世界，都不会跟无头苍蝇似的乱飞。
　　“于新文”走了过来：“黑幽灵喊你。”
　　尹鹤缓缓抬眸：“喊我？”
　　“有话问你。好像是想找你合作。”
　　“他们对你还真是放心，传话的事都交给你。”
　　“于新文”见对方站起，转过身，平淡道：“这种谁都不愿意做的事，一直是‘我’做的。他们也不认为我会跑，因为我没地方去。除非我想不开找死，才会离开他们。”
　　在梦境世界哪哪儿都需要精神力，包括吃饭住行。“于新文”呆在李书南二人身边还能混口饭吃，顺便混点参与度。
　　他需要帮于新文完成愿望才能彻底解脱，再加上他现在拥有的记忆属于于新文，真让他离开，他也不知道去哪儿。
　　“于新文”的态度让尹鹤很感兴趣，但仅仅是感兴趣。如果他躯体内依旧是于新文，那么小跟班行为倒好理解。
　　现在里头装了另一个人，虽持有于新文的记忆，却拥有自己的独立意识。明明知道自己不是于新文，却做着于新文的事。
　　就像是逼迫自己体验另一个人的生活经历，承受另一个人感受过的痛苦。通过自.虐的方式来虐.待自己，活成另一个人。
　　这很有意思。
　　尹鹤被“于新文”带到幽暗小角落，以此处的偏僻，像是随时会有人给他一闷棍。
　　在看到清醒的确诊病患时，对方的情绪有些激动，一双眼珠子四处溜转，十分急切的样子。
　　陈志宇对尹鹤道：“这位就是清醒的确诊病患，为了感谢你先前提供的线索，我们愿意跟你合作，并共享线索。”
　　尹鹤不动声色地打量陈志宇等人，他可不信黑幽灵的人有这么好心。况且，尹鹤提供线索是交易，而非赠送。
　　想要知道黑幽灵的真正打算，看墨诀就好了。
　　墨诀一脸惬意自得，仿佛在庆祝着什么。多半是参与度即将到达60%，接近定级赛要求边缘。
　　尹鹤：“合作？”
　　“是的，”陈志宇道，“想必你现在的参与度很少，加上多次被处罚，错过许多情节点。”
　　“能够理解你现在的忐忑心情，毕竟你一个B级，这里是S级世界。全程你一定手忙脚乱、且毫无头绪。”
　　“你只需要知道，我们必须带着确诊病患逃离这里就好。你与我们合作得到的部分参与度都归你，这个买卖很划算。”
　　陈志宇一脸“你就知足吧”的高高在上，仿佛尹鹤该跪下来谢他大恩大德。
　　尹鹤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继而将视线落在清醒的确诊病患身上。
　　此刻的确诊病患全然没了痴呆神情，虽依旧有些癫狂的异常，却能看出他与其他确诊病患的不同。
　　[虽然但是，尹鹤的参与度已经快90%了]
　　[所有人的参与度加起来都快200%了，我报错过，直播间却没有处理。说明这个参与度没有问题]
　　[这是什么情况？我头一回见参与度还有200%的？上限不是100%吗？]
　　[尹鹤的90%参与度真的很吓人，都快100%了！]
　　[尹鹤不会真和黑幽灵合作吧？]
　　尹鹤：“你们需要我做什么？”
　　“爽快，”陈志宇就知道，没人可以拒绝这样的诱惑。他略过关键，“我们需要你想办法进入五楼的治疗室。”
　　在非活动期间，疯人院的楼梯口被层层封锁，插翅难飞。想要在非活动时间里去其他地方，只能违反规则，并引起医生的注意。
　　四楼是电击治疗室，五楼很有可能是手术治疗室。
　　尹鹤先前被带去“改造”的地方，应该并不是五楼。
　　“五楼？”尹鹤配合道，“五楼藏了关键线索吗？”
　　“医生的弱点就在五楼，”清醒的确诊病人道，“这个东西原本在四楼，他们害怕被发现，又转移到了五楼。这东西一定在五楼的手术治疗室里，只要你们找到它、并把它带走，医生就没办法阻止我们逃离。”
　　这是确诊病人口齿最清晰的一次，黑幽灵成员有些意外。
　　尹鹤慢悠悠道：“没猜错的话，五楼是额叶切除手术室，又或是其它手术室。我真去了五楼，还能‘活着’出来吗？你们未免太高看我了。”
　　李书南：“等你到达五楼，制造一些暴.动，引开医生注意力。我们会趁机冲上去，然后寻找弱点的。”
　　“我们需要你的帮忙。”
　　之所以找尹鹤来帮忙，是因为这件事很危险。危险到会随时生命值清零，危险到没人愿意去做。
　　他们都是“自己人”，当然不会牺牲自己人。在有选择的情况下，他们会尽可能拉拢其他人，哄骗其他人来做这件危险的事。
　　说到底，黑幽灵的人依旧不想和S级NPC正面对上。毕竟这是S级NPC，又加上改造人背景，意味着他们的身体素质达到非人类水准。
　　硬碰硬没有好下场的。
　　尹鹤一脸迟疑，似是在认真考虑。
　　陈志宇给他充足的时间考虑，相信尹鹤一定会给他满意的答复。
　　说到底尹鹤就是个B级，根本不熟悉S级的流程，更没有相关经验，单凭自己很难通关。
　　和他们合作是最好的选择，即便这件事很危险。
　　“我可以跟你们合作，”尹鹤挣扎许久，终于做出艰难抉择，“但我没办法确定，我能够引开医生NPC。你们也知道，他们都是S级的NPC。”
　　尹鹤答应就好办了，墨诀松了一口气：“我们相信你！”
　　听到这句话，尹鹤无声弯了弯嘴角，无端透着点莫测的深意。
　　他半转过身，覆眸望着坐在椅上的确诊病患：“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了，医生的‘弱点’到底是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6-13 14:30:21~2021-06-16 12:54: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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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逃离疯人院（15）
　　他们的商议并没有进行很久, 因为很快就是分发药物环节。
　　这也是玩家最害怕的一个环节，任何躲避都是无谓挣扎，他们只能被迫吞下。
    05在给确诊病患分发药物, 突然，他停下动作。
　　“药物不够。”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吸引。
　　欣喜之色浮于脸面, 这是不是意味着, 他们不需要吃药了？
    07看了一眼推车上的药物，确实不够。或许, 原本是够的, 因为尹鹤先前的捣乱, 导致现在药物不足。
    08：“确诊病人可以准备午睡了。我们会尽快补充药物的。”
　　墨诀心中狂喜, 可千万别补充药物了。他前段时间因为喝水, 苦受药物折磨。
　　即便停了水, 药效依旧存留在体内, 加上饥渴的折磨, 他几乎要疯。
　　可下一秒, 05就从护士站里走出。
　　“预备病患, 准备排队拿药。”
　　墨诀等人的神情瞬间僵住。
　　李书南：“不是说没药了吗？为什么……”
    05冷冷的眼神斩断李书南接下来的话语，他哑口不语, 憋屈极了。
　　“确诊病患与预备病患所服用的药物不同, 确诊病患的药物不足，并不影响你们。”
　　他们还在想办法, 可能他们的药物也不够, 若是排队靠后一些, 等轮到他们的时候，说不准就没药了。
　　李书南几人同时这么想的，不动声色往后排, “于新文”原本倒数第一的位序，顿时成了倒数第五。
　　而他本人并没有过多看法。
　　尹鹤收回目光，“于新文”真是逆来顺受，人家站在他脸上狠跺，都不反抗一下。
　　“于新文”分明不是于新文，完全不用对李书南等人绝对臣服。
　　给预备病患的药物是普通药物，也许是维生素一类的药片。
　　他们利用最少的成本，对玩家进行心理暗示。
　　为了避免上一次意外发生，分发药物的医生呆在护士站里头，通过玻璃下方的空隙交递药物。护士站外又有多个医生看守，防止预备病患使坏。
　　尤其是0010，也就是尹鹤。
　　轮到尹鹤了。
　　里头伸出纤长白皙、骨感十足的手，再往上看，掌心内躺着一枚椭圆药片，一个小纸杯被轻轻推出。
　　这一次尹鹤很乖，将药片放进口中，又拿起小纸杯轻轻抿了一口。
　　离他最近的02医生走近一步，伸手捏住尹鹤的面颊，迫使他抬头。
　　“张嘴。”
　　尹鹤照做了。
    02用一根压舌棒按着舌，仔细扫荡着，又将舌尖挑起检查舌根处。直到将尹鹤的舌压得发艳，确认过口腔内没有残留的药片，才收回了手。
　　尹鹤却像站不稳似的，右手抖了抖，剩余的水尽数撒在02的袖口。
    02面色骤降。
　　那种恐惧细细密密地浮在脸上，像是一道道龟裂的裂缝。
　　距离较近的尹鹤看得一清二楚，02在抖。
　　尹鹤注视着02的神情变化，脑中的弦如同被接上，瞬间连通。
    06拉着02的手臂，将其带走了。
　　这一次的药物分发很顺利，没有人挑事，之后便是午睡时间。
　　狼女趁午睡时间还没到，先行来到尹鹤病房串门。
　　“你不会真跟黑幽灵达成合作了吧？又想玩上次的谍中谍？”狼女心有余悸。
　　尹鹤懒懒地靠在座椅上，看着外头阴暗的天：“同样的招数玩两次，就没意思了。”
　　况且谍中谍也不适应《逃离疯人院》。
　　狼女不认为尹鹤会轻易出手相助，还是不求回报的。黑幽灵那群人不安好心，尹鹤更不可能上当。
　　狼女擅长窃听与隐匿，方才尹鹤与黑幽灵的对话，她听得一清二楚。
　　“想要去五楼，一定要大规模犯错，这很危险。”
　　“你有看过阅览室的日记本吗？上头是怎么写的？”
　　话题转变过快，让狼女微愣。她的记性还不错，当下就捡了几个重点。
　　——我只是没有谈过恋爱而已，为什么说我是怪胎？难道只有谈过恋爱的人，才是正常人吗？
　　——喜欢一个人有错吗？
　　……
　　——我有病。
　　——我该死。
　　——我决定了，我要做手术，我要成为正常人，我不是异类。
　　——救救我吧。
　　“这是我从黑幽灵那里偷窥来的，我也找到了一本，但是内容没有它丰富。而且……”狼女眉头一拧，将内容告知。
　　——学你妈的习，老子就是精神病。
　　——我是疯子，我是疯子。哈哈哈哈！我是疯子！
　　狼女也尝试过寻找其它笔记，但似乎一个玩家只能找到一本。等她找到这本笔记后，不论如何搜寻，都没办法找到新的。
　　尹鹤：“黑幽灵找到的日记，是‘我’的。”
　　狼女瞪大眼睛。
　　“准确地来说，是未来的‘我’写的。”
　　尹鹤终于明白人设背景的作用，他想，这么简单的事，为什么他现在才发现。
　　“我们不能帮确诊病患。”
　　“为什么？”
　　尹鹤：“因为他们才是医生呀。”
　　狼女：？
　　狼女又糊涂了。
　　尹鹤总是突然冒出一些奇奇怪怪的推断，让人二丈摸不着头脑。
　　为了不让尹鹤怀疑自己智商，狼女装腔作势分析道：“你说确诊病患才是医生？你怎么得出来这个结论的。他们根本没有医生的样子，而且，他们还遭遇了医生的虐.待，细节清晰不似作伪。他们恨医生都来不及，又怎么可能会是医生？”
　　“最清晰犯罪过程的，除了受害者，还有凶手。”尹鹤平静道，“确诊病患对这里很熟悉，熟悉到知晓每一个手术室是做什么的，甚至许多家具摆件，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不排除是因为他们当时过于痛苦，导致记忆深刻。
　　狼女这么想。
　　“02怕水。”尹鹤道，“02只有在进行水疗时才会离开，并不是因为他对应这种处罚，而是他恐惧这种处罚。在所有治疗/处罚项目之中，水疗带给他的恐惧最重。他不在场是暗示我们，医生才是病患。”
　　狼女被唬住了：“可是……医生明明都很正常，反应也很快，又很聪明。哪里像精神病患者？”
　　尹鹤：“精神病不一定有智力障碍，眼神、表情不一定呆滞，经过治疗后才会陷入痴呆状态。”
　　“黑幽灵找到的日记本主人因为不谈恋爱被送到这里，我也是。我就是过去的他，这本日记是未来的我书写。”尹鹤的语调有些沉，“如果我选择帮助‘确诊病患’，等同于帮助‘过去的医生’。当‘过去的医生’占据主导权，我们这些预备病患，一个都别想跑。”
　　目前的医生才是真正的病患，目前的确诊病患才是真正的医生。因为某种意外，他们的身份互换。
　　帮助病患（过去的医生）代表助纣为虐，他们身为医者没有操守，拿人命开玩笑，自食恶果的他们不值得被拯救。
　　一旦玩家选择帮助病患（过去的医生），医生（过去的病患）就会衰落，占据主导的病患（过去的医生）将重拾【医生】身份卡。
　　丧失人性的医生，会继续进行人体实验。身为预备病患的玩家，就是最好的实验品。
　　帮助现在的病患，等同于亲手杀死未来的自己。
　　失去未来的玩家将无处可去，当下就是你的未来。
　　[这是什么惊天反转？！原来医生、病患的身份的相反的？]
　　[我的妈呀，先前确诊病患说的一切恶行，其实都是自己对病患做出的虐.待？原本以为他是在诉苦，没想到是炫耀自己的行为，呕了]
　　[当下来说，病患才是反派？医生其实是好人？！]
　　[应该是的，根据当下情况。确诊病患说过疯人院的医生对病患进行处罚、人体实验，那么当下的医生就是过去的实验对象，也就是受害者]
　　[根据尹鹤所说，这些受害者其实就是玩家。当下他们回到了过去，他们就是过去的受害者，受害者就是他们的未来！]
　　[如果玩家选择帮助病人，等于杀死自己的未来。那么一切噩梦都将重演，形形色色的“治疗”、改造……都将会在他们身上重演。毕竟没有人可以通过疯人院的测试]
　　[我鸟哥就是吊！]
　　狼女想了一会儿，也就想通了。
　　只需要将医生和病人的身份对调就好，她原以为的受害者其实是施暴者，原以为是施暴者才是受害者。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才导致医生、病患身份互换。最起码这么听来，也算是施暴者自食恶果。
　　狼女：“所以我们应该帮助医生、也就是过去的病患（受害者）？”
　　“帮助医生（过去的病人）也是死路一条。”尹鹤道，“他们之中很多人都是认为自己‘有病’、自愿接受手术的。他们是【未来】的我们，一旦我们帮助他们，等同于承认自己有病。他们会囚禁我们的思想，自己捆绑自己的灵魂，在这家暗无天日的疯人院里，直至永远。”
　　“……”狼女惊，“那我们做什么都没有意义？！”
　　“我想到了一句话。”尹鹤道，“佛说过，一切皆空。”
　　狼女：“……这跟佛又有什么关系？”
　　“你所追求的一切都是虚无且没有意义的，从我们进入《逃离疯人院》以来，我们就一直在虚无中寻找意义。”
　　“我们每个人都是疯子，说这句话的我也是。”
　　狼女：“我开始听不懂了。”
　　“你不用听懂，”尹鹤弯起嘴角，“我们每个人都生活在疯人院里，我们每个人都是精神病患者。无法放下一切，就无法逃离。即便暂时逃离，也不过是到达另一个疯人院。”
　　狼女沉默数秒，才硬着头皮道：“要不您细说一下？”
　　[我也想听鸟哥细说]
　　[一不小心被上了一课，虽然没听懂，但是很厉害的样子]
　　[我想知道的是通关过程啊！]
　　[这是鸟哥的第一个S级世界，这操作可真是神啦！]
　　[这个尹鹤是谁？没听过，人气推荐榜怎么什么垃圾人都放？]
　　[鸟哥上人气推荐榜了？！！]
　　[你才垃圾人，你只配跪下给我鸟哥□□，孽畜！]
　　尹鹤言简意赅：“就这么跟你说吧，大家都是疯子，我们谁都不用帮。帮助医生和病患都是死路一条，我们不用讨好任何一方，来证明自己正常。”
　　【您所在的单人直播：《逃离疯人院》，由于人气过高，成功进入人气推荐榜第三名】
　　【请再接再厉】
　　尹鹤对榜单没概念，只知道看他直播的人越多，收入越高。
　　但梦境总局很鸡贼，只允许玩家一个月提款一次，似是害怕他们跑路走人。同时，连手续费都高得吓人。
　　观众却是惊掉下巴，不敢相信尹鹤竟登上人气推荐榜，哪怕只是第三名。
　　[人气推荐榜需要对直播间进行流水&人气数据统计排名，只有同一时间段排名前20的人，才有可能上人气推荐榜！]
　　[排在尹鹤前面的是狼女，我靠！第一是巨婴宝宝，《逃离疯人院》直接霸榜？！]
　　[鸟哥吊！鸟哥直播间的热度已经快突破一百万了，还有守护者超过10万，这数据太离谱了！]
　　[我这个白嫖的脸红了]
　　[白嫖才正常好吗，精神力这么难获得，谁没事给主播刷啊。这才是尹鹤的第二个世界，他来梦境世界一个月不到，居然能有这样的成绩？！]
　　[而且他的粉丝数量……也高到吓人。很快恶人榜就不会是一个人了，恶人榜那位再也不孤单]
　　[想上玩家排行榜最少也得是个S级，尹鹤目前就B级，你也别吹太过分了。还有，拿尹鹤和他比较，也太下头了。虽然恶人榜那位作风恶劣，实力还是毋庸置疑的，不然也不会拥有百万黑粉。]
　　[唉我也是他的黑粉之一，其实我是他的事业粉。无奈他只开放了黑粉关注]
　　尹鹤所在直播间的热度飞速攀升，一时间竟挤不下人，直播方只能另外腾出其他的直播间，来容纳尹鹤的直播间。
　　如指数增长的数据，在整个梦境世界都是少有的例子。
　　大概捋了一下，尹鹤才缓缓开口：“《逃离疯人院》，用了‘逃离’，说明里头的人是被关押的。我们一直把关注点放在逃离上，但重点不是逃离，而是自由。”
　　“未来的我们选择接受手术，因为他们的思想被束缚住了。在药物+心理的暗示下，他们失去自我，他们被困在疯人院，被禁锢精神。”
　　“可逃跑不代表拥有自由，可贵的是追逐自由的决心与勇气。”
　　“我们被困在疯人院中，就像是被关在巨型的精神监狱。”
　　尹鹤说：“没有什么是绝对自由的，除了你的思想与意识。”
　　在《逃离疯人院》中，病患因为自我怀疑陷入思想牢笼。他们亲手给自己判下死刑，给自己贴上“不正常”标签，认为自己是异类。
　　他们自己困住了自己。
　　正如同黑幽灵即将杀死未来的自己。

第41章 、逃离疯人院（16）
　　黑幽灵打算帮助确诊病患离开这里, 等于是帮助医生阵营。等到医生阵营的崛起，黑幽灵的人将自取灭亡。
　　不管帮助哪一边，都没办法通关。这像是个死局, 不论他们怎么挣扎，都是无用功。
　　狼女放弃了思考, 决定躺赢：“他们让你去五楼找什么？当时我没听清。”
　　尹鹤：“器官。”
　　“他让我找器官。”
　　清醒的确诊病患自己也不确定医生的弱点是什么, 他只知道，当时的医生将成功的改造人、也便是初代成功品五马分尸泄愤。
　　可没想到, 改造成功的“人”已经不是人了, 不论用什么方式伤害他, 死亡永远不会降临到他身上。
　　他强大到没有弱点。
　　在初代面前, 失败的改造人会因本能臣服。这是成功品对失败品的压制。
　　他是所有医生忌惮的存在。
　　好在, 他们发现了初代的弱点。
　　他们将初代的弱点挖出、封存, 存在某一安全地带。只要“弱点”不回到初代身上, 他们便不会受到压制。
　　为了让初代保持弱势, 他们会定时“处罚”初代, 虽然效果甚微, 却有一定效果。
　　电击、放血、胰岛素、水疗……
　　尹鹤的心脏狠狠一抽，像是被反复翻折一般绞痛。他的脑中不自觉浮现一张人脸, 同时, 心中下意识念出——
    0001。
　　那个永远病态、苍白，却强大镇定, 透着无尽疏远的人。
　　他拒绝任何人的靠近。
　　为什么呢？
　　害怕别人伤害他吗？又或许是, 害怕别人被伤害？
　　尹鹤的门骤然被撞开, 一张冰冷的面孔呈现在眼前，05冷冷地看着狼女：“0110，你的病房不在这儿。”
　　狼女咻的一声站起, 马上往外钻，连忙逃之夭夭。
　　幸好现在还没到午休时间，否则她又要挨处罚。
　　房间再度恢复静谧，05冷峻如雪峰的眉眼微覆似凝冰霜，那双毫无机质的眸子映着尹鹤的身影。
　　“0010。”
　　“你想成为改造人。”
　　“我们愿意再给你一次机会，尝试的机会。”
　　“改造过程中出现任何差错，都将用你的生命承担。”
    05看着他：“0010，你愿意吗？”
　　尹鹤弯起嘴角，毫不犹豫应道：“我愿意。”
　　*
　　这是尹鹤第二次躺在这里，但这一次的他是清醒的。
　　耳畔是窸窸窣窣的声响，冰冷的金属器械碰撞敲击，清晰可觉身畔人的距离。
　　尹鹤不用睁开眼，就知道医生距离他有多远。
　　“会成功吗？”
　　“我想试试。”
　　“没有人能够忍受如此剧烈的痛苦，他会死的。”
　　“难道你想这辈子都活在初代的阴影下吗？”
    05突然转过头，冷漠到无垠的脸上满是麻木：“我们需要有人对抗初代。”
　　他们是失败的改造人，植入的程序决定他们将永远臣服初代。他们杀不死初代，只能削弱初代。
　　只要尹鹤成为被改造，0001就不是独一无二的改造人。
　　只有改造人能征服改造人。
　　一旦尹鹤成功被改造，被削弱的0001自动陷入对他的恐惧，没有弱点的0001将拥有弱点。
　　拥有弱点的0001，将不再是成功的改造人，会沦为与他们一样拥有弱点的半成功改造人。
　　成功的改造人不会拥有弱点。
　　他们承诺，只要尹鹤能够被成功改造，只要0001拥有弱点，他们便允许尹鹤通关。
　　改造成功的尹鹤留在这里，只会让他们重蹈覆辙。所以尹鹤必须离开。
　　“闭上眼吧。”03怜悯道，“等这针结束，一切答案都将揭晓。”
　　针头又粗又长，地扎进尹鹤的手臂，即便03的动作再轻缓，也让尹鹤感受到强烈的痛感。
　　像是肌肉都被割断分离的感觉。
　　尹鹤眉头微拧，脸色有些苍白。没有挣扎，更没有失态。
　　[这针管直径得有1毫米了吧？好疼啊]
　　[这个试剂里装的是什么，会发光的蓝色液体……我操，鸟哥就是鸟哥，胆大如虎]
　　[这是《逃离疯人院》的隐藏剧情吗？以前从来没人刷出过这段剧情。医生（原病患）这里似乎也有一条剧情线，感觉很重要。]
　　[尹鹤疯了吧……他是真的不怕死吗？如果在这个阶段改造失败，他会永远留在《逃离疯人院》里。除非有人复活他]
　　[美人皱眉了，呜呜，心疼了！]
　　《热带雨林》这个世界确实很麻烦，不是烧脑，而是麻烦。
　　里头变异的怪物太多了，铺天盖地飞涌而来。寻常玩家会躲起来，来保存体力。
　　夜莺不同，他主动招惹怪物，几乎全程乱杀。即便是S级的他，连续的战斗后，不免有些吃力。
　　许多玩家还在树丛里躲避怪物，突然得知世界通关，人都懵了。
　　夜莺花了一天时间离开了《热带雨林》，带着全场玩家躺赢。
　　夜莺头也没回地离开，而是前往了观影区。
　　他很少会看直播，觉得没劲，许多操作在他看来有手就行，一群观众还大惊小怪的。
　　尹鹤的单人直播间人满，想要进入必须成为守护者。夜莺查询了一下低消，发现才100精神力。
　　他毫不犹豫刷了10000精神力。
　　出手大方的他，瞬间成为尹鹤直播间的榜一，是震撼全场的存在。
　　子爵也跟了过来，象征性地刷了100精神力。
　　夜莺斜睨他一眼，无声嘲讽对方的抠门。
　　子爵可跟夜莺不同，夜莺的粉丝多，虽然都是黑粉，但异常热情。夜莺每场直播不长，赚得却很多。
　　子爵看着屏幕，眯起眼：“这管试剂可不好受。”
　　夜莺：“你试过？”
　　子爵：“这是S级世界的NPC道具，你还指望这是灵丹妙药？”
　　夜莺没有说话。
　　哪怕是他，都不敢轻易尝试S级NPC的道具。
　　任务世界里的NPC等级与世界等级持平。现在尹鹤周围有七个NPC，等同于尹鹤在与七个S级玩家斗智斗勇。
　　夜莺也是S级，NPC也是S级。
　　简单地换算一下，尹鹤像是被七个夜莺包围。
　　画面里的尹鹤微微扭曲的面孔逐渐平息，似是雨停后湖面上的安宁。
　　尹鹤一动不动，胸口毫无起伏现象，如同失去心跳。
　　夜莺皱眉：“他不会是……？”
　　子爵分析：“根据S级NPC所说，这管试剂似乎很痛。结合先前尹鹤得出的抗压训练，这管试剂多半是放大化的‘抗压训练’。”
　　“S级NPC以为尹鹤已经死了，他们毫不意外。说明早就司空见惯。”
　　“很疼，疼到让人窒息，疼到生不如死。大多数实验品都撑不过第一关。”
　　子爵在这里故作深沉，不少观众鼓掌捧场，大赞子爵的超神分析。仿佛子爵的一番话让他醍醐灌顶，骤然醒悟，智商都拉高了好几个点。
　　而子爵继续保持高深莫测的模样，傲然站立在那儿。
　　夜莺淡淡扯了扯嘴角，往另一边走远几步，与子爵保持5米开外距离。
　　他继续将视线放在屏幕上。
　　尹鹤毫无反应的样子确实像一具尸体，大量观众退出尹鹤直播间，认为尹鹤即将死亡。
　　心中却有一个笃定的声音告诉他，尹鹤不会死的。
　　就算尹鹤死了，他……
　　他就怎么样？
　　答案在胸腔呼之欲出，又被无形的手拖了回去，按在深不见底的角落。
　　他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样。
　　他对尹鹤有的几分兴趣，无非是因为尹鹤像他，像极了他，仿佛连灵魂都是由一个容器灌装。
　　他对尹鹤的与众不同，建立在一个条件上——尹鹤要跟他一样强。
　　如果是夜莺在里头，哪怕躺在病床上受制于人，夜莺也不会死。
　　要是尹鹤死了，那就死了吧。如果这都撑不过去，说明尹鹤也没有值得他高看的地方。
　　大脑得出了残酷的结论，心脏是冰冷一片，漠然的视线落在屏幕上，如同望着不相干的人。
　　在这个镜头下，夜莺可以看到尹鹤沁出的许些泪水，不多，很少，湿濡在眼角。
　　此刻尹鹤闭着眼，透着纯真的楚楚可怜，配合这张具有欺骗性的脸蛋。
　　方才建立的坚固堡垒在顷刻间坍塌，化作狼藉一片，这是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情绪。
　　已经超脱了理智。
　　他撒谎。
　　他想要尹鹤活着。
　　*
　　尹鹤闭眼躺了许久，手术灯格外晃眼，让他的眼睛酸涩。
　　过了许久他都没等到医生的下一步动作。
　　他睁开了眼：“结束了？”
    03等人都打算给尹鹤收尸了，被尹鹤的开口惊了惊，七个人几乎同时转过头，望着病床上的青年。
　　青年缓缓屈膝坐起身，眼眶有些发红，鸦羽般的长睫微微颤着。
　　“把灯关了，眼睛疼。”
　　[？尹鹤是在教S级NPC做事？]
　　[我还以为鸟哥已经嗝屁了，原来还活着啊！恭喜恭喜，我不用买花圈了]
　　[最关键的是，医生NPC真的乖乖听话，把手术灯给关了。]
　　几乎下意识的，07抬手将手术灯关闭。
　　“你有什么感觉？”
　　“感觉？”
　　尹鹤再次闭眼感知了一下，最后睁开眼慢慢摇头：“除了刚进去那一下有点感觉，接下来毫无感觉。”
　　医生们：……
　　这不对头。
　　这管试剂是研究人员引以为傲的发明，它将极致痛苦浓缩在不到5毫升的液体中。
　　被注射这管试剂，人会疼得发狂、丑态毕露，变得不像是个人。
　　或许会活活疼死。
　　改造人的过程很麻烦，且不能打麻醉，许多痛苦是常人无法想象的。因此，想要成为改造人的第一步就是——忍受痛苦。
　　这种痛苦不仅来自于躯体，更来自精神摧残。
    05：“这不对劲，难道是太细了？所以0010没感觉？”
    02看了一眼1毫米粗的针头：“这还细？再粗怕他受不了。”再粗直接拿吸管得了。
    06：“会不会是太短了。”
    08：“又会不会是太快了？我们是不是应该慢一点，慢慢进入，一点点推进针管。”
　　他们一群人在讨论解决办法，尹鹤却有些不耐了。
　　这群人到底行不行？
　　不会是试剂还能过期的吧？
　　尹鹤：“也许我对这管试剂免疫，不如我们直接进入下一步。”
　　七个白大褂医生不约而同转头，不悦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又转回头，继续商量对策。
　　他们将尹鹤晾在一边。
　　又过了一会儿，直到尹鹤都要怀疑这群人是不是在耍自己，他们走了过来。
　　“跟我们来。”
　　尹鹤长腿翻过床面落地，白花花的大腿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七个医生似乎都朝这边望了一眼。
　　他光着脚在地上走，突然，手腕被冰冷的五指桎梏。
　　“鞋。”
　　后知后觉地将脚抬起，拖鞋套进了他的脚。一切动作行如流水，等到完成之后，尹鹤蓦地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认真地看着04。
    04的瞳孔毫无焦距，依旧处于看不见的状态。与他对视许久，04也没有过多反应。
　　尹鹤轻声问道：“你的眼睛……”
    04淡淡朝前走，并不拒绝回答这个问题：“他们在我的头骨上钻洞，灌入高浓度酒精。因为操作失误，大部分浸入了我的眼里。他们随便拿纸巾给我擦了擦。”
　　医生认为乙醇可以杀死大脑皮层的活性，通过对前额叶的破坏，病患会变得沉默寡言。其实就是痴傻了。
　　尹鹤没有说话，04又道：“你很聪明，你知道我们才是病患。可那又怎么样？”
    04漠然道：“你谁都救不了的。0010。”
　　尹鹤没有反驳：“嗯。”
　　他感到有些乱。
　　信息量过多，他头昏脑涨，又无法将关系捋清。
　　尹鹤穿过层层拐角，最终来到阁楼。08在门口输入了密码，并没有刻意阻挡，也不怕尹鹤打量。
　　尹鹤记住了密码，0824。
　　阁楼的木门打开的刹那，里头的白光透了出来，眼前的光景似是被白炽灯虚化照亮，透着不切实际的光芒。
　　在强光的刺激下，他本能眯了眯眼，等待眼睛习惯这样的强度。
　　少年一头细软的头发，身穿蓝白相间的病服。他正坐在窗边曲起双膝，右手静静地搁在上头。
　　察觉到有人开门，他第一反应不是看向门口，而是看向窗外。直到尹鹤走了进来，像是某种暗号触发，0001转过了头。
　　浅淡的银眸像是打碎了的琉璃，精致的五官毫无感情，透着疏远的漠然。
　　他的面庞如同隔了一层缥缈云雾，看不清摸不着，仿佛随时会消失。
　　让尹鹤牙关发颤、感到前所未有的愤怒的，并非0001被关押一事，而是0001身后的玻璃容器。

第42章 、逃离疯人院（17）
    0001身后摆放着几乎有尹鹤人高的玻璃容器, 透明的福尔马林中悬浮着一颗鲜活心脏。
　　这是很诡异的画面。
　　无色的福尔马林，鲜红的心脏，朝四面八方蔓延开的血管。若是凑近一些, 还可以望见血管内血液的流淌。
　　这颗心脏在跳动，虽然频率极慢, 却依旧在跳动。
　　置身在化学药物中的心脏以另一种形态活着, 它仿佛寄生福尔马林中，让福尔马林成为包裹心脏的血肉。
    0001的手脚都捆着链条, 链条的另一端连接墙角, 限制他活动范围。
    0001侧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似乎早就预料到尹鹤惊恐的态度。
　　正常人看到这样的画面都会感到害怕。
　　*
　　[这是什么诡异画面啊啊啊, 那颗心脏是活的, 活的！还在跳动！]
　　[之前他们不是说了吗, 因为害怕他, 想要削弱他, 所以把他的器官给挖出来了。]
　　[这样的方式也太残忍了吧]
　　[S级世界也太可怕了, 跪了]
　　[《逃离疯人院》的通关率一直很低, 恶人榜那位也从来不乐意进这个世界，可以看出这个世界有多难了。之前有一群玩家作死挑战, 最后几乎全军覆没]
　　[我还是乖乖呆在我的B级舒适圈吧]
　　子爵不知不觉又凑了过来：“你为什么不进《逃离疯人院》？”
　　夜莺撩了撩眼皮：“你为什么不进《逃离疯人院》？”
　　“也许我进过。”
　　“那我也进过。”
　　两个S级搁这儿打哑谜, 听得周围人一头雾水。
　　不过他们听不懂，是自己智商不够, 和大佬没有任何关系。
　　“你对他也有意思？”子爵道。
　　这个“也”字用的很微妙。
　　夜莺半侧过头, 一半脸处在直播镜头下, 另半边脸位于阴影中。平静如水的面孔，倒教人无法揣测他此刻的心情。
　　“少跟我套近乎，滚远点。”
　　一旁的人听得心惊肉跳, 不愧是恶人榜的榜一，口气真是狂妄！
　　最让他们意外的是，子爵竟厚脸皮地坐在夜莺身边，缄默不语，似是怕夜莺继续赶他走。
　　夜莺皱着眉，显然厌恶极了。但他又懒得主动走，也不想挑事，于是将目光落回直播间上。
　　他已经有了个想法。
　　可以让尹鹤通关的办法。
　　夜莺不能确定，尹鹤有没有想到，他唯一能确定的是，就算尹鹤能想到，尹鹤也不愿意去做。
　　镜头视角拉在了0001身上，这个稠丽浓颜的美少年。
　　注视这张脸许久，他的眉尖缓缓蹙起，便再也无法松开。
　　原来尹鹤喜欢这种风格的脸。
　　真是……
　　让人不爽。
　　*
    05给尹鹤递过一盒药片，尹鹤不明所以地看了过去。
    05：“精神麻醉药物会在5~10小时内融入血液，然后发挥药效。”
    03：“先是脉搏、手指，紧跟着遍布你全身。”
　　尹鹤垂下眸：“给0001用？”
　　“不。”
　　“这是给你的。”
    08按着尹鹤的手臂：“你不怕他，所以你能靠近他。我们不行。”
    07：“除非我们再次‘削弱’他。”
　　先前他们能靠近0001，因为0001的状态虚弱，压制不那么明显。
　　距离上一次“削弱”0001，已经有一段时日。隔了四五米的距离，他们都能体会到来自灵魂的颤抖与恐惧。
　　他们害怕尹鹤在靠近0001的过程中，无法忍受痛苦，最后怯场。所以他们需要尹鹤提前熟悉这种恐惧感，像是抗压能力的训练。
　　“我们需要你，彻底摧毁0001。”
    04轻而易举地将通关方式说了出来。
　　只要让0001不再是唯一，只要这里出现两个成功的改造人，那么0001就会处于弱势。
　　因为0001的心脏被挖出来了，被削弱了。正常状态下的尹鹤处于强势，0001会因为本能害怕他。
　　这像是一种等级压制，低阶级无条件服从高阶级。同意阶级的人，同样有高低之分。
　　“我们允诺，会让你通过疯人院测试。”05以为尹鹤不相信他们，“我们愿意走梦境总局担保，这是属于我们的交易。”
　　医生NPC等这一天很久了，他们渴望自由、渴望突破束缚，他们不愿再被0001精神控制。
　　哪怕是已本局任务失败作为代价。
　　即便他们打倒医生成为医生，占领这家疯人院，他们也没有获得自由。因为0001的存在。
　　每一次“削弱”0001，他们的痛苦并不比0001要少。
    0001的存在像是拴住大象的铁链，不是外在的阻挠，而是精神的枷锁。
　　梦境总局。
　　S级的NPC也知晓梦境总局。
　　尹鹤敛眸望着0001，0001将他们的对话纳入耳中，却没有什么反应。
　　冷漠的面孔似是丝毫不畏惧死亡。
    0001不会害怕。
　　“他不会疼的。”
　　“他是改造人，他是怪物，他是异类，他本来就不该活在这个世上。”
　　“所以你不用在意他的感受。”
　　“什么都好，什么都可以。”
　　“在这个过程中，也许他会伤害你，也许你会很痛苦。精神麻醉药物会给你提供帮助的。”
　　“我们需要你。”
    0001在看着窗外，尹鹤顺着望去。
　　今天没有下雨，阁楼窗户没有封锁，他们不害怕0001逃跑，因为0001逃不掉的。
　　天空很蓝，蓝到只能望见黑，在环境色的对比中具有强烈的视觉冲突。
　　那一刹那，尹鹤似乎不在看天，而是在看海。
　　耳边翻腾的海浪声告诉尹鹤，他最爱的人即将被大海吞噬，如同飞鸟坠入海面。
　　他是改造人，他是怪物，他是异类，他本来就不该活在这个世上。
　　那他呢？
　　从有意识的刹那，他就知晓自己的与众不同。他没有父母、家人、朋友，他流离失所，在最肮脏的地段长大，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
　　他是被遗弃的废品，是不该活在世上的存在。
　　尹鹤望着手中的药片，仰头一吞。
　　“我明白了。”
　　他们需要要尹鹤和0001单独待一会儿，训练尹鹤的抗压能力。
　　他们离开了阁楼。
　　尹鹤跪坐在0001面前，0001平静地注视着他，等待他亲手赐予自己死亡。
　　尹鹤却朝他弯了弯嘴角，伸手拨开0001额前的碎发，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你喜欢什么？”
    0001没有回答。
　　尹鹤耐心道：“你喜欢这里吗？”
    0001微微蹙眉，不明白尹鹤为何要废话。
　　尹鹤身子向前倾，下伏的动作展露大片锁骨，0001根本不用刻意去看，便能望见尹鹤的胸膛。
　　很白，又粉。
　　温热的额头抵上了他冰冷的额头，对极致的冷来说，任何一点温度都像开水泼下。
　　“你喜欢我吗？”
    0001猛地推开了尹鹤，脸上的若即若离逐渐淡去，连那层疏离的雾都淡了不少。
　　猝不及防受力朝后跌去，尹鹤的坐姿狼狈，不甚在意地坐直身，将头发扎好，又看向了0001。
    0001在脸红。
　　刚刚的事似乎没有发生过，尹鹤再次露出伪装出的温柔笑意，徐徐靠近：“你说你没有名字，他们都叫你0001。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个名字，但我又真的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你了。所以，我可以暂时称呼你为0001吗？”
    0001眼里有些迷茫，哪怕是高智商的他，也不能理解尹鹤的目的。
　　尹鹤往前蹭着，双手按在0001的肩上，认真注视着对方如月光皎洁的眸子。
　　“0001。”
    0001“嗯”了一声，尹鹤毫不犹豫吻了上去。
　　随着狂烈的入侵，尹鹤轻而易举撬开牙关，卷住对方的舌尖，力道大到像是要将其全部占有，让0001没办法逃离，只能牢牢禁锢其中。
　　在这场绵延的吻中，0001感受到唇齿间流转的苦味，干涩到让人味蕾发麻，像是药物在口中化开。同时又有一道清淡的甜味冲淡这股苦涩，让人不舍分离。
　　尹鹤离开对方的唇瓣，意犹未尽似的舔了舔唇，又探出舌尖在0001的唇上扫了扫。
    0001依旧是迷茫不解的神情，不明白对方为何要这么做，更不懂这个行为代表什么。
　　不论在什么情况下，对方总是专注地看他，不带任何惧怕、怀疑、厌恶。而他的目光始终被对方吸引，这让他的心中充满疑云。
　　他不明白方才的吻是何含义，他只知道，他确实是喜欢的。那是前所未有的体验，炽热、潮湿、又热烈。
    0001荷色的舌尖点了点下唇，微眯着眼注视尹鹤微红的唇瓣，上头浮着未曾干涸的晶莹。
　　浅色的银眸如蒙上雾霭逐渐沉下，却又拥有皎月般的澄澈。
　　不经意的懵懂纯真杀伤力最大，这不像尹鹤是故意装出来迷惑他人的武器，0001的单纯是浑然天成且融入骨血之中。
　　尹鹤伸手蒙住了0001的眼，另一只手握住0001的手，抵上自己的心脏。
　　鲜活、强劲、有力，富有生机。
　　“你喜欢吗？”
　　*
　　药效还没有发作，医生暂时将他带离阁楼。
　　预备病患离开大众视线过久，反倒会引起注意，这对他们来说很危险。
　　他们愿意牺牲己方阵营的胜利，来换取自由，这个买卖很值。
　　《逃离疯人院》并不受玩家青睐，选择进入的玩家很少，他们许久才会等来一波玩家。而这些玩家实力参差不齐，基本都是送人头的料。
　　现在是阅读时间。
　　黑幽灵在勤奋地书写读书笔记，生怕再来一次3000字读书笔记。一个小时完成3000字手写，在没有道具的帮助下，几乎是不可能的。
　　不如提前写，有备无患。
　　陈志宇见尹鹤苍白着脸走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医生，以为尹鹤是犯什么事儿了。
　　担忧地看着尹鹤，生怕影响到接下来的计划。
　　尹鹤暗中和他们比了个手势，表示自己没有问题，计划照旧。
　　陈志宇这才放心。
　　“你和他说了什么？”05淡道。
　　“没什么。”尹鹤说。
　　“你放心，大多数情况下，他都是不会反抗的。他很乖巧，也很听话，哪怕是在‘削弱’环节，面对各式各样的痛苦，他也乖乖就范，连声音都不会发出几声。绝不会给你添麻烦。”
　　尹鹤乍然停下脚步，让05以为他有话想说，同样停下脚步，等待对方言语。
　　尹鹤却只字不语。
　　“他很乖，不是吗？”05注视着前方的身影。
    05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多此一举，他像是被另一股无形力量控制，未经大脑思索就往外蹦着字眼。每个字眼似是浸过冰水寒冷。
　　前方的尹鹤肩膀微动，幅度很小，紧跟着迈动脚步。
　　“是啊，很乖。”特地强调了很乖二字。
    05跟在尹鹤身后，语气笃定：“你在生气。”
　　“我没有。”
　　“你为什么要生气？”
　　“我说了我没有。”
　　“因为我说0001乖，你感到生气？”05不解，“为什么？你应该喜欢的。”
　　眼前扫过一阵风，淡淡的清香狡猾地钻入鼻尖，侵占05的感官，让他有一种如置身幻境的错觉。
　　他的领口受力往下，被迫微躬下，身，平静地注视着对方。
　　“你生气了。”05又一次道。
　　尹鹤抓着05的领口，不否认：“是的，我生气了。”
　　“那又怎么？”尹鹤烦躁极了，这种躁意折磨得他几乎发疯。
    05其实说的没错，尹鹤喜欢的类型就是乖巧顺从。因为兰郁就是这样的人。
　　因为喜欢兰郁，所以喜欢乖巧听话的人，任何具备相似点的人，都会引起尹鹤的注意。
　　经05这么一说，他又很不是滋味。
　　为什么他们可以这么对待0001？为什么他们可以随便处置0001？就因为0001是异类，是与众不同的异类。
　　能够让他们肆无忌惮的重要原因，是0001很乖。
　　这种毫无底线的乖巧让他们得寸进尺，残忍地占据主导地位，以居高临下的姿态夺走0001的所有。
　　但凡0001凶狠一些、残暴一些，传递他不好招惹的信号，他们都会顾忌0001，从而谨慎对待。而不是现在这样，仗着0001温顺，随意决定0001的命运。
　　像对待一团垃圾。
　　乖巧温顺本来是尹鹤喜欢的点，这一刻，他却无比希望对方不要这么乖巧、不要这么温顺。哪怕做个坏人，也好过现在任人拿捏。
　　松开了被攥得满是褶皱的领口，尹鹤心烦意乱地继续往前走，这一次05没有选择跟上，而是离开了阅览室。

第43章 、逃离疯人院（18）
　　“十分钟后医生会换班, 到时候你可以趁机闹事。”陈志宇趁医生走后，来至尹鹤身侧，“动静越大越好, 正好全部的医生都在。他们一定会把全部注意力放在你身上，等你被带到五楼再想办法制造动静, 我们会趁乱上来的。”
　　“如果楼梯口上锁了怎么办？”尹鹤问。
　　“你放心, 我们有的是道具卡。”他们可以把门炸开，陈志宇道, “先前我们不敢用, 是怕引起S级医生注意。等会就不一样了, 他们还得想办法捉住你, 你一定要尽可能为我们拖延时间。”
　　陈志宇交给尹鹤的任务说难不难, 说简单也不简单。简而言之就是, 拖住所有的医生, 给黑幽灵的人争取时间。
　　也不管尹鹤这个B级到底能不能拖住七个S级NPC, 反正不管能不能, 出事的也不是他们。他们只需要在后头捡漏。
　　尹鹤有些冷淡地应着, 苍白的面孔在昏暗的灯光下有些森然，他侧头望着书柜,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对尹鹤敷衍的态度感到不满, 转念一想，尹鹤也没有选择的权利。没有人会愚蠢到和黑幽灵作对的。
　　即便很多人再看不起黑幽灵, 也只敢在匿名论坛上叨叨。真当黑幽灵站在他们面前, 他们只会奴颜婢膝, 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尤其尹鹤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更不会断了自己后路。尹鹤已经结仇夜莺，断不可能再树敌。
　　陈志宇平时不刷论坛, 跟不上时代潮流，完全不知道夜莺邀请尹鹤共游S级世界的消息。消息落后的陈志宇只觉得尹鹤可怜至极，竟招惹上夜莺这个难缠的魔头。
　　陈志宇拍了拍青年的肩膀，感慨了一下尹鹤的小身板，也不知道扛得住夜莺几下。叹了口气：“等我们会长成功定级，你就来我们黑幽灵吧。”
　　“不了。”
　　“别客气。”
　　刚刚尹鹤在走神，没注意听陈志宇所说，当下只觉一头雾水，迷茫地对上陈志宇慈祥的视线。
　　肩头又被拍了拍，陈志宇道：“我知道你的日子不好过。”
　　尹鹤：……
　　这人到底在说什么？
　　人到了年纪，总会喜欢和小辈说说大道理。许是觉得一切尘埃落定，陈志宇也犯了好为人师的毛病，刚想拉着尹鹤回顾自己青春岁月，就见墨诀发现了线索。
　　墨诀带着笔记本走来，好奇：“这里还有笔记本？和之前那本不一样。”
　　将笔记本摊开，上头是混乱的笔记。
　　——我以后会听话，我一定会听话的。
　　——我是乖孩子，我是乖孩子。
　　——我一定会听话的！
　　“这是什么意思？”墨诀不解。
　　李书南早就觉得笔记本的作用非同小可，韩半双也找到了个笔记本。
　　——我有网瘾，我有错，我有病。
　　——我再也不会打游戏超过6小时了。
　　——我应该把我的手剁了，这样我就不会再犯病。
　　陈志宇看了半天，随意摆了摆手：“这是为了告诉我们，这家疯人院惨无人道。为了将病患变成正常人，无所不用其极。我们作为预备病患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拯救确诊病患。”
　　“这些都是确诊病患清醒时写的。”
　　墨诀恍然大悟。
　　韩半双也这么认为，但李书南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是他第一次来到S级世界，对S级世界的规则不清楚，但他脑子比较灵光，很容易想到别人忽视的地方。
　　每个预备病患都有人设。
　　这个人设是做什么的？
　　就目前而言，他们的人设没有起到任何作用，他不觉得S级世界会给你无用信息。可偏偏地，日子过去大半，都没有地方用得到人设。
　　难道真的只是看看而已？
　　他觉得有蹊跷。
　　但这些话他不能对陈志宇说，因为陈志宇已经确定了通关方式。如果这时候提出疑惑，就是对陈志宇能力的质疑。
　　不轻易否定上司这一点，李书南还是明白的。
　　李书南手肘碰了碰“于新文”，哎了一声：“你的人设是什么？”
　　“于新文”道：“爱睡懒觉的大学生。”
　　“你呢？”李书南又看着韩半双。
　　韩半双：“由于您经常对着手机露出古怪微笑，并频繁盯着手机瞧，被怀疑智力存在缺陷，疑似精神分裂患者，被送到疯人院。”
　　说完李书南就忍不住哈哈大笑，他用力拍了拍韩半双，撇了撇嘴：“啧，这要是是精神分裂，那我们都得是精神分裂。就我们以前那会儿，谁不天天盯着手机看？”
　　李书南的话让他们都微微一愣，旋即陷入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氛。
　　沉默许久，李书南才说：“你想回去吗？”
　　韩半双当然明白回哪儿去。
　　现实世界的他并不缺钱，他的母亲运气好，遇到一个冤大头老实人，最后当小三转正，再也不用继续皮.肉生意。后爸对他态度一般，金钱方面却没亏待过他。
　　李书南一直以为韩半双是重组家庭，具体的也没多问。李书南不问，他也不会去说，以免破坏自己的形象。
　　那些肮脏污秽的过往，他不希望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人知道。
　　可偏偏有人先一步拿捏了他的秘密。
　　韩半双隐晦地扫了“于新文”一眼，这时的“于新文”似是有所察觉，也看了过来，并露出意味不明一笑。
　　这个笑让韩半双忐忑不安，好像内心最深处的秘密被窥探挖掘，即将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
　　等不到回答，李书南哎了一声：“说话啊。你想不想回去。”
　　“不想。”韩半双回过神道。
　　李书南“啊”了一声，刨根问底：“为什么啊？回去不挺好的，回去就不怕死了。在这里呆着，随时可能会死，多危险啊。”
　　“这里挺好的，我挺喜欢这里。”韩半双含糊不清道。
　　李书南往后靠了靠，看着灰溜溜的天花板，脑中满是现实乱七八糟的事。
　　其实这些事他早就不记得了，在梦境世界里，他每天都在想办法赚精神力，分析、推断、找线索，结交人脉。哪儿有空想现实的七七八八。
　　现在得空了，突然一想，许多他厌恶到痛恨的事儿，像隔绝了感知一般，根本不能影响他的情绪。
　　这样挺好的。
　　李书南家里很有钱，父母俩都是玩咖，结婚只是为了应付家里，顺便留个继承人。
　　他并不是爱情的结晶，而是保证利益的工具。
　　李书南多次回到家的时候，父母都在开派对，男的女的、两个三个一起，许多画面成为他此生的噩梦。
　　真恶心。
　　恶心死了。
　　李书南：“不过我还真怀念以前我们仨的校园生活啊，看谁不爽就抽谁，谁都拦不住。你负责打人，我负责赔钱，于新文负责应付老师。哈哈哈哈，分工明确。”
　　韩半双：“是啊。”
　　“哎你看看那个，尹鹤，长得是挺好看的。只要别说话、乖乖不动，就跟娘们似的。”
　　韩半双知晓对方喜欢嘴别人的毛病，现在多半是心情不爽，想要靠说人坏话来缓解内心郁闷。
　　“凑活吧。”
　　“啧，你眼光可真高。”
　　李书南的舌尖抵了抵腮帮，很不爽：“不过我很讨厌这人，这人的名字一听就招人厌。你说是吧。”
　　韩半双：“只是重名而已，梦境世界里重名的多了去了。还有很多代号。”
　　李书南想了想，也有道理。要是尹鹤真的是他记忆中的那人，在第一天见面时，尹鹤就该抡拳头过来了。
　　哪儿能相安无事这么久。
　　“其实也就名字一样，性格也不大像。我说的那杂种，成天一副大爷样，看着就想揍他。”李书南眼珠子绕了一圈，最后落在乖乖看书的0001身上。
    0001的存在真的很怪异，明明气质出众，却总是教人忽视他，仿佛他是透明人。事实证明，他的那股似有似无的气质，跟雾霭一般。
　　“有时候挺能理解同性恋的，”李书南突然道，见韩半双目光怪异，他解释，“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哎呀，你看这NPC，脸蛋好、身材好，最关键的是——”
　　“够乖。”
　　“按我们现实那说法，这种就是读书读傻了的书呆子，蠢蠢笨笨的。你看，我这么说他他也不搭理我，他绝对听到了。”
　　李书南最喜欢靠贬低别人获得存在感，见对方逆来顺受的怂样儿，当下就来了兴致，嘴巴也刹不住。
　　他本就是个不听管教的二世祖，别人痛苦他就舒服，不然现实也不会经常欺负同学了。
　　梦境世界中，他的升级虽然算快，但总有人比他更强大的存在。故而平时的言语多少会注意些，避免得罪人。
　　可这是任务世界，是NPC，还是不会反抗的那种，他怕什么？
　　“你不觉得他很像那种，充气娃娃吗？你对他干什么都行的那种，我看他那呆逼样就知道，他肯定不会反抗。”
　　李书南挺恶心同性恋的，但现在没什么能消遣的话题，也便不挑了。
　　他用手做出个比较下流的姿势，眯着眼笑，嘴巴朝0001的方向努了努：“他那嘴巴也挺小，看起来就嫩。你信不信，我现在把我那塞进去，他都不会反抗——”
　　越往下说，韩半双也觉得有些恶了。
　　这跟意.淫别人有什么区别。
　　有时候韩半双也挺不能理解李书南的，讨厌同性恋就讨厌，却非得提嘴上说，好像不刺两句就浑身难受。
　　韩半双突然打了个寒噤，觉得有些冷，转过头看向窗户，发现是关着的。
　　刚想说要不换个座位，身后传来一声巨响，伴随哐当的倒塌声，让他骤然回了神。
　　李书南话没说完，突然被揪住后领往墙上一掷，不等他反应过来，又有几本厚重的书朝自己脸面轰来。
　　“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趁着书本的空隙，李书南看清对方的脸。这分明是尹鹤。
　　尹鹤并不适合打架，只要他一剧烈运动，体力值就会狂掉。狂掉体力值的后果就如同刚跑完1000米，浑身酸痛，呼吸都带着腥味儿。
　　他站在那儿，活动了下手腕，将喉中的腥味儿咽下，慢悠悠地抄起一侧的椅子。
　　李书南不是任人欺负的怂蛋，当下他也想反抗，可突然想起打架会挨罚，又将抬起的手放下了。
　　“有病滚回你娘胎里治病去，少在你爷爷面前撒野。狗杂种。”不能打，那口头上一定不能输。李书南当下破口大骂，原来还想骂得更难听，却被尹鹤的视线逼了回去。
　　尹鹤不怕打架，就算在病床上躺了半年，他的格斗技巧还没有忘。况且他是从小混到大的，人体最脆弱的地方、打哪儿最疼、最致命，他早就在一次次实践中摸得滚瓜烂熟。
　　一次他帮忙做工，得了点钱买晚饭，一群混混心怀不轨，在角落里蹲他。
　　尹鹤刚从蛋糕店买了块奶酪面包，他很喜欢吃甜的，但任何和甜味沾边的东西都很贵。今天他被老板夸了，还收到了消费，所以很开心。
　　他想奖励自己一下。
　　刚出路口不久，他就被捂住唇拖进小巷子里。
　　四五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围着他打，泄愤似的拳打脚踢，好像通过这样的方式，就能将自己的郁闷与怨气都发泄在尹鹤身上。
　　尹鹤打不过这群人，他们人太多了。尹鹤咬牙扛着，一般人在这样的情况早就吓得闭眼瑟瑟发抖。
　　尹鹤不。
　　路灯忽闪忽明的照耀下，尹鹤平静地睁大眼，将这一张张脸刻进眼球里。同时，他还观察这群人是怎么揍他的、用什么工具。
　　以及自己身上哪个部位最疼。
　　他通过被打的方式，来分析用怎样的姿势、角度攻击什么地方会让人最疼，用感同身受的方式体会人身的弱点。
　　尹鹤以超乎平常的冷静姿态接受这场毒打，可他淡定自若的模样，好像他才是施虐那方。
　　这群少年很快就感觉到邪门，急忙将尹鹤身上的钱搜刮走，顺便拿走了尹鹤手中的塑料袋。
　　里头装着他刚买的奶酪面包。
　　等到他们离开之后，尹鹤撑着地面缓缓坐起，身上传递来层层疼痛，他却毫不在意。
　　他都记住了。
　　这群人的脸，他都记住了。
　　没过多久，尹鹤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五个少年，一个都跑不掉。
　　当时他十二岁。
　　现在尹鹤不是十二岁时候的他了，他懂得隐藏自己的情绪，更明白这种渣滓该怎么解决。
　　于是他微笑地看着李书南，眉宇间流淌友好的善意。
　　见尹鹤似是怕了，李书南往前走了两步，不料尹鹤一脚踹在他肺部，这让李书南瞬间倒地痉挛，捂着小腹哀嚎不止。
　　韩半双匆忙上前想帮忙，尹鹤却漫不经心地捡起一旁断裂的桌脚，半蹲下了身。
　　一手绕过李书南的脸，抓住下巴高高抬起，这让李书南的脖颈仿佛要被撕裂。而尹鹤的另一手握着断成斜边的桌脚，在李书南的眼前调皮地游离试探。
　　李书南近距离望着满是木屑的尖刺儿，浑身僵硬不敢动弹，生怕尹鹤发疯将其戳进眼眶。
　　韩半双骤然停下脚步。
　　他看到尹鹤缓缓撩起眼皮，眼底氤着散漫的慵懒，这张纯真至极脸蛋却因细长眼眸增添蛊惑意味。
　　明明是漂亮的脸蛋，却让他感到头皮发麻。
　　李书南挣扎，却挣脱不得。这双纤细脆弱的手像是拥有源源不断的力量，将他困在一所牢笼之中。
　　尹鹤的心情似是极好，嗓音透着清透的懒。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现在告诉我，谁是狗杂种。”
　　作者有话要说：　　鹤：我还没yy我老公，你敢yy？拳来。（怒）
　　*
　　这里医生提到的通关思路就是，新王取代旧王，旧王成为与医生一样的平民（半成功改造人，因为改造人不会有弱点）
　　强行把0001拉低到医生水平线上，这样他们谁都不怕谁了。但尹鹤作为通关玩家是会离开的，等于这个世界的最高水平线被拉低。（虽然尹鹤走了，但0001依旧有弱点，就是尹鹤，成功改造人是没有弱点的）
　　玩家可以直接把【弱点】给“毁”了，因为弱点不会消失，不管怎么样都会以另一种形式存在。让弱点扩散也是制服S级NPC的办法之一。
　　但是！这个世界有很大的坑，除了鸟哥谁都过不了，这是他的专属S级世界

第44章 、逃离疯人院（19）
　　李书南看不到尹鹤的脸, 他的下巴被高高抬起，喘息都费劲。正是受制于人的危机感，让他脑中骤然一凉。
　　如同打开一道闸门, 源源不断的记忆从里头涌了出来，那些饱含恨意的、羞辱的画面如幻灯片在眼前闪过, 竟奇妙地与当下场景重叠。
　　身为校园内的混世魔王, 仗着学长的身份四处惹事、颠倒黑白，欺压使唤低年级学生, 将他们当作宠物狗使唤。
　　那是李书南鲜少的吃瘪。
　　那是新生的开学典礼, 李书南寻找着目标准备杀鸡儆猴, 给这群新生一点颜色瞧瞧。随便定下个看起来好欺负的, 就招呼着人堵对方去了。
　　对方是个书呆子, 被打耳光也不知道反抗, 明明没犯什么事儿, 却一副理亏的样子, 站在原地手足无措的, 眼泪都要掉出来。
　　他随手抓的人显然是个胆小的, 就算受了委屈也不敢和老师家长说，默默忍受的那种。
　　刚进入高中的新生, 总会对高中生活抱有期待又害怕的心情。一边向往新校园, 一边害怕招惹是非。
　　这种愣头青他看多了，因为害怕告家长之后的报复, 又害怕惹了高年级以后混不下去, 多数会默不作声, 任人欺负。
　　李书南让对方道歉，对方不知道自己错哪儿了，他只是正常大课间上厕所。心中是认为自己没错的, 但他害怕对方人多势众，又是高年级学长，在围观之下，竟真的讷讷道歉。
　　李书南哈哈大笑，他最喜欢凌驾于他人之上的感觉，这会让他的心理有着病态的快.感。达成目的的他没有就此结束，而是伸腿将对方踹到在地上，见对方捂着小腹抽搐，脸色惨白，显然痛苦极了。
　　对方就像是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而他就是主宰对方生死的屠夫。
　　“小可怜。”
　　“你以为道歉有用？”
　　学弟委屈极了，被缓缓握着下巴抬起头，他带着哭腔：“那学长，你还要我怎么样？”
　　李书南咧唇一笑，还算端正的面孔满是兴奋：“要不你给我下跪吧。”
　　学弟愣在原地，因为疼痛而发白的面颊瞬间涨红。现在他哪还不明白对方的用意，对方是刻意找自己麻烦。
　　他什么都没做错。
　　李书南见对方愣，伸手拍了拍学弟的额头，这是个羞辱至极的动作，跟逗狗似的。
　　“算了。”学弟的脸色瞬间好转，可好转不过一秒，李书南又笑得恶劣，“你给我磕个头吧，哈哈。还没人给我磕过头呢。”
　　周边的狐朋狗友同样哈哈大笑，显然觉得有意思极了。反正出丑的人不是自己，看别人出洋相是他们的乐趣一种。
　　“李书南，还是你会玩儿啊。哈哈，有意思有意思。”
　　“赶紧的啊，别让我们久等了。我们的时间很宝贵。”
　　学弟涨红着脸，少年血气上涌，他想要挣扎。被李书南察觉后，按着头往下，脸颊贴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
　　卫生间的地面并不干净，水渍甚至有些发黑，里头混进了肮脏的泥土，将他原本白净的脸沾得狼狈不堪。
　　他想要哭，泪水蓄满眼眶。他奋力抬头，将求助的目光望向其他人。
　　哪怕他知晓这群人和李书南一样，都是渣滓。但这是他唯一的希望。
　　来个人救救他吧，谁都可以，是谁都行，让他付出什么代价他都接受。
　　只要有人救他。
　　学弟望见一个身材瘦小的人一脸踌躇，不忍他受欺负，可当他将迫切的目光投过去，对方又退缩了。
　　如诸多校园暴力的受害者一样，学弟选择了妥协。他哆嗦着唇瓣，看着眼前肆意含笑的李书南。
　　他恨，为什么对方可以肆意妄为，他更恨自己的无能，为什么自己不能鼓起勇气反抗。
　　学弟并非没想过反抗，可当他看着周围一群人，他又退缩了。正如先前他在人群中望到的那个人。
　　他缓缓弯下膝盖，面色屈辱至极。即便他还没有跪下，只是曲了曲腿，周遭激动的唏嘘声此起彼伏，像是看到极其有趣的事。
　　李书南特地调整好站姿，背对着关紧的厕所大门。他倨傲地抬着下颚，享受此刻的人群欢呼。
　　大门骤然被一脚踹开，门狠狠打在李书南的后背上。整个身躯朝前踉跄，不等他骂出口，就有人揪住他的后领，将他的头往墙壁上砸。
　　一下、两下、三下，他被砸得眼冒金星，额头渗出温热的血。红色模糊了视线，让他晕头转向。
　　“操，你他妈谁啊！狗杂种，你敢动你爷爷我！”
　　李书南并不是吃素的，况且在场的兄弟那么多，不出须臾他们就被包围住了。
　　身后的少年漫不经心地撩了撩眼皮，如霜雪的视线一扫人群，竟让一群不良少年僵在原地，不敢上前。
　　少年握着他的下巴，以蛮力向上抬着，像是要将脖子扯断的力气让他几乎窒息。
　　少年冰凉冻骨的声线在耳边响起，像是毒蛇盘绕在畔嘶嘶吐信。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现在告诉我，谁才是杂种。”
　　如梦魇般的回忆让李书南浑身发冷，当下的画面竟惊悚地与记忆重合，让他肩膀猛地一动弹，尹鹤险些按压不住。体力值下降的他有些扛不住，以咬破舌尖的疼痛让自己清醒。
　　原以为只是重名，只是巧合，可现在看来，这俩人分明是一个人。
　　不管是制服他的动作还是言语，连台词都没有改变。这他妈绝对是一个人。
　　“我草你妈，真的是你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尹鹤，你这个狗杂种，狗杂种狗杂种狗杂种！原来真的是你啊。”
　　“我还以为是同名，现在来看就是你。你这个贱人，贱人，贱人！”
　　李书南像是疯了般胡言乱语，说出的话都是尹鹤听不懂的。不仅尹鹤皱眉，其他人也被李书南的疯癫样吓到了。
　　李书南此刻的神情扭曲宛若恶鬼，实在没有点人样，倒真像是疯人院发病的病患。
　　浓烈的仇恨如墨水深沉在眼，牙关不断相磨，像是恨不得将对方的骨血嚼烂。
　　再怎么说李书南也是黑幽灵的人，打狗还得看主人。陈志宇不悦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尹鹤：“不是说要闹个大的，引起医生NPC注意吗？”
　　他懒懒地转过头，冰冷的视线直射陈志宇眼底：“现在我就玩个大的。”
　　趁尹鹤不注意的空档，韩半双猛地扑了上去，抡起一旁的椅子朝尹鹤后背砸去。尹鹤只是微微偏身，将李书南往身前一拽，椅背便朝李书南的脑门锤下。
　　“啊！！”
　　四周回荡李书南的大喊大叫，他疯了似的抓尹鹤的手臂，在尹鹤手臂上留下长短不一的指甲痕迹。
　　尹鹤似笑非笑地看着墨诀：“看来你养的狗不想和我合作啊。”
　　墨诀有些犹豫，再怎么说这俩人也是自己公会的人，被尹鹤如此对待，等同于打黑幽灵的脸。
　　可尹鹤确实与黑幽灵达成合作，让尹鹤闹事也是他们的主意。
　　墨诀一向讨厌做出决定，因为害怕自己的决定是错误的，他并不想承担错误决策的代价。
　　陈志宇替他做出决定：“李书南，你们俩赶紧和他道歉。”
　　李书南早就憋了一肚子火，要不是豪门公会看不上他，他怎么可能来黑幽灵？结果这俩人胳膊肘往外拐，尽他妈的帮外人。
　　忍气吞声一两次可以，次数多了，没人忍得下这口气。
　　况且他进入大公会，就是为了让自己不用对外人低声下气。现在他是在大公会里头，人家还把他当狗使唤，还让他和尹鹤这杂种道歉，想都没想。
　　“让我道歉？”李书南吐出一口血，森森地笑了，“做你妈的春秋大梦，死老头子，你还真以为自己多牛逼呢？要不是我和我兄弟，你跟墨诀俩人能有现在进度？跟我玩卸磨杀驴？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怂样儿，你们也他妈的配？”
　　“尹鹤我告诉你，我们俩的事没完。我草你妈的，老子迟早弄死你。”
　　尹鹤觉得李书南疯了。
　　李书南似乎认识他，但他能够确认，在任务世界以外，他根本没见过这个人。
　　“这么久不见，你还是这么心狠手辣。不过那又怎么样？你当初不是很痛苦吗？我还记得你当时的表情，那小变态死的时候，你那表情可真是精彩——哈哈哈哈！太精彩了、太精彩了！”
　　不想继续听他胡言乱语，尹鹤一记手刀将其打晕。
　　韩半双见李书南口不择言，知晓他们在黑幽灵是待不下去了，就算继续呆在黑幽灵，也没有好果子吃。他身形一闪，落至墨诀身后，残忍地握住墨诀脖颈。
　　“不想墨诀受伤的话，就停手。”
　　“你——！”
　　陈志宇眼皮一跳：“你赶紧放开会长！”
　　韩半双：“放开他可以，我要你们黑幽灵当着所有直播观众发誓，以墨诀的性命、黑幽灵的名声发誓，等任务世界结束之后，要放我们离开黑幽灵。还有，绝对不能派人追杀我们，找我们麻烦。”
　　陈志宇一个头两个大：“你先放开会长！”
　　“陈叔！”墨诀眼眶发红，无助地看着陈志宇。
　　“你放开会长，一切好商量！”陈志宇退后一步。
　　“少把我当傻子糊弄，”韩半双阴着脸，手中的力道不断加重，几乎将墨诀整个人提在半空，“还有墨诀身上的参与度也要还我们。你们不答应也没事，大不了我们一起死在这儿，谁都别想走。反正我身上也有道具卡，就算不能把你们都弄死，让墨诀一人给我陪葬还是够的。”
　　“我有没有这个本事，你等着瞧就行。哦，对了，你们还可以让墨诀复活。哈哈，我倒是要看看，没有合适躯体的墨诀，他能过得多舒心。”
　　复活人也需要合适的躯体，而兑换的躯体经常会出现问题，需要维修。说来说去还是原装的最好用，没有人拿自己的原装躯体开玩笑。
　　曾有一人用着兑换的躯体进入任务世界，躯体突然出现黑斑，接着因为状态不佳再次生命值清零。
　　兑换的躯体一般来说，多少会沾点小毛病。
　　比如不能晒猛烈的太阳、视力不好、记性变差……
　　一旦原装躯体损坏，就决定了这个人的等级上限。墨诀本来水平就不高，A级都是靠砸的，若是原装躯体损坏，这辈子都别想晋升S级了。
　　陈志宇急得火急火燎，完全想不到这俩人还会叛变。
　　李书南和韩半双是新秀榜上出类拔萃的人才，聪明有头脑，升级速度飞快，同时运气也不错，所在任务世界经常掉落道具。
　　许多小公会朝他们抛出橄榄枝，但他们心气高不愿意去小公会。连续向几个大公会递交申请，都被拒了。
　　他们只能选择黑幽灵。
　　原本想着要好好打压一下这俩新人，让他们别越俎代庖，守好自己本分。没料到阴沟里翻船，自己人打起自己人了。
　　韩半双已经破罐子破摔，反正得罪了黑幽灵也没好日子过，不如拼一拼。让黑幽灵的人当着直播观众面前做出保证，那么多人看着他们也不会出尔反尔。
　　这是大公会的尊严。
　　又有一个变故出现了。
　　“于新文”还惦记着解决李书南二人，见李书南丧失意志倒在那儿，手疾眼快猫了过去。接着取出一张道具卡，打算对李书南使用。
　　虽不明白此道具卡功效，但绝不会是好东西。
　　韩半双目眦欲裂，过于急切的他一时不慎被墨诀撞开，陈志宇眼疾手快地上前给了韩半双一拳。一手拽过墨诀将其护在身后，同时口中骂骂咧咧，皆是难听的下流话。
　　墨诀气红了眼，从小就没人敢这么对他，居然还掐他脖子、威胁他，这人哪来的狗胆！
　　因为过于气愤，他对韩半双拳打脚踢，道具卡疯了似的朝韩半双丢，硬生生将韩半双的血量打掉近80。
　　这对韩半双来说很危险。
　　在任务世界中只要有一个人通关，剩余人都可以被带“躺赢”。但躺赢的前提是，你还活着。
　　活着的意思便是生命值没有清零。
　　尹鹤漠然地看着这场闹剧，每个人都面目狰狞，抱着想要将对方撕碎的苦大仇深。
　　更让尹鹤疑惑的还是李书南的疯言疯语，他的态度虽然癫狂仿若中邪，但尹鹤李书南应该没有撒谎。
　　李书南应该真的见过他、认识他，讲述的那段回忆似真似假，多半经过“艺术加工”。
　　正当尹鹤思索，沸反盈天的环境下响起整齐有序的脚步声，一行白衣人踱步走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第45章 、逃离疯人院（20）
　　[这是啥子情况？全场发狂？都不准备通关了, 搁这儿发疯呢？]
　　[这场面可真是太混乱了]
　　[这俩新人其实挺牛逼的，他们从来不蹭分，都是自己实打实过的任务世界。我看过几次他们的直播, 确实有点水平。呆在黑幽灵的确可惜]
　　[敢公开怼黑幽灵确实牛逼，像我只敢背地里骂骂, 我可不敢当着他们的面逼逼叨叨]
　　正如墨诀所说, 从来没有人敢当面威胁他。就算黑幽灵日渐没落，也曾辉煌过。况且黑幽灵家底丰厚, 待遇极好, 寻常玩家想进也没路子。
　　就算会长水平不行是个巨婴, 但人家背后有子爵当靠山, 谁敢当着他们的面造次？
　　《逃离疯人院》大半年都组不成一局, 因为选择该世界的玩家太少了。医生基本处于休假状态, 没想到一开工, 就三天两头闹出事端。
    08有些头疼。
　　七个医生同时看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尹鹤, 他站在那儿, 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儿。
　　若不是他手臂上被挠破的伤口说明其中也有他一份功劳, 他们还真以为尹鹤是旁观者了。
　　狼女全程没有参与斗殴，心想, 疯人院虽然不正规, 但也不会冤枉好人吧？
　　没想到狼女真是大错特错，医生NPC随意扫了扫在场的人, 挥挥手：“全部带走。”
　　狼女睁大眼举起手：“我没有参与斗殴。”
　　医生漠然地看着她, 无情道：“全部, 带走。要我们亲自动手，还是你们自己来？”
　　他们选择了自己来。
　　这是疯人院建立以来第二大规模的乱战，虽然比不上第一次的规模, 却也足够载入“史册”。
　　他们被带到了五楼。
　　尹鹤记得阁楼的位置，阁楼也在五楼。
　　陈志宇压着火：“你是怎么回事？不是说让你制造动静，你这动静也太大了！”
　　尹鹤不以为意：“反正你们迟早会来五楼，我一起把你们捎上来不好吗？还省了你们的道具卡。”
　　陈志宇噎了噎，尹鹤说的可真他妈没毛病，让他找不到理由反驳。
　　本来他们是想走万无一失的路线，害怕闹事扣分会对玩家产生实际性影响，所以让尹鹤代替他们吃这个亏。
　　少扣点分总不会是错的。
　　尹鹤将他们的计划彻底打乱，但陈志宇安抚自己，这样子也不错。
　　方才墨诀泄愤似的使用道具卡，将他们此行带出的道具卡几乎用空，尹鹤直接把他们捎到五楼，还省了几张道具卡。
　　“你之前去哪儿了？怎么还消失了？”陈志宇又摆出一副严肃面孔。
　　“医生来‘治疗’我了。”
　　“有没有透露什么？比如，医生的‘弱点’究竟是什么？在哪儿？”
　　“在阁楼。”尹鹤诚实回答，“是一颗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心脏。”
　　尹鹤说的很详细，让陈志宇信了个七八分。转过头与墨诀讨论着，眼神阴狠地望着韩半双等人。
　　这几个人真是不识好歹，等墨诀定级成功，定要给他们一个教训，否则黑幽灵颜面何存。
　　两个新人也敢跟他们公会叫板，不知死活。
　　狼女目瞪口呆：“你就这么简单地把线索给他们了？你傻逼吧。”
　　尹鹤：“你不用去找了，我已经把那颗心脏带走了。”
　　带走？
　　字面上的带走？
　　狼女松了一口气，看来尹鹤还没那么蠢，知道把关键线索带走。如果医生的弱点在尹鹤背包里，那尹鹤不是妥妥得通关吗？
　　可狼女又无法理解，既然尹鹤已经拿到S级NPC的弱点，为什么不快点通关，而是在这里磨磨唧唧的？
　　其中定有猫腻。
　　“拿到弱点之后你要做什么？”狼女不懂就问。
　　尹鹤低笑：“我之前说过，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没有意义的。就算我们拿到了弱点，也没办法逃离这里。”
　　“什么意思……”
　　“有人利用S级世界藏东西。只是很可惜，这个东西被我找到了。”
　　狼女：？？
　　说听不懂也太丢人，狼女故作高深：“嗯！那你有什么想法？我们总不能坐以待毙。”
　　“谁跟你我们了？”尹鹤笑。
　　狼女知晓尹鹤喜欢消息互换的交易，只要她能提供对尹鹤有益的信息，尹鹤绝对会和她合作。
　　但这个消息她又不想说，因为怕被尹鹤灭口。虽然她是A级，尹鹤是B级。
　　斟酌片刻，狼女卖个关子：“我有个你不知道的消息，你知道之后绝不会吃亏。”
　　“我不想知道。”
　　“刚刚我触发了个人技能，我看到了你的过去。”
　　尹鹤“哦？”了一声，毫无血色的脸上浮现适当的好奇，可惜敷衍至极，连语气都是淡淡的随意：“你看到我什么了？”
　　狼女面色有些古怪：“我看到你在参加葬礼。”
　　那就更滑稽了，尹鹤这辈子还没参加过谁的葬礼。唯一一个，他还在半途遭遇车祸，紧跟着来到这里。
　　想到这里，尹鹤的笑意低了两分。但兰郁过世是木已成舟的事儿，他再伤春悲秋也无济于事。
　　所以他要赚取足够的精神力，去复活对方。伤心没有意义，当下才是他该做的事。
　　“然后遇到车祸是不是？我只是智力值是0，还没有失忆。这些事我都记得。”
　　像对付小孩儿似的拍了拍狼女的肩膀，尹鹤云淡风轻地开口，看不出一星半点儿的难过。这让狼女内心充满疑云，尹鹤怎么会这么淡定？
　　这和狼女画面中看到的尹鹤不一样。
　　他不喜欢将情绪外露，没有寻常人的原则与价值观，干起坏事也毫不手软。
　　会撒谎骗人、毫无怜悯，出手相助并非善心大发，而是根据自己心情。
　　不论在什么情况，尹鹤总是一副笑吟吟的面孔，就算被挑衅，也是以笑脸相待。
　　像是带着假笑面具的刽子手。
　　正是心理素质强劲、游戏人生的尹鹤，竟会因为一个人的死亡，露出那样的神情。
　　像一截腐朽的木头杵在原地，他好像完全麻木了，大脑失去指挥能力，呆滞着双目看着来往的人。
　　天空蒙上一层惨淡阴云，空气也有些浑浊。紧跟着下起了大雨，透过迷蒙的水气，映出一张如白纸空无一物的脸。
　　这张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无悲无喜、无哀无乐，他像是一具抽走灵魂的行尸走肉，以漠然的姿态俯视这一切。
　　最让狼女无法忘怀的，是尹鹤的眼神。
　　画面中的尹鹤似是感应到什么，猝不及防转过头，目光紧对狼女的方向。刹那视线对接，寒意顺着瓢泼大雨滚进狼女的喉间，让她瞬间哑声。
　　这双眼底含有一种狩猎的恐怖气息，似是被侵占领地的野兽般危险，仿佛随时会猛扑到她身上，张开尖利的獠牙将她的血肉乃至灵魂撕得粉碎。
　　狼女认为，她看到的尹鹤这般……反常，在她提起这件事时，尹鹤总该有点反应的。
　　最起码不像现在这样，仿佛这是一场玩笑的轻描淡写。
　　狼女心觉古怪，却也知晓此刻不该多说。她不敢确定究竟是自己的技能本身就有问题，还是尹鹤那边出现了差错。
　　*
　　他们挤在一个小房间里，像是犯人等候着医生发落。
    05掀开手中的文件：“1000，因为疑似精神分裂被送进疯人院。”
    06重重盖下一个章：“1000，确诊。”
    1000是韩半双。
　　韩半双扣紧齿关，拳头不住发抖，但现在挑衅S级NPC是没有好下场的。他必须见机行事。
　　事情一定还有转机。
    03：“0111，因为疑似狂躁症被送进疯人院。”
　　盖章声随着冰冷的嗓音响起：“0111，确诊。”
　　他们七个人都成为了确诊病患。
    08缓缓站起身：“对于不听话的病患，我们总要采取非常措施，来让他永远听话。让我瞧瞧……谁来做第一个呢？”
　　众人面色一变，谁都不想在这时候失去理智。08所说的非常措施，无非是切除额叶。
    08将目光落在韩半双身上：“1000。”
　　韩半双怔了怔，不知道这算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第一个轮到他，说明李书南不会是第一个，一切尚存转机。
　　如果医生没有做出决定，而是让他们自行投票，他们一定会把暂时晕厥的李书南推出去。
　　他只能祈祷李书南能尽快醒来，珍惜他争取而来的时间。
　　韩半双没有反抗，更没有抗议，而是乖乖地站出队伍行列，顺从的反应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直到韩半双消失在门口，他们才如梦初醒地回过神，为自己接下来的命运而担忧。
　　只有04医生看守着他们，然而04眼盲。
　　尹鹤和狼女对视一眼，狼女蹑手蹑脚闪到04身后，猛地一记拳，只听见惊天动地一声巨响后，04不省人事地倒在桌上。
　　墨诀等人都看呆了，这一拳凶残至极，他们隐约听到头骨断裂声。见S级NPC在这位女玩家手下瞬间晕厥，不由自主惊恐地望着对方。
　　这拳力……可真猛。
　　医生加上改造人的背景，身体素质已经远超S级别NPC该有水准，竟还扛不住狼女一拳，可见这个女人有多可怕。
　　[看出来狼女手很痒了]
　　[以前她都进战斗型世界，进去就是乱杀。自从来到《逃离疯人院》，可憋死她了]
　　“你疯了？！你们居然攻击S级NPC，你们会引来处罚的！”陈志宇压低嗓子吼道。
　　“在额叶切除手术之后，发明了一种更简单快速的冰锥疗法，全程十分钟都不用。你们要继续在这里等，等着排队进治疗室？”尹鹤慢条斯理地拍了拍陈志宇的肩，嘲弄至极，“那您就慢慢等吧。”
　　“我不奉陪。”
　　尹鹤和狼女的离去让陈志宇陷入不安，尹鹤说的没错，这群医生打算将他们都处置了。
　　他们成为了确诊病患，因此可以展开治疗。至于用什么治疗方式，全看医生心情。
　　他们必须离开这里去寻找医生的弱点，这才是通关的路线。
　　“尹鹤说过，‘弱点’在阁楼。会长，刚刚上来的时候，你有注意阁楼的位置吗？”
　　“没有。我没看到，走廊好黑，我好怕……没注意看。”
　　陈志宇叹了口气，他年纪大了，难免注意力跟不上，加上过于担忧，一路上也没看到阁楼的具体位置。
　　这时候他开始怀念韩半双俩小伙子，这俩人够机智，也帮了他们不少忙。可惜不知死活，非得和他们对着干。
　　这两人的野心过旺，黑幽灵绝对不会养虎为患。
　　陈志宇拉过墨诀，沉声道：“我们赶紧去找阁楼。”
　　转过身后，陈志宇深深地看了晕厥不醒的李书南一眼，显然没有叫醒他的打算。
　　在陈志宇将门关上的刹那，原本在角落昏迷不醒的李书南骤然睁开了眼。
　　他缓缓曲腿坐起身，空气中只能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眼底闪烁着癫狂的恨意。
　　*
　　“我们现在去干什么？要打架了吗？！”狼女兴奋不已，摩擦双掌，随时准备重拳出击。
　　她早就看医生不顺眼了，但对方人多势众，这可是七个S级NPC。因此再想动手，也硬生生忍下了。
　　尹鹤：“还记得我跟你说的阁楼位置吧？给黑幽灵的人带路。”
　　“？！”狼女问，“那你呢？”
　　“我马上就来。”
　　狼女满头雾水，却也知道尹鹤已经下定决心，她转眼就开始隐匿跟踪状态，寻找黑幽灵的踪迹。
　　期间她不断暗示，发出点声音引导墨诀等人，通过她的不懈努力，终于将墨诀他们带到了阁楼。
　　阁楼有着密码锁，狼女心道不好，尹鹤忘了跟她说密码啊！
　　这时墨诀扶着门框，沉声道：“我来。”
　　墨诀从背包里取出一包粉，将粉往上头一吹，九宫格的密码锁上顿时显现指纹。常按的数字遍布指纹最密。
　　“四个不同数字包含0有18钟排列组合方式，我们一个个试吗？”墨诀咬唇不语，他害怕试错密码会发出警报，引起医生注意。
　　[巨婴宝宝怎么突然智商上线了？！难道之前一直在藏拙？]
　　[看来墨诀宝宝的数学不错，值得鼓励]
　　陈志宇：“会长，我们没有退路了。”
　　墨诀的指尖在颤抖，他一向害怕做出决定，他害怕承担后果。哪怕他知晓，他已经长大了，应该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可他依旧会感到害怕。
　　墨诀深呼吸了一口气，先是试了下2804。
　　密码锁发出了巨大的“密码错误”提示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异常响亮。
　　像是催命令回荡在耳畔，墨诀的额头布满冷汗，发颤的手指快速输入其它组合的的密码。

第46章 、逃离疯人院（21）
　　这是墨诀少有的冷静, 即便指尖和腿肚子都在发颤，他也咬牙坚持着。
　　连续两次输入密码后，密码终于对了, 阁楼的门也随之打开。
　　那一刹那他像是获得赦免令的囚犯，紧绷的肌肉顿时松懈下来, 如柳暗花明望着里头的画面。
　　阁楼里只有一扇窗, 但光线很亮，能够让他看清阁楼内的所有陈设。
　　书柜、盆栽、角落里搁置的一架小提琴, 整体布局清新淡雅, 不像疯人院的格局, 倒像是艺术家居住的处所。
　　前提是他没看到巨大的玻璃容器。
　　那颗心脏依旧在跳动着, 连血管的分布都一清二楚, 诡异的是, 容器内的液体是透明的, 没有被鲜血染红。
　　墨诀喉间翻涌, 作呕的想法充斥整个大脑。
　　这太恶心了。
　　内脏上的细小脉络一清二楚, 隔着玻璃都能感受到浓郁的血腥味。
　　陈志宇有些激动：“会长, 这就是我们要找的‘弱点’！这就是医生的‘弱点’！”
　　墨诀压下反胃感，同样激动：“我的定级赛是不是马上就可以过了？我们现在该做什么？带着‘弱点’, 威胁医生放确诊病患离开吗？”现在的他们也是确诊病患了。
　　墨诀的参与度飞速增长, 竟到达70%的可怕数字。而观众已经对此异常数据感到麻木，因为尹鹤那边的参与度已经超出100%了。
　　然而并没有任何数据异常提醒。
　　陈志宇掏出道具卡, 马上将清醒的确诊病患传送过来。
　　这张道具卡具有子母双份, 拥有母卡的玩家, 可以将拥有子卡的玩家传送过来。
　　清醒的确诊病患看着四周的环境，浑浊的目光逐渐在玻璃容器定格，瞳孔骤缩, 继而放声大笑起来。
　　他等待这一天已经等了许久，他被一群病患取而代之，踩在脚底下多年，过着原本属于病患的生不如死的日子。
　　他的同事接连遭遇“处罚”，最后成为行尸走肉。只有他幸运逃过一劫，保留住了神智。
　　他赐予这群疯子重生的权利，让他们成为高等人类，而这群人竟恩将仇报，趁乱造反。
　　最让他愤怒的是，0001身为成功的改造人，他们最完美的作品，明明只要动动手指、哪怕只是个眼神就可以制服这群暴，民。
　　可0001没有，0001全程冷漠地站在一角，像是高高在上的神目睹一切。
　　庞大的情绪翻滚在胸腔内，让他不住地咳嗽。
　　墨诀看着病患发狂的模样，皱了皱眉头：“我们已经找到医生的弱点，现在我们是不是可以和他们谈判，让他们放我们离开？”
　　患者眼珠子滚动，斜睨了墨诀一眼，森然地像是毒蛇舔舐，让墨诀缩了缩脖子。
　　“离开啊……”患者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确实该离开。”
　　“没错，离开。”
　　“我们马上就可以离开了。”
　　狼女不知道这是自己第几次上当受骗。
　　狼女看到容器内的心脏时，第一反应不是作呕、也不是觉得诡异，而是想到了尹鹤。
　　他不是说已经把弱点带走了吗？可弱点分明还在那儿。
　　不仅如此，弱点还被黑幽灵的人找到了。
　　尹鹤不会这么蠢，将弱点拱手让人。既然他先一步找到弱点，必定做好充足安排。
　　狼女并不算笨，只是有时候懒得想，觉得想那么多不如直接上手做，磨磨唧唧的只会徒增烦恼。
　　尹鹤苍白无血色的面孔在眼前一闪而过，他一贯是虚弱病态的模样，但今天似乎格外疲惫，仿佛受了重伤。
　　狼女顿下匆忙脚步，面上骤然一拧，疑云满面又不敢置信。
　　阁楼里的那颗心脏，到底是谁的？
　　*
　　尹鹤以尽快的速度找到了0001，0001正站在窗边往外看着，哪怕窗户已经被封锁，他也乖乖地站在那儿，好像在等待着什么似的。
　　背影寂寥孤独，像是冰天雪地中的一块琉璃，随着白茫覆盖化作雪地里的一部分。
    0001缓缓转过身，那双略显无精打采的眸子里，骤然闪烁着微光。
　　“要一起走吗？”尹鹤朝他走近，语调很轻，好像稍微重一些就会吓跑对方，“我带你走。”
    0001平静地看着他，眼中含着洞悉一切的沉默，他无情戳破对方的美好幻想：“我走不掉的。”
　　尹鹤笑着捏着0001的脸，0001的脸颊没多少肉，但手感很好，像是豆腐般滑腻柔软。
　　过了会儿手瘾，透净的肌肤泛上醒目的红，无声控诉尹鹤的粗鲁。
　　尹鹤突然想踮起脚尖吻0001。
　　但尹鹤克制住了这股冲动，上次的亲吻足够唐突，他并不想冒犯对方。他说：“总要试试才知道。”
    0001注视他许久，这个人真的好奇怪，明明他们是第一次见，却给他一种二人相识许久的错觉。别人对他避之不及，只有这人会想方设法来靠近他。
　　哪怕是以牺牲自己的安全作为代价。
　　冰凉许久的内心泛起密集的温暖，让坚不可摧的顽石生出细小错杂的裂缝。
　　尹鹤并不急于催促，而是给了0001充足的考虑时间。如果0001说好，他就会带0001离开。如果0001拒绝……
　　那他们就一起呆在这里吧。
　　下巴传来冰凉的触感，纤长的指尖在他的脸上游离，暧昧至极的动作却不掺杂任何情.色，如油画色彩饱满的面孔满是不解与迷茫。
　　尹鹤喉结动了动。
    0001永远不知道自己这副懵懂又勾人的样子有多迷人，又有多打动人心。仅仅轻描淡写一眼就让尹鹤浮想联翩，愿意抛弃所有为他出生入死。
　　尹鹤有时候会刻意装出不谙世事的纯真，不及眼前的万分之一。
    0001见对方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微敛下眸低头，微凉的鼻尖抵在尹鹤的鼻尖上，近距离感受着对方的温暖体温。
　　好像通过这种肢体接触，就能让他的血液流淌，重获新生。
　　“好啊，”过了一会儿，0001轻声说道，“我跟你走。”
　　应声落下的瞬间，0001另一只手就被温热的触感包裹住，在他怔愣的空档，整个人已经被带动地跑了起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着跑，他只知道牵着自己的人在跑。
　　不论这样的行为有没有意义，他都不在乎。不管对方想做什么，要做什么，他只需要顺着就好。
　　走廊狭小又昏暗，他并不喜欢过于暗的地方，这会让他有一种被世界抛弃的感觉。然而此刻，日复一日黑暗压抑的走道如同被一束强光照亮，让他的世界化作五彩缤纷的色调。
    0001在尹鹤的带动下，他们穿过层层走廊，越过绚烂的光芒，仿佛要冲破时空长河，跨越宇宙奥秘。
　　只是简单的奔跑，却让他的心底油然生出微妙的颤动。
　　此时此刻他的呼吸紧张，血液沸腾，所有情绪被牵动着。
　　指尖后知后觉地抚上心口，他没有心脏，却体会到了心脏狂跳的感觉。
　　白光如瀑布侵入眼球，刹那他的世界只有纯色。等0001适应这道强光后，望见阁楼内泾渭分明的两边。
　　身穿白大褂的医者面无表情站立，他们的身量挺拔，模样英俊，每个人神情似1:1复制而成的冷峻。
　　在看到0001时，七个医生整齐划一往另里退了半步，七个脚步声重叠成一声，透着沉闷的压抑。
　　墨诀已经望到胜利的曙光，口吻得意道：“我们已经找到了你们的弱点。”
    02-08视线轻飘飘落在墨诀身后的玻璃容器上，嘲道：“所以呢？”
　　“现在放我们离开，”墨诀硬声道，“否则，否则我……”
    04虽然看不到，但嗅觉灵敏。他说：“否则就炸了我们的弱点，让痛苦浸入空气，永远折磨我们，是吗？”
　　他们是半成功的改造人，对成功的改造人拥有本能臣服，这是写进他们程序里的设定。
　　削弱初代，也是削弱他们对初代的恐惧。即便这个方法会让初代痛苦。
　　即便他们也会痛苦。
　　但他们没有选择，长痛不如短痛。只要忍受一时的痛苦，便能换来一段时间的安宁，这很划算。
　　医生尝试过许多办法破坏初代，毫无例外，都失败了。初代的成功，代表他早就不是人的形态。
　　他是异类，是怪物，是非人类。
　　他是不会死亡的，包括他的心脏也无法被销毁。
　　哪怕初代爆.炸、化为齑粉，它也不过是如糖溶水，以另一种形态存在。
　　恐惧与压迫并不会消失，只会扩散。
　　恐惧来自思想精神，弱点也是。目前弱点以心脏（物质）形式存在，一旦弱点被炸毁，弱点就会转化成意识形态，恐惧会顺着炸.药包裹整座疯人院。
　　到那时候，他们谁都别想逃离。
　　不论他们怎么努力、如何挣扎，他们始终被困在这所疯人院里。
　　墨诀怔愣片刻，思索这个方法的可行性，最后他用力点了点头：“对，没错。”
　　“不想我这么做的话，就赶紧放我们离开。撤去铁网、打开大门，放我们离开。”
　　“否则我们就会炸毁这里，如果你们的‘弱点’爆.炸，就会以另一种形式围绕疯人院里。”
    04：“那就炸了它吧。”
    08：“同归于尽吗？那也不错。”
    07：“不知道半成功的改造人，会不会死亡。”
    03：“希望你能让我们知道答案。”
    02：“既然我们没办法逃离，你们也休想。”
　　怎么和设想中的不一样？
　　在墨诀的幻想中，S级医生被拿捏弱点之后，会奴颜婢膝、会低声下气，绝非当下的淡然随意。
　　陈志宇：“会长，他们在装腔作势。明明害怕得不行，非得装作不在意，扰乱我们视线。”
　　墨诀一听，有道理。刚刚他使用最后的道具卡，在玻璃容器周围设下定时炸.弹。
　　只要他按下按钮，这个玻璃容器就会彻底炸开。除了他们，谁都别想靠近，谁都别想和他抢。
　　[好！黑幽灵的崛起！]
　　[以前怎么没看出来巨婴宝宝这么鸡贼？我擦，我看走眼了还。这小子扮猪吃老虎，深藏不露啊]
　　[为我以前的莽撞自罚三杯，没想到关键时刻，巨婴宝宝还挺来事儿的。知道别人会来抢弱点，在上头装了定时炸，弹。谁敢来抢，他就把对方炸成爆米花。]
　　墨诀高高举起控制器，瞪大眼：“你少唬我，我真的敢按下去！”
　　S级医生面容冷淡，清醒的确诊病患却坐不住了。他惊慌失措奔来，眼珠子紧粘墨诀手中的控制器，嘶着嗓子：“不行，你不能按下按钮！你不能把‘弱点’炸毁！”
　　墨诀更不理解了，怎么清醒的确诊病患也胳膊肘往外拐？
　　狐疑的视线让确诊病患微微一怔，他含糊道：“如果把他们的弱点炸毁，我们就没有东西控制他们了。我们失去谈判资格，他们定会肆无忌惮地处置我们。”
　　墨诀恍然大悟，有道理。
　　狼女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墨诀可真是傻逼。
　　从S级医生惧怕0001的程度就可以看出，他们有多害怕【弱点】。一旦【弱点】被炸，他们呼吸都是沉甸甸的压迫，处在巨大痛苦之下的他们，哪里还有空管他们？
　　要她说，现在把心脏炸了是最稳妥的做法。届时S级医生处在虚弱状态，他们可以趁机去寻找大门钥匙、扯下电网，逃离疯人院。
　　就是不知道墨诀准备的炸.药威力有多大了，可别把整个疯人院炸成爆米花。那他们还得趁早溜溜球，否则也会葬身爆，炸之中。
　　墨诀刚准备将控制器收好，清醒的确诊病患猛地朝他扑来，将他手中的控制器撞飞，眼神贪婪地趴地去取。
　　另一双鞋先一步踩上了它，将匍匐而来的确诊病患用力踹开。
　　李书南躬身捡起控制器，阴沉的面孔在失控边缘游走：“真没想到，你们都落到我的手里了。”
　　眯着眼眸望向手中的控制器，陈志宇飞速拉过墨诀朝门口转移，生怕这个疯子按下按钮。
　　清醒的确诊病患似蛇在地上爬来，抓住李书南的脚踝：“把控制器给我吧，我们是同一战线的，你把控制器给我。我会带你们离开这里的，我们是盟友不是吗？”
　　李书南残忍地撇了撇嘴角，躬身拍了拍对方脸颊：“你以为我是墨诀那种傻逼？”
　　这是个极其羞辱人的动作。
　　“让你拿到控制器，拿到医生的弱点，你就成了最大赢家。占据主导的你可以重回医生阵营，用【弱点】控制所有人，而医生阵营被迫回归病患阵营。你可舒服了，不仅拥有七个半成功的改造人，还多了七个预备改造人——也就是我们。”
　　“你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被揭穿面目的确诊病患什么话都听不进去，只是抱着李书南的腿，丑恶地纠缠着。
　　墨诀大吃一惊，没想到清醒的确诊病患还有这个打算。一直以来，清醒的确诊病患都在利用他们！
　　他根本没想放自己离开，而是想方设法诱导他们和医生（目前）结仇。最后再将他们都困在疯人院中！
　　[李书南反应还是挺快的，跟了黑幽灵真是可惜]
　　[但也没用了，这都结尾了。我看李书南这样子，是想和他们同归于尽]
　　[确实，刚刚我看李书南的个人直播，他看到韩半双手术成功，脸都黑了。而且他似乎很讨厌尹鹤，我觉得他要借这个机会报复所有人]
　　[我早就说他不是个善茬]
　　清醒的确诊病患被踢得面目全非，李书南像是要借着这个力道，将内心全部的郁结都爆发出来。
　　他刚刚去找过韩半双了，他的好友已经成为行尸走肉了，一脸痴呆。
　　韩半双长得不算帅，只能说顺眼。这副痴傻的样子，让他看起来更丑了。
　　李书南并不喜欢这样的韩半双。
　　这一切都要怪尹鹤，都怪尹鹤这个贱人，都怪这个贱人。
　　他和韩半双等人来到梦境世界，也离不开尹鹤从中作梗。
　　“尹鹤，真没想到啊，我们会在这种情况下见面。原来我以为，我们这辈子都见不到了。”李书南森森地笑了，“不过这也好，你我做梦都想着把你碎尸万段，这会儿你自己送上门来。很好、真的很好。”
　　“你为什么要这么看着我呢？尹鹤，难道你不记得我是谁了？”
　　尹鹤淡淡道：“你疯了。”所以才会满口胡言乱语。
　　“看来你是真的不记得我了啊。让我猜猜，你是失忆了？”李书南不甚在意，他一脚踩碎确诊病患的手骨，感受到骨骼断裂，源源不断的力量病态地涌入体内，让他的精神处于极度兴奋状态，“那你还记不记得你身边的小变态啊，你不是可喜欢他了吗。为了他，你什么都愿意做。在我们身边做小伏低那么久，就是为了收集证据，把我们送进监狱。”
　　“啧，瞧你这副高傲姿态，当初你为了讨好我给我下跪的时候，可没这么能耐啊。”
　　李书南至今还记得那副画面，不可一世的少年弯下傲骨屈膝在地，那永远不会弯曲的脊梁像是被踩断了似的。
　　平静如水的面孔，细长的眉眼饱含冷霜，与屈辱的姿态形成鲜明对比。
　　他一辈子都忘不了，太有趣了。
　　包裹尹鹤的掌心逐渐收紧，尹鹤安抚地捏了捏0001的指头，旋即冷漠地睨着李书南：“你这副姿态，真像是被拴住的狗，不断拿自己的狗链子去恐吓别人。”
　　“哈哈哈哈，看来你是真的不记得了啊！我还以为你是装的呢，哈哈哈哈！”若是以往，李书南一定会反唇相讥。但现在他只是狂笑，李甚至笑出了眼泪，目光骤然落在0001的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阵，眼神有些暧昧，“不过你的口味倒是一直没变，你一直喜欢这款的男人。”
　　“跟个杂种似的变态。”
　　看到尹鹤的目光逐渐沉下，显然是触及逆鳞。而尹鹤的变化让李书南愈发兴奋，胸腔内的情绪愈发激荡，狂躁兴奋的因子像是要爆出体内。
　　李书南现在已经疯了，通过口不择言的方式攻击对方，尽可能满足自己那可怜的自尊心。这种人尹鹤见多了。
　　你越是搭理他，他越是起劲，认为自己达到目的。对付这种人，无视便是最好的还击。
　　尹鹤并不想在0001面前过于残暴，他想暂时将自己卑劣黑暗的一幕藏起来。哪怕他知晓他本身就是一个恶人。
　　尹鹤冷眼睨着李书南满口胡话，直到李书南阴笑着开口：“那小变态叫什么来着——”
　　“兰郁？”
　　尹鹤本可以漠不关心，听到这个名字时，他无法避免心脏一抽，像是被铁链捆住似的，巨大的窒息感扑面而来。
　　他的变化明显，连随意含笑的眉眼都沉了下来，如同傍晚时分的天幕，夹杂风雨欲来的压抑，危险得要命。
　　“哈哈哈哈哈！！！”
　　“看来你还记得嘛！所以你到底有没有失忆？”
　　“还是说，你是害怕面对自己低贱羞耻的过往，故意伪装失忆？”

第47章 、逃离疯人院（22）
　　李书南越说越大声, 嗓音越来越尖锐，瞪大的双目闪烁狂烈的光芒，仿佛发现了极其振奋人心的真相。
　　这样的他, 倒真像是个疯子了。
　　尹鹤认真地看着李书南，看李书南认真到癫狂的神情, 应该没有撒谎。
　　李书南所说的一切回忆, 都是尹鹤无比陌生的。他不知晓李书南说的一切，更不确定自己是否是对方口中的主角。
　　也许只是同名。
　　但不可能俩人同时同名。
　　“知道兰郁那小变态怎么死的吗, ”李书南早就憋坏了, 现实世界躲避警车的他, 一时不慎将车撞上树木。否则的话, 他们也不会来到这里了。尹鹤不说话, 他迫不及待地开口了, “你父亲的债主来找你, 想要你还钱。哈哈哈哈可你这个穷狗哪儿有钱, 原来他们想绑架你逼你替你爹还钱, 我告诉他们。你很重视你身边的小变态, 绑架他可比绑架你有用。结果他们真的照做了，哈哈哈！”
　　“最搞笑的还是你, 居然真的为了他去凑钱, 借高利贷、网贷、卖血……就差去做鸭了，哈哈哈哈！可那又有什么用？等你凑完钱, 人尸体都凉啦！”
　　李书南还想再说, 这些压抑在心底的仇恨, 他要借着这个机会统统发泄出来。反正他已经没有未来可言了，他才不管说出这番话会带来什么后果，他才他妈的不管。
　　一个好友被洋娃娃取代, 另一个好友成为痴呆人。就算他能活着出去，也不过孤独一人。
　　这比习惯拉帮结派的他来说，比死了还可怕。
　　一阵利风刮过，这影子快到让人视线模糊，没等李书南反应过来，他就被从后按住肩膀推至墙上，额头紧贴冰冷的墙壁。
　　墙壁上的漆斑驳不平，一块翘起的白漆卡在李书南的唇边，近距离的压迫感让他呼吸骤然一窒，仿佛他抵上的是锋利的刀片。
　　“继续叫呀。”他听到身后的人温声道，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意味。
　　“你少他妈给老子装逼！”这熟悉的懒散语调，激起李书南诸多不好回忆。
　　不等李书南继续猖狂，空气中只能听到撞击声，尹鹤抓着李书南的后脑头发，一下一下地往墙上撞。
　　这声音富有节奏感，每一下都称得上惊天动地，让人听了就头皮发麻，忍不住为李书南祈祷。
　　然而尹鹤的嘴角弯弯，眼底甚至有着和煦柔意。
　　似是手腕有些累了，尹鹤停下了动作，笑吟吟将脸蛋往前凑：“你不是喜欢冲我叫吗？怎么不叫唤了。”
　　李书南被砸得头昏脑涨、不知今夕何夕，想要说话喉间却像是卡着锈铁，一个字都蹦不出来，全然没了方才的嚣张劲儿。
　　“哦，我忘了。”尹鹤狠狠一下，李书南脑瓜几乎要开花，他蓦地松开手，对方的身体似面条软下。站直了身，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遗憾道，“现在你叫不出来了。”
　　尹鹤弯下腰，如探囊取物从李书南的手中取走控制器。随后转过身，温和地注视着其他人。
　　“和你们打个商量，”尹鹤温声开口，“我想要你们的参与度。”
　　尹鹤像是穿上了一张温文尔雅的皮，却没有刻意隐藏皮下的阴狠。李书南的话语确实影响到了他，导致他失去了许些耐心。最起码，他现在演戏的想法没那么强烈。
　　浅淡的眼神随意扫了一周，带有锋芒的冰冷，最终定格在墨诀身上。
　　无需多猜，墨诀身上的参与度必然不少。见墨诀在原地瑟瑟发抖，尹鹤漫步朝他走来。
　　然而他走一步，墨诀往后退一步，前方的陈志宇不断挡，却无法尹鹤注视墨诀的视线。
　　直到他们退无可退，墨诀背后已经抵着墙壁了。尹鹤才停下脚步，伸出右手，手掌朝上，语气称得上温和：“要我亲自动手吗？”
　　墨诀拼命摇头，他被吓得腿脚发软，加上自己和陈志宇二人，一老一小，怎么看都不是尹鹤的对手。
　　他们都交出了自己的参与度，尹鹤没朝狼女和“于新文”下手，这让他们颇有微词。
　　至于李书南和韩半双，他们的参与度都在墨诀身上。只要解决墨诀，等于解决了他们。
　　墨诀和陈志宇愿意交出参与度，并不是因为尹鹤方才的行为残暴，而是尹鹤方才闪身的速度，已经远超B级极限了。
　　玩家在S级世界中，各方面素质都会受到限制，尤其是身手方面。因为他们的设定是“普通人”，为了让他们更贴近普通人，世界会自动对玩家削弱。
　　虽然墨诀和陈志宇都是A级，但进入S级世界以后，玩家的各方面数值会被削弱。这是为了保证世界的难度，警告玩家不要轻易进入高等世界。
　　可尹鹤方才眨眼间从门口闪到了李书南面前，并狠狠教训了李书南一顿。
　　那速度是连墨诀这个A级都无法做到的。
　　[刚刚直播是开了10倍速？咋回事，鸟哥起飞？]
　　[不可能啊？尹鹤的个人数据那么差劲，怎么能这么快，这不正常啊]
　　[难道是使用了道具卡？但没有消耗道具卡的提示，这是怎么回事？S级世界也会出bug？]
　　观众将求知的视线落在两位S级上。
　　这两位是S级的常客，尤其是夜莺，穿梭S级世界如喝水吃饭，跟扎根住在S级世界没两样，没人比他更了解S级世界的规则了。
　　夜莺少有地替他们解答：“S级出现Bug的几率，跟我给尹鹤跪下喊爹的概率一样。”
　　子爵鼓了鼓掌，赞同：“确实。”
　　夜莺现在很烦躁，子爵还在旁边火上浇油、看热闹不嫌事大，他恨不得一脚把子爵踹飞。但他身为S级，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失态。
　　他忍了。
　　夜莺看着屏幕上的0001，0001的长相让人过目不忘，可以说，他去过这么多S级世界，从未见过如此出众的相貌。
　　但这都是虚拟出来的，他们现在可以看清NPC的长相，都是世界想让你看到的。等该世界结束，即便该视频录入精品库里，NPC的长相也会被格式化。
　　玩家看到的NPC长相也是随机的，所以在任务世界里对NPC动心，是很愚蠢的事。
　　夜莺下颚微抬，乜视着笑意丛生的尹鹤。
　　这个很聪明、很狡猾、永远不愿吃亏、满口谎言的骗子，竟然也会做这么愚蠢的事，犯这么低级的错。
　　真让人火大。
　　几分恨铁不成钢，更多的确实微妙的不爽。尤其是直播间不断提到的“兰郁”，让夜莺浑身不舒坦，想要立刻进几个战斗型S级世界发泄。
　　心尖似有柠檬被榨成汁儿，密密麻麻地蔓延，让他牙根都泛酸。
　　理智告诉夜莺，他不该计较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这会让他看起来很小心眼。
　　又有一道声音在强烈呼喊，他确实不大度、小心眼。目前看到的一切，像钝刀入肉让他感到持续性不适。
　　哪怕他很不愿意承认，他也要承认——
　　他在嫉妒。
　　画面中的尹鹤一步步朝0001走去，他的视线始终不离0001，带着别样的珍重。
　　他将控制器交给了0001。
　　对玩家来说，尹鹤的行为是背叛己方阵营。对尹鹤来说，他是将自己的心脏交给对方。
　　尹鹤心想，自己是不是挺浪漫的？
　　他将自己与0001的心脏互换，目前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心脏，是尹鹤的。
　　就算有玩家毁了心脏，毁灭的也是尹鹤的心脏，而非0001。
　　他们永远无法实现逃离，0001永远不会失败。
　　他注视着0001，0001同样注视着他的眼眸。对视顷刻，0001接过控制器。
　　周边是陈志宇和墨诀的叫骂声与指责声，他们浑然不在意自己的行为有多不合时宜，因为当下他们的眼底只有对方。
　　尹鹤的眼神在无声诉说，不论你做什么，不论你是要毁灭我、成全我、拯救我，我都可以。
　　不因为其它，只因为是你。因为是你，我才愿意。
　　然而0001很快做出了选择，他覆下眉眼，细碎的目光落在掌心的控制器上。
　　玩家的心骤然紧绷，目前为止，大部分玩家的生命值都处于危险状态。只要按下这个按钮，这些玩家都会丧命这场爆.炸中。
　　他们会留在任务世界里，无法逃离。
　　他们不知道的是，尽管0001什么都不做，他们也不能成功通关。
　　为了减少爆.炸带来的伤害，墨诀和陈志宇飞快朝门外撤离，“于新文”和狼女也觉大事不妙，先往门口溜。
　　忽略不省人事的李书南、S级医生，阁楼只剩下尹鹤和0001。
　　尹鹤一直认为死亡是一件很伟大的事，他并不害怕死亡。真当死亡降临在他所爱的人身上，他却又无法接受了。
　　李书南所说的一切他都没有印象，在尹鹤的记忆里，兰郁确实因他而死，却不是李书南所说的方式。
　　尹鹤总喜欢站在楼下窥视房间内的小王子，他不知道的是，其实小王子早就注意到了他。所以每当夜深人静时刻，小王子都会取过小提琴，在月色之下、窗口之前，奏响美妙乐曲。
　　那是为他而奏的乐章。
　　人总是会贪心的，从能够进入花园，到能够近距离欣赏对方奏曲，再到他们能够同塌而眠，他开始奢求更多。
　　他想带对方离开这里，看看外头的世界。
　　自兰郁出生以来，最常去的地点就是医院，其次是不同的房子。家对他来说是一所牢笼，因为有心脏病，加上不能说话，出门都有许多保镖守着。
　　像童话故事般，尹鹤带着小王子逃离这里。他们去海边、去山顶、去看日出，做遍一切他认为浪漫的事。
　　可他后悔了。
　　那天云雾散去日出来临，像是夜幕对天空离别的吻。
　　兰郁也在那时心脏病发作，瑰丽的日出集齐世间的美好打在兰郁身上，成为他窒息又绚烂的绝望。
　　因为及时的救治，兰郁没有性命之忧，却因昏迷不醒成为了植物人。
　　如果他没有带兰郁去看日出，如果他没有翻过铁门跨过荆棘，兰郁也许不会有事。
　　而他也遭遇了惩罚，兰郁的父母勃然大怒，想方设法把他送进精神病院，让医生对“特别”关照。他并不是去治病的，而是去赎罪的。
　　他希望0001可以毁灭他的心脏，好像通过这样的等价交换，他曾对兰郁做出的恶劣行为便能遭遇抵消。
　　这是他肮脏又卑劣的心理。
　　在他迫切又渴求的视线中，他突然被抓住了脚踝。是已经清醒的李书南，他的额头血淋淋的，甚至能看到部分头骨。血液在他面上斑驳凝固，让他看起来仿若地狱爬出的恶鬼。
　　李书南唇瓣蠕动着，眼神阴狠，像是在诅咒。但尹鹤听不清具体言语，因为李书南的喉间混满鲜血。
　　然而等到他听清了，尹鹤却是无所谓了，他反而笑着低头，看着对方的丑态，仿佛欣赏一场闹剧。
　　“我诅咒你这个狗杂种家破人亡，全家暴毙，断子绝孙！”
　　“家破人亡、全家暴毙、断子绝孙！！”
　　“不管你爱的人，爱你的人，永远不会有好下场，你们永远没办法在现实世界相遇，你们会尝遍这世上最痛苦的经历！”
　　“你会失去所爱，你会一辈子痛苦，你永远回不到现实世界中！”
　　其实李书南可以骂得更难听，但人情绪上来的时候，词汇量难免会受到影响。
　　李书南很少会如此痛恨一个人，他本就是靠咀嚼他人痛苦来满足自己欢愉的人，唯有尹鹤，在尹鹤面前，他永远寻不了好处。
　　现在他更是要死在尹鹤手下。
　　他不甘心。
　　李书南掏出了一张道具卡，口中不断重复着诅咒话语，他手中的道具卡熠熠发亮，让正在看直播的人面色大变。
　　[诅咒卡！]
　　[这个道具卡很难获得的，综合数据需要排名前三，但是有点鸡肋。李书南什么时候获得的？！]
　　[之前的新人三人组挺强的，你以为他们是吃白饭的吗。短短时间内积攒那么多粉丝，并非浪得虚名。尤其这李书南，脑子灵光得不行。可惜他心高气傲，不肯去寻常小公会]
　　[诅咒卡阴损至极，需要献祭自己的精神体啊！虽然效果极强，但以自我献祭的方式，也太内个了吧]
　　[看出来李书南是很恨尹鹤了！]
　　[趁道具卡还没生效前，赶紧把李书南弄死啊！]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屏幕显示道具卡生效，诅咒的话语将马上灵验。然而尹鹤面无表情，连眉头都没有变过。
　　子爵看着李书南，眼底满是遗憾。李书南也挺对他胃口的，若是早些出现，就没男爵的份儿了。只可惜现在出现的时机也不对，因为出现了更对他胃口的尹鹤。
　　况且李书南这种为复仇献祭自己的行为，在他看来真是愚蠢到家。虽能够从此看出他的仇恨与阴狠，却不够聪明。
　　手刃仇人，竟要以自己的生命作为代价。真是愚蠢又可笑。
　　如果是子爵，子爵会让对方尝遍这世上最极端的痛苦，而自己优哉游哉地欣赏对方的惨样，全程如看戏一般的清闲姿态。他要让对方看着自己快活，而对方只能深陷泥沼无法自救。
　　他还会适当给予对方希望，让对方挣扎一下，最后亲手毁灭对方的希望，永远沉在绝望之中。
　　遗憾惋惜不过三秒，毕竟李书南还年轻，坏得不合格也是有原因的。但尹鹤就不一样了，子爵将视线重回尹鹤身上，眼里闪烁着期待光芒。
　　子爵：“[诅咒卡]生效了。”
　　夜莺看到了。
　　夜莺并没多大反应，两条长腿随意搁置着，十指交叠放在腿上，是一副懒散又随意的坐姿。然而他的神情也是淡淡的漫不经心，却拥有无法忽视的傲慢。
　　李书南的用意很明显，他不诅咒尹鹤，而是诅咒尹鹤“爱”的人，因为在他看来，尹鹤是个重感情的人。尹鹤身边人遭遇厄运，会让尹鹤更加痛苦。
　　这倒让夜莺有些困惑了，李书南到底是怎么产生的错觉，竟会有这么大的误解。尹鹤？重感情？
　　哦，倒也不是。尹鹤确实对S级NPC挺好，不仅当众接吻，还拉小手私奔，更把决定生死的控制交给对方，谁看了不赞一声痴情种？
　　然而尹鹤并没有让夜莺失望，尹鹤见道具卡生效，面色毫不动容。他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李书南，眼底满是怜悯。
　　最后似是看不下去了，才微弯下身，脊椎在后背印出一道明显的凸起，丝毫没有折损他的气势。他伸手抓住李书南的头发，口吻惋惜至极，又夹杂叹息。
　　“家破人亡、全家暴毙、断子绝孙。”
　　“你又何必浪费这张道具卡呢。”
　　尹鹤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让李书南怔在原地，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话语中的意思。
　　可是不等他继续思索，尹鹤便被猛地扯过，整个人往外扑仰。紧跟着一个钩子落在他的视线中，将尹鹤勾得凌空而起，又重重地跌在地上翻滚好几遭。
　　巨大的爆.裂声震耳欲聋，地面颤动摇晃仿佛天崩地裂的末日来临。
　　李书南的瞳孔骤缩，刹那如处失明的恐惧感，意识在顷刻消失。他像是这世上的一抹尘烟，被风吹散了，再也找不到踪迹。
　　尹鹤谈笑风生的面孔骤然冰凝，陷入黯淡无光的死寂，同时，他的眼底又满是迷茫，让他看起来懵懂。
　　狼女在危急关头使用技能，在爆.炸前把尹鹤勾走，如果不是0001帮了一把，她还真不能顺利勾中。
　　距离太远了，她的技能范围有限。
　　她以为尹鹤会挣扎的，没想到尹鹤乖乖地任她勾着，乖巧温顺的像是人形玩偶。
　　这个神情她太熟悉了，她触发技能时看到过。当时的尹鹤浑身透露着绝望的沉寂，而现在，尹鹤更多的是不解的迷茫。
　　异常也仅仅是眨眼间，很快，尹鹤便恢复往日的随意面孔，眉眼挂笑，又透着几分漫不经心。仿佛0001葬身S级世界，于他来说没有任何影响。
　　哪怕先前他还对0001格外上心。
　　世界传来了通关提醒。
　　【《逃离疯人院》S级世界结算中……】
　　【最终结算奖励：8000】
　　尹鹤 98%
　　狼女 1%
　　于新文1%
　　墨诀0% （定级赛失败）
　　陈志宇0%
　　李书南（生命值清零）
　　韩半双（意识丧失）
　　……
　　[以上玩家按比例分成结算精神力]
　　【特殊成就】
　　尹鹤：「金牌：唯一通关者」
　　[以上金牌获得者，额外获得1000精神力]
　　——
　　【探索奖励】
　　结算内容：恭喜通关《逃离疯人院》世界
　　掉落个人技能：精神控制
　　奖励结算：8840
　　等级结算：4100-12940……成功完成升级
　　您目前的等级为A级，请再接再厉
　　[《逃离疯人院》世界绝对出现bug了，之前参与度都200%多，这会儿怎么又修复好了，成100%了？]
　　[而且尹鹤几乎100%的参与度了，这也太多了吧！]
　　[其实这不算多，因为主要的参与度都集中在他和墨诀身上，墨诀迫于无奈把参与度都给了尹鹤。加上狼女全程梦游偷听打酱油，尹鹤98%也挺合理的]
　　[巨婴宝宝得哭死咯，这是他第五次定级赛失败，哈哈哈哈！！]
　　对参与度这点，子爵进行了解释：“S级世界有时候会利用参与度假象来迷惑玩家，就比如《逃离疯人院》。给你营造一种胜券在握的错觉，其实你刚刚踏入陷阱。如果不能及时发现不妙，你会顺着错误思路越陷越深，一步错步步错，最后走向万劫不复。”
　　“子爵牛逼！”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悟了！”
　　“不愧是S级，反应迅速，6！”
　　子爵先前不解释，是害怕解释错了，因为这种情况他也是第一次见。虽有猜测，却没有确定把握。
　　他一出口，周围群众纷纷须溜拍马，仿佛子爵做了一件极其了不起的事。
　　夜莺没有理会周围人的喧嚣，而是眉头微凝。尹鹤正在与身侧人随意聊天，声音有些小，他听不清。但可以确定的是，尹鹤此刻的心情尚佳，一点悲伤的痕迹都没有。
　　哪怕他心心念念的0001没有成功逃离，哪怕他们先前接过吻，哪怕先前尹鹤对0001再亲近。
　　那些亲近的糖衣炮弹，不过是达成目的的武器，更是利用人的手段。
　　这张漂亮纯真的面孔，更像是一把蒙纱的利刃，看起来钝又毛，实际靠近一些，都会被锐气所伤。
　　夜莺回忆着他们在一起时的画面，尹鹤也是这般会说好话，会甜言蜜语，会撒娇求宠。然而这些都是他刻意表现出来的讨好，像是一个完美情人营造用情至深的假象，体贴入微合你心意。
　　然而他谁也不在乎。
　　哪怕他们刚刚接过吻。
　　*
　　遥远山脚朝上仰望，是漫无边际的冰雪。银装素裹的雪峰寒霜袭人，天空是极具侵蚀性的纯色，如同宇宙统治下的蓝调。
　　美轮美奂的建筑由白冰雕刻而成，恢弘壮大、精美绝伦，每一寸都覆盖精致的古老图腾，如同童话世界里的冰雪城堡。
　　建筑中央摆放着冰棺，冰棺两侧有一对双生子看守。
　　其中一位面冷青年神情肃然，站姿笔挺、脊背如松，浑身上下透着不近人情的冷漠。另一位则是懒洋洋地坐在地上擦拭手中弓箭，时不时以掌掩唇打着哈欠，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他们都穿着统一的银白服饰，像是古欧洲的贵族着装，散发着古典雅致气息。
　　“哥，001怎么还没醒呀。”
　　“安静。”
　　O又打了个哈欠，不安分的眼角一瞥，捕捉到冰棺中的人指尖微动。忙不迭将手中弓箭往上一抛，也不顾弓箭是否损害，连滚带爬往攀上冰棺边缘。
　　里头的男人五官深邃、面容精致。即便在冰冷彻骨的环境下，唇色依旧明艳动人。头发是极致的黑，肌肤是病态的白，极端的色彩对比下，像是美术馆里色彩饱满的油画。
　　见男人没醒，O耷着眉眼，有些索然无味。
　　正当他准备捡起地上的弓箭时，男人骤然睁开了眼，长翘的睫毛下是一双无机质的浅色眼眸。
　　他的神情有些冰冷，与其说冰冷，更像是一种麻木。如同超脱尘世的淡然，又仿佛失去七情六欲的冷漠。
　　“哥！哥！哥！！”
　　“别鬼叫，听到了。”
　　A微躬下身，右手放在左胸前得体敬礼，神情语调充满虔诚：“001阁下，您醒了。”
　　被唤作001的男人并没有马上回应，而是微微动了动眉头，他再度闭上眼，那双无机质的银眸潜藏在眼皮之下。
　　双生子在两侧乖巧等待，没有出声打扰，O有些不解，疯狂以眼神示意。然而A只是回报警告视线，示意对方不要胡闹。
　　O觉得有些没劲儿，瘪了瘪嘴，又眼巴巴看着001。不得不说，这张脸生得极其俊美，昳丽非凡，若是想用精神力捏一张这样的脸，恐怕得捏到破产。
　　约莫过了两分钟，001阖目缓缓坐起身，因为光线较亮，他伸手虚挡了挡眼。
　　半个身子展露于明光下，柔顺墨发随意散在鬓边。鼻梁高挺、薄唇寡淡，清冷的眉衔接沉寂的眼，散发强烈的疏离感。
    001神情不虞，偏侧过头，在光线照耀下拉出一道明暗交界线。性感的嗓音不掺杂任何情感，甚至浸着寒意肃杀的冷意。
　　“有人偷走了我的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　　偷懒一周的下场就是：存稿箱·危！
　　其实没大家想的那么复杂~每个任务世界会跟相应人物背景有点关系，但不会完全有关系

第48章 、逃离疯人院（23）
　　不等A开口汇报, O便喳喳呜呜地否认：“不可能啊，我和哥一直呆这儿呢，方圆二十里都没有第四个生物。况且, 我们猎杀者联盟的安保措施世界第一，怎么可能有人能顺利偷走东西？”
　　“要是有小偷能从我和哥手下偷走东西, 那我们绝影游猎也甭混了！还有我这把弓箭, 不如去射鸟！”
　　A冷声道：“你这把弓连鸟都射不中。等你什么时候能打中夜莺在说吧。”
　　提到夜莺，O又愤愤道：“夜莺那厮简直不是人, 他的身手敏捷到可怕, 我就没打中过他。哥, 你也别说我了, 你也没偷袭成功过。”
　　被提到糗事, A皱了皱眉, 又见001神情不对劲, 忙打断：“安静。”
　　O瞬间噤声, 雀跃的小情绪骤然压下, 眨巴着眼望着001, 似乎是希望001为他出头。
　　A打破这份沉默：“O说的没错，在这段时间里, 我们一直在旁守候。绝对没人可以偷走您的所有物。”
　　他的所有物。
    001闭上眼, 脑中传来的酥麻感让他感到异样。骨节分明的手指逐渐抬起，自下巴游离到下唇。
　　绞尽脑汁想要回忆, 却始终无法还原本貌。
　　可他确实记不得了, 他只记得自己睡了一觉, 其他的所有都不记得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何躺在这里，也不明白自己心中空落落、又有些悸动的感觉为何。
　　*
　　尹鹤通关S级世界的消息插翅般传遍梦境世界，不仅是因为该世界变态至极, 通关都是莫名其妙的。更是因为，尹鹤在两个任务世界后，就晋升到了A级！
　　当然，其中还离不开黑幽灵会长第五次定级赛失败的娱乐效果。总体来说，尹鹤火了，彻底火了。
　　好不容易等到结算页面，狼女这才收回钩子，怒道：“你他妈疯了啊！把控制器给一个NPC，你是想死吗。”
　　尹鹤：“不对。很不对。”
　　“？？”
　　“容器里的心脏是我的。”
　　狼女一副不出我所料的样子，高深莫测地摸了摸下巴：“我就知道你肯定偷梁换柱了，你他妈可真牛，居然把自己的心脏挖出来和【弱点】交换来迷惑视线。高手高招，在下服气。”
　　狼女当时想到这一点的时候，整个人汗毛倒竖，无法想象尹鹤又在发什么神经。
　　挖出心脏确实不会让玩家死亡，最多就是掉生命值与承受巨大痛苦。
　　尹鹤还得感谢狼女，要不是狼女先前友情提供一瓶高阶药粉，他也不会恢复那么快。
　　尹鹤摇头：“正是因为我将心脏互换，才不对劲。”
　　狼女恨恨道：“我管你对不对劲，反正我通关了。以后我进任务世界可要擦亮眼睛，绝对不能再进这种烧脑世界了。”
　　狼女一向心大，不在意过程只在意结果。不管过程如何跌宕起伏不合理，只要通关就行。
　　“于新文”却和尹鹤有同样的困惑。
　　为什么炸毁尹鹤的心脏，会让世界通关？真正的弱点还在尹鹤的体内，还没有被销毁，按理来说剧情还没有结束。
　　疯人院为了进行改造人实验，不断寻找病患。若是病患是正常人，研究人员便利用心理+药物控制让他们变得不正常。
　　采取一系列的治疗手段，锻炼病患的抗压能力、心理承受能力。
　　大部分人不堪痛苦，真正疯了；少部分人练就坚韧意志，依旧保持清醒。
　　前者用来做实验，是改良过后的额叶切除手术。手术过程中保留部分神经纤维，让病患保留思考的能力，又让病患具备额叶切除手术的顺从。
　　等到实验成功后，他们开始对后者（意志坚韧）的优良实验品下手。那部分没有死亡的实验品，就是成功的改造人。但他们又是不成功的，因为他们依旧有惧怕的事物。因此他们是半成功的改造人。
　　他们从头开始，从胚胎的基因进行改造。他们成功了。
　　这是唯一成功的改造人，是初代。他冷血强大，无法和人类产生共情。更可怕的是，当半成功的改造人面对他，会不由自主感到恐惧与臣服。
　　病患开始反击，在一次合作中，他们集体将医生迷倒。等到医生醒来，尚是人类身躯的医生受制于人，处于弱势。
　　病患成了医生，医生成了病患。他们的身份互换。
　　反击计划的成功离不开初代的冷眼旁观，这也是研究人员自食恶果。研究人员给初代设定的基因程序便是冷血无情，在面对一群人类自相残杀时，他漠不关心，以旁观者的姿态目睹一切。
　　成功取代医生之后，他们依旧害怕。他们恨，他们恐惧，他们害怕，于是他们将初代按在病床上，忍受骨子里的臣服与痛苦，尽可能“削弱”他。
　　可他不会死亡，更不会疼痛，他只是平静地注视着他们的暴行。
　　他们挖出初代的心脏，泡在福尔马林里。这对初代来说是一种削弱，对他们来说更是一种束缚。
　　只要心脏还在这里，他们就永远无法逃离疯人院。
　　但具备改造条件的人凤毛麟角，他们运气很好遇到了尹鹤。
　　医生希望能够创造新的改造人，成为比初代更强大的存在。这样的话，初代也有了弱点，将会与他们一样拥有弱点。
　　当神有了弱点，神将不再是神，神会被拉下神坛，成为与他们一样的凡人。
　　炸毁【弱点】这个思路是对的，炸毁弱点等于让弱点扩散，S级NPC会被恐惧包裹，他们可以趁S级NPC处在虚弱状态趁机逃离。
　　可最关键的是，困在福尔马林里的心脏，是尹鹤的心脏。
　　炸毁尹鹤的心脏对剧情来说毫无影响，即便将尹鹤的心脏炸了，S别NPC也不会被弥漫的恐惧包括。因为这不是真正的弱点。
　　S级NPC只害怕初代的心脏。
　　除非尹鹤体内的心脏，才是真正的弱点。
　　这是否说明，有人偷偷地换走了他的心脏？
　　尹鹤终于明白这个世界为何通关率极低了。
　　即便玩家找到医生的弱点，即便玩家洞悉骗局，即便玩家将背景还原得事无巨细，终究是徒劳一场。
　　他们自以为炸毁了弱点，炸毁的却不是真正的弱点。
　　真正的弱点早就被掉包了，不在玻璃容器里，在尹鹤的胸腔内。
　　其他人来到这个世界，不过是在虚无中挣扎，费尽心机换来一场空。这里的一切都由荒诞构成，医生是假的，病患是假的，现在连弱点也是假的。
　　唯独那颗尚在跳动的心脏是真的。
　　它只属于一个人，也唯有这个人能够取走他。只有当特定的人出现，《逃离疯人院》才能实现真正的逃离。
　　没有人能够顺利通过这个世界，这个世界本就是为一个人设计的。
　　除了他，谁都无法通关。
　　*
　　到底是谁“偷”走了他的心脏，还将他的心脏困在S级世界里？
　　这个S级世界不像普通的任务世界，倒像是调皮捣蛋的孩子专门设计的秘密基地，藏着自己心爱的玩具。
　　设下无解的关卡与谜题，让玩家绞尽脑汁，看玩家在里头挣扎却又无能为力。
　　还真是……可爱，又很恶劣。
　　尹鹤只能这么说。
　　用一种怀有恶意的想法揣摩，是不是有人想要他葬身任务世界，特地设计了这样的世界？
　　又或许，有人想要帮他拿回心脏，所以特地设计了这样的环节？
　　如果是前者，对方要得到什么？他的死亡能够带来什么好处？
　　如果是后者，对方又如何确定自己会选择这个世界，又如何确定自己一定会交换自己的心脏？
　　还欲往下思索，墨诀在旁边嗷嗷大哭，为自己第五次定级赛失败黯然神伤。他哭得嗓子都要冒烟，一双圆眼肿如核桃，让人看了就心碎。
　　陈志宇手忙脚乱地哄着，墨诀也没有消停，反而哭得越大声了。
　　思路被骤然打断，尹鹤有些不耐，冷冷地刮了墨诀一眼，让墨诀的嚎啕瞬间停止。
　　因为过于害怕且不甘，尹鹤又给他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墨诀不敢哭，却又委屈得不行，只能原地打起了嗝。
　　狼女看墨诀这怂样儿，连续赏赐了三个白眼。
　　世界通关之后，狼女便想着和尹鹤分道扬镳，先前许下的承诺抛之脑后，全然不作数。
　　尹鹤却横在了她的面前，温和的脸蛋满是笑意：“之前你说‘看到我的过去’，是什么意思？”
　　狼女“哟”了一声，反正世界已经通关了，尹鹤对她失去利用价值。反正这不是她第一次白嫖尹鹤，于是她双臂环胸，带着许些调侃：“这会儿想听了？之前不是还赶我走吗？”
　　尹鹤嘴角扯了扯，虽依旧是微笑的弧度，却让狼女敏锐察觉到情绪低压。
　　这教狼女更加好奇了，尹鹤鲜少会出现明显的情绪波动，情绪于他外物，他甚至喜欢掌控自己情绪的感觉。然而在这一天里，她看到了多次。
　　狼女眼珠子转了转：“你喊声姐姐，我就告诉你。我不仅告诉你，我还跟你共享画面。让你亲眼看到你的过去。”
　　尹鹤眼眸眯了迷，注视狼女许久，反倒是笑了。
　　另一边的“于新文”缓缓走来，热情抛出橄榄枝：“如果你想知道，也可以问我。很巧，于新文的记忆里也有你。”
　　尹鹤侧首看着对方，对方完成于新文的心愿，目前已经解脱了。
　　于新文有关于尹鹤的记忆，这很正常。毕竟于新文和李书南是一伙的，李书南的记忆里有他，于新文也一定会有。
　　但尹鹤不能确定，这俩人会实话实说。对尹鹤来说，知道假消息、又或是半真半假的消息，不如一点都不知道。
　　不知道能让你保持清醒判断，而前者只会扰乱你的原有思绪，打乱你的计划。
　　“你不用这么看着我，我没撒谎。我一开始想找你合作，就是因为于新文的记忆里有你，而且你给我感觉……挺好的。所以我才会求助你。”他说，“你不用急着拒绝，我已经给你发送了好友申请。等你什么时候想知道，再来问我。这次的事谢谢你，虽然你也没打算帮我。”
　　尹鹤斜睨狼女一眼：“学学人家，这才叫知恩图报。”
　　狼女嘻嘻：“我又不是个好东西，我是狼心狗肺。”卸磨杀驴的事她做多了，况且尹鹤也不是什么好人。
　　最后关头她肯带尹鹤出来已经仁至义尽，她算是明白了，尹鹤是抱着和0001死在任务世界的决心。
　　四舍五入她也算是救了尹鹤一命，他们扯平了。
　　“那我这算什么？引狼入室？”尹鹤散散地搭腔。
　　这几人懒洋洋地在出口那儿走着，俊男靓女的组合，加上二者知名度不小。一出世界出口，跟明星演唱会似的，四周围聚满了人。
　　而这群“粉丝”十分克制，以某个圆心为半径，仿佛有无形的保安围着他们不让进。否则尹鹤早就被他们的狂热撕碎了。
　　尹鹤看到了夜莺。
　　还有子爵。
　　子爵依旧是端着的高高在上，尹鹤只是看了他一眼，就收回了视线。他确实喜欢贵气的人，却不喜欢子爵这种装逼的油腻男人。
　　浑然天成还是后天端着的气质，尹鹤还是能分清的。
　　尹鹤看向了夜莺。
　　夜莺的心情显然不好，完全说得上五星顶级差劲。真不是尹鹤夸张，当初他将夜莺耍得团团转的时候，夜莺都没摆出这副臭脸。
　　夜莺的脸很少会“臭”，就算你真的惹到他了，他也只会笑着教训你。当夜莺真的面无表情、又或是脸黑，就说明他真的很生气，且到达无法轻易挽回的地步。
　　这张不掩锋芒的面孔满是冷峻，眉梢裹挟着秋后算账的戾气，那双乌黑的眼珠子比深渊还要阴沉。
　　狼女瞬间消失在原地，她可不想惹上夜莺，夜莺此人技能无解、性格无解，没有人会想招惹。
　　尤其是夜莺方才那眼神，像是草原上的猎豹寻到仇家，正蛰伏在暗处舔着爪牙，思索该怎么处置对方才最解恨。
　　还真不是做姐妹的不仁义，而是她实在惹不起夜莺。先溜一步！
　　夜莺同样在观察尹鹤。
　　好。很好。
　　在出任务世界的第一件事，不是怀有愧疚、不是看他，而是心情愉悦地去看子爵，还看了三秒才转移视线。他怎么不知道，子爵这废物东西有那么好看？
　　尹鹤出来的路上，身边还跟了个貌美女子，一袭紧身黑皮衣短裤更显身材火辣。不少男人眼珠子都看呆了，甚至流出了鼻血。
　　好。很好。
　　在任务世界里，尹鹤不仅勾搭S级NPC，还蹭人家床、死皮赖脸偷窥人家换衣服。这也就算了，居然还强吻对方，打算带对方“私奔”。
　　整个梦境世界都他妈找不出第二个例子。
　　带S级NPC私奔？谁想得出来这操作？
　　瞧瞧，瞧瞧这虚伪的人，看着他的眼里满是算计与提防。看尹鹤那神情，仿佛在思索怎么逃跑。
　　夜莺嘲弄地勾了勾嘴角，他今天要是能让尹鹤跑了，也甭在这里混了。
　　至于怎么处置尹鹤……
　　在做出决定之前，尹鹤就应该想过要付出的代价。他要让尹鹤为他痛苦流涕，不断哀求他、讨好他，让尹鹤反省自己的过错。
　　这一次夜莺绝不会再饶过这个表里不一的虚伪男人。
　　夜莺见尹鹤的眼神微动，瞬间换上了一副魅色。果然，这个男人又要开始对他献媚，用糖衣炮弹来迷惑他的视线。
　　这样的招数已经用烂了，派不上用场了。夜莺绝不可能在同一个地方，再次跌倒。
　　尹鹤缓缓踱至夜莺面前，在万人呼吸一紧的期待视线中，踮起脚尖，热情地勾住夜莺的脖子。
　　他的声音欢喜，似是浸了糖蜜：“你是来接我的吗？”
　　夜莺愣了愣，方才想好的恶毒语句、准备放的狠话，在此刻像烟花炸开后，瞬间无影无踪。
　　他忘词了。
　　得不到夜莺回答，尹鹤又仰着头，唇瓣碰了碰夜莺的下颌，语调好不委屈：“你到底是不是来接我的呀。”
　　甜腻的撒娇口吻，像是情人之间的呢喃。加上尹鹤没有刻意放轻语调，他的声音像是遭遇扩音器传播，不断传到了最后一层，且久久回荡在他们心头。
　　围观的人已经看呆了。
　　这又他妈是什么路数？
　　夜莺被这一下亲吻整的大脑放空，指尖都有些发抖。他的面上依旧冷酷，心底却有些无措不解。
　　这和他预料中的发展不一样。
　　尹鹤需要他的名气来保护自己，他要让论坛上的人都知道，他和你们都惧怕的人物有不清不楚的关系。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尹鹤没有绝对的把握，绝不该与他暧昧相待。一旦夜莺冷眼以对，尹鹤在论坛建立的暧昧假象将会不攻自破。
　　尹鹤当然没有绝对的把握，短短的时间内，夜莺已经想过无数种可能。包括推开他、嘲讽他、贬低他、羞辱他。
　　夜莺又想，按尹鹤诡计多端的性格，这时候应该装柔弱卖可怜博取同情。他应该解释自己是有苦衷的，放鸽子并非他本愿，而是有这样那样的原因。然后夜莺再狠狠驳回，当众羞辱尹鹤，并将尹鹤带走。
　　尹鹤知晓夜莺不会轻易绕过他，卖弄可怜再被带走，总比当场调.情被拒的尴尬要好。
　　夜莺早就知道尹鹤放得开且脸皮厚，却没想到尹鹤的脸皮早已超越他的想象。
　　夜莺垂下眸，冷漠的姿态让他的眼角有些冷冽，跟浸润了霜雪似的冻人。
　　这张脸蛋漂亮至极，细长的眼眸湿漉漉的，配合撒娇的动作，跟家养的宠物猫一般粘人。
　　作者有话要说：　　夜莺：再信你我是弱智。
　　夜莺：我他妈……再信你最后一回。（握拳）

第49章 、名字（1）
　　周遭视线愈发暧昧, 暗搓搓地在论坛讨论。这事儿绝对实锤，能在夜莺这儿逃生数次，原来靠的是美人计。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 夜莺虽不算英雄，也算是个风云人物。美色在前, 不论英雄坏蛋, 都得一视同仁。
　　投向尹鹤的目光不由有些怜惜，谈恋爱是好, 但被这种人看上, 真不知道是福还是祸。
　　对这样的发展子爵十分不满, 偏偏俩人旁若无人地腻歪, 他咳了两声试图引起尹鹤注意力。
　　尹鹤这才半侧过头, 额头擦过夜莺的下巴, 见子爵在身侧, 惊讶道：“子爵阁下也在？”
　　夜莺眉梢微挑, 见子爵一脸吃瘪很是愉悦。他甚至主动搂过尹鹤的后腰, 让尹鹤贴他更近。
　　尹鹤适当地露出脸红娇羞的表情, 其实心中却有些困惑。
　　夜莺怎么这么配合他？莫非是“精神控制”生效了？
　　在这样的场合下，和夜莺玩暧昧就是找死。夜莺可不是个善人, 会顾及你的颜面配合你。相反, 他会无情戳穿你，将你狠狠践踏在脚底下, 撕裂你的骄傲, 让所有人看到你的丑态。
　　但尹鹤刚刚获得个人技能, 名精神控制。便想着在夜莺身上试一试，没想到还挺有效果。
　　他想的很简单，越高等级的玩家越难控制。若是在这样的场合下影响到夜莺并加以控制, 岂不是说明，自己的技能对S级以下的都有效果，并且效果只好不差。
　　子爵纳闷，夜莺又是发什么疯？尹鹤看他就算了，夜莺这会儿也看他。眼底满是嘲弄与鄙视，伸手扶着尹鹤腰身，像是在宣誓主权。
　　只可惜子爵对尹鹤并没有那种想法，他只是单纯对尹鹤这个人有想法。
　　“放鸽子的事，不解释一下？”
　　众人眼睛一亮，终于，正题来了。
　　夜莺怡然自得地看着尹鹤挣扎，嘴角的弧度高高扬起，彰显此刻的愉悦心情。
　　尹鹤就知道夜莺不会那么好心，虽然夜莺在搂他腰，可那力气大的像是要将他拦腰折断。
　　尹鹤还以为自己在被腰斩。
　　尹鹤五指逐渐握紧作拳状，忍不住锤了锤夜莺的腰侧，可惜在这样的禁锢下，这点小动作如同挠痒痒。
　　这时不知道有谁惊呼：“都这时候了，尹鹤还调.情呢！”
　　“这也太粘人了。”
　　“看尹鹤那就不是正经人家，当众场合勾.引人。不要脸。”
　　尹鹤冤。
　　夜莺微俯下身，唇瓣几乎贴在他耳畔，低沉的嗓音裹挟寒意：“你最好马上解决他，不然，我就就地解决你。”
　　尹鹤抬头望去，不是很明白后半句话的含义。
　　当那双手富有节奏地在腰后敲打时，他就懂了。
　　夜莺要和他当众野合。
　　那双手的位置逐渐靠下，尹鹤忙收紧手臂，将夜莺的脖颈搂得更紧了。
　　在外人看来，这便是尹鹤缠人、不肯撒手的意思。
　　他们牙根子泛酸，当众场合看这种画面，实在辣眼。可让他们不看又不行，不看仿佛吃了大亏，看了又心中酸溜，纠结得很。
　　尹鹤忍着腰间的疼意，将这件事记下了，等会儿再跟夜莺算账。扭头望着子爵，歉疚道：“我说我迷路了，子爵阁下信吗？”
　　这理由当真是毫无诚意，哪怕是子爵，也有些怒意了。他冷笑一声，散发着不怒自威的气势。
　　“夜莺阁下信，我就信。”子爵将问题抛给夜莺。
　　虽然子爵对夜莺印象不好，但二人都是S级，被尹鹤玩得团团转的消息已经插翅传遍梦境世界。不管对他们谁来说，都是丑闻一桩。
　　玩.弄两位S级的事迹让尹鹤的知名度飞速攀升，外界都传尹鹤是将两位S级玩弄于股掌之中的蛇蝎美人。
　　子爵依旧相信，夜莺对尹鹤再纵容，也是有限度的。尤其是尹鹤给出的敷衍理由，这还不如不说。
　　迷路？
　　A级和S级世界完全是两条路，况且梦境世界自带导航，再花点精神力就能开启传送。迷路这借口，三岁小儿都不用。
　　众人的头跟拨浪鼓似的摇到夜莺这边，夜莺的神情淡淡看不出喜怒，随意地捏着尹鹤的腰身：“我信。”
　　子爵噎了噎，一口气险些没缓上来。若有所思地看着尹鹤“娇媚”姿态，冷嘲一声：“自古都说恋爱让人失智，果然不假。”
　　被拐着弯骂恋爱脑，夜莺也不生气，只是带有警告地看着尹鹤。
　　尹鹤一脸幸福，将头埋进夜莺怀中：“老公，我们什么时候走呀？这里人好多，我害羞。”
　　夜莺：？
　　子爵恼了：“尹鹤，我们之间的事还没完。”
　　众人的头一齐转向子爵这边，眼底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尹鹤无辜道：“我和子爵阁下清清白白，子爵阁下，您可别乱传我们之间的关系。”
　　子爵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言语有多暧昧，他纠正道：“你当真要拒绝我？先前你没有给我准确答复，说要好好考虑。现在都多久了，也该考虑出结果了吧。”指的是邀请尹鹤成为他继承人一事。
　　夜莺微转过身，颀长的身躯挡住子爵的视线，将尹鹤包在怀中，冰冷傲然的眼眸让人不寒而栗。子爵看到夜莺这副姿态，硬生生卡住上前质问的想法。
　　尹鹤叹息：“子爵阁下，我也很想认你当爹。但你敢认我老公当女婿吗？如果我们的辈分成立，我老公得喊你爸爸。”
　　子爵：……
　　子爵试想了一下这个画面，实在可怕，可怕至极，完全不能细想。他一抬头，就对上夜莺愈发冷然的视线。
　　当夜莺他爹？子爵怕折寿。
　　“这个人，我带走了。”
　　言语略有不耐，并非商量而是陈述。夜莺话音刚落，周遭刮起一道利风，璀璨银雾将二人团团包裹，像是星网罩下。
　　夜莺使用了自己的技能。
　　在银雾消失的最后刹那，夜莺略显低沉哑意的声音缓缓传出——
　　“你要是敢吐出来，我就让你把喷我身上的都舔干净。”
　　银雾消失了。
　　但围观群众的八卦依旧不散，他们东张西望，目瞪口呆，显然不敢相信，夜莺猴急至此。
　　眨眼间工夫，怎么就到这一步了？
　　S级就是S级，办事效率都如此之快，先人一步。
　　正当他们感慨时，墨诀红着眼眶走来，先前尹鹤和夜莺在，他害怕。
　　“子爵叔叔，我定级赛又失败了。”委屈巴巴的少年嗓音，让人分外疼惜。
　　子爵皱着眉看着夜莺消失的方向，缓缓收回视线，看着墨诀：“下次再接再厉，我相信你可以做到的。”
　　墨诀张了张唇，欲言又止。其实他想让子爵带他，但子爵每次都以忙、有事推脱，时间久了，墨诀也便不好意思提了。
　　虽然他孩子气，又不懂察言观色，但他不敢得罪子爵。他低着头，郁闷地绞着手指。
　　子爵尚在思索，见墨诀这副样子，难得多说了一句：“你这次是运气差，《逃离疯人院》的通关率本就很低，就算是我也没办法过。你不要气馁，等过了年度晚会，我再抽空带你。”
　　“你确实在A级呆得够久了。”
　　墨诀那双黯然的眼眸瞬间发出亮光，像是得到奖励的小狗。连续说了一番夸赞的话语，恨不得将子爵吹上天。
　　这些恭维话子爵听多了，等墨诀换气的空档，他才旁敲侧击道：“你觉得尹鹤这人怎么样？”
　　“坏！”说到这个话题，墨诀可就来劲儿了，“我就没见过这么坏、这么虚伪、这么恶毒的人，子爵叔叔，你是不知道他有多过分。前面一直在扮猪吃老虎，后面还离间我的公会成员，最后还逼我交出参与度！这人就是个大坏蛋，大魔头。”
　　子爵眼里浮现一抹满意的笑意。
　　坏吗？
　　这就对了。
　　他需要的就是恶人。
　　*
　　尹鹤根本不知道夜莺给他喂了什么，他只知道，这玩意刚入口就是一阵苦涩，本能想要吐出来。
　　夜莺凉飕飕的话语传入耳膜：“你要是敢吐出来，我就让你把喷我身上的都舔干净。”
　　尹鹤忍辱负重地将药物吞了下去，精致的眉眼拧成一团，一贯伪装得极好的假笑面孔满是不满与压抑的愤怒。
　　尹鹤不开心，夜莺就很开心。
　　“苦？”
　　“嗯。”
　　尹鹤随便应了声，满口腔的苦味让他不想说话，更不想搭理对方。
　　反正现在周围也没人了，他也犯不着和夜莺维持表面暧昧关系。
　　夜莺皱了皱眉，低声说了句“娇气”，又强行捏着尹鹤下巴，往里头塞了东西。
　　不知道是什么，味道甜甜的，略微冲散了方才的苦味。
　　周围的风声很大，他闭着眼，也不敢说话，怕一说话呼啸的风会灌入喉咙，也就皮糙肉厚的夜莺丝毫不受影响。
　　刚刚的精神控制似乎生效了，但见夜莺后来的态度，又似乎没有生效过。这让尹鹤二丈摸不着头脑，精神控制到底是个什么技能？
　　他不明白别人的技能是否如此，连个介绍都没有，只有短短的使用说明。鸡肋得很。
　　耳畔骤然安静，阖目的他想要睁开眼，却被夜莺微凉的掌心覆住。夜莺带他走了一段路，才松开掌心。
　　沉稳的脚步声响起，伴随清脆的玻璃碰撞声，又有液体流淌的声响。尹鹤睁开了眼，目光穿过昏暗暖光，落在半开放式的厨房中。
　　夜莺挽着袖口背靠着他，看他的动作应当在倒酒。从背后往前看，尹鹤不得不承认，夜莺的身材极好。
　　是少见的九头身比例，一眼望去似乎只有腿，后背宽阔具有侵略性。眨眼间他已经换了身衣服，是丝绸质地的睡衣。
　　随着倒酒的动作，夜莺手臂上的肌肉若隐若现，强烈的男性荷尔蒙混着酒味钻进尹鹤的鼻间。
　　“老公？”夜莺缓缓转过身，酒杯抬在腹前，眼神嘲弄，“叫的倒是顺口。”
　　也许夜莺自己都没有注意到，此刻自己多有魅力。
　　夜莺居住的地方光线不强，房间内是肉眼可见的黑，尹鹤脚上踩着的毛绒地毯都是纯黑一片。而夜莺的位置，正好处于光亮之中、阴影之外手中的琉璃酒杯闪烁着绚烂微光，衬着那双纤长分明的手指愈发性感。
　　夜莺抬起琉璃酒杯，随意仰头送了一口，清脆一声，将酒杯放回柜台上。
　　尹鹤在夜莺面前顿住脚步，近距离抬头仰望夜莺，这个身高差距让他有些不满，又让人有些着迷。
　　因为从这个角度抬头望去，恰好可以看到夜莺锋利的下颌线以及流畅的鼻梁弧度，如同一座雪峰屹立，透着雪崩前的危险气息。
　　夜莺的睫毛很长，却不翘，这让他的眼神总是具有极强的侵略性。当他垂眸望人时，这股无法掩藏的戾气愈发明显。
　　“你看我的眼神，好像我是一个浪子。这可真让我难过。”
　　“这是你自己认为的，我可没这么说。”
　　夜莺声线懒懒的，因为喝了酒，谈吐间混杂的酒气缭绕在侧，让空气有些升温。
　　尹鹤弯起嘴角：“主人都叫了也不差一声老公了。你还喜欢什么？我一起叫了。”
　　夜莺低低地失笑，伸出右手食指，轻佻地抬起尹鹤下巴：“你的嘴到底是什么做的，怎么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竟有那么多蠢笨的人，被你这张满是谎言的嘴所骗。”
　　“那些羞耻的话，你怎么说得出口？”
　　有时候夜莺真的很好奇，为什么有人的脸皮可以这么厚。最起码在夜莺过往的人生经历中，从来没见过尹鹤这般不按套路出牌的人。
　　当时听到尹鹤喊他老公，他的惊讶程度不亚于在场任何一位。亏他还是当事人。
　　能屈能伸、又很要强。
　　应当是很突兀的存在，可尹鹤就是能将两个极端完美融合。
　　冷嘲热讽对尹鹤没有效果，再难听的话他都听过，夜莺这点程度真的不算什么。他眉眼弯弯：“我嘴巴一张，话就说出来了。”
　　“你似乎很得意？”
　　“我哪儿敢。”
　　每次尹鹤故作讨好的语调，总是会让夜莺觉得很可笑。装出来的讨好姿态，满是拙劣的表演痕迹。
　　明明可以演得滴水不漏，却非要露出明显破绽，故意让你恶心。
　　勾着下巴的食指不动，拇指顺着下巴往上，指腹按在尹鹤的下唇瓣，恶作剧般用力。
　　饱满的下唇顷刻出现凹痕，甚至有些发白。
　　“让我猜猜，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拇指摸索着下唇，让肌肤相处的位置有些升温，“你现在，是不是想杀了我。”
　　尹鹤语气轻松：“杀了你多没意思，我又不是野蛮人。”
　　夜莺右眉单挑，微压过身：“那你想要什么？”
　　尹鹤的手温柔地抚着夜莺的锁骨，继而往上：“我要你讨好我。”
　　“讨好你？”
　　“早说啊。”
　　夜莺不知怎么的心情极好，原本略有低沉的郁闷一扫而空。他只要一低头，就能看清这张被光线染得暖黄的脸蛋，这样近的距离好似他们是同一阵线的至交，因为他连对方面上细小绒毛都能看清。
　　夜莺并不喜欢娇弱的人，烦，麻烦。一点儿小事叽叽歪歪，好像天塌了似的。
　　但尹鹤是个意外。
　　不管从哪方面来看，尹鹤似乎都与娇气沾不上边。他对自己狠，对别人更狠，夜莺至今还记得他抓着别人的头发往墙上撞的画面。
　　面上含笑、动作优雅，不像是在打人，倒像是在娱乐。只是这娱乐有些特殊，需要以别人脑袋开瓢作为代价。
　　可另一方面来看，尹鹤这人确实很娇气，稍微用力点就会留下痕迹，像是脆弱的玻璃娃娃。怕苦、怕冷，也许这些弱点都是伪装出来的，但最起码，这是尹鹤让他看到的。
　　夜莺卸了手上力气，按在尹鹤的腰侧，哑声低语：“你想我怎么讨好你？”
　　夜莺的房间很大，却不爱开灯，随处都是暗无天日的黑，好似被拉近不见底的深渊。此处仅有的光亮，让尹鹤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这块天地，便是他的全世界的错觉。
　　放置在夜莺脖颈处的指尖微戳夜莺喉结，见对方喉间一动，尹鹤另一手轻推夜莺肩膀。待夜莺放松警惕，尹鹤猛地将其按在厨房的柜台上，以主导姿态居高临下地望着夜莺。
　　夜莺受制于人，平静地看着尹鹤，对尹鹤将他推至柜台上的行为丝毫不惊。
　　他只是想，幸好他的身体柔韧性不错，否则就尹鹤这推法，寻常人必定会腰闪。
　　高柜台上的酒杯倾倒，尹鹤慢悠悠地将其摆正，看也不看夜莺一眼。
　　他将酒杯取过，又把酒身上抬，醇香的酒水汩汩而出，在琉璃酒杯里翻滚绽放出道道浪花。
　　“怎么不反抗？”尹鹤随口喝了一口，这酒有些辣，但可以缓解喉间的干涩。他缓缓敛眸，嘲弄地看着夜莺，“以前你可是很硬的。”
　　夜莺注视着尹鹤手中酒杯，这是他刚刚喝过的。好巧不巧，尹鹤方才唇瓣相贴的位置，正是夜莺碰过的位置。
　　听到尹鹤讥诮的言语，夜莺不怒反笑，扶着尹鹤的腰侧，反问：“现在我不硬吗？”

第50章 、名字（2）
　　尹鹤微微一怔, 沉默片刻，将腿卡进夜莺的双腿缝隙，报复似的撞。听到夜莺不适的闷哼, 尹鹤舒坦了。
　　随后，尹鹤将酒杯高高抬起, 带动手腕翻转, 里头的酒水淅淅沥沥地撒在夜莺锁骨，浸湿了丝质睡衣。
　　夜莺眼眸微眯, 嗅着浓重的酒精味, 有些反感：“不是要我讨好你吗？怎么还玩起情.调了。”
　　尹鹤弯唇一笑：“突然改变注意了, 我想你死。”
　　夜莺腰间用力想要起身, 却被另一道强劲的力气制服住, 脖颈骤然被掐紧。若是能忽视让他感到窒息的不适, 夜莺倒会是感慨一下对方手指的触感滑腻。
　　逐渐地, 夜莺的面色发红, 因为缺氧双眸不自觉眯起。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尹鹤的眸子逐渐变浅, 甚至泛上了金。但这种金并非很纯的金色，而是带着点棕感、更偏向于金的颜色。
　　银发, 金眸。肤白胜雪, 艳若桃李，多情的眉眼饱含深刻的杀意。
　　夜莺蓦地伸手握住尹鹤的手腕, 尹鹤手腕吃痛, 清晰听到了骨头被捏断的声音。
　　但尹鹤依旧不肯松手, 而是云淡风轻地加大五指力度，尹鹤将其牢牢压死在柜台上，仿佛对方不死不肯罢休。
　　见夜莺发红的脸逐渐转青, 心中压抑依旧的沉郁终于消散片刻。
　　尹鹤俯下身，发丝落在夜莺的脸庞，让夜莺有些痒。同时，夜莺能感受到对方的唇瓣调皮地在自己脸颊游离。
　　“感觉怎么样？”
　　“舒服。”
　　这是夜莺几乎从牙关挤出来的两个字，细听之下，甚至带着满足的笑意。尹鹤心中大骂变态，旋即冷笑：“那我就让你更舒服。”
　　夜莺感受着剧烈的窒息感，像是一座巨山压在自己的头颅，让他喘不过气来，清醒的意识被疯狂鼓动的抽风机抽走。虽然他是S级，不会轻易死亡，但痛苦的感觉依存。
　　然而等他再度睁开眼时，因窒息产生的迷离即刻消散得无影无踪。
　　尹鹤后腰猛地被收紧，整个人被往前一带，竟是扑在夜莺的身上。夜莺的背后是柜台，然而不等尹鹤反应过来，他们的位置颠倒。
　　方才夜莺受制于人的弱势像是一场错觉，此刻尹鹤的背后抵着冰冷的台面，这让他微微缩了缩手指。他的五指依旧掐着夜莺的脖子，眼前这张俊美无俦的面孔满含促狭笑意，以雷霆万钧之势缓缓地压了下来。
　　尹鹤瞪大了眼。
　　他的手指还在发力，却无法阻挡对方倾身覆来的攻势，他完全是冲着要将对方掐死的目的。可夜莺像是毫无感觉，行动正常地朝他覆身而来。
　　“亲爱的，没吃饱吗？”
　　指背狎昵地在尹鹤下颌面游走，另一手抄过对方大腿后侧，往上蓄力，将对方全身都放在了柜台之上。
　　这也让尹鹤整个人躺在柜台之上。
　　尹鹤气得手指都在抖。
　　知晓自己的行为无用，他便想收手，夜莺却按住他的手腕，不让他走。
　　冰冷的手掌顺着手背往上，最后包住了尹鹤的五指。夜莺加大力度，竟是帮助尹鹤让自己窒息。
　　因为用力过大，空气响起指骨断裂声。然而这声音并不来自于夜莺，而是来自于尹鹤。
　　夜莺包着尹鹤的手指加力，却是以攥住尹鹤五指的动作一同进行。夜莺每加大一分力气，就会多承受一分窒息的苦楚，同时这样的痛苦会传递到与他肌肤相贴的尹鹤手上。
　　“你说过的，要让我更舒服。”夜莺见尹鹤巴掌大的小脸被气得发红，勾了勾唇角，“这点程度，还不行呀。”
　　目前看来，看似夜莺落于下风，脆弱的脖颈受制于人。只有尹鹤知晓，自己这一局又输了。
　　如此强劲的力道，一般人脖子都得折了。也不知道夜莺的脖子是什么做的，竟比钢铁还硬。
　　尹鹤已经预料到自己的结局，很是淡定：“这次又要怎么惩罚我？”夜莺见对方放弃挣扎，再次开启“识时务者为俊杰”模式，不由得有些想笑。
　　每次尹鹤都会想方设法让他痛苦，起初来势汹汹，当尹鹤发现失败之后，会立刻举白旗投降。
　　怕是战争时的汉奸都没他识趣。
　　“这次我想绅士一点对你。”夜莺说。
　　尹鹤却是冷笑了一声，全然不信夜莺的胡话。
　　“先说说核心道具的事吧，”夜莺松开了手，见尹鹤的纤长白皙的手指几乎断折，然而这一切都败自己所赐。他微微皱眉，转移了视线，语气深沉，“那是我的东西。”
　　“你的东西？”尹鹤忍不住轻笑一声，反唇相讥道，“你真是一如既往地不要脸。如果这是你的东西，为什么会在我的身上？如果这是你的东西，你又何必大费周章去抢？”
　　夜莺静静等待尹鹤往下说，这几句实在没有攻击性。以尹鹤睚眦必报的性子，若是在暴力方面得不到好处，定会在口头寻回。
　　果然，尹鹤的声音愈发讥诮，甚至透着鄙夷：“如果这是你的东西，你又何必像狗一样粘着我，还不舍得杀我。”
　　夜莺鼓掌赞道：“不错，建议语气再强烈一些。这样的话，你会更解恨的。”
　　尹鹤坐起身，用残疾的手撑着柜面，也不顾到底多疼，往下一跳。
　　随后，尹鹤又像是气急了，拿起酒杯就往夜莺脸上砸。
　　夜莺不躲不闪，任由酒杯往自己脑门上砸。
　　他的脖颈布满掐痕，青红泛紫，尤其是中央一道被掐出异常醒目淤血。像是被绳索牢牢锁紧过，看起来狰狞又可怕。
　　额头被毫无保留的力气砸出伤口，鲜血顺着英挺的眉眼下滑，流过眼角继而往下，苍白的面孔像是地狱里爬出的恶鬼。
　　夜莺睫毛一颤，许些血珠蓄在上头，他撩了撩眼皮，血珠坠落在地，连声音都没有留下。他说：“过来。”
　　尹鹤的脸色并不好看，却也知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他走了过去。
　　夜莺捉过尹鹤的手，垂眸仔细看着，眼底有些莫测的情绪。
　　这双手原本是很好看的，又细又嫩，还很长。光是看着就赏心悦目，像是精致的艺术品。
　　尹鹤以为夜莺又要发疯折磨他，索性任由对方行为。反正他并不怕疼，夜莺也不可能真的杀了他。
　　他已经成功拿捏夜莺心理，夜莺之所以配合他演戏，是因为核心道具。
　　因为核心道具的稀缺性，才让我行我素的魔头甘愿配合，甚至拿自己的名声作陪。
　　正当尹鹤如此想着，他那几乎已经失去感知能力的手指突然被温湿的环境包裹，滑软的触感在麻木的指头上散步，异样的感觉让他反射性地想抽回手。
　　然而夜莺不让他后退。
　　尹鹤眉头皱了又紧，紧了又松，反复数次，将夜莺此刻低眉顺眼的模样尽纳眼底。
　　夜莺的神色正常，褪去一贯持有的戾气与懒散，非要说的话，夜莺现在很温柔。
　　不管是表情，又或是动作。
　　温柔这个词语用在夜莺身上，实在滑稽又可笑。但尹鹤不得不承认，夜莺现在的举动很温柔。
　　小心翼翼地照顾到他五指的每一寸，连角落都没有放过。时而轻点，时而轻吻，如羽翼柔和，又似春雨绵延。
　　等到夜莺松开桎梏他的手腕，尹鹤发现，自己的手神奇般痊愈了。
　　夜莺的唾.液还有这样的功能？新奇地将手放在眼前观察，五指灵活，活动自如。若不是夜莺脖颈处依旧存有狰狞伤势，尹鹤都要以为方才的搏斗是一场错觉。
　　夜莺的语气不咸不淡：“消气了？”
　　尹鹤笑：“你对我做的这些事，需要我一一替你回忆吗？现在又问我消气没，你真可笑。”
　　“那你要我怎么做？”
　　“我要你比我更痛。”
　　尹鹤斜身背靠柜台，双掌按在上头，笑吟吟地看着夜莺。
　　夜莺这人真是可笑，把他的手指弄折，又假惺惺帮他治愈。好似这样便是有恩于他，所做的一切都可以既往不咎。
　　可笑至极。
　　尹鹤撑着柜台往上，坐在了柜台上，即便如此，他依旧需要仰视夜莺。这样的高度差让他有些不满，皱了皱清隽的眉，没有多说。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尹鹤贴心地给了建议：“挖心确实挺痛，比起其它疼痛来说。如果你真不知道如何抉择，可以尝试一下挖心。”
　　他以过来人的身份告知。
　　这让夜莺想起当时的直播画面，尹鹤当时的个人直播突然黑屏，没过多久后又恢复。大部分人都以为是出现了bug。
　　夜莺却很清楚，当玩家做出超出直播尺度的范围，便会出现马赛克、黑屏等等现象。轻微黄色会出现马赛克，能让直播出现黑屏，多半是画面过于血腥。
　　尹鹤不认为夜莺会这么做。
　　夜莺这人眼中只有自己，才不会在意别人的感受。与他多次迂回，不过是为了核心道具。
　　这也让尹鹤更加好奇了，夜莺为何执着于核心道具。
　　尹鹤只是微微恍神，便有一道液体飞溅而来，打在了他的脸上。他愣了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上也被染上许些红。
　　他抬起头往前望去，夜莺的胸腔空落落的，而他的掌心内，正托着一颗鲜红跳跃的心脏。
　　夜莺面无表情地与他对视，这点程度的疼痛，并不能让他改色。
　　他说：“这下消气了吗？”
　　夜莺往前靠了一步，身上的血腥味几乎要让尹鹤晕厥，他的眉尖微皱，偏过了头。
　　夜莺说：“没有下次了。”
　　尹鹤眼神微动。
　　“你要是还怀疑什么，大可直接告诉我。犯不着拐弯抹角。”
　　苍白俊美的面孔因为失血略显病态，即便是身体素质极好的S级，在这样的创伤下也难掩病色。只是夜莺眉宇一贯带着高高在上的傲慢，此刻的他不让人觉得脆弱，反倒让人心生恐惧。
　　背景是漫无边际的黑，光线昏暗，皮肤苍白。心口、掌心是源源不断的血，如同粼粼闪耀的红玫瑰花瓣。
　　尹鹤看着他，眼前的人像是西方的吸血鬼贵族。
　　这下轮到尹鹤心情复杂了。
　　尹鹤确实怀疑夜莺，《逃离疯人院》让他至今无法想通，他不相信任何人，也不相信外界的所有消息。他一直认为，真相是需要自己寻找的，而不是靠他人告知。
　　之所以不去主动了解论坛消息，是因为害怕被误导，从而先入为主。一般来说，他询问盛净，也只是问一些基础问题，一些不会出错的问题。
　　他认为夜莺是另一个他。
　　这不是尹鹤的突发奇想，而是从一开始见面就拥有的感觉。这种感觉突兀得过分，毫无根据，却在他的脑海中根深蒂固。
　　与夜莺相处得越久，他越是觉得夜莺与他相像。二人恶劣的脾性几乎如出一辙，像是模板刻成。
　　还有夜莺的行事作风、恶名远扬，包括他人对夜莺的评价、形容。尹鹤不觉得害怕，只觉得有意思。
　　他本来就是这样一个人，随心所欲、自私自利，正如夜莺这般我行我素。
　　但这也不对，夜莺有些地方与他有很大出入。
　　如果是他是夜莺，有人三番五次利用自己、欺骗自己、羞辱自己，他绝不会心慈手软。
　　他一直在试探夜莺的底线，包括子爵的。他奇异得发觉，这俩人对他的耐心很足。子爵暂且不提，先说夜莺。
　　夜莺完全犯不着与他浪费时间，若真想得到核心道具，直接把他杀了就好。只要他死了，他的所有物也会掉落，届时夜莺再慢慢找，总会找到的。
　　许多时候，尹鹤总觉得望见了夜莺的灵魂。与他相似，又截然不同。
　　夜莺：“如果你想要我捏爆它，我也能做到。反正我不会死。”过了一会儿，尹鹤才说：“有烟吗？我想抽烟。”
　　听到烟这个字，夜莺显然皱了皱眉，可以看出他并不喜欢烟味。原本尹鹤就是随口一提，见夜莺反感烟味，他非抽不可。
　　夜莺将心脏塞回胸腔，处理好伤口和血迹后，朝尹鹤抛过一包崭新的烟。
　　“去阳台抽，不要把烟味弄进屋子里。”
　　尹鹤打开烟盒，取出一根烟，纤细的手指夹着烟身，蓦地往前凑来：“没火。”
　　骤然放大的面孔让夜莺的眼眸微沉，对对方毫不客气的熟稔感到可笑，可望见这根烟，眉头又忍不住一皱。
　　他是真的讨厌烟味。
　　他随手抬了抬，一阵风吹拂而过，尹鹤眼前掠过橘黄光芒，指尖的烟燃起了星火。
　　这缕微弱的光芒以渺小之态照亮黑暗的房间，驱散部分压抑的阴冷，空气不再静谧，而是响起微弱的燃烧声。
　　尹鹤没有听夜莺的话，而是单手撑在身后，背靠柜台，微仰头眯着眼抽烟。
　　烟雾缭绕之下的脸蛋如同晕开的水墨画，少了刻意端着的魅意，多了几分闲情淡雅的意味。
　　这让他看起来有些孤独寂寥，像是皑皑雪山上的一块冰雪，遥远又不可靠近。
　　夜莺看了一会儿，虽厌恶这股子烟味，却也忍下了。却没想到尹鹤越来越过分，一根抽完，开始第二根、第三根……
　　尹鹤旁若无人地抽烟，大有将一整包抽完的架势。他抽烟并不是因为心情差，而是因为有些迷茫。
　　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做，便需要短暂休息，为了让自己的休息时间看起来有些忙碌，他只能利用烟。
　　突然，他手中的烟被夺了过去。尹鹤下意识手腕翻转，没等他反应过来，烟头已按在夜莺的手背上。
　　尹鹤切切实实怔住了，他几乎错愕地望着夜莺平静的面孔，又敛眸看着烫出伤口的白皙手背。
　　久远回忆像是串联的电路，骤然被接通。
　　夜莺不明白尹鹤为什么要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他想抽回手把烟丢了，尹鹤却紧抓不放。
　　“夜莺。”
　　“你叫什么名字。”

第51章 、名字（3）
　　尹鹤的目光有些灼热, 这是手背被烫伤时都没有的热度。夜莺平静与他对视，抛下众所周知的二字。
　　“夜莺。”
　　“我是说，名字, 不是代号。”
　　在梦境世界中，有头有脸的人大多会使用代称。部分人认为, 高级玩家使用代称, 是害怕自己的过去被发现。
　　毕竟他们都从现实世界而来，若是对方是某个大人物, 他们总会知道对方过往。使用代称并不是为了装逼, 而是隐藏自己的过去, 在这里重新开始。
　　夜莺敛眸凝视着他, 带有锋芒的眼尾犀利无比, 无声审视对方意图。他低下头, 用指腹抹去尹鹤脸上略有干涸的血渍。
　　只可惜血渍已经有些凝固, 光是用手没法擦干净。反而因为夜莺的动作, 将一条红线抹成大片的瑰色, 给这张严肃的小脸蛋上增添艳丽色彩。
　　“我没有名字。”
　　“怎么会有人没有名字？”
　　尹鹤快速追问, 不给夜莺后退的机会。夜莺听到这句话，反而笑了。
　　“为什么我一定要有名字, 难道我叫‘尹鹤’, 我就是你了吗？”
　　“不会。”
　　夜莺收回手，轻松将尹鹤抱起, 让他坐在柜台上。他也微微躬身, 让二人的视线处于平行。
　　“那就是了。”
　　“不管我叫什么名字、身处何方, 我只会是我，不会是任何人。我是谁，只跟我有关系, 和名字无关。”
　　尹鹤将手搭在夜莺的肩上，狠狠捏了捏：“果然是S级，思想都如此前卫。”
　　不搭理对方的小动作，夜莺说：“我知道你在试探子爵，也同样在试探我。你不用找靠山了，我就是最好的靠山。”
　　“你没有选择，你已经把知名公会得罪得差不多了。”
　　黑幽灵、屠夫、花都……
　　在半个月不到的时间，能得罪这么多大人物，尹鹤自己都觉得好笑。
　　虽然尹鹤很讨厌夜莺对他做过的事，比如剥夺他的尊严、将他当作玩具耍弄。但不得不说，夜莺这人，挺对他胃口的。
　　他宁愿和有棱角坏脾性的恶人相处，也不喜欢和摸不着底的君子打交道。这会让他感到很累，也很没劲。
　　夜莺虽然坏，但他从不掩饰自己的渴求与欲望。他永远遵从的唯有本心，而非其他的七七八八。
　　尹鹤坐久了，觉得小腿肚咯着疼。他拍了拍夜莺的肩：“这里太硬了，我不要在这里。”
　　夜莺怔了怔，对方显然没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多亲昵。但他也没含糊，将尹鹤打横抱起，步伐稳健地往深处走去。
　　尹鹤挣扎，他觉得这个姿势像是抱女人的，他不喜欢被这么对待。他是男人，在同性面前总会有不服输的自尊心。
　　夜莺低哑的声音传来：“别动。”
　　“既然你要做我的靠山，那我们就是处于平等位置的交易关系。”尹鹤忍了好几忍，才警告道，“你以后不准这么抱我。”
　　夜莺的喉间溢出一抹轻笑，可以看出他的心情确实不错。他略低头，饱含戾气的眸子多了几分懒散。
　　“好。下次换种方式。”
　　“没有下次了。”
　　夜莺太反常了，反常到尹鹤怀疑这是不是个圈套。像夜莺这样的人，犯不着对他这么好声好气。
　　“你到底想要什么？我不相信你会心甘情愿做我的靠山，”尹鹤补充，“除了核心道具。”
　　“直说吧，你到底要什么。”
　　夜莺将尹鹤放在床上，夜莺的床很软，也很大，同样是暗沉无边的纯黑。正如夜莺这个人一般，阴郁得过分。
　　他总是带着一张游戏人生的懒散面孔，眉梢挂着散不去的锋芒戾气，从不掩饰自己的恶意。
　　在黑暗中，尹鹤有些看不轻对方的眉眼。却在窗外透进的微光中，望见对方精致的下半张脸。
　　唇形极好的唇瓣微动，略有哑意的嗓音混着皎洁月光包裹住他。
　　“和我接吻。”
　　尹鹤几乎以为是自己出现幻觉，他蓦地被抓住脚踝，被往下一带跌在床上。旋即，他被一阵阴影覆盖，阵阵冷香侵占他的感官。
　　夜莺重复：“和我接吻。”
　　尹鹤沉默了好半晌，才道：“你认真的？”
　　“嗯。”
　　“为什么？”
　　尹鹤想不明白。
　　他不觉得是因为自己的美色过人，正好入了夜莺的眼。在梦境世界里，外表可以靠精神力改。你甚至可以拿着自己喜欢的模板去定制脸蛋数据，只要你足够有钱。
　　在这里，脸是最无用的。
　　夜莺理所应当：“不知道，就是想跟你接吻。”
　　这里光线太暗了，暗到让尹鹤完全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光听声音很难分辨对方最真实想法，这也让自己暂时落于下风。
　　尹鹤：“把灯打开。”
　　空气中浮起一个清脆响指声，上方浮现星光闪烁般的银雾，光线依旧暗沉，却足够让他看到夜莺的真实表情。
　　夜莺和兰郁不一样，却跟尹鹤一样。他和夜莺都喜欢光线比较暗的地方，这种阴暗的环境，会给他提供一种安全感。
　　夜莺的神情专注而又平静，像是一潭死水毫无波澜。一向懒散的眸子里褪去玩笑，拥有的只是坚定。
　　一定要跟他接吻的坚定。
　　这目光虽然不含任何邪色，却让尹鹤芒刺在背。微微垂眸，视线落于夜莺如雪峰流畅的鼻梁线条上。
　　“那是只有恋人才会做的事。”尹鹤说。
　　这却让夜莺笑了，他凑近了尹鹤几分，用一种促狭的暧昧视线打量尹鹤。
　　“你也会害羞吗？”
　　“你不是也跟0001接过吻吗？你们是恋人吗？不是吧。”
　　夜莺还以为尹鹤不会害羞，毕竟此人的脸皮极厚，连S级NPC都敢调戏。
　　想到这里，夜莺的喉间滚了滚，眉宇稍微沉下。他依旧记得尹鹤吻0001的画面，大胆、火.辣、直接、炽烈，像是一把火顺着屏幕燃烧，将热度传到他的四肢百骸。
　　他好奇接吻的感觉。
　　这种蔓延不散的感觉让人烦躁，因为会让人失控。夜莺不喜欢情绪被拿捏的感觉，更厌恶自己的这种好奇心。
　　尹鹤淡：“那倒也不是。我和那么多人接过吻，也不差你一个。”
　　夜莺笑：“你放心。我只是想试一试，有点好奇罢了。”
　　“只是接吻？”
　　“只是接吻。”
　　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来看，夜莺好像真的只是好奇接吻的感觉，并不在乎接吻这个行为背后的意义。他只想拉一个人来接吻，体会一下接吻的感觉，仅此而已，不带任何情.色目的。
　　若夜莺真对他有意思了，尹鹤反而会细细谋划如何利用这份感情。比如欲擒故纵、给个巴掌给颗糖。
　　但这种事儿想想都不可能，夜莺不可能会喜欢人，更不可能会爱上人。因为他只爱自己。
　　想通这一点就好办了，夜莺就像是看到新鲜事物的小孩儿。只要把这个东西给他，他就会很快失去兴趣。
　　因为没有过，所以好奇。一旦拥有过，就会觉得不过如此。
　　尹鹤抬了抬下颚，给了个眼神提示：“那来吧。速战速决。”
　　接个吻而已，最多也就几十秒吧？就当被狗咬了一口，尹鹤看得开。原本他还害怕其中有诈，比如夜莺往口水里下毒。
　　尹鹤在那儿任君处置的姿态，倒让夜莺无从下手了。他俯视着尹鹤，视线化作实质在对方的脸颊游离，最后定格在微微开启的唇瓣上。
　　他的学习能力一向很好，他还记得尹鹤是如何亲吻0001的。似乎是……直接抬头，撞上去？
　　于是他俯下身，撞上去了。
　　这一下让尹鹤瞬间眉头狠跳，他鼻尖抖了抖。方才夜莺的山根撞到他的鼻尖上，好像要将他鼻子打歪。
　　尹鹤不由得想，夜莺是不是在报复他？
　　用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路数？
　　尹鹤不怕疼，但不代表他喜欢被人弄疼。他忍了忍，告诉自己，好说歹说夜莺也是个S级，又是第一次接吻，忍忍。
　　下一秒，夜莺终于含住了他的唇瓣。但很奇怪，他们互相睁着眼看着对方，什么都做。只是唇瓣贴着唇瓣，大眼瞪小眼。
　　夜莺还微微皱着眉头，似是不解这有什么意思，没劲得很。唇瓣贴着唇瓣，没有想象中的体验感。
　　莫非是他操作失误了？
　　尹鹤见夜莺似是点通了般，露出恍然的神色，这让他心有不安。果然，他的想法是正确的。
　　夜莺开始咬他了。
　　这咬法跟狗啃骨头似的毫无章法，力道也没有控制，尹鹤觉得自己的嘴不像是嘴，反倒像是餐桌上的鸡腿。
　　夜莺就是啃鸡腿的人。
　　还是吃相最难看的那种。
　　夜莺依旧处于迷茫不解的状态，他不明白这有什么趣味，可当时看直播的时候，尹鹤和0001都很享受的样子。
　　莫非是自己哪一步出差错了？
　　夜莺思忖着，正打算换一种思路。沉思中的他，却被尹鹤屈膝踹了下，没有防备的他，被踢到了床下。
　　被踹下床也不生气，床沿多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夜莺缓缓坐起，撑着床面压身而来。
　　“不舒服吗？”
　　“不舒服。”
　　原本尹鹤不想说的太难听，但他一说话，嘴巴就抽疼。他决定放开了说：“你这不叫接吻，叫狗啃。”
　　夜莺笑，俯身捏住尹鹤的下巴：“我是狗？”
　　“你说的，我可没说。”
　　“可你就是这个意思。”
　　“您已经给我定罪了，我又有什么好辩驳的呢？”尹鹤状似无奈，“那不如，你给我叫两声吧。”
　　夜莺沉默了。
　　他确实受到了打击，但他又确确实实没有接过吻，因此不会接吻。他也没有见过别人接吻，今天是第一次看到，也是第一次好奇接吻的感觉。
　　结果很糟糕。
　　糟糕透了。
　　他想不明白，他的学习能力很好，许多事看一遍就会。为何他却学不会接吻？
　　夜莺在复盘。
　　他想了想，是自己太过拘泥于形式，又过于好奇接吻的感觉，导致自己的行为受到拘束。他脑子里回放着的画面属于0001和尹鹤，他在模仿。
　　很可惜，模仿得不伦不类。
　　找到问题关键的夜莺，准备着手解决问题。然而尹鹤却不想和他玩儿了，见夜莺神色恢复平常，他毫不留情刺道：“你的吻技真的很差，让我这辈子都不想接吻。”
　　“全程木在那儿，舌头都不动一下。”
　　夜莺敏锐地察觉到关键。
　　原来还需要动舌头。
　　这并不怪夜莺，直播画面经过马赛克处理，他只能看到大概动作，一些细节只能靠脑补。
　　夜莺虽然坏，在感情方面却是一片空白，就差住在S级世界里的他，连情侣NPC都没见过。
　　尹鹤想要下床，却被人从后方搂过。他的后背贴着夜莺胸膛，微凉鼻尖抵在耳畔，警告的低沉嗓音缓缓传来。
　　“是你说要让我舒服的。我还没舒服，你却想走？”
　　“想都别想。”
　　作者有话要说：　　夜莺：求求你了，就亲一次。QAQ

第52章 、名字（4）
　　“你谈过恋爱吗？”尹鹤蓦地发问。
　　见夜莺再次陷入沉默, 尹鹤像是抓住对方的把柄，双臂撑着身子后仰，一脸笑意：“吻技这么差, 果然没有呢。”
　　夜莺松开握着尹鹤腰间的手，轻而易举的逃脱让尹鹤心生警惕。等他刚往床尾挪了几步, 夜莺将手按在他的肩膀, 往下一推。
　　尹鹤在往下坠落，肩以上位置在床尾之外, 处于悬空状态。然而他被另一双手按住后脑, 又被强烈的冷香包裹。
　　虽然有了夜莺的手上托, 肩以上的位置不会继续往下坠。但这种空落落的感觉依旧不好受, 且让人不安, 他只能搂紧夜莺脖颈不让自己下落。
　　一个炽热、狂烈、不加掩饰的吻如闪电骤然轰下, 让人猝不及防、又陷入一种麻木的酥感。他像是雨天中的可怜人, 被雷电击中浑身无力, 只能任由雨水敲打冲刷。
　　尹鹤会想到《逃离疯人院》中的场景, 此时此刻, 他似乎又被惩罚了“水疗”。这种强烈的窒息感让他双眼迷蒙，大脑一片白芒, 因为缺氧眼眶酸涩, 泪腺不自觉分泌出层层水雾。
　　热。
　　他忍不住闭眼，肩膀一缩一缩的。失控下的本能反应让他的双臂收紧, 仿佛要将二者嵌在一起。
　　很热。
　　夜莺的吻夹杂野性与侵略, 与其说是接吻, 不如说是一种发泄。他的舌头像是被蛇尾缠住，挣脱不得。然而在这种灭顶的疼痛之中，他汲取到了兴奋。
　　微凉的指腹如微风拂过眼角, 尹鹤眼眸紧闭，眼皮逼出细小褶皱，白皙的面孔像是染上碾碎的玫瑰花瓣。
　　尹鹤一直在推他，夜莺废了好一番功夫才松开对方。他垂着眸，当下的尹鹤显然有些迷蒙，陷入一种无措茫然的困境，如同迷路的小羔羊，可怜极了。
　　仅仅是一眼，已经冷却的热度再次回升，顺着下腹部窜至头顶。
　　夜莺只是微微倾下身，尹鹤就忍不住肩膀一颤，别过头。
　　很抗拒的模样。
　　尹鹤紧咬牙关，依旧在缓气，刚刚这个吻让他几乎要窒息，窒息的同时他整个人又要要融化。
　　脑袋里乱七八糟，他从未有过如此体验。即便很不想承认，他确实兴奋了，兴奋到失去理智。
　　他无法控制住自己的身体，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并不喜欢这种失控感，他绝不能再和夜莺接吻。
　　沉迷欲望而神智不清，并不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夜莺深知这点，所以没有继续下去，即便他也想继续吻尹鹤。
　　夜莺的指腹按着尹鹤的唇瓣，也没有将他的头掰正，只是静静地看着。
　　唇瓣周围泛着一圈不自然的红，拉出明显的色差，莹润的唇瓣上还有多个齿痕。
　　真是个小可怜。
　　所有人骨子里都有着一种狂妄，想要控制的东西很多，包括控制自己。他和尹鹤都是这种人，希望控制自己的所有，舍弃七情六欲带来的影响。
　　但尹鹤的表情太漂亮了，以至于他目不转睛。好像只要看着这张脸，就可以得到所有他想要的。
　　这个想法很危险。
　　这意味着，此时此刻，尹鹤就是他想要得到的一切。
　　明明只是接吻，尹鹤却脚踝发软，使不上力气。他任由夜莺将他抱起，又见夜莺躺在他一侧，托腮懒懒地眯眼望他。
　　尹鹤觉得很丢人，于是想转过身，可他却被按住腰身，令他无法动弹。
　　夜莺唇角微翘，俨然是心情很好的模样。腰身的手逐渐落在对方依旧红艳的唇上，纤长的指尖顺着缝隙钻入，卡在齿关阻止尹鹤咬唇以疼痛让自己清醒的动作。
　　夜莺逐渐靠近这张略显呆滞的昳丽面孔，指尖朝下用劲。
　　“你的表情像是在说，我的吻技很好。”
　　齿关顿了顿，感受到阻碍，他只觉得牙痒痒，恨不得把对方手指咬断。
　　虽很不想承认……
　　夜莺方才的吻技，能在他这里排第一。因为他也就跟两个人接过吻，一个是0001，还是他主动的。另一个则是夜莺，全程由对方主导。
　　他说自己与很多人接过吻，是骗夜莺的，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具有优势。他想着，反正大家都没多少经验，谁气势足就是老手。没想到夜莺上手这么快，几下就摸到了精髓。
　　尹鹤难得害臊得不说话，夜莺也没有继续闹他。他拿过尹鹤的手指，把玩似的注视顷刻，又将自己的指头缓缓卡进五指缝隙。
　　“你的个人数据有问题。”
　　“嗯。”
　　依旧是爱答不理的样子，嗓子带着闷哑。
　　尹鹤的智力值是0，先前以为是自己过于倒霉。但经过《逃离疯人院》后，多项个人数据有所波动。
　　这一切改变，都来源于他胸腔内的心脏。当他换了心脏之后，他的个人数据开始上升。但在外人看来，似乎没有变化，只有他自己能够感受到明显变化。
　　见尹鹤没精打采的样子，夜莺低笑一声：“反应有这么大吗？这点程度就受不了。看来经验丰富的你也不怎么样，被我一个初学者弄成这副惨样。”
　　原本想忍，尹鹤却蓦地探过身，张唇在夜莺的肩上狠狠咬下。很快，血腥味在唇齿间蔓延。
　　夜莺也不生气，反而诱哄似的拍着尹鹤的后背，眉目促狭道：“你就这点能耐？”
　　见尹鹤不咬了，夜莺挑起他的下巴，舔去尹鹤嘴角的血渍，声线喑哑。
　　“宝贝，用点力啊。”
　　尹鹤用手肘去格挡对方，可对方的力气太大了，他根本没办法挣脱。
　　现在看来，先前夜莺暂时落于下风，也是夜莺故意让他的。
　　“有病。”
　　夜莺不否认，而是坐直了身，方才欲念缠绕的他仿佛是假象。他面容冷静，将一条长腿曲起：“让我猜猜，你难得的主动是为了什么。”
　　在没有目的的情况下，尹鹤绝不可能当众喊他老公。尹鹤虽然不要脸皮，但也没这么不要脸皮。
　　“莫非你在《逃离疯人院》里获得了个人技能，却又不知道怎么用，所以拿我当实验品？想测试一下效果？”
　　尹鹤没有说话，中了。
　　“又或者，你通过世界之后，身体数据有波动。目前的数据优秀到你认为可以与我一敌，所以你才迫不及待试探你与我之间的差距？”
　　又中。
　　“再让我猜猜——”
　　“你怀疑你自己的身份，以及我的身份。你认为这是我给你下的套，为了获取核心道具？”
　　全中。
　　“所以你才想让我挖心，就是为了确定我的心脏到底在不在？”夜莺嘲弄地笑了笑，眉梢挂着懒散与冰冷，“那你可真是太小看我了。就算是我给你下套，我也不会用我自己的心脏。我没那么蠢。”
　　尹鹤没什么好解释的，夜莺说的对。
　　《逃离疯人院》这个世界毫无意义，设计一个S级世界，结果只有一个人能够通关。很不值。
　　尹鹤大概明白梦境世界的模式，任务世界和梦境世界是单独的两个世界。玩家处在梦境世界中，NPC处在任务世界中。他们互不相干，各自独立，却可以通过任务世界相互转换身份。
　　假如玩家在任务世界生命值清零，他们不会死亡，而是到达任务世界，以另一种方式生存。而在任务世界中的NPC，也有方法可以来到梦境世界。
　　《洋娃娃》就是很好的例子。
　　原本以为面对的是模拟数据，进行的是单机游戏。没料到双方都是真实玩家，这是玩家之间的博弈。
　　尹鹤：“哪个S级世界是你设计的？”
　　“你懂得真多，”夜莺挑了挑眉，“我没有权限参与任务世界的设计。但你别妄想了，想要参与世界设计，必须是S级以上的玩家。同样的，他们需要用足够的精神力维持任务世界运转。”
　　“《洋娃娃》是子爵设计的？”
　　“也许吧。”
　　这些都是非公开的机密消息，梦境世界不会刻意隐瞒，如若玩家自行发觉，它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不会有人四处宣扬此事，更没人能够确定这个猜想。
　　《洋娃娃》是子爵设计的任务世界，这并不难猜。
　　《洋娃娃》世界的核心是欲望，并且是恶欲。而子爵的义子男爵，便是以恶欲出名。
　　按理来说，像屠夫这样的大公会最要脸面。这种行事乖张、喜好作恶的玩家，最容易给公会抹黑。
　　可子爵就好这口，不仅好这口，还四处寻找“恶人”。他看上尹鹤，希望尹鹤做他的继承人，多半是看中了尹鹤的“恶”。
　　尹鹤猜测，子爵的个人技能有关欲望。而《洋娃娃》便能帮助子爵吸收恶欲，达到强化个人技能的目的。
　　又或许，是强化王牌。
　　每个高级玩家都有王牌技能，他们会在必要时刻使用个人技能，却绝不会随意动用王牌。因为这是他们的保命技能。
　　万一泄露王牌，某些公会针对你的王牌设计方案，组织群众对你发起攻击，你根本逃不掉。只有保密且不为外人所知的技能，才能称之为王牌。
　　这下尹鹤又迷惑了：“为什么你没有设计S级世界的权限？你不也是个S级吗？”
　　夜莺莫测地看了他一眼，随后笑道：“因为我没有王牌。”
　　S级只是设计任务世界的门槛，最重要的是，他们需要有王牌。
　　夜莺的话真真假假，尹鹤不知道能不能信。更多的是不信，因为他不认为夜莺会轻易将弱点暴露。
　　况且夜莺已经猜到他获得个人技能，却不追问，这太奇怪了。
　　夜莺根本不在意他有没有技能，更无所谓这件事。
　　没有王牌……
　　一个S级没有王牌，会引起轩然大波。
　　也许会有人趁机组团来围剿夜莺，夜莺在梦境世界结仇无数，想要他性命的人可不少。
　　但尹鹤又认为夜莺是不屑撒谎的，他总是一副傲慢姿态，高高在上，仿佛谁都看不起。说难听点就是自以为是，自视颇高。
　　虽然他拥有自傲的实力。
　　尹鹤姑且将这些信息记下，这些都是尹鹤的知识盲区，且平日无法得到的。至于夜莺没有王牌一事，暂且存疑。
　　正斟酌还应该问什么，他突然被拽了过去，脸颊贴在冰凉的胸膛上。
　　夜莺的嗓音有些沉：“先睡一觉。”
　　尹鹤想拒绝，但这声音透着浓郁的疲惫，似乎很久没有休息过了。
　　他并没有多余的善心，却也记得夜莺被他骗进《热带雨林》的事儿。盛净说过这个世界不难，但是很麻烦。
　　夜莺还是在最短的时间内通关了。
　　尹鹤决定再试探一下：“要睡了吗？”
　　夜莺“嗯”了一声。
　　“我困了，你给我讲故事吧。”
　　夜莺撩了撩眼皮，显然对讲故事一事毫无兴趣，甚至觉得有些可笑。但尹鹤又开始演戏，缠人地搂着他腰，主动来吻他的下巴。
　　夜莺捏住尹鹤后颈，指腹下的手感细腻柔软，像豆腐似的。他懒洋洋道：“你还真把我当你爸了？还睡前故事？你是小孩子吗？”
　　后颈蓦地传来一阵痒意，尹鹤忍不住闷哼一声，细小微弱像吹散的蒲公英，尽数倒进夜莺的耳中，炸开酥酥麻麻的绵软。
　　“想听什么故事。”夜莺说。
　　尹鹤动了动肩，想让自己的后颈离对方远一些。但夜莺像是拎小猫似的拎住尹鹤，另一手扶着尹鹤后腰，让他无法远离。
　　“你随便说吧。”尹鹤说。
　　尹鹤对睡前故事没有想法，他只是想试一试夜莺反应。因为在现实世界，他经常会给兰郁讲故事。
　　兰郁每次趴在他的腿上，乖巧地露出半张侧脸，不出须臾便睡着了。
　　他想试探一下夜莺的反应，在得知睡前故事的反应。
　　“那就给你说说你子爵爹吃烤蚂蚱的故事吧。”

第53章 、名字（5）
　　尹鹤突然觉得, 自己用睡前故事测试夜莺，是他此生最愚蠢的决定。
　　他到底是为什么会觉得，夜莺像兰郁, 又或者，夜莺可能与兰郁有关系？
　　“我不是很想听。”尹鹤平静道。
　　“你特地挑的A级世界, 里头有你最爱的烤虫子, 你子爵爹吃的胃口大开，还是听听吧。”夜莺的指腹摩着尹鹤后颈, 时而划着圈, 仿佛有意思极了。
　　尹鹤微笑：“那我们还是睡吧。”
　　他对子爵如何野外求生并不感兴趣, 非要听的话, 他对夜莺比较感兴趣。
　　夜莺显然属于战斗力强悍的玩家, 武力智力都是顶级水准。然而成天泡在S级世界的夜莺, 竟没有王牌。
　　尹鹤依旧觉得可能性不大。
　　耳边又传来一声轻笑, 带着浓浓的倦意。夜莺阖目, 强烈的困意席卷而来, 很快让进入了梦乡。
　　尹鹤经常失眠, 也许是频繁思考，大脑经常处于兴奋状态。他躺了很久都没睡着, 而耳畔尽是均匀的呼吸声。
　　抽空上论坛看了下, 望见多个“hot”帖子标题，嘴角忍不住扯了扯。
　　【818新锐尹鹤与两位S级大佬的爱恨情仇】
　　【尹鹤竟当场直呼那位老公, 与之绝情离去, 留下另一位S级黯然神伤。深扒三角恋（附图）】
　　尹鹤点了进去, 看到楼主是实名制ID，账号名：渔夫。拥有庞大的粉丝数量，佩戴一枚紫色徽章的【人尽皆知】。
　　【人尽皆知】至少需要二十万粉丝, 五十万则可以获得【风云人物】称号。尹鹤浏览过排行榜，拥有【风云人物】称号的玩家不过两人。
　　夜莺便是其中之一。
　　再点进【渔夫】的主页，那可就有意思了。连续二十多条动态，个个离不开他的名字，其中还带视频的。
　　置顶动态更有意思，标题：驯鸟八小时（精简版）。
　　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他略有迟疑地点开这个视频。
　　开头尹鹤就受到了暴击，开头尹鹤就听到了嗲声嗲气的“老公，这里人好多，我害羞”。
　　紧跟着画面跳转，是尹鹤在《洋娃娃》里的直播录屏。屏幕上被马赛克糊到看不清有几个人，可配合时不时响起的鞭声，倒让马赛克都充满了色.情意味。
　　“求你了，快打我吧。”
　　“我喜欢慢慢来。”
　　“爸爸。”
　　“我的好儿子，真好看。”
　　尹鹤已经被雷到失语，然后，他听到自己略有哑意的声音缓缓传来：“再近（进）一些。”
　　尹鹤嘴角扯了扯，又听到夜莺深沉性感的嗓音响起：“我今晚就让你当爹。”
　　尹鹤：……
　　已经没有言语可以形容尹鹤此刻的复杂心情了。
　　这完全是恶意剪辑。
　　就比如那句“爸爸”，全句是“我是你爸爸”，结果被剪得只剩两个字。还有夜莺那句骚话，分明是拼凑而成的，仔细听能发现前后语气截然不同。
　　再后者的“再进一些”，便是最让观众疯狂的对话，刹那尹鹤都看不到屏幕画面，只看到疯狂霸屏的“啊啊啊”。
　　然而完整的话是“再近一些，你可能要当爹了”。
　　原以为这样已经够雷人了，没想到视频的结尾反复播放他的“老公”，以及夜莺的一声“嗯”。
　　——啊啊啊好宠啊！！这个嗯也太性感了吧！
　　——这声老公也不差好吗？妈的隔着屏幕，我已经支棱起来了。
　　——谢邀，当时我在现场。尹鹤这人真的撒娇怪，刚出入口就用百米冲刺的速度钻入他老公的怀抱，跟他妈鼻涕虫似的粘人蹭蹭抱抱，太恶心了！
　　——ls你是嫉妒双鸟情侣的神仙爱情？
　　——神仙尼玛，尹鹤当着直播间几十万人的面强吻S级NPC的事儿你们都忘了？一边和两位S级搞暧昧，进任务世界都不忘记勾，引人，尹鹤老公头顶绿光都能照亮整个大地了。尹鹤就是只小烧鸭！
　　——尹鹤老公都不在乎被绿，你着急个屁？又不是绿你，而且，万一尹鹤老公就是喜欢被绿呢。万一尹鹤老公看自己老婆和别的男人接吻，反而更有感觉、更兴奋、更带劲儿呢？你懂个屁！
　　——？这也太猛了吧，高端玩家啊。
　　——以尹鹤老公的变态程度，还真说不准。
　　——S级玩家就是S级玩家，能忍常人不能忍，玩常人不能玩，甘拜下风！
　　——这一看就是捆绑炒作绯闻好吗，谁信谁是傻逼。
　　看到这里，尹鹤已经彻底看不下去了。以前论坛称呼夜莺为“他”，现在倒好，直接称呼夜莺为“尹鹤老公”。
　　面无表情地把视频关掉，视频播放量有五十多万，渔夫利用他和夜莺的颜色视频，倒是赚了不少。
　　把自己的收入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这人真是损到家了。
　　现在尹鹤能够明白娱乐圈的明星有多冤了，虽然这些话都是从他口中说出，可经过恶意剪辑、前后拼凑之后，想要表达的意思却是天差地别。
　　加上煽情缠绵的音乐渲染，配合几声压抑的哼声，尹鹤都以为自己搁这儿看黄.片，而不是看自己的纪录片。
　　驯鸟八小时，精简版。
　　这意思是，还有非浓缩版？全程无删减资源压缩包？
　　有人拿自己的糗事赚钱，尹鹤不可能不在意，尤其是这些收入都没到他的口袋。
　　尹鹤马上给渔夫发送了好友申请，渔夫第一反应竟是拒绝。尹鹤看到自己被拒，冷笑了一声，又发送了好友申请。
　　同样被拒绝。
　　尹鹤慢悠悠地打着添加好友申请消息：我老公躺我身边呢。
　　渔夫马上通过了，迅速发了一串“？”。
　　尹鹤：合作吗？
　　渔夫：？？
　　尹鹤：我给你提供我和我老公的素材，你给我收入分红。
　　渔夫：……
　　他是头一回见主动贩卖自己私事的人。
　　渔夫：私人一点的照片可以提供吗？
　　尹鹤想了想：床.照？穿衣服没穿衣服的？还是要舌吻？再大尺度的不合适吧。我挺害羞的，不好意思给那么多人看。
　　渔夫：……
　　真没看出来你害羞。
　　其实他想说的是，二人私底下拉拉小手、做做饭之类的生活照片。结果尹鹤直接将进度条拉满。
　　渔夫依旧有些忐忑，他早就注意到尹鹤了，尹鹤第一场直播他就有看。
　　在梦境世界中，有些人不断做任务获取精神力，来提高自己的等级。但也有部分人会选择“做生意”，就比如他的工作，像是现实世界的营销号。
　　尹鹤来加他好友，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尹鹤来算账了。毕竟尹鹤现在和夜莺搭上关系，他还真不敢随意招惹。
　　没想到尹鹤是来谈合作的。
　　正在斟酌语句，尹鹤又发来了一串文字：不过也行吧，你记得给我打马赛克。我老公就大可不必了。
　　尹鹤补充：他有暴露癖，喜欢被看。
　　渔夫晴天霹雳，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其实他并不能确定尹鹤和夜莺的关系属实，但最近很多人都在yy，他也跟了个风。
　　但尹鹤将夜莺的小癖好说得如此详细，他不由得冒出了一个问号——难道尹鹤和夜莺是真的？
　　至于夜莺报复？夜莺很少会看论坛，再加上夜莺报复只会在任务世界报复。只要他不进任务世界，藏得严严实实的，夜莺还能怎么捉他？
　　渔夫愣了很久，发现自己晾了对方有一会儿，才匆忙回复：不用那么大尺度，尺度太大会被封的，最近查得严怕被抓。最近很多云玩家在嗑你们俩，你确实可以趁这个机会炒作一下。
　　渔夫：但不能太明显，太明显反而会适得其反。最好是那种若隐若现的暧昧，让云玩家自己去猜、暗搓搓发糖的这种。你要是光明正大地去秀，他们反而觉得腻。
　　渔夫：我们不能公开合作，可以私底下联系。刻意营业反而会让观众反感。我教你怎么发动态，你平时给我提供一些素材就好。
　　尹鹤不由得感慨，果然术业有专攻，专业人就该干专业事。渔夫将观众心理拿捏得死死的，难怪能拥有这么多粉丝。
　　尹鹤刚想回复对方，身后突然贴上冰冷的触感，晦暗莫测的嗓音逐渐响起。
　　“你说，谁有暴露癖？”
　　尹鹤沉默两秒，自然转过身钻进夜莺怀中：“你醒啦？”
　　夜莺其实没睡多久，许久不曾入睡的他突然睡着，反而有些难受。
　　只是尹鹤真的太吵了，一直和别人聊天，说的话又奇奇怪怪，把夜莺弄醒了。
　　尹鹤很快就反应过来，夜莺之所以知晓自己与渔夫的聊天记录，多半离不开喂他的药物。
　　夜莺警惕心重，不会轻易托付信任。
　　他的体温一向冰寒，此刻却有柔软温暖的身躯替他驱赶寒冷。夜莺微覆着眼眸，伸出手提起尹鹤的后颈。
　　“我看起来有暴露癖？”
　　“没有。”
　　夜莺冷笑了一声，另一手握着尹鹤的腰，将其提起跨坐在自己腿上。尹鹤的体重很轻，最起码他能够轻而易举提起。
　　往后靠了靠，夜莺掀起眼眸：“那我看起来怎么样？”
　　夜莺的情绪显然不对，可以看出他的烦躁，却不含恶意。
　　尹鹤猜测，这是起床气。
　　“让人觉得很变态。”
　　“变态？”
　　尹鹤看着夜莺：“白天很坏，晚上更坏的那种。”
　　夜莺微微皱眉，他倒是头一回得到这样的评价。他眯起眼：“目测？”
　　“不啊，就是感觉。”尹鹤心想他还得靠夜莺赚钱呢，于是厚着脸皮拍马屁，“感觉你体力很好，可以把人扛起来做很多事。”
　　那一瞬间，二人同时将视线落在夜莺的手臂上。肌肉线条分明的手臂，充满力量感与侵略性，好像可以将他轻而易举扛起。
　　不等尹鹤继续往下思索，夜莺就已经付诸行动，告诉尹鹤他确实可以做到。
　　夜莺将尹鹤放下抵在墙面上，膝盖卡进双腿间，若有所思地望着这张漂亮脸蛋。
　　确实很迷人，拥有蛊惑人心的资本。只可惜这张嘴巧言令色，满口谎话，每一句话都带着欺骗与目的性。
　　如同当下的骚话，也不过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从而转移话题。反正此人一向厚脸皮，私底下不在乎自己的脸面。
　　因为尹鹤知道自己不是夜莺的对手，所以一退再退委曲求全。如果尹鹤拥有能够与他一敌的武力，绝对二话不说动手，哪儿还会动口？
　　“尹鹤，”夜莺低沉的嗓音略有哑意，带着强忍的暴躁，来自被吵醒的起床气，“你的个人技能是什么。”
　　尹鹤微笑地勾住他的脖子，亲昵地用脸颊蹭了蹭他的下巴：“我对你用一下我的个人技能，让你亲身感受一下？”
　　下半张脸滑过温腻柔软的触感，如同云雾带着热气缓缓流淌，又不知不觉渗进皮肤表层，让冰冷的血液燃起许些热度。
　　微凉的指腹按在尹鹤的后颈，尹鹤又冷又痒，偏偏夜莺慢动作地轻点划圈。他想躲，夜莺却蓦地用力使他仰头，唇瓣吻上了夜莺的下巴。
　　“好啊。”
　　夜莺倒是要看看，尹鹤的个人技能到底是什么。
　　反正不管是什么，尹鹤都没办法杀死他。他拥有足够的自信，这是属于夜莺的傲慢。
　　夜莺坐在沙发上，一双大长腿自然地岔开，微微躬身的姿态像是草原即将展开捕猎的猎豹。十指交叠、双眸微眯，注视着对面的青年。
　　尹鹤怕对方看不到自己的眼睛：“太暗了。”
　　指尖微动，茶几上便出现银色托盘，上头雕刻着古老的精美图案。白色蜡烛位于正中央，火舌燃烧正旺，照亮夜莺这张苍白的脸庞。
　　也许是等待尹鹤的过程无聊，他伸出指尖在火舌周围绕圈，试图扰乱周遭的气流。橘红色的火苗在乱流包裹中上蹿下跳，看起来可怜极了。
　　他不断划圈，指尖穿过火舌也不在意，仿佛这是一场极其有趣的游戏。
　　“好了，看着我。”尹鹤见夜莺百无聊赖玩了许久，估计尹鹤现在的戒备心最弱。
　　“看我。”
　　“专注看我。”
　　“不要看其他地方。”
　　不得不承认，这是一张出挑的脸蛋。
　　脸型都是没有攻击性的柔和，纯真得比一汪潭水还要清澈。可偏偏生了这样一双细长眉眼，给他增添了诸多风情。
　　尤其此人还擅长切换表情，知晓自己什么样的神情最蛊惑人心、最具有欺骗性，明明是比花还要娇艳脆弱的姿态，却拥有着食人花般的蛇蝎心肠。
　　还有这张唇。
　　谎言张口就来，完全不会有心理负担，廉耻于他似无物。只要能够达到目的，再好听的话也能从中说出。
　　表里不一，虚伪阴狠。
　　满口谎言的嘴却是出奇得柔软，且让人欲罢不能。仿佛精神毒药，让你碰过便不舍得撒手，具有让人上瘾的危害。
　　夜莺记得他们接吻的时候，尹鹤会因为承受不住而抓紧他的衣服，会忍不住向后撤，会偏头想要逃离。
　　只可惜夜莺从不让尹鹤得逞，每一次他都按得很紧，让他们没有间隔的距离，仿佛要将二人嵌在一起。这时，尹鹤会因为窒息逼出泪水，虽然很少，像是一层缥缈的云雾浮在眼眶。
　　活色生香。
　　那双细长的眉眼似染上碾碎的玫瑰花瓣，又像是用画笔描了几笔红，艳得过分。
　　还有那腰……
　　夜莺皱了皱眉，想一会儿就算了，他怎么还停不下来了？
　　他又不是淫.魔，不至于时时刻刻发情。
　　夜莺承认尹鹤有几分姿色，演出来的深情款款具有一定的效果。但还不至于让他浮想联翩这么久，尺度大到让夜莺自己都无法接受。
　　这不正常，充满了不正常。
　　见尹鹤嘴角微弯的得意，夜莺大概明白自己的异常为何。他逐渐朝前倾过身，昏黄的烛光撒在他的半边脸上，勾出轮廓分明的侧脸线条，让他看起来没那么冷。
　　“你对我用魅术？”
　　不然他的脑中怎么会满是稀奇古怪的东西，他甚至开始回忆将尹鹤制服于下的画面，那抹翘起的白尖儿久久在脑海中回放，让他原本平息的躁动再次浮起。
　　夜莺的呼吸有些错乱，眉头锁得愈发深。他并不是一个重欲的人，突然想这档子事，绝对是对方动了手脚。
　　尹鹤笑吟吟的，伸出手软的手臂，纤长的手指捏住夜莺的下巴，纠正道：“这叫精神控制。”
　　夜莺扯了扯嘴角：“狐狸精用的魅术？”
　　尹鹤耐心纠正：“这叫精神控制，并不是魅术。”
　　夜莺反握住尹鹤的手腕，将对方上半身横跨桌面拉到自己面前，旁边的蜡烛险些被打翻，却被夜莺稳稳扶正。
　　蜡油滴在了他的手背上，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注视着尹鹤的面孔。
　　也许是因为尹鹤的技能没有停止，夜莺脑中依旧是尹鹤半遮半掩的模样，这让他体内的热度不减反增。
　　他曾近距离感受过对方纤细的腰肢与细腻的肌肤触感，当时他没有过多反应，当下却像是开了闸，积攒已久的想法统统涌出。
　　夜莺的语调有些冷。
　　“马上停止你的勾引技能。”

第54章 、名字（6）
　　夜莺神色不虞, 薄唇紧抿，眉梢挂着散之不去的躁意。这双锋芒毕露的眼眸满是警告地望着尹鹤，过近的距离, 让他几乎能望见对方睫毛翘起的弧度。
　　他看到尹鹤动了动唇，有些无辜：“夜莺阁下, 我早就停止使用技能了。”
　　夜莺脸色更臭了。
　　夜莺认定尹鹤对自己使用了技能, 但他无法欺骗自己，不管尹鹤有没有用技能, 他都不该这样的。
　　就算尹鹤使用了技能, 也不可能对他影响这么大。说到底, 问题还是出在他这里。
　　也不知道夜莺在想什么, 翻身下床朝门口走去, 只是临走前深深地看了尹鹤一眼, 愈发让尹鹤摸不着头脑。
　　将尹鹤一人丢在这儿, 尹鹤也不害怕, 他查过定位, 这里距离楚柯玉提供的公寓不远。当他给盛净发完消息后, 盛净甚至主动提出来接他。
　　尹鹤同意了这个请求，盛净确实该来接他的。
　　然而当盛净到达目的地时, 望着琳琅满目的物品, 微微睁大了眼。
　　“鹤哥，您这是……？”
　　地面摆放多个纸箱, 里头装满了酒水、地毯、衣物、鞋子……甚至还有床上三件套。颜色都是统一的暗色, 若不是盛净拿了个手电筒, 恐怕连东西都看不清。
　　“来的正好，我背包装不下了，你那儿还有空的吧？”
　　“啊？嗯, 有……”
　　虽然不知道尹鹤要做什么，但身为合格的治疗师，应该无条件服从对方的话语。盛净一边往背包里装着东西，一边不动声色打量周围环境。
　　总体色调是压抑的黑，宛若深不见底的暗渊，只是呆了一会儿，盛净便觉得有些不适，也不知道哪位神人能在这样的环境下居住。
　　为了尽快离开这里，盛净加快装货的动作，三下五除二就将所有物品装进了背包。
　　他的背包本就空荡荡，因此不用刻意清理。等装完后，盛净跟在尹鹤身后，见对方心情不错，便有意搭话：“这是您刚买的生活用品吗？其实不用，楚先生的公寓里东西齐全。”
　　尹鹤微笑：“也不好意思再麻烦楚柯玉。这些东西就不一样了，都是自家人，随便用。”
　　这个“自家人”实在微妙，让盛净不由得多想。见他陷入一种欲言又止的挣扎，尹鹤大方肯定了他的猜测：“都是我老公的。”
　　盛净：……
　　突然觉得背包具有山般的压力，想要清空背包的冲动油然而生。
　　公寓与夜莺的房子相隔不远，是同一块片区，知晓这一点后，盛净觉得自己睡觉都得锁门了。在整理房间、给房子换家具时，他又看了看尹鹤的房门，心想，是不是应该给尹鹤的门加个固？
　　转念一想，别说给门加固，就算尹鹤入土，夜莺也有办法将尹鹤捉出来。加固也只是浪费精神力，还是作罢。
　　尹鹤刚收拾完东西，就收到夜莺的消息，话语很简单，只有一个“？”。
　　一个问号传递的意思复杂无比，成功让尹鹤接收到夜莺此刻的心情。也是，一个人被搬空了家，难免心情复杂。
　　夜莺只是出去了一会儿，回来就发现自己家都被搬空了。包括地毯、衣服、床上三件套，尹鹤连裤衩都没给他留下。
　　原本夜莺还觉得烦躁，现在直接觉得无语，他是真没见过这样的人，前一秒还在和他接吻，后一秒就把他家给偷了。
　　不过夜莺大人不记小人过，他用的东西都是顶尖的，就当给尹鹤的“嫖.资”了。反正他又不缺精神力，也不止一个房子，这里空了，换另一个住所就好。
　　哪像尹鹤连房都买不起。
　　尹鹤选择了已读不回，而是转头给渔夫发了一张夜莺睡觉的照片。
　　渔夫原本还纳闷，尹鹤怎么这么久不回消息，莫非是反悔了？正苦思冥想，突然，尹鹤的一张照片把他吓得魂飞天外。
　　房间的灯光昏暗，隐隐拥有银光照亮，这张略显散漫的脸在入睡时稍有柔和，没有清醒时的锋芒毕露。
　　但依旧能把渔夫吓得半死。
　　渔夫：这照片还是您自个儿发吧，配文简单点，随便带个表情包就好。切记，多说多错。要的就是朦朦胧胧的味道。
　　尹鹤觉得有道理，转手发上了论坛，配上了个拇指朝下的[弱jpg]。
　　很快，夜莺又发了个：？
　　没有继续理会夜莺，这会儿夜莺不在他身边，他也犯不着和夜莺做戏。况且，夜莺一直发“？”，正能说明夜莺不知晓他与渔夫的聊天。
　　只有他们靠得很近时，夜莺才能掌握他的聊天记录。
　　整个论坛都炸了，他们见过夜莺冷笑，夜莺打架，夜莺抢劫，夜莺乱杀，唯独没见过夜莺睡觉的样子。而尹鹤不仅近距离见到过，还敢偷拍。不仅偷拍，还敢放论坛上供大家观赏。
　　真是不把他们当外人。
　　盛净看着这条动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新跟的玩家，胆子比天还高。
　　尹鹤将消息屏蔽了，转身往门外走，看到盛净不需要帮忙才坐在沙发上：“你认识李书南他们吗？他们似乎认识我，但我不记得他们。”
　　“记得。他们校园暴力过我，”盛净皱了皱眉，“但他们不记得我。”
　　“原来我以为是因为我改变了外貌数值，他们没认出我来。但后来我以真实数据面对他们，他们依旧没什么反应，完全把我当陌生人看待。”
　　“韩半双和于新文可能是装的，看在男爵的份上故意装作不认识，以免惹来报复。可李书南不会，李书南以伤害过某人为乐。一旦他发现自己曾经欺负过的人出现在自己面前，他只会觉得兴奋，像看到战利品那般，而不是视而不见。”
　　后者尹鹤深有体会。
　　即便在李书南身陷囫囵，也许马上就要葬身于此，他都没有产生畏惧心理。相反，他认定尹鹤的身份之后，产生的情绪是狂烈的兴奋，仿佛他活着的目的就是让尹鹤痛苦。
　　只要尹鹤痛苦，他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包括燃烧自己的灵魂。
　　李书南的性格变了不少，环境会影响一个人，却改变不了他的本性。因为梦境世界强者为尊，李书南意识到自己的渺小，暂时收敛自己跋扈嚣张的性子。
　　李书南感到憋屈。
　　正因为憋屈，看到自己曾经凌辱过的人出现，才会感到更加兴奋。尤其望见对方身居高位，却拥有这么一段悲惨历史，而造就这段悲惨历史的罪魁祸首是自己。
　　多令人激动。
　　这是个疯子。
　　保持同一个姿势过久，尹鹤动了动双腿，正是这个动作，瞬间吸引来盛净的目光。盛净的脸色有些微妙，仿佛正在经历极其激烈的心理斗争。
　　盛净收回了视线，又忍不住将目光放回去。反复数次之后，尹鹤干脆将双腿搁在茶几上，让盛净看个清楚。
　　盛净尴尬地收回视线，见盛净终于不看他腿了，尹鹤才缓缓开口：“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这个话题有些隐秘了，一个人选择换城市生活，往往是为了忘记自己的过去，因为过去拥有不好的回忆。很显然，现实世界的回忆对盛净来说，并不是那么美好。
　　“不用说前因，只需要说结果。比如我，是因为一场车祸来到这里。”尹鹤并没有咀嚼别人痛苦的癖好。
　　这些回忆随着时间冲淡，好像也没那么痛苦了。盛净摇摇头，他并不是不想告知，而是真的记忆不深。
　　这些压抑黑暗的回忆，曾让他每天都活在地狱之中，他每天都渴望解脱，希望有人来救救自己。可这是现实世界，现实并非童话，除了自己没人会愿意拉你一把。
　　一旦你站不起来，就会永远摔倒，尝试过几次想要爬起，却因为各种理由越坠越深。他就是这样的人，懦弱胆小，害怕惹事，底线一退再退，成为人人可以欺负的发泄工具。
　　“我需要仔细回忆一下。”盛净闭上眼。
　　那些回忆如幻灯片在眼前播放，像是触发某个程序，潜藏已久的恨意再度翻涌而出，让他瞬间睁开眼大口喘气。
　　他双手撑着沙发面，手指以及手臂都颤抖得厉害。
　　尹鹤：“如果真的很痛苦的话……”
　　“不，”盛净胡乱撩起自己的头发，自己额前的头发已经被汗水浸湿了，“我不痛苦。”
　　“那段时间很糟糕，我爸……出事坐牢，我妈改嫁。学校里的事又很不顺利，没有人管我，也没有人在意我。所以我想轻生。”
　　“但我又想，死的人为什么是我？我做错了什么，我什么都没做，也没有错。死的人不应该只是我。”
　　盛净顿了顿，微躬下身，手掌贴着自己上半张脸。这是一个比较脆弱的动作，像是弯虾一般蜷缩。
　　“我想杀了李书南，但我知道李书南从小练散打，我打不过他的。所以我要杀了于新文。”
　　“他……是他们的小跟班，平时听他们使唤，帮他们善后、背锅，应付老师。”
　　“他和我是一样的人，胆小怕事，是最好欺负的那类人。”
　　这就是盛净选择于新文的理由。
　　因为知晓自己无法制服李书南和韩半双，体型和力气的差异注定他无法成功，习惯的恐惧令他不敢迈出第一步。
　　被反复欺凌的他，是弱者。好不容易提起的反抗心理，却不敢针对强者。
　　他这才发现，他只敢勇于面对弱者；面对强者，他依旧是弱者。
　　他只能将刀挥向更弱者。
　　盛净清楚地记得那日，他的四肢百骸都在剧烈颤抖，而他身前的人竟比他抖得还要过分。他想要大哭又想要大笑，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许多熟悉的面孔包裹住他，脸上写满惊恐、畏惧、猎奇，以及迟到的关忧。
　　唯独没有后悔。
　　接下来发生的事尹鹤猜都猜得到，无非是最后关头盛净幡然醒悟，决定放过无辜的人。但盛净又是和闽远一起来到梦境世界的，所以里头一定还有个转折。
　　尹鹤猜测的没错，盛净当时已经不打算去死了，最起码不想拉上于新文一起。因为他们都是一样可怜的人。
　　可偏偏这时候闽远站了出来，提出要和于新文交换。如果要挟持的话，就挟持他吧。
　　闽远想得很简单，他和盛净认识，再怎么说以前也是好朋友。也许是他在身边的话，还能帮助盛净恢复理智。
　　可正是因为闽远的这番做法，将好不容易清醒的盛净，再度拉下深渊。
　　所有欺负过盛净的人，盛净都可以不放在心上，比起那些实质性的折磨，闽远的冷眼旁观与背叛更让他痛苦。所以他选择带着闽远一起跳楼了。
　　尹鹤没有过多反应，也没有安慰盛净的想法，而是自然往下：“那你目前在现实世界处于死亡状态吗？”
　　“不是，是植物人状态。”盛净道。
　　植物人。
　　尹鹤微眯眼眸，他没有提到自己半年的植物人经历，而是将腿放在地面上。
　　“那我大概明白了，你是【不幸的幸存者】。”
　　“遭遇重大事故却意外幸存，这是进入梦境世界的条件之一。你身体在现实世界保持植物人状态，意识进入梦境世界。”
　　盛净对此并没过大反应，来都来了，管自己为何而来，又有什么意义呢？
　　“所以您也是【不幸的幸存者】吗？”
　　“以前的我可能是。”
　　盛净有些不解，硬生生忍下想要追问的冲动。有些事还是不问的好，否则只会引起对方反感。
　　“鹤哥，再过两天是公会年度庆典，很多自由人为了进入大公会都会前往。我们要去吗？”
　　公会年度庆典提供一个交流平台，所有公会都会来到现场，如同商业晚会般进行交流。你来我往地探听情报，建立表面美好的外交。自由人便是没有所属公会的玩家，部分玩家会趁着这个机会混脸熟，说不准就有机会进入大公会了。
　　花都女王爵的个人技能有关记忆，不知道女王爵会不会亲自前往，但他也要试一试求见。至于狼女和“于新文”，他实在有些信不过。
　　狼女有些孩子气，又带有孩童的狡诈，这种狡诈没有恶意，只是单纯觉得逗你好玩儿。而“于新文”显然想要利用他，也许会用此拿捏他。
　　他与女王爵素不相识，更无仇怨，加上楚柯玉这个圣人对他印象不错，说不准会替他美言几句。因此尹鹤决定跳过狼女和“于新文”，直接去找女王爵。
　　“我们到时候一起去，”尹鹤站起身，轻轻拍了拍盛净的肩膀，“早点休息，真的睡不着的话，来我房间找我。”
　　作者有话要说：　　夜莺：我老婆真穷。

第55章 、名字（7）
　　尹鹤的一句话让盛净的脸瞬间通红, 双手无措，连该摆放在哪儿都不知道了。
　　尹鹤望见对方的仓皇，以一种饶有趣味地眼神看着对方。最后, 他弯下腰近距离注视对方。
　　尹鹤的眼中泛着浅浅的金，配合银色的长发, 像是油画里走出的仙人。盛净有些看呆了, 半晌，他才好奇道：“鹤哥, 你的头发是天生的吗？”
　　“不是。”尹鹤站直身, 修长白皙的指尖勾起鬓边的银发, “染的。”
　　不等盛净问为什么染成银发, 尹鹤便迈着长腿朝房间走去。他的步履一向成竹在胸, 又透着一股懒洋洋的镇定。
　　等到他将手搁在门把手上, 蓦地转过身, 银白的发丝在空中刮起一道弯曲的弧度, 见盛净有些呆滞的神情, 他露出一个笑容。
　　“因为我喜欢银色。”
　　*
　　其实尹鹤还喜欢蓝色, 是很纯的克莱因蓝。但从某一天开始，另一个颜色令克莱因蓝成为他的旧爱。
　　他最喜欢的颜色是银色。
　　尹鹤躺在床上, 床头柜上摆放着从夜莺酒柜搜刮来的酒水。夜莺喜欢喝的酒过于辛辣, 他有些受不住，但自己背包里的威士忌已经没了。
　　他睡觉前必须喝酒, 否则睡不着。
　　无奈之下, 他拿着黑色酒瓶, 皱着眉头闭眼仰头一灌。喉间瞬间传来刺痛感，仿佛要将喉管灼烧。
　　喝完之后，他有些发热, 这种介于清醒与迷离之间的感觉会让他产生困意。他重新躺了回去，脑中却不由自主思考。
　　进入梦境世界是需要条件的，必须在重大事故中幸存，而你幸存的形态必须是植物人。只有这样，意识才可以进入梦境世界。
　　他半年前是怎么成为植物人的？他的记忆有些模糊，仿佛是在疯人院中突然晕倒，然后就成了植物人。这些记忆支离破碎，让他无法拼凑完整，像是被打翻的玻璃瓶。
　　也许自己半年前因为事故成为植物人，已经进入过梦境世界。经过半年的努力，他成功攒到复活所需的精神力，所以他“重生”了。
　　重生之后会失去有关记忆，所以他不记得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他以为自己只是在病床上躺了半年，其实他的意识一直“活”着，活在梦境世界里。
　　但这也不对。
　　兰郁在多年前就成为了植物人，如果【不幸的幸存者】成立，兰郁会比他先一步进入梦境世界。后来进入梦境世界的他，是否会遇到兰郁？
　　即便没有遇到，他也会想方设法拯救兰郁，因为是他害兰郁成为植物人的。
　　所以尹鹤一定遇到过兰郁，只有这样，尹鹤才会选择复活自己。否则先复活的人，一定是兰郁。
　　可最后他活了，兰郁却死了。还是在他复活后不久死的，这就让他不由得多想。
　　尹鹤又进行一个大胆的猜测。
　　也许兰郁是为了他和某些人达成交易，以复活他作为代价，牺牲了自己。
　　这个猜测有很大可能性，尹鹤一直是个刺头，且容易招惹来视线。过刚易折的道理他明白，但他就是懒得掩盖自己锋芒。
　　尹鹤认为，应当是自己影响到某些人的利益，招惹来报复。兰郁为了保住他，所以“死”了。
　　梦境世界的人像是意识，一旦意识死亡，现实世界的人也将彻底死亡。杀死梦境世界中的玩家，等于杀死现实世界的植物人。
　　但是他们受到了欺骗。
　　通过兰郁的牺牲交易，尹鹤回到了现实世界，但他又因为一场车祸再次来到梦境世界。说明所谓的“复活”都是幌子，因为【不幸的幸存者】依旧成立。
　　现在的尹鹤才彻底明白，梦境世界就是一场骗局。所谓的公平交易，其实根本不公平。
　　规则都是由他们制定的，它随时可以更改，你没有反抗的权利。通过“复活”兑换，你确实回到了现实世界，但你又因为意外进来，这可和他们没关系。
　　一旦你发怒，梦境世界可以告诉你，没关系，你可以继续完成世界任务获得精神力，这样你就可以离开了。但他们选择更简单的办法，直接抹除你的记忆，让你失去察觉“不公平”的机会。
　　【回到现实世界】本就是一场谎言，你根本没办法真正回去。如同《逃离疯人院》，不管你如何努力，始终没办法完成逃离。
　　尹鹤越想越是想笑，梦境世界还真是奸商一个，也不知道这么阴损的规则，到底是谁想出来的。
　　*
　　楚柯玉提供暂住的公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房间没有单独的淋浴间，想要洗澡必须下楼。
　　但好歹有两个房间，这让尹鹤避免和他人同床共枕的尴尬。毕竟盛净多次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仿佛他是离了男人活不了的淫.魔。
　　虽然这是有原因的。
　　夜莺见他穿起裤子不认人，多次私聊也不回消息，反而在那里更新动态，利用夜莺赚钱。最后夜莺也不继续私聊他了，而是采用同样的方式。
　　夜莺发了一张自己的照片，自然不是普通照片，而是自己肩头的照片。
　　上头的牙印明显带着淤血，让人看着都疼，可以看出对方当时的力道多大。然而最让人尖叫的，还是夜莺流畅深刻的锁骨，再顺着往上，是性感凸起的喉结，以及锋利的下巴线条。
　　就这张照片而言，确实荷尔蒙爆棚。然而尹鹤只是扫了一眼，随手点了个赞。
　　将花洒开关关闭，随意地擦拭着头发。镜子被水汽氤氲得一片白芒，只能勾勒出朦胧的纤瘦身形。
　　尹鹤皱了皱眉，又安慰自己，毕竟在病床上躺了半年，他还能指望自己身体多强壮吗？慢慢练，总会强壮起来的。
　　然而尹鹤很快又发现一个更严重的问题——他忘带换洗衣服了。
　　盛净外出采购物品了，目前公寓没人，不然还可以让他帮忙拿一下。尹鹤刚准备出去拿衣服，就听到开门关门的声音。
　　是盛净回来了。
　　“可以帮我拿一下换洗衣服吗？应该在我的床上，如果没有的话，就在沙发上。”
　　对方的脚步声顿了顿，尹鹤擦拭头发的动作停下，目光逐渐落在镜中的脸庞上。
　　现在水雾散了些，能够模糊望见自己的脸型轮廓。他又继续擦着头发，闹出比较大的动静。
　　“可以吗？不然的话，我自己出来拿也行。”
　　浴室里的人像是打翻了瓶瓶罐罐，叮咚作响混着一声低低的“不用”传入耳间。
　　尹鹤快速套好洗澡前的旧衬衫，也不顾身上的水渍没有擦干，悄然挪动脚步，后背紧贴着门。
　　浴门传来沉闷的敲击声，虽只有两下，却格外富有节奏感，也让尹鹤感到莫名危险。他盘算着自己一击制服对方的可能性，一边缓慢打开了门。
　　他以为对方会趁这个机会闯入，又或者直接往里头丢武器。
　　没想到一双指节分明的手伸了进来，这双手有些苍白，在浴灯的照射下清晰可见底下的青筋，下陷的皮肉包裹指骨，在热汽的包裹下拥有别样的性感。
　　尹鹤自然不会认错这只手。
　　对方将尹鹤的衣物折叠好，抓在手中，尹鹤却没有及时接住。存有许些疑虑，对方又将手往里松了松。
　　尹鹤快速接过衣物，轻声说了句谢谢，那只手就缩了回去，又贴心地将门关闭。
　　夜莺觉得自己真是有毛病，人家让他帮忙拿衣服，他拿就算了，非得手贱去叠一下。
　　因为是要换洗的衣服，也许是觉得迟早要穿，尹鹤便有些随意地放着。衣服散散地落在沙发上，夜莺看见犯起了强迫症。
　　夜莺坐在沙发上，双腿自然搭在茶几上往后一仰，仿佛这里是自己家般自在。
　　他的不自在是在某一瞬间，因为浴室的门开了。
　　S级的感官会更加敏感，更准确地来说是敏锐。S级的反应力总是很快，离不开感知强化的功劳。
　　就比如尹鹤刚推开浴室的门，夜莺就已经嗅到那股若有若无的冷香，以及缭绕的热气。
　　夜莺皱了皱眉，放下腿坐直身，目光穿过客厅落至前方。尹鹤只有上半.身穿着衬衣，再往下看，夜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记得他送了裤子。
　　尹鹤露出有些意外的神情，别过头似是极其害羞，耳尖还配合的染上绯红。
　　仿佛对他的出现十分意外，更十分娇羞。
　　都是假的。
　　夜莺不会记错，自己绝对给尹鹤送去了裤子。尹鹤故意不穿裤子，这会儿还露出含羞带怯的神情，显然又是在打坏主意。
　　尹鹤：“你怎么在这里？”
　　夜莺见对方要回去穿裤子，嘲弄地扯了扯嘴角，指尖微弹就将门关上了。尹鹤打不开门，只能往他这儿走。
　　“既然不想穿，那就别穿了。”
　　尹鹤坐在单人沙发上，白皙的双腿又细又长。却不是过分干瘪的细，是肉眼可见的手感极佳。
　　尹鹤语气很无辜：“我只是忘记了穿，你别误会。”
　　夜莺受不了尹鹤这样的说话方式，原本想忍的：“你能不能正常说话？”
　　话音刚落，尹鹤就换上一副懒懒的散样儿，坐姿慵懒地靠在沙发上，眯着眼看夜莺：“你来做什么。”
　　变脸不过一秒，不论是第几次看，尹鹤的演技确实无可挑剔。
　　夜莺：“为什么不回消息。”
　　尹鹤：“你不是知道我的目的吗？”
　　“欲擒故纵。”
　　“那你还上钩？”
　　尹鹤似乎有些累了，他双目微阖靠在沙发上，双臂则是交叠在腹前，尽管如此，也能看出时刻的提防。衬衫是丝质的银白，因为水珠没有擦干净的缘故，反而有着贴身效果。
　　头发没有全干，像海藻搭在肩头。按理来说这样的造型会很狼狈，可因为这张脸蛋小巧、皮肤白皙，倒像是从水底抓起的艳鬼，摄人魂魄却又惹人怜惜。
　　夜莺收回目光，嘲弄地扯了扯嘴角，也不知道是在嘲笑谁。
　　他说。
　　“那我也上钩。”

第56章 、名字（8）
　　尹鹤天生有一种危险的浪漫情怀, 他喜欢任何飞蛾扑火的行为，即便知道做这件事会让他万劫不复，但他依旧会做。
　　他喜欢危险、刺激、疯狂, 热爱一切希望与生命力。
　　夜莺的行为在他看来很蠢，这让他有一种困惑, 因为夜莺在他眼底是个聪明人。
　　而聪明人是不该这样的。
　　尹鹤往一侧歪斜, 托腮睁开眼：“夜莺阁下，你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您看起来可不像会相信爱情的人。”
　　听到这话, 夜莺确实笑了, 眼神不自觉带了几分怜悯：“人总是把过度的希望寄托于爱情, 这源于自身的贫瘠思想。因为孤独渴望陪伴, 因为寂寞渴望理解。拼命从别人身上获得安全感, 来满足自己空虚的内心, 将自己当作附属品。”
　　“你觉得, 我是这样的废物吗？”
　　尹鹤毫不犹豫：“不是。”
　　那尹鹤就不明白了, 夜莺此行到底为何。他还不明白夜莺突然对他转变态度的原因, 唯一能确定的是, 夜莺现在没那么想要核心道具了。
　　不过夜莺就算要，尹鹤也不会给。但不是多在乎这个道具, 而是不想让夜莺舒坦。
　　爱情的满足无非是精神与肉.体两个层面, 夜莺的心灵强大，显然不用将精神满足寄托于他人身上。那么只剩下后者。
　　尹鹤说：“你是来找我接吻的？”
　　夜莺右眉一挑：“聪明。”
　　那就没事了。
　　尹鹤还以为夜莺有要事要来, 都准备好开演了。既然只是这种破事, 他也没必要浪费心思。
　　站起身朝自己房间走去, 将夜莺一人丢在客厅，夜莺见对方不准备搭理自己。马上跟在尹鹤身后，在尹鹤准备将他关在门外时候, 一条手臂卡了进去。
　　尹鹤关门的动作很大，然而这条手臂卡着，让门无法关上。他冷漠地看了一眼夜莺，夜莺眉头都没跳过，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出去。”尹鹤说。
　　夜莺很少会顺着别人，他只会顺着自己。别的事他可以直接强迫尹鹤，直接动手去抢、去威胁。但找人接吻这件事，又让夜莺无法硬气。
　　他自己都觉得自己的要求强人所难，且没有道理。
　　但夜莺又告诉自己，不就是接个吻？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夜莺不仅没有出去，反而顺着这条手臂将整个人卡了进来。尹鹤都要气笑了，这人也太过不要脸，居然直接闯进他的卧室。
　　不过这样霸道不讲道理的夜莺，倒是符合夜莺的性格。
　　夜莺：“我只是想接吻，和你接吻的感觉很奇特，我描述不上来。我需要再来一次。”
　　尹鹤淡淡地看着他。
　　夜莺又说：“你似乎想去公会年度晚会？我可以带你去。正好你也能利用我，有我在你身边，在其他公会眼中的你会更有价值。”
　　尹鹤看着夜莺的脸上满是冷漠，攻击性极强的脸上写满冰冷，薄唇微动，吐出的话语都是冰冷的交易。
　　对夜莺来说，感情确实是最无用的东西。在他眼中，想要什么就要得到。
　　因为没有接过吻，突然有了第一次，感觉滋味还不错，便想要第二次。他才不在意别人的感受，他只想满足自己。
　　见尹鹤没有说话，夜莺以为他是答应了，主动往前绕到尹鹤背后。他不过弹指间就将尹鹤的头发吹干，逐渐试探靠近。
　　因为夜莺低下了头，尹鹤突兀转身的动作撞到夜莺的鼻梁，这点疼痛对夜莺来说不算什么。他被尹鹤抓住了领口，用力往墙上一顶，后背朝墙壁上狠狠一砸，隐约间能够听到骨骼断裂的声音。
　　尹鹤的手劲极大，自从离开《逃离疯人院》，尹鹤获得精神控制技能之后，他的个人数据也有所提升。现在他的各方面数据基本满值，智力值却只有个S评定，没有具体数字。
　　像那种走几步路就气喘吁吁的状况再也不会出现了。
　　但体格的差异依旧存在，尤其他面对的是S级。
　　夜莺淡淡敛眸，握着自己领口的手都在颤抖，这双手极其漂亮，哪怕是颤抖的动作也格外吸引眼球。
　　然而这张同样漂亮的脸蛋上，沾染着压抑的怒意。并非演出的讨好与喜欢，并非虚情假意，而是真情实感的厌恶。
　　真实。
　　过了一会儿，夜莺说：“如果你不喜欢这张脸，我可以换成你喜欢的脸。”
　　尹鹤拧着眉，就见夜莺突然换了一张脸，然而这张脸让他很陌生。他似乎见过这张脸，又想不起来。
　　见尹鹤这模样，夜莺倒是笑了笑：“这是0001的脸，你喜欢的S级NPC。”
　　玩家在离开任务世界之后，会淡化有关NPC的面孔数据，后期录入的视频中，也会将NPC的脸格式化。
　　就算尹鹤之前多再喜欢0001这张脸，离开了任务世界，尹鹤也不记得。
　　“换回去。”尹鹤说。
　　“你在生气。”夜莺倒是稀奇了，他嘴角勾起，饶有趣味地欣赏尹鹤的表情。
　　脱去惯有的伪装，尹鹤的神情有些冷淡，这让他刻意维持的勾人气质有些淡化，更多的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危险感。
　　夜莺抓住自己领口前的手腕，微低下头，逼问道：“你不是喜欢这张脸吗？你为什么要生气。”
　　尹鹤试了试将手拔，出，可夜莺的力气太大了。他说：“是，我在生气。你换回去。”
　　“因为我占用你心上人的脸，你感到不爽？还是说……”夜莺蓦地凑近，他的鼻尖几乎抵着尹鹤的鼻尖，低沉的嗓音透着危险，“比起他的脸，其实你更喜欢我的脸？”
　　尹鹤莫名其妙地抬头，他的鼻尖划过夜莺的鼻尖，唇瓣与夜莺近在咫尺。然而他的眼底满是冰冷漠然，盛着浓郁的讥诮。
　　看着看着，他突然笑了。
　　另一条手臂挥舞而来，一拳打在夜莺的脸上，夜莺整个人的脸被打偏了过去，嘴角渗出了血。尹鹤懒洋洋地松开夜莺的领口，揉着自己的左手。
　　他的手都破了。
　　夜莺想要正过脸，却被尹鹤捏住了下巴，他低头看着尹鹤。一贯风情万种的眼底浸满杀意与冰冷，像是出鞘的刀锋利。
　　“判定我的价值？”尹鹤踮起脚，在夜莺耳畔轻声呢喃，“你、也、配。”
　　有我在你身边，在其他公会眼中的你会更有价值。
　　这句话确实惹怒了尹鹤。
　　夜莺认为尹鹤是个有野心的，不轻易加入公会，是因为想要谋求好职位。寻常新人进入公会，都得从底层做起。
　　若是所有人都知道尹鹤的靠山是夜莺，若是尹鹤有了名气加成，自然是香馍馍一个，诸多公会为了招揽他，会主动让利。
　　夜莺刚动了动唇，就被尹鹤捂住了嘴巴，尹鹤依旧在笑，眉眼弯弯：“你别说话，我不想听。”
　　夜莺只是注视着他。
　　踮脚有些累，尹鹤这才有些嫌弃自己的身高，他怎么觉得自己没这么矮的？仰头看了一眼，是夜莺太高了。
　　等有闲钱了，一定要改变自己的身高数据。
　　尹鹤松开了手想后退，却被按住肩膀反身一转。他与夜莺的位置颠倒，他背后抵着冰冷的墙，不等反应过来，一个不加掩饰的吻汹涌袭来。
　　尹鹤皱着眉，想要挣扎反抗，双手腕被剪在了头顶。这是一个很没有安全感的姿势，会让人整个人很“空”，会本能寻求依靠。
　　后背又有掌心牢按，让他挣脱不得。这个吻太过狂烈，混杂着嫉妒、恼火、发泄，像是集齐了人性至恶的吻。
　　也很危险。
　　尹鹤闭上了眼，很快肩膀开始颤抖，主动朝夜莺靠近。因为他的腿有些软了，意识开始迷离了，他像是迷途的羔羊不知所措，急于寻找庇护。
　　夜莺搂着他的腰，尹鹤狠狠地咬了夜莺一口，夜莺惩罚似的回搓他的脊椎。一股触电般的异感流转，让尹鹤的头皮炸开。
　　房间温度攀升，白色衬衫紧贴肌肤，让人渴望一探究竟。
　　接吻过程就像是重感冒，过程让人头昏脑涨，高烧褪去之后，留下一具疲惫的身体。
　　尹鹤毫无力气地趴在夜莺身上，有些郁闷，为什么只是接吻，就会让他狼狈至此。
　　然而夜莺却精神饱满，依旧存有不满，显然觉得还不够。若不是尹鹤眼泪都要掉出，他绝不会停下的。
　　尹鹤想到自己方才的弱态，将头趴在夜莺的胸前，头也不抬地拍了夜莺一掌。
　　这一掌正好拍在夜莺额头，夜莺突然挨打，也不生气，反而好脾气地握住尹鹤手腕，在尹鹤微微凸起的腕骨上吻了吻。
　　“夜莺？”
　　“嗯。”
　　“你王八蛋。”
　　“嗯。”
　　尹鹤深吸了一口气，还是觉得不过瘾：“你流氓。”
　　夜莺心情极好，并不反驳，只是赞同地“嗯”声。
　　尹鹤又说：“以后不准吻我。”
　　夜莺捏着尹鹤的手指，像是对待心爱的玩具，时而搓揉，时而光看着。好像不腻似的。
　　过了一会儿，夜莺才说：“你只说过不想和我说话，可没说过不能接吻。”
　　“如果你不想和我接吻，可以推开我。或者现在就把我的舌头割了，我不会反抗。”
　　“你要这么做吗？尹鹤。”
　　夜莺捉着尹鹤的手腕，逐渐凑近自己的唇齿，然而尹鹤的指尖虚浮无力，懒懒地耷在那儿，仿佛没有骨头。
　　尹鹤闭上眼，伶牙俐齿的他少见的没有反驳。
　　夜莺另一手放在尹鹤的脸颊侧，他说：“你不想这么做。”
　　“因为你也享受和我接吻。”
　　“停止你的妄想，”尹鹤轻声道，“你不觉得很可笑吗？你对我做过的事，你不会不记得了吧。夜莺，你又为什么会觉得，我会享受跟你这样的人接吻？”
　　夜莺没有说话，而是过了一会儿，他才说：“现在还记得。再过一段时间就不记得了。”
　　这是什么意思？
　　尹鹤骤然睁开眼，总想问下去，可夜莺又张唇道，又一贯低沉性感，又有着几分随意的语调。
　　“你需要的是道歉吗？”
　　“通常人受到委屈，都会希望得到道歉。”
　　“但我总觉得你是不一样的，我认为你不需要道歉。但现在看来，你又很希望得到点什么。所以，你是想要我道歉吗？”
　　让夜莺道歉是不可能的，但如果尹鹤真的想要的话，他倒也不是不可以。因为和尹鹤接吻的感觉确实很美妙，美妙到可以让他忽视道歉带来的不满。
　　如果做一件事能带来更大好处的话，他会毫不犹豫做这件事。哪怕这件事对他很不友好。
　　尹鹤：“通常别人和我道歉的时候，都是跪下来磕三个响头再烧三炷香。要不，你就给我磕三个头吧。”
　　夜莺捏了捏尹鹤的手指：“你还真敢说。”
　　今天的夜莺很不一样。
　　脾气比以往要好一些，但是又不好。渴望接吻的他，像是想通过这样的方式来驱赶某种压抑心里。就像是瘾.君子吸食鸦.片，用短暂的快感换取精神的救赎。
　　然而这种救赎是腐朽的。
　　方才二人接吻的时候，尹鹤迷蒙地看了一眼，夜莺已经换回了自己的脸。与先前那张脸不同，那张脸过分秾丽、色彩饱满，不同于当下的锋芒毕露。
　　然而这张脸并不是他喜欢的，先前在S级世界里他没有注意，现在的他能够确定，自己并不喜欢这张脸。
　　他喜欢0001，并不是因为0001的脸蛋好看。而是0001身上的气质，那股能让他确定0001是兰郁的气质。
　　但尹鹤又有些摸不着头脑，且陷入一种迷茫。如同夜莺所说，他确实沉迷于和夜莺接吻的感觉，这种感觉前所未有，能与和0001拥吻时的情绪重叠。
　　但这两个吻是截然不同的，0001懵懂生疏，而夜莺像是狂风骤雨。
　　他们是两个极端，是一黑一白，是两条平行线。而正是两个风牛马不相及的人，因为一个吻重叠在了一起。
　　尹鹤猜测过夜莺是兰郁的可能性，但这俩人性格差别实在太大。以前尹鹤就觉得兰郁太乖了，而夜莺不是太乖，而是太坏。
　　他们不可能是同一个人。
　　尹鹤试探性开口：“那张0001的脸……”
　　夜莺把玩手指的动作骤然停下，语调透着几分漫不经心：“你喜欢他那样的？”
　　思索了一会儿，尹鹤想要抬头，却被夜莺按回了胸膛。
　　“你不开心。”尹鹤说。
　　“我为什么要不开心？”夜莺反问。
　　“你妒忌。”
　　“我没那么小心眼。”
　　“你撒谎。”
　　这下夜莺沉默了，显然是不欲搭理对方的胡言乱语。然而尹鹤却倏然冒头，整个人往上凑了凑，夜莺因这张放大的小脸而瞳孔骤缩。
　　尹鹤笑得很开心，像是发现极其有趣的事，他看着夜莺，反倒像是望着自己的战利品。
　　“你不开心，你妒忌，你撒谎。”
　　夜莺沉默许久，逐渐地，他松开自己的手，转为捧着尹鹤的脸蛋。
　　尹鹤是在笑，可眼底充斥东西一切的了然，还有几分得意，是因为准确无误拿捏住了他的心里。
　　尹鹤笑，夜莺也配合地笑：“是啊，我撒谎。”
　　冰冷的指腹亲昵地抚着尹鹤的脸颊，柔软细腻的肌肤触感通过指尖传递，原本只想随便碰碰，这下夜莺倒不舍得松开手了。
　　夜莺的拇指按在尹鹤唇角，“可那又怎么样呢？你难道忘了，我是恶人，是人人避之不及的病毒。撒谎不是我的特权吗？”
　　尹鹤唇角微勾，微微偏头，下唇与夜莺的拇指擦过。他的语气很轻：“你知道吗，现在的你特别像是个小孩儿，渴望得到别人认可。”
　　夜莺长臂一伸按在尹鹤的后背上，同时翻身一转，望着平静躺在床上的他。半晌，夜莺缓缓倾下身，唇角暧昧地在他的耳畔厮磨。
　　“小孩儿可不会把你压在身下，更不会跟你接吻。”
　　作者有话要说：　　原来不想写夜莺了的，想了想算了，再让夜莺爽爽吧。也没啥机会爽了

第57章 、名字（9）
　　也许这就是A级和S级的差距, 看似只隔了一级，其实是天差地别。从墨诀这个人民币玩家就可以看出，能花费精神力堆到A级, 想到堆到S级，确实难如登天。
　　能成为S级的玩家不容小觑。
　　尹鹤动了动肩, 夜莺此人力气比山还大, 但他控制人的力度很有技巧。既不会让你太疼、太难受，又让你挣脱不得。
　　既然不能动手, 那尹鹤就动口了。
　　尹鹤和夜莺两个人都像是小孩儿似的, 谁都不肯在口头上认输。
　　你来我往的唇枪舌战, 一句比一句下流, 脸不红心不跳仿若老手, 全然忘了自己接吻次数不超过十次。
　　为了防止二人口渴接不上话, 夜莺特地松开了尹鹤, 还准备了好酒。尹鹤对此安排十分满意, 悠悠然坐在床尾品酒, 于是口下更不留情。
　　“我哪儿像您一样变态啊, 夜莺阁下。喜欢让人喊你爸爸。”
　　“强迫别人喊你爸爸违法吗？”
　　“违法。你不仅需要给对方道歉，还要恢复其名誉以及赔偿精神损失。”
　　夜莺翘着腿, 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幸灾乐祸：“那子爵有的赔咯。”
　　像是用力一拳砸在棉花上，尹鹤也不生气, 反而提起了另一件事：“不过夜莺阁下的睡眠质量真好, 闭眼就睡。”
　　夜莺握着酒杯, 也不喝酒，只是玩儿似的晃着里头的酒水。看见里头的气泡消失，再度出现, 仿佛有趣极了。
　　“我平时不睡觉。”夜莺漫不经心道。
　　但夜莺在他身边睡得比谁都快。
　　又过了一会儿，楼下传来开门声，是盛净回来了。同时，夜莺放下酒杯：“你想要加入哪个公会？”
　　尹鹤：“我不想加入任何公会。”
　　夜莺：“哪怕是排行第一的猎杀者？”
　　“我要是说想，我就能进了吗？”
　　排名第一的猎杀者联盟，是整个梦境世界实力最强悍的公会，同样也是人员最少的公会。寻常公会人数最少也有百来位，然而猎杀者只有三位玩家。
　　而这三位玩家，都位于人气排行榜前十。尤其是排名第一是001，以碾压性的实力拉开与第二的差距。他也是梦境世界唯一一个3S玩家。
　　排名第二的同样是猎杀者联盟的玩家，单字母一个A，等级2S。他还有一个双生子弟弟，名O，同样是2S玩家，在人气排行榜排名第四。
　　这样的顶尖公会，位于梦境世界T1，成员数量虽少但精，随便一个成员都能自立门户。尹鹤不过是个A级，进入梦境世界一个月不到，绝不可能入猎杀者的眼。
　　夜莺却异常认真地看着他：“如果你想，我有办法让你加入。”
　　尹鹤来了兴趣，夜莺虽然实力强悍，但也只是个S级。在2S和3S面前完全不够看，他又是哪来的自信？
　　夜莺走到尹鹤面前，躬身捏住尹鹤下巴，营造了一种深情对望的错觉。
　　夜莺：“年度晚会之前会有一场狩猎游戏，自由人也可以参加。豪门公会会在中观察，挑选表现优秀的玩家，选择性发出邀请函。同样，在这场游戏中队伍的综合排名，就是各大公会之间的排名。如果你能让猎杀者游戏失败，无法保持T1的位置。你说，猎杀者会不会对你有兴趣？”
　　“猎杀者位于T1多年，从未跌落过神坛。一旦你能将它拉下，别说猎杀者联盟会注意到你，全世界都会为你疯狂的。”
　　尹鹤觉得夜莺是疯了，夜莺可能和猎杀者有仇，但和夜莺有仇的人太多了。
　　尹鹤别过头，却被强行掰正，被迫与夜莺对视。他听到夜莺逐字说道：“亲爱的，我会帮你的。如果可以，我还想杀了001。”
　　在提到杀了001时，夜莺的眼神阴狠，冰冷无比，如同看着死物一般。同时，他又充满厌恶，但这种厌恶不像是对001的，更像是一种无奈的疲倦。尹鹤对他人之间的爱恨情仇没有情绪，他说：“狩猎游戏获胜后，会有什么奖励？”
　　他有兴趣的是这个。
　　公会年度晚会，用来维持各个公会的外交，同样也是给自由人提供一个平台。只有进入过《狩猎游戏》的B级以上的玩家拥有进入晚会的权限，这样的筛选制度，是为了给公会提供优等人才。
　　公会靠晚会挑选人才、维系外交、打探情报，自由人也可以借这个机会靠近心仪公会，同时拓展人脉。
　　在年度公会晚会上，同样会宣布公会排名。公会排名则由《狩猎游戏》中的排名决定。
　　每个公会最多挑选5人进入《狩猎游戏》，且规则不定、模式不定。
　　每年这个时候，公会都会大力招揽人才，哪怕是花费重金。就像夜莺，每年都是香馍馍，诸多公会希望夜莺可以临时救场。
　　但夜莺从来没答应过，他都是一人单枪匹马闯荡，然而仅仅是他一人，都能冲进综合排名前十。
　　“奖励啊……”夜莺笑了笑，“你得问001，整个梦境世界只有猎杀者获得过第一，只有第一才是胜利。你问我，我还真不知道。”
　　尹鹤下意识还口：“我还以为你无所不知呢。”
　　夜莺：“倒也不是，也就比你多知道一点。”
　　“那你可真是太厉害了。”
　　“也没那么厉害，也就是比你早知道一点。”
　　不知不觉，二人又开始你来我往的口水战。夜莺好像还挺喜欢这种模式的，尹鹤觉得幼稚，便先停了下来。
　　“我不会帮你杀001的，我可不觉得我干得过3S。你有胆量你自己去，别拉上我送死。”
　　“你也会怕？你E级面对我S级，也没见你这么怕过。”
　　S级都已经这么恐怖且变态了，3S得是什么程度？况且，尹鹤并不了解猎杀者，也与猎杀者没有仇怨，犯不着和他们对上。
　　夜莺又不是他的谁谁谁，夜莺讨厌谁，难道他也要跟着一起讨厌吗？
　　门口传来敲门声，夜莺近乎温柔地抚摸着尹鹤的面颊，语调缱绻：“亲爱的，考虑一下吧。”
　　不等尹鹤开口说话，夜莺便原地消失。尹鹤朝门外说了声“进”，盛净打开门，手中捧着托盘，上头是刚买来的食物。
　　盛净：“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随便做了点。”
　　尹鹤看了一眼食物，荤素搭配、色香味俱全，一看就不是随便做的。他夸赞了一下盛净，见盛净面庞有些发红，又低头吃起了饭。
　　“你知道猎杀者和夜莺是什么关系吗？”尹鹤状似不经意道。
　　提到夜莺，盛净本能地皱了皱眉头。但二者的关系在梦境世界并非秘密，因此盛净也没有心理负担。
　　“他们有仇。”
　　“猎杀者平时神出鬼没，而且和梦境总局有着亲密联系，或许说……他们像是梦境总局下放的监管部门，时时刻刻盯着玩家一举一动。而你老公经常违反规则，梦境总局的黑衣人捉不住，就会求助猎杀者。”
　　“猎杀者很烦你老公的，原本他们清闲得很，就因为你老公三天两头出岔子，让他们不断加班。最后O忍不了了，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颁布对你老公的仇杀令，金额还不少。可惜没人敢接。”
　　尹鹤问：“夜莺的人头值多少？”
　　盛净老实道：“十万精神力。”
　　十万……
　　可真有钱。
　　随随便便就能掏出十万，不愧是T1公会的2S玩家。不像夜莺那么抠门，给他的仇杀令才5000精神力。
　　夜莺的人头居然值十万。
　　这让尹鹤有了点兴趣。
　　盛净继续往下说：“当然，最关键的是，你老公和001不对付。每年《狩猎游戏》中，你老公总会想方设法阻碍猎杀者，给他们使绊子。也不在乎自己危不危险、名次怎么样，他的存在就是为了给猎杀者添堵。001本来是不想搭理你老公的，也许觉得掉档次。但后来觉得烦，就直接把夜莺定在原地，自己和AO走了。”
　　“定在原地？”
　　“这似乎是001的个人技能，具体是什么效果不知道。总之，确实可以让人动弹不得。”
　　原本尹鹤对《狩猎游戏》并没多大兴趣，因为这是公会之间的竞争。自由人参加《狩猎游戏》，也是为了博取豪门公会关注。
　　他又不打算加入公会，何必浪费这个时间。只是想要参加公会年度晚会必须要进入《狩猎游戏》，那便有些麻烦了。
　　尹鹤扶着额，当初他就不该拒绝女王爵的邀请函，应该先加个联系方式。现在倒好，邀请过期了，消息也找不到了，根本没法子联系女王爵。
　　尹鹤放下手，看着盛净：“准备一下吧，我们明天进入《狩猎游戏》。”
　　*
　　但很快，尹鹤和盛净又遇到了一个新问题。想要进入《狩猎游戏》，是需要花钱的。
　　为防止乱七八糟的人进入捣乱，他们需要缴纳保证金，每个人一万精神力。只要你能活着出来，保证金全额退回。
　　原本尹鹤还好奇，晚会地点到底有多大，真的能容下那么多人吗？看到一万精神力，尹鹤顿时懂了。
　　出得起这个价格的，等级已经是A以上，虽然规则将等级卡在B级，但并没有多少B级舍得花一万精神力在上头。有一万精神力，他们都能升到A级了。
　　所以《狩猎游戏》，以及公会年度晚会，是为A级以上的高级玩家量身定做的。如同现实世界的上流社会，门槛设置极高，寻常人根本不会有机会踏入。
　　两万精神力。
　　就算这会儿进入任务世界，也凑不到两万精神力。但尹鹤又不想轻易放弃，公会年度晚会一年一次，下一次要等一年。
　　将最快赚钱的方法过了一遍，尹鹤和盛净来到了黑市。
　　黑市不受梦境总局监管，时常会出现强买强卖的现象。玩家稍微弱一点，都不敢踏进黑市。
　　然而尹鹤完全没有这个顾虑，有人上前强行推销，尹鹤就会笑吟吟地说一句：“我老公不喜欢。”
　　听过靠爹的，没听过靠老公的。那黑商冷笑一声：“你老公谁？报出名字听听，是哪个小喽啰。”
　　尹鹤微微一笑：“我老公叫夜莺。”
　　黑商哑然失语，骤然沉默，那一刻，他仿佛石化在原地。最后不等尹鹤说话，他便收拾摊位溜之大吉了。
　　夜莺虽然变态了些，但名字还是很好用的。
　　盛净充分体会到狐假虎威的感觉，还不赖。他去打听了下消息，匆匆回来汇报：“鹤哥，听说前面有个冤大头白送精神力，我们要不要去瞧瞧？人可多了。”
　　天降之财，傻逼才不要，尹鹤二话不说前往。只是到达目的地时，尹鹤才发现这个冤大头，是个眼熟的。
　　这是一个赌场，里头装潢压抑暗沉，是透着黑的红，仿佛干涸的血。明明是一种暗色调，却让人有一种色彩鲜艳的错觉。同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血腥味，这里不像是个赌场，反倒像是屠宰场。
　　人群簇拥的中央，尹鹤听到有人高声呼喊，大笑连连。震耳欲聋的枪.声响起，空气仿若凝滞，弹指间响起爆裂的掌声与唏嘘声，夹杂各种各样的脏字。
　　“运气真好啊！我靠，没有子弹！”
　　“这不一万精神力到手了？美滋滋。”
　　“这人已经是第二颗子弹了，目前两万到手。不知道他还要不要继续玩儿。”
　　“都要第三颗了，还是别玩了吧……挺吓人的。万一下一颗不是空弹，直接中了呢？”
　　“是我我就收手走人了，白拿两万精神力不香吗？”
　　然而被人群包围的那人面露红光，双目迸发着癫狂的喜悦，他震撼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不敢置信自己还活在这个世上。
　　空气中升起两道清脆叩击声，是有人以指尖敲打桌面构成的。赌坊内瞬间安静下来，一齐望向声音的来源处。赌桌的另一边坐着黑衣男人，领口松散透着几分漫不经心。他左手托腮微斜着头，另一手随意地搭在桌上，仿佛极其无聊。
　　赌坊内的灯光都是忽明忽暗的，然而夜莺所在的位置左右有人垂眸服侍，同时手中持灯。灯是如星雾的银光，汇聚在足球大小的玻璃球内。
　　许是觉得这个姿势累了，夜莺放下托腮的手，指尖朝赌桌上轻轻一推，受到一股向后的力。刹那赌桌化作云烟卷进夜莺掌心，夜莺不再坐着，而是站在不远处，百无聊赖地擦拭手指。
　　眉眼冷冽锋利浸染着慵懒，颀长身躯具有极强的侵略性，他光是站在那儿，就让人感到强烈压迫感。
　　“第二颗了。”
　　“还加不加。”
　　作者有话要说：　　1.今天更新完要鸽2-3天（不出意外是3天），今天的更完再挂请假条，提前在作话说一下~因为学校有点事，存稿箱又不够用了（我偷懒了TAT)
    2.恢复更新以后会补完没更的，学校的事结束后，我要化身键盘侠（？）

第58章 、名字（10）
　　男人还沉浸在死里逃生的侥幸中, 理智告诉他，他应该收手了。两万精神力已经很多了，够他挥霍很长时日。
　　夜莺没有看他, 而是继续低头擦着自己手指，低敛的眸也是懒懒散散, 好像极其无聊一般。
　　“一颗子弹一万精神力, 可比进任务世界简单多了。”
　　“不是吗？”
　　尹鹤再一次为自己的身高感到无奈，前方的人围堵, 让尹鹤根本看不清人群中央的人。倒是夜莺那边, 他这个角度能看得很清楚。
　　那人怔在了原地, 原本他打算收手, 拿着两万精神力走人。可夜莺这句话, 又让他蠢蠢欲动。
　　一颗子弹一万精神力, 等同于一颗子弹就能到A级, 只要他能成功通过定级赛, 就会晋升高级玩家。
　　即便不用来升级, 也能靠这三万精神力逍遥很久。
　　夜莺的右手裹上薄银甲手套, 手臂上透着黛色青筋，透满危险气息。
　　沙发上铺着黑色毛毯, 在地面上延伸铺设。他黑色的皮鞋毫不怜惜地踩上去, 又坐回了沙发上，倨傲地抬着下颚。
　　空中响起一道利风声, 像是刀剑划破空气。一枚子弹准确无误落在那人掌中, 夜莺唇角微勾：“既然你已经有答案了, 那就开始吧。”
　　人群不自觉朝后退了一步，空气似是被沉甸甸的巨物压住，这也让尹鹤终于能望见中央的情况。中央的人手中拿着一把左轮手.枪, 另一只手中握着一枚子弹，是夜莺刚刚丢给他的。
　　左轮手.枪共有6个弹槽，装入一颗子弹，任意旋转转轮之后，你不知道下一发子弹是空还是实。参与者需要对自己的头扣动扳机，射出实弹的几率是1/6。
　　夜莺和对方玩的游戏很简单，只要对方扣动扳机后还活着，就愿意支付一万精神力。如果对方死了，那就游戏结束。
　　这种游戏只有穷途末路的人才会玩，因为一旦失败，就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尹鹤皱着眉，不知道夜莺是否在手.枪上动了手脚。可不管怎么样，这确实是来钱最快的法子。
　　只是尹鹤依旧有些不爽，夜莺随便玩个游戏，都愿意支付一万精神力。然而在悬赏自己的项上人头时，竟只舍得花费5000精神力。
　　男人将子弹快速装入弹槽，也许是想快速解决，先前两次的成功给了他莫大的自信。他睁大眼，坚信这一次幸运女神也会降临。
　　然而当扳机扣下的瞬间，不是虚无的爆破声，而是实打实的枪.声。
　　男人死了。太阳穴附近汩汩渗出秾稠的血液，倒在了地上，他的双目圆睁，闪烁着临死前的激动。
　　因为见了血，许多人兴奋了起来，喳喳呜呜的议论声跟苍蝇似的在赌场内盘旋。造成这一切的夜莺眼底漠然，冰冷的没有任何情绪。
　　空气中的血腥味更加浓了，混着人群簇拥的汗臭与各种味道，一时间让人有些作呕。
　　马上有人前来收拾尸体、打扫地面，夜莺斜支着头，神情看不出喜怒。面对这样的死亡，也没多大反应。
　　他玩游戏是为了有趣，然而他并不觉得有趣。
　　夜莺阖上目，面上不再挂有散漫，更多的是凝结的冷峻。他知道尹鹤在现场，现在却不想过多理会对方。
　　他以为尹鹤该珍惜这个机会的，没想到尹鹤主动凑上来送死。
　　尹鹤往外踏着，因为不俗的外貌与身段，加上尹鹤与夜莺关系匪浅，瞬间吸引不少人的注意力。
　　尹鹤停下脚步，直面前方高座上的男人：“夜莺阁下，游戏结束了吗？如果没结束的话，不介意加我一个吧？”
　　夜莺眯了眯眸：“亲爱的，这不是你该玩的游戏。”
　　“可我想玩。”尹鹤弯唇一笑，“亲爱的。”
　　要不是真的缺精神力，谁想和夜莺玩这种死亡游戏。
　　夜莺注视尹鹤顷刻，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一点。他觉得有些好笑，如果尹鹤真的缺钱，完全变卖他的家具。尹鹤从他家搜刮走的东西，随便卖两个都能凑够两万精神力。
　　只能说尹鹤真的不识货。
　　夜莺站起了身，身侧左右站立的侍女瞬间消失。他从前方走来，明明是不远的距离，却给人一种路途遥远的错觉。
　　夜莺站在尹鹤面前，伸手抚着尹鹤的太阳穴，眼底满是不忍：“真不舍得看到你脑浆四溅的丑态。”
　　尹鹤笑了笑：“我们不玩这个，换一个玩。”
　　夜莺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往下说。尹鹤拾起赌桌上的左轮手.枪：“我们玩俄罗斯轮.盘赌，怎么样。”
　　俄罗斯轮.盘的规则很简单，在弹槽里放入一颗子弹，旋转好转轮之后，双方交替对自己开枪。先中枪者、怯场者为输家，有人死亡时游戏停止，存活者为赢家。
　　这种死亡游戏，多数是仇家的生死决斗。俄罗斯轮.盘赌一般都会有公证人，如若有一方想要耍赖，就会先被公证人枪.毙。
　　那点子的郁闷情绪骤然扫空，夜莺低低地笑了一声：“好啊。你想装几颗子弹？”
　　一共六个弹槽，一般来说，俄罗斯轮.盘赌会装一颗子弹，但也有人会装多颗。这样的区别就是，两人轮流对自己开枪，碰见实弹的概率会更大。
　　尹鹤：“一颗吧。”
　　围观人士不知所云，不明白为何这俩人会玩起死亡游戏，还是这么凶残的形式。他们不是挺相亲相爱的吗？
　　夜莺居然愿意陪尹鹤玩。
　　他们没有找公证人，如果尹鹤有任何想要作弊、耍赖的想法，夜莺会先解决了尹鹤，不会给尹鹤动手的机会。也正是知道这一点，尹鹤不会作弊的。
　　他来玩这个游戏，并不是为了杀死夜莺，而是为了奖励。
　　夜莺微低下头：“就这么缺钱？”
　　尹鹤忍住当场给夜莺一巴掌的冲动，微微一笑：“那你给我加点钱，一万一颗子弹，也太少了。”
　　夜莺故做沉思，仿佛在思索极其刁钻的学术问题，半晌后才道：“那你亲我一口，一口……”
　　一口一万？尹鹤正打算舍弃脸皮献吻，就见夜莺欠揍的嗓音缓缓传来：“一口一精神力。”
　　尹鹤将刚刚踮起的后脚跟放下：“我脸皮薄，我们还是玩游戏吧。不过，我们可以玩点不一样的。”
　　*
　　变脸的速度可与六月天气媲美，夜莺也不拆穿尹鹤。而是坐在赌桌一侧，不知何时，夜莺身边多了一把精致华贵的座椅。
　　夜莺一手懒懒支头，一边朝尹鹤露出古怪笑意：“听你的，你说了算。”
　　尹鹤气闲神定地坐在夜莺面前，周围人的视线有如实质聚集在他身上，各色打量好奇的情绪交织，仿若要将他扒光活吞。
　　始作俑者却旁若无人地盯着他瞧，毫不留情在其中添了把火，让围聚在尹鹤身上的目光更加直接火.辣。
　　“俄罗斯轮.盘赌赌的是自己的命，我们换种玩法——”尹鹤缓缓开口，清淡的尾音微微上扬，“我们赌对方的命。”
　　全场哗然。
　　一时间连噤声都忘了，抽气声与惊叹声此起彼伏。在夜莺淡淡的环视警告过后，赌场内似有黑云压来，将所有还欲发作的噪音隔绝于外。
　　夜莺注视尹鹤顷刻，薄唇微扯：“你在开玩笑？”
　　“我从不开玩笑，”尹鹤再度露出招牌式的笑容，这种弧度的笑意最容易惹起对方怜惜。他往后靠了靠，这是很懒散的坐姿，“我们不赌谁先死，这太血腥了。我们赌，谁能让对方活。”
　　“我们轮流对对方开枪，谁手里是实弹、打中了对方。谁就是输家，怎么样？”
　　夜莺头一回听说俄罗斯轮.盘赌还有这样的玩法。
　　俄罗斯轮.盘赌最多能装六枚子弹，他们只装一枚子弹，经过转轮旋转后，谁也不知道实弹在哪一个弹槽里。双人轮流对自己开枪，赌的就是运气成分。
　　如果前五发都没有实弹，那么游戏可以提前结束，因为第六发子弹必中。
　　正常的俄罗斯轮.盘赌，赌的是自己的命，自己的运气。然而尹鹤却选择完全相反的方式——他要赌对方的命，对方的运气。
　　如果对方运气差一些，对准你的是实弹，吃亏的是你自己。你平白无故挨了一枪，游戏输了还不能说什么，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他们挨了这一枪之后当然不会死，尹鹤是A级，夜莺是S级。如果一枪就能让他们生命值清零，就不会有那么多人想成为高级玩家了。
　　但他们中.枪瞬间的痛感与震麻感会一直存在，除非使用药物缓解。
　　先前的玩家死亡，是因为他被追杀，本身就没多少生命值了。
　　夜莺若有所思地抚摸着扳机，敛下的眸满是冷静。越是这样没有反应的模样，越是教人悚然。
　　“你不会故意吗？”
　　“如果我故意打中你，我就输了。但我不会输的，我要赢。”
　　夜莺将左轮手.枪轻轻放在赌桌上，二者碰撞几乎无声，空气静得过分。
　　“我陪你玩。”
　　“老规矩，一颗子弹一万精神力。但我们的玩法不同，就按空弹来算。”
　　“你在我身上打出一发空弹，一万。”
　　尹鹤追问：“如果你在我身上打出实弹了呢？”
　　那是不可能的。
　　他这点自信还是有的，可见尹鹤异常认真的神情，他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将溜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眼底浸着讳莫如深的暗色：“任意一个条件。”
　　“随便我提？”
　　“随便你提。”
　　游戏变得越来越刺激了，头一回听说玩这种死亡游戏，会将自己的命运压在对方身上。这两个人也是疯子，完全不怕对方故意打伤自己，似乎根本不在意这一点小痛小痒。
　　“你先。”夜莺难得绅士了一回。
　　尹鹤也难得客气了一回：“还是夜莺阁下先吧。”
　　“我更喜欢你叫我亲爱的。”夜莺倾过身靠近尹鹤，这是个很亲昵的动作，他的眼底满是笑意，近距离的对视却教人感到强烈压迫感，“可我想要你先。”
　　所有人都认为他们正在调.情，只有尹鹤能辨出夜莺深藏的寒意。他主动往前凑，轻轻在夜莺嘴角印下一吻，语调深情而又缱绻：“魅力大者优先，亲爱的。”

第59章 、狩猎游戏（1）
　　夜莺并不喜欢尹鹤这样刻意柔和的说话方式, 这会让他觉得很假，虚假得过分，如同此人漂亮的外表一般没有可信度。
　　可他又不得不承认, 尹鹤一向很会哄人，不管是表情管理, 还是言语把控上。尹鹤总是能轻而易举拿捏住他的心理, 让他没办法拒绝尹鹤。
　　这种感觉就像魔法一样不可思议，理智与感性的相互拉扯, 明明知道正确的答案, 却仍控制不住脚下, 毅然走向错误的方向。
　　从概率上来说, 先开枪后开枪的死亡率并无区别。
　　但先开枪的人必定会轮到第六枪, 只要前面五枪都是空弹, 第六枪将百分百是实弹。如果这个实弹没打出来, 就说明有人“作弊”。
　　尹鹤的打算他闭着眼都能想出来, 无非是想撑过前面两轮, 等到第三轮、也就是第六枪（最后一轮）, 想办法让他打中自己。
　　*
　　夜莺同意了自己先手，他的右手极其灵活, 指尖翻动之下, 左轮手.枪以极快的速度转了几圈。这样一看，尹鹤觉得夜莺涉猎确实很广, 若是以后在梦境世界待不下去了, 还可以去马戏团当杂耍艺人。
　　清脆之音响起, 子弹被装进弹槽，又有一阵较为刺耳的延长音响起。是夜莺旋转转轮的声音，转过之后, 他们谁也不知道实弹在哪个弹槽里。
　　游戏开始。
　　赌坊内灯光忽明忽暗，映照在夜莺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让他看起来危险又迷人。他缓缓举起枪，又在空中犹疑不定，仿佛在思索该朝尹鹤哪一处开.枪。
　　为了配合夜莺寻找合适位置，尹鹤甚至主动张开双臂，将自己更好地展露在视线下。夜莺见此动作，竟是笑了。
　　一直在移动的枪骤然定下，落在尹鹤的眉心。冰冷强硬的枪.口对准眉心，尹鹤清晰可觉压迫感，然而他面色如常，看着夜莺的眼里甚至带着笑意。
　　那是与夜莺持有的同等笑意。
　　他们像是位于万众瞩目的舞台上，此刻他们就是表演的人，聚光灯落在他们身上，所有人专注地盯着夜莺手中的枪。
　　随着夜莺指尖勾入、准备扣下扳机时，所有人的心脏仿若骤停，这种紧张感像是电流般传递，让每个人都陷入忐忑不安。
　　砰的一声，空旷而又虚无。
　　是空弹。
　　不少人松了一口气，不等他们放松多久，心口又随着尹鹤拿起枪对准夜莺的动作，再度陷入紧绷状态。
　　尹鹤小心地摇晃着枪，这种老款的左轮手.枪，只要不紧张，基本可以控制子弹移动到哪个位置。
　　尹鹤准备用摇杆判断子弹位置，然而这种操作需要极度耐心，细节决定成败。
　　全神贯注地将注意力集中在控制摇杆上，夜莺难得见尹鹤认真的神情，觉得挺好看的。正当他想要说话，尹鹤猝不及防将枪对准了他的喉咙，爽快扣下扳机。
　　全程行如流水，不带一点犹豫。
　　如同漩涡般的压迫感席卷而来，吞没了整座赌场。尹鹤方才那动作实在冒险，眨眼之间便扣下扳机，仿佛不带思索。
　　尹鹤将左轮递了过去：“你了。”
　　夜莺接过枪，感受到子弹的位置，他学着尹鹤调整子弹位置，将此发实弹变成了空弹。
　　射出空弹后，夜莺作了个“请”的姿势，将枪按在尹鹤的掌心里。
　　*
　　“这已经是第五发了。”
　　“第五发要是是空弹，第六发肯定是实弹。如果第五发是空弹，都没有继续的必要了。”
　　“太刺激了，赌别人的命，我头一回见到这样的玩法。”
　　第五发是尹鹤，尹鹤轻松打出一发空弹，目前他已经打出了三发空弹。夜莺欠他三万精神力。
　　但尹鹤想要的，是夜莺给他的保证，他需要夜莺的一个承诺。
　　虽然他不觉得夜莺是会信守诺言的人。第六发了。
　　尹鹤蓦地出声：“第六发必中，夜莺阁下，您输了。”
　　夜莺饶有趣味地看着他，又听到他扬起嘴角：“如果夜莺阁下不想吃亏，非得让我吃枪子儿，我也是能接受的。”
　　“请。”
　　在场没有公证人，围观的只有群众，夜莺作弊不作弊倒是还好。主要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出千，就有些丢人了。
　　一个S级出老千，这不是玩不起吗？
　　夜莺扣着枪，没有直面回答尹鹤的问题，而是将枪在手中把玩了一阵。随后低低地笑了：“亲爱的，现在谈胜负未免太早。”
　　正当夜莺想要使用技能将里头的弹槽震碎时，尹鹤蓦地伸手抓住夜莺的手枪，控制对方的手将枪.口对准自己，同时寻找扳机的位置。
　　夜莺眉头微皱，不明白尹鹤为何如此执着。如果只是要精神力，尹鹤现在已经有三万精神力了，完全没必要挨这个枪子儿。
　　一个奇妙的想法出现在脑海里，久久盘旋无法落定。
　　如果尹鹤想要的是他的承诺呢？
　　这个想法刚刚冒出芽尖儿，就被夜莺狠狠按下，尹鹤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承诺誓言于他形同无物。
　　但尹鹤太有决心了，有决心到夜莺竟不能轻松将手拽出。等到他意识这一点，尹鹤的食指已经勾到扳机，只要再用点力，子弹就会打在尹鹤身上。
　　尹鹤毫不犹豫扣下扳机，不夹带一点拖泥带水。千钧一发之际，夜莺强行将枪.口的位置对调。
　　枪口对准的人不是尹鹤，而是夜莺的肩膀。
　　随着一声巨大强烈的枪.声响起，靠得近的人被震的大脑发昏。然而两个当事人面色不改，都没有被后坐力影响到。
　　夜莺随便套着黑色大衣，此刻右肩口的大衣破了个洞，里头渗出的鲜血将本就暗的颜色染得更深了。
　　尹鹤看了一眼伤口，将视线落回至夜莺脸上。此刻二人的脸色都不大好看，透着骇人的平静。
　　“您输了，夜莺阁下。”
　　*
　　一小时不到的时间里，尹鹤奇迹般凑够了保证金，这让盛净大为意外。
　　尹鹤看着自己账户多出来的十万精神力，颇有感慨，夜莺总算是大方了一回。
　　缴纳保证金的时候，尹鹤才注意到，原来《狩猎游戏》还可以购买保险。
　　一旦玩家购买了保险，玩家在《狩猎游戏》中生命值即将清零时，会自动触发保护机制。因为保险的生效，玩家会被安全送出《狩猎游戏》。
　　被送出去的玩家，便不能再次进入《狩猎游戏》。
　　保险的价格也是一万，尹鹤思索再三，给盛净上了保险，自己则是不用保险。
　　进入出口后，尹鹤在等待队伍分配。每年的狩猎游戏内容大相径庭，想抄作业都没法抄。公会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招募实力强大的自由人进入《狩猎游戏》，以备不时之需。
　　《狩猎游戏》中，一组最多五人，公会最终成绩会按五人的平均值进行计算。如果本队的队员遭遇淘汰，安排的自由人可以及时补上。但被淘汰队员的成绩无效，只会采用后者的成绩。
　　梦境世界不限制公会招揽自由人的方式，不管是威逼利诱还是仗势欺人。这意味着每个队伍内的成员是随机流动的，如果你看中某个公会的队员，甚至可以动手去抢。只要你有足够的实力。
　　钱、权、实力，本就是公会综合实力之一。
　　《狩猎游戏》终于加载完毕，四周是老款居民区。两侧建筑朝前方绵延开来，顶楼拥有微妙的起伏变化，棕红色的楼漆微微掉色，在傍晚时分的晚霞照耀下略显怪异。
　　街道上空无一人，尹鹤试探性地往前走着，走在路中央的他像是活靶子移动。然而他却像是感知不到危险，大摇大摆地行走在路中央。
　　终于，世界公屏传来了声响。
　　【本次《狩猎游戏》分为三个阶段：最外圈、中心圈、最里圈，恭喜玩家分配到最外圈】
　　【您需要做的事，就是在最短的时间内攻到最里圈，并完成相应任务】
　　【最外圈的模式为：猎狼。注意：禁止使用大范围杀伤性技能与武器（如炸.药等会毁坏建筑的武器与技能）】
　　【最外圈共有三张身份牌，分别是：普通人、猎人、狼人（自数量由多到少排列）。】
　　【狼人：拥有超强的夜行能力与强健体魄，白天处于虚弱状态】
　　【通关方式：标记100个普通人，或淘汰10个猎人】
　　【标记方式：任意技能/武器攻击，对普通人造成20生命值以上伤害，记为一次成功标记】
　　【狼人特点：遇到普通人聚集（10人以上）的情况，强制开启狂化，狼人会对周围人进行无差别伤害。狂化过后长时间虚弱状态，请狼人尽量远离人群。】
　　【猎人：擅长远攻的输出者，擅长布置陷阱】
　　【通关方式：成功猎杀任意一只狼人】
　　【猎人特点：智慧的猎人永远会藏在最深处，给予猎物致命一击】
　　【普通人：初始状态手无寸铁，禁止使用攻击技能】
　　【通关方式：横跨城市打开大门出口】
　　【注意：B级标记1次淘汰，A级标记3次淘汰，S级标记5次淘汰】
　　【您的身份是：普通人】
　　【狩猎游戏，竞赛开始】
　　难怪周围人丁稀少，因为尹鹤被随机安排到了城市角落。身为普通人的他，无需和猎人、狼人直面对上，唯一要做的就是尽快赶到城市出口。
　　前提是狼人不标记他。
　　打开面板，系统还很贴心地准备了城市地图，上头是弯弯绕绕的道路，介绍得事无巨细。甚至将多种前进方式都列举出来，方便玩家进行挑选。地图上方有一个小红点，随着尹鹤的行动不断移动。
　　这是记录玩家当下位置的红点。
　　想要联系一下盛净，看看盛净分配到了哪里。可《狩猎游戏》禁止玩家进行沟通，是完全一对一作战模式。
　　怪不得公会会提前招那么多自由人，哪怕他们是同组进入《狩猎游戏》，也不一定会安排到一个地方。若是投入的自由人多了，能碰见的几率也就大了。
　　普通人在三者身份中占据弱势，又被禁止使用技能，为了公平起见，普通人的初始位置一定很安全。这也是尹鹤敢跟活靶子似的走在路中的原因，目前的当务之急，是需要找到交通工具。
　　这里楼房建筑众多且高矮不一，有些是低矮的平房，有些则是三层楼房，甚至还有小洋楼。
　　走了许久都没有发现车库，连自行车都找不到，这让尹鹤不由得感慨自己的运气之差。先是抽中最弱势的普通人，现在又寸步难行。
　　一个山字楼吸引到尹鹤的目光，山字楼两侧铁拉门只开了一半，虽光线昏暗，却也让尹鹤发现里头玄机。
　　满是尘土的地面上，安静躺着一把子弹。
　　尹鹤弯身走了进去，捡起这把子弹抬头，对上一双惊诧的眼眸。
　　*
　　楚柯玉瞪大了眼，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碰见尹鹤。他原以为自己已经够倒霉，先是抽中距离内圈最远的外圈，又抽中普通人。结果屋漏偏逢连夜雨，没有最倒霉只有更倒霉，竟给他碰见尹鹤了。
　　尹鹤将子弹装进背包，大方打着招呼：“好巧，这都能碰见你。你一个人吗？”
　　这句问法就有些微妙了，楚柯玉下意识往后退后半步：“花都的人也在附近，你别乱来。”
　　尹鹤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又往外走着，将楚柯玉逼到了道路中央才停下脚步。
　　“我是普通人，你放心吧，我对你没兴趣。”尹鹤抬手挡了挡眉眼，太阳快落山了，“要一起吗？十个普通人聚集，会让狼人狂化。”
　　楚柯玉：“你真的是普通人？”
　　“如果我是狼人，我早就标记你了。”
　　尹鹤话音刚落，世界公屏发出公告。
　　【猎杀者001，淘汰花都左丘】
　　【猎杀者001，淘汰屠夫卢屋】
　　【猎杀者001，淘汰屠夫张素妮】
　　……
　　一连五六条来条，都是001淘汰玩家的消息。楚柯玉瞬间警铃大作：“这才开始几分钟？001就淘汰了这么多A级玩家？”
　　要想彻底淘汰玩家，需要标记B级玩家一次、A级三次、S级五次。而在《狩猎游戏》刚刚开始，001就淘汰了多位高级玩家，可见其实力强悍。
　　里面有两个人楚柯玉记得很清楚，屠夫的那两位都是A级玩家。
　　然而尹鹤却一直没有动手的意思，楚柯玉相信了对方身份，主动靠近：“001是狼人，我们还是一起走吧。”
　　狼人的通关方式是标记普通人，也便是他们。楚柯玉内心一片悲凉，和这位对上，还真是……
　　尹鹤：“不一定。公屏消息没有说明玩家的身份，001的身份存疑。也许他不是狼人，只是伪装成狼人的猎人。”
　　猎人的通关方式是猎狼，与狼人不同，猎人只需要彻底淘汰一位狼人就可以通关。但狼人的数量要比猎人要多，这就是猎人内部的事儿了。
　　伪装成狼人的猎人，可以先一步获取狼人的信任，进而打进内部。如果尹鹤是猎人，说不定也会这么玩。
　　“？”楚柯玉一脸还能这样的惊讶，尹鹤看也没看他一眼，继续搜着房子。
　　“我们是手无寸铁的普通人，先搜点物资防身吧，天快黑了。我刚刚捡到了50发九毫米子弹。如果有看到ump9，记得给我带一下。”尹鹤说完后，又随口补充了一句，“到时候我们可以物资交换。”
　　楚柯玉的运气不错，不出须臾就找到尹鹤心心念念的ump9。尹鹤看着楚柯玉收获颇丰的样子，十分感慨，果然自己的运气不好。
　　楚柯玉找到了不少种类的枪.支，却因为背包装不下，只能暂时放在地上。同时还有各种枪.型的配件，比如扩容弹夹、枪托一类的。甚至还有绷带、止痛药……
　　楚柯玉问：“你找到了什么？”
　　尹鹤拿出了自己的物资，楚柯玉望着尹鹤手中的木棍，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半晌，楚柯玉说：“你真的好非。”
　　尹鹤再赞同不过：“可不是吗？”
　　*
　　夜晚很快就要到来，这是属于狼人的最佳活动时间。尹鹤和楚柯玉虽然有了基础物资，却不能保证能百分百击退狼人。
　　他们不知道狼人是群体活动还是单独活动，加上他们有技能傍身、数据强化，尹鹤二人一致认为，还是能躲则躲。
　　楚柯玉认为二层楼的海景房比较好守：“海景楼四面八点都是玻璃窗户，我们可以全方位观察外头情况，如果情况有异，我们随时可以转移。而且楼梯没有任何掩体，如果有狼人打算攻进来，我们可以很快防守。”
　　尹鹤却不这么认为：“四面八方都是窗户，狼人可以选择从窗户进来。一旦他们是群体合作选择攻窗，我们就完蛋。”
　　因为窗户太多了，他们无法确定狼人会选择哪扇窗户。
　　“我们选择防守，最关键是二要素。视野开阔，便于观察；空间足够，便于移动。”
　　“所以我们去？”楚柯玉虚心请教。
　　“去餐厅吧，”尹鹤微微一笑，“因为我饿了。”
　　楚柯玉：？
　　这么一说，楚柯玉也有些饿了。方才搜集物资花费体力过多，如果不及时进食，体力值会下降。
　　这时候确实该吃饭。
　　等他们转移地点来到餐厅，意外发现厨房一道身影。对方身形有如鬼魅，黑色紧身皮衣勾勒曼妙曲线，笔直的大长腿又白又嫩，在暗光下泛着细腻光泽。
　　狼女蹑手蹑脚地从冰箱拿出一块三明治，脊背突然一顿，直觉告诉她情况不对劲。待她缓缓转过身，差点原地骂出声。
　　“你怎么在这里？！”
　　尹鹤靠着门框，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也想问这个问题。”
　　楚柯玉见到狼女眉梢一喜，想要上前搭话，狼女却先有开溜的意图。
　　察觉到狼女的想法，楚柯玉先一步低喊道：“狼女阁下！天已经黑了，狼人很快就要行动了，外头很危险。我知道你不想看到我，我不会和你提花都的事的，也不会劝你回来。你放心。”
　　狼女看了一眼窗外天幕，如黑布笼罩下的夜色漆黑深沉，一轮圆月悬挂于空透着诡谲的血色。
　　狼女将已经踏上窗沿的大长腿收了回来，扭头严肃道：“这是你说的。我这次只会是自由人，绝不会帮花都拿成绩。”
　　楚柯玉心想先把你留下来再说，至于其它的，等见了女王爵再说。但他表面上频频点头，完全顺着狼女的意来。
　　*
　　三人和平地坐在餐桌附近，用餐后，身体的不适感略微缓解。尹鹤拿着纸巾按了按嘴角，斯文的动作引来狼女鄙视的目光。
　　狼女的吃相狂野至极，完全符合她的名字。然而这样的动作在她身上不显粗鲁，反而有些娇憨可爱。
　　虽然狼女叛逃花都，楚柯玉却依旧记得狼女的饮食习惯，甚至为了让狼女回心转意，特地去厨房展示了一波厨艺。
　　不得不说，楚柯玉的厨艺真不错。要不是楚柯玉已经是女王爵的人了，尹鹤都有些心动。
　　狼女大口吃肉，含糊不清道：“你怎么不吃了？你可别和我说，你吃了这么几口就饱了。太做作了！”
　　尹鹤支着头，微眯着眼看着窗外，餐厅内没有点蜡烛。因为他们三人都是高级玩家，因此视力极好。
　　狼女等不到回答，满嘴油光地扭头看尹鹤。在这样的注视下，尹鹤缓缓开口：“我在想，炊烟会不会引来狼人？”
　　狼女：……
　　楚柯玉：……
　　二人几乎异口同声：“你怎么不早说？！”
　　尹鹤不答反问：“狼女你怕什么？”
　　狼女怒了：“我为什么不怕狼人？这可是狼人！”
　　他们光顾着吃了，压根没想过做饭时的炊烟是否会引来注意力。也是了，他们平日都不怎么接触厨房，更不会在任务世界里做饭，完全不会考虑这种问题。
　　尹鹤无辜道：“原来想说的，但楚柯玉厨艺太好了。我仔细一想，为了享用美食，承受相应的危险，值得。”
　　好端端的胃口烟消云散，狼女险些骂出声，她急忙用手背擦干净嘴，正打算翻窗离去。突然，门口传来阵阵脚步声。
　　夜色正静，一点风吹草动都显得那么响亮，更别提三位A级玩家了。狼女一条腿抬起，涨红着脸不敢放下，生怕发出音响。
　　这时候翻窗离开，说不准会和对方打个照面。试想一下这个画面，可真是尴尬。狼女决定不轻举妄动，暂时留在餐厅内。
　　脚步声缓缓停下，狼女竖起耳朵来听，单脚支撑的她上身倾斜，以极其高难度的角度站立。
　　“有人吗？”
　　“别敲门了，直接闯进去。”
　　“这太失礼了。”
　　楚柯玉和狼女相视一眼，面上一片恍然，仿佛已经猜到对方身份。他们又对了个口型，发现对方与自己猜测一致。
　　尹鹤看着他们的口型，打破了这份沉默：“教皇？”
　　二人瞬间头皮发麻，以责怪的目光凌迟尹鹤，不明白尹鹤为什么要此刻出声。
　　而尹鹤不仅出声，还站起身去为外头的人开门，看到尹鹤操作的二人同时打算翻窗逃离了。
　　门外站着两道纯白身影，身穿精致的西装礼服，一片素白的他们不显得单调，反而透着圣洁气质。
　　教皇温和的目光落在尹鹤身上，微微一讶：“是你？”
　　教皇身边还站着一个男人，身量比他高一些，气质有些阴郁。他的视线至始至终都在教皇身上，不曾转移过。尹鹤朝他笑了笑，作了个“请”的动作，主动邀请二人进餐厅。二人刚进餐厅，就看到准备爬窗离开的狼女。
　　教皇打招呼：“狼女阁下，许久不见，身手愈发矫健了。”
　　狼女尴尬地跳下窗，故作淡定地点点头：“教皇也是，越长越高了。”
　　教皇侧头看了看尹鹤，稍微对比了一下，转回头同意道：“好像确实是高了。”
　　尹鹤：？
　　五人团团围坐，气氛有些尴尬。教皇先一步歉疚道：“原本不想来叨扰的，但……你们这儿的味道，实在是太香了。加上《狩猎游戏》禁止用精神力购买食物，我们不得不前来拜访。对各位造成的麻烦，见谅。”
　　短短的时间内，楚柯玉的厨艺得到多方认可，这让他有些受宠若惊。但比起这个，还有更重要的事横在他们面前。
　　尹鹤问：“你们都是好人吗？”
　　教皇颔首：“是的。”
　　楚柯玉注视教皇顷刻，继而掩唇和尹鹤低语：“看起来不像是骗人的，教皇是明日教廷的领袖。他的行事作风光明磊落，更不会撒谎。”
　　见楚柯玉一脸肯定的严肃，尹鹤只觉得楚柯玉单纯。先入为主的想法最要不得，固定模式的思维往往会影响人的判断，就像现在的楚柯玉。
　　因为教皇的风评好，所以认为他不会撒谎。然而一个人会不会撒谎，和他的风评如何没有任何干系。
　　“照目前来看，我们五个人都是普通人？”尹鹤眉眼挂满笑意，“那我们运气真好，好人都聚到一窝了。”
　　话语中的阴阳怪气尤其明显，教皇身侧的阴郁男人微微皱眉，面色不虞地开口：“注意你的态度。”
　　教皇呵斥道：“阿英，要有礼貌。我们是后来的，身份确实可疑，这是很合理的质疑。还不给尹鹤阁下道歉？”
　　秦英爽快道：“抱歉。”
　　尹鹤看着二人搭台演戏，教皇的嗓音温润：“但我们二人确实没有身份，是最弱势的普通人。来蹭饭是假，想要合作是真。诸位都知道，10人以上狼人会丧失意志，这对我们来说是一种保障。只要我们保持在10人以上的数量，狼人就不会清醒。”
　　“但我们只有两个人，我们找了许久，都没有再碰到普通人。”
　　“我们必须团结起来保持数量优势，接着利用交通工具前往城市出口。这是我们最快的通关方式。”

第60章 、狩猎游戏（2）
　　餐厅有足够的员工休息房, 教皇二人暂时住在这儿，尹鹤三人则单独一个房间。
　　首先是楚柯玉发言：“教皇说的有道理，10人以上狼人会变得不清醒。这对我们是一种优势, 猎人与我们没有竞争关系，猎人需要淘汰狼人。只要解决了狼人, 我们的处境就很安全。”
　　尹鹤赞同地点了点头, 又看向狼女：“你觉得呢？”
　　狼女面色莫测，纠结许久才决定不骂人, 换了种委婉的说法：“这不是送人头吗？肯定不行啊。”
　　楚柯玉不明白为何不行, 于是虚心请教：“怎么不行？”
　　“10人以上狼人会失去意识不假, 但他们会狂化, 会无差别伤害。猎人还有技能, 当然不怕狼人狂化, 他们甚至可以躲得好好的。”
　　“狼人狂化并不是普通人的优势。”
　　楚柯玉：“教皇这回失策了。”
　　“他没什么好失策的, ”尹鹤笑, “反正他不是普通人, 根本不用在意普通人死活。”
　　狼女惊呼：“教皇是狼人？”
　　尹鹤：“他是猎人。”
　　“狼人狂化后获得收益的, 只有猎人。普通人会因为狼人狂化遭遇无差别攻击，失去技能的普通人任狼人宰杀。”
　　“狼人结束狂化状态后, 会陷入虚弱状态。这对猎人来说是个好消息, 他们可以尽情猎狼。”
　　“10人聚集狂化的设定并不是为了帮助普通人，而是帮助猎人猎狼。身为猎人的教皇当然明白这一点。”
　　楚柯玉不明白：“可教皇的目的不是狼人吗？他的技能没有受到限制, 为什么要大老远赶到这里寻找普通人？”
　　尹鹤不答反问：“你们觉得哪张身份牌最好？”
　　楚柯玉不假思索：“当然是猎人。”
　　普通人随机分配到的位置都很偏僻, 他们无需搏斗厮杀, 只需要赶路，唯一的难点便是路途遥远。
　　狼人需要寻找普通人，势必会嗅着普通人味道转移。而猎人为了猎狼, 也会追随狼人的脚步来到人群聚集地。
　　看起来猎人是一张绝佳轻松身份牌，只需要猎杀一头狼人。但猎人不直接去找狼人，说明猎人的优势并不大。
　　“狼人才是最强势的牌。”尹鹤摇头，“首先从数量上来说，狼人的数目最少，这部分狼人的实力定不容小觑。同时，狼人的夜行能力与体能都遭遇加强，这些都能够说明，狼人并不是好对付的身份牌。如果猎人不能将狼人一举击杀，很有可能会被狼人反杀。”
　　尹鹤将腿放在地面上，调整了个比较舒适的坐姿。
　　“狼人说完了，我们来说说猎人。”
　　“猎人擅长远攻、布置陷阱，只需要猎到一只狼人就能通关，足够说明狼人实力有多强大。要捕猎数目最少、且最强势的狼人，可不是简单的事。我猜测，猎人还是个脆皮，所以只能远程进攻，不能近身搏.击。”
　　“猎人没办法轻松淘汰掉狼人，他们必须从普通人入手。”
　　狼人的弱点除了白天，便是【10人以上聚集】。最外圈很大，即便猎人挨家挨户寻找狼人，也不一定能搜得到。想要找到狼人并顺利完成猎杀，利用普通人是最快捷的办法。
　　楚柯玉恍然大悟，鸡皮疙瘩泛上手臂，方才他竟和猎人共桌用餐，此刻他们还同住一屋檐下。
　　尹鹤又继续往下说道：“他们来找我们蹭饭才是主要目的，因为他们也不确定我们是不是普通人。说不准我们也是猎人呢？如果我们是猎人，他们就要先解决我们。因为猎人之间存在竞争。”
　　狼人的数量很少，而猎人通关的关键就在狼人身上。多一个猎人捕到狼人，他们便减少一个通关机会。
　　“不会吧！”这也太阴谋论了，楚柯玉对教皇的印象很好，打心眼里尊敬对方。
　　“不会你个头！”狼女骂道，恨铁不成钢，“你能不能在做饭以外的事上多花点心思？！”
　　楚柯玉光点头不反驳，狼女见楚柯玉这样更是窝火，气鼓鼓地在一旁不说话了。
　　楚柯玉不明白自己怎么招到对方了，他打心底里希望狼女回到花都，于是主动认错，希望狼女的心情好些。
　　尹鹤没有理会二人的打闹，普通人的处境很危险，前有狼人后有猎人，危险得很。
　　普通人不仅需要逃避狼人标记，还要提防猎人。教皇就像垂钓者，狼人像是河底的鱼，而普通人就是勾.引狼人的鱼饵。
　　这样的设定很不合理，优势全在猎人和狼人那边了，普通人还被禁止使用技能。这意味着他们没有反抗的余地，只能任人宰割。
　　所有的一切围绕普通人进行，普通人却只有挨打的份儿，这不对劲。
　　在二人终于打闹完毕后，尹鹤终于悠悠开口：“狼女，你不是狼人对吧？”
　　“我当然不是狼人。”狼女回答飞快。
　　尹鹤：“对，因为你是猎人。”
　　“我当然是……不是！”狼女一时嘴快，险些说岔了，“我是普通人，你别给我泼脏水。”
　　尹鹤没有反驳，只是笑吟吟地看着她，在幽暗的环境下，这股含着笑意的眼眸最让人发怵。
　　狼女是猎人。
　　只有在消耗体力的情况下才会感到饥饿，狼女和教皇等人必须进食，因为他们消耗过多体力进行赶路。期间还利用了技能，否则他们不会这么快赶到这里。
　　因为耗能大，所以进食量也大。
　　再加上尹鹤刚见狼女时，狼女根本没有问他们身份的打算，仿佛根本不惧怕他们是否是狼人。事实上狼女确实无需惧怕，因为只有普通人需要惧怕狼人。
　　楚柯玉犹豫再三，还是小声提醒道：“狼女阁下，您的演技真的太差了。”
　　*
　　【猎杀者A，淘汰游吟诗人厉雾】
　　【猎杀者0，淘汰面具军团屈汀】
　　……
　　世界公屏几乎被猎杀者三人霸榜，偶尔有其他公会的消息弹出，却是寥寥无几。
　　尹鹤突然感到强烈不安，这种直觉来自于本能，是对危险的感知。又闭上眼坐了一会儿，尹鹤马上站起身。
　　“我们必须离开这里。”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狼女二人乖乖听话跟在后头。
　　狼女是猎人身份，这并不影响他们扎堆。反而可以装作普通人身份，等待狼人来找她。
　　到时候狼女只需要反杀狼人，就可以完成通关。
　　外头并不安全，夜晚的风簌簌吹拂，任何声响都显得那么惊人。他们行走了一会儿，总觉得前方蛰伏着野兽，等待他们掉入陷阱。
　　等他们离开餐厅没多久，他们所在的餐厅就炸了。巨大爆.破声划破沉寂夜空，带来惊天动地的气势，橘红的火光直冲云霄，照亮黑沉沉的夜晚。
　　楚柯玉：“不是禁止使用炸.药等大范围杀伤性武器吗？”
　　狼女潜藏在暗处，动用技能窥视，看到对方的面孔，面色骤然一变：“是屠夫公会的人。”
　　提到屠夫公会，楚柯玉就明白了。
　　【自由人徐名义违规使用炸.药，淘汰】
　　徐名义是屠夫公会安排的自由人，虽没有组队，他们确实一体的。子爵安排徐名义前往试探，准备用炸.药的方式捉到玩家。
　　方才他可是看到了，好几个高级玩家都在里头。虽然不知道对方是什么身份，但不管是什么身份，他都不在意。
　　子爵收回目光，有些惋惜：“看来里面没我们要的人，换下一个。”
　　“是，子爵。”身侧的阮天敏低声道，“刚刚有自由人告诉我，似乎在附近看到狼女了。”子爵半侧过头，右手食指缓慢地与大拇指摩擦，英俊的面孔略显冰冷，正陷入沉吟之中。
　　阮天敏做了个“切脖子”的动作：“我们要不要……”
　　诸多公会会在《狩猎游戏》中复仇，往日有过节的公会，经常会在《狩猎游戏》里大打出手。公会多数会给自己的高级玩家上保险，即便生命值清零也没关系。如若对方因为这个动怒，未免太过小气。
　　因此被淘汰的玩家只能憋下这口气，身后的公会也无从发作，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阮天敏一直知道，子爵对花都的狼女很感兴趣。自从狼女叛逃花都，子爵就一直暗中打听狼女消息。
　　只是狼女极其擅长隐匿，屠夫花了不少功夫，也没办法追踪到蛛丝马迹。
　　子爵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把这个功夫放在找尹鹤身上，我要你们用最快的速度，找到尹鹤。”
　　“是。”阮天敏恭敬道。
　　*
　　狼女偷听完毕，异常怜悯地看了尹鹤一眼。他们二人还真是多灾多难，刚死里逃生，又被子爵盯上。
　　子爵执着于自己，多半和花都之间的仇怨离不了干系。她将刚刚偷听到的消息与尹鹤一一诉说，尹鹤倒是奇怪了：“找我？”
　　“也许是认为你的实力出众，想让你进屠夫小组为他们效力。”楚柯玉道。
　　公会小组成员全程流动，公会经常会踢出表现一般的玩家，寻找成绩优异的玩家，就是为了获得尽可能高的综合分。
　　也许是有这个缘由在，但尹鹤认为，子爵是希望吸收他身上的“恶”，来强化自己的王牌。
　　楚柯玉一步三回头，担忧教皇的情况。他们方才离开的时候没有提醒教皇，也不知道教皇有没有事。
　　虽然楚柯玉知晓，教皇身为2S，必定有保命的技能，绝不可能轻易被淘汰。但此次的离去代表背叛，他于心有愧。
　　尤其教皇还是他的榜样、道德标杆，如同偶像般的存在，背叛了偶像，可见楚柯玉的心情有多复杂。
　　不等楚柯玉继续愧疚，他便亲眼见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偶像。此刻教皇落单，周围绕了一圈高级玩家，这群高级玩家也是老朋友了。
　　一身纯白的教皇被围在最中央，圆圈的直径逐渐缩小，可见他此刻的无助。尹鹤眼尖地发现教皇袖口有血，不知道是自己受的伤，还是从别人身上沾来的。
　　教皇面色惨白，温润的脸蛋在月光的照耀下有些虚弱：“诸位，我说过我无意与对方相争。况且我真的是普通人，并不是狼人。你们是猎人，淘汰我并没有用处。”
　　子爵下颚微抬，英俊的面孔透着不近人情：“教皇阁下，您也知道，宁可错杀也不放过。您说你不是狼人，我也无法判定真假。明日教廷与屠夫又属竞争关系，所以……”
　　“只能委屈教皇阁下了。”
　　*
　　眼角余光瞥见一枚弹壳，尹鹤弯下腰摸了摸，弹壳是热的。狼女见尹鹤在低头玩空弹壳，忍不住鄙视地竖起中指。
　　楚柯玉想要出手，两条手臂一左一右被人拽住后扯。两侧的一男一女看得津津有味：“等等。”
　　楚柯玉：“这还等？！”
　　狼女随意道：“那可是明日教廷的双S，如果他都打不过子爵，你一个A级打得过？”
　　尹鹤：“我们现在出去就是送人头，很有可能团灭。”
　　子爵突然转过了头，冰冷森然的视线直对路口。那里空无一物，连个影子都没有。
　　直觉却告诉他，这个路口藏了人。
　　“让我瞧瞧，是哪个不听话的坏孩子在偷听。”
　　身侧的下属领命前往查看，尹鹤三人此刻逃是来不及了。尹鹤的手指存有余温，是刚刚的弹壳留下的。
　　有诈。
　　尹鹤：“我们必须马上走。”
　　狼女：“怎么走？！”
　　阮天敏已经来到路口，再快一些便能看到尹鹤等人的背影。狼女使用技能攀爬上墙，钩子却无法承受两个人的重量。尹鹤让狼女先带走楚柯玉，自己则是留在原地。
　　在楚柯玉惊愕的视线中，尹鹤的背影不断缩小，最后化成一个小人。侧面的墙斑驳破败，连路灯都没一盏，这让他的视线愈发模糊了。
　　尹鹤不动声色掏出p90手.枪，这是不久前找到的。正当他准备攻击阮天敏的时候，另一个人先动用了技能，成功将尹鹤带走。
　　“没练过就别拿枪，后坐力能让你的第二枪对准你的喉咙。”
　　这人的声音沉郁，透着浓烈的不近人情，甚至满是嘲讽。尹鹤看向身后，是教皇身边的男人。
　　秦英将尹鹤放在安全地带后，又闪身离去，飞快到达教皇所在地。秦英的出现瞬间逆转局势，子爵与他的下属们缓缓后退，面上显然有些警惕。
　　秦英像是没看到这群人，而是在教皇面前单膝跪下，双目虔诚道：“教皇。”
　　教皇的手腕受了伤，虽然伤口不大，却足够让秦英动怒。子爵察觉到情况不对，立刻带着下属离开。
　　秦英将教皇带到尹鹤身边，狼女二人前来团聚。
　　教皇无奈地看着他们：“先前我和阿英出来走了一圈，回去就发现餐厅爆.炸了。原本想去寻找你们的，却意外遇上了子爵阁下。”
　　“你们没事就好。”
　　教皇的目光一直落在尹鹤身上，尹鹤摇头：“我没事，倒是教皇阁下，你的手受伤了。”
　　狼女：“我有绷带。”说着就递了出去。
　　秦英接过绷带，耐心地替教皇包扎。
　　尹鹤：“所以教皇阁下，你真的是普通人？”
　　“童叟无欺。”教皇道，“但你们也看出来了，阿英并不是普通人。但你们放心，他不是狼人，他是猎人。他不会伤害你们的。”
　　秦英能够使用技能，自然就不会是普通人。而教皇身为2S，却被子爵逼到绝境，也可以说明他的身份是普通人。
　　教皇又温和地看向秦英：“刚刚去哪儿了？怎么耽误了这么久。”
　　秦英的语调有些嘲讽：“有人不知死活，弱不禁风的样子妄想开.枪偷袭人，也不怕竹竿似的胳膊被后坐力震碎。为了救这种蠢货，所以浪费了点时间。”
　　尹鹤看着秦英，此人生得是不错，身高腿长，形象优越。可惜这张嘴实在欠扁，一句简单的话也能被他说得阴阳怪气，更别提此刻的长篇大论多让人不适。
　　“你怎么如此失礼！”教皇温和的面孔满是不虞，他看向尹鹤的眼中满是歉疚，“很抱歉，阿英他向来口无遮拦，是我管教不严。”
　　尹鹤嘴角挂着一抹笑意，面上是云淡风轻的随意：“无碍，况且打狗还得看主人。虽然狗的嘴巴臭，但狗主人有礼貌。况且这是教皇阁下养的狗，自然要比寻常宠物狗金贵些的。”
　　狼女暗中给尹鹤竖起大拇指，牛，真是牛极了。她早就知道尹鹤胆量非常，没想到对上明日教廷，也风采依旧。
　　楚柯玉也有些担忧，果然，秦英的脸色逐渐沉下。
　　秦英本就眉目沉郁，因为心情恶劣低压围绕，看向尹鹤的眼神更是冰冷无比，仿佛尹鹤是个死物。
　　“你找死。”秦英薄唇微吐。
　　教皇皱着眉，秦英总是这个样子，脾性恶劣，说话没个把门。每次秦英说会改，但每次都是口头说说，该冒犯的还是要冒犯。
　　“难道我哪里说错了？”尹鹤故作不解。
　　秦英哂道：“握枪的姿势都不对，还在这里装。逞口头之风有什么意思，有本事拿点真才实干。”
　　狼女说：“你懂个屁，人家有老公，需要做这种粗活吗？尹鹤，告诉他你老公是谁！”
　　尹鹤笑了一声，原本还算僵硬的气氛瞬间和缓，他看了狼女一眼：“我可不想在这时候说出他的名字，否则会被看作吵架吵输搬救兵的。”
　　狼女还欲开口，突然被尹鹤猛地拉过，随后反应迅捷地掏出一把AK，朝不远处楼顶稳定射击。
　　在AK的配件不齐全的情况下，很容易拿不稳或者晃动，总之很不利于瞄准射击。然而尹鹤握枪的姿势虽然随意，却拿得很稳，压枪更是精准细致，全程几乎没有抖动。
　　狼女近距离观察尹鹤开枪射击，被耳边不断炸开的枪声吓懵了。她又看向尹鹤开枪的方向，不远处的墙壁上规律布满弹孔，每一个弹孔相差不远，可见开枪之人的稳定。
　　可以这么说，如果那里有个人，且没有及时躲开的话，对方已经被射成筛子了。
　　狼女无声地看着秦英，对上秦英同样沉默讶然的脸色，心底满是困惑——这叫没有真才实干？
　　这压枪、这瞄准、这枪法，还不厉害？
　　突然，教皇缓缓开口：“尹鹤阁下，你刚刚是不是没有开镜……”
　　尹鹤：“哦，忘了。”
　　等于说尹鹤方才是在没有任何镜头辅助下开的枪，瞄准全靠直觉。
　　秦英的脸色愈发难看，尹鹤方才几乎是盲扫，不配合任何辅助工具全靠本能，尽管如此，他的压枪依旧不受到影响。
　　此人的直觉敏锐到可怕。
　　秦英又觉得不正常，尹鹤的手臂过于纤细，怎么看都不像是压得住枪的人。
　　可他又无法否认，刚刚尹鹤的压枪技法以及应变能力，都远远超出他的认知范围。就算是他，也不能确保自己在拽开狼女的瞬间，对敌方展开攻击。
　　这需要极强的反应能力、心理素质、以及控枪能力。
　　秦英是在尹鹤开始射击后才察觉到对面有人的，若不是尹鹤逼得对面露出马脚，他还发现不了。这又能说明尹鹤的实力确实不同一般，最起码不是他能够比较的。
　　由于自尊心作祟，秦英不想承认对方比自己强。但事实铁证如山横在在眼前，让他根本没有否认的余地。
　　狼女还想再欣赏一下尹鹤的扫射，尹鹤却拉过狼女，压低嗓音道：“别过去，那边有人。”
　　作者有话要说：　　尹鹤：喊哪个老公？

第61章 、狩猎游戏（3）
　　“哥？”
　　穿着银白斗篷的少年走来, 面上略有迷惑地望着眼前之人。
　　A在不久前刚刚出去，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这可不像A的作风。
　　A当机立断：“换地方蹲守，刚刚的地方暴露了。”
　　与A生得一模一样的面孔的少年瞪大了眼, 眼中满是不可置信。A的隐匿手段在梦境世界排行第一，再加上他的技能特殊, 只要他想, 根本没人能够察觉到他。
　　O紧跟在A身后：“哥？你夸张了吧？怎么有人能发现你？”
　　A也觉得奇怪，对方只是个A级, 哪怕是2S都不能轻易察觉他的存在。再加上他刻意用了技能, 想要发现他有如登天。
　　可对方就在他准备开.枪射击标记狼女的瞬间, 嗅到了危险气息, 并在电光石火之间掏.枪反击。
　　A顿下了脚步, 冷面上有些谨慎：“遇到银头发的人, 切记小心。他的枪法很准, 每一枪都打在我露头的墙上。如果我反应再慢一点, 被爆头的就是我了。”
　　O怔了怔, 他鲜少在A口中听到如此高的评价。明明是让他谨慎的话语, 却让他有些不满。
　　O委屈：“哥，你都没夸过我枪.法准。”
　　A头也不回：“那你别用弓, 用枪。让我看看你的枪.法到底如何。”
　　说到这里, O就换上嬉皮笑脸的随意。他知道A喜欢弓箭，所以才一直用弓箭。他精通任何射击类的武器, 不管是弓箭还是枪。
　　O双手负在背后, 手中持弓, 行走之间蹦蹦跳跳完全没个正形儿。然而他的注意力一直紧跟周围，如同雷达捕捉猎物的存在。
　　O的声音有些稚气，在黑夜中缥缈而来, 反而有些阴森。
　　“狩猎游戏？狩猎，是我们猎杀者的特长啊。”
　　“啰嗦。”
　　O嘻嘻一笑：“哥，我们不是要找001阁下吗？他目前位于排行榜第一，应该没被限制使用技能，我们还需要找他吗？”
　　“会合优先。”A眉宇微凝，果断出手符合001的行事作风，但A总有些不安。见O有些蠢蠢欲动，知晓O的老毛病又犯了，警告道，“不想被淘汰的话，别去找银发男人的麻烦。”
　　*
　　尹鹤一行人再度和教皇二人组队，教皇是普通人的消息瞬间传开，一路上他们遇到不少狼人，都被秦英轻松解决。
　　教皇面色苍白，整个人看起来虚弱到不行，即便对方技能马上贴脸，他也只能靠基本的身体反应躲闪。不论他人怎么试探，教皇都没有使用技能。
　　教皇的普通人身份几乎是实锤。
　　普通人群体得知教皇是普通人后喜上眉梢，谁不知道明日教廷的教皇圣母心泛滥，是宁可牺牲自己也不愿牺牲下属的真君子。
　　当下就有不少人想要来投靠教皇，即便教皇是普通人，但他还有猎人秦英保护。
　　他们一行有五人，尹鹤和楚柯玉都是普通人，假设教皇是普通人的话，他们最多只能再接纳六个普通人，否则就会引起狼人狂化。
　　儒雅的面孔满是纠结，教皇是个好老人，并不擅长拒绝人。即便拒绝了，对方死缠烂打，他也不好继续拒绝。因此拒绝的事儿都交给秦英。
　　秦英拒绝人就方便多了，只要摆着一张沉郁的面孔，就足够吓走一票人。
　　普通人最重要的是与猎人结盟，只要有猎人的技能保护，普通人就很难死。狼人若想猎杀普通人，还得过猎人这一关。
　　除非狼人将猎人一起解决了，狼人淘汰10个猎人，也是可以完成通关的。
　　【猎杀者 001 ：标记次数：85】
　　【猎杀者  A  ：标记次数：60】
　　【猎杀者  O  ：标记次数：58】
　　【花都女王爵 ：标记次数：42】
　　【屠夫子爵  ：标记次数：34】……
　　“狼人都是狠角色，”狼女身为猎人先感到头疼，“排名前五的这几位，怎么看都不像是我能淘汰掉的啊。”
　　狼人的实力强悍，榜上的几位最少也是S，最高高达3S。狼女只是个A级玩家，若是只靠技能比拼，绝对比不过狼人的。
　　难怪猎人只需要猎一头狼，这一头狼的难度未免太大。
　　尹鹤不动声色与教皇等人保持距离，教皇像是个肉包子，一身纯白在黑夜中异常醒目，吸引了不少闻味而来的普通人。
　　尹鹤压低了嗓子道：“没有给猎人提供一些优势吗？比如提供一些特殊武器。”
　　“有啊！”狼女道。
　　“……”尹鹤皱了皱眉，“那你为什么不用？”
　　狼女如实答道：“太难了，看不懂！”
　　尹鹤让狼女简单地解答一下，狼女说了“充电”、“能量”、“蓄能”等一系列高端词汇，成功将尹鹤绕晕。为避免尹鹤被误导，他决定拒绝接收狼女的消息传递。
　　楚柯玉一脸崇拜地看着教皇：“教皇阁下真是受人爱戴，是名不虚传的圣人。”
　　“你这么喜欢教皇，干嘛不去明日教廷？”狼女说。
　　楚柯玉顿时有些尴尬，没有接话。
　　见楚柯玉依旧沉浸在偶像光环里无法自拔，尹鹤也没有揭穿。只是简单地说了一句：“别离他们太近。”
　　偶像遭到无形侮辱，楚柯玉面色严肃，大有和尹鹤细数教皇英勇事迹的打算。
　　尹鹤：“没说你的教皇是坏人，他身边的秦英不一定是好人。能使用技能的可不止猎人，还有狼人。”
　　教皇朝这边打了个招呼，尹鹤只是微微一笑，并没有过去的打算。楚柯玉认为这样太失礼，于是主动上前。
　　见楚柯玉走了，尹鹤看了看狼女：“怎么说？”
　　狼女：“脑残粉。”
　　“概括到位。”
　　“谢谢谢谢。”
　　狼女一脸“要谦虚”的得意，随后她掩唇道：“我觉得教皇是狼人。”
　　尹鹤故作讶然，虚心请教道：“为什么呢？”
　　“因为他一直在找普通人啊，暴露自己普通人的身份，取得普通人信任。以教皇的名声来说，一定有很多自由人主动投靠的。”狼女理所当然道。
　　狼女并不是傻瓜，有时候她只是懒得动脑子，觉得动脑子很累，但不代表她不会动脑。
　　在最外圈普通人最具劣势，装普通人最能降低别人的防备，虽然狼女也装普通人，但绝不会像教皇这样大肆宣扬。
　　教皇就差把“普通人”三个字贴脑门上了。
　　越是招摇越是反常，狼人反而会有所忌惮，但普通人就不一样了。普通人本就处于弱势，急于结盟，知晓教皇身边有猎人保护，很容易前来投诚。
　　“教皇确实不是普通人。”尹鹤说。
　　狼女一脸“我就知道”的得意，伴随着“夸我夸我”的期盼。
　　在狼女期待的目光中，尹鹤微微一笑：“他是猎人。”
　　狼女：！
　　“秦英才是狼人。”尹鹤眼角余光瞥了过去，恰好对上秦英不善的眼神。
　　沉郁、凶狠，像是想将他活吞。
　　“明日教廷和屠夫是一伙的，他们结盟了。”
　　狼女微微睁大眼，第一反应是不可能。明日教廷是T2公会，而屠夫是T4，就算明日公会要结盟，也应该和T3的花都结盟。
　　但狼女又有些担忧，每次尹鹤预测的都很准，哪怕他所言再荒诞。
　　如果明日教廷和屠夫结盟了，楚柯玉怎么办？楚柯玉还以为自己有机会和教皇亲密接触，正感到荣幸不已。
　　扭头一看，狼女头皮炸了：“人呢？！”
　　楚柯玉、教皇、秦英三人都不见了。
　　尹鹤：“这就是无脑追星的下场，追星需理智。”
　　尹鹤没有出手相助的打算，反而一脸看热闹的漠然。狼女拦在尹鹤面前：“你不能走。”
　　尹鹤懒洋洋地撩着眼皮:“我为什么不能走？你也很奇怪，你已经不是花都的人了，为什么要管楚柯玉死活？为什么要在意明日教廷和谁结盟？你不是和女王爵决裂了吗？那你又为什么要进入《狩猎游戏》，你希望见到女王爵，希望得到她的解释是吗？”
　　沉默半晌，狼女说：“我没有。”
　　语气微弱，气势不足，没有底气。
　　她在撒谎。
　　也许是狼女这副样子过于脆弱，一向要强的她很少露出这样的表情。尹鹤难得有些心软，他说：“你已经和花都没关系了，不是吗？不要捆绑自己的过去，你应该看向未来。”
　　狼女执着于过去，是因为她的[过去视]技能。通过这个技能，她看到了自己的过去。
　　当下的她执着过去发生的事，当下的她因为过去的事陷入困境。她不知怎么对待女王爵，更不知道如何对待未来的自己。
　　狼女蓦地抬头，语调有些冷：“你以为这么容易吗？”
　　尹鹤随意道：“就是这么容易。”
　　“因为事情不发生在你身上，所以你觉得无所谓，你觉得看得开就好。尹鹤，你别做梦了，”狼女本就是个感性的人，最近情绪积压，因为尹鹤的一句话骤然爆.发，“如果是你的话，你只会比我更痛苦。”
　　狼女越说情绪越激动，尹鹤的激将法生效。
　　他是故意的。
　　尹鹤“哦？”了一声：“愿闻其详。”
　　狼女看到过他的过去，狼女说的这番话意有所指。但狼女不肯透露具体消息，尹鹤也没有问。
　　一个人不愿意告诉你一件事，如果你强行去问，只会得到错误的回答。尹鹤对错误的信息没有兴趣，他愿意收留狼女这个危险因素，并不是因为她是猎人，而是他在等待一个时机。
　　现在那个时机到了。
　　狼女小心地环顾四周，确定没有人偷听后，才轻声开口：“我的技能叫[过去视]，触发条件：当下目睹【过去发生过的类似画面】。如果对方/自己情绪过于强烈，我会额外看到部分记忆碎片，这些都是随机的。”
　　想要触发[过去视]这个技能，当下发生过的事，必须在过去发生过，并且角色要固定在同样的人身上。这是限制条件。
　　在一次任务里，狼女被NPC挟持作为人质，女王爵为了救她朝她开枪。
　　【女王爵朝她的方向开枪】这一幕触发了[过去视]，她看到过去的女王爵对自己开枪，打死的却不是自己，而是自己怀中的孩子。
　　在《逃离疯人院》里，她看到尹鹤教训李书南，触发了[过去视]技能，她看到了尹鹤的过去。因为尹鹤的过去，曾经发生过类似的事——教训李书南。
　　又也许是因为当时的尹鹤情绪过于强烈，导致技能能量溢出，她可以额外看到尹鹤的其他记忆。
　　是一场葬礼。
　　荒芜、压抑、黑暗，又孤独。
　　那时的尹鹤身材高挑具有压迫感，眉梢都带着刀剑出鞘般的锋芒，仅仅对视就教人感到强烈的危险气息。
　　“过去的你，跟现在的你不一样。”狼女注视着尹鹤，“长相、身高、气质，全都不一样。”

第62章 、狩猎游戏（4）
　　狼女以为尹鹤会很意外, 就算不是意外，也不该是现在这样毫无波澜的平静。
　　尹鹤看了她一眼，说：“只是这样吗？”
　　他以为狼女会看到很多有用的信息, 没想到只是这样，确实是他抱有过高的期待值了。
　　狼女睁大眼, 尹鹤怎么能这么淡定？自己的过去与现在不是一个样子, 这不吓人吗？！
　　“不过女王爵似乎很在意楚柯玉，”尹鹤露出一个怪异的笑, “那我确实该去营救我的好朋友了。”
　　*
　　他们找人只能靠本能, 幸运的是尹鹤找到了一辆摩托车。狼女看到摩托车显然很兴奋, 戴好头盔后, 她先行上了座, 让尹鹤坐在她后头。
　　尹鹤刚坐上去的瞬间, 耳边就被强烈的冷风席卷, 风驰电掣感侵占尹鹤的五感。
　　狼女飙车的速度极快, 又极其嚣张,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狼人出来狩猎。
　　一支弓箭划破空气袭来, 带着冷厉之势，狼女控制着车身下压, 侥幸躲过一箭。
　　然而对方的箭并不是单只的, 是箭雨！
　　狼女：“我操！是猎杀者O！”
　　猎杀者O的个人技能之一，箭雨, 能同时向射程内的所有敌人进行射击, 持续时间3s。
　　狼女都要疯了, 随便一遇遇上个2S，她到底是什么运气啊？！
　　O擅长远攻，是闻名整个梦境世界的弓箭手, 人称游猎。他擅长移动射击，精准度高到令人发指。
　　尹鹤：“找个掩体停下。”
　　有O在这里不断蹲守释放技能，敌暗我明，他们占据劣势，根本过不去。
　　狼女将摩托车停在一个围墙后，摩托车和围墙呈90度夹角，特地卡了下视野。
　　狼女：“怎么办？那可是猎杀者O，有他守着，我们过不去的。”
　　尹鹤：“把他干掉，我们就可以过去了。”
　　尹鹤的口吻平淡，简单到像是讨论今天下午茶的饮品，让狼女升起一种干掉O是一件很简单的事。但这并不简单。
　　“不知道O的哥哥A在不在，如果A不在，我们还能拼拼。如果A在，我们直接退出游戏吧。”狼女一脸绝望，“他们兄弟俩并称绝影游猎，配合亲密无间，是很可怕的存在。然而他们单独行动，战斗力也高到吓人。”
　　尹鹤：“225方向。”
　　狼女：！
　　O擅长远程攻击，不管弓箭还是枪都玩得很好，说他是狙击手也不为过。然而身为狙击手，选择的位置很重要，尹鹤怎么会这么快发现O的藏身之处？
　　尹鹤：“这个地方我打不到他，我得上三楼阳台。你在楼下蹲点，有意外大声喊我。”
　　狼女心脏几乎要骤停，尹鹤居然还要上楼？越高处视野越好，这点不难否认。
　　但尹鹤现在在O眼皮子底下移动，不就是活靶子任O打吗？
　　*
　　远处的O正眯眼寻找着猎物，二人还算聪明，知道找个掩体。但这有什么用，早死晚死都得死，还不如早点解脱呢。
　　他慢悠悠地擦着自己的弓箭，动作细致，如同对待自己心爱的宝贝。等他完成这一切后，他又取出一枚弓箭。
　　他的弓箭拥有技能加成，杀伤力不能同普通弓箭比较。就算是S级，中了他的箭也不会好受。
　　至于让他哥哥A高看的男人，他觉得也不怎么样。方才在他的箭雨攻击下，如同落水狗般逃窜。
　　到底有什么地方值得A如此谨慎？O想不通。
　　O再度撩了撩眼皮，倒是有些新奇，这个银发男人还转移阵地，打算进房子吗？
　　是躲起来？藏起来？试图当缩头乌龟？
　　愚蠢。
　　O就看着尹鹤移动到三楼阳台上，他的夜视能力极好，隔了这么远也能看清对方脸上的神情。对方面上毫无波澜，正直勾勾地望着他。
　　这样直接的视线让O略微一诧，能这么快找到他的藏身之地，确实有点水平。哪怕是A，在不动用技能的情况下，也没办法这么快找到他的潜伏之地。
　　O以为这样便结束了，没想到对方还拿出一把枪架在阳台栏杆上，竟是在做瞄准工作。
　　O都要气笑了，这人也太有意思了，在他面前玩枪？这不是关公面前耍大刀吗？
　　同时，O也将弓箭瞄准了尹鹤，正准备将尹鹤一套带走时。一阵凶猛的利风刮来，危险让O本能躲闪，一枚子弹深深嵌在他身后的墙壁中。
　　温热的鲜血汩汩流出，他的耳朵出血了。
　　O惊骇不已，银发男人的动作怎么这么快？正常架狙击枪射击，不可能这么快的！
　　然而对方在眨眼间完成一次瞬狙，若不是他闪避及时，被打中的就不是耳朵，而是他的脑门了。
　　O看着尹鹤，夜色之下的青年面色沉寂，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在无声嘲讽他的无用。这让O有些恼火，却又不得不谨慎相待。
　　A说的没错，这个男人很危险，实力不容小觑。
　　可那又怎么样？不会有人的射击比他强。
　　先前受伤是因为自己掉以轻心了，这次O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准备谨慎对待他的对手。
　　他逐渐拉开长弓，做着瞄准工作，然而不等他松开手，又在地上翻滚了一阵。
　　空气中响雷鸣般的枪.声，震得耳膜都要破碎。
　　又是一次瞬狙！
　　O倒在地上，这一次他不敢大摇大摆地站起来。而是伏在地面之上，眼底满是不可置信与匪夷所思。
　　怎么可能？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两次瞬狙，对方是怎么做到的？！
　　先不说这需要多精准的把控能力，就说开.枪产生的后坐力，对方能吃得消吗？
　　在他的印象里，银发男人瘦瘦弱弱的，仿佛风一吹就会倒。手臂更是毫无肌肉，纤细得过分，别说拿狙击枪了，恐怕连手.枪的后坐力都受不住。
　　O依旧觉得不可能，这完全打破他的认知了。没练过枪的人根本拿不住枪，更受不住枪的后坐力，连续两发瞬狙，按理来说对方的手臂都该失去知觉了。
　　也许前两次是对方在强撑，对方绝对不能再来一次……
　　O抱着侥幸心理，小心翼翼地打算起身，这一次他有些谨慎，先伸出手掌、而不是头。这样的话可以被避免爆头，将伤害减少到最低。
　　果然，对方没有继续开.枪了。O松了一口气，刚准备抬起身，在他头刚刚冒出的瞬间，又是一发子弹带着凌冽攻势破空而来。
　　然而一发子弹结束后，又有一发。已经没有言语能够形容O的心情了，这人绝对有问题！
　　这是瞬连狙！
　　O听到对方清淡的嗓音浅浅传来：“想杀死我，你的箭够吗？”
　　以他双S的等级，自然能够听清对方所言的。
　　O的冷汗直流，现在O才知道这人到底有多可怕。他开始后悔，后悔不该招惹这个人的。他哥说的没错，这个银发男人果然不好招惹。
　　他位于高处骑虎难下，想要离开必须冒头，然而对方正在架枪蹲他，只要他一冒头，对方就会开.枪。
　　局势逆转。
　　现在的O处于劣势，尹鹤处于主导优势。
　　O咬咬牙，这人也太小气了。不就是蹲了这人一回，又撒了波箭雨技能，这人已经开了好几枪了，也该消气了吧！
　　每当O有准备冒头的征兆，枪.声总会准时响起，尹鹤以实际行动告诉了O，他并没有消气。
　　*
　　狼女也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到这个地步。明明他们才是弱势，在顷刻间，她竟听不到O的弓箭声，只能听到尹鹤的枪声。
　　尹鹤上膛、瞄准、开枪的速度很快，一气呵成，换子弹的速度也快到惊人，一点都不给O喘息的机会。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
　　O受伤了。
　　远程输出伤害虽高，往往是个脆皮，O受伤一事可大可小。在狼女的记忆中，很少有人能让O受伤。
　　因为O身边总是跟着A，在A的保护下，O几乎不会有受伤的可能。
　　这次O少有的受伤，也许会和A告状，不知道猎杀者因此会不会盯上尹鹤。
　　但转念一想，夜莺本来就和猎杀者有仇，尹鹤和猎杀者结仇也不算什么，最多叫夫唱夫随。
　　狼女又有些恍惚，她抬头望着尹鹤。尹鹤的眉目专注，时时刻刻注意O的动态，打算彻底淘汰O。
　　在尹鹤的视角里，O就是猎人，也许不止O是猎人，001也是。他们霸榜淘汰普通人，并不是为了完成狼人任务，而是为了伪装狼人取得狼人信任，继而猎狼。
　　猎人都是脆皮，只要尹鹤控制好角度，打中致命部位，绝对可以把O淘汰。就算O不是猎人，不会当场淘汰，这一枪打他身上也会掉血。
　　尹鹤耐心地等待O冒头，O已经趴了很久，并且O是个缺少耐心、且存在侥幸心理的小孩儿。
　　他一定会觉得，敌人是不是已经走了？他已经藏了够久了，敌人应该放过他了吧？
　　尹鹤要做的就是放大O的这种认知。
　　在尹鹤的计划中，O终于缓缓抬起了头，他的头顶在尹鹤眼中是那么明显，像是移动的靶子。他的指尖扣着扳机，做着瞄准工作。
　　因为保持一个姿势过久，又因为后坐力，尹鹤整条手臂都麻了。他感知不到手臂的存在，然而他依旧可以控制自己的动作。
　　猎物上钩了。
　　等到O露出眼睛，发现尹鹤还在原地狙击他的时候，瞳孔骤缩，陷入一种强烈的恐惧之中。这一次他躲不开了，子弹几乎在他眼前，随时会射穿他的脑门。
　　尹鹤嘴角微弯，无声庆祝着胜利。然而他的嘴角很快又重重压下，带着不虞的色彩。
　　O被带走了。
　　那抹银白闪得极快，是肉眼不可查觉的快，他几乎看不到对方的脸，只看到一抹模糊银白短促地占据眼球，便顷刻消失了。
　　同时对方还回击了一道强猛的攻击，对方抓过O的一枚弓箭，随手拨了回去。
　　弓箭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朝尹鹤准确射来，当尹鹤躲开的时候，这枚弓箭似是长了眼睛开始拐弯追击，准确无误地朝他的心脏射来！
　　这人的手段强势，为的是一击毙命。
　　阳台的空间过小，他难以躲避。如果进房子的话，等同于将自己困在牢笼之中。
　　尹鹤毫不犹豫跨上栏杆，衣衫猎猎翻飞，动作迅捷灵敏，他单手撑着栏杆纵身跃下。
　　三楼并不高，尹鹤在缓缓下坠着，感受着失重的压迫感。
　　他平静地看着天空，上方是夜幕的黑沉，一轮圆月悬挂于空，皎洁的月色下，衬着这张脸愈发摄人魂魄。
　　然而他却没有跌在地上，侧方跳下一个黑影，将他拥入一个怀抱之中。
　　强势、具有侵略性，又透着散漫的慵懒。
　　这嗓音也是懒懒散散的，性感而又沙哑，又带着几分不悦的低沉。
　　“如果我再晚一些赶到，迎接我的将会是你美丽的尸体。”
　　“亲爱的。”
　　作者有话要说：　　完了，我觉得夜莺好油好油，但是又克制不住这么写（？）
　　还有一章明天睡醒写，顶不住了TAT

第63章 、狩猎游戏（5）
　　O跟塑料袋似的被提住后颈衣料, 因为愤怒小脸涨红，却敢怒不敢言。
　　等到O被放下，O急忙活动四肢, 生怕自己经历超高速后瘫痪。确定自己并没有大碍，耳朵伤口的血液已经凝固, 他摸了摸耳朵, 被疼的龇牙咧嘴。
　　眼前的男人身量极高，一袭银白色的斗篷勾勒古老图腾, 此刻他背着身, 因此看不见脸庞。
　　仅仅是背影, 就让O有一种缥缈的疏远感。
　　O马上认错：“001阁下, 我错了, 我不该招惹他的。”
    001缓缓转过身, 淡薄的眉目下是一双无机质的灰色眼球。
　　肤白发黑, 唇色红艳, 每一种色彩纯度极高, 让人联想到色彩饱满的油画。
　　“天快亮了。”
    001的声线拥有独特的金属之感, 听起来很冷，又很空旷。
　　每次O听到001说话, 都会觉得自己处在雪峰顶上, 被周遭冷气无情包裹。
　　听到天快亮了，O面色大变。他和A都是狼人, 天亮之后会进入虚弱状态, 他们必须找个安全地带藏身。
　　狼人在白日处于弱势, 猎人可以趁他们最弱时猎狼。先前他们分头合作，就是为了寻找最佳的藏匿地点。
　　O一直挂念着A所言，非得找到A提到的男人。能让A得出如此高的评价, 多半是让A吃瘪了，他要替A教训对方。
　　没想到被反过来教训了。
　　O见001不继续说话，第一反应是撒娇，但眼前的人不是A，是001，撒娇也没用。
　　“001阁下，我们去找A吧，”O斟酌语句，学着A平日说话的口吻，“会合优先。”
    001平淡地看着O，无端给人一种上位者的压迫感，他的眼神总是如此，不夹带任何感情却充满实质。
　　见O躲闪他的目光，001收回自己的视线，转而望向远方，提醒道：“你的[追踪箭]进入了冷却时间。”
　　“至于A，我会找到他的。”
　　*
　　坠落过程中获得依靠，尹鹤下意识搂紧对方的胳膊，依旧深陷于对方出现带来的错愕。夜莺怎么也在最外圈？
　　以夜莺的性子，早就该开始猎杀，除非夜莺是没有技能的普通人。
　　但也不对，就算夜莺是普通人，他也不会退缩。相反，他会使用各种各样的手段让自己占据优势。
　　夜莺见对方不说话，反而直勾勾地看着自己，低下头凑近这张脸：“怎么不说话？吓到了？”
　　尹鹤这才回过神，他摇摇头：“没有。我以为你在其它圈。”
　　夜莺没有放下尹鹤的打算，而是继续抱着尹鹤，闲庭信步地朝狼女走来。
　　将尹鹤放在安全地带后，夜莺以极快的速度转过身，一团银雾聚成尖针状朝远处涌去。等到银雾炸成星海，他才收回视线。
　　“刚刚那只箭……”尹鹤微微皱眉。
　　刚刚那只箭还追着他不放，怎么落地之后就消失不见了？
　　夜莺低头看着他，抬起手臂翻过手掌，露出被箭射穿的弓箭。这只弓箭折了一半，另一半卡在夜莺的掌心内。
　　皮肉翻飞的伤口极其骇人，尹鹤伸出手摸了摸，摸的却是箭：“这是什么箭？”
　　“追踪箭，”夜莺道，“O的技能之一。这种追踪箭可以绕过任何阻挡物，在射中前折断就没用了。”
　　尹鹤不解，他以为对方是要杀死自己，可对方打算追踪自己。追踪他能获得什么好处吗？
　　夜莺言简意赅：“他打算追踪我。”
　　这让尹鹤更加不解了，想要追踪夜莺，却要朝他释放技能？难道对方就那么肯定，夜莺一定会替他挡这一下吗？
　　“你的胆量大到让我惊叹，”夜莺握着尹鹤那只已经失去知觉的手，又用手指戳了戳，低头咬了一口，见尹鹤毫无反应，他弯起嘴角，“震麻了？真娇气。”
　　尹鹤也笑：“谁让我是玻璃娃娃呢。”
　　狼女看看这边看看那边，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见二人旁若无人地打闹，怒火中烧。
　　“你们调.情也看看场合吧！”狼女怒。
　　夜莺这才慢悠悠地睨着狼女，又看向尹鹤：“为什么你会养只猎人？”
　　“不然我还养狼人吗？”
　　“不考虑一下？”
　　尹鹤目露遗憾，意有所指地瞥了手臂齿痕一眼：“我怕引狼入室，被整个吞了，为了我的人身安全着想，还是算了吧。”
　　夜莺低低地笑了：“你这句话会让我觉得，你在暗示我。”
　　狼女左顾右盼，不明白这俩人为何又打情骂俏了起来。她被夹在中间，由于S级的耳力极好，她甚至能听清对方话语内若有若无的上扬语调，这让她的耳膜有些发痒。
　　什么玩意！
　　狼女进行光明正大的偷听，心血来潮分析了一下，意外发现夜莺身份。
　　夜莺让尹鹤养只狼，加上二者的暧昧态度，不就是让尹鹤养他的意思吗？
　　夜莺是狼人！
　　身为猎人的狼女双目一亮，刚准备偷偷打量夜莺一眼，就对上夜莺似笑非笑的上挑眼眸。
　　狼女：……
　　“想猎我？”夜莺说。
　　“不不不。”狼女以超快频率摇头，证明自己绝无此心。
　　*
　　【天亮了】
　　狼女不明白，自己明明是只猎人，为什么要跟着狼人东躲西藏。但她还要靠尹鹤去救楚柯玉，有了夜莺的帮助，营救楚柯玉的成功率更高。
　　忍了。
　　狼女擅长隐匿，擅长寻找藏匿地，在高处的她寻找最佳藏身地点，不出须臾便锁定位置。
　　将尹鹤和夜莺带到藏匿地点后，天差不多就亮了。
　　在那一刹那，夜莺的脸色尤其难看，苍白得吓人。在昏暗的地下室里，他的眼神如恶鬼凶狠。
　　狼女：“我去外头给你们放哨。”
　　先溜再说。
　　猎人和狼人呆在一起也很危险，狼人通关方式有两种，标记100个普通人是其一，淘汰10个猎人是其二。
　　万一夜莺觉得标记100个普通人麻烦，决定直接淘汰10个猎人呢？
　　地下室只有尹鹤和夜莺二人，夜莺半跪在地上，一手撑着地面。一向强势傲慢的他，竟会露出这么脆弱的姿态。
　　神奇。
　　原本尹鹤是想走的，他是普通人，夜莺是狼人。他无法确认夜莺在虚弱状态会做出什么行为，他没买保险，他不能冒险。
　　尹鹤刚走到门口，又折了回来，垂眸看着夜莺颤抖的肩膀、被冷汗浸湿的额前。
　　确实很狼狈。
　　“很难受吗？”尹鹤问。
　　“还行，”夜莺撩了撩眼皮，这种难受不同于皮肉折磨，更像是系统强制性的削弱。此刻的他具有狼人天性，在白天会陷入极度虚弱状态。他说，“你不走？”
　　尹鹤坐在一张木椅上，将一条腿抬起放在另一条腿上。他的面容精致，姿态优雅，仿佛身处之地不是破败的地下室，而是华贵奢靡的宫殿。
　　“夜莺阁下如此狼狈脆弱的一幕，以后可没机会见到了，我自然要多欣赏一会儿。”
　　落井下石确实很符合尹鹤和他之前的关系，他们本来就不是恋人，连情人都算不上。许多地方他们针锋相对，谁也不肯让谁。
　　人前的缱绻柔情都是假象，以眼还眼以牙还牙才是他们。
　　夜莺想，如果尹鹤是狼人，以任人宰割的形态摊倒在自己面前。他也会做出同尹鹤一样的选择，留下来，欣赏对方丑态。
　　夜莺站起了身，因为反抗规则的他，世界强制加大压迫，夜莺每一个动作都艰难无比，好似骨头都要碾碎。
　　等他走到尹鹤面前，他说：“这么好的复仇机会，不利用一下吗？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尹鹤一直想报复他，夜莺比谁都清楚，他知道尹鹤对自己的虚与委蛇，更明白尹鹤打心眼敌视他。
　　绝佳的报复机会就在当下，如果尹鹤不利用一下，夜莺反倒会觉得尹鹤转性了。
　　尹鹤以一种傲慢的姿态看他，他嘴角弯起，带着嘲弄：“我说过，我不想让你死，我要让你讨好我。”
　　“死亡太简单了。我要你舍弃你引以为傲的自尊，彻底臣服我、讨好我，被你最看不起的人踩在脚下。”
　　夜莺这种人并不害怕死亡，对他来说，尊严是远超生命的存在。这是多数上位者的通性。
　　因为习惯了高高在上，恣意妄为，从不把别人放在眼里。在他们眼里万物皆为蝼蚁，唯有自己尊贵。
　　夜莺不像是人，更像是强大的野兽。他的所有行为由欲望驱使，随心所欲无所顾忌。
　　像是狼群的首领。
　　挫败一个狼群最好的办法，就是干掉它们的首领。
　　干掉首领的最好办法，就是成为它的首领。
　　夜莺深知尹鹤此刻所想，他们的劣根性是那么相似，却又与众不同。
　　思考的频率永远在一条极端的弦上，彼此互相拉扯，又互不相让，非要斗个你死我活。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后劲极强，让人的颅内久久震荡，像是经历一场海啸般余韵不绝。
　　“那你想我怎么讨好你？”细碎的汗水在笔直的长睫上摇摇欲坠，夜莺抬着眸，目光灼灼地锁着尹鹤。即便在虚弱状态，他的嗓音依旧低沉性感，“说出来，尹鹤。”
　　尹鹤的手臂搭在扶手上，缓缓曲起手臂，指骨抵着唇瓣，这是个认真思索的动作。
　　地下室的光线很暗，为了掩人耳目，他们连蜡烛都没有点上。蜡烛燃烧的味道会吸引来高级玩家，此刻点蜡烛并不是明智的做法。
　　在极致的黑暗中，他们如同跳着探戈舞步，你进我退，我进你退。哀怜后退，又炽热回身，用身体描绘推拉，彼此试探底线。
　　因为极好的夜视能力，在地下室里，他们可以看清对方眼底流转的微光，那是决定此次心理博弈的较量。
　　对野兽来说，感觉就是一切。
　　要想征服一头野兽，必须随时将自己置身死亡境地，沉沦虚无缥缈的危险之中。
　　置身于危机四伏的黑洞里，必然是恐惧的，那种感觉像是被困在墓穴里。
　　尹鹤有预感，这头傲慢的野兽已经要被他驯服了，只差一步，只差最后一步。
　　只要这一步走对了，夜莺将心甘情愿成为他的手下败将。
　　“给我道歉，”尹鹤低下头，温声细语如同在说情话，带有不容置喙的命令，“用跪下的方式。”
　　作者有话要说：　　太中二了太中二了，头皮发麻了！（握拳）

第64章 、狩猎游戏（6）
　　话语落下的瞬间, 尹鹤察觉到夜莺的呼吸陷入了紊乱，如同溺水者窒息前错杂的挣扎，糟糕得不像话。
　　尹鹤并没有绝对的把握, 他不知道现在的时机对不对，但在夜莺身上, 他想冒险一试。
　　即便成功率很低。
　　征服夜莺带来的快.感远胜通关高等任务世界, 夜莺是一头猛兽，是一头难以驯服的猛兽。
　　想要拿下他, 需要步步为营。
　　上天却给了他这样一个机会, 猛兽陷入困境, 这时候的猛兽是最脆弱的, 且最容易攻陷的。
　　没有驯兽师会放弃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 所以尹鹤出手了。
　　他在等待。
　　尹鹤已经给出了信号, 接下来轮到对方做出回应。
　　他在耐心等待。
　　半晌, 夜莺朝他走了过来, 一步步一声声, 规律有序, 相隔的时间是出奇的一致。
　　在极致的黑暗下，如同奏响另类的乐章, 压抑、病态, 又很疯狂。
　　夜莺缓缓屈下身，注视着这张精致面孔, 曾迷惑他多次的容颜。
　　理智不断警醒他, 发出危险的信号, 告诫他绝不能再次上当。
　　他却一次次违背本心，作出截然相反的选择，反复踏入同样的陷阱。
　　他心甘情愿上当。
　　如同当下, 他主动走进尹鹤亲手为他编织的精美牢笼。
　　他自愿，他低头，他认输。
　　夜莺弯下了膝盖，这双从未为谁屈服过的笔直双腿，第一次以谦卑的姿态跪在地上。
　　夜莺单膝跪在地上，微微垂着头，这是个臣服的动作。
　　尹鹤松了一口气，这一次的博弈他赢了。
　　从这时候开始，夜莺将彻底归属于他，以俯首称臣的姿态。
　　刚想放下翘起的一条腿，小腿悬在半空时，被人准确无误地捏住脚踝。
　　冰凉强势的气息瞬间将他裹挟，他被迫握着脚踝，以极慢的速度，被抬起小腿。
　　尹鹤皱着眉，想要放下腿，对方骤然卸了力气，让他防不胜防。
　　他的脚踩在夜莺不曾跪下的膝盖上，这个动作很危险。
　　因为坐着他无法后退，加上一条腿的脚踝被桎梏，他无法站起。
　　他像是被牢牢固定在夜莺的身上，动弹不得。
　　尹鹤又是一用劲，想要将腿抽回，挣扎之间他的裤腿被拨至膝盖上。
　　一截泛着冷白细光的小腿呈现眼底，白瓷细腻的肌肤隐隐显出皮下脆弱延伸的筋脉。
　　仿佛一用劲，这块美玉便会支离破碎。
　　脆弱的美感。
　　夜莺不止一次这么评价尹鹤，然而这人绝对与脆弱沾不上边。
　　尹鹤坚韧、狡猾、聪慧，同样很强大。
　　修长纤瘦的小腿线条柔和美好，夜莺注视顷刻，毫不犹豫俯下了头。
　　冰凉湿润的触感贴在了上头，尹鹤惊犹未定，不敢相信夜莺此刻正在做的事。
　　想要抽回腿的动作并没有实际性效果，反倒激起夜莺蠢蠢欲动的野兽本性。
　　从简单的贴吻，到缓吮，又上升至细啃。
　　毫无章法的举动交替而来，他像是正在经历一场暴风雪。
　　他被困在空旷原野中，任由风雪袭来。
　　椅脚摩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他们却像是听不到了。
　　五指逐渐扣紧木椅扶手，刚刚因后坐力震麻的手臂仿若恢复知觉，正在承受铺天盖地的电流流窜。
　　脚踝处的手不断攀升，将尹鹤困在了这里，这张狭小又破败的木椅上。
　　他甚至能闻到上头朽坏的气息，正如同他们的灵魂腐烂。
　　这时候的尹鹤有些弄不清楚了，到底是自己征服了野兽，还是野兽囚禁了他。
　　又或者二者皆有。
　　“夜莺。”
　　尹鹤将所有复杂的情绪凝结成这句颤不成声的呼喊，即便他想让自己做出具有威胁性的凶狠之态，最终却只能表现出摇摇欲坠的濒临危险。
　　他像是立在悬崖行走，随时会坠落悬崖。
　　他迷离地瞪视自己，因为自己的入侵身陷囹圄。
　　他凶狠地警告自己，却支吾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语，只能无助地呼喊自己姓名。
　　夜莺并不喜欢“名字”，他认为这是是枷锁，是铁链，是牢笼，是监狱。
　　是给自己设下的条条框框，是规则囚禁下的产物。
　　这是他第一次喜欢自己的名字。
　　也是他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的名字可以这么好听。
　　夜莺意外地发觉，原来拥有姓名，是一件值得欢喜的事。
　　夜莺脑海之中，下意识回忆起这样一个画面。天是发黑的蓝调，其余的都是一片冰天雪地。
　　有人问他什么是喜欢。
　　当时的夜莺不清楚，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并不上心地回答：“就是不想让对方死吧。”
　　对方又问，什么是爱。
　　飘飘扬扬的雪花落在夜莺肩头，他低头看了一眼，将其取过捧在掌心，许久也等不到雪花融化。
　　他说：“也许是心甘情愿地替对方去死。”
　　不论未来如何，当下的夜莺确实拥有这样的勇气与决心，他愿意心甘情愿地替眼前之人丧命。
　　因为对野兽来说，侵略、占有与爱，往往是同时滋生的。
　　*
　　夜莺的肋骨断了三根。
　　在《狩猎游戏》中无法使用恢复药剂，说明他将带着断裂三根的身体，直至游戏结束。
　　夜莺擦了擦嘴角，笑道：“你真狠。”
　　尹鹤面颊发红，细长的眉眼满是艳色，他微恼地瞪了夜莺一眼。
　　真以为威慑力十足，实际只会勾起人的欲念。
　　尹鹤无法再看到夜莺这张脸，他挪开视线，看见地上的一片狼藉后，又是眉头狠跳。
　　这是他头一回为高等玩家的视力强化烦恼。
　　“怎么不穿裤子？”
　　“滚。”
　　夜莺竟还敢提这事，见夜莺朝自己走来，尹鹤毫不留情把手中的黑裤丢了过去。
　　夜莺没有避开，而是将投掷过来的裤子稳稳接住，极其轻佻地放在鼻尖嗅了嗅。
　　如愿地看到尹鹤神情一滞，以极快的速度泛起红潮，夜莺满意地弯起嘴角。
　　“背包里没有备用的吗？”夜莺问。
　　尹鹤将凑过来的脸推开，漠然道：“谁想到某些人这么饥渴，谁又能想到，某些人会饥渴到我身上。”
　　夜莺不置可否，顺着尹鹤的动作捏住他的手腕。动作轻缓柔和，耐心地玩着尹鹤的手指。
　　他极其富有耐心，将自己的手指一根根卡入指缝，再牢牢握紧。
　　“我的错，”夜莺少见地认错，“下次我会注意的。”
　　尹鹤皱了皱眉，下次？
　　夜莺：“下次我会注意带你的备用衣服。”
　　火气猛地窜上来了，尹鹤想抽回手，却抽不回来。于是他伸出另一只手，往夜莺脸颊扇去。
　　夜莺也没多大反应，像是习惯了，只是捉过尹鹤扇耳光的手看了看，确认过没有破皮才松开。
　　尹鹤寒声警告：“以后别碰我。”
　　夜莺顺从：“不碰不碰。”
　　“那你松开我的手。”
　　“你不是说以后吗？现在是现在，以后是以后。”
　　尹鹤深呼吸了一口气，不得不甘拜下风：“夜莺阁下，你是用脸皮上的恶人榜第一吧？”
　　“虽然我很想配合你贬低我自己，但是，”夜莺垂下眸，笑了笑，“你不穿裤子贬低我的样子，实在太可爱了。”
　　这又是谁害的？尹鹤恨不得将夜莺千刀万剐，夜莺背包里的衣服很多，自然不怕脏，但他没有。
　　而且夜莺的衣服尺码给他太大了，他穿不合身。
　　“有没有小码的衣服？”尹鹤问。
　　“没有，”夜莺见尹鹤的脸色逐渐沉下，察觉到不妙的他迅速改口，“我找找。”
　　翻箱倒柜之下，竟真让夜莺找到一件小码衣服，仿佛是很久很久以前从某NPC扒下来的，具有一定防御功效。
　　尹鹤扣子本就开得差不多了，只需要再开两颗就好。直勾勾的视线落在他背后，像是几道滚过火堆的针刺扎在后背，让他想忽视都难。
　　“你能不能转过去？”尹鹤耐着好脾气道。
　　夜莺理直气壮地坐在那儿，光明正大地看着尹鹤：“这叫欣赏，亲爱的。”
　　“我是喜欢被欣赏，”尹鹤颇为赞同，将褪去的满是褶皱的衬衫朝夜莺脸上丢来，“但我不喜欢被骚扰。”
　　*
　　尹鹤换完衣服后，又开始清理地面，全程只觉可笑，他为什么要遭遇这样的事？
　　恶狠狠地瞪了眼夜莺，夜莺无辜对视，让尹鹤认为夜莺更欠了。
　　外头传来了脚步声，是狼女的声音，尹鹤先一步挡在了房间入口，夜莺则是加快手下动作，迅速完成清扫。
　　狼女瞪大眼：“你干什么不让我进去！这个地下室是我找到的，你们还想独占？！”
　　尹鹤解释：“不是，夜莺他没穿衣服，你还小，怕你长针眼，还是别看了。”
　　“我年纪能当你妈，”狼女翻了个白眼，又有些好奇，“你看到了？啥样的？”
　　这个问题，还真是……
　　尹鹤微妙地回过头，正好对上夜莺的下颚，夜莺替他回答了：“也就加起来超过两米吧。”
　　不同以往乖张的语调，这一次夜莺有些含蓄。
　　狼女眉梢一扬，眼底闪动着八卦与惊奇。
　　尹鹤配合地一笑：“确实。像夜莺阁下这种1.99米的高个，也很少见。”
　　狼女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等看到夜莺略微黑沉的脸后，才蓦地品出尹鹤的话中深意。
　　夜莺惩罚似的咬了咬尹鹤的耳朵：“你真行。”
　　尹鹤有些痒，却也没躲开，故作不懂：“我哪里说错了吗？难道你没有1.99米吗？在我眼里，你一直很高。”
　　那也不可能到1.99米的高度。
　　此人又在睁着眼说瞎话，还用这张富有欺骗性的脸。
　　夜莺低低地笑了笑，他嗯了一声：“你没说错。”
　　狼女先是憋笑，见夜莺反常的态度，又有些奇怪。盯了二人数秒，一向敏锐的她很快察觉到不对劲。
　　两人的气氛不似先前那般箭弩拔张，融洽了不少。
　　狼女终于说起了正事。
　　“天快黑了，白天没有出现淘汰消息。但我看到有几个人出动了，不知道是猎人还是普通人。子爵身边的阮天敏、黑幽灵的陈志宇、游吟诗人的渔夫，猎杀者的O，他们都在白天用了技能，他们一定是猎人。”
　　狼人不能在白天出没。
　　能光明正大在白日里行走，并使用技能的，只有猎人。
　　当他们陷入沉思时，狼女用力嗅了嗅：“什么味道？”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对键盘有点过敏，也许明天就不过敏了（？）
　　等我睡醒，一定好好克服键盘过敏症，起床后在这章评论发红包TAT

第65章 、狩猎游戏（7）
　　即使夜莺和尹鹤一致告诉狼女, 是她闻错了，他们都没有闻到，但她依旧觉得地下室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尹鹤：“是吗？霉味吧。”
　　夜莺：“地下室有点味道很正常。”
　　狼女面无表情地看着二人：“你们一定把我当傻瓜看待吗？”
　　一抹轻笑溢出, 尹鹤忍不住被狼女逗笑了，有时候狼女确实很有意思, 且是不经意的有趣。
　　天幕逐渐沉下, 层层黑云暗中裹挟而来，即将将微明的天色吞噬。
　　【猎杀者001, 淘汰屠夫阮天敏】
　　世界公屏的消息让所有人大骇, 自《狩猎游戏》开始以来, 最外圈的世界公屏频频刷出001淘汰他人的消息。001标记普通人的次数目前高达89, 离通关所需的100只差临门一脚。
　　他们已经确定001是狼人身份。
　　如同狼女, 也有不少玩家看到屠夫的阮天敏在白日里使用技能, 他们确定阮天敏是猎人身份。可在天还没暗下的时候, 按理来说应该处于虚弱状态的001, 淘汰了猎人阮天敏。
    001是猎人。
　　所有人都这么想着。
　　尹鹤倒是有些看不明白001的路数了, 假设001是狼人, 他马上可以通关，加上89的高数额标记数量, 正常情况下都会选择走【标记100普通人】的通关路线。而不是这时候捕杀猎人, 这会引起猎人阵营的恐慌。
　　假设001是猎人，他不断标记普通人只是为了混淆视线, 是为了隐藏猎人身份, 伪装成狼人去猎狼。
　　这样做的后果是, 所有猎人会团结起来围剿001。毕竟001的实力太强悍，强悍到如果001想，他可以团灭猎人阵营。
　　夜莺迈着步子往窗外走, 看了看外头的天色。越接近夜晚，他体内的血液越沸腾，这属于狼人本能。
　　察觉到尹鹤所想，夜莺说：“没你想的那么复杂，001就是狼人。”
　　尹鹤不疑有假：“所以他想同时满足两个通关条件？标记100个普通人，再淘汰10个猎人。”
　　“他要毁了最外圈。”夜莺说。
　　“真是个疯子。”尹鹤说。
　　其他玩家想的是尽快通关，001抱有的想法却是，在最外圈淘汰掉所有玩家，让他们无法进入中心圈以及最里圈。
　　这是个实力与胆量并存的顶级玩家，拥有疯狂的行事作风。
　　狼女却奇怪了：“为什么你知道001是狼人？”
　　夜莺漫不经心道：“因为我是狼人。”
　　这又是哪门子的解答？
　　尹鹤在听到这句话时，莫名地看了夜莺一眼，这句话富有深意，让他无法轻易忽略。他总觉得夜莺在暗示着什么，但夜莺持有的又是一贯玩笑人生的懒散面孔。
　　也许是脱口而出的调侃，是一句空话。
　　原本尹鹤以为将O救走的人是A，但看夜莺当时的态度，那人恐怕是猎杀者001。
　　[追踪箭]是O的技能，惊慌失措的O绝对没办法再丢出技能，技能是猎杀者001丢出来的。
　　猎杀者001的技能之一，是占用/使用其他玩家的技能。
　　真是个可怕到无解的技能。
　　*
　　【天黑了】
　　猎人狩猎时间到，接下来是狼人横行。
　　第二个夜晚，大家比第一夜要敏感得多。
　　尹鹤三人在路上走了一会儿，就被远方狙击手对上，红外线光落在他们的脑门上，迫使他们举起手、定在原地。
　　狼女眨了眨眼，当红点落在夜莺额头的时候，红点抖了好几抖才稳住。
　　面带刀疤的男人走了过来，离他们约莫四五米远才出声：“你们是猎人还是狼人？”
　　“我们是普通人。”尹鹤淡然自若地回家。
　　“阁下，”刀疤男看向夜莺，“您也是？”
　　夜莺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让刀疤男依旧不敢确定。
　　狼女说：“如果他有身份牌的话，排行榜上早就有他了吧？这两天来，你有在世界公屏看到他的名字吗？没有吧。”
　　“我们只是想过去。”尹鹤轻声道，“还请放我们通行，我们都是手无技能的普通人，不应该自相残杀。”
　　他们确实没有看到夜莺出现在公屏上。
　　不少人还因此庆幸，庆幸夜莺不在最外圈。要是夜莺在最外圈，他们可以直接收拾东西走人了。
　　刀疤男叹了口气：“真不是我疑心重，而是这段时间，已经有不少普通人淘汰了。我们目前位于城中央，距离城市出口还有一半路程。猎人和狼人都不会放我们过去的，我们又没有技能……”
　　普通人的通关方式是横跨城市，普通人本就占据劣势，不能使用个人技能，只能通过搜房子捡物资防身。
　　他们决定抱团行动。
　　“我相信阁下，”刀疤男决定信任对方，作了个请的姿势，“诸位跟我来，我带你们出去。有我在，远处的狙击手不会伤害你们的。”
　　尹鹤温和道：“谢谢。”
　　*
　　他们顺着向下的楼梯进入桥洞，底下的空气湿漉漉的，泛着令人作呕的霉味。两边还有腐烂的食物与垃圾，来往逃窜成群结队的黑鼠。
　　桥洞很长，同样很黑，两侧的光忽闪忽明，像是即将燃尽的蜡烛，随时会熄灭似的。
　　尹鹤不动声色地打量前后，桥洞是个很危险的地理位置。一旦进入桥洞，容易被前后包围，跑都跑不掉。
　　他不觉得刀疤男会那么好心，但也无需担心自己的处境，毕竟自己身边有猎人与狼人。尤其是夜莺，一人能抵十个。
　　这也让尹鹤惊奇地发觉，自己竟然开始信任夜莺，开始肯定夜莺。最可怕的是，他自然而然地将自己的安危托付在夜莺身上，这个不久前还在针锋相对的敌人身上。
　　这种苗头很可怕，如同草原上的一点星火，经过野风的吹拂，瞬间燎烧了整个草原。
　　火光铺天盖地，直冲云霄。
　　那是连他都扑不灭的火。
　　他必须克制住这种想法。
　　正当尹鹤如此想着，手腕突然被冰冷、渗着汗水的五指握住，继而被往后一带。不等他反应过来，一个湿热的吻覆了上来。
　　后头的脚步声突然停下，刀疤男和狼女古怪地转过头，看到二人拥吻的一幕时，又瞬间将头转回，神情可怕到如同走夜路撞鬼。
　　尹鹤比夜莺矮上一截，他是被捧着脸吻的。下唇被反复撕咬，浓烈的荷尔蒙气息将他笼罩，舌根更因为夜莺狂烈失控的行为有些发麻。
　　尹鹤没有推开夜莺，而是顺从地踮着脚尖，主动搂住夜莺的胳膊，任由对方加深这个吻。
　　失控。
　　夜莺失控了。
　　周围有普通人，尹鹤不敢确定有多少普通人，但根据夜莺的反应来看，应当有很多。
　　在遇到【10普通人以上聚集】的情况，狼人会进入狂化状态。这期间会失去意识、丧失理智，会进行无差别攻击。
　　夜莺应该忍了很久，进入任何任务世界，玩家都会被影响到。就如同现在，夜莺被狼人的天性影响到，濒临失控的边缘。
　　但也仅仅是，影响到。
　　尹鹤相信夜莺的自控能力，所以愿意将自己的生命短暂交付给对方，他们甚至连任何确定某种关系的态度都不曾体现出来，但尹鹤就是相信夜莺。
　　这是一种感觉，无需解释，更不用语言，凭借最虚无缥缈的感觉就能唤起最强烈的共鸣。
　　“这二位感情真好。”刀疤男感慨道。
　　狼女没眼看，觉得丢人极了，用一种长辈的口吻道：“说到底还是太年轻了，成天黏黏糊糊的。唉，也不看看场合。”
　　“懂，热恋期嘛。”刀疤男说。
　　刀疤男一直怀疑三人的身份，但凡他们表现出一点狼人狂化的征兆，暗处的狙击手就会开枪。但一路风平浪静，连脚步声都没有乱过。
　　见夜莺和尹鹤二人还有心情接吻，看来三人的身份确实是普通人。
　　“我很热。”夜莺在他耳畔吐息。
　　尹鹤的耳朵有些痒，像是加热过的蒲公英在耳边炸开，千丝万缕顺着耳廓钻入耳膜，让他浑身发麻发痒。
　　“很难受吗。”尹鹤吻着夜莺的下颌，轻声道。
　　夜莺喉间滚动，骨髓像是倒入了泡腾片膨胀喧嚣，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炸得粉碎。
　　五指按在尹鹤的腰后，这让尹鹤靠他更近，二者狂烈的心跳声以不规则的频率跃动，谱写疯狂的乐章。
　　他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轻声喊了尹鹤的名字。
　　压抑过的嗓音微弱无比，像是隔着塑料膜发出的。
　　夜莺的唇齿不断在尹鹤颈畔游离，双目几乎失神地落在如白瓷的颈侧。因为过于白皙，清晰可见底下弯曲的青筋，无声地引.诱他犯罪。
　　“咬我一口吧。”尹鹤轻声说，“真那么难受的话，就咬我一口，也许可以缓解一下。”
　　“你也说了是也许，”夜莺低沉的语调满是危险，更透着性感的哑意，“也许我会直接把你撕碎，再一口口吃进肚子里。”
　　“在这之前我会先杀了你。”语调是那么的平淡冷静。
　　夜莺顿了顿，随后低低地失笑，他将头埋进尹鹤的颈侧。意料之中的痛感没有出现，密密麻麻的电流感先一步袭来。
　　因为踮脚，本就有些站不稳，夜莺的轻咬慢吮让尹鹤直接腿软，差点无力跌在原地。
　　尹鹤毫不犹豫给了夜莺一拳。
　　“为什么打我？”夜莺擦着嘴角的血，不解地看着他。
　　“为什么吸我。”尹鹤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之前我吸你，你也没打我。”上挑的眼眸里满是委屈之色，夜莺压低了嗓音道。
　　见夜莺神色恢复如常，看来不需要自己配合演戏了，他理了理领口，丢下一字。
　　“痒。”
　　紧步跟在尹鹤身后，夜莺奇怪地问：“那不是说明很爽吗，看你当时的反应，也确实……”
　　“你闭嘴。”尹鹤忍不住扭过头，耳尖泛红地瞪视了他一眼。
　　夜莺被这一眼看得有些出神，尹鹤很少会害羞，他们也没少打过嘴炮。说起荤段子，尹鹤更是不肯认输。
　　但真的做了又是另一回事，尹鹤似乎并不喜欢自己因为失控展露出来的脆弱。哪怕那是欢愉的，是痛快的。
　　夜莺弯起嘴角，体内翻腾的疯狂依旧在摧毁他的神经。但他面色如常，仿佛没有任何影响。
　　夜莺在尹鹤耳畔轻声道：“真好看。”
　　尹鹤原本是想忍的，但终归忍不住，伸手捂住夜莺的嘴，警告道：“再乱说话，就别跟着我了。”
　　掌心传来一阵湿濡，尹鹤眉头跳了跳，实在没想到此人的脸皮可以如此。他的忍耐力一向很好，却一次次败在夜莺身上。
　　刀疤男见二人终于解决完了，眼神艳羡：“二位感情真好啊。”
　　*
　　刀疤男并没有带他们离开，而是把他们带到了普通人大本营。对此刀疤男只是解释：“我们目前处于弱势，还是团结在一起比较好。你们说呢？”
　　尹鹤不动声色地打量暗处伏击的狙击手，感到有些好笑。
　　他们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刀疤□□本不是普通人，他是猎人。
　　普通人确实可能抱团，但刀疤男需要做的工作太危险了，没有普通人愿意做的。除非这个人是甘愿奉献自我，无私伟大的傻瓜。
　　尹鹤正这么想着，一声纯白礼服、肩头站着白鸽的男人缓缓走来。见到尹鹤，他面容欢喜。
　　“尹鹤阁下，我们又见面了。”
　　眼前出现一道白光，夜莺将手挡在他的眼前。尹鹤心道，莫非圣人出场会自带特效？
　　等到夜莺将手拿开，尹鹤才发现是后头的门开了。在狙击手的红点瞄准下，他们被迫前进。
　　这是一座封闭式大楼，桥洞的出口通往大楼最高处。在刀疤男的带路下，他们逐步上升。交错盘横的走廊上下重叠，而他们位于最高层。
　　底下像长形木条交叠，几乎可以堵住所有视线。
　　他们成为了任人宰割的小白鼠，被困在这座大楼里。尹鹤神色自若地往里走，并朝对方笑道：“教皇阁下，好久不见。”

第66章 、狩猎游戏（8）
　　在这段时间里, 因为教皇收获大批拥护者。其中包括慕名而来的猎人，更多的还是普通人。
　　猎人与普通人的结盟，对狼人来说并不是一则好消息。
　　对付狼人最好的办法, 就是【10以上普通人聚集】，所以他们需要收集尽可能多的普通人, 作为对付狼人的武器。
　　尹鹤看了一眼夜莺, 夜莺除了脸色有些发白，便没其它反应了。可以看出夜莺是比较能忍耐的, 和他一样。
　　他们被安排到了一个住处, 尹鹤轻声道：“是这里吗？”
　　夜莺：“看起来是。”
　　狼女一头雾水地看着二人, 什么这里？
　　*
　　三个小时前。
　　就在尹鹤刚打断夜莺三根肋骨的时候, 夜莺低低地笑了：“真凶。”
　　尹鹤慢条斯理地整理自己仪容, 淡淡道：“没人规定普通人不能对身份玩家发起攻击吧。”
　　“暴.民？”
　　“不行吗。”
　　夜莺凑了过来：“那我抱抱暴.民。”
　　尹鹤伸手挡着夜莺的脸：“滚。”
　　又是一阵厮磨打闹过后, 夜莺才说起正事：“我需要找到猎人的基地。”
　　“猎人和狼人不一样, 狼人可以用技能标记普通人、淘汰猎人。但猎人没办法一举淘汰皮糙肉厚的狼人, 除非使用猎.枪。”
　　这是夜莺第一晚搜集到的情报, 起初他就觉得不对劲了, 猎人只需要淘汰一头狼人就可以通关，对狼人未免太不公平。
　　所以在淘汰方式上, 猎人受到了限制。
　　猎人对狼人使用技能, 造成的伤害会减少。猎人没办法在瞬间秒掉狼人，除非使用猎.枪。
　　猎.枪位于猎人基地, 一把猎.枪需要在基地固定位置蓄能6小时以上, 才能获得一发能够淘汰狼人的子弹。
　　若是蓄能不足6小时, 猎.枪的能量不足，无法淘汰狼人。
　　“你要毁了猎人基地？”
　　“还有，我要猎杀所有猎人。”
　　“我为什么要帮你？你是狼, 我是普通人，帮你通关，我没有任何好处。”尹鹤笑着看着夜莺。
　　夜莺吻了吻他的手背：“我会带你一起通关。”
　　*
　　不管是2S还是3S，只要是蓄能完毕的猎.枪，一发子弹就能将狼人淘汰。
　　猎人需要时刻保证猎.枪的数量充足，但他们无法确定狼人的位置，为了节约蓄能时间，最好的办法是引狼人过来。
　　吸引狼人的诱饵，就是普通人。
　　狼女原本有些困意，她许久没有休息过了。正在她昏昏欲睡的时候，一股熟悉的味道钻入鼻尖，让她瞬间激灵起来。
　　“女王爵来了。”
　　尹鹤相信狼女的嗅觉，低声道：“你觉得女王爵是什么？”
　　“狼人。”狼女毫不犹豫道。
　　这一次狼女猜测得没错，女王爵确实是狼人。
　　最不愿意看到的一幕还是发生了，这就是狼女讨厌楚柯玉的理由，楚柯玉总是会让女王爵一再破例。
　　即便女王爵没有表现得很明显，且每次都能找到正当理由，将缘由推到公会利益上。
　　他们移动至走廊，顺着悬空的顶层往下俯视，一条斜横在半空中的走廊中央，站立着身姿绰绝的女人。
　　一袭黑发高高盘起，眼周裹着黑色蕾丝，黑色长裙包裹曼妙身姿。
　　这是一个优雅的女人。
　　“教皇阁下。”
　　似是被烟熏过的烟嗓缓缓响起，带有沉重的压迫，这是上位者独有的威严。
　　教皇没有出现，出现的是子爵。他从走廊另一端踱步而来，英俊的面孔带着如水般的镇定。
　　“别来无恙，女王爵阁下。”
　　面对子爵的示好，女王爵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我与你并没有什么好说的。”
　　子爵：“女王爵不愧是花都的掌权人，只是——”
　　“不知道女王爵还记不记得，自己以前只是被豢养的金丝雀，我依旧记得当初女王爵姿容绝艳，而不似现在这般冰冷无情。”
　　女王爵面色不改，下沉的烟嗓徐徐飘起：“人都是会变的，不同于子爵，换了个公会，却一如既往小肚鸡肠。”
　　二人你来我往的言语攻击，虽不带脏字，却字字诛心。
　　这就得提及二人的过去了。
　　女王爵原本是子爵的父亲、也便是伯爵养的金丝雀，连个正经身份都没有。子爵是伯爵收养的义子，身份尊贵，难怪子爵会看不起女王爵了。
　　不过是以色侍人的宠姬。
　　花都以前不叫花都，而是叫【王城】，掌权人为伯爵。【王城】并非世袭制，而是能者居之。
　　哪个玩家的等级最高、实力最强，谁就是公会会长。
　　当时离S级只差一步之遥的子爵，被伯爵带进任务世界，伯爵却意外身陨。通关之后的子爵因为参与度不够，依旧是A级。
　　伯爵死了，【王城】需要新会长上任，子爵顺理成章成为新任会长。但出现了意外。
　　女王爵到达了S级，成为【王城】公会内等级最高的玩家。
　　拥护子爵的成员们不认可女王爵，但女王爵早有异心，暗中收买了不少人。
　　最后女王爵带着少部分成员奇迹般胜利，将【王城】改名【花都】，并将子爵一众赶出花都。
　　公会内的明争暗斗不少，但像这种被父亲养的宠姬夺走权力的，在梦境世界还是头一遭。这也是为何子爵一直被人耻笑的缘故。
　　屠夫和花都的仇怨来源于此，这就是为何两家公会互相不对付的重要原因。
　　“和猎人合作，”女王爵轻嗤一声，“子爵，这就是你的脑子吗？”
　　子爵少有的被激怒，曾落败给女王爵一事，是他毕生的耻辱。从那之后，他很少有机会见到女王爵，即便碰面，二人也都是装作陌生人。
　　子爵往后退了半步，语气不虞：“女王爵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吧。若是花都的领袖被淘汰，今年的公会排名可就有意思了。”
　　去年的花都势头极猛，一举窜到排名第三，成为当之无愧的豪门公会。在女王爵的成功领导下，花都日渐强盛，已经没有多少玩家知道王城了。
　　*
　　夜莺突然低声道：“暗处有多名弓箭手埋伏。”
　　弓箭手必定是猎人，他们手持蓄能完毕的猎.枪，可以将狼人一举淘汰的猎.枪。
　　只是不知道，他们瞄准的是谁。
　　尹鹤看向狼女：“猎.枪蓄能的地点在哪里？”
　　猎.枪蓄能的地点是随机的，分布在基地各个角落，需要猎人自己寻找。
　　尹鹤的目光逐渐定格于一点：“狼女，你想通关吗？”
　　*
　　猎.枪蓄能的位置并不好找，秦英刚刚找到一个蓄能地点，等到蓄能完毕后，才将猎.枪取出。
　　他需要把猎.枪交给教皇，再让教皇淘汰一名狼人。
　　女王爵和子爵都是狼人，至于淘汰哪个狼人，无所谓了。
　　一个黑影突然出现在自己身后，秦英反应迅捷地躲了过去，避开对方的攻击。对方攻势极猛，显然是身份玩家。
　　秦英面色骤沉，对方最好是猎人而不是狼人。他们筛选人的时候，特地过滤掉狼人，就是害怕狼人知晓猎人的基地。
　　秦英身为狼人，尽量远离普通人群，因此受到的影响不大。
　　而此刻对方显然是冲取自己性命的目的而来，明目张胆地在猎人地盘动手的，除了狼人，不会有其他的了。
　　狼人也可以使用猎.枪将狼人淘汰。
　　这是一桩精心谋划过后的盗窃。
　　秦英躲在一处墙角，时刻注意两方动静，他从背包拿出了猎.枪。
　　正准备上子弹的时候，一阵疾影掠过，将他的子弹偷走了！
　　没有子弹的猎.枪形同虚设，况且这是蓄能6小时的子弹，秦英咬咬牙，很快追了上去。然而不等他追到，他手持的猎.枪也被人偷走了。
　　“尹、鹤！”
　　对方太过有标志性，即便没看清，惊鸿一瞥的色彩也能让秦英猜测到对方的身份。
　　秦英毫不留情地对尹鹤的方向展开技能使用，尹鹤在地上翻了个滚，躲过这致命一击。
　　这一次的秦英彻底被惹怒了，他打算动用技能，将对方彻底杀死。他已经确定了对方是普通人，因此毫无顾虑。
　　尹鹤做出了一个让秦英意外的举动，尹鹤来至扶手前。
　　这个扶手高度才到腰间，是一个比较危险的高度。
　　尹鹤面朝他后仰，整个人向后坠落。
　　下方是纵横交错的走廊，如果没有正好落在走廊上，他会坠楼身亡的。
　　即便没有摔死，暗中潜伏的狙击手也会将尹鹤弄死。
　　尹鹤身姿矫健地落在一处走廊上，见秦英准备对他开.枪，尹鹤作出了个无辜的投降动作。
　　秦英才不会被迷惑，快速上膛开.枪，几发子弹打在尹鹤所在的走廊上，被尹鹤飞快地闪避逃过。
　　这人的身手太过灵敏，即便他连击好几发子弹，都会被尹鹤躲过。但如果使用大规模伤害技能的话，走廊会断的。
　　趁秦英犹豫的空档，尹鹤目光一凛，就是现在。
　　他撑着走廊扶手纵身一跃，整个人以极其惊险的动作站立在栏杆上，同时将手中的猎.枪抛了出去！
　　猎.枪在空中划出惊人的弧度。一个黑影闪过，猎.枪瞬间消失在了半空。
　　狼女的技能勾中了。
　　猎.枪是平白无故在空中消失的，尹鹤还有帮手，正在秦英准备再一次上膛的时候。
　　后脑突然被冷硬的物体抵住，死亡的气息将他瞬间包裹。
　　先前夜莺去骚扰秦英，让秦英升起戒备之心，不断让他处在危险之中，为的是逼他掏出猎.枪。
　　在掏出猎.枪的瞬间，狼女动用技能将子弹偷走。
　　紧跟着尹鹤故意暴露自己，新仇旧账一起算，秦英被成功激怒。
　　愤怒的人守不住任何东西，所以他的猎.枪被尹鹤盗走。
　　夜莺负责暗中接应，并骚扰秦英。
　　暗中有弓箭手埋伏，猎.枪一发子弹就可以淘汰掉他，他不能光明正大出现。
　　他们三个人配合极佳，像是专业的盗窃团伙。
　　尹鹤这时被狼女勾了上来，他的脚步缓慢轻巧，像是在悠闲散步。
　　他看着夜莺手持猎.枪站在秦英身后，侧颜线条流畅而俊美，如同精致的艺术品。
　　“你们这群小偷。”秦英冷冷地道。
　　“抱歉，我从不偷东西，”尹鹤停在秦英的身侧，笑得格外灿烂，“我抢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　　无法相信，我的键盘过敏症居然好了（震惊）

第67章 、狩猎游戏（9）
　　【自由人狼女, 淘汰明日教廷秦英】
　　【猎人成功猎狼，恭喜通关】
　　接连的两条消息，像是雷电凌空斩下, 将人的思维电得麻痹混乱。
　　秦英，效力于明日教廷, 是教皇座下最忠实的教徒。他同样也是个S级, 位于人气排行榜前十，是不容小觑的存在。
　　狼女一个A级猎人, 竟成功猎杀S级别狼人。
　　同时这也散发出了危险气息, 狼人的数量有限, 猎人的数量却很多。狼人越少, 猎人通关的选择越少。
　　子爵瞬间和女王爵对视, 达成战线统一。暗中潜藏的眼线都涌了出来, 将二人团团围住。
　　在大片纯白前方, 教皇缓步而来, 清俊温和的面孔满是挣扎。他注视二人许久, 叹了口气：“抱歉了, 二位。我只有保证明日教廷的排名，才能保护好我的教徒们。”
　　明日教廷具有浓重的宗教气息, 教皇就是他们的神。身为高高在上的人, 教皇必须不惜一切代价保护自己的教徒们。
　　明日教廷的地位越高，他的教徒便会越安全。
　　有人将猎.枪呈了上来, 正当教皇准备淘汰其中一位狼人时, 先有一发子弹击中了子爵。
　　【猎杀者A, 淘汰屠夫子爵】
　　A用技能淘汰了狼人，却没有传来通关消息。A是狼人。
　　狼人猎杀了狼人。
　　子爵不可置信地看着A，女王爵面色平静, 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
　　他气得几乎抓狂，熊熊燃烧的烈火要将他的理智吞噬。又一次，又一次！
　　他又一次落败，在同一个人面前，以同样灰溜溜的姿态。
　　在触发保护机制之前，子爵咬牙切齿道：“你真是好手段，竟连T1的猎杀者都能勾搭上。果然贱人就是贱人，永远需要靠男人上位。”
　　“男人我利用，女人我也利用，”女王爵的烟嗓无比低沉，隔着黑色蕾丝的眼眸媚如丝线，泛着嘲弄的怜悯，“你犯的最大错误，就是轻视女人。蠢货。”
　　子爵被送出了《狩猎游戏》，女王爵沉甸甸的视线落在教皇身上，红唇微启：“教皇阁下，我由衷建议您不要轻举妄动。”
　　教皇作了个无奈的表情，主动将枪放下：“没想到花都与猎杀者相交甚深，是我疏忽了。”
　　如果有猎杀者的人在附近蹲守，那么教皇确实不能轻举妄动。他是脆皮猎人，很容易被淘汰。
　　“交出我的人，”女王爵将名字逐一报出，“狼女，楚柯玉。至于其余人，任你们处置。”
　　高处的狼女眼睛一亮，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女王爵似乎与她有过一次对视。即便对方没有多大反应，片刻的对视足够让她心潮澎湃。
　　狼女只想要个解释，不管女王爵做了什么，她都能够原谅对方。因为她们是家人。
　　唯独欺骗不行。
　　教皇：“恕难从命。”
　　女王爵平静地看着教皇，扫视的视线如同望向蝼蚁，最后定格在高处的尹鹤身上。
　　“既然教皇阁下做出了选择，”女王爵停顿片刻，退后了半步，“那么现在轮到我了。”
　　异香像是无边的大雾浓重地扩散在废弃大楼里，迫使每个人腿根发软。他们感到自己的身体失去控制，虚飘在半空之中，失去了任何落脚点。
　　普通技能无法拥有这么大范围且大杀伤力的效果，能让2S顶级玩家顷刻腿软的技能，只有王牌。
　　女王爵使用了自己的[王牌]。
　　*
　　尹鹤的记忆一片空白，茫然四顾许久，行走在古堡内。城堡的墙壁上挂了许多油画，用精美的画框装裱。
　　尹鹤只是看了一眼，就忍不住嫌弃主人的品位独特。
　　画得真丑。
　　这种水平的画作，竟然还挂在墙壁上？也不怕丢人。
　　每一幅画作用糟糕透顶来说都不为过，用色很大胆，皆为很明亮的高纯度色彩。但能够看出，画作画的都是同一个人。
　　每幅画都有一个共同标志，比如第一幅，姑且称它为肖像画，在画中人的眼底，有个小写的“y”。
　　这个“y”很不起眼，就算是尹鹤这么近距离地看，都很难察觉。或许很多人会以为这是狂野的笔触，而不是字母y。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能确定这是y，这是一种感觉。
　　并且在每幅肖像画上，都有一个英文单词——Mine。
　　我的。
　　尹鹤往前方走着，一股突兀的笑意涌了上来，他想要笑，觉得这人好幼稚。觉得幼稚的同时，他又很喜欢这样。
　　直接的情感，炽热的色彩，张扬的用词，隐晦的表达。
　　如果是他的话，他也会这么做。
　　“在看什么？”
　　身后传来的冰冷语调让尹鹤下意识转过了身，对上一双无机质的灰色眼球。他看起来很冷，好似时间纷扰无一能乱他的心。
　　没有过分热络的样子，眸子里从不掺杂多余情绪。
　　像是一块被遗弃的木。
　　不等尹鹤思索，身体已先一步做出反应。他自然而然地环住对方脖颈，亲昵地用脸颊蹭着对方下颚。
　　“我在想你，亲爱的。”
　　这种肉麻的语调让尹鹤瞬间激起鸡皮疙瘩，那一刻他竟想到了夜莺，不合时宜联系到夜莺的厚脸皮。
　　“你想的人太多了。”
　　对方并不拨开他的手，只是漠然地说着，眼底满是沉寂的凉意。
　　尹鹤侧着头，抬眼便能看到窗外疯狂伸展的枝杈，以及染上半边天的晚霞。
　　“你什么时候才能让我睡？”
　　“睡完你就不会纠缠我了？”
　　会。
　　不管睡不睡，我都会一直纠缠你。
　　尹鹤听到自己这么想着，是以笃定的信念进行。但他嬉皮笑脸地侧过头，轻佻地咬了咬对方唇瓣，说出截然相反的话语。
　　“也许吧。”
　　“毕竟我是因为你漂亮，所以才想睡你的。”
　　“因为你很漂亮，所以我不能放过你。因为我对你有兴趣，所以我要好好处置你。”
　　这人可真幼稚。
　　尹鹤想。
　　明明只是单纯的喜欢，非不肯好好说喜欢，也许是觉得先说出喜欢便丢了面子，又认为被对方发现自己的情谊，是一件很丢人的事。
　　于是用放荡外表伪装自己最真实的喜欢，用轻浮言语表达自己最炽烈的情感。
　　真是个笨蛋。
　　对方的神情古井无波，像是料到这样的回应。
　　“那你睡吧。”
　　尹鹤的心脏仿若骤停，这种欢喜感像是火山里的岩浆喷薄而出，声势浩大又滚烫无比。
　　某种热烈的情绪从身体深处涌了出来，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那么喜悦。
　　对方的下一句话，又将他打入了冰窟。
　　“睡完后别来纠缠我。”
　　*
　　对方这张冷艳的面孔毫无起伏，显然对此人缠人、轻佻的行为习以为常。
　　由此可以看出，此人极其不要脸皮，如牛皮膏药一般甩不掉挣不脱，比口香糖还缠人，不能用常人的思维来衡量。
　　尹鹤能够明白这个人的心理，很纠结。一方面害怕对方说到做到，睡完就不让他来了。
　　可让他不睡吧，他又不肯错过千载难逢的机会。他缠着要睡对方很久了，坚持不懈到一种人神共愤的地步，可都被对方无情拒绝。
　　好不容易让对方松了口，他怎么能轻言放弃？
　　尹鹤感慨不已，这人不仅不要脸，还是个臭流氓。
　　如果是尹鹤，尹鹤就不会睡，以后的日子那么多，何必急于一时。
　　最后俩人还真没睡成，因为有客人来了。
　　尹鹤看到此人不要脸地缠着对方，搂着对方的腰，用脸颊暗示性地往下蹭，让尹鹤再一次体会到厚脸皮的极限。
　　对方任由对方胡闹，弯下腰捧着他的脸，主动吻了吻他的嘴角：“我马上回来。”
　　他像是个突然得到糖果的小孩儿，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错愕。
　　灭顶的情绪几乎要将他淹没，他想，今天他们不睡觉也可以。
　　这是对方第一次主动吻自己。
　　他抱紧了枕头，反复在床上翻滚，像是乐得不知自己是谁了。
　　尹鹤看得出来，他确实很喜欢对方，对方……也许是喜欢他的吧。
　　尹鹤不敢确定。
　　对方很快就回来了，房间很黑，没有开灯。男人问：“没睡着吗？”
　　他说：“我平时不睡觉。”
　　“只有人才需要睡觉，而我，”过了一会儿，他以一种很狎昵的口吻说，“只有在你身边我才是人。”
　　男人沉默得像是一座石雕，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好半晌，他才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男人没有过分热络的样子，总是体现得很冰冷，仿佛不存在任何情感。
　　也许是这个亲吻让他产生一种错觉，一种他们其实是恋人的错觉。他少有地多嘴，表露自己的真实心意：“你就像空气一样，我抓不住你，你一直从我的指缝间溜走。”
　　他说：“如果你能对我有别的表情就好了。”
　　男人说：“我不会有的。”
　　“我知道，”他将自己靠在男人的肩上，这是一个很依赖的姿势，因为这个动作会将自己的弱点都暴露在对方眼前，“你是最完美的病毒，是没有感情的纯精神体，没有任何欲望。”
　　“你知道。”男人重复。
　　“那我也喜欢你。”他的语气是那么笃定，“总有一天我会抓住你，你会变成我能抓住的东西，从那之后，你就再也不离开我了。”
　　因为今天男人已经主动吻他了，他感到幸福，这幸福太过强烈，比他毕生经历过的喜悦还要强盛。
　　不会有比这更美好的记忆了。
　　在他最美好的一天里，男人击中了他的心脏。
　　尹鹤浑身震了震，像是出车祸时翻天覆地的撞击感，要将身体冲得七零八碎。
　　在子弹贯.穿心脏之后，并不会马上死亡，人首先会感受到强烈的冲击感，然后是麻木感和灼烧感。
　　他怔怔地低头，看着自己的鲜血如洪水开闸般往外流，怎么都堵不住。
　　直到30秒之后，心脏才传来剧烈的疼痛感，像是从一辆巨型卡车反复在你胸口碾压。
　　“因为我破坏你的任务，你生气了吗，”他第一时间是自我反省，他确实不够听话，在男人进任务世界后，还反复跟踪。他想，自己确实是有错的。心脏口的疼痛让他跪在男人的腿侧，他轻声道，“你会复活我的，对吧？”
　　男人的声音依旧那般冰冷，带有空灵的金属质感：“永远不会。”
　　他就这么看着他一直不说话，只是看着。
　　男人感到自己就像是残酷的神，居高临下，眼里满是大人物对小人物的悲悯。
　　因为供血不足，他的大脑开始缺氧。心脏被打中后的疼痛是持续性的，直至你彻底死亡。
　　他说：“能答应我最后一件事吗。”
　　男人看着他，他自顾自地往下，用无比严肃的眼神看着他。同时，他提起全部的力气，让自己跨开腿坐在男人腿上。
　　“睡我。”
　　“你疯了。”
　　他确实像是疯了一样，被难以言喻的悲伤折磨得几乎窒息。他会感受到疼痛，那是因为痛觉神经在发生作用。但他感觉不到疼痛的。
　　感觉到疼痛，和感觉疼痛，是两码事。
　　可此刻，前所未有的疼痛感与窒息感逼迫着他，让他几乎窒息，让他分不清这到底是身体的疼痛，还是大脑缺氧造成。
　　他也不想这么做，可是他仍然逼迫自己这么做。他又重复了一遍。
    001很强大，强大足够致所有人于死地，包括脆弱的他。
    001的神情很平静，然而又不平静，这种平静是经过压抑折叠，经历过狂风暴雪摧残后被迫的平静。
　　于是001平静地望着他，稳住了他的肩。
　　空气中浸泡着血腥味，连他自己都被自己身上源源不断的血吓到了。
　　也只有001熟视无睹，无视沉重的血腥味。
　　各种味道混杂在一起，加上大脑缺氧，他整个人意识都是模糊的。
　　他原以为自己会慌乱、会害怕死亡，可真当这一刻到来时，他又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无力地靠在001的身上，001的体温是那么凉，而他的体温也在逐渐淡去。
　　他们此刻拥抱在一起、相靠在一起，同等冰冷的体温让他们像两具尸体交叠在一起。
　　每个人都是天生的恶魔，能困住恶魔的只有幸福。当不幸践踏美好接踵而来，恶魔将冲破桎梏降临。
　　他们都是不幸的继承者，他们来自地狱，永远归属于黑暗。绝望的人是所向披靡的，因为对他们来说，没有什么痛苦能称得上是痛苦。
　　当来之不易的幸福化作泡影，他感到委屈又难过。
　　但没有关系，因为对方是001，他的爱本就是畸形、病态、丑恶的。
　　就像是精神鸦.片让人产生依赖，不会让他立刻丧命，时间久了总归会取走他的性命。
　　他的爱本来就是不健康的。
　　因为001经常穿银白，所以他喜欢银白。但许多时候，他觉得001更像是黑色。
　　只属于他的黑色，没有颜色可以代替或覆盖掉的黑色。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道算不算冷知识，心脏被打中之后，30秒左右才会感到疼痛，疼痛是持续性的，大概会疼9分30秒。期间一直处于大脑缺氧状态（忘了之前在哪里看到的科普）
　　所以这场简单的不可言说，十分钟不到就结束了，强
    001马上上线！

第68章 、狩猎游戏（10）
　　作为旁观者目睹这一切, 尹鹤像是看了一场沉浸式的电影。
　　他能够亲身体会到对方交缠复杂的阴暗心理，一塌糊涂，乱七八糟, 无法用言语阐明其中蕴藏的真挚炽烈情感。
　　大脑缺氧感是那么强烈，以至于尹鹤认为自己马上就要死去。然而他并没有死去, 而是清醒地“活”着。
　　花都的人赶到猎人基地, 花都的服饰是亮眼的鲜艳色调，充满朝气活力。
　　只有女王爵和狼女会穿黑色, 正是这种暗色, 给二人增添性感神秘的味道。
　　“女王爵阁下, 请留步。”尹鹤费劲地撑着地面, 缓缓站起身。
　　此刻的他有些狼狈, 又有些难以自持。名为委屈、难过的情绪从内心深处冒了出来, 但他又说不清楚, 自己为什么这么难过。
　　女王爵的脚步一顿, 颀长的身形竖在那儿, 像是一株冷傲的黑玫瑰。她逐渐转过身, 动作极慢，仿若放了慢倍速。
　　“真有趣, ”女王爵沙哑的烟嗓缓缓升起, 让人联想到云雾包裹的氛围，“我的[王牌]对你无效。”
　　她就这么轻而易举说出了自己的弱点, 花都下属面色大骇, 纷纷对视一眼。察觉到接下来的话不是自己能听的, 急忙躬身朝后退下，留下一方宁静。
　　“冒昧地问一句，女王爵阁下的[王牌]是……”尹鹤依旧头昏脑涨, 很少会有这样混乱的情况，“我看到了一些奇怪的画面。”
　　隔着黑色的蕾丝，女王爵的视线悠远而又神秘，她明明站在尹鹤面前，却像是距离他很远。
　　“你认为人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记忆。”
　　人类的记忆由环境、经历、接触的人构成，从中结合图像、声音、味道，加上特定情感的灌输，情感使记忆富有价值。
　　当特定事物出现，会触发特定片段产生的复杂情感，从而还原故事全貌。
　　当一个人沉浸在某个事物中时，他产生的情感的独一无二的。
　　“人类总想忘却痛苦的回忆，却忍不住反复咀嚼，希望时间倒流，改变自己的过去，”女王爵低声道，过了一会儿，“我的[王牌]，就是为他们提供这样的机会，亲手编织自己完美结局的机会。”
　　“先体会一遍最痛苦的记忆，让承受者再次体会当时的绝望。但在这时，一切推翻重演，得知自己拥有改写过去的能力，他会不顾一切为自己书写美好结局。渴望改变过去的承受者，会沉浸其中无法挣脱。”
　　“你的王牌是[记忆美化]。”尹鹤说。
　　女王爵嘴角勾起笑意，眼底是不加掩饰的赞赏：“没错。”
　　刚挣脱[记忆美化]时，人能保持清醒已是极其不易。而尹鹤不仅破解了她的王牌，同时还猜到了她的王牌技能。
　　女王爵的技能有关记忆，王牌不外如是。王牌利用了人类对过去的执着。
　　哪怕心理再强大、人生再顺利的人，都会拥有这样一个设想——如果能回到过去，我不会这么做，而是怎么做。
　　他们对自己过去的决定感到不满，希望获得重来的机会，为[过去]这道题写下最优解。
　　然而这世上根本不存在[最优解]。
　　在女王爵的[王牌]中，他们拥有改变过去的机会，却始终不满自己的过去。于是他们陷入一个死循环，不断改变自己的过去，沉浸在自己的执念中。
　　除非自己幡然醒悟，否则他们的意识将永困过去。
　　尹鹤说：“什么情况下，您的[王牌]才会无效？”
　　女王爵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眼底满是笑意：“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痛苦】的对应面是【美好】，承受者无法挣脱[记忆美化]，是因为他们不满意自己的过去，希望美化自己的过去，让自己的[记忆]成为最完美。如果这段记忆本来就是[最完美]的呢？
　　承受者虽然体会到极致痛苦，却感受到同等程度的幸福，认为这段记忆已经是[最优解]。
　　不拥有改变过去的执念，王牌也便失去效果。
　　当[最痛苦]的记忆与[最美好]的记忆是相同的，女王爵的技能将失去效果。
　　*
　　女王爵走了，目前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身为大公会领导者，必须保证自己公会地位。
　　只有这样，才能吸引更多的高级成员加入，只有这样，公会才会越来越强大。
　　女王爵肩上的压力从未轻过，纤长的五指缓慢地顺着自己的头发，动作优雅矜贵。
　　楚柯玉轻声道：“不需要淡化尹鹤的记忆吗？他知道了您的王牌技能。”
　　女王爵收回了手，冷艳的面孔泛上无奈的情绪：“我也想用，但他免疫了我的[记忆淡化]技能。”
　　免疫？
　　怎么会。
　　女王爵的技能之一，便是[记忆淡化]。通过释放技能，将某段记忆进行淡化，最终让对方无法回忆起这段记忆。
　　楚柯玉一脸不相信，女王爵叹息：“你应该知道，[记忆淡化]的具体效果是根据对方意志力而定的。如果对方意志力非凡，精神足够强大，且对这段记忆抱有强烈执念，效果坚持不了多久的。”
　　楚柯玉依旧不明白：“您怎么知道，[记忆淡化]会对尹鹤无效？”
　　虽然尹鹤意志力强大，但女王爵是2S，产生的技能效果足以碾压A级。
　　他不认为尹鹤能够抵御女王爵的技能，即便女王爵的王牌对尹鹤无效。
　　不断吃同一种药，身体会产生相应抗体，该药物对此人会失去最佳效果。
　　尹鹤免疫她的[记忆淡化]，并不是因为意志力过于强大，而是因为，尹鹤对她产生了抗体。
　　女王爵没有进行具体解释，她望向了窗外，眼底是自己都不曾发觉的唏嘘。
　　她有一种预感，尹鹤要想起来了。
　　尹鹤是第一个这么快破解她技能的人，让她想想，花费了多久。
　　一个月不到的时间。
　　真是可怕，不愧是差点成为001的人。
　　*
　　楚柯玉和狼女都被带走了，夜莺也不知所踪。女王爵身为狼人，却没有淘汰尹鹤，是给尹鹤机会。
　　给尹鹤横跨城市、继而通关的机会。
　　尹鹤快速找了个交通工具，目前是最好的通关机会，大部分高级玩家都沉浸在女王爵的[王牌]中，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快速打开地图，对多个线路进行分析。
　　郊外的路线比较偏僻，需要绕远道，相应的隐秘性比较好，不容易被发现。即便有人蹲点，周围的掩体够多，也方便躲藏。
　　还有一条道路，是真真实实地横跨城市中心，充分发挥了两点之间直线最短的道理。
　　但这条道路很危险，两周建筑稀少，且容易被埋伏。一旦有人蹲点，基本必死无疑。
　　尹鹤在一秒钟内做出了决定，他走两点之间直线最短。
　　不仅如此，尹鹤还找到了一辆声音最响亮、最容易引起关注的摩托车，作为自己的交通工具。
　　翻身上了摩托车后，发动机的轰鸣声响彻不绝，在城市中央久久回荡。不少猎人狼人注意到了，纷纷探出头来看。
　　“狼人？”
　　“猎人？”
　　“反正不会是普通人。”
　　如果是普通人的话，为避免狼人标记，这时候应该藏得严严实实，而不是光明正大在城市最中央横行。
　　如此嚣张的行事风格，反倒像是猎人寻找猎人，又或是狼人寻找普通人。
　　总之不会是普通人。
　　“管他是狼人还是猎人，要不动手？”有人跃跃欲试。
　　又有人看了对方一眼，决定谨慎为上：“之前有人看到那位了，他也在最外圈，还亲眼看到他使用技能。我怀疑这是他和尹鹤二人的陷阱，引.诱我们暴露位置的陷阱。”
　　暗中潜伏的人亲眼所见，夜莺大摇大摆地跟在尹鹤身侧。能使用技能的只有身份牌，夜莺绝不是普通人。
　　尹鹤说不定是个幌子，是为了逼他们暴露位置的幌子。
　　“就这么放他过去？我不甘心。”
　　“别动手，你看，他停下来了。他绝对是身份牌，说不准盯到人了！”
　　*
　　吸引尹鹤驻留的并不是其它，而是这里的古怪氛围。
　　这是一个废弃仓库，随着风声吹拂，大门晃动发出尖锐的声响。
　　最让尹鹤意外的是仓库周围摆满丧礼用品，燃烧的白色蜡烛，散落翻飞的纸钱，处处透着诡异。
　　有人在这里办葬礼？
　　理智告诉尹鹤，这时候不该进去，这个葬礼出现得太突兀了，像是猎人设下的捕兽夹。但冥冥之中又有一个强烈的声音，催促他快点进入其中。
　　仿佛只要踏进去，他就能看到自己想见的人。
　　推演过的无数次可能性之中，没有一个是好结局。
　　但他还是推开了摇摇欲坠的大门。
　　不见天日的仓库内破败荒芜，月光透过层层窗绯浇在地面上，照出梯形的光幕轮廓。
　　他看到了夜莺。
　　夜莺此刻双手束缚，被丢在角落里昏迷不醒，如同人偶一般，头颅朝一侧倾斜。
　　看到夜莺如此狼狈的模样，尹鹤第一反应竟是想笑。
　　他走了上去，踩中的树枝发出咔嚓的清脆声响，冷风猎猎吹拂，仿若黑夜的哭嚎。
　　在尹鹤琢磨如何解开夜莺手上的银链时，吱嘎一声大门骤开，有如老鸦哭鸣声刺耳。
　　接着便是规律有序的脚步声缓缓踏来，带有沉重的压迫感。
　　尹鹤快速转过身，警惕地望着对方。
　　来人恰好位于光幕下，身上仿佛镀了一层银光，衬着服饰如银河璀璨，愈显身形颀长如松。
　　他缓步走来，令发怔的尹鹤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
　　苍白到病态的皮肤，眉细长而淡，其下是一双无机质的灰色眼球。深邃的眉眼衔接立体的鼻梁，如同美术馆陈设的精美油画。
　　他的面容始终冷淡，左下颌缘有颗小痣。声线极冷，如同凛冬的寒刃，又拥有一种独特的金属质感。
　　“为了见到你，我特地安排了一场葬礼。”
　　作者有话要说：　　见面礼：葬礼

第69章 、狩猎游戏（11）
　　他在紧张。
　　这种紧张并不来自于对方的压迫感, 而是因为对方带来的熟悉感。
　　这是兰郁。
　　即便对方与兰郁生得完全不同，但尹鹤就是能从各种不同中寻到蛛丝马迹，继而确定对方身份。
　　这是一种感觉。
　　注视顷刻, 尹鹤不动痕迹地往后退了半步，脚跟踩在夜莺的手臂上, 希望用疼痛将对方唤醒。
　　同时, 他微微启唇：“001阁下。”
　　尹鹤看着这张俊美无俦却冰冷至极的脸，与[记忆美化]中看到的脸蛋不同, 这张脸更加精致, 是脱离世俗的美。
　　然而冷意更甚, 如果说[记忆美化]中的001是木, 那么眼前的人便是彻骨的冰。
    001并不否认自己的身份, 而是以一种看死物的眼神看着他：“你自己动手, 还是我来。”
　　这场葬礼是为他准备的。
　　越是极端的环境, 越是要镇定, 尹鹤面色自若, 甚至挂着随意的笑。他的目光不加掩饰, 且伴随直勾勾的意味，准确无误落在001身上。
　　面对如此灼热的视线, 001熟视无睹。
　　“看够了吗？”
　　“如果我说没有呢？”
　　尹鹤的应变能力与接收能力一向很好, 他马上就接受对方是兰郁，且不记得自己的事实。即便如此, 他依旧感到受伤且错愕。
　　兰郁居然要杀死他。
　　尹鹤用一种极度悲伤的眼神看着001, 以缓慢的步伐接近001, 细长的眼眸中泛着楚楚可怜的泪水。
    001专注地望着他，晦涩的眼球似盛混沌的雾霭，让人望不真切。
　　“你就是用这样拙劣的手段, 虚假的演技，让夜莺心甘情愿为你赴死？”
　　不含一丝情感的眼眸里满是疏远与漠然，他像是冷静游离在秩序间的人，不会因任何琐事停步。
　　尹鹤吸了吸鼻子，似是在哭泣，他扮出极其委屈的姿态，微抬着下颚，双目盈润地看着001。
　　“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尹鹤知道自己什么角度看起来最好看、且最惹人怜惜，就如同当下的角度，下颚微抬。因为001高，以001的视角看来，会衬得这张脸蛋更小，同样更容易引起怜惜。
　　这个角度同样能清楚望见微微张合的唇瓣，以及里头的粉舌。
　　尹鹤在观察001，如同001在审视他。
　　不带任何欲.望，像是看着跳梁小丑。
　　“低劣的演技。”001如此评价，眼角睨着不省人事的夜莺，像是望着一堆垃圾，“你就是这么驯服他的。”
　　“001阁下，请不要再中伤我了，”尹鹤的脸色煞白，很是受伤的模样，低垂下头，肩膀陷入细细的颤抖，仿佛因为这场诬陷而悲伤，“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001就这么看着对方演戏，他一直很好奇，夜莺为何在短短时间内，对另一个陌生人产生这样的情绪。这是不该存在的情绪。
　　最可怕的是梦。
　　夜莺做梦了。
　　虽然他们无需睡眠，但在必要情况下，还是会小憩一会儿的，当作放松的途径。
　　夜莺从未做过梦，就从某一天开始，夜莺不断做梦，梦里的画面更是不堪启齿，001在那段时间苦受折磨。
　　他们的梦境是相连的。
　　这张脸蛋确实精致到不可思议，细长的眉眼像是钩子般动人心弦，一身雪白的他清冷剔透。
　　但也仅仅如此。
    001将这一切归结于夜莺心性不定。
　　并不是因为对方的手段有多高超，又或是对方有多狡猾、聪慧，而是因为夜莺的愚蠢。
　　这个人突然抱住了他，冒犯的举动让001微微皱眉，他的气场依旧冰冷彻骨，其中却充满反感。
　　“你的引.诱对我无效，”001如是说道，“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不论如何，我都会杀了你。”
　　“001阁下，这不叫引.诱。”尹鹤伸出手臂，勾着001的脖子往下，柔软的唇贴了上去。001果然愣住了，没料到对方会对他展开这样的攻击。
　　前所未有的攻击方式。
　　他从未遇到过。
　　正是因为没有遇到过，001才愣神了片刻，正是这愣神的空档，给了尹鹤进攻的机会。
　　湿软的粉舌钻了进来，让001整个人如遭雷劈愣在原地，他无法形容这种触感，又不知道怎么回击这种攻击。
　　毫无经验的他木在原地，只能任由尹鹤伤害他。
    001平静地看着对方精致的眉眼，因为把眼睛闭上了，尹鹤这张脸很是纯真，甚至透着不谙世事的懵懂。然而在他的视线中，对方缓缓睁开了眼。
　　水光潋滟，媚眼如丝，如千丝万缕的网缠绕住了他。
　　缠住了他的舌根。
    001想要后退，尹鹤却用力捧住他的脸，以更加猛烈的力度扫荡着、吮着，直到口腔内出现难闻的血腥味，对方都不愿意放开他。
　　仿佛要彻底溺死在这场吻中，谁也不能后退，谁都不能认输。
　　*
    001知道尹鹤是普通人，被限制使用技能，只要他微微抬手，可以在眨眼间取走对方性命。
　　一向雷厉风行的他，头一回有些犹豫不决。
　　他真的该杀死对方吗？
　　对方似乎也没做错什么。
　　除了让夜莺做梦，给他带来困扰，其余的似乎什么都没做。
　　但也不对，尹鹤在咬他。
　　可一点都不疼，这种疼痛甚至伴随着密密麻麻的快意，让他的体内充满怪异感，让他升起一股冲动。
　　搂住对方，加深这个行为的冲动。
    001没有推开尹鹤，任由对方索取。即便大脑给出多次信号，他该动手杀了这个人，以绝后患。
    001违背了大脑，选择顺从身体反应。
　　等到他们分离，对方的眼睛有些红，像是被狠狠欺负过，然而001很无辜，他什么都没做。
　　尹鹤倒在了他的怀里，001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为什么要抱着他，明明可以用扶的，又或者再残忍一些，让尹鹤摔在地上。
　　因为001抱着尹鹤，所以001可以看清楚对方眼睫颤动的幅度，一闪一闪的，幅度很小，像是蝴蝶的翅膀。
　　尹鹤将头贴在001的胸口，这里没有心跳声，安静得过分。他闭上了眼，侧过头，隔着衣物在001的心口落下一吻。
　　“001阁下，这才叫引.诱。”
    001沉默许久，冰冷的声线缓缓响起，伴随着适当迷惑：“为什么你能够使用技能？”
　　尹鹤方才那轻轻一碰，隔着层层衣料，然而那个吻、那个简单的触碰，却像是具有穿梭万物的魔力，准确无误烙在001的心口，给他带来灼烧感。
　　他不理解。
　　他不明白。
　　他需要解释。
　　尹鹤微侧过身，用拥抱的姿势，双手环住001的腰身：“我是普通人，我无法使用技能。”
    001虽无情无欲，却也是能讲道理的，尹鹤看出来这一点，便松了一口气。
    001比夜莺好对付一些。
　　当初夜莺二话不说就动手，解释的机会都不给，越是说好话，夜莺越是疯。001的话，虽然冷了些，但更像是不谙世事的贵公子。
　　“那我还是要杀了你。”001说。
　　“为什么？”尹鹤问，“因为我亲了你吗？”
    001皱眉：“刚刚的攻击叫‘亲’？”
　　尹鹤忍不住笑了：“是啊，就因为我攻击你，亲吻你，所以你就要杀了我吗？”
　　“是的。”001冷声道，“我要赢，所以我要杀了你。”
　　这个答案很明显了，好像一切都能够说通了。
　　因为001要赢，因为001要成为001，所以杀死了尹鹤，清除了拦路石。
　　尹鹤的心脏口突然有些钝痛，难受得很，他感到难以呼吸，脖子像是被金丝一圈圈缠绕。于是尹鹤再度踮起脚，亲了上去。
　　这一次001稍微有些经验，因为没有体会过这样的攻击，并且奇怪自己的血量没有掉，更因为这种感觉很舒服。于是秉承着学习的心，他再一次接受尹鹤的攻击。
　　[亲吻]这样的攻击很奇妙，会让人感到轻微的疼痛，更多的却是酥麻感。随着吻意的加深，空气沾染上过分的热度，好像连灵魂都要融化了。
　　因为二人过分投入，两位耳清目明的高级玩家，都没有注意到仓库内的动静。
    001突然转过了身，眼眸骤然压下，周遭被两股低气压久久环绕，带来暴风雨来临前的危险气息。
    001漠然地看着夜莺，眼底是一片冰冷：“夜莺。”
　　尹鹤也懵了，他没想到夜莺会在这时候醒，正好在他与001接吻的时候醒。
　　他的大脑有些空，但腿依旧是软的，所以只能靠在001怀里。
　　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神色如常，然而他面色绯红，唇瓣红肿得过分，上头甚至还有着未曾淡去的齿痕。
　　这一切都烙在夜莺眼底，夜莺脸上挂着笑，让人感到阵阵的悚然。
　　夜莺不知道什么时候挣脱了银链，暗处的他孤独站立着，像是蛰伏在黑暗里的猎豹，随时会冲上来将眼前猎物撕碎。
　　尹鹤已经彻底晕了。
　　这种八点档电视剧里才会出现的画面，竟真的落在他身上。被当场抓包不说，这两位还大概率是同一个人。
　　尹鹤已经基本捋清楚其中的关系，这两个人似乎也很清楚对方与自己之间的关联。想到这里，尹鹤稍微松了一口气。
　　这是尹鹤少有的声线缓和，且透着心虚的关心：“你怎么站着不动，你……”
　　“那我该做什么？”夜莺轻笑了一声，冷冽的眸光刀锋似的刮过二人，低沉的嗓音缓缓坠落，“在你们亲热的时候，提醒你们记得带套吗。”
　　作者有话要说：　　我发现我好恶趣味，写的时候一直狂笑，不行，我要克制自己的恶趣味！

第70章 、狩猎游戏（12）
    001漠然地看了他一眼：“我不带套。”
　　尹鹤：……
    001理解的意思, 与大众理解的意思似乎不同。为避免他们在这个话题争执下去，尹鹤决定转移话题。
　　“我认为我们当务之急是通关。”尹鹤说。
　　夜莺抱着手臂：“只要他想，他可以马上通关。可他非得找你, 我有什么办法。”
　　尹鹤有点不大理解这是什么意思，001找到他, 是想杀了他。但看001现在这样子, 似乎又不想杀他了。
　　夜莺替他解答，他的嘴角微弯：“有我在, 他没办法杀死你的。”
　　若不是情况不对, 尹鹤都要惊叹夜莺的甜言蜜语, 但他深知事情没这么简单。
　　尹鹤说：“你们俩是同一个人, 没错吧？”
    001的语调总是有一股疏远的寒冷感, 光是听着, 就有一股凉意萦绕而来。
　　“次品。”
　　夜莺像是习惯了001对他的态度, 只是挂着冷漠的笑。
　　次品说的是夜莺？
　　夜莺是001的次品, 是被舍弃的部分, 是001自愿剔除的欲望。
　　但二人太不相像了, 简直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尹鹤能第一眼确定001是兰郁，却不能第一眼认出夜莺, 他开始猜测夜莺是兰郁, 是因为在后续的相处中，他对夜莺产生了微妙的好感。
　　虽然尹鹤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好人, 但他自认专一, 对兰郁产生的情感, 再也不会给另外的人了。
　　这是一种感觉。
　　就在尹鹤走神的间隙，夜莺已经将他夺了过来，警告地望着001：“别再对我使用[初始化]。”
    001的目光落在尹鹤身上：“就因为他？”
　　“你很清楚, 你杀不死我，但我不一样。”夜莺语气并无所谓，“我会不顾一切杀死你的。”
　　“你可以尝试。”001说着，便消失在了原地。
　　在001消失后的没多久，世界公屏传来001通关的消息。
　　夜莺捏着尹鹤的下巴，神情不虞，却终究没有说什么，指腹按在尹鹤的下唇，眸光愈发深沉。
　　尹鹤问：“你为什么要杀了他？”
　　夜莺说，“我差点就能抢到他的身体了，但他多留了一手，把我分割了出来。他因此获得了[王牌]，但这么做是有代价的。我能杀死他，他却不能杀死我。”
　　“像人格分裂那样？”
　　“不一样，我们明确知道我们是同一个人，但我们互相不认同。”
　　尹鹤笃定：“你就是他的[王牌]。”
　　“是，”夜莺道，“我不记得我是怎么产生的，但在我产生的瞬间，我满脑子只有一件事——杀了他。”
　　说到这里，夜莺的眼底满是阴郁，如同黑云笼罩的夜幕，森然得过分。
　　夜莺抱着尹鹤，将下巴搭在尹鹤的肩上，又将脸埋进他的颈窝。
　　这是个很依赖的动作，因为看到尹鹤与001接吻，他不开心。
　　但他又没什么好不开心的，因为他知道001和自己是同一个人。
　　夜莺更像是001的心魔，001越是克制自己的情感，情感越是强烈且无法控制。最后到达连001都无法掌握的程度，只能将其分割出来。
　　在梦境世界中，每个人都以精神体的状态存在。001将自己的精神体一分为二，分割出来的精神体虽然强大，却略输他一筹。
　　所以001丝毫不惧对方，反而任由对方蹦跶。因为是分割出来的精神体，夜莺最高只能到达S级。
　　同样，夜莺分走了有关001的记忆，那些001希望舍弃的记忆。
    001希望这段记忆彻底消失，只要夜莺拥有这些回忆，即便清醒时001能够忘却，在梦境中却无法逃离。
　　储存记忆的最好办法，就是彻底遗忘。
    001与女王爵达成合作，女王爵贡献自己的技能，001为花都提供优待，这就是他们之间的交易。
　　*
　　夜莺没有选择标记普通人的通关方式，而是选择【淘汰10个猎人】的通关方式。他兑现了自己的承诺，将尹鹤带到了城市另一边。
　　尹鹤成功通关。
　　确认尹鹤通关后，夜莺才淘汰了最后一个猎人。
　　周边的环境化作虚影，他们马上要进入下一个圈了。
　　尹鹤蓦地想起一件事：“你是什么时候被分割出来的？”
　　夜莺略微思索，随意答道：“半年前吧？忘了。”
　　在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尹鹤已经身处异地。
　　不同于最外圈城市的破败荒芜，这里富丽堂皇，处处充满纸醉金迷的气息。
　　窗框是用金子做成的，手边的扇子勾满金丝线，下方缀挂着晶莹剔透的宝石。
　　古老复杂的门框上雕刻着精美图文，在尹鹤打算下床时，脚尖触及到松软的鹅毛地毯。痒意让他缩了缩脚，同时，耳边传来开门声。
　　“夫人，”身穿翠绿色洋装的男孩儿走了进来，面容恭敬，跪在他的脚边，“让我为您穿鞋。”
　　尹鹤：……
　　尹鹤忍住那股怪异感，任由对方伸手抚着自己的脚踝、指头，他不动声色打量周围，对那句“夫人”感到奇怪。
　　等他的鞋子穿完了，尹鹤站起身，男孩又凑了上来，准备帮他褪去睡衣。
　　男孩的动作简直大胆，就要顺着领口摸进去，尹鹤冷声呵斥：“你退下。”
　　“可是夫人……”
　　男孩被尹鹤冰冷的视线逼退，他遗憾地退后：“好吧，夫人。公爵大人马上就要来了，在他到来之前，您需要换好正装。否则公爵大人会不开心的。”
　　“毕竟他已经冷落您许久，若不是这次宴会需要携带家眷，他也不会来找您的。”
　　“公爵大人说过，他喜欢的是娇弱的女人。而不是您这样不知趣的男人，夫人。”
　　尹鹤：……
　　他大概明白了。
　　原来自己的角色类似弃妇，男孩口中的公爵大人娶了他之后，就后悔了。把他丢在这里，任由他自生自灭。
　　世界公屏没有提供相应的线索，尹鹤想，这应该跟角色扮演差不多，只是不知道与自己对抗的人是真人还是假人。
　　故事的背景是欧洲，欧洲的服饰繁琐，尹鹤看了一眼就放弃了。
　　他就这么穿着睡衣走了出去，推开窗户来至阳台，阳光如同瀑布浇在他的身上，让他的视野所到之处一片明亮。
　　服侍尹鹤的男孩应该是NPC，名字有些长，尹鹤记不住，说到底是懒得记。
　　尹鹤双臂搭在阳台的扶手上，微微踮脚，百无聊赖的目光随处播撒。
　　他看到院中修建花草的佣人在看他，来往的人都在看他，眼中带着火热的倾慕。
　　这股视线让尹鹤有些发毛，他总觉得自己的身份不会那么容易。
　　待一辆富贵的马车缓缓驶来，上头走下一位打扮端正的男人，面容清俊。通过服饰来看，应当就是佣人口中的公爵大人。
　　这时，那位喜爱穿洋装的男孩儿走了过来，阴阳怪气道：“夫人，您就别看了。公爵大人明确拒绝过您的心意，哪怕你脱光了，他也不会多看您一眼的。”
　　“要不是您家里的权势过人，且是尊贵的二代血族，公爵大人才不会答应与您的婚事。”
　　这还是个血族背景？
　　尹鹤不动声色地记下了，他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手臂，比先前愈发苍白，甚至有些病态。
　　底下盘绕的青筋如同上好的佳肴，在引诱他的品尝。
　　男孩看到尹鹤的动作，喉间一动，尖牙突然就露了出来。
　　尹鹤冷冷地扫了过去，让男孩浑身一颤，马上乖巧地低下头。
　　“你想吸我的血？”尹鹤的语气不咸不淡。
　　男孩喉间猛动，光是想象这个画面，就让他热血沸腾，颅内高.潮。
　　但他哪里敢这么说？虽然自己的主人脾气好，但也不可能任他冒犯，尤其是在吸血这件事上。
　　尹鹤见男孩不断用眼角偷瞥他的模样，心中有些好奇，莫非是自己的血液对血族有格外强烈的吸引力？
　　可他不是血族吗？
　　血族与血族之间也能互相吸食？
　　尹鹤不可能直接问对方，否则会引起对方的疑心，他将手腕缓缓移到自己的唇边。
　　红润的唇瓣比鲜艳欲滴的玫瑰花还要夺目，配合那雪白的手腕内侧，红与白的强烈对比让男孩呼吸一窒。
　　男孩见尹鹤张开了牙关，对自己的手腕狠狠咬了下来。
　　这个举动让男孩瞬间陷入癫狂，他疯了似的想要扑上来，却因为某种约束定在原地。但他的眼神是那么渴望，像是要把尹鹤连皮带肉吞噬。
　　不仅男孩有了狂化的模样，花园中的佣人们也面色狰狞，他们的双目逐渐变红，嘴中的獠牙显现出来，更有甚者，他们的耳朵逐渐变尖。
　　这才是血族的本貌。
　　先前不过是伪装成人类的模样。
　　尹鹤弯起嘴角，他轻声开口：“跪下。”
　　男孩顺从地跪了下来，目光却紧紧地盯着他。更准确的是，盯紧他手腕不断渗出的血。
　　伤口又以极快的速度愈合，然而依旧有部分血液没有干涸，顺着手臂流淌滴落，在地面绽开朵朵血花。
　　尹鹤以命令的姿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舔干净。”
　　如蒙大赦般，男孩如同流浪狗趴在地上，心急如焚地伸出舌尖舔地面血渍。
　　但他的神情又很虔诚，当血液入口时，他面上的享受之意如同潮涌，让尹鹤升起微妙的不适。
　　“你是城中唯一的人类，应该多加注意，不应该让自己受伤，”外头传来了声响，声音温润有礼，如同潺潺流动的湖水悦耳，“他们都是异族，根本承受不住你的血液纯度。”
　　洋装男孩吸完地面的血后，整个人的身体开始抽搐，甚至开始翻起了白眼，他应该是很痛苦的。然而他的神情却很幸福，像是瘾.君子吸食过量的鸦.片，陷入一种失控状态。
　　见来人暴露在阳光之下，尹鹤看清楚这张脸后，挑了挑眉，竟是忍不住笑了：“好巧，教皇阁下，又是你。”
　　作者有话要说：　　我好短（羞愧）

第71章 、狩猎游戏（13）
　　二人不约而同露出虚假的笑容, 倒也没有提最外圈的仇怨。这都是之前的事了，现在抓着不放，只会显得自己小肚鸡肠。
　　让尹鹤意外的是, 教皇居然通关得这么快，说明教皇破解了女王爵的[王牌]。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挣脱[记忆美化], 大概率说明, 教皇的情况与尹鹤一致。
　　他们的[最痛苦]与[最幸福]记忆是相同的。
　　洋装男孩面露惊恐，处在享受与畏惧的中间地带, 他肩膀陷入剧烈的颤抖, 想要匍匐起身跪拜。却因为血液带来的灭顶快意, 浑身都是软的。
　　教皇眉眼弯弯, 透着温柔的和煦：“没想到我许久不见的夫人会是你。”
　　语调透着显而易见的唏嘘, 以及一些说不清的暗示。
　　尹鹤挑了挑眉, 环着手臂看他：“教皇阁下似乎很开心？莫非您也对我情根深种, 存有倾慕之心？”
　　“你可以这么理解, ”教皇意味不明地一笑, 朝阳台缓缓走了过来, 将手放置在右胸前，微躬下了身子, “不过夫人, 以后不要叫我教皇阁下，你应该称呼我为公爵。”
　　洋装男孩被带了下去, 没有外人的时候, 教皇才将大致情况说明。
　　他也刚到中心圈不久, 起初接收到这个身份，也是一头雾水。对中心圈的要求一无所知，对人物背景更是一无所知, 幸运的是他位高权重，稍微旁敲侧击些，总会得到所需情报。
　　教皇是城市的公爵，仅次于亲王之下。他的地位很高，与他的本家没有关系，全靠尹鹤娘家背景强大。
　　简单来说，教皇是个凤凰男。吃遍“女方”红利拿到爵位后，将“女方”一脚踹开，义正言辞表示自己不喜欢男人，让对方死了这条心。
　　现在的血族已经进化到无需吸食人类血液的地步了，他们可以通过吸食同类的血液，又或者是人造血。
　　经过几百年的文化洗礼，血族一致认为吸食人血是很恶心的，因为对【人类】的仇视，他们认为人血肮脏且具有一股腥味。
　　他们情愿吸同类的血，也不愿意吸食人类的血液。
　　这几百年来，血族别的没学会，倒是学会了享受。对血液也挑三拣四起来，人造血口味多样、口感丰富，甚至还有酒味的。
　　血统越是纯正的血族，越是厌恶人血，反之亦然。
　　血统极其不纯的血族成为【异族】，他们的血统低贱，原本被称为杂.种。
　　后来因为血族认为该称呼在自己尊贵的口中吐出极其不优雅，于是进行了美化，将杂.种更名为异族。
　　因为血统不纯的缘故，异族依旧保留对人血的渴望。而身为城内唯一人类的尹鹤，对异族有着致命吸引力。
　　尹鹤的身份在城市中很尴尬，这是个血族城市，他却是【人类】。不知道为何血族和血族会产下人类，总之尹鹤就是人类。
　　也幸好他的父母权势皆有，又是尊贵的二代血族，是整个城市内血统最纯正的家族之一。不然的话，尹鹤早就被赶出城内了。
　　按尹鹤的身份，完全可以揭发教皇这个负心汉，再将对方的权势统统收回。
　　但公爵夫人深爱公爵无法自拔，即便知晓二人不可能，即便知晓自己得不到公爵，也要占着公爵夫人的身份。
　　想法很简单，我得不到，别人也休想得到。这是性子软弱的公爵夫人少有的硬气。
　　公爵也不可能公然出轨，又或是与其他贵族不清不楚。虽然公爵不喜欢自己的妻子，但他喜欢妻子给他带来的权势地位。
　　若不是亲王要举办宴会，邀请众多名流前往，公爵也不会来找自己的妻子了。公爵这爵位虽高，却没有多少实权。
　　想要真正在宴会上驻足，还是得带上自己的妻子。
　　尹鹤抚掌赞道：“公爵大人，绝世渣男，很有难度，佩服佩服。”
　　教皇微微一笑：“我会尽力扮演好渣男角色的，倒是尹鹤阁下，您的角色……比我稍微复杂点。”
　　尹鹤做出了个“愿闻其详”的表情。
　　原来公爵夫人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洒脱，千方百计得到自己心上人，心上人却不肯多看自己一眼，是个人都得郁闷，更何况他是自小娇生惯养的贵族？
　　公爵夫人沉浸在一种复杂情绪，一边认为公爵是个卑劣小人，接近他只为权力。另一边又忍不住在意他，幻想能够得到对方青睐。
　　爱是很爱，恨也是很恨。
　　公爵夫人越想越是抓心挠肺，凭什么自己苦受煎熬，公爵却可以悠然自得地出席各种宴会？
　　于是公爵夫人打算报复公爵。
　　他要给公爵戴绿帽子。
　　听到这里，尹鹤忍不住给公爵夫人竖起大拇指，真是干得漂亮。
　　血族都是好面子的人，纵使公爵是个凤凰男，却也是自尊心极强的凤凰男。
　　自己的妻子成天流连烟花场地，和这个贵族那个异族不清不楚，二人很快就大吵一架，结果也是不欢而散。
　　公爵将妻子养的绿帽子都丢了出去，公爵夫人对此只是冷眼看着，转眼就搬到郊外房产，公然养起绿帽子。
　　尹鹤扬了扬眉梢：“所以我院中的佣人们，都是我的男.宠？”
　　教皇微微一笑：“可以这么理解。包括刚刚吸食你血液的异族，便是穿洋装的那位，据说很得你喜爱，因为与我有几分相似。”
　　尹鹤怪异地看了教皇一眼，终归是没将“最后一句倒也大可不必”说了出来。
　　洋装男孩确实和教皇有点相似，但尹鹤第一眼看到对方，完全没想到教皇这人，若不是刻意联想，真没办法把两人想到一块儿。
　　知晓二人的爱恨情仇，尹鹤就明白为何男孩要穿洋装了。因为公爵说自己喜欢女人，不喜欢男人，于是公爵夫人就寻了个替身，让对方扮做女人。
　　“所以这一次是猎谁？”尹鹤纳闷，自己怎么又是空身份牌。
　　这个答案并非不能共享，因为尹鹤处于弱势，对教皇的威胁不大。进入中心圈后，所有人的身体素质都遭遇调整，变成相应血族等级该有的实力。
　　正当教皇想要回答时，望见尹鹤双手撑着长椅，懒懒地坐在那儿。
　　他百无聊赖地晃着腿，如藕雪白的小腿在光下抢人眼球。
　　尹鹤没有穿鞋，方才他踩过的地方有血，脚上也沾染了些。在过分苍白的肌肤上，撒上红艳的色调，红与白的交织带来极致的视觉冲突。
　　教皇突然单膝跪下，伸手握住尹鹤的脚踝，却被尹鹤一脚踹开。
　　尹鹤将脚放在地毯上，面上依旧带笑，笑意却不尽眼底：“公爵，你要记住，你喜欢女人，而不是我这样的男人。你需要对我表达出厌恶，而不是光天化日之下，跟个变态似的摸我的脚。”
　　“抱歉，一时情不自禁，”教皇从容地站起，仿佛刚才的狼狈只是错觉，“我会注意的。”
　　“不过，其实我挺失望的，”教皇遗憾地看着他，“我以为你会像唤夜莺阁下那般唤我，毕竟现在的我们，才是正当的夫妻关系。”
　　尹鹤皮笑肉不笑：“正当夫妻关系可不会在你眼皮子底下养小白脸。”
　　*
　　公爵夫人的人设，得不到爱就黑化的表面浪.荡贵族，实际纯情得要命。
　　这样的角色对尹鹤并不难，只要他稍微本色出演一点，就可以完美拿捏角色心理。院中豢养的佣人长相确实不赖，公爵夫人的眼光值得称赞。
　　对于通关方式的猜测，教皇只是简单说了一句，应该与异族有关系。贵族和异族的地位极其不对等，具有强烈的冲突。
　　异族的目标也许是杀光贵族，建立属于自己的王朝。而贵族的目标，也许是消灭所有的杂.种，让血族的血统保持纯正。
　　高贵的血族总是对血统具有强烈执拗心理，否则也不会容忍尹鹤一个人类在城市内了，他的父母血统尊贵，足够让他们接纳人类身份的尹鹤。
　　尹鹤跟随教皇回到了市中心的府邸，准备参加宴会。亲王设下的宴会，必定是关键剧情点，他不能错过。
　　为了维持自己的人设，尹鹤还带上了自己最宠爱的洋装男孩。在洋装男孩出现在尹鹤身边的时候，教皇的随行侍从都惊呆了。
　　尹鹤刻意让人给男孩上了妆，男孩看起来更像教皇了。不同的是，教皇穿着代表高贵身份的贵族服饰，而男孩穿着艳俗的洋装。
　　尹鹤朝男孩伸出了手：“我的马车比较舒服，和我共乘吧。”
　　洋装男孩受宠若惊地上了马车，他在夫人面前一直很骄纵，因为夫人喜欢他这样，他懂得察言观色，因此一直保持着尖牙利嘴的模样。
　　洋装男孩明白，夫人对他的容忍，是因为他和公爵有几分相似。他一直想上位，想把公爵一脚踹开取而代之。
　　所以他一直在夫人面前提到公爵，表示二人绝无可能，不断重复公爵对夫人的厌恶。
　　没想到这一天真的到来了。
　　下属在教皇耳边附耳道：“公爵大人，这么低贱的异族怎么能与夫人共乘马车？而且这异族的长相……实在荒唐。”
　　就差把替代品三个字写脑门上了，下属们虽然面带恭敬，心底却是无限怜悯对方。
　　没有男人能接受公然被戴绿帽，自己的妻子当着自己的面，带别的男人上马车。这个男人还与自己极其相似，还穿着洋装……
　　又有下属说：“公爵大人，您还是别和这对狗男女共乘了，把这种低等杂种带上马车……太过羞辱人了！”
　　教皇却只是温温一笑，“无碍，马车空间够大，三个人刚刚好。”
　　随后，教皇便踏上了马车，对上洋装男孩惊恐愕然的视线。
　　教皇没有理会男孩，而是直面尹鹤：“在城中央，你有很多地方用得到我。虽然你的娘家背景雄厚，但你身上没有爵位，许多事总归是不方便的。如果有些场合无法进入，你就报我的名字。”
　　洋装男孩沉默了。
　　门外的下属们也沉默了。
　　这是怎么回事？
　　头顶都已经长出草原了，公爵大人竟还温声细语相待？
　　这与传闻中的不一样。
　　传闻中的公爵不是很厌恶自己的妻子吗？厌恶自己的妻子利用权势逼他成婚，厌恶自己的妻子是个男人。
　　现在看来，真相竟是颠倒的。恐怕真正求而不得的人，是公爵才是。
　　因为他们听到公爵夫人懒懒的嗓音传来：“我去狎妓，也可以报你的名字结账吧？”
　　公爵/教皇说：“当然可以。”
　　*
　　通过洋装男孩，尹鹤才知道，贵族不断压榨异族的原因，是因为异族实力强大。
　　虽然异族的血统不纯，但饱经磨难的他们拥有坚韧的意志，与无与伦比的信念。在其他血族风花雪月的时候，异族早就练就一身铜墙铁壁。
　　也许是因为血统不纯的缘故，异族的身体格外健壮高大，一点都不符合血族纤细的审美，这也是血族格外鄙视异族的缘故。
　　尹鹤大概明白了，血族的地位高，但比起战斗力的话，异族要更胜一筹。
　　但因为城市对异族的剥削与压制，大部分异族从小被灌输服务的心态，从出生的那一刻，就被当作奴隶训练。时间久了，骨子里的那点血性也就没了。
　　而且异族脖颈都会纹上一圈黑色的图腾，像是荆棘缠绕，看起来危险又禁忌。
　　这是异族奴隶的标志，只要这个标志不消失，异族就永远是奴隶，且臣服于自己的主人。
　　到达府邸之后，尹鹤又把洋装男孩带了出去，光明正大的让人惊掉下巴。
　　尹鹤来到了地下交易市场，据说这里会贩卖各种奴隶。
　　尹鹤需要找到异族。
　　得知来人是尹鹤，商家马上摆出谄媚的嘴脸，将尹鹤带到最里头的包厢，好茶好水供着，生怕自己的财神爷跑了。
　　谁不知道尹鹤身份尊贵，是个血二代，丈夫又是一人之下的公爵。
　　尹鹤说出自己的来意：“我想挑一个异族，作为我的……”在男孩逐渐不悦的眼神中，尹鹤微微一笑，“男.宠。”
　　商家懵了。
　　商家挠了挠头，斟酌着语句：“这种需要等一段时日，大部分异族都比较高大，纤瘦矮小的异族已经售罄。如果公爵夫人需要的话，过段时日到货了，我们再通知您。”
　　血族的审美就是，白幼瘦，好掌控，易碎且漂亮。
　　这种异族得从小训练，还得加以特殊药材喂养，成本极高，寻常贵族还真玩不起。
　　尹鹤：“我喜欢高一点、强壮一点的，肌肉结实具有男人味，最好让人眼前一亮的。”
　　有男人味。
　　这就与血族的传统审美背道而驰，血族喜欢漂亮且好掌控的异族，像是圈养的人偶娃娃任人摆布。
　　他们需要听话的宠物，而不是可能吃掉主人的野兽。
　　“没有吗？”尹鹤问。
　　“有倒是有，但是……”商家格外纠结，似是不知道该不该说，“他有点危险，且不曾被驯服。我们正在努力中……”
　　尹鹤问：“大吗。”
　　商家愣了愣，下意识反问：“哪方面？”
　　“肌肉。”尹鹤说。
　　“哦哦，”商家明白自己会错意，“肌肉结实，该有的都有，就是过于精壮，有些丑陋。只有那张脸蛋漂亮，除此之外一无是处。”
　　血族不喜欢肌肉，更不喜欢运动，虽然他们现在可以晒太阳，但也厌恶外出。
　　对他们来说，一层薄薄的肌肉都是丑陋的象征。
　　况且高傲的血族不可能位居人下，若是对方过于强壮，自己无法压制，对他们来说是奇耻大辱。
　　商家的描述也许有些夸张，但也能体现出大部分血族的审美。尹鹤没有继续多问，点了点头：“那就他了，给我呈上来，让我看看究竟有多漂亮。”
　　没有人会拒绝漂亮的事物。
　　这让洋装男孩极其不满，他原以为自己有机会飞上枝头变凤凰了，没想到公爵夫人依旧那么放.荡，四处留情、沾花惹草，根本没把他当一回事。
　　但他又认为，公爵夫人似乎没以前那么好说话了，若有若无的危险感让他无法轻举妄动，不敢再发作小脾气。
　　洋装男孩有预感，公爵夫人不会哄他的。
　　洋装男孩不愿放弃，咬了咬牙，跪在尹鹤的脚边：“夫人，您为何要购买其它异族？是我做的不够好吗？”
　　尹鹤轻描淡写地看了他一眼，他怎么好意思开口？谁给他的脸？
　　男孩将脸贴在尹鹤的小腿上，面露虔诚痴迷，这并非作伪。
　　对异族来说，人类的血拥有致命吸引力，他尝过尹鹤的血之后，便对尹鹤产生了一种依赖感。
　　鲜美可口的味蕾刺激让他至今无法忘却，舌尖触及血液的刹那，脑内像是余震不断，接连的快意浪打而来，几乎要让他晕厥过去。
　　那一瞬间他认为，自己马上去死也没有关系了。
　　面对男孩的讨好，尹鹤并没多少神情变化，反正他穿了裤子，男孩再缠他也碰不到实际性的东西。
　　男孩的姿势让尹鹤看清对方脖后的黑色荆棘纹样，这种纹样对异族拥有限制，一旦注入血液之后，异族将认主。
　　除了这个纹样，男孩的后颈很干净，肌肤细腻得像是美玉。
　　尹鹤一手支着下巴，另一手摇晃着红酒杯，他百无聊赖地看着杯中荡出漩涡，又逐渐归于宁静。在恢复宁静的瞬间，他又使坏般重新晃动，让杯内始终处在危险之中。
　　他不断重复，乐此不彼，仿佛这是一场有趣的游戏。
　　男孩不满，他都这么暗示对方了，对方怎么还无动于衷？
　　他鼓起勇气道：“夫人，很多用药调理过身体的异族，家伙都很小。但我不一样，我很大。”
　　摇晃酒杯的手微顿，尹鹤垂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是吗。”
　　语气不咸不淡，好似根本不相信对方所说。
　　洋装男孩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开始宽衣解带，试图用实际行为证明自己方才所言不虚。
　　尹鹤漠然地看着，注意力却不在男孩身上。直到他看清楚，只是淡淡点了点头，又“嗯”了一声，没有作出过多评价。
　　男孩瞬间懵了，这是什么意思？是不满意吗？
　　男孩不愿放弃，又上前一步：“夫人，这还只是没有发作前的，等发作后，会更大的。”
　　尹鹤又“嗯”了一声。
　　这种几乎无视的态度让男孩几乎发狂，他不明白公爵夫人这是怎么了，既然夫人嫁给了公爵，说明就是下面的那个。按理来说看到他的东西以后，会很喜欢的。
　　男孩对自己有着绝对自信，其它异族在调理过后，身体各方面都会缩小，以便更符合血族审美。但他不一样，他其它地方都变小了，唯独这地方没有。
　　轮子滚在地面发出的沉闷声响，这声音压抑阵阵，让人莫名有些心慌。
　　铁链交错之音清脆悦耳，像是酒会上的酒杯碰撞，时而出现，时而消失。
　　马上有人将巨大的铁笼送了进来，上头还盖着黑色的幕布，在尹鹤将视线投去的瞬间，商家将幕布用力揭下。
　　幕布划破空气发出微响，里头关押的异族不着寸.缕，双手和双脚都被银色的链子扣住，他的脖间、手指、甚至身上都遍布黑色的荆棘图腾，像是黑暗之花在他身上绽放，妖冶而又诡谲。
　　尹鹤倏然站起了身，像是看到极其有趣的东西逐步靠前。
　　在男孩气急败坏的眼神中，尹鹤马上要到达铁笼之前。
　　商家拦住了他，言语之内满是担忧：“公爵夫人，这只异族很危险，野性未退，喜欢攻击人。您还是别靠太近，避免受伤。”
　　也许是因为屈膝跪下的姿势，对方身上的肌肉线条更加清晰了，劲瘦的腰身、结实的大腿，还有那骇目惊人之物。
　　尹鹤看到的第一眼，竟是感到头皮发麻，下意识喉咙一疼，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了上来，迫使他避开视线。
　　男孩见此更不服气，非得上来比个大小。等到看清之后，他瞳孔骤缩，嘴巴张大的程度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眼底满是匪夷所思，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默默将其盖好。
　　尹鹤不顾商家劝阻，取过旁边的一把金丝扇，伸进笼子缝隙，轻佻地勾起对方下颚。
　　肌肤苍白病态，眉目精致昳丽，眼角盘绕着黑色荆棘纹样，栩栩如生，像是从皮肉里生长出来那般。
　　这双灰色的眼眸毫无机质，透着冰冷的平静，然而这是这高高在上的漠然愈显荷尔蒙气息浓郁，让尹鹤的目光逐渐压沉。
　　对方顺从的姿态让尹鹤心旷神怡，心情如同装上羽翼自由翱翔，十分痛快。
　　当强者在你面前显出弱态，心中总会感到病态的满足，尹鹤将此称作畸形的爱。
　　尹鹤眼底如雨后的湖水，荡起丝丝缕缕的笑意。他将对方的下巴挑得更高了，逐渐弯起嘴角，“我喜欢这只异族。”
　　作者有话要说：　　再让我最后恶趣味一回（我发誓这是最后一回！）

第72章 、狩猎游戏（14）
　　商家面色一喜, 多数血族都喜欢乖巧听话的异族，不管是佣人还是暖床工具。
　　在这只异族送来时，他们饱受折磨, 负责驯服他的血族甚至因此受伤，元气大伤。
　　对血族来说, 受伤是一件很严重的事, 更别说被低贱的异族弄伤。
　　如果能解决这只异族的去处，自然最好。可若是公爵夫人因此受伤, 他们也难辞其咎。
　　斟酌再三, 商家决定还是不冒险了, 公爵夫人明显兴趣正盛, 他也不好说的太直白, 而是换了种比较委婉的说法：“那等我们将这只异族驯服完毕后, 再送到公爵……哦不, 送到您府上？”
　　尹鹤饶有兴趣地看着001冷漠看他, 仿佛他是死物, 正是这样清心寡欲不带任何情绪的脸蛋, 让他更加兴奋。
　　“无需驯服。”
　　因为比不过对方，洋装男孩本就气急败坏, 听到尹鹤如此纵容的语调, 更是抓狂。
　　洋装男孩比谁都清楚，公爵夫人宠溺人毫无底线, 他多次在公爵夫人面前搬弄是非, 公爵夫人也没有治他的罪。
　　没想到这么快就有新欢将要取代他, 他不甘心。
　　商家感到为难，若是这只异族后续出了岔子，一定会有人追究他们。可公爵夫人都发话了, 他们也不能拒绝。
　　“我喜欢野的，更喜欢弄哭野的。”尹鹤收回扇子，朝商家微微一笑，“所以，无需驯服，保持原样就好。我就喜欢他原本的样子。”
　　商家心道，那是因为你没看到他野起来有多可怕。在这期间，异族无数次想要逃脱掌控，动静极大。
　　一般的异族只需要一个烙印，就可以让他们安静下来。越是强大的异族，需要越多的烙印。
　　这只异族浑身上下几乎都烙满了！
　　尹鹤报出了一个数字，让商家眼睛一亮，这个数字都够买下他这家店了。
　　商家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并主动提供服务，比如让异族乖乖听话的小技巧。
　　虽然尹鹤认为自己不需要，却还是认真地听着，神情专注，不耻下问，做着笔记。
    001将一切目睹，并没多大的反应。被尹鹤买走，已经算是运气好的结果。
　　在这期间他设想过无数种悲惨结局，他听说过其他血族购买异族的作用，他感到厌恶、恶心，即便自残也要逃离这里。
　　但出现了一种可能性，一种他从未设想过的可能性。尹鹤就这么冲了进来，碾碎了其它所有可能。
　　以出人意料又势不可挡的方式。
　　“这只异族并不怕疼痛，所以公爵夫人，不论你怎么粗.暴对待他，他都不会感到疼痛。”商家说得很起劲，全然没发现尹鹤的神色已经变样了。
　　尹鹤又开始晃着酒杯，看着里头荡漾的漩涡，嘴角虽然挂笑，眼底却一片寒冷。
　　“可我不喜欢我的人身上有伤。”尹鹤说。
　　商家：“这个好办，比如把他关在极起强烈的环境下，让他被最毒辣的太阳折磨，不给他提供人造血，让他忍受饥饿。这比寻常的驯服，更加难以忍受。”
　　洋装男孩也是异族，听到这句话瞬间就白了脸。
　　因为血统不纯的缘故，异族依旧保留血族畏光的弱点，长久暴露在光线下，他们的皮肤会感到焦灼难耐，如同被烈火焚烧。
　　但他们不会死，只会感到持续性疼痛。因此每只异族，都不能呆在强光下过久。
　　尹鹤侧头看向男孩：“很疼吗？”
　　商家却笑：“其它异族当然会怕了，但这只异族格外能忍，是我见过最能忍耐的异族了。寻常异族早就疼得发晕的触发，他连眉头都不眨一下。”
　　“很疼。”男孩牙关都在抖，每只异族都体会过这种痛楚。
　　尹鹤又问：“多疼？”
　　尹鹤似乎很好奇这种疼痛，他的眼神耐人寻味，像是迫不及待将对方丢在阳光下，看遍对方的丑态。
　　“真的很疼，公爵夫人，”男孩忍不住跪在尹鹤脚边，以卑微的姿态嗫喏开口，“这种疼痛像是在撕裂我的灵魂，我恨不得马上去死……也好过忍受这样的痛苦。求您……不要这么处罚我。”
　　“可他都能承受得住，为什么你不能？”尹鹤很是疑惑。
　　“正常异族都承受不住的，都不可能承受得住的！”男孩的嗓音陡然尖锐，光是想想暴晒，就让他头皮发麻，“这是只不正常的异族，是异类，正常异族都承受不住的。”
　　男孩不断重复，迫切得到主人的信任，他昂着头，像是等待抚摸的宠物狗。
　　尹鹤也确实伸出手抚着他的面颊，给了他想要的答案：“我当然不会这么对待你。”
　　男孩庆幸地松了口气，刚想将示威的眼神投放在这只异族身上，他的下巴被骤然捏住，缓缓掰正了面孔，被迫与尹鹤对视。
　　“我并不喜欢我的人，被除我以外的人多看。”尹鹤的话语温和，如同情话呢喃，却透着沉甸甸的寒意，“我会不开心。”
　　*
　　异族不能被直接送进府中，需要经过“清洗”，确认过清洗过程不会伤害到对方，只是最简单地处理伤口，尹鹤才放下心。
　　尹鹤刷的是教皇的卡，结账的瞬间，对方脸色都变了。反复确认账户名好几次，终于接受了这个现实。
　　妻子拿着丈夫的卡来买小三，真是牛极了。
　　尹鹤回到府邸，有一位贵族前来拜访，虽然不知道对方是谁，尹鹤同意了求见。在看到狼女的刹那，他确实有些惊讶。
　　狼女骑着马而来，一身劲装包裹曼妙曲线，她翻身下马的动作潇洒敏捷，像是一阵旋风。
　　“我就知道是你！”狼女一脸得意，不等尹鹤追问，便已先一步开口，“你刷公爵的卡买异族给公爵戴绿帽的事，已经传遍全城了。据说你点名要大的，到底有多大？让我瞧瞧。”
　　尹鹤笑容一僵，委婉拒绝这个提议。
　　“你真小气，我就看看，又不动手，也不会跟你抢。”狼女气坏了，一脸鄙视。
　　尹鹤说：“我买的那只异族，是猎杀者001。”
　　狼女瞬间不想看了，神情晦涩，看向尹鹤的眼底满是怜悯。
　　很快尹鹤就明白这股怜悯是何含义。
　　“你知道猎杀者001持有的数字吗？”
　　“数字？”
　　狼女一脸“果然如此”，尹鹤是真的不知道，否则也不会招惹001了。
　　“每个玩家异族和贵族都持有数字牌，没有数字的都是NPC。假设我是异族，我的颈后会有一个数字标志，那就是我持有的数字牌。”
　　“异类身上都要烙印，想要洗去烙印，异族需要吸食同数字的贵族血液。但具体多少血液，不知道，得看烙印程度。”
　　“烙印越多，需要的血量越多。要是一个异族浑身是烙印，他需要吸食的同数字贵族，恐怕得被吸干。”
　　尹鹤：“一个异族对应一个贵族？”
　　“当然不是了，那贵族会被吸干的。”狼女难得占据上分，语气都带有欢快的得意，“贵族的数字牌是会重复的，一个异族可以吸食多个贵族的血液，来为自己洗去烙印。最关键的是，异族也可以吸【数字不同】的贵族的血，只是洗烙印的效果差很多。但也是有效的。”
　　“我们肯定不能被吸，因为被吸血，我们的血量会降低的。《狩猎游戏》又不能使用回血道具，血量降低是很危险的。”
　　狼女：“你买谁不好买001，你最好祈祷你们的数字不一样，否则他会把你吸成人干的。但就算数字不一样也没用，他也可以吸你的血。而且我记得你是人类，你的血液对异族有致命吸引力。”
　　言语之中满是幸灾乐祸，001就算成为异族，成为中心圈的奴隶，他也是001。
　　能够成为001的人绝非普通人，女王爵就对她千叮咛万嘱咐过，招惹谁都不能招惹001，，001这个人可怕得过分。
    001是异族，他身上持有相应的数字牌，这个数字牌只有玩家能看到，NPC是看不到的。
　　异族想要尽快通关，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与自己持有相同数字牌的贵族（包括玩家与NPC），并吸食对方血液。
　　异族也可以无差别吸食，只是这样的效率很慢，而且容易引起轰动。毕竟二者身份悬殊过大，可行性不强。
　　“我没有数字。”尹鹤老实道。
　　“你肯定会有的，我一开始也没发现，后来还是女王爵发现的。我的数字7在屁股后面，我给你看看。”狼女说着竟真打算给尹鹤看自己的数字。
　　“狼女，”尹鹤制止对方的动作，“我是男人，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吗？”
　　狼女奇怪：“你是害臊了吗？我都不害臊，你害臊什么，你又不吃亏！”
　　尹鹤坚持不看，狼女也便作罢，她还不想给尹鹤看呢。
　　狼女是因为淘汰秦英才进入的中心圈，作为最早通关的玩家，拥有较多的信息量，处在优势。但狼女知道，自己通关离不开尹鹤与夜莺的帮忙，所以她无条件分享。
　　“虽然我是伯爵，爵位没教皇高，但我有实权。我搜集了些资料，贵族的数字多数集中在2-9上，每个数字至少有3位贵族，没有出现过1。”
　　“谁的数字要是1，那真是完蛋，一定会被吸干的。”狼女说，“我有很强烈的预感，猎杀者001持有的数字牌绝对是1。”
　　岂止是猎杀者001会是1，尹鹤甚至认为，自己持有的数字也一定会是1。
　　狼女来这一遭就是为了炫耀自己的情报多，说完之后，她也懒得呆了。这公爵府邸还没她的大呢，她还不如回家玩儿。
　　纵身上马时，狼女蓦地回头：“对了，你一定一定要小心001。女王爵和我说过很多次，001体会过常人不能忍受的痛苦，没有感情到可怕，用丧心病狂来形容都不夸张，他已经不能用【人类】来称呼了。你最好早点把异族001放了，免得他对你下手。”
　　尹鹤只是笑笑，没有否认狼女的话，却也没有赞同。
　　*
　　夜晚。
　　准备异族的马车已经送进府邸，公爵府上下的人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公爵大人都不介意自己被戴绿帽，他们也没资格管。
　　尹鹤特地给001准备了一个房间，这里光线明亮，窗户很大，可以直接看到庄园里的花园，以及上方悬挂的皎月。
　　昏暗的房间里，即便不开灯也足够明亮，而正是这种明暗参半的环境，更显得气氛暧昧。
　　他让人送了些威士忌，口味比较优雅柔和的那种。
　　同样也让人准备了强烈饱满的威士忌，这种种类的威士忌很辣，第一次喝的人，多半会被辛辣的口感呛到。
　　尹鹤洗过澡后随便随便套了个浴袍，推开门的刹那，里头的热气涌了出来，让冰冷的空气有些潮湿。
　　在月光的照明下，他看到001手脚被束缚着躺在床上，那双无机质的眼眸看着天花板，仿佛上头拥有极其有趣的事物。
　　床头柜上摆着酒，他走了过去，动作缓慢地为自己倒酒，悠悠地饮了一口。是他喜欢的柔和口感，泛着果香。
　　他看了一眼001，001像是尸体躺在床上。
　　尹鹤又往里头倒入另一款威士忌，口感很辣，尹鹤不喜欢这种直接的辣味。虽然他能够忍受，但就是不喜欢。
　　高酒精度给口腔带来强烈的灼烧感，让他的口中除了辣再无其他。
　　他缓缓放下酒杯，床边骤然沉下，尹鹤坐在了上头，俯下身认真地望着001。
　　哪怕001没有多看他一眼。
    001总是这样，不管尹鹤怎么做，都不会多看他一眼。偶尔投射来的眼神，也是冰冷无情，让人心碎。尹鹤使劲浑身解数，只为了让001多关注自己，他像是个调皮的小孩子，不断捉弄自己的心上人。
　　尹鹤想起来了，想起来自己跟在对方屁股后头跑的日子。001进入哪个世界，他就跟着进。
    001第一次正式地认真看他，是因为他破坏了001的任务，导致001失败。在登出世界的瞬间，001主动看他。
　　那是001第一次主动看他。
　　从那时候开始，尹鹤就热衷于搞破坏，反正001的精神力足够多，就算001真的想要，他也可以把自己的都给001。只要001想，他什么都能给。
　　但001不要。
　　尹鹤是一个相信感觉的人，也许野兽都是如此，他总是固执地认为，其实001对他是有感觉的。
　　在某一个高难度世界里，不同于任务世界里的难度，那里的一切更为真实，且更加离谱。
　　背景似乎是未来设定，他们是基地里的研究人员，他们是第一个出现异化的变异人。因为与众不同，他们被排斥、被关押、被囚.禁。
　　同样被拿来做研究。
　　具体的尹鹤也记不清了，他只有破碎的记忆，他只记得自己并不满意自己接受到的不公平对待。于是他和001两个人，用异能毁灭了整个基地。
　　然后他们逃出来了，他们在路上奔跑，穿梭在大街小巷，感受着扑面而来的真实气息。那是他们第一次牵手超过10秒，以前001总会在顷刻间甩开他的手。
　　也许是因为奔跑时的肾上腺激素飙升，又也许是因为001脑子昏头了，竟与他做出同样的疯狂行为。以往的001稳重平静，是永远不会出错的程序。
　　从与尹鹤对视那一眼开始，一切都错了，超出001控制，充满不确定因素。
　　程序是不会出错的，一旦程序偏离设定轨道，说明出现了病毒。
　　但如果这个人本身就是病毒呢？
　　当001拥有弱点，001就不再是最完美的产物。
　　尹鹤就是001的弱点。
　　*
　　每次虚拟世界结束，001都会消失一段时间，尹鹤不知道他去做了什么，但每次001回来的时候，都会变得很冷漠。
　　就好像根本不认识他这个人一样。
　　尹鹤垂眸看着001，他并不是天生好冲动的人，只有遇到这个人的时候，他才会变得没有克制力。
　　每当他看着对方，都感到难以制止，情绪像是飞马狂奔，让他不得安宁。
　　他贴001更近了，松散的领口放肆敞开，一侧的浴袍滑落露出大半个肩头。另一侧的浴袍也在随时掉落的边缘，这种半穿不穿的样子，最是摄人魂魄。
　　而001连睫毛都没动过，眼底是一片宁静。
　　“让我想想，现在该怎么对待你呢？”
　　这个问题尹鹤想过很多次，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可以这么绝情，又如此迷人，让他疯了似的上.瘾，无法戒除。
    001给他一点反应，他都会因此手舞足蹈、雀跃不已，因为一点小甜头欢喜许久。
　　他以为自己和001终于可以更近一步。
　　每当他这么以为，现实都会狠狠给他一耳光，将他的妄想击得粉碎。
　　哪怕昨天他们刚刚牵过手，哪怕昨天他们才做过疯狂的事。
    001总会用更冷漠的态度回应他，就好像，那些所有的一切，那些被尹鹤反复咀嚼的回忆，对001来说只是次品。
　　他想他是恨001的，如果001真的不喜欢他，就不要给他作出回应，更不要默认他的接近。
　　回到曾经伤害过你的人手中，并不是一个理智的选择。
　　尹鹤比任何人都要期待自己不爱对方的那天，但他又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这一天将永不到来。
　　尹鹤带着笑意，亲昵地吻了吻001冰冷的嘴角。
　　“先从囚.禁开始吧。”

第73章 、狩猎游戏（15）
　　意料之中的毫无反应, 尹鹤已经熟悉了这种忽视，他注视着001满是伤口的手腕。
　　这是被链条磨出来的，纵横交错的红痕淤青, 有新有旧，不难看出对方挣扎时的力气有多大。
    001以为尹鹤会尽情羞辱他, 但他想错了, 尹鹤只是低头注视了他一会儿，就坐直了身。
　　说完一些比较奇怪的话, 尹鹤就当作没有这个人, 自顾自地喝着酒。一杯又一杯, 像是已经麻木了。
　　窗外的月色正好, 中心城的夜景美妙, 星空璀璨, 皎洁的光顺着大开的窗户撒了进来, 尽数倒在尹鹤的身上。
　　半晌, 房间的门开了。
　　这点动静不足以让001起反应, 尹鹤却放下了酒杯, 朝门口的人招了招手。
　　洋装男孩有些害怕，白天的公爵夫人吓到他了, 公爵夫人从来没用那么冰冷的眼神望着他过, 捏他下巴的力道是那么强横，仿佛要将他的骨头捏碎。
　　从那一刻他才明白, 自己只是个奴隶。
　　但现在他又有些不敢确定了, 公爵夫人的神情看起来是那么温柔, 细长的眼眸深情款款，好像里头只装得下他一个人。
　　他看着公爵夫人朝自己走来，宽松的丝质浴袍半敞, 露出大片苍白的锁骨。
　　按理来说人类的肌肤不应当如此苍白，但公爵夫人的皮肤比他见过的所有贵族都要细腻白皙，冷白光泽像是夜晚海面粼粼闪耀的微光。
　　公爵夫人对他露出了后背，温柔的嗓音钻入他的耳膜：“帮我看看，我身上有没有痕迹。”
　　在洗澡的时候，尹鹤已经简单检查过，自己的身上并没有数字标志，他并不知晓自己持有的数字牌。
　　也许数字在他的视野盲区，他需要有人帮自己看。
　　洋装男孩睁大了眼，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语，房间内还有另一个异族存在，公爵夫人却召他前来服侍。
　　这足以说明他在公爵夫人心中的地位，这让他开始沾沾自喜，得意地看着床上的异族。
　　是一脸的冷淡，如同一具尸体。
　　连讨好主人都不会，难怪得不到公爵夫人喜爱。
　　“是，公爵夫人。”洋装男孩温声细语道，生怕引起对方反感。
　　他按照尹鹤所说，检查着尹鹤背后的肌肤，他不明白尹鹤所说的“痕迹”是什么意思，他将此归为一种暗示。
　　异族也是血族，他们的体温同样冰冷，指腹在尹鹤背后行走的时候，像是毒蛇在徐徐前进。
　　尹鹤微微皱眉，他并没有允许对方碰自己，他没有多说什么，因为他发现001在往这边看。
　　青年坐在床边，因为光线足够明亮，可以清晰望见他毫无瑕疵的雪背，以及微微抬起的脖颈，纤细脆弱，具有易碎的美感。
    001看着异族的手在尹鹤身上行走，眼底是一片冰然沉寂，他缓缓坐了起来。
　　铁链晃动的声音在静夜中异常清晰，透有别样的暧昧。
　　因为坐着的动作，001将这一幕看得更清楚了。
　　“夫人，并没有痕迹。”洋装男孩如此说着，他的目光近乎贪婪地往下，“也许在其它地方。”
　　忽略如狼似虎的眼神，尹鹤不为所动，一脸平静。对洋装男孩的话不置可否，数字标记不在背后，前面他检查过，也没有。
　　链条的晃动声更大了，连床面都晃动出声响。尹鹤讶异地望去，001正弓着身不断喘息，苍白而又俊美的面孔满是挣扎，仿佛沉浸在某种痛苦之中。
　　很快他就明白为什么了。
　　洋装男孩浑身都在颤抖，这种香甜可口的味道让他几乎要跪下，他颤不成声道：“夫人，您……流血了。”
　　方才尹鹤在认真思索，指尖扎到花瓶内的玫瑰刺，这点疼痛对他来说无关痛痒，因此没有察觉。
　　可对异族来说，人血是致命的。
　　洋装男孩神情已经开始扭曲，曾经品尝过的经历让他愈发难以自持，哪怕屏着呼吸也难挡灵魂的震荡。
　　尹鹤没有注意洋装男孩，而是打量001的神情。
　　因为在与自我做斗争，001面色泛起诡异的红，如同染上碾碎的玫瑰汁，华丽而又精致。
    001的自控能力很好，不同于洋装男孩的浑身颤抖，001只是躬身细细喘息，而这呼吸声也极其微弱，若不是尹鹤靠近了听，他根本无法察觉。
　　颀长的身材，苍白到病态的肌肤，肤白发黑，唇色明艳，比美术馆里的油画还要吸引眼球。
　　“你出去。”尹鹤对洋装男孩说道。
　　*
　　两个人僵持着，方才嗅到的一点味道，足够让001挣扎许久。即便这个伤口已经愈合，空气中残留的香甜气息，依旧会让他失去控制。
　　这比人造血、暴晒，更让人难以接受。
　　尹鹤抬起001的下巴，这双眸子冷静自持，蒙上疏远的雾。毫无机质的银眸逐渐转深，像是压抑着风暴。
　　挑起下巴的手指，恰好是尹鹤被刺破的那根，上头遗留未曾干涸的血迹。
　　尹鹤靠得这般近，像是用鲜肉逗弄着饥饿的野兽，他的胆量极大，一点都没有身为弱势的觉悟。相反的，他挑衅猛兽，逼猛兽做出决策。
    001喉间滚动，一向平静规律的呼吸被彻底打乱，滚烫的气流打在尹鹤的手指上，像是要将他烫伤。
    001微微侧头，薄唇微张，却又紧紧扣上，强制自己将一切拨回正确轨道。
    001没有失控，这叫尹鹤有些失望。他以为001会咬破他的手指，又或者是将他的手指咬断，来获取不断诱惑自己的饵。
　　这样你来我往的试探太过无趣，尹鹤已经厌倦了，他不想再迂回。
　　于是尹鹤直接将自己的手指卡进对方口腔，另一手用力捏着001面颊，逼迫对方张开齿关。等他寻找到间隙，手指已经顺着齿关溜了进去。
　　那点未曾干涸的血在001的味蕾上炸开，带来无与伦比的体验，所有的自持力在此刻荡然无存。
　　异族被骨子里的野性支配，他用力吮着手指，试图从中汲取到令自己愉悦的血液。
　　但他始终没有将尹鹤的手指咬破，这正能说明他没有彻底丧失理智，他的眼底逐渐恢复清明，漠然地看着尹鹤。
　　尹鹤被这样的眼神看得有些兴奋，他挑衅似的将手收回，暧昧地探出舌尖扫了一圈，像是品尝极其美味的食物。
    001微微皱眉，下一秒，链条声再次响起，是他的手脚颤抖。
　　尹鹤咬破自己的舌尖，他毫不疼惜的动作让自己的嘴角渗出鲜血。但他的伤口又会很快愈合，于是他用指尖擦去嘴角的血。
　　“想要吗？”
　　尹鹤凑近了几分，狎昵地将沾血的指腹按在001的嘴角，让001喉间不断滚动，银眸都被逼出了艳色。
　　他们的鼻尖几乎抵着鼻尖，他亲昵缓慢地蹭了蹭，咬破自己的下唇，“想要的话，就主动吻我。”
    001想后退逃离，却被尹鹤蓦地按住后脑，迫使他们的额头抵在一起，这也让鲜血的气息更加浓烈，侵占住001的所有感官。
　　尹鹤就这么一步步将001的所有后路彻底断绝，逼得001毫无选择，只能被迫按照他的意愿进行。
　　这又让尹鹤有一点难过，他不明白二人为何会到这样的地步，明明他们第一次见面是那么和谐。
　　他跌倒在秋天的枯草堆里，枯草堆里放着捕兽夹，那是猎人为猎物准备的陷阱，此刻却咬在他的腿上。
　　所有人都在笑，嘲讽他连这点痛苦都忍耐不住。只有他在哭，因为真的好疼。
　　然后有一双手拉住了他，看到他脚上的伤后，温柔地将他抱起。
    001的出现让笑声戛然而止，人人都知道001是多可怕的存在，也知道001有多受重视。
　　尹鹤当时只是个新生儿，没有经过训练的他害怕疼痛是很正常的。没有人天生就不怕疼，麻木需要在反复的痛苦中训练。
    001知晓这一点，所以对尹鹤拥有足够多的宽容，即便他平日都端着不近人情的冷漠，他还是选择出手相助。
　　尹鹤专注地看着001为他上药，001眉眼精致冷漠，那天晚上没有月亮，可没有哪天比今夜还要明亮。
　　尹鹤从未追逐过希望，贪恋过阳光，而在那一刻，他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月亮。
　　他给过001太多次选择的机会，才让001不把他当一回事。
　　也许有些事从一开始就错了，他应该从一开始就把001的所以后路碾碎，让001的选项中只有自己。
　　但尹鹤太过于追求浪漫，浪漫有时很容易，有时却杀人无形。
    001遵守规则，那么他就把001奉若信仰的规则打碎，让他成为001的规则。
　　掌握规则，打破规则，成为规则。
　　“逃跑是没有用的，这次我没有给你选择的权利，”尹鹤漫不经心地将唇瓣伤口撕裂，低声轻语的音调温柔又缱绻，带有步步紧逼的危险，“你只能听我的，吻我。”
　　作者有话要说：　　太困了太困了，每天日夜颠倒TAT
　　尹只想起了部分记忆，可以代入一下逃离疯人院里的痛苦训练，会和过去有一点点关系
　　明天我一定能早起调好作息（握拳），本章评论发红包，我真的太短太短了，刷新历史新短

第74章 、狩猎游戏（16）
　　异族的弱势在此刻显得淋漓尽致, 为了满足自己的食欲，他可以做任何事。
　　尤其是尹鹤曾将沾着血的指腹强行塞入齿内，体会过鲜美滋味的异族, 会对这种味道更佳渴望。
　　床面缓缓下陷，阴影逐渐将尹鹤笼罩, 他的唇齿内满是铁锈的气息。
　　黑暗放大了人的感知, 要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并不困难，只要足够专注, 连呼吸频率都可以控制。
　　但人类无法控制心脏跳动的速度。
　　他的心跳是前所未有的强烈, 因为过快的速度, 让尹鹤有一种几乎晕厥的窒息感。而他们又在接吻, 这会让他产生一种错觉。
　　他是因为这个吻而窒息的错觉。
　　*
    001将链条挣得差不多了, 他的眸光不再平静, 沉甸甸地落在蜷在床上的人。
　　对方纤细的身躯弯曲着, 小腿的袒露处遍布指痕, 就连最明显的锁骨都带有红印。
　　面上、脚踝、手腕的荆棘纹样都已经消散, 足够说明他方才有多过分。
　　许多回他想停下, 尹鹤却像是疯了一样给自己制造伤口，逼001继续吸食尹鹤的血液。若不是最后的理智将他拉回, 他也许会将对方的血吸干。
　　尹鹤失血过多, 有些难受，他晕乎乎地撑着床面, 眸光缓慢地投了过来：“你还差多少？”
    001微微皱眉, 态度稍有缓和, 头一回选择说谎：“不多了。”
　　他的身上依旧存有很多纹样，若想彻底去除，尹鹤也许会死。
　　尹鹤点了点头, 刚想就自己手腕咬下一口，却被先一步控制住下巴。
    001捏着他的脸颊，动作极快，让尹鹤毫无防备的力气。而尹鹤也因为过于虚弱，将头往前方靠，抵在001的胸口处。
　　“真疼。”尹鹤轻声说。
    001不明白疼痛是什么感觉，也许很久很久以前是明白的，但经过反复的痛苦折磨，他早就忘了这种疼的感觉。
　　他并不知晓该如何安慰对方，尽可能在储备不足的脑中寻找合适的话语。
　　可是他忘了，以他的身份与立场，无需给任何人安慰。
　　习惯了对方的漠然，尹鹤心平气和地接受，自顾自往下道：“你会心疼吗？”
　　这一次尹鹤很快给出了回答，他用指尖点着001的胸口，逐字吐出：“你不会的。”
    001依旧没有回答。
　　尹鹤觉得自己很可笑，对方根本没有认出自己是谁，又或许对方也失去了有关自己的记忆。而最滑稽的是，自己的记忆也是残缺不堪的。
　　他们两个残缺的人在这里相互对峙，做着没有意义的事，说着没有意义的话。
　　“为什么要分割出夜莺？”问。
　　“你喜欢他，”001几乎是笃定地开口，半晌，他才继续说：“你爱上的人，是一堆废品。”
    001这么说完全合理，这部分情绪与欲望是他弃之若履的，所以将此分割丢弃，是废品般的存在。
　　尹鹤的眼眸微微眯起，没有说话，而是闭上眼。他将头蹭了蹭，双手抱住001的腰，轻声说：“我好困，我要睡了。”
    001果然没有动弹，任由对方抱着自己，即便脑海中有个声响告诉他，他应该将对方推开，而不是顺从对方。
　　方才的血液香醇可口，让人无法停止。他以为这是血的味道，是异族的本能。
　　他后来才发现，伤口早就痊愈，血液只存在一开始。后头一发不可收拾的拥吻，并不是异族被吸引。
　　能被血液吸引的人是血族，他是因为这个吻而沦陷。
　　被吸引的人是他。
　　*
　　教皇特地接来尹鹤，是为了参加亲王设下的贵族宴会。此次贵族宴会，必然是通关的关键点。
　　异族需要猎杀贵族才能够通关，方式是吸血。想要尽快通关，就是吸食持有同数字牌贵族的血。
　　尹鹤坐在马车上闭目养神，他动了动小腿，有些酸。虽然昨夜并没做多少事，但001的手劲很大。
　　接吻的时候将他的腿压到极致，只是为了搓揉小腿。虽然他的柔韧性不错，但时间过久，也会发酸的。
　　这点倒是和夜莺很像，他们在做这种时总是激烈而又狂野，仿佛这次就是最后一次，恨不得把所有的力气投入其中。
　　尹鹤自然地将腿搭在001的腿上，托腮懒洋洋地看着他：“酸。”
    001平静地看着他。
　　教皇坐在001的对面，他观察了一下两个人的表情，身为T2明日教廷主张和平的领袖，他决定牺牲自我。
　　“既然001阁下不愿，那我来吧。”教皇微微一笑，然而这个笑容很快就僵住了。
　　教皇目露惊愕，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对面，001正垂着眸，神情专注地给尹鹤按腿。
　　教皇缓缓收回视线，选择闭口不语，又见尹鹤时不时给001喂着水果，总觉得刺目得过分。思索片刻，还是将目光投到窗外比较合适。
　　*
　　当马车行驶到宴会中心，他们下车的时候，瞬间吸引来不少人的视线。
　　尹鹤一眼望去，部分人脸很生，也许是NPC。部分人很眼熟，神情满是惊恐与惊叹。
　　因为和尹鹤共乘马车的二人，是排行榜前二的顶级玩家，尤其是排行第一的001，更是众人心目中神祗般的存在。
    001下马车的时候神情自若，尹鹤拿出一把洋伞，递给了001。001不明所以地接过，这把伞浮夸至极，上头绣满白色蕾丝，显然是女士的遮阳伞。
　　尹鹤说：“撑着，我怕晒。”
　　在场也有不少贵族撑着伞，虽然血族不怕阳光了，但依旧不喜阳光。
    001果真打开伞为尹鹤撑着，尹鹤低声提醒：“挡你自己。”
　　尹鹤的人设是人类，001是异族，异族暴晒会痛苦，他比自己更需要这把伞。
    001又是何等聪明，很快明白尹鹤的用意。但他手中并没有偏移，固执地将伞撑在尹鹤头顶上。
　　这个行为让尹鹤有些微恼，但他又没001高，他以前的身体只比001矮上一点。
　　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身体特别矮，矮到不管是夜莺还是001，都可以单手将他抱起，又或是抗在肩上。
　　尹鹤皱着眉瞪了001一眼，001又是一头雾水，将手中的伞倾了过去。
　　教皇身为公爵，马上有NPC贵族前来交谈，最近公爵在捣鼓生意，与NPC有合作。想要获取一些情报，可以通过NPC的口中得知。
　　教皇给了尹鹤一个歉疚的眼神，尹鹤需要自己先进去了。
　　尹鹤求之不得，他往宴会的入口走，负责登记的NPC询问尹鹤的身份。在得知尹鹤的身份之后，顿时面露尊敬。
　　而目光落在001的身上时候，则多了几分鄙夷。
　　即便是外表再漂亮的异族，也是低贱的存在，是不被血族接纳的次品。
　　“这位是？”看到对方锁骨露出的许些烙印后，NPC低头准备登记对方身份。
　　一般来说异族的身份都是仆人。
　　“他啊，”尹鹤抬头看了001一眼，露出意味不明一笑，“他是我的情人。”
　　NPC差点将笔折断，谁会将情人带到宴会上来？就算真的是情人关系，也会稍加掩藏，在登记处用“佣人”遮掩。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光明正大说出对方情人的身份。
　　NPC又往远处看了一眼，公爵大人正在与合作伙伴交谈。
　　教皇莫名其妙收获一枚怜悯眼神，他朝NPC露出温和一笑，谁知NPC的眼神愈发同情，仿佛他蒙受了多大的耻辱一般。
　　NPC收回目光，眉头蓦地一跳，看向尹鹤身侧另一位异族：“这位又是……？”
　　尹鹤这才察觉自己的身侧原来有人，他偏头看了一眼，原来是夜莺。
　　夜莺虽然是个异族，穿的却比贵族还要华丽，身穿黑色礼服的他愈显危险气息。他抱臂站立，眼神不断在尹鹤与001身上游离。
　　“我啊，”夜莺看向尹鹤，低低地笑了一声，“是他的情夫。”
　　NPC：……
　　就在NPC震惊的时候，另一位贵族从远处走来，A沉稳的面孔有些焦躁，在看到001的那一刻，瞬间安静了下来。
　　A报出了夜莺的身份：“他是我的亲信，平日比较爱开玩笑。麻烦了。”
　　NPC心道，开玩笑开到公爵夫人头上，好大的狗胆。
　　*
　　等到放行之后，A略有着急地看着001，他早就听闻城中有一个异常难缠的异族，为了驯服这只异族，使用了非常手段。
　　A一直想办法救出这只异族，来看看到底是不是001。但A的权力不够，也没那么多钱，地下商场拒绝给他展示这只异族。
　　看到001没事之后，A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001阁下，你在他身边没怎么样吧？”A是知道尹鹤和夜莺之间的关系的，他微微皱眉，“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做什么？”001不解。
　　“比如……一些比较过分的事。”A含蓄道。
    001回忆起昨夜，缓缓摇头：“是我对他做了过分的事。”
　　“……”A沉默片刻，“阁下，是什么事？”
    001似是不忍再回忆，他皱着眉头，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失控，且失控到这种地步。
　　面对下属的担忧神情，001直言不讳：“我差点把他弄死。”
　　A这张波澜不惊的沉稳面孔，头一回有些复杂。通过001略有挣扎的神情，他看出来了，这个弄死，并不是单纯的弄死。
　　“001阁下，你……”A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将满腹情绪压了下来，继而将声音减低，“记得带套。”
    001：？
　　这边二人在进行对话，另一边的尹鹤和夜莺气氛就有些轻松了。
　　尹鹤：“很高兴见到你。”
　　夜莺笑：“是吗？有多高兴。”
　　尹鹤斟酌片刻，才道：“跟见到001一样的高兴程度。”
　　这个答案让夜莺的笑容扩大，笑容却不带任何真心实意。
　　尹鹤不知道这个答案为何会让夜莺不满，他们同一个人，只是被分割了，一视同仁难道有问题吗？
　　夜莺逐渐逼近尹鹤，最后让对方彻底笼在自己的阴影中，语调缓缓沉下，“那你高兴的太早了。”

第75章 、狩猎游戏（17）
　　“你在生气？”
　　“是。我在生气。”
　　“你不开心。”
　　“我不开心。”
　　尹鹤不解, 他靠近夜莺，专注地望着对方压抑的眼眸，里头涌动的情绪过于复杂, 让聪明的他有些读不懂。
　　“如果我更喜欢你，你会不开心, 因为你知道你们是同一个人。我更喜欢你, 代表否定了另一个你。”尹鹤缓缓开口，“如果我更喜欢001, 你同样会不开心, 你会认为我跟001一样, 认为你是次品。”
　　“但你不是次品, 你是我的爱人。”
　　夜莺的指尖陷入掌心, 骨节因为过分用力泛起了白。
　　尹鹤说的没错, 他的话语一如既往直白, 准确无误地揭开夜莺最真实的心理。
　　夜莺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产生的, 但是他和001都无比清楚, 他们是同一个人, 但他们看待事物拥有截然不同的观点。
　　如果说001是海，那么夜莺就是海浪。如果说001是沙, 那么夜莺就是沙尘暴。
　　有时候夜莺和001自己都会很好奇, 为何同一个人会产生两个极端的状态，这太不正常了。但他们本身就是不正常的, 所以再不正常的事出现在他们身上, 都再正常不过。
    001没有想过很多关于尹鹤的问题, 夜莺却想过。他跟001不一样，他有强烈的感情，喜怒哀乐都放大到了极致。
　　一方面, 夜莺希望尹鹤更喜欢自己，但这样的话，说明尹鹤没那么喜欢另一个自己。他会感到烦躁，感到不满，另一个自己做错了什么？
　　另一方面，夜莺又喜欢尹鹤同等喜欢自己与001。可夜莺又厌恶001，鄙视对方的思想，尹鹤爱上自己厌恶的存在。这样的现状同样让他感到不满。
　　“你们是同一个人，”尹鹤伸手抚着夜莺的脸，夜莺低下头，以便于对方的触碰。尹鹤看着这张脸，眼神是那么专注，“我很想知道，他为什么要说自己是‘废品’。”
    001将夜莺称为废品，等同于自鄙。
　　不仅是尹鹤想知道，夜莺也想知道。001太过神通广大，在梦境世界中，只要他想，就没有他做不成的事。
　　包括抹杀别人的记忆。
　　尹鹤的记忆是残缺的，夜莺同样是。他们都被001的手段压制，被取走相关记忆。
　　这就是尹鹤最不理解的一点。
　　他深信001是喜欢他的，即便没那么强烈，也应当是有点喜欢的。不然的话，001为什么要取走有关自己的记忆？
　　如果真的不在意，放任他存在便可，可001没有。001不但没有保持原样，他还取走了有关尹鹤的记忆，不仅如此，还分割出了另一个自己。
　　另一个强烈反对自己行为的自己。
　　夜莺从未如此纠结过，他陷入一个没有出口的死胡同，在里头横冲直闯。分割他的是自己，折磨他的也同样是自己。
　　夜莺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个妒夫，他别开头：“你持有的数字牌是什么？”
　　“我不知道，”尹鹤如实答道，“等会找个机会，你来帮我看看。”
　　夜莺微微怔松，嘴角弯起，显然心情很好。虽然他和001是同一个人，但尹鹤舍弃001寻求他的帮助这一点，确实让他感到满足。
　　夜莺应下了。
　　尹鹤看着夜莺的反应，心中有些无奈。夜莺未免太好哄，好哄到过分。
　　*
　　尹鹤对夜莺的产生有了大概的想法。
    001分割出夜莺是半年前，恰好是自己躺在病床上的时候。在尹鹤被改造的记忆中，自己刚刚遭遇一场车祸，夜莺就诞生了。
　　这个时机未免太巧。
　　也许是001为了到达某些目的，必须杀死他。在杀死尹鹤之后，又沉浸在一种强烈的愧疚中。继而夜莺产生了。
　　若是001是个欲.望强烈的人，那就好办许多。偏偏001清心寡欲，平日对一切都漠不上心，色、钱、权都不在他感兴趣的范围内。
　　*
　　扮演亲王的人让尹鹤有些意外，居然是盛净。但亲王是个傀儡领袖，控制城市的另有其人，是他的兄长。扮演这个身份的人，是“于新文”。
　　尹鹤饶有趣味地看着高台上的人，真是聚一窝了。盛净显然想和他说话，却又顾及人设，只能端着面孔。
　　在宴会正式开始之前，一切都显得那么无趣，大部分贵族都在交谈生意方面的事项。
　　趁着这个机会，尹鹤和夜莺暗自开溜。
　　宴会中心为贵族提供休息室，爵位越高的贵族，待遇越好。
　　尹鹤的休息室与教皇是公用的，因为他们是夫妻，在询问过教皇准确地点之后，他们来到了这里。
　　夜莺关上了门，刹那房间变得无比黑暗，这是为了照顾贵族“厌光”的特点。夜莺又去把窗户打开了，即便光照在他身上炸开强烈的灼热感，他也恍若未觉。
　　尹鹤半侧过头：“为什么不关窗？”
　　夜莺徐步走来：“这样看得清楚些。”
　　“异族身份还会削弱视力？”尹鹤解扣子的手顿了顿，忍不住低头笑了，终归是没有将缘由说破。
　　夜莺按住尹鹤的手腕，指腹在上头厮磨地缠了一会儿，才落在一边的扣子上，他敛着眸，专注为尹鹤解扣子。
　　“为什么不让001帮你看，”夜莺不答反问，尹鹤想要正对他说话，却被他按着肩膀转了回去，以前胸贴后背的姿势站立。这也让他们靠得很近，清晰可感谈吐间气息，“他看过了。”
　　夜莺笃定道。
　　尹鹤将手盖在夜莺的手背上：“没有，但是他失控了，因为吸我的血。”
　　“失控？”这倒是有意思，夜莺从未见过自己失控的样子。
　　当视线彻底清明时，夜莺凝视着对方优美的线条，每一寸肌理都泛有蛊惑人心的光泽，如同浸着月光的美玉。
　　而那匀称纤细的小腿上，遍布青紫色的痕迹，夜莺半跪在地上，五指逐渐按了上去。
　　这是指痕。
　　可以通过上头错杂的痕迹看出，当时的情况有多疯狂，也同样可以看出，001对此有多爱不释手。
　　尹鹤的肌肤容易留下痕迹，但想要留下如此深的印记，需要反复在同一处碾磨。
　　这并不是单纯的失控，并不是因为异族对血液的渴望。
　　如果只是对血液的渴望，001应该咬在这块的血管上，尽情索取自己所需的渴求，上头留下的应该是齿痕。
　　而不是用肌肤交碰的方式，留下纵横交错的指痕。
　　“腿上看过了吗？”夜莺明知故问。
　　“看过，也照镜子看过。”尹鹤的气息有些乱了，“并没有数字标记。”
　　“后背呢？”
　　“也看过。”
　　后背这个部位有些尴尬，哪怕是照镜子，也没办法看个全部。夜莺检查过，上头确实没有数字标记。
　　“谁看的？”
　　“养在府中的佣人。”
　　夜莺的手一顿，突然使上了劲，让尹鹤险些出声。
　　尹鹤偏头瞪着夜莺，夜莺挂着有些无辜的笑，“抱歉，只是想确定一下你的膝弯有没有数字，也许你会遗漏这个位置。”
　　那也不该用这样的方式。
　　尹鹤指尖有些抖，刚刚夜莺突然抓住他的小腿往后拉，让他差点站不稳。虽然夜莺一直扶着他，前方也有墙壁作为支撑，但并不代表他不会生气。
　　这就是夜莺和001最大的不同点。
    001像是久无波澜的死水，夜莺却像是阴晴不定的天，时而晴空万里，时而瓢泼大雨，天气究竟如何只看他的心情，绝不按部就班前进。
　　像是一个以调皮捣蛋为乐的坏孩子。
　　尹鹤不知道夜莺检查完了没有，他只知道夜莺逐步覆压了上来，让他整个人几乎贴在墙上。
　　身后传来夜莺低沉的嗓音：“你最好讨好一下我，否则我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
　　一点害怕的神色都没有，尹鹤反而在笑：“你想要什么？”
　　“很简单，”夜莺低吻在尹鹤后肩，“你给过他的，我都要。”
　　尹鹤被捏住下巴，缓缓转了过来，在对方涌动压抑的视线中，他主动贴了上去。
　　这是头一回的，他们心平气和的接吻，只是接吻。唯一能形容他们的吻的词语，就是缓慢。
　　夜莺厌恶失败，厌恶生病，厌恶痛苦，厌恶后悔。讨厌与人接触，讨厌心狠的人，讨厌伤害过自己的人，讨厌复杂，讨厌爱。他充满恶劣因子，反感这世界上的一切，包括自己。
　　尹鹤的手贴在他的面颊上，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他们从未如此融洽过，而不是争锋相对的方式。
　　仿佛他们是热恋中的恋人。
　　尹鹤低声问他：“那你讨厌我吗？”
　　夜莺轻咬着对方手腕，即便再想将其咬伤，也忍下这股破坏欲。他看着上头印下的发白齿痕，“我讨厌爱，讨厌爱人，讨厌把自己的情绪寄托在别人身上。”
　　“是你的话，我投降。”
　　尹鹤有些恍神，他垂眸看着夜莺帮他扣扣子，夜莺突如其来的温和让他有些反应不过来。但对方的眉眼是那么专注认真，充满臣服之后的谦卑，仿若真的被他驯服。
　　但他驯服的，只是这个人的一部分。
　　你讨厌我吗？
　　这个问题他曾问过无数遍，没有一次得到过解答，对方总是以高高在上的漠然之态，鄙视他的一切幼稚言行。
　　而这一刻，这个人的一部分回答了他——我投降，我爱你。
　　*
　　夜莺确认过，尹鹤身上没有数字牌。
　　临走前，夜莺提醒道：“不要相信教皇的话，他不会把真正的通关方式告诉你，他是圣人不假，但他也是小人。”
　　夜莺不否认教皇为明日教廷的付出，相反，他感到意外。教皇对明日教廷无私奉献，不求任何回报，若是在古代，他必然是深受爱戴、爱民如子的好君主。
　　为了维护教徒的利益，教皇必定要牺牲一部分人，这部分教徒以外之人。
　　宴会已经正式开始，但因为亲王的提议，现场开始进行射箭比赛。
　　获胜者将会获得一块土地的开采权。
　　玩家敏锐地察觉到，这必定与通关方式有联系，尹鹤猜测，贵族们的通关方式是赚到足够多的钱。
　　论射箭，没有人比得上猎杀者O，他以身上的长弓出名，百步穿杨。听到射箭大赛，当即亮了眼睛。
　　这不是赢定了吗？
　　比赛尚未正式开始，O便已经跃跃欲试，拿着长弓开始练手。他拿弓的姿势极其随意，像是玩闹一般，每当弓箭离弦而去，必中靶心。
　　十发全中。
　　贵族们发出一声唏嘘声，又有些惋惜，这不肯定没戏了吗？射箭的宴会环节，简直是为O量身定做。
　　这边的O吸足目光，一脸灿烂，而不远处同样爆发一阵倒吸冷气之声。场面虽然比他这里要安静，围观的人却更多。
　　O不服输地走了过去，望见银眸男人笔直站立，墨发贴在白皙的额前，已是出了汗水，然而这更显他性感不凡。
　　精致到不可思议的五官冰然一片，他拉弓的姿势尤其标准，目光不离靶心。
　　只闻一声利风，O睁大了眼，001瞬间射穿了眼前的靶子，且正中靶心！
　　若仅仅如此也便罢了，偏偏那个靶子四分五裂，成为一堆烂泥，可见001到底使出了多大力气。
　　“我们的身体素质不是都弱化了吗？怎么他……”那人隐晦地看了001一眼。
　　“不应该啊……而且他还是异族。”有人低声道。
　　“被规则限制能力之后，竟还有这么强的爆发力……不愧是梦境世界排行榜第一的男人。”有人感慨。
　　现在的他们除了具备血族的速度快、视力好之类的优势以外，等同于最外圈的普通人。一个普通人，是不可能把靶子射成一堆废料的。
　　一群人不敢靠近围观，只敢远远观看，他们对强者具有本能畏惧，加上猎杀者一向神出鬼没，很少出现在大众视线下，人缘称不上好。
　　O眺望着：“哥，001阁下怎么回事？他看起来好像很生气。”
　　“他不会有这样的情绪，”A纠正，“也许只是为了练习。”
　　“可他是异族，没必要在射箭大赛上出力。”O并不赞同A的说法，“很显然，他生气了，他在不开心。也许是有人惹怒了他，所以他把靶子当作对方的脑门。”
　　“不要乱说，”A有些无奈，他低声道，“001阁下不会有感情的，但凡他出现一点不对劲的苗头，都会被马上处理掉。这样的话以后不要说了，会出大乱子的。”
　　O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虽然他和A是双生子，许多方面存在默契。A总是能知道他在想什么，O却不一定能知道，这也是让他很气馁的地方。
　　A总是会跟001商议一些事，这些事都是他不知道的。虽然A说过这是为了他好，说O听了也听不懂，听了也没有好处，最好不要听。
　　但O总会是想知道的。
　　A在左右徘徊着，寻找合适的机会去与001搭话，但001现在像是射箭上头，一连射穿好几个靶子，让别人都没有练习的机会。
　　这样的001，倒真像是O说的那样，像是生气了。
　　*
　　尹鹤回来之后，见人群涌动，像是在观赏着什么。他又见A与O在窃窃私语，似乎提到了什么“生气”。
　　尹鹤走到教皇身边：“宴会还没开始吗？”
　　“已经开始了，”教皇耐心解答着，“等会儿是射箭环节，获胜者会获得土地所有权，现在大家正在练习。”
　　射箭？尹鹤并不感兴趣，虽然他会，但不代表自己喜欢。
　　正打算寻个角落坐下，教皇温润如玉的声音再度传来：“001阁下正在前方练习，许多人都在观摩。”
    001？
　　尹鹤原本还以为001是不喜欢这里的气氛，所以找地方休息去了，没想到在人群中射箭。
　　有人眼角地发现尹鹤朝这边走来，他们赶忙使了个眼色，纷纷让开一条道路。这也让尹鹤顺利看到人群中央的男人，又或许是，两个男人。
　　夜莺不知道何时钻了进去，此刻正低头擦着弓箭，神情懒散随意，举手投足流淌着若有若无的危险。
　　他抬起手，目光狠厉地对准前方，弓箭正中靶心。
　　如同O一般精准的设计，很准，弓箭离弦的刹那带有威猛之势，似是要将空气分割。
　　最主要的是，夜莺够帅，因此射箭的动作赏心悦目。
　　只是射箭而已，也没什么好看的，尹鹤刚想退出人群，人群中又爆发一阵惊呼。
　　又是一声中靶的声，兴致缺缺地回头，尹鹤愣了愣。
　　夜莺前方的靶子中央原本有一支黑尾弓箭，现在却成了一支银尾弓箭。而那支黑尾弓箭，正可怜兮兮地躺在地上，以折断的方式。
　　尹鹤微微怔松，眉头微拧地望向001冰冷的面容。他冷漠依旧，脸上毫无波澜，像是千年冰冻的寒川，散发着让人退却的凉意。
    001一脸事不关己的模样，好像刚刚发生的事都与他无关。若非打掉夜莺的那支弓箭是公爵府邸的，尹鹤倒真是信了他的无辜。
　　夜莺也有些意外，他侧过头凝视着001俊美无俦的侧颜，即便是侧脸也带有疏远的弧度。
　　只是顷刻，夜莺便收回了视线，继续将自己的目光落在前方。
　　他并未注视弓箭，将弓箭随便抵上弦，以傲慢懒散的游戏姿态，射出了这枚弓箭。
　　正中靶心。
　　而在这一次，夜莺的弓箭再次被打掉，取代夜莺黑尾弓箭正中靶心的，是银尾弓箭。
    001射得极其精准，夜莺打中什么地方，001便打中什么地方，没有一点偏歪。
　　这也让所有人都明白了，001并不是要打败夜莺，他的目的是取而代之。
　　“001阁下，这是何意。”夜莺嘴角噙着笑意，然而那双眸子却泛着深沉的冷。
　　“抱歉，”001淡淡偏过头，银色的眼眸不沾一点情绪，“手滑。”
　　手滑？
　　这话过于敷衍，二人练习的场地隔了两个空位，并不在同一列。就算是新人想射歪，也很难射到对方的区域里。
　　这是连A都开始惊诧的发展。
　　任谁都能看出这是001刻意找茬，虽然二人以往有仇怨，但就现在而言，夜莺并没有碍到对方。为了不打扰到001，夜莺还贴心地隔了两个空位进行练习。
　　况且，手滑能滑两次吗？且次次对准靶心手滑？那这样的手滑，未免太有难度。
　　听到001的解释之后，夜莺非但没有动怒，反而有些古怪地看对方一眼。001可不是会解释的人，他懒得解释，懒得搭理别人，能动手解决的事绝不动口。
　　事出反常必有妖，001解释并不是为了解释，而是为了激怒他。
　　激怒他？
　　*
    001在激怒夜莺。
　　尹鹤看出了这一点，他略微低头沉吟，思索001的用意。
　　他们二人都是异族，确实存在竞争关系，001也一向不喜欢夜莺，厌恶夜莺的存在，认为这是自己分割出来的一堆废品。
　　但001的行为又很幼稚，像是在叫嚣着自己的不满，却又不肯直言，所以只能通过捣乱的方式。
　　像是害怕被发现真面目，暗中搞破坏的乖孩子。
　　“001阁下真有意思，”教皇目睹着一切，颇为感慨道，“不是吗？”
　　这样的反问让尹鹤莫名不适，他淡淡地睨了对方一眼，收回视线：“还行。”
　　“不过你怎么是一个人回来的？我以为你会和001阁下一起回来。”教皇状似不经意提起。
　　尹鹤微笑：“虽然他是我养的异族，但不代表我们时时刻刻要粘在一起吧？世界那么大，选项那么多，我总得照顾到其他选项。”
　　尹鹤知道001能够听到自己的话语。
    001在激怒夜莺，那么尹鹤就激怒001。反正他们谁都别想好过。
　　“博爱、博爱，”闻声，教皇略有诧异，无声抚掌感慨之后，又将温和的视线放回火光四溅的前方，“刚刚我一直找不到你，宴会又要开始了，我便让001阁下去寻你。但是很遗憾，001阁下似乎没有寻到你。”
　　“找我？”尹鹤回忆了一下，自己确实没有看到过001，他一直和夜莺呆在一块。
　　电光石火之间，尹鹤像是突然想通了，将不可思议的目光落于001身上。
    001身形如松，一身银白。他的五指缠绕着黑色荆棘纹样，不知是什么时候缠上的。
　　白皙的五指，黑色的荆棘，凸起的指骨，几者衔接之下，像是禁忌又危险的艺术品。
    001将手搭在弓弦上，以尹鹤的角度可以清晰望见对方专注而又冷漠的神情，像是一尊精美的冰雕。
　　这座冰雕在吃醋。
　　因为看到尹鹤与另一个自己做着亲密行为，001感到不爽，郁结，却又不知如何发泄。
　　这个想法太奇妙了，让尹鹤感到强烈的匪夷所思。
    001的弓箭射出，不到一半便被另一只疾风袭来的黑尾弓箭击落。等到着地的时候，001的弓箭已经四分五裂。
　　一切都是残破不堪的，夜莺自己的弓箭也因此受损，二者混在一起，像是一堆被遗弃的废品。
　　火.药味十足的气氛让人心绪紧绷，他们仿佛成了二人手中的弓弦，被控制着拉到极致，最后又猛地松开。
    001见自己的弓箭被打断，连眼神都懒得给夜莺，这很符合他高高在上的态度。令人意外的是，他逐渐转向另一边。
　　那是与夜莺截然不同的方向，001的目光疏离而又绵远，给人产生一种，001是在很远的尽头遥望的错觉。
　　四目相对，紧绷的气氛朝奇怪的方向转变，并不是争个你死我活的态度，反而是一种异样的情绪涌动。
　　随着钟声敲响，所有人都放下正在练习的弓箭，正式的弓箭比赛正式开始。
    001缓缓收回视线，在万众瞩目中放下弓箭，朝尹鹤的方向走去。
　　A的眉头越皱越紧，总觉得一切出现了问题，事情不该这么发展的，似乎有什么开始偏离轨道。
    001来到尹鹤身侧，尹鹤的另一边是温润含笑的教皇，光是这阵容就足够让人惊叹。
　　T1、T2公会的两位领袖，左右站立在尹鹤身侧，这排面，整个梦境世界绝无二人。
　　夜莺是A手下的异族，宴会正式开始，夜莺也得回到A的身边。他的神情极为不满，却也硬生生压下了。
　　尹鹤走了一段时间，肩头的位置如有烈火灼烧，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等待着001走近他。
　　当001停留在尹鹤面前时，尹鹤蓦地伸手拉下001的领口，迫使对方弯下身，以持平的高度与他对视。
　　这双眼眸一如既往的冰冷，且毫无情感涌动，像是永远不会化开的冰。
　　尹鹤以为自己很熟悉这个人，毕竟在这个人身后死皮赖脸许久，也花费了不少的时间。此刻尹鹤认为自己大错特错，其实自己根本不了解001。
　　人类可以通过控制自己的神情、眼神、呼吸来掩饰自己最真实的内心，只有心跳不会骗人，001却没有心脏。
　　答案几乎就在眼前，尹鹤突然有些想笑，嘲笑自己的愚蠢，为何自己会被虚假的表面欺骗那么久。
　　情感复杂多变，凌驾于物质之上，是人类灵魂与人类精神与生俱来的独到之处。意识又总是与人同在，超然生死、时间、贫富之外。
　　与人相处的最奇妙之处，就是意识的不互通性，你永远不知道对方真正所想。
　　神秘的人总是相互吸引，因为同样藏有不为人知的秘密，而同类总是会相互吸引，这是自然规律。
　　现在尹鹤发现了001的秘密。
　　“别这样看着我，再这样看着我，”左手从领口绕到001颈侧，右手指腹狎昵按着001唇角，尹鹤蓦地凑近，将唇贴在001泛着凉意的耳边，“我该硬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觉今天能万完（握拳）

第76章 、狩猎游戏（18）
　　听着尹鹤轻佻的话语, 001皱着眉，没有躲开对方的动作，只是冷漠道：“放手。”
　　“我、不。”面对001的冷言冷语, 尹鹤反而张扬地弯起嘴角，笑得格外灿烂。
　　对此, 001只是眉头加深, 并未多说什么。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尹鹤用几乎无礼的举动触碰他。
　　*
　　O在远方看得头皮发麻：“001阁下有难, 我们得去支援！”
　　A不赞同：“如果001阁下自己不愿意, 没人能强迫得了他。况且, 现在是在宴会上, 就连亲王也受到规则限制。如果我们闹出动静, 我们会受到惩罚, 定会被逐出宴会。”
　　O恍然大悟, 随后支着头道：“所以001阁下是自愿的？”
　　A哑声, 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O自顾自分析道：“因为喜欢, 所以不反抗, 任由对方作为。虽然口头不回应，但身体已经作出回应了。就跟哥你一样, 平时觉得我烦, 但总会替我擦屁股。”
　　A冷声道：“别说的那么恶心，你也知道你经常给我找麻烦, 既然知道, 你就少给我惹麻烦, 让我过得轻松点。”
　　虽然A的话语并不算和善，但O不以为意，有些人总是口是心非。一口一个“我不会管你了”, 真出事的时候，比谁都要着急。
　　*
　　宴会上的射箭环节，贵族可以自己亲自上场，也可以让异族上场。
　　尹鹤与公爵算是一体，需要派出一位代表。原本尹鹤想让001上场，却被教皇婉拒。
　　教皇微笑道：“还是让我自己来吧，这种小事麻烦001阁下，未免太过大材小用。”
　　尹鹤扬了扬眉梢，嘴角满是笑意：“教皇阁下，事事亲力亲为很累的。反正001阁下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场上转转，找点事打发下时间。”
　　“001阁下陪你就够了，”教皇已经站起身，翩翩离去，“祝我好运。”
　　也算教皇反应够快，要是001上场，教皇怕是得不到土地所有权。因为A派出的代表，是夜莺。
　　方才这俩人之间涌动的火.药味全场皆知，要是再把二人安排到一起，A和教皇的土地所有权直接告吹。
　　O为了让A拿到土地所有权，没有亲自上场，而是随便派了个异族。
　　没有O在，全场就没有与夜莺一敌的玩家存在，夜莺像是满级玩家吊打新手，意气风发的要命。
　　拉弓的姿势尽显身材比例优越，专注的瞄准锋芒毕露。明明这是射箭比赛，却让人不由自主将目光落在夜莺身上，仿佛夜莺才是那把弓箭。
　　黑影疾风掠过，正中靶心。
　　意料之中。
　　“好看吗？”尹鹤收回视线，却发现001在看他。尹鹤支着头，见001没有说话，他才弯起嘴角，“肯定是好看的，毕竟是你为我选的身体。”
    001微微拧眉，没有理会对方，并没有深究这句话的意思。
　　尹鹤兴致缺缺地收回视线，继续将目光放在夜莺身上，此刻夜莺被人群注视，如同群星闪耀光芒四射，让人挪不开眼。
　　“真帅。”尹鹤由衷赞道。
　　听到这句话，001刚舒展开的眉头再度凝起，想准备将视线投到尹鹤身上，就被尹鹤猝不及防的转头捕捉了个正着。
    001嘴角微抿，将视线平淡又自然地挪开，仿佛方才的对视只是一场意外。
　　见此尹鹤微微扬眉，一直以来他都用错了方式。过分的主动反而让对方习惯，尹鹤一直苦恼自己得不到回应，其实早就有了回应。
　　不拒绝就是最好的回应，对这个独特的人来说。
　　在接下来的环节中，尹鹤没有去看001，而是专注地看着比赛，仿佛对射箭充满了兴趣。
　　兴趣盎然的反应让001升起微妙之感，明明尹鹤先前还表现出对射箭没兴趣的样子。
　　是因为夜莺吗？
　　他们是同一个人，001自然明白夜莺有多强，若不是他才是主体的那位，夜莺早就该突破S级，而不是一直止步S级。
　　在夜莺赛场得意时，教皇灰溜溜落败，然而他的姿态依旧优雅，让不少崇拜者当场欢呼。
　　仿佛教皇才是胜利的那位。
　　可明明对局胜利的，打出靶心的人是夜莺。
　　周围的恭维声围绕教皇进行，什么虽败犹荣、君子之风，任何好的形容词都往教皇身上套用，凸显教皇的风光霁月。
　　“夜莺。”
　　尹鹤突然出声，将所有人的视线吸引，他们望着这个长相明艳的青年，感到深深的好奇。
　　夜莺半侧过头，天色许些沉下，不算明亮的光打在他的身上，让他周遭流淌的气氛愈发低沉。然而在他的视线对上尹鹤的那一瞬，缠绕的戾气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柔和。
　　尹鹤直勾勾地看着他，吐字尤其清晰：“我不喜欢输家。”
　　贵族们面面相觑，将同情又怜悯的眼神落在教皇身上，教皇只是保持着温柔的笑，无视头顶的无形绿帽。
　　尹鹤是公爵夫人，教皇是公爵，按理来说他们才是一对。尹鹤却公然表明自己不喜欢输家，这跟当场给教皇一耳光差不多。
　　尹鹤的眼神明亮有神，明明太阳已经藏进了云层之中，夜莺却认为对方无比闪耀，盛大的光芒直冲冲射进了他的眼底，又包裹住他的内心。
　　夜莺弯了弯嘴角，活动了下五指，懒洋洋的气质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坚定的强势。
　　“有我在的地方，我就不会让任何人赢。”
　　狂妄。
　　太狂妄了。
　　这是玩家们一致的想法，无法否认的是，夜莺也有狂妄的资本。
　　夜莺是闻风丧胆的存在，是恶人榜排名第一的魔头，玩家对他的恐惧，像是对人人避之不及的病毒一般。
　　夜莺兑现了自己的承诺，他拿下了胜利，与他对决的人无一落败，彰显他的实力强劲。
　　*
　　A逐渐松了一口气，原本他还害怕夜莺故意捣乱，让他落败，没想到夜莺真的帮他拿下胜利。
　　多亏夜莺的福，A成功拿下土地所有权，成为所有玩家艳羡的对象。欢呼声最高的人是O，他高兴地原地蹦跳，像是一只小袋鼠。
　　夜莺逆着光朝尹鹤走来，脚步沉稳有力，让尹鹤不由自主站起了身，心跳逐渐加速。
　　尹鹤分析过自己对001产生的爱恋心理，主要是因为对方太强大了，人人都慕强，尤其是自己也是强者的情况下，会格外希望被征服。
　　他们互相被彼此征服。
　　正当尹鹤想要朝夜莺走去，他脚下却绊了绊，原本朝前跌倒的方向骤然往后，因为手臂受到了力。
　　尹鹤被拽拉过手腕，整个人没有防备地后仰，跌进一个冰冷的怀抱之中。
    001会出手掺和一手这件事，在所有人的预料之外，在他们的印象之中，001总是疏离而又淡漠，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哪怕是在年度庆典上，001也不曾表现出有情绪的样子。
　　这个人像是永远活在自己的世界中，自己出不去，别人闯不进来。
　　可今天，001不仅主动挑衅夜莺，还主动将尹鹤拉入自己的怀中。前者是手滑，难道后者也是吗？
　　教皇将意味不明的视线落在001身上，001的神情一如既往，没有任何变化。周围人惊诧意外的打量视线，在他看来如同无物。
　　夜莺没有错过尹鹤眼底一闪而过的错愕，他看着001，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危险：“莫非这次也是手滑？”
　　人人都知道夜莺危险，但他一向挂着漫不经心的虚假笑容，让人猜不到他的内心真实所想。即便他真的想对付一个人，也不会教那人察觉。
　　这是夜莺头一回的，在大庭广众之下，不加掩饰地展露自己的杀意。不，也不对，夜莺只对001展露过这样的杀意，只是没有现在这般浓烈，且强势。
    001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以一种冷漠的语调回应：“你算是什么东西。”
　　平淡至极的声线几乎没有泛起波澜，如同一汪沉静的死水，然而在这平静的表面下，翻涌着与表面不符的讥讽。
　　夜莺低低地笑了一声：“我确实不是个东西，001阁下，你不是很清楚吗？”
　　这样的对话反倒教人有些迷惑了，不愧是顶级玩家，连吵架都独具匠心，让人捉摸不透。
　　夜莺这一骂直接把001骂进去了，别人不知道，尹鹤却清楚。
　　他挣扎想要起身，可腹前的手臂如同铁笼将他困住，因为尹鹤想要逃的行为，反而收得更紧了。
　　尹鹤：“你……”
　　没等尹鹤说出话来，001的手掌将尹鹤的唇捂住，以一种强势却不失温柔的力度。既不会让尹鹤发出声音，也不会让对方感到难受。
　　“看来001阁下也喜欢我的人，”夜莺这次是真心实意地笑了，“真巧，你喜欢的人，我也喜欢。”
　　尹鹤总觉得001疯了，这样直白、不加掩饰甚至称得上冲动的行为，根本不可能出现在001身上。
    001像是天边的皎月，只可远观不可亵渎，说他是神祗都不为过。他无情无欲，强大得过分，像是至高无上的神。
　　而此刻，高高在上的神却将尹鹤困在臂笼之中，且让尹鹤无法出声。
　　这样的行为始终无法让人理解，连001自己都有些迷惘，如同陷入一个错杂盘绕的迷宫，久久寻不到出口。
　　怀中的人依旧在挣扎，如同被野兽制服的猎物在不断反抗，试图逃出生天。可惜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都是徒劳。
    001缓缓掀起眼眸，另一手落至尹鹤的腰侧，缓慢地厮磨。
　　这是尹鹤比较难以忍受的位置，他当即做出了反应，后仰的本能行为成功取悦到001。
　　“你的喜欢有什么用？”那股郁结顿时散了，001刻意放缓动作，好教夜莺看得更清楚些，“他照样在我怀里。”
　　作者有话要说：　　为什么会有我这么恶趣味的人，我该被抓起来

第77章 、狩猎游戏（19）
　　场面彻底失控了, 嘈杂的议论声蜂拥而至，像是成群结队的苍蝇云集，聒噪得过分。
　　尹鹤也愣在001的怀中, 001在说什么？
　　最后还是亲王主持着场面，让大家赶紧散开, 各自回到自己的区域。这句话的意思很明显, 是让夜莺离开。
　　夜莺是A的异族，001是尹鹤的异族, 如果要走的话, 当然是夜莺离开。
　　夜莺离开时满脸不甘, 身边涌动的杀意逼退一众人群, 谁都不敢凑近夜莺, 生怕被拿来出气。
　　*
　　做完反常行为的001面色依旧, 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 若不是尹鹤唇上被按麻了, 倒真以为是自己的一场梦。
　　A找机会喊出了001, 尹鹤没有阻拦, 更没把眼神给过001。他算是看出来了，越搭理001, 001越不把你当回事。你得反着来。
　　等001走后, 教皇专注着看着前方演出，突然凑过了身：“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尹鹤反问：“什么怎么做到的？”
　　“没, 就是有点好奇, ”教皇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这个问题一直没有得到过解答，哪怕亲眼见到多回，依旧想不通。”
　　尹鹤：“你认识我。”
　　教皇：“我当然认识你。”
　　尹鹤所说的自己, 并非现在的自己，而是过去的自己，被001杀死的那位。
　　难怪教皇对他的态度那么诡异，总是透有好奇与亲近的意味，原本尹鹤因为这是圣人后遗症，没料到他们真的“认识”。
　　“所以你要告诉我什么吗？”尹鹤斜支着头，朝教皇露出灿烂的笑容，“作为我的老朋友。”
　　“你还是别对我笑了，这两道视线实在是灼人，我的后背像是要被烧穿。”教皇眉眼无奈，“不过更准确一点，是我单方面认识你。”
　　这话就有些夸张了，尹鹤没有放在心上，只当作是教皇的谦辞。
　　“我没有说谎，”教皇看出尹鹤的不信任，笑道，“看来你是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出名。”
　　“梦境世界吗？”尹鹤笑道，“还是说，是另一个世界？比如，虚拟世界？”
　　“名不虚传，反应真快。”教皇赞道。
　　尹鹤：“这并不难猜吧？在梦境世界里，还有任务世界。那么在现实世界里，也能有虚拟世界吧？”
　　尹鹤早就有这样的设想，梦境世界里的玩家与任务世界的NPC相互转化身份，同一个世界里拥有着另一个世界。
　　现实世界同样作为独立的存在，它是否也会拥有类似任务世界般的存在。与“现实”相反的，则是“虚拟”。
　　“在虚拟世界里，想要变得强大，最快速的方式是免疫痛苦。免疫痛苦，就必须不断承受痛苦。”教皇回忆起过往，面上颇有唏嘘，“进入虚拟世界之后，你需要经历全新的沉浸式人生，来体会为你量身定做的悲剧。因为虚拟世界的设定，这段人生必然是十分痛苦的。那些你无法想象到的痛苦经历，都可以在里面体会到。不少人进入一个世界后，就疯了，即便活着，也不过苟延残喘，生不如死，干脆自.杀。”
　　“不管是在当时还是现在，001阁下一直是我们崇拜的偶像。他有着非同一般的意志力与忍耐力，对自己狠心到让人害怕。”
　　“寻常人经历一个虚拟世界后，都需要缓和很久，沉浸在这段记忆之中无法脱身。可001阁下却毫无感觉，转眼就可以进入下一个虚拟世界。”
　　“他像是一个感觉不到疼痛的机械，不断运转，永远不会疲惫，也不会停下脚步。”
　　“直到遇见你，遇见你搞破坏，”教皇将审讯的目光落在尹鹤身上，带着探究，“遇到你之后，001阁下止步不前，多次失败。他光荣的战绩榜上，被你划上道道耻辱的记录。”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倒是与尹鹤回忆起的片段相差无几，教皇并没有提供有用的信息，最多是以他人的视角告诉尹鹤，自己到底有多恶劣。
　　为了追求对方，不断给对方使绊子，破坏对方的原有计划。他不像是个追求者，反而像是复仇者。
　　“当时我们谁都没想到，你对001有意思。我们以为你只是单纯讨厌他，所以处处跟他作对，”教皇顿了顿，突然道，“啊，他还因为你经常受伤。他以前从来不会受伤，当时有人问过你理由，你还记得你怎么回答的吗？”
　　尹鹤不假思索：“因为他不愿意和我呆在一起，所以我要制造共处机会。只要他受伤了，就需要治疗，就不会拒绝我的包扎。”
　　教皇眉梢扬了扬，有些意外，看来尹鹤都想起来了。他又问：“还有人问过你，为什么不是你受伤，你又是怎么回答的？”
　　“我要让他记住我，”尹鹤对答如流，“人通常只会记得给自己带来伤害的东西，而不会记得自己伤害过的人。”
　　如果自己受伤就能让对方记住自己，那么尹鹤早就尝试了。但他比任何人都要知晓，弱者并不会让对方多看一眼，只有足够伤害到对方的强者，才会吸引对方的目光驻留。
　　“你都想起来了？”教皇笃定。
　　尹鹤笑：“当然没有，这是我现在的回答。”
　　不管过去、现在，又或是未来，他始终没有变化，他充分理解过去的自己的想法，更理解自己的幼稚心理。
　　教皇有些气馁，他想让尹鹤露出其它的表情，但尹鹤一直都是云淡风轻的笑脸，仿佛洞悉一切。
　　这让他有些为难，尹鹤到底还不知道什么，他到底该说点什么，才会引起尹鹤的反应？
　　教皇雪白的指骨抵在唇边，半晌，似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缓缓开口：“你知道‘维修站’吗？”
　　尹鹤一脸“愿闻其详”，教皇却神秘地笑了笑，不肯再多说了。
　　他们像是对弈的人，教皇落败多局之后，终于扳回一城，那点灰溜溜的低落情绪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浅浅的笑意。
　　“看来你不知道，”教皇意味深长，“你当然不会知道。”
　　这样神秘兮兮的语调让尹鹤略有不满，他大致能够理解教皇的心理，因为知道别人不知道的消息而自鸣得意。
　　维修站？
　　这是尹鹤第一次听到这个词语，光听名字，像是产品出现错误返厂的地点。
　　在赛车比赛之中，中途赛车换胎、维修、加油，都需要在维修站中进行。
　　“最后告诉你一个小秘密，是001阁下保持平静的秘诀。”教皇面容满意，打了个哑谜，“每次经历虚拟世界的痛苦人生之后，001阁下都会进入维修站，清除所有美好的记忆，只留下痛苦。该过程的痛苦不亚于从鬼门关走一遭，在不断的痛苦叠加之后，001阁下自然强大到无人能敌。”
　　“不过也有人曾经偷偷进去看过，001阁下并未抽取出任何记忆。”
　　因为在001经历过的虚拟世界中，没有遇到能够称得上美好的事情，一切都是痛苦而又压抑的。
　　既然没有，当然无法清除。
　　尹鹤突然想到一句话，只有“坏”了，与不合格的产品，才需要返厂维修。
　　虚拟世界的存在是为了训练人的抗压能力，在不断承受痛苦之中，免疫痛苦，最后变得不会痛苦。
　　痛苦虽然会让人绝望，却也是人类的必经之路，同样是生而为人存在的标志。
　　当一个人失去情绪，失去感知痛苦的能力，反倒是一件惊悚的事。
　　亲王（盛净）终于找到与尹鹤沟通的机会，盛净匆忙地交给尹鹤一枚令牌，尹鹤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盛净低声解释：“贵族们的通关条件是赚取足够多的金钱，前往最里圈。最里圈是最繁华的地段，进入的门槛极高，需要花费不少钱打点。所以贵族们才拼了命地赚钱，这件事没人告诉你吗？”
　　“没有，”尹鹤说，“我身上也没有数字牌。”
　　“也许因为你是人类。”盛净只能这么说，他又问，“你身上的血量还够吗？不够的话，我给你加。”
　　治疗师的治愈功能不论在哪里都不会受到限制。
　　尹鹤没有拒绝，他给001吸了一次血之后，血量急速下降，目前连及格线都没有。为了保证自己的安全，他不该拒绝盛净。
　　盛净知道自己没办法进入下个圈，《狩猎游戏》就是如此，会给低等级玩家分配优待身份，这是为了增加高级、顶级玩家的难度。
　　给尹鹤加满血之后，盛净的脸色苍白，但尚能忍受。
　　尹鹤明白了，亲王拥有特权，可以指定一人让其通关，这个人可以是自己，也可以是别人。
　　人脉也是公会考核的项目之一。
　　在最外圈中，《狩猎游戏》考验玩家们的配合、实力，在中心圈则是考验玩家的赚钱能力，还有人脉。
　　盛净又说：“只有十个人能进入最里圈，你一定要抓紧。”
　　虽然最后排名是按综合数据进行，但能活到最后的人，评分必然会高一些。这十个人，基本决定了公会的最后排名。
　　*
　　A将001找到无人之地，眉宇间尽是担忧。001的神情看似平静，共事多年的A却察觉出端倪。
　　“001阁下，你生病了。”A委婉地切入话题。
    001并未否认，望着远方的亭子，从他的视线角度再往前一些，便是贵族休息的场所。
　　不久之前001去寻找尹鹤，恰好望见尹鹤眼尾发红，扭头瞪视夜莺的画面。
　　夜莺将尹鹤挡得很好，也将001挡得很好，又也许是因为他们过于忘我投入，才没注意到外头有人。
    001不开心。
　　他不知道这种翻滚的情绪到底是什么，也从未体会过不开心的滋味。可当时他的大脑确实告诉他，他在不开心。
    001没有理会A，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四面八方都是白茫茫的一片，他孤身一人处在冰天雪地之中，只有他一个人。
    001缓缓侧过头，漠然凝霜的眉眼满是疏离感，冷淡银眸泛着深不见底的情绪。高挺鼻梁下是弧度优美的薄唇，声线虽冷，却让人大吃一惊。
　　“我不想治病。”

第78章 、狩猎游戏（20）
　　尹鹤没有和任何人提起过令牌的事, 直到世界公屏传来通关消息，玩家才反应过来，原来尹鹤通关了。
　　这是中心圈唯一一个通关者。
    001回到宴会上的时候, 尹鹤就已消失不见，他神情未变坐在教皇身侧。
　　教皇虽然想与001打好关系, 但也明白001不喜言语。他不说, 不代表别人不说。
　　“尹鹤实力这么强的吗？这才开始多久，他就已经进入最里圈了？”
　　“以前通关最快的都是猎杀者001, 说到这个, 我有些奇怪了。按照以往的进度, 001阁下早就应该进入最里圈。怎么这次效率这么慢？”
　　“先前《狩猎游戏》环节节奏飞快, 全靠001阁下一己之力拉起, 跟开了十倍速似的。今年001阁下倒是‘仁慈’了几分, 放缓了进度。”
　　窃窃私语的声响到处都是, 顶级玩家尽收耳底, 教皇低头专注地喝血茶, 为血族补充每日必备的能量。
　　只是他的眼角若有若无朝身侧投去, 时刻注意001的变化。
　　不仅是教皇，女王爵坐在狼女身边, 斜支着头, 听着狼女念叨。然而她的大部分注意力都在001这边，仿佛001任何一点风吹草动, 都会引起局势变化。
　　明明狼女才是贵族, 女王爵只是异族, 可看二人的姿态，女王爵反倒像是真正的贵族。
　　见女王爵分神，狼女略有不满地看了001一眼：“你喜欢他吗？”
　　为女王爵剥山竹的楚柯玉手一顿, 很快便恢复自然。
　　女王爵沙哑的烟嗓缓缓传来：“慎言。”
　　女王爵很少会用这么严苛的语调与狼女对话，这一次是动了真格，她不想招惹到猎杀者，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你说尹鹤想见我？”女王爵突然想起了这件事。
　　“是，”狼女说，“虽然没有明确和我说过，但我看得出来，他参加这次《狩猎游戏》是为了获取年度庆典的入场券。他的目的是你。”
　　目的是她？
　　女王爵蓦地低头笑了笑，她的声线本就沉重沙哑，像是被烟熏过一般，带有别样的性感。
　　“这种没根据的话不要乱说，”女王爵的眉眼微挑，轻轻地扫过两侧明明坐立不安、却要强迫自己保持冷静的男人身上，像是看好戏一般，“有人会不开心。”
　　*
　　尹鹤的目的是女王爵。
　　夜莺和001同时知晓这一点之后，心脏似是被灌入柠檬汁，泛着丝丝缕缕的酸意。
　　夜莺多少知道一些实情，明白尹鹤为什么要找女王爵，女王爵的所有技能与记忆有关，尹鹤是想找回自己的记忆。
　　而001对此一无所知，他只知道尹鹤对女王爵有兴趣，就像对他那样。
　　这并不是一件值得在意的事，光看尹鹤外表行为就不难看出，他是一个花花公子，满口甜言蜜语，却没有一句真话。
　　拥有兼顾纯真与诱惑的脸蛋，行为举止顽劣随意，随心所欲，不被条条框框束缚，只图自己开心。
　　是与他截然相反的人。
　　有时候会有人评价他过于枯燥无趣，人生毫无意义，类似的形容很多，他却浑然不在意。他并不在意别人的看法如何，也无所谓他人的怜悯，他的人生本就毫无意义。
　　但他的存在又有意义。
    001从未羡慕过别人的生活方式，又或是脾性习惯。第一次见到尹鹤这个人，是在夜莺的梦境里，他亲眼看着二人做亲密的事。
　　他毫无反应，只觉无聊。
　　亲密的事无聊，接吻无聊，做梦无聊，如同他这个人无聊。
　　真正意义上见到尹鹤，他原本想杀了对方的，他不想再被愚蠢的自己所产生的梦境折磨。他要永绝后患，顺便给夜莺一个警醒。
　　对方并不害怕，反而与他搭话，镇定自若的反应让001多瞧了一眼。
　　与夜莺梦境中的不同。
　　亲眼看到之后，尹鹤比梦境之中的还要夺目，尤其是当对方吻上来的时候。
　　似乎与夜莺的梦境重叠，梦境中的尹鹤也是如此吻他，撕扯，啃咬，像是野兽在进食猎物的凶狠。
　　那一刹那他成为了夜莺。
　　*
　　进入最里圈之后，尹鹤时刻保持高度专注，一切截然不同，充满诡异气氛。
　　出示令牌以后，尹鹤被恭敬对待，吃穿用度都以最好的规格进行。他被送进皇宫，最里圈的帝王是黑幽灵会长墨诀。
　　墨诀没料到第一个攻入最里圈的人会是尹鹤，略有诧异，在《逃离疯人院》中，尹鹤给他留下的心理阴影至今无法消散。
　　原本他想让尹鹤给自己行礼，最好还带磕头的，但进入最里圈的玩家都是“贵客”，必须好好相待。
　　不能实际性折磨对方，墨诀闷声闷气：“你就住在皇宫里，有需要的和侍女说就好了，她们会给你提供。没事不要来找我！”
　　“你的通关条件是什么？”尹鹤单刀直入，一点都不把自己当外人。
　　墨诀睁大眼，随后便得意洋洋，尹鹤初来乍到，必然一头雾水，不了解情况。他就不一样了，他在起初就被分配到最里圈，掌握的信息量巨大。
　　墨诀趾高气扬地走了，没给尹鹤留下任何线索。
　　见对方在团团簇拥中离去，尹鹤收回目光，抬眸打量着天空，天黑得过分，没有一点星星。
　　即便皇宫四处亮起明灯，也依旧难掩天幕阴沉。这不像是夜晚，像是在头顶罩下漆黑厚实的黑布，所以才透不进一点光。
　　有侍女为尹鹤引路：“现在的天刚亮，您一路赶路辛苦了，是否要为您传早膳？”
　　脚步戛然而止，尹鹤侧过头，盯着对方恭敬的神情片刻，确认对方神情无异，才收回目光：“可以，麻烦口味清淡一些。”
　　侍女微笑赞同：“早晨也不适合吃过分油腻的食物。”
　　等到侍女将早膳传来之后，尹鹤沉静地望着餐桌上红艳艳的食物，一时无声。
　　每个碟子只放了一点食物，但胜在种类多，一眼望去倒也丰盛。每个碟子中都有辣椒作伴，颜色深得骇人。
　　侍女见尹鹤不动筷子，从一边递过一瓶辣椒油：“如果您觉得口味不够淡，可以沾点。”
　　“谢谢，”尹鹤拒绝了，“可以帮的拿一块白毛巾吗？”
　　“当然可以，您是我们最尊贵的客人。”
　　*
　　尹鹤随便吃了几口，准备的早膳味道实在辛辣，这比《逃离疯人院》中的食物还要夸张。尹鹤只用筷子沾了一下排骨的表面，就被辣得味蕾炸开。
　　他神色自若地喝了一口水，为了避免进食，故作被墙上的壁画吸引，推开椅子进行欣赏。
　　墙壁上挂着一幅油画，绘着正在优雅起舞的芭蕾舞者，她身穿白色芭蕾舞蹈服装，美丽得如同湖中引颈的白天鹅。
　　然而在油画的下方，贴着油画的名字——《黑天鹅》。
　　尹鹤再次查看一番，确认芭蕾舞者穿的是白色礼服。

第79章 、狩猎游戏（21）
　　尹鹤在最里圈呆了不过半天, 最里圈就迎来了新的客人。
　　第一个自然是001，隔着人群他们遥遥相望了一眼，便互相装作不认识, 各干各的。
　　他们之间存在着一股微妙气氛，尹鹤在生气, 生气001把自己当作战利品, 在夜莺面前炫耀。事后又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把他当作玩具。
　　尹鹤在生气。
　　至于001为什么不搭理他, 尹鹤懒得管, 等他弄清楚自己到底怎么死的, 他再来收拾001。
　　*
　　这一天尹鹤碰到001, 纯属意外, 他只是听侍女说皇宫里的温泉有奇效, 对身体有好处, 他才打算过来看看。
　　没想到让他撞见了001。
    001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像是将他当作偷窥者, 银色的眼眸不加任何情绪落在他身上, 带有无声的打量。
　　尹鹤手中还抱着衣物，看到001之后瞬间倒胃口, 扭头就走。
　　在他转身的刹那, 他的脚踝缠上冰冷的五指，继而被用力一拽, 整个人落进了水底。
　　冰冷的寒意如巨网将他笼罩, 冻得他牙关发颤, 他能够感受到寒冷，能够轻易忍受。
　　尹鹤用手臂格在身前，避免对方贴近：“你这是做什么。”
　　池水很冷, 不知道001在里头泡了多久，他的唇色非但没有变淡，反而愈发红艳，像是颜料盘里最朱红。
　　“为什么走。”
　　尹鹤将头发别在耳后，突然笑了：“不然还留下来，我们一起泡吗？”
　　“并不是不可以，”仿佛察觉不到对方的不耐，001说，“池子很大。”
　　尹鹤哑然失语，这和他记忆中的001不一样。不，也不对，如果是以前的他，一定会死皮赖脸地留下来，求对方和自己一起泡。
　　然后001会默不作声，不给出任何反应。紧跟着他一定会动手动脚，假装摔倒、溺水，露出自己最弱势的一幕，哀求对方来拉自己一把。
　　尹鹤沉默片刻，他将格挡在胸前的手臂放下，冷气缠绕之下，他觉得有些热。他们靠得很近，清晰可见挂在眼睫上的水珠。
　　“我只会和我男人一起泡澡，”尹鹤问，“你是我男人吗？”
　　“我不是，”过了一会儿，001才说，“但我可以是。”
　　尹鹤瞳孔微缩，第一反应竟是推开对方，他感到强烈的匪夷所思，连带着大脑陷入混乱。
    001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这段时间里，他想起来很多有关他们的事，自己的过去像是电影在自己眼前播放，让尹鹤自己都觉得，自己太过卑微。
　　但他不觉得这样的卑微是错，他确实喜欢这个人，他卑微那又怎么样？在别人眼里他是舔狗，在他自己心中，他是深情。
　　尹鹤才不管别人怎么想，他只在乎自己的感受。
    001的反应确实吓到他了，让他落荒而逃，过分主动的001，像是换了一个人。
　　像是夜莺。
　　这一刻的001不像是001，主动直接得像是夜莺。
　　说像也不准确，因为他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人，却被分割成两部分。尹鹤原本的设想是，001将自己所有的感情分割，夜莺是情感的载体。
　　被分割后的001不应该会表达出任何拥有情绪的苗头，因为他的所有情绪都在夜莺身上。
　　尹鹤又想起夜莺说的话，夜莺说自己是看不惯001才产生的，差一点就可以占据001的身体。
    001应当陷入某种极为激烈的挣扎，大脑中的两个答案在厮杀搏斗，最后，001战胜了夜莺，将其分割了出来。
　　尹鹤需要见到女王爵，某些他记不起来的事，他一定要想起来。
　　*
　　尹鹤如愿以偿见到了女王爵，并带来了一个好消息。A通关之前，设法毁了中心圈，所有玩家被迫退出中心圈，再也没有玩家能够进入最里圈了。
　　女王爵的眼神若有若无落在A身上：“连自己的亲弟弟都不放进来，猎杀者果然是猎杀者，如同传闻中那般六亲不认，冷血无情，丧心病狂。”
　　显然A惹到女王爵不痛快了，A也懒得和对方逞口舌之快，先一步站到001身后。
　　只有猎杀者有两个玩家，其余公会只有一个玩家进入最里圈。
　　明日教廷：教皇；花都：女王爵；游吟诗人：渔夫；黑幽灵：墨诀；自由人：尹鹤。
　　教皇温声道：“能够理解A阁下的做法，毕竟比赛第一，友谊第二。”
　　女王爵十分赞同：“只是没想到，在A阁下的眼里，亲弟弟竟在比赛之后。001阁下还真是得了一位好下属，羡慕羡慕。”
　　这俩人开始你来我往的阴阳怪气，A和001全程没有表情变化。尹鹤看了一眼之后，就往外走了。
　　他不准备参与公会之间的斗争，游吟诗人的渔夫悄然跟在身后，尹鹤骤然停下脚步，含笑地看着对方。
　　尹鹤还记得呢，渔夫曾用他和夜莺盈利，赚了不少精神力。这都过去多久了，渔夫也没把款转过来。
　　渔夫咳了咳，知道对方的眼神深意，他转移话题：“你不想知道A阁下为什么毁了中心圈吗？”
　　“哦？为什么。”尹鹤配合地问道。
　　“因为A和O吵架了，”渔夫夸张道，“吵得很凶，O当场要杀人，但被A拦下。O见A帮一个外人，于是更加生气，当场掏出自己的弓箭，准备把这人射死。A在两难之下，被迫动用王牌技能，将中心圈给毁了。”
　　“可惜我们不知道A阁下的王牌技能是什么，因为女王爵使用了技能，让我们的记忆短暂消失。”
　　尹鹤道：“所以你想让我去女王爵那里套话，骗出A的技能，好给你通风报信，让你贩卖消息盈利？”
　　渔夫确实抱有这样的想法。
　　但被尹鹤戳穿之后，便有些不好意思了，尤其在看到尹鹤这似笑非笑的神情。
　　渔夫大致将事情描述了一番，过程也充满戏剧性。
　　原本他们在中心圈好好的，突然出现一个玩家对A喊哥，总所周知，A和O是双生子，哪来的其他弟弟？
　　况且这位玩家和A长得一点都不像，众人都将此人当做想抱大腿，攀亲戚。
　　最让人意料不到的是，A那张久久没有波澜的面孔，在看到这位玩家的瞬间，闪出显而易见的愕然。
　　那神情可就有意思了，摆明了二人之间关系不凡，就算不是亲兄弟，也存有其他的亲密关系。
　　在O不可置信的视线中，A将这位玩家单独拉走，低声细语说了什么。经过一番询问之后，A像是确定了什么。
　　这个玩家叫陈奥，他很开心的样子，一直勾着A的手臂，嘴中不断喊着“哥”。
　　这可气坏了O，他在原地气鼓鼓地等待解释，却什么都没等到。从陈奥出现之后，A再也没看O一眼，这可伤坏了O的心。
　　渔夫绘声绘色地说着：“O当场大叫‘你别喊我哥，你也配？’，随后O想要攻击陈奥，陈奥就是个B级，怎么可能挡得住O？但没关系，陈奥有A啊！”
　　“陈奥在原地手足无措，A瞬间闪到了陈奥面前，挡下O的攻击，并冷冷说道‘别闹了！’。”
　　“O气得半死，不顾一切朝陈奥丢技能，这可苦了A，一边要保护陈奥，一边又不能伤到O。”
　　渔夫叹了口气：“你说这是怎么一回事啊？陈奥是A的老情人吗？可如果是老情人，A又为什么不解释，只是给O找了个嫂子而已。多大点事，O虽然哥控，但也不可能连老哥的婚姻大事都控制着。”
　　渔夫的口才不错，让尹鹤充分体会到现场的激烈，以及旁观者的兴奋。并且他用词精准，言简意赅，用最短的言语还原现场，不愧是做“自媒体”的。
　　尹鹤指骨抵着唇瓣，缓缓开口：“你发现了吗？A和O的名字合起来是ao，奥，是陈奥的名字。”
　　渔夫嘴巴张大，眼底满是惊愕，随后又虚心请教道：“这是什么意思？难道O是陈奥的替身？这也不对，O是A的弟弟，替身文学在他们身上不适用啊。”

第80章 、狩猎游戏（22）
　　尹鹤一脸不可多说的神秘, 让渔夫十分抓心挠肺，仿佛真相即将揭开，却始终隔了一层触摸不到的膜。
　　“上次听到这么劲.爆的消息, 还是001和恶人榜那位阁下呢。”渔夫颇有感慨意味。
　　这句话瞬间吸引了尹鹤注意力，且让尹鹤感到匪夷所思, 001？夜莺？他们俩？
　　“你不知道吧, ”渔夫左右观察，确定四下无人后, 掩唇低语道, “众所周知, 001阁下和恶人榜那位有仇怨, 但没人知道他们为何结仇。我却知道。”
　　尹鹤眸光微变, 他怎么忘了渔夫这个狗仔？要想真知道些什么, 问渔夫准没错。
　　渔夫：“其实恶人榜那位和猎杀者001有一腿, 不过他先前用的不是这张脸, 比较柔弱吧, 跟你差不多, 但没你好看。他还天天来找我，给我爆猛料, 让我多传播点他和猎杀者001的绯闻呢。说到这个, 他跟你有点像，也有给我发大尺度照片的打算。不过你是要求给你打码, 他是要求给猎杀者001打码。”
　　尹鹤只是微笑, 当时他恨不得把夜莺给宰了, 还给夜莺打码？不把他五马分尸都是他大度。
　　不过在知道夜莺是001之后，他也不可能让别人多瞧几眼，他的独占欲强烈得无法用言语形容。
　　“你在听吗？”
　　“继续, 挺有意思的。”
　　渔夫虽然想传，但也不敢传到猎杀者001身上，这些消息多年埋在心底，今朝有机会破土重见天日，他可不能放过。
　　“不过这些花边消息，听听就得了。我算是看出来了，恶人榜那位就是单方面相思，对猎杀者001死缠烂打，没想到人家理都不理他。最后求爱不得黑化，这种男人最是可怕，得不到就要毁掉。”
　　“有一次我实在他妈受不了，他居然让我在角落里蹲点，让我偷拍他和猎杀者001约会，然后发布他们甜蜜恋爱的日常。我现在回忆起来都不可思议，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还约会，约会个屁。全场都是他黏在001身上，看人家001阁下脸色冷漠，完全把他当空气。他还缠着001给他画画，也不知道001阁下怎么想的，竟真的坐下为他作画。”
　　尹鹤理所应当：“因为001喜欢他。”
　　“你疯了？”渔夫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他。
　　“001喜欢人这件事很让你惊讶吗？”尹鹤反问。
　　沉默片刻，渔夫才低声道：“你是新人，这些事你不知道。但……001阁下如果真的产生了情绪，那整个梦境世界都要完蛋了。有关机密，你知道的越少越好。”
　　“如果我想知道多一些呢？”
　　“你会惹祸上身。”
　　渔夫的神情不似先前那般轻松，带有凝重：“我就这么跟你说吧，谁都可以成为001，一旦目前的001不合格，马上会有新的001顶上。他并不是独一无二的，梦境世界也不是非他不可，他只是个工具，随时可以被换掉，在他失去价值之后。”
　　“所以我并不羡慕猎杀者，很多人羡慕顶级玩家、豪门公会。但我都不在意，我只想要赚钱，我喜欢赚钱，我不想回到现实世界，在这里我也可以赚钱。”
　　“我劝你和恶人榜那位保持距离，更别说001，这两位都不是好招惹的人。”
　　尹鹤蓦地看向渔夫：“如果我想要成为001，我需要做什么？”
　　“你成为001？别开玩笑了。”见尹鹤神情认真得过头，让渔夫惊了惊，他几乎下意识出口，“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平日都在浑水摸鱼，专注事业，我真的不知道。但我听说过，能够成为001的人都是没有灵魂的人，他必须彻底归属梦境世界，永不背叛。001是梦境世界的根，一旦他动摇了，整个梦境世界都会毁灭。”
　　尹鹤沉吟片刻：“如果001更替，会发生什么？”
　　“在更替瞬间产生的巨大精神能量，会让整个梦境世界处于动荡，梦境世界和现实世界的边界也会变得模糊。在那个时候，如果梦境世界的精神量值大于现实世界，梦境世界将会取代现实世界，成为现实。”
　　尹鹤站起了身，心脏如沉深渊。
　　在尹鹤站起的瞬间，渔夫猛地捂住自己的嘴，惊恐地看着对方。方才那些话都是禁忌话题，他不可能告诉对方的，可当他面对尹鹤时，大脑像是控制不住身体，先一步吐出了秘密。
　　“你对我使用了个人技能。”渔夫几乎笃定道。
　　尹鹤打了个响指，朝他微微一笑：“叫[精神控制]，效果还不赖吧？”
　　“你——”渔夫怒指尹鹤道，“你卑鄙。”
　　渔夫好心和尹鹤透露消息，还和他告诉部分内情，尹鹤竟对他使用技能，真是下三滥。
　　“你最好不要用手指着我，我不喜欢别人这样，”尹鹤虽然在笑，却让人感觉不到笑意。他微弯下.身，嘴角的弧度扩大，“我很喜欢你口中说出的故事，但我有必要纠正一点。”
　　“我并不是单方面暗恋。”
　　*
　　尹鹤来到了女王爵住处，女王爵似乎早就料到他会到来，特地在院子里坐着。
　　“不坐下喝一杯吗？”女王爵晃着酒杯，对尹鹤发出邀约。
　　“我不喝别人递来的酒，”尹鹤自然地坐在女王爵对面，随后微笑地接过酒杯，“但如果是女王爵这样的美人，我愿意破例。”
　　女王爵轻笑了一声，她的声线很沉，带着笑意缓缓传出，带有别样的神秘与性感，仿佛这个人背后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引人探究。
　　“嘴真甜。”
　　如若这句话从别人口中说出，尹鹤定会认为这是在调戏他。可他面对的人是女王爵，女王爵显然对他没兴趣。
　　就算女王爵对他有兴趣，结合各种利害之后，也会变得没兴趣。
　　女王爵是一个很聪明的人，她知道怎么做会获利更多，也明白自己的优势所在。
　　女王爵并不喜欢不确定因素，然而尹鹤很危险。
　　尹鹤喝了一口，口味并不辣，而是很醇香的果酒，酸酸甜甜的滋味在舌尖炸开，瞬间弥漫在整个口腔。
　　尹鹤放下酒杯：“我想知道‘维修站’是什么。”
　　女王爵眯了眯眼，随后笑道：“这倒是有趣的称呼，也很贴切。通常来说，我们都称呼它为——地狱。”
　　“只要来到这里，你拥有的所有美好记忆，都会被无情抽取。最终能够剩下来的，只有极致的痛苦。”
　　“在里头呆上一回，那滋味真是……和从地狱走一遭，没有两样了。”
　　女王爵在经历过一次虚拟世界之后，曾进入过“地狱”，记忆被分割的感觉并不好受，像是有人用斧头切割你的大脑。你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的神智分离，处在清醒与崩溃的边缘。
　　当记忆被抽取完毕后，任何能够称之美好的回忆化作一枚银针大小的丝线。这是证明你曾经快乐的记忆，离开这里之后，它将不属于你。
　　体内余下的只有痛苦。
　　当一个人的脑中充满痛苦的回忆，这个人必然会崩溃，崩溃的人是淘汰的低劣品。能够忍受这样痛苦，并不断走下去的人，才是真正的胜利者。
　　“001阁下可是这里的常客，寻常人想进，都没有足够的权限。如此优秀的001阁下，承载着希望与责任，他必须分割自己的记忆，划分为美好、痛苦，最后将美好一一剔除，成为痛苦的载体。”
　　“但有一件事很有趣，你知道是什么吗？”
　　女王爵骤然停下的话语，让尹鹤自然接上：“001无法提取出美好的记忆。”
　　因为他根本没有。
　　“这可真是神奇，一个人活着，怎么可能连一点美好的记忆都没有？即便是痛苦的，在极致痛苦的对比之下，小痛苦也应当是美好的。”女王爵说，“可他没有，许多次他怎么进去，就怎么出来。他像是为梦境世界而生，是天生的容器，最好的工具。”
　　尹鹤并不喜欢别人这么形容001，哪怕大家都这么看他，他一向擅长收敛自己的情绪，此刻却无法避免地露出许些不虞。
　　“直到遇见你。”
　　“尹鹤。”
    001并不是不知道尹鹤这个人，相反，他比谁都要清楚这个人的存在。但他们之间并无交集，尹鹤也不记得他，因为001只在尹鹤很小的时候见过他。
　　他们存在于虚拟世界之中，这个世界虚假而又黑暗，处处充满压抑的气氛。每个人都像是疯子，疯狂地追求痛苦，只有最痛苦者才会胜出，才会强大。
　　他们病态、畸形、扭曲，001自己也这么认为自己，他们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他们像是病毒四处流窜，流窜在这个虚假的世界里。
    001很少与其他人接触，向来独来独往，一次无意经过，他看见那个小孩儿掉进猎人设下的陷阱，正因此嚎啕大哭。周围是讥诮的笑声，是源源不断的鄙夷声。
　　只是被捕兽夹伤到而已，这点疼痛算什么？确实不算什么，连这点程度都受不住的人，不可能在这里生存下去。
　　尹鹤会成为淘汰品。
　　也许是哭声太刺耳，又也许是他许久没有听到人哭，001穿过人群，将尹鹤拉了出来。
　　从这时候开始，尹鹤就缠上了001，像是甩不掉的牛皮糖，死缠烂打，撒泼耍赖。最后001懒得理会，任由对方缠着自己。
　　一开始他们都分开进入虚拟世界，尹鹤的抗压能力不够，进入虚拟世界会死的，况且001进入的虚拟世界都是最高等的，其中痛苦无法想象。
　　但尹鹤追了进去，那一次他差点死掉。若不是001替他挡了一下，这世上已经没有尹鹤这个人了。
　　别人死了，也许可以从虚拟世界回归现实世界，但尹鹤不可以。
　　尹鹤在虚拟世界中死亡，那他就真的彻底消失了，再也没有这个人了。
　　“让我想想，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女王爵阖目，修长指尖缓缓敲打自己的太阳穴，“从你第一次跟着001进入高等虚拟世界，001为你受伤开始。”
　　“他每次离开虚拟世界，都会进入‘地狱’。从那之后，001再也不是001，他可以被提取出‘美好’记忆。001记得所有人，唯独不会记得你。”
　　“能被他称之为美好的记忆，都只有你。”
　　尹鹤的神情微变，脸色惨白了下来，他的皮肤本就白皙，此刻更是毫无血色。
　　女王爵斜支着头，见尹鹤露出这副可怜面孔，她反而在笑：“你想成为001，我让他杀了你，在这里只能有一个001。他照做了。”
　　“可那又怎么样呢？就算他的记忆里没有你，身体却还记得你。即便没有有关你的记忆的他，依旧不舍得杀你，分割出了夜莺。”
　　“最让我意外的是，夜莺不记得你，却活成了你。”
　　“尹鹤，‘夜莺’这个代称，原本属于你啊。”
　　“你才是夜莺。”
　　作者有话要说：　　惊，原来只有一只鸟

第81章 、狩猎游戏（23）
　　他们都来自梦境世界, 虚无荒诞，是异类般的存在。只有人才会有名字，而他们只有代称。
　　尹鹤最初给自己定下的代称便是“夜莺”, 他喜欢王尔德的《夜莺与玫瑰》。
　　青年为了邀请教授女儿参加舞会，必须得到一只红玫瑰, 只要拥有一只红玫瑰, 女孩就愿意与他共舞，青年就可以得到期盼已久的爱情。
　　不论青年学生如何声嘶力竭, 都无法得到这样一只红玫瑰, 像是他即将到来的爱情马上沉坠, 化作一场虚无。
　　青年的故事感动了夜莺, 为了成就这段爱情, 夜莺自愿献出生命, 他的心脏被荆棘刺穿, 血液浇灌出一朵鲜艳绽放的红玫瑰。
　　青年认为女孩高贵无瑕, 在他取到红玫瑰之后, 二人定会展开一段轰轰烈烈的爱情。事实却截然相反。
　　青年惨遭拒绝, 他将这朵生命凝结而成的红玫瑰丢掷在地上，不顾红玫瑰如何被车轮碾压。
　　抽离对爱情的幻想之后, 他清醒了, 在知识中寻找现实真理，以扎身哲学的方式逃避现实。
　　有人认为夜莺愚蠢, 被自己想象出来的爱情打动, 将眼中的爱情认作最完美。
　　为了成就这段完美爱情, 夜莺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然而现实残酷又冰冷，将泡影般脆弱的爱情吹得四分五裂。
　　只有夜莺与玫瑰懂得爱情，在现实世界的规则中, 容不下纯粹的爱情。
　　在完全了解一个人之前，任何爱都是自我幻想产生出的错觉。真正的爱是看清一个人的肮脏卑劣之后，依旧爱他。
　　忠诚、专一、永志不渝。
　　仅仅因为嗅到一点爱的苗头，夜莺便愿献出自己的生命，燃尽自己的灵魂，飞蛾扑火般危险的浪漫主义，深深打动了尹鹤。
　　他就是夜莺。
　　*
　　女王爵一脸知无不言的态度，让尹鹤微微升起警惕，对方越是配合，越是说明，有地方要出现问题了。
　　女王爵不愧是个人精，她笑道：“怕我算计你？但是你不问，也没办法想起来，我劝你还是问。我今天心情还算不错，等过了今天，你再想知道什么，就不一定有机会了。”
　　“我的记忆被替换了，”尹鹤问，“我现在的记忆，是谁的？”
　　女王爵有些失望，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你猜的没错，这些记忆都是从你的记忆中（虚拟世界经历）拼凑而来的。当然，里头还有001的记忆。”
　　“可能是001想让你好过一些，拥有‘正常’的人生，所以从自己的记忆中，提取出最‘平淡’的记忆碎片，装在了你的身上。”
　　平淡？
　　尹鹤可不认为自己脑中的“过去”能够称之为平淡，那些记忆黑暗而又沉郁，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始终将你罩在雾霾之下，喘气都费劲。
　　尹鹤语气笃定：“你知道我对001有意思。”
　　“当然知道，”女王爵低笑，“谁不知道？就你那疯狂劲儿，每次见到001，都恨不得把001衣服扒光。说不喜欢，谁信？”
　　*
　　尹鹤戛然而止的做法，让女王爵颇为意外。
　　毫无疑问，女王爵掌握着他的所有记忆，他目前的记忆也不过是001想让他想起来的。尹鹤能够想起来的记忆，无一例外，都是“负面”的。
　　比如001对他如何冷漠、如何不近人情，他又如何死皮赖脸缠着对方，只能换来冷眼旁观。
　　女王爵想让他恨001。
　　包括先前的回答，女王爵都在引导他，告诉他001有多残忍。即便001知晓自己有那么点喜欢他，却无情剥离这份感情，只为了守住001的位置。
　　女王爵在激怒他。
　　情感最是变化无常，投入的爱意多浓烈，恨意就能多旺盛。
　　前期的尹鹤卑微求爱，屡次无果，遭遇001的冷眼相待，但凡有点脾气的人都会因爱生恨。
　　如同中心圈的公爵夫人，他确实爱着公爵，但更多的是恨与不甘。他认为自己付出的情感得不到对等的回应，他希望对方能像自己爱对方那般爱自己。
　　谈恋爱的人最怕吃亏，害怕自己多一分付出，少一分回报。尹鹤不喜欢锱铢必较，这只会给自己自寻烦恼。
　　他喜欢这个人，那么便会倾尽所有喜欢这个人，不管用什么方式。即便对方不喜欢自己，给不了他同等的情感，他也没有关系。
　　尹鹤永远不可能恨001。
　　*
　　猎杀者联盟看似风光无限，尤其是001，所有人都认为他是梦境世界至高无上的强者。在光芒闪烁的表面之下，001不过是一根顶梁柱，支撑起梦境世界的顶梁柱。
　　其他的豪门公会也不简单，他们都是监督001的存在，他们需要确定001没有出问题，保持原样。只有001没有出错，梦境世界才不会出错，他们目前拥有的一切才不会消失。
　　女王爵是监督者。
　　尹鹤无法确定梦境世界还有多少个像女王爵这样的监督者，最起码人气排行榜前十的S级以上的玩家，除了001，大部分都是监督者。
　　那么教皇呢？
　　教皇一直在套话，看似与尹鹤交好，实际在试探尹鹤到底恢复了多少记忆。
　　在提起喜欢001这件事时，教皇故作不知，然而这件事众所周知，并不是秘密。
　　教皇也许也是监督者。
　　女王爵提起过，他想成为001。尹鹤想要成为001，无非是打算将现实与梦境颠倒，彻底将001从梦境世界的沼泽拉出来，让001不再受制于人，成为真正的人。
    001杀死梦境世界的他一定有理由，001不舍得让自己死，而是让他活在现实。
　　有时候尹鹤很讨厌这样，他宁愿和对方同生共死，也不想单独活在现实之中。没有001的现实，于他来说是一片虚无，没有任何意义。
　　连带他的存在也没有价值。
　　*
　　皇宫在夜晚举行了晚宴，用来统一招待贵客。客人一共有五位，寻找了自己喜欢的位置坐下。
　　尹鹤到的有些晚，他看了一眼餐桌局势，001左右无人，但他还是选择坐在女王爵一侧。
　　姗姗来迟的教皇面对只有两个空位的情况，面上有些为难。只有001左右的位置无人，在001左边的隔壁，是尹鹤。
　　坐在尹鹤和001中间，虽然很刺激，但教皇并不想体会这种刺激。
　　教皇主动与尹鹤协商：“尹鹤阁下，不如我们俩换个位置？”
　　尹鹤斜支着头，懒洋洋地看了过来：“这个座位有问题吗？”
　　“问题是没有，就是……”有点冷。
　　“我与女王爵阁下一见如故，还想再深入了解，教皇阁下不会不满足吧？”
　　教皇微笑：“当然。”
　　尹鹤虽是这么说，眼神却颇有深意。仿佛在警告教皇，如果敢单独坐在001右侧，空出他和001之间的位置，教皇就死定了。
　　那么教皇只能选择001左侧，但他会被尹鹤与001夹在中间。001虽没有直接看他，但那低气压实在骇人，让人无法忽视。
　　斟酌片刻，教皇决定还是得罪尹鹤，坐在了001右侧。
　　大家都已入座完毕，001与尹鹤中间空了一个位置，像是一条河将两岸分割。
　　尹鹤与女王爵低语着什么，仿佛心情格外愉悦，001面色一如既往的冷。
　　女王爵刚想去拿丝帕擦嘴，尹鹤却先一步递了过来，态度绅士得不像话。女王爵神色自若地接过，性感的嗓音盘旋在每个人耳畔。
　　“谢谢。”女王爵道，“不过这样的小事，我自己来就好。”
　　“漂亮的女士总是拥有特权，”尹鹤带着笑意，“尤其是像女王爵阁下这样，优雅美丽，又气质脱俗的美人。”
　　女王爵擦唇的手一顿，眼神不动声色地朝001瞥了过去，果不其然，001动了。
    001站起身，换了个座位，换到了尹鹤的旁边。尹鹤感到身边刮来一阵冷风，强行克制住自己不偏头去看，保持原有的进食动作。
　　突然的，自己面前的小碟子里突然多了一只虾，尹鹤撩起眼皮看了过去。
　　女王爵注意到里头的虾，完整无损，不由得叹了口气，果然是直男001。
　　“你做什么？”尹鹤的语气不咸不淡。
　　“给你的。”001说。
　　尹鹤看着那只没有剥皮的虾，说：“我会自己夹菜，001阁下不必屈尊降贵，为我做这种小事。”
　　那双银色的眼眸仿佛蒙上雾霭的天，让人捉摸不透。001凝视着他，“漂亮的人总是拥有特权。”
　　尹鹤/教皇/女王爵：……
　　尹鹤噎了噎，用一种讶异的眼神看着对方，偏偏对方没有意识到自己吐出的话语，究竟有多惊人。
　　尹鹤耳尖有些烫，他从未听过001用这张脸和他说情话，尤其是001用异常正经的神情，说出轻佻的话语，带有别样的杀伤力。
　　他并不是一个容易害臊的人，此刻却转了过去，不去与001对视。局促地伸出手摸了摸耳垂，一切无意识进行的动作落在001眼里，像是一场无声的暗示。
　　尹鹤喜欢他这样说话。
　　他成功取悦到了尹鹤。
　　渔夫坐在尹鹤对面，像是看热闹不嫌事大，闹了一句：“001阁下，你这是在夸尹鹤漂亮？”
　　“不漂亮吗？”001反问。
　　真诚的反问，让渔夫瞬间失声，不知道该如何回话。因为这语气太过诚恳，仿佛是在说一件理所应当的事。
　　就在渔夫纠结该如何回答的时候，尹鹤冷冷道：“我是男人，不应该用漂亮来形容。”
　　尹鹤微瞪了001一眼，示意他适可而止。001却认为是自己说的好话还不够，他应该说更多的好听话。
　　“所有美好的形容词都不足以形容你，”001点头赞同道，“漂亮这个词，确实配不上你。”
　　尹鹤/教皇/渔夫/女王爵：……
　　渔夫将位置搬到教皇旁边：“抱歉，教皇阁下，我们挤一挤吧。我实在看不下去了。”
　　教皇欣然点头，主动挪了挪位置，为渔夫让出更多的空位：“可以理解。”
　　虽然这群人都没在看尹鹤，尹鹤却感到脊背一阵烫意，连带着他皮下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难怪夜莺这么会说骚话，原来都是因为本体001。
　　尹鹤压低了嗓子：“你别乱说话了。”
    001也学着他压低嗓子，像是怕被人听到似的，说着悄悄话：“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你——”尹鹤差点蹦出脏字。
　　尹鹤反复抚顺情绪，告诉自己不要为001的甜言蜜语方寸大乱。然而他做不到，以前他认为，控制面部表情、行为、呼吸，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原本如同喝水吃饭般的小事，此刻做起来是那么艰难。
　　尹鹤终于明白，在真正喜欢的人面前，是无法自然演戏的。不管是面对夜莺，又或是在001面前。
　　“原来是你把夜莺带坏的。”
　　“他本就如此，不需要我带。”
　　尹鹤忍不住低笑：“那你现在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过来和我坐？”
    001坦诚回答：“我想离你近一点。”
　　“你的下属想用眼神杀了我，你管管。”尹鹤瞥向了斜对角的A。
　　A看向尹鹤的神情苦大仇深，仿佛他做了罪无可赦的事。
    001配合，命令着：“A，你转过去。”
　　A：……
　　A：“好的，001阁下。”
　　A果然将椅子转了个面，背对着餐桌坐立。
　　“开心了吗？”001问。
　　“还不够。”尹鹤说。
　　为了同尹鹤更好地说话，001刻意倾下.身，他本就比尹鹤高，刻意压下来的举动，会给人一种很暧昧的错觉。
　　因为他们靠得很近，同时这个动作，又像是001准备低头吻他。即便所有人都知道，001不会当众吻尹鹤。
　　“那我该怎么办，你才会开心呢？”001的声线很冷，刻意压低时，那股疏离感更甚。
　　人人都不喜欢听到这种声音，不喜欢距离感，尹鹤却很喜欢这样。每当001同他说话时，他都会觉得很满足，仿佛成功抓住离自己很远很远的人。
　　“我不喜欢剥虾，”尹鹤将面前的碟子放到001面前，“以后给我虾之前，你需要提前处理好。”
　　“明白。”001微微颔首。
　　尹鹤颐指气使的样子让A颇为不满，他竟敢让001为他剥虾，还以这种使唤人的口吻，仿佛001不是猎杀者的领袖，而是他的奴仆。
　　A尽量稳下自己的情绪，不断告诉自己，尊贵的001阁下绝对不会做这样的事，这有损身份。
　　没有得到001的允许，A不敢擅自转过身，他费劲地偏过头，想用眼角余光打量餐桌上的局势。
　　餐桌上的一幕让他大跌眼镜。
    001将袖口缓缓挽起，露出一截泛着冷白的手腕，手腕一侧的腕骨清晰可见，勾勒出性感的弧度。
　　顺着往上，这双手更是如同上帝精心打造，骨骼分明，微微下凹的皮肉包裹指骨，每一寸肌肤都透有完美二字。
　　在A心目中完美无缺、不食人间烟火的001，正在为尹鹤剥虾。
　　还剥了不止一只。

第82章 、狩猎游戏（24）
　　A的心情凌乱, 剩余人也不大好受。尹鹤注意到A忍辱负重的神情后，多少有了推断。
　　A也是监督者。
　　餐桌上的这几个人，看似避嫌, 实际一举一动之间，都将余光往这边瞥。夹杂探究、怀疑、深思, 一起落在001身上。
　　尹鹤低头专注吃饭, 思绪早已飞出天外。
　　身为梦境世界实力最强悍的玩家，身边竟没有一个真心相待的人, 所有人都将他当做维系利益的工具。
　　这是001独自背负的重担, 除非毁灭, 否则永远无法逃离。
　　*
　　墨诀身穿华服出现, 见客人到齐, 感到自傲不已, 面对多位顶级玩家, 他头一回有这么深的底气。
　　墨诀的运气很好, 在最开始的分配环节, 就分配到了最里圈。在分配环节, 世界会给予弱者优待，为强者增添绊脚石。
　　墨诀坐下之后, 拿捏着强调开口：“最里圈是最富庶的地段, 近年却多有灾祸，不日前的祭祀大典, 天师告诉我, 即将会有神明降临, 帮我们度过难关。”
　　“在六位客人中，有一位是真神。只有真神才是我们的贵客，所以, 你们需要证明自己是真神，冒牌货会被赶出皇宫。”
　　教皇：“我们该如何证明自己是真神呢？”
　　“晚宴结束，侍女会呈上一枚水晶球。只有遇到真神，它才会发光。”墨诀说，“但真神的身份是可以转移的，普通玩家淘汰真神之后，真神的身份会转移到普通玩家身上。”
　　好不容易杀进最里圈，眼看着自己的成果就要毁于一旦，他们感到强烈不甘。眼神不动声色扫着周边玩家，猜测谁才是真神。
　　真神在水晶球到来之前需要隐藏自己，否则会引来杀身之祸。而非真神的普通玩家，也需要伪装自己，不然会被赶出皇宫。
　　墨诀一直在关注五位玩家的表情，希望从中获取一些端倪。没料到这几位演技实在精湛，别说反应了，连一点表情都不存在。
　　光是用肉眼观察，确实无法分析出，谁才是真神。
　　女王爵优雅地将叉子放下，用丝帕按着嘴角：“陛下，请尽快传侍女呈上水晶球。”
　　深沉的烟嗓带有浓郁的压迫感，让墨诀不由得心惊，女王爵这么着急确定，莫非她就是真神？
　　同时，渔夫也缓缓开口：“早确定早安心，也避免某些人使用暴力。”
　　教皇无声抚掌：“赞同赞同，等到结果出来，诸位手下留情。”
　　这让墨诀有些糊涂，怎么大家都一副很支持的样子？但他转念一想，也不对，就算他们不是神，也可以骗出神的身份，然后将其淘汰，成为真神。
　　墨诀有些紧张了起来，传来侍女，在耳畔低语吩咐。
　　墨诀到底不是个真傻的，他明白有些玩家在装模作样，当众验神只会让神处在不利地位。于是他准备了一个房间，让玩家自行决定先后。
　　墨诀想借此看看玩家们的反应。
　　玩家们表现得十分积极，都希望先进行测验，为了争做第一，他们毫不相让。
　　尹鹤在一侧观望，他并没有得到自己是真神的信息。也许他们六个人，谁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神，所以想借此机会证实自己身份。
　　他们在外头僵持不下，谁都想做第一个进去的人。最终墨诀看不下去了，让他们抽签决定。
　　尹鹤运气很差，抽中了最后，他看了看001，运气很好，是第一个。
    001第一个去验身份，有好也有坏。好的是他们可以快速知道001的身份，并作出接下来的对策。
　　坏的是，一旦确定001是真神，基本这局就没得玩了。他们最高也是2S，对上3S只有被碾压的份。
　　教皇与女王爵相视一眼，在对视中达成合作，他们两个2S加起来都不够一个3S打的，但最起码还有机会。
　　房间里头爆发出一阵欢喜的惊呼，来自墨诀，教皇与女王爵暗中准备好偷袭。A横在门口面色冷肃的模样，让二人刚刚建立的外交土崩瓦解。
　　他们怎么还忘了，这里还有个2S的A。
    3S的001，2S的A，剩余玩家都是孤家寡人，合起来都斗不过一个猎杀者。
    001很快就出来了，水晶球顺利亮起，证实001的身份是真神。但墨诀存心整他们，便让下一个玩家进入。
　　下一个玩家是渔夫。
　　渔夫听到方才的惊呼声，就知道自己是来走过场的，也没将接下来的事放在心上。当门关上后不久，里头又爆发一阵惊呼。
　　这可让门外的人摸不着头脑。
　　渔夫出来之后，心旷神怡，通知下一个玩家进入。
　　教皇思忖片刻，察觉到不妙，缓步进入房间。
　　一个接一个玩家验身份，最后轮到尹鹤，尹鹤看着那枚黯淡的水晶球，在墨诀黑云密布的神情下，将手放了上去。
　　原本无光的水晶球瞬间绽放骇人的光彩，绚烂的光芒充斥在房内，如同圣光降临。
　　墨诀终于忍不住，低声骂了句脏字。
　　尹鹤问：“我是真神？”
　　墨诀：“你们全他妈是真神。”
　　难怪众人的神情有异，墨诀的脸色这么难看。
　　他们六个人之中，只有一个是神祗派来拯救人类的神明，六个人都是真神，显然是哪里出了差错。
　　众人的心缓缓沉下，他们六个都是真神，墨诀不能将他们赶走。真正的真神必定处在六人之中，想要获得胜利，就是找出真正的神，将其淘汰。
　　找不到真神，墨诀的脸色极差，他徘徊了一阵后，最终停下脚步。
　　“还有一个办法能找出真神，”墨诀说，“皇宫内有一个屋子，里头很危险。只要闯过机关，将掌心盖在屋子尽头上的桌面上，上头就会显示出你的真实身份。”
　　渔夫问，“如果真神在这个过程中被淘汰了呢？”
　　墨诀笃定：“如果你是真神，屋子会给予庇护，保护好你。屋子不会让真神死去的。”
　　“如果你被淘汰，说明你不是真神。”

第83章 、狩猎游戏（25）
　　墨诀所说的屋子, 更像是一个机关盒，打开房门的瞬间，闪着异光的红线纵横交错在眼前。
　　他们很快就察觉出, 红线并不是简单的红线，教皇试探性探出指尖, 那红光骤然发狠, 将教皇的指甲狠地割下。
　　如果教皇的手再往前几分，被斩断的就是他的手指。
　　他们需要穿越错综繁杂的线刃, 还需提防左右玩家的小动作, 防止他人突然攻击, 导致自己被淘汰。
　　这让尹鹤联想到电影中, 特工穿梭红外线区域的场景。与之不同的是, 特工触碰到红外线会被发现, 他们则是会被肢解。
　　谁都不想做第一个, 万一他们不是真正的神, 却通过了这个区域, 不就是白费力气吗？
　　他们都在观望。
　　在局势僵滞的情况下, 尹鹤和001站了出来，他们选择共同跨越线刃, 到达另一边, 来证明自己的身份。
　　第一根线刃较高，通过的比较顺利, 但第二根线刃是倾斜着的, 比较考验身体的柔韧性。
　　尹鹤将腿缓缓弯下, 身躯后仰到一个惊人弧度，缓步前进着。在通过这根线刃之后，他又迅速抬起身, 跨越了第三根线刃。
　　另一边的001同样神色自若，二人面对复杂的线刃丝毫不惧，脚下的步伐沉稳有力，拥有绝对的自信。
　　渔夫惊叹：“他们的配合真好，两个人一起进去的话，其实最容易出差错。空间一共就这么大，能够施展的空间很小，两个人一起前进，只会减少可占据的空间。万一一个人摔倒，很有可能会带着另一个人跌倒。在这上面跌倒，可想而知场面有多血腥。”
　　教皇：“但001与尹鹤阁下丝毫没有这个烦恼，即使他们靠得很近，也会给对方留下充足活动空间。也允许对方占据自己的空间，这需要双方拥有绝对的信任。”
　　靠得很近，一旦对方对你动手，例如推你一把，你会被淘汰。
　　所以当他们得知尹鹤和001要共同进入时，都感到不可思议。
　　他们可不敢将自己的“性命”交付在别人手上。
　　纵横排列的线刃闪烁着幽幽红光，在并不算敞亮的房间内显得愈加诡谲。两个灵活的身影在里头不断穿梭，身姿敏捷得让人惊艳。
　　尹鹤小心翼翼得过着红线，方才他一时不慎，让线刃割断了自己的袖角。若不是他反应及时，此刻已经受伤了。
　　他的速度并不算快，是稳中求进的类型，这有助于观察001的动静。001走的通关路线一向是快、准、狠，从不拖泥带水，浪费时间。
　　但现在的001，显然是在浪费时间。同他一般。
　　越是靠后，线刃越是密集，线刃分布得很有意思，恰好能让人谨慎通过，却又能逼得你喘不过气来。在这样的困境中，光是围观，便感到强烈的窒息感。
　　尹鹤突然停下了脚步，同一时间，001也停下了脚步。尹鹤小幅度地转过头，直勾勾地望着对方那双银眸，不曾移开。
　　“你有没有喜欢过某一事物，又或是人。”
　　“你可以慢慢想。”
　　在尹鹤的“想”字未曾落完，就听到001毫不犹豫道：“没有。”
    001的声线很冷，如同他这个人那般散发寒意。熠熠闪烁的红光在他身侧不规则排列着，仿佛是独特的铁笼，将其困在里头。
　　尹鹤暂时没有说话，001也便在原地等候，不急不躁的态度，倒让围观的人有些焦躁。
　　“他们为什么突然停下？”
　　“只差临门一脚，他们就可以到达判定台。这时候停下，我怀疑其中有诈。”
　　“那最好，尹鹤阁下千万别让我失望。”
　　是尹鹤先挑起的开头，他们理所应当怀疑尹鹤心存异心。若能在此刻淘汰001，对所有人来说都是喜事一桩，少了个强劲对手，何乐而不为。
　　教皇含着笑意的温润视线，缓缓落在尹鹤身上，旁边的各位早就知晓教皇端着的假象。他从来不是一个仁慈的人，但确实是一个无私又仁慈的人。
　　这份仁慈与无私，仅仅奉献给他的教徒。至于其余人在他眼中，如沧海一粟不值一提。
　　在同一个地方呆过久可不是一件好事，因为四面八方都是线刃的逼迫，长时间保持一个动作，肌肉会陷入僵硬。同时，他们的反应也会变慢。
　　就像是考试刷题需要保持手感，一旦停下做题，做题的手感会缓缓流失。
    001注视着尹鹤许久，这张绝对称得上漂亮的脸蛋，此刻显得有些冷漠。这与他记忆中的不同，从仓库初见那一天开始，他从未见过尹鹤如此冷漠。
　　这让他感到很不舒服，空落落的心脏像是被塞进了一堆石头，让他拥有沉重而又压抑的感觉。他想要动弹，面颊蹭到一道红刃。
　　冷白的肌肤骤然被划开，像是一张素净的白纸，骤然被切开一个口，里头渗出鲜艳的红色颜料。001本就生得昳丽非凡，这道血痕似点睛之笔，使他的冷淡面孔转为鲜活饱满。
　　吸收了血液的红刃开始颤抖，异变就此产生，原本静止不动的红刃竟开始摇晃不已，像是地震般不断抖动。
　　闪着异光的红线从四面八方朝尹鹤攻来，一道红刃直击他的面门，尹鹤迅速闪身偏过，那道红刃以惊险的角度从他面颊擦过，距离他的肌肤不过毫厘之差。
　　红刃不能吸血，吸收血液后的红刃会异化，会吸收能量，会攻击玩家。
　　所有玩家心中同时闪出这个结论，教皇等人暗自松了一口气，幸好自己暂时选择观望。若是这两人都在里头身陨，不费一兵一卒解决两个麻烦人物，那最好不过。
　　女王爵等人心情极其愉悦，他们寻找了个视野较为开阔的场地，观赏里头危机四伏的画面。
　　*
　　比起尹鹤这边的凶险万分，001那边是诡异的和平，001那方的线刃如拥有意识一般，在001身边缠绕扭曲。
　　一根根线刃在弯曲弹跳，时不时发出琴弦般的清脆声响，仿佛有无形的手在拨弹勾揉。但它们仅仅围绕在001身边，不曾触碰001，更没有伤害。
　　尹鹤这边截然相反，他周边的红刃以极其猛烈的方式攻来，完全是冲着要他命的程度，仿佛拥有杀父之仇般的凶狠。
　　察觉到简单的攻击无法伤害到尹鹤，其中一道红刃改变了攻击方向。
　　只见一道红光以极快的速度飞驰而来，像是一道影子掠过，准确无误地朝尹鹤的腰间驶去。
　　这是想腰.斩尹鹤。
　　如此快的速度，正常玩家根本没办法看清，更别说做出相应对策，迎接尹鹤的只有死亡。
　　这个发展让教皇他们有些失望，其实他们更希望被淘汰的人是001，而不是尹鹤。毕竟尹鹤现在实力不曾恢复，等级也只有A级，比起3S级的001来说，尹鹤像是开胃菜。
　　然而让他们意料不到的事发生了。
　　尹鹤的速度比红刃的速度更快，他快速扎好下盘找准重心，向后下腰仰去，一袭银发在空中飘扬而起，如同璀璨的银河瀑布。
　　渔夫正看得好好的，猛地站直了身，睁大眼，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画面。
　　尹鹤的反应太快了！
　　不仅是反应，动作也很快，向后下腰的动作极其流畅，彰显身体优越的柔韧度。气势汹汹的红刃只是横过他的腹上，根本没有伤到尹鹤皮毛。
　　尹鹤躲过去了！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他们连眼睛都没有眨，若非自己是顶级玩家，他们连这一幕都看不清！
　　半晌，女王爵才缓缓开口：“我没记错的话，尹鹤目前的身体数据是A级。”
　　教皇：“是A级。”
　　但这样迅捷的反应、灵敏的身手，许多S级都无法做到，更别说正处在被削弱中的尹鹤。
　　他们不约而同想着——这人真是可怕。
　　*
　　下完腰后尹鹤迅速站直，他的气息有些紊乱，思维却一点没有涣散。他冷静地观察着周遭红刃，寻找突破口。
　　红刃需要吸血，001那边的红刃在求宠，求001继续给他们提供血液。而作为报酬，另外一拨红刃会来攻击尹鹤，也便是001的“竞争对手”。
　　在这种情况下，尹鹤应当采取同样的措施，让红刃吸血，又或许是说，为红刃提供比001更多的血液。
　　只有在不平衡的情况下，红刃才会帮助某一方、转而攻击另一方。
　　尹鹤一个不慎，一道红刃飞驰扫来隔断半空中飘散的发丝。尹鹤的头发早就被割断许多，以不同的长度披散着。
　　他低声骂了句，这个红刃真是难缠，可他又不能主动献血。要是献血能解决的话，他早就这么干了。
　　尹鹤不能受伤。
　　一旦尹鹤受伤，双方就会陷入献血的困境。他们非但不能前进一步，反而会自食恶果，被诸多红刃困在这里，动弹不得。
　　双方的红刃需要源源不断的血液，但血液并非源源不断的，他们会被吸干的。
    001尝试转移，但他转移的片刻，周遭乖巧的红刃骤然变得暴戾，仿佛是得不到骨头的狗，在冲主人嗷嗷大叫。
    001也被困住了。
　　二人前进不得，后退不行，场面一度十分僵持。001比尹鹤要好一些，最起码001不需要耗费体力。
　　尹鹤的体力很快便支持不住，他的额前满是薄汗，银色的发丝贴在鬓边，如同丝线镀在冷白的肌肤上，在001的方向望来，像是海面上波光粼粼的闪烁。
　　再这么下去两个人都会死，当尹鹤的体力耗尽时，红刃的目的就已达到。到时候尹鹤这边的红刃会将他的血吸干，001那边的红刃得不到同样分量的血液，会感到不公平，会像攻击他这样暴.起围攻001。
　　尹鹤突然出声：“001。”
    001隔着红光闪烁望着尹鹤，尹鹤尽量让自己的眼睛直对001，他的呼吸有些乱了，语调却很平稳。
　　“你的手很碍眼。”
    001的指尖微微一动，尹鹤躲过一道朝他脖颈划来的红刃，语调很轻又冷淡，像是高高在上的人主宰他人的生死。
　　“所以，不要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在码了在码了，等会儿还有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我不想码字了，因为键盘手感太差了（？）

第84章 、狩猎游戏（26）
　　尹鹤话音刚落, 001便毫不犹豫抬手去触碰红刃。
    001的手生得极其好看，如同艺术品精心雕琢般雅致，骨骼分明, 冷白色的肌肤微微下陷，包裹着匀称的指骨。
　　在001的手触及红刃之前, 红光愈发强盛, 像是即将挖到宝藏的旅人那般欣喜。艳丽的红撒在冷调的白上，无端具有另外一种暧昧气氛。
　　——前提需要忽视001被齐齐斩断的五指。
　　*
　　“001阁下这是何意？”
　　“因为尹鹤阁下看他的手碍眼, 他便自断五指？”教皇轻笑了一声, 眉眼中尽是无奈, “001阁下这种情况, 实在让人担忧。”
　　女王爵右手抱着左手肘, 左手五指挡住眉眼：“也许是尹鹤使用了技能。”
　　这种可能性的确存在, 教皇作思索状：“是吗？据我所知, 绝大部分技能对001阁下皆是无效, 这也是为何他能久居排行榜第一的重要原因。你我都知晓, 001阁下的技能属精神系, 想要控制他——”
　　“除非这个人的技能同样是精神系，且比他更加强大。”
　　教皇温和地笑着：“女王爵阁下, 您觉得可能吗？”
　　“不可能。”女王爵红唇微动, “不可能有人的精神比001还要强大，他的精神技能并非来自外部, 而是自身内部。光是这一点, 足以证明他万人之上的地位。”
    001的技能不同于其他人, 其他玩家的技能，都是靠通关任务后获得。001的技能却是因为自身承受能力过强，心理素质过硬, 实力强悍，根据不同世界产生相应的技能，来攻克世界难题。
　　简单来说，其他人的技能是后天获得，001却是自给自足，在不可能中创造可能，在无数次生死关头中，取得的个人技能。
　　最关键的是，由于001精神过于强大，大部分技能无法对他产生效果。他像是一个吃惯猛药的病人，产生极强的抗药性，寻常药物已经无法影响到他。
　　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性。
　　*
　　尹鹤也没有料到001的动作如此迅速，斩草除根般的迅猛，不给自己留下任何后路。
　　滴滴答答的血液坠落在地面上，过分浓郁的血腥味瞬间将尹鹤身边的红刃吸引走，只有部分红刃尚在尹鹤左右徘徊不定。
　　不等它们思索过久，便飞至001的身边，疯狂汲取地面上的血渍。
　　部分比较凶猛的红刃，则大胆灵活地缠在001的手上，散着红晕的线刃如同红线缠绕在上。
　　趁着这个机会，尹鹤迅速朝前方判定台奔走，他的体力下降过大，背后已被汗水浸湿，薄薄的衣料粘在背后。若是再犹豫下去，他会输的。
　　以前他并无所谓自己和001的输赢，但现在，他要赢。
　　不计一切代价。
　　在尹鹤到达判定台前，肌肤已经泛上大片因剧烈运动产生的红痕，他不住地喘息，借由将手按在判定台上的动作，才能安稳站立。
　　不出须臾，判定台出现一道璀璨的异光，这道光芒直指上方苍穹，带有雷霆万钧之势，在黑幕背景下的天空破开，像是要将天幕割裂。
　　这道异光竖在半空中，引来城内所有人的围观，皇宫内、城内的居民瞪大双目观此异象，眼底有的却不是惊喜，而是惊恐。
　　此刻的墨诀正在呼呼大睡，他做了一个美梦，梦到所有高级玩家都被自己淘汰，而他作为唯一的胜利者，正在最巅峰接受万人瞩目的视线，可谓是风光无限。
　　外头却是兵荒马乱一片，来回的人奔走讨论，神情扭曲难看，说出来的语调颤不成声，仿佛噩梦即将来临般的恐惧。
　　天师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好，匆匆忙忙走来，“陛下呢？！”
　　侍女讷讷回答：“陛下还在休息，我们不敢进去打扰。”
　　侍女娇嫩的面孔满是凝重之色，她看了一眼天师，最终咬咬牙，还是将门推开了：“天师，您快进来！”
　　天师踉跄地闯入，外头聒噪的声音如炸开的沸水，随着寝室门的打开鱼贯而入。
　　墨诀正在做着美梦，被噪音吵醒，面色黑沉地坐起。他的困意尚存，眼前一片模糊，未等他彻底清醒，便有人跪在地上哀嚎。
　　“陛下，恶魔降临，您必须马上作出决定！”
　　“否则我们会被恶魔害死的，所有人都逃不掉！”
　　墨诀被天师的一嗓子吼得骤然清明，迅速将腿放在地面上，猛地站起身，低头望着跪拜的一众下属：“你说什么？恶魔？”
　　“天生异象，这正是恶魔降世的信号，陛下，我们想召来的是神，没想到其中混入了恶魔。”天师将自己的姿态放得极低，他跪拜着，脊背瑟瑟发抖，“如果不将恶魔千刀万剐，难定百姓之心，城市也将被恶魔毁坏，厄运会降临到我们每个人身上。”
　　墨诀有些晕乎了，他不是很明白天师说的话，他需要找的是神，为什么会出现个恶魔？
　　墨诀沉默片刻，又问：“异象是哪里传来的？”
　　天师在墨诀的搀扶下站起，他们来到卧室门口，富丽堂皇的皇宫明亮无比，处处点着灯火。然而在本就亮丽的环境下，远处有一道更加华丽刺目的光柱，强势地直入云霄。
　　亮起光柱的方向，正是判定屋。
　　墨诀突然有些糊涂了，他是最早到达最里圈的玩家，通过天师NPC得知，他们需要找神来救国。简而言之，身为领袖的他，需要找的是神。
　　现在神没有找到，却出现了恶魔。
　　墨诀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大步流星朝判定屋的方向走去。
　　途中遇见的侍女侍卫们，皆是忧心忡忡的模样，仿佛大难临头前的忧虑，绝望从皇宫内蔓延，如同巨网笼罩住了他们。
　　耳边的天师和侍女依旧在叽叽喳喳，他感到极度的不耐烦，这群NPC话怎么这么他妈的多。
　　墨诀猛地停下脚步，极速转过身，正端着面孔打算好好教训这一伙人的时候，前方的天幕再次出现异变。
　　不同于先前亮如白昼的光芒，此刻天空被一阵阴云笼罩，四面八方的暗色朝前方缓缓压来，空气仿若遭遇了压缩，让人呼吸都有些困难。
　　白昼缓缓被黑暗密不透风的包裹、侵蚀，最后连一点光都不剩。皇宫内狂风大作，哐当叮咚的声音此起彼落，门窗敲打着墙面，震得人心口发蒙。
　　天师原本那如丧考妣的绝望，如同即将熄灭的煤油灯骤然亮起，里头正不断添加煤油，细碎的星火在顷刻间旺盛强势，带有熠熠灼目的光芒。
　　“陛下，这是神带来的景象！”
　　“这是拯救我们的神！”
　　“神将赐我们永恒光明！”
　　墨诀愣了愣，他有些迟钝地开口：“这是神？”
　　原本墨诀以为，所有的玩家都是神，所谓的找神不过是个幌子，迷惑人心的骗局。而他作为陛下，只需要利用判定屋杀死一个“神”就好。
　　这是猎神环节。
　　所谓的真神都是骗人的，他才不知道什么真神假神，只要能通过水晶球测试的，就是神。
　　现在的墨诀像是陷入进退两难的迷宫，四面八方都是疑云笼罩，他随口说的一句真神，竟成为现实。
　　并不是所有的玩家都是神，真的存在一个真神，以及恶魔。
　　*
　　在尹鹤判定完没多久，其他玩家都已确定了尹鹤的身份，这道刺目绚烂的光芒，说他不是神，他们都不信。
　　真神的身份是可以转移的，教皇和女王爵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预备再次展开合作。
　　这点合作的苗头刚刚冒起，不过三秒钟，就被001的举动彻底打碎。
    001竟奇迹地从红刃缠绕的环境下逃脱，他的面色极度苍白，身上有着大大小小的伤口，皆是被红痕划伤，并不断汲取血液造成。
　　失血让他处在一种比较虚弱的状态，他一身银白的服饰，此刻狼狈得不行，上头的银色暗纹被血液浸湿，化作诡谲的血红走势。
　　这让尹鹤看清楚了，001服装上的暗纹不是其它，而是交绕的荆棘图样。
　　浸泡过血液的荆棘，透着一股阴暗的氛围，衬得001似是地狱爬上来索命的恶鬼。
    001看着他，尹鹤已经检测完毕，他绅士地作了个“请”的动作，也没有与001说一句话。更没有感谢对方的意思，毕竟是对方帮自己引来红刃，获得判定机会的。
　　他身上吸足血液的荆棘图腾，落在尹鹤眼里，只觉得碍眼。
　　这像极了《夜莺与玫瑰》里的画面，荆棘缠绕在夜莺身上，扎进夜莺的心脏，汲取它的血液，浇灌出一朵艳丽盛开的红玫瑰。
　　此刻的荆棘图腾栩栩如生，这些血液来自于001，此时此刻，他倒像是成为了夜莺。
　　只可惜001的血液无法浇灌出娇艳的红玫瑰，001将一只完好的手掌按在判定台上，另一只失去五指的手垂挂在身侧，依旧在往外渗血。
　　骤然天生异变，原本艳阳高照的天幕转暗，黑暗似是暗处蛰伏的幽灵，正以缓慢的速度爬出，占据属于白日的领土。
　　在黑暗的强烈扩散下，很快，天幕被遮得密不透风，只余下无穷无尽，让人感到窒息压抑的黑色。
　　这副情景过于诡异，比方才尹鹤制造出来的动静还要骇人。若是说方才是强盛的光，那么现在便是极致的黑。
　　黑暗笼罩着这片大地，若非他们是高级玩家，夜视能力极好，恐怕只能瞧见判定屋内破碎断裂的红刃，正在幽暗压制的情况下闪烁着萤火微光。
　　这异象还在继续，天幕上的颜色愈发深沉，像是墨水泼在了天空上，除了黑色，只剩下黑色，是无法被其他颜色取代的黑色。
　　观望的玩家们皱着眉头，分不清这是何意。前后两者南辕北辙，截然不同，却又同样盛大强势，让人望洋兴叹。
　　莫非有两个真神？
　　不等他们继续猜测，判定屋的房门被以强力破开，沉重的脚步声一涌而入，侍卫们手持兵器，正虎视眈眈地望着判定台前方二人。
　　墨诀在众人簇拥下走了进来，“先开始判定的人，是谁？”
　　尹鹤回答：“我。”
　　侍卫们面色大变，眼底闪动着恐惧的微光，他们谨慎且敌对地看着尹鹤，仿佛尹鹤是他们对敌的国家仇人。
　　“把他带走，”墨诀顿了顿，有些迟疑地开口，“当众……五马分尸。”
　　全场哗然，玩家们将愕然的视线投射到尹鹤身上，继而又落在墨诀身上。是教皇先开的口：“请问，为何要分尸尹鹤阁下？是因为判定结果吗？”
　　不等墨诀开口，天师以一种极其愤怒且仇恨的眼神望着尹鹤：“恶魔会使我们家破人亡，会让我们走向灭绝。”
　　“他就是那个恶魔！”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没了，明天再来！
　　放个预收，最近对校园很有想法（？）
　　——《死对头》
　　①盛雪河拿到保送A大名额后，与死对头葬身火海，他想：如果可以重生，我希望带上死对头一起。
　　重生后他选择当咸鱼，父母将他塞进重点高中，正是死对头呆的那所
　　③全校都以为盛雪河是学渣，一无是处，是比A还要A的beta校霸
　　直到十校联谊的到来
　　——十校联谊，十大知名高中拿出看家本领进行对决，有军校、体校、艺校……
　　各高校分别擅长射.击、足球、绘画、唱歌跳舞、数学竞赛……
　　激烈的射.击比赛中，赶鸭子上架的盛雪河让人叹息，正当他们准备眼不见为净的时候，盛雪河打出了个10.9环，全场鸦雀无声
    10.9，最高满环！
　　随着联谊的推进，他不止会射.击，还会足球、绘画、唱歌跳舞、数学竞赛……
　　他们这才发现自己的误解有多深，盛雪河竟十项全能，是比A还要A的beta校霸+学霸
　　⑤某日死对头让他放学别走，全校疯狂，1A1B俩大佬终于正面对上
　　双方阵营在外头摇旗呐喊，里头是另外一番天地
　　死对头在烟雾中面色阴郁，尴尬的气氛浓烈弥漫
　　死对头掐灭了烟：重生也要拉上我一起，理由？
　　他：没有理由。
　　死对头低垂眼眸，沾着烟味的指腹狎昵地在他脸颊上游离：你要是不解释清楚，我还以为你要和我谈恋爱呢。
　　【AO恋，beta也是装的】
　　#我的死对头真重生了怎么办？#
　　#救命，我真的不想和死对头谈恋爱#

第85章 、狩猎游戏（27）
　　浩浩荡荡的人马对001带有截然相反的态度, 他们神情恭敬肃然，带有虔诚的尊敬，同时泛着崇拜的光芒。仿佛001能够救他们于水火之中的神, 是主宰万物的上帝使者。
　　他们将001奉若上宾，将尹鹤看作淤泥爬出来的恶鬼, 多看一眼都感到厌弃。
　　墨诀不敢去看尹鹤, 虽然他想赢，但五马分尸……未免太过火。他只希望玩家被快速淘汰, 而不是以这种折磨人的方式。
　　虽然经历过五马分尸后, 玩家并不会真正死亡, 但出现在身上的疼痛是真实的。
　　梦境世界的玩家竞争激烈, 却也不会动不动喊打喊杀, 主要以和平相处为主, 闹得两败俱伤谁都不好看。除非真的需要抢夺资源, 才会产生正面冲突。
　　也许是尹鹤的外貌过于出众, 他们以为的恶魔是青面獠牙, 凶狠无比。恶魔必定拥有贪婪泛红光的铜铃眼, 是鲜血淋漓长满尖利牙齿的怪物。
　　但这个怪物……未免过于漂亮。
　　天师朝尹鹤递过一个盒子，开口有封条粘贴, 用诛杀画着神秘花纹。
　　他看着尹鹤浅淡看他, 明明风平浪静，却像是无垠海面在日光下泛起粼粼波光, 具有别样蛊惑人心的魅力。
　　一个惊雷斩下, 将他彻底劈清醒, 天师惊恐地看着尹鹤，他方才竟被蛊惑了！
　　魔鬼擅诱，拥有摄人魂魄的脸蛋, 他总是能在神不知鬼不觉之中，侵占人类的心房迷惑人心，撒出迷幻的无形烟雾让人丧失神智，最后心甘情愿沦为恶魔的奴隶。
　　天师方才与尹鹤的对视，差点中招，此刻他避免与尹鹤直视，胡乱地将盒子塞入尹鹤怀中。
　　“这里头有十三枚钉子，你需要分别把它们顶在双眼、双耳、鼻梁、嘴唇、手掌、心脏……”他一连串说了许多部位，声音愈发微弱。
　　因为尹鹤毫无反应，他自然地接过盒子解开封条，饶有趣味地望着里头的钉子。
　　泛着银光的钉子尖细而长，尹鹤不过用手碰了碰，便破了个开口，圆润的血珠缓缓沁出，让周围的红刃再度蠢蠢欲动。
　　红刃开始陷入癫狂状态，其中一根调皮而又讨好地凑到尹鹤跟前，撒娇似的转了个圈。尹鹤大方地将指尖递出，任由这根红刃穿透自己指腹。
　　血腥味愈发浓重，他们只感到刺鼻难捱，对以吸食血液为生的红刃又是另外一番光景。
　　它们已经尝腻了001的血液，再美味的食物也有厌倦的一天。在它们刚对001的血液感到索然无味时，出现另外一道香气扑鼻的食物，芬芳的气息令它们浑身沸腾。
　　它们弯曲扭动，拨弹出铮铮声响，那副迫不及待的模样，像是猛兽望见心仪的猎物，正在黑暗中吞咽口水。
　　天师已经看呆了，面对这样的疼痛，眼前的银发男人竟神色不改，那双细长的眉眼泛着淡淡懒意，如同烈日普照下的沙滩上，正在晒着日光浴的旅客闲散。
　　“他是神，我是恶魔。”尹鹤似是没望见周围人戒备的视线，重复了这句话，这句天师叨絮许久的结论。
　　尹鹤仅仅是站在那里，便有一股强大的气场，让人不由自主将视线聚集在他身上，仿佛他天生该受万人瞩目。
　　士兵们一齐看着尹鹤，天师无法将视线转移，他的身上具有一种魔力，幽幽荡荡，似有似无，能控制他们的行为和思想。
　　这正是恶魔，只有恶魔才会想要控制人类，只有恶魔才会想要主宰人类，最后毁灭人类。
　　只有神才能将他们解救出来。
　　从一开始的思绪缥缈，到最后的斩钉截铁，侍卫长带领着士兵，将□□对准尹鹤，防止对方出手伤人。
　　奇怪的是，尹鹤并没有出手伤人的想法，他的目光自始至终落在真神身上，他们不像是天生敌对的仇人，倒像是久别重逢的恋人。
　　*女王爵目睹着这一切，她很聪明，总是能将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她喜欢利用人，更喜欢走捷径，在她看来这是一场博弈。
　　但尹鹤和001这两个人，她很少看懂过，她不理解二人的做法，更摸索不透他们所想。他们总是坦坦荡荡地做下一切，每个动作却充满匪夷所思的迷雾感。
　　神秘的人总是让人想要探究，可神秘的人总是危险非凡，因为他们拥有过多秘密。
　　“尹鹤阁下不会坐以待毙。”教皇低声道，语气温和，却笃定非常。
　　“他的好胜心很强，只有在001面前才会有所收敛，”女王爵回忆了一下尹鹤的过往风格，用好胜心强来形容，都算是夸赞尹鹤，他对赢的渴望可以用疯狂不要命来形容。她说，“但001的好胜心也不差。”
　　渔夫说：“两个好胜心强烈的人遇到一起，总有一人会是输家。但这种画面通常会闹得很难看，谁都不想输，谁都想要赢，自然会不计代价。”
　　他的话语刚落，便骤然失声，他看见尹鹤捏着一枚钉子用力搓揉。仅仅是这样的程度，就让他指尖布满伤痕。
　　继而尹鹤将那枚钉子，垂直于掌心按下，慢慢推了进去。
　　视线一直锁在001身上，像是要教001看清楚似的，尹鹤的动作极其缓慢，带有漫不经心的意味，正是这样的慢速，让他的行为瞧起来有些惊悚。
　　“尹鹤！”墨诀忍不住失声喊道，说到底他还是个孩子，又被护得紧，从未见过如此血腥诡异的一幕。
　　他甚至想说，要不你自己退出吧，这13枚钉子钉进去，尹鹤会没命的。
　　周围徘徊飞旋的红刃像是夜间闪烁的萤火虫，又像是飞蛾缠绕，随时会将尹鹤的血液吸干。
　　没有人理会他的出声，所有人都看戏般看着他们。墨诀小声道：“要不退出吧……这时候退出还来得及，你必输的局面。”
　　尹鹤轻笑了一声，这一抹笑意在异常寂静的场面下，像是孤岛上泛起的微风，显得空茫而又寂寥。
　　“我会输吗？”尹鹤直勾勾地看着001，虽然面目含笑，却拥有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尹鹤并不算高，身材更不算强壮，比起面前001如松挺秀的颀长身形，他更像是悬崖边上盛开的白百合，脆弱渺小，面临摇摇欲坠的危机。
　　然而正是这副不起眼的纤瘦身体内，隐藏不容忽视的强势，哪怕没有与他直面对视，他们都能感受到眼底翻涌的压力，像是平静海面下的暗潮涌动，只需要他一声令下，便会颠覆整个局面。
　　尹鹤又捏着另外一枚钉子，笑意盎然地看着001，随后在他平淡寂静的视线下，将钉子推进另一个手掌内。
　　鲜血四处弥漫，红刃再也克制不住，蜂拥至地面吸收刚刚低落的血液。
　　他说：“可我不想输。”
　　在说这句话时，尹鹤虽然依旧带笑，却饱含遗憾，仿佛遭遇某种异常棘手的事一般。
　　尹鹤取过第三枚钉子，那一刹那地面撼动不止，脚下出现道道漆黑裂痕，泛着幽幽黑光，碎石泥土随着剧烈晃动飞溅而出。
　　所有人大惊失色纷纷抱头逃窜，他们已经认定尹鹤便是恶魔，只有恶魔才会召唤来不幸，只有恶魔才会带来灾祸。在恶魔降临的那一刹那，异象再次出现。
　　女王爵她面露愕然，虽然她也离开了判定屋子，可她美艳的面孔上凝聚沉重，仿佛发生了一件极其惊天动地的大事。
　　“地震了！”
　　“恶魔果然是恶魔，居然召来了地动。”
　　“这才第一天啊……如果不把恶魔彻底铲除，我们国家会一直陷入灾祸之中的！”
　　侍卫们叽叽喳喳，面露惊恐，天师从方才的异变中抽身，恍惚地看着地面。
　　这里是一片祥和平静，平坦的地面没有丝毫波动，像是钢铁般坚硬稳固。
　　狐疑在天师的脸上闪动，地震停止了？
　　有人惊呼：“神还在里头！”
　　天师心猛地咯噔一下，完了，方才他们跑得过于急切，却忘了神还在里头。大难当头，他们自然先顾自己性命，哪还还记得神？
　　天师整理好思绪，沉声道：“他是神，神是不会受伤的。”
　　这句话如定心剂扎入每个人心中，令他们骤然放松下来，如果这个人真的是神，那么必定不会有事。神无所不能，即便受伤也不会死亡。
　　天师安抚好一众侍卫之后，便与墨诀低声说着什么，墨诀有些心不在焉，其余玩家也面露沉思。
　　事情不会那么简单，方才的地动绝非偶然，而是001使用了自己的个人技能。
　　女王爵不知道001的全部技能，但如此猛烈程度的技能，绝非普通个人技能，她几乎下意识想到了王牌。
    001使用了王牌技能。
　　*
　　判定屋内，尹鹤平静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001单膝跪在地上，从地底里生长出来的荆棘丛林仅仅缠绕着他，在001鲜血滴落在荆棘上时，荆棘竟还会绽放出一朵娇艳欲滴的红玫瑰，只是没有充足血液的滋养，这朵红玫瑰如昙花一现，顷刻干枯萎靡。
　　尹鹤在他面前弯下腰，他的神情不咸不淡，无喜无怒更无哀乐。像是早就料到这个结局一般，他伸出手，缓慢捧起001精致的下巴。
    001的眼睫挂着血珠，随着下巴被抬起，血珠悄然滑落，在001冷白的眼皮上晕开靡丽的红痕。极致的冷白，鲜艳的血液，总是容易让人联想到浮想联翩的事物。
　　捧着下巴的五指逐渐向上行走，游离在001冰冷的面颊上，尹鹤的掌心同样满是鲜血，两个人的鲜血汇聚在地底生长出茂盛的荆棘丛林上，浇灌出一朵新的红玫瑰。
　　这朵玫瑰似乎比先前的还要美艳、还要华丽，尹鹤情不自禁地摘下这朵红玫瑰，送至唇边轻轻落下一吻。
　　因为这一触即分的花吻，尹鹤似是染上了这股灿烂的芬芳，他阖上目，吻上了001冰冷的唇瓣。
　　由他们鲜血浇灌出来的玫瑰似乎格外可口，那股馥郁的香甜气息在二人唇齿间游离徘徊，随着舌唇交缠沾染上独属于二人的气味，最后形成独一无二的专属气息。
　　只有他们能够拥有，有且仅有一份。
　　“你赢不了我的。”
　　绵延的深吻结束之后，尹鹤依旧水润的唇瓣朝上袭击，途径流畅高挺的鼻梁线条，到达精致漠然的眉眼，他缓慢地吻着，像是要借由自己的温度将其融化。
　　湿而热的舌尖细致地卷在001的眼皮上，让他的眼睫不住细颤，像是克制不住某种即将喷薄的情绪一般。
　　很快，001眉眼处晕渍的鲜血都被清洗完毕，尹鹤满足地在上头印下一吻，像是在为他的所有物刻章。
　　“你总是对我心软。”
　　“所以你永远都赢不了我。”
　　作者有话要说：　　今晚无啦，明天有个考试，明天考完后会尽量多更一点~

第86章 、狩猎游戏（28）
　　很快尹鹤便得不到回应, 001的眉目低垂，眼底倒映着自己，这是一个很神奇的角度, 恰好能装下完完整整的自己。
    001被淘汰了。
　　他的气息本就衰弱，因为对自己动用王牌之后, 血量保持在一个极其危险的边缘。尹鹤在这时吻了过来, 几乎将他所有的空气索取殆尽。
    001像是窒息而亡的。
　　手中的红色玫瑰泛着异样红光，却有生机勃勃, 它每一篇花瓣的生长弧度都是那么完美, 足以诱惑任何人为其付出。
    001不会真正死亡, 他只会被淘汰, 可真当尹鹤望见001毫无生机的模样, 只觉钻心的疼痛。
　　说疼痛也不准确, 这是一种压抑的难受, 胸口被沉重的海面积压, 深海的水压感让他的心脏无处可躲, 巨浪水花似猛虎咆哮不绝, 他无法拒绝，只能被迫承受这一切。
　　某种未知的能量令他浑身的血液凝滞, 他的所有生命力仿佛随着方才那个吻, 被001一起带走了。
　　这是猎神环节，考验的是玩家实力, 比拼的是个能技能与王牌, 在这里强者为尊, 弱者淘汰。
　　身为一个合格的领袖，必须拥有足以服众的实力，与无与伦比的勇气与谋略。
　　国王与天师在找[神], 是为了猎神，并不是敬神。墨诀身为国王，他的猎神任务便是将[神]献祭，换来百姓安康。
　　最里圈的世界是相反的，在这里日夜颠倒，黑白对调，所有的结论都要反着看待。水晶球告诉他们自己是神，其实他们并不是神，而是神化作的人类，此时此刻他们的身份是[人类]。
　　[人类]被献祭之后，以牺牲自我的过程成为真神，在[人类]被淘汰的那一瞬间，国王猎神成功。
　　但这个环节并不会带来其他异变，关键在判定屋。
　　当玩家来到判定屋后，判定结果必然有人是神，有人是恶魔。为了避免没有恶魔出现，通常来说，第一个检测的人都会是[恶魔]。
　　这时候[人类]的身份开始转变，有人持有[神]，有人持有[恶魔]。
　　为了安抚民心，他们会处决[恶魔]，由于结论相反，他们杀死的恶魔才是真正的神，而持有神牌的神，是伪装成神的恶魔。
　　在这个时候，玩家不论杀死真正的[神]还是[恶魔]，都视作猎神成功。因为真正的恶魔，是堕落为恶魔的神。
　　未曾经过判定的玩家会在此刻犹豫，到底应该猎杀谁，正是思索的这个空档，会让他们失去先机，先一步被神淘汰。
　　最里圈这个环节，本就是与神的对决，不论是人类与神，又或是神与神。考验玩家的应变能力与反应能力，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战斗能力。
　　最里圈、中心圈、最外圈，可以看作一场循环。
　　人类希望找到神，神本来不是神，为拯救黎明百姓自愿成为神，却因为人类的残忍落了个尸骨无存下场。
　　于是神释放诅咒，落在愚昧无知的人类身上。部分人类化作狼人、猎人，都是异种般的存在，为了惩罚人类并限制他们，他们相生相克，同时可以轻而易举杀死人类。
　　等到达中心圈后，因为人类自相残杀，人类已经所存不多。在最外圈被杀死的人类受到诅咒，亡灵化作不死之物——血族，众生以人不人鬼不鬼的姿态出现。
　　他们渴望逃离中心圈，来到富庶的最里圈。他们是以客人的身份来临，却临时受命，需要成为拯救苍生的神。
　　他们接受了这个请求，却遭遇最惨无人道的对待与折磨。此刻是真神的他们释放诅咒，当人类开始异变，惩罚人类自相残杀。
　　*
　　一开始尹鹤也是被墨诀误导，以为真的存在真神，但他们每个人都可以是神。在他们到达中心圈的瞬间，就可以展开对决。
　　所谓的[神]就是一场幌子，天师预测到未来国家多灾多难，想要用献祭的方式换取平安。但他知晓国王爱民如子，也不忍心对本国子民下手，于是将注意打到外来人身上。
　　他们根本不需要神，他们只需要愚蠢、愿意为他们付出性命的笨蛋。
　　等尹鹤到判定屋，检测出[恶魔]身份时，才将一切串联起来。在触发判定屋条件后出现真神，尹鹤的身份上升，其他玩家的身份下降。
　　这时候的神只有尹鹤一人。
　　为避免成为被围攻的对象，尹鹤必须让001也成为神。
　　*
　　【已有玩家通关《狩猎游戏》】
　　【《狩猎游戏》结算中……】
　　《狩猎游戏》包含三个环节，且参与人员众多，结算时间要比寻常慢上许多。玩家们倒也不着急，在休息处慢悠悠等候着。
　　不论是哪个任务世界，梦境世界从不吝啬对待玩家，它会为被淘汰、自愿退出的玩家提供休息场所，吃喝玩乐一应俱全，绝不会怠慢玩家，更不会让玩家们感到无聊。
　　再加上玩家们被淘汰，心中颇有怨气，遇到熟人还会回忆一下环节中的奇异事件，因此里头热闹得很。
　　最让玩家们津津乐道的还是猎杀者，谁不知道猎杀者AO之间兄弟情深，别看平日A一副忠诚老实的样子，在O身上毫无底线可言。他们宁愿当面招惹A，也绝不私底下对上O。
　　若是和A闹出矛盾，最多对决一番，可若是让O感到不爽，A会带着O一起来找你算账，护短得很。
　　可正是极其护短、将O放在掌中宝贝的A，竟会为了另外一个普通玩家，对O大打出手。说大打出手也不准确，A确实不舍得伤害O，出手尚有分寸。
　　见到自家哥哥维护其他人的O可没那么理智，情急之下A打伤了O，这是谁都没有料到的发展，就连A本人都愣在了原地，呆滞地望着O脸上的伤口。
　　“这一次的《狩猎游戏》果真漫长，我聊得嘴巴都起茧了，没意思、没意思。”某玩家翘着个腿，嘴中不断磕着瓜子，虽言语厌烦，神情却一点都不腻歪，他用一种隐晦地目光朝O那边扫了扫，“你说这是什么情况？我还头一回见猎杀者A对自家老弟出手，O当时都快哭了！这可是十年难得一遇的画面，还有那个陈奥，不是屠夫公会的新玩家吗？”
　　对面那人慢悠悠地给了他个眼神，“我猜测这是屠夫公会使出的离间计+美男计，效仿新大佬尹鹤的。你看恶人榜那位，还有猎杀者001阁下，不都被尹鹤的美男计迷得死去活来？”
　　“这倒是确实哇！宴会那会儿，我的亲娘，我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只见不苟言笑的001阁下当场将尹鹤拽入怀中，和恶人榜那位宣告主权。我的妈，那台词又羞耻又帅气又霸道，我说出来都烫嘴。”
　　“不过这尹鹤长得是真不错，居然还是纯天然。不少人想按着尹鹤的面部数据去微调，都捏不出这样的脸。”
　　“而且还够狠，我很久没见到这么有胜负欲的玩家了，又疯又野，两场任务世界精彩绝伦，要不是他先被俩大佬看上，我也想追他。”那人骤然压低嗓子，“哎你说，我说的是可能，这次他会不会拿下第一？”
　　对面那人吭哧地笑了：“我去你的吧，你知道和尹鹤竞争的人是谁吗？那阵容谁看了不得瑟瑟发抖？光是女王爵就够他吃一壶，还001阁下？你吹也不能这么吹。”
　　“不是还有为爱退出的可能性吗？”
　　“001阁下不可能会输。”
　　在梦境世界中，论名气没人比得过001，如若说夜莺是靠恶名闻名四方，那么001就是纯靠实力。他很低调，但实力强悍到让人无法忽视。
　　人人仰慕强大的存在，001就像是他们不可匹及的巅峰，他们奋力抬头去望，却连衣角都无法瞥见。这种碾压性的差距，让001拥有众多狂热事业粉，其中也掺杂不少毒唯。“说起来尹鹤这人吧，其实也就那样，长得是还可以，但也没特别好看吧？不会就我觉得他平平无奇，实力也多数靠运气吧？”
　　马上有人附和：“我也觉得，虽然他涨粉快，已经拥有55万黑粉，声望[臭名昭著]。但真论实力，真的不咋地，还是靠营销号吹的。”
　　“还有绯闻炒作，捆绑那个谁，这种人最恶心，不想着提升自己实力，反倒寻找歪门邪道收获粉丝。”有人骂了一声，眼底满是匪夷所思，“我还头一回见炒作这种事儿的。”
　　一个月的时间涨粉55万粉丝，虽然是黑粉，但这个数量极其可怕。
　　放眼过去，从未有人能在一个月拥有55万粉丝，尹鹤开创这个惊人的先例，惹来不少人的眼红。
　　赞同声此起彼落，有了第一声就有第二声，他们神色自若地讲述自己的看法，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有人忍不住反驳：“你是不是嫉妒尹鹤？他的实力还是不错的，不然也不会闯进最里圈。”
　　“我这不是嫉妒他，他有什么好嫉妒的？不过是靠运气，有本事他打败001阁下拿下第一啊——”
　　不等他的“啊”字说完，周遭骤然安静下来，时间仿佛被无限延长拉伸，如同被静止的空间氛围，悄然无声。
　　【NO.1 尹鹤 [臭名昭著]】
　　那人的嘴巴保持在“啊”的口型，在世界公屏弹出这则绚烂多彩的横条时，张得愈发硕大，夸张到能塞下一个乒乓球。
　　《狩猎游戏》的玩家结算不同于寻常任务世界，寻常任务世界会将玩家排行统一发出，《狩猎游戏》却会将排行依次列出。在前十之中，名次愈是靠前，横条停留的时间越长。
　　身为该环节的NO.1，尹鹤的名字将会挂在公屏最显眼的中央位置五分钟，属于第一的荣耀熠熠发光，连带着名字后头的金色徽章同样耀眼刺目。
　　名字后头的徽章对应玩家声望，[臭名昭著]需要50万以上的黑粉，徽章为尊贵华丽的金色。[遗臭万年]对应的称号则是[赫赫有名]。
　　豪门公会的领袖拥有正常粉丝量，而不是黑粉，据他们所知，屠夫公会的子爵不过[赫赫有名]，再出名一些的领袖如女王爵、教皇……才勉强到达[人尽皆知]，需要100万以上的粉丝量。
　　那些叽叽喳喳的人再也找不到贬低的话语，他们面红耳赤地回忆先前的言语，只觉自己可笑至极。他们比谁都清楚《狩猎游戏》的难度，能拿下第一绝非运气使然。
　　有人因为好奇打开了尹鹤的论坛资料，惊奇地发现，尹鹤的黑粉数量在飞速增长。
　　“86万了了！”
　　“尹鹤的粉丝破86万了！”
　　该消息对世界公屏开放，意味着整个梦境世界玩家都会接收到这一消息。正在外头等待消息的玩家们，做梦都没想到会出现一匹黑马，直接破了001霸榜多年的记录！
　　在001之后，从未有人取代过他拿下第一，他更像是一座无法攀越的高山，光是靠近便会被寒气所伤，面对如此严峻的挑战，尹鹤竟然做到了！
　　他们呆呆地看着粉丝数量飙升，艰难地吞咽着唾沫。这也太可怕了……这涨幅未免太过疯狂。
　　“102万了！”
　　所有人大惊失色，102万的粉丝量，已经是[遗臭万年]的声望等级。
　　对应普通声望的等级是[人尽皆知]，拥有人尽皆知的皆为顶级玩家，没有低于2S的！
　　尹鹤目前只是个A级，却拥有与[人尽皆知]媲美的黑粉数量？这太惊人了。
　　最惊人的还不是这个，最可怕的是，尹鹤的粉丝数量还在飞跃增长，只见数字飞快变动，速度快到让人应接不暇。
　　“125万了！”
　　“怎么可能……”
　　“猎杀者O也就120万粉丝……”
　　O不可置信地听着他人讨论，尹鹤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涨了七十万粉丝？这才五分钟不到！
　　虽说该消息是面向所有玩家，具有极其优越的曝光条件，但在五分钟不到的时间内涨七十万粉丝，未免太过夸张。
　　有人窃窃私语：“这涨幅也太强了，尹鹤不会成为第三个[风云人物]吧？”
　　恶人榜与人气榜的最高等级都叫[风云人物]，目前只有夜莺与001拥有。一旦尹鹤的粉丝量超过200万，他就会成为第三个风云人物。
　　他们莫名有些紧张，冷汗直流，目不转睛地看着尹鹤的粉丝数量变化。虽然尹鹤的声望名声与自己没有干系，可身为旁观者，他们持有一种异样的刺激感。
　　仿佛正在见证某种势力的更替，又或是目睹某位名人的崛起。
　　“我也给尹鹤点个关注。”
　　“我也是。”
　　“你们刚刚不是说尹鹤实力一般，怎么这么快就成粉丝了？”
　　“方才是我猪油蒙了心，我靠，超越猎杀者001阁下成为NO.1，这实力还用多说？我不允许你质疑我偶像实力，小心我揍你。”
　　方才还对尹鹤指手画脚、评头论足的玩家们，纷纷成为尹鹤的真爱粉，目不转睛地望着粉丝数量的增长，双拳握紧扣紧牙关。
　　“加油啊……”
　　“一百八十七万了！”
　　“还差十三万！”
　　“但是只有三十五秒了，五分钟公屏投放时间马上就要结束。”
　　他们感到惋惜，虽然这不是自己的声望等级，但他们比尹鹤本人还要激动、还要紧张。他们目光一瞥，登时魂飞魄散。
　　只见他们的前偶像、尊贵强大的001阁下，正缓缓朝这边走来，他的神情冷凝肃静，像是直入云霄的雪山那般寒冷，叫人不敢多看一眼。
　　他们匆忙躲闪开视线，眼底满是惊犹未定。
    001竟然真的被淘汰了！
　　紧跟着走出的是花都女王爵、猎杀者A、明日教廷教皇……
　　这些都是平日见都见不着的顶级玩家，当他们聚在一块时，威猛的压力如排山倒海涌来，周遭的空气宛若遭遇压缩，令他们的腿脚发软。
　　他们缓缓收回视线，顶级玩家身上带有与生俱来的压迫感与不怒自威，这是他们在一次次血腥厮杀中练就而成的威严，是由尸骨堆积而成的气势。
　　但还少了一个人。
　　尹鹤身为NO.1，会在最后关头出现，这是身为第一名的排面。
　　NO.1的世界公屏即将到期，所有人失望地叹了口气，还差六万就可以到达风云人物等级了。就差一点点，可惜了。
　　然而在尹鹤的名字即将淡去的那一刻，他名字后头的声望徽章，熠熠闪耀的紫光骤然消失，化作深沉神秘的黑色，正闪烁着庄严的冷光。
　　“200万了！”
　　“尹鹤在五分钟的时间内拥有一百四十五万粉丝，在一个月的时间内成为梦境世界第三个风云人物，史无前例！”
　　“他将创造传奇！”
　　所有人忍不住狂叫欢呼，那股咆哮的情绪在体内喧嚣，像是热浪要将他们的头皮掀翻，令他们浑身的血液沸腾，久久不能平静。
　　不怪他们激动昂扬，从未有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拥有如此惊人成就。
　　仔细算来，尹鹤才通关过两个任务世界，原本是他们最看不好的新人菜鸟，却一路披荆斩棘，成为远近闻名的风云人物！
　　他们所在地面微微摇动，墙面失去重力般向上空漂移重组，他们不由自主朝半空中望去，半空搭建出一座精致而又华丽的宫殿，围栏扶手上雕琢精美花纹，处处充满奢靡尊贵气息。
　　在那铺设丝绒地毯的楼梯上，正有一人缓慢向下行走，他的步履缓慢而又轻快，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意味。
　　在富丽堂皇的宫殿中，蔚蓝无垠的天幕下，像是神话故事里天神降临的场面。
　　尹鹤穿着简单，最寻常的款式在他身上拥有别样风味，尤其是这张明艳的脸蛋，竟将身后的宫殿衬得黯然无光。
　　含笑而又懒散的眸光行走在人群之中，成功捕捉到自己的目标。
　　尹鹤站在最高处，底下人群是那么渺小，他却能一眼寻到对方。
　　“从今天开始，”他挪开目光，俯视他人仰视，语气轻而淡，“记住我的名字。”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这是对一个人说的（这样想就不中二了），我想了想如果是对所有人说的，我已经开始头皮发麻

第87章 、晚会（1）
　　因为尹鹤是自由人, 并不属于任何公会，因此他的第一名没有影响到公会排行。
　　中游公会悔的肠子都青，若是他们提前招揽尹鹤, 就凭尹鹤拿下第一这点，他们绝对能跻身豪门公会一列。
　　现在后悔也来不及, 他们只能珍惜现在, 与尹鹤及时打好关系。
　　在铺设红毯的华贵宫殿内，这是一副奇异的画面, 顶级公会无人问津, 大部分人都往尹鹤那边钻。
　　尹鹤被人群簇拥着, 你来我回的敬酒、谈话, 笑容在他面上形同面具, 久久不曾摘下。
　　花都等公会都有自己的区域, 各个公会之间具有隔断, 大大小小的公会呈金字塔排列, 最上方的公会依旧是猎杀者联盟。它像是一座大山屹立在那边, 是不可攀越的存在。
　　最上方的视野极佳, 很容易将下方情况一览无遗。夜莺百无聊赖地看着下方形形色色的人群，双手搭在上头, 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等到001从远方走来, 夜莺才给了个浅淡的眼神，继而转了回来。
　　“你没有洗掉记忆？”
　　“嗯。”
    001只是简单地应答, 并未多说。他们本就是一个人, 如果001选择清除自己的记忆, 哪怕只是部分，对夜莺来说都是一次格式化。
　　为了保持最清醒且最强大的状态，001几乎每隔一个月, 就会进行一次[记忆淡化]。这也是为何夜莺总是记不住人的缘故，因为001，他被迫“失忆”。
　　夜莺的心情很好，尹鹤赢了这件事对他来说，是天大的喜事。
　　他很快便在人群中找到尹鹤，尹鹤优雅地坐在金箔贴面是沙发上，上头做了描金处理，具有浪漫奔放的艺术效果。繁复的装饰与雕刻，衬着尹鹤的五官愈发雅致。
　　“真好看，”夜莺情不自禁感慨道，“不是吗。”
　　含着浅浅笑意的言语，带有异样的珍重与笃定，如同早就预料到对方的答复。果然，001应了一声。
　　身材逐渐传来一阵低压，这是001与生俱来的寒气，只要靠近他的人，都会被他无形产生的压力所伤。
    001的目光浅淡地落在下方，毫无机质的银眸无喜无怒，像是被雾霭侵蚀过的海面，无法望清海面上的波涛涌动。
　　尹鹤似乎有些累了，他身子微微前倾，一手支着下颚，一手晃着高脚杯。
　　周围人与他说话，他也笑着应和，给足对方面子，只是他的目光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酒杯内漾出的漩涡。
　　他的眸光专注而又散漫，将两个极端情绪很好融合，却让人捉摸不透他的真实所想。
　　像是察觉到有人偷看，尹鹤骤然放下酒杯，脖子微转仰视着上方。在最上方的高台上，两个男人站在栏杆前，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
　　尹鹤嘴角弯了弯，将支头的手臂放下，调整了一个比较舒适、且能让二人看得更清楚的坐姿。
    001警告：“别跟他调情。”
　　“我没有——”夜莺并不在意地回答。
　　他的话未说完，优越的视力让他看到尹鹤将食指与中指并在一起，缓缓朝自己唇瓣压去。他甚至能清晰看到尹鹤抵出舌尖，在自己的指腹上缓慢地扫了一下。
　　夜莺的喉间缓缓滚动，懒散的站姿逐渐端正，脊背更是挺得笔直。
　　他看到尹鹤将吻过的指腹翻了个面，又将并起的手指缓缓分离，冷白的指腹在灯光照耀下愈发通透，且泛着暧昧的盈润水光。
　　这股强烈的吸引力汹涌而来，克服理性与感性化作身体本能，仅仅是一眼，便让他们的浑身炽热躁动，再也挪不开眼。
    001那双银眸似乎有些沉，但他并未言语，只是望着尹鹤。
　　夜莺低低地笑了一声，带着无奈，又沁满宠溺。他的舌尖扫过犬齿，“他也太辣了。”
　　*
　　在酒精的作用下，尹鹤有些热，他寻了个理由暂时离场，准备去洗把脸清洗一下。
　　在他刚刚将冷水泼在脸上时，一双手描过他腰身，扣在他的腹前。一个温暖而又炽热的怀抱拥了上来，热烈的荷尔蒙气息瞬间将他笼罩。
　　吐息随着唇瓣游离在他颈后厮磨，尹鹤有些无奈，双手抵在洗手台前，抬眸望向镜中人。
　　“帮我拿下毛巾。”
　　他刚刚洗过脸，长睫上躺着摇摇欲坠的水珠，不仅是睫毛上，眼角、鼻梁、唇侧遍布精英的水痕。
　　扣在他腹前的手逐渐向上行走，指尖擦过他的喉结，到达他的下巴。
　　尹鹤感到自己的下巴被挑起，头顶的灯光照射让他不由眯了眯眼，长睫上透明的水珠悄然坠落，顺着面颊自下缓慢流淌，行走的痕迹残留水渍，像是暧昧的泪痕。
　　没有擦干的面部让他感到十分不适，尹鹤并不是不能忍，但在特定的情况下，他不认为自己需要忍耐。
　　“我不想说第二次。”
　　在那枚水珠到达尹鹤的下颌线处，像是悬崖边上摇晃的花枝，夜莺快速地在上头舔了一口，才恋恋不舍地拿过高处悬挂的毛巾。
　　夜莺刚准备送过去，却又故意拿高，将唇贴在尹鹤的耳畔，调笑道：“那你来拿呀。”
　　尹鹤举起手想要拿，无奈身高矮上一截，怎么都够不到。又因为夜莺恶作剧地抬高，尹鹤只能愈发使劲地抬手，甚至要用到跳跃的办法。
　　耳畔传来低低的笑声，尹鹤也不拿了，而是曲起手臂朝后一撞。夜莺哼了一声，将另一条手臂收紧，按着对方毫不保留地贴紧自己。
　　冰凉的鼻尖若有若无蹭过侧颜，尹鹤闭上了眼，耳畔再度传来夜莺喑哑的声线：“你拿不到呢。”
　　尹鹤没有说话，夜莺便自己帮他擦，顺着眉骨到达眼皮，每一处都擦拭得细致体贴，生怕遗漏某个细节。
　　“夜莺。”
　　夜莺应了一声。
　　尹鹤问：“你有没有喜欢过的人，或者事物。”
　　夜莺没有马上作出应答，他那双富有锋芒的眸子，少有的露出迷茫与不解。他并不是很明白这个问题的意思，以及背后深藏的含义。
　　很快，他便说：“没有。”
　　哪怕早就预料到这个回答，在真正听到这个答案时，他依旧感到丝丝缕缕的凉意泛上心尖。他按着夜莺的手背，缓缓转过身。
　　他张开唇用力咬上夜莺的肩，但他又不舍得太用力，可他又太想在对方身上留下某些痕迹了，最好可以深入骨血，这辈子都不会消失。
　　两种极端的情绪冲撞交织，让他不自觉松了力气又加大力气，不出须臾，他的齿关内便满是血腥味。
　　尹鹤这才察觉到自己的失控，他抓住夜莺的手臂，却见夜莺眉头不动，反而笑着揶揄道：“没吃饭吗？猫儿似的，再用点力。”
　　尹鹤：……
　　尹鹤随意地用手背擦了擦嘴上的血液，冷白的手背上沾满夜莺的鲜血：“看来你痛觉缺失，得去医院挂号。”
　　夜莺竟还很认真地反问：“这才是正常的吧？”
　　尹鹤愣了愣，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能够站上夜莺这个位置的，又或是任何晋升高等级的玩家，都不会畏惧疼痛。
　　他们本就是自疼痛中提升实力，他们反而需要感谢疼痛，是重叠的疼痛赋予他们新生，令他们拥有战无不胜的勇气与实力。
　　但尹鹤无法解释这是不正常的，人人都害怕疼痛，他记得自己去医院复诊的时候路过其他科，有小孩儿打针都问有没有止痛药。
　　当时的护士笑着和孩子说，这并不疼的。她还给孩子发了糖果转移注意力，可真当针头扎进孩子的血管中时候，孩子还是哭了。
　　大人认为不疼的程度，孩子会感到疼。即便再微弱的疼痛，也会有人无法承受。
　　尹鹤和夜莺他们只是感到痛，不觉得疼。
　　尹鹤说：“你可以咬我一口试试，像我刚才那样的程度。”
　　夜莺并不想要尹鹤见血，尹鹤却固执地拉下衣服，露出大片光洁细腻的肌肤，以及线条下凹的锁骨。
　　夜莺的喉间不自觉滚动，指腹描上尹鹤微微凸起的肩胛骨上，他低声道：“那你抓紧我。”
　　尹鹤觉得好笑，夜莺究竟是有多小看他？不过是咬一口，他还能疼到站不稳吗？
　　“不用。”
　　夜莺搂过了他，将他抱起放在洗手台上，这样他们的视线才是平齐的。
　　夜莺低头咬啃着尹鹤的锁骨，这让他微微皱眉，他方才似乎没咬夜莺这个地方吗？
　　下口确实狠，但不够狠，远远不到能出血的地步。
　　正当尹鹤想要催促对方时，一股奇异的电流顺着肩头渗遍全身，他的体内像是被盛满蒲公英，自内散发蠢蠢欲动的痒意。
　　在疼痛面前尹鹤没有退缩，然而在这种情况下，他确确实实产生退却的苗头。
　　他往后仰着，希望能够逃脱桎梏，夜莺却不给他这个机会，按在他身后的手愈发用力，令他无法逃离。
　　他被夜莺困住了。
　　当夜莺的舌尖掠过尹鹤的喉结，尹鹤像是要哭了一般，齿关再也控制不住溢出低吟。
　　这是很奇妙的感觉，让人的脚趾忍不住发麻，大脑轰然一片空白，像是被某种未知力量控制取代，令他失去自我，再也不能保持沉着。
　　夜莺突然松开按在他背后的手，为寻求平衡，他急忙抓住夜莺的手臂。
　　夜莺捧起这张脸蛋，被他亲手擦拭完水珠的眼角，再度泛起了盈润光泽，尹鹤的眉间微蹙，像是承受不住某种外来力量般脆弱，只需要再加一把火，便能让其彻底失控。
　　夜莺又靠近几分，唇瓣贴吻在尹鹤眼角，不舍得离去。
　　“都说让你抓紧我了。”
　　作者有话要说：　　绝对没人猜得到我今天几点起床

第88章 、晚会（2）
　　晚会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各个公会之间相互迂回，刺探隐秘情报，寻常难以见到的大人物就在眼前, 令不少人升起结交的心思。
　　尹鹤站在阳台上吹着冷风，双手搭在扶手上, 悠扬的音乐声与谈笑声随着玻璃门被推开刹那涌入耳中, 又在顷刻间悄然无声，隔绝了所有嘈杂。
　　并不需要回头, 尹鹤就能察觉到对方靠自己愈来愈近, 等到脚步声停下, 他才缓缓开口：“你终于来找我了。”
　　对方先是停顿片刻, 随后才道：“你知道了？”
　　随着转身的动作, 一条手臂垂落在身畔, 尹鹤脸上依旧挂笑：“子爵阁下, 您未免太过明显。让我想想, 还有谁呢？安插在我身边的人——盛净？”
　　子爵哑然失声, 他自以为精密无比的计划, 轻而易举被对方挑破，连带自己安排的棋子都被发觉。
　　苦思冥想了一阵, 子爵依旧无法明白, 究竟是哪里出现纰漏？
　　“盛净拥有的治疗技能十分阴险，按理来说应当很对您口味。可您竟然放任男爵羞辱他, 并不重用他。”
　　“也许是因为您确实看不上他, 也许是……他的技能对您无效。”
　　子爵“哦？”了一声, 仿佛很是困惑：“为何会对我无效？”
　　“因为盛净的技能，是您给他的。”尹鹤说，“技能无法对原主人产生效果, 子爵身为高级玩家，不会不知晓吧。”
　　子爵笑了一声：“不，技能并不是我给他的，而是他的好朋友闽远给他的。”
　　尹鹤眨了眨眼，“闽远和你之间有区别吗？又或者是，我该叫你‘于新文’？不，取代于新文的洋娃娃——闽远？”
　　子爵的笑容逐渐收敛，在黑夜之下，眼眸如鹰隼般定在尹鹤身上，散发着幽幽冷光。
　　“盛净确实很可怜，现实的好朋友冷眼旁观，进入虚拟的世界里，依旧被好朋友利用。”尹鹤叹息，“你和盛净达成交易，约定好，只要保护好我，你就会为他出资复活闽远。可是他知道吗？他要复活的人，正好端端地站在自己面前与自己谈判呢。”
　　“他真可怜。”
　　“可怜的是你，尹鹤，”子爵低笑了一声，既然话已经说开了，他也不必掩藏，“我这么做是为了他好，只有能够承受绝对痛苦的人，才能在梦境世界里活下去。盛净在现实里过得那么苦，为什么还要活在现实里？如果现实充满压迫与痛苦，那不如活在虚拟的美好世界里。你看，他在梦境世界里，不比现实过得好吗？”
　　“男爵确实是我安排的，但我是为了锻炼他，他现在已经百毒不侵，不惧怕任何痛苦了。没有人可以伤害到他，他比任何人都要强大。他应该感谢我。”
　　尹鹤说：“你并不是真正的‘闽远’。”
　　子爵承认：“我是‘觉醒者’。”
　　随着梦境世界的活跃发展，梦境世界与现实世界的边界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暧昧，每个人都会做梦，在梦境中人类的行为不受道德法律约束，他们可以随心所欲做任何事。
　　血腥、杀戮、悖德……任何现实不能做的事，人类都可以在梦境中实现。
　　梦境荒诞扭曲且光怪陆离，现实中积压的黑暗欲望，在梦境中得以实现。这些肮脏的欲望成为梦境世界的养分，壮大其能量，梦魇悄然而至。
　　子爵确实是闽远，是占据闽远身躯的精神体。闽远的年纪不大，却积攒着压抑与愧疚，在梦境中他被反复折磨，最后催出了子爵。
　　子爵通过精神力压制，一次次将闽远困在梦境之中。对闽远来说，这是一次次噩梦，是反复的鬼压床。
　　每当闽远进入梦乡，子爵如同暗处蛰伏已久的猛兽缓缓爬来，自四面八方笼罩住他。无形的压力让闽远喘不过气，将他愈拉愈深。
　　“人类将这种精神‘进攻’称为鬼压床，”子爵嘲弄地牵扯了一下嘴角，薄削的嘴唇是毫无感情的弧度，“他很聪明，从我的进攻中不断挣脱。但我很有耐心，只要他一做梦，我就会到来。他也逐渐找到挣脱我的技巧，也发现了我的用意，他知道我想夺舍，想取代他，于是他的反抗一次比一次猛烈。”
　　“可那又怎么样呢？我任由他反抗、任由他作为，他必须睡觉，因为他是人。”
　　“只有人才需要睡觉。”
　　闽远找过很多办法，去过寺庙、找过大师，甚至带上了护身符。这些措施能起到一定效果，但子爵的精神力也在日益增强，随着他的强大，闽远的对策逐渐失效。
　　在一次梦魇中，闽远像是窒息一般被束缚，稀薄的空气自四周积压而来。他像是躺在一个会缩小的棺材中，四肢被压成一滩肉泥。
　　从那之后，醒来的人便不是闽远，而是子爵。
　　通过梦魇占据人类身体的精神体，称之为觉醒者。子爵便是最早期的觉醒者之一。
　　这也是为何闽远在上了高中之后性情大变，子爵害怕别人发现自己异样，尽量维持自己人设，可他又实在对别人提不起同情，哪怕这个人是自己最好的朋友。
　　不得不承认，闽远对好友的情绪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到了子爵。每当子爵见到盛净被欺负，竟会升起一股莫名的愧疚。
　　这种感情仅仅是一瞬间，他并没有在意。也正是他的疏忽，导致后续的事情发生。
　　盛净被凌霸到极致，想要与伤害过他的人同归于尽，在那个瞬间，闽远竟奇迹般控制住自己的身躯，短暂地夺回身体，令子爵大吃一惊。
　　后来子爵就明白了，闽远也进入了梦境世界，闽远的意识并没有消亡，而是以另一种形式被困在梦境世界中。
　　在这个世界里，闽远像是过去的子爵，可以通过各种方式来赚取精神力，兑换自己的心愿。
　　可这并没有什么用处，闽远浪费了精神力，也没有将盛净拉回正轨。相反，闽远自己的躯体与好友坠落，成为植物人。
　　这下有意思了，子爵和闽远再度回到梦境世界，还拉上了盛净，谁都没有得到好处。
　　尹鹤淡淡地看着子爵，子爵不愧是梦境世界产生的原住民，并没有道德观可言，他像是汇聚所有的恶念产生，心中只装着自己。
　　“所以你想要什么？你想要回到现实世界？”尹鹤不动声色套话。
　　“别对我用精神控制这一招，对我没用。我知道001阁下的技能有关精神力，于是我准备了许多对抗精神控制的防御武器。”子爵笑道，“你还不知道你这技能是哪儿来的吧？这是001阁下的技能呀。”
　　尹鹤微诧，他以为自己的技能是梦境世界颁发的，没料到是001藏在《逃离疯人院》之中。所以他的技能对夜莺以及001，都不会产生效果。
　　因为技能无法对原主人产生影响，如同盛净的治疗术无法对子爵使用。
　　“回到现实世界？那也没有，我确实挺喜欢现实世界的氛围，但我也很喜欢梦境世界的危机四伏。”
　　“你想将二者合并。”
　　子爵这才勾起了嘴角，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没错。”
　　子爵是梦境世界的产物，他从有意识开始就开始厮杀搏斗，历经惊险刺激的生活。进攻成功的他成为觉醒者，用别人的身体观看世界，确实是一件奇特的事。
　　这是个全新的世界，明媚灿烂而又生机勃勃，虽比梦境世界少了些刺激，却拥有别样的趣味。
　　他很喜欢这里，但他也喜欢梦境世界。
　　“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不是吗？”子爵直勾勾地看着尹鹤，眼底闪动着癫狂的因子。
　　尹鹤微微拧眉：“我们？”
　　“你想要取代001，成为001，不就是想杀了他，然后融合两个世界吗？只有上一代001身陨，001的身份才会彻底更替。”提到自己梦寐以求的事，子爵的神情不再那么冰冷，“不过001也真是可笑，明明知道你想要取代他、成为他、最后杀了他，依旧要把你留在身边。”
　　“在有一段时间里，我还真以为你们在谈恋爱呢。但后来我才发现，我真的是大错特错，他根本不明白什么是爱。别说爱了，他连喜怒哀乐的表情都无法分辨。”
　　“我终于明白他为什么会把你留在身边，因为你能让他输。他这种人，让他理解输赢，可比理解复杂的情爱要简单。”
　　“他这种人？”尹鹤浅淡的声音缓缓浮起。
　　“他本来就不是人，他和我一样，是被创造出来的生物。不，不对，我是梦境世界的产物，他是人工研发出来的产物，没有感情，不会背叛，是最好的杀戮机器。”
　　“当时有很多竞争者，都有可能被选中成为001，得知他成为001后，我们都很开心，幸好不是你。”
　　“因为你是人，你是现实世界的产物，是不纯的精神体。不纯正的精神体总会带来麻烦，但001不会，他比程序还要稳定。”
　　当初出色的人选有很多，子爵和尹鹤都是备选001之一。子爵知晓自己的实力不够，无法被选中，却也不希望尹鹤被选中。
　　因为尹鹤这人太过疯狂，如果是尹鹤成为001，他们一定会被折磨死的。
　　但001不一样，他沉默寡言，没有情绪，强大却没有世俗愿望，并不会对他们产生实际性威胁，这便是001身为人工产物的优势。
　　过了一会儿，尹鹤轻笑了一声，他抬眸看着子爵，嘴角弯起：“不。”
　　“我才是那个异类。”
　　作者有话要说：　　这就是我的灵感来源
　　我从高中开始就被反复鬼压床，次数多了以后，我就琢磨出快速挣脱束缚的办法。但随着次数变多，就变成梦中梦，梦中梦中梦中梦。我记忆最深的一次是高三有一次，我以第三视角看着门缝被打开，有人在窃窃私语，大概的意思是：要夺我舍，这具身体很适合他们师傅。 后来我挣脱出来，还是梦中梦，反复多次，所以高中开始我就很害怕做梦，经常通宵不睡觉，就是为了不做梦。
　　我大学就很少鬼压床了，但是之前又出现类似的梦，我一直觉得睡眠好的人很幸福，希望大家都能好好睡觉~睡个好觉

第89章 、晚会（3）
　　想要维持梦境世界有条不紊的进行, 必须有一个稳定而又强大的支柱，如同建筑的房梁。
　　如果是人类世界在现实世界死亡，进入梦境世界身为人类的他, 总会渴望回归现实世界，心性摇摆不定的他无法作为支柱。
　　从各方面条件来说, 001都很符合支柱的要求, 最让他们放心的是001永远不会背叛。因为他本身就来自梦境世界，不可能叛逃梦境世界。
　　但001又和子爵有些不同, 子爵是自然产生的, 001却是人工产出的。
　　在梦境世界尚未建立各种规则之前, 他们有一个领袖, 是梦境世界的神, 神希望这根支柱是最纯正的精神体, 所以展开各种研究, 为001量身定做优等基因。
　　他为001耗费诸多心血, 如愿以偿得到理想中的完美精神体。
　　像设定中的程序那样, 001有条不紊, 不会出错，是梦境世界唯一的人工精神体。
　　这让尹鹤想起一件事, 他和001进入过某任务世界, 那个世界很真实，真实到可怕。没有奇形怪状的怪物, 没有稀奇古怪的异能, 人们友善和平, 和睦共处。
　　尹鹤以为这是个圈套，因此格外提防，其他人拿手机拍他、对他露出兴奋的光芒时, 他以为这是一种挑衅。
　　就在尹鹤打算上去教训对方的时候，001拉住他不放。
　　尹鹤因为001是心疼对方，于是火更大，001都没这么心疼过他。被逼无奈之下，001只能将他拉过，让他几乎被搂在怀中。
　　亲密的肢体接触让尹鹤稍微舒坦一些，他又往001怀中挤了挤，心满意足地揩完油后，又警告地看了路边睁大眼的女高中一眼。
　　自以为威慑力十足的眼神，却让对方更加激动，尹鹤二丈摸不着头脑。
　　尹鹤问001：“她为什么不攻击我？”
    001简单道：“她不是玩家。”
　　“NPC？”NPC也会攻击人的。
　　“也不是。”
　　在任务世界里，除了玩家就是NPC，若都不是，对方还能是什么样的存在？
    001并没有回答他的打算，只是按着他的肩膀，让他不要乱动。他们站在马路边上，本来就很危险，又因为尹鹤的东张西望与不配合，让001格外头疼。
　　为了更好地控制住尹鹤，001只能将手臂绕到尹鹤后背，并扣住手腕。在001看来这是约束，在别人看来，这却像是亲昵搂抱。
　　尹鹤被带着走了几步，身侧闪过一辆风驰电掣的摩托车，横穿人行道，引起一片惊呼。
　　尹鹤笃定：“这个绝对是玩家，001。”
　　“不是，”001将尹鹤的头转回，让他认真看路，“在这里别叫我001。”
　　“那叫你什么？”
    001停顿片刻，才说：“兰郁。”
　　他感到惊奇不已，原以为001不会回答他这个问题，因为在梦境世界中，只有最低等的玩家才会有名字。高级玩家之间都以代号相称，越是高调的代称，说明实力越强悍。
　　兰郁？
　　他将这两个字无声在舌尖滚了一遭，不同于那些代称霸气，却格外雅致，让他的舌尖有些发痒。
　　他直接跳到兰郁身上，牛皮糖似的将唇往兰郁耳边擦。感受到周围讶然惊艳的视线，他也不管不顾，只是用死皮赖脸的语调求着兰郁。
　　“那我的名字呢？”
　　他一定要让兰郁也给自己起一个名字。
　　起名字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他们身上没有钱，尹鹤想用精神力兑换物品，却发现这里无法动用精神力。
　　但他的技能没有受到限制，得知这里的货币是一张张纸钞之后，他第一反应是抢。兰郁警告过他，不能偷不能抢。
　　“为什么不能？这种事我以前也没少干。”
　　在梦境世界强者为尊，谁的实力强悍谁是老大。兰郁明晰这一点，却只是道：“这里不一样。”
　　他的脑海中大致有这样的结论，这里确实和梦境世界不一样，与他先前进入过的高等任务世界完全不一样。在每个高等任务世界里，都有独立的世界观，与这里一样。
　　但又不一样。
　　这里太安全了，没有随时偷袭你的怪物，没有想将你洗劫一空的玩家，更没有背地阴人的NPC。
　　他很听001的话，他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他还要听兰郁的话？现在的兰郁并不是001，只是兰郁。他将这个问题问出，兰郁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随你。”
　　兰郁牺牲自己的色相去拍了几张照片，影楼的摄像师看着成片赞不绝口，还让兰郁继续脱。看着兰郁穿的衣服越来越少，围观的眼神越来越兴奋，他的脸色就越来越沉。
　　他想杀了这里所有人。
　　兰郁察觉到他的打算，用警告的眼神扫过他，逼退他即将付诸实践的杀意。
　　最后摄像师止步衬衫，只让兰郁开了几个扣子，露了点胸膛与锁骨。即便这样的尺度，也让他气得半死。
　　他必须做点什么，他要养活兰郁，不能让兰郁继续做出卖灵魂的事情。他要弄来很多很多钱，让兰郁脱衣服给他一个人看。
　　兰郁果然够了解他，在他蹲好点准备动手的时候，突然一双手从他脑后绕过，裹住他半张脸迫使他往后退。
　　黑魆魆的巷子里闪烁微弱灯光，似广袤无边的原野亮起一点萤火。兰郁生得冷峻而又精致，一双银眸更衬得他无比冷淡。
　　他马上意识到兰郁生气了，虽然面无表情，也许谈不上生气，只是不满，不满他的不听话。
　　“我错了。”
　　他马上道歉，他很会看人脸色，因为他觉得很有意思，通过观察别人的细微表情分析情绪，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但在001面前，他的技能总会失效，因为001没有表情。
　　兰郁低头看着他，一直处在阴影之中的兰郁，看起来有些低沉。他伸手去拉兰郁，却被反扣住手腕。
　　他愕然地抬头，见兰郁的手逐渐下滑至手背，心脏随着兰郁指尖行走躁动不安，像是要破胸膛而出。
　　掌心内被放入一张纸条，他将纸条打开，上头工工整整地写着两个字。
　　“尹鹤。”
　　他将这两个字缓缓念出，清隽的嗓音浸染月色，带有几分迷离意味。
　　他看向兰郁，问：“这是我的名字吗？”
　　兰郁说：“是，这是你的名字。”
　　风在天空无休止地盘旋，像是远方传来的悠扬小提琴曲。
　　在这之前，他对这里拥有抗拒心理，认为所有的一切都是不正常的，他更喜欢梦境世界的凶险刺激。他像是被霜浸过的蝴蝶，被冻得奄奄一息。
　　现在他又像是恢复活力一般，感到自己坠入了迷雾之中，因为这个名字，他喜欢上了这个世界。
　　尹鹤问过兰郁许多次，有关自己名字的含义，但兰郁总是不愿意告诉他，每次闭口不答。
　　这让尹鹤气的牙痒痒，却又不舍得对兰郁说重话，只能抓心挠肺地自我纠结。
　　兰郁果然天赋异禀，学习能力非常，在两年内成为某高校的特聘教授，同样也是学院里最年轻的教授。因为不俗的外表与气质，轰动了整个院校。
　　尹鹤经常去旁听，但也架不住其他人的疯狂，为了更好盯住兰郁，他只能努力学习考进这所院校。
　　但这学校并不好考，兰郁在英文系，在一次写卷子的时候，尹鹤无聊地写着他们的名字缩写。
　　yh，ly。
　　心脏像是搏击声那样猛烈，尹鹤的指尖都在颤抖，像是发现极其骇人的秘密一般。
　　他将纸张反过来，双目如钉钉在上头的英文字母上，也许是因为他的字迹比较潦草，在“yh”倒过来时，他看到的还是“yh”。
　　又是那么凑巧，兰郁的名字是以“y”开头。
　　他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对方有意为之，他总认为兰郁不是会玩浪漫的人，更不像是暗搓搓暗恋人而不表达的人。
　　很多时候他认为兰郁对他，更像是无奈，懒得追究的纵容。不管是哪种情感，都不该是喜欢。
　　房间的灯突然亮起，像是巨大的日光倾下，攻进他的眼睛，让他下意识闭眼。他很快转过头望向兰郁，兰郁正在脱去外套，伸手解着领口扣子。
　　骨骼分明的指节微微弯曲，冷白的肌肤透有诱人光泽，一举一动牵动尹鹤视线偏转。
　　神情是一如既往的平淡漠然，似乎没有事物可以引起他的兴趣，更没有人能够得到他的青睐。据尹鹤所知，自从兰郁被聘，学校死气沉沉的论坛再度复苏，皆是讨论兰郁的话题。
　　不仅如此，有关兰郁的话题全网都是，微博、短视频、贴吧……甚至还有经纪公司给兰郁发来邀请，想捧兰郁出道。
　　兰郁都拒绝了，他对金钱并没有过强的欲望，对名利更加如此。尹鹤实在无法想象，到底有什么能引起兰郁的注意力。
　　即便自己喜欢着对方，即便自己渴望与对方在一起，矢志不渝，但不得不承认的是，他比任何人都不敢相信兰郁会喜欢人这件事。
　　兰郁微微皱眉，见尹鹤没有如以往那般大喊大叫、欢迎他的回来，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见尹鹤神情有异，他缓步走来，站在桌边看着尹鹤。
　　“做完了？”
　　“……没有。”
　　尹鹤准备高考，但这题目实在可怕，他面对高等世界都没这么束手无策过。以前兰郁都会逼着他做，他总是抱怨嘀咕，说讨厌这里，还不如回梦境世界呢。
　　这时候的兰郁并不说话，只是又拿来一叠卷子，让他继续做，做不完不准睡觉。
　　追求人需要耐心加百依百顺，尹鹤忍辱负重写着卷子，兰郁在旁边帮他批改。
　　不出意外的答案全对，尹鹤并不是不聪明，而是不想学，他打心眼里觉得这个世界无聊，没有意思，不如厮杀搏斗的其他世界。
　　这是很正常的，体会过惊险刺激的过山车，便会对缓慢的旋转木马失去兴趣。即便再次体验旋转木马，也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某种情怀，而非为了刺激心理。
　　他们都是追求极限刺激的人，游走在生死边缘与死亡作斗争。
　　兰郁等待着尹鹤开口，抱怨这里不如梦境世界有趣，这次他却失算了。
　　尹鹤盘着腿托腮，目不转睛地欣赏精致的侧颜线条，他们离得是那样近，以前他们靠得更近，却没有一刻像现在这般令他由衷满足。
　　呼吸声在室内缓缓游行，令他几乎能摸到化作的实质。
　　兰郁专注于一件事的神情实在性感，让尹鹤舔了舔自己的齿关，他将头靠近，兰郁缓缓抬头，以警告的视线让他适可而止。
　　透过二人的呼吸缠绕，尹鹤愈靠愈近，凝视他这双迷雾般的眼眸。
　　“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还有！ TAT今天吃了个烧烤回来晚了，这章算昨天的

第90章 、晚会（4）
　　这是尹鹤头一回在对方脸上看到如此明显的变化, 倒映着灰蒙海面的眼眸被投入细沙，漾开几不可见的水纹。
　　仅是一瞬，对方的脸色就恢复宁静, 在尹鹤打算说点什么的时候，传来001通关的消息。
　　该轮到尹鹤诧异了, 但很快他便明白, 这是一场二人对决。通关条件由自己推测揣摩，他们是竞争关系, 更是敌对关系。
　　输给001并不是一件丢人的事, 001看起来却不开心。
　　尹鹤最喜欢做的事之一, 便是去找001, 哪怕别人认为这是骚扰, 他却将此行为看作追求。
　　结束完这个莫名其妙的世界之后, 001对他的态度明显有所好转, 但他不够知足, 他想要001对他更多的让步, 做最独一无二的那个。
　　女王爵是一个性感的女人, 同时她很危险，许多男人对她又爱又恨。爱她美丽诱人的外表, 恨她的铁血无情, 她像是一株灿烂娇艳的食人花，想要靠近她, 必须做好献祭自我的准备。
　　谁都知道女王爵对001有那么点意思, 尽管是单方面的意思, 尹鹤从未将女王爵视作竞争对手，她显然是想利用001上位，对女王爵来说没有情爱, 只有利益。
　　并且尹鹤知道的很清楚，女王爵涉及到某些机密信息，这些信息不为外人所知，她与梦境里的神达成某种协议，正如同001承载神的期望那般。
　　这一天的女王爵与001谈完某些事后，见尹鹤在花园里晒太阳，她朝尹鹤缓缓走来，低沉的烟嗓缓缓响起：“听说001给你取了名字？夜莺。”
　　“是的，”尹鹤嘴角不自觉扬起，“所以以后不要喊我夜莺，喊我的新名字——尹鹤。”
　　他很喜欢这个名字，但更改名字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再加上尹鹤曾用“夜莺”创下不少记录，荣登恶人榜。他更改名字这件事，并没有多少人知晓。
　　女王爵趁他不觉，蓦地伸手握向尹鹤后颈，尹鹤先一步察觉，反扣住对方手腕带着手臂往后一拉，将女王爵制服住了。
　　“我不想让001看到我对女人动手的画面，”尹鹤说，“你能明白吧？”
　　“当然。”女王爵笑。
　　说曹操曹操到，001换了一身衣服，不同先前的银白制服华贵，这是一身很普通的服装，白衣黑裤的打扮让尹鹤联想起上个任务世界的兰郁。
　　尹鹤无意识舔了舔唇，他记得兰郁有时候为了遮挡自己样貌，会故意带上眼镜。兰郁自以为自己这样可以减少他人的视线，殊不知只会让他看起来更加性感。
　　冷漠缥缈的气质令他像是不可亵渎的神，望向兰郁隔着镜片的淡漠眼神，只会叫人热血沸腾。
　　“001阁下。”女王爵和001打了个招呼，朝他优雅走去，低声说了什么便离开了这里。
    001只是看了尹鹤一眼，尹鹤敏锐感知到不好预感：　“你要去做什么？”
　　“我很快回来。”001只是这么说。
　　虽然尹鹤并不喜欢刨根问底，他总是觉得，人与人之间需要保持距离，适当的神秘感会增进双方感情，也正是001身上带有的疏离与神秘，让尹鹤像是中了邪般沦陷其中。
　　这次001并没有那么好说话，尹鹤什么招数都使了出来，001就是不肯松口。没有得到001的允许，尹鹤什么都做不了。
　　情急之下尹鹤扯着001手臂，用一种可怜兮兮的语调喊着：“兰郁哥哥，求求你了。”
　　被他握住的手臂肌肉微缩，小幅度地颤了颤，不等尹鹤继续感受，对方已经将头转了过来。
　　他说：“换张脸。”
　　调整脸部数据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尹鹤并不是看重外貌的人，但想利用外貌吸引001的目光，哪怕只是一点。没有人会不喜欢好看的事物，卖相优越的商品总会引起消费者的购买欲。
　　尹鹤知道001会画画，001总是喜欢这些玩意，这些与梦境世界格格不入的东西。在001通关任务后，会呆在一个安静的地方，要么在画板前画画，要么独自拉小提琴。
　　尹鹤的乐感很差，他只知道001弹得很好听，他喜欢画画，绘画可以将自己内心抽象的想法具体化，连带着那些复杂翻涌的情感，都能在笔下呈现得淋漓尽致。
　　自从发现尹鹤喜欢画画之后，001就将画室让给了他。
　　尹鹤喜欢画001，在他专注地欣赏001的俊容，思忖该如何下笔时，悠扬的乐章在001手下弥漫，那一刻好像全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这一次的尹鹤缠着001为他设计脸蛋数据，他要明确知晓001的喜好。他拽拉着001来到野外，还找到知名狗仔渔夫，让他在附近蹲点，希望他可以大肆传播二人恋爱绯闻。
    001很久没有拿过画笔，起稿的速度有些慢，这让尹鹤看得有些着急，不由得催促几分。等到001起完草稿后，他又不满意了。
　　这张脸是他目前的五官数据。
　　尹鹤不依不饶，001没办法，只能将这张画纸作废，又贴上了一张新画纸。他起稿的线条寥寥无几，却以精简的方式勾勒出人物神韵。
　　在看到草稿时，尹鹤就察觉到了不对劲，细长的眉眼过于标志性，让他不由得多想。
　　这是他原本的脸蛋。
　　过于漂亮的五官总是会让人联想到弱者，尹鹤很讨厌自己原本的脸，因为过于明艳的面孔，他被不少人嘲笑过，甚至还有人拿他开令人作呕的黄色玩笑。
　　在尹鹤实力逐渐强大后，虽无人再敢这么议论，他却对自己的脸蛋存有不满，在脑中构想出一张脸后，马上调整了五官数据，连带身高都拔高不少。
　　当时尹鹤脑中一片混乱，思绪像是涣散的光晕无法集中，难道001喜欢这张脸？比起这一点，更让他惊讶的是，001居然还记得他最开始的脸。
　　他自己都不记得了。
　　尹鹤稀里糊涂地跟着001走，也不知道001到底要去哪里，他只知道001去哪里，他就要去哪里。
　　这是一个熟悉的世界，不久之前他们刚来到这里，在001开口提醒之前，尹鹤先一步开口：“在这里不能叫你001，要叫你兰郁，对吧？”
　　兰郁微微偏头，他比尹鹤高出大半个头，在日光的覆盖下，让人升起一种他的眼神很温柔的错觉。
　　车水马龙的街道嘈杂不已，冬日傍晚寒风瑟瑟，尹鹤跟着兰郁在这边蹲守许久，许多次他想问他们要做什么，却还是闭嘴，害怕自己突兀的开口会破坏二人间的气氛。
　　周围有路人经过，将惊诧的目光放在他们身上：“这是混血吗？好漂亮的男孩子。”
　　路人的同伴道：“他身边的男人好高，是模特吗？这两位都是艺人吧？”
　　“可我怎么觉得没见过他们？这样的颜值不可能不火吧，而且他们连口罩都没戴。”
　　“一定是艺人，附近就是x电视台。也许在录制节目，有隐藏摄像机？”
　　旁边耸立的高楼大厦播放当红明星拍摄的广告，男人脸蛋轮廓深邃，气质脱俗，尹鹤多看了两眼，收回了目光。
　　兰郁捕捉到尹鹤的眼神变化，他早就知道尹鹤喜欢漂亮的东西，又或许是漂亮且得不到的东西。他并没有多大的反应，在原地继续等待。
　　尹鹤打起了哈欠，他眼尖地瞥见有一个戴口罩的女人低头走出，穿着一身宽松羽绒服，版型显得身材有些肥硕，尤其是肚子那一块尤其突出。
　　女人声音很低，又有些绝望：“我能怎么办？你让我该怎么办！”
　　女人的语气突然激动起来：“怀孕是我一个人的事吗？我一个人能怀孕吗？别说得那么轻松，少说这些不负责任的话了！”
　　“我为什么会怀上你这个人渣的孩子，我早就该把她打掉，而不是抱着愚蠢的希望，一直把她留在现在！”
　　无聊等待的过程中，突然出现一场吸引人的闹剧，尹鹤隐晦地观察这一切，女人显然处在激动情绪之下，蹦出来的话语愈发恶毒，不断贬低腹中的胎儿。
　　尹鹤抬头看了一眼兰郁，兰郁身形颀长，银眸寡淡无波，站在那儿持有一股浑然天成的疏远感，以前的尹鹤很喜欢这种气质。
　　从前让他着迷的气质，此刻却让尹鹤有些不安，明明兰郁就站在身边，却给他一种不可触及的缥缈感，仿佛对方随时会消失在眼前。
　　“我会把孩子打掉的，我不会留下这个孽种。”女人恶狠狠地道，“我现在就在去医院的路上，你让你妈别再联系我。我过段时间有个电影资源，要是因为你们坏了我的好事，我一定会让你们好看。”
　　“当然是电影资源重要，你的孽种能和我的事业比较吗？”
　　深陷情爱的人会对恋人掏出绝对的忠诚与爱意，然而当他们撕破脸皮时，往往会变得声嘶力竭。那些能够证明他们相爱过的产物，在感情破裂之后，都成为了罪恶品。
　　尹鹤见兰郁动了动，似乎是想朝那个女人走去，不等兰郁走出半步，不远处扑来一个孕妇，正捂着肚子哀求兰郁。
　　“先生……能帮我打下120吗？我要生了……但我的手机没电了。”
　　兰郁低下头，人行道上是一片骇目的血迹，自远方拖至此地。方才那位艺人见此处有情况，热情地上前来帮忙，当着孕妇的面打了120电话。
　　孕妇努力扯出一个笑容：“谢谢你们……你们真是好人。”
　　兰郁一直扶着孕妇，没有开口说话，拦了辆出租车，将孕妇妥善送进去后便打算离开。
　　孕妇却又抓住了兰郁：“先生，我知道我这个要求很过分。但我……很害怕，你可以陪我一会儿吗？”
　　“我丈夫还在工地，他现在过来的话会扣工资。我们家没那么多钱，全靠他一个人养家糊口。对不起，是我唐突了，先生您走吧，我……”
　　兰郁：“别说话。”
　　孕妇在疼痛与羞愧的折磨下，脸色愈发苍白，却见兰郁进入后座，让尹鹤上车关闭车门后，淡淡出声：“省点力气。”
　　孕妇愣了愣，又不断感激着兰郁。
　　副驾驶的女艺人见状往后看了看，她摘下墨镜，只露出一双精致深邃的眉眼。即便没有看到口罩下的全貌，也能想象这张脸蛋是如何惊心动魄。
　　女艺人啧一声：“什么人啊，装给谁看呢。”
　　女艺人正好也要去医院，顺路上了这辆计程车，本就心情郁结的她，听到兰郁出声只觉讽刺。
　　尹鹤当场发火，想要教训对方一番，兰郁却压下了他的手。
　　“兰郁！”尹鹤不满低喊道。
　　女艺人浑身一僵，机械地转过头，语气有些古怪：“你叫什么？兰郁？哪个兰、哪个郁？”
　　对方的态度实在恶劣，尹鹤不给对方面子，故意沉默不语。而这时，兰郁那冷淡而又平稳的语调在车间内缓缓响起。
　　“兰花的兰，郁金香的郁。”

第91章 、晚会（5）
　　车间内除了孕妇的呻.吟, 再无其他声音。副驾驶的女人呼吸愈发粗重，深邃的眼眸里跃动着惊诧的光芒。
　　“你姓什么？”女艺人僵硬开口。
　　兰郁说：“兰。”
　　尹鹤能够清晰望见对方的眉宇自紧绷至松懈，像是某种无形压力骤然解除, 余下劫后余生的庆幸。
　　尹鹤又将视线落在兰郁身上，心中狐疑, 兰郁为何要回答对方？
　　就在尹鹤认为女人不会开口的时候, 女人不自然的声音再度响起：“你的名字……很好听。”
　　这是一个很奇怪的女人，最让尹鹤在意的是兰郁的反应。
　　孕妇被送上担架后, 兰郁没有选择离开医院, 像是在等待着什么。浓重的消毒水气息将他们包裹, 尹鹤坐在兰郁身边, 试探性伸手扣住对方手背。
　　兰郁果然有了反应, 他侧头看了尹鹤一眼, 准确来说是尹鹤的手一眼。
　　“兰郁。”
　　“说。”
　　见对方没有甩开自己, 又或是抽回手, 尹鹤胆子变大, 用力卡进兰郁指缝内, 自手背后扣住兰郁五指。
　　“我喜欢你的名字，不管是兰郁, 又或是001。”
　　说完这一切尹鹤是有些紧张的, 他并不是第一次明确表达自己的好感，而对方总是云淡风轻地看他一眼, 便是回应的全部。
　　尹鹤的心脏狂跳, 前方推车经过发出许些噪音, 却盖不住他狂烈的心跳声。
　　半晌，兰郁才说：“你喜欢这里吗？”指的是这个世界。
　　尹鹤毫不犹豫：“喜欢。”
　　“这里和梦境世界，你更喜欢哪个。”
　　“这里。”
　　尹鹤犹豫了一会儿才继续开口：“在梦境世界我总会有一种不真实感, 玩家死亡再复活，复活再死亡，追求的一切都没有意义。可如果一切都没有意义，又为什么要活着。只要能不断获得新生，偶尔死几回也没有关系。”
　　“找不到自己活着意义的玩家，那么这个玩家一定很可怜。”
　　虽然这个世界很无聊，并没有惊险刺激的环节发生，正是在这样无趣平淡的世界中，让他看到不一样的001。
    001和兰郁并没有多大差别，只是换了个称呼。在梦境世界他是001，在这里他是兰郁。
　　不管是001还是兰郁他都喜欢，但尹鹤能敏锐察觉到，只有当对方是兰郁的时候，他才能更靠对方一步，是来自精神的走近，而非单纯肉.体。
　　这就是尹鹤追求的意义。
　　兰郁闻言，将浅淡的视线缓缓停留在尹鹤身上片刻，他一直知道尹鹤是有想法的人，尹鹤像是富有创造性与想象力的理想主义者，追求刺激的同时又渴望浪漫，沉迷于精神上的满足。
　　就比如追求兰郁这件事，尹鹤并无所谓能不能追到手，他享受的只是追求过程。
　　“只要能不断获得新生，偶尔死几回也没什么关系。”兰郁收回视线，“你与奥森·斯科特·卡德一定很有共同话题。”
　　很快尹鹤就知道兰郁所言何意，这句话来自奥森·斯科特·卡德的长篇小说《死者代言人》，他并不喜欢看书，看书这个过程在他看来枯燥又无趣。
　　兰郁并不强迫他，只是使用听书软件，让尹鹤了解一些文学常识。
　　灌输常识这个过程是漫长的，由于尹鹤记忆力好、学习能力强，寻常人需要花费一年甚至更多时间才能记住的事，尹鹤一个月就能搞定。
　　这是全新的体验，比起钻研知识方面的事，他更喜欢解锁通关任务世界。也许是因为身边有兰郁，这些本该让他厌烦的事物，竟也增添了几分趣味，让他能够坚持下去。
　　他问过兰郁，自己为什么要学习这些知识，梦境世界里没有玩家会看书，更没有人会学习这些东西。在危急关头，实力才是第一要素。
　　兰郁说：“生而为人，理当学习和人类有关的知识。”
　　又是《死者代言人》里的句子，尹鹤都会背这本书了。
　　这是一个周末，兰郁起得很早，先是去晨跑，回来洗完澡做早饭，等到早饭做完，尹鹤就差不多醒了，他实在起不来这么早。
　　家里没有鸡蛋了，尹鹤去跟兰郁要钱，兰郁这才给他十块。盯着这张纸币许久，尹鹤打着商量：“多给点吧？”
　　兰郁并不上当：“买两个鸡蛋够了。”
　　十块钱买两个鸡蛋当然够，但尹鹤心存异心，他有些犯烟瘾。
　　在兰郁那双能够洞悉一切的银眸下，尹鹤落败投降，拿着十块去买鸡蛋。
　　他们住在郊外，郊外的房租便宜，附近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农贸市场，兰郁通常都是在熟悉的小摊那里买，因为会比较便宜。
　　尹鹤找到卖鸡蛋的老奶奶，老奶奶年近七十，头发花白，生得慈眉善目，见尹鹤来了，热情地招手。
　　“今天是你来呀？小郁呢。”
　　“他在做早饭呢。”
　　尹鹤蹲了下来，瞧着一个个沾着灰的鸡蛋，有些蛋没洗干净，上头还有血渍。他并不会挑鸡蛋，只知道哪个大、哪个好看，哪个就是好的。
　　就和他挑男人的眼光一样。
　　挑完鸡蛋后，老奶奶一直夸尹鹤会挑，尹鹤顿时对挑鸡蛋这件事有了兴趣，没想到自己在这件事上还挺有天赋，准备回去和兰郁好好炫耀一下。
　　结完账后，老奶奶又送了他两个蛋：“你这孩子太瘦了，得多吃点，小郁都不给你吃饭的吗？”
　　尹鹤低头看了看自己瘦弱的小身板，也不是很满意，他更喜欢调整过数据后的他，足够强悍，也足够强势。
　　“让小郁给你多补补，肉一点好，抱起来舒服。”老奶奶说。
　　尹鹤却是笑了，“他要是肯抱我就好了。”
　　“小两口吵架了？情侣间吵架很正常，更别说同居了，摩擦与矛盾必定会产生，你们要互相包容、互相理解，这样才能走得长久。”
　　“小郁是个好男人，你也是个好孩子，感情是双向的，你们要互相珍惜。”
　　这话题越扯越远，他们根本没有恋爱，也说不上同居。只是尹鹤脸皮比较厚，喜欢蹭兰郁的吃穿住行，以前兰郁还会警告他，发现没有成效后，也就随他了。
　　即便如此，同居这个暧昧的字眼让他产生微妙情愫，像是甜腻的试剂扎入心口，泛开丝丝缕缕的愉悦，让他浑身畅快不已。
　　尹鹤朝老奶奶弯了弯嘴角，他生得本就精致明艳，笑起来让他看起来愈发招人疼爱。
　　“好的奶奶，我会让着他的。”
　　尹鹤逐渐体会到人类世界所说的幸福，这种平淡的家常琐碎，竟让他升起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买完鸡蛋后，尹鹤还是没忍住用私房钱买了包烟，又偷偷找地方抽了一根。等到身上烟味散尽，才做贼心虚地回到家中。
　　尹鹤并没有严重的烟瘾，他像是叛逆期的青春期少年，兰郁越不让他抽烟，他越是想抽。况且他也觉得抽烟没什么大不了的，兰郁怕他上.瘾，那他就要证明给兰郁看，他并不会因为这种事物成瘾。
　　兰郁神情自然地接过鸡蛋，并没有询问对方身上的烟味，即使尹鹤用技能驱散过味道，也依旧能让他嗅出尼古丁的气息。他不想说不代表不知道，不追究不代表不在意。
　　客厅茶几上摆放着一本摊开的书，是兰郁最近看的读物，尹鹤随意地坐下翻了一页，目光驻留在上面的一行话。
　　“倘若有两个人，分别代表了两种原则，代表了两种始终相反的世界，那么这两个人一旦相遇，命运就注定了：他们必定会互相吸引，互相迷恋，必定会互相征服、互相了解、互相促进……”尹鹤的话语戛然而止。
　　兰郁浅淡的嗓音缓缓接上尹鹤不曾说完的最后一句：“亦或是互相毁灭。”
　　尹鹤没有做声，空气中漂浮厨房做饭的清脆碰撞声，还有滋啦滋啦的声音，那是兰郁煎鸡蛋发出的声响。
　　等到煎鸡蛋的声音停止，气氛稍微安静一些，尹鹤才说：“我认为这句话可以省去。”
　　兰郁将鸡蛋装入盘子里，道：“那你应当和赫尔曼·黑塞说。”
　　烦闷的心绪涌上心头，也许是因为在外头呆久了，来回奔走令尹鹤产生躁动心理。
　　他知道这句话不是形容自己和兰郁，却忍不住代入其中，他终于明白兰郁身上的疏离感与神秘感从何而来，因为他认为兰郁和所有人都不一样，没有玩家会喜欢看书，擅长小提琴，并教会他人类世界的常识，玩家只在乎任务输赢，对除胜利以外的存在毫无兴趣。
　　最让尹鹤感到害怕的，是从前的尹鹤也像玩家这么想。
　　他们像是两个世界的人，这种独特的气息始终缭绕在他们之间，宛若泾渭分明的河流将他们分割。
　　只要这条河流依旧存在，他就无法实现与对方真正意义上的靠近，除非他靠过去，又或是对方走过来。这种靠近并不是尹鹤表现出来的追求，而是需要无与伦比的决心，以及能够战胜一切的强悍实力。
　　等到早饭吃完，兰郁开始收盘子，尹鹤帮着他收。在他的指尖即将碰上兰郁手背的瞬间，兰郁将手迅速抽回。
　　这样退缩的举动让尹鹤感到格外受伤，仿佛他是某种肮脏病毒，让兰郁避之不及。
　　兰郁说：“下次做坏事前，记得妥善处理。”
　　尹鹤故意装傻。
　　兰郁的目光落在他的指尖，明明浅淡无波，却带有沉甸甸的压力：“用技能清洗口腔后，别忘了清洗夹过烟的手指。”
　　从那之后尹鹤再也不敢抽烟，这段时间也没有闲着，兰郁白天会忙很多事，像是人类那样工作赚钱、养家糊口，为了减轻兰郁负担，尹鹤也会去做兼职。
　　在尹鹤终于存够买对戒的钱后，毫不犹豫买下基础款男士对戒，虽然价格是便宜了些，却已是他的全部。原本他想攒更多钱，买最贵的那款，但顶级定制款价格高昂，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存到那一天。
　　同时尹鹤也等不及了，因为他们随时会离开这里，他必须在离开之前给兰郁留下一点印记。
　　从本质上来说，人类世界与梦境世界并无多大区别，前者有法律，后者有规则。一个相对来说比较和平，一个明里暗里潜藏危险。
　　但尹鹤很快就发现，人类世界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美好与安全。
　　这一天尹鹤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兰郁回来，他们租的房子附近开了一家西餐厅，网上评价很好，经常客满，他花了好长时间才预约上座位。
　　以前他看电视剧的时候，还会嘲笑电视中的男女主角脆弱，竟会因为对方不回消息、不接电话、不报备日常而大吵一架。每当这个时候兰郁并不反驳，只是静静听着尹鹤往下说，等到尹鹤说完，他才会开口。
　　“因为他们是人。”
　　人类与玩家不同，人一直是复杂而又敏感的生物，脆弱与强大可以并存，他们可以为了输而去赢，为了赢主动输，不同于玩家眼中只有胜利。
　　随着天幕转暗，尹鹤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他原本想打电话给兰郁，却没有接通，发消息也没有回。在以往是很平常的事，现在却令他躁郁烦闷。
　　他想打电话给兰郁的单位，却发现自己对兰郁一无所知，不知道兰郁在从事什么工作、上班的具体地点。
　　从前他深深迷恋的那种神秘感，此刻成为最尖锐也最讽刺的刀，折磨着他的神经，缓慢凌迟他的耐心与理智。
　　尹鹤格外想要抽烟，想到兰郁不喜欢烟味，就将刚刚冒出苗头的想法斩断。
　　兰郁认为尼古丁是精神鸦.片还要危险的物品，虽不会直接致瘾，却会在一次次吸食中不着痕迹侵蚀神经，如同人类欲望那般增长叠加，悄无声息成为不可戒除的习惯，像温水煮青蛙一般，让人如落网猎物般挣脱不得。
　　兰郁并不希望尹鹤成为被尼古丁控制的人，尹鹤对自己拥有满分自信，他从未非某物不可过，即便是在高等任务世界的高级药剂，也不曾令他动容。
　　能让他上.瘾的只有眼前这个人。
　　此刻的他无比想要抽烟，想用尼古丁让自己冷静下来，他在房间里藏了烟，刚打开抽屉，又用力将抽屉合上。
　　抽屉合上发出嘈杂的声音，紧跟着是一片死寂，寂静笼罩着八十平米不到的房子，尹鹤终于坐不住了，从一侧取过外套准备出门，他不能傻乎乎等待，他必须做点什么。
　　他刚出房门不久，就见天上飘下棉絮般的雪，他仰起头去看，成千上万的纯白雪花飘扬舞下，像是一张巨大的网将他缚住，不论他朝哪个方向行走，都无法逃脱雪花的攻击。
　　他走出去没多久，蓦地闻到一股血腥味，似有似无的味道划破空气，渗着下降的雪花钻进他的鼻尖，味道仿若粘上温度变得寒冷无比。
　　顺着血腥味而去，尹鹤在地面上看到血滴在地面绽放，白雪坠落在上头又迅速划开，仿佛画家在为画作调色。他毫不犹豫地整理完地上血迹，附近没有监控，兰郁一定在这附近。
　　再往里走，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让人几乎窒息。狭小的巷子只能容纳二人并排进入，地面搁置各种废弃的钢铁水管，在路灯下闪着压抑的光芒。
　　尹鹤大步流星进入，果不其然看见兰郁，兰郁的腹部盛开一朵巨大的血花，苍白的皮肤，鲜艳的红调，如墨的黑发，强烈的视觉冲击下，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幅色彩饱满的油画。
　　尹鹤半跪在兰郁身侧，想要为他治疗，却发现自己并没有治疗系的技能，身上也没有多余的药物，他从不喜欢带治疗物品。要想解决这个伤口，必须马上回到梦境世界兑换药物。
　　按理来说尹鹤应该这么想的，可他像是鬼迷了心窍，颤抖着指尖拿出手机：“救护车是什么电话？119？110？120？”
　　兰郁的眼睫微动，想要撑地起身，被尹鹤牢牢按着肩膀。尹鹤害怕极了，兰郁动一下都在流血，他感到不可思议，为什么有人能让兰郁受伤？为什么兰郁会留这么多血？
　　就算他以前为创造独处机会故意让兰郁受伤，兰郁也不曾流这么多血。兰郁是顶级玩家，寻常方式根本没办法重伤他。
　　兰郁：“120。”
　　得到确定的答案，尹鹤马上按下这个数字，在电话拨出之前，却先有一个电话打来。
　　尹鹤挂断，对方又打来，让尹鹤烦躁得不行，他只能先接通这个电话，刚想给对方劈头盖脸一顿骂，对方便严肃开口。
　　“请问是尹先生吗？您现在在家吗？如果您在家的话，请马上从家中撤离。我简单和你说明情况，与您同居的恋人是罪犯，不久前他闯入人民市医院，盗取医院内的物品，严重损害设备。我们怀疑他……”
　　“我不在家，”尹鹤语调有些惊讶，“怎么会？他平时不是这样的人，是不是哪里弄错了。”
　　尹鹤的反应很自然，在得知自己恋人是罪犯时，谁都会下意识反驳。对方并没有起疑心，而是说了许多话，并让尹鹤注意安全，如果有兰郁消息的话，一定要及时联系警方。
　　全程尹鹤的演技在线，让兰郁都忍不住想笑，而在兰郁想笑的时候，尹鹤另一只手紧紧捂住兰郁嘴巴，生怕他发出声音来。
　　挂断电话后，尹鹤120也不打了，说：“我们得马上回去。”
　　但尹鹤并不知道如何退出这个世界，以前都是兰郁带他来、并带他走的。
　　兰郁伸手将尹鹤的手腕拉下，让自己有足够的呼吸空间，“你的第一反应是喊救护车，这让我很意外。”
　　“这不是这里的规则吗？”尹鹤理所应当道，“我已经能够成功扮演一个人类，且不会出错，不会叫任何人发现我是玩家。”
　　显然兰郁惹上一个大麻烦，在人类世界里，触犯法律的人都是坏人，都需要受到制裁。也不知道兰郁是抽了什么疯，竟会做这种事。
　　先前他想去偷去抢，兰郁都拦着他不让他干，这会儿倒好，兰郁自己先干上了，还干了个票大的。
　　“你去医院做了什么？”尹鹤突然发现兰郁腿边的玻璃容器，“这是什么。”
　　这个玻璃容器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里头装着透明液体，装着一个小婴儿尸体。显然这是个标本，让尹鹤意外的是，这个婴儿标本十分独特。
　　这种独特来自于外表，寻常婴儿皮肤多有褶皱，而这个婴儿标本皮肤不算娇嫩，却绝对说得上细腻。眼睛微微阖着，露出卷而翘的长睫，小身体蜷缩成一团，像是极度怕冷似的。
　　太脆弱了。
　　尹鹤无法抑制地想到脆弱二字，婴儿的拳头只比自己拇指大一些，好像风稍微大一些，都会让他支离破碎。
　　正在尹鹤走神的时候，兰郁突然伸手碰了碰容器，容器翻了个面发出轻微声响，吓了尹鹤一跳。婴儿在液体里微微倾斜，兰郁的随手之举，让他整个世界都被翻转。
　　尹鹤的眼睛微微睁大，虽然婴儿很小，在他的左下颌缘附近有一颗清晰的黑色小痣，同时还有小黑痣的地方，是他的肚脐附近。
　　如同平地一声雷打在尹鹤心头，这让尹鹤不得不多想，在追求兰郁这件事上，他花费了很多心思。死缠烂打、偷窥……他知晓兰郁身上每个痣的位置，在他记忆中的画面，竟奇迹般与眼前的婴儿标本重叠。
　　兰郁的左下颌缘以及肚脐附近，也有小黑痣。尹鹤曾感慨兰郁连痣都这么会长，所在的地方都如此性感。
　　一切似是被静止，时间被无限拉长，兰郁淡淡地看着这瓶玻璃容器，言简意赅：“标本。”
　　“我当然知道这是标本，我的意思是……”尹鹤脑子一片混乱，“你去医院是为了抢他？你要做什么？”
　　这段时间里兰郁都在等待，标本的制作需要时间，兰郁在等待的同时，也给自己放了个假。等到时机成熟后，他便要出手了。
　　兰郁的五指上满是鲜血，拿起容器的时候，上头留下不规则的指痕。他注视容器许久，刚想用力将其碾成齑粉，便被尹鹤用力握住手腕。
　　尹鹤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本能想要阻拦，虽然兰郁没有开口，他却能感受到兰郁强烈的杀意。
　　这种感知能力是经过时间培养出来的，他感受到兰郁要毁了这个标本，他必须阻拦。
　　兰郁转而凝视他，随后将容器放在尹鹤手中：“你不是想用技能很久了吗？我一直不让你用，现在我允许你使用。”
　　“毁了它。”
　　过去了许久，尹鹤都没有动手，他并不畏惧寒冷，此刻却冷得厉害，冻得五指僵硬如同石块。
　　兰郁使用技能在周遭加温，为他驱散冷意，但这股凉意依旧徘徊在他体内，令他牙关都有些微颤。
　　“为什么不动手，”兰郁往后靠着，微仰起头，任由纷纷扬扬的雪飘在他脸上，雪的温度竟与他的体温相近，无法使雪融化。等到他睁开眼，眼睫上的细雪飘落，坠在地面化作一堆水渍，“毁了它，就结束了。”
　　“这是任务世界？”尹鹤怔了怔。
　　“嗯。”兰郁应道，但尹鹤并没那么好糊弄，他思索片刻，又补充道，“是我的任务世界。”
　　这个解释很合理，当玩家到达一定高度时，可以专属定制任务世界来提升自己实力。神不惜一切代价培养001，兰郁身为top1的存在，理所应当拥有该特权。
　　所以这些都是假的。
　　尹鹤这么想，他讷讷低头看着手中物品，只觉滚烫无比，仿佛握了个烫手山芋。他抬起头，又说：“这些人也是假的，是NPC。”
　　“不是，”兰郁说，“他们都是人类。”
　　“跟你一样的人类。”
　　尹鹤想要反驳，前方响起刺目的白光，以不可抵挡之势撞进他的眼眸，他下意识眯眼，手中的容器先一步被兰郁夺取，并使用技能碾成泥灰。
　　它们盖在地面上，很快被纯白的雪覆盖，像是从未出现过那样安静。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让尹鹤没有时间防备，更不能去阻拦对方行为。过了一会儿，兰郁问：“有烟吗？”
　　尹鹤身上套的这件外套，里头装着一包开封过的烟，正是不久前偷偷买的那盒。他将烟盒取出，倒出一根烟，兰郁自然地接过，随后掏出随身准备的火机。
　　深巷里的兰郁低垂头，齿关轻咬烟嘴，敛下的眉眼倒映着橘黄火光，衬得他深邃而又性感。
　　火机关闭的咔嚓清脆声响起，兰郁轻吐了一口烟，白雾缭绕下的精致面孔，让人产生一种隔雾观景的错觉。
　　“在吸烟的时候，尼古丁会迅速通过血液刺激大脑，释放大量多巴胺。为了保持这种灭顶快感，通常人会选择不断吸食。即便他们知晓尼古丁是一种有害物质，是为了躲避害虫吞食它们而进化出来的杀虫剂。”
　　“随着不断吸食，他们发现自己上.瘾了。他们以为这是烟瘾，其实这是烟草中的尼古丁在产生效果。”
　　“当他们想要挣脱这个陷阱，身体却因为习惯出现种种不适，由于戒断反应，他们会感到空虚、难受、痛苦。”
　　尹鹤无法再听下去，兰郁的话语过于冰冷且没有波澜，让他感到极度不适：“我以后不会抽烟了。”
　　“我真的没有烟瘾，我只是觉得好玩。”
　　还有一句话尹鹤没有说，他只是想利用这种幼稚的手段引起兰郁的注意，类似的做法他做过很多，成效都很一般，唯独抽烟这件事上，兰郁会给予稍微多一些的关注。
　　他并不喜欢抽烟，抽烟确实能给他带来一定程度的愉悦，但远不如任务世界带来的刺激感有意思。
　　尹鹤承认自己在许多方面的心智不够成熟，但他并不喜欢兰郁将他看作小孩子，哪怕他知晓兰郁就是将他以心智没有发育完全的孩子对待。
　　那些忍让、包容、理解、保护，并不是因为兰郁真的对他有那么一星半点的好感，而是兰郁认为他还小，不跟他计较。
　　以前他想忽略的这些事，此刻如同涨开的水泡逐渐上浮，最后在海面上轰然炸开，暴露在空气之中，令他的呼吸间都带有残酷的真相。
　　他确实不明白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他只知道胜利与失败。他只知道自己能为了兰郁去赢，也能为了他去输，在此之前他的眼中只有胜利，没有其他。
　　兰郁曾说过，人类是一个复杂多变的生物，会因为输而去赢，为会了赢主动输。这样的自己，是不是和兰郁所说人类又有些靠近，同时也能离兰郁更进一步？
　　空气寂静了许久，兰郁只抽了一口烟就停下了，他并不喜欢烟味，此刻任由烟味充斥在狭小的深巷中，令距离很近的尹鹤有些呛。
　　“一旦对尼古丁上.瘾，吸烟的主要目的将不是获得快感。”
　　“而是避免痛苦。”
　　兰郁在无数次生死关头之中练就磐石般的心性，他原以为自己能够免疫任何外来诱惑，即便是再新型的致瘾性药物，他都能轻而易举抵抗。
　　这是兰郁回避过许多次的话题，也从来不肯正视自己的内心，他曾一次次用面具般冰冷的神情躲避他人怀疑，叫自己看起来依旧是万人之上的001。是强大到无可挑剔，同时又不会拥有任何情绪，比任何事物都要稳定的工具。
　　在兰郁想要补救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已经做不到了，他已经习惯尹鹤的存在，习惯尹鹤的动手动脚，习惯尹鹤在所有人面前张扬，唯独在他面前收起爪牙的乖巧模样。
　　最愚蠢的事无非两件，一是过度自信，二是小瞧对手。冷静自持的兰郁同时犯下两个致命错误，允许尹鹤靠近的同时，他像是任何一个烟瘾患者那样，悄然无声被侵蚀、被吞噬，旋即被迫上.瘾。
　　他比任何人都要明白，尹鹤根本不明白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
　　他也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尹鹤的顽劣，尹鹤从未掩饰过自己的坏，他却依旧无法自拔地爱上像尹鹤这样的恶人。
　　尖锐的鸣笛声划破夜空响起，四面八方的声响包裹住他，时间已经不能再拖，兰郁的伤口一直在流血，让尹鹤感到不由自主的胆寒。
　　尹鹤想要动用技能带着兰郁离开这里，却发现自己技能被限制使用。
　　他从来不知道兰郁拥有这样的技能，兰郁能够限制其他人的技能使用，这是他立于不败之地的重要原因。得知这一点的尹鹤困惑不已，如若兰郁能够限制他的技能，为什么从前不用？为什么要将胜利让给他？
　　不等他继续思索，远方有人攻进巷子中，并厉声用喇叭传话：“不要伤害人质，放下你的武器。”
　　尹鹤刚欲反驳，兰郁悄无声息地靠了过来，冰冷的五指扣着他脆弱的脖颈，迫使他抬起头。
　　也正是因为抬头的动作，那盛大强烈的光愈发刺目，让他眼睛有些发酸。
　　在尹鹤想要出声的时候，兰郁五指收紧，力道十分具有技巧，既不会让尹鹤窒息，又恰好让尹鹤出不了声。
　　兰郁的声音是那么陌生，在他耳畔缓缓响起：“你说你学会做‘人’了，但还不够。”
　　“合格的人类具有明辨是非的能力，在这种情况下不会选择助纣为虐，帮我逃脱，哪怕这个人是你的恋人。尽管是亲人，也有大义灭亲这一说法。”
　　“像我这样的恶人，违反人类社会的规则，理应受到处罚。”
　　“我需要让你明白真正这一点，希望我使用的这种方式，能让你铭记于心。”
　　尹鹤扣紧牙关，技能被限制的他根本不是兰郁的对手，他终于明白兰郁为什么要自己调整完身体数据。在同样的身体素质水平下，尹鹤这小身板根本不是兰郁的对手。
　　更何况尹鹤身体素质本就不如兰郁，许多格斗技巧还是从兰郁那里学会的。
　　随着震耳的枪.声响起，身侧的人狠狠一震，那股震动传递到尹鹤身上，让他像是经历一场搏击那般精疲力尽，他整个人瘫软在地上，麻木呆滞地望着地面上的男人。
　　兰郁额前不断渗血，地面满是喷溅出来的脑浆，漫天白雪飞扬，他的眼睫颤了片刻便彻底停下，像是忍受不了这种寒冷的蝴蝶被冻僵。
　　有人将他拉开，他们都以为尹鹤是吓坏了，没有人见到这样血腥的画面会不害怕。
　　明明尹鹤见过更血腥的事物，可真当兰郁以冰冷僵硬的尸体躺在自己面前，竟会感到空落落的害怕，踩在地面上却像是悬浮在半空中，久久无法找到落脚点。
　　他终于明白他害怕的并不是死亡，包括自己的死亡。他害怕的是兰郁的死亡，是兰郁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真正重要的东西无法用肉眼察觉，只能凭借感觉。
　　作者有话要说：　　原来想日万，但是迷上了飞行棋，再度日万失败
　　（补了一个小片段，个人认为不影响剧情）
　　生而为人，理当学习和人类有关的知识。
　　只要能不断获得新生，偶尔死几回也没什么关系。
　　——奥森·斯科特·卡德《死者代言人》
　　倘若有两个人，分别代表了两种原则，代表了两种始终相反的世界，那么这两个人一旦相遇，命运就注定了：他们必定会互相吸引，互相迷恋，必定会互相征服、互相了解、互相促进，亦或是相互毁灭。
　　——赫尔曼·黑塞《纳齐斯与戈德蒙》

第92章 、晚会（6）
　　“没有人可以逃脱这里, 只要进入这个世界，谁都会成为异类。”
　　“谁都没办法逃离。”
　　子爵如此回应着尹鹤，尹鹤自称自己是异类, 他并不反驳。与人类世界相比较，他们都是异类的存在。
　　这一切建立在两个世界是分割开来的情况, 一旦两个世界融合, 结果如何，谁都无法下定论。
　　一群人类中出现玩家, 玩家是异类；当一堆玩家中出现人类, 人类将是那个异类。
　　若是两个世界融合, 现实世界将成为巨大的屠宰场, 玩家会拉帮结派占据领地, 每个公会都想为自己谋取更大利益化。没有技能傍身的人类在他们眼中, 是蝼蚁般的存在。
　　人类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是以人类的身份继续存活下去, 要么是成为玩家。相信绝大部分人都会选择后者, 当大部分人选择后者, 人类将成为世界中的异类。
　　“所以你想要我做什么？”尹鹤看着子爵，子爵想方设法接近他, 说明这件事除了他, 没有人能够做到。
　　“只有第一名才有资格见‘神’，”子爵刻意将语速放慢, “你身为第一名, 可以向‘神’许愿, 并支付相应报酬。‘神’会满足你任何要求的。”
　　“报酬？”尹鹤低笑了一声，“我拿到了第一名，竟还要支付报酬？”
　　“具体如何我也不知晓, 我也没拿过第一名，”子爵顿了顿，脸色有些难看，“你也不是不知道，过往的第一名都是001。我也是一次偶然机会得知，001使用了愿望机会。据说在此之前，001从未和‘神’许下过愿望，他没有任何愿望。”
　　年度晚会就是用来打探消息的，子爵贯彻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原则，从不吝啬于在买消息上花费精神力。
　　大堂内响起沉重的钟声，子爵拍了拍他的肩：“我知道你很想报复001，只要你帮我完成这件事，我会帮你杀了001。”
　　“在两个世界融合的瞬间，身为梦境世界支柱的001，会处在最虚弱状态。他的状态会影响到梦境世界运作，梦境世界动荡同样会影响他。”
　　尹鹤眼角瞥了一眼自己的肩，忍住挣脱对方的想法，就算001再虚弱，他也不认为子爵有能杀死001的办法。
　　钟声响起代表要对《狩猎游戏》进行汇报，神不会当场出现，却会在世界公屏发布消息。为了表示对神的尊重，玩家多数会在座位席上乖乖入座。
　　接下来是一个很有意思的环节，在方才的晚会上，多数自由人玩家已经有了公会去向。
　　各个玩家依次进场，公会会对自由人玩家发布邀请，只要自由人玩家接受这个邀请，代表他愿意加盟该公会。
　　主动发布邀请的多数是中游公会，豪门与顶级公会基本不会在意这个环节主动发送邀请，除非出现顶级人才。至少在年度晚会的历史上，没有出现过这样的先例。
　　按理来说尹鹤应当是第一个入场的，但他在楼上多转悠了一会儿，导致其他玩家比他先行入场。在一个个自由人依次入场，接受相应公会邀请后，终于轮到了尹鹤。
　　在尹鹤出现在入口的刹那，场面如同被按下静止按钮，是鸦雀无声，所有人的视线炽烈而又狂热地落在他身上，猜测尹鹤会选择哪个公会。
　　一般的自由人无法得到豪门公会邀请，但尹鹤不一样，尹鹤以自由人身份拿下竞赛第一名，创下前所未有的历史，没有豪门公会会不心动。
　　尹鹤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依旧没有人朝他发出邀请，这让气氛陷入凝滞的尴尬。
　　无声感慨自己的人气低下，尹鹤心想，也许是因为自己行事过于张狂，导致没有公会想要他。同时他又不想去看最高位猎杀者的位置，害怕现在看到001又或是夜莺，他会失控。
　　时间如同魔法般不可思议，在短短的时间内，他们都变化了许多，却像是没有改变。正在尹鹤有些走神的时候，上方高位传来低沉喑哑的女声。
　　“花都女王爵，方便接待。”
　　全场哗然，下方位的玩家七嘴八舌，脸上闪烁惊愕的光芒。他们早就料到会有人抢尹鹤，可没想到第一个人会是女王爵。
　　谁都知道花都严进严出，会长女王爵更是冷艳无比，是远近闻名的傲慢美人。并且女王爵喜怒不形于色，很少直接表达过自己的渴求，将情绪写在脸上通常会落下供人要挟的把柄，没有上位者会这么做。
　　就算花都出手邀请人，也不该是女王爵亲口邀请。
　　“我是第一次见女王爵阁下主动邀请玩家。”
　　“这种小事交给下属来做不就好了吗？她竟会亲自开口，足够看出她对尹鹤势在必得。”
　　“又或许是，女王爵阁下是看中尹鹤的脸蛋？”
　　“尹鹤的外貌确实数一数二，更让人觊觎的，还是他的强悍实力。”
　　尹鹤并没有急于做出回应，花都这边并不催促，而是耐心等待，这样的诡异画面更是让人震撼，引起轩然大波。
　　排名第三的豪门公会抛出橄榄枝，尹鹤竟然犹犹豫豫，如若是他们，早就迫不及待点头谢恩了，哪里还会有考虑的时间？
　　围观的群众如同被架在火上烘烤，火急火燎，虽然主角不是自己，他们却比主人公还要着急。
　　这可是排名第三的花都，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尹鹤有什么好迟疑的？
　　正在这个时候，花都斜下方的屠夫公会，缓缓响起一道男声：“屠夫子爵，也方便接待。”
　　像是沸腾正盛的沸水盖上锅盖，场面寂静了一瞬，又爆发了议论声。
　　“子爵和女王爵抢人，倒也是不稀奇，谁不知道这俩家的仇怨？尹鹤可得好好选择，去了这家就是得罪另一家。”
　　“要我看还是屠夫公会比较好，近年进步很大。子爵被女王爵赶出来之后建立公会，短短时间内将公会排名升到T4，足够说明子爵的领导能力。”
　　“况且子爵对尹鹤不是挺专一的？从老早之前，子爵就对尹鹤有意思了！要是我，我就选屠夫公会。进去就认公会会长当爹，直接晋升继承人，多爽。”
　　尹鹤拉回思绪，与上方位的子爵对上视线，子爵的目光沉甸甸望着他，像是确信他一定会选择自己。
　　这时，花都一侧的明日教廷也传来温润嗓音：“明日教廷教皇，同样方便接待。”
　　有人因过度惊讶导致眼前花白，险些栽倒。一侧人颤巍巍地扶着友人，忍不住低骂了一声。
　　其他公会抢着要尹鹤，他们能够理解，可明日教廷是为什么？
　　谁不知道明日教廷是出了名的圣人公会，从不与人争抢，同时喜欢招收弱者，不喜欢招收强者。像尹鹤这样风头过盛的玩家，并不在明日教廷的考虑范围内。
　　所有人都能看出尹鹤身上带有的强烈攻击性，并且谎话连篇，与明日教廷诚实守信的公会规章背道而驰。
　　“我是不是疯了？教皇阁下居然也向尹鹤抛出橄榄枝？教皇阁下不是最讨厌尹鹤这种弄虚作假的人吗？”
　　“T4屠夫，T3花都，T2明日教廷……我的老天爷，被豪门公会抢着要，而且是各个公会会长主动发出邀请，尹鹤这排面也太足了吧！”
　　“T1猎杀者不会也向尹鹤发出邀请吧？”
　　“那应该不会，猎杀者成员等级双S起步，尹鹤就是个A级。其他公会想要尹鹤，是因为尹鹤有潜力。但猎杀者不需要其他成员加盟，他们的实力本身就很强悍，光是001阁下一人，就能吊打所有玩家。”
　　为了凑热闹，T5游吟诗人也参与了邀请，渔夫说：“游吟诗人渔夫，方便接待，欢迎你的到来。”
　　这下好了，排名前五的公会，除了顶尖猎杀者，全部都凑齐了。玩家们目光灼灼地看向尹鹤，期待尹鹤的选择。
　　被四大豪门公会抢着要，说出去都够吹嘘一年。
　　尹鹤沉吟片刻，眉头微拧，身为众星捧月的主人公的他，脸色看起来并没那么好，最起码不是愉悦。
　　他微抬下颚，眯着眼看向最上方区域，001面上寡淡无波，目光沉寂如水，对此竞争提不起任何兴趣。
　　许多时候尹鹤都感到奇怪，001怎么可以冷漠到这个地步，内心却有另一个声音在呼喊，001对他并没有那么冷淡。
　　尹鹤很看不起恋爱脑的人，被情感支配大脑的人是那么愚蠢，又那么可笑。可他又不得不承认的是，在这个人面前，他就是不折不扣的恋爱脑。
　　他会患得患失，会自我怀疑，会因为对方的一句话徘徊不定，会被对方牵着鼻子走，离太远会想要靠近，靠太近心跳却会加快。
    001正看着A和O的争吵，并没有插手的打算，O一向很爱闹腾，平日A哄几句就能够安抚他的情绪，而这一次A说了很久，O依旧暴躁不安，足以说明此次事态严重。
　　O与A协商破裂，跑到001身边，杀气腾腾道：“001阁下，我要杀一个人。”
    001：“谁。”
　　“屠夫公会的陈奥。”O狠声道。
　　O与A生得一张面孔，气质却是截然不同，A稳重老成，O却带有天生的少年感，具有明显的青春活力。
　　A无奈道：“O，不要闹了！”
　　O吼道：“我闹什么了我？你倒是和我解释清楚，这个陈奥到底是哪来的！他为什么会喊你哥？你又为什么要护着他？”
　　“你知不知道，你弄疼我了！”O将袖子捋开，上头有明显的伤痕，“你为了他撕裂中心圈世界，我受伤了，你知道我当时多疼吗！”
　　看到这伤口A愣了愣，自责与愧疚涌上心头，“抱歉，我不是故意……”
　　“你不是故意的？”O更委屈了，“你不是故意的，但是你在撕裂空间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保护我，而是给陈奥保护。他毫发无损，我却疼得厉害。我和他到底谁才是你弟！你为什么要护着一个外人？”
　　A不想在这个问题争执下去，让O受伤这件事他无法辩驳，当时情况混乱，他脑子一团浆糊，根本没想到O。
　　那日撕裂中心圈，他模模糊糊有着印象，O是顶级玩家，拥有足够的自保能力，陈奥不一样，陈奥只是个B级玩家。
　　A也比任何人都要明白，O其实能够避免自己受伤，O却不要。O非要受伤，要留着A亲自为他留下的伤口，要让他愧疚，让他自责。这段时间里O一直没有暴露伤口，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将A的情绪最大化。
　　两个人依旧在迂回争吵，001感到麻木的厌烦，麻木这种感觉时常占据他的感官，不论遇到什么事，他总是毫无感觉，如同已经被冻坏了的血肉，再也不会产生任何变化。
　　上方隔音效果极好，只要他们不想，没有任何人能听到里头的声响，001一人承受二人的争论，麻木的他将淡漠的视线投往下方。
　　已经被冻僵的皮肉仿佛被倒进开水，炸开爆.裂的疼痛，刺激着他的神经体验，这种感觉很是奇妙，让他拥有一种如获新生般的新奇感。
　　即便他对此人并无多少印象。
    001对上尹鹤的细长眉眼，凝视片刻，继而缓缓出声。
　　“猎杀者001，方便接待。”

第93章 、晚会（7）
　　方才其他公会对尹鹤发出邀请, 底下还有人敢窃窃私语议论，然而现在是真正的沉寂，所有人默契地将视线朝上方挪移, 只是猎杀者所在区域过高过远，让他们望不真切。
　　A和O忘记争吵, 机械地转过头, 将注意力转移到001身上。O是被惊的，A却是被吓的。
　　“001阁下, 您……”A踌躇片刻, 谨慎出声。
    001淡淡看了他一眼, “不吵了？”
　　“不吵了……”
　　兄弟俩这才反应过来, 001做出突兀举动, 是为了打断二人争吵, 虽然方式奇特了些, 却极其有效。当下他们谁都没心思争吵, 满脑子都是001目前状态。
　　A恭敬地坐在001斜下方位, 他的对面座位是O, O见A忧心忡忡之态，故作不满询问：“001阁下, 您认识他吗？您真的要招他进猎杀者？他只是个A级啊。”
    001：“他不会来的。”
　　只回答了一个问题, 他们最想知道的问题却没有回答，这让他们拿不定注意, 无法预测001的真实状况。
　　A继续旁敲侧击：“这位玩家潜力非常, 如若您想要招揽他, 我们也不是……”
　　“A。”
    001无机质的眼眸扫来，让A下意识脊背一僵，寒意顺着尾椎往上攀爬, 带来无穷无尽的凉意。
　　见A噤声，001才继续往下道：“他和夜莺关系很好？”
　　“……有一点，只是一点。”A委婉开口。
　　“那也是过去式了，不论曾经他们如何亲密，现在也只能是陌生人。更何况——”001的语调毫无波澜，冷漠得过分，吐露出来的字眼更是如冰雪坠下，他偏头看着A，如隔雾霭的银眸满是漠然，“你真以为那个废品能影响到我？”
　　A讪道：“当然不是。”
　　当下的001具有极强攻击性，这种攻击性体现在他的话语之中。A当然不怕夜莺影响到001，能影响到001的永远不是他的另一个自己。
　　先前001抗拒清洗记忆，无非是为了尹鹤，但001并不是没有大局观的人。他深知自己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维护这个世界的稳定，若是他出了纰漏，所有玩家都会葬身于此。
　　在短时间的接触里，001就意识到尹鹤对他的非凡意义，这种感觉奇妙到不可思议，抽象而又非具体，始终令他魂牵梦萦，像是被某种未知的不可抗力掌控。
　　A从许久以前就陪伴001左右，是001最忠诚的下属，但在001之上还有神，A对001保持忠诚的前提是神的旨意。神需要001时刻保持最稳定状态，将任何能影响到他的记忆格式化是最简单的做法。
　　在之前，清洗记忆不过是走个流程，001的记忆在清洗前后一模一样，他怎么进去的，就是怎么出来的。
　　这一次却大不相同。
　　起初是抗拒，其次001为大局选择服从，然而等他记忆清洗完毕之后，又存在许些不同。
　　非要形容的话，001像极了被强迫喊醒的、具有起床气的人，言语虽依旧冷漠，却让人感到极强的攻击性。这种攻击性是发散性的，并没有针对某个人的意思。
　　像是在单纯表达不满。
　　世界终于安静了下来，001感到多道灼热视线投放在自己身上，在汇聚的目光之中，001准确无误捕捉到一个人。
　　这个人不同于其他人眼底带着崇拜、敬畏、惊愕、尊重、恐惧，这种眼神001看得太多了，自从他有意识开始，所有人都在害怕他、远离他，仿佛他是某种肮脏的细菌，粘上便清洗不掉。
　　有人议论他的强大，却从没有人想过接近他。
　　平心而论，这张脸蛋确实漂亮得出奇，001并不是色令智昏的人，再好的容颜在他眼里并无两样，可在看向此人的时候，他由衷想要赞美对方。
　　细长的眉眼微微上挑，五官明艳深邃，冷白的肌肤细如瓷器，可对方的眉头微拧，正以一种审讯的打量视线扫视他。
    001听到有人在低声议论：“这根本不用说，尹鹤肯定会选择猎杀者，我的天，居然是猎杀者！我是不是还在做梦？猎杀者居然招人了？”
　　“你看女王爵那几位，脸色都不大好看，显然没料到猎杀者会出手。如果其他公会出手抢人，他们还可以日后报复。可这是猎杀者，排名T1的顶级公会！”
　　“别说001阁下，随便一个O都能单挑一整个公会，要是猎杀者想要抢人，其他公会都得掂量掂量自己。”
　　“猎杀者可是我的梦中公会，唉，尹鹤真是走了大运。”
　　玩家们笃定尹鹤会接受猎杀者的邀请，猎杀者联盟是梦境世界最神秘的公会，除了一年一度的《狩猎游戏》与年度晚会，寻常人根本没有机会见到。他们的神出鬼没为猎杀者增添了神秘色彩，甚至有人将他们与梦境世界的规则联系到一起。
　　有人说001就是梦境的神，也有人说猎杀者公会是梦境世界下方的监督部门。不论是哪一种说法，都足够说明猎杀者联盟的地位非凡。
    001却不认为这位玩家会接受自己的邀请，他的眼神太过明显，带有强烈的克制。
　　这种克制情绪又令001不解，仿佛正在压抑某种即将沸腾的风暴，警告他不要靠近自己，这种奇异的氛围让对视的001感到微妙的心绪抽动。
　　主持捏了一把冷汗，为尹鹤的选择感到好奇，同样又有些期待。他催促着尹鹤做出决定，在尹鹤身上已经花费了足够多的时间。
　　尹鹤收回视线，朝前方迈开步伐，脚下不疾不徐，如同放了慢倍速的动作牵动所有人的内心。
　　所有人都以为尹鹤会直奔猎杀者而去，这可是猎杀者，谁料尹鹤在第三排区域就停下了，朝T5的游吟诗人走去。
　　当场有人低骂出声，继而是一片沸腾，他们恨铁不成钢，气得捶胸顿足。但凡尹鹤选择明日教廷又或是其它，他们都不会这么生气。
　　为什么非得是T5的游吟诗人？
　　谁不知道游吟诗人公会是个吸金公会，里头玩家实力一般，赚钱能力却很强。说直接点，这就是个见钱眼开、要钱不要命的财迷公会。
　　渔夫只是出来凑个热闹蹭个热度，可没准备邀请尹鹤进自己公会，他还记得尹鹤对他使用精神控制套话。他曾不止一次庆幸，幸好尹鹤没有问他库房密码，否则他这么多年的心血毁于一旦，半个子儿都不剩。
　　要是尹鹤进游吟诗人，岂不是引狼入室？渔夫悔得肠子都青，果然，不是什么热度都能随便蹭的。
　　偏偏多道刀刮般锋利的眼眸聚集在他身上，仿佛他占下天大的便宜，渔夫有苦难言。尹鹤的技能与实力确实强悍，可在他的公会里派不上一点用场，他需要会赚钱的玩家，又不需要打打杀杀。
　　渔夫见尹鹤坐下了，脸色发苦，打着商量：“尹鹤阁下，您来我这实在屈才，要不您再往上走走？”
　　“我挺喜欢你这里的，”尹鹤假笑的样子让渔夫心中发怵，他漫不经心地问道，“夜莺去哪儿了？”
　　方才他注视了许久，都没有瞧见夜莺。
　　“这我怎么知道……”渔夫被盯得头皮发麻，落败投降，“他本来就没有加入公会的打算，又是自由人没有公会约束，就先走了。我的下属给我发来消息，他使用特殊手段进入了《洋娃娃》世界。”
　　“《洋娃娃》？”
　　“对的，就是你的第一个任务世界。同一时间，他把《洋娃娃》核心道具的悬赏提高到十万。都这么久了，他还没从你手中拿到核心道具吗？”
　　渔夫的消息比较灵通，他一直以为尹鹤能和夜莺搞好关系，离不开《洋娃娃》的核心道具。谁能料到两人打的如此火热，夜莺竟连核心道具都没弄到手。
　　这让渔夫有些奇怪了，那尹鹤是怎么和夜莺搞好关系的？靠这张脸吗？还是恶味相投？
　　“这个道具到底有什么用。”
　　“里头有介绍说明和使用办法的呀，你没看吗？”
　　尹鹤摇头：“并没有。”
　　这也是尹鹤认为该道具鸡肋的缘故，他根本不知道这个道具的作用，一直以来它都像是废品丢在背包里，若不是渔夫突然提起，他都忘了自己还有这个道具。
　　渔夫欲言又止，本不想说的，见尹鹤赖在这里不走，他低声道：“我告诉你一件事，等会儿你往上走，别在我这里呆着，成吗？”
　　“那得看是什么事。”尹鹤并不上当。
　　渔夫一脸忍辱负重：“你应该知道，大部分道具效果都是公开介绍的，许多道具你甚至可以从论坛上搜到外观、功能、注意事项。但是有一种道具是例外，你不能在论坛上搜到，见过的人也很少，不知道外观、具体功能，这是有原因的。”
　　“因为这个道具是‘定制’的。”
　　“向‘神’许愿，定制自己想要的道具，满足‘神’的要求，‘神’会将道具下放到某一任务世界。至于能不能得到这个道具，就看玩家自身实力，‘神’只负责创造，不负责售后。”
　　“只有许愿的玩家知晓这个道具拥有的功能，因为这是他定制的专属道具。”
　　尹鹤：“拥有许愿资格的只有001阁下，你为什么不直接报他大名？”
　　渔夫脸青了又白：“知道太多会被灭口的，要低调点，你懂不懂。”
　　尹鹤朝渔夫勾了勾手，用一种神秘口吻诉说：“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绝对算头条消息。”
　　“头条”吸引了渔夫，他将头压低凑近，打起十二万分精神仔细聆听。
　　“我和001睡过。”
　　“……”
　　渔夫五官顿时扭曲，尹鹤自顾自往下道：“不是字面上意义的睡，是比较深入解释的睡。你不明白吗？就是需要两个人把衣服脱光，然后再……”
　　“等等，你不用说的这么细，”渔夫做了个停止的手势，原本不想多费口舌，终归是忍不住吐槽，“你还真敢说，你怎么不直接说你和001阁下、夜莺阁下3P过？”
　　这个消息太过离谱，渔夫编故事都不敢这么编，极度震撼下，他也忘了夜莺那边会收到别人呼喊他名字的记录。
　　“严格意义上来说，我们3P并不算3P，”尹鹤沉吟片刻，格外认真，“我没有骗你，我真的睡过001。”
　　渔夫呵呵冷笑：“是吗？那你发表一下自己获睡感言。”
　　“技术很一般。”尹鹤评价道。
　　怎么都没想到，尹鹤竟真的顺杆子往上爬，没脸没皮程度刷新他的接受能力，渔夫嘴唇张大，最后感慨摇头：“你真是不要脸。”
　　尹鹤说的是实话，渔夫不信的话，他也没有办法，他站起身拍了拍渔夫的肩，示意对方让道。渔夫求之不得，马上站起身让尹鹤通过。
　　游吟诗人这边的举动又吸引了不少人的视线，尹鹤离开了游吟诗人，朝着另一个公会的方向走去。这一次是屠夫公会。
　　子爵知晓尹鹤是个聪明人，一定会做出明智的选择，他热情欢迎尹鹤的到来，却见尹鹤弯身在他耳边低语：“我和001睡过。”
　　子爵：？
　　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尹鹤叹息：“所以很抱歉，我不可能帮你对付我男人。你也趁早打消你的主意，我自己都不舍得伤害的男人，更轮不到你。”
　　子爵面色阴郁，他想要融合两个世界，001必须死，尹鹤此言将他拒绝得彻底。
　　三番五次的拒绝让子爵再也无法维持好脾气，他冷冷地看着尹鹤，冷笑不止：“你男人？一直以来都是你死缠烂打，他什么时候正眼瞧过你。少在这里自作多情了，在他眼里，你还比不上一条狗。最起码狗还会听话，而你只会招惹麻烦。”“子爵阁下，”尹鹤将子爵欲起身的动作牢牢按回坐回，含笑的语调满是寒意，“既然你知道我是谁，你也应该明白，我的脾气并不好。在我眼里只有两种人，一种是我心上人，一种是无关紧要的人。无关紧要的人在我眼里，是随时可以去死的存在。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现在的你不过是A级，杀我？你有什么自信。”子爵森然道。
　　“我确实杀不了你，但是我男人可以。”尹鹤弯起嘴角，笑得灿烂明媚，按在子爵肩上的手不着痕迹加重。
　　“你要吹枕头风？”
　　“吹枕头风，有问题吗？”
　　这下子爵都笑了，“你男人？你指的是那只臭鸟？还是001？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尹鹤也笑，“能不能成功你说了不算，得他们说了算。”
　　子爵活了这么长时间，头一回被吹枕头风这种拙劣方式威胁，最可笑的是，他竟真的被威胁到了。
　　夜莺和001对尹鹤的想法，他还真拿不定主意，这俩人令人捉摸不透，不能以常理去思索考量。要是尹鹤真勾到二者其一，真有可能端了他老巢。
　　直到尹鹤走后，子爵依旧怒火中烧，这股烈火烧得憋屈沉闷，却不能发作，令他难受极了。
　　在子爵义父不曾离世的时候，他也是个关系户，不少人看在伯爵的份上对他奴颜婢膝。
　　以前他享受这种特殊待遇，对别人颐指气使，现在他遇到了更强的背景户，终于能明白当初别人对他的感受了。
　　“屠夫被拒绝了？”
　　“傻叉才不拒绝，猎杀者要是对我抛出邀请，我会看得上屠夫公会？”
　　众人就这么看着尹鹤继续朝上走，他终于到达花都，女王爵托腮看他，波光潋滟的眼眸透着摄人魂魄的光芒。
　　似是料定尹鹤会来，她提早让人腾出身侧位置，示意尹鹤坐下后，先一步开口：“你和001阁下睡过？”
　　“……”尹鹤问，“你看到过？”
　　女王爵低低地笑了一声，她的烟嗓极其性感，拥有成熟女人的魅力。
　　“那倒不是，从前你见到我，总会明里暗里警告我，让我离001阁下远点。我问你为什么，你说你们睡过，还说001阁下有特殊癖好，劝我离他远点。”
　　这种得不到就造谣的做法，确实很符合他的行事风格。
　　女王爵眼眸微眯，有些怀念：“让我记忆最深的还是这一次，以前我都把这话当笑话看，这次过后，我倒是真的有些相信，你们是睡过的关系。”
　　寻常人听自己的黑历史总有一种奇妙的感觉，一边是想要知道的抓心挠肺，另一边又是耻辱感扑面而来，两种极端的情绪交织让他不上不下，想要知道又不好意思面对。
　　但尹鹤并不是个容易难为情的人，相反，他脸皮很厚。
　　见尹鹤没有打断的想法，女王爵便继续往下说了。
　　女王爵和001的关系一直不错，女王爵是女玩家中的第一，001是男女玩家中的第一。同样是第一名，并且是以碾压的方式获得第一，女王爵自然想接近001，学习一下对方的能力。
　　要是能发展一段恋爱，那自然是最好。要是不行也没关系，朋友关系也不差。
　　心中是这么想的，女王爵却从未放弃过恋人关系的想法，可以看出001对她并不抗拒，只是每当她想要靠近，001都会以眼神警告。眼力见极好的她会适当打住，避免引起对方反感。
　　这是一次夏日，女王爵想约001一起去高等虚拟世界，这是她不知道第多少次邀请失败，她却从不气馁。
　　接待她的不是001本人，而是一个漂亮的男孩，看起来年纪似乎不大，兴许刚成年。女王爵喜欢这种小男孩，001把不到，勾搭这种小男孩也不错。
　　女王爵暂时放弃勾搭001的想法，将目标放在对方身上。
　　天气有些炎热，但玩家并不怕热，男孩应季节换上简单的白t和短裤，整个人陷在靠椅里，将腿懒懒搭在桌面上，露出匀称挺直的大腿，冷白细腻的皮肤在日光下镀上暖光，让人想要上手体会那柔软手感，气氛染得暧昧旖旎。
　　没有人能够忍受这样的漂亮男孩这样晃悠，女王爵从不掩饰自己的好感与想法，她自然地坐在男孩身侧，被男孩膝盖上的青印吸引了视线。
　　女王爵表现得极为礼貌：“你是来找001阁下的吗？你似乎受伤了。”
　　说着，女王爵便主动拿出一瓶高级药剂，散发着馥雅的药香，准备为其上药。
　　男孩却缓缓放下腿，以一种敌对的眼神审讯她，这样具有攻击性的眼神太过熟悉，女王爵马上反应过来，这个男孩是一直跟着001跑的那位。
　　这次尹鹤换了张脸，所以女王爵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既然认出是这位，瞬间倒胃口，也就没了勾搭的雅兴。
　　将高级药剂收回，目光古怪地落在他腿上，烟嗓带有淡淡的嘲弄：“你膝盖怎么回事？你跪着睡觉了？”
　　女王爵曾不止一次被尹鹤嘲讽，比如001喜欢他这样的而不是她这样的，让她死了这条心，每次她来找001，尹鹤绝不会给她好脸色看，劝她早点放弃001。
　　然而真当001出现时，尹鹤又会装得很乖，一口一个“姐姐”，那样子要多纯有多纯，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最让女王爵感到匪夷所思的，还是001竟然真的信了，仿佛001天生吃尹鹤这套。
　　对面的尹鹤心情没好到哪去，又是这位，尹鹤对女王爵烦得不行，女王爵故意开口刺他，显然是在嘲讽他事多，这种小伤都不自己处理。正欲反唇相讥，尹鹤突然有了一个好主意。
　　“不啊，”尹鹤朝女王爵甜甜弯起嘴角，“我是跪着被操了。”
　　如愿看到女王爵面上露出惊愕的神情，这张冷艳的面孔头一回因为尹鹤的话语僵硬扭曲，她眼神微动，发现001在前方，不知何时出现的。
　　女王爵却有一种预感，001绝对听到尹鹤的语出惊人，但他并没有反驳，而是自然地走了过来，取过外套让尹鹤穿好，别穿成这副样子乱摇晃。
　　以前女王爵不认为001会对尹鹤有意思，尹鹤的许多行为在她看来就是小孩子，幼稚到不行，001如此强大的男人，应当找一个势均力敌的恋人，而不是当奶爸带孩子。
　　现在的女王爵却不得不多想，也许001就好尹鹤这一口。
　　*
　　“以前我真有这么幼稚吗？”尹鹤好奇道。
　　“有，”女王爵说，“像是个长不大的烦人精，现在的你变化很大。”
　　尹鹤：“好吧，那我得纠正一点，过去的我说谎了。”
　　“不是跪着，我是坐着。”
　　女王爵刚笑了一声，就戛然而止，仿佛被某种未知力量打断。半晌，她才道：“我收回方才那句话，你的变化并不大。和以前一个样，除了这张脸蛋，都很烦人。”
　　“谢谢你认可我的长相，你也很漂亮，不用因为我自卑。”
　　“你真的很烦人。”
　　尹鹤：“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
　　女王爵微挑眉梢，讶异对方的敏锐，不过并不意外，她很少情绪外露，在面对尹鹤时，确实会表露出微弱的厌恶感。
　　“因为你很麻烦，”女王爵缓声开口，“如果不是你，所有意外都不会发生。我甚至会想，如果001当初没有选择孵化你，这一切事情是不是都不会发生。”
　　“孵化？”
　　“是啊，论辈分来说，你确实可以喊他一声爸。”
　　尹鹤没有出声，显然被这声“爸”吓到了，女王爵莫名觉得心绪畅快，语调都柔和了几分。
　　“你真以为001喜欢你吗？别认真了，他是个有责任感的男人，他对你的百般纵容，只是因为他选择了你，你才会降生。他认为他该对你负责，应该教导你。他犯的最大错误，就是把你当作人来看待。”
　　“最让我感到可笑的，是李书南竟利用最后的机会诅咒你家破人亡，诅咒一个非人类失去双亲，这不可笑吗？”
　　“你在嫉妒。”
　　现在轮到女王爵哑声不语，她确实在嫉妒，在很久之前，她真心实意爱慕过001，但她并不是只知情感的人，相反，她对自己有着明确规划与目标。在利益面前，爱情确实不值一提。
　　因为曾经泛起的许些涟漪，让她对001一直拥有一种无法割舍的怜惜感，她知道001遭遇的一切，也明白他的付出，由衷敬佩他的同时，又对坏事的尹鹤感到厌恶。
　　尹鹤：“我真的想不明白，为什么你会对神这么忠诚。就因为他是神，所以你无条件服从，并站在神的那边，成为亲神派，成为001的监督者。”
　　“就因为他是神。”女王爵说。
　　“如果这个神是假神呢？”尹鹤反问，让女王爵不悦地皱起眉头。
　　女王爵：“你不用挑拨离间，我永远不可能背叛神。”
　　谈话就此结束，尹鹤朝女王爵敬了个礼，态度极其绅士，继而继续往外踏着脚步，在万众瞩目之下，他来到明日教廷的区域。
　　教皇似是早就料到尹鹤的到来，朝他温和地展露一笑，尹鹤回报虚假一笑，施施然坐下。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尹鹤说，“我会帮你，但作为报酬，你也要帮我。”
　　教皇蓦地笑了，他用一种疑惑的眼神看他：“尹鹤阁下，你又是在打什么哑谜？如若你是想加盟明日教廷，我第一个恭迎大驾，但这样含糊的说辞，我实在听不懂，还请明示。”
　　“教皇阁下，”尹鹤半倾过身，距离教皇很近，教皇微微恍神，下意识往后退了退。这样避让的举动让尹鹤十分满意，他近距离在教皇耳边，暧昧到不行的动作，言语却无比冰冷，“让你的狼崽子别这么看我，不然的话，我不介意把他的眼睛挖出来。”
　　教皇肩膀微怔，顺着前方目光，看到自己的下属秦英正以一种极其不善的视线盯着尹鹤，不管从哪方面来说，秦英的态度都很恶劣，尤其尹鹤是以客人的身份到来。
　　“秦英，”等到尹鹤正身回位，教皇对上秦英目光，语调温和，“跪下。”
　　像是应激反应，在教皇话音刚落，秦英就跪在地面上，如同一只被驯服的巨型犬。
　　教皇收回视线：“抱歉，让尹鹤阁下看笑话了。”
　　尹鹤懒懒地翘腿，以一种后仰的姿势眯眼看他：“真有意思，下次我也试试。”
　　在很长的时间里，尹鹤都没有离开明日教廷的打算，众人认定尹鹤要加盟明日教廷。嫉妒的同时又感到不解，为什么尹鹤不选择猎杀者联盟？
　　不等他们继续费解，又是一道钟声响起，不同于先前的沉重压抑，此次的钟声空灵而又悠远，宛若从极其遥远的地方跋山涉水而来，令空气沾染上清新气息。
　　所有玩家面露虔诚，目光带着令人惊悚的崇拜与臣服，他们共同转过脖颈，望向空无一物的远方，像是有神驾临此地。
　　主持道：“尹鹤阁下，神在召唤您，请赶快前往，不要让神久等。”
　　尹鹤微微拧眉，对上所有人艳羡的目光，他只觉得可怕。在这样荒诞的世界里，竟还会有人相信神，这还不够可笑吗？
　　教皇也颇为羡慕：“尹鹤阁下会许什么愿呢？”
　　尹鹤用着玩笑语调答复：“我要成为神。”
　　这声音不轻不重，恰好能让所有人听到，所有人都愣在了那儿，神情凝滞片刻，继而转换为责怪的不满，这是在挑衅神。
　　没有理会这些人的目光，尹鹤顺着中间台阶往下行走，他的脚步成竹在胸，透有气闲神定的散漫。
　　直至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中，众人才如梦初醒般回神，原来尹鹤早已离去。
　　方才他们皆被尹鹤身上的惑人气质吸引，联想到尹鹤所言，他们荒唐地想着，尹鹤确实像神，却是堕落的神，无时无刻在诱人沉沦。
　　这条路宽阔而又明亮，如同圣光普照大地，充满着神性光芒。
　　尹鹤走出去没多远，蓦地停下脚步，继而一阵利风将他笼罩，身侧被撕裂开黑色的口子，一双骨骼分明的手探出，将他快速拉了进去。
　　黑色裂缝在顷刻间消失不见，依旧是鸟语花香的祥和，没有人知晓曾有一个人在这里消失，又被黑暗吞噬。
　　尹鹤的后背狠狠撞上一堵墙，他轻哼了一声，冰冷的金属质感握在他脆弱的脖颈上，带有危险的意味。
　　“我和你睡过？还有001？3P？”这声音格外傲慢低沉，又带有无法忽视的寒意，游离的五指逐渐停下，缓缓加大了力气，“你胆子可真大。”
　　尹鹤被迫抬起头，受到压迫的喉咙并不影响出声，他反而笑着反问：“你生气了吗？那要不我给你睡一下，等你睡完，我们两清。”
　　夜莺莫名其妙，这人是不是疯了，这种时候不是应该求饶？怎么会有人主动求睡。
　　有病。
　　夜莺的拇指按在尹鹤的下巴，将他的头压了下来，敛眸望着这张脸蛋，的确惹人怜惜。
　　“睡完你还跑得了？”夜莺淡淡扯了扯嘴角，扫视一圈尹鹤的小身板，这腰身未免过细，让他忍不住皱起眉头，“你未免太高看你自己了。”
　　趁夜莺没有防备，尹鹤搂过夜莺脖颈，带着他往下。夜莺以为对方要攻击自己，不等他作出反应，温湿的触感贴了上来，让他愣在原地。
　　尹鹤轻而易举攻进夜莺齿关，如以往那般细细搅缠，卷着夜莺的舌细细描摹，同时他的眼睛直勾勾望着夜莺，将夜莺错综复杂的神情变化尽纳眼底。
　　不解，愕然，迷惑……夜莺应当想了许多，唯独没有想过推开他。
　　尹鹤想要浅尝即止，夜莺却不明白什么叫适可而止，在尹鹤微乱着呼吸离开他的时候，夜莺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脸上，更准确的来说是他的唇上。
　　精致的唇瓣因为亲吻红艳无比，似是碾碎的玫瑰汁浇灌在上头，染上艳丽的色泽，同时因为呼吸唇缝微开，唇瓣以及嘴角都透有盈润的光泽。
　　尹鹤并不会接吻，许多时候他都是被迫承受的那方，因此根本不用学习，只需要任由对方作为。他很少主动去吻一个人，即使去主动亲吻，对方也会在最快的时间里占据主动权。
　　像现在这样，夜莺任由他主导的情况及其少见，尹鹤以为是哪里出了差错，又或是自己技巧不行，就主动退了出来。
　　“怎么不继续了。”夜莺问。
　　尹鹤感到有些难堪，夜莺明明不记得他，却不排斥他的接吻，他无法抑制地想，是不是随便来个人吻夜莺，夜莺都不会拒绝。
　　想到这里，尹鹤便有些上火，他烦透了这种感觉。他的脸瞬间冷下，让夜莺愈发费解。
　　他还什么都没做，怎么这人就生气了？夜莺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难搞的人。
　　“夜莺。”尹鹤喊道。
　　夜莺奇怪地看他，又听到他喊：“001。”
　　夜莺神情微变。
　　最后，夜莺又听到尹鹤喊：“兰郁。”
　　“你是所有人中唯一我想要去爱的人，你无法衡量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沙漠中的甘泉，荒原里的花树。我的心没有枯萎，我的灵魂中还留下了一个可以为圣恩所达到的地方，为此我感谢你。”
　　尹鹤以前无法理解这句话，这是兰郁曾经夹过书签的一页，兰郁看过很多书，却很少在书页中留下记号。因为这张书签，尹鹤将这句话记了很久。
　　“弗洛伊德认为，梦是欲望的载体。”尹鹤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他用力扣住夜莺的五指，力道大到让自己都感到疼痛，仿佛骨头要被碾碎，“你就是我的梦境。”
　　这不是尹鹤第一次被拉进空间盒子，夜莺处于一种混乱状态，他是想来找这不知死活的玩家算账的，没想到先是被强吻，又是被浪漫表白。双重刺激下，夜莺似是失去思考能力。
　　夜莺不说话，尹鹤便拉起他的手，他见尹鹤雪白的齿关在自己下唇用力咬下，血珠渗了出来，令他喉间微动。
　　随后尹鹤吻着自己带有金属手套的手背，刹那天旋地转，整个空间盒子都被撕裂，等他再度回神，他们所处之地已不是空间盒子。
　　他们回到最开始的地方，夜莺想动，却发现自己四肢都被银链束缚。深邃的眉宇骤然沉下，打量着尹鹤的神情。
　　柔软的五指擦过夜莺面颊，他听到尹鹤轻声说：“你对我真不上心，连我的道具该如何使用都不知晓。你是不是感到奇怪，为什么这个道具如此没用，仿佛除了装饰耍酷，毫无用处。”
　　“它需要血液激活。”
　　以前001看他自己伤害自己，只是以为他想博取自己眼球，故意让自己受伤，又或是为了制造独处机会，类似情况发生过很多次，像是单纯又直接的小孩子。
    001的确没有想过，要想让这个道具发挥最大的杀伤力，需要使用者的血液激活。
　　临走之前尹鹤吻了吻夜莺的脸颊，只是最单纯的亲吻，之后便不再看夜莺一眼，自顾自往前走。
　　不断前进之后，前方雾霭飘浮，模糊了人的视线，在混沌之中，他隐约看到人形轮廓。
　　他想要靠近，却发现自己不断怎么向前，都无法接近对方分毫。眼前之人一直与自己保持着适当距离，让他只能瞧见一个深灰轮廓。
　　神秘兮兮的样子不像是神，反倒像是幽灵鬼魂。
　　“恭喜你获得本次榜首，”神说，“说出你的愿望，我会替你实现任何你想要实现的愿望。”
　　神的声音沙哑年迈，透有古怪的音质，尹鹤不认为这是他的真实音色，这必定经过特殊处理。
　　尹鹤早就想好自己的愿望了，实不实现就看对方自己的意思，同时，他也想借着这个机会试探对方。
　　“我的愿望是，成为取代你的神。”
　　作者有话要说：　　原来想把后头解释完的，发现已经万了，那就只能明天了！
　　*
　　你是所有人中唯一我想要去爱的人。你无法衡量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沙漠中的甘泉，荒原里的花树。我的心没有枯萎，我的灵魂中还留下了一个可以为圣恩所达到的地方，为此我感谢你。
　　——赫尔曼·黑塞《纳尔齐斯与歌尔德蒙》

第94章 、晚会（8）
　　对于这个愿望, 神并没有迟疑，也没有感到苦恼，他反而用一种满足欣慰的口吻缓缓出声, 仿佛等待这一刻多年。
　　“我一直在等，等待有人许下这个愿望。”
　　危机感陡然升起, 尹鹤足部肌肉微崩, 随时准备撤离，他拿不定注意, 分不清神究竟真心还是假意。
　　“你不用防备我, 我确实很开心。”神的语气缥缈, 他们距离看起来很近, 这声音却像是从极远之地飘来, “我一直希望提出这个愿望的人是001, 刚遇见他的时候, 他是那么渺小, 一团意识蜷缩着。通过他的意识, 我看到了他的记忆。”
　　“是一个引产儿, 真是神奇，在这种必死的情况下, 他竟然能够幸存, 通过【不幸的幸存者】方式来到这里。我认为这是冥冥中注定的天意，我将他带走, 将他看成我的接班人之一。”
　　“我的备选接班人有许多, 无疑他是最出色的那个, 也许是自小脱离现实社会的缘故，他并不像现实社会的那些人那样逃避疼痛。他以人类精神体的身份将所有玩家远远甩开，我对他很满意, 却又不够满意。”
　　虽然001是被遗弃的存在，可他来自现实世界，不论他在梦境世界如何出色，也无法改变他的出身，他在这里是个异类。
　　“神”并不是一个简单的职位，代表他是该世界至高无上的存在，一旦神带头叛变，整个梦境世界将受到重创。001实力的确强悍，人类精神体的身份依旧存有隐患。
　　但是001太优秀了，只要有他的地方就会诞生胜利，无一败的战绩创下无法攀越的记录，随着时间推移，所有玩家都将001看作玩家中的神。
　　神终于下了决定，他将001单独召来，希望001许下愿望。001却没有愿望，如同以往那般，以疏离而又冷漠的态度面对他。
　　这样超然世外的气质让神感到唏嘘，仿佛对方才是那个神，无情无欲的神。这让神有些困扰，在001的成长过程中，也许他该给予适当关爱，像现实世界的人类对待自己的孩子那般。
　　神袖手一挥，桌面上凭空出现四个悬浮的透明球体，比拳头稍微大一些。
　　“我希望培养一个纯正精神体，”神补充，“像你这样强大的。”
　　神希望从001脸上看到许些不满、嫉妒、愤怒，结果让他失望，001并没有反应。这也让神确定了001的心性稳固胜若磐石，神再度犹豫不决。
　　纯正的血统固然可贵，001的实力、心性、谋略却是绝佳上乘，他真的要为了一个可能性，而放弃001吗？
　　神准备收回这四颗未曾开智的精神体，并进行销毁，他希望用此行为来让001看到自己的诚意。在他刚准备出手的时候，其中一颗蛋发出了亮光，在空中滚了几圈。
　　它的光芒是那么明艳灿烂，比天边的骄阳还要刺眼，神眯眼看它，有些意外：“它竟然自己开智了。”
　　没有经过外力作用，没有接受他人的帮助，这颗精神体竟然自己有了意识，是几乎不可能的存在。
　　类似的想法让神不由得想到001，当初001不就是在不可能的情况下幸存，最后成为名动四方的001吗？
    001敏锐地察觉到，如果自己再在这里停留片刻，也许就要招惹上麻烦。欲告辞离去，神却喊住了他。
　　“你愿意帮我孵化这枚精神体吗？”神再一次重复道，“我希望培养一个像你这样强大的纯正精神体，我相信有你在侧陪伴，它一定会如你这般优秀。”
    001并没有这个打算，问拒绝理由，他言简意赅：“麻烦。”
　　神并不是人，不明白自己的行为有何不妥，他让001培养一个比001更优秀的人，继而取代001、挤走001，本就是卸磨杀驴的做法。
　　寻常人必会气恼，001却无所谓，并不是害怕这枚精神体取代自己，而是感到麻烦。
    001做事喜欢速战速决，不喜欢拖泥带水，他的手段堪称残忍凌厉，不夹带任何情感。
　　所有玩家都认为他是最纯正的精神体，因为只有纯正精神体，才能拥有超然的天赋，这是作为纯正精神体与生俱来的优势。
　　在人类世界里，孵化精神体和带孩子没有两样，喂他长大，需要001不断让出自己的精神力。培养一个纯正精神体需要耗费极大的财力，001不想做麻烦又没好处的事，这会让他看起来像个傻瓜。
　　“我只需要你带他五年，”神原本想说带到十八岁，在001漠然的视线下，硬生生减了十三年，“作为交易，我会开创一个单独世界，不同于高等虚拟世界需要经历种种痛苦磨炼。这个世界叫任务世界，里头会藏有技能、道具。”
　　“我知道你对高等虚拟世界感到麻木的厌烦，你会喜欢任务世界的，这是全新的游戏体验。”
    001果然迟疑，他并不是畏惧虚拟世界带来的真实痛苦感，而是那些痛苦于他来说不值一提，他不明白为什么要经历这些没有意义的事。在日复一日的枯燥中，他感到麻木。
　　“同时，001，我向你承诺，”神说，“我愿意保留你的一个愿望，在你许下愿望之前，它永不作废。”
　　愿望具有时效性，这次没有许下愿望，神并不会为你保留，更不会累积到下一次。001从未许过愿，因此每次的愿望机会都被浪费。
　　“三岁。”001让步。
　　“三岁连跑步都不利索……”神为难。
    001：“三岁会走路了，足够进入虚拟世界。”
　　进入是能进入，只是进去送死罢了。
　　神没有解释的是，那是因为001是变态，可怕到变态，所以才能在刚有自己的意识就进入虚拟世界锻炼。哪怕是土生土长的梦境精神体，也没有玩家敢在三岁进入高等虚拟世界。
　　可能就是001的这股孤掷一注的勇气与极强的抗压能力，让他成为顶尖的存在。神叹了口气，妥协了，三岁就三岁吧。
　　“我说的是三年，不是三岁啊，”神讨价还价，“空间盒子里的三年不算，要按正常的时间流逝方式计算……”
    001捞过这枚蛋就走，刚刚开智的精神体极其活跃，在里头上蹿下跳，因为被塞进口袋里视线受阻，它只能以跃动的方式表达自己的不满。
　　这些不满在001看来什么都不是，他肯收留这颗蛋已经是大发善心，如果他不接管这颗蛋，神会毁了它。
　　所谓的毁灭就是意识彻底消失，像是没有出现在这个世上。
    001行走之间自带气场，这股威压让人感到压抑的疏离感，只要远远看上一眼，通过气质就能认出此人是001。
　　玩家看他的眼神又是崇拜又是害怕，没有人敢靠近他，即使他并没有传出恶名，光是他的强大足以让所有人心生敬畏。
　　因此并没有人看到，001口袋一直在鼓动，像是一团不明生物在上下左右翻滚，将他的口袋挤出奇形怪状的模样。
    001没有理会对方的闹腾，刚开智的精神体最是活泼，如同初次睁开眼的婴儿那般，必定要嚎啕大哭，发出吸引注意的响亮声音。
　　为避免精神体继续捣乱，001把它丢进了空间盒子。空间盒子里的时间流速可以调整，001不想经历小孩儿哭哭啼啼的阶段，便将时间调快。
　　就算要带小孩，001也想花费最少的力气。加快时间流速、让精神体成长需要耗费不少精神力，他最不缺的就是精神力。
    001想了想，往里头丢了十年份的量，让这枚精神体长到十岁就差不多了。十岁这个年纪叛逆期未到，正好容易管教，同时也很弱小。
　　“001阁下，”他的下属A徐徐朝他走过，眉宇有些疲乏，“我想休息一段时间，最近‘他’又出来了。”
    001准了。
　　A踌躇片刻，又道：“如果你看到的不是我，而是‘他’，请您千万不要手下留情。”
　　A最近的精神状态很不对，他分裂出了另一个人格，与他截然相反的人格。001曾见过对方几次，是个很活泼的少年，洋溢着青春元气。
　　具体情况如何，001并不在意，他并不操心下属的健康状况，在这个世界人人自顾不暇，不可能有富余时间关心其他。
　　在通关完世界后，001习惯沐浴，大部分玩家会使用清洗技能，认为洗澡这个行为麻烦又矫情。也许因为骨子里还是人，就算自小不在现实世界长大，他依旧保留了人的习惯。
　　猎杀者联盟地址隐蔽，知晓他们根据地的玩家屈指可数，不会有玩家想得到，他们位于最寒冷的雪山之巅，在这里天空是极致如同染了墨的蓝色调。
　　眼皮缓缓覆住眉眼，在001潜入水底的那一刻，水压感扑面而来，挤着他的耳膜，刹那世界仿若被巨大的玻璃盖罩住，时间被无限拉长，“活着”的存在感前所未有强烈，刺激着他的感官体验。
　　当他从水面挣出，透明的水珠顺着他的面颊淌下，苍白的皮肤，红艳的嘴唇，如墨的黑发，色泽饱满的像是一幅油画。
　　水珠尚未淌完，他猛地转过身，鼻尖擦过了什么柔软的触感，紧跟着对上一双好奇的眼眸。001并不躲闪，停留在原地，漠然地看着凭空出现的少年。
　　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五官明艳漂亮，尤在他用这双称得上勾引人心的眼眸望着别人时，懵懂中带着几分诱惑，只会让人产生浓烈的凌.虐.欲。
    001眼角撇过衣架，自己的风衣果然落地，口袋中滚出了一枚已经破裂的蛋壳。那蛋壳在地面泛着细碎的银片，仿佛是月亮被打碎在地面留下的痕迹。
　　“为什么不穿衣服。”
    001微微拧眉，往下扫了一眼，便迅速回正视线。
　　少年的脖颈修长纤细，锁骨线条深刻明晰，许些透明水珠在上头滚动滑落，留下一道湿漉漉的痕迹。
　　少年毫不客气地往前一扑，整个人挂在001身上，在水花四溅的浪花中，001被迫搂住对方的后腰。继而他的肩被下颚抵上，柔软的肌肤触感在上头缓慢滑行。
　　“你没有给我准备衣服，”少年音色清脆，因为刻意压低显得格外委屈，“你为什么都不来看我呀？”
　　因为开了智，精神体能够察觉外头的任何动静，包括001每天的行程走向。少年比谁都要清楚，这是因为时间流速差异，可他还是感到委屈。
　　少年很快又道：“不过没有关系，睡美人等了一百多年才等到王子，我已经很幸运了。”
    001没有说话，他的掌心贴在少年后腰，肌肤温软顺滑，热度随着温度差逐渐传递到他身上。
　　这是少年第一次意义上看到对方，他知道有对方这个存在，也知道对方与神达成了交易，其实对方并不喜欢自己。但那又有什么关系？他喜欢这个人。
　　他最先听到的声音就是对方发出的，声线平淡无波，让他联想到在极寒之地冰冻着的百合花。
　　在真正肢体接触时，少年倒吸一口凉气，真是冷啊。不仅是水温冰冷，对方身上的凉意更甚，真不知道对方是如何忍受下来的。
　　“我该叫你什么？”少年又乖巧地将双手扣在001后背，将面颊贴在001肩头，“妈妈？”
    001：……
　　“不对吗？你给我放的儿童读物里，不都是这么喊的吗？把自己养大、最自己最好的那个人，除了妈妈还有谁？”
    001想要推开他，却被他抱得更紧，不愧是纯种精神体的天赋，力道如此强大。
　　他并不想以蛮力推开对方，即使对方生得再吸引人视线，在他眼中不过是刚降生的小孩儿，他还没那么丧心病狂，对一岁不到的孩子产生想法。
　　“难道我该喊你——”少年微转过头，温热的唇顺着001的脖颈拂过他的耳垂，“爸爸？”
　　与此同时，外头响起活泼的叫喊：“001阁下！你——我们几天不见，你怎么有这么大的儿子啦？！”
    001看着来人捂着自己的眼，却又克制不住自己的好奇，透着指缝观察着他们，001只觉无奈。他动用技能隔开屏障，将尹鹤拦腰抱起，踏着池边的台阶缓缓上岸。
　　“爸爸，你好帅！”少年喊道。
    001看在他年纪还小的份上，不跟他计较，附近没有准备多余的衣物，001将自己的衬衫给了少年，让他套上。
　　少年乖巧地接过，眼神却一眨不眨地盯着001，001穿衣、001扣扣子、001弯下腰穿裤子……
　　等到001换完衣服，少年都没有动弹的痕迹，001以为少年是不会穿衣服，按照001的时间流速来思索，少年此刻应该尚在襁褓只会嚎啕大哭，的确不该会穿衣这样的高难度行为。
　　少年见001朝他递出骨骼分明的手，苍白的皮肤底下生长青色血管，让对方看起来性感又迷人。少年舔了舔下唇，毫不犹豫握了上去。
　　少年将001的手举起，缓慢地贴在自己面颊上，面颊上下磨蹭冰凉的手掌，眼眸微眯透着被满足后的快意，暧昧的神情很容易让人浮想联翩。
    001漠然地看着这一切，发现自己的教育方式似乎出现了问题。在帮少年穿完衣服后，决定亡羊补牢。
　　A已经不是A了，目前被体内另一个人格占据身体，他是来和001传话的，女王爵求见。
    001不可能把少年带在身边，他收拾好那枚蛋壳，使用技能修复，完成这一切后，又将这枚蛋壳放在自己口袋。
　　少年一直在哭，哭着要和001呆在一起，001看了少年梨花带雨的面孔一眼，少年瞬间就不哭了，正楚楚可怜地看着自己。确定少年不哭后，他对A说：“你陪他玩。”
　　A睁大眼，伸出食指指着自己的脸蛋：“我？”
　　“你，”001重复，在即将离开的时候，又补充道，“不要让他乱跑，他应该快饿了，提前为他准备好食物。”
　　再不情不愿，A也只能答应，虽然他与A不是一个人格，但骨子里对001的畏惧丝毫不减。不就是带小孩儿吗？还能难倒他这个2S玩家？
　　女王爵在院中等待许久，这里处处是冰天雪地，不熟悉这里的地形很容易迷路。即使来了这里这么多次，女王爵依旧感到渗骨的寒冷。
　　“001阁下。”看到001的身影出现，女王爵便放心了，“我想与您借一些精神力，利息照旧。”
　　女王爵刚将子爵赶出花都，准备着手建立属于自己的势力，上上下下需要花费不少精神力。她唯一能想到会帮助她的，只有001了。
　　“好。”
　　就在女王爵诧异001答应的速度之快，她又听到001说：“怎么带孩子。”
　　女王爵迟疑许久，才试探性问：“001阁下，您当爸了？”
　　简单将来龙去脉解释了一番，女王爵恍然大悟，她对带孩子这件事比较有经验，但她的办法都比较粗.暴，001听了一会儿，觉得不妥。
　　“他比较娇气，”001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眉头微皱，“很爱哭，爱撒娇，爱扯着人不放，走路也不肯走，非要用抱的。”
　　“……”女王爵听了片刻，终于忍不住打断，“您确定这是孩子，而不是您的恋人？”
    001确定这是孩子，而不是恋人。
　　“也许是他是在演。据我所知，大部分纯精神体品性恶劣，喜好作恶，阴晴不定，是极其卑劣的存在。”女王爵又说，“当然，我也不敢确定。您也知道，我们都是人类出身。纯精神体究竟如何，我们捉摸不透。”
　　女王爵换了种比较好听的说法：“也许他是在吸引您的眼球、博取您的关注，好获得更多怜惜。他曾在空间盒子呆了近二十年，从未有人跟他说过话，必定十分孤独。如果用人类的思维方式来看，他是想要您的陪伴。”
　　一番话让001如梦初醒，先前他不想管少年，与对方是精神体离不开干系。他见过许多纯精神体，用品性恶劣来形容都是褒扬，他们手段狠辣下作，好几次让001都匪夷所思，这世上还有如此阴险的方式。
　　因为先入为主的思想，让001本能对这只素未谋面的精神体产生反感。
　　在001看来，他肯接管对方已经仁至义尽，若不是他的话，对方连存在的资格都没有。
　　女王爵的话提醒了他，提醒他的残酷无情，提醒他正在被同化，提醒他正在往异类的路越走越远，提醒他越来越不像是个人。
　　“我想见见他，可以吗？”
　　*
　　在走廊上，001就听到房间内的怒吼声，来自于A，光听声音就能察觉A的气恼。
　　“祖宗，您就吃一口好吗？你不是饿吗？你倒是吃点东西啊。”
　　“我在这边喂了半天了，你张下嘴行吗？我求求你了。”
　　这是001给他的任务，A不敢不完成，这时眼前的明艳少年对他展露微笑，友好和善，让对方看起来像天使那般迷人。
　　然而少年冷冷道：“滚。”
　　女王爵/001：……
　　“现在可以排除第二种猜测，果然，所有纯净身体都是恶劣的。”女王爵轻笑了一声，眼底透着厌恶，“没有例外。”
　　根据001所说，这个少年是懵懂无知的，对001有着极度依赖、眷恋，渴望001的陪伴，像是得不到长辈关爱的小孩儿。
　　现在答案已经很清楚，所谓的单纯都是装的，都是用来迷惑001的假象。
    001推开了门，刹那少年就换了一张面孔，方才的散漫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惹人怜惜之态。
　　他不断掉着眼泪，无声而又脆弱，仿佛遭遇极其委屈的对待。这模样让女王爵看了都忍不住抚掌赞叹，演技绝佳上乘，连哭泣的角度都控制得很好。
　　一般人哭泣的样子会放大脸部缺点，这只纯精神体很聪明，将细微神情拿捏得精准独到，既不会让脸蛋看起来难看，又增添了楚楚可怜之态。
　　可以这么说，没有男人能抵挡这样的攻势，别说男人了，就连女王爵都不住心软。
　　太漂亮了。
　　就算知道他是演的、是装的，是个满嘴谎言的骗子，依旧有一股未知魔力吸引着自己。
    001并不动容，他看着少年手脚被捆上绳索，淡淡地看向A。A举手解释：“他一直想乱跑，我没办法才这么做的。您不是让我喂他吃饭吗？他一直乱走动，我怎么喂？”
　　A说的理直气壮，001发现把事情交给对方真是一件愚蠢的事。他走到少年面前，半跪在少年足前，缓慢为其解着脚步绳索。
　　少年生得细皮嫩肉，绳索下是道道挣扎勒出的红印，冷白的肌肤上红痕交错，看起来可怖极了。
    001却想，看来他将精神力吸收得很好，同样也将精神力转换得极好。001只在空间盒子里投入了正常精神体长到十岁所需的精神力，少年却长到了十七八岁，说明少年很纯，吸收率与转化率都很高。
　　这是一只很有天赋，日后会很强大的纯精神体，同样也是满足神要求的纯精神体。
　　“不饿吗？”
　　刚从空间盒子出来的精神体都会感到饥饿，通常这种饥饿感来自欲望，一些比较残.暴的精神体会选择杀戮缓解自己的“饥饿”。
　　明明通过进食就可以解决的欲望，他们却选择最血腥的方式，这就是纯精神体与人类的最大不同。
　　“饿，”少年舔了舔唇，直勾勾盯着001的同时，又伸出手，“我脚好疼。”
　　说罢，又恨恨地瞪了A一眼，A无辜极了，他只是奉命办事。
　　出乎意料的是，001竟真的满足了少年的心愿，他像是抱着三岁小孩儿那般，一手托着少年的臀下，一手绕到少年腰后，随后坐在餐桌前。
　　“想吃什么？”001问。
　　越是纯正的精神体欲望越是强烈，天知道方才他多想杀了那个碍事的东西，但他知道这是001看重的手下，为了不引起001反感，他才克制了自己的杀戮。
　　食欲在一定程度上可以满足他的欲望，却不够，远远不够，他紧紧地盯着001的侧脸，目光放肆下移落至001的大动脉。
　　女王爵一直在观察这只精神体，她不明白他在犹豫什么，新生儿无法克制自己的欲望，没有经过教导的他们只懂发泄、不懂收敛。
　　天性放纵的纯精神体竟会压抑自己的天性，还是在新生儿这个阶段，女王爵感到新奇又古怪，莫非他在计划什么阴谋？
　　“想吃什么。”001又一次问。
　　少年如梦初醒，他坐在001腿上，不安分地扭了扭，他面向着001，大胆地朝001脸上印下一吻。
　　少年软着嗓子，“爸爸给我什么，我就吃什么。”
　　这是女王爵第一次听到有人喊001爸，还是以这样的狎昵的口吻，若不是她认识001许久，知道001是什么样的人，她定要以为这只纯精神体是001豢养的玩物。
　　“别喊我爸爸，”001按照自己的口味给对方夹菜，他看出来这只纯精神体坐立难安，忍得很难受，毕竟这是克制自己的天性。将筷子从对方口中抽走后，他说，“专心吃饭。”
　　后续A重新占据主导身体，看到001对这只纯精神体的态度，情绪一度处在惊讶状态。
　　A能看出001对对方的纵容，几乎到达一种宠溺地步，这只纯精神体极其胆大，时常在深更半夜衣衫不整钻进001卧房。然而001并不需要睡觉，在占便宜这件事上很少得逞过。
　　肉眼上的得逞却数不胜数。
　　这也就算了，001还会教他如何快速通关、格斗技巧……
　　A始终认为001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神培养这只纯精神体是想取代他，成为下一个001。将知识传授给这只纯精神体，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在A的眼中，这只纯精神体除了出身比001好，其余一塌糊涂。性格糟糕、两面派、装可怜……哪哪儿都比不上尊敬的001阁下。
　　A和女王爵一样，并不喜欢这只纯精神体，这是他们身为不同种族的天生排斥。
    001也曾对少年拥有这种排斥感，在反感过后，拥有的更多却是对自己的反感，麻木的感官充斥着自己，令他不知今夕何夕。而当这只纯精神体出现之后，他像是在梦境世界找到了归属感。
　　从未有人真正需要过他，神需要他是因为他的稳定，A需要他是因为他的强大，梦境世界需要他，却随时可以将他遗弃，像是丢掉一个废品那样。
    001确实是个废品，他早已被遗弃过无数次。
　　这只纯精神体在他的空间盒子呆了近二十年的漫长岁月，于001来说是一小时不到的眨眼时间。
　　某种程度来说，他们都是被遗弃过的废品。
　　*
　　少年一直缠着001给他取名，001给他取的他又不喜欢，直到他看到001的技能缠绕荆棘，联想到自己曾听过的童话故事。
　　少年自己给自己取名为夜莺。
　　三年一晃而过，神要来收走自己的成果，神以为001是害怕夜莺日后来纠缠他，便主动提出让女王爵淡化夜莺记忆。
　　女王爵欣然接受，001没有拒绝，他带着夜莺来到花都，夜莺从未离家这么远过，眼中都是对新世界的新奇与渴望。
　　淡化夜莺记忆的原因很简单，他们终究是要敌对的，记忆会影响情绪，情绪会扰乱判断。任何称之为美好的记忆都不该存在，这只会影响日后夜莺对他的态度。
    001不需要夜莺对他心慈手软，只需要夜莺对他持有最强烈而又直接的杀意。
    001让他睡一觉，夜莺同意了，他从来不会怀疑001。等到夜莺记忆淡化完毕，001将他送回神的身边。
　　结束这一切后，001马上进入高等虚拟世界，恢复以往的生活节奏，再也不会有人缠着他腻着他，也不会有人坚持不懈地靠近他。
　　在这个世界里，001伤得很重，他像是自虐般寻找痛苦，然而这些皮肉折磨于他来说根本称不上痛苦。真正的痛苦并非来自肉.体，而是精神折磨。
　　寻常人早就坚持不下去的伤口，他却保留了很久很久，根据以往流程，他进入了他人所说的“地狱”。其他玩家希望借“地狱”洗去自己美好记忆，来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
　　从前的001怎么进去、怎么出来，记忆根本不会有变化。这是第一次，是有史以来第一次，001洗出了记忆。
　　记忆由女王爵保管，女王爵看着这一管发着光的银丝，好似夜间的一抹流星划破夜空，带来无与伦比的美好。
　　女王爵凝视片刻，将这管记忆拿起，倾身打开暗门，这是一间巨大的储藏室，里头陈列着复古柜子。在标有“001”的那一栏，她将这只试管放了进去。
　　其余标签上放满透明试管，对比之下，001这一栏显得鹤立鸡群。因为在他这一栏上只有一只试管，数量远远比不过其他，却绽放着最璀璨的光芒。
　　*
    001再一次被神召唤，他不明所以地前往，神打开繁重的窗户，望着外头来来往往的少年们：“他们都是我寻来的纯精神体，你认为谁比较有潜力？”
　　“又或者，你认为谁能够与你相称？”
    001随意地扫了一眼，道，“没有人。”
　　最平淡的语调说出最狂妄的话语，让神忍俊不禁。他确实有些失望，对这些纯精神体感到失望，尤其是在001身边呆过的那只。
    001曾夸赞过这只纯精神体，让他对此寄以厚望，观察一段时间后发现，不过如此，远远比不上当初的001。
　　也许追求血统本就是错误的选择，没有人是比001还要适合梦境世界的存在。神想换一根支柱，却没有比001还要稳定的纯精神体，何其可笑。
　　“你走吧，”神叹了口气，“记得不要走右方，右方有捕兽夹，他们最近在捉野兽玩儿。走左方，左方很安全。”
　　纯精神体都是顽劣而又暴戾的，年纪轻轻就敢单挑猛兽，倒也在他的意料之中。001不想与这些纯精神体对上，听从神的嘱咐，走了左方道路。
　　然而这边道路并不安宁，有人在哭，更多的人是在笑。笑声中夹杂着讥诮嘲讽声，只让人感到刺耳难捱。
    001继续往前走，一群纯精神体围着一个陷阱，哭声是从里面传来的，所以听起来微弱又渺小。空气中弥漫着的血腥味，让001停下脚步。
　　所有纯精神体都害怕001，001的威名在外，没有人会不怕。他们怯生生地和001打了招呼，几乎不敢与他直视。
    001没有搭理他们的打算，而是将浅淡的目光落在陷阱中，里头的少年很漂亮，满面泪痕却难盖艳丽五官。
　　虽然在哭，却尽量咬着自己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来。但他的小腿一直在流血，冷白的肌肤与骇目的伤口形成强烈视觉冲突，狠狠撞进他的眼球。
　　鬼迷心窍之下，001竟主动拉了对方一把，让对方靠在自己身上，另一手扶着对方。对方走了一步就哼了一声，泪水放肆地往下掉，全然没有方才忍耐的模样。
　　他的伤口在小腿，走路自然是会疼的，001想不通，为什么会有纯精神体怕疼，明明纯精神体是最不畏疼痛的存在。
    001将他抱了起来，在众人错愕的视线下，离开了这里。
　　从这时候开始，这个叫夜莺的纯精神体就缠上了他，怎么甩都甩不掉。后续许多时候，001意外发现，其实夜莺根本不怕疼。
　　又有人和001打小报告，说夜莺是自己跳进去的，也是故意哭的，就是为了给路过的001看。包括那个陷阱，也是夜莺自己设下的。
　　明明是夜莺主动往陷阱里头跳，真正被捕获的猎物却成了001。
　　夜莺像是变了，又像是没有变。
　　从前的夜莺会在他面前卖惨，装着柔弱，现在的夜莺不会了，夜莺表现得很强势，仿佛要将隐藏的实力一起爆发出来，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他的强大。
    001会夸赞他的行为，表扬他的谋略，唯独不会像以前那样抱他。
　　现在的001清楚地意识到，夜莺身为天赋异禀的纯精神体，不需要依靠任何人保护，他已经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让所有人忌惮他。
　　女王爵笑着和他说：“这才是真正的纯精神体啊，纯精神体都是一个样的，外表再单纯，内心比烂泥还脏，他们善于隐藏自己，在你掉以轻心的瞬间给你致命一击。001阁下，奉劝您一句，千万不要相信他。他一直呆在神身边，比谁都清楚成为001的方法，就是淘汰上一代001玩家。”
　　在这里每个人都像行尸走肉般活着，成为梦境世界的支柱，也就是001，代表你连死亡的机会都没有，除非出现比你更加强大的玩家，将你彻底淘汰。
    001不遗余力培养夜莺的原因有一，他找不到自己活着的意义，像是一个可怜虫在不断挣扎。
　　他希望夜莺亲手杀死他，结束他这荒诞又可笑的一生。
　　这一切的前提建立在，夜莺始终是他印象中卑劣不堪的纯精神体，而不是一个渴望过上普通生活，妄想抽.身梦境世界统治，想要像人类那般活着，仿佛是个人的纯精神体。
　　作者有话要说：　　补一下：001后续想起来之前的记忆，尹没有，因为001比尹鹤更加强大，某种程度上来说已经超出规则范围。所以他才要定时清洗，因为过段时间，过分强大的力量会帮他重拾记忆
　　这章算昨天的

第95章 、晚会（9）
　　神对001的不满除了人类出身, 还有他的过度无欲无求。神希望001稳定，更希望001拥有想要取代神的强大野心，在神暗示该愿望时, 001会淡淡看神，是洞悉一切的了然。
　　神并不是真正的神, 他不过是个中间人, 收取玩家报酬，兑现相应愿望。寻常玩家兑换物品都需要通过神, 区别在于, 那些小愿望无需神他亲自处理。
　　只有实现顶尖强者的愿望, 获得相应的能量, 他才可以彻底成为真神, 而不是受制于规则的半神。
    001很聪明, 知道自己许下愿望, 对方就能够逃脱这个困境, 身为最合格继承人的他会站在对方曾站过的位置上, 诱导下一个001踏上这条路。像是死循环。
　　以前001软硬不吃, 如同要死守001这个位置，逐渐的, 神发现了异样。
    001有“让”出这个位置的打算, 神趁机挑拨离间，不断给001看着这枚纯精神体是多么狡诈。在他面前乖巧听话, 在没有他的时候残酷无情, 正如任何一个纯精神体那样暴戾。
　　为了让001更直观地体会到人类与纯精神体的差别, 神为他开放现实世界通道，让他随意挑选时间线，要求是带上尹鹤。
　　将带有技能的纯精神体放在现实世界, 无疑是在羊圈内投下一枚炸.弹，神要让001清楚明白，他们并不是一类人，从来不是。
　　神如愿以偿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这是001第一次许愿，拎着水壶浇花的手因激动不住颤抖，将水浇到了地面都不知晓。匆匆将水壶放好，他专注而又认真地聆听001的愿望。
　　强者的愿望越是难以实现，神能获得的反哺力量越是强大，只要001许下取代他的愿望，他就可以脱离苦海，再也不用被梦境世界的琐事烦恼。
　　在得知对方的愿望时，神神情龟裂，甚至称得上难看。
    001许下的愿望微不足道，仅仅想要在某个任务世界下放一个道具。神不想答应，哪怕这个愿望对他来说不值一提。
　　该道具可以重塑人类肉.体，不同于寻常玩家兑换得到劣质品随时会坏，该道具只要使用，这个肉.体像任何一个人类那样生老病死。
　　神以为001想把这个道具用在自己身上，他警告：“在你成为001的那一刻，你的命运就和这里绑在一起，这个道具对你无法产生效果。我可以允许你以001的身份短暂回去，可你永远不可能成为人类。”
    001：“我知道。”
　　这是神第一次在001面前失态，他等了那么久，终于等到可以逃离的机会。就算001不许大愿望，也不该许这种小愿望，这对他的工作要求量没有一点帮助。
　　为了报复001，神为这个道具设下了使用愿望——激活该道具，需要人类的心脏。
    001不是想要这个道具吗？那神就让他无法使用，神比谁都要清楚明白，001可以对纯精神体毫不犹豫下杀手，可见到人类受伤依旧会动容。哪怕他将自己伪装得再好，也终究是人，充满怜悯心的人。
　　女王爵近日很忙，并不在忙花都的事，这是001头一回有求于人，不管出于哪种层面，她都想尽可能给予帮助。
　　得知001想要“造人”时，女王爵以为是自己幻听，直到001拿出道具才令她确定，001是认真的。
    001身为人类，竟荒唐地想要帮异类成为人类。
　　“心脏是吗？”女王爵思忖片刻，“我去帮你动手。”
　　她知道001不喜欢对人类下手，但她不一样，她冷血无情毫无怜悯之心。
　　“用我的心脏，”001说，“我也是人类。”
　　女王爵百思不得其解，不明白对方为何能做到这种程度，就算对疼痛免疫的人，也不可能平白无故给自己找罪受。001的许多行为已经超出她能够理解的范围，她并不赞同，却不会反驳，只因为对方强大，加上对方多次给予自己帮助。
　　“需要麻药吗？”女王爵罕见地主动提供药剂。
　　“不用，”001眉头都没动一下，干脆利落将手掌穿过胸腔，画面血腥到让女王爵不忍皱眉，等到她看到一颗完整鲜活的心脏之后，才听到001说，“麻药发挥作用需要时间。”
    001的时间并不多，若是外出时间过久，以尹鹤的脾气，肯定会出来找他。
　　女王爵切换了手中药物，换成最高级的疗伤药，只要使用该药物，再严重的伤口都会顷刻痊愈。
　　收拾完这一切后，001神色自若地走了，他的脸色本就比寻常人要白一些，此刻更是苍白病态。他身上的颜色都是极致的，这让也让他看起来愈发性感迷人。
　　没过多久001就带来了尹鹤，尹鹤也在流血，胸腔有着伤痕，最吸引眼球的，还是夜身上细碎的红痕。这显然不是普通的吻痕，光是看这颜色深度就不难看出，当时对方吮得有多用力，仿佛这是人生最后一次相遇。
　　“记忆呢？他会保留有关你的记忆。”女王爵说，“我只能对一部分记忆进行针对性淡化，这部分的淡化效果最好，也最难想起。同样的，剩下那一部分的选择性淡化效果相对较差，我不敢保证他是否会想起。”
    001思索了一会儿，缓缓作出决定：“把我任何伤害过他的，对他态度恶劣的，所有敌对的记忆，任何他可能恨我的记忆……”
　　女王爵想想也是，为以防万一，这些不美好甚至争锋相对的记忆还是针对性淡化较好。这样日后相见也不是以仇人身份，画面也不会闹得太难看。
　　“选择性淡化。”
　　哐当作响的声音传来，刺破房间内的肃穆，空气味的血腥味是那么浓郁，令女王爵呼吸不畅。她闭着眼徘徊几步，多次劝告自己不要多管闲事，却实在忍不住开口，带着嘲弄的笑意。
　　“将你对他的好去除，只留下你对他的恶。你没问过他想不想要这样吗？”女王爵又笑了一声，“你宁愿他恨你，也不要他爱你。”
　　等到情绪逐渐平息，女王爵又坐了回去，方才的失态仿若没有出现过。
　　许多次她骄傲地想着，其实自己很了解001，在她第一眼看到001时，如同任何一个人那样，无法自拔地被001吸引。
　　她能够理解尹鹤对001的死缠烂打，人总是喜欢高不可攀的事物。她同样不能理解尹鹤对001的执着迷恋，非他不可。
　　就算再喜欢一个人，她也不可能为了这个人抛弃尊严，做不到百分百的真心全意，仿佛除了这个人，谁都不可以。
　　事实上并没有谁非某个人不可，这世上大把的类似品、替代品，得不到这个换下一个就好，何必执着于一件不可能的事。
　　对001这样强大的人来说，所有东西对他只有“要”和“不要”，随心所欲选择自己的欲望，决定他人的行为。
    001可以要，也可以不要，虽然大多数他都是不要的。在这只异类身上，他似乎只能“要”。
　　女王爵无法深究原因，001似乎是想“不要”的，但他做不到，仿佛无法接受“不要”这个事实。所以他要让对方活，以人样活着，而不是现在这样不人不鬼。
　　缓缓的，她明白了一件事。
　　疼痛并不能影响到他，能伤害他的，只有爱。
　　淡化记忆完毕后，女王爵静静等待001发号施令，接下来便是塑造人生，属于尹鹤的一生。
    001犹豫了很久，选择过很多种可能性，但尹鹤是凭空出现的人，不可能有家人。他必须要为尹鹤尽可能安排完整的人生，让他能够从睁开眼刹那，便一路前进。
　　“过于美满的童年回忆会让人犯蠢，”女王爵说，“糟糕的童年会让人时刻保持警惕，不敢相信别人。”
　　“这种人通常会将自己保护得很好。”
　　女王爵提供了许多记忆试管，发散光芒的细线来自不同的玩家，当玩家想起这段被淡化的记忆之后，试管内闪烁的光便会黯淡。最后001却没有选择其他人的记忆，而是让女王爵当场抽取自己的记忆。
    001的记忆很复杂，他像是一台精密不会出错的仪器，脑中储存着多段高级虚拟世界的回忆。
　　他选择了一段较为“普通”的记忆，比起那些黑暗残忍的，这段童年回忆称得上美好，即使女王爵认为也没好到哪里去，但这已经是001能给的最美好记忆。
　　在她遇到001之前，从未有玩家会挣脱她的技能，想起这段遗失的回忆。女王爵的休闲时间多了一项娱乐活动，观察001的记忆试管能保持多久的明亮。
　　从一开始的一年、半年……缩短至短短一个月。女王爵甚至要怀疑，001是不是免疫她的技能。
    001不会让尹鹤以幼童的形态在人类社会生长，这太危险了，他先是将尹鹤放进空间盒子，时时刻刻观察对方的生长情况，为避免像上次那般，尹鹤吸收过猛，一下窜到成年。
　　在这个过程中，尹鹤一直沉睡着，001看着他从婴儿时态逐渐生长，圆润的小脸缓缓下陷，包裹尖细小巧的脸庞。尽管闭着眼，也依旧能看出，这是个很漂亮的小男孩。
　　注视这一切的001有些恍惚，上一次在空间盒子里，尹鹤是如何度过的？是否像他这样坐着望着某一处，怔怔发呆消磨时间，像是干枯破败等待死亡审判的古树。
　　但尹鹤比他还要寂寞，最起码001还能看着对方成长，观察对方的细微变化，四肢从短小至修长，头顶的头发以缓慢的速度变长……
    001可以帮他修建头发、指甲，帮他擦身沐浴，能做的事有很多，孤单的并不是他，而是独自在空间盒子里呆了近二十年的尹鹤。
　　他对尹鹤确实不够好，即使尹鹤总是念着他的好。
　　人类的最大弱点就是害怕孤独，如果被001养大的是人，而不是纯精神体，忍受了近二十年的孤独岁月，对方会恨他、怨他、恨不得杀了他。
　　正因为对方是纯精神体，所以尹鹤才不会责怪他、报复他，纯精神体不在乎伤害，他们将伤害作为爱的表达。
　　哪怕否认过无数次，001却不得不承认他对这只异类的上心程度远超正常范围，从前用来应付自己的合理理由，皆变得不再合理。划去所有的不合理之后，只剩下一种可能性。
　　他爱上了这只异族，像任何热恋期的男女那样无法自拔陷入情网沼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成为猎物，无能为力又心甘情愿。
　　在等待尹鹤长大的过程，001出现了一个意外，像是A人格分裂出O那样，他的脑中出现其他声音。
　　但他和A的情况不同，001清楚地明白这是另一个自己。是自己最自私、最残.暴、最自由的自己。
    001要将尹鹤送走，让尹鹤彻底逃离这个荒诞的世界。另一个自己不是，他要将尹鹤留下，将尹鹤彻底圈.禁在自己身边，最好可以把梦境世界毁灭，连同所有玩家一起，只剩下他和尹鹤。
　　这样的想法很危险，这意味着001最后的人性消失，他会彻底沦落为异类。
　　像A解决O那样，001把对方分割了出来，以主导身体强迫对方清洗记忆，并灌输给对方有关“夜莺”的记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尹鹤的替代品。但001害怕自己会时刻想起尹鹤，所以用了尹鹤曾用过的名字——夜莺。
　　尹鹤生长的速度有些快，在他到达12岁的时候，001必须做出割舍。通过《逃离疯人院》这个任务世界，他撕裂空间将尹鹤送了出去，这耗费了他不少精神力，也让他元气大伤。
    001意外地发现，自己竟附身在一个因心脏病死去的男孩身上，在心电图停下之后、家人痛哭之中，他坐了起来。
　　医生们都吓坏了，他的家人却抱着他一直流泪。他能够清楚分辨，方才的泪水是痛苦的，现在的泪水是幸福的。
　　更巧的是，这个孩子也叫“兰郁”，据说是因为孩子母亲在羊水破裂时遇到一个好心人，好心人将她送去了医院，还帮她缴纳了医药费。
　　她一直想要感谢对方，对方却跟人间消失了一般。即使后来她的丈夫功成名就，建立叱咤商场的帝国，动用各方面的人脉关系，也无法找到这位叫“兰郁”的好心人。
　　为了感谢对方，他们的集团名字姓“兰”，也给孩子取了恩人的名字。
　　也许“兰郁”这个名字天生代表不幸，这个孩子不仅有先天性心脏病，同样也是哑巴。被死神拉回一把的他，受到全家人的严格看护，就连上厕所都要有保镖在附近看守，防止他突然晕倒。
　　兰郁无时无刻不想着离开这里去寻找尹鹤，但他被看得太严了，同样这身体太过虚弱，他跑一段时间都会气喘吁吁眼前发黑，更别提开始“越.狱”计划。
　　直至父母开始做公益，兰郁在资助名单上看到尹鹤的名字，他终于找到机会靠近对方。
　　起先是拍摄公益杂志，尹鹤学会了抽烟，浑身散发生人勿进的戾气，举手投足散漫又危险，像极了兰郁先前遇到过的恶劣纯精神体。
　　兰郁想要测试对方的记忆，先是抽掉对方的烟，他以为对方会一拳打过来，教训不知天高地厚的他。谁知道尹鹤并没有这么做，而是狎昵暧昧地吻他。
　　一定是哪里出错了。
　　尹鹤在追求他。
　　兰郁时常需要吃药，尹鹤总会将他的塑料药板取过，将边缘剪成圆弧状，避免划伤他。
　　在人类的世界的尹鹤也并不安分，他一直在赚钱，短时间内成为多个热门杂志的主人公。在他赚够足够的钱，他将兰郁带到当地知名的西餐厅。
　　这是最让兰郁困惑的一点，他分不清尹鹤的记忆到底有没有恢复，这一家西餐厅，分明是先前尹鹤预约好，却没有吃上的那家网红餐厅。
　　敛下心中的猜忌，兰郁低头吃着东西，他的吃相极其斯文，缓慢而又礼貌，像是一只优雅的波斯猫。
　　以为尹鹤是不舍得吃，兰郁就喂他吃，动作自然地像是从前他喂尹鹤那样。
　　尹鹤张唇接过，在兰郁准备收回手的瞬间，被猛地扣住手腕，继而一个吻如风极速扫了上来。湿热的触感只存在短暂片刻，得逞之后，尹鹤露出狡黠的笑。
　　他双手托腮，眨着眼看兰郁，似乎在等待兰郁做出反应。他记得很清楚，先前兰郁打了他一巴掌。
　　那这一次呢？这一次他亲兰郁，兰郁会怎么回应。
　　兰郁并不是不想躲，而是这病弱的身体不允许他做成任何反抗行为。就算尹鹤当场按着他要上他，他也没力气逃脱，更喊不出救命。
　　并且他毫不怀疑，他会因为尹鹤的强迫当场心脏病发作。
　　“你的保镖好烦，”尹鹤无视那几乎能将他凌迟的视线，嘴角含笑，双脚悬空一晃一晃，悠闲自在得很，“要不是你保镖在，我会做得更过分。”
　　兰郁看了他一眼，收回视线低头喝汤。
　　“不信吗？宝贝，”尹鹤撑着桌面倾过身，捏住他的下巴，露出这张令自己痴迷的脸蛋，“我会赚很多很多钱，然后——”
　　尹鹤弯了弯嘴角，眼神含着轻佻笑意，却带着不容忽视的认真：“把你关起来。”
　　这是兰郁不知道第几次困扰自己的病弱之躯，从前尹鹤也这么对他，由于明显的实力与体型差距，尹鹤的动作不具有任何威胁，反倒像是在撒娇。
　　然而现在兰郁处在弱势，他才能真真切切看明白，尹鹤话语中的铿锵以及强势。
　　尹鹤从来不是一个“安全”的人，相反，他很危险。只是因为兰郁自己的强大，忽视了这份危险，误以为尹鹤很安全。
　　兰郁也不安全。
　　以001的身份附身在人类世界，本就是违规行为，还是重大违规，被发现之后，他会遭遇最残酷的惩罚。
　　这天他们去看海，看落日晚霞，尹鹤买了瓶啤酒给自己壮胆。见兰郁侧头看他，以为兰郁是好奇这个味道。
　　“想喝？”
　　兰郁转回头，没搭理他。
　　尹鹤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自己并不是一个贪图美色的人，可在见到对方的刹那，像是中了邪似的痴迷他。
　　就算兰郁反应很冷淡，他也能替兰郁的冷淡找到合理说辞，他从不会气馁，更不会因为兰郁的漠然放弃。
　　仰头又喝了一口，兰郁实在不想让尹鹤喝酒，他将啤酒夺了过来，随意灌了一口。正是这一口让他脸色涨红，呛得嘴唇附近都是，根本没喝进去多少，全流出来了。
　　透明的酒水徐徐淌过下巴，水珠挂在下巴尖儿上，尹鹤毫不犹豫捧着兰郁的脸，舌尖自下往上舔扫，将漏出的啤酒卷入舌尖，最后缓慢而又轻轻地吻他。
　　兰郁没有反抗，接着尹鹤躺在兰郁腿上，再接着，迎接尹鹤的就是兰郁的尸体。
　　那一刻他世界方寸大乱，如果说每个人的世界都由砖瓦搭建而成，那么他的世界一定是废墟一片，满是狼藉。
    001违规的行为终于被察觉，《逃离疯人院》本就是001设计的任务世界，具有极强的防御系统。起初梦境世界监管局没有在意，后来就察觉到不对了。
　　面对神的审判，001面无表情，没有变化的冷漠情绪让神叹息。
　　神说：“就罚你进入《逃离疯人院》内，直至有人通关。”
　　对神来说，这个处罚很轻，只需要001在《逃离疯人院》内扮演一段时间的NPC。这段时间里001会失去意识，但最起码活着。
　　只要有人通关这个任务世界，001的处罚也就结束。
　　听到风声的女王爵面色大变，想要为001求情，却被001的眼神逼退。
    001答应了这个处罚。
    001比谁都要明白，根本没人可以通过这个任务世界的，通过这个任务世界的关键是——破坏【弱点】心脏。
　　然而属于001的心脏早就不在自己体内，就算玩家将他五马分尸，也没办法成功通关。
　　这个任务世界本就为一人设下，除了这个人亲自到来，谁都没办法带001逃离。
　　*
　　神的职位更替以后，尹鹤缺失的记忆并没有回归，反而被灌入零零碎碎的片段。
　　接管神的职位，也会接管上一任神的相关记忆，这是为了职位交接，方便新一任神的工作有所参考。
　　头昏脑涨的同时，尹鹤的心率是前所未有的激烈，仿佛自己一直付出的某种情绪，终于得到最直接而又猛烈的回应。
　　他不再是孤单一人承受，也并非自我欺骗，任何有关对方爱自己的证据，正铁证如山横在自己眼前，将他砸得头晕眼花。
　　尹鹤在那边欣赏了许久有关001的片段，别的不说，以神的视角看他，具有别样的性感迷人。
　　看归看，尹鹤感到古怪，神和001见面的次数未免太过频繁了吧？神的规则解释，神需要时刻与001对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神是001的监督者。
　　神可以选择助手共同监督001，避免001出现不稳定现象。
　　等到尹鹤回到晚会大厅，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惊恐、谄媚、讨好……他全然不在意，只是笑着仰视上方座位的001。
    001淡淡看他，对新神的出现并无多大反应，不管谁是神，对他来说都没有差别。
　　所谓的神不过是受制于人的中间人，神并不是一个值得羡慕的职位，它是枷.锁、是束缚、是铁笼。
　　正笑得明媚的青年，却亲手为自己带上了这枚枷.锁。
　　想要与尹鹤打好关系的人很多，他们还是头一回知晓，玩家竟可以通过许愿方式成神。他们唏嘘不已，不由自主望向上方001，那001阁下岂不是错过了多年成神机会，现在还被别人捡了个漏？
　　“想必大家已经收到了消息，我就不做自我介绍了。我只想说明一件事，我对当今的梦境世界格局十分不满，处处动荡不安、危机四伏，这不符合我的管理理念。”
　　尹鹤徐徐出声，众人恍然大悟，新官上任三把火，这是要给他们下马威呢。
　　上来就提公会的事儿，也不知道尹鹤会拿哪个公会杀鸡儆猴。
　　“尤其是大名鼎鼎的T1猎杀者联盟，”明明是仰视的姿态，却让尹鹤做出一种俯视的压迫感，“我对猎杀者联盟的会长，也便是001阁下十分不满。”
　　底下一下子激动了起来，这尹鹤真是胆大包天，上来就挑衅猎杀者001！在他们眼中，001的地位不比神低。
　　然而尹鹤竟准备拿第一梯队的猎杀者开刀，但凡捉个A、O也就算了，尹鹤开场就玩个大的，要拿排行榜第一的001下酒！
　　饶是他们，也不得不敬佩尹鹤的胆量非常。换做是他们，别说是神，就算他们是001老婆，也不敢这么横。
　　这时，001无机质的眼眸望了过来，四目相对，迸发出暗潮涌动的危险感。
　　新神继位，代表监督他的领导换人，即便局势不利，他的神情依旧冷冽，连语调也是毫无感情，充满藐视一切的傲慢与漠然。
　　“所以？”
　　得到回应，哪怕只是寥寥二字都让尹鹤欣喜不已，他笑得更灿烂了：“所以，今晚你要来我房间。”
　　见001英挺的眉头蹙起，银眸带着审讯与大量，尹鹤的笑容逐渐扩大，口吻狎昵而又暧昧，故意拖长尾音：“不然的话——”
　　“我来你房间也可以。”
　　作者有话要说：　　该现实世界的实力差/体型差是小鹤唯一一个当老公的机会

第96章 、晚会（10）
　　见001不回答, 反而陷入沉吟的肃穆，尹鹤将自己的备用房卡递给某玩家，让其帮忙传上去。一时间竟无人敢拒绝, 漆黑明亮的房卡自最底层座位一路上升，最后传至猎杀者区域。
　　教皇捉摸不定001的想法, 只是将房卡给了O, O性子好动活泼又很热情，最喜欢凑这种热闹。房卡给O的话, O是不会拒绝的。
　　房卡送到之后, 也不管001接不接受, 尹鹤就气闲神定地喝酒去了, 他身边人群簇拥, 欢声笑语, 流连花丛的样子看起来好不快活。
　　更吸引人视线的依旧是他本身, 他只要站在那里, 仿佛就有引人沉沦的能力, 纵使001移开目光, 无形力量却推着他被迫将关注落在尹鹤身上。
　　这是一位很年轻的新神，001不记得对方是怎么拿到的榜首, 只知道他输得心甘情愿, 心服口服。
　　更换领导过后，A的脸色不大明朗, 一想到以后要听从尹鹤的话, 能看到的未来陷入一片黑暗, 再也见不得光。
　　尤其尹鹤还对他们会长001阁下有想法，A忠心护主，难免会胡思乱想, 例如尹鹤借着001上司名义对001动手动脚，占遍便宜。
　　A：“001阁下，我认为此行是鸿门宴，最好不要前往。这位新神显然醉翁之意不在酒，表面上是想和你讨论公会管理事项，谁知道他打的什么坏主意？”
　　“为了001阁下的清白着想，还是别去吧。”O道，“说不定谈着谈着，就谈到床上去了。”
　　“O！”A呵斥。
　　兄弟俩一向喜好争吵，多数情况下是O语出惊人，A严厉指责，被骂的O委屈指控，A反过来安慰对方，反省自己的过错。
　　基本流程001倒背如流，他连看都没有看二人一眼，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脊背挺直，双目微阖，这是陷入思考的标志性动作。
　　很快，001就下了决定。
　　尹鹤的房间在最顶楼，是最豪华也是占地面积最大的一间，一整个平层都是他的房间区域。想要来到这里，必须通过专属电梯直达。
　　在今天之前，这所房间一直为001准备，除了001就没有其他人居住过。熟练地刷着房卡乘坐电梯上升，望着底下纵横来往的人群，本该沉寂的内心竟泛起微妙的涟漪。
　　外头正下着雨，001往窗外看了一眼，雨水错落打在玻璃上，像是迫不及待要击碎什么。在这里很少下雨，方才还是群星闪烁，不过眨眼就迎来了风雨。
    001收回视线，选择在客厅等待，感官极其灵敏的他清晰听到在雨声遮盖下，响起的淅淅沥沥水声，这声音不同于雨水的不规律敲打，要显得宁静得多。
　　对方正在浴室中洗澡，且大概率没有关门。
　　两道水声消失了其一，窗外雨下得更大，将本就深沉的夜幕笼罩得更加可怖，仿佛暗无边际的深渊，蛰伏着蠢蠢欲动的恶鬼。
    001说不上是什么想法，可以说并无想法，但又确实感到微妙的不自在，他难以将这种情绪具体化解释，只能将此异常归结是天气带来的负面影响。
　　四周寂静无声，有衣衫拂动的微声，细碎地撞进他的耳中，明明是那么细微，却比外头的磅礴雨势还要猛烈。
　　有人走了过来，这脚步声略又有闷，伴随许些清脆，等到对方来到自己面前，001果然没有猜错。
　　尹鹤没有穿鞋。
　　洗完澡却不穿鞋，裸着足在室内行走，不怕摔倒、不怕着凉。目光顺着挂有水珠的小腿线条往上行走，是匀称冷白的大腿。
　　这位新神的个人习惯显然不佳，沐浴完后不擦身，在浑身湿漉的情况下换上衬衫。这衬衫给他略微宽松，勉强能盖住大腿的1/3。
　　然而这松松垮垮的穿搭，因为未曾干涸的水汽几乎贴在皮肤上，晕开明显的色差，勾勒出身形曲线，这让他看起来不伦不类，又性感得要命。
　　他们彼此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等001反应过来，是尹鹤朝他走了过来。
    001这才发现尹鹤不仅没好好穿衣，连扣子都没好好扣上。最下方的扣子没有扣全，随着双腿走动，隐约可以望见隐藏在衬衫一角下的秘密风光。
　　说不清自己为何不满，他很少会有这种明显情绪，无法否认的是，001感到强烈不满。此时此刻，他最想做的是是将外套脱下，盖在尹鹤的身上，最后把尹鹤拉过来，耐心地将对方扣子一颗颗扣好。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天赋，尹鹤极其擅长察言观色，尤其是在观察001这方面，他有着多年经验与独到见解。
　　有眼色的他趁001不察，曲起一条腿跪在001腿外侧的沙发上，紧跟着另一条腿也跪了上来。没有坐下的他与001视线平齐，不，比001还要略高一些。
　　即使是仰视的姿态，001也能做出俯视他人的矜贵感，这样冷淡却又疏远的眼神实在性感，尹鹤鬼迷心窍般伸出手，捧着他的脸专注凝望。
　　“我以为我是来讨论公会管理事项的。”
　　“先谈私事。”
　　长而浓密的睫毛投下一块小小的阴影，这让001看起来愈发迷人，001并没有回避尹鹤堪称性.骚.扰的目光，道：“我们之间没有私事可谈。”
　　“你还真以为我喊你来房间，是为了谈公事的啊？”尹鹤像是故意似的坐下去，沾有热水汽的手掌贴着对方腹部，有一下没一下磨蹭。同时他刻意压低声音，精致的脸蛋凑近001，以耳语的方式轻轻在001耳边说，“我是为了睡你啊，001阁下。”
　　“规则里可没有说过，我还需要提供陪床服务。”001道。
　　“以前没有，现在有了。”尹鹤弯起嘴角，“我明天就改规则，我是神，我说了算。”
    001产生一种无奈感，按理来说他不会产生这种情绪，因为没有他解决不了的事。然而现在他产生这种无奈感，却不感到惊奇，仿佛已经习惯对方为他带来的无奈。
　　尹鹤的视线过于直接炽烈，像是一把燃烧正猛的火焰，以强势的姿态烧进他的眼球。001阖上眼眸，采取了躲避措施。
　　看起来十分无可奈何，可对001这种人来说，不拒绝已经是最大程度的允许，尹鹤往前挪了挪，让自己靠得更近，及时胸膛抵着胸膛，他却觉得不够，这个距离远远不够。
　　房间内的温度有些高，也许是因为尹鹤洗完澡却没有关门的缘故，浴室里腾升的热气冒了出来，将整层楼都染上了可怕的热度。
　　细细碎碎的吻落在001脸上，尹鹤缓慢而又笨拙地吻着，夹杂着湿热水汽，像是被蒸过的棉花糖，柔软的同时散发可口的气息。
　　很快001就发现，尹鹤只是亲吻他，亲吻过的地方却不包括嘴唇。尹鹤吻过自己的眉峰、眼角、颧骨、鼻尖……又在嘴唇附近游离半晌，最后只在嘴角落下似有似无的痕迹。
　　轻羽吹拂而过的微弱感，却在001心中投下惊天动地的声响，那浅淡的亲吻，轻飘飘地在他身上留下最重要的记号。
　　吻落到下颌线处，尹鹤缓塌下腰，001睁开眼眸，看着对方下陷的腰身，贴身的衬衫完美勾勒纤细的线条。
　　他只能看到尹鹤的头发，看不到尹鹤认真而又专注的神情，在尹鹤舌尖抵过001喉结的时候，001握住了尹鹤的侧腰。
　　尹鹤微微愣了愣，随后笑了，他乖巧地仰起头：“要不要我帮帮你？”说这话时，他还若有若无地磨蹭001的耳朵，生怕对方不同意似的。
　　对方不说话，尹鹤就当做默认，空气中传来皮带锁扣打开的清脆声，这声音过于响亮，刺得尹鹤耳朵有些烧红。
　　窗外雨水猛烈拍打玻璃窗，他却什么都听不到，只能听到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以及锁扣打开的声响。
　　尹鹤想要将手探进的时候，突然被捉住手腕，紧跟着被拉起被迫站立。
　　虽然001没有说话，尹鹤却能感觉到他生气了，面无表情的银眸毫无机质，泛着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在对上这双毫无感情的眼眸时候，尹鹤蓦地察觉到自己的愚蠢。
　　他以为通过这样的方式，能让001许些回忆起自己，现在看来是那么可笑，想要让001尽快拿回被清洗的记忆，还是得靠女王爵。
　　而不是他自以为是的勾.引。
　　在恍然大悟的同时，尹鹤又有些不甘与委屈，他想过很多次，001凭什么擅自做主决定他的以后。但他又无法责怪对方，他深爱这个人，同样深爱这个人为他带来的一切。
　　尹鹤想要解释自己的行为，却发现没什么好解释的。在001的视角来看，他就是一个色心上头的色.魔。
　　但尹鹤没想到，事情会这么严重。
    001周遭的气压低沉，比外头电闪雷鸣的天幕还要可怕，他往前走一步，尹鹤就往后退一步。
　　一时不慎被铺设的毛绒地毯绊到，尹鹤踉跄一阵，意料之中的摔倒没有来临，他陷入一个怀抱，怀抱之中是前所未有的满足。
　　“你对谁都这样吗？”001问。
　　“不，”尹鹤平静回答，“我只对你这样。”
　　“这句话对多少人说过？”
　　“哪句话。”
　　尹鹤的态度骤然冷下，不同于先前的狎昵暧昧，又透有的撒娇意味。一个人竟能在眨眼间迅速变脸，先前还在甜言蜜语，现在却已经换了一副面孔。
　　雨越下越大，是暴风雨来了，狂风渗着缝隙灌进屋内，驱散屋内刚蒸起的热度，取而代之的是丝丝缕缕的凉意。
    001说：“每句话。”
　　现在的尹鹤能够听到雨声，以及交闪的雷鸣，他侧头看了一眼窗外，转过头将头埋进001的颈侧：“只对你说过，不管是哪句话。”
　　“从开始到结束，只有你，也只会有你。”尹鹤这么说着。
    001的沉默并没有坚持很久，他问：“你就这么想睡我？”
　　“是。”尹鹤毫不犹豫。
　　“那就来吧。”
　　作者有话要说：　　试试水

第97章 、晚会（11）
　　这下轮到尹鹤惊讶, 他微微睁大眼，因为诧异露出许些唇缝，隐约能够望见柔软的舌。
    001一手搀着他的腰, 一手捏着尹鹤下巴，低敛着眉眼看他：“你可以开始了。”
　　尹鹤哑然失语, 他像是木偶一般站在原地, 久久不能回神，大脑显然还没有缓过神来。001也不着急催促, 静静等待尹鹤恢复理智, 再来睡他。
    001的声线富有独特的金属质感, 浅淡舒缓之中透有空灵, 如同是从极远之地传来的悠扬乐章。
　　柔软的唇瓣试探性贴来, 很笨拙地扫舔, 缓慢挤走齿关内的空气, 搅进他的口腔, 小心翼翼卷弄他的舌。
　　这样犹豫试探的克制让001颇为意外, 在此之前, 对方一直展露得经验丰富老练，仿佛是久经情场的老手, 那些暗示明示皆说明对方的大胆火辣。
　　尹鹤在难为情。
　　在做出更直接的行为时, 尹鹤都没有脸红一下，现在只是最单纯的接吻, 就令他面红耳赤, 紧张得连眼睛都不敢睁开。
　　尹鹤展露的许些臊意成功取悦到了001, 他心情颇好地低头与他接吻。他的动作肆意而又凶狠，比外头的暴风雨还要猛烈。
　　耳边是不间断的雨声，雨水敲打在窗户上, 隔着厚实的玻璃，却让尹鹤产生一种错觉，其实雨水并不是打在他后背抵着的落地窗上，而是打在了他的唇舌、胸腔、双腿，以及处在空茫阶段的大脑上。
    001在用自己的舌尖一点点描摹尹鹤的嘴唇，将他因紧张有些泛白的唇色舔成湿艳的红色。房间里很热，尹鹤的脸被熏得泛红，细长的眉眼仿佛因承受不住某种对待，而溢出细碎的泪渍。
　　浅浅的一点痕迹，若是不刻意寻找，都不会有人察觉。001看着尹鹤的眼角，处在余震阶段的内心，无法控制地升起强烈的冲动。
　　但001克制下了，尹鹤的肩膀与胸腔在小幅度地起伏，经过润泽的唇泛着盈润水光，比娇艳盛开的蔷薇花还要吸引眼球。001将手掌贴着尹鹤的胸腔，心中计算尹鹤的心率。
　　等尹鹤的心率稍微和缓，又被强迫仰起头承受亲吻，鼻尖都蹭在他的脸上，柔软的嘴唇被触碰掠夺。同时，001的掌心在不紧不慢地研究，从脊椎摸到腰腹。
　　这个吻很深，让他像是坠入十万英里的海底，氧气正在被对方一点点剥夺、抽离。窗外是雨水声，窗内是不绝的亲吻声，昏暗的灯光透过窗户反射在他们身上，好像是一同坠落了。
　　*
　　雨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停下的，他只知道冰冷独特的男声在他耳畔沙哑响起，不断地告诉他：“雨停了。”
　　尹鹤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维，好像自己失去了控制能力，他的皮肤被窗外的黑夜衬得很白，脸上漾开绯红的痕迹，事儿浓重，时而浅淡。
　　尹鹤却有些恍惚，雨似乎没有听，他依旧能听到雨水拍打着窗户的声响，以及雨水交缠发出的细腻声音。
　　汗水将他的眼睫浸得湿漉漉的，尹鹤像是喘不过气了，001抱着他没有说话，看似神情平稳，错乱的呼吸却出卖了他此刻的真实状态。
　　目前尹鹤是个A级，而001足足是3S，他们之间等级跨越过大，体力值方面就是两个极端。别说现在的尹鹤，就算是先前的尹鹤，也不一定能承受得住他的全部。
    001低头拍着尹鹤的后背，他的后背尤其性感，从上升的脊椎至性感的蝴蝶骨，再是微凸的肩胛骨，不论是哪一处细节，在他眼中都充满极致吸引力。
　　在尹鹤在抖，像是承受不住某种力量使得，他抖得厉害，即使如此他也紧紧抱着001的腰，不肯撒手。
    001有些无奈：“你放松点。”
　　尹鹤听到了，却故意装傻，他将下巴搭在001肩上，闭目养神一般：“休息一会。”
　　原来尹鹤以为他还要继续，所以在这里耍赖皮，这001有些哭笑不得。反正他还没有消退，目前不得前进，也不得退出，也是个进退两难的情况。
　　就这么待着，也算是一个解决办法，只是会让他有些难受罢了。
　　“你做什么？”察觉到001想要动弹，尹鹤蓦地紧张起来。
    001将他骤然抱起，尹鹤下意识环住001脖颈，随着001的走动，好不容易消退的薄粉再度涌来。为了避免自己失态，尹鹤只能牢牢闭上眼。
　　呼吸不免加快加重，不仅是他的，更是001的。
　　行走之间的摩擦与迂回放大了感官体验，他们不由自主地想，若他们是低级玩家就好了，低级玩家的感官迟钝，对类似感觉也不会如此敏感。
　　尹鹤突然问道：“如果我到S级，或者2S、3S，是不是……”接下来的话他有些难以启齿。
    001却明白对方的意思，他正在上楼梯，此刻他呼吸紊乱，若是出声必定会暴露不安静的内心。怀中的尹鹤却更加诚实，无法克制地溢出破碎失神的低声。
　　过了一会儿，001才说：“是。”
　　尹鹤有些绝望，他没想到睡001是一件这么难的事，不管等级高、等级低都很难办。等级低的话体力值跟不上，等级高的话敏感度上升。
　　他无法想象自己感官更敏锐的状态，会是什么样的情况，就拿今天来说，他都快被整晕了，反观001依旧精神抖擞，没有消退的苗头。
　　这让尹鹤忍不住想，到底谁才是那个纯精神体啊？001一个人类，拥有这样的身体素质和实力，也太离谱了。
　　尹鹤歪过头，认真看着001手臂。
　　光线将001泛着密汗的手臂照得很清楚，走路令他肌肉线条愈发清晰，彰显极强力量感。透过肌肉走势，浓烈的男性荷尔蒙如同化作实质出现在自己眼前。
　　“兰郁，”尹鹤突然喊道，不管对方的微怔，他往下问，“舒服吗？”
　　对方没有说话，似乎在回避这个话题。
　　尹鹤却缠着要个答案：“舒不舒服？喜不喜欢？”
　　尹鹤故意乱动，绞得001眼眸微眯，他警告似的扣紧五指，让尹鹤不敢随意动弹。等到了房间，001抱着尹鹤坐在床尾，才说。
　　“嗯。”
　　尹鹤轻笑了一声：“我问你舒不舒服，喜不喜欢，你嗯是什么意思？”
　　“舒服，喜欢。”001坦诚回答。
　　坐久了有些累，虽然001身上的肌肉很舒服，但终归是有骨头，靠久了也会咯着疼。尹鹤让001抱着自己躺下，自己则一下不动，完全把自己交由对方。
　　被子是丝质的，盖在身上有些冰，尹鹤却感到很舒服，他一直喜欢这种冰冰凉凉的感觉，因为很001很搭。
　　尹鹤又往001怀中拱了拱，休息过后，他的大脑也清醒了，继续不着调地问：“为什么舒服？是因为和我做才舒服吗？还是和谁做都喜欢？”
　　这一下让尹鹤差点掉出眼泪，他惊呼出声，愕然地看着阴影笼罩住自己，他正视上方的眼眸，心脏仿佛骤停。
　　这双眼眸里有太多复杂的情绪，好似比极致的夜还要深沉，占有、阴郁、控制……以及痴迷。
　　尹鹤从未想过会从对方眼中看到“痴迷”的情绪，如果说以前的对方周身始终笼罩一层云雾，让人摸不着看不透，那么现在任何阻挡视线的事物都已消失，只余下最脆弱也最真实的躯壳。
　　他听到001缓缓开口：“夜莺。”
　　尹鹤瞳孔微缩，不等他欣喜过望，便陷入无休止的呜咽。001距离他是那样的近，几乎能摸到呼吸之间吐出的气息。
　　汗水顺着001的眉峰滑落到达面颊，缓缓下行凝聚在下巴处，无声滴在尹鹤透着粉的眼角，继而在眼角处滑落，像是哭了。
　　事实上尹鹤确实在哭，001却认为这是尹鹤在演，尹鹤总是那么擅长演戏，明明一直咬着他不放，却一直求饶，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低头吻过尹鹤眼角的水光，好不容易得来喘息空间，尹鹤不愿放过，他一直在流泪，他抱着001的腰，面颊磨蹭着001胸膛求饶。
　　为了让001暂时放过自己，他什么话都说出来了，001的脸色毫无起伏，平静地听着尹鹤为休息冒出的甜言蜜语。
    001的皮肤苍白，面容却很精致，深邃的眉眼衔接夜色的沉寂，仿佛是一副色彩饱满的油画。
　　尹鹤盯了片刻，再度被这张皮囊骗过，心软，心动，渴望。他将眼一闭，觉得自己也不是不能再来，便主动按着001往自己这边送。
　　这是尹鹤少有的后悔，自己不该贪图美色，001折磨了他许久，才堪堪结束一回。这一回让他生不如死，比通关十个高等世界还要疲惫。
　　“还能走吗？”001将尹鹤额前的碎发拨开，帮他擦着面颊的汗水，以及不曾干涸的泪水。
　　尹鹤张了张唇，却说不出话，001马上会意，站起身：“我去帮你接水，你躺着别动，等会我抱你去浴室清理。”
　　想说点什么，却实在说不出口。尹鹤有些懊悔，他不该一直求饶的，他算是发现了，自己越是求饶，001越起劲。
　　也许是真的鬼迷了心窍，尹鹤竟反复求饶，亲自把自己往001口中送。
　　虽然很希望得到001的细心服务，可001在事后毫无副作用，他却浑身没力气，像是灵魂被抽走。这样明显的差距，让尹鹤少有的在001面前升起自尊感。
　　过了一会儿，尹鹤觉得自己也没那么酸了，于是小心翼翼试探地下床。在双足尚未落地时，扑通一声，整个人跪在了地上。
　　恰好001拿着水杯走了过来，只是一秒，他便将水杯放在床头，弯身将尹鹤拦腰抱了起来。将对方放在自己大腿上，又伸手去取装有温水的水杯。
　　“不是让你等我吗？”001有些无奈，从前尹鹤很享受他的照顾，并不会升起自食其力的想法。
　　如果可以的话，尹鹤恨不得一天都挂在他身上。
　　尹鹤愤愤地喝了口水，心想，被弄的路都走不了，这也太丢人了吧。明明是他提出来的睡对方，却被折腾成这样。
　　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印记，密密麻麻，尤其是脚踝一块有着指痕，是001抓着他的脚腕留下的。
    001顺着他的视线而去，察觉到自己的疯狂，此刻同样升起了事后的愧疚。他确实过火。
　　尹鹤缓缓将温水送入口中，润了润嗓，沙哑道：“你对我好坏，你以前不这样的。”
　　在铁铮铮的证据面前，001没有辩驳的机会，放弃了上诉，果断道歉：“抱歉。”
　　“我好疼，”尹鹤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被咬得似红石榴那般艳丽，“我都哭了，你还不停。”
    001以为那是尹鹤在演，尹鹤多次做过类似的事，掉眼泪只是为了装可怜，只是想让自己更加直接地对他。
　　见001不说话，尹鹤想到了什么似的，仰头问道：“你不会以为我是在演吧？”
    001不答反问：“还要喝吗？”
　　这人总是这样，从不说谎，诚实到可怕。也许是撒谎的次数多了，001就自动代入说谎的尹鹤，也不曾想过尹鹤是真的承受不住，才会掉眼泪。
　　尹鹤这下又气又好笑，自己难得一次真心实意被迫流泪，对方竟以为自己是演的。
　　“我没有演，你以为我为什么哭？”尹鹤眼珠子一转，把水杯往001手中一塞，搂下001的脖颈，故意压低嗓子用耳语的方式软声道，“我是被你干哭的啊。”
　　作者有话要说：　　再试试水
    101章准章完结（+番外的到101的意思）~
　　有想看的情节可以大概描述一下，会尽量写滴

第98章 、晚会（12）
　　闻言, 001只是浅淡地斜了他一眼，并未因此话有所波动，前提是忽略他微蜷的指节, 以及有些僵硬的五指。
　　对方没什么反应，尹鹤也不气馁, 刚欲张唇, 喉口传来灼烧的辣感，似是被砂纸磨过, 让他马上闭上了嘴。
　　红晕犹存的面孔微微拉下, 眼底闪烁着委屈的控诉, 被这样的眼神注视着, 没有人能做到熟视无睹。
　　“先别说话, ”001说, “我抱你去浴室。”
　　手臂穿过他的膝弯, 另一手臂横在自己后背, 轻而易举的, 尹鹤被抱了起来。
　　他尤其喜爱这种肢体触碰, 这也是他爱闹001的原因，在很久很久以前, 对方并不会给自己多少回应, 却也不会拒绝自己的接触。
　　事情有了开头，总会希望有所进展。起初他想着, 要是对方不抗拒自己就好了, 等对方真的不抗拒了, 他又会贪婪地想，要是对方能主动接触自己就好了。
　　倒也不是无法忍受这样的疼痛，再严重的伤他都受过, 真正让他感到由衷愉悦的，是001知晓他在假装，却依然选择无条件相信他的话。
　　将浴室的水放好后，001才缓慢地将尹鹤放进去，自己则是半跪在浴缸旁，取过纯白毛巾为他擦着腹前狼藉。
　　虽然之前简单擦拭过，却依旧有残留，干涸之后的液体泡在水中后很容易被清理掉，只需要轻轻用毛巾拂过。
　　尹鹤跪坐在浴缸里头，感受舒适的水温将自己包裹，一手抓着001手臂，见001专注为他擦身。
　　突然，他仰起脸凑近道：“你好厉害，都弄到这里了。”
    001抬眸看着他，是细长明艳的眉眼，却拥有极其纯真的眼神，两个极端在他脸上完美融合，使自己再也挪不开目光。
　　尹鹤以为对方是害羞，又或是难为情，费劲地挑起001下巴，以孟浪的眼神看着对方。
　　就在尹鹤思索还应该说点什么，对方才会神情变化时，听见001不疾不徐开口：“你确定这是我弄的？”
    001的嗓音格外独特，拥有冰冷的金属质感，寻常人可能会感到疏离不敢靠近，他却很喜欢这样的声音。
　　而这令他喜爱的声音说出来的话语，让尹鹤切切实实一怔，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就见对方扣住他的手腕。001并没有就此停下脚步，而是缓慢前进，用手掌包住了他的手背。
　　这还不够，001又将手指卡进他的指缝，继而牢牢扣住朝自己这边一拉。尹鹤本就腿软，猝不及防被拉过，整个人几乎伏在浴缸边缘。
    001单手拿着毛巾，轻轻点着尹鹤的脖颈，顺着喉结来到他的下颌，001的手就翻了个面。触碰到尹鹤的物体不再是毛巾，而是001泛着凉意的指节。
　　尹鹤的下巴被慢条斯理抬起，他只能仰视对方，他亲眼看着对方离自己越来越近，周边的氧气仿佛被一点点抽离。
    001的拇指左右磨着尹鹤的下巴尖，二人近在咫尺，只有鼻尖微微抵着，不到一平方厘米的接触距离，透有浓烈的独占欲。
　　“我弄进的地方可不是这里。”001眼神往下移去，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浅浅地弯了弯，弧度很小几乎不可查觉，“你真的不记得了吗？这里到底是谁弄的。”
　　尹鹤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突然明白了什么，方才的戏弄想法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热辣的臊意。
　　尹鹤不吱声，脖子都红透了，他本就生得白，在浴室灯光照耀下愈显肌肤细白如瓷。在染上许些的薄粉后，让他看起来更加诱人。
　　仿佛是枝头盛开正好的果实，熟度已有七八分，只需要再做一点过分的事，他就会彻底掉落，只给你一个人品尝其中滋味。
    001本就没想逗弄尹鹤，只是对方不依不饶，若是任由对方口头占便宜下去，这个澡洗到明天都洗不完。
　　水声扬起的声音灌进耳朵，尹鹤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001坐在他身后，过近的距离让尹鹤微微紧张，明明再亲密的事都做过，这种紧张简直毫无缘由。
　　察觉到对方的指尖朝自己探来，尹鹤瞬间就想躲开，001握住他的腰，低声道：“先清出来。”
　　“我不做别的。”
　　尹鹤像是被扎破的皮球，骤然卸下了气，他乖乖地伸手扶着前沿，尽可能方便对方帮自己清理。
　　优美的背部线条呈现在001面前，上头青红交错，是他留下吻痕与指痕。后腰下塌，露出两个可爱的腰窝。
　　这个角度极其熟悉，不久之前的记忆如幻灯片灌入，在他脑中强制性播放。
　　“尹鹤。”
　　尹鹤正在低头神游，望着透明水面隐隐照出的自己，以及微漾的潋滟水纹。他还是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要感到难为情，明明先前自己很放得开，该做的都做了，他又难为情个什么劲？
　　听到对方唤自己，声线冷淡之余多了几分哑意，让他转过了头。四目相对，他看到001的银眸专注落在自己身上。
　　这一切仿佛回到先前的温存，001也是用这样的眼神望着自己，银眸压迫依旧，更多的却是浓郁的独占欲，以及要将彻底他掠夺的痴迷。
　　“看不清。”001注视他，缓缓出声。
　　他合理怀疑001是在睁着眼说瞎话，先不说3S顶级玩家的超强感官，就说浴室这灯的明亮程度，001和他说自己看不清？
　　尹鹤几乎是笑问：“那怎么办？”
    001说：“抬高点。”
　　如果是别人对他说这话，他一定会当场杀了对方，让对方再也说不出话。不，不会有别人，他只会和001做这样的事，其他人不会有说这种话的机会。
　　尹鹤将头转了回去，又中邪似的将头偏转过，头顶灯光强盛，打在001这张俊美无俦的脸上，苍白的身躯肌肉分明，透有极强的力量感。
　　鬼迷心窍似的，尹鹤真的乖乖听话，只是他不敢再去看001，好似只要对上视线，心中跳动翻涌的小秘密就会暴露。
　　“这下看清了吗？”尹鹤略有不自然地问。
    001嗯了一声，说：“看清了。”
　　他一手按在尹鹤腿侧，一手帮他清理。尹鹤似乎很紧张，这是他自己都不曾注意到的情绪变化，他自以为自己语调把控得很好，但他确实是在紧张。
　　要是是正常情况的尹鹤，定会趁这个机会胡闹撒娇，而不是乖乖听话顺着他，让他不费吹灰之力看得更清楚。
　　穿上衣服后，尹鹤再次恢复自己的厚脸皮，让001帮他做着做那，这两天以来，他们根本没有出现在晚宴现场。
　　所有人都知道，尹鹤和001在顶楼呆了近72小时，72小时能发生的事可太多了，有玩家害怕001一气之下，直接绑架尹鹤，计划彻底解决这个隐患。
　　直到A被喊上楼，还被嘱咐带点热食，电梯稳稳在他眼前停下，电梯门打开后，他看到地面躺着的一张黑卡。怀着不安的情绪走近，捡起黑卡刷了楼层，缓缓关闭的电梯门隔绝所有人八卦的眼神。
　　A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身为监督者，理应无条件帮神监督001阁下。可这个新神……实在无法言喻。
　　顶层楼占地面积极大，A不敢轻举妄动，只敢进入客厅等待。他给001发过消息后，并没有得到回应，客厅内安静得过分，连一点风声都没有。
　　A怀着忐忑的内心，试探性朝里头走，在卧室附近发现隔绝声音的道具，心中陡然一惊，莫非001阁下真的恼羞成怒将尹鹤囚.禁？
　　等到再靠近一些，A隐约能够听到里头的动静。有人似乎在哭，又不像是在哭，只是这嗓子低低弱弱，听起来有些奇怪。
　　“我不想起床，”尹鹤将头埋进被子里，只露出一截头顶，让001有些无奈。尹鹤又在被单里闷闷地说，“我做噩梦了。”
    001微愣，也顾不得催对方起床，而是拍了拍被子，这个位置底下大概是尹鹤的脑门：“做噩梦了？”
　　“是啊，”在尹鹤回答的时候，突然被揪了出来，001手疾眼快将其按在自己腿上，另一只手去拿衣服。尹鹤这才反应过来这是陷阱，他咬了咬牙，“你凌晨答应过我，今天让我睡个好觉的。”
    001并不记得有这回事，他问：“什么时候答应的？”
　　尹鹤：“你快射的时候。”
    001不动声色将尹鹤的扣子扣好，又拿来自己的外套给他罩上。尹鹤平日搭配比较简单，缺点是会有些透，光线稍微强一点的地方，都可以看清底下弄出的印记。
    001将尹鹤抱起，伸手抚着他的后颈，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哄小孩。
　　“那你最该知道，这个时候的男人为了爽快，什么谎话都说得出来。”001凑着尹鹤的唇吻了吻，“好了，先吃饭。你最近瘦了。”
　　这只是001单纯以为，短短三天时间，尹鹤并没有减重多少。
　　只是在001的记忆中，尹鹤确实要比现在胖一点，从前为了配合自己，尹鹤一顿不落。现在尹鹤很少吃饭，反正不会饿死，干脆不吃。
　　再加上这几天尹鹤一直没有动弹，每当001让他自己活动下筋骨，尹鹤就会喊这里疼那里疼，眼泪迅速往下掉，惹人怜惜的样子让001再也说不出类似的话。
　　在出了卧室之后，他们看到A明显局促崩裂的神情，隐约猜到对方听到了什么，却也不在意。
    001拍了拍尹鹤的背，让尹鹤自己下来走路，尹鹤不肯，搂着001的脖子不放。
　　无奈之下，001只能顺着对方，带着尹鹤坐在餐桌附近。他看向了A：“吃食呢？”
　　一句话让A想起自己此行正事，他将食物一一取出放在桌面上，食物热气腾腾散发着馋人气息，勾得尹鹤胃口大开。
　　尹鹤拿起筷子夹了块肉，往嘴唇里送，鲜美的肉汁随着咀嚼渗在齿关，味蕾在大声歌唱幸福乐章。
　　尹鹤微眯着眼，之前他怎么不觉得这里的菜这么好吃。
　　一边的001见尹鹤有了胃口，稍微放下些心，手臂自然从尹鹤身边探过，夹起一只虾，慢条斯理地剥了起来。
　　全程A就像是个透明人，脸色极其难看，欲言又止多次，还是选择缄默。
　　将这只虾送进尹鹤口中后，尹鹤还卷过001指腹，留下温热的痕迹，A见状险些跳起，尹鹤无辜道：“沾汤会比较好吃。”
　　A忍气吞声暂不发作，给001递过丝帕，看向001那双如艺术品精致的手，更是觉得悲从中来。就是这样一双翻云覆雨、作出许多英明决策的手，竟大材小用到剥虾。
　　这也就算了，竟还要受到尹鹤的口水侮辱。
    001接过丝帕，在尹鹤嘴角按了按，帮其擦过沾染上的汤渍。他擦得极其仔细，缓慢轻柔，像是害怕弄疼对方似的。
　　至于腿上的尹鹤，也乖乖侧首抬起下颚，等到001擦完后才面向桌子吃东西。
　　“外头怎么样？”001问。
　　A：“几乎没有玩家选择离开。”
　　按照过往几年来说，这个时间点的玩家已经散的所剩无几，今年倒是格外不同，大部分玩家都选择继续留在这里。
　　“他们以为规则会有大变动，”A隐晦地说，“他们想留在这里打听口风。”
　　尹鹤在临走前放下豪言，虽只点名猎杀者这一个公会，但根据他所言，似乎想好好整治所有公会的风气。
　　谁制定规则对他们来说都一样，但触犯到他们的利益，就是另一回事了。
　　A又说：“还有一件大事，女王爵和子爵彻底撕破脸了。”
　　这俩人一向不对付，也是人尽皆知的一件事，但二人在公开场合，最多只是阴阳怪气两句。当着所有人的面闹得这么难看，还是头一回遭。
　　这件事还跟夜莺有关系。
　　子爵一直想干点大事，原想在狩猎游戏中拔得头筹，最好能取代花都的T3之位，没料到自己先被淘汰。
　　想和尹鹤合作反被拒绝，做什么都不顺心的他，还安排了后路。
　　在他被淘汰期间，与公会手下讨论了许多方案，他一定要让花都好看。根据之前搜集来的情报，他隐约的知道女王爵有一间地下室，里头似乎藏了她弱点，又或是女王爵的秘密武器。
　　要是能找到这个地方，并加以毁灭，明年的女王爵拿什么和他争？
　　原本子爵还在犹豫，夜莺的加盟让他当机立断，马上派遣人手前往花都，他也不墨迹，直接耗费巨额炸了女王爵的老巢。
　　因为抢救及时，加上子爵声东击西，花都其他地方损害不大，女王爵的卧室却被炸得连渣都不剩。
　　卧室底层藏有的房间随之撼动，试管哐当破碎，得到自由的它们纷纷朝自己的主人大脑回归。
　　而在那一刹那，夜莺的意识也彻底回归。他的诞生来自于想要得到，现在他得到了，这股执念也便回归本身。
　　恢复记忆的同样还有狼女和子爵，他们不清楚自己什么时候被抽取的记忆，记忆回归之后，才发现原来他们是一对。在某个虚拟世界中，他们是“恋人”身份。
　　说恋人也不算，子爵以为对方是NPC，为了走捷径选择哄骗对方。最后一发不可收拾，NPC孩子都有了。
　　那时候狼女刚进这里，女王爵将自己的姐姐保护得很好，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子爵这畜生不如的东西竟对她姐姐下手。她当然不可能不生气，即刻杀到了该世界，准备让子爵付出代价。
　　在看到那个孩子后，她犹豫了，但不容她犹豫，在虚拟世界里诞生的孩子不会有好结果的。虚拟任务世界之所以是虚拟，因为它残缺不完整，诞生出来的孩子自然也是。
　　纵使狼女护着自己的孩子，她也要替对方做出决定，这个孩子不能留。
　　这也是为何狼女能通过[过去视]看到女王爵杀死自己孩子的原因，现实的她并没有这段记忆，在梦境世界看到的“过去”，都是虚假非现实的片段。
　　谁知这个孩子命大，最后还是活了下来。女王爵将子爵与狼女记忆针对性淡化，秘密养了这个孩子一段时间，一次无意，黑幽灵会长看中了这个孩子。
    001对这件事知晓不深，只知道一段时间女王爵很忙，他以为那是女王爵的孩子，原来不是。
　　每个人都有自己处理事情的办法，就算重来一次，001也不会掺和进去。
　　海参粥熬得不错，味道鲜美，001给尹鹤盛了一碗，“你打算改规则？”
　　“改。”尹鹤说。
　　这下A的眼神终于紧张起来，尹鹤必定要针对他们猎杀者，颁布系列严刑峻法。
　　“好，”001说，在尹鹤准备喝粥的时候，按住了他的手腕，“等会喝，现在还烫。”
　　尹鹤反握住001的手：“你不问问我怎么改吗？”
    001顺着话往下：“你想怎么改？”
　　“我要把神的权力平均下放，分给各个公会。”尹鹤说，“各个公会相互制约、相互监督，同时减低各种物资的价格，为低级玩家提供更好的生存环境。”
　　沉默了一会儿，001说：“你是认真的？”
　　尹鹤弯起嘴角，仰头吻了吻001的唇：“当然了。我可跟某些人不一样，射了不算数。”
　　尹鹤现在的身体素质不同以往，就算他再努力，也很难达到先前的数据条件。这才过了没多久，尹鹤有些犯困，缠着001抱他去床上睡觉。
　　等到尹鹤睡着后，001凝视着他恬静的睡颜，尹鹤睡着前后是两个模样，睡着后的尹鹤十分乖巧，整个人锁在一团，像是躲在蛋壳里。
　　这是尹鹤曾经身为纯精神体留下的习惯，他在蛋中有了意识，在最放松的时刻，会下意识维持蛋中的形态。
    001看了一会儿，微俯过身，指尖勾着尹鹤脸颊侧的银发，动作缓慢轻柔。
　　注意到A一直在看他，似乎也有话想说，001无声站起，退出了房间。
　　A认为这是一场阴谋，是尹鹤精心谋划的诡计，他一定在计划着什么，为001下套。
　　现在尹鹤不在，A说话也没那么拘束，最多的是恭敬：“001阁下，他一定是想联合其他公会对付我们。毕竟——”
　　“他该恨我，对吗？”001问。
　　窗外的风吹了进来，暴风雨已经结束了，艳阳高照的天空偶有飞鸟掠过，发出清脆的鸣叫，仿佛在为某件喜事庆祝歌唱。
　　A的确这么认为。
　　有关于他们之间的事，A了解不深，却也大致明白。如果有人这么对他，他一定会恨对方，即使知晓对方出发点是为自己好。
　　没有人会喜欢被人决定人生，更没有人喜欢一直死缠着没有结果的人，不会有人会在被伤害、被遗弃之后依旧会选择爱。
　　A知道001现在的情绪复杂，他能看出来001对尹鹤的不同，但他不希望001一时脑热而识人不清。
　　“他现在只是在对您使用美人计，我观察过他，他和以前一样善于伪装，对演戏更是信手拈来。即使没有恢复原本的身体数据，他的敏锐度、精准度依旧强到可怕……”A说，“他是来复仇的。”
　　“A，”001声线低冷，即便是很轻的语调，也持有一股无形压迫。他问，“O会杀了你吗？”
　　A愣住了。
　　这个问题他并不是答不上来，而是太简单了，他不用思索都能确定答案。
　　“不会。”
　　“你无条件信任他，因为他是你在绝望时诞生的另一个人，是你渴望成为的另一个自己。”001说，“我信任他，不管在哪个世界里，会爱我的只有他。”
　　“他要将神的权力下放，将商店物资价格调低，这意味着什么？”001问他。
　　A咬了咬牙，回答：“意味着他在职时间会不断延长，也许他会成为最后一个神。”
　　上一任神呆了许多年，都没有完成自己的工作量，寻常的愿望并不能大幅度增加他的工作进度，只有强者的愿望才能使他获得巨额能量。
　　尹鹤将权力下放，意味着自己实现愿望的能力减弱，或者实现强者愿望的能力。商店物资价格降低，意味着连这些最寻常的愿望，都无法让他获得多少能量。
　　在没有完成自己的工作量前，神是无法离职的，正如同没有下一个001出现，001是没办法逃离的。
    001以为尹鹤是喜欢现实世界，是喜欢做人的感觉，其实并不是，他喜欢的只是在现实时间的001，喜欢有关001的一切，不管对方叫什么名字，以什么形态存在。
　　尹鹤想要做的，从一开始就很简单，既然001被困在了这里，那么尹鹤就亲手为自己设下牢笼，将他一同困在这里。
　　*
　　所有公会都在抗拒，他们认为不公平，只有顶尖的公会能享有平均权力的资格，那么他们呢？
　　尹鹤的意思十分简单，他需要每个大公会帮忙处理大大小小的事物，作为回报，会适当开放一些权限。
　　这会拉开公会之间的差距。
　　再加上物资价格降低，成为人人都能买得起的存在，那他们还需要做危险任务吗？还经营什么公会，不如摆摆小摊做生意。
　　抗议的情况在预料之中，不等尹鹤出声，明日教廷那一派便有人站出，那一片雪花般的纯白是那么抢眼，瞬间吸引了所有玩家视线。
　　教皇五指并拢，以中指点过额头、前胸、左肩、右肩，由于他的出动，身后所有教徒都往前一站，重复教皇的举动。
　　他们训练有序，神情虔诚又谦卑，如同行走在世间神秘的智者。
　　教皇眼神温和地落在尹鹤身上，弯下挺直的腰身：“愿为您效力，我至高无上的神。”
　　明日教廷是第一个表明自己态度的公会，教皇一出声，所有人都按捺不住了。谁都道明日教廷是圣人公会，没想到最会须溜拍马，竟迫不及待出来表态，就为了获得神下方的权力。
　　但明日教廷是第二梯队的公会，仅次于猎杀者联盟，纵使心中骂声一片，他们面上也不敢张扬。
　　此时此刻，他们只能将全部希望寄托在猎杀者联盟声上，若是第一梯队的公会不允，势必会一呼百应，届时人多势众，尹鹤有明日教廷的支持又如何？
　　花都正在观望，女王爵渴望权力，并不单纯因为欲望，而是因为权力是最好的盾牌，能够护着所有自己想要护着的人。
　　眼神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状似无意落在猎杀者001身上，虽然她已经知晓001的态度，却也想等对方做出决定后再站出。
　　这是最稳妥的做法。
　　本就风光无限的猎杀者联盟被四面八方的视线笼罩，仿佛承载所有玩家的希望，O对这些没多大感觉，A面色冷静，心中却暗叹一声，等待着001阁下发声。
　　“猎杀者001，拒绝该项提议。”001特有的金属冷声缓缓传来，仿佛有击穿人心的魔力，以不可抵挡的强势撞进耳膜。
　　玩家们心中惊呼，不等他们附和，就见001不疾不徐地朝尹鹤走去，在尹鹤面前两步远时他停了下来。
　　在万众瞩目之下，001单膝跪在地上，微低着头，这是个臣服的虔诚姿态。
　　“猎杀者联盟无条件为您效劳。”001说，“不需要任何回报。”
　　几乎在001话音刚落，女王爵立刻做出回应，她的烟嗓沉沉萦绕，带有别样的沙哑性感：“花都女王爵，愿为您效劳。”
　　如明日教廷那般，女王爵带领下属朝尹鹤敬礼示意，每个公会都有自己的礼仪制度，不同公会间如复制而成的站立，让场面看起来格外壮观，像是一支支训练有素的军队陈列。
　　排名前几的公会都已表态，第一梯队的猎杀者联盟不要回报，无条件顺从，成为尹鹤最有力的强悍背景，再无人敢说个“不”字。
　　所有玩家都在表达自己的忠诚，尹鹤在高处俯视所有人对自己的臣服，心中并无波澜，他的目光始终落在001身上，久久不曾挪移，仿佛对方身上与生俱来具有这种魔力，让他几乎中邪的魔力。
　　尹鹤朝001踏过一步，正是这一步缩短了他们之间的距离，让他们看起来是那么靠近。他弯下身，快到腰的头发拂过001的眉眼，却不曾躲避。
　　“十分钟后，这里会有一场婚礼。”尹鹤说。
    001：“谁的。”
　　尹鹤同样跪在001面前，将唇贴了上去，在他耳边低语：“你的。”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说实话，97还“活”着，我也很意外

第99章 、婚礼
　　身为第一个归顺的教皇, 理所应当接下司仪重任，在万众期待目光中，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紧张。
　　能够混到教皇这个水平的, 都不会是简单角色，但心机再深沉的玩家在当下也会束手无策, 从前他们只需要动用武力与智力, 可不像现在需要婚礼策划。
　　空旷的场面让出了一块区域，里头玩家S级打底, 最高能有2S。一群顶级玩家入座, 皆是愁云惨淡神情。
　　“你们谁结过婚？”女王爵看不下去这气氛, 尹鹤只给了他们十分钟。
　　十分钟, 做个婚纱造型都不止, 尹鹤一如既往惹人厌烦, 上来就抛出了个大难题。女王爵虽心中不满, 却也只能咬牙吞下, 谁让尹鹤现在是神。
　　一群玩家面面相觑, 露出许些微妙的尴尬, 没有人打破这份沉默，终于, 子爵冷声：“我。”
　　女王爵淡淡瞥了他一眼：“我问的是人。”
　　子爵当初为了把到虚拟NPC, 什么招数都使了出来，结果对方根本不是NPC, 还是女王爵姐姐。狼女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她不记得子爵, 也不记得自己对他心动过，她觉得奇怪，自己真的和这个人在一起过吗？
　　可她一点都不喜欢子爵, 甚至感到反感，讨厌子爵的说话方式、处事风格。难怪女王爵没有和她说实话，就算女王爵和她说实话，她也不会信。
　　A的指节弯曲，抵在自己的额前，神情写满凝重不满，显然他对这桩婚事尤其抵触。
　　渔夫举了举手：“我没结过婚，但是我看过别人结婚，这可以吗？”
　　女王爵斜了他一眼：“那你说说看，你看到了什么。”
　　“那是许久之前了，某女玩家团灭男玩家，最后逼着男玩家和自己结婚，是为了完成任务环节，掠夺参与度。那一场婚礼实在壮观，横尸遍野、血流成河，我此生难忘。”渔夫如今回忆起来，依旧感觉那画面极其具有艺术美感，如果不是时机不对，他还想记录下来传论坛。
　　女王爵冷艳的脸蛋毫无表情：“哦，你的意思是要让我们自我了断，用鲜血给尹鹤的婚礼铺红地毯？厉害厉害，真是壮丽，想必尹鹤也会对这场婚礼终生难忘。”
　　“不不不，”渔夫吓得急忙摆手，“这怎么可以呢？我会死的！”
　　“如果你真的这么做，就算当时没死，尹鹤也会弄死你。”O听了半天，真诚地看着渔夫开口，“你毁了他的婚礼。”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激情讨论，却没一个方案有用，教皇不动声色插话，他的声线比较温和，在众人略显焦躁的话语中尤其明显。
　　“还有六分钟。”
　　渔夫：“教皇阁下，您还是别说话了谢谢。”
　　原以为是来提意见的，没想到是催命符咒降临，他们哪里不知道时限将到？可他们真的想不出一个婚礼方案。
　　同时他们又感到匪夷所思，好端端的结什么婚？在一起就在一起，大张旗鼓办婚礼，这不是吃饱了没事干吗？
　　在这里，婚礼是一件无法得到理解的事，不过是形式上的流程，情侣间还懒得办。难道结了婚就会不分开吗？当然不会。
　　只有强悍的实力才能维系恋爱关系，要是对方敢跟你分手，你就用实力镇压对方，让对方不敢提分手。
　　被白了一眼教皇也不生气，反而露出微笑：“其实，我结过婚。”
　　“……”
　　“什么？！”
　　惊诧交错的目光投了过来，眼底皆是闪动怀疑，教皇平日不近女色，也没好男色的传闻。他们只知道教皇在明日教廷的教徒眼中，冰清玉洁，风光霁月，是比神还要圣洁的存在。
　　女王爵托腮望来，对这个冰清玉洁之人的感情生活有了点兴趣：“劳烦细说。”
　　尹鹤和001要结婚的消息，确实让女王爵感到不爽，也不是暗恋001，而是单纯对尹鹤感到不爽。
　　说不爽也不对，也许该是羡慕。羡慕尹鹤不论怎么做都有人爱他，羡慕尹鹤怎么胡闹都有人纵容他，羡慕尹鹤将天翻了，都有人愿意给他收拾烂摊子。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自己的爱人恶劣、顽皮、撒谎成性，大部分人的爱情观都是正能量的，希望自己的爱人积极、善良、美好。可爱本来就是畸形、窥探、占有、疯狂。
　　他从未掩饰过他的坏，依旧有人爱着像他这样的恶人。
　　教皇微微思索了一番，最后轻笑摇头：“但我认为，并不是尹鹤阁下想要的那种。我们还是再讨论讨论吧。”
　　最后他们一致敲定，贡献出自己公会中的俊男靓女，当场摆了个阵型。他们如此排练，等两位新人入场，所有玩家开始动用自己的技能，为现场制造热闹气氛。
　　大喜之日音乐也不能少，他们找出了部分玩家负责丢道具卡，制造爆.破声。
　　避免正式婚礼出错，他们演习了一遍，前方空地在一声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中四分五裂，多道不同的技能交织让人眼花缭乱，瞬间就见了血，巨大的蘑菇云缓缓升起，黑云笼罩着大片天幕。
　　还算顺利的排练给了他们充足信心，这婚礼绝对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独此一家，排面十足。
　　“完美。”
　　他们不由自主感慨自己的杰作，万事俱备，只差当事人。距离十分钟结束还有1分29秒，他们迫不及待亲眼见证这足以载入史册的一幕，忍不住给尹鹤发了个消息。
　　尹鹤这边收到了很多消息，他顺便接管了001的消息，谁给001发消息，他这边能看得一清二楚。
　　A：001阁下，记得穿防御装备前来。
　　A：这场婚礼很危险，切记小心。
　　尹鹤不满地跨到001腿上，打小报告：“A又说我坏话了，他说我们的婚礼危险，这不是变相在骂我吗？你必须管管。”
    001也没有接话，而是伸出手捏着尹鹤的耳垂，缓慢摩挲，他根本没有用劲，尹鹤却有些发软。
　　他像是一个被设定好的程序，只要001稍微过分点碰他，他都会产生反应。
　　“他说的不是你。”001见尹鹤的耳垂有些泛红，才收回了手，“外头动静很大。”
    001也没有闲下，捏耳垂的手改完揉手指，尹鹤的手指细而长，生得极其漂亮，让他触碰了就不想再松开，只想牢牢扣在掌心中。
　　尹鹤任由001揉着自己手指，他另一只手与001紧紧相扣，随意垂落在侧。闻声，他在001喉结处吻了吻，这还不够，他还要伸出舌尖，在上头留下湿漉漉的记号。
　　“本来就没指望他们，”尹鹤不以为意，“他们懂个屁浪漫，我只是想敲打敲打他们，让他们知道我不是好惹的。”
　　外头再次传来异响，震得地面都在微微摇晃，摇晃的幅度很小，但对感官敏锐的玩家来说像一场猛烈的地震。
　　加上声音实在响亮，尹鹤皱了皱眉，这群人到底给他弄出了什么东西？为什么他会听到炸.药道具卡的声音？
　　这群人在他的婚礼上放炸.药？
　　一想到有这个可能性，尹鹤就气不打一处来，想要出去好好教训他们，却被用力摁住后腰。
　　没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被按在沙发上，这沙发太软了，令他整个人都要陷进去。他被困在沙发与001的臂膀中，困在001吻来的气息中。
　　外头再次响动，他却顾不上了，所有感知就此远离消退，时空仿佛遭遇无限拉长，变得寂静无声。
　　此刻他的世界里再无其他，只能感觉到001压下的胸膛，深吻的唇，卷绕的舌，以及肆虐的手。
　　尹鹤并不喜欢被人掌控的感觉，而现在的他毫无疑问，他被掌控了。
　　他从呼吸到身体都不受自己控制，连心跳都随着这个吻愈发炽烈，他的所有一切都由001牵动，他却不讨厌这种感觉。
　　过了一会儿，尹鹤望着天花板的眼神略微失去焦点，他们并没有到达很深的地步，只是浅浅地厮磨，都让他战栗不已。
    001临走前还在他的上颚勾扫了一下，像是在留下某种标记，某种具有极强独占欲的标记。
　　他的耳畔布满湿气，像是梅雨季那般潮湿，然而这样的潮湿感不会让人不适，只会让人感到不够满足。
    001突然停下了，他眷恋地轻咬着尹鹤的耳垂，随后从背包中取出一枚黯淡无光的蛋，这枚蛋大小约拳头大，上头有些浅色痕迹，仿佛是破碎过后修好的。
　　尹鹤看着这枚蛋，皱了皱眉，又有些不解，他看着001等待对方解释。
　　尹鹤自然能嗅出同类气息，即使他现在的身体不是纯精神体，但只是第一眼，他就能感受出对方属于纯正精神体的味道。
　　排斥。
　　要是001敢说他要养这个纯精神体，又或是类似培养这个蛋的话，尹鹤一定会当场解决这枚蛋，让它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这枚精神体并没有生命特征，显然还没有开智，只是最普通、最寻常的那枚蛋。
　　见尹鹤警惕不悦的眼神，001就知道他误会了，他将尹鹤拉起，从后头抱过尹鹤。
　　“这是你的。”
　　这让尹鹤更加惊讶了，他微错过头：“我生的？”
    001：……
　　“不对啊，我怎么可能能生蛋。”尹鹤马上否认这个说法，但他确实不记得自己和这枚蛋的渊源。见001沉默，他就暗示性地往下坐了坐，意味不明，“不过你每次做那么狠，也不是没可能让我怀上。”
　　这种话就是纯扯淡了，001并没有放在心上，许多道具确实有能让男人受孕、起到改造人体结构的作用。但他并不想要小孩，他有尹鹤一个人就够了。
    001另一只手掌滑进衣尾，缓慢按压尹鹤的小腹，尹鹤的腹部平坦，随着呼吸小幅度起起落落，似羽毛搔着他本就蠢蠢欲动的内心。
　　“不是你生的。”
    001话未说完，尹鹤就说：“哦，那我要吃了它。”
    001有些无奈，尹鹤想去抢这枚蛋：“它看起来很好吃，我要吃它。”
　　不怪尹鹤戒备心强，当初他能够成功开智，就是因为听到了001的声音，否则他将永远不会诞生在这个世上，更没有接下来的事。
　　将时间线往前推，001为什么要接受当时的他？难道当时随便是哪枚蛋，001都会答应抚养它吗？
　　答案是肯定的，001当时不知道自己会喜欢上这枚纯精神体，也无法预知到自己会无法自拔地沦陷其中。如若他真有预知未来的能力，也许就不会答应神的要求。
　　本来尹鹤不想想这些事，可001非得掏个蛋给他，还说什么“你的蛋”。简直搞笑，他哪来的蛋？
　　要是能让他抢过这枚蛋，他就要当场摔烂，决不能给自己留下情敌隐患。001无奈地将蛋收回去，见状，尹鹤面目阴沉，反过来将他压在了沙发上。
　　他们之间没有一点缝隙，今天001没有穿公会统一正装，而是最寻常的丝质睡衣，丝料本就轻薄，加上过分近的距离，尹鹤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的肌肉起伏。
　　同时还有下方起伏趋势。
　　“你真的这么喜欢这颗精神体吗？”尹鹤先是问，想了想，不对，他不该这么说。
　　“如果你真的这么喜欢的话，”尹鹤的吐息全在001耳畔，“那我给你生呀，不要这颗精神体，好不好。”
　　尹鹤在他耳边低语，明明想要警告，却又忍不住软声撒娇。因为他比谁都要了解001，001吃软不吃硬，要是你威胁他，001反而乐意奉陪。
　　想要拿下001必须要采取非常手段，装可怜装委屈是必修课，尹鹤将这门学科修得极好，所以才能拿下这里的最强者。
　　只是看001的神情，可以用古井无波来形容，当然，尹鹤并不会相信001毫无反应。相反，001太有反应了，剧烈到他的大腿被烙得发烫，尹鹤毫不怀疑自己的腿已经被烫红了，因为自己这一块区域尤其娇弱。
　　有时候尹鹤会奇怪自己的体质，为什么会这么脆弱，后来他明白了。在001的空间盒子里呆了那么久，被他用最好的材料照顾长大，能不娇弱吗？
　　尹鹤自以为自己的声音很委屈，落在001耳中又是另外一回事。带着些尾音的嗓子像是氤氲潮气，又因为极其低的缘故，不像撒娇，反像是求饶。
　　像是刚刚被弄哭过。
　　一双手落到尹鹤腰后，他突感一凉，今天的他穿的是短裤，膝弯处感受到布料阻碍。不等他反应过来，001就已捏住了他的下巴，撞进这双暗潮涌动的银眸里，像是被剥去云雾后的湖泊。
　　他听到001说。
　　“好。”
　　*
　　外头的玩家等待许久，都没有等到这两位准新人，一时间有些不耐烦，却又不敢催促。
　　他们人手道具都安排好了，怎么不见人呢？
　　又等了很久很久，A黑着脸走了过来：“用不着我们了。”
　　“什么意思？”渔夫问道。
　　A斟酌了下语句，用了一种比较不伤人的说法：“001阁下不希望各位铺张浪费，想要单独与爱人完成举办婚礼。至于先前各位耗费的物资，都可以上报到我这儿报销。”
　　还有报销这种好事？那这俩人不出现问题也不大，虽然他们好奇这俩人的关系，却还没那么八卦。要是尹鹤不满意他们准备的婚礼，吃苦头的还是他们。
　　O迷惑地看着A，低声问了什么，A只是摇摇头：“我确实没有说谎，001阁下认为他的婚礼，只需要有自己的爱人，就已经是最浪漫的事。”
　　不需要见证人，不需要祝福词，不需要欢天喜地，只需要尹鹤在场，对001来说就是最好的喜事。
　　*
　　尹鹤有时候觉得001比他还会演，自己的那点拙劣演技，在001面前真是小巫见大巫。
　　都到了这种时，001还让他穿着衣服，尹鹤觉得闷着热，001却帮着他将衣服整理齐整，一边将他往下按，一边在他耳边低语：“等会也要穿，就一直穿着吧。”
　　尹鹤说不出话来，只要他有想要张口的打算，001就会发狠，像是盯紧这个时机似的。
　　一直微凉的手逐渐泛起了温度，从睡衣下摆钻进去，从下往上顺着脊椎，一寸寸往上描摹，在微微凸起的肩胛骨上游离许久，似是在检查着什么。
　　尹鹤靠在001的肩头，目前是中场休息时间。
    001亲吻着尹鹤沁出汗水的脖颈，看出来尹鹤实在是累坏了，他有些怜惜，可在目光触及尹鹤的瞬间，这股怜惜很快便会化作其它更为猛烈的东西。
　　脖颈一侧的肌肤原本光洁如瓷，现在却因为他的胡作非为遍布斑驳印记。
　　尹鹤脚下不知道踩到了什么按钮，透明的落地窗骤然变得刺目明亮，尹鹤转头眯眼看了过去，竟从中看到了自己。
　　“想看吗？”001轻吻着他的脸颊。
　　尹鹤“啊”了一声，以为001是说窗外的景色，他便说：“想。”
　　这里摆一面镜子很奇怪，还不如方才的落地窗，虽然是没有安全感了些，却比现在的情况要好。
    001说了句好。
　　随后尹鹤被他抱了起来，不徐不疾走至镜前，过近的距离能让尹鹤看清楚自己眼角的泪痕，以及唇下被咬破的小伤口。
　　尹鹤面向镜子，身前的衣服下摆被拿了起来，他听到001说：“咬住。”
　　这下尹鹤是彻底明白了对方的打算，他忍不住低笑，顺从地咬住了衣料衣角。
　　他双手撑着镜面，想要调整平衡，却被从腋下绕过，扣住手臂搂到后方，这是为了防止尹鹤因为受力过猛往上跑。后来001说了很多话，他根本听不进去，像是回到了那天的暴风雨夜，雨势浩大地拍打着透明窗，像是要隔着玻璃窗将他击碎。
　　尹鹤零零碎碎地听到001在问，问了很多，他都答得不好，所以001不开心。后来001又问他叫什么，尹鹤迷迷糊糊回答了001，答案不对，马上接受到了惩罚。
　　这种情况下的人很难保持思考，尹鹤又回答了“哥哥”“宝贝”“亲爱的”，甚至连“老公”都冒了出来，可答案都是错误的。
　　直到尹鹤带着哭腔，支离破碎地回答：“兰郁。”
　　“再叫一遍。”对方这才肯和他说话。
　　外头竟真的下起了小雨，不过这是一场小雨，恐怕还没有他接受的这场汹涌。尹鹤照着对方的要求喊着，最后却发现，喊兰郁的效果不如先前的哥哥宝贝等称呼。
　　用仅存的理智思索，尹鹤算是明白了，自己越是喊，对方越是起劲，自己的求饶不是求饶，而是助兴的催化剂。最后他干脆不喊了，却是真的没有力气了。
　　规律的水声被捂在了雨水和风声里，尹鹤靠在对方身上，有气无力地感受对方为自己擦着明显水润的区域。
　　接着他脸上的泪痕被指腹抹去，尹鹤嗅了嗅，又伸出舌尖舔了一口，眉头一皱：“什么味道？”
　　兰郁看了他一眼，尹鹤竟还自己嫌弃起自己了，尹鹤感到味道奇怪也正常，毕竟是第一次尝，之前他从未让尹鹤这么帮过他。
　　尹鹤像是一定要找到个原因，又想去试试兰郁的，被兰郁无奈拦下，扣着腰的指腹缓慢按着：“味道都差不多，不用试了。”
　　简单处理过后，兰郁就把尹鹤抱了起来，准备去浴室好好清理。尹鹤却感到奇怪，为什么兰郁不让自己试？他问了出来。
　　兰郁：“没有必要，这些味道都一样。”
　　很快尹鹤就转过弯了，兰郁这是在难为情，在为自己吃他的东西感到难为情，所以才不让他试。
　　得知这件事后，他心情极其愉悦，弯起了嘴角，在兰郁将自己放下之前，蓦地凑到兰郁面前，很认真地说。
　　“我知道你的没有味道，我尝过。”
　　兰郁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不明白尹鹤又想做什么。他暂时停下动作，认真等待对方接下来的话语。
　　“是吗？”兰郁可不记得自己让对方试过，就算是意外，也没有溅到嘴里过。
　　“也不是，”尹鹤像是自己发现了漏洞，自我否认地摇摇头，很快他又将脸贴了上去，二人几乎鼻尖抵着鼻尖。兰郁这双冷淡的眼睛因他而炽热，漂亮的银眸中，正好能装下一个完完整整的自己。他低声道，“应该是我弄错了，毕竟下面尝不出味道。”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也许有也许没有，因为要去医院一趟，有的话也应该是凌晨了

第100章 、念书
　　新规则的确立, 并不像预料中那般艰难，想象中的暴.动、抗议和棘手画面皆没有出现。也正因如此，尹鹤才感到无聊。
　　虽说是无聊, 也只是精神上的无聊，在生活上, 他每天得处理许多事物。包括协调不同玩家之间纠纷、玩家与公会的仲裁……
　　神的权利也受到相应限制, 没有业绩就没有回报。若是消极怠工，还会受到处罚。
　　尹鹤并不害怕惩罚, 甚至还有些好奇。每当他冒出偷懒的苗头, 兰郁总会从不起眼的地方走出, 给他一个轻描淡写的眼神, 让他不敢再偷懒。
　　终于处理完大半事物, 尹鹤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窗外晴空万里, 灿烂日光倾洒大地, 来往人群欢声笑语, 眼底盛满了轻松惬意。
　　兰郁在屏风隔断外与A讨论事情, 为了不打扰尹鹤，特地用了个隔音道具。
　　望不清对方在做什么, 对方也应该不知晓自己, 闲来无事，尹鹤刷起了论坛, 目光被一个红色的“hot”帖子吸引, 发起人：渔夫。
　　渔夫作为梦境世界最合格的狗仔, 他亲自爆出的猛料通常都很劲.爆，一些花边小料都不屑于发。
　　怀着好奇的心，尹鹤点了进去, 行数不多，却让尹鹤在开头就失去阅读欲望。
　　渔夫直言明日教廷某人暗恋尹鹤多年。
　　底下评论异常精彩，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玩家，自从新规则的确立，压根没人会去做九死一生的任务，寻常打打工都比这性价比高。许多公会逐渐转型，逐渐往商业投资方面发展。
　　[明日教廷？笑了，你这也太明显，都说到这份上了，你不如直接打全名吧。]
　　[理解一下楼主吧，要是楼主真说出这名字，不得被明日教廷的狂热教徒们追杀？这可是他们心目中的救世主，你骂他们爹妈都不能骂他。]
　　[邪.教！]
　　[不过这件事我也是信的，明日教廷的那人显然对尹鹤有意思，尤其是新神转移那天，他是第一个做出选择的人，震惊我全家了！]
　　[这件事我也记得，当时我还以为明日教廷会带头反抗来着……没想到暗恋尹鹤多年啊]
　　[暗恋多年无果，心上人还和001阁下跑了，换我我真难受死了，不愧是大佬，失恋都不动声色，强。]
　　[要是尹鹤和寻常人在一起，他还是有机会的。可偏偏是猎杀者！]
　　[说个事，怕被发现就匿名了。我是明日教廷小透明，前天公会组织聚餐逛街看到他们了，全程，全程！全程001阁下都搂着尹鹤阁下的腰，尹鹤阁下一直和001阁下说着什么，好像是想要什么，但001阁下不想给。当时我们公会还有人嘀咕001阁下抠门，没过多久001阁下就用一只手捏住尹鹤阁下的下巴，亲了上去！！这就不得不说说本人的优越实力了，我都能看到001阁下咬尹鹤阁下嘴唇的细节！注：我们会长脸！都！绿！了！]
　　[杀人诛心啊]
　　[你能看清他们咬嘴唇，你们会长2S等级，不得把口水位移看得一清二楚？难怪脸绿。]
　　[……]
　　[T2的教皇阁下也这么卑微吗？]
　　底下都是指责该玩家的话语，该玩家居然提出了全名，他们全程都藏得严严实实，生怕被教皇发现，这人倒好，上来就报出了主角大名。
　　他们都是匿名讨论，万一教皇真要追究，去找尹鹤要了部分权限查看发言人，他们不完了吗？
　　这群玩家担惊受怕地讨论了一会儿，什么刚刚是我家表弟上号教皇你千万不要认错，下一秒他们又继续了激情讨论。
　　言语都是夸张离奇，凭着几个对视就能给他们脑补出一段虐恋情深，甚至还有人说尹鹤原本和教皇才是一对，都是因为001位高权重，用美色勾引了尹鹤，所以才让尹鹤始乱终弃、另寻新欢。
　　起初也有人说这是无稽之谈，纯属扯淡，可那人竟罗列出精准的时间线以及地点，让不少人大呼真实，纷纷相信了此人所言。
　　身为有夫之妇，尹鹤必须得做点什么，他当即在帖子回打了个：？
　　骤然鸦雀无声，没人再敢评论，每个玩家都听说最近尹鹤很忙，连带着所有公会高层都很忙，所以他们才敢放肆评论，捏造伤感小故事。
　　众多玩家屏息凝神地看着帖子，等待接下来的回复，片刻过去，帖子依旧无人回复，最后一条回复定格在尹鹤的“？”上。
　　突然，他们刷出一条新回复，是来自明日教廷的教皇，以非匿名形式回帖。他的内容也很简单：不错。
　　这两个字比尹鹤的问号还要让人惊悚，什么叫不错？这两个字表达的含义棱模两可，并没有明确界限，无法确定教皇到底是因为气得几乎麻木才回复的不错，又或是教皇真心实意感到帖子内容不错。
　　显然答案是前者，他们回想起自己捏造的片段，自己都感到脸红。
　　又过了一会儿，帖子被删了，尹鹤皱起眉头，刚打算找渔夫问个清楚，桌面突然被扣了扣。
　　尹鹤大梦初醒般抬起头，极其自然地站到兰郁面前，扮出一副无辜的样子搂住他的脖子，又仰头吻着他的唇。
　　单纯的亲吻结束后，尹鹤问：“A走了吗？”
　　“走了。”兰郁看了一眼尹鹤桌上的文件，这些都是今天要处理好的。
　　神并非无所不能，神每天都需要完成一定业绩，否则会遭遇相应处罚。从前兰郁会帮尹鹤解决，可到了后来，兰郁发现尹鹤表面出去遛弯，转眼就进了高级任务世界找乐子。
　　要是平平安安就算了，在一次意外中尹鹤受了伤，从那之后，兰郁就禁止尹鹤独自踏进高级世界。
　　面对兰郁探究的目光，尹鹤并不心虚，反而笑得很媚，讨要夸赞：“我一直在工作，我棒吗？你不准备夸夸我吗？”
　　按照正常速度，尹鹤在一个小时前就该解决完所有事务，兰郁并不揭穿尹鹤，而是按着他的后腰，带着他坐了下来。
　　“棒。”顿了顿，兰郁警告道，“不准乱动。”
　　尹鹤乖巧地点头，从兰郁的角度来看，可以望见尹鹤线条完美的脖颈走线，皮肤冷白瓷，在窗外自然光的照耀下，显得皮肤底下的青线愈发明显。
　　在一次警告过后，尹鹤果然不乱动了，他乖乖地坐在兰郁身上，兰郁看哪份文件，他就跟着看。
　　以前的兰郁会认真看着文件，尹鹤看着看着就有些犯困，毕竟不需要自己看。等他醒来才发现，他一直窝在兰郁怀里，兰郁则早已处理好文件，正抱着他晒太阳。
　　通常来说，尹鹤应该会不安分一段时间，绝不会像此刻这样只异动一次。兰郁一心二用，一边看文件，一边等待尹鹤下一次“动手”。
　　约莫过了五分钟，尹鹤都没有展开下一次“动手”的打算。此时先按捺不住的，是兰郁。
　　兰郁将手中看完的文件放到一边，取过一份新的文件放在尹鹤手边，旋即敲了敲桌面，发出清脆而富有规律的声响。
　　“念。”兰郁说。
　　尹鹤先是一愣，望着眼前的全新未经批阅的文件，眨了眨眼。今天的他很乖，又听话，怎么兰郁还“体罚”他？
　　这不正常。
　　不管原因是什么，尹鹤也不会逆着兰郁，他顺从地拿过文件，逐字往下念：“明日教廷公会近日安排，前天公会内部……”
　　“换一个，”兰郁自然地将手扣在尹鹤前腹，整个人顺势贴了上来，下巴搭在尹鹤肩上，语调平淡极了，“先处理其他公会的。”
　　兰郁的呼吸平缓而又富有节奏，像是柔软的绒毛落在自己颈侧。
　　将文件放回去后，抽出另一份文件，尹鹤却没着急看，而是微侧过头，眉目含笑地望着兰郁：“不开心了？”
　　“嗯。”
　　不等尹鹤继续开口，兰郁就将唇贴了过来，离他的颈侧很近，过分近的距离，放大了兰郁呼吸间带来的热流，烧得他有些发痒。
　　兰郁说：“你不准备哄哄我吗？”
　　像是一道惊雷打在尹鹤头顶，将他彻底劈傻了，但他的反应力极快，稍微调整了下身体。尹鹤说：“可我不会哄人。”
　　兰郁也没说话，神情也没多大变化，只有眼眸微微眯起，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危险信号。
　　大事不妙，尹鹤马上求饶，环着兰郁的脖子，主动送上好几个吻，同时发起甜言蜜语攻击，让兰郁那慑人气质逐渐退散，只是隐隐徘徊在周身。
　　正思索着再做些什么补救，兰郁蓦地扣住他的后颈，将他朝自己压了过来。尹鹤的身体重量倒来，将兰郁压在椅背上。
　　舌尖被试探性地卷绕，最后到达舌根，被狠狠缠住。过分狭窄的区域限制二人行动的同时，空气仿佛都遭遇升温，将他们的理智一寸寸燃烧，处在濒临崩溃边缘。
　　在临走之前，兰郁眷恋地扫着上颚，敏.感的上颚传递的酥痒直逼大脑，让尹鹤整个人都卸了力气。
　　兰郁左手扶着尹鹤的后腰，右手按着他的后肩，带着他坐正身子。
　　然而真正坐正的只有兰郁一人，尹鹤则是靠在他的肩头，正不断喘息。
　　兰郁说：“继续念。”
　　一句话让尹鹤扣紧了牙关，张开齿关在兰郁颈侧咬了一口，留下浅浅的牙印。等他收拾好表情坐正，又继续念着文件上的内容。
　　接下来兰郁并没有多说什么，只会在他念完后说出相应的结果，让尹鹤照着回复就好。方才仿佛只是一段不起眼的小插曲，却没有引起任何波澜。
　　尹鹤却明白，是有的。
　　兰郁在不开心，尹鹤却因为兰郁的不开心感到开心。在从前，他从未见过兰郁如此明显的情绪变化，一切只能连蒙带猜，再加上几分感觉。
　　现在的兰郁会表达不开心，即使依旧平淡冷漠，只存在细微变化，却足够让尹鹤察觉到。这种变化无形间将他们拉得很近，即使他们已经靠得很近。
　　还差最后一份文件、也便是明日教廷呈上来的文件，尹鹤刚准备取过它，就听到O在门口喊。
　　“嫂子！明日教廷有人拜访，点名找你。”O喊尹鹤都喊嫂子，即使他不敢喊001为哥，他又补充道，“是教皇。”
　　对O的这个称呼，A进行纠正过，但O改不掉，让他喊尹鹤阁下他喊不出口，让他喊尹鹤夫人他更不行。思来想去，还是嫂子比较顺口。
　　又是教皇。
　　尹鹤现在一听这名字，就感到前所未有的头疼与棘手，兰郁的异常反应多半和论坛帖子离不开关系。
　　但兰郁又在为什么而不开心？
　　兰郁比任何人都要明白，他和教皇之间什么关系都没有，在此之前，他甚至都不记得有教皇这号人。他一向不关注除兰郁以外的人，更别说这些乱七八糟的榜单排行。
　　至于所谓的恶人榜，也不过是因为兰郁是第一名，他也想作为另一个第一名，与兰郁势均力敌的第一名。
　　尹鹤想说不去，却在眨眼间改变了注意，放下文件站起身，伸手抚着兰郁的面颊，因为弯腰的动作发丝垂落在侧，窗外的暖光浇在他的侧脸上，让他仿佛拥有一种足够蛊惑所有人的魔力。
　　“我去看看，”尹鹤吻着兰郁的眼角，“马上就回来。”
　　兰郁淡淡“嗯”了一声，琢磨不透他此刻的真实所想。尹鹤凝视片刻，捕捉不到任何信号，于是又在兰郁脸上亲了好几口，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
　　“这份文件你先别看，”尹鹤面向兰郁倒退着前进，仿佛不舍得将视线挪移开，哪怕只是几秒钟，“等我回来，我念给你听。”
　　兰郁凝望着他，尹鹤的颈侧有他留下的吻痕，已经淡了的、被叠加的、鲜艳的……不管是哪一种痕迹，都是他留下的记号。
　　“你听到没啊。”尹鹤停下脚步，不满地开口。
　　“听到了，”兰郁骤然回神，为自己方才的走神懊悔，他道，“我会一直等你。”
　　这段十几秒的路，被尹鹤走出了近三分钟的效果，等他见到教皇已经是五分钟后的事，教皇在会客厅喝着茶，举止温和儒雅，绅士至极。
　　看到尹鹤来了，教皇放下茶盏，站起身朝他敬了个简单的礼。
　　尹鹤平静地看着他，坐在教皇对面的位置上，他们的距离不远也不近，是并不会让人感到生疏、却不会让人感到相熟的合适距离。
　　“教皇这是？”尹鹤掀起眼眸，脸色带着惯有的假笑面具，仿佛他极其平易近人。
　　教皇斟酌语句，道：“不知道尹鹤阁下还记不记得，论坛上的帖子……”
　　尹鹤点了点头：“就是教皇阁下评价不错的那个？”
　　很显然，尹鹤对教皇这种煽风点火的行为十分不满，加上众人皆知自己与兰郁的事，教皇发表这样的言论，倒像是强插一脚，恶意离间他与兰郁。
　　对教皇这个人，尹鹤说不上抱有好感，却也说不上讨厌。只能说中规中矩，要不是此人多次出现在自己面前，他连对方是谁都不会记得。
　　他从来不记无关紧要的人。
　　教皇无奈笑道：“尹鹤阁下，您误会了，我这次来并没有抱有恶意。我是来送礼的。”
　　“送礼？”尹鹤微微皱眉，他并不需要教皇的送礼讨好。
　　听到送礼，尹鹤本能以为这是贿赂，要是让兰郁知道自己接受了教皇的贿赂，那他真是十张嘴都说不清。加上贪污这件事罪大恶极，会被严惩的。
　　“明日教廷前段时间接管现实通道，玩家需要在累积一定的信用分以及签署强制保证书，才能暂时离开梦境世界，回到现实世界。”
　　这件事尹鹤记得，梦境世界的所有纯精神体都想依靠梦境夺取人类的身躯，就像子爵曾成功夺走闽远的身体那般。尹鹤认为这是一个巨大隐患，绝对不能任由他们胡闹。
　　但这些精神体又极其渴望前往现实世界，和兰郁商量过后，他们决定开放“现实世界体验卡”。每个玩家必须进行一定劳动，来获取一定工时兑换信用分。
　　同时还有一系列的测试，测试精神体的道德水准，不及格者不允许申请“体验卡”。
　　等到他们及格了、也拥有足够的信用分，还需要签署一份由梦境总局监管的保证书，绝不会在现实世界作恶、违反现实世界法律、不会传播有关梦境世界的事……
　　这是一项大工程，且吃力不讨好，没有公会想要接手。
　　兰郁的猎杀者联盟实力是强，但人手不够，他们三个人就算等级再好，也没办法处理如此巨大的工作量。尹鹤第一个排除的就是猎杀者。
　　在尹鹤万分纠结时，还是教皇主动接过了这个烫手山芋。作为补偿，尹鹤也为明日教廷开放了不少权限，就目前而言，明日教廷公会的幸福指数，能在公会排行里排到第二。
　　这是很惊人的数字，因为明日教廷人口众多，在公会总人数排行能达到第一。人数最多的公会，幸福指数最高，这太不可思议了。
　　至于猎杀者联盟不纳入考虑范围，因为他们只有三个人。
　　教皇继续往下道：“我们公会在前段时日完成了一个大单子，掉落了奖励，是两张24小时现实体验卡。”
　　“ 并不需要，我问了公会教徒们，他们也不需要。所以我便想到了您，您与001阁下正好可以趁这段时间放松一下。”
　　这对尹鹤来说，确实是一个很大的诱惑。但同时，尹鹤又不能离开。
　　作为神，他必须时时刻刻呆在这里处理事务，一天不在，工作就会累积，相应的惩罚也会到来。除非有人愿意帮他做。
　　正欲婉拒，教皇便温声开口：“近日我时间空闲，若是尹鹤阁下信得过我，我可以帮您处理明天工作。至于您和001阁下，只需要享受这场短期旅行。”尹鹤喜欢麻烦兰郁，不代表他喜欢麻烦别人，况且这可不是小麻烦。他不买哪个白教皇为什么要这么做，深究原因不得结果，令他的眼神愈发幽深。
　　但他极其擅长隐藏自己情绪与伪装，尹鹤面上带着笑，依旧婉拒。教皇似是料到结果，主动走了梦境总局监管程序，只为证明自己没有撒谎。
　　教皇确实希望能够帮到尹鹤，哪怕只是一点点。
　　人家都愿意做到这份上了，尹鹤也不好拒绝，他确实很想和兰郁一起去旅行，不论地点与时间，只需要是兰郁这个人。
　　在教皇走后，尹鹤给教皇划了一大笔精神力值，他知道教皇一向很缺钱，在所有公会会长资产排行里，T2的明日教廷教皇竟然垫底。
　　教皇看到自己的账户多出来的款项，也没有退回，而是静静地往前走，就像是没有看到过。
　　他知道自己拒绝这笔款项，尹鹤也会拒绝他的帮助，尹鹤总是这样，什么事都喜欢自己承担与解决，不喜欢麻烦别人，都不喜欢和别人分享。
　　除了一个例外。
　　“教皇阁下。”身穿纯白制服的下属秦英朝他躬身敬礼，教皇看了他一眼，随后上了马车。
　　马车平稳行驶，他支着头，从前的记忆如潮水浪打而来，令他有些头晕目眩。
　　高等虚拟世界与任务世界不同，任务世界需要动脑或是动用武力，高等虚拟世界模拟的却是人类的一生。全程极具有真实感，玩家会从出生开始体验角色心理，以真人对抗的模式进行。
　　就像《狩猎游戏》。
　　尹鹤并不记得他，这是教皇一直比较后悔的事，当时他不该使用调整过后的面部数值。
　　那场高等虚拟世界叫《冥婚》，所有玩家在一个阴森荒凉的小镇长大，镇上很少有人能活到十八岁。玩家需要在自己长到十八岁之前，找到破解办法。
　　这个小镇上所有人成婚的时间比较早，生孩子的年纪也很早，这也是为何许多孩子都格外虚弱的缘故。玩家们艰难长大，连活着都是困难，加上被父母的管教，基本没机会去探索小镇秘密。
　　所有玩家都是在十四岁这个时间节点，才拥有大概的自由。当时他的进度还不错，发现了小镇的秘密之一。
　　并不是所有人都活不到十八岁，只要结过婚，就可以延长寿命。
　　根据名单记载来看确实如此，虽无法确定到底延长多久寿命，但确实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延长寿命。但有一个副作用，结婚必须要有夫妻之实，做真正夫妻该做的事，婚礼、洞房……一项都不能少。
　　并且该条件一年只会生效一次，也就是说，只有今年第一对结婚的新人可以延长寿命。就目前而言，小镇上无人举办过婚礼。
　　教皇又有些怀疑这条线索的真假，因为这线索像是被翻动过，就在近日。因为许些的尘土留下了斑驳痕迹，一点都不像无人到来的模样。
　　当时他遇到了尹鹤，尹鹤冷着一张脸走了进来，破败沉重的铁门打开的刹那，月光随后倾泻进来。在教皇望去的瞬间，却忽视了皎洁月光，眼底只装得下眼前之人。
　　这个人比月色还要耀眼。
　　尹鹤见有人一直盯着自己看，并没有感到不适，他习惯了这种注视。神色自若地走了过来，找完线索后，他皱了皱眉，显然对延长寿命的办法感到不虞。
　　对方在不开心。
　　教皇在此刻提出了互利合作的方法，他们结个婚，就可以延长寿命。加上他们都是男人，也不不吃亏。
　　尹鹤只是冷笑着看他：“你当我傻？”
　　线索写得很清楚，他们不仅需要结婚，还需要上.床。
　　这个世界尹鹤通不通关都无所谓，他又不害怕惩罚。可他却明白，001不喜欢输，001喜欢赢，他的战绩无一例外都是胜利，从未败过的经历让他成为所有人崇拜的对象。
　　尹鹤不由自主地想着，001如果想要靠这个办法延长寿命，应该很多人愿意和001睡，哪怕只是一.夜/情。包括他自己，但他是001最不可能会选择的一个人。
　　因为001讨厌他。
　　如果001不讨厌他，就不会丢下他。001与神的三年之约到期，就将他记忆抹除，送回到神的身边。
    001以为他不记得，其实他都记得，记得比谁都清楚。但他必须装作不记得，否则001不会允许他的靠近。
　　既然001不喜欢过去的自己，那他就成为一个全新的人。一个如同001那般强大，强大到让所有人闻风丧胆的人。
　　不想001和别人结婚上.床很简单，那就是在001决定做这件事之前结束这个世界，结束这个世界的办法就是先行通关。
　　尹鹤答应了。
　　教皇准备了一场极其盛大的婚礼，在这段时日里，他想与尹鹤培养感情，却发现对方并不在意自己，也对自己并不感兴趣。他有些气馁，却自己给自己打气。
　　其实教皇知道尹鹤对001有意思，但那又怎么样？001从未看尹鹤一眼，他们之间注定是不可能的。
　　教皇也很清楚，尹鹤之所以答应他，是为了阻止001和其他人结婚，所以尹鹤只能先一步结婚。如果可以的话，尹鹤很想和001结婚，只是他深知001不会答应。
    001从来不会隐藏自己的身份，不怕别人仇杀，也不怕别人围攻，因为他足够强大。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教皇也给001发了份请帖。
　　婚礼正式举办那天，尹鹤却反悔了，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反悔，他就是不想，感到厌烦，感到厌恶，这些负面情绪是源于自己的。他和教皇道歉，这是他少有的主动低头。
　　教皇不断地劝他，告诉他其实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告诉尹鹤他此刻只是没有想明白。他们只是结个婚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结个婚就可以延长寿命，多简单的事。
　　教皇语气温和，却很残忍：“如果001阁下先知道这条线索的话，他也会这么做。但001阁下不会找你，只会去找别人。”
　　“这只是一场互惠互利的合作，这是你唯一可以赢过001阁下的机会，也是你可以通关的最快方式。”
　　对尹鹤这样的纯精神体，教皇最知道该如何引导，纯精神体说白了就是心智发育不完全的孩子，没有成熟的是非观与价值观。他们做事都有自己的原则与标准，只图自己的开心。
　　尹鹤的临时反悔，是因为他感到不开心，所以他不要这么做。教皇只需要将这场婚礼交易化、冰冷化，便可以轻而易举唤起尹鹤的共鸣。
　　果不其然，尹鹤犹豫了。
　　教皇并不催促对方，他知晓在001方面，尹鹤总会变得犹豫不决，一点都不像是雷厉风行的自己。
　　外方突然传来了异动，人群议论声嘈杂无比，像是锅炉里沸腾正盛的热水。他们无一不将视线放在铺设的红地毯尽头，神情是说不出的诡异。
　　毫无缘由的，尹鹤看了过去，正好望见001。001似乎正好经过这里，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就离开了。
　　这一眼冷淡、漠然、冰冷，像是冰冻过的针锥，狠狠刺进他的眼球，让他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与寒意。
　　尹鹤再次拒绝了教皇，他给了教皇一个价值不菲的道具，能够保命，也拥有足够强大的杀伤力。他想了想，这还不够，又给了教皇许多，等到给完，他便告别离去。
　　教皇没有拒绝尹鹤的赔礼，而是静静地看着尹鹤，他的神情依旧温和，却让人感不到笑意。
　　他就这么目送着尹鹤匆匆离开，这个一向傲慢自持的人，竟也会如此仓皇，露出手足无措的模样。然而这一切，仅仅是因为001一个眼神。
　　这是教皇第一次如此直观地体会到001对尹鹤的与众不同，他逐渐明白一件事，在尹鹤心中只有两类人，一类是001，一类是别人。而001的一根手指头的分量，都比别人的总和都要多。
　　之后的尹鹤并没有找到001，因为001选择另一种离开世界的办法——强制退出。
　　这种办法会严重伤害玩家本人，因为违反规则，玩家会受到相应惩罚。等001从世界退出户，他浑身是血，用遍体鳞伤形容都不为过。
　　因为001的强制退出，打乱了原有世界的进度，所有玩家都退了出来。
　　教皇一直在暗中观察001，001只是冷漠地睨了他一眼，并不拆穿他的小把戏。随后头也不回地朝另一边走了，自始至终，他都以高高在上的姿态存在，即使全场人只有001一人带伤。
　　尹鹤跟在001身后跑，那些尊严、面子，他都不要了。在尹鹤眼中001没有回头，是很冷漠厌烦的表现。
　　教皇却能看出，因为尹鹤的靠近，001那从未更改过的步频放慢，像是刻意在等谁，又怕谁跟不上似的。
　　从某些方面来说，教皇能够理解001为何如此，001一定比谁都要挣扎。
　　一方面知道尹鹤对他不过是一时产生的兴趣，纯精神体想要什么总要得到，玩腻了就换掉。另一方面，纯精神体并没有感情，他们拥有的只是源源不断、随时不变的欲望。
　　就拿《冥婚》来说，也许尹鹤可以理解结婚的意思，结婚代表两个人会成为一家人，会永远生活在一起。即便短暂分离，也有婚姻将他们联系在一起，他们是密不可分的一体。
　　但他不知道上.床的具体含义是什么，没有人教过他，更没有人告诉过他只有相爱的人才能上.床。对他来说，这件事微不足道，就跟被小刀切开一道口子那般不起眼，反正伤口也会痊愈，过程也便没那么重要。
　　马车颠簸了一阵，教皇猛地从回忆抽身，太阳穴有些疼，他揉了一会儿，缓慢看向窗外。
　　目前所有人的记忆都回归了，尹鹤却没有想起这些事，说明有关他的回忆对尹鹤来说，是不值一提的事。
　　能被女王爵抽走的记忆，都是记忆中最难以忘怀的记忆。若是女王爵看不到，说明那些记忆连自己本人都记不清。
　　*
　　兰郁平静地看着窗外，天空逐渐有转阴的趋势，飞鸟偶有掠过，留下翅膀闪动的轻响。
　　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兰郁并没有回头，而是任由自己被人从后方拥住。
　　尹鹤用自己的脸颊蹭着兰郁的后背，兰郁身上的味道很难形容，给人一种疏离的感觉。可真让他形容又形容不上来，他只知道自己很喜欢这个味道。
　　“兰郁。”
　　尹鹤一边这么喊着，一边用手捏着兰郁腹前，待兰郁稍微紧张些许，才将手往下试探。
　　一双手毫无疑问地扣住他手腕，尹鹤听到兰郁问：“解决完了？”
　　“对。”
　　尹鹤松开手，看着对方在日光中转过身来，俊美无俦的脸蛋如同色彩饱满的油画，每一个笔触都能牵动他的神经。
　　“那就继续看文件。”
　　还差最后一份。
　　二人又恢复之前的模样，尹鹤坐在001腿上，逐字往下念着。这是明日教廷关于未来半年的总规划，里头介绍了相应的细节。
　　“你觉得呢？”尹鹤问。
　　兰郁：“看你。”
　　尹鹤摸着下巴：“我觉得不行，我给他打回去。”
　　说罢，尹鹤竟真作势要写，兰郁无奈地将手臂绕过，将尹鹤整个人往后一圈：“我没那么小气。明日教廷这份规划写的挺好，而且以你的利益为先，你应该让他过。”
　　“可我还没看后半部分，”尹鹤说，“那我再念念。”
　　兰郁说的是，在文件送给尹鹤之前，他就已经全部看了一遍。让尹鹤自己处理，是害怕养成尹鹤的坏习惯，万一自己以后出了意外不在，尹鹤一人应对不来，那该怎么办？尹鹤想念，兰郁就听着，只是很快的，兰郁就发现尹鹤的不对劲。尹鹤一边念，一边磨蹭着他，他们对双方无比熟悉，很快便起了相应反应。
　　兰郁原本压在尹鹤肋骨的手，也逐渐朝内里探究，他的拇指和食指微拧尹鹤凸起的珠子，透过宽松的衣领，他几乎能看清珠子从浅色到深色、从寻常姿态到盛开的变化。
　　这些变化在他的眼球里不断放慢，成为一泼泼油，浇在这把蠢蠢欲动的火上。
　　尹鹤早就不想念了，兰郁察觉到他所想，扣着他的腰，将他提了起来。
　　“趴好。”
　　尹鹤喉间应了声，家居裤到达膝弯处戛然而止，要掉不掉的。尹鹤将头埋进自己手臂里，缓慢喘着息。
　　他能清晰感受到兰郁的指节，包括微微凸起的两侧指骨，从前他就认为兰郁的手很性感，没想到在做这种事的时候，也性感得过分。
　　尹鹤趴在书桌上，本就站得不平衡，因为兰郁突然倾身的动作，不小心推翻了一侧已经整理好的文件。
　　“听到了吗，”兰郁在尹鹤的耳边徘徊，他的声线很冷，又带有独特的金属质感，每当在这种时候听到兰郁的声音，都会让尹鹤大脑充血。感受到手指增多，尹鹤扣紧牙关，听觉却十分敏感，他又听到兰郁在说，“你的声音。”
　　这种时候尹鹤总会难得的害臊，在撩拨之前，他总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流氓劲儿。可真正身临其境，他又想要退缩。
　　察觉到尹鹤想要逃走，兰郁将手臂绕过尹鹤腹前，微一收力，带着尹鹤坐在了他的身上。尹鹤当即被逼出了眼泪，双手虚无地抓着桌上的笔。
　　只可惜钢笔并不能给予他支撑，他唯一能依靠的只有兰郁，将他钉在身上的兰郁。
　　兰郁取过那份尹鹤不曾念完的文件，翻到后半部分，食指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敲击声。
　　“不是还没念完吗？”兰郁不紧不慢地调整，一下又一下，冷淡的声线蒙上湿潮的热气，像是逐渐被融化的冰。他说，“继续念。”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发生了一件很搞笑的事，我被螃蟹扎了大腿，直接被扎出血TUT

第101章 、夜市
　　尹鹤念了一下午文件, 三个小时过去，从口中吐出的词组依旧是那么几个。兰郁为了让尹鹤看得更清楚些，特地将文件放近了, 以便尹鹤更好地念文件。
　　迷迷糊糊之间，尹鹤伸手抓住文件, 硬着头皮往下念着。目光刚刚准备下挪, 便被兰郁折腾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密密麻麻的字在他眼中化作一团, 什么都看不清了。
　　最后兰郁也不要他念文件了, 而是将他翻了过来, 以便更好承受。
　　尹鹤失神地看着兰郁的眉眼, 兰郁的额前布了一层细汗, 那双仿佛不会容纳任何人的眼眸里, 恰好能装下一个完整的自己。
　　透过这双无机质的银眸, 尹鹤看到了自己, 像是一朵枝头盛开正艳的红梅。
　　蓦地尹鹤瞳孔缩起, 他感受到兰郁的显著变化, 尹鹤想要去推兰郁，让兰郁离开, 可兰郁却将入口堵得死死的, 愈发深入。
　　在无法忍受的灭顶快意下，尹鹤咬在兰郁肩头, 继而不住颤抖。
　　兰郁安抚地拍着他的背, 将他抱坐在身上, 不断吻着尹鹤微颤的脖颈，一下又一下，只是单纯地用唇碰着, 连记号都没有留下。
　　好一会儿尹鹤才回过神来，他感受到兰郁在用手指描摹他的尾椎，像是要摸遍他浑身的骨头，熟悉他的身体构造。
　　尹鹤又将头靠在兰郁的颈间，任由兰郁作为。空气中响起一道异响，很熟悉，开红酒时拔出木塞基本都会有这种声音。
　　内部仅有的空余都被逐渐占满，空气被膨胀的物体无情排空挤出，里外产生气压差，这种抽吸真空的力量令兰郁退出后，带出许多浆沫。
　　这对长度和粗度都有极高的要求，然而这样确实会给双方带来极大愉悦，却也很容易让人失控，仿佛承受不住这种冲击。
　　尹鹤好几次因为这样差点失禁，被逼得直掉眼泪，并不因为其它，只是单纯控制不住，此刻的泪腺分泌是本能反应，他无法命令自己停下。
　　好久以后兰郁才结束，尹鹤被抱在怀中，有气无力地靠着。现在尹鹤没有多余的力气作乱，只能数着兰郁的手指玩。
　　“我们的现实24小时要做什么？我们得好好计划一下。”
　　兰郁见尹鹤将自己的手指当作玩具，用另一只手将尹鹤的下巴转过，亲了一口，才道：“你有什么想玩的吗？”
　　没有。尹鹤对玩乐并没多大兴趣，思忖片刻，他试探性道：“要不我们去开房？”
　　兰郁的指尖微顿，看向尹鹤的眼神有些莫名。尹鹤忙解释：“现在不是流行酒店打卡吗？我们24小时去不同酒店打卡，一个酒店就按两小时算，我们能打卡12个酒店呢。”
　　随后，尹鹤补充道：“你控制一下，两个小时内结束。我们速度快一点，能把知名酒店打卡个遍。”
　　兰郁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尹鹤，这件事并不是他能控制的，同样他也不认为尹鹤能承受住如此高频率的“打卡”。
　　尹鹤的动作愈发过分，竟捉起兰郁的手，狎昵地用舌尖探着。
　　占据主动权，兰郁的指尖压在尹鹤的舌中，感受包裹的柔软，眼神微暗的同时，又低声道：“我们去夜市吧。”
　　“夜市热闹。”
　　“夜市？”尹鹤想了想，也不错。梦境世界可没有吃喝玩乐的夜市，只有群魔乱舞的黑市。
　　他们办事效率极高，说走就走，来到现实世界后，正好是群星闪烁的夜晚。最近温度骤降，天气预报曾言，城市中央马上要迎来第一场雪。
　　二人走在大街上引来不少人视线，他们都习惯了被人围观，前往夜市的过程中并未产生心理负担，尹鹤嘴角弯起，心情极佳，兰郁扣着他的五指的力道极大，像是怕他跑了似的。
　　夜市内张灯结彩，上方悬挂五颜六色的彩带与灯笼，明光自内部朝四面八方扩散，像是要照亮整个夜晚。摊位有序摆列，各种食物的味道与行人交谈声混合在一起，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感觉。
　　尹鹤突然停下脚步，身侧的兰郁也停下脚步，见尹鹤直勾勾盯着纸杯蛋糕摊位不放。很快，他又将头转了回来，将自若的视线放在兰郁身上。
　　兰郁很自觉地走去排队，尹鹤嘴角弯起的幅度更大，踮起脚吻了吻兰郁的唇，道：“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排。”
　　瞧出来尹鹤的兴致正盛，兰郁不想败坏这种兴致，每个摊位前都排起长龙，极快锁定一家排队人数较少的红豆沙冰，并点名要吃这个。
　　得到了答案后，尹鹤利索地去排队。队伍并不长，前方是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见尹鹤走来，皆是将惊异的视线投来。
　　尹鹤并没有回应这样的视线，而是顺着间隙看前方老板的摊位细节，思索这个沙冰是如何做的。
　　很快就轮到了尹鹤，尹鹤已经大致掌握好红豆沙冰的做法，等现实的24小时结束，他也可以做给兰郁吃。
　　从这边望去，能够清晰望见人群中的兰郁，他的身量极高，站在人群中如一颗傲然挺立的松柏，更吸引眼球的还是他身上那股与众不同的气质。他周围围了不少人，皆是眼神放光窃窃私语，且男女都有。
　　尹鹤正欲靠近兰郁，后方有人诶了一声：“你怎么插队啊。”
　　银发青年眉目极其精致，如同工笔细细勾勒，含笑扫来时，让人忍不住心头一跳，大脑都瞬间热了起来。
　　“我没有插队，”尹鹤自然搂住兰郁胳膊，“我是来陪我男朋友排队的。”
　　兰郁吃了一口沙冰，最后还是尹鹤吃，尹鹤喜欢吃甜食。他不肯好好吃，有一下没一下舔一口，让兰郁好几次警告他。然而并未起到效果。
　　尹鹤忽然停下脚步，望着一旁的人道：“你刚刚在拍我们？”
　　对方被抓了个正着，尴尬地摇头。尹鹤哦了一声，出人意料伸出手拉着兰郁的领口，朝兰郁的嘴唇吻了过去。
　　尹鹤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问：“拍到我和我老公了吗？”
　　尹鹤心满意足地走了，之后不满道：“你怎么都不阻止一下？别人都盯着你拍。”
　　也许更多的是盯着尹鹤拍，兰郁说：“只是有些意外。”
　　“意外？”
　　“我以为你只有求饶的时候才会喊老公。”
　　前方男男女女穿着汉服在表演，典雅的古风音乐悠扬悦耳，像一汪清泉淌过心尖。
　　“你喜欢他们？漂亮吗？我也可以穿。”
　　“你这样就足够了。”
　　“足够？”尹鹤问。
　　兰郁在他耳边耳语道：“足够漂亮。”
　　风声如风铃悠悠荡起，尹鹤下意识抬头望了过去，兰郁正在专心看他，对视的即刻连世界都安宁下来。与此同时，纷纷扬扬的白雪落在兰郁身上。
　　音符穿破云雾带来雪潮，他们被漫天飞雪笼罩，一切变得虚幻抽象，让人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在尹鹤的记忆中，玩家相互敌对、仇视、丑态毕出，一切都是不真实，只有感觉是真实的，这种感觉集中在痛觉上，但这都是过去的事了。
　　维系他们的力量是超验的存在，超越昨日明天，超然时间与生死之外。
　　这是独属于他们的进行时。
　　作者有话要说：　　完啦！
　　——放个预收《重生后我和死对头恋爱了》
　　①盛雪河拿到保送名额后意外重生，这辈子他选择当咸鱼，却被父母送进贵族中学
　　听说从分数线垫底中学转来的这位beta校霸不学无术、脾气暴戾、私生活乱，经验丰富到能出一本自传
　　②全校都以为盛雪河一无是处空有脸蛋，直到十校联谊到来
　　——十校联谊，十大知名中学拿出看家本领抽签对决，军校、体校、艺校……
　　各高校分别擅长射.击、足球、跳舞、机甲竞赛……
　　激烈的射.击比赛中本校战况惨烈，关键时刻，被拉来凑人数的盛雪河打出10.9环，逆转局势
    10.9，最高满环！
　　他又被拉去凑人数，足球、跳舞、机甲竞赛……
　　他们这才发现自己的误解有多深，盛雪河竟十项全能，是比A还要A、比O还要漂亮的beta校霸+学霸
　　③随着联谊的推进，各院校领导对他虎视眈眈，想要挖他墙脚
　　桃花运让所有人眼红，他，ABO通吃，情书收到手软
　　其中还有那位，据说对Omega过敏的死对头
　　某日，死对头：重生也要拉上我一起，理由？
　　他：没有理由。
　　死对头的指腹狎昵地在他脸颊游离：你要是不解释清楚，我还以为你要和我谈恋爱呢。
　　【AO恋，双重生，不生子，beta也是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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