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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断权臣的腿后我求他摄政
作者: 鱼白豆腐
简介:
谢鸿归穿成了《从权臣到皇帝》这本书的同名反派皇帝，主角是权臣褚晏庭

故事一开始，皇帝谢鸿归因忌惮褚晏庭的权利，将他打断两腿，毒瞎双眼，锁入大牢欲囚之至死。

三年后，萧国民不聊生，百姓怨声载道。国家危亡之际，褚晏庭突然从狱中逃脱，腿没断，眼没瞎，还悄悄联合自家党羽，里应外合，攻入皇宫，擒帝篡位！

褚晏庭抢了谢鸿归的皇位，还将所有受过的屈辱一一还施给谢鸿归，打断两腿，毒瞎双眼，锁入大牢囚之至死。

想到自己惨烈的结局，谢鸿归赶紧把褚晏庭从牢里请出来，治腿、治眼，用山珍海味、名贵药材好生奉养着。

对治国一窍不通的谢鸿归捧着所有奏章到褚晏庭面前扑通跪下。

这国家我没法治，还是您来吧。

褚晏庭嘴角一勾，“行啊，陛下年幼，那就微臣代为分忧吧。”

谢鸿归咸鱼皇帝当了一年，算准时机打算功成身退跑路之时，褚晏庭带人翻遍了整个京城。

被堵在房门上的谢鸿归泫然欲泣：“这皇帝我不当了。求放过。”

褚晏庭一双红眼，极近逼视他：
“陛下……这是要离开微臣吗？”
“那这宰相，臣也不当了。”
谢鸿归：“？？？”

心机boy宰相攻X惜命小白兔皇帝受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甜文 穿书 朝堂之上

搜索关键字：主角：谢鸿归，褚晏庭 ┃ 配角：n多 ┃ 其它：

一句话简介：乱臣贼子？不，是暗黑骑士

立意：永远不要放弃生的希望


1、第 1 章
　　谢鸿归打开这本《从权臣到皇帝》的地摊野史之时，他发誓，吸引他的是封面上的主角皇帝居然和他同名，并不是这个奇葩的书名。
　　快速翻完后，谢鸿归才发现，和他有缘分同名的“主角”其实是一个超级大炮灰！
　　大男主是一个叫做“褚晏庭”的权臣，萧国当朝宰相。
　　大权旁落，小皇帝当然不爽，随便找了个由头把这位权臣打入了天牢。
　　打断双腿，毒瞎双眼，用锁链拷在大牢里欲囚之至死。
　　心腹大患解除，小皇帝终于放手亲政，然而小皇帝昏庸无能，又无良臣辅佐，加之北狄进犯，三年后，人民生活水生火热，萧国几近危亡，小皇帝的统治也岌岌可危。
　　这时，本该在大牢服刑的大男主褚晏庭却如金蝉脱壳一般，从牢里逃了出来，更不可思议的是，他的腿没断，眼没瞎，带着一群死士，包围了皇宫，生擒了萧国皇帝谢鸿归。
　　谢鸿归此时才发现，朝中的一批大臣早已和褚晏庭暗通款曲，互通有无，而他假装瞎眼、断腿，也是为了让谢鸿归放松警惕，然后等待时机谋逆篡位。
　　谢鸿归穷途末路，被逼着写了退位诏书，禅位于褚晏庭。
　　本以为把皇位让了出去就能放他一马，结果褚晏庭却没轻易放过他。
　　打断双腿，毒瞎他双眼，拷着锁链囚于牢中，直至魂归九天。
　　褚晏庭将原先谢鸿归一一施给他的，统统还了回去。
　　只不过，这次是来真的。
　　最后，整本书在对比性极强的两幅画面中收笔。
　　一边是新帝上朝时乌泱泱的大臣们跪拜高喊“万岁”的恢宏场面。
　　一边是前朝废帝谢鸿归双腿尽废，只能以腰部勉励支撑着身体，双眼敷着渗血的纱布，锁链吊着双手在阴冷潮湿的囚房里绝望地嗬嗬嘶叫。
　　不日，谢鸿归便忍受不了这非人的折磨，终于咬舌自尽。
　　也许，这是褚晏庭没割他舌头的理由吧。
　　……
　　看到和自己同名的“谢鸿归”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谢鸿归打了个寒噤。
　　卧槽，他为什么要手贱点开！现在整个人都有点不好。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这本书也太夸张了吧！
　　第一，据书中所述，这个所谓的权臣褚晏庭整本书完结时也才23岁！
　　这么说，他20岁就当了宰相，还成了权臣？一点都不科学好吗？！
　　第二，褚晏庭被打入大牢时，被打断双腿，被毒瞎双眼，但最终证明这些都是假象，骗过了包括谢鸿归这个最想置他于死地的在内的所有人！
　　拜托，断腿瞎眼这种对形貌损害极高的酷刑要怎么伪装，才能在皇帝、大臣们的眼皮子底下骗了三年。
　　最后，书上说褚晏庭刚刚建立新朝，就平叛了北狄，国家进入了太平盛世，国富兵强，人民幸福安康。
　　好家伙，不是国家几近危亡吗？才几年就民富国强了，除了大男主强大的光环外还能有其他的解释吗。
　　谢鸿归狂吐槽了一番后，扔下书走出了书店，默默心疼自己浪费掉的这一小时。
　　也许被小说的滑稽剧情伤了眼，穿过书店大门的时候，谢鸿归忽然感到一阵头痛，眼前景象竟渐渐扭曲起来，不一会儿，他两眼一黑，身体向前倒了下去。
　　……
　　明黄的帐幔，木雕的床架……
　　卧槽！这是哪家的医院，装修如此特别？
　　谢鸿归揉揉眼，环视了一下周围……
　　这……这是什么鬼地方？？？
　　一人见他醒来，走到他的床前。“陛下，您醒了。苏大人已经在殿外等候多时了。”
　　谢鸿归眼睛聚焦到这个笑眼尖嗓，弓背哈腰看着十分像个太监的人身上。
　　陛下……
　　他心念急转，忽然就有了一个不好的预感。
　　尽管脑袋里被自己疯狂的想法炸得噼啪响，谢鸿归仍屏息着气问了一句，“何事？”
　　那太监像个微笑机器，恭敬答道：“苏大人说，是关于近日黄河决堤，处理灾民的紧急要事。”
　　黄河决堤，灾民处理……这熟悉的剧情……
　　谢鸿归悄悄咽了一下口水，揉了揉眉心，为了确认自己的荒唐想法，他默了一会儿，问道：“来者可是右相苏通？”
　　太监韩安心下感到奇怪，他刚刚不是已经通报过是“苏大人”了么？能在这种时候求见皇上共议国事的，除了那个苏通还能有谁？
　　韩安哈腰道：“是的，陛下。”
　　谢鸿归：“……”
　　沉默了好一会儿，谢鸿归伸出手摆了摆，“行了，知道了。让他再等会儿。”
　　等韩安走后，谢鸿归两眼放空，慢慢消化自己穿书的事实。
　　是的，他穿书了，穿成了刚刚翻完的那本《从权臣到皇帝》里的……短命鬼小皇帝。
　　而且根据刚刚韩安提供的信息，正当黄河决堤之时……
　　也就是说，谢鸿归这个皇帝，一年之后，就会被褚晏庭从龙椅上踹下来。
　　然后断腿、瞎眼、咬舌自尽……
　　谢鸿归两腿一蹬，两眼一黑。谁能告诉他要怎样才能回去？
　　忽然，他猛地睁开双眼，转念一想：
　　一年！不是还有一年吗？他还有一年时间，可以来改运换命啊！
　　我命由我不由天啊，虽然穿到了个短命鬼身上，但只要他还活着，就由扭转命运的机会！
　　谢鸿归沉下心来，捋了一下当下的处境状况。
　　此时，那个大男主、萧国权臣褚晏庭，已囚于狱中两年。人在牢中，势力却在潜滋暗长。
　　从关押他的刑部到在外悄悄培养的死士，甚至朝廷官员，他悄悄联络并拉拢入伙的，已形成了一股看不见的强大势力。
　　对于谢鸿归而言，此时也是内忧外患。除了朝内人心不齐，朝政荒废懈怠之外，频繁的天灾，北狄的进犯，让整个萧国江河日下，国势倾颓。
　　综合来看，谢鸿归现今要解决两个主要问题，一是挽救风雨飘摇的国家，二是挽救自己的小命，争取不要在一年之后一命呜呼……
　　但无论哪个问题，都离不开一个关键人物：褚！晏！庭！
　　早就知道大结局的谢鸿归拥有一双上帝之眼，此时的朝廷，虽然看似平静，每天拜着谢鸿归这个便宜皇帝，但实际上，其中几乎一半的大官都是褚晏庭的人，他们扮猪吃老虎，等着褚晏庭哪天造反，择主而事，顺利接班。
　　而其余不属于褚晏庭麾下的官员，不是世袭爵位，心无大志的“铁帽子”，就是专门拍皇帝马屁而上位的油滑头。要让他们去处理政事，最积极的事恐怕就是捞油水。
　　说到底，虽然现在坐着皇位的是谢鸿归，但实际有话语权的，还是牢里那位兄弟。
　　这样一来，谢鸿归的行动目标就清晰了。
　　谢鸿归起身，“韩安，让苏大人进来。”
　　穿着一身官服的苏通躬身走进来，给谢鸿归行礼，“微臣参加陛下。陛下，臣有要事禀报。”苏通递上一封奏折。
　　谢鸿归坐在床榻上，两手搭着膝头盖，努力适应了一番当下这十分骇人的情景。
　　他居然也有被人叫做“陛下”的一天，太诡异了。
　　看着眼前跪在地上的人，谢鸿归将此人和小说里的苏通对上了号。
　　这个苏通是个年迈老臣，也是朝中少有的一位背景清白且为人忠诚正直的，他既不是褚晏庭的人，也不是尸位素餐的庸官。所做所为皆是为萧国的国计民生着想。因此，也只有他会打扰谢鸿归午睡的时间，冒着被问罪的风险来叨扰。
　　谢鸿归轻咳一声消除紧张，接过那封奏折，刚翻开看了一眼，立马就愣住了。
　　不是吧不是吧，这特么是篆体吧？救命他看不懂啊？！为什么穿过来的时候不给他一个“天眼”技能啊喂！完了！字都不认识的话不就等于是个文盲吗？这让他怎么在这个世界混？
　　谢鸿归啪地盖上奏折，深吸了一口气，问道：“具体什么情况，你亲自给我……给朕说说吧。”
　　苏通缓缓抬头，看着皇帝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以为是那封奏折的原因。心下一喜，以往皇帝看到这些都会不以为然，也从不过多追问，随便应付一句“你们自己看着办”就过去了，但今天却似乎十分关切，真是难得啊。于是急忙道：“皇上，黄河决堤已造成上万人流离失所，饿死的老百姓不计其数，虽然朝廷已经开始开仓赈粮，但还远远不够啊！”
　　他这么一说，谢鸿归就知道这其中的缘由了。负责赈灾粮食供应的是户部，但户部尚书金宝元给了一次之后就一直克扣着，名义上说是要给抵御北狄的边陲将士们留着，但实际上，金宝元是褚晏庭的人，他的东西，最终都是留给褚晏庭的。若非褚晏庭开口，可没人能将手伸进他金宝元的口袋。
　　谢鸿归叹了口气，看来要去会会这位大男主了。
　　苏通还想说什么，被谢鸿归一抬手阻止了，“爱卿的意思，朕明白，先下去吧。”
　　等人走后，谢鸿归问韩安，“关押褚晏庭的牢狱在哪儿？朕去看看。”

2、第 2 章
　　谢鸿归坐在轿辇时，眼珠子骨碌碌到处乱转。颇像进了景区后好奇心爆棚的游客。
　　看到气派恢宏的皇宫大殿，谢鸿归心情激动了好一会儿，虽然是架空历史，但这精致的房檐，宏大的建筑群，不输紫禁城啊。
　　直到来到刑部大牢，谢鸿归的心情才平复下来。
　　刑部尚书薛冥早已经在门外候着了，引着皇帝去见褚晏庭。
　　中途，谢鸿归问道：“褚晏庭关在这儿，也有两年了吧。他现在怎么样了啊。”
　　薛冥道：“回皇上，罪犯一直由属下严加看管，每天除了吃饭以外，就只是静坐，人嘛，挺安分老实。”
　　安分？老实？这两个词出现在谁身上都可以，唯独出现在他褚晏庭身上，就极其不正常。
　　刑部尚书薛冥可是褚晏庭的人，怎么可能会委屈自家主子？
　　要知道，褚晏庭服刑三年，最后还能毫发无损、身强体壮地逃出来，可都是薛冥的功劳。
　　谢鸿归多嘴问这一句，也是好奇，到底他们是如何瞒天过海骗了原装货三年的。
　　“陛下，往里走就是关押褚晏庭的牢房了。”薛冥指着一条通道。
　　谢鸿归摆了下手，“知道了，你就在这儿等着吧，朕自己进去。”
　　薛冥犹疑道：“陛下……还是让臣陪您进去吧，陛下独自一人，臣不放心啊。”
　　谢鸿归道：“那就韩安陪我进去吧。”
　　不等薛冥开口啰嗦，韩安已经跟着谢鸿归进了里间的通道。
　　虽然两人在他眼皮子底下不见得能搞出什么大动静，但对于褚晏庭来说，少一个帮手，他谢鸿归就多一点胜算。
　　穿过一条阴暗狭窄的通道，谢鸿归终于见到了被锁链吊着的大男主。
　　乌发披肩，白布敷眼，锁链吊着双手，“被废了”的双腿藏于囚服下，整个人伏跪于地。也许是久困于地下不见阳光的原因，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白。
　　若不是拥有上帝之眼，这样一副瘦巴巴、病恹恹的模样，确实能够骗到谢鸿归。
　　看来薛冥在他来之前，颇为精心“准备”了一番。这两年的囚牢生活，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褚晏庭听到了脚步声，冷冰冰地开口，“皇上难得来看罪臣一趟，臣本应叩头谢恩，不过，恕臣身体抱恙，礼数不周，只能口头行礼了。”
　　装，你还装！明明四肢健全器官完好，还在那儿阴阳怪气的。
　　谢鸿归努力说服自己现在是个皇帝，在气势上决不能落人下风。
　　韩安很识时务地摆了张椅子，谢鸿归就势坐下，人立刻放松了不少，小手搭着椅臂，开口道：“褚晏庭，吃了两年的牢饭，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谢鸿归虽说要把这位大佛请出来，还要好生供养着，但显然这事不能操之过急，否则就会适得其反。况且褚晏庭这人生性多疑，若是贸然对他好，定会疑心这里面是否别有所图。
　　所以，要让褚晏庭信任他，那就得温水煮青蛙，慢慢来。
　　褚晏庭冷笑一声，“陛下想让我说什么？”
　　即使褚晏庭此时双眼被白纱缚着，谢鸿归还是被冷意激得打了个颤，强装镇定道：“自然是两年前你贪赃受贿一事，说吧，那笔赃款去哪儿了？”
　　其实哪儿有什么赃款，都是以前的原装货为了扳倒褚晏庭，故意栽赃陷害。两年前，经“谢鸿归”授意，一伙人截了萧国一笔赈灾的黄金，然后派人告发说是褚晏庭所为，原装货着急扳倒褚晏庭，截了黄金后也没来得及往褚晏庭府中塞，只得悄悄处理了。
　　当时谢鸿归看的时候还吐槽了一把，这样一宗漏洞百出，疑点重重的悬案是怎么能让褚晏庭乖乖认罪的？
　　牢里的褚晏庭沉默了一会儿，歪着脑袋，奇道：“陛下，两年了，您再来审问这笔赃款的去处，是否有些太迟了？”
　　然后，他又轻笑一声，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如果您是想现在杀了罪臣的话，只需开口便是，何必费力寻个名头。”
　　这都是原装货造的孽啊！不管谢鸿归现在说什么，对他来说似乎都是绵里藏针，不安好心！
　　谢鸿归轻咳一声，高傲道：“你别不知好歹！朕这是在给你机会，让你戴罪立功！”
　　交代自己的罪行也算是一件功德吧……
　　褚晏庭沉默。显然并不相信谢鸿归平白给他的这一个“机会”，昔日恨不得将自己千刀万剐的人现在要让自己立功？光是听上去就颇为诡异。
　　谢鸿归：“……”
　　谢鸿归梗着脖子道：“你若真不想说也可以，眼下朝中有件让朕颇为头疼的事儿，要是你能替朕解决，朕可以考虑给你减刑，怎么样？”
　　褚晏庭冷笑道：“陛下是不是来错了地方？朝中之事，那么多文武百官还不够用？”
　　明知故问！那么多文武百官，有几个是干实事的？就算有也已经被你收入囊中了，所以不要再阴阳怪气地嘲讽了好吗？！
　　谢鸿归也学着他冷笑一声，“别人跟我客气就算了，你褚晏庭就不必了。谁不知道你身为宰相时辅政有方，治国有术，为天下传颂。至今，都还有百姓替你申冤呢。”
　　这倒是真的，书中所写，黄金劫案发生后，不断有朝中大臣提出要重审，但原装货一直不予理睬。直到原装货烦了，将所有提出要重审的大臣拖出去斩首于菜市，才压住了悠悠众口。
　　褚晏庭的头轻轻抬了抬，没想到眼前这个废物皇帝能说出这一番话来，“辅政有方，治国有术，为天下传颂。”也不怕说这话的时候恶心到自己。
　　褚晏庭道：“承蒙陛下垂青，臣消受不起。况且臣双目、两腿均已废，就算有心，却也无力。”
　　谢鸿归道：“以你的本事，朕相信你能办到。”
　　站在一旁的韩安也是不解地看了谢鸿归一眼，但很快就收回了眼神不敢再冒犯。以往陛下只要一谈到褚晏庭，眼里满满的鄙夷，嘴上挂着的也是“那个奸诈之徒”“卑鄙小人”“狼子野心”“其心可诛”等，要是别人提到褚晏庭一句好，绝对掀翻桌子破口大骂的那种，今天居然自己当面称赞起他来了，不可不谓怪事矣。
　　褚晏庭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不知陛下想让臣办什么事？”
　　虽然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就算是一场戏，褚晏庭乐意奉陪，看看这废物皇帝究竟想干嘛。
　　谢鸿归示意韩安，让他把牢门打开。
　　韩安有些为难，“陛下，这牢房污秽腌臜，恐脏了您的衣袍啊。”
　　……你居然当着褚晏庭的面说他住的地方脏！骚年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谢鸿归坚持道：“打开。”
　　韩安只好拿出钥匙，打开了牢门。
　　谢鸿归跨步走了进去，负手看了一会儿，之前坐在外面隔得远，没仔细看，现在隔近一看，再次感叹这世道太不合理了。传说中的宰相年纪轻轻就算了，还相貌堂堂，骨骼俊朗，这无论从侧面看，还是正面看，脸部线条都十分地完美！就是不知那被遮住的眼睛是何模样。
　　谢鸿归打量了一会儿，然后又命令道：“将他这副锁链解掉！”
　　韩安惊慌抬头，牢门打开就算了，要是去掉这锁链，谁知道褚晏庭会不会一个暴起把陛下给暗杀了。
　　要知道，这褚晏庭可是一位文武兼备的全才！虽然他现在已经残废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凭一双手，也能轻易结果了陛下的小命，更何况陛下又不喜习武，身子骨弱，要是一个不注意出手偷袭，根本抵挡不住。
　　韩安十分忧心道：“陛下……这……”
　　谢鸿归知道他担忧什么，但并不想同他解释，只是瞪眼道：“开！”
　　韩安不敢违抗命令，只得解了。
　　褚晏庭也同样不解，冷然道：“陛下这是何意？”
　　谢鸿归负手道：“既然要你给我办事，当然不能太过委屈你。万一有个好歹，岂不是不值？”
　　褚晏庭揉了揉被禁锢已久的手腕，凉凉道：“到底是什么事能劳动陛下您来找我？罪臣真的很好奇。”
　　谢鸿归道：“这件事，其实对于你来说不是件大事。只不过朕最近心力不济，实在不想管。但若不管，又实在是一大患。”
　　褚晏庭：“……”能将无能二字说得如此清新脱俗的，恐怕也就只有这个小废物了。
　　谢鸿归尽力忽略那一抹鄙夷之色，继续道：“想必你也听说了，黄河决堤，十万流民逃亡，虽说已经拨了一道赈济粮，但远远不够。可是现在国库也紧，已经没办法再拿出多余的赈济款了。本打算让各地的官员也捐点，可他们个个都向朕哭穷，朕实在不解，举国上下都是穷光蛋，那这萧国的银子到底流去哪儿了？”
　　褚晏庭当然知道，这两年他虽然在牢里，但也并非与世隔绝。自从谢鸿归将他打入大牢后，他就如脱缰野马，政事处理上越来越率性乖张，朝会也从一开始的两日一次到后面的一月一次，且形式敷衍。大部分时间都在避世玩乐。朝政荒废，自然国事凋敝。
　　看来是钱袋子扁了，找他来填的。
　　果不其然，只听谢鸿归道：“朕记得你当宰相时，对税务征收，盐田水利之事十分了解，也统管着国库收支之事，想必你一定有办法能替朕再次筹到赈灾款，充盈国库。”
　　这话说起来简单，但实际上不亚于搞活一个国家的经济。谢鸿归狮子大开口，其实也是为了让褚晏庭不起疑心。
　　但这也只是谢鸿归的臆想猜测，褚晏庭会怎么想，他实在拿不准。
　　谢鸿归以退为进，“知道你怨朕，若是不……”
　　“既然陛下都亲自来见臣了，臣怎么敢托大。只要陛下需要，臣愿为陛下效劳。”
　　居然答应了！谢鸿归心里很是激动，怔愣了一会儿。
　　“不过，臣有条件。”
　　就知道不会这么简单！
　　“说！”
　　褚晏庭道：“臣办事的时候，希望任何事务都能由臣亲自作主，即使陛下您，也不可过多干扰。”
　　韩公公叱道：“放肆！你一个罪犯竟敢命令陛下？！”
　　褚晏庭连皇帝都不放眼里，更别说一个太监了，他反斥道：“我在和陛下说话，韩公公，你着什么急啊？”
　　谢鸿归示意韩安退下，韩安的话梗在了脖子里，只得乖乖退下，把嘴闭上了。
　　想不到就算沦为了阶下囚，人家褚晏庭还是能踩在他的头上作威作福。韩安咬牙切齿。
　　褚晏庭道：“若是陛下肯答应，臣一定恪尽职守，为陛下分忧解难。”
　　谢鸿归沉吟了一会儿，一甩袖，“准了。”

3、第 3 章
　　等皇上的御驾离开后，刑部尚书薛冥支开所有看守侍卫，独自去了关押褚晏庭的囚房。
　　薛冥看着褚晏庭身上解掉的锁链，旁边还放着一把皇上赏赐的软椅，大骇道：“皇上这是？”
　　褚晏庭拍拍自己沾灰的囚衣，泰然道：“这小废物想让我帮他筹措灾款，将功折罪。”
　　薛冥奇道：“筹措灾款？将功折罪？这可真是怪事。”
　　褚晏庭手搭着无知觉的膝盖，道：“事出反常必有妖。你帮我多盯着那小废物，看看到底他想要干什么？”
　　薛冥道：“好。不过……这灾款，你要怎么筹呢？”
　　褚晏庭眼神变得锋利起来，像剑一眼刺向薛冥，“不该你问的事就别问，你只需要帮我叫个人过来。”
　　薛冥惶然道：“不……不知是哪位？”
　　褚晏庭道：“随便哪位，会识字就行。”
　　……
　　皇上下了一道御旨，暂时释放了关押在囚牢里的褚晏庭，让他总管筹措灾粮之事。
　　这事不日便传遍了整个朝堂。
　　“皇上这是想干什么？这不是架空了你这个现任宰相吗？”
　　“真是胡来！一个罪犯怎么能担当如此大任，这不是乱了朝纲吗？”
　　“尚书大人，你就没什么想说的？皇上虽然没有明说，这可是削的你的权啊！”
　　“皇上行事一向莫测，私下怎可擅自议论。还是等皇上来了再说吧。”
　　朝堂上，一众大臣正等着皇上临朝议事。
　　今日要上朝，是谢鸿归自穿书过来后面临的第一个大场面。朝服早就穿好了，但谢鸿归已经软掉的两腿仍然动不起来。
　　“韩安，今日确是早朝之日吗？”
　　陛下，这事您已经问了三遍了！韩安垂首，“是的，陛下。”
　　心理建设花的时间有点长，谢鸿归走进朝堂的时候已经有人在打哈欠了。
　　虽然知道皇上在上朝时一向倦怠懒散，但迟到了这么久还没出来，也是少见。
　　谢鸿归抖着腿接受了百官朝拜，然后装着一副慵懒的样子，照着小说台词念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说是这么说，但实际上谢鸿归心下正求爷爷告奶奶千万别有事，我一个现代的普通老百姓所有的知识容量比原身那个废物皇帝多不了多少，你们要启奏的事别说我不懂，就是懂了也不知道要怎么做。你们若是一定要上奏给我，那我就只好转身交给褚晏庭。
　　这时，右相苏通站了出来，“陛下，臣有一事要奏。听闻陛下将筹措灾款之事交给了囚犯褚晏庭。敢问陛下，这是为何？”
　　谢鸿归从容道：“当下灾粮之事陷入困局，既然梁宰相、金尚书、苏右相都没有办法，那朕只好去请那位才识过人的前宰相了。若是他真有办法能解救灾款困局，就算他是囚犯，又有什么所谓？”
　　苏通道：“但褚晏庭毕竟是有过贪赃的前迹，老夫实在信不过。”
　　这你就放心好了，他是真真切切被冤枉的。谢鸿归一手撑着太阳穴，回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朕信得过他。”
　　苏通面有难色，似乎还想说什么。这时，宰相梁慈海站了出来。
　　这个宰相是在褚晏庭被罢相后“谢鸿归”直接任命的，以前是右相，前宰相褚晏庭的得力助手，然而“谢鸿归”没想到的是，即使褚晏庭入狱，人家梁慈海效忠的依旧是老东家，而不是他这是天子骄子。
　　有梁慈海这样一双眼睛在，朝中大小事，“谢鸿归”的一举一动，在狱中的褚晏庭都看在眼里。
　　而除了梁慈海，户部、刑部、兵部各部的尚书……皆是同褚晏庭一个窝里的，即使这些人都是原身“谢鸿归”扳倒褚晏庭后新任命的。谢鸿归叹了一口气，“谢鸿归”花了一番大力气更新的人事系统，到头来，都是给自己的仇敌做嫁衣。
　　梁慈海捧着笏板跪在地上，道：“陛下，臣认为任用褚晏庭并无不妥。虽然褚晏庭戴罪在身，但此一时，彼一时。当下灾粮筹措是头等大事，作为一国之相，没有办好此事，臣有罪过。若是褚晏庭有应对之策，微臣愿出力相助。只望灾民能早日安定，不再流亡各地。”
　　谢鸿归一甩袖，沉声道：“既然梁相也没意见，那此事就无需再议。褚晏庭虽说有灾款管辖权，但人还是在狱中办事，没有朕的允许，他是不会被放出来的。”
　　右相轻轻摇头叹息，退了回去。
　　应付完朝中的事，谢鸿归正准备回到寝宫睡个回笼觉。韩安抱着一堆奏折提醒道：“陛下，这些奏折……”
　　身为皇帝，批奏折是日常。谢鸿归心道：自己虽然身为皇帝还是个新手，但也不能就做个不干事的废人吧，况且，不就是披个奏折嘛，看看文章写个批语就行了。
　　谢鸿归故作老成地“嗯”了一声，昂首转身往养心殿走。
　　盘腿往案前一坐，旁边放着一杯清香茶，谢鸿归拿上一本奏折，往后一靠，悠悠然打开……
　　靠！忘了自己现在不识字……
　　谁能想到，当今坐拥天下的皇帝，是个目不识丁的文盲！
　　谢鸿归顿了两秒，心念电转。若是现在跟韩安说自己不识字的话，肯定会引起骚乱。毕竟原身还是识字的。
　　谢鸿归忽然想到以前看过的历史资料，听说清朝的皇帝喜欢在奏章上批写“知道了”三字，用来告诉大臣自己已经知道此事。那他何不效用此法，也写上个“知道了”，先糊弄一下呢。
　　谢鸿归拿起朱毫，准备起笔盲批。良久，谢鸿归一字也没落下，而是将朱毫搁回去。
　　自己现在好歹是个统领全国的正经皇帝，天下苍生的兴衰荣辱皆在这一笔一划之上，这朱批，还是不要如此草率的好……
　　“这些先放着，韩安，陪我去看看褚晏庭。”
　　“奴才遵旨。”韩安十分不解，以前看到褚晏庭就分外眼红的皇上，如今却频频探视。
　　谢鸿归打算将这些奏章都先留着，等到一个合适的机会再交给褚晏庭，让他参与国政。
　　顺水推舟卖个人情，只希望到时候可以刀下留情。
　　不过，此时谢鸿归更好奇的，是褚晏庭要如何掩盖他假瞎、假残的事实。进入牢狱时，谢鸿归特意下令不要通报，免得打草惊蛇。
　　但出人意料的是，谢鸿归看到的褚晏庭依旧是蒙着面，坐着轮椅。而识文之事，则是由身旁一个小侍从代为。
　　说一个谎就要用一千个谎来圆，明明自己看得见，但现在非得多此一举让别人帮忙。谢鸿归实在替他累得慌。
　　不过谢鸿归并不打算直接揭穿他，反而要帮他一个忙。
　　谢鸿归进去便问道：“朕来问问，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忽见皇上到来，小侍从连忙行了个大礼。褚晏庭倒是很淡定，当然，每一次谢鸿归的出现他都很是淡定的。
　　褚晏庭道：“陛下进来也不通报一声，可是想检查罪臣有没有偷懒吗”
　　谢鸿归轻笑一声，“朕若是想检查，何必偷偷摸摸。朕过来，只是想看看你有什么需要。”
　　褚晏庭冷笑了一声，“多谢陛下美意，罪臣并无需要。”
　　谢鸿归笑道：“不，你有。”
　　褚晏庭稍稍抬头，有些不解。
　　谢鸿归道：“你需要一位太医。”然后，转身道：“韩安，叫太医过来。”
　　褚晏庭怪道：“罪臣身体并无不适，为何要叫太医？”
　　谢鸿归道：“若是你的眼疾和双腿能够治好，想必处理事情来更得心应手，不是吗？”
　　褚晏庭沉默，心道：这废物皇帝是不是忘了，当初毒瞎他双眼，打断他双腿的，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现在又要来装什么好人？
　　褚晏庭轻笑，道：“那多谢陛下了，虽然陛下当初下令打断罪臣的腿时毫不留情，但至少没有砍断罪臣的双腿，否则的话，治都没法治了。当然，即便如今双腿健在，治不治得好也不一定。”
　　谢鸿归险些脚下一滑，大哥当初打断你双腿的不是我啊，是原身“谢鸿归”！现在的谢鸿归已经脱胎换骨洗心革面了，就请您大人有大量放我一马吧。
　　诶，不对，褚晏庭不是没有残废吗？若是真让太医来，他不就暴露了？为什么还要答应请太医呢？难道他连太医院的人也收买了？
　　真是恐怖如斯。
　　谢鸿归直接忽略掉他前面那串绵里藏针的暗讽，皮笑肉不笑道：“朕自然也希望你的腿能治好。”
　　就在谢鸿归接受褚晏庭的死亡“凝视”时，太医终于来救场了。
　　太医先是帮褚晏庭把脉，沉吟思索了一会儿后，抬了抬褚晏庭的腿，然后向上抬头，终于揭开了褚晏庭的缚眼的白布。
　　谢鸿归本来是在观察太医的表情的，若是太医联合褚晏庭一起骗人，也许会露出什么破绽，但当太医将白布扯下露出褚晏庭的眼睛时，谢鸿归就被那双眼睛吸引住了。
　　眸瞳冷亮，眼神清峻，眉眼凌厉。谢鸿归心内实在地感叹了一句,大哥，你好帅啊！
　　就是两个眼珠子没聚焦，看着有点瞎。
　　等了一会儿，还是没聚焦。
　　谢鸿归心里咯噔一下，这要不就是演技太好，要不就是……人是真瞎！
　　只见那太医朝褚晏庭瞪着两只牛眼一眨不眨，还伸出手指撩着他的眼皮上下拉扯，表情十分凝重。
　　谢鸿归不忍帅哥的脸被扯成个变形哈哈脸，问道：“怎么样？他的眼疾和腿疾，能治好吗？”
　　牛眼太医赶忙叩头道：“陛下，依臣下看，这眼疾乃是毒药所致，腿疾是棍伤所起，虽然伤势严重，但也并非无药可医。”
　　谢鸿归道：“既然能治，那你就给朕治好吧。”
　　太医道：“陛下，虽说治是能治，但有个前提。”太医往四周看了一眼，“这牢狱环境阴暗潮湿，实在不利于病情的恢复，建议将病人移到一个干净、温暖的宜居之地，这样病人会恢复得更快。”
　　谢鸿归一听这话大怒，“放肆！”
　　太医叩头，“臣惶恐。”
　　谢鸿归道：“一个犯人不住牢狱里还想住哪儿？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安排一个囚犯的住处了？”
　　天地良心，他并不是要故意委屈褚晏庭的，但如果这时候轻易答应太医的提议，褚晏庭会怀疑他别有用心的!
　　本来给他治病这事儿就匪夷所思了,要是还让他出狱马上赏赐一栋豪华养病房,怎么看都很是值得怀疑吧!
　　褚晏庭看着谢鸿归匆匆走开很像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眼神微微眯起来。心道：虽然刚才小废物说不会让他出去，但看上去实在太无威慑力了，就像是为了掩饰某种目的，故意摆出一副脸色。
　　褚晏庭现在是越来越好奇了，这个废物皇帝，究竟想干嘛。

4、第 4 章
　　听到皇帝这一声怒吼,太医却也没半分惊恐,只是耿直道：“微臣只是根据病情如实禀报，若有冒犯之处，请陛下治罪。”
　　这太医倒是个硬骨头。看上去年纪也不大，一双铜铃般的牛眼透着坚毅、老实，谢鸿归便也不想再为难他，甩袖道：“你就在这儿给我治，这儿治不好再另说。”
　　末了谢鸿归还要补充一句，“褚晏庭！你给我听着，虽说朕现在是需要你的时候，但你也别妄想能轻易出去。除非……你能乖乖替朕办事。”
　　褚晏庭低笑，道：“但凭陛下处置。”
　　谢鸿归佯装着哼了一声，甩袖走出了牢狱。
　　奏章还堆在那里，但交给褚晏庭的时间还得再等，无论如何，也得等他先把手上的赈灾款筹到了再说。
　　皇帝若是不管政事，这日子就闲下来了。谢鸿归正无聊逛着皇宫观赏各个景点，韩安上前道：“陛下，今晚……您看要不要去一下后宫……”
　　谢鸿归听之一惊，后宫？是他理解的那个后宫吗？三千美女，脂香萦绕，醉卧芳从……
　　谢鸿归忽然想到，自己可从来没有在原著中看到过与宫闱、情爱相关的描写，也许原著是本权谋小说，所以别说感情桥段了，就连女性角色的出场也是寥寥可数。这样算起来，里面最主要的女性角色，居然是太后。因为皇帝年幼即位，当年褚晏庭还没有权倾朝野之时，是太后帮着小“谢鸿归”代理政事。不过人们很快就发现，这个太后并无能力把持朝政，原形毕露后很快退居后宫，从此不过问朝野之事。
　　而这后宫，谢鸿归原来所知道的也就只有太后这一人。从不知道“谢鸿归”还有哪些妃嫔。
　　但身为一个男人，谢鸿归对此还是很感兴趣的。
　　六宫粉黛，想必自己的老婆一个个也是花容月貌、不同凡俗的。
　　谢鸿归很是乐意道：“那去吧。”
　　……
　　刑部大牢，太医给褚晏庭开了几服药，前脚刚离开，后脚几位朝廷大臣就跟了进来。
　　刑部尚书薛冥嘱咐看门的小吏，“盯紧点，若是有人过来，不管是谁，都要及时向我通报！”
　　牢狱大门紧闭，一行人来到褚晏庭的牢房前，除了刑部尚书薛冥外，这里面还有当朝宰相梁慈海，户部尚书金宝元，以及兵部尚书马萧。朝廷大臣的半壁江山齐聚在此，俨然是个狱中的小朝廷。
　　褚晏庭双眼缚着纱布坐在椅子上，沉声问道：“人都到齐了？”
　　宰相梁慈海道：“回大人，都到齐了。”
　　褚晏庭道：“今天叫你们来，是想告诉你们，从今天起，你们替我做的那些事，私下照样进行，但暂时不用向我汇报。”
　　大臣们面面相觑，这突然来的命令让他们甚是奇怪。不过，最近奇怪的事也不止这一件。就如眼前的褚晏庭。以往的褚晏庭，还是个被皇帝视为随时可宰的阶下囚，但今天，他就改头换面，囚服不见了，换成了干净的便服，锁链不见了，换成了御赐的软椅，明明只是一张普通的椅子，但褚晏庭坐在上面面对着他们的时候，真就像个威风赫赫的天子一般，自有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
　　梁慈海问道：“可与皇上最近的行动有关？”
　　褚晏庭睨眼看着他们，道：“小皇帝最近怪的很，我担心这里面有诈，所以，你们办事的时候也得给我小心点。”
　　户部尚书金宝元笑道：“其他人都好说，就是右相苏通那里，有点麻烦。”
　　户部尚书身材浑圆，笑起来的时候脸上堆满了褶子。说话的时候，都会发出咯咯的笑声。不过这笑声并不讨喜就是了，褚晏庭斜睨道：“怕什么？他苏通再厉害，也就是个命不久矣的老头子，别说他已经是摧枯拉朽之势，整个朝廷里，他也是独木难支。就算被他抓到什么，也不足为惧。”
　　褚晏庭转而向薛冥问道：“最近小皇帝那儿有什么动静？”
　　每次听到褚晏庭叫小皇帝或者小废物的时候，这些大臣们都会忍不住说一句，您的年纪好像比别人也大不了多少吧。不过也许是和他们这些大臣混久了，让褚晏庭以为自己的年龄和他们差不多。
　　薛冥想了一会儿道：“除了最近的黄河灾情，陛下对其他国事仍旧不怎么过问以外，唯一比较反常的地方，就是最近大臣递给他的奏章比起以前审批得更慢了。”
　　梁慈海道：“黄河灾情太过严重，如果处理不当可能会伤及国家根本，兴许陛下是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所以不得已多费心思吧。”
　　褚晏庭冷笑道：“若真是如此，说明他还不是无药可救。”
　　梁慈海道：“依我看，这次的水灾是个很好的机会，若是从中做文章，必定会对谢鸿归的统治有所损害……”
　　梁慈海以为褚晏庭会欣然答应，没想到他却凛然正色道：“不行。这次的水灾太过严重，我们绝不能贸然行动，小废物迟早都要除，但那些灾民，不应该成为他的葬品。而且，这次他居然让我接手灾款事宜，这中间……”褚晏庭踢了一下脚边的药罐，眯眼看着。“兴许有诈。”
　　梁慈海有些疑惑，问道：“那我们现在是？”
　　褚晏庭沉默了一会儿，道：“静观其变。”
　　……
　　谢鸿归乘着轿，由韩安领着，半刻后，来到明玉宫前。
　　宫内早已有人禀报皇上今晚过来，明玉宫的上上下下一伙人已在外行跪礼等候。
　　谢鸿归坐在轿子里，心情又隐隐激动起来。母胎单身的他突然有了老婆，就跟没见过世面的人等待打开新世界一样新奇。
　　有人替谢鸿归掀了轿帘，谢鸿归一撩衣袍，大步跨出，那气势，称得上是威风凛凛。
　　谢鸿归扫过眼前一排人头，听到其中一个衣饰华贵的女子道：“臣妾参见皇上。”
　　这声音，怎么听着那么幼啊？不会还是个未成年吧。
　　不过就算这女孩儿真是个未成年，谢鸿归发誓，他只是无聊想找个人陪着下棋聊天而已，绝对不会有任何非分之想。毕竟他现在不管是哪个“谢鸿归”，也都才十七岁好吗，自己都是个未成年！依照现代律法，他们现在那个啥的话可是违法的！谢鸿归是个正直刚正遵纪守法的好青年，并非是那种换个世界观就会胡作非为为非作歹的禽兽。
　　“平身吧。”谢鸿归走了进去，便叫韩安拿了一副围棋过来。
　　门外的女子轻纱飘飘，低头含羞地跟着走进来。
　　正准备叫人下棋时，谢鸿归忽然哽住了，“……”然后招招手召唤韩安。
　　谢鸿归低声问道：“她叫什么？”
　　韩安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然后似乎觉得失礼马上又恢复了正常，回道：“皇上，她是苏昭仪啊。”
　　谢鸿归一脸了然地点头，然后从容道：“苏昭仪，你来陪朕下棋吧。”
　　这个苏昭仪虽然含羞带怯，但举止得体轻柔，行了礼后便微笑低头坐在了棋盘对面。
　　苏昭仪似乎和原身不是很熟，下棋的大部分时间都在走子，话也不多，很是乖巧安分。
　　但让谢鸿归意外的是，苏昭仪看着小白兔傻乎乎，棋艺水平却很高，有好几次，谢鸿归都能看出来，她是在故意让子。
　　“不用刻意谦让，该走哪就走哪。”
　　谢鸿归正沉迷于棋局之中时，有人进来通报：犯人褚晏庭有事上报！
　　褚晏庭？肯定是灾款筹措之事有进展了。谢鸿归一个激灵，“韩安，走！”
　　明玉宫望着皇上的匆匆背影，一时间懵住了，敢情好不容易过来一趟就是下两盘棋？
　　苏昭仪贴身宫女悄悄道：“这皇上脾气真是怪，居然下了两盘棋就走了。”
　　苏昭仪倒是淡然，道：“只要皇上还记得来我这里，就算只是喝口水，我也没什么好怨的。”
　　谢鸿归一进刑部大牢，就闻到了很浓的苦药味儿。
　　谢鸿归皱眉道：“这太医怎么弄的？药本来就苦，味道还这么浓，让人怎么喝得下去。”
　　褚晏庭两手搭在椅子上，浅笑道：“陛下费心了，不管这药有多苦，罪臣都喝得下。”
　　谢鸿归实在受不了听褚晏庭说话，每次都能把在谢鸿归吹出一股凉风，瘆得慌。
　　谢鸿归走到牢房前，道：“听说你有重要进展禀报。”
　　褚晏庭道：“不是重要进展。”
　　谢鸿归佯装出一副怒样来：“那你叫朕过来干嘛？当朕很闲吗？”
　　褚晏庭笑道：“非是进展，而是事情已经办完了。”
　　谢鸿归又惊又喜，这么快就办好了？才两天的时间，就把这么大个难题解决了？只怕，背后有不少帮手。
　　谢鸿归道：“办好了就办好了，少跟我玩儿文字游戏。不过，光靠一张嘴，你以为我会信你？”
　　褚晏庭道：“当然不会。所以我已经将赈灾款悄悄运到右相苏大人府上，想必，明天，陛下就可以看到。”
　　苏通是个两袖清风、廉洁奉公的清官，如果府上突然多了一笔钱财，就算可能有人因此构陷，苏通也会直接上报给朝廷的，一分钱都不会多拿。
　　谢鸿归骄矜道：“就算是真的，也得我亲眼看到才会相信。”
　　褚晏庭道：“那是自然。”
　　空气凝结了一会儿，一种奇妙的氛围夹在两人中间。
　　褚晏庭忽然道：“这么晚了，罪臣是不是打扰陛下了。”
　　谢鸿归哼道：“知道就好。”
　　褚晏庭笑道：“罪臣该死，如此星辰如此夜，若不是罪臣打扰，陛下此时应该正和后宫娘娘们欢情畅饮吧，还是……”
　　谢鸿归还没着急，韩安先跳出来了，“放肆！陛下的私事岂是你能开口议论的！”
　　韩安本来以为褚晏庭说得很过分陛下应该生气大骂了，结果陛下又送来了一个眼刀子。
　　默默退下的同时，韩安又忍不住磨牙腹愎，皇上最近是怎么了？对褚晏庭的容忍度是越来越高了。
　　谢鸿归淡然道：“既然知道，那下次就注意什么时候该报，什么时候不该报。”
　　褚晏庭轻笑出声，“好的，罪臣知道了。”
　　笑什么笑？谢鸿归有些羞恼，明明教训人的是他，怎么感觉气到的是自己。
　　谢鸿归哼了一声，拂袖转身准备走。
　　褚晏庭道：“陛下，请留步。”
　　谢鸿归眼神一横，道：“还有何事！？”
　　褚晏庭道：“陛下不是说过，若臣将事办妥了，就给臣减刑吗？”
　　谢鸿归哼一声，“是又如何？”
　　褚晏庭嘴角一扬，“罪臣有个请求，事情办完后，臣，想换个奖励。”
　　谢鸿归转身道：“哦？你想换成什么？”
　　褚晏庭脑袋微微一扬，转向谢鸿归的方向，道：“臣，不想呆在这囚牢了，想出去。”
　　谢鸿归笑道：“就凭你现在这种身份，也敢狮子大开口？”
　　褚晏庭嘴角轻勾，道：“若是陛下不答应，也行。只是明天的灾款，陛下您就见不到了。”

5、第 5 章
　　“你竟敢威胁朕？”
　　刑部大牢里，谢鸿归冷冷地看着褚晏庭。
　　谢鸿归脸上一片青紫交加，看上去像是气的不轻，但其实心内却在隐隐欢喜。
　　谢鸿归早就想寻个由头把褚晏庭从那个肮脏邋遢的囚房中请出来，现在他自己开口还夹带威胁，倒是让谢鸿归省了一份心。
　　说实话，撇开原身“谢鸿归”和褚晏庭之间的恩恩怨怨，他自己本人和这位褚晏庭可是毫无瓜葛，所以看到褚晏庭住在这种极差的环境，不仅不会产生任何心理报复上的快感，反而还有些怜悯。
　　每次来这一趟都会心下感叹一番，哎呀这地方是人住的地方吗？“谢鸿归”也太不做人了，居然把一个前朝功臣囚在这儿，还铐着锁链，毒瞎双眼，打断双腿，也不给人一把椅子，直接让人坐地上。真是……人家不就权利大了点儿吗，还帮你治理国家，你就反过来这么对待的？多大仇多大怨？你要是对人家好点儿人家也不至于反过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褚晏庭居然还在这儿住了两年，真是难为他了。
　　谢鸿归表演了一轮火冒三丈、怒火中烧、愤愤不平的脸色之后，狠狠地一甩袖，扔下一句“好！朕答应就是！”
　　若是褚晏庭的眼睛是完好的，他一定会十分匪夷所思地看着谢鸿归的背影。
　　一个当初情愿隐忍了数年，终于找到机会可以狠狠将他折磨至死的人，现在不仅主动让他参与国事，还给他治伤，甚至答应了他出狱的请求。
　　褚晏庭十分不解，但让他更不解的是，竟然没有发现谢鸿归的其他可疑行迹。
　　若是这其中真有诈，就凭谢鸿归那三脚猫技俩，他没道理查不出来。
　　……
　　翌日，果然如褚晏庭所说，苏通带着一箱金银来向谢鸿归报备。
　　苏通跪在地上沉声控诉，“陛下，昨晚老臣府中突然出现了数十箱的金子，既不知从何而来，也不知何人送来。微臣不敢妄自断言，望皇上派人明察。”
　　谢鸿归叫人打开箱子，刚打开就被满满当当的黄金亮瞎了双眼。
　　谢鸿归道：“不用查了，这是褚晏庭放的。是用来赈灾的灾款。”
　　苏通茫然了一会儿，恍然抬头吃惊道：“陛下，那这么说，这几十箱黄金是他褚晏庭送来的？”
　　谢鸿归沉吟了一会儿，道：“也许吧。”
　　苏通立刻变了脸色，泣诉道：“陛下，褚晏庭偷偷在微臣府上放黄金，必定居心不良啊！”
　　谢鸿归懒懒道：“苏大人，褚晏庭的府邸被查收了，他筹到黄金，自然是想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若是放到其他人的府中，说不定就被私吞了，只有放在你那里，才不会缺斤少两。所以，您就别多心了。”
　　谢鸿归三言两语把苏通打发了，其实，刚刚苏通说的，他又何尝不知道。苏通这位老臣，忠厚仁心，要是没有他，原装货还不一定能撑三年。但也正是因为对原装货的愚忠，成为了褚晏庭的眼中钉，肉中刺，被褚晏庭一党构陷，最后落了个歼灭全家的下场。
　　那场冤案的时间点，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候。
　　虽然谢鸿归知道事态发展，但现在的他是褚晏庭重点观察对象。他不能贸然插手其中，露出马脚，否则，就不是褚晏庭眼中那个一脑袋浆糊的糊涂皇帝了。
　　灾款有了，朝堂上，众官上对于该笔灾款的来源却有了异议。和谢鸿归料想的一样，以宰相梁慈海为首，户部尚书金宝元等人作辅助，共同构陷苏通的儿子苏肃贪赃枉法一事，因为他们知道，以苏通的为人，就算构陷到苏通的头上，只怕天下人是不服的。
　　但若是将罪名安到苏通的儿子苏肃上头就容易了，苏肃在朝的职位也不小，且为人和父亲大相径庭，是个钱眼子，纨绔不羁，告他贪赃枉法，合情合理。
　　与此同时，梁慈海还拿出了许多可以佐证苏肃贪赃的纸条证据，即使谢鸿归本就知道这些都是伪造的。但他依然怒吼道：“苏肃，你可知罪！”
　　苏肃一向都是骄矜自傲的，如今却在朝堂上不停磕头求饶道：“陛下，臣，冤枉啊！”
　　苏通看到这些纸条的时候，已经面如死灰了，他跪地道：“陛下，子有罪，父之过，臣请求代子受罚。”
　　苏肃见身为右相的父亲居然认罪了，突然面目狰狞，猛地冲到梁慈海面前，揪住他的衣领龇牙道：“你这个老东西，为什么要害我？为什么？！”
　　谢鸿归知道事情再发展下去就不妙了，立刻叫出侍卫，抓住了苏肃。
　　谢鸿归道：“右相苏通，给事中苏肃，贪赃枉法，私藏国家税金，即日起，发配幽州，没有朕的允许，终身不得入京。”
　　一代忠厚良臣的政治生涯，终于谢幕。
　　其实这是谢鸿归能想到的苏家最好的结局，若是坚持为苏通翻案，或是让坚持让苏通留在京城，褚晏庭那一伙乱党分子一定不会轻易放过他们，只有让他们远离京城，远离这个政治中心，才能不会触犯到褚晏庭的利益，自然才能有活命的机会。
　　灾款下放后，谢鸿归信守诺言，将褚晏庭从牢狱中放了出来。但为了保持住自己还是个“厌褚”人设，谢鸿归命令，褚晏庭即使出狱，也得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活动，还得派人监视着。
　　谢鸿归将褚晏庭安置在了皇宫里的一个小偏院，原先的住客，不是发了疯的皇子，就是被幽禁的俘虏帝王，甚是凄凉冷清。
　　但褚晏庭过去之后是不会凄凉冷清的，毕竟有侍卫重重把手，严密监视，就算是只苍蝇，估计也很难飞出去。
　　黄河水灾和苏通被贬两件事结束之后，谢鸿归开始渐渐适应了朝堂之事，每日呈上来的奏折也会偶尔翻一翻，若是遇到一两篇能稍稍看懂的，便直接盖个印然后口谕下达指令。
　　现在的谢鸿归，勉强能认几个字，但若让他写，那是不可能的。
　　除了看看奏章外，谢鸿归这几日的日常就是在皇宫到处闲逛，至少认清了太后，太妃，以及几位妃嫔。有时去太后那里请个安，吃几块点心，有时去苏昭仪那里下个棋，聊聊天。
　　倒是谢鸿归并非乐意这么闲，他知道，此时褚晏庭兴许正在联合他的党羽给朝廷来一个大清洗，凡不属于同一窝且权利在握的，统统会变成这一反动派的目标。
　　表面上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暗流汹涌。
　　越是波云诡谲，谢鸿归越是要老实安分，万一被褚晏庭抓住小辫子，轻则政权不稳，重则小命难保。
　　以不变应万变，就是谢鸿归应对褚晏庭的万全之策。
　　不过他虽然乐意闲着，有人却并不乐意见他闲着。谢鸿归正趴在书案上打瞌睡，有人来报：“陛下，静安居的褚晏庭说想见您。”
　　谢鸿归迷迷糊糊地醒来，清醒后才想起来，静安居是幽禁褚晏庭的地方。
　　按道理说，不管是谁想见皇上，一般都是自己过去亲自觐见的，哪有让皇帝过去的道理。前两次是因为褚晏庭身处牢狱，谢鸿归才每次自己颠颠儿地跑去见他。但如今他都已经出来了，难道还要让他亲自过去吗？
　　谢鸿归不悦道：“凭什么要朕去见他？叫他自己过来！”
　　来通报的小太监瑟缩着看了谢鸿归一眼，然后小心道：“褚晏庭说若是皇上要他过来，那他就不见了。”
　　谢鸿归：“……”
　　如此嚣张跋扈，难怪被原装货恨得咬牙切齿！
　　静安居虽处于皇宫之中，但却不似周围宫殿房屋一般瑰丽精致，更偏向于简朴素雅，四周的花草树木也比别的地方多，倒是和“幽禁”二字挺相配。
　　谢鸿归穿过一条石板小路，和两圈的看守侍卫擦身而过，边走边打量静安居。
　　静安居的大门外敞着，似乎在等待谢鸿归的到来。
　　无人迎接，谢鸿归从大门进，瞥到开着门的偏房，才看到正端杯品茶的褚晏庭。
　　谢鸿归让韩安守在外面，他独自走进去。
　　谢鸿归在褚晏庭一旁的椅子上施施然坐下，道：“能在朕面前把架子摆这么大的，恐怕也只有褚晏庭你一个人了吧。”
　　褚晏庭悠然品了一口茶，“没办法，罪臣的腿伤未愈，眼疾也未好，出门实在不便。”
　　谢鸿归道：“你可以叫人搀扶你啊。”
　　褚晏庭道：“让别人替自己认路？我不放心。况且，陛下也下了旨的。”
　　谢鸿归疑惑道：“我下了什么旨？”
　　褚晏庭用茶盖拨着茶，“不是陛下说的不允许我随意走动吗？”
　　谢鸿归哼了一声，抓过桌上的几粒瓜子道：“难道有事见朕也叫做随意走动吗？”
　　褚晏庭哦了一声，“原来如此，有事见陛下就不叫随意走动啊。但……”褚晏庭将脸转向谢鸿归，“如果无事呢？”
　　谢鸿归把瓜子甩回去，气道：“无事？那你把朕叫过来干嘛？消遣朕呢！”
　　褚晏庭嘴角勾起，柔声道：“罪臣斗胆，确实是因为罪臣久困在此，实在无聊，才叫陛下一同陪陪罪臣的。人要是孤独、寂寞久了，可是会发疯的，什么事都可能做得出来。”
　　谢鸿归心道：你可拉倒吧，坐了两年牢怎么没见你发疯，这会儿成豌豆公主了。
　　谢鸿归对他暗戳戳的委屈不置一词，只是肃然道：“你现在既然已经出狱了，就不用一口一个罪臣了，听着刺耳得很。难道，你是想回去不成？”
　　褚晏庭准备放下茶杯的手骤然在空中停滞了几秒，然后他才缓缓道：“可是，微臣仍是戴罪之身。”
　　谢鸿归看了他一眼，轻咳几声，道：“放心，你很快就不是了。”
　　谢鸿归没有要继续往下说的意思，褚晏庭也就不追问了。只是微微笑道：“那臣就多谢陛下恩典了。”
　　谢鸿归矜贵地应了一声，然后继续去抓瓜子，结果抓到一半，褚晏庭的手忽然朝他伸了过来，摸到了他的小手臂！
　　尽管只是轻轻一碰，但谢鸿归还是觉得诡异极了，他猛地抽回手臂，在褚晏庭摸到的地方搓了搓，大声道：“大胆！你摸我手干嘛？！”

6、第 6 章
　　因为此时太过惊悚，谢鸿归下意识说出了“我”。
　　褚晏庭也是微微愣了一下，慢慢将手抽回。微笑道：“臣只是想给陛下倒茶而已。奈何看不见，望陛下恕罪。”
　　谢鸿归也发现自己反应过度了，不就碰了一下手嘛，自己又不是未出阁的黄花大闺女，那么紧张干啥？
　　谢鸿归梗着脖子，结巴着道：“那……那朕原谅你了。”
　　褚晏庭没有继续为他倒茶，自己倒是悠悠端茶品了一口。心道：小废物这反应虽说奇怪的很，但也有意思的很。
　　谢鸿归忽然道：“朕不是给你请太医了吗？怎么都这么久了还不见好？改天让韩安给你多送点补品，让别人看见，还以为朕亏待了功臣。”
　　谢鸿归虽然面上淡然慵懒，但心里却在希冀着褚晏庭能注意到他的一番好心。
　　看，我给你治病，还给你免费送补品，这些人情希望你别转身就忘好吗未来的屠龙少年。
　　褚晏庭微微愣了一下，然后点头道：“臣多谢陛下赏赐，只是，这功臣就不敢当了。虽然臣的眼睛还没好，但其实臣的腿疾已经好了很多了，已经可以勉强走几步。”
　　“是吗？”谢鸿归欣喜地站起来道：“你现在能走吗？让朕看看。”
　　这种轻松的语气，倒不像是装的。褚晏庭心里冷笑。
　　褚晏庭道：“如果是别人在这里，我就能走，但如果是陛下，臣……还是不走了。”
　　谢鸿归道：“什么意思？你走路，别人看得，朕看不得？”
　　褚晏庭笑道：“非是如此，臣的腿疾还未痊愈，走是可以，但需要人搀扶。陛下贵体，臣不敢劳烦陛下。”
　　扭捏半天原来是因为这个，谢鸿归虽然穿进的是一个皇帝的身体，但也从来没将自己高看几分。他一卷袖袍，立马挽住了褚晏庭的手臂，道：“不就当个人体拐杖嘛，这有什么好忌讳的，来，朕给你搀着。”
　　即使面色淡然如常的褚晏庭，此时也忽然有些失神。一直以来，谢鸿归和褚晏庭都是势同水火的关系，褚晏庭年纪轻轻，被推上宰相位，虽政绩卓越，但也为新上任的小皇帝所不容，小皇帝视他为洪水猛兽，而他，也视小皇帝为庸碌废物，两人势同水火。褚晏庭看过小皇帝面对他时龇牙咧嘴、气急败坏的愚蠢模样，但从未看见过他像现在这样有如此亲近行为的时候。
　　褚晏庭很不适应，他立刻抽出自己的手臂，道：“还是不麻烦陛下了。”
　　谢鸿归以为他还在在意君臣之礼，再次拉过他的手臂，“朕都不在意，你在这儿别扭个什么劲儿？”
　　这小废物当真是心性变了，褚晏庭心道。他沉默了一会儿，不管谢鸿归是不是故意的，既然他不感到别扭，那他何不就坡下驴，就当陪这小废物玩玩儿。
　　褚晏庭柔声道：“那就麻烦陛下了。”
　　褚晏庭撑着椅子的扶手，慢慢站起来，然后借着谢鸿归的身体，将自己的重心缓慢往谢鸿归身上偏移。
　　人站起来后，谢鸿归才悲剧地发现，人家比他高了快一个头……
　　谢鸿归安慰自己，没关系，我才十七岁，身体还在发育，还会长高的……
　　谢鸿归仔细观察着褚晏庭走路的动作，他走得很慢，两条腿由于没有恢复完全的关系，还有些僵硬。走了几步，褚晏庭便道：“多谢陛下，臣只能走这么几步了。”
　　谢鸿归搀扶着他坐回椅子上，道：“可以啊！虽然不能走远，但总比不能走强。”
　　褚晏庭道：“但臣更希望能够看见。”
　　谢鸿归嗑着瓜子，“那是自然，看见总比看不见方便百倍，自然没有那么多麻烦。”
　　褚晏庭悠然道：“臣怕的不是麻烦。”
　　谢鸿归道：“那你怕啥？”
　　褚晏庭道：“倒也不是怕，只是若臣能看得见，臣就可以陪陛下下棋了。”
　　谢鸿归看着他，“下棋？”
　　褚晏庭笑道：“陛下不是喜欢下棋吗？臣听说，陛下经常去您的妃子那儿下棋。”
　　谢鸿归瓜子都磕不动了，一时竟不知道该说啥。
　　褚晏庭却继续道：“臣会的棋种不少，陛下若是不嫌弃，等臣眼睛好了，陛下想学什么棋种，臣都可以教给陛下。”
　　谢鸿归有些迷惑，这是什么发展？褚晏庭之前不是挺讨厌他的吗？现在居然主动愿意教他下棋，表现得就像一个和谐友爱的好兄弟一样。难道是这几天的努力有成效了？
　　谢鸿归状似无所谓道：“再说吧。右相的位置还悬着，朕现在忙着呢。”
　　谢鸿归是故意将这话说给褚晏庭听的，不过并没有“忙着”，右相位置悬着，多少人觊觎，朝中内外正热火朝天地讨论，到底这位子谁来坐合适？谢鸿归早就知道人选了，小说里明明白白地写着，也是褚晏庭的人，被推上任只是时间问题，那么，他何必操心呢？
　　但褚晏庭的反应并没有像他所想的淡然，反而微微讶异，道：“右相？陛下，您说的右相位置还悬着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谢鸿归心道：苏通不是你们一伙人给拉下马的吗？现在居然还装蒜，还装得挺像。
　　不过谢鸿归也并不打算拆穿他，道：“你送到苏通府中的那些黄金，被朝中大臣认为是苏通的儿子苏肃贪来的，朝中大臣拿出了证据，苏肃百口莫辩。儿子犯罪，父亲连坐，朕已经将他们发配边境了。”
　　褚晏庭微微有些怔愣，道：“莫非陛下以为，此事是微臣所为？”
　　那些揭发检举苏肃的人清一色都是你的党羽，若不是你，还能有谁？
　　谢鸿归悠悠道：“究竟背后是谁，想必你我心中都有数。”
　　褚晏庭沉默了一会儿，脸上隐隐泛起一股愠怒之气，但很快就恢复了平和淡然的脸色，道：“臣知道了。”
　　……
　　谢鸿归刚从褚晏庭的静安居出来，太后的人就过传召了。
　　谢鸿归和这位太后已经见过几次面了，这位太后年龄不大，四十岁不到，面容娇丽，容颜未老。每每见到谢鸿归，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也就只有母亲看到孩子的时候才能笑不能停吧。
　　谁能不喜欢一见到自己就微笑的人呢，所以谢鸿归对自己这个“母亲”还是挺喜欢的。
　　这次也不例外，太后见到谢鸿归就笑了起来，嘘寒问暖。太后最喜欢问的问题就是“累不累”“辛不辛苦”，谢鸿归都已经快麻木了。
　　只不过，今天，除了这些例行问题外，太后问了一个本不属于她该问的问题，“右相的人选，不知陛下决定了没有？”
　　谢鸿归有些意外，但还是如实回答了，“多谢母后关心，右相这个位置相当于儿臣的左右臂膀，重要性非同一般，因此，儿臣还需要再想想。”
　　太后点点头，道：“哀家知道，后宫不得干政，但皇上年纪还小，哀家怕朝中有些大臣别有用心，影响陛下的判断。所以，哀家在这儿给你透个信儿，陛下，还记得太傅吗？”
　　太傅？宗恩？这不是太后娘家的人吗？这人给原装货“谢鸿归”上了一年的课，但因为原装货忍受不了他的严厉管教，所以登基后很快就撤了他教书的职，派他去文渊阁管理藏书去了，担着一份闲差。
　　谢鸿归道：“儿臣当然记得。”
　　太后沉吟道：“他年龄不大，学问和才智兼有，你让他在文渊阁守着几本落了灰的藏书，不是屈才吗？难道偌大一个朝廷，这样一位英雄，就毫无用武之地了吗？我看，这右相的位置，放眼望去，也就他适合。陛下，你觉得呢？”
　　谢鸿归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这实在是太奇怪了。他记得小说里关于右相位置的争夺，太后没掺和进来啊？
　　据谢鸿归所知，这个宗恩曾经是个典型的反褚分子，原装货后来之所以那么讨厌褚晏庭，这人也是原因之一。
　　若是推举这人当右相，上任的他和推举他的自己，不都会成为褚晏庭的眼中钉，肉中刺吗。
　　谢鸿归心很累，太后对他挺好的，一见他就笑，还经常关心他。谢鸿归实在想大声提醒太后，您趟这浑水干嘛？这不是和褚晏庭作对吗？谁都知道，只要和褚晏庭作对，就不会有好下场！
　　谢鸿归叹了一口气，道：“母后，这件事容儿臣再想想吧。”
　　太后道：“陛下可要三思啊！”
　　谢鸿归本来以为太后今天的话已经够反常了，没想到，太后还抛出了另一件更反常的事。
　　太后道：“哀家还听说，陛下把褚晏庭放出来了？有这一回事吗？”
　　谢鸿归扶额，怎么？这事儿您也要管吗？我记得原著里三章之后就没您事儿了啊？后面最后一次出现也就是在褚晏庭逼宫后自杀了呀，您现在哪儿来这么戏呢？
　　谢鸿归忍不住想，不会是因为他的原因干涉了剧情走向吧。
　　完了，这样岂不是宣布他的上帝之眼无效了吗？穿书的唯一金手指也不能用了吗？这让他怎么预判褚晏庭的行动？难道真是天要亡他？
　　谢鸿归头疼，无奈道：“母后，黄河水灾流民太多，灾款迟迟不到，大臣们又想不出办法，儿臣只好去找他了。他这次立了大功，儿臣答应过他，只要他事情办成，就放他出狱，只不过，儿臣只是将他安置在一间小院里，还派人把守，所以，也不算完全放了他。”
　　太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哎，那么多能臣不用，你为何偏偏用他呢？”
　　因为他将来会杀了儿臣啊母后！
　　幸而太后并没有过多为难，谢鸿归借口政务繁忙很快就溜了。
　　看来，他的宫廷生活只怕没那么简单轻松。不仅要应付一个褚晏庭，还得防止他身边的人作死。
　　……
　　养心殿，谢鸿归把太医召见过来。有件事，他很早就想确认了。
　　谢鸿归对着太医肃然问道：“你老实告诉朕，褚晏庭的腿疾和眼疾都是真的吗？”
　　太医吃惊抬头，“陛下为何这么问？”
　　谢鸿归冷然道：“少废话，你只需要回答是真的还是假的。若有半句假话，朕一定会要你的脑袋。”
　　太医道：“陛下，臣亲自诊治，这褚大人的病，是千真万确的啊。若有半分假，微臣怎会敢不告诉陛下。再说，褚大人这几天一直在吃药，是药三分毒，就算褚大人真的没病，这光吃药，也吃出病来了啊。”
　　谢鸿归沉默了一会儿，摆手道：“行了，出去吧。”
　　谢鸿归觉得奇怪，看这太医的样子，这褚晏庭的病，是真的了。但如果是真的，褚晏庭在小说里后面完好无损地逃出去，又是怎么回事呢？

7、第 7 章
　　静安居。
　　防守静安居的禁兵刚打了个哈欠，就听到了静安居内传来了丝丝袅袅的琴音。
　　这琴音每晚都会出现，每次出现都让这群不懂音律的糙汉兵更困。
　　守卫的一禁兵道：“这人被关押在里面整天闭门不出的，居然还有闲心弹琴，真是怪人。”
　　另一禁兵笑道：“就是因为不能出门，才要弹弹琴解解闷。像这种大人物，都喜欢把无聊的事当有趣。”
　　这些禁兵都以为褚晏庭弹琴只是为了消遣时光，但他们都错了，这琴音除了怡情外，还能送信。
　　一刻钟后，一个黑衣人躲过重重守卫，轻跕脚尖，掠过走廊、房檐，潜进了静安居，跪在了褚晏庭面前。
　　“大人，麒麟在。”
　　褚晏庭问：“你都通知他们了吗？”
　　麒麟道：“小的都通知了，他们现在都在梁慈海家里等着大人您。”
　　褚晏庭撑着扶手，缓缓站起来，“好，那你现在带我去。”
　　一个高手能躲过皇宫的重重戒严已经很难得了，何况这个高手还带了一个人。但麒麟就是这样一位顶级高手，即使带着个腿脚不方便的人，依然能躲过皇宫里无数双眼睛。
　　梁府，包括宰相梁慈海、刑部尚书薛冥、户部尚书金宝元在内几位大臣在内，正坐在府中静静等着他们的首领到来。
　　这位首领就是褚晏庭。
　　当麒麟将褚晏庭带进书房时，梁慈海自觉让出了首座。
　　大臣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褚晏庭把他们叫来是要干什么？他们心里都没底。
　　褚晏庭在椅子上缓缓坐下，良久道：“哪些人在，都出个声。”
　　大臣们知道，即使他们不开口，褚晏庭也不可能不知道他们都有谁，因为褚晏庭身旁站着的那位高手，那位眼睛有如鹰隼般锋利且冷漠的高手，一定会将在在场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褚晏庭。
　　每个人都报上了名，褚晏庭这才悠悠开口道：“你们这几天做了哪些好事啊？来，给我交待交待。”
　　大臣们都面色如土，他们了解褚晏庭的脾性，褚晏庭这里说的“好事”，绝对就是坏事。
　　梁慈海垂首道：“还请大人明示。”
　　褚晏庭冷冷道：“大概不久前，我曾亲自告诉过你们吧，苏通这个人，暂时不要动。”
　　梁慈海和其他人交换了眼色，面色沉沉，道：“大人，苏通这人迂腐死板，愚忠顽固，此人不除，将会后患无穷啊！”
　　他说的这些褚晏庭当然知道，苏通挡他的道不是一天两天了，他早就想除之而后快，但时机不对，就不能铤而走险。
　　褚晏庭：“皇上向我透过信，他以为苏通一事是我做的。你们走了步险棋，倒是把我搭进去了。”
　　根据褚晏庭的推断，谢鸿归只怕是在苏通一案中悄悄查出了什么。
　　众人这下都面露惊惧之色，金宝元讶异道：“当时我们不是都呈上证据了吗？怎么皇上会怀疑大人您呢？”
　　梁慈海道：“大人，难道是我们之间……”
　　褚晏庭道：“不，我相信你们不会背叛我的。只是你们现在走这一步险棋，怕是露了马脚，让这个小废物知道了。”
　　“不……”褚晏庭道：“兴许，这人已经不是个废物了。”
　　大臣们看着褚晏庭渐渐阴沉的脸色，听他说道：“毕竟长大了，翅膀、骨头都变硬了。”
　　最近接触皇上最多的薛冥沉着脸道：“皇上最近看着确实和以往有点不一样了，看来，我们的计划要快点了。”
　　褚晏庭却道：“不着急，谢鸿归貌似暂时还不打算将我怎么样。我们不可操之过急，急则生变，只是……”
　　褚晏庭的语调渐渐冷下来，“若是你们今后敢再无视我的命令，咱们接下来的合作就大可不必了。”
　　这些大臣都是知道褚晏庭身家底子的人，也知道褚晏庭如果推翻现在的朝廷，有多容易，他们愿意跟着褚晏庭，不仅看中了褚晏庭非凡的才识，还有他背后盘根错节的庞大势力。为了给自己谋后路，眼前的褚晏庭，是他们最好的选择。
　　众人脸上冷汗都出来了，齐齐道：“不敢不敢。一切仅凭大人您的吩咐。”
　　褚晏庭道：“今天过来，还有一件事。右相的位置空了。”
　　梁慈海站出来道：“这个我们正要和您商量，我们的人打听到，太后那边似乎有动作。”
　　褚晏庭微微一扬头，“哦？太后？她也想插一脚？”
　　梁慈海道：“没错。太后的意思，似乎是想举荐文渊阁的太傅。”
　　褚晏庭冷笑：“这不是我的死对头宗恩么？”
　　梁慈海道：“若是让这个宗恩坐这个右相位，恐怕又会是另一个苏通。所以，我和其他几位大人讨论了一下，决定举荐薛大人来争这个位子。”
　　褚晏庭道：“薛冥？”
　　梁慈海道：“没错。”
　　一旁的薛冥道：“让臣来坐这个右相，说实在话，臣是有些愧不敢当的。但如果是为了咱们的宏图大业不得不如此的话，臣甘愿效劳。”
　　薛冥谦和有礼，为人谨慎，稳重，是朝中少有的不显锋芒，平和恬淡的人。若真是让他当右相，倒也不失为一优选。
　　褚晏庭却和他们的想法不一样，道：“薛冥是不错，不过，我要你们举荐的，另有其人。”
　　梁慈海道：“大人想举荐谁？”
　　褚晏庭道：“我。”
　　这下众人都讶异地看着褚晏庭，他们想到谁也绝不会想到是褚晏庭。
　　别说褚晏庭现在还在幽禁在皇宫里，更何况两年前，身为宰相的褚晏庭正是因为大权在握，才颇受皇上的忌惮，最后从宰相府里随便搜了点东西，就被直接判罪下狱。
　　若是他们现在举荐褚晏庭重新回到朝廷，还担任这么一个位高权重的职位，岂不是在触犯皇上的逆鳞？
　　褚晏庭道：“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但今时不同往日，你们尽管按我的意思做，我自有考量。”
　　大臣们虽有疑惑，但还是应下了。他们知道，只要褚晏庭不说，这些疑问就会一直存在。
　　……
　　谢鸿归在寝殿休息的时候，有人来传报。
　　传报的小太监道：“陛下，静安居的褚大人说想出去走走散散心，问陛下您能否批准。”
　　谢鸿归本来把褚晏庭关押在那里也就是做做样子，没真的想禁足他。于是很爽快道：“批准了批准了。”
　　自从谢鸿归从太后那里回来后，他就一直愁眉苦脸的，现在剧情的发展他已经无法做出预判，以后每走一步，都是如履薄冰。
　　谢鸿归揉揉眉心，“韩安，陪我去御花园走走。”
　　此时正值春天，百花齐放，谢鸿归心里闷着，只好来赏赏花，让自己放松一下。
　　谢鸿归穿梭花丛间，被群芳百花争艳的场景几乎迷晕了眼，不愧是皇宫出品，感觉世上所有的奇花异草，尽数在这院子里了。
　　行了一阵，谢鸿归忽然闻到一股很异常清新的香甜味，瞬间提神醒脑。谢鸿归循着这股香甜味，居然发现了一片樱花林。
　　谢鸿归踱步花林间，蓦然，一抹白色的身影映入眼中。
　　谢鸿归隔着樱花树远远地看着那背影，如瀑的乌发披在身后。正微微仰头，赏看树枝上的朵朵樱花。
　　这娴静温婉的模样，倒像是苏昭仪。
　　谢鸿归于是慢慢走过去，道：“爱妃也来看……”
　　卧槽！不对劲！这身量，貌似是个男人！
　　谢鸿归把说出一半的话咽了下去，身形也顿住，此时，那人听到了谢鸿归的声音，缓缓转过身来。
　　褚晏庭……
　　怎么会是他？
　　谢鸿归凝神一看，发现此时的褚晏庭不仅从椅子上了站起来，眼睛上的纱布也被除去了，一双深邃的黑眸如漆黑中的寒星。只是拄着一只拐，看样子还不能自如行走。
　　谢鸿归整个身子都僵立住了，此时的褚晏庭一袭白衫，面目俊朗，黑眸星亮，端的一派贵公子之风。
　　谢鸿归自觉自己长得也还可以，但在此人面前，他忽然生出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来，谢鸿归磕巴了，“怎……怎么是你？”
　　褚晏庭行了个单跪礼，缓缓起身道：“陛下说可以让我出门走走，所以臣就来御花园了。”
　　谢鸿归走到他面前，朝褚晏庭多看了几眼，褚晏庭也顶着他的目光，笑着任由他看。
　　谢鸿归道：“你的眼疾，好了？”
　　褚晏庭道：“已经能视物了，不过太医说每天仍要闭眼休息半日，大约不出一个月，应该就会痊愈。”
　　谢鸿归道：“不错嘛，恢复得挺快，看来身体很好。”
　　褚晏庭看着他道：“多亏陛下送的那些补品。”
　　谢鸿归在前面走，褚晏庭就拄着拐在后面跟着。两人边走边赏花，谢鸿归觉着，这褚晏庭性格温润，其实挺对他的脾气，若不是对权利有强烈的执念，兴许还能和他成为好朋友。
　　褚晏庭忽然道：“刚刚陛下是不是把臣认成您的妃子了？”
　　谢鸿归一个趔趄，拜托这种尴尬的事就让它自然而然揭过去不行吗？
　　谢鸿归轻咳一声，“那是朕眼花了。”
　　褚晏庭轻笑道：“臣荣幸，能与陛下的妃子相像。只是……”
　　谢鸿归最受不了他这说一半留一半的臭毛病，着急问道：“只是什么？”
　　褚晏庭道：“哪天陛下您去见您的爱妃时，千万别错认成了微臣。”
　　够了！
　　这画面光想想就很惊悚好么？！
　　要不是为了我以后的小命，我一定要给你点颜色看看！
　　但是现在，他只能嘴上嗨一下，不能真正惩罚他。
　　谢鸿归怒道：“放肆！如此出言不逊！可别忘了你的身份！”
　　褚晏庭一点也没有诚意，回道：“是，微臣有罪。”
　　两人正绕着樱花林散步，忽然有小太监报：“陛下，乔飞乔大人求见。”
　　乔飞，大内第一侍卫，谢鸿归的贴身侍卫。因为得了一场大病，最近一直在家休养，此时求见，想必是病情已经休养得差不多了。
　　谢鸿归道：“传。”
　　不久。一位面目刚毅、明目锐珠、身执软甲，腰佩长剑的年轻人低头快步走了进来。
　　“参见陛下，微臣身体已痊愈，请陛下允许，恢复臣的职位，随侍陛下左右。”
　　乔飞抬起头来，想确认皇上的态度，结果刚一抬头，忽然冲上前来，越过谢鸿归，用整个身体挡在了谢鸿归的后面。
　　整个过程就发生就瞬间，谢鸿归愣在原地，而后缓缓转头，发现乔飞已经站在了他和褚晏庭的中间，褚晏庭半只手还伸在空中。
　　乔飞狠狠瞪着褚晏庭，怒道：“褚晏庭！居然是你！你想对陛下做什么？”
　　只听见褚晏庭凝滞的表情微微松动，伸在半空中的手也垂下去，负手道睨着乔飞道：“微臣只不过在替皇上抓发丝上的虫子罢了。大人以为微臣想要干什么？”
　　乔飞道：“你图谋不轨，谁都知道你想对陛下做什么？”而后他又转身问谢鸿归，“陛下，这人不是被你关在牢里了么？怎么出来了？”
　　想不到小说里几乎没什么出场机会的乔飞会是这样一条热血忠君的汉子，谢鸿归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他拍拍乔飞的肩膀，“你放心，他不会伤害朕的。”
　　乔飞的表情显然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
　　褚晏庭在一旁，好整以暇地看着谢鸿归。

8、第 8 章
　　乔飞脸上的愠怒未褪，但还是乖乖退开了去。
　　褚晏庭笑道：“乔大人还是一副急性子。”
　　乔飞眼眸微微发狠，在他眼里，褚晏庭就是一头危险的恶狼。
　　两人的眼神互不相让，空气中似乎有两股电流在呲呲作响。
　　为了打破僵局，谢鸿归道：“这么好的天气现在这儿干嘛？走走走，赏花去。”
　　褚晏庭看着乔飞：“乔大人，你是不是忘记你的职责了？”
　　乔飞站在谢鸿归身边，执剑挺立，“我的职责就是站在皇上身边保护皇上。”
　　褚晏庭道：“既然是保护皇上，就不该离皇上这么近，应该要站在皇上后方，随时观察皇上周围动静才是。”
　　乔飞此时和谢鸿归并行而走，和褚晏庭正好一左一右。
　　乔飞抄手道：“自从我侍卫皇上以来，一向如此，并无任何问题。”
　　褚晏庭摇摇头：“那就是你的不对了，身为侍卫，却不能确保皇上的安全，这是乔大人的失职啊。”
　　乔飞不懂，皇上也没遇到危险，怎么自己就失职了，他一向不擅长和别人争嘴上功夫，当下就要拔剑威吓。不过剑只拔了一半，就被谢鸿归按住了。
　　“放肆！”谢鸿归道：“乔飞，不可无礼！到后面去！”
　　乔飞愣怔住了，眼巴巴看着皇上，终于默默退到后面，恨恨地看着皇上和褚晏庭并列而行。
　　褚晏庭站在一旁，微微勾了一下嘴角。
　　乔飞站在后面，看着两人并列而行的场景，心里觉得异常奇怪，但也不敢再多问。
　　谢鸿归见乔飞还算是听话，舒了一口气。
　　惹谁不好惹褚晏庭，人家可是大男主，和他作对不会有好下场的！少年我这是在救你知道吗？
　　谢鸿归偷偷瞟了身旁的人一眼，见他面带微笑，神色清闲，感觉心情很好。
　　谢鸿归道：“最近朝廷在讨论右相人选，你作为前宰相，有什么想法吗？”
　　褚晏庭转头笑道：“臣现在的身份，不敢妄言，陛下自己有什么想法？”
　　谢鸿归道：“遍观整个朝廷，朕暂时还想不到能胜任右相之人。”
　　褚晏庭道：“那就让那些大臣去决定，陛下何必劳神。政事繁杂，陛下您自己的身体是最重要的。”
　　谢鸿归道：“大人以为文渊阁的宗恩如何？”
　　褚晏庭冷笑道：“泥古不化的老学究，怎可堪当大任！”
　　这评价还挺到位的。只不过这人对他这么坦诚，倒让谢鸿归有些意外了。
　　褚晏庭这人城府深，心思重，话说到嘴边总是留三分，疑心病很严重。
　　谢鸿归以为自己拥有上帝视角，就可以明白褚晏庭所思所想，但现在，他好像更加看不透他了。
　　御花园虽大，但全部逛完至少需要半日的时间。褚晏庭的腿还没有完全好，走路仍需拐杖。两人逛了近一刻钟，褚晏庭却仍没有休息的意思，谢鸿归便道：“花儿也看得差不多了，朕就先寝宫了。你腿脚不便，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谢鸿归以为褚晏庭应该感激自己，毕竟明眼人能够看出来，皇上这是在照顾褚晏庭的腿。
　　没想到褚晏庭脸上的笑容却散了去，眼眸上浮着一层阴霾。
　　褚晏庭道：“皇上这么快就想走吗？”
　　谢鸿归被他这样一双忧郁伤感的眼睛看得发慌，忽然就想到了小说结局时，褚晏庭站在囚牢前，对着原身“谢鸿归”说的话：“陛下，你说你逃什么？看，臣这不还是把您抓回来了？”
　　谢鸿归打了一个寒噤，妥协道：“行行行，再陪你逛一刻钟，不能再多了。”
　　四川变脸技法一般，褚晏庭的脸上立刻挂上了一丝笑容。
　　两人又逛了一圈，褚晏庭还不停地展示自己的见多识广，担任起了解说员。谢鸿归起初还摆着皇帝架子，对褚晏庭讲的东西不屑一顾，渐渐地，褚晏庭除了介绍花的品种外，还加入了背后的奇闻故事。谢鸿归也听得入了迷，高冷的面具慢慢揭开，脸上时而好奇时而惊讶，将跟在两人身后的乔飞看得一愣一愣的。
　　……
　　回养心殿的时候，乔飞一路沉默地跟着谢鸿归，他心里有千万个疑问，却不知从哪一句先开口。
　　谢鸿归正在灯下努力辨认奏章上的字，一个宫女上前，给他端了杯茶水。谢鸿归正要接过，没想到宫女一个失手，那杯热水连杯带盏摔在了他的袍子上。
　　宫女大惊失色，连忙清理袍子上的水渍和茶叶。嘴里不住道：“奴婢该死！求皇上饶命！”
　　谢鸿归一直想吐槽这种句式，一边说着该死，一边又说着饶命。既然该死又何来饶命？既然想要饶命又为何说自己该死呢？
　　站在一旁的乔飞看到这一幕，忽然倒竖横眉，拧眉抽剑，直指那名嘤嘤啼哭的宫女。“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行刺皇上！”
　　谢鸿归愣眼看着乔飞，喂喂喂！你哪只眼睛看她行刺我了？
　　宫女被乔飞这一暴喝，泪花涟涟，“奴婢冤枉！”
　　“还敢狡辩！”乔飞往前一步，眼看就要揪住宫女的后颈……
　　谢鸿归在一旁喝道：“住手！把剑收回去！”
　　乔飞愣怔一瞬后，慢慢将剑收回了剑鞘。
　　这个乔飞，虽然脾气暴戾了点儿，但这一点好，听话。
　　其实这也不能怪他，虽然小说里乔飞的出场戏份不多，但只要一出场，就是展现原装货残暴的一面。
　　只要有人惹原装货不开心，只需一个眼神，乔飞就能随时化成原装货的一把刀，无论面前站着的是谁，乔飞都能毫不犹豫杀人分尸。
　　谢鸿归心想，乔飞现在还年轻，若是一直将人命视为草芥，随时随地就打打杀杀，一言不合就杀人灭口的话，将来迟早会变成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
　　谢鸿归有心治治他这暴脾气的毛病。
　　谢鸿归道：“不就打翻了一杯水，没什么大不了的，下次小心点就行了。下去吧。”
　　宫女止住哭泣，叩头谢恩后急忙退下了。
　　乔飞忽然道：“陛下，臣想知道，您为什么要把褚晏庭放出来？您不是说他……”
　　原身“谢鸿归”和乔飞很要好，两人年龄相仿，话也投机，“谢鸿归”身为皇上，很多事不便对别人说，但乔飞是他的亲信，很受信任，“谢鸿归”便向他袒露了很多心事，包括他故意构陷褚晏庭是为了防止褚晏庭权利过大威胁到他帝位的事，可以说原装货对他可谓是推心置腹了。所以，当他听说褚晏庭忽然被重用，而且还放了出来时，他便疑惑不解了，眼前的皇上似乎也有了距离。
　　但此时的谢鸿归当然不可能将事实的原委告诉他，只道：“褚晏庭对朝廷而言还有用武之地，不可轻易杀他。”
　　谢鸿归顺便教育道：“还有，今后未经朕的允许，不可随意出剑伤人。”
　　乔飞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讷讷道：“遵命。”
　　……
　　朝堂之上，议题依旧围绕在右相人选之间，只是这次宰相梁慈海却改变了举荐对象，当他说出那个名字时，满朝文武无不为之一惊。
　　“陛下，臣以为刚刚为朝廷解决黄河水灾的褚晏庭可担此大任。”
　　这提议让谢鸿归摸不着头脑。
　　梁慈海是褚晏庭的人，也就是说，这提议，应该是褚晏庭的授意。
　　难道他想重回朝堂明目张胆地夺权吗？
　　但是他就不怕梅开二度，再一次被我找机会削权革职吗？
　　鉴于褚晏庭的前科，朝中立刻有人站出来反驳。
　　吏部尚书韩世祖道：“臣反对！别说褚晏庭现在只是个受监的犯人，身份卑贱，而且他曾经身为宰相，位及三公，却贪污受贿，罔顾法纪，如此劣迹斑斑的罪人，怎可再给他机会？”
　　户部尚书金宝元上前道：“陛下，臣同意梁大人的提议。想当年，褚晏庭十六岁中状元，二十岁便熟知国政，不论是治国之策还是军事谋略，褚晏庭都是不可多得的年轻才杰啊！”
　　刑部尚书薛冥也跟着上前，道：“陛下，黄河水灾，十万流民流离失所，若是没有褚晏庭出手，这萧国百姓的救命钱，恐怕就在世家弟子的私库里烂掉了。依臣看，褚晏庭有心悔改，且对萧国如今的弊病了解透彻，若是让他再度任职，对陛下治理国家百益无一害啊！”
　　三位大臣轮番上阵，反对的声音一下小了不少。
　　其实很多大臣心里也明白，两年前指控褚晏庭贪污的案件疑点颇多，治罪的过程本就难以服众，皇上只是担心褚晏庭功高震主，威胁到他的权利罢了。自古以来都是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如今皇上治国无方，整个国家的经济肉眼可见地衰退，说不定褚晏庭这把弓，皇上又想拿出了。而这些提议的大臣，说不定也是皇上安排的。
　　想到这一层，更加无人反对了。
　　户部大臣环视了一眼其余大臣，摇摇头叹了口气。
　　谢鸿归见左右大臣都眼神躲避他，似乎也是暗暗同意。
　　其实以谢鸿归现在的想法，就算这个皇位让给褚晏庭，他都不会带任何犹豫，但因为太后不同意，谢鸿归担心褚晏庭会把攻击的矛头指向太后，于是决定先劝住了太后再说。
　　褚晏庭道：“容朕先考虑考虑，退朝吧。”

9、第 9 章
　　谢鸿归下了朝后，就去见了太后。
　　没想到，消息传得很快，刚一见面，太后就激动地拉着他手，问道：“皇上，听说大臣们要举荐褚晏庭为右相。这是真的吗？”
　　谢鸿归缓缓道：“是真的。”
　　太后的脸渐渐阴沉下来，“这群大臣究竟是何居心？竟然要举荐一个被处置过的罪人！就算他以功抵罪，这一下子就升任右相，也太儿戏了！”
　　谢鸿归扶着太后坐下，心下一狠，道：“母后，朕已经决定同意大臣们的提议了。”
　　太后慢慢抬头，惊诧地看着谢鸿归，道：“皇上，您这是养虎为患啊！你知不知道，他褚晏庭……”
　　谢鸿归敛眉，道：“儿臣知道，但如今国力衰微，儿臣急需一位治国的能臣，眼下，只有褚晏庭适合。”
　　太后见皇上的态度坚定，也就不再多说了，只叹了口气，揉着眉心休息去了。
　　谢鸿归见太后并没有表现过激，心情顿时轻松了不少。只要太后不会激烈反对，不会让他带着亲卫把褚晏庭绑起来，谢鸿归就管不了那么多了，先把褚晏庭供起来再说。
　　……
　　静安居的书房，褚晏庭刮着茶叶，冷眸轻佻，道：“他真是这么说的？”
　　麒麟跪在地下，恭谨道：“是。”
　　褚晏庭抿下一口茶，而后眯眼看着窗外，笑道：“这小皇帝，当真是换了心性？”
　　……
　　谢鸿归很快就宣了诏，重新起用褚晏庭为朝廷右相。
　　朝廷上，褚晏庭换了朝服，梳起了头发，戴起了发冠，比起前几日见到的清俊文雅，此时的褚晏庭更添了一份威严与冷傲。
　　褚晏庭拜谢完，抬头往那皇位上的人望去，然后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臣叩谢皇上圣恩。”
　　谢鸿归被他看得有些心虚，但还是挺着脖子道：“希望爱卿今后能恪尽职守，为国效力。”
　　褚晏庭道：“臣定当不负圣意。”
　　褚晏庭退回到列臣中，虽然有别的大臣对他频频侧目，但褚晏庭始终气定神闲，微笑自若，仿佛早已算准了这个位置是他的。
　　谢鸿归扫了一眼朝廷的满堂文武，忽然发现，除了褚晏庭，其余的官员就没有下于四十岁的，以致于褚晏庭身在其中显得格外惹眼，年少俊朗，风华气派。
　　谢鸿归不自觉就往褚晏庭那边多看了两眼，然而很快褚晏庭便注意到了他的视线，还微笑着回应他。
　　谢鸿归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收回了自己的视线，坐直了身子瞟向别处，假装并没有看他，然后开始朝议。
　　朝议过后，谢鸿归面对一大推奏章，脑袋又疼起来了。
　　不过很快他就想到，如今朝廷中有褚晏庭在，他何必费这个心神？
　　谢鸿归一拍桌子，“韩安！给朕把褚晏庭叫来！”
　　……
　　褚晏庭来到养心殿的时候，还没来得及褪下朝服。
　　“臣叩见皇上，不知皇上宣臣所为何事？”
　　谢鸿归一推案几上的奏章，居高临下地道：“你过来，帮朕看看这些奏章。”
　　褚晏庭抬头看着堆着如小山高的奏章，皱了皱眉，接着道：“不知皇上要臣看的哪一个？”
　　谢鸿归道：“所有。”
　　褚晏庭沉默着抬头，像是再确认一番，一字一句道：“这些奏章，皇上都看过了吗？”
　　谢鸿归看着他，“当然没看过。”
　　你不是喜欢权利吗？来来来通通给你，千万别嫌多。
　　褚晏庭微微敛眉，神色凝肃，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拿起奏章翻看了起来。
　　谢鸿归道：“有什么好的提议告诉朕。”
　　这意思已经很明显了，由褚晏庭拿决定，他这个皇帝只要动动笔杆子，将别人的话改成朱批就行。
　　谢鸿归摆正了自己的位置，他只适合做个工具人。
　　褚晏庭颔首道：“诺。”
　　褚晏庭在一边看着奏章，谢鸿归则坦然地在一边当个闲散皇帝。
　　很快，褚晏庭便对奏章上的内容有了结论，谢鸿归则按照他的建议，只需在奏章上批注个“准奏”或者“不准奏”。
　　但，这毕竟只是一部分，还有一部分则是需要详批的。
　　当褚晏庭指着一本奏章道：“这是吏部尚书韩大人的折子，韩大人说建议增加地方县级官员的俸禄。对此，臣的建议是：不可。朝廷的官员俸禄发放本就按照正常的制度所分配，若是县级官员的俸禄不够，要么是呈报上来的数字有误，要么被上级官员私吞了，可以由御史台着手调查。”
　　谢鸿归握笔的手一顿，糯糯开口，“这……御史台的御字……怎么写？”
　　褚晏庭手里拿着别的奏章，幽幽地看了一眼，挑着眉，柔声问道：“怎么？皇上不会写这个‘御’字？”
　　谢鸿归闷闷地，把笔一放，“这字的笔画太多了，朕记不住！”
　　褚晏庭觉得十分有趣，他知道小皇帝废，但没想到他废到连这个“御”字都不会写。
　　褚晏庭走到谢鸿归身边，轻声道：“陛下息怒，这个字确实难写，不过臣可以教您。”
　　褚晏庭在另一张纸上写了一个“御”字，流畅遒劲，清秀有骨。
　　这人怎么连字都那么好看，相比下来，他写的简直和鸡爪一样难看。
　　“行了，你走开吧，朕知道怎么写了。”谢鸿归把人支使开，不让他看到自己写的丑字。
　　褚晏庭本以为这废物“御”字不会写已经够震撼了，没想到很快他就受到了另一波冲击。
　　褚晏庭指着另一份奏折：“微臣的建议是：往来人等，倘若有多事者，应当察明再奏知。”
　　谢鸿归抬头小心翼翼地看着他，“要批注这么多字吗？”
　　褚晏庭道：“臣建议如此详细一点好。”
　　谢鸿归握笔，再一次觉得这支笔有千斤重，他眼皮跳了一下，缓缓抬头道：“‘倘’字怎么写？‘察’字怎么写？”
　　褚晏庭：“……”这真的是当今皇上吗？
　　他自然是不会想到皇上的身体已经换了灵魂的，只是他实在无法相信，皇上竟然有这么多的字都不会写！他这些年究竟是如何理政的？
　　褚晏庭的眉心跳了跳，再一次拿起了笔，在纸上写两个字。
　　一瞬间，褚晏庭也有所怀疑，他到底是来干嘛的？
　　基于这皇帝惨烈的文化水平，褚晏庭提议道：“陛下，臣以为应该安排一位太傅来辅佐陛下。”
　　太傅，不就是给朕请一位老师吗？
　　别以为我听不懂的潜台词！你这是在欺负我不识字吗？
　　好吧……他确实也是真的不识字。
　　谢鸿归很会就坡下驴，“依右相看，谁适合呢？”
　　谢鸿归以为褚晏庭会给自己安排个年迈的腐儒，谁想到，褚晏庭却微微眯起眼角，道：“依陛下看，微臣怎么样？”
　　“你？”谢鸿归刚开始颇为奇怪，身为天子太傅，自然要花费大量的时间授课教学，褚晏庭为何要在这上面浪费时间。不过他很快就明白了，太傅是天子近臣，因此也是更加接近权力中心，褚晏庭会在这上面打主意，也并不奇怪。
　　谢鸿归一抬手，“行吧。就你了。”
　　褚晏庭：“……”
　　说真的，刚刚他这句话近乎是开玩笑说的，竟然还真的同意了。
　　……
　　含凉殿，太后坐在卧榻上，一手支撑着太阳穴，软骨似的靠着。
　　卧榻的前面，苏昭仪伏跪于地，绷紧了身体。
　　太后懒懒地掀开眼皮，问道：“近几日，皇上可曾去过你的寝宫？”
　　苏昭仪小心道：“去过。只是每次都是找臣妾弈棋，并未过夜。不过，近日去得也少了。”
　　太后凝眉，“皇上从来没有召幸过你吗？”
　　苏昭仪的头埋得更低了，“近日皇上不是在处理国事，就是在书房念书，事务繁忙……”
　　太后实在听不下去了，她狠狠吸了一口气，狠拍桌子，道：“这都是借口！”
　　苏昭仪缩紧脖子，身子也抖了起来，“臣妾有罪。”
　　太后狠狠瞪了她一眼，“你是怎么回事？入宫这么久了，都没被召幸过一次？！你这样，我怎么把这后宫的权力交给你？！”
　　苏昭仪是太后的宗亲，前朝的事儿太后是管不了了，但这后宫，她至少要掌握在自己手里。
　　太后恨铁不成钢，“你说你相貌、姿色、才华，样样都有，怎么就那方面没点本事呢？！”太后喟然叹道：“当今皇上也才十七，正是血气方刚之时，按道理来说，只要你们共度一晚，怀上龙嗣根本不是问题！”
　　苏昭仪一样不满十七，从未经人事，听到这话，脸也开始红了起来。
　　太后看着她，招了手让她靠近些，然后用手指轻轻抬起她的下巴，道：“别白白等着皇上找你，凡事，也要讲点手段，知道吗？”
　　苏昭仪本就是聪明人，经这么一点拨，眨着水灵通透的眼睛，点了点头。
　　……
　　离开含凉殿的路上，侍女挽着苏昭仪的手，含嗔道：“娘娘，依奴婢看，您和皇上迟早都会有的，太后何必急于一时呢？”
　　苏昭仪抿着唇，双眼浮上一层阴翳，幽幽道：“太后说的没错。在这后宫里，什么都没有皇嗣重要。就算以后皇上厌烦我了，但只要我有皇子，我也不在乎。”
　　侍女笑道：“那……娘娘打算怎么办呢？”
　　苏昭仪沉默了一会儿，嘴角微微勾起，“皇上最近不是喜欢看书吗？那就投其所好好了。”

10、第 10 章
　　养心殿的书房，书案旁的地面上，堆满了墨迹未干的纸张。
　　谢鸿归手握墨毫，正在抄写“坐朝问道，垂拱平章”八字。
　　几笔挥就，谢鸿归朝正在看书的褚晏庭瞥去一个眼神，弱弱问道：“爱卿，朕练习了这么久，可以小憩片刻了吧。”
　　褚晏庭坐在一旁，将看的书轻轻一合，抬眼道：“陛下，您的字无型无体，幼嫩稚拙，依微臣看，还是不要轻易懈怠的好。”
　　谢鸿归磨磨牙，只好继续写。
　　褚晏庭走到书案前，亲眼盯着谢鸿归抄写。
　　褚晏庭的目光落在谢鸿归的那几个大字上，“陛下以前的太傅，可是现在文渊阁的宗恩？”
　　谢鸿归眉心跳了跳，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头。“嗯。”
　　褚晏庭叹了口气，冷冷道：“陛下，臣认为宗恩身为太傅，却怠忽职守，未尽职责，应当问罪。”
　　谢鸿归：“……”
　　真是阴险！这是想以怠忽职守之名，然后趁机除掉自己的对家吧。
　　虽然谢鸿归不会阻挡褚晏庭慢慢掌控朝廷的权力，但也不会允许他滥杀无辜，何况宗恩并没错。谢鸿归不愿让宗恩背这口锅。
　　谢鸿归道：“宗恩教授并非懈怠，是朕当时贪玩，没有用心学罢了。”
　　褚晏庭道：“依臣看，陛下连《千字文》近半数的字都不认识，这里面，最大的问题还是宗恩。”
　　谢鸿归：“……”
　　朕好歹是个皇帝，也是要面子的！
　　谢鸿归道：“宗恩年迈，让他守着文渊阁颐养天年吧。”
　　褚晏庭不再多说，这小皇帝也学会和他打马虎眼了。不直接发脾气，让他闭嘴。反而是绕了一圈，不仅向他保证了宗恩不会参政，还留住了宗恩的命。
　　褚晏庭意味深长地看着谢鸿归，目光直切，看得谢鸿归背脊发凉。
　　谢鸿归清清嗓子，“你若没事的话，可以先行离开，朕一个人就够了。”
　　褚晏庭沉默了一会儿，而后轻柔笑道：“陛下，你独自一个人练习，是没办法进步的。”
　　谢鸿归哼笑一声：“你在不在这里，这写字的手不都是朕的吗？有甚区别？”
　　“不，有区别。”
　　褚晏庭缓缓走上台阶，眼神直勾勾盯着谢鸿归。
　　谢鸿归不明所以，愣愣地看着褚晏庭一步步向他走来。
　　一种无形的压迫莫名向谢鸿归袭来，他不自觉地往旁边移了移。
　　褚晏庭在他坐着的软塌旁边停住。
　　谢鸿归对上他的眼后，又不自觉地往旁边挪了挪。
　　只不过这一挪没有成功，褚晏庭按在他的肩膀上。
　　谢鸿归脑子里还留有小说结局的阴影，褚晏庭当着他的面，毒瞎了他的双眼，打断了他的双腿。
　　谢鸿归冒出一滴冷汗。
　　却见褚晏庭身子往下蹲，一只手伸出，罩住了谢鸿归握笔的那只手。褚晏庭在谢鸿归耳边悠悠道：“或许，陛下更适合这种练法。”
　　谢鸿归：“……”
　　这是个什么糟糕的姿势？
　　一男一女就算了，还能有贾宝玉和林妹妹共看《西厢记》那种唯美；但两个男的算怎么回事？怎么看怎么奇怪好吗？
　　谢鸿归握笔的手抖了一下，“不必，你在旁边看着就行了。”
　　褚晏庭也不强求，道了一声，“微臣遵旨。”
　　起身的时候，褚晏庭分明看到，谢鸿归的耳根渐渐泛红，喉结也滚动了一下。
　　褚晏庭眉尾扬起，人退到了另一侧的书案上，视线却没有离开谢鸿归。
　　两人相安无事了一会儿，须臾，韩安来报，“陛下，苏昭仪邀您去明玉宫，昭仪说有好东西要送给您。”
　　苏昭仪？
　　这倒是稀奇，从来只有他主动去明玉宫，没听过苏昭仪主动要见他的。
　　不过谢鸿归刚好抄《千字文》抄累了，去别处转转休息下也不错。
　　然而褚晏庭却板着脸，道：“皇上正潜心学习，不能中途打扰。”
　　自从褚晏庭二次上岗后，韩安再也不敢狗眼看人低，对他唯唯诺诺了起来。
　　韩安不敢说话，慢慢将头转向谢鸿归。
　　谢鸿归虽然也惮于褚晏庭的威慑力，但此时是真累了，梗着脖子，行使作为一个皇上该有的权力，想干嘛就干嘛。
　　谢鸿归搁下墨毫，站起身拍拍袍子，道：“右相，学了这么久，朕乏了，今天就到这里吧。你也回去休息吧。”
　　好歹朕也是个皇帝，不能搞得像是被你禁足了吧。
　　谢鸿归从养心殿出来，当真是舒了一口气。
　　那种被褚晏庭威迫的压力，瞬间释然，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谢鸿归欢步来到明玉宫，苏昭仪说有好东西要送给他，实足吊了他一番胃口。
　　这皇宫里什么金银珠宝没有，所谓的好东西绝不是这些庸俗之物，定是真真有趣的玩意儿。
　　所以，当苏昭仪拿出一本《三国志》时，谢鸿归当场原地石化。
　　苏昭仪道：“陛下，听说这是西晋秘书郎陈寿所著，其中讲述的三国故事精彩有趣，臣妾想着，对陛下您治国也是裨益良多，因此斗胆献给您。”
　　谢鸿归：“……”
　　这特么就是你所谓的“好东西”？？？
　　好吧，换个角度想想也确实能称作是，但原谅他格局太小根本get不到好吗！
　　谢鸿归瞥了一眼恭敬呈书的苏昭仪，看来皇宫里的人果然个个都非等闲之辈，精神上的高度是他这等凡人无法企及的。
　　谢鸿归抽了抽嘴角，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干巴巴道：“辛苦昭仪了，这确实是……好东西。”
　　苏昭仪嫣然一笑，眼波里的光都亮了几分。
　　“陛下，辛苦来一趟，要不就在这里看吧。”
　　姑娘，你也知道辛苦啊，那就准备点真正的好东西可以吗。这种满怀期待却大失所望的感觉，很是让人心塞啊！
　　人家小妹纸恳切相求，谢鸿归也不便拒绝。只好坐在软塌上，百无聊赖地翻看了起来。
　　苏昭仪则是在一旁低头，细品杯中茶。
　　谢鸿归准备当一本故事书翻看的，但翻着翻着，谢鸿归再次石化了。
　　卧槽卧槽！这里面怎么还夹了几张春宫图！
　　谢鸿归把整本书从头到尾快速翻看了一遍。眼球都快爆出来了，一共十张春宫图！均为散页，纸质都和其他的不一样，显然是有人刻意夹在里面的！
　　谢鸿归：“……”
　　谢鸿归很想质问苏昭仪：“你在干什么？年纪轻轻，哪里来的这些春宫图！还有你给我看是什么意思？难道是你想……！！！”
　　谢鸿归倒吸一口凉气。
　　艹，太艹了！
　　而一旁的苏昭仪，显然已经观察到了谢鸿归的反应，忽然站起身走进了卧房，甚至两步一回头，看一眼谢鸿归，颇有意味地浅笑，再转身进入了卧房。
　　谢鸿归无语地看着卧房入口，苏昭仪的身影消失入口的红纱帘后。
　　暗示意味十分明显，谢鸿归的大脑万马奔腾。
　　卧房里，侍女正在服侍苏昭仪，帮她换上了丝质柔软的寝衣。
　　侍女看了看卧房门口，担心道：“昭仪，咱们这样做，万一触怒了皇上……”
　　苏昭仪笑道：“皇上毕竟是个男人。只要是男人，就一定喜欢。”
　　……
　　右相府，褚晏庭刚进家门，就用琴音召来了麒麟。
　　褚晏庭问道：“最近几天，皇上可有异动？”
　　麒麟依旧是一身黑衣，单腿跪地道：“没有，就算是朝廷大臣，接触的，也只是大人你一人。其余的人，依旧是太后、苏昭仪那两人。”
　　这么久了，仍然没有任何行动，这小皇帝，究竟想干什么？
　　当真甘愿让他摄政吗？
　　褚晏庭抚拨着琴弦，微微低头，沉默不语。
　　“除此之外，臣有另一件要事禀报。”
　　褚晏庭抬头：“说。”
　　麒麟沉声道：“如今，后宫中受宠的只有一人，就是苏昭仪。小人探查到，太后最近最近频频召见苏昭仪……”
　　褚晏庭抚琴的手顿住！
　　……
　　一刻钟后，右相府的书房里，梁慈海、薛冥匆匆赶到。
　　褚晏庭道：“太后最近动静不小，你们都注意到了吗？”
　　两人对视一眼，若有所思。
　　梁慈海道：“太后自从大人您入狱之后，就一直让皇上亲政，从未过问国事，也很少干扰朝政。但据臣所察，大人您出狱之后，太后那边似乎在蠢蠢欲动，隐隐有卷土重来之势。”
　　“说的没错，”褚晏庭掀眼看向他们，“那你们知道太后苏昭仪的关系吗？”
　　薛冥道：“听说他们是宗亲关系。”
　　褚晏庭道：“没错，所以一旦苏昭仪怀孕，生了皇子，必定会掌控在太后手里。”
　　薛冥完全没有想过这一层，惊讶道：“这……可是皇上还那么年轻。”
　　褚晏庭勾动嘴角，道：“她不需要一个年轻的皇帝，只需要一个听话的皇帝，可惜……”
　　“当今的皇上开始不听话了。”
　　梁慈海道：“既然如此，我们是不是该有所行动了。”
　　听到褚晏庭说的话，梁慈海隐隐有些激动。因为这段时间，褚晏庭一直按兵不动，梁慈海担心，他们会错过可以扳倒小皇帝的好时机。
　　褚晏庭眼睛微眯，道：“当然，苏昭仪、太后，一个都不能放过。”

11、第 11 章
　　梁慈海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褚晏庭决绝又狠戾的手段了，他心下莫名升起一股兴奋感。
　　“大人，何不就趁这个机会，把太后和那个小皇帝一锅端了！我看，就从这个苏昭仪下手。只要人没了，自然不会有子嗣。到时候太后狗急跳墙，一定会露出马脚。”
　　梁慈海自以为这个计划完美，太后掌权的野心日渐显露，此时萌芽未发，正是推翻谢家统治的最佳时机。
　　然而，褚晏庭并不这样想。
　　他看向梁慈海，道：“谁说要除掉苏昭仪了？梁相，你现在大动干戈，只怕人除掉了，背后还未牵扯出的大树也被你砍断了。”
　　梁慈海道：“大人是说太后的宗室？可是他们人数不多，也没有兵权，何来的威胁呢？”
　　褚晏庭：“不一定是宗室。”
　　话及此，褚晏庭却也没有继续往下说。
　　梁慈海心道：他话说一半，若非是对我不信任，那刚刚说的，就只是他的一己猜测而已。
　　梁慈海挑着眼，瞥向褚晏庭，还以为他真是那个改日换天的真龙天子，现在看来，不过就是个故弄玄虚的无知小子！
　　梁慈海幽幽道：“那褚大人的打算是什么呢？”
　　褚晏庭的手指摩挲着杯盏，缓缓道：“两件事。一，苏昭仪绝不能怀孕。二，帮我调查一下，所有将臣的背景，只要与太后搭上边的，通通报给我。”
　　……
　　明玉宫，谢鸿归手捧杯盏，茶水已经见底了。
　　那本印着“三国志”的书静静躺在一旁的桌案上，谢鸿归已经无法直视。
　　有妹子主动投怀送抱应该是好事，但他却冷汗涔涔半步都迈不开。
　　据他了解，古人成年是二十岁！就算不归现代律法管，在古代，他们也还未成年。怎么想这都是犯法的！
　　谢鸿归苦大仇深地看向卧房门口，妹子你怎么想的啊！
　　不过后退一步，就算他是皇帝，负有延绵子孙、稳固江山的重任，可以不顾世俗礼法，不受刑罚约束。
　　他现在确实……也没有那个欲望啊！
　　他还小，什么都不懂。
　　脑中天人交战一番，谢鸿归决定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谢鸿归放下已经冰凉的杯盏，提起一口气，扬声说道：“既然昭仪身体不适，那朕就改日再来看这本书吧。”说着，招来韩安，一溜烟乘着轿子跑了。
　　彼时，已经换好了丝质半透明睡衣恭谨坐在床沿上的苏昭仪：“……”
　　一旁的侍女看着苏昭仪，发现她的脸已经僵硬成了青紫色。
　　侍女小心翼翼地开口：“昭仪，皇上……应该是已经离开了。”
　　苏昭仪的脸慢慢变成狰狞之色，胸膛不停起伏，双眼渐渐瞪大，攒着布的手也冒出了青筋，正微微发抖。
　　忽然，僵住不动的苏昭仪一把扯裂了睡衣上的丝绸，光滑的布料瞬间变成了片片碎布。
　　昭仪一向温婉得体，忽然歇斯底里，一旁的侍女已经不敢出声了。
　　……
　　自从给谢鸿归上课以来，褚晏庭对谢鸿归有了很大的改观。
　　一方面，经多方探查，他可以确定，小皇帝并没有给他下套的迹象，至少暂时，没有除掉他的想法。
　　而另一方面，褚晏庭发现，皇上并不是个小废物。也可以这样说，或许他曾经是个小废物，但现在不是。经过他这几天的观察，小皇帝学习态度认真，对于他的授课也是悉心听取，时而，还会发明一些有趣且新颖的词，不得不说，这让他对小皇帝大为改观。
　　不过，褚晏庭今天却发现，谢鸿归有点心不在焉。
　　两眼无神，神情呆滞。
　　褚晏庭合上书本，暂停讲学，看向谢鸿归，“陛下，能理解臣讲的内容吗？若是陛下听累了，可以先看看奏折。”
　　谢鸿归视线收回，呆了一会儿，道：“什么？哦，你想看奏折？那看吧。”说着便把一叠奏折推了出来，然后继续发呆。
　　褚晏庭：“……”
　　虽然皇上对他不设防，奏折随便让他看，褚晏庭很是欣慰。但把奏折当成萝卜白菜一样丢给别人，让别人处理麻烦事的感觉，他并不是很喜欢。
　　褚晏庭眯眼，深深凝视着谢鸿归，道：“陛下。”
　　谢鸿归懵懂地看向他，“嗯？”
　　褚晏庭柔声问道：“陛下是有什么心事吗？”
　　竟然被看出来了。
　　谢鸿归眸光闪了闪，抿了抿嘴唇。
　　他确实有心事。自从那日从明玉宫出来，他忽然发觉，自己虽然身为皇帝，但在很多事情上身不由己。比如……自己喜欢的人。
　　那日在明玉宫，他知道苏昭仪什么意思，但他没有进去，除了年纪不允许外，他肯定的是，他并不喜欢苏昭仪。
　　然而无法改变的是，苏昭仪已经是他的妻子了，他身为皇帝，不可能随意废立她。
　　谢鸿归看向褚晏庭，忽然道：“褚晏庭，听说你还未娶妻？”
　　原著里没写，谢鸿归却很好奇，像褚晏庭这样的人，他的爱情观和婚姻观是怎样的？
　　褚晏庭身形一僵，愣了一会儿，才道：“多谢陛下关心，臣，确实未娶。”
　　谢鸿归道：“你年纪也不小了，为何不娶？”
　　褚晏庭实在没想到，有天他会和当今皇上讨论这个问题。
　　褚晏庭缓缓道：“因为臣不想身负累赘。”
　　谢鸿归疑惑道：“这从何说起。”
　　褚晏庭忽然笑着看向他：“皇上这么聪明，不会连这个意思都不懂。”
　　谢鸿归：“……”
　　他不是不懂，是不想懂。他何尝不知，有了家庭就有了家人，而家人，永远是一个人的软肋，只要自己的那根软肋在，难免束手束脚。
　　这想法太阴暗，他不愿去这么想。
　　为了不让对方抓住弱点，便一辈子不结婚，不生子？……这男主未免惨了点。别的不说，就这一副好皮囊，也是白白浪费掉了。
　　谢鸿归正为男主的自我阉割式婚姻观感到可惜，韩安忽然传报：“太后驾到！”
　　谢鸿归：“！！！”太后怎么来了？
　　此起彼伏的拜见声传来，太后由人搀扶着，缓步走进了书房。
　　和以往和颜悦色的温柔面孔不一样，今天的太后，像是挟带着一阵怨气气势汹汹而来。
　　谢鸿归和褚晏庭恭谨参拜，抬头，便见太后黛眉紧拧，眸如寒潭。犀利如锐刺的眼神在两人脸上来回游走。
　　太后冷笑道：“皇上，你有时间和这逆贼厮混，就没时间去后宫去看看你的妃子吗？”
　　看来苏昭仪是向太后告状了。不过，太后，厮混这个词你真的用对了吗？你觉得这么用真的合适吗？
　　谢鸿归耐心解释道：“太后，现在褚晏庭已经是朕的太傅，自然有传道受业之责，他在这里教导儿臣，儿臣认为理所应当。”
　　太后哼了一声，道：“他自己都还是个半大孩子，能教会你什么？”
　　褚晏庭看了谢鸿归一眼，而后道：“太后，虽说臣刚过弱冠之年，但臣在朝辅政不下五年，想必，能教给陛下的，应该不少。”
　　太后冷笑道：“就怕右相教着教着，主次不分，轻重不辨。”
　　褚晏庭一字一句道：“臣自有分寸，请太后不必劳心。”
　　太后这边给完警告，转身便当着褚晏庭向谢鸿归说道：“陛下，治国、学习固然重要，但也别忘了最根本的大事，绵延皇嗣！”
　　太后这种事你真的要在别人面前说吗？稍微考虑一下做皇帝的尊严吗？
　　深谙糊弄学的谢鸿归乖巧道：“母后说的是。”
　　太后转而又向褚晏庭：“褚大人，你既然是太傅，应该明白皇嗣的重要性，是吗？”
　　褚晏庭道：“那是自然。”
　　太后道：“那就请你多多劝告皇上，让他没事去看看自己的妃子。若是我萧国这一两年还不出龙子，到时候我拿皇上没办法，但你褚晏庭，我可就要治你的罪了。”
　　褚晏庭眉尾稍扬，嘴角浅翘，道：“臣遵旨。”
　　谢鸿归真是服了这个太后，他有没有皇嗣与褚晏庭何干，明明是宫闱之事，把一个外人牵扯进来真的好吗？
　　太后撂下这几句话就走了，敢情是专门过来催生的。
　　太后走后，谢鸿归忽然觉得心好累，难道他在这个世界除了一条命还活着，其余的都不是自由的吗？
　　明明他现在是整个国家手握最大权力的皇上，却处处受制于别人，绑在龙椅上，轻易动弹不得、
　　谢鸿归有点抑郁，有点悲伤。
　　谢鸿归脸上的神情落入褚晏庭眼里，带着明显的落寞、忧郁。
　　褚晏庭微微愕然，他从来没有看见过谢鸿归这副样子。
　　肉眼可见的不开心，直接将所有情绪暴露在脸上，对他完全不设防。
　　太后虽然没有明说，但可以知道的是，皇上不喜欢去后宫，而现在后宫里，有名有份的也就只有苏昭仪一人。褚晏庭觉得有些意外，他没想到一向自我的皇上还会为这种事烦恼。
　　褚晏庭道：“陛下，您不喜欢苏昭仪？”
　　谢鸿归两眼耷拉下来，没有回答，但表情有些委屈，有些无奈。
　　褚晏庭道：“陛下，出宫转转吗？”

12、第 12 章
　　谢鸿归入宫也有一段时日了，说不寂寞是不可能。
　　穿成了皇帝，表面上看生活优渥，吃穿不愁。但处理繁杂的国事，周旋在不同势力之间，让谢鸿归感到身心疲累。
　　所以，当褚晏庭说出宫玩玩时，谢鸿归雀跃不已，立马就答应下来了。
　　不过以皇帝身份出宫的话，行事多会束手束脚。
　　谢鸿归主动提议道：“不然我们装扮成普通老百姓吧。”
　　褚晏庭微微怔愣一瞬，不过马上就恢复了平静的脸色，颔首道：“一切听陛下安排。”
　　亥时，深夜寂静，一辆马车缓缓行进在宫门前。
　　宫门的守卫将车辆拦截，赶车的人是皇上的侍卫乔飞。
　　乔飞亮出代表皇帝的令牌时，两排守卫立刻跪倒在地。不多时，便将车辆放了行。
　　等到马车出了宫门，乔飞身后的车帘掀开。
　　谢鸿归：“原来这个朝代是没有宵禁的，半夜了京城还是灯火通明，看来古人夜生活还挺丰富的嘛。”
　　车厢内，坐在另一边的褚晏庭道：“陛下说什么？”
　　谢鸿归放下车帘，展开折扇，轻咳几声，“没事……没事……”
　　“诶？”谢鸿归忽然想到，“褚大人，现在咱们出了宫门，是不是该换种称呼啊！”
　　褚晏庭微微颔首笑，“不仅是称呼，身份也得换。”
　　谢鸿归歪歪脑袋，“那你说该用个什么称呼和身份比较好？”
　　褚晏庭：“臣倒有个想法。”
　　谢鸿归：“有想法就大胆说出来。”
　　褚晏庭道：“若是陛下不介意，陛下就叫雁回，臣就叫做雁止。大雁南归，飞止如故，”
　　谢鸿归喃喃道：“雁回，鸿归；晏庭，雁止。似我又非我，似你也非你。好名字！”
　　两个名字都和真实姓名有所关联，但读起来又不会产生联想，谢鸿归很满意这两个化名。
　　谢鸿归：“不过这两个名字都是以‘雁’字为首，不然咱俩就以兄弟相称吧，怎么样？”
　　褚晏庭看着谢鸿归水光莹润的透亮双眼，轻抿嘴角，“陛下能将臣比作手足之亲，微臣不甚荣幸。”
　　谢鸿归这会儿心情大好，听他这样文绉绉说话，忽然就觉得有些别扭。他拍拍褚晏庭的肩膀，“现在已经出宫门了，你我就是兄弟了。这种君臣虚礼就大可不必了。”
　　褚晏庭眉尾一扬，“陛下说的是。不过微臣比陛下年长，就腆脸做陛下的兄长如何？”
　　谢鸿归心道：你可别腆脸了，你这样的大男主如此自降身份，我害怕折寿啊。
　　谢鸿归心里吐槽，嘴上还是老老实实，“行，就照你说的办！”
　　京城不愧是京城，大晚上的，街上还是跟白天一样热闹，衣着华贵的公子小姐来往穿梭，街边的小摊商贩摆出奇珍异品，很多东西，让谢鸿归这个现代人都大开眼界。
　　谢鸿归和褚晏庭一起在街市上闲逛，两人的穿束虽然是普通公子，但外形出众，气质非凡，频频吸引少女的目光。
　　因为人多，有不少衣香鬓影故意和他们擦身而过，伴以浅笑铃音。
　　谢鸿归虽然表面摆出一副翩翩君子的正经模样，但心里也在暗爽，感叹萧国民风开放。
　　不过作为侍卫的乔飞却不能放任，在一个少女即将触碰到谢鸿归时，乔飞一把抓住少女的手臂，喝道：“这位小姐，你碰到我们家公子了。”
　　那位少女脸上飞上一团红晕，“小女子失礼了。”然后害羞地跑开了。
　　谢鸿归嗔怪道：“小飞飞，别这么粗鲁，我还没被碰到，你就先吓到人家了。”
　　小飞飞……乔飞心道：陛下什么时候给他取了一个这么特别的外号。
　　一旁的褚晏庭道：“乔公子，不用担心，有我这个兄长在身边，雁回不会有事的。”
　　谢鸿归点点头，拍拍乔飞的肩膀，“兄长说的是，所以小飞飞，你不用这么紧张，远远地跟着我们就好了。或者，你自己也到处玩玩儿。好不容易出宫一趟，你也放松放松。”
　　谢鸿归好不容易出来鬼混一次，可不想让乔飞一直盯着，败了兴致。
　　乔飞着急道：“可是以往，都是臣……”似乎觉得多说无益，乔飞只好低头道：“是，谨遵公子吩咐。”
　　乔飞没有离开，而是远远地跟在他们身份，看着远处和陛下谈笑风生的褚晏庭，乔飞恨恨地咬了牙。
　　街市上有很多东西都是谢鸿归不认识的，他便让褚晏庭给他讲解，某些奇异物品，除了用处之外，褚晏庭甚至还能讲出相关的传说故事。谢鸿归看着褚晏庭口若悬河的模样，心道如此风度翩翩又博学多才的人，不知道今后会便宜哪个姑娘。
　　这样想着，谢鸿归就多看了褚晏庭几眼。
　　褚晏庭暂停解说，忽然道：“兄长脸上，可是沾了什么东西么？”
　　谢鸿归愣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个“兄长”说的是褚晏庭他自己。
　　谢鸿归折扇一展，呵呵道：“没什么，兄长的故事讲的好，我听得入迷了。”
　　谢鸿归往前继续走，呼呼扇着扇子，缓解这莫名的尴尬氛围。
　　忽然，谢鸿归在前面看到了一个鬼面具摊，他立马像孩子看见新奇玩具凑到了那个摊前面。
　　每次看古装剧必定都会有这个玩意儿在，谢鸿归早就想买一个玩玩儿了。
　　琳琅满目的鬼面具，花样纷繁。谢鸿归从中挑了一个，问老板：“这个多少钱？”
　　没等老板开口，褚晏庭也从中拿起了一个，然后掏出了钱袋，“老板，一起付钱。”
　　谢鸿归看着他那个鬼面具，拿过来端详一会儿，左看右看，忽然道：“这面具上面的人像，是个女的吧？”
　　老板朝他眯眯笑，“这位公子好眼力，这就是女鬼面具。和你那个还是一对儿呢。”
　　谢鸿归：“……”
　　谢鸿归看向褚晏庭，眼神带着奇怪的审视，“你一个大男人为什么要用女生的面具。”
　　褚晏庭从他手中拿过鬼面具，嘴角一扬，“没什么，觉得好看罢了。”
　　两人戴着面具在街市上转悠，谢鸿归忽然看到前面围了一圈的人，还有一束火光从中间喷出来，谢鸿归有些好奇，拽着褚晏庭的袖子，“走走走，去那儿看看。”
　　褚晏庭看着被揪紧的袖子，还没缓回神过来，就被谢鸿归带走了。
　　跟在后面的乔飞才晃了一眼，眼珠子里的皇上就忽然不见了。
　　乔飞抱着脑袋惊呼：“啊啊啊啊！我竟然把人给弄丢了！我罪该万死啊！！！”
　　那边的，拥挤的人群中多了谢鸿归和褚晏庭二人，等到谢鸿归看清楚人群中央的景象后，顿时失了兴致。
　　褚晏庭看了看谢鸿归的脸色，问道：“不喜欢？”
　　谢鸿归耷拉着脸，“不好看。”
　　就是一个壮汉袒胸露乳举棒喷火而已，这种小艺杂耍在古代民间或许能吸引人眼球，但对于谢鸿归这个现代人来说，没劲！
　　褚晏庭刚想说要不要去书画坊走走，却听到谢鸿归朝他招招手，示意他靠近点。
　　褚晏庭疑惑一瞬，但还是凑了过去。
　　只听见谢鸿归展扇遮脸，低笑一声，“兄长，此处有没有那种……嗯……勾栏之地？要热闹一点的。”
　　谢鸿归说完还不好意思地瞟瞟周围的人，不希望被别人听到。
　　褚晏庭微笑的脸僵硬了：“……”
　　没想到这小皇帝竟然还揣着这心思，难怪想微服出宫，敢情是想花酒了。
　　褚晏庭粲然一笑，“这种地方，自然是有的。附近就有一家，现在要去吗？”
　　谢鸿归两只眼睛立刻晶晶亮起来，“去去去，现在就去。”
　　不多时，两人便来到一处花香四溢的明亮大楼前，牌匾上写着“香鬓楼”。大楼门口，果然有几个袅娜翩翩的女子甩袖招客。
　　见来了两位俊朗的小哥，招客的少女很快便迎了上来。
　　“哎哟，这两位小公子好生俊俏的嘞，要不要来咱香鬓楼耍耍啊。咱们姑娘一个个美若天仙，公子想要什么样的都有哦。”
　　谢鸿归轻咳一声，“我要会唱曲的。”
　　少女赶忙道：“那敢情好，咱们这儿的姑娘，琴棋书画、唱歌跳舞，样样精通，您先进来，等会就给你安排。”
　　两位少女极力向谢鸿归推销，却不敢和褚晏庭多说几句。比起冷若冰霜油盐不进的冰块脸，谢鸿归满脸好奇的模样更容易上套。
　　两人在一个房间里坐下，檀香袅袅，熏人欲醉。
　　褚晏庭打量着谢鸿归的神色，见他搓手一脸期待兴奋的模样，脸色变得阴沉。
　　褚晏庭放下茶盏，“我去别的房间了，贤弟在此好好歇息。”
　　谢鸿归愣了一瞬，片刻后反应过来，“哦”了一声，一脸“我懂我懂”的表情，爽快答应，“去吧去吧。”
　　啧啧，大男主毕竟也是个正常男人，有这方面需求能够理解。
　　谢鸿归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刚刚褚晏庭出去的时候，脸好像黑了。
　　谢鸿归：“？？？”
　　应该是他看错了吧，谢鸿归喝了口水压压惊。
　　褚晏庭离开不久，几位花姑娘便携了酒壶、带了琴，袅袅走进来。
　　谢鸿归摆摆手。“开始唱吧。”
　　几位姑娘互相看了几眼，便收拾收拾唱了起来。
　　谢鸿归一边听着，一边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般，频频惊奇。
　　哦哦~原来古人是这么唱歌的啊！
　　虽然音乐单调，没啥和弦乐器伴奏，但听着却有一种凄美零落之感。
　　怪不得古人都喜欢凄婉哀伤的词，搭配上这种唱法，壮汉也得流三行泪啊！
　　姑娘们分工明确，有专门唱歌的，有专门倒酒的。不多时，谢鸿归便晕晕欲醉了。
　　就在谢鸿归晕乎乎眼皮耷拉时，眼前的姑娘们忽然不唱了，哀婉的小调换成了铃铃笑音。
　　等谢鸿归反应过来，几位姑娘正贴着他的身子，衣衫大敞。
　　谢鸿归猛地站起来，惊呼道：“你……你们放肆！”
　　几位女生被他这反应愣了一瞬，但随即拨下肩膀的纱衣，笑道：“公子不喜欢么？”
　　声音像是掐了蜜，谢鸿归全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下一秒，谢鸿归便冲出了房间，大声喊道“褚晏庭！褚晏庭！”
　　听到声音，褚晏庭打开门，便看到一个人冒冒失失冲了进来。
　　“贤……贤弟，这是怎么了”
　　谢鸿归爬上他的床，“我不管，今晚我和你一起睡。”
　　这些女子也太开放了，他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被扫黄打非的人抓走，相比之下，还是褚晏庭这里安全。

13、第 13 章
　　褚晏庭单独开另一间房，原本是为了成全谢鸿归，没想到这人会临阵脱逃。
　　谢鸿归在床上，拍了拍床板，“兄长，快来啊！”
　　褚晏庭：“……”
　　谢鸿归两眼莹润，一张脸纯真无害。
　　但其实他内心还是惶惶的，一下子被几名女子投怀送抱，他好方。而且，那几名女子太主动了，让谢鸿归不得不怀疑她们是有意为之，而且褚晏庭中途溜走也十分可疑，谢鸿归怀疑他是在给自己下套。
　　褚晏庭敛眉看了他一会儿，然后道：“微臣还是再开一间房吧。”
　　走了几步，褚晏庭又转身，忽然问道：“雁回来这里，不正是为了能与美女欢度一宿吗？为何要离开，反而来兄长这里呢？”
　　谢鸿归对“雁回”这个化名还不熟悉，蓦然这样叫自己，他还有些不适应。不过听到褚晏庭原来是这样看待的自己，谢鸿归脸上有有些发热。
　　但也不能怪褚晏庭这样看他，正常人出入勾栏之地都会这样想吧。
　　不过谢鸿归是真的没有想太多啊！这种地方他就是好奇，好奇古代的艺伎都是怎样的，好奇古代人唱歌是怎样唱的，好奇古代的风俗文化和现代人的区别。
　　他是真的没有往那方面想好吗？
　　“是兄长唐突了。”褚晏庭拨袖欲退。
　　在褚晏庭转身离开之际，谢鸿归在床上红着脸，道：“我……我没那个心思。”
　　语气嗡嗡的，像是被人误会做了坏事一般。
　　褚晏庭眯眼看了一会儿，便离开了房间。
　　谢鸿归看着褚晏庭关上门，便安心睡了。虽说为了增加和褚晏庭的亲密度，这样闯进他的房间有些冒冒失失，但至少也能证明谢鸿归对他是信任的。
　　第二天一大早，谢鸿归便携着褚晏庭赶紧离开了香鬓楼。
　　出来后的谢鸿归抚摸着胸口，心道以后还是少去这种是非之地。
　　褚晏庭看着谢鸿归惊魂甫定的模样，笑道：“贤弟进去的时候还满脸欢喜，怎么出来就一副避如蛇蝎的样子了？”
　　谢鸿归不理他，直接走进了一家面铺吃早餐。
　　不多时，一晚香喷喷的素面便端了上来。
　　谢鸿归哧溜着吃面，两边脸颊吃得鼓囊囊的。
　　褚晏庭盯着那吃得油光发亮的嘴，笑道：“贤弟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回去？他还没玩儿够呢。一想到回到那幽闭森严的皇宫，他心里就不舒服。
　　谢鸿归又是一大口面，边吃边呼噜道：“兄长再陪我逛逛吧，逛完差不多下午就可以回去了。”
　　褚晏庭道：“贤弟不担心事务繁忙吗？”
　　谢鸿归舔舔嘴，“不是有你吗？”谢鸿归明艳一笑，“兄长会为我分忧的，是吧。”
　　褚晏庭笑容僵在嘴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两人在面摊上休息了一会儿，便沿街闲逛。
　　拐过两个街口，一阵锣鼓喧天的声音传来。
　　谢鸿归顿时来了兴致，循着声音走去。
　　只见前面一处地方张灯结彩，游人如织。比昨晚街市上的杂耍要更加热闹。
　　“这是弘和寺的庙会。”褚晏庭看着前面。
　　这小皇帝也真是走运，随兴出宫就赶上了京城最大寺庙的庙会活动。
　　谢鸿归一听到“庙会”就隐隐兴奋起来了。听着就很好玩的样子。
　　“走，咱们去瞧瞧热闹去。”谢鸿归拽着褚晏庭的袖子。
　　褚晏庭：“……”从昨天开始就觉得了，他像是在带小孩儿。
　　谢鸿归带着褚晏庭穿梭在庙会人群中，发现了很多有趣好玩的东西。
　　庙会像是各种娱乐活动的大集会，杂耍、舞龙舞狮、套圈取物等，谢鸿归一眼看不过来。
　　可能是被皇宫禁锢太久了，这些以前他觉得无聊的活动现在看来都十分有趣味。
　　不过最吸引谢鸿归还是小吃摊。
　　谢鸿归来到一个卖糖葫芦的大爷前，看着那鲜红莹亮的糖葫芦，忍不住舔了舔嘴。
　　谢鸿归扭头看向褚晏庭，眨了眨眼。
　　褚晏庭：“……”
　　褚晏庭掏出钱袋子，谢鸿归心满意足地拿了一串糖葫芦。
　　紧接着，谢鸿归便在小吃摊四处游走，一手一串糖葫芦，一手一包豆糕。褚晏庭的手里，还有一串炸豆腐丸子。
　　褚晏庭看着谢鸿归欢快的身影，心道：这小皇帝在皇宫里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居然对这些市井小吃如此喜欢。
　　褚晏庭从小就生活在家教森严的家庭，像这种和别人一起在市巷中的经历几乎没有。因此，这种新奇的体验让他感到很新鲜，尤其还是和自己曾经仇视的小皇帝一起，心里也莫名有种愉悦的感觉。
　　谢鸿归吃撑了，庙会也逛得差不多，终于在一个木雕摊前停了下来。
　　他拿起一个木雕小人，好奇地瞅着。
　　老板笑眯眯地告诉他，“这位公子，咱们这是以真人为模型雕刻的，您想要的话，可以雕一个小人版的您。”
　　这么厉害的吗？这不就是古代版的手办？而且还是以自己为模型，太酷了吧！
　　谢鸿归兴奋道：“那给我雕一个吧。”
　　谢鸿归看了看一旁的褚晏庭，又转头露牙笑着道：“老板，给他也雕一个。”
　　老板嘿嘿点了点头，然后伸出一双手，“一共十两银子。”
　　谢鸿归朝褚晏庭使出双眼直视攻势……
　　褚晏庭：“……”
　　掏出钱袋子，付完账，褚晏庭掂了掂钱袋子，已经快空了。他扯着嘴角，皮笑肉不笑地对谢鸿归道：“贤弟，我看我们应该回去了。”
　　谢鸿归懂他的意思，朝褚晏庭招招手，示意他凑近点。
　　褚晏庭眼皮跳跳，皱眉凑近。
　　谢鸿归手捧着嘴，悄悄对着他的耳朵道：“回去以后你去找朕的国库，想拿多少就拿多少。”
　　褚晏庭听完无语地看着他，“……第一次见皇帝这样还钱的。”
　　不过虽然褚晏庭无语归无语，但这种别人花钱他出钱的感觉还挺爽是怎么回事？
　　刚刚他就发现了，这小皇帝一边逛一边吃，他在旁边揣着个钱袋子到处散财。每次看到小皇帝因买到了东西而一脸幸福满足的表情，他也莫名跟着爽了起来。
　　“……”
　　褚晏庭闭眼让自己冷静了一会儿。
　　再睁眼，“？”眼前的人呢？
　　褚晏庭一瞬间心里涌上了一种恐慌感。
　　不会被人绑架了吧？难道是被谁看穿身份了？有人跟踪他们他没发现？
　　褚晏庭下意识的，一把揪起木雕摊的老板，“刚刚在这人的人呢？”
　　突然被人提溜起领子，老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抖抖索索指着旁边，哑声断断续续道：“公子……说的是……他吗？”
　　褚晏庭朝他手指的地方看去，只见一把小凳子上，谢鸿归正捧着个软乎乎的小脸闭眼休息。
　　心中巨大的恐慌感瞬间消散，抓着领子的手也缓缓松开。褚晏庭看着谢鸿归乖巧坐在凳子上的模样，忽然有种失而复得庆幸。
　　老板一脸惊魂未定，畏畏缩缩地看着眼前的人。
　　“继续雕你的木头。”褚晏庭冷冷道。
　　老板惊慌地点头，接着继续埋头雕木头去了。
　　褚晏庭缓步走到谢鸿归面前，忽然觉得这人和几年前看到的很不一样。
　　那满脸的戾气、满脸的不耐烦在脸上似乎不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单纯无害，真正属于十七岁少年的青春阳光，稚嫩青涩，甚至让人忍不住想去捏捏他的脸。
　　褚晏庭正愣愣地看着，谢鸿归忽然呜呜揉着眼睛，迷迷糊糊道：“好困啊~你也困了吧，来，一起眯眯。”
　　“……”
　　估计是刚刚吃多了才困的。
　　谢鸿归坐的是个长凳，他闭着眼睛哼哼两声挪了挪屁股，给褚晏庭让出了个一寸宽的位置。
　　褚晏庭纠结了一一秒，最终没有坐上去。
　　两个大男人坐一起闭眼打瞌睡，怎么看怎么奇怪。
　　结果他没坐，旁边一个男的看了空位置，正得了便宜顺势坐下，被褚晏庭手一挡。
　　那男子懵了，“？”
　　褚晏庭看也不看他，自然地坐了上去，“这位置是我的。”
　　光看脸就不是好惹的家伙，男子悻悻然走开了。
　　木雕小人儿不是个速成的活儿，谢鸿归梗着脖子眯了一会儿，便觉得有些难受，感觉到旁边有个温暖的物体，谢鸿归便跟随本心靠了上去。
　　软软的，真舒服。
　　舒心的感觉让谢鸿归眯得更香了，嘴角还不自觉露出了笑意。
　　被一个男人这样靠着肩，还是在人群众多的热闹庙会上，即便是冷面铁君褚晏庭也略感不适，但看到谢鸿归睡得那样香甜，微微笑着，整个人变得又乖又软，褚晏庭那别扭的感觉一下就消散了，那种奇怪的沉浸感和满足感涌上心头，褚晏庭瞥开眼。
　　这是当今圣上，他作为一个臣子，自然是唯命是从。借小皇帝一个肩膀，此等小事怎能推辞。
　　褚晏庭很自然地接受了这个说法。
　　木雕小人儿老板悄悄往一旁瞅了一眼，然后像是看了一个奇异景观，慢慢睁大双眼。
　　褚晏庭一个冷眼射过去，老板立刻回神，转头继续机械麻木地雕着他的俩小人儿。
　　若这是一对男女，这老板想，俩小人的造型就可以做成他们那个样子了。
　　结果雕完了俩男小人儿，老板灵机一动，立马上手做了个一男一女并肩眯眼的小人儿木雕。

14、第 14 章
　　褚晏庭没想到，陪着小皇帝出来玩一趟，还能碰见熟人。
　　户部尚书金宝元听说城郊举行庙会，特意领着家臣出来凑热闹。他挺着大肚子，圆球似的身体在人群中滚来滚去，乐呵呵地看着热闹的人们。
　　看着赏着，突然，一个熟悉的面孔闯入了他的眼中。
　　褚……褚晏庭！！旁边像小女子一样靠在他肩膀的是……是……皇上！
　　金宝元一下腿就软了，立马要奔过去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与此同时，褚晏庭也发现了他。
　　远远的一个眼神，经过和褚晏庭打交道的这么些年，金宝元几乎是一秒就看出褚晏庭是什么意思。
　　立马走，当做没看见一样。
　　金宝元滚过去的身体便立马打马拐了一个弯儿。
　　谢鸿归这边靠着肩膀肉垫睡得很舒服，那边小老板的木雕小人儿也做好了。
　　转头一看，被靠着的公子虽然面目冷峻，但神色却没有厌烦的感觉。
　　小老板很识趣地低声道：“公子，这木雕小人已经雕好了，您看看，还需要再修修哪儿吗？”
　　褚晏庭撇着眼角瞧了一眼，然后手掌摊开，勾了勾手指。
　　小老板连忙弓腰把木雕小人儿双手奉上。
　　两个手掌般大小的木雕小人并排静静躺在褚晏庭手心。
　　一个身形清秀，面目和善；另一个相比身形高大一点，面容冷严。
　　褚晏庭静静看着手心里两个并肩躺一起的小人儿，嘴角不自觉勾了起来。
　　褚晏庭：“很不错。”还财大气粗地多赏了老板几两银子。
　　谢鸿归迷迷糊糊醒来时，就看见褚晏庭正用手拿着他们两个形象的小人儿摩挲摆弄。
　　“雕好了吗？”谢鸿归十分惊喜。
　　“嗯，贤弟可睡好了？”褚晏庭转头微笑道。
　　谢鸿归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小人儿上面，从褚晏庭手里拿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谢鸿归竖起大拇指，“老板，点赞！”
　　小老板：“？？？”
　　应该是称赞自己的意思吧，小老板不确定地鞠了个躬，“多谢小公子。”
　　谢鸿归把褚晏庭的那个小人儿给他，“来，兄长，这是你的。”
　　褚晏庭刚要接过，眼神却瞄向了另一个小人儿。
　　褚晏庭笑道：“贤弟，不如我们互换如何？你拿我的，我拿你的。”
　　谢鸿归品着他这一奇怪的要求。心道：为什么要拿我的？难道他是想用这个来扎小人？
　　谢鸿归倒提一口凉气。
　　看到谢鸿归狐疑的眼神，褚晏庭泰然道：“贤弟不觉得，自己拿自己的没什么意思，咱们互赠才有意义吗？也算是纪念兄长和你第一次出宫游玩，怎么样？”
　　谢鸿归对褚晏庭采取的一向是有求必应，把自己的小人儿多摩挲了几下便悻悻交给了他。留下一个褚晏庭的小人儿握在手里。
　　褚晏庭心满意足地接过小人儿，然后笑意盈盈地走了。
　　“贤弟，该到回去的时候了。”
　　皇宫大门前，谢鸿归挑起门帘，重重叹了一口气。
　　马上又要进去这座牢狱里了。
　　车轮缓缓滚动，慢慢钻进了皇宫。
　　褚晏庭看着谢鸿归沮丧颓败的小脸，和刚刚在外面疯玩天真的样子大相径庭。
　　“陛下，进入皇宫，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为什么还这么不开心呢。”
　　谢鸿归垮起个脸看着他，“你喜欢啊？那你来当这个皇帝吧。”
　　褚晏庭：“……”
　　褚晏庭冷肃道：“看来陛下已经醉了”
　　谢鸿归回来之前，确实是陪褚晏庭喝过几口酒，但也量，也就是尝个鲜的程度，根本不可能到醉酒的地步。
　　谢鸿归忽然发现，自己一开始是想争取褚晏庭的好感，才对他笑脸相迎的。但到了现在，似乎已经变成是一种习惯了，这种笑脸相迎已经渐渐变得放肆，也渐渐变成了一种不设防，他在褚晏庭身边的时候，也慢慢放松了下来。
　　进入皇宫后，谢鸿归还是拾起了皇帝那一副躯壳，卸掉了在宫外游玩时的好玩心性。那个正正经经的皇帝架子又回来了。
　　韩安总算是盼到自己的主子回来了。
　　他躬身道：“哎哟，陛下您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太后那里可就瞒不住了。”
　　谢鸿归皱眉，“怎么？太后还来查寝了不成？”
　　韩安道：“是啊！太后想看看陛下您是否让人侍寝了，还说你不想要也得把人绑过来呢。幸亏奴才说您歇得早，不然太后就会发现了。”
　　谢鸿归松了一口气，摸了摸韩安的脑袋，“脑瓜子挺机灵，去内务府领赏去吧。”
　　看来这太后是真等不及了。眼看着他这个儿子不好摆布，便想早日让妃子生个孙子，到时候把儿子挤下去，扶持孙子继位，她好垂帘听政。
　　谢鸿归是不会让她如意的，他得保护好褚晏庭这个大男主，他要从反派华丽丽转变为主角的助攻，可不能和太后一起作死。
　　右相府中，凉亭里，挺着大肚腩的金宝元正享用着褚晏庭府中的上品红茶。
　　“褚大人的品味就是不凡，连茶水都比别家的好。”
　　褚晏庭在对面一个眼刀子，“无事不登三宝殿，金大人，有话直说。”
　　金宝元嘿嘿笑了两声，“褚大人，别冷着脸嘛。你看，昨天要不是我兜着，你和陛下偷溜出宫这事，可早就传遍大街小巷。还能在这儿这么悠闲吗？”
　　褚晏庭冷哼一声，“你尽管去传，金大人。没堵着你嘴。”
　　金宝元咧着嘴，横肉皱成了几道缝。“褚大人，开玩笑呢！咱一条船上的，哪儿能害你呢！我今天来啊！就是想和你探讨一件事儿。”
　　褚晏庭挑着眉看他，“哦~何事啊？”
　　金宝元看了看四周，确定只有他们两人在后，把嘴巴凑到了褚晏庭的耳前。
　　“我猜测啊，这小皇帝，可能是个断袖！”
　　褚晏庭一口茶差点没呛到。他幽幽地抬眼看着金宝元，想确认他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金宝元接收到不被信任的眼神，立马道：“你别不信啊，我这都是有依据的。”
　　金宝元解释道：“这第一嘛，我听宫里的消息说，小皇帝至今就一个妃子，还是个品级低的昭仪。而且，皇上找那位昭仪都是为了弈棋，却从不侍寝。因此至今为止，那位昭仪都没有怀孕。”
　　褚晏庭眼神越来越幽暗，“这些事，你都是听谁说的？”
　　金宝元啧一声，“听谁说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小皇帝对女人根本就没兴趣。所以我猜……这小皇帝应该是对男人才有那方面的兴趣。”
　　褚晏庭意味深长地看着金宝元的眼睛：“金大人，这个结论未免太武断了吧。”
　　金宝元的眼神忽然变得畏畏缩缩起来，“其实啊……我也是从昨天开始才推论出来的。”
　　褚晏庭：“？”昨天？不就是他和谢鸿归在庙会被金宝元撞见的日子？
　　他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金宝元嘿嘿假笑了一声，眼睛一会儿看他，一会儿又缩回去，磕磕巴巴解释道：“昨天，你不是和皇上在庙会吗？我看皇上靠在大人你的肩膀上，靠得那么自然，而且还一脸地幸福满足……”
　　褚晏庭的茶杯磕在桌子上，“够了！”
　　金宝元一惊，浑身的肥肉也抖了一抖，战战兢兢地端正坐好。“额……也可能是我妄加揣测，褚大人不要生气啊。”还两手捧着桌上的茶杯压了压惊。
　　这听起来可以说是一件非常荒唐的事了，褚晏庭明明知道，但第一时间脑子里浮现的却是谢鸿归靠在他肩膀上的乖巧模样，长长的眼睫毛垂着，高耸的小鼻梁一起一伏，莹润粉嫩的薄唇微微张开。
　　这样的皇上他从来没见过，有一种陌生感，但同时，也有一种亲近感。
　　褚晏庭呵斥一声后，沉默了片刻，然后道：“金大人将此等荒谬的猜测告诉我，想必是有了什么想法吧。”
　　金宝元眼睛一亮，拍了一下大腿，眯着眼睛道：“不愧是褚大人，一下子就猜中了老臣的想法。”
　　褚晏庭慢慢品着茶，听他颇有兴味地说着。
　　“现在太后一心想让皇上生个孩子。可是皇上若真是如老臣猜测，那他必定不愿意这样做。太后一意孤行，结果只会适得其反。可是……若我们投其所好，选个皇上喜欢的男子，将他悄悄养在后宫，待他获宠，咱们不就可以随时掌握皇上的动向了吗？甚至，还能随时了解到皇上的想法。”
　　金宝元凑近一步，咧着嘴得意道：“褚大人，您看，我这个计划怎么样啊？”
　　褚晏庭低眉，静静看着茶杯里漂浮的茶叶，紧皱的茶叶吸收了水分，变得鲜嫩舒张。
　　“好主意，”褚晏庭抬眸，微笑看着金宝元，“金大人这招真是妙！”
　　又是一月一度的朝会，谢鸿归强撑起十二分精神，来参加这文臣武将的大型嘴炮大会。
　　平时这种大型朝会都是围绕大型国事进行讨论，大家七嘴八舌地你一句我一句，然后谢鸿归指定褚晏庭，一语定乾坤。
　　但今天提出的问题却有点不一样。
　　吏部尚书韩世祖上奏道：“皇上，如今您圣体康健，正值壮年，是否应该考虑扩充后宫了？”
　　谢鸿归没想到朝堂上还能讨论这种问题，“额……”
　　韩世祖：“据微臣所察，皇宫内，后宫空虚，嫔妃只有苏昭仪一位。这与自古以来的皇家礼制不符。前代的皇帝，哪一个不是后宫三千，皇嗣满堂？所以，皇上，微臣提议，举行一场选秀大会，让大臣武将的家女们都来参加，只要符合条件，就可以以秀女的身份入宫接受皇上的甄选。以此充盈后宫。”
　　谢鸿归汗：这真是个糟糕的建议。

15、第 15 章
　　谢鸿归瞥向褚晏庭，向他投递去一个求救的眼神。
　　褚晏庭立刻会意，徐徐走出来，然而他的发言却让谢鸿归大跌眼镜。
　　褚晏庭道：“陛下，臣也支持韩大人的提议。虽然陛下现今身强体壮，无需担忧继承问题，但皇宫冷清，天下皆知，若能添丁加嗣，让皇宫热闹起来，也是皇宫的一大喜事。”
　　谢鸿归算是听出来了，他这是给皇宫冲喜呢。
　　谢鸿归很失望，依他所见，褚晏庭应该会反对这件事才对。毕竟皇宫子嗣一多，权利也会加大，这对于褚晏庭的权利掌控来说，很不利。
　　谢鸿归沉默了一会儿，如果答应，到时候选一批秀女进来，估计只能守着这冰冷的皇宫，下辈子郁郁寡欢。但如果不答应，太后、朝臣，哪一方都不会答应，而且在后面会施加更多的压力给他。
　　这剧情可真是偏的有些离谱了。本来剧情应该围绕国家大事，两方势力你来我往，如今怎么老是围绕后宫，天天要给他选妃挑嫔的。
　　而且在此事上，朝廷上的大臣居然统一战线，也不搞党争了。
　　谢鸿归无奈地挥挥手，“准了，这事儿礼部你们全权负责置办吧。”
　　礼部尚书傅光德躬身：“遵旨。”
　　下朝后，谢鸿归待在书房里正郁闷，韩安来传，“皇上，右相褚大人求见。”
　　谢鸿归沉默了一会儿，把手上的书卷扔到一边，“不见！”
　　……
　　含凉殿。
　　一只白猫正趴伏在太后的腿上，任太后抚摸顺毛。
　　一侧的软椅上，苏昭仪正拿着帕子抹并不存在的眼泪，她哭诉道：“太后，你说，大臣们让皇上选妃，这不是存心给臣妾难堪吗？”
　　太后看着软趴趴的小猫，幽幽道：“大臣们都是为了皇嗣着想，为了谢家打下来的江山稳固着想，哪儿有功夫让你难堪啊？”
　　苏昭仪一下子哽住，但想到太后以前待自己的好，便又道：“可是臣妾好歹是皇上第一个妃子，理应为皇上生下第一个子嗣，若是今后让那些来历不明不白的秀女捷足先登，那臣妾在后宫……哪儿还有立足之地啊！”
　　太后这才慢慢抬起来，看苏昭仪的眼神冷得像冰块，“谁说不明不白？那些秀女都是大臣将相家的千金小姐，不比你这个将军千金地位低。”
　　苏昭仪是骠骑将军苏雷家的女儿，从小心气就高，只是平常都用礼仪假象包裹着，很少显露出来。听到皇上选秀女，还以为是从杂门官府中挑选的漂亮小姐，因此对此嗤之以鼻。
　　听到太后这一嘴才知道并非自己想的那样。
　　苏昭仪把手帕揪成一团，沉默不说话了。
　　太后：“莲心啊，你别怪这些大臣让皇上选秀女，你如果能早点给皇上生一个皇子，大臣们会操这个心吗？”
　　苏昭仪磨着牙，“臣妾明白了。”
　　谢鸿归因为选秀女的事，憋了好几天的气。三天后，才同意褚晏庭进书房教学。
　　褚晏庭进门参拜，谢鸿归拿起书卷，看都不看一眼。
　　褚晏庭笑：“陛下还在生微臣的气吗？”
　　知道会让他生气，还故意和他反着来。他这几天在他身上的好感度都白刷了。
　　褚晏庭慢慢踱步上前，“其实，微臣也是为了陛下好。”
　　褚晏庭继续道：“其实就算陛下不答应，太后为了皇嗣考虑，也一定会强行举办的。左右都是死局，何必和太后闹个不愉快呢？”
　　谢鸿归依然没理他，手上的书卷却被拿走了。
　　谢鸿归：“？”
　　他抬头看去，褚晏庭笑容明艳，看着他。
　　“陛下，书卷拿反了。”然后把书再次放到他手中。
　　谢鸿归：“……”
　　他放下书卷，垂下眼眸，叹了一口气道：“朕以为，你知道朕的想法。”
　　褚晏庭捕捉到他的那一丝落寞，眼里的笑容渐渐流散，最后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臣以为，就算是皇上您，也有非做不可的事。”
　　谢鸿归的眼光越发幽暗下去，“你说对了。”
　　两人沉默了片刻，褚晏庭看着谢鸿归，低声道：“皇上，礼部那边说，三天后便是选秀大会。”
　　谢鸿归瞥他一眼，“礼部为何不自己过来说，反而让你传达。”
　　褚晏庭直直看着他，“皇上已经好几天没有召见微臣了，好不容易得见圣上一面，臣不想有闲杂人等在。”
　　闲杂人等？你把礼部尚书当成闲杂人等？真是官大一级压死人啊！
　　谢鸿归懒得和他计较，也不敢和他计较，袖子一甩，“知道了。”
　　褚晏庭微微颔首，“那臣继续为陛下讲课。”
　　……
　　选秀大会在后宫的如玉殿举办，因为属于后宫之事，除了皇上以外，太后和唯一的妃嫔苏昭仪也在，分别陪在谢鸿归两侧。
　　此时正值小暑节气，虽然天气不是酷热，但太阳直射，也晃得人眼睛疼。
　　谢鸿归看着站在太阳底下暴晒的一群妹子，一动不动，眼珠子都不转一下的。
　　这礼部的人太缺德了吧，人家一个个水灵灵的妹子，是过来选秀的，不是过来练兵的！
　　“韩安。”
　　“奴才在。”
　　谢鸿归斜睨着秀女们的方向。懒懒道：“给她们一人一把伞撑着。”
　　瞬间，谢鸿归便感觉旁边两道视线冷冷地射了过来。
　　太后隐隐高兴，看来皇上对秀女还是有些兴趣的。
　　苏昭仪则是暗暗不服气，暗自磨牙，手上揪着小帕子。
　　“若是晒黑了，朕可没兴趣。”
　　“……”
　　太后梗了一下，趁着选秀还没正式开始，忽然开口道：“皇上，看来中间那个穿黄色衣服的女孩儿了吗？”
　　谢鸿归看过去，纤瘦身材，个子不高，长相虽然不出众，但面相柔和，有种小家碧玉的气质在。
　　“哀家觉得，此女娴静淑雅，气质出众，皇上，可多多留意。”
　　谢鸿归本来对这事就没多大兴趣，看了一堆的秀女后，眼都看花了，根本不知道选谁好。他知道，太后这一说绝不是随口一提，定是疯狂在暗示他。那好，倒是让他省心了，既然太后想让他选她，他照做就是。
　　结果，本来以为会花很长时间的选秀大会，只花了不到十分钟就结束了。
　　除了太后看中的叫金挽翠的秀女，其他人谢鸿归基本是匆匆一眼，然后淘汰。
　　看到谢鸿归选了金挽翠，太后肉眼可见地欢喜，选秀大会结束后，也少见地没有管束谢鸿归。
　　……
　　“什么？皇上选了金挽翠？”梁府里，梁慈海听到仆人带来的消息，一脸不可置信。
　　“梁大人，这么惊讶做什么？”褚晏庭坐在一旁，幽幽开口。
　　“就是，这有什么可惊讶的？”户部尚书金宝元坐在对面，也应声附和着。
　　梁慈海：“两位大人为何如此轻松？咱们安排了那么多美女进去，皇上却只选了一个毫不起眼的金挽翠。不觉得可疑吗？”
　　“为了让皇上选到自己的人，梁慈海安排的秀女不仅站了所有入选秀女的一半，美貌也是千挑万选的。”
　　褚晏庭刮着茶叶，“就算你安排的秀女个个美若天仙，但只要里面有一个是太后的人，皇上也不会选的。太后，必定会从中作梗。”
　　梁慈海捏着椅子扶手，指骨渐渐突出，“太~后~”
　　梁慈海忽然抬头看着两人，褚晏庭一如既往地气定神闲，但反观平时一惊一乍的金宝元，居然也一副悠然自得，甚不在意的样子，很是奇怪。
　　“莫非二位已经有了对策？”梁慈海冷冷道。
　　金宝元是个藏不住事儿的，两眼一抬，嘿嘿道：“诶，梁大人真是慧眼如炬。”
　　梁慈海哼了一声，“不知可否告知详情。”
　　褚晏庭低头喝茶，不动声色。
　　金宝元偷偷瞥了褚晏庭一眼，眼珠子再悄悄转回来，对着梁慈海笑道：“梁大人，待事儿办成了，再给你一个惊喜，怎么样？”
　　“惊喜？”梁慈海语气冰冷，“行，那梁某就期待你们的惊喜。”
　　作者有话要说：
　　皇上：危

16、第 16 章
　　皇宫的一处凉亭里，谢鸿归读着刚刚收上来的奏折，褚晏庭也在一旁帮忙看着。
　　谢鸿归翻开一张奏折，颇有意味地对褚晏庭道：“梁慈海说，朕新选的秀女来历模糊，家世一般，希望朕能再选几位，褚爱卿，你认为呢？”
　　谢鸿归也猜到了，褚晏庭那一党应该在秀女中也安插了不少人，而太后让他选的金挽翠，绝不会是他们想要的。
　　褚晏庭捧着一卷奏折。笑道：“选什么样的人，必然要投陛下所好。梁大人这是越矩了。”
　　谢鸿归在他脸上看不出一丝遗憾之色，不知是伪装得太好还是另有所谋。
　　这时，韩安来报，“陛下，金大人求见。”
　　自从谢鸿归当了这个皇帝后，除了这个褚晏庭他就没怎么跟其他人打过交道，不知道这个户部尚书找他所为何事？
　　片刻后，一个圆滚滚的身影慢慢转到了眼前。
　　参拜后，谢鸿归看到金宝元偷偷向褚晏庭看了一眼。
　　谢鸿归立刻响起警备铃，“你们两个要背着我干什么？”“难道是串通一伙要准备害我了？”“终于要对我下手了吗？”
　　不过褚晏庭却没有回应他那个眼神，金宝元的眼神攻势碰了壁，由慢悠悠掩饰地缩回来。
　　好家伙，连户部尚书说话都要看褚晏庭脸色。谢鸿归阴阴看着褚晏庭，仿佛他身上写了三个大字：好可怕！
　　“陛下，微臣府中的厨子最近从边境新进了一批食材，味道奇特鲜美，因此，臣在家中摆了宴席，特来向陛下献食欢饮。”
　　说白了就是请他去吃饭。
　　这……这吃的可不会是断头饭吧……
　　不过仔细想想，自从他穿过来后，极其努力地和褚晏庭保持友好的社交关系，每天都召唤大佬过来贴贴，找他看个奏折，给点意见。也算是攒了一波好感度吧，应该没那么容易让他死。
　　谢鸿归也悄咪咪地看了褚晏庭一眼，企图从他那里获得一点信号。
　　他现在已经养成一种凡事都要看褚晏庭的脸色行事了。
　　怎么会这样？！
　　褚晏庭仍旧低着头，如遗世独立。
　　“褚大人既然也在，何不一同前行？”金宝元忽然道。
　　褚晏庭没回答，只是终于抬起了高贵的额头，看向谢鸿归。
　　谢鸿归正好看着他，两人视线一对上，谢鸿归似乎能够看得出。他想去……
　　谢鸿归，“金大人说的对，要不褚大人也跟我们一起去吧。”
　　褚晏庭的眼睛微微眯着，微笑道：“臣谨遵圣旨。”又补充道：“那就多谢金大人邀请了。”
　　看来没他这个皇帝的首肯，褚晏庭去不去也是个未知数。
　　既然是个临时局，下毒的可能性应该不高。
　　谢鸿归和褚晏庭一起，乘轿来到了金宝元的府上。
　　待看到宴席上色泽诱人、香味扑鼻的各色美食，谢鸿归便把之前的担心抛之脑后了。
　　虽然皇宫里的菜式也不少，但像这种海鲜大宴确是少见。
　　谢鸿归自从进入宴席大厅，眼睛就没从盘子里的菜移开过，眼珠子泛出的光芒，全是食物的模样。全然将金宝元的讲解当作了耳旁风。
　　一旁的褚晏庭看着谢鸿归，眉尾一挑，这小皇帝貌似对吃的很感兴趣。
　　宴席正式开始，谢鸿归虽然很享受食物带来的美味，但也不忘保持着皇帝该有的用餐礼仪。
　　谢鸿归早就知道，皇家贵族的宴席不会仅仅是吃饭那么简单。一场歌舞表演是标配。果然，宴席开始不久后，侧面便进来了几位穿着白色纱衣的女子。
　　几位女子背对谢鸿归，一半乌发插着木簪，另一半披散下来，如黑墨泼身。皮肤白皙，背影……
　　怎么感觉背影有点……健壮？
　　谢鸿归眼睛渐渐眯起来。
　　有什么不对劲。
　　直到那几位“女子”转过来，露着半边“香肩”。
　　谢鸿归一个栽倒！
　　这……这特么是一群男的……！
　　还是一群长得挺好看的男的……
　　不等谢鸿归缓神，他们已经开始了表演，表演形式依旧是舞蹈，只不过看上去更加有力道。
　　谢鸿归的眼神渐渐变得惊恐起来，视线慢慢转至侧席。
　　大缺德的金宝元贼眉鼠眼，发现谢鸿归正看他的时候，眼睛立马转了一个圈，朝向正在表演的男生。
　　而在他前面的褚晏庭，则是一脸淡定，还在那悠悠品着茶。
　　为什么能如此镇静？你们萧国的民风也太开放了吧！
　　还是他孤陋寡闻，见识太少，其实这在古代很正常？谢鸿归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不过，很快，他的自我怀疑就被打破了。
　　当他还没从被三观破碎的瓦砾中反应过来时，一个白色朦胧的身影闪到了他身边，而后，紧挨着他坐下了。
　　“皇上，奴才给您倒茶。”一个略带低沉但又尾调轻扬的声音擦过耳朵。
　　谢鸿归耳朵感受一股热气，转过头，就看见群舞中的一个男生正坐在他身边。
　　眼中含笑，眉目含情。
　　谢鸿归下意识大脑宕机，无语凝噎。
　　在谢鸿归愣住的一秒里，男人还露着肩膀，在他侧臂贴了贴。
　　贴的那瞬间，谢鸿归的身体一阵麻感窜过，身体不由往旁边快速移动了一下。
　　“下……下去！”谢鸿归几乎是打着牙颤说出口的。
　　侧席上，褚晏庭眼神犀利，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那男生似乎没听见谢鸿归说的，还问：“陛下，您说什么？”
　　然而，还没等对面的人开口，一个高大的身影便出现在他身后，男生不自由往后一看，一双鹰隼般的骇人眼眸凝视着他。
　　男生打了个冷噤，麻利地卷起衣袍溜了。
　　待男人走后，褚晏庭的眼睛立刻变得柔和起来，小心地轻声道：“皇上，……”
　　话还没说话，谢鸿归倏然站起。
　　席下的金宝元早已经两股战战，以头磕地，哭道：“皇上，罪臣该死！臣不知这些奴才竟然……竟然还想对皇上……”
　　褚晏庭斜睨着金宝元，“金大人，知道你准备的这些，都是为了让皇上开心，不过……”
　　“凡事都要适可而止。”
　　金宝元低头不停应着，“是，是，微臣明白。”
　　谢鸿归一秒也不想再待下去了，“摆驾回宫。”
　　回去的轿上，谢鸿归心想，金宝元和褚晏庭是一伙的，今天这出他褚晏庭肯定有一份。只是这个让男妓勾引他的馊主意，到底是怎样的脑回路才能想得出来的？
　　他什么时候表现得自己像个基佬了？到底是什么让别人对他有这种误会的？
　　谢鸿归掀开帘子，把骑马陪驾的褚晏庭叫进了马车里。
　　谢鸿归很认真地看着褚晏庭，“褚晏庭，你认真回答我，为什么金宝元会认为我是个……”谢鸿归哽了一下，还是勇敢地说了出来，“是个……断袖？”
　　褚晏庭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波动，像是沉默了一会儿，才道：“皇上，臣相信金大人今天是无心之过。”
　　也是，褚晏庭怎么可能会出卖自己的同党呢？谢鸿归也就不再问了。
　　“不过，臣倒是有个有趣的问题，想问陛下，不知道可否愿意解答。”
　　谢鸿归转头道：“什么问题？”
　　褚晏庭眼神微眯，“陛下如何看待断袖？”
　　谢鸿归的眼神微翘，心道：这题目也容易让人歪想啊？效果就和我有一个朋友而这个朋友就是你自己如出一辙啊！难道这褚晏庭是个基佬？！
　　谢鸿归将他的不婚主义一联系……
　　！
　　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谢鸿归眼神开始变得玩味起来，如果真是这样，他就算是个崆峒也不能违背他债主的意愿好吗？何况他还并不是。
　　谢鸿归：“断袖？朕认为，他们与平常人并没有什么不同。龙阳之好也并非是一种不良风气，我大萧国对于所有子民应当一视同仁。”
　　褚晏庭漆黑的瞳仁里泛出幽幽的光。
　　小皇帝，确实是变了。
　　性情变了，心性也变了。
　　……
　　回到皇宫后，谢鸿归寻了个用度奢侈的小罪名，罚了金宝元一点俸禄，此事也算了结。
　　新选的秀女金挽翠也入宫两天了，谢鸿归一直没去看，这天，太后传来懿旨，让谢鸿归去静心居找他。
　　静心居是太后的养生场所，全是浴池、花园、以及各类点心瓜果等静心养神的东西。
　　每次被太后传召就没什么好事。
　　果然，在静心居的，除了太后，还有那个新入宫的金挽翠。
　　金挽翠换了宫廷里的服饰，样子比选秀那天更为妩媚、娇美。
　　“母后召儿臣来，不知所为何事？”谢鸿归在房里坐下。这里紧挨着浴池，能够感受到一股热气。
　　“皇上这说的，难道一定要有事才能叫你来吗？”太后坐在另一边，低眉浅笑着。“哀家就不能和自己的儿子、儿媳妇，好好聚聚？”太后瞥了金挽翠一眼，嘴角含笑。
　　察觉到太后的目光，金挽翠含羞低头。
　　太后吩咐仆人送上冰镇了的糖水和瓜果，然后笑道：“皇上，你最近太忙了，都没时间陪陪家人们，我看，今天你就休息一天，好好陪陪你的母后和妃子吧。”
　　作者有话要说：
　　前有狼，后有虎
　　虎狼环伺间的谢鸿归：褚晏庭，救我~o(╥﹏╥)o
　　褚晏庭摸摸软毛：快了，下章。

17、第 17 章
　　静安居，谢鸿归陪着太后，还有金挽翠一起唠家常。
　　太后以为皇上被自己勉强叫过来，会不高兴，但发觉皇上不仅没有臭脸，还主动和新选的秀女金挽翠聊起了天。
　　谢鸿归客客气气地：“金才人老家在哪儿啊？”
　　金挽翠含羞一笑，“奴婢老家在金陵。”
　　谢鸿归：“金陵是个好地方啊！江南江丽地，迢递起朱楼。”
　　金挽翠：“江雨霏霏，烟雾朦胧。金陵的风景，一向很美。”
　　谢鸿归举起酒杯，“朕若有空，定当拜访金陵胜景。”
　　谢鸿归真不是一时兴起，六朝古都金陵，这可是古代五A级的旅游景点啊！而且是原汁原味的古都金陵，他怎能错过这样绝佳的机会，哪天不搞个微服去看一看，都对不起这趟穿越之行。
　　谢鸿归美滋滋地想象着，和金挽翠干了一杯。
　　一旁的太后却露出一副担忧的神色。
　　这两人聊得上是好事，但这语气也太客气了吧！完全不像是夫妻啊！
　　难道说，是因为两人刚刚认识不久，还是有点害羞？
　　不过不管是因为什么，只要她的计划今晚顺利进行，这些都不是问题。
　　太后给一旁的侍女使了个眼色，侍女点点头，转头拿东西去了。
　　这房间的闷热不散，谢鸿归连续喝了好几杯侍女拿上来的冰镇果汁，虽然嘴上凉快了，但心里的燥热却没完全散去。
　　这时，太后起身，“坐了这么久，哀家有点乏了，该回去歇息一下了。”她笑笑指着谢鸿归，“你们年轻人精力好，就再坐坐吧。”
　　谢鸿归心道：不，我精力也不好，我也想走了。
　　可他一起身，双腿就跟软了似的，站不起来。
　　“皇上，怎么了？要不要喝一口水。”金挽翠立马挽住了他。
　　谢鸿归脑袋有点晕晕的，触碰到冰凉沁人的杯子，下意识就握住了，一口猛灌了下去。
　　冰水没让他脑子清醒过来，燥热的感觉却愈加强烈。
　　“来人，把皇上抬进去休息。”
　　很快，谢鸿归被抬进一个有着袅袅清香的房间，一碰到床，谢鸿归就发觉，他的身子不对劲，与此同时，一具温软的玉体便扑了上来。
　　不是吧？太后，你怎么也喜欢来这一招？
　　“别过来！”
　　谢鸿归忍着心里的火气，警告道。但面前的女人却像个小聋瞎，若无其事地做着她的动作。
　　就在谢鸿归捂着脸心里喊着我就要不干净了的时候，面前的女人忽然撤离了。
　　谢鸿归震惊地看着一个黑衣人用帕子捂住金挽翠的嘴，弄晕了她。然后掏开另一张帕子，向他走了过来。
　　谢鸿归：“！！！”
　　当谢鸿归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已不是清居宫风格的房间。
　　大脑传来一阵刺痛，谢鸿归捏着太阳穴揉着。
　　回想起静安居所经历的，谢鸿归猜，应该是太后的主意，不然就凭金挽翠，给她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强迫”他这个皇上。
　　不过，幸好他最后还是虎口脱险了，多亏了那个黑衣人……
　　黑衣人！
　　“皇上，你醒了？”
　　一听到这个声音，谢鸿归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
　　褚晏庭正坐在桌子后面，和他面对面。
　　那张永远淡然的脸笑道：“不好意思，臣的手下办事不力，吓到陛下了。”
　　谢鸿归懵了，我是谁？我在哪儿？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褚晏庭会在这里？
　　“这……这是怎么回事？”谢鸿归像只受到惊吓的小鸡仔。
　　褚晏庭轻轻摇着一把扇子，“很显然，我让陛下脱离虎口了。”
　　谢鸿归直直看着他，不，重点难道不是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一切吗？
　　褚晏庭似乎看到他的想法，起身慢慢走到了床前，“微臣今天路过静安居，恰逢遇到了韩公公，就多嘴问了一句，然后就猜到了□□分。”
　　谢鸿归才不会相信这套说辞，那么多巧合，你以为你是爽文男主啊？
　　额……他好想还真是……
　　“就算你猜到了，但你怎么知道……”谢鸿归悄悄瞥眼看他。
　　褚晏庭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凑近，挑眉，“嗯？”
　　这种俊脸太帅了，谢鸿归不能直视，只好撇开脸，小声道：“你怎么知道……我不愿意？”
　　褚晏庭幽幽地看了他一会儿，像是在审视这句话的真诚，而后才僵着脸，慢悠悠道：“那……我把陛下送回去？”
　　谢鸿归哽了几秒，然后把一只手把和自己凑很近的褚晏庭推开，气鼓鼓道：“算了，就算朕有什么想法，现在也没兴致了。”
　　褚晏庭不说话，只是微微笑着，看着谢鸿归起身下床。
　　“让臣来吧。”
　　谢鸿归正要自己穿鞋，却见褚晏庭蹲了下去，给谢鸿归穿鞋。
　　褚晏庭一手握着他的脚踝，慢慢套进了靴筒中。
　　以前这种事，向来都是韩安服侍的，今天，换成了褚晏庭。
　　穿好了筒靴，褚晏庭还给他拿来了衣袍。
　　谢鸿归天天被人服侍着，应当是被服侍惯了的，可他今天却有点不自在。
　　确切的说，是有点紧张。
　　褚晏庭站在他面前，正低头给他系紧衣带。
　　褚晏庭比他高，因此谢鸿归只要轻轻抬头，就能直面褚晏庭的脸。
　　隔得太近了……
　　奇怪了，为什么以前韩安给他穿衣就没这种怪异的感觉呢？
　　明明都是男人……
　　好吧，韩安也不能算是“完整”的男人。
　　“陛下不舒服吗？”
　　“怎么了？”
　　“陛下的脸……好红。”
　　好红？这是什么鬼？
　　谢鸿归摸摸自己的脸，与此同时，身体里那熟悉的燥热感又传了过来。
　　看着谢鸿归大口喘气的模样，褚晏庭从桌上递过一碗水。
　　谢鸿归刚一入口，就有种怪异的苦味。
　　“这是什么？”谢鸿归推开杯子，立马就要呕吐。
　　结果褚晏庭给他推了回去，“别吐，这是解药。”
　　“解药？”谢鸿归愣愣看着他，结果一个不防备，碗里的水被他给全部灌了下去。
　　嘴角渗出了药水，褚晏庭拿出帕子擦了一下他的嘴角。
　　谢鸿归坐在椅子上，慢慢喘匀，身体内的灼热感果然慢慢褪了去。
　　很显然，褚晏庭知道自己中了什么毒。
　　谢鸿归都不敢去直视褚晏庭了，为什么每次这种事都能被他知道。而且还一次比一次狼狈，到底是自己有毒还是他有毒？
　　谢鸿归都不知道说什么了，堂堂一个皇上，三番五次被人“强迫”，这次还好，直接下药！
　　褚晏庭该不会……以为他不行吧？？？
　　……
　　“陛下不会怪罪微臣吧？”褚晏庭忽然问道。
　　谢鸿归愣了一下，然后道：“爱卿做的正是朕所想的，何来怪罪一说呢？”
　　对！就应该堂堂正正把自己的理由说出来，不能让人误会他不行！
　　谢鸿归道：“金才人入宫才三天，朕对她了解甚少，更谈不上任何爱慕之情。母后如此强求，不仅违背朕的意愿，也委屈了金才人。”
　　褚晏庭看向他的目光幽邃，“那太后呢？如果太后坚持，难道皇上要违背太后的懿旨吗？”
　　谢鸿归沉吟了一会儿，道：“太后的旨意固然重要，但朕的底线，也必须有。”

18、第 18 章
　　当谢鸿归说他心里有底线的时候，本意是想表达自己还只有十七，不能犯法。
　　但在褚晏庭眼里，已经被曲解为断袖的皇帝不能对不起自己的性取向。
　　褚晏庭端着茶杯，看着神情凝重的谢鸿归，眼神晦暗不明。
　　空气冷凝了一会儿，谢鸿归喝了一口茶缓缓心里的余燥，“褚晏庭，虽然朕不会怪你，但你的所作所为，仍是大逆不道。”
　　派人潜入皇宫，还把皇上从妃子那里掳了出来，这可是砍头的大罪。
　　谢鸿归知道褚晏庭胆子肥，男主嘛，胆子再大也有金身不破的外挂。
　　谢鸿归大概知道他这样做的原因，比起大权旁落到太后手里，他手里的这个小皇帝，现在对他唯命是从，更好拿捏。
　　所以，为了保住他手里的棋子，一定不能让他有子嗣。
　　但谢鸿归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要在他面前如此明目张胆？
　　是觉得他脾气好好欺负吗？
　　不过这段时间为了刷好感度，谢鸿归确实一直对他客客气气的，但也没到能允许他闯入皇宫内院劫人的地步吧！
　　是我给你的自由过了火？
　　谢鸿归梗着脖子，看向褚晏庭。
　　褚晏庭注意到谢鸿归的眼神，一直淡然的目光幽幽闪动，良久道：“臣只是不想陛下不开心，想为陛下分忧罢了。”
　　“若陛下想怪罪，臣……”他起身单腿跪下，“甘愿受罚。”
　　这话说的……还要我想怪罪。
　　我就算想怪罪也不能怪罪啊！我现在怪罪你，等到后面，你还不得百倍奉还？
　　想到这里，谢鸿归只得让语气柔缓下来，“起来吧。朕不会怪罪你。”
　　褚晏庭低着头，有些意外。但很快面色如常，起身谢了恩。
　　……
　　皇宫另一边，太后差去探消息的人已经回来。
　　太后侧躺在榻上，一手撑着脑袋，问道：“情况怎么样？”
　　女子跪伏道：“奴婢看到，皇上和金才人正鱼水交欢，乐在其中呢。”
　　太后眼尾一扬，心下一喜，“你可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
　　“行，下去吧。”
　　太后笑着眯眼，一切正如她所愿，甚好。
　　……
　　在褚晏庭的护送下，谢鸿归悄悄回了宫。
　　让他意外的是，太后一大中午派人给他送了几碗补品。
　　侍女道：“太后说，让陛下保重身体，没事多去雪翠轩坐坐。”
　　雪翠轩是金挽翠的封居，看来太后并不知道昨晚的事，也是，这种事褚晏庭怎么可能会让他知道。
　　谢鸿归哽了一瞬，然后懒懒道：“知道了。”
　　“太后还说……”
　　还有？
　　“让陛下记得封金才人为妃嫔。”
　　破案了，昨天那一出，绝对是太后早就计划好的。
　　虽说他脱了身，但太后绝不能知道。谢鸿归一一答应。
　　……
　　某处亭廊，褚晏庭、梁慈海正商量事情。一身玄色束身衣的麒麟走到他们面前。
　　“事情办得怎么样？”褚晏庭问。
　　麒麟道：“属下遵照大人的吩咐行动，太后没有发现。”
　　“好，下去吧。”
　　待麒麟走后，梁慈海望着他的背影深深看去，这人假扮皇上和女人同睡了一晚，居然还能面不改色，淡定如常。可真是褚晏庭身边的一条好狗啊！
　　“梁大人，接下来，你应该知道怎么做了吧？”
　　梁慈海放下杯盏，良久后才低声小心道：“要除掉太后这条大鱼，就得把线放长一点。她想要什么，咱们就给她什么。”
　　褚晏庭道：“这可不是件好办的差事。”
　　梁慈海看向旁边笼子里的小鸟，笑道：“老夫当了这么多年的官，凭的可不全是运气。”
　　褚晏庭笑，“那咱们的下一步棋，就全仰仗梁大人你了。”
　　梁慈海高傲地朝褚晏庭掀了掀眼皮，笑中带着不屑，他早就知道，褚晏庭就是个小娃娃，没有他帮忙，根本就不成气候。早晚有一天，他得让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制定好了下一步棋，梁慈海提着鸟笼子悠然离开了。
　　看着梁慈海的背影消失，褚晏庭的脸色渐渐阴沉下来。
　　老而不死是为贼，梁慈海就是只典型的老狐狸。
　　不过，好在这贼暂时是同一条船上的。
　　“小春。下午没客人了吧？”
　　“大人，没了。”
　　褚晏庭放下茶盏，摇上折扇，“那去陪皇上读读书吧。”
　　又是陪皇上读书，这话在小春都要起茧了，自从他进这褚府以来，他家大人没事就去陪皇上读书。
　　看着也是一个正值年轻的小伙，怎么就没点正常的，这个年纪该有的兴趣爱好呢？
　　小春摇摇头，帮着褚晏庭收拾进宫的用品了。
　　……
　　经过上一次后，谢鸿归已经对后宫有阴影了，与其在后宫被太后捏着脖子教育，还不如老老实实待在前朝看看奏折，跟着褚晏庭读读书。
　　比起刚穿过来的鸡爪字，谢鸿归现在的字，已经是初中水平了。
　　他临摹着褚晏庭的字，手感越来越好。
　　褚晏庭拿起谢鸿归刚刚写的字，“再过不久，陛下练字的时间就可以减少了。”
　　谢鸿归放下墨毫，“这都是褚爱卿的功劳。说吧，想要什么？朕赏给你。”
　　褚晏庭目光幽然，“皇上以为，微臣会想要什么呢？”
　　谢鸿归扭头看他，不得不说，这样一张明俊的脸，权倾朝野的右相之位，他想要什么的话，还会缺吗？
　　“是朕糊涂了，爱卿心性淡泊，金银珠宝、名器玩物，这些俗物，自然不会放在眼里。”
　　褚晏庭扭头，明亮的黑眸转为幽微，叹息道：“其实，微臣自己，也不知道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谢鸿归心里暗暗道：你就别装了，你真正想要的，不就是权力嘛。或者说，是他坐的这个皇位。不过他能理解，为了让主角形象更加正面，作者一定会让主角经历更为复杂和无奈的心理路程，才让这个夺权名号名正言顺。
　　如他所说，主角正经历这个过程。
　　褚晏庭也在问自己，自己真正想要的，是那把椅子吗？别人都说他贪恋权利，他也在致力追求这个。从金榜题名，到侍郎、尚书、宰相，他每一步都走得顺风顺水，直到一年前，他一度以为自己止步于天牢之中，小皇帝又将他放了出来，似乎命运只是跟他开了个玩笑，回来后他依旧大权在握，甚至于比起从前，一切似乎更加顺利了。
　　好像从始至终，他就在为权力奔走，他背负的所有，让他不得不做出这种选择。
　　但这种选择，真的是自己想要的吗？
　　……
　　谢鸿归没安静几天，宫内就传出了一件令人震惊的消息。
　　金挽翠怀了龙嗣！
　　谢鸿归：“？？？”
　　他那天明明不是……
　　难道他被绿了？？？
　　谢鸿归手里的竹简哐当掉落在地。
　　韩安满脸喜色道：“陛下，这是天大的喜事啊，您该去看看金娘娘了。”
　　谢鸿归头疼，捏着太阳穴揉了揉，还是头疼。
　　片刻后，谢鸿归来到金挽翠的住处，脚步顿时有千斤重。
　　“皇上，您……是不是应该再高兴点。”韩安在一旁，呵呵笑着提醒他。
　　谢鸿归这才把自己的嘴角提了一下，努力装出一副欢喜的表情。
　　韩安呼了一口气，就算再怎么不想让太后有孙子，但这孩子也毕竟是个龙嗣呀，皇上的表情为何如此凝重？
　　谢鸿归扯着嘴角走进去，太后已经在那里了。
　　太后满脸堆着笑，是真真切切的开心。
　　“皇上啊！你可得好好待金妃，这可是你的第一个皇嗣。”
　　金挽翠行了个礼，立马被太后搀扶着坐了回去，“你有了皇嗣，就不用再多礼啦。”
　　谢鸿归僵着一张脸皮，内心五味杂陈，感觉头顶的绿光正闪闪发亮。
　　金挽翠含羞看着他，“皇上，臣妾好开心，能够怀上皇上的龙嗣。”
　　谢鸿归盯着她的眼睛，见她的瞳仁发亮，无丝毫闪躲之意，便发觉她是对那晚的事情真不知情。
　　那么问题来了，孩子到底是哪儿来的？
　　正茫然疑惑间，小厮来报，“陛下，右相褚大人说有急事向您禀报，请您立马去书房一同商讨。”

19、第 19 章
　　谢鸿归本来就不想待在房间里，听到这话立马两耳竖了起来。
　　“既然有要事商量……”
　　话还没说完，太后就横眉竖眼道：“皇上，金妃怀上龙嗣，这可是大喜事，你这个时候出去，扔下金妃不管，是不是不太合适呀！”
　　“褚大人这个时候来找朕，必定是要紧事，金妃刚刚怀孕，自然是要多休息。况且人多了，也吵闹。”
　　谢鸿归两脚一溜，走了。
　　太后冷着眼道：“这皇上真是，到底谁是自家人？是他褚晏庭还是哀家和金妃？”
　　……
　　一见到褚晏庭，谢鸿归就狗狗祟祟地拉着他进入书房。支走了包括韩安在内的所有仆人。
　　等韩安关上书房门，谢鸿归就直接了当地问褚晏庭。
　　“褚晏庭，这是你做的？”
　　褚晏庭笑着，“皇上很聪明。”“不过……皇上放心，微臣是站在您这一边的。”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谢鸿归不是傻子。
　　谢鸿归看向褚晏庭那双黑如幽潭的双眼，虽然知道这人的手段的狠辣，但真正感受到时还是会觉得有些可怕。
　　“这个孩子……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谢鸿归怯怯地问。
　　“是真是假，现在还不能告诉皇上。”
　　谢鸿归捏着椅子的把手，指节渐渐发白。“如果是真的，你们打算把那个孩子怎么办？”
　　褚晏庭看了谢鸿归一眼，缓缓道：“自然是如陛下所愿。”
　　如我所愿？这是什么意思啊？我可没叫你动手杀人啊！
　　谢鸿归抬眼看他，“褚晏庭，不许伤人性命。尤其是无辜人的性命。”
　　谢鸿归压低声音，轻声道：“别以为朕什么都不知道。”
　　随意拿一个小生命当作棋子，枉你还是一个男主，你太坏了褚晏庭！
　　褚晏庭微微有些惊讶，对上谢鸿归的目光，“看来皇上已经不需要微臣提醒了。”
　　“放心。只要皇上开口，微臣一定谨遵圣命。”
　　褚晏庭的目光发亮，像是深潭里发出了一道滢滢之光，“微臣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皇上。”
　　别，你可别把这口锅背我身上，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自己啊！
　　当然，谢鸿归现在是不可能拆穿他的，明知对方是大尾巴狼，他这只遵纪守法、品行良好的小绵羊只得乖乖跟着，否则什么时候死的都不知道。
　　谢鸿归叹了一口气，“那……你需要我怎么做？”
　　褚晏庭朝他走进一步，完全不顾君臣之礼，谢鸿归警告性地看了他一眼。
　　你别过来啊！(｀Д)!!
　　褚晏庭在还有一步距离的位置定住了，轻笑了一声，“如今太后的野心昭然若揭，皇上只需要配合太后，让太后高兴就行了。否则打草惊蛇，皇上会有危险。”
　　谢鸿归避开他的小眼神，小声应道：“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在对付太后这件事上，谢鸿归只能与褚晏庭站在一条船上，他没有第二种选择。
　　他就像被褚晏庭捏着脖子，任他搓圆揉扁。
　　……
　　晚上，谢鸿归陪着金挽翠一起用膳。
　　他顶着一头绿光，食不知味，硬是把一顿饭吃出了断头饭的效果。
　　用完晚膳，谢鸿归便麻溜地滚回了自己的寝殿，正准备睡个觉放松身心时，韩安忽然传：“陛下，乔侍卫回来了，正在殿门口等着呢。”
　　谢鸿归脑袋一歪，“乔侍卫？谁？”
　　韩安尴尬了一瞬，皇上啊！您俩好歹也是从小到大一起长大的，只不过十几天没见，怎么能忘了人家呢？
　　韩安贴心提醒道：“您的贴身侍卫，乔飞啊！”
　　乔飞！
　　谢鸿归捂脸，还有这么号人物，他怎么完全把这人忘了。
　　说来也怪他，自从谢鸿归穿进来之后，十天有八天，这人都不在他身边，不是家里老母病了需要照顾，就是父亲倒了需要看家，总之，作为一个国家公务人员，出勤率极低，天天吃空饷，必须得好好教育一顿。
　　谢鸿归厉声道：“让他滚进来！”
　　乔飞一进门就来了一个滑跪，“陛下！奴才终于回来了！”
　　谢鸿归摆出一副皇帝架子，“乔侍卫，你还回来干嘛？想待在家里的话，朕让你告老回乡怎么样？”
　　乔飞抬头，一脸惊恐，“陛下，臣才二十啊！”
　　谢鸿归撇开眼，“哼！你也知道。”骄矜地喝了口茶。
　　忽然，乔飞以头磕地，大嚎了起来，“陛下，是褚晏庭！微臣不能侍候皇上，都是因为褚晏庭！”
　　这话让谢鸿归疑惑了，“你擅离职守和褚晏庭有什么关系？”
　　乔飞咬着牙，怒目狰狞，似乎藏了一肚子对褚晏庭的怨气！“微臣屡次回家，都是信了褚晏庭的话！他说家母病了，让我赶快回去，可是等我回到家，家母根本没事！前几天也是，我刚准备回来，褚晏庭又说这次病的是家父人，又让我赶紧回去，可等微臣赶回去，家父也没事。”
　　乔飞把头磕得邦邦响，恳求道：“陛下！褚晏庭三番两次欺骗微臣，一定居心不良！请让臣彻查此人，防患于未然！”
　　谢鸿归皱起了眉头，低头琢磨。乔飞是自己的贴身侍卫，把他支走导致的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他这个皇帝的安全没有保障了。
　　谢鸿归：“！！！”
　　褚晏庭不会是想把他暗鲨了吧！
　　他好感度难道刷的还不够吗？都已经悄咪咪给他丢了暗示，和他一起对抗自家的亲妈了！还要让他怎么样嘛！
　　他好想抱着褚晏庭大腿问问，大哥！人家都放你出来主动上你家的贼船被你驱使了，你还要怎么样嘛！(〃＞皿＜)
　　谢鸿归烦躁了抓了抓头发，“好了！你先下去吧！这件事我会仔细调查的。”
　　听到皇上这么说，乔飞愤怒的心情消弭了一点点，还好还好，皇上并没有被褚晏庭那个狐狸精鬼迷心窍。褚晏庭整天巴结皇上，不安好心，他一定要让皇上看穿这个小人的真面目！
　　……
　　第二天，乔飞终于结束了“带新长假”，回到了他的岗位上，兢兢业业地陪侍在皇上左右。
　　等到褚晏庭照例受皇上召遣帮忙批奏折的时候，乔飞鼓瞪着眼，狠狠瞪着走进来的褚晏庭。
　　参拜了谢鸿归后，褚晏庭起身，才发现乔飞的存在，褚晏庭有些意外，但同时又嘲讽地笑了一下，“哟，这不是乔侍卫吗？怎样？家母还好吗？”
　　乔飞直直盯着他，眼中怒火滔滔，“家母很好！”
　　褚晏庭：“可我听说家母中风，身体不适……”
　　乔飞磨着牙，狠狠道：“家母身体很好！”
　　褚晏庭挑着眉，像是在挑衅一般，“哦？是吗？”
　　谢鸿归：“……”
　　谢鸿归像是两只恶狼之间的小鹌鹑，他不敢动也不敢说。
　　但是他不能怂，他有什么好怂的？虽然男主光环强大斗不过，但作为一本书的堂堂男主，也要讲道理吧。
　　谢鸿归轻轻咳了一声，结束了二人的眼神的闪电对峙。
　　“褚晏庭，乔大人说你欺骗他，让他回家照顾生病的父母，但其实他父母根本就没有生病。可有此事？”
　　谢鸿归眼睛瞥向褚晏庭，一半是猫扮老虎，一半是怂。以致于只敢瞥向褚晏庭前方的地板。
　　听到谢鸿归的话，褚晏庭给了乔飞一个眼刀子，
　　乔飞抖了一下，“……”但还是梗着脖子顶住了。
　　褚晏庭再转过来时，脸上已经露出了和善的笑容，“陛下，关于乔侍卫家的事，臣都是道听途说，若是给乔侍卫带来了麻烦，微臣实在惶恐。
　　这个解释虽然很敷衍，但足以搪塞过去。谢鸿归本就没有想过他会乖乖地不打自招，于是，谢鸿归立马就缓和了脸，“既然是这样的话，那这事纯属你们双方的误会。乔飞，以后家里有什么事，自己要查验，别听风就是雨。”
　　谢鸿归秉持着得罪谁也不能得罪谁的原则，成功将这件事糊弄了过去。
　　可是乔飞却崩溃了，“皇上，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吗？”您这雷声大雨点小，让臣完全没想到啊！
　　谢鸿归微微愠怒道：“你是聋了吗？没听到褚大人的话？别人是好意，是你自己糊涂罢了。你现在还要反咬一口，你的良心呢？”
　　乔飞巴巴地站在身边，一双眼睛灌满了委屈的泪水，呜呜咽咽道：“皇上~~”
　　谢鸿归心一狠，扭头道：“行了行了，出去吧，朕和褚大人还要商量国事呢。”
　　乔飞虽然不甘心，但还是愤愤地走了出去。
　　褚晏庭目光瞄向乔飞的方向，嘴角轻蔑地勾了一下。
　　……
　　这几天，除了配合褚晏庭管控国事，顺着褚晏庭的意，扩大了他的权力。谢鸿归想着，也该着手安排他自己的退路了。
　　都说伴君如伴虎，现在，这个“君”不是他，而是褚晏庭。虽然褚晏庭对他越来越信任，但长此以往，并不是长久之计。要想真正脱离猛虎的爪子，全身而退，就得想一个万无一失的计策。
　　经过几天的思索，外加熟悉原著的附加外挂，谢鸿归已经想到了一套方案。
　　是的，只有PlanA，没有PlanB，是成是败，都只有一次机会。因为如果失败了，绝无退路。
　　事到如今，他的身边能够相信的人很少，谢鸿归算来算去，似乎只有……乔飞了。
　　那个不停挨他骂的乔飞，经常挑衅褚晏庭但谢鸿归就是不帮他的那个乔飞。
　　“……”
　　o(╥﹏╥)o乔小飞，如果重来一次我一定支持你！
　　等到褚晏庭走后，谢鸿归沏好茶，郑重把乔飞叫进来。
　　“乔爱卿，来，喝茶。”谢鸿归露出标准的八颗牙和善微笑。
　　乔飞：“！！！”
　　一股电流从乔小飞全身蹿过，他好方！他好惶恐！
　　陛下这是怎么了？
　　乔飞不敢动那杯茶，依然恭恭敬敬地站着，哆哆嗦嗦地问：“陛下，您有什么吩咐吗？”
　　谢鸿归一把把他按到椅子上！然后低声在他耳边郑重说道：“乔爱卿，朕有一件特别重要的要交付于你。”
　　乔飞被谢鸿归这真挚的眼神震到了。原来他并不是可有可无的存在，原来陛下的眼里，他是可以托付重要任务的那个人！
　　乔飞这两天被重创过的心再一次活了起来，而且变得更加鲜活热血。
　　乔飞抹了一把眼泪，“陛下！您吩咐吧！我乔飞就是死，也一定会完成任务！”
　　谢鸿归：“……”这壮士断腕，易水河边英雄诀别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不管了，这可是他身边唯一一个死忠于他且可以出宫的人了。
　　谢鸿归拉过乔飞的耳朵尖，balabalaballa……
　　作者有话要说：
　　褚晏庭：小皇帝的身边只能有我，你，给我滚
　　乔小飞少女跑：呜呜呜~皇上他欺负我~
　　谢鸿归：褚晏庭你！！
　　褚晏庭：（眼神核善）
　　谢鸿归立马蔫掉：……别酱啦！
　　乔小飞：(??_??)

20、第 20 章
　　褚晏庭发现，不需要他出手，乔飞这碍眼的存在自动消失了。
　　褚晏庭很欣慰，整日在小皇帝身边的晃悠的人，只能是他一个。
　　天气变凉，秋狩的日子也到来了。
　　只要是能走出皇宫，管他什么活动，谢鸿归都不会觉得无聊。
　　何况这是皇家狩猎，广袤的草原，奔驰的骏马，谢鸿归都忍不住要唱一句《当》来搭配这气势恢宏的场面了！
　　幸好谢鸿归在穿进来前，他已经学过马术了。所以这种骑马的狩猎场面，他勉强还算撑得过去。
　　谢鸿归身着戎装，夹着华丽的弓箭，后方旌旗漫天，还未出猎，就已经有种气吞山河的架势了。
　　淡定淡定，这不过是小场面，没什么好激动的。但谢鸿归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咆哮道：“我他妈好帅啊哦哦哈哈哈哈！”
　　“褚大人也来吗？他的腿病不是才好？”
　　“人家现在是皇上身边的红人，这种场合怎么能少得了他？”
　　“看看褚大人这身姿，整一个风流倜傥的英俊少年郎啊！”
　　“不仅如此，弱冠之年便位极人臣，褚老爷生了这么个儿子，不知道是烧了几辈子的高香啊！”
　　谢鸿归额头隐隐抽筋，你们当我是小聋瞎吗？别以为我听不见！
　　该死的褚晏庭，又抢我这个皇帝的风头，让我看看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在那里嚼舌根！
　　谢鸿归猛地转头，然后刚好看到了一身白金盔甲的，黑发高束的褚晏庭。
　　谢鸿归：“！！！”帅哥！你谁？？？！！！
　　然后褚晏庭对他魅惑一笑。
　　谢鸿归内心：“妈妈！这人勾引我！”
　　谢鸿归立马把头转回去。捂住自己的小心脏。肿么肥事？他刚刚的心跳声为什么那么大！他一个后宫佳丽当面勾引都坐怀不乱的柳下惠，怎么感觉好像被褚晏庭这一个男人给撩拨到心乱了？！
　　他承认，褚晏庭是长得好看，就算与一些美女相比，可能也不逊色，但他是男的啊！再好看他也是个男的！
　　谢鸿归闭眼默念心经，把已经坏掉的一部分想法纠正。
　　……
　　谢鸿归学过骑术，骑马对他来说莫得问题，即使身穿硌手硌脚的戎装，依然不影响他耍帅。
　　但他对打猎一窍不通啊！
　　谁能告诉他这弓箭怎么才能射出去？
　　谁能告诉他怎么发现猎物？
　　谁能告诉他猎物跑那么快，要怎样高超的技术才能射中目标？
　　谢鸿归萎了，刚刚拉风的场面一去不复返，他骑着心爱的小白马变成了一只懵逼的小白兔。
　　谢鸿归射了两把便知道自己技术不济，于是主动放弃，看似谨慎小心，不轻易射箭，实则浑水摸鱼，做南郭先生。
　　而在他的身边，褚晏庭会挽雕弓如满月，一射一个准。
　　谢鸿归本来是观察了每个人，雨露均沾的，但后来目光渐渐只聚焦到了褚晏庭身上。
　　等谢鸿归反应过来，他身边竟然就只剩下褚晏庭一个人了。
　　褚晏庭也发现了一只不自觉跟着自己的皇上。
　　褚晏庭在马上行了个礼时，“陛下，恕臣眼拙，没发现您一直在。”
　　自己也才反应过来的谢鸿归有些羞窘，眼神飘向别处，“爱卿猎术了得，让朕大开眼界啊！”
　　褚晏庭很规矩地低头，“皇上面前，臣实在不敢当。”
　　接着，褚晏庭便道：“若是陛下愿意，不知臣是否有这个荣幸，教陛下狩猎。”
　　谢鸿归一想到褚晏庭那猎杀时刻的帅气眼神，那拉弓放箭时的帅气身姿，就立刻受不了了。
　　啊啊啊他也要当一个魅力四射的大帅哥！
　　“行，那来吧。”
　　得到了皇上的首肯，褚晏庭嫣嫣一笑，一个飞身，居然跨坐在了谢鸿归的马背上！
　　谢鸿归没料到事情的发展是这个样子，他惊呼道：“褚晏庭！你想要干什么？！”
　　与此同时，谢鸿归周身一群侍卫看到褚晏庭的动作，也立刻围成一圈警戒了起来。
　　褚晏庭在背后紧紧贴着他，两人同乘一匹马，看上去谢鸿归就像个被在拐走了娇软妹子！
　　谢鸿归觉得这个姿势太羞耻了！
　　“褚晏庭！你给我下去！”
　　周围的侍卫：“褚大人，你没听到皇上的命令吗？”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谢鸿归耳后传来，“陛下，别紧张，微臣只是想教您狩猎罢了。没有别的心思。”
　　谢鸿归扭头问道：“必须要这样。”
　　褚晏庭凑到他的耳边，“必须。”
　　谢鸿归摸摸自己的耳朵，有点痒，还有点热。
　　“你们退下吧。从现在起，不用跟着朕了。”
　　既然这是学习狩猎的必要方式，那就只好这样啦！只是他可不希望被别人围观这样奇怪的教学现场。
　　待侍卫都离开后，褚晏庭便开始了真正的教学。
　　太傅还是那个太傅，只是身份从文科老师变身成了体育老师。
　　开始教学的时候，谢鸿归总算是明白为什么褚晏庭要和他同坐一个马背了。
　　因为这太方便进行实践教学了。
　　褚晏庭亲自上手，指导谢鸿归如何正确手拉弓箭。
　　他手把手教学，甚至掰着谢鸿归的手指，将手指的位置、蜷度，都进行了细致地摆弄。
　　教学服务质量绝对五星级，除非是个傻子，不然不可能学不会。
　　只不过，今天谢鸿归这个学员不在状态。
　　长发遮掩下，谢鸿归一张脸通红。
　　麻蛋，褚晏庭自己是感觉不到吗？
　　他的大唧唧顶到他了啦！
　　一戳一戳的，这玩意儿是有多大啊？？？
　　褚晏庭还操着一口磁音在他耳边巴拉巴拉。
　　卧槽，这人的声音靠近听怎么能这么好听，听得他都想兴奋了。
　　谢鸿归的唧唧：不，你不想。
　　谢鸿归努力集中精神去听褚晏庭说了什么。
　　“好，放箭。”
　　谢鸿归听到了，手一松。
　　啪嗒，箭掉在了地上。
　　是掉在了地上，并没有射出去。
　　“……”
　　褚晏庭微微一笑，“……看来臣得改变一下教学方式了。”
　　谢鸿归：嘤嘤嘤
　　作者有话要说：
　　嘤嘤嘤狗作者虽懒，但也想要评论~~

21、第 21 章
　　褚晏庭刚说完“换个方式教学”，就拉着马的缰绳，在林子里驰骋了起来！
　　谢鸿归的身子被抛得一颠一颠的，紧紧拽着马鞍，扑面而来的风让他感觉很爽的同时又很方。
　　“褚晏庭，你要带我去哪儿？”
　　话音刚落，褚晏庭就拉住了缰绳，“陛下，看那儿？你看到了什么？”
　　谢鸿归顺着他的手望去。
　　“什么？什么也没有啊！”
　　“不，那里有只兔子。”
　　谢鸿归再次凝眉看过去，终于看见了一个小小的棕色耳朵尖。
　　褚晏庭你的眼睛是显微镜吗？骑马骑这么快你是怎么发现这只兔子的啊！
　　褚晏庭凑到谢鸿归的耳边，“微臣相信陛下，一定能拿下这只兔子。”
　　一双手从腋窝下穿过，扶着谢鸿归的双臂，拉起了弓箭。
　　脊椎骨下那熟悉的戳戳又传来了，谢鸿归全身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提了下屁股往前挪。
　　“不……不用，朕亲自来。”
　　褚晏庭盯着前面这人圆绒绒的脑袋，然后把手抽了回来，笑意盈盈地低声道：“好。”
　　谢鸿归按照刚刚褚晏庭教的，拉起了弓，捏住了箭矢。
　　忽然，被锁定目标的兔子耳朵终于颤了颤，像是感知到了什么，然后露出了整个身子。
　　小小的棕色兔子像团软棉花。全然不知道危险已在逼近。
　　谢鸿归眯起一只眼，一箭射出去。
　　射是射出去了，大概三米……
　　“……”
　　不消说，兔子已经被吓跑了。
　　“陛下是认真在射吗？”
　　褚晏庭实在不相信这是小皇帝的真实水平，在他入狱之前，就有过出宫狩猎，那时的他虽然没有跟着，但也听闻小皇帝有不少猎物。
　　听到褚晏庭的询问，谢鸿归很是羞恼，什么射不射的，文明点好吗？
　　“朕只是觉得，这只兔子这么可爱，就不要吃它了。”
　　褚晏庭：“……”
　　可爱的兔兔保住了性命，两人开始林子里寻找新的猎物。
　　马背上，谢鸿归和褚晏庭后背贴前胸，一蹙蹙的鼻息喷在谢鸿归的耳朵边，弄得谢鸿归耳朵有些痒。
　　谢鸿归摸摸自己的耳朵尖，“褚晏庭，你能不能骑你自己的马？”
　　“可是微臣的马跑了。”
　　谢鸿归拽着马鞍，环视一圈，惊呼道：“不对啊？它刚刚不就还在这儿的吗？”
　　谢鸿归十分确定，他看到褚晏庭虽然上了他的马，但一只手一直是牵着他自己的马的。
　　马呢？谢鸿归睁着大大的双眼。
　　褚晏庭对上他的疑惑的眼珠子，一双眼睛全是戏谑的意味，“微臣的马不乖，跑了。”
　　谁知道是不是被你吓跑的，谢鸿归在心里小声逼逼。
　　人的马没了，总不能把人家放在这荒郊野外吧。谢鸿归只好让褚晏庭和自己挤挤了。
　　不过谢鸿归毕竟很少骑马，不习惯长时间坐在马上，但他又不想现在回去，一只猎物都没抓到，太丢人了！
　　死要面子活受罪，何况还是两个人共骑一匹马。
　　谢鸿归只好扭扭身子，来缓解屁屁的受苦受累。
　　左扭一扭，右扭一扭，扭来扭去就是没找到到一个合适的位置。
　　但后面的人已经不允许让他再扭下去了。
　　褚晏庭忍了很久，终于忍不下去，一掌扣住了不老实人的腰。
　　谢鸿归像是被一阵电麻过，僵直不动了。
　　“陛下，别乱动，小心……”褚晏庭的手上力道大了点儿，声音低哑，“掉下去。”
　　怀里的人终于老实了，谢鸿归像只被捏住脖颈的小鸭子，不敢动。
　　两人骑了一会儿，宽阔平坦的林地开始渐渐阴暗起来，树木叶荫浓密，空气也开始阴凉起来。
　　褚晏庭渐渐觉得不对劲，准备调转马头往回走。
　　这一转头不得了，远处一根粗壮的大树后，一只体型不小的老虎正目露凶光，幽幽看着他们。
　　这画面冲击力太强，谢鸿归的脸当场就变成了梵高的呐喊。下意识扭身向褚晏庭求救。把头埋在了对方的胸前，一只手朝后指着，不停发抖。
　　“啊啊啊！是老虎！”
　　褚晏庭倒是不害怕，他并不是第一次出猎了，这种猛禽见过好几次。只不过今天因为是皇上出猎，所以应该不会有老虎这种猛禽才对。
　　他倒是没想到谢鸿归会这么害怕，手摸着面前人的后脑勺，笑道：“陛下，老虎可爱吗？”
　　这种时候还和他开玩笑！谢鸿归凶狠地捶褚晏庭胸口，“一点都不可爱！快点逃啊！”他可不想落得个被老虎咬死的下场！
　　“既然陛下说它不可爱，那微臣就杀了吧。”说完，便从谢鸿归的爪子里夺走弓箭，拉弓开射！
　　谢鸿归蒙了！
　　大哥！你看清楚！那可不是什么小绵羊小白兔，那可是只老虎！
　　谢鸿归扭回去，刚好看见褚晏庭一箭刺中了老虎的右腿。
　　卧槽！好箭法！
　　没高兴几秒，中了箭的老虎便飞奔过来，谢鸿归抱着脑袋戴上了痛苦面具，“褚晏庭！快跑！”
　　褚晏庭拉着缰绳，马蹄一翘，纵身跑了起来！
　　让谢鸿归崩溃的是，褚晏庭根本没打算逃跑，拿着弓箭不死心地朝老虎射去。
　　谢鸿归抱着头大叫，“你疯了吗？朕叫你快跑。”
　　后面的人一心拉弓射箭，根本不理会谢鸿归的命令。
　　谢鸿归已经不敢看这生猛血腥的场面了，闭上了眼接受自己的命运。
　　接受自己可能被一意孤行的男主坑死的命运。
　　耳边传来老虎的吼叫，谢鸿归一阵头皮发麻。
　　“褚晏庭，你要抗旨吗？！”
　　就在谢鸿归已经做好献祭生命的准备时，老虎的吼叫声变成了厮厮鸣声，最后变成了痛苦的呜咽。
　　身下颠簸的感觉也没有了，只有背后传来的喘着粗气呼吸声。
　　“陛下，不用害怕了。”
　　谢鸿归小心翼翼睁开眼睛，马头前面，一只老虎身中数箭，流着鲜血，没有了呼吸。
　　谢鸿归转过头，不可思议地看着褚晏庭。
　　一双眼睛晶晶发亮，“不愧是男主，果然是挂逼！”
　　褚晏庭：“？”
　　虽然不懂小皇帝说的什么，但应该是夸他的没错。
　　褚晏庭微笑着看着谢鸿归，一双眼睛充满爱怜。
　　谢鸿归捂着胸口，不好，该死的男主又在散发魅力了。
　　谢鸿归强烈怀疑自己是不是单身久了，所以对好看的男主都起了歹心。
　　毕竟是本升级流书的男主，无论是硬性条件还是软性条件都是一流的。
　　希望剧情走快点，他就能快点摆脱这个身份，去过他正常老百姓的日子。
　　不然待在这里越久，他的审美和性取向都要不正常了啊！

22、第 22 章
　　杀死了老虎，褚晏庭下马对着老虎的尸体查看了一会儿。然后和谢鸿归一道回到了营里。
　　褚晏庭吩咐下去，调查猎圈里的老虎是从哪里来的。
　　侍卫回来报，应该看守的人疏忽，让野生的老虎闯入了圈猎地。
　　褚晏庭冷冷道：“传令下去，把负责看守的侍卫打二十大板，以儆效尤。”
　　竟然擅自下令，我这个皇帝都还没说话呢。谢鸿归愤愤地看着褚晏庭。
　　“皇上认为臣的处置结果，有什么不妥吗？”褚晏庭转过头，浅笑着问道。
　　谢鸿归立马缩成了一只闭口鹌鹑，“没……没有。”
　　经过了半日的野外打猎，还骑着马颠簸了一路，褚晏庭能够明显看到，谢鸿归的脸上显出了疲惫之色。
　　“陛下，不如您先暂且休息片刻，咱们下午再回皇宫如何？”
　　谢鸿归被老虎吓了一通，也想着好好睡一觉来平复一下受了惊吓的小心脏，正说好时，韩安却传道：“陛下，殿外苏雷苏将军求见。”
　　骠骑将军苏雷是正儿八经的武官，战场上杀敌无数，是为萧国立下过汗马功劳的人，只是年纪大了，不能长期驻守在边关要塞，即便老骥伏枥，志在千里，也不得不承认廉颇老矣。
　　现在的苏雷虽然领军百万、上阵杀敌很勉强，但作为一名有过实战经验的人，身处朝廷议论边关战事上，还是很有发言权的。
　　但也正是因为苏雷立过大功，因此自诩甚高，一身傲骨，从不参与党争，除了皇上，他几乎没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对于苏雷这样一位功臣，谢鸿归还是有三分敬意的。人家既然来了，也不好遣他走。
　　“叫他进来。”
　　苏雷一进来，便是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看到褚晏庭竟然也侍立在一旁，脸上瞬间多了一层厌恶之感。
　　苏雷行了礼，谢鸿归问道：“苏将军，你有何事啊？”
　　苏雷没回答，却朝褚晏庭看了一眼，意义再明了不过。
　　褚晏庭却岿然不动。
　　“麻烦褚大人回避一下。苏某有家事要与皇上商量。”苏雷不客气警告道。
　　褚晏庭却没朝他看一眼，仍是看着谢鸿归，轻笑道：“这里能命令我的，只有陛下。陛下，您希望我走吗？”
　　眸瞳幽深，嘴角浅弯。
　　表情明明白白写着“我就不走”！
　　你别这么看着我啊！好吓人的！
　　谢鸿归躲开他的注视，怂着脑袋道：“不……不用。”
　　苏雷转头惊道：“陛下！”
　　谢鸿归赶紧转换话题，“有什么事快说吧！”
　　苏雷愤愤不平地躬身道：“微臣刚刚猎了不少好物，特意进献给皇上和苏昭仪。”
　　苏昭仪？皇上一个人也就罢了，还特意提了苏昭仪，谢鸿归大概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苏昭仪是苏雷的族亲，现如今后宫金挽翠“坏了龙嗣”，自然苏昭仪地位下降。同为一家人，苏昭仪失势必定对苏家在朝廷也有影响，所以苏雷这一通操作，应该是为苏家人争取在后宫中争取一席之地。
　　谢鸿归无语死了，怎么好好的一部权谋现在像是变成宫斗了？
　　苏雷叫人将自己的猎物呈献上来，兔子、鹿等不一而足。
　　“这都是臣的一番心意，希望陛下能苏昭仪一起，好好享用。”
　　苏雷嘴上这么说，实际上心里还是有点儿烦的。
　　他一个久经沙场的糙男儿，实在对拉帮结派、人情世故这一套没什么兴趣，所以当初苏昭仪哭哭啼啼找到他，要他帮忙修复和皇上的关系时，他是很闹心的。
　　但苏昭仪说的话确实说中了他的痛点，如今形势确实不一样了，他的几个儿子不成大器，掌不了兵，只有靠族亲的权势来暂时稳住地位。
　　谢鸿归准备打马虎眼糊弄过去，顺口道：“苏将军的美意，朕代苏昭仪，接受了。”
　　然而，没想到苏雷却打来一个直球，直接开口道：“陛下，别怪臣多嘴，身为苏昭仪的族亲，臣还是要为她说几句话。如今金娘娘已经身怀龙嗣，还接受了册封。地位可是今非昔比。可让臣不解的是，明明苏昭仪先入宫，为何金娘娘会先有身孕。母凭子贵，如今苏昭仪在后宫受尽冷眼，臣看着也是心痛啊！希望陛下能代臣多多照顾她，也不负臣保卫疆土的一片赤诚之心啊！”
　　这话明里听着哀切凄惋，实则充满威胁。
　　谢鸿归看着眼前躬身低头的苏雷，你个糟老头子坏得很。
　　这话谢鸿归实在不知道怎么接，让他多多照顾苏昭仪，怎么照顾？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让她怀孕的那种照顾啊！谢鸿归当然做不到，不敢轻易就这样答应下来。
　　下意识地，谢鸿归看向褚晏庭，狗狗祟祟，带着点儿求救意味。
　　那双杏圆的眼睛扑闪着，眸光清冽，及时被褚晏庭捕捉到了。
　　褚晏庭饶有兴趣地回望过去，像是被谢鸿归的眼神给愉悦到了。
　　他喜欢小皇帝这样看他的眼神，喜欢他什么事都依赖他的样子，这让他有种餍足感。
　　“苏大人，你这番话，恐怕不大合适吧。”褚晏庭转身，看着苏雷的时候，已经换了一种眼神。
　　苏雷瞥了他一眼，嗤之以鼻，“我是在和陛下说我们自家的事，轮不到你右相大人来插一嘴吧。”
　　褚晏庭嗤笑一声，声音冰冷，“苏大人，本相可提醒你，苏昭仪只是你的族亲，你也不是国丈，摆正你的身份！”
　　“你……”
　　被一个小毛孩儿教训，苏雷实在气得脸红鼻子青。
　　褚晏庭继续道：“再说……陛下政务繁忙，哪有空去照顾后宫每一位嫔妃的心情。你要是想为苏昭仪鸣不平，不如去问问太后，她才是后宫之主。”
　　谢鸿归心里连连点头，对对对！踢皮球！甩锅！总之，别来搞我……
　　“褚爱卿说的是，这些事苏大人跟太后说去吧。”谢鸿归唯唯诺诺道，声音有点儿小，没什么底气。
　　“陛下……”苏雷没想到皇上会唯褚晏庭马首是瞻，惊讶地看着谢鸿归。
　　褚晏庭嘴角勾着，像是得到了谢鸿归的肯定，继续道：“现如今谁不知道，金娘娘是太后身边的红人，太后对她，甚是喜爱。大人与其在陛下这里多费口舌，还不如直接去给太后问个好。”
　　看到苏雷还在犹豫，谢鸿归追着道：“苏将军，正如褚大人所说，后宫的事，一向都是太后统管，朕不想也没有那个精力去左右。”
　　谢鸿归有意给苏雷暗示，苏雷虽然老狐狸够不上，但这点心眼还是在。因此，渐渐变了脸色，他看了看两人，一些想法也冒了出来。
　　低头思虑片刻，终于垂首道：“皇上说的是，那……臣先告退了。”
　　谢鸿归蔑着眼睛悄悄瞧着，确认苏雷走后，才慢慢走到褚晏庭面前，挑着眉眼故意道：“褚晏庭，你胆子挺大嘛。朕都没开口，你就把话说完了。”
　　在褚晏庭看来，谢鸿归这点威慑力跟小猫挠痒痒似的，挠完了，甚至还想逗他一下。
　　褚晏庭走进一步，眼里含着笑，“难道，陛下想的，和臣不一样？”
　　谢鸿归比他矮了一些，这样凑近，迫使他不得不抬头看着褚晏庭。“……”
　　好歹他也是个皇帝！怎么一点做皇帝的威严都没有啊！
　　作者有话要说：
　　哎~不想写权谋，只想写小皇帝和褚大人的调情日常嘤嘤嘤

23、第 23 章
　　在褚晏庭极近的逼视下，谢鸿归率先投降。
　　男主气场太大，他压制不来。正要后退时，一只手臂却忽然被钳制住。
　　谢鸿归看着褚晏庭晦暗不明的眼睛，惊恐道：“褚晏庭！放手！你想干嘛！”
　　也许是原著留给他的心理阴影太大，褚晏庭的一举一动在他眼里，都暗含了危险的意味，下意识就想躲开。
　　褚晏庭将谢鸿归的所有反应一一收进于眼底，眼底眸光流转，声音低哑：“陛下，你真的是断袖吗？”
　　谢鸿归的瞳仁渐渐放大，像是被褚晏庭的问题吓得不轻。整张脸青白交替，“你……你放肆！”
　　谢鸿归以为自己表现出来的是一个皇帝盛怒下的威慑，然而在褚晏庭眼里，只是一只着急了的蹦蹦跳的软兔子，一点杀伤力也没有。
　　“真的吗？可惜……”褚晏庭仍然抓着他的手，直视着的眼神没有移开半分。
　　谢鸿归狐疑地看着眼前这个人，可惜？我不是个断袖你可惜个啥？“褚晏庭，你再不放手，朕立刻叫侍卫进来！”
　　他使劲拽了拽被桎梏住的手腕，褚晏庭眯了眯眼，终于是放开了。“陛下，臣一时糊涂，还请陛下赎罪。”
　　谢鸿归揉了揉手腕的骨头，“滚吧。”
　　褚晏庭刚要退下，随后又转身问了一句，“陛下，您的骑射技术还有待精进，若是陛下想学，臣随时愿意效劳。”
　　谢鸿归一想到马上的情景，就满脸绯红。
　　“朕不需要！”
　　待褚晏庭走后，谢鸿归仔细琢磨着褚晏庭的话。
　　听他的意思，褚晏庭貌似希望他这个皇帝是个断袖。
　　他是个断袖对褚晏庭有什么好处？
　　谢鸿归转了转脑回路，一下子醍醐灌顶！
　　对他褚晏庭来说，好处大大的有。
　　皇室断子绝孙。不就更加方便他褚晏庭篡权夺位了吗？
　　好个褚晏庭，为了篡位居然打这种歪主意！亏他之前还想着和褚晏庭做真心的好朋友，因为他之前发现，褚晏庭除了野心大点外，文武双全，风流倜傥，而且经过上午的骑射教学，谢鸿归发现……褚晏庭的唧唧一定很大！
　　男生总在某些地方有着奇奇怪怪的崇拜，那方面的强悍也是一种。
　　像这样颇有男子气概的人，谢鸿归这等小男生也抵挡不了这种该死的魅力！
　　不过粉丝滤镜再厚也不能瞎了眼，褚晏庭本质上终究还是一个为了权力不择手段的腹黑男主。他可不能和褚晏庭这样的人搅和在一起，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谢鸿归望着棚顶，轻叹一声。不知小乔飞怎么样了，有没有完成他交代的事。
　　但在乔飞回来之前，他得和褚晏庭一直保持这种相安无事、其乐融融的状态。
　　也就是说，对于褚晏庭的做法，能忍则忍，不能忍，也得打碎骨头嚼着血肉忍下去，否则前功尽弃。
　　比起保命，言语上的羞辱算什么！
　　谢鸿归忍辱负重，咬着被子把褚晏庭骂了八百遍后才终于安睡休息。
　　……
　　陪着皇帝入了宫，褚晏庭便去了自己府里的那座荷花亭。
　　一路跟着的麒麟觉得今日的主人有些奇怪，看不出是喜是怒，而且这塘里的荷花都谢了，主人来这里绝不是为了吹吹风，赏赏景，一定是有心事。
　　不过他一向自觉，从不多嘴问一些不该问的，只是安静侍立在一旁。
　　褚晏庭看着远方，忽然道：“你觉得陛下这个人，怎么样？”
　　“……”麒麟一时没反应过来，但他不敢去揣测主人的心思，老老实实道：“陛下虽然年纪小，但处事果决，勤勉政事，关键是……陛下很信赖大人您。”
　　褚晏庭忽然有些恼怒地看着他，“朕不是问你这个！”
　　麒麟有些迷茫，立刻低头道：“属下愚笨，还请主人明示。”
　　“我的意思是……”褚晏庭嘴角勾着，眼尾上扬，“你不觉得陛下很可爱吗？”
　　麒麟：“……”
　　麒麟抹下额头的一滴汗。这可真是他没想到的。
　　“可……可爱。”
　　褚晏庭十分同意地点点头，而后继续发表他的看法，“太可爱了，即便是生气，也让人觉得可爱。”
　　麒麟：“……”说实话，现在的他很真的很想查验一下，眼前这个人究竟是不是真的主人。
　　“麒麟。”
　　麒麟身子抖了一下，立刻躬身道：“臣在。”
　　“今天和陛下一起骑马……”褚晏庭看着远方，眼眸迷离：“我好像……硬了。”
　　“……”
　　麒麟：“？？？”
　　麒麟这是真没反应过来，或者说，他是真没听懂。“臣惶恐，不明白大人您的意思。”
　　硬了？？是他理解的那个硬了吗？
　　麒麟再次抹了一把冷汗。
　　褚晏庭轻叹了口气，轻轻摇着扇子，再次说道：“麒麟，你说，如果我对陛下有非分之想的话，应该怎么办？”
　　“……”
　　麒麟猛地抬头，一双平时如鹰隼般的眼睛此刻写着大大的不解。
　　主人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知道这些话意味着什么吗？
　　作为一个冷酷无情的杀手，麒麟此刻实在是手足无措。这不在他的经验范围之内啊！
　　褚晏庭缓缓掉头，看到了一脸愣着的麒麟，知道他是吓到他了。
　　不过没办法，他身边除了麒麟这一个忠实的下属，没有一个可以信赖的知心好友。即便他已经习惯了隐藏秘密，但他今天实在想和一个人说说。
　　这种心情太热烈，他自己都兜不住了。
　　褚晏庭转过身，拍了拍旁边的一个位子，“过来，坐。”
　　麒麟很是惶恐，哆哆嗦嗦地坐下了。
　　“大人您说的非分之想……”麒麟悄悄瞥他，“是那个非分之想吗？”碍于自己的身份，又把眼神瞥回来，恢复成肃然的正经模样。
　　褚晏庭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敲着石桌，微笑道：“意思就是，你主人我，看上当今圣上了。”
　　饶是麒麟见惯了腥风血雨的大场面，也对当下茫然了起来。
　　我是谁，我在哪儿，眼前这个主人还是那个主人吗？
　　麒麟是真愣住了，开口也不是，闭口也不是，嘴上嗫嚅着，但没发出声音。“……”
　　褚晏庭却一点不觉得自己的话不妥，还在那继续掏心窝，“你说，你主人我，应该怎么办呢？”
　　麒麟不敢看自家主人，心里却很是疑惑：主人你看上谁不好，非要看上当今皇上。你说以你的条件，想要谁要不到，唯独当今皇上，那是你想要就能要到的吗？
　　也许他家主人就喜欢挑战高难度的事情吧……
　　“如果是寻常良家妇女，大人您随时都能拿下，可如果对方是皇上的话……”
　　褚晏庭嘴角的笑容渐渐收敛，“你是说，如果是皇上的话，我就拿不下？”
　　“……”麒麟着急辩解，也不知道平时他一个杀伐果断的人这时候为什么会如此紧张，搓着裤腿，道：“皇上……地位过于特殊，臣……臣也不知道……”
　　“行了，别说了。”褚晏庭也不为难他，“知道你多年独棍一支，给不出什么好建议。”
　　麒麟：“……”心里小声逼逼，“主人您自己不也是。”
　　褚晏庭也不寄希望于麒麟，眉毛舒展，眼尾轻挑，“管他是皇上还是平民，既然我已经看上了，那就得有个结果。”
　　作者有话要说：
　　褚晏庭：盘他！
　　脑回路不正常的小皇帝：“喵喵喵？”
　　不出意外的话这文应该不长，还全文免费
　　所以各位看官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

24、第 24 章
　　荷亭里，麒麟正慢慢打开自己新世界的大门。
　　“我褚晏庭想要的人，非拿到不可。”褚晏庭的脸看上去冷静非常，颇有运筹帷幄之感。
　　麒麟不像别的滑头下属，喜欢对主人捧臭脚。他的面色凝重，跟随褚晏庭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觉得主人的计划不靠谱。
　　麒麟：“可是，属下担心陛下那边……”
　　被迫拉着“谈心”的麒麟憋着苦水，他本来就对男女之事知之甚少，别说是男男之事了。他实在给不了什么实用性的建议，希望主人不会因此抛弃他。
　　幸而褚晏庭真的只是拉着他“谈谈心”，并没有逼迫他给什么建议。
　　褚晏庭眸色幽深，眯眼道：“兹事体大，不可贸然行动。得寻一个合适的时机才行。”
　　麒麟没想到，自家主人会这么有耐心，说是不可贸然行动，要耐心等待时机，就这样等待了三个月，也没开口说这事。
　　已到了寒冬天，北风呼啸，大地霜雪一片，谢鸿归裹着狐裘，在椒房殿里哼哧哼哧看着奏章。
　　谢鸿归吸溜了一下鼻子，对着韩安道：“去，把褚晏庭给我叫来。”
　　褚晏庭刚进椒房殿，就隐隐皱了皱眉。
　　谢鸿归把一道折子扔给褚晏庭，“梁大人的折子，你看看。”
　　褚晏庭接过，但同时也抓住了谢鸿归的手，还捏着摸了摸。
　　谢鸿归：“！！！”“怎么了？”这人怎么老是喜欢动手动脚。仗着是他的宠臣，便越发的没有规矩。
　　不过谢鸿归整天被一群自视低微的人照顾惯了，偶尔和褚晏庭像这样和普通人相处，他也就并没有太反感。
　　韩安已经对这类画面十分熟悉了，自觉当做没看见。
　　褚晏庭摩挲了一下谢鸿归的手，蹙眉道：“陛下，你的手很冷。”
　　谢鸿归抽回自己的手，耸了耸鼻子，哼道：“这么冷的天，手冷是正常的。”
　　褚晏庭递给韩安一个眼刀子，“陛下手冷，你们怎么不备一个手炉。”
　　谢鸿归指了指一旁的手炉。“备了，我嫌拿着不方便看折子，就放那儿了。”
　　褚晏庭对着谢鸿归看了一会儿，眼中带了一点儿气恼，将手炉拿过来，重新放在了谢鸿归的手里。
　　“陛下是金玉贵体，不能这样糟蹋自己的身体。”
　　谢鸿归狐疑地看着褚晏庭，这人怎么比韩安还婆婆妈妈的，你可是一个冷漠无情的权臣好吗？这种暖男行为不适合你啊！
　　但迫于褚晏庭自带的威慑力，谢鸿归不敢反抗，乖乖选择服从。
　　作者有话要说：
　　就当它是个情景小剧场吧

25、第 25 章
　　谢鸿归把手炉拿在手里，一股暖流便从手心传递整个身心，确实舒服了不少。
　　一看到褚晏庭在，谢鸿归就忍不住犯懒，“既然爱卿来了，这奏折你就先看看吧。”然后抱着手炉，眯眼小睡。
　　褚晏庭眼神晦暗莫测，“陛下，这椒房殿不对劲。”
　　谢鸿归这只兔子快要闭眼了，费力眨巴了一下，“……什么？”
　　看到谢鸿归懒懒地趴在书桌上，双臂托着一张红扑扑的小脸蛋，褚晏庭眼波柔和了下来，朝韩安道：“陛下想睡了，拿张小被子来。”
　　韩安愣了愣，应了一声便拿小被子去了。心里嘀咕着：这褚大人怪得很，明明是和陛下一起讨论政事来的，见到陛下偷懒，不仅不提醒，还如此纵容。一点也不像个权臣的样儿。
　　韩安把小被子拿来，正准备盖在谢鸿归身上，然后被子刚要盖上，褚晏庭就伸手接了过去。
　　小被子轻柔地盖在谢鸿归身上，褚晏庭还把落在谢鸿归红扑扑的脸蛋旁的被角掖了掖。
　　谢鸿归裹着小被子睡得舒坦，嘴角扬着，发出一声舒服的哼唧声。
　　看着那白嫩的小脸蛋，红润水润的嘴唇，褚晏庭不自觉勾了一下嘴角。
　　韩安被这画面惊慑了一瞬：“……”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谢鸿归醒来时，褚晏庭已经帮他把今日的奏折处理完了，并且贴心地附上了批折建议。
　　谢鸿归已经很习惯自己这种废物行为了，看着被处理完毕他只需要复制粘贴的奏折，他很是坦然道：“辛苦爱卿了。”
　　褚晏庭微笑着颔首，而后平静的脸上浮现一丝阴翳，“陛下，主持修建椒房殿的可是工部的尚书柳依智。”
　　谢鸿归睁着大大的眼睛，疑惑道：“对啊！”
　　柳依智，工部尚书，为人严谨刻板，不结党私营。是朝廷里的一股清流。
　　褚晏庭：“韩安，去把柳大人传过来！”
　　韩安早已习惯褚晏庭这跳过陛下直接给他下命令的行为了，
　　谢鸿归不解，这柳依智平常不是挺老实吗？哪里得罪你啦？“爱卿，这是怎么回事？”
　　褚晏庭皱着眉将这椒房殿环视了一圈，“陛下，椒房殿之所以称椒房，正是因为有着除冷暖室的作用，但刚刚臣进来，就感受到了四面八方的寒气。可见，柳依智修建的时候，没照规矩办事。”
　　谢鸿归想着：不会吧，柳依智看上去那么一个忠厚老实的人，不至于偷奸耍滑。
　　估计是你和你的同党在搅什么坏水吧！谢鸿归朝褚晏庭偷偷瞥了一眼。
　　褚晏庭道：“陛下，待会儿你可得好好审审柳依智。”
　　不是你怀疑人家吗？怎么又让我来审了？
　　不愧是心机boy，自己想杀人，刀却递给了别人。
　　谢鸿归心里泣诉，大哥你长这么帅心为什么会这么黑！
　　不久，柳依智便传召进来了。
　　“不知陛下召臣何事？”柳依智面色沉稳，淡定平和。
　　谢鸿归：“柳依智，当初椒房殿是你主持修建的吧。”
　　柳依智：“是臣没错。”
　　谢鸿归脸色变得严肃起来，“那为何这椒房殿除了有馨香味外，没有一点保暖的效果呢？”
　　柳依智怔愣了一瞬，抬头，感受了一下房间的温度。才发现从外面进来后，这湿冷的感觉竟和外面殊无二致。
　　柳依智露出疑惑的神色，磕头道：“陛下，这是在是蹊跷。椒房殿完工时，微臣明明做了验收，并无问题。”
　　褚晏庭：“既然如此，那麻烦柳大人自己内部审查一下，处置掉相关人员，也给陛下一个交代。”
　　听到褚晏庭的声音，柳依智面色难看了起来。他知道褚晏庭如今在朝中的势力不小，即使是宰相梁慈海，在他面前也只落个平起平坐。他对褚晏庭倒是没什么意见，但要是动了他的人，他也不会让他好过。
　　柳依智虽然不参与党争，但对自家人却有种护犊子的心理。整个工部的人，就算是他右相褚晏庭，也不是能随随便便动的。
　　柳依智：“右相大人，我不觉得工部的人有问题，给不了交代。”
　　这是一个有傲骨的人！谢鸿归不禁暗自佩服！
　　不过管他什么硬骨头软骨头还是钛合金骨头，在褚晏庭那里统统无效！
　　褚晏庭微笑道：“既然柳大人自己不查，那就只能麻烦刑部的大人们了。”
　　一听到刑部，柳依智稳如老狗的脸色终于变了，刑部查案一向粗暴，一个不听话就严刑逼供。要是让刑部的人接手，这工部还不知道让这群暴力分子搞成什么样。
　　柳依智只好忍辱答应，“不用，我亲自去查！”
　　哎，又是一个被褚晏庭盯上的炮灰。谢鸿归看着柳依智离开的背影，默默给他点了个蜡。
　　柳依智走后，褚晏庭忽然对谢鸿归说道：“陛下，既然这椒房殿不能待，不如换个地方御寒吧。”
　　皇宫中能够御寒的地方，除了椒房殿就是太后的温和宫了。
　　不过他也不能整天往太后那里跑啊。
　　谢鸿归：“……没事，朕耐寒。”
　　褚晏庭：“……”您瑟瑟发抖的身体可不是这样说的。
　　褚晏庭继续道：“陛下，臣的府上有一座别院，内院封闭，温暖宜人，是个御寒的好去处。陛下何不下榻那里，与臣一起煮酒温茶，讨论国事。”
　　谢鸿归警备地看着他，眼神眯着，你小子又憋什么坏水呢！想必是借着御寒之名耍什么诡计吧！这皇宫里条件这么好，御寒之术有的是，难道还能把我冻着了不成？
　　但嘴上再怎么嫌弃，谢鸿归还是屁颠屁颠儿跟他走了。
　　没办法，比起皇帝的尊严，命比较重要。
　　作者有话要说：

26、第 26 章
　　褚晏庭的这间温室四面不透风，走进去确实像个小温室，一点儿也不冷。
　　谢鸿归一进去就把狐裘脱了，看着一排排书架，奇道：“褚晏庭，你这儿藏书挺丰富啊！”
　　褚晏庭：“比起皇宫的藏书阁，微臣这儿简直不足一提。”
　　每次进藏书阁，谢鸿归脑袋就犯晕，最多能待半个时辰。但这暖室的书却激起了他的兴趣。
　　谢鸿归有自信，在这儿看书的时长绝对能打破藏书阁的记录。
　　藏书阁的书大多是四书五经、楚辞唐诗，看几眼就犯困。但这儿的书看名字就新鲜的很。《汉宫秘事》《十大未解之谜》等，正符合谢鸿归的猎奇口味。
　　谢鸿归被那些正经书浸泡了许久，早就想尝尝“野味儿”了，兴致冲冲地挑了基本奇葩书名的书看了起来。
　　谢鸿归打开了那本《汉宫秘事》，翻开前两页，原来还是一本漫画书。
　　谢鸿归又随意翻了几页，结果翻着翻着不对劲了。
　　翻着翻着，里面小人的衣服不见了，谢鸿归心中警铃大作，一幅春宫图竟然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书页上。
　　关键……主角还是两个男的！
　　“啪！”谢鸿归立马合上书页。
　　与此同时，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向他打开了……
　　原来两个男的还能酱酱酿酿！还能那样酱酱酿酿！
　　谢鸿归抖着手，赶紧瞅着褚晏庭看见没有。一定要在褚晏庭发现之前放回去！要是看到他不小心翻了这本书，成何体统！不仅他尴尬，私藏了这本书的褚晏庭也没面子！
　　然而为时已晚，在他合上这本书的时候，褚晏庭已经发现他了。
　　“陛下！”褚晏庭按住他想要暗滋滋放回去的手。抽出了那本断袖小黄画本，“看看发现什么好东西了。”
　　褚晏庭不仅不觉得羞耻，反而还勾起了嘴角，眼神里透着邪魅。
　　卧槽！怎么感觉这人有点变态啊！
　　谢鸿归被褚晏庭的反应弄得有些懵了。
　　谢鸿归结巴着想糊弄过去：“这本书……掉了，朕……想放上去来着。”
　　褚晏庭手拿着书晃了晃，“哦？陛下没看吗？”
　　谢鸿归点头如捣蒜，“没看，没看。”
　　褚晏庭紧紧盯着谢鸿归，身躯往前进了一步，“是吗？这画本挺好看的，陛下，要不要和微臣一起看？”他的脸极其靠近谢鸿归，发出的声音像是在谢鸿归的耳边吹气。
　　这褚晏庭什么意思？不知道这画里画的是十八禁吗？
　　谢鸿归看着褚晏庭不怀好意的眼神，心道：看来他是太过纵容他了，竟然拿他寻开心！他才不上那个当！
　　谢鸿归一把推开那晃眼睛的玩意儿，“朕不看。”
　　褚晏庭低头看着那本书，眼皮耷拉了一点，“可惜……”
　　谢鸿归没听见他嘀咕的啥，转身去了别处找了本正常的书，在书桌上懒懒地看了起来。
　　然而一打开书，脑海中就不自觉浮现出那些少儿不宜的画面，谢鸿归使劲甩了甩头，瞪眼杏眼看向褚晏庭，怒发冲冠，无声控诉他为什么这里会有两个男的酱酱酿酿的画本！
　　褚晏庭注意到他的目光，然而弯着眉眼浅浅地笑了笑。
　　谢鸿归：“……”
　　谢鸿归弱弱地收回了目光，耳朵还浮上了一层绯红！
　　谢鸿归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之所以这样，是因为朝中的大臣都是中老年，褚晏庭作为一个具有光环的英俊少年，自然要光彩照人的多。这种反应是很正常的。
　　谢鸿归在褚晏庭的暖室待了几日，椒房殿便传来已经修好的消息。
　　褚晏庭看着韩安收拾陛下的东西，脸色称不上是好看，“椒房殿真的修好了？”
　　韩安低眉顺眼道：“是的，褚大人。”
　　“啧，这么快。”褚晏庭不悦地皱了皱眉。
　　韩安只管闷头收拾东西，不敢和褚晏庭呛声。现在的褚晏庭已经变成皇上身边的大红人儿了，再也不是当初小皇帝一口一个“狼子野心”的逆臣贼子了。
　　皇上没来，他就只好自己进皇宫。“陛下，有什么是微臣可以效力的吗？”
　　见到他的一瞬，谢鸿归打了个寒颤。
　　随着褚晏庭多次胆大妄为的行为，谢鸿归渐渐对他产生了PTSD。一看到他就心里咯噔一下，总觉得有什么在等着他。而他。又不敢轻易反抗。
　　作者有话要说：
　　我发誓！明天一定要突破三千字！

27、第 27 章
　　褚晏庭来内宫的次数多了，进来的时候跟进自家门一样。
　　谢鸿归抽出一道折子，“你帮户部看看，这些灾民要怎么安置？”
　　褚晏庭刚要拿过去看，韩安传道：“陛下，太后又托人送来滋补汤了。”
　　谢鸿归招了一下手，“哦，叫她进来吧。”
　　“滋补汤？”褚晏庭抬头问。
　　谢鸿归：“最近太后每天都会给我送碗过来，说是补身体的。”
　　谢鸿归小声解释着，解释完，还默默把脑袋在手臂里埋深了些，像是在害羞。
　　褚晏庭将谢鸿归的表情看在眼里，眼底浮现一丝笑意。
　　估计小皇帝自己也明白，这碗汤，哪里是单纯的补身体，或许只是为了让小皇帝增加那方面的欲望而已。
　　谢鸿归埋着脸，假装认真看奏折，实际上脸上已经躁白得快冒烟了。
　　啊啊啊~褚晏庭那么聪明，肯定知道太后送这滋补汤真正的含义了。他会不会以为自己不举啊！呜呜呜冤枉啊！
　　明明都告诉过太后，他不想喝！结果还要送过来！难道金挽翠有了一个还不够？还想让苏昭仪中彩吗？难道苏雷真的在太后面前为苏昭仪说话了？
　　被多方势力夹击其中，这个皇帝太特么难当了！
　　一碗滋补汤，被一个小宫女小心翼翼地端进来，生怕被洒了似的。
　　谢鸿归从韩安手里端过滋补汤，褚晏庭忽然发现小宫女眼睛紧盯着那碗汤。
　　褚晏庭正要开口阻止谢鸿归喝下那碗汤，没想到，谢鸿归却自行放在了桌子的一边，一口也没喝。
　　韩安不解：“陛下……”
　　一旁的宫女忽然道：“陛下，太后她老人家嘱咐我，一定要看着你喝完才放心。太后说，陛下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身子不能虚……”
　　谢鸿归脸都要溢出血了，赶紧道：“行了！”谢鸿归给了小宫女一个眼刀子，再小嘴叭叭的告你侵犯名誉权！朕哪里身子虚了？朕身体好着呢！
　　赶紧一口闷完，好打发这小宫女走，谢鸿归端起那碗滋补汤。
　　碗还没到嘴边，褚晏庭忽然道：“陛下！”
　　谢鸿归被吓了一跳，“怎……怎么了？”
　　褚晏庭道：“这碗汤从含凉殿端过来，想必已经凉了，不如温一下再喝？”
　　谢鸿归知道他是不会无缘无故这样做的，定是发现了什么才开口这样说。
　　谢鸿归对着这碗汤盯了片刻，然后交给了韩安，“那就温一下再喝吧。”
　　小宫女看着被端走的汤碗，欲言又止。
　　褚晏庭瞥了她一眼，“你放心吧，等汤温好了，我一定给盯着陛下把汤喝掉。”
　　小宫女也不敢和当朝右相犟嘴，悻悻然回去复命了。
　　汤送出去后不久，褚晏庭便借口来到了一个隐蔽之处。
　　确认四下无人，麒麟跪在褚晏庭面前。
　　褚晏庭：“去御膳房找一下刚才太后送来的汤药，换碗别的汤替上，把原来的汤悄悄送到我府上去。”
　　麒麟干劲十足，低头道：“是！”
　　果然，比起被迫倾听主人的断袖暗恋苦情事，他更喜欢干这种正经的差事！
　　回到府上，褚晏庭便叫了个太医检验汤药，结果发现汤药里发现了微量的藏红花药剂。
　　太医：“这种药剂微量服用是对身体有益的，但如果长期服用，就会损伤心肺，最终伤人性命。”
　　褚晏庭：“长期是多久？”
　　太医思索了一会儿：“大概八个月吧。”
　　八个月后，正好是金挽翠十月怀胎生子之时。
　　……
　　片刻后，宰相梁慈海、户部尚书金宝元、刑部尚书薛冥等人齐齐聚在褚府。
　　自从一同研讨陛下选秀进宫之事后，这群同党之人已经很久没有齐聚碰头过了。
　　这段时间，为了让金挽翠成功“怀孕”，从太医院到宫廷小厮，梁慈海上上下下不知打点了多少，费了多少工夫。他耐心等待时机，就想把皇帝一家一锅端了。不过，在他看来，现在显然不是行动的最佳时机，不知道褚晏庭叫他们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梁慈海笑着：“褚大人，把大家伙儿一同叫来，所为何事啊？”
　　其他大臣也有着同样的疑惑，纷纷看向褚晏庭。
　　褚晏庭也不和他们绕弯子，直接道：“叫大家来，是因为这次，我要走步大棋，还希望大家到时候能配合。”
　　刑部尚书薛冥有些恍惚，问：“这时候走大棋？”
　　梁慈海的脸色已经不好看了，肃然道：“褚大人，你未免过于着急了吧。”
　　“不着急。”褚晏庭泰然道：“这时候正好。”
　　梁慈海终于横眉怒眼，瞪向褚晏庭：“这扳倒皇帝和太后，至少还要等几个月！等到金挽翠分娩之时！绝不是现在！”
　　其他大臣也纷纷附和着：“是呀！”“现在就行动，太冒险了呀！”
　　只有金宝元颇有意味地看着褚晏庭。
　　褚晏庭依然微笑着：“太后已经行动了，此时正是扳倒她的最佳时机。现在行动，就能联合皇上一起，将太后置于死地。至于皇上，就更加不值一提。”
　　薛冥：“你是想……各个击破？”
　　褚晏庭没应，但沉默就等同于同意。
　　薛冥若有所思，“如果我们一锅端，说不定太后和皇上同仇敌忾，殊死抵抗，万一咱们没摸清太后和皇上背后的势力，恐怕……”
　　这样一想，薛冥抬头道，“我同意褚大人！”
　　梁慈海恨恨地看向薛冥，这又是个没主意的！三言两语就给人说服了。
　　梁慈海：“我不同意！现在就动太后，万一打草惊蛇，小皇帝盯上了我们，往后的日子可不太好过。”
　　褚晏庭笑道：“只要梁大人你万无一失，就不会打草惊蛇。”
　　“这步棋，走的如何，关键还是靠梁大人您哪。”褚晏庭幽幽地看向梁慈海。
　　其他人的目光，也随着褚晏庭，朝梁慈海看去，带着审视意味。
　　梁慈海在心里咬牙切齿。褚晏庭这个小兔崽子，这是刻意当着别人的面给他试压啊！如果现在他不配合，相当于让别人看他的笑话。
　　梁慈海把这口气吞下去，只得配合道：“行!”
　　……
　　这日，谢鸿归像往常一样，照例去含凉殿给太后请安。
　　金挽翠也在。自从金挽翠怀孕后，便常常往太后的寝殿跑。
　　太后笑眯眯地看着皇上：“这几日哀家送的汤，陛下都有喝吗？”
　　谢鸿归乖乖道：“儿臣都喝了，多谢母后。”
　　太后很是受用，点了点头。
　　这时，一位小厮传：“陛下，太后，褚大人、梁大人还有薛大人求见？说是有要事商量。”
　　谢鸿归很疑惑，褚晏庭、梁慈海、薛冥，这三人一大早来含凉殿干什么？有要事商量也应该是朝廷商量啊，怎么跑到太后这里来了？况且这三人同党，不会要搞什么阴谋诡计吧。
　　太后也是很疑惑，看向谢鸿归，“鸿归，这三人来干嘛的？你知道吗？”
　　谢鸿归懵逼地摇了摇头。
　　太后对自己这个废物儿子算是服了，什么也不知道，遇到点儿事就问褚晏庭，也难怪朝廷大权旁落。
　　三人进来，分别给太后和皇上行了礼。
　　太后看向梁慈海，毕竟是其中官职最大的人，“梁大人，是有事找哀家，还是有事找皇上啊？”
　　梁慈海用余光撇了撇褚晏庭和薛冥，沉吟后低头道：“打扰太后和皇上了，不过，咱们三个过来，只是想问一件事。”
　　太后哼了一声，“怕不只是问件事那么简单吧。居然劳驾你们三个一起过来。说吧，什么事啊？”
　　梁慈海眯眼道：“这几日，太后是不是每天都给皇上送了一碗滋补汤。”
　　太后端茶的手忽然顿住。
　　梁慈海忽然大声道：“来人！”
　　十几名侍卫突然从外面闯入，
　　“拿下太后！保护皇上。”
　　电光火石间，谢鸿归和太后便被几名侍卫团团围住，只不过不同的是，谢鸿归则是被侍卫搀扶到了三位大臣中间，太后则是被几名持刀侍卫凝神警备着。
　　眼看着突如其来的巨变，太后起身怒道：“放肆！”
　　谢鸿归也懵逼了，他知道褚晏庭迟早会对太后下手了，但没想到会这么突然啊。太后都没露出什么马脚，他师出无名啊！
　　一旁的的金挽翠也吓得不轻，被几个仆人搀扶着躲在一旁。
　　太后看向梁慈海：“你们好大的胆子！我可是太后！”
　　梁慈海低声笑道：“既然身为太后，为何要谋害皇上？”
　　太后的眼神开始飘忽起来，“你……你住口！胡说！哀家什么时候谋害过皇上。”
　　梁慈海哼笑一声，“吴太医！进来！”
　　很快，吴太医便端着一碗汤药进来，跪在地上。
　　梁慈海道：“你给太后说说，这汤药里都有什么？！”
　　吴太医一边说着，太后是又惊又怕，不停喊着：“住嘴！”
　　谢鸿归则脸色大变，脑袋空白。
　　太后眼看谢鸿归青白变换的脸，害怕道：“鸿归，你别听他胡说！他在骗你！都是这群奸臣，他们想夺我谢家的江山，才暗地里买通这个狗贼，在这里给我胡言乱语。皇上！你千万别相信他！”
　　谢鸿归呆立在一旁，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褚晏庭来到他身边，“陛下。”握着他的手臂，像是护着他让他不会倒下。
　　谢鸿归看了看面前的褚晏庭，又看了看另一边哭诉的太后。
　　他忽然恍惚了，不知道该相信谁。
　　太后向梁慈海吼道：“没错，藏红花微量不会有毒，我只给陛下喝了几天而已，你们有什么证据说我谋害皇上。”
　　就知道这人没那么好认栽，梁慈海继续大声道：“来人，给我把珍珠押上来。”
　　珍珠，就是每天给皇上送汤药的宫女。
　　太后这下怔愣了。
　　等到珍珠被押进来，低头抽泣，被梁慈海警告地瞪了一眼，然后哭着道：“太后吩咐奴才，每天都要送一碗，一直送到明天二月，还吩咐奴才要盯着陛下喝完才能走。”
　　太后睁眼看着自己的心腹，竟然出卖自己，歇斯底里地吼道：“你个没良心的吃里扒外的东西，竟然污蔑哀家，谁给你的胆子！”
　　吼完了几句，跌坐在躺椅上，不停喘着气，似乎是已经没力气了。
　　谢鸿归看着已经快要疯掉的太后，心里五味杂陈。
　　自己的宫女指望不上，太后只有把希望寄托给自己的儿子，她转头朝谢鸿归道：“鸿归！你怎么不说句话？你就眼睁睁看着这群乱臣贼子把我带走吗？你……”太后用手捶着桌子，“你怎么这么没用啊！”
　　这时，一旁沉默许久的褚晏庭终于发话了，他紧紧捏着谢鸿归手臂，对着太后肃然道：“太后，到底乱臣贼子，想必你自己最清楚。”
　　作者有话要说：
　　耶~我做到了！三千多字！！！
　　你们不要误会褚啊~他的目的是保护皇上，不会伤害他的。他不是渣攻~
　　还有什么药剂微量不会致死的都是作者瞎编的哈
　　终于要扳倒太后了，这步剧情走完我要发大糖！！

28、第 28 章
　　含凉殿内，气氛剑拔弩张，突如其来的变故注定让这个皇宫在早晨不得安宁。
　　谢鸿归被眼下的情况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他怔怔地看着吴太医手里的滋补汤，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
　　太后有夺权之心，他何曾看不出来，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亲妈竟然会为了权力毒害儿子。
　　这个世界太荒唐了。
　　他脑袋里回忆着以前太后那慈爱的笑容，终于忍不住问道：“母后，他们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要毒死自己的儿子？就为了那虚无缥缈的权力？
　　太后见他终于开口了，苍白的脸上浮上一层欣喜，激动道：“鸿归，你要相信母后。母后怎么会害你呢？”她指着褚晏庭一干人，大声道：“都是这群逆臣贼子，贼喊捉贼，想要离间我们母子，他们就好完全把持朝政。鸿归！你别中了他们的套啊！”
　　正如太后所言，褚晏庭想要夺权，扳倒太后必不可少。谢鸿归不是没有这样猜测过。
　　不过，褚晏庭作为一个堂堂大男主，真的会是那种为了权力不择手段的人吗？
　　给太后扣上一个杀子的帽子，这手段未免也太狠毒了一些。
　　虎毒不食子，这招太卑鄙了。
　　谢鸿归慢慢看向褚晏庭，似乎想从他的眼神里确认他的猜测。
　　经过这么多天的相处，他直觉，褚晏庭不会是这样的人。就算他想要什么，也不会用这种方式。
　　褚晏庭接收到他的目光后，也直直地看着他，眸光温柔，像是抚慰般地说道：“陛下，请相信微臣，臣绝不会骗你。”
　　褚晏庭目光坚定，映射到谢鸿归眼里，让他有些心念动摇。
　　谢鸿归叹了一口气，不愧是男主，真是会蛊惑人心，这样真挚的眼神，他差点就要信了。但拥有上帝视角的谢鸿归知道，这是个心机boy，他的同党都是一群不好相与的，作为领袖人物的他绝不可能独善其身。
　　谢鸿归：“你们说太后想害我，但她为何要害我？”
　　终于为她说话了，太后在一旁激动道：“没错！陛下，你是我的儿子，就算我不甘居于后宫，想要干预政事。但我始终是你的母后啊！我怎么可能会害你呢！”
　　太后一脸无辜，声泪俱下。
　　看着平时对他慈眉善目的太后如今体态尽失，谢鸿归也动了恻隐之心。
　　要不要给褚晏庭求个情？
　　谢鸿归正这样想着，一双小鹿般的杏眼可怜巴巴地看向褚晏庭。
　　褚晏庭：“……”被那双似是有泪水浸泡的眼睛盯着，心下也不免隐隐发疼。
　　陛下耳根子也太软了，褚晏庭叹息一声，眸光扫向那双莹润的眼睛，“陛下，这个人。不是你的母后，你的母后，早已经被她害死了。”
　　褚晏庭抛出的话像一颗惊雷炸弹，将每个人都炸了个措手不及。
　　在场的人无不惊讶怔愣。
　　每个人都瞪大眼睛看着褚晏庭，满脸的惊愕与怀疑。
　　太后原本暗喜的脸上也僵硬了，脸皮微微抽搐，不可置信地看着褚晏庭。
　　她歪歪斜斜地站着，手指颤着指向褚晏庭，厉声喝道：“你，你血口喷人！来人呀！把褚晏庭给我抓起来！”
　　然而殿内的侍卫被褚晏庭一行人带来的兵士吓住了，根本不敢往前一步。
　　“一群没用的，我养你们有何用！”失去了侍卫的庇护，太后眼巴巴地看向谢鸿归，“鸿归，这些人为了离间我们母子，谋权篡位，什么话都说得出来，你可千万不要相信啊！”
　　谢鸿归也被褚晏庭的一番话震惊不少，虽说他只不过是穿越过来的局外人，“谢鸿归”仅仅是这具躯壳，并不等同于他自己。但猛然听到这一说法，一时间也是五味杂陈。
　　“褚晏庭，你这么说，有什么依据？”
　　谢鸿归抬头看向褚晏庭，认真问道。
　　褚晏庭迎上他的目光，那双幽深深沉的眼眸里，显出他并不想对眼前这个人造成更深的伤害。
　　但情势已经如此，他也不愿让小皇帝一直蒙在鼓里。
　　褚晏庭吩咐韩安，“去把掖庭宫的王婆叫过来。”
　　一听到王婆的名字，太后的脸上微微变色，但很快调整了过来，笑道：“褚晏庭，你想使个人来污蔑我，想给我泼脏水？真是卑鄙无耻！”
　　此时的太后虽然面目扭曲，气急败坏，却眼神飘忽，似乎是隐隐有些害怕。
　　除了太后和皇上，此时一旁的梁慈海、薛冥也陷入了迷惑的状况。
　　褚晏庭可从没告诉过他们还有这一出，梁慈海面露不悦，“褚大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梁慈海和薛冥互看一眼，然后一同望向褚晏庭。很显然，褚晏庭的擅作主张和有所隐瞒让他们十分不快。梁慈海本就对褚晏庭没有百分信任，此刻又加大了他的戒备心。
　　褚晏庭瞥了他们一眼，并没有说什么。
　　很快，王婆便带着一个盒子，出现在含凉殿。眼前的景象并没有让她惊讶错愕，反而很是从而淡定。
　　她狠狠地瞪着太后，打开了手上的盒子，“太后，你还认得，这是什么吗？”
　　一张粉色绢帕从盒子里抽出，点点血迹映在上方。
　　太后看着那张熟悉的绢帕，正是它，让她度过了无数个噩梦般的夜晚。太后像是厉鬼附身，歇斯底里地叫了起来。“不，我不认识！你把它拿走！”站的不稳，跌坐在地上。
　　王婆笑了，“既然不认识，为何太后如此害怕呢？还是说，因为这帕子，让太后想起了一些事。”
　　谢鸿归看着他的“母后”已然像个疯子一样，眼神躲避着，努力不去看帕子，眼神垂了下来。
　　王婆继续道：“太后，没想到吧！你三番两次想要了我的命，想堵住我的嘴，可我老婆子就是命硬！我今天就要告诉皇上，你根本不是他的生母！他的生母早就在他出生后，被你害死了！”
　　谢鸿归猝然睁大眼睛，看向那个王婆。不自觉间，暗暗抓紧了褚晏庭的袖子。
　　“你说的，可都是真的？”谢鸿归看向王婆，他眼神凌厉，想要警告她，决不可在他面前撒谎！
　　那个王婆扑通一下在他面前跪下，“皇上！当年太后不孕，才把刚满月的您，从沈海棠沈贵妃那里抢了过来，当作她自己的儿子。可怜沈贵妃受不了这个刺激，当夜就投缳自尽了。”
　　太后在一旁呵斥道：“你住嘴！褚晏庭！你以为随随便便弄出一个野婆子就能扳倒我吗？皇上，你可千万别上当啊！”
　　谢鸿归现在脑袋嗡嗡的，实在不知道该相信谁了。
　　作者有话要说：
　　啊~太后怎么还不倒台 耽误我发糖！

29、第 29 章
　　本来以为自己的亲妈不会疯狂到杀子夺权，但如果连亲妈都不是，毒死的是别人的孩子，可能性就很大了。
　　谢鸿归怔怔看着那方帕子，说实话，到现在也没有确定的锤，推定褚晏庭他们说的就是真的。
　　他看向王婆，“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
　　王婆不知道该不该说出自己的身份，这十几年，要不是褚晏庭的庇护，他早就被太后的人给抹了个干干净净。
　　她小心地朝褚晏庭看了一眼。
　　褚晏庭微微颔首，像是示意她可以说。
　　得到了褚晏庭的首肯，王婆这才有了底气，豁出去一般对着谢鸿归道：“陛下，当年要不是因为沈贵妃，老奴这条命早就没有了！沈贵妃是老奴的救命恩人，她的孩子，老奴怎敢欺骗！况且……这帕子是沈贵妃临死前交给老奴的，皇上不相信的话可以拿着它去问那些老臣，这种料子，只有沈贵妃一个人用。而杀了沈贵妃的人，老奴亲眼所见……”她恶狠狠地瞪向太后，“就是她！韩太后！”
　　“一派胡言！”太后已然失态，腾腾怒火在她两眼中灼烧，已然让她语无伦次。“陛下……杀了她！……都是褚晏庭教唆的！还有梁慈海……薛冥……杀了他们！”她想往外冲，却被那些士兵围困着撞了回去。太后的威严荡然无存。
　　谢鸿归扫了一眼太后，不忍去看。
　　现在多了一个证人，只要他自己愿意相信她的证词，太后就能立马失势。
　　眼见就要大功告成，一旁的梁慈海坐不住了。此时的他们已是骑虎难下，若是放过太后，今天过后就别想有好日子过。
　　梁慈海：“陛下！证据确凿，臣恳请您，立刻拿下罪人！”
　　还没等谢鸿归开口，褚晏庭轻呵道：“闭嘴！”
　　“梁大人，陛下自有定夺，不用你来提醒。”褚晏庭冷冷地瞥了梁慈海一眼，警告他别再开口。
　　薛冥也在一旁给梁慈海悄悄递眼神，小声道：“梁大人，你没看陛下现在很难受吗？你就少说点吧！”
　　梁慈海在褚晏庭那吃了个瘪，此时狠狠朝薛冥瞪了一眼以出气。心里很是愤愤不平，哼了一声，这群脓包！此时不给陛下提一嘴，让他好下决心关了太后。万一他心慈手软，放了太后要怎么办！都是一群废物！
　　谢鸿归立在褚晏庭面前，心里也在纠结。
　　作为一个现代人，他对于那方帕子的信任度并不是很高。因此并不能单靠一个王婆的说辞，就能让他笃定，太后是假的，而且还杀了他的生母。
　　若是真的稀里糊涂将太后判了刑，他在这深宫里，可真就是虎狼环伺了。到时候不用褚晏庭下手，随手一个人，就能将他像蚂蚁一样捏死。
　　当然，前提是褚晏庭这方的势力见死不救的话。如果他们蛇鼠一窝，谢鸿归是铁定逃不过。
　　但他又转念想，太后在不在又有什么干系，难道太后的势力能与褚晏庭抗衡吗？谢鸿归苦笑，只得无奈道：“拿下太后，关押刑部大牢候审！”
　　刑部尚书薛冥愣了片刻，然后很快躬身道“遵旨。”吩咐侍卫将太后押了下去。
　　尽管太后不服，歇斯底里地哭求着，但褚晏庭很快便挡在了谢鸿归面前，没有让谢鸿归看到太后求饶的丑态。
　　一屋子闹闹嚷嚷，随着太后被押下去，终于是消停了下来。
　　谢鸿归心很累，不管那个太后是真还是假，他都觉得这皇宫属实恐怖。
　　前朝的大臣和后宫的嫔妃，都让他心力交瘁。
　　谢鸿归：“你们都下去吧。”这次，他是真想静静了。
　　褚晏庭看着已经变成蔫嗒嗒的谢鸿归，吩咐韩安道：“扶皇上去寝殿休息。”
　　……
　　刑部大牢，太后环佩已摘，长发披肩，情状可怖。
　　她抓着木桩，两眼空洞，疲惫地嘶声重复着：“皇上，你别听他们胡说，哀家……哀家是被冤枉的……”
　　终于，远处穿来了靴子着地的脚步声。
　　太后两眼聚焦，立刻从肮脏的地面爬了起来，“皇上？是皇上？你是来放哀家走的吗？”
　　阴暗的牢房里，微弱的光亮将来人隐隐照亮，一张清俊无畴的脸显露出来，显然，与谢鸿归那张稚嫩可欺的脸不一样。
　　褚晏庭：“让你失望了，太后。”
　　太后刚刚有了光亮的眼神立刻暗了下去，“是你。”
　　褚晏庭慢慢踱到她的眼前，笑道：“没错，是我。”
　　太后重新跌坐了下去，哼笑了一声，“你是特地来看我笑话的吗？”
　　褚晏庭没有直接回答她的话，而是对面前的囚房扫了一圈，淡淡道：“想不到，世事难测，短短三个月，待在这牢里的，竟然变成了太后您。”
　　“褚晏庭，你以为扳倒了我，这个大萧国就是你的？别做梦了！只要皇上还在，龙嗣还在，你和你那一群同党，就永远都是谢家的臣子！”
　　褚晏庭幽幽看向太后，忽然道：“龙嗣？”他笑了一声，“请问太后，哪儿来的龙嗣啊？”
　　太后：“哼！你是糊涂了吧！”
　　“……”
　　太后猝然睁大眼睛，紧盯着褚晏庭，顿时，在她眼里，那张清俊的脸就像是一个地狱的恶魔般，“你……你做了什么？褚晏庭！你什么意思！”
　　褚晏庭半蹲下来，那张平日温和的脸孔此时变得阴翳冰冷，“根本就没有龙嗣，从头老尾，金挽翠都是我们的人。”
　　太后的面目扭曲起来，她不停摇头，“不对……不对……”
　　即使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她仍旧没有忘记还有金挽翠腹中龙嗣这个筹码。然而，褚晏庭的话像是在把她的希望一点点敲碎。
　　“太后，十几年了，同样的把戏，你没玩腻吗？”褚晏庭冷冷道。
　　“她的明明……”太后喃喃着。
　　褚晏庭：“这一切，你要谢谢梁大人，为了让金挽翠怀上假的龙胎，他可是颇费了一番功夫。”
　　太后：“……”她实在没想到，褚晏庭的势力，竟然在皇宫渗透得如此深。
　　太后闭着眼，忽然道：“既然如此，哀家没什么好说的了。褚晏庭，哀家如今落到这般田地，眼下，只有一个请求。”
　　褚晏庭：“你说。”
　　太后缓缓抬眼，“我要见刑啸。他是我族亲，哀家想在死之前，和他说说话。”
　　刑啸，御林军大统领。
　　褚晏庭低眉沉吟了一下，然后道：“你们迟早会见的，不过不是现在。”
　　太后着急道：“为什么？我只想和族亲说说话都不行？”
　　褚晏庭缓缓起身，“过两天，刑啸也会进来，作为帮助太后谋害皇上的共犯。”
　　作者有话要说：
　　渐渐变态的褚

30、第 30 章
　　刑啸，是皇宫内的禁军大统领，宫内几千的精锐禁军，由此人一手掌握。
　　太后和刑啸的族亲关系，虽说有，但实际十分浅薄。连太后他们自己知不知道，还是个未知数。
　　但从太后的反应来看，显然她是知道的。
　　不但知道，两人还结了盟，准备联合夺权。
　　但就是这样一根太后的救命稻草，也被褚晏庭拔了个干干净净。
　　太后此时是真心如死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她手里的把柄，已经全部变成了褚晏庭手里的棋子。
　　“你……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太后耷拉着眼皮，两眼已经毫无生气。
　　褚晏庭静静看着她，“什么时候知道的？还重要吗？”
　　也是，凭借褚晏庭的能力，好像真没什么办不到。
　　太后苦笑道：“当初就应该阻止陛下放你出来，让你在牢里自生自灭。”
　　褚晏庭的眼神晦暗不明。
　　太后的脑袋慢慢转向他，“褚晏庭，说起来，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对我赶尽杀绝？”
　　对她所有的事了如指掌，不给她留一点后路，太后很是怀疑，做到这个地步，仅仅是为了让她失势？
　　褚晏庭幽幽站起身，俯身看着她，微微叹息了一声，“太后，你今天费了这么多嘴皮子，终于问到点子上了。”
　　褚晏庭视线投向牢窗外，“不过，你连十七年前的沈贵妃都能忘记，想必，二十年前，你的好姐妹燕羽莲，更是把她忘得一干二净了吧。”
　　“燕羽莲……燕羽莲！”太后猛地抬头，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你是燕羽莲的儿子？”
　　太后凝视着那张脸，越看越震惊，这才发现褚晏庭的脸，与燕羽莲竟有几分相似。
　　太后双腿跪在地上，摇头叹息道：“报应啊报应！”
　　二十年前，她为了能入宫选秀，盗取财物后放火烧了县令千金燕羽莲一家，而待她如亲姐妹一般的燕羽莲也惨死在大火中。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燕羽莲的孩子在后来，考上了状元，当上了高官，权倾朝野，还将当年的纵火案，查了个水落石出。
　　“韩箐箐，”褚晏庭直呼其名，低头瞥着太后，冷冷道：“我妈等你等了二十年了。”
　　……
　　不日，太后在狱中投缳自尽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皇宫。
　　毕竟是谋害了皇上生母，并且还要企图谋害皇上的人，就算不自尽，被判斩头也是迟早的事。
　　谢鸿归这几日一直把自己关在寝殿，国事完全交给了褚晏庭。
　　不上朝，不听政，不理后宫，完全变成了个自闭少年。
　　即使部分大臣不满，但也能表示理解。
　　毕竟一夜之间，世事巨变。养了自己十多年的妈不是亲妈，是养母；养母就算了，自己的亲妈反过来却是养母害死的。这种纠结复杂的心情，放在谁的身上都不好受。
　　大家都在猜，陛下这几天在寝殿里应该正颓靡憔悴着。
　　然而此时的皇宫寝殿，经过了太后一事，谢鸿归确实憔悴了不少，但颓靡倒是说不上。此时的他正蹲在书案前，费力阅读着一大堆医学古书。
　　距离太后一事已经过了好几天了，为了让谢鸿归好好休息，这几日谢鸿归的身边只有太监韩安陪着。
　　韩安甚觉奇怪。太后走了，陛下非但没有伤心哭泣，反而一心扑在医书上，实在是让人不解。但他只是个奴才，什么也不敢问，什么也不敢说。
　　但谢鸿归其实是这样想的。
　　既然太后被扳倒了，那下一个，岂不是就轮到他了？与其干等着乔飞回来，还不如现在就行动！依照现在的进度来看，说不定在乔飞回来之前，他就已经被褚晏庭一党“解决”掉了。
　　这个皇宫太可怕了！人人都是疯子！妃子假怀孕，太后是个假太后，还是个杀人犯！
　　他一定要逃走！逃出这个被褚晏庭一党撒下的权力大网！刻不容缓！
　　“右相褚大人求见~”
　　他怎么来了！不是吩咐过什么人都不见吗？！
　　谢鸿归像做贼一样把全部的医术一骨碌扫下来，塞进书案下面的围帘之中。
　　然后麻溜地钻进被窝，还用被子兜头把自己的盖住。声音闷闷地：“让他进来。”
　　韩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陛下这是怎么了？像老鼠见了猫似的。
　　谢鸿归进来时，入眼的就是床上那裹成软软一团的小山丘。
　　看来太后的死对陛下打击甚大，这么多天了陛下还是卧床不起。
　　褚晏庭看着小皇帝蜷缩在被窝里的样子，眉宇蹙紧了些。
　　他慢慢踱步到床前，对着那团小山丘盯了一会儿，终是忍不住道：“陛下，您醒了吗？”
　　谢鸿归装作被人吵醒后不耐烦的样子，在被窝里蠕动了一下，哼哼的声音传出来，像是被打扰了睡觉。
　　褚晏庭看着那团团蠕动的被子，似乎觉得有趣，对着那被子拍了拍。
　　谢鸿归：“……”褚晏庭这家伙用他的爪子拍哪儿呢！
　　像是出气般，谢鸿归又蠕动了几下。
　　褚晏庭继续对着被子拍了拍，他是铁定要把小皇帝叫起来。
　　谢鸿归：“！！！”
　　谢鸿归简直要咆哮了！干嘛拍我屁股！
　　裹成团的小山丘再也忍耐不住，掀了被子露出两只溜圆的黑亮杏眼，瞪着褚晏庭，无声地表达了他的愤怒。
　　褚晏庭笑得无害，“陛下醒了？”
　　谢鸿归双眼里怨气腾腾：“没醒也被你拍醒了。”
　　谢鸿归把脸瞥向一边，“褚大人有何事啊？朕现在还不想理会政事，只能暂时劳烦一下褚大人了。”
　　褚晏庭笑：“陛下心情好些了吗？”
　　发生这么多事，你心情好的起来吗？谢鸿归愤愤地瞥向他。“不好！”
　　“不好啊？”褚晏庭轻轻推了推套住谢鸿归的被子，“那微臣陪陛下出去玩好不好啊？”
　　出去玩？谢鸿归两眼放光，圆瞪瞪的眼珠子警备性地扫向褚晏庭，“去哪里？”
　　褚晏庭：“江南。”
　　谢鸿归拽紧了被子，努力压制住有些小激动的心，“……好。”
　　作者有话要说：
　　晕！现在叫人起床也要锁？

31、第 31 章
　　江南是个好地方啊，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
　　谢鸿归经历了一场宫廷事变，正觉得心情憋闷，褚晏庭提出这个建议，正中他下怀。此时出去散散心，兴许能驱散一点这次事件留给他的阴影。
　　皇上要微服出巡的事，很快安排了下来。
　　这件事是褚晏庭私自提出的，并没有和他的同党商量，梁慈海听说后，立刻气势汹汹地杀到了褚府。
　　“褚晏庭！你玩的什么把戏！”梁慈海两脚刚踏进来，就看见薛冥、金宝元几人已经先他到了。
　　褚晏庭指着一空座，“梁大人，来的正好，也省的去请了，坐。”
　　梁慈海下意识以为这群人和他一样的想法，都是看不惯褚晏庭独断专行才来的，他刚坐下，就直接质问褚晏庭，“现在是什么时候？你还蛊惑着皇上微服出巡？！”
　　褚晏庭道：“什么时候？梁大人，我不是很明白。”
　　梁慈海阴恻恻笑道：“褚大人，你是跟我装糊涂？太后一死，咱们的目标，难道不是应该立刻对准皇上么？再不行动，更待何时？”
　　梁慈海看向其他几位大臣，“你们说是不是？现在他褚晏庭怂恿皇上搞个微服出巡……难道……”他古怪地看向褚晏庭，“这是你故意为之？褚大人，这不会是你的计划之一吧。”
　　其他的同党其实也有相同的疑惑，纷纷看向褚晏庭。
　　其实这更加符合褚晏庭的做派，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而今天把大家召集在一起也许就是为了披露这个计划。
　　褚晏庭顶着一群人的目光，无奈地笑了笑，“让大家失望了，我并没有准备什么计划。”
　　梁慈海皱眉道：“那你到底什么意思？”
　　褚晏庭环视一圈，这个房间坐着的，都是以往他拉下水成为同伙的人，曾经为了拉拢他们，什么肮脏卑鄙的手段都使过。他曾经固执地认为，这个国家从上到下，都烂到骨子里了，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破坏这个国家的纲法，不破不立，篡权夺位，建立新朝。
　　但现在……
　　“今天召集各位大人过来，是想向各位大人正式宣告，咱们的计划，既行中止。从此以后，各位要担负好各自的职责，为皇上效力，为我大萧国效力。”
　　在座的大臣，最初都是和褚晏庭一样，对这个国家失望透顶的人，他们之中，有对当朝皇帝不作为而心忧的，有贪心不足而生恨的。
　　虽然想法不同，但他们在褚晏庭的策划下，一直都是朝着同一个方向在努力。最终目的都是推翻当朝，然后各取所需。
　　眼见太后落马，下一个就轮到皇上，曙光马上就要见到的时候，褚晏庭却给他们来了这一出。
　　一时间，这些大臣都坐不住了。
　　金宝元奇怪道：“为什么呀？”
　　薛冥低着头，思索着其中的缘由。
　　梁慈海猛然站起，“褚晏庭！你把话说清楚！”
　　褚晏庭岿然不动，“我刚刚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梁慈海拍了一下桌子，怒道：“当初制定计划的是你，让大家跟着计划走的也是你，现在，你却要反悔？”
　　半路下贼船，也得看他同不同意！
　　褚晏庭肃然道：“大家稍安勿躁，我褚晏庭并非无缘无故中止计划，只是现下时局已然不同，褚某不得不做这个决定。你们认为，现下萧国的国情，较之半年以前怎么样？”
　　几位大臣互相看了看，一向沉稳老实的薛冥道：“自从皇上登基以来，萧国的国力便日渐衰微，民生凋敝，总体趋势不容乐观。不过……”
　　国力衰弱与否，户部尚书金宝元最有话语权，金宝元立刻接话道：“不过这半年以来，皇上在褚大人您的辅佐下，减轻徭役，还革除了不少杂税，各地的经济都在有向好的趋势。最近，国库税收也增加了不少……”
　　金宝元不小心瞥到梁慈海的眼刀子，瞬间蔫蔫地闭了嘴。
　　褚晏庭接道：“正如薛大人和金大人所说，萧国的国力正日渐恢复，皇上也已经晓瑜国事，各种迹象表明，这个国家正在慢慢变好。既然如此，我们为何还要与陛下离心向背呢？所以，我希望在座的各位，从今以后，全力扶持当今圣上。”
　　话音落下，梁慈海扫了一眼，几位同党全都默不作声。他在心里狠狠咒骂，一帮窝囊废！
　　不过他也看透了，这几人，就是没主见的，全部唯褚晏庭马首是瞻。
　　其实金宝元和薛冥的想法一样，之前跟着褚晏庭，都是害怕哪天褚晏庭真的造反成功了殃及到自己，现在褚不造反了，他们也松了口气，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况且，按照当朝时局来看，褚晏庭仍然大权在握，只要他们是同党，褚晏庭就会一直罩着他，官帽不会掉，俸禄不会少。所以，谋不谋反的，有什么关系呢？
　　因此，除了梁慈海，金宝元和薛冥等一众大臣，便缄口不言了。
　　梁慈海自然看透了这其中的门道，紧闭嘴唇，也忍下了这口气。
　　无人起身反驳，褚晏庭瞥了一眼梁慈海，也心照不宣地没开口问他。
　　……
　　江南之行在即，谢鸿归指挥着韩安准备一路上他需要的东西。
　　韩安按照谢鸿归吩咐的一样一样拿出来，纳闷道：“陛下，这些东西不需要您自己准备，到时候一路上自然会有地方官员接待您。您想要什么没有啊？”
　　韩安差一点就想把心里的想法宣之于口了。您这大包小包的，颇像乡下小民进城来了。
　　“你懂什么？我知道地方官员会接待，但总有些东西，是我想要他们也拿不出来的。”
　　褚晏庭进来时，就看见这一幕。
　　褚晏庭：“陛下，微服出巡还是轻装简行的好，您想要什么，地方官员会为您准备的。”
　　谢鸿归讪讪地看了一眼自己想带的物件，朝韩安道：“那你放下吧。”
　　韩安：“……”为什么陛下面对褚晏庭就这么听话啊？！

32、第 32 章
　　出去旅游，本应是一件高兴的事，尤其是对于谢鸿归这种整天被关在皇宫内禁闭的人来说。至少在出门前，谢鸿归是这么想的。
　　但实际上，他只不过是换了一种被幽禁的方式，变成了行走的皇宫。
　　谢鸿归身着华服，坐在轿车里，孤独、寂寞、冷……倒是不冷。
　　他一把掀开帘子，“褚晏庭！为什么微服出巡要带这么多人啊？！”不是微服出巡吗？这么大个阵仗旅游体验感何来？
　　褚晏庭骑着骏马款款而行，“陛下，您是天子。自然要带一群卫队保证安全。”
　　谢鸿归指着后方骑着马的几位大臣，“那他们呢？他们也跟来干嘛？”既然卫队是派来保护他的，那大臣呢？不会是在路上给他分配任务的吧？他可不想边旅游边工作。
　　褚晏庭掉过头往后看了一眼，慢慢转过头，认真看着谢鸿归，轻声道：“陛下这也不想带，那也不想带，难道陛下想独自巡游？”
　　谢鸿归下意识扬了扬下巴，“这不还有你吗？”
　　褚晏庭愣住了。
　　看着褚晏庭的表情，谢鸿归才发现自己这话是不是有点奇怪，手一扬，急忙把帘子放了下去。
　　其实谢鸿归刚刚那句话是完全凭直觉说出口的，偌大的皇宫，他穿过来这么久，放眼周围，也就褚晏庭一个同龄人，自然谢鸿归会不自觉把他当做那个朋友。
　　当然，谢鸿归心里知道，他与褚晏庭，是绝对不可能成为朋友的。
　　车子走走停停，谢鸿归一个人坐在轿子里，昏昏沉沉的，不多久就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谢鸿归被一阵嘈杂声吵醒了。睁开眼睛的时候，车子好像也静止不动了。
　　谢鸿归揉了揉眼睛，掀开车帘，“怎么回事啊？”
　　一位小厮走过来，禀告道：“陛下，褚大人摔下马，腿脚受伤了。”
　　褚大人？褚晏庭？
　　谢鸿归急忙从车轿里走出来，看到了摔伤在地的褚晏庭。
　　褚晏庭一手支着一条腿的膝盖，另一条的小腿上，是一片见了血迹的擦伤。虽然他还是一派冷静的老样子。但谢鸿归还是发现了他眉心微蹙的一瞬，明显是强装镇定。
　　谢鸿归赶紧走过去查看褚晏庭的伤势，“怎么了？”
　　褚晏庭不让他碰伤口，“陛下，你怎么下来了？快去轿子里。微臣没事。”
　　谢鸿归指着他正在流血的伤口，“这叫没事？”拉过一旁的随行太医问道：“太医，你说。”
　　太医不敢敷衍，垂首道：“禀告陛下，褚大人的腿伤严重，眼下是不能再骑马了。”
　　“别胡说！陛下，你别听太医的。微臣没什么大碍，可以骑马。”
　　褚晏庭虽然嘴上说着没有大碍，但脸上一片煞白。
　　谢鸿归看了一下他们的队伍，也不知谁安排的，整条大队就他一个人坐轿，一个多余的马车都没有。
　　好歹也是皇帝微服出巡，怎么就这么扣扣搜搜的。
　　谢鸿归叹了口气：“来人，把褚晏庭抬到朕的轿里去。”
　　幸好谢鸿归的马车挺宽敞，放两个男生不是问题。
　　经过太医的简单处理后，褚晏庭便留在了谢鸿归的马车里休养。
　　两人待在轿车里。谢鸿归忽然觉得空气有些憋闷，展扇摇了摇。他和褚晏庭虽然经常两人一起共事，但像这样不为公事安静休憩的独处时间，还是头一回，一时有些不自在。
　　而且自从围猎之后，他每次看着褚晏庭，只要超过三秒，就有种奇异的尴尬感。
　　谢鸿归从展开的扇子里探出两颗圆溜溜的眼睛，试图找个话题来打破这静默又尴尬的氛围。
　　车厢内，侧坐在一旁的褚晏庭垂睑合目，安详宁静。仔细扫过那张精致的脸，谢鸿归忽然发现，褚晏庭已完全没有了刚才青白交加的脸色，嘴角微微上扬着，一点也看不出是个伤员。
　　“你的伤，好些了吗？”谢鸿归试探性地问道。
　　褚晏庭倏然睁眼，嘴边的笑意也渐渐敛去，脸稍稍侧向一边，“其实……微臣可以勉强骑马。”
　　谢鸿归：“……”诶诶诶，怎么还委屈上了啊？
　　听起来像是对我有怨气啊！
　　别的人有什么怨气谢鸿归管不着，但如果褚晏庭有怨气那就不得了，谢鸿归连忙按住要起身的褚晏庭，“你别动！朕没让你骑马。哎呀！你给我做坐好！”
　　看着褚晏庭被包扎着的腿也挪动开，谢鸿归一着急，也忘了自称朕。
　　不过褚晏庭似乎并未介意，嘴角还微不可见的勾了一下。
　　以退为进，褚晏庭心道：这招果然好使。
　　褚晏庭顺坡下驴，“旅途漫长，要不，微臣给陛下讲些有意思的事？”
　　“哦？”谢鸿归目光瞥向他，“有意思的事？”
　　褚晏庭低眉微笑道：“民间流传的传奇话本。”
　　谢鸿归一下提起了兴趣，收起折扇，“好呀好呀！说来听听！”
　　谢鸿归竖起耳朵听着，结果越听越不对劲，脸颊也如绯红的云霞。
　　谢鸿归捧着个红脸道：“怎么都是些断袖的故事？”
　　褚晏庭总共讲了三个故事，全部与断袖相关，谢鸿归作为一个直男，也不知道为啥听着听着就脸红了。
　　褚晏庭淡定道：“陛下，这是都是微臣近日在书中看到的，微臣觉得有趣就说与陛下听了，如果陛下觉得不适，微臣换个种类便是。武侠？演义？传奇？”
　　谢鸿归摆摆手：“武侠吧！”
　　谢鸿归也是没想到，褚晏庭说个武侠故事也能冒出一对断袖来！只不过相比于上几个故事，这一对算是比较隐晦。谢鸿归用折扇除去身上的热气，硬着头皮听着，也不提醒褚晏庭了，不然显得自己的关注点总在断袖上面。
　　不得不说，除开那些让人不忍卒听的断袖情，其他部分还是很精彩的。由此这几天半个月的路程，谢鸿归并没有感到很无聊。
　　三日之后，一行人到达了苏州府。
　　苏州知府早就做好了迎接皇上的准备，准备了苏州有名的菜品名肴，安排了几处有名的游玩景点。
　　谢鸿归便在知府大人的表面殷切贴心实则溜须拍马狗腿奉承下，心无旁骛地好好耍了几天。
　　五天后，
　　谢鸿归仰躺在床上，“没意思。”
　　江南的景致是好，美食也是真多，但谢鸿归整天被一大群人围着，去的地方也被清了场，不像是来游玩的，倒像是来视察的。
　　虽然有时会化名谢大人谢老爷什么的，但碍于他皇帝的身份，周围的人不敢怠慢，只要出去就是一个大部队。
　　完全不能尽兴。
　　“陛下，早饭给您做好了。”门外，一个小厮道。
　　谢鸿归打开门，端过饭菜，“你去告诉其他人，这几天朕累了，疲惫得紧，所以今天朕要睡他个一整天，让他们一个都别来打扰我。听到了吗？”
　　小厮躬身道：“奴婢遵旨。”
　　谢鸿归哐当关上门，从衣柜里挑出几件粗布麻衣，胡乱裹了一通，再把自己的发冠取下，随意扎了一下，打开窗户，悄悄溜了出去。
　　在这栋宅子住了几天，谢鸿归自认为对它的布局已经足够了解。
　　正当谢鸿归狗狗祟祟弓腰行进时……
　　“陛下！”
　　转身，谢鸿归就和褚晏庭打了个照面。
　　谢鸿归两眼圆瞪：“……”“你怎么在这里？”
　　褚晏庭靠着墙，将他扫视了一遍，然后揶揄道：“微臣每天早晨都在这里……散步。”
　　谢鸿归用布挡住自己的半边脸，“那朕命令你当作没看见我。”
　　褚晏庭拦腰，把谢鸿归转了一圈，“陛下一个人太危险了，我陪您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褚：机会不请自来

33、第 33 章
　　被褚晏庭逮了个正着，谢鸿归以为褚晏庭会叫上一队人马跟着。到时候还是束手束脚，脱不开身。因此刚起的兴致又蔫下去了。
　　褚晏庭将谢鸿归领到他的房间，重新拿了一套衣服出来。
　　是套平民衣服。
　　谢鸿归一展衣摆，“朕这不是有衣服吗？”
　　褚晏庭看了一眼他的衣服：“陛下是想看起来像普通的世家公子，还是……路边乞丐？”
　　谢鸿归一把抢过衣服，又羞又怒道：“放肆！竟敢说朕像乞丐！”
　　谢鸿归观察着褚晏庭的神色，心道此人真是越来越大胆了！以前他生气这人还会装模作样躬身求宽恕，现在干脆连样子都不做了，竟然还在笑！
　　谢鸿归鼓起个河豚脸，这人眼里还有他这个皇帝吗？
　　两人换完衣服，褚晏庭领着他出门，没有走正常的大路，走进了一条小道。
　　谢鸿归有些疑惑，“你没派侍卫跟着？”
　　褚晏庭淡然一笑，“陛下不是想单独出去吗？”
　　谢鸿归好奇道：“你不怕朕有个三长两短”
　　褚晏庭的脸色忽然正色起来，他认真对谢鸿归道：“有臣在，陛下你就不会有危险。”
　　谢鸿归老脸一红，他发誓，如果不是知道后续剧情，褚晏庭这个朋友，他交定了！
　　也不知道褚晏庭是怎么知道宅府里的小暗道的，不多时，谢鸿归便被褚晏庭从宅府里带了出去。
　　成功混迹在平民百姓中，谢鸿归瞬间感觉如释重负。再也不用顾着皇上的身份了，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谢鸿归窜入市集里，流窜在各类小吃摊、物件摊之中，他在前面买，褚晏庭则在后面付钱。
　　谢鸿归以为褚晏庭为了自己的安全，兼之是自己的钱袋子，所以无法去买自己想要的东西。
　　谢鸿归心道好不容易下江南一趟，总不能老是把人栓在身边吧，正准备跟褚晏庭说一声，让他自己去逛逛的时候，一转身，褚晏庭居然不见了。
　　不过还没等他喊人，褚晏庭从远处朝他走了过来。
　　“少爷是在找我吗？”褚晏庭笑着看向他。
　　今天的褚晏庭可真是奇怪，脸上总是挂着一副笑意。难道和自己一样，在朝廷里憋久了，现在好不容易出来，所以感到开心？
　　看来不管是当皇帝还是当官，都有无可奈何的时候啊！
　　谢鸿归道：“你跑哪儿去了？怎么也不说一声？”
　　褚晏庭忽然伸手，摊开手掌，“少爷，你看。”
　　谢鸿归斜眼瞥了一下，是两个木雕小人！还是以他俩为原型的木雕小人！
　　刹那间，谢鸿归忽然想起了和褚晏庭出宫看庙会的那天。谢鸿归当时买了一对小人，两人各拿了一个。
　　谢鸿归轻咳，“以前不是买过么？干嘛又买一对？”
　　救命！这台词怎么那么像女朋友对男朋友的埋怨啊？这褚晏庭也是，已经买过一对小人儿了，干嘛又弄来一对，两个大男人买这么多小人干嘛？显得很幼稚好吗？！
　　“少爷不喜欢吗？”褚晏庭的声音立刻冷了几分。
　　谢鸿归心头一紧，连忙从他手中抓了一个过来，抓完就走，“谁说不喜欢，少爷我喜欢，喜欢得紧！”
　　谢鸿归内心泣涕如雨，只求求你别用那副寒气森森的冷脸对着我，会留下心理阴影的谢谢！
　　褚晏庭见谢鸿归把以他为原型的小人抓走了，脸上的阴霁立刻散开，勾起了一个满足的笑容。
　　手上剩下的那个是以谢鸿归为原型的小人，褚晏庭拽紧了，小心翼翼地塞进了袖袋里。然后继续跟着谢鸿归。
　　江南水乡，河流宽大，水流清缓，上有画舫，伴着轻丝袅袅的歌声，浮漾在上。
　　谢鸿归才穿越过来几个月，又长期被困在宫里，是个没见过世面的。
　　“褚晏庭！快！少爷我要坐那个！”谢鸿归指着一处画舫，两腿一蹬一蹬地。
　　褚晏庭瞥了一眼远处的游船，上面的人不少。且船在江心，并不安全。
　　褚晏庭看向谢鸿归：“去可以，但得由我陪着。”
　　谢鸿归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歪头道：“我有说不让你陪吗？”这一路你看我敢不让你盯着我么？这话问的实在多余。
　　褚晏庭幽黑的瞳仁闪过一丝光亮。
　　片刻后，褚晏庭带着谢鸿归来到一处泊岸的画舫前。
　　画舫前已经有一些公子小姐排队进入了。
　　画舫并不是随意可以进入的，需要提前预约购买获得通行折，由通行折进入。一位油光满面的大叔守着入口，查看着人们手里通行折。
　　结果来了一个两手空空的人，大叔不耐烦地抬头，“通行折呢？”
　　褚晏庭很是淡定，“没有。”
　　“没有跑过来干啥？”大叔挥了挥手，“走走走，别挡道！”
　　挥在半空中的手腕忽然被人捏住，大叔开始嗷嗷叫，“说！你想干嘛？”
　　褚晏庭平视前方，“一千两，包了。”
　　谢鸿归从褚晏庭背后探出半个头，观摩了一下男主的高光时刻！
　　出现了！男主必有的钞能力！
　　话说褚晏庭这办事方式是不是太粗暴了点。谢鸿归点了点褚晏庭的后背，悄声提醒道：“你轻点，不行咱换一家就是，别为难人家。”
　　褚晏庭慢慢松了力道，那大叔也面带痛苦，“你就是一万两也不行啊！这预约的人都是当地的名门望族，大户人家的公子小姐，我哪有那个胆子得罪他们哪！”
　　谢鸿归眼见旁边越来越多的目光撇过来，两手扒在褚晏庭的肩膀上轻声劝导着，“要不……算了吧。”
　　这时，大叔话锋一转，知道他们有钱，便道：“二位公子，不如这样。您出五百两，我保证给您空出座位来。”
　　“二十两，成交。”褚晏庭早就问好了价格，也准备好了银两。
　　把银子抛给大叔，褚晏庭带着谢鸿归大摇大摆地上了船，拦都拦不住。
　　等谢鸿归和褚晏庭上船之后，人已经上的差不多了，片刻后，便开了船，行至江心中，然后再随着水流，缓缓而行。
　　船上并不像那位大叔说的座位数量紧张，甚至还多出了不少。
　　谢鸿归拉着褚晏庭找了靠边的两个座位坐下。
　　画舫上围坐了一圈靓男靓女，谢鸿归暗搓搓环视了一圈，都是面貌品相上佳的人。看得出来，都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小姐。
　　谢鸿归又斜瞄了一下旁边的褚晏庭。
　　然后得出了一个结论，褚晏庭的美貌！无人能超越！
　　画舫上的活动就像是一个小型聚会，歌妓弹着琵琶，水袖轻舞。一群人边吃着点心，边欣赏着歌艺。
　　几轮歌舞表演结束，在座的人都有些倦怠了。
　　“钱爷！能不能来点新鲜的啊！”一位公子喊道。
　　画舫的主人——钱爷，笑道：“急什么。这不就来了。”钱爷笑着，“各位公子，小姐，大家难得光临，为了让大家尽兴而归，咱们来玩一个游戏怎么样？”
　　底下一群公子哥儿叫好。
　　谢鸿归一拍折扇，眼睛一亮，哟，这小小的画舫花样还挺多。
　　钱爷道：“想必，一定有人注意到了，在座的各位小姐们，手上都拿了一枝郁李花。”
　　谢鸿归刚上船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当时只以为是随附的赠品，没想到还留有后着。
　　“之前都是姑娘们表演，现在，我钱爷想请各位在座的公子哥儿们，面对这美景，每人即兴作一首新诗，谁的诗好咱就给把手里的花儿扔给他，怎么样？”
　　听了这个主意，座下的小姐们都掩着嘴吃吃笑，
　　“这主意不错！”
　　“肯定很精彩嘻嘻……”
　　“那赶紧开始吧！”
　　谢鸿归：“……”
　　别看这些小姐们姿态拘谨、羞涩掩面，实则已经等不及想看热闹了！
　　谢鸿归转换了一下思维模式：这不就是古代版的选秀吗？还是即兴的！
　　这个莫名其妙的游戏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开始了，出乎谢鸿归的预料，拉下脸皮上去表演的公子哥儿竟然还不少。
　　他们一个个走上去时意气风发，骄矜自持，仿佛提醒众人，等下一定要做好被我的魅力绝倒的准备！
　　结果上去之后，不是作到一半卡壳了，就是诗词的水平太次。
　　然后就悲剧了，长得好看点的，收到了一朵两朵的安慰花，长得一般的，甚至一朵都没有，只能灰溜溜退场。
　　谢鸿归表示十分同情，同时也十分不解，所以你们到底为什么要主动站出来啊！这个游戏对你们有什么好处吗？！
　　“那位公子？对，就是你！上来试试吧？”
　　谢鸿归正内心咆哮着，忽然被点了名，他茫然四顾，后知后觉地指着自己，“我？”
　　钱爷眯眼笑嘻嘻地点点头，“对，就是你。”
　　“我……我不会……啊！”背后突然传来一股大力，谢鸿归猛然被推向前。
　　谢鸿归往后一看，一位不知好歹的陌生男子正递给了他一个意味十足的眼神。
　　谢鸿归：“……”小老弟你谁啊？为什么要坑我？
　　褚晏庭也没想到谢鸿归会突然会被人推出去，扭头给了那男子一个冷眼刀子。
　　刚刚还在嘿嘿笑的男子被这一眼刀子一剐，瞬间笑容僵硬，背脊发麻，冷汗直流。
　　他咯吱咯吱收起脸上的笑容，默默把头转开。
　　经过几轮惨烈的收场，已经没人愿意主动站出来，钱老爷只好随机点名，很不幸，就点中了谢鸿归。
　　谢鸿归被数双眼睛盯着，本来想装个怂直接弃权，但忽然间，想到了个有趣的点。
　　谢鸿归挺直胸膛，“我不会作诗，但你们非要我表演的话，我就讲一个故事，怎么样？”
　　“当然可以。”
　　“好。那我开始咯。”谢鸿归清清嗓子，摇起折扇，“我要讲的是，一个两千年后的故事……”
　　作者有话要说：
　　别人讲故事的开头：很久很久以前……
　　谢鸿归讲故事的开头：很久很久以后……

34、第 34 章
　　在这个朝代，说自己不会作诗，那就等于是个小学文凭，文盲！
　　而在座的人，不说全部都是书香门第，但起码也是书池子里泡出来的，就算不能七步成诗，至少不可能说自己不会。
　　所以当谢鸿归说自己不会的时候，座下已经不少的人摆露了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但很快，这种鄙夷轻视转变成了好奇惊讶。
　　因为……谢鸿归讲的那个故事简直太奇怪了！
　　简直闻所未闻，史无前例。
　　不用火焰就能发亮的灯？
　　远隔千里还能见面说话的手机？
　　不用人力就能自动扇风的机器？
　　除了这些，谢鸿归还讲了一大堆让他们大开眼界的现代科技产品。
　　看着这群古代人像乡巴佬一样睁大眼睛惊讶不已的样子，站在上帝视角的谢鸿归觉得颇有意思。
　　秉着好奇的心理，谢鸿归挑着眼角瞅了瞅角落里的褚晏庭，只见他端着茶杯，刮着茶叶，正直直地看着他。那黑如幽潭的眼睛尽是探索与好奇。
　　谢鸿归自动理解成了带有崇敬意味的目光。
　　以往，都是他看着褚晏庭卖弄才学，秀智商。今天，终于让他扳回了一城。
　　“这位小公子当真说得有趣，如此奇特的想象力，简直世间罕见。”其中一位公子赞扬道。
　　“不过，公子不是要说故事吗？可小生听着，这并不像一个故事。”还有一个挑刺道。
　　谢鸿归道：“我要讲的是一个两年后的故事，描绘的是一个未来世界。所以要交代一下故事背景。”
　　“然后呢”
　　谢鸿归厚着脸皮道：“然后……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然后淡定地坐回了原位。
　　“……”
　　放过我吧！我根本就不会讲故事啊！刚刚说那些也只是想观察你们的反应而已。
　　谢鸿归一展折扇，遮了自己半边脸。
　　钱爷很是尊重流程，“诶诶诶，这位小哥，你还没接受献花礼呢！赶紧上来呀。”
　　“不……不用了……”
　　“哎呀，要的要的……”
　　所以大爷你为什么对这个献什么花什么礼的这么坚持啊！
　　谢鸿归就这么被人拱了出去。
　　谢鸿归被“热情”的公子们再次拱了上去，他尴尬地笑笑，然后狠狠瞪了褚晏庭一眼，无声控诉道：为什么不帮我？！
　　褚晏庭竟然还在笑！
　　谢鸿归胸腔起伏不停。
　　“这位小公子干嘛走呀！虽然这个故事没头没尾的，但我还是喜欢，投你一票！”
　　一枝郁李花朝谢鸿归甩了过来！
　　“我觉得故事嘛，一般，但人嘛，好生俊俏！我也投一票！”
　　又一枝郁李花扔了过来！
　　“小公子讲得不错嘞~”
　　“就是，比那些了无生趣的诗有意思多了。”
　　像天女散花般，无数枝花朝谢鸿归飞了过来。
　　谢鸿归：“？？？”
　　等到花雨终于消停了，谢鸿归抱着满满一怀抱的花呆愣愣地之时，座席中忽然传来一道非常熟悉的声音。
　　“且慢。”
　　谢鸿归猛地一抬头，怔怔地看着角落的褚晏庭。
　　你要干嘛？
　　还有，你手里的花哪儿来的？不是只有小姐们手里有花吗？
　　“这位公子，小生的手里，也有一枝花，还请公子好生收下。”
　　一个抛物线，精准落到谢鸿归手里。
　　蓦然出现一位男子给另一位男子抛花，座席中的公子小姐们随即吃吃笑了起来。
　　“竟然小公子什么意思咯？”
　　“难道他不知道女子抛花的意思？”
　　“我看，应该是这样……嘿嘿嘿……”随即笑作一团。
　　谢鸿归：“……”你们这么能编排怎么不亲自上来讲故事啊！
　　谢鸿归的脸绯红，呆呆看着手里的花，褚晏庭的那一枝在最上面，鲜艳娇娆。
　　按理说，收到了这么多花，代表喜欢他的女孩儿不少，他应该高兴才是。
　　但看到最上方褚晏庭的那一枝时，他又呆愣住了。
　　最后一边呵呵笑，一边慢慢挪步回到了座位上。
　　他捧着一堆花，慢慢扭头，悄悄瞅了褚晏庭一眼，褚晏庭立马给了他一个温柔和蔼的笑容。
　　谢鸿归赶紧把脑袋扭回来。
　　褚晏庭送他花，还笑得如此温柔，他……他不会对我有什么想法吧！
　　当这个荒唐的想法冒出来时，谢鸿归立刻压下去了。
　　谢鸿归敲敲自己的脑袋，我在乱想什么？人家又不是断袖！
　　然后睁眼，愕然了几秒，又敲了一下脑袋，我也不是断袖啊！
　　下了船后，有不少小姐们的丫鬟凑到谢鸿归面前，打听他的家世。被谢鸿归一一婉拒了。
　　谢鸿归抱着一怀抱花，有些行动不便。
　　褚晏庭笑道：“咱们家的小少爷真受欢迎啊。来，把花给我吧。”
　　褚晏庭把谢鸿归手里的花拿了过去，然后把自己献出去的抽出来，“不过，这枝可得你自己拿着。”
　　谢鸿归愣愣地看着那枝褚晏庭献给他的花。
　　“褚晏庭。你刚刚……干嘛凑那个热闹。”
　　褚晏庭转头看他，“因为咱们家的小少爷啊……”
　　谢鸿归的心咯噔一下，他倏然看向褚晏庭。
　　褚晏庭：“讲的故事很精彩。”
　　谢鸿归：“……”你踏马能一次性说完是能咋滴！
　　褚晏庭继续道：“少爷描绘的那个世界，虽然是想象的两千年后的样子，但听起来像是真的一样，就像……少爷好像真的那个世界生活过一样。”褚晏庭看着他，
　　原来是这样……
　　谢鸿归不知道为什么，心情忽然就有点失落。
　　不过这解释才合理吧，什么喜欢他的……也太荒唐了，自己到底为什么会有这么疯狂的想法啊！而且好像还隐隐有些期待？
　　谢鸿归连忙打住自己信马由缰的脑洞！　啊啊啊他一定是哪里坏了！
　　不过这人也太厉害了吧，竟然能听出来他说的是真的！可不是嘛，两千后的世界真就是那个样子。
　　作者有话要说：
　　褚：只能拿我的花花
　　别人的，丢掉！

35、第 35 章
　　画舫收了钱，却不管饭，两人寻了一个酒楼，坐在二楼的窗边点菜吃饭。
　　谢鸿归给自己夹了一块鸡肉，嘴上和褚晏庭闲聊，“如果真的有我说的那个世界，你会想去吗？”
　　谢鸿归嘴里的鸡肉没吃完，褚晏庭又给他夹了一块鸡肉，突然反过来问他，“少爷会去吗？”
　　谢鸿归撮着筷子，“为什么不去？在那种世界生活，不管做什么，都很方便。”
　　褚晏庭看着他：“那我也去。”
　　“……”谢鸿归讪讪地低头吃饭，好像不管说什么，褚晏庭都会顺着他。
　　他是君，褚晏庭是臣，或许，褚晏庭一辈子都会这样，一直顺着他，只说好听的。
　　一辈子？哪会有什么一辈子，谢鸿归不禁苦笑，最近，他可是越来越会胡思乱想了。
　　正享受着高端酒楼的美味，“锃！”一道亮光闪过谢鸿归的眼前。
　　眼角的余光里，窗边似乎有个人影向他举剑刺来！
　　谢鸿归：“！！！”
　　他下意识抬头往右边窗户看去，却见窗边已无半点人影。谢鸿归扒着窗户往外看去，外面是一条静谧小道，无半点人影。
　　谢鸿归转身向褚晏庭道：“刚刚有人要刺杀朕！”
　　褚晏庭随的面目镇定，和满脸煞白的谢鸿归形成鲜明对比：“少爷是不是看错了。”
　　谢鸿归：“我明明看见……”不对，如果真有刺客的话为什么又忽然消失了？而且还跑得这么快，这么快就没影了？
　　褚晏庭又给他夹了一块锅包肉，“少爷，饭再不吃，就凉了。”
　　谢鸿归伸出两指抵住太阳穴，开始怀疑自己，“难道我真的看错了？”
　　……
　　酒楼拐弯的一条小道上，麒麟一脚踩住刺客的后背，警告他：“别动！不然，杀了你！”
　　扮成普通小市民的刺客被□□在地，痛苦求饶：“这位大侠，您轻点行不行……”
　　后背再次传来一道剜肉般的力道，
　　刺客：“啊啊啊啊！”
　　可怜他顶着个刺客界的金字招牌——千里不留命，今天却失手了！而且失手得很难看！
　　刚刚出场，还未碰到目标人物的汗毛，便被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小子给灌了个麻袋，现在还被按在地上施虐暴打！
　　他“千里不留命”的一世英名啊！今天算是给毁了。
　　不过死到临头，他也要死个明白，“小子！你他娘的给谁办事？”给他定金的人可没说过，那傻乎乎的小子身边，还有别的人一路护着。
　　麒麟自然不会回答他，事实上，除了褚晏庭，麒麟不会回答任何人的问题。
　　忽然，背后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人抓到了？”
　　刺客听得清楚，这是那个姓褚的！
　　买凶的人警告过他，小傻子旁边还有一个年轻的官人，如若必要，可连着一起杀了。
　　他一路跟踪，对这人的声音已经十分熟悉。
　　只是没想到。他这刺客，今天倒是反过来被目标栽着了。
　　麒麟一手绞着刺客的双手，一脚踩着刺客的后背，却还不忘记给褚晏庭恭敬地颔首以礼，“禀告大人，抓到了。”
　　褚晏庭走到刺客面前，用脚尖抬起刺客的下巴，揶揄道：“你们大人想□□，怎么也不挑挑？这种货色也敢出来混？”
　　刺客被迫抬头看他，发现这人的表情阴鸷、凶狠，和刚刚在那小傻子身边的样子仿佛是两个人。
　　不等刺客努力辩解自己其实是这一行当的顶尖高手，并不是你口中的“这种货色”，褚晏庭却已经没有耐心听他废话了。
　　他缓缓蹲下身子，黑眸直直逼视着刺客的眼睛，低声冷冷道：“说吧，谁指使的你？”
　　……
　　作者有话要说：
　　哎呀我越来越喜欢褚晏庭了。

36、第 36 章
　　“啊……”
　　酒楼里，正在吃饭的谢鸿归一个激灵，两耳朵颤了颤。
　　“好像听到了一声惨叫……”
　　谢鸿归咬着竹筷，再次凝神去听的时候，周围又安静如鸡了。
　　“……”可能是幻听了吧……
　　才产生了幻觉，现在又来幻听，谢鸿归闭着眼睛甩甩头，难道是因为今天逛街逛累了，所以身体出问题了？
　　谢鸿归往楼梯口瞅了一眼，褚晏庭怎么还没回来，不就出去买个点心吗？
　　酒楼后的小巷，刺客被按在地上，切身体会了一把什么身不如死，为了能让自己有个人形，他抛弃了身为刺客的职业操守，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倒了出来。
　　“官爷，大老爷，我这全都告诉您了，您就饶了我吧~”做了半辈子的刺客，如此屈辱求生还是头一遭。
　　褚晏庭幽幽起身，小心擦拭着衣袖，朝麒麟说道：“给我拖下去，好生看着。”
　　刺客头上兜头一片黑影，麒麟再次把他套进了麻袋。
　　褚晏庭抬眸，“还有别的异动吗？”
　　褚晏庭低头恭谨道：“没有。”
　　褚晏庭眯眼看了会儿还在蠕动的麻袋，“是时候，拔掉这根刺了。”
　　……
　　听到楼梯上传来的脚步声，谢鸿归撇眼道：“你再不来，菜就被本少爷吃光了。”
　　褚晏庭手提一个油纸包放在桌上，提摆落座，“少爷吃，我不饿。”
　　谢鸿归两眼盯着油纸包，“你买的什么点心？”
　　褚晏庭：“羊羹。”
　　谢鸿归两眼放光，羊羹什么的可太喜欢了！
　　暮色四合，大街上的人群依然不少，街道中间，谢鸿归捧着油纸包，正一口一口把羊羹塞进嘴里。
　　他抬头，一脸的幸福满足，“褚晏庭，你不爱吃为啥还买啊？”
　　褚晏庭看他眼神近乎温柔，“只要少爷爱吃就行了。”
　　又来了！那种热流上脸的感觉又来了！谢鸿归安慰自己，身为一个直男，他不是故意动不动就脸红心跳的啊！都怪褚晏庭的脸过分好看！
　　谢鸿归立马回过头不去看他。
　　褚晏庭：“……”
　　片刻后，两人来到河边，在一棵杨柳树旁停下了。
　　谢鸿归看了看周围寥寥无几的人，“褚晏庭，你的小道消息不会是假的吧？我看这里不像是会有烟花的样子。”
　　褚晏庭转过去看他，盯着他吃完羊羹后油光水亮的嘴唇，“错不了，一定有。”
　　也不知道褚晏庭从哪儿听来的小道消息，说是这条河边的对岸今晚会放烟花。为了凑个热闹，谢鸿归便颇为高兴地表示要来看烟花。但是现在看到这里冷清又空旷，谢鸿归十分怀疑这消息是假的。
　　夜色弥漫，但街灯点点，这个朝代没有宵禁，即便已入夜，但夜市喧闹，行人市民仍旧不少。
　　忽然，一声响亮的鸣镝升入夜空，被热闹夜市吸引的谢鸿归立刻转身，看见了绚烂绽放的烟花。
　　“竟然真的有！”谢鸿归不禁惊呼出声，呆呆地看向夜空。
　　周围的市民显然没有料到这个时候会有烟花，不知不觉，河岸边的人群渐渐多了起来。
　　谢鸿归专注力全然在头顶上方的绚丽烟花上，浑不知身旁的褚晏庭正直直看着他。
　　“哥哥，你好漂亮呀。可以陪小灵一起玩儿吗？”
　　褚晏庭低头，一个幼龄女童正用一双漆黑透亮的大眼睛，痴痴看着他。
　　谢鸿归听到声音，转头对褚晏庭嘿嘿道：“人家女孩儿调戏你。”
　　牵着女童的妇女脸上一片红晕，连忙赔礼道：“小孩子不懂事，希望这位公子别介意。”然后对女童轻声呵斥道：“小灵，快走。”
　　叫小灵的女孩儿却忽然甩开妇女的手，两手紧紧抱着褚晏庭的腿，不撒手了。
　　谢鸿归苦笑不得地看着这滑稽的场面，他明显看到褚晏庭的脸微微有些抽搐，尽管表面看上去仍是一贯的冷静自持。
　　谢鸿归也是觉得很奇怪，明明褚晏庭看上去就是一副凶巴巴的棺材脸，这个女童竟然不怕，还像块牛皮糖一样，黏在褚晏庭身上。
　　妇女扒拉小女孩儿，“祖宗诶，快走吧。”
　　小女孩儿直勾勾看着褚晏庭，“不要不要。我要嫁给这位哥哥。”
　　谢鸿归这下真忍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
　　褚晏庭朝谢鸿归看了一眼，眼底不知是无奈还是无语。他叹了口气，终于把小女孩儿从身上扒拉开，蹲下身，一本正经地说：“小朋友，哥哥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所以不能娶你。”
　　“……”
　　谢鸿归：“…………”
　　作者有话要说：
　　谢鸿归：笑不出来了

37、第 37 章
　　回去的路上，谢鸿归像个打了霜了茄子。
　　褚晏庭：“少爷，想吃桂花糕吗？”
　　谢鸿归低头，“不想。”
　　褚晏庭：“前面有鬼面具哦，少爷，想去看吗？”
　　谢鸿归还是低着头，“不想。”
　　“砰！”谢鸿归撞上了褚晏庭的后背。
　　“嘶~”谢鸿归摸摸脑门，抬头愤愤地看着蓦然转身的褚晏庭，“干嘛突然停下。”
　　褚晏庭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着他，月光下，谢鸿归浅褐色的瞳仁，浸淫着一层水光。
　　谢鸿归像是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很快就把眼睛瞥开了。
　　褚晏庭：“少爷……不开心？”
　　像是有一团闷气严密地堵在胸口，谢鸿归很是不爽，“没有！”
　　他明白这闷气从何而来，但他却不想说出口。这太奇怪了。
　　仅仅是听到褚晏庭有喜欢的人，就突然生出一股烦躁。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褚晏庭：“是羊羹不好吃吗？”
　　谢鸿归：“……”“不是！”
　　褚晏庭：“还是烟花不好看？”
　　谢鸿归：“…………”“不是！！”
　　沉默片刻，褚晏庭忽然道：“因为我说有喜欢的人？”
　　谢鸿归倏然抬头：“！！！”
　　“你……你在说什么？”谢鸿归大踏步往前走，两只脚重重地踩在地上，两只耳朵绯红，都快冒烟了。
　　褚晏庭跟在后面，眼角慢慢露出笑意，笑着哄道：“少爷，别生气。臣开玩笑的，臣天天跟在少爷身边，去哪儿找喜欢的人呢。”
　　谢鸿归顿住步子，深呼吸了一口气，转头狠狠道：“我没生气。”
　　褚晏庭微笑：“嗯，没生气。”
　　谢鸿归：“……”完全看不出你有相信的样子……
　　……
　　谢鸿归是个母胎单身，在进入这个世界前，他刚刚高中毕业，正憧憬着不久之后的美好大学生活。
　　为了让自己的大学生活充实美好，谢鸿归制定过一张大学愿望清单。其中一条就是“找一个漂亮又可爱的黏人女朋友”。
　　而现在，谢鸿归趴在窗前，满脑子想的是：我为什么会变弯了啊喂！
　　“……”
　　谢鸿归揪着自己圆绒绒的头发，心里两个小人正在天人交战。
　　左边的小人暴躁道：“你清醒一点，褚晏庭那张脸，就算是只猪也会往前拱的！你喜欢的只是他那张脸而已！”
　　右边的小人温柔道：“弯就弯呗，喜欢男人怎么了？”
　　左边的小人反驳道，“不行！对方可是褚晏庭啊！随时能置于你死地的人！”
　　右边的小人悠然道：“要杀的话何为何不在出狱时就杀了，还用等到现在？剧情走向已经偏离原著，现在的褚晏庭不一定会下黑手。”
　　左边的小人坚持道：“你怎么就知道他不会，前不久太后投缳狱中，死得不明不白，罪魁祸首还不是他和他同党。”
　　谢鸿归甩甩脑袋，强行让两个小人闭嘴。
　　谢鸿归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把脑袋埋在手臂里，他想，他应该喜欢上褚晏庭了。只不过因为喜欢的对象将来可能会把自己弄死，所以他才不敢相信这个结果。
　　承认这个事实后，谢鸿归开始烦恼。
　　他总归是要逃离褚晏庭的魔爪的，怎么能喜欢他呢？
　　内心再次天人交战一番，谢鸿归觉得：
　　当然是命要紧……
　　他喜欢褚晏庭，但褚晏庭不喜欢他啊！甚至可能还怀着篡帝夺位的想法，哪天神不知鬼不觉将他宰了。
　　别看褚晏庭现在温柔和顺像条忠犬，说不定是扮猪吃老虎，私下谋划着阴谋大计。
　　相比之下，自己的现在这点小烦恼简直微不足道，他要努力纠正自己的错误认知，以后尽量和褚晏庭保持距离，不能让自己越陷越深。
　　……
　　回去的路上，褚晏庭习惯成自然，踏上了谢鸿归的马轿板子，谢鸿归不欲再与他同乘一辆，小心提醒道：“褚晏庭，你的腿伤应该好了吧。”
　　只要是个聪明的，都能听出来这是在告诉他不能上车，何况褚晏庭是个绝顶聪明的。
　　然而褚晏庭明明听得出来，还道：“多谢陛下挂念，腿伤已无大碍，但臣还有要事，要同陛下商量。”说着便自顾自上来了，全然不顾谢鸿归有没有点头答应。
　　谢鸿归：“……”罢了罢了，像这样无视他指令的次数还少么，他已经习惯了。
　　按理说，这并不是第一次同乘了，小小的车厢里，本不应该像这样逼仄又沉闷。但谢鸿归昨天才下定决心要保持距离，所以等褚晏庭一上车，他便拿了本书挡在眼前。
　　也许那张脸看得少了，他也就没那么喜欢了。
　　翻了几页，车厢里凉爽透风，谢鸿归却感觉浑身不自在。
　　实在看不下去了，谢鸿归把书放下，看向褚晏庭，“你不是有要事要说？”
　　褚晏庭眼睛瞥向书本，“陛下看书，微臣不便打扰。”
　　都提醒过你别上来，非要厚着脸皮上来，现在说不便打扰了。
　　谢鸿归磨磨牙。一物降一物，他就是那个被降的。
　　谢鸿归把书一合，折扇一摇，闭眼不耐道：“朕不看了，你说吧。”
　　褚晏庭朝他静静看了片刻，然后转头端起茶杯，“陛下心情不好，还是别听了。”
　　谢鸿归：“……”
　　这人就是专门来克他的！
　　谢鸿归深吸了口气，闷闷道：“你说。”
　　褚晏庭放下茶杯，道：“镇守北边的李奎将军来报，北狄契丹近日滋扰我国边境，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将士们恐难以抵挡，希望陛下加派兵力，驰援塞北。”
　　谢鸿归默然听着，除开主线剧情，这一段支线剧情倒是与原著的进度十分吻合。
　　原著中，此时的萧国内外交困，内有褚晏庭一党犯上作乱，外有契丹外族滋扰边境，小皇帝“谢鸿归”却不闻不问，只关心大臣们谁给他送了什么新鲜玩意儿没有，后宫的美女够不够，完全置边境百姓的生命于不顾。
　　最终，还是褚晏庭在建立新朝后，带领将士亲征，将契丹打退至萧国领土之外。
　　谢鸿归也是没想到，自己现下会面临这种局面。

38、第 38 章
　　契丹侵犯边疆，找谁去驰援抵御，这对于谢鸿归来说，实在是个头疼的问题。
　　如果像书中那样安排褚晏庭去。按褚晏庭那九曲回肠的脑回路，指不定给他编排个什么罪名。
　　有可能是故意支走褚晏庭好让他死于疆场；有可能是寻个由头进行暗杀；不管哪一个罪名，最终的利益清晰可见，那就是谢鸿归能够收回大权，回到专权独断的时候。
　　若是褚晏庭怀疑，他该如何辩解，总不能说他能够预知未来知道他一定会赢吧。那到时他的死期就真的不远了。
　　谢鸿归摩挲了一下手指，“契丹以前有侵扰过边境吗？”
　　褚晏庭：“从未有过，倒是担心我军会去抢他们的地方，所以会主动寻求和亲，亲自将他们的公主送过来。”
　　然而世事变迁，现在的萧国已比不上十几年强盛的那个萧国了，“谢鸿归”坐了几年皇椅，大力消耗国资，经济也赶不上，国力日渐衰微，边防支出不够，自然养不起好的戍边将士。
　　谢鸿归：“我们也采用和亲政策呢？”
　　褚晏庭微笑：“契丹现在还只是个北野小族，不成规模，他们暂时能猖狂，但绝对猖狂不了多久。让我们萧国陪个公主给他们，未免太便宜他们了。况且……”褚晏庭看着谢鸿归，“朝廷现在根本找不出一个年龄合适的公主来，若是找个宫女出来代替，待事情败露，我萧国放于九州，还谈何公信力可言。”
　　谢鸿归没耐心了，“所以我们只能和他们打？朝中现在的大将，就只有苏雷将军有作战经验。要不就派他去？”
　　要是放在太后出事之前，除了一个苏雷，还有一个刑啸在，然而刑啸已经被褚晏庭卸掉了兵权，不知躲到哪个山尖尖养老去了。
　　褚晏庭沉吟了一会儿，“不行，苏雷要留下来保护陛下，他这么多年留在京城，对京城防务比任何人都熟悉。”
　　那派谁去，谢鸿归不懂了，派那些从来没有上过场砍过人，只在校场耍耍花枪的新兵蛋子？
　　谢鸿归不敢想象，萧国估计明天就会灭亡。
　　然而褚晏庭却忽然道：“陛下，派臣去吧。”
　　……
　　良久，谢鸿归紧紧揪着拇指骨，声音闷闷地：“为什么？你不是个文官吗？”
　　褚晏庭笑道：“微臣虽是个文官，但也略懂兵法。当下北狄来犯，京城以内，没有谁比我更适合出战了。”
　　在这个节骨眼，褚晏庭亲自提出来，比起由谢鸿归亲自下令，当然更好。但谢鸿归真正听到褚晏庭提出来时，却开心不起来。
　　这一走，至少得几个月。是生是死都不知道，他虽然下定决心不能喜欢褚晏庭，但也不希望他陷入险境。
　　更何况，这几个月以来，他和褚晏庭几乎每天都在一起处理政事，只要有他处理不了的，他下意识的反应，就是去找褚晏庭。
　　若是褚晏庭真的要去，谢鸿归的心里突然就落寞了下来，特别沮丧。
　　谢鸿归低着头，声音低迷，“再说吧。”
　　看着谢鸿归明显低落的神情，褚晏庭微笑的神情也渐渐消失，继而变冷。
　　今天早上，当他得知这个消息前，他还在想着，回京城后，一定要告诉小皇帝自己的想法。他能感觉到，小皇帝并非对他完全没有感觉。
　　但谁能想到，契丹会在这个时候突然进犯。
　　那些老将，对小皇帝的忠心度，并非坚固如金石。小皇帝的江山想要保住，只能是他去。
　　但行军打仗，少则几个月，多则一年、两年、甚至数年，那时候的小皇帝，对他的态度还会像现在如此吗？
　　他不能保证。
　　……
　　回到京城后，北狄进犯的消息已经陆陆续续在朝臣中传开。
　　谢鸿归没有直接答应褚晏庭的请战，他要举行一场大型朝会，来着重讨论这件事。
　　这是一次难得的百官大型朝会，国家边境几欲失守，皇上广开言路，集朝廷百官，众议边关局势。
　　当褚晏庭提出自己想要请战戍边时，朝廷群臣纷纷惊愕不已，讨论声不绝于耳。
　　“褚大人竟然亲自开口请战？”
　　“谁不知道这差事凶多吉少，他怎么想的？”
　　“奇了怪了，褚大人如今可是皇上身边的红人，他这一走，岂不是等于自愿放弃在朝中的势力？”
　　“就是，就算他打仗赢了，想要回来，可那时候还有他说话的地儿吗？”
　　和这些人想的一样，褚晏庭的同党们也不同意。
　　褚晏庭和他们是一条船上的，又手掌大权，许多事在褚晏庭那里好商量，在别的人那里就不一定了。若是褚晏庭这个时候走，那以后差事办起来，可要麻烦得多。
　　刑部尚书薛冥道：“陛下，褚大人是朝廷重臣，俗话说，扰外必先安内，现在国事不稳，正是需要褚大人□□局面之时，此时派他驰援疆北，对国家内部民生来说，十分不利啊。”
　　说的很有道理，谢鸿归朝褚晏庭看了看。
　　褚晏庭：“……”
　　褚晏庭：“近期国库税银增收，各地均无大型叛乱，薛大人，何来国事不稳之说。”
　　之后，又有户部尚书金宝元等人进言，被褚晏庭一一驳斥了。
　　褚晏庭有理有据，渐渐说动了百官，同意他出征的人也越来越多。
　　谢鸿归：“……”
　　他狠狠瞪向褚晏庭，真是给人洗脑的一把好手！
　　谢鸿归命令所有人入列，他要好好想一下，真的要让褚晏庭去边疆讨伐北狄吗？原著里这段剧情可是在他登基后进行的，也是□□他皇位的一个关键点，谢鸿归此时放他走，会不会产生什么不可预知的严重后果。
　　谢鸿归脑中正在推演可能会出现的历史局势，一直一言不发的宰相梁慈海却在这种时候站了出来。
　　梁慈海拜揖道：“陛下无需烦恼，依微臣来看，褚大人提出这个建议，实在是忠君爱国之举，值得我们所有人敬仰膜拜。不妨就合了他的心愿。”
　　这倒是让人意外，和褚晏庭同党的梁慈海竟然会同意这个提议。
　　褚晏庭的同党们对梁慈海十分不解，一同迷惑地看着他。
　　褚晏庭却没有露出多大惊诧之色，仍是一派淡然平静。
　　梁慈海恭谨地低头道：“恳请陛下颁下诏令，早日为边疆戍士提供驰援。”
　　其实，对于褚晏庭自己请出战，梁慈海直觉正合我意。
　　看小皇帝还在那犹豫不决，担心褚晏庭最终去不了，他赶紧站出来来添把柴。
　　他已经打好算盘了，等到褚晏庭出征边塞，他便可以各个击破。一边，是孤立无援的小皇帝，另一边，是虎狼环伺的褚晏庭。
　　等到这两人落马，他便可以趁机上位，这个国家，从里到外，都将由他一人掌控。
　　梁慈海正做着他的美梦，没想到褚晏庭却忽然道：“梁大人所言甚是，不然，梁大人和微臣一起，去边疆抵御北狄，征战沙场如何？”
　　梁慈海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褚大人这是什么话！我一介老夫，年迈体衰，哪还有征战沙场的力气？”
　　褚晏庭露出一丝讥讽的笑，“这话就不对了，老骥伏枥，志在千里。何况，比起当年暮年擒杀关羽，攻取荆州的曹阿瞒，你梁大人还要年轻几岁呢。”
　　谢鸿归的思维忽然跑偏，原来这个架空世界还穿插有真实的三国历史？！
　　梁慈海明显已经不悦，“褚大人还请不要说笑。”
　　褚晏庭忽然变了脸色，“既然梁大人不愿，那微臣只好请梁大人去另一个地方了。”
　　梁慈海：“哪里？”
　　褚晏庭沉声道：“刑部大牢。”
　　此话甫一出口，众人皆惊。
　　谢鸿归也懵了，刑部大牢？让梁慈海坐牢？什么情况？
　　梁慈海也是愣了好几秒，“褚晏庭，你什么意思？！”
　　褚晏庭走到殿中央，揖手正色道：“陛下，微臣请战一事，无需再议，臣心已决，此次带兵驰援塞北，是非去不可，但在去之前，臣要为陛下，肃清朝廷乱党。萧国左相梁慈海，三番五次意图谋害陛下，证据确凿，谋逆之心尽显，臣恳请陛下将梁慈海革职查办，依法论处。”
　　此言一出，朝廷之上，百官哗然。
　　谢鸿归凌乱了，你俩不是同党吗？不是一条船上的吗？这是什么情况？

39、第 39 章
　　萧国朝堂上，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继褚晏庭请战之后，当朝宰相梁慈海竟然被控有谋逆之罪。
　　梁慈海怔怔看着这个昔日的同盟，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在这个关节眼上来这一出。
　　更让他细思恐极的是，褚晏庭，是什么时候，背叛他的？
　　梁慈海怔怔地看着他，“褚大人，说话可要有凭据。你为何要平白污蔑老臣？”
　　褚晏庭缓缓道：“梁大人，看来你真是老了，我刚刚明明有强调过，证、据、确、凿。”
　　这谋逆的罪名实在太大，谢鸿归不得不严肃问道：“褚晏庭，到底怎么一回事。”
　　接下来，褚晏庭细数了梁慈海三件谋逆之举。
　　“第一，秋狩围猎之时，梁大人托守卫，在陛下狩猎的围场内，放虎行凶，若不是微臣杀了那只老虎，陛下断有生命危险。第二，为了培植势力，梁大人买通工部侍郎，故意在椒房殿动手脚，好让陛下免了工部尚书柳依智的职，扶持自己人，幸亏陛下英明，因为没有绝对证据面前，所以没有处置含冤的柳尚书……”
　　一旁的柳依智听到这里，脸色深沉。他一生行得正、坐得直，即便有人为他洗白，他也并无任何感激之心。只道这是应该的。
　　“第三，梁大人胆大妄为，在陛下微服江南的时候，竟然派刺客行刺陛下，此等谋逆之举，罪不可恕。”
　　谢鸿归忽然想起来，原来那天在酒楼上，他真的没有看错，确实有刺客！原来当日褚晏庭也发现了，只是当时他却没说出来，也没告诉他。反而现在才说出来。谢鸿归有些恼怒，这是不相信他么？
　　不过原著里的褚晏庭就是个疑心重重，除了自己谁都不信的人。
　　即便知道褚晏庭是这么一个人，谢鸿归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褚晏庭的话像一枚枚投下的惊雷炸弹，将整个朝廷炸了个沸腾漫天。
　　“什么？竟然敢行刺陛下？！”
　　“这不可能吧，这么多项罪名，哪条不是杀人砍头的大罪？那个梁大人，有这么胆子？”
　　“你还别说，虽然这老头平时看着老实，但背地里阴险狡诈的很！”
　　在百官对这一项项事迹瞠目结舌、热烈讨论之时，褚晏庭的话还没完，他恳请道：“陛下，证人和证物已经在殿外等候，请陛下下令传唤。”
　　谢鸿归咬咬牙，手一挥，“传进来。”
　　谢鸿归心里突突的，这画面是多么熟悉！不就是将太后落马那天的戏码重演了一边，只不过这一次，太后变成了梁慈海而已。
　　一步一步，就像是褚晏庭静心设计好的陷阱，只等着人跳下去，他则站在一边，安静收网。
　　谢鸿归忽然觉得，看了上帝剧本的那个人，不是他，而是他褚晏庭。
　　不然为何每一步，他都走得如此气定神闲，安然自在。
　　听说还有证人证物，梁慈海的眼中明显闪过一丝绝望。
　　但更让他绝望的是，他所有的行动，褚晏庭竟然都了如指掌，而他，竟然毫不知情！
　　就像是个天网，一举一动，褚晏庭都知道！
　　梁慈海瞥向褚晏庭，双眼满是憎怒。他不知褚晏庭是如何做到的，但现在看来，这个人，远远比他所想象的还要可怕！
　　梁慈海试图竭力挣扎，“陛下！褚晏庭血口喷人，欺君罔上，为祸朝纲，他才是那个应该问罪当斩的奸臣啊！”
　　可惜此时他的控诉太过于干巴，众人都在等着“证据”来告诉他们的真相。
　　待证人上殿，梁慈海的眼中明显闪过一丝绝望。
　　褚晏庭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秋狩围场的小士兵，负责椒房殿修建的兵部侍郎的下属，以及在江南行刺的刺客！被褚晏庭打包进了金銮殿。
　　“他……他是千里不留行！”一位老官惊呼道。
　　一身黑衣，满脸伤痕的刺客怒道：“滚！老子是千里不留人！”
　　谢鸿归：“……”似乎没有好到哪儿去。
　　识得刺客的老官道：“陛下，此人是有名的江湖刺客，传说，只要肯花重金，没有他杀不了的人。”
　　那名刺客被押着跪在地上，大剌剌道：“很显然，老子失手了。不过，老子这辈子，就失手这么一次。”忽然，他朝谢鸿归道：“小皇帝崽子，你最好让佛祖保佑，下辈子别落我手里。不然，一定要了你的狗命！”
　　老官呵斥道：“放肆！竟敢在皇上面前出言不逊！”
　　刺客痞笑道：“呵！别说皇上，就是天王老子来了，在我眼里，也就是一道待宰的肉骨头！不分贵贱，只分难啃的，和不难啃的。”
　　话刚落下，褚晏庭忽然转身道：“廷尉！还不过来掌嘴！”
　　褚晏庭的双眼冰冷，像刀子一样划过那刺客的脸，仿佛是要把眼前这人生吞活剥。
　　廷尉打了个寒噤，连忙照办。很快，金銮殿便传出刺客的嗷嗷叫。
　　谢鸿归：“……”叫声虽然惨烈，但他莫名觉得爽。
　　待叫声平息，谢鸿归道：“褚晏庭，别让你的证人丢人现眼了，赶紧进入正题吧。”
　　褚晏庭对着谢鸿归微微一笑，颔首道：“好的。”
　　褚晏庭让每位证人开始轮流述说被梁慈海收买的经过，当然，在刺客那里，不打一板子，是说不出一句的。待审问结束，刺客不仅整张脸不能看了，屁股也快开了花。
　　群臣里，有人看到刺客这副模样，不仅觉得好笑。
　　只是对于梁慈海来说，是绝对笑不出来的。
　　每一个证人坦白一轮，梁慈海的脸就会在煞白与青紫之间不停切换。
　　如果说单凭口述，他还能勉强挣扎一下，控诉褚晏庭口说无凭，只要他死不承认，就不会有大碍。
　　然而，褚晏庭除了证人，他还准备了证物。
　　印有他梁府专供布料的衣料，明显是他府上之人的字迹，以及只有他梁慈海才会有的关键证物，都给他的罪名，一一盖了章。
　　梁慈海两腿一软，他已无话可说。
　　持续了半日的朝会，以梁慈海被判斩监候结束。
　　而褚晏庭因为诛贼立功，顶替了梁慈海宰相的位置，待征战归来，可立即加封任职。
　　与此同时，褚晏庭还被封为征北将军，不日，过了上元节，就将率领二十万大军驰援塞北。
　　……
　　上元节将近，宫中上上下下均忙碌不停。而就在此时，宫中却发生了一件大事。
　　原本已经有六个月身孕的金挽翠，流产了。
　　有人传言，这一次流产是梁慈海门人对皇上的报复，有人也说，是金挽翠娘娘不小心摔倒流产的，但没人亲眼见到。
　　因为流产原因无人向外通报，因此越传越离谱，宫中下令，禁止谈论流产之事，违令者斩，才渐渐平息下来。
　　朝廷官员纷纷向皇帝表示惋惜和致哀，但发现皇帝并没有多伤心，丧子之痛表现出来的，不过是神色淡漠，颓丧无力罢了，甚至，脸上的惊惧之色更大于悲伤。
　　对此，谢鸿归表示：要是你一开始就知道根本就没有孩子，流产也是假象，全都是褚晏庭一手安排，甚至无人发现任何蛛丝马迹，你能不害怕吗？
　　虽然这些事褚晏庭早就告诉过他，但那种被外人掌控着身边一切事物的感觉，谢鸿归还是感到很惊悚。
　　褚晏庭，到底培植了多大的势力？
　　谢鸿归安慰自己：幸好自己悬崖勒马，虽然弯了点，但努努力，兴许还能直回来。
　　他就算变弯，对象也不能是褚晏庭。这个人，恐怖如斯！
　　……
　　褚晏庭率众驰援塞北前，褚府的门几乎被人踏破了。
　　朝廷官员为了能在褚晏庭出发前和他攀上点交情，一拨接着一拨，提着大大小小的礼品登门为褚晏庭践行。
　　谁都知道，褚晏庭这一去，要是有命回来，到时候，不单单是身为宰相，位列首辅，还有可能因守疆之功封侯。现在不趁机搞好关系，等他回来，可就没那么好抱大腿了。
　　不过现在，所有前来拜访的官员们都吃了闭门羹。
　　守门小厮叉着腰站在大门口，对着众人，“我家老爷今日身体不适，不方便接待，请各位打道回府吧。”
　　“闭门谢客！”一道冷冰冰的口令，把众人的聒噪一概关在了门外。
　　众人在外吵吵嚷嚷，大门就是不给开。
　　府内，褚晏庭揉了揉太阳穴，对进来的小厮道：“门给我关紧了，一个都不准放进来。”
　　小厮捏了一把汗，恭恭敬敬地道了一声“小的明白”。
　　待小厮走后，褚晏庭终于是寻得了片刻清静。要不是这几日小皇帝都没召见他，他可没多少闲工夫应付这些人。
　　正盘算着找个理由去谒见小皇帝，余光一道阴影闪过。
　　褚晏庭叹了口气，“麒麟，出来吧。”
　　房梁上，一身黑衣，如同与影子合为一体的麒麟掠身而下，面朝着褚晏庭，单膝跪地。
　　麒麟还未开口，褚晏庭便冷冷道：“怎么，对我的安排不满意？”
　　麒麟的脸色平静如常，虽然他已经被训练得面对任何事都能喜怒不形于色，但微微抿唇的动作仍然显露了他的不悦，“大人。塞北一行，请务必带着麒麟一起！那位皇帝身边，多的是侍卫、禁军，根本不缺人保护！”
　　褚晏庭一个眼刀子冷冷瞥过来。“不是说，永远不会违抗我的命令吗？”
　　麒麟罕见地抬头，直视褚晏庭的双眼，“麒麟只想一直跟随大人。”
　　褚晏庭有些头疼。
　　作者有话要说：
　　麒麟：我可是认主的

40、第 40 章
　　麒麟是褚晏庭十岁时在流民队伍里捡来的。
　　当时的褚晏庭随父亲一同去赈灾，中途遇上了一拨流民，这些流民都是半大不小的孩子，褚晏庭猜测，这些都是因战乱或者天灾而失去双亲的孤儿。而麒麟，就是这群孩子的小头头。
　　趁着褚晏庭给这群孤儿分食之际，麒麟一个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偷走了褚晏庭身上的如意玉佩。直到半日后，才被褚晏庭发现。
　　从小，褚晏庭的警觉性就很高，尽管年纪不大，但很少有人能从他身上捞到好处，即便是惯偷，褚晏庭也能很快发觉。当时的麒麟也才八岁，手法竟然如此干净利落，褚晏庭当即就对这个看上去脏兮兮的，瘦的像猴一样的小孩有了兴趣。
　　不日，褚晏庭就把麒麟悄悄带回了府，承诺一辈子养着他，唯一的条件就是，他要成为他的死士，为他卖命，永远不能背叛他。
　　麒麟无依无靠，褚晏庭就像是朝他扔了一根绳，将他从黑暗的沼泽里拉了上来，从此，他便是褚晏庭的最后一张盾，他永远只会服从褚晏庭一人。
　　麒麟没有辜负褚晏庭，他成为了他在暗中最利的那把剑。褚晏庭一手掌握同党这把“明抢”，一手拿捏着麒麟这把“暗箭”，将整个朝局牢牢控制在自己手里。
　　一直以来，麒麟像个影子一样，牢牢跟在褚晏庭身边，依照他的指令行动。就算实在天牢里的时候，麒麟三天两头也会想方法进去，随时等候褚晏庭的命令。
　　但这一次，褚晏庭带兵前往塞北，竟然告诉他不必同行，叫他留在京城，保护皇上。
　　或许对于褚晏庭来说，他只是一个工具，但对于他来说，这和抛弃他没什么两样！
　　褚晏庭：“……”这可难办了。
　　褚晏庭揉了揉眉心，忽然道：“不然这样，你就把陛下当成是我，你保护他，就是保护我。”
　　麒麟耷拉着眼：“……”他又不是傻子。
　　看着麒麟沮丧的样子，褚晏庭知道这次是不好糊弄过去了。
　　他站起身，慢慢踱步到麒麟面前，很认真地看着他，沉声道：“麒麟，我跟你说过吧，我喜欢那个人。”
　　麒麟眼中闪过一缕惊愕之色。“就算大人您喜欢他，他依旧不能代替您。”
　　褚晏庭笑道：“是不能代替。但在我这里，他的命比谁都重要，当然，包括我。我让你保护他，是因为我只相信你，别的人，就算是皇宫禁军、亲卫军我都不会相信！要是你不答应，就等于辜负我的信任。”
　　麒麟越听越茫然，怎么反过来变成是他不忠了呢？他明明只是不想被大人抛弃而已。
　　褚晏庭继续道：“我养了你快十年，如果你不懂感恩，随意践踏你我之间的信任，那你这条白眼狼，我不要也罢！”褚晏庭一甩袖，神情倨傲地转过身。
　　麒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变成“白眼狼”了，怎么就给他安了这样大一个罪名？！
　　他没读过多少书，一向不擅言辞，表达也是直接干脆，经褚晏庭这一番质问，瞬间觉得惶恐，是不是真是自己做错了。
　　麒麟抬头道：“属下冤枉！”
　　褚晏庭甩了甩袖子，转头看着他，“等我回来，我要看到陛下毫发无伤。”
　　麒麟低着眉头：“属下……明白。”
　　褚晏庭看他有些茫然的样子，微微叹息道：“麒麟，不管我在哪里，你都是会是我手底下的人，知道了吗？”
　　麒麟的双眼滢滢闪动，褚晏庭的这句话，就像给了他一枚定心丸，他坚定道：“知道！属下一定会好好保护陛下，请大人放心。”
　　……
　　日暮熹微，无论是平民街市还是皇宫重地，一盏盏花样繁复的灯笼，在各个地方辉映着绯红的火光。
　　上元节是一年中最热闹的日子，也是皇宫内仪式感最重的日子。
　　明玉宫，侍女们正给苏昭仪梳妆整衣。
　　看着镜子里的雍贵头饰，配上一张精致娇丽的脸，苏昭仪欣喜之情溢于言表，“都给我麻利点，要是误了和陛下登楼观灯的时辰，我拿你们是问！”
　　侍女们小心侍弄着，苏娘娘如今高兴，脾气比起以往好了点，但罚起下人来仍是不留情面。
　　正如侍女心中所想，苏昭仪这几日心情很是愉快，甚至还有些得意。这偌大的后宫，唯一的对手就是金挽翠。之前有太后作靠山，加上龙胎作保，凡事，她都被金挽翠压一头，可现在不同了，没有太后和龙胎，就凭金挽翠那软糯可欺的性子，根本无力和她争。况且自从龙胎流掉后，金挽翠便一病不起，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服侍陛下。现在，终于轮到她了。
　　上元节，皇上携带家眷登楼观灯、受民瞻仰的日子，苏昭仪是唯一一位能站在皇上身边，与民同乐的后宫正妃。她苏莲心，能不高兴吗？能不得意吗？
　　苏昭仪正欢欢喜喜地准备观灯衣饰，礼部吴大人却突然来访，说是观灯仪式推迟到了亥时。
　　苏昭仪疑惑道：“这么晚？往年不都是戊时么？”
　　吴大人：“说是太早了的话，打扰百姓晚宴欢聚，所以将登楼观灯的时间推后了点。”
　　原来如此，苏昭仪笑道：“我知道了，多谢吴大人跑一趟。”
　　推迟倒无所谓，只要不取消就行了，苏昭仪心道。
　　……
　　出了明玉宫，吴大人狠狠地捏了一把汗，幸好苏昭仪没怀疑，不然他这颗小脑袋恐怕就保不住了。
　　也是奇怪，褚晏庭竟然会威胁他，让他报给苏昭仪一个错误登楼时辰。谁都知道如今褚晏庭在朝中的势力，他一个小小的礼部给事中，怎能反抗得了，淫威之下，只好屈服。
　　只是不知道这褚晏庭和这苏昭仪到底有什么过节，非得给苏昭仪使绊子。
　　……
　　与此同时，谢鸿归已经在寝殿里，披上了龙章礼服。
　　殿外，已经备好了龙轿，准备出发前往皇宫的前城楼。
　　当谢鸿归踩着高靴走出门外时，第一眼就看到了高冠悬顶，朝服披身的褚晏庭，正微笑地站在轿边看着他。
　　这是褚晏庭第一次身着宰相首辅专属的正装，通体黑色，镶滚金边，衬得褚晏庭的身型雍容又华贵。
　　作者有话要说：
　　升级完成，现在是宰相版褚晏庭

41、第 41 章
　　褚晏庭领着一众大臣，护送谢鸿归去宫门前的城楼。
　　在踏上轿板前，谢鸿归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他环视了一圈。“怎么就朕一个人，苏昭仪呢？”
　　本来这个皇宫的人就不多，谢鸿归的父亲也是个子福绵薄的，一辈子就生了谢鸿归这么一个儿子。以至于偌大的皇宫冷冷清清，随便寻一处都是个拍鬼片的绝佳之地。
　　现在整个皇宫，就数他和苏昭仪身体健全，这次登楼观灯的仪式，除了他这个皇帝外，根据礼制，苏昭仪也应该陪同。
　　褚晏庭道：“昭仪说她还未准备好，让陛下先行。”
　　如此隆重的仪式，皇室却人丁稀落，估计就算褚晏庭不篡位，萧国的国祚也持续不了几年。
　　既然苏昭仪不来，谢鸿归只好一个人孤零零地乘轿出发。
　　上元节，古代最隆重的节日，在这一天，几乎是全城出动，齐齐走出家门，聚集热闹。
　　街市上灯火通明，各式花灯悬挂于顶，以致于万道灯光绵延数里。大量的民间艺人汇集在街上，各类艺术表演在街道上轮番上演。
　　按理说，像这样热闹的活动，谢鸿归这只好奇猫肯定是非常有兴趣的，甚至可能会想微服出宫去玩耍一番。
　　褚晏庭也猜测，今天的皇上肯定会很高兴。然而从谢鸿归的神情来看，并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
　　褚晏庭的猜测是对的，谢鸿归实在开心不起来。
　　他也很想试着让自己开心，但他发现，外面的热闹根本压不住心中的那股郁闷。
　　上元节一过，褚晏庭就要离京进关了，只要一想到这事，谢鸿归心里就空落落的。
　　自从谢鸿归穿到这个世界以来，他和褚晏庭几乎每天都在一起讨论国事、治理国务，虽然大部分时间他都是在摸鱼，正经干事的只有褚晏庭。
　　但有褚晏庭在，他就会有安全感。褚晏庭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回来，这期间的国事政事他要问谁？现在的他，只觉满朝文武，除了褚晏庭，没几个靠谱的。
　　但更让他无奈的是，本来只想抱大腿苟命的他，抵不住褚晏庭大男主的人格魅力，他被迫弯了！虽然努力劝服自己一定要直回来，但他对褚晏庭的感觉也不是一时半刻能消除得了的。
　　本来在这个世界认识的人就少，现在褚晏庭一走，谢鸿归更加觉得自己像身处在一个孤岛。
　　皇帝这个位置给了他权力，但却没给他自由。
　　谢鸿归心想，要是一开始他穿过来的身份，不是一个皇帝，现在也许不会那么寂寞。
　　“陛下，我们到了。”褚晏庭低磁的声音传来。
　　谢鸿归思绪回归，嗯了一声。即便有城门隔着，城外喧闹的声音也抵挡不住。
　　在褚晏庭等人的陪同下，谢鸿归登上了城门楼。
　　城下的百姓看到皇帝出现在了城门楼上，前呼后拥地聚集到了城楼下，看着年少明俊的皇帝，市民们惊喜又好奇。
　　“原来皇上这么年轻呀！”
　　“别说，皇家的人就是不一样，看上去就特别贵气！”
　　“皇上长得也太好看了吧。娘，我要进宫当秀女。”
　　“做秀女？我看你是做梦吧！麻利点给我卖煎饼去！”
　　“……”
　　谢鸿归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著名景点……
　　皇帝登楼观灯，与民同乐，是萧国一直以来的传统。谢鸿归回忆褚晏庭给他准备的台词，在城门楼上讲了几句冠冕堂皇抚慰民众的官话。
　　像被逼着完成任务般，谢鸿归恨不得马上讲完结束走人。
　　“陛下，苏昭仪还未到，您怎么……”
　　已经官方发言完准备麻溜走人的谢鸿归：“……”都忘了还有个苏昭仪了。
　　依据惯例，在他官方发言的时候，身边应该还有皇室成员在。话说这个苏昭仪怎么还不来？
　　谢鸿归：“苏昭仪呢？”
　　几位大臣面面相觑，最终纷纷看向礼部尚书，“大人，苏昭仪呢？”
　　被视线围攻的礼部尚书流着冷汗，眼珠子慢慢瞥向了褚晏庭。
　　然后被褚晏庭一个眼刀子给打了回来！
　　礼部尚书抖着声音，“微臣派属下去明玉宫问过，说是还没准备好……”
　　褚晏庭忽然道：“陛下，既然仪式已经结束，苏昭仪来或不来，都已经没有什么影响了。”
　　谢鸿归耳根子软，尤其是在褚晏庭面前，听他这么一说，便宽心道：“说的也是，那传令下去，让苏昭仪不用过来了。”
　　这做法实在不合礼制，大臣们想开口劝谏点什么，但见谢鸿归脸色坦然，完全没有意识到什么不对，说出来恐惹他不快，也就闭口不言了。
　　……
　　明玉宫，早已穿戴好礼服准备出发的苏昭仪忽然接到了一道诏令，让她不用去城楼陪着皇上了。
　　苏昭仪不敢相信，“胡说！皇上不是说让我亥时过去吗？现在还未到亥时，为什么不让我去？”
　　过来通报的小厮疑惑道：“娘娘，您记错了吧。登楼赏灯仪式在戊时的时候就开始了，现在恐怕是早已结束了。”
　　苏昭仪愣愣地看着小厮，她猛地站起来，就要朝小厮喷一嘴的唾沫星子。却忽然想到了什么，重重地瘫坐在榻上，手指紧紧捏着榻桌的一脚，狠狠一拍，“那个吴大人，一定是他搞得鬼！”
　　……
　　仪式结束后，褚晏庭从城门楼上下来，正准备乘轿去寝殿之时，一旁的褚晏庭忽然道：“陛下，军情紧急，微臣明天就出发。”
　　谢鸿归脚步一顿，而后低声道：“一路平安。”然后继续往前，躬身进入轿中。
　　褚晏庭：“陛下。”
　　“有话能不能一次性说完！”谢鸿归转身，气冲冲地看向褚晏庭。
　　褚晏庭微笑着的脸愣怔了一下，他态度一直都是谦和微笑着的，没想到谢鸿归会如此生气。
　　褚晏庭：“微臣只是想问，陛下不想出去玩玩儿吗？毕竟是京城一年中最热闹的日子。”
　　谢鸿归气闷闷地扭头道：“不想！”
　　褚晏庭像是没听到，自顾自道：“微臣陪陛下一同出去可好？”
　　谢鸿归没说话。
　　褚晏庭扭头，看着高耸的城墙，“兴许……这也是微臣最后一次陪陛下出去了。”
　　褚晏庭很清楚自己的处境，这次去边境驰援，面对的是战场的铁冷冰戈，一个不留神，很可能就会命丧他乡。
　　但就算这样，北狄进犯，他也不能不管。小皇帝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昏君了，他努力在让这个国家越来越好。
　　以前的萧国，官员横征暴敛，对人民敲骨吸髓，整个国家，从朝堂到地方，都烂透了，无数的家庭悲剧，他都看在眼里。曾经他以为，萧国已经没救了，只有推翻它，才能带来新的希望。
　　然而等他一步步设定好了计划，在监狱里静待时机的时候，等来的，却是一个“全新的皇帝”。
　　或者说，是另外一个人，扮演的皇帝。
　　是的，他确定，现在这个皇帝，和一年多以前那个暴戾、凶残的小废物不是一个人！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能让一个人的身体里住着另一个人的灵魂。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眼前的小皇帝，是一个温和善良、为国为民的好皇帝。
　　他要为这个好皇帝守住这个越来越有希望的国家，和这个好皇帝一起，把这个国家变得越来越好，为此，他必须亲自平定北狄的进犯。
　　但在这之前，他想给自己留一个美好的回忆。
　　和他喜欢的这位小皇帝一起，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
　　褚晏庭：“陛下，万一将来微臣以身殉国了，想起今晚和你同游长安街，微臣死而无憾。你就当给微臣一个小小的赏赐吧，怎么样？”
　　褚晏庭的声音压得很低，一句句从谢鸿归耳边缓缓穿过，像是一根根尖刺，扎得谢鸿归心口疼。
　　谢鸿归此时还不知道，他穿身的事迹已经败露，更不知道，身边的这个臣子，已经对他有了同性之情。
　　尽管他自己已经被掰弯了。
　　温热的湿润感从眼角传来，被谢鸿归努力压制住。不能哭！要是被褚晏庭看到，误会可就大了！还以为朕有多舍不他！虽然确实有一点点舍不得……但现在当着他的面哭也太奇怪了吧！
　　谢鸿归低着头，不让褚晏庭看到自己的表情。他拍了褚晏庭胸口一掌，“知道了知道了！先回宫，换衣服！”
　　褚晏庭看着谢鸿归一头栽进轿子，弯了嘴角，浅浅笑着。
　　长安街，片刻前还在城楼上发表壮志豪言的人，现在正戴着鬼面具，穿梭在人群中。
　　“你居然还留着这东西。”鬼面具是上次他们逛庙会时买的，当时进皇宫后谢鸿归就忘记放在哪里了，后来也没在意，没想到是被褚晏庭打包收起来了。
　　褚晏庭也戴着鬼面具，笑道：“当然，这可是和少爷一起买的，很有纪念意义。”
　　谢鸿归：“……”这人是天生自带撩妹技能吗？
　　“而且……”褚晏庭敲了敲自己的面具，“我的这个和少爷的是一对哦。”
　　谢鸿归两耳冒烟，“所以为什么给我戴女面具，我要男的！再说你干嘛突然强调这个啊！”
　　谢鸿归伸手就去抢褚晏庭的面具。却被褚晏庭立马抓住了手腕，掣肘住了。
　　“少爷想换的话可以……”褚晏庭将谢鸿归的两手放下，身子弯腰，把脸凑近到谢鸿归面前，“喏，自己来取。”
　　谢鸿归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立刻被褚晏庭捏腰拽了回来。
　　褚晏庭：“只不过……少爷脱下面具的时候，可要做好被认出来的准备。”
　　如果不是面具挡着，谢鸿归绯红得异常的脸绝对能被人看出来。
　　谢鸿归甩开腰上那只手，“算了！”转身径直往前走。
　　太羞耻了！刚刚褚晏庭只是捏住他的腰，而且只是轻轻地往前带了一下，竟然有种微微的酥麻感绽开！
　　他竟然觉得舒服！
　　谢鸿归内心一片苍凉，他难道真的直不回去了吗？
　　上元节的街市的确很热闹，况且萧国没有实行宵禁，夜生活丰富，因此在这种隆重的节日，热闹程度更甚平时。
　　谢鸿归还记得上一次出宫时，是他带着褚晏庭到处乱窜，褚晏庭几乎是被迫在陪他消耗时间。不过这一次，褚晏庭却是在主导全局，去哪里吃美食，去哪里看特技表演，褚晏庭知道得一清二楚，简直像是谢鸿归的私人定制导游。
　　当然，这个导游也带解说的，长安街上各式花灯，让人眼花缭乱。
　　“这种灯叫万眼罗，因为放射出的灯光颜色多样。这是福州的白玉灯，这是新安的无骨等，上面的花纹有春兰、秋菊几种不同季节的代表花种……”
　　谢鸿归一脸崇拜地看着褚晏庭，“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褚晏庭微笑，“没什么。微臣只是恰好知道少爷不知道的而已。”
　　谢鸿归：“……”突然觉得这人有点欠揍。
　　“少爷……”褚晏庭忽然停住脚步。
　　谢鸿归顿住，转身看着他，“怎么了？”
　　褚晏庭的脸色忽然严肃起来，“我走后，少爷不会忘记我吧。”
　　不知道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谢鸿归只能干笑道：“怎么会？你亲赴沙场，是国家英雄，爱国将士，怎么可能会忘！”
　　褚晏庭：“那万一我死了呢？”
　　谢鸿归猛地抬头，愤愤道：“胡说！你不会死的！”
　　褚晏庭无奈地笑笑，“我也希望我不会死。但……如果我真的死了，还希望少爷，不要把我忘了。就算免不了被忘记，也希望您能忘得慢一点。陛下，能答应微臣吗？”
　　此时，周围人丁稀落，他们说的话，只有彼此能听见。
　　一想到褚晏庭可能真的会战死在沙场，谢鸿归忽然有些喘不过气，有种莫名的恐惧感袭遍全身。
　　不然下诏不让他去了吧。
　　可是边疆垂危，只有他能打退北狄啊！
　　想什么呢！褚晏庭这么说只是因为害怕回来后宰相位不保！
　　自我说服了一番，谢鸿归深吸了口气，垂下了肩膀，“嗯，我答应你。”
　　褚晏庭将谢鸿归护至养心殿前，“陛下，好好休息。”
　　谢鸿归由韩安搀扶着走进殿内，踏进门框时还是转头看了褚晏庭一眼。
　　月光下，褚晏庭那张脸，已经和刚来这个世界时很不一样。
　　刚过来时的褚晏庭，像是戴着一张假面具，就算是笑着，也很难让人相信是真诚的。眼底的阴鸷气息不散，拒人于千里之外。
　　然而现在的褚晏庭，眼含柔情，温和内敛，很喜欢浅浅的笑，像是冬日的暖阳，不张扬，不肆意，但却温暖轻柔。
　　谢鸿归不确定是不是自己抱大腿的行为，真的改变了褚晏庭的心性，但他确定的是，现在这个褚晏庭，他还是蛮喜欢的。
　　谢鸿归对着月光下那张柔和的脸道：“褚晏庭，朕等你凯旋。”
　　作者有话要说：
　　好啦，褚晏庭和小皇帝暂时分开，剧情也到尾声了，后面可能会佛系更新，虽然我之前也是佛系更新……

42、第 42 章
　　“陛下？陛下？”
　　理政殿内，暂代宰相的薛冥看着明显失神的小皇帝，忍不住出声提醒。
　　听到声音，谢鸿归愣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眼神回到奏折上。
　　经过褚晏庭快一年的悉心指导，谢鸿归现在已经完全看得懂奏折上的文字了。
　　不过他现在看不进去。
　　“薛大人，边境有消息吗？”谢鸿归懒懒问道，状似无意提起。
　　薛冥看着慵懒倦怠，无心处理国事的小皇帝，轻轻叹了口气，“陛下，褚大人应该还没到边境，最快也得是十天以后。”
　　答非所问，但陛下并没有反驳他，说明正是陛下想知道的。薛冥无奈的同时又有些纳闷，什么时候陛下和褚大人的关系如此亲近了？明明一年多以前，两人还势同水火，彼此不容。
　　“十天……居然才走十天？”谢鸿归喃喃道。他怎么觉得褚晏庭已经走了好几月了呢。
　　褚晏庭走之前，这皇宫内院，谢鸿归也不是不能待。好吃好喝伺候着，丫鬟太监随便使，日子也还过得去。关键是，身边有个褚晏庭给他解闷，不论是作为教学作用的太傅，还是作为辅助理政的右相，褚晏庭的工作都完成得非常出色。
　　作为太傅，不只是会一板一眼地之乎者也，而是会聆听谢鸿归天马行空般的奇特想法。谢鸿归有时为了逗一下褚晏庭，刻意搬出一些完全不符合古制的现代思想，结果褚晏庭听了之后不但不反驳，反而深以为然。两人经常能围绕一个有趣的话题讨论半天。
　　而面前这个薛冥，完全是个老古板，听不得半句离经叛道的“歪理”，否则就会板起个棺材脸，让谢鸿归直觉没意思。
　　两相比较，谢鸿归愈发怀念褚晏庭在的时候。
　　不对，谢鸿归拍拍自己的脑壳，强迫自己清醒一点，事到如今，他怎么能期待褚晏庭回来，怎么还能幻想自己和褚晏庭相安无事地同处在皇宫内。
　　是他把褚晏庭推向了战场，而他自己，早就准备了一条退路，决不能半途而废。
　　不过在这之前，这皇宫深宅的生活，确实是让人感到窒息。
　　小皇帝的眼睑又垂了下去，看上去十分可怜。
　　薛冥见到小皇帝无精打采，反复无常的神情，胡子一吹，恨恨地扭头叹息。
　　堂堂一国之君，竟然为了个臣子萎靡不振，精神颓废，叫别人看了，还以为得了什么相思病！成何体统！
　　这要是自家儿子，他早就依照家法打他个十几板板了，可是这是当今皇帝啊！他哪敢动！
　　而且让薛大人颇为疑惑的是，褚晏庭在走之前明明跟他说的是，小皇帝上课温顺受教、乖巧安静、好学好问，不会让人为难。
　　现在来看，褚晏庭这番话，一个字都不能信啊！
　　到底是为什么，褚晏庭要这样欺骗他！
　　他薛冥自问没有对不起他褚晏庭，从始至终任劳任怨。他看得出来褚晏庭是个不世之材，因此一直愿意跟随其左右，没有一句怨言！
　　所以他很想问问褚晏庭，到底是因为什么，要把他派来当这个苦差。
　　“陛下，您该收收心了，微臣接下来讲的是，李斯的‘谏逐客书’。”薛冥用尺子轻轻敲着桌案，以示警告。
　　谢鸿归打了个哈欠，“哦”了一声。
　　……
　　谢鸿归这两个月来，日子过得甚是倦怠无聊，似乎自从褚晏庭走后，皇宫这边就没什么事儿了。谢鸿归有时候会想，是不是因为男主褚晏庭离开这里了，所以主线剧情也跟着男主，去了边疆塞北，而皇宫这边，就像一个被人遗忘的副本，所有的事情都在按部就班进行，但就是没有任何关键剧情的水花。
　　正当谢鸿归感觉自己正在养老的时候，皇宫的后院起火了。
　　金宝元来报，在明玉宫里找到了苏昭仪用□□毒害金嫔妃皇子的证据。
　　看着苏昭仪哭得梨花带雨的，谢鸿归也替这小妹子冤枉。人家褚晏庭早就说过，这里金挽翠腹中的孩子是假的，当初为了除掉太后，肯定也是褚晏庭安排时机给人流掉了。完全不关你苏妹子的事啊。
　　只是……谢鸿归看了一眼薛冥。
　　这人是怎么把这件事查到苏昭仪上头的？
　　“薛大人，皇子不是金挽翠自己流掉的吗？你所谓的证据从何而来啊？”
　　金宝元道：“陛下，微臣不敢妄言，昨日苏昭仪为了月俸之事，约臣商讨，只是不巧微臣这双眼睛见过的好东西不少，恰巧就发现了昭仪呈上来的茶叶之中，有一味掺了微量西域药粉的茶叶，若孕妇长期饮用，腹中的胎儿是决计保不住的。”
　　即便知道苏昭仪是冤枉的，谢鸿归还是依照程序审理该案。毕竟他一个人知道，没用，得让天下人信服。
　　结果，让谢鸿归大感意外的是，这案件审到最后，罪名竟然坐实了。
　　铁证如山，苏昭仪是真真切切地给金挽翠下了药。
　　她嫉妒成魔，眼见比自己后进宫的金挽翠怀了龙嗣，害怕自己在这后宫地位不保，受人欺凌，便起了歹心，残害金挽翠的腹中胎儿。
　　而苏昭仪始终坚信，是她害金挽翠流了产。
　　只有谢鸿归知道，金挽翠从头至尾都没有怀孕。
　　而她的毒茶叶，却将金挽翠一个健健康康的身体，摧残了。
　　谢鸿归现在看着苏昭仪泣涕如雨，只觉可恨。
　　他这个皇帝身边的女人，从太后到嫔妃，一个个还真是不简单。
　　整那么多幺蛾子干什么？安心待在皇宫里咸鱼躺不香吗？没事弹弹琴画个画，优哉游哉。只可惜老天爷赏了你这么多，你却非要作死。
　　和别人过不去，就是和自己的安稳日子过不去！得不偿失啊！
　　最后，苏昭仪因罪贬为庶民，流放宁古塔。
　　至此，偌大个皇宫，更冷清了。
　　……
　　边塞帐营里，一位小厮奔到将军帐前，呈上了来自京城的紧急信件。
　　褚晏庭穿着一身戎甲，长发高束，腰佩长剑，在油灯前打开了这封书信。
　　信中，是皇宫近期发生的妃嫔因私谋害皇子一案。
　　褚晏庭看完，用灯火把书信烧了。如深底幽潭的黑色瞳仁闪过冰冷的寒光。
　　“差事办的不错，金大人。”
　　作者有话要说：
　　心机boy不是白叫的

43、第 43 章
　　天和九年，边境之地，北幽州。
　　边防将军卫野茫坐在营榻上，眯眼审视着眼前的朝廷援将。
　　三天了，他仍然不敢相信，这真的是朝廷派来援助他的吗？
　　还是当代皇帝自觉对边境之况不抱希望了，所以派了个人来敷衍他？
　　褚晏庭，当朝宰相，三天前，带了三万精兵来境。
　　卫野茫听说朝廷派的援军来了，兴冲冲地出去一看，只见军队的领帅，居然是个年纪轻轻的儒雅文人。虽然穿了身黑铠戎装，但那俊秀的公子气质，却掩饰不了。
　　卫野茫当下心道：完犊子，边境要破防了。
　　这人从里到外，就不像是个会行军打仗的。
　　习武之人，十有八九都是糙汉一枚，那种磨砺之后显露的粗壮，才是一个上阵杀敌之人该有的样子。
　　而眼前这位俊秀公子，显然不具备。
　　不过卫野茫好歹是名门世家出身，虽然心里认为这是个绣花枕头，但不会宣之于口。
　　看着眼前沉吟深思的年轻人，卫野茫灌了一口烈酒，终于忍不住道：“褚大人，您来了也有三天了，相信这边境的形势您都了解得差不多了吧。能不能给我说说，这仗，咱们该如何打？”
　　褚晏庭来的这几日，不是急着带着三万精兵去讨伐敌人，而是搜刮了一堆资料文书。不仅如此，还派了不少士兵，乔装打扮，在战线潜伏调查，呈上了不少调查报告。
　　褚晏庭作为一名行军统帅，却足不出营，等着别人送上那些资料。
　　边境垂危，卫野茫早就急的脑袋冒烟，看着褚晏庭这样子，更着急了。
　　褚晏庭拿着资料瞧着，眼皮都没抬。“卫大人，你知道，行军作战，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卫野茫：“那还用说！当然是好的兵！好的将！”
　　“错！”褚晏庭终于放下来资料文书，“兵不厌诈。战场上，比的计谋、策略。”
　　“卫大人的兵，固然神勇，但北狄的兵，并非就落于下风。所以战事截止到现在，双方才会僵持不下。长此以往，北幽的气候，地形，都会让我国的兵处于不利地位，到最后，也必然是我军遭受损失。”
　　卫野茫思索了一会儿，“那依褚将军看，咱们应该怎么做呢？”
　　褚晏庭端了一杯酒，轻轻晃着，“在下刚刚不是说了吗？用计！咱们中原人和那些北狄蛮子，最大的差别，就是脑子。”
　　……
　　某种程度上，卫野茫对褚晏庭的猜想，是正确的。
　　褚晏庭战场杀敌确实一般，几天的鏖战下来，砍过的人头不出十个。
　　不过褚晏庭却有着斐然战绩。只不过他杀人靠的不是双手，而是他的脑子。
　　在褚晏庭的指挥下，萧军摆脱了原来的勇猛自杀式的打法，利用地形、天气，设计了诸多陷阱，然后请北狄兵入瓮，围歼了大量北狄蛮子，北狄的锐气一挫再挫，到后面竟然不敢出兵了。
　　卫野茫对褚晏庭的看法是大为改观，庆军宴上，卫将军举起一杯酒，敬给褚晏庭，“大家随我，都来敬咱们的褚将军一杯！褚将军，你可真是神哪，一来就带领我们打了好几个胜仗，你真是咱们萧国的救星啊！”
　　褚晏庭举了一下酒杯，敷衍道：“不敢当，不敢当。卫大人，这战事还没结束，还是不要大肆庆祝的好。”
　　本来今天他想早点休息的，没想到卫野茫弄了个庆功宴，边境危机还未解除，居然就有心思庆祝了。估计，这边防失守，这人也不是完全没有责任。
　　卫野茫喝得高兴，一挥手道：“害！褚将军不用担心，咱们当兵的，偶尔也得有点乐事儿让大家养精蓄锐嘛，况且，这几日，咱们把那北狄蛮子打得屁滚尿流，这难道不应该庆祝吗？哈哈哈……”
　　褚晏庭撑着脑袋，闭目养神，不说话了。
　　看着褚晏庭那斯文安静的模样，加上这几天他显示出的谋略大智，卫野茫看这个人，是越看越喜欢。
　　“褚大人，您这么年轻，想必还未婚配吧。”
　　褚晏庭眼皮一抬，朝卫野茫瞥去。
　　卫野茫乐呵呵道：“本人府中，有一刚到及笄……”
　　还未等卫野茫说完，褚晏庭便提高了嗓子：“虽未婚配，但已有心悦之人，等战事结束，我就回长安要了他。”
　　卫野茫：“……”
　　要了她？他刚刚是没听错吧。
　　这少年看着文雅，怎么出口即粗鄙之语！
　　卫野茫愣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哎，算了算了。
　　褚晏庭现在一闭眼，就能看到小皇帝那张柔软可欺的脸。
　　来边境已经一月了，不知小皇帝有没有想他。

44、第 44 章
　　京城，长安，皇宫里。
　　边境战事捷报频传，朝堂之上，对褚晏庭的赞赏之声不绝于耳。
　　“不愧是褚大人啊！人一到就扭转了战场形势。”
　　“褚大人真是文武全才啊，在朝辅政不必说，作战行军也能如此优秀，实乃我大萧国一全才啊！”
　　“不止如此，褚大人品貌也是上佳啊！若不是他对咱家小女没意思，我倒想……”
　　谢鸿归：“……”这彩虹屁都快吹出花儿来了。
　　难怪褚晏庭在原作中能一手遮天，谢鸿归看了看这满朝的文武大臣，无一不被褚晏庭折服倾倒的，褚晏庭收买人心的能力，简直太可怕。
　　谢鸿归一边感叹着，内心却掩不住欣喜。
　　正如这些狗腿大臣所说，褚晏庭确实优秀啊！文可代他监国，武可上阵杀敌，长得也是一表人才，这样优秀的全才型的黄金单身帅哥，实在千年难遇啊！
　　“褚晏庭为萧国击退北狄南蛮，这是大功一件。待他回来，朕一定会好好封赏。诸位大人，咱们还是来谈谈这南边的大旱，该如何处理吧。”谢鸿归轻咳几声，提醒朝臣们注意当前的要紧大事。
　　南边大旱，许多农民颗粒无收，到处缺水缺粮，可到现在为止，朝臣中还没有一个能拿出妥善又快速的解决方案。
　　谢鸿归不禁怀念起有褚晏庭的日子，如果他在这里，定会有好的解决办法。
　　一场朝会下来，谢鸿归头疼得更紧了。
　　哎，如果换成褚晏庭当这个皇帝，说不定对这个国家会更好。
　　褚晏庭刚走进养心殿，准备休息一下，就听到薛冥求见。
　　谢鸿归觉得奇怪，有事的话，刚刚在朝堂上怎么不说？这些老狐狸就是心眼太多。
　　薛冥拜了礼，恭谨道：“陛下，苏昭仪明天就要流放到宁古塔了，她说，想见陛下最后一面。”
　　一想到这个苏昭仪，谢鸿归就觉得可惜，好好的一个黄花闺女，硬是给自己作死了。
　　不过这世道，还真的是人心难测，想她苏昭仪外表温婉和顺，怎么就能狠心杀死一个无辜的未出世的婴儿。
　　而且谢鸿归也很是疑惑，自己和她并没有多少情缘之事，每次相见都是例行公事，撇开身份，他俩连朋友都算不上。
　　已经是末路穷途的人，想和自己说些什么呢？
　　刑部大牢里，谢鸿归再次见到苏昭仪时，对方已改换颜色，憔悴许多。
　　一身灰朴的囚服，毫无生气的脸，和往日那个一身华服，步摇轻撵的苏昭仪相差甚远。
　　谢鸿归叹了口气，“苏莲心，有什么话快说吧。”
　　苏昭仪本来是痴痴看着囚房窗外，听到谢鸿归的声音，这才发现是皇上来了。连忙抓着囚柱，哭诉道：“陛下，臣妾是冤枉的啊！有人陷害臣妾，不让臣妾待在陛下身边。陛下，您一定要相信我啊！”
　　谢鸿归倒是没想到，都到这个时候了，苏昭仪叫他过去，竟然是想给自己翻案。
　　谢鸿归：“你莫要胡言！证据确凿，还想抵赖？”
　　苏昭仪泣涕不成声，“那些证据都是假的，都是别人安排好的！陛下，我是您的嫔妃，怎么可能会陷害你的孩子。”
　　虽然时机不合适，但谢鸿归还是忍不住想大吼一声，他没有孩子啊！
　　谢鸿归揉揉眉心，“那你说，是谁陷害的你？你又是怎么发现的？”
　　苏昭仪抬头，眼露凶狠：“褚晏庭！”
　　谢鸿归当场就怔住了。
　　苏昭仪看着谢鸿归的神情，心下窃喜，她的猜测不是没有根据的，看陛下的神情，也不是完全否认这个说法。
　　因为如果陛下完全相信褚晏庭，一定会当即否定。但现在这种犹豫不安的神色，恰恰反映出，陛下也不是完全不信这个说法。
　　良久，谢鸿归低头，讷讷道：“你……你为什么这么说。”
　　苏昭仪冷笑一声，“哼，谁不知道褚晏庭是什么样人，觊觎高位，贪恋权势。谁的权势威胁到他，就一定会被他盯上。太后是这样，到了我苏家，也会这样。我、还有我的族亲苏雷，都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
　　谢鸿归低声道：“这都是你的一面之词。”
　　苏昭仪苦笑，“没关心，陛下不相信，是陛下的事。就当是我胡言罢了。上元节那天，我本来可以按时出现，陪同陛下一起登城楼观灯。但是因为褚晏庭派人过来，说是让我戌时过去，才让我耽误了时辰。陛下，臣妾没必要骗你，礼部那些人，早就和褚晏庭狼狈为奸了。”
　　谢鸿归暗道：恐怕不只是礼部，户部、礼部、工部，基本全是褚晏庭的人。
　　……
　　即便谢鸿归下令，重新查一遍苏昭仪的案子，但并没有改变结果。
　　谢鸿归其实也猜到了，就算苏昭仪说的是真的，以褚晏庭在朝中的势力，根本查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庆幸的是，苏昭仪只是流放宁古塔，并没有丢掉性命。
　　苏昭仪走后，谢鸿归开始仔细琢磨自己的处境。
　　从现在来看，褚晏庭虽然表面上和顺恭谨，并无任何谋权篡位的迹象。但就一定能保证，褚晏庭没有动过这种心思吗？
　　也许，在背地里，他正联合其党羽一步步将蚕食着，等到最后来个出其不意。
　　他谢鸿归，却在这里像个傻子一样，坐以待毙，天真沉浸在自己有了一个能臣的喜悦之中。
　　可知，人性，是不可轻易改变的。
　　谢鸿归想到这里，给远在长安之外的乔飞秘密发了一封加急书信。
　　差不多半年前，谢鸿归为了给自己留后路，便派了乔飞出了一趟远门，找寻一味药。
　　这味药在原著中提及过，是褚晏庭为了秘密留下自己的党羽，而准备的假死药。
　　服用了这味药后，那人前脚被小皇帝赐死，后脚便在褚府里醒了过来。
　　虽然谢鸿归已经完全不记得这个被“小皇帝”赐死的人是谁，但不妨碍他对这味药的神奇功效记忆犹新。毕竟褚晏庭的党羽众多，被他救过然后顺利被策反的人也是不计其数，谢鸿归是真想不起来。
　　而谢鸿归派乔飞去找寻这味药，也是故技重施，借了褚晏庭的法子，让自己能找机会逃离皇宫，远离这如履薄冰、提心吊胆的日子。
　　虽然在不久前，他还打算放弃这个计划，但现在看来，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这个计划是非施行不可。
　　作者有话要说：
　　相信大家能猜出后面的标题是什么

45、第 45 章
　　数月以来，京城都在流传褚晏庭大破北狄，收复国土的消息。
　　估计再过一个月，褚晏庭就能从边疆返回长安了。
　　人人都在颂扬，褚晏庭没有驻地北疆，而是折回长安，协理皇上，是萧国的忠义之臣。
　　人人都在向谢鸿归庆贺，说萧国有这样一位能臣，是萧国皇上洪福齐天。
　　谢鸿归表面上和人打哈哈，心里十分苦逼。
　　这褚晏庭都要回京城了，乔飞只是寻一味药而已，怎么还不回来。
　　再不回来，他就要另谋出路了。
　　正所谓念念不忘，必有回响。三月底，赶在褚晏庭凯旋归来前，乔飞终于是回来了。
　　谢鸿归听说侍卫乔飞回来了，喜不自胜，自己的小命终究是有救了。
　　乔飞一回到京城，便径直去了皇宫。
　　奔波劳碌了几个月，他终于不辱使命，完成了陛下交代的任务。
　　虽然他不知道陛下要这味药究竟是想干什么，但只要是陛下吩咐的，他上刀山，下油锅都必须办到。
　　这味药不好找，他这一找，就找了好几月，中途还被骗了不少次。幸亏他是给皇家当差的，缺什么都缺不了银子，跑去了不少地方，终于是在一位隐居的道士那里找到了。
　　为了验证陛下所说的效果，他还找了个当地的死囚试了一试。中途陛下催的紧，他也着急，但是看到死囚睁开双眼，像个没事儿人一样起身之后，他终于是放下了心。一时高兴，还把那个死囚给放了。
　　这辈子没给陛下办成过几件事，但这最难办到的一件事，他终于是给办成了。
　　乔飞刚进殿门，就扑通一声跪下哭唧唧道：“陛下，臣终于回来了。”
　　谢鸿归连忙过去扶起功臣，“乔侍卫，哭什么呀！出去了这几个月，身体怎么样？还好吗？”
　　乔飞的两个眼珠子都快溢出眼泪了，没想到陛下还会关心自己的身体，上一次他隔了几个月回来的时候，陛下可是连他的名字都忘记了。
　　乔飞拍了怕自己的胸脯，笑得露了牙，“放心，陛下，臣可是御前侍卫，一般人伤不了我。”
　　谢鸿归松了口气，那就好。在原著里，褚晏庭为了找这味药，派了好几人跋山涉水，历尽艰险才取回来的。虽然他允许乔飞可以自己带人跟着一起去，但若是在找药的时候遇到不测导致伤残死亡，这药就算是再神奇，他也没法安心吞下去。
　　“那朕的药……”
　　乔飞连忙从自己的衣襟里拿出一个盒子，“陛下，这就是你想要的还魂丹。”
　　还魂……
　　这名字……够硬核！
　　原著不是叫什么……什么来着？
　　算了，这种小细节不必在意，重要的是……
　　谢鸿归很严肃地发问，“你确定它能让人假死吗？”
　　乔飞脑袋重重地点了点头，“确定。”
　　谢鸿归满意地拍了怕乔飞的肩膀，“小伙子，干的不错！想要什么赏赐啊？”
　　乔飞羞涩地低头道：“微臣不需要什么赏赐，只要能一直做皇上的御前侍卫就行，一辈子为陛下效力。”
　　这乔飞和原身“谢鸿归”是从小一条裤子长大的，乔飞一直很自觉地将自己的身份定位成“谢鸿归”的保镖，并认为自己的使命就是一辈子保护陛下。即便原身做了多么罪不可恕的事，他都坚定地站在原身身边，可谓是愚忠的极致体现。
　　谢鸿归在看原著的时候就思考过，这人的命运很悲剧，为了一个朋友，是非不分，黑白不明，最后甚至成了助纣为虐的牺牲品，实在是可惜。
　　谢鸿归想着，与其将他永远困在自己身边，不如让他找到一条新的活法，开始一个新的人生。毕竟，谢鸿归自己，不会一直待在皇宫里。
　　况且……“乔飞，朕已经有御前侍卫了，你……要不考虑另谋他职？”
　　听到这话，乔飞眼前闪过一片黑晕，“……是谁？”
　　其实在褚晏庭走之前，谢鸿归身边的御前侍卫一职，一直是空着的。谢鸿归知道乔飞对这个位置的执念，因此一直给他留着。
　　只是没想到，褚晏庭在出征之前，突然给这个职位安插了一个人。说是他离开的期间，就由这人代他保护皇上。
　　看着眼前面如冰霜、严肃刻板，眼神带刀的麒麟，乔飞本来想要恶狠狠教训一番的态度瞬间怂了不少。
　　麒麟很是冷漠地看着他。
　　乔飞：“……”
　　虽然心里有一丝畏惧，但乔飞还是想问，“你……你干嘛抢我的位置，我才是陛下的御前侍卫！”
　　麒麟继续两眼冷漠。
　　踮起脚尖身高仍是够不着的乔飞，有些尴尬，“……”
　　谢鸿归在一旁也一同尴尬了起来，笑着安慰乔飞，“这是褚晏庭府里的人，功夫也不错，褚晏庭很是看好他。眼下他正在边疆为国效力，朕不好动他的人……”
　　皇帝陛下都发话了，乔飞只好蔫着脑袋不坚持了。
　　谢鸿归：“不用这么丧气嘛，你想要什么职位，尽管说，比如说什么总兵、都统……”
　　乔飞低垂着脑袋，样子委屈极了。“全凭陛下安排。”
　　谢鸿归：“……”
　　好歹也是替他找回还魂丹的人，要是现在不遂他的意，有些不厚道。
　　谢鸿归大手一挥，“算了，你还是回来做御前侍卫吧。”
　　乔飞惊喜地看着他，“陛下，真的吗？”
　　谢鸿归笑了笑，道：“既然这是你唯一想做的，朕为何要拂你的意？再者，谁也没有规定御前侍卫只能有一个是不是？”
　　乔飞磕头谢恩，“谢谢陛下！微臣一定竭尽所能，护佑陛下的安全。”
　　于是，谢鸿归每天出了养心殿，身边就自动贴上来了两枚护法。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谢鸿归总觉得这两大护法不对付，身后总能感觉到一股眼神电流相对抗的滋滋声。
　　不过，这些都是小事，真正让谢鸿归在意的，还是他的假死大计。
　　自从拿到了还魂丹，他一直在想，什么时机用这颗还魂丹比较好。
　　思来想去发现，在褚晏庭班师回朝之际，而且是快到京师的时候是最好的。
　　若是太早，到时候褚晏庭不能及时回来稳定局势，朝中一定会发生动乱。
　　但若是太迟，以褚晏庭的手腕，他的计划能不能顺利施行，有没有机会施行，还是个问题。
　　算准时机后，谢鸿归便安心等待。
　　终于，时间来到了五月，一封军书传来，北狄被褚晏庭打退了数千里，全部从北幽州撤离了，元气大伤，近期是没有精力再返回来了。
　　而褚晏庭的军队，修整过后，也已经准备班师回朝了，估计在五月底便会到达京都。
　　谢鸿归一边和朝廷官员商讨，如何迎接凯旋的功臣，一边暗自琢磨着自己的计划。
　　随着军队回朝时间的一天天临近，谢鸿归的心情却越来越低沉。
　　他是看不到褚晏庭回来时风光场面了，自己这一走，也将是永别。
　　虽然自己一直在自欺欺人，但说实话，他还是蛮喜欢褚晏庭的，如果不是他的身份，他或许会考虑向他表个白，就算不能表白，至少也会和他做个朋友。
　　但两人的身份，注定让这个愿望成不了真。
　　褚晏庭最后的归处，注定是这个国家。
　　只有他，才能将这个国家治理好，才能给这个国家希望。
　　谢鸿归心里酸溜溜的，虽然这么说夸张了点，但谁叫褚晏庭是这个世界的绝对主角呢？
　　就在褚晏庭即将凯旋回归京师的时候，皇宫传来消息。
　　当今的陛下感染风寒，病倒了。
　　一个小小的风寒，很快就能好，应该不会耽误褚晏庭班师回朝所举行的献俘仪式。
　　当时，无论是文武百官，还是城中百姓，都是这样认为的。
　　但没想到，病来如山倒，陛下这一病，就再也起不来了。
　　三天后的清晨，皇宫传出消息，当今陛下，萧国的皇帝，谢鸿归，龙驭宾天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手一抖，人直接没有

46、第 46 章
　　离京两百里处，褚晏庭带着两万士兵，在此停营休憩。
　　打赢了仗，马上就要回京领赏了，将士们的心都有些亢奋，若不是褚晏庭下令不许在途中大肆庆祝，宴饮行乐。他们早就在行营处堆了篝火，纵情喝酒了。
　　在这些将士的眼里，褚晏庭是个令人敬佩的行军统帅，第一次出征，仅仅几个月，就扭转了多年僵持的边疆局势。但褚晏庭也是个不苟言笑、冷静自持的人，没有兵营里士兵的豪情率性，简言之，和兵士们不亲近。
　　此时，褚晏庭正待在他的营帐里，好整以暇地摩挲着手上的木雕小人。
　　这木雕小人是以小皇帝为像，二人逛庙会的那次刻的。褚晏庭将它从京城带到了边塞，又从边塞带了回来。
　　“将军！朝廷急报！”一位小将掀开门帘，扑通一声跪下，满眼急切。
　　褚晏庭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急什么！说！”
　　小将哭着脸，嘶声道：“陛下……龙驭宾天了。”
　　木雕小像掉在地上时，没有丝毫声响。整个帐营里蔓延着诡异的寂静。
　　小将周身忽然感觉到一片寒冷，身体战战兢兢，他想抬头，但他不敢。
　　良久的死寂后，小将正准备偷偷抬眼皮瞥一眼将军怎么了，眼前却忽然闪过一片黑暗，然后，一股强劲的力道下，他的整个背便重重贴于地面。
　　褚晏庭脚踩着他的胸脯，脚尖抵着他的喉管，散乱的额发半遮着阴鸷的黑眸，戾气四溢，磨着牙挤出一个个字，“你说什么？”
　　……
　　皇宫内，尚衣监，一群太监和宫女狂奔疾走。
　　“都给我快点！这么大的事，谁要是给我偷懒，小心我打折你的腿！”管事的太监捏着嗓子嚷嚷，盯着一帮下人一批接着一批往外送寿服。
　　管事太监盯了一会儿，没见手忙脚乱的，便提脚盯别处去了。
　　管事太监走后，尚衣监里裁寿衣的，发寿衣的，领寿衣的，走了一拨又一拨。不久，一排领完寿衣的太监队里，一名换完寿衣的小厮突然按住小腹，面带痛苦。
　　在他身后的另一名小厮见他脸色不对劲，问道：“你怎么了？”
　　因为今日日子特殊，皇帝驾崩，所有太监都得聚集到尚衣监领寿服，平日里各处任职的太监都聚集到了尚衣监，一张面生的脸也不稀奇。
　　“想如厕……”
　　后面的小太监听着这可怜兮兮的声音，下意识生出一股怜悯之心，这是憋了多久啊。“那你去吧，把你领的寿衣给我就行了。”
　　那名小厮感激涕零，低头躬身道：“谢谢谢谢！”然后把手里的寿衣递给了他。
　　一点也不客气。
　　恭房就在前面，捂着肚子的小厮却急转了个弯，一路溜到了皇宫最里面的后廊，钻到了一个鲜少有人进出的小院前。
　　这里是整个皇宫最为偏僻的角落了，小院里，留有一个半人高的石洞，只要推开石砖，就能通往皇宫的外面的世界。
　　谢鸿归摘下自己的太监帽，用布将自己的脑袋裹成一颗卤蛋，从半人高的墙内钻了出去！
　　出去的那一刻，谢鸿归模仿着电影《肖申克的救赎》主人公，向天敞开了怀抱，庆祝自己获得了自由。
　　“我解放啦！”谢鸿归长长呼出一口气，感受着自由新鲜的空气。
　　皇宫的后街，虽然是一条京城街道，但此时宫里的“皇上驾崩”，所有的市民都聚集在皇宫前给当今天子哭丧，根本没人敢私自留在家中，因此，平时热闹的街道，寂静无声。
　　这就是他花了几个月，找出的一条逃命通道。
　　自从下定决心离开皇宫后，谢鸿归就一直在找怎么从皇宫里逃出去的方法。
　　在皇宫里的时候，谢鸿归也并不是闲待着的。没事就假装睡个觉，扮成太监出去溜达，反正他是皇上，整个皇宫里权力最大的人，想干什么没人敢多一句嘴。于是，他顺利摸清楚了整个皇宫的布局，还把那些没有人气的冷宫等偏僻之地去了个遍，最终找到一处直通外界的小院子，发现了那个小洞。
　　为了让自己顺利逃出去，还特意选择自己假死后的一天。
　　谢鸿归往后看了一眼偌大的皇宫，皇宫里隐隐还传来了前殿的哭丧声、哀乐声。谢鸿归沉默看了几秒，莫名的，一种落寞感涌上了心头。
　　这座皇宫虽然困住了他，但也不是说，完全都是不好的回忆。
　　他和褚晏庭一起，在这个小小的皇宫里，管控着整个萧国，照顾着萧国所有的黎民百姓。
　　不管褚晏庭是怎么想的，但他，坐在那个皇椅上的时候，是的的确确想让萧国变好，想让萧国的子民都生活得更好，没有战争，没有苦难，没有流离失所，没有无家可归。
　　他相信，褚晏庭也是这么想的。
　　而对于褚晏庭，也许，他们的缘分就到这里了。
　　也许是意识到和褚晏庭已经要永别了，曾经那么熟悉的脸再也不会看到。谢鸿归的脑子像是不受控制般，开始回忆一幕幕与褚晏庭同处的场景。
　　褚晏庭教他认字，教他看奏折，指导他写朱批……
　　两人一起逛庙会，一起骑马射老虎，一起下江南，一起游画舫……
　　……
　　谢鸿归甩了甩脑袋，狠狠闭了闭眼，然后下定了决心般，揣着自己从皇宫里带出来的细软，朝远处一个驿馆走去。
　　他要赶在“皇帝”的尸体是假的之前，早点离开京城。
　　作者有话要说：

47、第 47 章
　　是夜，京城的官道上，一个裹着粗布麻衣的年轻男子，骑着一匹黑马，往城郊外奔去。
　　因为皇帝归天，全城戒严，城门的守卫自然比平时多一倍。
　　但谢鸿归早有准备，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令牌，谎称自己是给某封地的王族通报消息，顺利将自己送出了城门。
　　等到守卫看不见了，谢鸿归才勒住了马，回头看了看这个如在梦中一样的京城。
　　他没法回去现代世界，以后这里就是他的第二个家。而新世界的生活，也许现在才正式开始。从此以后，他不用担心被褚晏庭清算，不用担心永远困住在寂寞的宫廷，不用每天提心吊胆地过日子，也不用绞尽脑汁去平衡各位大臣的关系，最重要的是，天下苍生的担子，他不用再背负了。
　　谢鸿归朝那个喧嚷的皇宫挥了挥手，两眼有些痴痴的，片刻后，两行温热从脸颊上传来。
　　“……”谢鸿归抹了一把脸，感受着手上冰凉的触感，有些无奈，哭什么啊？不是应该高兴吗？没有褚晏庭拿着一堆奏章来烦你了，不会听到褚晏庭天天在耳边念叨说要学习了，也不用听褚晏庭的那些治国安民的大道理了。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又不是抖M！有什么好哭的？！
　　谢鸿归还想找些理由说服自己，然而身体像是不受控制般，不停地流眼泪，还止不住地发抖。
　　算了，反正也没人看见，不会丢脸，想哭就哭吧。
　　谢鸿归默默安慰自己，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
　　谁叫他是真的喜欢上了褚晏庭呢？也许，本质上，他就是个抖M吧。褚晏庭天天虐待他，逼他认字，逼他学习，逼他分析那一堆枯燥无味的奏折，到最后，他竟然还喜欢上了他。
　　也许这就是帅哥的魅力吧。换成薛冥的话，估计他早就逃了，还能忍到现在？！
　　掉转马头，谢鸿归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来。以后，就是自己一个人单枪匹马地闯江湖了。
　　褚晏庭的出现，只是他人生中的一次小小的意外，虽然中途让他不小心地“弯”了一下，但问题不大，他相信自己很快就能直回来的！
　　凭他在现代世界学到的知识，他以后应该饿不死，再加上他的长相，娶个漂亮的媳妇也不成问题。
　　他这辈子也没啥大的追求，只要能平平安安过完这一世就足够了。
　　他迟早会忘记褚晏庭的，迟早会直回来的！
　　……
　　皇宫内，以往金碧辉煌的大殿此时已被白色笼罩，哭泣声、哀叹声、丧乐夹杂在一起，让整个皇城被阴郁裹挟着。
　　外殿，是伏跪着的一众大臣，内殿之中，当今天子“谢鸿归”身披黄袍，头戴冠冕，脸覆黄布，安安静静地躺在内棺之中。
　　韩安和一众宫女太监跪在周围，哭个不停。
　　一旁的乔飞，更是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他不明白，怎么好好的一个人，说没了就没了，明明只是一场小小的风寒啊！
　　要不是昨晚，他亲眼看的陛下断了气，他实在无法想象，陛下会突然离开人世。
　　乔飞耸了耸鼻子，瞄了一眼旁边同为御前侍卫的麒麟，看他凝着眉头的模样，忍不住气上心头。
　　他狠狠地拧了一把麒麟手臂上的肉。
　　“……”　麒麟递过去一个冷漠的眼神，
　　乔飞咬牙切齿道：“你没有心吗？！陛下生前那么看好你，你怎么还能这么冷静！”
　　麒麟不理这小疯子，转过头继续默默沉思。
　　他在斟酌，要怎么跟褚大人说，他才能保住自己这条命。
　　曾经褚大人说过，让他一定保护好小皇帝，他也尽职尽责，每天盯着陛下身边的人，就连身旁这个小疯子也没放过。但人算不如天算，陛下却突然猝死了。
　　麒麟担忧地想，褚大人本来喜欢这位小皇帝，现下小皇帝魂归九天了，依照褚大人的脾气，让他殉葬都有可能，哎，看来，自己这条命，十有八九是留不住了。
　　不过，他这条命反正是褚大人捡回来的，是留是去，都由褚大人说了算。
　　只是自己，终究是辜负了褚大人的一番厚望，没有保住小皇帝。
　　麒麟这边正感愧疚，殿外忽然传来太监的通报声。
　　“褚将军到！”
　　麒麟：“！！！”
　　麒麟连忙出去迎接，他跪在大殿前，抬头往外看去。
　　只见他的主人，褚晏庭形容憔悴，发束散乱，身上的甲胄还没卸下来，一步一缓，眼神直直看着殿里的皇棺，慢慢走了过来。
　　在百官的注视下，褚晏庭旁若无人地，穿过众人。
　　薛冥、金宝元等人轻声唤他，他像没听见似的，径直走过。
　　终于，走到麒麟身边时，他停住了。
　　麒麟跪在地上，头恨不得埋进地下。他沉声说道：“大人，卑职有罪。”
　　褚晏庭盯着那口棺材，眼睛似已看痴，良久，他用连日没睡的嗓子哑声道：“滚。”
　　麒麟缓缓起身，正准备离开时，褚晏庭突然又扯着嗓子狠狠吼道，“全都给我滚！”
　　这一出声，殿内的众人才明白，褚晏庭不是单独对着麒麟一个人说的，而是对着殿内全部的人说的。
　　韩安领着下人，催促着他们赶紧离开。众人惶惶，远远避开褚晏庭，生怕被褚晏庭的怒火波及到。除了一个人以外。
　　乔飞强撑着站起来，他怒气冲冲地看着褚晏庭，破口大骂道：“褚晏庭！你装什么装！你不就希望……”
　　“住口！”麒麟迅速闪到乔飞的身后，捂住了他的嘴，成功阻止了他的作死。
　　从褚晏庭当前的脸色来看，就算是当下随手杀个人来泄愤，也不足为怪。
　　乔飞掰着麒麟的手，但掰不过，只能呜呜叫着。麒麟无奈，只能连拖带拽，把乔飞架了出去。
　　所有的人都出去了，内殿里空无一人，褚晏庭转身，缓缓关上了内殿的门。
　　殿外的薛冥看见了，觉得不妥，正准备起身阻止。然而一旁的金宝元提醒道：“薛大人，你觉得这门关不关，还有意义吗？”
　　薛冥抿了抿唇，“可是……”
　　金宝元叹息一声，“也许，这就是天意吧。”
　　其他大臣们看见了，均是面色沉重，不发一言。似乎都已经默认了一个事实，新皇，非褚晏庭莫属。
　　……
　　关上大门后，那些丝丝袅袅的哀乐终于隔绝于门外了，殿内立刻变得清净起来。
　　褚晏庭靠着大门，整个身体像是抽掉了力气般，慢慢滑下去。
　　不眠不休赶了三天的路，精力终是耗尽了。
　　褚晏庭远远注视着那口皇棺，心如死灰。
　　作者有话要说：

48、第 48 章
　　褚晏庭低头，看着手里一直拽着的木雕小像，
　　褚晏庭这辈子没怎么珍惜过人，自从那场大火，把他的家人全都烧没之后，从此，在他周围的人，只有两类人，一类是有利用价值的，一类是没有利用价值的。
　　曾经那个小皇帝，也是他利用的棋子。
　　利用他的狂妄与自大，利用他的无知与傲慢，任他咎由自取，自毁长城。他要夺走他的江山，重建一个真正强大的萧国。
　　他不会允许自己失败，因此，从里到外，一个个棋子，他都摆好了，只等着小皇帝主动找死。
　　被污蔑，被困于牢中，都是他一步步设计好的。
　　若是顺利，按照原来的计划，再过一年，等到精兵也训练得差不多了的时候，他悄悄逃狱，带着三万精兵，逼宫，擒住小皇帝，然后江山易主，他坐拥天下。他要一步一步，把萧国这个国家从泥淖中拯救出来。
　　但是，老天给他开了一个莫大的玩笑，那个暴戾恣睢、无知愚昧的“小废物”不见了，换来了一个每天只消看他一眼，就会战战兢兢的“小白兔”。
　　他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清楚地知道，原来的“小皇帝”不见了，如今在他眼前的，是一个关心国事，勤理政事，甚至还有点怕自己的陌生人。
　　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还不识字，更不会写字。但至少脑瓜子不笨，教了几天就会了。
　　这样一个脑子简单，傻乎乎的人，完完全全打乱了他的计划。
　　归根到底，他想抢了这萧国江山的原因，无非是在他眼里，这坐天下的谢家已经烂到了根里，无可救药了。谢家从上到下，没有一个人，有资格、有能力做这个皇帝！
　　但眼前这个披着“谢鸿归”的皮，性格却完全不一样的人，让褚晏庭看到了萧国还是有希望的。
　　或许是老天爷也看不下去了，所以给他送来了一个新皇帝。
　　和“谢鸿归”有着同一张脸，却知道关心国家，关心百姓，虽对处理政事感到棘手、难办，却可以拉下脸，让他褚晏庭代为辅佐。即便是太后想插手，也不轻易放权。他给出的建议，小皇帝也基本上会听。虽然处理政事的能力一般，但能看出他尽了力，这样的小皇帝，努力又可爱，让他忍不住真的想帮他。
　　后来，两人几乎每天都在一起，一个教，一个学，然后一起讨论政事，甚至一起出宫逛庙会，逛市集。
　　他看得出来，小皇帝不满每天困于皇宫的生活，总想着出去。他也能理解，小皇帝以前很可能不是皇宫里的人，所以不习惯宫里的生活。他也乐意陪小皇帝出去，乐意看见他开心起来像个孩子似的可爱。
　　日子长了，他似乎也习惯了这种生活，他心中的那种痛恨与不忿也渐渐被这个人化开了，消散了。甚至，眼前这个人，已经牢牢占据了他的生活，他好像，不能没有他。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是喜欢上这个人了，尽管这个人是个男人。但那又怎样，他褚晏庭，离经叛道的事做过，扰乱朝纲的事，哪一样没做过。
　　现在的他，忽然发现自己喜欢男人，这个男人甚至还是当朝皇上，对于他来说，不足为奇。他想要的人，就必要拿到手，管他是谁。
　　而且，他能够感觉到，小皇帝对他也并非无感，两人相伴近一年，小皇帝并没有厌烦他，甚至颇为依赖他，即便自己有亲政的实力。
　　他本来想着，这一次帮小皇帝永远解决掉北狄之乱，让萧国有段太平日子，等到他还朝之时，便可以向小皇帝坦明他的心思，探明小皇帝的想法。若真是如他所想，则皆大欢喜。他会永远陪着小皇帝，陪着他坐稳江山。
　　至于别的结果，他没想。
　　他怀揣着这种希望，在大漠边境绞尽脑汁，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要尽快解决北狄之患，尽快稳固边境疆土，他才能有脸回去见小皇帝，才有底气做那个永远保住他皇位的那个人。
　　带着这种信念，他终是做到了。他也终于能赶回去，一辈子陪着那个人，一辈子守在他身边。
　　他拼了命地赶路，一路马不停蹄，心里想的是能马上见到他的欣喜和激动。
　　结果突然告诉他，小皇帝突然没了……
　　……
　　褚晏庭手撑着地面，慢慢起身，步子仿若千斤重，每迈开一步，心都像撕裂了一般。
　　那的确是一口棺材，只有死了的人，才会躺进去的棺材。
　　即便在路上已经想象过无数次，此时此刻见到小皇帝的尸身，褚晏庭仍是不敢相信。
　　明明，走之前，还是那样一个活生生，笑容明净又美好的人……
　　还对自己说着：朕等你凯旋……
　　不是说等我凯旋的吗？为什么不好好等着？
　　谢鸿归静静躺在那里，褚晏庭看了许久，他想掀开布看一看，看看谢鸿归的脸，但又害怕看到他真正死掉的模样。
　　他闭着眼睛，强迫自己接受，垂首在棺木前。
　　终是要面对的，褚晏庭深吸一口气，掀开了覆在脸上的黄布。
　　“陛下……”褚晏庭缓慢睁眼，眼神聚焦到眼前躺着的这人。
　　然而，面前这人的脸，和脑中他所回忆的那张脸，相差甚远。
　　“……………”
　　褚晏庭不敢相信，那人眼神紧闭，皮肤苍白，不吐一气，是个死人没错！
　　但却不是谢鸿归！不是小皇帝！！
　　褚晏庭俯身查看，二指捏着那尸体的脸，反反复复确认，完全是一张陌生的脸！
　　褚晏庭盯着这具尸体，心潮起伏，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推测。
　　既然这不是谢鸿归！那小皇帝去哪里了？这是不是说明，他还活着？
　　想到这里，褚晏庭忽然就松了口气，还活着就好……
　　正胡思乱想间，褚晏庭忽然瞥到尸体的肩膀有一片黄色的纸。
　　褚晏庭心里一动，连忙把那张纸抽了出来。
　　这不是一张纸，是一个信封，上面还写了两个大字，
　　“遗诏”
　　褚晏庭：“…………”
　　作者有话要说：
　　各位小可爱七夕快乐（撒花）有男朋友的要一直幸福快乐，没有男朋友的要记得爱自己哟（抱紧）

49、第 49 章
　　“朕思虑良久，自觉不配为万人敬仰的萧国皇帝。且朕生性放骸，散漫无形，每逢国事，切实头痛，故不堪大任，难以为君。遂弃位，传之于褚晏庭，据朕体察，褚相身居高位，勤勉政事……”
　　这封自封为“遗诏”的诏书，用谢鸿归的话说，其实就是一封主动禅让皇位给褚晏庭的通知。在信里面，他坦诚自己无能的事实，倾吐自己爱自由的天性，表明自己不愿当也当不了这个萧国的皇上。这个皇位应该由褚晏庭来当，他才有资格当这个皇上。
　　同时，不忘吹嘘褚晏庭一番，赞美他是这个朝廷上的得力能臣，是萧国不可或缺的国家栋梁，他应该娶一个漂亮又美丽的女人来继承他优秀的基因，然后生下一堆优秀的儿子，让萧国国祚绵延千万年……
　　褚晏庭：“…………”
　　虽然当时谢鸿归自己写这封信的时候，已经意识到，这封信写到后面的时候，好像往一个奇怪的方向跑偏了，并且越发不可收拾……但谢鸿归已经懒得改了。
　　就这样吧，意思到了就行。
　　其实谢鸿归早就知道，他假死的消息是瞒不了多久的，那个还魂丹虽然能让他看上去像是真的死了一样，但这种状态也只能维持一天，等到一天之后，他醒来，再寻个时机，把早已准备好的刑部偷过来的尸体悄悄替换，自己再装扮成小太监混迹人群中，之后再找个时机偷偷出宫。
　　虽然这个计划漏洞百出，尤其是他的“尸体”，只要黄布一掀，谁都知道这具尸体是假的。但谢鸿归有信心，只要发现假尸体是在褚晏庭回来之后，他就不用太担心。
　　因为第一，皇帝尸体上的丧布可不是随便都能掀开的，只要盖上了，就不会轻易有人发现。第二，就算假尸体被发现了，他确信，褚晏庭也不会公之于世，他一定会顺水推舟，让自己坐上皇位。尸体是不是假的，有何紧要？只要外面的人相信现在的皇帝已经死了，现在最合适的皇帝人选是褚晏庭。他只要稳定局势，顺利登基即可。
　　至于活着的谢鸿归，已经给他留了这封信，告诉他自己不恋皇权，不爱当这个皇上，这个皇位是他谢鸿归主动让给他的，这样的话，褚晏庭自然会放他一马。
　　于是，谢鸿归抱着这样的美好想象，挺着肥胆实施了这样的计划。
　　就像谢鸿归所计划的那样，褚晏庭没有将假尸体的消息公之于天下。他控制着整个皇宫，将消息封锁在皇宫内院之中。但是，与此同时，他也将假尸体的事告诉了另外两个人。
　　内殿里，听说了这个消息后，乔飞和麒麟均是满脸震惊！
　　他俩急忙去掀开丧布，果然，躺在皇棺里面的，是另一个人！
　　乔飞跪在地下，哭了两天的花脸终于露出一丝笑意，“陛下，您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麒麟也松了一口气，至少，褚大人不会太伤心，他的小命，应该算是保住了。
　　褚晏庭坐在一旁的榻椅上，两肘撑着膝盖，低声说道，“你们要记住，这个消息，不能有第四个人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
　　谢鸿归：诶？我不是人吗？

50、第 50 章
　　不能告诉任何人……
　　乔飞当下就不同意，他从以前就和褚晏庭不对付，此时听他这样说，更是怒从心头起，“褚晏庭，你什么意思？陛下既然还活着，那就应该找他回来。他可是萧国的皇上。”
　　褚晏庭：“可是他不想当皇上。”
　　乔飞一下子愣住了，“你怎么知道他不想当？哦~我知道了，我看整件事就是你在搞鬼吧！说！你有什么阴谋？！”
　　褚晏庭虽然告诉了他们人还活着，但并没有将那封信给他们看，因此乔飞下意识以为是褚晏庭在使坏。
　　乔飞对褚晏庭毫不客气，站到他面前，怒气冲冲地看着他。
　　麒麟也是下意识护主，手拽着他往后退，“注意你的态度！”
　　乔飞扭头也去瞪他，“你放手！我的主子是陛下，又不是他！”
　　褚晏庭额角一抽一抽的，他根本不想和乔飞多解释什么，让他知道这个秘密，只是因为除了他褚晏庭以外，他就是和陛下最亲近的人，或许，对于陛下的消息，他能知道一二。
　　“乔飞，要是你想知道的陛下的行踪，就如实回答我的问题。否则，陛下是死是活，人在何处，你也逃脱不了干系！”
　　被褚晏庭这么一吼，乔飞下意识怂了不少，怯怯地看着他，“你……你想问什么？”
　　褚晏庭：“我记得前段时间，你不见了一阵子。但在那时，陛下也从未起疑，想必，陛下一定知道你去了哪里，而且还是经过他授意了的。说，你那时，究竟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乔飞被褚晏庭的话问的一愣一愣的，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褚晏庭说的一通完全是自己猜测的，但即便是猜的，乔飞也没禁住这一通吓唬。
　　早就知道褚晏庭心机深沉，手段阴险，但乔飞还是没想到，褚晏庭竟然能够把他的行动摸得这么清楚！
　　看来这人，平时没少背着陛下悄悄收集情报，他是个惜命的，又藏不住事，碍于褚晏庭的威慑，他只好丢盔卸甲。
　　乔飞抖抖索索，将陛下让他找寻丹药的秘密任务给抖落了出来。
　　如果此时谢鸿归在，一定会被他气得肝疼。竟太不靠谱了！
　　从乔飞的供述中，褚晏庭很快就捕捉到了关键信息。“还魂丹？”
　　一定就是它了！褚晏庭亢奋起来，果然，乔飞这里是有线索的！
　　褚晏庭目光狠厉，逼问道：“这个还魂丹是做什么的？”
　　乔飞看着褚晏庭凌厉的眼神，也不敢再隐瞒，一五一十地将还魂丹的效用说了出来。说的越多，褚晏庭的脸色也变得越凝重，乔飞看着他的脸色，忽然明白了一个不得了的事。
　　他惊呼一声，“你……你不会怀疑陛下吃了还魂丹吧？”
　　褚晏庭狠狠盯他一眼，“那你认为还有别的解释吗？！”
　　褚晏庭已经十分确定，谢鸿归一定是利用这颗还魂丹，制造了一个假死现场，然后才逃了出去。他立马转身吩咐麒麟道：“你现在马上出宫去找陛下，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可是……”麒麟犹豫道：“既然这个计划是陛下亲自设计的，不就表示陛下是自己逃走的吗？”
　　麒麟从来不会反抗褚晏庭的命令的，但他不得不提醒他，如果强制把陛下带回来，就说明是违背了陛下自己的意愿。
　　刚刚才猛然醒悟的乔飞听到这里，也蹦过来，和麒麟站在一起插嘴道：“就是就是！褚晏庭，既然陛下是自己想走，你干嘛非得想把他找回来，说不定……”乔飞斜眼瞪了瞪褚晏庭，“陛下就是不想看见你，所以才不想当这个皇上！”
　　这句话成功触犯到了褚晏庭的逆鳞，本来褚晏庭就在胡想，会不会是自己的原因，才让陛下离开了皇宫，离开了自己。所以听到菏这句话就一股火冒了上来，额角的筋仁抽了抽，忽然伸出了手，绞上了乔飞的脖子，“注意你的身份！你不过是个小小的御前侍卫。”
　　褚晏庭红了眼，乔飞还是第一次看到褚晏庭和自己认真动怒的样子。
　　他吓得不轻，抓着褚晏庭的手要挣脱，结果发现褚晏庭的手劲太大，根本挣脱不了。
　　乔飞这才想到，褚晏庭绝非只是一个文弱书生，他还是一个练过把式的武将。
　　乔飞只好向麒麟投去求救的眼神。
　　麒麟：“…………”
　　虽然不想理这个小疯子，但如果在这个时候引发骚乱就不好了。况且这具尸体还是假的，更需要他们谨慎而行。
　　麒麟拱手向褚晏庭道：“大人，天地之大，人海茫茫，您让微臣找人，实在无从下手，乔大人肯定还知道其他的线索，何不先留他一命。”
　　听了麒麟的话，褚晏庭这才放了乔飞，开始审问他。
　　然而，关于谢鸿归可能会去哪里，从乔飞这里，实在套不出别的东西了。他只好命令麒麟和乔飞一起出宫找人，并警告他们，有什么消息一定要第一时间派人告诉他，如果藏匿不报，他一定会翻遍整个萧国，直到找到为止，只不过到那时候，隐瞒消息的人，就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了。
　　乔飞整个一哆嗦。
　　吩咐好任务，褚晏庭将假尸身上的布盖好，然后叫来礼部，下达指令，命令他们依循礼制，举行陛下的丧典，而褚晏庭自己，则与其他大臣一起，为当下的萧国局面进行谋划。
　　现在皇帝没有了，萧国该由何人执政，如何执政，是个大问题。
　　但这些大臣的心中，貌似都已经有了答案。
　　“褚大人，我们一致认为，这个皇上，非您来当不可。”
　　“谁不知道您对萧国的贡献，除了您，我们实在找不出第二个能担此大任的人了。”
　　“褚大人，说实话，我早就认为您应该做这个皇上了。虽说那小皇帝最近好像也变了些，没以前那么昏庸无知了，但比起您来，还是差的远啊！”
　　“哼！那小皇帝要不是褚大人帮他，谁知道会是个德行。”
　　“苏大人！陛下才刚刚龙御归天，您就这样说，不好吧。”
　　议事厅里，褚晏庭身为宰相，众官之首，坐于上位。静静地听着下面一众人等的意见。
　　事实上，现在这个场面是他以前日思夜想的。众官俯首称臣，无不对他敬仰跪拜，给他制造舆论，由他来接管萧国这个国家，由他来决定萧国的未来，而不是坐在皇椅上啥也不会只知道嬉戏取乐的小废物。
　　但仅仅过了一年，褚晏庭的心态就发生了偌大的变化，现在的他，听着下面众官的阿谀讨好，心中不起一丝波澜，现在的他，脑子里除了小皇帝，什么都容不下对任何事也没有想法，只想快点见到小皇帝。
　　上座，一脸愁容的褚晏庭沉声说道：“千万不可妄言，陛下刚刚驾崩，皇位继承问题言之尚早，这阵子，先由我和右相薛大人共同理政。”
　　有大臣不满道：“可是皇位问题一日不定，国家难以安定啊。”
　　褚晏庭厉声道：“有我褚晏庭在，萧国就不会有任何动乱。”
　　这些大臣十分不理解，现在的褚晏庭，权力、兵马，都在手里，完全可以拥兵自重，顺利把皇位捞过来，为何到了这种时候却忽然怯懦起来了。
　　不过“皇帝”不急，他们这些“太监”也没必要上赶着催。
　　是夜，褚府的一个秘密房间内，麒麟好不容易摆脱乔飞的纠缠，悄悄来到这里。
　　褚晏庭早就在等着他。
　　“可有消息？”褚晏庭一看见他，便迫不及待开口问道。
　　褚晏庭从来不会第一个开口问情报，都是麒麟主动交代的。看来，这一次，褚大人是真着急了。
　　麒麟不敢隐瞒，“属下无能。”
　　这还是第一次，麒麟执行的任务，没有一点进展便回来了。
　　褚晏庭叹了一口气，坐在椅子上，虽然早就猜到是这个结果，但实际听到的时候还是感觉很失落。
　　“麒麟，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把陛下找回来吗？”褚晏庭忽然开口说道。
　　来了来了，大人又要开始向他倾吐心事了。
　　褚晏庭心思重，从来没有一个知心朋友，任何接近他的人，都会被他怀疑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但这并不代表他是个闷葫芦，偶尔，他也会找人说说话，发泄一下。
　　而这个人选，刚好就是麒麟。
　　“属下认为，大人既然对陛下有情，想来是舍不得他走的。”
　　褚晏庭倒是没想到他能说出这句话，“既然知道，那为为何之前你要阻止我？”
　　这句话带了点隐隐的怒意，麒麟立刻将头低下去了一点点，“微臣……只是觉得，既然是陛下自己想离开……”
　　“你觉得，事到如今，我会轻易放他离开吗？”褚晏庭捏紧手里的茶杯，“我这辈子就喜欢这么一个人，就算想走，也得先过了我这关再说。”
　　麒麟不说话了。跟了褚晏庭这么久，知道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不能让小皇帝这么不明不白地走，必须让他知道，大人喜欢他。
　　褚晏庭看着麒麟，“七天之内，找不到他的话，你就别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褚灰狼捏着谢白兔的兔耳朵
　　褚晏庭：还没表白呢，跑什么跑！
　　谢鸿归：嘤嘤嘤

51、第 51 章
　　“七天？！！”
　　乔飞在大街上大声嚷嚷，“怎么可能嘛？！！”随后意识到自己似乎声音太大，立马缩着脑袋降下了音量。
　　乔飞将抱着剑一脸肃穆的麒麟拉到人少的一个角落，“你主子是不是有毛病，天大地大，咱们又没有线索，上哪儿找去。”
　　乔飞出言不逊，麒麟朝他瞪了一眼。
　　“尽人事，听天命。”麒麟扔下这一句，继续飞上屋檐去寻人了。
　　“喂！你还没说咱们要去哪里呢？”乔飞在后面喊，卯足了劲跟了上去。
　　……
　　褚府。
　　连续三天了，麒麟和乔飞还没有带来任何消息。
　　不过在皇宫这边，褚晏庭倒是带着人找出了一些线索。
　　一个狗洞……
　　褚晏庭看着被扒开的洞口，想象着平日里尊贵的陛下撅着屁股钻狗洞的画面……
　　褚晏庭：“……”
　　然而即便找到这样一个线索也并没有什么用，谢鸿归会去哪里，会朝哪个方向走，完全没有头绪。
　　一个活人，消失了三天，完全没有任何踪迹，褚晏庭的心情也越来越焦躁。随着时间的推移，如果还不能找到一点有用的线索的话，往后，人只会越难越找。
　　也不知道小皇帝现在怎么样了？
　　褚晏庭拿起那个木雕小像，没想到，他从边疆回到京师，依然只能靠木雕小像睹物思人。
　　“我不会作诗，但我可以给大家讲一个故事……”
　　褚晏庭的脑海中忽然回忆起了他们在画舫里的那一幕，他倏然抬起头，那时候小皇帝说过一个故事，那个故事十分离奇，许多事物听起来非常不可思议，让人怀疑到底是他自己杜撰的，还是真的有那么一个世界。
　　褚晏庭忽然紧张起来，他试着推测一个令人害怕的结果。
　　小皇帝是没死，但也并没有在这个世界了，怎么办？
　　褚晏庭的心开始狂跳，但脑子里却在自证这个看似有理有据的推测。
　　自从一年前小皇帝进入狱中探望的时候，从那时起，小皇帝就已经是另外一个人了。而且这个结论是他很久之前就已经得到证实的。
　　但他从来没有仔细去调查过，现在的“谢鸿归”到底是谁？从哪里来？不是他不想调查，因为实在无从下手。
　　谢鸿归没有双胞胎，在那之前，宫中也没有发生过离奇事件。实在让人匪夷所思。
　　但是现在看来，小皇帝不久前在画舫说的那个故事，说不定那才是他以前真正生活的世界，那个充满神奇事物的魔幻世界。
　　所以，他是回到他自己的世界了吗？
　　可是，那个世界究竟在哪儿呢？要如何才能找到？
　　褚晏庭忽然陷入一种绝望之中，因为他发现，自己和小皇帝的距离，忽然变得好远。
　　他是不是真的永远不能见到他了。
　　……
　　谢鸿归曾经也想过，如果自己穿越到古代，他要靠什么活下去。他还记得，当时百度告诉他的答案是：
　　做买卖，开医馆，做美食……
　　甚至，还有炼钢、发明火药、机枪、大炮的。
　　这些答案，没一个靠谱的，他就一普通人，哪里懂得发明火药和现代医术，做美食也不靠谱，他知道的菜谱种类，不超过五个。
　　因此，这些都不是现代人在古代的生存法则。
　　但是，谢鸿归并非没有主意。作为一个刚从皇宫里揣着一堆银子的土豪，有个职业，对于他这种懒人来说，最合适不过了！
　　当地主！
　　古代的土地是私有的，可以自由买卖，谢鸿归只要给足银两，他就有一亩三分地了，到时候再雇佣几个农民伯伯，自然可以衣食无忧。
　　然而谢鸿归把这件事想的太简单了，首先，想要买土地，就得找到想要卖土地的卖家，谢鸿归刚从皇宫里出来，初入人世，各路消息贫乏，在京师附近的农家晃荡了几天，也没找到一块合适的地。
　　他全身疲累地躺倒在客栈的床上，颓丧地接受现实，“我还是适合做一条咸鱼……”
　　再这样下去，他带的银两能不能撑到买到一块地皮，还是一个问题。
　　谢鸿归把脑袋埋在被褥里，出气似的蹬了蹬腿，太难啦！
　　之前逃出皇宫，是为了害怕褚晏庭对他下暗下杀手，现在看来，根本不用褚晏庭动手，他就会饿死街头。
　　谢鸿归一咕咚起来，不行，他要想别的出路。
　　谢鸿归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把自己涂黑后，出门溜达，寻找能赚钱的路子。
　　此地是一个距离京师几十公里的小镇，京师的消息，隔了好几天，传到了这里。
　　“你说，到底谁会是新的皇上啊？”
　　“谁知道呢，这谢鸿归无子嗣，族亲又没一个想接手的。”
　　“哎，不是说许多大臣举荐那个褚晏庭褚宰相当皇上吗？”
　　“可我听说，褚大人没那个意思，看来，这皇椅啊，还是个烫手山芋。”
　　……
　　谢鸿归一听，不对劲啊，什么叫褚晏庭没那个意思？
　　他不是应该马上敲锣打鼓昭告天下登基称皇吗？怎么忽然又没那个意思啦？
　　谢鸿归又想了想，不对，按照褚晏庭的脑回路，估计这事没那么简单。就算他现在不篡位，以后还是会的。
　　谢鸿归吸了吸鼻子，好久没见褚晏庭，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或许在为他留下的烂摊子而焦头烂额吧。
　　“谢鸿归，你现在自己活不活的下去都是问题，哪里有空想那个光环笼罩的主角啊！”
　　谢鸿归不得不给自己发出严重警告，炮灰的命，操主角的心干嘛？！
　　溜达了半天，谢鸿归忽然瞄到了一个地方。
　　书肆！
　　谢鸿归鬼鬼祟祟走进去。
　　他找到正在整理书架的老板，低声问道：“老板，你们这儿收不收小话本？”
　　老板打量着他，下巴一翘，“那得看是什么话本了。”
　　谢鸿归神秘地说：“科幻！”
　　“……”
　　书肆老板第一次听到这个新鲜名词，一脸的茫然不解。
　　谢鸿归心下暗喜，古代没有科幻题材，若是让他来牵头，写一本科幻话本，绝对能占领高地，况且，他还有现代背景，出厂条件就比别人多了不少优势。
　　谢鸿归慢慢将自己的想法说给书肆老板听……
　　——
　　七日之期已过，麒麟和乔飞虽然没有被褚晏庭处死，但却给分配了更为奇怪的任务。
　　找一个叫做“现代”的地方。
　　这名字颇怪，麒麟和乔飞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地方，而且听褚晏庭的描述，它更像是一个随意杜撰的地方，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可能存在。
　　当时褚晏庭跟他们说这个的时候，麒麟不敢多说什么，但乔飞却有胆子和褚晏庭硬碰硬。
　　“你是在耍我们吗？哪儿有那样的地方？”
　　褚晏庭不理他，固执地下命令，“我没必要跟你解释。总之，陛下的下落，一定与这个地方有关。”
　　乔飞抱着胳膊，古怪地看了麒麟一眼，“你说你主子是不是疯了？非得让我们找这样一个地方，我们要是能找到，那可真是见了鬼了！”
　　麒麟听他又在说大人的坏话了，扭头教育他，“不得妄言。大人让我们做的事，自然有他的道理。”
　　乔飞撇撇嘴。扭头自己去玩了。
　　反正找不到，索性出来放松放松。
　　麒麟也不管他，自己去了几个布下的情报点，没有得到有用的消息，便出来寻人，准备和乔飞一起去别的镇探消息。
　　结果从情报点出来，才发现乔飞正着急找自己。
　　“你去哪儿啦！快！我有消息了！”一见到麒麟，乔飞便迫不及待拉着他，跑到一座茶肆前。
　　“你说的消息就是来听人说书？”
　　乔飞竖起一根手指：“嘘，你听！”
　　麒麟沉着脸听了一会儿，渐渐地，脸色变了。
　　“怎么样？是不是和褚晏庭说的很像？”乔飞惊喜地看着他。
　　麒麟转过头，“你赶紧扣下他，我去向褚大报告。”
　　……
　　半个时辰后，茶肆的一间内房里，刚刚还在茶肆里给人说书的张秀才被人捆押跪地。
　　他也是不明白，自己平时老实巴交的，为了养老婆孩子，没事儿在茶肆里给大家逗逗乐，什么时候得罪人了？
　　张秀才茫然地看着眼前这人，最后眼神停在中间这个坐着的俊秀小爷上，虽然自己不认识，但看得出来身家不凡，他慌张开口：“小官爷，你们这是……”
　　褚晏庭不欲多费口舌，径直命令道：“把你刚刚说给别人的评书再跟我说一遍。”
　　张秀才别扭地朝另外两人看了一眼，“在这儿？”
　　麒麟押着他的力道重了一分，“让你说就说，别废话！”
　　“好好好，我说，我说。”
　　迫于几个官大爷的淫威，张秀才只得对着三人狠戾的眼神，干巴巴地说起了平时在茶肆里讲的故事。
　　随着张秀才开口，说的越多，褚晏庭捏着椅子的手就越紧。
　　那些一个个新奇的词语，从张秀才的口里说出来，让褚晏庭不可抑制地激动。
　　他十分确定，这个从张秀才口中说出的东西，和谢鸿归那天在画舫说的内容，很相似。
　　没等张秀才说完，褚晏庭便腾地起身，一把捏住张秀才的脖颈，厉声道：“你说的这些，都是从哪儿听来的？”
　　张秀才被褚晏庭这一猝不及防的动作吓得屁股一跌，褚晏庭那眼神，让他有种感觉，如果他不说，估计这人会把自己给生吞活剥了。
　　“我说的东西都是……都是从话本里看来的。”
　　褚晏庭不依不饶，“那话本从哪儿来的？”
　　还能从哪儿来，张秀才磕绊着嘴，“当然是……当然是从书肆买的。”
　　褚晏庭眼神一黯，甩开了他的小脖颈，冷冷命令道：“走，现在就带我们去你买书的书肆。”
　　……
　　张秀才把人带到书肆，才到门口，趁着那三人向书肆张望的时候，麻利地提脚溜了。
　　“诶，敢给我跑？”见人溜了，乔飞准备去追。
　　“不用追了。”褚晏庭看着眼前的书肆，“咱们进去。”
　　听到有客人来，书肆老板连忙出来迎接。“这位公子，想找本什么书啊？”
　　褚晏庭朝里面的书看都没看一眼，掏出一本名叫《未来传奇》的话本。
　　他挑着眉冷冷问道：“你这书哪儿来的？”
　　书肆老板一看那本书，笑着的嘴咧得更开，“你是想找这本书啊？公子，你想要的话可以预定，最近这本卖的可火了，经常断货。”
　　褚晏庭有些不耐烦，重新强调了一句，“我的意思是，这本书是谁写的？”
　　书肆老板笑：“这上面不是有吗？哈哈哈……”
　　“慈欣居士，你是觉得我傻到看不出这是个化名吗？”
　　书肆老板：“……”
　　看着褚晏庭阴鸷的眼神，书肆老板这才有些慌了，打着马虎眼，道：“这……我们也不清楚，再说了，这书又不一定是我们一家卖……”
　　并不是书肆老板非要隐瞒，只是当初写这话本的小老弟就说过，这话本有人买就行，不要向别人透露他的真实姓名，更不要带别的人见他。
　　现在，不仅这话本有人买，还成为近期的热卖话本，只是书肆老板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要见他了。
　　他既然答应了人家，也不好反悔。毕竟这小子有才华，写的话本新奇、有趣，有人喜欢看，要是失去了信任，没了合作，他好不容易新发现的一棵摇钱树就这么没了。
　　见人不老实，褚晏庭只好亮出了自己的官牌。
　　本来不想打草惊蛇的，但褚晏庭冥冥中有种感觉，小皇帝离他不远了。
　　一见到当朝宰相的官牌，书肆老板腿都软了，忙跪了下去，“居然是宰相大人，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这些场面话就免了！只要你带我们去见这个写话本的人，本相就不会追究你。”
　　追究？书肆老板有些不安，这小老弟究竟是个什么人？竟然把当朝宰相都引过来了。他乱想一通，忽然生出一股恐慌，“这人不会是什么朝廷钦犯吧。”
　　联想起小老弟跟他说话时神神秘秘的模样，也许就是因为存了亏心事才不想让别人知道。
　　想到这里，书肆老板赶紧起身，忙道：“大人，小的不敢隐瞒……”
　　……
　　今天是和书肆老板约定交稿的日子，谢鸿归早早地来到了约定好的客栈房间。
　　谢鸿归揣着自己熬了两个通宵写出来的话本，在房间里优哉游哉地喝茶等人。
　　上次听老板说，自己写的话本卖的还不错，以后若是继续供稿，给他的分成也会越来越多。谢鸿归美滋滋地想，看来穿越自带的现代背景，至少能保证不会让他在这里饿死。
　　听到门外有脚步声，谢鸿归马上收起心思，专注迎接他的金主爸爸。
　　就在门打开的瞬间，谢鸿归还扯着嘴角笑嘻嘻地，几乎，马上就要给他的金主爸爸鞠躬了。
　　“老板……”
　　结果两扇门一打开，一个身量高大，眉眼俊朗，眼神阴鸷无比又十分熟悉的人出现在了门口！
　　“！！！”
　　谢鸿归嘴上那个“好”字立马闭了回去。
　　靠！怎么是褚晏庭！
　　谢鸿归像是犯了ptsd，下意识就往窗户那边逃！
　　结果窗户打开，“麒麟！”
　　谢鸿归又往径直穿过前门，往另一扇窗户跑，飞速打开，“乔飞！”
　　谢鸿归像个受惊的兔子缩了一下脖子，“！！！”怎么你也来了！
　　三面楚歌，谢鸿归无路可逃，蔫蔫地缩着脖子，坐回了椅子上，还把袖子遮住了脸，试图作最后的挣扎。
　　门口，褚晏庭慢慢地踱步进来，“陛下，微臣找您找得好苦啊~”
　　谢鸿归汗毛都要竖起来了。“那……那真是辛苦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来了！拖这么久是因为作者在努力更新中，不想让小皇帝和褚大人分隔太久，所以就努力更到他们见面哈哈

52、第 52 章
　　褚晏庭竟然这么快就跟了上来，这是谢鸿归没有想到的。
　　难道他一直在悄悄在找自己吗？谢鸿归忍不住想。为什么？他明明留了禅位的“遗诏”了啊？
　　谢鸿归勉强用手中布料遮住自己的脸，虽然这无疑是欲盖弥彰。
　　门外，在两个窗外守着的麒麟和乔飞也走了进来。
　　乔飞先进来一步，他欢快地蹦跶着小腿，惊喜地看着谢鸿归，“陛下！你真的还活着！”
　　乔飞凑到谢鸿归面前，对着他浑身打量。虽然谢鸿归扯了一张布料在极力掩饰自己，两人的眼神你追我赶，但乔飞刚刚在窗外已经看到了，眼前这个，分明就是陛下！
　　陛下没有死，太好了！
　　不过谢鸿归依旧在死鸭子嘴硬，他躲开乔飞的眼神，斥道：“走开！谁是你陛下！你认错人了。”
　　“陛下，你就别装了，你声音我都听出来啦。”乔飞笑嘻嘻的，完全不把谢鸿归的呵斥当回事。
　　乔飞还想和他好久不见的陛下说话，却忘记了一旁看着他们俩的褚晏庭。
　　褚晏庭及时打断他们，带着隐隐怒意，瞟向乔飞，“乔飞，你和麒麟先下去，我和陛下有话要说。”
　　“凭什么呀。我是陛下的……”话还没说完，乔飞便被麒麟一个拉拽，呜呜哇哇地拖了出去，走出去一段，麒麟半路又折回来，把门给带上了。
　　谢鸿归：“……”
　　终于清静了，褚晏庭看着谢鸿归滴溜溜乱转的黑眼珠，心想：还好，终于是找到这个人了。
　　“陛下，这段时间，过得好吗？”褚晏庭朝他走近了一步。
　　谢鸿归本打算以沉默应对，但发现自己已是暴露无遗，在这里徒劳挣扎，无任何用处。
　　他把遮脸的袖布放下，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褚晏庭疼惜地看着，轻声道：“瘦了。”
　　谢鸿归忽然觉得这种气氛不对，自己是君，他是臣，见到自己，不应该先恭恭敬敬地行礼么？这种关心的语气，太让人……别扭了，他不是很习惯。想开口说些什么，想质问他，为什么明明给他留了纸条，还要来找他？为什么不顺应民意继承皇位？为什么不按照他遗诏上的做？
　　可是一句话还没开口，褚晏庭却忽然紧紧抱住了他！
　　“陛下……你让我找的好苦……”
　　谢鸿归一下子懵了，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个发展！
　　“褚……褚晏庭，你放手！”谢鸿归的肩膀被他箍得有些疼，褚晏庭的气息紧密圈罩着他，快让他透不过气来。
　　“陛下还会逃走吗？”褚晏庭的脑袋贴着他，感受着胸腔的微微震动，谢鸿归听得耳热。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不如说是太亲密了。谢鸿归内心深处，本来就存着对褚晏庭的不正经的心思，现在被褚晏庭紧紧抱着，很明显，身体的某个地方，正在给谢鸿归的大脑发送信号。
　　在暴露自己的反应之前，谢鸿归不得不用力推开褚晏庭。“放开我！”
　　谢鸿归这一推用了十足的力，褚晏庭没防备，被他推得轻轻跌了半步。
　　能看到，褚晏庭的眼眶红红的，像是不甘心。半晌，还是轻轻垂了脑袋，把内心对这个人的渴望和欲望暂时压下去，温声道：“微臣失礼了。请陛下恕罪。”
　　你那是失礼吗？你那是成何体统！大逆不道！
　　谢鸿归偏了偏身，尽量不与他直视，试图打破这突如其来的尴尬，“我留下的遗诏，你看了吗？”
　　褚晏庭：“看了。”
　　谢鸿归转身向他，瞥向地面，“既然如此，我在遗诏里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不想当皇帝，这个皇帝谁爱当谁当去，反正我不当。”
　　褚晏庭直直看着他，完全不加掩饰，“陛下误会微臣了。陛下不想当这个皇帝，微臣当然不会逼着您坐那个位子。”
　　谢鸿归慌张地朝他看了一眼，“那你找我干嘛？”
　　褚晏庭那双幽黑冰萤的眸仁，平时看人都是冷冰冰，今天却沾上了一层雾气，显得温柔多情起来。谢鸿归不知不觉，又被他那双眼睛蛊惑住了，痴痴看着他。
　　褚晏庭抚摸着谢鸿归的头发丝，“微臣，只是不想陛下就这样走掉，不想陛下离开。”
　　谢鸿归从来没有听过褚晏庭用这种语气说话，低沉又委屈。
　　还没等谢鸿归回味过来这句话是个什么意思，褚晏庭忽然附身靠了过来，然后在谢鸿归失神的刹那，趁虚而入，托着谢鸿归的腰，将他抱了起来，压到了一边的床上。
　　褚晏庭撑着身子，俯首看着谢鸿归，那热切的眼神像是要把谢鸿归融化掉。
　　这突然的动作把谢鸿归给吓蒙了，眼看褚晏庭的整个身子就要压下来，他反应过来，忙用手得抵住。
　　“褚晏庭！你这是干什么？”谢鸿归很是怀疑，眼前这个人，究竟是不是真的褚晏庭，他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抵住肩膀的手被褚晏庭抓住，他很轻易地压住了他的手腕，然后很快，又很轻地在谢鸿归嘴唇上落下一个吻，发出的声音像在蛊惑，“陛下，微臣很想你。”
　　谢鸿归两眼睁大！“！！！”
　　他的大脑宕机了！
　　刚刚……就在刚刚……褚晏庭吻了他！
　　这是什么意思？褚晏庭喜欢他吗？
　　“你……你这是做什么。”谢鸿归茫然地看着褚晏庭，灵魂像是已经抽离了本身，整个人晕晕乎乎，呆滞怔愣。
　　褚晏庭也盯着他，那目光摩挲着谢鸿归的脸，漆黑的瞳仁像幽深的潭水，温柔、神秘。他看着受到惊吓的小白兔，用手温柔地抚摸着谢鸿归的脸，像是在安抚。
　　“很明显，微臣喜欢陛下。并且，不打算让陛下再次跑掉了。”
　　喜欢……
　　谢鸿归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不仅被褚晏庭夺去了初吻，还听到了他亲口说他喜欢自己。
　　萧国果然民风开放，不仅掰弯了他，还把主角给掰弯了！
　　谢鸿归一时间怔愣无措，不知该如何反应。
　　他想过褚晏庭会嫉妒他的权力，会夺走他的皇位，甚至会密谋暗杀他！
　　但从来没想过褚晏庭会喜欢他！
　　作者有话要说：
　　还不表明心意的话褚大人就要疯了……

53、第 53 章
　　客栈大堂，乔飞和麒麟正坐在饭桌旁，但他们并没有点菜。
　　乔飞看着上面紧闭的房门，已经快一炷香了，里面的人还没有出来的迹象。
　　乔飞竖着眉毛，抱怨道：“这褚晏庭到底想和我们陛……”
　　大堂人多口杂，麒麟横了他一眼，乔飞立马换了个称呼，“到底想和我主子说什么？怎么说了这么久还不出来？”
　　褚晏庭喜欢小皇帝，麒麟是知道的。之前还以为永远见不到了，现在失而复得，大人一定欢喜得不得了……
　　麒麟咽了一口唾沫，换作是以前，他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那个褚晏庭竟然会喜欢上一个人，而且还是一个男人。
　　没得到回应，乔飞在麒麟身上拍了一掌，“大哥，我问你话呢！”
　　麒麟皱了皱眉，他不是很喜欢别人拍他肩膀，他是一个独来独往惯了的人。
　　“大人的事，不能私下议论。”麒麟严肃道。
　　乔飞瞥了他一眼，“你这人怎么这么古板啊！算了，我自己进去看看。”
　　“别去！”麒麟及时拽住他的胳膊，防止他找死，“他们自己的事，你少管。”
　　乔飞瞪着他，“万一你主子想伤害我主子怎么办？”
　　麒麟看着他，郑重其事地道：“你放心，世界上最不可能伤害你主子，就是我主子。”
　　……
　　另一边，客栈房间内，谢鸿归听到褚晏庭的表白，整个人像是被惊雷轰鸣了一般。
　　他用力推开褚晏庭，猛地起身后，愣在了一旁。
　　褚晏庭说喜欢他，还向他表白了，还吻了他！
　　谢鸿归怔怔地抚上自己的嘴唇，然后呆呆地看着面前的褚晏庭，他陡然打了个哆嗦。
　　“你……你是认真的？”
　　看到谢鸿归茫然失措的样子，褚晏庭缓声道“抱歉，陛下，吓到你了。”
　　谢鸿归使劲摇了摇头，“我不是陛下，你别这样叫我了。”
　　褚晏庭很听话，“好，那微臣应该怎么叫您？”
　　谢鸿归看着地面，垂着眼，小嘴嘟囔着：“我又不是没有名字。”
　　褚晏庭轻轻勾着嘴角，露出浅浅的笑，“好，那我叫……鸿归，怎么样？”
　　名字陡然间被叫出来，谢鸿归的脸一下就被羞红了。而且褚晏庭的声音低沉带磁，尾音轻轻勾着，就像是在故意引诱谢鸿归。
　　别喊得这么暧昧啊！谢鸿归整个脸都烧起来了。但很快意识到话题有些跑偏，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褚晏庭居然说喜欢他！
　　谢鸿归忽然想到了以前二人一起相处时的片段，有时候，褚晏庭表现出来的，确实不像是普通君臣之间会做出来。比如抱着他的腰骑马，比如悄悄陪着他微服出宫，又比如在画舫送花给他……
　　但是……谢鸿归以前会将其理解为，褚晏庭为权力而做的溜须拍马行为。虽然一定程度上也确实达到了效果……
　　谢鸿归此时也怀疑，按照原著中褚晏庭腹黑如蛇蝎的性格，会不会，现在说的喜欢他，也是一种手段，一套计谋。
　　避着褚晏庭的目光，谢鸿归低着头，用不确定地语气，低声说道：“褚晏庭，现在我已经不是皇帝，也不打算再回去做那个皇帝，你……你真的不用……”
　　听着谢鸿归的话，褚晏庭是真的很不是滋味。在谢鸿归的眼里，自己好像只能是个为了争权夺利不择手段的人，难道，自己一直留给他的，竟是这样的印象吗？
　　也许，曾经的自己，确实如他所说。他也不否认，当初朝廷上任的时候，他就是这样想的。但时过境迁，他心中对权力的渴望，早已随着他的出现而渐渐皱缩。权力，早已不是他的唯一追求。
　　“如果我放弃宰相之位，你，会跟我走吗？”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倒计时~

54、第 54 章
　　放弃宰相之位？
　　谢鸿归倏地抬头看着他，想确认他是不是说错了。
　　可是从褚晏庭眼里流露出来的，是害怕他再次逃走的恐惧，担忧。
　　谢鸿归听不出来这是不是他的真心话。毕竟，从他开口说喜欢自己的时候，谢鸿归就在怀疑，自己听到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这样的褚晏庭，一点也不像原著中那个城府颇深、心机深重，完全看不出喜怒哀乐的无敌男主角。
　　谢鸿归忍不住想，褚晏庭不会是和他一样，被迫换成了另外一个人吧。
　　“你……你别开玩笑了！你可是当朝宰相！这个国家缺了谁都不能缺了你。”谢鸿归躲着他的眼神，尽力克制着内心的激动。
　　褚晏庭朝他逼近了一步，在谢鸿归要后退的时候，及时抓住了他的手腕，“如果你不在身边，这个宰相，我宁可不当。”
　　谢鸿归的手，被褚晏庭紧紧箍着，听着褚晏庭的话，他的脸烧的发热。但他仍不敢抬头去看他，他害怕，对上褚晏庭那双幽黑的，迷惑性的双眼，他会忍不住陷进去，挡不住他的蛊惑，脑子一热，就中了他的圈套，然后，心甘情愿被他俘获。
　　其实，他也不愿意去猜测和揣摩褚晏庭的想法，去纠结他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他希望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他希望褚晏庭没有骗他，说的喜欢他，愿意为他放弃宰相之位，都是真的。
　　但是这听上去实在太不真实了，就像一个遥不可及的梦，突然间变得真实了。谢鸿归担心，真正走进去的时候，会发现，这最后是一个骗局，
　　谢鸿归轻轻挣开他的手，坐回床边，耷拉着眼皮，“太突然了……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啊！我又不是个个女人……”谢鸿归扭了个身，背对他。
　　看着谢鸿归带有防备心的动作，褚晏庭才知道，自己这时候表明心意，实在是太迟了。他的小皇帝原来一直就对他有种不信任感。
　　但他坚定地相信，谢鸿归并非对他全无感觉，曾经从他眼里看到的，都给他传递了一种信号，谢鸿归对他也是有感觉的，只是他自己没有把握机会，以为给他时间，就能让他明白。现在看来，他非但没有明白，还和他距离越来越远了。
　　褚晏庭有些懊恼，为什么自己不早些说出来，为什么一定要等着。这种事可和朝廷里的事不一样，并不是时间越长，就能看的越清楚的。反而时间越长，摆在两人之间的关系，可能会越来越模糊。
　　现在的他，已经知道自己离不开谢鸿归了，他已经习惯了这只小白兔在身边，一直陪着他。甚至，不只是陪着他，还想抱着他，和他做更亲密的事……
　　所以，他不想就这样放弃，即便现在谢鸿归不喜欢他，他也会努力，让他以后喜欢他。
　　褚晏庭走到谢鸿归的面前，慢慢蹲下，扯着嘴角，朝谢鸿归轻声说道：“都怪我，没有早点把这件事说清楚。鸿归，你不相信没关系。我现在不要求你的回应，但你别躲着我，好吗？”
　　谢鸿归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别多想，我可没躲你。”
　　褚晏庭想要的就是这句话，然后他顺势问道：“那你跟我回去，让我来照顾你。”
　　谢鸿归被他这话吓得往后一仰，“回去？回哪里去？我说了我不要做那劳什子皇帝！”
　　褚晏庭抓住他的手腕，拉回自己眼前，“我知道。不是让你做皇帝，就当是我暂时收留你，等你可以自立了，到时候你想去哪里，我绝不拦着，怎么样？”
　　“或者……”褚晏庭静静看着他，柔声说道：“等你喜欢上我，我们去找个山清水秀、风景优美的地方，离开京城，一起生活好不好。”
　　若是以前，谢鸿归实在无法想象，这样带有祈求语气的话，会从褚晏庭的嘴里说出来。
　　谢鸿归不确定，他这句话到底有几分是认真的，听上去实在太有蛊惑力了。
　　谢鸿归转了转自己的黑眼珠，但退一步讲，这个条件好像也不错？
　　现在的他，勉强可以靠写话本赚写钱，但这并不是长久之计，他从皇宫里带来的盘缠也不知道能维持多久，之前想过的那些方案经过这几天的实践之后，好像并不可行。如此看来，跟着褚晏庭，去他府里先混上一段时间好像也并不坏。
　　更重要的是，谢鸿归悄悄咧着嘴角。万一褚晏庭说的是真的呢？自己长得不错，性格也不算差，除了懒了点，在政事处理上笨了点，好像也没有多大的毛病。他这样一个人，能够吸引褚晏庭，也并不是不可能的。
　　会不会想的太美了？
　　另一个声音在谢鸿归的耳里叫嚣：你太天真了吧！还真是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吗？万一中了别人的圈套怎么办？本来你喜欢褚晏庭就已经是个奇事了，难道还指望人家反过来也喜欢你吗？会不会太异想天开了。
　　毕竟是看过原著的人，体会过褚晏庭的城府与心机。谢鸿归一时间真的很难说服自己。
　　谢鸿归正纠结于内心的选择时，“咚咚咚”门外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褚晏庭以为是麒麟和乔飞，他皱眉道：“不是让你们等着吗？！滚！”
　　然而门外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请问，是褚晏庭褚大人吗？”
　　褚晏庭下意识警惕起来，护在谢鸿归的前面，“谁？”
　　外面的人没有回答，褚晏庭不敢放松警惕，眯眼听着动静。
　　这是他的习惯，对于一切可疑的动静都不轻易放过。毕竟这么多年，想取他性命的人不在少数。
　　果然，片刻的安静过后，门猛地被打开了，一个穿着粗布束身衣物的中年男子，手持长剑，突然闯了进来。“褚晏庭！拿命来！”
　　与此同时，窗户也瞬间被打开了，从外蹦出好几个手持武器的男子，嘴里嚷嚷着要置他们于死地。
　　谢鸿归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眼前一黑，被褚晏庭裹上了被子，塞进了床里边。
　　“这群人是谁啊？”谢鸿归一边蹬着被子，一边着急道：“褚晏庭！你没事吧？”
　　“我没事！你别出来！”褚晏庭在床边抵挡着，对谢鸿归厉声吩咐。
　　打斗声很快惊动了周围的人，也惊动了正在大堂里等着的乔飞和麒麟。
　　“陛下！”
　　“大人！”
　　作者有话要说：

55、第 55 章
　　两人飞升上楼，房内，褚晏庭正挡在床前，和一众装扮成普通人的男子相对抗。
　　不过那些男子手持武器，褚晏庭明显落於下风。
　　褚晏庭的身手在武士中不算差的，即便以一当十，也能抵挡一阵。但从眼前的状况来看，这几人的实力明显不俗，算得上江湖中的高手。
　　麒麟和乔飞来的及时，分散了集中在褚晏庭身边的武士，缠斗许久，二人终于将一干人等制服在地。
　　谢鸿归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武痴，确定全部的人都被降服住了，才掀开被子，恶狠狠地道：“乔飞，那个穿青色衣袍，绑黑色衣带的应该就是他们的老大，你给我按住他，朕……我要仔细审审他！”
　　乔飞正在把最后一个被降服的人绑上绳子，闻言拱手道：“遵命！”
　　青衣男子留着一点胡茬，领子被乔飞提溜起来，状似无所谓地冷笑，恶狠狠地盯着谢鸿归道：“狗皇帝！呸！”
　　男子的眼神着实吓人，吓得谢鸿归往褚晏庭身后瑟缩了一下。
　　可怜他当上皇帝后虽然狠话放习惯了，但其实胆子还是和以前一样小。
　　褚晏庭瞥见谢鸿归的动作，嘴角微不可见地勾了一下。
　　“说！你是谁？谁派你来的！”褚晏庭将眼神落到眼前的青衣男子上，变了脸色。
　　那男子身子懒懒的，眼睛轻佻地看向别处，根本没将褚晏庭放在眼里，“哼！你开口问，我就得乖乖开口答吗？”
　　基本上，被抓的刺客都不会主动交代自己的身份，褚晏庭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不过很多信息，是不需要通过一张嘴来证明的。褚晏庭对着青衣男子瞧了一会儿，忽而笑道：“难道你不说，我就不知道了？”
　　青衣男子忽然收回眼神，看向眼前这个微笑着的人，面若冰霜，“哦~那大人猜猜，我是谁？我们又是谁？”
　　褚晏庭眼神坚定，直直看着他，“‘千里不留命’江勇的弟弟，江猛。而其余的人，都是你‘青虎帮’的兄弟。”
　　青衣男子的脸色变了，明明做了伪装，为什么褚晏庭会认出来？
　　谢鸿归从褚晏庭的身后探出脑袋，疑惑道：“青虎帮？这是那个‘千里不留行’背后的组织？”
　　褚晏庭向后微微偏头，声音立马轻柔起来，“没错。自从上次刺杀事件过后，我就暗中调查过‘千里不留行’江勇背后的势力。不过，后来发现，那次的刺杀事件是江勇单独行动，与他背后的势力无关。因此，我就并没有追究下去，不过，现在看来……”
　　褚晏庭转过头，冷冷地看着眼前被捆缚的一干人等，“当时的决定是个错误，我就不该留你们性命。”
　　谢鸿归趴在褚晏庭后背上，心想：还以为当时把“千里不留行”杀了就算完了，没想到这人居然还查清楚了人家的身家背景……
　　换作以前，谢鸿归会心想：这人心眼也太多了，有必要赶尽杀绝吗？冤冤相报何时了。
　　但经历过几次虎口脱险的事件后，谢鸿归忽然觉得，褚晏庭这种事无巨细、未雨绸缪的行事方法，还蛮有……蛮有安全感的。
　　谢鸿归又莫名其妙地脸红了。
　　作者有话要说：
　　开始有滤镜了哈哈

56、第 56 章
　　天香楼客栈的二楼房间内，七名“青虎帮”的帮徒被褚晏庭掀了老底，一时间脸黑得如锅底。
　　他们青虎帮，还是第一次如此丢人！
　　不仅被识破了身份，还落了个全军覆没的下场！
　　为首的青衣男子，即江勇的弟弟江猛也不伪装了，一双狠戾的眼睛直直刺向褚晏庭，咬牙切齿道：“我一定会给我哥报仇的！”
　　褚晏庭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冷道：“可惜你没机会了。”而后他转头，对着后面被吓到的小皇帝温柔道：“陛下，你要如何处置他们？”
　　“我都说我不是皇帝了……”谢鸿归露出两只黑溜溜的眼睛，“不过，我有一个问题。”
　　谢鸿归从褚晏庭身后走出来，质问道：“你们是怎么我还活着的？”
　　江猛冷哼了一声，又撇开了眼，不打算回答谢鸿归的问题。
　　乔飞见这刺客态度傲慢，对陛下的话置之不理，便用手掐着他的脖颈，加了力道，威胁道：“说！”
　　阵痛传来，江猛嘶声，心道这群皇家官爷他妈的出手比他们这群江湖蛮子还狠，无奈咬咬牙，“行行行，我说！”
　　“本来我们只是跟踪褚晏庭一个人，也是刚刚才发现原来皇帝竟然没有死。正好两个仇人都在，所以才一时心急准备来个瓮中捉鳖，把你们给一锅端了！否则，谁落在谁手里，还不一定呢！”
　　“而且……”江猛在褚晏庭和谢鸿归两人之间转来转去，脸上浮上一抹阴恻恻的笑，“我也是没想到，当朝皇帝竟然和当朝宰相有一腿，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这话甫一出口，褚晏庭便黑了脸，一脚将江猛踹倒在地。
　　乔飞还在傻愣愣地消化江猛的话，没消化完，褚晏庭便朝他下了命令，“胆敢刺杀陛下，此等谋逆之举，直接问斩！乔飞，押到附近的官府去！”
　　褚晏庭转身向谢鸿归说明道：“既然他们知道了你还活着的秘密，就不能留他们的性命了。况且，弑君本就是死罪，陛下，我就擅自作主了。”
　　谢鸿归有些惧怕地看了他一眼，也太狠了，杀人不眨眼啊！果然，他说的喜欢我什么的，也只是权宜之计吧。说不定是想先骗他上钩，骗取他信任后再慢慢折磨。
　　谢鸿归沮丧地躲开褚晏庭的眼神，闷闷不乐道：“我说了我不是皇帝，你是当朝宰相，爱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吧。”
　　不知道是不是听错了，褚晏庭似乎从谢鸿归的声音里听出了点儿委屈、难过的意味来，想问问小兔子怎么了，为什么忽然不开心，可就在这怔愣的一瞬间，旁边一抹刀光闪过。
　　一个刺客不知何时挣开了绳索，拔出了尖刀，向谢鸿归刺去！
　　“快闪开！”褚晏庭厉声道。
　　于是，谢鸿归眼睁睁看着褚晏庭推开了他，尖锐刺眼的锋芒，被褚晏庭生生抵挡了下来。
　　“大人！”麒麟快步上前，将突袭的那名刺客按倒在地，然而终究是迟了一步，尖利的刀已经刺入褚晏庭的腰腹，鲜红的血渐渐洇湿袍服。
　　“褚晏庭！”谢鸿归惊呼一声，连忙抱住褚晏庭即将倒下去的身子，“你怎么样？快！乔飞！叫附近的大夫过来！”
　　谢鸿归愣愣地看着贯入身体里的小刀，恐惧渐渐侵蚀大脑。
　　“不，你是男主，你不会死的。”谢鸿归喃喃说着，终于忍不住大吼出声，“你别死！”
　　褚晏庭轻轻喘着气，伸出手，抚上谢鸿归的脸，像是费力吐出一口气，缓缓说道：“不用担心，这点小伤，还不至于要我的性命！”
　　一边的麒麟看着褚晏庭的伤口，思索了一会儿，随后对谢鸿归道：“陛下，让我来吧，这种伤口微臣可以先简单处理一下。”
　　也不知道大夫什么时候来，谢鸿归只好暂时将褚晏庭交给麒麟。
　　褚晏庭被麒麟放在床上，随着一件件外衫被脱掉，锋利的匕首明晃晃地插在腹部，露出血淋淋的伤口。
　　谢鸿归看着那骇然的伤口，不忍多看一秒，立马扭头。随之又看到褚晏庭痛苦得紧皱眉头，苍白的脸不显一丝血色。
　　谢鸿归的心绞痛，不自觉也跟着皱了眉头。
　　情况怎么会突然变成这个样子？褚晏庭不是这个世界的绝对主角吗？怎么会遇到这种棘手的状况？看他的样子，似乎已经危及生命了。怎么办？如果褚晏庭死了……
　　谢鸿归抱着脑袋，他根本不敢去想这种可能。
　　“你们别忙活了，这把刀上有剧毒，他活不了多久了。”
　　“你说什么？”麒麟转身，朝江猛狠狠踢了一脚。
　　江猛阴恻恻笑着，瘫倒在地上，像是完全感受不到疼痛，“你踢我也没用，你们的褚大人活不了了，他要给我们的大哥陪葬去了。”
　　谢鸿归整个人如坠冰窟，身体一瞬间如灌了冰，浑身凉透了。他猛地起身，拽起地上的王猛：“混蛋！解药，解药呢？！”
　　看到谢鸿归失去理智的样子，江猛很是高兴，“解药？哈哈……难道你还指望我们杀人会随身带解药？”
　　谢鸿归都快急哭了，肩膀轻轻耸动着。与此同时，心中一个令人恐惧的猜测，渐渐浮现出来。
　　从他开始逃离皇宫开始，这个世界的剧情走向就已经和原著相差甚远了，以前虽然也有偏离的时候，但大致的方向还是在，主线剧情就并没有完全脱离。
　　但现在，褚晏庭不仅没有即位，还一直在派人找他，还像他一样，喜欢上了对方。现在，又为了他挡下了这一刀。
　　这一切，和原著相比较，实在是不可思议。谢鸿归忍不住想，不会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吧。就因为我，褚晏庭才会遇上青虎帮的偷袭，就因为我，褚晏庭才会受伤。现在，还会危及生命。
　　都怪他，瞎跑什么，两人的关系比起以前好了不少，不见得褚晏庭最后会赶尽杀绝。
　　麒麟给褚晏庭简单处理完毕，便给绑着的刺客一人服了一颗药丸。
　　“混蛋，你给我吃了什么？！”江猛挣脱着想要吐出来，却被麒麟给强迫吞咽了下去。
　　“放心，不是毒药，只是想让你们安静一下。”
　　很快，七名刺客昏睡了过去。检查完所有刺客，确定他们没有危险之后，麒麟便对着谢鸿归道：“陛下，我先用布条包住了出血口，你先陪着褚大人，我去帮乔大人找大夫，很快就回。”
　　和乔飞一起出任务久了，麒麟知道乔飞是个不靠谱的，半路上迷路都有可能。甚至可能根本不知道附近的医馆在哪里，他一个人去只会耽误时间。
　　谢鸿归痴痴的，根本没听到他说什么。
　　麒麟也不再多说，赶紧出去了。要是真的有毒，再耽误会儿，估计真的会有生命危险。
　　不过和褚大人一起待久了，麒麟有点儿疑惑，从刚才的伤口的来看，褚大人的伤势并不严重。在边疆战场上，褚晏庭受过的伤比这严重多了，仍旧行动如常，怎么这次这么严重，连起身站立也不能。
　　待麒麟走后，谢鸿归坐在褚晏庭床前，也不知道能做什么，只能静静看着。褚晏庭的表情好像很痛苦，谢鸿归小心翼翼地开口问：“你怎么样？”没等褚晏庭回答，他又着急道：“你可千万别死啊！”
　　褚晏庭勉力睁开眼，声音听起来十分虚弱，“不想我死？”
　　谢鸿归眼泪已经流出来了，声音破碎：“不想。”
　　褚晏庭扯着嘴角，道：“为什么？”
　　谢鸿归对上褚晏庭紧盯着自己的双眼，眼神躲闪，“你是萧国的宰相，你死了，萧国怎么办？”
　　褚晏庭看着他：“不是还有陛下您吗？”
　　谢鸿归大声吼道：“我说了我不想当皇上！”似乎是真生气了，扭过头不去看他。
　　褚晏庭轻轻笑了一声，“好好好，就算你不想当皇帝，这萧国也并非缺了我就不行了，右相薛冥为人忠厚，学识渊博……工部尚书……”
　　这些话听在谢鸿归的耳里，只觉得像在交代后事一般。让谢鸿归越听越不舒服。
　　而且……萧国以后会怎么办？根本不是他所担心的。不想让他死，只是因为……
　　谢鸿归慢慢扭过头，看着躺在床上的褚晏庭，抓着床沿的手青白交替。
　　“褚晏庭……”
　　褚晏庭偏头看他，“嗯？”
　　“其实……其实我……”
　　褚晏庭紧盯着谢鸿归的嘴唇，眼里波光流动。
　　“砰！”房间的门突然被打开，乔飞和麒麟带着大夫来了。
　　“大夫来了！”乔飞大吼一声。
　　褚晏庭：“……”
　　作者有话要说：
　　我发誓！下章一定要让他们在一起！

57、第 57 章
　　大夫来了，但病人似乎并不是很高兴。反而脸色黑了一瞬，递过来一个飞刀似的锋利眼神。
　　乔飞：“……”是他看错了吗？怎么感觉褚晏庭那眼神像是想杀了他……
　　谢鸿归刚准备说出口的话戛然而止，连忙将让出位置，方便大夫看伤势。
　　请来的这位大夫是个年纪比较大的老头，也许是见惯了各类受伤的场景。所以看到屋子里数个昏迷了的被绑着的人没有显出一丝慌乱，只是专注地瞧着褚晏庭的伤势。
　　谢鸿归看他不慌不忙的模样，心里着急，“大夫，他伤势怎么样啊？体内的毒可以解吗？”
　　老爷子盯着腹部那个刺伤，沉吟了一会儿，“这些都是后话，先拔刀吧！”
　　拔刀！
　　谢鸿归看着腹部那锃亮的刀片，心猛地揪紧了。
　　谢鸿归睁着润红的双眼，小心翼翼问道：“大夫，你有麻醉吗？”
　　老爷子扭过头古怪地看了这人一眼，从进来起这小公子哭得就跟小寡妇似的，现在还干扰他治疗，很不耐烦地开口：“没有！行了！你们都给我出去吧！要是我拔刀的时候你们在一旁给我叽叽喳喳的，这病人没事也会变有事。”
　　连带着麒麟和乔飞一起，谢鸿归三人被这位老爷子赶出了房间。
　　“大夫！你可一定给我治好他！”谢鸿归扒着门缝，认认真真叮嘱着。
　　两扇门“啪”地一声关了。
　　谢鸿归蹲下身，抱着双腿乖乖等着，眼底的担心和着急一览无余。
　　“少爷……”乔飞看着谢鸿归这伤心的样子，实在摸不着头脑，陛下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对褚晏庭这么关心。
　　正当他想安慰时，麒麟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安静，别说话。
　　乔飞看着陛下落寞的神情，也不再开口了。
　　不出半刻，门便再次打开，老爷子给他们让开道：“刀拔完了，过去瞧瞧吧。”
　　谢鸿归奔到褚晏庭床前，见褚晏庭的眼珠子还在动，心下松了一口气，还活着，太好了。
　　往下看去，腹部上的匕首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圈厚实的纱布。
　　“大夫，他的伤势到底怎么样？”谢鸿归心里很忐忑，同时又不停安慰自己，应该没事的，褚晏庭可是主角，怎么可能会轻易在这里死去。
　　然而老爷子的话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他的刀伤伤口不深，失血也不多，本来只是轻微的外伤。但问题在于，除了刀伤，他体内还有一种剧毒。这种毒能够透过血液，侵入他的内脏。若是没有解药，估计，他撑不了三天。不过……”
　　谢鸿归本来已经心如死灰了，听到最后一句，猛地抬头，“不过什么？”
　　老爷子摸着下巴，“老夫平时对毒物也略有研究，待我回去配一味解药，有没有效果，就看他的造化了。”
　　谢鸿归不作声，待老爷子走后，他下令道：“乔飞，你去皇宫，给我把太医请来。”
　　不是他不信任那位老头子，但宫廷里的御医，或许有新的医治方法也说不定。
　　“可是这样的话，您还活着的事不就暴露了吗？”乔飞问道。
　　谢鸿归：“这都什么时候了！还管这些干嘛？！快去！”
　　乔飞悻悻地，只得低头应道：“遵命。”
　　正当乔飞转身要走的时候，麒麟半路上跟了上来，“我陪你去。”
　　乔飞蔑了他一眼，“你跟着去干嘛？不怕这里的刺客醒了再一次行刺皇上？”
　　“那就先将他们放在柴房，等官府来领人。”麒麟说着就要去提人，同时不忘吩咐乔飞，“你也来！”
　　“我说你干嘛非要跟着我去啊！安安静静守着他们不好吗？”乔飞实在看不懂他。
　　“闭嘴！”
　　麒麟吓唬了一声，乔飞只好噤声，跟在后面乖乖做事。
　　某种程度上，麒麟还蛮羡慕乔飞这种傻呼呼的，啥都不知道的性子，如果可以，很多事，他也不想知道。
　　乔飞眼睁睁看着麒麟帮着把门关好，总觉得场景十分怪异。
　　乔飞抱着胳膊看着麒麟，“你不进去看一下你的主子吗？说不定你的主子马上就要死了。”对于乔飞来说，褚晏庭是个曾经与陛下为敌，心怀叵测的人，他根本不在乎他是死是活。但麒麟和他不一样，对于麒麟来说，那个人的重要性和陛下于他是一样的。
　　但麒麟的表情甚是冷静，“放心，他是不会就这么容易死的。”
　　……
　　虽然大夫说他或许能配解药，还让乔飞他们去请了宫廷御医，但在谢鸿归看来，褚晏庭的性命保不保得住，依然是个问题，说不定，他很快就要死了。
　　没有了其他人，房间里又回到了刚开始的状态，安静、逼仄。
　　短短一个钟头的功夫，情形就发生了巨变，刚刚还好端端的人，此刻忽然变成了一个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人。
　　谢鸿归眼睛红红的，只要有眼泪溢出来，他便马上用手抹去，不想让褚晏庭看到他流眼泪的衰样。
　　褚晏庭的意志力似乎非常强，尽管刚刚拔了刀，流了不少血，腹部被刺出一个裂口，此时依然微睁着眼睛，用那双墨黑的瞳仁注视着谢鸿归。
　　“你先休息会儿吧，大夫马上就回来。”眼泪可以抹去，但声音里的哭腔却掩饰不住。
　　褚晏庭轻笑，“我这不是在休息吗？”
　　谢鸿归沙哑着声音，“我意思是让你先睡一会儿。”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在这里，所以褚晏庭才不敢睡觉，勉强自己睁着眼。
　　“万一我睡着醒不回来了怎么办？”
　　谢鸿归紧抿着唇，心下生出一捧无端的恐惧，漆黑浑圆的眼珠蒙上了一层薄雾，“你别胡说！你一定会好起来的！一定……”
　　啪嗒！眼泪再也控制不住，谢鸿归吸溜着鼻子，肩膀颤抖不停。
　　看到谢鸿归的模样，褚晏庭微微有些惊讶，“鸿归……”
　　谢鸿归偏了身子，努力不去看褚晏庭的双眼。
　　褚晏庭微阖着双眼，柔声说道：“鸿归，其实这世界上，有一种万能的药方，能治愈大部分的病症。”
　　谢鸿归抹了抹眼睛，眼角洇着红色，回头双眼愣愣地看着他，“真的吗？”
　　谢鸿归趴在床边，认真道：“什么药方？我去找。”
　　还真是小白兔，褚晏庭浅浅地笑着，看着谢鸿归那眼中闪出的一线光，“念想。”
　　谢鸿归迷惑地眨了眨眼睛，不管什么仙草法宝，只要是能让褚晏庭好起来，他一定会想办法！
　　褚晏庭继续道：“知道喜欢的人也喜欢着自己，自然舍不得马上死。”
　　谢鸿归低垂着脑袋，假装听不懂他的话。
　　褚晏庭轻笑出声，“我胡说的，你别信。”他闭着眼睛，无奈道：“放心，就算鸿归你不喜欢我，我也不会那么容易死的。再说了，该说的，我已经说了，就算真的不行了，我也不后悔……”
　　“我喜欢你！”
　　褚晏庭蓦然睁开眼，缓缓偏过头，愣愣地看着谢鸿归。
　　谢鸿归似乎还是不敢看他，但耷拉着的小脑袋抬起来了一点，“我……我喜欢你。所以……你别死。”
　　作者有话要说：
　　为什么感觉有点虐呢？我明明写的是甜文啊！

58、第 58 章
　　当谢鸿归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凝固了一瞬。
　　褚晏庭慢慢向谢鸿归看去，小兔子耳尖绯红，依然低着头不敢看他。
　　但是很快，褚晏黑眸中那一瞬的光芒又立马黯淡下去。当下情况特殊，他不得不心生一个猜测，“如果你说这些，只是希望我病赶快好起来的话，那没必要。”
　　“不！不是！”谢鸿归听他这么说，心生焦急，猛地抬起头来看他，但对上那双幽黑的眼睛、凌厉的下颌线条时，话到了嘴边又打起结来，“我……我是真的……喜欢你。”
　　谢鸿归抿紧嘴唇，“我也不知道从什么开始喜欢你的，虽然我经常会故意端起皇帝的姿态凶你，但并不是因为你的问题，而是很多时候，你都会让我很紧张。我很喜欢每天和你待在一起，虽然批奏折，学策论都很无聊，但只要你在旁边，我就会开心。还有，每次和你一起出宫，都是我最快乐的时候……”
　　谢鸿归低着头，绞着手指，越说脸越红。
　　这可是他第一次跟人告白啊！对象还是一个男人！
　　褚晏庭静默良久，忽然从床上咬牙慢慢撑起了身子。
　　谢鸿归连忙去扶他，“你不好好休息，起来干嘛啊？”
　　“我不信。”
　　低哑的声息呼在耳边，褚晏庭借着他的肩膀坐直了身子。“除非……”
　　谢鸿归竖起两只耳朵，慢慢转头看他，表情愣愣的，“除非什么？”
　　褚晏庭轻勾嘴角，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自己的嘴角，“除非你主动亲我。”
　　褚晏庭相信完全相信谢鸿归说的，他的那些何尝又不是他所想的呢。他们一起批阅奏折、讨论国事、说文论道的日子，也是他心中的珍贵回忆，是他人生中不可多得的美好。不知多少次，小皇帝都会故意躲着他的眼神，而那脸上被晕染上的红晕，也常常被他收进眼里。他知道，小皇帝应该是喜欢他的。
　　既然互相喜欢，何必要彼此疏离。那些惺惺作态的君臣之礼，那些冠冕堂皇的虚伪礼制，像是给他们之间的距离设下了一道天堑，隔着那层虚礼，即便他们每天见面，每天聊天，依然相距千里远。
　　他早就想跨过那道看不见的天堑了，让小皇帝褪去高不可攀的外衣，让两人可以自在地相处。
　　褚晏庭的唇有些薄，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有些冷漠、不好接近。此时泛着失血的淡白，更是让整张脸显得生冷勿进。
　　谢鸿归就这样愣愣地对着那片薄唇，心中的燥热，让原本绯红的脸几近血色。
　　以前，他不是没有对这张薄唇肖想过。他本就比褚晏庭将近矮了半个头，每次二人面对面站着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总是那抿成一线的薄唇，有好几次，被褚晏庭的气息勾引，他都忍不住想直接扑上去啃个痛快，想尝尝那极具诱惑力的唇瓣到底是什么味道。
　　但真正这等好事来临之时，他却怂了胆，没有勇气扑上去了。
　　就在谢鸿归发愣的时候，褚晏庭忽然掰过他的下巴，往前一拉，给了谢鸿归一个猝不及防。
　　两片薄唇覆在一起，清冷的唇瓣很快生出了温热感，将谢鸿归的浑身的血直往脑门冲！
　　谢鸿归杏眼睁得溜圆，眼珠子直愣愣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褚晏庭的脸，以及他长的过分的睫毛。
　　这个吻不是蜻蜓点水，不是一触即分，而是慢慢碾磨，气息粗重的吻。
　　谢鸿归直到最后一刻分开的时候，也忘了闭上眼睛，整个人维持着痴痴的，傻傻的神态。他的脑子先是一片空白，回味过来，才慢慢升起了几朵烟花。
　　褚晏庭没有放开掰着谢鸿归下巴的那只手，而是轻轻用手指拭去谢鸿归嘴角的晶莹，抬眼笑道：“对不起，没忍住。”
　　此时此刻的谢鸿归根本没空去想，褚晏庭这一刻的精气神是哪儿来的。他全身紧绷着，整个人从上到下，都被这个吻给俘获了。
　　待回过神来，他已经被褚晏庭一把抱在了怀里。
　　谢鸿归顶着个烧红的小脑袋，软趴趴地搁在褚晏庭的肩膀上，褚晏庭的气息一寸寸地攀附在他周围，让他方寸大乱。
　　天啊！这可是他的初吻啊！
　　褚晏庭居然把他给强吻了！……不对，强吻这个词好像不妥，他自己也是愿意的……
　　褚晏庭是真的喜欢他吗？他想搅基吗？
　　而且褚晏庭现在这个样子，归根到底，都是因为替他挡了那一刀……
　　想到这里，谢鸿归的脸开始沉重起来。当时褚晏庭是怎么想的呢？那名刺客刺向自己的时候，褚晏庭在一旁是隔着有一段距离的。但是当时的他，似乎是毫不犹豫就替他挡下了。如果说之前的喜欢他，是别有用心的话，那有必要做到这等程度吗？不惜赌上自己的性命？
　　那如果不是，就说明，褚晏庭是真的喜欢他？
　　谢鸿归的手紧紧拽紧了被子，心脏跳得厉害，快要蹦出来了。
　　谢鸿归貌似不打算抬起头来了，心中一直肖想的事成了真，却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害羞、紧张、激动掺杂在一起，一时失了语。
　　也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小公子，老夫配点药来了，快开门！”
　　谢鸿归及时从那个怀抱里挣脱出来，也不敢去看褚晏庭，连忙去给老大夫开门。
　　老爷子一进来就皱起了眉头，“怎么还坐起来了！怎么？是想快点死吗？”
　　谢鸿归听到这话就不开心了，“你……你怎么能咒别人呢！”
　　老爷子朝他瞪了一眼，“那你不好好看着？让他就这样胡来？！”
　　谢鸿归低垂着眼，不敢去看褚晏庭的眼睛。扶着褚晏庭的身子让他躺下，“我……我……”
　　“我”了个半天也没我出一个所以然来，褚晏庭笑着配合他的动作，不疾不徐地替他回答老爷子的话。“是我自己要起来的，不关他的事。”
　　老爷子将熬好的中药递到他面前，“有什么事比自己的命还重要？”
　　褚晏庭接过那碗药，不经意地瞥了谢鸿归一眼，“终生大事。”
　　谢鸿归：“……”他们不就是亲了一下吗？不就是抱了一下吗？怎么还扯上终身大事了呢？
　　老爷子忽然从褚晏庭的眼里感觉一道一股不寻常的气氛，狐疑地朝谢鸿归看了一眼，结果谢鸿归马上避开了他的眼神，扭开了脑袋。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当这两人有啥秘密是自己不想知道的，也就不去追问了。
　　“喝了这副药，你就躺在这里，哪里都别去。我晚上再过来查看一下效果。”
　　“多谢大夫。”
　　老爷子正要出去，这时，乔飞和麒麟也刚好带着御医走了进来。
　　看到提着药箱，穿着官服的刘太医，老爷子不仅不拜见，反而竖起了眉毛，恶狠狠道：“你们把这废物带过来干嘛？！怎么？不相信我的医术？”
　　除了褚晏庭自顾自闭眼休息外，其余人都惊了，这可是宫廷里的御医，居然叫人家废物？！这老头是不是疯了！
　　乔飞瞪着老爷子，“放肆！你一介平民竟敢对刘太医出言不逊！”
　　结果出乎意料，人家刘太医居然笑呵呵道：“乔大人，不要紧。这位是我的老师，老师骂我是应该的。”
　　这下众人更加惊讶了。
　　老爷子负着手，高傲地哼了一声。
　　“既然老师在这里，那想必是不需要我了，二位大人，还是放我回去吧。”
　　乔飞和麒麟是硬把人拉过来的，只说是一位重要人物生病，但却始终不肯姓名，刘太医担心自己误入火坑，受制于人，本来不打算来的。奈何二人用武力胁迫，才不得以过来。现在正好可以找借口逃走，他巴不得。
　　乔飞本来还在为难，褚晏庭的房间从里面传来，“让他回去吧。”褚晏庭想着谢鸿归好不容易隐瞒身份逃出皇宫，不能因为他的事就这样随意泄露了秘密。
　　听到声音，刘太医狐疑道：“里面的，不会是褚大人吧？”
　　既然褚晏庭开口，二人也就没有回答他的必要了，直接把人拎了出去。
　　“诶诶诶？你们让我跟老师打个招呼啊？我好不容易见他一面，我得请他喝一杯啊！”
　　没想到老爷子毫不客气，直接拂了他的面子，“喝什么喝！有那闲工夫不如回去多看看几本医书！”
　　乔飞和麒麟把人送走回来后，褚晏庭已经睡着了。
　　“麒麟，我怎么觉得少爷的样子有点怪怪的啊！”乔飞站在门口，看着趴在床沿，痴痴看着褚晏庭睡觉的谢鸿归，觉着很不对劲。
　　麒麟不理他，对面前的场景似是习惯。
　　乔飞实在佩服他，“你可真能憋，你都不好奇的吗？”
　　麒麟终于纡尊降贵地抬了个眼皮，给了他一个眼刀子。
　　被这眼神刺到，乔飞抖了一下，撇撇嘴，不说话了。
　　三人守在房间里，一直等到了傍晚。老爷子熟门熟路地找来，查看了褚晏庭服药过后的身体状况。
　　“看来，我配的药还是有效果的。只要再服三四次，毒应该全部就能消解了。”老爷子摸着下巴，对自己研发的解药感到很满意。
　　“太好了！”谢鸿归吊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了。
　　或许是对自己的医术有信心，老爷子早就把自己配的药就带了几包过来。将其交给谢鸿归，并交代他们把褚晏庭带回去养伤，腹部的伤口不深，只要解了毒，修养个几天，腹部的伤口很快就可以恢复。
　　收好了药包，几人正打算用一辆轿车将伤员抬回去的时候，遇到了一个问题。
　　现在全天下都知道皇帝已经死了，谢鸿归当然不能就这样贸然回去。
　　乔飞看着谢鸿归，很认真地问：“陛下，咱们去哪儿啊？”以前是因为陛下不在，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他迫于褚晏庭的淫威，被迫在他手底下做事，但现在他的主子回来了，自然要跟着主子，主子去哪儿他就去那儿。
　　谢鸿归觉得自己有必要强调一下，“我以后就不是皇帝了，你不用跟着我了。”
　　乔飞像个牛皮糖一样，“那我就做你的小厮，还是你的护卫。不管你是陛下还是少爷，我都会保护你。”
　　麒麟听了这话，背上一阵鸡皮疙瘩，看了一眼床上的褚晏庭，幸好睡着了，没听见。
　　谢鸿归拍了拍乔飞的肩膀，“好！那你跟着我吧！”
　　“那咱们去哪儿啊？”乔飞迫不及待问道。
　　谢鸿归还没开口，床上睡着的人忽然睁开了眼睛，“褚府。”
　　乔飞疑惑地朝床上那人看去，褚晏庭撑着手起身，慢慢偏头，认真道：“以后，鸿归就不再是你们的陛下了，他是我府里的人。”
　　这次不仅仅是乔飞，连麒麟都瞪大了双眼，震惊地看着谢鸿归。
　　谢鸿归羞赧地低下了头。
　　作者有话要说：
　　马上把媳妇儿打包进门

59、第 59 章
　　在乔飞眼里，褚晏庭和谢鸿归两人那可是一见面就要滋啦起火的死对头，陛下假死逃跑，连皇帝都不想做了，这里面肯定有褚晏庭的原因。可是从现在这个局面来看，陛下和褚晏庭之间似乎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和解。
　　难道陛下逃出皇宫不是因为褚晏庭？不是因为褚晏庭的拥兵自重？
　　不然陛下现在为什么要去褚府呢？好不容易离开皇宫，又入虎穴？
　　乔飞看着那个听到去褚府一蹦一跳满脸欢乐的人，实在好奇，这两人之间到底有什么秘密？
　　在麒麟的安排下，客栈的楼下已经有一辆马车在等着了。
　　“你怎么安排的？没看到还有我家少爷吗？一辆马车怎么够？”乔飞气呼呼地怼上麒麟的脸，要为自己的主子讨回公道！不能因为主子不想当皇上了就欺负他！
　　麒麟没回答，只是轻飘飘地看向一旁。乔飞循着他的眼看去，下巴都快惊掉了。
　　谢鸿归一脚踏上了褚晏庭的马车，回头不忘对乔飞笑道：“不用了，我们坐一辆就行。”
　　麒麟见怪不怪，面无表情地拽着乔飞，“走了。”
　　谢鸿归刚掀开车轿的门帘，就被轿子里面的褚晏庭拽着手臂，揽在了身边。
　　“你干嘛呀。”谢鸿归红着脸，外面还有乔飞和麒麟守着呢，万一被看到了怎么办？
　　褚晏庭摩挲着谢鸿归腰上的软肉，说出的话像在呵气，“鸿归，既然你不想做皇帝，那你有想过以后怎么办吗？”
　　“你小声一点。”谢鸿归眼珠子转了一圈，确认车厢内没有人能看到后，对着褚晏庭耳朵悄悄道：“我……我不知道。”
　　谢鸿归原本的身份随着他的假死已经消失了，现在的他，是一个黑户。还是个带着巨大风险的黑户。一旦有朝廷官员认出了谢鸿归，发现他们的皇帝没有死，那将会引起轩然大波。
　　除此之外，他和褚晏庭之间的事也会是个麻烦。
　　想到这里，谢鸿归脸色忧愁起来，微微低垂着脑袋，圆润的杏眼也向下耷拉着。
　　难道他们以后要做一辈子地下情吗？他们的感情永远也不能见光吗？
　　看到谢鸿归紧紧抿着的嘴，褚晏庭便知道他在想什么。伸出手把那撅着的嘴角抚平，轻声道：“鸿归，我们不能一辈子躲着别人。”
　　谢鸿归慢慢抬头，看到那一双平静无波的黑瞳，那里面没有一丝担心和疑虑。
　　“你要怎么做？”
　　褚晏庭微微一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其实，在褚晏庭的计划里，不管谢鸿归的身份如何，都不是难事。只要他们两情相悦，小皇帝愿意跟着他，那么，再大的问题他都能迎刃而解。
　　但若是小皇帝不喜欢他，不愿和他在一起，他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
　　褚晏庭在府里养病的这几天，麒麟先是将府里的仆从全部换了，然后吩咐守门的小厮，不论是哪位大人来拜访，都称病不见。
　　褚晏庭养病的两天，能近身的只有谢鸿归。
　　对此，乔飞表示很愤怒，凭什么要自家主子照顾，这褚府又不是没人。好歹他的主子曾经也是九五之尊，怎么能随便糟蹋呢？
　　然而他的控诉再多，也是剃头担子一头热，人家主子谢鸿归心甘情愿被褚晏庭糟蹋。
　　“行啦，没事的话你就找麒麟去玩儿吧。我这还得帮褚晏庭涂药呢。”
　　大门一关，乔飞硬生生被谢鸿归赶出了房间。
　　乔飞：“……”
　　气哼哼地扭头，找麒麟控诉去了。
　　卧房里，谢鸿归端着药膏，看着褚晏庭的腹部，有些无从下手。
　　虽然他对乔飞说自己要帮褚晏庭涂药，但真正要下手涂的时候，他却发现有个问题。尤其是看到那个伤口的位置时，他红着脖子，不敢去看。
　　眼前可是自己一直喜欢的人，而受伤的位置又比较尴尬，他实在有些不好意思。
　　“要不……你自己试试看。”谢鸿归扭捏着身子，犹豫着把药膏递给褚晏庭。
　　如果是以前，这种程度的伤口，褚晏庭完全可以自己来处理。不过今天，他偏偏要逗一逗这只小兔子。正是因为受伤的位置比较特殊，他才只让谢鸿归一个人近身。
　　小兔子太容易害羞了，动不动就脸红，为了以后感情生活的和谐，他有必要给他好好上上课。
　　“我试不了，弓腰的时候伤口会痛。”
　　谢鸿归看着那双莹润的深邃黑眸，“……”
　　在回府之后，褚晏庭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素袍，穿得好好的，现在要上药，就必须脱下他的衣服。
　　“衣服……你总该能自己脱吧。”谢鸿归躲开他的眼神，小声道。
　　褚晏庭理直气壮，“可是我看不到。”
　　谢鸿归：“……”就不能抬下脑袋？又不是全身瘫痪了，哪儿那么娇贵！
　　但仔细想想，人家也是为了他才受这么严重的伤的，还是别以德报怨了。
　　谢鸿归放下药膏，抿着唇，轻手轻脚地解开褚晏庭的衣袍。
　　除了那一圈被纱布包着的伤口，剩余一大片，便是数片纹理清晰的扁平肌肉，劲瘦的腰身尽显。
　　作为一个被掰弯的男人，谢鸿归光看一眼就受不住了，何况对象还是自己喜欢的人，脸上的皮肤像是快烧了起来。
　　他努力克制自己不去想别的，只专注盯着伤口位置，两手僵硬地开始解开纱布。
　　褚晏庭低哑的磁声从上方传来，“裤子不要解开吗？”
　　“不用！”
　　谢鸿归憋红了脸。光是看个腹肌他就已经不对劲了，要是把裤子脱了，他绝对把持不住的！
　　强迫自己不胡乱移开眼看别的地方，谢鸿归紧绷着神经，终于是慢慢涂好了药，包好了纱布，穿好了衣服。
　　看着谢鸿归乖乖照顾他的样子，褚晏庭满足极了。以前的小皇帝虽说近在眼前，但他们之间隔着君臣之礼，不敢随意逾越礼制，所以看似隔得很近，心却相隔很远。但现在的他们，终于不用顾忌那么多，他们可以像正常的恋人一样，亲近彼此了。
　　“你住哪个房间？”
　　谢鸿归微微一愣，想到麒麟的话，“应该是旁边的一间厢房吧。”
　　房子是麒麟分配的，当时听麒麟说的是有好几间空房，这一间是最近的。
　　“不行，太远了。”褚晏庭皱着眉。
　　“啊？这还远啊？都成你邻居了。”谢鸿归不解地看着他。
　　褚晏庭忽地朝他笑道：“邻居怎么够？这间房，还有间内室。你可以睡这里。”
　　虽然不是一张床，但在别人眼里，他们是同一个房间，也就等于共处一室了。谢鸿归有些不好意思，“这……不好吧。”
　　谢鸿归趴在床沿边，手臂挡住了绯红的脸。
　　看着实在可爱，褚晏庭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谢鸿归的后脑勺，安抚似的，“没关系，这只是我的建议，你想睡哪儿就睡哪儿。”
　　好不容易让谢鸿归愿意和他在一起，可不能因为太着急把人吓跑了。
　　不过他显然低估了自己的魅力，谢鸿归脸上虽然不好意思，但心里却是一百个乐意。以前的时候，他以为自己是单恋，所以很多时候只能克制着自己的欲望，想看而不能看，想亲近而不能亲近。现在的他，不想再和以前一样了。
　　“不过旁边那个房间我不喜欢。”谢鸿归闷闷地，假装看了一眼这个房间的陈设，“我喜欢你这个房间，而且……也方便照顾你。”
　　褚晏庭微微愣了一下，而后才笑了出来，“嗯，那就辛苦鸿归你照看我了。”
　　谢鸿归羞赧地别开了眼，“没什么，举手之劳而已。”
　　褚晏庭的眼神拂过谢鸿归绯红的耳尖，只觉得对方像一束暖绒的阳光，照射进了他的心里。
　　他一直以为是他先喜欢上的，他的喜欢肯定要多一些，所以才会产生很多情不自禁的肖想，也许在对方看来，这些要求很过分，很无理。但即便可能会被他讨厌，他还是想说出来。
　　但是现在看来，似乎谢鸿归对他的喜欢，也并不少。褚晏庭微抿着嘴角，嘴角勾着浅浅的弧度，心道：这真是太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预告：下章，不出意外的话，要娶媳妇儿了。

60、第 60 章
　　褚晏庭在府里休养了三天，身体里的毒素已经消解得差不多了，整个人的脸色看上去也渐渐有了精气神。
　　这天一大早，谢鸿归从厨房里出来，正要端着药碗去给褚晏庭喝的时候，忽然从门庭方向传来了一阵吵闹声。
　　谢鸿归抓住了一个疾跑的小厮，“发生什么事了？”
　　小厮满脸焦急，“朝廷来了几位大人，说一定要见褚大人，麒麟大人和乔大人都快拦不住了！”说完就跑，也帮着去堵门了。
　　谢鸿归听完，脸色煞白，朝廷来的大人？万一闯进来看见了他怎么办？
　　谢鸿归方寸大乱，本来想快速找个地方躲起来，又发现自己对这个褚府还不熟悉，根本不知道哪里才是安全的地方，况且，他手上还捧着褚晏庭的药碗，这一躲就会耽误褚晏庭吃药。
　　权衡下来，谢鸿归决定先去褚晏庭房间。
　　进了门之后，谢鸿归便将门紧紧关上。
　　褚晏庭看着他怪异的举动，“怎么了？”
　　谢鸿归把刚才听说到的情形说了一遍，然后把药碗递给他，“你快告诉我藏在哪个地方比较好？”
　　“不用藏。”褚晏庭掀开了被子，准备起身。
　　“不藏？可是万一麒麟他们挡不住怎么办？我不就暴露了？”
　　褚晏庭披上一件外袍，“堵不如疏。鸿归，既然你已经跟了我，我就不会让你躲躲藏藏的。”
　　谢鸿归心下一惊，“什么意思？”
　　褚晏庭拉过他的手，沉吟了一会儿，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我的意思是，我做皇帝，你做皇后。”
　　褚晏庭非常清楚他们现在面临的处境，有悖伦理，大逆不道。即便卸下身份，隐逸世外，也不能保证他们能安稳于世。况且，就算谢鸿归愿意，他也不想二人一辈子躲在深山穷谷过日子。既然谢鸿归跟了他，就不让他跟着受委屈。
　　既然这个皇帝他不愿做，就让他褚晏庭来做。而这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后位，自然是他喜欢的人谢鸿归的。
　　“皇后？”谢鸿归一时没反应过来，明白后直愣愣地看着褚晏庭，“可是我是男的……”
　　褚晏庭要做皇帝，谢鸿归并不反对。毕竟以当下的局面来看，褚晏庭是最适合的皇帝人选，他做皇帝，是众望所归。
　　但是，让谢鸿归意外的是，褚晏庭要让他做皇后，历朝历代，可从没听过有男人当皇后的。
　　不过，褚晏庭对此却不以为然，轻轻摩挲着他的手，“别说礼法没有规定不能有男皇后，就算规定了，我是皇帝，他们又能把我怎么样？”
　　……
　　褚府大门，以右相薛冥为首，户部尚书金宝元、吏部尚书韩世祖、工部尚书柳依智一干人等正站在门外，和麒麟、乔飞一班人马对峙着。
　　“两位大人，褚大人究竟是犯了何病？我们连进去看一眼都不行吗？”薛冥立在门口，蹙眉朝大门里面望了几眼。
　　乔飞是个没耐心的，“我们说了多少遍你们怎么还没听懂呢？大人不见！”
　　金宝元笑嘻嘻地问道：“这可不行啊！朝廷上还有很多大事等着褚大人决断呢！”
　　乔飞拧着眉，“没看见人家都生病了吗？哪儿还有精力处理？再说了！你们这些当官的就不能决断了吗？为什么要他亲自去啊？”
　　金宝元笑道：“小大人，您有所不知啊！这朝廷上的很多大事还真的只能由褚大人亲自决断，我们这些人，没有他的命令，可真不敢妄下决断。”
　　事实上，自从小皇帝死后，褚晏庭就是朝廷上权威最大的一个人了。就算他们这些人不管他，合伙决断了，很多下面的小厮，不管是官署还是司坊，他们都只认褚晏庭的印子，因此，少了褚晏庭从中斡旋，很多政务只能搁置。
　　并且……金宝元和薛冥互相看了一眼。褚晏庭这几天称病受伤的事情实在诡异，不仅不允许人探望，连褚府的大门都进不来，不得不让人怀疑，褚府有些不正常。
　　乔飞还准备用口水大战三百回合，麒麟伸手，直接道：“各位大人请回吧。”
　　金宝元本来以为今天人多势众，怎么样也不会拂了这么多人的面子，没想到这个褚府还真做得出来，将这么多朝廷官员拒之门外，让他们结结实实地碰了壁。
　　两队人马谁也不让谁，金宝元一行人也不肯走。即便是麒麟用武力威胁，他们也是岿然不动。没办法，国不可一日无君，褚晏庭要是再这么不管不顾下去，不仅仅是国内起义军到处兴风作浪，就连刚刚稳定的边患也要卷土重来了。
　　眼见嘴皮子都说烂了两位小大人也不给开门，薛冥他们只好支撑着半老半朽的身子，杵在门口咚咚咚敲起了门。
　　“褚大人开门吧！”
　　“褚大人！您已经三天没出来了，朝廷很多事都等着你去处理呢！”
　　“……”
　　一群人挤在门口，赶也赶不走，乔飞飞扬着唾沫，麒麟揉着眉心，实在头疼。
　　若这群人是群普通人还好，他一人一个麻袋，丢出去了事，可这些人都是朝廷重臣，万一出个什么事，岂不是会给褚大人招致麻烦？
　　麒麟正想着如何体面地将这群人赶走的时候，大门里面却传来了一声众人十分熟悉不过的声音。
　　“开门！让各位大人进来！”
　　褚晏庭！
　　几位大人愣了一下，然后恶狠狠地朝麒麟和乔飞道：“听见没有！你们家褚大人说让你们开门！”
　　当了半天守门人的乔飞很是不爽，心里暗暗道：“这人怎么回事啊？不知道陛下在里面吗？被这群老头子发现了怎么办？”
　　不过转身想想，或许陛下已经藏身到了别处，所以这个姓褚的才会胆敢放人进去。
　　麒麟朝守门的侍卫示意了一个眼神，让他们开了门。
　　大门缓缓打开，一个身披长发，披着黑色外袍的人缓缓而立。
　　褚晏庭笑得无害，“各位大人久等了，咱们进去里屋详谈吧。”
　　乔飞悄悄往四周瞄了一圈，确实没有看到陛下的身影，难道是真躲起来了？
　　以陛下的九五之尊，居然还要委身悄悄藏起来，乔飞暗自生气，替他陛下感到委屈！
　　……
　　褚府的议事堂内，褚晏庭屏退了众人，让众位大臣入座。
　　“既然该来的人都来了，就把所有该说的话都说了吧。”褚晏庭披着外袍，神情肃然地看着他们。
　　该说的话都说了？一众大臣面面相觑，一时以为褚晏庭指的是这几日堆积的政务要事。
　　薛冥肃然道：“实在是政务繁多，很多事务着急处理，所以必须得来麻烦褚大人。若是我们知道褚大人您……”薛冥抬头看了褚晏庭一眼，眼前这副样子，确实像是大病了一场。看来，褚晏庭生病的消息，确实是真的。
　　“我们是绝不敢叨扰大人您的。”
　　“除了政事，就没有别的事了吗？”褚晏庭盯着他们，眼带利刃。
　　“别的事？”薛冥看了看金宝元，这才小心说道：“既然褚大人身子不方便，别的事改天再议也可。”
　　“改天？”褚晏庭直勾勾地看着他们，“你们确定等得了吗？”
　　“这……”薛冥琢磨着，说起来，这件事还真等不了。
　　“既然等不了的话，索性今天解决了吧。”褚晏庭看了一圈所有的大臣，忽然问道：“皇帝的人选，你们讨论得怎么样了？有结果了吗？说来听听。”
　　听到褚晏庭说有关于皇帝的人选，一众官员纷纷咋舌。小皇帝刚刚驾崩的前几天，他们几乎一致认为褚晏庭是坐这个龙椅最好人选，但是褚晏庭却一直说再等等。慢慢地，他们也没了耐心，如今褚晏庭骤然提起这个事，难道是他心里有了合适的人选？
　　薛冥道：“回大人，我们这几天确实有讨论过皇位人选的问题，可是说来说去，并没有找到合适的。我们大家还是坚持认为您才是不二之选。而且，除了您，我们也实在想不出谁比您更有资格。如果你想推荐别人来做这个皇上，我想，别说是我，其他的一众大臣应该也是不会答应的。”
　　当大家以为褚晏庭宁愿找个傀儡也不想当这个皇帝的时候，却见上座的那个人眉眼一弯，嘴角渐渐勾起，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谁说我要举荐别人了？”
　　众人纷纷惊讶抬头。
　　褚晏庭用他那常见的不急不缓的声音道：“这个皇帝，我可以做。”
　　做皇帝不是件容易的事，尤其是有“谢鸿归”这样一个前车之鉴在前，这皇帝的位子就是个烫手山芋，谁拿到谁倒霉。
　　退一步讲，如果褚晏庭不接下这个烫手山芋，随便一个人站出来，说要当这个皇帝，光是反对的唾沫声都能把人淹死。除此之外，还得保证有能够抵御反抗军的强大军备战力。试问，眼下除了从边疆抗狄回来的褚晏庭，谁还能有如此强大的军备力量。
　　另外，除了从边疆回来的三万兵力，褚晏庭已经从龙驭宾天的陛下手里接手了数十万兵力的兵权。
　　即便褚晏庭不是众望所归的皇位人选，但只要他对皇位有所觊觎，谁能反对，全国上下，没有人拥有能和褚晏庭相对抗的实力。
　　所以，朝廷的官员也是识时务的，早早地就选择了和褚晏庭同一个阵营。
　　本来，他们也是想努力劝服褚晏庭做这个皇帝，现在褚晏庭本人有这个意愿，他们当然乐于所见。
　　薛冥站出来道：“大人您能够有这种想法，这真是太好了！”
　　“是啊！”“太好了！”“萧国就需要褚大人您这样的人啊！”
　　褚晏庭轻笑，萧国需不需要他不知道，但现在的他，确实挺需要皇帝这个位置。
　　“不过，我要先说好，我当了这个皇帝，那么，有些事，就必须只能听我的。”
　　这些大臣都是跟了褚晏庭不少年的，很清楚褚晏庭的为人，褚晏庭做过最过分的事，就算被人所诟病，那也只是因为手段过于毒辣，但最终目的，都是为苍生社稷着想，无所谓好坏。所以在他们看来，这些小小的担忧，比起眼下空缺的皇位来说，实在微不足道。
　　金宝元眯笑着眼，“那当然，您是皇帝，自然都是您说了算。”
　　褚晏庭端正了神色，认真地看着他们，“那好，我现在就要告诉你们，我要娶一个男人，还要封他为皇后。”
　　此言甫出，座下的大臣们纷纷变了脸色。
　　“什么……男皇后？”
　　“意思是皇后是男的？”
　　“这……”
　　当下，一些尊崇礼法的老学究按捺不住了，工部尚书柳依智平时就看不惯褚晏庭的做派，刚刚一众大臣溜须拍马的时候他也一声不吭，此时终于找到机会宣泄怒气了，他怒骂道：“荒唐！皇后怎能是男的？！不能绵延子嗣不说，违背阴阳天道，人伦常理，简直是大逆不道！”
　　户部尚书金宝元是个看热闹的，他笑嘻嘻道：“别激动嘛，柳大人，褚大人又没说不纳妾。皇帝嘛，三千后宫，就一个男的，不碍事，不妨碍绵延子嗣。”
　　金宝元早就看出褚晏庭不是个安分的人了，二十多年不娶妻，一定大有问题。而上次的庙会偶遇事件，更是让他确定了，褚晏庭一定是个断袖！结果真的被他猜中了！只是可惜的是，小皇帝已经死了，不然，褚大人和小皇帝，在他看来，还挺相配的。
　　听了金宝元的话，褚晏庭微微一皱眉，“不会纳妾。”
　　“皇嗣不继，国基不稳，民心不安啊！”薛冥字字铿锵，劝解道：“希望您能慎重考虑。”
　　金宝元也小心地看着褚晏庭的眼色，也跟着附和道：“是啊是啊！至少，还是纳几个小妾绵延子嗣的好。”他实在好奇，是怎样的一个男人，居然可以让心若冰坚的褚晏庭如此重视。
　　“这件事，没有考虑的余地。至于皇位的继承……”褚晏庭淡然一笑，“这个皇位既然可以从谢家手里落到我褚家手里，自然，将来也可以落到别人手里。不管是谁，只要他有本事，以后，我随时可以将皇位让给他！”
　　正当大臣们不知道该不该允诺这个条件时，褚晏庭继续道：“还有，我的登记仪式，大婚典礼，以及皇后的封后仪式要同时进行，三项大典，缺一不可。”
　　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先例！
　　工部尚书柳依智哼了一声，“数典忘祖！违背礼法！褚晏庭，你可别太嚣张了！我们推举当皇上是抬举你，你可别不知好歹，得寸进尺！娶一个男人为后，这像什么样子！你若是执意如此，那你就别当这个皇帝！我们另选他人就是！”
　　狠狠一甩袖，柳依智偏立在旁。今天和其他大臣一起来到这里，他已是给了他最大的面子。要不是看在曾经为他洗脱罪名的份上，他是万万不会与此等人为伍的。
　　谁知这人表面上一派正经，却如此漠视祖宗礼法，他实在是忍不下去了。
　　其他的官员虽然觉得柳依智说话重了点，但基本上也认同他的看法。要是真让褚晏庭当了皇帝，让这些逾越礼制的东西得以实施，那岂不是扰乱了纲常伦理。这样的皇帝，如何能让万民归心。
　　大臣都面露难色，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当下这种局面。
　　然而褚晏庭听了柳依智的话，本来温和的神情也微微变了。
　　不过，这也是他早就预料了的局面。
　　“既然你们已经同意了我来当这个皇上，就不能反悔了。而我刚刚也已经答应了做这个皇上。所以说的这些要求……”
　　褚晏庭的眼神压上了一片阴翳，“你们就算不同意，也得同意。”
　　作者有话要说：
　　flag立得有点早，这是我没想到的。。。但是！下章一定！

61、第 61 章
　　褚晏庭语带威胁，让整个气氛紧张了起来。
　　下面的朝臣都知道，和褚晏庭硬碰硬没有好结果，将近百万的兵权，让褚晏庭直接成为了当朝形式上的掌权人，只差个名义上的了。
　　这些朝臣们一时噤声，他们没想到，褚晏庭居然是一个如此离经叛道的人。
　　不待这些朝臣们发表意见，褚晏庭又恢复了和缓的语气，“未免到时候吓到你们，我先让未来的皇后出来见见你们吧。”
　　众人一时惊愣，难道那人就在这里？
　　褚晏庭缓缓道：“鸿归，出来吧。”
　　鸿归？这不是先皇的名字吗？褚晏庭的同好之人居然和先皇同名！
　　就在一众大臣对此巧合惊讶之时，一旁的帷幕掀开，走出来了一个身形都颇为熟悉的人影。
　　“等等，这是……”
　　等那人影完完全全从暗处显出全貌时，大臣们都惊掉了下巴！
　　大白天的，活见鬼了！
　　看着眼前这个不久前就宣布已经魂归九天的人，活生生出现在眼前，这些大臣无不惊惧不已，有的甚至跌回了椅子上。
　　“陛……陛下！你不是死了吗？”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真的是陛下吗？”
　　“难道陛下没有死？”
　　看到眼前的熟悉面孔一个个吓得失魂落魄的样子，谢鸿归很是惭愧。
　　他僵立着身子，朝首座上那个正在微笑的人愤怒地瞪了一眼。
　　褚晏庭胆子也太大了，竟然直接就这么让他走了出来，万一这些老臣之中有心脏病的怎么办？被吓死了怎么办？
　　他着实没有想到，褚晏庭竟然径直就这样暴露了他们的关系，安全不考虑后果。
　　顶着一众大臣直勾勾的狐疑眼神，谢鸿归不好意思地轻轻咳了声，“你们没有看错，我没死。我就是谢鸿归。曾经的萧元帝。”
　　接着，为了自证身份，谢鸿归便将自己为何要假死，以及假死逃脱后如何被褚晏庭抓包的过程解说了一遍。
　　“总之，我就是不想当皇帝了，所以从皇宫里逃了出来。”
　　听说了事情的原委，大臣的脸色也渐渐从惊惧转为平静。
　　但是，薛冥却没有忘记刚刚褚晏庭说的话，“可是，陛下您为何又身在褚府？又为何……”他朝褚晏庭看了一眼，“又为何成了褚大人的同好。”
　　经薛冥这一提醒，众位大臣才纷纷醒转过来，对啊！刚刚褚晏庭说让他们见的，可是他的同好。这么说，难道萧元帝和褚晏庭……
　　被这么多人盯着，还是曾经在自己手里做事的一众老臣。让他在他们面前说清楚和褚晏庭之间的关系，一时之间有些难以开口。
　　这也太不好意思了！
　　褚晏庭从首座上起身，慢慢走到谢鸿归的身边，将满脸通红的小兔子一把揽进自己的怀里，将那些刺人的目光分摊给自己，用不容置喙的语气厉声道：“正如你们所见，陛下没死，而且，他就是我将来要册封的皇后。”
　　谢鸿归两个泛红的耳尖抖了抖。这人的脸皮，实在太厚了！
　　这画面太有冲击性，一众老臣纷纷叹气，哎！这造的什么孽啊！
　　柳依智实在看不下去这画面，当下就转过身，怒斥道：“既然陛下没死，这皇位就该是陛下的！”
　　谢鸿归让褚晏庭松开自己，既然已经到了地步，他认为，有必要和这些人谈一谈了。
　　“柳大人，在你看来，以前我这个皇帝，当得怎么样？”
　　柳依智是个忠臣，因此面对谢鸿归的时候便显得毕恭毕敬的，“皇上勤政爱民，正直无私，自然是个好皇帝。”
　　谢鸿归冷哼一声，“睁眼说瞎话！”这句话是他打心底里说出来的。“自从朕登基以来，至少有三年不晓政事，你们呈上来的奏折，至少有三成，朕从来没有看过！哪里有灾祸，哪里有土匪强盗扰乱民生，我从来不知道。民怨四起，我也假装没有看到。甚至在北狄侵犯边疆时，我也没想过，如何派兵抵御。我这个皇帝，当真是失败！”
　　“但是……”谢鸿归话锋一转，“幸好有褚晏庭在，不管是内乱，还是外患，无可争议，他都是头等功臣。”
　　“要治理好偌大个萧国，我自知没有能力，与其让萧国烂在我手里，不如将它交给褚晏庭。大家以为如何呢？”
　　这些大臣面面相觑，沉默不语，谢鸿归说的，和他们所想差不多，也正是如此，所以以前才会叫他废物皇帝。既然这个皇帝愿意主动让贤，当然更好。
　　良久，薛冥低声道：“若是陛下这么想，我们这些人那也不说什么了。只是……”
　　他小心地在谢鸿归和褚晏庭来回看了一眼，“陛下和褚大人，是什么时候……”
　　话口一出，这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开始集中在谢鸿归和褚晏庭二人的关系上，就连老学究柳依智也吹胡子瞪眼地看向二人。
　　承受众人死亡目光的二人：“……”
　　要当着这么多人面解释他们是怎么走在一起的，打死谢鸿归他也说不出口。
　　眼看谢鸿归红透了脸，面露出不悦的样子，褚晏庭一人挡下他们的目光，冷冷道：“不该问的事就别问。若是敢妄议，小心你们的脑袋。”
　　“还有……”褚晏庭目光冷冽，“在我登基之前，今日之事，还要烦请各位大人不要传出去。”
　　薛冥：“那这登基之事……”
　　“登基，大婚、册封之事，还希望各位大臣协助礼部，早日置办为宜。只要各位大人好好配合，不制造事端，我自会当好这个皇帝。”
　　……
　　三天后，登基大典正式举行，萧国迎来了他们的第五位皇帝，褚晏庭。虽然皇帝的姓氏变了，但是新帝褚晏庭宣布，不改国号，继续沿用国号“萧”。
　　而让所有人震惊的，是登基之日，新帝居然同时举行封后大典。也是在此时，大家才知道，新帝的皇后，乃是不久前才宣布刚刚过世的萧元帝谢鸿归。
　　登基仪式结束，也就是即将要开始举行封后大典时，这个消息传遍了整个皇宫，参加仪式的殿外大臣，也逐渐得到了这个消息。
　　“听说，新帝的皇后，就是才过世不久的萧元帝啊！”
　　“你的意思是说？萧元帝没有死，还成了新帝的皇后！”
　　“等等，男皇后？这成何体统？！”
　　一位刚刚得知消息的大臣听到这个消息，急忙戳了戳旁边的右相薛冥。
　　“薛大人，他们传的消息，是真的吗？”
　　薛冥面色凝重，点了点头。
　　大臣：“……”“这……”
　　薛冥叹了口气，褚晏庭当时是说登基前替他保守秘密即可，也就是说，登基之后，就可以不用管了。想必他自己也知道，只要封后大典一开始，这个秘密必将传的人尽皆知。就是不知道，他准备好迎接这一场风暴了没有。
　　得到了右相的确认，再加上部分大臣们的隐晦不言，这个传言也渐渐得到了证实。
　　因此，封后大典还没有开始，参加仪式的几百名官员之中，开始引发了骚乱。
　　有的胆大的官员甚至放狠话，“谢鸿归欺骗天下人，卑劣可耻！罪不可恕！”
　　“自古以来，就没听说过有男皇后！”
　　“让新帝出来！我们要问问他！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这场骚乱的声音渐渐变大，乾清殿前，褚晏庭身穿一身红色喜服，披着附着金色龙纹的红衣喜袍，终于出现在了人们面前。
　　人们忽然发现，他们的新帝身躯凛凛，相貌堂堂，如稀世明珠一般。
　　只不过，此时，那明珠脸上明显有着一丝不愉快。
　　当然，无论是谁，敢在自己大婚这天闹事的，心情都不会好。
　　“胆敢在大典上滋事生乱，影响仪式进行的人，无论是谁，一律拖出去痛打五十大板！”
　　没想到，新帝登基后的第一条御旨，竟然是惩罚扰乱大婚仪式的人。
　　而且，这位新皇的脾气似乎比先皇，不，现在应该叫做皇后，更为不好。御旨刚下，大殿前便涌进了无数御林军，将整个大殿前团团围住，参加仪式的所有官员被困住的小羊，一举一动，都在御林军的眼皮底子下。
　　骚乱渐渐停止下来，不久，皇后的仪驾出现在了宫门外。
　　由于帷幕的遮挡，人们根本看不清皇后的长相，只得揣着好奇，直愣愣看着。
　　轿子进入乾清宫后，降舆，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一名命妇上前，轻轻将喜帘掀开一个角，伸出了手。
　　谢鸿归虽说是男子，但负责梳妆的喜娘也给他戴上了几根男式的步摇，盖上了喜帕。
　　谢鸿归将手放在命妇手上，由命妇带领，放入了褚晏庭的手里。奉迎礼开始。
　　因为双方都没有长辈，二人便对着天地行跪拜礼。
　　褚晏庭紧紧拽着谢鸿归的手，直到宣冊官喊了两遍行礼口号，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这是萧国历史上，第一次，皇帝皇后均为男子，且正式举行大婚典礼。
　　因为这一次的大婚典礼特殊，典礼最后的合宴取消了，皇上携着皇后入了阁房，便不再出来。
　　这一夜，皇上仗着自己的兵权，让整个皇宫的戒严，增加了十倍。

62、第 62 章
　　皇帝的大婚还没有完成，皇宫外便传来有人要抗议，反对立男人为后！
　　自从知道新皇的皇后是个男人，且还是假死的萧元帝之后，部分大臣愤怒不已。违背祖训、逾越礼制的做法他们无法接受，便在离开皇宫时，悄悄组建了一支队伍，直逼皇宫大门。
　　不过，此时的皇宫褚晏庭已经派了重兵把守，当御林军的首领麒麟向褚晏庭报告这支队伍的来势汹汹之时，褚晏庭沉着嗓子，只吩咐了一句话：“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
　　乾清宫内的暖阁里，正在进行大婚典礼的最后一步，合卺礼。
　　褚晏庭进门之后，便看见喜床上坐了一个身着红妆，颀长纤细、盖着喜帕的人。
　　“把东西放下，你们先下去吧。”
　　两排的宫女相互看了看，不敢反对，将手上端着的东西放下便退出了房间。
　　床上坐着的人沉默半晌，终于发话了，“干嘛让她们走啊？”
　　谢鸿归紧抿着唇，他本来就有些紧张，一路从褚府过来，整个人到现在都是绷着的，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稀里糊涂地结婚了。
　　这也太快了……而且他还是按照女方这边的礼法。谢鸿归揪着手指，怎么他就答应了，坐轿，盖盖头，还要梳妆……被那些替他梳妆的小丫鬟看着的时候，他都快羞死了！
　　褚晏庭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最后的仪式，不想被人打扰。”
　　他想和谢鸿归两个人一起，安安静静度过属于他们的最后的神圣时光。
　　褚晏庭拿过一旁的秤杆，慢慢挑开了谢鸿归的盖头。
　　一双明朗如星的眼睛映入眼帘，谢鸿归先是不好意思，低垂着眉眼，然后才慢慢抬起了眼皮。
　　“陛……陛下”谢鸿归红着脸，轻声唤着褚晏庭的尊号。
　　从前是褚晏庭叫他陛下，现在，换成了他叫褚晏庭陛下。
　　像是被一声轻唤激起了涟漪，一向幽黑的瞳仁开始有了亮光，褚晏庭微笑着回应道：“朕在。”
　　端过桌上的合卺酒，二人肘挽肘，一饮而尽。
　　喝完酒，按照规矩，此时应该是皇上出去吃宴席了，但是因为有人闹事，褚晏庭取消了合宴，因此，便取消了这一流程。
　　也好，没有人打扰，从现在起，就只有他和皇后两个人了。
　　兴许是喝了酒的原因，谢鸿归的脸上红扑扑的，带着点儿水光，显得娇嫩无比。
　　谢鸿归被褚晏庭盯得实在不好意思，哑着声问了一嘴，“皇上，接下来，该做什么……唔！”
　　褚晏庭掰着眼前人的下巴，对着那一片莹润的唇覆了上去。“当然是做这个。”
　　这个吻很轻柔，谢鸿归能感受到夹杂其中的褚晏庭隐忍的爱意，温柔又缱绻。
　　褚晏庭揽着眼前人的腰，轻轻一勾，让两人贴得更紧。即便是穿了好几层的礼服，谢鸿归的腰也几乎是可以一手圈住。
　　唇上的呼吸声越来越重，谢鸿归明显感觉，轻轻的触碰慢慢变成了碾磨，褚晏庭抱着他的手，也加重了力度。
　　两人都是第一次，很快就勾起了那隐忍很久的欲望，也许是酒精的作用，也许是大婚让人迷醉的氛围，体内缓缓燃起的欲望刺激着大脑，疯狂叫嚣着。
　　褚晏庭先一步被打败，轻轻一推，将眼前的人直接压倒在了身下。
　　紧贴的唇瓣分开，带着一丝莹亮的水光，褚晏庭伸手描摹着谢鸿归脸上的轮廓，看着他因亲吻而粗喘不息的勾人模样，低哑着：“准备好了吗？”
　　虽然谢鸿归是一个男子，但二人的婚礼依然是按照正常的礼制来的，因此，有些必要的流程也自然不会少，包括焚香沐浴时喜娘教授的行房规矩。
　　喜娘混迹的业务广泛，就连男男之间如何行那闺中之事也了解得一清二楚。
　　“开始前，一定要先洗净身子，……”
　　喜娘说的过于详细，谢鸿归听得耳尖泛红，在浴池里还差点晕了过去。
　　喜娘好人做到底，将谢鸿归送上花轿前，将早已准备好的一罐油膏偷偷塞到了他的袖袋。
　　“有了这个，您和皇上，一定会很快乐的。”
　　谢鸿归低着头，在喜娘颇具意味的眼神下，红着脸闪身进了轿子，将那瓶小油灌揣紧了。
　　“嗯？这是什么？”褚晏庭正品尝地美味的小白兔，却见身底下的小白兔有些不安分，拽住了乱动的小手，摸到了一个小盒子。
　　“陛下！”谢鸿归掰回褚晏庭朝下看的脑袋，双眼莹润着动情的水光，不好意思的垂着眼：“这是喜娘让臣准备的，说是……”
　　褚晏庭微眯着眼，勾着嘴角，好整以暇地看着泛着粉色的小白兔，低哑道：“是什么？”
　　谢鸿归别开眼，他实在有些说不出口，被褚晏庭的目光逼视着，只好娇嗔地甩下一句，“用了就知道了。”
　　这声像撒娇似的哼声像根羽毛，挠地褚晏庭心里直痒痒。
　　褚晏庭用舌尖舔舐了一下牙尖，低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第一次用，褚晏庭就熟门熟路、无师自通，等谢鸿归回过神来，他已经被褚晏庭好好地“伺候”了一回。
　　日上三竿，新帝和新后，芙蓉帐暖，良宵不尽。
　　褚晏庭登基后，肃清励治，将这段时间因萧国无主而产生的动乱一一平定，堆积的政务，也依次处理。
　　虽说是一个中途接手的半道皇帝，但褚晏庭的治国能力，有目共睹。再加上之前担任肱股之臣时所展现的谋略智慧，让这个国家的子民和群臣也看到了他身为一国之君的魄力。很快，因为对褚晏庭娶男人为后而引发不满的一部分人，也渐渐噤了声。
　　而那位成为了皇后的“先皇”，摆脱了以往皇后只能统管后宫的限制，从后宫走向了前朝，与其他大臣一起，共同辅佐皇上。
　　这天，谢鸿归正在翻一本一位萧国先哲所编撰的辞典，他来到这个国家已经一年多了，但依然有很多字认不全，光是靠褚晏庭教也不是个办法。而且现在褚晏庭当了皇帝，许多政务等着他去处理，他不能总是麻烦褚晏庭给他这个小文盲补课，只能没事的时候翻翻。
　　正看着，忽然听到有人传报：“麒麟大人到。”
　　自从他成为皇后住进皇宫以来，已经很久没看到麒麟了，听说他来了，谢鸿归自然很高兴。
　　麒麟进来的时候，身旁还带着一位扛着木箱的小侍卫。“臣参见皇后，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启禀皇后，这是陛下吩咐微臣从褚府里带来的物品，现在呈献给皇后。”
　　谢鸿归不解地看着那小木箱，“这里面是什么？”
　　麒麟躬身道：“微臣也不知，皇后自己看就知道了。”
　　既然是陛下吩咐的，谢鸿归便收下了。眼看麒麟放下东西就要走人，谢鸿归忽然道：“麒麟，有空让乔飞来看看我。”
　　乔飞这孩子，听说他跟褚晏庭好了之后就一直别扭着不和他说话，他入宫已经五天了，竟然都不来看他一眼，太过分了！
　　听到谢鸿归这样说，麒麟微微怔愣了一下，随即颔首，“微臣遵旨。”
　　麒麟走后，谢鸿归揣着满心的好奇，打开了那个小木箱。
　　红色的木箱里，摆放的是一些小物件，一件件看过去，谢鸿归的眼尾也慢慢红了。
　　“看什么呢？”一双手从背后抱住了他，温暖的胸膛紧贴着谢鸿归的后背。
　　谢鸿归抹了抹眼角，声音里带着哭腔，咕哝着，“你怎么还留着这些东西啊！”
　　褚晏庭刚刚下朝，就着急赶来看他的小兔子，却见小兔子蹲在地上，一动不动。
　　这时，他才发现，原来是他让麒麟从褚府带出来的东西已经送过来了。
　　褚晏庭也蹲在小木箱前面，看着里面的小物件，温柔笑道：“这可都是我们的回忆，我可舍不得丢。”
　　小木箱里，有逛庙会时刻的木雕小像，一对夫妻鬼面具；有去苏州买的纪念品……都是与他们出宫游玩事的相关物品，也是他们一起走到现在的见证。
　　谢鸿归瞥到一本书，“这是什么？”
　　看到谢鸿归终于注意到了那本角落里的书，褚晏庭挑了挑眉，玩味地看着他。
　　谢鸿归注意到封皮，觉得有些熟悉，但没想起来，等到翻开，一具具白花花的□□展现眼前时，谢鸿归才惊觉回忆起，这不是以前在褚晏庭府里看到的那本小连环画吗？！
　　谢鸿归两耳冒烟，连忙就要把书扔回箱子里，却被褚晏庭伸手中途拦截了。
　　“诶？别扔啊！这可是好东西！”褚晏庭拈过那本书，开始翻阅了起来。
　　谢鸿归朝他瞪眼，要把书抢过来，“有什么好看的！别看了！”
　　褚晏庭却不让他得逞，还凑到他耳边低笑，“这可是我们每天晚上的教科书，怎么能随便扔呢？”
　　褚晏庭拿着书津津有味地翻了起来，“虽然看过很多遍了，但……”他看向谢鸿归，饶有兴致地说道：“和皇后一起看的话，兴许是另一番滋味。”
　　谢鸿归发现褚晏庭是如今是越来越浪了！难道说……那天同房的时候，褚晏庭如此熟练的原因，就是从这本书学到的？！
　　谢鸿归还在胡思乱想，褚晏庭却趁他分神之际一把搂住他的腰，举着那本书，俯身说道：“皇后，这里面还有很多姿势我们还没试过……”
　　想到书里那些让人惊奇的动作，谢鸿归满脸通红，两爪忸怩着，想要挣开，“大白天的……”结果是越挣脱，褚晏庭搂他搂得越紧。
　　不顾小皇后的抗议，褚晏庭揣着教科书，直接把人抱进了房里，开始他们的“学习”之旅。
　　霸道的皇帝要白日宣淫，小皇后无奈，只得顺从。
　　帷幕落下，一天中最耀眼、灿烂、明亮的时刻即将来临，而他们漫长的相拥时光，才刚刚开始。
　　/完结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完结啦！
　　感谢大家看到这里，每次更的不多，更的时间也不稳定，但仍然有几个小可爱会一直留评论，一直追着看。十分感谢你们！么么哒！有缘的话，希望我们下本书还能再见（鞠躬）
　　另：麒麟和乔飞的番外会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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