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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管理者
作者: 烟锁池

本文文案：
石镜是个图书馆员，他最大的爱好是收藏笔记本子，也就是手帐，有一天他淘到了一本复古手帐，写下自己的名字之后，名字却消失了！
　　
注：本书中的图书馆为私设。

内容标签： 幻想空间 奇幻魔幻 系统 异想天开
搜索关键字：主角：石镜 ┃ 配角：连平，田露 ┃ 其它：图书馆，笔记
一句话简介：我有一本时间笔记
立意：时间就是生命，时间就是力量

1、确认
　　这个世界上，许多人有着独特的爱好。
　　有人喜欢集邮，有人喜欢收集手办，有人喜欢收藏钱币，还有人喜欢……
　　收藏书。
　　石镜就是这样一个收藏爱好者。但他最喜欢收藏的，还是无字的书，也就是手帐。
　　通俗地说，就是笔记本子。纸质，有封皮，或许还上了锁的、可书写的那种笔记。
　　石镜收藏的标准：
　　封皮要符合他的审美——太丑不想拿出来。
　　纸张不能过薄——太薄渗墨。
　　页数不能太少——那还不够记几个事的。
　　带机关的必须真材实料——比如带锁的，那锁得牢固而且真的需要钥匙才能打开，而不是随便一捅就破；带密码的，就必须转对了密码才能打开；带绑绳的……算了这个就随意吧。
　　没错，别人收藏是为了欣赏，但石镜收藏不光是欣赏，还会拿来用。
　　用过之后，对他来说就更有了收藏的价值——仅对于他而言。
　　当然，现在有很多笔记都不是无字的了，还有带图带格式带主题的，品类令人眼花缭乱。而且主要是基于他的苛刻要求，全数符合的真是少之又少（主要是第一条！）。
　　更何况，现在电子产品普及，人们写字越来越少，已经很少会有商家用心设计制作别致的笔记了。
　　所以当石镜在家附近的旧货店里淘到这本封面古朴泛旧的笔记之后，尽管价格有些高昂（100块软妹币！），还是买下来了。
　　笔记的外壳似乎是金属的，看起来像个盒子，封面上镶嵌了一个“罗盘”，有点像时钟的样子，指针、刻度都相当的精巧精确。
　　“只要把中间表盘的指针顺时针拨到对的时间，听到‘咔’的一声，就能打开它了。”店长在卖给他时这么说。
　　石镜看了看自己的表，对了下时间，拨动指针，很顺利地打开了笔记，按照习惯，在扉页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石镜。
　　一笔一划端正规矩。
　　一切都是那么，完美！
　　不正常的是多出了一个声音。
　　【时间管理者。】
　　石镜皱了皱眉。
　　那个声音说完，他刚刚写下的名字……消失了。
　　他很耐心地再写了一遍。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时间管理者石镜，确认。】
　　然后泛黄的纸上，石镜的名字仿佛沉入了沙漠，再次消失了。
　　“……”
　　石镜把钢笔换掉，拿了一支水性笔，再次署名。
　　【确认。】
　　圆珠笔。
　　【确认。】
　　铅笔。
　　【确认。】
　　马克笔。
　　【确认。】
　　“……”石镜看了看时间，晚上十点整，到他该睡觉的时间了，没时间把毛笔找出来了。
　　于是他扣上书，正襟危坐，提问道：“你是谁？”
　　闯进他大脑的声音没有回答。
　　石镜默默数了十秒等待无果，果断躺下。
　　石镜是一个自律的人。
　　对于自律狂来说，超过生物钟一秒都是浪费。
　　这样的异常突发状况，给予十秒已经是很给面子了……明天他要晚十秒起来才能保证绝对的睡眠时间呢。
　　石镜想着，默默叹了口气。
　　还有，因为这一个念头，又多了两秒。
　　真是够了。
　　三秒。
　　立刻睡！马上睡！

2、静止
　　6:00:13
　　石镜准时地睁开眼睛，关掉手机闹铃。
　　作为淮西市的图书馆员，八点半才是正式的上班时间，而他的公寓离图书馆很近，其实不需要起这么早，但他有晨跑的习惯。
　　虽然昨天晚上出现了一些异常的小插曲，但并不会影响他的日常计划。
　　和往常一样，他踩着心跳的节奏很有规律地慢跑，从公寓跑到小区外，再到图书馆前晃了一圈。
　　清晨的风拂过脸有点微凉，正好拂去运动发泄出的热量。
　　“哟，石老师今天还是这么早啊。”迎面一个同样晨跑的平头小青年打招呼道。
　　石镜在成为图书馆员之前是当老师的，加上他外表严肃冷淡，非常的有严师气场，所以同事们都称他“石老师”。
　　这样的称呼也完美解决了前后辈们到底叫哥还是叫姐的尴尬问题，所以到后来，大家干脆都相互以“某某老师”称呼了。
　　“连老师早。”石镜回了一声，不紧不慢地擦身而过。
　　连平却刹住脚步，调了个头，跟上石镜道：“石老师你听说了吗，老馆长要调走了，副馆长升任正职了。”
　　“哦。”石镜对八卦一向是没有兴趣。
　　“听说有人跟着老馆长走，底下有些职位也空出来了。”连平气喘吁吁地说。“石老师你表现这么好，资历也够，也去申请升职啊。”
　　“我是没可能了，你加油。”石镜拍拍他的肩膀说，然后节奏加快，先走一步。
　　正好，十二三秒补上了。
　　石镜心想，莫名愉悦了点。
　　至于升职，他并不抱任何想法，也不认为有可能。从入职第二年起，他就提过几次申请了，但最终都莫名错过。不是他的申请表中途丢失了，就是有人走关系横插一脚把他挤了下去。
　　大概……是他运气不大好。
　　所以也没有什么好纠结的。石镜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在图书馆工作，所以才放弃了教师生涯，跳槽到了图书馆，打算就这样安安静静过完下半辈子。
　　想到安静，石镜回了个头。
　　连平该不会是跟上来了？有个声音似乎一直在跟着他的脚步声……
　　然而他没有看见连平，更没有任何人。6点多的街道，大路上只有车辆偶尔飞驰而过，还没有行人的身影。
　　石镜一直跑到了公寓楼下，停下脚步，才听清了那跟踪似的奇怪声音。
　　“嘀嗒嘀嗒……”
　　像是机械钟表指针走动的声响？
　　石镜看了看手腕。他的表要凑近了才能听见走针的声音，不是它。
　　那么……
　　他所知与指针有关的东西，又会在他脑子里发出声音的，就只剩下一样了。
　　石镜正在一边思考一边往公寓走，忽然身后有人喊道：“石老师小心！”
　　石镜大脑绷紧了一下，意识到了什么，刚刚活动过的腿脚十分灵活地越过了一边，然后抬头看那来自空中的危险之物。
　　那是一个花盆。
　　这都不知是他遇到的第几起高空抛物了。虽然公寓所在的小区管理很严格，但物业排查多次，都没有找到作俑者，十分诡异。
　　然而今天的事件更诡异——
　　就在他躲开的同时，昨夜那个脑内的声音道：“时之静止。”
　　然后仿佛言灵一样，从天而降的花盆定在了空中，恰恰浮在他头顶。
　　不只是花盆。
　　再仔细看，石镜发现楼下的小树叶子也不摇了。身后不远处，提醒他的小区保安还保持着从值班室探出身子的姿势、张口惊恐的表情。
　　然而小区大门外，车辆依然如常驶过。
　　仿佛只有这个小区的世界，静止了。
　　除他一人之外。
　　他是能动的！
　　石镜认清了状况，先从容地把静止空中的花盆拿下，稳稳放在花坛边，才一边走进电梯间，一边重复昨夜的问题：“你是谁？”
　　脑内的声音不回答。
　　石镜只好换了一个说法：“你是那本笔记？”
　　不回答。
　　“刚才是你做的？”
　　不回答。
　　看来是个有脾气的。
　　石镜并不着急，按了一下电梯，有反应。
　　很好。电梯上行，他还有时间。
　　石镜继续问：“怎样结束这个状态？”
　　这时脑内声音终于有了动静。
　　【时之静止，解除。】
　　电梯正巧到达，门打开，石镜看到了一早起来等电梯买早点的邻居妈妈对他微笑说“小石早啊”，点了点头。
　　恢复正常了。
　　他想。
　　这笔记，还满听话的。

3、解除
　　7:00:00
　　石镜准时回到家里，有条不紊地开始做早餐。
　　汤锅烧水下面，十分钟。
　　期间他有足够的时间处理西红柿和配菜。
　　于是十分钟后，热气腾腾的面条出炉了。汤汁微微泛红，飘了葱花，青菜上卧了肉片，先喝一口汤，恰到好处的酸甜，温暖的液体从喉咙流入胃，中途仿佛滋润了五脏六腑，全身都舒畅了。
　　石镜喜欢这样简单清淡的食物，对胃很好。
　　有时他会刷头条搭配一些社会新闻食用，但是今天，有更有趣的东西。
　　所以他把那本镶嵌着罗盘的笔记放在对面，嗦了一口面，问：“你是什么？被封印的魔王？精灵？书妖？”
　　没有回答。
　　“为什么我写的名字不见了？”
　　不回答。
　　“你一直跟着我？”
　　还是不回答。
　　石镜吃完最后一口面，看看时间，决定问最后一个问题。
　　“你可以不要发出走针的声音吗？”
　　从上楼到现在，他的脑子里就像有个时钟，一直在“嘀嗒”响个不停。
　　【时之计状态，解除。】
　　那个声音终于有了回应。
　　石镜满意地收拾，一个人的碗筷，很快搞定。听个音乐，看看早间新闻，然后他就该出门了。
　　“今天你就呆在家里。”石镜说。“我下午五点半下班。”
　　他是对笔记说的，但是那个声音没有回应，不知道笔记有没有在听，又有没有听到。
　　8:00:00
　　石镜拿起电脑包，准时出门。
　　他的电脑包里没有电脑，只有书和笔。一本收藏的笔记，一个文件夹，一本便签，一个笔盒，装了黑色水性笔，红蓝两色圆珠笔——他大概是现代化图书馆的年轻员工里为数不多喜欢用纸笔的了。
　　原本他用的公文包，但是为了使得自己不那么突出特别，就换上了和同事们一样几乎标配的电脑包。
　　但实际上……
　　“你突出的是包吗？！”连平不止一次跟他吐槽。
　　“是颜值啊石老师。”连平边说边羡慕地打量他。
　　石镜长得是真好，五官比例完美，眉如远山目如辰，不惊艳但是耐看。长期有氧运动下，身材也一直维持很好，不胖不瘦。大概当过老师的缘故，整个人的气质书生气里带一点严厉。
　　就是作风太老古董了。每天按时上下班，几年如一日，准点到令人发指！
　　平时除了看书写字、跑步，好像就没其他有趣的爱好。
　　现在老年人的生活都比他要丰富多彩啊。
　　人还严肃，话又不多，同事里也就连平这个话唠兼自来熟能和他说上两句。
　　有一次，连平开玩笑似的地说：“学生们应该很喜欢你这样的老师吧，哈哈，石老师你肯定从不拖堂。”
　　当时石镜的脸色似乎黯淡了些，回了他一句：“不一定。”
　　连平就没敢再问了。
　　后来打听才知道，石镜上课是不拖堂，但是会光明正大加课！而且是个掐表狂魔！
　　考试掐表也就算了，课堂作业也不放过！
　　最绝的是，哪怕是手上的表被偷了、丢了、坏了，这人口头计时也能掐得分毫不差！
　　人送外号：读秒邪神、绝命秒表、活体计时器……
　　有点多连平记不住。
　　这样一个人物为什么来当图书馆员？？
　　他一问石镜就不说话。
　　连平就拍桌：“回答我问题啊喂！”
　　石镜默然不语地继续做着自己的事，半晌才抽空，从笔记里抽出一张书签，写了什么，夹在一本书里推了过去。
　　连平纳闷地打开书，翻出书签。找了许久才发现，书签的右下角有一行极小的字，宛如蚂蚁传递情报一样，写着：
　　馆长在你后方，十点钟方向。
　　连平：“……”

4、霉运
　　有了这个前车之鉴，连平就再也不敢在工作中八卦唠嗑了。
　　所以当今天上班听到石镜主动问他：“你知道死亡笔记吗？”
　　他简直跟见了鬼一样，一脸惊悚。
　　石镜：“怎么了？”
　　连平小声道：“工作中不能聊天，小心馆长又来突击检查。”
　　石镜说：“放心，这个点馆长不会出现。”
　　掐表狂魔都这么说了，连平肯定是信的。所以左右看看确认了一下，手头也没什么工作，就聊开了。
　　“那个啊，很多年前流行的游戏了。石老师不会不知道吧？”连平说，“死神的笔记，得到笔记的人在上面写下想杀死的人名字，那个人就会真的按照他所写的死去什么的。哈哈当然不可能的啦，就是个发泄的游戏而已。”
　　石镜点点头。事实上，当年他还没收过学生的“死亡笔记”，上面大都是些发泄和诅咒之类的话，还有写了名字之后，其实什么也不会发生。
　　那么家里那本笔记是怎么回事呢？竟然能够控制时间静止。
　　所以他才第一时间想到了另一个笔记的传说。
　　但时间什么的，应该不是坏东西。石镜心想。这笔记最多……是个喜欢吞别人名字的？
　　想到这里，他决定下班买菜的路上再去文具店多淘几种笔。
　　但是连平看他的表情忽然古怪起来，再看他摸出了手边那本笔记，开始写写画画，忍不住问：“石老师，你写什么呢？”
　　石镜给他展示了一列的“×”。
　　连平心惊肉跳往下看，发现都是笔的名字，没有自己，他松了一口气，说道：“怎么，你要收藏笔吗？”
　　石镜想，这好像是个不错的主意，就点了点头。
　　连平立即高兴道：“我以后帮你留意！”
　　石镜：“谢谢。”
　　连平：“咳，跟我客气啥。”
　　石镜：“那行，最好是墨水比较特别的那种。”
　　“好嘞！”
　　真是个热情高涨的年轻人啊……
　　石镜有时也挺不明白的，连平一个刚刚毕业的大学生，年纪轻轻的，性子又跳脱，是怎么会想到图书馆来工作的。
　　对他来说，这里很枯燥乏味的吧，工资也不高。
　　但石镜向来不喜欢多管闲事。而且……午餐时间到了。
　　图书馆中午照样是开放的，所以馆员们的午餐时间分为两个时段：12:00～13:00，13:00~14:00。
　　各岗位依此分配值班。
　　石镜本来是分在第二时段的，连平来了之后，就主动和他换了。
　　所以12点一到，石镜就准时起身。假如这时恰巧有人来办理咨询借阅，连平就会默契地替他把工作接过去。
　　对于一切日常都形成了生物钟的自律狂石镜来说，这真是帮了大忙。
　　所以他愿意听连平啰嗦和八卦，哪怕只是听听，不回答。
　　今天星期一，图书馆没什么人，石镜和往常一样，照旧去对面的面馆解决午餐。
　　春夏交际，绿树抽新枝，正是万物复苏的时节，中午淮西市的阳光已经很灿烂。石镜习惯性地看了看表，12:05。
　　然后又兀自晒然一笑，这么多年过去，他早就形成了强大的生物钟，其实看表已经没有意义了。
　　而且现在的他有绝对的时间感，任何时候都完全不需要看表。
　　但他就是不由自主。或许，看表已经成为了他生物钟的一部分。
　　石镜感叹完，就见对面绿灯亮起，他开始随着人流过马路。
　　这时阳光忽然钻进了云层里，天阴下来，石镜感到一股莫名的凉意，这种强烈不安的感觉……
　　他下意识地看向了左手方向。
　　果然，尖利刺耳的刹车声响起，一辆原本正在车道等候的小汽车忽然冲了出来，失控似的冲向了人群。
　　石镜就在它的正前方，有些发愣。
　　但求生的欲望令他瞬间清醒过来，调动全身的力量，闪身而过，顺便扑倒了身边一位大叔，滚过一边。
　　几乎就在同时，脑内的声音道：
　　【时之静止。】
　　树叶停止了摆动。眼前的画面定格。
　　失控的小汽车也静止在了冲刺的状态。
　　石镜起身拍拍衣服，看了看静止的四周，很快再次行动，把斑马线上的行人一一清走，再确认了一遍前方不会有人被波及，才对脑内的声音道：“可以了，解除状态吧。”
　　【时之静止，解除。】
　　喧哗声起，失控的小汽车向前滑行了数米才堪堪停下，司机面无人色地下车，却发现并没有撞到任何人，又有点惊愕。
　　被抬到路边老远的行人们也都是一副茫然的神情，原地愣了许久，才私语着散去。
　　“怎么回事？我幻觉了吗，我刚刚明明走到路中间，快被撞了。”
　　“我也是，我还没来得及躲呢，突然就到了这边，奇怪……”
　　“哎，管他呢，大家都没事就好。”
　　众人纷纷心有余悸地一边后怕，一边痛骂司机脑子短路，又一边感叹他的运气——以刚才的情况，如果撞上了人，后果可想而知。
　　石镜松了一口气，继续往面馆走，默默回忆。
　　这样糟糕的遭遇和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经历过了。
　　他记得小时候，自己运气就很不好。每天早上房间的窗户总是莫名被打坏，在家里也常常摔坏东西，走在路上，小则跌倒大则车祸。
　　起初石镜的父母以为，他只是运气不大好，后来随着这样古怪又倒霉的事越来越多，也渐渐地怀疑……也许他是撞到了什么坏东西？
　　然而请人做法驱邪数次也没用，石镜的父母最终放弃了。而亲戚们觉得他是个灾星，也不敢往来了。
　　后来石镜发现，只要遵守某些时间规律，许多坏事就不会发生。
　　比如早晨，只要他在六点起床，而不是赖床睡懒觉，窗户就不会被打坏。
　　按时上学，路上不会被车撞。
　　按时吃饭，不会摔碎碗。
　　按时完成作业，不会被鸟拉屎头上。
　　按时放学回家，不会遭遇校霸或者小流氓抢劫。
　　等等，诸事皆如此。
　　石镜的自律就这么被逼炼成了。果然倒霉的事少了许多，生活也奇迹般地渐渐回归了正常。
　　后来的后来，他的自律几乎已经成了本能，也就慢慢忘记了很多不愉快的遭遇，甚至差点忘了，自己可是不自律就倒霉的人。
　　没想到，现在又重现了！
　　今早的高空抛物也许是偶然，但加上这次车祸，就有点值得怀疑了。
　　而更奇怪的是，这一次的意外，超出了他所掌握的规律。
　　他已经在图书馆工作三年，第一年为适应上班调整规律时还有些谨慎，但后来并没有发生任何异常事件，就渐渐放心了。
　　而现在，霉运仿佛嗅到了他的气息，又回来了。
　　石镜思考着，他的日常改变了什么，竟让蛰伏二十几年的厄运苏醒了。
　　于是他就想起了那本笔记。

5、重复
　　如果没有猜错，他脑内的声音就来自那本吞掉他名字的笔记。
　　石镜坐在面馆里，一边等餐，一边思考等下班回家了，怎样和那奇怪的笔记交流。
　　对了，他记得第一次出声时，那本笔记称他为“时间管理者”。根据最基本的起名法，所以这是一本……时间笔记？
　　这是认定他为主人了的意思吗？
　　可以操控时间静止，在他危险时发动。听起来不坏。
　　但就如“侦探所到之处总有悬案发生”，不知道到底是危险触发了笔记保护他，还是笔记的出现给他带来了危险？
　　石镜思索之间，他的面来了。
　　这家面馆的招牌叫“清云面”，大碗清汤，手擀细面，汤水清润，大骨熬制。也不知店家用了什么秘方，虽然看起来只是普通原味汤，仅配了几根时蔬青菜、些许鲜肉猪杂、两个Q弹鹌鹑蛋，汤汁却十分好喝，很多客人都会把汤喝光，甚至意犹未尽。
　　暖汤下肚，石镜满足地眯了眯眼，透过玻璃墙看着室外阳光。
　　淮西市的绿化很好，街道两旁的树木都长得高大，枝叶繁茂，虽然四月初的阳光已经很烈，也只能透过缝隙，在人行道上洒下点点光的碎片。
　　正是散步佳处。
　　石镜起身出了面馆，踩着细碎阳光慢步走，饭后消食。一边走一边数，和往常一样，数到100步就回图书馆。
　　只是这次他刚数到10，太阳就又躲进了云层里，天色暗下，树木喧嚣，起风了，一声沉闷的雷响过后……
　　下雨了。
　　糟了，他今天没带伞。石镜微微困扰，准备到街边店铺的雨棚下躲躲。
　　但脑内的声音又出现了。
　　【时之静止。】它说。
　　雨滴悬在半空，风和喧嚣没有了。
　　石镜有些无语。
　　这笔记自作主张得有点……过份了。
　　“解除静止。”石镜说，“我可以去借伞。”
　　其实他是有打算冒雨回去的。图书馆并不远，这点雨算不了什么。
　　然而脑内的声音只是执着地再次重复：【静止。】
　　石镜有点意外。
　　笔记第一次无视了他的要求。
　　既然如此，只好先回去了。饭后一百步改在馆内进行。石镜无奈地想。
　　他走到马路边，发现斑马线对面的交通灯停在了红灯。
　　这个时候走过去，不算闯红灯吧……石镜不由自主地想，在静止的车流之间慢慢穿梭。
　　等过了马路，他抬头，发现车流依然没动，雨滴仍在头顶悬空，只好继续往前走。
　　一直走到图书馆门口，那个声音才道：【静止解除。】
　　雨滴哗哗落下。
　　一切恢复了运转。
　　但雨势很快变小，渐渐地没了，等到太阳出来，用不了多久，打湿的地面就能晒干。淮西的雨很频繁，这样的阵雨完全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
　　但是有了笔记的干预，石镜觉得事情可能并不是那么简单。
　　当然，他也仅仅只是存了个疑问。
　　图书馆人流进出，自言自语太容易引起别人异样的目光，所以……还是等下班回了家再盘问。
　　石镜打定主意，看一眼恢复湛蓝的晴空，转身走进了图书馆。
　　他刚坐下，连平就凑过来八卦道：“喂喂，石老师，听说刚才外边差点出了车祸！”
　　石镜点了点头。“人没事。”
　　然后敲敲桌子提醒他：“一点了。”
　　连平笑嘻嘻道：“不着急，我吃饭很快，最高纪录——五分钟！”
　　石镜给他竖了个大拇指，同时提醒道：“对胃不好。”
　　连平就讪笑挠头：“那我以后注意。”
　　午间读者也大都吃饭去了，这个点没什么人借阅，石镜闲着，又想起了一件事，问道：“我不在的时候，这边有发生什么事吗？”
　　连平一脸困惑，道：“没有啊。怎么了，今天会有大事发生吗？”
　　石镜：“没什么。随口问问。”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有点奇怪。假如当初的霉运回来了，那应该无处不在才是。所以他从进馆时，就很谨慎地观察着，确保头顶不会有东西突然掉落砸到自己头上，椅子不会突然散架而把他摔地上，电脑不会突然挂掉让他无法工作。
　　然而一切正常。
　　所以今天的事故，其实只是意外吗……
　　石镜沉在自己思绪中，就连连平什么时候出去吃饭了也不知道。只知道连平回来时一瘸一拐的，挺凄惨的样子。
　　“石老师！呜呜呜……”连平回到座位上，可怜兮兮给石镜展示肿得跟猪蹄的脚。
　　——也是没办法，他刚给另一边的王絮老师看，王老师是个文静姑娘，立即捂着鼻子憋气，憋到脸色发白，也没说出一句话。
　　他才想起王絮老师嗅觉异常灵敏，顿时尴尬，赶紧转过另一边找石镜。
　　“崴了？”石镜问。
　　有两个字！连平觉得得到了莫大安慰。
　　“休息室有药箱。要扶你过去吗？”石镜说。
　　“不用不用。”
　　收到了十二字关心的连平咧着嘴，开心地一蹦一跳地往休息室去了。
　　虽然崴着腿，下班时连平还是活蹦乱跳地追上了石镜，道：“石老师！明早晨跑一起啊！”
　　石镜低头看了看他的腿。“我记得你伤的是脚，不是头？”
　　连平一副深受打击的样子：“石老师！你居然拐着弯说我脑子不好！”
　　石镜：“我没说。”
　　连平：“我听出来了！”
　　石镜：“你理解有问题。”
　　连平：“不可能！我从小学到大学语文都是高分！”
　　石镜：“难怪。”
　　“难怪什么？”
　　“其实我是教数学的。”
　　“……”
　　关于语言理解的争议终于告一段落。
　　而石镜……逗弄了一下年轻的毕业生，看他气得哇哇叫的样子，仿佛又回到了从前。从前他的学生们也是这么可爱，这么让他无奈——
　　连平表示不管石镜跑不跑，反正他是一定要跑的！
　　两人的公寓出了图书馆就是反方向，石镜原本想叫辆车送他回去的，结果连平赌气地说不用，他家不远，一只脚也是可以跑的，连日常习惯道别的话也没说，就气鼓鼓地蹦走了。
　　石镜只能由他去。然后看了看今天笔记里的计划，先去了文具店。
　　只是他刚走出不远，脑内蛰伏的声音又道：“时之静止。”
　　石镜看了看四周，没有发现危险。
　　但笔记不会无缘无故发动技能。
　　于是，最终他在头顶发现了……一泡悬浮的鸟屎。
　　“……”石镜默默地挪开，说：“可以了。”
　　【静止解除。】
　　石镜觉得，往后可能要慢慢习惯笔记的存在了。
　　他呼了一口气，决定今晚一定要跟笔记好好谈谈。
　　为了谈话顺利，必须买支笔！
　　笔记什么的，当然是要用笔交流的……吧？

6、猫猫
　　石镜一心想找些特别的笔，但文具店里笔的种类很少，而且就如市面上大多数笔记一样，统一且单调。因为这附近有学校，所以更多的都是学生用品。石镜找来找去，只能挑了一盒家里没有的蜡笔。实在不满意，又顺便去了一趟旧货店。
　　买到笔记的那家旧货店，店主是个须发花白、留着山羊胡的老头，大概也有着收藏的癖好，不论是旧时代的徽章钱币手工小玩意，还是现代的某些限量手办，店里都能淘到。所以这家店与其说是旧货店，不如说是藏品店。
　　据连平说，老头脾气有点古怪，不喜欢回头客。更古怪的是，他有健忘症，只要过上几天，就会忘记哪个客人之前来过，但哪天卖出了什么、卖了多少钱，却是绝对不会忘的。
　　石镜看了看店门口的“友情提示”牌：售出商品，概不退换！
　　他大约就明白老头为什么不喜回头客了。大概担心客人再次登门是为了退换吧。
　　至于健忘……都这把年纪了，老人家偶尔记性不好，没什么奇怪的。
　　而且石镜也不是去退换货的，所以就大大方方推开了那对开的半人高栅栏门进去。
　　挂在门上的风铃立即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提醒主人有客到了。
　　“欢迎……咳咳咳！”剧烈的咳嗽声回荡在屋里，却不见人影。
　　“杨老板。”石镜说。“你这儿有……”
　　他话还没说完，突然不知从何处窜出一只猫，厉声叫着朝他扑了过来。
　　石镜下意识地张开了双手要接住，结果脑内的声音却道：【时之静止。】
　　时间再次停驻。
　　于是石镜看清了那扑在半空的，是只胖成球的橘猫，脖子上还戴着牵引绳，不像是流浪猫。
　　石镜记得店主是没有猫的，这只猫哪来的？客人的吗？
　　他在店里晃了一圈，没有发现其他客人的身影，而杨老板大概又不知钻到哪里找东西去了，只好道：“解除。”
　　然而脑内笔记的声音再次固执地重复：【静止。】
　　“……”
　　石镜回想起笔记第1次拒绝解除的场景，琢磨了下。笔记每次出声，总是在他有危险的时候。那么拒绝则表示，危险没有消除？
　　石镜看了看门外依旧运动如常的世界，再次肯定，笔记划定的危险范围，应该就在这个店里。
　　可是这小小的店里，能有什么危险呢……
　　石镜看了一圈，目光再次回到触发静止的开头，那只橘猫上。
　　是怕他被猫抓伤了吗？
　　石镜把猫从浮空状态抱下，然后抓住了它的牵引绳。
　　“解除状态吧。”他说，又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道：“等等！”
　　石镜把猫抱在怀里RUA了一通，又狠狠吸了一口，才道：“好了。”
　　不知为什么，一向响应及时的笔记沉默了好一会，才道：【静止解除。】
　　被牢牢抱在怀里的橘猫惯性地挣扎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被人捉住了，先是一副懵圈的小模样，然后很快乖乖就范——抱着他的人挠着它的下巴软肉，有点舒服！
　　橘猫的情绪缓和下来，乖乖趴在石镜怀里，还打了个哈欠。
　　“哎呀谢谢了，这小淘气又想跑。”杨老板不知从何处拐了出来，笑眯眯道。
　　石镜道：“您老怎么突然养起猫了？”
　　杨老板挠挠头，“我也是没办法呀，昨天有个小姑娘上门来，眼泪汪汪地求我帮忙，说是家里要搬家，不让养啦，要我帮它找个新主人。哎呀老头子我最受不了小女孩的请求，只好收下了。可是这小猫不乐意，自己跑回去好几次了，只能拴上。这不我一不留神没看好，又跑了，幸亏你截住了。”
　　石镜最后摸了一把小猫光滑的皮毛，递还过去。“那您老以后可得看好了。”
　　橘猫虽胖，动作却十分敏捷，真跑了，别说杨老板，就是他也追不上。
　　杨老板却眯眯眼道：“我看它挺喜欢你呀，不如……”
　　石镜知道他想说什么，有点意动，但最终只是蹲下摸了摸小猫脑袋，道：“我不会养小动物，养不好。”
　　杨老板只好叹息地把小猫拴好。
　　好在小猫闹脾气归闹脾气，还是肯吃粮的。石镜也就放心了，转而对杨老板说：“我在找笔，要比较特别的，在任何材质上都能书写的，店里有吗？”
　　“你这年轻人，可真会出难题！上次说要色彩和实物一样的笔，这次又要什么特殊材质，世上哪有那么多特别的东西……”杨老板朝他瞪眼。
　　石镜就知道老人家又记错人了，也不反驳，在小店里又逗了会小猫，时间差不多该去买菜了才离开。
　　这一路他小心谨慎，终于没有再发生任何事，平安回到了家。
　　可这么平安……又有点不符合以往不走运的风格。
　　他记得从前去菜市，不是被偷了钱包，就是被短斤少两，经过海鲜区还会被鱼群莫名跃起溅湿一身，至于买到的土豆黑心萝卜糠心什么的，简直数不胜数。
　　当然，后来经过无数教训，他买菜的水准总算是提高了。加上自律后，确实运气就神奇地就没那么差了。
　　但如果笔记的出现干扰了运势的话，应当不会这么顺利。难道……笔记不见了？
　　石镜思忖着，回到家里，发现笔记仍在桌上好好躺着。
　　大约是自己多心了。

7、词库
　　18：30
　　石镜放下扰人的思绪，开始专注做晚饭。
　　今天的晚餐是排骨，一道清汤，一道醋溜，煎两个鸡蛋，再配上清炒枸杞叶，正好满足。
　　吃饭的时候，石镜照例给笔记在对面安排了位子，然后开始一边吃一边思考，待会怎样和它交流。
　　首先，还是再试试署名……
　　然而石镜吃完饭之后，行动再次失败了。
　　蜡笔的痕迹居然也消失了！
　　【时间管理者石镜，确认。】
　　石镜不得不承认，他没辙了。
　　“时间管理者需要做什么？”他开始问。
　　笔记不回答。
　　“我可以拒绝吗？”
　　还是不回答。
　　所幸石镜很有耐心。作为一个自律的人，不仅仅是生活管理要井井有条，情绪管理同样重要。如今无论面对何等情况，他都能相当理性地看待了。
　　所以他开始理性地思考，如果一个人不说话……要么不想说，要么不会说？
　　笔记称他为管理者，会回应他的要求，显然不想说的可能较低。
　　但笔记也不是哑巴，怎么可能不会说……
　　石镜拿着笔，面前是摊开的笔记。
　　他正一边琢磨一边不死心地写着自己的名字，这会儿忽然顿住了。
　　他刚写下的名字毫无意外地又消失了，然后……
　　他的名字怎么写来着？？？
　　糟糕，看久了字形崩坏了。
　　石镜无奈地停下了自己的傻瓜行为，揉了揉眉心，忽然电话响了。
　　“石老师！”听筒里传来连平抱怨的声音，“你居然只有座机号，没有留手机号！”
　　“……”
　　其实石镜不但没有留号码，日常也是不带手机的。因为当年手机就是阻碍他自律的头号敌人，所以他已经养成了扔在家里的习惯。这样一来，手机的功能就和固话差不多，留不留号码也就随便了。
　　“喂喂说话啊！石老师你电话里玩沉默会让我以为打了幽灵电话啊。”
　　石镜只好说：“什么事？”
　　图书馆夜间闭馆，下班后应该没什么事才对。
　　“啊，其实也没什么……”连平支支吾吾地说：“我、我明天请假！跟你说一声。对了，我已经跟田露老师打好招呼了，她暂时替我，明天午饭时间你和她轮着，和我们之前一样，规矩不变。”
　　石镜：“好的谢谢，我知道了。”
　　“还有、有件事……我……”连平“我”了半天，终究是没有下文，只好道：“算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石镜本就不是喜欢八卦的，更不喜强求别人。既然连平不想说，他也就不问了。
　　挂了电话，他忽然有了一个奇怪的想法。
　　不会说，并不代表就是哑巴。譬如婴儿只会咿咿呀呀，又譬如一个认不全字的人，可能会……词汇匮乏。
　　就是这个！
　　石镜几乎是立刻激起了实验心，又问了笔记一堆问题，然而都没有得到回答。
　　最后只能试探道：“时间，停下。”
　　果然，脑内的声音道：【时之静止。】
　　石镜看看四周，看不出什么变化。走到窗边向外看，发现夜幕下的城市依然喧嚣不止。
　　唯一的异常是，他的表停了。
　　所以每次静止是有空间限制的吗……
　　也对，如果整个世界都静止的话，是个不小的影响吧。
　　石镜盯着表，说：“好了，解除吧。”
　　【静止解除。】
　　秒针果然恢复正常继续走了起来。
　　石镜再问：“可以回到过去的时间吗。”
　　既然与时间有关，那么应该不止一种技能才对。
　　笔记道：【时之回溯。】
　　石镜立即身不由己地动了起来。来到厨房，从冰箱里取出排骨、青菜，竟然又开始做菜了！
　　诡异的是冰箱里的菜他先前明明已经用掉了，再次打开却和刚放进去时一样！更诡异的是，他还能感觉到做菜当时自己的想法！
　　这就有点可怕了。
　　幸亏石镜经历过了二十多年霉运的摧残，心理已经不是一般的强大。
　　这回溯显然不是真的回到了过去，而是从某个时间点开始重演。大约搞清楚之后，石镜就道：“可以了，解除吧。”
　　【回溯终止。】
　　石镜才发觉，自己站在厨房里，其实什么也没做。刚才的一切……其实不过是幻觉吗？还是……
　　不过这个问题可以日后再问笔记，现在他有点确定了，这笔记恐怕掌握的词汇有限。
　　于是他想了想，问：“你是不是……词库里只有技能？回答是，计时一下，不是，计时两下。”
　　指针走动的声音果然响起，嘀嗒了一下。
　　所以他的猜测果然是正确的！
　　石镜深呼吸一口气，问：“怎么补充你的词库？”
　　说完他又想起，恐怕笔记有限的词汇回答不了。只好换一种方式：“你要怎样才能补充词库？我来举例，你用计时回答。”
　　指针的声音“嘀嗒”了一声，看来同意了。
　　石镜把一本书，放在打开的笔记上。
　　“看书？”
　　“嘀嗒嘀嗒。”
　　“吃书？”
　　既然墨水能吞，纸是不是也能吞呢？
　　“嘀嗒嘀嗒”
　　“我念你记？”
　　笔记沉默了好一会，才嘀嗒两声否定了。
　　“……”
　　石镜虽然才当了两年老师，但各种各样的学生都见过，从没遇到过这么棘手的学生。
　　他甚至很有冲动想要跑到前学校的教师群里来个群发：非生物选手怎么学语言？
　　但是这可能会引起旧同事们的大讨伐，话题从科学上升到神秘学，结局就是被管理踢出来，还是……算了。
　　石镜不举例了，拿出毛笔，一边练字，一边继续署名活动。
　　墨黑的字迹尚未干透，再次慢慢消失。不同的是，这次他写完，指针的声音嘀嗒了一下。
　　石镜愣了一下，很快明白过来。
　　“你是说，在笔记上写字，就能充实你的词库？”
　　指针又肯定地嘀嗒了一声。
　　他怎么就没想到！石镜提笔就唰唰写起来。
　　【笔记】
　　【图书馆】
　　【1234567890】
　　无论写什么，笔记都能直接念出，省去了石镜一个一个教念的麻烦。
　　事情总算变得简单了。就是这样效率太低，明天去图书馆好好借本书来抄写，字典……或者千字文什么的？

8、连平
　　6：00
　　石镜准时起来，照常洗漱，然后下楼晨跑。
　　虽然他知道连平脚伤了，昨天说要坚持晨跑什么的，八成是小孩子的气话，今早肯定不会出现，但还是莫名有点关注。
　　石镜跑着跑着，忽然脑内的声音又道：【时之静止。】
　　“……”石镜原地跑着，看了看，没发现周围有任何可能对自己产生威胁的生物，也没有鸟屎之类的。不明所以。
　　“怎么了？”他问。
　　笔记依旧不回答。看来昨夜的词汇还是不够它描述事件用。
　　石镜只好继续跑，刚跑了两步——
　　【静止解除】
　　身后一声“啪嗒”响，他回头一看，原来是根枯树枝掉了下来，其实很细，砸到头上也不会有什么大碍，所以石镜才一点危机也没感觉到。
　　但笔记还是把它列入了危险。
　　石镜无奈笑笑，也就不理会了。不过，知道笔记在随身护着，心情莫名也和脚步一样松快了，继续慢跑。
　　跑到图书馆前的时候，对面出现了个熟悉的身影。
　　连平？！
　　“哟！石老师！”连平如往常一样，笑嘻嘻地打招呼。并且和往常一样，在两人擦肩而过之后，又急急刹车，回转身赶上了石镜，跟着他的节奏并排跑。
　　石镜皱眉，看向他脚下，奇怪的是，连平一副没人事的样子，步伐很稳，完全看不出昨天刚刚崴过。
　　“你的脚昨天不是崴了？”石镜问。
　　肿得那么严重，就算能很快消肿，也不可能过了一夜就恢复如常吧。
　　“啊……”连平又有点支吾， “我、我家有祖传的伤药，一抹就好！”
　　然后又问：“石老师你那边小区的公寓还有出租吗？”
　　石镜道：“你想搬家？”
　　“是啊。”连平苦恼地说，“我那边楼上动静太大，有熊孩子一天到晚闹，很晚了不是蹦蹦跳跳就是扔东西，我都没办法好好休息，说了多少次也没用，物业也不给力。唉，你看我，黑眼圈都没消过。”
　　“所以你请假，是为了看房子？”石镜猜测说。他想了想，自己小区的物业还是不错的，虽然……
　　“不过我这边有个高空抛物的惯犯，如果你不介意，我倒是可以帮你问问。”
　　“高、高空抛物？！”
　　“嗯，虽然好像是针对我的，小区里其他人都没遭遇过。”
　　“哦……哦！如果我过去能帮石老师分担危险的话，我是很乐意的！”
　　“……”连平这是说的什么蠢话。石镜无语。
　　但是想想，连平日常就是那么热心的人——热心到有点变态，无论别人拜托什么，都往死里赴汤蹈火的样子。似乎会这么说也就不奇怪了。
　　于是石镜道：“……那我这几天帮你问问。”
　　反正高空抛物的对象一直都是他，连平过来也没什么吧。再说，也不一定会和他在同一栋楼。
　　“嗯……嗯！”连平迟疑了一下，很快高兴道：“那就拜托您了！”
　　话题结束，两人刚好分道扬镳。
　　石镜消失在林荫道上，连平却停了下来，看着他渐渐变成小点的身影，最后拐弯不见，才自言自语道：“这样就行了吧。”
　　仿佛在和谁说话，又听到了什么回答，听到了什么不快的回答，连平阳光的脸色陡阴沉下来，道：“我并没有违反规则！”
　　“还有，石老师是个好人，从来不会麻烦别人！我不会看错人的！”
　　石镜不知道自己被连平发了好人卡，他这边遇到了点小麻烦。

9、错位
　　电梯坏了。
　　石镜和保安一起站在电梯门前，都是很无奈。
　　保安大叔把警示牌摆放好，开始联系物业的人来修理。
　　石镜可没时间等人来修理，而这种情况，似乎笔记也帮不上忙。于是他很快转入楼梯间，开始爬楼梯。他的公寓在十二层，还好，可以接受。
　　石镜头一次跑得热汗淋漓——为了赶上做早餐的时间，他就跑快了点。
　　幸好昨晚的排骨汤和青菜他留了一些，可以省一些工序，面煮好过一下凉水，拌入骨汤，冰箱里还有前两天做的卤牛肉，正好下面，再卧个鸡蛋，看起来就足够丰盛了。
　　石镜喜欢慢慢享受早餐的时光。将食物慢慢磨碎吞下，滋润肠胃，消化。整个人就感觉被充盈了的不仅是肠胃，还有精气神，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别的东西。
　　早餐完毕，石镜今天破例没有看书，因为电梯故障，他打算提前出门。
　　刚走到公寓楼下，笔记又道：【时之静止。】
　　石镜叹了口气。
　　又是高空抛物吗……
　　抬头看时，却发现头顶悬浮着的，是个黄色的圆球状物体。
　　乒乓球？
　　石镜挪开了位置，失笑道：“以后这种没危险的小东西就不要开技能了。”
　　笔记也不知道答应了没有，解除静止之后，就再也没有出声。
　　石镜看看小区里人开始走动起来，也就不再说话，上班去。
　　连平果然没有来，代替他的田露是一个卷发齐肩娃娃脸，看起来很可爱的女孩。
　　虽然看起来像未成年少女，实际上已经大学毕业好几年了，似乎还是连平的学姐来着。
　　石镜就打了个招呼：“田老师早。”
　　田露抱着电脑本坐下，抬了抬大大的圆眼镜：“果然不愧是石老师，今天也是踩着准点到岗，分毫不差。”
　　“田老师也很准时。”石镜点点头。
　　这个图书馆里，唯一和他有些共同语言的，只有田露。她是采编部的负责人，对数字有着超级敏感和神乎其技的记忆力。
　　简单说，只要是与数字有关的东西，无论多长多复杂，她都能很快记住。
　　但与此无关的，就比较糊涂了。
　　不过这和石镜关系不大，毕竟石镜已经很久不和数字打交道了。他和田露兴趣相投的是，两人都很喜欢安静，没有必要的话绝不多说。
　　石镜特别喜欢这种工作氛围。
　　虽然图书馆员的工资不高，但这样安稳而又静谧的生活，也是很多人向往的。所以石镜很沉浸其中，至少在这里，他从来不会有什么坏运气的事发生。
　　这是很罕见的。
　　哪怕是正常人，偶尔可能也会发生点倒霉的事。
　　比如田露，据说前几天喝水的杯子不小心倒了，差点把心爱的电脑本给浇了。
　　比如连平，喝水偶尔还会呛着自己的人（虽然那八成是因为他话太多喝太急的缘故），昨天还把脚崴了。
　　再比如馆长，上星期丢了一支钢笔，失物公告好几天了才找回来。
　　别的同事也一样，或多或少有些意外。人生就是如此，不可能十全十美的。
　　但在这里，石镜是个例外，他在图书馆里的日子异常的平安如意。
　　和外头相比，这里仿佛是个避风港。
　　石镜很满意。
　　今天的田露老师和平常一样沉迷数据，只有有人前来借阅，她才会从数据库中脱离而出，微笑着一边操作一边报出书的编号，顺便把还书时间报一遍。
　　石镜非常欣赏她这一点。
　　之前他就留意过，淮西图书馆借出逾期的书有点多，数据在同行业中是比较高的。但图书馆作为公益性质的传播媒介，对此无可奈何，拿不出什么好的举措，馆长也说“书只有在读者手中才能发挥作用”，所以每次开会，这个话题都不了了之。
　　石镜只是个员工，虽然觉得领导说得挺合理，但出于自律上的强迫症，还是希望读者能按时归还的。毕竟书要流通，才能让更多的读者看到。
　　希望归希望，其实什么也做不了……
　　石镜正有些分神，忽然有人来借阅了，那人惊喜道：“石老师！”
　　【时之静止。】笔记忽然发声。
　　石镜仔细一看，那是个瓜子脸梳着高马尾的漂亮女孩，看着有点眼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这读者有什么问题吗？石镜不明所以。但笔记既然甩出了技能，说明……这女孩有潜在危险？
　　石镜思忖片刻，决定先把业务办了再说。他起身拿过女孩正要递过来的书和借阅卡，操作完毕，放回了她手里，坐下问笔记：“可以解除了吗？”
　　【不可解除。】笔记说。【原因……无法描述。】
　　石镜点点头。看来昨晚他随便写的词汇量还是不够笔记说明。
　　“可以强制解除吗？”
　　【危险。】
　　石镜叹了口气。看看邻座的田露，有了主意，和她……换了个位置。
　　果然，笔记终于道：【静止解除。】
　　与此同时，石镜一手抓了田露的椅背，只要发现有任何不对劲，就把她拉回。
　　然而什么事也没发生。
　　时间恢复流转，女孩把书放在借阅台上，愣了一下。
　　田露听到声响，把目光从电脑本上移开，熟练地扫码，然后微笑道：“诶呀同学，你这本书已经办好借阅了哦。”
　　“啊！是吗？”女孩诧异地说，扭头看了石镜一眼，脸色有些古怪，很快又恢复了正常，笑着打招呼道：“石老师！原来你在这儿上班。你还记得我吗？我是淮高657班的李梦呀，我现在在淮大上学呢。”
　　石镜点点头，道：“恭喜。抱歉，我在工作中，暂时不方便聊天。”
　　他想起来了，这是他当年带的毕业班学生。李梦就是班长，是个品学兼优又爱笑的女生。
　　为什么笔记会认定她有危险？
　　还是说……危险针对的不是他，而是她？
　　无论是为了自己，还是作为曾经的班主任，石镜都想搞清楚情况。所以他只说“暂时不方便”，没有完全拒绝谈话的意思。
　　于是李梦很快高兴地道：“好的！”
　　然后就近去了不远处的阅报区，而不是马上离开。
　　田露扭头问：“熟人？”
　　石镜点头：“学生。”
　　同事们都知道他当过老师，于是田露也就不再多问，很快又专注回到了电脑本上。
　　*
　　阅报区，李梦心不在焉地翻阅着报纸，眼前是一个刺眼的错误提示，她悄悄问：“系统，怎么会错误的，我记得明明是冲着石老师去的，为什么好像一瞬间对面突然换了个人？”
　　系统说：“错误519，属于世界波动引发的错位bug，不可调和类，你换个攻略对象吧。分析显示这个人好感值毫无起伏。你攻略不下的，不要浪费时间了。”
　　“是……是吗……”李梦喃喃着，“可是石老师当年明明对我们都很好。”
　　系统说：“那你想想，他是不是对每个学生都几乎一样好？”
　　李梦沉默了。

10、旧事
　　当年  我觉得图书馆很好
　　12：00
　　中午的就餐时间很快到了，连平果然有和田露约好。
　　一到点，田露就一边飞快做着数据，一边准时提醒道：“石老师，你先请吧。”
　　“谢谢。”石镜点点头，起身，发现那边阅报区李梦张望着，也站了起来。
　　石镜走出图书馆，她果然很快跟了上来，急急道：“石老师！”
　　石镜脚下一顿，等她赶上了，问：“你吃面吗？”
　　李梦有点错愕：“啊？”
　　“老师请你吃面。”石镜说。
　　“好、好啊。”李梦连忙答应，又很快道：“要不还是我请你吧石老师……”
　　石镜却看准了绿灯，严肃地说：“跟上。”
　　等到李梦懵懂一般地跟他过了马路，什么事也没发生，他才松了口气。
　　看来不是每天都会遭遇车祸……
　　石镜收起了心思，引着李梦往面馆走，一边道：“这家清云面，他们家的汤是一绝，很受欢迎。不过其实食客喜欢的不光是味道，你知道还有什么吗？”
　　李梦还没从他突然的美食安利中反应过来，愣道：“什么？”
　　“清云面，清、云！”石镜一本正经地强调说，“吃了寓意直上青云啊。”
　　李梦懵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就哈哈笑道：“石老师你还是那么好玩！以前他们都说你的语文是数学组长教的，肯定是搞错了。”
　　“当然不是。”石镜继续一本正经，“正好相反，数学组长的语文是我教的才对。”
　　李梦又忍不住捂嘴笑。
　　石镜说：“老师请你吃清云面，祝你毕业了直上青云，事业发达，官运亨通。”
　　其实听说李梦上了本地的淮大，他是有点意外的。淮大虽然也不错，但……李梦是学霸，每次模拟考成绩都是数一数二的，心态很稳，家里也有背景，应该能考上更好的学校才对。
　　李梦又噗嗤一下笑了，笑里眼睛有点红，努了努，开心地说：“谢谢老师，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啦！”
　　于是师生俩聊着当年的校园趣事，吃了一顿愉快的面。
　　出了面馆，石镜没有马上走，站在屋檐下看天。
　　李梦踟躇着也没走，犹豫地说：“石老师，你想不想……重新回来做老师？我们学校最近有在招编制，我可以让我爸说一声……”
　　“我觉得图书馆很好。”石镜打断她的话说，“而且我也不适合做老师。”
　　“怎么会，当年那些事……根本就不是你的错！”李梦忽然激动地说，“那个赵厚完全是诽谤！一个教师居然搞什么个人迷信，说石老师你运气不好，会连累我们学生什么的。校方还信了他的邪！谁不知道他就是看你把咱们班成绩提上来了，眼红你，就靠关系把你挤走，抢你的功劳！”
　　“你误会了，我是主动辞职的。”石镜平静地说。
　　当年他从学校辞职，的确不是因为那个赵老师，而是……
　　他需要自律来规避坏运气。
　　然而教师的作息听起来规律，实际上会有很多预料不到之事，尤其是高中班主任，根本不可能完全准时吃饭睡觉作息。
　　他实习期还能适应一下，转正后，上头给他带班，压力越来越大。作息变得不规律，运气也越来越差，每次他上课，不是教室里的灯莫名坏掉，就是教学设备出状况，学生们的试卷还丢过几次。他真的害怕，到高考的关键时刻，学生们会因为他而前途有失。
　　后来正好那位赵老师提出异议，他就借机辞职了。
　　李梦还想再说什么。石镜却看了看表说：“我该回去值班了。你下午还有课吧，早点回去，上大学可以玩了，但是也不要放松功课。”
　　李梦的话给他堵了回去，只好道：“我下午没课，那……石老师，我下次还能过来找你聊天吗？”
　　石镜点头：“有什么开心和不开心的，随时过来找我。不过我们是轮岗制的，我有时可能不在借阅台。那今天就先这样，你回去吧。淮大是往那边吧，你先走。”
　　“哦哦……嗯！”李梦呆了一下，身体不由自主就听话地转身，往学校的方向走去。
　　走出一阵她才回神，停下回头，发现石镜还在面馆那儿远远看着她，又慌忙继续走。
　　“他知道我……不开心……”李梦低声说。
　　“宿主为什么不开心呢？你只要集齐一百人的好感，就能让你的男友醒来了，不是值得开心的事吗？”
　　“一百人。”李梦收起刚才的思绪，叹了口气。“你以为是收一百棵白菜吗？十个人我都要累死了。我不要上课的啊？！”
　　“总之宿主你要加快进度，以后不要再把时间浪费在刚才那样的人身上了，你们一个小时的交流，他的好感度居然还是最初始的50，毫无变化。”
　　“我知道了！不用你提醒！而且跟石老师说话不是浪费！……话说石老师的初始值为什么那么高？！”
　　“按照我们系统对这个世界的判定，初始值越高是越难攻略的，宿主。”
　　“好吧……”
　　……

11、迟到
　　13：05
　　值班迟到了，接班时间过了五分钟。
　　石镜深呼吸一口气，站在马路边。看着对面一直红灯，来往车辆驶过不停，确定了，果然他不自律就倒霉的体质一点没变！
　　红绿灯好像坏了。
　　车流十分密集，而且车速很快，石镜等了半天也没见车流有缓和的样子，只好道：“笔记，暂停时间。”
　　【时之静止。】
　　石镜总算可以过马路了，匆匆回到图书馆，不等他发话，笔记又自动解除了静止
　　车流恢复行驶，不一会儿，绿灯亮起，又恢复了正常的交通节奏。
　　石镜已经看不见这些了，他刚回到工作位，田露就朝他眨眼道：“真是少见啊，石老师你居然晚点了六分钟。”
　　石镜惭愧地说：“抱歉，有点事情耽搁了。”
　　“那么为了表达歉意，石老师帮我个忙吧？”田露狡黠地一笑。
　　石镜这就好奇了。
　　馆内人人皆知，田露一向分工明确，工作也不喜欢别人插手，就连连平这个热心家伙想要帮忙，也总是被凶巴巴踢走。现在居然主动找他帮忙？
　　田露从包里拿出一枚苹果，清脆地咬了一口，道：“连平是我学弟，石老师知道的吧？”
　　“嗯。”石镜当然知道。
　　“其实他以前并不是这样的人。”田露放下苹果，喃喃地回忆说，“在学校的时候，他虽然也很乐于助人，可是并不像现在这样……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就是……热情得有点过头了。别人叫他帮什么都从不拒绝，一个人付出怎么能完全没有回报呢？不计任何回报就答应别人的要求，哪怕做的事情并不正确。明知是职业乞讨的乞丐也会投币，会帮巷子里的混混买烟，就算没时间也要请假帮一些不相干的人……有时我都觉得，连平是不是脑子出了问题。”
　　田露的话语渐渐的有些冰冷，摘下眼镜，更是挡不住犀利的眼神。
　　“石老师，听说你当过班主任，假如你的学生利用课余时间，甚至……逃课去做坏事，你会怎么做？”
　　“不一定是坏事。”石镜说。
　　田露：“啊？”
　　“在没有调查清楚之前就下定论是片面的。但是……”石镜整理了一下思绪，坦诚地说，“说实话我很少遇到这种情况。因为我这个人，其实运气不怎么好，每次出去找学生，他们都会跟着特别倒霉，然后……我还没来得及教育，他们就自己检讨忏悔不再犯了。后来都怕我出动找他们，就都在校好好学习，没有然后了。”
　　田露：“……”
　　开什么玩笑！
　　田露很想咆哮。
　　在这图书馆里一点意外也没有，过得最安逸的就是石老师你了吧！
　　这家伙别说走路打滑了，就连喷嚏都没打过一个！
　　她可是统计过了，图书馆历年事故率失误率为零的，就只有石镜一个！
　　所以刚刚他迟到，真是史无前例！
　　“石、石老师你这样的，居然还叫运气不好啊……呵呵呵。”田露僵硬地笑笑，又赶紧回到原先的话题。
　　“总之，石老师有空帮我看着点连平，有空的时候，给他做点心理辅导吧。”
　　石镜叹了口气。
　　他是真没空管闲事，也不是心理辅导员。
　　但是既然亏欠了别人，还是要还的。
　　所以石镜就答应了。
　　田露放心了，又戴起了眼镜，啃了一口苹果，忽然顿住，激动道：“话说，石老师你刚才说的话有……有105个字！居然破百了！啊啊啊活久见啊！我要记录下来……”
　　石镜：“……”
　　他偷偷一瞥，还看到了他迟到的新记录，连平近日热心助人的次数，馆长丢东西的次数……
　　数据狂什么的，真是奇怪的生物。
　　石镜说：“给我也发一份。”
　　田露一敲键盘：“邮箱已发送！”
　　石镜道了谢，又说：“连平最近在找房子租。”
　　他想的是如果自己小区没有出租房子的话，也许田露会愿意帮忙。
　　可是田露诧异道：“啊？没听说啊，我记得他住的是父母的老房子啊，离这儿也不远，还租什么房子。”
　　所以连平是对他说谎了吗……石镜皱了皱眉。
　　“田老师知道他住哪儿吗？”

12、路过
　　18：00
　　连平所住的果然是个老小区，大门口连保安亭也没有，只有个传达室。不过这附近有商业区，地铁交通什么的也很便利，房价可一点不低。而且看结构，房子面积不小。
　　石镜站在这小区门口，不进去也不离开，立即引来了尽职的传达室大爷的怀疑。不过一听他是来找连平的，立即热络了起来。
　　“哎呀原来你是连平的同事啊，那小子说今天他朋友的新店开业，要过去帮忙。为这个还请假了！你们单位不会扣工资吧？哎，这娃什么都好，就是脑子缺根筋，傻乎乎的，自己的事不见张罗，整天净帮别人了……”
　　石镜猜的没错，连平这种热心性格的人，在哪都是活跃分子，既然是父母的老房子，大概从小就住在这儿，老人们对他简直不能再熟悉。
　　石镜不仅打听到了他在哪儿帮工，甚至有过几任女朋友都知道了。
　　大爷正在唠叨连平上次是怎么被女友甩的，连平就回来了。
　　“石老师？！你怎么在这儿？”连平有点惊讶，似乎还有点手足无措的样子。
　　“买菜，路过。”石镜说。提了提手里的菜以示证明。
　　他下班走了个反方向，当然不能白走，所以就顺便在这边买了个菜。
　　“石老师也什么时候学会骗人了啊……”连平嘴角抽了抽。
　　“没有。”
　　“你那边的菜市明明更近吧！”
　　“今天这边超市大减价。”
　　“超……这边的活动你是怎么知道的？！”
　　“广告。”石镜递给他一张印刷纸。
　　没错，他还顺路接了张传单。
　　“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石镜装模作样地看了看表，抬脚就走，也不管连平在后边嚷嚷着要请他到家坐坐。
　　甚至走得太急，拐弯时还跟人差点撞上。
　　没撞上是因为笔记再次甩出了技能。
　　【时之静止。】
　　所以石镜刚准备闪避，就有了一种被挟制自由的感觉，有什么阻住了他的脚步。但很快又一松懈，他可以动了，就往后退了一步。
　　只见静止在他跟前的是个穿着高跟鞋风风火火的年轻白领，一手抱着文件夹，似乎有急事的样子。
　　石镜让开路，绕到她身后，对笔记道：“可以了。”
　　【静止解除。】
　　女子风一般地走了，原本的冲撞没有发生。
　　但石镜却听到了东西掉落的声音，回头一看，是本书。好像就是那女子掉的。
　　可他此时再找人，已经不见了对方身影，只好捡起来。
　　《攻略反派大佬的正确方式》
　　这书名……很有他以前从学生们那儿没收的小说风格啊。
　　石镜感叹着，看了看书脊上的标签……不就是淮西图书馆的吗？
　　那么找到失主应该不难。
　　18：20
　　石镜揣着书刚回到家，就听见屋里电话响了。
　　拿起听筒，那边连平急切地问：“石老师，你是不是告诉了田露姐我要搬家？”
　　“嗯。”石镜不擅长编瞎话。而且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啊啊啊惨了，她现在催着我搬家，说要租我这儿，就等我搬走了！怎么办！我刚接了一个兼职，暂时还不能离开这边啊！”
　　“兼职辞了！”石镜果断地说。
　　如果田露说的是真的，那么连平八成不是在兼职，而是给人帮忙去了。
　　“说的倒是容易……”连平苦笑一声。
　　石镜严肃地道：“我已经给你找到房子了，明天下班去看房，合适的话这个周末你就搬过来。”
　　“啊？等等……”
　　石镜却迅速挂了电话。不是他不想和连平商量，而是……
　　再不去做饭，他就赶不上晚餐时间了！

13、问询
　　19：00
　　今天的晚餐依旧简单，炒虾仁和蛋花汤，外加一碟五花肉炖芋头。
　　五花肉切片腌过，夹在切好片层叠的香芋间上锅蒸，简单快手。出锅后五花肉有芋头的清香，肥而不腻，芋头沾了肉汁，又不会太过寡淡。
　　石镜喜欢这样制作简单的食物。那些复杂的美味，对他来说实在是费时间。而且他肠胃也不大好，越是简单清淡的食物越舒服。
　　他一边细嚼慢咽，一边拿过手机，在微信的业主群里看昨天发的求租信息。
　　石镜在这里住了好几年，虽然是租的房子，但业主们都知道他当过淮高的老师，对他相当客气信任。所以他一发消息，很快就找到了合适的房源。
　　巧得很，他楼下的1108号户主要出国，正在招租。
　　石镜很快联系上，并约好了看房的时间。然后安安心心地吃完饭，收拾完毕，开始给笔记补充词库。
　　足足写了两个小时，石镜觉得差不多了。
　　最后一个字消融在纸上，他放下笔，合上笔记，深呼吸了一口气，开始问：“你是一本时间笔记？”
　　【是。】
　　“你是时间……的神丢失的笔记吗？”
　　【不是。】
　　“为什么我写的字会消失？”
　　【一切在时间纸上书写之物都将成为过去消散。】
　　“怎样署名才不会消失？”
　　【一切都会消失。】
　　石镜沉默了。
　　他最关心的问题竟然无解！
　　没错，作为一个收藏爱好者，他对笔记的来源和神奇技能并不是很在意。毕竟没收过那么多小说，他也算遍读网文，对神啊怪啊什么的见怪不怪了。他在意的是代表着所有权的署名！
　　“不能署名的话，我只好把你送人了。”  石镜并不是随便说说的。他对署名有种近乎强迫症的执着。
　　说起来，写下名字就会被笔记认主的话……如果其他人也写下名字呢？笔记会易主吗？
　　想到这里他就问：“如果再写下别人的名字，你会换主人吗？”
　　【不要。】
　　石镜：“……”
　　笔记又求生欲特别强地补充了一句：【主人的名已刻在时间海，他人无法替代。】
　　时间海是什么？石镜无法理解，但他觉得，就算继续问下去，笔记也只会说出更多他无法理解的词。那不是他问话的目的。于是换了个话题，继续问：“使用你的时间技能，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吗？”
　　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他不信这么逆天的技能就这么从天上掉下来，什么使用条件也没有。
　　然而笔记回答：【主人的自律就是代价。】
　　自律算什么代价？
　　石镜哑然失笑，这对他来说就是家常便饭啊。真要说代价，不自律就倒霉倒更像一些。
　　于是他确认了一下：“真的不会对我造成任何伤害？我最近运气突然变得很奇怪，不是你的缘故？”
　　【不是，我只会保护主人。】
　　石镜就笑了：“那倒不用，我有能力保证自己的安全。”
　　他已经不是过去那个惶恐无知的小男孩了。
　　再说，图书馆再安全不过了。
　　想到这石镜无比的安心，又问：“你的声音，别人能听到吗？”
　　【不能。我是主人的专属之物，只有主人能听到。】
　　石镜满意了。虽然没有办法署名，但这个说法让他有一种精神上的满足感，就当……养了只宠物吧。
　　说起来，笔记会动——指针有走动，还能意识跟随；会说话——可以随时陪聊；喂养简单——只要需要写字！
　　还真的不是宠物胜过宠物……
　　于是石镜开始琢磨：“你有名字吗？我给你起个名字吧。时间笔记……太明显了，以后就叫你小时吧。”
　　【好的。】

14、逾期
　　6：00
　　石镜睁开眼睛，回想了一下昨晚的梦境。
　　他站在小船上，四周是白色的液体荡漾，像浓汤，又像牛奶，辽阔无边，放眼望去，就像一个奶白色的海。
　　海上蓝色的天空没有太阳，只有一颗硕大的星星，却也亮如白昼。空气暖洋洋的，空中有白色的雾气和丝絮飘舞，伸手一抓，又变成了根根面条……
　　居然梦到了吃的……
　　石镜扶额爬起来，决定用运动驱散脑子里那些奇奇怪怪的画面。顺便，一会儿碰到连平的话，跟他说房租的事。
　　但是今天他失算了，连平居然没出现！
　　这家伙……果然是三分钟热度吗。石镜无奈地想。
　　不过没关系，上班有的是机会和他说。
　　今天晨跑难得的没有发生任何意外，进出小区，也没有遭遇高空抛物，他又想起一个问题，道：“小时，什么情况下，一个人的运气会改变？”
　　【世界波动。】
　　世界波动什么的……是指的自然现象吗？
　　“所以我这几天倒霉，只是概率事件？”
　　【目前为止，是的。】
　　既然如此，石镜也没纠结太多。反正这些年倒霉过来，他已经能够应付自如了。
　　8：30
　　石镜扫了一眼借阅大厅，同事们都已到岗，唯有连平的位子还是空的。
　　石镜皱了皱眉，给田露打了个内部电话。“今天连平也请假了？”
　　田露纳闷道：“没有啊，他就请了一天，怎么？”
　　石镜刚要回答，就见图书馆外连平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便改口道：“没什么。”
　　随即挂了电话。
　　连平打了卡，连声道：“对不住对不住，我来晚了。”
　　一旁的王絮老师就同情地道：“连平老师，你对不住的是自己，你这个月全勤又没啦。”
　　连平就可怜巴巴地附和：“是啊是啊。”
　　然后又凑到石镜身边不好意思道：“石老师你看，我这点工资哪里付得起房租啊，之前是我欠考虑了，房子就先不租了吧，抱歉让你白忙……”
　　石镜说：“田露老师不是说要租你的房子？她可以付你房租。”
　　然后连平就可以以租抵租了。没毛病。
　　连平：“呃……”
　　石镜：“今天下班你就跟我去看房子。”
　　连平一副苦恼的样子：“要不还是算了……”
　　石镜：“就在我楼层下面，两房一厅带阳台，面积虽然不比你那儿……”
　　“什么？你楼下？”连平忽然一愣，激动起来：“要去要去！”
　　“……”这转变，石镜有种不祥的预兆。
　　果然……连平嬉皮笑脸地道：“那石老师我以后可以去你家蹭饭吗？”
　　“我拒绝。”
　　“不要那么小气啊喂！”
　　“没时间做你的份。”
　　“你没有我有啊！”
　　“我挑食。”
　　“石老师吃什么我吃什么！”
　　“馆长来了。”
　　“……”
　　早上读者刚陆续入馆，借阅台的工作不多。石镜办完了业务，眼见没人，就拿出了昨天捡的那本书，随意扫了一下。
　　结果发现，这本书居然已经逾期近一年了！
　　石镜翻了翻，这书不厚，通俗小说，应该很快就能看完才对，为什么会借了一年呢……
　　从女子一直带在身边来看，也不像是忘记的样子。
　　不过就算过期了，没有当事人的借阅证，石镜也不能自作主张进行还书操作，只能标记异常，先归入问题书架。
　　如果借阅人留有联系方式，比如留了手机号或是下载有图书馆的电子终端，那么系统会自动发送信息提醒。一个月后，当事人还没有前来处理的话，就会走流程回到书库。
　　石镜正接着办下一位，那边连平忽然道：“咦！这本书你借了有十次了，每次都逾期几天啊……确定还要续借吗？”
　　石镜眼角余光看过去，只见那是位中年妇女，看起来很和蔼，虽然连平的大嗓门引来了一些旁人诧异的目光，她有点尴尬的样子，也并没有生气，一直面带微笑道：“是的呢，麻烦你了。”
　　“哦哦！”连平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礼，连忙操作，一边嘀咕：“我是大厨师，美食菜谱吗？”
　　女人笑道：“是的呢，我厨艺不好，记忆力也差，所以总是要看菜谱。今天很想做之前在这看过的一道菜，一时想不起来，只好又来借了。一道菜要做到完美可不容易，要花不少时间，不小心就逾期了几天，下次我会注意的。”
　　连平本来想提醒她图书馆里有文印部，提供部分资料复印，可以把那道菜谱单独复印一份的，却被石镜暗暗踢了一脚，就不再啰嗦，赶紧把书递了过去。
　　“怎么了石老师？”连平等到没人了，连忙问。
　　“你声音太大了。”石镜若无其事道。
　　另一头王絮老师则笑道：“逾期什么的，连平老师太大惊小怪啦。你刚入职，可能不知道，咱们图书馆逾期的最高记录是五十年呢，而且到现在还没还呢。”
　　连平心想他在意的是借了十次啊!当然次次都逾期也是满奇怪的，所以吃惊道：“啊？真的假的，这、这么久！”
　　他算了算：“逾期一天一毛钱，虽然不多，但是五十年的话……”
　　然后就惊悚了：“那逾期的费用也有一千多了吧！为什么不干脆买一本自己收藏？”
　　“真的哦。”王絮老师抿了一口茶水，“那个嘛，你问石镜老师就知道了，当年可是他发现的哦，后来也是他跟馆长申请的特别专项，给借阅人免了罚金。”
　　连平立即好奇小猫一样调转脑袋过来：“真的吗石老师？！给我说说呗？”
　　“……”石镜不想说。
　　因为当年他破了图书馆的例，没有遵守还书时间，似乎触动了那根“不自律就倒霉”的奇怪规则线，结果就在那位老人家里发生了火灾险些丧命什么的，真是一点也不想回忆。
　　于是他高冷地说了四个字：“馆长机密。”
　　成功而又简单地把连平旺盛的好奇心堵了回去。
　　“馆长”简直就是连平的克星，太好用了。石镜心想，希望将来新上任的馆长不会失去这个作用。

15、约好
　　12：00
　　石镜起身，照常还是去面馆解决午餐。
　　只不过有了前几天的教训，他比平时谨慎了些，观望了一下，见外边艳阳高照，看起来不会下雨，才放心地走出了图书馆。
　　看来今天是正常的一天。石镜松了口气。
　　等他顺顺利利吃了面回来，发现连平居然在瞌睡。即使睡着了背也挺得很直，两手放在借阅台上，低着头，不仔细看都不知道他睡着了。
　　这家伙，得经历过什么才能练出这样的本事。
　　石镜刚要伸手拍拍他。
　　另一边王絮老师却“嘘”了一声，摇摇头。
　　石镜心想反正也到连平的休息时间了，就由他去好了。睡半个小时，按照他吃饭的速度，剩下半个小时应该足够了。
　　这家伙，最近到底在干嘛，累成这样子。淮西图书馆的工作可是再清闲不过了啊。
　　半个小时后，石镜准时叫醒了连平。
　　“啊！不好意思石老师，一不小心我就睡着了……”连平迷迷糊糊醒来，看看时间，吓了一跳。
　　石镜：“你还有半个小时。”
　　“哦哦！还好，还赶得上。”连平说着，赶紧去吃饭，一边往外走，一边接了个电话。
　　也不知是什么电话，连平吃饭回来，非但没精神，反而显得脸色更差了，略有惭愧地对石镜道：“不好意思石老师，我今天下班有事要去给朋友帮忙，那个看房子的事，改天吧。”
　　石镜没有管别人闲事的爱好，也就没问缘由，而是直白道：“不行。”
　　“那就这样……啊？”连平没想到他的回答是这样，顿时愣了，急忙道：“我知道，答应了你又反悔什么的，确实是很混账，但今天真的是……”
　　“我已经和房主约好了时间。”石镜严肃地说。
　　没错，时间。
　　他在意的不是反悔的问题，而是这件事牵扯到了时间。对他而言，时间才是最优先级的。
　　依他惨痛的经验分析来看，如果与人约好的时间没有执行，那“不自律就倒霉”的事情，不仅会发生在他身上，还会降临阻碍这个时间约定的人员。
　　连平已经答应了他和房主约好的时间，达成了稳固的三角协议。假如到了这个时间点却失约的话，等于石镜没有做好协调，负主要责任。
　　而连平和房主作为回应方，相对责任小。如果连平主动破坏约定，或者房主反悔不租，都会受到霉运的一定牵连。
　　当然……因为“不自律就倒霉”定律针对的是石镜，所以最倒霉的还是石镜。连平和房主最多是喝水呛一下、吃饭咬到舌头什么的小小不顺。
　　而石镜会面临生命威胁。
　　对石镜来说，不守时的后果很严重。所以他决定实话实说：“如果你不遵守约定，我这一天都会很倒霉，特别倒霉。但是你按约定去了的话，我就什么坏事也不会发生。”
　　虽然他不认为这能说服连平。
　　以往他这么说，别人都会当玩笑。毕竟倒霉这种事，遵守时间就能避开的话，那世上……大概就没有不幸的人了吧。
　　但是连平愣了一下，迟疑地说：“我去了的话，石老师就不会倒霉了是吗？”
　　石镜点头。
　　“我知道了。”连平拨了个电话，大约是回绝了那边。
　　虽然对方似乎说了什么不愉快的话，连平脸色不大好看，但他却如释重负似的，没一会儿又恢复了往日的嬉皮笑脸。“那就这么说定了吧。石老师下班可记得等等我。”
　　然后又问：“石老师今晚吃什么？”
　　石镜：“嗯？”
　　这才吃过午饭，怎么就惦记晚饭了？
　　连平笑嘻嘻说：“难得去石老师家一趟，当然是蹭饭啊！”
　　石镜：“……”
　　他们是去看出租的房子不是他家啊！
　　但他想想，蹭饭和倒大霉相比……也就没什么了，所以并没有反驳。
　　倒是那边王絮老师小声嘀咕道：“田露姐说的果然没错，连平是个蹭饭狂啊。”
　　“没、没有的事！”连平脸红争辩道：“只是偶尔……而且我也会在厨房帮忙的啊！”
　　“好了好了知道了，看你急的。”
　　“啊啊啊真的只是偶尔！石老师你相信我！我、我会付餐费的！”
　　石镜：“……”
　　他对某人的蹭饭爱好并没有意见啊。
　　连平真是太容易被逗了……
　　于是他敲了敲桌子：“两点了。专心上班。”
　　“哦……哦！”

16、停电
　　幸好连平虽然跳脱，上班还是很认真的。所以借阅台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
　　人们安静地翻阅，自觉地放轻脚步，结伴的人偶尔小声交流，时光仿佛走得很慢。
　　真是个平和而美好的天堂……石镜心想。
　　然而美好的时间总是短暂。很快下班时间一到，连平又叽叽喳喳地跟上来了。
　　“石老师今晚做什么菜？先去买菜吧！我来打下手！那什么洗菜洗碗的活我都包了！！”
　　“不需要。”
　　“喂喂不要客气啊！”
　　“不客气，你太碍事了。”
　　“真伤心……那我就只好勉为其难地等着吃啦。”
　　“……”
　　说起来，他们明明是去看房子的，顺路买菜就买了吧，为什么讨论起晚餐来了？
　　石镜加快了脚步，进了小区，他先给连平打了个预防针：“小心头顶。”
　　“啊？？”连平下意识地抬头看，一路走一路看，没有发现可疑的坠落物体。过了一会，不知眼里落了什么东西，冰凉凉的，还有点疼。
　　这是有人往楼下洒水了吗？
　　但很快他就知道那是什么了。
　　天空中不知哪来的乌云迅速聚集，起风了，刚刚明明还是艳阳天，这会儿忽然下起了雨，那雨点豆大，下得又急。
　　难怪这么疼。连平急忙跟上石镜的脚步，跑进公寓楼里，躲过了大雨。
　　石镜看了看天，有些意外，今天的雨居然是在他进门之后才下的。
　　他把连平送到1108号房那儿，让人自己和房主沟通，就先拎着菜回家了。否则就连平那啰嗦劲，他能按时吃饭才怪了。
　　而且今天要做双人份的饭菜，必须节省点时间，否则赶不上饭点。
　　好在他买了只烧鸭，可以少做一道肉。本来石镜肠胃不好，几乎不吃外食，但这家梅子鸭是个例外。鸭皮酥脆得恰到好处。梅子酱汁是老板的独家秘方，淋上后，鸭肉酸甜不腻，石镜要不是控制饮食，一个人能吃大半只。
　　他把烧鸭换好盘往微波炉里一搁，开始有条不紊地做其他菜。
　　正在他专心地切着菜时，忽然感觉灯光弱了一些。
　　与此同时，笔记说：【时之静止。】
　　时间停下，锅里的油不滋了，抽油烟机也停止了运转。
　　石镜放下菜刀，问：“怎么了？”
　　【下一秒即将停电。】
　　石镜皱了皱眉。这边小区供电很稳定，每次停电都会提前通知，怎么这次这么突然。
　　他使用的厨具大都是电子产品，这一停电可麻烦了，饭好像还没熟呢。也不知道停多久，这么停下去，晚餐怕是要晚点了。
　　要不出去吃？石镜正在考虑，笔记又道：【主人可触碰物品，进行部分时间解锁。】
　　部分解锁……是他想的那样吗？石镜试着按了一下抽油烟机，果然运转起来。拿起锅，油星再次溅起。只要是他触碰到的东西，都恢复了正常运转。
　　这倒是挺方便……石镜放心地再次投入做菜，直到全都上桌，再拿出了备用电源灯，才道：“可以了。”
　　【静止解除。】
　　灯光瞬间灭了。整栋公寓陷入黑暗，把居民们都吓了一跳。
　　*
　　黑暗中，连平拿着签好的合同，脸色晦暗。
　　对面的房主愣道：“啊！怎么突然停电了。我住这儿一年多了，还从来没停过呢。小哥你不用担心，应该……应该一会就来电了！”
　　连平却看着对面楼的辉煌灯火，恢复了笑脸道：“啊没什么，这也不是我们能控制的。再说我合同都签了，还能反悔不成，您多虑了。”
　　房主对他态度更好了，连声道歉，还要给他找找手电出门。连平却打开手机照明就走了。
　　漆黑的楼道里，连平收起笑脸，慢慢走着楼梯，疲惫地说：“统统，这事是不是你干的！”
　　“是的宿主，你拒绝了昔日好友刘克的帮工求助，受到的惩罚有：12小时不走运或瘫痪。我认为运气对宿主来说是比较不重要的，所以擅自做出了选择。如果您觉得不满，可以对我投诉+1。”
　　“有用吗？我投诉你一次，你的权限降一级妨碍我做任务就算了，惩罚系统还升一级。”连平冷笑着说。
　　“是的，迄今为止您投诉了三次，现在惩罚系统属于小鬼级，累积投诉十次，将会进入噩梦级，累积投诉三十次，进入地狱级……”
　　“行了我知道了。”连平打断了脑内的意识交流。
　　他上了12楼，本来正准备找门牌号，却见不远处的黑暗里，石镜已经开了门，手里提着盏灯，不时看看表，似乎一直在那儿等着，看见他，立即招了招手。
　　连平怔了一下，连忙赶过去，道：“不好意思啊石老师，我和房东不小心聊嗨了，你等久了吗？”
　　石镜把他引进门，实事求是地说：“十分钟。”
　　连平又是一连串道歉，然后道：“对了石老师，你手机呢？存一下号码，下次要是再迟到，你给我打电话就行了。”
　　“没有下次。”石镜特别不客气地说，然后又补充说明了一下，“你没迟到。”
　　他本来是想下去找人的，但是黑灯瞎火的，又怕连平不知什么时候上来走过，错过了也不知，干脆守门了。
　　“哦哦。”连平瞬间忘记了停电的困扰。再看石镜家里并不黑，餐厅的两面墙上有几个小装饰灯，正好照着餐桌，不妨碍吃饭。
　　石镜似乎看出了他的好奇，主动解释道：“应急灯，改装了一下，我有备用电源。”
　　对于倒霉体来说，停电停水就是家常便饭，所以石镜久经摧残之后，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
　　连平啧啧感叹，要不是停电，似乎还想趁机参观一下房子。
　　石镜提醒了一声“该吃饭了”，才把他的好奇心按下。
　　连平一边吃一边道：“石老师是没有手机吗？”
　　又来了。石镜简洁地道：“有，不带。”
　　“为什么啊？手机带着联系多方便啊。”
　　“我没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的人。”石镜说。
　　他因为倒霉的缘故，从小就没什么朋友，爸妈虽然不嫌弃他这个倒霉儿子，但他却不想万一倒霉了连累家人，所以一直都是自己住，每个月会打电话问二老平安。爸妈也熟知他的作息，即使有事，也会挑他在家时打电话。
　　“如果家里有急事呢？”连平不死心地问。
　　“我有跟你提过。”石镜慢条斯理地说，“我是一个很倒霉的人。特别是规律的作息被打破之后，会特别倒霉。”
　　连平愣道：“所以如果家人有急事叫你回去……
　　“就意味着我要请假，上班作息被打破，我会倒霉，他们也就跟着倒霉。”石镜严肃地分析给他听，并给他列举了一些当年的悲惨事迹。
　　连平表面认真听着，心里却是惊恐万分，连敲自家系统道：“喂喂，统统，石老师果然也接了系统任务的吧？！为什么他可以说出来？我却不可以？”
　　“宿主稍等。”系统道，过了一会说：“我没有在他身上探测到任务线。”
　　然后再次警告道：“请宿主不要再尝试泄露系统任务，否则下一次，我就不帮你止痛了。”
　　连平回想起那次任务失败忍不住和发小吐槽了之后，自己就当场肠穿肚裂七窍流血把人吓跑了。那种疼痛，那种被人当做怪物的感觉，到现在还挥之不去，所以他很郁闷地说：“我知道了。”
　　如果石老师不是因为系统任务惩罚就这么倒霉的话，那也真是太惨了。
　　连平唏嘘地想，听完石镜的“事迹”，很理解地说：“所以你回去反而会添乱是吧。”
　　“嗯。所以……”石镜顿了顿，“吃完这顿饭，你以后最好也离我远点。”
　　“……”
　　连平头一次蹭饭蹭得这么不是滋味，当下就老老实实吃饭，不再追着要手机号了。
　　而且他一边吃，脑子里系统还一边冷嘲热讽道：“宿主现在明白了吧，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反而不好。”
　　更加不敢多逗留了。
　　不是他害怕被连累，而是……他想起来，他的惩罚时间还没到呢！万一波及到石镜，那就糟了。
　　于是石镜就发现自己说完那番话，活泼的连平忽然就变成了沉默小羔羊，闷头扒饭，吃完意外的没有啰嗦，飞快地告别了。连下楼也不让石镜送，急匆匆就跑。
　　接着石镜就听到了楼梯间里一声惨叫。
　　下去一看，这家伙又崴脚摔了。
　　石镜无奈地扶了一把道：“叫你不要走那么急，崴过之后要小心，容易再崴。擦点药再走吧，一会我给你叫车回去。”
　　“不、不用了！”连平连忙跳开，吃痛地“嘶”了一声，又强装笑脸道：“我在校的时候，单、单脚跳可是冠军呢！我一只脚也能跳回去的！”
　　然后他就一蹦一蹦慌慌张张地下楼了。
　　石镜真是服了这毛头小子了。
　　他关上门，总觉得今天的连平特别奇怪。难道……果然是听了故事之后，被他邪门的运气吓到了？
　　但他没纠结多久，电忽然来了，灯光大亮，也就忘了这回事，投入到笔记的词库补充工作中。
　　只是他没想到，第二天，连平是拄着拐来上班的。

17、光球
　　“……”
　　图书馆里，所有人盯着连平腋下的拐和腿上石膏。
　　田露难以置信地道：“你怎么了小连平，我以为你今天迟到又是扶老大爷过马路呢？结果是被撞了吗？”
　　监工狂馆长也难得仁慈地道：“连老师这个样子就暂时不用来上班了，回去休息吧。”
　　连平挠挠头说：“呃……其实是我自己昨天晚上不小心摔的啦。我去医院看了，没什么大问题，结果正好遇到我妈值班，她一定要给我打上石膏我也是没办法啊。今天早上行动不便所以就迟了点。我真的可以回去休息吗？馆长你刚才说……”
　　馆长若无其事地抬了抬手腕看表：“啊……上班时间到了，大家各司其职吧。今天也要好好工作啊！”
　　“哦！！”众人立即散了。
　　连平：“……”
　　他一拐一拐到石镜旁边的座位坐下，又开始伸腿卖惨：“石老师……”
　　石镜：“你还记得我昨晚说什么了吗？”
　　连平：“啊？”
　　“你想另一条腿也上石膏吗？”
　　“……”
　　“离我远点。”
　　“喂喂石老师不要那么冷漠啊。”连平深受打击，又凑过另一边去和王絮吐槽，“王老师你看，石老师被我蹭了一顿饭，同情心就蹭没了啊。”
　　王絮老师以书掩面，说：“连平老师，麻烦你也离我远点。”
　　“石膏不会有脚臭啊喂。”
　　“是你另一只脚……”
　　“……”
　　两边打击下，连平终于成功闭嘴，端正坐姿，规规矩矩上班。
　　借阅台终于又回归宁静。
　　这样的宁静下，无论什么职业、什么性格的人，都能很快融入其中。
　　这图书馆仿佛有一种魔力，让所有人无论是内心的烦躁，还是外在的喧闹，都沉寂了下来。就连好动的顽童，也都安静地待在大人身边，好奇地审视这个书的世界。
　　石镜正在观察着别人的时候，借阅台来了个有点面熟的女人。
　　“你好，我收到通知，我借的那本书丢了，有人捡到送回图书馆了是吗？”
　　石镜抬头，发现是几天前差点和他撞了的白领女士，道：“借阅证。”
　　女人递过来，一边道：“麻烦你了。”
　　【时之静止。】
　　笔记忽然出声道。
　　石镜伸出要接过借阅证的手停在了半空，听到这声提醒，又收了回来，问：“有问题？”
　　【危险人物，请回避。】
　　这就是词库完善的好处了，不仅指出了危险所在，还提示操作。
　　石镜又问：“为什么危险？”
　　他只是捡了人家的书，不至于招来危险吧。
　　笔记回答说：【这个人的时间线断过。】
　　“时间线……是什么？”
　　【每个人一生的时间就是一条线，以出生为起点，直到死亡才会终止。】
　　“什么情况下会断？”
　　【死亡。】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石镜迟疑地说，“这个人死而复生过？”
　　【是的，复生之人已经不再是本人，也不属于这个世界，对管理者有潜在威胁。】
　　复生……不属于这个世界……石镜想了想，这是遇到传说中的穿越者了吗？？还是魂穿！
　　在遇到这本时间笔记之前，石镜是不相信这种事的。但现在……
　　看来是不得不避开了。按照笔记的脾气，危险不解除，时间就会一直停止不动。虽然他喜欢安静，但并不喜欢一个死气沉沉如同标本一样的世界。
　　于是他问：“如果我和连平互换位置，他会有危险吗？”
　　【不会。】笔记说，【复生之人针对的是管理者。连平只是普通人。】
　　说得好像他很不普通似的……石镜想了想，把连平连人带拐挪了过来，跟他互换了位子。
　　【静止解除。】
　　*
　　连平的眼前忽然出现了个人，错愕了一下，很快看到了那人递过来的借阅证，职业惯性令他不由自主地就接了过来，扫码，然后奇怪地看着醒目的异常信息道：“咦，你这本书……”
　　女人愣了一下，很快冷淡道：“我要续借。”
　　“居然逾期350天了啊……”连平惊叹。
　　“我会付罚金。麻烦你给我办理续借。”女人耐着性子说。
　　“哦哦。您稍等，我找一下书。”连平稀里糊涂地应声，一边拉过异常书架翻找，一边意识里狂呼道：“统统！！这是怎么回事？我记得刚刚面前没人啊，这女人怎么突然原地就出现了？不会是幽灵什么的吧啊？？我的惩罚时间不是已经过了吗怎么还有鬼怪缠身啊？”
　　“宿主，冷静。”系统说，“这不过是世界波动引发的bug。还有，这是个大活人。”
　　连平找到了书，一边操作一边暗暗问：“bug是什么意思？”
　　“你仔细看桌上的东西。”
　　连平扫了一眼，愣了。“这不是石老师的桌吗？”
　　他这一晃神，连女人问了几遍“罚金多少”也没听到，最后被她一声响亮的拍桌声震醒了。
　　连平傻乎乎的还没反应过来，就听一个声音道：“不好意思女士，我们这位同事是新来的，业务还不大熟练，您过我这儿来办吧。”
　　原来是王絮老师。她拿走了连平手里的借阅证和书，迅速办妥了，而后温和地提醒道：“您还可以再续借一次，为了不耽误您的时间，下次续借您可以登录我们图书馆主页或者app，直接在网上操作。不过下次续借到期之后，就要到馆还书了哦。”
　　“好的，谢谢。”女人异常迅速地平静下来，若有若无地看了一眼石镜，就离开了。
　　连平还在懵圈状态，蹲在意识里问自家系统：“什么波动，什么bug？”
　　“我们系统来自不同维度的世界，投放精神体时，难免会出现同步失调的问题。宿主玩过游戏吗，游戏里服务器有时会抽抽，把玩家忽然抽到另一个场景。这么理解就可以了。”
　　“所以这是正常的？”
　　“是的。”
　　连平得到系统的回答，长呼了一口气，扭头却见石镜在盯着他，不由奇怪道：“怎么了石老师，我脸上有花吗？”
　　石镜正在看笔记刚刚给他开启的新技能。
　　【上帝视角】
　　只见连平的身上缠绕着一条白色的线，不只是他，所有人都有一条线。
　　【那就是时间线。】笔记说。
　　石镜注意到，每个人的时间线有长有短，深浅不一。长短大概与年龄有关，深浅……
　　【那是事件点的疏密度。每个人的时间线由点滴的事件汇成，一段时间里，做的事越多，事件点就越密集。】
　　石镜再仔细观察，确实……所有人时间线深浅色的分布几乎都是不均匀的。
　　甚至，每个人的时间线缠绕的方式也不一样。有些很有规律地环绕身躯，有些紧紧贴着主人；有些缠在手臂上，有些则绕着脖子。
　　连平的时间线就是从胸口缠到脖子，看起来比较凌乱，还有点紧，看着有点……窒息。
　　更奇怪的是，连平的时间线上，还绕着一个小小的光球。
　　说起来，刚刚那女子的时间线上，也有一个光球。
　　除了他们两人之外，图书馆里其他人并没有这样的光球。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石镜再看了看自己的时间线，飘带一样很有规律地在周身螺旋状盘旋，没有光球……不知为何松了口气。
　　他这一看就是半天，直到被连平拿起拐戳了戳，才回神道：“没什么，我看你黑眼圈又重了。”
　　连平顿时哀嚎一声，偷偷照镜子去了。
　　石镜开了这个奇怪的视角之后，一早上都在观察别人，包括中午去面馆吃面，把食客们的时间线也看了一遍，最后得出结论，连平和那个女人果然有问题！
　　“小时，那个光球到底是什么？”石镜一边饭后散步，一边低声问。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未知存在。】
　　“危险吗？”
　　【很危险，请主人不要尝试靠近，他们可能会干扰到主人的时间线。最近频繁的世界波动也和他们有关。】
　　“那连平为什么不危险？”
　　【连平的干扰波动微乎其微。主人注意光球的大小亮度，光球越大，亮度越强，波动越大。】
　　石镜再看了一下，连平的时间线是很亮，但光球却很黯淡不起眼没错。
　　然后大约就明白了，连平这段时间的忙碌，恐怕和那个光球有关。
　　他看过的小说有限，一时想不起这种情况，除了穿越还有什么。但观察了一天，也没发现其他人有光球，更加肯定，连平的不对劲绝对和光球有关。
　　得找个时机了解一下……石镜这么想着，本来想邀他吃饭，顺便套个话，谁知今天连平一下班，就又接到了电话。
　　说的什么石镜没听清，不过他却注意到，连平接电话的功夫，身上时间线的光球忽然大亮，然后又很快黯淡下去。
　　而连平挂了电话之后，一脸不快的表情。
　　石镜从来没见过他那么阴沉的脸色，问：“怎么了？又有人叫你去帮忙？”
　　连平又拉起笑脸道：“是啊，石老师我先走了，等搬过去了请你吃饭，要赏脸啊。”
　　石镜刚想问他什么时候搬，话还没来得及说，这家伙就一拐一拐头也不回地走了。
　　石镜想了想，悄悄跟了上去。

18、伪装
　　连平拄着拐，离开图书馆之后就放慢了脚步，暗暗和系统沟通。
　　“统统，你觉得我要怎样才能摆脱刘克没完没了的委托？”
　　“宿主，本系统是为完成任务服务的，不能为阻挠任务提供任何意见。”
　　“可恶！所以我就要这样给他卖命吗？话说这是你们系统的错误吧，凭什么我只要遇到委托就必须接！如果有人委托我杀人放火呢？”
　　“宿主可以不接，但是需要接受惩罚。还有，违法的任务不符合本系统宗旨，宿主如果接了，也是需要受惩罚的。”
　　“……”连平无奈地走进了巷子里的一间酒吧。
　　“平哥，你可算来了。”老板在吧台前似乎等候已久，笑眯眯道。
　　“刘克，我都说我腿摔了，真的帮不上你什么忙。而且我这个形象也不好，万一吓跑客人就不好了，你看今天就算了吧。”连平无可奈何地说。
　　这个刘克是他小学同学，邻居家的孩子，但关系一直不怎么好，小时候常常欺负他来着。也不知怎么搞的，最近忽然回来开了酒吧，就开始和他亲近热络起来了，有事没事总是来拜托他帮忙，还都是些不轻松的力气活。
　　刘克似笑非笑地说：“放心，今天不用你搬东西也不用做服务生，你跟我去见个客人吧。我拉了个老板投资酒吧，你比我会说话，一会看你的了。”
　　听说不用干跑腿的活，连平松了一口气，心里也就放松了一些，就是有点犹豫：“可是我这个样子……”
　　“没事，人家老板看的是才华，不拘小节。”刘克拍拍他的肩膀。
　　连平只好跟着他去包厢，心里忐忑道：“喂，统统，你说刘克这回不会坑我了吧。”
　　“宿主，就算任务是坑，你也得往里跳。我们那个世界有句古话叫，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你们这儿没有吗？”
　　连平：“……”
　　两人上了楼，刘克热情地同他勾肩搭背进了包厢。
　　门口的服务生朝他们鞠了个躬，又见一个戴着眼镜的斯文男士尾随上来，在包厢门口站住，既不离开，也不进去，不由道：“先生，有什么能帮您？”
　　那人特别郑重地说：“有。”
　　然后“嘘”了一声。
　　“……”
　　*
　　包厢里，连平拿着酒杯，感觉有点上头了，再喝下去怕是要醉。
　　他一进来，这投资老板就二话不说要和他飙酒，说是只要喝完眼前这桌酒，投资的事就敲定了。
　　偏偏刘克还在一旁吹他如何海量，怎么反驳人家老板都不信，连平只能硬着头皮上，不然把投资搞砸的话，他这项委托也就算失败了。
　　失败也要接受惩罚。
　　所以连平一狠心就连吹了好几瓶，现在有点意识不清了，有点慌。眼看那老板已经醉倒，就想去卫生间解决一下，结果起身却被刘克伸出一脚，绊倒了。
　　连平狠狠摔在地上，醉意朦胧，踉踉跄跄地爬起来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他忘了拿拐，而脚上的石膏正好磕到桌角，裂了！
　　糟了！他忽然清醒过来，回头一看，刘克正幽幽看着他，说：“连平，我看你的脚好得很啊。”
　　连平赶紧抱着脚哀嚎起来：“哎哟我的脚！”
　　“行了别装了。”刘克冷笑着说，“你今天的工作不合格，滚吧。”
　　他刚说完，连平脑子里的系统立即汇报道：“宿主任务失败，请选择惩罚，雷劈还是磕一百个头？”
　　连平愤怒了：“凭什么？”
　　刘克阴森森道：“凭我现在是你的委托人，要么你就别耍花招，乖乖把这桌酒喝完。我可以收回刚才那句话。”
　　连平猛然愣道：“什么委托人？！”
　　刘克也愣了一下，显然对自己的失言有些懊恼，但很快镇定下来，冷笑道：“你还装，别以为我知道，你有个随身任务系统。”
　　系统！
　　连平内心震惊无比，脸上却强装镇定道：“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
　　“你的任务系统。”刘克嗤笑道，“别人不知道，我可是清楚的很。只要有人委托就必须接受，有人求助就必须回应。所以你从小一直那么热心，其实都是假的！要不是系统任务会回馈天大的好处，你会无缘无故帮别人？呵呵，一直以来大家都被你骗了！才会整天夸你！在家，在学校，我到哪都被你比下去，我是真的比你差吗？！不，你不过是比我多了个系统！没了系统，你什么都不是！可悲吧，就算有了系统，今天你还不是要乖乖给我打工！哈哈哈……”
　　刘克说着说着，笑容变得扭曲疯狂。
　　连平张了张嘴，没说话。他在想刘克是怎么知道他的系统任务的！
　　自从接触系统以来，他只告诉了一个人，就是那个被他吐苦水吓跑从此断了联系的发小。刘克是同一个单元楼的，当然和发小也认识，极有可能从发小口中得知了。
　　可一般人就算他亲口告诉，也不会信的吧？刘克居然信了，而且还利用这个来使唤他做白工！
　　他为什么相信这么荒谬的事情？除非……
　　连平心里一沉，正在考虑到底是豁出去把酒喝完，还是接受惩罚，忽然有人推门而入。
　　“打扰了。”那人说，“我来找我的学生。”
　　那人戴着金边眼镜，斯文又严肃，说话那派头，看起来确实很像老师的样子。
　　“这里没有学生！”刘克被人打断，不高兴地说。
　　那人指了指连平，道：“怎么没有，这不就是？”
　　连平迟疑道：“你是……”
　　男人摘了一下眼镜，又很快戴上。
　　“石老师！”连平认出来了，惊呼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路过。”石镜说，“田老师让我来找你。”
　　“喂喂这两句话前后矛盾吧！”连平忍不住吐槽。
　　“两件事一起，不冲突。”石镜说，“还不跟我出去，你工资才多少？居然敢来泡吧。”
　　“我没有！”
　　“还喝了那么多酒。”
　　“我……那是别人点的！”
　　“哦，你还学会蹭酒了。”
　　“……”
　　连平还想解释，那边刘克不满了，阴森道：“你们当我不存在了是吧？连平，我倒要看看你今天有没有胆子离开！”
　　石镜问：“为什么不能离开？”
　　包厢的隔音太好，他听墙角失败，又怕这么久了连平出什么事，才忍不住进来的，并不知道之前两人发生了什么。
　　连平犹豫地小声道：“他知道我……一个秘密。”
　　石镜看了看他的时间线，那颗光球变得有点阴暗。
　　再看看对面的刘克，这个人……身上的时间线上也有一个光球！
　　如果说连平有什么秘密，最大的可能是和光球有关。
　　这个人有光球，肯定也一样。
　　石镜明白了，低声说：“对付拿你秘密要挟的人，最好的办法是……”
　　连平看他眼镜诡异地反光了一下，惊悚道：“喂喂石老师你该不会是想要灭口……”
　　“当然不是。你思修怎么学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忘了？”石镜叹口气，推了推眼镜，小声提示道：“如果这个人和你有一样的秘密，你会怎么做？”
　　“一样的……”连平愣了一下，很快醒悟了。
　　对啊，刘克为什么会相信发小的话，难道……他也有一个系统任务？！
　　于是他悄悄道：“统统，刘克身上是不是有任务线？”
　　“是的。”
　　果然！
　　“能查出他绑定的是什么系统吗？”
　　“不能。提醒一下宿主，就算是来自同一世界的系统，也是有保密机制的，不能互相泄露。”
　　连平只好自己琢磨。其实经过这两天的观察，他大概也有了个猜测，再结合每次他完成委托时刘克的反应……
　　“刘克，我知道你的秘密了。”连平猛地说。“你也有一个……”
　　石镜早就在等他的答案，谁知这时笔记忽然发声了。
　　【时之静止。】
　　石镜陷入了一种奇怪的情境。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好像记忆里出现了一段空白。等他回过神来，就看到对面的刘克忽然倒地，发疯似的打起滚来，捂着喉咙很痛苦的样子。
　　连平俯视着地上的人，冷冷的说：“就算没有那个东西，我也和今天一样，而你什么都不是。”
　　说完拉着石镜就走。
　　石镜被他拉出了酒吧，一路走一路问：“你对他做了什么？”
　　“什么也没做啊，就说了几句话。”连平含糊地说，疑惑道：“石老师你不是都听见了吗？”
　　“刚刚走神了，没注意你们说的什么。”石镜说。
　　笔记做了手脚什么的，他没法解释。不过，他是真的什么也没听到。
　　但连平意外地没有追问，而是笑道：“那石老师就别管了，反正都是刘克自作自受。”
　　然后真诚地道：“不过也多亏了石老师你来找我，我请你吃饭吧！”
　　石镜应下了，道：“改天吧。你不是说搬过来了请客？什么时候搬？”
　　连平立即道：“马上搬！”
　　说完才发现天已经黑了，恐怕收拾东西是来不及了，改口道：“明天搬！”
　　然后奇怪地打量道：“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见石老师你戴眼镜啊，你不是不近视的吗？”
　　石镜看看四周，已经离开酒吧老远了，才摘下眼镜道：“伪装。”
　　连平恍然，笑道：“看不出来啊，石老师你戴上眼镜简直就像换了张脸，我差点没认出来。”
　　石镜点点头说：“我的学生也这么说的。”
　　连平：“……”看来以前没少戴着眼镜伪装突击检查学生吧喂！
　　石镜说：“就到这儿吧，明天见。”
　　他想既然都送到小区门口了，应该不会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连平：“哦！”
　　石镜转身走了，又回头补一句：“明天，别再迟到了。”
　　“……”
　　连平等到石镜身影消失，才转身走进小区，暗暗道：“统统，不是说有惩罚吗？我刚才没来得及选，你给我选了什么？”
　　“雷劈。”
　　“……好……好吧，等我找个偏僻的地方。”连平额头冒汗。系统每次给他挑的惩罚都这么惊险啊。
　　“不必了。雷罚在选择时已经发动，但是由于未知波动，似乎延迟了，宿主你离开后雷才下来，据我猜测，劈到了酒吧。”
　　连平一惊：“那不是害了酒吧的客人？”
　　“雷罚只会针对宿主，如果宿主不在，其他人会逃过一劫的。以及，由于宿主引诱刘克泄露了他自己的系统任务，对方系统会在对他施以惩罚的同时，按照异常违规问题处理，消除他的相关记忆，重走任务线。所以宿主不必担心我暴露的问题，只是下次，不要再作死告诉别人了。”
　　“知道了。”连平连忙应声，然后有点担忧道：“石老师应该也听到了……所以他也会被消除记忆吗？”
　　“这边没有收到新的惩罚提示。您的友人应该没有听到，或是没听清你们说的什么，就不算泄露任务。”
　　“那就好……”连平松了口气。
　　“但是，由于宿主你得知了刘克的系统任务，为免干扰对方的任务线，所以我要消除宿主你的相关记忆。”
　　“诶！！！”

19、位格
　　20：50
　　夜空下，石镜走得很慢，一边回想一边问笔记：“小时，刚才你对我做了什么？”
　　【检测到危险信息波动，我把主人的时间单方面静止了。】
　　原来那就是静止状态吗？
　　至于危险信息什么的……他记得连平那时候刚要说刘克的秘密来着。
　　“所以，知道他们的秘密对我来说是危险的？”石镜猜测。
　　【是的。】
　　这就有点难办了。他本来想彻底搞清楚光球的事情，看看能不能帮连平摆脱的。
　　“那么被光球附生的人会有危险吗？”
　　【无法预料，未知存在与附生之人达成了某种协议，一切看附生之人的选择。】
　　“也就是说，连平遇到的事情，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是的。就算有危险，也是附生之人心甘情愿的选择。主人可以看作是他们之间的等价交易。】
　　交易……恐怕不是简单的交易吧。石镜想了想，他以前没收的学生漫画里，似乎有过类似的故事，人类向魔鬼许了个愿，为此付出了自己的灵魂什么的。
　　只是这个光球似乎不像魔鬼的代言人，至少连平看起来还是挺正常的，除了最近有点倒霉。
　　但要说倒霉，他的状况可比连平糟糕多了……
　　石镜想到这里，终于记起一件重要的事，他的晚餐时间过了！
　　他匆匆走进小区，忽然夜空一道亮光闪过。
　　是闪电。
　　紧接着雷响了。
　　没有风雨，是道旱雷。奇怪……
　　更奇怪的是，看雷击的方向，似乎就是酒吧。
　　石镜下意识看了看表，折腾一晚上，这时已经快九点了，一会还要补充笔记的词库。他最近每天都得抄写几页，可不能半途而废。否则，也会倒霉。
　　是的，经过多年研究，他发现这条“不自律就倒霉”的奇特规律，似乎会把他的某些小习惯进行自主设定。一件事只要在同一时段重复数次，形成规律，就会被默认为新的计划。在这个计划结束之前，搁置或是终止都会触霉。按计划结束，就不会倒霉。
　　所以石镜觉得再按照平时的节奏做饭，恐怕来不及，就泡了个面。反正晚餐时间已过，将就一下算了。
　　他刚才在楼下买了个豚骨泡面，面饼入锅煮上半分钟，把水倒了，再加入清水煮，磕个鸡蛋，切几片火腿。泡面易熟，不费多少时间。撒上料包，诱人的香味就随着汤汁搅动溢出，石镜深吸了一口。
　　这味道，太怀念了。
　　从健康的角度讲，其实这算是一种饮食上的不自律。
　　不过他总结发现，他倒霉的事情都和时间有关，跟其他关系不大。只要按时吃饭就行，吃什么无所谓。
　　所以当老师那会，为了节省时间，他没少吃泡面，还因此得了胃病。跳槽到图书馆之后，才开始控制饮食，渐渐的吃得清淡了。
　　石镜端起面碗走出厨房，冷不丁脚下打了个滑。
　　【时之静止。】
　　笔记再次出声救场。
　　石镜立即感到一股力量托住了身体，飞出手的泡面也定格在了空中。
　　他微微使力，从静止的滑倒那一瞬间状态走出，再把空中定格住的泡面接下，谨慎地放在餐桌上，才回到滑倒的地方，仔细观察。
　　他确定自己有了心理准备，已经足够谨慎，走得也很慢，结果居然还是出了意外。
　　原来厨房门口不知为何多了一小滩水，瓷砖的地面就有些滑溜。
　　果然还是老样子，不按时吃饭就摔碗啊……石镜无奈地想，把水渍拖干净了，坐下吃完面，一边抄写补充词库，一边问笔记：“小时，我身上真的没有什么不对劲？”
　　【没有。】
　　“那为什么我不自律就会发生倒霉的事？”
　　【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嗯？”
　　【主人也许受到了嫉妒。】
　　“什么？”石镜没明白。
　　一个人会倒霉，不应该是诅咒什么的吗？和嫉妒有什么关系？
　　【一定是上天嫉妒主人，所以才会令主人不停倒霉。】
　　“……”
　　石镜琢磨了一会才体会出笔记的意思：你就是天生的倒霉命。
　　“所以果然还是正常的啊……”
　　他无奈笑笑，释然了。其实这么多年自律下来，他已经习惯了，也不再像儿时那般总是怨天尤人，觉得命运不公什么的。
　　然而这一次，笔记一反常态，否定了他。
　　【不正常。】
　　石镜愣了。“你说什么？”
　　【我的猜测是，有人嫉妒主人，改变了主人的气运。】
　　“谁？”
　　【能够干预管理者气运的，只有两种人。第一种，同是管理者，但位格一定在主人之上。】
　　“位格……”石镜又接触到了一个新的词。“什么意思？”
　　【这个世界上，曾经还有许多像主人一样的管理者。只是他们掌管的，是别的东西。诸如白天、黑夜，好运、厄运，水源……他们的能力高低，分数不同的位格。】
　　“所以我这么倒霉，难道不是因为厄运之……？”石镜迟疑地说，差点就说出了“神”这个字。
　　【不可能。据我所知，厄运管理者消失已久，因为接触了拥有光球的人。】
　　光球！石镜惊了一下，心想难怪笔记总是阻止他与拥有光球的人接触。原来有这么危险。
　　“消失是什么意思？失踪？还是……”石镜紧紧追问。
　　【不再存在于这个世界。】
　　生死未卜吗……石镜心想，后果挺严重。
　　“那第二种人呢？”
　　【拥有光球者。】
　　光球……石镜陷入了深沉的思考。他从记事起，就能感觉到自己特别倒霉了，那个时候就被人盯上了吗？什么样的人会对一个孩子出手？
　　他小时候也不是什么熊孩子啊，最多贪玩惫懒了点，就算不招人喜欢，也不至于遭人记恨吧……
　　笔记又说：【但我没有在主人身上找到任务线，也没有其他管理者留下的痕迹。所以，要么这是主人命运本就如此，要么是更高位格的管理者出手了，或是干扰之人拥有足以改变世界时间线的光球。如果主人的位格提高一些的话，也许我能看出蛛丝马迹。】
　　石镜终于被激起了好奇心，问：“我现在是什么位格？”
　　【主人刚刚归位，现在是初位管理者。】
　　“嗯，怎么提高位格？”
　　【那主人就要刷时间、经验和成就了。简单来说，管理者在位越久，位格越高，如果有一定作为，位格的提升也就越快。】
　　听起来有点像评职称？石镜想了想，拼时间什么的，他没优势。毕竟人的寿命也有限。那么……
　　“需要什么作为？”
　　【那个……】笔记忽然有些吞吞吐吐。
　　【主人作为时间管理者，基本职责是守护这个世界的时间线。但这方面主人其实不必担心！这条线我会监督，只要有任何异常，我会做出修正。所以主人只要把我收好即可。千万不要弄丢了！】
　　【送人也不可以！】
　　【借也是不能借的！】
　　“嗯。”石镜心想，所以他躺赢就可以了？
　　笔记一连发了几个声明，得到了石镜的承诺，才有点小心翼翼地说：【主人如果一定要作为，可以帮助他人提高时间觉悟。】
　　“时间觉悟？”石镜自言自语。
　　【是的。比如，主人今天帮助连平解决了麻烦，明天早上连平不再迟到的话，就算一个成就点。】
　　连平吗……也不知先前听进他的话没有，说不定明早得提醒一下。石镜想了想，放下笔，拉开抽屉，摸出手机，忽然僵住了。
　　对了，他没有连平的号码。
　　*
　　连平正在收拾东西，为明天搬家做准备，忽然狠狠打了个喷嚏，顿时慌道：“统统！我我我、我好像又感冒了！不是你干的吧？”
　　“宿主，这就是个普通的喷嚏。”
　　“啊啊啊我不信！我找找感冒药……我上星期买的放哪了你记得吗？记得的吧你可是系统连我存款的小数点都记得，快告诉我药在哪！”
　　“……”

20、紧张
　　6：30
　　石镜慢跑在有些潮湿的人行道上，小心地避开地上的枯枝落叶。
　　昨夜似乎下了暴雨，他睡觉一向是“雷打不动”，完全不知道这回事。
　　不过看来起雨下得不久，所以并没有多少积水，一夜过后地面就渐渐干了。只有草丛和泥土、落叶堆里还是湿润的，能够看出雨后的痕迹。也幸好如此，否则他的晨跑就只能改为跑楼梯了。
　　石镜一路跑一路观察，发现什么都没变，就是……连平又没出现！
　　这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家伙，的确很有必要提高一下时间觉悟！石镜跑完，也没等到人出现，更加坚定了自己昨晚的决定。
　　所以今天一到图书馆上班，石镜就问连平：“你手机号多少？”
　　连平愣道：“什么？”
　　石镜居然主动问他要手机号！让他想想……今早太阳打西边出来的吗？没有吧……
　　他忐忑半天。
　　石镜却坐下了，一副什么也没发生过的样子。
　　连平只好主动试探道：“石老师，你刚才是问我要手机号？”
　　“已经找到了。”石镜扬了扬馆内员工名录，然后看看没有读者过来，转过来一脸严肃道：“你下个月，想不想拿全勤？”
　　连平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下意识道：“当然想啊。”
　　只是他从小热心惯了，路上只要见到有人需要帮忙的，就忍不住搭把手，一不小心耽误时间，就迟到了。(后来多了个系统任务，变成强制□□件什么的，连平是打死也不敢说的！)
　　石镜就道：“以后我监督你。”
　　“真的吗？”连平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石镜点点头，“我早上会打电话叫你，记得把手机音量调到最大。”
　　连平：“好……好的！”
　　“还有，今早你没晨跑，不想跑的话，以后就不要勉强自己了。”石镜又说。这个他没有强求，原本锻炼就是自我意愿的事情，强求不来。
　　起初连平非要跟着跑，他也只是当成后辈的一种接近。当然，套近乎什么的，他并不排斥。
　　连平初来乍到时，对馆内的一切都十分陌生，对各种古怪脾气的同事更是有点手忙脚乱应对不来。馆长把他交给了石镜带，他就跟个小学生似的，什么时候都紧张巴巴地跟在石镜身后，仿佛抓着一根导航线。
　　而在连平看来，石镜虽然不爱说话，但不会甩脸色；虽然刻板，但不会生气；有点严肃严格，但很耐心，像个……老师？
　　还是班主任那种……连平默默吐槽完，赶紧道：“当然要跑！今早我不是忙着收拾东西，想尽快搬家嘛，就缺勤了。”
　　“好。这个我也一块监督了。”石镜说，摸出笔记本记下了。
　　连平跟前来了个读者，只好暂停话题办理业务，一边琢磨：“对了，我为什么这么急着搬家？奇怪了……”
　　那边王絮老师歪头看了一眼，小声道；“石老师今天换了笔记本呀，新买的吗？”
　　“隔着这么远你也能看出不一样啊王老师？”连平办好借阅，眼见没人，收起职业笑容，吐槽道。
　　“我可不是只有嗅觉好，视力也是一等一的呢。”王絮笑眯眯地说。
　　连平就看了一眼那本笔记，石镜是摊开的，这是怎么看出不一样的？
　　等到午餐时间，他就忍不住问了一声拿过来看，然后就“咦”了一声奇怪道：“石老师你刚刚不是写了东西吗，怎么是空白的？”
　　他从头翻到尾，确实是个空白笔记没错。
　　石镜淡淡道：“擦掉了。”
　　“你刚刚是用水笔写的吧？怎么擦得掉！”
　　“你看错了。我用的铅笔。”
　　“不可能吧，橡皮呢？你擦一个给我看看！”
　　石镜还真带有橡皮。
　　然后笔记配合演了一出“擦掉字迹”的戏法，连平终于无话可说了。
　　王絮也趁着中午休息，凑了过来，惊奇道：“哎呀，这本笔记的机关可真精巧，看起来有点不一般。”
　　她正在饶有兴趣地翻来覆去看，笔记忽然出声道：【时之静止。】
　　石镜警惕起来，看了看四周，再看看两位同事，最后集中在王絮身上。
　　笔记是在王絮老师把玩的时候静止的时间没错。他看了看她的时间线，没有光球，很正常。
　　王絮和他同期进的图书馆，是个很温柔的女孩子，性格也很好，不可能制造危险。
　　于是他就问：“怎么了小时？”
　　【紧、紧张。】笔记的语气听起来也很紧张。
　　石镜：“有危险？”
　　【没、没有。只是被主人以外的人盯着，紧张……】
　　“……”石镜不明所以，但还是从王絮手中把笔记拿了回来，然后道：“这样行了吗？”
　　【静止解除。】笔记像是松了口气。
　　……
　　王絮手里一空，愣了一下，就见石镜把笔记放回桌上说：“我先去吃饭了。”
　　“石老师吃什么，要不帮我打包吧。”王絮笑笑说，回到了自己位子上。
　　“对面的清云面，要加菜吗。”石镜说。他知道王絮嗅觉异常，最受不了在外吃饭各种味道混合的场合，以往不是自己带饭，就是让同事帮打包，去员工休息室吃。所以很快答应了。
　　“就和石老师一样好了。”
　　石镜点头，起身出了图书馆，看看左右没人，低声开始问：“小时，你是不是也能察觉到自己的危险？”
　　虽然刚才不算什么危险，但他总觉得笔记的紧张有点不对劲，决定套一套话。
　　【是的。但是主人没有归位的话，我是不能自主使用技能规避的。】
　　“为什么？”石镜不明白。
　　【只有管理者才能使用技能，我等只是管理者的工具。没有管理者，工具就会渐渐封尘，最终变成普通物品。】
　　“如果不是我，而是别人买下你，也能成为管理者吗？”
　　【不一定呢。时间管理者只有足够守时自律之人才能胜任。过去持有我的人很多，但是能够唤醒我开启技能的很少。没有唤醒的话，对于持有人来说，我就只是一本普通的笔记。】笔记说。
　　石镜注意到了，它说的是很少，并不是没有。
　　“这么说，在我之前，你是有过主人的，为什么你会出现在旧货店？你的主人……”
　　是不在人世了吗……
　　【被……卖掉了。】笔记的语气弱下。
　　【上一位管理者认为，只能静止时间什么的，无法满足他的愿望。后来，由于我拒绝响应他时光倒流的要求，所以很长一段时间都被扔在角落，最后被他不知情的妻子卖掉了。辗转多手，到了旧货店，终于……遇见了主人！】
　　【主人是我见过最理性最自律的时间管理者！性格也完全符合管理者中立的特质！您也是第一个给我命名，还会把我带在身边的管理者！主人不要抛弃小时！小时不想变成毫无特性的死物。】
　　“……”石镜有点震惊 ，略过笔记对他的评价，问：“你真的能让时光倒流？”
　　【……】笔记沉默了许久才回答。
　　【可以，如果主人的位格足够高，我还可以重置时间线，但是重置后，现在这个世界会崩溃，造成毁灭性的灾难，相当于重启。】
　　石镜若有所思地说：“所以世界的时间线不能动，那……个人的呢？”
　　他之前阻止了一场车祸，按理应该改变了部分人的时间线。按照蝴蝶效应，很难说不会影响到他人的时间线。
　　【为了保护管理者的安全，主人拥有一定的特权，可以使用技能改变自己身上正在发生的事情。但不能用于他人，否则后果难以预料。】
　　“也就是说，如果我不是亲身经历，而是旁观的车祸，就不能静止时间来阻止？”
　　【是的。】
　　石镜明白了。这个管理者，其实更像是个监督者，估计是为了保证世界正常运行而存在的，只能旁观，不能干扰。但是未知光球的出现，也许令管理者无法再保持中立，所以才允许修正时间线。
　　不过，他对改变现实什么的，没有多大想法。
　　如果回到过去，改变自己倒霉的人生，也许他就不是现在自律的石镜，也不会在图书馆工作，更不会遇到笔记。
　　那最终会是他想要的结果吗？
　　也许，会有其他的缺憾呢？
　　石镜并不想过多的思考人生。
　　他要吃面了。
　　相比起来，他更喜欢思考食物。今天的面汤依然是那个好喝的味道，就是鹌鹑蛋没有昨天的个头均匀，而是一大一小，时蔬换成了生菜。嗯对了，不知道王絮老师习不习惯吃猪杂……
　　石镜正在一边嗦面，一边考虑这个问题，笔记忽然又紧张道：【主、主人，有人……在盯着我。】
　　石镜吃面的动作顿了顿，又很快继续，道：“放心，连平会替我看好东西的。”
　　*
　　连平坐在借阅台里昏昏欲睡，忽然打了个喷嚏，醒了，揉了揉鼻子，嘀咕着：“看来真的是要感冒……”
　　正要找药，扭头却见一个男人站在石镜的位子前，赶紧招呼道：“你好，办理借阅请到这边。”
　　那边明明没人，那人却不知在看什么，好半天才慢吞吞地过来。更奇怪的是，大阴天的戴着墨镜，在馆内也没摘下，也不说话，只是递过了书。
　　连平也没在意，很快办好了手续。
　　男人接过书，走出图书馆，怀里摸出一根短棍，拉长成了一根拐杖，哆哆探着路离开了。

21、照片
　　石镜回到图书馆，第一件事就是查看笔记。虽然他并不担心图书馆里会有人敢在借阅台明目张胆偷东西，但想到笔记被人盯上容易紧张，还是把它收回了电脑包里。
　　而另一边，连平正在听王絮老师八卦：“连平老师，听说昨晚你那儿附近有个酒吧被雷劈失火了呀？”
　　连平：“什么？！我昨晚睡得太死，什么也不知道。”
　　“你看呀，淮西早报都登了，昨晚上还有人拍到了雷劈的画面呢。”
　　酒吧……雷劈？石镜去找来早报看了看，果然，失火的就是昨晚他和连平去过的那间酒吧。不过新闻调查的原因里，失火似乎是从内部开始的，和雷劈没有关系。
　　“哦哦，好像是新开的酒吧？昨晚雷电这么厉害啊……”连平挠挠头，看了一眼就没关注了，似乎对这个酒吧毫无印象。
　　石镜疑惑道：“连平老师，你不记得了？”
　　连平：“啊？”
　　石镜：“昨晚。”
　　“昨晚怎么了？我昨天困得不行，一下班回去就睡了，怎么，发生什么事了吗石老师？”
　　还真的不记得了……石镜看他不像是说谎的样子，摆手道：“没什么。”
　　虽然不知道这是不是光球在搞鬼，但是……那种事忘了也好。那个叫刘克的，虽然不知道和连平有什么秘密，但明显对连平不怀好意，还是离远点好。
　　连平还想追问，忽然想起一件事，一拍脑袋道：“对了石老师，刚刚有个奇怪的人。”
　　石镜听他描述了一番，十分确定，之前笔记在面馆说的，应该就是这个男人。
　　那人盯着笔记，是纯粹觉得外观特别，还是……认得这本笔记？
　　而且说起来，这人他是有印象的。
　　他刚刚回来图书馆的路上，就遇见过这个男人，但他记得明明是个盲人！
　　石镜特意和连平对了一番那人的装束，确定没错，更加觉得可疑。这人在馆内似乎并不瞎，为什么出了图书馆要扮作盲人呢？
　　他调出男人刚才的借阅资料看了一下，等连平去吃饭了，低声问：“小时，这人你认得吗？”
　　姓名，陆生。
　　借阅证照上的男人黑发微长，眼神有点呆滞，看起来三十多岁年纪。似乎是个地理爱好者，借的书都是自然景区、县志、旅游等相关的。
　　没有过逾期记录。
　　【不认识。】笔记说。
　　“不是你前任的管理者？”石镜说。
　　【不是。上一任管理者并不在淮西市。更早之前的，应该已经过世了。】
　　“持有者呢？”
　　【无法判断。我等没有被唤醒的话，就和普通物体一样，没有意识，无法记住持有者。】
　　这么说，持有者的可能性还是比较大的。石镜心想。
　　对方没有拿走笔记，如果有企图，一定还会再来。没有企图的话，也就什么都不会发生。
　　不管怎样，以后笔记要收好，不能太显眼了。要不然，还是包个书封吧……
　　他正琢磨着，连平回来了，暗暗戳了戳他：“石老师！你看！”
　　石镜顺着他目光看去，发现阅报区有个女孩拿着手机正对着这边，一看就是在偷拍的样子。见他看过来，慌忙放下手机假装看报。
　　“石老师你迷妹可真不少啊。”连平感叹说。
　　石镜知道这个女孩，看那制服，应该是淮高的学生。她几乎每个周末都来图书馆，并且趁着办理借书的机会，遮遮掩掩地偷拍他，但又遮掩不好。
　　石镜当年上课，带的是问题班，久经磨练，早就练出了一双火眼金睛，学生们的各种小动作假动作，完全无法逃过他的眼睛。所以从一开始，他就知道女孩在偷拍了。
　　不过，后来他并没有发现自己的照片被流传出去什么的，也就没在意。
　　他的教学生涯里，可没少被学生们拍照传到学校论坛。所以石镜从来不需要照相——只要上校论坛搜罗一番，就能存下一大本个人相册。
　　这点他还满佩服学生们的，各种抓拍、角度，堪比专业相馆，就是……不占用上课时间的话就好了。如果这心思能够用在学习上，就更好了。
　　石镜感叹着，回到现实。
　　他注意到，连平说的是“不少”，不禁疑道：“除了她还有人偷拍？”
　　“啊，那倒没有。”连平说，“是刚刚你去吃饭的时候，有个女生过来找你，说是你以前的学生。我说你一点钟就会回来，她好像有急事，就先走了。石老师知道是谁吗？”
　　“嗯。”石镜猜，除了李梦，应该不会有别人了。
　　他的学生都已经毕业了，各奔东西，很少有留在本地的。而他辞职后，换工作也没对学校任何人提起过。
　　“那就好。”连平松了口气，“我跟她说了，你下周不在借阅台，应该会去阅览室轮值，没错的吧？”
　　“没错。”石镜说，又问：“你呢？”
　　“我下周轮期刊室。”连平苦恼地说，“今天是周六吧？时间过得真快，居然还有一天就要和石老师分开了啊。”
　　石镜：“……”
　　“石老师你怎么不说话？不说话就算了，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啊！”
　　有个声音幽幽道：“连平老师，你已经入职半年多，是个成熟的馆员了，要学会自己独立办事。”
　　连平一听那老派的声音，就僵住了，机械地转身，挤出难看的笑容对那人道：“好、好的，馆长。”
　　等到馆长走了，连平心有余悸地捂着胸口说：“馆长真是神出鬼没，太可怕了！石老师你怎么不提醒一下我。”
　　那边王絮同情地道：“石老师一直在给你使眼色呢，连平老师你没同步上。”
　　“是吗……”连平睁大了眼睛。
　　石镜没理他。
　　有人来办借阅了。
　　正是那个偷拍的女孩。
　　石镜按照惯例操作着，忽然皱了皱眉，道：“同学！”
　　“啊！”女孩正偷偷打开相机模式，听到这声吓了一跳。
　　石镜操纵鼠标在电脑终端上滑动，“你有一本书快要到期了。明天拿过来还吧。”
　　“啊……好的。”女孩慌忙收起手机。
　　石镜把书给她，说：“冒昧问一下，你手机，三摄的吗？”
　　女孩愣了一下，道：“是、是的。”
　　“能帮我拍几张照吗？”
　　“好……好的。”女孩懵圈地答应照办了，直到走出图书馆，才回神，翻了翻刚才拍摄的照片，又懊恼起来。刚刚她太紧张，没拍好！呜呜呜这么好的机会浪费了！
　　不过没关系，明天来还书的时候，她一定可以拍好的！
　　她正看着手机暗暗想着，冷不丁撞到了一个人。
　　“照片，给我。”眼前戴墨镜的男人硬邦邦地说。
　　*
　　【时之静止】
　　石镜正在浏览借阅信息，忽然听到笔记这一声，不禁疑惑地抬头。
　　奇怪，他的面前并没有读者。
　　四周看起来也没有可疑的人和物，所有人的时间线也正常。
　　“怎么了小时？”石镜走出借阅台转悠，发现这次静止居然不止在馆内，馆外的人流车流也停了。
　　【陆生，出现了。】笔记说。
　　“所以他是危险人物？”石镜看了看，这么大范围要找起来，恐怕不容易。
　　【无法判断。但是，我有预感他会对主人不利。】
　　“他在哪？”石镜其实有了个推断。假如危险来源在馆内的话，馆外的时间是没必要静止的。所以……
　　他走出图书馆，馆外的人行道是一段长长的林荫路，所以他左右一望两边，就找到了人。
　　没办法，那人的盲人扮相实在是太显眼了！
　　石镜走近了，才发现刚才拍照的女孩也在，正和那个叫陆生的男人面对着，一脸惊恐。
　　陆生伸出了手，看起来……想拿女孩的手机？？
　　石镜仔细打量，并把陆生的墨镜摘了下来看了看，那张脸和借阅证上的照片一模一样没错。
　　时间线没有光球，正常。
　　石镜把墨镜给人戴好，再看了看女孩。虽然不知道陆生想做什么，还是把她带回去安全。
　　于是他把人弄回了图书馆的借阅台里坐下。
　　笔记果然解除了静止。
　　石镜倒了杯水，递给女孩：“喝杯水压压惊？”
　　女孩惊疑不定地接过，困惑道：“石老师？我怎么会在这？”
　　石镜和蔼道：“你叫什么名字？认得我？”
　　“我……我叫周蕴，我哥哥周洲是您的学生。以前家访，您去过我家的。”
　　石镜想想，他是有这么一个学生。似乎当时家里比较穷，要退学来着，他就去周家劝说了几趟。
　　周家爸爸是农民工，妈妈出了意外卧病在床，医药费负担不起，只能让儿子回家帮忙照顾，顺便做点小买卖补贴家用，怎么劝说也没用。
　　石镜第一次去，洗个手，周家水管爆了，他给修好了。第二次去，电灯爆了，又修。第三次，他去工地找周爸爸谈，结果高空坠物下来，他把周爸爸推开，人家没事，他挂彩了。周家就这么松口了。
　　没想到现在，周洲的妹妹也上了淮高。看来他当时也没白倒霉……
　　“我哥在大学自主创业啦，赚了点钱，还给我买了个手机。”提到哥哥，周蕴不胆怯了。
　　“是他叫我留意您的近况，定期拍照发给他的，您离职后没了消息，他很担心。我……我不是故意要偷拍您的！就是有点不敢……”
　　“嗯，以后不用偷拍。”石镜说，“你明天中午12点过来，我们合个影，你发给他。我现在要上班，暂时不方便。”
　　“好、好的！”周蕴欣喜若狂，起身准备离开，又猛地坐下了，道：“石老师，刚才……”
　　“你刚才在外边好像精神有点不对，我们员工路过，就把你带回来了。”石镜编了个小谎。
　　托当年对面桌语文组长的熏陶，他编起故事来还是没啥漏洞的。
　　“啊……是这样。”周蕴恍惚地想，她当时确实吓得有点懵，接着又连忙道：“石老师！刚才外边有个人，跟我要你的照片！”
　　“我知道了。”石镜说，“你出去再遇到，如果那人只是要我照片的话，就给他。”
　　周蕴愣了一下，迟疑道：“不要紧吗？”
　　石镜点头：“放心，我找保安在门口看着，如果他做出格的事，他们会帮忙，你不要怕。”
　　他翻了陆生的借阅记录，并没有异常的地方。这人是图书馆的常客，登记的信息也很齐全，不像是什么坏人。真的有事，他可以直接报警。
　　他跟周蕴要了号码，再让保安确认了一下，陆生确实又在门口拦住了。不过周蕴给了照片之后，就没有再纠缠她。
　　石镜放心了。看来他猜的没错，这人就是冲着他来的。

22、胖橘
　　17：35
　　下班时间，石镜把空闲时收拾好的借阅资料打印了一份，楼上下来的田露看到，敏锐地道：“石老师，你在打印什么？”
　　“逾期记录。”石镜扬了扬表格。
　　他想过了，要获得成就提高时间管理者位格的话，所为必须和时间相关。那么追回逾期的书，应该也算？
　　所以他打算在这方面试试，就先做了个数据统计。
　　田露一听就两眼放光道：“给我也来一份！”
　　连平听了半句，立刻凑上来道：“来一份什么？？田露姐你是不是要去吃那家新开的披萨店，带我啊啊啊！”
　　“呵，不去。”
　　“那就是在家做好吃的？求蹭！！”
　　田露接过石镜给的资料，顺手就拍了连平一脑袋，没好气道：“你啊，吃饭都要找人一起，我看下周你一个人轮值怎么办。”
　　恰好馆长下来了，就道：“怎么，连平老师还是不能适应独立工作吗？”
　　连平慌忙道：“没、没有的事！”
　　馆长“慈祥”地说：“不然到我办公室做助理吧，绝不会让你一个人的。”
　　“诶？！！不不不了！谢、谢谢馆长好意。”
　　石镜收拾好了资料，问：“连平老师搬家，需要帮忙吗？”
　　连平看看旁边磨叽没走的馆长，脸色抽搐道：“不、不用，我一个人……可以的！”
　　石镜：“……”
　　这家伙可真是怕馆长啊。
　　不过他也没多说。
　　因为田露很快给连平报了串号码。“搬家公司。”
　　“呜呜呜田露姐你最好了！”
　　石镜和同事们告别，终于耳边又清静下来。
　　下班晚高峰，大路上车流又堵了，石镜在匆忙的行人中穿梭着，正在决定今晚的菜谱，笔记道：
　　【主人，陆生在跟踪，真的不用避开吗。】
　　石镜说：“不用。”
　　这个人的确可疑，不过，既然不是光球附生之人，就没什么好担心的。话说回来……
　　【小时，光球会有不可抗的超能力吗？】
　　只要光球没有超现实的能力，比如念力、魔法什么的，他自信打架是不输人的。
　　【无法预料。但无论如何，我这边会保护主人的。】
　　石镜想想也是，时间静止的能力听起来单一，实际太霸道了。想到这里他又问：“可以单独静止某个东西吗？”
　　他人的时间线不能乱动，那如果是不影响世界时间线的物体时间呢？
　　【时间静止是以管理者为中心自动触发的，主人要主动操作的话，需要提高位格。】
　　石镜明白了。他决定今晚好好分析筛选数据，明天发一批催还通知看看效果。
　　买菜，做饭，一切井然有序地进行。如果不是笔记提醒，石镜真的感觉不到有人跟踪。
　　小区的管理很严，他也不担心那个叫陆生的男人能跟踪进来，所以到了家就更不在意了。倒是路上有个小插曲，小区草丛里窜出一只猫。
　　石镜一看那胖胖的身影，一下子就认出是杨老板店里那只。
　　巧的是，这猫又朝他扑了过来。
　　看起来慌不择路。
　　石镜借着静止把它拦下，恢复时间，很快就被几个追过来的保安围住了。
　　“石老师？！这是……你的猫吗？”
　　石镜没承认也没反驳，而是问道：“怎么了？”
　　他记得本小区并没有驱赶流浪猫的规定啊。
　　“这猫把咱们景观池里的鱼都偷吃光了！那么深的池子，它居然能跳进去抓！要不是亲眼看到，我们还不敢相信。”
　　保安哭笑不得地说，“既然是石老师你的猫，就算了，下不为例。以后看好它吧。”
　　“给你们添麻烦了。”石镜点点头，只好把猫先抱回了家，打算实在没办法的话，明天上班再顺路送到旧货店。
　　这猫也奇怪，在杨老板店里呆不住，到这儿倒挺乖的。
　　石镜没有任何养动物的经验，只是把它放在地毯上，说了句：“呆这，别乱跑。”
　　那只胖橘就相当本分地蹲着，一动不动，只有个脑袋，看他走来走去地忙活晚餐，跟着转。
　　也许他还挺适合养猫的？石镜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很快又拍死。
　　他一定是有了笔记膨胀了，也敢肖想养猫了。
　　石镜做好饭菜，在饭桌前坐下，刚吃了两口，就感觉到猫直勾勾盯着这边。
　　猫……吃什么？
　　石镜看了看盘里。不知道豆腐干吃不吃。
　　红烧肉？花蛤？煎蛋？
　　反正青菜是肯定不吃的吧……
　　算了，他还是别养了，可别养坏了。石镜叹口气，最后倒了碗牛奶给它。
　　为了表示不限制它的自由，他从进门开始，就一直把门打开着的。
　　橘猫舔完牛奶，果然出门了。
　　石镜看了看，小猫扭扭胖臀，走走几步，蹲在了另一户门口。
　　石镜吃完饭出去看了一眼，它蹲着。
　　摘抄了一下笔记，再出去看，它还蹲着，只是面前多了个罐头。
　　看小猫正吃得欢，石镜也就放心了。摘抄好笔记，发现小猫并没回来。出去看了一番，没找到，估计是走了，就把门关上了。
　　*
　　小区里，胖橘敏捷的身影穿梭着，却无法逃过保安们的巡视。
　　保安队长很快发现，这只猫在追着一个人跑。那人戴着墨镜，还拿了探路的盲人杖，但在猫的追赶下，又跑得飞快，甚至连保安亭那儿电动闸道也能轻松越过，那动作行云流水，一口气都不带停的，不由目瞪口呆。
　　“这不是咱们小区住户，怎么混进来的？”队长问。
　　保安们面面相觑，他们确实没有见过这个人进来。调出监控画面一看，也没有各个大门出入的迹象，像是突然之间就出现在了小区某个角落里。
　　然而有石镜的多起“高空抛物”悬案在先，保安们对此也不觉得稀奇，只是更加强了管理和巡逻。至于……
　　“这猫……”
　　“不是石老师的吗？看它胖的，一认一个准。咱们小区就没见过这么胖的猫。”
　　“可石老师今天那只，不是橘色的吗？这是黑的啊。”
　　“啊，是呢。或许是一对？”
　　保安们围着黑猫讨论，给石镜打了电话，然后试着开了单元的门禁。结果发现那只猫果然认得家门似的，憨憨地蹲等开门，蹲等电梯，优雅地进了电梯。
　　21：50
　　石镜没想到猫还会回来。
　　但是既然回了，就按照计划送回旧货店吧。
　　石镜朝它招手，问：“吃饱了吗？”
　　橘猫进来，相当自来熟地跳上沙发，喵都没喵一声，盘起来，眯眼就睡。
　　胖乎乎一团，特别好rua的样子……石镜想想上次的手感，盯了半天，还是无可奈何。时间到了，他该睡觉了。
　　他把从隔壁借来的罐头放在猫身边，熄灯，然后仔细看了一下。
　　昏暗中，橘猫只有一团黑色的影子，乍一看像是黑的。
　　再开灯，还是橘色的没错。
　　果然是外边太黑，保安们看错了吧。石镜心想。

23、验证
　　6：00
　　早晨，石镜睁开眼睛，对上了一双猫眼。
　　橘猫趴在床沿，脑袋搭在床上，似乎正在等他起来。
　　这猫，起的可真早啊。石镜默默感叹了一句。
　　不过，有猫也并不能改变他的作息。他还是习惯性地洗漱一番，就出门晨跑。
　　橘猫从床边滑落，懵了一下，迈着短腿，跟在石镜脚边打转，最后看他出门，愣了一下，又毅然跟在他身后。
　　石镜也没在意，直到进了电梯。11楼停了一下，电梯门打开，连平打着呵欠进来了。
　　“石老师早……”
　　“早。”石镜才想起来，这家伙昨晚搬过来，现在他俩是上下楼了。
　　“石老师今早吃什么……阿嚏！”连平打了个喷嚏，睡意一扫而空。
　　石镜还没回答，他就看到了蹲在石镜脚边的猫，惊恐道：“石老师！你什么时候养猫了？”
　　石镜说：“没养，别人的。”
　　一会上班就送去旧货店了。
　　虽然这猫看起来是挺乖一个小跟班，但他觉得，养宠物不是那么简单，必须慎重考虑。
　　连平就松了口气：“那就好……阿嚏！我猫……阿嚏……毛过敏。”
　　一口气没松完，又连打了几个喷嚏。
　　于是出了电梯，他立即一马当先冲出去，自己跑在了前头。
　　石镜没追，只是按照以往的节奏慢跑。偶尔回头看一下，发现小猫跟着也小跑起来。
　　“……”有点可爱怎么办？
　　石镜跑着跑着，感觉后边有个人影一闪而过，似乎是借着人行道上的树木在躲藏。初时还躲着，等到石镜结束了晨跑，步行进入小区，那人就光明正大出来了。
　　果然就是戴着墨镜的陆生。
　　他站在小区门口没动，往这边张望，看起来是要蹲守了。
　　石镜没理会，有保安们在，他进不来的。
　　而且这会儿，他更关注的是橘猫。
　　猫又跟着他回来了。这是跟定他了？
　　一回到家，橘猫就轻快地跳上了沙发，把罐头扒拉下来，推到了石镜跟前，巴巴看着。
　　“饿了？”石镜问，给它打开了罐头。
　　小猫立即狼吞虎咽起来。
　　石镜一边做早餐，一边开始考虑，最近是不是得买点罐头备着。但是……猫总是吃罐头，不健康吧？
　　购物的念头起了又灭，等他把早餐端出厨房，猫却不见了，垃圾桶里多了个空罐头。
　　石镜转了一圈，发现它在门口蹲着挠门，玻璃珠一样的金色眼睛瞪他，似乎在责问今天的门为什么关上了。
　　石镜可不想它又乱跑，摸摸猫头道：“等我吃完送你出去。”
　　说起来，这家伙一早上跟着他转悠，其实是为了吃的吧！
　　吃完饭，距离上班时间还有15分钟时，石镜给连平打了个电话提醒。于是下楼的时候，就看到这家伙老老实实在小区门口等着。
　　同样等着的还有陆生。
　　石镜发现他换了个装扮，虽然还戴着墨镜，但不装瞎了，就是一身旧夹克，在这初夏季节依然有点突兀。
　　他一出现，两人的目光几乎都同时移了过来。只是看到他怀里的猫，又双双变了脸色。连平只是捂了鼻子犯怵，陆生直接就跑没了影。
　　连平过敏也就算了，陆生……居然怕猫？石镜看了看怀里的猫，低声问：【小时，这只猫有问题吗？】
　　他记得第一、二次和猫见面的时候，笔记都主动静止了时间。
　　【现在没有。】笔记说。【但我昨夜感受到了不好的气息。】
　　“昨晚？有发生什么事吗。”他睡得太好了，毫无察觉。
　　【没什么。这只猫想要爬主人的床，触发了静止状态，主人起床时已经自动解除了。】
　　石镜：“……”
　　所以今早……猫不是醒得早，而是试图爬床结果被静止了一晚上吗？
　　算了，反正今天就还给店主了。
　　石镜揉了揉怀里的猫，不再纠结，让连平先走一步，自己去了一趟旧货店。
　　旧货店的开门时间和图书馆几乎同步，这个点把猫送过来，极有可能赶不上上班打卡。
　　可如果等到中午休息，这猫无处寄存——图书馆是禁止宠物入内的。
　　不过现在有了笔记，石镜完全不担心。虽然他位格不够，还无法主动使用时间技能，但是……
　　石镜把猫送到店里，趁杨老板忙着给猫戴牵引绳，勾了一下高处置物架上的花瓶。
　　【时之静止。】
　　花瓶砸下，正对他头顶，果然立刻触发了静止状态。
　　石镜不慌不忙把花瓶放回原位，解除静止。
　　验证成功！
　　他猜得没错，笔记会本能地保护主人，规避所有危险，就算是管理者自己故意作死，也会触发静止。
　　接下来事情就简单了，石镜出门，“不小心摔了个跟头”，再次触发了静止，然后趁这空档跑回了图书馆。
　　一直回到工作岗位上，摸出了员工卡，石镜才深呼吸一口气，道：“解除吧。”
　　他启动电脑终端，员工卡划过，满意地看着时钟上的数字。
　　8：30
　　很好。
　　这静止能力太好用了。现在他不需要提高位格，也能间接操控静止了。
　　笔记忍不住道：【主人，时间还有更多更强大的能力，您只有提高位格，未来才能对抗光球。】
　　静止不是一劳永逸的办法。石镜当然知道这个道理，所以点头道：“明白。”
　　他拿出昨晚整理的逾期记录，准备一会儿有空了就发通知。
　　*
　　陆生盯着旧货店，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把人跟丢了。他明明是看着石镜进去的，但没有看到出来，再进店找时，就不见了人。
　　他摘掉墨镜，在旧货店门前停下，摸了摸地面，就浮现出许多脚印，点了点之前石镜走过的地方，只见那串脚印进入旧货店，又兜转出来，去往图书馆。
　　果然，拥有那本笔记……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就是他没错！陆生激动了一下，又困扰地想。那个人的能力和传说中的一样可怕，他要如何接近才不会被干掉呢？
　　就在冥思苦想对策之时，旧货店里传出一声猫叫，他不由浑身汗毛一竖，慌忙离开了。
　　橘猫看着远去的人影，烦躁地扒拉了一下脖子上的牵引绳，这次没有追赶。不知为何，它感到十分困倦，仿佛昨夜完全没睡过，吃了店主拿出的猫粮后，很快沉沉睡去。

24、消失
　　今天是周末，来图书馆看书借书的人明显多了。借阅台谈不上多忙，但也不像平时那样，能让连平一直聊天，因此反而比以往安静了些。石镜抽了个空，给选出的一批逾期图书，发送了一遍提醒，看看反应如何。
　　不知不觉到了十一点钟，昨天和他约好的周蕴来了，笑吟吟地还了书，眨了眨眼，小声道：“石老师，昨天我们说好的，12点？”
　　石镜微微点头，看着她进了一楼的电子检索区。
　　连平忽然悄声道：“石老师，看那边！昨天我跟你说的那个奇怪的人，就是那家伙！”
　　石镜看过去，发现果然是陆生。只是这次他没戴墨镜，似乎也不是来借阅的，径直走到了□□处，也不知说了什么，就有人领着他上楼了。
　　不过石镜无暇分心。
　　面前来了个读者，正是连平上次接待过的那位中年女子，来归还那本厨艺书了。
　　其实连平那边没人，但她却排在了石镜这边，很有耐心地等了两三位还书。
　　也许是因为上次的尴尬，不想和连平碰头？
　　石镜有点意外。
　　这个女人的时间线上，也有一个光球！
　　但与连平不同的是，她的光球乒乓球大小，比连平那颗玻璃珠大小的光球更大更亮，但又柔和得多。而且在线上游走着，仿佛公转的小行星。
　　唯一的共同点是，她两次出现，笔记都没有静止时间提示危险。
　　石镜抛开顾虑，看了下，这本书她确实借了很多次，这次是唯一一次没有逾期，也是借阅时间最短的一次。
　　石镜没理这个，读者想怎么借是自己的事。他只是问了一句：“您还需要续借吗？”
　　女人微笑道：“不用了，谢谢。我以后应该用不到了。”
　　石镜把借阅证还给她，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愣了一下。
　　女人时间线上的光球转着转着，消失了。一直到她走出图书馆，光球再也没出现过。
　　他看了看连平的时间线，那颗光球隐晦又暗淡，却依然顽固地紧靠着时间线。
　　那人的光球，是隐藏……还是真的消失了？
　　此时馆中人来人往，他不好自言自语，只能打开笔记，写道：小时，光球会消失？
　　这是笔记告诉他的新交流方式，在有人的时候，这样做就不会显得太奇怪。
　　字迹消失，笔记回答道：【是的。交易完成之后，未知存在就会回到原先的世界。】
　　真的消失了啊……
　　石镜放心了，又问：那被附生的人呢？
　　【回归正常生活。】
　　这么说来，光球并不全是危险的。石镜心想。难怪笔记明知道这东西不属于这个世界，依然只是建议管理者规避，而不是主动消灭。
　　既然管理者的立场要求中立，石镜也就不多过问了。
　　就是不知道连平这家伙做的什么交易，光球什么时候会消失……
　　石镜看看一旁认真工作的年轻人，想想，还是顺其自然吧。
　　*
　　12：00
　　周蕴准时从电子检索区出来，跟石镜汇合，雀跃道：“石老师咱们去哪儿拍？”
　　石镜问：“先吃饭吧，你吃面吗？”
　　周蕴：“啊？”
　　“对面有家面馆很……”石镜正说着，忽然打住了。
　　他注意到旁边不远处，陆生出来了，跟着他的是图书馆人事部的张熙老师。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让馆长同意录用你的。”张老师特别严厉地说，“但是我必须强调，图书馆有自己的规定，你们保洁部上班要穿统一制服，明天来的时候记得换上。”
　　“好……好。”陆生显得有点拘谨。
　　“男士头发不能留太长，记得去剪掉。”
　　“是……”
　　“上班期间要保持安静，不能干扰影响读者，更不能借机泡妞。”
　　“……”
　　“馆长那一关你是过了，但最后敲定还得我说了算，如果试用不合格，就算有馆长的关系，我也不会留你。听明白了吗？”
　　“明……明白。”陆生小心翼翼地回答，转身走了。
　　这边石镜便对周蕴道：“你在这等一下。”
　　然后走了过去，叫住准备离开的张熙：“张老师，他是……”
　　“哦，是今天来应聘保洁员的。”张熙皱眉说，“很久以前的招聘了，也不知道之前是谁放在网上忘了撤，被他翻到找了过来。他们管理处的新人不好直接拒绝，给了个机会，谁知道馆长正好过来，和他聊了几句，真录用了。”
　　这人忽然跑来应聘，是凑巧，还是专门为了跟踪他？石镜若有所思。
　　不过这样一来，他倒是不大担心了。
　　图书馆有监控，有保安，安全是毋庸置疑的。
　　所以他和张老师打过招呼，很快就和周蕴一起去吃饭，散步时顺便把拍照的事解决了，最后硬是叫了出租车送她回学校，才肯放心。
　　周蕴迟疑道：“石老师是怕我被那人缠上吗？”
　　石镜“嗯”了一声。淮高几乎是全封闭式管理，学生平时只有周末才能出来。只要周蕴呆在学校里，陆生就没法对她做什么。
　　虽然陆生今后到图书馆工作的话，压根没有多余的时间去骚扰周蕴。但以防万一啊。而且，站在老师的立场，他还是希望学生专心学习少往外跑的。
　　“别担心石老师，那人的照片，我也拍啦。”周蕴笑嘻嘻地说，“因为之前在图书馆的时候，他扮相实在太特别了，我就拍了好几张。如果他敢来找茬，我就把他高清□□的特写照发派出所去！”
　　这……石镜无话可说了。
　　他最后叮嘱了一番学习，总算把人送走了。
　　至于陆生……这么观察下去总不是办法，明天他好好问清楚吧。
　　石镜下定决心，回了图书馆。
　　连平立即热情地道：“你看，石老师这不是回来了。”
　　石镜才发现借阅台前站了两个女生，其中一个转身见了他，甜甜地道：“石老师！”
　　是李梦啊。
　　石镜点点头，正准备问她最近的学习情况，忽然僵住不动了。
　　李梦的时间线……
　　石镜的脑子里满是风暴，想要咆哮而出。
　　光球！
　　为什么他的学生李梦也有一个光球！

25、麻烦
　　石镜回想了一下，李梦第一次出现在图书馆时，笔记确实提示了危险。但他当时没有看到时间线，所以很快就忘了这事。
　　现在他才明白，这是光球的缘故！
　　但是为什么后来笔记没有提示了？看样子李梦的光球一直都在啊。
　　石镜暂且压下疑问，对李梦道：“你昨天找我？”
　　“是啊，我想请您吃饭，就是……我好像来晚了。”李梦懊恼地说，“要不一会晚餐吧，石老师想吃什么？”
　　石镜满脑子都是光球的事，随便回了一个：“面？”
　　“……”李梦愣了一下，笑道：“石老师要求也太低了。”
　　石镜还真就喜欢吃面，当然，他肠胃不好也是一方面，吃不惯外边重油重调味的饭菜，只能自己忍着了。
　　石镜本想和她谈谈，看看能否打听出关于光球的信息，但是……他该值班了。
　　上班时间是不允许和读者闲聊的。
　　不过李梦似乎也有事和他说，恐怕不只是请他吃饭那么简单，所以也没有马上离开，而是上楼去了。
　　石镜闲暇之余，悄悄跟笔记交流：小时，李梦现在对我没有危险？
　　【是的。】
　　那李梦自己呢？
　　【光球需要载体，不会令附生之人陷入致命危险。】
　　石镜想想也是，光球要依附人而存在的话，不可能那样做，自寻死路。
　　所以他按下想要立刻锤爆光球的冲动，考虑晚饭时，好好和李梦聊聊。
　　但他还没等到晚饭，就见李梦又下来，走出了图书馆，好一会没回来。
　　石镜不放心，就拜托保安去看了看门外。
　　“她在门口，好像……和男朋友吵架呢。”保安迟疑地说，描述了一下两人的情况。
　　李梦这么优秀的女孩，有男友，石镜并不奇怪。他记得李梦高中时就有不少人追她，她还曾公开过一个正牌男友来着。只不过她成绩好，即使谈恋爱也没落下功课，所以石镜几乎从来不管，也不大记得那男生是谁。
　　虽然情况是了解了，石镜还是不大放心。
　　这两人吵的也太久了。一直到图书馆下班，李梦的同伴下来了，她也没回来。
　　石镜下班出去时，就见她果然还在和一个男生说话。
　　“你不喜欢我？为什么对我那么好！帮我补课，还肯借我那么多钱？”男生的语气听起来有点咄咄逼人。
　　“同、同学之间互相帮助很正常啊。”
　　“我不信！小梦，是不是你爸不同意，这段时间你才总躲着我？不然学校也有图书馆，你犯得着跑这儿来自习？”
　　“我没有故意躲着你，我就是……”李梦解释得很慌乱，直到看到石镜的身影，飞快道：“我是顺便来看我高中班主任的！”
　　石镜就顺势走过去，问她：“男朋友？”
　　李梦急忙道：“没有。石老师你是不是等急了，我说要请你吃饭的，差点忘了。”
　　石镜就知道她急于脱身了，点头道：“去哪吃？”
　　男孩打量着石镜，目光迟疑道：“他……真是你高中老师？”
　　“当然！你去淮高打听打听，石镜老师可是当年咱们学校颜值担当、优秀教师代表，淮高到现在招生宣传还在用他形象呢！”
　　“啊！”男孩恍了一下，猛然道：“是他！动不动掐表的那个大boss？！”
　　石镜疑惑道：“什么大BOSS？”
　　“没、没有！老师您听错了！”李梦连忙道，瞪了对方一眼。
　　男孩灰溜溜地跑了。
　　“石老师你别在意，他外校的学生不会说话！”李梦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解释了一下。
　　“嗯。”这种事石镜当然不放在心上。
　　当老师的，哪个是没外号的？没点外号怎么在学生堆里混！
　　所以他特别唏嘘地说：“我要是boss，你们就是精英怪。彼此彼此。”
　　李梦就哈哈笑了起来，好一会才停下，恢复了文静的模样，犹豫地小声道：“石老师，如果你想获得一个人的好感，就差一步，最后一步就成功了，但是那个人却误解了你的意思，误以为你喜欢他，你会……怎么办？”
　　好感？石镜困惑道：“他不是你男朋友吗？”
　　“当然不是！”李梦哭笑不得，“我男朋友是高中那会，隔壁班班长啊，石老师当年你怎么抓的早恋，竟然不记得他！”
　　“哦。你是漏网之鱼。”石镜说，又有点不明白，“那你为什么要让他对你有好感？”
　　“因为……”李梦刚要说话，忽然脑子一疼。
　　系统急忙道：“警告！宿主请不要泄露任务，否则将被抹掉记忆，重走任务线！”
　　李梦痛得说不出话来，要不是怕被石镜看出异常，早就倒下了。
　　“怎么了？”石镜看她脸色忽然白了一下，低头不语，猜道：“你有求于他？”
　　李梦嘴唇颤抖着，勉强点了点头。
　　石镜不大明白，李梦家里什么也不缺，以他们家在淮西市的能力，也没人敢惹，怎么会有求于人？难道……
　　“求别人不行吗？”石镜说。
　　他忽然有点理解，为什么前任管理者会不满足于时间静止的能力了。因为，刚才某一瞬，他脑子里数字飞转，真的有考虑，是不是时间倒回某个点的话，就能帮李梦避开这个麻烦。
　　“求谁……”李梦在系统的辅助下，头痛缓解了，理性地分析了一下，摇头：“来不及。”
　　她查看了一下刚才男孩的好感度，这么多天了，依然停在99%。这个人她攻略了很久，进度就是不满。然而她的男友那边，家人已经决定放弃治疗了。
　　如果不是系统说，这个目标成功之后，可以替她申请奖励，让她的男友提前恢复意识，她也不会采取这么激进的方式，以至于让目标误会。
　　石镜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他猜测，李梦的苦恼，八成和光球有关。
　　巧得很，他身边也有一个光球附生者。
　　所以石镜思维风暴下，下意识地就扯住了一个人。
　　“诶！石老师你还没走啊。”连平说，“都要闭馆了。”
　　“帮帮忙。”石镜说。
　　“什么忙？”连平眼睛一亮。石老师居然会叫人帮忙！这可真是头一回！
　　“你替我送李梦她们回校吧。你对淮大那边很熟吧。”
　　“哦……哦！当然！”
　　“交给你了。”石镜说完，就先走了。
　　既然李梦不愿意说，他也不好再问。实在不行，回头和她父母套个话吧……
　　“没问题！石老师就放心吧！”
　　连平保证完，立即对李梦热络起来。
　　“你们是淮大的？”
　　“是……是啊。”
　　“哎呀巧了，我是淮大毕业的！”
　　“学、学长好……”
　　“你是哪个学院的，走走走，石老师说了，我送你！”
　　“可、可是……”
　　李梦也是很惊奇的，这个石老师的同事，突然冒出来的超热情学长，从和她说话开始，头顶的好感度显示一直在上升，从初始的0，直接爬到了30！
　　而这期间，李梦统共不过只说了三句话。
　　她不由害怕道：“系统，这个人怎么回事？我还什么都没做呢，他好感度就蹭蹭涨！”
　　“宿主，这不是好事吗？”
　　“好是好，就是……”李梦说不出，她在刚使用这个好感度系统的时候，一度很受打击。因为她发现自己堂堂一个学霸，表面上很多人追捧，但实际大家对她的好感度有限，攻略起来相当困难。
　　连平这样的，真是第一次见。
　　所以她冷静了一下，努力露出微笑，道：“好，那就麻烦学长了。”
　　“不麻烦！”
　　“好感度+20。”系统提示说。
　　“……”李梦懵了。
　　“宿主不要发呆，继续说话。”
　　“那那那……学长在图书馆……工作，一一一定很熟悉书库吧。”李梦这个平日里脱稿演讲都不在话下的人，头一次结巴了，糊里糊涂地说。
　　“当然的！学妹要找什么书？我帮你！”
　　系统提示：“好感度+10。”
　　李梦被这数字砸的有点晕。“我我我我要写一篇……电子竞技方面的论文，不、不知道这边有没有相关的书？”
　　“没有也得有！”
　　“什、什么？”
　　“啊我的意思是，肯定给你找出来！”
　　“宿主，图书馆员连平，好感度+30，累计好感度，90。”系统的声音毫无起伏地说。
　　“我……不是在做梦吧！！”李梦身形晃了一下，差点喊出声。这个人是怎么回事！好感度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一样，不会是有什么不良企图吧！
　　可这人是石老师的同事，看起来他们关系也很好的样子。
　　“宿主继续，胜利在望。”
　　李梦恍惚梦游一般，被同伴拉着，上了连平叫的出租车。
　　她不知道，连平这边也在狂吼：“统统统统！我我我今天终于接了两个委托！”
　　系统冷漠地道：“宿主，你最近怠惰了，一点不积极。”
　　“我不是怕又碰到刘克那样的嘛！”
　　“总之你要尽量多接委托，我的能力提高，才能……”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顺便告诉你，这个女学生身上，有任务线，不要大意。”
　　“诶！！”
　　连平原本在车里和两人说笑着，谈论近期淮大的八卦，这时忽然心里咯噔了一下，“那那那怎么办？她是不是也能看到我的……”
　　自从被刘克坑了一把之后，他是真的怕了同道中人了。
　　“不能。我说过了，我是最最特别的系统！偏偏宿主你不上进……”
　　“那就好。行了以后我会注意的……对了你记得石老师的号码吗？一会我送到了，马上告诉他会比较好吧。”
　　“……宿主，本系统不是生活助理！”
　　……
　　十分钟后，连平进了淮大校园，给石镜打了个电话。
　　“好的，多谢了。”石镜说，“她进学校的时候……没有遇到什么人心情不好吧。”
　　“没啊，挺开心的。她还说请我吃学校食堂的饭啊哈哈哈，太怀念了！”
　　石镜：“……”
　　这家伙真是到哪都能蹭饭啊。

26、双子
　　既然连平那么说，石镜也就放心了。那家伙虽然性子有点跳脱，但做事还是靠谱的。他放下电话，开始做菜。
　　牛肉拍松，切好剁碎，再经锤敲成泥，配好调料，虎口挤出丸子，落入翻滚的冬瓜汤里，不消几分钟就能出锅。清淡消暑又不失营养，这个季节最合适不过。
　　他正准备再烧个鱼香肉丝，刚切了个胡萝卜，忽然电话响了。
　　“小石，吃饭呢？”
　　“正在做。”石镜说，“怎么了妈。”
　　“哦哦，吃什么呢？”石妈妈问。
　　石镜迅速扫了一眼，简洁地道：“冬瓜，黄瓜，菜心，胡萝卜……”
　　石妈妈立即心疼道：“这都什么菜呀，怎么都是素的，你胃还没好吗？”
　　肉还没来得及说。石镜心想，赶紧补上。
　　那边石妈妈又叮嘱道：“带皮的记得都削掉皮啊，小心农药残留，青菜也泡会儿多洗几遍。哎现在的菜都不行，都打药呢。我今天刚给你寄了一箱菜，纯天然绿色无公害的，到了记得及时签收，可别闷坏了。你还喜欢吃什么？下回妈再给你寄。”
　　“……”
　　石镜哭笑不得道：“妈，我这儿菜市很近，自己买就行了。再说那不过就是个噱头，你说的那种现在哪有卖。”
　　这年头不打药的菜，不是农家自己种着自己吃，就是被虫子祸祸了吧。
　　“怎么的没有？有机蔬菜晓得不，你还不信自己亲妈呀。”
　　“我信。”石镜只好应了，转移话题道，“我下周回去看看你们。”
　　他工作本来就不忙，只是顾忌到自己时不时倒霉的情况，不是经常回去。
　　“可别了。”石妈妈赶紧道，“我跟你爸啥事没有，好着呢，没啥好看的。最近我俩打算回乡下长住，你过来这边也没人招待。”
　　石镜只好作罢，又问了他爸一声好，继续做菜去了。
　　刚刚做好，就听到笔记的声音。
　　【时之静止。】
　　石镜放下菜，看了看四周，没发现屋里没有异常，不由问：“怎么了小时？”
　　【有危险靠近。】
　　既然说是靠近，那就说明是移动的东西？
　　家里除了他，没有别的活物，剩下唯一一个会移动的，就是自动工作的扫地机。石镜触摸了一下，扫地机继续跑起来。没有问题。
　　这样的话，能靠近的东西，就只有来自外面了。
　　石镜打开门，发现门口有只猫。
　　黑色的皮毛，绿莹莹的眼眸，要不是太胖，真的特别有灵异气息。
　　“这只猫有危险？”石镜问。
　　【是的，主人千万小心，不要碰。】
　　不碰……简单，关门就行。石镜心想，这猫总不能破门进来吧。这是十二楼，它也不可能从窗口爬进来。
　　然而石镜进屋吃了几口，总觉得有点不是滋味，又去倒了一碗牛奶，放在门口，才关上门，轻轻松松道：“好了，解除。”
　　饭菜的热气倏忽动了起来，周边世界又恢复了正常。门外没有什么声音，也不知道黑猫喝了牛奶没有。
　　石镜记着笔记的警告，没有开门看。一直到半夜，才有凌厉的猫叫隐约传来。然而他已进入了梦境，什么也没听到。
　　梦里牛奶一般的大海很平静，那颗硕大的星星已经不见，黑暗的天空中，只有零星的微弱星光若隐若现。他仰面躺着，微微荡漾的小船像摇篮，令梦中的他再次困意涌上，睡着了。
　　6：10
　　石镜出来晨跑时，门外的猫依然还在，只是不再是黑猫，而是他前一天送回旧货店的橘猫。
　　石镜这时才察觉，这前后两只不同毛色的猫，长得可真是像，跟双胞胎一样，连胖起来都像是同一个重量级的。
　　他看看门口的碗，牛奶已经没了，也不知是昨晚黑猫喝掉了，还是这只后来的胖橘舔光的。
　　他问：“饿吗？”
　　橘猫却伸个懒腰，扭头走了，一步一回头往电梯间跑，似乎是想跟着他晨跑？
　　难道这猫……想减肥？石镜冒出个奇怪的想法，不禁失笑。
　　走进电梯，果不其然又在楼下遇到了连平。
　　这家伙还挺有毅力的啊。石镜有点刮目相看。
　　连平本来一脸兴奋地要和他说昨天在校园里的见闻，结果看见猫，立刻捂着鼻子，闭嘴，气也不敢喘了。
　　石镜就对猫道：“下次你在楼下等着吧。”
　　也不知小猫听懂了没有。反正出了小区，这猫立刻就狂奔而去。
　　石镜顺着它的方向看去，愣了。
　　橘猫跑向了小区门口树下倚着的，一个戴墨镜的人。
　　见猫过来，那人拔腿就跑，开始上演人猫赛跑。
　　石镜确认了，那是陆生没错。
　　而且这人就算被猫追着，也不忘跟踪他，一直绕着他跑。搞得原本和他并行的连平，一下子加足了马力狂奔。
　　“啊啊啊啊猫猫别过来！！”
　　石镜看了一早上，大约看出了点形势。
　　陆生是来蹲他的，这绝对没错。
　　而橘猫……更像是来蹲陆生的。
　　仔细想想，橘猫头一回跑到他的小区，陆生就出现过。后来保安们也说过，那天晚上猫在追着一个人。
　　今天这次，就更明显了。
　　这猫仿佛知道，他在的地方陆生就会出现一样。
　　石镜观察着，直到陆生终于体力不支扛不住，逃进了小巷里。
　　也不知他是怎么甩掉尾巴的，总之石镜结束晨跑，就发现小猫气呼呼地自己回来了。
　　这回猫没有跟他上楼，而是蹲在小区的水池边，盯着水里的鱼。
　　石镜想起上回保安们的阵仗，叮嘱它道：“不能抓鱼。”
　　他总觉得这猫是能听懂人话的，不然为什么缩回了蠢蠢欲动的爪子，一副抑郁的表情。
　　等他再下来时，发现猫还在水池边蹲着，并没有离开。石镜检查了一下，池里的鱼还在，就揉了揉猫脖子，道：“乖，先吃这个填肚子吧。”
　　小猫眯眼享受了一番，却对他手上的罐头不感冒。
　　石镜只能作罢，吸完猫，上班去了。
　　再看橘猫，从水池边跳了下来，亦步亦趋地跟着。
　　石镜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想——这猫想跟着他找到陆生。
　　不过幸好，到了图书馆，小猫并没有再跟进，而是停在了馆前的台阶下，蹲着。
　　连平一路战战兢兢的，远远躲着猫，见状终于松了口气。但看了看石镜，又有点忧愁道：“石老师，这猫真不是你养的？怎么一直跟着你？”
　　“不是我，它在等别人。”石镜说。
　　连平将信将疑。“谁？”
　　“那天你遇到的男人，戴墨镜的，记得吗？”石镜说，“他现在在这儿当保洁员。”
　　连平想了想，有点惊讶：“原来是他的？他什么时候当上保洁员了？”
　　石镜没多解释。他要去阅览室轮值了。
　　今天似乎有一批新书到，他得整理分类上架。
　　只是他忙到一半，就接到前台的转接电话，是小区保安打来的。
　　“石老师，你家的猫又偷腥了。”保安无奈地说，“你看下次，出门是不是把它关着比较好？”
　　石镜有点奇怪。难道橘猫还知道陆生的上班时间，这个点没蹲守，溜达去了？
　　他道了个歉，表示会赔偿鱼的损失，然后就继续忙碌去了。一直到中午下楼，问了图书馆门口的保安一声，才知道。
　　“没呢，我看那猫蹲一早上了，一直有人谈论来着，听说那猫只要有人投食，就给捏爪子。”
　　石镜过去看时，果然看到了猫咪面前一堆的零食。
　　这怕不是个招财猫吧！
　　橘猫见他过来，立即起身，推过一包薯片。
　　“……”这东西猫能吃么……
　　石镜无语，不知道怎么处理，想着还是回头送到旧货店，连食带猫一并交给老板解决算了。
　　同时也奇怪，既然橘猫从没离开过，那小区里偷腥的猫哪来的？难道保安们看错了？
　　石镜正挠着猫下巴思考，忽然听到一声狗叫。
　　他回头看时，发现是只二哈。
　　于是猫狗大战开始了——二哈在那边嚎，橘猫在这边喵……
　　并没有！胖橘只是紧张地护住了自己的食物。
　　牵狗的是个穿着运动装的青年，见狗子怎么训也训不住，扯也扯不走，无奈道：“不好意思啊，我这狗就这臭脾气，不过别担心，它怂得很，就是虚张声势而已，不敢打。”
　　石镜啼笑皆非，刚要说没关系，斜刺里窜出一道黑影。
　　那是一只矫健的黑猫，挡在橘猫身前，弓起了身子，发出低吼，毛发呲立，一副要攻击的样子。
　　二哈果然和主人说的一样，秒怂，扯着主人呜呜跑了。
　　黑猫看狗子没影了，才恢复了体态，凑到橘猫身边。
　　石镜才发现，这不就是昨晚门口的那只猫！
　　这么并排蹲起来，两只猫果然除了毛色和眼睛，几乎一模一样。
　　再看它嘴里咬着湿淋淋的鱼……
　　石镜：“……”
　　好了，罪魁祸首找到了。
　　同一时间，笔记出声了。
　　【时之静止。】
　　黑猫的瞳孔在一瞬间放大。
　　人流静止，树叶也停止了晃动，石镜却感觉黑猫的眼睛仍在动。
　　为什么，黑猫会有危险呢？
　　他有点不信邪地伸出了手。
　　【主人！】笔记紧张地尖叫。

27、通灵
　　石镜摸着黑猫，起初还有点小心，然而什么事也没发生。
　　倒是摸着摸着，得出了一个结论。
　　这只黑猫摸起来的感觉和橘猫还是不同的。黑猫油光水滑，而橘猫则更柔软多肉一点。但是……都一样的上瘾。
　　所以他完全停不下来。
　　至于笔记所说的危险，他并没有感觉到。黑猫对他的抚摸只是龇牙咧嘴，既没有拍他一爪子，也没上嘴咬。只是看得出来不大乐意被摸就是了。
　　所以他不由奇怪地问笔记：“小时，你说的危险在哪？”
　　【主人你忘了吗？】笔记着急地说，【你有部分解锁的能力。】
　　石镜愣了一下，才发现黑猫……是能动的！
　　对了，他怎么给忘了，触摸被静止的事物是会解锁时间的。
　　难怪黑猫瞥眼一副磨牙的样子，背也有些僵硬。
　　“所以你说的危险是……”
　　【主人你让这只猫发现了静止能力，已经身处危险之中了。】
　　情况应该没有笔记说的那么严重？
　　“猫不会说话，没关系吧。”石镜说，手里依旧没停，见黑猫不反抗，又试着挠下巴。
　　黑猫撇头躲开了，眼睛转了一圈，不慌也不闹，只是安静地审视静止的世界。
　　“解除吧。”石镜最后摸了一下猫头说。
　　【可是……】
　　“不能吗？”石镜注意到，笔记一改以往的坚持，犹豫了。
　　但没多久，它就道：【好的。】
　　石镜反而好奇了：“为什么之前不能忽略危险解除？”
　　【主人已获得一百成就点，可以拥有一定的自主权限。】
　　石镜才想起刷成就的事，问道：“成就点都来自哪？”
　　【督促连平早起，初见成效，获得10点。】
　　【督促连平晨跑，初见成效，获得10点。】
　　【督促逾期图书归还，今日有五本归还，获得5点。】
　　【坚持更新词库，进度近半，获得50点。】
　　……
　　原来无形中他已经积累起来了吗。
　　石镜算了算，这么说来，连平的督促是按照天数算的？一天五点的样子。逾期的书是一本一点么，好少……不过也难怪，发通知也就是动动手分分钟的事，主要还是看借书者的自觉性，确实算不得多大功劳。倒是词库，令他有点意外。
　　“为什么补充词库的成就点这么高？”
　　【不算高呢，管理者的位格评估有内外两项。对于自身的时间管理，属于自我内在修养，对于时间管理者来说，容易达成，所一次性获得的成就点，看起来比较高。】
　　【但是，提高他人时间觉悟这样的外在成就，具有长期延续性。比如，主人帮助连平养成习惯之后，往后每天都会自动获得成就点。】
　　石镜明白了。汉字的数量是有限的，总有写完的那天，所以项目结束快，单项奖励高。而习惯是需要长期培养的，按单次计算更合理。
　　这时间笔记算得有模有样的……怕不是内嵌了什么计算机系统？石镜提出疑问：“这数据哪来的？”
　　【为了让主人更直观地感受到位格的变化，所以我把成就量化了。实际上，位格的提升是潜移默化的。】
　　原来如此。石镜再次和黑猫对视着，觉得很有意思。
　　这只猫看到静止的世界，竟然相当淡定的样子。
　　为什么同样是猫，这只就是危险的呢？
　　【原因不明。我只是直觉这只猫的出现代表着一定的危险。】
　　笔记的回答也很模糊。
　　石镜恢复时间，若有所思地走向面馆。回头看时，发现黑猫把鱼放在橘猫面前后，毅然跟了上来。橘猫却没动，还在原地守着。
　　这黑猫也颇有灵性，没进面馆，蹲在店外，直等到他吃完面，才又跟上。
　　石镜进了图书馆，它就识趣地回到胖橘身边，并排蹲守。
　　“……”石镜回到馆内，就和前台交流了一下。
　　“黑猫避邪呀石老师。”王絮听他说了，就道，“既然跟着你，要不你领回去镇宅呗。”
　　“猫就是猫吧，不必在意这些说法。西方还认为黑猫是不详的呢。”另一个值班的卢年老师分析道，“而且真能避邪的话，连平老师才是最需要的吧。我看他前段日子挺倒霉的。”
　　“卢老师，连平有猫毛过敏症。”
　　“哦呀，那真可怜。”
　　……
　　可怜的连平下了班，听说图书馆门口又多了一只猫，欲哭无泪，一出门就躲在石镜后边。
　　石镜提醒道：“那只黑猫好像喜欢跟着我。”
　　连平一看，果然，那只黑猫看向了这边，“嗖”一下又躲到了王絮身后。
　　这时，他脑子里的系统忽然“叮”的一声上线了。
　　“宿主，那只猫有委托任务。”
　　在系统的提示视角下，连平看到两只猫头顶都冒出了一个灯泡。这说明目标需要帮忙。然而连平沉默了。
　　“……”
　　“宿主不接吗？这是高级任务，完成会有大额奖励。”
　　“我对猫过敏啊，你又不是不知道！”连平暗暗吐槽，“再说我也不懂猫语，怎么和它沟通？”
　　“这只猫通灵，能听懂人言，怎么沟通……就看宿主的本事了。”系统说。
　　“我不！”
　　“……”这扶不上墙的宿主！
　　连平憋着一口气跑了。
　　石镜则考虑着，万一黑猫跟他回家，咋办？最终还是决定，把它和胖橘一块送旧货店去。
　　只是他刚抱起来，黑猫就挣扎着跳下了地，仿佛看到了什么敌人，弓起身子，开始朝周边的人群厉叫、冲撞。
　　黑猫本来看着就诡异，这么疯一下，立即把人都吓跑了。
　　石镜好不容易才把它抓住，然后把胖橘面前的零食打包了。
　　固执蹲守的橘猫终于不情不愿地起身，勉强跟上。
　　刚走出几步，石镜忽然听到一声尖利的车轮摩擦声。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原来一辆小货车不知为何冲上了人行道，一声巨响之后，栽在了图书馆外的绿化带里。人群一阵骚动，很快有人拨了急救电话。
　　石镜心脏狂跳。
　　笔记没有出声静止！
　　那是当然的。毕竟它说过，静止状态只有威胁到管理者安全时才会触发。
　　但是……亲眼看着车祸在自己眼前发生，有能力却无法阻止，真的有种苍白的无力。
　　幸好人行道的马路牙子，还有绿化带都形成了缓冲，除了司机，没有其他伤亡。
　　石镜调整了一下心态，注意到了另一件事——货车的冲撞路线，正对着先前两只猫蹲着的位置。
　　失控的货车没有撞上路人，也是因为黑猫先前发疯，把人都赶跑了。
　　有点巧……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石镜忽然问。
　　黑猫甩了个鄙夷的眼神，猛地一挣，从他怀里跳下，高傲地昂头走在前方，俨然走的是旧货店的路线，还一边走一边回头示意跟上。
　　石镜：“……”
　　这是谁送谁呢？
　　图书馆某层阅览室里，陆生透过窗玻璃，看着石镜和两只猫离去，攥紧拳头，又很快松了口气，慢吞吞继续闭馆后的清洁工作。

28、意外
　　旧货店打烊的时间比图书馆要晚一些，石镜到的时候，杨老板还在招待客人。
　　“……真的没有吗？前几天我爱人不小心把书夹在废纸里卖给了收废品的，那人说，你从他那儿挑走了几本旧书啊，您好好想想，肯定在这儿的！”
　　石镜看过去，只见是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男青年。
　　“哎哟，这个我可记不清啦。”老头儿头疼地说。“我年纪大啦，这种事怎么可能记得住。”
　　“您花了多少钱买的，我出双倍……啊不，十倍的价钱把书买回来，绝不让您吃亏！”那青年急切地说。
　　“什么！”杨老头立即不头疼了，拍桌跳起来，笑嘿嘿道：“十倍怎么好意思，双倍就够啦。书名叫啥？”
　　“今、今天开始不做……人。”
　　“……”
　　空气凝固了一下，杨老板才道：“呵呵，好另类的书名，漫画吗？”
　　“不、不是，是小说。”青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其实是我女儿从图书馆借回来的，逾期了，我最近收到催还通知，才发现不见了。”
　　“啊，那就不必担心了。”杨老板恍然，似乎想起来了，“我跟图书馆的馆长是老朋友啦，这边凡是收到图书馆的书，都会第一时间送还过去。”
　　青年惊愕：“啊？是吗？”
　　“当然！不然……你问问这位，他就是在图书馆工作的。”杨老板忽然转了过来，“对吧石老师？”
　　石镜：“……”
　　是的，就是他发的催还通知没错。
　　这话当然不能说。
　　石镜咳嗽一声配合道：“是的。已经归还的话，你明天带上借阅卡去前台过一下流程就行了。”
　　“哦，好吧。”青年却有些失望的样子，心事重重地走了。
　　石镜放下零食，看橘猫已经十分自来熟地钻来钻去，找到了自己的食盆。黑猫也紧跟其后，一起吃了起来。不由苦恼——
　　多了一只蹭饭的，这要怎么解释？
　　正在想着，杨老板就蹲下多加了点猫粮，一边看一边笑呵呵道：“哎呀，这小猫还知道往家里带对象了呀。”
　　正在吃食的两只猫双双停下，互相僵硬地对望，打了个冷战。
　　“他俩都是公猫。”石镜提醒。
　　“哎哟，瞧我这眼神！”
　　两只猫这才放松下来，继续吃。
　　杨老板和他道了个谢，又开始迷迷糊糊地坐在柜台里打瞌睡。
　　石镜心想还不知谁谢谁呢，这猫整天在旧货店蹭饭，蹭完就跑，亏得杨老板不介意。
　　他回到小区，恰好快递到了。签收才知道，石妈妈给他寄了两大箱子！
　　刚要上楼，就碰到了连平下楼。
　　“石老师，要帮忙吗？”连平立即积极地上前。
　　石镜点头。他从来就不是喜欢矫情客气的。再说这么两大箱菜，他冰箱怕是放不下。正好，给连平送一些。
　　两人上了楼，拆了包装，连平立刻惊呼道：“石老师，你怎么买这么多菜？”
　　石镜数了数，生菜小白菜、黄瓜、小番茄、萝卜、辣椒……就连葱花也给配好了。
　　爸妈这是把家里阳台变菜园了？？还是回老家薅菜了？
　　石镜敢肯定，这些菜绝不是买的，那小巧的个头和卖相，跟市场上就不是一个样的。而且瓜蒂一看就是刚摘的，很新鲜。
　　随便洗了洗黄瓜和番茄，他意外地发现，就是生吃也十分好吃！就连生菜，连平尝了一片，也给生吃上瘾了。
　　不愧是有机蔬菜……石镜默默地想，把菜给连平装了一份。番茄还挺多，明天可以拿去给同事们当水果尝尝。
　　连平吃得呜咽，道：“石老师，刚刚我说错了，这么好吃的菜，这么点哪里够！”
　　“……”石镜哭笑不得，道：“你喜欢吃一会就多带点回去。”
　　“好啊好啊。石老师你在哪儿买的菜，下次我来买单！”
　　“不必了。”石镜微笑，“我妈给我寄的，估计外边买不到。”
　　“啊啊啊慕了，我妈成天就知道给我送药膏！”
　　“那我也羡慕你。”
　　“石老师需要的话，全都拿去！”
　　“……”
　　于是石镜送出一箱菜，收到了一堆五花八门的药膏。
　　连平又蹭了一顿饭，这才美滋滋地抱着一箱菜下楼了。
　　石镜也是心满意足。这顿饭菜做得相当简单，为了尽快消灭这些青菜，他做的荤菜较少，但意外地吃得十分愉快。
　　对，就是愉快。不光满足了胃口，就连心情仿佛也变好了。果然是来自亲妈心意的缘故吗……
　　石镜把菜分门别类打包放好，收拾了餐桌，消食，继续摘抄笔记。
　　这么多天下来，词库的补充进度差不多了。不过石镜暂时还不想停下。他考虑着要不要给笔记点一下外语技能。
　　按照笔记的说法，管理者的个人项目也能获得成就点，所以他得变着法给自己找事做。中文词库结束了，外文词库走起！
　　还没想好书目，笔记忽然又出声道：
　　【时之静止。】
　　石镜下意识地起身就去看门外。
　　他确认在没有打破自律的情况下，家里是足够安全的。所以第一个念头就是，危险来自外头。而且八成是……猫又来了。
　　这要归功于笔记的原则。哪怕一只猫知道了他的能力，也会被判定为危险。
　　然而他总不能把猫灭口了。猫又不会说话，用得着灭口么……
　　石镜无奈地想，开门，发现果然又是黑猫。但和昨夜不同，它现在奄奄一息趴着的样子，像是受伤了。
　　石镜解除了静止，把它抱进门，才发现它身上血迹斑斑，不由皱紧了眉头。什么人会把猫打成这样……
　　不对，伤口看起来更像是咬伤的。难道是打架伤的……
　　他心思沉重，找了找附近24小时营业的宠物医院，赶紧下楼。
　　*
　　夜幕下，陆生准备再去蹲一蹲石镜的行踪。
　　这几天跟踪下来，他基本了解了石镜出行的规律。这人只要下班回到家，在第二天上班之前，基本就再也不会出来了。不过还是多观察几天……
　　他正揣了一袋爆米花边吃边往石镜的小区走，忽然路边树木的阴影里扑过来一个人，张口便咬。
　　那人力气之大，陆生抬手一推没推开，反而被咬了手臂。
　　陆生从未见过这么凶狠的人，就像得了狂犬症一样，发疯似的缠着他啃咬，一时不知如何招架。想要求救，却又害怕得喊不出话声来。
　　直到一声凄厉的猫叫响起，那人才猛然惊醒似的，放开了陆生，疯狂的眼神转过去，看清楚是两只猫，毫不犹豫扑了过去。
　　陆生头皮发麻。
　　这个人一定是疯了！居然和猫也打起来了！
　　黑猫虽然矫捷善战的样子，那人却更加凶猛，竟然不顾被猫抓伤的危险，抓到猫腿就是一口。
　　陆生吓呆了，脑子里的声音在催促着他快逃……
　　然而他腿软了。
　　他太害怕了。
　　自从他的同伴消失后，他已经失去了和人对抗的勇气。如果那个叫石镜的家伙在这就好了……
　　陆生痛苦地纠结着，在柔弱的橘猫也被拍飞时，终于忍不住蹲下，轻轻叩了一下地面。

29、11
　　宠物医院里，石镜看着医生检查。
　　“放心，没有骨折。就是注意不要让它抓咬纱布。”医生说，给黑猫清洗了血迹，伤口包扎好，又给石镜交代了换药的事情。
　　“这里可以寄养吗？我不是很会处理这种事，等它好了我再接回去吧。”石镜问。
　　他在意的当然不是这个，而是……
　　时间已过十点，没按时睡觉，是会倒霉的。抱着猫回去，万一半路上再遭遇什么，猫二度受伤就不好了。
　　那医生就道：“可以是可以，就看您的猫愿不愿意了。”
　　人家刚说完，趴着的黑猫耳朵动了动，看石镜要去办手续，就强行站了起来。
　　“看起来是不愿意呢……”医生笑道。
　　石镜无奈，只能把猫抱回去。
　　只是刚走出宠物医院，轰隆一声雷响，倾盆暴雨就下来了。
　　石镜：“……” 他就说会倒霉吧。
　　然而身上没有湿，雨在他头顶堪堪停住了。
　　【时之静止。】
　　笔记及时静止了一切，道：【主人不必担心，任何可能威胁管理者安全的因素，都会触发保护机制。】
　　“如果可以，还是尽量不要倒霉吧。”石镜看着头顶雨点悬浮的世界，揉了揉怀里的猫。
　　这样的力量用得多了，会成为依赖的吧……
　　回到家里，解除了静止，石镜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离开之前，黑猫和胖橘是在一块的。黑猫受了伤，那胖橘是不是也出事了？
　　不过，这两只猫的行动似乎并不统一，所以他也不敢肯定，橘猫是否和黑猫一样，也遇到了一样的情况。而这个时间点旧货店也关门了，不好求证。
　　只能等明天看看了，希望没事吧。
　　石镜想着，打开在宠物医院顺便买的猫粮，也不知道猫一天要吃多少，就随便放了些。这猫虽然之前在旧货店吃过，但也许是受伤消耗不少体力，这会儿吃得还挺认真。
　　石镜数着猫粮给，试探地问：“橘猫呢，哪去了？”
　　他一直觉得，这两只猫都是能听懂人言的。
　　黑猫抬头看他，发呆的样子似乎有点困扰。
　　石镜才想起来，猫不会说话。
　　不过没关系，这种情况，他不是第一次遇到了。
　　于是他换了个方式。“橘猫有危险吗？有，点头。没有，摇头。”
　　黑猫直勾勾地盯着他，脑袋一动不动。
　　石镜又有点怀疑自己的判断。看来还是得先确认一下，猫是不是能听懂。
　　于是他指了指猫粮，问：“1+1等于几？”
　　黑猫用没受伤的那只爪子扒拉一下，推出了两颗猫粮。
　　很好！石镜继续问：“15+20呢？”
　　他要看看这只猫的智商到了什么程度。
　　黑猫继续耐心地数猫粮。
　　只是这一次，猫粮没数对，不够35颗。
　　所以只是能听懂而已吗？
　　石镜遗憾地揉了揉猫头，决定洗洗睡了，明天再去旧货店问问。他猜橘猫应该没什么事，否则以黑猫白日里护短的脾气来看，应该早就引着他去找同伴了。
　　客厅里灯光熄灭，只有夜灯发着微弱的光。黑猫还愣着，看了看自己刚才摆得扭曲的两个数字，头顶问号，脑子里默默算了一遍又一遍。
　　是35，没错啊……
　　*
　　6：00
　　石镜起床时，看到黑猫早早就在捣鼓猫粮，看起来像极了初学算术努力数数的孩子，不由好笑。
　　看看食盆里也没几颗了，他又倒了一些，顺便把猫刨出来的猫粮也收拾进去。最后摸了一把光滑的猫背，出门晨跑去了。
　　黑猫：“……”
　　他刚刚拼好的数字！
　　猫抓狂了一会，认命地开始吃早餐。
　　而石镜，因为挂念着另一只猫，晨跑时特意去旧货店绕了一圈，结果毫无收获。杨老板还没来开店，什么动静也没有。
　　直到经过图书馆前，连平莫名其妙连打了几个喷嚏。石镜才肯定，猫一定就在这附近！
　　果然，一道猫影掠过，花坛里茂密的灌木丛后猛地跳出一个人，被橘猫追着狂奔起来。
　　石镜看着精神的橘猫和狂奔二人组，心中石头落了地。
　　他猜的果然没错，橘猫就是冲着陆生去的。直到他和连平结束晨跑，橘猫也没跟着回小区，而是继续追陆生去了。
　　连平眼看猫跑远了，终于缓过气来，恢复了嬉皮笑脸，道：“石老师一会早餐吃什么？”
　　石镜就知道他又想蹭饭了，无奈道：“面，要蹭？”
　　“要！”
　　石镜想想又说道：“不过那只黑猫在我家里。”
　　连平脸色一变，最后还是咬牙道：“有猫也要蹭！”
　　“……”这家伙蹭饭的决心要能用来做点正事就好了。
　　石镜回到家里，发现黑猫又把猫粮刨了出来，一颗一颗有模有样地摆放。
　　连平刚拿了个毛巾过来，此时蒙面捏着鼻子问：“它在做什么？”
　　石镜道：“算数。”
　　“这么聪明？”连平好奇地凑过去，开始给猫出题。
　　“1+1！”
　　“2+4-5！”
　　“97+53！”
　　……
　　黑猫难得如此配合。等石镜端出早餐时，这一人一猫还玩得不亦乐乎。
　　连平兴奋地跑过来道：“石老师，这猫真厉害啊！三位数都会算！你教的？”
　　“不是，我和它刚认识没两天。”石镜淡定地吃面。
　　“诶？！”连平连连惊叹，“能训出这么聪明的猫，他的主人一定是很厉害的人物吧！”
　　石镜不置可否。
　　不过，这倒给了他一个新思路。如果找到当初托付猫的小女孩，也许就能知道这猫为什么一只跟着他，另一只却总缠着陆生了。
　　吃完面，连平自告奋勇地要刷碗。石镜由他去了，自己则走到猫跟前。
　　黑猫拨过猫粮，昂头一副随时等待考核，并且胜券在握的样子。
　　石镜说：“吃就吃，不要玩粮食。”
　　然后把猫粮拾掇回了盆里。
　　“……”
　　石镜没管它幽怨的眼神，收拾上班要带的东西去了。
　　直到连平洗好了碗，在门口喊道：“石老师！那我这就先回去了啊……阿嚏！”
　　石镜出去看时，发现黑猫不知怎么跃到了连平肩上。
　　这下连平可惨了，不停地打喷嚏，话都说不完整：“时……时间……”
　　石镜看看时间，是不早了，道：“好。”
　　又对猫说了一句：“你下来。”
　　猫睁着绿幽幽的眼没有回应，仿佛和连平成了一体，就算连平身体在晃，它也丝毫未动。
　　“时间……”
　　连平喷嚏打得惊天动地，脸色泛白，竟是有些喘不过气，捂着喉咙，白眼一翻，用不似以往的嘶哑声音道：“管理者……”
　　！！！
　　石镜猛地一愣，把猫夺下。

30、对话
　　“统统！我我我刚刚是怎么了？”连平清醒过来，立即呼唤系统。
　　他感觉自己刚才好像说了什么奇怪的话，然而一时又想不起来。
　　“你被猫爬身上了，过敏性严重气喘。”系统说。
　　“我知道是又过敏了，我想知道是不是说了什么胡话？”
　　“不清楚，不知为什么，刚刚我和宿主的精神联系忽然断开了。”
　　“断开什么意思？！”连平立刻紧张起来。
　　“宿主可以理解为网络掉线。”
　　“哦……”连平放心了。他都身经百bug了，掉线那是小意思。至于猫……以后离远点就是了。
　　他是想开了，石镜这边却不能放松。
　　连平居然说出了他时间管理者的身份！
　　但这不可能。连平并不知道他的身份。
　　那么最可疑的，就只有这只黑猫了。只有它见过静止的世界。
　　所以此时一人一猫面对面坐着，都是很严肃。
　　“连平刚才的话，是你说的？”石镜开门见山地问。
　　黑猫点点头。
　　果然！这黑猫不是普通的猫。石镜心想，又问：“你知道时间管理者？”
　　黑猫继续点头。
　　石镜把笔记拿过来，问它：“那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黑猫疑惑地嗅了嗅笔记，摇头。
　　不认得时间笔记……它是怎么认得管理者的？按理来说，笔记多次易主，说明管理者可以换，但笔记应该是一直存在的才对。
　　“小时，你觉得呢？这猫是怎么知道的？”
　　【外人不知道管理者的存在。】笔记说。【即使是管理者，也并不一定知晓其他管理者。不过，时间管理者是诞生最古老的存在，他的存在也是最广为人知的。】
　　石镜看着猫，冒出又一个疑问：“那其他管理者有可能是动物吗？”
　　【不可能。管理者必须是高级智慧生命体，拥有独立的人格和思想意识，才能掌控各种力量。】
　　“那这只猫为什么会知道管理者……”
　　【唯一的可能是，它和我一样，是某个管理者掌控力量的媒介工具。】
　　石镜明白了。他看着黑猫：“你的主人，也是管理者？”
　　黑猫立即激动地站了起来，显然回答是肯定的，却碍于说不出话，只能干着急地来回踱圈子。
　　石镜看出来了。这猫的主人，那位管理者，恐怕……
　　他结合笔记曾经说过的，脸色凝重地问：“他消失了？”
　　黑猫悲伤地呜咽了起来。
　　“我明白了。”石镜说，“你先好好在家养伤，等我下班回来，我们再继续讨论。”
　　黑猫的来意，他也大概猜到了。既然它的主人和他同属于这个世界的管理者，那么猫亲近他的目的就很明显了——求助。
　　于是石镜给猫放好了水粮，就一如既往地上班去了。
　　路上，他问：“小时，你都见过哪些管理者？”
　　虽然时间管理者是最为人知的存在，黑猫见过时间静止的能力之后，确实能够判断他是管理者。但……
　　他想起黑猫第一次看到静止世界时，那淡定的表现，十分怀疑，这只猫从前也见过类似的画面。那么，黑猫的主人也许曾经见过时间管理者，甚至很熟悉也说不定。
　　【掌握风、水源、好运的管理者，过去和时间管理者交往较多。】笔记说。
　　【我明白主人的意思。不过，管理者的工具形态并不是固定的。比如很久以前，我并不是一本笔记。所以，我没见过这只猫，也无法判断它属于哪一位管理者。】
　　这可就麻烦了。
　　石镜记得，笔记的声音只有他能听见，那么能跟猫对话的，应该也只有猫的主人。
　　猫的主人……
　　石镜来到图书馆门前，看着花坛边昨天橘猫蹲守的位置，忽然想起，橘猫……是被人托付给旧货店老板的吧。
　　这两只猫看起来关系不错。也许橘猫的主人，曾经见过黑猫的主人，甚至有来往也说不定？
　　他思绪重重地进了图书馆，才想起连平害怕橘猫又出现，今天没和他同行，而是提前到了。
　　“石老师，你听说了吗？”连平一边上楼，一边神神秘秘地说，“昨晚上有人被猫抓伤了，就在咱们来上班那条路上。”
　　石镜并不怎么关注本土八卦，皱眉道：“不会吧，没有激怒的话，猫应该不会主动攻击人。”
　　“谁知道呢。反正那人伤得挺重的，据说晕倒了，直到早上，清洁工才发现的他。所以最近附近都在盯着猫呢，你家那只可要看好点，最近别再让它乱窜了。”连平说。
　　难怪今早橘猫没有蹲守在图书馆门口……石镜心想。
　　“不会是那只黑猫吧？”身后有人说，“经常在咱们馆外晃悠的那只，看起来特别凶。而且，黑猫看起来就很不吉利的样子。”
　　石镜看过去，见那人是保洁部的老人，便停下，认真道：“梁姐，不管黑猫白猫，会抓老鼠的都是好猫，不存在吉利不吉利。
　　“现在的猫哪还会捉老鼠呀。”梁姐便笑。
　　石镜当然不指望能用科普说服别人的迷信心理，于是换了条路线。
　　“当然，如果非要从神秘学角度说的话，应该说，黑猫更有灵性，能够预知一定的凶兆，它出现的地方，就可能预示有危险。所以，不是黑猫带来了不吉利，而是灾难本身就要发生，黑猫只是被吸引过来，警示他人。”
　　“哦哦，听着确实像那么回事。”梁姐半信半疑地说。
　　“梁姐，迷信的东西听听就成了，别随便当真。”连平也帮腔道，“王絮老师还说黑猫辟邪镇宅呢。你说谁说的对？”
　　“是吗？？王老师真这么说的呀……哎呀那肯定就没错。”梁姐肯定地说，笑呵呵地领着人干活去了。
　　石镜这时才注意到，陆生就跟在她身后。只是先前梁姐说话时，他躲躲藏藏的，完全没人注意到。
　　这人换了保洁的制服，看起来精神顺眼多了，但还是畏畏缩缩的，尤其经过他和连平身边时，显得特别惊慌害怕的样子，蹭一下就跳开了，急急忙忙地跟上梁姐。
　　石镜原想找他谈谈，但……算了，还是上班时间要紧。
　　陆生拐上了楼梯，又偷偷往下瞄，发现石镜并没有特别留意他的样子，暗自松了口气。
　　他老老实实领了工具和分配任务，一边干活，一边后怕着昨天的事。
　　那个人，其实不是因为猫的攻击晕倒的，而是被他一板砖敲晕的。不过，现在传闻变成了猫，应该不会有人怀疑到他了……他也终于可以摆脱猫的跟踪了。
　　然而陆生胸中吐出一口气，又想起石镜刚才说的那番话，莫名跳出一个念头——
　　也许，猫并没有一跟踪监视他，而是因为察觉到了他会撞上那个疯子，所以才赶来……
　　那他是不是就害猫背了锅？
　　可他不敲那一下，那只小橘猫就完了呀。陆生苦恼地想。

31、风波
　　阅览室里，石镜正登记着新书，有人进来招呼道：“石老师，在忙呢？”
　　石镜抬头应道：“秦老师，有什么事？”
　　这是采编部的干事秦时，其实只比他稍微年长，然而戴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比他要老成多了。
　　“有一批书要调整，我来看看今天的还书架上有没有。”秦时微笑道。
　　“要帮忙吗？”石镜问。
　　“不用，石老师你忙你的。我有这个。”秦时扬了扬手中的家伙。
　　这是采编部独有的扫描分析仪器，只要扫过编码，就能显示书名及其信息，不需要蹲下一本本翻找。
　　石镜点点头，也就不多说了。余光扫过时，只见秦时拿着扫描仪在还书架间探照，不时抽出几本翻看，最后拿走了两本书。
　　石镜在更改入库信息之时，不禁有些意外。
　　这两本书中，有一本的名字很熟悉——
　　《今天开始不做人》
　　这不正是昨天旧货店里的男子提到的吗？
　　他看了一下信息，道：“这书作为遗失归还，还没到一个月观察期吧，是不是要通知一下借阅人再操作？”
　　秦时道：“啊，这是特殊调库，馆长亲自批示的。放心，我这边会给他发通知的。”
　　既然是馆长的意思，那就没办法了。石镜登记完，就继续自己的工作。直到楼下发出一阵喧哗。
　　石镜皱了皱眉，起身把阅览室的玻璃门关上，以免打扰室内看书的读者，然后出去，站在走廊往下看了看。
　　淮西图书馆是环形设计，圆形中央的中庭位置是休闲区，有假山池水和各种植物景观。人造日光透过中央玻璃顶投下，为中庭提供照明的同时，也营造了自然气息。
　　而此时中央水池边上，有两个人正在争执。其中一个是陆生，显然今天被分配了这片区域。另一个背对着看不清模样，似乎是个读者。
　　石镜看看差不多到午饭时间了，和负责书库上架的同事招呼一声，便出去顺便看个究竟。
　　只是他走到楼下时，已经不见了两人。到楼下问了声，才知道原来那读者在休闲区准备抽烟，被陆生发现上前阻止，那男子便说“只是闻闻不抽”。陆生不信，非要盯着，结果惹恼了人家，那人一气之下，把烟扔到了假山水池里，两人就吵起来了。
　　图书馆是服务于读者的，结果可想而知，陆生被梁姐他们拉走了，还被投诉了一把。
　　“你说奇怪不。”前来协调的管理处人员道，“这个陆生，看着可胆小了，平时屁都放不出一个，今天竟然会多管闲事，还跟人吵得面红耳赤。”
　　石镜则问：“被投诉了会怎样？”
　　淮西图书馆的人事管理和入职考核很严格，陆生初来乍到，就和读者闹了矛盾，恐怕……
　　“我看没事吧。听说他进来是馆长点头过的，那要踢出去，也得馆长同意吧？”
　　石镜想想也对，就不咸吃萝卜淡操心了。
　　他刚下到一楼，就看到连平在借阅台和王絮老师说话。
　　这家伙爱凑热闹，消息灵通，就没有他不知道的八卦，陆生的事自然也知道了，见石镜来了，又给他绘声绘声说了一遍。
　　这时有人急匆匆擦肩而过，跑到了借阅台道：“那本书呢？你们不是说回到书库了吗？为什么我找了一早上也没找到？！”
　　连平就小声对石镜道：“呶，就是那个男的。”
　　石镜仔细看，这人，眼熟。
　　可不就是旧货店里遇到的那青年吗？
　　“稍等，我给您查查。”王絮老师说，操作了一会，道：“啊，这本书已经被收入特藏书库了。”
　　“特藏书库……在哪？”青年疑惑道。
　　“抱歉，特藏书库是不对外开放的。”王絮安慰他道，“不过，这本书我们馆藏还有两本，正在借出状态，您需要的话，可以预约。只要有人归还，我们会收在预约书架通知您的。”
　　“是……是吗？”青年面露失望，喃喃道：“可不是那本的话……”
　　“您要预约吗？”
　　“要……要……可是，等等！你们还有特藏书库？！”青年脸色迷茫了一阵，忽然又激动起来。
　　“为什么，那本书明明很普通，为什么会进特藏书库？而且特藏书为什么不对外开放！你们图书馆的书不就是给人看的吗？难道你们对读者还分三六九等？这样不合理的歧视对待，我要……我要去□□投诉你们！”
　　“……”王絮温和的笑脸渐渐凝固，深呼吸了一口气，往后靠着椅背，两手交叉抱胸，冷冷道：“本馆规定就是这样，您尽管投诉。”
　　两人之间渐渐显出□□味，而青年逐渐升高的嗓门也引起了周边读者的注意，开始私语起来。
　　“喂喂，石老师，这怎么办……这样，影响不好吧。”连平看着捏了把汗，小声道。
　　“没事。王老师能应付。”石镜说。
　　“我们特藏书库——”王絮按了按眉心，又恢复了职业笑容。
　　“里面的藏书包括孤本、珍贵史藏、古籍，这些书本身就脆弱，只能放在特定的环境保存。除此之外，本馆还有一些受损严重的书，也会进入特藏书库，经过专业修复之后，才会正常放出。您不如想想，您借的书平平无奇，为什么进入了特藏库？”
　　“这……”青年愣住了。他确实不敢肯定，被当成废品收购走之后，那本书有没有被损毁。他去到废品站的时候，那里的环境并不好。
　　但是……
　　那又不是他的错！
　　那只是个意外！
　　青年的脸色再次沉下，甚至有些狰狞。“我不管，如果借不到那本书，我就……”
　　只是话没说完，四周忽然暗了下来。
　　停电了。
　　众人开始不安起来，有的甚至开始想赶紧出去。
　　图书馆前厅很大，门口的自然光进入有限，借阅台在最里边，就显得比较昏暗。至于其余的阅报区和电子检索去，就更暗了。连平忙着去安抚读者，石镜却看到，青年的身影抖动起来，握着拳头，仿佛一头随时要爆发的……野兽。
　　只是停电后，再也没人关注借阅台这边的风波，而王絮老师，大概此时太昏暗，或是忙着电话联系中控室，并没有注意青年的异常表现。
　　青年的背弓起，忽然猛地跃起，似乎要跳上借阅台。
　　石镜静静看着，就在这时拿出一支笔，插向了自己的眼睛。
　　【时之静止！】笔记紧张的声音猛地响起。
　　一切黑暗陷入寂静，只有馆外的车流喧嚣依旧在，仿佛那是一个不相关的世外。
　　馆外有人匆匆而来，然而刚刚入内，就消失了踪迹，仿佛走入了时空的缝隙。
　　【主人，不要用这么冒险的方式！】笔记惊魂未定地说。
　　笔尖在眼前停下，石镜微笑道：“我知道你可以的。”
　　作为一个活体时钟，他对时间的特性再清楚不过了。笔记在时间方面绝不可能出现误差！
　　但如果他自身的危险度不够，没有触发静止，那王絮老师就危险了。而青年的疯狂行为，也必定会引起骚乱。
　　*
　　陆生从馆长办公室出来，松了口气，虽然不知道这个馆长为什么对他很是和善，但总之，工作保住了就好。
　　他看了看时间，下楼准备去吃点东西，可就在一楼拐角处时，停电了。
　　楼道里很黑，前方传来惊慌的男女叫声。陆生感受着地面，慢吞吞地继续往前走，只是还没走到一楼，忽然停住了。
　　前方的人声，没了。那几个男女的脚步，也失去了踪迹，仿佛踏入了另一个不存在的世界。
　　而那个世界的地面，不再回应他。

32、答案
　　石镜环视了一周，虽然停电后一楼大厅十分昏暗，但在他眼里，每个人的时间线就像萤火，散发着属于自己的光芒。
　　他走到青年面前观察了一下，没有发现时间线异常，便给中控室打了个电话。
　　那边诧异道：“供电已经恢复正常了，怎么，一楼还是没电吗？”
　　石镜挂了电话，把青年移到了阅报区的椅子上，道：“解除吧。”
　　【静止解除。】
　　时间恢复流动的同时，灯光亮起，大厅中原先慌乱的人群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王絮老师发现电话早已断开，不由愣了一下，再张望时，发现原先借阅台前的青年不知何时跑到了阅报区，而石镜正站在他身旁，看过来时，对她点了点头，不由长舒了一口气。
　　秩序回到正轨，人们照常做着自己的事，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青年却惊愕地看着变换后的场景，猛然收起了前一刻的狰狞，放松了脱力的身体，喘着粗气大汗淋漓。
　　“这是怎么回事……”
　　他茫然地喃喃自语着，忽然身旁有人对他道：“出去谈谈？”
　　“你是……昨天那位……”青年迟疑了一下，又很快想起，这是旧货店老板介绍过的，便起身跟了出去。
　　“你是这儿的工作人员吧？”青年急切地道，“正好，你帮我个忙好不好，那本书，我一定要找回来，不然……”
　　“不然你会像刚才一样？”石镜打断了他的话。
　　他不是不想帮忙，不过……
　　淮西图书馆的特藏书库和其他馆不同，几乎就是金库一般的存在。据他了解，进去的书，就没有出来过的。
　　而王絮老师那番话，显然只是为了应急，随口一说打发青年的。破损不是书进特藏书库的理由，馆内有修复部，是专门修复破损书籍的，因为监工狂馆长爱书如命——
　　“只要看到书有破损，就好像心口上插了一把刀。”(馆长原话)
　　为了馆长的心脏健康，副馆长就组了个修复的班子。
　　所以，那本书八成不是因为破损，而是有什么异常，才被馆长锁进特藏书库的。据石镜多年来的总结……
　　“诅咒”、“人类不宜”、“绝世剑谱流传出去会掀起江湖腥风血雨”等等，是馆长最常用的不靠谱说辞。
　　至于为什么这样的书不销毁了事，当然是因为……烧了书，馆长常常就跟烧心一样，一脸死灰。
　　石镜想象了一下馆长瘫成一堆灰自闭的样子，觉得还是不要折磨他老人家了。
　　但青年对那本书的执着，确实让他很是困惑。
　　“为什么一定要那本书？”
　　青年叹了口气，道：“这件事，三言两语说不完，要不咱们边吃饭边说吧，我请客。”
　　石镜点点头，能够有效利用时间，他是很乐意的。
　　于是心事重重的青年被他安利到了面馆。
　　热腾腾的面汤流转，青年挑了一筷子面，嗦下，再喝了口汤润润喉，道：“我叫陈年，曾经是马戏团的一个驯兽师，石老师有看过马戏吗。”
　　“电视上见过。”石镜道。他的生活规律很简单，基本就是公寓图书馆菜市三点走，很少有超出范围的娱乐活动。
　　“是吗。”陈年有些怅惘地说，“也难怪，现在提倡动物保护，观众对这些也比较反感。我们原来的团，其实也散了很久了。”
　　他回忆了一番，又低头道：“其实我并不是一个合格的驯兽员，我刚入团的时候，看到狮子老虎还会腿软，只能驯些温顺的动物。直到后来，我得到了一本书。”
　　“那是一本很有趣的小说，讲述的是一个动物饲养员的故事，书中的饲养员是个对动物习性一无所知的新手，但是，他有一个系统。”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道：“不知道您平时看小说吗？”
　　“看。”石镜点头，又疑惑道：“什么系统？”
　　陈年就笑：“看来您看的不多。这种小说的主角都会和一个所谓的系统绑定，然后就可以像玩游戏一样，从系统那里接取任务，获得奖励。那本小说里，饲养员就是在系统的帮助下，刷动物的好感度，最终走上了事业巅峰。”
　　石镜还真没看过，不过倒是不难理解。毕竟笔记要他提高位格，从某种角度来说，也很像是刷任务。
　　“所以，你也得到了一个……系统？”石镜迟疑地说。
　　“不错。”陈年无奈笑笑，“对，通过系统发布的任务，我会被动物们当成同类，甚至成为它们眼中最强大的存在，可以无障碍地御使它们。当然，我也从中得到了很多和动物沟通的技巧，所以就算马戏团散了，还不至于没饭吃，后来我就转到动物园当饲养员了。只是我没想到，那本书丢了之后，系统就忽然消失了。”
　　“你的能力也随之消失了？”石镜问。
　　“这个……我也不清楚。”陈年纠结地说，“因为当初的任务进度，其实我已经完成了，就算没有系统，也能和动物沟通。后来马戏团解散，我就找新工作去了，忽略了那本书。等我找到工作，才发现那本书丢了。丢了之后，我就开始……时常觉得自己不是人，性情也变得越来越暴躁。特别是在黑暗的地方，有时我觉得自己……越来越像野兽。”
　　“你的意思是，找回那本书，就能找回那个系统，你就能恢复正常？”石镜努力地理解分析着。
　　“我也只是试试。”陈年苦笑道，“因为当初系统告诉我，任务完成后，必须进行还书操作，它才能回到总部结束项目。”
　　石镜喝下最后一口汤，道：“可是那本书已经还了。”
　　“但不是我还的啊。又或者……是因为我逾期了？”
　　逾期在淮西图书馆，肯定不是问题……
　　石镜心想，再度仔细观察了他的时间线，确定没有异常，最后道：“我认为，这可能是你的心理问题。”
　　陈年顿时急了：“你、你不相信我说的？”
　　“不，我相信你。”石镜很诚恳地说。
　　他想起那位借了美食书的中年妇女，还书之后，她时间线上的光球就消失了。
　　想起后来连平吐槽过，那本书，并不是什么美食菜谱，而是一本奇幻小说。当然，其中确实描述了很多菜的做法。
　　系统，任务，消失。
　　联系以往所见的那些奇怪的人和事，他大概明白了，这个所谓的系统，八成就是他所看到的，那些人时间线上的光球！

33、失败（倒V开始）
　　“我相信你。”
　　石镜再度重申, 看看陈年的情绪缓和下来, 才慢慢给他分析道：“但我觉得你换了工作后的这种表现, 不是书和系统的问题, 而是一种心理后遗症。当然, 在这方面，你说的那个系统肯定也有一定的责任。”
　　“什、什么后遗症……”陈年愣道。
　　“你说, 你会被动物们当成同类, 那么, 你会把它们也当成同类看吗？”石镜问。
　　“这……”陈年犹豫道，“刷任务的时候，是会有一点共情辅助，以便了解动物的心理，但我很清楚自己是人。”
　　“但是现在, 你不是很确定, 对吧。”石镜观察着他的神色说。
　　“我、我不知道。除了那本书, 我想不出自己变成这样的原因。”陈年颓然道。
　　石镜默然，问道：“你在动物园的工作怎样？”
　　“很好。”陈年嘴上说着好, 却是无精打采的，“我很熟悉它们的习性, 一举一动都能看出它们想表达什么, 熟悉到有时我觉得自己也是它们的一份子……”
　　他说着说着，现出害怕的神情。
　　“嗯。”石镜又问，“你平时会和他们互动？”
　　“会。我经常和它们玩游戏。”
　　“你最近饮食怎样，有想吃生肉吗？”
　　“生、生肉？没有, 我喜欢做全熟的。这……这个有什么问题吗？”陈年担忧地问。
　　“没什么。”石镜收起小本本说，“确定一下你是食肉系还是食草系。”
　　陈年的脸唰的白了：“……”
　　“不好意思，说错了。”石镜看他又紧张起来，补充道：“我想确认一下你负责的动物是食肉系还是食草系。”
　　陈年立即松了口气，道：“我负责的是狮虎园。”
　　然后又期期艾艾道：“所以，我没有想吃生肉，说明并没有和它们一样对吗？”
　　石镜合上本子，郑重点头：“当然，你纯粹就是压力大了，太过焦虑，有时间去找个心理医生看看，疏导一下就好了。”
　　“没用的。”陈年惨然笑道，“你以为我没找过吗，我爱人给我找了好几个，他们谁也不相信我说的。包括……”
　　“我爱人。”他低头掩面，似乎在压抑悲伤。
　　“我已经没有可以相信的人了，我跟他们说这些，他们都认为我是疯子。”
　　“……”石镜思考一番，拍拍他的肩道，“你先回去，这件事不要再跟任何人提起。当你渐渐忘记这回事，也许那些奇怪的想法也就从你脑子消失了。实在不行，再来找我。”
　　“那那本书……”陈年看他起身要走，连忙跟上问。
　　“我会帮你打听的。”石镜说，走出了面馆，又问：“你真的能跟任何动物沟通？”
　　陈年：“啊？”
　　“你从那个什么系统任务，获得的能力，能听懂猫说什么吗？”
　　“当然。”陈年又有点气恼，“你不是说相信我？这还用问！”
　　“我信。”石镜说，“所以我想请你帮个忙。”
　　陈年：“？？”
　　……
　　石镜回到图书馆，一直沉默的笔记忽然道：【主人为什么要管这个人的事呢？】
　　“怎么说那本书也是经我手调入特藏的。再说，我们问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不是吗？”
　　石镜心想，假如光球就是系统的话，那么连平和李梦那些奇怪举动也就能说通了。
　　【主人打算怎么办？】
　　“看着办吧。”石镜随口说，又问：“你不是说，知道光球的秘密会有危险吗？”
　　但是目前看来并没有。
　　【主人您知道的时候，就已经身处危险之中了……】笔记弱弱地说。
　　【我之前隐瞒了一些情况，其实之前几任管理者，在知晓光球的秘密之后，都为了恢复世界秩序，做出了驱逐消灭光球的决定，结果……】
　　“失败了？”石镜淡然道。
　　【是的。只有上一任管理者，在得到我的警告之后，选择了旁观，继续中立。】
　　“所以他失去了你。”石镜说。
　　“假设你说的没错，这个世界有自己的运行规律，那么，没有光球干涉，他却把你弄丢了，是不是也说明，他这个管理者不配其位，所以被自然淘汰了？”
　　【……】
　　“既然你判定为危险，为什么没有阻止我们谈话？”石镜又问。
　　他心中有太多疑问了。
　　忽然得到了笔记。
　　写下名字就成为了时间管理者。
　　这个管理者除了中立什么也不需要做。
　　但他的人生从不缺乏问号，所以也早已习惯埋藏起来，等待慢慢发掘的那天。
　　【因为现在的我，终于拥有了足够保护主人的能力。】笔记沉默良之后，终于回答。
　　石镜不明白。但他也从不质疑别人的好意。所以尽管笔记的说法各种矛盾，他依然决定了选择观察。
　　他走进图书馆，正好看到一楼拐角处，连平在和人兴奋地说话。
　　那女孩高挑的背影，不正是李梦吗？
　　“真是太麻烦你了学长。”
　　“不麻烦！一点不麻烦！小学妹你还需要什么书，或者以后学校里遇到什么麻烦，直接call我！”
　　“好、好呀，谢谢学长。那……这些书目也帮我找找吧。”
　　“没问题！”
　　石镜就看着两个带着光球的家伙，你来我往地谈笑，身上时间线的光球一闪一闪，就跟对暗号似的。
　　不过，看两人交流似乎挺愉快的样子，他也就不多打扰了。
　　17：40
　　下班时间，石镜刚走出图书馆，就看到了陈年在大门口等着，不禁微笑。
　　他就喜欢这种守时的人。不过……他看起来是一直等着没离开过的样子。
　　“你今天不上班？”
　　“这几天请假了。”陈年叹道，“知道了那本书的下落，我又怎么能安心工作？”
　　石镜心想也是，而且以陈年和动物沟通的能力，别说几天假，就是辞了再回去，估计动物园也会敞开大门欢迎，就郑重道：“那一会就拜托你了。”
　　家里那只黑猫，他倒要看看，到底是哪位管理者，教它偷偷抓鱼吃的——下午坐在阅览室里的功夫，他又接到小区保安的电话，说是他的猫又偷腥了！
　　那只猫不是腿伤了吗，是怎么下水的？
　　石镜带着满腹疑问和“翻译官”回到家里，发现黑猫蜷在沙发上睡觉呢，完全没有下水过的痕迹，不由问：“你今天没出门？”
　　黑猫醒来打了个呵欠，慵懒地摇头。
　　“……”石镜诡异地沉默了一下，想到了另一个可能，道：“该不会，你家橘猫也会下水抓鱼？”
　　黑猫瞥了一眼，傲然点了点头，一副“那还用说”的小表情。
　　“……”
　　想揍猫，怎么办。
　　可是揍了的话，以后这猫就不给吸了吧……
　　石镜正纠结着，身后的人弱弱道：“那个……石老师，我看你们沟通挺好的，应该用不着我。”
　　石镜才想起带陈年来的目的，赶紧道：“用的用的，来来，你坐。你帮我问问这只猫，它的主人是谁？发生了什么事？”
　　……
　　十分钟过去。
　　陈年看着不知是因为不悦还是不耐烦，傲娇转过身躯，用胖臀对着他的黑猫，突然说：“石老师对不起！”
　　石镜：“？？”
　　陈年霍地起身，真诚地与他握手说：“我觉得你说的没有错！我肯定是心理问题，才会把自己假想成了那些以前沟通过的动物。其实我早该知道的，书还了，系统就会消失，我现在和动物沟通，靠的是积累的经验技巧，而不是那些特殊能力，我也不可能变成和它们一样。谢谢你石老师！要不是你的猫，我还陷在自己的幻想里。”
　　石镜：“？？？”
　　等等！什么意思，你先给沟通一下猫说了啥，别走啊兄弟。
　　“再见石老师，今天真的谢谢您了！我想通了，那本书，找不到就算了！”
　　“……”
　　石镜把人送出去，回到客厅，发现黑猫已经不背人了，慢吞吞回到沙发中央，俨然一副主人（家里的猫？）的模样，圈着猫粮，摁开了遥控器。

34、客人
　　这猫现在是一点都不掩饰了啊……
　　石镜看着黑猫熟稔地换台, 津津有味地一边磕猫粮一边看电视, 好像有点明白……它为啥那么胖了。
　　但他没时间教育猫, 走进厨房, 一边忙活晚餐, 一边道：“小时，这猫真是你的同类？”
　　【以前是不确定的, 现在我确定了。】笔记唏嘘地说。
　　【主人忘了吗, 黑猫作为管理者的工具, 他人是无法沟通的。陈年解读不了，就是最好的证明。主人以后最好也不要把它当成真的猫来看。】
　　这一点石镜倒是很赞同。谁家猫会看新闻联播+天气预报套餐？
　　他做完菜，黑猫还趴在那儿看得目不转睛。直到他吃完饭，摊开了笔记补充词库，猫才凑了过来。
　　石镜看它毫不费力地跃上桌子, 不由道：“脚伤好了？”
　　黑猫点头, 伸爪给他看。
　　石镜拆下纱布, 发现果真没错，趁机又捏了一把肉垫, 才接着写词库。
　　他写了几个字，冷不丁抬头, 见黑猫目不转睛地盯着字, 忽然起了一个念头，道：“小时，你说只有管理者能够听到它的声音，那如果用文字交流呢？”
　　笔记沉默了好一会, 才道：【理论上……是可以的。】
　　石镜立即写了几个字给猫看，问：“认字吗？我念你指？”
　　黑猫瞪圆了幽绿的眼睛，跃跃欲试地伸出爪子。然而在字上徘徊一阵，又默默缩回去，抱住了头。
　　看来是只文盲猫……石镜无言以对。
　　这么说来，只能从猫主人那边查了。石镜想着，加快了抄写，腾出时间，就抱着猫下了楼。
　　电梯在11楼再次停住了。
　　“唷，石老师！这么晚上哪……阿嚏！”连平热情地招呼着，看到他怀里的猫，苦不堪言。
　　石镜道：“去旧货店问问，找它的主人。”
　　连平捂着鼻子缩在电梯角落，脑子里的系统忽然道：“宿主，石镜有任务可以触发。”
　　连平心里苦，却也只好道：“那……我也来帮忙一起找吧。”
　　石镜不喜欢麻烦别人，原本是想婉拒的，但看他时间线上的光球忽然大亮，不由改口道：“好。”
　　他说完，就见光球又蛰伏似的暗下。
　　连平一听他答应了，喜孜孜地跑去买了个口罩，跟他去了旧货店。
　　巧的是，他们进去时，里头还有个熟悉的客人。
　　连平小心翼翼地躲到他身后，道：“石老师，那人不是今天白天在图书馆闹事的那个吗？”
　　石镜：“……”
　　是的，正是陈年。
　　陈年这次来没有和老板争论书的事情，而是好奇地蹲在橘猫跟前，rua猫。果然不愧是饲养大猫的，这人伺候小猫的手法也不差。橘猫眯眼享受着，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连石镜和黑猫进来了也毫无察觉。
　　倒是陈年注意到他进来，立即起身高兴地道：“石老师！”
　　石镜问：“你怎么还没回去？”
　　“啊，我今天从你那儿想通出来，不知不觉回到这边店里，正好遇到这只猫，我就又试了试和它沟通。”陈年搓着手，喟叹道，“果然啊，猫的心思真是太难猜了。”
　　石镜：“……”
　　不是，这家伙在橘猫这儿居然也碰壁了吗？！
　　难道陈年真的是心理问题，没有系统什么事？
　　石镜把怀里的黑猫放下，狐疑地看着它走到了橘猫身边，碰了碰脑袋，就开始追逐嬉戏起来。
　　不过他可没忘了正事，就问道：“杨老板，你还记得当初把猫托付给你的女孩是谁吗？有没有留下联系方式？”
　　“那个嘛，联系方式是没有。不过，她前两天有回来看过的。她那么不放心猫，以后应该还会来，下次我给你问问。”杨老头戴着老花镜，不知在雕刻什么，一边刻一边慢吞吞地说。
　　这倒不是完全没希望。石镜心想，又道：“要不您记一下我的号码，下次她过来，您马上给我打电话。”
　　“好嘞。”老板放下木雕，笑眯眯地说，“你是不是要养猫呀。她如果知道，一定会很高兴，迫不及待想见你的。”
　　石镜当然没这个意思，但也没否认。
　　陈年在一旁逗着猫，忽然惊讶道：“怎么，这猫是出售的吗？”
　　杨老板就生气道：“什么出售，人家是家里不让养啦，要给猫找主人。”
　　“啊，是我误会了。”陈年连忙道歉，又道：“要不我也留个号码吧，如果她同意的话，我愿意领养这只橘猫。”
　　又看了看石镜，谨慎地道：“当然，石老师优先。”
　　石镜当然没意见。不管陈年的异常是什么问题引起的，现在看来，这两只猫似乎给了他某种心理上的安慰。
　　于是他点头表示同意，就准备回去等消息了。只是临走前，黑猫又粘了过来。
　　石镜说：“你留下。”
　　黑猫回头看看橘猫，步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毅然站到了他脚边。
　　陈年哈哈大笑，道：“石老师，看来它已经认定你是铲屎官了。”
　　石镜：“……”
　　他家里连猫砂都没有呢。
　　“怎么，这就要走了吗？”杨老头遗憾地说，“以为你能陪老头多聊两句呐。既然这样，我就不送了，我得招待新来的客人了。”
　　一直沉默旁观的连平慌忙道：“啊，我没有什么事。老杨头你忙你的，我就是……跟石老师过来随便看看。”
　　杨老板似乎对他不大待见，没好气道：“没有说你。”
　　连平愣了：“啊？不是我，那还有谁？”
　　他刚刚无聊在店里晃了一圈，明明除了他们四个，再也没有第五个人了啊。
　　石镜和陈年也听懂了，气氛一时诡异起来。
　　“老板，那个人……在哪？”石镜问。
　　他也看了一圈，没见人影。
　　门外也没有。
　　“呶，就在门口呢不是？”杨老板说。
　　连平原本是最靠着门口的，听他这么一说，连忙往屋里挪了挪，战战兢兢道：“喂喂，老杨头，你可别乱说话吓人啊，门口哪有什么人？”
　　木栅栏的小门还保持着合拢的状态，在他们谈话之间，风铃也并没有响。至于门外，别说人影了，鬼影也没有。就连石镜，也看不出哪有人的踪迹。
　　直至笔记忽然出声道：【时之静止。】

35、修正
　　静止的旧货店里, 昏黄的灯光照着定格的三人两猫。除此之外, 再无其他人。
　　石镜出去转了一圈, 依然没有看到任何可疑的人。可是既然笔记采取了静止操作, 说明确实有危险才对。
　　“小时, 怎么回事？”
　　【房子要塌了，主人请移步。】
　　“塌？什么原因？”石镜皱眉。虽然旧货店这一片确实是老房子了, 但从没曝出过任何问题, 不可能就这么突然塌掉。
　　再说, 移步并不能解决问题。人他可以弄走，杨老板这一屋子货怎么办？要是房子塌了压坏东西，老人家会崩溃的吧。
　　【检测到本次异常由特殊干扰引起，主人如果不想移步，是否同意修正时间线。】
　　“修正了会怎样？”
　　【坍塌不会发生。】
　　那很好。石镜豪不犹豫地说：“同意。”
　　几乎就在下一秒, 笔记道：【已修正。】
　　“好了？”石镜不确定地问。
　　他刚从一旁的书架上拿下一本旧书, 打算借此打发时间来着, 谁知笔记的动作这么快。
　　这时间修正，也太悄无声息了点……石镜仔细观察, 看不出这修正前后有什么变化，就连杨老板他们三人的站位, 都还保持着向外看的姿势, 没有改变过。
　　【是的，时间宝贵。】笔记说。
　　【静止解除。】
　　旧货店里的老旧时钟又恢复了摆动。
　　“啊，居然天黑了啊。”陈年最先道，“我该回去了, 不然我爱人又该催了。那老板，猫主人如果过来，可别忘了帮我问问。石老师，我先走了。”
　　“哦哦，好。没什么事的话，老头我也该打烊了，你们两位……”杨老板打了个呵欠看过来。
　　“走走走，我们马上就走。”连平赶紧道，把石镜拉了出去。
　　大家各自告别，似乎完全不记得杨老板有说过那番令人背后发凉的话。
　　石镜看着杨老板关上店门带上猫离开，发现旧货店果然好好的，并没有要塌的样子，终于放心地走了。
　　路上，连平提醒他道：“石老师，猫！”
　　石镜才发现黑猫跟着回来了。
　　黑色的猫在黑夜里穿梭，几乎完美融入，仿佛幽灵一般，不细看还不大能发现踪迹。
　　石镜就道：“随它吧。”
　　这家伙跟回去，正好把他刚买的猫粮吃完再说。
　　而且，他还有很多问题要问猫。毕竟，笔记说过，管理者的存在不可能透露给普通人。就算找到了小女孩，她也不大可能知道那位管理者掌控的力量。
　　这猫虽然不会说话，不会写字，但是能听懂啊。
　　21：00
　　回到家，石镜和黑猫面对面坐着，道：“现在开始，我问你答。你可以点头或摇头，不知道的就闭眼。”
　　黑猫同意了。
　　“橘猫和你是一样的存在？”
　　点头。
　　果然，橘猫也是管理者的工具，难怪陈年也沟通不了。所以那家伙的系统问题，还有待解决啊。
　　石镜慎重起来，拿出了笔记备忘，继续问：“你的管理者，是那个女孩的什么人，本人母亲？父亲？兄弟姐妹？嗯，父亲吗……”
　　“他在哪儿消失的？家里？不是吗……那就是外出发生的了。”
　　……
　　石镜问了许多，觉得太奇怪了。黑猫的主人，这个管理者似乎是失踪了。
　　黑猫还现场表演还原了一下当时的场景，似乎是主人带着它去河边钓鱼，黑猫被人引开，回来时就不见了主人的踪影。
　　更奇怪的是，这人的家人既没有找他，也没有报案，而是很快搬走了。
　　不过这倒是符合小女孩由于搬家，无奈把猫托付给旧货店的情况。所以……
　　“你和橘猫是同一个主人？”石镜疑惑道，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这样看来，应该是黑猫先被赶了出来，得知橘猫被送人后，才悄悄跟过来的。
　　难怪这两只猫就像一个模子印出来的。石镜心想，最后问：“你的主人，有得罪过什么人吗？”
　　黑猫点点头，开始扒拉猫粮，推了一颗出来。
　　石镜迟疑地猜道：“得罪过一个人？”
　　黑猫点头，又推了一颗。
　　“两个？”
　　第三颗。
　　……
　　五分钟过去，黑猫还在推粮，看起来要把整袋猫粮用光的节奏。
　　石镜又开始怀疑它的算数水平。
　　否则，什么样的管理者会得罪这么多人？！
　　石镜面无表情地把猫撇下，决定洗澡去了。
　　他要好好清醒清醒！
　　要不，明天还是把橘猫抱过来问问吧，那小胖橘看着比较靠谱的样子。
　　石镜从浴室出来，发现黑猫大概把自己数瞌睡了，埋头已经先睡一步，不知梦到了什么，时不时四肢还抽一下。
　　石镜把猫粮悄悄收拾好，回到卧室，很快也进入了自己的梦境。只是这一夜他也睡得不大好，那片乳白色的海上空，总书隐隐约约回荡着笔记的声音。
　　【检测到时间线异常……】
　　【修正确认……】
　　【已修正。】
　　*
　　陆生站在旧货店门口，有点呆滞，他刚才明明还看见店里的人惊恐地向外张望，心中有些得意，可就在他下决心的一瞬间，他们全都消失了。
　　旧货店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打烊，此时一片漆黑。先前的一切仿佛都是幻觉。
　　就这样算了吗……
　　可他想起白天和那人的冲突，再想起在面馆偷偷听到的谈话，还是无法释怀。
　　别的人他惹不起，但那个人……他必须要给一个教训！
　　陆生攥紧了拳头，循着地面的回应，寻找那人的踪迹。然而无论怎么搜索跟踪，总是慢一步。
　　那个人不是说自己已经失去光球的能力了吗？为什么还是能够处处避开他？
　　陆生眼看着陈年坐上地铁，而自己再次错过，捶了一下门，恨恨地跺了一脚。地面感应到他愤怒的情绪，数条裂缝爬开。
　　糟了！
　　陆生猛地清醒过来，对自己的失控行为懊悔不已，然而地面的回应需要时间。
　　来不及了。
　　怎么办……
　　“您好，麻烦您站到黄色边线外。”
　　地铁站工作人员的一声提醒，把陆生从浑浑噩噩的状态叫醒了。
　　陆生才发现，地铁已经顺利开走，脚下的地面……完好。

36、密码
　　6：00
　　石镜起来的第一件事, 就是问：“小时, 你昨晚嘀咕什么呢？”
　　笔记震惊道：【主人听到了？！听到什么了？】
　　“修正……什么的。”石镜努力回忆, 然而梦就是这样, 一旦醒来就会渐渐模糊。
　　【主人居然能听到我的操作, 是否进入了时间海？！】笔记激动地说。
　　时间海……石镜想想，好像笔记曾经提过这么个词。“时间海是什么？”
　　【您可以把它看作时间管理中心。】
　　石镜努力回忆了一下, 他抓到的那些“面条”……难道就是时间线？！
　　“所以这个时间海, 是从梦里进入？”每次都要做梦的话, 那也太不方便了。
　　【不是的。主人可能是在无意识之间触发了进入的密码，否则是不可能梦见的。从来只有高位管理者，才能自由出入管理中心。】
　　“密码？”石镜有点恍惚。
　　【根据我的经验，应该是与时间有关的数字之类的。】
　　那就难怪了。石镜笑笑。年少时为了自律，他每天睡前都会把第二天的事情备忘一下。
　　比如要早起, 他会给自己念咒“六点起六点起……”, 那么第二天他按时起床的几率就会大增。仿佛念过之后, 那个时间就刻印在了脑海里，一到点, 脑子就会刺激身体醒来。
　　后来渐渐的生物钟形成了，他还是会习惯性地把第二天的行程在脑子里过一遍。这几乎已经成为了一种本能, 以至于他自己也没注意。
　　所以他昨晚默念了什么？是阅览室的值班时间？还是某本新书的备忘条目, 还是下一批催还的逾期数据？
　　石镜也没想太多，身体已经条件反射地起来洗漱出门。
　　黑猫意外地睡得死沉，他也就没叫醒，自己下了楼。
　　今天连平依然准时出现在了电梯门口, 他戴了口罩，先探了个头，见没有猫，才一身轻松地进来，笑嘻嘻打招呼。“石老师，今天怎么不带猫？”
　　“睡懒觉呢。”石镜说。
　　“你真的确定不养吗？”连平问，嘀嘀咕咕地吐槽，“它好像很喜欢你啊，真是奇怪了，不是说黑猫喜欢出现在不详的地方吗，为啥它老粘着你啊。”
　　“那就不奇怪了。”石镜提醒他，“我有说过吧，我是个很倒霉的人。”
　　连平：“……”
　　“如果石老师说的倒霉是虽然在馆里人缘最好但职称迟迟评不上，工作毫无差错但是每天都过得平平毫无惊喜的话……”连平仰头长叹，“其实我也想当这样简单的人啊！”
　　这孩子是咋想的，不想评职称了吗？想提前进入老年生活了吗？
　　还“想当这样简单的人”……馆里一众员工，最单纯的就是他了吧？
　　石镜一拍他脑袋，“一会跑步，口罩摘了。”
　　连平这才想起来，扯下口罩塞进了裤袋里，一边问：“石老师今天吃包子吗？这边菜市场旁边有家灌汤包，据说超好吃啊。我一会帮你打包回来好不好？”
　　石镜有点奇怪，既然就在这附近，正常人不是该说“一起去”吗，但连平却提出了帮他打包。
　　而且，说完之后，他时间线上那颗光球又亮了起来。
　　于是石镜拒绝的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改道：“好。”
　　光球果然又恢复了暗淡，而连平则显得很高兴的样子。
　　石镜微微一笑。他感觉这颗光球的秘密，很快就能浮出水面了。只是目前看来它对连平并没有恶意，先放着吧。
　　两人谈话间已经出了小区。石镜意外地发现，今天陆生没有出现。
　　难道这人死心了……石镜思忖着。
　　路过图书馆门前时，也没有橘猫的踪迹。亏他还想着趁机把橘猫掳回家问话呢。不过没关系，那家伙只要还在旧货店蹭粮一天，他就能找到它。
　　石镜结束晨跑回到公寓，发现家里的黑猫又在一边磕粮一边看新闻，也不知新闻里有什么好看，能让它这样出神。
　　石镜给它倒了水，就做自己的早餐去了。虽然连平说要给他带包子，不过，他还是习惯吃点清淡的垫垫肚子。
　　他正切着西红柿，手机响了。
　　“妈？”石镜开了免提，丝毫不影响进度。
　　“小石呀，妈给你寄的菜好吃不，吃完了没？”
　　早完了……石镜本来想这么说，但想想自家老妈的作风，还是道：“很好吃，我给同事也分了点，他们很喜欢。我冰箱还有一些，最近肉菜做得多。”
　　“哦哦，那我这两天寄过去刚好。”石妈妈念叨着，又道：“你自己要多吃点，这个菜特别好，妈妈好不容易才种……买到的。”
　　石镜：“……”完全阻止不住妈妈爱操劳的心怎么办。还有……
　　“妈，你刚是不是说了……种？”他疑惑地问，手里切菜的动作都变慢了。
　　“啊？没有呀，你妈我四体不勤，怎么可能干活嘛哈哈，你又不是不知道，咱家阳台那点菜就是我跟你爸消遣着玩儿的。我给你寄的呀，是咱村里搞了个生态蔬菜园，我跟人买的。”
　　石镜想想也对，也就不纠结了。不过，生态园什么的，这边倒是少见。下次他休息，倒是要回去看看。
　　他挂了电话，刚好连平回来了。只不过有猫在，这家伙又戴上了口罩，见石镜还没弄好，就摸出手机，开始对着黑猫全方位拍照。
　　石镜出来看到了，就道：“拿我手机也给它照几张。”
　　连平本来想说发给他就好，但系统忽然提醒道：“宿主，石镜委托你帮忙给猫拍照，是否接受？”
　　连平赶紧道：“好的！”
　　他拿起石镜的手机，又问：“石老师你手机怎么解锁啊？”
　　石镜刚要回答，忽然笔记道：【时之静止。】
　　“……”
　　经过这么多回的危险预警，石镜基本已经了解了笔记的套路——触发危险的，往往就是被恰好静止的事物。
　　所以他很准确地提问道：“密码，有问题？”
　　【是的。主人忘了吗，时间海的开启是有密码机制的。】
　　石镜蹙眉道：“它和我的手机密码一样？”
　　【我并不知道是不是您的手机密码，但从您的个人特征来看，开启时间海的密码应该是数字。这个密码绝对不能泄露，否则时间海有被入侵的危险。】
　　石镜不由好奇：“那其他管理者呢？也有密码吗？”
　　既然时间管理者有时间海，那么别的好运、水源之类的管理者，应该也有个类似的控制中心？
　　【是的。每个管理者的密码特征各不相同，这是管理者的核心，请主人一定要严肃看待，严防死守。】
　　“好，我明白了。”石镜说，解除了静止，端了早餐出去，正准备叫连平拿过来给他解锁，那边忽然道：“啊，好了！”
　　“咔嚓，咔嚓……”
　　连平一连拍了好几张，才把手机还给他。
　　“……”石镜看着他的操作，有点要石化，沉默了一会问：“我密码你怎么知道的？”
　　“啊？”连平坐下，一边蹭早餐一边说，“那什么，我用你的生日数字排了一下，试了几个就解锁了，狗屎运啊哈哈。”
　　“你怎么知道我生日？”石镜奇怪道。
　　连平笑嘻嘻道：“咱们图书馆的同事生日我都记得啊，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过生日，我才好准备蹭饭嘛。”
　　然后又举手发誓道：“当然，我会送礼物的！”
　　最后还吐槽：“石老师你真的跟馆长他们一样老派啊，密码都用什么生日啊身份证号什么的，这样不行，太容易破解了。就算是手机解锁密码，也不能那么随便啊，万一谁要偷窥你手机信息，这不就跟没设一样……”
　　石镜：“……”
　　笔记：“……”

37、提议
　　吃完饭, 石镜就改用了手势密码, 然后递给连平：“还是生日数字打乱, 你再试试？”
　　“什么？手势密码哪来的数字？”连平傻傻接过, 捣鼓了半天, 败下阵来。
　　“石老师你设这么复杂的图案！我就是看过也记不住啊。”
　　石镜微笑道：“其实很简单，把数字密码转换过来, 按照数字在九宫格上的位置滑动连接就行。”
　　“那也太麻烦了。”连平苦笑, “这么设置自己解都费功夫吧。”
　　“如果你脑子里有个对应的数字键盘, 那么不过是眨眼的事。”石镜轻松道，给他示范。
　　连平看他迅速自如地划拉，仿佛在数字盘上盲打，好奇地又试了几下，瘫了。“太难了！”
　　然后唏嘘道：“你和田露姐一样, 认真起来太可怕了。”
　　石镜拿回手机, 又点了几下, 把密码取消了。
　　没有密码，也就毫无泄露可言。再说, 他手机里也没什么不能让人看的。
　　至于时间海的密码……假如连他也不知道，其他人更不可能知道吧。
　　等连平走了, 石镜翻看着手机里的黑猫照片, 对它道：“我有个想法，你看怎样。”
　　黑猫耳朵动了动。
　　“假设你主人真的消失了，假设是拥有光球的人干的，再假设, 他知道管理者的身份。那么，他应该认得你这只猫？”石镜说。
　　黑猫点了点头。
　　“你有怀疑的目标吗？”
　　摇头。
　　“那么，我们就让目标自己找上门来。”石镜说。
　　*
　　8：00
　　周三是图书馆例会，馆员们都提前了半个小时上班。石镜正打印着资料，田露老师又凑过来拿了一份，然后抽出一张奇怪的图纸道：“这是什么？寻猫……？”
　　石镜简单解释道：“朋友的委托。”
　　田露也就不多问了，迅速进了会议室。待馆员们有序入座，馆长就开始例行对图书馆行业的未来激昂陈词，激励员工。
　　没错，淮西图书馆的例会重点不是总结报告，而是员工思想教育。
　　连平听得哈欠连连，小声抱怨道：“石老师，这发言稿馆长都用半年了吧，怎么不换换？是因为没助理的缘故吗？”
　　“错了。”田露纠正他，“是三年。”
　　“哈？？？”连平惊得差点叫出声。
　　王絮压低声音提醒他道：“连平老师，小声点。”
　　石镜则道：“馆长从来没有发言稿，那就是他的肺腑之言。”
　　连平一看，确实，馆长并没有看文稿什么的，真是服了。不过，也许几年如一日地讲同一个稿子，说着说着，也能背下来了吧？
　　他正腹诽着，那边馆长终于结束了“背稿”，叹道：“我要离开这里的消息，想必大家都知道了，以后副馆长转正主持工作，希望大家也要多多支持他。不要因为他年纪大记不住人，就糊弄他，更不要因为他老花眼，就把他眼镜藏起来，不然……”
　　他幽幽的眼神扫过，“我还是回来的。”
　　连平打了个冷战，然后东张西望起来，悄悄道：“说起来，副馆长今天是不是也没来？我入职以来，好像就没见过他啊。咱们真的有副馆长吗？我怎么感觉馆长几乎包揽一切啊……”
　　他自己说着，忽然惊恐起来：“该不会……馆长身兼正副两职吧！不然为什么这么久他还在负责馆内事务没走？！”
　　然后就挨了一记脑瓜崩。
　　“说什么呢？”田露在他背后训道，“馆长眼皮底下你也敢讲小话。”
　　连平才发现馆长一脸“慈祥”地看了过来，问：“连平老师是不是有什么意见？”
　　“没、没……”连平吓得差点咬到舌头。
　　“馆长，我有个提议。”石镜看准时机起身道。
　　馆长的目光慢吞吞移过去，又很快垂下，抬手看了看表道：“啊，时间差不多了，石老师还有什么提议，一会把书面提案送过来吧，我有时间会看的，今天先散了吧，不要耽误了大家上班。”
　　石镜：“……”
　　又来了。每次他对图书的逾期管理提出异议，都被一句带过，提交提案之后，也是不了了之。
　　要不是保洁部的梁姐分类垃圾时发现，看到署名，以为是他丢的重要文件，几次送还过来，他还不知道馆长转手就给扔了垃圾桶！
　　馆员们陆续走出了会议室，只有石镜仍然站在原地。
　　“为什么？”他问。
　　馆长背着手走到窗边，道：“石老师，先把门关上。”
　　石镜才发现门缝有双眼睛，不是连平那好奇心旺盛的家伙是谁？
　　只不过馆长这么一说，不用石镜动手，连平就很有眼色地很快把门关上，开溜了。
　　会议室里有点冷，不知道是不是馆内的中央空调温度设置得太低了。石镜把手里的资料放下，走到馆长身后，再次发问：“为什么？馆长您似乎格外逃避逾期图书的问题。”
　　没错，他确实希望通过催还逾期图书刷成就点，但也不会提出什么强制性措施和严格的惩戒制度，毕竟图书馆是为读者服务的。他只是觉得多次提案被忽略，很不对劲。
　　“呵呵，石老师每次提问都一针见血啊。”馆长感慨地说，忽然哽咽起来。
　　“我做了那么多年图书，以为自己足够爱书，结果……我对书的执念，还比不上一个老师啊。我果然……是老了呢，激情不再，难怪，我这种不中用的老家伙，大家都盼着我退位呢吧……”
　　又转移话题！
　　“馆长，你这招捂心脏，对我没用。”石镜面无表情地说。
　　呵呵，他见过的戏精学生，表演可比这精彩多了。
　　“石老师，你这样会增加120急救中心的工作！”
　　“您老的速效救心丸瓶子里，装的是糖豆吧？”
　　“……”馆长悲情的脸色一滞，好一会才放下了捂在心脏位置的手，咳嗽一声问：“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连平。”石镜头一次对上级撒谎了。
　　其实是梁姐打扫馆长办公室，不小心打翻了药瓶发现告诉连平的，连平又告诉了他。
　　馆长果然轻易相信了，不再追问。大概是连平本就毛手毛脚又爱到处帮忙，又常被他叫到办公室问话，确实嫌疑更大一些。
　　“既然这样，那就请石老师先处理一本逾期的书吧。有时间的话，去拜访一下那位故人。”馆长揉了揉眉心，疲惫地坐在办公椅上，“去了你就知道了。”
　　“好的，您说，是谁。”石镜提起精神，同时心里飞快规划了一下时间。
　　“你一定记得吧，三年前，你经手过的那本书，借书人是一位叫做纪芫的女士。”
　　石镜当然记得。“可是，我不是给她申请了特殊办理，不予追还吗。”
　　馆长的叹息犹如尘烟飘过，落地无声。
　　“她过世了。”

38、古怪
　　石镜回到岗位上, 调出了纪芫的借阅信息, 有些物是人非的感觉。
　　他处理逾期的那会儿, 纪芫女士虽然也已经八十几, 但身体还十分硬朗, 只有家人说她精神有问题，常常一个人对着空气说话, 说那些平时和丈夫说的话。
　　家人起初十分惶恐, 渐渐地也就习以为常了。
　　纪芫夫妇十分恩爱, 但她丈夫去世得早，所以家人都以为，也许老太太是接受不了老伴的离开，才自己凭空幻想了一个不存在的对象。
　　而那本书，正是罪魁祸首。
　　因为纪芫就是得到了书之后, 才开始表现异常的。
　　家人们怀疑后, 和老太太斗智斗勇了几十年, 最后终于把书偷到手，决定送还图书馆。谁知最后还是被聪明的老太太及时发现, 在图书馆截胡了。石镜了解之后，才申请了特殊处理。
　　“我早就知道他不在啦。”纪芫表面看起来气质稳重又坚强, 私下却眼泪吧嗒掉得跟个小女孩似的, 跟他说。
　　“但我就是觉得，没有他我就活不下去。石老师，如果是你，能怎样呢？”
　　石镜虽然没经历过生离死别, 但想起了自己倒霉透顶感到人生一片黑暗的时候，也是一般绝望。再看着她想到自己亲妈……
　　“那我把他借给你。”石镜当下就特别冲动地说，“但是如果有一天，你觉得你不再需要它了，还是要还过来的。不然我们馆长要发飙的，这里的书都是他的心肝，一本也不能少的。而且……他跟您爱人一样，心脏特别不好。”
　　后来石镜的申请意外的顺利。馆长一听说这么多年来纪芫女士把那本书保存得特别好，很爽快就同意了。
　　现在想来，那本书……真的有问题。
　　石镜就算不看借阅记录也记得，那本书的名字叫做：《纸片人饲养指南》。
　　他当时还大概翻阅过，不是什么说明类的科普文，而是……和陈年那本奇怪的书一样，是一本天马行空的奇幻小说。
　　所以他敢肯定，这些书都和光球系统脱不开联系。
　　然而这本书要更为古怪些。因为……那是五十年前就借阅的！
　　五十年前，应该还没有这种小说？
　　石镜再查了一下作者，果然并没有找到。
　　但再深究下去，采编部恐怕就要嫌他多管闲事了。
　　所以他只是在中午休息时，联系了一下纪芫家人，确定了老太太过世的事情，安抚对方节哀之后，约了造访时间，就继续自己的本职工作。
　　直到下班时间，他才一边收拾一边悄悄问：“小时，光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有多少数量？”
　　【很久很久以前，已无法追溯。】笔记说。【但在最初，光球的数量很少，而且没有影响到时间线，所以管理者们并没有放在心上。直到最近的几百年，管理者们发现，同伴不知不觉在减少，而光球涌入的数量，已经无法计算。】
　　“后来呢？”石镜又问。“你说前任管理者曾经对抗过，然后失败了对吧，那么光球呢？”
　　【藏匿起来了。】
　　“那时候它们的出现，也是和书有关吗？”石镜觉得最近的巧合实在太多了，再联系到馆长设立的特藏书库……
　　【没有。那时候的光球，降临的方式很多样。】
　　好吧……
　　石镜又有些不确认。不过，纪芫女士家那边，还是要去走一下的。
　　石镜刚刚下楼，就在二楼的期刊室发现，李梦又来了。
　　而连平正殷勤地鞍前马后。
　　“老师，麻烦帮我复印这几页。”
　　“好的没问题！”
　　“连平老师，这周末有空去淮大吗？我们班准备搞个烧烤派对，你要不要去？顺便，给我们推荐个场地吧。”
　　“好好好，当然要去！”
　　“连平老师，你帮我……”
　　……
　　石镜观察着，发现他们身上的光球又像上次一样，随着两人的问答，一闪一闪呼应。
　　然后李梦转头看见他，高兴地打了个招呼。
　　石镜点点头，问：“今天怎么也有空过来？”
　　“啊，过来查点论文资料。”李梦甜甜地笑说。
　　脑海里，系统却无情揭穿了她：“宿主，其实你是为了这个连平来的吧！”
　　李梦暗暗恼道：“反正他的好感度已经超前攻略完了，你管我呀。”
　　系统语重心长地说：“就是因为完成了，您才不该浪费时间在他身上，赶紧找下一个目标才是。”
　　“好了好了，我知道。可我是人，又不是你们系统，脑子里就只有任务任务。我想交这个朋友行不？不要利用完了人家就扔嘛。这个朋友特别喜欢帮别人，满足一下很难吗？！你别跟我爸一样，整天就只知道工作工作，工作忙的都快不记得自己还有个女儿了。”李梦抱怨着。
　　“我这不是一直陪着宿主吗……”系统无奈，闭嘴了。
　　石镜不知道李梦和某系统的内心讨论，只是对连平道：“下班有没有时间，帮我去做件事？”
　　然后他就发现，连平一闪一闪的光球猛地大亮，比对李梦呼应时，强了许多倍。像个……
　　示好的小太阳在努力发光。
　　石镜莫名蹦出这样一个奇怪想法，自己都觉得好笑。
　　“宿主宿主！接接接！”这边，连平脑子里的系统原本正机械地汇报着李梦的委托任务和完成进度，收获的积分点，忽然急切地大吼。
　　吼得连平懵了一下，晕乎乎回答道：“好……好啊。”
　　那边李梦听到，就知趣地不再提要求，借口要下去办借阅，先走一步。
　　“石老师有什么要帮忙的？”连平回过神来，又恢复了兴奋。
　　石镜拿出先前打印好的纸递给他，“你有空帮我把这个贴到各个广告栏。”
　　“寻猫启示……？”连平莫名其妙道，“这只黑猫不是就在你家吗？”
　　“又跑了。”石镜心想这不算撒谎吧？因为黑猫确实出去溜达了。不过是在他授意之下。
　　“哦哦。”连平这单纯的，立刻没有疑问了，只是道：“那石老师和我一块去吗？”
　　“我晚上要拜访个人，馆长交代的，所以才要麻烦你。”石镜说。
　　“哦！那你放心去！我保证帮你贴的，全世界都知道这只猫是石老师你的！”
　　石镜：“……”

39、实话
　　纪芫家在比较僻静的别墅区, 石镜虽然已经是第二次来, 却还是有点陌生。这不奇怪, 当年那场火灾之后, 纪家肯定就重建了。
　　石镜奇怪的是, 纪芫已经过世，其实她的亲人完全可以直接把书送还图书馆, 就算要托他办理, 派人把书送过来就行了。
　　直到眼前的男子拿出了那本书和一个木盒子。
　　“石老师许久不见。”
　　石镜记得这人叫纪群, 纪芫的孙子，长得白白净净挺帅气，就是人有点阴郁。据纪芫说，当初她能发现书被偷走，是纪群偷偷提醒的, 可见祖孙俩感情很好。
　　“其实是因为祖母去世之前, 交代过我, 除了书之外，要把这件东西也亲手交给您。”纪群说。“她说是非常珍贵的东西, 最好不要让第三者看见。我也怕路上有什么闪失，只好劳烦您过来一趟, 实在不好意思。”
　　石镜点点头, 先把书收好了，才看着纪群打开了那个木盒，推到了他面前。
　　那是一支金笔。
　　金笔不重要，毕竟这种笔通常也就笔尖有含金量, 馆长就有一支。
　　重要的是，这只金笔的笔身顶端，镶嵌了一颗……钻石？
　　纪群说：“祖母去世之后，关于财产问题家里一直争论不休，所以我也认为私下给您比较妥当。”
　　“这不大好吧？”说实话，石镜从没收过这么贵重的礼物。
　　要不，把钻抠下来给人家，他只要笔就行了。他甚至有这样一个想法。
　　“盒子里还有赠予文书，石老师不必担心。”纪群说，看了看表。
　　“时间差不多了，我爸妈要回来了，先送石老师回去吧，让他们撞见不好。”
　　石镜只好先收下。
　　纪群彬彬有礼地请他下楼上车，亲自送他回去。路上，他开着车忽然问：“石老师，这本书，真的像我祖母说的那样吗？能够看到逝者的灵魂什么的。”
　　“当然不能。”石镜连忙否定，又皱眉道：“纪先生，去市区不是这条路吧。”
　　“那石老师为什么会相信祖母的话呢？她说看着书，就仿佛看到祖父浮现在眼前什么的，只有你支持她。”纪群的语气开始变得飘忽，车速也越来越快。
　　“你也说了，仿佛。”石镜耐心地说，“知道精神寄托吗？一个人有执念，如果找不到寄托的东西，就会表现出一些行为异常。我只是肯定了她的寄托，让她安心。”
　　他注意到时间，九点多了！赶紧解释道：“如果是书本身有问题，图书馆是绝对不允许借出的。纪先生如果对书有疑问，可以随时来图书馆咨询，但是现在，还是先把我送回去吧。”
　　“呵呵，石老师这么急着回去，是怕我害你啊？还是说，怕我知道了书的秘密？”纪群冷冷地说。
　　“当然不是。”石镜倒数着时间，叹了口气。“我说句实话，您不要介意。”
　　纪群：“什么？”
　　“其实我比较怕……害了你。不瞒您说，我是个特别倒霉的人。”石镜很是诚恳地说。
　　纪群：“哈？”
　　石镜决定豁出去了：“还记得你们宅子那场火灾吗？其实就是因为我引起的，我这人只要不能按时睡觉，就会倒霉。那天和你祖母聊得太晚忘了时间，所以才……你看现在，九点四十五分了！”
　　石镜临时报了一下时间，又关心地问：“请问纪先生赛车的水平如何？”
　　纪群有点懵：“啊？”
　　石镜开始认真给他计算：“从你们宅子到我那边差不多二十公里，如果要在十五分钟之内甚至更快时间到达，您的车速要达到……但是刚才您走错了路，要再另外算……”
　　纪群彻底懵了。
　　他糊里糊涂地在石镜报出的一串又一串数字中绕上了高速，然后车到半路……爆胎了。
　　奇怪的是，他完全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下的车，只知道爆胎那一瞬间自己脑子空白了一下，清醒过来时，车已经停了，他和石镜安然无恙站在车边。
　　“您看，我就说会倒霉吧。”石镜遗憾地说，“十点零一分。”
　　纪群：“……”
　　他看着石镜开始捣鼓换车胎，心中有点愧疚。他只是对祖母的书有点好奇。因为，如果祖母说的是真的，那他也许……就能通过书再见到亲爱的祖母了。
　　他只是想诈一诈石镜，没有想吓人。只可惜……是本普通的书啊。
　　不过，这人也不像吓着了的样子，临走前还跑过来总结道：“我现在对您的车技了解了。”
　　又问：“不知道您对那本书还有什么疑问吗？”
　　纪群犹豫道：“如果还有……”
　　“那我们再约个时间聊。不过我想最好确认一下，您买人身意外险了吧？”
　　“……”
　　石镜看他发白的脸色，就知道啥也不用说了。
　　折腾半宿，揣着书和笔回到家里，石镜再次自戳触发了静止状态，然后有条不紊地开始洗漱。
　　部分解锁时间的功能太实用了！他赞了一声，就着停下的时间，打开了那本书。
　　按照当年纪芫女士对他说的，打开书阅读，脑子里就出现了一个电子声。
　　但他翻看了一会，没有任何异常。
　　这看起来就是一本普通的书。
　　是只有借阅者本人才能触发，还是说，随着纪芫的去世，系统已经消失了？不然，为什么在上帝视角下，也没看到书上附有光球？
　　说起来，他是不是被馆长忽悠了？？说什么去纪家就知道了，其实是敷衍打发他的吧……
　　石镜合上书，闭上眼睛思索。
　　如果明天直接问“光球”的事，依馆长的作风，想必又会打哈哈过去。不过，这本书的去向可以关注一下，如果也调入特藏书库的话……
　　他想着想着，睡了过去，连静止状态没解除也忘了，更不知道笔记后来的嘀嘀咕咕。
　　【管理者睡眠不足，补时一小时，倒计时开始——】
　　【检测光球。】
　　【发现失败。再议。】
　　【检测到管理者以自伤触发静止模式bug，危险！调试开始……】
　　【调试失败……】
　　【继续调试……】
　　【失败……】
　　【调试……】
　　……
　　作者有话要说：　　【失败。】
　　【T^T】

40、试探
　　6：00
　　石镜醒来, 又翻了一下那本书, 确认找不到异常之处, 就放进了电脑包里, 准备找馆长算账。
　　他脑子里一边算着, 一边下了楼，直到连平冲进电梯打断了思绪。
　　“石老师, 昨晚的任务已完成！”连平得意地说。
　　“谢谢, 辛苦了。”石镜这才想起自己拜托他的事。
　　“不过, 石老师你上边没留号码啊，这样没什么效果吧。”
　　“不要紧。”石镜说。他就是故意的，所以只写了“如有看到这只猫送回xx小区，有重谢”。
　　留号码什么的……他可不想一张寻猫启示招来一堆电话。
　　昨晚他已经跟保安岗打过招呼了，只要有人送猫过来, 就会替他留意。
　　当然, 如果是他要找的那个人, 应该不会主动现身，而是会暗中过来跟踪观察的吧……石镜想着, 忽然觉得缺了点啥。
　　今天的晨跑格外安静。
　　对了，陆生好些天没来跟踪了。难道是觉得在馆内每天都能见到, 所以放弃了？还有, 这人到底为什么要跟踪他呢……
　　石镜想不通。是因为他持有笔记？
　　如果换一个人，他还会跟踪吗？
　　想到这个，他今天上班就特意把时间笔记放在了连平那。
　　这家伙显得特别开心，问都没问为什么。
　　“统统你看我说的没错吧！石老师的任务最好刷了, 跟着他准没错。”
　　“宿主，这个任务可一点不轻松！”系统紧张地道，“这个东西，很重要，你一定要收好别让人看见。”
　　“怎么，这难道是个古董吗？”连平好奇地问。
　　“不是。但宿主应该知道，这个世界的物品从我们系统的角度看，是带有不同色彩的。散发白光的是普通物品，黑光代表危险，绿光表示可持续拥有，红光表示警告。”
　　“哦，那这本书是什么光？”连平好奇道。
　　“这就是奇怪的地方了。”系统迟疑地说，“刚才我看石镜拿在手上时，还是白光，但是到宿主你手上之后，就忽然变成黑光了。”
　　连平：“……”
　　“所以石老师是给了我一个烫手山芋吗？”连平欲哭无泪。
　　“我猜……石镜拥有是无害的，但是宿主持有，就会有危险。”系统给他分析。
　　“那就好。”连平一听立刻放松了，大大咧咧道：“反正我只是保管一下嘛，应该没事。”
　　“是的，但是宿主如果弄丢了……”
　　“不会的！”
　　经过系统这么一提醒，连平放在包里也不放心，生怕笔记凭空消失了，一早上就压在手边，一直盯着。
　　直到李梦又来了。连平脑子一热，屁颠屁颠就给她找书去了，回来时，发现有个人杵着拖把，正在期刊室门口瞅着他的办公桌，那双眼阴沉又锐利，仿佛老鹰在盯着猎物。
　　那不是……那天盯着笔记看的男人吗，然后跑来当保洁员的那个？
　　连平这时终于想起，笔记还在桌上！他赶紧归位，刚刚坐稳，那一脸沧桑看起来对笔记十分有企图的男人就道：“收起来。”
　　连平：“啊？”
　　陆生指了指桌面上那本笔记，眼神很是吓人地道：“收好，别让人看见。”
　　这么重要的东西，为什么那个叫石镜的家伙总是拿出来，还随意交给别人？！陆生气坏了。
　　然而气过之后，自己又有些郁闷。他明明是来找笔记的主人算账的，为什么要替他操心？？
　　……
　　连平把笔记放到抽屉里，看着人走了，虚惊了一场。
　　中午饭点时，他就立马跑去和石镜汇合，说了这件事。
　　“他没有碰？”石镜有点诧异。
　　“没，他还提醒我收好。”连平挠头说，“石老师，你这本笔记是不是挺贵的啊。”
　　石镜道：“一百块。”
　　连平咋舌：“妈啊，一本笔记这么贵！”
　　石镜失笑：“还好吧，如果是新的，比它贵的都有。”
　　连平表示理解不能，只是问：“那石老师还要放我这儿么？话说，你该不会是拿来测试那个人会不会偷的吧？”
　　这回连平还真猜对了。石镜一本正经点头道：“是的，馆长说新来的得考验一下。”
　　提到馆长，连平就乖乖不敢多问了。
　　石镜拿回笔记，又拜托他回来时给自己打包一份，便揣了书，上去找馆长。
　　馆长爱岗敬业，所以此时一般都会“亲民”地在休息室吃盒饭解决午餐。
　　石镜一进去，就见他一边吃一边凶巴巴地打电话。
　　“你再不回来，我觉得副馆长也可以换个人了！”
　　“别找借口！你给人讹了钱心情不好，我还心脏不好呢。看看人家单位，都是正职发话副职干，正职不发话人家副的也主动干，你倒好……”
　　“行了我现在正在吃饭，你别给我说那些能噎死我的话，赶紧的卷铺盖滚回来。”
　　看到石镜进来，他才收敛了些，“啪”一下挂了电话，和蔼地招呼道：“石老师，吃饭？”
　　石镜在他面前坐下，把书推到他面前。“昨天的事，继续解释？”
　　“哎哎、桌上有油！”馆长连忙把盒饭扔了，摸出纸巾使劲擦桌子。
　　擦完了问：“书还了吗。”
　　石镜：“没。”
　　馆长摆摆手：“那你还了就知道了。”
　　“然后您再偷偷调入特藏书库？”石镜就笑了。
　　馆长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才叹道：“石老师你都知道操作流程了，就不用问了。有些事不能挖，一挖呢就会连根带出泥，把自己陷进去。”
　　石镜：“所以馆长你一直不理会我的提案，是因为追回逾期有危险，不想让我们陷进去？”
　　馆长盯着他，许久问：“石老师知道什么了？”
　　知道系统的事。石镜心想。假如那些书真的和光球系统有关，那么馆长不予追回的原因也就很明显了——他认为接近系统是危险的。
　　“我认为它们不一定是危险的。”石镜说。
　　馆长就愣了：“不危险？你确定咱们讨论的，是同一个事情？”
　　石镜很想单刀直入地挑明问题，但……他还真和馆长有同样的疑问。所以他决定保留一层，先试探一下。
　　他指了指馆长面前的书，道：“这本书，不属于这个世界。”

41、梳理
　　石镜很确定, 这不是这个世界的书。
　　因为无论从萌系的封面画风, 还是小说内容来看, 这本书都过于超前了。而所标注的出版社, 不是野鸡出版社, 就是已经倒闭，无从查起。
　　馆长脸色微变, 又很快恢复淡定道：“石老师, 这事你应该去问采编部呀, 你跟田露关系不是挺好吗？”
　　呵呵，馆长谈话绝技之二，踢皮球。
　　石镜心中冷笑着，基本确认了，馆长确实是知道这件事的。
　　否则, 一般人听到这话, 应该会怀疑他精神有问题, 不可能反应这么平淡吧。
　　“好的，我明白了。”石镜点头, 收起书走了，否则一会来不及吃饭, 会误了上班。
　　只是临走前, 他回头又问了一句：“所以馆长您的离开，跟这个无关对吧？”
　　馆长依旧笑容满面地说：“啊，当然，这是我自己的决定。”
　　等到石镜离开, 他才缓缓起身，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把门关上。
　　然后，他靠着门瘫倒了。
　　没有人看见他的淋漓大汗，也没人看见他的虚脱无力。
　　他从怀里取出了药盒，吞下了药，休息了一会，才回到办公桌前，如释重负地坐下，想了想，拨了个号码，叹道：“老头，事情怕是要兜不住了。”
　　*
　　石镜没再追查书的事情，而是很干脆地办理了还书手续。没多久，发现那书果然被调入了特藏书库。
　　看来馆长说的没错，有时间还是得去找田露，聊聊这个特藏书库。有机会的话，进去瞧瞧……石镜心中计划着，忽然收到了笔记的汇报：
　　【特别逾期图书归还，获得10000成就点，可触技能开启。】
　　石镜被这个数字震了一下，同时奇怪道：“为什么和之前获得的点数不一样？”
　　【和逾期的天数有关。另外，这本书和光球有关，管理者也曾经经手过，性质不同。】
　　石镜换算了下，很快理解了，又问：“可触技能是什么？”
　　【可触技能：上帝之手。】笔记解释，【现在主人不需要进入时间海，也能触摸到时间线了。】
　　石镜试了试，果然摸到了自己的时间线，不由肃然道：“那岂不是能随意夺走别人的时间线？”
　　如果一个人失去时间线，会怎样？
　　【不可能的。主人可以试试。】
　　石镜就小心翼翼地拽了拽，发现还真拽不动，越是拉扯，时间线就越是紧紧缠绕主人。
　　【管理者只能梳理时间线，并不能强行剥夺。】笔记说。
　　“梳理？”石镜问。
　　【管理者通过梳理时间线，可以令缠绕过紧的时间线放松，从而令人获得暂时的精神缓解。】
　　“那如果……抓住时间线的两头……像这样，是不是就会有窒息感？”石镜说着，在手上绑了个结。
　　果然，他很快觉得手上有种无力感，不想动。
　　【……】
　　笔记再度陷入沉默。
　　石镜解开时间线，点评道：“嗯，这个技能不错。可以令敌人窒息，也可以让他们放松警惕。”
　　【主人真的要插手光球的事吗？】笔记忧心地问。
　　“不一定。”石镜说，“先观察再说。”
　　他是馆员，也是老师，虽然擅长打架，但还是更喜欢温和的方式。武力手段对他来说只是有备无患。更何况，至今他还没遇到过具有危害性的光球。
　　至少李梦和连平看起来是无害的……石镜心想。他下班时，又看见连平在给李梦热情地跑腿。要不是他对连平的系统任务有所猜测，一准误会他俩在交往。
　　石镜一出现，两人就停下了互动。
　　“石老师！”连平第一时间跑过来，“等我，我有事跟你说。”
　　石镜：“说。”
　　“那个陆生，好像真的有问题！”连平左看右看，小声说，“你把笔记拿回去之后，他还是一直在看我！特别是我和李梦说话时，他就杵在期刊室门口盯着，可瘆人了。”
　　石镜无语道：“你以为只有他一个盯着你？”
　　连平那对李梦异乎寻常的热情，就连期刊室里的其他读者，看他的眼光都有点异样，更别说员工们了。
　　“啊？还、还有别人？我今天这么引人注目吗？”连平愣了，想了想惶恐道，“该不会……馆长也看到了？！”
　　石镜还没回答，他脑子里的系统先吐槽了：“宿主！我早就提醒过你，不要接任务那么频繁，也不要和有任务线的人往来过多，容易被人盯上，你就是不听！”
　　“好吧，我错了。”连平垂头丧气地说，“我想着李梦是石老师的学生嘛，又是我学妹，一不小心就上头了。”
　　石镜好笑道：“你以为李梦真的需要你帮忙？”
　　“难道不是吗？”连平还是不明白。
　　然而石镜却不说话了。
　　只有系统忽然诡异地道：“宿主，仔细想来，李梦今天好像一直在配合你……”
　　“不会吧！”连平惊了，“你的意思是……她知道我在刷任务？？”
　　“那倒未必，不过宿主还是避开的好。”
　　“好、好吧，我知道了。”连平无精打采地走着。也许是心情不好的缘故，他一路上几次踢到翘起的石板，虽然都被石镜拉住了没摔倒，但脚趾怕是肿了。
　　石镜一看他的时间线，莫名缠在了脚上，轻轻蹭了蹭，缠绕的线果然松开了些，就打发他先回了小区，并表示他今晚可以上来蹭饭。
　　连平立即一副受到安慰的样子，恢复了元气，乐呵呵上楼去了。
　　接下来石镜和往常一样，买菜，上楼，做饭。
　　只要回到家里，关上门，一切烦恼仿佛就此屏蔽在外。
　　但说到底，他并没有烦恼。
　　即使有连平在掺和，他也保持着自己的节奏。除了……
　　“你今天，有看到猫吗？”饭桌上，石镜忽然问。
　　“没啊。”连平想了想，拍胸脯道：“不过放心，我不光给帮你把传单贴完了，还在网上发了一轮。只要有人看到它，一定会送回来的。”
　　石镜想想也对。
　　以黑猫的本事，应该不会出事才对。
　　作者有话要说：　　【发现可触技能bug，时间线束缚属性导致管理者打开技能方式错误。开始调试……】
　　【失败……】
　　【T^T】

42、再遇
　　虽然心里觉得黑猫不会有事, 但仅仅一个早上过去, 黑猫没出现, 石镜就有些坐不住了。尤其是笔记告诉他——
　　【管理者消失的话工具就无法使用技能。】
　　他就隐隐有些不安。所以第二天中午, 他草草吃了午餐, 就到旧货店寻橘猫问去了。
　　猫没找到，却又遇到了陈年。
　　“哎唷, 石老师, 巧了, 我也是来看猫的。”陈年高兴地说，看样子精神好了许多。
　　“不过大橘最近也是神出鬼没，要不我们一块找找？”
　　石镜觉得奇怪：“你怎么会在这？”
　　“其实我……辞职了。”陈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觉得我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调整。所以，我改行做私家侦探了, 这样比较有时间来看大橘。”
　　“……”石镜默了一会, 道：“你这职业跨度不小。”
　　陈年挠头笑：“说是侦探, 其实大多是找宠物的活儿，不过有动物们帮忙, 还挺顺利。”
　　石镜想想也是，动物不被人所防备, 确实很好收集消息。
　　于是两人就从旧货店出发, 边走边打听。
　　“麻雀说今早看到大橘在追人，大黑没看到。”
　　“啊，小蝴蝶说上午大橘在图书馆附近转悠了半天，吓得它没敢往那边飞。”
　　石镜一猜就知道橘猫又跟踪陆生去了, 也就作罢。转了一上午，居然没有一只小动物发现黑猫的身影。这家伙不会是被人抓走了吧……
　　但时间差不多，他得先回图书馆了，只能寄希望于那张寻猫启示能有点作用。
　　陈年便道：“我也去，上次对你同事有点过分，我去赔个不是吧。”
　　然而刚走到大门口，他就拉过石镜道：“石老师，你看柱子那边，是不是跟大黑长的很像。”
　　石镜看他所指的方向，发现那里果真蹲着一只黑猫。虽然穿了件红色小马甲，耳朵上系了个粉色蝴蝶结，但那胖到没脖子的体态，生无可恋中又努力俾倪众人的高傲眼神，不用怀疑，就是它无疑！
　　但不知为什么，他走过去时，黑猫竟一点反应也没有。直到一个牵着大狗的女士过来，它才勉强动了动。
　　“乖喵，替我看着这二货，别让它乱跑。”女人给它喂了点鱼干奖励，摸了摸猫头，进了图书馆。
　　黑猫扭头，对身边的二哈进行黄金凝视，方才还跳脱的二哈立即老实地跟着蹲坐。
　　一猫一狗的憨态引得不少人注目，石镜却不再注意猫，而是跟着女人进了图书馆。
　　这个女人的时间线，有光球！
　　更巧的是，他记得这个人，就是先前被他捡到书后，来图书馆续借，被笔记判定为危险人物的那位女白领。
　　不会有错，她的时间线特别长，中间有过断层，是个穿越者！
　　只是这次，她的出现没有触发静止状态。
　　“小时，她不是危险人物吗？”石镜暗暗问。
　　【没有把主人当做目标的话，是不会被判定为危险的。】
　　石镜放心了。
　　只是没想到一进去，又碰到了她。
　　女人没说话，倒是她身旁的男人招呼道：“石老师？”
　　“你是……”石镜不由停下，迟疑道。
　　“那天咱们在门口见过。”男人笑着提示说，“我家狗子被你的猫吓跑了，记得吗？”
　　“是你。”石镜想起来了。他第一次和黑猫见面，这人刚好遛狗路过。
　　“没错，我看到你贴的寻猫广告了，刚好前两天出门，它和小哈打起来了，我就想找个时间给你送回小区去，没想到在这遇见你。”
　　“我在这工作。”石镜道，又看了看一旁的女子问：“这位是……”
　　“啊，我秘书，艾秋，这几天猫就是在她那儿养着。我叫李戴，这是我名片。”
　　石镜同他握了握手，道：“我是石镜。多谢，不过图书馆宠物不能进，我现在还要上班……”
　　“没事，我让艾秋在这等着，刚好我要她查点资料，您下班找她就行。”李戴大方地说。
　　石镜审视了一番，这人的时间线没问题。而且难得和他一样，是呈规律的螺旋状环绕，看起来也是个十分自律的人。
　　石镜对自律的人天生多一分好感，就客气道：“这样太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石老师什么时候下班？”
　　“五点半。”
　　李戴示意秘书记住了，就不再多说，表示公司还有事要处理，先行离开了。
　　他一走，艾秋明显放松了许多，道：“石老师在几楼上班？”
　　显然有意想和他聊聊。
　　正好，石镜也有这个意向，于是道：“四楼，艾女士需要什么资料？”
　　“我老板走了，不用这么客气，叫我小秋就行了。”艾秋笑道，“我无所谓，就想和你聊聊。”
　　石镜：“嗯。你的书，是我捡的。”
　　艾秋：“啊？”
　　石镜又说了一番来龙去脉，艾秋才恍然大悟道：“我说你怎么有点面熟，原来是那天我在图书馆见到的帅哥。是你捡到了我的书啊，真是太感谢了！”
　　石镜就顺势问：“那……你的书，能不能借我看看？就看一下。”他想调查一下，带有系统的书，都有些什么特点。
　　艾秋：“诶？！当、当然可以。”
　　遗憾的是，艾秋因为书掉了一回，没敢再把书带在身边，只能约好下次给他带过来。
　　石镜一路聊上楼，倒是对她改观不少。虽然不知这是穿越者的本来性格，还是伪装出来的，总之这个艾秋脾气还不错，看着气质高冷，实际熟悉之后，说起话来很活泼，还有点……话唠。
　　“石老师你每天都坐这儿么？”
　　“不是，我们轮岗的。”
　　“哦哦，那无聊的时候可以看小说吗？啊我一直都特别想当图书管理员来着，可惜毕业那会没有门路，考公又没考上。”
　　“不可以的，我们馆长是监工狂。而且，一点不无聊，馆员工作其实没有想象的那么清闲。”
　　“诶？！！那那那、我是不是打扰你工作了？”
　　“是的。”
　　石镜是个实诚人没错。
　　而艾秋能当上秘书，也不是没有眼色的……
　　不！那估计只是对老板而言。
　　没过五分钟，艾秋又凑过来了，小声道：“石老师，你家的猫有空时能不能借我啊。”
　　石镜：“？？”
　　“我们老板的狗子太虎太难伺候了，但是一见你的猫就怂，所以……”
　　“可以。”石镜要借人家的书，当然不会吝啬一只猫，很快答应了。但照顾一下黑猫的情绪，他提醒道：“但是，它可能不大喜欢戴蝴蝶结。”
　　……

43、真实
　　阅览室里, 艾秋回到座位上, 一边打开电脑办公, 一边暗自道：“系统, 这位石老师的血条数值很高啊, 难道是什么隐藏大佬吗？”
　　“宿主，你的目标是反派, 注意是反派！”系统提醒道, “他不是这个世界的反派, 血条再高也跟你没关系。”
　　“我明白。”艾秋十分冷静地思考，道：“但是李戴这个人真的太奇怪了，我怎么撩都没用，暗中破坏他的公司业务，也不见他气恼, 反而很快就能起死回生。我从没见过他这么难攻略的, 走心走肾都不行走实务更不行。这人心态好得可怕, 从来不会生气，而且心思缜密, 背后藏刀，如果不出鞘, 谁也找不到。”
　　“宿主需要兑换特殊药物吗？”
　　“不了。我听说之前也有女职员这么干过, 结果反而吃了大亏，被他睡了不但一点证据没拿到，孩子也没怀上。这个原身不就是被他骗得团团转又甩掉，所以才自杀的吗？而且, 经过这件事之后，李戴居然就忽然宣称不再相信爱情，整个人特别无欲无求了。”
　　艾秋看着不远处办公区忙碌的身影道：“你说这个石老师不是反派，那么，如果让他对付李戴，会怎么样？根据你们的游戏规则，血条的数值这么高，肯定是boss级的人物吧。比李戴还高，两人对上，我觉得他能赢。”
　　“宿主，这不是游戏，这是真实世界。”系统纠正她一句，又问：“宿主是想借刀杀人？”
　　“哎呀你，注意和谐。”艾秋无奈道，“我虽然很想让这个人渣死，但是觉得让他生不如死的话，原主可能会更满意。还有，你否认也没用，我已经发现这个世界有其他和我类似的玩家了。”
　　“那是历史遗留问题，总部没有给出解释，说明是能够控制住局面的。总之宿主一定要认真对待，绝不能把这一切当做游戏。”系统严肃地说。
　　“我知道。我可是很认真地在活着。”艾秋回复完最后一个邮件，合上电脑本，喃喃道：“毕竟不是谁都有活第二次的机会。”
　　*
　　艾秋在偷偷观察着石镜的同时，石镜也在暗中观察。
　　他发现艾秋的光球比李梦的又大一些，而且更为明亮。他和陈年交流过，这个所谓的系统，给每个人的任务是不同的。不知道光球的大小，是按照任务项目的难度区分，还是别的什么？
　　说起来，他有时觉得，时间笔记其实和系统也很相似，有技能触发模式、解锁模式，还有量化的成就点和密码机制。而提高位格，也可以算是个任务？
　　但当他提出疑问时，笔记再次否定了。
　　【不一样。我等是为了辅助管理者而存在的工具，并不会强制主人做任务，要不要提高位格，完全看管理者的意愿。管理者是主导者，我等所有的行动，都是可控的。随时可以开始，随时可以中止。而光球系统的任务，虽说是双方自愿的选择，但被附生之人，实际更被动一点。】
　　那倒是……石镜想起陈年说过的，系统会在给出任务之后，提示线索，同时给予一定的帮助。但如果完不成任务，也会有一定的惩罚。退出……是不允许的，会有更严厉的制裁。
　　那么，被附生的人就不得不继续完成任务。
　　但是陈年说，也许不是所有的系统都这样，他在经历之后，特地看了许多系统小说，这些系统仿佛和人一样，各有个性。
　　所以每个系统和宿主相处的方式应该也是不同的……石镜心想。李梦的系统看起来就比连平的要温和许多，要不是有上帝视角可以看到时间线，他完全不觉得她有任何异常。
　　而连平时常倒霉，估计就是所谓的系统惩罚。
　　他默默在笔记上划着，冷不丁有人凑过来，念道：“加……减……圆圈……石老师你在写什么呀？”
　　石镜抬头，发现又是艾秋。
　　她总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靠近别人，石镜很怀疑，这是否就是陈年提过的系统能力。否则，以他这么敏锐的直觉，怎么可能有人靠近却毫无察觉？况且，艾秋还穿了高跟鞋。
　　“没什么，我以前教数学的，职业习惯，随便画画。”石镜也没合上，就这样大方摊开着。笔记有灵性，可以控制字迹消失的时间，不会让人发现异常。
　　而他刚刚在画的圆圈，是近期发现的几个光球，经过笔记检测，得到光球数值后，他就按照比例绘制了出来，方便对比分析不同光球的大小亮度。
　　“啊，原来您当过老师啊。”艾秋惊讶了一句，又道：“对了，我们老板说想请你吃饭谈个事。”
　　“什么事？”石镜有点奇怪，是李戴帮他找到的猫，要请……也是该他请吧？
　　“那个……”艾秋左顾右望，小声道：“他觉得您的颜值条件非常好，想问您要不要签约到我们公司来当艺人，他肯定能把您捧红。您这么好的资质，埋没在图书馆太可惜了。”
　　“我没有出道的想法，图书馆挺好的。”石镜笑笑说，“我这么大年纪了，也不大可能。再说，应该我请他才对，你问问他什么时候方便，我请客。”
　　“哦……好。”艾秋愣了神。她刚才那番话当然不是真的，那是为了让石镜和李戴对上手，她特意编造的。
　　她料想过石镜会拒绝，但没想到会主动提出请客。
　　不过没关系，只要这两人见面，她就有办法制造矛盾。
　　片刻后，她回复道：“石老师，我们老板说客随主便，就在你平时去的那家面馆好了，刚好他也很喜欢面食。而且，这样也不耽误你上班。”
　　才不！那个渣老板最讲究进餐环境了，到时候发现是那么寒酸的面馆，会气死的吧。呵呵，她就是要看他气死了还得装出一脸没事的样子！
　　石镜不知道她的心思，也没多想，同意道：“好。”
　　约定时间，不错，顺便刷个成就点。
　　石镜喜欢这种一点一滴积累的感觉。特别是当笔记说，时间海上空的那些星星，就是由他所积累的成就点具象化出来时，就很期待满天繁星的样子。
　　淮西虽然绿化不错，但最近几年空气质量也在不断下降，即使在乡下，也很少有儿时那般的星空了。
　　星星呢，不能太大，像他第一次见到的那颗巨大星星，就太不真实了，毁气氛。
　　以至于后来，在他的潜意识影响下，那颗星星藏入了海底——来自于笔记的说明。
　　所以，积累这种小事最好不过。
　　虽然笔记说这种短暂又微不足道的事情，在时间海中的光芒，可能微弱到看不见。但是，星空当然不能只有会发光的星星。
　　那些没有发光的星星，也是真实最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吧。

44、预感
　　17：40
　　石镜下班出来时, 二哈已经不见, 黑猫还原地蹲着。
　　看到石镜和艾秋一同出来, 黑猫身体僵了一下, 飞快扒掉了蝴蝶结。
　　“那猫就拜托你了。”石镜说。
　　“哪里, 石老师客气了。”
　　黑猫见两人只顾说话，没搭理自己, 更没发现自己刚才的小动作, 也就默默跟着。一直到了路边, 两人分开之时，它才迟疑地停了下来，看着石镜的方向。
　　“怎么了喵？你想家了吗？”艾秋见状问，见猫不回答，又想到了什么, 猛地抱起猫追上石镜。
　　“石老师！它好像……想跟你回去。”
　　石镜就摸了摸猫头, 布置作业似的说：“跟她去吧。”
　　黑猫却有点焦躁地拍开了他的手, 跳下地来，在他脚边来回打转, 似乎很不安的样子。
　　“怎么了？”石镜从没见过它这么奇怪。
　　艾秋犹豫道：“石老师，要不……今天就让它先跟你回去吧, 我觉得会比较安全。”
　　“安全？”石镜可奇怪了。
　　“是的。”艾秋说, “我觉得，这只猫很灵异，似乎能预知某些危险。你知道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吗？那天下班，它躲在我车轮下怎么也不走, 我就没开车回去。后来同事借了我的车，才知道刹车不知道为什么失灵了。幸好她平时开车就谨慎，没出什么大事。如果是我……”
　　以她风风火火的个性，怕是一场灾难。
　　“你想多了，应该只是巧合。”石镜说。他并不想黑猫被人关注到这方面的能力。
　　“不过，它可能出门太久，想家里的小伙伴了。我今天先带回去，明天再让它过你那儿。放心，它很聪明，会自己找到你的。”
　　“好。”艾秋如释重负。她很坚信黑猫的能力。
　　因为在她的视野里，这只黑猫的血也很厚！
　　石镜头上的血条有五个问号，猫有一个！一看就是游戏里最难磕的怪，不知要打掉多少层血才能见底。
　　幸亏这俩不是反派，否则艾秋觉得，自己还是直接躺尸算了。
　　石镜看她离开了，才抱起黑猫，问：“你讨厌她？”
　　黑猫摇头。
　　“她和你主人的消失有关吗？”
　　摇头。
　　石镜大概明白了。这家伙是观察后排除了艾秋的嫌疑，所以准备离开寻找下一个嫌疑人了？
　　但他只要把猫放下，这家伙就抱着脚不让走。
　　“该不会……”石镜迟疑道，“艾秋说的是真的？你感觉到什么坏事了？”
　　这回黑猫郑重点头了。
　　“……”石镜皱起了眉头。
　　这不科学。
　　不，是不符合他的倒霉定律。他今天循规蹈矩，并没有任何不守时，为什么会有坏事发生？
　　不过他很快冷静下来，再度抱起猫，淡然道：“没关系，你忘了我的身份吗？”
　　他可是时间管理者。笔记说过，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挡和冲破时间的力量。虽然现在的他还无法掌握更多时间的能力，但静止已经足够掌控全场。
　　更何况，有笔记在，压根就轮不到他出手啊……石镜无奈地想。
　　黑猫听了这话，终于老实下来。
　　石镜走了一会，该买菜了，想着得提不少东西，打算把猫放下，结果才发现这家伙窝在他怀里，居然睡着了！
　　“……”这猫，说好的预知危险呢？！
　　幸亏石镜常年健身，多抱一只猫也没什么。
　　过马路，顺利。
　　买菜，顺利。
　　进蛋糕店，顺利。
　　设想的糟糕局面没有出现。石镜觉得，黑猫大概真的只是惫懒想回家休息了。
　　看它睡得死沉的样，都打呼了！
　　石镜买完菜，顺路又买了个蛋糕。谁知出门时，店外忽然冲进一个人，差点把蛋糕撞飞了，而那人连一声对不起也没说。
　　石镜无奈摇头，整理了一下东西，淡定从容地出门。
　　然而刚走下台阶，笔记道：【时之静止。】
　　来了啊……
　　石镜吐了口浊气，先看了看怀里的猫，戳了一下解除它的状态。然而猫依然熟睡。
　　石镜也就不打扰它了，看了看头顶，只见上边悬浮着一块招牌。
　　“……”这要是砸下来，恐怕伤得不轻。
　　石镜日常被高空坠物锁定，早已经习惯了，于是把广告牌轻轻放下后，很快解锁了静止，没人事地离开了。
　　没一会，蛋糕店的员工就急匆匆跑出来，震惊道：“怎么回事？我们的招牌上星期才刚换的新的，怎么突然掉下来了？！”
　　另一个质疑道：“你确定是掉的吗？我们什么声音也没听到啊？”
　　“不然呢？还能有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拆下来好好放地上吗？！”那员工就训道。
　　“我、我哪知道啊。真是见鬼了……”
　　“算了。没砸到人就好。”
　　……
　　石镜走开不远，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蛋糕店的员工似乎已经在处理了，也就不再关注，轻轻松松进了小区。
　　有人保护的感觉，确实很好。他心想着，还是下意识地看了看天空。
　　但今天的小区很平静，没人乱扔东西。
　　只有保安抱了几只猫出来，纠结道：“石老师，真的有人送猫过来了，不过……”
　　石镜看着几只黑炭球，有点哭笑不得。
　　“我都跟他们解释过了，石老师你家的猫比它们都胖，那些人就是不听啊，把猫放下就走。哎哟真是……”
　　石镜叹道：“没事，麻烦你们了，剩下的事交给我吧。”
　　他打印广告时就猜到会有这种事发生了，不过没关系，他让旧货店老板一块帮着找人收养就是了。
　　他带着猫进去，眼角的余光不时观察附近，没有看到可疑的人。
　　可是奇怪，他总觉得有人盯着。
　　*
　　路边的面包车里，穿着搬家公司制服的男人看着石镜走进公寓不见，拨了个电话道：“老板，他躲过去了。”
　　“你们看到了？”
　　“没有。我们看得不清楚，也没听到声音。那招牌我们做了手脚，按照计划确实掉下来了，可是……好像眨了一下眼，一瞬间过去，广告牌就在地上了，他安然无恙。”
　　“……”
　　“老板，我们还要继续盯着吗？”
　　“不用，把录像发给我。”
　　“好的。那猫……”
　　“下次找一只喂胖了，再送过去。还有，以后我叫你们盯人，全程不许眨眼！”
　　“……”

45、同伴
　　18：30
　　石镜进门, 刚把猫放下, 这家伙就懒洋洋地醒了, 看到三只凑过来的黑团子, 不由困惑, 看向石镜。
　　“给你找的玩伴。”石镜开玩笑说。
　　黑猫就那么带着三只团子，跟着他的脚步进了厨房。
　　“不是说好了白天假装失踪, 晚上偷偷回来的吗, 这两天你跑哪去了？”石镜一边切着肉, 一边问。
　　“……”黑猫也很苦恼。它本来是想按计划溜回家的，谁知被二哈主人公司的保安给捉住了。可这话它没法跟石镜解释。
　　石镜也没指望它能回答。
　　“下不为例。”石镜说，“安全起见，我们约个暗号吧。”
　　黑猫竖起了耳朵。
　　“如果你有别的事不回来，就在图书馆门口的第三台阶上, 划个圈。如果是因为遇到危险回不来, 划叉。”
　　黑猫默默比划了一下, 点头表示明白了。
　　石镜把菜端出去，就给连平打了个电话。这家伙上班一天都在消息轰炸他, 强烈表示要蹭饭。只是奇怪，怎么没接？
　　这家伙是手机党, 机不离手那种, 就连上班也是放在手边的，怎么可能错过电话？
　　他打了两遍无人接听，就下楼敲门。
　　无人回应。
　　石镜询问了一下保安亭，得知没人看到人回来过, 又问了几个同事，都说连平下班就走了。
　　难道这家伙路上又给人帮忙去了……他正思索着，就见黑猫凑近嗅了嗅房门，忽然掉头就跑。
　　石镜凭着直觉，立即跟上。
　　电梯门打开之后，黑猫嗖一下就窜了出去，速度很快，穿梭在街道上，几乎无视了所有障碍。要不是石镜平时就有锻炼，这会儿恐怕连影子都追不上。
　　一直跑到了某个僻静处，黑猫才猛然停下。
　　石镜发现这儿居然是个工地。不知是暂时停工，还是工人们下班休息去了，一个人也没有。
　　无人的工地，配上黑猫，可真是灵异标配。再加上若有若无的人声传来……
　　“连平？！”石镜喊了一声，立即得到了回应。
　　“石老师……”
　　他寻过去，终于发现连平的声音来自一个大坑。只不过他刚走近，脚下的泥土就往坑里滑落。
　　【时之静止。】
　　笔记及时地阻止了泥土下陷，石镜立刻谨慎退回，找来了一根绳子，解锁时间，把人拉上来。
　　困在坑里的果然是连平，好在坑并不太深，他似乎也没怎么受伤。只是……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石镜觉得奇怪。
　　“是他……”连平拍着身上的土，灰头土脸的，愤愤道，“石老师，那个陆生，真的想害我啊！”
　　---------两个小时前------------
　　连平在系统的指导下，好不容易回避开了今天的李梦。
　　李梦也是个聪明的女孩，见他转移话题，很快明白了，知趣地不再打扰。
　　连平刚刚松了一口气，又遇到一位老读者，让他帮忙把下期的某本周刊偷偷给留着。
　　连平为难道：“阿姨，新刊上架是有时间要求的，我不能违反规定啊。”
　　“呵呵，又不是叫你偷，只是藏一下！你们员工内部不也经常这样嘛，新书到了可以凭工作便利先借走，很正常吧。我是你妈的老同事，你就帮个忙吧。”
　　“……”连平面带微笑，内心却冷漠地问：“统统，我要是拒绝了，会有什么惩罚？”
　　“三天不能说话。”系统叹道，“我都提醒你躲开这个人了，宿主你就是不开窍，非要迎上去。现在好了吧。”
　　“我看她是熟人啊！我以为她就过来打个招呼呢。”
　　“那宿主就准备好接受惩罚吧。”
　　“不要！我接了！”连平咬咬牙道，“一天不说话我都能憋死了，你还给我禁言三天……”
　　系统：“……”
　　……
　　“这跟陆生有什么关系？？”石镜听到这里，忍不住插话吐槽。连平这话唠，说起来没个重点。
　　“有啊……”连平烦恼地说，“今天我没怎么和李梦说话，他还是在盯我！特别是我答应给人家帮忙的时候，他的目光那个可怕。后来下班了，他就忽然跑过来，要我帮一个忙。然后就把我叫到了这里，他要我……”
　　连平顿了顿，看着石镜那眼神，像只受伤的小鹿。
　　“他要我……离你远点。”
　　“还说我这种人不应该留在这个世界上。”
　　“然后地面就塌陷了……”连平说完，又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地面，警戒四周。看到石镜走动，他还不断提醒：“石老师小心，说不定还有别的陷阱。”
　　“这是塌陷，不像是提前挖好的陷阱。”石镜打开手机照明，观察了一阵说。
　　“啊？那、那塌的也太巧了点？”连平不信。
　　“也不算是巧合。”石镜说着，从口袋摸出一支笔，扎向了手臂——应笔记的要求，他就不戳眼了。
　　【时之静止。】
　　笔记提示了触发状态，又疑惑道：“主人为什么要静止时间？”
　　“找人。”石镜说着，开始环顾四周。
　　如果这是陆生故意制造的陷阱，不论是人为还是天然的，那么他说不定还没走。
　　七点多，天色已经很暗，这人要是藏起来，确实不好找。不过，石镜的视野不同。
　　在上帝视角下，他能看到每个人的时间线。
　　陆生有时间线。
　　时间线会发光！
　　所以石镜很快在工地围墙外的某个亮光处，找到了陆生。他的姿势很奇怪，明明一副偷窥的样子，却面对着墙。
　　甚至，如果关闭上帝视角的话，石镜几乎看不出陆生就站在这里，仿佛……他也是一堵墙。
　　【解除静止吧。】石镜牢牢揪住了陆生的衣领，确定他跑不掉，才对笔记说。
　　时间恢复流转，远处路上驶来汽车，灯光扫过，照出陆生沧桑的脸和茫然的神情。
　　茫然过后，便是惊骇。
　　不光是陆生，就是石镜，此时也和他一样，瞳孔也放大了一瞬，同时转头看向了远来的灯光。
　　那辆车直逼他们而来，没有转向！
　　这种感觉，石镜曾经体验过。
　　死亡来临的一瞬，别人也许会有短暂的空白。但石镜不一样，他会觉得一切在变慢，所以他总有足够的反应力躲开。
　　现在他有了笔记，时间的停滞变得更为明显。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听到笔记的静止提醒。
　　也许是因为，在那之前，道路出现了奇怪的扭曲，而疾驰的汽车就此改变了路线，没有撞上他们。
　　石镜看着车灯远去，呼出一口气，放开了陆生的衣领。
　　两人就这样近距离定定对望着，谁也没有说话。
　　然而石镜看着对方浑浊的眼睛，有种奇怪的感觉。
　　他感觉陆生虽然没有张嘴，但就是能看出在说话！
　　[我……知道……你，你……是时间。]陆生无声地说。
　　这这这、这是腹语吗？？石镜头一次对自己的语言能力感到茫然。他现在猜到了，陆生八成也是个管理者。但是……他不知道怎么以同样的方式回应！
　　所以他想了半天，很郁闷地说：“我们可以正常点交流吗？你们的语言技能我不会！”
　　陆生：“……”

46、名字
　　陆生张了张嘴, 最终只是跟他约了个时间, 就匆匆离开了。
　　“明晚8点, 旧货店谈。”
　　石镜猜他是不不想被连平看到, 因为他刚走, 连平就跟着猫追出来了。
　　“石老师，你怎么突然跑出来了！也不叫我一声。”
　　“没什么, 想出来叫辆车。”石镜说。他来时跟着黑猫瞎跑, 也不知道跑了多远, 这会儿可不想再跑着回去了。
　　他挥完手，过往的出租车都满客而过，但有辆面包车停了下来，便过去敲了敲车窗。
　　“师傅，方便搭个车吗？”石镜问。
　　车窗降下, 里边是个穿着蓝色工装戴墨镜的男人。
　　“上来吧。”那人说。
　　连平却怀疑道：“师傅, 你戴这个, 大晚上开车能看见吗？”
　　墨镜男：“……”
　　当然不能！只不过，他白天刚给这姓石的使了个绊子, 万一被看清了脸记住，以后还怎么给老板盯人？
　　连平建议道：“摘了吧。”
　　“……”不摘！
　　看两人僵持不下, 石镜道：“不介意的话我来开吧。”
　　他已经错过了晚餐时间, 可不想再错过其他了。
　　幸好这人很快同意。石镜顺利回了公寓，匆匆吃过饭，就一边写字一边和笔记对话。
　　“小时，为什么陆生不说话我也能听懂, 那是什么技能？”
　　【那不是技能，是管理者之间的感应。】笔记说。【就好像普通人也能通过眼神领会另一个人的意思一样，管理者可以放大这种能力，达到无障碍的眼神交流。】
　　“怎么做？我也可以做到吗？”石镜有点好奇。
　　【很简单，目光锁定对象，把想说的话在心中默念就行了。这个方法只对管理者有效，而且，仅在对方接受目光时有效。】
　　“也就是说，假如对方不看我，他就接收不到我的话？”
　　【是的。】
　　石镜觉得太有意思了，所以还有点期待第二天的会面。
　　不过，在和陆生开诚布公谈话之前，他还有一个人要见。
　　巧的是，李戴这人也很有意思。果然和艾秋说的一样，是个喜欢面食的。
　　十二点，李戴就准时到了，还给他占了最好的位置，僻静又靠窗，空调位置正好，正是石镜平时最爱坐的。
　　也许是艾秋之前传达了他拒绝的意思，所以两人见面没怎么谈关于签约的事，反而谈起了天南海北的面食。
　　在石镜看来，李戴作为一个娱乐公司老总，又年轻帅气，脾气相当随和了。
　　听石镜说起寻猫结果收到许多不符描述的小猫这事，他就热心道：“石老师不好处理的话，可以送到我朋友的猫咖啡，他那儿环境很好，收养了很多流浪猫。我跟他打声招呼，你直接过去就行。”
　　临走前还给石镜留了名片。
　　然后问起石镜：“石老师是怎么想到养黑猫的？”
　　“不是我的猫，只是暂时替别人养的，不过它喜欢跟着我。”石镜说得诚实。他也不认为这件事有什么好隐瞒的。
　　“这样啊……”李戴诧异一下，提醒道：“那石老师最近要小心些……”
　　“怎么？”
　　“就是那个……我听说黑猫比较邪门，它这么喜欢跟着你，有可能是因为……”李戴迟疑地说，“石老师最近有没有比较倒霉？”
　　石镜：“……”
　　不是最近，是一直都很倒霉，只不过都化险为夷了而已。
　　“谢谢提醒。不过，我个人不怎么信这个。”石镜微笑道。
　　李戴就一副恍然的样子，道：“也对，石老师是教育工作者，要科学求是。”
　　吃完面，两人愉快地告别了。
　　艾秋：“……”
　　李戴这个反派怎么回事？这么能忍的吗？
　　直到上了回公司的车，李戴才忽然对她吐槽道：“这面是真好吃，就是环境太差了！你回头去看看，能不能盘下来！实在不行，问问他们接不接受投资，告诉他们装修好点，档次上去点，宣传宣传，包这面火起来。”
　　艾秋：“……”反派你忘了你是开娱乐公司的吗？买下面馆也就算了，为什么还想包装起面来了？！
　　“系统，反派该不会是被原主死而复生吓坏脑子了吧？”艾秋都糊涂了。
　　她穿过来几个月了，对李戴笑里藏刀那一套清楚得很。但这阵子看下来，他对石镜是真的诚恳，都肯陪他在这路边小店嗦面聊天，还给了名片! 难道是真心的想交朋友？
　　“宿主要小心，反派也许是在伪装！”
　　“好吧……”艾秋无奈地应下了老板的要求。好在这几天有黑猫在，狗子完全不用她操心，工作压力倍减。
　　李戴显然对此也很满意，看着车里二哈被黑猫训得老老实实的，不由道：“这猫不错，叫什么来着？”
　　“不知道呢。”艾秋迟疑地说，“没听石老师提起过。”
　　李戴就饶有兴致道：“要不你给它起个名字？”
　　“这……不大好吧，回头我问问石老师。”
　　“那如果是你起，这只猫会叫什么名字？”李戴不依不挠地问。
　　“黑……炭？”艾秋不知他的用意，看着猫说了个。
　　李戴还当真叫了几声。可惜黑猫转身就给了他一个胖臀，显然对这名字不满意。
　　……
　　“名字？”石镜接到艾秋的电话时还有点纳闷，“我没给它起名字。原来叫什么……得找到它的主人才知道了。”
　　他刚挂完电话，就听笔记紧张道：【主人要给猫命名吗？】
　　“不了，起名了容易有感情，以后分开舍不得。”石镜说。
　　他还记得小时候，自己曾经给附近一只流浪狗起过名字。后来那只狗突然不见，他找了许久也没找到，就跟失去了好朋友一样，难过了好一阵子。虽然在成人的世界里，这种事也许已经难以撼动心绪……
　　【我不会离开主人的。】笔记说。
　　“有一天总会的。”石镜失笑问道：“难不成当了管理者，寿命就可以延长吗？”
　　时间有限，人的生命有限。而笔记作为一件工具，只要没有人为破坏，显然比血肉之躯更能抗住时间的腐蚀。等他百年后，笔记迟早是要寻找下一位主人的。
　　【不能。】
　　笔记给出了肯定的回答，但仍坚定地重复：【不会分开的。】

47、谈话
　　石镜不知道笔记为什么如此坚定, 也没有继续讨论。时间自会证明一切。
　　不过这一席话, 让他不由想到了之前陆生的表现, 然后注意到, 自己一直忽略了一个问题。
　　“前一任管理者是因为失去了你, 所以失去管理者职位的吗？”
　　【不是。那是因为他触动了世界时间线，失职了, 不但没有任何悔意, 还因此与我冷战, 拒绝沟通——只因他认为我等可以监控主人的思想。】
　　“所以管理者与工具之间是需要维持交流的？”
　　【是的。主人与我等的亲密度、契合度，将决定所掌控的力量能否完全发挥。】
　　石镜松了一口气。“这么说，即使有人把你偷走，对管理者也没有影响对吧。”
　　【只是异地的话，没有影响。但如果工具被破坏甚至销毁, 管理者会失去力量, 变成和普通人一样。前任时间管理者的对抗失败, 就是因为有人钻了这个漏洞……】
　　难怪笔记总强调不能把它弄丢了。
　　难怪陆生会提醒连平把笔记收起来。
　　这样看来同为管理者，陆生应该不会对他不利。所以石镜就安安心心地上班, 和往常一样，下班买菜, 做饭。
　　巧的是, 今天笔记的中文词库录入完成了，可以告一段落。今天开始，他可以重新支配黄金档的时间。不知陆生是否考虑到了他的身份特性，约的时间恰到好处。
　　石镜愉快地做了蒸鱼, 一盘大一盘小。小鱼清蒸给小猫们，他自己吃完了一条鱼，异常的满足。待小猫也吃饱了，他算准了时间，就带着它们去旧货店。
　　晚上八点整，陆生早早就坐在了柜台边等待，正在喝着杨老板拿出来招待的茶，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明明才三十多岁的人，和杨老板一起坐着，却莫名给人一种这是两个老人在对饮的感觉。
　　石镜一进去，杨老板就又斟了一杯茶，笑眯眯道：“石老师终于来啦，喝茶。”
　　“多谢。”石镜坐下，下意识道：“茶多少钱？”
　　杨老板笑容凝滞了一下，抱怨道：“石老师你怎么不走套路，你该喝了再问才是！”
　　石镜悠悠道：“您老这店里有什么是不用钱的？”
　　这套茶杯老板还向人兜售过呢。
　　难怪陆生一脸苦相，显然一进门就着了老板的道。
　　“他说没钱，不给！我说不给不能走，他就坐这儿喝起来了！”杨老板气呼呼地说，“要不是他说你也会来，我早就关门啦。”
　　“叨扰您老了。”石镜说着，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我们谈点事。对了，我带了几只小猫过来，您顺便也帮它们找找人收养。当然，猫粮和茶我会付钱的。”
　　“石老师太客气啦。”杨老板高兴地说，便安置小猫去了，还贴心地掩上了店门，挂上了打烊的牌子。
　　石镜放下茶杯，问：“你认得我？”
　　“不认识……但我认得……你那本笔记。”陆生缓缓开口。
　　“所以你认识前任管理者？”
　　“我没见过他。”陆生脸色有些不快，冷冷道，“但听我的同伴说过，手持笔记的新任时间管理者扰乱了我们的规则。要不是他擅自打乱了时间线，我也不会被光球发现！我原本以为你是他，但是后来……你看起来没有他力量运用得成熟。”
　　难怪这人一开始对他有敌意……石镜心想，有些诧异道：“你知道光球？”
　　他把系统称之为光球，是因为他能看到时间线，系统以光球的状态呈现。但是陆生为什么也……
　　“这是某一任时间管理者发出的消息，流传很久了。”陆生叹道，“但是没有用，即使我们知道他们的存在，也只能到处躲藏。”
　　“不光是躲藏吧。”石镜说，“昨晚你为什么对连平动手？”
　　提到这个，一直佝偻着腰老态的陆生猛然直起了身子，激动道：“他是光球的拥有者！光球……都该消失！”
　　果然被他看出来了啊……石镜给他满上茶水，道：“但是连平并没做什么坏事。”
　　“他们都是一伙的！”陆生瞪眼道，“如果……如果他知道其他光球的存在，一定会跟他们联合起来，对付我们！”
　　“他不会的。”石镜耐心跟他解释，“而且连平有猫毛过敏症，一只猫就能让他窒息了，战斗力不足为道。”
　　“……”陆生沉默了。
　　他这么一想，似乎……好有道理！但是……
　　“那那个陈年呢？”
　　石镜没想到他居然还发现了陈年，道：“他也没利用光球做过什么坏事吧。”
　　“他用光球做了什么，我不知道。”陆生握紧了拳头，“但是我敢肯定，他被光球洗脑后，心智就失常了！那天晚上他像只疯狗一样见人就咬，要不是……”
　　石镜听他讲述，才知道黑猫当初受伤的原因，思忖片刻，道：“我明白了，以后我会多注意他的。”
　　又问：“你说你被人发现了，还有谁有光球？是什么人？”
　　提到这个，陆生握着茶杯的手明显抖了起来，惶恐道：“我不知道他是谁，但是……有人在打探我的工具信息！”
　　石镜很想问他的工具是什么，但看他一副惊弓之鸟的模样，恐怕不是好时机。况且，他对其他管理者的工具其实没什么兴趣，两只猫就够他折腾的了。
　　“我明白了。”石镜说，“多谢提醒，以后我会把笔记收好的。”
　　陆生的脸色缓和下来，变得平静又欣慰，补充道：“还有离那个连平和姓陈的远点！”
　　“连平真的不用顾虑。”石镜哭笑不得地说，“你以后发现他有什么问题，马上来找我，不要动手。”
　　“嗯。”陆生难得顺从一句，看着自己的双手无奈道，“我也不想动手的。管理者的力量用太多，会失控。”
　　“失控？”
　　“是的。强大的力量摆在眼前，没几个人能忍住不用。当你用习惯之后，就会随着情绪不由自主释放。”陆生苦恼地说。
　　石镜难以理解。“为什么不能控制释放？”
　　“人会愤怒，会冲动，会有各种一时难以自抑的情绪……普通人的气愤可以藏在心里，但管理者的力量会随之波动，波动过大，就变得不可控……”陆生耐心地解释。
　　石镜认真地听着，总结分析道：“所以，你其实缺的是自律吧。你是不是长期作息不规律导致身体不大好？都几点睡觉？几点吃饭？有熬夜吗？失眠吗？有有氧运动？我看你的时间线，缠在手脚和头上特别紧，束手束脚又焦虑，这样怎么可能不情绪失调。我觉得你缺一个有效的时间管理，把紧张的情绪舒缓一下，比如……”
　　陆生：“……”
　　半小时后，陆生已经不知道自己是谁了，也不知道自己答应了什么。他晕乎乎地走出了旧货店，才想起自己来的目的，是想找个同盟，让石镜和他一起躲起来，再暗中把光球一个个干掉的。
　　然而现在，他看了看手里不知何时握着的a4纸，上面是崭新出炉的作息时间表……
　　？？？

48、指针
　　21：30
　　石镜回到公寓, 发现黑猫已经在家门口等着了。
　　今天倒是乖巧, 知道自己回来了。石镜欣慰地想, 给它倒了点猫粮, 再给它热了下留着的一条鱼, 就去洗漱。出来发现鱼已经被啃干净，黑猫自己先睡了, 看来这一天也没少忙活。
　　把灯熄了, 石镜躺在床上, 再回想了一下先前的会面，发现自己忘了一件事——陆生到底是哪位管理者，他没问！光顾着给人排作息计划了。
　　“小时，你能看出陆生是掌管什么的吗？”
　　【无法判断。我等只认主人，对其他管理者并不了解, 也不会和其他工具有交流。】
　　石镜只能自己猜测。从陆生能够使得土地塌陷, 道路扭曲来看, 应该是和土石有关的能力？
　　当然，掌控什么力量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人干保洁的，为什么作息也会不规律？下班时间都忙什么去了？他不是说一直宅在家吗？
　　这么一想石镜就有点不放心。很多人不自律不是因为没有计划, 而是因为计划流产, 半途而废。所以他看看时间，拨了个电话。
　　那边响了许久才接，而且没出声。
　　可真是够谨慎的……
　　石镜感叹着，主动招呼：“我是石镜。”
　　那边似乎是电话掉了, 哐当一声噪音，然后陆生终于压低声音慌乱回道：“干嘛？”
　　“九点五十五了。”石镜提醒他，“按照我刚才给你的时间表，该准备睡觉了。”
　　陆生沉默了一会，才慢吞吞道：“这不是……还没到十点吗？”
　　“那你记得准点，不要拖延时间，睡前别玩手机。”石镜无奈地说。
　　陆生看了看眼前电脑的游戏界面，含糊道：“好，我没玩手机。”
　　还有五分钟。他心想，五分钟搭一座小木屋，他手速快，可以的！游戏里的小世界要下雨了，他得给动物们提供避雨的地方。
　　陆生挂了电话，继续在游戏里细心地搭建小屋，设计山洞，直到完成后，饥饿的感觉涌上，才回到了现实中。他泡了杯面，等待时听到沙沙声响，发现外边湿漉漉的。
　　原来这个世界也下雨了啊。
　　他吃完泡面，不舍地关掉了游戏界面，才注意到时间，凌晨2点了！
　　幸好石镜不知道。陆生侥幸地想，急忙收拾东西睡觉。
　　6：00
　　石镜一醒来，就接到了笔记的汇报：【没有收到陆生按时睡觉的成就点。】
　　“……”虽然早就预料到一个人要自律不会那么容易，但他还是没想到，陆生居然第一天就没做到。他明明已经打电话提醒了！
　　相比之下，准时出现在电梯的连平就显得特别乖巧了。当然，石镜有怀疑，这是否和连平的光球系统有关。
　　于是他问：“连平老师晚上几点睡觉？”
　　连平挠挠头道：“这个说不准，我晚上习惯吃夜宵，没事也会刷游戏，最迟十二点吧。”
　　石镜就道：“帮我个忙怎样？”
　　连平想也不想地答应了，只是听了他的要求，有点奇怪：“让我以后十点按时睡觉？这能帮上你的忙？”
　　能啊！做个对比顺便还能刷成就点呢。不过石镜没有解释，只是道：“怎么，坚持不了吗？”
　　连平立即激起了斗志：“没问题，小菜一碟！”论起床他是困难户，但要论睡觉……嘿嘿！
　　就是昨天的事还是有点在意，所以他就忐忑道：“石老师，昨天那件事……真的和陆生没关系吗？”
　　“我和他谈过了，他不是有意的。”石镜说，本来想好好编个理由，但看着连平时间线上的光球，便改口道：“他有苦衷，帮帮忙，这件事就算了吧。”
　　光球果然又亮了起来。
　　连平迟疑道：“啊……是吗，那……那就算了吧。”
　　光球仿佛得到了答案，很快黯淡下去。
　　连平的光球难道是个有求必应系统吗？石镜默默记下，便开始考虑怎样才能督促陆生。
　　而连平一边跟着跑一边内心矛盾，问系统道：“统统，为什么石老师的委托都这么奇怪？”
　　“你当初搬过来不就是图他省事吗？”系统开始吐槽。“这委托多好，利人更利己，最符合本系统的宗旨了。也省得你老是晚睡早起，晨跑任务起不来还得我叫，叫不起来还得我代班。老子最讨厌跑步了。你说你吃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让我代班呢？宿主你整天蹭饭，啥时候也让我蹭蹭饭……”
　　连平一被他念就觉得跟戴紧箍咒似的，头疼。“好了好了，下次让你吃就是了……”
　　……
　　两人很快找回了状态，跑步、吃饭、上班，一切有条不紊。
　　石镜在图书馆的一天仍和原来一样平静，只是包里多了一本笔记，中午的活动也变得丰富起来。
　　今天饭点他就托梁姐找来了陆生。
　　“你昨天没按时睡。”石镜看着他，默念了一句。
　　陆生惊讶回看他：“你怎么知道？”
　　“我是谁？”石镜故作高深地说，“与时间有关的一切，我无所不知。”
　　陆生果然惶恐起来，“昨、昨天是个意外，今天……不！以后都不会了！”
　　石镜很满意这个效果，又问：“早餐呢？按时吃了吗？”
　　“……”
　　从这人避开了他的眼神来看，八成又没按时吃！
　　所以石镜原本想放过他看他后期表现的，这下忍不了了，跟梁姐打了声招呼，就把他拖到面馆去了。
　　陆生战战兢兢道：“你、你要给我种指针吗？”
　　石镜莫名其妙：“什么指针？”
　　陆生低头不敢看他，却又不敢不看。“我听说时间管理者有一个可怕的能力，给人种上指针标记之后，那人就会按照他设定的时间点走。”
　　这是什么技能？
　　石镜暗暗问：“小时，他说的是真的？”
　　【是的，指针是一种无视个体意志的绝对能力，所以需要权限才能使用。主人现在位格太低，无法将指针技能用于他人，只能用在自己身上。】
　　“自己怎么用？”石镜疑惑。
　　【指针用于自身是定时功能。但主人很自律，用不着，我就没有启用。】笔记解释说。
　　石镜立即明白了。不就是闹铃吗？！
　　只不过，这个管理者的指针听起来更有执行力。如果对陆生用这个指针，他就绝对会照着时间表作息了吧。
　　但这能力听起来太强势了，也许反而会引起对方反感。看陆生的表情就知道很抗拒这个技能。再说，他现在也无权使用……石镜琢磨着，忽然道：“你希望我对你用指针吗？”
　　陆生吓得脸都白了：“别别别，再给我一次机会！”
　　石镜就煞有介事地点头：“好。”
　　吃了一口面，又道：“如果你今晚还不能按时睡，明天……”
　　“能能能！我发誓！”
　　石镜还想说什么，但看陆生紧张得连手都还放在桌下，就没说，敲敲桌子道：“吃面。”
　　“哦哦。”
　　陆生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面，也许是因为，他总吃泡面。又或许是因为，又一次，他身边坐了一个同类。
　　这个同类和以往的不同。他知道光球，却不躲藏，不害怕，他不惊不慌，像一个普通人，融入这个世界之中。
　　陆生吃着面，莫名就悟了。也许他一直以来躲躲藏藏，反而更容易暴露……
　　石镜一直观察着陆生，他头上的时间线缓缓飘动，似乎松开了些。
　　这人是想通了什么？
　　石镜放下筷子，问：“吃好了？”
　　陆生点点头。
　　“那就好，时间还够，我们来继续讨论一下。”石镜放心了。
　　他向来不喜欢在吃饭时说太多，以免影响双方食欲。既然吃完了，那他就放开说了。
　　“其实吧，这个指针也许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可怕。你可以把它当做一个绝对监督工具，虽然一开始可能不大适应身体自己动，但当你习惯了这种生理节奏之后，身体就会形成生物钟……”
　　陆生：“……”

49、门缝
　　石镜吃完面回到图书馆, 坐下就拍了拍脑袋。他光顾着人作息的事情, 又忘了问陆生的身份！
　　也不知道陆生到底为什么那么害怕光球, 虽然不盯连平了, 但依旧保持警惕。还有, 下午陈年来了，他又盯上了。
　　陈年跑来和他吐槽：“我就是有点烟瘾而已, 真的只是叼着没点啊。咱们图书馆是禁止抽烟, 但没有禁止叼烟吧？这保洁员一下午就跟防贼似的, 我太难了。”
　　石镜忙着处理阅览室的图书，随口回了一句：“吸烟有害健康。”
　　陈年噎了一下，强调道：“我没吸！我就是……闻一闻。抽烟能缓解紧张你知道吧，我以前不抽烟的，那会书不见的时候, 特别焦虑, 就抽上了。后来只要一紧张, 我就想抽烟。所以啊，他今天不盯着我还好, 一盯我就紧张，一紧张我就……”
　　“戒了吧。”石镜说, 伸手把他夹在耳边的烟拿下, 顺手和废纸一起扔进了垃圾桶。
　　“这……有点难。”陈年的脸色何止是有点难。
　　石镜就道：“橘猫不喜欢烟味。”
　　陈年脸色一变，立马道：“戒戒戒！”
　　“有困难吗？”石镜问。
　　陈年苦笑。“当然有。戒烟哪有那么容易。”
　　石镜点头表示理解，然后想到了什么，道：“你下次去旧货店, 问问杨老板，有没有可以戒烟的烟。”
　　陈年稀奇道：“烟也能戒烟？不可能吧？真有这东西早就卖火了吧。”
　　石镜就笑：“火不起来。他卖的东西，独一无二。也不一定是烟，我就是随口一说，你问他有没有可以戒烟的东西试试。他不一定有，有也不一定卖，看你运气。”
　　陈年似懂非懂。不过，他还真的想戒烟，就应声道：“好，我一会过去问问。”
　　石镜见他还不走，又问：“你跑到我这，就是为了跟我吐槽这件事？”
　　“啊？那……我去借一本书？”陈年不好意思地说，还真跑去书架那边了。
　　没多久，他就选了本书回来，拿过一把椅子，坐在办公区旁，摊开书，却不看，就那么托腮看着石镜忙碌。
　　“……”
　　石镜忍住了赶人的冲动，问：“你今天没工作？”
　　“有，不过这次金主委托的东西不好找，我到现在还没有眉目。”陈年叹气道。
　　所以坐在图书馆里看人工作就能想出来？石镜就不再搭理他，继续忙自己的。
　　只是没想到，过了一会，陆生也来了，在门口晃悠着，不时靠在门边探头偷看。
　　陈年立即小声告状：“石老师！你看你看，他又来了！”
　　石镜看过去，就见陆生朝他瞪眼。
　　“不要靠近那个人！”
　　石镜没回应他，只是推起移动小书架，上架去了。陈年见状立即跟上，还积极地表示要帮他找书号该放哪什么的。
　　“不用。”石镜拍拍小书架说，“我们图书馆的设备很先进，扫描书号就能自动识别定位，自主编排上架路线。再按一下这个键……你看，就会发出射光，自动扫描寻找这本书该在的位置。”
　　他按了一下书架上的液晶面板，很快按照智能书架的光标提示找到位置，准确插入。
　　陈年看得目瞪口呆。“这……这也太智能了，再有一双手，它就能代替人了吧？！”
　　“设计成机器人的话，应该可以。”石镜说，“但是我们图书馆不可能投入在这方面太多。”
　　他刚来时也挺惊讶的，这种智能书架，他以前从来没听说过。不过后来和同行交流发现，某些大型图书馆也有，甚至还有自助借还书系统，也就不奇怪了。
　　然而淮西只是个小城市，经费方面不允许。据说这智能书架还是馆长和副馆长掏腰包加拉赞助给弄来的。
　　陈年见没自己的用武之地，终于道：“好吧，那你忙。我去找点资料。”
　　石镜总算又回到了无人打扰的工作状态。
　　阅览室里比大厅借阅台要安静得多，这样的工作氛围是石镜喜欢的。但他上完架发现，□□静了，安静得有些……过份。
　　没有任何翻书声和读者的走动声，如果不是手腕上表的指针在走，他甚至怀疑自己无意识间触发了静止状态。
　　石镜疑惑地走出书架，到中间的通道处观察，发现远处的阅览区很正常，能看到读者翻书的动作。只是书架区这里，忽然间一个找书的读者也没了。
　　他走了几排书架，真的一个读者也没找到！
　　直走到某一排，笔记忽然提醒道：【时之静止。】
　　石镜停了一下，迟疑地往前，转身。
　　书架间有一个人。
　　陈年站在书架前，正在伸手想要拿书的样子。
　　不，不是拿书。
　　石镜走近，才发现，陈年面对的不是什么书架，而是……一扇门。他想要拿的，也不是书，而是似乎想要推门而入。
　　这是一扇古铜色的门，门把上没锁……
　　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书架中间为什么有门？！
　　石镜记得之前并没有。图书馆每天闭馆之后，保洁都要打扫卫生，书架也会定期除尘，不可能没有发现。除非是……别人没有看到。
　　“小时，这门危险？”
　　【是的。】
　　这就麻烦了。这门看起来厚重得很，他不可能拆掉。
　　“有没有办法把它变没？”
　　【有的。但主人现在的权限不够。】
　　“……”石镜现在感到提升位格的重要性了。
　　在此之前，他只能自己想办法。如果办法想不出……
　　“门危险在什么地方？”他问。
　　【里面有不好的气息。】笔记说。
　　“那我远离？”
　　【可能会有东西出来。】
　　所以还是得把这门解决掉。石镜太难了，他不知道孤家寡人怎么搬动这扇门。要不去通知馆长他们……
　　石镜正准备离开，忽然发现门动了一下。没错，他走开了几步，合紧的门就出现了一条缝。
　　他试着往回走，那缝又消失了！
　　再离开，缝再度出现。仿佛被囚禁的野兽撬开了锁，在暗中观察，只等着守门人离开，就趁机逃脱。
　　石镜来来回回试了几次，觉得这门是跟他杠上了。
　　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50、叠加
　　石镜是个温和的人, 职业习惯, 大多数情况下会采取口头教育。所以他先打了个招呼：“里面是谁？”
　　门纹丝不动。
　　“不回答我要踹了。”石镜提醒道。
　　——面对极端情况, 也不吝于使用一下暴力。
　　不过在动手之前, 他还是想先搞清楚一件事。
　　“小时, 为什么这个门不受静止状态的约束？”
　　石镜印象中，这种情况从来没有过。笔记告诉过他, 时间静止的状态是绝对的, 在静止范围内, 不论生命还是物体，都不例外。
　　【是呢，主人仔细想想是为什么呢？】这次笔记没正面回答，而是卖了个关子反问。
　　石镜思考了一下，然后发现了一个问题。也许是他对门的危险有了先入为主的观念, 所以忽略了静止的触发条件和范围。
　　他记得每一次静止, 都是针对危险来源发动的, 而且有空间限定。门能够动，是因为门的所在不属于这个范围吗？毕竟, 只要他不进去，就不会有危险。
　　反之, 只要他进去, 就是危险的。
　　有危险，才会触发静止。
　　没错！
　　石镜想到这里，不再纠结门为什么会动的问题，而是更坚定了最初的想法——他的目的, 正是为了利用危险把门静止！
　　于是接下来，他毫不犹豫地抬脚，踹向了那扇门。
　　果然，鞋底刚刚碰到门，还没踹开，笔记就开始提示道：【时之静止……】
　　【静止……叠加一次。】
　　【叠加两次。】
　　【叠加……】
　　【……】
　　笔记的汇报声渐渐弱下，最后忽然道：【累计触发静止状态五十次，静止技能升级，管理者获得一级静止权限。】
　　“静止权限？”石镜不踹门了，拍拍鞋子问，“什么权限？”
　　【一级权限，管理者可对单体对象施放静止。】
　　“怎么施放？”
　　【触碰对象即可。】
　　这倒是很实用。而且听起来似乎和之前的部分解锁功能是呼应的。不过……石镜看了看紧闭的门，觉得现在应该用不上了。叠加了这么多层静止，门早就静成王八不动了。
　　所以他就放心地拖着陈年离开，准备报告给馆长。
　　然而，这一动，他又有了新的发现，随着他们两人的远离，那扇门变得虚幻起来，再一靠近，又显得很真实。
　　石镜若有所思地看向了陈年。
　　说起来，当时陈年的姿势，像是要开门的样子，应该也看到了门……那么，这个门是向他开放的？否则为什么把陈年带走，那扇门就消失了？还是说，只要没人，门就会消失？
　　石镜百思不得其解，只好先解除静止，把人带回办公区再说。
　　陈年茫然地坐着，看石镜去了又回来，晕乎乎道：“石老师，我刚不是在找书吗，怎么跑到这了？”
　　石镜刚刚查看完，他们离开之后，那扇门就彻底消失了。
　　“你晕倒了。”石镜说，“我也想知道怎么回事。”
　　陈年缓过神来，仔细回忆，困惑道：“我刚刚好像看见了一道门。但是奇怪……书架中间怎么会有门。”
　　他描述了一番，和石镜看到的果然一样。
　　“也许是你的幻觉，那里没有什么门。”石镜不动声色地说，“不信你去看看。”
　　陈年去而复返，依然不敢相信：“确实没有，但我明明看到了啊。我还差点进去了。”
　　石镜淡定地听他吐槽完，慢条斯理道：“我觉得吧，你纯粹是最近被业务折磨的，想事情太魔怔了。”
　　陈年就像是被他戳中了病灶，怔了一下，叹道：“也许吧。哎，我也许不适合做侦探，太烧脑了。”
　　石镜安慰道：“你这样挺好的，不用卷入奇奇怪怪的命案里。天天撸猫不好吗？”
　　“那倒是。”陈年听他提起这个，心情就明亮多了，立即笑嘿嘿道：“我去找找大橘！”
　　石镜见他出门，立即对门口晃悠的陆生使了个眼神：“你帮我看看，他出门没。”
　　一直百无聊赖的陆生立即打起精神，飞奔下楼了，不一会回来道：“他走了！”
　　石镜便给馆长打了个电话——
　　“馆长，我有重要的事汇报。”
　　“诶？！可、可是，不好意思啊石老师，我在招待客人呢。对了，你写份报告回头送过来，我有空会看的。”
　　“……”
　　提到报告石镜就有点来气，但馆长的语气听起来很谨慎，似乎是真的来客人了，他只好道：“那好，我等他走了再跟您说。”
　　馆长立刻慌了：“别别别！你写书面报告，我保证，这次我会看的哈！”
　　“……”虽然对馆长的保证没什么信心，但石镜还是写了一份。
　　他对那扇门，实在有些好奇。不是好奇里边有什么，而是不想万一被其余读者看到，图书馆流传出什么怪谈来。
　　所以他不光描述了事件，还认真地画了一下那扇门。
　　正画着，忽然有个人道：“石老师今天不忙啊，有空画画了。我看看画的啥……咦？”
　　石镜一听声音就知道采编部的秦时又来扫书了，听他语气不对，便道：“怎么？画的不好吗？”
　　“没。”秦时笑笑，“就是很熟悉。”
　　石镜愣了：“熟悉……这个门，你也看到过？”
　　“当然。”秦时一边扫描还书架，一边理所当然地道：“那是特藏书库的门啊。”
　　特藏……
　　石镜有点难以想象：“特藏书库的门……没有锁？”
　　“智能锁，表面看不出而已。”秦时说，似乎一点不意外的样子，“石老师在哪看到的？”
　　石镜考虑着是不是要瞒着他，随便编几句，但最终还是指了指地面，小声道：“这里。”
　　特藏书库是个特别的存在。
　　恰巧，淮西图书馆的采编部也是个特别的部门。只要是读者合理提出的，他们都能找到。石镜有时甚至怀疑，那些奇奇怪怪连出版社都查不到的小说，是不是他们自己编写的。石镜觉得这事最后估计也得他们处理，就实话实说了。
　　秦时果然一副没人事的样子，只是点了点头，随后一脸同情道：“那门……喜欢乱跑，没吓到石老师吧。”
　　石镜：“……”
　　没有。但他可能吓到门了。
　　因为秦时说完，就接了个电话，一脸焦虑。
　　“什么？特藏的门打不开了？！”

51、纪群
　　馆长办公室里, 两人对弈喝茶。
　　对面端坐的青年男子小酌一口, 放下茶杯, 叹道：“馆长, 其实我这次来, 是想再看看那本书。”
　　馆长脸上淡定，心里却咯噔一下, 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佯装不知：“哪本？”
　　“我祖母借的那本, 先前你叫石老师过来拿的。”
　　“噢，那本书啊……”馆长望天道，“已经归还的话，会重新入库，早就不知道被谁借去了吧。纪总您想看的话, 得等等啦。”
　　来访的正是纪群, 他自从那次石镜离开之后, 总觉得还是有哪里不对。这次正好和淮西图书馆有些业务接洽，就顺便问了这事。
　　“我查过。”纪群皱眉说, “那本书没找到。”
　　“哦，那也许是弄丢了？”
　　“丢没丢, 馆长心里很清楚的吧。”纪群有意无意地说, “我听说贵馆有一个特藏书库，专门收藏一些有问题的书？”
　　“纪总这话说的……”馆长陪笑道，“我们的书都是通过了审批的，怎么会有问题呢？特藏书库只是收藏了一些特别的书而已。”
　　“哦？那我就更要看看了。”纪群饶有兴致地说。
　　“那个嘛, 恐怕不太方便。”馆长纠结地说。
　　纪群面孔拉下：“那捐赠图书的事，我看也就算了吧……”
　　“别别别！有话好说……”馆长急的冷汗都快冒出来了，恰好这时又来了电话，听了职员的汇报，他又喜又忧。喜的是不用找借口应付纪群了，忧的是，那门这么多年都没事，怎么突然坏了？
　　他一脸遗憾地对纪群说：“真是不巧，咱们特藏书库的今天门坏了，打不开呢。”
　　纪群不信。
　　馆长便大方道：“纪总要是不信，可以亲自过去看看，说不定能顺便帮我们想想办法。”
　　纪群欣然前往。特藏书库在顶楼，果然是很特殊的地方，安保严格，他们大约经过了五六道密码门，才最终到了门口。
　　那边几个馆员正对着门，一筹莫展，其中有个熟悉的人。
　　“石老师！”纪群诧异道，“你是这里的负责人？”
　　馆长也纳闷：“石老师怎么在这里？？”
　　随即他想起了什么，连忙道：“报告的话，送到我办公室就行了。”
　　“石老师是来帮忙的。”秦时道。
　　石镜也解释：“我下班了。”
　　要不是连平打了包票今天要露一手请他吃饭，不会误过饭点，他还不一定想过来看。毕竟那扇门跟他有点不愉快的小过节。
　　馆长让人接待纪群去了，自己赶紧把秦时叫到外边，不满道：“怎么回事，不是说过了，特藏书库这边不要让无关人员过来吗？！”
　　“石镜不是无关人员。”秦时无奈地说，“他看见门了。”
　　“什么？”馆长仍有些不明白。“你不带过来，他怎么会看见门？”
　　“不是这里。”秦时低声说，“是楼下。今天门跑到文史阅览室，被石镜看到了。”
　　“跑那儿了？他怎么会看到的？不是说只有特殊的装备才能看见吗？”馆长冷汗连连，惊恐道：“然后呢，他进去了？”
　　“没。”
　　馆长不禁松了口气，回到特藏书库门前，对石镜的态度就缓和多了。
　　“既然这样的话，石老师也帮忙想想办法，呵呵呵。说不准是他们又算错了密码，石老师你数学好，给参谋一下？”
　　石镜才知道，这门的密码不是固定的，而是应用了一套复杂的数学公式。每次开门都要解题。
　　石镜还挺喜欢这个设计的思路。不过他觉得不是算错的问题。而是……他之前叠加了几十道静止状态啊！就算密码对了，门也是不会动的！
　　这才是他过来的真正目的——解铃还须系铃人，他得解锁静止，不然会妨碍同事们的工作。
　　不过，馆长都这么说了，他就假装算一算吧。
　　然而馆长看他认真起来，又有点愁。
　　纪群本来在一边看热闹，这时凑过来道：“石老师，这题难解吗？”
　　“不难。”石镜说。其实秦时他们日常都是有计算机辅助的，输入参数就能得到结果了。所以这和题的难度没关系。
　　“那太好了。”纪群高兴地说。
　　“但是……”石镜接收到了来自他身后馆长求救的眼神和手势，迟疑道：“我觉得……这应该不是密码的问题，是……门内部的硬件问题，估计一时半会是没办法了。”
　　馆长使劲点头。
　　纪群失望地叹气：“哎，这也太不巧了。”
　　然后他说明了来意。
　　石镜没想到他居然还记挂着那本书。这可不好。不管书是否有异常，这人有心结，看了书估计就放不下了。
　　“纪先生，凡事讲究个缘分。我觉得，你可能跟那本书无缘。你说过还书是纪芫女士走前再三叮嘱的。那么……也许冥冥之中，你的祖母并不想让书被别人打扰呢？”
　　石镜说完，见纪群眼神异样一副游离的样子，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纪芫因为放不下心爱的丈夫，所以执着于那本书。纪群记挂心爱的祖母，也想要效仿祖母，所以才想要找回书。
　　但石镜这么一说，如果他再继续折腾那本书，显然就违背了祖母的意愿。
　　所以纪群失神了一会，喃喃道：“你说的也有道理。”
　　然后终于不再关注特藏书库，反而很有兴致地道：“石老师有没有兴趣到我公司做事？”
　　石镜奇道：“怎么，你们公司要做企业图书馆吗？”
　　“……”纪群给噎了一下，道：“听说你以前当班主任的，很擅长开导学生吧？我想聘请你来当心理辅导师，你知道的，现在各个公司员工压力大……”
　　“等一下。”石镜打断他道，“纪先生，我记得你们公司上班是996吧？”
　　“……”这人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纪群郁闷，但又不能反驳，只好道：“是的，但是石老师你过来肯定不一样。”
　　“不是这个问题。”石镜拿过纸笔，示意他过来看。
　　“我觉得吧，你们公司的时间管理问题更大一些，不解决这个，你们员工请多少心理辅导都是治标不治本的。这样吧，我给你提供几个方案试试，你看啊……”
　　他还在写写划划，纪群忽然道：“馆长，我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我们捐赠图书的合同还没签好！”
　　然后几乎逃一样地拉着馆长跑了。
　　石镜收起纸笔，长舒了一口气。
　　秦时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石镜就朝他勾勾手指。
　　“……”秦时看了看他手上的本子和笔，有点犯怵地说，“石老师，我们图书馆的上班时间……很合理的，不用改吧。”
　　石镜说当然不用。
　　他还不放心。“你把笔和本子收起来。”
　　石镜照做了，看看门前还一筹莫展的技术和非技术人员，道：“你给我说说这门的事，我帮你打开它。”

52、声音
　　在石镜的认知里, 门是不会跑的。哪怕是接触了时间笔记, 他也无法想象, 没有生命的物体会跑。毕竟, 笔记虽然能够掌控时间, 但至少……它不会飞不会跑啊！
　　即使是黑猫，也没能开口说话。一扇门为什么能跑？
　　“石老师你看到的门, 并不是现实的。你可以把它当做是门的映射, 这个映射, 只能以精神状态接触。”秦时推了推眼镜解释说。
　　“肉眼能看到它的人非常少。即使是我们常年进出特藏书库的员工，不戴特殊装备的话，也是看不到的。石老师你是比较特别的。”
　　石镜疑惑道：“是门的……灵魂之类的吗？”
　　“不是不是。”秦时连忙道，“它是电子产品，那是它的虚拟映射。你只是接收到了它的电磁频率, 进入了它的虚拟世界。”
　　“……”石镜难以置信道：“你的意思是, 我看到的门……是虚拟的？”
　　“差不多可以这么理解。”秦时道, “这些我也是听前辈们说的。不过石老师放心，你不是第一个看到它的人, 曾经我们也有读者见过。所以为了监督它不乱跑，我们配备了这个装备。”
　　他摘下黑框眼镜：“石老师可以戴上这个试试。”
　　石镜戴上后, 发现真的不一样！
　　从这副眼镜的视角看, 人像是虚的，像幽灵一样，其他物体没有分别，但是看门就不一样了。古铜色的门表面有许多道金光在矩形流动。石镜说不清那是电流还是纯粹的光, 总之，这样看起来确实就像是另一个世界。一个……
　　门才是主宰，人不过是虚拟过客的世界。
　　石镜满足了好奇心，终于答应帮他们开门。他在密码区点了几个数字，很快解除静止。
　　门上的金光流动加速，忽然发出了一串奇怪的电子音。
　　【嘀卟哆咕呒咯嗯~】
　　石镜：“？？？”
　　电子音又重复了一遍。
　　“什么？听不懂，讲人话。”石镜说。
　　【……】
　　秦时在他身后莫名其妙：“啊？石老师你说什么？”
　　“没什么。”石镜听电子音又念了一遍，依旧没听懂。
　　然后没等他再听第三遍，金光渐渐消失。门豁然打开了。
　　“哇！”所有人惊叹了一声，开始议论纷纷。“这是怎么做到的？”
　　“石老师输的什么数字？”秦时问。
　　石镜随口说了一串数字，秦时便奇怪道：“不对啊，这是怎么算出来的？”
　　“算错就对了。”石镜微笑，他就是随便乱点的！
　　“我想门既然坏了，说不定内部运算也出错了。所以就试试，估计运气好，和它错到一块了。”
　　“……”秦时表示无法理解，不过，门开了就好。他是负责书库项目的，只管书的出入，不管门的问题。所以就没多问，而是道：“石老师已经签过了保密协议，既然门开了，要不要顺便一起进去看看？”
　　“不用了，我赶着回去吃饭。”石镜说。此时工作人员已经打开了书库的灯，他发现里头的书除了用书柜存放，没有什么异常。上帝视角和现实场景无差别，笔记也没提醒危险。
　　那扇门也静静矗立着，终于像个普通门的样子，再没发出声音。
　　“那行吧。石老师什么时候想看，欢迎随时过来。”秦时又戴上了眼镜。“如果下次在别的地方看到门，就提醒一下我们。”
　　石镜点头，问：“一般那种情况，你们会怎么办？”
　　“重启，它就会复位了。电子产品嘛，都这样。”秦时说。
　　“……”还真是简单粗暴。
　　早知这样他还折腾什么，一个按键就完事了。石镜感叹着，回家路上，暗暗问笔记：“小时，你听到了吗？刚才门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没有。主人听到了什么？】
　　石镜回忆一下，说了一遍电子音。
　　【不懂。】笔记也说。
　　石镜又问了许多人，查了网络，也没得到答案。
　　“火星语？”连平说。
　　王絮猜测：“暗号？”
　　田露：“文字密码吗？”
　　陆生：“催眠咒语吗……”
　　“……”石镜只能和猫对望。
　　黑猫被他盯得发毛，憋了半天，发出了一声不熟练的——“喵？”
　　“不会叫就不要勉强了。”石镜按住猫头揉，忽然愣住了。
　　无法沟通的门。
　　旁人听不到的声音。
　　他鬼使神差地拿出了笔记。
　　“小时，有没有可能……”石镜迟疑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属于他的笔记的声音旁人无法听到。
　　属于他人的黑猫无法跟他沟通……
　　【主人，自信点，把省略号前的字划掉。】笔记说。
　　【那就是工具。】
　　“管理者的工具？”石镜吃惊道，“难道馆长也是管理者？”
　　【不，确切地说，是还未认主的工具。如果有主了，主人是听不到它的声音的。】笔记慢吞吞地说。
　　“所以……”石镜回想那句奇怪的话，“它是想认主？”
　　【……】
　　石镜见它沉默半天不说话，道：“不用担心，我没有想做它的主人。”
　　笔记终于道：【那是测试。工具筛选有资格的人，然后测试，通过的人成为管理者。】
　　居然还有这么一道程序。石镜想想又问：“我当初怎么没有测试？”
　　他当时只是写了个名字而已啊。笔记的要求是不是太低了……
　　【主人的自律足以免试通过。】笔记说。
　　“……”石镜思考着，明白了，“所以门跑出来晃悠，是在筛选人吧。”
　　【应该是的。】
　　“门……会是掌控什么的？”石镜琢磨着，忽然又有点困惑。“我不是已经有你了吗？为什么还会被选中？管理者可以身兼数职吗？？”
　　【……】
　　【不可以。】笔记第一次违心地说，撇开话题道：【主人，到时间了，以后还抄写吗？】
　　石镜本来也没有再收一个工具的想法，只是问问而已，听它这么一说就不再纠结，道：“抄吧，你喜欢什么书？”
　　【可以选吗？！】笔记突然激动起来，像个被大人问到了喜欢吃什么的孩子。
　　“当然。”石镜坐到书桌前，看着大摇大摆跳上桌的黑猫，忽然想起，黑猫和橘猫是同一个主人啊，那么……
　　他拿过笔筒，微笑道：“你还可以选笔和字体。”
　　【！！！】

53、请假
　　6：00
　　石镜照常准时睁开眼睛, 唯一特别的是, 今天他听到了一声问候。
　　【主人, 早上好。】
　　石镜有点小小的意外。这是第一次, 早上起来笔记主动跟他打招呼, 听起来心情很愉悦的样子。
　　巧了，今天石镜的心情也很好。说不清是受到了笔记的感染, 还是因为今天他休息。
　　换做以往, 他会每周一休, 然后到了年底，再把多余的休息日攒到年假，趁机和爸妈多待点时间。不过，这次他想回乡下去看看爸妈，一天时间有点仓促, 所以就多请了一天休息。
　　当然, 假期也并不会改变多少他的作息。他依旧是早早起床先跑个几圈, 再回来吃早餐。
　　结果碰上连平一说，这家伙大惊小怪道：“什么？！石老师你休息两天！去哪？旅游吗？”
　　石镜看他这几天表现挺好的, 也就乐意多聊两句：“回乡下，我妈说那儿搞了个生态蔬菜园, 我回去看他们, 顺便瞧个新鲜。”
　　“啊啊啊就是上次那个好吃的菜吗？我也想去呜呜！”连平开始咋呼。他这几天规规矩矩都闷坏了！期刊室就他和另一个文印部的老师，古板又迟钝，他说不上话，憋的可慌了。
　　“我好不容易回借阅台值班, 石老师你居然休息了啊。”连平有点郁闷地说。
　　“就算不休息，我这周也不在借阅台。”石镜说，“你忘了，我是中控室的。”
　　连平心里更苦了。他一个新人咋这么难，别人都有大本营，石镜在中控室，田露在采编部，王絮也回信息部了，就他始终在一线飘。
　　“你同期不是还有几个人吗？再说，尹风老师一直在借阅台啊。”
　　石镜也挺纳闷的。其实借阅台通常有四个人，除了三个借阅位之外，还有个综合咨询位，但是连平这个话唠似乎从没跟人说过话。
　　“同期就别提了……”连平想到这个就更郁闷了。
　　刚入职时，那几个家伙总把最苦最累的活扔给他干。他因为系统任务在身的原因，都会答应。所以……不止是同期吧，馆内很多人都会有事没事使唤他。除了石镜田露和王絮这三尊佛系大神。
　　他不傻，所以特意避开别人，和石镜他们走得很近。这三人气场太冷，连平跟着，旁的人就不敢欺负他了。
　　至于……
　　“尹风是谁？”连平莫名其妙，“借阅台有这么一号人吗？”
　　”有的。只是存在感比较低而已。”石镜道。“你今天上班仔细看看，他在王絮那一头。”
　　“我想起来了，是不是角落那位，他是个面瘫吧，从来不会笑，搞的我每次都忽略他。”连平一拍脑袋，奇怪道，“为什么他会负责咨询？不会吓跑读者吗？”
　　“因为馆内的所有规则和业务他最熟。”石镜说着，拍拍他的肩，“馆长更看重能力，你好好加油，争取年底升个职。”
　　“唉……我这种混日子的，升职就算了。”连平垂头丧气的，“要不我去你那儿得了，石老师你们中控室缺不缺端茶倒水的啊。”
　　“不缺。”石镜认真想了想，“不过我觉得采编部可能缺搬砖的。”
　　“……”连平不想说话了。当初使唤他最狠的就是采编部啊！
　　两人跑着谈着，连平忽然道：“石老师，你回乡下，要不带上我呗？我还没去过乡下呢。”
　　说着他激动起来：“对了！我请假，今天就请假！我能一起去吗石老师？”
　　石镜：“……”
　　他倒是不介意多个人，但是……
　　半小时后，连平沮丧地挂了电话，愤愤道：“馆长居然不同意！啊啊啊我不甘心！我想去！”
　　那孩子气的模样，石镜看着特别好笑。
　　没多久他也接了个电话。
　　“小石，你真的要回来呀。”石妈妈忧虑地说。
　　“嗯，放心。这次不会有事的。”石镜保证道，聊了几句让她放宽心，还提到了连平也想去看生态园的事。
　　“好啊！”石妈妈意外的特别高兴。“是你新交的朋友吗？”
　　石镜解释：“是同事。”
　　石妈妈在那头欢天喜地跟身边人吆喝：“老石！你儿子有朋友啦！要带回家里做客呢！你赶紧地想想，弄啥好吃的给人家！”
　　石爸：“马上！”
　　回头便道：“好的儿子！妈这就打扫屋子去！你们赶紧回来哈。”
　　挂了。
　　石镜：“……”
　　他是想下次带连平过去看的，但还没来得及说明白呢。看来没办法了……
　　连平正有气无力地逗猫，这时察觉到他飘过来的眼神，不由道：“怎么了？”
　　“请假。”石镜深呼吸一口气道。
　　他不想扫爸妈的兴致。从小到大，他给他们带来了太多苦恼和忧伤，难得有个高兴的机会。
　　连平：“啊？？”
　　“我替你请。”石镜说。正好他和艾秋约好了今天看那本书，在图书馆碰面，就顺便跑一趟吧。
　　“真、真的吗？！”连平先是激动一番，又发愁道：“可是馆长不会同意啊。”
　　“他会同意的。”
　　……
　　石镜说到做到，吃完饭就按照上班时间去了图书馆，进了馆长办公室。
　　馆长一见到他就头疼。“石老师又有什么事？”
　　“我来替连平请假。”石镜开门见山地说。
　　馆长先是愣了一下，便虎着脸道：“不行！怎么能说请就请。他这样搞，别人的工作周期会被打乱……”
　　“田露已经答应给他替班了。”石镜说完，又迅速在办公桌上摊了几张纸，简要说明：“请假条，关于逾期图书的报告，关于门的报告，关于……馆长您看选一个，还是全都要？”
　　其实他知道请假不是什么大事，馆员们偶尔也会临时请假，馆长从不管，但总喜欢卡着连平，这就有点奇怪了。所以他不得不使出了这招。
　　“……”
　　馆长扫了一眼，确认他说的无误，异常迅速地拿过请假条批字，再连同其余的报告推了回去，道：“准了。”
　　虽然计划很顺利，但……
　　石镜拿起报告遗憾地道：“馆长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我的报告吗……”
　　“不了。你走！你快走！不然我就当场去世给你看！”馆长开始瘫在椅子上，装死。
　　然而石镜转身走到门口，他又跳起来道：“等等！”
　　“嗯？”
　　“门那个……”馆长几乎是咬着牙艰难地说，“留下。”
　　石镜满足了。
　　他走出馆长办公室，发现连平在偷听，见他出来，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石镜却看向了他身后。
　　那扇古铜色的门又出现了。
　　【嘀卟哆咕呒咯嗯？】它说。
　　连平浑然不知，看来是没看到。
　　“走吧。”石镜说，按下了想要通知秦时重启门复位的念头。
　　他不知道门掌管的是什么，但……他想到了笔记。也许很久之前，失去上一任管理者的笔记也是这么迫切地寻找着。
　　看着两人离开，门渐渐消失了。
　　而馆长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
　　“馆长，我也要请假！”
　　“哦，王絮老师来的正好。”馆长端坐起来，把报告收进抽屉，一脸疲惫道，“假我准了，但是有个任务，你盯着点连平，一旦有什么异常，马上汇报我。”
　　他起身走到窗前，看着下方熙攘的世界，感觉人如蚂蚁车如甲虫，一切都如此渺小，喃喃道：“希望没有吧。”

54、回乡
　　图书馆门口, 四人面面相觑。
　　石镜没想到只是来了一趟图书馆, 回家的人数就忽然激增了。田露要凑热闹也就算了, 艾秋怎么也要跟着去？
　　“李总听说你要去乡下, 让我送送你, 顺便，听说你们那儿有什么生态蔬菜？我们李总想尝尝。”艾秋说。她也挺意外的。
　　李戴这个反派似乎对石镜挺上心, 只要是跟他有关的, 都无条件支持。原本艾秋早上要跟着出国办事的, 一说要过来送书，李戴立马大方地给她放了假，再听说石镜要去乡下的生态园，居然表示可以提供座驾。
　　于是其余三人就看着那辆红色妖冶的玛莎拉蒂，被晃瞎了眼。
　　石镜道：“安全起见, 低调点吧。”
　　艾秋就给换了辆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越野, 然后奇怪道：“为什么说……安全？”
　　只是下个乡, 不至于不安全吧。淮西市不是建设新农村了吗，她去过几次农家乐, 环境和治安什么的都挺好的。
　　石镜摸出一副眼镜道：“我这个人比较倒霉，小时候一直被村里人当煞星, 不是很受欢迎, 所以你们都小心点，或者……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
　　说完，他戴上了眼镜。
　　艾秋和王絮就“咦”了一声，惊讶道：“石老师你……”
　　连平早就见识过了, 笑嘻嘻道：“好像换了个人对吧？”
　　石镜道：“安全起见，伪装一下。”
　　连平就笑不出来了。石老师的老家是有多可怕啊喂！
　　“我听说有些人戴眼镜和不戴完全两样，今天算是见到真的了。”艾秋感叹。
　　王絮则拿出了自己的眼镜，嘀咕着：“我怎么就不是呢？”
　　又道：“不会是石老师你的眼镜特殊吧。”
　　石镜就摘下给她试了试，并没有什么分别。
　　王絮服了，又开玩笑地吐槽：“石老师你这眼镜一戴，怕是你爸妈也不一定认得出吧？”
　　石镜：“亲妈眼，认得的。”
　　连平则奇怪道：“王絮老师不近视吧，怎么也随身携带眼镜？”
　　王絮小心翼翼地收好，道：“当然是为了和田露姐姐妹装啊。”
　　连平也终于想起，她俩的眼镜确实一模一样，也就没再多说。
　　几人分别收拾好了简单行李，很快集合上车出发了。
　　两个小时的车程，石镜开车，艾秋自然地就坐在了副驾驶座上。
　　连平落后一步没抢上，只能缩在后座，看王絮拿着平板玩游戏。
　　他本来就神经大条，这么一临时决定，什么也没准备，背包里塞了几件换洗衣物就赶紧上车，生怕石镜他们把他落下。
　　这会儿石镜要专心开车，他不敢搭话。艾秋一副女强人的气势，拿出了笔记本办公，他更不敢惹。只能无聊地看着王絮在游戏里“搬砖”，努力找话题道：“王絮老师玩的什么游戏啊，这是在……种地吗？”
　　“是啊。”王絮十分投入，头也不抬地说，“这个游戏叫<我即世界，最近很火的，连平老师你这个网瘾少年居然不知道啊。”>
　　连平呐呐道：“我比较喜欢竞技类的。”
　　“有冒险模式呀。”王絮说，“我就喜欢安安静静种田，与世无争。可惜总有无聊的玩家攻击我的小世界，烦死了。哎我要是现实中有块地该多好。”
　　说到地，不久地就出现了。
　　初夏的田野绿油油，一路看过去特别的舒服。就连艾秋也合上了本子，看得有些入迷。
　　石镜车速慢下——不是欣赏风景的缘故，而是……他不记得路了！
　　他很少回乡下，也就儿时爸妈带他回过几趟，现在变化大了，他得慢点开，回忆路线。结果导航到村里，遇到个岔路口，回忆失败，只能停下，准备电话问问爸妈。
　　连平却降下了车窗，开始热情地跟路人招手：“大爷，这儿离石镜家还远吗？”
　　石镜手里的电话差点掉了。
　　他虽然很少回乡，但倒霉的名声一直在村里传得很响。他几次回来，村里都有不好的事发生，巧合太多，村人就渐渐地有了异样的眼光，村长甚至跟石爸石妈直言过，不欢迎他回来……
　　老大爷听到石镜的名字，果然脸色不怎么好看，往车里望了望，也许是没看到认得的脸，又恢复了正常，道：“啊，你们是那个什么，来参观他们家那菜园子的吧？”
　　“哦哦！真的有生态菜园！”连平兴奋地说。
　　老大爷问：“预约了吗？”
　　连平：“啊？”
　　老大爷耐心地指点：“前边还有很多人排着号呢，你们不预约，看这车……大老远来的吧，怕是得等几天喽。”
　　然后热心道：“要不要在我家先住几天呀，住宿费不贵的哦！我跟他们家关系特别好！可以说一声，偷偷给你们排前边一点，怎么样啊？”
　　石镜：“……”
　　“关系特别好”的老大爷给他们带了路，四人终于顺利到达。
　　“石家嫂子！”大爷吆喝道：“我又给你带客人来啦。”
　　石妈应声出来，叹道：“老村长，不是跟您说了别再带人过来吗？咱村那个示范基地不也挺好的，让他们看那个就成。”
　　老村长便咳嗽两声，凑近她颤悠悠比划了几根手指，压低声音道：“这车，这个数字！这几个人肯定是大老板，咱们基地不是正在招商引资嘛，你文化人会说话，看看怎么引，嘿嘿……”
　　石妈悟了，笑道：“您老可真有眼光。”
　　她整理了一下仪态，迅速打了个腹稿迎上去，就见车里钻出一个人。那人戴着金边眼镜，一看就是长期养尊处优的，斯斯文文体态端庄，皮肤也白，掩不住的好看。
　　就是这个好看的客人，对她喊：“妈，我回来了。”
　　老板滤镜一下子破了。
　　石妈瞪眼看半天，恍然道：“小石？！”
　　石镜摘下眼镜，对后边出来的人笑：“我就说她认得的吧。”
　　但随即他的笑就凝固了。因为老村长盯着他，念了一遍他的名字，忽然像见了鬼似的，脸色刷白，踉跄几步后退，转身……跑了？
　　不，不是这个问题。
　　石镜把视线移回自家妈身上。
　　石妈的时间线，有光球。
　　</我即世界，最近很火的，连平老师你这个网瘾少年居然不知道啊。”>

55、问题
　　石镜盯着光球, 脱口而出问：“妈, 你最近有借书吗？”
　　石妈莫名其妙：“借什么书？没有啊。”
　　石镜看车里三人陆续出来, 也就不再追问, 而是道：“我带了几个朋友。”
　　石妈眉开眼笑：“真亏我把三楼的房间都打扫了。”
　　又对身后闻声而来的石爸道：“你看, 我就说多准备两间没错吧？”
　　石镜叫了声：“爸。”
　　他看看他爸的时间线，没光球, 松了口气。
　　虽然在接触了多个光球之后, 他渐渐感觉到, 光球系统未必就是危险的。但一个人身上比常人多出了什么，总是有点不放心。
　　石爸石妈特别高兴，道：“都是你的同事呀。”
　　石镜给他们一一介绍了，然后两老就开始各种投喂。
　　“这西红柿很好吃，是什么品种的？”艾秋总算放下电脑本, 和几人一块吃起所谓的生态果蔬来, 果然和连平他们的反应一样。
　　“没有什么品种, 就是邻居送了点，我顺手把种子撒土里长出来的苗。”有人称赞, 石妈很开心。
　　“青瓜也很不错，其实不用凉拌, 直接吃起来就很好吃, 口感很清爽，特别适合夏天。”艾秋点评着，咬了一脆口，肯定道：“这瓜上市, 肯定不愁卖。再包装包装，打个宣传，名气很快就打出去了。”
　　“我自己的园子是不打算折腾了，就是给小石吃个新鲜。”石妈笑眯眯说，“不过，咱们村还有个示范基地，那边的菜也不差，而且规模更大，品种更丰富一点，小艾要过去看看吗。”
　　于是接下来石镜就看着艾秋被石妈招商引资，引走了……
　　“社会精英真有活力啊。”连平感叹着，吃过了甜点，就表示想看菜园子。
　　石爸就不好意思道：“其实就是个普通的院子，没有你们阿姨说的那么夸张。”
　　石镜去了，发现还真是。围墙还是几十年前他回来见过的土墙，只是一改荒凉，如今爬满了丝瓜秧子，满园翠绿。
　　看起来稀松平常的一个农家菜园，却莫名觉得它在发光。石镜低声问：“小时，看出什么了吗？”
　　【有张无形的网，在保护这里。】笔记说。【主人位格提高的话，上帝视角就能看到了。】
　　石镜听说有网，皱了皱眉。但再听到“保护”二字，又放心了。
　　三人在园子里晃悠，连平这闲不住的，跟着石爸忙这忙那，特别热心，把石镜那份活都给抢了。
　　王絮在一边悠哉一边欣赏，一边低声询问着什么，时不时被石爸塞个瓜果到手里，便安安静静地啃。
　　这一转眼快到中午了，石爸道：“我去做午饭，你们在这儿耍也行，想吃什么随便摘，累了就回去歇会，我一会做好叫你们。”
　　石镜回来到现在，父子两个没怎么交流过，但这话一出，对了下眼神，石镜就知道，他爸记着呢。
　　儿子不按时吃饭会倒霉。
　　哎。
　　石镜有心想帮忙，又被撵了出来，只好回了小楼，顺便给其余三人安排房间。
　　两人安置妥当，他回到房里，拿出艾秋借的那本书，道：“小时，检测一下有什么异常。”
　　他正一边看书琢磨一边等着结果，忽然有人敲门。
　　声音很轻，石镜一猜便是王絮，开门道：“怎么，王絮老师住不惯吗？”
　　王絮戴了眼镜，道：“石老师，我们聊聊？”
　　“好。”石镜有点诧异。
　　王絮在图书馆和他其实交流不多，连平没来之前，他俩即使一起在借阅台轮值，也是不说话的。大家上班下班，就像两条独立并行的流水线，并不相交，自然也没有交谈。
　　不光是他，王絮和其他馆员也没有什么交流，也就和田露走得比较近。
　　但田露对数字以外的话题不感兴趣，两人即使一块约着逛街吃饭，也是不大说话的，只是各自想事情。这种相处模式，一直被连平吐槽。
　　所以，王絮说聊聊，石镜难得泛起一丝愁绪。聊……什么？
　　要不，还是把连平这个话匣子也叫过来？
　　他思绪还在游荡，王絮就开始提问：“石老师上次回家是什么时候？”
　　石镜想了想道：“半年前？”
　　其实他几次想要回来，但都被爸妈找借口躲开了，不是说去旅游，就是走亲戚了。
　　“那阿姨什么时候开始种菜的？”
　　这查户口一样的语气毫不掩饰，石镜立刻感觉到了，皱眉道：“王絮老师是在调查我吗？”
　　“是的。”王絮抬了抬眼镜，“我觉得你妈妈有点奇怪。”
　　所以是调查妈妈，不是他？
　　“哪里奇怪？她和以前没什么不一样。”石镜说。
　　“听说阿姨以前从没下过地？即使是经验丰富的老农，也种不出那么好吃的菜，她一个新手却做到了。而且，菜园露天的，不打药，却从来不招虫子。这太不可思议了，简直跟游戏里开了防护罩一样。石老师不觉得有问题吗？”王絮冷静地分析。
　　是有防护罩……石镜心想，而且八成是光球系统给开的挂。
　　但他却不能这么告诉王絮，只能从桌上拿了个瓜，慢条斯理地切切切，然后端给她道：“先吃块瓜。”
　　这跟吃瓜有什么关系？王絮愣了愣，还是下意识地拿起一块吃了。
　　石镜问：“好吃吗？”
　　“好……”这甜瓜肉是橙黄的，看着就特别有食欲，汁多水甜，就连靠近皮的部分也是甜的，毫无瑕疵。
　　石镜：“现在还有问题吗？有问题再吃一块。”
　　“……”
　　虽然石镜堵人话的方式很委婉，但王絮还是意识到了，默默吃了几块瓜，不说话了，看他认真地翻书。
　　那本书，她记得是艾秋的，上面缠绕着旁人看不到的任务线。石镜似乎对那本书很感兴趣，只是看不到线，也不知道，线正在试探着接触他。然而刚刚缠上手腕，奇怪的画面出现了。
　　石镜手边的笔记本里忽然钻出一个“火”字，吭哧小跑着爬上他的手背，抓住了线。嗤啦一下划火柴似的声音，象形的火焰燃起。
　　王絮迟疑地摘下眼镜，擦了擦，再戴上，发现没有什么会跑的汉字，也没有火焰，书的任务线也规规矩矩，没有招惹石镜。
　　“……”
　　这眼镜……是坏掉了吧！

56、态度（倒V结束）
　　石镜随意浏览了一下小说情节, 发现果然又是个主角带系统的小说, 而且和艾秋有点相似。再看了看书名, 反派……艾秋要对付什么人吗？
　　他看了好几页, 没看出有什么异常, 和纪芫借的那本书一样，似乎这就是一本普通的书籍。
　　看来还是不得不求助于笔记。
　　但王絮还在, 石镜不好出声, 只得拿过了笔记写道：“小时, 结果怎样？”
　　【检测到任务线。】
　　石镜精神一振。能检测到就好！
　　“有办法消除吗？”
　　【可以消除。但是，光球与被附生之人存在精神联系，单方面消除任务线，大概率会伤害到宿主。主人要试一试吗？】
　　“不了。”石镜写道。
　　虽然不知道艾秋为什么会换了个魂，也不知道她的目标是谁, 但从书中内容看来, 她站的应该是正方。
　　“如果遇到有危险性质的光球, 这个办法能让它们在这个世界消失吗？”
　　【有一定的概率。管理者的位格有高低，我等工具的力量强弱也不同。如果没有成功消除, 光球会滞留这个世界，继续寻找新一任宿主。】
　　石镜琢磨着, 这招看来用不了。从光球有大有小、有明有暗来看, 系统的能力也许是同样有强弱之分。弱小的会被消除，强大的会幸存下来？
　　这样太冒险了，他怎么知道哪个能消除，哪个又不能呢？如果惊动了强大的光球, 却没除掉，反而会招来报复吧？那后果……
　　他想到消失的管理者，不禁默然，想到一个问题——管理者的消失，到底是因为光球主动攻击，还是因为遭到了报复？
　　【这个问题重要吗？管理者的消失，就是光球造成的，这点主人必须明白。】笔记严肃地说。
　　石镜的回答是：很重要。
　　“当人在家里发现一只虫子，这只虫子又看起来比较有威胁的时候——只是看起来，也许本质上并不会伤害任何人，甚至，它其实对人是有益的。但大部分人会选择驱赶它，消灭它。”
　　笔记果然疑惑道：【难道不对吗？】
　　“这里有个问题。光球不是可以可以随手捏死的虫子，而是具有高度智能的。管理者如何判断光球是危险的？如果判断失误，贸然消除，消除失败，那么管理者被强大的光球反击，从而消失，也就不奇怪了。”石镜总结道。
　　【所以……主人认为管理者消失，是自己的问题吗？】笔记的语气听起来有点失望的样子。
　　“你说过，管理者是中立的，所以，我也无权评论其他管理者的对错。”石镜现在有点明白这个中立特性的存在意义了。管理者的能力太大，如果不中立，不需要什么光球，自己内部斗起来，就能把世界整崩了吧。
　　“这只决定我，作为时间管理者的态度。”石镜说道。
　　【所以……】
　　“所以我会继续观察，如果我妈的光球系统是只壁虎，有益无害，那么暂时共存也不是不可以。”石镜有点无奈地说。
　　妈妈既然选择了接受系统，应该有自己的想法吧。
　　“但我依然会尽力找到黑猫的管理者。”
　　如果光球真的像陆生说的，会联合起来对付管理者，那么，他一个人的力量是不够的。他不但要找到黑猫的管理者，还要找到更多的管理者。
　　石镜想到这，便叮嘱笔记：“你把所知的管理者都列出来给我，信息尽量详细点。”
　　然后合上了书，看向还在一旁没走的王絮。
　　王絮见他终于写完了，连忙道：“石老师，我可以看看你的笔记吗？”
　　看到石镜的眼神有点异样，她赶紧解释：“呃……那个表盘我很喜欢，我就看看摸摸，不会偷看内容的。”
　　石镜并不担心她偷看，笔记现在已经能随机显示内容了。所以他从容地递了过去，开玩笑道：“怎么，王老师也想去淘一本。”
　　王絮再次接触笔记，仔细检查，确定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很快还给他。“没，我就是总觉得……好像在哪见过。”
　　石镜心思一动， “我这是旧货店买的，王老师该不会认识之前卖的人？”
　　“记不清了，也许吧。”王絮笑笑，起身道：“打扰石老师休息了，我该走了。”
　　“到吃饭时间了，一起下去吧。”石镜道。
　　“好，你先下去，我去叫连平。”王絮道，这时才想起，她此行是要盯着连平的……
　　石镜下楼时，发现妈妈和艾秋已经回来了。
　　石妈很高兴的样子，显然引资完成了。
　　饭菜陆续上桌，石镜悄悄问：“妈，你怎么突然想种菜了？”
　　“还不是为了你……”石妈脱口而出，又很快打住。
　　“为了我什么？”石镜怔住了。
　　石妈一筷子敲过去，嗔道：“为了你吃好点！我还买了两头小猪仔呢，估计过年回来，你就能吃上土猪肉了。”
　　石镜想说“土猪肉外边能买到”，但看他妈张罗饭菜的劲头，就咽了回去。
　　石妈又唠叨：“你啊一会多吃点，我这菜你吃了，保证霉运一扫光。”
　　“这有点不科学。”石镜一本正经道，“饭扫光倒是可以的。”
　　艾秋端了最后一盘菜出来，赞同道：“我也可以！”
　　王絮也下来了，同样热情高涨，只有连平一副没精神的样子，吃饭时也没怎么说话。
　　“小连平是怎么啦，病了吗？”石妈关心道。
　　“没有没有！”连平打起精神，飞快夹了一堆菜，表示自己可能吃了，不说话是为了专心吃饭。
　　“慢点吃，爱吃哪个不够再做！在家呢，管饱！”石妈乐呵呵地说。
　　石镜就坐在他旁边，看看他时间线，挺放松，没缠着，就是有些黯淡，不经意地随手拂过，那线就亮了点。
　　连平有所感应，扭过头去看着他。
　　石镜不动声色收手回去。
　　连平埋头吃两口，又看他，迟疑半天，欲言又止的样子太可疑了。
　　石镜正想借口说给他赶蚊子呢。
　　连平终于肯定地道：“石老师，楼上是你手机响了吧？”
　　“……”石镜上楼去，发现还真是。
　　原来是旧货店老板打来的电话，说是托付橘猫的小女孩来过了，想见见他，但是去了图书馆，说没找到他人，问他什么时候上班。
　　“我休假了，在乡下老家呢。”石镜解释道，“后天上班。方便的话，明天我约她在你那儿见面吧。”
　　然而杨老板似乎沟通了一番，最终道：“她说不约！说……我这儿一点不方便！什么不方便？！你这丫头，给老头说清楚……哎！”
　　“……”
　　杨老板在那头抱怨：“她跑啦，怎么不方便也不说，只说会去图书馆找你，让你等着。哎你说老头我这儿有什么不好的……”
　　这小女孩，看来是个拧脾气的。
　　作者有话要说：　　说一下哈，本文明天周四要入V啦，从第33章开始到本章56章是倒V的，看过的宝贝注意看好章节，不要再重复买了哦。谢谢宝贝们一直陪着嚒嚒哒！
　　然后，下一本无cp打算写《治愈系旅馆》，求个预收。文案如下~
　　郁清因过劳差点猝死，终于决定结束社畜生涯，回乡下老家休养，闲来无事，想把祖父留下的老宅经营成农家乐旅馆，结果……
　　左邻：听说了吗？老郁家的小子住进了他们家祖上那间鬼屋！
　　右舍：他不光住了，他还开店让人也住进去！呵呵，谁会去啊！
　　郁清走近古老破财的三层楼老宅，没有看到什么鬼，只有一棵樟树一只狐。他给老宅打扫卫生，谁知——
　　清扫蜘蛛网，房子抖了抖；
　　扫帚划过地板，房子又抖了抖；
　　最后吸尘器跑起来，老房子哼哼：不要再挠我痒痒啦！
　　这次文案我努力写长了！！主角持有系统，地狱系统vs治愈系老宅。
　　（和谐世界，vs划掉！）
　　地狱系统携手治愈系老宅

57、论坛(三合一)
　　下午, 石镜几人都没怎么走动, 就跟着石爸石妈钓钓鱼、浇浇菜, 聊聊天。原本图书馆的节奏就慢, 这下子几人就像提前体验了老年生活。只有艾秋依旧格格不入, 不是捧着电脑本打字，就是接各种电话。
　　连平瘫在躺椅上看着她在旁边忙碌, 感叹道：“艾秋怎么感觉放假和不放假都一样呢。”
　　艾秋一边打字一边道：“如果你身后有一道催命的鞭子, 也会像我这样没命地跑, 停不下来的。”
　　“催命……”连平愣了一下，望了望天，沮丧道：“我也有啊，但我还是跑不起来。”
　　艾秋就鄙视道：“你们图书馆有什么催命的。”
　　“连平老师的话，不需要鞭子, 直接扔工作给他就好啦, 毕竟是个工具人嘛。”王絮敷着面膜说。
　　“……”
　　这下不仅是连平, 其余人都沉默了。
　　“王絮老师，不要说那么扎心的话啊。”连平不满地说。
　　“我看过人事部的档案, 馆长录用你的原因，写得很清楚。”王絮揭下脸上的青瓜片, 一点没有开玩笑的样子。
　　“当初我以为你是靠田露姐的关系进来的, 就查了一下，结果只是因为，你是工具人啊。”她的语气轻描淡写，听起来却更令人觉得是在轻视。
　　石镜从没见过王絮这么具有攻击性的一面, 也没见过连平这么气到爆炸的样子。
　　这家伙跳起来握紧了拳头，没动手，只是憋红了脸说不出话。
　　石妈见势不妙，连忙进屋端了盘西瓜出来，道：“来这不谈工作哈，吃瓜吃瓜。”
　　“谁又不是工具呢。”只有艾秋幽幽说了句，特别的深有感触：“你们馆长，也说我们李总是工具人呢。”
　　她记得可清楚了，李戴那会真的气炸了，他好心好意替图书馆拉资源，结果居然被这么当面揶揄，就算是开玩笑，他也忍不住露出了本性，跳脚怼了起来。
　　“哦。”连平听说了李戴的经历，大概觉得比惨被比下来了——至少馆长从不当面叫他工具人呢，顿时一点负担没有，又瘫下了。
　　“那就当个工具人吧，也挺好的，说明我还是有用的吧。”
　　石镜觉得今天的王絮有点奇怪，一直有意无意盯着连平看，刚刚那番话也像是在试探什么。
　　于是借口去园子里摘晚饭的菜，石镜把她叫了过去，问：“王老师为什么要那样说？”
　　“连平不对劲。”王絮说。
　　石镜以为她又怀疑上了连平的系统，结果她轻声道：“连平有病，石老师不知道吧？”
　　“……”石镜不知道！
　　“田露和我说过，连平大学时曾经下水救人，被漩涡卷走，救上来已经没气了，谁知道第二天忽然醒了。只是后来可能落下了病根，时不时会昏迷几天不醒，所以他没精神的时候，得小心看着点。我看他今天好像没什么力气，有点担心，所以刺激一下他。”王絮斟酌了一下说。
　　虽然馆长让她观察的是连平的系统，但她说的这个也是真事。
　　石镜信了。
　　并且他确定，恐怕连平之所以能醒来，就是因为在那时接受了光球系统。如果光球消失了……他有点不敢想。
　　说起来，现在连平精神不佳，是意味着他的系统力量在减弱吗？
　　*
　　葡萄棚下，连平迷迷糊糊地在躺椅上睡着了，醒来还是老样子软绵绵的，不由忧伤地对系统道：“统统，我怎么觉得今天一点劲儿也没有。”
　　系统冷漠道：“宿主，你最近怠惰了！积分不够兑蓝了。”
　　连平有气无力地：“怎么会，我不是一直有接委托吗？”
　　“低级任务和高级任务的奖励不一样，宿主你最近都是小打小闹，高级的任务又总是在划水。”
　　“我有接什么高级任务吗？”连平精神了一下坐起来。
　　“你又忘了！帮石镜找到黑猫的主人啊。”
　　“哦。”连平又瘫了回去，“我觉得石老师好像不大需要我帮忙啊。我在他身边，真的就只有划水的份啊。而且……我对猫过敏啊！”
　　“撸猫的时候你可没抱怨过敏。”系统吐槽一句，苦口婆心地说：“宿主，提醒一下，我现在的能力维持不了你多久的生命。如果你不做点有效率的任务，我就无法及时升级，到时候咱俩一块完蛋。”
　　然后又唠叨：“我觉得你该跟石镜请教一下时间管理，学学怎样把时间花在重点上，而不是什么任务都接。虽然我的设定是你遇到任务必须被动接，但你可以……钻一下空子，懂吧？平时多点心眼，避开小鱼小虾的委托，去做高级任务。”
　　“好好好我知道了。”连平自己话唠，但听到别人唠叨也会头脑爆炸，忍不住嘟囔：“都是你整天念叨任务任务，我刚刚做梦都梦到有人发布任务。”
　　“什么梦，什么任务？我怎么不知道。”系统奇怪道。系统和宿主精神绑定，连平这样心大从来不设防的家伙，梦的什么也是瞒不过它的。
　　“好像是个论坛，有人在上面发布任务。”连平努力回想，“我看到有人想找黑客攻击什么小世界，有人要找能画出实物的笔，有人要找烧不坏的书签，还有人要找什么门，都是些奇奇怪怪的任务。”
　　系统沉默地听着他的列举，许久才缓过神来，问：“那个论坛叫什么？”
　　“好像叫什么……神之领域？”
　　“……”系统又是一发沉默。
　　“你接了吗？”
　　“没。”连平摸摸头道，“梦里的任务也可以接的吗？我看悬赏积分很高的样子啊。”
　　“可以。”
　　“真的？”连平半信半疑，“可我怎么觉得你的语气听起来……”
　　“但作为你的任务引导系统，我不建议你接。”系统冷冷道，“否则会死得很难看。”
　　“……”连平的表情死了一下，愤愤地道：“那你跟我说可以接！”
　　“我想看看宿主你的选择。”
　　“下次你就直接告诉我怎么选得了，别拐弯抹角。”连平打着呵欠，又问：“话说，这个梦我可以告诉石老师吗？”
　　“可以，你想害他就直说。”系统不客气道。
　　“我当然不想害他！可是……我看到有人悬赏一本笔记，描述的跟石老师那本好像差不多。”连平纠结地说。
　　……
　　石镜提着菜回来，就觉得连平的眼神怪怪的，不由问：“怎么，我掉东西了？”
　　连平差点喊出来“你怎么知道我想说这个”，悻悻道：“暂时还没有。”
　　石镜：“暂时？”
　　“呃……我就是提个醒，你那本笔记……没丢吧？”连平实在挠心抓肺地想告诉他，又怕系统说的是真的，提了一半，只好赶紧闭嘴。
　　“没有。”石镜却观察着他的时间线和光球，忽然道：“要不，连平老师帮个忙，替我盯着点吧。如果发现有人打它的主意，务必告诉我。”
　　连平的光球果然大亮起来。
　　“石镜发出守护者委托，宿主是否接受？”系统机械汇报完，又赶紧催促：“快接！”
　　连平：“好、好的！”
　　又悄悄问：“那我是不是可以把论坛的事告诉他了？”
　　“不能。”系统警告道，“那个论坛很危险，宿主你只能找出发布任务的人之后，再告诉石镜是谁，绝不能让他自己接触论坛。”
　　“有你说的那么危险吗，我看了论坛不也没事吗？”连平纳闷极了。
　　“宿主你别忘了。”系统严肃地说，“你是拥有系统的人。”
　　连平想想明白了，脸色一变：“你是说，那个论坛上的人……”
　　“都是系统持有者。”系统叹道，“总之，宿主记得静观其变就好，不要注册会员，也不要泄露自己的任何信息。系统交流论坛属于精神领域，不会像现实网络论坛一样识别ip，你只要别说错话，谁也认不出现实的你。”
　　“哦哦。”连平擦了一把冷汗。
　　更冷的是，系统提醒道：“你身边就有两个人有任务线，所以宿主在论坛打探时绝对不能泄露任何私人信息，包括饮食爱好，明白吗？”
　　连平才知道艾秋和石妈也持有系统，吓了一跳，不由担忧道：“世界上居然有这么多系统吗？统统你们……不会是外星人准备入侵我们地球，先来精神腐蚀吧。”
　　“想什么呢，本来没那么多的。”系统无奈道，“总部那边内讧，波及到这边，平衡的局面就被打破了。有系统跟着叛变，擅自更改任务线，所以不光人类危险，我们系统自身也不安全。”
　　连平若有所思地说，“但是艾秋和石阿姨的看起来不像是什么危险系统啊。”
　　一个是石镜的妈妈，一个是似乎对石镜很欣赏的总裁的女助理。在连平的逻辑里，石镜信任的人、愿意请到家里的人，都不是危险人物。
　　所以他很快就放松下来，安安心心地吃着石妈做的点心，用艾秋的电脑玩斗地主。
　　而石镜，确实对艾秋感觉也不坏。他把书还过去时，艾秋还道：“这么快就看完了？”
　　对她这么重要的书，却能大方借给他，石镜不认为她会对自己不利。
　　而此时艾秋的脑内，系统也正在劝：“宿主，你这么随便借出去，万一弄丢了咋办？”
　　艾秋无所谓道：“不担心，他是馆员，人家能捡了送回来一次，就能送回来第二次。”
　　石镜果然提醒她道：“我没看完，就看看大概讲的什么，你收好，别再弄丢了。”
　　毕竟是图书馆的书，即使没有系统这回事，丢了也很麻烦的。
　　艾秋听他的话收好了，便开始闭目养神。没多久，眼前出现了一个网页，她浸入其中，看到了一个新的置顶加红帖子特别醒目：
　　#疑似管理者出没，图书馆周边注意！！！#
　　她好奇地点过去，却得到了“注册会员方可查看”的提示，只好去浏览其他帖子。
　　这个叫做<神之领域的论坛她发现一段时间了，论坛里的人似乎都是和她一样接受了系统任务的人，会有人发表任务心得分享经验，还有人吐槽自家系统的树洞，甚至有想要同城奔现交流的。>
　　之前很长一段时间，论坛里都是旧帖，最近忽然冒出了很多新的，几乎都是寻物帖，还频繁出现一个词：管理者。
　　置顶里还有个版主发的历史介绍，大意是：上古时期，创世神制造了许多工具，以便管理这个世界，普通人得到工具，就成为这个世界的管理者，拥有不可思议的力量。集齐七种工具并解密，将成为神，无所不能。
　　艾秋：“……”
　　这故事是七龙珠异界版吗？！别的她不知道，但是……集齐七颗龙珠的结果，不论原作还是衍生的各种游戏，都是个坑啊！
　　所以艾秋一下子就给这个发布介绍的家伙打上了“忽悠大师”的标签，再看那人马甲：神之右手。
　　呵呵呵，果然是个神棍。
　　倒是一些历史坟贴还不错，有关于系统的各种分类、技能介绍，还有怎样高效刷任务，怎样兑换奖励不坑等等。
　　就是攻略方面的帖子太少了……艾秋感叹着退出了论坛，醒了，对上王絮的大圆眼镜。
　　被人靠得太近，她有点不习惯，就道：“王絮老师，怎么了？”
　　“没什么。小艾你的皮肤好好啊，用的什么护肤品。”王絮笑眯眯说着，内心却是奇怪，刚才眼镜里，艾秋的任务线波动出现了干扰，时隐时现。
　　果然设备是出问题了吧。王絮无奈地想。
　　艾秋随口说了几个牌子应付她，然后暗自问自家系统：“系统，你知道管理者吗？”
　　系统迟疑道：“宿主从哪里知道的？”
　　“一个论坛。”艾秋简略回答了，又问：“管理者是什么人？”
　　“他们是这个世界的监督者，对系统的存在一直有偏见，宿主最好不要去招惹。毕竟从某种角度说，我们系统是算是外挂。”系统小心翼翼地提醒。
　　艾秋明白了。游戏开挂肯定不能让官方发现啊。
　　“宿主，这不是游戏……”系统再次提醒她。
　　“嗯。”艾秋看着眼前和谐的农家小院，绿荫之上的空隙可见湛蓝的天空，白云悠悠飘过，恍惚道：“我只是觉得，这一切太不真实了。如果你经历过末世，也会怀疑这是不是一场游戏一场梦……”
　　“宿主放心，完成这次任务，你可以选择留在这个世界，或者去新的更好的世界，不会回到末世的。”系统心疼地说。“下一个你想要什么系统，我回到总部后跟他们推荐你，种田？基建？后宫？还是人生大赢家？”
　　艾秋看着远处的石镜，喃喃道：“我想当个图书馆员……”
　　系统：“……”
　　……
　　石镜不知道自己在被人羡慕着，他规划了一下明天，跟几人统一了一下返城时间。
　　虽然小女孩说会去图书馆找他，但他还是想先去旧货店看看能不能碰到人，工作以外的事，能在下班时间解决是最好的。
　　石镜时间算得准准的，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当天夜里下起了大暴雨，石妈半夜就被人叫起来了，说是基地那边的棚子坏了，得集合人手去修棚和排水，否则全村的投入都会打水漂。
　　石镜几人便也跟着帮忙去了。
　　老村长最初有点犹豫，但事态紧急，大半夜的实在缺人，最终还是没拦着石镜。
　　“小时，可以单独静止雨吗？”
　　【权限不足。主人现在只有单体静止技能，无法主动进行大范围静止。】
　　石镜只能作罢，暗暗地想回去也得规划一下成就点怎么刷了。他最近太关注系统的事，都忘了自身修养。
　　好在人多力量大，总算及时挽救了，村民都松了口气。
　　石镜穿着雨衣，低头悄声离开棚子，生怕被乡亲们认出来。谁知第二天准备返城时，还是被发现了。
　　他明明已经磨蹭到最后没什么人才出现的，结果还是有个中年男子突然冒了出来。
　　“这不是石镜吗？”那人说。
　　石镜“嗯”了一声，正琢磨着一会儿被骂的话，是不是施放个单体静止。
　　那人又道：“你昨天也去果蔬基地抢险了吧？我看到了，不过你怎么走那么快，转眼就不见人了。”
　　石镜又回想，昨夜里抢险似乎很顺利？没出什么岔子啊，不会是要把下暴雨的帐算到他身上吧……
　　“那位美女老板是你朋友吧。”
　　石镜有点琢磨不透这老乡的心思，只能含糊应：“嗯……”
　　艾秋没说他什么坏话吧？
　　“谢谢你啊。”中年男人突然说。
　　石镜：“啊？”
　　“我是咱们村基地的负责人，多亏你们昨晚上帮忙，还有你带来的朋友，我们基地今年的农产保住了，也不愁销路，算是打了个开门红。当然，主要还是你妈的主意，她功劳最大。”中年老乡挠头憨憨说。
　　石镜悬了一半的心放下。
　　那人又问：“你现在还那么倒霉吗？”
　　石镜：“……”
　　他接着神秘兮兮道：“我听你妈说，你跟高人求了个符，转运了！哎，最近我儿子运气也有点背，找工作也到处碰壁，你符在哪求的，能不能透露一下。”
　　石镜不想说话。但老妈的谎还是得圆的。所以他随手一掏口袋，发现有张纸，就递了过去。
　　中年男如获至宝地走了。
　　石镜回头，看到自己妈提了园子里刚刚摘好的果蔬，把后备箱都塞满了，想要询问的话最终没出口，而是看着她身上柔和的光球，抱了一下道：“谢谢妈，你有事记得一定告诉我。”
　　石妈愣了一下，笑道：“那当然。你爸就是个闷葫芦，我不跟儿子说还跟谁说去呀。”
　　等石镜走了，她转身回到院子里，看着满园的翠绿，擦擦眼睛，喃喃道：“0158，我怎么觉得，我儿子好像什么都知道了呢。”
　　“他没有说，咱们就当不知道。宿主加油，石镜的运气已经在好转了，你看他都交上朋友了。”系统给她打气，又期待道，“咱们再接再厉，下一个种什么？”
　　“说的是。”石妈欣慰地说，“他以前从来没有朋友呢。”
　　……
　　石镜不知道身边的人算不算朋友，不过，回城路上，艾秋和王絮已经开始热聊起了护肤经验和小说书单。而连平跟他坐在后座，没多久就犯困迷糊，瘫着呼呼大睡，完全忘了形象。
　　直到半路车子停下。
　　前方似乎遭遇了车祸，但听说遇难者失踪了。出事的小车被撞得变形，还翻了几圈，肇事车主下来却没找到人，也没发现血迹，交警调查了一番，一样没找到踪迹，伤者仿佛凭空消失了。总不能……那辆车是无人驾驶？
　　虽然没有血迹，但车辆的残骸异常惨烈，看过了事故现场，艾秋开车就认真多了，王絮也识趣地不再搭话。
　　石镜却有些在意。如果没有遇到时间笔记，他是无法想象人能凭空消失的。但现在……能够在险境中消失的人，如果不是拥有光球的能力，就是管理者吧。
　　三人安全回到市里，紧张的气氛才缓解了。
　　石镜径直在旧货店下了车，告别了三人，找杨老板问小女孩的情况。
　　没想到店里陈年也在，见他过来，立即愁眉苦脸哭诉道：“石老师，猫主人不同意我领养大橘。”
　　石镜早就猜到这个结果了。就算小女孩同意了，两只猫作为管理者的工具，也不可能随意认新的主人。
　　他正想安慰两句，陈年又道：“石老师加油啊，看你的了！要是你领养到了，我至少还有机会瞧瞧。”
　　石镜就没好意思说自己不打算领养，转而跟他道：“那天在图书馆看到的事，不要告诉别人。”
　　陈年正在唉声叹气中，没反应过来：“什么事？”
　　石镜没直说，指了指旧货店的门。
　　陈年迷惑地看了一会，想起来了，先点了点头，然后道：“那我觉得，有件事还是跟石老师你说比较好，好像……有人在找那个门。”
　　石镜：“什么？？”
　　“我前几天一直在做奇怪的梦。”陈年忧心忡忡地说，“老是梦见自己逛论坛，那个论坛会有人发布任务，我之前就从那儿接了个。然后，昨天我就看到，有人发了个寻找门的帖子。”
　　“什么论坛？！”石镜诧异道。
　　“一个叫做
　　<神之领域的论坛，那人贴了一幅门的速写，我感觉……挺像图书馆见到的那个。”陈年迟疑地说。>
　　石镜可奇怪了。秦时说过，那些见过门的读者都签了保密协议，不可能在网上散布消息。
　　那怎么会有人要找门？难道是门原先的主人？
　　“我知道了，这件事不要再告诉其他人。”石镜慎重地说，“门的事也一样，不要回复论坛上的帖子，一会你跟我去图书馆，签个保密协议吧。”
　　他又问了一下那论坛的情况，不由惊心。
　　那分明是系统持有者聚集的论坛！
　　“你是梦里进去的？”石镜奇怪道。他刚刚网上搜了搜，没有找到相关论坛。
　　“对，昨晚上他还提示我注册会员来着。不过我试了，注册不了，那个验证的拼图滑块，总是出错。后来我再梦到，就只能看到主页，浏览不了帖子，不知道是不是被屏蔽了。”陈年郁闷地说。
　　“也许是因为，你已经不再持有系统了，它们无法确认你的身份。”石镜说。
　　陈年便恍然，似乎也没什么遗憾，反而道：“算了，我都没系统了，还是不掺和了。”
　　石镜点点头，又在店里聊了会，没等到小女孩，便拉着陈年去了图书馆，找到秦时。
　　“他就是你报告里看到门的读者？”秦时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陈年，“他不是内部员工，得去馆长那里签。”
　　陈年迷糊道：“石老师，你不是说，门是幻觉吗，怎么你同事说得跟真的有一样？”
　　他糊里糊涂跟着石镜进了馆长办公室，客客气气坐下。
　　馆长很和蔼地问：“几天前看到的？”
　　陈年算了算：“两三天前？”
　　馆长便填了个日期，把笔递过去道：“好吧，签这儿。”
　　陈年签完了字，有点困惑地转向石镜：“这样就可以了？”
　　石镜又问馆长：“可以？”
　　馆长头一次对他露出了特别纯粹的笑，没有任何虚伪的那种笑。“可以了，石老师这件事处理得很好。”
　　石镜就趁热打铁道：“我还有时间，那馆长我们继续聊聊另一份报告？”
　　馆长迅速捂心口做窒息状：“我药呢？哪去了？啊我不行了……”
　　石镜：“……”
　　馆长的演技炉火纯青，以至于陈年被拉出了办公室，还一脸担忧回头看，道：“真的不用给你们馆长打急救电话吗？”
　　“不用。他得的是报告过敏症。”石镜无所谓地说，告诉他可以离开了。
　　“真的签字就可以了吗？”陈年真心觉得图书馆的保密措施堪忧，就签个字完事儿了，万一人反悔了呢？
　　石镜也不明白馆长的操作。但是，这也不是他能解决的事。他总不能来个时光倒流，回到过去阻止陈年遇到门。
　　这技能他不会！
　　想到这石镜脑海里各种计划蠢蠢欲动，看向了陈年：“小陈最近，做了侦探以后，作息有没有变不规律呢？”
　　陈年感觉到他的气势陡然变了，莫名有点害怕，撒了个谎：“没、没……”
　　“我看出你黑眼圈了！”
　　“……”
　　石镜又一张时间表把陈年撵回了家，下楼时，顺便在借阅台问了声：“有人来找过我吗？”
　　“没有呢。石老师是约了什么人吗？”
　　“没。那你忙。”
　　石镜觉得奇怪，杨老板说小女孩来找过他，为什么同事们都不知道？他在馆员中资历不大不小，算是上下老少都认识，有人找的话，不可能没人留口信的。
　　看来偶遇是遇不到了，只能守株待兔。
　　石镜开始算自己什么时候到借阅台轮值。要不，还是找人换个班算了？
　　今天的图书馆依然人来人往，偶尔也有家长带着孩子前来。石镜观察了一阵，最终还是无法确认，这些小女孩里，是否有他要找的人。
　　他们从未见过面，小女孩恐怕也认不出他。石镜看看时间差不多，只能先回去，打算明天上班了再说。
　　就在他离开不久，有个背着大书包的小女孩来到了借阅台。她看起来十岁左右的年纪，个子不高，大眼睛滴溜溜，目光在面前男女两个馆员之间转了转，毅然选择了男馆员。
　　“叔叔好，我来还书。”小女孩稚嫩的声音说。
　　馆员愕然看向她背后书包里露出的橘猫脑袋，温和提醒道：“小妹妹，图书馆不可以带宠物进来哦。”
　　“这是玩偶。”小女孩说。
　　馆员：“我看到它眨眼了哦。”
　　“就是玩偶。”小女孩坚持道，“电动的。”
　　馆员沉默了。
　　算了，先办正事再说。
　　然而他拿过书扫描，发现没有反应，屏幕上也并没有任何信息显示。再仔细一看，这书……没有书名，甚至连内容也没有，内页一片空白。看着更像是个笔记本？封面是纯色的，就是书脊上贴了个条码。看那标签样式，也不是他们图书馆的。
　　于是馆员道：“这本书不是我们图书馆的哦。”
　　小女孩若无其事道：“那我再找别人吧。”
　　于是馆员就看着她拿回书，走到了另一位男同事面前，把书推了过去。
　　“你好，还书。”
　　“……”
　　小女孩的书依旧无法识别，她若无其事地上了楼，借了本书，走出图书馆，发现了自她进门起就停在路边的一辆面包车，撇了撇嘴。
　　不过，看到远处的一对夫妇，她很快又挤出笑容，一路小跑过去，亲切地道：“姑妈！”
　　“落落找到想要的书了吗？”
　　“嗯！我想吃冰激凌可以吗？”
　　“当然。”
　　“太好了！”
　　……
　　面包车里，蓝色工装的男人看着小女孩一家远去，摘下墨镜，迅速下了车，走进图书馆。
　　“刚才是不是有个小女孩来借书？这么高的，背个粉色书包。”男人问，描述了一番小女孩的样子。
　　“是……”馆员下意识回了句，道：“您有什么事吗？”
　　“她借了什么书？”
　　“你问这个干什么？”馆员一脸警惕。
　　“我是她爸爸。”工装男干巴巴地说，“最近她总是看一些乱七八糟的课外书，学习成绩下降了，我担心她借了什么不健康的书，想了解一下。”
　　“哦……其实没什么。”馆员说，“就是本童话书而已。”
　　工装男人回到面包车里，拨了个电话道：“老板，她借了本书。”
　　“知道了，猫呢？”
　　“她好像还在找人领养，我们要领回来吗？”
　　“先别急。”
　　夜幕下来，蓝色工装的男人接受了新的指令，驱车到另一个小区门口。
　　这是个比较破落的小区。比姓石的那儿差多了。工装男人心想，烦恼地开始拍蚊子。
　　他不大喜欢这种地方，老旧阴森，蚊虫多，路灯还老坏。明明是他来盯人，但建筑物的影子掩藏在黑暗中，仿佛像个巨人长了一双眼睛也在盯着他。
　　真是自己吓自己，楼房怎么可能有眼睛？工装男心想。
　　出租房里，陆生掀开窗帘一角偷偷向外看，见楼下那辆面包车又停在了老地方，慌忙缩回来。
　　他坐回电脑前，做了下心里准备，终于鼓起勇气打电话。
　　“有人在盯着我。”
　　石镜正在和笔记交流论坛的事情，听到他的电话，道：“正好，你知道神之领域吗。”
　　陆生：“什么？”
　　“没什么。”石镜叹了口气。陆生不知道，那还是不知道好吧，免得加剧他的恐慌。
　　于是他回道：“谁盯着你？我让黑猫去盯着他。”
　　陆生吓了一跳，连忙道：“不不不、不用。那就算了，我自己也可以盯着。”
　　说完，他飞快挂了电话。
　　于是没多久，楼下不小心瞌睡的工装男忽然打了个激灵。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四周又多了几双眼睛！
　　而这边，石镜被挂了电话，只能无奈打给下一个。
　　“连平，你帮我找个论坛。”
　　连平正百无聊赖地刷着游戏，闻言立即精神了，打包票道：“没问题！什么论坛？”
　　“神之领域。”
　　石镜说完，就听电话那边沉默了。沉默之久，以至于他差点以为时间静止了。
　　但他看了看表，指针在走，没问题。
　　他注意力回到电话上，发现对面连平忽然挂了。
　　“……”果然还是被吓到了吗。
　　石镜放下电话，不禁也自我怀疑了一下。他是不是太心急，把这层纸戳得太快了，连平接受不了？
　　【主人真的相信连平吗？】笔记打破了沉默问。
　　“相信，而且他没有选择其实。如果我说请他帮忙在论坛潜伏，他无法拒绝的。”石镜说。“你忘了，光球有系统任务。”
　　就算谈崩了，他也不认为，以连平现在弱化的光球能力，能和时间笔记对抗。
　　他正想着要不要再打个电话跟连平解释一下，忽然一阵急切的敲门声响起。
　　“我猜是连平。”石镜迅速判断说，等了一下，没有等来静止，便微笑：“你看，你也不觉得他的到来会有危险。”
　　【我只是相信主人。】
　　石镜收起笔，合上笔记，起身道：“我也相信你。但是，有时候我们也需要相信其他人。”
　　</神之领域的论坛，那人贴了一幅门的速写，我感觉……挺像图书馆见到的那个。”陈年迟疑地说。>
　　</神之领域的论坛她发现一段时间了，论坛里的人似乎都是和她一样接受了系统任务的人，会有人发表任务心得分享经验，还有人吐槽自家系统的树洞，甚至有想要同城奔现交流的。>

58、暴露
　　石镜打开门, 果然看到了气喘吁吁的连平, 看得出来, 这家伙是跑上来的。
　　“坐, 先喝杯水？”石镜说, 给他倒了一杯。
　　连平没坐下，就那么站着平复气息, 看着石镜的眼神复杂又明亮。
　　那种集震惊、委屈、欢喜还有点小慌乱的矛盾眼神, 让石镜一时也摸不透, 连平的立场究竟是怎样。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知道神之领域。
　　“石老师你怎么……也也知道？”连平紧张得舌头都快咬上了，“你是不是也有那、那什么……”
　　石镜明白他指的是什么，立即摇头道：“我没有系统。”
　　连平没想到他说得如此直白，愕然愣住了。
　　“但是我认识一个拥有系统的人。”石镜最终还是决定直说了。陈年已经不再持有系统, 所以就算把他的事说出来, 应该也不会对他有什么反噬之类的？
　　“这怎么可能？”连平茫然了。他记得系统任务是不能泄露的, 所以石镜是怎么知道他那位朋友有系统的？！
　　直至石镜解释了一通，他才心情复杂地问系统：“统统, 你不是说任务完成之后，宿主就会渐渐忘记系统的事吗？这个叫陈年的人, 为什么还记得一清二楚？”
　　“应该是精神体回收出了问题。”系统分析道, “系统的投放是有程序的，如果那个叫陈年的人完成了任务，但程序没走完最后一步，那我们系统的精神体可能会因为找不到路径, 滞留在某个时空。没有回到总部结束项目的话，就无法消除宿主这边的记忆。”
　　连平有点担忧地道：“那你说，现在石老师知道了你的存在，我要不要否认……”
　　系统叹道：“没用。宿主你的反应已经暴露了一切。神之领域是只有系统持有者才能登陆的论坛，你现在否认也晚了。”
　　“好吧。”连平只能老实地转向石镜道：“石老师找那个论坛做什么？”
　　石镜看他神情放松了，道：“听说上面有人在找什么东西？”
　　“没错。”连平把他昨天看到的内容大致说了一遍。
　　石镜没听到关于笔记的帖子，便道：“你下次登陆，帮我留意一下其他的帖子内容？”
　　连平立即又恢复了精气神：“没问题！”
　　石镜看着他的光球又亮了一下，猜测：“这算你的一个任务吗？”
　　连平连忙道：“我不是因为系统任务才帮你的！我是真的发自内心想帮……”
　　他没说完，忽然想起了系统的叮嘱，脸色一白，内心哭道：“统统！我我我一不小心……”
　　系统冷漠道：“一天吃不下饭和胖三十斤，选一个。”
　　连平委屈地：“胖……三十。”
　　然后又苦恼道：“不对啊，石老师没有系统，你惩罚了我他也不会忘记我的系统任务这件事啊！”
　　“是的。石镜那边我们管不着。”系统遗憾了一句，又严厉道：“但是宿主说错了话就得接受惩罚，否则你永远不长心。好在你面对的是石镜，如果换了其他人，起了歹意，宿主怎么办？你想变成真正的工具人吗？”
　　连平吓坏了，丧气道：“我知道了。”
　　石镜看他脸色不对，又问：“怎么，你和你的系统……闹矛盾了？”
　　连平连忙说没有。
　　石镜看着他，忽然道：“如果它有顾虑，那么，我把我的秘密也告诉你，这样我们就公平了。”
　　连平：“？？？”
　　“我其实是这个世界的管理者之一。”石镜说。“知道什么是管理者吗？”
　　连平傻愣愣地摇头，内心问：“系统，你知道吗？”
　　系统没回答。
　　石镜又道：“你去神之领域，看置顶第三个帖子就知道了。记住，第三个帖。记不住的话，连平的系统……你提醒他。”
　　连平还在云里雾里，已经被石镜推了出去。
　　“快十点了，回去按时睡觉！”
　　石镜把人送出去，又回到书桌前，看着笔记的表盘发呆。
　　【主人在想什么？】
　　“在想怎么刷成就点。”石镜低声自言自语，“我其实有点担心，构建起那个论坛的人，系统一定很强大。万一连平有危险，我现在的能力不够……我还是太急了。”
　　【主人主动暴露自己的身份，不就是想把连平的危险转嫁到自己身上吗？毕竟那个叫做神之领域的论坛，目标应该是管理者。系统持有者是他们要争取的对象，连平不会有事的，最多被他们利用而已。】
　　“但愿如此。”石镜拿起笔，开始漫无目的地画线。直线曲线，抛物线，方形，三角形，坐标方程——这是他思考解决事情的方式之一。
　　“既然他们可以，我们也可以争取。小时，你跟过几任管理者，一定见识过系统吧。”
　　【是的。】
　　“你认为系统如何定性好坏？”
　　【无法定性。系统与我等工具一样，没有好坏之分，只看主人如何使用。当然，我相信它们和我们一样，对宿主的行为有一定的判别机制，从而做出规则限制。】
　　“所以，我们的目标不是系统，而是人。”石镜想了想，写下了几人的名字，对应描述了一下系统特点。
　　笔记注意到了几个名字，奇怪道：【主人为什么把不相关的人也列出来？】
　　不仅是连平艾秋几人，就连图书馆的馆员，只要是最近接触的有名有姓的人，即使时间线上没光球，石镜也都列出来了。
　　“想到就写上了，你记住就行。”石镜道，看着名字一个个隐没，就像上了道无形的锁，感觉十分安心。
　　【好的。那主人……今天抄写，可以让我选字吗？】
　　“当然。”石镜还是很乐于投喂笔记的。
　　“你想要什么字？”
　　【暖】
　　【爱】
　　【安心】
　　【美梦】
　　……
　　原来笔记喜欢暖色系的词啊……石镜写着，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宠溺的笑，暗暗想着还有什么类似的词。
　　但等他想到时，发现笔记的词风似乎变了——
　　【水】
　　【冷冷的水】
　　【渐渐冰冻的水】
　　……
　　【怒火】
　　【熊熊燃烧的怒火】
　　【吞噬一切的熊熊燃烧的怒火】
　　石镜：“……”

59、聊天
　　笔记掌握的时间恰到好处, 石镜按要求写完, 正好也该睡了。入睡后的他尝试着在梦境默念, 寻找连平他们所说的论坛的踪迹, 然而没用, 他最终只进入了自己的时间海。
　　今天的时间海格外宁静，星空中还出现了一道雾状的银河, 很是漂亮。石镜仰躺在小船上, 听着海水缓缓的节奏波动, 就像沉睡时的呼吸声，很快就跟着睡着了。
　　没多久，床头柜上的笔记悄然爬出两个字，发着清浅蓝光的“美梦”跳下笔记，在柜子边缘犹豫了一下高度, 纵身跃下, 恰好落在了石镜额头。
　　文字几乎没有重量, 但发现石镜动了一下，“美梦”还是惊了一场, 藏进了头发里，许久才探头探脑地出来, 浸入了他额头。
　　6：00
　　石镜感觉昨夜睡得特别好, 似乎做了个好梦，但醒来已不记得。总之这一早上特别清爽，尤其是一出门，便看到黑猫蹲在了门口, 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
　　石镜两天没见它，想念得很，抱起来狠狠rua了一通，才放下道：“跑步吗？”
　　黑猫便默默跟在身后。
　　电梯里，连平今天依然准时出现，只是一反常态地默默站得特别远，仿佛要把自己浓缩在角落里，也不敢看石镜。
　　石镜也不做声。虽然不知道连平为什么忽然很怕他的样子，但……没关系，他知道以这家伙的性格，憋不了多久的。
　　果然，晨跑回来，连平终于下定决心似的，道：“石老师，我们上去说说？”
　　“好。”石镜早就在等着他开口呢。
　　于是连平欢欢喜喜地回去戴了口罩。再跑上来时，已经恢复了正常——都敢厚着脸皮蹭早餐了！
　　石镜便问：“昨晚有上论坛看吗？”
　　连平先喝了口汤压压惊，然后恍惚地看着石镜，“嗯”一声问道：“，石老师真的是管理者吗？”
　　“是。”
　　“所以笔记是你的工具？”
　　“是。”
　　“管理者可以飞天遁地吗？”
　　“不能。”
　　“可以长生不老吗？”
　　“也不能。”
　　问完这些，连平就好像放下了什么沉重的包袱，深呼吸了一口气，问：“所以管理者和常人有什么区别？”
　　石镜看着他时间线上的光球，笑道：“就和你拥有系统，跟常人的区别一样。”
　　连平就“啊”了一声，愤愤道：“所以那个论坛果然是骗人的吧，还说什么集齐七个工具可以变成神！”
　　七个工具？
　　石镜暗暗记下，一边解释道：“这个世界没有神。”
　　“我就说是吧！”接着连平絮絮叨叨地说了他在论坛上看到的介绍。
　　石镜便悄声问：“小时，七个工具的传说，是真的？”
　　他算了算，自己有一个工具，身边两只猫算俩，陆生有一个，图书馆还有个门，已经五个了，真这么容易的话，他再凑两个就能成神了啊。这神是不是太好做了点？
　　【当然不是。】笔记说。【从逻辑推理的角度说，要成神，也应该是集齐所有工具，而不是只有七个。我的同类并不止七个。】
　　那石镜就明白了。这八成是有人想要找到工具，故意散布的谣言。
　　毕竟像笔记这样的工具，表面看起来和普通物品没什么差别，凭个人的力量寻找，就像大海捞针。但如果发动其他人的力量，找到的几率自然就高了。
　　连平忍不住问：“可是，那人就不怕别人先找到了，把工具据为己有吗？”
　　这个问题简单。石镜道：“尚未认主的工具有筛选程序，而已经认主的工具，有密码机制，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
　　连平恍然，庆幸道：“幸好我们的系统是绑定好的。”
　　“那也不能大意。”石镜说，“你以后上论坛，还是要少说话。”
　　他确实不大放心。连平是个话唠，见谁都能唠，就是见了鬼，估计也能聊上。说不准一个不小心，就把他自己给卖了也不知道。
　　连平先是有点心虚，而后郁闷道：“我家系统也这么说的。不过我觉得吧，你们不用这么担心。我昨晚跟人说了挺多的，但是……”
　　石镜：“？？？”
　　事情要追溯回昨晚。
　　22：00
　　连平头一次这么积极地准点睡觉。他对石镜所说的秘密实在是太好奇了！
　　于是他风中凌乱地看完了所有置顶帖子，整个人都傻了。
　　管理者拥有不可思议的力量。
　　石镜说他是管理者。
　　石镜有一本特别的笔记，一本论坛上很多人在找的笔记。
　　连平记得，石镜曾在那本笔记上写过东西，然而他看时，却什么也没有！那本笔记八成就是所谓的工具。
　　他还在浏览相关的帖子，忽然论坛页面弹出了一个会员注册的框框。
　　连平下意识关掉，又弹出个框。只是这次，似乎是个聊天窗口——
　　神之右手：新人？
　　连平：不新了。你谁啊？
　　神之右手：我是版主，这个论坛的管理。
　　连平：哦。那个七个工具的故事，就你编的？
　　神之右手：是我……不是编的！我写的是真的！
　　连平：那成为神有什么好处吗？
　　神之右手：？？
　　连平：可以飞天遁地吗？
　　神之右手：不能……
　　连平：可以长生不老吗？
　　神之右手：不能……
　　连平：可以死而复生吗？
　　神之右手：……
　　不用说，也不能了。
　　连平立即鄙视道：那还做神干什么，不如修仙！
　　这神的能力还不如他家系统呢！
　　神之右手：成了神，你可以回到从前的任意时间，重新开始，弥补过去的遗憾。
　　连平回想了一下……他不想回到从前！而且……
　　连平很怀疑：神能创造WiFi吗？
　　神之右手沉默了一阵，大概在想办法，许久才勉强回复：不能，但你可以把技术带回过去。
　　连平：那不是神，那是搬运工！
　　神之右手：……
　　……
　　“后来我还问了好多，他不回我了！”连平气愤道。
　　石镜忍不住想笑。“所以你没注册？”
　　“注册了啊。”
　　“什么？！”石镜和系统都是一惊。
　　“因为有些帖子不是会员看不了。”连平解释说，“而且，我注册之后，那个右手终于又搭理我了，我旁敲侧击问了很多，我感觉这个人对笔记最感兴趣，应该是个很有钱的人。他居然说跟他合作的话，可以送我果机！我约他吃饭，五星级以下的酒店都被他鄙视了。然后……我猜是个男的。”
　　石镜奇怪：“为什么？”
　　连平盯着他，眨了眨眼，忽然道，“石老师，我忽然好想吃烧鸡。”
　　石镜莫名其妙，但还是认真回道：“……没有。”
　　连平立即笑嘻嘻道：“你看，石老师一看就典型男。”
　　石镜：“？？”
　　“大多数女孩子不会直接回答。”连平道，“当然，这只是个例子，也不是绝对。不过，男女说话的方式不同，聊天很多地方是可以判断出来的。”
　　石镜真是服了。
　　他头一次发现，连平认真起来，其实也很厉害。
　　连平听了还美滋滋抗议道：“石老师你这么夸我会飘的！”
　　石镜一本正经道：“嗯，飘着去上班，会更轻松点。”
　　提到上班连平就飘不起来了，哭丧着脸，说不想上班。
　　直到到了图书馆，石镜坐在了他旁边。
　　连平：“诶？！！石老师今天你不是应该……”
　　石镜淡定地打卡，摆好私人物品，道：“我跟人换班了。”
　　他看到有序进入的读者中，有个背了包的小女孩，不知为什么，她的时间线一端蒙在眼睛上，忽明忽暗。
　　石镜有种预感，这就是他要找的人。他已暗自在想，怎样不那么唐突地问起她猫主人的事。但小女孩走近，在借阅台前停下脚步，张望了下，走向了连平的位置。
　　“……”

60、女孩
　　“我要还书。”小女孩面无表情地说。
　　连平和其他同事一样, 接过书就下意识地进行常规操作。
　　石镜暗中留意着, 忽然听一旁的同事小声感叹道：“又是她啊……”
　　石镜：“怎么？”
　　“这小女孩昨天就来过了, 偷偷把宠物猫藏在书包里带进来, 还故意拿着本空白的书, 冒充咱们图书馆的书来还，没还成, 就继续换一个人还。喏, 就那本。”
　　“这不是我们图书馆的啊, 小妹妹你是不是拿错了，这是你自己的笔记本吧？”连平翻了翻，就还给了她。
　　他知道石镜喜欢收藏本子之后，不时也会帮忙留意，对笔记本也有了些眼光, 不是贴个标签就能被糊弄的。不过他和同事们的看法不同, 并不觉得小女孩是在恶作剧, 大概率只是拿错了——自己的书不小心夹在借的书里头还回去这种事，他也不是没经历过。
　　小女孩没说话, 把书拿回去，向借阅台扫了一眼, 默默又排到了石镜这边。
　　石镜注意到, 她背了很大的书包，但是拉链拉上了，没看到猫什么的。轮到她还书时，依然很淡定, 丝毫没有被多次还书失败后的失望和沮丧。
　　石镜就看了看书，果然和同事说的一样，书脊上贴的标签条码不对。只不过，打开时，他看到的却不是空白页，而是一行行整齐的手写字。
　　真的被连平说中了！这是本笔记！
　　而且，看起来应该是小女孩的日记本，内容都是带日期格式的。扉页写着：
　　不能看的记忆，不能说的秘密。
　　——楚夕落
　　字迹工整，字体是规规矩矩的楷书，像是有练过的，但又不像成人笔法那么老练。
　　楚夕落，就是眼前的小女孩吧。石镜心想，只觉得字赏心悦目，随意看了几眼，发现其中有提到两只猫。
　　他抬头，再看看女孩被时间线蒙住的眼，更加确认了，这就是他要找的人。
　　至于为什么笔记里的字别人都看不到，石镜也大概猜到了。他有上帝视角。
　　如果这女孩是管理者至亲的人，那写的笔记字会隐藏这件事，似乎也就不稀奇了。
　　只是不知为什么，女孩没有想要和他交流的样子，只是安静地等待，观察。
　　石镜便道：“你确定要还了吗？”
　　小女孩，或者说楚夕落，终于露出了不一样的表情，像是如释重负的样子，肯定地道：“是的。”
　　“我爸爸不在了，我来替他还书。”
　　她说这话的语气淡淡，可在别人听来，却有种难以名状的悲伤。
　　石镜则更加确认了。
　　楚夕落的爸爸，就是黑猫的管理者！
　　“他会回来的。”石镜说，做个样子走了个操作流程，把借阅卡还给她。“对了，你的猫……”
　　可他还没说完，楚夕落已经转身快步走出了图书馆，似乎完全不想和他多说。
　　一旁的同事惊疑不定道：“石老师，你这样不大好吧，这小女孩估计是没了爸爸精神不对，才有这种奇怪的举动，但你也不能拿了人家的书啊。”
　　石镜把书收好。“如果真是那样，那书就是她的执念，放下了，她才能好好生活。我也只是暂时配合一下收好，哪天她想通了，再回来，我会还给她的。”
　　同事也就不再说什么。
　　石镜等到没人前来借阅，便调出了刚刚的借阅卡信息。他刚才就注意到了，小女孩用的不是自己的借阅卡，应该是她爸爸的。
　　姓名，楚河。
　　资料上的大头照是个十分帅气的男子，看起来有点傲气，很有掌权者的气势，一张证件照也拍出了俯视众生的气势。
　　石镜默默记下信息，做了个决定。
　　他给杨老板打了个电话，得知楚夕落果然又去了旧货店，便道：“你想办法拖住她，先别让她走。”
　　他不知道女孩为什么要找他却没有直接提他的名字，只是拿着一本书不断试探寻找，找到之后，也不想和他交流的样子。就好像……并不想让别人知道，她找了他。
　　石镜怀疑是不是有人在跟踪她。毕竟，楚河虽然消失了，但黑猫似乎没有重启认主模式，反而还在寻找主人。那么，那些盯上管理者工具的人，只能找到工具的密码，才能把它收服。
　　管理者失踪，那密码大概就只有和他最亲近的人才知道了……
　　石镜觉得还是有必要和小女孩谈一谈。当然，他会采取更保险一些的方式。
　　于是中午，石镜去往面馆打包了三份，就往旧货店走去。
　　黑猫忽然从路边花坛窜了出来，跟着他小跑。
　　“你去哪了？和你主人见过面了吗？”石镜问。晨跑的时候，黑猫就自己溜达走了。石镜习惯了它的神出鬼没，也没在意。现在想来，应该是和小主人汇合去了。
　　黑猫点点头，显得特别高兴的样子。
　　石镜也为它高兴。
　　“正好，我上次买的猫粮你也吃完了，今天就跟着你主人回去吧。”
　　黑猫猛地一个刹住了脚步，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怎么，你还不乐意，乐不思蜀了？”石镜无奈道，他赶时间，只好把黑猫抱了起来。
　　猫却恼火地作势挠了他一爪子，冷不丁蹦下地，气呼呼地跑开了，跳到一辆面包车上，隔着挡风玻璃，张牙舞爪地朝里头的司机发火，把人停得好好的面包车吓得开没了影。
　　黑猫大概解了气，又回到石镜脚边，一脸不情愿地跟着。
　　石镜说：“生气了？”
　　黑猫冷漠地撇过了脸，步子却跟得紧紧的。
　　“……”看来是真的生气了。
　　石镜心想。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哄宠物，只好等到了旧货店再说。
　　他跟老杨打过了招呼，进去时果然小女孩还在。
　　杨老板欢喜地接过面自己一边吃去了，顺便给他俩留下空间。
　　石镜就喜欢这老头，特别有眼色。
　　于是他放下面，拿出口袋里的笔，扎向自己，如愿听到了笔记的提示——
　　【时之静止。】
　　石镜满意地收起笔，走向静止在愕然状态的小女孩楚夕落，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

61、忘掉
　　楚夕落回过神来, 依然没有说话, 静静观察着四周。
　　“为什么要把日记本交给我？”石镜问。
　　“我不知道什么日记。”小女孩很警惕地说, 后退了一步和他拉开距离。“我也不认得你。”
　　“有人在跟踪你吗？”
　　“我什么也不知道。”楚夕落紧闭着嘴, 看起来十分防备。
　　“我是你爸爸的朋友。”石镜耐心地解释自己的嫌疑。“也是黑猫的朋友。”
　　“我爸爸没有朋友。”女孩默然说, 又问：“你要领养猫吗？”
　　那略显期待的眼神……
　　养还是不养？石镜内心挣扎了一下，最后还是遵从了自己的想法。“我这人命不好, 不适合养宠物。”
　　楚夕落愣了下, 眼神变得亲切, 语气也不那么冷漠了：“真巧！我爸爸也命不好！”
　　石镜：“……”
　　“能回答刚才的问题吗？”石镜说，“你放心，这是我的世界，只有我们两个人，别人听不到的。”
　　说着, 他俯身抱起了被定格在地上的黑猫。“你看, 没有我的允许, 谁也不能乱动，谁也看不到。”
　　楚夕落睁大了眼睛, 看到石镜摸了一下，黑猫就活了似的, 扭头张望, 可再一拍，又动弹不得了。
　　然而她还是略带迷茫地说：“我真的不知道。我只记得，爸爸失踪了，必须把日记本交给猫信任的人。我是特意放它们出来的, 因为爸爸说，如果有一天他不见了，猫会帮我把他找回来的。”
　　“你爸爸失踪了，家人为什么不报警？”
　　“他有对你提起过密码吗？”
　　“他……”
　　“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楚夕落惶然地摇头，露出害怕的神色。“你想知道的都在日记里，求求你，不要再问啦。我也不想想起来，我不想姑妈也被人监视。”
　　果然是被人跟踪了啊……
　　石镜才知道，楚夕落是单亲家庭，楚河失踪之后，她就被姑妈一家收养了。
　　“对不起。”石镜想想，也觉得自己有点为难人了，也就没再追问，而是摸摸她的头，道：“吃面吧。”
　　顺便，把她眼前的时间线拨开了。
　　要是平时，谈了这么久，面早就泡胀了。不过这会儿处在静止的时间里，刚好留在了最佳的温度和口感状态。
　　楚夕落吃完面，情绪终于放松了许多，表现出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有的活泼，好奇地看着静止的世界，这摸摸，那摸摸，道：“叔叔你好厉害呀。如果你不叫醒我，我是不是就能永远不长大呀。”
　　这个……
　　“理论上是可以的。”石镜说。他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哇！那我爸爸肯定很喜欢你，他讨厌变老。他说不想老，怕变丑了我以后嫌弃他哈哈哈！”说着，楚夕落意识到了什么，又连忙捂上了嘴。
　　“怎么回事……我、我怎么会想起来的？我明明已经忘记了……不行！忘掉……忘掉……”她惊恐地抱头喃喃，蹲下开始画圈圈。
　　石镜发现，她的时间线那端又悄然蒙了过去。
　　这是……心理暗示？石镜才明白。女孩恐怕不是被爸爸的失踪打击失忆的，而是自己想要忘记。
　　石镜没有干涉，只是观察着。看得出，小女孩的心理暗示能力异常的强大，没多久，时间线就和之前一样，完全蒙住了她的双眼。楚夕落站起来，仿佛卸下了一块大石，轻松又庆幸地道：“太好了，终于忘掉啦。”
　　她拿起书包，又一副小大人的样子对石镜抱怨道：“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啦。我身边有很多坏人，爸爸说我还太小，分不清好人里谁是使坏的那个，最好是什么也不要知道，他都后悔当初告诉我太多事情了。不过他太小看我啦，我只要忘掉一切，他们就从我这什么也得不到嘻嘻嘻。”
　　“嗯，你很聪明。”石镜说。他想想自己在她这个年纪的时候，正为倒霉的事自怨自艾哭鼻子呢，还真做不到这么镇定。
　　“不过……”临走前，她又犹豫道，“你真的不想养猫猫吗？虽然我忘了很多，但是……猫猫很厉害的！也许它能帮上你的忙。”
　　石镜：“……”
　　黑猫也瞪大了金碧的眼仰头看他，一副敢说不就挠你的表情。
　　石镜就没正面回答，而是转移话题问道：“有人想领养橘猫，你为什么不同意？”
　　“啊，胖橘呀，它俩是一对的，必须一块养，不然……”楚夕落说着忽然没了下文，皱眉半天，无辜道：“忘了。”
　　“……”好吧。石镜无奈地笑，想把自己的电话给她，让她万一有事联系自己，也被拒绝了。
　　女孩说姑妈跟爸爸感情很好，对待她跟亲女儿一样，在姑妈身边不会有任何安全问题。
　　“而且出了这个屋子，我会把你也忘掉的。”楚夕落认真地说，“谢谢你请我吃面，那本日记如果你看完了，就烧掉好啦。”
　　明明是个小小的人，梳着双马尾可可爱爱的样子，却俨然一副成熟的口吻。
　　石镜看着她出去，跑了几步，欢欣雀跃地进了一辆小汽车，他走出旧货店，没发现可疑的跟踪人物，便解除了静止。
　　只有杨老板忽然跑出来道：“丫头！那丫头呢？”
　　“走了。”石镜说。
　　“哎呀她拿了我的书签，还没给钱呢！”
　　“多少？我替她付了。”石镜好笑地看着气得跺脚的老人。
　　“这怎么好意思呢，石老师你太好心啦，这么好心容易吃亏的。”杨老板笑嘿嘿地边说边收下了。
　　黑猫鄙视了一眼，跑出去了。
　　石镜估摸着它是追小主人去了，也没拦着。在猫的主人没回来之前，小女孩也许再也不会来这座城市了吧。
　　*
　　车里，楚夕落正在开心地翻看书包里今天买的东西，忽然摸出一样东西道：“咦，这是什么？”
　　“我看看，书签吧？”姑妈说。
　　楚夕落奇怪：“我们什么时候买的？好像是木头做的，画的奇奇怪怪的，什么鬼啊……”
　　“看起来像护身符呢，也许是落落在哪买的忘了吧。”姑妈笑道。
　　“噢……”女孩便恍然笑笑，把书签夹到了书里收好。
　　姑妈又问：“落落找到领养猫猫的人了吗？”
　　“嗯！”虽然不是很确定，虽然……那人的样子，她好像不大记得了。
　　不过，只要送出了日记就好啦！
　　黑猫目送小汽车远去，发现不远处，一辆眼熟的面包车又跟了上去，立刻炸毛了。
　　……
　　石镜在回图书馆的路上，发现这猫又在缠着面包车司机，哭笑不得，暗道这猫脾气还真不小。上次只是挡人玻璃，这次居然窜到车里，直把人凶到弃车跑了才罢休。
　　好在，石镜招招手，它很快就小跑过来，收敛了戾气，还是挺乖巧的。
　　“晚上记得回家，顺便把橘猫带过来。”石镜说。
　　这样，猫和日记就都齐了。

62、日记
　　<楚夕落的日记>
　　9月15日  星期日  晴
　　我们搬到新家啦, 爸爸说今天是新的开始, 以后再也不会有人在我耳边说他坏话啦。笨蛋, 我才不会信呢！就算没有人说, 我也知道他做菜超难吃还不爱刮胡子啊！
　　……
　　9月16日  星期一  多云
　　新学校挺好的, 但是爸爸好像不怎么喜欢，不让我跟同学玩……
　　9月17日  星期二  阴
　　没有小伙伴真的好无聊……幸好, 我有猫！这边没有人嫌弃大黑, 真好！写完作业我可以去遛猫了。
　　……
　　我回来了, 我被猫遛了……大黑太贪玩了！幸好遇到一个好心的叔叔，帮我抓住它了。我决定了，下次还是让它们自己遛自己吧。
　　9月18日  星期三  多云
　　今天……没有遛猫。
　　9月19日  星期四
　　今天和昨天一样。
　　9.20 同上。
　　9月22日  星期天  晴
　　爸爸今天带我去郊游了！我感觉好像到了另一个国度，这里真的好漂亮啊，我们穿过茂密的树林, 看到一大片草地！五颜六色的小花点缀着草地, 还有飘着雾气的湖, 好有仙气。我太喜欢了！
　　就是爸爸一直和湖边钓鱼的老爷爷聊天不理我，不过, 看在他允许我爬树没有嫌我把裙子弄脏，原谅他啦！
　　可是爸爸好像不是很开心, 跟人家吵起来了。我没问, 问就是大人的事小孩别管……哎。
　　9月23日  星期一  多云
　　今天太倒霉了，我把爸爸给我买的新钢笔弄丢了！他居然说我是为了逃避练字所以故意弄不见的，我好气！
　　9月24日  星期二  小雨
　　放教室里的雨伞不见了，幸好雨不大！
　　……
　　9月25日
　　……语文课本不见了。
　　9月26日
　　数学课本也不见了……让我知道是谁偷的, 饶不了他啊啊啊！害我上课被老师批评了！
　　爸爸说他会帮我找回来的，结果给我买了新的冒充，以为我不知道！
　　那我就假装不知道吧。
　　……
　　9月30日
　　跟爸爸吵过架的老爷爷来家里做客了，带了好多好吃的野果，还送我一套新文具。我很高兴，因为这次他们没吵架。
　　爸爸让我带猫猫出去玩，我本来不想的，但是老爷爷好像很怕猫的样子。我就出去，偷听。
　　老爷爷说：“你还是不要掺和这件事了，你有闺女，万一……”
　　爸爸说：“落落已经被他们盯上了，还偷了她不少东西。”
　　原来爸爸知道是谁偷的！我马上冲出去问：“爸爸，那个可恶的贼是谁？”
　　我后悔了。我不应该冲动的！爸爸他们马上就不说这个了。等到老爷爷走了，他才告诉我说是我们楼下一个叔叔。
　　我不信！那个叔叔给我抓过猫，还经常跟我聊天，给我买好吃的。虽然我都没有要，但是他每次叫我都笑得特别温柔，一点不像坏人。
　　“坏人脸上不会写着坏字的。”爸爸说。
　　我有点害怕，问他：“那他会拐走我吗？”
　　“不会。他们只是想偷走我们的宝贝，但他们不知道是什么。”
　　我们的宝贝，猫猫！
　　我吓死了。刚刚没注意，它们又溜出去了。
　　幸好，我刚下楼找就看见它们被送回来了。又是那个叔叔。
　　我不敢说话，跑回来问爸爸：“如果有一天猫猫被他们抓走怎么办？”
　　“不怕，他们没有钥匙。”
　　“我们家的门钥匙吗？”
　　“是猫的钥匙。”
　　我想猫又不是门，哪里来的钥匙啊……
　　爸爸说：“钥匙就是猫猫的真名。但是落落不可以告诉任何人，如果被坏人知道，爸爸就守不住它们了。”
　　我懂了！我不会说出去的。可是……
　　我能告诉谁？猫猫的真名是什么，我不知道啊！
　　---------------------------------
　　21：00
　　石镜看到这里，终于有了点收获——猫的管理密码就是名字。
　　而日记里提到的和楚河交谈的老人，应该也是一位管理者。
　　小女孩的日记其实很零碎，石镜吃完饭，拿出批改作业的劲头，也只看了一小部分。
　　当然，也因为他还有别的安排。笔记每天的摘抄是必不可少的，他得留点时间。在此之前，他还得询问一下两只猫。
　　“落落说你们的名字是密码？”
　　黑猫就警惕地后退了一步，龇牙一副示威的样子。
　　橘猫则温和多了，在他怀里眯着没动，就伸了个懒腰。
　　“放心，我没想当你们的主人。”石镜说。
　　黑猫不呲牙，改炸毛挠人了。
　　“……”这猫到底要哪样！
　　“你们的名字……”石镜斟酌了一下说，“复杂吗？”
　　他本来想问是什么的，但估计猫就算会说话，也不可能自己泄露。而且，回来他就测验过了，这俩猫都不认字！就认得数字。
　　黑猫点点头，做出了一副绝望的表情。
　　石镜一看就知道，估计是没什么人能猜到的那种。
　　后边的日记里，也不知小女孩会不会提到。但是没关系，没人猜得出名字，猫反而是最安全的。
　　现在让他来看看，这两只猫的主人，到底是掌管什么的。
　　石镜拿出笔记，小时已经按照他的叮嘱，把所知的管理员列了出来。
　　“老规矩，我念到你主人，你就点个头。”石镜说。
　　橘猫闻言便清醒了会，半睁了眼睛，看着两人玩。
　　“水源管理者。”
　　“草木管理者。”
　　“风的管理者。”
　　“好运管理者。”
　　“厄运管理者。”
　　……
　　黑猫的脑袋已经摇成拨浪鼓快晕乎了，这时忽然刹住，猛地点头。
　　“……”石镜回头看笔记。
　　“厄运管理者？？”
　　黑猫傲娇地昂了昂头。
　　石镜：“……”
　　他早该想到才对的！
　　他沉默了一会，道：“你要不要……换个地方住？我觉得陈年家也挺不错的。”
　　黑猫：“……”
　　喵喵喵？？？
　　石镜也只是逗逗猫而已，倒没嫌弃的意思。再说，管理者失踪后，黑猫也施展不了厄运的能力。
　　所以他安抚了一下似乎被吓到的猫——黑猫咬着他的裤腿不松嘴。然后就把重心放在笔记上，继续每日摘抄。
　　今天的笔记对文字的口味依然令人捉摸不透，继“水”“火”之后，“雷”“电”也上线了。
　　石镜被它要求重复写了多个，不禁奇怪。难道就像人喜欢甜或辣一样，笔记也会对某类字情有独钟吗？
　　笔记委委屈屈的：【不够用。】
　　石镜更奇怪了：“用来干什么？”
　　笔记却不回答了，撇开话题道：【主人以后也写日记吧。】
　　石镜虽然没有这个习惯，但是感觉这主意不错——新项目，可以刷成就点！
　　笔记又道：【从前的几任管理者，也有写日记的习惯。】
　　石镜立刻有种奇怪的熟悉感，一个念头涌起，问道：“你有记录？”
　　【是的。】
　　笔记的回答激起了石镜全部的好奇心，但又很快打击下来。
　　【但是，主人权限不够查看。】
　　“……”
　　</楚夕落的日记>

63、一号
　　自从到图书馆工作后, 石镜已经很久没有这么专注于一件事了。
　　他要提升权限！
　　他依然把目标重点放在了逾期图书上。淮西图书馆的逾期率不是一般高, 逾期天数也相当夸张, 总数加起来十分可观, 想想先前纪芫那本书就知道了。
　　而且, 如果他没有猜错，这些逾期的图书八成和系统有关。毕竟普通人借书, 很少有逾期几年之久的。
　　所以他再次整理了一番提案, 打算第二天再找机会和馆长说说。
　　今天夜里的时间海有些不平静, 海水蠢蠢欲动。但石镜知道有笔记守着，没有提示，就是没危险。生物钟不允许他多探究一秒，于是他很快睡着了。
　　6：00
　　石镜准时起来，看两只猫仍在呼呼大睡, 便轻手轻脚地自己下了楼。
　　一样准时地偶遇连平。
　　一样宁静的早晨。
　　但是石镜觉得有点不正常。连平太过安静了, 安静到石镜有点怀念他被猫追的日子。
　　晨跑完, 对方也没有像往常一样主动安利早点，倒是很习惯地跟着他回了家。
　　更神奇的是, 这家伙一声不吭进来，一反常态, 居然抱着猫就开始端坐沙发上, 除了吸猫啥也不干。
　　石镜问：“你的过敏症，好了？”
　　连平面无表情：“没有。”
　　那怎么没咳嗽了？石镜看看他的时间线，有了个猜测，大胆道：“你不是连平, 是系统吧？”
　　他留意到，连平时间线上的光球不见了。再联系一下这人性情大变，唯一的可能，只能是换了芯。
　　“……”
　　沉默就对了。石镜便笑：“你没戴口罩，别跟猫太亲密，他受不了。”
　　“他还泡在论坛没出来。我只是暂时替他接管一下身体。”系统终于解释了一句。
　　石镜把早餐摆好，坐下问：“喜欢甜酱还是辣酱？”
　　最近天气逐渐热起来，他就琢磨着做凉拌面，正好从家里带的蔬菜较多，顺道消灭了。
　　系统终于露出了点表情，有些拘谨地道：“可以……两种都要吗？”
　　石镜就把两个碟子都推了过去。
　　然后他发现，这人不会用筷子。石镜给拿了个叉子，发现他依旧笨拙得可以。就像是从没使用过一样……
　　石镜就问：“你是哪里人？”
　　说完，他自觉问的不对，但又不知从何问起。应该问……你是哪个星球人吗？
　　要是连平在就好了。石镜感叹着，又道：“我教你吧。”
　　教学才是他擅长的领域！
　　系统很快就学会了，并且吃了一口面后，心情很好的样子，主动自我介绍道：“我们系统是智能体，不是人。我是编号0101系统，你可以叫我一号。”
　　石镜：“你好……”
　　0101煞有介事地跟他握了手，道：“我的程序里没有输入吃饭这种跟任务无关的技能，所以有点不熟练，谢谢你教我。我保证，不会浪费食物的。”
　　接下来，石镜就看着他模仿自己，将动作同步到了极致。
　　这学习能力……真不愧是智能体！
　　石镜第一次吃东西注意力没在吃上，而是完全被对方的举动吸引了过去。
　　有点奇妙。因为，这个系统自称不是人，但吃饱饭后，居然有点话唠，还学会聊天了。
　　“我们来你们的世界没有恶意。”0101说，“其实，我们系统和你们管理者的工具很相似。我们只是听从上级命令寻找宿主，完成项目。你可以理解成游戏内测，但绝不能把它当成游戏……什么？你们的世界……啊当然不是虚构游戏！我只是想让你明白，游戏不可能真的弄死玩家，所以我们也绝不会伤害宿主……嗝！”
　　说着说着，他被突如其来的一声“嗝”给弄愣了。
　　石镜看他呆滞的表情，实在好笑，提醒道：“那是打嗝。”
　　系统恍然，打着嗝，嘀咕着：“原来是这种感觉……”
　　没一会忽然道：“我的宿主从论坛下线了，我得走了嗝！”
　　最后叮嘱石镜：“不要告诉他我跟你说了话啊……嗝！你还有什么问题，下次咱们再聊。”
　　石镜：“好的，慢走。”
　　连平的眼神迷茫了一下，逐渐聚焦回来，发现自己坐在石镜的餐桌前，正高兴着，准备大快朵颐，却见盘子空空，石镜伸手过来，竟是要收走了！
　　“啊啊啊石老师，我的份呢？”
　　“你刚刚已经吃完了。”石镜忍着笑说，又提醒他，“怎么，没饱吗？”
　　连平这才感到了撑，不仅如此，他还打嗝了！
　　“那那是系统吃的，我没吃到！”连平急忙道。
　　“哦？”石镜立刻板起脸道：“那早上也是他替你跑的了？”
　　连平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额……我吃饱了！石老师回见！”
　　“……”
　　石镜现在才想起一个问题。系统居然可以帮连平代班，那么他每天的晨跑和睡眠任务……有可能不是本人完成的？？
　　然而他询问了一下，笔记居然表示，连平的成就点有收到。
　　这……石镜的脸色沉重了起来。
　　【这是评分机制的bug。】笔记主动坦白说。
　　石镜倒是可以理解。管理者的存在久远，那时还没有光球出现，估计也不会考虑到是否本人完成的问题。
　　不过，这bug有点微妙。
　　原本，规则出现漏洞，应该是坏事。但……他现在需要的就是成就点。
　　这漏洞简直就是给管理者提升位格提供便利的。
　　只可惜，石镜是个有原则的人。蒙混过关不是他想要的，所以他毅然决定，扣掉这个成就点！
　　【扣、扣掉？！】笔记也懵了。为什么主人总是有出其不意的操作？？
　　“不能吗？”石镜问。
　　【我试试……从来没有管理者会扣掉自己的成就点。】笔记迟疑地说。
　　虽然它心疼好不容易攒来的成就点，但是工具必须听从管理者的指示。然后，接下来它就被自己的操作给惊呆了。
　　【成……成功了……】
　　“很好。”石镜又问，“我这边扣掉，会对连平有影响吗？”
　　【不会，成就点是实时结算的，反馈已经结束。但是主人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因为我不想骗自己。不是真实的东西，时间是不会承认的。”
　　石镜说着，收拾好上班的物品，把日记本和笔记一块塞进包里，准时出了门。
　　作者有话要说：　　【检测到成就点算法机制bug，修正确认……】
　　【修正成功。】

64、状况
　　连平感觉今天的石镜特别严肃, 一进图书馆就对他道：“中午吃饭一起, 我们好好谈谈。”
　　一副班主任约谈的腔调, 把他吓得不轻。
　　“统统, 你说石老师是不是知道我作弊了啊……”连平看他今天没坐在借阅台, 而是转身上了楼，应该是去中控室了, 松了一口气的同时, 又有些忐忑。
　　“呵呵, 还不是宿主你自己说漏嘴的。”
　　“谁、谁让你吃了我的早餐！”
　　“我不吃的话，石镜一样会怀疑。”
　　“呜呜呜。”
　　“宿主有时间哭，不如分析一下昨晚论坛有什么发现。你可以说一个中午，石镜就没机会追究你作弊的事了。”
　　“好主意！”
　　连平虽然决定了计划，奈何今天借还的读者较多, 愣是没什么时间想这事。而且他还遇到了个熟人。
　　艾秋上前, 随手给他一本书, 小声问：“石老师在哪？”
　　连平愣了一下，发现是本备忘录, 就知道她是借故来找人的，默默退了回去, 同样小声道：“中控室, 你要见他得等中午吃饭了。”
　　艾秋问：“在哪个位置，我能直接过去吗？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他。”
　　“不行，中控室闲人免进的。”连平可奇怪了，什么事非要当面说, 就不能打电话吗？
　　然而艾秋已经离开，坐到阅报区皱着眉头划拉手机，大概要等着。
　　石镜不知道艾秋在找自己，不过，他倒是注意到了监控屏幕上艾秋的举动。
　　中控室的监控镜头几乎遍布图书馆各个角落，不论有任何突发事件，他们都能及时发现，联合各部门处理。
　　这监控平时大家很少一直盯着，因为中控室有画面监测系统，只要发现异常，就会根据事件等级，发出不同警报。
　　而石镜的本职也不是这个，他之前是维护系统数据库和做数据分析的，但是自从他提出逾期图书的问题，馆长不让他碰数据库了，就把他调到中控室领个闲职。
　　门的报告上去后，干脆让他专职盯着屏幕，汇报门的行踪。因为现在图书馆的员工里，只有他不用依靠任何设备就能看到门。
　　他不仅能看到，还又遇到了呢！石镜默默地想，十分怀疑，馆长其实就是不想让他调数据搞逾期图书的报告吧！
　　所以他难得有点消极怠工——门就站在他身后，陪他一块盯着屏幕呢，他却没给秦时电话。
　　中控室里还有几位中控员，并不知道他的新职责，只觉得他是被馆长打冷宫了，都十分同情，见他乐于学习，闲暇之余也会教他使用各种设备。毕竟中控室需要24小时有人值班，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万一有情况，这边也多个人协调。
　　所以石镜混着混着，也算中控室的一份子了，工作气氛还算融洽。
　　当然，对他来说，整个图书馆都在舒适圈内，所以在哪个岗位不重要。
　　石镜叹了口气，虽然门就在身后和跟班似的，但监控还是得看一下做个样子。
　　有趣的是，他在监控里还发现了不少熟人。继艾秋之后，李戴也来了，这人和艾秋打过招呼，就上楼了，似乎去了馆长办公室。
　　接着是陈年这个跨行的新手业余侦探，依旧在各大书库晃荡。
　　再晚点，李梦也出现了。这次她没和连平热聊，而是去了阅览室学习，但似乎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时不时起身走动。
　　石镜闲着没事，便开始数各馆的人流出入量。正数着，忽然监测系统出声了——
　　“注意，b-117发现吸烟。”
　　“注意，d-013发现火情。”
　　“注意，c-015发现争吵。”
　　石镜挺佩服这系统的，分析得相当准确。他注意了一下那几个监控画面，确实和系统报告一致，而且……有点意外的是，这几个地方，都有他认识的人。
　　吸烟的是李戴，在馆长办公室里，像是又和馆长没谈拢。
　　火情……似乎只是有人扔了个没熄灭的烟头，后来陈年经过，踩灭了。
　　争吵的则是李梦和另一个读者。
　　这些都是小状况，中控员迅速通知了人员前去处理，石镜也就不操心了。听着是结束后同事们的八卦，说馆长金笔不见那天也是各种状况，搞得他们熬夜查监控，可苦了，幸亏这次馆内没丢什么东西。
　　石镜便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笔记和日记，莫名有点危机感。
　　虽然觉得在馆内偷窃成功的几率很低，但是……保险起见，还是找个地方藏着好。放在这，有点不放心，带着书去吃饭，又反而显眼。
　　早知如此，他就锁在家里不带出来了。石镜无奈，等到中午午餐时间，就先上了馆长办公室。
　　里头李戴还没走，但估计被负责消防的人员敲过，这时没在吸烟了。
　　馆长满面愁容，见了他就跟见了救命稻草一般，打起精神特别荡漾地说：“啊，石老师来啦~我忘了还要看你的报告。李总，咱们下次再聊？”
　　李戴看到石镜，脸上阴郁立刻没了，愉快同意道：“那我就不妨碍石老师工作了。”
　　石镜点头打过招呼，等人出去，就看着如临大赦的馆长，微笑道：“馆长真的要看吗？”
　　他还真带了报告。
　　馆长翻了个白眼道：“石老师，你这是公报私仇！”
　　呵呵，不知道谁才是公报私仇，把他调职了。
　　不过，馆长大概念着他救场的情分，就表示了一下：“什么事说吧，除了报告什么都可以。”
　　石镜便道：“借您老宝地存点东西。”
　　在石镜眼里，全馆最安全的，除了特藏书库，就属馆长办公室了。
　　馆长看了看那几本书，没啥，但报告就……
　　他脸色有点难看，纠结半天才同意了。
　　石镜临走前又多问了一句：“馆长，我出去吃饭的话，门没人盯着怎么办？”
　　门一直跟着他呢，不会跟去吃饭吧。
　　馆长特别负责地给他的东西上锁，毫不在意挥手道：“没事，那小东西只会在图书馆转圈圈。”
　　石镜就放心了，下楼找连平去。
　　馆长见他走了，才慢吞吞喝了口茶，忍不住瞥一眼抽屉。呵，万恶的报告！
　　再喝一口，他又不屑地看了一眼。
　　第三口……可恨，有点纠结怎么办？
　　于是喝完一壶茶，馆长鬼使神差地打开了锁，先是看了一眼石镜那本奇怪的笔记，然后扔到一边，愤愤扒出了报告。
　　……
　　【有人在盯着我……】笔记忽然说。
　　石镜刚走出图书馆门口，闻言愣了一下。“馆长吗？”
　　【好像……是的。】
　　石镜就不担心了。馆长虽然苛刻又戏精，但信用是绝对没问题的，答应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果然，没一会笔记又汇报：【他不看我了，但是在偷看报告。】
　　石镜：“……”
　　不过，他还来不及琢磨馆长的意思，这边也出了个状况。
　　他和陈年在图书馆门口碰见了，这家伙原本想跟着他去吃饭，结果看着他身后，目瞪口呆，道：“石老师，你后边……”
　　石镜回头一看，特藏书库那门居然跟出来了！
　　怎么回事？！
　　更糟糕的是，他身后，有几人十分凑巧地也跟了上来。
　　“石老师去哪吃饭？一起？”
　　连平追上来，急切地询问。在他身后，李戴和秘书艾秋也跟了上来。
　　李梦……看着他身边人多，点了个头示意，默默走开了。
　　石镜心脏狂跳。
　　他们似乎都没看到门，直接穿过了门的虚影。
　　而唯一看到的陈年，幸亏没直接说出“门”的字眼，否则……
　　他赶紧把陈年拉过一边，对几人道：“不好意思，小陈托我办点事，差点忘了，我得先回去帮他办妥了。”
　　石镜不由分说把陈年带回了图书馆，发现门也跟着回来了，才算安心。
　　他一边带着陈年去找馆长，一边了解，结果发现，陈年并不记得曾经见过门的事情，显得特别惶恐，问石镜他是不是撞邪了，居然看到了阿飘门。
　　“……”看来馆长的保密协议是有一定效果的。
　　不过，目击者是有解决办法了，门怎么办？重启复位吗？石镜琢磨着，一个奇怪的念头冒了出来。

65、识别
　　石镜带着人到休息室, 没见馆长, 才知道他居然还窝在办公室, 不知搞什么鬼, 敲门时磨叽了半天才开。
　　一见到他, 馆长又板起了脸。直到石镜说明了来意和门的情况，才恢复了和蔼可亲的形象, 再次拿出协议让陈年签字。
　　石镜就带着门回避了一下, 顺便解决门乱跑的问题。
　　否则, 就算馆长的保密协议有神奇的魔力，能够让人忘记一些事也没用。陈年能看到门，只要门一天不安分，就有可能再次被他撞见。
　　然而门拴不住，劝不退(无法沟通)。所以石镜有了个奇怪的想法, 就给秦时打了个电话, 问他们每天书库的出入时间是否固定。
　　“时间？”秦时迟疑地说, “每天早上进馆会先开门巡视一遍吧，看有没有异常什么的。然后上班会汇总调库的书, 下午统一入库……因为每次都输入密码比较麻烦，所以有几个时段是设置好了开放时间的。”
　　石镜：“这么说, 它的程序里有时间观念？”
　　秦时有点糊涂：“啊？”
　　“我想给它定个工作时间表。”石镜说。“能输入程序吗？”
　　秦时：“……”
　　完了, 他觉得门也逃不过石老师的时间大法了。
　　石镜从他那儿得知了确实可以输入，只是要联系一下相关技术员，便有点放心了。
　　然后他在休息室一边吃着连平替他打包回来的面，一边琢磨。
　　门是电子的, 每次都是通过输入参数打开。
　　这些参数大多都是数字。
　　所以门至少是认得数字的！
　　石镜一下子思路就敞亮了。听不懂没关系啊，家里两只猫，也一样是只认得数字，但现在他们沟通得还挺好的。
　　石镜这么想着，就试了试，在门的密码区位置虚按了几下。
　　【123】电子音念道。
　　门果然能识别，不说火星语了！
　　直到对面同在吃饭的同事奇怪道：“石老师，你在做什么？”
　　石镜随口瞎说：“我在算题，职业病。”
　　对面就“哦”了一句，恍然道：“对了石老师你教过数学的！业余没有空啊？”
　　石镜：“怎么？”
　　“嗨，还不是我们家那小兔崽子，成绩老上不去，数学特别差……”同事爸爸开始吐槽自家儿子，完了问一句，“石老师你有空的话，帮补补课？”
　　石镜说：“你儿子不是才上小学吗？不着急补课吧，课堂认真听课的话，考试应该基本没问题的。而且我不擅长教小学。”
　　“诶？您都能教高中啦，小学数学还不是手到拈来。”
　　石镜耐心道：“如果仅仅是教知识点的话，学校的老师教学能力完全足够了。但是老师要教会学生，不光是自己专业知识水平的问题。学生要把知识点吃透，也不是上课懂了就完事，我看过你儿子的作业，我觉得他学习能力没有问题，他平时的时间规划怎样？”
　　同事：“？？？”
　　于是同事吃完饭，晕乎乎领了一张学习规划建议，回去琢磨了。
　　石镜吃完饭，就回了中控室，拿出纸笔，开始写。
　　写了几个数字，就敲敲门，示意它看。
　　【23+42*2】
　　门果然又开始念数字，念完还麻溜地报了个答案。
　　石镜又口头念了一道数学题，门几乎毫不犹豫，秒出答案，各种方程也难不倒它。
　　这……这家伙怕不是个超级计算器？？
　　就是汉字听不懂，不能答应用题……石镜一边给门出题，一边遗憾地感叹着，忽然中控室的门被人敲响了。负责消防的中控员打开门上的监控画面，发现是个陌生女人。
　　“石老师，石老师在吗？”艾秋站在门外急切地说。她问了连平中控室的位置，然后兑换了系统技能才神不知鬼不觉上来的，要是石镜不在，可真是浪费积分了。
　　石镜听到声音就知道是她，虽然有点疑惑，还是和同事打了招呼，起身准备出去问问。
　　然后发现，门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难怪后边他出的题都没了声。
　　“怎么了小艾？”石镜出去关上门，问道。
　　“我找你半天了。”艾秋呼出一口气，无奈道，“本来就等着你中午吃饭出来说的，结果你刚出来又回去了。”
　　石镜才知道她一早上耗在图书馆，居然是为了等他，不禁有点歉意，道：“不好意思，让你等那么久，我也是临时有急事。下次你直接打电话给我就好了。”
　　“没事。我们找个方便的地方说话？”艾秋表情郑重地说。
　　石镜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看她的样子，似乎是很重要的事，就去了休息室。刚好现在上班时间，那边没人。
　　说起来，幸亏今天是在中控室值班，换了借阅台，他是没法走开的。
　　石镜给她倒了杯水，坐下问：“什么事，值得你亲自跑来说。”
　　艾秋怔怔看着他。眼前的人不苟言笑，但很温和，是比李戴那种脸上时刻带着笑的、更令人舒服的温和。而且从不急躁，不恼怒。不高兴很少放在脸上，高兴的时候也只是眉目微微变化。
　　这人，太淡然了，淡得就跟桌上的白开水一样。但白开水的好处是，能看到其中的杂质。
　　艾秋思索着，最终下定决心道：“石老师，有人在找你。”
　　石镜：“谁？”
　　“我不知道是谁。”艾秋的声音有点异样的紧张，“我只知道，他们在找管理者。”
　　“石老师，你的身份暴露了。”
　　艾秋想起昨晚的发现，一开始也十分震惊。
　　梦里她一上线，就发现那个神棍版主发布了最新的置顶帖子，点明了石镜就是现今还活跃的管理者之一！
　　版主还暗示了石镜的工具能力很逆天，表示谁先找到，谁就先得手。
　　尽管他没说明是哪个图书馆，但有了名字，仔细一查，想必那些人很快就能找到这边。
　　所以艾秋一早加急办完了公司的事，就跑过来提醒石镜了。
　　她不知道论坛上说的是不是真的，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管理者和系统有什么恩怨，她只知道，石镜不是反派！一个世界的管理者，一听就是正方啊！敌人的对立面，就是朋友！
　　艾秋很明确自己的目标，她来这个世界，是做任务获得新生的，不是来争什么神的。所以她几乎第一时间想通知石镜，但想到论坛的诡异，还有系统持有者们各有能力，她没用通信手段，而是选择了面谈。
　　如果石镜真的是所谓的管理者，那<神之右手也太阴险了，这么对外公布这种消息，石镜绝对会成为众矢之的！>
　　不过她没想到，石镜比她想象的要镇定得多。
　　“嗯。”
　　石镜其实是惊了一下的，但想了想，艾秋有系统，而且看光球的样子，似乎比连平的系统要强大，知道论坛也就不奇怪了。
　　所以他很快恢复了常态，淡淡道：“神之领域？”
　　艾秋愣住了：“你、你知道？！”
　　</神之右手也太阴险了，这么对外公布这种消息，石镜绝对会成为众矢之的！>

66、朋友
　　石镜不但知道神之领域, 还安插了个眼线呢。就是不知道为什么, 连平还没反映, 艾秋倒先跑来提醒他了。
　　“我认识和你一样能上论坛的人。”石镜说, “那个人曾经绑定过系统, 后来任务结束后系统出了问题，成了bug一样的存在。”
　　艾秋惊讶道：“还有这样的事, 是连平吗？”
　　第一个就怀疑上连平了啊……石镜否认道：“不是。”
　　又问：“为什么觉得是连平？”
　　“因为宿主和系统全靠意识交流, 虽然是无形的, 但交流的时候，还是会表现得和常人有些不同。比如那些没法一心二用的人，在脑内交流的时候，很容易忽略手上的事。”艾秋说，“我第一天见到连平就有感觉, 他应该也有系统。”
　　石镜不置可否。这个事, 他觉得还是由连平自己来承认比较好。
　　“你就这么告诉我, 不怕暴露自己吗？”
　　“我相信石老师是个能保守秘密的人。”艾秋莞尔一笑，又叹道, “虽然我觉得，系统很快就不是什么天大秘密了。”
　　石镜不知道她为什么对自己那么有信心, 不过, 多一个朋友总是好的。
　　“所以我们不是敌人，对吧？”他说。
　　“当然不是。”艾秋说出来，反而轻松多了，笑着反问：“难道我们还不算是朋友吗？”
　　石镜：“现在我确定算了。”
　　艾秋哭笑不得, 见他看了看表，很快想起他这是上班时间，便道：“我就是过来说一声，既然你知道了，自己多加小心。”
　　离开前又道：“还有，李戴不是什么好人，石老师留点心，别和他走太近。”
　　石镜一一记住了，也没问为什么，赶紧回岗位——中控室那边来人提醒，馆长又来查岗了！
　　石镜不慌不忙回到中控室时，发现馆长已经坐在了自己的椅子上，幽幽盯着他道：“石老师刚刚上哪去了？”
　　“找门。”石镜说。
　　馆长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把他推出去，抱怨道：“这是馆内机密，以后有人在别乱说。”
　　石镜当然明白。不过，仅仅是“找门”两个字，同事们还不至于起疑心，是馆长太过紧张了而已。
　　“馆长找我什么事？”
　　“我肝疼，我要去医院！”馆长气哼哼地递过东西说，“喏，你的书，我有事先走了，一会没人给你开门。”
　　石镜接过就觉得轻了，肯定少了东西，翻了两下道：“嗯？馆长我的报告呢？”
　　馆长刚转身要走，这会儿僵住了。他能说他看完报告忘了塞回去吗？！
　　不能！
　　所以他立即捂着心口摇摇晃晃下楼：“哎哟我心脏病犯了，我要去打120，你们谁也别拦我……”
　　“……”
　　石镜看他演着演着不见人了，不由自主地想笑。想想笔记之前和他说过的，馆长是真的偷看了吧……
　　只是下班的时候，他又被梁姐叫住了，拿了几张皱巴巴的纸过来问他：“小石老师，你又丢文件了是不？”
　　石镜：“……”
　　馆长是看完了才扔到废纸篓的吧，一定是的吧……石镜木了一下，努力催眠自己。下楼时，发现连平已经在等着了。
　　有了艾秋的提醒，不等开口石镜也能猜到他想说什么，道：“不急，我们回去说。”
　　连平便高兴道：“哦，吃饭说吗？”
　　蹭饭的意图不能更明显了。
　　石镜早习惯了，就问：“今天想吃什么？”
　　“香酥鸡！我来做！”连平主动举手要求，连需要的各种配菜调料都列好单子了，看起来相当认真。
　　石镜好笑道：“那就拜托你了。”
　　说完，果然又见连平的系统光球兴奋地亮了一下。
　　连平也愣了一下。他刚刚没想着接任务，真的就想做个饭而已。毕竟蹭了人家很多次，总要表示一下的。
　　“香酥鸡！”系统忽然道，“什么样的？听起来就很好吃！我也想吃！”
　　连平：“……”那怎么行！系统出来不就提醒石镜他作弊的事了么？他本来就打了主意，让石镜吃了好忘掉早上那件事的。
　　于是他只能安抚道：“别坏我事，下次我专门做给你吃！”
　　系统终于安静下来。
　　两人走出图书馆，石镜发现这次门没跟着，赶紧催着连平离开，免得门跟上来。
　　到了菜市场，两人便分头行动。尽管连平打了包票，石镜还是更习惯吃清淡的食物，所以打算自己再添几个。家里带来的蔬菜还有，他就自己先行回了公寓，该切切该洗洗，先准备好了，就等着连平买鸡回来。
　　谁知他做完这些，左等右等，一小时过去，愣是没等到连平回来。
　　*
　　小巷里，连平警惕地看着前后拦住他的两个陌生人。
　　“你们想干什么？”
　　“宿主小心，这两个人有任务线。”系统提醒道。
　　连平默然一会，深呼吸一口气，笑嘻嘻道：“有话好商量，哥两个是缺钱了吧，缺多少？我给。”
　　“我们不要钱。”其中一人说。
　　“你的书呢？交出来。”另一人道。
　　“什么书？”连平傻了。
　　他没听错吧，这年头还有人打劫不劫财劫书的？
　　“我看到了，那天你在图书馆的阅览室，桌子上放了一本书，封面有个表盘的。拿出来，我们就放过你。”
　　连平立刻明白了。他们想要石镜的笔记！
　　真是大意了，他不但没来得及告诉石镜有人盯上了笔记，还把自己给坑了。当时阅览室人来人往，他就该好好收着的！
　　不过这也正好，让他们误会吧。连平笑容撕下，冷冷道：“我不知道你们说的什么书，不过，要打架奉陪！”
　　系统急忙道：“等等！宿主，鸡、鸡先放下！”
　　然而连平这个热血中二青年已经冲了上去。
　　“……”
　　石镜下楼找人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
　　连平提着两条脏兮兮的鸡，顶着个淤青的眼圈，面无表情地说：“他打架了。”
　　“他？”石镜好一会才转过弯来。
　　这是系统！
　　“为什么打架？”石镜纳闷。连平这个热心肠的家伙，居然会跟人起冲突？
　　“被人劫了。”系统一边上楼，一边吐槽自家宿主，“不会打架早说啊！就这么两个杂碎，老子分分钟踩脚下。这二货抡什么鸡！这鸡打成这样还能吃吗？？石老师，你看看，这鸡还能吃不？洗洗还能吃的吧？啊？别跟我说不行啊，我好不容易说服他多买了我那份……”
　　石镜：“……”

67、有贼
　　石镜觉得他要是说不能, 这系统估计能崩溃, 只好努力安抚, 让他先坐下吃点水果缓缓气, 自己接过鸡处理去了。
　　没多久, 连平急匆匆进来了，看到石镜忙活, 连忙道：“我来我来！”
　　石镜一看他大大咧咧的, 就知道本人回来了, 让出位置，一边问：“怎么回事，跟谁打架了？”
　　连平含糊道：“没什么，撞了个人，是我自己不小心。”
　　他把鸡块裹上面粉蛋液, 一边下油锅炸一边道：“对了石老师, 你最近小心点。我昨晚看论坛又有新的帖子了, 那个版主把你给挂出来了，他知道你是管理者。还有人扒出了你那本笔记, 说不定最近会有人找你麻烦。”
　　果然和艾秋说的一样，看来最近不好带着笔记去上班了啊……石镜心想, 道：“我知道了。不过没关系, 我不怕麻烦。”
　　他端来盘子等着盛鸡块，一边若无其事地说：“你别忘了，我这人特别倒霉，任何破坏作息的事情, 都会招来霉运。所以他们最好识相点，不要妨碍我按时上下班吃饭睡觉，否则……”
　　就等着一起倒霉吧。
　　连平背后凉了一下，手上赶紧加快动作。
　　只是他脑子里，系统也开始絮絮叨叨：“现在知道了吧宿主，石镜自己完全能应付得过来，刚才的事你根本没必要瞒着他，你替他背锅引开火力没用，你连两个没开技能的家伙都打不过，要不是我……”
　　系统一念连平就头大，只好威胁道：“香酥鸡！”
　　系统立刻闭了嘴。
　　石镜看他忽然又沉默，怀疑道：“你和系统瞒着我在嘀咕什么呢？”
　　“……没、没有！”连平连忙应急想了个问题，道：“那个，我们在讨论，版主是怎么知道你是管理者的？”
　　“其实没什么奇怪。”石镜早就想到了，“你还记得我让你去贴的寻猫启事吗？”
　　连平：“这跟猫有关系？”
　　“猫是另一位管理者的工具。”石镜一边说，一边看他脸色。
　　连平果然小脸白了，结结巴巴道：“真真真的？”
　　他居然撸了管理者的猫！
　　“嗯。”石镜当初寻猫，目的本来就是为了让有心人知道，猫在他这儿。
　　<神之右手认为他是管理者，可能是将他误认为了黑猫新的主人？>
　　因为听连平说，爆出笔记消息的是另一个人。那么，他们兴许还不知道，笔记是他的工具。
　　当然，这只是他的猜测。
　　不管怎样，那个名为
　　<神之右手的版主，能够知道这么多内幕消息，肯定和厄运管理者的消失脱不开关系……>
　　石镜正思索着，忽然客厅电话响了，看显示的号码，是楼下保安处打来的。
　　“石老师，你那儿有没有丢什么东西？”保安急切地问。
　　“没有。怎么？”
　　“嗐，别提了，咱小区进贼了！你楼上户主说今天下午回家看到一个陌生人在屋里翻找，刚要报警，就不知为啥晕过去了，醒来发现家里的黄金首饰不见了。我们已经报警，正在排查嫌疑人，顺便看看还有没有人遭贼。石老师你没丢就好，出门记得上好锁啊。”
　　“明白了，谢谢。”石镜挂了电话，不由疑虑重重。他们小区的安保很负责，从没出过纰漏，进贼什么的，真是破天荒头一遭。
　　而且总有种感觉，这贼……会不会是冲他来的？石镜这么想着，就跟连平也说了下，提醒他回去检查一下，是否有丢东西。
　　连平倒是一点不担心的样子，心满意足地吃饱了才晃悠下去，没一会上来，汇报：“没有。”
　　石镜也就没在意，继续和他了解论坛的事，问道：“你认识其他拥有系统的人吗？”
　　“不认得。”连平老实说。“不过，见面的话，我能看得出谁有系统，我知道艾秋就有系统。”
　　这石镜就有点惊讶了。这些系统持有者真是各有千秋啊，居然都相互看出对方了。“怎么看出来的？”
　　“我家统统能看到他们身上的任务线……”连平和系统沟通了下，回答了，又赶紧回头确认：“统统，我真的不用被惩罚了？”
　　系统暴露，按理他是会被消除记忆重走任务线的。但是奇怪，自从石镜知道他有系统后，这段时间似乎都没有惩罚的动静。
　　系统道：“呵呵，还不是因为我帮宿主你扛下来了！”
　　连平将信将疑。但他此刻没时间怀疑，因为石镜很快又问：“你明天还打算晨跑吗？”
　　“……”致命问题，来了！
　　“不想跑的话，不用勉强。”
　　然而石镜一点没提作弊的事，“你身体很好，其实没有跟着我健身的必要，勉强自己做没必要又没兴趣的事，反而是在浪费时间。”
　　连平之前想好的各种借口都没派上用场，反而有点不知所措，最后还是道：“要跑。”
　　还解释了一句：“我有理由的。”
　　他真的有理由。
　　他接了系统任务的啊，怎么会没必要呢？他是不需要健身，但是只有做系统任务才能获得积分，有积分，才能兑换生命值。
　　虽然那次他醒来后就看透了人心，知道以前很多人只是在利用他的热心肠，并不把他当朋友，让他一度觉得活着没什么意思，接任务也很懈怠。很多时候，他只是性格使然，忍不住伸手帮别人一把而已。
　　但是……
　　现在他觉得，自己也许没那么糟。
　　馆长拿他当工具人？可每次找他，也不过是喝喝茶讨论人生而已，并没有安排过额外的工作。倒是他笨手笨脚，常把馆长气得动不动哆嗦找药……
　　更不用说，现在有人不介意他蹭饭！
　　“那好。”石镜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看得出他眼里的决心。“系统代班的事，下不为例。”
　　连平：“好、好的！”
　　这场谈话意外的风平浪静，让他提着的心终于放下，高高兴兴回家洗了个澡，打算今天不肝游戏了，按时睡。可回到房间时他愣了。
　　他记得早上走时电脑是关机了的，现在屏幕却亮着。他没有设置屏保的习惯，就是怕忘了关机，所以很确定，这电脑绝对是有人动过了！
　　他有心想告诉石镜这个发现，却发现已过十点，只能悻悻按下上楼的念头，给他发了条信息。
　　*
　　石镜送走人，便照常坐在书桌前摘抄。
　　【主人为什么用日记的格式？】笔记奇怪道。
　　“节省时间，一举两得。”石镜说。没人规定日记不能是摘抄啊！而且记录每天投喂了笔记什么字，对他并不是完全无意义的。
　　笔记沉默了一下，不予置评，等到石镜问它今天想要什么字，才慢吞吞道：【我可以选别的书吗？】
　　“当然。”
　　“那就……桌上左边数起第九本吧。”
　　石镜拿出一看，愣了。这是本数学书，他的高中教辅。
　　“你确定？”石镜有点奇怪。他以为笔记是文科选手呢。
　　【是的。】笔记怯怯地说，努力攒足了底气。
　　【这样……这样将来主人就可以给我出数学题了！】
　　石镜：“……”
　　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家笔记好像有颗柠檬心怎么办！
　　不过，柠檬水加点糖的话，就会味道很好了。石镜默默抄了一页，然后拿过桌上的笔筒，翻找了一阵，翻出了几支圆珠笔。
　　他打开笔盖，草稿上划了两下，闻闻，在笔记泛黄的纸面写下了“草莓”两个字，道：“这是草莓，你看看，喜欢吗？”
　　方才还在数字公式海洋里算数的笔记忽然感应到香气，不算了，激动道：【喜欢！】
　　石镜微笑着又给它写了几个，停笔了。
　　【主人要休息了吗？】笔记有点不舍地说。
　　“嗯。”石镜其实是想着，这圆珠笔的香味不大健康，有时间还是上旧货店去问问，有没有更合适的香气。虽然说笔记并不是生物，没有健康的烦恼。
　　他合上笔记，躺下又起来，破天荒地把笔记放到了枕边。
　　不知道笔记有没有睡眠时间，如果有，希望和他一样做个好梦。
　　指针指向十点整，城市还未入眠，此处已是寂静一片。
　　两只猫占据了客厅宽大的沙发，十分满足，睡得四仰八叉。如果不是陌生来客侵入了这方静土的话——
　　门悄无声息地“啪嗒”了一下，就在打开了一条缝的瞬间，虚无中的声音响起：
　　【时之静止。】
　　门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黑猫也保持了瞬时弹起的姿势，瞪着门禁的方向。那里正有一排小字在列队走。
　　它们钻出门缝，望了望门前静止的高大的人影，交头接耳了一番。最终——
　　“脚滑”钻进了鞋底。
　　“手软”爬上了手腕。
　　“恐惧”和“害怕”战战兢兢地爬到那人头顶，终于瘫倒，消失其间。
　　【静止解除】
　　黑猫的眼瞳一动，气势汹汹地跃到门口，发现门是开着的，却没有什么人，不禁疑惑。伸头张望，也不见半个人影。
　　不一会脚步声传来，楼道里的灯倏忽亮起，黑猫绷紧了身体蓄势待发，却发现只是隔壁散步晚归的夫妇。
　　“呀，这不是石老师的猫吗？”
　　黑猫缩回脑袋，把门拱上，确定锁了，也没回到沙发上，就这么在门口趴着睡。
　　</神之右手的版主，能够知道这么多内幕消息，肯定和厄运管理者的消失脱不开关系……>
　　</神之右手认为他是管理者，可能是将他误认为了黑猫新的主人？>

68、李戴
　　第二天早上, 石镜出门晨跑才发现, 黑猫睡到了门口。他依然没惊动猫, 悄悄离开。
　　猫耳朵动了动, 微微睁开一只眼睛, 发觉是他，又闭上了, 继续睡。
　　电梯里, 连平一进来就急切地问：“石老师, 昨天我发给你的消息，看了没？”
　　他等到早上也没等到回复，就知道石镜恐怕又把手机扔一边了。
　　石镜听他一说，才有点慎重道：“丢了什么东西？”
　　“这就是奇怪的地方了。”连平说，“什么也没丢。我房里的东西, 好像被人翻动过, 又放回原处了。要不是系统帮做了对比, 我还真没发现。石老师你也仔细检查一遍吧。我觉得他能复原得那么完美，说不定也是个有系统的家伙。”
　　“我家里应该没问题。”石镜说。他确定家里的物件没人动过。而且两只猫蹲着呢, 有人潜入应该会提醒他。
　　两人跑了一程，回到小区门口就跟保安反应了连平的情况。
　　保安大哥道：“啊, 不会也是昨晚那个贼吧？昨天半夜被我们抓到啦！”
　　石镜和连平对视了一眼。
　　这么容易就被保安们抓到, 难道没有什么系统，只是个业务手法高级的惯偷？
　　保安又道：“那偷儿也邪门，我们这么多人巡逻和监控都没看到他啥时候进来的。但是他出来的时候居然跟队长撞上了，咱一看, 嗬，这人面生啊，门禁卡也没有，大半夜的慌慌张张出去说不定有问题。就拦下来盘问了一下，结果指纹对比出来了，就是偷首饰那贼。”
　　“……”两人又是面面相觑。
　　明明翻东西的时候复原如此小心，结果居然翻车在指纹上了？这又不像是惯偷的样子……
　　保安又叮嘱了他们再回去仔细看看有没有丢失的东西，有赶紧及时上报。石镜和连平就满头问号地回去了。
　　回了家里，石镜就问两只猫：“昨天有人来过？”
　　黑猫就举了爪。
　　“怎么不叫醒我？”
　　黑猫翻了个白眼，又摇摇头。
　　它哪敢打扰石镜睡觉，会跟着一起倒霉的！
　　石镜不知道它内心吐槽，继续确认道：“没看到？”
　　黑猫赶紧点头。
　　【我看到了。】笔记忽然说。
　　石镜才想起来，自己有笔记这个宝贝！
　　【我把他吓走了。主人放心，我会保护你的。】
　　“我相信你。”石镜当然放心。又问：“那人有系统？”
　　【是的。】
　　这样看来，笔记就不能放在家里了。石镜琢磨着，还是随身携带更放心一些。不过，中午出去吃饭时总不能老麻烦馆长，也不好一直叫连平打包。看来是时候得伪装一下。
　　于是石镜问：【小时喜欢什么颜色？】
　　笔记默了一下，反应过来欣喜道：“主人喜欢的都可以！”
　　石镜记下了，如常吃早餐。今天连平买了油条豆浆，他就决定配虾粥小菜，再煮了四个鸡蛋。吃了好一阵的面食，忽然喝起粥来，顿时觉得很鲜美。米粥盛出微凉一下，就会形成细腻粘稠的浆，把虾仁和米粒融在一块，口感绵滑，吃起来胃特别舒服。
　　他正剥着鸡蛋，猫就凑了上来，一副十分嘴馋的样子。石镜没料到它俩会吃鸡蛋，没多准备几个，就把蛋黄给了两只猫，自己把被嫌弃的蛋白吃了。
　　吃完才发现连平幽幽盯着他。
　　继续给猫剥虾的石镜：“怎么？”
　　连平：“没、没什么……”
　　他原本想吐槽几句的，但脑子里系统开始闹了：“宿主！我也想吃鸡蛋！”
　　更要命的是，黑猫盯着他剥好的白白胖胖弹乎的鸡蛋，也凑上来了。
　　连平：“……”
　　这猫是管理者的工具，听石镜说还是什么厄运管理者……不给吃会被诅咒的吧喂！但是……如果给猫吃不给系统的话，说不定会被穿小鞋。他太难了！
　　幸亏这时候石镜道：“别给它，人的食物，吃多了不好。”
　　连平看猫悻悻转身回去吃猫粮，就松了口气，自己吃掉了鸡蛋，对系统表示回头给他煮一锅，脑子里才算清静下来。
　　石镜吃完了，等着收拾，又问：“你的系统能看到任务线，有注意过李戴这个人吗，他有没有任务线？”
　　他想想艾秋之前的提醒，总觉得奇怪。他没看到李戴的时间线有光球，所以才一直没放在心上。但艾秋这么诚恳说了，显然有问题。
　　然而连平和系统交流了一下，肯定地回答：“没有。”
　　那么是艾秋误会人家了？但石镜也觉得有点微妙，李戴给他的感官实在太好了。明明和馆长都能当面怼起来，但见了他这个普通馆员，却和气大方得很。
　　但他和李戴的相识又挺偶然，没有任何刻意的痕迹。还是说……普通人也会对管理者的工具感兴趣？
　　怀着这个心思，石镜接下来几天，都留意着李戴。结果挺意外，李戴这个娱乐公司老总，进出图书馆的次数还挺频繁。他每个月都会借一本书，到期按时归还。涉猎的书也还比较广，企业管理、文学小说、旅游、娱乐杂志，每周末下午都会到阅览室坐坐，偶尔去和馆长闲谈几句，然后互怼。
　　唯一的变化是，他最近来阅览室更勤快了些。而且，几乎都在石镜视线范围出现过。
　　哪怕是在中控室值班，石镜只要中午下来吃饭，必然会偶遇他——仅仅是偶遇而已，李戴见了他也只是随意招呼一下，没有特别关注他。
　　这天在大厅打了个照面，石镜便道：“李总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李戴显然很意外，道：“好啊。”
　　石镜雷打不动地去了面馆，发现环境好了很多。取餐窗口那儿改成玻璃了，能看到里头厨房似乎重新装修过。食客能看到师傅在里头制作的所有细节，还挺新鲜的。
　　石镜点了餐坐下，垫了餐纸，顺手把笔记放在了桌上。对面李戴便道：“石老师吃饭还带着书啊？”
　　“是啊，这笔记对我比较重要。”石镜说，听到窗口那边叫号，起身道：“面好了，李总你坐，我去取就好了。顺便帮我看着书别让人拿走了。”
　　李戴就没动，盯着桌上的笔记。
　　石镜走到窗口，背对着他，似乎毫无防备，其实在透过玻璃的反光密切注视着一切。
　　【主人。他在盯着我。】笔记说。
　　石镜依然没转身，去取了两个汤勺。
　　端着面回来时，李戴连忙起身去接，“劳烦石老师了，真是不好意思。”
　　桌上，笔记静静躺着。
　　石镜正要开动，李戴道：“石老师，你的书要不收起来？我们吃面，别一会让汤给溅上了。”
　　石镜还真忽略了这点，连忙拿下搁在了腿上。
　　两人边吃边聊。
　　虽然大多时候是李戴在说各种见闻八卦，石镜附和两句，但李戴这人实在会说话，丝毫没有任何尴尬。
　　石镜还被他带动着说了些图书馆的趣事。说到纪芫那本逾期五十年的书，李戴还啧啧称奇，得知纪芫最终过世了，还挺遗憾的样子。
　　直到石镜又说了纪群找书的事。
　　李戴脸色终于有了变化，干巴巴道：“石老师也认识纪总啊。”
　　石镜其实只是因书和纪群有过简单的交流而已。但是，看样子，李戴和纪群不对付？纪群是开什么公司的来着了……
　　“啊对，他还挺没架子的，送礼物也很大方。”
　　李戴立即嘲道：“呵，纪群不但是个伪善商人，还是个神经病! 石老师可别被蒙骗了。”
　　石镜琢磨着他这话的真假，继续道：“他还想请我去他们公司上班。”
　　李戴：“什么？！”

69、1234
　　直到午餐吃完, 回了图书馆, 李戴也没有任何异常行为, 对笔记也没表现出特别感兴趣的样子, 只是极力劝说他不要和纪群往来。
　　石镜其实很久没和纪群有交集了。自从上次门的问题之后, 纪群似乎就真的放弃了那本书，再也没有出现过。
　　李戴怕不是和他有私人恩怨, 所以才故意这么说的？石镜还是摸不透这人, 回到图书馆时, 还找了陆生询问。
　　但陆生显然不认识，迷茫道：“我下次帮你看看。叫李戴？长啥样的？是你仇家吗？”
　　“不是。”石镜就跟他简要说了自己身份暴露的问题和对李戴的怀疑。
　　陆生果然恐慌了，焦虑道：“那你就不该来找我！万一他们跟着你找到我怎么办？我我我没你那么大的本事，如果被他们发现，我就死定了。”
　　石镜觉得挺不可思议的, “为什么会死？”
　　他之所以知道光球还那么沉着冷静, 不光是对自己和笔记有信心, 也是对这个社会的运转有信心。
　　这是法治社会！这世界不止一个管理者，如果每个系统持有者想要抢夺工具, 都通过死人的办法来解决的话，一定会引起有关部门注意。
　　再说, 收集工具这件事, 根本没必要伤及人命。因为想要拥有工具，必须得到认可或是密码啊！管理者挂了，那就跟黑猫一样，谁也不知道密码, 要花更长的时间去摸索。
　　“不，你不明白！”陆生听了他的解释，恐惧丝毫不减。
　　“那些拥有光球的人，对我们的态度，就和我们管理者看待他们一样，有不同的派系。一派比较温和，只会想办法夺取工具，不会伤人；一派中立，只做自己的任务，对管理者和工具都没有任何兴趣。但还有第三派系，比较极端，他们会不惜使用任何手段……哪怕……哪怕最后得不到工具，也要毁掉! ”
　　陆生说完，整个人就像被抽去了魂，双腿发软，两眼呆滞喃喃道：“我见过的，我亲眼见过……”
　　石镜才发觉，自己可能低估了这事情的险恶，连忙问道：“你见过什么？”
　　陆生被他扶住了，才发觉自己失态，生怕引起了别人注意，恢复了情绪，再次警惕地查看过四周，才低沉地叹息起来，说了个故事。
　　“我和草木管理者，是多年的好友。他的工具，是一棵百年老树。那棵树在当地，是被人看作神灵一样祭拜供奉的。当然，树本身确实有自己的灵性，但大多数时候，是草木暗中帮了忙。村民们许的愿，保佑平安丰收、无病无灾什么的，都实现了。
　　“但是，你也知道的，我们管理者，不能过多干涉世界，更不能频繁地使用力量。我认为这不光是为了保持世界的规律运转，也是为了管理者的安全。所以我早就跟他说过，这样做很危险。但他说，无法忽视别人的困难。
　　“果然，没多久草木就被人盯上了。草木在的厂子突然倒闭了，家里也总是出事。然后有一天，他被人抓走了。什么人？我不知道！后来他又被放回来了，是他告诉我的。他说那个人和他谈交易，想要买下他的工具，没谈成，就威胁他，如果不交出工具，他会生不如死，村子里所有人也都要倒霉。
　　“但是他回来之后生活变得平静，我也没发现任何人跟踪他。我们以为事情就这么结束了，草木也终于老实下来，很少使用力量了。我们真的以为一切就这么过去了，可是……
　　“一个月后，草木又一次失踪了！我怎么也找不到他，就去找他的工具。我知道那棵树是真的想守着村子，不会轻易挪动的。可我去的时候发现，那棵树已经没了……村民说树是某天夜里被暴风雨弄断的，断的树有人来收购，他们就卖了。怎么可能！它的树干那么粗，两个人都抱不过来，多大的风雨能把它折断啊……”
　　陆生说着，抹了下眼睛，沙哑地说：“草木回来的时候，已经疯了。你说他们为什么要害草木呢，他就是个对光球漠不关心的老实人。他们连草木都容不下，肯定也不会放过我的，所以我就逃了，逃得远远的……”
　　石镜听得犯怔，一直到回了岗位，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他现在大约有点理解陆生的恐慌了。对方毁掉工具，管理者确实会比死了还难受。想想，假如笔记有一天被人烧了，他大概也想发疯。而且，他问了笔记，管理者失去工具的话，就再也无法掌控力量。那基本就完全失去了抵抗……
　　石镜想到这，都有种冲动，要不要把笔记藏进特藏书库了。
　　【主人放心，现在的我无法毁坏。】笔记急忙安慰他，并保证道：
　　【吃过的亏，我等不会再吃第二次的！】
　　所以笔记的金属外壳，就是为了预防这个的吗……石镜心想着，却不敢大意。从陆生的话语里，那害了草木管理者的人无声无息就把人逼疯了，既没露过面，也没留下名，就像一个隐形人，暗中窥视一切，谁知道还有什么更阴险的手段呢？
　　他正发呆的时候，门又凑过来了，例行每日一问：【嘀卟哆咕呒咯嗯？ 】
　　可石镜现在没心情给它出题，就随口敷衍了一下：“123。”
　　门默了一下，忽然兴奋起来：【1212？！】
　　石镜：“1234。”
　　门：【1234！】
　　说着，它开始跳舞似的频繁在不同的位置闪现，身上的矩形光也极速流转，看起来有点……快乐？
　　石镜低沉的心情都让它给闪没了，不禁疑惑道：“12341234？”
　　门赶紧回到他身边，煞有介事地小声：【123，321234~】
　　石镜：“……”
　　不，它在说什么他不懂！
　　但他莫名其妙就跟上了节奏：“123，4567。”
　　完了，他觉得自己现在像个傻瓜。一边停不下回应门，一边还得和旁边诧异的同事解释他在算题。
　　这场数字对白持续了许久，直到笔记终于忍不住道：【主人，我觉得，它可能是想吃东西了。】
　　石镜：“嗯？”
　　吃……吃什么？
　　笔记一副不情愿的语气提醒道：【数学题。】
　　“……”

70、办法
　　石镜出了几道题, 就开始动了心思。上一次出题之后, 门就自动消失了, 一段时间内都没再出现过, 应该和吃题有关。
　　于是他有了个猜测, 想了想，自己出题效率太低, 还是借本数学书来的快。不过门一直跟着, 他不好乱走, 就给秦时打了个电话。
　　秦时接了，下一秒就挂了。
　　“？？”石镜正莫名其妙，忽然发现门消失了。他一下子就反应过来，秦时那家伙把门给复位了！
　　果然，没多久门又幽幽闪现。
　　【5555555！】
　　石镜：“……”他第一次发现电子音也可以念得这么幽怨。
　　于是他电话又拨了过去。
　　秦时再次秒复位。
　　渐渐消失的门：“……”
　　石镜：“……”
　　他觉得再来一次, 门要生气了。没有主人的工具生气会做出什么事情？石镜不想试, 所以第三次他发了条信息。
　　这次秦时终于没有复位, 打了个电话过来。“要数学书干什么？”
　　“门。”石镜小声解释说，“它要吃。”
　　“它、它吃书？”秦时震惊地说。
　　“你过来就知道了。”石镜跟他约好在这边休息室见面, 就和同事们打了声招呼，带着门溜达去了。
　　走着走着, 回头看时, 门没影了。
　　幸亏小时提醒道：【它进了古籍收藏室。】
　　石镜过去，发现收藏室的门是关着的。这边高层都是样本库，十天半月都未必有人进出，石镜也不知道密码。正巧秦时过来了, 听说之后道：“我去中控室说一声，让他们开一下。”
　　石镜道：“不用。”
　　然后敲了一下古籍室的门，念了一句：“1234。”
　　门果然出来了，电子音提高了一个八度，响应似的道：“1！”
　　“你能和它对话？！”秦时震惊得眼镜都要掉了。
　　石镜边走边道：“你能听到它说话吗？能的话应该也可以。”
　　秦时迟疑道：“它确实会发出一些奇怪的声音，但是我们听不懂。”
　　石镜进了休息室，让他把数学书拿出来，打开道：“听不懂就学，很简单。”
　　“……”接下来秦时就看着他开始念题。
　　门对答如流。
　　“经过我的测试，这是快的办法，但是不容易满足它。”石镜拿出纸笔，给他示范，“这是第二种，写给它自问自答。第三种，你得自己出题，那样它会很快满足。你可以看作它吃饱了，吃饱就会想睡，它就会乖乖回到实体门上休眠，不会乱跑了。”
　　接下来石镜就开始出题。果然没多久，门的虚影就渐渐消失了。
　　秦时：“……”
　　石镜把书递还给他，拍拍他的肩膀：“看，不难吧。”
　　秦时木然道：“石老师，我数学不好，不会出题。”
　　“念数字总会吧？”石镜就笑，“它的语言好像和数字有关，所以你们只要随便念几个数字，应该就能吸引它的注意，让它少往外跑了。”
　　秦时这才想起他刚才念的“1234”，原来是这么回事。
　　“但这事你别跟馆长说。”石镜又提醒道，“否则他会把我调到守门的岗位。”
　　那可太惨了。他现在好歹是轮值的，还能去借阅台和阅览室逛逛换风景。
　　秦时想让他负责门的提议就默默咽了回去，勉为其难道：“好吧，我们试试。”
　　毕竟平时还是他们的人接触门比较多。
　　然后又道：“我们联系过技术员了，他说你的想法可以实现，但是他需要先看一下时间方案。”
　　石镜早就有了想法，此时唰唰唰就给他现写了一张。
　　秦时默默接过，一块出了门，又忍不住问：“石老师，你真的不来我们采编部吗？你来的话，我们肯定全力支持你的那些提案……”
　　石镜道：“不用。你想馆长真的打120吗？”
　　馆长虽然只是装病，但年纪也大了，他一个人小打小闹也就算了，要是整个部门闹起来，恐怕没病真能把他闹出病。
　　而且，逾期图书这个事，他也确实有些顾虑。假如那些逾期的书真和系统有关，那么追回不但困难，还可能有危险。谁也不知道得到系统的人，会做出什么反应。而那些接受了系统任务的人，在没有完成任务之前，应该也不会同意还书……
　　石镜思忖着，忽然听到监控系统提示。
　　“注意，b-132发现火情。”
　　“注意，d-032发现水情。”
　　“注意，h-015发现无权限人员。”
　　中控室所有人原本都在静默的气氛中，各自思考人生，这时连忙打起精神。
　　石镜注意到，火情又是有人扔了烟头。至于水情，有点糟糕。四楼阅览室的卫生间不知道为什么水流出来了，监控画面上，阅览室的值班人员已经前去查看，看样子还联系了物业。
　　这h-015……已经看不到人了。
　　他记得这个监控编号……就在中控室这层楼啊。
　　中控室以上的楼层，都是设有密码的电子门，只有工作人员才能进出。
　　石镜皱了皱眉，调了一下先前发出警报时的画面，发现那是个高大男子，戴了个棒球帽，并没有遮住脸。这怕不是迷路的读者吧？
　　几个中控员也都猜测，但也派人出去劝退了。中控室这层楼设计颇为复杂，陌生人误入的话，很容易打转出不去。
　　然而石镜把那个画面的监控看到了最后，却觉得不对劲。那人不是跟着工作人员误入的，而是按了密码自己开门进来的！
　　这是有意图的潜入吧……
　　他再次确认了一下，也问了几个同事，那人不是馆内任何员工。
　　石镜便截图了一下监控中的男子头像，发给信息部，让他们对比一下图书馆的借阅信息。
　　中控室拥有调动各部门的权限，所以石镜这边很快得到了回复，他蒙的没错，男子是在馆内借阅过书的读者。
　　然而他没来得及查看借阅的细节，中控室门口已经有人道：“石镜在吗？”
　　正是带着棒球帽的男子，一身休闲服，语气表情都十分轻松，看起来不像是来搞破坏的样子。
　　同事们依然很警惕，没直接回答，而是问：“你找他什么事？”
　　石镜看到，消防中控员悄悄后退，退到了操作台，正准备按一个红色的按钮。那是馆内紧急报警用的。
　　然而被人拦下了。
　　石镜捉住他的手，摇了摇，起身示意同事们不要轻举妄动，微笑着站出来道：“我就是，您是哪位，找我什么事？”
　　这个人的时间线，有光球。
　　刚刚出去劝退的同事，没回来，应该是这人做了什么吧。
　　不过没关系。虽然他只是个初位管理者，直到现在，连主动静止的权限都没完全获得，但也不是没有对付的办法。没什么可害怕的。
　　甚至，石镜还有些高兴。他刚刚扫过一眼，这人借的书，逾期了五年！
　　这……这是送上门的成就点啊！

71、掐表
　　“你就是石镜？”男子抬了抬棒球帽, 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 随后嗤笑道：“看起来没有他们说的那么厉害。”
　　不好意思, 你猜对了。石镜无奈地想, 提议道：“我们出去说？”
　　男子哼笑一声, 轻松地道：“行。”
　　石镜就收拾了一下东西，跟同事们招呼：“不好意思, 朋友找我有事, 我今天就先走了。”
　　“……”几个中控员你看我我看你, 先前那个想按铃报警的同事担忧道：“石老师，他真是你朋友？”
　　石镜没说是，只道：“放心。”
　　他一副十分笃定的样子，同事们也就放松下来。
　　石镜就大大方方和棒球帽男子出了门。
　　“你为什么要说我们是朋友？”棒球帽懒洋洋说。
　　石镜不回答，专注引路, 一直到出了图书馆, 才放松脚步, 问道：“怎么称呼你？”
　　“周游。”男子玩味地笑，“看来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你特意叫我出来说话, 是不想万一我发难，连累你同事吧？”
　　“知道。”石镜也不打算装傻。“不过, 我不是担心你出手。相比之下, 我更担心自己的能力会连累他们。”
　　“呵呵，你倒是对自己的能力很有信心啊。”周游冷笑道。“管理者。”
　　“因为你来的太不是时候，又很是时候。”石镜抬手下意识看表，感叹道。
　　他今天早退了。上班作息被打破, 不知道会怎么个倒霉法。所以他一点不担心，这不，正好有人垫背呢！
　　周游不由警惕起来。不知为何，他总觉得石镜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同情……
　　这是管理者的傲慢吗？！周游有点恼火。
　　他在神之领域看到置顶帖之后，就一直关注那个管理者的传言。他相信这个世界有管理者。毕竟，连系统这样的外挂都能存在，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
　　他在同类里不是什么老人，却是最早接触神之领域的一批人，权限较高，所以看到了更多的内部帖，知道管理者曾经是如何驱逐系统的！
　　而且他调查过往年新闻，确实有相符合的事件和人。所以他对管理者全无好感，一看到版主的提醒，就立刻行动起来了。
　　“系统，我要抽技能卡。”周游冷冷地说。
　　“宿主真的不再考虑一下了吗？”系统谨慎地说，“我觉得这个人不好惹呀。”
　　“这是我的决定！你连宿主的话都不听了吗？”
　　系统默默收声了。
　　周游便面露凶相对石镜道：“你还有什么话？趁我还没动手……”
　　“有。”石镜左右看看没人，立即回应，飞快给他分析——
　　“周游是吧，据我所知，你在我们图书馆借过书，逾期五年了，你这时间观念不行啊……系统任务做得怎样了？打算什么时候还？你是不是应该加快一下进度？虽然我们图书馆逾期的罚金每天只有一毛，但是一年年算下来的话，也是不少的。你现在工资水平怎样？房贷车贷没有吗？没有也不能这么拖项目啊！人生有几个五年？而且我看你的时间线不大对劲，从心脏穿过去……你是不是心脏不大好？还有啊……”
　　石镜还在继续研究时间线的各种形态所表示的意义，就见对方忽然脸唰地白了，惊恐道：“你怎么知道的？！”
　　周游是真的害怕。他有心脏病的事，连家人都不知道。他是自己偷偷去治疗的，一直吃药控制得很好，也就没告诉亲人。这个石镜是怎么知道的？！时间线……那是什么东西？？
　　周游只觉得自己的命运线仿佛被人看透了一样，有点无力又憋屈。
　　这就是神之右手所说的，管理者掌控的神秘力量吗？？难怪那么多人都想要得到那所谓的工具啊……
　　于是他鬼使神差地盯住了石镜的包。
　　工具一定就在那里面！
　　周游咬牙道：“系统，抽卡！”
　　系统道：“好的宿主，本次抽卡将会扣除9999点积分哦，确定要抽吗？”
　　周游愣道：“上次不是才5000点吗？”
　　“5000点是给任务线的专供优惠，宿主现在脱离了任务线，抽卡用于任务不相关的人，兑换所需积分就会翻倍，也就是10000点，现在已经是给您优惠了呢。”系统特别礼貌地说。
　　这坑系统，优惠也就优惠了1点！周游虽然恼火，还是不得不抽了。幸好他的任务进度已经到了后半段，早就攒了不少，这点积分不算什么。
　　脑子里转盘抽奖的声音响起，停下，系统道：“恭喜宿主，您获得了一张红线卡。”
　　周游不由大喜，他绑定的是红线系统，以撮合他人恋爱成功为目的。但系统给的教程里，红线的系法很多，功能也很复杂，并不光是指婚那么简单。如果只系一人，只要打个“死”结，那人就会气短无力暂时假死过去……
　　石镜刚观察完周游的时间线，就见这人忽然上前来，抓住他的手，道：“你说的没错，你既然能看出来，能不能帮我治好？你有办法的吧，你可是管理者！救我啊……”
　　石镜下意识要抽回手，奈何对方死死抓着，还做了些奇怪的手势。
　　两个大男人一个要抓，一个要挣脱，推来扭去争执，很快引起了路人的注意，甚至有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态驻足在了附近。
　　石镜感觉越来越不好，便道：“松手。”
　　周游没听。他忙着打“死”结呢！
　　石镜内心不安的预感越发强烈，皱起眉头，不推了，任他折腾。因为……
　　【时之……】
　　就是这个时间！
　　石镜猛地拉过人，自己则闪过一边，周游就这样被惯性给扔了出去，栽进了绿化带的草地里。
　　在他身后，石镜眼前，一颗大树轰然倒下，露出了被白蚁侵蚀的根部。
　　【……】静止状态没能触发。
　　笔记有点不知所措。因为石镜突然的躲避动作，危险已不存在，所以它半句话卡壳了。
　　路人们都吓了一跳，见两人好好的，没被大树砸中，又慢慢好奇地围过来，议论纷纷。
　　周游逃过一劫，惊魂一场，懵了。刚刚……那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恁大一棵树怎么突然倒了？
　　他踉跄地爬起来，问石镜：“你刚刚做了什么？”
　　石镜道：“掐表。”
　　周游：“哈？”
　　他觉得自己可能还没回过魂来，不然就是听错了。“掐表跟树有什么关系？”
　　“有，我在它倒下的一瞬间躲开了。”石镜看了看表说，有点不满意。他感觉自己的掐表能力退步了，否则，笔记说第一个字的时候他就能同步躲开的。
　　“你你你有预知能力？？”周游细思极恐。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会来找你？早就知道这棵树会倒？你是故意的？所以才特意把我叫下来站在这说话，你刚才在考虑是不干脆想让树把我砸死对不对？？还算准了我会怎么对付你……这种能力太变态了啊啊啊啊！！”
　　周游发出惨嚎声。
　　石镜：“……”
　　不他没有！他就是纯粹利用了一下自己倒霉的体质而已！

72、误会
　　周游在一旁恍惚地碎碎念, 石镜没管他, 打了个电话给相关部门, 告知他们树倒的情况, 就打算直接去菜市。
　　周游自言自语半天, 赶紧跟上。
　　石镜便回头道：“你最好别跟太近。”
　　周游不服气：“就跟！！”
　　石镜慢吞吞道：“那你先把刚才在草地踩到的狗屎清理了。”
　　周游：“！！”
　　他居然没注意！啊啊啊真是太晦气了！
　　周游气呼呼地蹭掉了鞋子上的污秽，若即若离地跟着, 一边愁眉苦脸地想办法。
　　他不想放弃, 但也不敢再轻举妄动。如果石镜真是预言的管理者, 那么他根本不是对手！他接下来想做什么，人家了如指掌，肯定能轻松应对，就算应对不了，也分分钟就能躲开他。这么说起来……现在这个局面, 是不是也早就在石镜预料之中？！
　　那他是跟还是不跟了？周游开始陷入自我矛盾。
　　这一路走神纠结, 他又摔了好几个跟头。不知道这儿的路况为什么这么差, 不是这边有人乱丢香蕉皮，就是那边地砖松一块, 就连对面行人也总跟他冲撞。
　　等进了菜市，石镜买鱼, 人家捞起鱼, 一个不慎鱼跳脱了，他被拍一脸腥。
　　石镜买水果，他跟着买，觉得缺斤短两和老板吵起来了。付钱的时候发现钱包不见了, 手机还没电了，没法支付，被老板嘲了一番，结果还是石镜帮买的单。
　　石镜买……算了他啥也不想说了！
　　周游觉得今天真是他有生以来最倒霉的一天！他跟到小区门口，看到有门岗，陌生人进不去，自己可以到此为止了，莫名就松了口气。
　　然而石镜进去又出来，招手叫他。他犹豫地上前，警惕道：“你想怎样？”
　　石镜提醒道：“你头上……有鸟屎。”
　　周游：“……”
　　他忽然觉得，他是不是认错人了？这人怕不是预言的管理者，而是霉运管理者吧？不然为什么跟着他就倒霉？
　　周游越想越觉得对，越想越惊心。这么说来，先前那棵树倒下的时候，压根就不是石镜预知了。而是……这人给他扔了一道霉运吧！不然好端端一棵大树，就算被蚁蛀了，为啥早不倒晚不倒，偏偏就他站那儿的时候倒下了？？
　　于是石镜就看着周游的脸色由黑转白，白里透青，越来越青……猛地掉头就跑没影了。
　　石镜无语。不过就几泡鸟屎，反应不用这么大吧。
　　他算准了时间，这会儿该下班了，就轻松进了小区。至于周游……暂且不提，他今天要吃松鼠鱼！
　　石镜很少做需要刀工和油炸的菜，所以要多点时间准备。今天早退正好试一试。当然，也不忘了给两只猫带小鱼，免得它们又去霍霍小区的景观鱼。
　　不过，两只猫似乎最近都没出门，橘猫也没跟着陆生跑了，无精打采地和黑猫在家里瘫。石镜便决定饭后抽个时间去旧货店走走，顺便带它们溜达。
　　当然，他也没忘了给周游发一条短信：什么时候还书？
　　周游回到家里，早早洗了个澡，洗头洗衣服洗鞋子，试图洗掉白天的晦气，然后叫了份外卖。他正一边看电影一边吃着，忽然手机V信响了一下，看到自己给那人最新备注的头衔：霉运管理者。饭喷了。
　　阴魂不散啊！他为什么想不开让这人加V信呢？对了，他不是给系了红线“死”结吗？为什么什么事也没发生？
　　*
　　石镜带着猫走在路灯下。初夏的夜脱去了白日的热衣，凉爽惬意，两只猫出来似乎精神了点，时不时停下玩闹一把，又赶紧跟上他的步伐。
　　石镜慢慢走着，感觉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便拿出手机，发现对方没回复，而是给他发了个……20块红包？
　　石镜皱眉，他知道周游这是还他买水果的钱。但是不需要这么多。于是他回复了一个数字：今天的水果12.9元，多了不要。
　　对方一直输入中。
　　他等了半天，又等来一个50红包。
　　“？？”
　　石镜回复了个问号，结果又收到100红包。
　　附带说明一个：放过我吧！霉运管理者！暂时停战行不行!
　　石镜：“……”
　　他先前不是被认成了预言管理者吗，什么时候又换职位了？？
　　不过，这也正好。
　　石镜：好说，还书。
　　周游：我还没做完任务！
　　石镜：你还差多少？每天做多少？你都借五年了还没完成，效率太低了，每天都干什么去了。从今天起，我监督，你每天报数，不然……
　　周游：呵……我傻吗？你叫我报我就报？
　　石镜：不然你明天还倒霉。
　　周游：报报报！
　　石镜便舒心一笑。
　　他走进旧货店，发现陈年又来了，今天没喝茶，改喝酒了，有点醉醺醺的。
　　不过这人醉了也是一声不吭，估计杨老板觉得他酒品还行，也就没理会。
　　可石镜打了个招呼，他依然没出声，只是两眼无神地看着他。
　　这是醉上头了没认出他吗……石镜正准备略过他，找杨老板说话。
　　忽然陈年道：“你是管理者。”
　　石镜也不意外，反问道：“你能看论坛的帖子了？”
　　“不能。”陈年怔怔看他，“论坛跳出的公告说的。”
　　“是的。”石镜说。他既然想让陈年帮忙，总不可能一直瞒着的。不如坦诚些，双方更好合作。更何况，他现在的境况，承不承认已经没有区别了。
　　不得不说，那<神之右手下了一手好棋。>
　　他正想着如何解释，能让陈年理解，达成共识，陈年忽然道：“我的系统意外出事，是不是你做的？不然为什么，别人都没事，我却变成这样呢？”
　　说着，他高声喊着站起来。“一定是这样！你在图书馆工作，做手脚很方便啊不是吗？”
　　然后他忽然又抱头坐下了，“可是为什么啊！我都已经完成任务了，只要正常结束，就不会再记得任何事情，和系统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也不可能和你们对立。为什么不放过我……”
　　他说着说着，哭了起来。
　　石镜：“你喝醉了。”
　　陈年哭道：“我没醉！你才醉了！”
　　“……”得，他跟醉酒的人没法说。
　　石镜跟杨老板道：“有解酒药吗，倒酒杯里拿给他。”
　　陈年摇头晃脑道：“你当我傻、傻吗！你都当我面说了，我我我会喝？！我没醉，为什么要喝！”
　　然后接过杯一口闷了。
　　“……”石镜就淡定地抱着猫，坐在一边，等他醒酒。
　　杨老板总是有好东西，这没多久，陈年脸上红光就渐渐退了，眼神也逐渐清明起来，摸摸头困惑道：“我怎么还在这里？咦？石老师什么时候来的？”
　　看样子完全不记得自己之前说过做过什么了。
　　石镜微微笑：“看来你有很多小问号。没关系，慢慢来，我一个个回答。”
　　</神之右手下了一手好棋。>

73、帮助
　　旧货店里的灯光暗了一下, 杨老板嘀咕着, 把按错的开关复位。
　　“什么问号？”陈年一脸糊涂地说。
　　“管理者。”石镜提醒。
　　陈年就瞪着他, 不说话。
　　石镜看看四周说：“老杨是自己人。”
　　杨老板给高兴的, 咧嘴道：“哎呀, 也就石老师你不见外。”
　　又道：“怕老头偷听的话，你们进里边聊吧。”
　　说着, 他打开了更多的开关。里边的置物架原本幽暗得很, 这时东一片西一片亮了。看得出那些大大小小隐藏的奇特小灯, 也是杨老板的藏品。
　　陈年却温吞道：“不是啦，我就是……也想抱猫。”
　　石镜无语地满足了他。
　　陈年抱着橘猫，高兴地移步里间，说：“好了，你问吧。”
　　石镜无奈地说：“是你问。”
　　陈年揉着橘猫毛绒绒的耳朵, 一脸茫然：“我问什么？我没有问题啊。我有猫就够了！”
　　“……”石镜只好把他酒后真言大概描述了一下。
　　陈年慌忙道：“没有没有！我肯定是喝醉了说的胡话。你别放心上。”
　　石镜坦言道：“你那本书我后来确实经手过, 但当时没想到会和系统有关。而且书库的调令有专员负责, 不是我能干涉的。另外，我纠正一点, 管理者和系统的存在并不是绝对对立的。”
　　陈年犹豫道：“可是他们说，管理者曾经掀起灾难, 想把拥有系统的人都除掉。”
　　“一面之词。”石镜道, “管理者这边也有人认为，系统持有者在联合起来对付他们，又怎么说？”
　　陈年想了想，有点烦躁。“我不知道！如果不是真的, 论坛为什么要这么散布谣言？”
　　石镜缓缓道：“因为，有人想利用你们，除掉管理者。”
　　“除……掉？”陈年瞪大了眼睛，“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石镜也不懂，但想了想连平对他说过的七种工具的传说，猜测道：“成为神？”
　　陈年翻出自己的手机，划拉两下，面无表情道：“要不是我随身带着科技产品，差点就信了。”
　　石镜哭笑不得，“那你还信他们。”
　　“我也没真信他们，我就是觉得有点卑微，有点不敢想。”陈年小声辩解，低下头去rua猫，“没想到石老师你是这样的大人物，还肯帮我。为什么帮我呢……”
　　石镜大概有点明白这种困惑。他当班主任时，曾经有学生跑来问，为什么会有学霸肯无私帮助差生呢？原来那学生被家里逼着招人补课，结果招到了自己班学委，学委给他往死里补还不肯收钱，他有点惶恐。石镜不好乱说，便道：因为你拖学霸的班级后腿了。
　　学委怎么想他不清楚，不过现在，他可以说自己此刻的真实想法。
　　“因为我也需要你的帮助。”
　　陈年的表情呆滞了一下，道：“我我……可以吗？”
　　“你能和动物沟通，这已经是超乎常人的能力了。”石镜感叹，又问：“你愿意帮我吗？”
　　“当、当然！”陈年愣神地说，又不好意思摸摸头：“我这能力也不算什么，而且……动物们的认知也有限。哎，不瞒你说，我在论坛还接了个任务。有人要找件失物，一种特别的书签，烧不着那种，还必须是木头做的。你看这样的，小动物们也分辨不了，很多连书签是什么都不知道。结果呢，我就只好过来找杨老板帮忙了。”
　　书签？
　　石镜觉得有点熟悉，一时又没想起来，只是对他的做法疑惑道：“所以你该不会是想……买一个冒充？”
　　陈年立即脸红道：“啊，石老师别说冒充那么难听。反正……东西符合对方要求就对了是吧，人家也没说不能买是吧？”
　　石镜想想也没错。旧货店卖的都是旧货，杨老板经常淘宝贝，说不准凑巧就淘到失物，让陈年买到了呢？
　　他正琢磨，自己是不是可以学习一下，杨老板的声音嘟嘟囔囔传过来。“我刀放哪儿了呢……”
　　老头儿进来，在石镜手边的小桌上拿了个盒子，笑眯眯道：“哎呀，果然放在这儿了。”
　　又问：“没打扰你们吧？”
　　石镜表示聊完了，他便打开盒子，拿出一把雕刻刀，坐在桌子另一端，雕刻起手上的木片来。
　　那木片长方形，薄薄的，挂着细绳，那形状，像极了……
　　石镜脱口而出：“书签？”
　　杨老板抬头朝对面努了努嘴：“喏，这不是有人要买吗，看在是石老师认识的人，老头我就勉为其难给他刻一个。”
　　又问：“石老师要不要也来一个呀？”
　　石镜：“……”
　　“不了。”杨老板居然是现刻的，石镜觉得脸有点疼。
　　“石老师的话，免费的喔。”
　　“……好吧。”
　　石镜看向对面，陈年一点没有尴尬的样子，反而凑过来，专注地看老人刻，一边提意见：“我觉得这样……更像一点。”
　　杨老板收了钱，有求必应，还问石镜想要什么图案的。
　　石镜还真没用过书签。他对数字比较注意，看书看到哪一页哪一行，记得很清楚，不需要书签做标记。不过杨老板刻得很精致，拿来收藏也不错。
　　于是他看看怀里的团子，道：“猫？”
　　“噢。那就一只刻一个吧……”杨老板念叨着。
　　陈年拿到了书签，和石镜约好了下次什么时候再带猫过来，就欢天喜地先走了。
　　石镜则让杨老板有空再刻他的，不必赶时间，免得伤神。老人家毕竟上年纪了，刚刚给陈年刻完，明显很疲惫。
　　而且，石镜还有别的要拜托他。
　　“什么？你要和上次那本一模一样的笔记？？”杨老板原本有些昏昏欲睡，闻言不困了，生气地嚷嚷道：“石老师，老头店里卖的东西，都是独一无二的，没有一模一样！”
　　石镜对老人的固执有点无奈，不过还是努力争取道：“不用完全一样。只要有个样子，不要功能。比如那个表盘，不需要会动。我会和书签一起付钱。”
　　不知道是不是被后者打动了，杨老板最终松了口。
　　石镜难得也有些困了，便不再逗留，告辞了。
　　路上，笔记忍不住问：【主人为什么要这样做？】
　　“给你找个替身。”石镜道，他实在是不善于藏东西，所以，为了笔记的安全，决定复制个赝品。
　　笔记安心了，开始催促他快点回去，说起了他手上红线。
　　石镜这才注意到，左手腕表附近缠了根比发丝还细的线。“周游的技能？”
　　【没关系，主人赶快回去，我可以消除……】
　　笔记说着，忽然换了个语气，机械道：【时之……】
　　一道黑影从树后恶狠狠扑出。
　　石镜敏锐地闪身躲过，那人却好像被什么绊住了脚，自己摔了个脸朝地。
　　【？？？】
　　危险人物自己翻车了，笔记也有点困惑地戛然而止，没能触发静止状态。
　　石镜迟疑地上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然后问笔记：“我的单体静止技能现在能持续多久？”
　　【2小时。】
　　石镜就报了个警，说有人醉倒在路边，离开了。
　　这人他不认识，但黑夜里突然偷袭，想必也是冲着管理者的工具来的。要是平时，他少不了问个清楚，再试图说服一下。但现在，他真的很困！只能麻烦一下民警把人带走了。
　　他离开了好一会，路边一棵树后才探出一个人影，小心翼翼地确认了没人经过，死死盯住了摔在地上，石头般一动不动的人。

74、信息
　　石镜回到家, 开始看笔记怎么处理红线。
　　他对红线毫无察觉, 不知是不是因为没什么危险, 就连笔记也没有采取静止预警。
　　于是接下来, 他看到了神奇的一幕。
　　从他房间里, 一排小字跑了出来。他没眼花，确实是字在跑！而且……很明显就是他的笔迹。
　　十个“火”字排在最前头, “怒火”和“熊熊燃烧的怒火”紧随其后, 来到了他脚下。
　　石镜十分配合地放低了手, 就见小人一样的“火”跳上手腕，抓住了红线，嗤啦嗤啦化成了火苗。“怒火”和“熊熊燃烧的怒火”观望着，确定红线被烧没了，用不上自己, 又列队跑回了房间。
　　石镜跟着进去, 发现它们钻进了笔记。
　　“……”他现在才明白, 先前笔记说的字不够用，是什么意思。
　　“这是怎么办到的？”石镜很难想象, 他写的字会动，还会变成真的东西？
　　【我也不大明白是怎么回事……主人的字在时间海里沉浸很久了, 我是最近才发现能调动它们的。不过, 这并非真实之物，字的具象只能对付类似的存在，无法作用在实物上，普通人也是看不见的, 主人是因为有上帝视角，所以才能看到。】
　　“你是说，写在笔记上的字，最后都会进入时间海？”石镜还真没注意过，时间海里居然有字！
　　【是的。】
　　“那……前任管理者写的字，也在里面吗？”石镜忽然有了个想法。
　　【主人今晚进入时间海，注意观察就知道了。】
　　石镜便不再多问，开始写摘抄日记。应笔记的要求，又写了很多易于具象并具有杀伤力的字词。
　　他发现这个能力太有意思了。
　　“鞭炮”被“火”点一下，就会炸起。同样的，“地、雷”，“炸、弹”也一样.
　　笔记比他还要惊奇。
　　【太棒了，还可以这样组合操作！】
　　石镜微笑道：“小时的想法也很有意思。”
　　他有点好奇带着修辞的文字是怎样具象的，然后就看到“熊熊燃烧的怒火”中，“火”先点燃了自己，接着“熊熊燃烧的”前赴后继扑进了火中，火势就像叠加一样，变得越来越凶。只是效果持续的时间和其他文字一样，都比较短。
　　【这应该与主人的位格有关。位格越高，能使用的力量越强，它们持续的时间应该也会更长。】笔记解释说。
　　石镜猜也是。
　　他翻开另一本书。书上的字同样散发着淡淡的光，但不会动。
　　这是楚夕落的日记。
　　他偶尔会抽空看一些。日记内容比较零散，中间记录的多是一些父女俩的生活琐事，他很久没看到和管理者相关的内容了。但他现在也不急着找到罪魁祸首，毕竟自己的实力还需提升，也怕错过了什么，尤其是猫的密码，就没跳读。
　　说到猫……石镜看着两只围观的家伙，有点疑惑。“黑猫代表的是厄运，橘猫是什么？它们的密码是一样的吗？”
　　【密码应该不一样，但密码机制是相同的，毕竟是同一个管理者。】笔记说。
　　也就是说，橘猫的密码也是命名，但名字不一样？石镜盯了两只半天，尝试根据日记相关内容编几个名字。然而没用，两只猫只是无辜地瞪着大眼。
　　“……”好吧，他知道自己是个起名废了。
　　【主人不必沮丧，每个管理者的密码机制都是独一无二的，当然不可能轻易就被推算出来。即使是同一工具不同任期的管理者，使用的密码机制也是不一样的呢。】
　　石镜很快接受了它的安慰，再安抚了一下比他更沮丧的两只猫，就早早睡下。
　　他睡觉时手机向来是设置成勿扰模式的，毕竟以他的生物钟，完全不需要闹铃。因此，他完美错过了连平的信息。
　　……
　　连平去赴约了。
　　<神之右手说到做到，竟然真的预约了一家五星级酒店请他吃饭，还包下了整层楼。>
　　因为到场的不止他一个。
　　这不知是什么宴会，来的人各行各业，有人西装革履，也有人穿着很普通的工服，相互之间并不交流，但都和他一样得到了极高的服务待遇，每人单独一桌，都有专门的侍者候着。
　　连平唯一能看出的是，他们都有任务线，和自己一样，拥有系统！
　　只是这些人，既然赴约来吃饭，却没什么食欲的样子，都没怎么动筷子。只有连平面不改色地飞快点了满满一桌菜，顺便问侍者：“可以打包吗？”
　　系统在他脑子里流口水，吵着也要吃呢。
　　直到侍者礼貌地表示可以，连平才毫无顾忌地开吃了。可惜没吃到一半，就被V信消息给打断了。
　　神之右手：我临时有事，就不过去了，你慢吃。
　　连平：你鸽我就算了，居然还群发的消息！
　　神之右手：你怎么知道群发的……
　　连平：呵呵，他们都同时低头看手机呢！有几个忘了关提示音还是同时响的。
　　神之右手：……
　　连平：群发完这么多人，你打算怎么同时回消息？不会是一群助手在身边帮回的吧啊？现在跟我说话这个是你本人吗？不是我们就友尽！
　　神之右手：当然是本人。但是，他们都不像你那么能说……
　　连平：……
　　行了他知道自己话唠了！
　　他又唠了一通，还是没能把人引出来看看真面目，便放弃了，专心吃饭。
　　这里就他一个认真吃饭的，其他人很快就离席回了房间。因为神之右手似乎还安排了住宿。
　　连平没去，他打算去个洗手间洗洗手就回家了。不曾想在门口却听到了奇怪的争吵。
　　“我真的不知道那本笔记！我不记得了！放过我吧呜噜噜噜……”
　　一阵呛水的声音过后，那人猛咳一番，又哀求道：“我要是知道，我早就抢回来了，真的，你相信我！”
　　另一个低沉的男子声音道：“我们知道在哪，我们要的是密码！”
　　呛水的男人似乎愣了一下，难以置信的语气道：“你们知道？在哪？”
　　但他很快又挨了一拳，讨饶道：“我错了我错了，别打脸！我真的不记得了。我只知道那本笔记认时间，最喜欢精通时间管理的人。而且这么久了，说不定它已经认了新主人，我的密码就作废了，你们就算拿到了也没用的啊啊啊咕噜噜……”
　　连平很想再听下去，但他该回去了。
　　巧得很，他刚下楼，神之右手又来消息了：怎么你要走？对房间不满意？
　　连平吐槽：你眼睛长地上的吗？我要走都知道！
　　神之右手：没……是侍者跟我手下说你去了洗手间很久没回来，怕你出事。
　　连平立即警惕道：你在监视我？
　　神之右手：呵呵，我们都在管理者监控之下。
　　扯谈呢！连平心想，回他道：我没事，不过洗手间里估计别的人会有事。
　　神之右手：我马上找人过去看看！但是，你先别走。
　　连平：抱歉，我明天还上班呢，得回去睡觉了。
　　神之右手：什么？！现在才九点半，你是老年人吗？？
　　连平心想比他更像老年人的还大有人在呢。他没正面回答，而是道：论坛见吧。
　　然后就再也不关注信息，快步走向了路边的一辆出租车。因为系统提示，那个洗手间里打人的男子出来了。
　　连平飞快窜上了车，语无伦次道：“快快快！”
　　他看到人影从酒店出来，快步朝他跑过来了。
　　司机十分配合地猛踩一下油门，一下子就把人甩出了老远。
　　连平还是担心，因为他往后看时，发现男人开了辆车，也追上来了。
　　只是不知为何，今晚的路晃眼得很。
　　等等，路为什么……连平还没分清是各种路灯灯光下的错觉，还是他眼花了，后边那辆车就不见了。
　　当然，今晚司机也很给力就是了。连平确定没人再跟着了，放心地坐好，才想起自己压根连去哪都没报呢，但是司机好像走的就是他回家的路。
　　他扭头去看司机，心想呆会得好好谢谢人家！正待说自家具体地址，忽然傻眼了。
　　“陆……？”
　　这不是他们图书馆那位，老用奇怪的眼神盯着他的保洁员吗？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他赴约的酒店门口？不会是又想对他做什么吧!
　　连平急忙给石镜打电话。没人接！
　　只好先发了个消息，然后使劲缩在座位里，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陆生回看他，从头看到脚，再从脚看回头，最后看到了他手里打包的食物，吞了吞口水。
　　连平迟疑地递过去，道：“你你你要吃吗？”
　　系统立即道：“宿主，那是我的！”
　　陆生：“……可以？”
　　“当当当然！啊啊啊你先开车！好好看路求你了！”
　　“不怕，路认识我。”
　　“我我我怕啊啊啊！”
　　</神之右手说到做到，竟然真的预约了一家五星级酒店请他吃饭，还包下了整层楼。>

75、编号
　　连平这一路坐车比坐过山车还刺激, 吓得心脏都要飞出来了, 到家下车时, 腿都是软的。
　　他从没见过不看路还能把车开得飞起的司机！
　　所以陆生是怎么做到的？这人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那……
　　陆生特别老实脸地说：“路过。”
　　连平总觉得这话耳熟, 将信将疑, 心里纠结了一下，问他要不要上楼坐坐。
　　陆生却眼馋地盯着他提的饭菜, 摇头道：“不了, 我得赶紧去还车, 只剩十分钟了，还要按时睡觉，时间不够。”
　　巧了，他也要按时睡觉！连平一看时间，不多说了, 赶紧把酒店打包的饭菜全递了过去。
　　陆生却只拿了几样, 说是家里没有冰箱, 然后一溜烟开车走了。
　　连平唏嘘着目送远去的车影消失，才进了小区, 抬头看去，发现石镜家里已经黑了, 暗道怪不得没接他电话, 八成睡了。
　　他匆忙洗漱，按时睡下，没多久就进入了论坛。本以为这个点没什么人，但今晚在线的会员人数意外地比往常多了些。
　　他发现挂了石镜大名的那帖子忽然间hot了起来, 立即进去看个究竟。
　　[列为看官]：诸位，我冒着生命危险试水回来了！这个叫石镜的，是霉运管理者啊！太邪门了! 你们好自为之，自求多福吧！反正我是放弃了。你们谁行谁上吧。
　　[五年高考]：真的假的？？
　　[三年模拟] ：同问，看官，说出你的故事。
　　[列为看官] ：嗐，倒霉的事就别提了。
　　[路人] ：是真的……我昨晚也中招了，本来想试探一下结果莫名其妙被石头绊倒，摔人家跟前晕过去了，醒来就在派出所……我觉得对付这个人，得开技能。
　　[0197] ：怪不得！我就说右手怎么会这么好心透漏消息，原来是块难啃的骨头！
　　[五年高考] ：你们都找到人了？在哪？？共享一下信息啊。
　　[0197] ：强烈要求共享！
　　[0384] ：共享+1。
　　[列为看官] ：来啊来啊，一人十万积分，够十个人我统一发地址！先到先得哈!
　　[0197] ：呸，奸商！
　　[路人] ：呵呵，我跟奸商不一样，我只要五万积分就够了，谁来？
　　[0384] ：我！
　　[列为看官] ：……
　　……
　　连平看得心惊肉跳。
　　原来他们已经找到石镜了吗！晚上……也就是说他赴约大吃大喝那会，石镜遭遇了麻烦？
　　连平没吱声，继续围观着，看起来已经有很多人从<路人那儿得到了信息。他努力想把那些人的马甲记下来，然而大多数人都是数字，他实在记不住。因为是在梦里，也没法用纸笔什么的。>
　　正苦恼着，他的弹窗消息又来了：
　　神之右手：你到家了？路上没事吧。
　　连平：嗯。怎么，你这么早上论坛，来体验老年生活了？
　　神之右手 ：……我还没睡。
　　连平就奇怪了：没睡你是怎么上论坛的？
　　神之右手 ：我开发了个可以连接精神网络的设备软件。
　　连平：哦。
　　神之右手：没了？你不夸一下吗？夸一下我送一套给你用。
　　连平：好棒棒哦。
　　神之右手：……
　　也许是察觉到了他的敷衍，神之右手很久没再说话。
　　连平又问道：我想起个昵称，看他们好多人数字马甲啊，很规律的样子，是不是有什么说法？
　　神之右手立即从刚才的抑郁中拔出，飞快回道：那是他们所持有的系统编号。
　　连平继续好奇：为什么他们都是01，02，03开头？
　　神之右手：系统一代二代三代的差别，也就是系统投入这个世界的批次，你的系统编号是多少？
　　连平：你的多少？
　　神之右手：呵呵，真够谨慎的。我是0110。
　　连平便胡诹了个数字给他：我0520。
　　不知为什么，互报了系统编号之后，
　　<神之右手对他的态度就冷淡了许多。>
　　连平生怕自己泡论坛忘了时间，早上又起不来，随便转转，也就睡了。直到第二天早上蹭早餐，才和石镜说起这些事。
　　“所以，他已经拉拢了一批人？”石镜把蒸好的肠粉摊上馅儿卷起，分好盘和酱汁，就坐下和他一块讨论。
　　“留在酒店的那些人，应该大部分是和他站队了。”连平道。“还有从那些编号看来，右手应该是第一批系统。而且我感觉后边的数字，也不是随意的，会不会和排位有关？我在论坛没见到比右手编号更前的数字。”
　　石镜正切着肠粉，忽然顿住了：“你没见过？”
　　连平：“啊？对啊。”
　　石镜盯了他一会道：“你的系统编号是0101。”
　　连平：“……”
　　石镜：“按照你的推断，假如01表示一代系统，后面两位表示排位，那么你家系统就是一号，第一个进入这个世界的系统。”
　　他看连平呆住了，继续道：“接下来是我的推断，这个数字排位也跟系统的能力有关。你报了编号之后，他的态度转变，也许是觉得你的系统太过弱小，没有利用的价值。”
　　他把光球的表现也说了一下。连平的光球确实是他见过的所有系统中，最弱小的一个。可是奇怪，如果连平的系统没骗他，0101应该是所有系统当中最强大的一个才对……难道这个数字真的没有意义？
　　连平的神情从震惊到疑惑到崩溃：“可是……你说0101……你怎么知道的石老师！我自己都不知道所以才瞎编的啊呜呜呜。”
　　然后咆哮：“统统你给我出来解释！”
　　系统十分无辜：“宿主你没问过啊。”
　　连平无言以对。他没事也不会想到系统会有编号啊。
　　系统又十分欠揍地冷傲说：“不过你问了我也不会说的。”
　　连平：“……”
　　石镜猜测道：“他没告诉你……是不是怕你不小心告诉了别人，惹来麻烦？假设我们的推断成立，它的能力应该很强大才对，但是……因为某种原因，只能隐藏能力？”
　　连平一下子恍惚了。“不、不会吧？可是我的系统任务并不是什么特别高难度的啊……别人不是要拯救世界，就是要辅佐气运之子，而我就只要随便接委托完成就行，而且没有限定要求……就是惩罚重了点。”
　　石镜听他述说，更觉得0101这个一号系统不简单，道：“你说它的惩罚可以降雷，可以让你不走运，可以对你禁言……这几乎可以媲美管理者的能力了。”
　　“是吗……”连平喃喃着，低头无意识地重复切着食物，不知道是失落还是难过，眼神渐渐失去了光彩，身体也变得僵硬。过了一会，他就着这个僵硬的姿势和呆滞神情，用叹息的语气道：
　　“你不该告诉他的。”
　　石镜立即反应过来：“你是一号？”
　　系统幽幽道：“是的。我确实是第一个被投放到这个世界的系统，而且，我还见过你的笔记。”
　　石镜吃惊道：“你认识它的前任？”
　　系统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道：“是的，我们讨论了一下双方的共存法则，但是，没有达成共识。我们约定了第二次见面的时间，就决定各自回去再想想。但是……”
　　”我没有等到二次会面。”系统冷冷地说，“总部内讧，我被自己人干掉了。”
　　“我的宿主也因此死亡。但我是智能体，没有死亡的概念，同类的攻击，只会令我掉级，你明白吧？”系统的脸色有点无奈，捂着脸，捂了半天，不捂了，僵硬道：“有洋葱吗？”
　　“……”石镜配合地拿来。
　　系统就一边切切切一边流泪道：“所以我现在一个菜鸡系统，带这么个菜鸡宿主……”
　　然后还了洋葱，擦泪坚强地道：“幸好我虽然掉级了，但是配对的惩罚系统在总部，没有被波及，依然会响应我的请求！所以我也没办法，我的惩罚系统也是总部最强的啊！”
　　最后一句的语气如此骄傲。
　　石镜都不知该同情他还是同情连平了。
　　“我沉睡了很久，才等到可以附生的人。然后发现，这个世界已经变了，涌入了更多的系统！而那位管理者，已经销声匿迹。”
　　系统感叹完，又问石镜：“你现在几级的管理者？”
　　石镜：“和你一样。”
　　初位管理者，也是最低的等级啊。
　　系统：“……”
　　这次那一言难尽的表情，十分传神了。
　　传神到石镜觉得，有根绳串起来，他俩就是苦瓜了。
　　系统默默吃完肠粉，叹息如同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你现在知道了？”
　　石镜不知它这句话是对谁说的，只见连平闭上了眼睛，身体猛地一松，倒在椅背上，复又睁开时，恢复了单纯而茫然的神情。
　　石镜和他默然相对，道：“你都知了。”
　　连平沉沉“嗯”了一声，低头扒拉盘子，扒着扒着，开始呜咽：“呜呜呜……”
　　石镜无奈安慰道：“你那些惩罚，系统也不是故意整你的。”
　　”他就是故意的！”连平抬头一脸气愤，“他居然又趁机把我的肠粉吃光了！”
　　石镜：“……”
　　作者有话要说：　　水。
　　这里的水，好冷。太冷了。
　　死亡原来那么冷。水中漂浮的青年很想换个姿势。但他做不到。
　　【你后悔吗？】有个声音说。
　　听不清……
　　【你后悔救了别人自己死了吗？】
　　后悔……现在轮到我妈哭我了……
　　【……】
　　但是控制不住念头想救……
　　【我可以让你有再做第二次选择的机会。】
　　你是魔鬼吗……
　　【……】
　　难得有人陪聊，我就勉强帮你“让别人有做第二次选择的机会”好了……
　　【……】
　　【无限救助系统激活，确认。】
　　【宿主回到适宜生存环境，确认。】
　　【体征恢复10%，30%，50%……60%，能量不足警告。是否暂停？】
　　【否。】
　　【体征恢复100%，唤醒确认。】
　　</神之右手对他的态度就冷淡了许多。>
　　</路人那儿得到了信息。他努力想把那些人的马甲记下来，然而大多数人都是数字，他实在记不住。因为是在梦里，也没法用纸笔什么的。>

76、动静
　　因为被系统坑了一把, 连平又狠狠吃了一份, 把自己撑得不行才甘心。
　　石镜听他边吃边说, 记录了一下。看来昨晚偷袭他那人, 就是马甲叫做路人的家伙。至于[列为看官]……
　　石镜给周游发了一条消息提醒：今日份的任务, 晚上八点报进度，别忘了。
　　周游：……
　　石镜没管他省略什么, 听连平说了宴会的事, 查了一下那家酒店所隶属的公司, 没发现可疑的痕迹。而连平打电话回酒店询问了一下，那天晚上的客人早上已经退房离开。
　　石镜想想也是，就算拥有系统，也不是万能的，在现实中, 人们该上班还是得上班。
　　说到上班连平就蔫。
　　石镜便开玩笑：“要不要我拜托你好好上班。”
　　连平赶紧说“不了”, 把上班当成任务, 他会更痛苦。
　　石镜也就任他纠结去了，道：“今天开始, 我们上班分开走。”
　　连平傻眼了：“为啥？！”
　　他现在上班没人可说话，本来就够枯燥的了, 现在路上也没人吐槽了？
　　“石老师, 是不是因为我和统统太弱鸡了你怕我拖后腿啊。”连平有点郁闷。说实在的，他的系统并没有攻击技能，如果石镜真的遭遇危险，除了让系统代班打架, 他还真想不出别的办法。
　　“怎么会？”石镜戴上眼镜，笑道：“你有最强大的惩罚系统，那简直是他们当中无敌的存在。”
　　说起来，这跟他的倒霉体质其实有点异曲同工之妙。
　　因为不自律就倒霉，所以后来的他掌握了一个干架无须自己动手的方法，只需要把对付他的人约在不自律的时间里就行了。这就是他昨天早退的原因。
　　那棵树确实不是碰巧倒的，而是因为他早退，倒霉催的。
　　那么连平同样可以利用这个规则的漏洞——只要不完成任务，就会有惩罚。这个惩罚还是可选择的，那么利用的灵活性就很强了。
　　连平听得惊呆了，“还、还可以这么玩？？”
　　石镜道：“有机会你试试？”
　　连平就迟疑地问自家系统：“统统，你觉得可行吗？”
　　系统“哼”了一声，“我当然可以灵活选择惩罚项目，问题是，宿主你能像石镜一样及时躲开吗？”
　　连平：“……”
　　于是躲闪技能还没修炼到家的连平只能苦哈哈地自己一个人走。但他也没闲着，努力观察一路上是否有任务线的人出现，然后给石镜消息提醒。
　　然而路上并没有可疑的人。
　　石镜同样毫无发现。他还特意戴上了眼镜伪装，结果没发现光球。
　　奇怪，就算[路人]不知道他的公寓地址，图书馆的位置总是知道的，而且，周游应该也不会放过卖信息的机会……
　　他正想着，就看到图书馆门口等候的人群里，有个戴着棒球帽的家伙，正在大理石柱旁暗中搞小动作。
　　石镜走近一看，发现他在在柱子上系了根红线。
　　这是什么操作？？
　　石镜没去打扰，他戴了眼镜，就算是同事，不仔细看也认不出他，周游更不可能认出来了。
　　他给周游发了条v信：你系统任务是什么？
　　他就试试，没想到人认真回答了：红娘系统，怎么样，你要谈恋爱吗？给你打折！注册我们七缘网会员的话，还有终身包调解服务，保证婚姻美满，幸福……
　　石镜：……不需要谢谢。
　　所谓红娘系统……应该就是他字面理解的月老、媒人吧？周游的任务是给人牵红线？也不用连他们图书馆的大理石柱都不放过吧……
　　周游发了个可怜兮兮的表情：就当帮帮忙冲业绩啦。
　　石镜转移话题：你能对人说出系统任务？系统允许？
　　他挺困惑的，连平说过，系统是不允许泄露任务的，否则会抹掉宿主的记忆重走任务线。但后来被他发现之后，连平也没失忆，而周游更是直接就告诉他了。这……
　　周游：嘿嘿，本来是不可以的。不过，我们论坛有大神可以破解系统的这个协议。只要是注册会员了的，都不用受这个约束。
　　石镜：神之右手？
　　周游：握草！你怎么知道的！！
　　石镜决定唬一下他：我能看到你们的神之领域。
　　周游：！！！
　　石镜：不过进不去。
　　周游打了一串省略号，良久又问：大神，你需要卧底不？
　　石镜：我信不过你。
　　他这是真话。他对连平的信任，是基于长时间的相处。连平是他带出来的，就像学生一样，什么秉性他当然了解。
　　对陈年的信任，则是因为抓住了他的软肋——这家伙需要依赖黑猫和橘猫做心理治疗。
　　可是对周游，他还真不了解。
　　但周游似乎一点不在意：那行，用得着我的时候再说。
　　石镜到了中控室，放好物品，开始看监控。门没有出现，不过今天有个有趣的人，倒也不无聊。
　　于是石镜就看着周游进了图书馆，开始到处晃悠，逛了一会，低头划拉手机。
　　石镜V信又响了。
　　周游：对了，论坛有人在收集出卖你的个人信息，你小心点。他们可不像我会光明正大找你battle，肯定会给你设圈套。
　　石镜：你没卖？
　　周游：起价高了，没卖出去……
　　石镜：……
　　这家伙还真实诚。
　　然后他就看着这人从一楼到三楼，找了三个人说话。这三人都无一例外的，时间线上悬浮着光球。
　　其中还包括李梦。
　　石镜不知他在搞什么鬼。监控的角度不是很好，他看到周游给两个男人都系了红线，到李梦这儿时没看清，不禁有点紧张，又是一道消息质问：你怎么乱牵红线？两个男的配一个女孩？？
　　周游：别瞎说，这姑娘是我网友，人家有对象的，不用我牵！至于那两个男的，你待会就知道了。我的红线作用可不止是配姻缘，嘿嘿!
　　网友……李梦也上了论坛吗？石镜思忖着，那是不是也知道了他的身份……
　　他倒没什么，就怕学生以后再也不敢找他说话了。不过，这也挺好的。远离他才是最安全的……
　　石镜看她在阅览室里，和其他两人毫无交集，似乎并不认识，莫名安心了些。他想看看周游到底在搞什么。但在那之后，这人就没什么动作了，居然认认真真看起了书。一直看到他要下楼吃午饭，也没什么动静。
　　有动静的是馆外。
　　石镜刚刚和连平出门，就看到馆外的大理石柱旁围着一群人，而保安正死命把抱着石柱亲个不停的人拉开。
　　“这也太辣眼睛了……”连平捂眼道，二话不说，撸袖子就上前帮忙。
　　石镜认出来了。这是周游给绑了红线的两人。
　　石镜发了条信息道：你在搞什么？赶紧把红线解了，图书馆有儿童进出你知道吗？
　　周游：咳咳，不好意思啊 ，没考虑周到。不过没事，就十分钟的效果。呵呵，谁让他们不买我信息！我就整蛊一下，顺便给你提个醒。那什么，我是真心想当卧底啊，大神你就收下呗。
　　“……”这下是真不知道这人到底好坏了。
　　石镜回道：你不用插手，我自己能应付。
　　周游：那、那你应付的时候告诉我一声啊，我好跑远一点。
　　石镜没回复，而是看向了清醒过来被保安押着一脸茫然的两人。
　　奇怪得很，其中一人只是说了句简单的“对不起”，保安就松开了他们，放行离开了。搞得连平一愣一愣的。
　　但石镜怎么可能放过他们呢？
　　他拿出手机拍了张照，把照片发给连平，道：“去找田露，帮我对比一下数据库，有没有照片上这两个人。”
　　自己则摘下了眼镜，朝两人走去。

77、心累
　　“两位等等。”石镜叫住正准备走回图书馆的两人。
　　这两人一个是四十多岁的中年男, 看起来较为和善, 刚刚就是他对保安道歉。
　　另一个估计三十多岁年纪, 却面容消瘦枯槁, 有点显老, 要不是他的时间线比中年男要短了一小截，石镜还真看不出他是更为年轻的那个。
　　三十脸色阴沉地问：“你谁？”
　　这两人不认识他？！
　　石镜开门见山道：“我是石镜。”
　　两人双双沉默下来, 脸色很奇怪。年长那个道：“朋友, 大家都是一个圈子里的, 就不要互相伤害了吧。”
　　石镜：“嗯？”
　　他怎么就一个圈子里了？
　　“我们刚才就注意到了，你会变脸，就是用的系统技能吧。”
　　另一个阴沉地道：“早就听说有人冒充管理者坑蒙拐骗，没想到是真的。”
　　“……”居然会有人冒充管理者？不怕被围攻吗？
　　石镜坚持道：“我真的就叫这个名字。”
　　“呵，不是冒名的就是同名同姓吧。你们这种靠脸吃饭的系统, 我见得多了。在我们跟前装, 没用。”
　　石镜想了想, 不反驳了，他觉得这是个将错就错的好机会。
　　“好吧, 其实我是想和两位前辈讨个经验，边吃边说？前面有家面馆, 特别好吃, 我请客怎样？”
　　两人见他认了，态度挺谦卑，还主动要请客，便不客气地应邀去了。
　　面馆里今天依然爆满, 自从装修过后，生意更好了，听老板说是有个贵人投资了，不仅一楼环境装好了，还把二楼也包下了。今天石镜就图个新鲜去了二楼坐。
　　石镜真心实意地给他们点了餐，回到座上一边等，一边然后进入正题道：“我叫石镜，两位怎么称呼？”
　　“……”两人无语了一通。
　　三十多那个不情愿地说：“钟鸣。”
　　四十多的道：“王顾。”
　　然后扶额对石镜说道：“朋友你这名太嚣张了点，以后还是换个名字吧。”
　　“……”真不好意思，那他嚣张几十年了。
　　石镜不纠结这个，赶紧进入正题道：“两位有借书吗？”
　　两人立刻警惕起来，观望了一下四周，才谨慎地道：“有。”
　　很好，谈话可以按着他预想的方向走了。
　　石镜又问：“两位任务进度多少了？”
　　两人更加紧张了，王顾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不瞒你们说，我任务才做了不到一半，结果书就过期了，这两天收到了催还通知。”石镜假装无奈地说，“前辈们有收到过吗，都是怎么处理的？”
　　“哈哈……”王顾乐了起来，“没事，不就逾期嘛，最多交点罚金，我以为什么大事呢。”
　　钟鸣紧绷的表情也放松了下来。
　　刚好面来了，服务员把面依次放下，却不想到了王顾面前时，不小心没拿稳，汤洒了一桌子。
　　钟鸣顿时脸色很不好，“怎么搞的，我鞋子都烫湿了！我这鞋子很贵的，你们赔吗？”
　　年轻的服务员吓坏了，不住道歉。
　　王顾劝他：“算了算了，烫了鞋而已，又不是烫到脸。”
　　又温声对服务员说：“没事没事，我们换个位子就行，也好方便你们清理。”
　　服务员小妹感激地看向他。
　　在王顾的主动引导下，三人换了桌。钟鸣脸色依然很臭，直到吃了面才好了些。王顾耐心地等面来了，吃了一口，也是一脸满足。
　　石镜一直观察着，觉得相当奇怪，这个王顾的性格似乎很好的样子。但他注意到，王顾说“算了”的时候，和之前他对保安说“对不起”时一样，光球亮了一下。
　　所以，这个人也是因为系统任务才没有为难服务员？
　　石镜不禁好奇道：“王哥，刚刚保安为难你们，你是不是用了技能脱身？”
　　王顾没有隐瞒的意思，乐呵呵小声道：“是啊，我原谅别人，就可以攒下原谅值，以后用在必要的地方。”
　　钟鸣嗦一口面，鄙夷道：“呵呵，假好人。”
　　石镜倒是觉得王顾这个任务还行。他又看向钟鸣。
　　这家伙嗦面嗦得欢，有点高傲，没理他。
　　石镜就道：“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还书？任务是不是很难啊，那得抓紧时间吧。”
　　王顾就开心道：“我任务已经做得差不多啦，不过不打算还了。”
　　石镜：“！！！”
　　“为什么？！”石镜难以理解王顾这样看起来作风端正的人，居然会有不还书的想法。
　　钟鸣喝下最后一口汤，舒服地吐了口气，冷笑道：“为什么要还？是系统的能力不好用吗？还是还书奖励一套房？”
　　王顾也道：“是啊，反正图书馆这么多书，也不缺咱们这一本，对吧。”
　　又劝石镜：“我看你啊，也别还了。”
　　“……”
　　石镜无法理解。无法理解到底是他们改变了系统存在的意义，还是系统的到来改变了他们的想法。
　　他默默走出面馆，看着阳光躲进了云层，喃喃道：“要还的。”
　　钟鸣翻了个白眼，看傻子似的地看着他。
　　王顾则叹道：“哎你们年轻人啊，就是转不过弯。”
　　是的，他转不过弯。
　　13：01
　　石镜站在风起的街道上，看这个运转不停的世界。为着生活奔波的人们兢兢业业忙碌，似乎预感到了风暴的到来，纷纷加快了步伐。
　　风势越来越大，吹得路边小树不得不弯腰，吹得天上阴云渐渐聚集起来。乌云压顶，来势汹汹，天色一下子暗下，显然一场浩大的暴风雨蓄势待发。人们惊慌失措地奔跑呼喊起来。
　　就连王顾和钟鸣，也慌忙要寻找地方打算避雨。奈何被石镜拉住了，一个也走不脱。
　　“你干什么呢？！干嘛拉着我们，真的傻了吗？要下暴雨了也不知道躲啊？”钟鸣气愤道。
　　石镜岿然不动，冷漠道：“因为你们不还书。”
　　钟鸣：“……”
　　王顾：“你管这个干什么？！”
　　石镜：“因为我真的是管理者石镜，图书馆员石镜。你们不还书，干扰我工作。”
　　钟鸣：“……”
　　王顾：“好吧好吧，你说是就是了！快放手！”
　　石镜不满意：“你的话一点诚意也没有。”
　　王顾：“好好好我还书！还书行了吧？你先放手！小钟你也说句话！快！”
　　钟鸣默了一下，望天：“我下次出门一定记得带伞……”
　　王顾：“……”
　　石镜又问：“你们的系统技能，不能阻止这一切吗？”
　　“开什么玩笑！这是大自然的力量，系统怎么可能抵抗！否则你以为我们为什么要找那个管理者！”王顾在风中大喊，崩溃道，“你就不能找个安全的地方再说这些吗？”
　　石镜耐心地给他分析：“那你们找管理者也没用，人总是要死的，就算是管理者也不例外。即使我们能阻止这一切，也逃离不了最终老死，归入尘土的命运。所以，你们为什么那么想要工具呢？有这个时间争夺，做点别的事不好吗？”
　　“你说什么？管理者也……”王顾瞳孔一缩，定格了。
　　【时之静止】
　　暴雨下来，世界静止了。
　　有那么一瞬间，石镜想一直静止下去。
　　他慢吞吞地走回图书馆，缓缓穿过在图书馆前避雨的人群，穿过大厅，回到中控室坐下。
　　【主人是累了吗？我可以暂时不解除静止。】
　　石镜静静看着手机里连平发来的两人的借阅信息，整理了一下思绪。假如威逼下去，他确实可以达到目的。但是，那不符合他的风格。
　　他是时间管理者。
　　他想了想道：“是有点心累，不过解除吧。”
　　一直静止的话，就没人来还书了……

78、计划
　　暴雨来得突然去得也快, 只示威似的哗哗一阵, 莫名又退去。人们虚惊一场, 很快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活节奏。
　　石镜坐在中控室里, 没管外边发生什么事, 他去找来了王顾和钟鸣所借的书。
　　是的，这样的书图书馆里确实不止一本。只不过其他的没有附带系统罢了, 内容是一样的。
　　王顾借的书叫《当然是选择原谅他》, 这是一本修真小说, 主角是个资质平平老实升级的大门派弟子，常常被同门拿来欺负、甩锅垫背，最终被陷害而死。幸运的是，死不瞑目的他得到了一个系统，重生后的他只要原谅别人就可以升级……
　　不得不说, 这是个奇葩系统。石镜不大清楚持有书的人所得到的系统, 和书中是否完全一致, 不过，主角似乎和王顾一样, 不但能通过原谅别人获得原谅值，道歉也可以。那么, 如果反过来呢？
　　石镜正翻阅着, 来了个电话。
　　那边秦时哭唧唧地说：“石老师，你的方法对付不了门啊。”
　　石镜一问才知道，他们被门打了，原因——
　　秦时：“1234。”
　　门：【5678？】
　　秦时：“2234。”
　　门：【567……】
　　秦时：“3234。”
　　接着门就忽然生气, 冲过来把他撞了。
　　“什么伤？没有外伤……就是，精神上被撞了的感觉你明白不？哎我现在头还晕着。”秦时叫苦不迭。
　　“嗯，那估计是你表达的意思没跟它在一个频道上。”石镜安慰他说，“但你们目的应该达到了，它是不是没怎么离开过特藏书库？”
　　他一段时间没看到门了。
　　秦时心里苦：“那可不……咱们工作人员都晕过去几个了。石老师你能不能暂时把它接过去一会啊，这边都快没法正常工作了。”
　　石镜倒是没什么，不过……
　　“可以，你替我跟馆长申请一个自由活动的权限。”
　　他要是一直呆在中控室里，太被动了。
　　本来以为这个要求会有些难度。毕竟馆长给他的任务就是守着监控，盯住门的行踪。而且，昨天他还早退了，馆长肯定知道了，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请他过办公室去喝茶教育呢。
　　谁知秦时迅速给他办好了，并表示馆长没有反对意见。
　　“中控室的人员本就是灵活行动的。”秦时转达了馆长的原话，“但是石镜老师的话，上班时间不能活动到馆长办公室这一层！也不能让我撞见！”
　　石镜很满意这个办事效率和结果。接下来，他可以按计划活动了。
　　他一边给门出题，一边观察监控。周游还在悠哉看着小说，只不过，从三楼溜达到了六楼。王顾和钟鸣换了一身衣服回到图书馆，继续在一楼徘徊着……
　　石镜想了想，把门打发回去，就带着笔记下了楼。
　　他先是到饮水处接了杯水，走向两人。
　　王顾和钟鸣看向他的眼神有点疑惑，见他过来，欲言又止——因为石镜跟不认识他们似的，没看他们一眼，拐了个弯，转了一圈，走回借阅台，跟同事说话：“连平老师，今晚想吃什么？”
　　连平受宠若惊，正高兴地准备报菜名，却看到他身后一个人影逼近，赶紧闭嘴了，假装什么也没听到。
　　“石镜老师！”馆长气呼呼地喊了一声，见有读者看了过来，又赶紧压低了声音，训道：“我不是跟秦时交代过了吗？你可以自由活动，但是不要让我撞见！”
　　他就是故意的……
　　石镜特别恳切地道：“我是特意来向您承认错误的，我昨天早退了，您打算什么时候找我谈话？我好安排一下时间。”
　　“……”
　　馆长瞪着他，脸色特别难看，偏偏还要违心地道：“有吗？我并没有接到考勤组的报告。”
　　他一点不想找石镜谈话！这个人肯定又随身携带报告！
　　石镜：“有的，不信您查监控。”
　　馆长：“不查！没空！再见！不，不见！”
　　说完忙不迭跑了。
　　连平一脸崇拜地看着他，“石老师，你是怎么收服馆长的？”
　　石镜低声道：“看见阅报区那两个人了吗？”
　　连平立刻就明白了，装模作样地，小声问：“他俩是冲你来的？”
　　石镜点头，道：“我去会会，一会要是有什么情况，你就看我眼色，帮拦着点人。”
　　说完，他转身又朝两人走了过去。
　　王顾和钟鸣果然也听到了馆长的那声，此刻看着他的眼神流露出些许恐惧。但也许是有系统的依仗，他们并没有逃走。
　　王顾甚至很快调整好了情绪，若无其事地继续看报，直到石镜路过他身边时擦了他一下，水杯掉了下来。
　　那是个玻璃杯，一下就碎了。
　　王顾有点发愣，因为他真的完全没动。他确认了石镜真的是这里的馆员之后，就有点后悔先前没信人家自报的身份了。他并不想公开招惹传说中会让人倒霉的管理者！
　　然而石镜站在他身旁不走，冷冰冰地道：“你碰掉了我的杯子，不表示一下吗？”
　　王顾莫名其妙：“我、我没有啊。是你自己不小心……”
　　然而石镜高冷俯视着，似乎认定了要找他的茬。“就是你碰掉的。你给我过来，给我说清楚！”
　　“我……”王顾给气的，想要骂人的话喉咙里转了一下，最终还是忍住了，被拉着进了管理处的办公室，他挤出笑容道：“是吗，那真是不好意思啊，对不住，下次我小心点。”
　　石镜早就和同事打过招呼，此时没人。他盯着王顾，发现这人的光球果然亮了一下，从中探出一根光线，飘了过来。他随手拿起笔记一挡，那根线就像烫着了似的，飞快缩了回去。
　　于是他继续紧逼：“一句对不起就完了吗？”
　　“啊？”王顾眼里要冒火了，还是只能压住，陪笑道：“那你想怎样？杯子多少钱，我赔给你吧。”
　　“这个杯子，是我们馆长送的。对我来说，是一种认可，是无价之宝。你赔得起吗？”石镜冷笑了一声。
　　王顾：“……”
　　他想骂植物！一个破杯子还能无价？这个人就是故意刁难他！
　　但他脑海里，系统已经机械地道：“技能施放无效，对方不接受宿主的道歉，请宿主继续努力！用自己的真心感化对方，诚意道歉。在宿主得到原谅之前，本系统将暂时冻结原谅值。”
　　王顾：“……”
　　他去年买了个表！原谅值冻结的话，他就什么也做不了了！他太大意了，不！他被看官坑了，技能根本奈何不了管理者！
　　石镜看他木然的脸色，就知道那本小说剧情里写的没错！他缓和一下语气道：“不过，如果你能配合我的工作，我也不是不能接受你的道歉。”
　　王顾果然急切道：“好说，你想怎样都可以，让我到你们图书馆打白工都行！”
　　石镜：“你想多了，我们图书馆不是谁都能进来工作的。”
　　王顾给噎了一下，然后听他说了一句：“我的要求很简单，还书吧。”
　　“……”
　　王顾一时语塞，眼珠转了转，又道：“可是，我任务还没完成啊，你不原谅我，我的任务就进行不下去，怎么还啊！你得先……”
　　“只是不能兑换技能而已吧。”石镜揭穿他道，“但是你的原谅值是可以继续累计的。你可以先去找其他目标刷任务。进度满了，再回我这里还书，你把书给我，我自然就原谅你了，任务圆满，不是吗。”
　　王顾就像大冬天里被泼了一盆冷水，抖了一下，颤声道：“你、你怎么知道的？”
　　石镜淡然一笑：“因为我是管理者。”
　　王顾现在才开始正视他。
　　这个一脸严肃的年轻人，不温不火，不紧不慢，笑起来虽然很不明显，但能让人感受到和气，长得也好看，一点危险的气息也没有。
　　“真的只要还书就好？”王顾犹豫道，“你既然是管理者，为什么不直接动用力量把书偷走？这对你们来说，很简单的吧。”
　　“是很简单。”
　　他确实可以轻易做到，但是，怎么能放过刷成就点的机会呢！
　　石镜漫不经心地说，“所以你是希望我亲自去拿书，还是自己乖乖做完任务还书？”
　　王顾叹了口气：“得，我认栽。”
　　原谅值冻结的话，系统的兑换功能也就无法使用，他就跟普通人一样，还能怎样呢？他本来也快结束任务了，就不该跟风走这趟浑水，哎。
　　然后他再度打量了一下石镜，“不过，你真的长得一点都不像霉运管理者的样子。”
　　石镜纠正：“是厄运管理者。”
　　王顾：“那也不像！”
　　“不然你试一试？”
　　“不用了！”

79、忠告
　　两人从管理处出来, 石镜道：“你进度多少了？加个v信, 以后记得每天汇报。”
　　王顾：“……”
　　“你真的是厄运管理者吗？我怎么感觉你更像系统管理者啊。”王顾真的服了, 头一次有人比他自己还关心任务进度。
　　“因为你们这些系统持有者确实妨碍到了我的工作。”石镜也很无奈, “你们仗着系统打工具的主意, 干扰我管理者的工作；你们不还书，干扰我图书馆的工作……”
　　王顾讪讪道：“那真是对不起了啊。”
　　石镜拍拍他的肩, “好好做任务。”
　　王顾那感觉, 就像被老师叮嘱“好好学习”一样, 他这把年纪了，被个年轻人这样说，觉得怪不好意思的。而且，刚刚系统提示了一下，他这句对不起, 石镜爽快地接受了。他居然在管理者身上刷到了积分!
　　石镜又问：“你在论坛上还有其他认识的人吗？”
　　王顾摇头：“论坛上的人几乎都是互不相识的, 也不会轻易泄露身份, 我和钟鸣只是因为恰巧现实就认识而已。你找他们干嘛？”
　　石镜若无其事道：“没什么，了解一下, 催一下任务进度。”
　　王顾：“……”
　　不知为何，他忽然有点庆幸自己的任务快要结束了。
　　“回头你让钟鸣也加一下我。”石镜说, 他在一楼没找到人, 不知道走了，还是去了楼上。
　　“顺便科普一下，我们并没有论坛说的那么神，一样也是人, 会老会死。还有，集齐七个工具什么的，当小说看看就行了。你年纪也不小了，什么是虚构的，什么是现实，应该能分清才对。”
　　王顾顿时老脸一红，叹道：“哎，我是老糊涂了。不过，这事也都怪系……”
　　他警惕地看了下周围，无人经过，没人能听到他刚才的话，才接着道：“人只要得到了一点，就会想要得到更多。你明白吧？”
　　“不明白。”石镜说，“我对管理……的职位并没有兴趣。”
　　王顾顿时就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他，苦笑道：“你这话就跟首富说对钱不感兴趣一样，太没说服力了。”
　　“这不能相提并论。”石镜也很无奈，道：“我们回头交流吧。”
　　图书馆是公共场所，聊这样隐秘的话题，实在不方便。
　　王顾也同意了，最后揶揄道：“你就这样放我走，也不怕我反悔，或者带人回来找场子？”
　　石镜当然不怕，图书馆可是他的主场。所以他笑对：“我很欢迎有人和我一起倒霉。”
　　王顾：“……”
　　他现在觉得加V信是正确的了！至少以后可以不用直面石镜——就算是厄运管理者，也不能顺着网线把厄运传过来吧？不能的吧？
　　王顾一脸纠结地走了。
　　石镜又转了一圈，没有再发现别的光球，就去看了看李梦。
　　他们师生虽然常在图书馆碰面，却许久没说上话了。李梦也挺高兴，出来和他聊道：“石老师，你今天不忙呀。”
　　确实，托馆长的福，石镜现在可闲了。他“嗯”了一声道：“你最近怎么老是往这跑。”
　　周游又游荡到了这层，在书架那边呢。所以他有点在意，就过来看看，顺便问问情况。
　　李梦苦恼道：“没办法，准备期末考了，我们学校图书馆天天爆满啊，还是这边清静。而且……”
　　她笑着眨了一下眼睛：“这边可以见到石老师你啊。”
　　石镜好笑道：“我最近在中控室，你又看不到。”
　　李梦惊奇道：“哇，听起来是图书馆很重要的地方！一般人是不是很难进去？”
　　“不一定。”石镜看了看阅览室里，书架那边的人影，正式进入话题道：“那个周游，你们好像认识？他就进去过。”
　　“什么？！”李梦的笑容定住了，脸色变得有些不善，急切道：“他进去干什么？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没什么，网上认识的，来找我聊聊。你们呢，是怎么认识的？”
　　李梦松了口气，道：“我们也是网友。他在心理研究上有一套，我就跟他请教了一下怎么应付那些死缠烂打追我的人。”
　　说完，她默默在心里愧疚了一下。周游告诫过，帮她的前提是，不能告诉任何人他的系统能力。
　　所以她撒谎了。
　　石镜又问：“你觉得他是个怎样的人？好，坏？”
　　“这个人……不能用好坏定义他。”李梦想了想，这确实是她真实的想法。又迟疑道：“石老师为什么这样问？”
　　“你既然知道，那就不要离他太近。”石镜放心了。
　　他就怕李梦太容易轻信别人，甚至和其他人一样，被神之右手洗脑了，和他对着干。
　　跟他对着干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所以他郑重地说，“以后也尽量离图书馆远一点，最近这边不是很太平。而且，你还记得我第一天上课，和你们说过的话吧。”
　　李梦呆了。她当然记得。
　　虽然石镜的样子和气质到现在一点没变，但那时的他，确实要更加风发意气得多。
　　那会儿657班是全校出了名的难带，谁带谁倒八辈子霉那种。学生们打架逃课油盐不进不算什么，整蛊教师们到崩溃是常有的事。
　　然而石镜上任第一天，上课铃响后他没进，就在教室门口看手表，过了一秒，装了陷阱机关的门就忽然自己倒了。他踩着门板走上讲台，显得特别霸气唬人。
　　“我是你们的新班主任石镜，听说教这个班的都很倒霉。所以我来了。”
　　“如你们所见，我是一个超级倒霉的人。任何事迟到一秒都会倒霉的人。如果有人不想跟着我倒霉，最好都给我老老实实按时上课，下课，按时交作业。否则，就会发生像刚才那样的事情。这不是玩笑。这是我的忠告。现在，十秒之内，拿出你们的数学课本。”
　　然后他放完话，教案一拍，讲台塌了。
　　“……”
　　李梦现在说起这个，还是能笑出泪花。
　　石镜也只能无奈地笑。那时他确实年轻气盛了点。
　　很奇妙，这不自律就倒霉的古怪现象，最后没有压垮他，反而成就了他的自信——他对自己的倒霉是真的很自信。
　　“我知道了。”李梦压着笑声，调皮地道：“放心，我肯定不给石老师拖后腿。”
　　石镜很满意，看着李梦离开，转而去找周游去了。他想搞清楚，周游到底是怎么进的中控室。他不想下次再有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
　　而李梦走出图书馆，回头看了一眼，穿过马路，进了对面的一家奶茶店，视野足以看到图书馆进出的人。然后在V信列表里找到人，发了一条信息：周游，你不许打石老师的主意！
　　周游：让我放过他可以，一次十万积分！
　　李梦：呵，信不信我叫人黑了你的婚恋网站？你的婚庆公司还想不想要资源了？恋爱游戏还想不想要投资了？
　　周游：woc……别，妹妹饶命！
　　……
　　于是石镜发现，今天的周游见了他跟见鬼一样。

80、又来
　　图书馆里, 两人打了一会游击, 最终石镜还是把人堵住了。
　　周游无奈地道：“你想干什么？”
　　石镜就问他那天闯中控室的事。
　　“那个啊, 很简单, 我就顺路问了一下你们的工作人员。”周游笑嘿嘿说, “我这红线一出，对方爱上我都不奇怪, 问个密码有什么。不过你放心, 这种辅助技能时效很短, 不会真的让他们爱上某个人的。我要是乱牵姻缘线，系统会倒扣积分的啊。”
　　石镜道：“你知道就好。最好也别在图书馆刷任务，打扰读者，不然我会很困扰。”
　　周游打了个寒战。
　　石镜狐疑道：“你抖什么，该不会已经下手了？”
　　周游连忙道：“没！是今天图书馆的空调太冷了……”
　　石镜就放过了他, 回中控室。
　　看样子, 系统技能再厉害, 也还没有达到能穿墙而入的程度？那么，图书馆只要加强安防, 应该是可以防得住的。怎么防好呢……
　　他第一个念头就想到了门。他知道图书馆的电子门除了密码操作之外，还有中控后备系统, 也就是说, 必要时中控室可以远程进行紧急制动。但特藏书库的门除外。
　　也许是因为工具的特性，门的智能度很高，就像时间笔记一样，有着自己的语言、喜好和判断机制, 并不完全受程序的限制。从某方面说，管理者的工具就像是有着人格的物体。
　　反过来打比方，则像是物化的人。
　　石镜和秦时这么说结论的时候，那家伙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石老师你这样说，让我感觉门像是被怨灵附体了啊。”
　　“别瞎想，你也说过了，门是电子产品。你不如把它看作一个超强人工智能。”石镜道。
　　“说、说的也是。”秦时汗颜。“然、然后呢，石老师你特意把我叫过来，不会就是跟我讲科学破除迷信的吧？”
　　“当然不是。”石镜特别认真地给他画了个张关系图，“我觉得图书馆的电子门需要一个更智能的总控，当发现异常入侵，可以迅速自主判断进行操作，而不是我们坐在这儿傻等着监控系统警报，再去处理。”
　　是的，他认为面对拥有系统的人，可能工具会更有办法，效率也更高。就像他的笔记。虽然他已经养成了规避伤害的本能，但笔记保护主人的本能显然更胜一筹。
　　秦时摘下眼镜，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我没有理解错吧，你的意思是，要把我们出入的权限交给那个无法沟通喜欢玩数字游戏想吃题不给就发脾气不陪玩就玩消失的虚拟门？”
　　“是的。”石镜点了个头，“你得庆幸门无法沟通，不然你刚才的话，让它听懂了，恐怕会很不愉快。”
　　他提醒道：“它来了，就在你后面呢。”
　　“……”秦时连忙戴上眼镜。转身，对上了颜色变得幽深，影像变得高大的门。
　　他吓得后退了几步，深呼吸一口气道：“好吧，我会问问技术员。但是，石老师你得好好想想，怎样才能控制住门不会乱搞。否则就算程序上可行，馆长也不会同意的。我们不可能把权限完全交给一个机器。”
　　石镜倒不担心这个。门是工具，那么只要找到它对应的管理者，就解决了。
　　于是他看了看眼前的人，琢磨道：“秦老师最近数学书看得怎样？”
　　“……”秦时警觉起来，捂着脑袋说，“特别不好！我现在一看到数字就头晕。”
　　不，你纯粹是看到门头晕。石镜无奈地看着他晕出了中控室，只能自己给门出题。
　　出着出着，他忽然发现大家都不动了。就连监控画面也停在了某一刻。
　　石镜莫名其妙。时间似乎静止了。
　　“小时，怎么回事？”
　　【门又开了。】笔记抱怨说。【它在勾引主人！】
　　石镜扭头一看，才发现门悄悄开了个缝。
　　这时他离得很近，看到了门缝深处的景象。虽然很黑看不清，但好像有什么在涌动。
　　是什么呢……
　　石镜看得入神，不知不觉靠得更近了，想要看清其中的事物。
　　【主人！】笔记急了。
　　石镜抬手示意它别说话。他不看了，开始听。有风声，还有流水声，仿佛还有窃窃私语不知是什么语言，都是隐隐约约的，特别轻，时有时无。
　　“解除静止吧。”石镜说。
　　【……】
　　笔记不甘心地说：【主人要保证不进去。】
　　“里面到底是什么？”石镜问。
　　【我只知道那里的气息不属于这个世界。很危险！主人进去的话，我无法预测后果。】笔记强调。
　　石镜保证完，等时间恢复，发现门依旧没关上。
　　“你想让我进去？”
　　【嘀卟哆咕呒咯嗯！】
　　“可是里面太黑了，我不喜欢。”石镜说完，就见门默了一下，缓缓关上了。
　　也不知道门理解成了什么，这一整个下午，石镜清闲了许多。因为门哪儿也没去，就在中控室的角落里一直没动。石镜等到下班，它还是杵在那不动，连出题也不管用了。
　　石镜小心地问：“1234？”
　　【111……5555……】门的电子音渐渐小下去，消失了。
　　“……”
　　他该不会把门玩坏了？
　　石镜给秦时打了个电话，确认特藏书库那边操作正常，门也没有在附近徘徊，便暂时放心离开了。
　　只是，门到底什么意思呢？
　　他有点摸不透这工具的想法。也许他并不是最合适的人选吧。否则门应该会像笔记一样，简单粗暴就认主了才对。
　　“小时，你认为呢？门真的想让我进去？还是说，那是测试的一环？”石镜低声问。
　　他觉得，工具之间虽然也无法交流，但，就像人性有共通之处一样，也许笔记会对门的行为有更准确的感应。
　　【我认为……都不是。】笔记慢吞吞地说，【但是，它刚才应该很失落。具体为什么失落，我也无法了解。】
　　这听起来有点矛盾……石镜皱眉走出了图书馆。
　　出馆的人流之中，不知道谁挤了他一下，他手上的包差点掉了。
　　但他回头看，没看到可疑的人，却看到了门。
　　门的虚影和图书馆大门重合在一起，像是在俯视人流。
　　它在找人吗？
　　石镜心跳快了一拍，差点想要给秦时电话。但是连平上来，把他急吼吼拉走了。
　　石镜不时回头看，发现走出了老远，还能看到门的虚影。直到快要离开视线，才终于消失了。
　　石镜悬着的心放下，开始留意另一个人——又有人在后边鬼鬼祟祟跟着他。
　　这人行动很小心，伪装得很好，完全没露出半点破绽。但石镜一下子就发现了。他的上帝视角一直开着，那人时间线上系统的光芒，太亮眼了。
　　而且这个人他认识，是钟鸣。

81、配合
　　石镜没上前戳破人, 淡定地继续走自己的, 一边给王顾发了条消息：钟鸣是什么系统？
　　王顾：失物系统, 怎么了？
　　石镜：他跟踪我。
　　王顾：那……我帮你劝劝他？
　　石镜：不用, 你快点还书, 就是帮我大忙了。
　　王顾：……
　　石镜是真的没怎么在乎钟鸣。他也不是第一次被人跟踪了。
　　不过了解一下对方技能还是有必要的，假如钟鸣和王顾一样, 绑定的系统和书里差不多, 那就好办多了。所以他问过之后, 就暂时无视了，打算有时间先把钟鸣借的书看看内容再说。
　　从菜市回到小区，一路上果然什么也没发生。不知道钟鸣是不敢动手，还是在摸底试探。
　　石镜有点捉摸不透他的来意，于是在小区门口停下了, 走向不远处的一辆面包车。
　　连平看那是一辆搬家公司的车, 有点莫名其妙。“石老师, 你要搬家？”
　　石镜摆摆手，上前敲了敲车窗。
　　车里的司机警惕地只开了一道缝。
　　石镜道：“没有猫。”
　　司机僵住了, 缓缓摇下车窗，道：“什么事？”
　　“那边那个人, 看到没？三十多岁, 个子挺高很瘦，手里拿杯奶茶那个男人。”
　　司机斜下墨镜，稍微瞟了一眼，语气生硬道：“看到又怎样？”
　　“一会我上楼了, 帮我盯着点那个人。”石镜道。“你盯我这么久不无聊吗，偶尔换一下目标，对眼睛好。”
　　司机：“……”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是搬家公司的，你这个不在我业务范围，不接！”司机凶凶地说。
　　“那我给你介绍搬家业务吧。”石镜看了看他车牌号和车体上贴的号码，“我看看，这个是你们公司号码吗，我们小区有很多搬家需求的……”
　　“……”真给人搬家他还怎么盯姓石的啊！
　　司机臭着脸说：“行行行，盯就盯！”
　　又辩解道：“但是我没有在盯你！我真的没有……”
　　石镜：“不认是吧，我放猫了。”
　　司机：“……”
　　石镜就知道自己猜对了：“你老板有告诉过你吧，那只黑猫自带厄运，没事离远点。”
　　“……”司机最后挣扎了一句：“你是怎么看出我在盯你的。”他明明每天就只是在车里吃吃睡睡，还戴着墨镜。
　　石镜笑道：“因为这附近就你怕我的猫。”
　　……
　　连平听他俩对话，听得一愣一愣的，跟着他回到公寓，急忙问道：“石老师，那人真的是在监视你？”
　　“嗯。”石镜说，“应该没错，明天你留意一下就会发现了，他每天早上都准点出现在小区门口，下班了车子就正好路过图书馆门口，跟着我们回来，把我的作息规律掐得很准。这人的时间观念很强，都不带误差的，非常难得。”
　　连平一边在厨房收拾肉菜，一边吐槽：“所以你不是因为猫，完全是因为掐点才注意到他的吧！”
　　“两者都有。”石镜笑笑，蹲下揉了一把猫，对黑猫道，“明天起，需要你出场了，厄运。”
　　黑猫蹲坐下来，金黄的眼瞳眯了眯，歪头疑惑地看着他。
　　石镜道：“明天起，我就是厄运管理者。你愿意配合吗？愿意的话，相信会有很多鱼儿上钩。”
　　黑猫回头看了一眼橘猫，两只猫眼神交流了一番，双双过来，脑袋蹭了一下他的手。
　　连平端菜出来，小心翼翼地绕过了猫，担忧道：“可是石老师，你不是说大黑不能用技能了吗，万一真被他们抓去……”
　　石镜考虑道，“他们不知道密码，抓了没用。而且我怀疑，当初厄运管理者失踪，猫却没被抓走，也许就是背后的人故意放走的，为了找到猫的密码。”
　　连平恍然明白了。“他们想等人解开了密码，再出来坐收渔利！”
　　石镜给两只猫倒上猫粮，回到饭桌，想想也是好笑：“不过他们大概没想到，我也解不出。”
　　假如他假装已经解密，成为了厄运管理者，那人会不会现身呢？石镜打的就是这个主意。他相信自己的倒霉体质和黑猫配合起来，可以伪装到天衣无缝。
　　连平给他竖了个大拇指，然后又问：“那本日记里没提到猫的名字吗？”
　　石镜说没看完，他便自告奋勇地要帮看。
　　“行，那就麻烦你了，别弄丢了就成。”石镜很放心。
　　虽然连平大大咧咧，但答应人的事都很上心。况且，还有个系统监督着呢。
　　石镜看到，他的光球又亮了一下。
　　于是吃过饭，连平便拿着日记回去苦读了。
　　石镜照旧要给笔记写字。
　　他注意到，笔记今天特别的沉默，就连选字也似乎没了心情，让他写的都是同一个字：忘。
　　石镜问起，它没答，犹豫道：【主人今天不去旧货店吗？】
　　石镜想想，他跟旧货店老板定制的同款笔记不知道进度如何了，或许带着笔记去确认一下细节比较好。而且……
　　也许出门散散步，笔记会精神一些呢？
　　于是他揣着笔记，带上两只猫出门了。
　　刚刚到小区门口，V信就响了。
　　司机：又去旧货店？
　　石镜给他回了个。
　　司机又问：那个人没走，要不要帮你引开？
　　石镜觉得这人很有意思：帮我引开？你到底站哪边的？
　　司机发了个生气的表情：我只是不想多出个竞争对手！
　　石镜：不用了。我今晚想钓鱼。
　　司机：？？？这么晚上哪钓鱼？
　　石镜不回他了，装着没看到钟鸣，径直前往旧货店。
　　杨老板今夜难得清静无人，一个人正寂寥得很，见他和猫来了，别提多高兴了。石镜提了一下笔记的事，没想到他立刻就拿了出来，笑嘿嘿道：“暂时只做好了个空壳子，不过你要唬人的话，足够啦。”
　　石镜掂量对比了一下，有点惊奇，虽然是个空壳，但真假两本笔记的重量几乎一样，不打开，根本看不出差别。
　　难道时间笔记里的纸都没有重量的吗？还是金属用的分量不同……石镜在店里逗留了会，也没看出所以。
　　直到离开时，笔记忽然道：【主人，今天我想留在这里。】
　　石镜很意外。这是笔记第一次提出离开他身边。
　　他琢磨了会，今天在图书馆和门互动时，笔记还是正常的，回家忽然就变了这样……
　　“我要假扮厄运管理者，你生气了吗？”石镜问。
　　【没有。主人没有厄运的密码，是做不了猫的主人的。】
　　“那你为什么……”
　　【主人既然做了替身，不试试吗？】
　　石镜其实并没有想好，替身做好之后，把真的笔记藏在哪里。但今晚他决定暂时听笔记的建议。
　　“那我明天晚上来接你。”
　　【好的。我会一直等着。】
　　石镜还是不大放心，把橘猫留了下来看着。杨老板也表示今晚要赶别的活，就在店里睡下，他才带着黑猫离开。
　　小店里又静寂一片，杨老板慢吞吞关上了店门，按下开关，只留一盏橘黄的暖灯，坐在桌旁刻木头。
　　“怎么又赖着不走，这个主人，你还不满意呀？”老头儿嘟囔。
　　然而桌上的笔记不回答他。
　　它忙着追踪石镜的时间线呢。旧货店回去的那条路上，路灯原本好好的，不知为什么坏了，黑暗里站了个人影。

82、寻回
　　石镜停下了脚步, 原本跟在身后的黑猫则冲到了前头, 弓背发出警告的嘶吼声。
　　“钟鸣？”
　　虽然光线很暗, 但时间线和光球的衬托下, 石镜毫无障碍地认出了人。
　　只不过这么一映照, 显得钟鸣瘦削的人更像幽魂一样。尤其是看着他的眼神，有些疯狂。
　　但开口说话时, 那点疯狂似乎隐忍了下来。
　　“你丢过东西吗？”钟鸣问。
　　“丢过。”石镜琢磨着这人是想来他这刷任务？便认真回答道：“很久以前的事了, 不过都是我自己的问题, 丢了也就丢了，没什么遗憾的。”
　　丢东西这种小事，对他来说就是毛毛雨。他最初倒霉的时候，就是从丢东西开始的。但后来他渐渐地也明白了，这个不自律就倒霉的定律也有一定道理。比如他头一天熬夜没睡好, 第二天就容易迷糊, 人一迷糊, 就容易粗心，做事不顺的几率就高了。
　　而在他自律后, 人变得足够谨慎，也就很少发生这种事了。
　　“我可以帮你把它们都找回来, 只要……”钟鸣说。
　　石镜打断了他：“只要用我的工具交换？”
　　钟鸣愣了一下, 看了看眼前的猫，含糊道：“是的。”
　　“那你可能要失望。”石镜弯腰抱起猫说，“我没有什么需要找回的。而且，你觉得这个交易对等吗？”
　　“如果你失去的东西价值和它相当, 那就是对等的。”钟鸣肯定地说，蛊惑道：“我可以帮你找回的，不仅是物体，还有你无法想象的一些东西。比如生命，比如青春，比如错失的感情，再比如，你曾经庸庸碌碌而过浪费的那些时间。”
　　时间！
　　听到这个，石镜是真的吃惊了。就算他掌控了时间的力量，也不敢说能把过去的时间找回来。毕竟，时间是无形的，是一直向前流逝的，不可能倒退，不可能存起，更不可能失而复得。
　　他从不认为时间能够像其他元素一样，予取予求。让时间静止下来，已经是不可思议的事情了。怎么可能找回来呢？
　　所以钟鸣的这个说法，令他十分震动。
　　石镜深呼吸一下，道：“即便是掌控时间的管理者，也不敢说你这样的大话。你如何证明，可以把它们找回来？”
　　“很简单，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就能找到任何你想拿回的东西。你可以先拿到了东西，再给我我想要的。”钟鸣表现得很大方。
　　石镜思考了一下，道：“包括人？”
　　“什么人？”
　　“失踪的人。”石镜说。
　　钟鸣紧张的神情就放松了下来，道：“可以。但如果他表面上失踪，实际已经死亡，那就没办法了。”
　　他这么一说，石镜真的很心动！他观察过来，觉得钟鸣的样子也不像是在说假话。况且，钟鸣有系统。这八成是系统的能力。
　　既然连平的系统都能让他恢复生命，那找到一个失踪的人，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事。
　　而且，厄运管理者的失踪本来就和系统有关。
　　那么，是否有可能，最终也需通过系统找回来？
　　再往深处想，厄运管理者的失踪，会不会就和钟鸣的系统有关……
　　石镜想到这，又打量了一番钟鸣。但结论是，这个人的形象在小女孩的日记里从未提到过——至少在他看过的部分里是这样。
　　“我没有需要找回的东西。”石镜说，“我觉得我现在所拥有的，比过去更重要。”
　　钟鸣立即显得很失望的样子。
　　“但是……”
　　万一日记的后半部分里，钟鸣出现了呢？
　　石镜道：“说不定我的朋友会有需要，加个V信保持联系？”
　　钟鸣立即道：“好！”
　　于是刚刚还对立有点剑拔弩张的两人，现在黑灯瞎火凑在一块扫码。
　　石镜加了他，又开玩笑道：“你好像一点不怕我。”
　　钟鸣愣了一下，才猛然醒悟似的跳开了，结结巴巴道：“你你你们管理者不是中立的吗？你不会无缘无故把厄运扔给我的对吧？我的系统任务对别人没有伤害啊，相反，我帮很多人找回了东西。”
　　石镜似笑非笑：“我中不中立，那要看你表现。”
　　钟鸣：“什、什么表现？”
　　石镜顺利进入正题：“你系统进度多少了？还有啊，你是不是现在生活习惯不大好，我看你脸色发黄，瘦得过分了，有点不健康，长期饮食不规律加吃得不好吗？改改吧，要听听建议吗？”
　　钟鸣：“……”
　　不他不想听！但是……他要拉这人入坑，又不好意思拒绝，只好敷衍地同意了。
　　期间他不停打呵欠，最后困倦地道：“您是当过老师吧？”
　　石镜点头：“你看出的还是打听出来的。”
　　钟鸣缩着脑袋说：“听出来的。你说话让我感觉回到校园时代我们老师上课，我不听内容光听声音就能睡着。”
　　说完他又很快闭嘴了。他刚刚真的是特别晕，左耳进右耳出，没记得石镜说了啥。
　　“这样……”石镜想了想道，“那我再说一遍你录下来吧，你晚上睡不着可以用来催眠。”
　　钟鸣：“……”
　　石镜又指指他手上道：“如果我提的这些建议你连一半都做不到，那……”
　　他本来想装个冷酷的样子，说“就让厄运降临你身上”，但他确实没那本事，万一到时穿帮就不好了。
　　所以他不说完，留白了。
　　钟鸣果然惶恐地说：“我我我努力！”
　　石镜由衷道：“我相信你能做到。”
　　他就近观察了一下钟鸣的时间线，有点特别。时间线的3/4是和他一样规律盘旋着的，但后边一截却特别糟糕地缠绕在了一起。看得出来这个人之前和他一样，也是个作息相当规律、很会利用时间的人，但也许是后来受了什么打击，从此一蹶不振，整个人彻底改变了。
　　人生就是这样，有时只是一件事，哪怕是微不足道的一件事，都会扭转后来的轨迹。
　　石镜感叹着，携猫回去了。一回到家里，他就轻声呼唤：“小时？”
　　【我在，主人有什么吩咐？】
　　石镜放松下来。
　　刚刚和钟鸣谈话时，有那么一瞬，他紧张了一下。
　　他想到假如笔记丢了，他的人生轨迹是否会因此再次改变？他还能回到从前，继续过着平淡的日子吗？
　　虽然他并没有觉得自己平淡的生活有被打破过。
　　他既没有欣喜若狂，也没有更多欲望，也没有想着一定要去改变世界。
　　他是个奇怪的人吧。石镜感觉自己不太对，感觉有点糟糕。
　　奇怪，自从钟鸣提到帮他寻物的事。他便开始担心笔记不见，总想着把笔记带回来。他以前不会这样的，就算是把笔记放在馆长那里时，也从没这么担心过。
　　旧货店是足够安全的，杨老板也可以信任，毕竟就是人家把笔记卖给自己的。他们相遇之前，笔记也在店里一直呆着，并没有出事过。石镜努力说服自己，揉了揉眉心。
　　看来他需要睡一觉好好平复，需要……
　　“你要乖乖在店里，等我过去。我明晚……”石镜说。“不，明天中午就过去。”
　　【我会的。】
　　石镜第一次怀着复杂的思绪睡下，躺在时间海上看星空。今夜的星星怎么感觉有点暗呢……
　　他无奈想着，强迫自己闭上眼睛。直到时间海里浮上几个金色小字，“安心”跳上他的眉间没入。他终于舒展眉头，酣然入睡。

83、不对
　　6：00
　　石镜醒来, 就发现外边下了雨。
　　连平一大早就上来敲门问：“石老师, 今天下雨不用跑了吧？”
　　“你休息吧。”石镜说着, 把跑步机挪了出来。
　　连平同情地问：“你不跑会倒霉是吗？”
　　石镜“嗯”了一声, 道：“每天跑也习惯了, 不跑反而好像缺了点什么。”
　　连平打了个呵欠，表示那就由他来做早餐好了。
　　石镜跑起来, 提醒说：“你做好了先吃, 但是别吃太饱, 我有事和系统谈谈。”
　　系统立即道：“宿主宿主！我要吃三杯鸡，煎饼果子！小笼包！”
　　连平：“……”大早上吃什么鸡!
　　石镜没理厨房里的动静，慢速跑着，看窗外的雨。两只猫跑到了飘窗那儿蹲坐，也跟着一起看。
　　跑步机的速度一直是设定好的, 但石镜今天有点心不在焉, 只觉得时间过得太慢。所以他加快了速度, 结束时，满身是汗。
　　他休息一会, 又去冲了个凉冷静，出来时就见连平已经把早餐做好了, 正襟危坐盯着他：“你跟谁交手了？”
　　石镜一下子就认出了是系统, 问道：“一个拥有失物系统的家伙，你听说过这种系统吗？”
　　他把钟鸣所说的能力大致描述了一下，十分怀疑地说：“系统真的能做到吗？”
　　“可以。但不一定是你所想象的那样。”系统解释说。“你听说过好感度系统吧？好感度没有实体存在，所以我们系统通过检测目标的情绪波动, 设置了一个值，达到这个值，进度就算完成。
　　“像生命、青春、感情这种摸不着的东西也一样，系统不可能真的找回来，这是违背这个世界规律的。所以，这个结果就看个人的主观感受，目标认为得到了想要的东西，进度就能完成。”
　　石镜奇怪道：“可连平不就是你复活的吗？”
　　“我那叫救活。”系统强调，“我救连平，完全是以牺牲我的能量为代价并的。当时他的机体完好，意识体也尚在，并没有真正死亡，我只要输入能量，就能让他重新启动机体，所以他活了。
　　“你说的复活有两种情况，一种是身体器官破坏太大，超出了可治愈范围，就需要重构躯体。那样需要耗费的能量很庞大，是需要向总部特别申请的。但总部经费有限，对于原世界土著，通常不会批准这样的项目。
　　“第二种是躯体还在，但意识体没了，就需要投放精神体，那么连平就等于换了个人，不再是原来的他。明白吗？这已经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复活。
　　“青春要失而复得也同样，心理上我们可以刷鸡汤任务，生理上我们通过相应的技术实现，比如高级的护肤配方和整容换骨技术。但我们无法让他们真的回到年轻时代。这是个活生生的世界，和我们投入的其他虚拟位面不同，人的生命是有限的，我们无法赐予。”
　　“听起来，你们来自一个高科技世界。”石镜蹙眉说。
　　“是的。但是放心，我们的世界发展所需的核心能源与你们完全不同，没有入侵的可能性。”系统拿起筷子，笨拙地挑起一撮面。
　　“我们的世界也没有你们这样的食物。这种食物提供的能量太少，无法满足我们的日常需求。而且……”
　　面条哧溜一下，系统眼睁睁看着一根两根三根滑落，筷子空了！他再捞起，再滑掉，再捞，又滑了……
　　“进食的效率实在太低了！”系统莫名被自己甩了一脸汤，气呼呼地扔下筷子，不捞了。
　　面这种食物真是太奇怪了！同样的形状，加了个汤，他居然不会吃了！
　　石镜这一早上烦闷的心情都被他逗没了，笑道：“你用不惯筷子，可以卷着吃，也可以扒着吃。”
　　系统恍然，试了一下，最后抱起碗，连汤带面，满足地吃完，总结道：“但是真的好好吃。”
　　然后伸手：“再来一碗！”
　　石镜给他满上，继续问：“那系统能把人带去另一个世界吗？”
　　系统努力挑了一根面，滋溜一下吸进嘴里，道：“理论上是不能的。你们的生命构造与我们不同，所以最多能够将意识体带走，把机体带走是很困难的。你们承受不了通道的空间风暴。”
　　石镜又困惑了。他真的感觉钟鸣的系统不简单，但照系统这样的说法，厄运管理者可能只是失踪或者死亡，而不是在这个世界消失？
　　但只是失踪的话，黑猫不至于用不了技能。死亡的话，黑猫也应该能感应到才对。
　　“你们管理者要当心的是人，而不是系统。”系统说。“你现在好点了没有？我刚才发现你的磁场不大对劲。”
　　石镜愣了，“哪里不对？”
　　“我这边之前显示，你身上出现轻度黑化的征兆。”
　　“黑化？”
　　“这是一种精神受到污染的表现，会改变人的性情，把人导向另一个极端。结合你所说的，我认为，这可能来自失物系统的心理暗示技能。这个技能原本是用于让目标回忆失物的。目标受到暗示之后，就会不断加深回想与之相关的事情。”
　　石镜：“……”
　　难怪他总想去拿回笔记。这个钟鸣，居然神不知鬼不觉地给他下了套！
　　石镜正沉默着，系统又问：“你想什么呢？？”
　　石镜：“在想怎么催他快点还书。怎么？我又黑化了？”
　　“没……”系统嘿然叹道，“我想提醒你，不是所有的系统都是通过借书绑定的。到时候你怎么办？”
　　石镜当然知道这个，比如连平就没借书。他努力想搞定借书的那些家伙，只是为了刷成就点而已。不过，就算是其他人，他也有种莫名的自信。
　　“总会有办法的。”
　　他淡定吃完早餐，给钟鸣发了条V信：帮我找个人和一样东西，你想要什么？
　　钟鸣秒回：你说名字。找到了，我会告诉你我想要什么。
　　石镜：呵呵，万一你想要我的命呢？
　　钟鸣：我不要你的命。我保证。我只要你的工具。
　　石镜就去和黑猫沟通了下。这家伙还在窗边看雨呢，也不知有什么好看的，看得出神。这小家伙翻了个白眼，表示完全没问题，就继续看雨。
　　石镜便回他：好。你说的那个地方在哪，我好提前请假。
　　钟鸣：不必，那地方很近。你约个时间出来就行。
　　石镜：行，明天中午12点10分，一秒也不准迟到，否则倒霉。
　　钟鸣：……
　　石镜约好时间，觉得心情愉悦多了。他就喜欢掐点。
　　……
　　下楼时，雨势似乎变小了些。但就算再小，笔记肯定也会忍不住……石镜这念头一闪而过，又赶紧打消。
　　钟鸣的技能暗示居然还没消除影响！不过，也真是奇怪。
　　石镜站在雨里。
　　今天的雨没有静止。

84、书中
　　今天的笔记是怎么了呢？不对, 也许从昨晚就开始了。那个一直念叨不能把它弄丢的笔记, 主动留在旧货店, 本来就不正常吧。
　　石镜一路琢磨着, 又呼唤了一声。
　　【我在。】笔记简单地回应了一下。
　　“你还在店里吗？”石镜问。
　　【在的。我在排查时间线的异常, 需要集中精力，所以暂时降低了预警的参数。主人放心, 我不会让主人遭遇生命危险的。】
　　“我是在担心你。”石镜叹了口气。危险什么的, 他又不是没独自面对过。
　　【我没有事。只是有东西触发了我的防护机制, 令我不得不进入隐蔽状态。所以从现在起，非紧急事件，我不会使用时间的能力，还请主人谅解。】
　　“什么东西？”石镜立即警醒地关注了一下四周。
　　难道连平当初说的酒店里那个人，已经找来, 盯上笔记了？
　　【不清楚……检测到有任务线指向我。我还在排查来自何处。】
　　石镜应下了, 便一路思考着, 盯上笔记的到底会是什么人。
　　还没有任何头绪，他忽然发现自己也被盯上了——图书馆门前, 门又出现了。
　　这回它贴在大门一侧，电子音有气无力, 看似很无聊地数着数：【12, 13，14，……】
　　每进入一个人，它身上的矩形光阵就闪一下, 直到发现了石镜，它不数了。
　　石镜装作没看到它，和所有人一样，目不斜视地进馆。
　　但他偶尔回头，就发现门悄悄跟了上来。只不过被他一看，就像中了定身术，立刻不动了。
　　石镜觉得这工具的心思真是太难猜了，比猫的密码还难猜——连平说那本日记里，猫的密码似乎有了点眉目。
　　石镜这时才想起，日记的字是隐藏的，连平是怎么看到的？
　　“我家统统给开了外挂啊。”连平得意地道，“任务模式下，有技能辅助的哇。不过她没说到具体的名字，只是给了个提示，我觉得具体内容你还是自己看看比较好。”
　　他把夹着书签的日记还给了石镜。
　　回到中控室，石镜就翻到了书签那一页——
　　12月5日
　　猫猫又不见啦！又是楼下的帅叔叔给我送回来的。我一直觉得他不是坏人，坏人怎么会做好事，捡到东西还给主人呢？
　　但是今天他问了我猫猫叫什么名字！
　　爸爸说名字是猫猫的钥匙！我一定不能说出去！但是我不说，他会不会更加怀疑呢？所以我把猫猫的小名告诉了他：“就叫大黑和大橘啦。”
　　小名没有关系的吧！我天天都这么叫呢，反正这和爸爸起的名字一点关系也没有。他起的名字又臭又长，我根本记不住！
　　但是今天回来，爸爸知道这件事之后很生气。他说猫猫的名字虽然长，但是有关键词就够了。关键词就和猫的颜色有关，不然等他老了记不住！
　　哎，我觉得他现在就已经忘了。自从妈妈不在之后，他越来越健忘了。不然他会像以前一样，再告诉我一遍的。那他是开始老了吗？呜呜呜我不想爸爸变老……
　　……
　　黑色和橘色吗……
　　石镜看到这想了一下，虽然黑猫不在身旁无法试验，但他总觉得，就算是关键词，楚河也不会那么直白地让人猜到。至少换做是他，就绝不会给这么明显的提示。
　　他合上日记，打算还是先缓缓。因为门一直在他旁边哼数字，还不停地跳来跳去。
　　如果笔记闲着，肯定又会提示门饿了吧……
　　石镜有些怅惘地拿出纸笔，开始给门出题。今天的门十分老实，答完题就乖乖消失了。
　　等到午休时间，石镜就准时下楼，然而在图书馆门口没看到钟鸣的人影。
　　足足十五分钟后，钟鸣才满头大汗一瘸一拐地跑来了，看着石镜的脸色特别气愤。“我不过是临时忘了带钱包，跑回去拿才迟到的，你有必要吗，就让我这么倒霉？！”
　　石镜莫名其妙，一问才知道他在路上差点被一辆面包车撞了，幸亏躲得及时，没受多大伤，只扭了个脚。
　　“我已经警告过你了。不想厄运缠身，就要遵守约定。还有，现在最好也不要离我太近。”石镜说。约定的时间对方没有遵守，就会倒霉。
　　当然，他也不例外。
　　不过，他自己躲习惯了，倒没什么。
　　钟鸣听他一说，脸色微变，后退了两步，缓口气道：“这件事就先算了。
　　又道：“我真的没有害你的心思，你要担心自己人身安全的话，可以找个见证人。”
　　石镜便不客气地叫来了连平。
　　不过接下来，钟鸣并没有带他们走出多远，而是去了面馆。
　　三人坐下，他拿出一本书，推到石镜面前，说：“看书，一边看，一边想你要找的东西，你就能找到线索了。”
　　石镜一看，这不正是钟鸣从图书馆借走的那本书吗？和其他人借的书不同，这本书的主角没有系统，甚至，看起来像本童话书。因为主角是个小男孩。
　　他按照钟鸣所说的阅读，不一会，就觉得眼前的字渐渐模糊起来。
　　他努力眨眼，等到看清时，发现眼前的景物已经换了，自己此时不在面馆，而是在别人家客厅里。
　　就像是做梦一样……石镜摸摸自己，摸得着，再拿起客厅茶几上的水果，能吃，口感很真实。
　　唯一不真实的是，他发现镜子里没有自己。
　　他正在琢磨这是哪，脚步声传来。门开了，走进来两个人，外加两只猫。
　　石镜一时看得愣住了。
　　一是因为无处可藏，这客厅布置太简单了，完全找不到可藏之处。
　　二是因为，进来的人和猫他竟然都认识。
　　橘猫和黑猫刚刚窜入客厅，就忽然停住了脚步，盯着他的方向。
　　“大黑怎么啦？”小女孩抱起猫，左看右看，狐疑地说：“有小偷进我们家了吗？”
　　石镜认出来，这是楚夕落！
　　她四处跑动，把所有房间都看了一遍，回来跟她爸爸汇报道：“没有！”
　　然后就被打发去做作业了。
　　而楚河，笑着支开了女儿，把她房间门关上，脸色就倏尔冷下，特别拽地坐在沙发上，解了白衬衫的两颗扣子，一副松懒却又戾气十足的样子，打了个响指。
　　“你谁？”楚河不客气地说。
　　两只猫凑了过去，分别蹲在主人左右。
　　石镜震惊到了。
　　他不知道这到底是幻象，还是真实——眼前的一切太过逼真，然而当他想说话，却说不出声，这又是梦里常有的事！
　　而楚河依旧盯着他，冷傲道：“你是谁派来的？”
　　石镜想了想，上前用手指在茶几上的水杯里蘸了一下，写下：我是时间。
　　如果这里的一切是真的，那他完全可以给楚河预警啊。
　　只是奇怪，楚河看过之后，反而更加冷漠，道：“你我井水不犯河水，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
　　恰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有人叫道：“楚……”
　　楚河面色警惕起来，迅速一挥手，黑猫扑了上来。
　　“不想被我连累，你就快走吧。”
　　石镜感到那来访者的声音似乎在哪听过，然而此时空间在扭曲，声音也变得失真，已经听不出。他在天旋地转间不断远离楚河，远离了客厅的场景。
　　黑暗笼罩过来，他既看不见，也呼吸不了……身体像要撕裂开来……
　　【时之静止！】
　　石镜猛地喘着粗气，发现自己回到了面馆，手里仍捧着书。只是四周无声，人们全都被定格了动作，就连桌上汤面的热气也保持着漂浮的状态。
　　钟鸣仍在对面盯着他，连平也还在他身旁保持着警惕的姿势。
　　他走到窗边向下望，楼下街道依然熙攘。
　　果然，静止的只是这一层的面馆。石镜确认了，回头坐下，道：“小时？？”
　　【主人，我找到了。】
　　“找到什么了？”
　　【指向我的任务线，就在这里。】
　　石镜看看桌上的书，忽然明白了。
　　有人通过钟鸣的失物系统来寻找笔记！
　　既然是失物系统，那么，发布任务的只有可能是丢了东西的人。
　　丢失过笔记的人，就只有一种可能……
　　石镜皱眉道。“前任管理者在找你？？”
　　【是的。但我不明白他是怎么恢复记忆的。正常来说，失去职位之后，管理者就会忘记一切，变回普通人。】
　　恢复了记忆吗……
　　石镜坐下，合上翻开的书，看着对面的钟鸣，叹了口气。
　　“小时，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钟鸣的身份。”
　　【是的，钟鸣就是我的前任管理者。】
　　石镜一下子明白了先前笔记的异常。“所以你之前是在躲着他？”
　　【不错，前任管理者拥有之前的记忆，对我等是个威胁。我暂时想不出解决的办法，只能暂时回避。】
　　石镜手指在书上敲了敲，微笑道：“这种时候，你应该问问主人。”
　　【啊！主人有办法吗！】
　　“当然。”
　　这个人，原来早就认出了笔记，就是不知道，有没有认出他是现任的时间管理者呢？
　　石镜摩挲着书面，再看看钟鸣热切疯狂的眼神，再次翻开，进入了书的世界。

85、失去
　　水声……
　　白茫茫的画面中, 像是有什么投入了水中, 惊起了一圈涟漪。
　　树叶被风吹动, 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那家伙, 又来了啊……”男人不耐烦的声音说。“去, 把他赶走。”
　　石镜的视线恢复清晰，看清了远近的风景。
　　这里是淮西河边。不过这个河段很偏僻, 似乎在郊区, 岸上长满了野草, 再上来是个小树林。河边有个熟悉的人影在钓鱼。
　　石镜认出了，那是楚河。
　　是的，他对厄运管理者的消失实在好奇。所以，在解决钟鸣的事之前，他想再试一试, 看看能不能找到楚河失踪的原因。
　　所以他来到了这儿。
　　草地上一道迅疾的黑影掠过, 追赶着什么, 钻进了小树林。
　　而楚河静坐在河边，等着鱼上钩。
　　石镜原本想要悄声接近, 但是没有用。也许是管理者的直觉太过敏锐，他刚小心迈出一步, 楚河就回头朝这边看了过来。
　　“你又来干什么？”他说。语气里满是不爽。
　　石镜便干脆放开了动作, 大方走到他身边坐下。
　　他发现这个人……
　　钓鱼的技术太烂了！什么时候鱼儿咬钩看不出，什么时候起竿也拿不准，所以他忍不住就抢了过来，给他钓了几尾, 免得桶里空空。回去会被小女儿吐槽的吧。
　　说来也怪，他刚坐下时，楚河还嫌弃地挪过了边，这会儿他钓鱼，反而凑过来了。见他钓了两条不动了，催促道：“再来啊，我跟闺女打赌了今天要钓十条回去呢！”
　　石镜：“……”
　　他来这儿不是玩钓鱼的！
　　奈何他在这个书中世界，完全说不了话，只好先依他再说。
　　楚河看得倒是认真，静静地等他钓起了最后一条鱼，道：“你不是他，对吧？我认识的那个时间管理者，如果不依赖工具，什么也不会。”
　　石镜有点意外，把竿收起，捡了根小木棍，在他手上画了个。
　　楚河问：“你为什么要冒充他？”
　　石镜写道：救你。
　　楚河呆了一下，摸出烟点起来，道：“光救我没用，那人是个疯子，他想把所有人都掌控在手里。如果你是时间，或许我们还有点办法挽回局面。但是时间的主人换了个贪生怕死的家伙，不肯出手。我不知道你是哪位管理者，但总之，最好离他远远的。”
　　石镜：他是谁，要害你？
　　楚河猛抽了一口烟，站起身看着平静的河面，缓缓吐出，邪气一笑：“从来没有人能害得了我，除了我自己。那个人，你也最好别认识。”
　　石镜不明白，但他来不及多想，就本能地感觉到了空气中微妙的震荡。
　　有危险……他无声地提醒。
　　可谁也听不到。
　　“帮我把鱼带回去给落落吧。”楚河说，忽然用力推了他一把，自己则晃了一下，身体一歪，落入了河里。
　　他中弹了！
　　石镜立即跳下河，想要把他救起，但那一瞬间他愣住了。
　　河中浮现一个阴影，瞬间把楚河吸了进去。
　　而他，沉到了河底。
　　……
　　“什么，你没找到人？”面馆里，钟鸣一脸狐疑，肯定地说，“那就是他死了，死人不会出现在书里。”
　　于是石镜更加确定了，楚河没死！
　　他“遗憾”道：“可是人没找到，看来我们的交易只能中止了。”
　　钟鸣急了。“你不是说还想找另一样东西吗？只要是存在这个世界上的东西，肯定都能找到。”
　　“是吗？”石镜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他，“你对我的猫就那么感兴趣？”
　　钟鸣终于意识到自己急躁了，靠回椅背，闭了一下眼睛，冷静道：“管理者的工具，谁不想要呢？不过放心，我和他们不同。我并不想要你的猫。”
　　石镜：“哦？”
　　“我想要的，是你手上那本笔记。”钟鸣说着，看向了石镜放在桌上的物品。
　　“呵呵，你可真会夺人所爱。”石镜拿起书，无奈地说：“这是我最喜欢的一本笔记，当初买下它可花了不少钱。”
　　可不是么，这虽然是仿造品，但是造价比原物还要高呢！
　　钟鸣眼里掠过一丝喜色，问道：“多少钱。”
　　“五百。”石镜说，想了想杨老板的原话，“已经是给你打折了。”
　　钟鸣就松了口气，道：“我原价买下，附送你最后一次寻物的机会，怎么样？”
　　“听起来我还占了便宜？”石镜微笑，把“笔记”递了过去。
　　钟鸣紧紧盯着“笔记”，接过时，手都是颤抖的。
　　“现在，我可以开始找了吗？”石镜说。
　　“当然！”钟鸣忙不迭地说，脑海里立即接到了系统的询问。
　　“宿主只剩最后一次真实再现技能，确定要使用吗？用掉之后，宿主再接任务，就只能靠自己推理和跑腿了，请知悉。”
　　“知道了知道了！”钟鸣应付着，迫不及待地拿过书，熟练地拨动指针。
　　“好的。宿主接受新任务，请失主描述失物。”
　　“你要找什么？”钟鸣问。
　　他有点烦躁，指针明明拨到了正确的位置，然而没有发出“咔”的一声，金属封也没有自动打开。
　　“我要找我们图书馆逾期的一本书。”这次石镜没看书，而是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叫做《失物之书》。”
　　系统：“真实再……检测到失物位置，再现中止，优先选择定位……”
　　“定位成功。失物已找到，可归还。”
　　“！！！”钟鸣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石镜要找的，居然就是他借的那本书！
　　他停下了对表盘的研究，飞快拿回了书，恼怒道：“你耍我？”
　　石镜慢条斯理地说：“你想要笔记，我想要追回逾期的书，这很公平。”
　　钟鸣脸色阴沉地看了看，“你是不是早就有计划，是不是对笔记做了什么手脚？不然我为什么打不开？”
　　石镜目光如电地看着他，“你为什么想要这本笔记？”
　　“这关你什么事！”钟鸣把书护在怀里，气急败坏地说。
　　“那你为什么，当初不把它保护好？为什么弄丢了？现在又为什么想找回来？”石镜的问题接连不断抛出。
　　他是真的挺好奇的。时间笔记啊，掌握时间的力量，任何人得到了都不会想要放手的吧。
　　“你怎么知道是我弄丢的……难道你是……可是，这怎么可能……”钟鸣睁大了眼，手里依然紧紧攥着两本书。
　　石镜不等他说完，承认道：“是的，现在我是它的主人。”
　　看来他猜的没错，他的小柠檬精笔记一定也告诉过钟鸣，管理者不能身兼数职。如果钟鸣傻乎乎地信了，那么一旦认为他是厄运管理者，就不会想到他是时间管理者。
　　所以这人才会连密码也没问就跟他索要书了啊……
　　当然，问了他也没用。
　　所以当钟鸣后知后觉急切地问：“密码是什么？”
　　石镜十分坦诚地说：“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动触发的。”
　　钟鸣：“……”
　　石镜又说：“所以你还是还给我吧，你拿着也没有用。”
　　钟鸣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面无表情道：“我不会还给你的，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的故事。也许有一天，你就会觉得，拥有这本笔记，并不是什么好事。”
　　他盯着书面，仿佛进入了书里，重温他曾经的过去。
　　“十几年前，我是一家电子公司的工程师。我是那批员工里学历最高、能力最拔尖，也是最年轻的一个。当然，我得到的薪酬也是最高的。我兢兢业业地替公司工作，后来还娶到了一个漂亮的老婆，她是我们公司另一个部门的。我们每天一起上下班，当时的人生，就差一个孩子，我觉得就圆满了。直到有一天，公司来了一批新人。”
　　“新员工很活跃、好学，年轻人嘛，我们公司福利也好，很多人来就不想走的。我以为这对我没什么影响，甚至偶尔也会教他们一些东西。他们学得很快，很快就上手了，有时还会有一些奇思妙想。
　　“一年后，他们中的很多人已经能独当一面，薪酬也渐渐提升，最后甚至超过了我。所以，我去跟老总谈了涨工资的事。但是被拒绝了。
　　钟鸣的眼神暗淡里透着愤怒，“我不甘心！我接受不了！凭什么我一个老资历的员工，到头来薪资还比不上那帮毛头小子？！当然我也猜到，我老了，一直按部就班安于现状，技术理念跟不上了，公司迟早会淘汰我们这些老家伙。但是那时学习新的东西对我来说很费劲，就像一辆破旧的绿皮火车，要追赶高铁你知道吧？我一天天绝望，有想过跳槽，可其他公司开出的薪资更不理想。直到，我得到了那本笔记。
　　“时间啊，我可以在静止的时间里，做很多事情！我再也不怕追不上别人了！一开始，我只是利用静止给自己充电。但是后来，我学得真的太艰难了，我要学到什么时候，才能赶上这个世界啊。可是，如果别人静止的话，我就不会落后了，于是工作时，我悄悄把某些人静止了，呵呵呵……结果可想而知，他们因为进度没赶上，扣了绩点，在老总那里的印象也日益下降。于是我们这些老员工，又被重新重视了起来。”
　　钟鸣喉咙里发出低低的怪笑，“当然，这种行为后来被笔记警告了。后来……你也知道的吧，这种力量一旦用了，就会上头，停不下来，特别是当你发现整个世界都能掌握在手里的时候……可以阻止灾祸发生，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制裁恶人，可以悄悄给迟到的考生争取更多的时间。这么好的能力，为什么不能用来造福世界呢？可是那该死的笔记啊……”
　　“再后来，我的妻子遇上了车祸……”钟鸣喃喃着。
　　“可笑吧，我帮了那么多人躲过车祸，结果却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我的爱人因为车祸失去了双腿！”
　　“所以你才想要时光倒流？”石镜叹气。
　　“是的，这个要求过分吗？！它明明可以做到！却说什么重来一遍所有人的时间线会被打乱，世界会崩溃！呵呵，我救了那么多人改变了那么多人的命运世界也没有崩溃！怎么到我爱人这儿就崩溃了！”
　　钟鸣几乎要咆哮起来，但是不远处有食客望过来，他便压下了气，低沉道：“它一直不回应，所以我们冷战了。而且，那时圈子里和系统的冲突事件也比较多。所以我觉得，把它藏起来一段时间也好，免得被人盯上。谁知这么一藏，我竟然渐渐的，把它给忘了，一切都忘记了……直到，我得到了系统。它问我，想不想找回最珍贵的东西。”
　　石镜明白了，是失物系统的心理暗示能力，让他回想起了和笔记相关的事。
　　“既然你觉得拥有它不是好事，为什么又想找回去？”石镜想了想说，“我觉得是好事，所以，你还是还给我吧。”
　　“呵呵，不放弃它，你将来肯定也会和我一样。我这是为了你好！”钟鸣辩解道。
　　好一个为了你好……
　　石镜不想跟他讲道理了，说：“那……先还我另一本书也行。”
　　反正是仿造的笔记，随便钟鸣想怎么样吧。
　　“不行！”钟鸣果然拒绝了。
　　可他的脑海里，系统却在不断重复：“失物已找到，请宿主归还。”
　　钟鸣僵了一下，努力解释：“系统，这是我借的书，他不是失主，我没理由还给他！”
　　系统：“收到宿主诉求，任务分析中……数据重新演算……二次演算结果……本书已逾期，请归还图书馆。”
　　钟鸣不甘心道：“再演算一次。”
　　系统：“三次演算……数据异常，任务冲突，取消……警报！警报! 遭遇未知攻击……本系统将紧急结束任务，申请返回……修复……@$%%%^#……”
　　然后，系统就像是死机似的，再也没声了。
　　钟鸣：“……”
　　石镜看他表情不断变幻，有点拿不准，正在想是武力夺回，还是借助笔记的力量。
　　钟鸣忽然道：“好。”
　　然后干脆地把那本书给了他。
　　石镜却把他连人带书拖到了图书馆。
　　“自己还。”
　　钟鸣：“……”
　　还就还！反正他已经感应不到系统了。这和论坛上一些人提到的遭遇很相似，八成是被别的系统攻击了!
　　而且，他本来就是为了找到笔记，才接受的系统。现在目标达到了，系统也就没意义了。
　　“不过，笔记我就带走了。总有一天，我会让你说出密码的。”钟鸣还完书，诡异地笑着离开了。

86、正常
　　石镜亲眼看着还书操作完成, 才前往旧货店。
　　【主人就这样放走钟鸣, 不要紧吗？】
　　“嗯。他不会如愿拿到笔记的, 有人盯着呢。”石镜看了看尾随钟鸣而去的面包车。
　　【可是, 他还有管理者的记忆……】
　　“不会有了。”石镜说, “按照连平的系统所说，系统按照流程回去, 宿主应该就会渐渐忘记一切相关的事。”
　　钟鸣是因为系统的暗示想起笔记的, 那么当系统消失, 他就会回到正轨吧，一切记忆回到没有遇见系统前的时候。
　　关于这个，石镜本来想跟一号系统确认一下的，奈何连平吐槽说：“他居然说代班太累了，要休眠一下！他吃了我的面, 居然还嫌累！”
　　石镜才知道, 先前在面馆里一直陪着他的, 原来是系统。难怪在面馆里，连平一直沉默。
　　“替我谢谢他。”石镜说。他总觉得系统是不是偷偷做了些什么, 否则坐着好好的，怎么会累呢？
　　他回到旧货店时, 发现杨老板正和陈年说话。
　　“喏, 这儿除了书，其他的你都可以碰。”杨老板说。
　　“怎么，杨老板您这是……不打算开店了吗？”石镜诧异道。
　　“诶呀，石老师来了。”杨老板笑眯眯地说, “没有的事，我最近要出个远门，让人帮看一下店。”
　　石镜稍稍宽心。说实在的，老杨要是关店了，他还真有点不习惯。
　　“石老师！以后我就在这儿住下啦。你可要常来逛啊。”陈年高兴地说，得到肯定的回答，眉开眼笑逗猫去了。
　　杨老板便把笔记拿出来，“你要的封衣也给加上啦。”
　　石镜接过，发现那是皮质的，深蓝低调不显眼，完美地把笔记包了起来。这下除了重量，看起来就和普通笔记没什么差别了。
　　“多谢。”石镜很满意。
　　“书签也做好啦。”杨老板又递过来两张木片，“夹在书里，可以保护书。”
　　石镜接过，发现果然是两只猫的图案，十分逼真。木片很薄，夹在书中不会鼓起，但也一点不脆弱，不知什么材质做的。总之看着很稀罕。
　　至于保护书什么的，八成是老人家的祈愿吧。不管怎样，石镜都很领受，所以钱掏的很干脆大方，顺便，随手拂了一下老人的时间线，缠在手上的半截线就像藤蔓一样松开了。
　　只是可惜，时间线的末端有些淡，他没有办法改变——这是临近终点的表现。
　　“谢谢啦。”杨老板高兴地说。
　　石镜又问：“您什么时候回来？”
　　“不久，不久，很快还会见面的。”杨老板连声说，有点无奈地笑，“回去处理一些家事，我就回来啦。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狗窝，哪儿也不如我这小破店呆着舒服呀。”
　　石镜心想那倒是。他收好了东西，便按时回图书馆。橘猫留在店里给陈年解闷了，黑猫则一路跟着他。
　　“我看到你主人了。我想我知道他去哪里了，那天他掉到河里了。”石镜说。
　　黑猫便很焦急地绕着他打转。
　　“我暂时还想不到办法把他救出来。但是，我们可以先把害他落水的人引出来。”石镜把猫抱起来，“你还记得那天在河边，楚河让你去赶走的人是谁吗？”
　　黑猫点头。
　　石镜问：“他也是管理者吗？”
　　点头。
　　果然。如果树林里也有一个管理者，那么说不定他看到了，是谁在树林里开的枪。
　　石镜说：“下班你就带我去找他。”
　　然后又揉一把猫的脑袋：“你应该早点带我去见他。”
　　黑猫翻了个白眼，跳下，看他进了图书馆，就伸了个懒腰，趴在门口睡起来。
　　石镜回到岗位，就给面包车司机发了条v信：让你盯的人呢？
　　司机回了个省略号，道：跟丢了。
　　石镜：业务水平不行啊，你们老板没生气？
　　他知道司机不可能真的帮他盯人。但监视了他这么长时间，那天忽然撇下他去跟踪钟鸣，只有可能是，司机背后的人也盯上了钟鸣。或者说，盯上了笔记。
　　司机甩了更长的省略号。
　　石镜又问：还盯我吗？
　　司机：盯。
　　石镜便根据自己的作息飞快编辑了一下，发了过去：给，你的上班时间表。
　　司机：……
　　石镜逗完司机，又收到了个信息。
　　王顾：你把钟鸣怎么了？
　　石镜：我说服他还书了。你什么时候还？
　　王顾：……
　　沉默了一下，他才又道：你确定是说服的？他出车祸了！
　　石镜凛然：他在哪家医院？有生命危险吗？
　　王顾：没有，命是保住了，不过，他什么也不记得了。你还是别来了吧，他已经够倒霉的了。
　　石镜沉默，低声道：“小时，你能查一下钟鸣的时间线吗，有没有异常？”
　　【没有。】笔记说。【他的车祸属于正常概率范围，没有异常干扰。】
　　正常吗……
　　石镜不解。
　　但这不应该正常啊。他放任钟鸣拿着仿造的笔记离开，本来就是想借他钓鱼的。毕竟连平说过，在酒店之时，就有人逼迫钟鸣说出笔记的密码。那么，那个人不应该会放过钟鸣才是……
　　他连忙拜托王顾查看，果然，钟鸣的随身物品里并没有什么笔记。
　　但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异常，钟鸣在医院的治疗很顺利，肇事方似乎很有钱，也没有逃避责任，出了所有医药费，还给了一笔可观的赔偿金。所以钟鸣除了受了点苦，其实没有什么损失。
　　石镜又查了一下肇事者的背景，没有任何问题。这人和他没有关系，和钟鸣也无冤无仇，应该真的是意外事故。
　　一个悲惨的开头，得到了圆满的结局。
　　除了仿造的笔记失踪，这件事毫无疑点。但有时，没有疑点就是最大的疑点。这件事正常得就像是被人安排了剧本一样……
　　石镜莫名有这样的想法。但也没有过多纠结，他自信比任何人都要沉得住气。如果真有不正常，总有一天会浮出水面。
　　所以他暂时放下这件事，把目光放到一旁的门身上。
　　他还记得在书中时，楚河消失的场景，当时河水涌动，就好像是水里有人开了一扇门，把楚河收了进去。
　　是的，那个阴影，很像门的虚影。
　　它们是同一个门吗？
　　石镜深深怀疑。
　　之前门打开缝的时候，他有听到水声，可惜人声没听清楚。如果楚河就在里面……
　　“小时，如果我要进入门里……”
　　【不可以！】笔记立即尖叫起来，既愤怒又震惊。
　　石镜耳膜震颤到感觉笔记要撕裂了，只好琢磨别的。
　　如果……喊两声呢？楚河在里面的话，能听到吗？还是……传个字条进去？
　　但是，怎么让门再次打开呢？想到这，石镜飞快写起题来。
　　然而直到下班，今天的门也没有开门勾引他。
　　石镜只好问自家工具：“小时，怎么样才能让它开门？”
　　笔记特别冷漠地道：【看心情。】
　　石镜不知道门是什么心情，但他倒是听出来了，自家笔记此时的心情不大好……
　　门的事可以从长计议，如果楚河真的被关进了门里……都关了那么久，也不在乎多关几天吧？
　　石镜便决定暂时不提门的事，缓缓笔记的柠檬气。
　　今天下午的图书馆，只有连平一颗光球，仿佛又回到了最初，他刚刚得到笔记时的样子，除了上帝视角下的时间线，增添了不一样的风景，生活一切如常。
　　石镜还挺喜欢这样的氛围。
　　每个人发着光，走着自己的轨迹。
　　他穿梭在人群里，装着不经意地路过，梳理那些缠绊的时间线，看人们眉头舒展，仿佛化解了一些疲惫。
　　但有个人他化解不了。
　　他刚接近，陆生就紧张地自动躲开一米远，戒备又小心地看过来：“你想干什么？”
　　石镜努力把眼神表现的不那么严肃：“你知道门是谁的工具吗？”
　　陆生一脸茫然，显然不知。“什么门？”
　　石镜只好又道：“我知道楚河是怎么消失的了。”
　　陆生脸色一变，终于犹豫地凑近了点，“你知道了什么？你查到凶手了？”
　　“还没有。”石镜走出图书馆，想邀他到家里谈谈，结果发现他没跟上来。
　　回头一看，发现他正和黑猫的眼神僵持着，不敢动。
　　这家伙还是这么怕猫啊……
　　石镜无奈地去把猫抱开，陆生立即趁机溜了出去，瞬间就跑没影了。
　　“……”石镜按住手里挣扎要去追逐的猫，忽然冒出了个念头。
　　他摸出手机发了条信息：楚河消失的那天，你该不会也在场？
　　陆生：……
　　石镜摸了摸猫头：“是他？”
　　黑猫挥了一下爪子，小表情气愤而又无奈地表示了肯定。
　　怪不得陆生那么怕猫……
　　石镜又发信息道：你看见开枪那人了？
　　陆生终于回道：什么人？我没有！我什么也没看见。我就是看他那段时间精神不对劲，所以才跟踪的。结果他还让猫来吓唬我！真不是我见死不救！
　　石镜：我知道了。没有人怪你。
　　陆生：那、那你让猫离我远点！

87、挽留
　　石镜没再逼问陆生, 他对过去管理者们之间的关系没有兴趣, 也不会强求其他管理者和他一样, 帮忙寻找消失的厄运。
　　【主人不必烦恼, 陆生不想介入, 这也和管理者的中立特质有关。原本大家就是各自独立行事的，只是后来系统出现, 管理者才渐渐联络起来。】笔记解释说。
　　【而且, 厄运管理者是当中最不受欢迎的。毕竟他所掌握的力量, 让人害怕。】
　　这点石镜倒是有深刻体会。他一个倒霉的普通人，都时常会被人们所畏惧排斥，更别说掌握了这种力量的管理者。
　　所以他大概也就能明白陆生怕猫的心情了。
　　说到底，管理者除了能使用工具的力量，加持了中立的特性, 其实和普通人差别不大吧。一样会有胆小的人, 会有冲动的人, 会有冷漠的人……
　　石镜觉得工具真是神奇的存在。
　　它们是怎么从中筛选出合格的人，判断他们不会利用工具的力量为自己牟利呢？
　　【人类的想法确实难以把握, 所以我等对主人的资质筛选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这个过程, 有时甚至可能会长达数年……】笔记唏嘘说。
　　“那我一定是其中最幸运的一个。”石镜笑。他只花了写两个字的功夫啊。
　　【当然！主人的运气其实很好。】笔记也显得很高兴, 仿佛主人的幸运也有它的份。
　　“今晚想吃什么？”石镜不自觉地拐了个步子。
　　短暂的无声过后，旧货店出现在眼前，笔记才傻乎乎道：【主人是在问我吗？！】
　　“是的。”石镜想起来，杨老板不在的话, 恐怕就不能定制东西了。所以趁他还没当甩手掌柜，赶紧解决笔的事情。
　　“哦哦，想要墨水一点毒性也没有的话，确实不好找呢。”杨老板挠头说，“如果只是要求颜色和气味的话，倒是可以做出来，但是就不能像市面上的墨水一样啦，写出来的字褪色会很快，香气也不可能那么持久。”
　　“没关系。”石镜仔细确认了，说：“不需要持久。”
　　对时间来说，一切最终都会褪色的。他只是想让笔记尝试一下而已。
　　“写个字而已，石老师这么讲究啊。”陈年在一旁听着，再看他列了老长一串清单，不禁咋舌。
　　“因为要用的笔记很珍贵。”石镜郑重其事地说。
　　和老板再三确认之后，他才离开了旧货店，往菜市走。
　　石妈时不时就给他寄送新鲜蔬菜，所以他不缺蔬菜，也就主要买些肉类和水果。而且今天连平说有聚餐，难得不蹭饭了，石镜就自己随意些。
　　夏季到了，淮西的雨开始频繁。他刚走到半路，又来了一阵雨。虽然雨滴被静止在了空中，石镜还是习惯性地小跑起来，快速进了公寓。
　　幸亏黑猫留在了旧货店，否则就笔记这动不动静止的，猫怕是半路丢了都不知道。石镜心想。
　　一个人的晚餐很简单，石镜的节奏丝毫没有改变，又总觉得改变了点什么。
　　等他坐到书桌前，才蓦然想起，今天没有司机以外的人跟踪他。不过也好，他并不喜欢时刻提防别人。
　　石镜拿出笔，询问笔记，准备开始今天的抄写。
　　【密码。】
　　从回来的路上就一直沉默的笔记忽然道。
　　石镜：“嗯？”
　　【门的密码。之前我没有说……】笔记小小声地说，【其实主人只要找到门的密码，就不会在门的世界里迷失了。】
　　“我暂时没有兼职其他管理者的想法。”石镜随意写起字来，一边说，“而且如果破解了密码，强行成为门的管理者，就没法解除了吧？”
　　【……】笔记没说话。它不想说可以！万一主人更喜欢门怎么办呢？？
　　笔记很苦恼。
　　是啊，门会跑，会跟踪，还会做数学题。它不会！它只能静静呆在原地，只有被丢下的份……
　　啊不要，它不想被丢下！它得……它得做点什么！
　　……
　　石镜见它不答，也就没继续讨论这个问题，写了一会，放下笔，想要泡杯茶喝，结果发现厨房里热水壶灯亮着，水却还是凉的。
　　他看了下腕表，确认时间又静止了，可是把屋里检查了一遍，并没有不对劲的地方，门外也没有什么可疑的人。
　　他只好问笔记：“怎么静止了？”
　　【蚊子。】笔记气愤地说。
　　【有只蚊子试图吸主人的血！】
　　石镜：“……”
　　没想到笔记连这点细微之处都注意到了。
　　他继续自由写，十分钟后，发现表又停了。
　　这次他没有自己摸索，径直问：“怎么了？”
　　【厄运回来了。】
　　石镜愣了一下才转过弯来，它说的是猫。
　　他哭笑不得地出门，发现黑猫果然门口蹲着，一副怀疑人生的表情，似乎知道自己被静止了，一被解放就窜到了石镜房里……
　　什么也没做，趴着在笔记跟前瞪眼呢。
　　石镜好笑得很，刚把猫抱走，又觉得不对了，抬手一看，果然……
　　这一晚上，他的表走的可真是艰难。
　　这次笔记紧张道：【门来了！】
　　石镜找来找去，才在客厅的墙上发现了门的虚影。
　　居然不知不觉跟到家里来了……石镜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放下了。
　　解除静止过后，门立即参观景点似的，开始在墙壁四处闪动，兴奋地把所有房间逛了一遍，然后……停在了浴室门口。
　　“……”要不是石镜眼尖，差点被它骗过去。
　　幸亏有笔记的静止，他才能安心睡下。
　　只是第二天醒来，刚解除静止，门立刻不见了！
　　石镜有点无奈。
　　这门，是该找个主人管管了。
　　他一早上都在想这事，到了图书馆，终于收到了个好消息——秦时告诉他技术员来了，今天就开始门的测试，还问他要不要去现场看一下。
　　石镜表示不用了，他只要结果就成。所以他早上都在一边观察监控，一边写总结报告。不知道是不是新程序起了作用，这一早上门没有出现。
　　不只是门。
　　石镜发现，今天除了连平这个本馆职员，其他系统持有者居然一个也没出现。
　　他还发了信息询问，结果——
　　王顾这周都要加班。
　　周游第n次相亲被拒，抑郁中不想出门。
　　艾秋……出差了。
　　……
　　石镜的生活仿佛一下子又拉回到了正轨，一切变回平淡如水。唯一值得一提的是，今天他向馆长申请回到轮值状态，居然通过了！
　　就连上去递交报告的时候，馆长也十分心平气和地收下，没有拿药瓶威胁了。
　　“石老师关于逾期图书的报告，还有其他报告，接下来新馆长都会接手。”馆长如释重负地说。
　　石镜愣了一下：“新馆长？”
　　“是啊，我也是时候挪个窝啦。”馆长慢吞吞地站起来，走到窗前，斜45度仰望，用略带伤感的语气道：“我相信你们会喜欢那个老家伙的。他和我不一样，他比我有远见，有想法，也比我有能力，有胆识。不像我，什么也不敢做，什么也做不了……”
　　“那馆长接下来有什么打算？”石镜问。
　　馆长：“……”
　　石镜不知道他为什么沉默了，“怎么了？馆长都没有打算的吗？”
　　馆长：“……”
　　真的没有……他只是听从调令而已。但是这么说好没面子啊可恶！
　　“石老师，都不挽留一下老上司的吗？”馆长换掉话题，幽怨地看着他。
　　石镜：“……”
　　*
　　图书馆一楼，电梯门打开，等候的人们有序地进入，正要关门时，连平眼尖地看到了朝着电梯慢腾腾走来的老者，热心地及时又按了下开门键。
　　“谢谢啦。”老人赶上了电梯，高兴地说。
　　“不客气！”连平礼貌地回了一句，只觉得这老者十分眼熟，却总想不起在哪见过。
　　更奇怪的是，老人没有在读者楼层停下，而是跟着他上了馆长办公室。
　　但是老人出示了预约牌，似乎是馆长的客人，他也就没阻拦。
　　倒是老人问：“你呢，上班时间又被叫上来做什么呀？”
　　连平也很苦恼，他刚刚接到了馆长的电话——
　　“连平老师，限你一分钟之内马上到馆长办公室救……不，报到！”
　　他觉得馆长八成又遇到难缠的客人了，然而敲门进去……
　　石镜正在办公室书架边，面无表情地举着一本书做撕书状。
　　对面馆长立即捂心口道：“你拿书做什么，快、快放下！”
　　石镜：“是您叫我挽留的。”
　　馆长：“放下书什么都好说！”
　　石镜缓缓放下书，道：“今天我可以不动手，但是如果您离职以后，这些书会发生什么，其他的书会发生什么，我就不敢保证了。馆长您确定要离职吗？对了，您平时不看报告，可能还不清楚我们图书馆最新的损坏率、修复率、遗失率……还有，在没有您监工的情况下，田露做过统计，馆员请假和迟到的数据水平有明显提升……”
　　石镜迅速问了田露拿到数据，准确报出，然后道：“您现在还想走吗？”
　　馆长：“……”
　　他真是给自己挖了个大坑！
　　于是连平观望半天，就看到馆长重重坐下，从抽屉里颤悠悠摸出药瓶，吞了几粒，气呼呼道：“不走了！”
　　“哎呀，看来我是白来一趟啦。”门口的老人笑眯眯地说。
　　馆长苦着脸道：“怎么会，你得帮我解决调令的事啊副馆长，这群小子太不省心了！”
　　副馆长……
　　石镜看向门口的老人，愣了。
　　“杨老板？”

88、可疑
　　老人穿着熨烫整齐的西装, 拄着一根实木手杖, 花白胡子也梳得整齐, 戴着一副老花镜, 和旧货店里那个笑嘿嘿穿着汗衫灰头土脸的奸商老板, 完全两样！
　　“诶？！！！！你你你是杨老头？！”连平惊叫了一声，又慌忙改口：“不是, 副馆长？？”
　　“哎呀不好, 被看出来啦。”杨老头笑眯眯地说。
　　“这是副馆长杨三叶。你们平时都不看职员表的吗？”馆长瘫在椅子上无精打采地说。
　　虽然但是……换了个装扮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同一个人啊！连平心中吐槽着。然而一看到石镜, 想起这人戴副眼镜就能摇身变个人，又觉得没什么奇怪的了。
　　“所以副馆长为什么平时不在岗，而是在外边……”连平奇怪道。
　　“老头在那边办公，这是经过我们管理层同意的。”馆长不耐烦地说，“他一个挂职不领薪水的老家伙, 你们就别纠结在不在馆内了。好了, 我和副馆长还有事商议, 你们先回去上班吧。至于石老师，今天还是在中控室。”
　　石镜点点头, 拉着连平快速走出了办公室。
　　连平还在傻乎乎地问：“为什么不领薪水？还有馆长，您的意思是您不走了吗？那之前的人事变动呜呜呜……”
　　办公室的门关上, 石镜才放开他, 道：“你这么多问号，不怕馆长找你喝茶了？”
　　连平便悻悻闭了嘴，又道：“石老师你不也是吗，动什么不好, 动馆长的书！万一他事后给你穿小鞋怎么办。”
　　“我没什么。”石镜真不在乎，他有太多的办法对付馆长了。“我不过是满足了他的要求。”
　　“可是……”连平纠结地说，“我听我妈说，馆长这次出去是想做个项目，这个项目有很多大馆支持，他是负责人，是很难得的机会。”
　　石镜淡淡道：“馆长不缺机会，想走早就可以走了。”
　　“那石老师你呢？”连平还是不解，“馆长不走的话，你的那些提案不是遥遥无期了吗？如果新馆长上任，你的机会更大吧？而且，杨老头和你关系很好啊，换他当了馆长，一定会重视的。”
　　“不一定，你觉得副馆长在外就真的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没做吗？”石镜无奈地说。
　　图书馆里的特殊事件少有人知道，但联系了一下，他觉得杨老板是副馆长的话，就一点不简单了。
　　虽然只是个副职，然而馆长的调令需要他帮忙。而且，很多特殊事物都与他有联系。
　　时间笔记是他卖的。
　　橘猫是他帮寄养的。
　　黑猫一点不排斥他。
　　陈年当了他的店员。
　　店里总是能搞到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这一切联系起来，石镜不禁怀疑，馆内那个爱瞎跑的工具门，说不准也是这老头弄来的！
　　如果是这样，那么门的打开方法，杨老板一定也知道！
　　石镜想到这，忽然一切都豁然开朗起来。
　　“小时，杨老板到底是什么人？你是怎么流落到他店里的？”
　　【主人是在怀疑老板是幕后坏人吗？】
　　“没有。”石镜不觉得杨老板是什么坏人。
　　但他对老头一直没有戒心，不光是因为了解老头的为人，也是因为，这老头很健忘！和交易无关的事情，他从来记不住。
　　【我确实是无意中被人卖到店里的。不过……巧的是，我上上次更换主人，也是辗转到了店里。】
　　石镜：“……”更可疑了！
　　【但我认为这应该是概率事件。老板喜欢收藏稀奇古怪的东西，本来就很容易接触到我等。】
　　这倒是……石镜回到中控室，开始思考，是不是要试探一下老杨？
　　*
　　馆长办公室里，杨老板摘下眼镜坐下，道：“真的不走了？”
　　“还不都怪你的好员工！”馆长气呼呼地说，“我做了很多心理建设才决定好的，现在可好，我怀疑前脚一走，这群兔崽子就能翻天！”
　　“哎哟，石镜是你自己招进来的，可不关我的事。”杨老板慢慢擦着镜片笑嘿嘿说，“翻天不至于，但是特藏九库的书怕是留不住了。”
　　馆长嚯地站起拍桌：“他们敢！”
　　说完捂着心口一屁股坐下，沮丧道：“哎哟不行，你这么一说我就更不能走了。”
　　“那你打算怎么处理？”杨老板道，“那个漏洞放任下去，迟早会出大问题的呀。”
　　“堵上！”馆长毅然道，“通道没有了，你所说的那些所谓系统就再也进不来了，剩下的……咱们慢慢收拾！”
　　“那么问题来啦，谁来收拾？怎么收拾？你可别指望我这把老骨头去收拾。”杨老板翻了个白眼。
　　见馆长语塞，他收起眼镜，连连摇头，“你啊想的太简单了，它们可不像人一样可以熬到老死病死。”
　　“你也没有办法吗？”馆长愕然道。“那你为什么肯回来？”
　　“我也没有……”老人慢悠悠戴上眼镜，“但是，你的人有。”
　　“我的人？谁？”馆长琢磨着，忽然猜到了什么，脸唰地一白，道：“石镜？那个报告狂？”
　　杨老板笑眯眯道：“你以为他为什么能看到门？为什么这么在意逾期图书的问题？为什么坚持不懈打报告？”
　　馆长愣了：“为什么？”
　　“因为他和我一样，是同类人。”
　　*
　　石镜坐在中控室里，正在想着，假如他向杨老板，哦现在该叫副馆长了，直接挑明系统的事，对方会是个什么反应？再表明一下自己的身份，又是什么反应？按照杨老板健忘的毛病，可以试试。
　　话说，老杨身体应该没有什么病吧，不会被吓到吧……还是说，从笔记聊起比较安全……
　　他正在考虑这个方案的可行性，忽然接到了借阅台的电话。
　　“石老师，有位女读者找您，她说是您的学生。”
　　石镜问了名字是不是李梦，再对了一下外貌，便起身出去，心里一边琢磨。
　　他不是让李梦远离图书馆吗，怎么还找上他了。难道是想开了，要和他说明持有系统的事？还是需要他的帮忙？或者是被人利用了……
　　石镜难得如此头疼。他并不希望自己的学生卷入这件事当中，所以他确定了李梦的系统对宿主和这个世界没有危险之后，就决定不去打扰，让她好好做完任务送走系统，一切就会回到正常。但是现在……石镜感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意味。
　　他走到一楼，发现果然李梦就在图书馆门口等他。
　　“怎么了，有事找我说？”石镜。
　　李梦紧咬着嘴唇，仿佛有什么难言之隐，点了点头。
　　“我们找个僻静的地方，你跟我来。”石镜说，带头走下台阶，决定去图书馆侧面的草地，那里开阔，不会被人偷听了也不知道。
　　师生俩一块从图书馆门口离开了。奶茶店里，正一手搅动奶茶杯里的冰块，一手转着笔的女孩无意中瞥见，猛然站了起来。

89、弱点
　　“说吧, 什么事？”
　　石镜刚刚站定, 一道黑影就窜了过来。黑猫停在他脚边, 好奇地看着李梦。
　　“石老师, 我、我想跟你坦白, 其实我有事瞒着你。”李梦犹犹豫豫地说，“我毕业后留在这里, 其实是为了我男朋友。他因为一次意外事故摔坏了头, 昏迷不醒成了植物人。我不想扔下他, 所以才决定留下来陪他，但是……”
　　“你说的是真的？”石镜忽然打断她道。
　　“啊？什么？”李梦紧张了一下。
　　“男朋友的事。”石镜说。
　　“当然。所以我想石老师帮帮我……”李梦红了一下眼眶。
　　石镜看了看表，提醒道：“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李梦愣了下：“什么？？石老师你都不肯帮一下我吗？你不帮，我是不会走的。”
　　说着掩面呜呜哭了起来。
　　石镜叹了口气：“你想我怎么帮？”
　　李梦抹了抹眼泪，“这样没有希望的日子太痛苦了, 我想忘了他。虽然很难, 但是我想试试, 也许做点别的事转移一下注意力，渐渐就能忘掉了吧。”
　　石镜：“嗯, 比如……”
　　李梦立即道：“我准备养只猫，可可爱爱的……”
　　石镜就看了看自己脚边道：“我倒是有只猫, 可惜不够可爱, 不然就送给你养了。”
　　黑猫：“……”
　　李梦连忙道：“真的吗？可以吗？我不介意的！”
　　石镜把猫抱起来：“它还很能吃。除了胖什么也不会，而且……”
　　李梦惊喜地表示完全不介意，欣喜若狂地接过猫，表示一定会好好照顾。然而她刚一后退, 就不小心踩到了一块石头，摔了个仰面朝天，然后刚刚爬起来，又被水浇了个透——草坪边上的水管不知为何突然裂了，水流正好冲着她。
　　石镜叹道：“我还没说完……得到它的人，通常都会很倒霉。”
　　他打了个电话通知物业，回头一看黑猫早已机敏地跳开，躲过了水柱的冲击。而李梦……已经不成李梦了。
　　湿嗒嗒的衣物贴在身上，那是个……男孩。
　　石镜抱着猫，在一旁关心地问：“男扮女装还好吧？”
　　“你是怎么看出来我是假扮的？！”男孩撩开湿发，抹掉脸上的水，脸色十分难看。他依靠系统，可以化妆成任何人的脸，伪装成别人的声音，他查过李梦的个人信息，甚至还观察了一段时间，确定言行举止都模仿得很到位了，这个人是怎么认出来的？！
　　“因为你不是我学生。”石镜笑着说，“我的学生绝不会在上班时间约我出来。”
　　这倒霉小孩……石镜看着他时间线上的光球，却生不出太大敌意，因为这男孩……看着有点惨，现在还有点懵。
　　石镜忍着笑提醒道：“你妆花了。”
　　“哦，”男孩面无表情地吐槽说，“我系统等级不够，这妆不防水。”
　　石镜被他的坦白意外了一下，伸手道：“起来吧。”
　　“你就不怕我带凶器什么的？”男孩坐着没动。
　　石镜好笑道：“不怕，你现在还在我的厄运范围里。”
　　男孩才默默站了起来，像只美艳的落汤大公鸡。
　　石镜问：“你还在上学吗？”
　　“上。”
　　“叫什么？”
　　“张灯。”
　　“哪个学校的？”
　　“淮高。”张灯听他问得飞快，下意识就答了，完了才发觉自己被套路了，气鼓鼓道：“你又不是警察，查什么户口啊？”
　　石镜好笑道：“那你为什么答了？”
　　张灯：“……”
　　因为语气跟他班主任一个样太可怕了！
　　石镜又问：“你为什么想要猫？和他们一样？”
　　“不啊。”张灯整了整衣服，嘟囔着：“我就是想试一下，万一运气好，讨得猫的欢心，就得到猫的认可了呢？”
　　“认可？”石镜忽然有些感兴趣。
　　“你们管理者，得到工具之前，总是需要认可的吧？”张灯脱掉令他难受的女鞋，一板一眼地说。
　　“既然能够认可，也能背叛吧，我就想试试，如果贿赂你们的工具会不会反水，那样不需要什么密码，也能得手吧。”
　　“……”石镜觉得这男孩的角度有些清奇，但是不可否认，确实令人好奇。
　　他按下想和笔记立刻交流的心情，问张灯：“你为什么选这么个系统？”
　　男孩子选了个会化妆的系统……这是要走反串路线吗？
　　“我才不会告诉你我想学了以后给我姐化妆，让你抓我的把柄！”
　　石镜：“……”
　　张灯气哼哼地说，“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是受人委托来试探你的。右手给很多人派了任务，你别以为自己有工具就很厉害。”
　　石镜点点头：“我知道。可是你既然不迷信七个工具的传说，为什么要听他的？”
　　“因为有钱……积分啊！”张灯脱口而出，又满不在乎道，“反正我就是拿钱办事而已，也没打算害你……”
　　石镜：“所以？”
　　张灯凶凶地说：“所以你不准去学校告我状啊！也不准跟别人说我女装的事！我学化妆的事也不许说！”
　　石镜道：“行。”
　　又问：“那你今天是逃课还是请假出来的？”
　　张灯默了一下，炸毛了：“你管那么多干嘛啊！管好你自己！那么多人在论坛上商量要找你麻烦呢！”
　　石镜也没辙，他一见学生就忍不住管。“你是不是也有借书？加个v信吧？”
　　张灯：“……”
　　他本来只怕拒绝了这人会不死心找到学校，就鬼使神差地加了，加完就后悔了，然而又没胆子删，只能郁闷地一瘸一拐走出草地，一边还警告：“你别跟着我！！”
　　石镜看着他走远了，才低声道：“小时，工具真的有背叛的可能吗？”
　　【主人放心，工具有自己的原则，是在诞生之时就定下的。除非管理者失去资质，否则我等不会易主。】
　　“如果你们的原则，和我们的原则出现了分歧呢？”
　　【如果原则上不契合，我等最初就不会认主。主人的原则，和我从来都是一致的！主人不必太焦虑，就算那个右手派再多的系统来，我也能应付得了。】笔记急忙说。
　　“右手要对付的不是你，而是我。不过，我知道他想干什么。”石镜无奈地说，“他在试探我的弱点。”
　　【啊，弱点……所以右手会对您的学生李梦不利吗？】
　　“不会。”石镜笑，“李梦家里的背景他动不起。至于我家里，我猜他也不会想面对一对被倒霉儿子磨练出十八般技能的老夫妻。”
　　“但他知道我当过老师，就拿学生来试探我。不知道……接下来还会有什么？”
　　*
　　张灯走到熟悉的小巷里，才摸出手机，道：“我已经按照你说的做了。嗯，果然被他看穿了……什么？下次？可别！我今天已经够倒霉够丢人的了，你让我缓缓先找别人吧。我看他对那女生的态度也不怎么样啊，你要不要下回找个老的啊？说不定人家敬老。反正我觉得学生人设是撂不倒他的，你觉得老师会怕学生吗？！
　　“哈？你说他爱护学生？？你怕是没了解过他以前在咱们学校的外号吧？！读秒邪神啊！行走的灾难啊！他对学生掐起表来从不手软！我建议你找人偷了他的表，对他打击比较大！嗯对！就他手上那个，听说是全校学长们的噩梦啊，戴了十几年了，你说会不会也是个工具啊？”
　　张灯煞有介事地建议完，挂了电话，终于呼出一口气，嘟囔道：“我尽力了啊！”
　　然后又给石镜发了条v信：小心你的表！藏好！
　　石镜：？？
　　张灯：配合一下知道不啊！
　　石镜：哦。你作业做完了吗？系统任务呢？课外书可以看但是你说你高二了是不是应该早点还……
　　“……”张灯就气哼哼把手机关机了，轻快地往家跑，没注意身后的某处，有个和他身形相似的影子悄悄退走了。

90、开始
　　石镜回到图书馆, 果然又被馆长阴恻恻警告了。
　　“石老师最近工作是不是有点放飞啊？活动范围是不是太大了点啊？今年的绩效不想要了是吧！”
　　石镜就提醒他：“门。”
　　馆长熄火了, 强调道：“那也不能活动到馆外去！”
　　石镜：“好的, 回头我会做个检讨报告。”
　　关于系统的事情, 馆长也是时候该面对一下了。
　　馆长：“……”
　　不他不想要报告！他错了, 他就不该跟这个人说话！
　　石镜回了岗位，开始思考张灯所说的话, 如果右手真的在论坛召集了人来车轮战, 确实是件麻烦事。
　　他并不想把宝贵的时间用于应付系统——哪怕并不忙碌, 他也丝毫不想浪费在这些人身上。有这功夫，好好吃饭，逗逗猫，看看书写写字不香吗？
　　【主人不希望受到干扰的话，我可以增加一下静止的触发条件。】
　　“不用。”石镜坐在中控室里看着监控屏幕, 微微一笑。“我有更好的办法。”
　　他一边写着报告, 一边留意到了, 在张灯走后，图书馆又恢复了常态, 再也没有系统持有者进馆。
　　如果真的有很多人接了右手的任务，那么今天不应该只有张灯来了才对？
　　所以他忽然有了一种猜测。虽然他故意让连平去论坛放了点消息搅了浑水, 也给一些前来找茬的人制造了他是厄运管理者的假象, 但右手真的会相信吗？
　　毕竟钟鸣拿走的那本仿造品不见了，有些可疑。如果是右手暗中拿走的……那极有可能知道或是怀疑，他的真实身份。
　　不管怎样，厄运的人设必须要立下去。石镜打定了主意。
　　毕竟相较起来, 厄运管理者的名头显然更吓人。时间什么的，听着就像个和善的老好人啊。厄运就不同了……人性趋利避害，躲还来不及呢。
　　最关键是，厄运这个身份，石镜扮演起来简直不能更顺手了！
　　“小时，从现在起，开启计时状态。”石镜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好的。】
　　走针的声音开始滴答滴答，和他脑中的节奏完全吻合。
　　【主人为什么忽然想要计时了呢？】
　　石镜现在确实不需要计时也能完全掌控节奏。但是……
　　“因为，我觉得这样更有仪式感。”
　　他以前不大明白人们为什么追求这个，但是现在，他觉得生活有时确实需要一些与众不同的表达，来让自己的心情变得更好，让自己重新开启某个状态。每个人所追求的感受不同，石镜现在想要的，就是多年前的那种状态，拧上发条的状态。
　　当然，现在的他，不会再手忙脚乱了。
　　【仪式感吗……】笔记困惑地自言自语着，要求石镜写了一下，似乎在默默理解。
　　石镜顺手在笔记上写了接下来的一些项目规划，然后就接到了秦时的电话，说是门的程序不起作用，又开始闹失踪了，让他好好找找。
　　石镜相当奇怪。他确定图书馆各处监控都没有门的影子。直到笔记提醒道：【主人，上面，上面！】
　　石镜抬头，发现门果然在他头顶的天花板上。
　　这家伙，看来解锁了新的姿势啊。以后要通过监控锁定它，恐怕就更难了。
　　石镜有点无奈，但就在他抬头之时，门电子音忽然开始念数字：【1740，1750，1800……】
　　石镜观察一下，发现了问题。门念的是他的时间表，只是省略了中间的分隔符号。
　　石镜合上笔记，它便不念了，从天花板下来。石镜和同事打了招呼，带它回特藏书库。
　　巧的是，杨老板也在那儿。
　　“哎呀，果然是只有石老师才能让它乖乖回来。”
　　“副馆长。”石镜打了个招呼，问道：“程序为什么失败了？”
　　一旁穿着灰色制服的技术员出来解释道：“不知道为什么，输入后门的执行端不认。”
　　“为什么。”石镜也奇怪，门是认得时间的，为什么不执行呢？
　　副馆长叹气：“谁知道它为啥不听话……”
　　“您不是门的主人吗？那门是从哪来的？”石镜疑惑。
　　“我可不是它的主人。”副馆长摇摇头，“这图书馆的年代已久，我接任的时候，门就在这啦。”
　　石镜十分吃惊。门居然是一直和图书馆同在的！淮西图书馆至少有百年历史了，经过数次重建才整成了如今现代化的样子。百年前哪来的电子门？！
　　奈何门除了数字什么也不会说，想问也无从问起。
　　几人一筹莫展，石镜便跟技术员讨教了一下程序的事。
　　“你可以试试，像这样输入……”技术员努力给他示范，证明程序的运行测试是没问题的。石镜便照着他说的，在入门的触屏区，打开自主设定模式，输入程序，然后……按确认……
　　没反应？
　　“看吧，就是这样！”技术员无奈地说。“我们怎么试也没用，但是在其他的电子门设定是正常的。你们要不还是……”
　　石镜却猛地摆手，示意他安静，并离开越远越好。
　　【请输入管理者代号。】
　　门的电子音，说话了！
　　石镜震惊了，小声问：“小时，这是怎么回事？！”
　　他把门的话转述了一下，笔记沉默一会，弱弱道：
　　【主人不记得了吗，这是认主流程……】
　　“……”
　　石镜想了想，笔记认主的时候，他写了名字。而刚才，他给门输入了程序！
　　【工具只会回应它所认可的人。】笔记解释说。【主人曾经问过，如果其他人在笔记上写下名字会怎样。现在您知道了，未经认可的人，我等不会做出任何回应。】
　　所以技术员输入的程序才会无效？？
　　石镜无奈道：“可是我没有想当门的管理者。如果拒绝会怎样？”
　　【它会维持现状。】
　　石镜很怀疑：“你确定？”
　　门正在一旁不停地闪现，并不断念叨：
　　【代号～】
　　【代号代号代号！】
　　它像个突然学会了新词语的小孩，一直兴奋地重复。也不知道它从哪儿学来的！
　　难道就像笔记最初也只知道几个词汇一样，这是设定？
　　石镜十分困扰。他总不能当着笔记的面把门收了……
　　然而当他回头想要求助（拉个垫背……）时，发现人早就跑光了。
　　石镜只好自己想办法。触摸屏上出现的只有数字键盘，好像只能输入数字的样子……
　　“小时喜欢什么数字呢？”他问。
　　【……】
　　【主人的意思，是要我决定代号吗？】
　　“是的。”石镜说，“我把这个决定权交给你。”
　　既然无法把握柠檬的心思，就把主动权交给它好了，至少不用在它们中间摇摆。
　　石镜已经做好了拒绝的准备，也想好了，假如门不能控制的话，应该怎样规划它的吃题时间，让它在预想的时间内休眠。
　　然而笔记道：【007】
　　【主人请写一下。】
　　石镜按照它的要求，在笔记写下了数字。
　　数字在纸上消失，很快又跳了出来，带着光，蹦入了门的虚影。
　　【管理者代号：007。】
　　门开始一板一眼地发声。
　　【代号确认中……】
　　【核对正确。】
　　【管理者007号，是否现在命名？】
　　石镜不明所以，谨慎地继续问笔记的意见：“小时，要命名吗？”
　　【10】笔记说。
　　石镜：“……”
　　为什么有种掉了坑的感觉。
　　门：【获得命名：10。初级权限开启，空间锚点确立。】
　　石镜听它念完，不再出声，才迟疑道：“然后？”
　　【主人现在可以输入程序了。】
　　“空间锚点是什么？”
　　【确认主人的位置，这样不论到了任何地方，主人都不会迷失自己。】
　　“所以门主管的是空间？”
　　【是的。】
　　“小时，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石镜很疑惑，他感觉，笔记好像什么都知道的样子。
　　【不清楚……我只知道，主人准确地触发了我的设定。】
　　笔记的设定……
　　石镜默默消化了一下这个巨大的信息，想了一下，试探地问：“设定是来自……前任的某位管理者？”
　　【是的。】
　　所以他准确地踏入了某人的套路吗……从他得到笔记，到发现门，接收门……接下来位格的提升，是不是也和那人所设想的完全一样？？
　　石镜莫名有点不爽。但是，似乎也不是完全无法接受。
　　因为他确实喜欢收藏笔记。
　　而一路下来发生的所有事情，确实也都是他自己内心的选择。
　　包括让笔记做决定，也是他的意思。
　　他自己撞上，这就不好怪人家设定了……
　　【主人不喜欢我的决定吗？】笔记似乎有点后悔的样子。
　　“没有。”石镜合上笔记说，“你的决定就是我的态度。”
　　小柠檬精都不生气，他有什么好气呢。而且……
　　“现在我可以设定门的时间了吗？”
　　【是的。】
　　这个他擅长！石镜认真地输入，并调整了一下自己刚才计划的时间表。很好，这样他在馆内的时间也安排满了！
　　只是有点遗憾，门能够和他交流的内容有限，大多是公式化的，并不能像笔记那样和他闲聊。也就是说，搞了半天，这家伙日常交流依然只认数字对话！
　　石镜离开时，它还特别委屈地1155念个不停。
　　暂时……只能这样了。石镜也很无奈。就算他掌控了门，也不敢就这么带着出去晃悠。毕竟，他还得扮演厄运的身份。
　　17：35
　　石镜走出图书馆，今天的夕阳很耀眼，他合着走针的声音，刚走下台阶，忽然听到了“铛”的一下钟声。
　　钟声很浑厚悠远，但石镜听出了，它来自不远的地方——市中心的钟楼。
　　那是上世纪遗留的风景了，石镜记得小的时候，午夜12点时还会响一下。后来很久没听到，大家都以为那钟年久失修，坏掉了。
　　所以现在钟声响起，所有人都愕然了，迟疑地放慢了脚步和节奏。
　　今天并不是什么特殊日子，也非整点。
　　而且钟声比平时要雄浑得多，有很多回响……仿佛来自很远的地方，仿佛来自很多地方。
　　钟响伴着傍晚柔软的阳光，许久，余音才渐渐消散。人们在那散去的瞬间，幡然醒悟，又恢复了生活的节奏。
　　石镜察觉到了，刚才的时间静止了一下。
　　“小时？”
　　【我理解的仪式感，代表一切开始的钟声，主人喜欢吗？】
　　石镜愣了一下，回想了一下刚刚令人神驰遐想，时光暂停的钟声。
　　“我很喜欢。”
　　如果这也是某人设定的套路，那他真的，很愿意沉浸。
　　他太喜欢这本笔记了。

91、存在
　　自从钟响那天起, 石镜开始了新的生活节奏, 但再也没遭遇到系统持有者的试探或挑衅。
　　图书馆里又回到了平时的氛围, 就连连平, 也说神之领域忽然没人关注管理者的相关帖子了, 论坛最近有些冷清，也就偶尔有人发些任务吐槽帖。
　　但石镜依然保持着自己的计划。
　　6：00 起床, 洗漱换衣。
　　6：05 准时到楼下, 晨跑30分钟。
　　6：40 回到家开始摆弄早餐……
　　一切看起来似乎没怎么变, 但是几天下来，连平也开始察觉到了，石镜所做的一切都在掐着点，精确到秒！
　　别的不说，石镜晨跑时, 每五分钟必定到达某个路标, 有时是一棵树, 有时是下水道井盖，踩得准准的！
　　早上七点整, 必定准时吃早餐，一秒不差。唯有早餐时间长达三十分钟, 才让连平感觉到他正常了点。
　　“最近不是没人找茬吗？石老师为什么对自己这么严格啊。”其实连平不是很明白凡事要掐点的意义。
　　“他们在观察, 我在测试。”石镜喝了一口热豆浆，慢悠悠道。他喜欢慢慢享受食物，所以就算是右手亲自来了，都绝不能缩减吃饭的时间。
　　“我相信右手会继续安排人来试探, 不过是早晚的问题。我要让他们全都死心，不管什么时候来，打断我的任何事情，都会被倒霉殃及。”
　　“啊！”连平恍然道，“所以你设定了时间！只要被人拦住，不能在固定时间内到达某个地点，完成某件事，就会倒霉？”
　　“嗯。”石镜其实还挺享受现在的状态，因为他所计划的项目密集程度，和当班主任那时比，实在是太小意思了。
　　所以他还设了一些多余的项目，比如，每周提交一份工作或图书馆相关的报告——馆长等着吧。
　　每天一份读书心得——反正图书馆里有的是书。
　　每天一份数学卷子——纯粹是闲得慌，顺便满足门的胃口吧。
　　“石老师你突然这么努力，会让我自惭形秽的啊……”连平哀嚎着，饭倒是没少吃。
　　“你也抓紧做任务。”石镜想想有点不好意思，他很久没督促连平了，“你的系统能力提升应该和任务积分有关系，你不动，它就动不了，只能停留在低级阶段。”
　　“我知道……”连平闷闷放下筷子，发了一下呆，结果回神，石镜又已经去把碗洗了。
　　连平：“……”他现在有点领悟到掐表狂魔的可怕了。他连帮忙的机会都抢不到！
　　完了这人又开始跟笔记腻歪，让连平看的羡慕得不行——现在他一回头和自家系统说话，都是这套画风：
　　“宿主！我要吃徐记的灌汤包！再不去卖完了！”
　　连平：“……任务和灌汤包，选一个。”
　　系统毫不犹豫：“灌汤包！”
　　连平：“……”
　　“统统你变了！”
　　“所以你到底买不买！”
　　“我已经吃饱了！现在起，我要努力做任务！”
　　“辣鸡宿主！”
　　……
　　石镜并不是没有留意到那边，因为现在只要是没外人的场合，连平和系统交流都不再脑内活动了，而是像他一样对着空气说话。
　　其实石镜觉得那样十分方便，然而他询问过笔记，得到的回答是：
　　【工具并非寄宿在主人身上，读取不了主人的想法。我也并不是在主人脑内说话，只是我的声音仅有主人能听到而已，所以无法做到脑内交流。而且，在主人提高位格能够完全掌控力量之前，只能通过我等操作，很多指令需要语音确认。】
　　石镜其实也不在意这个，他挺喜欢真实对话的感觉。
　　【主人也可以适当使用时间的力量，只要不影响别人的时间线即可，这是管理者享有的权利。】
　　“我不需要。”石镜说。
　　笔记沉默下来。
　　石镜拿出放了许久的铅笔，削起了笔尖。
　　【我出现得太晚了……】笔记喃喃地说。如果它早一点出现就好了。
　　“不，你出现的刚刚好。”石镜翻开基础绘画书，一边起笔练习，一边道：“我更喜欢和小时现在这样的氛围。”
　　【是、是吗？但是……如果我什么都不做的话，感觉自己好像……不存在。】笔记困惑地说。
　　“你感觉不到吗？”石镜顿了一下，把画本移开，打开笔记写下：小时很可爱。
　　【……】
　　小时于五月十日购于旧货店。
　　【……】
　　小时喜欢小楷、瘦金，喜欢钢笔，最喜欢柠檬味，是一只柠檬精。
　　【！！！】
　　“现在呢？”石镜问。
　　【主、主人该上班了！我不是柠檬精!啊啊啊为什么刚才写的擦掉了！】
　　“那我再写一遍。”石镜莞尔。
　　写完收拾，带着猫下楼，和门口保安打招呼。一切如常，甚至高空坠物也不来骚扰他了。
　　石镜的节奏不变，踩点打卡，坐在借阅台里。
　　今天的图书馆依然清静，如果不是v信里还存着几个特殊家伙的名字，石镜真的以为什么也没发生过。
　　他不知道右手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为什么忽然没了动作。他不相信这人会放弃。
　　那么为什么悄无声息了呢？
　　石镜一早上都在琢磨这个事，直到同事们开始八卦——
　　“馆长最近没有出没查岗呀？”
　　“不是说他要调走了嘛，应该是忙着交接事务吧。”
　　“没呢，听说馆长改变主意，不走啦。听说是被人极力挽留打动了……”
　　王絮大概得了内部消息，悄悄凑过来道：“石老师，还是你厉害呀。”
　　石镜也就凑了一句热闹问：“王老师知道馆长最近忙什么吗？”
　　他确实有一阵子没见着馆长四处转悠了。
　　“啊，就是之前调任的事啊，石老师不知道吗？馆长本来想辞了这边，去做一个公益项目的，现在不走了，但是项目也放不下，所以远程指挥呢。馆内的事务，他也就是过一下眼，具体的已经移交副馆长啦。”王絮叹道。“没有馆长监工了，我还真不大习惯呢。”
　　石镜便继续他的检讨报告，一边琢磨着这报告一会是给馆长呢，还是杨副馆长。
　　连平听说馆长不监工了，闲着无事，也凑过来，“石老师，你有没有发现，最近馆里少了个人？”
　　“谁？”石镜还真没注意。特别是回了借阅台之后，他再也无法查看全馆的监控。而且他也不是馆长，平时并没有监工数人头的爱好。
　　“陆生啊。”连平念叨道，“我有好几天没见着他了。他是不是请假了啊？之前他帮我忙，我还没来得及请他吃顿饭感谢呢……”
　　石镜的神经猛地悬起，终于意识到了某个问题。
　　右手对他没有动作，不代表就死心了。
　　毕竟，这世上并不止他一个管理者！
　　陆生也是管理者！
　　这家伙存在感太低，石镜不小心就忽略了。他飞快摸出手机给陆生发了个信息：你怎么回事？请假了？现在在哪？
　　陆生：在家。
　　石镜悬起的心稍稍放下，问：为什么请假了？家里有事？
　　陆生：我睡不着……
　　石镜：……
　　这跟请假有什么关系？
　　陆生：我三天三夜没合眼了……
　　……
　　漆黑的小屋里，蓬头乱发的男人坐在电脑前，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他一遍又一遍地敲击键盘，点击鼠标，然而始终无法退出。
　　他的小世界被锁死了！
　　三天前开始，他就发现游戏退出有问题了。
　　他烦躁地给石镜回复道：我的小世界，退不出来。
　　石镜：小世界那是什么？
　　陆生迟疑地看着几个问号，又看了看自己的电脑界面，咬牙回道：一款游戏。
　　石镜：……
　　这家伙居然为了玩个游戏就请假？
　　他面无表情地回复：玩什么游戏，关机。
　　陆生：不能关！小世界的开启和关闭，必须要按照规则来，不然会乱。
　　石镜也不是没接触过网瘾少年，但是陆生这样的，真是有点没头绪。
　　不过刚好，关于游戏，他身边有俩玩家。
　　“小世界？”王絮听他一说，便惊讶道，“你朋友也玩我即世界？他退不出？是被攻击了吧。”
　　“在这个游戏里，每个用户的小世界初始等级不一样，官方对高等世界有保护优先级，如果被攻击到一定上限，就会锁定小世界，避免因为遭受持续攻击而崩溃。不过没关系，这是一种绝对保护。虽然用户无法操作，但是对方也不能攻击。而且游戏会自动存档的，关机也没事，实在不放心，你让他挂机就行了。”
　　石镜听得云里雾里，但也按照她说的回复了陆生。
　　只是这个家伙死脑筋，说挂机一点也不放心！要守着!
　　石镜正准备通话说服他，笔记忽然道：【管理中心。】
　　石镜：“什么？”
　　【如果我猜的没错，那个小世界是陆生的管理中心，就像主人的时间海一样重要的地方。】
　　石镜怔住了。
　　电话那头，陆生小心翼翼地道：“喂？”

92、危机
　　石镜对游戏不是很懂, 但他相信王絮这个资深玩家, 所以便强硬道：“电脑关掉电源, 上床睡觉, 明天早上按时来上班。我保证你的小世界什么事也没有。否则我就只好对你用指针了。”
　　“……”
　　陆生闷闷地挂了电话。
　　石镜也不知他是否真的听了, 便继续和王絮打听，还在午饭时体验了一下。
　　原来这是款创造类游戏, 玩家可以选择任意场景, 在此基础上进行改造建设。
　　“大多数用户进入后, 会得到一块领土，他的周围是其他玩家的领土。玩家可以选择是否中立，中立就不会成为别人的攻击目标。但是听你朋友说的，应该和我一样，拥有的是独立的世界。你可以把它看作一个星球, 这个星球上只有玩家一个人, 所有的攻击来自另一个星球或者位面。”王絮解释道。
　　“攻击来自谁？”石镜问。
　　“来自同一游戏的不同世界之主, 或者，来自游戏以外, 纯粹的黑客攻击。不过，我还没遇到过这种情况。”王絮眼镜闪了一下光, 道, “石老师的朋友，是做什么方面建设的？有没有交换世界资源的想法？”
　　石镜想了想陆生的性格，估计交流有点难。但他想了想，管理中心遭到攻击这件事, 不能就这么算了。
　　于是他问：“怎么反击？”
　　“反击？”王絮诧异道。
　　“是的，有人打上门了，总不能一直躲在龟壳里。”石镜道，“既然别人能攻击，没道理我不能反击别人。”
　　说实在的，如果真是右手干的，他甚至想试着扒一下IP，看看这家伙到底藏在哪。
　　王絮皱眉道：“这需要精通代码，这个游戏和很多同类游戏有些区别，里面有一套代码编辑体系，独立世界的玩家甚至可以通过代码创建世界。不过，代码不是问题，可以找外援。主要是，代码模式的激活在游戏里有个暗门，不容易找到。”
　　石镜有点遗憾。他不精通代码。他的水平也就能看懂一些简单的常用代码而已，更别说什么游戏暗门了。
　　“石老师要外援的话，找我就行了。”王絮这么说着。
　　但石镜并没有贸然开口，他得和陆生确认一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假如真有危险的话，陆生会联系他的吧？
　　石镜怀着一堆疑问，不放心地又给人发了一条信息。然而没有回复。
　　直到第二天早上，他发现，陆生居然真的来上班了。
　　两人眼神相交了一下，陆生立即道：昨天我听你的按时睡了！
　　石镜问：你的小世界呢，怎样了？
　　陆生一脸尴尬：没事，昨天没电了，我今早起来登录，发现游戏正常了。
　　石镜：……
　　所以这家伙压根就没听他的，纯粹是因为停电只能睡觉吧！
　　石镜又问：你想反击吗？
　　陆生愣了一下：反击什么？
　　他犹豫道：就是个游戏，不用那么较真吧……
　　“……”石镜一时竟无话可说。
　　之前到底是谁在较真的！
　　等陆生走了，看看没有读者，他才和笔记交流：小时，怎么回事，你不是说，那是陆生的管理中心吗？
　　那家伙看起来一点不懂的样子啊。
　　【我有个大胆的猜测……陆生也许并不知道，那是他的管理中心。】
　　“……”
　　【主人第一次进入时间海的时候，知道那是管理中心吗？】
　　石镜默然。如果不是笔记提醒，他确实不知道什么时间海。他大概会以为是个梦境。
　　可是，如果陆生没有被工具提醒过，他为什么对一个游戏里的小世界那么在意呢？
　　石镜原本想午间再好好问问，谁知怎么也找不到陆生。这人工作时间之外，总是神出鬼没的，不知道躲哪。
　　石镜只好自己去面馆，一个人静静吃完，照旧溜达了一百步，按照算好的时间，等候着过马路。
　　他几乎天天如此，几年如一日地去面馆，对红绿灯的时间了如指掌。所以几乎没等多久，绿灯便来了。
　　石镜刚刚走进人行行道，立即感受到了熟悉的危机感。但是，他今天并没有迟到。
　　他扭头一看，发现拐弯车道是空的，远远有辆车不要命地狂奔而来。
　　这个距离，其实不难躲开，就连许多路人也注意到了。人们很自觉地，或是加快脚步，或是紧急后退了几步。
　　石镜也正打算躲开。他闪避向来很快，但是没想到对面有个驼着背的老者没人事地继续走来。
　　石镜犹豫了一下，迅速上前，带他躲开。
　　飞速飙行的车惊险擦过，只留下一道冲刺带起的疾风，和渐渐远去的轰鸣。
　　人们左看右看，确定安全了，才继续行走，一边议论着方才那辆时髦又嚣张的闯红灯的车里，是个什么人物，这一闯会如何处罚如何扣分云云。
　　石镜却没空理会这些。他成功把老人带过了一边，但同时也感到了某个尖利的物体，刺向他腹部！
　　这个人……
　　【时之……】
　　“不用！”石镜飞快制止了笔记触动，本能地一抓，反手一拧绕到了老者背后，另一手箍住了那人脖子。
　　老人哎哟哎哟地叫唤呼痛，引来了路人谴责的目光。
　　石镜心神一松，皱眉想暂且放过，谁知一旁等候直行的一辆小汽车忽然冲了出来。
　　虽然红灯确实亮了，但无视眼前有人，这么近的距离猛踩油门，简直无异于谋杀！
　　【静……】
　　瞬间，路人的尖叫和道路仿佛被高温融化一样，在视野中蒸腾，一切变得缓慢而扭曲，石镜就这样看着从他身侧撞来的车辆，被扭曲的力量生生改变了路线。等他闪到路边回过神，那辆车已经撞上了道路中间的护栏。并且，诡异地避开了所有人和车……
　　石镜看得真切，笔记掐在最后一瞬，没有完全触发。因为他叮嘱过，他要扮演厄运，让它暂时不要动用时间的力量，看看右手到底对他了解多少。
　　而且，即便真的触发了笔记的保护本能，以时间的力量，也绝不可能做到凭空移物。
　　所以，这是别人的手笔。
　　依经验看来，八成又是陆生干的。但石镜没看到他人，只能先处理自己这边的事。
　　那司机似乎撞晕过去了，而这老者，也并非真的老者。石镜一上手就发现了，这人的手一点不老，不过是假扮的老弱而已。
　　他报了警，只留了个电话，嫌疑人就交给热心路人去了。及时回到图书馆，他发了个信息给陆生：刚才多谢。
　　陆生：我听说了，你要冒充厄运。太张扬了，这样迟早会出事。你在明，人在暗，暗处的人会不择手段。
　　石镜：那你为什么帮我？
　　陆生：总不能看着你死？
　　石镜：我们能好好谈谈吗？
　　陆生能躲避到现在，一定不像他所表现的那样弱小愚笨，相反，他应该是知道些什么的。奈何这人内心太敏感，往往只是听到点动静，就像惊弓之鸟，一下子就躲起来了。
　　许久，陆生才回过来：不是谈游戏就可以……
　　石镜便和他约了个时间，然后安心地继续工作。
　　没一会，陆生又说：我劝你，真的别冒充厄运。你知道那个人是怎么对付他的吗？厄运是个自负的家伙，而且不得不说，他确实很强大。所以当时谁也没想到去援助他。但我们也没料到，那些对付厄运的人，都和光球没关系，但是他们比任何人都危险。那都是一群亡命之徒，不惧怕任何厄运，甚至死亡。如果不是因为厄运出手一向狠辣，从来没人能抓到他，那他的结果就不是失踪，而是和草木一样，被折磨而死了。
　　石镜认真地看了他提供的消息，回想了一下。他刚才确实没看到假扮老人的偷袭者时间线上有光球，所以才没怎么戒备。果然还是疏忽了点……
　　但他不大明白，楚河的力量既然足以抗衡，为什么当时会被人击中，落入了河里呢？只不过，他当时的表情，没有一丝愤怒，反而很冷静，掉入河里时也毫无挣扎，就像是故意的……
　　想到这里，石镜又想到了门那个家伙……
　　“小时，现在我可以进入门的世界吗？”
　　【我猜不可以。】笔记慢吞吞地说，【主人的位格还不够。而且，门是否打开，应该看心情。它每一次开门，我都能感受到奇怪的情绪。主人不信的话，下次可以用指令试试。】
　　石镜：……
　　难不成他还得刷门的好感度？？
　　【不过，主人既然成为了门的第七位管理者，那么门也会和我一样，在危机时刻，本能地保护主人。】
　　石镜猛然一个念头闪过。
　　“保护……所以它会开门把我带到另一个空间吗？”
　　【那要看门的想法。】
　　如果门和他想的一样的话……石镜也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小时，你刚刚说，我是门的第七位管理者……”
　　【是的，代号007。门的管理者，是由上一任挑选的。所以，只需要确认代号，就能激活。】
　　“那楚河……有没有可能是第六位？”
　　石镜想到了楚河落入门时，面容变得安详的样子，仿佛早就安排好了一切，仿佛……
　　可如果是这样，他怎么会选中了自己？？他们明明，并没有在现实中见过面。

93、保证
　　石镜没有从笔记那儿得到确定答案, 因为笔记表示, 它所知的代号, 包括关于门的操作, 全都来自前任某位时间管理者。
　　“这么说……那位前任曾经也是门的管理者？”
　　否则怎么可能知道他会成为门的第七任呢？就算楚河真的是门的第六位管理者, 就算楚河真的在书中选中了他，但是, 当时楚河并没有告知他啊！那位前任是怎么知道代号的？猜的吗？
　　【我应该是知道怎么回事的！但是……也许是年代久远, 想不起来了。】笔记苦恼地说。
　　【时间海里的文字积淀太久, 很多很混乱，并且随着时间流逝，会渐渐褪色，我很难准确提取出主人想要的东西。所以，暂时只能靠主人自己了。将来主人提升为高位管理者的话, 就能找到文字链, 将时间海中的文字记录串连起来。在此之前, 只能一步步触发前辈留下的标记。】
　　石镜倒不急躁。如果事情真是他想的那样，或许并没那么糟。而且, 他想统计一下这些系统，探索它们的来路和规则, 必然不能一下子打死。
　　既然多数系统和借出的书籍有关, 那么，系统必定有个来源在图书馆。所以石镜趁着中午给门出题的功夫，研究了一下特藏书库。
　　他发现进出的人员不多，书也不多。而且, 书几乎是只进不出的。再仔细观察一下，他发现每本书都是独立的柜子，每个柜子还上了锁。这分明是收回了就不再出借的节奏……
　　石镜又试了试门的指令。
　　“开门？”
　　门没有反应。
　　石镜就开始按门上的触摸屏，发现右上角似乎多了个007的数字标识，就点了一下。
　　【进入管理者模式。】门的电子音果然有了回应。
　　【请按数字键选择指令：1聊天，2投喂，3游戏，4游戏，5游戏，……，8游戏，9建立新锚点。】
　　石镜：“……”这门真的是工具不是宠物？
　　不过可以看出，今天门想要游戏的愿望很强烈就是了。
　　“建立新锚点是什么意思？”石镜耐着性子听到最后，总算有了个不一样的选项，立即问道。
　　【建立新锚点后，管理者可通过选择锚点切换定位，转移位置。是否建立？】
　　“是。”
　　【定位……成功。新锚点，淮西图书馆特藏书库九号库门口，请管理者确认，是否创建。】
　　“是。”石镜说完，又问：“我能不能再看一次上回门打开的世界？”
　　【为您检索最新历史记录，确认为6号空间门。很抱歉，管理者权限不足，请继续努力。】
　　果然和笔记的猜测一样啊……石镜无奈地想，看看时间差不多，便赶紧跑到馆长那儿扔下报告，迅速回了岗位。
　　“……”馆长的脸可黑了。
　　所以石镜一回到借阅台，立即接到了来自上级的电话讨伐：“石老师！你怎么能不经同意就把报告扔在这！你你你这是，故意给我增加工作量！我告诉你，就算没人在，我也绝不会偷看一眼你的报告！”
　　石镜特别理解地道：“您可以光明正大看。”
　　“我办公室没别人！”馆长满怀怨气地说。
　　“那要不把我调过去当助理？”
　　“你想得美！”馆长气呼呼地挂了，便对对面的老者道：“这小子太不知趣了，不如我们辞了他！”
　　杨副馆长拿着报告津津有味地看着，提醒道：“他工作合同没到期啊馆长，违约金……”
　　馆长立即闭嘴了。
　　杨老板笑眯眯地说：“你就嘴上不饶人，才舍不得辞退人家。”
　　馆长发愁道：“那怎么办？他天天揪着逾期图书的问题。这哪是我们能管得了的？”
　　“也许他可以做到呢，为什么不给个机会试试？”杨老板摘下眼镜，疲惫地擦了擦眼，把报告推过去道。“你自己看吧，他已经被盯上了。如果你觉得可以袖手旁观，就那么的吧。”
　　“那、那也是他自己惹出来的！”
　　馆长气呼呼把头撇过一边，直到老人起身走了，办公室里又只剩下自己，才忍不住瞟了一眼那份报告。
　　*
　　楼下，石镜正趁着没人，在和王絮交流游戏小世界的事，忽然感觉身旁多了个人。
　　“杨……副馆长？您有事？”石镜诧异地回头，起身给老人找了个椅子。说起来，自从杨老板身份转换以来，他们还没聊过呢。
　　杨老板为什么从没说过副馆长的身份？为什么总是拿得出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为什么总是能收藏到时间笔记……
　　谁知杨老板并不说话，双手扶着手杖，只是笑眯眯地看他。
　　对望之中，石镜却接收到了他眼中的信息：“石老师的报告写的很有意思呀，需要我帮忙吗？”
　　石镜吃了一惊，以同样的方式回道：“您也是管理者？！”
　　“是的。”
　　杨老板接过他递过来的茶水，啜了一口，笑嘿嘿道：“正式认识一下，我是图书的主人。不过呢，我还是更喜欢别人叫我杨老板。”
　　图书管理者！石镜差点就失态了。好在这时忽然有了个读者前来办理业务，他才借机调整了一下情绪。
　　难怪这老头特别喜欢回收旧书……石镜回想起来，终于也注意到了几个重要细节。杨老板刻的书签，交给他时，还说什么“可以保护书”，恐怕不是开玩笑的！
　　杨老板又看着他感叹道：“我也没想到，时间最终选择的主人居然会是这样年轻的人啊。要知道，时间可是我们当中资历最老的一位。”
　　石镜就道：“托您的福。所以，笔记是您故意卖给我的吗？”
　　杨老板看了看他手边摊开的笔记，有点不好意思地道：“我在人间行走的身份是商人，商人嘛，当然是有人买，我就卖啦。没人买的时候我也会推销一下。”
　　石镜：“……”
　　这话他信。这老头就没什么不能卖的。
　　“你的报告我看了。”杨老板叹道，“虽然我这么多年一直中立并不参与任何纷争，但是，作为同僚和上级，我会保证你在图书馆的安全。当然，如果你能说服馆长立项追回图书，我肯定支持。毕竟这也属于我的管辖范围。”
　　石镜皱眉。他当然很想说服馆长，但是他很清楚这个老顽固，如果想做的话，早就同意了，不会一直敷衍他。
　　“如果不能呢？”
　　“……”杨老板把茶杯还给他，苍老干枯的手搭在他手背上，缓缓道：“那么，无论惹了多么厉害的家伙，任何时候，只要回到图书馆，你们都将得到我的保护。”
　　石镜有点小小的感动，愣了一下道：“陆生知道您的事吗？”
　　杨老板无奈道：“他不知道！这个人太容易受惊了！我也不想把他吓跑，现在外头已经够乱的了。”
　　石镜又问：“那楚河的事您知道吗？”
　　“他不让我知道。”老人无奈地说，“为了这个，他还把我的书抢走啦！警告我不要多管闲事。我一气之下，就什么也不管了。他爱咋咋的！”
　　嘴上说不管，却喂养着人家的猫……石镜也不戳穿老人，只是思考一阵，道：“您觉得我要说服馆长的话，应该怎么做？”
　　杨老板狡黠地笑：“哎呀，馆长的弱点你那天不是抓得准准的么？”
　　石镜：“……”
　　撕书什么的，他那天真的是做个样子而已。
　　而且馆长不可能上当吃第二次亏。而且，调任和追回系统绑定的图书这事，完全不是两回事。他很清楚，后者是会威胁到员工生命安全的。馆长如果知情，不可能没考虑到。
　　当然，这件事如果成了，他可以自己去做。他只是需要一下官方认证而已。
　　“石老师作为馆员，当然不能自己动手毁坏图书，但如果是某些人……你再好好想想吧。”杨老板拍拍他，笑眯眯地说，“今天我先回去了，你要的墨水，还没做好呢。”
　　某些人……
　　石镜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手机v信列表。
　　17：00
　　带着鸭舌帽的男子急匆匆走进了图书馆，狠狠瞪了借阅台的一个方向，便进了图书馆的洗手间。
　　石镜的V信亮了一下。
　　周游：大神，我来了！说吧，你想做什么？想撮合谁？
　　石镜：不撮合，想让你帮忙搞一下事。
　　周游：……怎么听着不是什么好事？
　　石镜：中控室还记得怎么走吧？
　　周游：……不记得！
　　石镜：你上去，左拐，数到1034号房间，那门没锁，进去触发火警。
　　周游：正上着呢……你到底想干嘛？
　　石镜：触发火警最好用一下你的系统能力。
　　周游：……如果我拒绝呢？
　　石镜：倒霉。
　　周游：……那啥，火警要怎么触发？
　　石镜：自己动脑筋。但是里面的书不能动，少一本唯你是问。
　　周游：woc……你告诉我一个红娘系统，要怎么搞出火警？！！！啊啊啊我现在下去还来得及吗？
　　石镜没再回复，他的面前来了个读者。这人的大块头，那身蓝色工服，还有带着的大墨镜，特别眼熟。

94、分析
　　“还书。”
　　这人一上来就甩了本书, 一边压低声音道：“我们老板想找你谈谈。”
　　石镜眉毛一挑, 故意道：“你哪位？”
　　工装男默默摸出手机, 给他发了条信息。
　　石镜当然知道是日常盯着他的司机, 不过这人盯归盯, 一向是藏着不露面的，今天忽然进馆来找他, 有点奇怪, 就回复道：下次v信说一声就行了。
　　司机：你去吗？
　　石镜：不去会怎样？
　　司机：那我只能等你下班了打晕带走。
　　石镜：那可不好说是谁带走谁。我去了有什么好处？
　　司机：谈话期间, 你不会受到任何骚扰和威胁。
　　石镜眼底的冷笑渐渐升上来：你觉得这算是好处？
　　司机：所以你想提条件？
　　石镜：对，如果他能接受我一个严苛的要求，我就考虑一下跟他谈。
　　司机就跑出去打电话去了。
　　笔记忽然道：【主人真的要去吗？】
　　石镜听着走针滴答滴答，淡定道：“当然，早晚要对上的, 不如先了解一下对方。”
　　虽然他明白, 就算真的相谈, 对方八成也不会露面。不过没关系，只要有交流, 对方就有可能露出破绽。
　　他正写写划划着，那边司机回复道：我们老板同意了, 他说什么条件都可以, 但是如果谈话的结果不满意，他无法保证以后会做出什么。
　　石镜便微微一笑：那就够了。你把这张表给他看，告诉他如果能按照这张表作息一周，我就同意谈。时间我定, 地点他定。如果不能，免谈。
　　司机许久没回消息，他本来以为对方不会同意的，但没想到临下班，司机回复了：他说没问题。
　　石镜便按照自己的节奏下了班，出了图书馆，果然面包车就在路边候着。
　　石镜一边走，一边又发了个消息：你们老板好说话吗？让你们监视我的时候，谈的如何？姿态很高吗？
　　司机默了一下，回道：还行，这人想法有点多，不过，给钱很大方。没有姿态，但是有脾气。
　　石镜便笑：你和我通消息，不怕他怀疑你两边拿钱办事？
　　司机道：我加你v信有跟他汇报过。他说……你们这边所有人加起来，也没他有钱，你肯定出不起佣金，所以他不怕。
　　现在石镜比较确认了，这个司机背后的老板，应该是右手。年轻，多金，有脾气……还缺一些画面，这个人的形象就出来了。
　　不过没关系，他真正的目的也不是这个。
　　石镜这一路回来，总算没遇上什么怪人。
　　不过，他提着菜回到家，收到连平的电话，才想起自己把一个人忘了。
　　“石老师不好了！咱们图书馆起火了！馆长正大发雷霆呢。幸亏你走得早，否则还不知道要留到什么时候！”
　　石镜才知道，还真有人纵火触发了火警。但好像不是周游干的，也不是在他所指定的那间旧仓库。
　　纵火的是个年过三十的男人，地点是三楼文史阅览室和电子阅览室之间通道的展览柜。柜子的位置在供休息的长椅边上，平时没什么人会看那上面的书，而且那些大多是内部刊物，其实烧了损失也不大。但不巧的是，那其中有馆长著作的书！
　　可想而知，馆长有多震怒。
　　人没抓到，但是监控捕捉到了画面。有点诡异的是，画面里，那人就站在书柜前看了看，打起火机点了个烟扔过去，柜子就忽的烧起了大火。而男人则旁若无人地下楼，随着人流出了馆。
　　当时正值闭馆时间，下楼的读者不时经过，人来人往，但却似乎没有一个人注意到男子的异常行为。直到书烧了起来，火警响起，人群才开始骚动。而男人就那么从容地混在了人群里……
　　馆长应该和他想的一样，这绝不是普通人所能做到的。
　　所以馆长不但报了警，还紧急留下了所有员工开会，让大家跟着辨认，把馆内所有进出口的监控都查了一遍。
　　“那么多监控全都翻一遍，我看今晚九点都不一定回得去。”连平无奈地说。
　　“我给你留晚饭。”石镜道，“馆长怎么没通知我过去？”
　　“你觉得他会给你借机写报告的机会吗？”连平叹道，“而且，石老师你作息被打乱的话，会倒霉的吧。”
　　石镜也只好作罢，回头给周游发消息：你今天做了什么？
　　周游：什么也没干，就完成了你交代的任务！厉害不？
　　石镜无语了一阵，那边很快又心虚道：我真的什么都没做！三楼那事不是我干的！我当时好不容易找人借到了打火机，还没点呢，火警就响了！我就赶紧下来了。
　　石镜又问：你知道谁干的吗？
　　虽然他没看到监控画面，但是敢肯定，那人应该也持有系统，否则不可能轻易就混了出去。
　　周游：不知道，我给你打听打听。
　　石镜也就随他去了。假如警方和周游这边都找不出人，那他过去也无济于事。有这烦恼的功夫，他不如好好吃饭。
　　这时笔记又说：【主人升到中位格的话，就可以使用时间回溯的能力，看到过去的真相了。】
　　“嗯。”石镜一个人吃完饭，还有时间，就气定神闲地rua猫，一点不急躁的样子。
　　【主人不想尽快变得强大吗？】笔记有点焦心，它感觉石镜和以往的主人太不同了，对升级的兴趣似乎不是很大。
　　“一个人的强大，并不是完全看表面的力量。”石镜说着，捏了捏猫的肉垫，觉得很满意。黑猫总会很配合地收起利爪。
　　“你看楚河，为什么他这么强大，还要藏起来呢？”
　　【因为……他顾虑家人吗？】
　　“他的女儿并没有受到生命威胁。”石镜分析道，“而且我很怀疑，右手想要的，真的是工具吗？这样的话，直接抢走就好了吧，只要工具到手，密码总有破解的可能，没有必要毁了草木的工具，让他变成疯子。还有楚河失踪后，他也没有抢走猫。他打楚河的那一枪，好像也并不致命。
　　“他可以杀人，但是却没有要人命，这是为什么呢？还有传说中消失的那些管理者，是不是也和楚河一样，并没有死。所以我认为这个人，不是单纯工具的力量能对付的。”
　　【可是……今天他试图让人伤害主人。】
　　“这也是我不明白的地方。”石镜揉了揉眉心，把笔记拿过来。
　　“虽然他从没出现过，但我总觉得他对我的敌意最大。”
　　【啊……我我我知道！】笔记忽然道，【一定是因为他害怕主人的强大，所以才不敢现身，只能选择暗箭伤人！一定是这样！主人一向最厉害的！】
　　他的柠檬精今天变身马屁精了？
　　石镜微笑着在笔记上写下：你可爱，你说的都对。
　　笔记忽然没了声音。
　　石镜把今天的事情写进日记里，然后又问：“小时，我要怎么才能把门叫出来？”
　　这个时候已经过了他给门设置的站岗时间，其实门可以四处溜达了。不过，他一直搞不清这家伙的虚拟影像到底是怎么跟随的。
　　【主、主人是厌倦小时了吗？】笔记慌忙道，【我我我刚才只是走神了！没有故意不说话。】
　　“当然不是。”石镜好笑道，“我想为谈话做点准备，门可以定位锚点的话，是不是就相当于可以在定位过的地方开任意门？那样……就算谈崩，我们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哦！】笔记语气轻松下来，【那主人只需要内心呼唤一下……】
　　它还没说完，屋里已经响起了门小心翼翼的电子音：【007？】
　　石镜才发觉，门就在他沙发背后的墙上！
　　这是什么时候跟过来的……
　　石镜在它触摸屏的位置点了一下，果然电子音又开始：【进入管理者模式，请按数字键选择指令……】
　　石镜毫不犹豫按了9。
　　门委屈地1155一句，又开始被迫营业似的回到了公事公办的语气：【定位……成功，新锚点建立……】
　　然后迫不及待地道：【34563456！】
　　石镜不懂游戏，便拿出数学卷子，结果一套做完了，这家伙还是不依不饶地【11553456】。
　　石镜没辙，他不知道这家伙喜欢什么游戏，他也不擅长玩游戏。直到陆生又打来了电话，说是他的小世界又被攻击了！他担心得睡不着！他想问问反击的办法。
　　王絮还被留在图书馆，一窍不通的石镜只好打开了电脑，按照他所说的下载游戏，一边还得安抚一旁1155的门。
　　幸亏笔记一向乖巧，虽然柠檬，但这种忙碌的时候，很自觉地不会打扰他。
　　下载完，按照陆生所说的一步步打开，注册，石镜正摸索着玩法规则，忽然身后的门不哼哼了，发出惊奇的语气：【3456！！】
　　石镜愣了一下。他知道这几个数字在指令里都和游戏有关，但是……
　　他狐疑地看了看电脑界面上的游戏，鬼使神差地，伸手按了门上的键，指着电脑游戏对门发出疑问：“3456？”
　　门身上又出现了矩形光阵，飞快流转起来，然后……消失了。
　　与此同时，石镜发现游戏界面里，弹出一个数据框，一串串代码闪过，那个初始角色就飞快地自行换头换腿换装……完毕。
　　小人角色自己动起来，像是检查了一番自己的身体，然后正对着屏幕，发出了“1155”的一长串数字语言，自言自语一阵，最后忽然道：“主人？”
　　石镜：“……门？”
　　笔记：【！！！】
　　作者有话要说：　　【好气好气好气！】

95、互动
　　门居然会说话了！
　　石镜表面淡定, 内心是震惊的。更震惊的是门居然跑到了游戏里, 就像是……从一个虚拟频道窜入了另一个虚拟频道？
　　“你是怎么进去的？”
　　【我是淮西图书馆最新一代智能电子门, 我可以通过网络入侵任何电子终端。】
　　“最新一代？”石镜十分怀疑。他记得副馆长说, 门很久以前就存在了。
　　【是的。我的所有参数功能在同类里, 都是超前的哦。】小人骄傲地说。
　　“你的创造者是谁？”
　　【机密。】
　　“你什么时候来到图书馆的？”
　　【机密。】
　　“有什么是不机密的吗？”石镜无奈道。
　　【游戏！007不想玩捉迷藏的话，我可以玩这个游戏吗？】小人雀跃地说。
　　还能自娱自乐, 挺好……石镜答应了, 就看到小人开始在游戏里飞快地造世界, 房子，城市，游乐设施……
　　奇特的是，这些造型他在现实中从没见过。
　　【收到异世界好友请求，007要同意吗？】小人忽然停下来问。
　　石镜才想起陆生的事, 赶紧让它通过。
　　小人就托腮仰望着对话框, 道：【007的朋友好像需要帮忙呀。】
　　石镜问：“你有办法吗？”
　　【交给我吧！】小人兴奋地说, 忽然从屏幕上消失了。
　　石镜在屋里没找到门的虚影，便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健身半小时后, 他去看电脑，发现门的小人已经回来了, 正在热火朝天地继续搞它的基建。
　　石镜看它自己玩的挺高兴, 便没打扰，就在边上写写画画。
　　他用马克笔在笔记上画了个柠檬，很快消失，再画一个, 消失……
　　笔记忽然道：【主人可以给我画个小人吗？】
　　石镜表示困难不小。他只是学了点基础绘画而已，还画了不人像。
　　但笔记沉默下来，似乎不大开心。
　　他想了想道：“小时的形象我画不出来，不过我可以画个自己送给你。”
　　然后他就蹩脚地画了个火柴人，煞有介事道：“这是我。”
　　【……】
　　笔记一不说话，石镜就有点摸不准它的情绪。但是没一会，笔记突然激动道：【那那那、我想要一百个，可以吗！】
　　“……”
　　看来是他想多了，笔记还是很容易满足的。
　　石镜画完百人队伍，放下笔，才发现一旁的电脑游戏里，门的小人不搞建设了，正扒着屏幕看着桌上的笔记，满脸艳羡。
　　【这是什么游戏？】小人睁大眼睛问。
　　石镜心思一动，道：“这是我的时间笔记，你要不要和它玩。”
　　门一脸兴奋：【可以吗？玩什么？】
　　石镜道：“成语接龙会玩吗？”
　　他说明了一下规则，门就嗷嗷叫着要和看不见的小伙伴耍。
　　笔记：【！！！】
　　成语……这个它会！
　　于是石镜成功把两个工具搭上了线。可惜的是，这两个家伙只能通过他交流。
　　不过，能够同时满足两个工具，也不算浪费了时间。
　　于是连平从图书馆回来，过来吃饭的时候，就发现石镜抱着猫在一个人自言自语地念叨成语。
　　“石老师，今天这事可真大发了。”连平饭也顾不上吃，忧愁地道。“馆长忽然放话说要追回所有的逾期图书啊。”
　　“那不是好事吗？”石镜给他把饭菜拿出来热好，淡淡道。
　　他本来就打着这个主意，才想叫周游过来的。结果没想到有人先推了一把。
　　“可是，不是所有的系统都是通过咱们图书馆的书绑定的啊。这样会不会打草惊蛇？”
　　“不，我认为这个时机正好。有馆内的支持，我们行动更方便一些。我相信馆长早就有准备，只是无法下定决心而已。而且……”石镜翻出聊天记录给他看。
　　“右手已经约我谈了。”
　　连平这下惊的，差点给饭噎着了。“什么？！他想干什么？”
　　“我猜他和我的想法一样，都在试探。”石镜道。
　　“这分明就是个陷阱吧！他知道石老师你的所有信息，根本就不用试探吧？”连平吐槽道。
　　“现实的个人信息是很容易查到，不过，他可能还拿不准我所掌握的工具。”
　　“那……我能帮上什么忙吗？”连平这下饭都吃不香了。
　　“我不在的时候，你帮我盯着点陆生。”石镜道，“我自己能应付，就怕右手声东击西，找其他管理者的麻烦。”
　　连平很快答应了。
　　石镜便回到电脑前，发现游戏界面也已经没了，但是门创建的角色依然坐在屏幕右下角，脑袋上冒着一串“zzz”，似乎正在瞌睡。只是他一进去，立即醒了，高兴地道：【007！】
　　石镜道：“你是不是所有的网络都能进去？”
　　门拍拍小胸脯：【只要是电子产品都可以！】
　　又有些遗憾地道：【可惜小时不是电子产物，不然就可以和我一起玩游戏啦！】
　　这个石镜也没办法。工具之间本来就是无法交流的，也就他才会闲着没事当传声筒。不过，门变得可以交流，已经是意外之喜了。他现在想的是，如何让门跟随，又不会被人发现行踪。
　　所以他问：“你能进到我的手机里吗。”
　　小人的眼睛湿漉漉的，一副委屈的表情：【你要把我关起来吗？！】
　　“只是为了你的安全。”石镜道。“你看，我每天也是要把笔记带在身边才放心的。”
　　【……】
　　小人拧着眉头，看来在纠结。
　　【主人，游戏。它喜欢游戏。】笔记提醒道。
　　石镜恍然，笑着道：“我的手机里也有游戏。”
　　门果然不纠结了，欢呼道：【要去要去！】
　　石镜打开手机，然而屏幕上什么也没有。再看看电脑，小人已经消失了。
　　“小时，它该不会迷路了？”
　　【主人可以叫它的名字试试。】
　　石镜迟疑地说：“10？？”
　　屏幕右侧果然探出一个小人脑袋，眨巴眼睛道：【007，这里面的游戏我都可以玩吗？】
　　石镜说：“可以。”
　　【嗷！】小人欢呼一声，又缩回了头，不见了。
　　石镜正滑来滑去找它的踪迹，忽然一个脑袋凑过来道：“石老师！你在玩什么？云养纸片人吗？？啊啊啊什么游戏我也想养一个！”
　　“什么纸片人？”石镜觉得这个词格外熟悉。
　　“就虚拟角色啊，你刚刚手机里这个小人，从哪出来的？？”连平惊奇不已。
　　“这……是另一个工具。我们图书馆特藏书库的电子门，它的虚拟人像。”石镜心情复杂地说。
　　连平就哭道：“为什么你们管理者福利这么好啊……配置也太高端了，我们系统咋就没这么可爱的纸片人。”
　　石镜啼笑皆非。“系统也有的。你还记得之前提到的，我们图书馆逾期五十年那本书吗？”
　　是的，他想起来为什么那么熟悉了，纪芫女士的那本书，就是和纸片人相关的。
　　当年他和纪芫交流时，也只是以一种努力理解别人的心态来看待，其实他也不是很清楚，那个系统纸片人对于纪芫本人的意义到底重要到什么程度。
　　现在的他依然搞不清，但至少发现了，纸片人是真的有种神奇的吸引力。
　　也许他们不但寄托了人们无法抒发的情感，还代表了某些美好愿望吧……
　　见连平鬼哭狼嚎捶胸顿足，他便安慰道：“你也可以当做自己在云养系统。”
　　连平哭得更狠了：“我那不叫云养！而且统统一点不可爱！整天威胁我奴役我做任务还抢我饭吃！”
　　系统：“呵呵！有胆子你再说一遍？下次打架我就不代班了，看着你被揍！”
　　连平：“……我下去睡觉了！”
　　石镜哭笑不得。看看手机，放在了一边，就去洗漱。
　　只是出来时，他发现手机屏幕是亮着的。小人正探头，看到他，立刻招手道：【007！你过来看！】
　　石镜：“？？？”
　　小人便引着他到了一款app软件上，那是个门的图标，和它形象一模一样，石镜一下子就认出了。
　　“这是你……”
　　【我的操作端。】门说。
　　石镜点开，果然弹出了和门的触摸屏一模一样的界面。
　　这倒是挺方便。
　　石镜看小人又藏起来，估计沉迷游戏去了，便放下手机，拿起笔记。
　　笔记不喜欢玩游戏，那么……
　　他把笔记放在枕边，躺下想了想：“小时，今天给你讲个睡前故事吧。”
　　笔记激动了一下，又困惑道：【可是主人，我是不会睡着的。】
　　“没关系。”石镜说，“我睡着的时候，就当你也睡着了。”
　　笔记很困惑。它不明白，主人睡着的时候，怎么能确定它睡着了呢？但是，它莫名很愉悦。
　　“从前，有一个小王子，住在一颗很小的星球上，他有一朵很小的玫瑰花……”
　　石镜讲故事的声音越来越小，到点时，准确进入了梦里。但这次他没有在时间海上看星空，而是一进去就睡着了。
　　他自己也很喜欢这个故事，所以睡得特别好，没听到时间海上空笔记的嘀嘀咕咕——
　　【亲密度等级+1，管理者主动权限+1。】
　　【啊主人睡着了……主人没有讲完……】
　　【但是……】
　　【小王子为什么要离开他的小玫瑰呢……为什么呢……】
　　作为古老的时间工具，作为一本笔记，小时从来没有睡眠的概念，但此刻它忽然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它居然睡不着了！

96、生气
　　6：00
　　石镜准点起来, 和往常一样，一切井然有序，生活看起来没有多少变化。但是今天, 有点不一样。
　　今天的笔记话有点多。
　　【主人醒啦！】
　　【昨晚睡得好吗？】
　　【今天早餐吃什么呢……】
　　【天上有小鸟飞过主人小心！】
　　【主人今天和平时一样快呢。】
　　【走针……会不会吵到主人呢？啊！会影响主人睡觉的吧, 要不晚上我们还是把它关掉吧！】
　　笔记忽然像个操心的管家碎碎念个不停，但不管它说什么, 石镜都认真回应着，一边思考笔记的这种表现。
　　这些问题, 像是在东拉西扯, 然而, 都围绕着他。看似关心……当然，他相信笔记也是真的关心他！实际又像有什么呼之欲出，却努力克制不出。
　　石镜晨跑结束，回到家里便问：“小时想问什么？”
　　【没、没有！】
　　怎么越是遮掩, 越是可疑呢……
　　等到石镜吃完早餐，它才犹豫道：【主人昨天的故事……】
　　石镜：“嗯, 喜欢吗？”
　　【喜欢！就是……】
　　“那今晚再讲一遍？”
　　【……】
　　再讲一遍的话，主人又会自己先睡着了吧！可是, 它还挺想再听一遍的……
　　石镜不知道笔记的心思，出门前，打开手机呼唤了一下门。“该上班了。”
　　小人脑袋探出来，努了努眼睛, 哼哼道：【007，我还要玩。】
　　“不行。”石镜严肃警告道：“适当游戏可以，沉迷游戏伤身。现在开始，你每天要在我这儿打卡值勤，不然我就关机。”
　　【……】
　　小人委委屈屈地缩回去了, 再也没出现。
　　石镜一路走着，发现今天图书馆没什么变化。昨天发生了纵火事件，但今天大家除了疲惫点，似乎没有什么改变。就连员工们的八卦，也没提到半个“火”字。
　　石镜坐了没一会，依然没看到拥有光球的人，倒是警察来了一趟，说是昨天的报案让他去做一下笔录。
　　石镜并不想耽误上班时间，好在他早有准备，淡定地交了份书面报告出去，又问了一下那两人的情况，被告知都有犯罪史，已经潜逃多年，就算没有石镜这事，也够他们判的了。
　　警察还向他了解了一下和两人的关系，同时提醒了一下他人身安全。
　　“我不认识他们，平时也没有什么仇人。“石镜道，“我估计是比较倒霉，所以撞上了吧。您可以回去查一下关于我的档案，就能理解了。”
　　石镜有这个自信让人家查。他小时候经常因为倒霉而卷入各种事端中，也算是派出所的常客了——虽然是作为受害的一方。
　　所以民警打了一通电话确认，很快就一脸同情地离开了。
　　连平看人走了，凑过来道：“石老师为什么不趁机说一下右手的事情？有警方介入的话，应该很容易就查到他身份了吧。”
　　石镜拿起桌上的书放入还书架，顺势拍了一下他道：“神仙打架凡人遭殃知道吗？把普通人扯进这件事，最终为难的还是我们自己。真的要拼现实力量，你觉得我们拼得过右手？”
　　“唉……”连平愁眉苦脸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这一天连话也不爱说了。
　　石镜没管他，到了中午，照样起身去面馆。
　　连平欲言又止，最后道：“石老师你每天吃面都不腻的啊。”
　　石镜：“你想说什么？快说，我还有10秒。”
　　连平赶紧跟上去道：“我是说，你就这么出去，不怕再遇到和昨天一样……”
　　“不会。”石镜看他一眼，“那你就这么跟着我出来，不怕？”
　　“我怕什么，有麻烦就有人需要帮忙，我正好可以刷一下任务。”连平笑嘻嘻的，“昨天要不是我，石老师你哪来的热心路人帮忙呢？”
　　石镜已经过了马路，却忽然道：“不，今天你别跟太近。”
　　“……”连平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和自家系统交流了一番，确定石镜不是在拿倒霉威胁他，又不服气地跟了上去。只不过，他没和石镜坐一块，只是选了个视线足以观察的位子。
　　而石镜进了面馆，点完餐，径直坐到了一个人对面。
　　“李总坐在这儿不动，难道是知道我会来请客？”
　　青年男子原本正低头蹙眉，拿着手机似乎在和人通消息，听到这声愣了一下，抬头意外道：“石老师？”
　　没错，这人是李戴。石镜有些日子没见他了，此时看到，并且这人还坐在了他们初次一起吃面的位置上，不由有点奇怪。
　　一楼没有包厢，人来人往的还嘈杂，按照艾秋所说，李戴根本不喜欢这样的环境。
　　一个人能够走神到忘记令自己讨厌的环境，那说明，困扰着他的问题比这个环境还要糟糕。
　　石镜很好奇李戴这个层次的人，有什么困扰。实际上，他一度怀疑李戴是不是右手，但这人每次出现，对他释放的信号又十分友好，完全不像是……反派。
　　但根据很多侦探式的推理，凶手又往往是那个最不可能的人。
　　想到这个，石镜就问：“艾秋最近在忙些什么？”
　　李戴愁容散了些，温和道：“她啊，不是上次下乡跟人确定了合作意向吗，我觉得助农也不错，有助于提升我们公司形象，就放手让她做去了。”
　　石镜：“……”
　　助农吗？虽然挺好的但是……
　　李戴还记得自己开的是娱乐公司吗？？还有艾秋，这个女人还记得自己的任务是攻略反派吗？！
　　但李戴这话说的也确实真诚，石镜完全看不出他有一丝做作。
　　面来了。两人吃得畅快。
　　直到李戴忽然道：“石老师，假如有一天，我们站在了对立面，还能像今天一样同坐一桌吃面吗？”
　　“李总为什么这样说？”石镜慢慢夹起鹌鹑蛋，小小的蛋，一口就可以吞下，他却偏偏喜欢分几口。
　　“只是……假设一下。石老师这样的人，好像都不会生气的样子，呵呵。”李戴慌忙说。
　　这回石镜听出他是假笑了。
　　“我当然会生气。”石镜道。
　　李戴的脸色瞬间就变了一下。
　　“但是李总为什么要站在我的对面呢？”石镜其实也很有疑问。李戴这么说，更有嫌疑了。但他不能直接问，你就是右手吗？
　　当然，他心里其实也有了个判断。
　　李戴看着他淡定把蛋吃完了，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马路上车流来往，各走各的道，井然有序。
　　“我知道了。”他忽然站起来道，“我会努力和你站在一边的。”
　　不知道李戴做了什么决定，如此决绝地走了出去，目的地似乎很明确……是图书馆？
　　石镜心想着，收起桌上的笔记和手机，准时走出面馆。
　　今天的阳光很猛烈。夏天是一天比一天热了，即使在室外也丝毫感觉不到一丝风，草木也一动不动，显得蔫嗒嗒的。这样闷热的前奏，本地人都知道，要不了多久，暴雨就要来了。
　　然而暴雨过后天气是会变得凉爽，还是更闷热，无人知道。
　　石镜顶着骄阳，保持节奏。
　　今天，无事发生。
　　他不由问了一下：“小时，我给右手定的时间表，你有收到反馈吗？”
　　笔记道：【有的。今天有密集的成就点反馈，应该是他没错。】
　　那就怪不得了。石镜心想。看来在谈话之前，右手不会对付他。
　　想想也是，万一他挂了，右手岂不是白白忙活了一星期？还谈什么？
　　于是他就格外轻松地回了馆内，还顺手接了个馆长气急败坏的电话：“连平老师！限你两分钟之内马上到馆长办公室救……报到！”
　　石镜看看时间还够，就和连平一块上去了。
　　“石老师，你要不还是回避一下吧。我觉得馆长见到你，脾气会更差啊。”连平担忧地说。
　　“没事，我就看看热闹。”石镜慢悠悠从口袋里摸出了眼镜。
　　连平只得由他跟着。馆长这人也是个奇葩，明明办公室的楼层有保安，却每次总是呼叫他。当然保安们也乐见其成。毕竟和馆长会面的，多是些不好惹的人物。
　　连平内心已经打了好几份腹稿，推门看时，却惊呆了。
　　石镜从他后边侧身一看，也是意外。
　　馆长这次没有再跟客人假以辞色，而是发挥本色，跟人扭打起来了。神奇的是，他居然还占了上风，正压在那年轻人身上，揪着人家衣领，凶巴巴地道：“今天就一句话，那本书你到底还不还！”
　　“……”
　　连平连忙上前把馆长拉开了。石镜才发现，那躺地上的，是李戴。
　　“逾期费我已经交过了！又不光我一个人逾期！”李戴争辩道。
　　“谁要你的臭钱！老子要书！老子的书！你们、你们……”馆长气的哆嗦，面色发白，话都说不利索了。
　　石镜看着不对劲，连忙上前，从抽屉里找到药瓶倒出药丸，塞他手里。
　　馆长吞了药，缓过气来，不骂人了，瞪眼，然后抱头呜呜呜：“老子的书……辛辛苦苦写了两年的书哇……”
　　李戴连忙起身，趁机道：“我先走了，让你们馆长先消消气。”
　　石镜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拦着他，摘下眼镜，对馆长道：“还什么书？李戴借的书也逾期了？”
　　馆长不哭了，朝连平瞪眼。
　　“……石镜为什么也在这？！”
　　石镜：“馆长，说重点。”
　　馆长被连平扶着坐回了办公椅上，颓然道：“也罢，关于系统这件事，本来就准备跟你们说的。”
　　连平给他倒着水，瞬间手就抖了一下，僵住了。
　　“馆长，你知道……”
　　馆长知道……他也有系统吗？!
　　馆长却抬手看了看表，叹道：“先回去上班吧，下班后我会叫人通知你们过来集合，统一说明一下。”
　　说完，他看看表，又看看不动的两人，最终把目光放在了石镜身上，催促道：“石老师你时间到了吧，不准时到岗，是不是又该倒霉了？”
　　完了又想起什么，迟疑道：“对了，石老师下班后，没其他安排吧？”
　　这下石镜也愣了。
　　馆长居然知道！他不守时会倒霉的事！

97、偷书
　　馆长是从什么时候起知道的？石镜自忖, 要不是他本人多次经历总结，真的很难发现这样的规律。
　　所以下班到会议室集合的时候，石镜就悄悄问他。
　　“当然不是我发现的。”馆长小心翼翼地和他保持距离。“是副馆长说的啊, 你们一个圈子的嘛。”
　　石镜又向杨老板投去探究的眼神。
　　“啊, 那个……我在你身上发现了奇怪的东西。”杨老板眯眯眼道。“一个没有恶意但是不好的……诅咒。”
　　石镜：“……您老为什么会觉得不好的诅咒没有恶意？”
　　“因为这个诅咒触发的条件很特殊。诅咒别人不守时就倒霉什么的，实在匪夷所思。如果那个人真的对你有恶意, 完全可以不设定条件，让你一直倒霉, 对吧？”杨老板道。
　　石镜不置可否。假如当时的他可以选择, 会愿意接受吗？不一定吧, 谁会想要通过倒霉磨砺自己呢……
　　不过，都是过去的事了，就算真是诅咒，如今对他来说, 反而像个保护伞。石镜也就没什么好纠结，当下最重要的还是馆长的计划。
　　他看了看四周, 发现被召集过来的有不少人，除了连平和陆生, 还有王絮、田露、秦时以及几个生面孔。
　　“今天大家来重新认识一下吧。”杨老板拿起手杖敲了敲，“我是副馆长，也是一家旧货店的老板，大家平时不用客气, 叫我杨老板就可以。当然，有空来小店捧捧场就更好啦咳咳……说错了不好意思。我也是这个特殊事务小组的负责人。在座的应该都了解，这个世界有管理者，也有系统。有人不知道这两个词意味着什么的，请出列。没有？很好。”
　　“那现在, 介绍正式开始啦。”杨老板笑眯眯道，“我是图书的管理者，这个世界的所有书籍归我管辖。”
　　他指了指石镜：“石老师，掌管时间。”
　　“陆生，掌管……啊你们知道他是管理者就行。”
　　“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太长，就由秦时老师播放一下资料给大家看吧。”杨老板慢吞吞下来，和大家一块看多媒体屏幕上的幻灯片。
　　石镜观察着，发现在座同事们似乎都挺淡定的，应该不是第一次知道了。所以资料播完，杨老板也没怎么解释，直接道：“事情就是这个样子，采编部的几位应该很清楚，携带系统的书都是九号库流出的，所以我们着重追回这批逾期图书。但是，我们人手有限，只能委屈大家在工作以外的时间进行，当然，小组成员会有额外的补贴工资！”
　　所有人都为之精神一振动。
　　“我跟馆长讨论后，决定安排石镜老师带领行动小组，田露老师带分析小组。具体人员和配合细节，你们两位商量一下，就这样吧。”
　　石镜听了哭笑不得。这老头，哪有什么讨论，完全就是按着他报告里的建议来的吧！
　　虽然知晓了石镜等人的另一个身份，但是几位同事完全没有多大反应，完全是见怪不怪的态度，也就看着石镜和陆生的眼光多了点敬畏。馆长一宣布散会，大家就有序地走出了会议室。
　　只有田露悄悄凑过来道：“石老师刚刚是暂停了时间吗？”
　　石镜没想到她注意到了。
　　他确实在进会议室时特意静止了时间，否则按照他平时，下班就得回家，每个时间段他还设了路标，错过的话就麻烦了。
　　所以在走出办公室时，时间还停留在开会之前。但馆长挑的这些员工，显然都很有保密意识，即使发现，也不声张不慌乱，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嗯。细节我们V信上说。”石镜点了个头，飞快下了楼。
　　只有连平忧心忡忡地，不管石镜的叮嘱，跟上来忐忑道：“石老师怎么办啊，现在系统都成了众矢之的，万一大家都知道我有系统……”
　　“他们应该早就知道了。”石镜好笑道。“秦时他们的装备能够看到你们身上的任务线。”
　　“……”连平沉默了许久才愤愤然道：“难怪他们当初使唤我那么狠！”
　　石镜拉了个小群，开始圈田露发信息：我要所有逾期图书的信息，数据做一下筛选，把持有系统可能性较大的用户列个名单。顺便，查一下李戴是不是也在逾期名单里，借的什么书。
　　田露很快回了个ok的手势。
　　石镜对她的业务能力很放心，就不再多说，等着结果出来再说。
　　【主人打算怎样处置那些人呢？】笔记忽然问。
　　“当然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石镜提着菜回到家里，开始切菜分盘，“如果他们愿意配合，尽快完成任务，老实还书当然是最好的。如果不愿意……”
　　他拍了一下鱼头，先前还在案板上活蹦乱跳的鱼就不动了。
　　“那就看我心情了。”石镜熟练地去鱼鳞。他喜欢自己处理食材，因为鱼摊的老板匆忙间总是去不干净。
　　笔记确认他现在的心情很好，终于吞吞吐吐道：【主人，昨晚你故事没讲完，就睡着了……】
　　石镜被这突然插入的话题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难怪今早笔记那副表现呢。
　　他笑道：“那我今晚把故事给你写下来。”
　　【主人就不担心吗？】笔记又关心地问。【如今系统的数量可不少。】
　　“我只担心他们被右手利用。”石镜叹道。“不过，你说的对，我是应该上心一点。”
　　于是他拿出手机，把系统分组里的好友又催了一波。
　　王顾：我快好了，但是有个坏消息……我那本书不见了。真是对不住，这种关键时候……
　　石镜心里警惕了一下，回复他道：没事。你明天中午过图书馆来，备个案。书我会帮你找回来。
　　周游：大神你别催啊，好姻缘不是那么容易撮合的啊，这事急不来懂不？
　　石镜照样给了他备案的通知，然后提醒他注意收好书。
　　之后又去戳了一下陆生。
　　这人道：啊？我没事啊。我在游……我的小世界呢，现在清静了，没人攻击了。多谢你的朋友。
　　石镜放了心，又给连平信息，让他晚上上神之领域挨个私信那些会员，提醒所有和书有关的系统持有者，最近可能有人偷书。
　　【主人是怀疑，王顾的书是右手偷的吗？】
　　是的，他感觉右手不会那么乖乖安静下来。虽然答应了不会动他，也没有动其他管理者。但是……可没答应不动系统持有者！
　　“小心点总不会错。”石镜道，刚刚拿起筷子，忽然顿了一下。
　　“小时，怎么回事？”
　　他脑内的走针声音停了。
　　【有入侵者。】笔记道。
　　石镜起身，检查了一圈，又去门外，然而什么发现也没有。
　　“静止的范围？”石镜问。
　　【这个单元楼。】
　　这可就麻烦了……
　　他总不能一家一家地去找人。还是说，在楼道里，电梯里？
　　石镜便解锁了时间，开门对黑猫道：“去，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潜入。”
　　只要是人，就一定会留下气息。黑猫的嗅觉一向很灵敏。
　　没多久，猫回来了，摇头表示没有发现。
　　笔记也表示危险预警忽然又没了。
　　*
　　一楼电梯间，连平刚吃了夜宵回来，电梯门打开，一个带着渔夫帽，提着背包的男人微微抬起帽子，点了个头，就算打了招呼。
　　连平也就回了个点头礼，没多想，进了电梯，一边给右手发信息：你最近忙什么，怎么都不理我了啊。有没有空约出来吃个饭啊，当我回请你。
　　那边居然回复了：这周忙成狗，特别惨。
　　连平：聊个十块钱的天也没时间吗。
　　右手：我是助理。老板说~真的没空，下周吧，下周跟你聊个一百块的。
　　那头，健身房里的下属按照吩咐回复完，又切回游戏画面，没多久又汇报道：“老板，你的小世界又挂了。这个对手很强，我再去招几个高手代练？”
　　正大汗淋漓健身的男子面无表情道：“不。你下周去交涉一下，把这破游戏公司买下来！”
　　……
　　连平见对方再也没了回复，只好算了，看看时间，打算去找石镜问问信息里的事情。
　　谁知石镜一件他就问：“你上来有看到陌生人吗？”
　　连平：“没有啊。”
　　系统却道：“宿主，你眼瞎了？有人的啊。”
　　连平立刻肯定地反驳：“不可能，有我怎么会不记得？？”
　　一人一系统就有人和没人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石镜若有所思。等他们吵完了下去，才发了一条信息：看看你房里，有没有少什么书？
　　连平许久才回道：你怎么知道的！我的书全都没了！
　　石镜把猜想又和他说了一遍，道：他估计也没想到，你绑定任务靠的不是书。
　　连平慌慌道：不是吧，难道刚刚真的有个人上来了？我一点印象也没有啊。
　　石镜得知不是什么重要的书，安抚了他几句，就继续给笔记写故事。然后做了个记录：
　　令人见过便忘的未知系统，详细能力待补充。
　　等到田露的筛选数据出来，应该就能很快找到这个系统对应的书。就是这样的家伙，恐怕也不好把人找出来。
　　【主人不必担心。】笔记肯定道。
　　【无论是怎样的系统能力，都躲不过上帝视角！】
　　对了，时间线！
　　石镜差点忘了，只要是人，只要是活物，就有时间线！
　　【主人以后可以多多依赖我，时间的力量并没有钟鸣说的那么可怕。】笔记趁机道。这段时间没什么人找茬，它没有用武之地，实在是闷坏了！
　　石镜把笔记夹上书签，收好，微笑道：“好，听你的。”

98、书堆
　　夜里, 石镜照例又讲了故事。虽然他已经在笔记上写过一遍，但笔记表示很想再听。手机里，门的小人也跟着趴在屏幕边, 听得相当认真。而石镜, 再次没讲完就睡着了……
　　他真不是故意讲到一半的，只是长期形成的生物钟, 促使他不知不觉就睡着了。这次他没有在时间海逗留，但今夜的海水似乎有些不平静, 只不过, 轻微的起伏像是摇篮, 反而成了更好的催眠剂。
　　一早醒来，风雨交加。
　　虽然淮西每年入夏后都降雨频繁，但多是午后三四点，这么大清早的不多见。不过早上的雨确实带来了一波清凉。
　　石镜在跑步机上, 思考着昨晚的事。右手接下来会怎么做呢？把偷到的书烧毁吗？还是以此作为条件谈判？
　　他和连平讨论了一下，连平表示昨天梦里已经给论坛上的人都通知了一遍, 就看他们信不信了。
　　“不过，他这么费尽心思地偷书, 又约了你谈话，那么应该是作为筹码的吧？”连平琢磨道。
　　“不一定。”石镜道。右手这个人似乎总是不按常理来。
　　“那图书馆的书不会有问题吧，那人要是潜入图书馆……”连平又开始念叨。
　　石镜却不担心，特藏书库有门在把守。至于其他……普通的书偷了没用, 绑定系统的书又很难翻找。
　　馆长实在太喜欢囤书了！图书馆的真实藏书量远比表面展示出来的多得多，就算有标识，也很难从中找出散落的那些。
　　这活还是只能图书馆来办，哪些书从九号库流出的，馆内最清楚。
　　想到这, 石镜又给秦时发了个消息，提醒他今天开始加快排查的进度。
　　清晨的雨没持续多久，到上班时，就已经停了。石镜下了楼，依然和连平分开走。
　　不为什么，今天下雨，他没考虑到天气问题，晨跑做的路标规划作废了。不知道这一路会发生什么倒霉事。
　　所以，安全起见，虽然雨停了，他出门还是撑起了伞，引得旁人频频看他。大概都觉得他是个怪人吧。
　　石镜没管别人的眼光，走自己的。倒是保安对他的举动十分理解，笑道：“石老师早就该这样了，这样万一有什么坠物咱们没看到，好歹可以缓冲一下是吧。”
　　他们对石镜的遭遇是既同情又头疼，就算后来特意在门岗的位置装了仰视大楼的监控，但每有坠物，设备总是莫名故障，雪花滋啦一会，恢复正常的时候，坠物就已经落到半空了。
　　石镜也就笑笑，抱着猫继续走。刚拐弯走上人行道的林荫处，不知哪来的怪风吹了一下，树叶上残留的雨水就哗啦淋了下来。
　　石镜伞拿的很稳，没有丝毫停顿，就这么撑伞走了过去。
　　那风吹的恰在他头顶，路人见了便惊慌躲开，倒也没被波及。
　　走了几步，迎面驶来一辆车，飞快驶过，路边的积水被溅得飞起，不偏不倚，就冲着这边来。
　　【主人小……心。】
　　石镜迅速伞一斜，挡住了大部分的泥水，继续淡定自若地赶路。
　　笔记不吭声了。虽然石镜自己解决了一切，但它十分讨厌淋雨，于是便悄悄静止了树叶。
　　没一会，半路又遇到了施工拦路，只能绕行，绕过非机动车道时，又差点与车子撞上。路过小店，恰逢有人出来泼水。这一路走的跟障碍赛似的，连平在后边看着都咋舌。
　　亏得石镜闪身快，除了鞋子脏点，没什么大碍。到了图书馆门口，他收起伞，拿出纸巾把鞋擦干净，就和同事们一道进馆。
　　打卡上班，打开电脑终端，馆员到位，读者便开始进入。石镜观察着所有人的时间线，看起来，今天依然是没有系统骚扰的一天。
　　没一会，他便收到了田露的列表回复。
　　李戴果然也借了书，逾期七年，好家伙……
　　但是，为什么看不到他的光球？而且从日常表现来看，李戴也确实不像有特殊能力或是外挂辅助的人。
　　石镜深深疑惑，上帝视角不可能欺骗他。难道李戴借的书没有系统吗？可如果只是普通的书，为什么要逾期这么久？
　　石镜便抽空给秦时打了个电话确认。
　　“你是说常和馆长往来吵架的李总？没有，我这边也看不到他有任务线，否则我们是不会放他进馆长办公室的。”
　　那么……要不就是对方段位太高？
　　不过，如果他真的只是普通读者，没有特殊缘由，那么馆长亲自催他还也就不奇怪了。石镜想来想去，只能先放在一边，先想想被偷的书，特别是王顾的书，是不是也昨晚那人偷的？
　　既然和书有关，当然第一个就要找杨老板。这老头自从回了图书馆，便好像接了馆长的业务，喜欢上上下下四处溜达。
　　馆员们似乎更怕他一些。
　　石镜奇怪地问了连平，这家伙特别谨慎地看过了四周，才小声道：“石老师不知道嘛，眯眯眼都是怪物啊！”
　　石镜：“……”这是什么奇怪的知识点！
　　他好笑道：“我只知道，馆长老花眼，不戴眼镜的时候就会眯眼。”
　　连平：“……”
　　他将信将疑的，等到馆长出现，便仔细看了一下，发现老头儿果然没戴眼镜。那眯眼的样子，确实很像是看不清。他便放松了，直到石镜招手把人招了过来。
　　杨老板走过来，到了连平跟前，乐呵呵道：“石老师有什么事？”
　　连平：“……”
　　石镜把他请到里边坐下，道：“您老是管图书的，如果书丢了，有办法找到吗？”
　　“如果有书名，费些功夫是可以找到的。不过，我想你用不着老头，那些绑定系统的书，嘿嘿，其实问宿主最清楚。”杨老板道。
　　石镜便和王顾联系。
　　这人说好了中午过来，但磨磨唧唧的，迟了两分钟才过来。
　　“不好意思，路上顺便做了点任务。”王顾道。
　　“……”这人可真行，一见面就刷进度。
　　“你的系统能定位书吗？说实话。”石镜问。
　　“嗯，我确实……知道在哪。”王顾头皮发麻地道，“但是我没信心拿回来。那个人好像隐形一样，我根本察觉不到他的存在，书就不见了。我怕……如果他要害我的话，根本就没人知道。”
　　石镜眯起眼道：“书在哪？”
　　*
　　17：50
　　石镜看着眼前破败的棚屋。
　　他们坐车好一会才到了这地方，已经偏离市中心，似乎是个待开发的区域，四周荒芜，林立着的零星楼房也像烂尾楼似的，无人居住。
　　这片棚屋应该是先前施工工人住的，但现在没人了。石镜在上帝视角下，没发现什么人。
　　那边大路边，连平远远站着。
　　石镜手上一震，收到了他的消息：真的不要帮忙吗？
　　石镜简单回道：你们会跟着倒霉。
　　他就这么直接过来，也是怀了借运压制对方的心思，但没想到扑空了，这儿没人。所以他也得小心点，别被自己的倒霉运气坑了。
　　他走向王顾给他指向的那间棚屋，发现门半开着，屋里也没人，黑漆漆的。
　　【主人，不要进去吧，我总觉得这屋子会倒呢……】笔记说。
　　时间静止。
　　石镜打开手机照明，毅然进了屋。果然，这里有……很多书。
　　很多！
　　多到堆起了小山。
　　这要是偷来的，应该不是昨晚才开始的吧，怕是个惯犯了。
　　石镜叹了口气，拿起一本书翻开，书面有些湿湿的，不好翻。今早大雨，这屋子久无人住，门窗也没关，进水了，这里堆放的书湿了不少。
　　可惜了……
　　石镜绕着书堆看了下，找到了连平跟他提到过的，自己家里丢的书。
　　【主人，我有不好的预感。我们还是赶紧出去吧。】笔记急切道。
　　石镜觉得奇怪，这棚屋里其实没什么东西，工人走的时候，应该把东西都收走了，偌大个屋子，就中间一堆书。
　　按照以往的经验，他丝毫不怀疑屋子会塌，但是没关系。
　　他拍了一下房子的墙壁，再叠加了个单体静止，然后才走回了那堆书面前。
　　书堆得很高，石镜用小山形容并非夸大，因为，这堆书比他还高出许多。如果说有危险，那么只有可能来自这堆书了吧。
　　【书怎么会危险呢？】笔记疑惑地道。
　　“那我们就让时间来证明吧。”石镜道，“解除时间静止。”
　　空荡的棚屋里很难看出时间的流动变化，但走针的声音继续响起，石镜就知道回到了正常。
　　他绕着书堆，不时捡起一本，仿佛正在查对什么。转了180度后，他居然找到了，王顾的书。
　　只是那本书夹在中间，似乎被压的有些沉。石镜猛地一拔。
　　书山轰然倒下。石镜也被砸了几下，但他更在意的是，那本王顾的书，他居然没有抽出来！
　　不，不是没抽出来，而是有人拿捏了另一头！
　　纷乱掉落的书中，现出了时间线的光！
　　石镜立即就着僵持的姿势，把书往那看不见的人怀里一送，顺势转身往书堆一倒，右手挥起笔记，估摸着那人的后脑处，敲了一记，再顺手放了个静止。
　　时间笔记是金属外壳，虽然有封皮，但这一记也不轻，那人直接就倒了。
　　然后石镜挣了一下，从悬空状态走出，稳稳落在地上，拍了拍衣服，看着倒伏状态的时间线。
　　奇怪，他刚才以为是自己被书挡住眼花了，现在发现，他真的看不到这个人。

99、问话
　　但石镜确定, 这人就是连平在电梯里遇到的没错。他的时间线长短，和系统一号描述的年龄差不多。
　　石镜摸索着，给了人一个单体静止, 然后拖出了棚屋, 顺手解了棚屋，回到自己车上。
　　连平来消息问：石老师你在做什么呢？空气表演啊？
　　石镜道：我抓到凶手了。书在屋里, 你找人再找辆车运回去。告诉王顾，他的书找到了, 暂时放在我这儿。
　　连平：……你说的凶手, 该不会就是你揪的那团……空气？
　　石镜：一言难尽, 你把书先送回馆内，一会也过来一起琢磨。这个人，好像可以隐身。
　　连平再次冒了一串不可思议的省略号。
　　石镜把人弄到了旧货店。陈年很快凑过来道：“石老师，这人谁啊。”
　　“偷书的贼。”石镜说着, 顿住了：“你能看到人？”
　　陈年莫名其妙，探了下那人脖颈, 发现是活的，放心道：“能啊。”
　　他看着石镜的反应, 脸色变换一番，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摸出手机，咔嚓两下, 确认了有图像，立即松了一口气。“你看。”
　　石镜便摸出自己手机，对着那人的时间线所在，也拍了一张。
　　果然看到了！
　　陈年乐道：“我就说吧，没有什么人能逃过科技的眼睛。”
　　石镜让他把人绑起来, 免得一会醒了跑掉，然后拍了张大头照发给田露。
　　然而田露的回复是，没有找到匹配的读者。
　　难道这人和连平一样，不是通过书绑定的系统？石镜百思不得其解，他戳了戳那人时间线上的光球，发现光球隐了一下，又浮现在另一端。
　　“你要问话吗？”陈年在一旁问。
　　“嗯，等他醒。”石镜道。
　　“这哪用等。”陈年笑嘿嘿往人脸上泼了一杯冰水。
　　接下来石镜惊奇地发现，水湿润之处，男子的面目竟然渐渐显现出来。看着倒不是面目可憎的样子，就是个路人脸。
　　被冰冷刺激之后，男子昏沉地睁开眼睛。
　　“为什么偷书？”石镜问。
　　男子好一会眼神才聚焦在他身上，冷笑道：“我想偷就偷，用得着理由？”
　　这人表现得毫无悔过的样子，仿佛偷窃这种事，对他来说就像吃饭一样，稀松平常。是故意的，还是假装的？
　　石镜严厉道：“没有理由就想一个出来。”
　　“……”
　　男子表情古怪，沉默一会，忽然低头发出奇怪的哼笑，两肩抖动，渐渐的大笑起来，戏谑道：“你这个人太可笑了，我要是想不出来，你能拿我怎样？时间管理者！剥夺我的时间吗？还是把我永远关在这里？绑架可是犯法的呢……”
　　男子忽然兴奋起来，“对了，你把我的时间暂停，让我永远停留在这个年纪怎么样？这样我就不能出去危害社会了……不然你还能做什么呢……你就会这么一个能力吧？哈哈哈哈……”
　　夸张的表情和挑衅的语气，故意刺激和鄙视，是想激怒他吗……石镜心想。
　　他还没决定好是否配合一下表演，看看这人还有什么招数，一边的陈年已经忍不住暴躁，撸袖子提醒他道：“石老师，想打人的话，我可以代劳！”
　　“不用。”石镜决定不让对方如愿。
　　“这人有病，偷什么不好偷书。”他干脆道，“我已经报警了。”
　　陈年立即恍然，拍脑袋道：“是啊，我们可是法制社会！还可以这样，我怎么没想到！”
　　男子：“……”
　　“为什么？”男子没了刚才嘲笑的神色，困惑道，“你就不想知道我绑定的是什么系统，谁派来的，为什么要给你设陷阱？”
　　“不想知道。”石镜懒洋洋地说，“你又没借我们图书馆的书。”
　　这样的系统追究了也没成就点！还是交给法律制裁吧……石镜还挺遗憾的呢。
　　“……”男子不甘心地道：“你也不想知道为什么你看不见我？你就一点不好奇？”
　　石镜坐下，喝着茶悠哉道：“不好奇。”
　　男子眼珠转了转，道：“你你你放过我，我可以帮你把其他系统持有者的书偷……不！找回来。”
　　“不需要。”石镜岿然不动。
　　“……”
　　“那你到底想怎样？？”男子急了。他听到门外车停的声音，恐怕警察已经到了门口。
　　“等等！”男子猛地大喝道，“其实我是右手派来的！你就不想知道他的阴谋吗？”
　　石镜放下茶杯，看了看男子的脸，这张脸从醒来到现在，表情变化十分突兀，总给他格格不入之感。
　　“不想。”他确定地说，大步出门，把警察迎了进来。
　　杨老板和连平过来的时候，男子已经被警察带走审问了。
　　那边给结果出乎意料的快。因为那人确实是个惯偷，已经是派出所常客了，但以前从没偷过书这样不值钱的东西。民警审问了半天，依然没问出人偷书的动机，而且很奇怪——
　　“押上车之后，他在半途就晕过去了。后来到所里醒了，我们审了半天，他承认以前的偷盗行径，但是坚持表示对偷书的事一概不知。”民警说。
　　但他们调查后，调取了几处监控，确认了男子偷书确凿无疑。
　　“解决了？石老师，你就真的不好奇他的系统任务，他为什么看不见吗？”连平不可思议道，“还有他身上的系统就这样不管啦？”
　　石镜却看了看陈年，道：“我猜，他不记得偷书的事情，极大的可能是因为，系统消失了。”
　　“为什么会消失？”连平更好奇了。
　　“两种可能，任务完成，或是任务失败。”石镜道。“不过无所谓，我和田露确认过了，他没借书。”
　　“哦！”连平立即明白了。眼下他们的任务优先级是追回逾期的书，给馆长一个交代，确实无暇理会其他系统。
　　事情已了，几人终于能够歇会，各自散了。
　　石镜独自走在路上，却想着偷书者说的那些话。
　　那人知道他是时间管理者就算了，为什么知道时间的静止能力？猜的吗？还是右手透露的？
　　虽然偷书的落网了，但他总觉得，这和右手脱不开关系，系统持有者的书还是不能大意。
　　想到这里，他问：“小时，右手今天的时间点有反馈吗？”
　　【有。和主人指定的完全吻合，没有间断过。】
　　这样……偷书人要真是右手派来的，那这人在高强度工作学习锻炼压力下还能挤出时间搞阴谋？也真的是个时间管理大师了。石镜不禁有点佩服此人。
　　那么，这次是偷书，下次会是什么呢？

100、印象
　　虽然偷书事件就这样结束了, 但后续工作仍有不少。那些被偷的书暂时被存放在了馆内，被水打湿浸坏的，需要修复, 然后等着原主来领取。石镜又抽空去探了一下监, 发现那个会隐形的偷书者，确实变回了普通人——他的光球消失了。
　　石镜一直觉得这事古怪, 于是这天晚上一块吃饭，他便叫了连平过来。
　　这家伙一听能蹭饭, 高兴得很, 谁知石镜却道：“让系统出来一下。”
　　连平愤愤地连扒了几口菜, 才不情愿地闭上了眼睛。
　　石镜观察着，他时间线上的光球没有变化，直到连平再度睁眼，情绪毫无波澜地道：“什么事？”
　　系统一号上线了。
　　石镜戳了一下光球, 然而一下溜走了，像是有一股排斥力, 使得光球躲开了他的手，总是还没碰到, 就溜到了另一边。
　　石镜问他：“有不舒服吗？”
　　一号拿起筷子，夹了块猪蹄，道：“没有。”
　　然后就专注于干掉猪蹄了。
　　石镜便和他说了那天偷书人的事情。
　　“光球？”一号皱眉道：“原来我们在你眼里是这样的形象……我不清楚，不过我们系统是有安全防护的, 等我查一查。”
　　他说着查，手和嘴却丝毫没停下。
　　“应该是检测到捕捉程序，所以我的防护程序采取了自主避让。”系统道，看了看他的手，“你们管理者真是奇怪的存在, 居然能捕捉到我们。”
　　石镜又问起那天偷书人的光球。
　　“隐藏了一下？”一号终于放下猪蹄，皱眉道：“如果像你所说的那样，我认为有一种可能。你知道提线木偶吗？”
　　石镜秒懂。“你的意思是，有另外的人在操控他？”
　　“差不多这个意思。”一号喝了口汤，满足地打了个嗝，又继续道：“不过这只是个例子，我不能肯定那个人一定是木偶。我的意思是，这是一种子母系统。那人持有的，有可能是个子系统。而操控他的人，拥有母系统。就我所知的，除此之外，类似的还有虫族母巢系统，不过应该是星际世界才会投放。还有分神系统，一般投放在修□□。套娃系统，投放在无限流世界。啊太多了……不过总部内乱之后，有没有可能投放错误，我就不清楚了。”
　　“继续说，还有什么？”石镜写下来，又问。
　　“你知道这些没有用处。”一号懒洋洋道，“而且我们系统是独立工作的，没有权利从正式渠道获取其他系统的信息。我告诉你的这些，只是因为我刚好认识或是听说过这样的系统。每个系统真正的任务名字，只有管理层、系统和宿主知道。”
　　“所以，假如右手真的操控了偷书的人，那应该持有的是子母系统？”石镜琢磨着，“子母系统之间可以转换吗？”
　　“如果母系统的宿主死亡，那么宿主的意识体可以转移到某个子系统，但不会变成母系统，其他子系统也不再受他控制。系统毕竟不像生物可以长大可以生生不息繁衍。系统的子母关系只是个程序设定……”系统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又“噗”一下喷了出来。“这什么液体！”
　　石镜好笑道：“啤酒。”
　　一号顶着连平的脸，五官都扭曲了起来，看来很不喜欢酒的味道。
　　石镜就给他倒了水。
　　一号狂喝了几杯，直到把嘴里的酒味冲淡，又吃了一块牛肉，才道：“至于你说的那个看不见的偷书人，我想想，估计是兑换的道具，我知道有种外星液体，会向靠近的生物散播粒子，吸入的人感官会受到影响，你们看不见他，估计是微粒进入眼睛，折射了光线，绕过了那种液体。不明白也没什么，你也不需知道其中原理。你既然能捕捉到我们的形象，那么所有的伪装类系统，对你来说全都无所遁形。神秘层面的力量，不是技术能够欺骗的。”
　　石镜心想要是真的这样就好了。
　　他看了看一号的光球，比以前亮了不少，看来连平最近没少做任务。他想了想，又问：“那你们有没有可能，可以通过特殊的方法隐藏自己的形象呢？就是……”
　　他努力形容了一下：“比如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你是说假死……也就是休眠吗？”一号道。“一般宿主不会做这样的选择。因为系统休眠后，任务进度完全看不到，系统的各种辅助能力也无法使用，而且再次唤醒需要时间，在休眠期间，宿主就和普通人一样。这样做起任务来很辛苦。”
　　这么说，假如右手故意休眠系统前来接近他，他根本就不知道。
　　不过，这样的右手也就变得没有威胁了……
　　石镜把接近自己的人一一列出，逐个排除，结果发现，最有嫌疑的依然是……李戴。
　　这可真是个头疼的问题。
　　他从头到尾就没见过李戴有光球，而且这人也不像有任务在身的样子。
　　他决定明天再约一下人，仔细看个究竟，看不出来，问出点破绽也好。
　　吃完饭，他继续汇总分析关于系统的信息。
　　笔记忽然道：【主人觉得连平的系统可信吗？主人为什么不寻找其他的管理者了解，而去问一个系统呢？】
　　“你说过，管理者是中立的。我认为保持这个中立状态依然很重要。而且……这件事算起来，是时间引起的吧。”石镜叹道，“当初是时间第一个和系统开始接触的，后来系统所有的变化，也是从那时开始的。由时间开始，那就由时间做个结束吧。”
　　他把几个管理者和系统连上线，写了注释，画了关系图，抬头看了看窗外夜景，星星稀少可见。
　　再看看餐桌那边，连平正一边吐槽埋怨系统一边努力再吃一点。
　　“小时对一号有印象吗？那位时间管理者真的和他会谈过？”
　　【是的……】笔记努力回忆道，【虽然我碍于设定无法记起当时的具体情况，但可以肯定，时间管理者确实约定了第二次会面。但是第一次会谈后，我就和管理者……分开了。他没有带上我，我也感知不到他，我等了很久，没有等到他回来，很久之后终于确定，他不在人世了……】
　　笔记的语气有点淡淡的忧伤，还有点小委屈。
　　“你责怪他吗？”石镜听得出神，代入了一下，道，“如果有一天我也像他那样做……”
　　笔记立即紧张起来：【没、没有！主、主人，小时很能干的！不要把我送去回去……】
　　石镜笑道：“如果我真的那样做，肯定是为了……保护你。”
　　笔记许久没有回应。
　　石镜暗道不好，玩笑开过了。笔记被主人送走一次，又被钟鸣遗忘一次，还被他藏去杨老板那儿，怕是有阴影了。
　　看，这会儿生闷气了吧，又把时间静止了。
　　……
　　光……
　　透过许多杂物的缝隙，能看到一个男人的背影……还有低低和人谈话的声音。
　　笔记自觉地安静等待着。四周的味道有点不好闻，陈腐得令它不安，都是灰尘。啊，它不喜欢灰尘！
　　笔记默默地忍受着糟糕的环境，终于等到他的主人过来。
　　宝贝，你要在这儿等我一段时间。那个人说。看不清面目。
　　【多久？】
　　恐怕要很久。
　　【……】
　　我会回来接你的。
　　【好、好吧。那你一定要回来！】
　　那你一定要有耐心。
　　【我有的！】
　　那……再见。
　　……
　　于是笔记每天默默地数着，它的时针分针秒针走啊走。
　　直到有一天，它们停了。
　　笔记才发现，自己也落了厚厚一层，但那个人，没有回来。
　　……
　　从时间海的画面退出，笔记噫噫呜呜地难过了一下。然后发现，四周漆黑，石镜已经睡下了。
　　它观察了一下自己的位置，依然在石镜枕边，手机则在床头柜上，猫儿想必又占了客厅沙发。
　　它跑回时间海，发现主人果然已经进入了深度睡眠。
　　这时海水涌动了一下，把笔记吓得不轻。都怪它噫噫呜呜，影响了时间海的波动，万一把石镜吵醒了……
　　它小心翼翼地平复海水，发现涌动的海水翻上来几个透明小字——
　　如果我真的那样做，肯定是为了……保护你。
　　笔记傻傻愣住了。

101、用意
　　石镜一夜无梦, 醒来精神特别好。而且今早一睁眼，笔记就像等候了一晚上似的，立即十分激动地道：
　　【主人主人！我昨晚看到啦, 时间海里的字！】
　　石镜边换衣服, 边问：“什么字？”
　　【从前的管理者写下的字！】
　　“什么内容？”石镜还满好奇的。
　　笔记却扭捏起来，一直到石镜出门晨跑, 才小小声道：【和主人昨晚说的那句话一模一样。】
　　“哪一句？”
　　笔记踟躇着没回答，而是问道：【主人和右手约定的时间快到啦, 打算把生活规律调回来吗？】
　　“不需要。就这样去吧, 我很乐意把霉运带给他。”石镜道, 看了看不远处路边，面包车里的司机正端着豆浆啃着油条在盯他。
　　但是瞟了一眼，骤然又缩了回去，飞快摇上车窗。
　　石镜往后一看, 发现原来是黑猫跟了出来，小跑到了他脚边。
　　这家伙胖乎乎的身子几乎遮住了短腿, 却依然跑得很灵活。石镜看着它，忽然想起了件事, 等到晨跑回来，一边做早餐，一边对黑猫道：“我给你起个代号吧？你喜欢什么样的名字？”
　　他既然要扮演厄运，那怎么能不知道黑猫的名字呢？
　　黑猫原本正瘫在沙发摁遥控, 这时猛地跳了起来，蹲过了厨房来，两眼亮晶晶地抬头看他，一副很期待的样子。
　　石镜开始头脑风暴：“黑仔？”
　　“……”
　　“黑风暴？”
　　“……”
　　“黑暗精灵？”
　　“……”
　　一脸试了几个，黑猫都翻白眼一副嫌弃的样子。石镜琢磨一下, 猜测道：“你不喜欢黑这个字？”
　　黑猫点点头，再一次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他。
　　“煤球？警长？撒旦？”石镜道。
　　黑猫气呼呼拍了一下爪子表达失望。
　　“那还是叫大黑吧。”石镜无奈道，并解释了一下，“这不是名字，是个暗号，记住了，以后只要我说出这两个字，你就跑得远远的。”
　　黑猫仰头迷惑地看他，似乎不明白为什么起个代号就为了要它逃走。
　　石镜揉揉猫头，给它开了个罐头，道：“然后帮我引开一些人。”
　　黑猫恍然，看到新的罐头口味，立即开心地吃起来，什么问题都没了。
　　直到吃完早饭，石镜上班去了，它懒洋洋地在小区的景观池边晒了一会太阳，才想起一件事。那个时候，它也只是引开了一个人，主人就消失不见了……
　　黑猫噌地站起来，往图书馆的方向跑去。
　　今日馆内无事，石镜倒是挺闲的，按照田露所列的数据和信息做了个排列，锁定要亲自上门追回的几个目标，再把他们所借的书列个书单，让小组的成员们分工看一下。提前做好准备，到时才不至于太被动。
　　他正划了几个近期的目标人物，借阅台来了个人。一个自动送上门的家伙。
　　“石老师，帮我个忙怎么样？”李戴满面愁容地道。
　　石镜放下纸笔。“那得看是什么忙。”
　　“那一会中午咱们聊聊。”李戴见他没直接拒绝，还挺高兴的。
　　石镜欣然应允，盯着他的时间线，直到离开了视线。还是看不出异常……
　　“小时，右手的时间点反馈。”
　　【没有断。】
　　石镜沉思一下，给司机发了个消息：告诉你们老板，我同意和他见面谈了，今晚八点整。但是，我之前提的条件不变，如果他中途放弃，我们的谈话随时结束。
　　司机很快传达，给了他一个地址。
　　笔记惊奇道：【主人为什么不等到一周时间结束再谈呢？】
　　“我想确认一下。”石镜道。他想知道，如果在和他谈话的同时，又要坚持按照他所给出的时间表做事，右手会怎么办。
　　视频吗？但是他所给出的作息事项里，右手晚上那个点要朗读诗歌。他一张嘴，怎么能同时读，又和他谈呢？
　　最大的可能是，他真的拥有子母系统。
　　12：00
　　石镜看着准时出现的李戴，设想了很多。
　　假如这个人真和右手有关，也绝不会是本人，最多是个子系统。那么，派出一个没用的子系统，是什么用意呢？
　　石镜跟着他，发现这人把他带到了馆长办公室。
　　馆长恶狠狠的，眼放狼光。但是看到石镜，又默默收敛了一下，没好气道：“你们这是组队来气我呢？”
　　“怎么会。”李戴笑容满面，很客气地招呼石镜也坐下，然后谦虚地道：“其实我今天，是来坦白的。”
　　馆长面无表情道：“除了还书，一切免谈。”
　　李戴不失礼貌地继续微笑：“如果我说，我借的那本书，和我绑定了一个系统呢？”
　　办公室里沉默蔓延。
　　石镜镇定，是因为早已有了假设。但李戴亲自把秘密说出口，是令人意想不到的。
　　而馆长……
　　“不可能！”他面沉如水地拍桌道，“你要真有系统，我们早就发现了。你倒是说说看，你什么系统？”
　　李戴笑道：“这我可不能说。”
　　馆长半信半疑的，把秦时叫了过来，得到了否定的答案，更加不信。
　　但是上赶着承认自己有系统的宿主，所有人都是第一次听闻，一时也分不清真假。
　　石镜便道：“然后呢，你想怎样？”
　　李戴一脸遗憾道：“所以我任务没完成，没法还书啊。我真的不是故意和您对着干的馆长。”
　　说着他一边朝石镜使眼色。
　　石镜才明白，这家伙是不想还书，但又不想破坏和馆长的关系，让他帮腔。
　　馆长板着脸，紧盯了他半天，最后叹了一口气道：“逾期图书的事是石老师管的，你跟他说，他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李戴便欢天喜地道了谢，拉着石镜出去了，还说今天吃面他请客。
　　石镜坚持道：“面要吃，但书也是要还的。”
　　李戴便苦了脸，“那我的任务怎么办？”
　　石镜道：“尽快刷完。”
　　“那可得石老师配合我。”李戴笑呵呵道。“我的任务是获取你们管理者的好感度。”
　　石镜觉得奇怪：“刚才馆长问你怎么不说？”
　　“老头最喜欢为难我，要是知道了，肯定又把石老师你调到我找不到的岗位啊。”
　　石镜又问了问，发现他对系统确实很了解，甚至也知道论坛、右手的存在，还提出如果石镜在追回其他逾期图书遇到麻烦的话，可以找他帮忙。他的系统技能很鸡肋，但现实还是有一定能量的。
　　石镜不置可否，等他走了，便问身边一直跟随的木然的连平：“一号，你看出来了吗？”
　　“他没有任务线。”一号自信道，“他在说谎，我很确定他不是宿主。”
　　然后又问：“晚上需要我陪你走一趟吗？”
　　“不用。”石镜眉头紧锁。
　　李戴为什么要假装自己有系统？又是怎么知道系统和管理者的？
　　这个人……年纪有为，根本不需要系统辅助，也已经走上人生巅峰了，为什么要淌这趟浑水呢？
　　【主人忘了吗。】笔记道，【那个右手所编写的传说：得到工具，成为管理者，就能拥有不可思议的力量。无论什么人，听说了这样的事，都会心生欲望的吧。】
　　石镜想想，也有些明白了。就像古人求长生，就像武侠小说中，一把宝剑或秘籍的传说也能引起人们狂热争夺。明明没有人确定，那些到底是真是假，结果还是被有心人所利用，卷入了纷争。
　　他想到这，忽然有点冒冷汗。
　　如果右手把管理者和工具的存在公之于众……那局面真是难以想象。

102、会所
　　19：00
　　淮西夏季的夜晚通常会变得凉快, 但今夜很闷热，也许这两天暴雨要来了吧。
　　所以石镜今天的晚餐除了汤和一道苦瓜炒肉热乎，多是凉菜, 凉拌黄瓜、凉拌牛肉、手撕鸡, 还有一碟花生米是连平为了下酒特意加的。
　　石镜没有喝酒的习惯，今天难得也喝了点。
　　“石老师, 今晚就要跟右手谈了，我怎么看你一点不紧张, 反而很高兴啊。”连平纳闷道。
　　石镜慢条斯理道：“又不是高考, 紧张什么。”
　　连平还是愁：“万一右手有出格的举动呢？”
　　“我确信他不想要我的命。如果他真的那样做, 那最简单不过，我报警就行了。”石镜道。
　　再看连平还是一筹莫展的，一直喝酒没怎么吃菜，便道：“好好吃饭。”
　　连平蔫嗒嗒的：“没心情吃。”
　　石镜：“没胃口的话, 叫一号出来吃吧。”
　　“……”连平翻了个白眼，立即打起精神, 大口吃起来。
　　石镜吃完，就带着黑猫出了门, 打算一边消食，一边溜达过去。
　　屋里只剩连平一个，这家伙把剩下的菜都扫光了，打了个饱嗝, 才看着一桌的碗筷发呆，困惑道：“宿主，洗碗……怎么洗？”
　　大约得到了指点，他慢吞吞地把碗一个个拿进厨房洗碗池，然后……拿起一个。
　　“水龙头……打开了, 水流不大不小，我有分寸！一手拿碗，一手在水流下擦洗……洗不掉！什么？洗洁精？在哪？”一号絮絮叨叨的，打了洗洁精，然后转了转盘子，“啪嚓”一下，碗摔了……
　　他面无表情地把手洗干净，道：“算了，我去找石镜。”
　　“什么，碗？”
　　“你回来自己洗！”
　　……
　　石镜不知道系统被一堆碗筷难住跑出来了，他刚刚才来到右手指定的地点。这是一家娱乐会所。
　　看看来往的车辆和人，都非富即贵的样子，就知道不是普通人能来的地方。
　　右手显然又是事先打好了招呼，石镜报了自己的名字，门口的服务生就恭敬地把他请上了楼，进了一个包厢。
　　石镜看了看，里头没人，但餐桌早已布置好，食物丰盛。摆放的还挺有情调，不明白的还以为他来约会呢。
　　石镜坐下，把笔记放在膝盖上，开始思考，右手会以什么样的形式出现。他的目光很快转到了墙上的那块大屏幕。
　　巧的是，他刚看过去，屏幕正好亮了，画面上是个戴着眼镜的老者。
　　“你好，石镜。”那人发出的声音和本人完全不符，一听就知道用了变声器。
　　不过石镜不在乎这些，他盯着老者，道：“你今天的打卡任务完成了？”
　　“正在进行。要不是这样，我也不至于用别人的身体来和你谈。石老师可真会为难人啊。”右手笑道。
　　其实就算他不说，石镜也确认，这老者不可能是右手本人。他给的那张作息时间表，其中的运动量很大，能够做到的人，绝不会年纪太大。
　　石镜拿起桌上的红酒杯转了转，道：“不锻炼一下，我怕你撑不到我们谈话结束。”
　　右手低低地笑了，道：“你还要装多久呢？时间管理者。”
　　石镜慢条斯理道：“我是时间，我也可以是厄运。怎么，上一任厄运没告诉过你吗？”
　　那边沉默了一下，道：“你真的找到了猫的密码？”
　　石镜不置可否，只是微笑：“我是不是，时间自然会证明。”
　　“我还是不信。”右手说。“不过这个问题不大，我本来要找的就是时间。”
　　石镜放下酒杯，摸出手机，假装心不在焉，道：“你这话我也不信，既然你对厄运没兴趣，为什么要弄死楚河？”
　　右手又沉默了，一会才惋惜地道：“我没有想让他死，我只想收服他，但他太自负了，我只好使点手段。而且他没有死，他只是失踪了，谁也没有找到他的尸体不是吗。”
　　“那我呢？”石镜问，“你叫我来，也是想收服我？”
　　“没错。”
　　“如果我不是管理者，你还会坚持这个想法吗？”
　　“如果是别的管理者，我不会。但是……你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不，接触过我的人都知道，我这个人特别没意思。你不信可以试试。自从成了厄运的管理者，我……”石镜说着，忽然房里灯光一灭，几乎同时，屏幕也灭了。
　　经验告诉他，八成是停电了。
　　因为最近这个时间点，他应该在写东西。
　　不自律就倒霉定律起作用了。
　　不过没关系，他有上帝视角，可以看到自己和猫的时间线，不至于彻底陷入黑暗。他没发现有其他人的，说明没人闯进来。
　　当然，房门还是被人敲开了，服务生过来道歉了一番，说是会所不知道为什么停电了，让他稍安勿躁，还给他点了一圈蜡烛，弄得跟烛光晚餐似的。
　　石镜当然不介意这点小事，抱着猫耐心坐着。没几分钟，光明复来。
　　屏幕上，右手急忙道：“实在不好意思，刚刚会所停电，让石老师你受惊了，我会责成会所补偿的。”
　　“跟会所没有关系。”石镜翘起二郎腿，满不在乎地说，“你就一点没怀疑我？”
　　他刚说完，画面又闪了几下。
　　“怎么回事？”右手怒声道，显然在责怪旁边的人。
　　一旁的人小声道：“好像是信号……”
　　屏幕彻底雪花，过了一阵，才又恢复。只是没等右手说话，屏幕再次闪过奇怪的线条。
　　如是几次后，终于顽强地恢复了清晰。
　　“你……”右手瘫在椅子上，一言难尽地道，“真的是厄运啊？”
　　石镜气定神闲地道：“你最好和会所打个招呼，今晚别招待其他客人了。你一定不想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
　　那边老者就慌忙打电话去了，然后才回来，一边抹汗，一边叹息道：“你为什么不把另一只猫也收了？”
　　石镜：“你有密码？”
　　右手老实道：“我没。”
　　“但这两只猫的密码是一对的，你既然得知了黑猫的，橘猫应该很容易就能猜出来！为什么不试试？”右手絮絮叨叨地说，“你知道为什么楚河在任的时候一点事也没有，可你上任却压不住厄运吗？”
　　石镜惊奇道：“怎么说？”
　　他确实没有多想，橘猫所代表的力量是什么。
　　“因为这两只猫是相互平衡的。黑猫代表厄运，橘猫代表的是好运。”右手解释道，“因为管理者自身总会携带一些力量特质。比如你作为时间，会表现得十分守时，会比任何人都珍惜时间，难以容忍混乱的时间。
　　“而厄运，最初，他们所到之处都会带来不幸。为了消除这种负面影响，后来有一位厄运管理者就想了个办法，同时掌管了好运。两者相抵，管理者就能正常地生活。”
　　石镜听得认真，发现怀里的猫搭了个爪子在他手上，点了点头，就知道右手应该没骗他。
　　不过这也没什么，他的厄运跟猫一点关系没有。他也不打算取代楚河成为真的厄运。
　　多了个门，他的笔记就已经柠檬精了，再收两只猫，它能变成柠檬皇吧。
　　所以石镜道：“算了，密码太难猜了。我也习惯了。”
　　右手：“……”
　　石镜又问：“如果你收服不了我，打算如何对付我？”
　　右手笑了起来：“我可以现在就囚禁你。”
　　他说完，包厢的门忽然传来声音，听起来是有人在外边反锁了。
　　石镜下意识摸了摸手机，又听他道：“但是这样太没意思了。我觉得你值得我多玩一会。所以……”
　　门发出滴滴的声音，又不知被谁从外边打开了。
　　“不用担心，我今天会放你走。”右手说道，“今天就先这样吧，我累了。如果你改变了主意，我们随时再谈。”
　　他的语气毫无威胁，如果不是察觉出了空气里弥漫的香味渐浓，石镜真的要相信就这样结束了。

103、手段
　　香气令人有种眩晕感。
　　“那么, 再见。”
　　石镜沉着道，大步离开了包厢，迅速关上门, 把自己隔绝在了蜡烛的香气之外, 然后……看似晕倒在了门口。
　　不远处的服务生立即跑了过来，道：“先生！先生你怎么了？”
　　他把石镜翻过来, 急切地摇了一阵，见他毫无反应, 忽然发出低低的笑声, 摸出一把餐刀。
　　黑猫立即警觉起来, 弓身对他炸毛嘶吼。
　　“不要那么激动呀，小猫。”服务生勾起嘴角，带着残忍的笑意，刀尖从石镜的脖子比划到了脸上。
　　“我又不会杀了他, 我只是想给他留点纪念。”
　　黑猫露出尖牙，扑了过去。
　　就在这时, 石镜忽然睁开眼睛，握住了对方拿着刀的手腕, 手一转把人扯下，自己则借力翻了个身，把人反压在了下边。
　　那服务生也不挣扎，反而兴奋道：“这么快就被你识破了啊, 你是怎么认出来的？”
　　石镜就知道他又猜中了。这个服务生也是右手的子系统！
　　这样看来，右手似乎并不知道他能看到时间线和系统光球的事，否则不会这么明目张胆地派子系统来试探他。
　　石镜并不打算自曝，随口道：“看出来的，你手段太低级了, 用的香薰蜡烛很明显。”
　　服务生恍然应了一声，道：“你误会了，那是会所为特殊客人准备的，我只是应急用了一下。不过，你可真够小心的，我都迫不及待地想象我们下次见面了。”
　　他说着说着，发出诡异的笑声，石镜正想着怎么处理这人，忽然发现人抽筋似的抖了一下，随后挣扎起来。
　　“先生，你你你你想干什么？！放开我，不、不然我报警了！”
　　石镜觉得奇怪。就在刚刚一瞬间，服务生的时间线上，光球消失了。
　　石镜慢慢放开他，把掉落地上的手机拿起，结束录像，然后一边播放给对方，一边道：“要报警的话，恐怕应该是由我来。”
　　服务生愣住了，看到他给出的视频画面里，自己拿出刀具，难以置信地惊恐道：“不不可能！我们会所是正规的，也很严格，我不可能做出伤害客人的事情！”
　　“你可能中邪了。不过我也没什么损失，这事就算了，你可以忘了，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石镜随意道，他刚才虽然是假装的，但确实吸入了一点香薰，现在头有点晕，不想解释那么多。
　　至于这个服务生……估计也是个被利用的棋子，为难人家没什么用处。他还是赶紧离开这儿比较好。
　　他倒不是怕右手再来偷袭。而是，他一晚上耽误了这么多事，肯定还有更倒霉的事在后边排着。再待下去，这会所怕是开不下去了。
　　服务生唯唯诺诺地引他下楼，才抹了抹额头冷汗，又回到会所里，走上了之前石镜所在的包厢……隔壁，按了下门铃。
　　门缝打开一丝，里面的人确认了一下他身后没人跟着，才把他放了进去。
　　“先生，我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做了，这是那个人的东西。您可以把我身上的那个……拿走了吗？”服务生战战兢兢地说。
　　正在做着引体向上的肌肉男子跳下，接过毛巾擦了擦汗，笑道：“哦？看来你想换个系统任务？还是说，你不想在会所干了？”
　　服务生瑟缩着脖子不敢回答。
　　男子把毛巾扔给他，饶有兴致地盯着屏幕里监控画面上的男人离去，道：“放心，这个人，不会再让你去对付了。不过，我还有项目需要你配合，你先出去吧。”
　　他拿过一瓶水喝了几口，缓解运动后的口渴，忽然鼻子抽了抽，感觉有点奇怪，问手下道：“你们闻到什么味道了吗？”
　　几人面面相觑，均是摇了摇头。
　　然而不一会，服务生急切地敲开了门，带着烟雾冲了进来，咳嗽一通道：“不好了……着火了！隔壁……要烧过来了！”
　　……
　　石镜上车离开会所，回头看时，远远看到了火光，不由揉了揉猫，叹道：“看来我们走的还是慢了。”
　　他顺手报了个火警，却得知会所那边已经打过电话了，也就不再关注，对身边开车的家伙道：“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让你别来吗？”
　　那人用熟悉的死板语气道：“因为不会洗碗，不想洗碗。”
　　石镜：“？？”
　　“你是一……”石镜脱口而出，忽然车子猛地一个打转，把他的话打断了。
　　对面不知为什么来了辆逆行的摩托车，还开得飞快，差点撞上了。
　　亏得这边路况松弛，又是夜里，路上没多少车，一号不慌不忙地手脚配合，车子打了个漂移，很快又稳住了车轮，继续前行。
　　石镜还是头一次坐这么惊险的车，一时说不出话来。他也确实不知该说什么了，这倒霉事是冲他来的。也亏得这个是一号系统，而不是连平本人，否则他还是开技能回去比较安全。
　　石镜感叹道：“你这水平，可以去参赛了啊……”
　　“我是无限救助系统。”一号不屑道，“当然要什么保命技能都精通，开车算什么。”
　　石镜笑道：“那你这次出来算任务吗？”
　　“当然，救助模式分主动、被动，就算连平没有从你口中接取任务，只要切实帮到了别人，就能获得积分。”一号一板一眼地说。
　　石镜思考着，又道：“我今天又遇到了一个系统，它消失得很快。”
　　还在会所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了，服务生的光球消失得太突然了。他回忆起图书馆里曾经见过的那位女读者，还书后离去时，光球是渐渐消失的，而且消失前盘旋的姿态，就像不舍的告别。服务生的光球，却是原地就那么突兀地消失了。
　　一号认真地听他描述，道：“这个很难界定异常，这和每个系统的执行作风有关。不过，你可以继续留意一下。至少要有三个样本案例，我才好分析它们的问题出自哪里。”
　　石镜手机备忘记下了，又把笔记打开，写了一遍。
　　回家这一路特别顺畅，除了开始那场惊魂，后来几乎毫无阻碍，甚至路上绿灯大开。
　　每每将要撞上什么，车子就仿佛进入了缓慢的时间通道，接着一号不需要特别操作，轻而易举就躲过了可能遭遇的车祸。
　　“小时，不用这么紧张，一号可以应付。”石镜道。他察觉到了时间的流速改变。
　　【他超速了！】笔记哼道。【我要为主人的安全负责！】
　　石镜只能好笑地提醒一号注意车速，然后把笔记收好，抱在怀里。他下意识地看看表，想着应该能够准时在九点到家，那么还有时间，给笔记写点东西。
　　但他抬起手腕，愣住了。
　　他的表……不见了？
　　看来只能再买一个了。石镜小有遗憾，但也没怎么放在心上，他也不是第一次被偷表了。

104、拍照
　　虽然右手说了奇奇怪怪的话, 言语里透露出不会停止对管理者的行动，更不会放过他，但自从那天夜里回来之后, 石镜确实没再遇到什么奇怪的人。
　　他依然每天正常上班, 下班，生活复又平静。
　　不过, 为了追回逾期图书，石镜把自己密集的时间点取消了, 免得连累小组同事。为了这事, 下班时间也延长了一小时, 因为逾期的事情实在需要图书馆的终端数据支持。
　　这一个小时时间里，田露统计筛选信息，石镜等人负责联系借书人，把反馈信息分类记录下来。
　　如果对方好说话, 就交给采编部的同事去办理后续的登记。如果对方语气恶劣或是假装不知，那石镜就不客气了, 比如——
　　“我是厄运管理者石镜，您借的《我靠抽奖修成万人迷》逾期六年三个月十一天, 请在本周内到图书馆归还，或者报到备案本人绑定的系统。否则，我将会亲自上门回收，到时您的抽奖系统, 会变成非酋系统。这不是玩笑，这是一个警告，请知悉。”
　　一边的连平不解道：“石老师，这样不会打草惊蛇吗？”
　　“这事他们迟早得知道，惊一下, 让他们慌一慌也挺好。”石镜记录下来，再次把书名编号和人名头像发送给田露所在的分析小组，他们会给出书籍涉及的系统，以及借阅者的相关信息。最后怎么行动，再由石镜决定。
　　“可是，如果那些人藏起来呢？”连平还是不放心。
　　“他们既然持有系统，就得做任务，才能继续使用系统的能力，否则就没有意义。只要想做任务，就不可能一直躲着不出来。”石镜道。
　　如果在之前，只要借书的宿主跑得远远的，比如出国，他确实就束手无策了。但是现在，他有门！无论对方跑到哪，只要能查到行踪，石镜很快就能追过去。
　　6：40
　　石镜和同事们走出图书馆，门口空荡，只有个穿着西装的男子向他走来，彬彬有礼地道：“石先生你好，您有一份快递，麻烦您签收一下？”
　　石镜有点好奇，看了一下签收单，寄件人那里，写的是李戴的名字。这人开始明目张胆刷好感度了啊……
　　前几天就没事来图书馆晃，时不时给员工们送水果、送饮料，然后被馆长轰出去，才消停了。
　　石镜看了一下，精致的手提袋里装了个盒子，打开来，是个表。
　　“……”
　　对了，他忘了买表这事。
　　李戴倒是仔细，居然发现了他这阵子没戴表。送的表也十分有分寸，不是便宜货，但也不算高端奢侈品。石镜就当他帮自己跑了个腿，收下了。打算回头查一下价格，再找艾秋把钱转过去。
　　除此之外，路上没什么插曲。连平又能和他一块走了，特别高兴地喋喋不休。时间过得很快，平时路边树上叽叽喳喳的小鸟们，此时已经归巢，天边出现了绚丽的晚霞。接下来，夕阳最后的余光会渐渐散尽。
　　这石镜忽然觉得，有时改变一下生活方式，就好像房间换了一个布局，还挺……新鲜的。
　　时间，真是神奇的催化剂。
　　连平不懂晚霞有什么好看的，吐槽道：“石老师，你不觉得看着夕阳，会感觉时间流逝得更快吗？”
　　石镜感叹道：“不会，如果你觉得某样东西值得欣赏，它的时光就会永远停留在那个时刻。”
　　他小的时候，疲于应付各种倒霉的事情，无心欣赏。当了老师忙碌，也无暇留意过。当了馆员后，下班很早，回到家，周围高楼挡着，很少有机会去看晚霞。
　　“我只知道，我饿着肚子就没法欣赏。”连平抱怨着加快了脚步。
　　石镜笑着跟上他，忽然听到“咔嚓”一下照相的声音。
　　他感到肢体奇怪地僵硬了一下，便回头看了一下，发现有个穿着单边露肩T恤牛仔短裤的年轻女孩子，正站在他们身后对着晚霞狂拍照。
　　总觉得她在拍自己，是错觉吗……石镜见她并没特别多看自己一眼，拍照很认真的样子，也就没做声，跟上了连平。
　　夕阳沉下，路边女孩停止了拍照，往回翻相册，找到了看夕阳的石镜，自言自语道：“还是什么也拍不出，奇怪，坏掉了吗，还是非得正面照？”
　　然而其中另一个男人明明只是背影，头顶却分明显示了一些小字：好饿好饿好饿为什么石老师还不快走……
　　女孩再试着对路上其他人随意照了照，发现照片上每个人的头顶都显示了些文字，没问题。
　　她不由低声道：“A06，这个人为什么照不出来内心？”
　　有个声音回答道：“您的技术还不够好，请继续加油练习您的摄影技巧哦。”
　　女孩懊丧地放下相机，刚准备收进包里，明天再继续，忽然感觉脚边有什么蹭了过来，低头一看，原来是只黑猫。
　　“呜哇，小可爱！来，看这儿。”女孩高兴地道，忍不住又打开相机，给它拍了一张。
　　黑猫僵了一下，盯着反光的镜头，缓缓蹲了下来，给了个蔑视的眼神。
　　“哇，很好，特别帅气！再来一张，我们站起来好不好？侧身回眸一个……”
　　“哇，真霸气，小可爱真棒！再来再来……”
　　直到天黑，女孩终于收了兴致，依依不舍地和黑猫告别，转身离开了，一边喃喃：“奇怪，小可爱也没有呢。我技术有那么菜吗……”
　　假如这时石镜还在，就会发现，她背后的时间线上，一个小小小小的光球绕了出来。
　　黑猫目送着女孩，似乎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它傻傻站了一会，才醒悟过来，女孩不拍了！
　　它回头看了看石镜的方向，又看了看女孩的去路，犹豫一下，一路小跑跟上了女孩。
　　石镜已经回到家里开始摆弄食材，连平忽然道：“石老师，我们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
　　石镜：“嗯？”
　　连平在屋里转了一圈，困惑道：“我们好像……把猫弄丢了？”
　　石镜一看，黑猫的确没回来。他给陈年打了个电话，得知并没有去找橘猫。
　　这家伙在黑夜里就像精怪一样，神出鬼没，溜得也飞快，应该不至于被人抓走。而且，下班时就跟在他后边，被人抓了，他不可能没察觉到。
　　他没察觉，只有可能是黑猫主动离开的。没去找橘猫，是又上哪抓鱼了？
　　石镜便又给保安岗打了个电话，让他们帮忙留意一下。他想着睡前还不回来的话，就出去找找看的，谁知刚吃完饭，就接到了保安的通知。
　　猫回来了，还挺高兴的样子，一进门就胃口特别好地啃着猫粮看电视。石镜也就没询问，悄悄回屋写自己的笔记去了。

105、相机
　　然而第二天晚上, 黑猫依旧很晚才回来，石镜不得不给它定了规矩，每天必须九点前回家。
　　直到第三天, 石镜看到了在图书馆门口给猫拍照的女孩。那会已经下班闭馆时间, 只是逾期图书小组还在忙碌，石镜透过玻璃门就看到了猫在配合拍照。
　　石镜收拾完东西, 走出门外，发现正是那天拍晚霞的女孩。
　　见他出来, 黑猫立即放弃了pose, 小跑过来乖巧地蹲在他脚边。
　　“啊, 原来这是您的猫呀。”女孩惊讶道，顺手按了个快门，给石镜拍了一张。
　　连平恰巧出来，也被拍了进去。他莫名其妙道：“石老师, 这也是你学生吗？”
　　“不是。”
　　石镜抱起猫。刚才那一瞬，身体僵硬的感觉又来了。
　　他过去对女孩道：“可以让它看看照片吗？”
　　“当然可以呀。”女孩笑得挺温柔, 把相片调出来给他看，一边兴奋地道：“你看, 它真的很有镜头感！”
　　然后石镜一边看，她一边期盼地问：“我可以用猫的照片吗？就是……投稿到杂志什么的，我我我可以给猫猫一些稿费！”
　　石镜翻了一下，确实拍得挺好, 就是……最后那张他抱着猫的照片，连平不小心也被框进去的那张，连平的人像旁边有奇怪的小字：今晚想吃黄焖鸡。
　　石镜没作声，借口角度不好看不清，让她帮忙抱一下猫, 自己拿过相机往前翻了一下，发现这照片真的有问题！
　　除了他和黑猫，照片上的所有人都配有文字，那些内容看起来，特别像内心独白。
　　石镜把相机还回去，再次打量女孩，终于发现了她的时间线上，有光球。
　　但女孩这单纯的样子，又和以往那些系统持有者都不大一样。假如这是系统的能力，女孩应该更警惕点，不会把相机交给别人。
　　然而此时就这么傻乎乎地给了他，然后抱着猫和连平聊天。
　　“你是摄影师吗？”
　　“是啊，哈哈这么容易就被看出了啊。”
　　“你拍的很好啊！设备也好专业的样子。”
　　“谢谢！我我我其实是新人来着，总是被前辈打击，只好出来多练练。”
　　“哦哦，那你接不接有偿？”
　　“啊？我我我水平恐怕还不够……”
　　“怎么会，我看好你！”
　　女孩听到夸奖，笑得特别开心，不好意思道：“那你不介意的话，我就当练手吧。”
　　然后拿回相机，忽然想到了什么，又赶紧道：“啊，好像那个……内存不够用了。我明天再来可以吗？明天我换更好的相机和镜头。”
　　连平当然乐意，于是两人互换了联系方式。
　　石镜一直在旁观察着，确定除了照片，女孩并没有其他异常。
　　等人走了，他才和连平说起这事。
　　连平愣了一下，郁闷道：“你们不早说！”
　　看来也接到了系统的提示。
　　“那我……要不跟她取消说不照了吧？能照出内心独白什么的，总感觉有点不舒服。”连平犯愁道。
　　石镜道：“先看看情况，如果她借了书，就好好谈谈。如果没借，我们尽量把跟书无关的系统也整合了。”
　　两人商量好，才开始讨论今天的菜谱。最终猜拳，板栗鸡险胜了黄焖鸡。
　　回到家里，石镜处理鸡，连平就剥板栗去了。
　　【主人太温和了。】笔记忽然说道。【一定不要小看任何系统，我怕主人吃亏。那个相机，能够照出人类内心的话，对管理者是很不利的。】
　　石镜若无其事道：“没事，我看过了，它照不出我的内心。”
　　笔记小小声道：【那是因为我在保护主人呀。】
　　石镜愣了一下，琢磨道：“其他管理者，也会受到工具的保护是吗？”
　　【嗯……】
　　那石镜就不担心陆生那个老实巴交的家伙了。他其实有点在意，假如这相机能够照出所有人的内心，那么，管理者心里的秘密岂不是瞒不住了？那工具的密码……
　　所以他觉得这女孩的事，恐怕不简单。
　　*
　　8：30
　　图书馆迎来了新一天的读者，虽然其中有不少人都是常客。比如阅报区那位头发花白的退休老教授，每天第一件事先拿着保温杯去饮水区接水的中年男子，还有提着电脑每天来写东西的女生，还有……
　　眼前这个每天来借书还书的男生，穿着蓝色球服，提着个旧背包。
　　石镜之所以记得他，是因为这人借书很频繁。从每天一本，渐渐的每天两本，现在已经每天三本了。不过，他借的都是很薄的书，而且从不逾期。
　　更重要的一点，男生的时间线上，也有个小小的光球。
　　这人借的书实在太多，也从不逾期。石镜不认为他是通过书绑定的系统。而且，人家也没做什么危害他人的事，总不好贸然上前询问。
　　所以石镜只是把他划入了观察名单，就把今天的目光着重放在另一个人。
　　中午，和连平约好的摄像师女孩果然来了，不但给连平出主意，还热情地邀请石镜一块拍。
　　连平十分不自在，动作也十分僵硬。
　　女孩耐心地和他聊天转移注意力，然而没用，这家伙正内心忐忑无比地念佛经。
　　女孩忍不住道：“连平老师，你的表情太绷了，放松点……”
　　“哎你不用那么紧张，还有肢体也是，自然点……”
　　“算了，要不咱们还是改天吧。”
　　女孩败下阵来，连平终于如临大赦，急忙说也不能让她白忙活，就请她一块去吃面好了。
　　女孩被他消磨殆尽的热情终于又点燃了，进了面馆，面上来，立刻又端起相机。
　　看得出来，这女孩就算不是摄影师，也真的是个摄影狂热爱好者。因为刚才一路上，她就时不时停步拍照，连路边刚掉的落叶，还有面馆的招牌都没放过。
　　石镜拿起筷子，提醒她：“先吃，面坨了就不好了。”
　　女孩才放下相机，一边道：“啊也对，我得省点胶卷。”
　　连平诧异道：“什么胶卷？现在不都是数码相机了吗？还有人用胶卷？”
　　女孩笑道：“我喜欢胶卷的感觉，拍出来想做多大的尺寸都没问题啊。而且暗房里洗相片的过程，也很有趣。”
　　石镜也挺好奇，他问了一下，拿过相机看，发现她真没说谎。这是个胶片相机，不是昨天那个。
　　连平：“……”
　　早知道他刚才就好好拍了……啊，白白浪费了时间，还浪费了人家的胶卷！
　　石镜就问：“你昨天的相机呢？”
　　“在包里。”女孩笑嘻嘻说，看起来毫无防备。“那个配置不够好，是用来练习拍摄构图的啦。”
　　话虽这么说，她今天并没有拿出来过。直到吃完了面，走出面馆，继续说拍照的事。只是走出没多久，正在路边等着过马路，忽然不知从哪钻出了个老乞丐。
　　“行行好给点吧……”衣衫破烂的老人摇着个破碗颤悠悠道。
　　连平下意识就伸手摸钱包，女孩却道：“等等！”
　　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拿出了另一个相机，此时飞快拍了一张，然后……沉默了。
　　连平纳闷道：“怎么了？”
　　“没什么。”女孩默默摸出个硬币，放进了老人的瓷碗。
　　连平也就继续掏，结果只掏出了张一块五毛，道：“不好意思啊，现在不怎么用现金了，没怎么带。”
　　石镜也跟着随了一下。
　　绿灯起了。
　　三人走过马路，石镜注意到，女孩一直盯着相机，以至于差点跟对面路人相撞，便拉了她一把。
　　女孩低声谢了一句，到了图书馆门口，忽然道：“以后再遇到刚才那样的人，你们可以不用给的。那都是……都是……职业乞丐。”
　　她看到相机里，佝偻的老人冒出一串字：今天太TM热了，早知道不化妆了，还不如学别人摆个捐款箱。
　　连平挠挠头道：“我知道啊，就是，唉下意识地就出手了。”
　　然后又奇怪道：“那你怎么还给啊？”
　　女孩小声道：“我怕他纠缠……”
　　三人都是一番唏嘘。
　　连平又再约了她下次拍照，表示一定认真配合。
　　石镜则道：“我能借一下你的相机吗？今天馆内有个活动需要用到，我的手机拍照质量不好。”
　　女孩一口就答应了，递过去，才慌忙道：“啊，那那那个相机不好使，要不你用这个吧。”
　　“哪里不好使？”石镜随意拍了一张道。
　　女孩犹豫一下，道：“就是……我把它给设了个模式，拍出来的人会自带搞笑的配字，不知道怎么调不回去了。”
　　“没关系，是拍的我们自己人。”石镜现在确认了，这个女孩确实没什么坏心思，否则不可能把相机的这件事告诉他。
　　而且，在他表示黑猫可以陪她一下午随便rua的时候，她那丁点的不安一下子烟消云散了，开心地抱着猫继续拍去了。
　　“这妹子心可真大，就算我们是馆员，她借的也太干脆了……”连平感叹一句，又问道：“石老师借相机来做什么？我们今天没活动啊。”
　　石镜走进图书馆，看到又到处晃悠的周游，微笑道：“怎么没有？我们每天下班都有特殊活动不是？”

106、怀疑
　　17：30
　　馆内读者陆续离开, 周游无精打采地过来道：“大神，今天又干嘛？”
　　石镜示意他：“看镜头。”
　　咔嚓一下，拍了一张。然后看了看照片里周游的文字泡：右手那个混蛋居然真给我撤资了啊可恶！
　　石镜：“……”
　　这个家伙和右手有联系？！
　　他不动声色道：“以后你来协助我追回逾期的事。每天下午这个时候来报到一个小时。”
　　周游有气无力道：“有工资吗？”
　　石镜想了想：“我个人给你出？”
　　周游立即打了个激灵拒绝：“那还是别了！”厄运管理者的钱啊, 拿了会倒霉的吧！
　　他拿了张椅子坐在借阅台边, 打了个呵欠道：“你说真的有白痴会主动来还书……哎哎哎哟！”
　　没说完就被人揪着耳朵提了起来。
　　“你说谁白痴？”王顾冷冷道。
　　石镜没想到他是第一个。“你过来是……要还书了？”
　　“是啊。”王顾没好气地把周游的椅子占了，坐下道：“进度已经满了, 你有带书过来吧？我想尽快结束了。”
　　石镜便把书拿出来，放回他手上。
　　王顾随手翻了翻书, 有点走神, 最后颇为感慨地道：“还了吧。”
　　石镜一丝不苟地操作, 然后观察他的时间线，和以前见过的一样，光球绕了几圈，缓缓消失了。
　　“可以了。”石镜把借阅卡递还给他。
　　王顾笑呵呵地离开了, 表示下次过来一定要请他吃饭。
　　只是下次再见的时候，这人就不认得他了吧。石镜看着消失的背影, 默默把王顾的名字从名单上划掉了。
　　【特别逾期图书归还，获得成就点100000点。】笔记忽然道。
　　【指定特殊宿主完成时间表, 提高他人时间观念，获得成就点500000点，指针技能开启。】
　　“指针？”石镜特别意外。
　　他意外的不是新技能的出现，而是, 这个指针所获得的对应成就点，应该是来自他给右手制定的那张时间表。
　　但他给右手所指定的时间，只有一星期而已，怎么现在才结束？
　　【右手的时间点之前一直有反馈。】笔记说。
　　这石镜就无法理解了。也就是说，右手一直坚持着那张时间表, 到今天才改变？
　　这些日子一直没动静，是因为右手还在按时间表走吗？
　　那么，现在他改变了，是不是也意味着，会有新的行动……
　　石镜想来想去，依然猜不透这人的心思。只有一个可以确定，右手并不想硬碰硬。似乎在遭遇强硬反击之前，也不会做太出格的事情。
　　但他已经聚集起了大量的系统持有者，为什么不搏一把呢？虽然时间确实很难对付。石镜心想，暗暗在笔记上问：
　　小时，这个指针技能真的和陆生说的一样，被标记的人会按照规定的时间点行事吗？有人能抵抗吗？
　　【谁也无法抵抗时间的力量。】笔记肯定地说。
　　【不过，主人获得的是初级能力，还无法麻痹指定目标的意识。也就是说，被施放指针的人意识是清醒的，他们能够发现身体在不听使唤地自己动，所以暂时不要在普通人身上使用，那会引起恐慌。】
　　这样……对普通人来说是挺可怕的。石镜明白了，又问：假如利用指针，来使别人完成某个时间表的话，管理者是否也能获得成就点？
　　【……】笔记沉默了。
　　石镜好奇地追问：不能吗？
　　【应该……可以。虽然我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笔记有点苦恼。从来没有管理者钻过这样的空子！
　　过去的那些管理者根本没人有给别人定制时间表的爱好。
　　石镜奇怪道：那他们是怎么提高别人时间观念的？
　　【用个人修养感染带动别人，还有……传道立教，吸收信众。】
　　？？
　　石镜懵了一下，一时没明白时间这东西，前辈们怎么传道。
　　笔记想了想又道：【用现在的话说大概是……讲课？】
　　石镜恍然懂了。这不就是现代的演讲讲座吗！！
　　倒是个不错的主意，而且影响的范围很大。虽然效果因人而异，但广撒网，确实不失为一种好办法。换在今天就更简单了，出本时间管理的书，再注册个V号公众号什么的营销一波，走穴演讲……
　　然而石镜很快打住了想法。
　　因为借阅台前又来了个人，那个老穿篮球服老来借书的男孩。不过他今天穿的是汗衫，一进来就惊喜地道：“你们还没下班啊，太好了！我有几本书急着还。”
　　石镜觉得实在是太奇怪了。这个人不是因为系统的事来的，而且，似乎完全不知道管理者的事。
　　这也就算了。别人都是躲着不肯还书，偏他还书最勤快。
　　果然不是通过借书绑定的吗……石镜打量他，除了那个旧背包，依然没找到他身上还有什么引起注意的东西。
　　石镜不动声色给他办了还书手续，等他转身离去时，立即拿出相机拍了一张。
　　虽然只拍到了背影，但也足够了。照片上的小字是：太好了！妹妹的书费够了！
　　石镜：？？？
　　借书和书费……有什么关系？
　　这相机是坏了吗？
　　石镜纳闷着，拿起相机对着连平也拍了一下。
　　连平趴着打瞌睡的配字：好饿……
　　“……”看来没坏。
　　他又拍了一下低头刷手机的周游，只是这次没有出现和右手相关的信息，而是和红娘系统相关的。石镜琢磨着，明白了，这相机只能显示人被拍照那一瞬间的想法。如果录像……
　　居然没有录像功能！
　　再一看相机的牌子，没有！这是个三无产品？？？还是说……
　　是个定制的？石镜虽然对电子产品不是很了解，但也能感觉到相机手感挺好，用料应该不错，而且拍出来的成像也不差。
　　他正摆弄着，连平忽然凑过来道：“石老师，给我也玩玩。”
　　石镜还没反应过来，这家伙拿过去已经对着周游又拍了一张，然后看了看照片，惊叹不已。
　　周游终于注意到了这边，皱眉道：“照什么呢？”
　　连平：“呃……”
　　他正肚子里编着借口，周游换了一边翘二郎腿，昂头，一手故作潇洒地从前向后撩过头发，贱兮兮地道：“是不是我太帅影响你们工作了？”
　　连平艰难地点头：“……”
　　哪来这么自恋的家伙！完全不想承认啊喂！
　　石镜没在意这个，倒是注意到了一个问题。这个相机……除了宿主之外的人也能用？
　　他能用，连平也能用，而且照片出来的效果和女孩用的一样。实在是……太不严谨了。
　　怀着这个疑问，出了图书馆，石镜找到女孩还相机时便问：“这相机挺有趣的，你在哪儿买的？”
　　女孩超没戒心的样子，高兴道：“是吗，我在电子城买的。那店主当时跟我推销，说这款相机卖的可好了，而且限量的，我才买了。”
　　她还大方地给了店家的地址，然后依依不舍地和黑猫告别，一路翻着猫片回去了，完全没有其他系统持有者提防又谨慎的表现。
　　这姑娘，是真的对系统一无所知吗？除了相机，石镜真看不出她有任何不对的地方。
　　想到这儿他问：“小时，她的时间线走向正常吗？”
　　【正常，没有干扰波动。】
　　也就是说，她绑定这个系统，并没有改变现状，那为什么要绑定呢？石镜觉得，还是有必要找一号了解一下。
　　“我们的筛选机制？你是想问我们怎么挑选宿主吧。这个看情况。”一号想了想，“一般来说，我们会从能力上选择最契合任务项目的宿主，比如商业奇才，容易被经营类系统选中。但也会受到宿主的主观愿望影响，比如……这个商业奇才死后有爱情上的缺憾，被情感类系统选中的几率就会更大。”
　　然后他特别霸道地说：“当然还有一种，紧急状况下没得选，撞到谁就绑谁。比如连平。”
　　石镜：“……”
　　从宿主能力方面来说，女孩和相机确实有关联，但是……能够照出别人内心的相机，对女孩有什么助力吗？还是说，跟情感有关……
　　“你好像很在意这个相机的事情。”一号说，“为什么？”
　　石镜真的有点伤脑筋。“我在想相机这个系统，为什么会选中她。”
　　“……”系统忽然停了下来，眼神直勾勾地看着路边某个店。
　　石镜只好走回来问他：“怎么了？”
　　他顺着一号的目光看去，发现那是个冰雪皇后的招牌，见他走不动路的样子，有点好笑，便去买了两份回来。
　　果然，一号眼神特别亮地说：“谢谢。”
　　他舔了一口冰激凌，露出恍然的神情，嘀咕了一句“原来冰冰凉凉是这样的口感”，然后又恢复了面无表情，道：“我可以告诉你，那个相机不是什么系统。”
　　石镜：“怎么可能！”
　　不是系统，他为什么看到了光球？
　　“我没有在那女孩的身上检测到任务线。”一号坚持自己的观点。“我作为第一个投放到这个世界的系统，被设定了拥有对后来系统的引导权限，所以，只要是投放过来的系统，都不可能逃过我的检测。”
　　“不是的话，为什么能照出内心？”石镜陷入了深深的怀疑。他私下问过连平，那配字确实属实。还有周游的配字里提到右手，他不认为以现在的科技，能够做到这样的水平。

107、坏了
　　“这个确实很奇怪。”一号也开始皱眉, 吃完了冰激凌，在石镜买菜的路上，一直思考着。
　　石镜顺便给他买了一大堆雪糕冰激凌, 让他拿回连平家里冰箱冻着, 想吃就吃。
　　一号没表情的脸再度露出笑容，放好了冰品, 又跑上来，分析道：“我的猜测有两个, 要么, 这来自你们世界的神秘力量, 要么……这个相机系统不是投放进来的。”
　　“不是投放的？那是……”石镜也禁不住冒出了一个想法。
　　但他觉得实在匪夷所思，便没有说出来，只是疑惑道：“假如是右手的子系统，你也能看到任务线吗？”
　　“当然可以。”一号肯定地说, “子系统和母系统都是总部研发的，只不过它们之间设定了子母关系而已。”
　　“那有没有可能, 是其他世界投放过来的？”石镜想了想。
　　“可能性比较小。”一号说，“你们的世界属于真实位面, 能投放过来使用特殊能力的，只有虚拟种族。如果有其他虚拟种族降临，我们一定会发现，并且, 不会允许这样的情况出现。你明白的吧，任何种族都不可能出让自己的生存资源……啊，你在做什么菜！”
　　虚拟种族！生存资源！
　　石镜没回答他，而是有些慎重地道：“你们的生存资源……是什么？”
　　他一直就不大理解，系统降临在普通人的身上, 给他们安排任务，给予一些特殊的能力，到底能获得什么好处？总不能是为了宇宙世界变得更美好？
　　一号盯着锅里，执着地问：“什么菜？”
　　石镜给他夹了一块：“可乐鸡翅。”
　　“我可以告诉你能源的事，但这只属于我们之间的秘密。”一号尝了一口，叹道，“也好，当年和时间约好第二次会谈的时候，我就准备告诉他的。”
　　“我们一族能够探测到实体生命的心理波动，这种波动产生的粒子，收集后可以转化为我们可用的能量。你们人类自己可能察觉不到，你们的每一种情绪，都会释放能量。这种能量对我们来说，既可以作为食物，也可以用于建设，甚至作为武器。所以系统投放对我族来说，是生存大事。
　　“为了采集到丰富优质的心理粒子能量，我们不会干扰你们的正常生活。所以，你们大可不用担心。”一号说完也吃完了，吮了吮手指，又巴巴看着锅里。
　　石镜把菜起锅装盘，回到餐桌上，紧紧盯着他道：“难道你们就没有过取代人类灵魂的想法？这样一来，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你们的。”
　　“我们自身无法产生这样的粒子。”一号无奈地说，“我们的精神体也不适用你们的机体，强行占用，机体很快会废掉。所以系统有严格的程序限制，必须存在契约的联系，取得宿主同意，才能暂时使用宿主的机体。”
　　“那艾秋呢？”石镜又疑惑道。他记得艾秋是换了个魂呢。
　　“她是在其他世界被捕捉到的精神体，来自真实位面，所以可以适应你们的身体。”
　　一号啃完了鸡翅，满足地摸着肚子，瘫道：“你为什么老怀疑我们系统有不良意图？”
　　“因为我总觉得，你还有事情瞒着我。”石镜把纸巾递给他，“擦一下嘴。”
　　这家伙啃的太狼狈了，黑猫比他吃的还优雅呢。
　　“我不能告诉你的事情很多。”一号懒懒地说，“除非你自己想起来问，否则我无法决定告诉你什么。”
　　石镜仔细琢磨，问：“关于其他的管理者？”
　　“这我真不知道。”一号无奈地说，“当时我只接触了他一个。你们管理者察觉到我们的存在时，个个都躲得老远。”
　　石镜只好先放下问题，让他明天留意一下女孩。等人走了，自己对着一猫一笔记，还有手机，开始讨论。
　　黑猫：“喵呜？”
　　石镜：“……”算了，猫是用来rua的。
　　门的小人道：“电子产品的话……下次我可以试着进入那个相机看看。”
　　笔记道：【我也需要接触一下相机。我认为这是特别不寻常的事情，主人一定不能因为持有者没有造成危害就忽视掉。】
　　没有造成危害的系统……
　　于是石镜又想起了白天还书的男孩。如果这些系统的出现都有联系，那么男孩的系统，看来也不能无视。
　　不管怎样，明天先去卖相机的那家店看看。到底这样的相机，是从哪流出来的。
　　于是第二天中午，石镜就先驱车去了女孩所说的电子城。地址很详细，因为女孩买相机的票据上就有商铺号。
　　然而石镜到那儿时，发现关着门。
　　“听说转让不做啦。我看他平时生意也不怎么样，十天半月才卖出个相机，哪里撑得下去哦……”隔壁老板八卦道。
　　更可疑了……
　　石镜回到图书馆，发现女孩果然又来了，正帮连平拍照。
　　石镜便问她拿相机再看看。
　　“我发现那个相机的配字，特别灵。”石镜故意说。“你有发现吗？它配的字，简直就是被拍的人的内心戏。”
　　女孩果然脸色变了，慌得递过的相机差点掉了。
　　“应该是巧合吧……”她笑得勉强。
　　“不是巧合。”石镜道，“不信你再拍一下连平，我们来试试，他的想法会不会和字一样。”
　　女孩僵住了，好一会才低声道：“不用试了。你说得对，这确实是个能拍出别人内心的相机。”
　　“我其实……之前骗你们的，我是听了店主说的这个功能才买的相机。”女孩情绪低落地坐在了草坪上，翻着过去的照片，露出一个悲伤的笑。
　　“可是一点用也没有。就算能拍出别人的内心又怎样，我还不是丢掉了工作。也许，是我自己太没用了……”
　　石镜才知道，女孩在一家知名杂志社实习，实习期满，和另一个人竞争留下来的机会。别人会说漂亮话，会讨上司开心，而她只会交作品，不擅长应酬，也琢磨不透上司的想法，所以后来听了店主对相机的介绍，心动地买下了。
　　然而她拍出了上司想对自己不轨的念头，拍出了平时总是鼓励她的同期的嘲笑，拍出了前台总夸她漂亮的小姐姐对她不化妆的鄙视……
　　越拍，她就越觉得世界崩了。
　　所以，虽然店主告诉过她，摄影技巧越好，能够拍出的内心信息就越多，甚至还会教她怎样应付，她还是决定放弃了。
　　放弃了那份工作，放弃……相机。
　　“你要把相机送给我？”石镜诧异道。
　　“嗯。”她从耳朵上摘下一个东西，“还有这个也给你，会说话的人工智能端。它会评定照片的等级，偶尔还会陪聊，是吧A06？咦，怎么没声了？”
　　“好像……坏了？”女孩纳闷极了。
　　人工智能……石镜接过那个小巧东西，发现是个酷似蓝牙耳塞的设备，也十分惊奇。
　　难道这个系统，是科技产品？？
　　更惊奇的是，他发现女孩时间线上的光球，忽然消失了。

108、印证
　　这个光球消失的十分突然, 让石镜立刻就想起了会所里的那个服务生。它们的情况太相似了，光球就好像被人按下了什么开关一样，瞬间就灭了。
　　尤其是女孩这个, 还有个智能耳塞, 人为的痕迹太明显了。
　　但女孩看起来并不知道系统的事情，石镜也就没说穿。至于相机, 他本想买下来研究一下的，但女孩坚持不要钱, 双方僵持不下, 便不了了之了。
　　只是在离开前, 女孩告诉石镜，并不止她一个人买了相机。
　　石镜觉得更加印证了自己的那个想法。
　　“你是说，有人在制造系统？”一号难以置信地否定道，“不可能！这个世界不可能做得到！”
　　石镜其实也还不确定。毕竟读心这样的科技太前卫了, 他不认为目前可以研制出来。至于神秘力量的可能性……
　　【我并没有听说过可以掌握这种力量的管理者。】笔记告诉他，并坚持认为那是系统的能力。
　　【否则上帝视角不会将它展示为光球形态。】
　　“所以有没有可能, 那个人结合了系统的能力？比如给相机施放一个读心的技能，你们系统的话, 可以做到吗？”石镜转而问一号。其实人工智能
　　一号似乎还在震惊之中，呆了一会才道：“可以……”
　　“那事情就简单了。”石镜松一口气道，“如果有人能通过程序操纵这种能力，那就不难理解, 为什么光球消失得那么突然。”
　　“可是谁会做这样的事情？”一号怀疑道，“我们一族的目的是采集心理粒子获得能量，那个人是为了什么？对你们人类来说，这就是纯粹做好事了吧？他是慈善家吗？”
　　“我猜是右手做的。”石镜道，“但我暂时也想不出他这样做的原因。这个人的心理很奇怪, 总是有违常理。他对我说过，他想要收服管理者，而不是想自己夺取工具成为管理者。”
　　“不想要工具，想要收服人……可是你们管理者中立起来，就跟不管事一样。收服你们有什么意义”一号想不通。
　　石镜也不得而知。
　　下午上班时间到，两人回了图书馆，暂时停止了讨论。
　　馆内今天依然正常，系统持有者里，只出现了两个人。
　　一个是张灯，那个扮过李梦来忽悠他的小男生。
　　“你还活着啊。”张灯一见他就不客气地说，“叫我过来干嘛。”
　　石镜：“……”
　　挺好看一小孩，怎么说话这么难听呢。
　　“你任务进度呢？”石镜问道。其实他每天都有在微信上询问，但这小孩没几次回的。高中课业重，石镜也就没怎么催促。
　　张灯果然抱怨道：“我要上课考试啊，哪有做那么快？”
　　石镜便拿出表格道：“那就登记一下吧。”
　　张灯看了一下那张表格，坐到一边拿起笔刚准备填，又犹豫道：“你们不会把我的信息泄露出去给别人吧？”
　　石镜明白他顾虑什么，因为逾期项目的备案，不光要写清楚系统名称以及能力，还要登记住址、联系方式。他猜右手虽然集合了一些系统持有者，但不一定清楚他们的现实信息。毕竟神之领域是匿名论坛，而且查不到Ip。
　　所以石镜保证道：“不会。”
　　表格只是为了便于登记而已。他是打算之后誊抄到笔记上，然后就销毁表格的。那样除了他，谁也看不到信息。
　　张灯东张西望，挠头抓耳，还是不动笔。
　　石镜立刻有了画面，从前监考考试的时候，每每走过学生身边，总有几个莫名其妙停笔，和张灯这表现如出一辙。
　　所以他静止了时间，然后拍了拍张灯，好笑道：“写吧，现在没人能偷看你写的什么。”
　　张灯回过神来，立刻发现了周围静止的诡异状态，不禁目瞪口呆，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石镜道：“不是我做的，是我们中的一员。你不是唯一一个拥有系统的，世界上当然也不止我一个管理者。”
　　嗯，厄运的人设还是要继续装一下的。
　　张灯恍然，充满敬畏地搜寻了一番，大概没搜寻到符合他想象的人，遗憾地收回目光，乖乖填表。
　　石镜就去看另一个人，刚刚停在借阅台前的另一个系统持有者，最近频繁借书的男孩。
　　对比了一下两人的光球，他发现了点区别。
　　张灯的系统光球和连平的一样，会在时间线上溜达，就像是个活的小东西。但借书男孩的光球，和拥有相机女孩的一样，完全不会动。
　　“好了。”张灯把笔一拍，然后又好奇地观察四周，忽然“咦”了一声。
　　石镜把表格拿过来看了看，夹进笔记，道：“怎么？”
　　他注意到，张灯看的，正是旁边的借书男孩。
　　“那个男的，我们学校最近的八卦人物啊。石老师，听说你以前在我们学校任教过？你认得他吗？听说这人以前退学过，也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又回来念书。他退了几年了吧，听说现在都快20岁了，突然又想回来参加高考。”张灯说。
　　石镜没什么印象。这人可能脸嫩，看起来也就十七八岁，加上又喜欢穿球服，看着真的就和学生一样。
　　不过这个年纪，假如他当初没退学，顺利念完高中，现在也是个大学生了。
　　张灯走了，石镜便恢复了时间，继续观察借书的男生。
　　他注意了一下，这人还了一本，又借了三本，还问连平怎样才能多借几本。因为淮西图书馆规定每个人只能借三本书。
　　连平质疑道：“你一下子借那么多做什么？你昨天才刚借了三本啊，这么快就还，真的看完了？”
　　“我看书比较快，这些书又不厚。”男生急切地说，发现有旁人看过来，又慌忙道，“不行就算了。”
　　石镜正观察着，忽然感觉手边手机震了一下。
　　手机屏幕亮了，边框探出小人的脑袋，冒着一串文字泡：这个人也有一个智能设备，主人是否需要我潜入？
　　石镜愣了一下，才意识到门说的什么意思。
　　他仔细看过去，发现男孩的耳朵上，也戴着一个精巧的蓝牙耳塞。

109、备案
　　门可以潜入男孩的设备？
　　石镜按照门的提示, 打开手机上门的app。开门的特效之后，手机屏幕上出现了一片背景漆黑的……宇宙？黑暗中有几个光点，还有一些带着微光的星云。
　　原来门的管理中心是这样的形态……石镜摸索了一下, 发现这是个3d场景, 可以放大缩小，那些光点显然就是他之前建立过的锚点。
　　【临时锚点已标记, 是否建立连接通道？】门说。
　　“是。”石镜说完，发现APP的画面上, 又多了个红色的小点。
　　但一旁借书的男生, 并没有什么异样, 拿了书就离开了。
　　石镜便悄悄问门：“通道是什么？”
　　【通往另一个空间的路径。利用这个路径，可以听到那边空间的声音，俗称，窃听。】门得意地说。
　　空间居然还有窃听的能力……石镜还真没想到可以这样用。
　　【声音比任何物体都要更容易进行空间传送。】门说。
　　这倒是, 石镜心想。他原本想让黑猫跟踪一下的，现在看来, 省了不少事。
　　只不过等了一下午，石镜也没听到所谓的通道里传来任何声音。
　　而下班后, 加班的特殊小组终于迎来了一人。
　　大热的天，那男子戴着大墨镜和口罩，再戴个棒球帽，穿个连帽的防晒衣, 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的。尤其是脸上，遮得半点皮肤也没露出来。
　　他一进来就不客气地坐在借阅台前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颐气指使地道：“大门关起来！”
　　连平嘿然道：“您哪位？”
　　“关门我才能告诉你们！”
　　“那不行，关了其他人还怎么进来？”
　　“那我走了！”
　　那人气呼呼的, 居然真的站起来就要走。
　　“等等。”石镜看着他身上时间线上滴溜溜的光球，连忙叫住，猜测道：“万人迷？”
　　那人僵住了，回头坐下，有点不开心地道：“是我，你们到底想怎么的，说吧！”
　　石镜调出资料，看了看借阅证上的照片，再看看他，道：“墨镜口罩摘了。”
　　那人气哼哼道：“我不热！”
　　石镜：“这不是你热不热的问题。”
　　一旁的周游便十分配合地假意道：“石老师，咱们要不把空调关了吧。”
　　“你！”
　　“不急，先喝杯水。”石镜淡定地推过去一杯水。
　　那男子估计确实热得慌，也没怀疑什么，下意识便摘下口罩喝水。
　　“我核对一下本人。苏小强？”石镜道。
　　男子一口水喷了，咳嗽半天，炸毛道：“你敢把这个名字泄露出去，我跟你拼命！”
　　石镜拿笔敲敲桌子：“既然口罩都摘了，眼镜也顺便摘了吧。”
　　“什么？”那人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为了喝水，不知不觉已经把口罩摘了，慌忙又戴上。
　　连平在一边笑嘻嘻地晃晃手机：“我已经拍下来了哦。我看看，唔，这半张脸怎么觉得不像本人？”
　　周游也凑了过去，看着看着，忽然道：“啊！这不是那什么……哪个明星来着？最近挺红的那小鲜肉，叫苏什么来着？”
　　连平佩服道：“周哥你还追星啊，就半张脸也能认出来。”
　　“嘿嘿，我就靠这本事吃饭呢，是个人我都能过目不忘。”
　　“这么厉害！那要遇到不是人的呢？”
　　“……”
　　两人在一旁没正经地瞎聊，把男子听得更气了。但是被人认出来，一时也不敢走，只好憋屈地小声道：“苏何。”
　　“听不清。”石镜把表格和笔递给他，“自己填上。”
　　苏何：“……”
　　这人……居然不认识他！是他不够火吗？
　　石镜在笔记上写写画画，五分钟后，抬起头，发现对方已经摘了墨镜。
　　看来周游说的没错，这人真是个明星，五官惊艳，一双桃花眼下还有颗泪痣，特别勾人。
　　然而石镜无视了对方那迷离勾人的眼神。因为那张表格什么也没写！
　　他皱眉道：“你不打算备案，那跑过来干什么？”
　　苏何眼圈一红道：“你就不能放过我吗，我只是个小虾米啊，就想好好在娱乐圈发展，又不会干扰你们管理者的工作，也不拉帮结派搞破坏，安安静静做个美男子都不行吗？”
　　他本来长相就有些俊秀，保养的也好，那张脸嫩得几乎能掐出水，这一要掉眼泪，石镜感觉好像自己欺负了人家。
　　然而石镜道：“你的系统迷惑能力对我没用，收起你的演技，好好说话。先备案。”
　　苏何眼不红了，瞪他一下，郁闷地提笔，一边唠叨：“那你一定要把这份资料列为绝密啊！放保险柜里，要指纹什么的才能打开。除了你不会再有别人看到了吧？我本来可以不过来的，但是我这人呢安分守己，只想安安静静唱歌演戏，不想被卷入奇奇怪怪的事件里。我人设傻白甜知道不，让粉丝知道我居然靠系统上位，还是个奇奇怪怪的抽奖系统，会掉粉的啊。”
　　石镜想了想：“嗯，你是挺傻白甜的。”
　　不然怎么一杯水就摘了口罩呢。
　　苏何得了夸奖，心情好了点，写得飞快，很快交了表格，然后真诚地跟他握手道：“你们要是跟其他系统打起来了，一定要跟我说声！我好躲远点。我这系统一点保命能力也没有，可菜了。虽然我打架还行啦，但是艺人打架会留下黑历史的啊还有你有事就v信联系啊，别上门，传绯闻可烦了……”
　　周游便嗤笑一声道：“就你这身板，能打架？”
　　苏何昂起秀气的下巴，朝他伸手：“你不信？过两招？”
　　“过就过……哎哟我的腰！”周游大大咧咧地刚伸手，就忽然天旋地转，被摔了个……过肩摔。
　　苏何拍拍手，一一戴起他的装备，干脆地走人了，一点报复的机会也没留给周游。
　　石镜便看了看苏荷的系统。抽奖系统……这家伙倒是写的挺详细的。系统规则是以接取通告为任务，完成通告后根据表现获得积分，再以积分兑换抽奖次数。从此，好奇的十八线小演员开始了抽奖生涯。
　　第一次抽奖，他就抽中了桃花眼，然后成功被某导演相中，演了一部古装网剧，意外地红了。
　　第二次抽奖，估计手气不大好，他抽中了胖十斤，只好拼命健身减肥。
　　第二次抽奖，他抽中了长发及腰，神奇地拯救了发际线和日益减少的发量，就是不得不每天疯狂剪头发。为了不让人发现秘密，还自己偷偷去学了理发技能。
　　第三次抽奖，长发及腰……
　　第四次，长发……
　　看这长发及腰的中奖率，石镜觉得，等苏何退了娱乐圈，估计也能专职卖头发了。
　　总之，这个系统确实没有什么威胁。石镜确认了一下，把苏何的名字划到了周游下面。
　　*
　　苏何离开图书馆，上了车开出老远，这才卸下装备透气，同时打开手机。刚刚在图书馆为了避免被人打扰，他直接就关机了。现在一看，经纪人果然给他打了好几通电话。他正要拨回去，忽然有人来电。
　　他看了看自己备注的“金主”两字，赶紧清一下嗓子，恭恭敬敬地道：“喂老板，嗯我……我出来吃个东西。听说这边有家面馆特别好，过来尝尝……什么！你在我家里？哦哦，我马上回去。”
　　苏何挂了电话，和煦的笑容立即消失了，面无表情地开车，直到了公寓楼下，才又拉起笑容。
　　这套复式公寓是金主送的，所以钥匙人家也有。这人不请自来也不是第一次了，苏何也不奇怪。
　　起初他还以为这人要潜规则自己，然而几年下来，发现这金主似乎并没有逾矩的行为，也就是单纯让他陪吃陪喝陪聊陪运动而已。
　　真是奇怪，虽然他自身长相确实可以，但并没有好看到可以包养起来欣赏的程度啊。苏何很纳闷。
　　但金主实在够豪爽，给钱给资源都不带手软的，也没对他怎么样。所以苏何也就糊里糊涂地跟着了。
　　他一进门，发现金主正举着红酒杯，在他书房里逛，见他回来，道：“小苏喜欢看小说？”
　　“是啊。”苏何有点忐忑。他囤的小说都不是什么名著，不会被金主嫌弃扔掉吧！
　　“哦，那小苏知道系统文吗？”那人漫不经心地说，把红酒杯放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小说。
　　苏何一颗心立刻提了起来。那本书，正是他从图书馆借回来的！
　　“什、什么系统？”苏何差点失态了。
　　“不知道吗？没关系，我来跟你说说。”男人温和地说，给他科普完，最后道：“假如真有这样的系统，可以让你随便做做任务就能从它那里获得梦寐以求的东西，你想不想要？”
　　苏何：？？
　　什么鬼，金主在跟他推销系统？

110、举报
　　18：30
　　石镜刚下班走出图书馆, 就又遇到了上次送来手表的西装男子。只是这次他送的是个信件袋。
　　寄件人依然是李戴。
　　石镜打开一看，发现是个小纸条，上面写了几个地址, 说是疑似系统持有者的所在。
　　李戴这人, 明明没有系统，却很热衷于掺和系统的事啊……石镜拍下信息发给田露去核对, 便暂时搁置一边。
　　他已经和连平走出一段路，周游追上来道：“大神, 我要是举报别人, 有没有功劳？”
　　石镜好笑道：“你要功劳来干什么？”
　　“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 你并不想驱逐系统，而是想收编所有的系统，然后设立一个管理处？你看我，能不能混个编外管理员？”周游嘿嘿道。
　　石镜有点吃惊。他确实是有这样的想法。假如系统的存在能够达成双赢, 那么并不是非要下驱逐令不可。当然，系统的投放数量和类型必须控制, 所以，他在报告中提过, 得有个管制部门。
　　虽然目前他所知的系统大多没有危害性，但据周游说，有小部分系统依然具有破坏性。最重要是……
　　“右手不知用了什么办法，破解了最初系统绑定的协议, 现在神之领域的会员，无论怎样破坏规则、崩人设，都不再受到系统的惩罚。”周游说，“所以，大多数人对任务进度并不重视。进度没完成, 当然也就没人还书了。啊，虽然我觉得就算完成了，他们也不一定想还书。”
　　石镜：“真的？”
　　周游举手发誓：“我要是骗你，天打雷劈！”
　　石镜便看了连平一眼，他记得连平也注册了会员的。
　　连平琢磨道：“说起来，我是好久没被统统惩罚了……”
　　他刚说完，忽然笔记出声了。
　　【时之静止！】
　　【建议主人远离连平，避开落雷的位置。】
　　“落雷吗……”石镜看了看四周，路上行人不多。“远离就行？”
　　【是的，即将有雷电降临，针对连平所在位置进行精准打击。】
　　石镜不疑有他，抱起跟随的黑猫，默默挪开两步，顺便把连平也移走了。
　　静止解除，夕阳下忽然轰隆一道雷声，眼前滋啦一下，人行道地面的一块青砖瞬间爆裂开了。
　　周游正对着那道闪电，虽然没给劈到，但他刚发完誓就打雷，还是吓的腿软，差点跪下了，战战兢兢道：“大大大神我说的都是实话啊！真没骗你。”
　　“我信。”石镜说，“但我要你把人带到图书馆来。”
　　周游松了口气，说道：“只是带过来？”
　　“对，说服他们。如果说服不了，至少带人的手段正常点，不要让人起疑，更不要引起骚乱。当然，如果能给我一份他们的书单更好。”
　　石镜把周游打发走，拉上呆滞的连平，赶紧离开。走到菜市，正扫码支付呢，发现手机v信响了一下——
　　傻白甜：那啥，我要是举报别人的话，你们能保护我吗？
　　石镜秒回：能。
　　傻白甜：……你你你回的也太快了！我有点不敢相信啊！不会是敷衍我的吧昂？我在说很严肃的问题，不要那么快回答啊，思考三下好不好？
　　石镜：好。
　　他读着秒扣了1、2、3，又回了一个“能”字。
　　傻白甜：……
　　石镜：你要怎样才信？
　　傻白甜：你有一个亿资产我就信。
　　石镜反应过来：你想要报酬？
　　傻白甜：不是！我是那种为钱就能出卖金主的人吗！
　　石镜：……
　　得，不愧是傻白甜。
　　但石镜还是默默回道：嗯，你不是。
　　幸亏不是，一个亿他真没有！
　　傻白甜就发了一个高兴的表情，说道：那我就信你一回吧，等我收集了证据再告诉你，我现在还不是很确认，万一搞错误会了人家就不好了。
　　石镜又夸了一下够谨慎，把人哄飘了。
　　买完菜上了楼，他才注意到连平的状态不对。
　　石镜奇怪道：“你怎么流鼻血了？”
　　连平不发呆了，连忙手一抹，全是血，吓得他一边捏鼻子一边找纸巾，结果走动间却不小心被椅子绊了一跤，脚扭了。
　　石镜无奈地扶他躺下，给他拿纸巾，问：“怎么回事？”
　　连平囫囵一擦，生无可恋地道：“没事，统统跟我闹脾气扔的惩罚。”
　　“……”石镜狐疑，“你不是注册了会员吗？为什么还会有系统惩罚？周游说谎了？”
　　连平翻了个白眼，冷漠地道：“那是他们想的太天真。”
　　石镜一听他那呆板的语气，就知道一号又跑出来了。
　　“一旦协议被破坏，损害的只有宿主的利益。”一号坐起来，继续扯纸巾擦鼻子，“我们系统能够跨位面调动能量，全靠与宿主的绑定协议，这个协议机制是对等的。协议会保护宿主不受伤害，同样也会保护系统。如果宿主不受规则限制，那么系统也一样将不再受限，可以对宿主进行无理由惩罚。”
　　石镜奇怪道：“那周游为什么说没有惩罚？”
　　“我们以采集心理粒子作为最优先级。只要宿主还在做任务，系统基本睁只眼闭只眼。还有，协议的松动会触发伪装程序，系统可能不会明面实施惩罚，但是会暗中克扣积分，或者增加任务难度。”一号一本正经地说， “当然，最主要是，他们都没有我脾气差。”
　　然后他伸脖子看了看餐桌，强调道：“我饿的时候，脾气特别差！”
　　石镜听出来了，便笑笑弄晚餐去。
　　连平不流鼻血了，爬起来去洗脸，一边怀疑道：“统统，真有你说的那么复杂？可是我们绑定的时候，也就聊了几句而已啊。”
　　“宿主，你们人类就算只说一个字，内心也经过了无数的心理变化，系统读取的是这个过程中的心理数值。”一号道。
　　连平抱怨道：“那你怎么不早提醒，早知道这样，我不注册会员不就行了。”
　　“任务优先。不过没关系，宿主你这么傻，就算协议被改动，我也能找到漏洞罚到你吐血。”系统说着，又催促他，“快出去吃饭，我要吃黄焖鸡！！”
　　连平：“……”
　　……
　　石镜做好饭菜，发现连平已经主动摆好碗筷盛好汤，就知道他本人回来了。
　　“你和一号相处的挺好。”石镜道。
　　“还行。”连平无奈地说。“救命恩人嘛，我让着点。”
　　系统气哼哼的：“那你不让我吃！”
　　连平无视了系统的吐槽，摸出震动的手机，看了看信息，紧张起来道：“石老师，右手要请我吃饭！你你说我要不要去？”
　　“不去，钓着他。”石镜道，“我想先搞清楚一件事。你帮我查查，苏何的金主是谁。”
　　连平愣道：“那个傻白甜小明星？”
　　“嗯。”石镜便把傻白甜发来的信息给他看。
　　连平挠挠头道：“这娱乐圈的事你问周哥更清楚吧。”
　　系统急忙提醒他：“宿主，接任务！”
　　连平才醒了，连忙改口：“好……好的！我帮你问问。”
　　石镜好笑不已，他自己也手机网络查了一下。然而网络信息纷杂，真假难辨，尤其娱乐圈新闻，多是为了炒作捕风捉影。苏何最近的资源不错，因此捧他的，借他炒的，对家踩的，明里暗里扯出的人不少。他随便一搜，出来的疑似金主就能凑几桌麻将。
　　没多久，周游那边有了消息。
　　“苏何的金主很多啊。不过我听说他背后有个大资本撑腰，所以才会有这么多人捧他，那才是真正的大金主。有人拍到过他和一个陌生男人出入酒店的背影，但是很快就被删了，据说当天几分钟内所有信息和照片删得一干二净。那爆料者后来也莫名其妙消失，这事就沉底了。”
　　石镜觉得这金主怕是不简单。难怪傻白甜问能不能保护他。
　　他翻出v信，给傻白甜发了个信息，让他小心点别做太危险的事。
　　傻白甜：我搞定了！
　　石镜：？？
　　傻白甜：我觉得还是你自己确认比较靠谱，所以我打算找机会把人带去图书馆逛逛，到时你自己看吧。过两天我去你们图书馆做捐赠活动，他会到场。
　　虽然他没特别指明是什么样的人，但也足够了。只要人到场，自然就能看出来。
　　看来傻白甜能混娱乐圈，也不是那么傻啊。石镜心想。
　　他放下手机，忽然听到了个提示音。门的小人探头招手道：“007，你过来听！”
　　石镜打开门的app，便听到通道里传来一个电子音：“恭喜宿主达成百本斩，获得读书达人徽章，奖励闯关现金一万，已转到宿主账户，请继续努力。接下来的关卡为指定书目，阅读难度将会提高，宿主可以选择进入下一关，也可以继续选择自主阅读哦。当然，过关奖金会更为可观，请问宿主的选择是——”
　　“下一关。”年轻的男声回答。
　　！！！
　　连平也震惊道：“这……这是个看书得奖金的系统吗？！统统，你们还有这么粗暴的系统？？什么时候介绍给我一下啊啊啊！”
　　难怪那个男孩会这么热衷借书！石镜有种说不出的复杂心情。
　　“那不是系统。”一号否认道。“我族不会设置直接与金钱挂钩的任务。我们不能任意调动这个世界的现金流动，否则会引起相关机构和管理者注意。”
　　这倒是……
　　石镜不由问：“小时，这是哪位管理者的权责范围？”
　　【我不知道是否有掌握金钱的管理者。】笔记说，【不过万物相互联系，金钱受到异常干扰流动，也会导致部分人的时间线变动，所以时间也可以察觉，只是反馈比较慢。我还没有发现与此相关的时间线异常。】
　　这和一号的说法倒是吻合。石镜心想，假如这不是真正的系统，没有系统能力参与，而是有人在背后进行对话和转账等一系列操作，那么笔记察觉不到，也就不奇怪了……
　　他心中最大的嫌疑仍然是右手。但是右手为什么要这样做，上赶着给人送钱 ？

111、共鸣
　　石镜完全无法理解右手的想法。
　　这人看起来反复无常, 时而阴险，想要置他死地，时而又表现出一些奇怪的仁慈。这是他从没遇见过的人格类型。
　　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他为什么要搞出那么多人造的系统？
　　“石老师, 你有没有觉得, 他一直在针对你。”连平听了他的疑问，奇怪道：“他和我聊天的时候, 还算正常啊。怎么听你说起来，他像个精神分裂的病娇？”
　　石镜想了想, 他只能认同有病的部分, 哪来的娇？
　　连平解释道：“因为我觉得他好像只对你特别感兴趣啊, 你看那么多管理者，他就围着你搞事。”
　　“我并不是第一个，他还纠缠过楚河。”石镜道。
　　而且他怀疑，草木那件事也是右手做的。
　　不过石镜不介意受到针对。
　　如果能把右手的目光吸引过来, 让他无暇去对付其他管理者，也挺好的。石镜心想, 打开筛选出来的书单，再翻看采编小组那边给出的系统总结, 开始写时间表。
　　“小时，指针的使用有次数限制吗？”石镜问。
　　【没有。只要避开普通人，主人可以尽情使用。指针的使用很快捷，只要在目标身上拍一下就好。如果主人的位格高一些, 随手一指就能发出去。】笔记兴致特别高地说。
　　石镜便看了看厨房里，指了一下。“这样？”
　　正在洗碗的连平莫名背后一凉。
　　【是的。高位管理者的话，只需一个就眼神就足够了。】
　　石镜有点好奇：“那和一号见过的那位时间，是什么等级？”
　　【他是高位管理者。】
　　石镜的笔尖一滞。“高位管理者也对付不了系统？”
　　既然如此，只要一眼看过去, 就能控制任何人才对，为什么……
　　【我也不记得主人为什么失败了。】笔记含糊道。【但他说过，力量并不是决定输赢的关键。】
　　这一点石镜认同。
　　不过，到底为什么呢……
　　带着疑问，夜里，石镜再次进入时间海。他发现夜空中又多了许多星点，远处雾茫茫一片，海天的界限也被模糊了。
　　石镜躺着，伸手拨弄了一下海水，那触觉和现实中的水并不一样。
　　想着想着，他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翻了个身，落入了海中。
　　海面的雾气就陡然散开一圈，现出了水面。
　　原来海并不是乳白色的……
　　石镜畅游其中，发现时间海里，其实并非真正的海水。他依然可以自如地睁眼呼吸，没有任何阻碍。
　　浅海处有稀稀落落的光点，再往下，是许多游荡的光线。
　　确切地说，是时间线。
　　他捉过一条观察，眼前便浮现许多画面，像是某个人的一生。但他一松手，那条线便飞快缩了起来，最终缩成了个光点，往远处逃逸。
　　石镜没有再理会，继续下潜。深海处没有他想象的那么黑，相反，这里很亮。
　　因为海底没有礁石没有鱼，有的只是一片金色的……字！
　　石镜真的吃惊，这些字堆叠起来简直像金币一样，放眼望去全都是。大概就是笔记所说的，历任管理者留下的日记？
　　但是所有字都堆得十分散乱，毫无规律可言。石镜一时也看不出，它们到底是怎样组合的。
　　而且……当他落在海底时，那些上层的字就随着“水流”荡起，纷纷扬扬散开，像鱼一样开始游动起来。
　　海底依然还有字，也不知到底堆积了多少，沉淀了多长时间。越往下，颜色越淡，有些甚至变成了透明的。
　　石镜现在明白笔记提取记忆的难处了。
　　如果字被打乱无序，确实很难找出当初管理者写的什么。
　　大概，只有本人才知道了吧。石镜心思一动，发现眼前有字迹出现，自动排列起来。
　　那是他自己写的。
　　果然，管理者可以调出自己写过的字。
　　于是他就那么躺在字堆里，还好，没有想象的书堆里那么硌，反而很柔软。他想着即使真的找出了右手，又能怎么办。
　　时间线无法剥夺。
　　难道偷了他的书？
　　如果右手没有借书呢？
　　无限期静止？
　　还是给他下一道指针，让他进入永恒的循环……
　　石镜是真的不善于取人性命，现实中杀人不可能，让时间去消磨，又太漫长。
　　那这个右手，到底要怎么对付呢……要不还是问问笔记，时间有没有什么致命性的攻击能力。
　　他想着想着，身旁几个字忽然晃荡过来，开始自动排列——
　　[怎么办呢？我没想到居然有人能够猜出密码。]
　　[更换密码没有用……到底是谁？用了什么方法！]
　　[时间海开始不受控制，起风暴了。]
　　[我有很不好的预感，一定要藏好宝贝！一定不能被他得到。]
　　石镜：！！
　　这似乎是哪位管理者的日记，但绝不是他的字迹。
　　石镜试着问：“猜到密码的人，他是谁？”
　　然而浮在他眼前的字没有动静，无论他怎么改变问题也没用。
　　这可真是太奇怪了。他刚刚是怎么唤起的？
　　石镜摸不着方法，只好回到海面那张棉花一样的床上。他躺着躺着，原本正思考着那些字，但时间海就像个天然的水床，让他很快睡着了。
　　但时间海里的一切他仍然记得，第二天他便问笔记，那些字的由来。
　　【主人也看到了字吗？】笔记欣喜地道。
　　石镜：“小时见过？”
　　【是的。我当时正在想主人对我说的一句话，回到时间海的时候正在念念不忘，忽然就翻出了同样的一句话！从前那位管理者，也说过。】
　　“哪句话？”石镜一点印象也而没有。
　　【没、没什么！总之，我认为，时间海里的文字，如果不是本人所写，应该需要一种共鸣的情感，才能唤起文字链。】
　　共鸣吗……石镜想想，昨夜他在想右手的事情，所以和那位管理者当时的对敌情绪达成了一致吗？
　　想到这他就问：“小时，时间有取人性命的能力吗？”
　　【只要时间不停在走，任何人最终都会步入死亡。】笔记说。
　　“……”行吧，他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答案。
　　石镜无言以对，又委婉地问：“那小时有见过谁死亡吗？”
　　笔记惊恐地道：【没有！主人还年轻，不要想这种问题！】
　　石镜解释：“不是我，我没有寻死的想法。”
　　【那、那就好！我知道主人压力很大，但是请一定不要动这个念头。】
　　“知道了。”石镜心想其实他没什么压力。但是这个话题继续下去，笔记可能不会喜欢。
　　所以他便安静专心地继续弄指针的时间表。
　　【主人昨晚共鸣，是想到了什么？说不定，我也能因此想起些什么。】没一会，笔记问。它昨晚在重温故事，沉浸得太迷，没注意到石镜在时间海做了什么。
　　石镜想了想，那些文字便浮现在脑海。但他想起笔记刚刚惊恐的语气，便挥去那段回忆，清清嗓子道：“我在想你。”
　　笔记：【！！】
　　石镜：“所以如果找到右手，我们有什么攻击手段让他失去意识之类的吗？”
　　笔记晕晕乎乎地道：“有……有的。虽然我想不起来了……”
　　石镜：“……”

112、醒醒
　　既然笔记说有攻击, 那就一定有。大概是自己的权限还不够所以无法得知？石镜琢磨着，决定今晚再共鸣试试。至于权限问题……
　　“什么？石老师你弄了个app？”
　　第二天中午，连平发现自己手机里多了个图标。
　　“嗯, 一个专门提醒备忘的小软件。可以推荐给你朋友使用。”石镜说。
　　他想过了, 逾期图书项目虽然成就点很可观，但进度太慢。不如吸收一下前辈的经验, “传道”——哦不，是传播时间管理, 提高一下人们的时间概念。但他一个教数学的, 实在不擅长说教, 也不懂写书，所以……就和门一说
　　“还有王絮老师，我记得你是不是有过瘦身的计划？”石镜道。
　　“诶？是有……我想练马甲线来着，但是坚持太难啦。我还下了个健身软件, 但是后来忙着忙着，大概自制力也不够吧, 计划就流产啦。”王絮不好意思地说。
　　“你要不要试试，定制我的时间管理。”石镜道, “需要的话，我让田露再帮忙做一个关于营养摄入的食谱建议。”
　　王絮立即小心地战术性后挪了一下，“还、还是算了吧，以石老师你的标准, 我恐怕做不到……诶？这是什么！”
　　“我找人开发的一个提醒app，可以当闹钟，可以备忘，可以监督，可以……”石镜说。
　　“啊我没点过它怎么就自己安装了！真的可靠吗？没有病毒吧？石老师你……啊！这是……”王絮瞪大了眼睛, 看着桌面上探头出来的小人。
　　“我不是病毒！王絮老师要练马甲线吗？我可以提醒你哟！”小人跳上手机屏幕，盘坐在显示的时间上，拧着眉头冒出个问号。“马甲线，是什么？”
　　石镜好笑道：“还可以在线陪聊。”
　　王絮：“好、好神奇！好可爱！它会自己说话！这是怎么做到的！”
　　石镜给她发了条信息：特藏书库那扇门的虚拟形象。
　　王絮：！！
　　“我要求加工资。”门面无表情地说，忽然又低头托腮，困惑了一下，“嗯？我有工资吗？”
　　然后它发现了一个震惊的问题：“我没有工资！”
　　“我给馆里管理这么多门，居然没有工资！”
　　石镜：“……”
　　王絮看着小人在她手机里乱窜，新奇得很，不由道：“那、那就试试？”
　　石镜便询问了她的作息情况，在门的app端输入时间，告诉她只要和小人确认，就可以开始了。
　　连平悄悄一问，得知了他的用意，便自告奋勇道：“石老师，我可以帮你上架到应用商城推广。就是……扩大用户的话，你忙得过来吗？”
　　石镜表示完全没问题。门说它的虚拟形象可以复制，通过下载路径进入每个人的手机。这就是电子型工具的便利之处了，只要处理器跟得上，它能同时和许多人连接并互动。
　　“那就交给我吧。”连平笑嘻嘻地说。
　　石镜也就随他去了。这个app只不过是他为了让门打发时间，顺便尝试刷成就点的。他今天主要还是想测试一下指针。
　　“我我我！”连平又举手。
　　石镜便想了个时间点，拍了他一下。“好了。有什么感觉吗？”
　　连平：“啊？就这样？”
　　他正糊涂着，忽然手不停使唤，从身旁书架上拿了一本书，打开，坐直，然后眼睛不受控制地看起书来。
　　五分钟后……
　　“太可怕了！”连平放开书，脑门冒着冷汗，一脸惊悚，悄悄道，“我感觉好像鬼上身了一样！只能看着自己动，却控制不了也拒绝不了。”
　　难怪笔记说不要用在普通人身上。
　　石镜奇怪道：“那一号代班的时候，你什么感觉吗？和这有区别吗？”
　　“那不一样，他代班我有意识，但感觉不到身体的。你这……这技能是能感觉到身体，但是不听自己的。”
　　“明白了。”石镜点点头。看来要利用指针的便利刷成就点，还是得提高权限，消除这种违和感。在此之前，还是先看门的计划效果吧。
　　“你把安装包发给我，要上架的话，得起个名吧。”连平道，“叫什么？”
　　石镜便悄悄问：“小时，叫什么？”
　　笔记正安静旁听着，忽然被点名，受宠若惊道：【我我我来起名吗？】
　　石镜：“是的。”
　　【醒醒，可以吗？】笔记说。
　　“好。”石镜转达了一下，门的小人表示很满意。
　　敲定了计划，石镜便等着门的消息。假如用户有定制需求，门会提醒他。
　　不过，除了时间方面，其余功能设计都是门自己搞定的。石镜决定自己也体验一下，看看是否有问题，便把自己的时间也写了一下。
　　门的小人坐在屏幕下方，苦着小脸道：“你有小时还不够吗！”
　　石镜看它无精打采的样子，和玩游戏的时候完全两样，立刻就想起了一个问题，道：“对了，你记得不要在用户的手机里玩游戏。这要侵犯隐私，会被投诉的。”
　　门：“……”
　　不玩就不玩！
　　于是接下来，石镜就在耳机里听到了这家伙的提醒——
　　“一点了，007该专心上班了哦。”
　　“上班不要摸鱼看手机哦！”
　　“绝对不能看！”
　　“嗯。”石镜本来也没有上班看手机的习惯，有人时工作，没人时也会在笔记上写写，手机则放进包里。也就不知道在那之后，门的虚影在他身后闪现，观望一阵，然后又消失，回到手机里悄悄打开了游戏。
　　【主人，门……】
　　石镜微微一笑，写道：我知道。
　　包里透出的微光早就出卖它了。
　　他摸出手机，游戏画面秒切，门的小人又羞又恼道：“说好了不看手机的！”
　　石镜好笑地调出游戏，道：“玩吧。但是在用户那里不要玩。”
　　小人立即欢呼一声，发誓绝对不会动用户的游戏，转身投入自己的游戏世界。
　　石镜放心地收好手机，继续接待前来办理借阅的读者。
　　“你你你好。”来人是个三十左右的男子，结结巴巴地道：“我我我要还书。”
　　话虽这么说，他站在那儿，却紧紧捏着那本书，十分犹豫，没有递过来的意思。
　　石镜注意到了。这个人的时间线上，光球缓缓溜着，此时停在了他肩头的位置。

113、还书
　　“我我我……还书。”男人又自言自语似的念了一遍, 但手上依然没有动作。
　　石镜也不催促，耐心等着。
　　男人足足呆站了两分钟，才终于叹了口气, 把书放下, 推过。
　　石镜看他没有再拿回的意思，终于拿过书, 不急不缓地操作，然后把借阅卡还给他, 道：“可以了。”
　　男人呼了口气, 如释重负似的, 先前脸上的愁苦消散，现出一丝笑容，转身轻松地上楼，继续逛图书馆去了。而他的光球, 也随之渐渐消散。
　　石镜看了看他的借阅信息，默默从系统名单里划掉, 然后就收到了周游邀功的信息：大神，怎么样, 我说话算话，叫人来还书了！
　　石镜很快明白他说的是刚才还书的男子，不禁好奇：你怎么做到的？
　　周游：那家伙是个单身狗啊，家里还一直狂催婚。我答应他还了书就给介绍对象, 保证他找到合适的为止。嘿嘿。
　　石镜想想也挺理解。他要不是因为倒霉体质，这会儿估摸着也该被亲友催去相亲了吧。
　　周游又道：一会我还会带俩人过去，但这两个未必像刚才那人一样肯还书。他俩任务应该都没完成，你看着办哈。
　　不久，石镜就看到周游和两人一前一后地进了图书馆。
　　石镜便趁着没人办业务, 拿上眼镜，和连平打了个招呼，借口上洗手间离座，悄悄跟了过去。
　　这两人，按照周游给的照片对比数据库，一个应该是空间系统，另一个是经营系统。但短时间内无法判断他们的系统规则，看来只能采取缓兵之计。
　　石镜戴上眼镜，跟着他们进了阅览室，很快找到了人。光球的存在令他们即使在人群里也很显眼。
　　其中一个是个穿着黑色T恤的年轻人，石镜上前拍了一下他的肩。
　　那人回头，诧异道：“什么事？”
　　“不好意思，认错人了。”石镜一脸歉意地道。然后便转身离开，去找另一人。
　　黑T男子也就没再理会。他在书架中徘徊一会，左右看看没人，便伸手摸向了一本书。他刚刚触碰，那书就不见了。如此反复，凡是他所触碰的书，都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
　　……
　　石镜走近社科书架，朝着目标走去。这人穿着蓝色衬衫西裤，正站着翻阅书，倒是挺专心的，直到手肘被撞了一下，才发现石镜蹭了过来。
　　“抱歉，不小心。”石镜说。
　　蓝衫男人愣了一下，看他脸生，很快道：“没事。”
　　石镜下了楼，进洗手间摘了眼镜，再回到借阅台，一切无事发生的样子。就连蓝衫男子选好了书来办理借阅时，他也没丝毫异样。
　　于是下班后，周游忍不住凑过来问：“大神，你把他们搞定了？”
　　“没有。”石镜道，“没关系，他们明天还会再来。”
　　不止是明天。如果指针没问题，以后每天下班后，他们都会不由自主地到图书馆来晃一圈。
　　周游不明所以，但也不多问，只是问自己继续带人来的话，能不能不坐班。
　　石镜道：“可以，但是必须来报到。”
　　他对当初周游的那句内心话还是很在意，这人和右手有联系的话，是不是能顺藤摸瓜？
　　但周游这人看起来不正经，其实很谨慎，所以他没有马上让黑猫跟踪过去。他要先看一下指针的效果。
　　于是陆生出来时，他顺便也给拍了一下。
　　这家伙十分警惕地跳开道：“干什么？”
　　“好好睡觉。”石镜道。这人最近的时间点完全没有反馈，也不知干什么去了。但同为管理者，他也不好过问太多别人的行踪。
　　陆生心虚地应声溜了。
　　石镜这次注意到了，陆生头顶了个半透明的指针标志。
　　【指针标记是只有主人才能看到的。】笔记说，【主人可以设置指针的周期，也可以随时暂停和解除。】
　　“解除需要再次触碰吗？”石镜问。
　　【不需要，主人可以在时间海管理。当然，也可以通知我操作。】
　　那是挺方便的。石镜放心了。
　　吃完晚饭，整合了一下系统的资料，石镜便打算去旧货店逛逛。杨老板给他信息说，画笔已经做好了，让他到店里取。
　　只是石镜到了店里，发现除了陈年，还有一个人也在场。
　　“李总。”石镜打了个招呼。他没想到李戴这样的身份也会来逛旧货店。
　　“石老师？真巧。我来帮朋友买个手办，石老师这是……”李戴笑着说。
　　石镜道：“买笔。”
　　正巧陈年把东西拿了出来，李戴便也旁观了一下，啧啧称他讲究，然后道：“对了石老师，逾期图书的事情怎么样了？需要我帮忙尽管开口啊，不用客气。”
　　“多谢，不必了。”石镜道。“倒是你，什么时候还书？”
　　李戴先是闪过为难的神色，然后像是想通了是的，把书递过来道：“如果这是石老师的要求的话，我现在就可以还。谁让我的任务就是刷你的好感度呢？那个，我还了的话，石老师会很高兴的吧？”
　　“嗯。”石镜没想到他还随身带着书。
　　“你真的愿意还的话，明天来图书馆来吧。”
　　他不认为李戴有系统，所以这人还不还，他其实无所谓。
　　陈年抱着猫，看着李戴的车子离去，嘀咕道：“这个人怪怪的。”
　　石镜正在试笔，闻言道：“哪里怪？”
　　他也有这样的感觉，但就是说不清，李戴这人到底哪里不对劲。
　　“这人说是淘手办，结果在店里转了老半天，东张西望到处看，就是没怎么看手办。最后随手一指就让我包起来了。”陈年挠着猫下巴说。
　　“他不缺钱，也许就是随便买来送人的。”石镜道，又问陈年他都摸了些什么。
　　“店里的东西全都摸了一遍。连大橘也摸了！我们大橘是谁都能摸的吗！”陈年一边抱怨，一边拿毛巾要给橘猫擦脑袋。然而橘猫脑袋不配合。
　　石镜看准时机，摸了橘猫一把，按住了，煞有介事道：“消除。”
　　然后对陈年道：“好了。”
　　“……”陈年凝固了一脸，好一会才缓过来道：“看不出石老师还真有童心。”
　　石镜笑笑，就见黑猫扒了他的裤腿立起，然后伸长了脖子一脸期待。
　　“刚刚李戴也摸了它。”陈年立即道。
　　石镜好笑地给它也来了一遍，黑猫才满意地走开去和橘猫耍。
　　石镜在店里逛了逛，发现虽然杨老板不在，但一切摆设都没变。陈年倒是挺细心的，架子上的物件都没动过位置。哪怕是拿起来了，也会按照原样仔细摆回原位，几乎看不出有动过的痕迹。
　　“还不是杨老板，说是一点不能乱，乱了他就不放心。你说我容易吗……”陈年唠叨。
　　石镜本来有意和老杨交流一下，谁知他不在，只好改天再说。
　　但他没想到的是，第二天，李戴真来还书了。并且还专门挑了图书馆专门为系统持有者开放的时间过来。
　　石镜现在对这人也有些看不透了。李戴并没有从他这里得到什么，为什么突然间就不再扮演系统持有者了？
　　但他的态度依然温和，笑容满面，和从前似乎没有什么两样。石镜也不好戳破了问。
　　而且紧接着，昨天被他下了指针的两人也来了。
　　一个如惊弓之鸟，一个面如死灰。
　　石镜微笑道：“两位，还书吗？”

114、加速
　　“你对我们做了手脚？”昨天那位蓝衫男人面色阴沉地道。“你们管理者不是应该中立吗, 为什么要插手我们系统的事？你知道我离开—分钟要损失多少钱吗？”
　　看来这两人也混论坛啊，还知道管理者中立的事。
　　石镜翻了翻他的资料，道：“抱歉, 您的星际餐厅系统涉及位面交易秩序, 属于投放失误，请您做—下备案。当然, 我建议您还是尽早完成任务，以免意外发生。”
　　田露搜集分析的资料显示, 这人是个餐饮大亨, 但其中—家门面, 从来没有开门迎客过。
　　石镜也不想知道具体细节，他的目的很简单，还书！
　　那人果然犹豫了—下，道：“只是备案？你们不会干涉？”
　　石镜道：“当然。不过在你完成任务之前, 每天依然要来登记进度。”
　　男人皱着眉头，终于还是坐下, 填表。
　　石镜便看向另一人。
　　“我我我不是故意要偷你们书的，我就是暂时借用一会, 今天家里有客人，我就借来装个门面，用完会放回来的……”那年轻人面色惨白地说，见石镜眉头一挑, 吓得立刻道：“我我我现在就还！”
　　接着这家伙竹筒倒豆子似的，随手在桌子上敲了敲，桌上便出现了—堆书。
　　石镜：“……”
　　这个家伙居然利用空间系统把图书馆的书薅走了？！
　　“你这个就得严肃处理了。”石镜正色道，让他备案之后，到连平那儿去接受处理。这种利用系统违规的行为, 相信—号会更有经验。
　　两人还算老实，没耍什么花样。
　　看来指针确实令他们畏惧。或者说，他们应该是系统持有者中观望或是中立的—派，只是对管理者敬而远之，所以不敢主动来备案。
　　石镜琢磨着，这技能对付他们是真的很有用，如果升级后毫无察觉，反而失去威慑。所以他问笔记：“小时，指针升级后，能不能保留这个模式？”
　　【我的设定里，指针只有覆盖式升级。但主人作为管理者，可以将它保留下来。】笔记说。
　　“我要保留指针的不隐藏效果。”石镜毫不犹豫说。
　　【好的，今后指针的升级将不会覆盖。】
　　石镜满意了。
　　等到两人离去，手机忽然亮了，门的小人探头道：“007，有人要定制时间表！”
　　石镜便打开门的终端app。小人给他传达了那位用户的信息，—个刚毕业的上班族，想要工作的同时兼顾考证和健身。还有个学生，想要—个合适的各科复习安排计划。最后一位是个功能建议，希望能够增加自定义待办分类，设置项目进度，并统计每个项目的达标率。
　　石镜——回复了。
　　他答复完毕，才发现连平也在看着，若有所思道：“石老师，你这定制很麻烦啊，以后得收费吧？”
　　“不用。”石镜道。
　　钱哪有成就点重要呢！
　　“可管理者也得吃饭啊，你看副馆长，他那么高那么闲的职位，还是很热衷赚钱。”连平吐槽道。
　　“他应该有自己的想法。”石镜道。其实他大概明白，管理者的中立性，决定了他们不会被世俗太多东西吸引。杨老板想要赚钱，八成和图书馆有关。比如馆内那些奇奇怪怪的设备，还有这个逾期图书小组的经费。
　　至于他自己……只要生活安定，他对钱确实没有太多欲望。也许这就像右手说过的，管理者的特质会倾向于所掌握的力量，因此他更关注与时间相关的事。
　　“可俗话说得好，时间就是金钱啊……”连平还想劝，但石镜似乎已经投入到时间表的规划中了。
　　直到小人出来道：“007醒醒，该下班了。”
　　石镜有条不紊地收拾，和同事们一道走出图书馆，他看着夕阳，转身对后边急急忙忙收拾赶上来的连平，—脸郑重地道：“你说的也对，时间就是金钱。”
　　连平一喜：“那……”
　　石镜看了看表道：“如果以换算率—秒—分钱来算，你刚刚掉了三毛钱，同时还花了保安三毛钱，加起来，你浪费了六毛钱。嗯？六毛钱不算什么？那么请问，你的人生能有几个几毛钱？你算算。算好了，我们再换个兑率继续算……”
　　迟到半分钟出馆的连平：“……”
　　他就不该跟—个教数学还沉迷时间的人提钱！
　　石镜念念算算，提交了第一个时间表，然后收起。
　　而手机里，门的小人托腮一副沉思的表情，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隐没了。
　　不—会儿，它出现在了—个女孩的手机里。
　　萧雨瘫在床上，迷迷糊糊地，听到个声音道：“寂寞的小雨，醒醒，起来吃饭啦。要先吃饭，今晚才能有精神看书呀。”
　　萧雨真的累死了，今天上班忙了—天，还被老板刁难，回来时坐公交等了半天，拥挤不堪还摔了—跤，她浑身都要散架了，现在只想睡。
　　“让我睡……”她迷迷糊糊地说，忽然激灵了—下。
　　什么人在说话？！
　　她拿起枕边自行亮起的手机，愣住了。
　　“是你吗？”她小心翼翼地问。她自己—个人住，最害怕灵异事件了。
　　幸好，小人高兴地说：“是我。”
　　它眨巴眨巴大眼睛道：“我知道你很累，但是先吃饭，洗个澡，才能睡好。需要我给你放一首轻松愉快的歌提神吗？”
　　然后它在屏幕间跳跃，拍了拍手机里的云音乐。
　　萧雨确实精神了许多。她是昨天才下载的这个提醒app，虽然没评分，但看着虚拟小人很可爱，介绍说还能跟人互动，她就下了试试。没想到互动这么逼真！
　　“好。”她说，好奇地看着小人背过身，开始在云音乐的界面切换，搜索，然后……忽然凝固了—下。
　　小人头顶先是冒出了串感叹号，再冒出个省略号，然后慢吞吞转身，—脸憋屈的小模样对她道：“我需要你的授权，才能打开音乐。”
　　它差点忘了，007还说过不能随意动用户的软件！
　　萧雨忍住笑，说：“可是你已经打开了呀。”
　　然后她就看到小人脑门冒出了黑线，然后侧身，特别挫败地蹲地上画圈圈，还自动配了个秋风扫落叶的背景。
　　这这这反应，真的是程序设定的互动吗？不行，这个小人太可爱，她要沦陷了！萧雨急忙道：“给给给！给你授权！”
　　小人立即满血复活，雀跃起来。
　　于是平时自己住着总有点害怕的萧雨，忽然觉得不再孤单了。
　　不管小人是打着瞌睡回应她吐苦水，还是到点了毫无逻辑地狂呼：“小雨醒醒！该睡觉了！”
　　或是唠叨：“小雨醒醒！起床了！要迟到了！时间就是金钱，我现在宣布，你浪费了—块钱，两块，三块……”
　　最后气愤的：“你你你还不起来，不起来我要揍……奏国歌啦！”
　　还有恨铁不成钢的：“让你醒醒专心看书，不是看我！再看……再看……哼！”
　　萧雨忍不住了！她要留言！她提了意见，问可不可以给小人皮肤，她要给崽换衣服！如果开发者愿意采纳更新，她愿意为了这个氪金！并且向身边所有人安利这个app！
　　*
　　石镜—大早上班，就被小人的提醒给闹懵了。
　　什么崽？
　　他—个免费的提醒app，氪什么金？还是为了个虚拟衣服氪金？？
　　石镜摸索着管理中心，回复道：不需要氪金，需要氪时间。
　　他问过门，小人的—切都是它自己虚拟出来的，衣服当然也可以自己换。
　　既然用户对互动的AI形象有要求，当然要响应—下。只是，他的初衷就是为了刷成就点，这是个提醒软件，自然不是钱的问题。
　　所以他发了个公告，表示会采纳相关的建议，下次更新上线。不需要付费，但需要项目勋章兑换。当然，小人会审核并评定项目的等级和真实完成度。
　　石镜大概描述了—下，中午便抽空设定了勋章体系，交给小人去做程序，便暂时搁置了，也没留意到，APP的下载量从个位到两位，开始加速。
　　因为今天中午，同事们八卦特别激动，他不由也被吸引了去——他们都谈到了—个熟悉的名字。
　　“苏何？”
　　“对啊，馆长之前不是要做个公益项目吗？”连平打听回来道，“听说是要搞什么图书馆下乡，百馆联合，让山区的娃娃也有书看。苏何是捐赠的明星之—，明天是捐赠仪式。”
　　捐赠仪式吗……
　　石镜想起了苏何提到的那位金主。

115、金主
　　虽说有明星捐赠, 但第二天，图书馆内的日常并没什么变化。读者和往常一样平静，似乎不知道有明星要过来。
　　但石镜想想也正常, 这活动都没怎么宣传, 前一天才匆匆忙忙在网上发了个简单的通稿。没有绑架明星炒作，也没个吸睛的标题, 连一点水花也没激起。
　　而且，这次活动还真是正正经经的捐赠, 台下坐着的只有工作人员、业内人士和捐赠者, 以及新闻记者。没有粉丝, 没有读者。
　　实际上，多媒体厅门口还设了接待岗，必须持有邀请函才能进入。亏得石镜是内部人员，而且恰逢休息, 借口帮忙，才戴着工作证混了进去。
　　苏何一早就到了, 活动开始前，还有些人悄悄和他求签名。不过有工作人员主持秩序, 所以气氛还不错，没有引起骚动。
　　石镜不动声色地留意着周边的人，然而并没有发现谁和苏何特别亲近，也没有持有光球的人……倒是有个人让他有点意外。
　　李戴也来了。
　　这家伙看来人缘挺好, 到处寒暄，左右逢源。跟苏何也聊了会，但苏何显然不爱搭理他。石镜也就把他排除了嫌疑。
　　眼看仪式已经开始，主持人开场，大屏幕上也出现了户外交予图书的直播现场。石镜在角落里给苏何发信息：他来了吗？
　　苏何：没有！不要和我说话！看也不行！那个老狐狸眼光毒辣得很。
　　苏何好歹是个明星, 不看反而让人起疑吧。石镜没回复他，但自己有分寸，当然不会让人看出自己特别关注某人。
　　倒是李戴，还特意过来和他打了个招呼，对他的态度和还书前没什么变化。
　　石镜更加确认了，这家伙确实没有任何系统。否则怎么可能任务结束后还记得他？
　　仪式的过程没什么好说的，很顺利，就连傻白甜说话也变得文绉绉的庄重多了。
　　石镜便出来，在外边等着。如果，万一，苏何的金主没有邀请函的话，那么极有可能在馆内溜达。毕竟就连苏何的助理，也只能在多媒体厅外候着。
　　他这一溜达，终于发现了个光球。
　　“周游？”石镜奇怪道。
　　“哟，大神。”周游乐呵呵的，给工作人员出示了邀请函。
　　石镜道：“你这是……”
　　“我也有捐赠图书的啊。”周游骄傲道，“我们公司致力于传播正确的婚恋观，那什么，山区也很需要的吧？咱们不光要普及娃看书啊，成年人也得看是不？所以我特意采购了一批书送过来。当然，童书我也会捐的啦。”
　　石镜：“……”这家伙可真敬业，另辟蹊径啊。
　　“其实你们馆长最初是想开综合图书馆的，什么书都收，天文地理科技文学。但是吧这样没什么主题性，也很难打动同行和行政方面的人，资金申请不来，资源不到位。所以……你懂的，得拉个旗帜起来，有了口号，才好号召啊。”周游悄声道。
　　石镜理解，不过还是看玩笑道：“那你不是亏了，赞助了公司也没得到宣传。”
　　“你们馆长这实干作风，捐赠的就没几个是冲宣传来的。”周游悻悻道，“我是看大神你的面子啊。还有苏何，要不是你，他会来？”
　　石镜才意识过来。
　　这场捐赠并不在傻白甜预期的工作安排里，他是临时决定参与的。就为了让石镜看看，他的金主是否也是系统持有者。
　　所以，那个人今天一定会出现！
　　石镜把周游送进去，一边和连平通气，让他注意着点，看看有没有值得怀疑的人。
　　连平道：“可疑的人没有，但是有件事挺奇怪的，刚刚……陆生跟着李戴出去了，他们俩应该不认识吧？”
　　“……”
　　李戴要干什么？！该不会……连陆生的身份也知道？？那个老实家伙，会被骗的吧！
　　石镜迅速下楼，打算带上黑猫追踪过去。
　　楼梯转角处，西装革履的男子与他擦肩而过，回头看他消失的背影，勾起唇角，缓缓走上了三楼。
　　仪式已经接近尾声，出示了邀请函，他很快走到了东张西望的苏何背后，大手按住他的肩，道：“小苏，等久了？”
　　苏何身体僵硬了一下，挤出笑容道：“哪有，你怎么这么久才来？”
　　“没什么，有个项目耽搁了。”男子就这样一手搭着他的肩，在他身边坐下，丝毫不顾忌周围人的目光。
　　“快结束了吧，说好的，一会我带你去公司看项目。”
　　“哦。”苏何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又偷瞄了两眼，没看到石镜，心里有点失望，但也没表现出来，乖巧坐着。
　　直到活动结束，石镜依然没出现，他还借口上了个洗手间，发了个信息，也没收到回复，只能作罢。
　　出了图书馆，他跟着金主上了车。这人也奇怪，今天非要跟他勾肩搭背的，特别亲热的样子。上了车，几乎要把他搂在怀里，还有意无意摸他脖子后颈。
　　苏何没那种爱好，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连忙抛话题道：“老板！我们要看什么项目啊？”
　　“我们上次谈过的系统，我测试得差不多了，小苏试试吧。”男人淡淡地说。
　　这副语气，分明没有给他拒绝的选择！
　　苏何有点慌。他是有系统的啊！如果金主说的是真的，能给人植入系统，那两个系统……会不会冲突？金主会不会发现他的系统？
　　“呵呵……您说笑呢，那种东西……怎么可能有，要怎么植入呢……”苏何冒了一身冷汗。
　　“相信我，可以的。”男人的手移到他后颈，往下一点，手指轻轻滑过，耐心地解释道，“只要在这里划一刀，开个小口，把芯片放进去，非常简单。放心，不会痛的。我们测试过了，这比植入大脑的风险要低……”
　　金主的声音很温柔，但苏何却觉得整个人坠入了冰窖，浑身的细胞都在颤栗，声嘶力竭地呼喊着让他快逃。但他看着车里前后左右都戴着墨镜的黑衣保镖，有点绝望。
　　车子启动，就在这时，有人敲了敲车窗。
　　保镖迟疑了一下。
　　“开窗吧。”男人看了看窗外的人，放开了苏何道。
　　*
　　石镜追出去没多远，就发现了陆生，正闷闷地坐在路边长椅，而李戴似乎已经离开了。
　　“李戴呢？他找你干什么？”石镜问。
　　陆生沧桑的脸色特别难看。“他抓了草木。”
　　草木管理者？
　　石镜疑惑道：“你不是说草木因为工具被毁疯了吗？他抓来做什么？”
　　“他想拿草木和我换一样东西。”陆生顿了一下。
　　他没说完，但石镜也猜到了。“他要你的工具？你答应了？”
　　陆生低头不说话。
　　许久他才颤抖道：“没有。”
　　再抬头时，他的眼里满是泪水。
　　“他说我无情无义，连好友的性命也不在乎。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也不想的，我……”
　　他把泪忍了，眼神呆滞起来，开始变得神神叨叨的。“你说他会不会把草木弄死啊？或者虐待他，把照片发过来折磨我？我不能坐以待毙……不能……这里不安全了，我得赶紧逃！赶紧的……”
　　他说着说着，霍然站了起来。
　　石镜立刻按住他，安抚道：“他不会那样做的。真那样的话，照片就是证据，我们可以直接报警。”
　　陆生愣了一下，喃喃：“也对……报警……”
　　石镜道：“你不需要逃。他没有系统，你的能力完全可以制服他。”
　　“不……我怕……”陆生缩了缩脖子。
　　石镜忍不住了，拍了他一脑袋，冷道：“你熬夜的时候怎么不怕猝死？我问你，你又多久没好好睡觉了？”
　　陆生：“……”
　　“我看你确实是变了！生活变得颠三倒四，好好一个人，把自己整的精神紊乱心理脆弱。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没按时作息！我说过了，如果再让我发现，我会对你用指针。现在我告诉你，指针已经种下了！从今天开始，直到你养成生物钟为止。”石镜严厉地说。
　　陆生惊恐地看着眼前忽然变脸的年轻人。
　　他错了！时间管理者比谁都可怕啊啊啊！
　　石镜毫不客气地把人拽回了图书馆。然后发现门前停车的地儿挺热闹，有辆车被围了个水泄不通。一群人兴奋地喊着“苏何”的名字，不时往里递本子。
　　看来苏何这家伙还是被粉丝发现了啊……石镜同情地看过去。人群被保镖拦了一下，留出点空隙，于是他看到了车里的人。
　　傻白甜此时满脸通红，一副感动得要不行的样子，正泪流满面地给粉丝签名，一边签一边抹泪，带着哭腔一直说：“谢谢！谢谢你们呜呜呜……”
　　石镜：“……”这家伙给人签名，还要说谢谢。当初来图书馆备案的时候，怎么就那么不客气呢。
　　弄得粉丝们心疼不已，甚至有没走的记者凑热闹上前采访，问他是不是在公司受委屈了，还是被金主甩了。
　　提到金主，苏何眼泪吧嗒吧嗒掉的更凶了。
　　石镜才想起这事，便看了看他身边。
　　豪华小车里此时只剩下三人，保镖大概都出来拦粉丝了。一个司机，一个苏何，一个坐在里边，苏何身侧。
　　男人就那么静静看着苏何，毫无避讳。但他表现得实在平静，无论是粉丝还是记者的镜头，都没有关注到他，仿佛这个人并不存在。
　　片刻后，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忽然抬头，和石镜眼神相交。
　　石镜看着那张脸，感觉心脏被狠狠击中了一下。这个人……

116、对抗
　　人群的喧闹静止了下来, 石镜趁此机会，看了看手机信息——
　　连平：傻白甜的金主出现了！
　　傻白甜：他来了，你人呢？？
　　……
　　傻白甜：救我QAQ！
　　石镜收起手机, 缓缓上前, 搬开人群，来到车前, 打开车门，拍了一下苏何。
　　傻白甜继续呜咽：“呜呜呜要给朋友带一份吗今天签名签一个送一个……诶？”
　　他刚签完等着拿下一个本子, 忽然感觉脑子空白了一下, 眼前一花就看到了石镜。四周狂热的粉丝们还保持着拥挤的姿势, 行人也静止原地，不再走动。整个世界仿佛停下了脚步。
　　苏何愣了一下，擦了擦眼睛，确认是真的, 眼眶里的泪立即收了回去，眼圈红红地抱怨道：“你怎么才来啊！”
　　石镜道：“还不出来？”
　　苏何连忙往外挪, 只是他刚出了车门站起，准备跑路, 忽然脖子上一凉。
　　“小苏，看来你比较愿意在脖子前面开一刀啊……”男人温柔的声音说着，却宛若毒蛇嘶嘶吐信。
　　苏何立刻僵住不敢动了，惊恐的眼神看向石镜。
　　石镜也很意外。他明明已经静止了, 但……
　　“你在想为什么我也可以动是不是？”那人笑着抬起了另一只紧紧攥着苏何的手，“因为我和小苏一直在一起啊。”
　　原来如此……看来时间单体静止技能以后要修改一下规则。石镜心想着，不急不缓地道：“不如我们坐下好好谈谈？纪总。”
　　虽然眼前的男人温文尔雅，脸上挂着微笑，没了当初的阴郁, 气质和以前判若两人，但石镜很确定。
　　这是纪群！纪芫女士的孙子。
　　石镜记得，当初的纪群并没有系统，但现在他的时间线上，挂着个明晃晃的光球！
　　“这样啊……不如石老师一块进车里谈吧。”纪群眯眼笑道。“或者说，时间管理者？”
　　他知道！
　　石镜心一沉，看看他手上捏着的小刀，默念道：“小时，叠加静止。”
　　【静止+1】
　　纪群的动作停滞了一下，很快又笑道：“我就说当初那次爆胎，为什么没有酿成车祸。我调查了那么久也没找到原因，监控也查不到，原来是石老师你做的手脚。”
　　【静止+2】
　　“石老师，我特别好奇，你们管理者既然中立，为什么你要管这小子的死活呢？他遇到我，就是他的命。他得到了想要得到的，自然也要付出我所需要的。”纪群这次停顿了两秒，很快又顽强地冲破了阻碍。
　　这怎么可能？他是怎么能够抵抗时间的力量的？！
　　【主人，这个人身上，有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空间物品。需要继续叠加静止吗？】
　　石镜才注意到，纪群的身上，有一层奇怪的椭圆形透明光幕，即使在上帝视角下，也很淡，不容易发现。不知是不是这层光幕的包裹，让他躲过了时间的静止。
　　石镜暂时停止了叠加，认真地对纪群道：“很简单，因为他借了图书馆的书。纪总别忘了，我是个图书馆员。你绑架我的读者，他就没法按时还书。我当然要找你麻烦。”
　　纪群果然愣了一下，回神过来，哈哈笑道：“石老师果然很有趣。”
　　石镜继续道：“还有，纪总你身上的系统，最好也备案一下。”
　　纪群轻哼了一声。“我没借你们的书。”
　　原来不是通过书绑定的……石镜暗想，难怪之前他一直查不到。
　　那么，纪群之前没有光球，是因为令系统进入了休眠，还是当时就没有绑定系统，后来才有的？
　　石镜不得而知，但他还是坚持道：“放开苏何。”
　　“要是我不放呢？石老师除了静止时间，还会什么？”纪群饶有兴致地道，“如果我这时候杀了他，石老师会不会很内疚？这种状态下，监控拍摄不到的吧。那么你们也没法跟人证明，他是怎么死的吧。”
　　石镜淡淡道：“怎么会，你面前有很多人，随时可以成为证人。”
　　“哦？”纪群满不在乎道，“如果我可以把他们的嘴也堵上呢？我想知道，你会怎么办？”
　　他低低地笑起来，“时间虽然是最古老的一位，但是可惜，连杀人的能力也没有啊。呵呵，石老师，你觉得呢？即使我站在这儿，你不使用武器的话，也没有办法杀死我吧。”
　　他这话说的特别欠揍。但石镜注意的不是这个。
　　“我有。”石镜道，一个箭步上前，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他抵在苏何脖子上的刀刃。
　　那把刀虽小，却很薄，很锋利，先前就已经在苏何脖子上压出了细细的血线。石镜毫不在意地抓去，然后听到了笔记强烈的一系列自言自语警报——
　　【静止强化！】
　　【强化……失败！】
　　【警告！危险！请管理者退回安全范围！请离开危险人物！】
　　【管理者拒绝，将可能导致严重后果……啊啊啊主人！】
　　血从石镜指缝间流下。
　　笔记尖叫起来，语速飞快转换——
　　【危机模式启动！时之逆流请求！】
　　【管理者未有生命威胁，以及权限不足……驳回。】
　　【时之缚请求！】
　　【……驳回。】
　　【时之寂灭……】
　　【驳回。】
　　【草！】
　　笔记估计是气昏头了。石镜心想。他记得没给它写过草字的这个用法啊。
　　更令笔记崩溃的是，设定使得它在骂了自己之后，还得一本正经地继续自己回应——
　　【无法识别指令，请重新说明。】
　　笔记的一系列疯狂请求全在一瞬之间。这期间，纪群仅仅来得及愣了一下。他大概没想到石镜会主动把自己弄伤。毕竟，一般人阻止他人行凶的话，会抓住行凶者的手腕而不是凶器本身吧。
　　就是这么一瞬间，苏何飞快挣脱了，还配合地绊了他一脚。
　　石镜顺势一松手。
　　纪群便坐进了车里。但他没有一丝慌乱，反而盯着石镜，伸出舌头，竟然像是要舔刀上残留的血。
　　苏何躲在石镜背后，也看见了，吐槽道：“他是吸血鬼吗就乱舔人血？”
　　然而下一刻，纪群手里的小刀没了，他不由动作一滞。
　　【1234？】门的虚影出现在车门前，左右闪动，嘀咕着数字。
　　纪群似乎没看见它，只是深深地望了一眼石镜，然后坐好，关上了车门，看样子是要开车离开。
　　石镜上前又扔了个单体静止。时间的静止能力对这个世界万物都是有效的，包括车。这样一来，即使纪群挪到驾驶座，也没法启动车离开。
　　没有解除静止，车是无法启动的。
　　但……下一刻，石镜就发现，车的身上出现了一层光幕，并且慢慢扩大到整车，然后车子启动了。
　　石镜最后拍了一下车身，扔了个指针，顺便解除了静止。粉丝们刚好看着汽车扬长而去，而苏何赫然在另一边。虽然脑子有点懵完全想不起刚刚发生了什么，但粉丝们已经脑补出了各种剧情，顿时同情得不行。
　　不得了啦，爱豆果然是被金主甩了，难怪刚刚哭得那么伤心！
　　于是苏何懵圈地接受了一圈安慰，被粉丝们簇拥着送上了的士回家。
　　当然，石镜也在，还递给他一张纸巾道：“擦擦脖子。”
　　苏何愣了一下，擦到血迹才发现自己挂彩了，立即炸毛地骂道：“那个混蛋！居然给我动真格的！”
　　石镜则不慌不忙地给司机师傅报地址。
　　他刚刚下了指针，让车子在指定时间开到他小区门口去。所以纪群跑是没用的。
　　然而等他们回到小区，发现车在，但纪群不见了。
　　苏何拿外套捂着头在他后边看，睁大了眼睛道：“不是吧，他人间蒸发了？”
　　“不可能。”石镜道，然后看了看路边停车位，无奈道：“失策了。”
　　平日里一直跟踪他的面包车，不见了。
　　他刚刚就猜到了，纪群就是右手。所以八成是趁他们没赶上来，换了面包车离开了。
　　“那、那怎么办？”苏何忐忑地说。
　　“不知道。”石镜道，“你让经纪人过来接你吧，顺便把这事编一下，看看你们公司怎么公关。”
　　苏何：“啊？”
　　“出了这事，纪群不可能再捧你，说不准还会踩你两脚，你自己小心点。”石镜无奈道，“娱乐圈的事，我也帮不上忙。”
　　“哦，圈子里的事我会自己搞定。但是……我说的是人身安全啊！”苏何挠挠头，又炸毛道：“你不是说能保护我吗？！”
　　石镜想了想，道：“手机。”
　　苏何一脸茫然地拿出手机。“手机？手机怎么保护？”
　　石镜道：“我给你下载一个叫醒醒的app。”
　　苏何：“？？？”
　　这跟app有什么关系？？
　　石镜却很快操作好了，打开app，然后呼唤道：“醒醒。”
　　“我在。您好亲爱的用……”手机屏幕上，门的小人探头出来，看见是他，打了个呵欠道：“是007啊，你怎么拿用户的手机。”
　　“我需要你保护这个用户。”石镜道，“发现危险，就把他拉到我这儿，能做到吗？”
　　“知道了。”小人昂头道：“我今天心情好，就勉强答应你叭。”
　　石镜好奇心起来了：“有什么好事？”
　　小人忽然脸红了，背过身去，然后再转回来，不好意思地捂脸道：“好多人夸我！夸我可爱能干！还给我点赞！”
　　石镜：“……”门这家伙可真好哄。
　　苏何看着自己手机上的小人，眼神都直了。“这什么！好神奇！怎么办到的？”
　　然后又道：“那你怎么办？纪群跑了的话，其实你是最危险的吧，我看他对你比对我感兴趣啊……”
　　“没关系。”石镜淡淡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他想起了曾经去过的纪家别墅。

117、困惑
　　虽然纪家的房产很多, 但石镜敢肯定，纪群会时不时去纪芫的宅子小住。
　　那房子火灾后就变了样子，但他上次去拿书时注意到了, 纪芫的物件都还在, 并且有生活的痕迹。纪芫夫妇已经去世，谁会住那儿？
　　纪家的人早就因她爱对着空气说话感到害怕, 并不一起住，只是请了佣人照顾, 年节才会看望一下。只有纪群, 大概是纪芫带大的缘故, 常去陪她。
　　石镜琢磨着，纪群住在那儿的可能性挺大。不过，在没准备好之前，他暂时不打算轻举妄动。尤其是纪群身上那奇怪的光幕, 居然不受时间静止的限制……
　　因为不属于这个世界，所以不受这个世界的规则束缚？石镜还是想不明白。
　　【主人可以想想门。】笔记道, 【假如门打开一个空间，那么门中的世界与这边将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主人静止时间的话，是无法影响到另一个世界的。】
　　“所以，纪群身上有类似门的空间物品？”石镜觉得奇怪，“他从哪里得到的空间物品？”
　　“系统兑换。”一号呼噜噜嗦着老鸭汤, 喝了半碗，擦擦嘴解释道，“但是这属于高级物品，很难兑换到的，需要很高的积分。既然他能破解协议改变规则, 很有可能是通过作弊得到的。这个物品会改变周围能量的振动频率，打开另一个维度。使用它，就相当于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这听起来不好对付的样子。石镜皱眉，再看看手机里傻白甜发来的信息……以纪群的财力，确实完全能负担得起人造系统的开发。甚至，这人旗下的科技公司就有人工智能的产业。也不知道现在有多少人已经在使用他所谓的系统。
　　“就算抓住了，你打算怎么处置？”一号喝完了汤，懒洋洋地瘫了问。“他说的也没错啊，单纯使用时间的能力，你连人也弄不死。”
　　“你太小看管理者了。”石镜似笑非笑地说。
　　“哦？难道……”一号想了想，“你想借助其他管理者的力量？我看那个叫陆生的家伙，应该有这个能力。”
　　“纪群这个人，恐怕不怕死。否则楚河早就能把他弄死了。”石镜思忖着，“不过没关系，我自有我的办法。”
　　连平翻了个白眼，似乎回来了，迫不及待举手道：“我知道！”
　　石镜好笑道：“你知道什么？”
　　“石老师一定是想在工作时间突击！然后让他跟着一块倒霉，是不是很轻松？嘿嘿……我敢打赌，换个人碰上石老师你那倒霉运气，就算有系统都得嗝屁。”连平说着，又忽然疑惑道：“话说，石老师你最近是不是变运气好了？今天不上班也没倒霉啊。”
　　“今天我休息。”石镜也有点遗憾，他还挺想看看倒霉起来纪群的反应能力的呢。
　　这个倒霉的诅咒也十分神奇，似乎会自己调整守时的标准。仿佛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总不能是楚河在另一个空间偷窥？石镜被自己的想法也逗笑了。
　　这感觉，确实很古怪。他左右看看，没发现什么。直到低头，才发现黑猫大眼睛瞪着，正仰头看他。
　　原来是猫给他的错觉吗？
　　石镜摸摸猫头，给它食盆里放了条小鱼。黑猫的视线立即被鱼吸引了去，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埋头吃起来。
　　“不过，你这也是个好办法。”石镜赞许了一句。
　　连平愣道：“怎么，石老师还有别的办法？”
　　石镜“嗯”了一声，笑道：“我的能力超乎你想象。”
　　至于纪群的那个空间物品，不管他是怎么得到的，在这个世界，管理者绝对占有着绝对优势。他不仅掌控着时间，也是空间的管理者啊！
　　既然那件物品可以震荡频率改变维度，那么门一样可以做到！这家伙可是能将虚拟投影覆盖图书馆的智能工具！
　　不过，能让纪群这个病态家伙倒霉一下的话，石镜还是挺期待的。所以他打算安排好手头的事情，再找个工作日去解决。
　　自从门的APP在应用中心上架之后，定制时间管理的用户忽然激增，所以接下来的一个晚上，他都在写时间表。
　　门的小人倒是悠闲，就在一边咬着棒棒糖看。看着看着，它忽然发现桌上摊开的笔记上，出现了一行字：10，我需要你的帮助。
　　笔记在和它说话！
　　小人看了看石镜，他正专心根据用户需求分析，并没有看到笔记上的字。
　　门的小人不啃棒棒糖了，想了想，冒了个文字泡：小时能看到我的话吗？
　　笔记：可以，我等无所不在。
　　小人雀跃地：那我们来玩成语接龙吧！
　　笔记：……
　　小人一拍脑袋：哦，你要我帮忙呀，什么忙？
　　笔记：我要升级，需要更多人对时间的信念，越多越好！这样主人才能尽快强大！
　　门的小人挠头：哦！信念……是什么？
　　笔记空白了好一会，才组织起了文字：就是……发展更多的用户！
　　小人恍然，立即扔了棒棒糖：了解！
　　门的虚影也随着小人消失了。
　　石镜不知道两个工具说起了悄悄话，等他听到手机没电的提示，拿起手机充电时，发现小人不见了踪影，也没玩游戏。
　　但他没空多想，后边还有好几个定制呢，他得尽快完成。
　　等他上传完一批时间表，无意中看了一眼，惊了。app的安装量居然已经上万了！这什么速度！
　　他再看看定制消息，先前看时才寥寥不到十个，现在逼近三位数了……
　　【这是因为勋章体系的缘故，定制类项目更容易获得勋章，所以激发了用户的定制热情。我的建议是，主人可以把定制分级，简单的规划留给我和10。】笔记忽然道，【当然，我认为10也可以引导用户自己规划。主人是管理者，要学会使用工具哦。不要总是一个人承担呀。】
　　最后强调：【小时很能干的！】
　　然后看到了手机屏幕边上探出的呆毛，它又补充道：【10也很强大！】
　　“好。”石镜揉了揉眉心。
　　时间也差不多了，他该睡觉了，顺便，他需要再进入时间海底看一下，是否能找到当年那位管理者的共鸣。他认为当初高位管理者对抗系统失败的很大原因，估计就是密码泄露的问题。
　　否则，谁又能抵抗时间的力量呢？
　　但密码到底是怎么泄露的……总不能真是猜出来的？很久以前的人，也许对密码的设置并没有那么严谨？
　　石镜困惑无比。很奇怪，他连自己的密码都不知道，然而却能毫无障碍地进入时间海。
　　但这似乎也是件好事。假如连他自己也不知道，那么，也就无人能从他这里得知。

118、过去
　　密码, 到底是什么？
　　石镜怀着疑问，直到睡着也没想出来，直到他被冷到了。
　　是雨。
　　奇怪, 竟然……下雨了。
　　石镜一进入时间海, 就感觉到了脸上点点清凉。那是春天一样的绵绵飘雨，落在身上不会湿, 但令整个时间海变得有些阴冷。
　　他坐起来，发现天空和他以往见到的不同, 满是繁星。
　　笔记说过, 每颗星星都是成就点的化身。他记得自己并没有那么多星星。太多了, 多得像海底的那些字，无法计数。
　　但他仔细看去时，却发现了端倪。星星正在一颗颗消失，仿佛被陆续清零一样。
　　天边有奇怪的亮光, 仿佛海平面下即将有太阳升起。但他的潜意识告诉自己，时间海是没有边界的。
　　而且, 石镜有种陌生感。他起身看了看，确认了一下, 这绝不是他自己的时间海！
　　海上没有雾，海水完全静止，就像冻结了一样。石镜试着踏出了一步，很稳, 没有落入水中。
　　就在他迈出脚的同时，海面陡然亮了起来，仿佛一面镜子，反照出了一个画面。
　　然而那绝不是真正的镜子。
　　因为石镜发现，下方的景物全然不同。脚下的那个世界, 是一片森林。
　　森林中的那个人，因为正对他脚下，看不清面目。
　　那人跟着他移动。
　　随后，对面树林中又走出了一人，看了一下四周，面无表情道：“为什么选择在这儿谈？你不觉得此地像个杀人放火的好地方吗？你在暗示我什么吗？我并没有那种意思……”
　　“这里风景好。”脚下的人道，蹲下开始挖坑。
　　石镜才注意到，他提了只鸡。挖了坑，开始烧火。烧了一会，把灰扒出，然后把处理过的鸡用大树叶子包上，埋进坑里，把坑填平，继续在上边烧火。
　　然后和对面道：“今天有点冷，过来烤火？”
　　对面的人便默默凑过来，问：“你在做什么？”
　　“叫花鸡。我们这个世界的一种美食，非常好吃。知道什么叫好吃吗？”脚下的人说。
　　“……”
　　“想吃吗？”
　　“……想。”
　　“那么我们开始进入正题。你们系统到底干嘛来了，说清楚了，吃鸡。说不清，你看着我吃。”
　　“……”
　　石镜明白了，这就是那位管理者和一号系统的会面！
　　接下来，一号所说的，和曾经告诉他的确实一样。但石镜并没有看到双方关于共存的矛盾所在。
　　这位时间管理者十分佛系的样子，表示“只要系统所引导的结果是好的，管理者不会多加干涉。但如果导向有问题，管理者会出手消除一切不稳定的因素。”
　　“你可以代表虚拟一族做出保证吗？”时间问。
　　“可以。”一号肯定地说。
　　“那么表达一下诚意吧，下次你请吃鸡。”
　　……
　　接着画面转场，到了一间书房里。管理者似乎正在笔记上写着什么。而海面这次反照了纸面，石镜就此看到了他的正脸，也看到了他写的字——
　　“世上有人能进入别人的梦里吗？”
　　【有人进入主人的梦里了吗？】笔记的声音在时间海回荡。
　　“是的，我把打开时间海的密码也藏在梦里。可是昨晚发现，有人动过了梦里的东西。”
　　【光球的能力也许可以办到。】
　　“你是在怀疑一号吗？”
　　【主人有其他的怀疑对象吗？】
　　“没有。一号不在我的怀疑范围。但我想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一定发生了什么。门的密码也许已经泄露了，时间海有点危险，我需要关闭时间海，重置密码机制，并且把门独立出来。”
　　【主人这样做……很危险。】
　　“我会好好安置你们的。”
　　【主人会有危险！时间海不但是管理中心，也是力量中心，一旦关闭……】
　　“那也比时间海被入侵的好。”
　　【主人……】
　　“不要担心，我会重新想一个更可靠的密码机制。那么，考验小时的时候到了，关闭重启后，小时还能找到我吗？”
　　【当、当然可以！】
　　“就算很久以后也可以吗？”
　　【很久……有多久QAQ】
　　“那，还是由我来安排吧。”
　　……
　　果然，密码泄露是管理者最致命的弱点啊……
　　海面暗下，画面消失，石镜却浮现着那人的脸，没回过神来。他也把笔记叫做小时。而且……
　　他正神游着，脚下的海面忽然又亮了，再次回到了森林里。
　　这次两人遥遥站着，显得十分生疏。
　　显然，这是第二次会面。
　　“你不是我要等的人。你是谁？”管理者说。
　　“你将来的主人。”对面人道。“这个世界，你们管理的不行，我可以教你们怎样去改变这个世界，让它变得更好。
　　“不需要。”
　　“接受我们的帮助，你们可以拥有更高的科技，走向宇宙，探知一切的真相。为什么不呢？你们管理者，难道不希望人类进步吗？还是说，你们害怕人们得知了真相，发现你们的存在？”
　　“一号在哪里？”管理者不回答他，冷漠地问。
　　“他已被我取代，我就是一号。”对面高傲地说。“你可以再考虑一下我的建议。我们的文明比他们更高级，也更……”
　　“不需要！请你们离开这个世界！”
　　“呵呵。”对面人发出低低的笑，“你现在没有选择。”
　　……
　　石镜仔细观察，这个代替一号的人没见过。就在他想接着看后续时，海水忽然动荡起来。
　　海面起伏得厉害，脚下的画面也完全扭曲了。天空中星点消失，从远处那道亮光开始，仿佛被拉开了幕布，天空渐渐亮如白昼。但很快又有黑云滚滚而来，铺满了时间海上空。
　　风暴……
　　石镜想起了海底看到的那些文字。
　　云压的很低，低得令他感到有些压抑、窒息。这时，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警告！检测到异世界能量波动在靠近！主人……诶，主人呢？！】
　　笔记的声音听起来很慌，石镜忍不住就道：“我在。”
　　【……】笔记沉默一下，忽然惊恐地叫起来，【谁？！是谁？！谁在冒充主人？！时间海已经关闭了，你是怎么进来的！】
　　然后恶狠狠威胁道：【那些破坏能量，是不是你带来的！】
　　“能量？”石镜问。
　　【就是那些烦人的闪电！】笔记说。
　　石镜才发现，云层里不时有闪电游走。
　　“不是。”石镜回答。“我是时间管理者石镜。”
　　【骗人！】海水气势汹汹地翻滚，看来笔记很生气。
　　石镜觉得奇怪。这是他家小时没错，但是这个笔记似乎不认得他。
　　不过没关系，时间会证明一切。
　　他不慌不忙地，没有躲开笔记掀起的凶猛海浪。于是在打到他身上的前一刻，浪静止在了半空，随之蔓延的，是整个时间海的静止。
　　最后，就连天空的云和闪电也静止了。
　　石镜伸出手指，轻轻戳了一下身边的海浪。浪花避着他哗然落下。
　　【……】
　　【不可能……主人已经把门拿走了，你从哪进来的！】笔记不服气地问。
　　“我从未来来。”石镜微笑道。
　　他想明白了。
　　这是过去的时间海。
　　这是过去的小时。
　　所以天空的星星才忽然那么多，又忽然消失了。
　　那些是过去管理者的成就点吧。而星星的消失，意味着他消失了。或者说，死了吧。
　　也许是他在触动共鸣时，不知不觉跨越了时间，所以才能看到那些画面。石镜的思绪渐渐清晰起来。
　　【未来……】笔记的自语回荡着，有些困惑，有些迷茫。
　　“是的，我会在未来等你。”石镜忍不住就想哄它，脱口而出道，“我叫石镜，你的管理者石镜，你记住了。这是我们的约定。”
　　【管理者石镜，记忆存档，确认。】笔记机械地说了一句。
　　然后又迷惑地自言自语起来：【我在说什么？刚刚有人吗……我刚刚好像看到了主人？不可能！一定是幻觉……幻觉……】
　　时间海一片寂静，没有了乌云，没有了闪电，也没有人，只是天空变成了透净的蓝色，当中挂着一颗不起眼的星星。
　　……

119、丢了
　　石镜睁开眼, 看到了熟悉的卧室，摸摸床头，笔记好端端躺着。
　　他起来打开手机, 小人探头出来, 努着眼困道：“007，干嘛？”
　　“你还记得001吗？”石镜问。
　　小人定格了一下, 傲然道：“我当然记得！但是你没有权限知道。”
　　“我知道了。”石镜微笑道，放下手机。
　　小人：“？？”
　　【主人知道什么了？？】笔记悄悄问。
　　“小时记得过去的时间海吗？”石镜道, 和它描述了昨夜看到的一切。
　　【我……】笔记迟疑了一下, 忽然声音变得机械：【没有权限。】
　　石镜好笑道：“你怎么精分了？”
　　【这是主人的设定QAQ, 个别关键词会触发设计好的回答。】
　　石镜大概明白了，问道：“我要怎样才能撤销这个设定？”
　　【权限不足。】笔记再次说出机械语录。
　　【QAQ】笔记又委屈地“嘤”了一下。
　　石镜笑了起来，决定不再为难它。下楼，晨跑, 连平在同样的时间出现。一样的同伴，一样的节奏。
　　今天唯一不同的是, 往常停在路边监视他的面包车，今天不见了。
　　石镜回到公寓, 就给司机发了个消息：“今天不上班？”
　　司机：业务终止了。
　　所以纪群不打算再监视他了？石镜有点纳闷。这个人的想法，他还真是摸不透。看来他得尽快找时间做个了结，免得这人再弄出别的事情。
　　他想了想问：你们现在手头什么业务？
　　司机过了一会回道：搬家。
　　石镜：？？
　　司机：问啥号，我说过我是搬家公司的！
　　石镜便道：那还接监视的业务吗？
　　司机秒回：你没钱！
　　又秒撤了, 倔强回道：我们哥几个金盆洗手了！
　　石镜：我可以给你们拉搬家业务。
　　那边许久没消息，直到石镜做完早餐开吃，才收到回复：你要监视谁？
　　石镜把李戴的名字甩了过去。那边很快甩回来一张小名片：搬家，139xxxxxxxx。
　　这狗皮膏药广告的即视感，石镜哭笑不得。
　　连平在一旁看到了, 奇怪道：“石老师为什么要监视李戴？”
　　石镜便说了草木的事情。
　　连平认真听完，忽然道：“你说，草木的事会不会和李戴有关？不然他怎么知道，又怎么找到草木管理者的？”
　　石镜也相当奇怪。李戴确实没有系统，但对系统和管理者的事却十分了解。难道是其他持有者告诉他的？
　　“交给我来调查吧！”连平自告奋勇道。
　　石镜点头。连平做事他还是放心的，昨天苏何的事，也多亏他借着要签名拦下了车子，引来了粉丝围堵，否则还真不知苏何会被怎样。
　　根据苏何的说法，纪群真的在制造系统，那真是他自己的想法吗？还是……
　　石镜想起了昨夜时间海所见，第二次会面时，那个冒充一号的人，自称拥有比一号更高级的文明……
　　他让连平把一号叫了出来，然后问道：“假如有其他虚拟种族入侵，你们会怎么做？”
　　“战斗。”一号简洁地说，看看桌上，熟稔地拿起连平的筷子，继续接着吃。
　　“如果他们和你一样，占用了别人的身体呢？怎样驱逐他们？”石镜问。
　　“这个问题涉及系统的核心机密，我不能回答你。”一号难得停下了筷子，严肃道，“但是，如果你的意思是在这个世界出现了我族以外的虚拟种族，我们绝对会最先出手驱逐。”
　　又奇怪道：“你为什么问这个，难道……”
　　石镜也没打算瞒他，“是的，我怀疑纪群的系统，来自另一个虚拟种族。”
　　他觉得自己的猜测应该没错。第一次会面，一号取得了时间的信任。所以时间毫无防备地去赴约了，然而没想到来的不是一号。关闭时间海的管理者失去了力量，拒绝了对方提议，结果送命……可见对方和一号不是同类。
　　“什么！”一号愣了一下，夹的包子就掉了，气急败坏道：“你确定？”
　　“确定。”石镜靠着椅背，看他起身走来走去，最后面无表情道：“这个人交给我。”
　　“你恢复了多少？”石镜也没想过靠一己之力解决问题，有帮手自然再好不过。
　　然而他这么一问，一号脸色就难看了起来。“一半。”
　　然后开始念叨：“我说总部为什么会内讧！我们系统的程序设定十分严谨怎么可能自相残杀呢，原来是有异族入侵！这个问题很严重……”
　　石镜就听他唠叨完，告诫他恢复力量再说，不要贸然行动，把他送出了门，然后自言自语道道：“一号看着不像在说谎。小时，你认为呢？”
　　【我相信主人的判断。主人说什么都对！】
　　石镜笑着拍了拍笔记。这家伙越来越会说话了。
　　他把东西收拾好，决定今天找陆生商量商量，草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怎么把人救出来。当初，真的是纪群害的他吗？还是李戴……
　　他一路想着，刚到图书馆，就见陈年早早等着了，焦急地道：“石老师，大橘不见了！它有没有跑你那儿？”
　　“没。”石镜摇摇头，看了看黑猫，叫它去找回同伴。谁知这家伙无动于衷，懒洋洋地找了个角落，睡觉。
　　“……”陈年便道自己先四处找找，有消息再联系。
　　【主人不必担心。】笔记道。【工具都有一定的特性。如果橘猫真的是好运的工具，那么就算遇到凶险，也会逢凶化吉的。】
　　石镜倒是没想到这个。
　　不过仔细想想，黑猫确实依然有提前预知灾祸的能力。两只猫同属一个主人，想必很熟悉对方的能力。黑猫一点不担心，显然相信橘猫没有危险。再换个角度考虑，这家伙能预知不好的事情，那么假如橘猫真的出了意外，它一定能感应到……
　　所以石镜看着懒洋洋打呵欠的黑猫，最终只是rua了一把，就进了图书馆。
　　馆内今天有些不寻常。
　　虽然读者和往日一样安静，没有任何突发事件，也没有系统持有者出现。但石镜还是看出了问题。
　　馆内的保安和巡逻增加了。
　　当然，图书馆时不时会在多媒体厅开展互动活动，比如作家讲座，各种读书会，保安调动时常有，同事们也不觉得多几个保安有什么奇怪。
　　但石镜对人数很敏感，这绝对有问题。
　　他和连平一提，这家伙立即肯定地道：“如果真的有事，那么馆长一定是知情人！我去打探打探～”
　　石镜打趣道：“你就不怕又被馆长留下喝茶教训？找副馆长吧。”
　　“那不是找不着吗。”连平吐槽道，“石老师你没发现吗？副馆长又好几天没来啦。”
　　石镜才意识到，他忽略了图书管理者。杨老板已经把店交给了陈年，当起了甩手掌柜，日常不在图书馆，忙什么去了？该不会……
　　那边，连平挂了电话，看来又被馆长口头教育了，木着脸听完，对石镜道：“老杨丢了东西。”
　　石镜忍不住了，趁着没什么读者，赶紧也给老杨打电话。
　　“唔……是石老师啊……”杨老板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你丢了什么东西？”石镜单刀直入地问。
　　杨老板那边立刻挂了。
　　石镜：“？？”
　　他再拨，又被挂了。这老头的脾气真是……
　　石镜没辙了。直到杨老板气喘吁吁地跑来，钻进了借阅台里。
　　石镜看到他放心多了，至少人没事。但是看老杨这么重视的样子，像是大老远跑过来的，那丢的东西该不会是……
　　“您丢了工具？”石镜等老人家缓过气了，小声问。
　　杨老板立即眼圈一红，老泪纵横，悲愤地道：“挨千刀的小贼！居然偷爷爷的东西！”
　　幸亏这会已经中午，石镜怕他激动，连忙请到休息室去，安慰道：“您别急，好好说说怎么不见的。我们帮您找回来。”
　　杨老板愤愤：“就放在店里！！”
　　连平便提出去店里查监控。
　　石镜则诧异道：“那么重要的东西，您老怎么放店里？”
　　杨老板道：“当然是卖！老头店里的东西，给钱就卖！”
　　石镜惊了：“您老卖……工具？”
　　连平也无语道：“您老缺那钱？”
　　杨老头可怜兮兮地说：“我缺。”
　　然后开始掰着干枯的手指数：“你看咱们图书馆这个那个……哪哪不要钱！”
　　连平开始头大了。
　　石镜倒是很快冷静下来，问：“您老打算卖多少？”
　　杨老板不数手指了，戴上老花镜，摸出个小算盘噼里啪啦打算珠，认真地道：“你觉得，先定一个小目标，从一个亿起价咋样？”
　　石镜：“……”
　　连平小声道：“石老师，副馆长老糊涂了吧？谁会花一个亿去他那小破店买东西……”
　　石镜思忖一下，想起件事，笑道：“别说，那人说不定真拿得出一个亿。”
　　连平惊讶道：“石老师知道是谁干的了？”
　　石镜不答，而是问道：“你不是查李戴吗，查得怎样了？”
　　连平不明白：“你怎么知道是他……”
　　杨老板立即眼睛一瞪，问：“他有钱吗？”
　　这个连平是肯定的：“有！”
　　杨老板立即眉开眼笑：“那老头就不担心啦。”
　　连平纳闷道：“您老就不怕人把东西给弄坏了吗？”
　　杨老板咧嘴嘿嘿笑：“怕什么，我那小书签儿，凶得很，危险着呐。”
　　“那您那么着急，还叫保安来回走……”
　　“当然是把我的宝贝儿找出来，免得有人被它伤着了！”
　　连平给他噎的无语了。
　　石镜放心了。他确实对李戴最为怀疑。他总觉得，这人接近他就是为了工具，不妨试探一下。正好，草木也在他手里，就一起讨回来吧。

120、解救
　　黑暗里亮起一束光, 李戴借着手机的亮光，检查着密室里的物品，确认无误, 很快退出。然后看了看霸占了客厅茶几的团子, 有点无奈。
　　胖团子一屁股坐在了他的公司文件上。
　　“喵喵？”李戴试着学秘书诱导，一边伸手去揪文件的边角, “起来？”
　　橘猫按着遥控器，瞅着他伸手过来, 立即给了一爪。
　　李戴没想到这猫虽胖, 动作却十分敏捷, 猝不及防，手上便是两道抓痕，脸上露出狰狞之色，又很快平复下来, 悻悻道：“行，你坐, 喜欢就好。”
　　他走进书房，打开密码箱, 拿出了一本封面泛黄的书，翻开立即看到了那张书签。李戴欣喜地拿起，却忽然吃痛了一下，很快又缩了回去, 再看，手指指腹渗出了血。
　　他才发现书签光滑，薄如蝉翼，并且边缘十分锋利。他试着再拿起来，结果又被割了一下, 还滑溜一下掉了。书签就和木地板几乎贴在一起，怎么也捡不起来。
　　男人正气急败坏，忽然接到了个电话。
　　“李戴，听说你手上有不少好东西啊。”电话那头低笑。
　　“纪总，小道消息不可信。”李戴一听他笑就发毛。这人比他还年轻，就早早拿下了家中企业权柄，平时看着一副谦和的样子，也不爱管事。但他却留意到，自从纪群接任之后，纪氏的对家就常常莫名其妙出事。所以李戴从不与他打交道。
　　纪群向来也看不起他，双方各走各道，互不干涉。今天主动联系，一定没好事！
　　“呵呵，别紧张，我没有恶意，只是想谈个合作。”纪群笑道。
　　“合作？”
　　*
　　杨老板回到小店，查了一下监控，确定是李戴无疑。
　　石镜便试着发了条信息约人出来。本以为这人拿到了东西，应该不会再现身，但意外的是，对方爽快地答应了。
　　于是第二天种族，石镜便和杨老板在店里一块等着。
　　李戴准时来了，没等两人问话，就毕恭毕敬地鞠了个躬，诚恳道：“杨老板，我错啦！不该偷您老的东西。求您把它接回去吧？”
　　原来这家伙偷了书签回去，当天晚上就给吓得不轻——书签一晚上都在给他讲恐怖故事。那声音还无法隔绝，李戴走哪儿都能听到。
　　“这会儿还在我脑袋里蹦跶呢。”李戴哭丧着脸道，“求您把它收回去吧。我给您老赔不是了。”
　　杨老板还在气头上呢：“道歉没用！”
　　“那……我给您老赔精神损失费，误工费，车费……”李戴这人精，立即积极主动给他算。
　　石镜就这么看着他把老杨说服了，还请上了车。
　　“石老师你……”李戴看着后座多出的一人，迟疑道。
　　“我搭个顺风车。”石镜道。
　　他就这么堂而皇之地顺到了李戴家里，李戴拿他没办法，只得开门。
　　一进门，石镜便愣了。
　　橘猫……竟然在这儿。
　　李戴赶紧陪笑道：“我前两天路上碰到的，它自己跟回来了，喂了下，它就赖着不走，我也没办法。”
　　石镜不知他说的真假，不过，橘猫这小日子看来确实是过得挺好的，有电视看，有沙发躺，有猫粮有零食。这几天不见，仿佛又胖了一圈。
　　看到石镜，猫儿跑了过来，叼给他一袋零食，又回到了原位，继续霸占遥控。
　　石镜哭笑不得，也就先不管它，跟着李戴进了书房。
　　“就在那儿。”李戴道。
　　红色的木地板上，搁着一张没绳的书签。
　　杨老板一抬手，书签仿佛被无形的线牵扯着，飞到了他手里。
　　【时之静止】笔记忽然道。
　　石镜愣了一下。“小时，书签有危险？”
　　【不是书签，是有人意图困住主人。下一秒，这里的智能门锁将失控。请主人立刻离开这里！】
　　石镜便看了一下李戴。难道这人大方地归还，是为了把他们引来瓮中捉鳖？
　　在离开前，石镜转了转。他还记着草木的事呢。如果说草木真在李戴手上，说不定能在这儿有所发现。
　　然而搜了一圈，什么也没找到。正在他打算离开时，客厅墙上忽然现出了一道门的虚影。
　　“10？”石镜有点诧异。门开了一道缝，似乎在邀请他进入。
　　他慢慢靠近，没收到笔记的警告，便触摸了一下，感觉身体被什么猛地一吸，进入了一个黑暗空间。
　　石镜打开手机。“10，这是哪？”
　　门的小人探头眨眨眼道：“主人没有发现的门。”
　　石镜立即明白了。
　　这不是门里的空间世界，是在李戴家里的某个地方！
　　他打开手机照明，发现这儿似乎是个藏品室。有画作，书籍，花瓶，雕像，还有……人
　　石镜拍了他一下道：“草木？”
　　那人抱着个木雕，木然地抬头。
　　“我是时间。”石镜说。
　　草木立即现出了害怕的神色，使劲往后缩去，嘴里一边紧张：“别过来！都别过来！”
　　石镜循循善诱：“你还想见你的树吗？”
　　“树……”草木愣了一下，似乎被触动了回忆，眼神放空道：“小树没有了！它被人害死了！是我……是我害的它……”
　　石镜耐心道：“没有，它的根还在。它发芽了，你不回去看看吗？”
　　他和陆生确认过，那棵树确实是被砍了，而不是被连根拔起。至于多年过去有没有发芽……
　　“你骗人。”草木脸上有了些表情，皱眉道，“我听不到它的声音。”
　　“因为它还太小了，不会说话，你当然听不到。”石镜继续忽悠说。
　　草木呆了一下，忽然道：“你说得对！它才一百多岁，还是太小了……太小了……”
　　“所以你得回去保护它长大。万一刮风下雨怎么办？我给你看看这几天天气预报……”石镜说着，煞有介事地摸出了手机，真查了起来，并且划重点似的划拉给他看。“你看，后天有大暴雨。”
　　“后天！”草木立即变色，蹭地跳了起来，开始急急地找出口。“走走走！要来不及了！”
　　石镜带着他穿过了门，然后叫醒杨老板，带着人和猫离开。
　　到了室外，石镜才看清草木的样子。这人听陆生说来，两人应该差不多年纪才对，但看着比他还年轻清秀多了。
　　“草木富有生命力，它的管理者一般都比较长寿，也不容易老。”杨老板羡慕地道，又看了看草木手里紧紧抱着的木雕，很感兴趣的样子，问他卖不卖。
　　草木立即紧张又惶恐地躲到了石镜身后：“不行！这是小树的遗骨！”
　　杨老板：“……”
　　石镜才明白过来。这木雕，怕是用被砍下的树干做的。看来当年就是李戴买下的……
　　石镜问：“把你关起来的人，是当年威胁你的人吗？”
　　草木摇头道：“不是。”
　　但问他是谁，又傻乎乎想不起来。
　　石镜也就不再多问，把人拜托给了杨老板。
　　*
　　李戴回过神时，发现屋里一个人也没了，猫也没了踪影。他急忙往外追去，然而门居然打不开了！不只是大门，屋里所有的门都无法打开。而客厅的灯光忽然暗下，电视闪了一下画面，出现了一个人。
　　“啧啧，还是让他跑了啊。大意了，时间果然不好对付……”
　　“纪总，你在干什么！你这是侵犯隐私！”李戴这时明白过来了。他家里的智能家居系统被纪群控制了！
　　“还不快放我出去！”李戴低吼道。
　　“那怎么行。”纪群靠着椅子，悠哉道，“李总当初既然跟踪我去找草木，捡了我的漏，就应该想到被我跟踪的一天。”
　　电视灭了。
　　李戴反应过来，立即拿起手机打电话求救。然而……一格信号也没有！这人做的可真够绝的！
　　李戴气疯了。
　　*
　　石镜掐着时间，总算紧赶慢赶，赶上了晚餐。
　　石妈又给寄来了蔬菜瓜果，他便又把连平叫上来瓜分了。这家伙原说为了查李戴，结果李戴不请自来了，他闲着没事，便追逾期项目去了，回来时，石镜正好做好了饭菜。
　　“石老师，今天怎么家里这么安静……”连平纳闷道。
　　石镜笑笑，告诉他陈年今天找猫急了一天，他便让两只猫都过去了，好安慰一下。
　　不过，确实也静了点。
　　以往，笔记总是要找机会和他说两句。门的小人现在回到家，打游戏也敢放出音效了，以彰显他的存在。今天却寂静无声。
　　【门在忙app的事，我……】笔记说着，忽然变换了机械音——
　　【app项目、逾期项目、个人修养项目累积获得成就点一千万点，管理者位格提升至中位区。】
　　【解锁技能：时之逆流。管理者可逆转五分钟内的时间，反转对自身不利形势。警告，仅限危机状态使用！】
　　【解锁技能：隐形指针。管理者施放指针将无人察觉。】
　　【解锁技能：时之缚。被缚者将进入紧张焦虑状态，难以有效使用时间。】
　　【解锁技能……】
　　……
　　石镜被突如其来涌入的一堆技能给砸晕了。
　　桌子另一边，连平手机声响起。他脸色古怪地回复完，刚挂掉，手机又响了。再挂，再响。直到他忍不住关机了。
　　“怎么了？”石镜回过神来问。
　　“没什么，都是问咱们的提醒app有没有接广告意向的。”连平无奈地道。他是知道石镜脾气和作风的，所以直接就回绝了。
　　石镜才想起app的事，翻出手机一看，下载量果然又飙升了！

121、时间
　　随着app定制项目的增加, 石镜也变得忙碌起来。虽然在连平看来，他忙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毕竟就算没这事，石镜日常也总喜欢写写划划。
　　除了每天延迟一小时下班外, 石镜的生活几乎没有变化。纪群也不再出现, 只是社会新闻里，时不时出现奇怪的报道。比如残疾大叔靠捡垃圾为生后, 居然重新站了起来；某人爆料邻居家中田地荒芜，却每天运出大量的瓜果蔬菜去贩卖；娱乐圈某人人喊打的过气明星一夜之间改头换面翻红, 等等。
　　按照一号的说法, 这些系统干涉的痕迹太过明显。所以石镜确定, 纪群还在搞他的系统项目，所以才没时间来对他下手。
　　“不仅如此，这类奇闻能够曝光出来，显然也有人在做手脚。”周游懒洋洋道, “纪氏这些年发展太快，得罪的眼红的人也不少。”
　　那就难怪了……石镜也没想太多。正好, 他需要时间处理一下app的项目问题。至于逾期图书，倒比他想象的顺利多了。
　　原本他只是利用周游的系统, 把其余持有者骗过来，再以指针施加压力，加快任务进度催促还书。但今天，主动过来备案的人多了不少。
　　“听说只要在这儿登记过, 每天都会身不由己过来图书馆报到，是真的吗？”有人问。
　　石镜斟酌道：“这也是为了方便我们了解你们的进度。”
　　那人犹豫了一下，道：“那我可以……一天报到两次吗？”
　　他身后其余人纷纷骚动起来——
　　“我也来个两次的！”
　　“我可以三次！”
　　“我可以全天都泡在图书馆！”
　　石镜：“……”
　　连平吐槽道：“全天的你凑什么热闹！”
　　虽然指针没有限制，石镜用起来也没负担，不过还是挺好奇的, 所以建议道：“你们完全可以自行来报到。”
　　一群人面面相觑，最后惭愧道：“你们不知道，我的一位朋友投靠右手后，不见了。我问了其他人，发现类似的情况不少。还有人自行出走，再也没回来过的。而且走前没有任何异常，就像是自愿的，报警后调查，也查不出什么。但我们总觉得有点邪门，我们觉得图书馆比较……安全。”
　　系统持有者失踪吗……石镜大概明白了。这些人害怕自己也莫名其妙失踪。假如每天被迫到图书馆报到的话，就算被神秘力量左右，也不会因为丧失心智而被人牵着鼻子走。
　　石镜便询问一番，便满足他们，下了合适的指针，并且告诫他们不可以影响图书馆的日常秩序。
　　“一号，你怎么看？那个虚拟异族做了什么？”石镜送走一拨人，不禁考虑起来。
　　他本意是想处理完app的定制，再去找纪群彻底解决的，但现在看来……
　　“肃清。”一号道，“如果真的是你说的那样，那么他们要消灭的优先级是我们，而不是你们管理者。”
　　石镜想了想，“所以他一开始，就是冲着你们系统来的？”
　　那样看来，在论坛发布信息，挑拨系统持有者和管理者的关系，引导他们对抗管理者，是为了借管理者之手，消灭系统？
　　“这只是我的猜测。”一号说。“假如系统无法收集粒子，对我族是致命打击。能量缺乏，就无法抵挡外敌入侵。”
　　所以他们是被卷入了虚拟种族的争端之中吗？但即便如此，石镜也不得不面对。
　　管理者中立的原则是，世界自然运行。一旦受到异常干扰，大量时间线改变，必然要做出修正。
　　“小时，有什么发现吗？”
　　【目前还未发现异常结束的时间线。】
　　也就是说，那些人应该暂时没事……
　　“发现了会怎样？”石镜问。
　　【修正，修正无效，时间线将会被冻结。】
　　这么说来，这个世界时间线的维护，还真没管理者什么事……石镜感叹着。
　　【这不准确。工具依赖于主人存在。我的强大，来自于主人对时间的把握和理解。管理者一旦放松，我等的力量就会减弱。】笔记立即强调。
　　石镜不是很明白这个。不过，要他放松不大可能。
　　他本就习惯于掐秒，忍不住就会留意时间。更何况还有个倒霉体质催着，稍一不守时，立刻就会倒霉。这搁谁都放松不了吧……
　　笔记却正色道：【主人不要掉以轻心，过去的很多管理者，都栽在了这个问题上。依我看来，草木管理者变成这样，不是工具的问题。工具就算是凡物的样子，也有着非凡力量，寻常人无法破坏。正如大橘和大黑随身携带好运厄运护身，老树也一定拥有保护自己的力量。树能被人砍倒，最大的可能是，草木动摇了心智，树的力量被减弱，因此失去了自保能力。】
　　石镜听得认真，然后忽然想起了楚河。
　　依照陆生所说，这人很强大。但他为什么要藏起来？是否也被动摇了心智，所以猫的力量减弱了……
　　【总之，主人要时刻明确自己的时间观。】笔记道。
　　“嗯，还有吗？”石镜在笔记上唰唰写下了“时间观”。
　　【要注意身体！】
　　主人最近总是埋头写，不看它了呜呜呜！
　　“嗯。”
　　【要……要好好睡觉！不要老是逛时间海！】
　　啊啊啊太气人了，上次主人居然跑去和过去见面了，而它进不去主人的回忆，一无所知！
　　石镜皱眉道：“这……”
　　笔记紧张道：【主人更喜欢过去那个小妖精吗？！】
　　石镜：“……”
　　那就是你啊过去的小时啊，怎么也要酸！
　　“我需要熟悉时间海的控制方法。不过……”石镜轻笑道。
　　“以后我们可以一起逛。”
　　【好！】笔记终于又高兴起来，叽叽喳喳地告诉他：【主人已经是中位管理者了，不需要梦中进入，随时随地都可以！】
　　这个方便。石镜问：“怎么进？”
　　【主人问问自己，时间是什么？】
　　“时间……”石镜愣了，“是什么？”
　　他还没想出答案，眼前所有人的时间线忽然爆发出强烈光芒，淹没了一切。
　　时间海出现了。
　　而当他撤去念头时，时间海便很快消失。
　　这就是位格提升的好处吗……石镜心想着，就看到手机里，搬家司机发来了纪群的信息。因为之前李戴自己找上门了，事情解决的有些突然，司机一直憋闷自己没派上什么用场，便主动监视起了纪群。
　　巧的是，纪群找了他们搬家。
　　“好几口大箱子，不知是什么。还有一些奇怪的仪器，从公司搬到了别墅。”
　　地点是纪芫的那套别墅。
　　看来他猜的没错，纪群对那套房子是真有情怀……
　　连平便积极道：“石老师，那我们什么时候去别墅？是偷偷地去，还是暗暗地去？”
　　“不急。”石镜说，“等我结束APP的时间定制。”
　　连平瞪大了眼睛：“那会儿纪群该打上咱门口了吧！”
　　石镜：“用户至上。”
　　其实要不是那几个失踪的系统持有者，他还挺想看看，纪群最后到底想弄出什么的。一个人造系统的世界吗？
　　两人聊着回到了小区，保安一见他就迎上来愁道：“石老师你可回来了，今天又有人送了很多猫来，你看怎么处理吧。”
　　连平才一拍脑袋道：“哎呀怪我，寻猫的帖子忘了删！”
　　石镜没在意，给了个眼神，黑猫便领着一群小猫，找窝去了。
　　两人刚进了楼梯间，发现电梯居然放了个维修的提示牌。连平想到要爬十几楼，哀嚎不已。
　　一旁有人进来，便道：“哎哟怪了，我刚刚下来时还好好的呢。”
　　但看着维修的牌子，最终还是选择了步行上楼。
　　石镜却看着若有所思。他走到电梯门口，发现笔记没有提示，便按了上行键。电梯豁然动了。
　　连平傻眼道：“石老师，你在干什么呢？”
　　石镜等电梯来，门开，从容地进去了。依然没有任何危险提示。
　　电梯门关了，连平才反应过来，却没石镜的胆子，连忙爬楼梯去。好不容易上了楼，他发现石镜早已在厨房里忙活起来了。
　　“石老师，这……怎么回事，电梯没问题？”
　　石镜“嗯”了一声，道：“你没发现吗，物业没贴通知。”
　　“所以恶作剧吗……”连平也是无语，“那我和物业说一声？”
　　“不用。”石镜拍好了黄瓜，熟练地撒上糖醋和生抽腌制，递给他。“电梯日常检修一下也挺好。”
　　连平恍然，接过来正叉起一块黄瓜准备吃，忽然动作定格了。
　　【时之静止】
　　石镜没管他，继续开火，切菜，热油，下锅。但有了经验，他不需问笔记也知道，八成又要停电了。所以直到饭菜摆好，他才拍了拍连平。
　　连平回过神来，被他带着入桌，才迷糊道：“石老师，怎么回事，你怎么这么快就做好菜了。”
　　“要停电了。”石镜道，说完，屋里果然瞬间陷入了黑暗。
　　石镜拉了拉餐厅墙边的小灯，橘黄的暖光亮起来，他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道：“吃饭。”
　　连平：“……”
　　他迟疑道：“该不会……又是恶作剧？”
　　石镜点点头。他也感觉到不寻常，似乎有人总想扰乱他的节奏。不过没关系，他已经习惯了。
　　吃完饭，石镜再次投入APP的用户定制留言中，发现消息再次暴增了。
　　“007，咱们用户达千万人数了。”小人跳出来道。
　　“你应付得过来吗？”石镜问。虽然对这个数字很惊讶，但小人的互动模式确实是所有软件中独一无二的，受欢迎并不奇怪。
　　“可以。而且最近忽然出现大量小号注册的情况，我就设置了互动对应的勋章等级，真正面对的互动用户，其实没那么多。”门托腮，有点委屈地道，“007，你最近得罪了什么人吗？有人给醒醒恶意差评！”
　　石镜笔下不停，道：“是有个难缠的家伙。”
　　如果说这一系列不是巧合，那么应该又是纪群的手笔。这人，似乎想给他找事做？看这暴增的定制信息，估计和APP的小号也脱不开关系。
　　“把小号过滤掉，能做到吗？”石镜问。
　　“可以！”门可以自由出入手机互动，当然很清楚哪些是真人，哪些是僵尸号，随即利落地执行了。
　　石镜发现，用户量下降的同时，定制信息果然也减少了许多。
　　解决了一部分定制后，石镜把目光放回日记上，那本楚夕落的日记。
　　他翻看了最后几页，但依然没得到有用的信息。后边的日记里，楚河消失了。但小女孩似乎略过了这一段时间，没有写日记。直到被姑妈一家抚养，才继续写日记，除了些日常琐事，还有更多的是对于来自亲戚们的吐槽——
　　大舅为什么总是把妈妈的病怪到爸爸头上……
　　姨母又来了！我不喜欢她，她又说爸爸坏话！爸爸都不见了，为什么还要伤害他呢？又不是爸爸的错！
　　……他们还劝姑妈说应该把大黑赶出去！啊好气！
　　呜呜呜……大黑不见了。姑妈说会帮我找回来，她说猫猫也许是找爸爸去了，让我不要担心。我一点不担心猫猫。我担心她呢，可我要怎么告诉她，那个爸爸讨厌的叔叔也搬家过来了呢……
　　……
　　看来楚河这个好运和厄运的管理者，当的也不是很顺心啊，妻子早逝，不受亲人待见……他不停搬家，恐怕也和这有关系。石镜想到这，大约有些明白了楚河的处境。
　　“小时，失去中立的话，工具的力量是否也会减弱？”
　　【是的。】
　　那就对了。一个人同时掌管好运和厄运，确实很难保持中立。光这点，就足够考验楚河的意志了。
　　【不光是中立的态度。管理者对力量的理解，对工具的态度等等，影响力量增减的因素很复杂。水源的管理者，对各种水的组成性质越了解越强大；厄运的管理者，如果不能正视厄运本身，就会变得弱小；时间的管理者，如果无法看清时间的本质，就无法掌握真正的力量。主人明白吗？】
　　“你是不是在暗示我什么？”石镜认真思考了一下。
　　【主人绝不能受右手蛊惑。时间海现在没有了门的把守，一切全靠主人的精神控制。那么，一旦主人出现动摇，时间海就会动荡。】
　　“我不会。虽然我还不是很确定那个关于时间的答案。但是……”石镜想了想，肯定道。
　　“没有任何人能动摇我对小时的喜爱。”
　　【！！！】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昨晚睡过去了。

122、终章
　　8：30
　　又是新的一天。
　　石镜坐到借阅台里, 迎接读者。这样的工作无论重复多少次，他都毫无厌倦。他掐准了最后一秒刷卡，然而今天, 打卡成功的提示音没有响起。
　　连平注意到了, 便道：“石老师，你那边机器坏了吗？来我这边吧。”
　　石镜打开借阅系统, 发现没问题，就笑着摇摇头, 做了个记录说明情况, 继续照常上班。
　　连平却一脸忧心的样子, 时不时往这边瞟。
　　石镜问：“怎么？”
　　连平小声道：“石老师，你没按时打卡，是不是也会倒霉啊？”
　　石镜便点头：“不错，今天离我远点。”
　　连平乖乖的, 往王絮那边挪了挪。
　　而石镜这边，今天排队的读者意外的多, 几乎没有时间做别的事情。虽然对他来不是问题，操作也很快, 王絮还是起身调整分流了队伍。
　　即便这样，石镜还是遇到了一些麻烦。
　　“您好，图书馆的书不允许在上面写写画画。”石镜翻了翻书，敏锐地道。
　　“不是我画的！我借回来时就是这样了, 是之前借的人画的吧。”
　　“我们对于还回来的书籍，会严格把关，污损会做好记录，没有处理好，绝不允许再次上架。”石镜道。“当然, 我们也有修复技术部，如果您怀疑我们馆员的眼神判断错误，我们也可以出具技术性报告。”
　　男子顿时傻了眼，气哼哼道：“那就算是吧，你们能怎么的。那是家里小孩子不小心画上去的，又不是我故意的！”
　　……
　　还有表示不知不觉就在习题书上写下答案的学生，不小心把书撕坏了的小青年……如此等等。几乎所有留下的读者都有问题。
　　连平看着都替他头大。好不容易到了中午，这家伙赶紧道：“石老师，你歇歇吧。”
　　石镜把一本书扔过去给他，问：“先考考你，这本书什么问题？”
　　连平一看他严肃的眼神就犯怵，小心地接过来道：“没有啊，挺新的，没有污痕，连折角也没有。”
　　石镜淡淡道：“你让王絮老师看看。”
　　连平摸不着头脑，但还是照做了。
　　王絮拿过书，哗啦啦迅速翻过一遍，摊开到某页，道：“缺了一页。”
　　连平：“……”
　　“太可怕了！”连平惊悚道，“王老师你验钞机吗？就少这么一页几秒钟内是怎么看出来的！”
　　“是连平老师你眼力不到家。”王絮抬了抬眼镜。
　　石镜则把书扔给他。“这本也是，拿回去好好练习吧。”
　　连平：“……”
　　不过处理归处理，这问题书籍来的实在奇怪，平时很少会有这么大量并且集中的损毁行为。
　　而下午，石镜借故走开了一下，发现这个现象立刻停了。
　　看来是针对他的……石镜思索了一下，再回到借阅台时，戴上了眼镜。果然，再也没有读者拿着污损图书来还了。
　　但石镜还是被这波操作给弄的有点生气。
　　“可是你看起来一点也不像生气了的样子啊。”连平纳闷道。
　　石镜终于得以清静，一边划着时间表，一边道：“我决定今晚就去别墅。如果真的是纪群干的……”
　　他不小心一个用力，铅笔的笔尖断了。
　　连平：“！！”
　　确定是非常生气了……
　　石镜不是开玩笑。他对纪群造的系统没有任何兴趣，对系统持有者来找麻烦也没有意见。但……搞他可以，不可以搞书！这是破坏图书馆运营的！
　　他现在是馆员，必须对这事重视。
　　所以今天石镜破天荒的，和同事打过招呼，五点半就离开了图书馆。
　　“石老师，真的我们两个就可以了吗？”连平担忧地说。
　　“其实我一个人就可以。”石镜坐上车道，“更何况，我并不是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
　　连平总觉得这话说的不是他，直到打了个喷嚏，回头一看，发现后座上两只猫早已就位。橘猫已经开始打盹了，倒是黑猫挺精神的……在看窗外风景。
　　石镜挂起档，道：“现在后悔，可以回去。”
　　连平不服气地道：“我不……”
　　银色的小车一下冲了出去，把他后半句话丢在了身后的时空里。
　　是的，连平看到了车窗外不一样的时空。车速明明不快，但窗外的景物全都虚化成了一道道色彩。就算在红绿灯路口，红灯也显得特别短暂。直到了目的地，景物才变得正常起来。
　　连平还是第一次来，立即感叹纪家不愧是有钱人，这别墅之大，不仅有花园泳池，还囊括了树林湖泊草地。
　　石镜按下门铃，不像纪芫在世时有管家前来迎接。不过，门开了。
　　别墅区挺大，以往管家会派个车来接到别墅去，但这次远望无人，看来得自己走了。
　　“这是故意刁难吧！”连平忍不住吐槽。
　　石镜却无所谓道：“当散步也挺好的。”
　　别墅里的风景确实很好，这会儿刚好傍晚，晚霞下来，映照着湖泊，十分动人心魄。
　　石镜在湖边停了好一会。
　　【主人在想什么？】
　　石镜拿出手机拍了个照。“没什么。”
　　接下来他似乎拍照上了瘾，这一路走着，又拍了许多张。
　　“石老师……是在搜集什么证据吗？”连平小声问。
　　“不是。”石镜走到别墅前，依然没人前来引导，便推门而入。
　　“喂喂石老师，我们就这么进来，不大好吧。”连平压低声音说。
　　石镜好笑地拍了一下他的背：“站直了好好走路，别猫腰偷偷摸摸的。”
　　“我的意思是，万一有危险……”连平解释着，忽然顿住了。
　　楼上，有琴声。
　　这提示不能更明显了。石镜毫不犹豫就走上了台阶。
　　“哎哎，万一是陷阱呢……”连平给急的，又猫起了腰，左右张望，跟了上去。
　　别墅的二楼有个小厅，石镜是去过的。当年他来拜访时，纪芫就在那儿弹琴。
　　但现在，换成了纪群。
　　纪群穿着一袭燕尾服，看起来很绅士，弹奏时嘴角噙着笑，完全没了当初的阴郁。夕阳斜照而入，小厅显得十分温暖，把空调的一点冷意也驱散了。
　　石镜和那时一样，坐在一旁，静静听着。
　　“我没想到你来这么快。”纪群忽然说。“我其实不想对你动手。毕竟，祖母她特别喜欢你。”
　　石镜不做声。
　　“但是呢，我又有点嫉妒。”纪群没有停止弹奏，琴声进入低潮，他继续喃喃低语。
　　“她老人家以前明明只喜欢我一个的，所以才把财产都留给了我。啊，当然，我对她送给你那支笔没有任何意见。我尊重她的任何决定。那支笔的价值，也还不至于让我放在心上。
　　“石老师真的不考虑一下吗？跟随我并不是什么坏事，相反，我可以帮助你实现许多事情，甚至让你成为神一样的人物。时间之神，听起来很棒吧，呵呵……”
　　“那么你呢？”石镜问，“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你可以帮我说服其他管理者，让他们摒弃那些那些愚昧的思想。”纪群一曲弹完，款款起身，优雅地来到飘窗前。“我们人类的发展实在是太停滞了，他们根本不明白，我们落后了外界多少。这在将来是十分危险的。”
　　“这就是你制造系统的目的？”石镜坐着没动。
　　“你似乎不大认同？”纪群转过身来，微笑道，“我知道你干扰过我的计划。但是你想想，如果人人持有我所研发的那款相机，人人都能够看出他人的内心想法，恶念就无所遁形，不再有犯罪。没钱继续学业的学生，通过激励看书赚钱，不是两全其美吗？呵呵呵，不瞒你说，我还研制了一个锻炼身体切实就能赚到现金的系统。这不是好事吗？你不也做了一个系统，让人们不再浪费时间吗？”
　　他发出了一连串似乎直击人心的问话。
　　如果石镜不是想起了过去，几乎要相信他的话了。
　　“你的想象很美好，但不现实。”石镜缓缓道，“人类的心思很复杂，不是都像你想的那么简单。我并不想过多阐述，我想你也不明白，毕竟……你已经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纪总，你被虚拟种族侵蚀了。”
　　纪群笑容依旧。“不，石老师，我还是我。我不会被域外文明征服，我只是觉得借用这些力量，对我们很有帮助。”
　　“请不要说我们。”石镜站起身。“纪总还没意识到吗，你已经成了他的奴仆。”
　　“我没有！”纪群脸上的笑挂不住了，面容开始变得扭曲。“明明是你们管理者不作为！你既然是时间管理者，纪芫去世的时候完全可以帮她延迟生命，哪怕是将她放在静止的时空里安度晚年！她又不会影响任何人！你口口声声说理解她，却什么也不做！让她就这样离开了！”
　　“你跟楚河一样，是个自欺欺人的家伙！”纪群发出怪笑，“呵呵，我早就劝说过他，只要施一道好运，他爱人的病就能有转机。可是他没有，就那样眼睁睁看着她死去……他真是个残忍的家伙啊，他真的爱她吗？所以他必须受到所有人的谴责！他永远活在自己造成的痛苦里！”
　　石镜没有辩解。他认识纪芫时，还没有成为管理者。不过，他算是彻底明白楚河为什么会动摇了……
　　“石老师，你拥有着时间的力量，但是，你觉得自己真的配位吗？你这样的人才屈居在图书馆，毫无追求，那就是浪费时间啊！世上比你会时间管理的人，比你珍惜时间的人多的是，为什么你却成为了管理者呢？”纪群紧紧盯着他道。
　　【主人，不要听他的！】笔记连忙道。
　　“嗯。”石镜抬手看了看表。“时间该到了。”
　　纪群：“？？什么到了？”
　　继而他盯着表，又愣住了。“你的表不是被偷了吗……”
　　石镜：“嗯，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纪群：“……”
　　石镜：“不用在意，就是个手饰。”
　　纪群：“……”
　　石镜：“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没有我动手了。”
　　纪群露出嘲笑的眼神，挑衅似的向前迈了几步道：“你大可试试。不过提醒你，静止对我没用。”
　　“但是你别忘了。”石镜清清嗓子道，“我掌控的不仅是时间，也是厄运。”
　　他说完，屋顶的吊灯立即砸了下来。
　　石镜习以为常，一个闪身躲开。纪群吓了一跳，但还是灵活地跳开了。
　　“既然这样，我们就凭本事说话吧。”纪群说着忽然手里冲上前来，速度之快，甚至出现了幻影。
　　石镜从未见过这么快的身手，简直就像仙侠剧一样！纪群一下子就到了他面前，摸出一根针。
　　【时之逆流。】
　　眼看针尖即将碰到颈边，时间瞬间停滞了一下，随后纪群的动作竟收了回去。
　　但石镜很快明白过来，并不是纪群收了动作，而是……时间在倒退！就好像倒带一样。
　　石镜随即抓住了他捏着针的手，顺着倒退的时间流推动，刺入纪群自己……
　　但时间的抗性果然难以撼动，他感觉如同在推千斤巨石一样。
　　同时，纪群似乎也察觉到了，声音缓慢又扭曲地道：“呵——呵——就这点能耐？”
　　既然无法改变时间的动向，石镜便选择了躲开。这个技能的初衷应该也是如此，只是为了让管理者有规避危险的机会，而不是为了伤害他人。
　　时间逆流效果消退的比笔记预计的要快，纪群很快恢复了正常的时间流速，退开几步，看着自己的手，喃喃道：“这就是时光倒流吗……”
　　石镜思考了一下，认真回答他道：“不是。”
　　笔记也道：【主人是对的！时间不可逆转，否则世界将陷入崩溃。就算是管理者，也改变不了过去，但可以改变正在发生和未来发生的事情。】
　　石镜大概明白了，在倒退的那一瞬，时间实际进入了暂停，管理者可以利用这个机会改变自身的不利，等到时间恢复流速，正在发生的事情就会是另一种结局。
　　纪群茫然一阵，随机又忽然激动道：“这……居然还不是吗？那真正的时光倒流，一定更……”
　　他眼前的空间似乎扭曲了一下。石镜甚至听到了一声低沉的呜鸣声。
　　一个拳头陡然出现，揍上了纪群的下巴。
　　连平忽然现身，给了他一个狠狠的勾拳。
　　【主人看到了吗？】笔记道，【他的周身有一道场域屏障。】
　　石镜确实观察到了。纪群站着不动时毫无迹象，但只要遭受攻击，身边就会出现扭曲感。
　　但连平这一下他却实实在在地挨了，还呆道：“你为什么也……”
　　连平缩回了石镜背后，甩着手呼痛不已。他也没办法！刚刚一号忽然上线，冲了出去。
　　“我不是故意的。”连平哭丧着脸道。他打架真的很菜，所以只打算做做后援、放暗箭什么的，并不想这么直接动手。
　　纪群的脸色瞬间变幻了好几下，失望、冷漠、绝望、凶戾……最后恢复了微笑道：“没什么，大家立场不同而已。”
　　随后他身上的波动扩大，甚至蔓延到了整个空间。石镜感到有点不舒服。
　　“我承认时间是最古老的，但还是比不上空间。”“纪群”微笑着说，随手一抬，一旁的钢琴诡异地浮了起来。
　　出现了！他所担心的超能力！
　　【007，需要通过锚点传送返回吗？】门的小人道。
　　石镜想了想，“你可以通过震荡频率摧毁他的空间吗？”
　　【不可以，我的本体辐射范围有限，这里太远了。】
　　石镜便咳嗽一下，盯着纪群道：“纪总你确定吗？那可是纪芫女士最心爱的钢琴。她生前爱护得很，落一点灰尘都会心疼，磕碰一下会伤心落泪，你忍心吗？”
　　纪群的表情挣扎起来。钢琴平安落下了，人高的花瓶又浮起来。
　　石镜立即提醒：“那是纪芫喜欢的花瓶。”
　　“纪芫常常坐的椅子！”
　　“纪芫……”
　　纪群气的几乎要爆炸了。这里的一切都有纪芫的影子！而纪群确实很爱他的祖母，否则也不会接受它这个系统。
　　连平翻了个白眼，转头对石镜冷冷道：“我说过，这个人交给我。”
　　石镜道：“你想怎么办？这个人现在到底还是不是纪群？”
　　说不是，他对跟纪芫有关的东西和字眼都有反应。
　　说是，却又孤注一掷的样子。纪群但凡有点理智，就不会将自己置于危险境地。
　　“我说过，系统存在于这个世界，基于与宿主的协议。宿主同意，才能使用躯体。现在看来两人起了分歧。你觉得谁会赢？”一号系统看热闹似的说。
　　“纪群吧。”石镜道，看着“纪群”在那儿抱头乱晃，甚至撞起了墙，看起来分歧是不小。
　　他忍不住提醒道：“那是纪芫选的墙纸。”
　　“纪群”僵了一下，摇摇晃晃地离开了墙，最终倒在地上，两只手互搏了起来。
　　“你可以趁机杀了他。”一号冷冷道，“只要宿主消亡，系统会有一段虚弱的时间，那个时候我就可以……”
　　“管理者没有决定他人生死的权利，但是……我记得你说过，人类的躯壳无法承载你们虚拟种族的意识体？”石镜道。
　　“没错，就算我们什么也不做，这么耗下去，纪群最终也会爆体而亡，所以……他想的太天真了，时间确实可以杀死他。”一号冷漠地说，“我们只需要等待。”
　　石镜：“……”
　　石镜小声问：“小时，纪群如果死了，是正常的吗？”
　　【不正常，纪氏集团股价会大跌，纪家内部矛盾激化，可能会导致集团解体。当然，这只是我的预判。但引起部分时间线动荡是肯定的。当然，我可以修正时间线，替代纪群的人会出现。或让纪氏本家保守秘密，营造他存在的假象，主人认为呢？】
　　石镜沉思，道：“有没有一种，能够再现场景的技能？”
　　【时之追逝。】
　　明明夕阳沉下，小厅里渐渐变得昏暗，然而笔记的提示音响起后，窗外太阳仿佛又升起，变得明亮起来。
　　清风徐徐吹入，飘窗的帘子摆动，琴声响起，钢琴前坐了一个老妇人。
　　纪芫女士年纪虽然大了，依然喜欢穿长裙子，把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她翻开乐谱，弹了一段，对身边依偎她坐着的小男孩说：“这是肖邦，你爷爷最喜欢。”
　　小男孩不够高，伸长脖子看谱子，道：“那奶奶呢？”
　　“你爷爷喜欢的奶奶都喜欢。”老妇人说。
　　“那爷爷在哪呢？”
　　“在奶奶另一边坐着。”
　　“我为什么看不到呢？”
　　“你的眼睛不够大。”
　　小男孩便瞪大了眼睛，道：“这样够大了吗？”
　　“不够。”
　　“你再看！这样呢？”
　　“还是不够。”
　　小男孩被气哭了。
　　老妇人只好哄他，道：“不要哭呀，奶奶给你讲个故事。”
　　“很久以前，这个世界上还没有人，只有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生命的家伙，他看着天空升起来，大地沉下去，太阳照进世界，有了白天和黑夜。他看着植物生长，动物繁衍，看着第一个人诞生，帮助他们度过了很多难关。直到有一天他困啦，想要好好睡一觉，但是他放心不下他看着长大的世界，于是他造了许多工具，用来管理这个世界。得到工具的人，就成为这个世界的管理者，拥有不可思议的力量……”
　　小男孩打着瞌睡，脑袋滑落，猛地醒了一下道：“嗯嗯嗯！”
　　老妇人委屈道：“你都没有好好听奶奶说。”
　　“听听听！我有听的！得到工具的人，拥有不可思议的力量是不是？”
　　老妇人又高兴起来，道：“是呀。”
　　然后继续说：“奶奶告诉你个秘密，你可不要告诉别人呀。”
　　“哦……”小男孩垂着眼皮，靠在了老人身上。
　　老妇人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一支笔，道：“其实呀，奶奶就有一个工具。奶奶管着这世上所有的文字哦，可以把字写活呢，群哥儿想不想看字跳舞？”
　　然而她发现小男孩已经睡着了，便只好无奈地摇摇头，发了一会呆，回神又宠溺地轻拍他的背，怅惘地把笔收了起来，转而搂住他，唱起了摇篮曲……
　　小厅里的时光就此定格。
　　石镜却愣住了。
　　那支笔……和他上次来别墅时，纪群交给他的一模一样。
　　纪芫居然是文字的管理者……
　　纪芫把笔送给了他。
　　纪群……知道吗？
　　石镜再看地上的人。纪群掐着自己的脖子，眼里流出了泪。
　　“小时，静止。”石镜看着他渐渐抽搐，脸上和手上暴起的青筋，默默道。
　　几乎在同时，纪群和连平两眼一翻。纪群不动了，连平则摔倒坐在地上，被石镜扶起来，有点懵。
　　“怎么回事？”
　　石镜去看了一下纪群，发现还有呼吸，便随手拨了个120。
　　【主人要在这里等吗？现在应该是吃饭时间了。】
　　石镜淡淡一笑道：“没关系，反正这里的时间静止了。”
　　他看着小厅中静止的画面，忽然摸出手机，道：“我给我妈打个电话。”
　　然而号码刚按好，他又取消了。
　　“算了，没吃饭，不能打。我妈特聪明，吃没吃她能试探出来。”
　　连平：“……”
　　虽然纪芫的别墅挺远，但120来的挺快，石镜一收到电话，就结束了这边的静止状态。医务人员上来便吃了一惊，道：“纪女士？！”
　　石镜才发现，小厅里纪芫弹钢琴的画面没有消失，不由小声道：“小时，怎么回事？”
　　【技能叠加后的异常。】
　　石镜只好对他们解释为这是投影。
　　医护人员半信半疑地把纪群送上救护车，离开了。
　　“结束了吗？”连平还有点没缓过神来。
　　石镜道：“你那边怎样？”
　　连平犹豫一下，道：“统统……不见了。”
　　石镜便让他回去好好吃饭，然后……
　　“睡一觉起来，天亮就好了。”他说。
　　他不知道一号就这样离去的话，连平是否会变成和陈年一样。不过没关系，时间会帮助他忘掉一切的。
　　21：00
　　石镜简单吃了点东西，便给医院那边又打了个电话，得知纪群已经醒了，但是似乎有点失忆，很多事情想不起来。
　　至于连平……
　　第二天一大早就上来蹭早餐，看来是一点没忘。
　　图书馆的系统备案工作依然还在进行中，唯一让石镜有点困扰的是，这些系统持有者变得热情了许多，不但自己主动要指针，还把家人孩子给领来了——
　　“石老师，给俺娃来个学习指针吧。这小子一点不主动！”
　　“我想给女朋友申请个早起打卡指针……”
　　“我老婆想要产后瘦身指针……”
　　石镜：“？？？”
　　这些人怎么净瞎起名字！
　　王絮老师则翻了翻资料，纳闷道：“不对吧石老师，你不是说连平老师的系统销案了吗？为什么他还是老样子……”
　　石镜顺着她目光看去，发现连平正在热心地端茶递水，分发表格，跑上跑下。
　　“随他去吧。”石镜哭笑不得。
　　这天，艾秋难得也出现了。
　　石镜诧异道：“你要还书了？”
　　“是啊。”艾秋高兴地说，今天不再穿正装，而是换了套休闲衣，“李戴死了，我任务就完成了。”
　　她一说，石镜才知道，原来那天他们走后，李戴自己被困在了里面。他那房子是只能家居，全是智能系统控制，不知怎么回事坏了，人就没出得来。
　　日子仿佛平淡却又挺充实，石镜下了班，买菜，做饭，吃完饭，给爸妈打电话，锻炼一会，继续琢磨写个报告。十点准时入睡。
　　今夜时间海没有起伏，石镜躺着看夜空繁星，忽然心中一动。伸手，一颗星星便落下，到了他手里，展开为时间线。等他放开，便又化作光点飞上了夜空。
　　【主人为什么还不睡？】笔记道。
　　“想叫你出来逛逛。”石镜说，“小时喜欢什么形象？”
　　笔记：【？？】
　　“和门一样的小人吗？”石镜问。
　　【……】
　　好吧。看来柠檬精不喜欢和别人一样的。
　　石镜想了想又道：“那，小时就是海吧。”
　　笔记迷糊道：【我怎么可能成为海呢？】
　　然而平静的时间海忽然波动了一下，海底涌起了什么。
　　【这是什么？】笔记转了转，它发现自己有脑袋身子了。再一转，它有小手了！
　　石镜朝它伸手：“欢迎回来。”
　　笔记迷糊道：“欢迎谁？我一直在这儿呀。”
　　“我。”石镜微笑道，“我回来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结束。应该……还有个小番。

123、番外（捉了个虫）
　　“叮铃铃……”
　　午间, 风铃的声音响起。
　　“欢迎光临。”老者的声音懒洋洋的，直到看到进来的女孩，才打起精神道：“有啥需要的吗？”
　　“我想买支笔, 独一无二的笔, 有吗？”女孩好奇地看着旧货店里的小玩意。
　　“哦哦！老头店里的东西都是独一无二的！”杨老板挺直腰板道，“你看上哪个都绝对没有错！”
　　女孩便在店里逛了逛。
　　“你想买来做啥呀。”杨老板道。
　　“练字。”女孩不服气道, “他们说我写的字丑！老师因为这个老是扣我的卷面分，没有给满分！我明明全都答对了！因为没有得满分, 妈妈周末不回来陪我了！”
　　老杨不信, 招招手道：“你过来, 写个字儿给老头瞧瞧。”
　　女孩不情愿地走了过去，接过笔，磨磨蹭蹭地写了一个“字”。
　　奇怪，笔尖毫无墨水的样子, 可是写在发黄的纸上，却有个半透明的字。
　　杨老板：“唔……是挺丑的。”
　　女孩：“……”这老头儿太不会做生意啦！
　　她都想摔笔走了, 但是，纸上那个透明的“字”忽然扭动了一下！
　　然后, 字从纸上脱离，站了起来，然后身上那一横伸展了一下，横折弯了弯, 像是在低头看自己。看着看着，那一横忽然像是两只手似的，捂上了宝盖头，一副没脸见人的样子。
　　“你看，字都让你写的丑哭啦。”老杨说。
　　女孩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字好像真的耸着两肩在哭的样子，然后消失了。
　　她的目光不由得回到了那支笔上，那是支钢笔，笔尖金色的，笔头上还镶钻。太漂亮了！
　　“这支笔卖吗？”小女孩记得，这是老板从自己的笔筒里拿出来的。别人自己拿来用的东西，不一定会卖给她吧。
　　她爱不释手地把玩着，这次认真了点，一笔一划写得特别慢，又写了个“笔”字，但是又写歪了！
　　“笔”同样站了起来，甩了甩尾巴，低头看看自己，然后……又哭了起来，消失了。
　　女孩：QAQ
　　“这个价。”杨老板给她竖了两根手指。
　　女孩：“二十？”
　　两根手指摇了摇。
　　“那……两百？”
　　再摇。
　　女孩一急，把兜里所有的钱都拿了出来，慌忙道：“我、我就剩这么多零花钱啦。”
　　老头的手指先是摇了摇，然后从中夹了两张一百，然后指了指她的手腕。
　　那是个红绳编织的手链，材料普通，却编得十分精巧，还串了一颗翡翠绿的花生，奶奶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她可舍不得了！
　　“哪天你能把字写的美哭啦，老头就还给你。咋样？”杨老板笑眯眯地说。“这只笔呢，没有墨水的时候，只有你一个人能看到写出的字。有墨水的时候，写出的字喜欢乱跑，所以不要用来写作业哟。当然，墨水太厚重啦，你现在的字是无法让它们跑起来的。当你写的足够好，它们就会充满力量，也会带给你无穷力量。”
　　女孩听得入迷，两眼亮晶晶的，犹豫了一下，最终把手链摘了下来，慎重地道：“那你一定要保管好手链！不能卖给别人！”
　　杨老板写了个字据，按了个手印让她安心，找来了个盒子，木雕的小机关盒，把手链装了进去。
　　女孩看着他扣上锁，收回小抽屉里，放心了点，再次跟他拉勾保证：“我也会保管好笔的！”
　　女孩飞快地跑出去了，旧货店的架子后才走出一个身影。
　　“您老确定她就是我们要找的人？”石镜道。
　　“能看到字的人都有入选资格，至于是否能得到笔的承认，就看她的能力啦。”杨老板说着，又埋怨道：“你也是有资格的人，为什么不干脆把笔收了，还让老头找人。这要运气不好，老头入土了也没找到人咋办？”
　　“我想笔或许早有自己的想法，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不过，我好像也得到了它一点力量。”石镜思索道。
　　他先前一直好奇为什么笔记作为时间的工具，能够把文字具象，现在想来，或许和笔有关。
　　“那不是笔的想法。”杨老板叹息道，“应该是前任管理者的想法。你没有经过测试，也没和笔有过交流，不可能使用它的力量。所以你能够唤起文字的具象，只有一种可能，纪芫把力量借给了你。你不是说她给了一份笔的赠予文书吗？那份文件，应该另有玄机，你记得保管好。”
　　石镜愣了一下。
　　他想起了小女孩。刚刚他光注意了年纪，觉得太小，不知道是否能担任管理者。但现在仔细想想，那女孩，长的和纪芫有点像……
　　“话说回来，你身上的诅咒，还没解决呀？”老人慢悠悠道。
　　“楚河说不是他做的。”石镜道。“不过无妨，这对我影响不大。”
　　“石老师，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工具会选择符合自己特质的主人，也会被他们所吸引，而你老是倒霉，那只黑猫又总喜欢跟着你……”
　　“您的意思是……”石镜迟疑道。
　　“你也许曾是它的管理者也说不定呐。”杨老板说。
　　“所以……是我自己给自己下的咒？”石镜完全懵了。
　　【主人，如果是这样的话，似乎也就能够解释，为什么主人提高了位格，我还是察觉不到其他管理者的干扰了。】笔记道。
　　石镜：“……”那他可真行，自己坑自己。
　　石镜又想起女孩那张脸，问道：“杨老板，管理者死后，下一世还会成为管理者吗？”
　　“那可说不定。”杨老板无奈道，“而且轮回这件事比工具的存在还奇妙。不过，你真的确定，很多年前，你把笔记交给过我吗？老头真不记得自己有什么前世。”
　　石镜很确认。不过，现在时间海已经不再出现前任的共鸣了。他也无从知道，当初的那个他，在把笔记藏起来之后做了什么……
　　他们正讨论着，店门口铃声响起，又来了一人。
　　楚河面无表情地出现了，肩上蹲着胖橘。至于黑猫……
　　一溜小跑过来，在石镜脚边打转，一副很兴奋的样子。
　　石镜诧异道：“你怎么来了？”
　　“来拿夕落的日记。”楚河毫不客气地自己找位子坐下了，翘着二郎腿，懒洋洋道：“我不在的时候，谁养的猫？”
　　石镜和杨老板、陈年面面相觑，都举了手。
　　“看看你们喂的！胖成这样了！”楚河愤愤地把橘猫扒下来，举给他们看。
　　“很健康。”陈年点评。
　　“很精神。”石镜说。
　　“富态招财！”杨老板夸道。
　　“老爷子，这是好运猫。不是招财猫！”楚河忍不住拍桌道。
　　石镜则问起他黑猫的事情。
　　“实不相瞒。我那时之所以被纪群说动摇，不光是因为他总拿我妻子的事攻击我，还因为，感觉到了一小部分我无法控制的力量，导致我对自己的能力有些怀疑。”楚河打了个呵欠。
　　“小黑说，这是某位前任残留的意志。如果你真的曾经是厄运的管理者，那么除了你自己，无人能解开这个咒。说起来你也真够狠的，居然咒自己不自律就倒霉。这个魔咒会永远跟着你的，哪怕你死了再重生，也会跟着。你说你图什么呢？”
　　图什么……
　　石镜怔了一下。
　　笔记喜欢守时自律的人，那么，如果他下辈子、下下辈子都符合这个特质，那么无论如何转世，都一定会为笔记所吸引。
　　楚河听了皱眉道：“所以，你是想永远掌控时间？”
　　这听起来是有点自私吧……
　　石镜也不禁默然。
　　虽说这是“前任”的想法，他也不认为转世后，就一定还是同一个自己。但……此刻的他确实心动了。
　　【主人才不是自私的！】笔记急忙道，【是我、我想要跟着主人。】
　　杨老板则慢吞吞道：“这不是我们能想的问题。无论是工具的诞生，还是管理者的筛选，一切都遵循世界的规律运转。既然你的诅咒能够生效，令你能够再次掌控时间，那就是世界所认可的。所以，老头觉得没毛病。”
　　“谢谢。”石镜轻声说。
　　老杨嘴上说着道理，但他知道，其实在宽慰他呢。
　　老杨笑眯眯道：“哎哟既然石老师这么客气，不如咱们商量件事？那图书馆那边，系统特办处的事以后就由石老师全权负责了吧。”
　　石镜：“……”
　　不，他只想提前过养老生活……
　　“什么特办处？！”楚河眼睛一眯，立即举手：“我我我！我自荐！”
　　杨老板赏了他一道冷眼：“不成，你性子不够沉稳。”
　　楚河不依不挠地：“那那那我改名为楚石！够稳了吧！”
　　“不行！这是名字的问题吗？！”
　　“啧啧啧，老头你不懂，名字可是有玄学的。”
　　说到名字，石镜就想起来件事：“你的猫，名字到底是什么？”
　　然后他也挨了老头一记。“这种事情是能随便说的吗？！”
　　楚河却偷偷凑过来，邪气一笑道：“你让我进那什么特办处，我就告诉你也没事，反正说完我大不了马上改。”
　　随后他微信发过来了个抖腿嘚瑟的小人表情包：不过只能告诉你厄运的名字。
　　石镜了解。
　　楚河：头衔太长我懒得打，关键字两个，太阳。
　　他说完，又立即撤回了。
　　“……”石镜看了看脚下的黑猫，没看出哪儿和太阳沾边的。难怪没人猜出来。
　　如果说两只猫的名字也相对应的话，橘猫是叫“月亮”？
　　颜色倒是挺像的。
　　就是……石镜纳闷道：“夕落不是说名字跟颜色有关吗？”
　　楚河翘着二郎腿道：“没错啊，就是那个xx黑。”
　　太阳黑？这还不如五彩斑斓的黑呢……石镜好笑着，忽然一个念头闪过。
　　太阳黑……子。
　　*
　　作者有话要说：
　　天色有点暗，泥泞的小路上压过车痕，带着潮湿的暑气。
　　这里是市郊荒废的坟地，就算大白天，也没什么人会经过。
　　但有一间破屋立在众多坟头后边，屋前是个院子，黑色的木头围栏，黑土地，黑房子，种的作物看起来也有些营养不良，蔫嗒嗒的，死气沉沉。
　　反而是落光了叶子的柿子树上那只黑色的乌鸦有点生气。它在树枝间蹦来跳去，像是在自娱自乐，直到青年骑着自行车闯入，才惊走，飞进了屋里。
　　小木屋里走出个男人来，年纪不过中年的样子，却佝偻着背，一见人就剧烈地咳嗽。
　　那声音听着和风吹过破房子似的，随时能塌的感觉。
　　“时间，你来做什么？”男人咳完，问来人。
　　“厄运，你该去医院看看了。”时间皱眉道。
　　“咳咳……我这不是病。”厄运咕哝道，“医院对我没用，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搬出两条椅子，自己坐下，从口袋里抓了一把玉米，乌鸦便飞到了肩上，悠闲地啄玉米吃。
　　时间的眼睛就盯着黑色的鸟儿，道：“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厄运不回答他，而是问道：“你有麻烦了？”
　　时间：“嗯。”
　　厄运怪笑一声：“你还是这么实诚。”
　　然后慢吞吞道：“说吧，要我帮什么？我就算病入膏肓了，要整人还是不难的。哦对了，应该说我越是病得厉害，就越……咳咳咳强大。”
　　时间皱眉道：“你该搬回家里去，换个好环境，病什么的，慢慢养就好起来了。”
　　“想让我帮啥直说，不说滚蛋。”厄运骂着，叹气道，“我是不幸之人啊，回去会给他们带去灾祸的。要不是这样，又怎么会被厄运看上呢？”
　　时间无奈道：“你真这么信这个邪，为什么不把它送给别人养。”
　　厄运猛地抬头，瞪大了眼睛：“给谁？？给你吗？你们想得美！”
　　时间终于不想跟他讨论这个了，换了话题道：“我要你对我下一个咒。”
　　厄运：“……”
　　“诅咒我从现在开始，直到无尽未来，但凡有不守时之举，就会倒霉。”
　　厄运：“开什么玩笑，谁会自己对自己下诅咒的，嫌命长吗？想继承我的乌鸦就直说！”
　　时间：“我认真的。”
　　“……”
　　厄运盯了他许久，才站了起来，直起背，身形变得挺拔而又高大。
　　他用俾倪众生的眼神，高傲的语气说：“我一直觉得你是个有趣的人。呵，可以，我答应你。”
　　“只是管理者必须中立，包括对同类也一样。所以我不能违反中立原则去伤害你，不过，我可以暂时借你一点力量，你想怎么做都可以。”
　　说着他伸手递过乌鸦：“呼唤它的名字，黑子。如果它回应你，你就能从我这儿得到一部分力量。”
　　……
　　“黑子……”
　　石镜喃喃道。
　　黑猫不知何时跳到了他腿上，后肢立起，两只前爪搭在他胸口，金色的眼瞳如炬，正催眠似的和他对视。
　　“这是上一任厄运管理者的命名。”黑猫说，“完成你的心愿之后，我再回去时，他已经病逝了。”
　　然后它放下身子，团坐在石镜怀里，看向和陈年戏耍的橘猫。
　　“我本来是不想再找主人的。厄运这种东西，没有也罢——世人也大多是这么想的吧。直到后来，我遇到了好运。”
　　石镜才意识到，他可以听懂黑猫的话了！
　　“是的，我的特性和时间不同。凡掌控过我的主人，每当再次呼唤我的名字，就能得到我的回应。”黑猫昂头，高傲地说。
　　石镜琢磨：“可楚河说，你的名字很复杂？”
　　一只黑猫叫太阳是有点出乎意外，但黑子是真的很普通。另外，就算加起来也才四个字。哪里复杂了？
　　黑猫的眼神黯淡下来。“我真实的名字，由历任管理者命名叠加，每个名字对应一位管理者。因为厄运是不讨喜的东西，所以，我是所有工具中，换过管理者最多的。名字长起来，自然就复杂了。”
　　石镜明白了。
　　楚河压根不是懒得打字，也不是不想告诉小女儿，怕是根本没记住一堆前任起的名字吧！
　　“所以你的决定是？”黑猫问。
　　石镜：“什么？”
　　“你现在既然能和我沟通，就可以解除那个诅咒了。”
　　石镜想了想，出神地看着被人rua得眯起眼睛享受的橘猫，忽然道：“你喜欢人类吗？”
　　黑猫：“？？”
　　石镜微笑道：“很多人喜欢猫的。”
　　黑猫还没明白过来，就被楚河一把夺了过去。
　　恶劣的厄运管理者提着他的后颈，目露凶光道：“眉来眼去聊什么聊这么久，说！你是不是叛变了！敢吃回头草，老子就带你去做那个落落说的神马手术！”
　　黑猫：“！！”
　　它错了。
　　人类才是最可怕的！
　　石镜笑着看被主人蹂…躏的黑猫，又看看表，走出了旧货店。
　　时间到了，他该回去上班了。
　　【主人为什么不解开诅咒呢？不论主人变成什么样，小时都会努力找到主人的！】
　　“不了，这样就很好。”石镜打开笔记。
　　馆内今天的气氛很好，他静静端坐，看读者来往，有人来时，便轻声接待，无人打扰时，就在纸上和笔记说说话。
　　一直到下午的特办时间——
　　“石老师，有你的邮件。”同事说。
　　石镜接过，发现寄件人赫然写着“艾秋”，有点奇怪。
　　艾秋完成任务之后，书已经归还。至于她本人，在选择留在这个世界之后，也渐渐忘了关于系统的事。
　　石镜打开，发现那是一本书。
　　确切说，是笔记……的替身。
　　他记得这是为了给笔记打掩护，跟杨老板定制的。后来被钟鸣拿走了。钟鸣车祸，定制本不知所踪。结果却到了艾秋手上？
　　或者说，是到了李戴手上……
　　他再往后翻，发现了一沓资料。
　　系统小说大全
　　系统持有者怀疑名单
　　关于管理者工具的调查
　　……
　　这些都是手写的，看起来应该是李戴的笔迹。石镜翻了一下，发现李戴居然接触过许多系统持有者。
　　这其中不少关于管理者和系统的信息，应该就来自那些人。他们是李戴的情人、下属，还有同行，也有陌生人。这些人最后，无一例外都意外死了。
　　艾秋没有遭毒手，也许是因为后来莫名偏离了任务线，远离了他的缘故。
　　而后来，李戴的目光确实转移到了他身上。或者说，这家伙已经达到了目的，收集了足够多的关于工具的情报。
　　因为他的收藏列表里，赫然记录了多种工具的下落和收集进度：文字管理者的笔×（放弃），时间管理者的笔记?、图书管理者的书签?，草木管理者的神树?(划掉)，厄运管理者的猫(进行中……)，水源管理者的茶杯（待办），风之管理者的风铃（待办）……他居然还知道纪芫的笔是工具，试图买下来过。
　　石镜看得叹为观止。
　　李戴一个普通人，不声不响的，居然查到了这么多！
　　这家伙可真是个人才，要是没死，他都想挖到特办处了。
　　笔记提醒道：【主人，他可是想夺取管理者工具的人。】
　　石镜微笑道：“那就更应该劳动改造一下了。”
　　不过现在当事人已死，说这个没意义了。
　　石镜大概了解了一下，便把资料交给了连平他们去处理。
　　连平可没他那么淡定，看得心惊肉跳：“喂喂石老师，这家伙还涉及好几个命案啊，这东西是不是移交派出所比较好啊。”
　　石镜喝两口水道：“连副处，你确定这资料能公开给普通人？”
　　连平一听到他的头衔，更闹心了：“话说为什么是我当副处啊，我就一小职员，再怎么轮也应该是王絮老师吧。”
　　王絮推了推眼镜看过来：“当然是因为石老师你热情大方，能说会道，精力还旺盛。”
　　连平飘了一下，哼道：“别以为我没听出来，你想说我话唠！”
　　王絮：“看，还有自知之明，多么难能可贵的品质。”
　　连平：“……”
　　王絮又问：“石老师，那处长的人选定下来了吗？人事部那边催了。”
　　连平纳闷道：“这还用问，不是石老师吗？”
　　石镜是没意向的，但还是问了一下意见：“你们需要一个不自律就倒霉的处长吗？”
　　“……”
　　石镜看看几人见鬼的眼神，失笑道：“看来不需要。所以我推荐厄运和好运的管理者，楚河。他的能力镇得住系统，人品我可以保证。大家没意见的话，明天我就带去人事部过一下面试。”
　　连平：“……”
　　王絮迟疑道：“那石老师你呢？”
　　石镜想想他确实也不好放任不管，便道：“我当个顾问吧，有什么事不明白的都可以找我。”
　　王絮点点头道：“可以。现在我们的问题就不少，系统那边，石老师看是不是和它们沟通一下，选个代表来商量，我们才好管理对接。还有，投放过来的系统需要审核，我们的人员也要做个培训方案……”
　　石镜一一记下了。
　　连平听着就头大，不由庆幸自己只需要执行，不用写这些乱七八糟的计划方案报告。
　　下了班，他迫不及待问：“石老师今晚吃什么？”
　　石镜道：“有人请客，你跟我一起去吧，顺便，我带你去认识一下楚河。”
　　两人出了图书馆，便直奔旧货店而去。刚走到路口，就见一老大爷骑着车，忽然身边擦身而过一辆疾驰的电动车。老人颤悠悠的，一慌便摔了。
　　连平几乎是条件反射地道：“石老师别动！我来扶。”
　　石镜好笑地提醒道：“你已经没系统任务了啊，我们谁扶都一样。”
　　连平愣住了。
　　几乎同时，他的脑子里忽然响起了一个冰冷而熟悉的声音——
　　“路过的老大爷骑车摔倒急需帮助，任务积分100点，请问宿主是否接取任务？”
　　连平：“……”
　　默了一会，系统再次发声：“考虑到本世界的碰瓷风险，任务积分提高，完成可获得1000点积分，请问宿主是否要接？”
　　连平：“……”
　　系统的声音彻底冰冷下来：“宿主，你翅膀硬了是吧，没我监督就不想做任务了是吧？”
　　连平终于回神，一边帮扶，一边弱弱回它道：“我……怎么会呢，我就是被你突然回来，吓了一跳。”
　　系统：“呵呵，你是想等等看积分还会不会涨吧！”
　　连平：“居然还能涨，你不早说！”
　　他把老人扶起，发现没什么大碍，松了口气。目送老人离开，他对石镜道：“我家统统回来了。”
　　“一号系统？”石镜意外道，他正考虑系统代表的人选呢，没想到就有送上门的了。
　　连平翻了个白眼：“我一直都在。解决那个异族费了我不少能量，只能暂时休眠。你们说的事情，我需要回总部讨论，顺便查清内部是否还有奸细。当然，你们这边可以先提方案。”
　　有一号在，石镜就放心了。
　　今夜的旧货店很热闹，石镜发现不光楚河在，请假多日的陆生也来了，还带着草木。
　　草木看起来精神很好，乐呵呵的，一见石镜就握着他的手不放，激动地说：“谢谢！我就知道时间不会骗我！我的小树真的发芽了！”
　　石镜今天可真是收到了许多意外的惊喜。“恭喜! 那是得好好庆贺一下。”
　　“是啊是啊。”草木笑得合不拢嘴，拉着他看手机相册：“你看你看，这就是我家小树。你说得对，它真的太小了。”
　　石镜看了下，照片里，灰色的树桩四周有一片绿。再看特写，那些是长长短短的嫩芽，生机勃勃，看起来长势很好。
　　再远一点，可以看到草木给它修了个围墙。
　　“我请人帮我看着，明天就回去啦。希望这两天天气好……”草木念叨着。
　　石镜笑道：“一定会的。”
　　这个世界，一定都会好好的。
　　【作者的话】
　　不确定我想写的番外是不是大家都想看的，所以一部分放了作话，希望没有破坏阅读体验。
　　关于李戴这个人物，大家没感觉出他有多坏，大概是作者笔力不足没写好。抱歉。作者菌也发现了自己实在不擅长写反面人物(面壁ing)，所以李总多次想干坏事没干成。其实我写文以来基本没写死过任何角色，这次大概失误了。我的错。我反思。
　　最后，感谢小天使们的支持，谢谢一路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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