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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被前男友盯上了》


正文 第一章 今天，我被迫营业

    “杨嘉立，喝，给我喝！”

    “今儿非灌死你不可——”

    杨嘉立听着耳边的叫嚣，颤巍巍站起身来。

    他眼眶血丝密密，俱是醉意，其中一丝强撑着的冷静和清醒，像干枝上挂着的最后一片枯叶，摇摇欲坠。

    强压下胃里的呕吐感，他对着旁边递过酒杯的男人笑说：“管爷，我真不行了。”

    那男人嗤笑：“老爷们哪有说自己不行的，你这酒怎么陪的，也太废物了。”

    杨嘉立干笑两声，心道，他不过就一被自家经纪人哄过来陪酒的小明星，这包厢里坐着的个个是款爷，财大气粗，嚣张横肆，全他妈逮着他一个人猛灌。

    就这灌法，死人都能给灌活了。

    要不是为了给自己的组合团队拉资源，不得不承受着，换了平时，有人敢这么不顾死活地灌他，按他这暴脾气，管他是谁呢，非得一拳头给他打回他妈子宫里，让他体会一把什么叫爱的供养。

    杨嘉立撑着桌子，嗓子沙哑道：“管爷，我是真喝不动了，您就饶了我吧。”

    那男人哼笑，目露不满和威胁：“杨嘉立，你混得还不如条狗，让你喝酒是给你面子，懂吗。”

    他举起酒杯，声音渐冷：“要么喝了，要么滚蛋，自己选。”

    杨嘉立猛地攥起拳头，指甲掐进了掌肉里。

    半晌，他咬咬牙，一把夺过那男人手里的酒杯。

    五十五度的白酒，一口干。

    酒桌上瞬间爆发出哄闹的笑。

    笑声之中，杨嘉立脚一软，人险些砸在地上。

    眼前冒着金星，呕吐感不停上涌，胃像是烈火灼烧。

    杨嘉立怀疑自己今儿可能要被玩死。

    酒过三巡，那群款爷们还没尽兴。

    其中一个又打起主意来，傲慢地指着杨嘉立，叫唤猫狗似的嚷嚷：“杨嘉立，你不是会唱歌么，愣着干什么，唱几首助助兴，去。”

    杨嘉立捂着胃：“刘哥，您听我嗓子都喝成这样了，比干拉胡琴还难听，您不怕脏耳朵呀。”

    “让你去你就去，”那位刘哥丢过来几张钞票，不耐烦，“别给脸不要脸的。”

    杨嘉立盯着那几张浸了酒水的钞票，深吸一口气。

    他皮笑肉不笑地说：“行，那我给您唱个《舞女泪》。”

    正好符合他现在的心情。

    “我不听这个。”

    “那您说，您要听什么。”

    那个刘哥踢开椅子，走到包厢里的点歌台前头，嘴角一勾，指着屏幕：“你就唱这首。”

    杨嘉立抬起眼皮一看，差点没臊死。

    这是一首黄歌，爹见骂，妈见打，扫黄打非办见了想下架。

    和这首歌大胆狂放的词曲尺度相比，窑场沉浮几十年的鸡姐姐们都显得纯情娇羞，如池中白莲，高洁不染。

    杨嘉立笑容快绷不住了。

    他红着耳根，指着屏幕：“刘哥，这歌不大好吧，咱玩儿点清新脱俗的行不行。”

    刘哥：“你当自己什么玩意儿呢，就一戏子，唱不唱？”

    杨嘉立手里被强塞了个话筒。

    音响里传出旋律，灯光像发了羊癫疯一般满包厢刺闪。

    杨嘉立捏着话筒，感受着背后这些款爷调笑的目光，觉得自己像只被拔光了毛的鸟，又羞臊又无力，独自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杨嘉立闭上眼，知道自己今儿估计得被羞辱玩弄到底。

    他咬咬牙，正想破罐子破摔张口唱，身后忽地响起那位管爷的叫声：“等等，别唱了。”

    怂恿杨嘉立唱色歌的刘哥不满：“老管，你干什么呢。”

    管爷脸色凝重了不少，指节叩叩桌子：“叶总过来了。”

    这话一出，桌上的人一个个脸色变了，议论纷纷。

    “叶总居然也来了，难得。”

    “他不是跟他老子在美国搞资本运作吗，回来了？”

    “前几天刚回的国，听说这次是要在这边发展扎根了。”

    杨嘉立还没反应过来呢，包厢门就被推开了。

    从外头进来个男人。

    黑衬衫黑西裤，皮鞋锃亮，气势迫人。

    眉目英挺阳刚，只是面上不带一点笑意，神情冷淡，无端端多了份压迫和疏离。

    杨嘉立站在角落，看到这男人的侧脸，登时呆了。

    发疯的彩灯把杨嘉立的脸映照得斑驳狼狈，看不出因为极度震惊而涨得通红的脸色。

    眼前这个男人，就是烧成灰装到骨灰罐里，他都能循着味儿认出来。

    叶霆。

    他大学四年的室友，兼前男友。

    当年，他和叶霆，是商大经济学院有名的男男情侣。

    整个学院都知道，脑子脱线的杨嘉立有个男朋友，就是高冷稳重的学生会主席叶霆。

    仗着叶霆的人脉和威信，杨嘉立每天都能在学院里走出六亲不认的步伐，并且，不被打。

    叶霆也是个绝世好男友，简直要把杨嘉立宠得没边儿。

    旁人在叶霆面前总是畏畏缩缩，说话都得放秤上掂量好才敢吐口。

    唯有杨嘉立，就算当着众人的面，跳到叶霆背上把他当驴驮，再振臂高呼一声德玛西亚，估计叶霆也只会一脸无奈，并且配合地喊一句万岁。

    可就算他们甜蜜成这样，最后也无疾而终，还分得挺难看。

    大四毕业之际，他们在学校东门那棵散发着神秘哲学气味的石楠树下，说了分手。

    旁人纷纷猜测分手原因，有人说是杨嘉立终于把叶霆惹怒了，有人说是叶霆找到更漂亮的男孩子，出轨了。

    总之，众说纷纭。

    个中缘由，只有正主清楚。

    叶霆进了包厢，先和酒桌上这些款爷们点头示意，寒暄了几句。

    收了一圈的奉承阿谀，叶霆才慢悠悠走到角落，站在狼狈不堪的杨嘉立跟前。

    杨嘉立觉得难堪极了。

    当年顶着世俗眼光，还能大胆热烈地手牵手的同性恋人，如今，一个权势在握，身边估计也围满了投怀送抱的，做人不缺爱，做……嗯。

    另一个，满头满脸的肮脏酒渍，眼眶血红，为了点资源和钱，被羞辱至此。

    叶霆久久盯着杨嘉立，若有所思。

    半晌，他才伸出手，声音沉冷：“是你，好久不见。”

    杨嘉立微低着头，凝视着叶霆伸出的那只手，心口微颤。

    这只手曾经牵过他的手，揽过他的腰，曾经在大雪天强硬地给他绕上围巾，也曾经无数次抚摸他的脸，用温柔的力度来阐释十足的心疼，和爱。

    杨嘉立眼眶微微发热。

    他慌忙把手在衣服上狠狠擦干净了，想回握住叶霆的手。

    叶霆却像是等得不耐烦，在杨嘉立碰到他之前，毫不犹豫收回了手，漠然转身。

    杨嘉立伸着手，僵住了。

    心头莫名像是被剐了一小刀，酸疼。

    有款爷朝着杨嘉立吼：“姓杨的，杵着干什么，有点眼色，过来陪叶总喝酒。”

    杨嘉立丢了魂儿似的坐回餐桌边。

    叶霆如今是真的成熟了，他的家世、能力和地位，是这一堆款爷中最了不得的，没人敢不给他面子。

    杨嘉立只看着满场的人，个个讨好地敬了叶霆几杯，没人敢劝叶霆喝。

    酒局散场，款爷二代们告别散去。

    杨嘉立喝了太多烈酒，胃疼，腿肚子都酸软，站立困难。

    他伏在酒桌上，拼了吃奶的力气想站起来。

    叶霆一眼都没看他，自顾自穿上外套。

    等他要走的时候，他才拿冷眼瞧了瞧杨嘉立：“站不起来？”

    杨嘉立：“没，没事……”

    叶霆声音里不带一点感情：“明明酒量差，还到酒局里作陪，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俗气。”

    杨嘉立眼睛醉红得跟兔子似的。

    他抬起头，哼笑：“生活苦涩，被迫营业。我也要吃饭的。”

    叶霆冷冷哼了声，伸手拉起了杨嘉立。

    他搀着七歪八倒的杨嘉立到了文南公馆外头。

    杨嘉立冷得打了个寒噤。

    叶霆招了辆出租，把杨嘉立塞进去：“自己和司机说地址。”

    杨嘉立趴在窗上，两只小狗似的湿漉眼眸带着醉意，盯着叶霆看。

    叶霆皱眉：“想说什么。”

    杨嘉立晕乎乎地说：“谢谢你扶我。”

    叶霆嗯了一声：“举手之劳。”

    杨嘉立已经醉得愈发头晕脑胀，说话也不经大脑起来：“叶霆，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叶霆点头：“很好。”

    杨嘉立失神地哦了一声：“也对，看你这架势，头发丝儿里都是成功人士的气势，挺好，挺好，挺像个人的。”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忍不住又问：“那你——”

    叶霆冷冷打断：“与你无关。”

    杨嘉立垂下眼皮：“知道了。”

    场面正尴尬着，杨嘉立忽地看到旁边停着的豪车里钻出来个男孩子。

    男孩儿挺年轻，整个人焕发着朝气，看上去就是个性格爽朗爱笑的。

    男孩儿走到叶霆身边，笑着说：“霆哥，怎么这么久。”

    叶霆看向他，竟然难得地轻笑了笑，说道：“让你久等了，这就走。冷不冷，要不我把外套脱了给你？”

    男孩儿摇摇头：“不用了。”

    叶霆转过头对着杨嘉立，语气变得不耐：“你还有话要说吗。”

    杨嘉立：“现在没了。”

    叶霆：“嗯。”

    他转过身，和那男孩一起走回车前。

    杨嘉立看到叶霆给那男孩打开了车门，手抵着顶部，防止他磕到头，态度小心又疼惜，恍若珍宝在怀。

    杨嘉立看着豪车的车灯在黑夜里逐渐远去。

    良久，他收回目光，靠在车座上，胸膛里梗了股酸气。

    前头的司机等得急了，问：“小伙子，你到底去哪里，给我个地址呀。”

    杨嘉立咕咚咽了一口，刚想说话，胃里的酸液突然冲了上来。

    他慌张地想从衣服内兜掏出胃药。

    药没掏出，他只能奋力撞开车门，踉跄冲到最近的垃圾桶前，抱着垃圾桶，就像只宠爱失尽，被丢弃后无人问津，只能从这些脏垃圾里觅食的可怜野狗。

    他一个没站稳，扑通跪倒下来，随后哇地一声，吐了个昏天黑地。

正文 第二章 情到浓时情转薄

    杨嘉立做了个梦。

    他梦见了他和叶霆大学时候的情景。

    那时候他和叶霆还在一起，蜜里调油的，每天撒出一大把狗粮，能把全校范围内徘徊的流浪狗活活噎死还有剩的。

    他记得那次是叶霆竞选成为学生会主席的那天，结果一宣布，他就死活拉着叶霆去下馆子庆祝。

    庆祝完，杨嘉立问叶霆：“要不要送你个贺礼，爸爸今天心情好，你要啥，说！”

    叶霆一言不发，拉着杨嘉立的手，到了最近的一家情侣酒店。

    杨嘉立被叶霆哄骗着弄上了床。

    他看着床头站着的叶霆——还穿着竞选时的白衬衫、黑西裤，英俊又挺拔，是能让无数女生当作睡前脑内小剧场的臆想男主角，让骚零们满床打滚，饥渴到半夜鸡叫的长相，十足的天菜。

    杨嘉立调侃：“白天在演讲台上假模假样装正经，晚上偷偷摸摸拉我到酒店搞基，霆哥，牛逼！”

    叶霆没回答，选择当个说干就干的行动派。

    两个为爱惹火的小年轻，不知疲倦，一折腾就到了凌晨四点半。

    叶霆抱着杨嘉立去浴室洗澡。

    杨嘉立虽然累得腿肚子都打颤，但生性 爱逗趣儿，躺在浴缸里用浴球儿狠狠搓自己身子，一边搓一边戏瘾大发地嚷：“我再也不是那个二十岁的纯情男孩了，老子坚守二十年的处男结界今天裂了。叶霆，我好脏！”

    叶霆抓着脑子脱线的杨嘉立狠亲了一顿，堵上他的嘴。

    那时候天还乌蒙着，杨嘉立就趴在浴缸旁边的大理石台上，看外头璀璨的万家灯火。

    杨嘉立闹腾够了，小声问叶霆：“你说咱俩会一直在一起吗，以后你会不会不要我。”

    叶霆闭着眼：“不会。”

    “这么肯定？”

    叶霆搂过了杨嘉立，伏在他耳边，认认真真轻声说：“宝宝，我会当你这辈子最忠诚的守卫。以后无论你走得多远，走到世界哪个角落，你一回头就能看到我，我发誓。”

    杨嘉立心口一颤，微微回过头，和叶霆的唇碰在了一起。

    他们情不自禁开始接吻。

    杨嘉立口头放肆，接吻却被动得很；叶霆话少，接起吻来格外凶猛强势。

    他们接吻的时候，天边恰好泛起熹微的晨光，城市黎明的灯火一盏盏陨落，街边开始出现小小的早餐摊，浓浓的人间烟火气，随着滚烫的豆浆热雾一起飘遍了整个城市。

    那个瞬间实在太美好。

    杨嘉立从梦里醒过来，整颗心还陷在梦里，难以自拔。

    好半天，他才回到现实。

    他看着窄小黑暗的卧室，看着空荡荡的床畔。

    曾经说要当他这辈子最忠诚的守卫的人，现在怀抱里依偎着别人。

    曾经发誓无论他走到世界哪个角落都会紧紧跟随的人，不知道在哪个路口，一转身走了，再没跟上来。

    情到浓时情转薄。

    杨嘉立这才慢慢明白过来：叶霆只是短暂地爱了他一场，爱完了，他就去爱别人了。

    他们一起度过的那几年青春，就像是一场轰轰烈烈的暴雨，过了就过了。

    大家都在成长，谁也没有等着谁。

    刺耳的闹铃声响起，把杨嘉立从思绪中拽出来。

    杨嘉立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自嘲地笑了两声，关了闹钟，趿拉拖鞋进卫生间洗漱。

    叶霆现在是再也不稀罕和他触碰的高高在上的人，不愁吃穿，不愁没人爱。

    而他，还得继续为工作，为房租发愁。

    杨嘉立一边刷牙一边看镜子里翘着呆毛的自己，笑着自言自语：“太现实了，人生太现实了，他妈的。”

    收拾完自己，杨嘉立去了他的经纪公司。

    刚到经纪公司门口，就看到他们团队另外两个成员站在门口等着他。

    这俩成员都姓李，杨嘉立习惯叫他们李大李二，这么叫的灵感来源于《熊出没》。

    李大李二从小怀揣明星梦，觉得自己一出道肯定全球爆红，到哪儿都会有粉丝追着。

    他们连怎么教育粉丝要理智追星的词儿都想好了，没想到现实毕竟是现实，出道这么几年，还是无人问津的一千八百线。唯一一次上电视，还是他们家乡农业电视台在喂猪节目结束后，腾出三十秒播放了他们的跳舞片段。

    然后电视台就接到了热心观众的投诉——狗屁舞蹈，跳得跟村口老年健美操似的，还不如喂猪好看！

    杨嘉立身为这个团队的队长，带着他们俩，确实挺吃力。

    李大李二见到杨嘉立，迎面就问：“杨哥，昨晚你跟那些爷喝酒，拉来资源了吗 。”

    杨嘉立坐在台阶上，摇头。

    李大发愁：“那怎么办，老板那边下了最后通牒，咱要是再拉不到资源，就让咱们解散了。”

    李二咬牙：“实在不行，咱们去隔壁洗脚城试试，我听说那儿招俩唱曲儿的。”

    杨嘉立啧了一声，思考半天，一拍大腿：“我去找老板。”

    他进了公司，直接进了老板的办公室。

    在老板办公桌前坐下，杨嘉立把自己出师未捷，陪酒陪吐了也没拉到资源的事儿和盘托出。

    老板叼着烟，态度强硬：“我还是那句话，你们拉不到资源，公司就没有和你们继续签合同的必要，该解散就解散，别碍眼。”

    杨嘉立不甘：“您真不能再给个机会吗。”

    老板勾着嘴角嗤笑：“小杨，你以为是我不想再给你们机会吗。我告诉你，是上头的命令。”

    杨嘉立眨了眨眼：“啊？”

    “我这小经纪公司是隶属于上面的金融投资集团的，这个你应该知道。”

    杨嘉立点点头。

    “集团最近走马换帅，来了个新的总裁。他一上任，就大刀阔斧搞内部改革，不赚钱、没前景的冗余投资项目，一律毙掉——你们就在被毙掉的名单里，懂吗。”

    杨嘉立急了：“我们会好好规划发展的，以后肯定能给公司赚钱。您看能不能……”

    “你跟我说有什么用，”老板白眼，“集团总裁要你们滚，我怎么留得住你们。”

    杨嘉立：“那我去求他，行得通吗。”

    老板愣了一下，忽然爆发出大笑：“人家大总裁日理万机，你以为他什么野猫野狗都见？你不想想你是个什么东西，你跪着求他，人家都懒得看你一眼。小杨，昨晚几个菜啊，喝成这样？”

    杨嘉立萎了。

    老板笑够了，擦擦笑出的眼泪，说：“你要是实在头铁，你就去求他试试。”

    杨嘉立嘟囔：“我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试个屁。”

    老板按着鼠标，咔咔点出来一个网页：“就他，妈的这么年轻就坐上总裁位子了，啧啧。”

    杨嘉立颓着双肩，颓丧无力地抬起眼皮一看。

    就这么一眼，他整个人雷劈似的，呆了。

    屏幕显示的是集团官网的任免公示，简单几行文字，下面是一张合照。

    合照里，集团新任年轻总裁，黑色西装，英俊挺拔，意气风发，站在诸多精英大佬中间，气势丝毫不输。

    这张脸，杨嘉立实在太熟悉，一眼就能认出来。

    叶霆。

正文 第三章 当狗十分钟（上）

    杨嘉立从公司出来，心乱如麻。

    他一边要找人打架似的往外走，一边在心里想：怎么能是叶霆呢，怎么他妈的能是叶霆呢？

    是王霆李霆猪霆狗霆都可以。

    唯独不能是叶霆。

    杨嘉立觉得老天一定是看他最近过得太舒服，牙好胃口好，吃得棒睡得香，所以百忙之中抽出了一点空，往他头上砸了盆泼天的狗血，让他知道什么叫社会的毒打。

    杨嘉立揉了揉太阳穴，阴沉着脸走出门。

    李大李二还跟俩臭桩子似的杵在外头丢人现眼。

    见到杨嘉立，他俩急忙迎上来。

    李大问：“杨哥，怎么样，老板松口了吗。”

    杨嘉立抬起眼皮看他俩一眼，干巴巴地说：“你们觉得呢。”

    李二悄悄扯了扯李大的袖子，小声说：“别问了，应该是没成，你看他脸色，老驴拉硬屎也就这个表情了。”

    杨嘉立翻了个白眼。

    他清了清嗓子，装作毫不在意似的说：“我问你俩个问题。”

    李大：“只要不是问支付宝密码，你问啥都行。”

    杨嘉立双手插兜，眼睛看着别处：“就是，那个，啊，我有个朋友，他碰到了个难题，这个难题，只有他前男友才能帮他。但他当年又和前男友搞得很不愉快，你们说，他该不该拉下脸面去找他前男友？”

    李大李二对视了一眼。

    李二：“你说的这个朋友，到底是不是你自己。”

    杨嘉立正在晃荡的身子猛地一停，脸色连同耳根子肉眼可见地煮红了。

    他瞪着眼睛，用眼神隔空撕裂了李二的嘴巴，恼羞成怒道：“算了算了，懒得跟你们说，烦死人了！”

    他匆匆下了台阶，把俩臭桩子丢在后头，自己打车回了家。

    回到狭窄的小出租屋。

    杨嘉立踩着满地的小绵羊公仔坐在地上。

    他先给自己弄了碗泡面，再从茶几底下掏出个小铁盒子。

    铁盒子里装着他这么久以来收藏的所有手里有权势和资源的大佬的名片。

    杨嘉立把一叠名片跟打桥牌似的一排摊开，然后拜佛似的鞠了三躬，厚着脸皮，开始逐个打电话。

    可惜现实毕竟是现实。

    这些大佬，要么不接他的电话，要么不耐烦一口回绝。

    偶有那么一两个说愿意赏点资源支持的，也隐晦地提示杨嘉立——要先采菊东篱下，才能悠然见南山，若问献菊何处去，帝豪酒店六零八。

    杨嘉立沉默几秒，丢下一句去你妈的，挂了电话。

    这么一来，这些路子算是闭死了。

    杨嘉立心更沉了，肃着脸往嘴里塞泡面。

    泡面吃到一半，桌上的智能小音箱不知道怎么的就启动了，机械女声抑扬顿挫地说：“天猫精灵服务您，为您播放歌曲，《没有明天》。”

    杨嘉立一口老血梗在喉咙里。

    他滋溜一声把泡面吸进嘴里，恶狠狠地抓起小音箱：“连你这么个人工智障都赶在这时候来嘲笑老子，还没有明天，我他妈让你没有下一秒。”

    他狠狠一丢，小音箱噗通掉进了水桶里，消停了。

    杨嘉立抓了只抱枕捂在脸上，声音夸张又绝望：“太难了，我太难了。”

    他没回床上睡，就这么坐在地上靠着沙发，想东想西，一夜没睡。

    等天再次亮起，杨嘉立满眼红血丝，看着外头的天光。

    他吸了吸鼻子，忽地腾一下站起身。

    他自嘲地笑了两声：“贱就贱吧，自尊算什么玩意儿，总比饿死好。”

    他迅速进卫生间洗漱，抓了件牛仔外套披上身，快步出门。

    坐车到了广汇金融投资集团。

    杨嘉立有些心虚地走进装修豪华的大楼。

    前台小姐拦住了他，问他要预约。

    杨嘉立是今早才决定来的，哪来的预约，红着脸问前台小姐，能不能直接上去等。

    前台小姐态度温柔又坚决：“抱歉，这个不行，叶总很忙，不接受没有预约的到访。”

    杨嘉立硬着头皮：“那什么，我是你们叶总的前……大学同学，能帮我联系他吗，他听到我名字，应该会考虑见我一面的。”

    前台小姐还是笑着摇头。

    杨嘉立没招了，思来想去，也不为难人家，在大厅旁边坐下，摆出一副守株待兔的姿态来。

    他就等，他等叶霆这只臭狐狸什么时候钻出洞来。

    大厅来来往往都是西装革履的精英人士，唯有杨嘉立，牛仔外套配白鞋，干净清爽，却格格不入。

    杨嘉立也没太在意，顶着别人异样的眼光，执拗地从早上等到中午。

    约莫十二点半，杨嘉立实在肚子饿得发痛，正打算去外头先弄点吃的，一旁的专用电梯忽然叮一声响，开了。

    锃亮的黑皮鞋从电梯厢里迈出来。

    叶霆，穿着高级定制的衬衫西裤，面无表情地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随后，电梯里又钻出个挺漂亮的男孩子，紧紧跟在叶霆身边，好像就是上次在文南公馆门口见过的那个。

    叶霆迈着稳稳的步子走来，看见杨嘉立，眼睛不悦地一眯。

    杨嘉立双手胡乱攥着，手心都紧张得发了汗。

    他故作镇定，笑着说：“叶霆，我——”

    叶霆没理他，转过头对前台小姐严肃训斥：“你怎么回事，集团不是收留所，不要什么猫猫狗狗都放进来，做好你的本职工作。”

    杨嘉立一听这话，脸骤然一热，像凭空被人甩了个巴掌，无地自容。

    叶霆没再看尴尬得脸红耳热局促不安的杨嘉立，而是收回目光，对着身边这个漂亮的男孩儿略有些温柔地嘱咐：“行了，就送你到这，我让司机在外头等你了，去学校吧，下次别再惹你的导师发火了，要听他的话。”

    男孩子背着包：“知道啦，霆哥，那我走了。”

    叶霆也对他笑：“去吧，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男孩子笑容灿烂爽朗，出了大楼。

    叶霆目送他的背影消失，这才慢慢转身，漠漠然的目光定格在杨嘉立身上。

    杨嘉立低着头，总觉得自己现在像个不被欢迎的，万人耻笑的小丑。

    叶霆的声音带着冷意：“你来干什么。”

    杨嘉立像做错了事被老师训斥的小孩，看着自己的鞋尖儿，闷闷地：“想找你，说点事儿。”

    “我不觉得我们之间还有什么需要说的，”叶霆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你可以走了。”

    杨嘉立心口一窒，臊得脸颊都要烧起来了。

    叶霆就是这么个性格，他比谁都清楚。

    对入了他的眼和心的，他能把人宠得不知天高地厚，摘星揽月都不是事儿。

    可对其他人，叶霆根本不会浪费情绪，也懒得多给个眼神。

    曾经杨嘉立还没觉得，可如今变成了被叶霆冷待的那方，他胸口像梗了块棉絮似的，怪难受。

    他在心里笑自己自作多情。

    早该想明白了，他和叶霆那段感情，都已经过去好几年，叶霆恐怕早就忘得差不多，估计连想都不屑于想起。

    叶霆早早地走了出来，和其他漂亮干净的男孩子打得火热，而仍然偷偷困在回忆里的，只有他。

    杨嘉立调整了情绪，深吸一口气：“对不起，我不是想打扰你，我是真的有事想和你谈谈。”

    叶霆盯着杨嘉立，没说话。

    杨嘉立抬眼看他，试探地说：“就占用你半小时。”

    叶霆还是一言不发。

    杨嘉立咬咬牙：“十分钟，我就占你十分钟，说完我就滚，麻溜地滚，不脏您的眼。”

    叶霆眼神深沉，良久，默默走到专用电梯旁：“上楼。”

    杨嘉立松了口气，赶忙小跑到叶霆身边。

    叶霆却皱了皱眉头，看着发亮的楼层数字：“这是高层专用电梯。”

    杨嘉立一愣，嘴角不自然地抽了抽，尔后故作自然地吐了吐舌头，笑着说：“哎呀，我这脑子又糊涂了。这个专用电梯得是叶总和叶总的心肝儿才能用，我跟着瞎凑什么热闹呀……好好好，我去坐普通。”

    杨嘉立快步走到普通电梯前头。

    叶霆的专用电梯很快下来了，他走进电梯厢。

    杨嘉立还等在电梯门外，他看着缓缓变化的数字，自言自语嘀嘀咕咕：“大丈夫能屈能伸，当狗十分钟，快乐一辈子，爸爸还怕你不成。”

    普通电梯的门开了。

    杨嘉立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入电梯里。

正文 第四章 当狗十分钟（下）

    杨嘉立进了叶霆的办公室。

    宽敞的大办公室，采光条件极好，明亮爽气。

    地上铺着巴洛克风格的地毯，和办公室整体严肃气派又前卫的风格挺合拍。

    杨嘉立心虚地踩在地毯上，觉得自己像动画片里嘴蒙黑布，蹑手蹑脚去偷米的大老鼠。

    叶霆已经坐在了办公桌后面，埋着头批文件。

    听到杨嘉立的脚步声，他连头都不抬，声音严肃又冷淡：“坐。”

    杨嘉立在叶霆面前坐下，略有些局促不安，两只手苍蝇似的搓了几下。

    叶霆带着钻表的手一直握着笔在文件上圈圈划划，态度极其冷，把杨嘉立就这么晾着，全然不理睬。

    杨嘉立犹豫了几次，还是没能开口。

    叶霆把手头的文件批完，合上，丢在一边。

    他总算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杨嘉立：“你还有五分钟。”

    杨嘉立眼睛瞪圆了：“不是说好十分钟的吗。”

    “从你进门到现在，你已经浪费了五分钟。”

    杨嘉立急了：“你都没说那时候就开始计时了，怎么能这样，叶霆你你你你这这这这不是耍赖吗。”

    “杨嘉立，”叶霆的脸色一霎时冷了下来，眼神刀剑似的毫不留情刺向杨嘉立，“我已经给了你十分钟，不要得寸进尺。还有，注意你的用词和分寸，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杨嘉立一愣。

    良久，他眼皮慢慢垂下，头也低了下来，尴尬地笑了两声，说：“知道了，叶总。”

    他刚才着实是有些没分寸了，还以为叶霆是以前那个能跟他一起喊德玛西亚万岁的人。

    他怎么会忘了呢？

    叶霆现在是步上云端的真龙。

    而他不过是还在烂泥浆里打滚挣扎的泥鳅。

    二十岁的叶霆，爱他如生命。

    而如今的叶霆，恐怕恨不得拿一把扫帚，像驱赶流浪狗一样，连砸带打，丝毫不听他的哀嚎声，毫不留情地把落魄的他赶出他的生命，免得在他光辉的人生履历中落下脏污。

    是他妄想、僭越了。

    叶霆看着忽然沉默下来的杨嘉立，喉结稍稍一滚：“还有五分钟，赶紧说事。”

    杨嘉立绞着手指：“我今天来，其实，是有个事，那个......”

    叶霆：“四分钟。”

    杨嘉立：“我现在带着一个组合就签约在你集团旗下的一家经纪公司但是老板告诉我集团现在要砍项目所以我们很可能要被解散我想说您能不能高抬贵手再给我们个机会我们保证好好努力给公司赚钱，报告完毕。”

    叶霆冷哼：“嘴巴挺利索。”

    杨嘉立：“生活所迫。”

    叶霆又哼一声，没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凑近了杨嘉立，正要说话，忽然闻到杨嘉立身上一阵隐隐的酒气，脸色骇人地猛然一沉：“你又喝酒了？”

    杨嘉立傻愣愣点头：“出门前，小酌了两杯。”

    壮士出发奔前线需杜康践行，杨哥犯贱找前男友也要小酒壮胆，多正常的事儿。

    叶霆脸色难看极了，声音淬了冰似的：“我记得你以前最讨厌满身酒气的人，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俗气，和当年的你，一点都不像了。”

    杨嘉立承受着叶霆的话中带刺。

    他挠了挠头，笑着说：“当年是不知天高地厚，人都是要长大的，我也不能任性一辈子不是。都快没工作吃不上饭了，不得不乖乖低头当孙子，别人想怎么践踏就怎么践踏吧。”

    叶霆紧抿着唇，半晌，点了支烟。

    杨嘉立看着他：“叶霆，能给句话吗。”

    叶霆径自抽烟，一言不发。

    杨嘉立咬咬牙，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纸来，摊开递到叶霆眼前：“要么你看看这个。这是我写的一份规划书，规划了我们组合未来两年的发展方向，我保证，豁出命也要有轨变轮船，绝不让公司亏损，你看行吗。”

    叶霆久久凝视着杨嘉立手中的规划书。

    他抬起手，把规划书接过来。

    然后毫不留情地丢还给杨嘉立：“拿走，不看。”

    规划书晃悠悠掉到了地上。

    杨嘉立忙蹲下去把规划书捡起来，小心摸平，重新递给叶霆，略略哀求：“我写了一个晚上，你就看一眼吧，就一眼，求你了。”

    叶霆把烟头掐灭在玻璃缸里。

    他直勾勾地看着杨嘉立：“真想让我帮你？”

    “想。”

    叶霆点了点头：“好，我可以帮你。”

    杨嘉立眼睛一亮。

    他还没来得及说谢，叶霆就接着说道：“我有个要求，你做到了，我就帮你。”

    杨嘉立现在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别说是一个要求，就是十个他也不得不答应：“你说。”

    叶霆饶有深意地看了杨嘉立一眼。

    他把桌子上的日历取过来，指着其中一个画了红圈的日子：“这是什么日子，知道吗。”

    杨嘉立看到那个日期，心里咯噔一跳。

    那是他的生日。

    他和叶霆还在一起的时候，叶霆对他的生日总是重视到几乎过分的地步。蛋糕礼物是标配，除此之外，叶霆总还会有其他精心的安排来讨他开心。

    杨嘉立还记得，叶霆给他过的最后一个生日，生日前夜他们一起在奉山的山顶等日出。

    杨嘉立问他：“不过是个生日，干嘛搞得这么隆重，让人怪不好意思的。”

    叶霆揽着他，小声说：“我家宝宝的生日，必须隆重，不能有一秒的不开心，不然就是我的失败，我怎么舍得呢。”

    太阳慢慢从山峦线下钻了出来，灿烂的光芒一刹那照透天地，叶霆在杨嘉立红彤彤的耳朵上吻了一下，认真地说：“生日快乐，宝宝，我爱你。”

    那一刻，杨嘉立觉得自己幸福得能长俩翅膀飞天上去和七仙女疯狂斗舞。

    他从回忆里挣脱出来，看着日历上的那个日期，有些不好意思地支吾：“这个，这个不是我的……”

    “没错，”叶霆忽然笑了，笑意带了柔和，“这是小夏毕业典礼的日子。”

    杨嘉立心头一紧：“啊？”

    “小夏，就是你刚才在大厅里见过的那个男孩子，”叶霆笑着说道，“他今年大四，马上毕业了，毕业典礼就在这天。”

    杨嘉立脸上的表情慢慢僵硬，良久：“......这样啊，我还以为是……哈哈，没事，没事。”

    叶霆满是无奈地感慨：“小夏性格特别闹腾，又小孩子脾气，他特别看重这个毕业典礼，我要是不送点能让他喜欢的，估计又要跟我嚷嚷。”

    杨嘉立尽力保持笑容：“应该的，应该的。”

    叶霆双手撑在桌上，看着杨嘉立：“所以，你帮我想想，该送个什么毕业礼物给小夏。”

    杨嘉立抬起眼皮，熬了一夜的眼里全是血丝。

    叶霆眼神深沉，微微勾了勾唇角：“如果这事你办妥了，礼物选得能让小夏高兴，我就帮你一把，怎么样？”

正文 第五章 小杨醉了以后（上）

    杨嘉立背脊僵住了。

    他没想到叶霆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他原本都设想好了，叶霆要羞辱，要打要骂，他忍。

    反正就十分钟，当狗就当狗，大丈夫就得像自己下边的如意金箍棒一样，壮大得了也萎靡得起，能屈能伸，男儿本色。

    可他着实没想到，叶霆这个没有心的狗篮子会逼着他这个前男友，豁出脸皮给他的“新情人”选礼物讨人家欢心。

    绝，真他妈绝，断子绝孙的绝。

    杨嘉立犟着性子，别过脸：“我不会选礼物。”

    “你会，”叶霆定定地看着他，还挂着点点笑意，“小夏的性格很像曾经的你，闹腾，皮，小孩子心性，仗着身后有人就要上天。你喜欢的，他一定喜欢，我相信你选的礼物，一定不会让我失望的，对吗。”

    杨嘉立：“……”对个屁。

    他挺想告诉叶霆，他被社会毒打这么久，性格早变了，早就不敢太折腾了。

    人家小夏现在能仗着身后有叶霆，可他一转头，身后已然空空如也，谁来帮他？

    杨嘉立低着头，想，有人疼着就是好啊。

    不但不用愁没饭吃，还能收到一堆精心准备的礼物，可以无忧无虑地做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傻 逼。

    叶霆从抽屉里拿出张卡，推到杨嘉立面前：“这是买礼物的资金，你拿着。”

    杨嘉立看着那张卡，没接。

    叶霆手指在桌上点了两下，似是有些不悦：“最后问你一遍，拿不拿？”

    杨嘉立死死盯着那张卡，手指几乎攥破了裤边。

    叶霆见杨嘉立还没反应，点点头：“不乐意就算了，我不逼你。你出去吧，不要杵在这里，我很忙。”

    杨嘉立握紧了拳头，眼眶里熬夜熬出的血丝愈发浓密。

    好半天，他卸下一口气，把叶霆那张卡狠狠抓进了手心。

    他装作什么也无所谓似的，笑得极其勉强，说：“好，既然是叶总的吩咐，我办就是了。叶总放心，礼物我一定好好选。我的脸面算个什么东西，怎么着也不能让叶总的心肝宝贝儿不开心不是。”

    叶霆眼神幽深难测：“最好如此。”

    杨嘉立一转身，有些狼狈地从叶霆办公室撤离。

    叶霆看着他的背影，许久，收回目光，看向桌上放着的那台日历。

    他拿起日历，手指在那个画红圈的日期上反复摩挲，眼光骤然变得如湖水般幽深。

    ……

    杨嘉立出了集团大楼，去银行查了查那张卡里的额度。

    一查，差点眼珠子都吓蹦出来。

    卡里足足两百万。

    杨嘉立沉默着把卡揣回口袋，在银行门口坐了会儿。

    他早该想明白了，叶霆就是这么个人。

    对待自己的心肝儿，他能一挥手洒出去上百万，只为讨人家一时欢心，宠溺至极。

    对待已经无关紧要的货色，比如现在的他，可就没那么好的待遇了。

    他想，就算他跪着磕头求叶霆大发慈悲，放他一条活路，留他一口饭吃，叶霆估计也懒得多看一眼。

    杨嘉立心里憋了股酸气，掏出手机就给李大李二打电话。

    当李大李二赶到他们聚会常去的那家叫“无羊生还”的羊肉大排档时，杨嘉立正捏着只烤羊腿儿，两个小虎牙咬死了羊腿肉，吃相极度凶恶，与其说是是在品尝美食，不如说是在给这只可怜羊儿上刑。

    桌上的羊肉火锅还滋滋滚着红油，旁边摆着一箱子的啤酒，已经空了好几瓶。

    李大吓坏了：“杨哥，干嘛呢这是。”

    杨嘉立嚼着羊肉，咕咚咕咚又往嘴里灌了一大口酒：“暴饮暴食。”

    “别别，别喝了，”李大忙拉住他，“这么喝要喝吐的。”

    “是啊，”李二也跟着点头，忧心忡忡，“杨哥你想开一点，就算现在有糟心的事儿，以后还有更糟心、更惨、更绝望的事等着你呢，你现在就这么大情绪，以后岂不是要——”

    李大凉飕飕地看了李二一眼：“李二，不会说话可以闭嘴的。”

    李二啪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杨嘉立倒没多大反应，倒着酒，喝得耳朵都红了：“我没不开心，我现在可高兴了。”

    “你高兴个啥。”

    杨嘉立喝红了眼睛，嘿嘿笑着：“我只需要把叶大总裁的小情儿哄开心了，咱们就有活路了。多值当的生意，难道还不值得庆祝吗？来，喝酒！”

    李大李二面面相觑。

    李大苦笑：“杨哥，别了吧，这么个喝法太刺激了。”

    杨嘉立用牙齿撅开瓶盖，哼笑：“既然要追求刺激，那就贯彻到底了。少说废话，喝！”

    李大李二实在没法子，只好陪着一块儿喝。

    三个傻叉莫名其妙地喝空了一箱啤酒。

    从大排档出来的时候，三个人都晕了，路都走不直，七歪八倒。

    杨嘉立喝得最糊涂，走三步崴两步的，李大没办法，只好把他背了起来。

    杨嘉立抱着李大的脖子，迷迷糊糊的还不太安分，喃喃嘟囔着：“为什么要我讨他开心，为什么一定要在那天。故意的，你肯定是故意的。”

    李大停了脚步：“你说啥？”

    杨嘉立轻声哼哼：“叶霆……”

    他微微睁开眼，眼里醉得通红。他带着股小孩子似的委屈，抽了抽鼻子，用很小的声音说：“那天可是我的生日啊，你明明知道的……”

    李大驮着杨嘉立到了他租房楼下。

    杨嘉立把头埋在李大的肩膀上，像只躲着人群藏在角落的流浪狗，呜呜闷哼，挺戳心。

    李大叹了口气，刚走进旧楼的楼道，迎头撞上个人。

    他抬起头来一看。

    眼前站着的这个男人，身姿挺拔结实，衣着气势不凡，只是面色冷硬，看着就不好惹。

    李大没说话，想从旁边绕过去。

    那男人跨过一步，继续拦在李大跟前。

    李大咳嗽一声：“哥，你挡我路了。”

    叶霆定定地看着抱着李大脖子的杨嘉立，眼里有情绪在暗暗汹涌。

    他指着杨嘉立，冷冷地说：“把人给我。”

    李大皱了眉头：“不好意思，我们不贩卖人口。”

    叶霆眼神更厉：“我说了，把人给我。”

    李大警觉地抬起头：“你到底是谁。”

    叶霆取出一张名片，插到李大衣服口袋上，也不再说话，直接上手，把杨嘉立从李大的背上直接抢过来。

    杨嘉立被拽得挺不舒服，像只不服管教的猫，一个劲儿地耍脾气。

    叶霆把杨嘉立强行扯到自己身边，挟制住他乱动的双手。

    杨嘉立慢慢悠悠把眼睛睁开条缝，看到是叶霆，眉头一皱，醉得上头说话也放肆起来：“他娘的，怎么又是你个倒霉玩意儿，还有完没完。”

    叶霆没说话，绷紧的下颌足以泄出他有多不悦。

    杨嘉立一边奋力挣开叶霆的手，一边胡乱哼：“你撒开我，老子不要你碰。我要李大抱，李大——”

    叶霆一听这话，眼睛瞬间眯了起来，眼神变得凌厉至极。

    他扣住杨嘉立的下巴，把他的脸掰过来：“安分点。”

    杨嘉立还是像只螃蟹似的张牙舞爪：“撒开我，不要你碰。你要是再碰我，我就，我就……”

    叶霆冷笑：“你就怎么样，你能怎么样？”

    “我就——”

    杨嘉立话还没说完，胃里猛地一阵翻涌。

    他一张嘴，哗一声全吐在了叶霆身上。

    叶霆的脸，一刹那黑得彻彻底底。

正文 第六章 小杨醉了以后（下）

    叶霆把杨嘉立拖到了屋子里。

    杨嘉立的小出租屋空间狭窄，叶霆忍着气，先把他脏兮兮的衣服给扒了，扒到杨嘉立浑身上下只剩件红蓝色超人内裤，才把人丢上床。

    杨嘉立吐得虚乏，气力全失，任叶霆摆弄。

    刚才还折腾得像只小猎豹的他，如今一沾着床，倒安静了不少，头发软趴趴地垂在额前，鸦睫低垂，呼吸浅浅，成了只人畜无害的小绵羊，睡得乖极了。

    收拾完杨嘉立，叶霆把自己的西装也脱了下来。

    高级定制的西服，被杨嘉立这么一吐，沾了液渍，算是废了。

    叶霆冷着脸把衣服丢进了垃圾桶，给助理发了信息，让他拿套新的过来。

    他找了条浴巾，进了杨嘉立这小出租屋的浴室，简单洗了洗。

    洗完澡出来，杨嘉立不知什么时候醒了。

    他眼里还带着朦胧的醉意，见着叶霆就哼哼：“喝水，要喝水......”

    叶霆保持冷漠：“自己倒。”

    杨嘉立醉得脑袋都不清醒了，摇头晃脑：“喝水，就要你倒，你倒。”

    叶霆毫无反应，语气也极差：“要么自己倒，要么就让那个李大给你倒。不是不想让我碰吗，不是还要李大抱吗，这时候想着求我了？”

    杨嘉立微微抬起手，又无力地放下。

    他歪过头，声调像是过山车似的冲降到谷底，失望又带点儿委屈：“你能给小情人送两百万的礼物，就不能给我一杯水喝吗，叶霆，我渴……”

    叶霆眯了眯眼，坐到床边。

    他猛地捏住杨嘉立的下巴，把他的脸强行掰了过来，声音里带着冰刺：“怎么，觉得自己委屈了？”

    叶霆加重了手上的力度，语气也更凌厉：“我给谁送两百万的礼物，与你何干。你凭什么觉得委屈，我们早就分手了，怎么，还在自作多情？”

    杨嘉立不舒服地挣扎了一下，猛地咳嗽起来。

    叶霆本来心里头还憋了一大股怨想借此发作，可瞧见杨嘉立死死攥着床单，咳得脸红脖子粗，咳得声音都沙了，他终是咬咬牙松开了手，起身去了厨房。

    弄了碗清爽肠胃的热汤，他冷着脸端到杨嘉立面前：“张嘴。”

    杨嘉立迷迷糊糊坐起身，抻着脑袋凑了过来，咬住碗壁，如幼崽舐水，小口小口。

    刚喝了没几口，他又咳嗽不停，眉毛紧皱：“苦死了。”

    叶霆面无表情：“苦也要喝，张嘴。”

    杨嘉立却晃了晃脑袋，醉醺醺的双眼瞧着叶霆，估计压根就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脑子不知道跳到哪个频道去了，忽然言之凿凿道：“你不是叶霆。”

    叶霆：“？”他不是叶霆能是谁。

    杨嘉立抓着叶霆的袖子，很有些着急：“同学，放学了，能帮我找一下叶霆吗，我找不见他了，他人呢，他现在在哪儿呢？”

    叶霆眉心跳了跳，有些烦躁：“你醉糊涂了。”

    杨嘉立却好像认真极了，四处瞎张望着，一个劲儿地叫叶霆。

    他又是掀开被子看，又是不听话地往床底下探看，他甚至把枕头拿开，看看叶霆有没有藏在下面。

    叶霆瞧着这一幕，伸手揪住杨嘉立的领子：“清醒一点，我就在这儿。”

    杨嘉立眼睛糊里糊涂一闭一睁的，盯着叶霆瞧了半天，决绝地摇头：“你不是叶霆，铁憨憨，别装了。”

    叶霆强压住心里的火气：“我怎么就不是叶霆了？”

    “叶霆对我可好了，”杨嘉立一说起这个，粲然一笑，皓齿齐整，眼含碎星，好像一提到他记忆中那个叶霆，他整个人都活了，“霆哥知道我最怕苦，书柜上备了好几罐蜂蜜。他知道我低血糖，还随身带了糖。他最舍不得我喝这么苦的了，我一喊苦他就心疼，不像你……大哥，你别装了，没人比他对我更好了。”

    叶霆看着杨嘉立灿烂的笑容，胸口忽然被凿了一下似的，酸疼一片。

    他慢慢放下碗，站起身走到垃圾桶前。

    从垃圾桶里把自己丢掉的西装裤捡起来，往那口袋里一摸。

    两颗糖。

    叶霆看着掌心的两颗糖，讽刺地冷笑两声。

    他剥开糖纸，掰开杨嘉立的嘴，机械地把糖塞进去，又把剩下的汤灌进了他嘴里。

    苦汤入喉，稍稍冲散了酒意。

    杨嘉立昏昏沉沉重新睁开血丝密布的眼睛。

    叶霆隐住心里的风暴，面上一片平静：“现在清醒了吗。”

    杨嘉立揉了揉眼睛，似是很费劲一般辨认了好一会儿，这才如梦初醒，失望又自嘲地长叹一声：“叶总。”

    他晃晃悠悠坐起身：“我脑子都喝晕乎了，以为你还是大学那个你呢……醉酒误事，你就当我刚才抽风了吧，我说了什么，别当真。”

    叶霆眼里闪着寒光，半晌，冷笑着问：“看你这反应，我倒要问问你，我和大学的时候相比，变化很大？”

    杨嘉立哈哈笑了两声：“不大。”

    “怎么不大？”

    “叶总还是那么帅，身材还是那么好，还是每根发丝都写着优秀，当然，他对自己的情人，也还是那么体贴。”

    杨嘉立打了个酒嗝，忽然像笑又像哭地咧着嘴，小声说：“他唯一变了的地方，就是不爱我了。”

    叶霆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嵌入掌心，微微发白。

    杨嘉立说着说着，酒劲儿好像又翻涌上来，整个人看着又迷糊放空了：“他身边有了新的男孩子，又年轻又好看，比我还会讨他喜欢，他早就不爱我了，连正眼都不屑于看我，哈哈，人生嘛，来来去去，谁会真的等着谁呢，都会走的，都会散的。”

    叶霆没接话，只是定定看着杨嘉立，拳头攥得愈发紧，整个人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卧室陷入诡异的沉默之际，外头响起了敲门声。

    是叶霆的助理送衣服来了。

    叶霆紧绷着神情从冷汗涔涔的助理手中接过衣服，又让他先在楼下车里等着。

    关上门，叶霆褪去浴巾，换上干净的衣服。

    杨嘉立醉迷了，就半躺在床上，盯着换衣服的叶霆嘿嘿傻笑。

    叶霆一向知道他喝醉了酒，脑子就不正常，也没理会，径自扣完了扣子，又成了那个衣冠楚楚，举手投足皆气势不凡的叶总。

    杨嘉立抱了个大白羊的抱枕，忽然朝着叶霆勾了勾手指。

    叶霆眉头微微皱起：“干什么。”

    杨嘉立笑得又放肆又神秘：“我问你一个问题好不好。”

    叶霆漠然：“问。”

    “请问这位叶姓大哥，重庆火锅有几种辣？”

    叶霆今晚又是被吐了一身又是压制酒鬼，已经受够了。

    他把衣服理好，敷衍地回答了一句不知道，转身就要走。

    杨嘉立却急了：“别走别走，我还没说答案。”

    叶霆呼吸稍稍粗重了些，眼眸里有火星子：“那就快说。”

    杨嘉立嘿嘿笑着抓住了叶霆的袖子，放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个不能让别人听见的秘密：“我告诉你，有四种。微辣，中辣，重辣，还有……”

    “还有什么。”

    杨嘉立凑到了叶霆的耳边，小声说：“还有，我想你辣。”

    叶霆表情猛地一变。

    他今晚情绪其实不太好，被杨嘉立折腾得一直在起伏。

    刚才他已经把心里的情绪给压住了，可杨嘉立这么一句土味骚话，不知怎么的，他心里那些本来安分了的情绪，忽然像是听见了笛音的蛇，猛然晃直身子，嘶嘶吐信，在心里胡乱撕咬起来。

    喝醉了的杨嘉立完全察觉不到叶霆脸色的变化，还跟个二傻子一样，笑得可欢快。

    叶霆也跟着笑了。

    只不过笑容之中，敛着森然如刀的气势和久经杀伐的猛兽般的暴虐。

    他缓慢地掐住了杨嘉立的下巴：“你说……想我？”

    杨嘉立笑得醉眼弯弯的。

    叶霆的笑容却是渐渐消失。

    他把杨嘉立的下巴扣得愈发狠了，眼神中风暴弥漫，危险至极：“杨嘉立，我没听清楚，你刚刚是在说，想我？”

    杨嘉立的脸被叶霆捏得发疼，忍不住挣扎了两下。

    叶霆瞬间爆发，把杨嘉立的脸往自己这边猛地一掰，欺身上去，死死压制住杨嘉立的动作：“如果想我，分手这么些年，为什么一句想我都不说？为什么一个电话都不打，一条短信都不发？”

    “你想我？”叶霆冷笑连连，把杨嘉立整个人抓到眼前，“撒谎成性的东西！”

    他没再给杨嘉立挣扎的机会，把他的手往上一拧，一低头，凶狠地咬住杨嘉立的嘴唇。

    杨嘉立一怔，迅速反抗起来。

    叶霆的手臂极有力，禁锢得杨嘉立动弹不得，只能被迫接受叶霆凶暴的亲吻。

    杨嘉立急了，一张嘴，用牙齿咬破了叶霆的嘴唇。

    叶霆却是已经短暂失控，连嘴唇破了都没管，情绪暴洪一般汹涌外泄。

    他丝毫不管自己唇上的疼痛和滴出的血，执意地厮磨着杨嘉立的唇。

    等这带着铁锈味儿的一吻终于分开，叶霆方才松开杨嘉立。

    他深深地吸了几口气，站起身，有条不紊地整理着自己的衣服，恍若刚才情绪失控，发疯一般的人不是他。

    等扣好扣子，他拍平了领口，用宣判一般的语气说：“趁着你现在喝醉，我就实话和你说。如果想让我这么简单地放过你，那就错了。在我达到目的之前，你哪儿都别想跑，你也哪儿都跑不了。”

    他俯下身，小心地抹了抹杨嘉立的嘴唇，声音低沉磁性，语气平静，却又字字砸下了千钧力度：“宝宝，我们之间，这才刚刚开始。”

正文 第七章 你的报应就是我（一）

    杨嘉立醒来后，对着镜子陷入沉思。

    他看着自己红胀的嘴唇，心里懊丧。

    喝酒误事，喝酒太误事。

    居然还和叶霆亲上了，真他娘的操蛋。

    他一向知道，自己一旦喝醉，那就是个能令文人骚客不约而同拍案叫绝的惊世大傻 逼。

    譬如大三那年，他跟哥们喝醉了酒回宿舍，也不知怎么办到的，就把宿舍楼下那只灰毛狗看成了叶霆，于是不管三七二十一，抓着那只大狗子一起哐哐磕头要夫妻对拜。

    这件事被叶霆知道后，向来一个冷脸都不舍得对杨嘉立摆的叶霆，足足黑脸两天没理他……当然，还有那只狗，从此经过这栋宿舍楼就夹着尾巴疯窜，生怕狗贞再遭玷污。

    杨嘉立用湿巾擦了擦嘴，心里头有点苦涩。

    明知道自己喝醉了酒要抽风，他还是没忍住，主要是心里难受。

    他想到自己以前一朋友，因为老攻出轨养小情儿而分手，到最后，那出轨男混得如鱼得水，发达有钱了，而他却为了混口饭吃，被成功上位又别有居心的小情儿花高价雇了做上门 按摩服务，明里暗里嘲笑羞辱了一通。他就去了一次，回来和杨嘉立痛骂自己前任以及那小情儿大半个月。

    以前杨嘉立听着没什么感觉，如今，却好像明白了那种憋屈。

    艰难地收拾好心情，杨嘉立出了家门。

    他去了附近最繁华的顶奢商城。

    难受归难受，既然叶霆发了话，为了讨口饭吃，他还得硬着头皮选礼物。

    杨嘉立足足逛了三天的商场，选礼物选得细致又用心，像给猪蹄拔毛一般，一丝不苟，分毫细究。

    选定礼物后，杨嘉立揣着礼盒去了叶霆公司。

    叶霆正在办公室里头批文件，一眼没看杨嘉立，冷冷淡淡地说了句：“坐下。”

    杨嘉立在小沙发上坐下。

    等了许久也没见叶霆有动静，杨嘉立坐立不安，忍不住说：“要不我把礼物先放这儿，我还有事，我先……”

    叶霆终于抬起了头，眼眸幽黑，深沉似湖：“坐着。等会儿小夏过来，我要让他亲自看。”

    杨嘉立抿了抿嘴，闷闷地回答了个哦。

    不多久，秘书进来通报：“叶总，夏少爷来了。”

    叶霆一下子就放下了笔，眼睛里即刻带了笑，声音都柔和不少：“快，让他进来。”

    秘书点点头，转身要去请人。

    叶霆猛地又叫住她，嘱咐道：“你再去弄两杯牛奶西米露过来，记得多加蜂蜜。”

    一直被干晾在旁边的杨嘉立一听，心口不受控制地跳了跳。

    大学时候，他最爱的甜品就是牛奶西米露。

    他嗜甜，就经常扒拉叶霆的柜子抢他的蜂蜜，调成浓浓香香的一杯。

    等要上课的时候，他就坐在叶霆自行车后座上，叶霆载着他悠悠行驶在学校的柳荫大道。

    那时候，抬起头，天是蓝的，风是暖的，日子慢得不像话，耳边有学校人工湖里小鱼摆尾的咕嘟声，绿莹莹的柳条儿温柔晃动，好像在对情人暧昧低喃，而他，一低头就能喝着甜得沁骨的牛奶西米露，一歪头，就能靠上叶霆最坚实挺拔的后背。

    杨嘉立从回忆里挣出来，再抬起头的时候，叶霆已经快步走到门口，亲自把小夏接了进来。

    小夏皮肤白白的，眼眸黑润有光。他围着条灰白色的围巾，浑身上下的穿戴都格外贵气有品，好像蕴着层光，一看便知是浸在糖罐儿里，被宠着的一方。

    杨嘉立瞥了眼自己洗得发白褪色的牛仔裤，不动声色地用手悄悄遮了遮。

    叶霆领着小夏也坐在了杨嘉立对面的沙发上。

    小夏解了围巾丢在一边，脸冻得有点发红：“霆哥，这么急着找我干什么。”

    叶霆笑了笑，从秘书手里接过两杯西米露，一杯放在自己面前，一杯递给了小夏：“你最喜欢的。”

    小夏表情怔了一下，即刻恢复笑意：“很香。”

    站在一旁的秘书看了眼对面被冷待的杨嘉立，有些小不忍，招呼道：“这位先生，我帮您倒杯咖啡或者是……”

    杨嘉立刚张开嘴，叶霆就看也不看他，冷漠地甩出一句：“不用给他。”

    杨嘉立僵了僵，双手尴尬地搓搓自己的膝盖，强笑着说：“没事，我不渴，谢谢你，谢谢。”

    等小夏慢悠悠喝完那杯西米露，叶霆这才对他说：“让你过来，是有个惊喜给你。”

    “惊喜？”

    叶霆转过头，刚才还和颜悦色，一看着杨嘉立，眼神就变得冷漠疏离起来：“东西拿出来。”

    杨嘉立抓过自己的旧双肩包，从里头取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品袋。

    他正要把礼品袋打开，叶霆不悦道：“我让你拆了吗。”

    杨嘉立手上的动作一顿，摸了摸鼻子，干笑了两声：“也对，又不是送我的。”

    他把礼品袋整个递到小夏面前：“还是正主来拆吧。”

    小夏看着这礼品袋有些犯懵，叶霆耐心地给他解释：“过段时间就是你的毕业典礼，提前给你送个礼物，祝你毕业快乐，来，看看喜不喜欢。”

    小夏挑了挑眉，悠长地啊了一声，这才利索地拆开礼盒。

    礼盒里装的是一只手表，暗金表盘，亮黑表链，做工打磨极精细。

    叶霆看着这只手表，嘴角微微勾了勾，温声问小夏：“你觉得怎么样。”

    小夏手指在表链上触了触，一抬起头，撞进叶霆深邃的眸子里。

    叶霆笑意未改，语气温和又像是带了不为人知的深意：“告诉我，你喜欢吗。”

    小夏表情有一瞬间的迟疑。

    他悄悄瞥了眼杨嘉立，又看了看这只极贵的表，眉头往眉心处一皱：“不怎么样。”

    杨嘉立一听这话，脸色白了白：“不……不怎么样？这表我选了好久的，顶奢大牌，做工也好，而且它……”

    他话还没说完，小夏就耸了耸肩打断他：“这个风格，我不喜欢。”

    小夏把表随意地丢在茶几上，拿起围巾，好像还有点生气：“这表我不要，我下楼吃个饭。”

    杨嘉立看着他的背影，满脸错愕。

    他是真的用足了心力，选了足足三天才挑出这么一款。

    岂料人家连看都不多看就给丢了。

    这这这……慈禧太后也没这么难伺候吧。

    小夏走后，叶霆靠在沙发背上。

    他双腿交叠，看着杨嘉立，冷笑着道：“杨嘉立，这就是你干的好事！”

正文 第八章 你的报应就是我（二）

    杨嘉立其实挺懵的。

    为了给小夏选礼物讨他开心，他逛了足足三天的商场，看得眼睛都晕乎了，千挑万选才选出这么一款。

    他敢说，他给自己选礼物都没这么用心。

    杨嘉立腮帮子不自然地动了动，试探地问：“要不然我重新选？”

    叶霆眼神有如冰刺，冷冷地扎着杨嘉立。

    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点着，不咸不淡：“礼物或许可以重新选，可是我的心意，和小夏的开心，你拿什么赔？你以为你是谁？”

    杨嘉立骤然沉默了下来。

    口袋中的手机猛地震动了起来，杨嘉立把手机掏出，侧过身一看，是李大。

    他偷瞧了眼叶霆，没接这个电话，而是发了条短信，让李大晚点儿再打过来。

    叶霆一直盯着杨嘉立，看到他把手机放回裤兜，忽然岔开话题，问：“谁给你打的电话？”

    杨嘉立哼哼：“关您屁事。”

    叶霆眯起了眼睛，眸色略略深沉：“不会是男朋友吧，不对，我记得你现在，单身？”

    杨嘉立一听他这话，拳头一下子攥紧了。

    和叶霆重遇，叶霆高高在上，而他落魄得狗都嫌，处境本就尴尬狼狈。

    如今叶霆身边跟了漂亮的男孩子，说出这么一句话，杨嘉立怎么听怎么像嘲讽他没人要。

    他咬紧了牙关，硬着头皮辩驳：“炮友，不行吗。”

    这倒也没说谎，他和李大，确实是炮友。

    一起放鞭炮的朋友。

    去年过年，他还用摔炮把李大裤子炸了个洞，腚都他妈露出来了，说是炮友，有什么错？

    叶霆听到这话，脸色倒没多大变化，只是笑容忽地更深了，眼神微微变化，浑身上下危险的气息更加浓郁。

    他凉飕飕地又问了句：“哦？这么说，分手这么些年，你上过床？”

    杨嘉立哈了一声，爽快回答：“那必须的。”

    不上床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这人不睡觉实在扛不住啊。

    至于另一种上床，那确实是没有。

    大学军训的时候，杨嘉立他们那排的教官半开玩笑半认真地给他们训了句话，说男人这辈子要管好两个巴，一个嘴巴，一个……嗯。

    杨嘉立深觉有理，把这话记在了心里，再加上他也不是滥情的人，于是和叶霆分手这么些年，愣是没谈恋爱，更没再和人上过床。

    叶霆盯着杨嘉立的眼神更幽深了，像口看不见底的黑井，无端端让人害怕。

    杨嘉立也不知怎么的，总觉得这样的叶霆，让他想到藏在暗处露着獠牙，虎视眈眈的猛兽。

    他打了个寒噤，忙不迭地扯回正题：“叶总，我上没上过床都与你无关。现在的问题是，我礼物也选了，小夏不满意，你也不给我机会重选，你到底想让我怎么样？”

    叶霆冰封的脸色没半点变化，仍直直盯着杨嘉立。

    杨嘉立和他对视良久，颓然塌了双肩，苦涩地笑了笑：“你说实话，你是不是根本没打算放我一马？”

    叶霆慢悠悠低下了头，指间攥着笔，指甲发白：“你说呢。”

    杨嘉立听他的语气，差不多也明白了。

    合着叶霆根本没打算帮他，从头到尾，都是在把他当猴耍。

    杨嘉立点点头：“行，我知道了。”

    他吸了吸鼻子，转过身朝着办公室门口去。

    就在他要走到门口处时，叶霆忽然叫住了他：“你等等。”

    杨嘉立顿了脚步，转过头。

    叶霆眼眸中仿佛藏着万千算计，嘴角微微勾着，说：“别急着走，我还有一样东西没给你。”

    叶霆悠然从一叠文件中翻出一张纸，走到杨嘉立跟前，递给他。

    杨嘉立皱着眉头，接过那张纸一看，是张账单，欠款八万三千元。

    叶霆好整以暇地理了理领带，语气平静而不带半点感情：“三天前，在你家楼下，你吐了我一身，废了我一套西装。有债还债，那套西装的价格，按市面上二手价格算，一共八万三千元，你打算什么时候打过来？”

    杨嘉立脸霎时涨红了，他瞪圆眼睛：“你，这……”

    叶霆不易察觉地勾了勾唇角：“有什么问题吗。”

    杨嘉立怒了，拔了高声：“那天晚上明明是你死活抓着我不松开，我才吐你身上的。你这不是耍赖吗！”

    叶霆淡淡地哦了一声，漠然哼笑道：“如果你有异议，我可以安排我的财务律师和你对谈。”

    杨嘉立一股气顿时梗在胸口：“你！”

    好半天，他才缓过劲儿来，深深地呼吸几口：“你是不是一开始就打算往死里整我？”

    叶霆没说是也没说不是，表情丝毫未变，浑身的气势依旧迫人。

    杨嘉立笑了几下，点点头，眼眶突然冒了血丝：“你能花两百万给小情儿买礼物不眨眼，却一条活路都不给我留。行，叶霆，够狠，你心够狠的。”

    “小夏是什么身份，你又是什么身份，”叶霆淡漠道，“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对你心慈手软？”

    杨嘉立愣了几秒，忽然笑了。

    他朝着叶霆竖了竖大拇指，用力点头：“对，您说得真对。”

    他将账单粗鲁地塞进自己的口袋，狠狠擦了把眼睛，笑着说：“咱俩早散了，我早就不是能让你多看一眼，值得你心软的人了，就是把我逼死，你也不会皱一下眉头的，我明白了。”

    他犟着最后的骨气：“既然衣服是我毁的，钱我一定还。叶霆，从今往后，我绝不欠你一分一毫。”

    说完，他再也不看叶霆，转身就出了办公室。

    冲出办公楼外，杨嘉立这才发现，下雪了。

    今冬的第一场雪。

    寒风裹挟着细碎的雪花，呼啸四方，刮得杨嘉立脸即刻冻红了。

    他没带伞，只能搓搓手，顶着簌簌掉下的雪花，低头走进了雪幕。

    不知道走了多远，他停下脚步，沉默半天，忽然骂了句操 你妈，飞起脚就往地上的积雪一踢。

    谁料积雪太滑，杨嘉立一个不稳，整个人扎倒在了雪中。

    他捏着自己发痛的脚，压抑着痛闷哼几声，这才发现，自己脚又给崴了。

    真他妈够可以的，老天爷这是看他不顺眼，顺手给他订了一份儿倒霉全家桶呢。

    杨嘉立咬着牙，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挪到一旁的小长椅上坐下。

    揉了半天的脚，揉得手都要冻僵了，他才抖抖身上的雪，往手上呵了口热气。

    麻木地从口袋中掏出手机，他查了自己的余额。

    可怜巴巴的几个数字。

    除掉房租水电，除掉必要的开销，如果再还上叶霆的债，他下个月就要睡大街，和乞丐抢垃圾桶里的剩饭吃。

    杨嘉立沉默地放下手机，捂住了眼睛，像只被逼入死角，呜呜哀叫的小兽。

    在和叶霆重遇的那场酒会上，他还曾天真地有过妄想，以为两个人虽然分了手，至少还能做朋友。

    可如今，他才彻彻底底地明白了。

    叶霆是想活生生逼死他。

正文 第九章 你的报应就是我（三）

    雪越下越大。

    杨嘉立孤独地坐在长椅上，揉着自己的脚腕，疼得嘶嘶抽气。

    奋斗了几年的组合即将被解散，工作要没了，钱也没有，还被叶霆逼着讨他新情人的开心，更莫名其妙欠了叶霆八万多。

    杨嘉立叹气，日子越来越难过了。

    他抬眼看了看逐渐变得白茫茫的城市，莫名有点儿恍惚。

    他还记得小时候，每一天都是那么热闹满足，蹦蹦跳跳放学回来，吃完妈妈做的晚饭，跳上床睁着期待的眼睛等七点钟的动画梦工场，睡觉前，他会抱着姥姥备好的小暖炉到院子里，妈妈和姥姥在旁边剥豆子悄悄说大人的话，他就仰着小脑袋，和自家的大黄狗看冬夜的繁星满天。

    后来他长大了，成了大学生，到了陌生的城市，日子没那么热闹了，不过好在，那时候的他有叶霆。

    他还记得大三那年，他在外边出了个小车祸，大雪夜，叶霆直接开车飚了过来。向来高冷淡漠的叶霆，那天晚上眼眶红得吓人，把他抱得死死的，生怕他离开一般，高大的男人带着满身的落雪，在混乱的车灯和刺耳的救护车喇叭声中，带着细微的颤抖轻声哀求：“不要再吓我了，宝宝，我求你，别再吓我了……”

    而现在。

    杨嘉立往四周一看，空荡荡一片白，他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了。

    曾经生怕他离开的人，现在或许正和新的情人饮酒交杯，甜蜜得一如既往，只是换了个人。

    杨嘉立就这么坐在长椅上，直到天都黑了，身上落满了雪，他才自己对自己笑了两声，起身回家。

    刚走了一步，他只觉得有什么东西扯着自己的裤脚。

    低头一看，居然是只小猫，在咬自己的裤脚。

    杨嘉立蹲下身，摸了摸这只小猫冻得瑟瑟发抖的身子，又瞧见长椅下边的小纸盒，瞬间明白了，这是只被抛弃的小流浪猫。

    他把小猫重新放回纸盒子里，拍拍身上的雪，打算回家。

    没走几步，后面忽然又响起细小的喵喵声。

    杨嘉立转头一看，那只小猫居然又跑了出来，冒着大雪跟在他身后，用期待的眼睛看他。

    杨嘉立皱眉，忍不住对它说：“别跟着我，我也不要你。”

    他继续走，后面的喵喵叫一直没断，到最后，杨嘉立忍不住跑了起来，想甩开这只小猫。

    跑了一段，他停下来转过头，发现那只小猫，跌跌撞撞几次摔进雪里，却一直没放弃，吃力地朝他奔来。

    杨嘉立心口一颤，咬咬牙，把小猫直接拎起来，放回它的流浪盒，用力地合上盒盖。

    他说：“老子自己都还欠了一大笔账，没钱养你，你找别人吧。”

    说完，他再不管小猫，顶着大雪跑回了自己的出租屋。

    在半暖不暖的屋子里弄了碗泡面，杨嘉立一边吃泡面一边看窗外。

    天越来越黑了，雪也越下越大，半夜肯定要结冰。

    黑暗的纸盒子里的流浪猫，多半会冻死。

    他吃泡面的动作忽地顿住了，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似的定在了原地，在昏暗的屋子里沉默了很久。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骂了声操，站起身，抓起钥匙就往外面跑。

    跑回了那个小公园，杨嘉立跪在长椅前把下面的纸盒子抱出来，打开。

    小猫已经冻得直发抖，杨嘉立看着小猫湿润的眼睛，总觉得它在哭。

    杨嘉立和它对视了好一会儿，终于认输似的叹了口气，说：“我没有钱，买不起好的猫粮，你在我这儿只能吃苦，你明白吗。”

    小猫细细奶奶地喵了一声。

    杨嘉立颤抖着伸出手，在小猫面前摊开：“就算这样，你也要跟着我吗。”

    比雪花更早落到杨嘉立手心的，是小猫的小爪子。

    杨嘉立看着手心这只小爪子，心尖儿忽然猛地颤了一下。

    漫天的大雪中，寂寞昏黄的路灯下，有一只和他一样孤独的小流浪猫，把它的爪子放进了他的手心，像把一辈子都交给了他。

    杨嘉立愣了几秒，笑了，和小猫握握手，说：“既然这样，我们相依为命吧，欢迎你。”

    他抱起盒子，加快速度奔回了家。

    给小流浪猫洗了个澡，将就喂了点东西，杨嘉立挠着小猫软软的肚子，想了半天，说：“就叫你阿福吧。”

    他最近实在过得太糟了，叶霆对他的紧紧逼迫和恶劣玩弄，快把他逼到绝境了。

    给小猫取名字叫阿福，说不定能带来点儿福气呢。

    正凝神想着，桌上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杨嘉立拿起手机一看，又是李大的电话。

    李大今天中午给他打了通电话，那时候他正和叶霆对峙，没来得及接。

    杨嘉立接起电话：“李大，有事儿？”

    “杨哥，”李大声音还挺焦急，“中午给你打电话怎么不接呢。算了不提这个，杨哥，我们接到活儿了！”

    “接到活了？”杨嘉立摸了摸鼻子，疑惑道，“又是哪个洗浴中心缺卖唱的了，李大，我告诉过你，有些淫秽窝点咱们不能去，要不然……”

    “不是洗浴中心！”李大急急辩解，“今早公司跟我说的，咱们组合一首原创歌被一导演看上了，现在晚会组邀请咱们去表演呢，十周年的晚会，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人山人海的大晚会！”

    杨嘉立听着李大的话，先是不敢置信，反复和李大确认了好几遍。

    挂了电话，他懵了半天，直到阿福喵喵叫了几声，他才回过神来。

    他们拉到大活儿了！

    杨嘉立笑容渐渐扩大，到最后反应过来，哟呼一声，抱着地上的小羊公仔们满地打滚，乐得像个傻 逼。

    有这么个大活儿，能挣好一笔钱，又满足了老板开出的条件，组合说不定也能保留，眼前的困境一下子迎刃而解了。

    杨嘉立坐起身，把阿福跟祖宗似的供在茶几上。

    对着阿福拜了一下，他说：“福大哥，你刚一来我这就有好运了，牛逼，属实牛逼。以前是我杨某人有眼不识金镶猫，没想到你还有这本事，以后我一定好好养你，鱼干猫粮少不了你。”

    阿福眨眨眼，两眼无辜，像在观察傻 逼。

    杨嘉立这边絮絮叨叨还没乐呵完呢，手机又响了。

    他拿过手机一看，这次居然是叶霆。

    杨嘉立笑容僵了僵，纠结几秒，还是接起了电话，尽量平静地说：“叶总，有事？”

    叶霆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杨嘉立，我想问你，你什么时候能还上欠我的八万？”

    杨嘉立捏着拳头：“我一分钱都不会欠你，你放心。”

    叶霆笑了笑，语带深意，道：“如果你实在没钱，我倒是有个办法，你想听吗。”

    叶霆语气如此笃定，仿佛预见了杨嘉立不得不被他摆弄。

    杨嘉立攥着手机，冷哼一声：“谢谢，不想听。”

    叶霆愣了：“什么？”

    “我说，不想听，”杨嘉立一副得志便猖狂的模样，脚尖晃动，“带着你的办法滚回去找你的小夏吧，别在我耳边呜呜喳喳，否则给您俩耳刮。”

    叶霆声音陡然阴沉：“杨嘉立……”

    “不，”杨嘉立忽然作精上身，嚣张一笑，“不要叫我杨嘉立，从今往后，我姓爸，名爸，你可以叫我爸爸。”

    叶霆沉默了，半晌：“你什么毛病。”

    “我没毛病，就是不想和你纠缠了，”杨嘉立加重语气，“我现在才发现，没有你，我也能自个儿走出困境。叶霆，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就是在往死里折腾我逗你的新情人开心呢。有句话你说得对，咱们分手了，我这种身份不配和小夏比，说得真对，所以从今往后我一定离你远远的。”

    叶霆的声音里冒出了几丝凉飕飕的危险：“你敢再说一遍。”

    “再说多少遍都一样，”杨嘉立仰着脖子，神气活现，“叶总，祝你和小夏白头偕老，我也过我自己的日子，咱再也没半点关系了。钱我一定还你，你也别再给我打电话，我们从今往后就是陌生人。你再哔哔赖赖，你看我扎不扎你就完了，再这么恶意搞我，头给你打烂，公鸡给你打断，抓包瓜子给你砸成猪头狗脸，再您妈的见！”

    说完，他没等叶霆说话，手指往屏幕一戳，挂了电话。

    杨嘉立扔了手机，喝了大酒似的又高声哟呼一声，心里是从未有过的爽和解气。

    被叶霆当笑话一样戏弄这么多天，他总算也扳回一城。

    杨嘉立把阿福装进自己衣服口袋，说：“阿福，能有今天，多亏你带来的运气，啥都别说了，爸爸这就给你买鱼干去！”

    杨嘉立这边正带着阿福去买鱼干，殊不知电话那头的叶霆，被挂断了电话之后，懵了很久。

    叶霆拧着眉头，像在思考杨嘉立到底怎么回事。

    想了很久，他眉头逐渐松开，嘴角也慢慢勾起，仿佛想明白了。

    他拿起手机，思考几秒，打开一个需要密码的私密相册，随意点开一张照片。

    这张照片里，杨嘉立抱着大大的绵羊玩偶做鬼脸，活泼又放肆。

    叶霆对着照片看了许久，摇了摇头，深沉笑道：“还是和以前一样小孩子气。”

    他关了相册，又打开了手机通讯录，翻找一会儿，找到一个人的号码。

    手指在号码上犹豫几秒，他按了下去，电话拨出。

正文 第十章 百因必有果

    杨嘉立简直要乐疯了。

    被叶霆明里暗里折腾这么久，几乎被逼入绝境，如今一朝峰回路转，他高兴得脚下踩了云朵似的飘乎。

    给阿福买了一袋小鱼干，收拾出一只纸箱，铺了小毯子给阿福当临时猫窝。

    干完这些活，杨嘉立进浴室洗澡。

    逼仄的浴室也挡不住杨嘉立心中的兴奋和火热，他兴致上头，精瘦的身体光溜溜的，拎着花洒喷头当做话筒，对着白瓷墙面儿绅士地鞠了一躬，激情澎湃、热泪盈眶道：“谢谢大家，谢谢各位兄弟姐妹父老乡亲不远万里来听我的演唱会。下面给大家带来一首《好日子》，Music！”

    从浴室洗完澡出来，杨嘉立一个大大的飞扑倒在床上。

    他翻过身看着天花板，眼眸盛了繁星似的发亮，脑子里勾勒的全是一片光明的美好未来。

    他嘚瑟着身子钻进自己的小被窝，闭上眼，做了个美滋滋的梦。

    梦里，他身高从一米七八长到了两米二，像套马杆的汉子，威武又雄壮，李大李二抱着他的大腿扯着嗓子哭嚎杨大哥你好猛我爱你就像老鼠他妈的爱大米。

    而叶霆，变得瘦弱如豆芽，被捆山猪用的麻绳结结实实绑着，瑟瑟发抖跪在地上，身上套了件红背心，背心前边一个大大的囚字，身后还插了个木牌，牌上刻着大大的斩字。

    他对着地上的叶霆不屑地冷哼，顺带挥起手里的小皮鞭，一下一下抽在叶霆身上，边抽边大喊：“叫你欺负我，叫你羞辱我，叫你带着新情人在我面前炫耀，抽死你，他妈的，爸爸今天抽不死你！”

    一觉醒来，杨嘉立迷迷糊糊睁开眼，还有点舍不得梦中那份扬眉吐气和荡气回肠。

    把梦在脑子里又回味一遍，杨嘉立下床洗漱吃早饭。

    给阿福也弄了点水和食物，杨嘉立套上牛仔外套，出门去了公司。

    李大李二正在公司门口等着他，俩二货估计昨晚也因为能上大晚会而乐得不行，此时此刻，他俩脸上的笑容，就像农业频道里家养母猪喜产八崽而乐得见牙不见眼的农民伯伯一般，充满丰收的喜悦。

    杨嘉立招呼着他俩一起进了公司的小排练室。

    三个人点燃了许久未有的热情，畅快淋漓地排练了四五个小时，练到最后，杨嘉立嗓子都哑了。

    但他一点也不觉得难受，只觉得热血贯通全身，眼前全是希望。

    高强度地训练了好几天，杨嘉立还嫌不够完美，抱着歌曲的谱子回家，对着镜子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练，坐在窗户前一个音符一个音符地修改，往往坐下的时候还被夕阳余晖浸沐，再抬起头，已是繁星满天。

    累是累，不过好在，这首歌被他修改设计得几近完美。

    杨嘉立满怀信心地把成品录像打包发送给了晚会组委会，等他们审核给意见。

    发送过后好几天，杨嘉立一天看手机八百遍，紧张又期待地检查有没有组委会回复的消息。

    李二把杨嘉立这种频频低头看消息的行为嗤笑为“怀春少女”，杨嘉立一巴掌扇在他脑门，高声狡辩：“滚，老子这是等着收割胜利的嗜血猛汉，你懂个屁！”

    心急如焚地等了快一个星期，也没等来组委会的回复。

    杨嘉立到最后忍不住了，鼓起勇气给组委会审核负责人打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杨嘉立客气地说明了来意，问他们审核得怎么样，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没有。

    电话那边的人支支吾吾：“这个，哎呀，怎么说呢，你们这个演出……”

    杨嘉立心里咯噔一跳，手心马上出了汗。

    电话那边说得愈发纠结和模糊：“不是我不想给你过，但是吧，上面的人……”

    杨嘉立急了，追着问：“到底什么情况，您直接说吧。”

    那边叹了口气：“算了，我就告诉你吧，你们的演出被毙了，名额已经取消，让另一个歌手顶上了。你的成品录像我们这边不要了，不会再看了。”

    这话像一道雷，直直地就给杨嘉立打懵了。

    他忙活了大半个月，嗓子喊得嘶哑，挥汗如雨地排练，修改细节修改到深夜，眼睛都熬得红烂。

    到头来，却告诉他，他的名额给了别人，希望在他眼前被凿得稀烂粉碎？

    好半晌，杨嘉立才回过神来，声音都在颤抖：“不是，不是说好了吗，怎么，怎么能这样？”

    电话那边的人也有点惋惜，劝了几句。

    杨嘉立抓着手机，也不顾别的了，疯了似的追问原因。

    负责人咳嗽几声，听着杨嘉立急得都要哭了，到底还是不忍心，压低声音说：“好吧，我给你透点信，你千万别说出去。你们被换掉，其实是晚会的大投资方施压，不让你们上。”

    “哪家投资方？”

    负责人小声：“这我不能细说，你自己想。”

    挂了电话，杨嘉立冲到电脑前，打开晚会投资方列表，从上到下一扫。

    扫到第二个大投资方，他愣了。

    广汇金融投资集团。

    叶霆的公司。

正文 第十一章 谁也不会知道

    杨嘉立手撑在洗脸台上。

    他抬起头，看镜子里的自己。

    剑眉紧拧，双目喷着怒火，牙根因为生气而死死咬着。

    太可悲了，连生气都这么帅。

    他深吸了口气，把心里翻涌的情绪压下去，闭着眼喃喃念叨：“不生气，人生就像一场戏，为了傻 逼又何必，不生气……”

    他状似平静地打开水龙头，抽过毛巾，洗脸。

    洗完脸躺上床，他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又看了一眼，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知道是叶霆在背后搞鬼，施压把他的名额给弄掉以后，他心下火起，当即就给叶霆打了好几个电话，可是叶霆通通不接。

    他不死心，又给叶霆发了短信，叶霆也一条都不回，装死。

    杨嘉立把手机丢在一边，看着天花板，心里头又暴躁又压抑。

    略微长胖了些的小阿福安静地躺在他旁边，杨嘉立伸手摸了摸它毛茸茸的小身子，小声说：“阿福，你要是只老虎就好了。”

    阿福歪着脑袋眨着圆眼：“？”

    “你如果是只老虎，我就带着你，我负责绑了叶狗贼，你负责咬他，我们来一场人畜混合双打，打完了再把狗贼挂到门口的迎客松上喜迎八方来客笑对惨痛人生，想想都爽，他妈的。”

    到了睡觉的点，杨嘉立把阿福挪回猫窝，自己拉了被子躺下。

    入了冬，又逢大雪，天气冷得很，寒风透过窗缝呜呜地钻了进来。

    杨嘉立大半夜被冻醒了，双手冷僵，双脚冰麻。

    他狼狈地裹着被子去关窗，又摸了摸暖气片，冰冰凉凉的。

    这间出租屋，除了便宜，再没第二点好处了。

    墙皮脱裂，窗户漏风，经常断水断电，暖气、空调坏的时候比好的还多。

    可他太穷，实在没多余的钱租更好的房子了。

    杨嘉立瑟瑟发抖地裹在被子里，朝手心呵了几口热气，搓了搓手指上的冻疮，到柜子里把自己的几件羽绒服扒拉出来盖在身上，勉强抵寒。

    将就着睡着后，他又做了个梦。

    梦里，他看见叶霆站在浪漫的婚礼现场，他笑容温柔又宠溺，穿着黑西服，新郎模样，一步步朝着那端白西服的小夏走去，周围坐满了祝福的人群，他们的掌声和眼眸，伴着夕阳温暖的光，热烈而灿烂。

    而他缩在无人问津的漆黑角落，周遭冷得像冰窖一样，十指冻疮全是血。

    他用最后的力气睁开眼，看着叶霆的背影，看到叶霆小心翼翼又爱若珍宝地和小夏交换戒指、接吻，他支撑不住，沉沉闭上冻僵的眼皮，用最后一丝意识想，这时候要是有人能记得他，给他送一床被子，那该多好啊。

    从这个噩梦中惊醒，杨嘉立心有余悸，喘了好久的气才缓过来。

    沉默地吃了早饭，又给阿福弄了点猫食。

    杨嘉立坐在屋子里沉默许久，看着依旧没有回信的信息，抓起外套出了门。

    他到了叶霆的公司。

    进了大厅，笑容浅浅的前台小姐拦住了他：“先生，请问您有预约吗。”

    杨嘉立挠了挠头，小声说：“我找你们叶总，上次我去过他办公室的。”

    前台小姐挑眉，忽地想到了什么似的，紧张地问：“请问您……叫什么名字。”

    杨嘉立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我姓杨，我叫杨嘉立。”

    前台小姐一听这名字，脸色一变：“很抱歉，那我不能让你进，请你出去。”

    杨嘉立面色僵住了：“什么？”

    “叶总特意吩咐过，不许你踏进这栋楼半步，”前台小姐严肃道，“请你出去。”

    杨嘉立傻眼了：“不是，我还没……”

    前台小姐没再给他辩驳的机会，按了铃：“保安进来一下。”

    杨嘉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几个五大三粗的保安架住了身子，毫不留情地拽出了大厅，一把将他推了出去，动作像在丢垃圾。

    他趔趄几下，好容易站稳身子。

    刚迈出一步，保安又直直拦在他面前，面容凶恶：“出去！”

    杨嘉立和他们对峙一会儿，攥着拳头扭头离开。

    刚走到台阶，他又站住身子。

    他不甘心。

    为了这最后的希望，他披星戴月练习了大半个月，谱子改了一稿又一稿，呕心沥血，到头来，叶霆连让他上台的机会都要强行弄掉。

    杨嘉立手指攥进了掌心，半晌，也不顾什么脸面了，一咬牙，直接坐在了公司前的台阶上。

    叶霆不让他进去，好，他就坐在门口逮人。

    这事儿他非得问清楚不可。

    雪花簌簌地掉落下来，落在杨嘉立的发间、肩头。

    他搓了搓冻红的耳朵，呵了口白气，抱着自己的膝盖缩成团才暖和些。

    约莫等了十来分钟，耳边忽然响起停车声。

    杨嘉立急忙抬起头一看。

    黑色的豪车车门被打开，小夏穿着白色羽绒服，围了条灰围巾，又暖和又好看。

    他从车里钻了出来，快步踏上台阶，路过杨嘉立的时候，他挑了挑眉，略显吃惊，不过也没说话，直直走入公司。

    刚才对着杨嘉立凶神恶煞，恨不能让他滚到看不见的地方去的保安，见到小夏，满脸堆笑，逢迎道：“夏少爷来了，外头太冷了，快进来快进来，这雪大的哟。”

    叶霆在小夏之后下了车，皮鞋踏在雪地中，黑白分明。

    他整了整领带，面无表情地往公司里去。

    杨嘉立一瞧见他，急忙撑着力气站起身，拦在了叶霆面前。

    叶霆见到杨嘉立，倒没多吃惊，只是声音和气温一样冷：“你在这干什么。”

    杨嘉立脸庞冻得发红：“我有话跟你说，打你电话你不接。”

    叶霆一只手插在西装裤口袋里，微微勾着唇角：“我记得半个月前，有个人告诉我，让我再也别打他的电话，再也别联系，从今往后就是陌生人。怎么，这才半个月，你就先忍不住来找我了？”

    杨嘉立胸膛里憋了口气，咯吱咯吱咬牙。

    他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说：“我不跟你扯这个，我就想问你，让人把我从晚会表演队列里踢出去的，是不是你。”

    叶霆笑了笑，眼眸深邃如海：“你觉得呢。”

    杨嘉立眼睛瞪大，沾着碎雪的睫毛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颤动。

    他一把揪住了叶霆的领带，压低声音吼：“为什么要这么干！”

    叶霆冷了脸，居高临下地看着杨嘉立：“因为我乐意。”

    他一根一根掰开杨嘉立的手指，优雅而平静地整理领带：“小夏有个很喜欢的歌手，他希望能在这次晚会上看到那个歌手的演出。正好我是晚会的大投资方，我就和导演提了一句，为了晚会时长不受影响，抱歉，只好让你卷铺盖滚蛋了。”

    杨嘉立手臂连同声音都在发抖：“这是我自己争取的机会，叶霆，你凭什么。”

    叶霆摘下手套递给旁边的助理，淡淡地说：“有意见？”

    “你明明知道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杨嘉立声音嘶哑，“就因为小夏一句喜欢，你就要我们滚蛋让位，公平吗。”

    “我为什么要对你公平。”

    叶霆突然一句反问，步子一迈，靠近杨嘉立，气势沉沉。

    他盯着杨嘉立的眼眸，像一头逼着猎物走入死角的猛兽：“请问，他是什么人，你又是我的什么人？”

    叶霆站直了身子：“有些人的委屈会让人心疼，让人想用尽一切办法满足他让他开心，但有些人的委屈，只会引人发笑，明白吗。”

    杨嘉立愣了，说不出话来。

    马戏团里英俊的王子在台上摔倒疼哭了，所有观众都安慰他，给他送花，为他大声呐喊加油，热闹温馨的剧场里，没有人知道，躲在幕布后面的小丑，抱着受伤的腿，哭得也很伤心。

    杨嘉立觉得自己就是那个惹人笑话的小丑。

    他看着叶霆的眼睛，半晌，缓缓低下了头，用袖子狠劲儿擦了擦自己的眼睛，笑了两声，像是自嘲：“也对，我怎么会想着来找你呢。”

    叶霆微眯眼，逼近一步，沉声说：“你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没有做到，还欠了我八万，你也不一定能再上台，你还有什么路子能走？”

    他低下头，嘴角虽然带着弧度，语气却全无笑意：“有胆子口口声声叫唤以后再也不给我打电话，再也不联系我，那么现在，是不是想求一求我？”

    杨嘉立低着头，沉默几秒，说：“不了。”

    叶霆眉头猛地一皱，像是没料到杨嘉立是这个回答。

    杨嘉立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乐谱，是他修改了不知几个日夜，熬红了多少次眼睛才完善的成品稿。

    他抚平这张谱子，心里想说很多话，他想告诉叶霆他有多想上这次晚会，为此花了多少心血，想告诉叶霆他有多不甘多难过，可到头来，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地撕掉了谱子，淡淡地说：“……算了。”

    他把纸片丢到垃圾桶，没再看叶霆，转身走了。

    雪下得极大，杨嘉立脚伤还没好全，深一脚浅一脚踩在雪地，走得有些吃力。

    不知走了多久，身后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叶霆的声音在背后响起：“站住。”

    杨嘉立脚步顿了一下，又继续往前走，没回头。

    叶霆声音里的情绪更暗潮汹涌：“杨嘉立，我叫你站住。”

正文 第十二章 机会还是圈套？

    听到叶霆叫他站住，杨嘉立脚步没停。

    甚至溜得更快了一些。

    积雪松软湿滑，他踏在雪地里，脚步显得一瘸一拐。

    他刚想再迈出一步，背后突如其来一股强大的力道，拽得杨嘉立被迫转过了身，和面色冷肃的叶霆直直对视。

    叶霆穿着一身黑色的Brioni西装，外表儒雅绅士，贵气非凡，通身的气度却是专属于上位者的倨傲和不容反抗。

    他紧紧攥着杨嘉立的手臂，眼神阴沉：“你脚受伤了？”

    杨嘉立奋力挣开叶霆的手：“不用你管。”

    他执拗地转过身，脱离叶霆的挟制范围，继续在雪地里艰难行走。

    叶霆再度上前，用力掰过杨嘉立的身子，眸子深冷：“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杨嘉立也不知是失望心灰到了极点还是如何，声音平淡至极，“你无非是想把我活活逼死，把我能走的路一条条封杀干净。叶霆，如你所愿，歌我不唱了，晚会我也不上了，都给小夏吧，我不要了。”

    他挣脱叶霆的控制，擦了把被融雪浸得湿冷发红的眼睛，转身离开。

    叶霆看着他瘦削的背影，不知怎的，心里狠狠一揪。

    他就站在原地，等杨嘉立又走了几步，他才沉沉开口：“我最后说一遍，站住，我们好好谈谈。”

    杨嘉立没理会他，顶着偌大的风雪，一步步往远处走。

    当他就要走到这条路的拐角处时，他忽然听到身后叶霆的脚步声加快靠近，下一秒，他脚下一轻，整个人直接被叶霆打横抱了起来。

    杨嘉立当下恼了，像被缚住手脚的小兽，愤怒地挣扎，低吼：“你干什么！”

    叶霆绷着脸，一言不发，抱着人就往公司里走。

    杨嘉立抓住他的领带，恶声恶气：“我不跟你谈，放我下来！别抱我进你公司，你不是半步都不让我踏入么，放开我！来人啊，有狗贼光天化日强抢民……操。”

    叶霆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没半点放下他的意思，脚步反而更快了些。

    杨嘉立急了，见到叶霆怎么都不松手，干脆抬腿想往叶霆身上踹。

    脚刚一用力，脚踝处还没好全的伤口忽然不合时宜地迸发出剧烈的疼痛，疼得杨嘉立啊地痛叫了声，五官皱成了一团。

    叶霆抱着一点也不安分的杨嘉立进了公司，上了楼。

    他走进自己宽大舒适的办公室，小夏正坐在办公室的米白色沙发上，双腿交叠，手拿一份报表，杯中香醇的咖啡冒着热气。

    听到脚步声，小夏抬起头，一看见被叶霆死死挟着的杨嘉立和叶霆冷峻到极点的脸色，感受到他们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他挑了挑眉，默默放下咖啡杯，说：“我先出去，呃……晒晒太阳。”

    叶霆抬起眼皮看了看外头纷纷扬扬的大雪，点头：“好。”

    小夏快步走到外头，想了想，又贴心地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叶霆把挣扎用力到脸红的杨嘉立放在沙发上。

    杨嘉立撑着茶几就要站起来离开，叶霆重重地按住了他的肩膀，眼神仿佛要吃人似的幽深，语气带着十足的冷意和威压：“杨嘉立，是不是要我找个房间把你关起来，你才能乖一点？”

    杨嘉立扯着嘴角冷笑：“你敢非法囚禁，我就敢报警。”

    叶霆跟着笑了，摇了摇头，站起身，轻飘飘撇下一句：“你试试。”

    他走到办公室左侧的原木柜旁，拉开抽屉，找到药箱，从里头拿了两支药膏，又走回到杨嘉立身边，在杨嘉立戒备的目光中，直接扒掉了他的鞋袜。

    白净的脚踝，中间一大块刺眼的青紫。

    叶霆久久凝视着那块伤痕，挤出一截药膏，就要往杨嘉立的脚踝上擦涂时，他的动作忽然顿了一下，脸色不自然地变了变，又把药膏直接丢给杨嘉立，冷声说：“自己擦。”

    杨嘉立也挣扎累了，拿着叶霆丢过来的药膏，胡乱往脚脖子上抹了一通，穿上鞋袜，半不耐道：“擦完了，我能走了吧？”

    叶霆靠在办公桌旁，若有所思，并无反应。

    杨嘉立径自耸了耸肩，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到门边。

    他伸手要开门，谁知把手死紧，饶是他怎么用力按，门也不开。

    杨嘉立惊骇之中一转头，只见叶霆还是靠在桌边，嘴角噙着几不可见的微笑，嗤声道：“怎么不走了。”

    杨嘉立指着门，压抑情绪，咬牙说：“你把门打开。”

    叶霆哼笑一声，依旧注视着杨嘉立，毫无动作。

    杨嘉立胸腔一阵火烧，呼吸急促起来，又惊又怒：“你真敢关我，我真报警了！”

    叶霆敛去笑容，踏着稳实的脚步走到杨嘉立跟前。

    他看着杨嘉立一副随时准备好拼命的表情，低声说：“在沙发上老老实实坐好，我和你谈一谈，谈完，我自然放你走。”

    杨嘉立戒备地盯着叶霆，心里计算着把叶霆打趴下再趁机溜走的成功率有多大。

    他看着叶霆悠悠然走回办公桌后头，脱了西装外套，白衬衫下肌肉结实，线条紧致流畅，一看就是长期健身锻炼，从未间断的。

    叶霆从高中就开始打拳击，和他一姓肖的哥们儿配合默契，拿了无数奖牌。杨嘉立是实打实感受过叶霆这具身体的，虽然是在床上，但他也明白，叶霆要真动起粗来，恐怕还没真几个人能受得住。

    犹豫半晌，杨嘉立挪回沙发，愤愤坐下：“要说什么赶紧说。”

    叶霆坐在老板椅上，微微转了一下，正对着杨嘉立，说：“你们组合的命脉还捏在我手里，你还欠着我八万，你打算什么时候还债。”

    “我分期还你，不用你操心。”杨嘉立硬邦邦回答。

    叶霆手指轻轻点在办公桌上，好半天：“不必这么麻烦。”

    杨嘉立耳朵偷偷动了一下，心里好像预感到什么一般，偷偷泛起一点不安。

    叶霆起身，坐在了杨嘉立对面，直视着杨嘉立：“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把上台的机会还给你，你欠我的钱，也一笔勾销。”

    “什么条件。”

    叶霆转头看着窗外纷扬的大雪，黝黑的眸珠里竟有一丝温柔和怀念：“上大学的时候，咱们在校外租了房子同居。那时候，每天早上，你总是喜欢做一种小烙饼来当早餐，还记得吗？”

    杨嘉立当然记得。

    当年考虑到在宿舍里搞同性恋不太方便，叶霆自作主张地在校外租了个小别墅。那别墅的厨房极为豪华，杨嘉立又是个天生好奇的，摸摸这个碰碰那个，心就痒了，干脆经常起早，用这套完备的厨电做小烙饼吃。

    这烙饼是他妈妈唯一教给他的手艺，他做得也算不错，叶霆当年爱吃得不得了。

    杨嘉立抬起眼皮看着叶霆：“你说这个干什么。”

    叶霆笑了笑：“几年没能吃到了，还有点想。”

    他深吸了一口气，微微勾着唇角，继续说道：“我刚回国不久，最近的早餐总是让我反胃。想来想去，只有你当年做的小烙饼能让我对早餐提兴趣，所以想让你，再给我做几次。”

    “给你做烙饼，”杨嘉立轻嗤一声，讽刺道，“你就不怕我下毒毒死你？”

    许是想到当年的事情，叶霆的面色柔和许多，浑身迫人的气势也微微松懈，面对杨嘉立的讽刺，他甚至笑着回答：“怎么，毒死了我，你会高兴吗。”

    杨嘉立眼珠子动了动，心想，毒死了你，让你滚得远远的再不来搞我，老子能笑到医院的耳科排满队，笑到邻居家的公鸡都自惭形秽再不敢打鸣，笑到方圆十里的人下半辈子戴助听器生活，那叫一高兴。

    不过这些话他没说出口，只是警戒地看着叶霆，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叶霆双腿交叠着，像是在谈论天气一般轻松道：“我在近郊买了栋别墅，你到我那里，给我做……就两周吧，做两周的早餐，就和以前一样，我就让你重新上台，你欠我的八万，就算还清了。”

    杨嘉立冷笑：“你上次也说，让我给小夏买礼物，你就放了我们组合一马，结果呢，到最后我还反欠了你的钱。你还想再坑我？”

    “上次是上次，”叶霆低声说，“这次，你只管做，无论做得好坏，只要你做满两周，我们之间的账，一笔勾销。”

    杨嘉立眉头皱了皱，还想说话，叶霆打断道：“这次可以签协议，公平公正。”

    说着，他起身到办公桌旁，从一叠文件里抽出一张纸来，递给杨嘉立。

    杨嘉立一看，协议的内容确实如叶霆所说，底下还盖了叶霆的私章，反悔不得。

    叶霆看着杨嘉立低着头细读协议的模样，看着他白净的皮肤和与大学时候一样好看、少年气的眉眼，目光悄悄变得复杂而幽邃：“怎么样，要不要考虑考虑？”

正文 第十三章 偷偷摸摸

    杨嘉立心事重重地回了家。

    他一边摸着口袋里那张还没签字同意的协议，心中思虑不停，一边扶着扶手，在昏暗少光的楼道中慢慢往楼上走。

    走到离家门口还有几步的时候，他抬起了头。

    只见阿福不知怎么的跑出来了，正蹲坐在家门口。

    阿福的身边还半跪着一个男生，那男生摊开手，像是在喂阿福吃东西。

    杨嘉立眨了眨眼，叫了声：“阿福。”

    小阿福听到主人的声音，当即抬起小脑袋，见到杨嘉立，喵喵叫了两声就直跑到杨嘉立面前，蹭着他的小腿，黏糊起劲儿。

    杨嘉立抱起阿福，在它毛绒绒的身体上抚摸了两下。

    那男生见状，站起身，走到杨嘉立面前，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你的房门没关好，猫跑出来了，我就……喂了一会儿。”

    杨嘉立悄悄打量了他几眼，只见他穿戴简约不俗，白卫衣黑裤子，脸庞白净，乌黑的眼眸里浸润着微光，笑起来的时候，颊上还有两个酒窝，倒挺好看。

    杨嘉立对他笑了笑，答道：“没事，谢谢你。”

    那男生指着对面的房门，嘿嘿笑着说：“我是刚搬过来的，对这片不太熟，以后说不定要常常打扰了。”

    杨嘉立也挺客气：“都是邻居，应该的。”

    那男生笑容略带些腼腆，又说了几句谢，朝杨嘉立挥挥手，进了自己的屋子。

    杨嘉立本没太放在心上，可当他扫到那男生关门的时候袖口下露出的腕表时，他的视线微微凝固了。

    叶霆大学时的爱好之一，就是收集各种名贵的腕表，从名流戴过的古董表，到现代精工表，杨嘉立跟在他身边，在手表这方面涨了不少见识。

    那男生手腕上带着的表，蓝金表盘，铂金针扣，亮海军蓝鳄鱼皮的表带，如果他没看错，这应该是百达翡丽Golden Elli一秒记/住\网址http://m.mu/wu/g.come系列，售价大概四十万上下。

    杨嘉立心里存了疑。

    能戴这么名贵的表的人，住在这种黑窟窿似的贫民楼？

    他正皱着眉头琢磨，怀里的小阿福喵喵叫了几声，叫得他回过了神。

    他打开自家的门，情不自禁地又看了对面的房门一眼，心里想，要么是他看错了，要么那人戴的是假货，否则也太不可思议了。

    把这桩事儿暂且抛在一边，杨嘉立放下猫，给自己弄了碗泡面。

    边吃泡面，他边把叶霆递给他的协议又仔仔细细看了好几遍。

    协议写得很明白，好像没什么坑。

    杨嘉立越看越疑惑，心想，难不成是叶霆这个狗贼被佛光普照，真的大发慈悲打算放他一马了？

    当晚，杨嘉立果不其然因为这事儿失眠了。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他两只眼睛像兔子似的红。

    无精打采地走进厨房，杨嘉立双手撑在案台上，也没急着弄早饭，而是径自想了很久，终于下定决心似的掏出手机，一咬牙，给叶霆打了个电话。

    这次叶霆倒也没摆架子，电话秒接通。

    杨嘉立也懒得跟他寒暄，开门见山道：“到你那边，给你做两个星期的早饭，不管做得好不好，做满两周，所有的一切就一笔勾销，是这个意思吧。”

    叶霆平淡地答：“不错。”

    “一切按照协议所写，你不能反悔，不能坑我？”

    叶霆深沉笑了笑：“不反悔。”

    杨嘉立深吸了口气，良久：“行，既然如此，饭我给你做，就两个星期。你也得遵守约定，如果敢毁约，我他妈的就把你……”

    叶霆听着杨嘉立的威胁，一点也没生气，甚至有些兴味盎然地反问：“想把我怎么样？”

    杨嘉立眼珠子转了转，放下手机，手机听筒正对着切菜板。

    他从一旁拿出一条给阿福的小鱼干，拔出光闪闪的菜刀，高高举起，怒目圆瞪，像动漫里放大招的主角似的，带着吞天蔽月开山凿河之势，重重砍下，砧板咚地一颤，咔嚓一声，小鱼干瞬间裂成两半飞弹而出！

    这声巨响还吓到了旁边蹭着杨嘉立的腿撒娇卖萌的小阿福，阿福反射性地猫身一蹦，惊恐地直往角落里钻，差点没像人似的两腿站立瑟瑟发抖。

    杨嘉立丢了菜刀，又拿起电话，冷笑：“就是这个下场，明白了吗，龟儿子。”

    重重地挂了电话，杨嘉立长吐出一口气。

    他扭头看着角落里惊骇的阿福，收敛了气势，笑着眨眨眼：“阿福别怕，爸爸这个人，凶残只有一点点，还是很温柔可亲的。”

    他伸手要去抚摸阿福，阿福撕心裂肺似的一叫，火箭一样窜出了厨房。

    叶霆那边的效率还挺快，下午的时候发短信告诉杨嘉立，让他简单准备些换洗的衣服，晚上他会派人去接他过来。

    傍晚时分，负责接送的他的人就到了，催着杨嘉立整理东西。

    杨嘉立进了卧室，打开柜子，沉默着把几套衣服折好丢进箱子里。

    当他的视线触及柜子最里面的一个小抽屉时，他的动作忽然顿了。

    悄悄拉开了这个小抽屉，从里面取出了几个小白瓶子。

    这几个小白瓶子，包装纸都已经撕掉了，看不出是什么。拧开了瓶盖，才能看见，里面装着些所剩不多的白色小圆药片，散发着酸苦的气味。

    他久久地盯着这些药片，像是陷入了什么思绪当中。

    外面的人高声催促：“你快点，好了吗！”

    杨嘉立大声回答：“马上。”

    他把瓶子全都盖上，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用力地笑了两下。

    随后，他把这几个小药瓶偷偷丢进垃圾桶里，塞到了垃圾桶最底下。

正文 第十四章 夜深人静时

    叶霆的别墅在近郊区。

    杨嘉立坐着司机的车到达这栋别墅时，天已经全黑了，乌墨似的夜穹零星缀了几颗清清冷冷的星子，夜风还裹挟着积雪的寒气，冷得渗骨。

    杨嘉立裹了裹衣服，站在灯火通明的别墅门口。

    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才下定决心，打开门走了进去。

    踏入别墅的一刹那，他有种错觉，自己就是不知火舞的弟弟不知死活，像一只成天傻乐呵的绵羊，踏入了恶狼的魔窟，被獠牙毕露的猛兽盯上了还浑然不知。

    他咕咚咽了咽，心想，就是进鬼屋也没进叶霆的别墅这么不安，真他娘的。

    状似平静地进了别墅客厅。

    杨嘉立抱着自己那点行李，左右瞄了一遭，只见灯光明亮，却瞧不见人。

    他正疑惑着，环绕式楼梯上忽然传来脚步声。

    叶霆像是刚洗完澡的模样，面容英俊，黑发微湿，穿了件宽松的浴袍，结实的胸膛半掩在浴袍下边。他手中拿着杯红酒，摇晃的酒液映着别墅里恰到好处的光亮。

    叶霆啜了口红酒，打量着杨嘉立的穿着，说：“怎么穿成这样，裤子又破又褪色。”

    杨嘉立不自然地遮了遮，轻哼：“这叫时尚，你懂个屁，又没花你的钱。”

    叶霆轻勾了勾唇角，没说话。

    他下了楼，在杨嘉立戒备的眼神中越过他，走到别墅门处，砰一声关上了门。

    这关门声无端端激得杨嘉立浑身一震。

    这么大一栋近郊别墅，关了门，就只剩他和叶霆了。

    要是趁着这个好时机，月黑风高，拿把菜刀，溜进卧室，然后……

    杨嘉立偷偷摸摸地瞥了正在悠闲喝红酒的叶霆一眼，看见叶霆浴袍下掩着的胸肌和宽大的袖子里露出的一截强健的小臂，他抿了抿嘴，心想，算了算了，睡觉睡觉，梦里什么都有。

    叶霆晃着酒杯，给杨嘉立指了个方向：“你的房间。”

    杨嘉立拿着自己的行李进了房间，安静地收拾东西。

    叶霆暂时也没去打扰他，拿着平板电脑给下属回邮件，处理各项琐事。

    等他回完今天最后一封待处理邮件，他放下平板，拿着酒杯悄悄走到了杨嘉立房间门口。

    房间里只开了盏小灯，暖和，却有些昏暗。

    杨嘉立已经收拾完那点不多的行李了，背对着叶霆坐在床边，一只小小的猫咪躲在他牛仔上衣的口袋里，露出了个毛线球似的脑袋，正用爪子呼呼扒着杨嘉立衣服上一根掉出的线头玩儿。

    杨嘉立就那么沉默地坐着，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灯光照着他的侧脸，他也没动，像具雕塑，缺乏生气。

    叶霆隔着门框，没惊扰他，就这么远远看着。

    他看了很久，不知怎么的，总觉得现在一个人呆着的时候的杨嘉立，和他记忆中的模样，有一些似有若无、难以言说的不同了。

    叶霆把酒杯里剩余的红酒一气喝完，默默上楼，进了自己房间休息。

    他做了个梦。

    梦里一片昏暗，他模糊之中看到杨嘉立站在他前面不远处，背对着他，一步步往更远的地方走。叶霆有心想追上他，脚步却像是灌了铅似的挪不动。

    他只能朝着杨嘉立的背影说：“杨嘉立，你站住。”

    杨嘉立脚步没停，一直往更黑的地方去。

    叶霆声音更冷更沉更具威胁：“杨嘉立，我让你站住，不准再走了！”

    杨嘉立还是没回头，走得越来越快。

    叶霆微微慌张，正想再喊，抬眼一看，只见不远处黑漆漆的地方露出了一块又一块的墓碑，那竟是一座阴冷黑暗的墓地。

    叶霆这下真急了，顾不上平时的冷静自持和漠然空傲，朝着杨嘉立大喊：“杨杨，别过去，回来，杨杨，回来！”

    杨嘉立转头看着叶霆，冒着红血丝的眼眶里忽地掉下颗眼泪，他嘴唇微微动了动，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出口，脚步已经踏入到墓地中，整个人没入了黑暗。

    叶霆被这个噩梦吓醒了。

    他睡眠质量和作息习惯一向很好，很少会做这种噩梦。

    他在黑夜中喘气，一摸额头，满手的冷汗。

    叶霆缓了好一会儿，眼神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他掀开被子下了楼，放轻了脚步走到杨嘉立房间门口。

    他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凌晨四点二十。

    叶霆取出这房间的备用钥匙，悄悄打开了门。

    屋子里暖气充足，宽大的床上拱起一个大包，杨嘉立正睡着，呼吸匀浅。

    叶霆小心地走了进去，坐在他床边，看着他沉沉的睡颜，心跳逐渐平缓下来。

    半晌，他走到柜子边，取出一支药膏，挤出一截，动作轻缓地把被子掀开一角，在杨嘉立的脚踝上涂了薄薄的一层。

    把药膏放回原处，叶霆坐回床边。

    他看着杨嘉立低垂的睫毛，轻声笑说：“还和以前一样，一睡着，不睡舒服了，怎么叫都不乐意醒。”

    他慢慢低下头，更靠近了看杨嘉立的眉眼，说：“五年了。”

    “从毕业典礼前我们分手，到现在你又住进我的房子，五年了。”

    叶霆轻轻触了触杨嘉立的嘴唇，笑容逐渐敛去，眼神变得幽深凉薄：“宝宝，你明知道我那时候是那么爱你，为什么要那么容易地说出分手两个字呢。”

正文 第十五章 当众羞辱

    叶霆坐在杨嘉立床边，想了很多。

    他看着杨嘉立乖乖的睡颜，心中一动，想起了大学时和杨嘉立在校外同居的那段时光。

    那真是一段太值得怀念的日子。

    在学校上完课，他就带着杨嘉立回到他们的屋子，他忙着学习和实践处理商务事项，杨嘉立就像个活宝似的在他身边闹腾。

    每当夜幕沉降下来，外头万家灯火璀璨通明，他们就窝在无人打扰的私密空间，无需介怀同性恋的身份，无需介意任何同学老师的看法，他可以带着藐视、冲破禁忌的痛快，抓着一天到晚嘻嘻哈哈精力过剩的杨嘉立，做个天翻地覆，死去活来。

    叶霆抚摸着杨嘉立耳边的短发，低下头。

    他在杨嘉立的耳边轻声说：“我多希望你还能和以前一样，从身到心，从没有一刻想远离我。我也不会舍得让你难受，无论你怎么放肆，我都愿意疼你。”

    说到这里，叶霆的眼神忽然阴郁起来：“可是你为什么要那么容易地说出分手两个字？”

    他凑得更近，嘴角勾着，眼神却凉薄至极：“宝宝，你真的是惹我生气了。”

    杨嘉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不安地动了动身子。

    叶霆缓缓直起上身，深吸了口气，低沉道：“现在你已经住进了我的地方，那么，把你锁起来也好，关起来也罢，你再也跑不了。是你逼我用这些手段，所以，之前以及接下来要发生的一切，不许怪我，这都是你该受着的。”

    替杨嘉立掖好被角，低头在他唇上吻了几下，叶霆站起身走出房间。

    他轻轻地关上房门，咔哒一声。

    像极了猎物落网的声音。

    ……

    杨嘉立醒来的时候，是七点半。

    匆忙起了床，洗漱过后，他按照协议约定，进厨房烙饼。

    这烙饼他许多年没做了，手艺难免生疏，稍稍迟了些翻面，饼就糊了。

    皱着眉头把焦糊的面饼丢进垃圾桶，杨嘉立想了想，打算找个类似木铲子的东西来辅助。

    找遍了厨房也没有，他只能转向客厅，打开客厅的储物柜搜寻。

    当他拉开储物柜里一个小抽屉时，他的视线顿时凝固了。

    几盒还没拆塑封的套，几瓶透明的胶状液体。

    还有一副……像是手铐的东西。

    杨嘉立把那副铐子提起来，看着它亮闪闪的表面，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心想，叶霆这狗贼，床上玩儿得可是越来越狂野了，也不知道小夏那么单薄的身子吃不吃得消这个大变态。

    叶霆洗完澡从楼上下来，穿了身修身的西装，看起来儒雅风范，英姿勃发。

    吃早饭的时候，杨嘉立就一直在偷瞄叶霆。

    他看着叶霆那白西装黑领带的正经精英模样，不由得腹诽，表面像个斯文人，床上连铐子都玩儿上了，装个屁的正人君子。

    他心中感叹，小夏啊小夏，摊上这么个衣冠禽兽，苦了你了。

    他正想收回目光，哪知道一直在认真回复下属邮件的叶霆忽然抬起头，对上了他偷瞧的目光。

    叶霆皱眉，不悦道：“你看什么。”

    “没什么。”杨嘉立不自然地扭过头。

    沉默半晌，他还是忍不住开口问：“这栋别墅，就我们两个住吗，小夏呢？”

    叶霆划着平板，面无表情：“他为什么要在这儿。”

    杨嘉立撇撇嘴：“他不是你的现任么。”

    叶霆抬起头看了杨嘉立一眼，眼眸中无波无澜：“他有他的房子，他可比你乖多了，”喝了口清茶，叶霆淡淡地说，“而且，我不喜欢和别人住。”

    杨嘉立扯了扯嘴角：“那你还逼着我住进来？”

    “你只是个做早饭的，”叶霆低着头看屏幕，微微嗤笑，“连保姆都算不上，不要自作多情。”

    杨嘉立被叶霆噎了一顿，也不说话了，只是吃饼的时候咬得格外凶狠，仿佛吃得不是饼，是叶霆的肉。

    早饭毕，叶霆开车去了公司。

    杨嘉立一个人呆在这么一栋大别墅里头，还有点闲得慌。

    他正不知该找点什么事儿做，手机铃声就响了，李大的电话。

    他接起电话，还没开口，就听到李大在那边满怀兴奋地告诉他，组委会那边把他们的名额又补上了，同意他们上台，让他们明儿晚上就过去彩排一次。

    杨嘉立一听这消息，乐得懵了。

    没想到刚答应叶霆的条件，叶霆就把事儿给办妥了。

    还算守信。

    赶忙把乐谱的副本给恢复出来，第二天下午，杨嘉立收拾齐整，坐上出租车去了演出中心。

    快到演出中心的时候，李大的电话又来了。

    杨嘉立接起电话，问：“李大，你跟李二到地方了没有，别迟到了。”

    李大声音听起来挺焦急：“我们早到了，杨哥，你赶快过来一趟。”

    杨嘉立听着李大的语气不同寻常，心里一紧：“怎么了。”

    “你快过来吧，”李大那边混杂着吵闹的声响，像是出事儿了，“我和李二在演出中心后台，李二快和人打起来了！”

    杨嘉立心里咯噔一下，正想细问，司机停了车：“帅哥，到地方了。”

    拉开车门下了车，杨嘉立飞速往演出中心里头跑去。

    在迷宫似的后台绕了几圈，他总算在一间休息室门前找到了李大李二。

    李大李二站在人群中央，李大还算镇定，李二情绪看起来相当激动，死死捏着拳头，青筋爆出，牙关紧咬，眼睛通红。

    杨嘉立急忙拨开人群走到他俩身边：“怎么回事。”

    李大见着是杨嘉立，松了口气，忙解释道：“杨哥，是这么回事，我们到了后台，找到导演组安排的休息室，刚在里面放下东西，这个聂允就带着经纪人进来，说要独占休息室，让我们滚，还丢了我们的东西，摔坏了我们的吉他，李二气不过，就和他们骂起来了。”

    杨嘉立一听，皱着眉往对面一看。

    对面站着的叫聂允的男人，一身黑色燕尾服，俊美挺拔，一双眼睛漂亮得不得了，只是眼神孤傲漠然，像是完全不把旁人放在眼里。

    这个聂允，不但杨嘉立认识，在场的人，无一不识。

    聂允也是个歌手，出道时间虽然短，但凭着才华和皮相，一路都有大老板愿意砸钱捧着，才两年就已经红透半边天，风头无两。

    聂允旁边还跟着他的经纪人，正在小心翼翼地哄：“允哥，你别生气，咱们彩排完还要赶着去陪叶总他们吃饭，何必纡尊降贵搭理这帮臭鱼烂虾，交给我处理吧。”

    聂允淡淡地嗯了一声，低头玩着腕上的钻表。

    经纪人大步跨到杨嘉立他们面前来，张口就是凶悍的训斥：“你们吵什么，允哥要彩排，需要安静休息，你们是什么东西，也敢来抢允哥的休息室？”

    李二怒目圆瞪争辩道：“这休息室有一半是我们的！凭什么被他独占！”

    经纪人挑了挑眉，仔仔细细看了李二一眼，嗤笑：“小伙子，刚进圈子吧。”

    杨嘉立默默把李二挡在自己后头，对上经纪人的目光，戒备道：“你想怎样。”

    经纪人皱眉：“你又是谁。”

    “我和他们是一个组合的，我是队长，有什么事，我来交涉。”

    那经纪人翻了个白眼，呵呵一声冷笑：“行吧，可真有意思，无人问津的破组合，还敢到允哥面前找脸儿来了。小伙子，允哥是你们的前辈，他就算训你们，那也是前辈对你们这些后辈的提点，你不虚心听着点，还要滋事，怎么着，觉得自己混得够好了，想翻天了？”

    杨嘉立听着这阴阳怪气的讽刺语调，声音也沉了：“聂允名气大，我知道。但名气归名气，休息室名牌上写着有我们一份，凭什么赶我们走？还摔坏了我们的吉他，连一句道歉都没有吗。”

    经纪人眨眨眼，满脸惊讶：“道歉？给你？”

    她像是极无语地摇了摇头：“小伙子，你可能不清楚允哥的地位，以及允哥身后的势力你有多惹不起。我就这么告诉你吧，彩排结束后，允哥可以参加晚会大投资方的聚餐，有资格和明莱的阮总，广汇集团的叶总同桌吃饭，而你，永远也接触不到这个层次的人物，你只配吃着组委会统一发放的十三块的盒饭，仰慕着你永远得不到的一切，明白吗。”

    杨嘉立面色冷了，冷笑：“抱歉，不明白。我只知道，错了就该道歉。”

    经纪人见他冥顽不灵，叹了一声：“你这……唉。”

    “和他说这么多干什么。”

    一直一言不发的聂允突然发话了。

    他抬起眼皮，冷漠而毫无感情的视线在杨嘉立身上扫了扫，平静地说：“你是第一个这么和我说话的人。如果你能让我正眼看你一眼，或许我会考虑道歉。但很明显，你只是条无名的狗，你不够格。”

    他慢慢走到杨嘉立面前，忽然笑了笑：“如果想求个道歉，也行。”

    话音刚落，他就抬起了手，在其他人胆怯的注视中，毫不犹豫地，一个带着教训意味的巴掌狠狠地抽在了杨嘉立的脸上，力道极重，抽得杨嘉立差点没站稳，脸上当即浮现出五个鲜红的指痕。

    聂允笑着：“这就是我的道歉。”

正文 第十六章 他的温情

    杨嘉立整张脸被抽得偏了过去。

    脸上火辣辣的疼，耳朵里嗡嗡鸣叫。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原本还有些喧闹的声响，一瞧见聂允亲自动手教训人，霎时间变得寂寂无声，都睁着眼睛不敢发话。

    聂允是大流量，红得发紫，身后又有势力扶持，牌大，敢耍。

    众人看着被打蒙了的杨嘉立，偷偷感慨，惹上聂允，这小子怕是混不下去了。

    聂允目光平静而孤傲地看着杨嘉立，打出这一巴掌，他的面色没有半分变化，仿佛对他而言，教训这么个不懂尊重，冒犯前辈的刺头新人，是再正常不过，理所当然的事情。

    杨嘉立缓过劲来，慢慢抬起头。

    他的眼神霎时像一头狼崽子一般凌厉起来：“你动手打人。”

    “这不是打你，是教训你，”聂允淡淡地说，“教你混圈子的道理。”

    杨嘉立用手擦了把唇角，心中的火气愈发旺盛。

    他看着聂允那目空一切的眼神和漠然的态度，攥紧了拳头，一个没忍住，骂了声操，拎起拳头就要发狠地打回去。

    场面顿时混乱了起来。

    混乱之中，有人冲进人群，狠狠地分开了经纪人和杨嘉立。

    杨嘉立站稳一看，是个中年男人，微胖，脖子上挂着工作牌，写着执行导演。

    这个执行导演面容严肃，喝道：“怎么回事。”

    李大还算冷静，抢在经纪人添油加醋之前，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尤其强调了一番聂允无理在先还动手打人的事情。

    执行导演听了眯了眯眼睛，没说话。

    一直抱胸站着的聂允看着执行导演，轻笑一声：“郑导，别来无恙。”

    郑导看向聂允，原本严肃的脸庞瞬间笑开了花，亲热道：“聂老弟，好久不见。你今天能过来，实在是太好了，欢迎欢迎。”

    聂允勾了勾唇角，浑身透着超脱的清高气度，不带感情地瞥了杨嘉立一眼，说：“今天过来，原本挺开心，可惜被三个不长眼的东西扫了兴致，不想彩排了。”

    郑导急了：“哎哟，那可不行。聂老弟，你可别难为我，没了你这晚会阵容损失大了，你放心，这事儿我绝对给你处理好，你就安安心心地化妆彩排，给我个面子，好不好？”

    聂允这才微微点头，打了个哈欠：“行吧，就给郑导你这个面子。我困了，先去休息会儿，这三个新人，你看着办吧。”

    他带着经纪人径自进了休息室。

    经纪人关门前，对着杨嘉立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轻骂：“不识抬举的东西。”

    等到门一关，郑导气势汹汹地指着杨嘉立：“你们三个，带着东西给我过来。”

    等到了一个狭窄的走道，郑导转过身，一脚踢翻了李大用来装道具的小箱子。

    他抱着胸，带着浓浓的讽刺冷笑道：“不是，你们三个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敢跟聂允杠上，是不想混了吗。”

    杨嘉立刚想说话，郑导就指着他，骂道：“尤其是你，还敢动手，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你是什么东西，聂允又是什么身份，他受点伤全国媒体关注，千万粉丝心疼着，背后还有人给他撑腰，你呢，你有人能给你出气吗，你够格吗？”

    杨嘉立扭过头，呵地冷笑了声。

    郑导推了推眼镜，说：“别说是打你一个巴掌，他就是要你妈的骨灰，你……”

    一听到你妈的骨灰这几个字，杨嘉立的脸色猛地变了。

    他一伸手揪住了郑导的领子：“你说什么。”

    郑导皱着眉：“干什么，你又想动手？”

    “你再说一遍，”杨嘉立一个猛子把他按到墙上，眼神要杀人似的凶悍，“他要我妈的什么？”

    郑导被杨嘉立突然爆发的气势吓得有点怂。

    大力挣脱杨嘉立的挟制，他不动声色地离远了些：“行了，我不跟你扯这个。”

    他把领口狼狈地理了理，仍要挣回几分面子，教训道：“总而言之，你们给我小心点，别惹不该惹的人。从今天起，你们不能再使用任何一间休息室，也无权使用化装间，彩排押后出场，给我滚到走道上候场准备，记住这个教训。”

    说完，他忙不迭地加快了脚步离开。

    杨嘉立就盯着他的背影，眼神阴暗到了极致。

    李二拉着杨嘉立在昏暗的走道旁坐下，李大默默收拾着他们被踹了一地的道具。

    李二抚了抚杨嘉立的背，小声说：“杨哥，对不起，是我冲动了。”

    “不关你的事。”杨嘉立双手撑在膝盖上，盯着地板。

    “杨哥你别生气，”李二说，“他们欺人太甚，总会……”

    杨嘉立没等他说完，忽地站起身：“我去趟洗手间。”

    他低着头穿过走道，走进最近的洗手间。

    他站在洗手间一面白瓷墙前，默默无声，半晌，忽然像被惹怒又无处发泄的愤怒小兽，嗓子里发出一声嘶吼，几个拳头就砸在了白瓷墙上。

    粗暴地发泄过后，他走到洗手台前。

    镜子里的自己，眼眶冒着血丝，拳头上砸出了淋漓的鲜血。

    他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把手伸到水龙头感应处，想洗掉手上的血。

    洗手间里头忽然走出个男人，站在杨嘉立身边，慢悠悠地洗手。

    洗完手，擦干，那男人忽然开口，声音好听又温柔：“伤害自己，并不是发泄情绪的最好办法。”

    杨嘉立心口一颤，抬头一看。

    旁边的男人，白衬衫搭配着藏蓝色的领带，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面容英俊，气度儒雅温和，一看便叫人心生好感。

    这男人笑了笑：“无论什么时候，为了别人伤害自己，都是不值得的。”

    杨嘉立看着他明亮的眼睛，没说话，低头用水冲掉了手上的血迹。

    那男人叹了口气，离开了。

    杨嘉立在洗手台前沉默了很久，等到内心终于平静了些，情绪不再失控，他才转身走出洗手间。

    刚拐过弯，迎面就碰到刚才那个和他说话的男人。

    那男人朝他招招手，温暖笑道：“来，过来。”

    杨嘉立有些防备地站到他面前。

    男人没说话，拿出几只像是刚买回来的创可贴，握着杨嘉立的手，动作极其轻缓地贴在了他手上几处冒血的伤口上。

    杨嘉立看着手上那几个创可贴，眼眶一热，低着头说了声：“谢谢。”

    “不必客气，”男人低声说，“一点小事而已。”

    杨嘉立勉强笑了笑，深吸一口气，闻到了这男人身上清淡的男士香水的气味。

    这男人给杨嘉立贴好的创可贴，把垃圾丢到垃圾桶。

    他轻轻叹息着说：“你讨厌的人永远不会因为你受伤而懊悔，会为你感到心疼的，永远是你最关心的人，所以，好好照顾自己。”

    杨嘉立喉结动了动，用力地点了点头。

    这男人笑了笑，掏出自己的名片夹，取出一张名片递给杨嘉立：“我的名片，有需要就拿着吧，希望有机会再见到你。”

    杨嘉立接过了名片。

    等那男人走后，他才抬起头，看着那男人的背影，把名片放在眼前，仔细一看。

    荣海娱乐投资有限公司执行总裁。

    赵向海。

正文 第十七章 给我把头抬起来

    黑色的商务车停在了公馆门口。

    司机开了后座的车门，弯着腰，对坐在后座看文件的叶霆说：“叶总，文南公馆到了，外头有小雪，请您当心。”

    叶霆抬起头朝外边看了眼，点了点头。

    司机问他：“需要我在这里等您应酬结束吗。”

    叶霆眯着眼看了看天上飘下的棉絮般的小雪，看着那厚沉沉的云层，估计这雪一时半会儿停不了，等会儿估计还得越下越大。

    他穿好西装外套，紧了紧领带，对司机吩咐：“你去一趟演艺中心，等杨嘉立彩排结束，你把他接过来，在公馆楼下等着，等我结束了一起回去。”

    司机低低应了声好。

    叶霆在侍者的引领下进了文南公馆。

    推开门，宽敞有格调的雅间里头已经坐了一圈业内有名的投资人、大老板，这些权豪势要们喝酒喝得脸红耳赤，被吆喝过来陪酒的几个男女明星，顶着张漂亮的脸蛋，笑意盈盈的，一点不敢怠慢。

    叶霆一进雅间，就有个老总站起来招呼他：“叶总，三催四请的，你可总算来了，今天这场就等你了。”

    叶霆笑了笑，脱了外套递给侍应生，在空着的那张椅子上坐下。

    他刚回国没多久，在场的有些人他还不大熟悉，那老总也是个眼尖的，知道叶霆现在接管了集团，权势极大，赶忙就担起东道主的责，挨个给他介绍起来。

    当介绍到叶霆身边那个长相极好看，气度清高的男人时，这老总挤眉弄眼一番，笑道：“这位我就不多介绍了，叶总估计也见过，现在风头无两的大红人，聂允。”

    聂允一见到叶霆，眉眼带笑，眼眸汪着水，乖巧地叫：“叶总好。”

    那老总打趣道：“这个聂允，大牌得很，今儿过来陪酒，我看他谁都不乐意陪，到现在酒也没喝几杯，估计就等着敬叶总你的酒呢，哈哈。”

    酒桌上响起心领神会的哄笑声。

    聂允一听这话，连忙向叶霆举起酒杯，识趣道：“久仰叶总的大名，今天总算有机会能和叶总吃顿饭，这杯酒，我敬叶总。”

    他一口干了，举着空杯，对叶霆笑了笑。

    叶霆点点头，目光留意到聂允夹着酒杯的手指。

    那手指骨节分明，修长嫩白，又有男人的棱角又有女人的细腻。指甲里不知沾了些什么东西，像是点点鲜血，深红血痕衬映着白腻的皮肤，好看极了。

    叶霆看着聂允的手指，淡淡夸赞了一句：“很漂亮的手。”

    聂允笑容更灿烂，眼神又干净又仰慕。

    对面坐着的俩小老板，瞧见这幕，窃窃私语：“瞧见没有，聂大明星发春了。”

    另一个哼笑着轻声回答：“权势是最好的春 药。叶霆现在多牛逼，又有钱有势，还俊，聂允虽然装得清高，还不是千方百计想爬床搭上叶霆，正常，正常。”

    “可我听小道消息说，叶霆前几天刚弄了个人藏到家里？”

    另一个嗤笑：“家里放着一个，外头再花钱养个陪床的，少见多怪。”

    那人哦了一声。

    酒局十点散了场，众老总相继离开。

    叶霆手臂搭着西装外套，走到公馆门前一看，雪果然下大了。

    他刚把伞撑开，就听到聂允从后头赶上来，对着他有些温软地说：“好大的雪，我忘了带伞，叶总能搭我一段吗，我的车子就在那边。”

    叶霆倒是面无表情，点点头：“嗯。”

    聂允凑到叶霆身边，悄悄抓住叶霆的袖子，和他挤在同一柄伞下。

    叶霆撑着伞往停车场走，当他走到自己的车前时，他看到车窗半开，车子后座上，杨嘉立低着头，情绪看起来有些消沉，脸上不知道为什么，戴了个黑色的口罩。

    许是感应到视线，杨嘉立在叶霆看过来的瞬间也抬起头。

    当他看到叶霆身边笑容灿灿，一脸亲密的聂允时，他目光急剧地变了变，好半天，又默默地把头低了下去，陷入到黑暗中。

    叶霆把聂允送到了他的车子旁边。

    聂允打开车门，没急着进去：“今天真是多谢叶总了。”

    叶霆平静地点了点头。

    “叶总刚回国不久，可能对这边还不太熟悉，”聂允眼睛逐渐弯了起来，眼尾笑意洋溢，“如果有需要，叶总可以随时联系我，我知道很多有意思的地方，叶总是我最仰慕的人，能陪您高兴，我荣幸之至。”

    西装裤的口袋轻轻动了动，叶霆微微低下头一看。

    聂允已经悄悄把一张写着联系方式的名片，塞到了他西装裤的口袋里，手指还不动声色地，隔着布料在他的腿上悄悄划了一下。

    叶霆唇角微勾，没说话，转身回了自己的车。

    收了伞，坐进车子后座，司机很快发动车子回家。

    杨嘉立陷入了诡异的沉默，车子开了半路，他低着脑袋，一句话也没说。

    叶霆看着他的侧脸，皱了皱眉：“好端端的，戴什么口罩。”

    杨嘉立微微别过头，看外头飘飞的大雪：“感冒。”

    叶霆看他的反应就知道事情不大对劲，当下眯起了眼睛，气势陡然变得更加迫人，声音低沉：“把口罩摘了。”

    杨嘉立哼哼一声，没动手。

    叶霆看他这半死不活的反应，不悦道：“听到没有，让你把口罩摘了。”

    杨嘉立瞥了叶霆一眼，语气好像带了刺：“我倒是想摘，要是摘了能让病毒感染死你个鳖孙儿，我立马摘，一秒都不带犹豫的。”

    叶霆脸色微微一冷，一伸手，直接扯掉杨嘉立的口罩。

    杨嘉立瞬间愤怒：“你干什么！”

    刚一吼完，他就马上歪过头，把脑袋钻在昏黑的角落里，不让叶霆看。

    叶霆愈发阴沉：“给我把头抬起来。”

    杨嘉立没动，歪躲着脑袋，像只埋头的大鸵鸟。

    叶霆也懒得再废话了，冷着脸，直接伸出手，掐住杨嘉立的下巴，把他整张脸强制性地掰到了自己面前。

    后座的灯光很微弱，看不清太多细节。

    然而纵使光线昏暗，叶霆也一眼就能看到，杨嘉立原本白净的脸颊上，有一片异常的红，其中还有一道像被指甲刮伤的血痕，分外刺眼。

正文 第十八章 你后悔了吗

    叶霆盯着杨嘉立脸上的血痕，眼神有一瞬间的要杀人一般的锋利骇人。

    他捏脸的力道太大，掐得杨嘉立痛得嘶嘶吸了口冷气，用力地把叶霆的手从自己脸上打开，满目愤怒，活像是只被激怒逼到绝境的小兽发出的最后嘶吼，“动手动脚的干什么！”

    杨嘉立打掉叶霆的手，把头侧到一边，咬紧了牙关。

    叶霆看着他犯犟的神情和紧绷的侧脸，语气中嗖嗖冒了冷气，问：“脸上怎么回事，被人打了？”

    杨嘉立把口罩夺回来，重新戴上，依旧闷着头，不打算搭话。

    叶霆嘴角的弧度慢慢降了下来，面色沉了些：“我问你，谁打的。”

    杨嘉立的声音隔着层口罩布，听起来怪闷：“没谁。”

    叶霆见他怎么都不肯说，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一伸手，直接掐着杨嘉立的下巴，把他的脸又掰了过来：“我让你说话。”

    杨嘉立被他一茬又一茬的逼问给问得不耐烦了，拔高了声音：“操，问问问，你烦不烦，关你什么事。我这脸被谁打的？就是被刚才和你亲亲热热撑着伞一起雪地散步那个姓聂的狗操的玩意儿给打的！”

    叶霆收回手：“他为什么打你。”

    “因为他老人家觉得我以下犯上，不配和他分享同一间休息室，还敢当众顶撞他，所以啪啪当众抽了我一顿，说是教训，明白了吗。”

    叶霆听着杨嘉立语气里的火气和隐隐的不甘，轻勾了勾唇角：“语气这么冲，觉得自己委屈了？”

    杨嘉立撇过头，沉默。

    叶霆看着他这幅样子，忽然笑了一声：“你有什么好委屈的。”

    他双腿交叠，闭着眼靠在真皮的座椅上，脸隐在昏暗的阴影里，看不太清脸色，只是语气听着夹了些冷意，像是嗤笑：“这是吃人的社会，规则分明。你弄不清楚自己的身份、地位、权势，一味凭借一股蠢劲儿胡闯乱冲，你以为自己是谁，以为自己身后还会有人给你撑腰吗？”

    这话一出，杨嘉立的脸色当即僵了一下。

    好半天，他的神情才缓过来，像是满不在乎似的哼了一声：“不用你说，我本来就没觉得还会有谁给我撑腰。”

    说完这句，他歪过了身子，后脑勺向着叶霆，陷入久久的沉默。

    叶霆看着他沉郁的身影，眉心一皱。

    车子开到了别墅门口。

    一停车，杨嘉立不顾外头大雪，拉开车门就下了车。

    叶霆没动，透过车窗看着杨嘉立瘦削的身子微哆嗦着进了别墅。

    等别墅的门被杨嘉立砰地关上，他才收回目光。

    从西装裤口袋里把聂允偷偷塞进来的小名片掏出，他看着上面刚劲有力的聂允两个字，好半天，忽然笑了一下，只是笑意丝毫没有融去眼底的冰寒。

    他把名片攥在手心，拳头捏得越来越紧，直到手背的青筋都恐怖地爆了出来，突突直跳。

    司机在前头小心地提醒：“叶总，该下车了。”

    叶霆这才深吸一口气，点点头，不急不缓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叶霆看着名片上被他捏得歪裂的聂允的名字，对着电话那头说：“你找人，帮我办一件事。”

    ……

    夜色渐渐深了。

    叶霆睡眠浅，半夜，一阵细微的声响吵醒了他。

    他缓缓睁开眼，撑着身子坐起来，抬起眼皮往挂钟上一看，凌晨四点。

    他皱了皱眉，穿上拖鞋，放轻了脚步走出自己的卧室，走到二楼楼梯口往下一看。

    杨嘉立这么个一向贪睡的人，这会儿居然四点了还没睡下。

    他也没开灯，就那么待在黑漆漆的客厅里，沉默着先给阿福添了点水和猫粮，尔后一个人呆呆地坐在沙发上，低垂着头，好半天也不见他动一下，像座雕塑。

    叶霆看着他这幅模样，心里一抽。

    他不怕杨嘉立跟他耍杠耍横，精力过剩上蹿下跳的杨嘉立，他见识得太多了。

    可是在这么个深夜，抱着小抱枕，孤零零坐在宽大的客厅里的杨嘉立，让他呼吸陡然一窒，心脏有种被攥住的压抑。

    他一伸手，摁下墙上的开关，灯亮了。

    杨嘉立被客厅突然亮起的灯光惊得抬起头，瞧见站在楼梯口的叶霆，看了几秒，又垂下眼皮，把抱枕丢在一边，默默地抬起腿往自己的房间走。

    叶霆叫住他：“站住。”

    杨嘉立听到叶霆的声音，非但不站住，反而加快脚步。

    叶霆下了楼，把刚要进门的杨嘉立的手臂一把抓住，攥着他的衣领就把他按在了墙上：“大半夜，为什么不睡觉。”

    杨嘉立撇过头：“不关你的事。”

    “深夜里不睡觉，一个人坐在黑屋子里，像生了什么病一样不声不响的，”叶霆凑近了杨嘉立的脸，“你是在卖惨给我看吗。”

    杨嘉立身子一僵。

    他慢慢抬起头，对上叶霆的眼神，半晌，狠狠地呸了一声。

    叶霆瞧着他这反应，不怒反笑：“果然是因为那一巴掌的事儿，委屈狠了。”

    他掐着杨嘉立的手，把奋力挣扎的杨嘉立按得更严实了些，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让他极在意的事儿，盯紧了杨嘉立，问：“我问你，到了今天这个被人欺负也没人帮着，只能硬生生咽下委屈的境地，你心里有没有一点后悔？”

    “我后悔什么。”

    “后悔当年和我分手，”叶霆加重了手上的力道，“你很清楚，如果我们还在一起，那么，聂允胆敢碰你一根手指头，我会让他尝到比这痛十倍的，让他付出百倍的代价来向你赎罪，让你出气。”

    杨嘉立冷笑一声，接着他的话说：“但我们分手了，你就不会站在我这边，反而很乐意站在一旁看我的笑话，看我离开了你过得有多惨，对吗。”

    叶霆没说话，只是笑容微微加深了。

    他的手指轻轻拂过杨嘉立脸上稍稍褪红的伤痕，火烫的气息喷在杨嘉立耳畔。

    他语气复杂不明，轻声说：“宝宝，听话，告诉我，你后悔吗。”

正文 第十九章 酒局

    叶霆把杨嘉立的双手紧紧按在墙上。

    他靠得极近，几乎要和杨嘉立的身子贴在一起。

    杨嘉立不适地挣扎了两下，冷着眼睛看向叶霆：“放手。”

    “还没告诉我答案，”叶霆掐着杨嘉立的手腕，面色虽然平静，那黑漆漆的眼眸中却好像藏着风暴一样汹涌的偏执，仿佛杨嘉立不给他满意的回答，他就绝不松手，“你听话，老老实实地告诉我，离开我，你后不后悔。”

    杨嘉立怒了，声音微微发抖：“我后不后悔跟你有个鸡毛相关。怎么着，就想听我说我有多后悔离开你，没有你我混得有多惨多不如意，好让你虚荣心爆炸得意洋洋地看我笑话吗？”

    叶霆脸色沉了沉，把杨嘉立压得更紧了。

    他就像只盯上猎物的野兽，看着杨嘉立愤怒挣扎的脸，忽地笑了两下，轻声说：“以为你进了社会这么久，能学着识相圆滑点。没想到，还是这么不乖。”

    杨嘉立回以一声冷笑，猛地抬起腿就想用腿关节去拱叶霆的档，让他滚远些。

    叶霆余光看见了杨嘉立的动作，早有防备，杨嘉立腿一抬，他就下了猛力把杨嘉立整个人堵在墙面和自己之间，紧紧挟制住他的身子，让他动弹不得。

    叶霆眯起了眼睛，声音凉飕飕的：“我记得大学的时候你很黏我，怎么，现在就这么不乐意和我待在一起？”

    “过去现在我分得清，”杨嘉立说，“我承认，大学的时候，我每天最期待的就是回到我们的小屋子，和你待在一起。但过去是过去，现在的你就是个狗贼，我一秒钟都不想待在你身边。”

    叶霆本来嘴角还有点笑意，一听这话，脸色逐渐沉了下来。

    他冷道：“再说一遍。”

    “我一秒都不想跟你待在一起，”事已至此，杨嘉立也不想再和他虚与委蛇，干脆撕破了伪装，把心底里的不痛快全吐出来，他从牙缝里挤出声，“我不想和你再有联系，我宁愿大街上随便找个男人都不想被你碰一下。”

    叶霆的脸色终于彻底黑了。

    他低下头，看着杨嘉立因为生气和激动而颤抖的嘴唇，怒极反笑：“大街上随便找个男人，这话你还真敢说。”

    杨嘉立犟着抬起下巴。

    叶霆深吸了口气，说道：“你可能还没弄明白一件事。”

    他扣紧杨嘉立的手：“如今，我握着主动权，你落魄潦倒无依无靠，如果我真的愿意，如果我真想下狠了手把你逼上绝路，我能让你主动掰开自己的腿，哭着，求我上你。”

    杨嘉立回以简单粗暴的三个字：“你做梦。”

    费尽吃奶的力气把叶霆稍稍推开一些，杨嘉立撒丫子就奔进自己的房间，砰一声把门关上，顺带上了锁，听动静，好像还把屋子里的沙发柜子压到了门后，十足的防火防盗防叶霆的戒备姿态。

    叶霆没动身子，而是面无表情地看着杨嘉立紧闭的房门。

    良久，他终于拍了拍自己的睡袍，走到茶几旁，给自己倒了杯水，饮尽。

    他手拿着玻璃杯，站在黑夜里，听着挂钟滴答的走针声。

    他想，原本还没打算这么快动手的。

    但现在看来，不必等了。

    ……

    杨嘉立避着叶霆，避了好几天。

    叶霆睡觉他做早饭，做完溜回房间锁上门，等叶霆去上班了，他再像老鼠冒头一样，从自己那窝里钻出来，开始活动。

    就这么躲躲藏藏过了些时日，杨嘉立略有些惊讶地发现，叶霆的表现也是出奇平静，像是完全忘了那晚把他逼到墙上的事儿，也不再试图动他，也不问他去了什么地方，甚至连话都懒得说。

    十足的隔绝姿态。

    杨嘉立偷偷松了口气，心想，这可太好了。

    周末，他接到组委会的通知，又参加了一次晚会联排。

    这次联排比上次的要郑重一些，好些投资方都亲自到了现场。

    杨嘉立看着前排坐着大大小小的老板们，生怕自己表现不好被踢出演出队列，更是用了心，唱得比平时更卖力了些。

    当天联排结束后，他正要走，副导演就走到他身边，跟他说：“等会儿投资方在君庭酒店聚餐，你也过来。”

    杨嘉立有些吃惊，指着自己：“我？”

    副导演不耐烦了：“有人要你和聊聊，你少废话了，赶紧着。”

    他丢下这么句话就走，杨嘉立傻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有些回不过劲儿来。

    大小投资老板们吃饭，他这么个没咖位没名气的去凑什么热闹。

    想虽这样想，但杨嘉立思虑一番，还是没耽误。

    被邀请去这种大佬云集的酒桌上吃饭的机会可不多，虽然心里还不大明白，但要是能趁机认识些人，扩展人脉，指不定他以后就可以毫无顾忌地和叶霆杠上，不必再被他捏得那么死，也是好事。

    他打了辆车，紧赶着去了君庭酒店。

    被领着进了包间，杨嘉立抬眼一看。

    投资的老板们正喝得痛快着，觥筹交错，欢声不绝。除了他以外，包厢里还有不少参与晚会演出的明星，要么陪着喝酒，要么笑着陪说话，场面热闹得不得了。

    而叶霆，就坐在上座，聂允陪在他身边，亲热 地给他倒酒。

    叶霆顾自和身边一个老总说话，一眼也没往他这边瞧。

    杨嘉立默默坐到了最后一个空着的位子上。

    他刚坐下，旁边就有个胖胖的中年企业家，碰了碰他的手，跟他搭话，说：“你歌唱得不错，叫什么名字，怎么以前没见过你。”

    杨嘉立礼貌地点头：“我叫杨嘉立，没名气，您没听过也是当然。”

    那男人哦地点了点头。

    酒宴进行到一半，那男人给一直拘谨吃饭的杨嘉立也开了瓶酒，笑着说：“小伙子，这么热闹的局，你光闷着头吃菜多没意思，来，干了。”

    杨嘉立以前也参加过类似的局，知道在这种局子里拼酒是常态，也没多推拒，一仰头就喝了。

    他这么一喝，那胖老板笑容更大，带着身边几个小老板，接二连三地灌杨嘉立。

    杨嘉立自诩酒量不错，而且躲酒偷量也有技巧，再加上这酒入口似乎度数不太高，他也就放了心，多喝了些。

    喝得脸色有些发红，杨嘉立晃了晃脑袋，听到那边有人给叶霆敬酒，说：“今儿多谢叶总攒了这么个局，还请我们喝这么贵的酒，叶总够意思。”

    旁边有人笑着插话，顺带拍叶霆的马屁：“那是当然，叶总正式接管了集团，风光无限，瞧瞧，这端上来的酒都是典藏的，哪瓶不是上万起步，口味醇，后劲儿足，都是宝贝。”

    听到周围的阿谀声，叶霆倒没多大反应。

    他往杨嘉立那边似有若无地扫了一眼，看到他耳朵变红，神情略有些晕乎的模样，平静地笑了笑，给自己倒了小半杯酒。

    “不用客气，”他举起酒杯，语气里藏着猜不透的深沉，“尽管喝。”

正文 第二十章 要乖，知道吗

    杨嘉立晃了晃昏沉沉的脑袋。

    他一向知道自己的酒量， 所以酒桌上总会克制着，保持一丝清醒。

    但今天许是这酒不大对头，喝的时候没什么感觉，后劲却格外大，他估摸着自己喝得也没那么多，可这会儿就已经有些发晕上头了。

    他悄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掌心一片发烫。

    旁边那胖老板还在灌他：“来，再喝一杯，今儿必须得陪我喝开心了。”

    杨嘉立费劲地撑着眼皮，有点苦不堪言。

    咬咬牙又喝下一杯，那胖老板还想接着灌，杨嘉立赶忙谢绝了，晃晃悠悠站起来，找了个借口去了卫生间躲酒。

    扶着墙走进卫生间，他撑着身子站在洗手台前。

    酒精的后劲一阵一阵涌上来，一次更比一次凶猛。

    杨嘉立靠在墙上，身体发软，支撑着最后一丝清醒的意识，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颤抖着找到了李大的电话，拨了出去。

    电话很快接通了。

    杨嘉立也没管李大听没听懂，晕晕乎乎地对那边嘱咐着：“李大，是我。我快走不动道了，来接我一趟吧，我在……我在君庭……”

    挂了电话，杨嘉立扶着墙慢慢走出洗手间，想先回包厢拿上自己的外套，再挪到酒店门口，等李大来接他。

    谁知道刚走到一半，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

    杨嘉立双腿一软，整个人就要不受控制地摔倒在地时，忽然有人把他给抱在了怀里，撑着他，没让他倒下。

    男人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你看看你，怎么醉成这样。”

    杨嘉立费力地抬起眼皮一看，是酒桌上那个一直灌他喝酒的胖老板。

    杨嘉立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抓着胖老板的袖子，大着舌头说：“头晕，要回家，我要回家。”

    胖老板还挺耐心友善：“好好好，你别急，我现在就送你回家，我们走。”

    杨嘉立微微地摇了摇头：“不用，门口，会有人，接我……”

    他摇头的动作和喝醉了以后发软的声音，就像是在怀里撒娇似的，惹得胖老板脸颊顿时一热，嗓子不受控制地咕咚咽了一口，视线黏在杨嘉立白细的皮肤上，怎么也移不开。

    他转了转眼珠子，咳嗽了一声，放轻了声音说：“外面堵车了，你的朋友要过来估计还得好一会儿，我先扶你去休息，等你朋友过来了，我再把你扶上他的车让你回家，好不好？”

    杨嘉立这才像只幼兽一般眯着眼睛点点头。

    胖老板环住杨嘉立的腰，把他弄到包厢外头，先让个服务生扶住了他，自己进了包厢，拿上自己的东西，对其他老板们嘿嘿道了个歉，两眼放光地快步走出包厢，像是赶着去干什么似的。

    一直坐在上座的叶霆，深不可测的目光跟着那胖老板，直到他走出包厢。

    聂允坐在叶霆旁边，亲热 地又给叶霆倒了杯酒，说：“叶总点的酒，好大的后劲，我现在觉得整个身子都要软了。”

    说着，他像是真要醉倒了一般，往叶霆身上靠了靠。

    酒桌上其他人还在谈着别的话题，聂允看看周围没人注意，一只手在桌子下悄悄放在了叶霆的腿上，隔着一层西装裤，手指头轻轻摩挲了几下。

    他放低声音，轻笑着说：“叶总，您不会是故意的吧，嗯？”

    叶霆笑了笑。

    他慢慢转过头来，看着聂允调笑讨好的神情，慢悠悠地说了一句：“滚。”

    聂允笑容僵了僵：“叶总？”

    叶霆抓住聂允桌子底下的那只手，毫不留情地丢在旁边。

    他抽过自己的衣服，对其他投资方点了个头：“有些急事要处理，你们喝着，我先失陪了。”

    快步走出包厢，外头有几个保镖模样的人迅速围了过来。

    叶霆面无表情地问：“人在哪儿。”

    一个保镖凑上前，答道：“上了四楼，看起来醉得不行了，是被搀着上去的。”

    叶霆点点头，望向楼上，说：“走吧。”

    ……

    胖老板搀扶着杨嘉立，上了四楼。

    用房卡开门的时候，杨嘉立还有点不老实，双手闹腾得不行。

    胖老板吃力地撑着他，一边开着门，一边手已经悄悄探进了杨嘉立的衬衫里头。

    他忍不住在杨嘉立腰间摸了一把，那属于少年的精瘦的腰肢和细嫩的皮肤触感，让他胸口当下就是一紧，险些喘不过气。

    房门被打开了，胖老板两只手撑着杨嘉立，在他耳边说：“宝贝不要急，等会儿让你尝尝更爽的。”

    把杨嘉立拖进了屋子，放在宽敞的大床上。

    胖老板呼地喘了口气，看着杨嘉立的脸和身子，兴奋得呼吸都不畅了。

    他急不可耐地解开自己的皮带扣，正想上前一步，房门忽然被用力地敲了两下。

    胖老板拧着眉头：“谁啊。”

    门外没有回答声，只是敲门的声音更大更急了些。

    胖老板啧了一声，拧着眉头，不耐烦地走到门前，猛地打开门：“谁敲老子的门，我他妈有正事要……”

    话还没说完，他一抬头，看见叶霆冰寒的双眼，顿时一噎。

    缩着肩膀，他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叶，叶总，您怎么在这儿。”

    叶霆没有说话，默默走到胖老板身边，在胖老板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狠狠一脚踹在了胖老板的肚子上，把他狠狠地踹倒在地。

    胖老板表情惊恐：“叶总，你干什么呢！”

    叶霆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冷得骇人：“刚才，你是用哪只手摸了他的腰？”

    胖老板傻眼了：“什么。”

    “我问你，刚才，你的哪只手，摸了他的腰。”

    胖老板瞪着眼睛，还没来得及回答，叶霆却好像已经不耐烦了。

    他抬起腿，漆黑锃亮的皮鞋用力地踩上了胖老板的左手手背，丝毫不留情，踩得那胖乎乎的手背皮肤即刻被踩破，血顺着往地上流。

    叶霆低下头，看着被捂住嘴巴叫不出声的胖老板，笑了笑：“我的宝贝，你也配碰吗？”

    他朝着保镖使了个眼神。

    那几个保镖心领神会，抓着这胖老板就把人弄了出去，顺带贴心地关上了门。

    门一关，套房里恢复了安静。

    叶霆走到大床边，看着床上醉得小声哼哼的杨嘉立。

    杨嘉立闭着眼拧着眉头，好像有点不安，小声哼哼：“回家，要回家……”

    叶霆没说话，只是看着杨嘉立，眼眸里的疯狂如同飓风过境一般肆虐开来。

    他俯下身，扣住杨嘉立的手腕，带着压抑和虔诚，先是在杨嘉立的唇上蜻蜓点水吻了几下。

    随后，他平静而有条不紊地摘掉了手腕上的黑色钻表，又把领带扯得松了一些，解开了领口的扣子。

    他附在杨嘉立耳边，轻声叹息：“为什么要惹我生气呢？”

    从西装裤口袋里取出准备好的套，他用低沉磁性的声音说：“宝宝，这都是该罚你的。今晚，听话一点，我就对你好一点，要乖，知道吗？”

正文 第二十一章 叶狗暴力的一面

    叶霆把躺在床上的杨嘉立翻了个面儿。

    杨嘉立醉得迷迷糊糊的，意识完全不清醒，手脚都是软的，被叶霆肆意摆弄着也无力反抗，只能微微眯着眼，嗓子里几不可闻地闷哼两声。

    叶霆取下自己的领带，蒙住了杨嘉立的眼睛。

    杨嘉立本能性地觉得不安，小声哼哼：“要回家……”

    叶霆脱掉自己的衬衫，露出精壮的胸膛。

    他极为留恋地摸了摸杨嘉立发红发烫的脸，低下身子，在杨嘉立的耳边说：“欠着我的都没还，你还想回哪里去。”

    他大拇指的指腹轻轻扫着杨嘉立的唇角，眼睛里蓦然涌出一丝疯狂：“宝宝，你可能不知道，你离开我的这些年，我有多少次想着，直接把你绑回来，关起来算了，你就算不乐意，就算哭闹，我也绝不手软。”

    “但现在我不这么想了，”叶霆语气沉了下来，“与其这样，倒不如慢慢逼迫你，欺负你，让你处处受挫，除了我以外，谁也帮不了你，让你不得不依靠我，除了我身边，你无路可去，无处可逃，多好。”

    杨嘉立半梦中还不踏实，眉头皱得极紧。

    叶霆叹息一声，一边解开杨嘉立的衬衫，一边在杨嘉立脸上缓慢地落下一吻：“我的宝贝杨杨，不许怪我啊，这可都是你逼的我。”

    ……

    杨嘉立醒过来的时候，头疼欲裂。

    他下意识地动了动身子，浑身上下就像被碾过一般，一瞬间从骨头缝里都冒出一股尖锐的酸痛。

    杨嘉立疼得叫了一声，意识即刻清醒过来。

    他睁开眼睛看着周围陌生的一切，惊恐地坐了起来。

    他依稀记得自己昨晚醉得不轻，趁着还有几分清醒的时候忙给李大打了电话，让他过来接自己一趟，怎么如今却会在这么个看起来像酒店套间的地方。

    杨嘉立掀开被子一看，胸膛上又青又红。

    他已经不是十八岁未经人事的纯情少男了，这是什么痕迹，他很明白。

    他手心冒着汗，颤抖着骂了句：“狗日的……”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门一开，叶霆围着条浴巾走了出来。

    杨嘉立转头看见是他，眼睛霎时瞪得几乎要扯裂眼角，震惊道：“还真他妈是被狗日了。”

    叶霆倒是面无表情，擦着头发，冷道：“你醒了，去洗漱。”

    杨嘉立没说话，依旧用极度震骇的目光盯着叶霆，半晌，忽然抓着枕头就往叶霆身上丢去。

    叶霆不耐烦地挥开丢过来的枕头：“干什么。”

    杨嘉立却好像疯了一样，一个猛子从床上跳起来，随便抓起什么东西就往叶霆身上砸，边砸边吼：“你敢搞我，老子跟你拼命！”

    只是他的脚刚踩到地板上，两条腿就不争气地一软，整个人趴倒在了地上。

    叶霆看着杨嘉立狼狈的模样，冷哼一声。

    径自穿上西装，叶霆对着镜子把领带打好。

    他看着还瘫坐在地上的杨嘉立，说：“昨晚你喝醉了，被一个小投资方的老板带着开了房，我看在过往的情分上才把你捞出来，别不知好歹。更何况，你又不是第一次和我上床，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杨嘉立摸着隐隐作痛的屁股，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叶霆，你他妈混蛋！”

    叶霆没理会杨嘉立的骂声，走到杨嘉立身边，一把将他从地上拉起来，再把人重新丢回床上。

    “不舒服就在床上躺着，”叶霆说，“今天你哪儿也别去了，等会儿会有司机接你回别墅，你好好休息，别的事，等我晚上下班了再和你谈。”

    杨嘉立双眼燃着怒火，眼见着就要口吐芬芳。

    叶霆看了看腕表，从床边拿过自己的西装外套，像个拔那啥无情的渣男，把杨嘉立丢在套间里头，顾自出了门。

    刚把门关上，他就听到门内杨嘉立一声暴躁的怒吼。

    叶霆笑了笑，摇摇头，下了楼。

    时隔五年，再一次重新把杨嘉立占有，他的心情前所未有的愉悦。

    司机载着他去了公司。

    车子开到中途，秘书给他打电话：“叶总，聂允在公司等您，说和您有预约。”

    叶霆看着手指上昨晚被他的宝贝咬出的牙印，回答道：“让他等着。”

    车子到达公司，叶霆下车上楼。

    他倒是没急着见聂允，而是有条不紊地先处理了昨晚余下的公务，又召集集团几个高层管理开了一个晨间例会，这才慢悠悠地从会议室里出来，进了会客厅。

    聂允正坐在会客厅的沙发上，收拾得挺清爽。

    见到叶霆进来，他立马展开一抹笑，眼眸从刚才的晦暗不明刹那间转成了干净清澈，仿佛完全不记得昨晚被叶霆冷笑着呵斥滚的尴尬。

    叶霆面无表情，坐在了沙发对面。

    聂允问他：“叶总这么急着叫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叶霆端起桌上秘书提前给他泡好的咖啡，不紧不慢地啜了一口：“是有件事。”

    聂允看着叶霆英俊的脸庞和衬衫下包裹的结实身躯，脸颊忽地一热。

    在圈子里呆久了，很多事，他见惯了。

    大投资老板私下接见明星，是有什么目的，不必说透，他都懂。

    聂允偷瞄了叶霆一眼，想，能和叶霆搭上关系，那可比那些秃头肥肚还有床上怪癖的中年老总们好太多了。

    他脸上飞起一抹红，放轻了声音，说：“只要叶总喜欢，我都可以。”

    叶霆一眼都没看他，晃了晃杯子里的咖啡：“是吗。”

    他放下咖啡杯，指着旁边一处空处，说：“那么，你先站到那里去。”

    聂允有些犯懵：“什么？”

    “你不是说你都可以吗，”叶霆嗤笑，“那就站到那里去。”

    聂允轻皱眉头，往叶霆手指的方向一看，那边站着几个不苟言笑的保镖。

    他半信半疑地站起身，犹犹豫豫地站到了那边，不确定地问道：“这里吗。”

    他话音刚落，身后忽然袭来一股力道，狠狠地踢在他的屁股上。

    聂允整个人惊得一趔趄，即刻狼狈地跪倒在地。

    保镖们从背后扣住了聂允的双手。

    聂允一瞧这阵势，吓坏了：“叶总，您这是干什么！”

    叶霆从茶几上拿起本财经杂志，随意地翻了两页，没说话。

    一个孔武有力的保镖走到聂允面前，还没等聂允说话，一个巴掌就狠狠地抽到了聂允的左脸上，啪一声脆响。

    聂允疼得呆了。

    叶霆手指悠闲地翻着纸页，听到巴掌声，嘴角勾了勾，平静道：“再打。”

    “啪——”

    保镖又是一个巴掌抽上聂允的右脸，抽得聂允整个头都偏了过去。

    聂允嘴唇颤抖着，不敢置信道：“叶总，为什么要打我，我……”

    叶霆没听他说话，而是喝了口咖啡，皱了皱眉，从茶几上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对那边嘱咐道：“人接回去没有，让人看着他，不许他跑了。还有，让家政阿姨等会儿弄点吃的给他，再煮一杯牛奶西米露，多放蜂蜜，他爱吃。”

    挂了电话，他看着那边跪着的，脸已经被抽红的聂允，挑了挑眉：“怎么才这么点红，你们用力了吗？”

    保镖微微一怔，低下头：“对不起。”

    叶霆把头又转了回去，翻了一页杂志，说：“继续打。”

正文 第二十二章 抓杨行动

    办公室里啪啪声不绝。

    孔武有力的保镖扬起手，又是一个重重的巴掌抽在了聂允的脸上。

    聂允痛得惨叫一声，再抬起头的时候，嘴角已经有了血腥味。

    叶霆对这一切漠然不闻，依旧坐在沙发上，脸色无波无澜。

    他修长的手指间夹着杂志的纸页，声音不咸不淡：“我没说停，就继续。”

    那边保镖哎了一声，转过头对着满脸惊恐的聂允。

    聂允受不住了，扯着嗓子叫唤起来：“叶总，叶总你别这样，我是哪里得罪了你，你告诉我，我改，别打了……”

    叶霆看都没看他一眼，平静地说：“打。”

    聂允还没反应过来，脸上又是狠狠的一下。

    这下好了，血直接从嘴角滴滴答答落到了地毯上。

    听到这声脆响，叶霆才缓缓合上了杂志，站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衬衫。

    他走到聂允面前。

    聂允已经被这顿突如其来的暴打弄得脑子一片空白，只能抬着头，用又惊疑又畏惧的眼神看着叶霆。他有心想要张嘴说些什么，可刚动了动嘴皮子，嘴角就是猛烈的抽痛。

    保镖从后面往他的背上直直踢了一脚。

    聂允哀嚎一声，狼狈地趴在叶霆的皮鞋尖前头。

    叶霆缓缓蹲下身来，用一根手指挑起聂允的脸，看了看他脸上的伤痕，笑了一下：“疼吗？”

    聂允脸皮都在颤抖，轻微地点了点头，又惊恐地猛摇头。

    叶霆慢悠悠地把聂允那只白生生的手捏住，看着那一根根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

    他抚过聂允的手指，语气明明挺温和，可是听在聂允的耳朵里，却有一种能沁到骨头里的寒意：“知道那天，我为什么说你的手很漂亮吗。”

    聂允这下子连手指都开始发抖了。

    叶霆回国不久，他对叶霆的了解，仅停留在旁人的议论和他仅有的几次见面。

    他原以为叶霆是谦谦君子派，又有钱有势，又儒雅有礼，这样极品的靠山，让他几乎是在见到叶霆第一眼，就生出了爬上他的床的心思。

    可如今，他看着叶霆，遍体生凉。

    这个男人不动声色的儒雅表面下，藏着比恶魔还凌厉疯狂的残暴。

    他甚至怀疑，叶霆会不会下一秒让人砍了他的手。

    叶霆无视聂允手指的抖动，温和地说：“我说你的手漂亮，是因为你的手，和他的特别像。他的手也这么骨节分明，也这么白净修长，甚至你手背上这个疤的位置，都和他的一模一样。”

    聂允已经被吓怕了，瑟缩着把手抽了回来。

    叶霆笑容渐渐敛去，面无表情地看着聂允，说：“你本来应该珍惜这么一双漂亮的手，但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打到他的脸上。”

    聂允一愣，脑海里一阵乱光，有些反应过来叶霆说的是谁了。

    “他和我分手五年，我就怨了他五年，”叶霆有些无奈地摇摇头，“我就算憋了五年的气，我也只舍得欺负欺负他，用些小手段弄他压着他，可要是真动手抽他打他让他疼，我可舍不得。”

    叶霆掐住了聂允的下巴，笑得危险极了：“你倒是，很有胆量。”

    聂允说话都结巴了：“叶总，我，我不敢了，我不知道他是，他是……”

    叶霆站起了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宛如死狗的聂允。

    他抬起腿，锃亮的皮鞋慢慢踩住了聂允白生生的手。

    他脚下的力度一点点加大，皮鞋的鞋底毫不留情地研磨着聂允的手。

    聂允很快痛得叫出了声，抓住叶霆的脚踝：“叶总，叶总，我不敢了！”

    叶霆没说话，只是皮鞋踩得更狠，很快扯破了聂允手背生嫩的皮肉，血伴着聂允杀猪一样的痛嚎，一下子涌了出来，染红了纯绒的地毯。

    等叶霆移开皮鞋的时候，聂允的手背已经是一片血糊。

    叶霆漠然转过身，从自己的办公桌上拿起一个信封，走回到聂允面前，当着他的面，撒下信封里厚厚一叠照片。

    聂允睁开被疼出的眼泪糊住的眼，低头一瞧。

    照片里都是他过往的各种黑历史，后台殴打名气小的同行，辱没怯懦的小助理，和一些已经结婚的男老板吃饭调笑甚至是同行去往酒店。

    聂允吓得脸都白了，就差没给叶霆跪下。

    “这些料，是我从狗仔手里弄来的，据说是之前你用钱给压了下来，”叶霆蹲着身子，随意地捡了两张照片，又嗤笑着扔了，“你说，要是传到网上去，你还能在圈子里混多久。”

    聂允不用猜都知道，按照他的名气，这些照片要是爆了出去，他除了退圈，再无其他路子。

    他顾不得手上血还在流，当即跪了下来：“叶总，我求求你，你放过我吧。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敢碰您的心头肉一根手指头，叶总……”

    叶霆垂着眼皮沉默了一会儿。

    聂允心惊胆战的，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半晌，叶霆忽然出乎意料地点点头，说：“可以放过你。”

    聂允身子一震，又惊又喜地抬起头：“真，真的？”

    “但你要替我做一件事，帮我演一出戏。”

    聂允眨眨眼：“……什么戏。”

    叶霆笑了，目光不知飘到了什么地方，轻声说：“一出能让他不得不钻到我怀里来的戏。”

    ……

    弄走了面色惨白得像家里死了人一样的聂允，叶霆坐回了老板椅。

    他打开了手机的隐藏相册，看着其中一张杨嘉立主动要亲他的照片，又想到昨晚重新占有杨嘉立时的满足，身心舒畅，心情大好。

    他正要关掉相册，来电话了。

    打电话的是别墅的安保人员，声音略带了些焦急，说：“叶总，杨少爷跑了。”

    叶霆眼神一暗，手指立刻攥紧了手机：“怎么回事。”

    “杨少爷本来在别墅里待的好好的，忽然执意说要离开别墅回趟家，我们还没来得及通知您，他就拿了根……拿了根……”

    叶霆皱眉：“拿了根什么。”

    “拿了根晾衣杆，”安保低声，“说今天谁拦着他，他的……打狗棍法就敲死哪条哈巴狗，我们也想拦着，可您有嘱咐，我们也不敢真动手，让他跑了。”

    叶霆好一会儿没说话。

    等他回过神来，他挂了安保的电话。

    他抬头看着门边还没退出的保镖，冷飕飕地说：“准备抓人。”

正文 第二十三章 守株待杨

    杨嘉立逃了。

    手拿了根晾衣杆，一路连跌带跑地逃出了别墅群。

    后头的安保人员一直紧追不停，杨嘉立偶尔回过头看到那庞大的抓捕团队，都要心口一惊，想，叶霆这个狗逼玩意儿，也不知道别墅里藏了什么不得了的心肝宝贝，值得布下这么多安保看守么。

    显然是吃饱了撑的。

    他咬紧了牙关，把浑身的力气都使出来，疯狂奔逃。

    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后头的安保没再追上来，他才停下脚步，手扶着块陌生的公交车站牌，大口大口喘气。

    等缓过劲来了，他坐在站牌前的长椅上，忽地有些纠结。

    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该找谁。

    叶霆是什么性子，他很清楚——记仇，偏执，表面儒雅谦谦，内心却有着恶魔一般的残暴，对喜欢的人百般宠溺，对不喜欢的人，手段绝非狠厉二字可以形容。

    杨嘉立现在一想到叶霆早上说晚上要找他好好谈谈，就一阵浑身发冷。

    在长椅上落寞地坐了好一会儿，他正无助着，脑海里灵光一闪，想到个人。

    他翻遍全身，最后从裤兜的口袋里掏出了张名片。

    他盯着名片上“赵向海”三个字，犹豫了足足十分钟，还是硬着头皮，按着上面写着的联系方式，打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一如那天的温和男音响了起来：“哪位？”

    杨嘉立听到这声音，支支吾吾半天，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你好，那个，我是，我是……”

    磨蹭好一会儿也没把话说明白。

    杨嘉立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了，赵向海却还耐心得很，轻笑了一声，温柔道：“不着急，慢慢说，没关系的。”

    杨嘉立红了耳朵，深吸一口气，稳住情绪，总算是把话给说明白了。

    赵向海听了他说的，沉默了一会儿：“你是说，你碰到了麻烦，需要暂时找个地方先避避风头，是吗。”

    杨嘉立点点头。

    听到赵向海那边忽然没声了，他心里七上八下，小心翼翼地说：“抱歉，赵总，我太冒昧了。如果很麻烦的话，那我自己……”

    “六点可以吗。”赵向海忽然截断他的话，问道。

    杨嘉立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我今天有个会议，估计要到六点才有时间，”赵向海说，“你告诉我个地点，到六点我开车过去，我们先聊一聊，你觉得可以吗。”

    杨嘉立一听这话，心尖儿猛地一颤。

    他急忙点头，激动得说话都颤抖了：“可以可以，谢谢，谢谢赵总。”

    挂了电话，杨嘉立擦了把眼睛。

    他抬头看了看乌沉沉的天，鼻子猛地一酸。

    他一路走来，似乎一年比一年孤独无助。到如今，被叶霆逼到这个份上，偌大一个城市，他居然只能向一个只见过一面的人求助。

    有些心酸又无奈地笑了两声，杨嘉立离开了这个公交站牌。

    消磨时间到了傍晚五点，他在一个小面馆要了碗面勉强垫了肚子，戴上自己刚买的口罩，躲躲藏藏地先回了趟自己的出租小屋。

    他和赵总约了六点在这附近一个路口见面，在此之前，他想回去收拾些东西。

    遮遮掩掩地上了昏暗的楼道，杨嘉立迫不及待地溜到几天没回来的小出租屋门前，摘了口罩，掏出钥匙，开了门。

    门内一片昏暗，扬尘扑鼻。

    他用手扇了扇，刚把钥匙放在旁边的小鞋柜上，屋子里的灯光啪地一声亮了。

    杨嘉立一惊，下意识地用手遮住了眼睛。

    等眼睛适应了光线，他缓缓放下手。

    只见不远处一张椅子上，叶霆正稳稳地坐在那里，双腿交叠，手里拿着份纯英文的报表，鼻梁上架了副金属框的细边眼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对上杨嘉立的眼神，叶霆缓缓扯开一抹微笑，说：“还有精力筹划着逃跑，看来昨天晚上，我干得不够狠。”

    杨嘉立身子抖了一下，二话没说，转身就要跑。

    刚跑到玄关，手还没碰到门把，就有人从外头把门砰地关上了。

    杨嘉立急了，扬起手哐哐砸门：“开门，谁在外头，开门！”

    他死命地拽门把，可惜外头似乎有人重重抵住了门，饶是他怎么用力，门也没见开半条缝隙，关得死紧，笃定了要把他堵在里头。

    杨嘉立心里咯噔一下，再转过身一看，叶霆已经放下报表，站起了身。

    “慌什么，”叶霆说，“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杨嘉立背贴着门，心想，你个狗日的不就是要吃了我么，骨头都不剩的那种。

    叶霆一步步走到杨嘉立跟前，没说话，抬起手伸向杨嘉立。

    杨嘉立脸色一变，下意识地躲开。

    叶霆的手在半空中僵了一下，还是执着地探到杨嘉立脸颊边，手指动作轻缓，擦去了杨嘉立脸上的一小块脏渍。

    叶霆平静地问：“为什么不听话。”

    杨嘉立皱了皱眉，没明白他什么意思。

    叶霆接着问：“为什么要逃跑。”

    杨嘉立侧目，半晌，冷笑了两声，答道：“已经被你弄上了床玩儿，不逃跑，等着再过几天被你活活逼死么。”

    “昨晚要不是我，你恐怕已经被一个陌生的男人上了，我这是帮了你一把。”

    杨嘉立张嘴就是一个呸，恶狠狠地说：“你救个屁，你那叫迷 奸！”

    叶霆轻嗤一声，没反驳。

    他盯着杨嘉立看了一会儿，扯着杨嘉立的手臂就要往另一边拖。

    杨嘉立慌了，刚要奋力挣扎，叶霆就不耐烦地把他整个人打横抱起，一直走到陈旧的小沙发旁，把他给丢了上去，自己也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杨嘉立抓紧沙发边缘，戒备又压着怒火：“你到底想干什么！”

    叶霆手指在腿上轻点着，说：“今天早上就告诉过你，等我从公司回来，要和你好好谈谈，现在谈话的时间到了。”

    杨嘉立深吸一口气：“我没什么想和你谈的。”

    叶霆说：“你没有，我有。”

    他不慌不忙地取出皮夹，从中抽出一张卡。

    杨嘉立眉心一皱：“什么东西。”

    叶霆淡淡地说：“这张卡，十万。昨晚确实是在你喝醉的情况下发生的关系，所以这十万，当做你的补偿。”

    杨嘉立眼睛一眯，还没来得及发火，叶霆又抽出另一张卡，推到杨嘉立面前。

    “这张卡，五百万，”叶霆嘴角轻勾，唇边露出一抹笑意，“昨天晚上的感受不错，虽然从前也上过你，但还没腻，过了五年，滋味还挺让我怀念。所以，这五百万，当做是给你的费用，你如果嫌少，我可以再加。”

    杨嘉立看着那张卡，不可思议地抬起头：“你……什么意思。”

    叶霆笑了笑，也不拐弯了，直接道：“简单来说就是，我要包你。”

正文 第二十四章 逼他就范

    崭新的银行卡被推到了杨嘉立面前。

    杨嘉立盯着这张卡，表情还有点不敢相信：“你刚刚说，你要怎么我？”

    叶霆手指一下一下点着，面色平淡：“包你。”

    “包你妹，”杨嘉立猛地站了起来，脸色霎时被刺激得涨红了，眼眸中敛着被辱没后的躁怒，“我他妈又不是卖的，你这是羞辱谁呢。”

    叶霆双腿交叠，慢悠悠地嗯了一声。

    他看着杨嘉立那愤恨的表情，轻笑一声：“都已经被我上过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这是个现实的社会，我给你你需要的，你把你给我，很公平的交易。”

    杨嘉立冷笑了两声。

    包他，公平交易，亏得叶霆能说出这么无耻的一番话。

    真他妈脸比木星还大。

    杨嘉立无视叶霆的视线，冷着脸站起身，直接走到门前。

    他用力抓住门把，想要把门扯开，可是外头的人拉得死紧，无论他怎么用力怎么狠拽，门也不见松动半分。

    杨嘉立这下真火了，转过头，劈头盖脸地吼：“叶霆，你他妈到底想怎么样。”

    叶霆依旧坐在沙发上，手指间夹着那张银行卡。

    他晃了晃卡，说：“再给你一次机会，听话，把卡收下。”

    杨嘉立呵地笑了声：“我把卡喂你吃了要不要，操。”

    叶霆挑了挑眉，没被杨嘉立的抬杠惹恼。

    他只是无奈地摇摇头，轻叹一声，说：“杨嘉立，分手五年了，你唯一一个没有变化的地方就是，还像当初一样小孩子气，拎不清局势。”

    杨嘉立捏紧了拳头。

    叶霆缓缓站起身，拍了拍略微发皱的领口，淡然道：“我的性格，你不会不清楚。我想要的，我一定要拿到手，只要我还觉得新鲜的，我就非得玩腻为止。而你，我知道你所有的软肋，朋友、事业、梦想，你在乎的一切，我都能玩在股掌间，你明白吗。”

    杨嘉立手指嵌进了手心。

    他死死地盯着叶霆，半晌，生冷僵硬地挤出一句：“你是狗。”

    叶霆低低地笑了声。

    他看着嘴唇微微颤抖的杨嘉立，轻声说：“看来你现在情绪过于激动，没办法给我满意的答复，”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腕上黑色皮质的商务表，“这样吧，我再给你三天时间好好思考，三天后的这个时间，我再来问你。”

    他一步步走向杨嘉立，和杨嘉立凑得极近。

    杨嘉立用眼神和近在咫尺的叶霆对峙。

    叶霆勾了勾唇角，忽然伸出手，掐住杨嘉立的下巴要吻。

    杨嘉立猛地拐过头，摆明了排斥。

    叶霆眼神一沉，手中力道更大，强行把杨嘉立的脸给掰了过来，趁着杨嘉立还没来得及挣扎，把人死死禁锢在怀里，一低头就是一个略显粗暴的吻。

    吻够了，他才把怀里挣扎的狼崽子松开，笑着说：“你只有三天，不要意气用事，好好考虑，晚安。”

    等叶霆走后，杨嘉立躺倒在沙发上，满心无力。

    他看着掉墙皮的天花板，胸膛里阴郁的情绪，像是墨汁滴入了清水，一点点染开、扩散。

    在昏暗的屋子里孤独地坐到快六点，杨嘉立起身先下了趟楼。

    他和赵向海还约了六点在附近见面。

    出了居民楼，走到路口，杨嘉立抬眼一望，看到路对面停了辆宾利。

    赵向海，一身正装，一只脚皮鞋尖点地，身形和黑夜微微相融，领口开了几颗扣子，随性又禁欲，俊逸的长相和儒雅的气质，在来往的行人中格外出众。

    看到杨嘉立，赵向海笑着招了招手：“过来吧。”

    两个人到了附近一家小咖啡厅。

    赵向海脱了外套放在一边，喝了口咖啡，看着对面低着头的杨嘉立，问：“怎么回事，可以和我仔细说说吗。”

    杨嘉立抬眸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若是在被叶霆抓到之前他和赵向海见了面，他一定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说干净。

    可经过刚才被叶霆暗戳戳的一顿威胁，他忽然发了怵。

    他倒不是担心自己，相反，若是只有他一个人杠上叶霆，他无所畏惧，好赖也就贱命一条，叶霆要真下手弄死他，那就弄死吧，死了他也要溅叶霆一身脏血。

    他害怕的，是把祸水引到旁人的头上去。

    赵向海眼神温柔，语气耐心：“你别害怕，有什么就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问题，好吗。”

    杨嘉立咬紧了牙关，半晌，略去叶霆的名字和他的言语威胁，把事情不轻不重地说了个大略。

    赵向海听了只是点点头：“我大概明白了。”

    杨嘉立握紧了温暖的咖啡杯，脑子里乱糟糟的。

    赵向海递给他一张名片，笑着说：“你不要担心，事情总有解决的办法。这个你先收着，是我一个律师朋友的名片。我想，对付这种一直试图胁迫你的恶徒，报警或者诉讼才能永绝后患，你觉得呢。”

    杨嘉立看着那张名片，苦笑了一声。

    倘若叶霆只是个普通的商人，他一定毫无心理负担地反击他。

    但叶霆不是恶徒。

    他是披着斯文皮相的恶魔。

    杨嘉立吸了吸鼻子，看着赵向海那温暖的笑容，还是接过了名片，缓缓捏在手心，没说别的，只是轻点了头，说：“谢谢，我明白了。”

    赵向海松了口气，又说：“别把事情想得那么糟糕，这段时间，如果你需要庇护，我可以暂且给你提供几个住处，让你先避避风头，有需要的话，随时联系我。”

    杨嘉立听到赵向海关切的话语，鼻子酸了。

    一个只见过一两面的陌生人，尚且能有这样的善意。

    叶霆这个曾经爱他如命的前男友，现在却逼得他几乎无路可走。

    千恩万谢地告别了赵向海，杨嘉立回了自己的出租屋。

    他两只眼睛死灰似的黯淡，麻木地洗漱，尔后躺上了床。

    接下来的两天，他连门都没出，就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闷在窄小昏暗的屋子里，饿了就泡面，其余时间就坐在地上，听着外头隐隐的热闹声响发呆。

    他怀里抱了几只大笑的小羊公仔，看着窗外温柔灿烂的天光，一动不动，有种说不出的孤独低沉。

    一直持续这种状态到了第三天。

    叶霆在第三天的早上，给杨嘉立发了张照片。

    照片的内容很简单，两份合同，分别是李大和李二的合同，签约期限是八年。

    叶霆发这张照片的用意，杨嘉立很明白。

    叶霆在用李大李二，来胁迫他就范。

    杨嘉立关了消息框，即刻给叶霆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两个人都没说话，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像场无声的竞赛。

    许久，杨嘉立终于哑着嗓子出了声：“……是不是把我逼死了，你就开心了？”

    叶霆笑了。

    他没回答杨嘉立的问题，只是平静地提醒杨嘉立：“你还有十个小时。”

    挂了电话，杨嘉立又收到了李大发来的微信。

    李大在微信里给他传了张照片，照片里，李大和李二坐在公司最小的练习室中，在最艰苦的环境下拿着吉他对着麦克排练，顺便对着镜头咧嘴大笑。

    李大问他：“杨哥，我俩在排练呢，看，我俩帅吗。”

    杨嘉立没回复，半晌，擦了擦发红的眼睛，笑着回了句：“超帅。”

    回完这条微信，杨嘉立收起手机。

    他从旁边抽过一条围巾和一件外套，三天以来第一次出了门。

    在路口打了辆出租车，司机问他去哪儿。

    杨嘉立看了看时间，还剩下九小时四十三分钟。

    他坐上出租车，对司机说：“去鹤山墓园。”

正文 第二十五章 病兆

    杨嘉立孤身走入鹤山墓园。

    天还乌蒙着，朦胧的雾气尚未散开，整个墓园寂静肃穆。

    杨嘉立瘦削的身形在晨雾中穿梭，熟门熟路地走到一道墓碑前。

    简简单单的花岗岩墓碑，上头有张照片，是个笑起来很温暖的短发女人。

    杨嘉立看了那张照片很久很久，什么话也没说，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提前准备好的帕子，安安静静地擦拭起墓碑来。

    把墓碑上的灰尘都擦干净了，杨嘉立靠着墓碑坐下。

    他仰着头，眯着眼看天边熹微的光，用很轻的声音叫了声：“妈。”

    杨嘉立脑袋轻轻抵着墓碑，声音微弱得像在和谁说亲密的悄悄话：“最近过得不太好，可能又要吃药了。不过你也别担心，你儿子骨头硬着呢，也就那么点事儿，之前都能扛过来，这次也没什么，缓缓就好，真的。”

    他停顿了一会儿，接着说：“我最近总是做梦，梦见我一推开家门，你就站在能看到夕阳的厨房里。你穿着那件花格子围裙，脸上都是汗，额头上还粘着头发。你一边忙着煮饺子，一边拧着眉头，责怪我怎么回来得这么晚，招呼我快来吃晚饭。整个屋子都是饺子的热气，特别暖和。”

    “可是每次，我都没来得及再尝一尝你做的饺子，梦就醒了。”

    “醒来以后我才想起来，我哪儿还有家呢，早没啦。”

    杨嘉立抬头看着渐渐变亮的天，眼眶悄悄地泛了红：“妈，我都快不记得你做的饺子是什么味道了。”

    “我也……我也快忘了有人疼着，是什么感觉了。”

    杨嘉立吸了吸鼻子，说：“还有件事儿，我说了你不能怪我。就是几年前你死活不让我跟他在一起那男的，他现在又回来了。不过不是因为对我还有感情，他现在可讨厌我了，想尽办法羞辱我泄气，现在又逼着我给他当床伴。”

    “他现在权势通天，我又有什么办法呢。妈，你别骂我，我这也算为义捐躯了。反正也就这一条贱命，也没谁会心疼了，死了算他的，我没在怕的。”

    杨嘉立靠着墓碑，自言自语到了中午。

    从墓园出来，他的脸色更灰白了。

    来接他的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吓得一哆嗦：“脸这么白从墓地出来，大白天吓死个人了喂，”他清了清嗓子，又问，“小伙子，你到底去哪里。”

    杨嘉立呆滞地看着窗外，说：“去……附属医院。”

    司机载着他到了附属医院。

    杨嘉立空手进了医院，出来时，手里拎了个药袋子。

    袋子里大多是调理脾胃和治疗跌打损伤的药丸药膏。

    杨嘉立悄悄走到没人能看见的角落，从袋子底下拿出一个小药瓶，拧开药瓶盖子看了看里面散发着腥苦味道的白色药片，然后偷偷撕掉了药瓶上的标签，把药瓶单独塞进了自己衣服的内兜。

    从角落出来，他一脸平静，又找了附近一家饺子馆吃午饭。

    他点了份西葫芦馅的饺子，正要往嘴里塞，耳朵猛地听见对面一桌的说话声。

    他抬头一看，对面坐着一家三口，穿戴打扮都挺朴素，看着家境不太好，但他们脸上的笑容却是实打实的灿烂和幸福，就像冬日里的太阳，暖得沁骨。

    那个被妈妈抱在怀里的小朋友，正在给他妈妈唱他新学的儿歌。

    他用稚嫩的声音轻声唱：“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块宝，投进妈妈的怀抱，幸福少不了。世上只有妈妈好，没妈的孩子像根草，离开妈妈的怀抱，幸福哪里找……”

    他妈妈用力鼓掌：“东东好棒，来，妈妈奖励你一个饺子，啊——”

    小朋友长大了嘴巴。坐在对面的民工打扮的爸爸瞧了一眼，假装严肃地摇了摇头，喝了口汤，嘟囔：“娘俩。”

    杨嘉立不知不觉看得入迷了。

    小朋友吃完饺子，注意到一直往他们这边看的杨嘉立，晃了晃他妈妈的肩膀，说：“妈妈，那个哥哥哭鼻子了。”

    杨嘉立这才惊醒过来，连忙擦了把眼睛，笑着说：“小朋友，哥哥没哭，哥哥是男子汉，男子汉是不会哭的。”

    从饺子馆出来，杨嘉立似乎更沉郁了。

    他看了看手表，还有三小时。

    他又进了最近的一家电影院，找了个上座率极低的国产恐怖片的场次。

    电影一个半小时，到中途，影厅里的人就都被片子烂跑了，就剩下杨嘉立一人。

    杨嘉立看了眼周围，确认没人之后，松了口气。

    他看着银幕上不知道在演什么的剧情，放肆地笑了。

    笑了一小会，眼泪忽然就大颗大颗地掉了下来。

    电影结束，保洁阿姨进厅收拾场地。

    俩阿姨进影厅之后，发现杨嘉立还没走，坐在最后一排最角落的地方，坐在满身的黑暗里，用手背捂着眼睛，肩膀一抽一抽的，像个小孩子似的，隐隐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俩阿姨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偷偷走到杨嘉立身边，往他口袋里塞了包纸巾。

    杨嘉立情绪发泄了大半，出了影厅，脸色平静许多。

    他走出影院，看着天上纷纷扬扬掉下的雪絮，给叶霆打了个电话。

    电话挂断后不久，一辆宾利就停在了他面前。

    杨嘉立面无表情地上了车。

    司机把他送到了叶霆的别墅，叶霆正坐在舒服的藤木软椅上，一身灰色家居服，简约又有风范。他戴着金边的眼镜，一手端着香醇的咖啡，一手拿着报表。

    杨嘉立默默走到他面前。

    叶霆目光凝在报表上，喝了口咖啡，说：“还算准时。”

    他放下咖啡杯，抬起头，看到杨嘉立手里的袋子，又问：“刚才去医院了？哪里不舒服，开的什么药。”

    “胃药和擦脚踝的药膏。”

    叶霆朝他伸出手：“拿过来。”

    杨嘉立平静地把袋子交给了他。

    叶霆检查了一遍，确实只是些普通的胶囊药膏，也就没多说。

    把袋子交还给杨嘉立，他又从茶几上捏起那张五百万的卡，递到杨嘉立面前。

    杨嘉立这次没再抬杠，接过收进了裤兜，说：“如果你真要包我，最好和小夏说一声，我不想当小三。”

    “放心，”叶霆轻笑，“你绝对不会是小三。”

    杨嘉立没再说话，抬腿往房间去。

    他刚走了几步，叶霆就转过椅子来叫住了他：“站住。”

    杨嘉立停了脚步。

    叶霆看着他瘦削的背影：“之前你是做饭的，所以让你住楼下。现在你是我的……床伴，需要履行什么义务，不用我再提醒你吧。”

    杨嘉立转过头看了叶霆一眼，眼眸像两团死灰。

    他默默地转了方向，上楼去了叶霆的卧室。

    等杨嘉立上楼后，叶霆一个人坐在客厅，却是怎么都看不进去报表了。

    他在阳台抽了支烟，又去家里的健身房狠打了会儿拳，强行等到了八点，才到浴室洗了个澡，披着浴袍进了卧室。

    走进卧室，只见杨嘉立就像一条死鱼一样躺在床上，盖着被子，也没动静，就睁着眼睛看天花板，仿佛放空了一般。

    叶霆走到床边。

    他看着这样死气沉沉的杨嘉立，语气骤然冷了：“怎么，现在是给我脸色看，让我知道你的不情不愿吗。”

    杨嘉立干巴巴地回答：“没有。”

    “那就别摆出这可怜样来，”叶霆说，“现在不比以前，我没那么容易心软。”

    杨嘉立淡淡地说：“知道了。”

    叶霆看他的反应，明明很听话，可他心里窝着的燥气和酸涩却陡然更强烈了。

    他眯了眯眼，掀开杨嘉立的被子，脱了自己的浴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杨嘉立的身体，不容反抗地说：“把腿张开。”

正文 第二十六章我不想死

    杨嘉立听到叶霆的指令，愣了一下。

    他看着站在不远处的叶霆，看着叶霆晦暗难测的目光，手不知不觉地攥紧了床单，攥得指骨扯紧了皮肉，指甲发白。

    叶霆语气依旧低沉：“把腿张开。”

    杨嘉立身子轻微地抖了一下，两腿却像是灌入了铅铁，沉重地挪不开。

    他在抗拒。

    叶霆盯着杨嘉立的反应，看到杨嘉立明显的抗拒和不安，心里禁不住地抽了一下，冒出了一股子酸涩和尖锐的刺疼。

    叶霆强压下这股情绪，心里头那一阵阵翻涌而起的，想把杨嘉立强占，想让他再也不敢抗拒自己，不得不依靠自己，想把他绑起来关在自己身边再不许他离开的疯狂念头，激得他还是继续发出了喝令：“最后说一遍，张开。”

    杨嘉立上下牙齿小声地打架。

    他看着天花板，深深呼气吐气，半晌，闭着眼，缓慢地分开了腿。

    叶霆解开腰上围着的浴巾，关了灯。

    昏暗的房间内，一时只剩下加速的心跳声和闷哼。

    结束后，杨嘉立被叶霆抱着去浴室洗澡。

    躺在浴缸里，热水从头上浇下来，杨嘉立却死气沉沉的一点反应也没有，只有泡沬进眼睛的时候，他才会伸手抹一下。

    叶霆把人给揽紧了，在他耳边轻声说：“我之前说过，我可以让你主动掰开腿求我，你看，我做到了。”

    杨嘉立盯着水面上飘着的泡沫，嘴角轻微地扯了一下。

    叶霆看着他的侧脸，依旧没能从杨嘉立的脸色中看出半分情绪来，心里那股烦闷不由得愈发旺盛起来。

    他在水下攥紧了杨嘉立的手腕：“就不想跟我说些什么？”

    杨嘉立低着头沉默。

    叶霆眯着眼：“一句话也没有？”

    杨嘉立抬起头，深深地看了眼叶霆，哗地从浴缸里站起身，到旁边抓了条毛巾擦干了自己，出了浴室。

    叶霆看着他的背影，胸腔里仿佛有只猫在抓在挠。

    按照他的步调和计划，用些手段把杨嘉立弄回来困在自己身边，已经算是成功了大半，再往后，就是逼着杨嘉立剖心吐口，让杨嘉立从身到心都归属于他。

    可如今，他虽然用包养的由头把人给绑住了，他却并不安心。

    这样的杨嘉立，和他预料中的，相差太大。

    他预想着，按照杨嘉立那小火药桶一样的性子，那皮紧欠收拾的折腾个性，被自己这么强行囚在身边，一定

    上蹿下跳地闹腾，抖足了精神和他斗法，就算明面上弄不过他，暗地里也要耍几个小花招来让他吃个瘪。

    他都做好了应付的准备。

    但现在眼前这个人，却是意想不到的默然和沉郁。

    叶霆总觉得现在的杨嘉立，好像慢慢变成了一棵浸入冬寒的小杨树，掉光了生机蓬勃的叶子，只剩下灰突突的枝干，沉默地立在风里，枯颓无声。

    睡觉的时候，叶霆看着闭着眼还皱眉的杨嘉立，把他往自己这边揽了揽。

    挂钟滴答滴答地轻响。

    大约半夜两点，叶霆被身边窸窸窣窣地响动给吵醒了。

    他睁开眼往旁边一瞧，杨嘉立还睡着，只是不大老实，脑袋微微动着，嘴唇一张一合，像是在说什么。

    叶霆凑近了一些，仔细地听。

    杨嘉立迷迷糊糊地吃语：“天黑了，天黑了，我快要走不动了……”

    叶霆拧了拧眉，不解。

    杨嘉立又说：“都没了，都走了……”

    叶霆眨了眨眼，估计杨嘉立只是做了个噩梦，略略放下心。

    他正要躺回去，身子刚一动，杨嘉立一句轻飘飘的哼声就飘进他耳朵里。

    他听见杨嘉立在小声地说：“我不想死，救我。”

    叶霆的身子陡然僵住。

    他转头看着杨嘉立睡着的脸，眼眸中情绪涌动不停，半晌，忽然像是猜测到什么似的，眼神一变，猛吸了口冷气，手脚有些慌乱地下了床。

    他急急走到放着杨嘉立东西的柜子前。

    他把杨嘉立今天带回来的药袋子扒拉开，用手机手电筒照着，目不转睛，一样一样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药名和适用症。

    药袋子里的东西翻完了，确实都是些调理脾胃的药。

    他又打开杨嘉立的双肩包，把里头的东西都翻了一遍。

    没找到什么特别的，叶霆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重新躺上床，他把眉头紧皱的杨嘉立揽过来，在他额头上轻轻地亲了一下，说：“宝宝，是噩梦，睡吧。”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叶霆身边已经空了。

    他洗漱完毕下楼一看，杨嘉立正在厨房里烙饼。

    叶霆坐上餐桌，看着杨嘉立把烙好的饼用盘子端出来，放在他面前。

    他目光微敛，半晌，有些不经意似的随口说：“脸色这么死气沉沉，怎么，身体哪里不舒服？”

    杨嘉立吃饼的动作顿了一秒，说：“没有。”

    两个人各怀心思地吃了早饭，叶霆穿上西装坐上座驾，由司机开着车往公司去。

    车开到一半，叶霆掏出手机，给自己的生活助理打了个电话。

    他对助理那边冷静地吩咐：“帮我找家靠谱的医院，安排一次体检。”

    助理利索回答：“好的叶总，您主要想检查哪些项目呢。”

    叶霆沉着声音说：“不是绐我体检，是给……”他停了一秒，“你就安排一次全身体检，重大身体疾病方面尤其留意，报告加急，我要看。”

    挂了电话，叶霆半躺在真皮座椅上。

    胸腔里像有什么东西，把心脏攥得紧紧的。

    这种烦闷的状态让叶霆一整天工作效率都受到了影响，下午时分，面对一个策划方案不合格的高管，一向冷静自持的他也忍不住拍桌子摔了笔，把人轰出了自己的办公室。

    叶霆正靠在老板椅上休息，桌上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叶霆拿起来一看，是聂允。

    聂允在电话里小心翼翼地和他汇报：“叶总，今天杨嘉立过来排练，我已经按照您吩咐的，在他面前演了那么出戏，人我一根汗毛都没敢动，就是按照您想要的效果，说了那么些混账话。”

    叶霆看着落地窗外的城市远景，手指轻敲着原木办公桌面：“他什么反应。”

    聂允顿了顿，小声回答：“没有反应。”

    叶霆手指顿住了。

正文 第二十七章抽他的血

    叶霆的目光陡然变得晦暗。

    他语气低沉了些，对着手机那头的聂允反问：“他一句话也没有？”

    聂允小心翼翼地回答：“他和那两个成员坐在过道里，彩排间歇有不少人去看他们的笑话，也跟着说了些混账话。那俩成员倒还有点反应，表情挺不忿，但他……”

    聂允顿了一下，声音更弱了：“他就一直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吃盒饭，什么话都没说，无论别人笑得多起劲，也什么反应都没有，就像听不见似的。”

    挂了电话，叶霆半躺在老板椅上，眉头一直没展开。

    他有种直觉，杨嘉立一定在瞒着他什么事。

    傍晚下班，叶霆推了所有的应酬，开车直接回了家。

    推开家门，却没在厅里看见杨嘉立的身影，叶霆眯了眯眼，略有些不悦。

    他先给晚会那边打了个电话，人家在电话里头告诉他，彩排早结束了，演职人员也早就离开演出中心了。

    叶霆心里猛地冒出阵不好的预感来。

    他赶忙上了楼，把每个房间的门都推开仔细搜了一遍，还是没能找着杨嘉立。

    叶霆心口微微一紧，一股焦躁的感觉直直从胸腔攀升而起。

    他急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正要打电话吩咐手下，让他们立刻去查杨嘉立的行踪，赶快把人绐抓回来的时候，余光一瞥，瞄见二楼阳台，有道身影静静地坐着。

    叶霆放下手机，走到落地窗前一看。

    杨嘉立正席地坐在阳台上，一动也不动。他带过来的那只小猫，也安静地躺在他的腿上。一人一猫浸沐在傍晚夕阳的余韵里，被斜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广阔的苍穹下，杨嘉立和那只猫就像雕塑一样横亘其中，孤独无声。

    叶霆慢慢推开落地窗，走到杨嘉立身边。

    杨嘉立感受到有阴影罩住了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又把脑袋低下了。

    叶霆蹲下身子，对着杨嘉立的侧脸问：“刚刚我在找你，为什么不出声。”

    杨嘉立动作轻缓地摸了摸腿上的阿福：“没听见。”

    “是没听见还是故意躲着我，”叶霆掰过了杨嘉立的脸，逼着他和自己正面对视，“回答。”

    杨嘉立沉默了一会儿，站起了身。

    他拍了拍衣服，声音里听不出半点情绪：“你是不是想做。”

    叶霆眉心微微一皱。

    杨嘉立挥开叶霆的手，转过身：“我去洗澡。”

    他沉郁地走到落地窗前，正要进屋，叶霆几个步子追了上来，把杨嘉立的身子掰了过来，用力地按在了墙上。

    叶霆看着杨嘉立黯淡的眼眸，眼中情绪奔涌不定：“你什么意思。”

    杨嘉立平静地回答：“你找我，不就是要做吗，我会配合。”

    叶霆按着杨嘉立的手陡然加重了力道，声音也跟着沉了下来：“怎么，反抗不了被我包养，现在是打算摆出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了？”

    杨嘉立没说话，垂着眼皮，看不清眼眸中的神色。

    叶霆看着他这幅模样，心里烦躁又郁结，忽地怎么都下不去手了。

    当晚，虽然依旧和杨嘉立同床共枕，叶霆也没压着人做。

    第二天早上，杨嘉立照例烙了饼，两个人沉默着吃了早饭。

    吃完早饭，叶霆没像往常一样打好领带去公司。

    他盯着杨嘉立把烙饼用的电饼铛放回了储物柜中，又看着他喂了猫，这才慢悠悠地扫了眼腕表，把一件外套丢给了杨嘉立。

    杨嘉立接过外套，问：“什么意思。”

    叶霆没回答他的话。

    等到外头响起车子熄火停下的响动，叶霆抓着杨嘉立的手臂，带着他出了门，一言不发把人绐塞进了车子后座，自己也坐了进去。

    车子开上了马路。

    杨嘉立也没再问，仿佛叶霆带他去哪里，他都无所谓了。

    车子一路开到了医院门口。

    杨嘉立瞧见医院，表情这才带上了些慌张：“来医院干什么。”

    叶霆没看他，声音沉沉：“体检。”

    杨嘉立身子一僵：“我没事，我不检查，我要回去。”

    叶霆一只手按住了他，语气是不容反抗的决绝：“由不得你。”

    杨嘉立脸色变了变，下意识地想要拉开车门逃跑。

    叶霆把人圈禁在自己怀里，压下杨嘉立的挣扎反抗，冷着脸把人给弄进了医院。

    私立医院，叶霆的助理早就提前打好招呼安排了一切，叶霆刚带着杨嘉立岀现在大厅，就有专门接待他们走体检流程的护士笑眯眯地迎了上来。

    叶霆让护士带着杨嘉立上楼，自己也跟在了旁边，不给杨嘉立任何逃跑的机会，盯着他一个科室一个科室地接受检查。

    —直到了最后一个流程，需要抽血。

    杨嘉立看到抽血的针头，脸色即刻发了白。

    叶霆看着杨嘉立发白的脸色，心口微微一颤。

    杨嘉立一向天不怕地不怕，唯有一件事能让他害怕到发抖，就是抽血。

    叶霆还记得大学的时候，那个对着他笑得露出一排白牙和两个酒窝，眼睛里全是灿烂的光和满满的少年气的

    杨嘉立，那个能在聚会上一脚踩着椅子奔放欢腾地对瓶吹的杨嘉立，一站到抽血的队伍里，就像变了个人。

    他会瑟缩着弓着身子，像只受惊的兔子。

    快轮到他了，他就不停找理由让后面的同学先抽，自己钻到队伍最末尾。

    当所有人都抽完，他再也躲不过去时，他才会咬牙上前，护士的针头还没扎进手臂呢，他就先红了眼睛。

    杨嘉立这毛病到现在依旧如此。

    他站在抽血窗口前头，畏恿不前。

    护士在旁边耐心地劝：“杨先生，最后一道流程了，抽完血就完成体检了。”

    杨嘉立仍然一动不动。

    叶霆走到他旁边，朝他扬了扬下巴：“过去。”

    杨嘉立牙齿轻微地打架，他稍稍抬起头，眼睛一片血丝，眼眸里全是畏惧的神色，声音打颤：“……不抽。”叶霆看着他的眼神，心口用力地一揪。

    杨嘉立趁着叶霆松手的刹那，忽然拔腿朝着医院大门的方向就跑。

    叶霆几个箭步追了上去，直接抓住了杨嘉立的手臂。

    杨嘉立大力地挣扎着，脸色愈发白了，抗拒地叫着：“不抽，不抽！”

    他挣扎得越厉害，叶霆就越觉得有事，这血非抽不可。

    他让下属和护士把人给压住，毫不留情地拽着杨嘉立的手臂，把杨嘉立的手臂直接按到了抽血窗口，对着窗口里的抽血护士咬牙狠声说：“抽他的血！”

    杨嘉立整条手臂都开始发抖。

    窗口里的护士迅速拿起抽血针。

    还没动手，叶霆用力把杨嘉立的脑袋按到了自己的胸口。

    他附在杨嘉立耳边，说了这些日子以来语气最温柔的一句话：“宝宝，乖，就一下子，不疼，不怕。”

    针头扎进杨嘉立的手臂的刹那，叶霆明显感觉到，杨嘉立的身子抖了一下。

    叶霆看着杨嘉立鲜红的血流入采血管，心里头不知怎么的，突然没底了。

    看杨嘉立这激烈抗拒的反应，他忽地有些害怕看到杨嘉立的体检报告。

正文 第二十八章你在吃什么

    抽完血，叶霆带着杨嘉立上车回家。

    车内气氛一路都陷在沉默之中，压得人胸口发闷。

    杨嘉立一直盯着手臂上那个小小的针口看，眼里没什么神采，看着病恢恢的。

    叶霆坐在他身边，余光观察着杨嘉立的动作。

    当杨嘉立终于放下了手臂，把头扭向车窗外时，叶霆开口道：“体检报告很快就会出来。”

    杨嘉立看着窗外划退的行道树，没什么反应。

    叶霆抓住他的手腕：“在此之前，有没有什么要先和我交代的，说实话。”

    杨嘉立喉结稍稍滚了滚，说：“没有。”

    叶霆眯起了眼睛，语气中带上了威胁：“真的没瞒着我什么？”

    杨嘉立扯开了叶霆的手，趴在窗台上，保持沉默。

    叶霆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口那阵愈发灼烫的焦躁感。

    自从当年斗倒他哥，在叶家成功拿权上任集团一把手以来，他一直以冷静强势的面貌对待、处理一切，这么多年来，无论碰上什么境况，他也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压抑难忍。

    他想，要不是现在对杨嘉立下不去手，他一定会用上更多手段，逼他开口。

    体检报告是第三天中午寄到的。

    报告没有寄到杨嘉立那里，而是直接寄到叶霆的公司，送到了叶霆手上。

    收到报告的下一秒，叶霆把手头正在处理的文件给推到了一边。

    他双手轻微颤抖着撕开了纸封的胶条，从里头取出一叠整齐的报告单。

    恰在此时，医院那边的电话打了过来。

    叶霆一边接起医院的电话，一边目光急切地扫着报告上的文字。

    打电话过来的是负责解释报告内容的医生：“叶先生您好，关于杨先生的身体情况，有这么几个地方需要和您说明。”

    叶霆语气陡然沉了：“说。”

    “您关照过，需要特别留意重大身体疾病方面，”医生有些上年纪了，说话总是习惯性的慢慢悠悠，听得叶霆直皱眉，“我们对杨先生做了全面的身体检查，从结果上来看……”

    叶霆骤然捏紧了手机。

    老医生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说：“没有重大生理疾病，请您放心。”

    听到这话，叶霆心口一松，整个人刹那间冒了阵虚汗。

    医生接着絮叨道：“虽然没有临床上定义的重大疾病，但有几点还是需要多多留意。首先是杨先生的胃部情况，从检查和问询结果上看，杨先生由于长期饮酒，胃粘膜有一定的损伤，其次……”

    叶霆听着那老医生细细慢慢的话语，微微点头。

    把老医生提到的一些关键点在报告上圈划好，叶霆又一次确认着问：“这么说，目前他只是有些小毛病需要调养，没有……难以治愈的……”

    医生笑了笑：“请您安心。”

    叶霆悄悄松了口气。

    回过劲来，想到杨嘉立连日来消沉的模样，他又皱着眉发问：“既然身体上没有什么问题，为什么我看他总是—副病恢恢的模样。”

    这下可把医生给问住了。

    老医生沉吟半天，小心翼翼地回答：“关于这一点，我认为您还是亲自去问杨先生比较妥当。我想，应该是个人情绪影响比较大，或许是最近有什么让他不舒心的事儿？”

    “闹情绪，”叶霆愣了一下，点点头，“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叶霆在落地窗前抽了支烟。

    烟雾袅袅之中，他看着窗外繁华的城市远景，眼神中疯狂汹涌的情绪一直未熄。

    下班后，叶霆没回家，去了附近一家私人拳击会馆。

    进了拳馆贵宾区，恰好曾经和他一起打过多年拳击的哥们也在。

    这哥们叫肖野，和叶霆是多年的兄弟了，关系铁得很。

    —瞧见叶霆，肖野就把拳击手套丢了过来，擦了擦额头上淋漓的汗，笑道：“练两手？”

    叶霆沉着脸接过手套，换了衣服。

    在拳击台上仿佛猛兽一般凶悍地打了一场，俩人坐在拳台边休息。

    肖野给叶霆递了瓶水：“今儿是怎么了，打得这么狠，一点儿也不留手。”

    叶霆没说话，阴着脸拧开瓶盖，咕咚咕咚灌了几口。

    肖野揉了揉刚才被叶霆打疼的手臂，试探着问：“怎么着，被你捉回家的那小情儿把你惹恼了？”

    叶霆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冷笑一声：“如果不先发泄发泄，我怕回到家，我会把他折腾死。”

    肖野耸了耸肩，没再开口。

    在拳馆里洗了澡，叶霆开车回家。

    推开家门，杨嘉立正坐在餐桌边，小口小口地喝粥。

    听到门开的声响，杨嘉立也没抬头，整个人麻木得像听不见似的。

    叶霆眯起眼睛，胸口有一阵情绪直接冲了上来。

    等杨嘉立喝完粥，叶霆拽着他的手臂把他拉了起来。

    杨嘉立还没来得及开口，叶霆就把弄上了楼，沉声道：“去洗澡。”

    杨嘉立抬眸看了看他，半晌，许是知道反抗无用，默默无声进了浴室。

    等他洗完澡出来，叶霆站在窗边，用眼神示意他躺上床。

    关了灯，杨嘉立在黑暗中感受到叶霆温热的身子的靠近。

    这次似乎比以往更加凶猛，杨嘉立中途几次呜咽出声。

    快结束之际，叶霆把杨嘉立死死按在了身下，借着洒进来的些微清冷昏暗的月光，看着杨嘉立黯淡的双眼，咬着牙问：“现在就这么不情愿待在我身边，非得把自己弄成这幅病恢恢消沉麻木的样子来？”

    杨嘉立眼眸微动了动，呼吸粗重。

    叶霆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最后绐你一次说实话的机会，告诉我，你还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

    杨嘉立闭上了眼睛，抿紧了嘴唇。

    叶霆笑了，低头在杨嘉立的耳垂上咬了一下，又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如果以后让我发现，你隐瞒了我什么很重要的事情，杨嘉立，别怪我不对你手软。”

    狂风骤雨结束后，叶霆攥着杨嘉立的手睡下。

    等听到叶霆均匀的呼吸声后，杨嘉立缓缓睁开眼。

    眼前似乎有漆黑的影子在飘，晃得他微微晕眩，胸膛里也有情绪在泛滥，压得他一阵一阵地发窒。

    —直熬到了三点还睡不着。

    杨嘉立小声地咽了咽，轻轻转过头，确认叶霆已经睡着了。

    他小心地从叶霆手里把自己的手抽出来，穿上睡衣，放轻动作下了床。

    蹑手蹑脚走到楼下，杨嘉立打开自己原来住的那间房，走到最角落处的一个小柜子旁，蹲下身，把最下面的—层抽屉慢慢地抽了出来。

    抽屉里放着不少药瓶子。

    杨嘉立从中取出一个没有标签的小药瓶。

    他一点一点地把瓶盖旋开。

    正当瓶盖马上就要被拧开的时候，他听到身后传来一个低沉又寒冷的男声：“你在吃什么。”

正文 第二十九章布下天罗地网

    杨嘉立身子猛地抖了抖。

    身后那宛如淬了冰一般的低沉男声在黑夜里悠悠响起：“在吃什么。”

    杨嘉立原本正在旋瓶盖的手瞬间僵住。

    叶霆的脚步声逐渐靠近。

    杨嘉立呆在原地，就算没转过头，也能感觉到身后那道幽深又灼烫的视线。

    叶霆一步步走到跪坐在小柜子前的杨嘉立身后，眯着眼看着他鬼鬼祟祟的背影，声音更沉了些：“拿出来。”杨嘉立背对着叶霆，弓着身子。

    叶霆一伸手，把杨嘉立整个人强行掰了过来，看着杨嘉立眼中一闪而过的慌张，厉声命令道：“把你在吃的东西给我。”

    杨嘉立被迫转过身。

    方才那阵急剧的惊慌掠过后，他强行平静了心绪，撇过头：“我还没吃。”

    叶霆仔细打量着杨嘉立的神色：“把手摊开。”

    杨嘉立犹豫几秒，伸出双手，张开。

    手心空空如也。

    杨嘉立硬着头皮说道：“我都说了，我还没来得及吃，东西都在柜子里。”

    叶霆打开灯，蹲下身把抽屉整个抽出来，再把抽屉里的瓶瓶罐罐一股脑全倒在旁边，小瓶子四下滚动，骨碌骨碌响。

    叶霆深深地看了杨嘉立一眼，开始一瓶一瓶地检查起来。

    杨嘉立一直站在旁边，神情偶有紧张，脸色微微发白，额头冒了些汗。

    叶霆把药瓶子全都翻遍了，把瓶子上的标签也都仔细读了一遍，发现这些基本上是些维生素、咀嚼片一类，其中最不寻常的也就是一瓶褪黑素和一瓶护肝药。

    叶霆指着这堆瓶子问杨嘉立：“吃这些干什么。”

    “调理身体的，”杨嘉立摸了摸鼻子，从中取岀那瓶褪黑素，倒出两片在掌心，“起来是想来吃两片这个，睡不着，吃这个安眠。”

    叶霆没说话，把那瓶褪黑素夺过来，又认真观察了一会儿。

    他双眼带着迫人的气势问：“没撒谎？”

    杨嘉立悄悄攥紧了拳头：“没。”

    叶霆点点头，看着杨嘉立被灯光照得明暗斑驳的脸庞，有些凉飕飕地说：“好，那么这些药瓶，我先收走了。我会让人把里面装的药片都检查一遍，看看到底是什么，再还给你。”

    杨嘉立身子僵了僵，强作自然道：“随便。”

    叶霆捏住了杨嘉立的下巴，语气中带了浓浓的威胁和危险：“如果让我知道你在骗我，我会让你哭都哭不岀

    产。

    拉着杨嘉立重新上了楼，在床上躺下。

    杨嘉立一直背对着叶霆，盯着房间里昏黑的角落。

    挂钟还在滴答作响，深夜寂寂。

    等身后的叶霆再次睡安稳了，杨嘉立悄悄扭头看了他一眼，松了口气。

    他蜷着身子，动作轻微地从睡衣的袖子里掏出一个没有标签的小药瓶。

    借着光看了看药瓶，他偷偷往嘴里塞了两片药，再把这个药瓶轻轻往床下一丢。

    药瓶顺着地毯，无声地滚到了床底下。

    第二天起床后，叶霆一刻不停地赶到了公司。

    开完晨间例会，叶霆走进办公室，助理也跟了进来向他汇报事项和行程。

    “叶总，您今天下午三点和盛茂的执行总裁有个电话会议，四点需要参加商创联合会的启动仪式，除此之外，您明天需要前往法国，和法国方的团队接洽，暂时安排的是五天的行程，机票和住宿都已经预定好了。”

    叶霆低着头看文件：“好，知道了。”

    助理鞠了一躬，转身要走，叶霆忽地又叫住了她。

    叶霆从抽屉里把从杨嘉立那儿搜刮来的一袋子药瓶取出来，递给助理，冷声嘱咐道：“找个靠谱的，把这些瓶子里的药片都检查检查，看看到底是什么，在我去法国出差前告诉我答案。”

    助理虽有些为难，还是接过了袋子。

    叶霆靠在老板椅上，眉头紧皱，想了想，又问：“我现在住的这套别墅，有装监控吗。”

    助理托着下巴想了想：“应该是没有。您刚调任回国，这套别墅在此之前没有装修，完全空置，也就没有安装安防监控系统。”

    叶霆嗯了一声，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两下：“立刻找人装一套，记得，要隐蔽。”

    助理应了声好，出了办公室。

    叶霆沉默地坐在宽大的办公室里，抽了支烟。

    他一向疑心病重，杨嘉立这些日子以来的反应太不对，他总觉得有问题。

    参加完商创联合会的启动仪式，叶霆开车回到家。

    到家后，他在别墅里走了一圈。

    助理的效率很高，他按照助理所说的，观察了每个房间内的隐蔽角落，果然看到了不少不易察觉的监控镜头，这些镜头构成了严密的监控网络，能把在别墅内发生的一切，仔细地记录下来。

    叶霆勾了勾唇角，眸光深沉。

    他又走到客厅一个柜子旁，拉开抽屉。

    从里面取出了一副铐子，一条铁制绑索。

    叶霆看着这些东西，轻笑着，想，这次做下这么多的准备，他一定要撬开杨嘉立不老实的嘴，然后，把人狠狠地罚一顿，绝不心软。

    放好东西，叶霆回了书房。

    批文件到了八点，叶霆下楼一看，杨嘉立还没回来。

    他拧了拧眉头，给杨嘉立打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接电话的却不是杨嘉立，似乎是杨嘉立那个叫李大的朋友：“喂，是杨哥的朋友吗，杨哥现在跟我们在外头呢，他喝醉了，吱哇乱叫，我们……哎哎哎杨哥你别咬，我喘不过气了……”

    叶霆声音冷冷的：“地址，我去接他。”

    收到李大发来的地址，叶霆亲自开着车去了地方。

    还没停到路口，叶霆远远地就看见杨嘉立紧抱着李大，死不撒手。

    叶霆脸色霎时间更冷了。

    把车停下，叶霆打开车门。

    李大似乎没想到来接杨嘉立的会是这么个英武不凡，气势迫人的男人，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对趴在他身上的杨嘉立说：“杨哥，醒醒，你朋友来接你了。”

    杨嘉立迷迷糊糊睁了会儿眼，咕哝两句：“不走，不要走。”

    叶霆绷着张脸，对李大伸出手：“把人绐我。”

    李大唯诺地哎了一声，就要把杨嘉立推给叶霆。

    谁知杨嘉立被这么一推，把李大抱得更紧了，就像救命稻草似的。

    李大尴尬地挠挠头：“杨哥，你撒手好不好？”

    杨嘉立脑袋微微摇了摇，声音冒着醉意：“不走……”

    叶霆一见着杨嘉立把别人男人抱得死紧，心口就有一阵火燥直直往上烧。

    他眯起了眼，满脸冰寒神色，也不再废话了，直接拉住杨嘉立的手臂，把人强行从李大身上扯开，硬生生拽到了自己怀里。

正文 第三十章觉察

    杨嘉立当真是醉得厉害了。

    被叶霆强行拽入怀中，他动作却还不老实得很，一个劲儿地巴望着李大的方向，那双醉眼里全是急切，口中喃喃：“不走，不走……”

    叶霆脸色冷极了，攥住杨嘉立的手腕，不让他再靠近李大一分。

    李大看叶霆对杨嘉立这强抓硬拽的模样，一时心里也存了疑。

    他挠挠头，小声对叶霆询问：“叶先生，你到底是杨哥的什么人？”

    叶霆森森的目光在李大脸上扫了一眼：“你不必知道。”

    李大抿嘴住了口。

    叶霆把闹腾着的杨嘉立在自己怀里按严实了，嗅了嗅杨嘉立身上浓浓的酒味儿，眼眸中顿时涌起不悦。他对着李大问：“怎么好端端的喝成这样？”

    李大轻叹了口气：“每年如此。”

    叶霆没明白，眼神示意李大往下说。

    李大扌单了把肩上薄薄的一层落雪，叹息道：“这不马上就到杨哥他妈的忌日了吗。杨哥他妈前年死了，这事儿给杨哥挺大打击，每年到了这个时候，他总有一两回喝成这样的。”

    叶霆轻哼一声，没再说话。

    他对杨嘉立他妈妈并无好感，自然没什么感触。

    打发走了李大李二，叶霆把不老实的杨嘉立横抱起来塞进了车内。

    杨嘉立歪躺在座椅上，脸和耳朵被酒劲儿醺得发红，双眼迷离，一路都在小声叫唤着不走两个字。

    叶霆把他带回了家，强行给他洗了个澡，再把人弄到了床上。

    杨嘉立身子还是像从前一样瘦削，分别五年，似乎也没长多少肉。皮肤一如从前的白净，此刻酒劲冲泛，又浸过了热水，白腻的皮肤上微微冒了片红。

    叶霆盯着人看了很久，脱了自己的衣服。

    他俯下身，把杨嘉立揽在怀里，在杨嘉立的耳畔、唇角慢慢亲吻。

    叶霆在杨嘉立的唇上不轻不重地厮磨一会儿，吹着热气轻声说：“明天我去法国出差一趟，五天。我不想闹个不痛快，所以今天顺从一点，听话。”

    杨嘉立昏昏沉沉之中，无意识地攥紧了床单。

    叶霆一边按住杨嘉立的手腕，一边小心地亲吻他。

    杨嘉立被挟制住了双手，似乎不舒服得很，头微微撇开，嘴里还不忘小声哼叫：“妈，妈，李大……”

    叶霆听到杨嘉立的哼声，忍不住拧紧了眉头。

    他停下亲吻的动作，凑过去仔细地又听了会儿。

    杨嘉立一直在喃喃念，可是除了妈和李大，再没叫其他人。

    叶霆心里莫名有股火气，带着些许酸涩和不甘。

    叶霆掐住杨嘉立的下巴，把他掰了过来，压抑着哄劝道：“叫一声叶霆。”

    杨嘉立双眼无光，没张口。

    叶霆加重了手中的力道，凑得更近了些，语气更加急切和胁迫：“你听话，叫一声叶霆。”

    杨嘉立嘴唇动了动，到底还是没叫。

    叶霆哄劝了好一会儿，没等到杨嘉立叫他的名字，脸上的表情由阴沉转向平静再到嘴角扯出一抹笑意，凉飕飕道：“看来还是不乖。”

    他松开手下了床，拉开抽屉，从中取出那副铐子。

    叶霆冷着脸打开铐子，把杨嘉立的双手往上一提，拷在了床头。

    杨嘉立似乎感觉到情况不对，像只投入罗网的猎物，焦灼不安地奋力挣扎，挣得金属铐子在床头上碰撞出凌厉冰冷的声响。

    叶霆这次没再压着，一低头咬住了杨嘉立的嘴唇。

    紧接而来的，就是一场掺杂了叶霆疯狂情绪的暴风骤雨。

    杨嘉立被折腾得红了眼，中途，忍不住呜咽出声。

    叶霆暂且停了。

    他正想说些什么，只听杨嘉立用颤抖的嗓音虚浮地叫了声：“叶霆。”

    叶霆顿了一顿，伸手摸了摸杨嘉立的头发，解开了他手腕上的铐子，眼眸里总算有了些温度：“早这样，不就好了吗。”

    他俯首，手指轻轻抚过杨嘉立发热的眼皮：“趁着你醉了，我再问一次。这么多天，你一直病恢恢的不痛快，是故意做出这幅样子的，还是真有别的事瞒着我？乖，把实话说出来。”

    杨嘉立没说话，突然一伸手抱住了叶霆的脖子。

    叶霆微微一愣。

    杨嘉立带着醉意，沙着嗓子，在叶霆耳边呜咽说：“叶霆，我难过。”

    叶霆感受着杨嘉立抱着他的手臂传来的温热，闭上了眼睛，好半天才又睁开。

    他把杨嘉立的脑袋往自己的怀中按了按，在他侧脸上亲了一口：“除了难过，还有别的更重要的吗。”

    杨嘉立还是念着那句话：“叶霆，我难过……”

    叶霆叹了口气：“现在觉得难过了，那就别再闹情绪。你要是都像今天这么听话，我还会对你用那些手段吗。”

    叶霆缓缓抱紧了杨嘉立，这次，动作温柔了些。

    杨嘉立全程一直抱紧了叶霆的脖子，就像溺水的人抱紧了海面上唯一一根浮木，又像即将掉落悬崖的人攥紧了救命的树枝，不肯松手，一松手即是深渊。

    到结束的时候，叶霆一摸自己的后颈，被抓出血了。

    他笑了笑，搀着杨嘉立洗完澡睡下。

    月影挪移，深夜寂寂。

    第二天，杨嘉立醒来的时候，身边的位子空了。

    他在床上麻木地呆了半晌，起身洗漱，进了餐厅。

    餐桌上放着张纸条。

    杨嘉立拾起那张纸条一看，是叶霆的笔迹，上边说，他要去法国出差五天，有事绐他打电话，早饭在保温箱里，记得吃。

    杨嘉立把纸条揉成团，扔进了垃圾桶。

    他没有按照纸条上吩咐的用早餐，而是先在别墅里晃了一圈，从车库一直晃到前后院。

    确认叶霆真的出差去了后，他默默松了口气，快步回了卧室。

    蹲下身，费尽力气从床底下把那小小的药瓶子抓出来。

    杨嘉立吹了吹药瓶上的灰，旋开瓶盖，从中倒出药片，一仰头吞了。

    时差相隔六小时的法国巴黎。

    叶霆刚带着高层团队坐上回酒店的车，助理就把一台亮着屏的平板递了过来。

    他接过平板一看，上面播放着一段截取并放大的监控视频。

    手指在屏幕里正在吞药的杨嘉立身上摸了摸，好半天，叶霆把平板递还给助理，声音平静地说：“联系国内，

    找个靠谱的人，去把这药瓶里的药片取几片出来当样本，马上查验出药品名称和适应症状，别让他发现。”

    助理应了声好。

    车子安稳地开到了这次下榻的酒店。

    叶霆全程面无表情。

    直到进了酒店的套房，他关上门，把手里刚开始谈判的商务文件往桌上一丟，伸手撑在了桌边，闭着眼沉默。

    半晌，他突然睁眼笑了，说：“果然在瞒着我。”

    从桌上抓起一只做工精巧漂亮的玻璃杯，叶霆唇角勾着叫人发寒的笑意，把玻璃杯往地上狠狠一掷。

    砰一声。

    杯子暴砸在地，刹那间四分五裂。

正文 第三十一章爆发前夕

    杨嘉立醒了。

    脑子昏昏沉沉，眼睛被光刺得生疼。

    两天前叶霆那次暴风骤雨般的疯狂侵占，让他到现在全身上下还泛着酸痛，手腕上被铁铐子磨割岀的一道深深的红痕，还没褪去，格外显眼。

    杨嘉立在床上坐了很久，看着外头簌簌的落雪，心里头却乌沉沉的。

    他忽然想起，曾经他也能笑得很开心。

    和叶霆在一起的，最幸福的那四年，像这样的雪天，他会毫无顾虑地一个熊抱窝进叶霆怀里，叶霆会无奈地笑着摇摇头，然后悄悄把他抱得更紧一些。漫天飞雪的静谧中，他可以安心感受着叶霆手心的温度，偷偷做一个白头到老的梦。

    但才过了这么些年，这个梦就全然变了样。

    他像只没尊严的宠物一样被囚进了这个别墅，不是以叶霆心上人的身份，而是叶霆豢养的一条狗。他的义务是脱了衣服张开双腿，让如今的叶大总裁在忙碌之余发泄精力，直到他玩腻，找到下一个好看的男孩子为止。

    杨嘉立发愣地看着手腕上的红痕。

    现在是一副铁铐子，以后还会有更多折磨人的手段。

    叶霆会继续逼他屈服，逼他开口说不想说的话，逼他被折磨到痛叫出声。

    杨嘉立走到卫生间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越看越觉得整个人的精神气仿佛已经被消磨殆尽，死气沉沉。

    他安静地洗漱完毕，走回卧室。

    床头柜上的手机正在震动，是李大打来的电话。

    杨嘉立接了电话，听到那边的李大用兴奋的嗓音说：“杨哥，你起了没有，今儿晚上晚会正式演出，我和二狗这就出发了，你也早点到，千万别迟了！”

    杨嘉立干涩地扯了扯嘴角，说了声好。

    挂了电话，他勉强提起精神，整理了东西打算出发。

    出发前，他趴下身子，从床底下把那小药瓶攥出来，打算服药。

    轻轻松松地旋开了瓶盖，杨嘉立猛地觉得不太对劲。

    他有个旁人不大知道的习惯，像这样的瓶子，他每次总是下意识地把瓶盖旋得死紧，下一次打开的时候，要用力拧好一会儿才能打开。

    可这次，一拧，瓶盖就开了。

    杨嘉立皱着眉，怀疑这药瓶是不是被动过。

    时间赶得紧，他也没来得及细想，吞了药片就背上包出了门。

    坐车到了演出中心。

    和李大李二一起上妆换了服装，配合导演组的安排又走了一遍流程。

    他们伎挤在过道里，一直等到八点，工作人员才招呼他们到后台，预备上场。

    热闹紧张的后台，李大李二瞧着舞台上的灯光，呼吸粗重了。

    杨嘉立默默拍了拍他们的背，安慰道：“都排练那么多遍了，放轻松。”

    李大点点头，顺了口气。

    李二把紧张劲儿化作了撒欢的劲儿，从背后抱着杨嘉立说：“杨哥在，咱不紧张，今天咱们肯定是舞台上最靓的崽儿。”

    杨嘉立勉强笑了笑。

    李二瞧见杨嘉立这张被修饰过后的脸露岀笑容，哎哟一声，流氓兮兮地挑起杨嘉立的下巴，调笑道：“哟，瞧我们可爱的杨哥，本来就帅，一化妆一做发型，再一笑，好俊俏的少年郎，要不要陪爷玩耍玩耍……嗯？”

    杨嘉立正要让他收敛些，身后猛不丁响起一声冷笑。

    杨嘉立扭头一看。

    冷笑的是个男生，长相俊俏，一双圆眼生得特别好看。

    这人杨嘉立知道，王洋，聂允同公司的歌手，最近受到公司力捧，外头媒体评价，按这架势，王洋很可能在几年内取代聂允的地位。

    王洋双手抱胸，眼神刻薄，像把刮骨的刀，凉飕飕的。

    他讽刺道：“说话也要看场合，这是后台，要打闹，怎么不滚出去打闹。”

    杨嘉立及时把李二拉到了旁边，看着王洋那高高在上的教训嘴脸，终究没说别的，只淡淡道：“抱歉。”

    王洋冷眼：“我听说上次，敢在聂允师哥头上撒野的，也是你们三个？”

    杨嘉立偷偷攥紧了拳头。

    王洋怪声怪气地笑了笑：“不识抬举的蠢货。”

    王洋一向是以单纯天真少年派的形象出现在公众面前的，节目里也总是卖萌装乖，如今离了镜头，他尖酸刻薄又傲慢自负的神情遮都遮不住。

    杨嘉立不欲和这种人过多纠缠，拉上李大李二远离了些。

    耳机里响起导演的指令，杨嘉立和李大李二坐上升降机，上了舞台。

    空旷的舞台，杨嘉立站在追光灯下，嗓音依稀有着少年的清朗。

    —首歌唱到最后，全场都安静聆听着，杨嘉立却忽然哭了。

    没人知道，他的这首歌，是写给他妈妈的。

    小时候，妈妈洗碗扫地，他就常黏在他妈妈腿边，像只黏人的小猫，用稚嫩的嗓音给他妈妈唱数鸭子、吹泡泡。那时候他就想，有一天，他一定要自己写一首好听的歌，唱给他妈妈听。

    可等他终于长大了，写出好听的歌了，他妈妈却没多少日子了。无论他怎么拼命地打工赚钱供她治疗，他妈妈还是没能再睁开眼睛。

    歌毕，杨嘉立听着观众席传来的掌声，想，千万人都听到了这首歌，可最应该听到这首歌的人，这辈子到底

    是听不见了。

    杨嘉立放下话筒，深深地鞠了一躬，擦掉眼泪，下了舞台。

    走进后台，李二悄悄递过来一包纸巾。

    杨嘉立接过纸巾，正想道谢，一道阴阳怪气的嘲讽又响了起来：“还挺能演戏，眼泪说来就来，这炒作的手段挺低劣啊。”

    又是王洋。

    杨嘉立紧绷着脸：“不是谁都像你一样没下限。”

    说罢，他拉着李大李二就要走。

    王洋斜着眼看着杨嘉立，颇为不屑地喊了一声，嘴贱道：“装你妈的清高，哭个屁的哭，哭得跟死了妈似的。”

    杨嘉立脚步倏然顿住了。

    他慢慢回过头，原本只是紧绷的脸色，此刻像是被戳到了痛心处，神情骤然阴沉下来。他看着王洋，极尽压抑着回了一句：“闭上你的狗嘴。”

    王洋一愣。

    他被周围的人捧惯了，还是第一次被这么个没权没势没名没姓的新人当着面骂。

    王洋的脸色顿时也难看了：“怎么着，说你两句还说不得了？这么玻璃心呢。”

    杨嘉立眸色陡然冒了几丝凶狠，像蓄势待发的狼。

    王洋被他眼神唬得心里头咯瞪一下。

    讪讪地往旁边退了一步，王洋小声嘟曦：“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

    杨嘉立慢慢抬起头，森然道：“有本事再说一遍。”

    这边的纠纷已经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后台个个都竖起了耳朵，等着看热闹。

    众人目光之下，王洋是怎么也不肯丢面子的。

    他是当红的，杨嘉立就是个狗都不如的糊咖。

    王洋冷笑了一声：“再说一遍又怎么样，”他勾起唇角，表情嚣张刻薄到了极致，说，“我说你就是个，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

    杨嘉立猛地攥紧了拳头，一步一步走向王洋。

    王洋悄悄后退，嘴上还不饶人：“过来干什么，怎么着，还想打我吗，你敢吗，你敢动手！”

    就在王洋话音刚落的下一秒，李大李二震惊地看到，这么多天来一直沉默麻木的杨嘉立，此刻却像是突然失了控，一伸手狠狠揪住了王洋的衣领，脸上神情骤然变得极为可怖。

正文 第三十二章绝望处

    王洋被杨嘉立吓着了。

    刚才还闷头闷脑，像个木头桩子似的麻木的杨嘉立，这会儿突然像是刺激狠了，目光骤然变得凌厉凶狠，好像要把人生吞活剥了似的。

    王洋咕咚咽了一口，硬着头皮嘴贱道：“你敢动手！你敢打我一下试试！”

    李大李二急急忙忙冲了上来，把杨嘉立给往回拉了些。

    李大拍着杨嘉立的后背，小声劝：“杨哥，别冲动，别跟他一般见识。”

    杨嘉立眼神像刀子似的，仍旧直直刮在王洋身上。

    王洋见到杨嘉立被拉开，这下又疇瑟了。

    他哼地冷笑了声，拍拍被杨嘉立揪皱的衣领，讽刺道：“又是在台上给你妈哭丧炒作又是装模作样想打人又不敢动手，这给你能耐的，没本事就别装蒜，蠢货。”

    杨嘉立声音突然阴冷下来：“道歉。”

    王洋假模假样地用手裹着耳朵：“你说什么，尖声尖气的我听不见。”

    杨嘉立重复：“道歉！”

    “要我道歉，”王洋哈哈笑了几声，摊摊手，无辜道，“戳穿你炒作的小把戏了，那可真不好意思，我给你，还有你泉下的母亲道歉了，真对不起呀。”

    在场的人，许多都知道，王洋镜头前是单纯天真的少年，台下那就是个狂傲疇瑟，学历还低的嘴贱货，这毫无诚意的道歉一出口，周围人面面相觑，好气又好笑。

    王洋看着杨嘉立紧握的拳头，说：“怎么着，又想打人了？”

    这次，他倒是主动凑了过去，像是料定杨嘉立没胆子动他。

    他到了杨嘉立跟前，手指轻碰了碰自己的脸：“装得倒挺像样，今儿这场子风向往哪边吹你懂不懂。来，往这儿来一下子，借你一个胆子，你敢动吗？”

    杨嘉立看着王洋的脸。

    王洋不屑的笑容刚扯开一丝，杨嘉立忽然说：“敢。”

    王洋还没反应过来，杨嘉立已经挥起了拳头。

    砰一下子，一拳砸上了王洋的脸！

    王洋被这一拳打得惊惶倒退几步，狼狈地跌在别人的身上。

    后台瞬间乱了。

    杨嘉立像不要命一般烧红了眼，盯着王洋就要狠揍。

    好在李大李二一直玩儿命地拉住他，一直到工作人员全都围了过来，巡场导演狠狠骂了一顿，这场闹剧才被终止。

    晚会还没散场，杨嘉立连同李大李二一起被轰出了演出中心。

    站在演出中心正大门，李大看着杨嘉立的表情，担忧道：“杨哥，你没事吧。”

    杨嘉立死死咬着牙关，红着眼。

    李二搂了搂杨嘉立的肩：“算了吧杨哥，别理那种傻叉，他才是装逼呢，真该让他那帮粉丝看看，他们的偶像在台下是个什么恶臭的嘴脸。”

    劝了好一会儿，杨嘉立勉强摇摇头。

    他哑着嗓子说：“你们先回去吧，我没事。”

    李大还是担心：“真没事儿？”

    杨嘉立低低地嗯了一声。

    自己打车回了别墅，刚一开门，杨嘉立就匆匆奔上卧室，从床底下把药瓶子掏出来，往嘴里塞了片药，又大口大口喝了水。

    等他缓过劲来摊开手才发现，他的手一直在发抖。

    指甲不知什么时候划破了掌心，一片鲜血。

    杨嘉立沉默着洗了手，洗漱上床。

    这一觉睡得极其不安，翻来覆去好几次才睡着。

    杨嘉立是被连续不断的手机铃声吵醒的。

    他昏昏沉沉中接起电话，放在耳边。

    那边传来了李大极为焦急的声音：“杨哥，你人在哪儿呢！”

    杨嘉立睁开眼：“在……在屋子里。”

    “哪个屋子里，”李大嗓音在发抖，“……算了，我也先不问你这个，你先看看外头是不是有媒体在堵你，快看看。”

    杨嘉立一激灵，坐起身。

    跌跌撞撞地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一条缝。

    向来清静的别墅门口，今天竟然挤满了各种人，扛着相机的拿着话筒的，正在网络直播的，要么堵在门口，要么蹲坐在附近，一副等候的架势。

    李大已经猜到了，强行冷静道：“杨哥，你听我的，藏起来，千万别出门。”

    杨嘉立放下窗帘：“这是怎么了。”

    李大似乎挺愤怒，咬着牙说：“你看微博。”

    挂了电话，杨嘉立打开许久未看的微博。

    热搜榜第一，心疼王洋。

    他心里咯瞪一下，控制不住地点了进去。

    昨天的晚会引起了相当大的热度，今天早上，有好事者突然在网上放了一段后台偷拍的视频，更是把热度推向了最高潮。视频截取得相当巧妙，正好是杨嘉立挥着拳头砸上王洋的脸，并且发了狂要狠揍王洋的部分。

    视频一出，舆论轰动。

    王洋那边反应倒也挺快，视频爆出没几个小时，王洋本人就发了段公告视频，视频中，王洋脸上贴了个创可贴，还是那副乖乖仔的模样，先鞠三个躬，眼睛像小狗似的又委屈又恳切，对着镜头说：“感谢关心我的粉丝，昨晚的事我已经和对方达成和解，也原谅了对方的粗暴行径。我还是相信宽容和谅解是每个人都应该努力去做的。也请大家不要再传播视频，我不希望任何人再因为这件事受到伤害，谢谢。”

    这公告一发，热搜上顿时又多了一条一一王洋小天使。

    杨嘉立感觉到自己的上下牙在打架。

    他摒着气点开自己的没几个粉丝的微博。

    他的微博底下，已经被王洋庞大的粉丝控评控得明明白白。

    —眼望去，全是不堪入目的辱骂。

    “还敢打人，你有什么疾病吗，今晚你妈必死，谢谢。”

    “为什么这种人还不滚岀娱乐圈啊，我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真诚发问，您什么时候死？我好向联合国发出喜报。”

    “我心疼我们家宝贝洋洋，看到视频我真的哭了，一直是理智粉，但是今天真心希望你暴毙，你不配当人。”

    总共八万条留言，全是王洋粉丝换着法子开骂。

    杨嘉立又点进了李大李二的微博。

    李大李二微博一直在更新，不停地转发、不停地解释。

    杨嘉立看到李大转发了一条粉丝的评论：“曾经还挺喜欢你们，觉得你们虽然没名气，但是歌不错。现在看来，这种恶劣的人品不值得我粉，对不起，转黑了。”

    李大回她：“那你转黑吧。”

    李大从来最注重粉丝，能说出这话，确实气急了。

    从早上到现在，李大李二一直在疯狂更新，冲到各个营销号下解释。

    他们迎着数以万计的唾骂，发出微弱焦急的声音。

    但他们一发声，迎接他们的，是更激烈更刺眼的辱骂。

    杨嘉立看到李二在营销号下发了这么一条：“我可以用命担保杨哥的为人！我求求大家点进我和李大的微博，我详细写了昨晚发生的始末，求求大家不要偏听偏信，不要冤枉别人，求求大家看一看好不好，求求大家，求求大家。”

    杨嘉立眼眶一热。

    可他再一刷新，这条评论没了。

    他又点进李大李二的微博，用户不存在。

    杨嘉立放下手机，呼吸陡然粗重了，连带着脸色开始发白。

    他好像听到外面堵着的媒体在叫着他的名字，哄闹着让他接受采访。

    杨嘉立胃里一抽，脸色一变，狼狈地跑进洗手间，中途摔了一跤。

    他对着马桶狂吐了一阵，缩在冰凉的瓷墙旁。

    他闭上眼睛，耳朵开始嗡鸣，仿佛能听见四面八方的哄笑和辱骂。

    杨嘉立猛地把洗手间的门锁上了。

    —片昏暗中，杨嘉立躲在门后，大口呼吸，情绪看起来有着不正常的激动。

    他感觉有极其阴暗的情绪堵在胸腔，冲到了喉口，马上就要没过头顶。

    好像什么都黑了下来。

    法国巴黎，叶霆被助理从会议中唤了出来。

    叶霆走出会议室，扯了扯领带，有些烦躁道：“什么事。”

    助理把平板递给他，轻说了几句。

    叶霆看着平板上闹哄哄的舆论乱象，眼神暗了暗。

    他说：“联系相关媒体，先压舆论转移热点，再……”

    助理眨了眨眼：“再怎么办？”

    叶霆顿了几秒，忽然笑了笑，摆摆手：“先别动作。”

    助理不解。

    叶霆把平板递还给她，看着窗外巴黎市区的美景：“上次聂允的事，没等他低头就在背后帮他解决了，这次，先等等。”

    助理小声说：“网上骂得很厉害。”

    叶霆低低地嗯了一声：“他最近闹情绪得厉害，总是一副死气沉沉的脸，吃了苦头也不知道低头，也学不会听话。”

    叶霆深吸一口气，轻笑：“我等他亲自开口求我。”

正文 给猫哥的所有小天使

    小可爱们，接到通知，前男友这本书今天要上架啦！

    估计大家也没有很意外。

    这都第五次了……

    回头想想，从第一本生娃到现在，已经一年了。

    这途中走了很多的小读者，也新来了很多的小伙伴，还有许多许多的小可爱一直陪着我走到现在。

    我虽然最近有点沉默（三次元事儿实在是多），但是其实大家绐我的评论吐槽我都看过！很多小可爱的名字都熟了！看到你们出现真的贼亲切贼暖心，谢谢大家一路以来的支持！

    好的，扯回正题，说说上架。

    千字，五分，奶茶，红包广场。

    说完了。

    ……不行我再说点。

    看书其实还挺便宜的，价格实惠，每一章都是作者顶着发际线倒退的风险抓耳挠腮地在搞，大家要是没耽币，可以蹲蹲红包广场，也可以蹲蹲我这里的粉丝红包，应该不会不够看。

    然后关于接下来文的安排一一

    首先，叶狗即将进入一个炎热干燥能焚焦躯体的地方接受爱的暴击。

    差不多到这儿剧情就已经进入大转折了，磨刀霍霍向叶狗，已经迫在眉睫了。我也不知道咋说，反正非常酸爽极度舒适就对了?

    王洋这小傻帽也该锤一下子了。

    很多之前埋了小伏笔没揭开的谜底也要慢慢铺开说明白了。

    偏执、病娇、强制爱、酸爽反虐、甜宠……给你们狠狠炖上一大锅。

    千言万语一句话：啥都有，快往下看啊

    精彩的才刚刚开始，不要走！！！（走也给你们逮回来

    关于上架后的更新：那么肯定是比上架前要更多的，我就是想少更，编辑也不会同意，编辑同意了，天理也不会同意。

    最近慢慢处理好事儿了，时间也逐渐宽裕起来，真的是可以多加更了。

    自我感觉坑品还是可以的，请大家相信，嘿嘿。

    然后这里感谢一下我现在的编辑月月姐，非常负责任而且还挺暖一编辑，大家要投稿，戳她没跑了！

    最后的最后，这本书会从第二十六章开始倒V,看过的小可爱注意一下奥。

    今天第一天上架，按照前几天咱定好的约定和我立下的flag

    爆一爆吧，看我这个懒人能更多少

    努力掉落大量更新！

    谢谢大家支持!

    贼爱你们。

正文 第三十三章无处可逃

    凌晨三点四十二。

    杨嘉立躺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得死死的，只露出半个脑袋。

    明明房间里暖气充足，窗户也关得密不透风，他却依旧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在发冷，嘴唇以及手指一直在颤抖，像条冬夜里冻得瑟瑟发抖手足曲僵的流浪狗。

    他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耳朵里的嗡鸣没有一刻停止。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他听见无数人在毫不留情地对他耻笑，在眦牙咧嘴地诅咒他暴毙，那些恶毒的词句和羞辱的语气，就像一把把锋利冰凉的刀，直直剜进他的胸膛，他疼得浑身发颤，却只能听见旁人痛快淋漓的笑声。

    杨嘉立强撑着身子打开床头柜，慌张地吞了片褪黑素。

    凌晨四点，他终于昏昏沉沉睡着了。

    也不知做了什么噩梦，睡梦中杨嘉立仍皱紧了眉头，小声吃语哀求：“别打我，你们冤枉我了，别打我，别打

    凌晨五点，只睡了一个小时的杨嘉立又睁开双眼。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大口大口喘气，就像一条即将窒息的鱼。

    杨嘉立下了床，头发凌乱，满眼都是血丝。

    床头柜上的手机又叮叮当当地响起来，把杨嘉立吓得整个人猛然抖了一下。

    他有些惊惶地抓过手机，是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下意识地点了接通，手机还没放到耳边，他就听到那边传来一道阴冷愤恨的声音，高声唾骂：“臭虫，你去死吧！你打王洋一拳，会有无数人在你的尸体上打拳！你等着吧，你不得好死，你……”

    杨嘉立猛地按断了电话。

    通话刚断，手机又开始连续不停地震动。

    各种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源源不绝地涌进他的收件箱，全是不堪入目的辱骂。

    杨嘉立知道自己的手机号估计是被人肉出来了。

    这些短信他一条都没敢点，仓皇地把手机关机，甚至取出了手机卡。

    他撑着床头，胃里一阵一阵地恶心，胸口发闷。

    悄悄挪到窗边，杨嘉立把窗帘拉开一条小缝往下看。

    天还乌沉着，到处都是一片黑。

    别墅楼下的人少了许多，但还有少部分固执的媒体记者蹲在附近，不肯离去。

    杨嘉立合上窗帘，又看了一眼桌上的日历。

    日历上的这个日期，被他画上了大大的黑圈。

    他妈妈的忌日。

    杨嘉立在屋子里沉默了好一会儿，进厨房，打开饼铛烙饼。

    自从他妈妈走后，每年的这一天，他都会去妈妈墓前和她说说话。

    妈妈以前总夸他烙饼手艺学得好，烙的饼好吃，他就每次都烙几个饼带过去，放在他妈妈的墓碑前，一年都不落下，像冥冥之中他和妈妈的最后一丝联系。

    把烙好的饼装进袋子里，杨嘉立又换了身衣服，套上件黑色的羽绒服，带上口罩和黑色棒球帽，绕过正门，从后院轻手轻脚地出了别墅。

    刚走出别墅没三两步，他就听到后面有一声极为兴奋的高喊：“他出来了！”

    杨嘉立回头一看。

    等了将近一夜的各路媒体、狗仔，甚至是部分搞直播的，举着各种设备，一个个盯着他满脸兴奋地冲了过来，像漫天飞舞的蝗虫。

    杨嘉立拔腿就跑。

    中途，他被地上什么东西猛地绊了一下，整个人磕在地上，脑门即刻磕破了个口子，汩汩往外冒血。

    他也顾不得这么多了，狼狈地起身继续奔逃。

    在路边随便招了辆出租车，一直到关上车门，杨嘉立用力大口呼吸。

    把小心地藏在怀里的一袋烙饼，一束花掏出来放在旁边，他悄悄看了眼车窗，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额头上的破口流出的血已经淌了半边脸。

    他竟一点没觉得疼，只觉得浑身发冷。

    杨嘉立呆了一会儿，用袖子偷偷抹掉了血迹。

    他和司机说：“拐道去鹤山墓园。”

正文 第三十四章叶霆失态

    法国，巴黎。

    经过了长达六小时的商务会谈，叶霆和法方集团代表共同在合作协议上签了字，握了手，宽大的会议室里响起热烈的掌声。

    走出会议室，法方集团负责人直夸叶霆年轻英俊有手腕。

    叶霆淡淡笑了笑，气度飞扬。

    法方集团负责人又热情招呼着，用法语说道：“既然合作初步谈成，我想请叶先生共进晚餐，我知道巴黎一家很不错的餐厅，叶先生觉得怎么样。”

    叶霆点了点头，答道：“十分荣幸。”

    法方集团负责人推了推眼镜，看着身边站着的自己的女儿，笑呵呵地说道：“那好，我先把事情收尾，就让我女儿斯特范娜带叶先生先过去吧。”

    这位斯特范娜小姐上前一步，浑身上下带着法国女性的优雅和风情。

    她对叶霆伸出手，笑着：“叶先生跟我来吧。”

    叶霆握着她的手，回以绅士的一笑。

    刚走出几步，叶霆的助理忽然在后头叫住了他：“叶总。”

    叶霆转过头，皱了皱眉：“有事？”

    助理小声说：“国内的媒体都已经打过招呼了，只要您这边开口，他们就可以开始压舆论，压下热度，阻止网络骂战。”

    叶霆点点头，忽然问道：“他有打电话过来吗。”

    助理一愣，倏然反应过来，摇摇头。

    叶霆看了看自己的手机，也没有杨嘉立的任何电话短信。

    他勾着唇角，眼底凉薄一片：“还是不乖。”

    助理问他：“那现在怎么处理？”

    叶霆把手机放回口袋，沉吟一会儿，摇了摇头，轻叹：“让他低个头求求我，怎么就这么难，非得闹情绪……”他看向助理，“继续待命，等他打电话过来了，再告诉我。”

    助理有些为难：“可是……”

    叶霆抬起眸子，刚看了助理一眼，助理就闭上嘴，讪讪应了声：“明白了。”

    斯特范娜带着叶霆去了附近一家奢华的餐厅。

    法方负责人还没来，餐桌旁只坐了叶霆和斯特范娜两人。

    斯特范娜金发耀眼，面容美艳，她看着对面坐着的身材英挺，丰神俊朗的叶霆，眼中映着十足的光彩和几丝若有若无的暧昧。

    她笑意盈盈开口说道：“叶先生这么年轻就有这么大的成就，令人佩服。我非常想和叶先生交个朋友，如果叶

    先生有空，不妨在巴黎多住几天，我可以亲自当导游，带叶先生好好游览巴黎的美景。”

    叶霆笑了笑，刚想回答，余光瞥见助理又站在不远处朝他挥手机。

    叶霆挑了挑眉，对斯特范娜温和道：“请稍等。”

    他离了餐桌，走到助理身前，看着助理略微发白的脸色：“他打电话来求了？”

    “没有，”助理握着手机，脸上的神情和刚才迥然不同，有着一丝古怪的不安，“不是杨先生的电话……”

    叶霆皱眉，语气重了：“我说了，这次的事情，等他亲自向我开口再处理。”

    说罢，他转过身就要走。

    助理也顾不上别的了，极其失礼地拉住叶霆的袖子：“叶总，等等。”

    叶霆转回身，略略不耐：“还有什么事。”

    助理拿起屏幕发亮的手机：“不是杨先生打来的电话，是……”她声音忽然颤了颤，“是国内负责验药的人打来的。杨先生偷偷服用的药片的检验报告出来了。”

    叶霆听到这话，心里忽然咯瞪了一下。

    他看着助理脸上诡异的发白，胸膛里像是有根弦，猛地被拉到了最紧张的地步。

    他拿过手机，强作镇定地听那边说话。

    —开始，他的脸色还算平静。

    随着电话那头越说越多，叶霆神情陡然变了。

    助理低着头，等到她再次抬头看叶霆的脸色时，她吓了一跳。

    跟在叶霆身边工作三年，她第一次看到叶霆露出这么惊慌失态的表情。

正文 第三十五章杨杨哭了

    出租车停在了路口。

    杨嘉立拿着自己的东西下了车。

    他裹紧衣服，吸了吸鼻子往远处看，墓园就在前边了。

    他压下心里那些阴暗泛滥的情绪，把口罩戴好了，低着头往前走。

    刚走了没几步，身后忽然响起呼啸声，好几辆车急速停在了杨嘉立身边。

    车门打开，那些原本堵在别墅门前的媒体记者们竟然追着杨嘉立的出租车赶了过来，一个个扛着设备，满眼放光，直直冲到杨嘉立身边。

    杨嘉立慌了，抬腿就想跑。

    可惜这次前后都有不少车停着，狗仔们把杨嘉立团团围住，不让他有走的机会。

    杨嘉立站在人群中，满眼惊惶，像个迷了路的小孩儿。

    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层层的摄像机和话筒伸到了杨嘉立面前，刺耳的喧闹声爆炸般在耳边响起。

    “杨嘉立，请你谈谈事件发生后你的想法。”

    “能说说你为什么要殴打王洋吗？对于粉丝的唾骂你是什么看法？”

    “请问网上传言的，你有暴力倾向，还曾经进过少管所，是真的吗。”

    “……上次对聂允出言不逊也是你，请问你到底是恶意炒作还是有其他目的？请回答，请你回答！”

    杨嘉立用手遮着眼睛：“不是，我没有，走开……”

    他想伸手拨开眼前的人，可是却被人死死堵在里头不让他走。

    场面正混乱着，不知道从哪个方向，突然飞过来一个鸡蛋。

    啪一声。

    鸡蛋准准地砸在了杨嘉立头上。

    蛋壳裂开，粘稠的蛋液顺着往下淌。

    杨嘉立傻了。

    他摸了摸脸上黏糊糊的蛋液，抬眼往外头一瞧。

    不知道什么时候，人群外又涌过来一批人，他们个个口罩蒙脸，眼含愤怒，怒火直射被围在人群里的杨嘉立，就像看着仇人。

    其中有个人高声喊了句：“绐洋宝报仇，砸他！”

    瞬间，又是几个鸡蛋和番茄凶猛地砸了过来。

    杨嘉立呼吸几乎要窒住了，他大口喘气，脸色变得惨白，用力想要推开人群。

    谁知这些狗仔记者们就是像一堵墙一样拦在他面前，把他闷在里面。

    混乱之中，不知道是谁的手伸了出来，强行扯掉了杨嘉立的口罩，逼得他整张脸彻底暴露在人群的视线和摄像机的镜头中。

    脸一露，这些记者们便像是疯了一般，闪光灯不停闪烁。

    杨嘉立捂着眼睛，声音惊惧：“别拍了，你们别拍了！”

    又有个人费力钻进人群内围，他举起手机，屏幕上正显示着直播的画面。

    他对着直播画面笑嘻嘻地说道：“直播间的粉丝们，我现在追上他了。作为王洋的粉丝……哎哥你别推我，今天我给大家一起讨个公道出口气，恶有恶报，支持的刷一波礼物评论，来！”

    直播间瞬间爆出一大波弹幕评论。

    “其实长得挺帅的，就是干的不是人事，反杀他！”

    “这种臭虫就别看颜值了吧，死就完事儿了。”

    “我刷了一个火箭了，主播能不能代我揍他一拳，我好气啊。”

    “死妈货，还有脸出来呢，正义网友会让你好过？弄他弄他！”

    群情激愤之中，又是一枚鸡蛋恶狠狠砸在杨嘉立身上。

    直播间里的网友再次打了鸡血似的欢腾，刷出了一长串的“干得漂亮”。

    杨嘉立呼吸变得愈发急促。

    他看着四周混乱的灯光，听着这些人声，整个人的精神仿佛在慢慢松弛、瘫软。

    当这些媒体人更逼近了一些时，杨嘉立抬起头，眼里血红一片。

    他忽然像是失了控，一伸手把前面几个怒到他脸上的镜头大力打开，咬着牙怒叫了一声，推开人群就要强行离开。

    有人在背后揪住了他的衣服，他一个创超，狼狈地摔倒在地，怀里藏着的东西全洒了出来。

    杨嘉立慌了。

    他看着滚落到人群中的烙饼和花束，极其焦急地喊：“别踩，别踩我的东西，让开，让开……”

    没有人听见他的叫喊，一个个为了新闻素材和追逐热点，一个劲儿地猛拍。

    当杨嘉立终于把这些人强行推开的时候，他看见地上七零八落的花朵。

    花朵旁边，是被踩得烂碎的烙饼。

    他一步步走过去，蹲下身，把烂碎的烙饼拾起来，放在手心。

    他抬头，看着眼前无数冰冷的镜头，眼神空洞地说：“这是绐我妈妈的。”

    记者把长话筒戳到了杨嘉立面前。

    杨嘉立看着话筒，脸上什么表情都没了，人仿佛僵麻了一般，一动不动。

    半晌，他眼眶里掉下大颗的眼泪。

    杨嘉立哭了。

    当着所有镜头，当着无数在直播间嘲笑他的观众的面，嚎啕大哭。

    他说：“这是绐我妈妈的，这是绐我妈妈的……”

    “你们把饼还绐我……”

    直播间里热火朝天的嘲笑还在继续。

    “哟，哭了哭了，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一丝爽。”

    “现在哭有个屁用，当初打王洋的时候怎么就那么嚣张了呢？该。”

    “顶锅盖，其实我觉得好像有点过分了……”

    “楼上姐妹，他到这个地步都是自己作的，我们心疼洋洋还来不及呢，谁他妈要心疼这货。”

    杨嘉立被所有的谩骂围在中间。

    他曾经在深冷幽黑的雪夜里，对盒子里的小流浪猫伸出手，用温暖包裹它，小声告诉它：“不怕，有我在。

    然而到了这时候，周围一片混乱。

    却没有一个人伸出手，告诉他：“不哭，我带你回家。”

    没有一个人。

    杨嘉立站在人群之中，什么形象也顾不上了。

    他手里捧着那几块碎饼，哭得像个小孩儿。

正文 第三十六章黑暗中回首

    杨嘉立好像听不见声音了。

    他能感受到还有刺眼的镁光灯对着他闪烁，但那些刺耳的喧闹声，仿佛突然从脑海里消失了，只剩下细微的嗡鸣。

    他没再反抗，就站在原地，神情麻木，任由他们拍。

    就像个罪人，在正义的讨伐之下，终于无力抵抗，认罪伏诛。

    媒体们趁着这个好机会，又是前后左右一顿猛拍。

    等他们终于拍够本儿了，他们才收起器材，假模假样地安慰了杨嘉立几句，心满意足地坐车离去。

    有个女记者离开前，心里有些过不去，掏出张纸巾给杨嘉立擦了擦脸上的泪痕、蛋液和血渍。

    她叹了口气，拍拍杨嘉立的肩膀：“别哭了。”

    杨嘉立一点反应都没有，像座雕塑。

    女记者劝慰道：“行了行了，你知道错就好，以后不要再打人了，知错就改，大家还是愿意原谅你的，知道吗……来，眼泪擦干净。”

    把剩下一包纸巾塞到杨嘉立口袋中，她跟着团队离去。

    杨嘉立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

    等到周围的人都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个自媒体还在拿着手机左右拍的时候，他缓缓抬起头，眼眶血红，眼神已经变得空洞至极，没有半分活气。

    他看着满地的碎饼，缓缓跪下身子。

    颤抖着把袋子打开，把地上的碎饼一块一块地捡起来，小心翼翼地放进袋子里。

    重新把袋子裹紧怀中，他转身走向墓园。

    天气预报说今天要下大雪，天上的浓云已经聚拢了。

    明明是白天，却昏暗得像是近夜。

    杨嘉立沉默地走着，身边还有几个笑嘻嘻的自媒体主播在拍他。

    有人扯了扯他的衣服，说：“你站住，让我们再拍会儿吧，大家都等着看呢。”

    有人拦住了他的路：“你先别走，直播间里王洋的粉丝在等你道歉。这样吧，你看镜头，认真地道个歉，我帮你直播出去。你干什么呢，快点啊！”

    杨嘉立无神地看了他一眼，加快了脚步。

    他走进阴森森的墓园。

    那几个拍个不停的自媒体人还想跟着进去，负责看守墓园的老大爷刚吃完饭，剔着牙从屋子里走出来，瞧见这几个扛枪带炮的，眼睛一瞪，操起手边的鸡毛扌单子暗暗两下：“干什么来的！”

    “我们……拍……”这几个自媒体人面面相觑。

    老大爷瞅着他们手里的相机，骂道：“这里头是墓地！你们扛着相机怎么回事，这里头是葬着你妈还是怎么

    着，滚出去！”

    那几个人不服，还想往里头溜。

    老大爷扬起鸡毛扌单子：“滚出去，滚！”

    终于把这最后几个瞎拍的给轰走，老大爷啧了一声，转回墓园。

    他抬起眼皮一看，杨嘉立那瘦削的身影渐渐走远了。

    他刚想叫一声，浑身忽然冻一哆嗦。

    大爷裹了裹衣服，眯着眼看天，估摸着马上要下雪，忙钻回了温暖的小屋子。

    杨嘉立一步一步往墓园里走。

    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住了身子。

    好像听见谁在叫他，那声音很急切，让他停下脚步。

    他慢慢转过头，看着身后一片昏黑，冒着红血丝的眼眶里忽地掉下颗眼泪，嘴唇微微动了动，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出口。

    低下头，他双眼麻木，慢慢走入无光无亮的墓园深处，整个人终于没入彻底的黑暗之中。

    叶霆走出机场的时候，脚一软，狠狠地趣1超了一下。

    所幸有助理在旁边扶住了他。

    他的脸色一片发白，眼睛里敛着几乎从未有过的慌乱。

    电话里，检验药品的人的话语似乎还缭绕在耳边：“叶总，经过我们的检验，您送过来的药品，属于5-羟色胺再摄取抑制剂，药品名叫盐酸氟西汀，别名百忧解。”

    “它的作用是可选择性地抑制5-HT转运体，阻断突触前膜对5-HT的再摄取，延长和增加5-HT的作用，从而产生抗抑郁的效果。”

    “临床上它一般适用于抑郁症，或者用于治疗惊恐和焦虑……”

    叶霆跌跌撞撞地坐上车。

    车子发动的时候，他脑海里一片混乱。

    他想，这个检验员一定在撒谎，他一定弄错了。

    他的杨杨从来都没心没肺，碰到什么事都双眼放光，嬉皮笑脸精力无限，他可以闹情绪，偶尔也可能不开心，但怎么可能会有……

    猛地想到近段时间杨嘉立落寞阴郁的模样和那双黯淡的眼。

    叶霆愣了。

    有一股急剧的情绪在身体里发酵、炸开，让他险些没能呼吸上来。

    助理坐在叶霆身边，打完电话，说：“叶总，查到了，杨先生去了鹤山墓园。”

    叶霆手指发抖，声音也在抖：“快，快……”

正文 第三十七章死亡面前

    车子迎着黑夜，飞驰在马路上。

    昏暗的车内，助理把手机轻轻递给了叶霆。

    她小声说：“叶总，你……看看这个。”

    叶霆看着那发亮的屏幕，呼吸发颤，伸手接过了。

    屏幕里是微博上的一段视频，下面配了一行文字：终于帮王洋小可爱报一拳之仇啦，恶人自有天收，姐妹们都进来爽一下，画面极度令人舒适。

    叶霆点开视频。

    他听着视频里嘈杂的人声，看着晃动的画面。

    他的目光紧紧聚焦在画面中心那个人身上。

    他的杨杨，像个罪犯一样被所有人围在中间，辱骂、嗤笑、讽刺，像洪水一般向他涌去。他脸上沾着蛋液和血渍，狼狈得像个小丑。他手里拿着几块碎饼，捂着眼睛嚎啕大哭。

    那么多人，没有一个人帮他。

    全都在欺负他，辱骂他，用东西丢他。

    杨嘉立的哭声从手机里传出，叶霆听着听着，整张脸变白了。

    心脏处仿佛有一股剧烈的疼痛，沿着神经刺遍了全身。

    杨杨哭了，他的杨杨哭了。

    不是闹情绪，是抑郁，是得病

    叶霆一只手撑着座椅，呼吸霎时间粗重。

    车子以最快的速度到达鹤山墓园。

    天已经真正的黑了，雪下得也极大，刺冷阴暗。

    叶霆下了车，脚步紊乱匆忙地到了墓园门口。

    老大爷从管理室钻出个脑袋来，头上戴了顶毛毡帽子，说话都冒白气儿：“你们几个，干什么来的。”

    叶霆眼睛血红：“找人。”

    老大爷眯着眼一想，点头说：“哦，找那个男的吧，高高瘦瘦长得挺好看的。”

    叶霆逼近一步，焦急上火：“他人呢。”

    “还在里边呢，”老大爷叹气，“从早上待到现在，快一天了，没见他动过，下雪也不挪窝，这孩子感觉好像蔦儿巴了，是不是有点……哎，我也不敢跟他说话，你们自己去看看吧。”

    叶霆闯进了墓园。

    黑漆漆的墓园，安静无声。

    墓园深处，杨嘉立坐在一块墓碑前，毫无生气。

    他身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雪，不言不语不动，两只手握着几块烂碎的烙饼贴在靠近胸口的地方。

    等叶霆走近了，他才看到，杨嘉立低着头。

    有眼泪从他脸上滴下。

    叶霆胸口窒闷，心里急痛，嗓音沙哑地说：“杨杨，是我，我回来了。”

    杨嘉立没有抬头，连手指都没动一下，像是死在了这个漆黑的雪夜。

    叶霆急了，颤抖着扶住杨嘉立的手臂：“杨杨，杨杨？”

    杨嘉立还是没动，麻木僵硬。

    “你别吓我，”胸口弥漫着慌张，叶霆伸手，想把杨嘉立抱起来，“杨杨，走，我带你回去，来，站起来。”

    杨嘉立突然有了点反应。

    他缓慢地抬起头，空洞失焦的眼看着叶霆。

    叶霆看着他的眼眸，猛地一股刺痛压迫住了呼吸。

    杨嘉立呆滞地看了一会儿，又缓缓低下了头，轻靠在冰冷的墓碑上。

    叶霆还想伸手碰他时，只听杨嘉立用很虚弱的嗓音，小声说：“是从小黄死的时候开始的。”

    叶霆停住了动作，难得耐心地问：“什么小黄。”

    杨嘉立双眼发空，像在回忆什么：“姥姥养的一条小狗，眼睛黑黑的，见到我，它会摇尾巴，还会笑。它陪我长大到八岁，它很黏我，每次我去上学，它就趴在门旁边一直看村里的路，我知道，它在等我回来，它每天都等。”

    “可是有一天，它不等了。”

    “姥姥跟我说，小黄跑了，我不相信。后来我才从邻居那里知道，那天下午，有毒狗的人到了村里，他们绐趴在门口等我的小黄射了麻醉针，抓着小黄的脖子把它拖走了，后来我就再没见过它，我知道，它再也回不来了。”

    杨嘉立眼里掉下颗眼泪，顺着麻木的脸往下淌：“从那时候起，我就知道，人的心是黑的。”

    叶霆心口一颤，看着这样的杨嘉立，他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杨嘉立继续小声说：“然后，是我姥姥。”

    “姥姥很慈祥，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皱纹也很好看。她腿脚不好了，就在家包饺子绐我吃，她会绐我缝衣服，她是对我最温柔的人。十二岁的时候，我跟着姥姥去县城，姥姥过马路给我买糖片儿，她晃晃悠悠走回来的时候，被一辆车撞飞了。”

    “我看到那辆车直接碾过了姥姥的身体，我看到很多很多的血溅出来了，姥姥把糖片儿藏在怀里，那张慈祥的脸全是血。我哭得很厉害，我想为我姥姥报仇，我天天问我妈妈，坏人被抓了没有。”

    杨嘉立情绪忽然失控起来，眼泪直直淌出眼眶外：“后来我才知道，碾死我姥姥的是一个有权有势的富二代。他根本没受到惩罚，他还在好好地上学，好好地玩耍，开心地大笑，可是我的姥姥呢，她冤死了，她死的时候手里还拿着给我买的糖片。这世界上对我好的就那么几个人，可是我连给她讨一个公道都做不到。”

    “从那时候起，我又明白了，这个世界也是黑的。”

正文 第三十八章断念

    叶霆心口疼得直抽。

    他看着杨嘉立脸上直淌的眼泪，和他又麻木又挣扎的目光，只想赶紧把杨嘉立抱进怀里，带他回家。

    杨嘉立看着簌簌的落雪，声音里逐渐带了呜咽。

    他抬头望向叶霆，眼眸被微光照亮：“后来，就到了大学。”

    “我最幸运的，就是在大学的时候遇到了你，”杨嘉立轻声说，“那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四年。”

    “除了妈妈和姥姥，从来没人对我那么好过，从来没有。”

    “我喜欢蜂蜜，你就藏了一柜子蜂蜜。我喜欢牛奶西米露，你每天都会给我带。我永远记得，下雪天坐在你的自行车后座，靠着你的背的时候，我有多安心。那四年，一分一秒我都舍不得忘掉。”

    “但是当我看到你给小夏牛奶西米露，却忘了我也很喜欢这个的时候，当我看到你记得小夏的毕业典礼，却忘了那天也是我的生日的时候，我就知道，那四年的幸福是我偷来的，早就结束了，你喜欢的再也不是我了。”

    叶霆胸口猛烈一缩，心脏绞痛。

    他半跪下来，慌张地抓着杨嘉立的手臂：“不是，宝宝，不是……”

    杨嘉立眼神一点一点黯淡了下来：“和你分手后，我就打工去了。”

    “妈妈的病很重，再也拖不了了，医生说，已经回天乏术了。”

    “我不信邪，我偏要救她。我一天打四份工，一天就睡五个小时，我什么活都愿意干，我想赚很多钱，绐她请最好的医生，用最好的设备。”

    杨嘉立眼皮一颤，眼泪糊了满眼。

    他呜咽着说：“我妈妈昏迷了，我偷偷跟她说，你别走，这世上我只有你陪着我了，你睁开眼行不行，再多留几年行不行。我干活干得没力气了，我真的尽力了，可是我还是只能看着妈妈情况一天天恶化，到最后，眼睁睁看着她的心跳变成了直线。”

    “她走了以后，我没哭，心里好像麻木了，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后来有一天，我在楼下碰到一个小孩，他妈妈在骂他怎么还在玩，还不回家吃饭。我上了楼，打开岀租屋的门，里面空空的，黑漆漆的一片，什么声音都没有，什么光也没有，好像和这个世界隔绝了。”

    “那个时候，我才真的反应过来，我身边真的一个人都没有了。”

    “再也不会有人担心我吃饱了没有，有没有挨饿受冻，有没有辛苦受累，有没有在外面受委屈，有没有被人欺负，再也不会有人愿意在过年的时候给我包一顿饺子，偷偷往我口袋里塞一个小红包。”

    “我再也没有妈妈了。”

    “也再也没人疼我了。”

    杨嘉立抬起头，眼泪干涸，眼神空空。

    他看着叶霆，轻声说：“叶霆，再也没人疼我了。”

    叶霆乱了。

    他慌慌张张地把杨嘉立抱在怀里，急切地说：“不会的，不会的。雪天很冷吧，我带你回家好不好，想吃什么，饺子吗？还是西米露？还是	"

    他把杨嘉立搀扶起来，把他紧紧扣在自己怀里。

    他还等着杨嘉立回答他，只听后面的助理有些慌地说：“叶总，他眼睛闭上了。他……他好像没反应了。”叶霆愣了一秒，轻轻转过头。

    他的脸蹭着杨嘉立被寒风和冰雪冻得冰凉一片的脸颊。

    叶霆不敢置信地轻声叫着：“宝宝，别吓我。”

    杨嘉立毫无动作，双眼紧闭。

    叶霆手掌剧烈颤抖着在杨嘉立背上摸了摸，想强装镇定，却怎么都镇定不下来：“宝宝，乖，跟我说句话，不可以吓我，我带你回家，没事了。”

    助理惶然：“叶总，他休克了。”

    叶霆抱着杨嘉立，呼吸急促：“救护车，叫救护车……”

    助理急忙掏出手机。

    叶霆把杨嘉立紧紧抱在怀里，站在黑暗的大雪夜之中。

    四周好像一点声音都没有了，黑夜漫长得仿佛永远不会消失，大雪冷到了人的心里、骨头里。

    叶霆想带着杨嘉立走出墓园。

    他刚迈出一步，只觉得胸口处绷着的那根弦在一瞬间，哺地一声，断了。

    随后，一阵剧痛流遍全身。

    在刹那间，痛得他几乎要跪倒在地。

正文 插播小番外此间少年

    叶霆从公司出来的时候，晚霞满天。

    夕阳就停将在城市与天相交之际，漫天火烧般的霞色，映照得城市像浸在蜂蜜罐子里一样，温热暖和，如梦如幻。

    叶霆松了领带，问司机：“杨杨回家了吗。”

    司机在车里头笑呵呵地点头：“刚绐杨少爷送回家呢。”

    叶霆松了口气，坐进车里。

    车里慢慢朝着家的方向赶去。

    当经过一个路口的时候，叶霆看着外头的景色，忽然出声道：“这里，再拐过一个路口，就是鹤山墓园了吧。”

    司机应声：“是的。”

    叶霆手指在腿上略点了点：“去鹤山墓园一趟。”

    司机答了声好，转动方向盘绕路。

    到了鹤山墓园，叶霆看着这个地方，呼吸不由自主地发窒起来。

    在看门的老大爷那儿买了些祭拜用品，叶霆没让司机跟着，自己沉默着走进了墓园，弯弯绕绕，到了杨嘉立妈妈的墓碑前。

    墓碑很新，前不久刚被人擦过。尤其是上头那张人像照片，一丝划痕都没有，被保护得很好。

    叶霆久久地看着墓碑，半晌，把东西放在墓碑前。

    他一屈身，直直地跪在墓碑前，弯腰磕了个头。

    他看着墓碑照片的那个女人，脸色郑重：“我知道你不想我叫你妈。”

    “今天原本没打算过来，但前几天，你忌日那天，杨杨在你跟前又流了几滴眼泪，我知道那天他想跟你单独待着，我就没敢打扰。但我还有些话要说，所以，今天冒昧过来了。”

    叶霆深吸一口气，保持跪着的姿势，说：“你反感同性恋，不相信两个男人可以有感情，可以结婚，可以没有孩子，可以在一起一辈子，所以不让他和我在一起。虽然最后导致我们分手不止是因为你，但你也有很大干系。”

    “我想告诉你，你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

    “杨杨从小心里就有伤，陪他的小狗的死，他姥姥的死，都是他心里抹不去的阴影。你以为杨杨离开我就能不被骗，就能回到正常人的生活，你错了。他是同性恋，他的生活早就归不进主流的轨道了，强行让他像其他人一样，只会让他活得更压抑。我知道你也爱杨杨，但在这一点上，你自私了。”

    叶霆又是深深一叩：“你是杨杨的母亲，我很尊重你。我看着他捱过心里的苦，到现在，他终于肯对我笑了。昨天杨杨同意戴上了婚戒，这一辈子，我和他再不可能分开。”

    “我想告诉你的是，我对他的爱，绝不比你对他的感情少一分。”

    “我会永远陪着他，永远守在他身边。我想陪他走过一年又一年，陪他做一切他想做的事，看他实现他的梦

    想。他缺失的每一点爱，我都会用十倍的感情补上。”

    “所以，如果你在天之灵能听见，请你放心把他交绐我。”

    最后深深一叩，叶霆站起了身。

    风乍起，瑟瑟拂过树林，哗啦啦响。

    像是冥冥之中谁的回应。

    叶霆离开了墓园，坐上车。

    车子重新往家的方向开，半路，叶霆下车，挤在一堆偷偷打量他的小女生当中，买了一杯牛奶西米露，加蜂蜜。

    司机调笑：“叶总以前不是自己做绐杨先生吃吗，怎么今天用买的了。”

    叶霆笑道：“他总嫌弃我弄的淡。”

    在夕阳落山之际，叶霆回到了家。

    他打开家门。

    嗖一声响，只见一只猫像流星一般划过眼前。

    杨嘉立，穿着毛绒绒的小羊家居服从阳台跑岀来，对着四窜的猫咬牙切齿道：“阿福你绐我站住，又把我弄的花儿给砸了，你简直丧尽天良，猫脚站住！”

    瞧见叶霆，杨嘉立擦了把额头的汗：“你回来了。”

    叶霆看着夕阳下站着的他，看着他发亮的眼眸和一如既往的笑容。

    叶霆上前几步，紧紧地抱住了他，小声叫了句：“宝宝。”

    杨嘉立一愣，拍拍叶霆的背：“怎么了这是，要叫我爸爸啊？”

    晚上洗完澡，叶霆赖着杨嘉立一起躺在浴缸里。

    浴缸正对着落地窗。

    杨嘉立趴在浴缸边，看着外头的城市远景和繁华的灯火霓虹，歪了歪脑袋。

    叶霆给他按摩。

    杨嘉立是个心理极活络的，自己也能在脑子里脑补一出大戏。他不知道又想着什么好笑的了，忽然一拍大腿——叶霆的大腿，啪一声响，哈哈笑了一声，“哎哎哎，我跟你说，我刚刚想到……”

    他后头的话，叶霆没听进去。

    他一心一意全迷在了杨嘉立的笑容中。

    那几年的抑郁时光里，杨嘉立很少笑，阴郁消沉。

    而如今，他又笑了，眼睛弯弯的，极其好看，眼里的光彩亮得迷人，两个酒窝甜得一看即醉，嘴角弯弯的弧度，直勾到了叶霆心里，神魂颠倒。

    叶霆不由得冒出许多回忆来。

    许多年前，初春微凉，还没考过英语六级的杨嘉立窝在他怀里，一个一个地背单词，背着背着就开始摇头晃脑，像个乖宝宝。他轻敲了一下杨嘉立的脑袋，杨嘉立抬起头，莫名其妙一笑，那个笑容，也这么灿烂。

    还有很多年前，他带着杨嘉立去日本看的那次烟火大会。隔着江，漫天的焰火像花儿一样绽开，他和杨嘉立站在人群中，他紧紧牵着杨嘉立的手不舍得松开，焰火映在杨嘉立眼里的光，也这么闪亮。

    还有……

    杨嘉立把好笑的事说完了，没等到叶霆笑，皱眉：“你怎么没反应。”

    叶霆眨了眨眼，回过神来：“哦，哈哈哈。”

    杨嘉立：“……傻叉。”

    叶霆突然一把将杨嘉立抱在了怀里。

    杨嘉立晃了晃脑袋：“干嘛呢你。”

    叶霆没解释，只是紧紧地抱着他，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地宝贝，不舍得松手。

    他感受着杨嘉立身上的温度。

    怀里的这个人，就是他这辈子再也抛不下的执念。

    他最爱的那个少年。

正文 第三十九章一巴掌

    冷风呼啸，大雪纷飞。

    叶霆站在医院的阳台，低着头，双眼发红，沉默不语。

    簌簌的落雪掉在他的身上，他也没半点反应，好像陷入了深沉的思绪中。

    助理不放心地叫了他好几次，他没回应。

    直到助理告诉他医生从杨嘉立病房出来的时候，叶霆才猛然回神。

    他拂掉身上的雪碎子，匆忙走回楼内。

    医生正拿着些报告仔细地看，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语气温和道：“病人从休克中清醒后，我们检查了他的情况。他的情绪状态不太对劲，目前已经安抚着先让他睡下休息了。”

    叶霆紧紧攥着拳头，掌心里沁了汗：“继续说。”

    医生推了推眼镜，神情略微凝重：“从他的服药情况和测评结果来看，他出现了躯体化、强迫状态、人际关系敏感、精神抑郁、焦虑等病理现象，这种情况，可以确诊是抑郁症，程度大约在中重度之间。”

    叶霆拳头一抖，闭上眼睛。

    —道剧烈的酸涩从胸腔窜出来，直直涌上鼻腔。

    抑郁症。

    他的杨杨，真的是抑郁症。

    他还记得，之前强行逼着杨嘉立去医院体检过一次。

    那时候医生告诉他，没有重大生理疾病，他就这么粗心大意地松懈了心理方面，甚至以为杨嘉立病恢恢的样子只是在摆架子、闹情绪。

    他总觉得，像杨嘉立这样没心没肺又成天欢天喜地的，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病。

    谁抑郁，杨嘉立都不会抑郁。杨嘉立就像个小太阳，能吼能叫能发泄，浑身散发着活力，那灿烂的笑容仿佛带着光，直照到人的心底里去。

    他万万没有想到，在他没发现的时候，他以为的杨嘉立那颗坚不可摧的、藏着满满的乐观的强大心脏，早已被四面八方的黑暗，活活踩碎，污血横流，践踏成了一滩阴郁的烂泥。

    医生看着眼前的叶霆，担忧地问：“叶先生，没事吧，脸怎么变得这么白。”

    叶霆堪堪撑住墙：“他的病……”

    医生叹了口气：“如果只是单纯的抑郁，那么用普遍疗法，药物治疗加上心理介入，就会有不错的效果。但是……”

    这但是两个字一出，叶霆整颗心揪在了一起。

    他顶着血丝密布的双眼，声音发颤：“但是什么。”

    “但是，通过刚才和病人接触，我们发现，他在抑郁的同时，还有了暂时性的自闭倾向。”

    叶霆仿佛被重击了一下，眼神变得虚空，脑海里一阵一阵钝钝的痛。

    他像是不敢相信一般：“……自闭？”

    “病人在休克前，曾经遭遇了非常剧烈的攻击，包括舆论、生理等等，这对一个人，尤其是还处在抑郁期间的人，是一种精神上、尊严上的极大打击和摧残，”医生摇摇头，“这种外界刺激，导致他产生了心理上的应激性反应，形成了这种暂时性的自闭状态。”

    医生放下手中的资料，继续说：“我绐你打个比方吧。就好像一个原本已经受了重伤的人，又受到了一顿惨无人道的殴打，他下意识地跑进一个没有人的，全黑的屋子里，把自己锁在里面。偶尔也可能和外面的人有少许交流，但除非他伤口痊愈、不再害怕，他才会走出这个屋子，否则，他会继续呆在黑屋子里，不敢迈出。”

    医生走后，叶霆双手撑在冰凉的墙上，眼里极度慌乱。

    他总觉得这像是个噩梦，但一切就这么实实在在地发生在眼前。

    颤巍巍地走进杨嘉立的病房，杨嘉立躺在床上，呼吸浅浅。

    叶霆轻手轻脚走到他床边。

    杨嘉立双眼紧闭，脸色惨白，嘴唇干涸。

    他的嘴角是下垂着的，不知什么时候，他好像就已经不再笑了。

    叶霆看着这样的杨嘉立，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心如刀绞。

    杨嘉立睡得不太安稳，睡梦中轻动了动脑袋，喃喃吃语：“这是给我妈妈的，这是要给我妈妈的，你们别踩，求你们了，求你们了……”

    “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叶霆鼻子猛地一酸，两颗眼泪就这么掉了下来。

    他蹲下身，摸了摸杨嘉立的头发，轻声安抚：“宝宝别怕，我再也不让你受欺负了，别怕，我回来了。”

    杨嘉立渐渐平静下来，眉头松开的刹那，他小声说：“带我回家吧……”

    叶霆嘴唇颤抖着：“等你醒过来，我带你回家，好不好。”

    趁着杨嘉立还在睡，叶霆赶忙亲自回了趟别墅拿些东西。

    他走进漆黑的别墅内，没开灯。

    进了卧室，从柜子里取出两条毛毯，余光一瞥，旁边有个东西被照得发亮。

    那是一副狰狞的铐子。

    在他还不知道杨嘉立已经发病的时候，他为了逼杨嘉立屈服，把他拷在床头，漠视他的挣扎，无视他的痛苦和掉下的眼泪，下了狠劲让他几乎痛叫出声。

    叶霆捡起那副铐子，在掌心摩拏了一下。

    他的杨杨，那时候该多疼啊。

    叶霆忽然忍不住了。

    他大口呼吸着，情绪冲涌上来，大力地砸上了卧室的门。

    他捏着这幅铐子，就狠狠地甩在了地上。

    随后，卧室里响起了持续不断的巨响，碎裂声、碰撞声。

    还混杂着男人可怖的痛吼。

    等所有能砸的都被砸烂，一切都安静下来的时候，卧室里又传来啪地一声响。

    像是有人往自己的脸上狠狠打了一巴掌。

正文 第四十章弄死王洋好吗

    叶霆走出房门的时候，手在流血。

    骨节分明的手指上，横竖分布着不少狰狞地割伤，汩汩冒血，点滴淌在地上。他的脸也红了一边，像是被用极重的力道抽了一下。

    司机来接叶霆的时候吓了一跳，忙问：“叶总，您这……”

    叶霆默默看了他一眼，坐进后座，冷道：“开车。”

    司机诺诺收了声，只是开车时还忍不住从后视镜看叶霆的脸。

    到了医院。

    叶霆让护士帮着处理了手上的伤口。

    刚包扎好，助理就赶着来告诉他，杨嘉立醒了。

    叶霆肩膀猛地一抖，忙不迭地站起身，一言不发地迈进杨嘉立的病房。

    病房里头清静一片，灯光柔和。杨嘉立正坐在病床上，瘦削的身子裹着件大衣，抿紧了嘴唇，双眼呆呆地看着窗外来势汹汹的落雪。

    叶霆站在门口看了他很久，他动都没动一下。

    有种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落寞。

    在这一刻，叶霆忽然真切地感受到，杨嘉立真的像那个医生所说的一般，把自己龟缩在了一个谁都进不去的黑屋子里。

    而他，真真正正被拦在了外头，没法触到杨嘉立的内心半分。

    叶霆紧紧攥住了拳头，直到刚包上的纱布又渗开了血，他才松开手，默默走到杨嘉立床边，把他要吃的药倒在手心，端着水杯，半跪在床上凑到杨嘉立身边。

    他把手伸到发呆地杨嘉立面前，平静地说：“来，把药吃了。”

    杨嘉立毫无动作，双目空空。

    叶霆心口揪了一下，凑得离他更近了些，一低头就能亲到。

    叶霆继续耐心哄劝：“乖，张开嘴，吃药。”

    杨嘉立默默扭过头，不理不睬。

    叶霆停顿几秒，慢慢伸手，用了点力气把杨嘉立的头掰过来，把药塞到他嘴边：“不吃药你的病好不了，你听话，来。”

    杨嘉立被叶霆扯得不舒服了，皱着眉难受地咛了一声。

    他打开叶霆的手，自己默默钻到了角落里坐着。

    叶霆看着他孤零零不说话的模样，苦恼万分。

    他深吸了口气，压下所有情绪，想尽办法哄道：“杨杨，不要和我置气。只要你乖乖吃药，你想要什么，想吃什么，我都给你，行不行。”

    杨嘉立还是毫无反应，叶霆咬咬牙，心中一动：“要么，我给你出气。只要你把药吞了，我就让王洋……”

    杨嘉立原本麻木沉默着，可是一听到王洋两个字，整个人如同受惊的兔子一般，激烈地抖了一下，脸色一白，扯过被子就把自己裹在里头，闷声惊惧道：“我没有，我没有，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叶霆见状，胸口仿佛被重击了一下，剧烈的痛楚弥漫开来。

    他用力地闭了闭眼，忍下了鼻子的酸涩。

    他把声音放得更轻：“不论你想怎么样都可以。如果你希望，我可以把他弄过来，对着你下跪磕头，”叶霆一想到当日王洋的惺惺作态，把杨嘉立活活逼成了如今的模样，眼睛都弥漫着恨意，“……或者，我让人划烂他的脸，打断他的腿，让他一辈子也上不了台，让他身败名裂。”

    杨嘉立抬起眼皮，定定地看了看叶霆。

    叶霆颤抖着，轻声哀求：“宝宝，吃药吧。”

    杨嘉立像是被叶霆发红的眼眶触动了一下，慢慢探出头去，凑到叶霆手心边，像舔水的幼崽，把叶霆手心的药片含进了嘴里。

    等杨嘉立服了药，叶霆松了口气。

    杨嘉立对住院有抗拒情绪，叶霆问了医生的意见，决定把杨嘉立带回去养病。

    当车子载着杨嘉立和叶霆到达别墅时，杨嘉立死活不肯进门。

    叶霆耐心地劝：“家已经到了，下雪很冷，我们进去吧。”

    杨嘉立缩着身子远离了几步。

    叶霆正束手无措，只听杨嘉立在那小声呢喃：“这不是家。”

    “这就是你的家，”叶霆强行把杨嘉立揽过来，“听话，跟我回去。”

    杨嘉立眼神里有抗拒和挣扎：“里面会有人逼我，会有人强奸，不要。”

    叶霆呼吸一窒。

    他万万没想到，他用手铐拷住杨嘉立，逼着他屈服，让他主动张开腿伺候自己的那次行为，会给杨嘉立留下这么大的阴影。

    阴影既已留下，再抹去，怕是难。

    叶霆艰难地开口道：“不住这里，那你想去哪里。”

    杨嘉立裹紧衣服，默默转身走。

    叶霆也不出声，就跟在他身后。

    杨嘉立走了很久很久，中途也不看人，自我封闭到了极点。

    叶霆跟着他穿过大街小巷，一直来到一栋旧楼前。

    这是杨嘉立曾经自己租过的小屋子。

    杨嘉立上楼，开了门，也没开灯，在昏黑之中钻进了这小破屋子的角落里，仿佛只有这里，才是他认可的家，才能让他安心。

    叶霆看着他缩在角落的模样，好半天才缓过劲儿来。

    他点点头，说：“你要住这里，好。”

    他在杨嘉立额头上强行亲了一下，轻声说：“宝宝，我陪着你。

正文 第四十一章打脸

    杨嘉立又住进了他的小破出租屋。

    叶霆原本想一起住进去，岂料杨嘉立对他也有极强的抗拒心态。

    他一掀开被子，想躺进杨嘉立的小床，杨嘉立就整个人蜷缩着往角落里钻，眼睛里闪着警戒，精神极度紧绷，像只躲着恶狼的小羊。

    叶霆来来回回试了好几次，杨嘉立就是不让他在这儿。

    长叹了一口气，叶霆举手：“好好好，我不住，我不住你的屋子。”

    杨嘉立盯着叶霆看了半天，才试探着放松了身子，重新钻回被窝里。

    叶霆给他把被子盖上，想再在杨嘉立脸颊上亲一下。

    杨嘉立往被子里一缩，躲得倒挺快。

    叶霆无奈了，径自笑了笑，出了门。

    助理就在门口等着他，见到叶霆出来，开口道：“叶总，您让我查的……”

    叶霆摆了摆手，整个人看着有些疲累，声音沙哑地说：“先不忙，你先帮我办件事。在这附近，帮我租一个屋子，我近期会住在这边。”

    助理眼睛一瞪，环视周围一圈。

    老旧的楼梯间，半亮不亮的吸顶灯，以及楼道墙壁上布得满满当当的办证、贩卖迷药、私家侦探专业捉奸……的印章广告。

    助理有些不敢相信：“……这儿？”

    叶霆靠在墙上，扶着额头：“我就要这一层。”

    助理有些为难：“这一层除了杨先生的屋子，只有两个租屋，都有人了。”

    叶霆倒不甚在意这些：“二十万，去办吧。”

    助理怔了一下，点点头。

    她走到对面的租屋门边，清清嗓子敲开门。

    开门的是个挺萌的男生，头发湿润乌黑，一双眼像枣杏一样圆乎，里头漾着光，脸蛋白净，唇红齿皓。他正刷牙，嘴里含了根牙刷，一张口，像螃蟹一样往外吐白泡泡。

    他模糊不清地问：“有事儿？”

    助理把事儿跟他讲了一遍。

    这男生拧着眉头，狐疑地说：“要我让出这间屋子？”

    “是的，违约金和剩余房租都会退绐你，除此之外，还可以再绐你一笔钱。”

    男生把牙刷从嘴里拿出来：“绐多少？”

    助理咬咬牙：“二十万。”

    男生翻了个白眼：“就这么点儿，得了吧，拜拜了您吶。”

    助理忙按住他关门的手，有些不敢置信地问：“二十万还嫌少吗。”

    男生往自己手腕上扫了眼，笑着说：“姐姐，我这手表都得四十万，区区二十万让我大动干戈地挪窝，好累啊。抱歉，不干。”

    他关了门，门里即刻响起劲爆的舞曲。

    助理傻眼了。

    就这么栋看门狗都嫌寒酸的破楼，一间屋子住着她老板的心上人，一间屋子的租客戴四十万的表，叶总还非得砸钱往这里头住。

    这年头，有钱人都喜欢玩这种返璞归真忆苦思甜的游戏吗。

    助理满脑袋问号。

    在叶霆的眼神示意下，助理又敲开了另一户的门。

    这次终于来了个正常人，那操着南京腔的阿姨一听能给二十万，和自家儿子嘀嘀咕咕商量了会儿，确认了不是骗人的把戏，当晚就卷了铺盖搬了出去，家具都没带。

    叶霆请了家政把屋子收拾一遍，住了进去。

    等他忙活完这一趟，他走到杨嘉立门边，正要开门进去。

    楼道里响起沉稳的脚步声。

    —个西装革履，气质儒雅的男人走了上来。

    叶霆眯着眼看了那男人一眼，皱眉：“赵向海？”

    正准备离开的小助理飕飕地瞥了赵向海一眼，快步下楼，小声嘀咕：“得，又来一个有钱的。”

    赵向海对于在这地方见到叶霆，也是格外吃惊：“叶霆，你怎么在这儿。”

    叶霆没说话，冷眼看着赵向海。

    赵向海轻咳一声，说：“我来找杨嘉立，他是住这儿吗。”

    叶霆一听赵向海要找的是杨嘉立，当即生了几分戒备：“你找他，你跟他什么关系，来找他干什么。”

    “我看到他的事儿了，想来看看他好不好，”赵向海依旧保持优雅绅士的笑，“我和他……算是朋友吧。”

    叶霆半信半疑地开了门。

    当赵向海要去找杨嘉立的时候，叶霆拦住了他。

    叶霆看着紧闭的卧室门，声音肃冷：“你别进去。”

    赵向海问：“为什么。”

    “他现在精神状态不太好，”一说到这个，叶霆心口就冒着些揪疼，“抑郁，有自闭的倾向，不爱见人，见人就躲。别说你，就连我，想要抱他一会儿，他都抗拒得不得了，你还是先别进去，免得惊到他。”

    说完，叶霆转向客厅茶几，去给杨嘉立弄等会儿要吃的药。

    等他再抬起头的时候，赵向海已经不见了。

    叶霆一惊，眼神即刻变得冰寒暗怒无比。

    他正要斥责赵向海私自进入，走到卧室门边一看。

    安静的卧室里头，赵向海已经慢慢坐在了杨嘉立床边，轻声唤了一句。

    而一直坐在角落，用被子蒙着头的杨嘉立，见到赵向海，眼神奇异般变得柔和起来，不复警戒的模样。

    他慢慢地挪了过去，在赵向海的轻唤中，甚至主动靠在了赵向海身旁。

    端着热水，手心攥着药片的叶霆，站在门口看到这一幕时，只觉得像是又一个巴掌狠狠打在他的脸上，胸膛里有一股极其浓烈的酸意，爆炸般在身体里漾开，险些激得他情绪失控。

正文 第四十二章带我走

    叶霆僵直地站在门口。

    他看着卧室内的景象，杨嘉立没有一点对着他时的戒备模样，主动凑到了赵向海身边，双眼不再黯淡空洞，反而像是见到了什么值得信任的人一般，眼底隐隐敛着些光彩。

    叶霆只觉得心脏被人一把捏住。

    胸腔内泛起急剧的酸涩和揪疼，呼吸刹那间重了起来，拿着水杯的手，手背上即刻爆出条条青筋，玻璃水杯在这种强力之下险些爆裂。他的眼睛霎时发了红，眼里疯狂的情绪一阵阵涌动。

    他的人，不让他抱，却信任另一个男人的怀抱。

    如果是在不知道杨嘉立得病的时候，叶霆觉得自己一定会发疯。

    他会把杨嘉立关起来，关在只有自己能看到的地方，不让他跑，不允许他反抗，用铐子拷住他，绑索捆住他，强力占有他，逼他接受自己的一切。

    可如今杨嘉立病成这样了，叶霆不舍得，也下不去手。

    赵向海凉飕飕地瞥了眼叶霆，看着杨嘉立：“你的事我听说了，现在觉得怎么样，还好吗。”

    杨嘉立抓住了赵向海的手，没说话。

    赵向海原本表情挺平静，忽地怔了一下，极快地看了眼叶霆，又扭回了头。

    叶霆看着杨嘉立抓住赵向海的那只手，心脏一阵一阵地紧缩。

    他眼中一片阴沉，咬紧了牙关才没动手。

    也走到杨嘉立身边，叶霆尽量放缓了语气，把药和热水递过去：“把药吃了。”

    杨嘉立没反应。

    叶霆眼神暗了暗，伸手想要把杨嘉立扯回自己身边。

    杨嘉立被叶霆一碰，整个人挣扎起来，明明白白写着抗拒。

    赵向海轻声安抚：“没事，没事……”

    叶霆指甲都捏得发白，胸怀暗怒却不能发作。

    他深吸一口气，坐在杨嘉立旁边，耐心哄劝：“你听话，吃药，把嘴张开。”

    杨嘉立碰都不碰叶霆递过来的药片。

    赵向海见状，叹了口气：“我试试吧。”

    从叶霆手里接过药和热水，赵向海对着杨嘉立笑了笑，明明是个位及人上的执行总裁，笑起来却格外儒雅亲和。他抬了抬手，说：“把药吃了好吗，吃了药病才能好转，来。”

    杨嘉立呆了一会儿，低下头。

    叶霆正松了口气，觉得赵向海也不过如此的时候，杨嘉立又抬起头，从赵向海手中攥过药片，吞进口中，又主动接过热水，一口饮下。

    乖极了。

    叶霆脸色黑到了极点。

    赵向海拍拍杨嘉立的背：“慢点，慢点……”

    在杨嘉立身边对着他说了会儿话，杨嘉立没开口回答，还是恢恢的自闭模样。赵向海也只能叹气，说：“我下次再来看你。”

    杨嘉立猛地抬头看了眼赵向海，眼睛里像是有什么要表达的情绪，半晌，又把脑袋低下了。

    赵向海转身离开。

    叶霆跟着他走到门口。

    赵向海手握着门把，看着身边一脸冰寒的叶霆，压低声音说：“杨嘉立之前和我大概讲过他的事情。”

    叶霆心口跳了跳。

    赵向海嗤笑一声，声音也冷了：“如果他那时候指的就是你，那些事也都是你对他干的，那么我想，他现在对你的抗拒和戒备，全都是事出有因。”

    盯着赵向海离开了这地方，叶霆沉沉关上门。

    他转过身，看着床上坐着的杨嘉立。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在夜里听来，格外让人心口震颤：“你就那么抗拒我？”

    杨嘉立没说话，默不作声地往后头挪了挪，把自己隐匿在黑暗里。

    叶霆看着这样的他，半晌，忽然笑了。

    赵向海走出出租屋，匆匆下了楼。

    他走到自己车边，打开车门坐了进去，松了口气。

    关上车门系上安全带，正要开车之际，赵向海忽然又顿了下来。

    他看着隐没在黑暗里的旧楼，良久，忽然伸出手指，在方向盘上一笔一划写字。方才杨嘉立握住他的手，他正不明所以，手心传来一阵阵触感，他才反应过来。杨嘉立在他手心悄悄写字。

    估计是叶霆在场，他没法明说，所以才这么隐晦地和他交谈。

    赵向海把杨嘉立在他手心写的字，再依照暂时性记忆，一笔一划重写了一遍。

    写完，他眯了眯眼睛，胸口忽地一紧。

    杨嘉立在他手心写了很简单的三个字。

    带我走。

正文 第四十三章弄死他

    赵向海走了以后，杨嘉立便不出声了。

    他把整个人都缩在了黑漆漆的角落，就像是在躲着什么。

    叶霆站在不远处，看着角落里那个不声不响地人影，胸腔里像有把钝器，在闷闷地敲着砸着，砸得心头都是酸涩和刺痛，以及不甘。

    他的宝贝，如今对他百般推拒，能躲多远就多远。

    却对着一个外人那么亲近，甚至主动投怀送抱。

    叶霆深吸了一口气才把心里头疯狂的想法压下。

    他走近两步，伸出手，尽量平和地说道：“杨杨，过来。”

    黑暗中有双戒备的眼睛盯着叶霆，身体一动不动。

    叶霆加重了语气哄劝道：“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来，自己靠过来，就像你刚才对赵向海一样。”

    杨嘉立还是不过去，甚至往里头又缩了些。

    叶霆看着他后缩的动作，心口一颤，眼睛即刻发了红。

    他单腿跪到床上，一伸手抓住杨嘉立的袖子。

    杨嘉立似乎慌了，就像一只受惊的小兽一般浑身紧绷，要是能爬墙，估计这会儿已经窜上了天花板。

    叶霆红着眼就把杨嘉立往自己身边拖。

    杨嘉立这次终于叫出了声，嗓音极其沙哑：“不要，不过去，不过去！”

    叶霆被杨嘉立主动靠近赵向海却不靠近他的那一幕已经刺激得快发疯了，他死死咬牙忍住了心头的不忍，还是把杨嘉立用力地拥进了怀里。

    他在杨嘉立耳边小声说：“我有什么好怕的，我不会把你怎么样了，杨杨。”

    杨嘉立在叶霆的怀里轻微发抖。

    叶霆拍着他的背，哄着他：“来，把手伸出来，抱住我，听话。”

    无论叶霆怎么哄劝，杨嘉立就是不伸手抱叶霆，一下都不肯。

    原来叶霆还想着，要是哄一哄，让杨嘉立也对他亲昵一会儿，无论是抱他也好靠着他也罢，甚至是用眼神撒个娇都可以，他就不计较刚才的事情了。

    可如今看杨嘉立的状态，是无论如何都不接受他的接近。

    叶霆喉结滚了滚，苦笑着叹了口气：“你不肯亲近我，却对一个跟你没见过几面的，莫名其妙的男人敞开心门，宝宝啊，你诚心要把我逼疯是不是。”

    他轻轻转过杨嘉立的脸，看着杨嘉立的眼睛，半是期盼半是肃重地问：“你告诉我，我是你的什么人？”

    杨嘉立凝视了叶霆一会儿，一字一顿地说：“你是狗。”

    叶霆笑了一声：“还有呢。”

    杨嘉立捏紧拳头：“你是恶魔。”

    叶霆轻微地勾了勾唇角。

    他把杨嘉立重新按回自己的怀里，在他耳边说：“都不对。”

    “宝宝，你记住了，”叶霆极为认真地说，“从今往后，我是你男人。”

    在杨嘉立的脸颊上偷亲了一口，叶霆贴着杨嘉立的温热的耳朵，放低了声音，声线磁性低沉而惑人：“你现在在生病，我会好好照顾你。你如果有什么想要的，有什么想做的事，我无条件满足你，只要你想，我就绐。但是，如果你对别人投怀送抱，我是不舍得对你怎么样，其他人，我就不敢保证了。”

    杨嘉立像是听懂了这话，呼吸紧了紧。

    叶霆最后在杨嘉立额头上亲了亲，轻声叹息：“你是我的，不许逃，也不许再让我那么难受了，好吗？听话。”

    安抚着杨嘉立躺下，叶霆松了口气，看着他睡着后才回了自己的屋子。

    第二天起床后，叶霆请来的负责看着杨嘉立的看护到岗了。

    杨嘉立死活都不愿意跟他一起去公司，叶霆也没法绑着他过去，更害怕在人多的地方会让杨嘉立心生畏惧受到刺激，也就只好把杨嘉立先养在屋子里。

    可屋子里没人看着他不放心，就让助理替他聘了个看护来。

    给看护讲了些该注意的地方，叶霆看了看还在睡觉的杨嘉立，去了公司。

    走进办公室，刚在椅子上坐下，助理送了份资料进来。

    叶霆打开资料，第一页第一行就写着：王洋，男，21岁。

    旁边附着一张王洋的照片，眉眼带笑，眸中带水，一派天真无辜的模样。

    助理轻声说：“这是这几天我们的人彻底调查王洋后整理的资料，您过目。”

    叶霆嗯了一声。

    他慢悠悠翻过一页，眼中是刺骨的寒意：“让你准备的事情，都预备好了吗。”

    助理点头：“都安排好了。”

    叶霆没再说话，平静地看资料。

    助理本来转身想走，可是脚步一顿，她艰难地开了口，试探着问：“叶总，真的要那么做吗，会不会太偏激极丄LU—7	”

    II而了。

    叶霆抬起眼皮看了助理一眼。

    就这么一眼，吓得助理一身的冷汗。

    这个助理恍惚间想到当年，叶霆还没上任集团总裁的时候，和他哥叶凡争权斗得厉害。叶霆有个手下，被叶凡的心腹当众踹了一脚。

    当叶霆夺权成功后，那个心腹当即被人踹断了肋骨。

    原以为到这儿也就了了，后来助理才从别人口中知道，叶凡的那个心腹，不但被踹断肋骨，十个手指头，也断了六根，对外的说法是太不小心，被机器生生锯断了，可其中到底怎么一回事，无人细知。

    但有一件事是肯定的。

    叶霆不能惹。

    叶霆的人，更不能伤一根汗毛。

    想到杨嘉立被王洋逼成精神失常的模样，助理抹了把冷汗，不敢再多言，赶忙退出了办公室。

    叶霆安静地翻着王洋的资料。

    看完这份资料，叶霆靠在椅背上，沉寂半天。

    他伸出手，把印着王洋照片的那一页抽出来，放进了碎纸机。

    碎纸机咔咔运转起来，当王洋的脸被碎纸机的钢绞生生绞得细碎破烂时，叶霆按亮手机，看着屏保上出现的，杨嘉立安静的睡颜。

    他在屏幕上亲昵地亲了一口，轻声笑道：“宝宝，我们弄死他，好不好。”

正文 第四十四章蓄谋

    王洋坐车到文南公馆的时候，已经六点了。

    天色黑漆漆的，还往下掉着雪磴子。

    小助理轻声提醒他：“洋哥，公司那边说，等会儿到了饭局上，那几个老总你得按顺序敬酒，别忘了……”

    王洋看了看手表上显示的时间，想到自己居然在这么多大佬云集的饭局上迟到了，眉头一皱，堵车堵了一路的火气噌地一下涌了上来。

    他转过身，一甩手，啪地一声往那小姑娘脸上抽了过去，骂骂咧咧道：“操你妈的，要你来教训我，烦死了，滚。”

    小姑娘平白被打了一巴掌，眼睛里顿时包了泪。

    可是王洋正在气头上，她也不敢作声，悄悄抹了泪闭上嘴。

    等车停了，王洋打开车门。

    他转过头，看着那怯生生的小助理，又骂：“外头下雪你没看见吗，外套和伞拿给我。死猪一样没动静，你干什么吃的！”

    小姑娘慌忙把东西递给王洋。

    王洋脸色臭臭地下了车，在公馆领班的指引下进了雅间。

    刚推开雅间大门，王洋脸色一变，唇角瞬间勾起来，露出齐整的白牙，一双眼眸变得干净澄澈，像小孩儿似的懵然无知。

    他进了包厢，卖着乖和座上的人鞠躬道歉。

    他态度好，几个老总也只调笑似的罚了他三杯，就让他坐下了。

    王洋放眼一瞧，周遭都坐满了，只剩下叶霆身边还有个空座。

    他心口微跳着坐了过去。

    叶霆手里端着杯酒，在王洋坐过来的时候，余光扫了扫他，没说话。

    王洋大着胆子端起酒，展开一抹笑：“叶总。”

    叶霆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半晌，和他碰了碰杯。

    这可给王洋惊喜坏了。

    他总听说，广汇金融这个刚回国上任的叶总，虽然英俊多金，但人实在是太冷漠不近人情，油盐不进，天生的冷淡性子，对谁都不上心，就连他师哥聂允似乎也碰了壁，半分都勾搭不上。

    如今叶总居然能和自己碰杯。

    王洋胸膛里憋了口气，耳朵都荣幸得涨了红。

    整场饭局，叶霆依旧保持着少言寡语的姿态，但王洋敬他酒，他也不推拒，王洋偶尔和他搭话，他居然也温和地作了答。

    —直到饭局结束。

    叶霆起身起来，王洋就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头。

    聂允远远瞧见了这一幕，冷哼一声。

    聂允的经纪人在聂允耳边有些担忧地说：“王洋这小子手段挺厉害，怎么感觉叶总对他跟别个不同呢，不能是勾搭上了吧？”

    聂允勾了勾唇角。

    他抬起手，看了看手指上还没消失的疤痕。

    当日，他不过打了杨嘉立一个巴掌，就被叶霆打得几乎破相，踩烂了双手。

    王洋这次把杨嘉立害到那个境地……

    聂允冷笑着摇了摇头：“死到临头的蠢货，让他去吧。”

    公馆外还下着雪，天挺冷。

    叶霆穿着黑色的毛呢风衣，理着衣襟。

    王洋本想和他搭话，口袋里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他接起电话，原来是来接他的司机又堵在路上了，要他再门口再等会儿。

    王洋一下就火了，正想痛骂那边的人是蠢货，碍于叶霆在身边，只能压着火气，装着宽容大度地说没事，让他们快点过来。

    叶霆理好了衣襟，看着王洋挂了电话，忽然开口道：“我送你回去。”

    王洋一怔：“……什么。”

    “外头堵得厉害，你估计得再等十几分钟，”叶霆平静道，“这么冷的天，先坐我的车回去吧，我送你。”

    王洋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等他缓过劲儿了，眼睛立马瞪圆了。

    坐上叶霆的豪车，王洋还有些惴惴不安。

    他常听人说，叶霆对圈子里的潜规则毫无兴趣，回国这么些日子，也从没见他带漂亮的男女回去，至今为止，也没什么人上过他的车。

    今天叶霆主动送他，莫不是……真对自己有别的意思。

    王洋脸禁不住红了红，全程都在悄悄打量叶霆，揣测他的用意。

    叶霆一直没说话，开着车送王洋到了地方。

    车停后，王洋打开车门，正打算下去。

    叶霆忽然叫住了他：“等等。”

    王洋动作一顿，看向叶霆，呼吸顿时屏住了。

    叶霆慢慢靠了过来，半晌，笑了笑，伸出手，大拇指在王洋脸颊处轻轻一抹，声音低沉磁性，道：“脏了。”

正文 第四十五章万劫不复

    王洋呆了。

    好半天，他才回魂儿，有些不敢置信地叫了声：“叶总……”

    叶霆带着淡淡的笑：“怎么了？”

    王洋耳朵一红，低着头摇了摇。

    叶霆瞧着外头纷飞的大雪，嗓音平和：“外面雪大，赶紧进去吧，注意安全。”

    王洋轻轻地嗯了一声，一抬眼，眼眸里有些说不清是真的还是强做出来的羞涩神色。他抿了抿唇，乖乖地说了声再见，转身要走。

    刚走没几步，他忽地又折返回来，双眼发亮，试探着问道：“叶总，那个，我……”

    叶霆也没急着开车，手指轻点着方向盘，耐心地问：“怎么了。”

    王洋深吸一口气：“我能加一下您的微信吗。”

    叶霆没说话，盯着王洋的脸看，王洋正心里发虚，害怕惹叶霆不高兴的时候，叶霆忽然点了头：“好。”

    王洋乐坏了。

    主动扫了叶霆的微信码，屏幕上跳出了好友申请界面。

    叶霆的头像是只张着嘴的小白绵羊，好像正在卩羊［］羊叫。

    他的微信名称也很简单，就两个字，家羊。

    王洋问他：“家羊，叶总，您的微信名什么意思呀。”

    叶霆眼眸深了深，眼底奇异般露出一点少见的温柔来：“属羊，而且喜欢羊。”

    王洋悠长地哦了一声，有些赧然地挠挠头，小声说：“我名字里就有个洋，叶总这么说……还让人挺不好意思的。”

    叶霆眉头微微一皱，反应过来，嗤笑一声。

    不过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定定地收回了手机。

    王洋磨蹭半天，估摸着叶霆也得走了，这才对他挥挥手机：“那，微信联系。”

    叶霆也笑：“好，微信联系。”

    王洋走后，叶霆没发动车子，而是开着车窗，看着王洋离去的方向，抽了根烟。

    烟雾袅袅之中，叶霆的眼神冷得彻骨。

    等火光烧到尽头，叶霆才灭了烟，轻笑了笑。

    平地摔跤有什么意思。

    得先让人从平地轻飘飘飞上高空，膨胀恣意之际，再从万里高空狠狠摔下来。

    那才叫个，粉骨碎身，痛断筋骨，万劫不复呢。

    杨嘉立坐在窗边，面无表情。

    外头响起敲门声，负责看着杨嘉立的看护无聊地打了个哈欠，懒懒地开了门。

    门外站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说：“我是赵总的助理，我姓王。赵总吩咐我过来送点东西，杨先生在里边吗？”

    看护把身子往旁边一侧。

    王助理憨憨地哎了一声，走进屋内。

    看见坐在窗边的杨嘉立，他笑呵呵上前：	“杨先生，赵总知道您病了，让我给您带点儿补身体的，东西我放这

    儿行吗？”

    他把手里一大把东西放在杨嘉立的腿边。

    弯腰起身的时候，他擦在杨嘉立耳边，忽地轻声说：“赵总说了，叶霆权势太大，手腕也狠，要带你出来，有难度。”

    杨嘉立原本呆滞的眼神微微一暗。

    他看了看那个看护，那看护正在读一本时装杂志，无暇顾他。

    杨嘉立偷偷扯住了王助理的袖子，喉咙里发出小动物一样的哀求声。

    王助理拍拍他的肩膀：“你放心，赵总说，让你暂且等一等，等他安排妥当了，就找个机会把你接出去避一避，好吗。”

    杨嘉立这才点点头。

    王助理松了口气：“等赵总那边有消息了，我再绐你发信息，到时候……”

    说到这儿，杨嘉立忽然用力扯住王助理的袖子，慌张地摇摇头。

    王助理正疑惑着，只见杨嘉立用眼神扫了屋子一圈，最后落在窗台的手机上。

    王助理一愣，懂了。

    屋子里全是监控，手机也被监听。

    王助理苦笑一声，把声音压得更低：“看来他是真的想把你锁在身边。”

    深吸了口气，王助理小声道：“你也别担心，总有办法的，等我消息，好吗。”

    杨嘉立喉结动了动，眼睛里是一点星星般的期盼。

    王助理走后不久，叶霆回来了。

    叶霆脱了沾着雪碎的黑色毛呢风衣，挂在一旁，健壮修长的身躯带着迫人的气势走到杨嘉立的身边。他看到地上放着的那堆补品，皱眉：“谁送来的。”

    正在收拾东西离开的看护回答：“是赵总的助理送过来的。”

    叶霆眉头皱得更深，半晌，提起这些补品，递给那看护，冷声道：“扔了。

    看护有些傻眼：“……啊？”

    “我说，扔了。”叶霆加重语气。

    看护喏喏地接过这些东西，正要拿出去丢掉的时候，杨嘉立忽然抬起头，嗓音沙哑：“不扔。”

    叶霆蹲下身，摸了摸他发凉的脸颊，哄道：“不是什么好东西，我绐你买更好的，听话。”

    杨嘉立还是坚持：“不扔。”

    叶霆手上的动作一顿。

    他看着赵向海送过来的那堆东西，总觉得刺眼。

    他的宝贝，赵向海这个无关人员上赶着凑什么热闹献什么关心。

    叶霆正要开口，杨嘉立却极执着地攥住他的衬衫。

    叶霆缓了缓，沉默一会儿，说：“不扔也行。”

    他朝杨嘉立张开手：“那你主动靠过来。”

    杨嘉立看着叶霆黑色衬衣上的扣子，半晌，闷声憋气地挪了过去，闭上眼抱住叶霆的腰，靠上叶霆的胸膛。

    叶霆这心肝一下子就舒服了。

    他拍着杨嘉立的背，笑容终于是温和了：“这样就对了。你要是一直这么乖，我什么不能绐你的。”

    抱着杨嘉立进了浴室。

    叶霆给他洗头，一边按摩他的头皮，一边笑意深深道：“宝宝，猜我今天干什么去了。”

正文 第四十六章一条疯狗

    杨嘉立没回答叶霆的话。

    他就安安静静地坐在热水充溢的浴缸里，任凭叶霆把他脑袋搓得满是轻白的泡泡，像是戴了一朵云在头上。

    叶霆知道杨嘉立现在整个人自闭着，不大乐意和他说话。

    他也没恼，坐在杨嘉立背后，两条长腿夹住杨嘉立的腰肢，附在他耳边轻声笑说：“我今天，放了个老鼠夹，把阴沟里那只最讨厌的老鼠尾巴给夹住了。”

    杨嘉立沉默着，把水面上浮着的橡胶小羊抓在手里，捏了捏。

    叶霆也不管他在没在听，径自接着说道：“那只心毒嘴坏的老鼠敢咬伤了你，宝宝，我们一起拔掉他的牙，磨碎他的骨头，你说好不好。”

    杨嘉立还是不说话。

    叶霆帮他冲掉了头上的泡沫，用毛巾包着他的头，轻轻擦干。

    他把杨嘉立拥进怀里，看着杨嘉立瘦削的侧脸，凑过去想亲一下。

    杨嘉立一扭头，避开了。

    叶霆皱了皱眉，有些不满，手指不轻不重却又不容挣脱地夹住杨嘉立的下巴，想把他的头转回来亲上一口，谁知杨嘉立抗拒得厉害，一挥手给打开了。

    叶霆低声问：“为什么不让我亲？”

    杨嘉立看着涟漪圈圈的水面，一点答话的意思也没有。

    叶霆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像是谈判一般问道：“好，现在不让我亲就不让。但你得告诉我，要怎么样才肯让我亲近，嗯？”

    杨嘉立呼吸短暂地窒了窒。

    叶霆逼近了些，一双眼又深沉又灼热：“是要先弄死那只老鼠让你出气，还是让你在大众面前恢复名誉？或者，你生我的气，我给你根棍子，你打我一顿？再或者……”

    杨嘉立抬起眼皮，这次终于主动开了口。

    他一字一顿地说：“放我走。”

    叶霆怔了怔，看着杨嘉立黑润的眼眸，僵硬地勾了勾唇角。

    他把杨嘉立的脑袋用力地按在了自己的胸口，叹息：“乖，我们不想这个。”

    杨嘉立失望地闭上了眼。

    当叶霆还要开口时，杨嘉立从浴缸里站起身，抽过毛巾擦干自己滴滴答答往下淌水珠的身子，面无表情地走回了卧室。

    叶霆看着杨嘉立的背影。

    半晌，他转回头，手指微微发颤着给自己点了根烟。

    热雾缭绕之中，他夹着烟，自嘲似的笑道：“这是在要我的命吗。”

    在浴缸里泡了许久，叶霆终于也起身。

    他披着浴袍走进杨嘉立的卧室，床上拱起一个大包，杨嘉立已经躺着了。

    叶霆坐到他床边，看着他被月光照映得几乎透明的白净侧脸，伸手摸了摸。

    “我知道你现在生病，我也不舍得对你怎么样。但是宝宝，”叶霆低下身子，鼻尖能嗅到杨嘉立洗澡后身上带着的沐浴液的香气，混杂着身体的温热，“别的什么我都能绐你，但你千万别再想着从我身边离开。你逃走，我会把你抱回来。要是有别人敢带走你……”

    叶霆的声音陡然阴冷：“我会亲手打断那个人的骨头。”

    杨嘉立身子一抖，微微侧过身。

    他看着叶霆幽深如狼的眸子，像压抑不住了一般：“你是狗。”

    “对，我是狗，”叶霆笑着应下，甚至加了一句，“一条疯狗。”

    飞快地在杨嘉立脸上偷亲一口，叶霆帮杨嘉立掖好被角，撇下一句晚安，离开了这间屋子。

    接下来的一个月，杨嘉立没再和叶霆说一句话。

    叶霆被他抗拒惯了，竟也没觉得恼。

    他的工作似乎愈发忙了，以往七八点就回到这栋楼抱人，这一个月来，却有好几次到十一二点才回来。

    与此同时，王洋的风头也更盛了。

    王洋本就红，如今自觉攀上了叶霆这棵大树，更觉得自己大路坦荡，愈发不把旁人放在眼里。被派到他身边的助理小姑娘一个月被打骂了不知多少次，有一次说话触到王洋的霉头，王洋让这小姑娘摊开手，把还没熄灭的烟头，扌恩在了姑娘的手心。

    经纪公司里头，如今谁也不敢惹王洋，就连聂允也开始避着王洋走。

    只不过旁人对王洋是绝对的畏惧，聂允偶尔会露出些若有所思的神情来。

    王洋在网上的风头也越来越猛，热搜一个一个接着上，精修的装乖卖萌图刷屏一样全网发，夸他有才华人品好、天真可爱又单纯的通稿，蝗虫似的飞遍了各大论坛。

    有人被这阵仗搞得恶心了，刚骂了没两句呢，低头一看，好家伙，号没了。

    也有业内同行被王洋压得太狠，被抢了太多资源，气不过，想找人弄他一把，结果却总是緜羽而归，几番下来，众人敢怒不敢言，谁心里都憋了火气。

    当事人王洋对这些全无察觉。

    他享受着无数掌声和欢呼，坐在独享的豪华休息室喝了口酒，对身边畏畏缩缩的小助理笑着说：“那群傻逼还想搞我呢，也不掂量掂量给我撑腰的是谁。什么叫咖，他们懂个屁。”

    小姑娘点头：“洋哥，他们嫉妒你。”

    王洋轻哼一声，又问：“对了，叶总这几天绐我来电话了吗。”

正文 第四十七章暴风前夕

    助理拿过了王洋的手机。

    她扫了扫通话记录界面，瑟缩地告诉王洋，没有叶总的来电。

    王洋皱了眉，正琢磨着要不要打个电话过去热乎两句，却没想到当天晚上，叶霆就开着车到了他所在的工作室门口。

    叶霆一身正装，皮鞋铝亮，身材结实硕长。面容轮廓分明，男性荷尔蒙十足。

    他正靠在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旁抽烟，手腕上的钻表被夜灯照得微微发亮。

    王洋看见这一幕，心口猛地跳了两下。

    其实他最初入圈的时候，对同性的这些事儿不太感冒。但当他入圈久了，慢慢地也就明白了些事儿，成名心切，他也甘愿脱光了贡献前后，久而久之，整个人的心态都和从前不一样了。

    叶霆远远地看见王洋，轻笑着朝他招了招手。

    他带着一脸惊喜和羞涩的王洋去了附近一家极有名的法餐厅。

    切牛排的时候，叶霆感觉到，王洋用脚尖轻轻划着他的西装裤，一下一下。

    餐毕，坐回车上时，王洋大着胆子凑到叶霆身边，像是无意一般轻声说道：“我也好想当叶总家养的那只羊，叶总觉得我合适吗。”

    叶霆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良久，笑了笑。

    他从西装裤口袋里取出张房卡，手指夹着递到王洋面前。

    王洋一下全明白了，却还得先装个羞：“叶总，这……”

    叶霆眼神饶有深意，摸了摸王洋的后颈：“你是个懂事的，知道该怎么办吧。”

    王洋被叶霆这低沉磁性的嗓音惹得红了耳朵，忙点了头。

    叶霆又把他拉到近畔，轻声吩咐：“我回公司处理些事，你先洗澡，等我。我不喜欢开灯，记得把灯关了。还有，床头给你准备了条领带，蒙住自己的眼睛，不准摘下，玩些不一样的，记住了吗。”

    王洋心脏砰砰跳。

    叶霆这男人实在太有魅力，靠近这么几分，王洋都觉得自己神魂都被摄了过去。

    他想，就算叶霆无权无势，他也愿意上这男人的床。

    接了房卡，王洋面色通红的下了车。

    他赶忙在豪华的套间里洗了澡，按照叶霆的吩咐，关了灯蒙了眼，躺上床之前，他又喝了杯酒店服务送上来的酒。

    脑袋晕晕乎乎之际，他只觉得有一股重量压了上来。

    迷乱之中，他抱住那男人的腰肢，叫了一声：“叶总……”

    当晚，叶霆并不在套房内，而是在厨房。

    他煮了一锅西米露，拌进牛奶，香味扑鼻。

    舀上一碗，再加了蜂蜜，叶霆端着这碗牛奶西米露进卧室，放到正在望着窗外发呆的杨嘉立，轻声问他：“闻闻，香不香。”

    杨嘉立动都没动一下，入定了。

    叶霆径自舀起一勺，递到杨嘉立唇边：“来，尝尝。”

    杨嘉立没张嘴，任由香气蹭上了鼻尖，也没给面子。

    叶霆哄劝半天，他也不动如山，到最后，叶霆心中一动，说：“要是你把这碗喝完了，过几天我带你出席一个场合，看一场特别的好戏。”

    听到这话，杨嘉立才有点反应。

    他转过头看叶霆，看见叶霆肯定的眼神，他默默拿过碗，咕咚咕咚。

    等他喝完，叶霆给他擦着唇角的奶渍，笑着问：“我的手艺，好不好喝？你要是肯跟我说话，我以后每天绐你煮，这买卖怎么样。”

    杨嘉立没理他，起身去了洗手间。

    叶霆看着他的背影，捏着碗边的手紧了紧。

    记忆里那个多话唠叨，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满眼勃发着生气的少年，到如今，瘦削沉默，可以一天不说一个字，像只灌了水的哨子，终于是发不出声响了。

    叶霆说话算话，几天后，带着杨嘉立出席了一场慈善晚宴。

    杨嘉立虽然心里极想走出叶霆的控制范围，可真到了人多的地方，被众多媒体围攻羞辱的心理阴影又窜了上来，手心冒汗，焦虑不安。

    叶霆带着他从少人打扰的贵宾通道往会场里走。

    刚出了通道口，杨嘉立放眼一看。

    不远处，赵向海双腿交叠着坐在嘉宾席，正和某个老总笑着谈些什么。

    察觉到有视线扫来，赵向海转过头，看见杨嘉立，挑了挑眉。

    叶霆带着杨嘉立在前排坐下。

    他揽着杨嘉立的肩，对他说：“这里没有媒体拍，不用怕。”

    杨嘉立全然没听他说话，余光看到赵向海朝着他们这边走来。

    赵向海端着杯酒走到杨嘉立身边，笑了笑：“小杨情况怎么样，好些了吗。”

    叶霆瞧见赵向海就满心的不悦。

    —想到杨嘉立情愿靠近赵向海也不情愿靠近他，他心里就像是梗了团棉絮，阻滞着呼吸，不舒服得紧。

    把杨嘉立往自己身边带了带，他说：“不用你操心。”

    赵向海耸了耸肩，倒没太在意叶霆的话。

    他伸出手，想和杨嘉立握一握。

    叶霆眼睛一眯，直截了当道：“握手就不必了，他很好，我会仔细照顾着。”

    赵向海笑道：“叶总还真是强势，不过我想，小杨应该有他自己的看法。”说着，他看向杨嘉立。

    杨嘉立毫不犹豫地伸出手，和赵向海的那只手紧紧相握。

    两只手握在一起的刹那，杨嘉立似乎愣了一下，很快又平静了。

    等赵向海离开后，杨嘉立对叶霆说：“要去洗手间。”

    这是这么多天以来，杨嘉立第一次主动开口和叶霆说话。

    叶霆愣了几秒，眼神更柔和些：“我陪你过去。”

    说是陪，实则是强势的监视和掌控。

    杨嘉立不拆穿，面无表情地进了洗手间。

    锁上隔间的门，杨嘉立把一直紧握的拳头摊开。

    手心里一张被汗沁得半湿的纸条。

    是刚才，赵向海在握手的时候，偷偷渡给他的。

    杨嘉立急不可耐地打开纸条，扫了几眼，心脏禁不住用力地跳了几下。

正文 第四十八章好戏这就开始

    杨嘉立走出洗手间。

    叶霆正靠在外头的瓷墙上，浸在昏暗壁灯下的面容有一种雕刻般分明的英朗和阳刚，硕长的身材带着独特而迫人的男性魅力，他的眼中沾染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神色，深邃而又幽暗。

    看见杨嘉立出来，他把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笑着说：“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进去干什么了，是去上厕所吗？”

    杨嘉立身子惊得一抖，忙加快了脚步。

    叶霆在背后看着他的身影，起身跟上。

    回到会场内。

    慈善晚宴还没开始，陆陆续续有不少商政界人物及各路明星到场落座。

    杨嘉立坐在叶霆特意安排的角落，避开了媒体的长枪短炮，倒还自在。

    他悄悄抬起眼皮，往赵向海坐的那个方向瞥了一眼。

    赵向海正坐在前排，和身边几个商界的人物谈话点头，笑容平和温柔。

    杨嘉立正要收回目光，叶霆忽然把手伸到他眼前，五指张开。

    杨嘉立斜睨他一眼，不明其意。

    叶霆笑了笑，攥住杨嘉立的手，把他的手叠在自己的手掌上，五根手指刚好相互嵌在一起，叶霆收弯过手指，紧紧扣住。

    他靠近杨嘉立，附在杨嘉立耳边，用极轻的嗓音幽幽地说：“宝宝，你看，这儿人这么多这么乱，我可得把你的手抓紧了，免得有人想趁机做些什么，或者让我找不到你，那就该死了。”

    杨嘉立呼吸陡然乱了节拍。

    叶霆带着淡淡的笑容，从西装口袋里取出一个口罩，戴在杨嘉立脸上。

    “等会儿晚宴开始后，会有媒体开广角拍摄，”叶霆碰了碰杨嘉立的头发，“戴个口罩，免得被认出来扯上麻烦，我们就安安心心地看一场好戏。”

    杨嘉立呼吸潜伏在口罩下，并不明白叶霆说的好戏是什么。

    七点一刻，晚会进行最后的设备调试，七点半，晚会正式开始。

    灯光齐齐亮起，所有媒体的镜头对准了主舞台方向，无数网民通过实时直播观看讨论着这场明星云集的晚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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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嘉立对这些兴致缺缺，他心里头只想着赵向海绐他那张纸条上写的日期，越想越觉得手心冒汗，沁得一片潮湿。

    叶霆全程都紧扣着杨嘉立的手，他扭过头，看着被舞台灯光照映得发白的杨嘉立的脸，目含深意，轻声说道：“怎么手心出了这么多汗，在紧张什么？”

    杨嘉立大力抽回了自己的手，塞进口袋。

    叶霆还想继续开口问，只听台上的主持人报出了王洋的名字。

    叶霆挑了挑眉，把问题憋回了肚子里，在杨嘉立耳边说：“仔细看。”

    杨嘉立抬眼望去。

    王洋穿着粉色西装，剪得碎乱的刘海垂在额前，愈发衬得这张脸天真稚嫩，像个没长开的少年。

    他在台上简单说了几句话，就激起后排粉丝疯了一样的呼喊声。

    王洋朝着粉丝们笑了笑，笑容之温和可爱，全然看不出台下尖酸刻薄的模样。

    杨嘉立听见后排有人吐槽：“装模作样，炒作炒得飞起，又到慈善晚会上来作秀。钱，不捐，逼，猛装。”

    又有人急切地嘘了一声：“他风头大着呢，他家粉丝现在全网横行，谁敢说他一个不是，就等着被撕吧，你还是别说了，省得给自己找麻烦。”

    “不就是仗着身后有金主么，圈子现在对他风评这么差，到时候金主不要他，我看他也算完了。”

    后排的人正吐槽得起劲，王洋在台上又唱起了歌，说是写给贫困区孩子的。

    歌还没唱完，王洋眼里头就汪了眼泪，粉丝们也跟着泪汪汪的。

    杨嘉立都不用想就知道，今晚的微博通稿，估计又少不了“王洋为贫困县孩子流泪”“王洋善心小天使”……这么几条。

    杨嘉立正觉得无趣，忽然听见一阵动静。

    他抬眼一看，主舞台的上台通道似乎涌起一阵骚乱。

    有个黑影甩脱工作人员的挟制，直直冲上了舞台。

    他带着鸭舌帽和黑口罩，手里举着瓶子。

    —靠近王洋，哗啦一声，猛地把瓶子里的东西往王洋身上一泼。

    会场里所有的人眼睁睁看着那人把液体泼向王洋，全都震惊地瞪大了眼。

    王洋还沉浸在歌里，假惺惺抹他眼睛里那几颗眼泪呢，一抬头，整个脑袋都湿了，浓黑的液体滴滴答答沿着发丝往下淌，即刻染花了他整张脸。

    王洋表情一瞬间僵了。

    会场霎时爆炸般喧哗开来。

    叶霆坐在鼎沸的人声之中，看着这一幕，轻笑了笑，在杨嘉立耳边说：“宝宝你看，好戏这就开始了。”

正文 第四十九章求锤得锤

    王洋演唱时被人泼了墨。

    —张故作天真的脸蛋，被墨水染得黑漆漆的，狼狈之极。

    事发突然，会场里全乱了。

    王洋的经纪人急忙用毯子包着还处在震惊中的王洋，匆匆退到了后台。

    这段王洋被当场泼墨的视频很快传上了网，一瞬间，网上爆炸一般热闹了起来，气氛倒挺像过年。

    路人都在吃瓜，王洋的粉丝觉得自家单纯的小宝贝被人欺负了，一个个宛如亲父受辱，恨不能手刃泼墨者，含泪叫嚣着要严惩恶徒。

    晚会安保方立刻发布声明，泼墨者已被拘捕，正在调查。

    这个声明发布后不久，王洋也出了个视频。

    视频里，王洋眼睛发红，好像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一幵口就带了委屈劲儿：“感谢所有关心我的粉丝，关于泼墨一事，我已经要求晚会方和警方严肃调查处理。我一向认真做事，从善待人，并不知道是哪里惹到了别人。我会要求泼墨者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在此之前，请大家稍安勿躁。”

    这视频一发，王洋粉丝就跟炸了窝似的痛哭流涕。

    “洋宝也太善良了，我哭，你这样很容易被欺负的啊！”

    “上次和那个杨姓的臭傻逼就是这样，人家都打你脸了你还原谅他，洋宝你是天使吗，不要这么善良啊我求你了，换我一定把他脏手都砍下来，操。”

    “那些骂过洋宝的还不滚过来道歉？看看什么叫人品谢谢。”

    “嗯，我话就放这儿了，谁敢欺负王洋，我们会让他知道什么叫孽力回馈，当场暴毙。对了，那个被砸鸡蛋的杨某就是先例哟，呵呵。”

    这事儿屠版了一整晚，到十一点的时候，全网一片心疼王洋。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十一点半。

    十一点半，豆瓣突然出现一条长文帖，以内部人员的口吻，详细解释了王洋为什么会被泼墨。帖子里说，泼墨那人是王洋的地下男友，因为受够了王洋的表里不一尖酸刻薄，又亲眼看见王洋和别人出轨约炮，一时气急，上台泼墨。

    这条帖子很快引发了热度，讨论纷纷。

    十二点整，王洋工作室回应：“无稽之谈，徒增笑尔。”

    王洋的粉丝很快围攻了这条帖子，叫骂汹汹。

    “王洋被人欺负你还他妈泼污水？当我们粉丝都死了是吧？”

    “要不要网暴一波，我觉得这人值得死个妈。”

    “说了这么多，一点石锤都没有呢。王洋业内普遍好评，请问您能拿得出任何一点证据吗，拿得出我直播吃屎，拿不出您直播下跪道歉好吗，嘻嘻。”

    粉丝控评控得厉害。

    正当所有人觉得发帖子的人估计真是造谣，没胆儿再冒头的时候，十二点半，微博出现了一段视频。

    视频是偷拍的，一共三小段。

    第一段是王洋把烟头恶狠狠地按在助理的手心，第二段是王洋当日后台骂杨嘉立的完整视频，第三段是王洋翻着白眼，尖酸刻薄地骂人打人。

    网上简直炸了。

    微博服务器半夜瘫痪三次，程序员骂着娘从被窝里钻出来加班。

    粉丝完全不敢相信，一小部分选择了沉默，另一部分继续叫嚣。

    “假视频，配音的！王洋是我们心中最柔软的存在，我们相信他。”

    “背后造谣的人真是厉害了呢，可是我们洋粉什么阵仗没见过，怕你？话我就放这儿了，脱粉算我输。”

    “那个帖子可还说王洋出轨约炮，一点证据没有，空口就来，这不是造谣？！”

    粉粉黑黑正撕得起劲，凌晨一点半，又一段视频岀现在网上，配文字：你们要的证据，脑残粉们睁大狗眼仔细看。

    视频里，王洋半身赤裸，面色潮红，正在行那颠鸾倒凤之事。

    他的样子全然不是粉丝口中夸赞的单纯小天使了，像个夜店的鸭，大声叫嚷。

    这视频一出，舆论逐渐倒转。

    这下子，王洋的粉丝要么沉默，要么也没底气起来。

    “不是吧，这个不是王洋吧，我觉得，呃……好吧。”

    “我等洋宝的解释，唉，洋宝别让我们失望啊。”

    “之前那个说有证据就吃屎的滚出来，求锤得锤，开直播啊怂逼！”

    当天晚上，谁都没睡，饱受憋屈的网民像是打了鸡血，执戈反击，嘲讽技能开到了最大，王洋的粉丝一反驳，两段视频就砸到他们脸上，带上一句“狗奴才看看你家主子的嘴脸，还好意思叫嚣么”。

    —直被王洋打压着的同行这下也都来劲了。

    原本一个个私下里明争暗斗的，这下子突然像是有了共同的目标，抛弃前嫌，带着满腔溃疡和一腔鸡血，手牵手联合起来，热情高涨，疯狂开撕王洋的假面。

    以往被删帖、压制的言论和黑历史，一夜之间全被翻了出来。

    粉丝们吓傻了，本来以为纯洁无垢的小天使，是这鸟样？

    网友们乐疯了，一个一个证据往外挖，挖得不亦乐乎。

    王洋的口碑几乎一夜倒转。

    等王洋第二天出席活动的时候，媒体长枪短炮围得水泄不通，摄像机几乎怒到了王洋脸上，长话筒差点插进王洋的鼻孔。

    叶霆抱着杨嘉立坐在屏幕前，看着王洋被媒体问到哑口无言，急着要走却走不出，又不敢当着镜头发火，憋到脸都绿了，险些发疯的模样。

    叶霆笑着说：“宝宝，这场戏好不好看。”

    杨嘉立死盯着屏幕，暗暗捏紧了拳头。

    叶霆在他脸上偷亲一口，说：“还有更刺激的，在后头。”

正文 第五十章王洋哀嚎

    王洋被堵在了商场。

    昨晚泼墨事发后，王洋回到公司，发了好大一通火，助理给他泡的茶，还冒着热气，他就毫不留情绐扣到了人家脸上，烫得助理一声尖叫，小姑娘躲在外头直抹泪，再也受不住这个折磨，辞职了。

    王洋一点没当回事，长得也不出众也没背景的打工小姑娘，算个屁。

    就连半夜豆瓣爆出的爆料长文帖，他也没当回事。

    安心发了卖惨吸粉的声明视频，嘱咐公司做好舆论公关，安心回家睡大觉。

    却没想到第二天，形势已经完全控制不住。

    两段极具说服力的视频流传得全网都是，打得他措手不及，目瞪口呆，束手无措。一向目高于顶的王洋，看到自己那段叫声放浪的视频后，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一盆冷水从头上浇下，浑身发凉。

    这事儿闹得沸沸扬扬，直接导致王洋出席活动时，被媒体堵了个水泄不通。

    “王洋，对于那两段视频你有什么解释吗。”

    “你真的一直在卖人设吗，你真实面目是像网上说的那样刻薄吗。”

    “王洋你有什么想对粉丝说的，你承认你是骗子吗。”

    周遭人声鼎沸。

    王洋被围堵在其中，脸色已经变得青白。

    几个保镖极力把王洋护在后头，可还是敌不过媒体疯了一般地往前涌。

    王洋被闪光灯拍得心烦意乱，刚把口罩戴上，不知道哪个手痒的，一伸手又给他狠狠地扯了下来，扯得他耳朵猛然一痛。

    王洋捂住了耳朵，眼前发晕。

    哄闹之中，不知道哪个方向忽然飞来一枚鸡蛋，啪一声砸在了王洋的脸上。

    王洋惊呆了，震骇两秒过后伸手一摸，腥臭的蛋液滚滚淌下。

    —道带着哭腔的女声随即响起：“王洋你个骗子！欺骗我们感情！”

    “永远不会再喜欢你了，毒瘤！”

    “王洋滚出娱乐圈！王洋滚出娱乐圈！”

    王洋惊骇地看着周围的一切，脚都软了。

    他从来都是被捧着，被夸被赞美，被像天神一般供在高处，何尝像犯人一样被人截留、审问、辱骂？

    乱套了，全都乱套了。

    —夜之间，所有事情都脱离了他的控制，王洋想，他一定在做梦。

    他嘴唇发抖，脑海里被轰炸一般空白一片，耳朵里嗡鸣声四起。

    媒体们逼得越来越近，王洋再也受不了了，奋力拨开人群就像逃。

    没想到有人揪住了他的衣服，害得他一个创超，整个人趴倒在地，狼狈不堪。

    闹哄哄之中，不知是谁在他手背上用力踩了几下，痛得他即刻惨叫出声。

    这场闹剧一直持续到商场保安大批涌到前线，隔离了媒体，护着王洋离开才算结束。

    王洋坐车回了公司，一步也不敢出。

    媒体已经拥堵了所有他能去的地方，随时都有人准备要拍他、骂他，他就连手机都不敢看，一打开就是铺天盖地的哄笑、辱骂，以及各种粉丝脱粉宣言。

    他缩在公司里，就像一只可怜的过街老鼠。

    这种日子过了几天，他已经忍到了极限，再受不住了。

    经纪人叹着气问他打算怎么办，王洋沉默半天，让经纪人去引开媒体。

    趁着所有媒体都被吸引到公司前厅，王洋从后门溜出，坐上车。

    他去了叶霆的公司。

    就算知道那段视频大概率是叶霆这边泄出去的，他也没别的办法了。

    哭也好求也好，上床卖皮肉也罢，如今唯有叶霆可以帮他。

    进了叶霆的公司，叶霆的助理就像是料定了他会来一般，把他带进了一个屋子。

    屋子的一面墙壁是硕大的特制玻璃墙，看不清对面。

    王洋正摸着玻璃，门忽然被砰一声撞开，几个面色凶煞的保镖闯了进来。

    王洋惊怒：“你们干什么！滚出去！”

    保镖对视着冷笑一声，一言不发，上前像拎鸡崽儿一般，扭住王洋的手臂。

    保镖不带感情地喝令：“跪下来。”

    王洋四下扭动挣扎，高声骂：“操，老子是来找叶总谈话的，你们滚出去！谁让你们进来的！”

    保镖懒得听他说话，飞起一脚狠狠踹在王洋小腿上。

    王洋痛得哀嚎一声，直直跪在地。

    保镖面无表情地用力攥住他的头发，把他的脑袋往下一按。

    砰一声，王洋对着那面特殊的玻璃墙，脑门磕在了地上。

    王洋只觉得脑袋一晕，身子刚被提起来，脑袋又被按了下去，砰，又是一磕。

    王洋叫喊，哭嚎，但这些保镖丝毫不为所动，抓着他，一下一下往地上磕。

    血从脑门汩汩淌了出来，沿着鼻梁往下流。

    叶霆抱着杨嘉立坐在玻璃墙后头，看着这一幕。

    王洋脸已经被血染得红白相间，整张脸涨成猪肝色，狰狞的表情夹出道道横纹，已经完全没有台上那个单纯少年的模样，反而极度丑陋可怖。

    叶霆侧头看着杨嘉立，轻声说：“宝宝，你看他，解气了吗。”

    杨嘉立没说话，视线直直盯着嚎叫不听的王洋，暗暗攥紧了拳头，眼里冒出密集的血丝。

    叶霆耳机里传来保镖的问询：“还要继续吗。”

    叶霆看着杨嘉立咬紧牙关恨悲两发的模样，悄悄用宽大的手掌捂住杨嘉立的拳头，对那头吩咐道：“让他继续跪，跪到我舒服为止。”

正文 第五十一章杨杨逃跑

    王洋的哀嚎声响彻房间。

    他每一次被重重地按在地上，脑门和冰凉的瓷砖地都发出咚一声闷响。

    鲜血横竖淌在脸上，他就这么被揪着头发，足足磕了二十多次。

    等最后一次被从地上揪起来的时候，他整个脑子都已经晕了，像滩烂泥似的软倒在地上，呼哧呼哧喘气。

    保镖捂着耳机低声问了几句，朝着同僚招了招手。

    几个人抓着王洋的腿，把人给拖了出去。

    另一个房间里头，叶霆握着杨嘉立的手，温声问他：“心情有没有好一些。”

    杨嘉立神情复杂，只觉得浑身发冷。

    当日在后台被王洋羞辱，他最在意的妈妈被王洋当笑柄唾骂，甚至后来因为王洋的装腔作势和蓄意引导而招来的舆论大潮的攻击，他都记在心里。

    王洋被这样摧残折辱，他是有那么些痛快在里头。

    但……

    杨嘉立看了一眼笑得温柔的叶霆，忽地打了个寒噤。

    叶霆感受着杨嘉立轻微的颤动，笑容凝了凝，叹息一声。

    他在杨嘉立的耳畔蜻蜓点水般亲了一下，低声说：“不许怕我。”

    “他欺负你，所以我才这么惩罚他，”叶霆的男性嗓音极为好听，低沉又磁性，可落在心口上，慵懒性感之余，却又莫名有一股野兽般的森冷往心里头渗，他接着说，“你是我的人，我怎么舍得。乖，安心待在我身边，好吗。”

    杨嘉立看着玻璃墙内，白瓷地上那摊鲜红的血迹。

    他呼吸一窒，慌地起身，看也不看叶霆，走进了漆黑的休息室。

    叶霆看着他关上门，垂下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保镖从外头推门进来，走到叶霆身边问：“叶总，人怎么处置。”

    “弄走，别脏了我这儿的地。”叶霆冷声说。

    “王洋现在差不多算是废了，打通好各个关节，以后就绐他按上污点艺人的名头，该解约就解约，该封杀就封杀，一次把路给他堵死。”

    保镖点点头：“已经联系过了，王洋的公司和其他资方也不想保他了。”

    叶霆勾了勾唇角，摆弄着腕上的表：“这样最好。还有，我希望这个人以后就此消失在我和杨杨的视野里，无论什么角落，别让他再冒出头来。”

    保镖愣了一下，有些发虚地问：“您的意思是……”

    叶霆斜斜地睨他一眼。

    这一眼让保镖心头剧烈跳动，呼吸不稳：“做了？”

    叶霆嗤笑一声，摇摇头。

    “他好歹也算个公众人物，虽然现在臭不可闻，但要是真没了，又要招人议论，众口悠悠不好收拾。为了这种东西，不必惹得一身骚。”

    保镖问：“那您的想法是？”

    叶霆站起身，理了理自己的领带，英姿勃发。

    他压低声音吩咐道：“我相信，让一个人再也没本事从老鼠洞里钻出来，永远见不得光，活着比死了还难受，应该有比打打杀杀更好的办法，你觉得呢。”

    保镖一激灵，低头说了声明白，默默出门。

    叶霆听到关门声，转过身看着休息室紧闭的门，又宠溺又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没去打搅杨嘉立，坐回老板椅处理公司的事。

    晚上回家的时候，叶霆带着杨嘉立坐上车。

    他把杨嘉立圈在怀里，发现杨嘉立的手臂和腿在轻微地发抖。

    他低声问：“怎么了，冷吗。”

    杨嘉立没说话，扭头看着车窗外银白的积雪。

    等进了家门，暖洋洋的空气扑面而来，绕得周身都是如春般的暖意，舒服得不得了。

    叶霆牵着杨嘉立的手，发现他的神情似乎更紧绷了。

    当晚，叶霆在杨嘉立的屋子里留到了很晚很晚。

    杨嘉立全程没和他说一个字，一直看着窗外封闭自我。

    十一点半的时候，杨嘉立打起了哈欠。

    叶霆摘掉金丝眼镜，放下手里的报表，笑着问：“困了是不是，该睡了。”

    杨嘉立这次倒挺乖，没让叶霆动手，自己就进了洗手间洗漱，默默躺上了床。

    叶霆坐在他床边，手背碰了碰他的脸。

    杨嘉立看了他一眼，沙哑地说：“你，回去。”

    叶霆沉默一会儿，轻声道：“那好，你睡吧，不打扰你了。要是醒了睡不着心里难受，可以到隔壁来找我，无论几点，只要你愿意。”

    说着，叶霆低下头，鼻尖几乎和杨嘉立相碰。

    他凑到杨嘉立唇边，慢慢俯身，杨嘉立竟也没多反抗，任由叶霆在他唇角不轻不重地吻了一下，暖意一触即散。

    叶霆眼神深了深，最后说了句：“宝宝，你可以找我，我会好好待你。但是不许去找别的男人让我担心，记住了吗。”

    杨嘉立紧紧闭上了眼，不答应也不辩驳。

    叶霆笑了笑，关上灯，在一片昏暗中走出杨嘉立的屋子。

    听到咔哒一声关门声，杨嘉立心口一松，总算一口气喘了出来。

    挂钟滴滴答答地响，杨嘉立在黑暗中睁着眼没睡。

    十二点，万籁俱寂，夜深了。

    杨嘉立轻手轻脚地起床，在黑暗中打开自己的双肩包，往里头急切地塞了几件换洗的衣服、治病的药、几样重要的证件和其他必须携带的杂物，又换了一身黑色的羽绒服和裤子，身影融在黑夜里，格外难辨。

    十二点二十九分，他带上鸭舌帽，戴上黑口罩，站到窗前。

    透过楼房的窗子往外望，破旧的小区一片安宁。

    小区后门口，栽了一排行道树，行道树后头，影影绰绰，有辆车远远地停在那里。

    杨嘉立抬起手表，紧盯着秒针看。

    滴答，滴答，滴答。

    他在心里倒数：六，五，四，三，二……

    当秒针跳过最后一格时，他急切抬头往那辆车的方向一看。

    昏暗黑夜之中，车灯急速地亮了三下。

    杨嘉立浑身一震。

    机会来了！

正文 第五十二章追捕

    杨嘉立没开灯。

    屋子里一片漆黑，他凭感觉摸到了门把。

    悄悄打开门，楼道里一点声音都没有，四下安静，只有墙根下嵌着的安全出口的灯牌还在发着幽幽的绿光。

    他轻手轻脚关上门，走到楼道边，顿了一下。

    扭头朝着叶霆的房门看了一眼。

    叶霆的房门紧闭，隔着门，一点声音也听不到。

    杨嘉立不放心，挪近了几步，谨慎地朝门缝里望了一眼。

    门缝里没泄出半点光亮，昏黑一片，估计叶霆已经关灯睡觉了。

    他无声地松了口气，踏实不少。

    朝着叶霆的房门挥了挥拳头，杨嘉立暗骂了一句：“变态！疯狗！”

    杨嘉立知道叶霆睡眠浅，于是下楼的时候，也不敢放肆奔逃，就像小朋友学走路一般，手抓着栏杆，一只脚

    —只脚小心翼翼地踏在台阶上，半点声音都不敢出。

    四楼，三楼，二楼……

    杨嘉立感觉到心脏在胸膛里剧烈地跳。

    只要出了这栋楼，他就能撒开了脚步跑。

    只要再跑出小区坐上来接应他的车，车门一关，叶霆滚蛋。

    越靠近楼口，杨嘉立就觉得自己心跳得越快，那股对自由的极度向往，就像一针最强劲的兴奋剂，刺激得他双眼炯炯有光，浑身上下肌肉紧绷，鲜血沸腾。

    绕过二楼的楼梯弯道，杨嘉立抬眼一看，已经能看到楼口的光亮了。

    他用力屏住呼吸，加快脚步。

    就在他刚踏下楼梯的时候，寂静的楼道口，忽然响起打火机啪嗒按下的声音。

    黑夜里亮起一簇火焰，燃红了小小的烟头。

    楼道的灯被啪地打开，四周瞬间大亮，杨嘉立呼吸一窒，下意识遮住了眼睛。

    叶霆手指间夹着烟，靠在楼口的墙壁旁，身上还穿着白天的黑衬衫和西裤，眉眼深刻分明，眼眸深沉似海。

    他抖了抖烟，叹息一声，幽幽说道：“宝宝，这么晚了，准备去哪里。”

    杨嘉立整个人用力地抖了一下。

    他震惊地看着叶霆，喉咙被堵住一样，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的脸色急剧地白了，额头冒出大颗大颗汗珠，吓得眼睛都忘了眨。

    叶霆吸了口烟，朝他笑了笑，招手：“乖乖过来。”

    杨嘉立什么都没说，慌乱之下，猛地转身就朝着反方向跑。

    再也顾不上什么声音不声音了，杨嘉立三步并作两步飞窜而上。

    情急之中，穿过楼梯间，直奔积满灰尘的消防通道而去。

    他拉开消防通道的铁门，逃命一般往楼下冲！

    他要走，他必须逃走！

    后头的脚步声追得越来越紧，杨嘉立咬着牙冲刺，心脏砰砰乱跳。

    叶霆在后头喊：“杨杨，站住！”

    杨嘉立快哭出来了，不要命一般往下冲，脚步一乱，踩空了楼梯，惊得喊了一声，整个人砸倒在楼梯上，顺着楼梯砰砰砰地滚了下去，扬起一大片灰尘。

    视线短暂地模糊了一会儿，额头有血腥味弥散。

    杨嘉立抱着腿吃痛地低低哀叫一声，冷汗淋漓，五官死死皱在一起。

    疼，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后头的脚步声越逼越近，杨嘉立心里着火一样的急切。

    强压之下，硬生生忍住了腿上火辣辣的疼痛，就像亡命之徒一般连滚带爬地直奔出口。

    出口一片漆黑，门是紧闭着的。

    杨嘉立什么也不管了，使出了吃奶的力气砰砰砸门，徒手把铁门生生往外掰。

    所有的力气都用上了，心里汹涌的情绪和即将落网的恐惧逼得杨嘉立情绪即刻失了控，像关入笼子疯狂挣扎的小兽，泣血嘶吼着发力掰门。

    在他这般用力之下，门终于开了条缝。

    杨嘉立咬咬牙，侧过身子往门上猛地一撞。

    砰一声，门开了。

    外头一排站着三个西装革履的保镖。

    中间的保镖鞠了一躬，面无表情地叫了声：“杨先生，晚上好。”

    杨嘉立身体一僵，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魂魄，全都软了。

    叶霆不知什么时候停止了脚步，站在不远处的楼道上看着他。

    杨嘉立脑子一热，想冲开保镖，可两手难敌六拳，保镖很快把他堵在了里头。

    杨嘉立哭了，抓着保镖的袖子：“大哥，你放我走吧，我求你了大哥！”

    保镖低着头说：“对不起。”

    杨嘉立几乎想给保镖跪下，他疯狂扯着保镖的手，一边想逃一边哀求：“大哥，大哥我求你了，你发发慈悲，我求求你了！”

    保镖叹息，几个人挟制住了杨嘉立的手脚。

    杨嘉立被擒住，哭声带了绝望。

    叶霆远远地看着他，只觉得有根刺生生扎进心里，血流不停。

    保镖捂了捂耳机，抬头对叶霆说：“叶总，那边怎么办。”

    叶霆声音幽冷地吩咐：“通知那边守着的，现在可以行动收网了。”

    “那他……”

    叶霆看了一眼被保镖擒在中央的，像耍赖的小孩儿般哭闹踢腿的杨嘉立。

    他猛地闭紧了眼睛，浓烈的酸涩和心疼，以及各种各样复杂难言的情绪，像电流般袭击了他的全身，刺激得他差点没站稳，夹着烟的手指剧烈地颤抖。

    用力地抽了口烟。

    叶霆红着眼，声音沙哑地说：“带回来。”

正文 第五十三章求全

    保镖们拖着杨嘉立上楼。

    杨嘉立情绪大起大落，本就不堪重负的内心此刻像是水坝轰然倒塌，憋堵了几日的洪流哗哗而下，当即冲得他呼吸不畅，胸膛随着呼吸用力地上下起伏，哭闹声夹了呜咽。

    他挣脱不开保镖的挟制，眼睁睁看着出口的光离自己越来越远。

    明明就在眼前了，明明再快一步就能逃走了。

    杨嘉立用力攥住保镖的袖子，仍不忘哀声哭求：“大哥，大哥你救救我，他是变态，是疯狗，他会逼死我的。你让我走好不好，我求求你，别带我回去……”

    “我一辈子记得你的大恩大德，你放我走吧，我求你了……”

    保镖听到楼上的脚步声顿了顿，心跳也跟着停了两拍。

    他低下身子，压低声音：“杨先生，不要让我们为难。”

    杨嘉立心口绝望弥漫，仰头抽噎着闭了眼。

    保镖叹息着说：“杨先生，你不要太难过。叶总不会对你怎么样的，他做了这么多准备，只是希望你好好待在他身边，只要你……”

    杨嘉立胸口激烈起伏，喉咙里泄出几声灰败的哀鸣。

    保镖看他这模样，忽地什么话也说不下去了。

    他拽着杨嘉立上了楼。

    杨嘉立一路苦苦哀求，眼见着又从一楼被拖回了四楼，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终于放弃了求饶，闭上眼抿了唇，什么话都不说了。

    保镖把他弄到了卧室。

    杨嘉立躺倒在地上，全身上下什么力气都没了。

    他就像被抽干了魂魄，一丝生气也没有，仰躺在冰凉的地板上，一动不动。

    叶霆坐在床边，眼睛里都是血丝。

    他看着这样的杨嘉立，眼眸中暗怒、心疼、不甘、疯狂……各种各样的感情融杂在一起，乌黑深沉如海。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手指轻颤着猛吸了几口烟，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他把烟头按灭，走到柜桌旁，倒了杯热水，撕开一包解郁安神颗粒，冲泡调匀。

    他跟着坐在地上，把杨嘉立拽过来拥进怀中，让他靠在自己颈窝里。

    叶霆吹了吹冒着热雾的药液，抿了一小口，喉结微微动了动，说：“不烫了，温度刚刚好。乖，张嘴，把药喝了，我给你处理伤口。”

    杨嘉立目光呆滞看着前方，嘴唇动都没动。

    “宝宝，听话，”叶霆低声哄劝，“逃跑的事我们等会儿再说，先喝药，来。”

    杨嘉立缓慢抬起眼皮，哭吼过后的嗓子发哑：“……你是不是想把我关到死。”

    叶霆没说话，从旁抽了纸巾，轻轻擦着杨嘉立额头的血渍。

    杨嘉立呼吸急促起来，眼皮都在发抖。

    叶霆掉在地上的手机堪堪响起铃声，有电话进来了。

    他正抱着杨嘉立，无暇接听，直接按了免提。

    那头粗粗的男声响起：“叶总，我们按照您的吩咐，已经锁定了小区门口接应逃跑的车辆，并且开始堵

    叶霆眉头猛地一皱，一伸手按断了电话。

    杨嘉立却是被这两句话吓得脸色一白，紧攥住了叶霆的领口，惊极骇极：“你……你在门口早就安插了人守着，你是要……”

    叶霆涩然勾了勾唇角：“你放心，我不舍得把你怎么样，我只痛恨那些想把你带走的人。”

    他从地上捡起手机，暂且出门去了客厅，重新接听电话。

    他眼神幽冷，对着那边问：“接应的人抓到了吗。”

    “抱歉，叶总。我们锁定了接应杨先生的车辆，但司机似乎早有防备，我们一接近，他立刻开车逃了，经验老道，我们没能追上，人也没抓住。”

    叶霆眸光暗了暗：“车牌号记了吗。”

    “记了，”那边的人惭愧，“但他们准备周全，我们刚刚和交管局那边联系查询过，确认这是一辆套牌车，无法获得司机的真实信息。"

    叶霆挂了电话。

    他站在原地沉默几秒，走回房间。

    杨嘉立还陷在被叶霆一网打尽的震骇中，一见叶霆进来，忙抓住他，焦急慌乱：“不要抓他，是我让他来接我走的，不要对付他，你别动手……”

    叶霆什么都没说，从旁边端起凉了大半的药液。

    杨嘉立即刻接过药液，大口大口往嘴里灌，喉咙里咕咚直响，棕褐色的药液顺着嘴角往下淌。喝完，他举着空碗：“喝了，我都喝了。”

    叶霆把碗放在一边，若有所思。

    杨嘉立只当他还执意要追查下去，脑海中又想起叶霆对付王洋时的狠辣决绝，心口涌岀惊惧和焦急。他跌跌撞撞挪到叶霆身边，手臂发抖着抱住叶霆的腰，把头靠在他胸膛上：“不要查了，叶霆，就这样吧。”

    叶霆抬起杨嘉立的头，看着他发红的眼睛。

    叶霆慢慢地俯下身，贴近杨嘉立的唇瓣时停顿了一下。

    杨嘉立这次没撇开头反抗。

    叶霆缓慢地吻住他，呼吸交缠，双唇厮磨。

    这一吻结束，叶霆把杨嘉立的脑袋用力地按在了自己的心口，又苦涩又压抑地笑道：“我多希望，你是真心愿意和我接吻，而不是为了别人委曲求全。”

    杨嘉立被囚在叶霆怀中，呼吸紊乱不安。

    叶霆手指抬起杨嘉立的下巴，叹了口气，问：“宝宝，那你回答我，你还跑不跑了？”

正文 第五十四章奇怪少年

    杨嘉立一噎，话在喉咙里卡住了。

    半晌，他闭上眼，声音里绞颤着浓郁的苦涩和颓然：“你能不能放了我。”

    叶霆没回答，沉默着从柜子里取过一只医药箱，拿出碘酒、创可贴，动作轻缓地绐杨嘉立细细处理他从楼梯上滚落留下的青红伤口。

    冰凉的碘酒抹上红裂的皮肤，杨嘉立被激得打了个寒噤。

    叶霆即刻紧张起来，把他的腿架在自己腿上，细细匀匀地吹了吹，继续上药。

    等他上完药，杨嘉立抬起眼皮，沙哑地问：“……你想关我到什么时候。”

    叶霆把药膏药水塞回了医药箱。

    他揽过杨嘉立，在他唇上点了点：“我没有关着你。”

    “你要去哪里，你告诉我，我带你去。前提是你得好好待在我身边，”叶霆的手指没在杨嘉立中短的黑发间，“不要让我心慌，杨杨。”

    杨嘉立眸色黯淡的说：“你是计划好了是不是。从你回国开始，解散团队、害我欠债、逼我和你同居，你玩儿了那么多手段，用了那么多法子，就是想一步步把我抓回你身边，变成你的一件玩意儿。”

    叶霆手指触在杨嘉立耳畔，喉中干涩。

    要是换了从前，他心里抱着一股怨气，杨嘉立敢从他身边逃开，他绝对会把人抓回来，硬着心肠再用些手段小惩大诫，让他再也不能离开自己。

    但现在，看到杨嘉立如此颓丧黯然的模样，再想到他患的病。

    叶霆这心肠是怎么也硬不起来了。

    他把杨嘉立箍进怀里，温声说：“你不是玩意儿，你是我的宝贝。”

    杨嘉立眼里蓄满了血丝，眼神飘忽：“叶霆，我们当初是明明白白说了分手的，在那棵石楠树下头。我没忘，你应该也不会忘。你现在这么疯狗一样咬着我不放，又有什么意义呢。”

    “当初导致我们分手的缘由，现在还剩下几条没解决？你自己心里数数。”

    杨嘉立心口一颤，歪过脑袋：“我们已经分手五年了，该过去的都过去了……”

    叶霆一听这话，眼神倏地幽森起来。

    他勾着唇角摸了摸杨嘉立的侧脸，说：“我说没过去，就永远不会过去。”

    杨嘉立一怔，话全堵在了喉口。

    叶霆从这话题里扯回来，转回正题，低声说：“所以回答我，你还跑不跑了。”

    杨嘉立扭过了头，不声不响。

    他这人性子直，撒不来谎，一撒谎就露馅。

    对于这个问题，他的回答当然是跑。

    要是有机会，他一定还像今天一样疯跑，跑得离这只疯狗远远的。

    但这话没法说，杨嘉立选择了沉默。

    叶霆看着他的反应，眸色深了深。

    他忽然道：“我可以让人不再去追查那辆带你逃跑的车，让他们收手。”

    杨嘉立浑身一震，讶异地看着叶霆。

    叶霆笑了笑，轻声说：“宝宝，听话，抱住我的脖子。”

    杨嘉立沉默着在心里纠结一会儿，到底还是不愿连累海哥和他派来帮他出逃的司机，咬咬牙，一伸手抱住了叶霆的脖子，成了个极亲昵的姿势。

    叶霆结实的手臂托到杨嘉立腿下，一用力，将人横抱起来。

    他横抱着杨嘉立进了他的屋子他的卧室，把人安放在宽大的双人床上。

    帮杨嘉立掖好被角，他说：“这段时间你晚上就歇在这里，放心，我不会逼你干什么，只要你好好地待在我身边。”

    杨嘉立笑了：“睡在你身边，是方便你晚上看守我吗。”

    叶霆没肯定也没否定，只是俯下身子在杨嘉立的唇角亲了亲：“别多想了。好好吃药，好好养病，安心跟着我，等你病好了，什么都会好起来的。我会疼你的。”

    杨嘉立什么都没说，用被子蒙住了大半张脸，闭上了眼。

    —觉到了天明。

    等杨嘉立起床的时候，身边的位子已经空了。

    他在床上坐着发了好半天的呆，揉着头上发疼的伤口和上面的创可贴，这才逐渐清醒过来，昨晚那场激烈的逃命和绝望被擒回来的事儿，不是梦，是真实的。

    他到了餐厅。

    餐桌上摆了冒着热气的早餐，旁边还有张字条。

    叶霆的字迹就像他这个人一般，根骨锋利，强势霸道：起来了记得吃早餐，药放在旁边，也记得吃了。

    这是在饲养宠物么。

    杨嘉立轻嗤一声，丢了纸条，随意扒拉两口早饭吞了药片，便抱着一脸困倦的阿福坐在阳台上发呆。

    天色好极了，是入冬以来少有的暖和日子。

    杨嘉立摸着膝盖上阿福暖绒绒的毛，一边心里把昨晚的事又过了一遍，悄悄琢磨，叶霆到底是怎么瞧出他想逃跑，一早就在楼口等着的？

    他想得出神，门铃响了好几次都没察觉。

    等回过神，他忙放下阿福，走到门边，打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个挺眼熟的男生，头发微短，圆眼黑眸，掩不住的少年气。

    这个男生瞧见是杨嘉立，挠了挠头，不大好意思地问：“请问，住在这里的那个……总是绷着脸不苟言笑，疑似面瘫的男人在不在。”

    杨嘉立：“你找叶霆？”

    男生猛点头：“对对对，就他就他。”

    杨嘉立说：“你有什么事么。”

    “我就是想问问他，”男生又有些羞涩起来，白净的脸庞陡然冒了点红，“他还要不要租我那屋子，我可以让出来，我最近……手头有点紧。”

    杨嘉立眨了眨眼，注意到这男生手上那只百达翡丽的表没了。

    杨嘉立摇摇头：“他不在，你等他回来再问他吧。”

    男生看起来有些失望，但仍然礼貌地鞠了一躬：“好的，那我晚些时候再来，再见。”

    他转过身离开。

    杨嘉立刚要关门，阿福不知什么时候从阳台跑了进来，立在沙发上，高高的［］苗呜一声。

    那个男生的脚步就像刹车似的停了，再一转身，眼睛发了亮。

    他重新扒回房门旁，往里一探，笑容灿烂：“哎，有猫！”

正文 第五十五章暗探

    那男生一见着阿福，魂儿都没了。

    他那着迷至斯的表情，杨嘉立只在阿福看见小鱼干的时候的脸上瞧见过。

    男生扒住了门框，显然是不想走了。

    犹豫半天，他纠纠结结开口道：“能……让我摺两下子么。”

    杨嘉立倒也大方，开了门请他进来。

    这男生嘿嘿笑着露出两个小酒窝，换了拖鞋就凑到蹲坐在沙发上的阿福身边，半跪下来，手轻缓地包住阿福毛绒绒又圆乎乎的后脑勺，从后脑勺一直摺到尾巴尖儿，爽得不行，脸上横平竖直写着快感俩字。

    阿福跟着杨嘉立久了，倒也不怕人。

    男生摸猫手法挺熟练，阿福就当给自己来了一场免费马杀鸡，不但不溜，反而瘫下身子眯了眼，就差张嘴来—句“左边加点儿力”。

    杨嘉立把阿福的脑袋挪到自己大腿上。

    他看着那男生发亮的眼睛，问：“你很喜欢猫？”

    “喜欢，太喜欢了，”男生咧出一口白牙，笑容灿灿晃得人眼花，“要不是有人偏不让我养，还把我……我也不能溜到这儿来躲着撒气呀。”

    杨嘉立听他话里有话，再细看了眼这人。

    皮肤白净细腻，微短的发型精心修剪设计过。穿的衣服一看就知道不是便宜货，通身透出的和这旧楼格格不入的气质，说不是哪家逃出来的小少爷都没人信。

    男生觉察到杨嘉立的视线，抬起头伸出手：“交个朋友？”

    杨嘉立握住他的手：“杨嘉立。”

    “我叫蓝天，”蓝天指了指外头湛蓝的天穹，“就是那个蓝天。”

    杨嘉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忍不住问：“你是不是有个妹妹叫白云。”

    蓝天憋了个大红脸，半晌，吐出伎字：“你真逗。”

    蓝天是个十足十的爱猫狂人，和杨嘉立一通认识后，迅速转回自己那屋，搬出好一大箱东西，猫抓板，溜猫球，各式各样，一应俱全。

    阿福跳进了猫玩具的大箱子，陷入了幸福的海洋。

    杨嘉立问他：“你没养猫，买这么多猫玩具做什么。”

    蓝天满眼的期盼和向往：“我现在颠沛流离呢，不想小猫儿跟我一起搬来挪去的折腾。等我哪天安顿好了，我—定养五只……不，六只猫，一只狸花，一只布偶，一只暹罗……”

    杨嘉立笑了一声，倒真有些佩服蓝天爱猫的狂热劲儿。

    他俩就扒拉着蓝天带来的猫玩具，一样一样地逗阿福玩耍。

    蓝天身上有股天然的欢腾劲儿，眼神也清澈，不同于王洋那叫人别扭的装腔作势，蓝天这是在富足优渥的环

    境中熏陶出来的真正的干净。

    杨嘉立和他待在一块儿一下午，竟觉得心情都轻快不少。

    不知不觉到了六点。

    杨嘉立攥着一个逗猫球，笑容淡淡往玄关一丢。

    —直盯紧了球儿的阿福就像利箭离弦，流星一般瞄准了方向射出。

    恰巧门被打开，穿着黑衬衫西裤的叶霆拿着公文包进屋，阿福一个没留意，［］苗一声直直撞在叶霆怀里，把刚进屋的叶霆惊了一下，浑身紧绷，目光变得极度不悦。

    等看见屋里的景象，叶霆眸色更深了些。

    他放下东西，森森地看了凑在杨嘉立身边的蓝天一眼。

    蓝天急忙开口：“叶先生，你好你好，我住在隔壁。邻居，邻居。”

    叶霆冷着脸没说话，看到蓝天紧贴着杨嘉立坐，微微皱了皱眉，心头不快，抓住杨嘉立的手臂，把人无声地揽到了沙发上。

    叶霆问蓝天：“来干什么的。”

    蓝天咳嗽一声：“我就是想来问问你，我那屋子你还租吗。最近有点缺钱，这次不要二十万了，你绐我十万我就转租给你，成不。”

    叶霆双腿交叠，毫无兴趣：“你可以走了。”

    没等蓝天再开口，叶霆就把目光转到杨嘉立身上。

    看见他开了的襟口凉丝丝的透风，叶霆拧眉，环视屋子一圈：“看护呢。”

    负责看着杨嘉立的看护，这段时间老请假。杨嘉立也不是生活不能自理，那看护小姐也犯了懒，成天就是打瞌睡刷微博，很少干事儿。

    叶霆不痛快，沉声说：“她以后不必来了，我重新绐你请个看护。”

    —直在旁边皱着眉头的蓝天，听到这话，眼睛忽地一亮。

    他刚还在琢磨着，房子转不了租，该怎么弄钱呢，叶霆这话倒是让他有了主意。

    他小心地举起手：“那个……”

    叶霆冷飕飕地看他一眼，总觉得这人碍眼。

    蓝天小声说：“叶先生你是要给杨杨请个看护吗。”

    叶霆闻言脸色一黑，声音冰坨子似的冷硬：“谁让你叫他杨杨的。”

    杨嘉立抱着猫，平静道：“我让他叫的。”

    叶霆看了杨嘉立一眼，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什么。

    蓝天咕咚咽了一口，嘿嘿赔笑，道：“如果是要重新请个看护工，您看……我成吗。”

正文 第五十六章动了心思

    蓝天满眼期盼地问：“如果要重新请个看护工，您看，我成吗。”

    叶霆冷冷地说：“不成。”

    蓝天肩膀一下子塌了，表情失望：“为什么？”

    杨嘉立被迫坐在叶霆身边，手掌触在暖暖软软的阿福身上，眼皮却偷偷抬了起来，视线在蓝天身上转了一圈，眸色悄悄深了些，若有所思。

    蓝天不服气，又向叶霆强烈表达了几次他想应聘当看护工的愿望。

    叶霆毫不犹豫地回绝了他，一点余地都不留。

    杨嘉立看着这一幕，突然开了口：“叶霆。”

    叶霆听到杨嘉立的声音，一愣，心跳竟然漏了两拍。

    把杨嘉立抓回来的这些日子，他能看见的只有杨嘉立沉默的模样和阴郁的神情，倘若他不主动开口，杨嘉立估计是一句话都不会主动和他说。

    叶霆喉咙即刻发了涩，声音柔缓下来：“怎么了，冷了？”

    他伸手替杨嘉立系上襟口的扣子。

    杨嘉立摇摇头，看了蓝天一眼，说：“让他当我的看护吧。”

    叶霆的手指在杨嘉立颈间一顿，半晌，摸了摸杨嘉立的脸，叹道：“我给你找个专业的，能把你照顾得更好，你听话。”

    杨嘉立抬起头，声音里揉进了几分坚决：“我要他当看护。”

    叶霆沉默下来，眉心微微皱起。

    他站起身，看了看一旁笑眼眯眯的蓝天，忽然抽岀手攥住蓝天的手臂，没等蓝天反应过来就面无表情地把人弄出了屋子，作势要关门。

    蓝天慌忙扒住门框：“叶先生！”

    叶霆手握在门把上，目光冷淡漠然：“还想说什么。”

    “杨……杨哥同意我当他看护了，”蓝天小声嘟嚷，“你怎么还执拗呢。”

    叶霆轻嗤一声，深吸一口气，道：“第一，你是男的，我看着不顺眼。第二，你不专业，我不能安心把他交给你；第三，你来历不明，我更不能让你随意靠近他。”

    蓝天抓住最后一丝机会替自己辩驳：“可我和杨哥特投缘，这才一下午呢，我跟他关系就挺亲了，我们……”

    叶霆眼神骤然冷了冷。

    他勾着唇角，森然笑道：“那就更不行了。”

    说完，砰一声关上门。

    杨嘉立坐在屋子里，听到叶霆关门的声音，目光沉沉黯淡下来，嗓音里也多了些自嘲和苦味：“我的事，我就不能自己做主吗。”

    叶霆半跪到他面前，挑住他的下巴，认真地说：“我是为了你好。”

    “你现在病着，需要静静安养。我会绐你提供最好的治疗条件，包括一个最专业细心的护工，他不行。我会给你找个更好的，听话。”

    杨嘉立唇角轻微地勾了勾，嗤笑道：“你对我说的最多的一个词就是听话。”

    他站起身，没再看叶霆，直直朝着卧室里去了。

    当晚，叶霆给杨嘉立泡了颗粒，拿着药片进了卧室，看着坐在床上看书的杨嘉立，平静地说：“把药吃了。”

    杨嘉立没理他，静静地翻过一页。

    叶霆坐到他身边，把玻璃杯口抵到杨嘉立唇畔：“来，喝了。”

    杨嘉立放下书，钻进了被子，甚至用被子蒙住了头。

    十足的抗拒模样。

    叶霆眯了眯眼，沉默地把药放在一旁，走回书房。

    等到睡觉的点，叶霆再进了卧室一看，药片还原封不动地放在那儿，泡好的解郁安神颗粒一点儿都没喝，已经凉了。

    杨嘉立在跟他赌气。

    叶霆什么都没说，洗了个澡，包着浴巾出来，健硕的胸肌覆着水渍。

    他抽掉浴巾，掀开被子躺进去，杨嘉立瞬间把身子朝墙壁方向挪了挪，中间和叶霆隔出的空隙大得能跑马。

    叶霆不悦，揽住杨嘉立的腰：“怎么，不让那人当你的看护你就要跟我置气？”

    杨嘉立用力掰开叶霆的手。

    叶霆的力气哪是杨嘉立能轻易掰得开的。杨嘉立胳膊瘦匀匀的，而叶霆长期健身练拳，光是胳膊的粗度就比杨嘉立粗了一圈儿，他一发力，当即把杨嘉立强硬地弄到自己怀里来：“你意图逃跑这事儿我都没再和你计较，这么点小事，你就跟我闹脾气了？”

    杨嘉立被强行箍在叶霆怀中，挣脱不开。

    他索性放弃了挣扎，只用一只手抵着叶霆的胸膛隔开些距离。

    他也冷了声音：“我就想自己做主，雇个我合意的人都不行吗。”

    叶霆叹气：“宝宝，我说了，他……”

    “我不想要冷冰冰的护工。”

    杨嘉立截断叶霆的话，倒让叶霆半截话堵在了嘴里。

    杨嘉立看着叶霆黑沉沉的眸子，苦笑道：“你已经把我关起来了。我一天到晚被你锁在这个笼子里，好不容易认识了个不错的朋友，我就不能开心会儿吗。”

    叶霆抿唇不语，深深地看着杨嘉立。

    他默默把杨嘉立的手臂拎至头顶攥紧了，一低头，用力地堵上杨嘉立的嘴唇。

    这是一个野蛮的吻。

    杨嘉立知道叶霆现在心里不痛快。

    叶霆攥着杨嘉立，把他压在身下，半晌，终于是松了口：“算了，依你。”杨嘉立的心脏偷偷跳了两下。

    叶霆说：“等我找人调查过他的底细，确定没问题之后再招他过来。”

    杨帚A2.点点头°

    叶霆松开他的手，下床重新泡了杯颗粒，又从旁拿过药片：“现在该乖了。”

    目的达成，杨嘉立自然地接过药，一仰头吞了，把药液也咕咚咕咚全喝了下去。

    叶霆关了灯，侧开身子露出个怀抱，气势迫人的眼眸定定地看着杨嘉立。杨嘉立不想在最后关头功亏一费。

    他犹豫几秒，想着反正怎么睡都是睡，也就不拘着，被叶霆拥进了怀中。

    叶霆抵着他的头顶，轻声道：“你如果一直这么听话就好了。”

    杨嘉立没说话，黑漆漆的夜里，他的眼眸竟也深沉了几分，像藏着心思。

正文 第五十七章逃心不死

    叶霆查了蓝天的底细。

    蓝天这人特征太明显，助理没费多大工夫，就把蓝天那点底子查了个干干净净。

    结果有惊喜。

    叶霆捏着助理递过来的资料，双腿交叠坐在老板椅上，面无表情地翻了一页又一页，最后合上资料，轻笑着说：“果然也不是个简单的。”

    助理把刚泡好的蓝山咖啡放到叶霆办公桌上，问：“您打算怎么处理。”

    叶霆拿着咖啡，起身站定在落地窗前小啜一口。

    半晌，他才悠悠开口道：“这个蓝天，估计也待不长久了吧。”

    “这位蓝先生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从家里逃出来，他的家长，以及和他家是世交的阮家，最近都派了不少人在四处搜寻，”助理利索道，“听说马上就要追到这边了，看架势，蓝先生被带回去，也就是这段时间了。”

    叶霆点点头，让助理出去了。

    他眯着眼看外头明晃晃的天光，想，反正是个待不了多久的，虽然他瞧着蓝天和杨嘉立那股亲热劲儿就满心的不痛快，但既然杨嘉立那么坚持，就依他这次。

    晚上回到家，叶霆把蓝天招了过来。

    蓝天坐在叶霆和杨嘉立对面，笑得腼腆。

    叶霆深深地看了蓝天一眼，淡然问：“看护人的活儿，你都会干吗。”

    蓝天哪能不点头，点头如捣蒜：“都会都会，不会的我也能学。”

    叶霆轻嗤一声，满眼的不信，追问道：“会做饭？”

    蓝天这次有些犹豫了，但还是硬着头皮答了句：“会。”

    “中餐还是西餐，有中高级证书吗。”

    蓝天挠挠头，为难地从嗓子里挤出一句：“证书没有，但是能保证一点，”他振振精神，伸出一个指头，严肃道，“保证吃不死人。”

    叶霆脸色黑了黑，但碍于这人是杨嘉立要求的，到底没说什么。

    蓝天见叶霆沉默了，舔了舔嘴唇，怪不好意思地小声说道：“我能问问，我干这活儿，一个月能给多少钱吗。”

    叶霆问他：“你想要多少。”

    蓝天瞄了对面一眼，心想，这活儿他还是靠着杨嘉立的面子才弄到手的，要是狮子大开口要得太多，指不定叶霆又该不乐意了，还是要得少一些，稳妥。

    于是他清清嗓子：“那就一个月十万吧。”

    杨嘉立刚喝了口茶，一听这话，噗一声全喷在了叶霆西装裤上。

    叶霆皱着眉看自己湿漉漉的裤子，进屋换了一条。

    蓝天还不明所以呢。

    他一脸茫然地看着杨嘉立讶异的表情，心想，他这工资要得也不算多，连他之前手上戴的表价格的四分之一都不到，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杨嘉立看着蓝天这副懵懵的模样，苦笑一声，总算是明白了这小少爷模样的人，对钱这种东西是有多么缺乏概念了。

    不过令他出乎意料的是，叶霆对蓝天提出的条件竟然没拒绝。

    他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好，那就十万。”

    蓝天脸上扬起笑容，还没来得及道谢，叶霆又沉下脸，眼神里敛了几分严肃和警告：“不过我话说在前头，我雇你当杨杨的看护，他要是出一点岔子，我找你算账。”

    蓝天被叶霆有些冰冷的眼神骇了一下，连忙点头。

    自那天起，蓝天就成天跟在杨嘉立身边。

    杨嘉立只是心理问题，生活自理能力并没有影响。

    —周下来，除了阿福的后脑勺差点被摺秃以外，蓝天倒也没干什么实在的活儿。

    蓝天和杨嘉立混熟了，也愈发大大咧咧起来。

    趁着叶霆不在，他亲热地趴在杨嘉立肩头，带着好奇问他：“杨杨，你跟叶总，到底是什么关系？”

    杨嘉立摸着腿上的猫肚子，自嘲一般笑了笑：“我是他关在笼子里的一只宠物。”

    蓝天挑了挑眉，没说什么。

    他打了个哈欠，有些困倦地说道：“叶总让我来看护你，可这么些天我什么都没干，白拿工资了，还挺不好意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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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嘉立安静地说：“我有手有脚，能照顾好自己。”

    “不过……”杨嘉立忽然压低了声音，眼神深了些，“有一个忙，需要你帮我。”

    蓝天问他：“什么忙。”

    杨嘉立抬起眼皮悄悄扫了这藏匿着监控的屋子一眼。

    他神神秘秘地说：“你过来。”

    蓝天凑了过去。

    杨嘉立面色不变，把声音压到只有两人能听到，附在蓝天耳边轻轻说：“你帮我去找个人，然后帮我给他带个口信。”

正文 第五十八章敲山震虎

    蓝天不知道哪儿弄来辆灰扑扑的车，载着杨嘉立到了个餐厅。

    下车的时候，蓝天左顾右盼小心警戒，像在演谍战片。

    杨嘉立无奈地揉了揉他的脑袋：“没那么紧张吧。”

    蓝天捂着自己跳动的心口，瞪圆眼睛说：“怎么能不紧张呢，搞不好叶总的人就躲在哪个角落盯着咱俩呢。我好不容易打掩护把你给带出来的，你把口罩给我带严实了，快，跟我来。”

    蓝天攥着杨嘉立的手臂把他带上了楼。

    他指着那边一包厢说：“赵总已经提前在包厢里等着了。”

    杨嘉立充满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蓝天，谢谢你。”

    蓝天挑挑眉，用舌头弹出个脆脆的音，调皮兮兮地在杨嘉立屁股上拍了一下：“不用谢我，去吧，皮卡丘。”

    杨嘉立笑了笑。

    走到门前时，他再看了蓝天一眼，看到蓝天那样生龙活虎的劲头，熠熠发亮的眼眸和灿烂的笑，总觉得能透过蓝天看到大学时无忧无虑的自己。

    他推门进了包厢。

    蓝天看着杨嘉立进去了，松了口气。

    他往四周看了眼，确认没有可疑人等，这才放了心。

    蓝天在楼下找了个靠窗的小桌，让服务员给他上了一大杯冰可乐。

    以前在家的时候，也就比他大了五岁零七个月的阮彦廷，就跟他爸似的天天管着他，一口都不许他多喝。

    现在他溜了，天高皇帝远，还有谁能管他！还有谁！

    蓝天咬住吸管，双眼圆瞪，憋干了肺正要狂饮。

    抬头只见不远处有一男一女走过。

    瞧见那男人，蓝天小脸儿倏地惨白，惊兔似的缩进角落。

    不远处那男人，身姿挺拔，眉目俊朗儒和，眼中有着邻家大哥一般的温文尔雅，套上西装却又带了股年轻有为的精英气质，他一走来，厅里不少男女都抬了眼偷瞄。

    蓝天躲在角落看着那男人，满眼震惊。

    真他妈想什么来什么。

    阮彥廷居然都追到这儿来了。

    蓝天正慌乱着害怕暴露行踪，揉揉眼睛，只看见阮彥廷根本没看到他，反而对身旁那女人点头轻笑，那女人挽住阮彥廷的手臂，阮彥廷也没拒绝，甚至还脱下西装外套，体贴地盖在那女人身上，好像怕她冻着似的。

    蓝天远远看见这一幕，胸口一窒，涌起莫名奇妙的酸刺焦躁。

    他和阮彥廷认识快二十年了。

    从小到大，阮彦廷一直像他大哥一样，这也不让他做那也不让他干，抓着他管得死死的，完全把他当成了自

    己的私有。前些日子，蓝天终于获得了经济独立的大权，还没来得及放肆呼吸一口自由的空气，就被阮彦廷绐带上床，操了。

    那天醒来以后，蓝天脑子爆炸似的懵了半天。

    他一直把阮彥廷当成可靠的大哥，就连他爸妈也无比信任阮彦廷这个众人口中一表人才衣冠楚楚的大好青年。

    他质问阮彥廷怎么可以这么干。

    阮彥廷云淡风轻地回了他一句：“管你管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等到你成年独立了，我收获我该得的战利品，怎么了。”

    这话给蓝天气得，当晚就抹了眼泪背着包，离家出走。

    蓝天的打算是，阮彦廷不跪着绐他道歉他就绝不出来，可如今看到阮彥廷操完他，转头就和一个漂亮的女人厮混在一起，蓝天心里憋了大火，暗暗攥紧拳头。

    他想冲出去。

    他想打人。

    杨嘉立进了包厢，赵向海已经坐在里头了。

    赵向海今天没穿西装，衣着简便。

    白灰色上衣搭了件深黑的裤子，倒让他看起来没有往日那般紧绷禁欲，年轻温和了不少。

    杨嘉立坐到他对面，一开口就是一句对不起。

    赵向海笑了笑，问他：“道歉干什么。”

    杨嘉立挺不好意思，红着脸答道：“辛苦海哥费那么大劲儿安排，我却没能逃出来，白白浪费了机会。”

    “这不怪你，”赵向海推了推眼镜，眼神深邃，“是叶霆心思太缜密，明明早就识破了，却表现得滴水不漏，暗地里把什么都布局好，也难怪你逃不出。”

    赵向海把两份文件推到杨嘉立面前，笑容里有几分冷意：“他不光是把你的路堵死，把你抓回去关着，你看看，他连我都威胁上了。”

    杨嘉立一惊，抓过那两份文件一看。

    是两份投资收益报告，赵向海近段时间的几个投资项目，因为叶霆旗下集团的资本强势介入，被排挤着缩水了不少。

    赵向海冷笑道：“他虽然没有抓到证据证明那天想带你走的是我，但我估计他心里已经有所猜疑，所以这是在给我下马威，敲山震虎，让我别妄想帮你呢。”

正文 第五十九章不要逼我啊

    杨嘉立愧疚极了。

    要不是因为他，叶霆也不至于疯成这样，见谁打谁。

    他站起身，郑重鞠了个躬：“海哥，因为我的事儿连累了你这么多，对不起。”

    赵向海摆摆手让他坐下：“也不全是因为你，我跟叶霆，本来就不太对付。就算没有你，我跟他也会因为同一个项目的利益竞争而对上的，你宽心些。”

    杨嘉立还是免不了的心虚。

    赵向海径自抿了口茶，喉结微动，神情似是在思考什么。

    半晌，他放下茶杯，轻声问：“如果再绐你一次机会，你还打算逃吗。”

    杨嘉立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地点了头。

    赵向海笑了，手指轻点着桌面：“回答得还真是干脆。其实我听说叶霆私下里对你并不差，因为你的病，他还把中心医院几个已经退休的权威专家都请过来给你做心理辅导和治疗。怎么，你就这么讨厌他？”

    “不是讨厌。”

    赵向海挑眉，倒有了些八卦的兴趣：“那是因为什么。”

    杨嘉立好一会儿没说话。

    他低着头，沉默许久，才闷闷地说：“海哥，没有人愿意绐别人当宠物的。”

    “叶霆太偏执太会算计，他对我，更像是一种不甘心，所以要把我抓回去，拘禁在他能掌控到的地方。我受不了他那种发疯一样的控制欲和霸占欲，我不想一辈子被别人玩在手心。现在他对我还有些感情，但是，如果哪一天，他彻底满足了，那我这么个他终于玩腻了的玩具，会是什么下场？”

    杨嘉立想到了王洋被按地磕头的画面，打了个寒噤。

    赵向海手指轻点的动作顿了，半晌，叹道：“那好，我可以再帮你一次。”

    杨嘉立眼睛一亮，笑容还没扬开，眼里又涌起几分顾虑。

    赵向海当然明白他心里想些什么，笑着摆摆手说：“你不用担心会连累我，叶霆是强势，但我还没那么不堪一击。而且，我得坦白地告诉你，上一次我帮你，只是单纯想帮你而已。但是这次，我帮你，并不纯粹。”

    杨嘉立抬头：“啊？”

    赵向海眼里有精明的算计：“叶霆在这几个项目的竞争上确实来势汹汹，一直在找机会打压我。我这次帮你，也是想用你做个筹码，让他别太肆无忌惮，疯狗一样咬着人不放。”

    杨嘉立懂了赵向海的意思，点了点头。

    赵向海说：“你要是想好了，就回去好好准备。半个月后，我会带你离开。不过你得小心，叶霆这人心思手段很厉害，这半个月内，你先别和他正面杠上，免得他嗅到了什么。”

    杨嘉立从包厢里出来，没在门口找着蓝天。

    他皱了眉，下楼一看，蓝天窝在个小角落里，嘴里I?了根吸管，恢恢的。

    杨嘉立弹了弹他的手指：“困了？”

    蓝天瞧见是杨嘉立，摇摇头：“没事，你私会完了吗，完了我载你回去。”

    杨嘉立扯了扯唇角：“什么叫私会，我这……哎，算了，总之回去之后，我今天见了谁这事儿你千万别和叶霆说。

    “我不会说的，”蓝天乖巧地摇摇头，“我站你这边儿。”

    他像是又想到了什么似的，猛地攥紧拳头，咬牙切齿道：“而且，我这辈子，最讨厌那些自以为是的狗男人了。”

    蓝天载着杨嘉立回了家。

    刚推开家门，杨嘉立就看到沙发上稳坐着的气势迫人的叶霆。

    叶霆习惯穿深色的衬衫和裤子，包裹着健硕高大的身材，面容又天生的硬朗阳刚，光是外表就给了人十足的压迫感。

    听见开门声，叶霆从文件中抬起头，淡淡地问：“听说今天蓝天带你出去逛了，去了什么地方，都见了些什么人，干了什么。”

    杨嘉立放钥匙的手一顿，平静回答：“我闷了，他带我出去逛两圈而已。”

    “是吗，”叶霆勾了勾唇角，“宝宝，可不许骗我，骗我是要罚的。”

    杨嘉立心口一紧，加快脚步进了卧室。

    晚上睡觉前，叶霆把杨嘉立强搂了过来，说是要跟他一起看一部挺治愈的电影。

    叶霆看着杨嘉立专注盯着屏幕的模样，语气柔和不少：“这段时间吃药加上治疗，看起来效果不错，你看上去比之前精神多了，不再每天病恢恢的，挺好。”

    杨嘉立没说话。

    他靠在叶霆结实的胸肌上，听着叶霆顿挫有力的心跳声。

    当看到电影里的两个主角因故被迫分开时，杨嘉立心中动了动，忍不住问叶霆：“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你了，你会怎么做。”

    叶霆想也不想就回答：“不可能有这一天。”

    杨嘉立不服气：“如果真有呢，如果哪一天我真的……”

    叶霆眼神猛地暗了下来。

    他掐住杨嘉立的下巴，有些不悦地说：“思想又开始不老实了？”

    杨嘉立皱了皱眉。

    叶霆干脆把人压住，目似幽狼：“宝宝，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我说了，只要你安心待在我身边，我什么都能给你。如果你总是不乖，我也不得不用些办法让你没法离开我。”

    “我体谅你的病情，不舍得那么对你，”叶霆在杨嘉立唇上吻了吻，轻声叹息，“所以，不要逼我啊，宝宝。”

正文 第六十章宠物

    杨嘉立被叶霆禁锢在怀中。

    他想动，可叶霆双臂箍得死紧，一丝挣扎的余地都不给他。

    杨嘉立不舒服地皱了眉：“松开，我喘不过气了。”

    叶霆这才睁开眼，看到杨嘉立憋红了的脸，缓缓松了手上的力道。

    方才听杨嘉立说他要离开，叶霆当下心里就不痛快起来，疯狂的情绪汹涌而至，让他忍不住下手把人给嵌进怀中，不让他逃脱分毫。或许是杨嘉立总这样不老实，叶霆也觉得自己憋了太久，一时都忘了控制力道，差点把人闷坏了。

    叶霆深吸一口气，眼神乌深：“下次不许说这样的话，知道吗。”

    杨嘉立无精打采地垂着脑袋，不声不响。

    叶霆眯起眼，抬起杨嘉立的下巴。

    他的声音听着更危险了些，像在压抑忍耐什么：“回答我的话。”

    杨嘉立被迫抬头看叶霆，只觉得叶霆态度高高在上，像饲主在和自己豢养的宠物发号施令。

    杨嘉立挥开他，闷着头打算睡觉。

    叶霆把他的脸强行掰过来，凉飕飕道：“宝宝，我心疼你，体谅你，你有什么要求，我都满足你，但你不要太放肆，要离开我这种话，不要再让我听见下一次。”

    杨嘉立别过头：“心疼我，心疼我就是把我拘禁在屋子里，心疼我就是不许我接触到别的男人，心疼我就是把我当宠物玩意儿一样养在身边。”

    叶霆眼神暗了。

    他忽地笑了笑，说：“拘禁你是让你养病。我要是真的不心疼你，我何必费这么大的功夫，我会直接切断你和外面一切的联系，把所有诱拐你逃跑的人都赶走，拿根细铁链把你锁在床上，哪里也去不得，谁也不准见，我会要你眼里心里只有我一个人，每天上你，直到你身体也离不开我。”

    杨嘉立听得心惊胆战。

    叶霆摸了摸杨嘉立的脸，笑容更深：“这才叫把你当宠物一样养着。宝宝，你要知足，这些手段，我可从不舍得用在你身上。不许再说那种话惹恼我了，我们好好过，好吗。”

    杨嘉立瞪圆了眼睛。

    好半天，他才哑声挤出一句：“你疯了。”

    叶霆满不在乎地嗯了一声：“那你就是解药。”

    他凑近杨嘉立的脖子，在他脖颈处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气氛忽然变了，叶霆的亲吻并没有停止，沿着杨嘉立的脖颈缓缓向上，挪移到耳垂、耳畔，杨嘉立身子猛地抖了一下，觉察出了叶霆的意图。

    他心下一慌，连忙把人推开。

    叶霆看着杨嘉立的背影，幽深的眸子到底还是有些受伤和不甘。

    他从背后抱住杨嘉立：“还是不肯让我碰吗。”

    杨嘉立感觉到身后贴着的，叶霆健硕火热的肌肉，浑身都在紧绷。

    叶霆在杨嘉立侧脸亲了一口，叹息一声：“你要什么时候，要怎样才肯把身心放开交绐我？我们是要过一辈子的，你还打算逃避到什么时候。”

    杨嘉立闭了眼，上下牙打架。

    叶霆给人掖好被子，又像是叹气又像是自语般说：“宝宝，别让我等太久了。”

    杨嘉立被他揽在怀里，有种窒息的感觉。

    蓝天这几天一直恢恢的，像藏了心事。

    杨嘉立正在忙活着修改他以前写的那些曲子，抬头就看见蓝天丟了魂儿似的看着窗外，手中还保持着倒牛奶的动作，牛奶已经漫出了杯际，顺着茶几滴滴答答往地下淌。

    杨嘉立用力咳嗽一声。

    蓝天回魂儿，瞧见溢出的奶渍，吐吐舌头，连忙收拾了起来。

    等他收拾完了，杨嘉立叹了口气：“你最近怎么了，那天从餐厅回来就一直魂不守舍的。”

    蓝天摇头：“我没事，我很好，我开心着呢。”

    杨嘉立撇撇嘴，刚摇了摇头，只听房门被人从外敲响了。

    蓝天起身：“我去开门。”

    他走到门边，按下门把一看。

    外头站了个英姿挺拔的男人，剑眉星目。

    蓝天一看见这男人，脑子里嗡的一声，炸成了一团，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阮彦廷！”

    阮彥廷倒没什么反应，只淡淡笑了笑。

    他伸手在蓝天白生生的脸蛋上摸了摸，笑道：“离家出走的游戏玩够了吗，在外面玩了这么久，该跟我回去了吧。”

正文 第六十一章不敢再喜欢了

    蓝天对着阮彥廷用力地呸了一声。

    不过他从小就学不会吐痰这种粗鲁行径，废了好大的劲儿，愣是半颗唾沫星子都没吐出来，阮彥廷看着只觉得萌得很。

    蓝天骂道：“什么离家出走的游戏，老子是来真的。”

    阮彥廷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好好好，你说来真的就来真的，那现在该跟我回去了吧，东西在哪儿，我帮你搬下去。”

    蓝天堵在门口：“谁说我要跟你回去了。”

    阮彥廷板起了脸，看着倒有几分严肃：“不许闹脾气。”

    蓝天一听这话就来气。

    他抬起脚就想往阮彥廷身上踹，可惜脚被阮彥廷一手抓住，进退两难。

    蓝天恶声恶气地骂：“自以为是，少在这儿威胁我！你以为我还想跟你回去吗，我把你当哥当了二十年，你他妈居然操我。”

    “还说什么战利品，”蓝天抽起旁边一羊头抱枕就往阮彦廷身上砸，“我爸妈那么相信你，你就这么搞了他们唯—的儿子，你对得起他们吗，对得起我吗。”

    阮彥廷挟制住蓝天的手。

    他叹了口气：“叔叔阿姨那边，我会负责解释。”

    蓝天这边可还没骂痛快，就算脚动不了，手也动不了，他还有俩嘴皮子：“退一万步说，操就操了吧，你操完就跟女人厮混在一起，你还有没有良心。”

    阮彥廷当即笑了，眼中浮出一层灼灼的光芒来：“吃醋了是不是。”

    “吃个屁的醋，”蓝天用力挣脱了阮彦廷的控制，直直板板地冷哼道，“当初我就不该信你的鬼话，我现在算是知道了，从小到大你就没安好心，睁着眼等着呢，无耻之徒。”

    阮彥廷瞧着蓝天这幅激动模样，勾了勾唇角，眉目都是笑意。

    他轻哼道：“看来，今天我是带不走你了？”

    蓝天说：“不但今天带不走，明天也带不走，后天更别想。”

    阮彥廷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那好吧。”

    他提起地上两个满当当的大袋子，作势要走。

    蓝天瞧着那袋子，问道：“里头什么东西。”

    阮彥廷哦了一声，扒开袋子，只见里边琳琅满目装着一大堆零嘴吃食，样样都击中蓝天的习惯和口味：“本来想着，要是你跟我回去，今天就让你吃个痛快。”

    蓝天皱紧了眉头。

    当阮彥廷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蓝天说：“你站住。”

    蓝天咳嗽一声，从房间里踏出来，走到阮彦廷跟前，和他对视一眼，一伸手把两个大袋子从阮彥廷手中强抢过来，堂堂正正地走回房内：“好，你可以走了。”

    砰一声，清高地关上了门。

    阮彥廷站在门口，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拿起手机，锁屏的壁纸是蓝天三岁时他爸妈给拍的照片，小蓝天站在他家开的酒店的贵宾厅里，一大拨人给他庆祝生日，小蓝天举着蛋糕叉，好像被这黑压压的阵仗吓坏了，一脸迷茫。

    阮彥廷在屏幕上亲了一下。

    阮家和蓝天他们家是极好的世交，当初蓝天他妈妈怀孕的时候，阮老爷子就笑呵呵地说，要是生个女孩儿，就试试看撮合两家小辈，要是能结成一对，两家人结成一家心，亲上加亲，那是最好的。

    却没想到最后生了个男孩儿，两家人都有些失望。

    阮彥廷小时候就喜欢霸在蓝天婴儿床旁边，看蓝天襁褓里露岀来的咕噜咕噜转的大眼睛，听蓝天喝了奶咯咯咯的笑声，一守能守一下午。

    从小到大，他就像大哥一般管着蓝天。

    看他从一颗圆溜溜的小土豆，勃发成如今少年意气风发的模样。

    蓝天的一切他都知晓，蓝天的初吻是他的，蓝天高中那段还没来得及开始的初恋被他及时扼杀，蓝天的初夜，也终于在前些时候被他霸占。

    二十年，埋在心里的小种子，也早就长成了参天的树，盘绕虬结，终生难解。

    有些事，也是时候和他挑明白了。

    阮彥廷看着紧闭的门，半晌，摇头笑道：“算了，再让你玩两天吧。”

    阮彥廷走后，蓝天凑在杨嘉立身边。

    杨嘉立看那两个满得要胀破的袋子，说：“你这哪是离家出走，你这就是小少爷过腻了优渥日子，出来体验生活来了。”

    蓝天咔嚓咔嚓咬着法国产的巧克力棒。

    抹了把嘴角的屑，他轻哼：“还说我，你不也是。我可都看着呢，叶总什么好的都往你身上招呼，他不也对你挺不错。”

    杨嘉立怔了一下，半晌，平静答道：“不一样的。”

    蓝天问他怎么不一样，杨嘉立却不回答了。

    蓝天这段时间和杨嘉立混熟了，也就不拘着了，心里好奇，他就追着杨嘉立问。

    杨嘉立一开始不说，被蓝天左挠又搔地缠了大半天，他才说：“你在外面玩累了，可以安心回到家里，回到那个人身边。但是我，宁愿不要现在这样的日子，宁愿出去做苦工，我也想逃得远远的。”

    蓝天小心翼翼地问：“你不喜欢叶总了？”

    杨嘉立点点头，又摇摇头，笑着说道：“已经不敢喜欢了，也不想再喜欢了。”

    话音刚落下，门口响起了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正文 第六十二章强占身心

    叶霆进屋的时候表情很平静。

    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杨嘉立瞧见他进门就及时闭了嘴，什么也不再说，蓝天更是直接抓了把剥好炒熟的开心果用力地堵住了自己的嘴。

    叶霆放下公文包，看着杨嘉立踏在地板上的光裸的脚，面无表情道：“地板这么凉，怎么拖鞋也不知道穿。”他从柜子里抽出双棉拖，丢在杨嘉立面前。

    叶霆一回来，整个家的气氛都肃穆了。

    蓝天摸摸鼻子，蹭了杨嘉立一会儿，回了自己那屋。

    晚餐的时候，杨嘉立和叶霆面对面坐着吃乌冬面，谁也没说话。

    —直到快吃完的时候，才听见叶霆用极低沉的声音轻轻叫了一声：“杨杨。”

    杨嘉立筷子顿了顿，没抬头。

    叶霆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笑了一声，再抬起头，眼眸已经变幽暗深邃，他的声音仿佛覆了层霜，无奈之中带了股料峭的冷：“杨杨，我也是有心的。”

    “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杨嘉立咬着乌冬面，眼前糊满了碗里飘出的热气，看不清叶霆此刻的表情。

    叶霆说完这两句便也没再开口，只是去阳台抽了几根烟。

    等他回来的时候，他牵了杨嘉立进浴室，同泡在浴缸里。

    叶霆像往常一般把光裸的杨嘉立箍在怀中。

    叶霆低垂着眼眸，看着怀里的人，眼中神色复杂难解。

    他的手沿着杨嘉立的背逐渐向下。

    杨嘉立一开始还没什么反应，他早就习惯了叶霆时不时的动手动脚。

    可是当一股久违的入侵感沿着脊髓窜遍全身的时候，他像触电般一激灵，震惊地转向叶霆：“你干什么。”

    叶霆似乎早就料到杨嘉立会反抗。

    他老道地用有力的长腿夹住杨嘉立的腿，把人囚禁在怀里，让他动弹不得。

    叶霆说：“宝宝，我喜欢你的一切，但你唯独有一点，实在让我讨厌。”

    叶霆咬了咬杨嘉立的耳垂，声音里多了分咬牙切齿的意味：“你现在变得，怎么养都养不熟。”

    杨嘉立从叶霆的语气里嗅到了极度危险的气息。

    他抓住浴缸边就想逃。

    叶霆不会给他这个机会，把人紧紧按住，冷笑道：“我对你还不够好吗，我跟你说了多少次，只要你好好待在我身边，什么都不会发生，我什么好的都能给你。”

    叶霆夹住杨嘉立的下巴，眼神灼热烫人，“宁愿出去做苦工也要逃得远远的，也不想再喜欢我了……”

    “你抗拒我那么多次，都比不过这句话更惹我生气。”

    杨嘉立看着叶霆的眼眸，总觉得他现在好像一只处在发怒边缘的野兽。

    叶霆用力地亲了杨嘉立一口，说：“杨杨，最后绐你一个机会。告诉我，你还喜欢我，这句话是你瞎说的。只要你这么说，我就相信你，以后会对你很好很好的。”

    杨嘉立没开口，紧抿着双唇。

    叶霆手上的力道加重了，焦灼又克制：“不许闹脾气，开口说话。”

    杨嘉立深深地看了叶霆一眼。

    叶霆对他再好又如何，任何一个人，都不会因为关着自己的笼子从铜铁换成了金笼子而感到开心。

    他一字一顿道：“我从不撒谎。”

    叶霆怔了几秒，缓缓松开了手。

    半晌，他闭上眼，勾了勾唇角，笑道：“好，很好。”

    “毕业分手的时候，你曾经告诉我，说你一直很焦虑也很不安，因为我们之间有太多变数，太多不安定因素。分手之后，我去了美国，我把权力夺了下来，我让自己赶快变得强大。我有了足够的筹码，立刻调任回国，目的就是抓你回来。"

    “知道你患抑郁症以后，我确实自责，我自责自己没能保护好你，让你这几年受了那么多的苦。我知道你的无奈，我也试着体谅你。”

    “但是把你抓回来以后，杨杨，我确实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叶霆眼中尽是极力的压抑：“你总在抗拒我，你脑袋里那点想逃跑的念头总是不肯休。明明你以前最喜欢黏我了，可现在，我怎么养你也养不熟，真让我生气。”

    杨嘉立喉结动了动：“你不把我当人，你现在对待我的方式，又偏执又畸形。你和大学时候变了太多，现在的你，我只觉得可怕、危险，让我只想逃。”

    叶霆笑了。

    他点点头说：“既然你这么说，那好。”

    他挑起杨嘉立的下巴：“可能要让你失望了，我是不会放手的。你的身心我是必须要得到的，也一定会让你变得离不开我。”

    “你的心理现在需要治疗，所以我会请最好的专家，让他们制定最优的计划，给你最好的照顾来让你的心理状态尽快回到健康水平，我暂且不逼着你心里有我。”

    “在此之前，”叶霆深吸了一口气，笑道，“宝宝，我只能先从身体开始了。”

正文 第六十三章亲手推我出去

    叶霆想到了上一次。

    上一次他为了逼杨嘉立从身到心的屈服，用铐子把杨嘉立拷在床头，上了。

    那时候杨嘉立表情极痛苦压抑，叶霆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是把人给占有了，杨嘉立的身体就在身下，逃不走，离不开，杨嘉立的欢愉或者痛苦全都由他掌控，可即使如此，他依旧觉得自己离他远得很。

    叶霆把人从浴缸里捞出来带上了床。

    杨嘉立白了脸，一直在挣扎，想要逃脱。

    叶霆扣住他的双手，眼里涌动的是疯狂的情绪。

    飞蛾见了火光，铁屑遇上巨磁，不惜一切也要冲向对方，得到杨嘉立的身或心，让他永远成为自己的，成了叶霆心里拔除不掉的一股执念，犹如巨树根系盘虬，难分难解。

    从国外调任回国的那一刻，叶霆就是抱定了要把杨嘉立抓回来的想法而来的。

    到如今，他已经按照计划，用上手段把杨嘉立绑在了身边。

    可是，身，杨嘉立每天都在想着怎么逃离他，心，他说不想再喜欢他了。

    他仿佛觉得自己已经掌控了杨嘉立的一切，但恍惚间，杨嘉立的身或心，他好像又哪一样都没得到。

    他在处理公事上能够理性冷静，面对各色难缠的竞争对手也能不动声色。

    唯独碰上杨嘉立的事，杨嘉立一点一滴的远离和抗拒，都能让他心情剧烈起伏。

    抓捕杨嘉立的圈套他已经设了太久，要是再不能得到，叶霆觉得自己一定会焦躁着魔，甚至做出些更疯的事情来。

    杨嘉立被叶霆强压在身下，脸已经白了大半。

    叶霆看着他皱着的眉头，哄劝道：“宝宝，你现在为什么就是不肯接受我。”

    杨嘉立攥紧了床单，声音丝丝透着不甘愿：“我不想要一条疯狗。”

    叶霆突出的喉结动了动，眼里有欲望，也有不甘。

    他盯着杨嘉立躲避的眼睛，深吸一口气：“宝宝，说声你还喜欢我。”

    “只要你说一声喜欢我，今天就停在这里，不继续下去了。”

    杨嘉立捏紧了拳头，仰着头不肯说话。

    叶霆似乎急了，加重语气：“说句话，杨杨，说句话。”

    杨嘉立死拧着眉头，胸口起伏。

    叶霆等了半天，好像失望了。他默默抓住杨嘉立的手腕，俯下身。

    杨嘉立感受到他火热的气息，知道他这是要来真的了，当下心里一慌，手掌顶住叶霆的胸肌，道：“绐我一个星期。”

    叶霆眯紧了双眼。

    杨嘉立说：“绐我一个星期做准备，你现在这样，我接受不了。”

    叶霆咬住杨嘉立的嘴唇，手指在他下巴上抚摸着，叹道：“给你一个星期，你就愿意说那句话，还是愿意和我上床。”

    杨嘉立心说，都不愿意，你这条疯狗一天不改性子，我就一天都不乐意。

    但叶霆正在发疯的当口，杨嘉立不想再激怒他，只模糊道：“我想想。”

    叶霆深深地看了杨嘉立一眼。

    半晌，他慢慢松开杨嘉立的手，沙哑着嗓子说：“不许让我失望。”

    到底还是没舍得强迫。

    叶霆去了洗手间解决。

    当天晚上，杨嘉立被锁在叶霆怀中，叶霆已经睡着了，他睁着眼睛，想了很多。

    第二天早餐后，叶霆如常穿好西装打好领带。

    杨嘉立正要钻回屋睡个回笼觉，叶霆却把人的手攥住了：“今天跟我去公司。”

    杨嘉立不想去。

    叶霆昨晚在性这事儿上让了步，今天却又执拗了。

    他扣着杨嘉立的手不许他松开：“必须去，你一个人在家太闷。”

    “闷了我可以和蓝天说话。”

    “那更糟，”叶霆冷笑，“那小子总想骗你离开我，我迟早要赶走他。”

    杨嘉立一惊：“你敢！”

    叶霆笑了笑，强行把人给拦腰抱了起来：“既然我说了从身体开始，从今往后，我会尽可能多地把你带在身边，让你习惯我的存在和我的一切。”

    杨嘉立愣了几秒，忽然很不给面子地嗤笑一声。

    叶霆听着他的嘲笑，难得呆傻了一次：“笑什么。”

    杨嘉立止了笑声，讽刺道：“叶霆，你出门前，脑子一定被门狠狠夹过了。”

    叶霆黑了脸。

    他绷着神色把杨嘉立生硬地操进车里，带到了公司。

    进了公司大厅，要上楼的时候，杨嘉立看了眼电梯，毫无意识地就松开了叶霆的手，走到了普通电梯前。

    叶霆看着这一幕，猛地想到了之前，他为了发泄心里头的怨气，也为了让杨嘉立知道他们如今的差距，逼他屈服开口，他曾经当着别人的面，把杨嘉立给操出了贵宾电梯，让他老老实实去坐普通的。

    如今再一次带着杨嘉立到了电梯口。

    杨嘉立再也不会主动跟在他身后，而是乖乖站到了普通电梯前。

    懂事了，识大体了。

    但是叶霆心里酸涩到了极点。

    他看着杨嘉立站在电梯口低着头看手机的模样，一言不发，把人绐拽了过来，拽进了空荡荡的高层专用电梯。

    杨嘉立咳嗽一声：“我不是高层，也不是贵宾。”

    叶霆下颌紧绷着，呼吸粗沉了些：“我让你坐你就坐。”

    杨嘉立轻哼，撇开头看着旁边发亮的小屏幕，轻飘飘似是自嘲自语道：“亲手把我推岀去的是你，现在又把我拽进来的也是你。”

正文 第六十四章奶茶

    叶霆心口被猛戳了一下。

    他忽地觉得有些懊恼。

    当初为了给杨嘉立造成压力，好把他逼回身边来，他硬着心肠说了不少伤人的话，做了不少伤人的事。

    他当着别人的面冷待他的杨杨。

    他让杨嘉立在生日那段时间去给小夏挑礼物。

    明知道杨嘉立多在乎演出的机会，他一个电话就把人希望给掐灭了。

    如今好了，杨嘉立在这些事上确实学乖了，听话得不得了。

    他主动去了普通电梯，无论是什么生日节日，他眼里再也没出现过期待惊喜的希冀，自那次鸡飞狗跳的演出之后，他再也没开口央求过参加任何任何一场演出。

    他好像什么都不再追求了，除了自由。

    电梯缓缓上升。

    也不知是里头太闷还是情绪涌起，叶霆恍惚间有种呼吸发窒的感觉。

    当电梯门叮一声打开的时候，叶霆攥紧了手心里杨嘉立的手，哑着嗓子说道：“以后再不会了。”

    杨嘉立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就被叶霆带进了办公室。

    叶霆早晨一向是很忙的，几场例会已经备好了等他到场。

    匆匆整理好需要的会议文件，他抬头一看，杨嘉立已经窝在了休息区的沙发上。

    秘书在这时候推门进来，也抱着一叠资料。

    “叶总，高层例会九点开始，例会后，关于天海区的投资项目，几个主要的投资方会和您一起进行一次会谈，这是会谈需要的资料，您过目。”

    叶霆揉了揉太阳穴，皱着眉：“今天来的有谁。”

    秘书打开工作手册：“恒鑫的吴总，泰丰金融的阮总，荣海娱乐的赵总……”

    杨嘉立一听到荣海娱乐的赵总这几个字，身体绷紧了一瞬。

    叶霆余光瞥了他一眼，挥手招了秘书出去。

    他走到杨嘉立身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宝宝，赵向海等会儿过来。”

    杨嘉立心头微颤，面上却装得平静：“知道了。”

    叶霆手指点在杨嘉立唇上，眼眸乌深，问：“想见他吗。”

    杨嘉立心想，我就是想见，你个疯狗子也不会让我见。

    果不其然，下一秒，叶霆把杨嘉立揽过来亲了一口，笑说：“你就是想见，我也不会让你见到他。他这个人太喜欢多管闲事，总是教唆些有的没的，我现在特别不待见他。”

    叶霆在杨嘉立脸上拍了拍：“不要再信他了，听话。”

    杨嘉立气不过他这么说海哥，脑子一热，冷着声杠了一句：“脚长在我身上，我要见谁，关你什么事。”

    叶霆眼睛一眯，脸色当即沉了。

    他强拉着杨嘉立进了办公室的休息间，把人按在了床上。

    “你困了，需要休息，在这儿好好睡一觉，等我回来。”

    关上门，出办公室前，叶霆对跟过来的保镖说：“好好看着人，不许他乱跑。”

    保镖恭敬地应了。

    叶霆去了会议室，例会一个小时后，又跟着助理进了A会议厅。

    叶霆的资本介入太过强势，在天海区这个项目里想要分割出去的利益分成又太大，这次和几个老总会谈，会议进行得不太顺畅，尤其是当叶霆提出了几条明显针对赵向海的条款时，赵向海更是直接黑了脸。

    会议结束，赵向海等着叶霆出来，皮笑肉不笑地说：“叶总对我的怨气还真不是一般的大，见识了。”

    叶霆笑了：“见识了就好。”

    叶霆把会谈资料交给秘书整理，又凉飕飕地加了一句：“赵总以后掂量好，管好自己那点事，我的人，赵总可能还真碰不起。”

    赵向海眯起了眼，笑容渐渐消失。

    气氛正有些僵硬，忽听得保镖在那头喊：“杨先生，叶总有吩咐，杨先生……”

    叶霆神色一冷，转过头，只见杨嘉立抱着三杯东西，冒着汗奔了过来。

    保镖追着杨嘉立追到跟前，瞅见叶霆难看的脸色，虚汗连连，道：“叶总，抱歉。杨先生一直要求要下楼买奶茶，硬闯了出去，我们又不敢用强，没拦住。”

    叶霆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让他们下去了。

    他看着杨嘉立跑得脸色发红，不悦道：“不是跟你说了，不要乱跑等我回去，怎么这么不听话。”

    杨嘉立呼哧呼哧喘气：“我想喝牛奶西米露。”

    他举起手里一杯东西晃了晃，又看了赵向海一眼，说：“海哥以前帮了我很多，我一直无以为报，也没什么钱，想着天这么冷，就请你喝杯热茶，不要嫌弃。”

    他把另一杯东西递到了赵向海面前。

    赵向海还没接过，叶霆就抢了过去，笑意有些疹人：“我看看。”

    叶霆把杨嘉立给赵向海的那杯东西捏在手心检查。

    杯口是胶封的，藏不进去东西。

    杯身只贴着张机打着茶名和价格的小标条，杯身杯底都没偷偷写字，干净得很。

    叶霆皱了眉，总觉得不大对劲。

    杨嘉立看到他眼神盯在杯子上，喉咙涩了，又取出最后一杯暖茶来，递到叶霆面前：“我绐你也买了一杯。”

    听到这话，叶霆一挑眉，注意力集中到了杨嘉立的手上。

    他有些不相信：“你绐我买了？”

    杨嘉立说：“爱喝不喝。”

    叶霆这辈子收到过无数奢侈昂贵的东西，从没有一件，让他心里有过这样一阵奇异的波动。

    他再看了看杨嘉立绐赵向海的那杯东西，到底还是没看出什么异样，也就大发慈悲，放到赵向海手中，咬牙切齿地笑着说：“别辜负了杨杨的心意，也别有其他的想法。”

正文 第六十五章捋叶狗的毛

    赵向海拿着杨嘉立送的热茶走了。

    叶霆幽冷的眸子盯着赵向海离开，把杨嘉立拖进了办公室。

    —关上办公室的门，叶霆就像被惹毛了似的，装大尾巴狼，压着杨嘉立逼问：“就这么待见那个姓赵的？我一走你就往人家身边凑是不是。”

    杨嘉立被叶霆的眼神盯得极不舒服。

    他扭头不看，却又被叶霆强行掰了过来：“喜欢他？”

    杨嘉立怒了：“胡说八道。”

    叶霆眯了眯眼，冷笑道：“你对他最好没别的心思，他也最好没有，否则，我绝不会手软。杨杨，不许踩着我的底线，知道吗。”

    杨嘉立侧目，磊落道：“我和海哥是朋友之间的正常交往。我感激他在我困难的时候帮了我很多，也鼓励了我许多次，所以特别想报答他，一杯热茶算不了什么。而且你不是不知道，海哥是有对象的，别用你龌龊的想法来揣度。”

    叶霆不是不明白这一点。

    赵向海不是那种会在外头乱搞的人，赵向海的对象，也就是他兄弟肖野，也不会允许赵向海在外头偷吃，即使肖野最近好几次若有若无地提及他对这种家庭生活、对赵向海开始感到腻歪。

    但叶霆心里就是不痛快。

    杨嘉立恨不得把他一推三米远，却眼里心里都是“海哥”那点事儿。

    叶霆咬着牙问：“怎么，那个姓赵的在你心里就是个谦谦君子讨你喜欢了，我无论怎么对你好，在你心里也只是条疯狗，招你讨厌是不是。”

    杨嘉立喉结一动：“至少他不会在别人面前羞辱我，不会把我当成没有尊严的人肆意玩弄，不会一次次逼得我无路可走，更不会强奸我。”

    叶霆胸口一窒，眼神变幻，眼见着又要发疯。

    杨嘉立不乐意在这个话题上再多纠缠了，忙的举起手里的奶茶。

    “绐你买的，你还喝不喝，快凉了，不喝我丢了。”

    叶霆正沉怒着，瞧见杨嘉立递过来的茶，眼底的火气又莫名散开了些。

    他斜着眼看了看杨嘉立。

    杨嘉立插上吸管递到叶霆的嘴边，恶意道：“要喝就快喝，一滴都不许剩。”

    叶霆沉默几秒，想着这是杨嘉立为数不多的示好，心里头也就犯了软，听话地嗫住了吸管。

    像头突然被捋顺了毛的凶狠野兽。

    杨嘉立实在困了，打着哈欠进了休息室。

    叶霆坐回办公桌后头，忙碌地处理起公司事务来。

    秘书按照叶霆的习惯给他泡了杯咖啡，放在了他办公桌上。

    叶霆瞧着那杯咖啡，只淡淡嗯了一声，却没喝。

    其实他还是喜欢带着些苦味的咖啡，像奶茶这样甜腻腻的东西，他一向不碰，连喝一口尝尝味儿的兴趣都没有。

    不过

    叶霆看了休息室紧闭的门一眼。

    他一言不发地把咖啡推远了些，拿起杨嘉立给他买的奶茶，画面稍有些违和。

    他默默喝完了一整杯甜腻腻的奶茶，把空杯放在显眼处。

    叶霆重新拿起签字笔。

    笔尖在纸上停留半天，他勾了勾唇角，轻声嗤笑道：“真难喝。”

    赵向海出了叶霆公司，坐上自己的车。

    司机问他现在去哪儿。

    赵向海看了看手机记录的行程，说：“回公司一趟吧。”

    司机发动了车子，车窗外的景色倒退而去。

    赵向海把杨嘉立送给他的这杯热茶放在手心打量。

    方才叶霆把这东西抢过去检查的时候，他的视线也在这上头转了几圈，叶霆没觉察出什么异样，他也没看出来。

    不过，前些日子他和杨嘉立私下见过一次，也承诺要在半月内带人离开。

    这个节骨眼，杨嘉立给他送了这么一杯莫名其妙的热茶，绝不是心血来潮。

    赵向海拧着眉头反反复复地上下看，可就是看不出什么关窍。

    司机通过后视镜看到赵向海对着杯热茶仔细观察的模样，禁不住笑了：“赵总不是一向不爱喝这些么，怎么今天也喝起路边小店卖的柠檬茶了。”

    赵向海也跟着笑：“这是柠檬茶吗，我瞧着倒像是……”

    赵向海看向杯体上贴着的机打的小标条。

    目光锁定在标条上，他的笑容忽然顿了顿。

    小标条的一角，不太平整，有些微几条小褶，像被人抠过。

    赵向海用手指沿着那处小褶抠起，慢慢把标条抠开。

    他看着标条粘面上小小的黑色字迹，终于又笑了，轻声道：“真聪明。”

正文 第六十六章无声再见

    叶霆觉得杨嘉立这几天好像学乖了。

    以前总不让他碰的人，现在也学会听话了，乖乖窝在他怀里，不多抗拒。

    以前恨不得一天不跟他说一个字的人，现在偶尔也会接他的话。

    虽然杨嘉立学乖的缘由有待探究，但他亲近的表现，还是让叶霆舒心不少。

    杨嘉立要是早这么乖，他也不用费那么大的周章。

    从浴室洗澡出来，叶霆吹干了湿漉漉的头发，坐到杨嘉立身边。

    杨嘉立正半躺在床上看手机，脸被屏幕映得发白。

    叶霆凑到他身边，声音低沉：“在看什么。”

    杨嘉立划拉了一下屏幕，是一串聊天记录。

    他闻着叶霆身上带着男性荷尔蒙的气息，平静道：“和李大李二聊天，他们这周五要参加一场晚会当嘉宾，他们问我去不去看。”

    自从王洋被扌畧倒之后，王洋干的那些腌謄事儿也全被翻了出来。

    杨嘉立的冤枉被洗清了，李大李二仗义的名头也响亮起来，倒是意外吸了不少粉，有了那么些热度，手头也来了几个不错的通告。

    叶霆嗯了一声，默默把杨嘉立还没吃的药片喂到他嘴边。

    杨嘉立一张嘴吞了。

    叶霆的手指却流连地在他唇齿间打了个转，这才恋恋不舍地挪开。

    叶霆问：“周五，晚会几点到几点。”

    “七点到十点半。”

    叶霆当即拒绝：“不许去。”

    杨嘉立拧了眉，不甘心地说：“我是李大李二的队长，机会难得，我就想去看看他们俩在台上的模样。”

    叶霆把杨嘉立在怀里揽紧了：“那天我晚上有推不掉的应酬。”

    杨嘉立翻了个白眼：“那你就去忙活你的应酬，我去看我的晚会不就完了。”

    叶霆眯了眯眼，刚要说话，杨嘉立又补充道：“反正你在我身边时时刻刻都安插了那么多的保镖，你也别以为我不知道，我的手机也被你监控着，一点隐私都没有，我还能怎么样。”

    叶霆总觉得不放心。

    杨嘉立眼珠子咕噜转了圈，放下手机，仰头看着叶霆。

    叶霆被他那小绵羊似的眼神看得心里头软软的，叹气：“你到底想怎么样。”

    杨嘉立主动凑到叶霆脖颈间：“我就想去看看他们。”

    “我一直有梦想，希望我写的歌能被所有人喜欢。现在我这样，暂时还不能上台，我就想去看看李大李二在台上唱歌的模样。”

    叶霆绷紧了脸，还想拒绝，话到嘴边却有些梗住了。

    他看着杨嘉立渴望的眼，嗓子发涩。

    低头用力地把人吻住了，叶霆把他压在身下，双手按在身体两侧，四目相对。

    叶霆有些沙哑地说：“这周五，距离上次你和我说的，刚好一星期。”

    杨嘉立心口颤了颤。

    上次叶霆想强上他，被他用缓兵之计推拒，到这周五，确实一周了。

    叶霆靠近了些，鼻尖几乎和杨嘉立的鼻尖相贴：“宝宝，想好了是要听话让我上一次，还是说一句喜欢我吗？”

    杨嘉立僵硬地扭过头：“没想好。”

    “你迟早要决定的，”叶霆叹了口气，“如果你真这么想去，那好，我让你去。只不过我也会加派保镖跟在你身边，时时刻刻保护你，知道吗。”

    杨嘉立眼里敛了光，半晌，挺不在意似的说道：“随便。”

    叶霆果然说话算话，答应了杨嘉立的请求，他就没再拦着。

    甚至还让秘书带杨嘉立去选了一套当晚要穿的小西服。

    杨嘉立对这些倒没多大上心，跟着秘书逛了几家高定男装，他随意地指了一套看着还不错的，试过合身后便让店员给包起来了。

    秘书把袋子接过来，笑着说：“杨先生，这套衣服我帮您送回家，现在您该回到叶总办公室去了，走吧。”

    杨嘉立被他这么一说，总有种宠物被牵着绳子回到主人身边的感觉。

    杨嘉立深吸了口气，把心里那些情绪压了下去，什么都没表现出来。

    周五那天，叶霆的应酬是从六点开始的。

    出发前，叶霆看着杨嘉立换上那套新的小西装，眼睛亮了亮，笑着说：“我的宝宝，还像以前一样帅。”

    杨嘉立难得神情也挺轻松。

    叶霆给杨嘉立打好了领结，手指留恋地在杨嘉立耳畔来回抚摸。

    他用极磁性的声音轻声说：“看完那两个人，早点回家，我还等着呢。“

    杨嘉立看着叶霆的眼睛，似有若无地嗯了一声。

    叶霆笑着点了点自己的嘴唇：“我都让你去现场了，不该表示一下？”

    杨嘉立心里哼了哼，想，去现场本来就是我的自由，只有你这条囚禁别人成狂的疯狗才觉得这是恩赐。

    但他什么也没说，乖乖地搂住叶霆健硕的腰，主动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叶霆极其受用，脸色好了不少，把人在怀里箍紧了，叹息一般：“宝宝……”

    杨嘉立闭上了眼睛。

    在怀抱松开之前，杨嘉立在叶霆颈边动了动嘴唇。

    他无声地说了句：“再见。”

正文 第六十七章向往自由

    两辆车子停在了出租楼口。

    —辆送杨嘉立去晚会现场，一辆送叶霆去应酬公馆。

    叶霆总觉得今晚的杨嘉立格外兴奋，两只眼睛都像是聚了簇光，亮堂。

    他默默看了看杨嘉立的神情，伸手替杨嘉立抚平了小西装上的皱纹，又温柔又像是藏了深意似的轻声说：“看完那两个人就回来。”

    “我希望我到家的时候，你乖乖躺在床上休息，等我，好吗。”

    杨嘉立脸色不自然了一瞬，哦了一声。

    他推着叶霆往那辆商务车走，边走边嘟曦：“你烦死了，啰里啰嗦。”

    叶霆走到车前，一转身把杨嘉立的脸扭了过来，对着就吻了上去。

    唇舌相纠缠之中，叶霆微微松开一些，说：“宝宝，你如果不听话，我会惩罚你，但你要是一直这么乖，我会对你很好很好的，知道吗。”

    杨嘉立心口颤了一下。

    叶霆把人松开，笑了笑，坐进车里。

    杨嘉立看着豪华的商务车载着叶霆离开。

    他就站在原地，一直看到车灯消失在视野中，才转回头，对着司机郑重道：“送我过去吧，快到点了，不能耽

    XI—I	”

    1?天。

    司机点头，开了车门请杨嘉立进了后座。

    车子一路飞驰到了会场。

    杨嘉立先去了趟后台，在后台看见了正在换衣服的李大李二。

    李大李二自从上次那事后涨了一批粉丝，热度上来了，也有人请他们做节目了，就连参加晚会都能有休息室，而不是像当初一样，被欺负得只能蜗缩在逼仄的走道里，受尽冷眼。

    杨嘉立看着他们俩，莫名其妙有一种自家俩哈士奇似的蠢兮兮的憨崽儿突然出息了，于是可以豪迈地和隔壁王大婶儿炫耀的老父亲般扬眉吐气的心情。

    怪怪的，但还挺贴切。

    李大李二瞧见杨嘉立，当即亮了眼。

    李二冲过来就是一个熊抱，假哭：“好哥哥，二弟弟想死你了！”

    这拥抱还没抱热乎，保镖就及时上前把俩人拉开，对着杨嘉立小声警告：“杨先生，叶总不会乐意您和别人有亲密接触的。”

    杨嘉立嘴角扯了扯，到底没说什么。

    李大也跟着凑过来：“杨哥，你这些日子哪儿去了，都不来找我们。”

    杨嘉立吸了吸鼻子，笑着说：“这不是来看你们了吗。”

    三个人凑在一块儿又说了会儿话。

    时间差不多了，快到开场的点了。

    杨嘉立深吸一口气，眼睛里像藏着万千的情绪，话却说得平静：“你们好好演出，连着我的那份一块儿。以后跟着老板好好混，说话做事都要当心，好好提升业务能力别松懈，守住底线和品格别让粉丝失望，尿尿拉到裤子上了要记得换。”

    李二：“？？？”您绐我解释一下最后一句。

    李大眨了眨眼，像是觉察出什么。

    他压低了声音说：“杨哥，你这是要干啥去，怎么搞得跟临终托孤似的。”

    杨嘉立笑了：“这话真不吉利。快准备去，等会儿我在台下看着你们。”

    出了后台，杨嘉立回了观众席。

    舞台灯光亮起，观众席灯光熄灭，黑了下来。

    杨嘉立不动声色地看了周围几个保镖一眼，眼神暗了暗，没说话。

    李大李二是在将近中场时上台的。

    他们唱了一首杨嘉立很早之前写的歌，那时候杨嘉立挺爱看日本动漫，看多了还有点中二病，写岀来的歌有种诡异的热血。

    杨嘉立听着李大李二的声音，听到他们唱到那句“自由是我辈永远的向往”时，不知觉地勾了勾唇角。

    不知是嗤笑，还是会意。

    李大李二唱完，四周掌声响起。

    杨嘉立跟着鼓了掌，呼吸却悄悄粗重了些。

    他看着李大李二下台，喉结动了动，眼睛里像是燃起了一簇小小的火苗。

    周围有不少保镖守着他，杨嘉立装模作样地皱了眉，先慌里慌张地说自己忘了吃药，指使了两个保镖回去帮他把药取过来，接着打发了一个保镖去帮他买奶茶。

    最后身边只剩下两个看起来有些铁憨憨的大块头。

    杨嘉立若无其事地站起身说：“我去洗手间。”

    —楼的洗手间在维修，到了二楼的洗手间，杨嘉立嫌弃这里好臭，上了三楼。

    三楼的洗手间空空荡荡，窗户微合。

    保镖想跟着杨嘉立进去。

    杨嘉立一瞪眼把他们给喝止回去：“你们跟进来干什么，这里三楼，而且是最尽头的间，我还能飞了不成，疑神疑鬼的，都跟叶狗……叶霆学的毛病。”

    两个保镖面面相觑，有些犹豫。

    杨嘉立不悦地说：“你们在门口等着就行。我上厕所最讨厌有人看着了，我不要面子的吗。”

    说完，砰一声关上门，把两个保镖堵在外头。

    他悄悄把门落了锁，心脏霎时快得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他快步走到最里面的隔间，从放卫生纸的盒子里取出他让赵向海提前备在这儿的结实的绳索，系在了铁制管道上，打了死结。

    费力拉开窗子，外头一片空，没有一楼二楼那样的防盗窗。

    杨嘉立把绳子往外一抛。

    爬出窗子，他拉紧了绳索，脚踩在小阶上，慢慢往下。

    他的手心疯狂出汗，手指在微微颤抖，心脏也扑通扑通跳得极快。

    三楼，二楼，一楼……

    —米一米往下，杨嘉立觉得自己有当特工的潜质。

    还剩最后一小段距离，他已经忍不住，松开绳索跳了下去，一声闷响。

    拍拍身上的土，他警觉地四下窥探，没瞧见人，当即撒开腿往后门狂奔。

    逃到后门，已经有辆车停在不显眼的阴影处，外头的后视镜上挂了个小羊挂坠。

    杨嘉立屏住呼吸溜到那辆车旁，打开后座的门就钻了进去。

    司机是个中年人，什么都没说，直接踩下了油门。

    黑色的车子融在黑夜里，车速极快，专挑监控不健全的小路走，经验十足。

    杨嘉立躺在后座，浑身都在冒冷汗，一阵一阵。

    他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先是愣了好久，忽然笑了起来，笑容越来越大。

    他深吸一口气。

    自由的味道。

正文 第六十八章最精明的猎手

    车子载着杨嘉立到了待开发区的一栋写字楼。

    打开车门，杨嘉立回头对满脸沧桑的司机说了句：“叔，谢谢您。”

    那大叔满脸的煞气，也不知是什么来路。但他仍然僵硬地扯着嘴角回了个笑。

    杨嘉立飞奔上写字楼五楼。

    推开玻璃门，直往里冲，打开一间办公室的门。

    赵向海端着杯咖啡站在落地窗旁边，一手插在西装裤袋里。身形硕长挺拔，俊逸温柔，气质儒雅淡然似夜间的微风，眉眼间那副金丝边眼镜，被黯光照得微微发亮。

    听到开门声，赵向海回头笑了笑，说：“恭喜，自由了。”

    杨嘉立当即酸了鼻子，快步上前，一头钻进了赵向海怀中，声音发闷：“海哥，谢谢，谢谢……”

    赵向海放下咖啡杯，神情带了些严肃，道：“会场那边监控足，恐怕会露馅，只能用套牌车。但那辆套牌的车过不了国道，所以把你带到这边来，金蝉脱壳，换辆车再逃，来接应你的下一辆车很快就到了，别急。”

    杨嘉立咕咚咽了一下，忙点头：“谢谢海哥费心帮我安排。”

    赵向海笑了一声，神色略轻松了些。

    他在还没装修完成的办公室里走了一圈，说：“我拉了鸿业资本的邵锦泓邵总一起投资搞了这个新公司，还在起步，打算以后作为荣海娱乐外展链的第一环。办公地点定在这儿，你看看，环境怎么样？”

    杨嘉立四下打量了几眼，赞叹：“挺好，有模有样的。”

    赵向海宏图大志，又给杨嘉立说了说他未来的打算。

    杨嘉立越听越佩服这个男人。

    不过有句话他藏在心里没说，这么优秀，甚至于接近完美的男人，怎么就……

    算了，海哥的事，他不该评头论足。

    当办公桌上的内线响起时，赵向海笑意未减：“应该是接应你的车到了。”

    他按下按钮接听电话。

    来电话的却不是接应的司机，而是他的助理，声音里带了几分慌张，道：“赵总，广汇集团的叶总带了人在楼下，说要见您，但没预约。”

    赵向海笑容当即僵在了脸上。

    他脸色变得不可思议，声音都变了：“叶霆，他在楼下？”

    “是的，”助理答道，“在楼下，说想找您要一个人，顺便好好谈谈。”

    助理小声问：“赵总，要让他们上来吗。”

    赵向海手指打了颤：“先拦着。”

    挂了电话，他看向杨嘉立。

    杨嘉立几分钟前还轻松的脸色，这下子变得惊骇惨白无比。

    “怎么，”杨嘉立紧张得结巴了，“怎么这么快就追过来了？”

    赵向海摇摇头，脑门上也发了汗，整个人陷在震惊之中难以自拔：“不可能的。那司机是老手，不会轻易被跟踪暴露。而且叶霆就算是立刻联系局子调监控找路线，也不可能这么快就赶过来。”

    杨嘉立慌地牙齿都开始打架。

    赵向海眉头皱得极深，也四下踱步，乱成了一团。

    不应该啊。

    这里可是远离市中心的待开发区，叶霆不可能这么快就怀疑到这儿。

    乌泱泱的念头在脑海里洪流般涌过，无数种暴露行踪的可能性密密的飞蛾般扑腾着，赵向海飞快地思考，一抬头，被杨嘉立身上穿的小西装晃了会儿眼。

    他看着杨嘉立身上品相不凡的西装，忽地眯了眼：“你这套衣服，是Ferragamo的新款吧。”

    杨嘉立扯了扯衣服：“这个……是。”

    “你买的？”

    杨嘉立摇摇头：“我买不起这么奢侈的牌，是叶霆他……”

    杨嘉立忽地瞪圆了眼睛，霎时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好像抓到了什么关键。

    赵向海冷了声音，急切道：“衣服脱下来，我看看。”

    杨嘉立迅速脱了外套。

    赵向海翻遍了口袋，又把衣服压平在办公桌上摸了一遍，什么都没有。

    他眼神一厉，转过身就开始摸杨嘉立的裤子。

    浑身上下都检查了一遍，还是没找到半点不对劲的东西。

    赵向海正焦急，抬眼只见杨嘉立腰间环扣着的皮带。

    他顾不得其他，一伸手抓住杨嘉立的皮带，利索地弹开了皮带扣。

    “赵总，哎……”

    杨嘉立话还没来得及说完，赵向海翻过了皮带内面，锐利的眼光在扣子里一扫，手指一用力，狠狠地从锁扣里头抓出了一枚小小的，薄如卡片的小黑块。

    赵向海冷笑着，咬着牙一字一顿：“微型定位器。”

    杨嘉立看着那枚东西，浑身如坠冰窖。

    恍惚之间，脑海里乱糟糟的想法闪电般窜过，他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他和赵向海没有掌控全局，叶霆始终是最精明的猎手。

    他以为自己这些日子已经软化了叶霆，但他实在错得离谱。

    叶霆一直没忘记第一次他逃跑时帮他离开的那些人，一直想查人并且找到直接的证据。或许从他绐赵向海送热茶的那一刻，又或许是他第一次听话没抗拒他的那一刻，叶霆这个每个毛孔都透着精明的男人，就发现了疑

    O

    在他提出要去晚会现场看李大李二的时候，叶霆也许就预料到了什么，并且做了准备。

    于是，他半真半假地松了口，假模假样地配了更多保镖，又让那些保镖好像很容易似的就被杨嘉立支开，留下了逃跑的契机。

    他就是想要杨嘉立如意，先逃一阵。

    等杨嘉立终于和别人会合的时候，就是叶霆一网打尽的时刻。

    像是一盆冰凌从脑袋上直直浇灌下来，一瞬间，杨嘉立连思维都冻僵了。

    他咬紧了牙关，眼睛发红：“疯狗！这条疯狗！”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绝对不能被叶霆带回去。

    他无法想象被带回去的后果。

    不仅仅是赵向海可能会遭到叶霆凶残的打击报复，他的下场更不会好。

    他毫不怀疑，自己一定会被叶霆彻底囚禁。

    甚至，活活奸死。

正文 第六十九章声东击西

    助理的电话一个一个催了上来。

    助理声音听着都要哭了：“赵总，叶总这边快拦不住了，您要见他吗。”

    赵向海这时候也开始乱了阵脚。

    他刚想要让助理继续拦着的时候，电话那头忽然响起阵噪声，叶霆那低沉的嗓音在电话那头响了起来，语气极冷：“怎么，不敢见我？”

    赵向海面色一僵，下意识地要按断电话。

    在他按断电话的前一刻，杨嘉立听到叶霆叹息着说：“宝宝，我说了，你好好待在我身边，我会对你很好很好的。我多想心疼你，可你怎么能这么惹我发火呢。”

    杨嘉立浑身僵直，大颗大颗的汗珠子往地上掉。

    赵向海死死盯着手里那枚微型定位器，用最后一丝冷静强压住震骇思考着。

    叶霆的人已经堵到了楼下。

    他想把杨嘉立及时送出去，只能寄期望于叶霆的人能够暂时离开一阵，豁开一个时间差的口子，否则，今天必定是要栽了。

    这么一想，他忽地像是抓到了什么，眼神猛然变得凌厉。

    他抓着杨嘉立，直指休息间的方向：“进休息室，柜子后面有个储藏用的小暗间，你先去躲着，千万别出声，快。”

    紧急关头，杨嘉立也不啰嗦，箭步跑入休息室内。

    眼见着休息室的门关上，赵向海深吸一口气，强作平静，按下内线电话的钮：“王助，进来一趟。”

    王助理很快应了，推门而入。

    王助理近来伙食挺不错，脸蛋肉乎不少，看着乐憨憨的。

    “赵总，您找我有事？”

    赵向海笑了笑，朝着他摆了摆手：“过来，你过来。”

    王助理眨眨眼，觉得有些不对头，还是走到了赵向海身边。

    赵向海拍拍他的肩膀，笑着说：“你帮我去两条街外的那家店买两杯黑咖。”

    王助理不解：“我给您泡就好了。”

    “不麻烦了，”赵向海咳嗽一声，“用买的比较方便。”

    王助理：“……”我怎么觉得自己泡比跑两条街外买更方便呢。

    “等会儿你下楼的时候千万别走楼梯，坐直梯。在公司里的时候腿脚放慢些，一旦出了公司，就给我撒丫子跑，明白吗。”

    王助理懵懵地应了声，转身要走。

    在他走开的刹那，赵向海手指夹住王助理西装口袋的边缘。

    手指一松，微型定位器无声地落进口袋。

    王助理走后不久，办公室的门被砰一声打开。

    楼下的人到底还是没拦住叶霆。

    叶霆阴着脸走进办公室内，身后跟了不少的保镖。他眼睛淬了冰一般刺人，犹如闻着血腥的猛兽，已经亮出了锋利的猱牙，到了暴戾的边缘。

    进了办公室，他冷笑出声：“赵向海。”

    赵向海毫不畏惧地抬头对上叶霆的目光，笑道：“叶总，别来无恙。”

    叶霆慢步行至赵向海跟前，笑了笑，一伸手狠揪住了赵向海的领带。

    他声音幽冷得叫人惊惧：“赵向海，我警告过你的，离我的宝贝远一点，你不听劝，那就别怪我下手太狠。”

    “现在，把我的宝贝交出来吧，他在哪里。”

    赵向海皱着眉，强装镇定：“你的宝贝，杨嘉立吗，我不知道。”

    “继续装，”叶霆笑意深冷，“赵向海，我看在你是肖野的人的份上，一直以来对你客气三分，但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上一次杨杨意图逃跑就跟你逃不了关系，我绐你那么点教训，已经算是手下留情。否则，凭你，也配跟我争？”

    叶霆攥紧赵向海的领带，眼里涌动着骇人的残暴：“再说一遍，把人还绐我。”

    赵向海捏着拳头：“我不知道他在哪里。”

    叶霆呵地笑了声，松开赵向海的领带：“这时候还在跟我装傻。”

    他在办公室里踱步，冷飕飕道：“你比我想得倒是有骨气些，就是不知道，如果我在你这里把藏着的人抓到了，你还有没有胆子这样跟我说话呢。”

    他笑容冷淡下来，挥了挥手：“愣着干什么，找人。”

    赵向海这下怒了，砰地一拍桌子：“叶霆，这是我的办公室！”

    叶霆勾了勾唇角，懒得理会，余光一瞄，瞥见紧闭的休息室门。

    叶霆迈开大步走到休息室前，一按门把，打开了。

    休息室里没开灯，昏暗无光。

    里头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床，一方衣柜，一套桌椅。

    叶霆首先打开了衣柜，没看到人。

    他眯了眯眼睛，又立刻转身把床上的被子掀开，下边也没藏着人。

    保镖匆匆忙忙跑进来，小声说：“叶总，没找着杨先生。”

    叶霆愣了愣，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咬牙切齿道：“你确定？”

    “都找过了，”保镖擦了把冷汗，“确实没人。”

    叶霆脸色阴沉下来。

    他从保镖那里要过了一支手电筒，打开，往床底下又扫了扫，也没发现人。

    他死死攥紧了手电筒，心里的火燥蔓延到了眼底。

    正在这时，又一个保镖匆匆进入，把发亮的平板递到叶霆眼前，凝重道：“叶总，您看，杨先生的定位点变了。”

    叶霆眼神一厉，低头看了眼实时定位。

    屏幕上，小红点已经挪出了这栋写字楼的范围，正在朝着某个方向快速奔去。

    叶霆冷笑一声，说：“难怪他这么有底气，原来又把人放走了。”

    狠狠地砸了手电筒，叶霆带人下楼抓人。

    离开赵向海办公室前，叶霆忽然转过身。

    空荡荡又光线幽暗的办公室里，叶霆眼神深冷地盯着赵向海，对峙一会儿，叶霆忽然勾着唇角一笑，伸岀手指，朝着赵向海的脸用力一指。

    是狠绝的警告。

    饶是赵向海沉稳至此，被叶霆用这样骇人的眼神看着，也霎时觉得像浸入了二月的冰水中，脚底发虚，浑身

    吿、A

正文 第七十章远走高飞

    叶霆带着人下楼抓人。

    赵向海一直站在原地，等到听不见那阵脚步声后，他连忙奔到休息室门前。

    打开储物小暗间的门。

    杨嘉立像只小猫一样蜷着身子缩在里面，一声不响，憋得脸红气喘。

    骤然呼吸到新鲜空气，杨嘉立深深吸了一口，胸口大力起伏着：“他走了？”

    “来不及多说，”赵向海把他拉过来，匆匆忙忙把几样东西塞到他手里，眼睛里光芒凌厉急切，“你只有几分钟的时间，穿过走道，从货物运输梯下去，一直下到地下层，后门接应你的车到了。”

    “什么都别多问，上车，会有人带你去安全的地方。”

    赵向海没给杨嘉立再犹豫的机会。

    他猛地把杨嘉立推了出去：“走！”

    杨嘉立也知道不能在这时候拖拖拉拉，一旦他这次跑不成，他和赵向海，都得被叶霆这条疯狗撕咬不休。

    揣着东西披着外套，杨嘉立一刻都不耽搁，进了货运梯。

    敛声屏气地到了地下层，他警惕地瞧了瞧周围的环境，没发现有叶霆的人看守，撒丫子就往后门跑。

    后门停着辆车，后座的车门是开着的。

    杨嘉立眼睛一亮，直直窜了进去，砰一声甩上车门。

    司机坐在前头，声音低沉如鼓：“杨先生？”

    杨嘉立喘着粗气：“是我。”

    司机笑了，半张脸浸在黑暗里，说：“系好安全带。”

    杨嘉立匆匆忙忙系上安全带，边系边慌张地往外探视，看看有没有人发现这边：“叔，我们现在去哪儿。”

    司机灭了烟：“赵总安排好了一切，到地方您就知道了。”

    车子很快在黑夜里发动起来，绕了路，混进了来去的车流中，一路北上。

    杨嘉立经过这一遭，实在是累极了。

    歇下来才发现，自己身上穿的衬衣早就被汗浸透了，湿漉漉的一片黏腻。

    他干涩的喉咙咽了一下，想说话，却发现自己实在是累到虚乏。

    车子开上高架没多久，杨嘉立就睡着了。

    他做了个梦。

    梦里，他好像长了对翅膀，叶霆挥舞着锁链要囚禁他却再无能为力。他就这么自由自在地荡到了李大李二演出的会场，听到李大李二在舞台上嘶吼着唱着那句最热血的歌词，自由是我辈永远的向往。

    他不是宠物了，他自由了。

    杨嘉立陷在睡梦中闭着眼，嘴角仍然偷偷摸摸地勾了一下。

    像个吃到糖的小孩儿，有种奇异的满足。

    王助理从服务员小妹手里接过咖啡。

    他整整齐齐地把两杯咖啡码进袋子里，哼着小曲走出店门。

    这片是待开发区，周遭的高楼大厦还不算密集，到了晚上，总有些空荡荡。

    后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不过王助理并没有理会。

    憨批也有文艺的情怀！

    文学系毕业的王助理看着少有的能看见星星的夜空，满心欢喜，诗兴大发。

    只不过一首七言律诗的头两个字还没憋出来，诗人就被后头突如其来的一股力道狗吃屎似的狼狈按倒了。

    王助理脚下一个创超，手上两杯咖啡顿时飞了出去，砸在地上，液体横流。

    王助理惊惶叫嚷：“是谁，你们干什么的！”

    追上来的保镖见着眼前这人竟然不是杨嘉立，一时都傻眼了。

    叶霆晚了几秒赶上来。

    他瞧见王助理的脸，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他被耍了。

    赵向海，在他眼皮底子下玩了一招偷天换日，声东击西。

    他心中一紧，拳头顿时攥紧到了极限，急不可耐地朝着保镖喊：“回去，马上给我回去堵人。”

    这下倒换成王助理不依不饶了。

    王助理攥住保镖的衣袖，叫喊着：“推我一把就想逃，你道歉，赔我咖啡钱！”

    保镖不耐烦，想要把人甩开。

    王助理这下嚷嚷开了：“你别跑，站住！我的咖啡！”

    保镖心焦，恍惚间有种和菜市场讨价还价的难缠大妈斡旋的错觉。

    丢了一百块，好容易甩脱了王助理，叶霆一行人重新奔回写字楼内。

    叶霆重重地推开赵向海的办公室门。

    赵向海一身白色修身的衬衫，重新理得齐整的领口和领带，金丝边眼镜后头的一双俊逸精明的眼眸，带着点点笑意。他半平静半嗤笑地说：“叶总怎么又回来了，我这儿真没藏着人。”

    叶霆面无表情，一双眼睛像黑夜下的深海，幽冷，肃杀。

    他定定地看着赵向海，那眼神，光是对上几秒就叫人无端生出恐惧，心惊肉跳。

    叶霆一步步走到赵向海面前，伸手扯松了自己的黑领带。

    赵向海还没开口，叶霆就笑了一声。

    —伸手，凶狠的拳头朝着赵向海的脸直直砸去。

正文 插播番外谁给谁的罚

    “把腿张开。”

    叶霆西装革履站在床头，眼眸幽深，嗓音低哑。

    杨嘉立的双手被领带紧紧缚在了床头，动弹不得。

    他躺在床上，像一条砧板上极力挣扎求水的鱼，写满了抗拒和委屈。

    杨嘉立胸口大力起伏着，咬着牙：“叶霆，你他妈的王八蛋！”

    叶霆勾了勾唇角，一点也没把杨嘉立的骂声当回事。

    他只是轻笑了一声，道：“骂吧，接着骂。”

    “你就是骂得再凶，”叶霆按住了杨嘉立的肩头，语调转冷，带着不容置疑和反抗的迫人，“你也是我的，哪儿逃不了。”

    说完，他捏着杨嘉立的脚脖子，就要掰开他的腿。

    那掌心的温热顺着脚踝处的神经过电般逡巡而上，激得杨嘉立一哆嗦。

    他即刻剧烈地挣扎起来，想要挣脱叶霆的控制。

    肩膀猛地一晃，一阵针扎般的抽痛感从肩颈处刺出。

    杨嘉立啊地叫了声，白净的脸蛋即刻皱在一起。

    叶霆一愣，手上动作全停了，紧张兮兮地凑过来：“怎么了，哪儿疼了，我弄疼你了吗，别动，我看看。”

    杨嘉立揉了揉肩颈，摇头：“没事，有点落枕，抽着了。”

    叶霆眼都忘了眨，手指放到杨嘉立抽疼处，一下一下地揉按。

    杨嘉立却像是反应过来似的，在叶霆的大腿上不轻不重地踢了一脚：“怎么回事儿呢，我都进情境了，你怎么倒是先出戏了，能不能行了。”

    叶霆表情不变，只是声音略带了些叹息：“我心疼。”

    “宝宝，我们不试这个了，好不好。”

    杨嘉立别过头，哼哼：“以前不是我让你停你都不停，一个劲儿地要强上吗。”

    叶霆愣了几秒，叹了口气，蔦儿了。

    这些年，杨嘉立的病好了，又焕发活力，上蹿下跳的爱折腾。

    叶霆也从当年那个偏执又阴沉的疯狗，成了如今把杨嘉立放在心肝上疼的，偏执又阴沉的疯狗。

    当然，疯的尺度，这次叶霆拿捏得很好。

    否则杨嘉立也不能真心愿意同他复合。

    不过杨嘉立病虽然好了，可有些印在心里的阴影还在。

    平时倒还好，但到了深冬至初春这段时节，杨嘉立便时常想起当年那些被叶霆不当个人，囚在掌心肆意摆弄的日子来，总显得恢恢的。往常叶霆偶尔还会犯一小会儿偏执的毛病，可一到这个时候，叶霆根本不舍得激他，护得极紧。

    这几天杨嘉立也不知脑子里钻岀了什么主意，说要还原一下以前两个人针锋相对的时候的场景，说什么直面阴影才能克服阴影。

    叶霆当然不舍得，但看着杨嘉立的眼神，他说不出半个不字。

    这都是他以前亲手干出的事儿。

    不过好在这场戏被杨嘉立的落枕给打搅了，杨嘉立也就没了兴致，盖被子睡觉。

    叶霆松了口气，把人抱在怀里安生地睡了一晚上。

    杨嘉立第二天有个小通告，叶霆先把他送到地方才去公司。

    等杨嘉立忙活完通告到叶霆公司的时候，叶霆正在办公室里头骂人。

    秘书听着办公室里凶悍冷怒的责骂声，心惊肉跳，嗓子发干。

    杨嘉立却好像没事人一般推开了门走了进去。

    叶霆刚才还煞气满满的模样，一瞧见杨嘉立，气势逐渐缓了下来。

    他挥挥手让面前这个主管出去，冷声道：“带着你的方案出去，周五之前重新提交一份上来。再弄岀这种毫无价值错漏百处的东西，你给我卷铺盖走人。”

    那胖墩墩的主管惨白着脸，擦了满额头的冷汗，忙出去了。

    杨嘉立看着他关上门，走到叶霆跟前，踢了踢叶霆的皮鞋：“腿张开。”

    叶霆还没闹明白他的宝贝要干什么，杨嘉立一猫腰，嘿嘿笑着窝到了叶霆怀里。

    叶霆忙把人在怀里箍紧了，免得摔着。

    杨嘉立戳了戳叶霆冒着青色胡茬的下巴，调侃：“看来我不在的时候，你还是以前那个残暴的模样。”

    叶霆低头在他唇上吮了会儿。

    “公是公私是私，我对着你的时候，已经改好了，你不都瞧见了吗。”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谁知道呢。”

    叶霆叹了口气：“怎么，昨晚不尽兴，还想接着罚我？”

    杨嘉立眼珠子转了转，有几分少年般的欢腾和机灵：“我可以罚你吗。”

    叶霆苦笑一声：“只要好好跟我过日子，你什么不可以的。说吧。”

    杨嘉立沉吟一会儿，倒也没干什么，只是让叶霆先处理他的活儿。

    叶霆心里头觉得奇怪。

    刚翻开文件开始批阅，就感觉到杨嘉立把他西装裤的拉链给拉开了。

    叶霆一惊：“……宝宝？”

    杨嘉立幽幽的声音附在他耳边：“干你的活，不许动，不准看。”

    那天，谁也不知道办公室里发生了什么。

    助理们只知道，叶总从办公室岀来的时候，呼吸似乎比以往粗重，嗓音喑哑发干，眼睛里也像有簇不易见的小火苗在烧，挺奇怪。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班的点，叶霆推了应酬，急不可耐地带着杨嘉立回家。

    先给杨嘉立煮了碗牛奶西米露，叶霆端着西米露走出厨房，发现杨嘉立正趴在阳台上发呆。

    叶霆放下西米露，把人环住了：“在想什么。”

    杨嘉立半闭着眼，说：“在想咱俩以前那些事儿。”

    叶霆喉结微微动了动，亲了亲杨嘉立的耳垂，好半天，才闷闷地憋出一句：“宝宝，刚进屋的时候，我看见院子里的迎春花都已经开了。”

    他压低声音：“……冬天真的已经过去了。”

    杨嘉立一开始还没懂，等反应过来，他笑了一声，手肘拱了拱叶霆，调笑道：“大恶魔还玩起文艺闷骚来

    7?”

    叶霆摇摇头。

    瞧见杨嘉立袜子和保暖裤脚分离，露出了一截脚脖子。叶霆怕他冻着，半跪下来帮他把保暖裤脚重新塞进去，边塞边说：“我是怕你想多了，又让自己情绪压抑下来。你要罚我不要紧，唯独就是不许让自己心情糟糕。”

    杨嘉立笑了，没说什么。半晌，闻了闻空气中的味儿：“你煮西米露了？”

    叶霆牵着他进了屋子，把煮好的西米露递给他，紧张地问：“甜了还是淡了？”

    杨嘉立抿了一口，皱眉：“再来点蜂蜜。”

    叶霆拿过蜂蜜，往杨嘉立碗里挤了点，搅拌两下。

    杨嘉立边喝边像是自言自语一般说：“其实你还跟以前一样，偏执疯狗的性格一点也没改。”

    叶霆心尖颤了颤，忙的又往杨嘉立碗里多挤了点蜂蜜。

    杨嘉立继续说：“但是你现在比原来好多了，至少，知道怎么爱人了。”

    叶霆又挤了蜂蜜，问他：“那你现在满意了吗。”

    杨嘉立喝了口，笑容扬得大大的，灿灿的。

    他带着满身勃发的少年气，对着叶霆的唇响亮地亲了一下：“满意极了。”

    叶霆也不知道杨嘉立这四个字是在说这碗西米露还是在说他。

    但这四个字听在耳里，融在心里，叶霆只觉得整颗心霎时沁出了股甜。

    等杨嘉立吃完这碗牛奶西米露，叶霆横抱着人进了卧室。

    被压在身下的时候，杨嘉立还轻哼着问：“这么急干什么。”

    叶霆满眼的火：“在办公室怎么惩罚我的，你忘了？把我折腾到那个份上，好不容易回了家，还不让我好，怎么，要憋死我？”

    他一边脱杨嘉立的衣服一边叹息：“能把我折腾到那份上还这么放肆的，也就只有你了。”

    杨嘉立笑容未减。

    当叶霆扒到最后一件衣服的时候，杨嘉立忽然抱住了叶霆的脖子。

    他在叶霆耳边轻声说：“冬天真的已经过去了。”

    叶霆愣了愣。

    杨嘉立又带着笑，补了一句：“……所以春天就该来了，对吧。”

    叶霆扭头看着杨嘉立的眼睛。

    看见杨嘉立眼里的光，他忽然觉得整颗心都沸腾起来，禁不住地勾了唇角。

    —低头，狠狠地堵住了杨嘉立的唇。

    春天早该来了。

正文 第七十一章凶暴

    赵向海毫无防备地被叶霆砸了一拳。

    他往后狼狈地趣1超两下，险些没站住。

    鼻梁上架着的金丝边眼镜因为叶霆的力道，被砸得飞了出去，掉在地上。

    赵向海抬起眼，眼里迅速凝聚了火气。

    叶霆浑身带上了撕破脸的气势，赵向海刚站稳脚跟，他第二拳就直直追砸过去。

    赵向海一向是个斯文人，面对着叶霆接二连三的拳头，他用手臂挡着回击了几下，脚下却不知被什么一绊，整个人仰摔在地。

    叶霆死死攥住赵向海的领口，眼睛发红，犹如被激怒的凶兽，煞气满身。

    赵向海有种感觉。

    在某个瞬间，叶霆或许真的动了杀意。

    那眸子里汹涌的残暴，好像因为杨嘉立的逃跑，彻底失了控制。

    叶霆声音嘶哑，冰寒刺骨，字字落在心口都叫人惊惧：“你把他放跑了。”

    赵向海对上叶霆的双眼，勾了勾唇角：“我这儿可没你要的人。叶总，办公室你也搜过了，怎么还诬赖人呢。”

    叶霆点点头，指骨捏得咯咯响：“赵向海，你找死。”

    赵向海故作轻松笑了笑：“现在是法治社会，怎么，叶总想以身试法？”

    叶霆眯起了眼睛，还没开口，赵向海像是瞄准了叶霆防备疏松的空当，忽然一个个拳头也回击过去，砸在叶霆侧脸。

    两个都算是有头有脸的大老板扭打开来。

    保镖们杵在周围，看着自家老板和赵向海厮打的场面，一时都傻眼了。

    好半天，他们才反应过来，匆匆忙忙地冲上前拉开了架势。

    赵向海抹了把嘴角的腥甜，按下内线，冷声道：“叫保卫处的上来。”

    叶霆扯掉了松垮的领带，丢到保镖手里。

    楼下保卫处的人很快齐齐冲了上来，顶着办公室里剑拔弩张的气氛，围到了赵向海的身边，保卫处长自知失职，忙不迭地给赵向海递了热水和纸巾。

    赵向海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角。

    “难怪杨嘉立一心逃离你，”赵向海挑起眼角，冷笑，“果然是条只会张嘴咬人的疯狗。”

    叶霆领口大开，脸上也有被赵向海砸伤的痕迹。

    饶是如此，他的眼神依旧沉冷似冰湖，凶煞骇人：“赵向海，如果不是看在肖野的面子，就凭你今天敢把我的人放跑，我真想把你活活弄死。”

    赵向海现在一听到肖野这两个字就心头烦闷，语气更差：“你试试。”

    叶霆猛地眯了眼，垂在两侧的拳头，慢慢收紧，骨头咯咯响。

    两个人身边的一群保镖保卫们个个敛声屏气，都被这两个称得上大佬的人之间的尖锐对峙给闷得有些喘不过气。

    所幸叶霆这次没再说什么。

    他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保镖不必再紧跟着，可以下楼了。

    他走到门边的时候突然回过了头，面无表情地说：“赵向海，你干的事，你好好记着。敢从我手上把我的宝贝抢走，你可要有心理准备。”

    说完，叶霆扭过头，大步离开。

    赵向海撑着办公桌，半晌，只听得外头脚步繁乱，好像还响起了王助理那憨憨的嗓音：“是你们！还敢回来！你赔我咖啡钱，你，就你，跑什么跑，钱包掏出来一一”

    赵向海挥挥手让保卫处的人也散了。

    他一个人呆在办公室，好半天，才从今天这场混乱的局面中缓过劲来。

    从地上捡起金丝边眼镜，赵向海擦了擦上头的灰尘，重新戴上。

    镜片后头的眼眸，在短暂的风暴过后，又回归镇定和理智。

    叶霆离开前抛下的那句话，着实让人不寒而栗。

    不过，叶霆有他的张良计，他也有他的过墙梯。

    叶霆纵使残暴，但咬不咬得动他这块硬骨头，还难说呢。

    赵向海透过落地窗看着杨嘉立离去的方向，唇角不自觉地勾了勾。

    车子过了国道，一路平稳。

    杨嘉立路途上睡睡醒醒反复几次，最后一次睁眼的时候，外头的天雾蒙蒙的，天边铅云压着层黯淡的光，看上去快要天亮了。

    他咽了咽干涩的喉咙，问前头还在开车的司机：“叔，到地方了吗。”

    司机回他：“就快到了。”

    杨嘉立说了声谢谢，抹了把脸清醒了一下，便将视线胶着在车窗外。

    车子开过了街区，行尽了小道，车窗外的人烟和建筑愈发稀少起来。

    约莫八点，车子停在了几栋挺气派的建筑前，司机熄了火：“到了。”

    杨嘉立下了车。

    不远处有块硕大的刻字石，上头红漆浇了六个字：津园休闲山庄。

    他还没闹明白这是什么地方，只看见不远处有个男人在朝着他这边跑，边跑边兴奋地喊：“小杨，这边，过来过来！”

正文 第七十二章勋哥

    那男人杨嘉立眼熟得很。

    他看着那男人的眉眼，总觉得像在哪里见过。

    “小杨，你终于到了。”

    这男人跑到杨嘉立跟前，眼里带了笑，天然而然一股亲昵态度。

    杨嘉立眨了眨眼，还没反应过来眼前这人到底是谁呢，这人就拍了拍杨嘉立的肩膀，爽朗道：“不记得我？再仔细看看？你要真不记得我了，我可是会失望的。”

    他把脸凑到杨嘉立面前，灵活地眨眼挑眉，很期待的模样。

    杨嘉立瞧着他的长相，半晌，终于从模糊的记忆里头攥出了些东西：“你不就是大一大二的时候住在隔壁寝室的那个刘……刘……”

    这人哈哈一笑，拍拍杨嘉立的肩膀：“刘勋。”

    “对对对，刘勋，”杨嘉立眼睛亮了，“我现在想起来了。大一大二，你老来我们寝室蹭我的零食吃来着，我记得你。”

    大一大二，杨嘉立还在寝室住着。

    刘勋就是他们学院的，家乡东北，性格还不错，就住在隔壁。

    那时候刘勋总是时不时就晃荡到他们宿舍，坐到杨嘉立位子边，偶尔搭个话，杨嘉立每次吃零食的时候也不忘递给他来几口尝尝。

    不过从大三开始，叶霆不知出于什么缘由，强拽着杨嘉立到校外租房，过上了二人世界。自此，杨嘉立和刘勋也渐渐见不上面，自然就淡忘了。

    如今在这么个地方重遇，不可谓不惊喜。

    杨嘉立笑容灿烂了些：“勋哥，你怎么在这儿呢。”

    刘勋说：“是海哥让我在这儿接应你的。”

    看着杨嘉立疑惑的眼神，刘勋接着解释道：“我跟海哥之前一块儿合作投资过几个项目认识的，也聊过天，知道咱俩是大学校友。这次你出事后，海哥就私下联系了我，说能不能借我的地方来把你藏一段时间，正好我这有个新开不久的休闲山庄呢，刚好让你来避避，放心，我这地方绝对安全隐蔽，不会被人发现的。”

    杨嘉立这才放下心来。

    他忙不迭地鞠躬：“那就麻烦勋哥了。”

    “客气客气。”

    司机从车子后备箱把一个小行李箱丢过来：“绐你准备的行李。”

    杨嘉立忙的把行李接过来，朝着司机点头笑道：“谢谢叔。”

    等司机开着车走了，刘勋朝杨嘉立挑了挑眉：“跟我进去吧。为了建设这休闲山庄，我可投了不少钱进去呢，带你瞧瞧什么哥的品味。”

    杨嘉立应了。

    刘勋眼里一伸手，似是自然而然地牵住了杨嘉立的手。

    杨嘉立愣了一下，看着刘勋牵着他的那只手，有些尴尬。

    刘勋牵了几秒才像是刚反应过来似的，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笑了两声，揽住杨嘉立的肩膀，带着人往山庄里头去：“走吧。”

    叶霆用足了人手，仔仔细细找了几天。

    他搜索了所有杨嘉立可能藏身的地点，调取相关监控排查车辆，但附近来往的车辆太多，国道的车流更是密集，找了好几天，半点进展也没有。

    杨嘉立就像是插着翅膀飞了，无影无踪。

    真让他绐逃了。

    叶霆这几天脸色阴沉到了极点，脾气也焦躁至极。

    全公司上下俱是敛声屏气，下午，运营主管，一身高一米八三健壮粗糙的陕西汉子被骂得哭得梨花带雨从总裁办公室出来后，公司上下更是一片惶惶，谁都不敢在这个关头去触叶霆的霉头。

    叶霆在办公室待到了晚上，冷着脸出了公司。

    他上了车，沉默了会儿，发动车子开往赵向海的家。

    敲开赵向海家的门，只有赵向海和他女儿在家。

    叶霆毫不客气地走了进去，碍于赵向海他女儿在屋子里，他倒也没立刻发难。

    赵向海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蹲下身对女儿说：“乐乐，大爸爸有事要谈，你先回房间把这星期的周记完成了，晚上大爸爸检查，好吗。”

    乐乐怯涩地看了仿佛煞神一般的叶霆一眼，又看了看赵向海，乖乖地点了头。

    等女儿走了，赵向海在沙发上坐下：“找我干什么。”

    叶霆嗓音森冷：“我再绐你最后一个机会，他在哪里。”

    赵向海给自己倒了杯茶，慢声道：“我说了，我不知道。”

    叶霆眼睛一眯，上前就揪住了赵向海衬衫的领口。

    “赵向海，你他妈的不要给脸不要脸，”找不到杨嘉立的焦躁彻底焚尽了叶霆的耐心，要是现在动手能逼他说出杨嘉立的下落，叶霆觉得自己会毫不犹豫地扭断赵向海的骨头，“别以为我真奈何你不得。”

    “我是绐肖野面子对你客气点，否则就你手头那么几家公司那么点势力，你还真觉得自己有资本和我斗了？”

    赵向海脸色也冷肃起来：“你想怎么样。”

    叶霆还没开口说话，只听身后有开门声响起。

    刚从公司回来的肖野看着客厅的人，挑了挑眉：“叶霆，你怎么在这儿。”

正文 第七十三章暴躁至极

    肖野换了拖鞋走到叶霆身边。

    叶霆余光扫了他一眼，冷哼一声，勉强松开了赵向海的领口。

    他没有即刻回答肖野的问话，从旁取过一叠随身带着的文件，重重拍在赵向海面前。

    “天海区那个项目，一千六百万，”叶霆眸中敛着猛兽般的凶光，那股子冷幽幽的狠厉，直直往人心里钻，“赵向海，我绐你三天时间，把人交出来，完完整整地送回到我身边。三天后，再不把人绐我，这个项目，我让你一分钱都拿不到，赔得干干净净。”

    赵向海看着茶几上那叠文件。

    他知道叶霆是能做出这种事情的人。

    但是事已至此，他倒也不怕，叶霆有能耐，他也并非没有还手之力。

    倒是肖野已经站不住了，插到赵向海和叶霆中间，皱着眉问：“到底怎么回事。”

    “问你老婆吧，”叶霆勾着唇角讽笑，凉飕飕地看了肖野一眼，“肖，好好管一管你老婆，别自己的那笔烂账都还没算清楚，就把手伸到外头去抢我的人。”

    叶霆走了，留下面面相觑的赵向海和肖野。

    肖野脸色不悦：“你把叶霆的人抢走了？”

    赵向海看了他一眼，默默去了厨房，脱了外套，为免白衬衫渍溅上污渍，他又动作熟稔地从旁取过围裙系上，起锅烧油做饭。

    肖野看他这幅模样就不耐烦起来：“我问你话！”

    赵向海往锅里浇了碗蛋液，平静道：“这是我自己的事，你不要插手。”

    “我不管这事儿怎么样，”肖野加重了语气，“叶霆既然找到家里来了，你也别折腾。人家的事你管那么多做什么，他要他的人，你抓紧把人还给他。”

    赵向海炮锅的动作顿了顿：“我说了，不需要你管，我在做我觉得对的事情……乐乐还在房间里做作业，你去问问她晚上吃饭还是喝粥。”

    肖野啧了一声，极其烦躁。

    他解开领带就丟在地上，抓住赵向海的手臂：“脾气能不能改了，以前好好的，现在跟你说话怎么这么费劲。”

    “那就别说。”

    肖野冷了脸：“赵向海，你什么意思啊，不想过了是吗。”

    赵向海停下手，面朝肖野，冷肃道：“你从进门开始，就一直站在叶霆那边。你没问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没问我为什么这么做。肖野，你跟叶霆还真是铁打的兄弟，一条疯狗一条蠢狗，一根绳上的蚂蚱，都一样的烂脾气，渣做派。”

    肖野眯了眯眼。

    厨房的气氛一瞬间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两个人正冷冷对峙，外头忽地响起阵哭声，乐乐抹着眼泪从门框旁钻出个脑袋。

    赵向海一见女儿吓哭了，心即刻就软了。

    他关了火，忙招呼着乐乐钻到自己怀里来，摸摸她的脑袋：“乐乐不哭，没事的。”

    “大爸爸二爸爸又吵架，”乐乐抽噎,赵向海把女儿抱紧了，心口疼涩。

    半晌，他把乐乐抱起来，越过肖野,

    “不要吵架，我不要你们吵架。”

    留下句话：“晚饭不做了，我和乐乐出去吃。”

    肖野震惊地看着赵向海连饭都不做,

    丢下没收拾的厨房，也不管他的晚饭，拍拍屁股就走。

    门外响起车子发动远走的声音。

    肖野一个人站在屋子里，咬了咬牙,

    好半天，脾气暴躁地抽起自己的外套，不屑道：“不做就不做，当谁稀罕

    在家里看你摆着个臭脸呢。”

    说完，他步出门外。砰一声砸上门，挺响。

    叶霆回到杨嘉立住过的那栋出租楼。

    走进楼道，恰好碰上从外头回来的蓝天。

    跟叶霆比起来小不拉叽跟只松鼠似的蓝天，背了个包，满满当当不知道装了什么，手里提了两个大塑料袋，鼓囊囊的装满了不健康的膨化零食和各种口味的泡面。

    蓝天一瞧见叶霆就头皮发麻：“叶总，真巧。”

    叶霆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连嘴都懒得张。

    两人一块上了楼。

    开门之际，叶霆忽然转过头，沉着声音问：“杨嘉立和你联系过没有。”

    蓝天瑟瑟回答：“没有，我一点信儿都没收到。”

    叶霆眯了眼，又听蓝天在那里一个人小声嘟嚷：“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杨杨一个人在外头也不安全，病还没好呢，要是哪天突然犯了抑郁了可怎么好。”

    叶霆脸一黑，胸口像是被暴插了柄剑，又酸又痛又闷。

    蓝天的声音幽幽飘来：“听说抑郁症病人有部分有自杀倾向，杨杨应该……不会吧。”

    叶霆听到这话，呼吸都快吓停了。

    他快步走到蓝天跟前，狠攥着蓝天手臂：“别他妈说这种话，不许咒他！”

    蓝天被吓得讪讪收了声。

    打开门，看着叶霆走远了，蓝天吐了吐舌头：“我才没咒他呢，把他逼成这样的还不是你的功劳最大。杨杨离了你病才会好，才会更开心，你自己玩泥巴去吧。”

    叶霆眸色一厉。

    视线射过去的时候，蓝天堪堪关上了门，速度比乌龟缩头还快。

    叶霆呼吸略紊乱地进了屋。

    他心口好像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喘不上气。

    他满脑子都是杨嘉立：杨嘉立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有没有危险，有没有犯病会不会冲动，他为什么塞着要逃跑，以及，该怎么把他抓回来。

    叶霆头痛欲裂，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看到了地上的小羊玩偶。

    他狠狠地抓起那只小羊，捏得指骨发响，指甲泛白。

    好半天，他终于沉下气，面色覆了冰霜，恨恨地把小羊丢进了垃圾桶。

正文 第七十四章真香

    蓝天毗了叶霆一顿，心里挺乐呵。

    —开始和杨嘉立相处的时候，杨嘉立说他是叶霆的宠物，蓝天还不信。

    就叶霆对杨嘉立那热乎劲头，又是砸重金绐他请看护，又是各种各样好东西不要钱似的往他脚边堆，哪有人对宠物做到这份儿上的。

    可是相处久了，蓝天也算看出来了。

    叶霆对杨嘉立好是好，可是却强势过度，控制欲也过了头。

    叶霆觉得不行的，一票否决；杨嘉立不乐意的，叶霆也会想办法让他乐意。

    杨嘉立去哪里都得叶霆首肯，门外时不时有保镖守着不让随便进出。更有甚者，屋子里隐蔽处不知道有几个摄像头，杨嘉立的手机更是全天候处于监控中，密不透风。

    蓝天估摸着，按照叶霆这想法，要是杨嘉立能听话得像条小奶狗，什么“不乖”的想法都没有，就安心待在叶霆控制的范围内，如果能再躺床上乖乖岔开双腿挨操，贡献出全部身心，满足叶霆一切欲望，那就最好不过了。

    叶霆对杨嘉立的好，就像打造了一个纯金的笼子。

    看着奢侈，实则让人透不过气。

    难怪杨嘉立想逃。

    蓝天嘟曦着进了屋，钥匙放在玄关柜上，换了拖鞋。

    刚走进屋子里呢，转头一看，厨房的灯居然亮着。

    蓝天一惊，心想这不是来了贼吧。

    他冷汗涔涔地从旁取过一把电蚊拍，小心翼翼挪到厨房门口，用脚对着门猛一踹。

    厨房温和柔眼的灯光下站了个高大的男人，不是别人，正是阮彦廷。他深灰色的衬衫外头套了件淡蓝色的围裙，看着稍有些违和，但通身气度优雅，挡也挡不住。

    阮彥廷正在煮汤，余光瞧着蓝天，轻笑：“回来了。”

    蓝天被他吓着了，结巴道：“你你你怎么在这，这是我屋。”

    阮彥廷淡淡地嗯了一声：“我想进自然有办法进。”

    他扭过头看了蓝天一眼，唇角微微勾起：“再说了，你什么地方我没进去过，那么惊讶做什么。”

    蓝天：“……”听不懂听不懂。

    阮彥廷煲好了甲鱼汤，尝尝咸淡差不多了，端到了蓝天面前。

    蓝天不喝，梗着脖子，分明闻着香气口水都要滴下来了，就是不肯张嘴。

    阮彥廷知道他现在对自己有怨气，抹不开面子，于是半哄劝半强迫地给蓝天喂了下去。蓝天意思意思推拒几下，这才幽怨地瞪了阮彥廷一眼，大快朵颐。

    蓝天低头喝汤的模样，像足了一只舐水的幼兽。

    阮彥廷看着看着，眼神不由自主地深沉起来。

    等蓝天把汤底的沉渣都喝进肚子里，阮彥廷叹息：“没钱了吧，多久没吃好东西了。”

    “啰嗦。”

    阮彥廷摇着头笑：“连手表都卖了，看来你最近日子过得真是不怎么样。”

    蓝天一听他这话，骤然警惕：“你想说什么。”

    阮彥廷叹了口气，似是有些无奈：“皮够了吗，皮够了的话，收拾行李，跟我回去。”

    “谁说我要跟你回去了，”蓝天一下子躁了，“我上次绐你发短信的时候就说得很明白，从今往后，你过你的日子，我过我的日子，咱们，一刀两断。”

    阮彥廷皱眉，口气沉肃下来：“不许这么任性。”

    蓝天一听见他这语气就窝火，抬腿往阮彦廷小腿上不轻不重地损了一下，［1卒道：“我任性是我的事，不要你管。你也就大我五岁，别整天绷着张脸跟我爸似的教训我。”

    阮彥廷低笑：“我从小看着你长大，你什么事儿我都清清楚楚。”

    他凑近了蓝天的耳朵，低沉的嗓音像是带了股燥热：“说起来，你要是愿意叫我一声爸爸，我可能也不会拒绝。”

    “我呸，”蓝天怒了，“占便宜占上瘾了是吧。”

    他一下一下地踢阮彥廷：“我爸妈那么相信你，结果你就这么辜负他们的信任，在他们面前装得跟个正人君子似的，背过身来就想着把我养大了弄上床，还叫爸爸，不要脸！我妈要是知道她唯一的儿子被男人操了，她得哭成什么样啊……”

    阮彥廷镇定道：“阿姨心理素质很强的。”

    蓝天憋了个大红脸，指着门口：“你绐我滚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阮彥廷摘了围裙，无奈道：“所以你还是不肯跟我回去，对吗。”

    蓝天呵地冷笑一声：“没错。我告诉你阮彥廷，你别觉得我还会听你的话，这次我还就杠定了。瞧见这块没有，”蓝天指指自己的脖颈，嚣张道，“这是什么知道吗，这叫铜皮铁骨！”

    阮彥廷淡定地嗯了一声。

    咬一口就能让他浑身酥麻发颤，亲一口就留一个粉印儿的铜皮铁骨，妙啊。

    蓝天狠声：“你绐我听明白了，爸爸现在骨头硬得很，就算你把刀架在我脖子上，就算从这儿，从楼上跳下去，就算我饿死冻死在街边野巷子里，我也绝对！绝对！不会跟你回去，没有任何可能性！”

    阮彥廷眨眨眼，半晌，只轻声回了个好吧。

    他站起身，走到门边时又回了头，装作遗憾道：“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算了。我就是觉得有点可惜，本来还想，要是你跟我回去，我就同意你养猫，而且还同意你养三只，一只狸花，一只布偶，一只暹罗。”

    蓝天本来气哼哼的身子，听到这话，忽地颤了一下。

    阮彥廷径自走出蓝天的屋子。

    刚走到楼口，就听到身后的门再度打开，蓝天试探的声音飘了过来：“你说真的？”

    阮彥廷强行压下笑意，正经道：“没骗你。”

    蓝天眼珠子咕噜咕噜转了会儿，咬咬牙：“那你让我考虑几天。”

    阮彥廷也不急于带他回去，点了头。

    门关上没几秒，蓝天又把门打开，探出了个脑袋：“对了，你这次来，带零食没有。

    阮彥廷拍拍自己的衣服：“没带。”

    “那拜拜。”

    蓝天砰地关上门。

    阮彥廷看着那紧闭的门，不知为什么，心情还挺好，摇头笑着，大步走了。

    蓝天这边乐呵滋润，隔壁的叶霆心情就没那么好了。

    叶霆在书房待到深夜，手下通报，今天的搜索依旧没找到杨先生的线索。

    挂了电话，叶霆心情极差，胸腔里像是梗了根刺，焦躁得很。

    就连晚上睡觉做梦都不踏实。

    叶霆在梦里见到了杨嘉立，他当机立断用麻绳死死捆住了杨嘉立的手脚，就要把人拖回去重新关起来，谁知杨嘉立用牙齿硬生生咬断了麻绳，满嘴的血。

    这个梦还没结束，叶霆又看见杨嘉立钻在黑漆漆的角落里，抑郁又犯了，呼吸困难脸色惨白，而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杨嘉立没入黑暗中。

    叶霆被这些梦生生吓醒了。

    他坐在床上，大口喘气，一摸额头，满手的冷汗。

正文 第七十五章主动打电话

    叶霆给了赵向海三天时间，让他交人。

    赵向海对此并不理会，更没有半点把人交出去的打算。

    都到这个关头了，把杨嘉立还给叶霆，那才是真傻。

    杨嘉立要是在自己这边，叶霆行动还会有所顾忌，他也算有筹码和叶霆较量。

    —旦杨嘉立回了叶霆那边，叶霆没有后顾之忧，报复起来更肆无忌惮。

    叶霆焦躁了三天，整个人的气压低到了极点。

    三天期限一到，叶霆再不客气，对赵向海的投资项目发起了报复性攻击。

    先是打通了几个关节，压着让赵向海项目的几个政府文件死活批不下来，再让人从头到尾细细纠察，抓住项目的几个账面漏洞，扩大影响。叶霆一出手，这个项目团队工作很快陷入停滞状态。

    叶霆来势汹汹，赵向海几天之内就亏了不少。

    不仅如此，项目里的资金也被暂时套住。

    赵向海为了回击叶霆的手笔，几天之内不知道动用了多少人脉打了多少电话，忙得团团转，就连晚上回家给乐乐做晚饭，他也一边炮锅，一边用肩膀耳朵夹着手机开电话会议。

    这么几天熬下来，赵向海明显消瘦了，眼眶里密密的一片血丝。

    第五天的时候，叶霆打来了电话，幵口就是冷飕飕的：“赵向海，想清楚了吗。”

    赵向海彼时正坐在办公桌后头批文件，听到电话那边叶霆的声音，也冷哼一声：“叶总做事果然够狠，为了逼我交人，还真是不择手段。”

    “我不想听废话，我只要你立刻告诉我杨嘉立的下落。”

    赵向海没说话，默默捏紧了签字笔。

    “你以为我的手段就到此为止吗，”叶霆声音阴沉得吓人，“赵向海，这只是个开始。你要是还拎不清局势，死活不肯把人还给我，那你就等着，等着看我怎么让你连哭都哭不出来，把你这么多年的心血碾成一堆废纸。”

    叶霆挂了电话。

    赵向海呼吸急促了些。

    好半天，他才缓过劲来，拿着手机，犹豫了一会儿，给肖野打了个电话。

    那天那场争吵过后，肖野一连几天没回家，电话也没打一个，端着架子冷战。

    电话响到最后一声，肖野才懒懒地接起来，声音不耐：“你有事？”

    赵向海喉咙干涩：“我今晚太忙了，回不了家，你去舞蹈班接一下乐乐。”

    “知道了，挂了。”

    “等等，”赵向海叫住他，深吸了口气，“你还打算冷战几天，不回家了是吗。”

    肖野这下子笑了，像是不屑：“我为什么要回家，回家看你摆张臭脸给我看吗……我今晚和几个兄弟有聚会，不回来了。”

    挂电话前，肖野又补了句：“对了，忘了告诉你，我现在觉得在外头应酬，看他们摆着笑脸迎合奉承，比对着你，有意思多了。”

    赵向海听着电话那头的嘟嘟声，捏着手机的手指，在微微发颤。

    王助理敲门进了办公室，对赵向海说：“赵总，工商那边的刘局李局到了。”

    赵向海收起心里汹涌的情绪，朝他点点头：“请到会议室，好好招待，我马上来。”

    王助理走后，赵向海用手指用力地按了按突突发疼的太阳穴。

    他拿岀会议要用的文件，起身的时候创超了一下，扶了扶脊椎，咬着牙撑了会儿，这才压下那股刺疼，摆正了身姿走向会议室。

    杨嘉立难得过了几天安生日子。

    刘勋这个山庄实在是设备齐全，处处都是赏玩的好地方。

    几天来，刘勋拉着杨嘉立逛了山景，钓了肥鱼，蒸过桑拿，又品尝了农家佳肴。

    杨嘉立被刘勋拉着到处跑，直跑得头晕脑胀。

    他也好几次冲动着想给海哥打电话报个平安，问问消息，可又怕他电话一打给海哥，就会即刻被叶霆查到，暴露了行踪。

    揪心了几天，杨嘉立有些耐不住。

    他打开网页，在搜索界面试探性地敲了赵向海公司的名字。

    杨嘉立看着屏幕上那一串串搜出来的信息，都是近几天的，基本上没什么好事，全是各种账面被查、某项目停摆、某分公司资金冻结一类。

    旁人或许对这些不敏感，可杨嘉立一看便有强烈的直觉。

    这绝对是叶霆干的，叶霆在报复。

    杨嘉立从某条新闻里找到了赵向海昨天出席商务会议的一张照片，照片里，赵向海身形明显消瘦，脸色也憔悴了些。

    —看到这张照片，杨嘉立就有些坐立不安起来。

    恰好刘勋从外头回来，一进杨嘉立的屋就亲亲热热地揽住杨嘉立的肩膀，笑着说：“杨杨，我这里的温泉也特别好，今晚咱们泡温泉去吧，就咱俩，边泡边喝清酒，正宗的。”

    杨嘉立现在没心思。

    他抬起头，有些忧心地对刘勋说：“勋哥，我能绐外头打个电话吗。”

    刘勋脸色严肃了：“这不行。打电话容易暴露你的行踪，别说你了，这几天我都不敢给海哥报信，就怕被你……那位嗅到蛛丝马迹。”

    杨嘉立拧了眉头，心事重重。

    刘勋看着他这幅模样，径自沉思了会儿，没说话，出门去了。

    等晚上回来的时候，他把一只崭新的手机递给杨嘉立：“你可以用这只手机绐外头打电话。我让专业人士做了

    手脚，弄了个模拟号段，虚拟基站定位，应该不会被找到。”

    杨嘉立充满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接过手机，杨嘉立迅速输入赵向海的号码，手指却停留在拨出键上，像是在犹豫。

    半晌，他忽地又把这串数字都删了。

    刘勋好奇地问他：“不打绐海哥，你打绐谁？”

    杨嘉立眼色泛冷，面容变得微微严肃，屏着呼吸输入了叶霆的号码，拨出。

正文 第七十六章叶霆傻眼了

    手机响起的时候，叶霆正从会议室回到办公室。

    他没忙着接，而是一脸肃重地坐回了办公桌后头，这才拿出手机来。

    屏幕上显示的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广东。

    叶霆心情不太好，抓不到杨嘉立，抱不到人也听不到他的声音，他心里烦躁得很，根本没心思搭理这些电话。瞄见屏幕右上角的来电提示：该电话被识别标记为传销骚扰，叶霆更是毫不犹豫地挂断了。

    杨嘉立还捧着手机，满身紧绷地想着该怎么和叶霆说。

    没想到电话响了许久，那头传来了挂断的嘟嘟声。

    刘勋站在旁边，看起来也有些紧绷：“打通了吗，那边怎么说。”

    杨嘉立尴尬地放下手机，递给刘勋：“没接，算了。”

    刘勋把手机又推回到杨嘉立身前：“这手机你收着用吧，抹了定位的，比较安全。以前的号就先别用了，省得被查出踪迹。”

    杨嘉立想了想，倒也是，就把手机塞进了口袋里。

    刘勋揽过杨嘉立的肩膀往山庄里走，快走到杨嘉立住的那屋的时候，刘勋才有些紧张兮兮地开口问：“杨杨，你刚才没打给海哥，你是打给了……那位？”

    杨嘉立点点头。

    刘勋又问：“你不会是打算跟他回去吧。”

    杨嘉立愣了一下，忽地笑了声：“勋哥，你傻了吧。”

    “我打给他是想和他谈谈，我费了多大的劲儿才从那个跟监狱似的屋子里逃出来，我再一头扎进去，除非有驴朝我脑袋上踢了这么一下子，否则十头牛拉我我也不回去。”

    刘勋听了他这话，脸上即刻扬起一抹轻松的笑，像是一桩心事落了地，终于安心了。

    他用力揽住杨嘉立，爽朗笑道：“这就对了。千万别又自投罗网，安安心心住在哥这儿，哥带你把这附近玩儿个遍，玩儿个痛快。走，收拾收拾，晚上我带你去这边最好的温泉浴场放松放松。”

    杨嘉立应了一声，径自回了自己屋子。

    他撑着脑袋呆呆坐了会儿。

    想到海哥那些事儿，想到叶霆现在正发疯闹得鸡犬不宁，心里又是一阵烦乱。

    杨嘉立从口袋中掏出手机，纠结几秒，又拨给了叶霆。

    这次手机响起来的时候，叶霆正从办公室走向会议室。

    他从口袋中掏出嗡嗡震响的手机一看，又是个陌生号码，这次归属地在云南。

    叶霆本想挂断，可盯着那串号码，鬼使神差似的按了接通。

    他把手机放在耳边：“哪位。”

    电话那边没出声，只有轻浅的呼吸，起起伏伏。

    叶霆没听到电话那边的人说话，拧了眉，正烦躁着，心里头念头一闪，眼中霎时间染上一抹狠厉神色，就连嗓音都幽冷起来。他咬牙切齿：“……杨嘉立。”

    杨嘉立终于开口了：“是我。”

    叶霆听到他的声音，呼吸都停顿了几秒。

    这段时间，他无时无刻不在派人四处搜寻杨嘉立的下落。没能把杨嘉立抓回来的每一天，他心里头的情绪都翻涌着难以平息，又时刻担心杨嘉立的安全，怕他在外犯了病症出什么事，又极度愤怒他的逃跑，想把人五花大绑捆回家，活活奸死以泄恨。

    如今乍然接到杨嘉立的电话，叶霆竟有些少见的无措。

    他哑着嗓子：“终于给我打电话了，怎么，逃跑的游戏玩儿得开心吗。”

    “摆脱你这条疯狗的控制，很开心。”

    叶霆梗了口气，沉了声音：“你人在哪里。”

    杨嘉立缄默不言。

    叶霆深吸了口气，语气中威胁的意味更深重。他冷笑道：“第一次你逃跑，我宽宏大量没和你计较半分，结果你还敢勾结别的男人逃跑，宝宝，你是在挑战我的底线，知道吗。”

    他转了声调，有些劝诱地说：“别有什么侥幸心理，我迟早会找到你。最后给你一次机会，现在，立刻告诉我你人在哪儿，我开车去接你。别等到我亲自抓到你了，再来跟我求饶卖乖。”

    杨嘉立冷声道：“我今天绐你打电话，不是想听你说这些屁话的。”

    “你想说什么。”

    杨嘉立捏着拳头，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了份恼火：“海哥公司发生的那些事，是不是都是你在背后操盘下手，是你吧。”

    叶霆也没想瞒他：“是。”

    “你他妈疯了，”杨嘉立忍不住爆了粗口，“我要逃是我的事，是我受不了你这条疯狗了，你对着别人汪汪乱吠个鬼呢。”

    叶霆呵地笑了声：“是他在暗中帮你逃跑，我怎么不能报复了。宝宝，不妨告诉你，我不但要弄他，我还想弄死他，让他彻底垮台。只要你一天不回来，我就一天都不让他们喘口气。”

    “……所以，你不打算放过他们和我，对吗。”

    叶霆咬牙冷笑，森然残暴：“宝宝，我这么喜欢你，怎么舍得放手呢。”

    杨嘉立像是失望了，缄默半晌，轻声说：“既然你执意要攻击海哥，那我不想跟你接着说话了，挂了。”

    叶霆一愣，迅速拧起眉头训斥：“不许挂，我还没说完，我……”

    话还没说完，那头就响起了机械的嘟嘟声。

    叶霆连喂了几声，放下手机，对着那个号码急忙又拨了出去。

    可是刚才还能接通的号码，这次叶霆打过去，却只能听到人工提示：“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叶霆急了，眼前这场会议也没心思开了。

    他叫来了分管财务的副总，让他代为主持，自己忙回了办公室，让助理联系了集团旗下一公司里的一位高级网络工程师。

    叶霆把号码发了过去，狠声叮嘱：“把这个号码所在地查出来！马上！”

    在办公室焦急地等了好久，叶霆连带人去抓回杨嘉立的阵仗都想好了，结果接到了工程师的电话，工程师声音喏喏，道：“叶总，不是我不想帮您查，单就这个号码，查不了。”

    叶霆心里咯瞪一下：“怎么回事。”

    “这个号码是虚拟号段，在虚拟基站上做了手脚，抹去了定位。也就是说，持有这个号码的人，只要一拨出来，虚拟的基站会立刻为其跳转生成一串假号，归属地也是全国随机，我无法通过这么一个伪号识别定位，抱歉。”

    挂了电话，叶霆的脊背僵硬了。

    他反反复复地看着这个通话时长不到三分钟的电话。

    也就是说，他目前唯一能和杨杨联系上的机会，就这么被他用恐吓和威胁给掐断浪费了？

    叶霆傻眼了。

正文 第七十七章干瞪眼等电话

    叶霆接连抽了三支烟。

    分管财务的副总进来汇报工作的时候，险些被屋里的烟熏一跟头。

    叶霆听他汇报完了工作，强打精神吩咐了几件事儿，拿着手机走到了落地窗边，看着那串已经挂断了的号码，手掌一点点用力锁紧，指骨咯咯发响，指节泛白。

    他没忍住，又给方才那个网络工程师打了电话。

    他凝重地问：“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工程师叹了口气，颇有些无奈：“叶总，照目前的情况来看，真的没办法。真实号段已经被虚拟基站绐瞒下来了，或许，持有这个号码的人绐您拨打电话的频次高到一定程度，我们可以试试采用数据对比拼接的方式来获取真实信息，但就这么一个号码，无可奈何。”

    叶霆闭上了眼睛，牙关咬紧，太阳穴绷得发酸。

    半晌，他才深吸一口气，问：“那如果我还想联系他呢。”

    “目前您没办法主动联系，”工程师越说声音越低，谁不知道最近叶总暴躁得像头被激怒的雄狮，谁敢触这个霉头。

    叶霆冷笑：“也就是说，我完全没有主动权。只有他能打过来，我却打不过去，我只能等着他主动来电话才能和他说上话，对吗。”

    工程师：“您说得太对了！”

    叶霆挂了电话，眼里的冷肃能活活把人吓一跟头。

    点燃第四根烟，叶霆捏着打火机，心里有头狂躁的猛兽在撕咬，他却毫无办法。

    人生头一回。

    方才那个电话，他还以为就能借此把杨嘉立藏身的贼窝绐翻过来，所以不甚在意，只顾着一味地威胁，想让他服软听话。

    可挂了电话至今，他才发现，他想说的，一句都没说出来。

    烟味弥散，呛进肺里，叶霆咳嗽一声，眼眶里冒了红血丝。

    他还有很多话想和杨嘉立谈。

    他必须再次联系上他。

    叶霆瞪着手机瞪了几天，没等到杨嘉立再给他打第二个电话。

    叶霆想到了大学时陪杨嘉立在商场里玩过的打地鼠游戏。

    杨嘉立好像就是那狡猾的小地鼠，短暂地出现了一下，而他太过冲动，没多想就把人绐凿回了洞里，等他冷静下来想再抓住人的时候，却发现杨嘉立怎么都不愿意冒头了。

    他只能站在外头，心中焦火遍野，却束手无策。

    之前那段时间，一点杨嘉立的踪影都找不到的时候，叶霆也没像现下这么难受憋闷。

    得而复失，最是磨人。

    等到第四天，叶霆再也忍不下去了，黑着脸给赵向海打了个电话。

    赵向海很快接起电话，嗓音疲累却又暗含讽刺：“叶总又有什么指教。”

    叶霆也没空和他纠结这些，冷气森森发问：“你是不是能联系上杨嘉立。”

    赵向海笑了：“不能，不懂，不知道。”

    叶霆咬得牙根发酸，强压下恨意：“赵向海，你别跟我装傻充愣。我现在不想纠缠你那些破事，你让杨嘉立今晚主动联系我，你公司被工商局扣下的那几份文件，我找人给你批了过审。”

    “是吗，”赵向海倒颇为不屑，“这倒不必。那几份文件我自然有处理的办法，叶总还有别的事吗，没有我挂了。”

    叶霆怒了，趁着赵向海挂断前，厉声道：“别他妈敬酒不吃吃罚酒。我要和他谈话，你让他联系我，马上联系我！”

    赵向海挂了电话，心情舒畅了些。

    连日来被叶霆玩的几手狠招打压得困境不断，到现在，杨嘉立这个筹码终于发挥作用，开始牵制叶霆的行为，赵向海长舒一口气，肩上莫名轻松不少。

    王助理进办公室提醒他该开会了。

    赵向海点点头，脸上难得带了笑意。

    他带上会议材料，把手机丟绐王助理：“绐肖野打电话，我晚些回家做饭，让他先去舞蹈教室接乐乐回家，顺道买点虾放冰箱储着。”

    王助理看到赵向海脸上有笑容，知道面前的困境估计快走到头了，自然也乐呵起来。

    他接过手机，目送赵向海进了会议室，用赵向海的手机给肖野打了电话。

    肖野接电话的语气依旧不情不愿：“又什么事儿。”

    王助理把赵向海交代的几件事都转达绐肖野后，肖野才啧了一声，不耐烦道：“整天柴米油盐，也不嫌自己没劲。你告诉他，我知道了。挂了。”

    王助理一句再见还没出口，就听到那头的忙音。

    他撇撇嘴，把手机放在赵向海办公桌上时，猛地回想起刚才听电话时肖野那边的背景音：有响亮的音乐声，热闹狂放的男女嘈杂声，旁边似乎还有谁笑了两声，听声音应该是个挺年轻的男孩子。

    王助理眨眨眼，晃了晃脑袋，无奈地想，估计是应酬。

    自己的另一半都忙得几天没沾床了，他倒还忙着各个应酬地跑，王助理有些小心眼地想，这人啊，忒没良心了。

    刘勋带着杨嘉立去了温泉浴场。

    这季节客流少，刘勋一挥手包了一整个汤池。

    杨嘉立动作慢，还没换好衣服放好东西，刘勋就先舒舒服服地泡了进去，热气熏得他脸红汗流，整个人舒展

    开来，结实健硕的肌肉覆着层水渍，轮廓更加分明。

    他正泡得爽，被透明膜袋套着的手机震响了。

    刘勋拿起电话一看，是个陌生号码，他皱着眉头接通，那边却传来了赵向海的声音。

    刘勋讶然：“海哥？”

    赵向海笑了笑：“是我。本来想用自己的号码打绐你的，可是怕叶霆手伸得太长嗅到什么，所以特意找了个新号，这样安全……杨嘉立呢，他在你身边吗。”

    刘勋往汤池帘外望了眼：“在，不过还没过来，你有什么要嘱咐的吗。”

    赵向海淡淡地嗯了一声，声音压得低沉了些：“是有些挺重要的话，要和他说。”

正文 第七十八章逗他玩儿

    杨嘉立换了衣服，进了汤池。

    间儿里热雾弥漫，朦朦胧胧的闷得肺堵，每吸一口，鼻腔里都是浓润的水汽。

    杨嘉立走到池子边，坐下来，脚趾刚浸进水里就被灼了一下。

    刘勋看他这激灵模样，哈哈大笑着呼了把水往杨嘉立身上洒，热乎乎地嚷：“怎么着，还嫌烫？下来吧杨杨，泡一会儿就习惯了，舒服着呢，你再不下来，我可抱你下去了啊。”

    “别别别，你别动我，我自己下。”

    杨嘉立双手撑在池子边，慢慢悠悠地把自己浸进了水里，脚一踏上池底，他就禁不住浑身哆嗦一下，额头沁汗，脸颊被热得冒了红。

    刘勋原本笑呵呵的，瞧见杨嘉立瘦削白皙的上身，笑容忽然凝了凝，眼底暗了三分。

    杨嘉立靠在池子边，撑过一开始那阵灼烫后还挺享受：“泡着还挺舒服，我感觉浑身肌肉都放松了……勋哥，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刘勋眨眨眼，笑道：“你好看。以前我就觉得你帅。”

    杨嘉立听到这话，哈哈笑了两声：“我妈基因好。”

    刘勋视线凝在杨嘉立线条分明的颈肩，半晌，忍不住道：“杨杨，要是……”

    杨嘉立扭过头：“啊？”

    “要是你是女孩子的话，估计我当初一进大学，就要忍不住追你了。”

    杨嘉立被刘勋这番话说得臊了，尴尬地挠挠头：“勋哥，你大学两年，光我知道的你就谈了两任女朋友，还个个都是黑长直大胸脯，你是直男，我是爷们，你可别开玩笑了，怪不好意思的。”

    说实在话，刘勋这人条件其实也极为不错。

    虽然家世长相能力身材拳头样样都没法和叶霆这种顶尖的并肩，但和一般男生比起来，还是要高高拔出一大截的，况且他性格也温和热络好亲近，当初在大学的时候，也是个去食堂吃饭都能被频频要微信的男人。

    杨嘉立没太在意刘勋糊里糊涂的一句话，径自闭了眼。

    刘勋却久久地看着杨嘉立。

    好半天，用极低的声音悄悄道：“……万一，不是纯直呢。”

    杨嘉立没太听清刘勋这句蚊子嗡嗡似的话：“你说什么。”

    “没什么，”刘勋短暂失神一会儿，很快缓过劲，又撑出一副大方样子来，扯开了话题，“对了，刚才海哥绐我打电话了，说是有些要紧话想跟你说……给，你打这个号码。”

    杨嘉立一震，忙接过了手机，打了过去。

    赵向海很快接起电话。

    杨嘉立听见赵向海的声音，激动坏了，一下子连说话都结巴起来。

    赵向海笑着安抚几句，又问了杨嘉立近况，确认他在刘勋那边过得还不错，这才悠悠开口道：“你绐叶霆打过

    电话了是吗。”

    杨嘉立点了头：“对，设备是处理过的，不会暴露行踪。我就想打电话让叶霆别像条疯狗似的逮着人就攀咬，闹得鸡犬不宁的。”

    “他怎么说。”

    想起叶霆电话里的那些话，杨嘉立冷了眼色：“还能说什么，一开口就是威胁，说绐我最后期限让我回去，不然就要加大火力攻击你和其他人。”

    赵向海笑了，听起来心情倒还轻松：“你别被他吓着。安安心心待在山庄里，他至少没那么快能找到你的踪迹。你也别担心我，我既然敢这么做，就有法子接招。”

    杨嘉立充满感激：“海哥，真的谢谢。”

    赵向海淡淡嗯了一声，又嘱咐：“你要是什么时候有心情了，再给叶霆打个电话。他现在，想让你绐他打电话想疯了，都威胁到我头上来了。”

    杨嘉立看着水面圈圈涟漪，微有些烦闷：“我跟他没法交流，他一开口就是那个偏激的样子，语气里那股把人当成宠物似的控制欲，听得我怪难受。”

    沉默几秒，杨嘉立叹了口气：“等我缓过劲了，再打绐他吧。”

    叶霆从不是个对手机有瘾的人。

    但这两天，就连秘书都发现了，叶霆一反常态地频繁查看手机。

    秘书进办公室送杯咖啡的功夫，能看到叶霆查三次手机。

    —场半小时的晨间例会下来，善于在某弹幕网站上充当计数君的年轻助理偷偷统计了一遍，得出结果，叶总共皱眉偷看手机八十三次。

    众人议论纷纷，不知道叶总到底着了什么魔。

    只有叶霆自己清楚，他在等杨嘉立给他打电话。

    他捏着手机，都快把屏幕捏弯了，还是没能等到杨嘉立的电话。

    这让他心态愈发焦躁起来，甚至有些坐立不安。

    当初在那么多人面前嘲讽、羞辱杨嘉立的时候他还没这种感觉，可到如今，光是杨嘉立不愿意给他打电话这—个事实，就让他觉得哪哪儿都不对劲了。

    秘书进办公室，果不其然看到叶总又在看着手机屏幕发呆。

    秘书咳嗽两声，提醒：“叶总，天海区几个投资方到了。”

    叶霆醒过神来，脸色依旧冷着，嗯了一声。

    他把手机丢给秘书，吩咐道：“我手机先放你那儿，有电话马上告知我。”

    秘书小心接住，点了头。

    出办公室前，叶霆不放心，又嘱咐一句：“陌生电话，疑似传销广告的也不要放过。”

    秘书：“……好的呢。”

    叶霆带着烦躁的心情进了会议室，撑出平静自然的神情和几个投资方斡旋商谈。

    商谈到一半，秘书忽然匆匆走入会议室，附在叶霆耳边：“您有陌生来电。”

    叶霆心脏霎时漏跳两拍，眼里蹭地冒了团火。

    他忙不迭站起身，和其他人笑着说：“我接个电话，失陪一会儿。”

    急急出了会议室，叶霆抢过手机放在眼前一看，果然是个崭新的号码，归属地贵州，和第一次一样，被手机自动识别标记为广告骚扰。

    他呼吸顿时紧了，喉咙发干。

    迅速按了接通，强压着汹涌的情绪把手机放到耳边，镇定低沉地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也迅速给出了反应：“您好。”

    是个女声。

    叶霆刚皱起眉头，只听那边打快板似的就说开了：“喂，先生您好，我们这里呢是贵州酒厂。恭喜您被抽取为全国幸运用户，原价一千元的茅台原浆只需要199……”

    叶霆：“……”

    他妈的。

正文 第七十九章不许挂

    叶霆应酬结束，在公馆门口又碰到了赵向海。

    赵向海正往自己身上套外衣，面色平和，儒雅依旧，看上去已经从前些时候极端疲惫憔悴的状态里挣出来了。

    车还没来，叶霆扫了他一眼，眯眼道：“你绐杨嘉立打过电话没有。”

    赵向海扣好腕表，淡淡地答：“不知道什么杨嘉立。”

    叶霆暗暗攥紧拳头，冷道：“你让他立刻打电话绐我，我确实有话要说。”

    叶霆说话的语气，戾气倒没前些日子那么重了。

    赵向海抬眸讶然看了他一眼，哼笑：“看起来叶总性子确实是有被磨过。不过，就叶总这做人做事的方式，开口就是强迫威胁，杨嘉立根本就是被你自己逼跑的，他不乐意跟你待着，要他主动打电话绐你，恐怕只能等他自己缓过劲来再说了。”

    叶霆眸色沉了沉。

    每次听到杨嘉立不乐意跟他待在一起，他心里总会像有根刺在心口扎了一下。

    叶霆看到赵向海脸上微嘲的笑意，恼了。

    他冷冷笑了声，毫不客气地回击：“你好歹是个老总，怎么别人家的事，管得这么勤快。杨嘉立不乐意待在我身边，你以为，肖野现在乐意跟你待着吗，他已经多久没回和你的那个家了，你自己不清楚吗。”

    赵向海心事被说中，脸色即刻黑了。

    肖野确实已经很久没有回家。

    就算回家，也只是送乐乐回去，待一会儿就走了。

    方才在应酬酒桌上，就有个老总旁敲侧击，半谏半讽地低声说了句：“赵总最近可得把肖总看好了，肖总人年轻英俊又多金，身边的诱惑一茬接着一茬。赵总和肖总也过活快七年了吧，都说七年之痒，赵总可别让肖总在外头看花了眼，玩野了心。”

    赵向海攥着拳，强压心绪，平静道：“我的家事，轮不着叶总操心。”

    叶霆冷笑：“同理。我的家事，我的人，也轮不着你碰一根手指头。”

    两人不欢而散。

    叶霆坐回车上，车子稳稳发动起来。

    他靠在后座，心里头一直有一簇火在烧，脑子里来来回回转的都是杨嘉立的嗓音。

    手机震响，是个陌生电话。

    叶霆皱了皱眉，还是接了起来。

    不出意外又是那个杀千刀的诈骗酒厂。

    或许是上次叶霆接了骗子的电话，还听了一会儿，这几天，骗子们可能是嗅到有发展获利的可能，犹如蚂蟆吮血，飞蝗见稻，叶霆接到的陌生诈骗电话陡然多了起来。

    往常这种电话，叶霆都是直接按断，不予理会。

    可如今，知道杨嘉立打来的电话或许就会混在其中，叶霆就是不想接也得接。

    车子把叶霆送回了租屋。

    叶霆冷着脸下车进了租屋，空荡荡的，一点活人气都没有。

    叶霆忽然想到，杨嘉立当初还住在这里的时候，这里的气氛不是这样的。

    杨嘉立就算不开心不痛快，也会想办法让自己舒心些。他有时会进厨房烙饼，油煎得滋滋响，有时会趴在阳台上给花草浇浇水，学着修剪。实在无聊透了，他就躺在满地的小羊公仔上，翻来滚去长吁短叹。

    叶霆每次回家看到他，心口都会莫名温软起来。

    就想着，能把人这样放在身边一辈子，他要什么就给他，只好好好待着，也不错。

    叶霆眼色深了深，在寒丝丝的屋子里环视一圈。

    他默默走进客厅，半跪在垃圾桶前，喉咙发涩。

    他犹豫又纠结着，从垃圾桶里捡出了一只脏兮兮的小羊公仔。

    叶霆看着小羊那亘久不变的缝线笑容，半晌，只轻轻叹了口气，用几乎没人听见的嗓音说了句：“宝宝，回来吧。”

    “我这次对你好一点。”

    夕阳沉入山峦，夜色换了晚霞。

    叶霆在这个空荡的屋子里洗了澡，面无表情地在书房打开了电脑，准备看些在公司没来得及处理完的文件。

    刚解了锁屏，旁边的手机又嗡嗡震响了。

    叶霆已经被骚扰电话磨得没劲。

    他看了眼，陌生号码，归属地贵州。

    估计又是该死的酒厂。

    他冷硬着脸接起电话，开口就是强横的斥喝：“再打电话来骚扰，我让你这破酒厂吃不了兜着走！滚！滚远些|”

    电话那头没声音。

    半晌，才听到杨嘉立沙哑地说：“好，那以后不会打电话骚扰你了。我挂了。”

    叶霆心口猛地一揪，这才反应过来，这次他妈不是骚扰电话。

    是他就差把屏幕瞪出窟窿，千磨万盼等来的杨嘉立的电话。

    他情绪霎时失控，砰地拍着桌子站起来，双眼圆瞪，手都在发抖，声音瞬间拔高：“……不不不，不许挂，杨杨，不许挂！”

正文 第八十章电话约定

    杨嘉立想了想，还是没挂电话。

    只不过再开口，语气却显得生硬起来：“不是你咬牙切齿说要让我吃不了兜着走，别再来骚扰你，让我滚远点的是你，现在不让我挂电话的也是你，你这人也是奇了怪了。”

    叶霆嗓子发干，沙哑道：“……我刚才不是在说你。”

    杨嘉立淡淡地哦了一声。

    “所以你折腾这么久逼我给你打电话，现在我打过来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叶霆本来觉得自己塞了一腔的话要说，可真和杨嘉立联系上了，他忽然又觉得嗓子眼里像闷了块润湿的棉絮，什么话都堵住，上不去也下不来。

    好半天，叶霆才咽了咽喉结，轻声问：“最近……过得好不好。”

    杨嘉立答得爽快：“吃得饱睡得香，提前开启养猪……养生模式，还不错。”

    叶霆光是听杨嘉立语气里这轻松劲儿，就知道他过得确实不错。

    确定杨嘉立过得好，叶霆稍稍放了心。

    可内心深处，却又悄悄冒出些酸涩和不甘来。

    杨嘉立在他身边，抑郁消沉有如石封井口，闷着一片死气沉沉的黑。

    但在没有他的时候，杨嘉立却又好像小鸟出了笼，自由，愉悦。

    杨嘉立如今所有的快乐都不是他给的。

    这个认知，让叶霆心口猛地刺痛两下，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

    叶霆嗓音低沉，听不出情绪波澜：“你不肯把地址告诉我，好，只要你不挂断电话，我先不逼问你了。但你至少应该告诉我你现在生活在什么地方，安不安全，条件怎么样。”

    叶霆这人一向腹黑，精于算计。

    杨嘉立对他这种似有若无的打探，无法不警惕。

    饶是叶霆反复追问，杨嘉立也只是搪塞地回应：“条件很好，你不需要担心。”

    叶霆知道撬不出什么，只好放弃。

    电话两端沉默半晌。

    叶霆哑着声音苦笑着问了句：“……你是不是真不打算回来了。”

    “我费尽千辛万苦才逃成功了一回，没比西天取经轻松多少。你觉得我会自投罗网，接着回到那个监狱里，过着被你囚禁，被你控制得连说句话都得小心翼翼的日子吗。”

    叶霆听着杨嘉立平静的声音，心里一阵一阵地难受犯堵。

    他小声问：“杨杨，你还有一点点喜欢我吗。”

    杨嘉立忽然失了声，好半天，才轻哼一声：“我不想说这个。”

    “你如果没有别的问题，那这个电话就到这儿吧，我挂了，再见。”

    “不要，先不要挂，”叶霆一下子慌了，费了那么大劲才和杨嘉立通这么一个电话，他哪里舍得就这么挂断，“……你至少告诉我，你下次会在什么时候绐我打电话。”

    “我不知道，看情况吧。”

    听见叶霆还死咬着不肯罢休，杨嘉立这才叹了口气：“好，如果你什么时候不针对海哥了，撤掉你那些无聊的报复攻击，那么我下周五晚上会给你打一次电话。”

    叶霆还不满足：“你既然暂时不愿意回来，那以后每个周五都打个电话绐我，行不行。”

    杨嘉立无奈：“知道了。”

    叶霆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匀回胸膛，只听杨嘉立那边忽地响起个模糊的男声，听语气还挺兴奋：“……杨杨，那池子我还包着呢，今晚再去泡个温泉吧，我等你换衣服。”

    叶霆眼睛霎时瞪大了，眸子里厉光闪烁，语气也阴沉了下来：“和你说话的是谁！”

    杨嘉立皱了皱眉：“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

    杨嘉立懒得回答叶霆这个问题，直接挂断了电话。

    叶霆听到电话那头嘟嘟嘟的机械音，猛地咬紧了牙关。

    他分明听到那人话语中的热情和亲昵，甚至还招呼着杨嘉立一起泡温泉。

    叶霆看着屏幕上那个刚挂断的通话，心里有无数的情绪翻涌。

    要是在以前，有这种可疑的男人出现在杨嘉立身边，他可以用无数手段探明两人的关系，他还可以轻轻松松把杨嘉立绑回去，困在只有自己能进入的地方，保证杨嘉立从身到心都只属于自己。

    可如今，杨嘉立逃得远远的，远超出他的控制范围。

    就连打个电话，他都失去了主动权，只能等杨嘉立主动联系他。

    叶霆把手机甩在桌上，按灭了烟头，闭上眼。

    从前他从未这么想过，但直到现在，他仿佛才隐约察觉到一个事实。

    他能囚禁得了杨嘉立一时，却囚禁不了他一世。

    只要杨嘉立想逃，就算用手段强迫、强奸，强行绑住他在身边，就算被折了翅膀打断双腿，杨嘉立也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拼命地逃出他的掌心。

    叶霆喉结动了动，缓缓睁开眼。

    当他看见亮着的手机屏幕上出现的杨嘉立的那张笑脸时，恍惚间，心里好像被挖空了一块。

    空荡荡的，又涩又疼。

正文 第八十一章他还是我的

    秘书进办公室的时候，叶霆正在办公室里不停踱步。

    脸色一片阴沉，看着挺焦躁。

    秘书也不敢惹他，轻唤了几声叶总，发现叶霆连理都不理她之后，端着需要叶霆亲自审阅签字的几份材料站到了一边，眨巴眼睛提心吊胆，人显得有些委屈。

    叶霆现在心根本静不下来。

    他满脑子都是刚才在电话里出现的那个男声。

    杨嘉立现在身边一定有个男人跟他待在一块儿，关系未明。

    那男人听上去对杨嘉立态度亲昵，也不知有没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叶霆反复咀嚼着那男人的话，忽地又想到那男人最后邀请杨嘉立泡温泉。

    叶霆眼里的暗怒更是蔓延开来，只要一想到杨嘉立可能会跟着另一个男人去泡温泉，把身子大喇喇地露在别人眼皮底子下，叶霆就觉得好像是自己的宝贝被别人的脏手碰了，憋屈又嫉恨。

    秘书等了十来分钟，看见叶霆还没搭理她，只得弱弱出声：“……叶总。”

    叶霆这才抬了头，眼色锋利如鹰隼：“什么事。”

    “需要您签字的文件，您过目。”秘书把几叠资料放到叶霆桌上。

    叶霆点点头，随意翻了几下，招手让秘书出去。

    秘书松了口气，刚走到门口，又听到叶霆用低沉的嗓音让她站住，心中一惊，脚下一个创超，高跟鞋歲了一下，堪堪抓着门框站稳了，转过身，强笑道：“您还有吩咐。”

    叶霆双手成拳托着，冷眼扫了扫秘书：“天海区那个项目，赵向海那边什么动静。”

    “我们依旧卡着荣海的几份关键文件，让他们无法推进工作。同时，在项目的运行机制上动了些手脚，让他们的资金流困在里头难以套出，赵总那边正在想办法解困，听说已经找上了工商的王局。”

    叶霆点点头，没说话。

    秘书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要加大力度，继续堵死他们的路？”

    叶霆径自闭目沉思了会儿，揉了揉晴明穴，略有些不甘地说：“都撤了吧。”

    秘书不解：“……撤了？”

    叶霆咬牙，冷笑：“算给他个便宜。”

    事情到了现如今，咬死了赵向海，已然意义不大，只是为了泄愤。

    但如果放弃对赵向海下手，能让杨嘉立每周心甘情愿主动打电话联系他，让他能和杨嘉立说上一次话，那么放弃报复，倒也不是不可以。

    叶霆靠上了老板椅，面色沉沉道：“就这么去办吧，撤掉对赵向海那边的限制，文件照批，不必再搞什么动作了。”

    秘书虽然闹不明白叶霆在想什么，也只能应了，出了办公室。

    叶霆靠在椅子上，扶着额头皱了好半天的眉。

    等缓过劲来，他拿出手机打开日历，在下一个周五的日期上，重重地做了个标记。

    这才刚结束和杨嘉立的通话，他就又开始想听他的声音了。

    临近下班的点，叶霆去了赵向海的公司。

    他进了赵向海办公室，赵向海正坐在办公桌后头用电脑处理什么。

    瞧见叶霆进来，赵向海勾了勾唇角：“叶总又来了。”

    叶霆冷眼看了看他，什么话也没说，直直迈到赵向海跟前，一伸手，直接攥住赵向海的领口，强逼着他站起身来。

    叶霆眯着眼，幽冷道：“我不想跟你来虚头巴脑的那套，我今天就是来警告你。”

    “警告我什么。”

    叶霆深吸了口气：“杨嘉立现在逃得远，也不想回来。好，我可以暂时允许他在外头待一阵子。但是赵向海，你给我记清楚了，第一，要是杨嘉立在这期间受什么伤有什么委屈，我一一找你算账。”

    赵向海冷笑：“杨嘉立受过最大的委屈就是来自于你。放心，没有你，他会很开心。”

    叶霆心口一揪，手上力道更重三分，到底还是克制了。

    “还有，”叶霆眼神暗沉，接着说道，“这次天海区这个项目，我放过你。但要是在这期间，你敢让一些乱七八糟的男人去接近杨嘉立，甚至对他有所企图，赵向海，我不会放过你。”

    “你绐我记住了，”叶霆松了手，声音肃重凝沉，字字都是威胁，“就算他现在不在我身边，他还是我的。”

    丢下这么几句话，叶霆警告完赵向海，转身离开。

    赵向海看着叶霆的背影，眼神变了变，扶正领带，不屑地骂了句：“疯狗。”

    叶霆刚出赵向海公司就接到了肖野的电话。

    肖野约他打拳。

    叶霆心里正堵了一腔的火气没消呢，也就应了。

    他让司机去家里取了打拳的用具，送他到了一家他们常去的私人拳馆。

    拳馆属于高级会员制，平时来客较少，训练氛围良好，环境也不错。

    叶霆在更衣室换了身着装，拿上自己的私藏拳套，进了练拳区时，看到肖野正满身淋漓大汗，对着个沙袋打得痛快。

    他身边还站了个看上去偏瘦弱的男孩，白皙，长得不错。

    叶霆皱了皱眉，总觉得这男孩有些眼熟，印象里好像是什么演员明星。

正文 第八十二章宁死不放

    叶霆拎着拳套走到肖野跟前。

    肖野余光瞥见叶霆身影，砰地往沙袋上最后击打一下便停下了拳击的动作，气喘吁吁，额头冒着阵阵热汗，浑身充满荷尔蒙气息。

    站在旁边那男孩眼里带着光亮，忙给肖野递上毛巾和水。

    叶霆一边带上拳套，一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男孩：“怎么，来打拳还带人，这谁。”

    肖野还没开口，还在咕咚咕咚往嘴里灌水呢，那男孩倒是笑眯眯地先出了声：“叶总，您好。我是肖总的朋友，我姓傅。我特别喜欢拳击这项运动，打拳的男人特别帅。肖总说要来练练拳，我就求着他带我来看看，顺便教教我。”

    叶霆最讨厌别人自作主张。

    他其实根本没把这男孩当回事，但听见他径自插进他和肖野的对话，叶霆皱了皱眉，冷笑：“是吗，喜欢拳击？”

    男孩瞟了眼一旁英俊健硕的肖野，默默点了头。

    叶霆勾了勾唇角，带着厚重拳套的拳头对着碰了碰，嗤笑：“挺好，喜欢拳击，不如我教你两招吧。来，接住〒1、、-4"	、一、一”

    我这一拳试试。

    他挥起一个勾拳，猛击而出。

    那男孩霎时脸都吓白了，连连后退，被脚下东西一绊，一屁股狼狈坐在地上。

    肖野皱了皱眉，朝那男孩扬了扬下巴：“你出去吧。”

    男孩站起身拍拍屁股，忙不迭地走了。

    肖野把毛巾挂在脖子后头，拧紧瓶盖，道：“就一嘴甜爱显摆的，你捉弄他干什么。”

    叶霆登上拳台：“看他不顺眼……怎么，跟赵向海过了七年日子，终于腻歪了，想着在外头尝尝新鲜的了？”

    “不是，”肖野一跃也跟着跳上拳台，“我就是瞧着挺有意思。”

    “赵向海知道吗。”

    肖野听到这话，整理拳套的动作顿了顿，半晌，只闷声说：“不需要让他知道。”

    叶霆嗯了一声，没再说别的。

    哥俩痛痛快快打了场拳。

    两个人心里都装着事儿，打起来格外火气升腾，吓得拳馆老板都来看了好几次情况，就怕这两位爷真动了火把他这拳馆给拆了。

    到最后打了个平局，两个人下了拳台，洗澡换了身衣服，到顶楼的包厢喝酒。

    来给叶霆倒酒的是个挺年轻挺好看的小男生，看起来像是刚从大学里出来，眸黑齿皓，笑起来眼睛弯弯的，颊上还有两个涡，清爽朝气。

    倒酒完毕，肖野下巴朝着叶霆示意了一下这男生，笑着调侃：“像不像。

    叶霆平静地拿过酒杯：“像什么。”

    “像你家小杨杨呀，”肖野双腿交叠，晃了晃杯中酒，“你还没把人抓回来？”

    叶霆皱了眉，一仰头闷了杯酒入喉。

    “如果实在找不到，那就算了吧，”肖野轻飘飘地说，“他这么用劲地逃，那就让他逃吧。哪儿不能找着这样的，还非他不可了吗，干脆直接收手，他也痛快，你也痛快。”

    叶霆缓缓放下酒杯，眼神却乌深了些：“不。”

    “如果哪天，赵向海逃了……不对，不能说逃，应该是哪天，赵向海要从你身边离开，怎么都不肯再跟你待一块儿了，你会就选择收手，这么算了，给彼此个痛快吗。”

    肖野怔了怔，显然从未想过这样的问题。

    好半天，他才咳嗽一声，低声道：“我跟赵向海七年了，他不可能走。”

    叶霆笑了笑：“我也是。”

    他招呼着让侍应生接着醒酒倒酒，看着那暗红的酒液淌入冷杯，带了些微的疯狂和执念，轻声道：“只要我还喘着一口气，杨杨就得是我的，谁都不许碰。”

    赵向海下班后去舞蹈教室接女儿。

    中途接了两个电话，第一个电话来自杨嘉立。

    杨嘉立在电话里问他最近情况如何，叶霆还有没有再发疯，搞些无聊的打击报复。

    赵向海停了车，笑着答道：“你放心，情况都好。我估计他是不敢惹你了，也不敢冒着就此联系不到你的风险来跟我撕咬不休。他那边的限制差不多都撤了，我这边算下来虽然亏了点钱，不过也没什么，项目已经重新启动了，你可以安心了。”

    杨嘉立这才放下心来。

    赵向海又嘱咐几句，叮嘱杨嘉立在那边放平心态过好日子，挂了电话。

    停好车，走到舞蹈教室外头，赵向海又接到了王助理的电话。

    王助理在电话里通报了几件公事，说是叶霆那边的限制已经撤光了，资金也开始回流，项目目前重组进展情况良好。

    赵向海听了挺高兴，紧绷许久的身子也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王助理讲完这几件事后，忽然迟疑几秒：“……还有一个事情。”

    赵向海嗯了声：“你说。”

    王助理支支吾吾道：“也不是公事。就是，我今儿在运营部那边和老陈谈事情的时候，听到运营部有人在嚼八卦。那女同事说她有个闺蜜在一拳馆当前台，今天看到肖……肖总，带了个明星一块儿进了拳室。”

    赵向海唇角的笑容冷了冷。

    半晌，他淡淡地说：“我知道了。”

    “那……”

    王助理的话还没说完，舞蹈教室的门开了，放学的小姑娘们穿着还没来得及换的练舞服，欢欢喜喜地跑出来找自家爸妈，热闹欢腾得不行。

    赵向海远远地看见了乐乐，笑着朝她招了招手。

    看着乐乐笑得灿烂朝他奔来，赵向海带着未达眼底的笑，平静吩咐道：“派些人手多注意注意，真有什么情况，报告给我。”

    挂了电话，赵向海蹲下身，把乐乐抱了起来。

    乐乐在赵向海脸上亲了口：“大爸爸，我今天拿到老师奖励的红花啦，看。”

    赵向海看着乐乐小手捏着的花朵，温柔道：“乐乐真棒，大爸爸晚上绐你做好吃的。”

    乐乐嘿嘿笑，往四周瞧了眼，又有些失落：“怎么二爸爸又没来。”

    小姑娘低头嘟曦：“我都好几天没看见二爸爸了，他怎么这么忙……”

    赵向海笑容凝了凝，什么都没表现出来。

    他抱紧了乐乐，往车的方向走，边走边用轻快的语调说：“不说他了，咱们先回家。等会儿大爸爸绐你做油炯大虾好不好，或者乐乐更喜欢白煮的，还是……”

正文 第八十三章大绵羊

    乐乐窝在赵向海怀里，仰着头笑：“我想吃油炯的。”

    赵向海摸摸她嫩嘟嘟的脸蛋，也跟着笑了，眼角褶岀一丝不易察觉的纹路，倒为他平添一份成熟和儒雅：“好，那就做油炯的，上车吧，回家啦。”

    赵向海开着车载着乐乐回了家。

    刚到家，发现肖野今儿居然一反常态地在屋子里，没失踪。

    赵向海皱了皱眉：“你怎么在。”

    肖野放下手里头的东西，脱了外套，面无表情地说：“回来换件衣服，晚上有应酬。”

    赵向海眯了眯眼，想说什么，到底还是没说。

    他进厨房给乐乐做油炯大虾。

    刚收汁关了火，赵向海正把香味四溢的虾盛进盘中端到餐厅，就看到肖野从卧室里出来，一边往身上套着西装，一边往门口的方向走。乐乐坐在餐桌旁边，小嘴撅着，看着有那么些失望。

    赵向海瞧不得乐乐这幅委屈样，放下盘子就拉住了肖野的手臂。

    肖野低声：“怎么了。”

    “留下来陪乐乐吃顿饭，”赵向海尽量放柔了语气，“她想你好几天了。”

    肖野喉结微微动了动，扭头看向乐乐，半晌，只走到乐乐跟前，蹲下身，在乐乐的脸颊上揉了揉，说：“乐乐听话，二爸爸是真的有应酬，有事要忙，你和大爸爸一起吃也是一样的。”

    “肖野，”赵向海加重了语气，听着是有些不悦了，“我也不是没在外应酬过，在家吃顿饭，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肖野看着赵向海这冷下来的脸，心里一下子有些了燥火。

    “我真有事，下次再说。”

    他大步走向玄关。

    当他即将走出门的时候，赵向海忽地又叫住了他。

    肖野回过头，只见餐厅不甚明亮的温和灯光下，赵向海眼眸深沉得像一汪难测其深的海，包含着复杂不明的情绪。他沙哑着说了句古怪话：“肖野，这个家七年了，不容易。不要让我失望。”

    肖野在那一瞬间，心口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

    他默默无声地出了门，打开车门的时候，不知怎么的，突如其来一股心虚。

    叶霆坐在办公室，数了数日历上的日子，离周五还差一天。

    还差一天，杨嘉立就该主动给他打电话了。

    他想到这个，心里涌着期盼，迫不及待地想让这天过去。

    但想到上次在电话里听到的那男人的声音，他又止不住地烦躁焦灼。

    下班后，他坐车回家。

    车子开到一半，他瞧见路边有家礼品店，透明的橱窗能看到面朝街道的展示柜上，放了一只又大又毛绒绒的，脖子上还戴了条海蓝色领带的公仔大绵羊。

    叶霆看着那大玩具，一个冲动，让司机停了车。自己走到店内，对着那只大大的绵羊瞧了许久，最后还是在店员和几个挑礼物的女孩子的含春偷瞄下买下了这只绵羊。

    店员结账的时候笑着问：“先生，这是要送绐女朋友的吗。”

    叶霆付钱的手一顿，低头笑了笑，沉声道：“送绐我的宝贝。”

    “您拿好，”店员把装好的大绵羊抱了过来，“……他拿到礼物，一定很开心。”

    叶霆拿过硕大的绵羊，羊头就靠在他的肩膀上。

    叶霆抱着这只绵羊，仿佛就能看到杨嘉立靠在这大羊身上灿笑卖乖的模样，心口不知不觉就犯了软，声音轻缓：“……那就要看他，什么时候愿意回来了。”

    叶霆在司机诡异的目光中，抱着大绵羊回了住处，睡了一夜。

    第二天，他抓紧把公司的事务提早忙完，坐进书房，端着手机就开始等。

    九点，手机堪堪震响。

    叶霆呼吸一窒，忙不迭地接通了电话，却没有立刻出声。

    两个人都沉默着，像是在欣赏对方的呼吸。

    好半天，杨嘉立都要不耐烦了，以为叶霆又要搞什么幺蛾子，心里存了疑窦的时候，叶霆轻轻笑了两声，用喑哑的声音轻轻说道：“宝宝，我给你买了只很大的绵羊，你喜欢吗？”

正文 第八十四章还喜欢我吗

    杨嘉立被叶霆吓着了。

    重遇叶霆以来，他还从没听叶霆用这种语气说话。

    往常的叶霆，阴鸯又偏激，开口就是强势的胁迫，带着令人压抑窒息的控制欲。

    但如今电话里的叶霆，语气居然变得正常起来，好像被拔去獲牙又捋顺了毛的猛兽，一瞬间有种叫人违和的温和温驯。

    杨嘉立有些警戒地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叶霆在电话那头笑了笑：“一周就这么一次机会，我就想跟你说说话而已……宝宝，我还想绐你买很多的绵羊公仔，到时候满满地铺一地，你要是回来，摔地上都不会疼。对了，你好久都没给我做烙饼吃了。前几天我想自己做着试试，结果就给烙糊了，根本没有那个味道，还是想吃你做的……还是想你。”

    杨嘉立有些不适应这样的叶霆，但还是顺着叶霆的话题聊了会儿。

    要挂断电话的时候，叶霆呼吸粗重了些，终于问了个正经的：“杨杨，你现在住的地方，是不是还有别的男人跟你一起？”

    杨嘉立无意瞒他：“是。”

    叶霆沉默了。

    当杨嘉立以为他不会再说话时，叶霆出了声，语气闷闷的，带了些恳切：“宝宝，能不能别跟他走得太近，别让他亲近，别让他抱你碰你？”

    杨嘉立眨眨眼，捏着手机，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叶霆轻轻苦笑一声，有些涩然道：“……让我睡个安心觉吧。”

    不知道为什么，这话让杨嘉立心中极短暂地犯了阵软。

    他哑着嗓子答道：“我和他只是朋友。”

    叶霆这才笑了：“那就好，那就好。”

    接下来的几次周五通话，叶霆都一反常态的温柔。

    杨嘉立从一开始的不习惯，慢慢也开始适应起来。

    有的时候聊着聊着，聊聊回忆中大学里的那些趣事，聊聊分手五年内的生活，聊聊他因为生活里的事儿而迸发灵感写的那些歌……忽然发现自己和叶霆好像多了许多话题，说话时也没了心理压力，有种回到大学时代的感觉。

    杨嘉立觉得挺感慨，就把这事儿跟赵向海说了。

    赵向海对其他的倒是反应平平，唯独对杨嘉立写的那些歌来了兴趣。

    在赵向海的强烈要求和鼓励下，杨嘉立把自己觉得写得不错的几首歌整理了出来，弄了些简单的设备，全都录了一遍，发给了赵向海。

    赵向海很快让公司里的专业团队处理制作。

    没多久，就给杨嘉立弄出了张专辑。

    专辑在网络上公布以后，反响还不错，小规模制作发行的收藏版实体专辑，听说也卖得挺好，给杨嘉立带来了一笔收入，倒是个意外的惊喜。

    又到周五，杨嘉立照例给叶霆打了电话。

    接起电话，还没等杨嘉立开口，叶霆就说：“宝宝，我买了好多你的专辑。”

    杨嘉立有点尴尬：“不用买的，网上都能听……你还买了很多？”

    电话那头，叶霆短暂地卡了几秒，别扭道：“没，没买很多，就几张，放着收藏的。”

    说完，叶霆低下头，悄悄用皮鞋把装满了崭新专辑的一个大纸箱子踢进了桌子下边。

    叶霆说：“宝宝，你专辑里的歌我都听了，但我还想让你现场唱绐我听，可以吗。”

    杨嘉立问他：“你想听哪首。”

    叶霆想了想：“那首少年游。”

    杨嘉立取来了一把吉他，把手机支在旁边，弹着吉他，用清透如少年的嗓音轻唱。

    这首歌是杨嘉立好久以前写的。

    写的是一个少年，碰见了他最爱的人后的经历。

    少年和他爱的人，在人海茫茫的热闹街市上红着脸互相悄悄勾住了小拇指；在柔和的橙色晚霞中坐在同一辆自行车上，叮铃铃地骑在学校大道上；在天色乌蒙的时候一起走过城市街角飘着豆浆香味的早餐摊；在大雪纷飞的时候躲在远离纷扰和人声喧哗的屋子里，就像躲进了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小世界，少年窝在他最爱的人身上，他们拥抱，接吻，做爱，任凭大雪淹没了城市，静谧替代了繁华。

    这首歌唱完，叶霆沉默了很久很久。

    好半天，叶霆才开口，说：“杨杨，这歌里写的，是我和你吗。”

    杨嘉立轻轻嗯了一声：“大学时候的我和你。”

    叶霆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杨嘉立莫名其妙有股直觉，叶霆此刻的眼眶说不定变红了。

    电话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叶霆又开了口，只不过嗓音却变得沙哑。

    他说：“杨杨，如果我说，我有一点点后悔，你会相信吗。”

    杨嘉立问他：“你后悔什么。”

    “我后悔，如果我从美国回来的时候，心里不那么怨你，能多懂你多理解你，不一心一意只想逼你抓住你，在你第一次在那个公馆酒局上朝我伸手的时候，能够把你的手紧紧握住，你是不是……不会像现在这么讨厌我？”

    杨嘉立不说话了。

    叶霆咕咚咽了一声：“我还在想，如果我没有那么贬低你，没有故意用小夏刺激你，没有当众把你撵出去，没做那些错事，你是不是还会像大学的时候一样，愿意粘着我，闹腾我，对我笑？”

    杨嘉立声音也低沉下来：“……或许吧。”

    叶霆笑了笑：“宝宝，我不逼你。你能诚实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你说。”

    叶霆小声地说：“你还有一点点喜欢我吗？不要以前那么多，一点点也行……有吗？”

正文 第八十五章截获

    杨嘉立没回答叶霆。

    叶霆握着手机等了很久很久，也没能听见杨嘉立肯定的回答，禁不住的失望。

    杨嘉立低声说：“叶霆，这么多年了，我跟你变化都太大。”

    “我不像以前那么傻憨憨了，我之前老说自己要当一辈子逍遥人，过逍遥日子，但被社会这么一毒打，我都觉着自己俗得不行，早不是你心里那样了。你也是。你大学的时候，虽然高冷，傲，性子也有那么些霸道，但还挺好。可现在的你，就像条恶狼，逮谁咬谁，又偏激又残暴，我……”

    杨嘉立话还没说完，叶霆沉沉插了声：“杨杨，我从来舍不得对你残暴。”

    杨嘉立哼笑：“羞辱，强奸，捆绑，囚禁，还不够吗。”

    叶霆沉默了一会儿：“如果你愿意回来，我保证，这些都不会再发生。”

    杨嘉立深吸了口气：“说实话，我不太敢相信。”

    小时候，姥姥带杨嘉立去田埴，结果在沟渠里铲出一条已经僵死的蛇。

    亲眼见到蛇的模样，小杨嘉立吓坏了，哭嚎着拉姥姥回家，呜呜哇哇的，包子似的肉萌脸蛋上全是鼻涕眼泪。从此以后十几年，见到条状爬行物体都忍不住发怵，大四有一次和叶霆做完爱，不小心瞧见叶霆黑色皮带盘踞在旁边，他吓得险些把刚完事儿的叶霆踹下床。

    —朝被蛇吓，也会十年怕井绳。

    曾经在叶霆身边有了那样阴暗的回忆，杨嘉立要即刻卸下心防，确实是不易。

    叶霆心忍不住沉了下来，半晌：“……宝宝，你总有一天要相信的。”

    半天没听见电话那头的回响。

    叶霆拿开手机一看，这才发现，通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断开了。

    叶霆收起手机，坐在半黑的卧室里，没开灯，点了支烟。

    烟气弥散在卧室里，呛涌进肺中。

    叶霆看着指间明灭的橙红色火光，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

    很早以前，他妈妈就指责他，天生冷血，没有共情能力，心都是冰坨子。

    他以前不当回事。

    可自从和杨嘉立分手之后，他才发现，他妈说得太对了。

    他去美国，上任、夺权，把对手打废、击垮，让人碾断手指，心中全无波澜。

    他要借叶家的东风收割权势，他就准备好了出手。名义上的哥哥叶凡虎视眈眈拦着跟他作对，他面无表情地斗倒他，看着他落入败境，癫狂到人不人鬼不鬼，也只觉得好笑。

    他好像越来越高高在上，越来越冷血。

    可碰上杨嘉立，一切又失控了。

    他怀着那股子怨气，一厢情愿地步步设局把人逼向自己，囚禁他，让他只属于自己。但到头来，什么都没如

    他的愿，杨嘉立不顾一切还是逃了，身和心，都越来越远离他。

    他的宝贝杨杨，不喜欢他了。

    叶霆抽完了最后一口烟，咳嗽两声，把烟头按进了玻璃缸，一团热灰。

    接下来的几天，叶霆变得有些奇怪。

    他每次下班都不急着回家，而是逛遍了附近的礼品店玩具店，买了各种各样的公仔绵羊，果真铺了一地，满实不见空隙。他还找了位高级中餐厨师，亲自教授他如何烙饼。

    肖野听说这事儿以后，好奇极了。

    他从公司出来后打电话给叶霆，听说叶霆刚好在厨房忙活，就带了点看好戏的心态，到叶霆家里去蹭顿饭。

    到了叶霆家，推幵门。

    肖野看着满地的小羊公仔，咳嗽一声：“你是不是疯了。”

    叶霆冷冷瞥他一眼：“羊，一脚都不许踩。”

    肖野艰难地换了拖鞋进入室内，瞧见叶霆正在搅和白白的一团东西，笑着说：“叶大总裁也下厨了，难得，买票都瞧不见的。”

    叶霆没说话，手头的动作比之前熟稔许多。

    肖野捋起袖子，自告奋勇：“我也来帮忙吧，我能做什么。”

    叶霆冷声：“你能出去。”

    肖野：“？”

    叶霆说：“我这屋子木结构，经不起烧。”

    肖野：“……”

    在餐厅坐了会儿，肖野抬头一看，叶霆端着垒好的几张烙饼走了过来，焦黄面撒着芝麻粒儿，闻着味儿还挺香。

    肖野笑了，拿过张吸油纸捏住饼边尝了口，惊叹：“怎么回事儿，手艺精进了。”

    叶霆也尝了一口，摇摇头：“没他做得好吃。”

    肖野一怔，放下饼叹道：“要真这么想他，怎么不把人带回来。”

    叶霆平静地说：“找不到，而且他不愿意回来。”

    他忽地又抬起头，面无表情道：“但是我不会放他走，我会找到他，总有一天，也会让他愿意回来。我说过了，只要我还有一口气，他就是我的，也只能是我的。”

    肖野笑了：“你也就在电话里装装纯良了，脱了层皮，你还是那个偏执到死的性子。”

    话刚说完，肖野放在旁边的手机震响了。

    叶霆用余光一瞄，瞧见肖野那手机屏幕上闪着“小傅”两个字。

    肖野皱了皱眉，拿起手机去了隔壁房间。

    叶霆勾了勾唇角，也无心掺和肖野这些事儿，他正想接着尝尝烙饼，谁知凑巧得很，他的手机也紧跟着响了，研发部来电。

    叶霆擦了手，拿过手机，接了电话：“什么事。”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点熟悉，叶霆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是上次那个网络工程师。

    网络工程师似乎有些嘴干，吞吐半天没把事儿讲明白。

    叶霆不耐：“顺口气，好好说话。”

    工程师深吸了口气，嘴皮子这才恢复顺溜，忙道：“叶总，找到了。”

    叶霆问：“什么找到了。”

    “那个号码，”工程师听着挺兴奋，“通过您多次的通话记录对比拼接，我们成功截获了正确的号码，并且进行了定位，目前，已经定位出了几个疑似地址。”

正文 第八十六章窥探媳妇

    叶霆一夜没睡。

    想睡，但实在睡不着。

    听到工程师说他截获了杨嘉立的号码并且定位出几个疑似地址的那一刻，叶霆就觉得自己的心跳好像失了控，犹如平静到麻木的心脏突然被注入一针兴奋剂，亢奋无比。

    他从工程师那里获得了几个准确的地址。

    叶霆的生活助理大晚上的收到了老板的消息，要她火速去调查这几个地方。

    生活助理刚结束一天高强度的工作，陡然又来了活儿，绝望地搔乱了一头秀发，想以头抢地眶眶作响，拿起手机又瞧见叶大老板给她许诺了两个月的奖金，沉默几秒，穿了衣服平静出门，笑对人生。

    第二天中午，生活助理到了叶霆办公室。

    叶霆瞧见她，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

    语气有些肃重，却裹着怎么都掩不住的焦躁急迫：“说吧。”

    生活助理把一本小册子递绐了叶霆，利索开口：“我对这几个地方进行了信息调查，一共五个疑似地点，目前可以确定排除三个。剩下两个，一个在海滨市待开发区，这地方经济落后，附近以大批待拆除的旧居民楼为主，环境较差。”

    叶霆翻着资料：“还有一个呢。”

    “还有一个在郊区，环境僻静，只有一个刚建成不久的大型休闲LLJ庄比较引人注目。”

    叶霆忽地皱了皱眉，指着这个山庄，斜着眼看生活助理。

    助理会意，取出自己的平板，打开一份文件放到叶霆面前：“关于这个山庄，我也进行了一些调查。津园休闲山庄，投资两千三百万，今年春天刚落成，老板叫刘勋。”

    叶霆看着屏幕上出现的刘勋的照片，眯起了眼。

    “关于这个刘勋，我查到了他一点非常有意思的东西，”助理手指在平板上一划，“他是杨先生的高中同学，不但如此，不久之前，他还和荣海的赵总一起合作了一个投资项目。”

    叶霆悠长地哦了一声，笑了。

    生活助理收起平板，问：“您打算怎么处理。”

    叶霆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点了支烟，抽了一口。

    他扭过头，声音听着平静，可是夹着烟的手指却有极轻微的颤抖。

    “公司里挑几个靠谱的，我出钱，让他们以个人名义到这个山庄旅游几天，当作福利。”

    助理一下子就明白了，点头离开办公室。

    叶霆站在落地窗前，直到橙红色的火光快要烧到手指，他才终于回过神。

    他面无表情地把烟头按灭在缸里。

    看到火光熄灭，缸底被碾出一团团粉末状的冷灰，叶霆这才笑了，径自轻声道：“……他最好没有别的心

    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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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霆派出的人，第二天就抵达了山庄。

    他们就像最普通最正常的旅客一般，登记入住，四处游览。

    他们入住山庄后的前两天，没有向叶霆发回任何信息。

    叶霆倒也不急着催。

    他知道杨嘉立一向不怎么爱瞎晃悠，如今更是有抑郁症状，虽然吃了药休养这么些时间已经好了不少，面儿上瞧不出心里头的毛病，可总还是愿意一个人待着。

    入住的第三天，晚上十点，叶霆终于收到了他们发过来的一封邮件。

    打开邮件，一串照片在屏幕中跳了出来。

    照片看起来就是偷拍的，聚焦不太好，有些模糊。

    照片里，杨嘉立和那个叫刘勋的男人并肩而行，正一步步往山庄最里头的居住区走。

    刘勋碰着杨嘉立的手臂，杨嘉立脸上带了笑，酒窝浅浅，隐约能看到两颗小虎牙。

    这是这么多天以来，叶霆第一次看到杨嘉立。

    他的视线几乎粘在了屏幕上，像是要把杨嘉立的每根发丝都记到心里。

    等他回过神来，他利索地把这几张照片通通打印了出来，捏在手心。

    对着照片端详许久，叶霆瞄见杨嘉立旁边一样笑得灿烂的刘勋，皱了皱眉头。

    这男的长得真是碍眼。

    他从旁边取过了剪刀，从底下开始咔嚓咔嚓往上剪，直到把刘勋和杨嘉立的身形彻底分开，把杨嘉立的那部分摆平整了夹进文件里，把刘勋的揉成一团丢进了垃圾桶。

    叶霆捧着这些照片看了一晚上，手指在照片上反复摩拏，摸得照片都掉了色。

    第二天一大早，行政助理来向叶霆汇报工作。

    叶霆没让他说，而是挥了挥手，吩咐道：“接下来三天的行程，能推的都推了，能往后延的就往后延，实在推不了的你想办法处理，总之，帮我空出三天，我要去别的地方。”

    行政助理脸色略为难了一阵，瞧见叶霆冷硬决断的神情，还是硬着头皮应下了。

    他问叶霆：“您去什么地方，需要绐您备车吗。”

    叶霆合上文件，面无表情地说：“我自己开车去。”

    行政助理点点头。

    他正要走，叶霆忽地又叫住了他。

    叶霆深深地看着行政助理，语气幽冷强势：“接下来的这三天，我不在公司，有事你电话联系我。但有一点，你务必记住。我出去的事情，不要让任何人知道，”说到这里，他眼神陡然冷了冷，加重语气，“……尤其是赵向海。”

正文 第八十七章醋意漫天

    叶霆开了一夜的车，到了邻省郊区。

    派去山庄里住着打探消息的那批人，已经提前得知了叶总要过来的消息。

    他们在附近酒店替叶霆安排停当，早早地在酒店门口等着。

    叶霆开车到达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他从车上下来，神情略略有些疲惫，眼神倒还凌厉锋锐，光是扫一眼就叫人心口一颤。他一身深色西装，面上毫无表情，行走之间自带着一股上位者的迫人气度。

    下属们急忙请了叶霆进去。

    叶霆放下东西，简单收拾过后，和下属到了包厢里用餐谈话。

    —个领头模样的下属把这几天观察到的情况如实向叶霆汇报：“我们到了津园山庄后，就时刻注意这里的情况，确认杨先生确实藏在这里之后，就立刻给您发了消息。根据我们的观察，杨先生在山庄里较少外出，但是每次外出，身边必定跟着山庄的刘老板。”

    叶霆眼神骤然一冷，握着筷子的手指猛地攥紧了。

    他沉沉地扫了那下属一眼，哑声：“继续说。”

    “他们两个看起来，关系还……还……”

    下属咕咚咽了口水，顶着叶霆那骇人的眼神，还是把话说了出来：“关系还挺好。”

    叶霆勾了勾唇角，笑意未达眼底：“是吗？那么，好到什么地步呢？”

    叶霆周遭坐的一圈人打了个哆嗦。

    明明已经开春了，听到叶霆这句话，总觉得心口凉丝丝的。

    那领头的更是被叶霆这死亡追问，问得冷汗淋淋。

    他抹了抹额头，尽力带着讨好的笑容，委婉道：“刘老板会和杨先生勾肩搭背，他们坐在一块儿吃饭，一起泡过温泉。对了，杨先生和刘老板，差不多每天傍晚，吃了晚饭后会去山庄后头的湖堤上聊天散步。”

    领头的话说得越多，叶霆的眼色就越冷。

    到最后，领头的嗓音越来越轻，从一开始的下属汇报，成了嗡嗡嗡的蚊子叫。

    尴尬又沉肃的一顿饭结束，叶霆回了自己房间。

    他站在窗前，远远地看着山庄里如星光般熠熠的灯火，点了根烟。

    他的宝贝杨杨，就藏在那里头。

    叶霆拿出手机，看着屏幕上的杨嘉立笑得眼睛弯弯，露出两颗小虎牙。他在屏幕上亲了一口，轻声说：“宝宝，我现在在离你很近的地方，能感觉到吗？”

    “我想你了，你知道吗？”

    接下来的两天，叶霆按照下属说的，去了山庄后头的湖堤。

    他坐在湖堤对面的廊道里，找了个隐蔽的拐角，一坐就是将近一下午。

    杨嘉立直到第二天傍晚，才和刘勋一起出现在湖堤上，步子慢悠悠的。

    叶霆本来已经等得不耐，捏了几张奇形怪状的叶片在手中无聊把玩，骤然看见杨嘉立的身影远远岀现在视野中，心口猛地紧缩，连忙带上了黑色的鸭舌帽，把口罩往上提了提，只露出一双狼一样幽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湖堤那边看。

    杨嘉立没发现躲在暗处的人，和刘勋像往常一样随意唠嗑。

    叶霆看着杨嘉立对着刘勋笑了，那笑容似乎是发自真心，眼睛里都亮着光。

    刘勋也对着杨嘉立笑，一只猪手攀上了杨嘉立的肩膀，揽着杨嘉立的肩，影子都被夕阳拉成长长一条，融到了一块儿，密无间隙。

    叶霆眯紧了眼睛，握着叶片的手慢慢捏紧，指骨咯咯响。

    这么久以来，杨嘉立几乎从来没对他这么开心地笑过，在他身边的时候，被他揽着抱着，也是出于无法反抗的麻木，而不是心甘情愿和欢喜接受。

    湖水悠悠淌在中央，仿佛是一道分界线。湖那边是被夕阳照得柔和发亮的悠闲生活，湖的这边，叶霆坐在暗处，整个人藏蕴着汹涌待发的阴冷，黑沉压迫。

    叶霆看着远处行走的两个人，脑子里的想法愈发残暴起来。

    他想一拳砸黑刘勋的眼窝，让他再没法看见杨嘉立的笑，再亲手折断刘勋的手臂，让他再也没法用那只意怀不轨的手碰到杨嘉立的身子。

    他还想把杨嘉立带回去，按到浴缸里洗得干干净净，再紧紧地把人抱在怀里。

    叶霆僵硬地看着远处的两个人，直到他们折返路线，身影越来越小，消失在视野中。

    叶霆回过神，慢慢松开手，这才发现，刚才捏在手心鲜嫩绿亮的叶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他捏得糊烂，浆汁沾满手心。

    第三天，叶霆开车离开了山庄，回了家。

    当天是周五，叶霆到家的时候是八点半，洗了个澡，恰好接到了杨嘉立的例行电话。

    叶霆好像没事人一样和杨嘉立聊了会儿天。

    当气氛渐渐活络的时候，叶霆忽地沉默了几秒，问：“宝宝，你还喜欢我吗。”

    杨嘉立刚才还放松的语气，一下子凝重起来：“这问题你问过好多遍。”

    “但你从来没正面回答。”

    叶霆深吸了口气，苦笑：“绐我个答案，宝宝，求你了，说句话，好不好。”

    杨嘉立那边静默了很久，终于叹了口气，轻声说道：“我这辈子，最幸福的就是和你在一起的那几年。就算现在变了，我也永远都忘不了那时候你的样子。”

    叶霆模模糊糊好像抓到了些什么。

    他呼吸一窒，嗓子哑了，追问：“那……你现在愿意回来吗。”

    没等杨嘉立开口，叶霆就急忙补充：“你不要害怕，也不要急着否定。只要你回来，我会对你很好很好，我会给你自由，我会像大学的时候一样对你，我会……”

    杨嘉立听了好久，半晌，只是低声答道：“再说吧。”

    叶霆怔了。

    缓了几秒，他在屋子里站起身。

    他看着外头黑冷的夜色，声音也像揉了寒霜：“为什么？”

    杨嘉立沉吟，没来得及回答，叶霆就带着压抑的语调，问：“你实话告诉我，你是单纯的害怕我，还是因为现在陪在你身边的那个男人，才不愿意回来的？”

    杨嘉立一愣，总觉得叶霆今天的反应不太对劲。

    叶霆呼吸粗重，手指不自觉地抠进了手心，声音越来越沉：“宝宝，说话。”

正文 第八十八章两只狗子

    “我跟他是朋友，没别的关系。”

    杨嘉立声音跟着沉了下来。

    叶霆听见杨嘉立说的，心里头略微有一丝宽慰。

    可他仍然紧追着，接着问：“那他呢，你敢保证他对你就没别的心思吗。”

    杨嘉立的呼吸粗重了，好半天，才压着声音，声线尽量保持平缓，道：“叶霆，你今天是打算就这个问题死缠到底，来找我吵架吗。”

    叶霆顿了顿，放柔了声音，轻声说：“宝宝，我只是想让你回来。”

    杨嘉立没说话，半晌，叶霆听到他轻轻地挂了电话。

    叶霆收起手机，坐在桌子前，看着深冷的夜穹和浓黑的低云，胸腔里有团火在烧。

    他只要一想到杨嘉立和刘勋走在一块儿的样子，想到刘勋这个面目可憎的胆敢和杨嘉立如此亲近，胆敢把手放在杨嘉立的肩上，而他暂时只能匿在暗处咬牙切齿地看，他就觉得心脏被一只手紧紧捏住，酸躁欲裂。

    叶霆忍耐许久，又拿出手机，给肖野打了个电话，穿衣出门。

    和肖野在一家他们常去的会馆见了面，一进包厢，叶霆什么都没说，面色犹如寒霜，让侍应生上了酒，操起酒瓶子就往嘴里灌，神情凌厉阴冷。

    肖野陪他喝了会儿，看不下去了，忙把叶霆端酒的手给拦住。

    “叶霆，别别，行了行了，”肖野把酒瓶子夺下来，叹道，“你要喝酒也别灌这么猛，奇了怪了，今儿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叶霆眼里带了三分醉意，那眼神幽幽泛冷，犹如习惯躲在丛林深处嗜血成性的狼。

    他抓住了肖野的手臂，沙哑着问：“他要怎么才能相信我？”

    “谁，你要谁相信你，杨嘉立吗。”

    叶霆含着酒气哼笑，酒劲儿冲上头，说话颠三倒四地迷糊起来：“……从前有一只白白嫩嫩的绵羊，它刚瞧见我的时候还跟我笑呢，还想跑到我身边，可惜我那时候太怨他了，我又想报复他，让他好好吃点苦头，又想把他抓回来。等他学会服软了，我再好好对他。”

    “我真的不知道他有抑郁症，我也真的不知道他曾经过得那么苦，”叶霆眼神空了，“要是我知道的话，我不会那么狠的，不会把他逼得无路可走，至少，我一定不会当众把他撵出去，我不舍得的……”

    肖野拍拍叶霆的肩膀，宽慰道：“行了行了，都过去了。”

    叶霆还在自说自话：“我现在慢慢明白了，可是我回头的时候，他已经被我吓跑了，他认定我是条会吃了他的恶狼，跑得远远的。但我很想让他知道，我已经不怨他了，我不想报复了，我想和他回到以前那样，我想让他别再怕我了。”

    叶霆低下头，忽地有些迷茫地问：“肖野，你告诉我，我该怎么让他相信我？我要……要怎么做，他才能克服我给他留下的心理阴影？”

    肖野这人最拎不清感情那点唧唧歪歪的事儿。

    他挠了挠头，笨嘴拙舌的也不知道说什么，半天，只憋出了句：“船到桥头自然沉……自然直，你别想太多。”

    叶霆对着角落空洞看了会儿，抗不过酒意，闭了眼。

    肖野让侍应生收拾了包厢里的一片狼藉，扛着半醉半醒的叶霆到了会馆楼下。

    等了没多久，一辆黑色的跑车停在了面前。

    肖野打开车门，把扛着的叶霆放进后座，终于舒了口气。

    叶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往驾驶座的方向瞧了眼，看见开车的是这段时间总跟肖野混在一块儿的那个叫傅舟明的小明星，不由得皱了眉：“怎么又是这只不经打的鹤鹑。”

    傅舟明的笑容僵在了嘴角。

    肖野摇了摇头，坐上副驾驶座，系好安全带，对傅舟明说：“开车吧。”

    车子稳稳发动起来，行驶在夜色中。

    叶霆被酒灼得体热难耐，躺在后座，听见前头有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他听见傅舟明对肖野打探道：“叶总这是失恋了？”

    肖野最烦别人这种若有若无的窥探，尤其对方还想从他这儿窥探他好兄弟的私密，更是叫他心生厌恶，所以回答得挺生硬：“不该问的别问。”

    傅舟明似乎是有点尴尬，沉默半晌，才强笑两声，说了句知道了。

    车里的气氛凝肃了一会儿，傅舟明又打破沉默，像没事人似的笑道：“那，肖总上次答应我的事情还算数吧？”

    肖野看着窗外：“什么事。”

    “电影呀，”傅舟明笑意未改，“我参演的一部电影月底就要上映了。肖总，你上次可是答应我了，要陪我一起去看，说话算话，不能反悔的。”

    肖野拧了眉头，刚要开口，手机堪堪震了。

    屏幕上亮着赵向海前一秒绐他发的微信。

    肖野打开微信看了内容，又是让他忙完快回家，少喝酒，路上注意安全之类的烦话。

    肖野回了个嗯，熄了屏幕。

    傅舟明没听见肖野的回答，又轻轻叫了声：“肖总？”

    肖野看着车窗外流动的景色，半晌，沉闷地回了句：“知道了。”

正文 第八十九章暴风

    肖野把叶霆送回了家。

    叶霆喝得泥醉，连衣服都没脱，蹬掉了鞋子就瘫上了床。

    肖野啧了声，费力气扒掉叶霆的外套，把他往被子里一塞，叹道：“也不知道抽什么风……在这儿躺着，我去看看，能不能给你弄点醒酒汤之类的玩意儿。”

    肖野进了叶霆家的厨房。

    他看见那些灶啊锅啊的，想伸手去试，又怕一着不慎烧了炸了。要是让叶霆又见不上杨嘉立，又见不到明天的太阳，那可就太惨了。

    束手无措地瞪了半天的眼，他还是选择放弃，转身出去了。

    他给叶霆倒了杯热水，递到叶霆嘴边，叹息：“兄弟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叶霆迷迷糊糊地喝了热水，歪着头睡实在了。

    肖野在他床边坐了会儿，瞧见他确实闭眼安生了下来，这才呼出一口气，走了。

    肖野走后不久，已经沉入梦境的叶霆咳嗽着又醒了过来。

    卧室里黑漆漆的没有光，窗户闭得严实，关住了一片静默。

    叶霆撑着坐了起来。

    眼皮沉坠，醉意仍是不减，整个脑子像是被搅和成了乌泱泱的一团，意识迷乱。

    叶霆扭过头，醉醺醺的眼睛盯住了床的角落里放着的巨大的公仔绵羊。

    他眯了眯眼，喑哑地叫了声：“羊……”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叶霆呼吸一急，发力挪到了床那边，把那只大绵羊绐抓住，尽力睁着晕晕乎乎的眼，昏昏沉沉之间，竟然好像透过这只绵羊看到了杨嘉立的脸。

    他死死扯着绵羊不松开，闷哼：“杨杨，你怎么回来了？”

    “你终于舍得回来了，”叶霆把绵羊往怀里狠狠一塞，闭着眼笑，“你回来了，这下你再也走不了了，我不会让你再逃走的，宝宝……”

    —说到逃跑两个字，叶霆被酒迷了的意识又下意识地紧绷起来。

    他把怀抱拥得更紧，咬牙：“不许再走了，不许逃跑，不许怕我！”

    叶霆手指颤抖着从腰间抽出了自己的皮带，眼睛发了红：“你休想再走！”

    他操起皮带，手上用了狠力道，用这根皮带把这只绵羊紧紧箍了一圈，手指触上冰凉的皮带扣，要把皮带扣的锁给锁上时，他的手指又停顿了，半晌，忽然浑身一震，忙不迭地把皮带给用力松开丢到一边。

    “不，不绑了，”叶霆有些慌乱，“我不会再绑着你了，不会囚禁你了。”

    他喘着气，胸口大力地起伏：“宝宝，我再也不会那么对你了。我们重新来过好不好，你把那些都忘掉，我们从重新遇见开始，我会让你相信的，我会对你很好很好，我们还像大学时候一样，你别怕我，千万别怕我啊……”

    叶霆喝醉了，抱着只公仔绵羊啰嗦了好久。

    —直到大半夜，精力几近耗尽，叶霆才阖上双眼，终于沉沉睡去。

    即使睡去，他仍然用手臂圈着那只绵羊，力道不减。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叶霆按着突突发疼的太阳穴，看了混乱的卧室一眼。

    自从他成年以后，他就极少喝醉。

    更何况是喝醉到发酒疯的程度。

    叶霆冷笑一声，在床上安静地坐了好一会儿，直到记忆回笼，他才下床洗漱清理。

    到了公司，秘书给他送来咖啡，叶霆摆摆手，让她去弄杯清爽的饮料来。

    等秘书弄了杯蜂蜜柠檬茶，叶霆啜了一口，吩咐道：“山庄里的那批人，还在吧。”

    秘书点头：“都还在。绐他们批的日期还没到，不过也快了，后天他们就该收拾东西，预备回来了。”

    叶霆手指在黑金钻表的表面上轻点了一会儿，说：“再去绐他们批假。”

    秘书有些惊讶了：“您还要让他们继续度假吗。”

    叶霆淡淡地嗯了一声：“让他们继续待着，照片、信息及时反馈。”

    秘书虽然对叶霆这近乎疯狂的监视举动有些困惑，但上级指令，她还是依言去办了。

    秘书走后，叶霆饮尽那杯柠檬茶，没有立刻开始工作。

    他手肘撑在桌子上，拳面托着下巴，眼神逐渐飘忽放空，像是藏着心思。

    杨嘉立在山庄住了些日子，接到了蓝天的电话。

    杨嘉立正奇怪蓝天怎么知道他现在这个号码，蓝天那边就嚷嚷开了：“我都要去国外了，临走之前想见你一面都见不着，好歹我也是你的专职看护师，那个赵总也把你藏得太严实了，我问了他好几次，他都不肯说。”

    杨嘉立听到蓝天闹嚷的声音，嘴角不由得勾了起来：“那你现在是怎么知道的。”

    蓝天嘿嘿笑了两声：“还是我家婷婷有办法，把你的消息从赵总嘴里撬出来了。”

    杨嘉立愣了几秒，这才反应过来，这个婷婷指的就是阮彥廷。

    这梗蓝天跟杨嘉立说过。

    说是蓝天小时候爸妈忙碌，怕他上学被欺负，就叮嘱了高年级的阮彦廷好好照顾这个宝贝儿子。蓝天那时候文盲，阮彥廷这三个字对他而言的难度，就像是小学生看到了微积分。

    于是，直到小学四年级，蓝天都以为阮彥廷的名字叫“软燕婷”。

    蓝天还挺亲昵地给阮彥廷取了个外号，婷婷。

    据说阮彥廷发现这件事儿后，头发都气竖了，两个月没跟蓝天说一个字。

    后来蓝天每次调侃他再叫他这个外号，阮彦廷回回都像被按了开关似的即刻黑脸，冷得吓人，只有蓝天钻到他身边蹭一蹭才能好。

    “听你语气，你这是不生他的气了，要跟他走了？”

    “生气还是生气的，毕竟男儿贞洁毁于一旦，不过……”蓝天羞赧，“你听。”

    杨嘉立把手机拿近了些，仔细一听。

    蓝天那边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猫叫声。

    杨嘉立没忍住笑出了声。

    铁骨铮铮，宁死不屈，为猫折腰，牛逼牛逼。

    两个人许久未见，如今终于联系上了，抱着手机唠嗑了好久，手机都热得烫手。

    聊到最后，蓝天才忙不迭地吆喝：“不跟你说了，我得收拾东西了，十一点的飞机呢。哎对了，忘了告诉你了，你要是什么时候有空，飞趟美国吧，我带你耍，机票我报销，食宿我全包，猫也可以给你抱一抱。”

    “这怎么好意思。”

    “没事儿，”蓝天爽朗着又低笑说，“虽然我也没啥钱，只要你不嫌弃就行。”

    杨嘉立眨了眨眼：“没钱到只能委屈地戴四十万的手表，可真穷啊！”

    挂了电话。

    杨嘉立还沉浸在和蓝天唠嗑的愉悦里，就有人推了门进来，笑道：“杨先生，刘老板让我来催催你，他今儿亲自煎了牛排，说让你赶紧下去尝尝他的手艺呢。”

    杨嘉立应声：“知道了。”

    他放下手机，要跟着下楼，脚步一顿，他又折返回来。

    他打开旁边的抽屉，从里头取出一个信封，打开信封，里头是一沓钱。

    杨嘉立拿着信封，深吸了口气，转身下楼。

正文 第九十章通话

    杨嘉立进了楼下的一家餐厅。

    刘勋正坐在餐厅靠窗的一个位子上，面容带笑。

    他穿着深蓝色的衬衫和纯黑的西装裤，衣着倒是比往常的打扮要更正式些。就连头发都用了些发胶梳得齐整，平常看着就像个挺休闲自在的男人，如今倒是多了些精英的气质。

    他瞧见杨嘉立来了，忙的朝他招招手：“小杨，来。”

    杨嘉立捏着那鼓鼓的信封，穿过餐桌列，走到靠窗餐桌旁坐下。

    他看着刘勋脸上的笑容，不由得奇怪，问：“勋哥，今儿是怎么了，笑得这么开心。”

    刘勋眨了眨眼：“我这几天找了个西餐厨师，琢磨着提升一下自己的厨艺，也算是小有成果。今儿晚餐，不吃别的，尝尝我煎的牛排，怎么样。”

    杨嘉立挑了挑眉：“行啊。”

    刘勋轻笑着抬起头，朝那边的侍应生打了个响指。

    牛排还没端过来，这餐厅门又被打开了，从外头涌进来一批人。

    这些人四下打探一番，找了个位子坐下用餐。

    倒也挺奇怪，周围空位子许多，这些人却不知怎么的，凑巧都坐在了离杨嘉立的位子挺近的地方，也不怎么说话，点了餐就默默等待。

    杨嘉立心里头觉得有点疑惑，悄悄扫过去一眼，只觉得这些人有些脸熟，好像是在山庄里头住了有一段时间的旅客，平常在山庄里晃悠，总能碰上一两面。

    杨嘉立收回目光后，那几个人也把视线暗搓搓地投了过来。

    其中一个离杨嘉立靠得最近的，默不作声地掏出手机，轻轻反扣在桌子上。

    侍应生端着刘勋亲自煎的牛排上来。

    刘勋把刀叉往杨嘉立面前推了推，有些期待地说：“尝尝？”

    杨嘉立拿着刀叉切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会儿。

    肉质挺嫩，嚼着也有劲道，火候似乎还欠了点儿，总的来说还算不错。

    杨嘉立咽下一口，毫不吝啬地给予夸赞：“练了几天就有这个手艺，勋哥，看不出来，你还挺有天赋。”

    刘勋一听这话就乐呵了，一双俊眼里头蕴着亮光。

    两个人说说笑笑着吃完了牛排。

    用餐完毕，刘勋好像才注意到杨嘉立放在手边的那个厚信封，指着问：“什么东西？”

    杨嘉立动作一顿，放下了刀叉。

    他挠了挠头，拿过信封，递到刘勋面前，有些不太好意思地说：“绐你的。”

    刘勋奇怪地哦了一声，接过信封，迫不及待地打开。

    看到里头装着的那沓粉红的纸币，刘勋脸上带着的笑容有些僵硬了：“这什么意思？”

    杨嘉立语气挺诚恳：“这段时间住在你的山庄里，又是安排食宿又是带我出游，实在太让你破费，我都不好意思了。我觉得外头差不多也该平静了，我想，暂时先住到这儿，接下来我就自己安排吧。谢谢勋哥，这些钱你收着。”

    刘勋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他压下信封，不悦道：“小杨，我把你接过来，可不是为了收你的钱的。”

    “但是，我确实是……”

    没等杨嘉立说完，刘勋就有些严肃地插话问道：“你打算走了？”

    杨嘉立认真地点了点头：“本来也就是想先避一避，现在出去应该没什么问题了，我想出去租个房子，再慢慢打算其他的。”

    刘勋把信封丢到桌子旁边，目光紧锁住杨嘉立的脸。

    他语气中似乎带了些失望：“不是住的好好的吗，怎么突然要走？”

    “我也该回到正常的生活节奏了，总不能一直藏头露尾的。”

    刘勋眼神变得有些失望。

    半晌，他闷着嗓子，突然轻声说了句：“别走，继续住着吧。”

    杨嘉立还没来得及开口，刘勋忽然又伸岀手，紧紧握住杨嘉立的手，眼中带着热烈的恳切，语气重了些：“杨杨，不要这么快走，再多留一段时间，好吗。”

    杨嘉立手被刘勋攥住，有些尴尬。

    他手臂用了力，想把手从刘勋掌心里挣出来，谁知刘勋攥得极紧，不肯松手。

    杨嘉立微皱了皱眉：“勋哥？”

    刘勋眼神一点点变得火热起来，他直视着杨嘉立的眼睛，说：“杨杨，这段时间你住在这儿，我一点也没觉得麻烦。说实在话，自从你大三被叶霆带到外面租房，我就没怎么能见到你，挺遗憾的。海哥告诉我让我帮忙接应你的时候，其实我真的很高兴。”

    杨嘉立隐约察觉到刘勋接下来要说什么，呼吸乱了。

    刘勋喉结动了动，接着说道：“这段时间和你相处，我发现我真是挺喜欢你的性格，每次看到你真心实意地笑，我觉得自个儿也跟着开心了，我很喜欢这种感觉。”

    “所以杨杨，”刘勋说到这里，忽地深吸了口气，眼神定定，“我知道你现在单着。我就想问问你，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试一试吗？”

    杨嘉立脑子里咯瞪一下，眼睛瞪圆了。

    吃惊的不光是他，旁边安静坐着的几个食客，暗地里也屏住了呼吸。

    离杨嘉立最近的那个人，脸色更是发了白，目光止不住地看自己放在桌边的手机。

    手机是反扣在玻璃桌子上的。

    从玻璃桌子往下看，手机屏幕依然亮着未熄。

    中间一行显示通话时间的小字，数字仍在跳动，通话还在继续。

    小字上方，两个白亮的大字。

    叶总。

正文 第九十一章预备行动

    叶霆收起手机的时候，面无表情。

    他冷静地把手机放回桌子上，把屏幕上还没来得及发出的一封邮件点了发送，又从抽屉里取出包烟，走到阳台，点燃了夹在指间缓缓地抽，白烟袅散。

    刚刚在电话里，他听到了刘勋对杨嘉立说的话。

    叶霆以为自己会怒不可遏，会焦躁难忍甚至坐立不安。

    但如今看来，并没有。

    他反而奇异般地冷静了下来。

    杨嘉立没接受刘勋的告白，执意要走，当然是原因之一，但原因并不止于此。

    很早以前，叶霆也有过这种状态。

    那时候他在美国，生活看似平静，实则是一团漩涡，暗地里为了权势和叶凡撕咬得一片狼藉，表面上兄弟和气，底下已经恨不得暴饮其血，生啖其肉。争夺的最关键时期，叶霆这边有个牙眼般的重要人物，突然投奔了叶凡并对他们反戈一击。

    身边所有人都以为叶霆这次要暴怒，但叶霆的反应出乎意料地平常。

    他只是用恐怖的镇定收拾好一切，一点一点把叶凡布的局打垮，一步步上位。

    当大局定下的时候，他也只是很平静地收拾了叶凡留下的一帮残兵败将，至于那个曾经耍花样倒头攻击的人，任他哭着嚎着，叶霆也是心无波澜，挥挥手让人把他拖走，让他这辈子都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永坠深渊。

    后来，叶霆才慢慢明白过来，自己当时的冷静，是因为确定。

    他确定了自己一定会掰倒叶凡，一定要让那些胆敢跟他玩花头的人惧悔到肝胆欲裂的地步，他对这一切无比确信甚至势在必得，所以眼前的那点气恨，不足为道。

    如今也是这样。

    杨杨，只能是他的。

    任由刘勋再怎么垂涎，再怎么伸爪子，这个事实也不会变。

    他要做的，只是把杨嘉立尽快抢回来，藏起来，让刘勋一辈子都没机会再碰一下。

    烟圈烧到了底，叶霆把烟头按灭，看着远处明灭的灯火，笑了两声，转身回房。

    接下来的几天，他加大马力尽快完成工作，用空出的时间对房子进行了装修。

    他让人在地上铺了层厚地毯，杨嘉立在家的时候不爱穿拖鞋，总喜欢光着脚跑，铺层地毯，又软乎又暖和，不容易冻着。

    他让人更换了整个屋子的色调，换成了明快的暖色系，看着就让人心情极佳。

    他还在地上撒了一地的小羊公仔；在客厅绐阿福弄了套豪华的猫窝和猫爬架；专门空出了个房间，摆了一套极专业的做音乐的设备；担心杨嘉立待在家会无聊发闷，又把房子后边的院子重整一番，种了些养眼的花花草草，生机弥漫。

    周五晚上，杨嘉立照例来了电话。

    叶霆这次跟他聊了半个小时。

    两个人默契地都没提到之前的话题，杨嘉立对一切仍然毫无察觉，叶霆也不显山不露水，只是安静地听杨嘉立少年般清透的嗓音淌进耳里，心里。

    聊到最后的时候，叶霆哑着嗓子，笑着说：“宝宝，你可能不知道，我现在这栋房子，变得特别好。”

    杨嘉立也轻松地回问他：“怎么个好法？”

    叶霆沉吟一会儿，道：“气氛好，住着舒服，设备齐全，你喜欢的这儿都有。适合养生，养花，养猫……对了，更适合养你。”

    杨嘉立脸一下子红了：“你说什么疯话呢，臊皮。”

    叶霆沉沉地笑了，笑容似有深意。

    杨嘉立嘟曦：“你房子装得再好跟我有什么关系，瞎扯淡。”

    叶霆淡淡地嗯了一声，沉寂几秒，带着些微笑意轻声说：“你很快就能知道了。”

    杨嘉立还没听明白叶霆这话的意思，就听到叶霆那边响起了挂断的嘟嘟声。

    叶霆第一次主动挂断电话。

    杨嘉立挺惊讶。

    往常叶霆在电话里是能拖多久就拖多久，今儿这趟电话倒是干净利索。

    他也没太深想，转头做别的事儿去了。

    叶霆这边，挂了电话，放下手机，坐在黑夜里，又抽了支烟。他光脚踏着毛绒绒的地毯，手边放了个猫玩具，耳朵听着书架上音响播出的杨嘉立专辑的歌声，嘴角一直挂着淡淡的微笑。

    不多久，熄屏的手机又亮了起来，有电话进来了。

    叶霆接起电话，放到耳边。

    那边，秘书利落地说：“叶总，您的行程已经安排好了，保镖和司机那边也通知过了。”

    叶霆平静地嗯了一声。

    秘书问：“您打算什么时候行动？”

    叶霆手指夹着烟，双腿交叠，眯着眼看了看旁边摆着的日历。

    他吐了口烟，笑着，对电话那头的秘书说：“就……周一吧。”

正文 第九十二章把他还给我

    周六晚上，叶霆参加了场酒局。

    这酒局是鸿业资本的邵总攒起来的，目的是想私下谈妥天海区投资项目中的一些细枝末节，提高后续合作效率。叶霆自然收到了邀请，赵向海也在受邀之列。

    当天晚上，有邵总之类精明周到的人持着局面，气氛热烈自不必说。

    —帮投资方推杯换盏，喝酒喝得面红耳赤。

    叶霆近段时间在养胃，不宜过度饮酒。

    他带来的秘书就成了挡酒的先锋，飒爽地举着酒杯往喉咙里灌。酒局还没结束，这秘书就犯起了晕乎，偷偷向叶霆告了饶，顺着墙去洗手间冲个冷水，缓缓精神。

    秘书走后，叶霆回过头，看见了酒桌对面坐着的赵向海。

    赵向海注意到叶霆的视线，眯了眯眼睛，整个人显得有些紧绷。

    叶霆看着赵向海的眼睛，半晌，面无表情的脸上忽然勾起一抹饶有深意的笑，眼如深湖，无端端看得人心里头一阵发冷发虚。

    赵向海微微移开了视线，总觉得叶霆这眼神让他心里不大舒坦。

    旁边，他多年好友邵锦泓戳了戳他：“向海，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赵向海摇了摇头，放下酒杯，低声耳语：“里头有点闷，我岀去透透气。”

    赵向海起身去了雅间外。

    他在窗台上呼吸了会儿新鲜空气，抽了支烟，去洗手间洗手。

    刚从洗手间出来，就看到旁边女洗手间门口，叶霆的秘书脚步虚晃地从里边走了出来，没注意到脚下一级台阶，高跟鞋一歲，整个人就要翻倒过去。

    赵向海心里一紧，忙冲了过去，堪堪把她扶住了。

    秘书脸色发白，扶着赵向海的手臂站稳了，不好意思地说：“赵总，谢谢您。”

    赵向海摇了摇头，扶着叶霆的秘书到一旁坐下。

    他说：“你这样不行，得再歇会儿。先别回雅间了，回去还是免不了喝酒，你就在这儿坐会儿吧，我去帮你拿杯热水，等着。”

    秘书红着脸点了点头。

    赵向海快步离开，找到了附近的侍应生，让他弄了杯热水和一杯清爽的饮品。

    赵向海拿着东西回来的时候，那秘书人已经躺在了墙边供休息的长椅上，迷糊得睡着了，衣服压着褶皱，一只手伸在外头，手机都掉在了地上。

    赵向海笑着摇摇头。

    他年轻的时候，出来打拼生意，也曾像这秘书一样，被灌得东倒西歪，找到个能躺的地儿就毫不犹豫地扎头就睡，狼狈又无奈。

    他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旁边，挪了挪秘书的身子，又从地上捡起她的手机。

    刚想把手机放回这秘书口袋里，手机嗡地一震，屏幕亮了。

    赵向海无意偷窥人家的信息，可余光一扫，他的视线却凝住了。

    屏幕上有一条新的微信：胡秘，以上是今天份的杨先生的照片，麻烦您转发给叶总。

    赵向海心口一颤，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他捏着手机，眼神和表情微微变得凝重起来。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他咬咬牙，悄悄牵着秘书的手指，用她的指纹解了手机的锁屏，进入了完整的微信聊天框。

    赵向海手心发汗，手指往上扫了扫，整个人都震在了原地。

    等他缓过劲儿，他急速让自己冷静下来，把手机放回秘书口袋，晃醒了她，像是什么都没觉察到一般给她递了水，让她清醒了些，回了包厢。

    秘书回到包厢后，赵向海又在外头故意磨蹭了会儿才回去。

    坐回位子，他抬头一看，叶霆正带着淡淡的笑，和邻座的一个老总相谈甚欢。

    赵向海呼吸愈发紧了。

    他总算知道，为什么之前叶霆还有心情对他笑，为什么叶霆的眼神让他那般不舒坦。

    原来在不知不觉间，叶霆已经绕过了他，查到了杨嘉立的行踪，截获了一切信息。

    叶霆实在太精明，太有手段。

    赵向海想得出神，回过神来，发现叶霆的目光探了过来。

    他连忙挪开了视线，强撑平静，举起一杯酒，一饮而尽。

    酒局散场，老总们说说笑笑陆续离开。赵向海站在公馆外头，看着叶霆扶着他的秘书坐上了车，黑色的商务车亮起两束车灯，消融在夜色里。

    等到看不见车影了，赵向海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给了杨嘉立。

    杨嘉立接电话的时候，好像是被电话吵醒的，打了个哈欠，困倦道：“海哥？”

    赵向海冷静地问：“小杨，你还在山庄吗？”

    “还在这儿，打算找到房子了就搬走，怎么了？”

    赵向海屏住了呼吸，声音沉沉：“接下来我要说的东西很重要，你先调整状态，保证你情绪保持稳定，不要慌张。”

    杨嘉立那边窸窸窣窣响了一阵，声音听起来清醒不少：“我听着呢。”

    赵向海深吸一口气：“好，那么，我想跟你说的是……”

    周一，叶霆按照计划带了保镖出发。

    他一路上又是紧张又是愉悦，车子稳稳开了几个小时，到达了山庄附近。

    负责接应他们的人，把他们引到了山庄大门口。

    这次，叶霆没再藏头露尾，而是正大光明地携着自己的阵仗进了山庄里头，和刘勋在山庄用来迎客的贵宾厅

    里正式见上了面。

    刘勋脸色不大好看，瞧见叶霆带着人进来，只是冷笑了两声。

    叶霆看见刘勋脸上的冷笑，观察着他的反应，心中忽然咯瞪一下，有股不好的预感。

    等叶霆走到了跟前，刘勋才慢悠悠地放下茶杯，漠然说：“广汇集团的叶总居然也来光临我这不起眼的小山庄了，稀客，我招待不周，失礼了。”

    叶霆眯起了眼睛。

    两个人默默无声对峙了会儿，叶霆冷冷开口：“我不想和你兜圈子。人，还绐我。”

正文 第九十三章双杀

    刘勋还在装傻：“人？什么人？我抢了叶总的人吗？”

    叶霆眼神沉了下来，冷静的面具开裂，露出后头阴冷的神情：“别在我面前耍花样。”

    刘勋耸了耸肩，也懒得装了。

    他轻哼一声，别开头，说：“他走了。”

    叶霆呼吸一紧，语气刹那间冷硬了起来：“你说什么？”

    “我说，他走……”

    了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叶霆就伸出手，直直扣住刘勋的脖子，把人砰一声按在了墙上，眸色凶狠，又惊又怒：“再说一遍！”

    刘勋咳嗽两声，脸色被掐得发红。

    他瞪着眼睛，终于也磨牙凿齿，毫不顾面子：“他知道你要来了，可不得赶紧跑吗。”

    叶霆手指的力道慢慢收紧。他转过头，对后头那群保镖扫了眼，深冷道：“去确认一下。”

    保镖依言找人，没多久就回来了，冷汗淋漓地说：“叶总，人确实不在这儿了。”

    叶霆转回头，眼里冒着嗜血的劲，咬牙切齿：“那么，他哪儿去了？”

    刘勋挣不开叶霆发疯似的力道，呛着说：“我不知道。”

    “不知道？”叶霆捏起另一个拳头，指骨咯咯响得骇人，“刘勋，我再警告你一次，别在我面前玩你那套花样。别以为你有本事在我面前硬气，你这点东西，我还不放在眼里。他人去哪儿了，告诉我，立刻，马上！”

    刘勋双目圆睁，撑着一股不服输的劲，脑门上蹦了青筋：“我说了，我他妈不知道！他提前知道了你要过来，头天晚上就背着包走了，连我都没来得及告诉，只留了钱和信。”

    叶霆半信半疑，直到刘勋从口袋里掏出信纸，他才松开了手。

    冷着眼一目十行看完了这封信，叶霆眼眸中酝酿着风暴。

    他把信纸揉成团，刺人的目光深深地看了刘勋一眼，挥了手，带保镖离开。

    离开贵宾厅前，叶霆转过头，对刘勋漠然说道：“你该庆幸，杨杨在你这儿住着的这段日子，你对他确实不错，以及，没能真的得手。”

    刘勋大口大口喘气，额头冒冷汗。

    叶霆唇角勾起，声音寒得骇人：“……否则，光是你怀着别的心思碰他，搂他这一项，就足够你付出十分的代价。”

    抛下这句话，叶霆没再留恋，快步离开。

    到了山庄门口，一直住在山庄里的那几个下属凑了过来汇报：“叶总，关于杨先生的行踪，我们可能知道点儿。”

    叶霆正在开车门，闻言，手一顿：“说。”

    下属咽了咽，喏喏回答：“昨天下午，我瞧见杨先生坐了车从山庄里出去，动作挺快，我没来得及拍照。不过

    傍晚那辆车又原路开了回来，我以为杨先生还在里头，这是办完事回来了，所以没当回事。”

    叶霆眯着眼追问：“还记得是哪辆车吗，车牌号呢？”

    下属忙点头：“记得记得，还有印象。”

    叶霆朝领头的保镖看了眼，示意着点了点头：“去查。”

    领头的保镖动作挺快，效率也高，联络了附近的交管局，托关系调了监控，一路追踪，第二天就查到了动向，委托叶霆的秘书汇报给了叶霆。

    叶霆看着秘书递交上来的资料，抬起头：“岀境了？”

    秘书点点头：“杨先生有十年期限的美签，我们调取了最近时段的飞行航班，联系了航空公司，确认杨先生乘坐了九点三十分的飞机，去了美国。”

    叶霆手指轻轻点击着桌面，自言自语喃喃：“美国……”

    他起身走到窗边点了根烟，拧着眉头抽了半晌，回过头，看着还站在办公桌旁的秘书，问道：“我记得我接下来有赴美的行程。”

    秘书打开叶霆的行程记录册，查阅过后点头答道：“是的，您接受了邀请，要参加在美的华人商会，同时，叶先生和夫人也很想念您，要和您见面。行程安排了半个月，预定是在下周三出发。”

    叶霆嗯了一声，手指夹着烟，抬起头看了看明亮的天光，忽然笑着对秘书说了句：“你看看，我有多想对他好，可他真的不相信我了。”

    秘书眨眨眼，不知该说什么来宽慰。

    叶霆很快恢复冷静，镇定又利索地说：“把行程往前调，越快出发越好。”

    秘书为难了一会儿，在行程单上改改划划：“最快只能调到周五出发，您看行吗。”

    叶霆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看着手机屏幕上杨嘉立露出虎牙的笑脸，半晌，淡淡地说：“订票吧。”

    叶霆用最快的速度处理完了工作，周五，带着团队出发赴美。

    上飞机前，叶霆给赵向海打了个电话，眼色一片寒冷。

    彼时，赵向海正在家里的健身房跑步，耳朵里灌了音乐，没能接到这个电话。

    等他跑足了四十分钟，他降了速度，汗水淋漓地在跑步机上快走着，从置物台上拿起自己反扣着的手机一看，有叶霆的未接来电，还有一条来自杨嘉立的消息。

    杨嘉立的消息是报平安的，告诉了赵向海他现在所在的地点，让赵向海别担心。

    赵向海又打开通话记录，看着叶霆这通未接来电，眯了眯眼。

    他正考虑要不要打回去的时候，外头响起王助理的声音：“赵总！”

    赵向海摘了耳机，喘着气：“进来说话。”

    王助理推开门进了热气升腾的健身房，脸色有些发白，眼里好像是担忧和焦虑。

    赵向海笑着问他：“这是怎么了。”

    “赵总，”王助理声音有些轻，“……刚拍到的照片。”

    赵向海按停了跑步机，等履带定住了，他从跑步机上迈步而下，用毛巾擦着脸上热淋淋的汗，扭头问：“谁的照片？”

    王助理嗫嚅：“肖……肖总的。”

    赵向海擦汗的手不知不觉地僵住了。

    王助理抬起头，声音发了虚：“肖总和一个小明星去看了电影，拍……拍到了。”

正文 第九十四章分手那夜

    赵向海从王助理手中接过了平板。

    平板的屏幕安静地发着光，亮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肖野一如既往的身形挺拔，面容英俊，身边带了个年轻好看的男孩。

    那男孩眼神极崇拜，浑身上下有股说不出的青春活力，肖野扭过头看着他，冷淡惯了的眼眸里，居然也多了些温和与笑意。男孩手里抱着大桶的爆米花，他们并肩，正要走入温暖的影厅。

    赵向海沉默看着照片，半晌，哑着声音问：“什么时候的事。”

    王助理小声说：“昨晚拍到的。”

    赵向海点点头，想了想，昨晚，他在书房辅导乐乐作业到十点，照顾着乐乐睡下，看肖野还没回来，在厨房煮了一壶醒酒汤储着才放心睡下。睡前还绐肖野发了短信，问他应酬结束没有，别喝醉了，早点回家，厨房里有醒酒汤。

    而肖野，只回了他两个字，在忙。

    原来就是这么忙的。

    赵向海笑了笑，刚跑完步的身子突然发了阵冷。

    王助理担忧地看着他：“赵总，没事吧？”

    赵向海脸上带着平静的笑，摇摇头：“你先去吧。”

    “那……”

    “晚上八点过来接我。”

    王助理话梗在了喉头，只轻轻嗯了一声，一步三回头地转身离开。

    赵向海去浴室里安静地洗了个澡，吹干头发换了身衣服，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不悲不喜，好像一个被抽去了情绪的假人。

    换好衣服，赵向海在这个他生活了七年的家里走了一圈。

    他抚摸着暖色调的墙纸，抚摸着放着一家人照片的壁柜，看着天花板上坠下的亮着温和光芒的顶灯，看着玄关鞋柜里放着的一家三口的毛绒绒的冬季家居拖鞋……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家变冷了呢？

    赵向海低着头慢悠悠地回想了一下。

    好像是从某一天开始，肖野好像就开始腻了这个家，突然不爱回来了。

    他的眼里慢慢多了外头迷迷荡荡的灯火，形形色色的男女，花花绿绿的生活。

    这个家，从一开始的两个人相拥而眠，到抱了乐乐回来以后一家三口为了争小零食而吵吵嚷嚷温馨说笑，再到肖野腻烦这个家开始越来越少回来，他看着自己亲手做的热乎乎的家常菜只能放着变冷，最后被倒进垃圾

    真是	一年比一年冷清了O

    赵向海在阳台抽了支烟，脑子里乌泱泱想了许多。

    走回屋子里，路过一面镜子时，他脚步顿了顿，看到镜子里的自己，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对拍到肖野和年轻男孩子一起看电影这事儿早有预料。

    只是眼圈有点红。

    赵向海走到壁柜前，手指轻轻摩拿着柜子上放着的，映着一家三口灿烂温暖的笑脸的全家福。

    他抽了张纸，抹去了相框上的灰尘，捧着相片，好像留恋不舍地又看了许久，这才轻笑一声，拉开最底层的抽屉，把照片放了进去，慢慢合上抽屉，让它沉寂到了黑暗里。

    做完这一切，他拿出手机，给肖野发了条信息。

    “晚上七点半，回家，有事跟你谈。”

    王助理一直没敢走远。

    他把手头还剩下的几件事儿分别安排绐了办公室的几个新助理，剩下的只能他来办的事项，他也赶着趟儿抓紧在三个小时内完成，尔后便一直开着车晃悠在赵向海家附近。

    他大概能猜得到，赵总这次应该是打算和肖总分了。

    其实这样挺不错，王助理想，从他一个局外人的角度看，肖总是真不值得。

    赵总记得肖总的所有喜好，所有生活习惯，赵总再忙也不忘顾家，明明疲惫得闭上眼就能睡去，可一谈到家，还是满眼的光满脸的笑，整个人都温和柔暖了起来。

    可是肖总确实越来越不耐烦。

    王助理想了想，前两年他还能看到肖总和赵总牵手撒狗粮，这几年，两个人仿佛隔了堵冷墙，亲密举动越来越少，肖总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少，就算两个人并肩出现了，肖总也总是面无表情，好像是被逼着似的。

    王助理叹了口气，转着车又晃荡了一圈。

    —直捱到将近八点，他才开车到了赵总家附近，停了车，熄了车灯。

    他看着赵总家还透着亮光的窗户，有些担忧，不知道两个人这次说分手会闹到哪步。

    八点，赵向海从家里走了出来，裹了件黑色的长外套。

    王助理刚想朝他招手，只见赵向海突然走到肖野的车旁，从地上捡起块石头，就像忍了许多年后终于爆发了—般，朝着肖野车玻璃猛地砸去，声音愤怒绝望：“操你妈的肖野！”

    王助理吓呆了。

    好半天，他才缓过神来，忙走到赵向海边上。

    赵向海砸完玻璃，一言不发，跟着王助理到了他的车旁，王助理上了驾驶座，他坐上副驾驶座，拉过安全带系上，便像是泄了气一般，突然沉默在黑暗里。

    王助理不敢打搅他，开车上了马路。

    红绿灯交替，车子走走停停。

    王助理趁着红灯的时候偷偷扭过头窥了眼，赵向海已经背过身躯，把头转了过去，对着车窗，不声不响，肩

    膀在微微地颤抖。

    王助理小心地咽了咽，看向了车窗玻璃的反光。

    他看到赵向海眼神空洞无光，盯着虚空处，眼圈冒红，两颗眼泪就这么悄悄地掉了下来。

    王助理心口一紧，整个人都僵了。

    他大学毕业就进了荣海，跟在赵向海身边学习工作，到如今，足足九年。

    比肖野还多两年。

    九年来，赵向海总是以温暖示人，体贴完美，儒雅随和，关键时刻又展现岀强大精干的一面，是最适合当上司的人，也是最适合当朋友的人。

    然而，今天，却是九年来的第一次。

    他第一次，看到赵向海钻到了昏黑的角落，哭了。

正文 第九十五章终于见面

    杨嘉立在美国待了一个月，后悔了。

    刚到美国，人生地不熟，擦线过六级的蹩脚英语让他几乎寸步难行。

    不过好在和蓝天联系上了，有蓝天这个在美国生活惯了的带路，一切倒还算顺利。

    没多久，他就听说，叶霆也飞美国来了。

    杨嘉立一听到这消息，整个人几乎都要跳起来，忙不迭地收拾包裹四处奔逃。

    叶霆的人也追得极紧，好几次杨嘉立都和他们打了照面，有一次甚至发生了肢体冲突，所幸杨嘉立身手还算敏捷，多年武打片浸淫之下，打不过却跑得过，堪堪逃脱。

    到这时候他才明白，他到美国避风头，是走了一步臭棋。

    叶霆在国内属于商圈新晋的一股势力，虽然来头猛，但根基还不稳，可叶霆在美国，那就刚好颠了个个儿。叶家的大部分势力都还盘踞在这儿，他如今逃到美国，好像是只昏了头的绵羊主动跳进了狼群中，实在危险。

    杨嘉立思来想去，咬咬牙，把存款抠出一部分，买了回国的机票。

    杨嘉立一离开美国境内，叶霆那边就立刻收到了消息。

    跟着叶霆过来的助理把消息递交给叶霆，问他：“叶总，现在怎么办。”

    叶霆正站在阳台上，手里端了杯红酒。

    他穿着正装，领口散开，手臂架在栏杆上，修长的双腿交叠。空旷的阳台扑面而来一股孤凉的夜风，叶霆乌黑的头发被夜风吹得微动，英俊又挺拔，冷肃且迷人。

    听到助理说的话，他没急着回头，而是眯着眼继续看曼哈顿晚上繁华的灯光，听着被夜风稀释得隐约的人声嘈杂，轻声道：“……你说，我跟他，有一天，还能像大学时候一样，大大方方牵着手走在人群里吗？”

    助理眨眨眼，不敢说话。

    叶霆笑了笑，扭回头，平静地说：“明天工作结束后，就订回国的票吧。”

    助理点了点头。

    她正要走，叶霆又叫住了她：“等会儿，以前和杨杨一个组合的那两个人，叫什么？”

    助理拿出手机备忘录查了查：“一个叫李成荣，一个叫李成申。”

    叶霆淡淡嗯了一声，仰头看夜空：“回国后，让他们过来一趟，我想请他们做个客。”

    助理怔了，咬唇凝神思考几秒，抬起头，犹犹豫豫地说：“叶总，这样不太好吧。”

    叶霆笑了：“怎么不好？”

    “杨先生已经到处逃了，明显是畏惧您的手段。如果再对杨先生的朋友……我怕杨先生会不会更加……”

    “你放心，”叶霆啜了口杯中红酒，“我这次，不是想逼他。”

    他转过头看着助理，目光深远：“我只想和他见个面，再和他做场交易，仅此而已。”

    杨嘉立回国后，租了个小屋子。

    李大李二知道他回来了，忙不迭地凑到了他屋子里。

    三个人热热闹闹吃了顿小火锅。

    李大问杨嘉立以后的打算，杨嘉立擦了擦嘴角的酱渍，说：“我想先找份儿普通工作撑着生活，等到情形安稳了，我还是想唱歌。”

    李大把手搭到了杨嘉立手上：“杨哥，无论咋样，我都追你。”

    李二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李大咳嗽一声，挠挠头：“无论咋样，我都追……随你。”

    李二也双眼明亮，凿凿地说道：“信杨哥，得永生。就算再穷再落魄，咱永远都是一个团队，一家人。”

    杨嘉立听到他们的话，不知道为什么，鼻子泛了酸。

    他吸了吸鼻子，端起一罐冰啤酒一敲桌子，嚷嚷：“赶紧的，走一个。”

    吵吵嚷嚷吃完火锅，杨嘉立送李大李二出门。

    接下来几天，他开始在外头找工作，担心被叶霆的人逮着，他还刻意低调了些，墨镜口罩全副配备。每次参加工作面试前，他都得和李大李二聊会儿天，插科打i军，放松心态。

    前几天都还好，一切顺利，他手头也有了几个不错的工作供他选择。

    但从第六天开始，他发给李大李二的信息再也没得到过回应。

    杨嘉立一开始以为他们忙，没太在意。

    可当他连续两天没得到李大李二的回信时，他有些不安了。

    他正想打车去李大李二住的地方瞧瞧，还没来得及出门，就接到了一个电话。

    电话是叶霆的助理打来的，助理在那头平静地说：“杨先生，叶总想请您到公司这边来坐坐，有些事想要当面和您谈，放心，不会限制您的自由，谈完您就能离开。”

    杨嘉立知道被叶霆发现行踪是迟早的事儿，可他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做了好一会儿心理建设，他才找回冷静，开口：“我不知道有什么好谈的，我和他……”

    “杨先生，”助理打断他的话，轻轻地提示，“您是不是和两位李先生失去了联络？”

    杨嘉立浑身一震，双目急剧瞪圆，手瞬间握成了拳：“是你们？”

    “叶总请了两位李先生做客。”

    杨嘉立呼吸一窒，眼前发了乌。

    他惶惶站起身，整个人霎时像被丢进了热锅里，坐立不安。

    时隔这么久，他没想到叶霆还能用这种法子来逼得他露面。

    他正慌乱地思考应当如何应答，助理就说：“请您好好考虑考虑，静候您的到来。”

    电话挂断了。

    杨嘉立握着嘟嘟发响的手机，被抽掉了灵魂似的，一屁股软在了沙发上。

    这天晚上，杨嘉立失眠了，扯着头发来回纠结了一晚上，第二天，他红着眼睛，面如死灰地套上外套，低着头出门，招了出租车，到了广汇集团中国分部。

    上一次过来的时候，他是被叶霆亲手撵出去的，这次来，前台包括助理倒是都恭恭敬敬，不敢怠慢一份，领着他进了叶霆办公室。

    他站在熟悉的办公室，情绪复杂。

    逃了这么久，到底还是又要和叶霆见面了。

    助理领着他在叶霆办公室的休息区坐下，指了指旁边放着的一只巨大的毛绒绵羊，笑着说：“这是叶总想送给您的礼物。”

    杨嘉立正看着绵羊发愣，助理又端上来一杯甜香的牛奶西米露：“叶总吩咐的。”

    杨嘉立看着飘着热气的牛奶西米露，哑着嗓子问：“……他人呢。”

    “叶总在开会，开完就过来，请您稍待。”

    杨嘉立点点头，深吸了口气。

    他没碰那只大绵羊，也没喝西米露，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办公室里等着。

    等了约莫二十分钟，他有些不安起来，起了身，在叶霆办公室转了一圈。

    别的都没什么好看的，唯独叶霆桌子上摆着的一张照片，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他记得这张照片是他们大一下的时候。那时候他明里暗里追着叶霆跑，终于得到了回应，确定关系的那天晚上，他们去看了场演唱会，他头上带着发粉光的绵羊角，叶霆被迫头上戴了发蓝光的恶魔角，他们找了个小姐姐帮他们拍张合照。

    原本俩人站得笔直，可按快门的一刹那，叶霆低下头，温柔地吻在了杨嘉立的嘴角。

    夜色如墨，人潮汹涌之中，这一幕带着惊吓、惊喜和爱，被永远定格在了画面里。

    正当杨嘉立捧着相框看得入神，身后突如其来一双手环住了他的腰。

    就像当年突然低头吻杨嘉立一样，这次，叶霆从背后紧紧地把杨嘉立抱在了怀里。

    杨嘉立听到叶霆的心跳声，情绪逐渐镇定下来。

    他沙着嗓子：“你开完会了。”

    叶霆点点头，把脑袋埋到杨嘉立脖颈间，没说话，尽情地嗅着杨嘉立身上的气息。

    好半天，他才在杨嘉立脖子上轻轻吮了一下，低沉的声音小声地说：“……宝宝，我好想你，你知道吗？”

正文 第九十六章那年夏天

    杨嘉立身子轻颤了一下。

    他缓慢地推开了叶霆，转过身，看着叶霆的脸颊。

    这么些日子没见，叶霆似乎没多大变化，依旧英俊挺拔，强势迫人。只有眼神比以前似乎要柔和那么一些，隐去了些许原来那种凌厉又残暴的气势。

    叶霆一直在盯着杨嘉立看，好像怎么看都看不够。

    杨嘉立被他看得有些头皮发麻，僵硬地转过了头去：“说吧，这次你又想怎么样。”

    叶霆喉结动了动，暖热的手掌贴上了杨嘉立的侧脸，满是珍惜留恋地摩拏。

    他张了嘴，声音沙哑得恍若被砂纸磨砺过一般，语气中竟然还带了点不易察觉的叹息和委屈：“一开口就这么不客气……都不说想我。”

    杨嘉立懒得跟他废话。

    他挪开叶霆的手，抬起头和他直视：“我现在不想跟你扯别的。你用李大李二来威胁我，好，如你所愿，我过来了，你这次要怎么折腾我就直说吧。但是在此之前，我要确认李大李二没出事。”

    叶霆目光幽幽，好半天，想说什么，终究还是没开口。

    他沉默地从旁边取过手机，拨了个视频通话，把手机递给了杨嘉立。

    杨嘉立接过手机的时候，通话恰好接通了。

    画面模糊了一阵，李大李二同时出现在了屏幕里。俩人穿着松垮垮的袍子，身子靠在豪华的按摩椅上，脚泡在药浴盆里，脸被热气熏得通红，神情轻松得不得了，看周围环境，估计是在哪个地儿享受。

    李二瞧见杨嘉立，嚷嚷：“哎哟，杨哥，早上好啊！”

    杨嘉立深吸了一口气，问：“你们在哪里，这几天绐你们发消息，怎么一直都不回。”

    李大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们现在在鼎乐呢，叶总说是有啥事儿要我们帮忙，所以这几天一直在请客，又是招呼大餐又是玩乐，还特意叮嘱我们暂时不要对外联络，说是想给你惊喜……对不起啊杨哥，让你担心了。”

    杨嘉立看着他俩饱润得像烟台苹果似的脸颊，暂且放了心。

    挂断通话，叶霆收回手机，苦笑：“抱歉，又用这种让你不舒服的方式逼你出面了。”

    他抱住了杨嘉立，就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但是你要相信，我真的不会伤害你的朋友，”他蹭着杨嘉立的脸颊，黯然道，“……你始终不肯回来，我一靠近你就逃得远远的，我想跟你说句话都说不上，我是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杨嘉立缓慢地挣开他，语气平静：“说吧，你费了这么大功夫，终于把我逼出来了，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和我谈的。”

    叶霆被杨嘉立这干巴巴的嗓音戳得心里有些疼。

    他牵着杨嘉立的手到沙发上坐下，把那杯牛奶西米露端起来：“先喝。”

    杨嘉立眨眨眼，扭过头哼哼：“我戒了。”

    叶霆知道他只是不想接受自己的好意，涩然笑了笑，舀起一勺递到杨嘉立嘴边：“只要你听话喝光这杯，我就把我的目的告诉你。”

    杨嘉立打探的眼光在叶霆脸上扫了扫。

    纠结几秒，他伸手要从叶霆手里把勺子接过来。

    谁知叶霆没理他，也没松手，看这意思，是想喂。

    杨嘉立没招，顺着叶霆的勺子小口小口喝完了这杯牛奶西米露。

    叶霆眼里亮着光，看样子还挺兴奋。

    他凑过头去在杨嘉立嘴角轻轻吮了一下，眼睛当即笑得弯了，轻声说了句：“宝宝，真的好甜。”

    杨嘉立耳朵一热，下意识地坐远了一些，嘟曦：“……臊皮。”

    “东西也喝完了，你想干什么，赶紧说吧。”

    —回到正题，叶霆方才还轻松的神情，一点点沉了下来，似乎是极不愿意面对。

    他把空杯放在一边，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底下川流的车辆。

    半晌，他终于转过头看着杨嘉立，眼眸中盛着胶着的苦涩：“两次在我眼皮底子下逃跑，在山庄里躲了我那么久，为了不被我抓到，不惜只身逃到美国……宝宝，我想问你，你是不是真的，不愿意和我在一起了？”

    杨嘉立悄悄攥紧了拳头。

    他很想说是，可看到叶霆的眼神，话到嘴边，却怎么都吐不出来。

    叶霆没等到他的答案，低着头意味不明地笑了两声：“其实说实话，追追逃逃到现在，你累了，我也累了，这场游戏，我不想再继续下去了。”

    杨嘉立眯了眯眼，有些不解叶霆话里的意思。

    叶霆走回杨嘉立身边，坐下。

    他极留恋极不舍地看着杨嘉立，好半天，叹了口气：“我其实没想和你走到这一步，发展到现在，说实话，我确实是始料未及。但，已经变成这样了，宝宝，你想走，我这次就……不拦着你了。”

    “你把话说明白。”

    叶霆深吸了口气，笑道：“我想说的是，你以后不用再到处逃跑，不用再躲着我。你自由了，我不会再纠缠你，打扰你了。”

    看见杨嘉立急剧瞪大的眼睛，叶霆又补了一句：“当然，你还需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杨嘉立心脏猛地一紧：“什么条件。”

    叶霆凑过去，双手抱住杨嘉立的腰，凑在他耳边，呼着气轻声说：“再陪我一个月。”

    杨嘉立拧了拧眉：“一个月？”

    “没错，”叶霆小声道，“你搬到我那儿，一个月，三十天。”

    “当然，这不是普通的一个月。既然我能豁得出去放你走，自然也需要取得足够满意的报酬，”叶霆眼神变得幽远，“我需要你，在这一个月里，全心全意地跟我在一起，没有任何芥蒂，没有任何杂念，就像大学的时候一样。”

    杨嘉立提醒他：“我们早就分手了。”

    叶霆皱眉，略有不满地用爪子在杨嘉立腰间轻抓一把：“我知道的，你不要提醒我。”

    他叹了口气：“无论你是出自真心还是什么，就算是演，你也要演出还喜欢我的样子来，就像大学的时候，老是追着我跑的你一样。在我真的舍得放你走之前，就一个月，最后陪我一个月，不留遗憾，好吗。”

    杨嘉立缓缓转过头，看到叶霆英俊的脸上，眼眶里冒了血丝。

    他嘴唇颤抖着，有些狼狈地抓起自己的东西：“我想想。”

    他冲出了叶霆的办公室，跌跌撞撞回到自己那出租屋里。

    又是一晚的失眠。

    杨嘉立坐在床上，呆滞地看着外面紫黑的夜空和熠熠璀璨的万家灯火。

    他手中捧着张照片，正是和叶霆看完演唱会后，带着小角角让人帮忙拍的。叶霆那儿有一份，他这儿也有。

    杨嘉立摸着照片里两个人笑得灿烂的脸。

    大一，他从军训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叶霆这个铁疙瘩，冰坨子。叶霆独来独往，从来不和别人有多余的交际，优秀，但冷傲。

    杨嘉立那时候还偏偏就杠上了他这臭脾气。

    他追着叶霆跑，把好东西往叶霆面前送，嘿嘿笑着上课也跟叶霆凑在一块儿，叶霆背着书包从科技楼走过，后头一定跟着气喘吁吁的杨嘉立，一边跑得吃劲儿一边喘气嚷嚷着霆哥你好快，霆哥等等我。

    叶霆从来没见过这么臊皮的，也从来没见到过这架势，一开始对他这种接近嫌弃得不得了，一直冷着脸，几次三番训斥，险些打了杨嘉立一顿。

    可到最后，旁人都说这是个励志故事，因为俩人到了大二还是在一起了，且很甜。

    大二，他们确定关系，杨嘉立听着演唱会上一首歌哇哇地哭了，小孩儿一样手臂捂着眼睛，哭着嚷：“追你太他妈不容易了，他们都觉得我是傻逼，我也觉得……”

    叶霆忙不迭地给他擦眼泪，混在人群里亲他的脸：“宝宝，我这不是从了你吗。”

    大三，他们外出同居，从身到心彻底契合。那时候学校为教职工举行了集体婚礼，杨嘉立看着到处弥漫的甜蜜气氛，脑袋悄悄在叶某人的怀里撞了两下，眼神发亮小声问：“你说咱们会有这么一天吗？”

    叶霆搂他，揉他脑袋：“会有，因为你一辈子都是我的。”

    大四，他们分手了。

    人群熙熙攘攘，离别的愁苦传染病一样传播在毕业前夕、毕业典礼和离别的车站上。

    那一年夏天，无数没心没肺厮混了四年的兄弟和姐妹在离别的车站抱着哭成了傻逼，无数情侣眼泪巴巴地说了再见，然后，五湖四海，天涯海角，再也不见。

    那一年夏天，走散了好多人。

    遗憾和不甘，任凭藏得再好，其实还是偷偷烙印在了心底，最不想被人知道的地方。

    杨嘉立抚摸着照片，鼻子酸了又酸。

    天亮的时候，他收起了相片，出了趟门，从朋友那儿把阿福接了回来。

    下午，他又出门置办了些东西，看着身边来来去去的人，他时不时地发呆。

    到了傍晚，杨嘉立平静地收拾好一套行李，退了租付了违约金，离开了这个出租屋。

    他坐车到了叶霆的别墅。

    他深吸了口气，敲了敲门。

    门很快打开了。

    叶霆穿着家居服，很是休闲放松，脸上带着温柔的笑，仿佛早有预料。

    他自然而然地接过杨嘉立手里的行李，在杨嘉立进门前，在他的唇上吻了一下，小声说：“宝宝，欢迎回

    C。

正文 第九十七章礼物

    傍晚的天，被橙红柔亮的晚霞烧得赤透。

    城市的喧嚣都甩在身后，今早陨落的万家灯火又渐次亮起，处处是人间的烟火气。

    在这样温馨安宁的时候，叶霆带着一如当年的笑，对他说了一句：“欢迎回家。”

    杨嘉立提着行李箱站在门口，怔了一小会儿。

    这么简单的四个字，却好像有许多年都没人对他说过了。

    直到叶霆抢过他手里的箱子，他才回过神来，轻轻地嗯了一声。

    跟着叶霆走入别墅内。

    刚进了客厅，一个黑影就迎面扑了过来。

    杨嘉立吓了一跳，往后连连退了几步才看清，原来是一只狗子。

    半大不小的身子，灰白色的毛，呼哧呼哧吐舌头。两颗圆圆的眸是近蓝色的，好看得很，狗体结实，撑得毛绒绒的，是只很漂亮的哈士奇。

    杨嘉立指着这只像在对他笑的狗子：“你养狗了？”

    叶霆笑了笑，蹲下身，摸了摸哈士奇的狗头，轻声说：“他叫小黄。”

    杨嘉立笑容忽地顿住了。

    “我养了一段时间，现在特别听话，会趴在门边眼巴巴地等你下班陪他玩儿，无聊了也不拆家，很乖，”叶霆抬起头，看着杨嘉立凝住了的神情，说，“……是送绐你的。”

    杨嘉立低下头：“我已经有阿福了。”

    “猫狗双全，人生才完美。”

    叶霆托着小黄的两只狗爪子抱起了它，真诚地看着杨嘉立，说：“用李大李二逼你出来和我对谈，是我无奈之举，所以我就养了这只小黄，就当送给你的赔礼，怎么样？”

    叶霆话音刚落，小黄也扯着嗓子嗷呜嗷呜瞎叫唤。

    好像在附和叶霆说的话。

    杨嘉立有些心软，僵硬地别过了头去：“我只在这儿住一个月。”

    “一个月后，你就把它带走吧，”叶霆平静地说，“一开始就是打算送给你的。”

    杨嘉立还没开口呢，一直匿在杨嘉立背包里的阿福，突然顶开了背包的拉链，从拉链口子里钻出了一个圆溜溜毛绒绒的猫头。

    阿福一眼就瞧见了小黄，［］苗卩苗叫了几声，灵活地从杨嘉立背后跳了下去。

    它俩对峙着看了一会儿，热情的小黄几个狗步子凑了过去，汪汪汪地就想啃阿福的脑袋跟它玩啾咪，阿福的猫猫拳也不遑相让，俩小家伙就这么闹腾开了。

    杨嘉立扯了扯嘴角，到底还是没说什么，放下背包走入客厅。

    叶霆从杨嘉立走进客厅的那一刻起，脸上淡淡的笑容就没消失过。

    两个人一块儿吃了叶霆秘书准备的夜宵，又收拾了杨嘉立的行李。

    叶霆领着杨嘉立走进卧室。

    卧室已经全然变了模样。

    上一次住在这间卧室里的时候，杨嘉立只觉得这地方又冷又陌生，什么都是性冷淡的风格，始终有种住在别人家的疏离感。

    可这次，卧室变了色调，换了装潢风格，地上铺着小羊公仔，温馨得不得了。

    杨嘉立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傻眼了。

    叶霆从背后抱住他，亲昵地吻了吻他的脖子，小声问：“喜欢吗。”

    杨嘉立嗓音沙哑：“……你不用这样的，我只是按照约定，最后……”

    叶霆一皱眉，用力地堵住了杨嘉立的嘴，好半天才松开他，稍有些训斥地说：“我说过了，这一个月，我要你全身心地投入。不许想着离开，不许有任何杂念，就像大学时代一样，好好地和我交往，就算演，也要演得天衣无缝，知道吗。”

    杨嘉立看着叶霆期待的眼睛，终究是点了点头。

    叶霆这才笑了。

    洗完澡已经是十一点，杨嘉立犹豫着走进卧室，看见叶霆正坐在床边等他。

    杨嘉立狠了狠心，把所有的情绪全抛开，尝试着调整状态。

    他一点点地入戏，真就像大学时候一样凑到叶霆身边，靠了过去。

    叶霆怔了几秒，一直寒冰覆盖的眼底被暖意微微消融。

    他抱住了杨嘉立，尽情嗅着杨嘉立身上的气息，满足道：“真好，我的杨杨回来了。”

    他闭眼享受了会儿，又睁开眼睛，笑道：“来，我带你去个地方。”

    牵着杨嘉立的手上了别墅的顶楼。

    杨嘉立也曾经在这栋别墅里住过，可那时候他是极憎恶这儿的，总觉得这里再怎么豪华，也是个冰冰冷冷的囚笼，从未主动探索过。

    叶霆带着他到了顶楼最里边的一个屋子门前。

    原木的厚门紧闭，像是在保守着一个藏了好久的秘密。

    叶霆把一把钥匙放到了杨嘉立的手心，眼睛里有些期待地说：“去看看吧。”

    杨嘉立虽然不解，但还是转身走到门前，钥匙插入锁孔，按下门把，门开了。

    屋子里不大，打开了灯，光线也极其昏暗。

    屋子里没别的家居，只陈设着好几个大大的柜子，每个柜子都放满了或大或小的盒子，只有最后一个柜子的最底层，还空了一块。

    杨嘉立随意走到一个柜子旁，从上面取下一个盒子。

    盒子有重量，里头显然装了些什么。

    杨嘉立翻着盒身，在盒子底下瞧见了一行小字：宝宝的22岁生日，存。

    杨嘉立忽地皱了眉。

    他和叶霆在大四那年就分手了，他的22岁生日，叶霆已经去了美国。

    他放下手中这个盒子，又取了另一个大一点的盒子，翻到底下一看：第六个情人节，绐宝宝买的纪念款球鞋，存。

    杨嘉立察觉到了什么，忽然加快了翻盒子的动作。

    在一起第2000天纪念日，送他的礼物，存。

    新年礼物，一套有关绵羊的绝版手办，他会喜欢的，存。

    第六年圣诞，一个挺有创意的小玩意，存。

    宝宝的23岁生日，费了心思才选好的，存。

    毕业纪念日，可惜那天他不在身边，存。

    宝宝的24岁生日，很想他，存……

    杨嘉立恍若被定住了一般僵在原地。

    他缓慢地扭着脖子看了一眼四周。

    满满一屋子的礼盒。

    叶霆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表情，轻笑：“存了五年的，从美国运过来，费了些功夫。”

    “每一个节日，每一个纪念日，每一个生日，都有，慢慢看。”

    杨嘉立手指缓缓抠紧，复杂的目光投向叶霆。

    叶霆笑了笑，余光瞥见最外边柜子底下的最后一块空处，挑了挑眉：“哦，对了，还差最后一份就放满了。”

    他转身下楼，没多久又走了上来，把一个小盒子放到了杨嘉立手心。

    在杨嘉立耳畔轻吻了一下，他轻声说：“宝宝，去年的生日快乐。”

    杨嘉立手指有些颤抖，他看着手心这个小盒子，良久，终于屏住了呼吸，打开了它。

    盒子里放着一只手表。

    暗金的表盘，亮黑的表链，做工打磨极精细。

    是当初，他自己选的，以为要送给小夏的那只。

    叶霆悄悄揽过了杨嘉立的腰：“……从一开始，就是打算送你的。”

正文 第九十八章三十天

    杨嘉立看着满屋子的礼物，心头巨震。

    这几年经历了那么多风雨，他日子过得太艰难，每天都在苦苦挣扎。

    这些热热闹闹的节日纪念日，他已经全都抛在脑后，无暇顾及。

    可他没想到的是，依旧有个人，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偷偷地给他存了这么多礼物。

    杨嘉立嗓子发干，眼眶里冒了密红的血丝。

    这冲击有些大，他脚步不稳，往后退的时候，又碰到了脚边放着的一个大纸箱子。

    杨嘉立低头往纸箱子里看，里头放着不少杂物。

    叶霆也瞧见这纸箱子了，笑了两声，走了过来蹲下身，从纸箱子里随意取出几样物件儿，感叹地说：“这些都是我们当年的东西，我都不舍得扔，都好好地存着。”

    杨嘉立翻了几下，果然看到了不少眼熟的玩意儿。

    他和叶霆看演唱会时戴过的发光灯角，他学着给叶霆织到一半的围巾，上面印着他俩照片的情侣马克杯……

    杨嘉立从里头找出一个信封来，打开一看，是一封信。

    信纸被撕得七零八落，用胶带勉强拼凑粘合到一起的。

    叶霆一看到这封信就笑了，眼里漾着暖洋洋的光：“这是你绐我写的第一封情书。”

    大一的时候，杨嘉立追着冷脸的叶霆跑，还鼓起勇气，酸了吧唧地弄出了份儿情书，塞在了叶霆的书包里。

    叶霆在宿舍的时候翻到了这封情书，拆开看了几眼，脸色马上黑了。

    他当着杨嘉立的面，把这封杨嘉立为了把字儿写好看而一笔一划偷偷写了一晚上的信咔嚓给撕了，撕成了碎片，并且对着杨嘉立用极冷硬骇人的语气说：“不要再绐我写这种东西。我这辈子不会和你有半点其他的关系，以后离我远点，别逼我动手。”

    叶霆也确实几次三番差点对杨嘉立动手。

    那时候叶霆想去听外校来的一个长江学者的讲座，可惜是内部的讲座，放票限额，名额少抢的人又多，叶霆没拿到票，也就打消了这个想法。

    讲座前一天，杨嘉立兴冲冲地进了宿舍，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讲座的票递给了叶霆。

    叶霆问了才知道，原来杨嘉立知道他没票参加讲座，急了，到处求人，最后是死乞白赖地缠着一个学长求了好久，不但绐那学长打饭洗衣服，还帮那学长签到、代替体育课长跑打卡、熬夜抄史纲作业，折腾了一周才弄到这么一张票。

    叶霆也不知怎么的，当时就火了。

    他一把揪住了杨嘉立的领口，进大学以来第一次这么凶狠地说：“杨嘉立，别他妈再我面前搞这些小把戏，你要是再烦我，我立刻申请换宿。现在，你，带着你的票，滚。”

    他手上用了力，杨嘉立一屁股跌在地上，票子飘飘扬扬地落到了地上。

    杨嘉立的脸发了白，眼里还有点委屈和不知道怎么办的惊惶无措。

    叶霆从纸箱子里找到当年的那张票，摸了摸，轻声说：“……这些，一直舍不得扔。”

    杨嘉立看了眼票，又看了眼手里的情书，脸色当即煮红了。

    他臊着脸皮把东西压到了箱子底下，嘟曦：“都过去多久了还看，臊不臊。”

    叶霆倒是笑得开心：“不臊。我心情烦的时候就喜欢翻翻这些，每次看到这些东西，我就能感受到，我的宝宝当年有多喜欢我。”

    杨嘉立撇撇嘴，没说话。

    手在箱子里翻了翻，他又找到了个黑皮的册子。

    杨嘉立问叶霆：“这又是什么？这东西我肯定没印象。”

    叶霆接过册子，哦了一声，笑道：“这是我后来做的。我每次到这个屋子里来坐一坐，都会想起一些我们以前说要做却因为分手而没做的事，我怕忘了，就把这些事一条一条地写到这个本子里。”

    杨嘉立凑过去一看。

    本子上写着不少事项：去哈尔滨看冰雕，去大阪看花火大会，去上海迪士尼痛痛快快玩一次，尝尝北京南锣鼓巷里卖的鲜花饼……

    叶霆说：“这些都是我还记得的，你看看有没有没写到的，一起记上。”

    他看着杨嘉立发红的耳朵，小声说：“最后一个月了，我们把它们做完，然后我们再没有遗憾地好聚好散，好不好。”

    杨嘉立捧着册子的手微颤，眼底冒了阵湿。

    良久，他点点头，轻声说：“好。”

    久违地相拥着睡了一夜，第二天，叶霆满足地起床上班。

    杨嘉立打着哈欠帮他系领带。

    杨嘉立一边系着，一边小心翼翼地说：“等会儿我想去海哥那儿一趟。”

    叶霆动作僵了一下，自然地笑了笑：“去吧。”

    杨嘉立挑起眼皮看他：“你不拦着我？”

    叶霆摇摇头，低头在杨嘉立嘴角偷亲一下，笑着说：“你现在是我的，我怕什么。你如果想去，那就去见他,只不过，我们只有三十天，你要尽量把时间多分配给我，知道吗。”

    杨嘉立愣了几秒，点了点头。

    等叶霆出门后，杨嘉立去了赵向海公司和他见了一面。

    他把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包括和叶霆定下的这一个月的约定跟赵向海说了。

    赵向海听了只是淡淡笑了两声：“一个月，不算长，但也不短。”

    杨嘉立轻轻嗯了一声，看着赵向海比前些日子要憔悴些的面容，问：“海哥，那你呢，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怎么……”

    话还没说完，赵向海桌上的内线就响了起来。

    王助理的声音从内线电话里传了出来：“赵总，肖总又闯进来了。”

    赵向海眯了眯眼，看着一脸疑惑的杨嘉立，叹了口气，苦笑道：“要让你看笑话了。你先去休息室里坐一坐吧，我处理一些事。”

    杨嘉立懵懵地哦了一声，去了休息室。

    门还没关上，他就透过门缝，看到肖野，带着愤怒和不爽推开门进了办公室。

正文 第九十九章心涩

    肖野进办公室的时候，脸是黑的。

    杨嘉立透过门缝里看他，越看越觉得像昨儿个叶霆送给自己的那只哈士奇。

    —样的眦牙咧嘴，一样的汪汪吠，一样的缠人。

    肖野一脸不爽走到赵向海面前，眼眸乌深，有汹涌的情绪在眼底卷聚。

    赵向海平静无波，签完了手头最后一份文件才抬起头，漠然：“有事？”

    肖野攥紧拳头：“你知不知道，昨晚，我等了你一晚上。”

    赵向海哦了一声，把文件放在一边，摘了眼镜。

    肖野咬牙切齿：“昨晩去哪里了，跟谁去的！说话啊，哑巴了？”

    赵向海抬起眼皮，眼里全然消失了以前的那份温和体贴，取而代之的是冷肃和沉凝：“我去哪里了，与你又有什么关系。你别忘了，我们分手了。”

    “我他妈没同意！”肖野急了，目眦欲裂，“赵向海，你别折腾了行不行？我又没和别人上床，我只和傅舟明看了场电影，我已经和你道歉了，到底还要怎么样？你几天没回家了？你非得这么小题大做吗？”

    杨嘉立匿在门后头，悄悄往赵向海脸上一瞥。

    赵向海脸上那神情他很熟悉，是死心。

    赵向海定定站起身，直视着肖野暴躁的眼，说：“肖野，你有脸跟我提家这个字吗。”

    “你在外面浪得几夜未归的时候，你想过自己有个家吗？”

    “你越来越少回来，就算回来也只是待一会儿就走。在你把厌恶又腻烦的表情丢给我，把笑容抛绐你带着的那个男孩的时候，你想过自己有个家吗？”

    赵向海额头有青筋蹦蹦跳：“我在外头不过两天没回家，你就觉得你委屈了是不是？你有没有想过，七年纪念日、我生日、乐乐生日的时候，我守着一桌子热菜，看着他们一点点变成冷菜的时候，你在哪里？”

    “你在外面和别人寻欢作乐，你在带着年轻的小明星在公馆里厮混。”

    肖野神情紧绷，想说话，却忽然不知该如何驳。

    赵向海神情中闪过一丝灰败，半晌，冷笑两声：“你还有脸跟我提家，这个家早就因为你散得彻彻底底了，你还不知道吗。”

    肖野的脸白了又红。

    好半天，咬着牙挤出一句：“那我们重新开始。今晚，你答应我，你会回家的。”

    赵向海没理他，按了内线，冷冷道：“王助，叫保安。”

    肖野震惊：“你叫保安赶我？”

    赵向海以前是真把肖野放在心上。

    赵向海也是挺忙的一执行总裁，和肖野在一起后，还能挤出时间来洗手作羹汤，家务活也学了不少，更是因为肖野纯1,而咬咬牙躺在了肖野身下，为爱成零。

    肖野一直觉得，赵向海喜欢极了自己，非自己不可。

    在外面彻夜不归的时候，身边带着的人变成了傅舟明的时候，他也有过心虚。

    可转念一想，无论什么时候回家，总能见到赵向海，他这些事儿也没让他知道，就算赵向海知道，生会儿气道个歉也就好了，他还能跑哪儿去？

    可没想到浪过了头，家散了。

    肖野一口闷气卡在喉咙里，急得想伸手抓住什么，却又好像什么都抓不住了。

    保安进了办公室，在赵向海的眼神示意中强拽着肖野往外走。

    肖野卡在门框处，狠声说道：“赵向海，你今晚必须回家！以后我也会按时回家，我们不折腾了，好好过日子。”

    赵向海摇摇头，走到肖野身边：“今晚，我恐怕还是回不了家。”

    他抬起腕子看了看表，说：“我公司旗下有个发展挺不错的小明星，他有部电影上了，约我陪他去看首映，今晚，就不回来了。”

    肖野霎时瞪大双眼，又急又怒：“你敢！”

    赵向海笑了：“只是看场电影而已，你小题大做什么。你要是真在意，那等我回去的时候，再跟你道个歉吧。保安，把人弄出去，以后加强安保，没有预约就别让他进来了。”

    保安点了头，一帮人拽着人高马大的肖野往外去。

    肖野还在愤怒地嚷，眼里好像起了火：“赵向海，你故意的是不是。不许去！你听到没有，我说不许去！”

    赵向海声音忽然放轻了：“肖野，你知道死心是什么滋味吗？”

    肖野愣了一下，动作顿了。

    赵向海勾了勾唇角，凑到肖野耳边：“在你打算精神出轨，彻夜不归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得清清楚楚了。”

    保安把肖野强行拽离了楼层。

    杨嘉立看到赵向海一个人对着门站着，好半天都没动。

    杨嘉立突然想到了个莫名其妙的画面，干涸而毫无生机的沙漠中心立了棵参天大树，这棵树看着仍强大繁盛，可底下却干涸衰败得彻底，为了最后的尊严和别的需要守护着的东西，孤独而灰败地强撑在广阔而空寂的苍穹下，有种亘古的悲哀。

    杨嘉立从休息室出来，走到赵向海身边：“海哥？”

    赵向海回过神，对着杨嘉立强笑了两声：“让你看笑话了。”

    他坐回老板椅上，揉了揉额角，苦笑道：“之前一直以过来人的角度来谈论你的感情，可是回头一看，原来我自己的家庭也已经糟糕成这样了，挺好笑的。”

    杨嘉立摇摇头，安慰地搭上了赵向海的肩：“海哥，我很理解你的心情。我最难过的时候，是你一直在帮我，现在你如果需要我帮什么，或者想要个靠谱的活人聊聊天开解开解……”杨嘉立砰砰锤自己胸脯，“我随时都可以。”

    赵向海被他这动作逗得心情轻松些。

    他在杨嘉立脑袋上揉了揉，也开玩笑道：“行，没白疼你。”

    陪着海哥说了会儿话，稍加宽慰，叮嘱海哥有事儿一定找他以后，杨嘉立回了家。

    叶霆也回得挺早，杨嘉立到家的时候，叶霆坐在书房，认真写什么。

    杨嘉立凑过去看。

    叶霆指着上面一行行漂亮的行楷，笑着说：“我今天上班的时候，又记起些你跟我说过的，没完成的事儿了……你瞧瞧，就这几条，想法还挺疯。”

    杨嘉立低头去看的时候，叶霆把他搂了过来，小声说：“不过没关系，我一样一样陪你实现，好不好。”

    接下来一段时间，叶霆果然付诸行动了。

    他们凑上了哈尔滨冰雪节的最后几天，蹭上了最后一场冰雕展。他们包得像两只大粽子，脸冻得通红，眼里却冒着光，牵着手从全是冰雪的世界里穿过。

    他们去了上海迪士尼，玩了杨嘉立最期待的小飞侠奇遇项目。他们坐着充满童年感的飞船，跟着小飞侠，穿过黑漆漆的伦敦夜空，飞向梦幻岛，像一起走入了童话。

    他们还去了北京，在熙熙攘攘人来人往的南锣鼓巷里，杨嘉立把香味四溢的鲜花饼举高了喂到叶霆嘴边，嘴上还沾着渍就开始惊喜地嚷：“快，咬，咬……好吃吧，我就跟你说特好吃吧！”

    他们去了好多好多的地方。

    他们好像都入戏了，沉醉不醒。

    半个月的时候，叶霆带着杨嘉立回了一趟大学。

    叶霆作为成功人士，杰出校友，给自己的学院投了五千万。

    学校和学院领导亲自迎接他，邀请他作为嘉宾参与一场讲座。

    车子载着叶霆和杨嘉立进了学校，刚经过学校东门，杨嘉立就发现，东门的路重新修整了，当年矗在东门口的那棵石楠树也不见了。

    他皱了皱眉，掐了掐叶霆的腰：“树呢？”

    叶霆装傻：“什么树。”

    “那棵石楠，”杨嘉立指了指一个位置，“就当年咱俩在下边讲分手的那棵树。”

    叶霆瞥了一眼，耸耸肩：“不知道。”

    杨嘉立眯起眼，凑到叶霆脖颈间，用手指搔叶霆的喉结：“……不会是你干的吧？”

    叶霆一下子别过头，哼哼：“才不是。”

    车子到了学院楼下，司机拉开车门，学院领导站在外面。

    杨嘉立被叶霆牵着下了车，刚站稳，就看到学院那曾经凶巴巴的领导和叶霆握手，边握手边笑呵呵地说：“得叫你一声叶总了。感谢叶总为学校、学院建设作出的贡献，因为叶总的支持，我们已经翻新了从经济学院到东门的路。”

    叶霆心里一跳，刚想打断话题，就听到杨嘉立紧着问：“那那棵树呢？”

    院领导哈哈笑了声：“学生反映那棵树味道太奇怪，叶总也特意嘱咐要换新植，所以，已经转卖移植到其他地

    方了。”

    杨嘉立挑了挑眉，悠长地哦了一声。

    他转过头，凉飕飕地看着叶霆。

    叶霆眨了眨眼，用求饶的眼神看他，嘴唇动了动，无声地叫了声宝宝。

    人群开始往学院里走，趁着别人没注意，杨嘉立把叶霆拉到楼梯拐角，把他按在墙上，掂着脚扒开叶霆的西装衬衫衣领和领带，在叶霆脖子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又笑又骂：“敢骗我！跟棵树过不去，叶霆，你幼不幼稚啊。”

正文 第一百章不舍得

    叶霆哼一声，别过了头去。

    杨嘉立笑着把他的脸强转过来，调侃：“跟一棵树置气，行，我算是知道你心理年龄几岁了，以后我也不叫你叶狗了，我叫你叶奶包，你喝奶去吧。”

    叶霆低头在杨嘉立唇上啄了一下：“那树我看着不爽，眼不见为净。”

    杨嘉立摇了摇头，帮叶霆重新扣好了领口，系好了领带。

    特意遮住了刚才自己咬出的小小的牙印。

    两个人并肩进了学院的报告厅，杨嘉立在观众席随意找了个位子坐下，看着叶霆被热烈掌声拥裹着上了台，在嘉宾椅子上坐下，穿着剪裁完美的黑衬衫和西裤，健硕的上身微靠，修长的双腿交叠，还贼他妈的有气质。

    主持人狂吹了一波叶霆的履历和成就，开始和叶霆一问一答。

    叶霆说话的声音低沉又磁性，比起专业的声优也不遑多让。他说话速度平缓，字字清晰，整个人透着靠谱的沉稳和略收敛的强势，英俊的面容一直挂了淡淡的笑，这种上位者独有的气质，迷得下边一帮学弟学妹两眼放光，就差没嗷嗷叫了。

    杨嘉立瞄了旁边两个盯着叶霆看得目不转睛的女同学一眼，撇撇嘴。

    他又看了台上正在说话的一眼，半调侃着轻哼哼：“人模狗样。”

    这话好死不死被旁边那俩姑娘听到了。

    俩姑娘当即就不乐意了，愤怒地转过头来逮着杨嘉立：“你怎么说话呢。这是咱们学院超级优秀的学长，你嫉妒羡慕能理解，怎么还酸上了……你大几的？”

    杨嘉立顿了顿：“你觉得我像大几的？”

    姑娘皱了皱眉，沉沉叹了口气：“我就知道，大一的新生就该放平心态，有很多比你优秀的人，要自己学习进步，而不是乌眼鸡一样嫉妒别人，明白吗。”

    杨嘉立咕咚咽了一口，用力地点头。

    虽然被误解训斥了一通，但被当成是大一新生，杨嘉立心里，有点美。

    他余光瞧见俩姑娘手里还拿着签字本，笑道：“这样吧，当做我的赔礼和反省，等会儿讲座结束，我帮你们要这位优秀学长的签名吧。”

    俩姑娘眼睛当即放了光：“可以吗？”

    杨嘉立拍拍胸脯：“可以可以，一定能要到。”

    讲座结束后，散发了一小时魅力的叶霆果然被大批青涩的学生包围了，要签名。

    叶霆虽然心里急着见杨嘉立，面上倒还平和，一个一个签了过去。

    签到一半，杨嘉立从挤攘的人群中钻出来，把两本签名本往叶霆面前一递，装模作样，理直气壮：“学长，帮我签个字吧。”

    叶霆惊讶地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悄悄染了笑意。

    他不动声色地转了过去，拿起笔，在两个本子上签上自己的名字。

    杨嘉立嘿嘿笑，刚想把手缩回来，却发现叶霆悄悄攥住了他的手腕。

    他感觉到叶霆的手指悄悄地探到了本子底下，在所有学生挤挤攘攘的闹腾声中，极其安静而又缓慢地在他手心里画了一个小爱心。

    杨嘉立缩回了手，把本子还给那俩姑娘，脸却臊红了，悄悄嘟曦：“臊皮。”

    叶霆在人群中心，英俊而严肃的脸上不知不觉地漾开一抹轻笑。

    从报告厅出来，叶霆看见杨嘉立站在车门旁。

    杨嘉立扬着笑容，眼里映着光亮。

    他朝着叶霆装模作样一鞠躬，故作郑重：“学长演讲辛苦了，学长请上车。”

    叶霆嘴角勾着，正儿八经地坐进后座。

    杨嘉立正要开溜，车里猛地伸出一只手揽住他的腰，把他狠狠拉进车内，砰一声关了车门。

    狭窄的车后座，叶霆把杨嘉立压住，幽深而火热地盯着他看：“皮又痒痒了是不是？”

    杨嘉立死命憋着笑，手掌撑在叶霆胸膛上，戏精兮兮地调侃：“学长，这样不好吧，你的形象这么英明神武，被学弟学妹们看到怎么办。”

    “我觉得非常好，”叶霆咬牙切齿，“学长现在不想干别的，学长现在就想把某个人亲到哭。”

    杨嘉立还想开口，被叶霆用力堵了双唇。

    早上的行程结束后，杨嘉立和叶霆在熟悉的食堂用了午饭。

    下午，他们又逛了整个校园。

    叶霆不知道哪儿用弄来一辆自行车，黑漆皮，白漆内轮框，跟他们当年那辆还挺像。

    叶霆穿着西装和皮鞋，让杨嘉立坐在后座，像以前一样抱着他的腰，叮铃叮铃响的自行车载着他们，晃晃悠悠地绕遍了整个大学。

    日头甚好，阳光温柔地穿过楼房和枝条，照得学校大路上一块一块暖和的光斑。空气里有细小发亮的扬尘金鳞一样腾起又落下。当年枯败的樱花树如今又钻出了密密匝匝的花瓣儿，暖风一吹，漫天的羞粉。

    学生慢悠悠走在通往宿舍或教室的路上，卖煎饼的阿姨依旧守在路边，一如当年。

    真是个舒服的午后。

    叶霆一句话也没说，就这么骑着车，载着他的宝贝，绕完了学校。

    回到原点，叶霆停下车，微扭过头：“宝宝？”

    杨嘉立没声响，抱着叶霆的腰，睡着了。

    叶霆无奈地笑着摇摇头，把人打横抱进了车子里。

    让杨嘉立横躺在后座上，叶霆看着他睡得安宁的面容，心口一软，悄悄低头，在他脸颊上轻啄了三下，小声在他耳畔说：“宝宝，我越来越不舍得放你走了，怎么办。”

正文 第一百零一章文件

    学校的行程结束，他们又出发去往下个目的地。

    他们去了日本静冈县，那里的花火大会举办得最早，刚好能凑上。

    当漫天绚烂的焰火绽放在夜穹上时，叶霆和杨嘉立站在人群中，仰着头看天空，谁都没说话，心有灵犀似的悄悄把手攥在了一起，攥得紧紧的，好像生怕谁走丢了。

    从北京到静冈，到东京，到广州，杭州……

    他们去了当年想去的地方，看了想看的景色，做了想做的事。

    他们在东京举行祭典的街头牵着手穿行在人群中；他们在广州吃到了贼正宗的肠粉，杨嘉立满足地满眼都是光，叶霆在桌子底下悄悄夹住他的腿；他们在杭州西湖边骑着车晃荡，任由温凉的风灌进了衣衫……

    叶霆一路上都带着那个黑皮的厚册子，每完成一项，他就拿笔划掉，翻过一页。

    谁都知道这个本子会翻到最后一页，但谁都没提。

    入戏越来越深。

    等到他们返回原城市的时候，三十天，只剩下最后一周了。

    叶霆看着日历上仅剩下的七天，目光幽深而复杂。

    最后七天，他对杨嘉立说：“我们去趟美国吧，去你以前一直想瞧瞧的拉斯维加斯，就当成是……这三十天的终点站。”

    杨嘉立余光瞄了眼日历，嘴角的笑容凝了凝，好半天，才哑着声音说了句：“好。”

    紧急收拾好行李，出发前，叶霆又带着杨嘉立到了公司会议室。

    杨嘉立还不明白这是要干什么，叶霆就给他递了一份厚厚的文件。

    杨嘉立满腹狐疑地接过文件来，翻开一看，抬头写着劳务合同解约书。

    杨嘉立挑起眼皮，眼神询问。

    叶霆强笑了一声，平静地解释道：“你和我集团下属的一个经纪公司签了劳务合同，时间还没到。但是，我们定下的三十天就要到了，我得真的放手。所以，我把这份合同抽了出来，让人拟了解约书，只要你签字，以后，你就彻底自由了。”

    杨嘉立眼神一震，手臂都僵直了。

    叶霆嗓子发干，声音有些沙哑。他刻意扭过了头去看窗外，装作不在乎的模样，道：“我知道你害怕到时候我会不会用什么手段逼迫你，所以你现在只要签了这份解约书，你和我就连最后的协议关系都没有了，我再也不能用你的事业威胁你了。”

    他扭回头，手指在解约书上点了点。

    他看着杨嘉立震惊的神情，笑了两声：“发什么愣呢，自由来得太突然，一下子懵了吗？快签吧，签完了，咱们出发，去最后一个目的地，完成最后一项，然后，我心甘情愿送你走。”

    杨嘉立好半天才回过神，低头看着厚厚一沓解约书。

    他咕咚咽了一下，手心莫名其妙地发了一阵汗。

    照理说，这种连赔偿金都不要的解约书摆在他面前，他应该毫不犹豫地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欢呼着自由。

    可事到如今，他不知道为什么，犹豫了。

    叶霆倒不急着催，安静地等着。

    旁边随行的律师倒是比叶霆还急，催劝了几声。

    杨嘉立思虑良久，终于咬咬牙，提笔在最底下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等他签完，律师翻过几页，指着空白处：“这儿，这是无需赔偿金的协议，也要签。”

    杨嘉立顺着律师的指引，一路往下签。

    不知道签了多少次，直到内容变成全英文的时候，杨嘉立忽地停了下来。

    他皱着眉头，指着满页密密麻麻的英文：“这是什么，上边还有我的个人资料？我好像没签过英文的协议。”叶霆交叠了双腿，皮鞋尖儿朝上，他正着坐在沙发上，神情平静无波，听到杨嘉立的问话，他也没开口，只是余光瞟了瞟律师，示意他来回答。

    律师笑着说：“您别担心，您的经纪公司有扩展海外营业领域的打算，所以从17年三月份起，所有的合同变更为中英双版的了。您签约的时候是老版本的合同，后来有补加协议，现在解约，得解双份儿的。”

    杨嘉立半信半疑：“真的？”

    律师抹了把额头的汗，有些无奈地笑：“当然了。”

    杨嘉立拿起合同，用有些蹩脚的英语吃力地扫了眼满页的英文，磕磕巴巴地读着这份文件的抬头：“Licenseandcer	”

    他一行文字还没读完，文件就被叶霆拿了过去。

    叶霆把文件交给律师，沉稳地说了两个字：“翻译。”

    律师接过文件，瞧了眼杨嘉立，又看了眼叶霆，清了清嗓子开始断断续续地翻译。

    杨嘉立听着倒觉得没什么大问题，在律师的指引下，在文件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签字完成，律师收起所有资料，朝杨嘉立点点头：“恭喜，您的解约手续已经完成。”

    叶霆坐在一旁，看着杨嘉立的侧脸发呆，眼眸乌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杨嘉立懵懵地站起身，对着律师说了句谢谢。

    他看着律师把那叠资料带走，不知道为什么，心口除了一丝微弱的愉悦和放松，更多的，却是莫名其妙的一股空落落的感觉。

正文 第一百零二章假的也好

    叶霆和杨嘉立启程去了拉斯维加斯。

    这是三十天里的最后一站了。

    他们按着提前计划好的计划走，住进豪华的五星，逛遍繁华热闹的街区，看最著名的几场秀，逛赌场小玩一把，享受着拉斯维加斯这座不夜城的灯红酒绿和纸醉金迷。

    明明是肆意挥霍欲望的一场旅行。

    杨嘉立一边兴奋着，一边总觉得心里乌沉沉压了什么，没来由的透不过气。

    他总是会想到三十天的期限，悄悄在心里掰着指头算，还剩几天。

    叶霆从酒店的浴室出来，裹了浴袍，擦着头发。

    瞧见坐在窗边发呆看着拉斯维加斯璀璨夜景的杨嘉立，他擦头发的动作一顿，悄声走了过去，坐在他身边，把人轻轻拥进怀里，小声问：“玩得不开心？”

    杨嘉立摇摇头：“没。”

    叶霆手指摩挙杨嘉立的嘴唇：“那怎么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杨嘉立扭回头看他，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只长长地叹了一声，抱住叶霆的脖子说：“累了，我想睡觉。”

    叶霆打横抱起他，把人小心翼翼地塞进被子里。

    他目光幽幽地看着杨嘉立的脸，等杨嘉立闭上了眼睛，他才轻声说：“明天没有其他行程了，我带你去个地方吧。”

    杨嘉立困意上头，迷迷糊糊：“……哪儿。”

    “我有个朋友，结婚了，定在明天举行典礼，离得不远，请我过去。”

    杨嘉立半睡半醒间点点头，乖乖道：“好的。”

    叶霆笑了，替他掖好被子，俯下身，在他的嘴角亲了一下，柔声说：“宝宝，晚安。”

    杨嘉立阖上双眼，沉沉睡去，一夜无梦。

    他所不知道的是，在他睡着以后，叶霆没有上床，披着浴袍走到了阳台。

    叶霆的头发被拉斯维加斯的夜风吹得凌乱。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夹着烟，吞云吐雾之间，身上多了股极具男性荷尔蒙的侵略般的野性，混合着他原本气势中那股犹如匿在幽暗处，牙尖淌血的狼一般的幽冷和暴虐，整个人愈发深沉而危险。

    他就这么把玩着手里一个小小的盒子，抽了足足一晚上的烟。

    等到天际发亮，他才收拾了满地的烟头，简单洗漱后躺在杨嘉立身边，小憩一会儿。

    杨嘉立醒来之后，有人送来了两套手工西服。

    —套哑黑，一套雅白，样式还都挺郑重。

    杨嘉立一看到这两套衣服就笑了，锤了锤叶霆健硕的胸肌调侃：“看，黑白无常。”

    叶霆无语：“……人家的结婚典礼，大喜的日子。”

    杨嘉立托腮一想，也对，赶忙换了个词儿：“那就天使与恶魔吧。”

    叶霆满意地点点头，把杨嘉立箍进怀里结结实实亲了一大口，笑着说：“这就对了。我是大恶魔，你是恶魔藏在心肝儿里的小天使。”

    杨嘉立嫌这话土，夸张地呕了一声，下床换衣服去了。

    等他换完衣服出来，杨嘉立扯了扯裤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尴尬地说：“怎么这么郑重，搞得好像要结婚的是我似的，都要抢了婚礼主角的风头了……不行不行，我们换一套普通的吧。”

    叶霆笑了笑，走到杨嘉立身后，深沉道：“不用换，就这样最好。”

    杨嘉立皱眉：“但是……”

    “放心，”叶霆亲了亲杨嘉立耳畔，“我朋友不介意这些，这次听我的。”

    杨嘉立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可叶霆坚持，又是出发在即，也就罢了。

    两个人坐车到了结婚典礼的现场。

    宾客安静地坐在席位上，一对新人双手相携，眼中漾着浓得化不开的爱意。牧师年岁苍老，声音平缓郑重地说着誓词，花窗玻璃透着外面泄进来的明亮天光，玻璃上映着的圣经宗教人物，亘古而恒久地注视着一切，温和而肃穆，庄重又圣洁。

    杨嘉立打量了眼周围人穿的，又看了自己身上这件礼服，红了脸。

    太招摇，太别扭了。

    他想踢叶霆一脚，扭过头去，却发现叶霆已经悄悄起身朝外走。

    杨嘉立拧了拧眉，也趁着别人没发觉，猫腰退出了婚礼现场，溜到外头。

    叶霆一身黑西装礼服，英俊优雅。

    他靠在栏杆旁远眺城市远景，眸光深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杨嘉立走到他身边，拱了拱他：“人家婚礼还没结束，你怎么就走了。”

    叶霆没说话，只淡淡笑了两声。

    半晌，他转过头来看着杨嘉立，嗓音沙哑，仿佛敛着千万心绪：“宝宝，怎么这么快呢，三十天，一转眼怎么又要过完了。”

    杨嘉立僵了一下。

    叶霆从怀里掏出黑皮册子：“上边写着的，差不多都做完了，就剩下最后一样。”

    杨嘉立从他手中接过册子，轻轻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写着一句话：昔有孟梁，今有叶杨，成婚以礼，山高水长。

    杨嘉立摸着这行字笑了，鼻子发酸：“别的都好实现，只是这条，恐怕没机会了。”

    叶霆摇摇头，指着里边还在进行的婚礼，轻声说：“你看，场地，宾客，牧师……还有你，现在都在这儿了。等会儿，等我朋友婚礼公证完了，我们让牧师悄悄帮我们也走一遍流程，你说，好不好。”

    杨嘉立把册子还给叶霆，摇摇头：“不必了，假的。”

    “没关系，”叶霆手指触在杨嘉立唇边，幽深道，“就算是假的，也比没有好。

正文 第一百零三章最爱

    婚礼临近尾声。

    新人在牧师面前接吻，典礼结束，宾客陆续散去。

    杨嘉立听到里面传岀来的，悠扬缓慢的小提琴伴着庄严圣洁的合唱，看着叶霆期待的眼，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就当……留个纪念吧。”

    叶霆笑了，牵着杨嘉立走到牧师面前。

    他用英语对牧师说了几句话，牧师笑着点点头。

    叶霆紧紧攥着杨嘉立的手，小声说：“杨杨，我们开始了。”

    杨嘉立扭头一看，刚结束典礼的那对新人坐在观礼席，笑盈盈地看着他。空荡荡的教堂，玻璃花窗依旧透着—束一束安静的天光，上帝和其他天神，永恒而慈爱地注视着一切。

    剩下几位还没来得及退场的宾客也不忙着走了，又坐了下来。

    杨嘉立心脏砰砰跳了两下，莫名紧张。

    牧师就像方才一样，认真又肃穆地宣读婚礼誓词。

    轮到杨嘉立回答的时候，杨嘉立眨着眼，有些不正经地说了我愿意。

    牧师撇过头问叶霆。

    叶霆站得笔直，浑身紧绷，眼睛里都冒了血丝，神情格外郑重严肃，说：“我愿意。”

    杨嘉立头皮一麻，总觉得气氛愈发的不对劲起来。

    牧师笑着点点头，操着一口纯正优雅的牛津腔，说：“现在，你们可以交换信物了。”

    杨嘉立刚想说他们没信物可以交换，叶霆就对着他半跪了下来，从怀中取岀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打开，两枚男士婚戒蕴着光，安静地躺在里面。

    杨嘉立瞪大了眼睛，惊得忘了呼吸。

    叶霆笑道：“吓到了？”

    杨嘉立脸色有些发白，惶惶看了还在笑着观礼的宾客一眼，皱眉压着声音：“一个假的典礼，你弄得这么正儿八经干什么。”

    叶霆没回答，从丝绒盒里取出一枚婚戒，捏在指间。

    他抬头看杨嘉立，目光温柔而深邃：“三十天要过完了，我好怕以后再也没机会了。”

    “我们在一起四年，无论真假，我都想和你宣一次誓戴一次戒指，算是，有始有终。”

    “大一的时候，你追了我好久，那时候我特别不耐烦，对你从没有好脸色，好几次琢磨着想把你弄到角落里打—顿，这样你就能老实了，就知道滚远了。可是如果现在让我回到那时候，我想在军训第一次见到的你的时候就坐到你旁边，悄悄牵你的手，跟你说，杨嘉立，我好喜欢你，真的特别特别喜欢你。”

    “我还想回到一年前我们重遇的时候。我想把那时候心里那点愚蠢的怨气拿掉，在你朝我伸岀手的时候，就把你紧紧牵住，哪儿都不让你跑了。”

    叶霆眼圈悄悄红了：“大二你参加校园十佳歌手比赛的那天晚上，比完赛，我骑着车带你回宿舍。你穿着干净又帅气的白衬衫，坐在后座，抱着我的腰，靠在我背上。那天晚上下了雪，你把手偷偷伸到我衣服里，我听到你很小声地说了一句：’霆哥，我最喜欢你了’。这句话，可能你自己都忘了，但我永远记在心里。”

    “宝宝，你不要觉得过了这么些年，你变了样子，就不再是我心里喜欢的那个你了。我想告诉你的是，以后，无论过多久，无论你走到哪里，无论你走得多远，你永远还是那个站在艺术楼门口，穿着白衬衫，满身少年气，笑得干净又可爱的，我想藏到心坎里疼着的宝贝杨杨。”

    杨嘉立脑子里嗡的一声，突然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看着半跪在面前的叶霆，心脏里有股情绪像是青芽破土，肆意扎根生长。

    他看着叶霆红红的眼圈，颤抖着把手伸了过去。

    叶霆捏着戒指，低着头，一点一点地把戒指套进了他的手指。

    戴好戒指，叶霆抬起头。

    杨嘉立看到他哭了。

    明明是笑着的，眼眶却映着水光，湿润一片。

    杨嘉立忽然喉咙发涩，像是无头苍蝇似的，手忙脚乱地也给叶霆套上了手指。

    牧师说：“现在你们可以接吻了。”

    叶霆牵住杨嘉立的手，慢慢地凑了过来，轻笑着说了句：“宝宝，我们结婚啦。”

    然后极温柔地吻住了杨嘉立的双唇。

    牧师说：“现在，我宣布你们的婚姻，合法，有效。”

    杨嘉立被拥在叶霆怀里，在那一刻，他听到叶霆的心跳失控而剧烈地跳了两下。

    从拉斯维加斯飞回国内，离三十天之期，就剩下最后一天，二十四个小时。

    这个晚上，叶霆反常地没有抱着杨嘉立睡觉，背过了身去。

    杨嘉立也背着他，听着叶霆一声一声的呼吸，心乱如麻。

    昏暗的卧室里，墙上的钟依然毫无忧虑地发着均匀而机械的滴答声，声声扣在人心。

    杨嘉立眼神空洞地看着黑漆漆的角落，突然明白了。

    如果这三十天的交易也是叶霆的计划，那这一定是叶霆最成功的一次。

    最高明的计谋，不在囚身，而在攻心。

    杨嘉立在被子底下轻轻摩鲨着手指上还没摘下的婚戒，他沙哑着问：“你睡着了吗。”

    叶霆很快回答他：“睡不着。”

    杨嘉立转过身，看着叶霆坚实的后背：“你明天不去上班，行不行。”

    叶霆深吸了口气，终于缓慢地转过身来，幽深的眼眸和杨嘉立四目相对：“好。”

    叶霆笑着拥住了杨嘉立，亲昵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小声问：“最后二十四个小时了，你打算怎么过，我都听你的。”

    杨嘉立问他：“你真的都听我的？”

    叶霆郑重：“都听你的，想怎么过？说吧。”

    杨嘉立点了点头，深深吸气，平静道：“我要做那个。”

    叶霆挑了挑眉：“哪个？”

    杨嘉立把手伸到被子里，伸到叶霆那边，手指一握。

    叶霆吸了口冷气，满眼震惊。

    “明白了吗，”杨嘉立认真道，“就做这个，一整天。”

    叶霆喉结上下滚动，声音有些发颤，像是不敢相信：“……宝宝？”

    杨嘉立咬咬牙，一翻身坐在了叶霆身上，俯下身，鼻尖顶着叶霆的鼻尖，凑过去在叶霆的脖子上咬了一口,似是凶狠地说：“最后一天，我怎么能那么轻松地放过你这条混蛋疯狗。不把你榨得一滴都没有，我都不甘心。”

正文 第一百零四章重回自由

    叶霆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眉心发紧，眼睛微眯，声音沙哑道：“……你说什么？”

    杨嘉立眼里淌着躁野，咬牙切齿地说：“疯狗，不想被你碰的时候你非得强上，拽着绑着也要上，现在送到你嘴边了，你倒是在这儿开始装无辜了。”

    “少来这套，最后二十四个小时，你看我怎么榨死你！”

    叶霆呼吸收紧，突出的喉结上下一滚。

    他没再多话，腰猛一发力，当即把坐在他身上的杨嘉立绐翻倒到底下压着，再一伸手，凶猛地掐住了杨嘉立的脖子，一俯身用力地吻了上去。

    杨嘉立被叶霆掐得脸憋了红，却依然笑得张狂：“很好，就要这么爷们。”

    “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抛在脑后，”杨嘉立抱住叶霆的脖子，语气是少有的深沉，“二十四个小时，你绐我盯好了表，少一分少一秒，你都是萎靡不振的勇种。”

    叶霆勾着嘴角笑了。

    他的手指摩挙在杨嘉立的唇边，温柔缱绻，嗓音嗤嗤冒火：“宝宝，那我们就好好看看，到底是我变成齋种，还是某个人先哭出声来。”

    秘书给叶霆发了三条微信，叶霆都没回。

    打叶霆工作号码，叶霆也不接。

    秘书看着手里几份需要叶霆审核的文件，一时犯了难。无奈之下，犹犹豫豫拨打了叶霆的私号。

    电话响了十来声才终于被接通。

    叶霆接电话的时候，后颈挂了几道冒红的抓痕，额头发汗，喘气不匀。

    秘书战战兢兢：“叶总，您什么时候过来，这儿有几份文件需要您过目。”

    叶霆呼着粗气，看着盯着他笑的杨嘉立，也悄悄勾了唇角：“今天不来了。”

    秘书：“啊？”

    叶霆手指掐住杨嘉立的下巴，嘴上却严肃正经：“文件放着明天我批，会议杨副总会代开，应酬暂且都推了,就这样。今天，没有天大的事，就不用叫我了，我放假。”

    他利索地挂了电话，把手机往地上随意一丢。

    杨嘉立摸着叶霆突出的喉结，嗤笑：“昏君！”

    叶霆也笑，吹着热气道：“谁让昏君的龙帐里，藏了个爱黏人的宝贝。”

    这场不得了的战役，从昨晚开打，战火一直烧到了今晚快八点。

    双方战士拼红了眼，竭力厮杀，不眠少休，战况持续焦灼，难分胜负。

    八点的闹钟声响起不久，一切终于偃旗息鼓。

    叶霆把杨嘉立抱在怀里，让他的脑袋靠着自己光裸的胸膛。

    低头在杨嘉立额头上落下一吻，叶霆低笑：“……时间到了。宝宝，还站得起来吗。”

    杨嘉立没说话，像只未脱奶的小绵羊似的窝在叶霆怀里，埋着头，好半天才沙哑着说了一句：“要歇会儿，你帮我整理行李吧。”

    叶霆抚摸杨嘉立头发的动作一顿，轻声说：“好。”

    叶霆下了床，拖出杨嘉立的小行李箱，一件一件往里装东西，沉默不言。

    杨嘉立躺在床上，背过了身去看着墙壁，眼圈变红又死死压下，压下又禁不住变红。

    九点，叶霆对着杨嘉立的后背温声说：“宝宝，收拾好了。”

    杨嘉立吸了吸鼻子，在转身的一刻把表情强压成一片平静，下了床洗漱，又换了套衣服，带了个鸭舌帽，提着行李箱走到了门口。

    两个人都忘了开灯，屋子里昏黑一片，只剩下少许黯淡的光亮从外头透进来。

    叶霆看着杨嘉立的身影缓慢地走到了门口，忽然叫住了他：“等会儿。”

    他迅速转回卧室，打开柜门，从里头取出自己的一件暖和的毛呢大衣。

    把这件大衣结结实实地裹到了杨嘉立身上，叶霆帮他扣好扣子，这才笑着说：“夜里风大，外头挺冷的，多穿—件，不要冻着。”

    杨嘉立点点头，强笑了一声：“我这就走了。”

    叶霆也笑：“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

    杨嘉立站在黑暗中，看着黑暗中叶霆的双眼，好像有湿润的光。

    叶霆偷偷勾了勾杨嘉立的袖口，小声说：“出了这道门，我会遵守诺言，不再去打扰你的生活，彻底放你自由。所以宝宝，以后我不来烦你了，你要记得，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照顾自己。心情不好就多岀去走走，不要勉强自己，也不许被人欺负了，知道吗。”

    杨嘉立悄悄红了眼圈，用力地点了点头。

    叶霆笑了一声，眼中是无尽的温暖和留恋：“那么，再见。”

    杨嘉立悄悄攥紧了拳头，轻声回应：“再见。”

    他提着行李出了门。

    刚走出几步，他扭头一看，叶霆还守在门口看他，好像不舍得关上门。

    杨嘉立收回目光，脚步缓慢至极。

    走到了楼梯口处，他忽然脚步一停，甩下行李拉杆，大步折返到门前，迎着叶霆惊讶的目光，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伸手抱住叶霆的脖子，掂着脚主动吻上了叶霆的唇。

    叶霆略微失神几秒，紧紧回拥住杨嘉立，吻得投入。

    —吻分开，叶霆又在杨嘉立眉心处吻了一下。

    他朝杨嘉立伸出手，说：“宝宝，遇见你是我最幸运的事。”

    杨嘉立回握住叶霆的手，轻声说：“遇见你……也是我最幸运的事。”

    叶霆笑了，语气忽然变得像送别老朋友一般：“好了，就到这里。快走吧，你要是再不走，等我回过味来，可能就改主意不舍得放你走了。”

    杨嘉立重新提起行李拉杆，红着眼睛，朝着叶霆笑着抛了个飞吻：“霆哥再见！”

    “宝宝，再见！”

    杨嘉立背过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听见后面传来咔哒一声。

    门关上了。

    真的结束了。

    杨嘉立沉默着走到了路边，手机里打了辆车。

    他站在路边等车的时候，抬起头看着广袤的夜穹和繁华的万家灯火。

    春天终于是跨过漫长的冬季到来了，干枯了一冬的花草又不知不觉地繁茂起来，深深吸口气，还能闻见空气中微弱细腻的花香。

    而他那些曾在盛夏里翻涌过的时光，那段浸透了青春，偷偷蔓延到今天的感情，也终于随着这三十天的结束，在这一刻悄悄画上了句点。

    远处两束灯靠近，车来了。

    杨嘉立平静地把行李放进后备箱，坐上副驾，系好安全带。

    司机踩下油门，车慢慢地开动起来。

    杨嘉立透过车窗，最后瞧了一眼叶霆的别墅。

    别墅没开灯，黑暗一片，也不知道叶霆是睡了还是在干什么。

    杨嘉立笑了笑，收回目光。

    司机一边开着车，一边跟杨嘉立闲唠嗑：“小伙子，这么晩提个行李箱，要出远门？”

    杨嘉立说：“要回家了。”

    司机笑了笑，叹息一声：“回家好啊，还是家里最自由自在。”

    杨嘉立淡淡嗯了一声，没再开口，安静地看着外头向后飞退的一排路灯。

    这就是生活回归正常和平静，彻底自由的感觉。

    杨嘉立深深吸了口气。

    好像……也没多开心。

正文 第一百零五章婚

    从那天开始，叶霆真的没有再来打扰杨嘉立。

    他托了几个保镖，把杨嘉立剩在别墅里没带走的大件儿，以及阿福和小黄两只活物，一起送到了杨嘉立现在租住的小屋子。

    保镖把东西都弄进杨嘉立的屋子，堆得挺满。

    走之前，领头的保镖又把一个信封交给杨嘉立：“叶先生绐您的。”

    杨嘉立拆开封口往里一看，挺厚的一沓钱。

    他皱着眉，狐疑：“……这是？”

    保镖笑了笑，指着旁边正呼哧呼哧吐舌头的小黄，说：“来送东西之前，叶先生跟我说了。这条小黄，他好歹也养了些日子，有些感情了。现在小黄托付给杨先生您，就要您费心多照料着了。这笔钱，就当做叶先生提前给小黄支付的养狗的费用。”

    杨嘉立捏着那沓钱，手心发汗：“我已经有猫了，再多条狗，用不了这么多。”

    “您收着吧，”保镖温和地叹了声，“叶先生嘱咐了，说只是希望小黄能住得好一点，吃得好一点，别生病，健康，快乐地过日子，没有别的意思。”

    杨嘉立推拒再三，可保镖坚持，他也只好收下。

    保镖带人离开前，给杨嘉立递了张名片，微微鞠了鞠躬：“杨先生，我们这就走了，小黄就交绐您了。以后要是照料小黄的费用不足，您可以用这个号码打给我们，我们会继续支付小黄的料养费。您放心，叶先生不会出面，也不会知晓。”

    等屋子里又清静下来，杨嘉立松了口气。

    他看着乱糟糟还没来得及收拾的屋子，笑了笑，自言自语道：“新生活开始了。”

    他戴上耳机，屏蔽一切噪音，装作什么都不想，平静地收拾屋子。

    等他收拾完毕，抬眼一看。

    阿福和小黄都趴在玄关处，眼巴巴地看着门口，像在等人。

    杨嘉立放下扫帚，朝这俩小家伙吹了个口哨：“等谁呢你们。”

    阿福回过头［］苗了一声。

    杨嘉立勾了勾唇角，有些无奈：“你们在等他吗，他……”

    后头的话还没说出，杨嘉立鼻子没来由地酸了一下，嗓子眼堵了团棉花似的梗住了。

    他走到阿福和小黄身边，摸了摸两个小家伙的脑袋，轻声说：“明天给你们买小鱼干和肉骨头，听话，现在回去睡觉吧，不要再等了。他……不会再来了。”

    阿福立着前腿没反应，小黄好像听懂了似的，脑袋垂了下来，没精打采地汪了一声。

    杨嘉立好声好气把两只小宠物哄回了窝里。

    睡觉前，他下意识地往楼底下看了眼，空空荡荡，没有车停着。

    杨嘉立笑了笑，骂自己敏感得发神经了。

    重回自由的第一个月，杨嘉立过得还算充实忙碌。

    他找了个不错的租屋，终于落了脚，去妈妈墓前把最近发生的一切和她说了，心里卸下了一块大石头。他又去医院看了医生，这次按照医生的嘱咐，慢慢地停了抑郁症的药。

    他还找到了新工作。

    和叶霆旗下的公司解约后，他，李大李二，还是以组合的名义，正式签到了赵向海的荣海娱乐旗下。赵向海对他还算照顾，签约没多久，就让人给他们组合派了些通告，杨嘉立也很珍惜机会，总要做到最好，慢慢拼出了些小名气，倒也不愁没活干。

    好像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了。

    只是，偶尔闲下来的时候，杨嘉立总是习惯性地抬头看一眼门口。

    每当楼底下有车停下的声音响起时，他的注意力总是会被打乱。楼道上响起皮鞋踩在阶梯上的沉稳响声时，他更是控制不住地心跳失控，直到趴到猫眼处朝外看，确认上楼的只是个普通的西装社畜，他才长舒一口气，一边安心，一边又有股复杂难言的失落涌上心头。

    阿福和小黄还是差不多每天晚上都趴在玄关，眼巴巴地等。

    杨嘉立劝也劝了，训也训了，俩小家伙偏偏执拗，杨嘉立只好随它们去。

    小黄和阿福现在已经混得很熟，杨嘉立怀疑它们可能要相爱，虽然他们物种不同，以及，它们都是公的。

    小黄每天还在逮着阿福玩啾咪的游戏，阿福已经习惯了，任由小黄傻憨憨地啃它的头，它安静地趴着，偶尔翻个白眼表达一下对蠢狗的蔑视。每当小黄玩累了，它们就会凑在一起睡觉，阿福躺在身躯比它大的小黄怀里，温暖的狗毛伺候得它相当舒服。

    杨嘉立有的时候工作累了，瞧见两个小家伙睡在一起相亲相爱的模样，会有些不合时宜地想到他和叶霆抱在—起睡的画面，然后不由自主地开始发呆。

    等他回过神，他就赶快摇摇头，把这些画面晃出脑海。

    —个月就这么匆匆流过。

    天气也渐渐热了，杨嘉立计划着在客厅再装台空调。

    他正设计着空调该装在哪个位置呢，就接到了李二打来的电话。

    李二在电话里说：“杨哥，你看到我给你发的消息了吗？”

    杨嘉立用耳朵和肩膀夹着电话，手攥着笔在房屋装修图上写写画画：“在忙，还没看，怎么了，有什么要紧的事儿吗。”

    “也没啥，我就是提醒你，邀请咱们表演的那个电影节开幕式，后天加了场彩排。”

    杨嘉立点点头：“知道了。”

    李二又絮絮叨叨地啰嗦了些小事儿，杨嘉立一一应下。

    等电话快挂的时候，李二忽然来了股劲儿：“对了杨哥，忘了绐你分享个八卦。”

    杨嘉立心不在焉：“什么八卦？”

    “网上最近挺出名的那个网红白富美，好像是什么制药集团的千金，她要订婚了。”

    杨嘉立淡淡嗯了一声：“不太熟，没啥印象。她和谁订婚呢？”

    李二哼哼：“不告诉你，自己看去吧。就在微博热搜上挂着呢。”

    挂了电话，杨嘉立耸了耸肩，把手机放在一边。

    直到大致规划好空调的安装方案，敲定了要买哪款的空调后，他才闲下心来，在沙发上坐下，想到李二说的，又兴致缺缺地拿过手机，打开微博热搜一看。

    是个专门发各种八卦小料的营销号传出来的消息。

    夏漪洁，泰利生物制药集团的千金，同时也是最近网上挺出风头的一白富美网红，据说要订婚了。

    至于订婚的对象……

    杨嘉立眯着眼睛仔细一看，呼吸忽然窒住了。

    他看到了叶霆的名字。

正文 第一百零六章气死狗了

    杨嘉立几乎是一夜没睡好。

    那条营销号爆出的八卦，搅乱了他一整晚的心态。

    他躺上床睡觉，明明合上眼了，可是那条微博总在他脑海里晃悠。

    微博里写着的那段文字，以及放出的那两张模糊到像是座机拍岀来的照片，死活赖在他脑子里，不肯给他个r^~?i—1—!

    女丁。

    杨嘉立气得又睁开眼，抓过手机打开微博又瞧了一遍。

    照片里，叶霆站在车边打开车门，光线太暗看不清表情。车里正钻出个长直头发的女孩，从露出的半身来看，身材不错，气质也挺优雅，符合所谓“名门闺秀”的身份。

    微博底下一水儿的网友评论，还挺整齐，都是说这俩人郎才女貌，或者惊讶漪洁女神终于也找到真命天子了，偶尔质疑这条微博真实性的，已经被压到了很下面。

    杨嘉立偷偷切了几个小号给那条质疑真实性的微博点赞，把他往前排顶了顶。

    放下手机，杨嘉立睡睡醒醒的折腾了一夜。

    第二天起来，眼睛果然是冒了红血丝。

    他滴了两滴眼药水，收拾好心态，出门去了荣海娱乐找赵向海汇报最近工作。

    赵向海刚开完会，从会议室进到办公室，看起来精神奕奕的。

    他手里捏着个资料夹，一边往办公桌后走，一边用尖儿指了指杨嘉立，轻松调侃道：“这次汇报工作来得这么早，不像你的风格。”

    杨嘉立站起身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

    赵向海落座后，摆摆手让杨嘉立也坐下，摊开助理给他的文件。

    他刚想说话，一抬头，敏锐地瞧见杨嘉立眼里的血丝，挑了挑眉：“眼睛这么多血丝，昨晚没睡好？”

    杨嘉立一愣，忙揉了两下：“不是，来的路上被吹进沙子了。”

    王助理送进两杯咖啡，赵向海接过一杯，修长的双腿交叠了起来，皮鞋尖儿朝上，紧绷的气势微微放松平和。他啜了口咖啡，哼笑一声：“不会是昨晚看了什么不得了的新闻绐闹的吧。”

    “没，我没看，我已经不关注了。”

    “我还没说是谁的新闻呢。”赵向海勾起嘴角。

    杨嘉立一下子臊了个红脸。

    他抓了抓发热的耳朵，有些焦躁：“海哥你就……别调戏我了。”

    赵向海没绷住，哈哈爽朗笑了两声，这才摇了摇头：“算了，放过你。你今天是来汇报工作的，那就切入正题吧，给我讲讲最近的情况和工作计划。”

    杨嘉立捧起提前准备好的讲义夹，看着密密麻麻的字儿，忽然怎么都读不下去。

    好半天，他猛地塌下双肩，两眼透着股蔦。

    他看着赵向海微笑的面容，喉结动了动，还是没忍住，压着声音问：“……那新闻，是真事儿吗。”

    赵向海憋笑：“什么新闻，谁的新闻？不知道，不清楚。”

    杨嘉立有点着急，他关上赵向海办公室的门，又溜到赵向海老板椅后头，装模作样地绐赵向海捏起了肩膀，殷切之情溢于言表：“海哥，海哥海哥海哥海哥一一”

    “行了，”赵向海被他叫得肉麻，“想知道，自己给他打个电话，他还舍得不告诉你？”

    “我不打。我跟他，我们……”

    赵向海摇了摇头，终于开口：“实话告诉你，我也不知道。这消息出来得突然，提我一点信儿都没有，现在除了叶霆和夏漪洁，其他人，估计全都大跌眼镜。”

    “不过有一点倒是值得注意，”赵向海说着，把手头一个显示着股市大盘行情的平板转向杨嘉立，“自从这条新闻出来后，股市一开盘，泰利生物下属的高保制药，股价飘红，一路飞涨。对了，高保的法人代表，就是夏漪洁。我记得叶霆也是高保的几大股东之一。”

    杨嘉立转了转眼珠，懵然之中好像抓住了什么：“你的意思是，这个新闻……”

    赵向海笑了，金丝眼镜后头，双眼敛着精明睿智的光：“商业竞争风起云涌瞬息万变。可不要觉得，有些事就只有表面看上去的那么简单啊。”

    杨嘉立虽然没全明白，但还是起身：“谢谢海哥。”

    赵向海摆摆手，喝了口咖啡：“汇报工作吧，我九点还有个会。”

    杨嘉立不耽搁，忙捧起讲义。

    汇报到尾声的时候，赵向海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响了。

    赵向海看了一眼，皱了皱眉头，不动声色地按掉。

    没想到刚按掉，手机又响了起来，嗡嗡震得人心烦。

    赵向海再次按掉电话，没过几秒，手机继续震动，大有不接就一直打的执拗。

    赵向海没办法了，朝杨嘉立点点头，接起了电话，语气冷硬：“想干什么。”

    电话那头的肖野有点被赵向海语气的冷淡嚇住，再开口时，声音听起来闷闷的：“我是想来问问你，今晚下班以后你有没有安排，没安排的话，要不要我们一起去看电影？我们好久没一起看电影了。”

    赵向海：“不要，没空。”

    肖野吃了个憋，咬咬牙：“那这周末我们去旅游吧。上次你跟我说想带着乐乐一家人去爬山，我买了套登LLJ装备，你的乐乐的都有。我们可以……”

    赵向海深吸了口气，有些冲：“以前约你看电影，你不去，陪小明星去；以前叫你参加家庭旅行，你也没空，外头花天酒地的应酬一场接着一场。现在咱俩分了，就请你别再叫我了，我很忙，非常忙，没有别的事的话，挂了。”

    杨嘉立捂着嘴，没忍住笑出了声音。

    这笑声好死不死叫电话那头的肖野听见了。

    肖野嗓音瞬间就变了，又躁又急：“你办公室里还有人？谁？你又跟什么小明星见面了？你到底一一”

    还没等肖野说完话，赵向海面无表情地按下了挂断。

    杨嘉立几乎能想象到肖野在电话那边又慌又怒地跳脚的样子。

    赵向海把手机放到一边，瞧了杨嘉立一眼：“刚才笑什么，害得我又被吠了一顿。”

    杨嘉立摇摇头，憋着笑意说：“没什么，我就是突然想到我昨晚看的一个视频，觉得，还挺像你和肖总的。”杨嘉立掏出手机，翻找出自己昨晚看的一段视频，递给赵向海。

    赵向海接过一看，视频里，一辆面包车在前边开，后头一条被落下的哈士奇在追。车子开得很快，哈士奇一边不要命似的追，一边绝望凄厉地汪汪叫，想引起车里人的注意。

    赵向海看着视频，脸色沉沉。

    把手机还给杨嘉立，严肃沉默半晌，赵向海才突然嗤地一笑，说：“好像是挺像的。”

    笑过这一阵儿，赵向海语气恢复了轻松。他看看手表，点了点办公桌面：“行了行了，不跟你说了。你的汇报我听了，把资料放这儿，过会儿我再细看，我得开会去了。”

    杨嘉立带着笑容把资料放到赵向海桌上：“那我先走了。”

    刚转过身，杨嘉立顿了一下，又转回来，眼里蕴着有些坏的神色，悄声说：“海哥，你帮了我那么多，我也帮你干件事儿，怎么样。”

    赵向海推了推眼镜：“什么事。”

    杨嘉立嘿嘿一笑，凑到赵向海身边坐下，拿过赵向海的手机，开了前置摄像头。

    还没等赵向海反应过来呢，他就亲亲热热抱住了赵向海的腰，把头枕到了赵向海肩膀上，对着屏幕说：“来，茄子__”

    拍完照片，他打开赵向海的微信。

    点选照片，编辑了段朋友圈文字：最开心的就是能碰到默契又有才华的人。在忙碌的日子里，能进行一场超越上下级关系的，更贴近心灵的交流，真让人心旷神怡。

    后边还加了两个表情，一个玫瑰，一个爱心。

    赵向海拿回手机扫了眼，半笑半骂：“幼稚！”

    杨嘉立凑过去，手指继续点按着，调成了屏蔽所有人，只对肖野可见。

    他拍拍赵向海的肩膀：“放心好了，这招，一箭穿心，精准打击。”

    赵向海笑着把杨嘉立赶出了办公室。

    等办公室里清静了，他重新拿出手机。

    他犹豫了会儿，嘴角挂了不易察觉的笑意，默默点了发送。

正文 第一百零七章无影无踪

    杨嘉立出了赵向海办公室，没急着走。

    他下到公司三楼，去了趟人事部。

    签约到荣海之后，他的所有信息都需要在荣海的人事系统里重新报备登记。

    找到负责这件事的工作人员，杨嘉立把自己和李大李二的信息都给登记确认了一遍。

    手续走到最后，工作人员敲着键盘问他：“护照带了吗。”

    杨嘉立眨眨眼：“要护照干什么。”

    工作人员说：“公司艺人经常有海外的行程，所以需要收集确认护照和签证状态。”

    杨嘉立哦了一声，忙取下双肩包，从里头取岀自己的护照递给工作人员：“这是我的。另外两个人的我回头跟他们说一声，让他们送过来。”

    完成手续后，杨嘉立出了公司，步子轻快不少。

    等到电影节开幕式那天，他在家里预先换上了公司帮他准备的衣服，坐车到达现场。

    像老父亲带着满眼新奇的傻儿子逛庙会一样，杨嘉立带着李大李二走过了电影节红毯，一路到了媒体禁入的贵宾厅，厅里正在举行一个小型的酒会。

    刚走进厅里，一口气还没喘匀乎，他抬眼就瞧见赵向海站在不远处。

    赵向海背着他站着，手里端了杯香槟，正和对面的人压着声音说话。

    肖野就站在赵向海旁边，脸色臭臭的。

    他在背后悄悄伸出手，想去拉赵向海的手。可惜刚一碰着手指，赵向海依旧和对面的人谈笑风生，手却在暗处用力一扬，狠狠拍在肖野的手背上。

    肖野不死心，咬着牙又试了几次。

    赵向海就是铁了心连手都不愿意再跟他牵，肖野来一次赵向海拍一次。

    直到手背都被拍红了，肖野才终于死了心，脸色难看至极，像个活阎王。

    瞥见站在不远处偷笑的杨嘉立，肖野脸色更黑，眯着眼，用冷厉的目光警告杨嘉立。

    杨嘉立忙扭开了目光，脸上笑容依旧没有掩去。

    只不过，他嘴角的弧度还没收起来呢，就看见贵宾厅的门又开了。

    礼仪小姐说：“叶先生，夏小姐，会场往这边走，我领您二位过去吧。”

    杨嘉立脊背一僵，还没来得及躲开，就看到叶霆，黑色衬衫和领结，皮鞋乌黑锂亮，气度强势非凡，带着昨天照片里看到的那挺漂亮的女孩出现在了贵宾厅。

    那女孩手臂上还挂着叶霆的西装外套。

    杨嘉立一看见他们两人，一瞬间连呼吸都有些忘了。

    叶霆察觉到杨嘉立的视线，下意识扭过了头去，直直望进杨嘉立的双眼。

    这是这一个多月来，他们第一次见面。

    杨嘉立隔着来去的人群看叶霆，叶霆也隔着来去的人群看他。

    周遭的一切噪声仿佛在这一刻都消失了。

    直到夏漪洁拉了拉叶霆的手臂，笑着说：“该入场了。”

    叶霆这才收回视线，面色分毫未变一。

    他一句话也没说，带着夏漪洁进了会场，没再往杨嘉立这儿回看，装不认识。

    杨嘉立喝了口香槟，只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压得沉沉的。

    沉默着到了后台，一直等到舞台导演让他们上场，杨嘉立才抱着吉他登上升降机。

    当杨嘉立出现在舞台上的时候，一直在看手机，懒得看演出的叶霆终于抬起了头。

    他看着站在舞台上，被聚光灯照耀的杨嘉立，嘴角偷偷勾起一点弧度。

    音乐声响起，杨嘉立清透的嗓音传遍了会场。

    坐在旁边的夏漪洁瞧见叶霆一直盯着台上看，眼睛都不舍得眨的紧张模样，笑了笑，说：“我听小夏说，叶总的心肝儿是个歌手，就是他吗。”

    叶霆没否认，轻声道：“很帅，很可爱，让人想把他放心坎儿里疼，对吧。”

    夏漪洁点头。

    等到杨嘉立的演出快结束的时候，叶霆才微微靠回椅背，视线仍黏在台上的杨嘉立身上，说：“等会儿散场的时候，你自己回去吧，我还有别的事。”

    夏漪洁没有半点不快，笑着点点头：“好的。”

    杨嘉立的演唱结束了，周围响起掌声，杨嘉立带着李大李二退场。

    叶霆看着他的身影，直到周围的掌声快停歇，他才慢慢地鼓了几下掌，嘴角微微勾着，被会场里的灯光照映着的双眼，却悄悄冒了些湿润的光。

    演出散场后，杨嘉立直接在后台换了衣服。

    他换上自己的卫衣，带了个鸭舌帽，为了躲避媒体的镜头，他从后门走。

    刚走到后门通道，他远远的就瞧见叶霆的秘书在焦急地打电话。

    杨嘉立走到秘书面前，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

    秘书瞧见杨嘉立，怔了几秒，随即有些尴尬地点点头：“……杨先生。”

    杨嘉立看见秘书发亮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叶霆的名字。

    秘书在给叶霆打电话，显然还没打通。

    杨嘉立笑着问她：“演出结束了，酒会也应该都散场了吧，怎么还不回去？”秘书把手机往身后藏了藏，强笑道：“一点小事而已，杨先生您先走吧。”杨嘉立笑容僵了僵，良久，微微点头，转身离开。

    当他快走到通道出口的时候，秘书忽然又颤抖着开口叫住了他：“杨先生。”

    杨嘉立站住脚步。

    秘书攥着手机，紧张却又好像是实在没办法了，抿了抿唇，轻声问：“您演出结束后，有见到过叶总吗？”

    杨嘉立心口一跳，控制不住地问：“他怎么了。”

    秘书眼睛红匝匝的：“原本预定好，等酒会结束，我和司机来接叶总回去的。可是我们在后门等了半天，叶总还没出来，我们进会场里找了一圈，听人说叶总喝了好多酒，后来就不知道去哪儿了……现在电话也打不通了。”

正文 第一百零八章踪迹

    叶霆失踪了。

    喝醉了酒，在没人注意到的时候，不知去了何处。

    秘书找遍了场馆也没找着人，电话始终处在无人接听的状态。

    杨嘉立看着秘书指挥着保镖分头寻找，急得团团转的模样，轻声说：“公司找了吗。”

    秘书还在尝试联系叶霆：“已经派人去看了，这个演出会场、后台、所有楼层的男厕，包括叶总的几栋别墅，都派人去找了，现在还没信儿。”

    杨嘉立想走，又犹豫着扭回来，强笑道：“这么大个人，应该不能丟了吧。”

    “倒不是怕人丟，”秘书苦笑，“主要是喝醉了酒，万一有什么……没事的，杨先生您先回去吧，好好休息。”

    杨嘉立点了点头：“那冯秘书，如果找到人了，麻烦也悄悄地告诉我一声。”

    冯秘书哎了一声，踏着高跟鞋又进会场搜人了。

    杨嘉立心事沉重地回了家。

    阿福和小黄黏糊成一团，抱在一起睡着了。

    杨嘉立怕吵着它们，放轻了动作，安静地进了卧室，洗漱过后躺上床。

    他听着屋子里滴滴答答的钟表指针挪动声，目光在满屋子的漆黑里打转，脑子里来来去去飞闪过许多念头，就是睡不着。

    —直捱到凌晨一点半，他啧了一声，愤怒地踢掉了被子。

    他坐起来，从床头抓过手机一看，果然还是没收到冯秘书的消息。

    冯秘书是个靠谱的人，说了会做到就一定会做到。

    这个点还没来消息，那就说明，叶霆到现在还没踪迹。

    杨嘉立拧着眉头，脸被屏幕映得惨白，恨恨嘟嚷：“这么大个人，怎么跟个小孩儿一样，一点不让人省心，烦死了烦死了……”

    他下床在卧室冰凉的地上来回踱步。

    当他走到第三十个来回时，他的脚步猛然停了下来。

    他想到个地方。

    顾不得别的了，杨嘉立从衣架上抓起自己的外套，扒拉了条围巾卷在脖子上，匆匆忙忙在玄关套进双鞋子，拔腿就出了门。

    夜色深沉，月色凄凄。这个点很难打到车了，杨嘉立索性开了辆摩拜，踩下脚蹬，把两个轮子踩得像呼呼转的风火轮似的，在寂静宽敞的马路上飞驰，穿过街道，绕过巷子，一路到了叶霆的别墅。

    他下了车，冲到别墅门口，一口气还没喘匀，看着叶霆别墅门的密码和指纹锁。

    他尝试着输了自己的生日，密码正确。

    又在屏幕上按下自己的指纹，指纹识别成功。

    指纹锁发出欢快的声音：“主人，您回来啦。”

    杨嘉立开了门，连灯都没开，直接顺着楼梯上了这栋别墅的最顶层。

    那三十天里，叶霆带他来过这里一次，里头装满了叶霆这些年存下的给他买的各种各样的礼物。他记得叶霆说过，心情烦的时候就喜欢到这里来，翻翻这些东西。

    杨嘉立砰砰砰砸门，边砸边喊：“叶霆，你在里头吗？”

    里边没有声响，空寂寂一片。

    杨嘉立还不死心，砸得更起劲。

    直到手都砸红了，嗓子都半哑，他才停下来，呆呆看着门，心里头涌起失望。

    他转了脚尖，正想离开的时候，他听到门锁轻轻咔哒响了一声。

    杨嘉立呼吸一窒，拳头攥紧了，手心涔涔冒汗。

    他缓慢地推开门，屋子里一股浓烈的酒气就这么冲进了鼻腔。

    杨嘉立皱了眉，抬眼一看，只见不远处，架子旁边墙底下，叶霆衬衫西裤，皱得有些乱，整个人像是流浪汉—样瘫坐在地。地上滚着好几个酒瓶子。

    叶霆抬起眼皮，眼里冒着醉意，哼笑：“宝宝，来了。”

    —个酒瓶子咕噜咕噜滚到了杨嘉立脚边，杨嘉立低头一看，烈酒，度数不低。

    叶霆确实是醉得不轻，刚温柔和顺地说完前一句话，转头又变了脸色，咬牙切齿，满眼残暴凶狠地说：“你来干什么！”

    杨嘉立表情平静，声音却哑了：“你失踪了，冯秘书找了你很久。”

    “她操心什么，”叶霆歪过头，轮廓挺拔深邃的五官被黯淡的月光照得明暗斑驳，有种又颓废又野性的英俊，“我知道了，等会儿就联系她，好了，你走吧。”

    杨嘉立站在原地没动。

    叶霆缓缓抬起头，声音阴沉：“站着干什么，走啊，快走！”

    杨嘉立直直盯着地上的叶霆，脚步不动，一言不发。

    叶霆摇摇晃晃站起身来，眸光凶厉：“还不走，好，看来要我亲自把你弄出去。”

    他一伸手扯住了杨嘉立的外套，本来就因为来得太急而没穿好的外套更是皱皱巴巴。

    他拽着杨嘉立往屋子外头操，把杨嘉立推了出去。

    叶霆森然冷道：“别出现在我面前。”

    他捏住了门边，手一用力，就想把门狠狠关上。

    在叶霆关门的前一刻，杨嘉立面无表情，沉默地把手卡到了门框处。

    叶霆关门的手，在门夹到杨嘉立手指的前一秒，硬生生收住了。

    叶霆抬起头看杨嘉立，眼圈已经冒了密匝匝的红血丝，声音缓重下来：“……你还想怎么样。”

正文 第一百零九章生惑

    杨嘉立站在门口和叶霆对峙。

    半晌，叶霆似乎终于败下阵来，一声不响地转身坐回原处。

    杨嘉立走进酒气浓重的屋子里，沉着脸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拉着他的手下楼。

    他把叶霆拉到了卧室，让叶霆在床边上坐下。

    叶霆的领带、衬衫上沾了不少酒渍，杨嘉立伸手帮他解开领带脱衣服。

    叶霆一直用狼一样凶狠的眼光盯着杨嘉立的侧脸看。

    当杨嘉立脱掉叶霆的衣服，丟在脏衣篓里，起身去卫生间拿毛巾的时候，叶霆对着他的背影沉沉说了一句：“三十天已经结束了，你不该出现在我面前，更不该来我家里，你违反了约定。”

    杨嘉立脚步顿了一下，没说话。

    他从卫生间取了条毛巾，浸了温水，拧得半干，走回叶霆身边，冷声说：“闭眼。”

    叶霆乖乖闭上眼睛。

    杨嘉立托着毛巾擦着叶霆的脸颊。

    叶霆闭着眼说：“杨嘉立，我很烦你。”

    杨嘉立扯了扯嘴角，平静地说：“嗯，我知道。”

    说完继续用毛巾轻拭叶霆的脸。

    叶霆睁开眼睛，带着浓烈醉意的视线触上杨嘉立认真的眼，浑身的戾气好像突然又消解了大半，仿佛一只被捋顺了毛的野兽。

    他颤抖着声音，又说：“宝宝，我很想你。”

    杨嘉立停下手，把毛巾丢回卫生间，指着叶霆的皮带：“自己把裤子脱了。”

    叶霆肯定是喝酒喝得糊涂了，就像个机器人似的，杨嘉立说什么他就做什么，伸手挑开皮带扣，脱了裤子，被杨嘉立强行操进被子里。

    叶霆依旧盯着杨嘉立看，小声说：“宝宝，你知道我很想你吗。”

    杨嘉立坐在床边，哼笑一声：“想我？在酒厅见到我就像陌生人一样走掉，身边还带着漂亮的女伴……可能还是，未婚妻？”

    叶霆悄悄碰到杨嘉立的手，手指留恋地在杨嘉立的手背上摩鲨。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苦笑着说：“你觉得，我还敢看你吗？”

    “多看你一秒，多跟你说句话，我都可能会忍不住犯病，把你又抢回来。”

    杨嘉立视线凝了凝，终于是忍不住问了：“那个夏漪洁呢？”

    “不是未婚妻，”叶霆眨着眼，“她是小夏的姐姐，我、她还有小夏，是合作关系。”

    “合作什么？”

    “小夏他爸快不行了，他和他姐想拿权，但是有人阻挠，不想让他们上。我刚回国，在这边底子不太够，需要

    建立人脉网。刚好我们凑一起，我出钱，把广汇借给他们当底牌说服夏家，他们给我股份分红，等他们上去了，能把夏家借我当跳板。就这么简单。”

    杨嘉立不知怎么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安心。

    叶霆看着杨嘉立微微松懈的表情，一醉鬼突然笑了：“……吃醋了。”

    杨嘉立的脸当即臊红，啪一掌拍在叶霆毛毛蹭蹭的手上。

    叶霆收回手，放回到被子里，眼神温和又期盼：“今天既然违规了，那就多陪陪我好不好，我睡着了，你就可以走。”

    杨嘉立替他拉了拉被子，沉沉地嗯了一声。

    叶霆醉了以后，整个人不似清醒时那般冷静而凌厉，反而笑得像拿到了零食的小孩儿一样，眸珠里映着杨嘉立的影子，眼睛像在发光：“你走了一个月，我其实就难受了一个月。我以前觉得一个月很短，可是这次怎么就……这么难熬呢……”

    杨嘉立心中什么地方被这句话戳着了，软软地动了一下。

    他禁不住俯下身，靠在叶霆旁边。

    叶霆呼吸还带着酒气，浑身滚烫得很。他和杨嘉立凑得很近，四目对视：“宝宝，这一个月，你过得好吗？”

    杨嘉立点头：“不错。”

    “不错就好，”叶霆笑完了眼，眼睛里却偷偷湿了，“要过得好，我才放心，才舍得让你走。以后也要好好照顾自己，要是有机会，找个新男朋友，一定要比我好的。他要温柔，要学会尊重，要明白自己的感情，第一条就是不许像我之前一样，欺负你。”

    杨嘉立红了眼：“干什么说这些。”

    叶霆伸出手摸杨嘉立的脸，叹息：“其实这些我都明白了。不过，是不是太晚了？”

    “宝宝，我好想跟你重新开始，就像那年军训一样。你跟我分到一组，你走过来，脸很白很干净，还带着汗，笑嘻嘻地向我伸岀手，说，你好，我叫杨嘉立，杨树的杨，嘉奖的嘉，立正的立。我就看了你一眼，然后说，我叫叶霆。”

    “我昨晚做梦还梦见这一幕了，很美好。但是醒过来以后，我发现只是梦，一下子像是整个人都被冻到冰窖里了，脑子全发白。我装作很平静，一样地上班，一样地开会，一样地吃饭睡觉，但是每次闲下来的时候，我都觉得失落。我做错了事，你已经不要我了。”

    “今天就当成我喝醉了的一场梦吧，等明天早上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我们都忘掉这回事。你继续你的新生活，我继续上我的班，总有一天，什么都会好的。”

    叶霆絮絮叨叨了很久，喝醉了的人果然啰嗦。

    杨嘉立也不嫌烦，就一直听着叶霆的话。

    直到叶霆迷迷糊糊睡去了，他才起身，替叶霆掖好了被子。

    禁不住多看了会儿叶霆的睡颜以及叶霆眼底下做不了假的发青的眼圈，杨嘉立才出了卧室，带上门，离开了叶霆的别墅。

    第二天，叶霆没来电话，一切如常平静。

    杨嘉立一个人坐在家里，抱着毛茸茸的小黄和阿福，从日出看到了日落。

    他知道，只要他不联系叶霆，叶霆就不会有理由来打扰他。他的生活会像现在这样，按部就班，平稳而普通地走下去，他和叶霆不会再有联系，不会再有别的关系，一直到老，甚至一直到死。

    杨嘉立忽然觉得心里空了。

    他第一次，拿出手机，看着叶霆的那串号码，踌躇不决发起了呆。

    这种犹豫不决一直持续到了第三天。

    当杨嘉立正在天人交战的时候，他先接到了赵向海的电话。

    赵向海在电话里有些狐疑地问他：“你申请美国绿卡了？”

    杨嘉立愣了一下：“没有啊。”

    赵向海语气更奇怪：“那你近期变更过签证状态？”

    杨嘉立皱眉：“也没有啊。”

    赵向海那边沉默了好几秒没说话。

    杨嘉立刚想开口问问他，赵向海就有些严肃地说：“你到公司来一趟，现在。”

正文 第一百一十章老公

    杨嘉立挂了电话就打车去了荣海。

    赵向海的语气听起来挺严肃，引得他心里惶惶不安。

    他一路上都在疑惑瞎猜，云里雾里的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用最快的速度到达了荣海，杨嘉立上楼进了赵向海办公室。

    赵向海把他的护照递给他，脸色有些不对劲。人事部的主管就站在赵向海旁边，看着杨嘉立的眼神，也有些奇奇怪怪的。

    杨嘉立还喘着气，问：“到底怎么回事。”

    赵向海没开口，人事部主管先点了头：“我们这几天统一处理新签约的艺人和员工的信息，在登记确认护照这块儿的时候，出入境管理大厅那边告诉我，你的签证状态有变化，说你正在变更为美国绿卡身份。”

    杨嘉立傻眼了，睁大眼看了看自己的护照又看了看赵向海：“我没搞过啊。”

    赵向海手指在桌面上轻敲着，也皱着眉头：“我也觉得奇怪。你在此之前去美国并不频繁，主要工作地和定居地还是在国内，况且你也从没跟我说过你有申请绿卡的打算和条件。”

    人事部主管摊了手：“那总不能是美国移民局看他优秀，贴着脸强行送上门来的吧？”

    杨嘉立挠挠头：“倒也没有优秀到那份儿上。”

    赵向海点点头，撑着下巴，目光在杨嘉立身上扫了扫，陡然瞥见杨嘉立垂着的手指上套着的一个戒指，款式挺低调。

    赵向海挑了挑眉，指着杨嘉立的戒指：“……这个是？”

    杨嘉立抬起手，瞧见自己手上的戒指，哦了声，把这枚戒指的来由和盘托出。

    当初叶霆亲手给他套上，那三十天结束以后，他曾经想过要摘下来，但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手指触碰到这枚戒指，他都会开始不断犹豫，到最后，不了了之。

    以至于它到现在还套在手指上，不曾挪动半分。

    杨嘉立这边是表情平静而感慨地说完这枚戒指的事儿。

    可赵向海和那人事主管听完，个个都变了脸色。

    人事主管惊讶：“人家让你跟他走个婚礼流程，你就真走了？”

    杨嘉立眨眼，声音虚了：“那婚礼又不是我跟他的，就是走个过场，假的。”

    人事主管摇摇头：“有牧师见证，在结婚许可已经提交的情况下，是可以产生法律效力的！傻孩子啊！”

    赵向海还算冷静，在电脑前敲打半天，找到一份儿拉斯维加斯当地结婚所需填写的申请文件，扭了屏幕对着杨嘉立，问他：“你仔细想想，你有没有签过这份文件。”

    杨嘉立凑过去眯着眼细看，读抬头的一行英文：“Licenseandcer……”

    "Licenseandcertificationofmarriageo"赵向海直接替他读了。

    杨嘉立这下全想起来了，心猛地往下一沉：“这不是海外工作之类的协议吗

    赵向海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笑容深深：“这叫，结婚许可及证明书。”

    杨嘉立霎时懵了，像被雷劈了一道，缓不过神。

    好半天，他才颤抖着抬起手，指了指自己：“……我结婚了？”

    赵向海点头，不客气地补了一句：“和叶霆。”

    杨嘉立脸刷地就白了。

    赵向海叹了口气：“你先别着急，我在美国那边有朋友，让他们找相关的律师走渠道再确认一遍，等结果出来了，我再通知你。”

    杨嘉立整个人都被打蒙圈了，机器人似的点了头，也不知道怎么出的公司回的家。

    几天后，赵向海把两页纸递给他，含了深沉的笑：“看看你的结婚证明吧。”

    杨嘉立双手接过来，震惊的目光钉在了手里的两页纸上。

    赵向海叹息：“我就知道他没那么容易放过你，这一招算计得真是狠，直接骗你进了教堂带了婚戒。要不是这次去出入境那边确认了，你还蒙在鼓里呢……对了，杨杨，说实话你的英语是该好好补习一下了。”

    杨嘉立整个人都被震怒的情绪包围，连赵向海的话都来不及回答，转身就下楼。

    他打车直接去了广汇，咬牙切齿，像来催债索命的。

    公司前台小妹不敢拦他，杨嘉立一路畅通进了公司里头，坐着电梯上了高层。

    楼层前厅是助理们办公的地方，新来的助理瞧见杨嘉立凶神恶煞的模样，心里咯瞪一跳，当即站起身：“您好，您哪位……哎哎，不要闯进去，你干什么的……”

    冯秘书从茶水间打了咖啡回来，看见这幕，忙拦住了那小助理。

    小助理委屈：“他一脸凶相，连来路都不说。”

    冯秘书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你记住他的样子，以后他来，你就甭问他要什么预约也不必登记了，叶总的办公室，他想进你就别拦着。”

    小助理眨眼：“他是叶总的亲弟弟？”

    “比亲弟弟还亲，”冯秘书摇了摇头，附在她耳边，“是叶总的心肝儿。”

    小助理捂住嘴巴，眼睛瞪得贼溜圆，像是窥着什么惊天秘密了。

    杨嘉立带着宛如林冲夜奔一般的怒火满腔，冲风踏雪杀进了叶霆的办公室，发现办公室里头空空无人。

    他捏着拳头问跟进来的冯秘书：“人呢。”

    冯秘书捏了把汗：“叶总在C会议室，和宏康那边的人在谈合作。”

    杨嘉立冷笑着说道：“你帮我告诉他一声，让他开完会过来一趟，我有很重要的话要跟他说。”

    冯秘书狐疑不安地点点头，出去了。

    叶霆开完会已经是十一点半了，他推开办公室的门，看见杨嘉立就在他办公室里头。

    杨嘉立没坐在休息区的沙发，这次，直接嚣张地坐在了他的老板椅上，目光森森。

    叶霆一愣，微扯了扯领带，放下手里的资料：“宝宝，怎么突然过来了？有事？”

    杨嘉立冷恻恻：“来跟你说句话。”

    叶霆挑了挑眉，看着杨嘉立坐着的自己的老板椅，疑惑问道：“坐这儿干什么。”

    杨嘉立磨着牙齿笑了。

    他抬起头，仰面看着叶霆，笑意不明地说：“我喜欢，我乐意。再说了，我老公的椅子，我坐一坐，你有意见吗？”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一章那么离婚？

    叶霆一怔：“你叫我什么？”

    杨嘉立朝叶霆勾了勾手指头，示意他俯身过来。

    叶霆低下头靠过来的时候，杨嘉立咯吱咯吱咬着牙，气得像是要把叶霆的耳朵生生啮下来似的说：“我叫你……老公啊。”

    “怎么，我还叫错了是不是？”

    叶霆眉心略微一动，撇过头看着杨嘉立眼中升腾的火气。

    叶霆勾了勾唇角，笑得有些勉强：“你知道了。”

    杨嘉立把两页复印的结婚证明丢到叶霆面前。

    纸张飘得哗啦啦响，叶霆伸手接住一张，看了看上头的文字，笑了笑。

    杨嘉立冷着声音问他：“你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叶霆安静地把地上掉的那张捡起来，叠在一起，整整齐齐地收起来，放到了桌子上。

    他抬起头，看着杨嘉立冷下来的脸：“对不起，宝宝。”

    “你口头上说，就像大学的时候一样，好好陪你一个月，过后你就再也不打扰。结果你就偷偷摸摸地让我签了字，让我糊里糊涂地就跟你注册结了婚，”杨嘉立喉结上下滚动，整个人透着股少见的凝重，“叶霆，你手段够可以的。”

    叶霆没说话，静静地看着杨嘉立，眼神又坦然又像是恳求。

    杨嘉立笑了，点点头：“我发现你这个人，能坐到这位子上，手腕还真的是不一般。”

    “我现在回过头梳理了一遍，你是不是早在用李大李二逼我露面的时候就已经把每一步都设计好了。先逼我出面，再示好跟我提出三十天的条件，三十天里，一点一点地软化我，在我快要彻底被软化的时候，让我糊里糊涂跟你结了婚，怎么都跟你解绑不了了。”

    杨嘉立目光利剑一样直指叶霆：“你又骗我。”

    叶霆听到这四个字，心里陡然一慌。

    他握住杨嘉立的手，想把他圈在怀里，杨嘉立一猫腰躲开了。

    “你从头到尾都在耍着我玩，你一直在牵着我的鼻子走，是不是。”

    叶霆听得心中愈发急躁起来。

    他知道有一天结婚的事儿肯定得袒露出来，可他没想到会这么快。

    快到让他都觉得措手不及。

    他上前把杨嘉立拥进怀里，慌道：“不是的宝宝，我是筹划了一些，但是你不能这么否定我。那三十天你是和我一起度过的，我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是出自真心，这一点，我一分一毫都没有骗你。”

    杨嘉立一转头，像只被激怒的奶兽，咬了叶霆的脖子一口。

    叶霆松开他，一直沉稳冷静，像个从无败绩的操盘手一样的人，如今神情里终于裂出了一丝惴惴不安：“结婚

    的事我可以仔仔细细跟你坦白，这个我不否认。但是，我还喜欢你，我想让你回来，我想重新跟你在一起，都是真的。”

    杨嘉立没说话，发泄过情绪后，沉默着转身走了。

    叶霆没拦他，他知道也拦不住他。

    从那以后，杨嘉立和他之间仿佛生了层障壁，杨嘉立没再犹豫着要不要联系他，一切忽地就冷了下来。

    叶霆也尝试过敲杨嘉立的家门，可杨嘉立从猫眼里瞧见是他，根本就不给开门。

    叶霆没想到这事儿能让杨嘉立真的气成这样。

    他甚至放下身段主动去联系了赵向海，想让他出面劝劝杨嘉立。

    赵向海倒是没出手，只轻飘飘地撇出一句：“你心思那么多，手段那么高明，早该想到有今天的。自己捅的篓子，自己收拾。”

    叶霆实在没主意了，就一封一封地给杨嘉立写信，从他门缝里塞进去。

    就这么僵持着过了一周，杨嘉立有一天出门买晚饭的时候，在楼底下又碰见叶霆了。

    叶霆看着已经等了挺久，地上好些烟头。

    他看见杨嘉立下楼，笑容有些勉强：“宝宝。”

    杨嘉立瞧见他，扭头就想走。

    叶霆好不容易见着他一次，赶忙奔上去，挡在杨嘉立身前。

    他看着杨嘉立不算善意的目光，笑了笑，把手里一直提着的一个餐盒塞到了杨嘉立手中：“晚饭还没吃是不是，这是我在文南那边给你打包的，都是你爱吃的。”

    杨嘉立默默推了回去。

    叶霆看着被退回来的餐盒，沉默了许久，重新抬起头，目光沉静又哀求。

    他深吸了口气：“关于结婚的事，我最后再为我自己辩解一次。”

    他伸出几个指头，郑重得仿佛在宣誓一般：“骗你结婚，确实是我不对，我没有尊重你的意愿。但是，我绝对没有玩弄你的意思，我有多喜欢你，我有多想和你复合，那三十天里，你一定能感觉到。我没有想牵着你的鼻子走，我只是……怕弄丢了你。”

    杨嘉立一拐身子钻进了门内：“你说完没有，说完就走吧。”

    叶霆手捏着门边，好半天，才终于长长地叹了口气，有些颓丧。

    他朝杨嘉立递过那个食盒以及一个小纸盒子，苦笑着说：“你把这些东西收下，我这就走。”

    杨嘉立思考再三，抱过那些东西，关上了门。

    等叶霆走后，杨嘉立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抱着双腿，看着阿福和小黄在屋子里奔来跑去，闹腾得一片声响。

    说实话，一开始知道自己被结婚，他确实是生气。

    他讨厌叶霆这种自作主张的行为，他讨厌被蒙蔽，被人牵着鼻子走。

    可是等气一点点消了，冷静回笼，他也知道，虽然那三十天有叶霆背后筹划的痕迹，可是那些夜晚他们偷偷说的话，叶霆做的事，他眼里真心透出的爱和温暖，绝不是作假。

    杨嘉立脑海里又一次天人交战了。

    等他醒过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得彻彻底底，夜里的风从外头刮进来，挺凉。

    杨嘉立走到窗边关了窗户，回头一看。

    叶霆给他打包的晚餐已经凉得彻底，而那个不知道装着什么的小盒子，安静地被放在旁边，包装得完完整整。

    杨嘉立犹豫了一会儿，咬咬牙，拿过了那只盒子，拆开。

    里头装着个相框。

    杨嘉立把相框放在眼前一看，是那张在叶霆办公桌上放了很久很久的，演唱会后他们带着发亮的头角，在身后的人潮汹涌中亲吻的照片。

    杨嘉立看着照片里自己因为讶然和惊喜而笑得弯弯的眼，和叶霆深情亲吻他的模样，不知不觉地勾了勾唇角。

    他把相框反过来，相框背后粘着只公仔小羊。

    这只小羊，哭哭啼啼的流了两行蓝色的泪，手里捧着个牌子，上面写着三个字：原谅我。

    杨嘉立再往盒子里看，底下还装着个信封。

    他拿起信封，信封上粘着张便利贴。

    便利贴上的字体有棱有角，足见写字之人性格孤傲又强势：“宝宝，如果始终不愿意原谅我，那就打开信封吧。欺骗你，对不起，但我依旧像当年一样爱你。”

    杨嘉立心里微微一颤，手指在爱你那两个字上摩鲨了一会儿，打开了信封。

    信封里放着两份英文的文件，抬头旁用便利贴写了注解。

    离婚申请表。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二章惩罚

    杨嘉立看着那张离婚申请，闪过了三个念头。

    第一个从脑海里闪过的念头：你他娘的又欺负我英语烂是不是。

    这个念头消失，他看着手里这张薄薄的离婚申请，心口陡然又冒出些心软和犹豫来。

    他其实并不怀疑叶霆对他的感情。

    他甚至都能想象得到，叶霆把这张签了他的字的离婚申请书，小心翼翼又眼圈发红地放到纸盒子里，递绐他的时候，是怎样难受的心情。

    杨嘉立手指微微发颤，对着张离婚申请发了半天的愣。

    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脑子里闪过了第三个年头：这不会又是叶霆的套路之一，又是在他筹划之内的策略吧。

    想到这个可能性，杨嘉立心里猛地窜起一簇怒火。

    他刚刚那一瞬间的心软，说不定又是叶霆算计好的反应。

    想到这儿，杨嘉立不忿，拍着桌子就站起来，在屋子里来回踱步，边踱步边咬牙切齿地径自冷哼：“疯狗，真觉得我不敢离婚，不舍得签字是不是……”

    他从旁边抽出支签字笔，拔了笔盖。

    笔尖触到纸面，杨嘉立僵了一会儿，咬咬牙，签了自己的名字。

    只不过写得歪歪扭扭，看得出来，写的时候手发颤了。

    杨嘉立把笔丟在旁边，看着签完字的离婚申请，刚开始冷笑着觉得解气，想着，这次总算是没顺着姓叶的算计好的路子走了，终于能让他大跌一次眼镜。

    可是越看，他心里就渐渐烦乱起来。

    到最后，他死死皱着眉头，把离婚申请往桌斗里一塞，烦躁地进了浴室洗澡。

    洗完澡，他躺上床，看着被窗外透进来的光切割成明暗两块的天花板，手指在被子底下无意识地抚摸着还套在指根的婚戒，思绪沉沉。

    指针滴滴答答指向一点。

    杨嘉立脑海里都是乱糟糟的想法，难以入眠，抓了抓头发坐起身来。

    他下了床，啧了一声，走出卧室，想给自己倒杯牛奶喝。

    刚进了客厅，他就听见一旁传来轻微的呜呜声。

    是小黄。

    杨嘉立皱了皱眉，走过去，在狗窝旁边盘腿坐下，看着小黄还睁着的圆眼，笑了笑：“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觉。”

    小黄没大声叫唤，可能是害怕吵醒睡在不远处的阿福。

    它把身子慢悠悠地挪了过来，不声不响地把小脑袋靠到了杨嘉立的腿上。

    杨嘉立一愣，伸出手抚摸着它的脑袋。

    杨嘉立低下了头，叹了口气，轻声说：“其实……你们也挺想他的吧。”

    小黄摇了摇尾巴，也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

    “阿福明明就是我捡回来，带它看兽医绐它喂猫粮，结果可倒好，现在它跟着你，一到下午就趴在门口等人，连我都很少有这种待遇，它真的是没有心。”

    杨嘉立勾着唇角：“他真的对你挺好的吧，没有单纯把你当成个工具来使用，养宠物很需要耐心，要养出感情，更不容易，要不然，你也不能这么想他，这么执着地等他回来，对不对。”

    小黄微微抬起头，小声地汪了一下。

    杨嘉立继续抚摸着它的脑袋，笑了笑，目光却眺向远处，思绪飞得远远的，连小黄什么时候靠在他腿上睡着的都不知道。

    第二天起来以后，杨嘉立重新取出那张离婚申请。

    他认认真真地看了半晌，到中午的时候，他才像是决定了什么一般，把这张离婚申请郑重地放在抽屉里存着。

    他去了趟菜市场，买了几个菜，炒好打包送到了叶霆的公司。

    他没和叶霆见面，直接把午餐交给了楼层里的助理，让她转交。

    等杨嘉立走了，几个助理好奇，偷偷瞧了一眼。

    她们一打开食盒，眉头全皱了起来，脸色变得奇奇怪怪的。

    杨嘉立送过来的菜是一道大蒜炒鸭肉。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身为叶霆的助理，她们对叶霆的一些习惯还是有一定的了解。

    叶霆最讨厌的几样食物，大蒜，香菜，蘑菇，鸭肉，芝麻。

    几个助理面面相觑，其中一个抬起头，尴尬道：“……杨先生这是成心的吧。”

    冯秘书也觉得困惑，但到底没说什么，只合上了食盒，说：“咱们就别猜了，既然是杨先生送过来的，原封原样交给叶总就是了。”

    叶霆开完会回来，冯秘书就跟他汇报了这事儿。

    叶霆听说杨嘉立亲自给他送午餐，眼睛刹那间就亮了。

    当他掀开食盒看到里头的东西，他短暂地皱了皱眉，却没说什么，安静地坐了下来，提起筷子，一句怨言也没有，乖乖地把里头的东西吃得干干净净，最后甚至亲手洗了食盒，让秘书给送回去。

    接下来的几天，杨嘉立每天都给叶霆送午餐。

    第一天是大蒜炒鸭肉，第二天是香菜调鸭肉，第三天是蘑菇炖鸭肉，第四天是大蒜香菜蘑菇鸭肉拼盘大杂绘，附带一杯浓浓的芝麻糊。

    秘书每天都尽职尽责地把食物交给叶霆，叶霆也居然全都吃下了肚，一点残渣不剩。

    秘书甚至怀疑，杨嘉立要是哪天端着敌敌畏过来，说是自己亲手做的，叶总说不定也有胆量一口干。

    等到第五天的时候，杨嘉立送了份西红柿炒蛋过来。

    叶霆正疑惑今天伙食怎么突然变好了，杨嘉立居然不罚他了的时候，他在食盒底下看见张字条：关于离婚申请，我要和你谈谈。今晚八点，商大东体育场见。

    叶霆眼神变了变，半晌，把字条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口袋。

    好不容易捱到了晚上七点半，叶霆一刻不耽搁，出了公司，开车去了商大。

    商大是他和杨嘉立的母校，这些年变化也不小。

    叶霆穿过宿舍区和教学区，终于到了东体育场前。

    隔着围栏，他就看见体育场里的灯全都开着，宽大的足球场里挺热闹，黑压压的一片人，穿着迷彩带着军帽，一排排站得整整齐齐。哨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指挥着这些学生的一举一动。

    商大为了学生考虑，军训都调到了大一下学期开头的春季。

    这个点，学生们估计正在夜训。

    叶霆进了宽敞至极的体育场，沉稳地绕过人群。

    他往远处一眺，眼睛恰好就瞧见了坐在一群休息的学生后头的杨嘉立。

    杨嘉立靠着围栏坐在草地上，眉目清俊少年，眼睛被灯映得微微发亮。

    叶霆和他四目相对的一刻，心脏剧烈地跳了两下。

正文 第一百一十 章三如初见

    叶霆坐到了杨嘉立身边。

    黑洞洞的天依稀缀着几颗寒凉的星子，宽阔的体育场里刮着飕冷的夜风。

    杨嘉立就坐在最靠近栏杆的墙根底下，眼睛望着不远处一列一列整整齐齐小跑的、走正步的、站军姿的学生。

    叶霆往他身边靠了靠，看着他的侧脸，温声叫：“宝宝。”

    杨嘉立没搭理他，看着那群夜训的学生，好像在想心事。

    好半天，他才深吸了口气，缓过神来看向叶霆。

    叶霆轻微地笑了笑：“关于离婚申请，你想和我谈什么。”

    杨嘉立静静地看着他，从口袋里掏出张纸，递了过去。

    叶霆接过，打开一看，是已经签好了字的离婚申请。双方的签字都有了，只需要送到官方走完程序，这场从—开始就是蓄意蒙蔽的婚姻，就算是破裂了。

    叶霆盯着离婚申请上杨嘉立的签字，喉咙发干。

    他声音沙哑而颤抖：“……你真的签字了。”

    杨嘉立听着远处一二一的呐喊声，勾了勾唇角：“签，为什么不签。”

    叶霆眼圈红了，悄悄碰了碰杨嘉立的手背，口吻哀伤而恳求：“……不离好不好。”

    “本来就是莫名其妙的婚姻，为什么不离。你把离婚申请拿给我，不就是同意离婚了么，”杨嘉立平静地看着叶霆，“难道说，你其实根本就没打算离婚，绐我这个，也只是你计划中的一环？心理战术？”

    叶霆已经没别的话好说，只抓住了杨嘉立的手，反反复复：“宝宝，我不想离。不离好不好，不要跟我离婚好不好……”

    杨嘉立从叶霆手中拿回离婚申请，放在了一边。

    他也没再说话，安安静静地看学生们夜训，看着不远处的教官怒目圆瞪地训人。

    叶霆从看见杨嘉立真的在离婚申请上签字的一刹那，心就已经全乱了。

    他这么久以来，是计划筹谋了不少，也按准了不少。

    可越往下走他就越发明白，他可以掌握一切，唯独无法掌控的，是杨嘉立的心。

    他可以设计无数的圈套，可只要杨嘉立的心不在他身上了，他就一样都没法得逞。

    叶霆看着地上糟乱的人工草坪，心也糟乱成一片。

    他正想得出神，一直沉默着的杨嘉立忽然岀了声。杨嘉立目光望着不远处挺拔的军训教官，轻飘飘道：“贾东岩，你还记不记得这个人？”

    叶霆愣了一下，脑海里转了一圈才反应过来：“当年我们的军训教官。”

    “对，”杨嘉立点了点头，“一个LU东汉子，壮壮的，眼睛小小的，总跟我们炫耀他的体能和在部队里的傲人战绩，讲话还挺逗。”

    叶霆不知道杨嘉立为什么突然提到那么久远的一个人。

    但他没打断，坐在杨嘉立旁边，安静地往下听。

    “当年，好多人都特别讨厌贾教官。因为他一开始训就变得很凶，完全不讲情面，别的排休息，我们排加训。别的排唱战歌，我们排满操场喊口号，喊得嗓子都裂了也不让停。我记得我三天被他罚了六次，有一次，仅仅是因为他发现我站军姿的时候用卫生巾垫在鞋底，就罚了我五十个俯卧撑，要了我半条命。”

    叶霆笑了：“我记得。贾教官一脸严肃，亲手从你鞋里抽出卫生巾，大家都在笑。”

    杨嘉立昂着下巴轻笑着哼哼：“你这种一根筋死扛的笨蛋才不懂呢，你根本就不知道，卫生巾垫在鞋里站军姿多舒服，踩着朵云似的，贴心呵护，干爽舒适。”

    杨嘉立笑完，敛了情绪，接着说：“其实我那时候也很讨厌贾教官。我不明白，我们跟他无冤无仇，他这么凶干什么，而且我最讨厌别人牵着我的鼻子走，硬逼着我去做什么，我就是不痛快。”

    “可是，军训快结束的时候，有一场成果汇报。当我们排走得整整齐齐从主席台前边经过的时候，我突然觉得特别特别骄傲，我们真的走得特别好，别的排完全赶不上。”

    “军训结束，贾教官回部队那天，我和好多人一起去送了他。那天贾教官一点也不凶，还很温柔，他还跟我道歉，说罚我罚得太多了。我看着他坐车离开，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很难过。”

    “后来我才慢慢想明白，他凶，要求严，都是想让我们好。他牵着我们鼻子走，非逼着我们去做这个做那个，是因为他也没别的办法了。我们那时候多闹腾多不服管教，他这么单纯一汉子，没什么花招，只能眦牙咧嘴地抽鞭子赶驴上磨。”

    叶霆听着杨嘉立的话，隐隐约约明白了他想说什么，心脏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

    杨嘉立扭过头看着叶霆，自嘲：“你看，我讨厌贾教官凶巴巴的模样，可是我又知道他对我们的心特别真诚。我总是骂他怎么不早点走，当他真的走了的那天，我却想哭。”

    “好像真没有什么十全十美的人。大多数的，总是有时让人憎恶得咬牙切齿，有时让人感动得想哭。人啊，真他娘的复杂。你说该怎么办？”

    叶霆声音哑了，深深地看着杨嘉立：“三条路。要么逼自己忍受，要么转头离开，要么……重新开始，慢慢磨厶”

    口O

    杨嘉立揪了根草揉在手心，低着头笑了。

    叶霆胸口起伏起来，他凑过去，有些颤抖着：“宝宝，你的意思是……”

    杨嘉立扭头看了眼叶霆，一晃手把草团子丟在叶霆身上，骂道：“谁是你宝宝。同学，饭不能乱吃，话也不能乱说，我跟你认识吗，你哪个班的？”

    叶霆：“？”

    杨嘉立踢了叶霆一下：“问你呢，哪个班的。”

    叶霆狐疑地皱着眉：“……国贸一班？”

    杨嘉立扯了扯嘴角，笑哼哼挑眉：“还挺巧。我也是国贸一班的。”

    叶霆眼神一变，嘴角还没来得及扬起，杨嘉立就伸了手过来，笑道：“同学，交个朋友吧。你好，我叫杨嘉-

    U.O

    “杨树的杨，嘉奖的嘉，立正的立。”

正文 第一百一十四章同居开始

    叶霆久久地看着杨嘉立。

    他好像有很久很久，没有看到过杨嘉立这样熠熠发亮的眼了。

    从大四分手，到五年后重遇，再到如今，他在杨嘉立身上看到的，更多的都是灰败和压抑，和像在重重磨难里摸爬滚打而出的疲惫辛酸。

    但现在，他好像又看见了当年那个杨杨。

    那个背着书包站在台阶上，无聊地踢着落叶，看到他骑着自行车过来，会马上扬起灿烂笑容，挥手叫着霆哥，大步跑过来的，他的杨杨。

    叶霆眼睛红了。

    他握住杨嘉立伸过来的手，半晌，哑着声音，道：“我叫叶霆。”

    “叶霆，”杨嘉立喃喃念了遍，装着若有所思地点头，挑眉，“名字不错，我记住了。”

    叶霆轻笑，正想凑过去说话的时候，杨嘉立忽地从旁边又拣起那张有两个人签名的离婚申请来，装模作样道：“哟，捡着张东西，谁放这儿的？”

    叶霆喉咙紧了紧：“不知道谁放这儿的，干脆撕了，扔了吧。”

    杨嘉立逗弄叶霆：“那不行。你看，这上边还有签名，可能是什么重要的资料。万一到时候要用到，可不就麻烦了吗。”

    叶霆眼神决绝：“放心，我一辈子都不会让它有用。”

    杨嘉立一愣，眼神在叶霆脸上扫了扫。

    瞧见叶霆那坚定而恳求的眼神，杨嘉立心口软了软。

    他在叶霆的眼神中，把离婚申请放进了自己的口袋，哼笑道：“那我就先把这张东西绐收好。别的先不说，万—某个人要是又发疯，那我就把这张东西丢给他，让他走着瞧！”

    叶霆凑近了些，小声问：“你这是准备用这张离婚申请威胁我了？”

    杨嘉立傲慢地昂着脑袋：“怎么，不乐意？”

    “乐意乐意，”叶霆低笑，在底下悄悄握住杨嘉立的手，眼底燃着光，“……只是宝宝，我们从哪个阶段重新开始？”

    杨嘉立想了想：“先当朋友？”

    “炮……室友行不行？”

    杨嘉立挑了挑眉，嘴角勾了起来：“你打的什么主意？”

    叶霆装着委屈：“你现在住的地方环境太差，我不放心。再说了，你有你的工作，我有我的工作，要是还不住到一块儿，我能见到你的次数太少，怎么磨合？”

    杨嘉立托着下巴想了想，确实是这么回事儿。

    叶霆瞧见他表情松动，忙趁热打铁：“你搬到我那儿吧，房间还绐你留着的。”

    杨嘉立考虑再三，提出了两个要求：“第一，先分房睡，既然是重新开始，就得一步步慢慢来。第二，我不想白住你的，房租我要按市价给你，省得我老觉得欠你什么。”

    叶霆沉吟一会儿，咳嗽了一声：“第一点没问题，只是第二点……”

    他小声地提醒杨嘉立：“我那别墅，外租市场价格一个月得一万三。”

    杨嘉立嘴角抽了抽，脸色僵了。

    叶霆忙道：“不过如果是你租的话，那就一块三吧。”

    杨嘉立失笑，踢了他一脚，转着眼珠子想了会儿，认真道：“这样吧，我每个月给你房租四千，家务、做饭这两样我包，你把房子租给我，算我占你点便宜。”

    叶霆眨眨眼：“这倒没问题，只不过……”

    杨嘉立嗯了一声，斜着眼看他。

    叶霆凑了过去，吹着热气问：“宝宝，你占了我便宜，能不能让我也占你一次便宜？”

    杨嘉立语气幽幽含笑：“想干什么？”

    叶霆扫了体育场一圈，脱了自己的外套，遮在自己和杨嘉立头上，在杨嘉立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靠了过去，堵住了杨嘉立温热的双唇，一点点撬开他的牙关。

    杨嘉立吓了一跳：“操，你这么大胆，人家都在夜训……”

    叶霆抓住杨嘉立的手，闭眼执着地吻：“衣服遮着呢，我们亲我们的，他们看不到。”

    杨嘉立被叶霆这种大胆的举动给弄得心潮澎湃。

    耳边汹涌的是青涩的大一新生们呐喊着军训口号的声音，鼻尖缭绕的是叶霆身上荷尔蒙混合着男士香水的好闻气息，他的牙关已经被叶霆撬开，叶霆强势地闯入他的领地，又凶猛又不失珍惜地侵占、擒取。

    杨嘉立听见自己的心脏在剧烈地跳动，一如当年。

    他恍惚间觉得，过了这么久，什么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杨嘉立按照约定，搬到了叶霆的别墅。

    搬家那天，叶霆没有派保镖来，亲自开着车来把杨嘉立接了过去。

    两个人一起收拾了一个晚上，总算把行李都给收拾好，把一切都安置妥当。

    睡觉前，叶霆看着要走入房门的杨嘉立，眼睛里又有欣慰又有不舍：“真想进展得快点，能早些躺在同一张床上，抱着你睡觉。”

    杨嘉立抱着只枕头，眼里是挑逗的光：“看你表现。”

    叶霆笑了笑，揉了揉杨嘉立的头发，说：“我就睡在隔壁，要是半夜哪儿不舒服了，记得及时找我。”

    杨嘉立刚想点头呢，叶霆就走近一步，凑在杨嘉立耳边，呼着热气说：“……当然，要是你馋我的身子了，想做点别的，也记得随时找我。”

    杨嘉立呼吸一窒，瞪圆了眼睛。

    叶霆低笑了声，站直身子，眼神往自己身上看了眼，饶有深意地说：“都是绐你用的。”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五章修罗场

    杨嘉立被叶霆突然的奔放弄懵了。

    他看着叶霆那微微上勾的唇角和敛着调笑的眼，好半天才缓过来。

    他朝叶霆勾了勾手指：“过来，低头。”

    叶霆虽然不解杨嘉立想干什么，还是乖乖靠了过来，把脑袋低下，凑到杨嘉立面前。

    杨嘉立微掂着脚抱住了叶霆的脖子，凑到叶霆的耳边，说话的时候，双唇一张一合间轻搔着叶霆耳廓的神经，热气拂得叶霆禁不住浑身一激灵。

    杨嘉立蕴着低笑，故意压低嗓子：“到底是我先馋你的身子，还是你先馋我的呢？”

    叶霆眯了眯眼。

    刚想说话，他就感觉到杨嘉立温热的唇碰了碰他的耳根，甚至故意在他耳垂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叶霆呼吸霎时一窒，一股酥热，灼灼升起。

    杨嘉立在他还没回过神的时候，恶劣地砰一声关上门。

    杨嘉立看着紧闭的门，径自发笑：“本来就是个不懂情调的冰坨子，今儿让你得意忘形了，敢跟爸爸比骚。”

    他也不管外头的叶霆走是没走，自顾自进了卫生间洗漱，心情畅快。

    等他换好睡衣出来，要躺上床之际，他瞧见床头柜上放着的，他和叶霆那张看演唱会后拍的，满是幸福气息的照片。

    杨嘉立拿过相框，看着照片里自己惊喜到眯眼的笑，和叶霆动情亲吻的侧脸。

    他的手指在相片上轻轻摩擊。

    看得正入神，一旁的手机嗡嗡震响。

    杨嘉立拿过手机一看，叶霆发来的微信。

    杨嘉立笑了，明明就睡在隔壁，中间隔着堵墙的距离，还发微信，蠢兮兮的。

    不过他仍然抵不过心里头微妙的期盼，点开叶霆的对话框，看到他发的那句话：好想你，想早点和你磨合完毕，严丝合缝，想能早点跟你睡在一起。

    这段话下边，叶霆还发了个表情包，是只大白羊，蹦蹦跳跳地蹦炭在草原上。

    杨嘉立看着叶霆发的这句话，又看着相框里的照片，眼神暖了又暖。

    —夜好眠后，杨嘉立起了大早，勤快地弄了一桌子的早餐。

    叶霆洗漱完毕瞧见这么一桌子热腾腾的饭菜，一边讶然，一边瞧见杨嘉立被水洗得红皱皱的手，心疼坏了。

    杨嘉立倒是挺无所谓，给叶霆递了筷子：“我说好包家务和做饭，就得做到。”

    吃早饭的时候，杨嘉立频频往叶霆脸上看，像是有话要说。

    等到叶霆发现了他的目光，挑眉询问的时候，杨嘉立才咳嗽一声：“咱们现在能重新开始，海哥帮了我不少，我一直没能好好谢谢他。所以今晚，我想请他来咱们家吃顿饭，你觉得成吗。”

    叶霆一听到赵向海的名字就直皱眉。

    可瞧着杨嘉立那期盼的目光，叶霆到底还是没舍得拒绝，点了点头。

    等叶霆离家上班后，杨嘉立忍不住给赵向海打了个电话。

    电话刚接通，杨嘉立还没开口，赵向海就在那头带了点调侃，哼笑道：“还记着给我打电话呢，这几天一直没消息，听说发给你的邮件也没回，我都要以为你被人拐跑了。”

    杨嘉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是那封节目组发来的报名成功通知的邮件吗。”

    赵向海淡淡嗯了一声：“是个今年新办的音乐类节目，声势造得很大，估计到时候在网上的影响力不会小。你既然报名了就好好准备。公司这边不用担心，会全力支持你们。”

    杨嘉立点头：“海哥放心，绝不绐咱们荣海丟脸。”

    赵向海这才笑了，啜了口咖啡，问：“一大早绐我打电话，又闹腾出什么了。”

    杨嘉立嘿嘿笑着，把这几天发生的事儿，全盘跟赵向海说了一遍。

    赵向海听完就乐了，直言：“从你跟他那三十天开始，我就知道，你们俩估计是散不了了，你这个傻乎乎的小子，迟早被他拐回去。”

    杨嘉立有些不好意思，可也承认，赵向海说的确实。

    等赵向海乐呵完了，杨嘉立扯回正题，问他今晚有没有空，想请他吃顿饭。

    杨嘉立约他吃饭，又是家宴，赵向海没什么好不同意的，欣然答应。

    当天晚上，赵向海下了班就赶了过去。

    他进门的时候，叶霆正坐在客厅的沙发，平静地看着手里的财务报表。瞧见杨嘉立亲亲热热地拉赵向海进来，他心里虽然不痛快，倒也没说什么。

    杨嘉立让赵向海先在客厅坐坐，又一头钻进了厨房。

    他正把炒好的菜装盘，猛地听见门铃又响了起来。

    杨嘉立皱了眉，一边嘟曦着谁啊，一边走到门前，把门打开。

    门外，肖野带着外头的凉气，脸色冷嗖嗖的，面无表情地站着。

    杨嘉立一看见他，先是一惊，尔后扭过头看沙发上坐着的叶霆。

    叶霆不动声色地把头转了过去，避开了杨嘉立的目光。

    肖野倒没太关注杨嘉立的表情，而是径自进了屋，站定在玄关，两只眼睛往客厅里一扫，视线就直直地钉在了正坐着喝茶的赵向海身上。

    杨嘉立看着他，再看了看赵向海，心里头只闪过三个字。

    修罗场。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六章打人

    肖野默不作声地进了屋。

    在他踏上客厅地板的时候，一直蜷着身子憩在狗窝里的小黄站了起来。

    小黄走到离肖野不远的地方，抬着狗脑袋，摇着尾巴汪汪两声。

    杨嘉立有些恶劣地想，能让哈士奇激动成这样，估计是见到同类了。

    肖野既然来了，也没法赶走，杨嘉立只能硬着头皮摆了桌菜，招呼着他一块儿吃。

    杨嘉立本来准备了好多话想和海哥说，可是现在肖野一来，他碍于场面，不得不把这些话咽回了肚子里。赵向海因为肖野突然到来，也皱了眉头懒得张口，叶霆更是保持着一贯的冷漠，一言不发。

    于是餐桌上的气氛变得格外肃穆起来。

    每个人都冷着脸，饭桌上没人说话，干巴冷肃得可以。

    杨嘉立恍惚间想，这要是旁边再来一排穿着军大衣吹啖呐的老头，那完全就是谁家死了人以后在村口摆出的白事宴。

    杨嘉立在桌子底下恨恨地踩叶霆脚背，偷偷用愤怒的目光看他。

    叶霆没说话，只是从一旁拎了双棉拖放在杨嘉立脚边，吹着热气轻声道：“不乖，又不穿拖鞋。”

    好不容易一顿饭捱到了结束。

    赵向海因为肖野的存在而冷脸胸闷，拿了打火机就去了阳台透气。

    杨嘉立赶忙跟了上去。

    杨嘉立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低声道：“海哥，对不起啊，我只邀请了你一个人，就想做顿饭谢谢你，没想到叶霆瞒着我偷偷叫来了肖总，让你不痛快了，回头我狠狠教训叶霆一顿！”

    赵向海从烟盒中抽出一支烟，苦笑着摇摇头：“没事，我有心理准备。”

    杨嘉立小心地问：“海哥，你现在和肖总，你们……”

    “没可能了，”赵向海点了烟，沉沉吸了口，“掰了就是掰了。”

    杨嘉立叹了口气，点点头。

    赵向海转过身，靠着栏杆，眼眸中胶着了化不开的复杂情绪，强撑着笑道：“小杨，你知道吗，其实有的时候，我总觉得自己很羡慕你。”

    “羡慕我？”

    赵向海轻轻地嗯了一声，神色间敛着抹感慨和苦涩：“你和叶霆，从大学到现在，这么多年，在一起过，也分开过，到现在你们打算重新开始，看着很波折，可是他心里始终只有你，你心里也没装过其他人，你们的感情，没有杂质，很干净。”

    赵向海把烟夹在指间，半个身子浸在黑影中：“我跟肖野就不一样了。”

    “你别看他现在疯狗似的咬着我，其实在我和他摊牌之前，我们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好好坐下来，像一家人一样吃过一顿像样的饭了。”

    “我亲耳听到他对别人说，他已经腻了我，厌烦了这个家，不想要束缚，我也亲眼看到过，他在外面的时候笑得多开心，玩得多野。他对着过来陪他喝酒的漂亮小男生的脸色，都比偶尔回一次家，对着我的脸色好看。”

    杨嘉立听得心都揪了起来。

    赵向海在他心里，一向是强大儒雅且温柔完美的。

    他有的时候觉得，赵向海比所有人都担得起男神两个字。

    可现在，赵向海就像一个哀愁又难过的普通人，靠着一支一支呛人的烟，强压心绪。

    赵向海艰难地滚动喉结，沙哑着说：“我想让他回趟家，多陪陪乐乐，多和我交流交流，他都懒得回来，吝啬于给这个家施舍个眼神。可是一转头，他就毫不吝啬地带着那个小明星玩儿，给那个小明星砸钱砸资源力捧。”

    “现在我决定让这个家散了，他倒是急眼了，死咬着我不松口，架势摆得比谁都大，搞得身边所有人，看见他对我穷追不舍的模样，都以为是我始乱终弃，还劝我不要摆架子折腾人呢。”

    杨嘉立挥舞着拳头，嚷嚷：“谁他妈再呼呼，我替你揍他。”

    嚷嚷完，他放下手，又担忧道：“海哥，那你现在什么打算。”

    “没什么打算，”赵向海扌单了扌单烟灰，“心都已经死了，还能有什么打算。肖野要吠，就让他吠吧，我只想和乐乐安稳过日子。”

    杨嘉立点点头：“最好再找个更好的男人，气死他。”

    赵向海被他逗乐了：“哪有那么容易。”

    他把烟头按灭，看着杨嘉立，轻声说：“倒是你，现在和叶霆重新开始，那就得理智些，等真的把他的底和性格都摸透了，处好了再走下一步，一辈子很长，可不能像我一样，在一个人身上耗费了七年，才发现他不合适。”

    从叶霆别墅里出来，赵向海往自己车的方向走。

    没走几步，他就听见身后有脚步声，紧紧地跟着他的步伐。

    赵向海不回头都知道这是谁。

    他站住了脚步，也没回头，只生冷地开口道：“你还要纠缠多久。”

    身后的肖野声音也是极其冷硬：“你既然不愿意跟我复合，那我就跟着你，除非你绐我个机会。我也不会再出去厮混，你去哪儿我都看着，也免得你跟别人来往过密。”

    赵向海转身，看着肖野硬邦邦的脸色，嗤笑出声：“你还要脸吗。”

    肖野眯了眯眼睛，没接话。

    赵向海深吸了口气，转身想继续往车的方向走。

    他脚步刚一迈开，就听到肖野又跟了上来。

    赵向海不知怎么的，心里头突然一股无名火起，什么理智冷静在一刹那都烧断了，一转身，眼中怒火灼灼，扬起了拳头，砰一声就狠狠砸上了肖野的脸。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七章赌约

    肖野被赵向海这一拳给砸懵了。

    他甚至觉得自己可能出现幻觉了。

    赵向海打他？

    赵向海居然打了他？

    肖野宁愿相信自己这是在做梦，也难以相信，赵向海居然舍得对他拳脚相向。

    从和赵向海认识开始，再到后头的七年，两千多个日日夜夜，他被赵向海的温暖和体贴给浸透了，赵向海有多会心疼人，对放在心上的人有多温柔，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肖野捂了脸，满眼写着不敢置信。

    赵向海捏着拳头沉沉冷笑：“能把我逼到动手打人，肖野，你是头一份。”

    肖野大口喘着粗气，半晌，几个步子紧逼了上去，把赵向海压在车门外，一样的咬牙切齿：“赵向海，你说我逼着你，你以为我他妈就不烦躁了，不难受了？”

    赵向海本来想回他一句你在外边跟小明星打打闹闹的时候笑得比春天的花儿还灿烂，你难受个屁。

    可是他硬生生咬住了牙关没开口。

    跟肖野争论，就像对着哈士奇讲人生感悟，对牛弹琴，毫无意义。

    肖野还在狂吠：“是，我是做错了事，我不该冷落你，不该和傅舟明走得太近，不该总是在外面玩不回家。可是你骂也骂了，打也打了，我低着脑袋跟你道歉了，我也承诺过以后不会再犯了，什么都解决了，你到底还要怎么样？你为什么非要这么难搞？”

    赵向海眼里原本还有三分怒火，一听肖野这话，忽地扑成了死灰。

    他眸若寒霜地看了肖野一眼，沉冷地哼笑一声：“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道个歉，说几句不痛不痒的改正的承诺，一切就都会有重来的机会？”

    肖野紧抿着唇，显然就是这么个想法。

    赵向海心里忽然冷得麻木，瞬间连说话的欲望都消失了。

    他不声不响地转身，拉开车门想走。

    肖野一看见他要走，猛地拧住了他的手臂，把人重新按在车门上，焦急上火：“赵向海，我不想再跟你闹了。我错了，我知错了还不行吗？我们重新来过，叶霆强奸过杨嘉立，他们都能重新开始，我们……”

    “肖野，”赵向海眼中毫无情绪，淡淡张口，吐了两个字，“滚吧。”

    肖野被他这极伤人的两个字，刹那刺激得烧红了眼。

    他也没多想，按着赵向海的肩膀，凑上去强行吻住了赵向海。

    赵向海被他一碰，整个人紧绷，什么也不管了，抬起腿就狠狠地踹了肖野一脚。

    肖野被他踹开了些，赵向海咬着牙，扬起拳头还想追着殴的时候，腰椎处忽然钻出一股剧烈的疼痛，瞬间让他脸色发白，额头冒出了一大片的冷汗。

    他下意识撑住自己的腰椎，心里正叫苦着这老毛病复发得这么不及时，眼前却越来越乌，耳边肖野吵人的叫嚷也逐渐模糊起来，身子摇晃着，一个不稳，沉沉砸在了地上。

    杨嘉立送走了赵向海，一关上门，就露了狽牙。

    他看着沙发上安稳坐着看电视的叶霆，怒目圆瞪：“我好好一顿感谢宴，你非得把肖野叫过来干什么！”

    叶霆眨了眨眼，没说话，只把杨嘉立扯了过来，塞在自己怀里。

    杨嘉立咯吱咯吱咬牙：“你是不是就是看不惯我和海哥相处？”

    叶霆也不否认，爽快点头：“我喜欢你跟我敞开心扉，喜欢你跟我撒娇闹腾。你要是跟别的男人比跟我更亲密，宝宝，我可是要发疯的。”

    杨嘉立听他这么一说，又好笑又好气，竟不知该怎么回答了。

    他干脆闭了嘴不跟叶霆这条疯狗争辩，闷着口气看电视消解消解。

    电视里正在播放着电视剧。

    前一秒主角还在争吵，下一秒就滚到了床上。

    叶霆一看见这遮遮掩掩皮肉交缠的画面，皱了皱眉头，看了怀里的杨嘉立一眼，一伸手，遮住了杨嘉立的眼睛。

    杨嘉立刚看得起劲，眼前一黑。

    他嘴角扯了扯，深吸一口气，啪一声狠狠拍开了叶霆的手。

    “挡什么挡，”杨嘉立心里不爽的劲儿还没散干净，出口就挺冲，“我又不是小孩儿，这种事情我跟你干的还少吗，有什么大不了的，装模作样，老鸨子月定上涂口红，装什么纯呢你，呸。”

    叶霆笑了笑，眼中带着深意：“既然你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那怎么还排斥我，连让我跟你睡同一张床都不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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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嘉立眼珠子咕噜转了一下，往叶霆脸上瞥了眼。

    “……怎么着，又开始动心思了？这就忍耐不住了？”

    叶霆正色：“我只想知道，要怎样你才会松口，准许我跟你同床共枕。我需要一个确定的标准，否则我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杨嘉立哼哼，正扭头想不理他，脑子里噌地钻出个不得了的念头。

    他挑了挑眉，眼里忽然冒了丝玩味的笑意，勾勾手指：“过来。”

    叶霆乖乖地把脑袋凑了过去。

    杨嘉立在他耳边说：“既然你这么说……我们打个赌好不好？”

    叶霆眸光渐深：“什么赌。”

    杨嘉立对着他的耳朵吹着热气：“一个月之内，如果你忍耐不住寂寞先开始动手动脚坏了条约，那就算你输，我可以罚你。”

    叶霆心口猛跳了跳，忍不住问：“那如果我赢了呢。”

    “如果你能让我先馋你的身子，那我就服输，马上打开卧室的门请你进来，还腾出一半的床位任你睡，怎么样？”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八章我可纯了

    杨嘉立觉得叶霆卯足了力气要勾他。

    自从昨晚定下那么个赌约之后，叶霆就不得了了。

    杨嘉立早上刚起了床，打算越过客厅去厨房备早饭，就看见叶霆居然把拳击桩和俯卧撑的垫子都挪到了客厅，也不在别墅的健身房里了，在客厅就呼哧呼哧晨练上了。

    黑色的运动裤，上半身是光裸着的。

    叶霆打拳的时候，迅猛如狼，凶狠似虎，上半身的健硕肌肉覆着一层汗湿，结实的胸腹肌，被热汗沁得发亮，十足的纯男性的荷尔蒙气息，躁动而热烈。

    杨嘉立站在一边，冷静而饶有兴趣地看完了这场肌肉秀。

    叶霆打完拳，II禽着笑：“宝宝，醒了？”

    杨嘉立扯着嘴角，嗤笑道：“大早上的，练这么猛，精力不错啊。”

    叶霆淡淡地嗯了一声：“应该的。”

    他走到杨嘉立身旁，硬热的手臂圈住杨嘉立的腰，浑身滚烫的气息直接裹住了杨嘉立。他靠在杨嘉立脖颈间，哑声说：“我先去洗个澡，等会儿做早餐的时候，帮我多煎个鸡蛋，补一补蛋白质。”

    杨嘉立轻哼一声，没说话。

    叶霆又低下头，在杨嘉立脖颈间深深嗅了嗅，叹道：“是刚洗过澡吗，你好香啊。”

    杨嘉立嘴角抽了抽，含着讽笑：“是刚看过回家的诱惑吗，你好骚啊。”

    等叶霆洗完澡，两个人都吃完早饭后，叶霆换了套西服，扣皮带的时候，他眼神深沉，口中却装模作样地喊：“宝宝，这皮带有问题，扣不上，你帮我扣扣看？”

    杨嘉立凉飕飕地扫他一眼。

    他默默拉上自己双肩包的拉链，走到叶霆身前，一边仰着头看叶霆英俊的眉眼，一边双手探到了叶霆的腰间，抓住叶霆的皮带，往里一扣。

    咔哒一声顺利扣上。

    杨嘉立掂着脚，附在叶霆耳边嘲笑：“这些老套的手法可没法撩到人。”

    叶霆闻着他身上好闻的气息，呼吸粗重了些：“那要怎样才行呢，宝宝，你教教我。”

    杨嘉立笑了，一只手在扣完皮带后，往下伸了些，然后紧紧一握。

    等到叶霆呼吸窒住闷哼出声的一刹那，他才仿佛得意似的哼笑一声，张嘴在叶霆的脖子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怎么勾人？真不好意思，不知道，这个我真不懂，一点也不会，俺们农村出来的，可纯可纯了。”

    说完，丢下呼吸紊乱的叶霆，笑眼眯眯地奔出了门。

    叶霆被他这么一折腾，刚镇定下来的心思又开始飘飘摇摇。

    他看着杨嘉立离去的方向，兀自笑了笑，眼里尽是无奈和愉悦。

    他其实不太在乎这场赌约的输赢，也不纠结于他和杨嘉立目前只能停留在室友关系。

    只要杨嘉立愿意跟他重新开始，愿意把那段黑暗的过去丢掉，不会再恐惧他，远远地避着他，他就有充足的信心，迟早能把这只折腾人的家羊，吞吃入腹，完全占有。

    叶霆对着镜子打好领带，又翻开了衣领。

    他看着脖子上刚被杨嘉立咬出的一点点红印，笑了笑，眉眼恍若春风，宠溺又深沉。

    杨嘉立下午要去一个音乐节目的现场进行录制前的彩排。

    他和李大李二约好了时间，趁着上午的空当，赶忙去了趟骨科医院。

    在前台问清了病房号，杨嘉立背着包蹭蹭上楼，刚找着赵向海所在的病房，就瞧见在病房外，垂头丧气坐着的肖野。

    杨嘉立心里腹诽，真像条被打蔦了的大狗。

    他走到肖野跟前，咳嗽一声：“赵总在这里面吗。”

    肖野看了他一眼，冷淡地点头。

    杨嘉立又问：“那你……怎么不进去。”

    肖野张了张嘴，想说话，到最后却只是抿紧了双唇，一言不发。

    杨嘉立立刻就明白了，看样子，肖野这是被轰出来了，海哥根本连病房都不让他进。

    在心里痛快喊了声该，杨嘉立径自推开病房门往里走。

    他打开病房门的刹那，肖野就像是弹簧似的跳起来，紧紧凑在杨嘉立身后，眼睛紧张而又焦虑地透过打开的门缝，想往病房里探。

    杨嘉立没给他这个机会，一猫腰钻进病房里，砰一声关上门。

    赵向海正趴在病床上，两只手握着平板，处理工作邮件。

    瞧见杨嘉立进来，他笑了笑：“脊椎不顶用不是一天两天了，老毛病复发，没多大事儿，过两天就岀院了，你还专程过来一趟干什么。”

    杨嘉立坐在床边，看着赵向海背上贴着的膏药，忧虑：“昨晚看你都还好好的。”

    赵向海叹了口气，摇头：“被门外那条玩意儿气的。”

    “你们不都分手了吗，他怎么还缠着你不放呢。”

    说到这个，赵向海不免冷了眼，语气也变得格外冷肃：“我哪里知道。以前恳求他回趟家，别在外头花天酒地地到处野，他外头带着小明星根本不回。现在我对他死心了，他爱怎么浪就怎么浪，我绝不多说半个字，他倒是开始每天准时回家，死活缠着我不放，神经……帮我把眼镜拿过来吧，屏幕刺得我眼疼。”

    杨嘉立没拿眼镜，反倒是把赵向海手中的平板夺了过来扣在一边。

    “你先歇会儿，”他说，“你就是压力太大了，又是女儿又是公司，还得听狗吠。”

    赵向海眯着眼笑了笑，神色间尽是疲惫和苦涩：“我刚才让护士把他轰出去了，他在我旁边我就免不了的心烦，清静一会儿也好。”

    杨嘉立问：“海哥，你既然决心跟他分了，他这么不依不饶缠着你可不是办法。”

    赵向海叹了口气：“我也知道。可骂也骂了打也打了，平静敞亮地跟他讲道理，或者言辞激烈地让他滚，这些我都试了，他就是半个字都听不进去，我实在是累了。”

    杨嘉立眼珠子转了转，压低了声音：“我倒是有个想法。”

    赵向海挑起眼皮：“嗯？”

    杨嘉立轻声说：“他这么死缠烂打，就是觉得还有希望，还能通过这种方式让你回心转意，你只要让他明白，这次你是真不要他了，他自然就识趣了。”

    赵向海问：“比如说？”

    杨嘉立朝门外看了看，靠在赵向海耳边：“比如说，找个新人呀。”

正文 第一百一十九章羞答答的小男生

    赵向海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闭着眼闷哼：“哪有这么容易，找另一半，又不是菜市场买菜，什么萝卜土豆都能往篮子里装，一时半会儿不行的……再说了，我现在心里不静，也没有这样的想法，还是算了吧。”

    杨嘉立挑了挑眉，啧啧道：“谁说一定要真找了。”

    赵向海半睁开眼，疑惑地嗯了一声。

    杨嘉立凑在赵向海耳畔，说话小声：“不一定要来真的，反正都是为了让肖总挫败识趣，以后别来烦你，都是为了装给他看。短时间内找不到真的，但找个模样合适的，演那么一阵子还不容易吗。”

    赵向海眼色微微动了动，迟疑：“你这个办法……”

    “海哥，你想想，荣海旗下那么多签约男艺人，什么样的找不到，”杨嘉立眼睛里亮堂得不行，神采奕奕，“再说了，以你的条件，多少人心目中的男神，让他们帮个忙，一个个也都是戏剧学院出来的，还不容易吗。”

    赵向海眨了眨眼，暗自思索。

    杨嘉立靠在赵向海肩膀上，笑得像叶霆表情包上那只欢脱蹦炭的大绵羊：“其实，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也可以的，只不过……”

    他话还没说完，赵向海就忙摇头苦笑着回绝了他。

    “你就免了，”赵向海摆手，“你脑瓜子倒是机灵，就是我吃不消。现在一条蠢狗已经让我头疼，再招惹上一条厉害得多的偏执疯狗，我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杨嘉立耸了耸肩。

    “不过你这个办法，倒是有一定可行性。”赵向海点了头。

    杨嘉立眼中溢着光彩：“你要是觉得这办法可以一试，我帮你找找人选。”

    赵向海好笑地问：“你能找着吗。”

    杨嘉立一拍胸脯，大胆保证：“包我身上。”

    陪赵向海休息了一早上，杨嘉立下午去了演出中心，预备节目录制前的彩排。

    他和李大李二在预定好的地方会了面，三个人往演出中心里的演播厅走的时候还碰上了一波媒体记者。

    他们三个人凭借着之前的风波和后来几场曝光量不错的演出，如今也算是小有名气。

    媒体的镜头、闪光灯、话筒围在身边，杨嘉立还有些不习惯。

    他正想低头快些进演播厅的时候，余光一扫，在拥堵的媒体记者里头瞧见个男生。

    那男生手里举着手机往他们这边拍，穿着低调的黑色卫衣，带着口罩和墨镜，头上一顶鸭舌帽，遮得比他还严实。

    杨嘉立莫名其妙地觉得这人有些眼熟。

    正待细看，人群一动，那人即刻被淹没其中，再瞧不见了。

    杨嘉立皱了皱眉，没多想，加快了脚步进了演播现场。

    演播厅后台，趁着还没轮到他们，杨嘉立把李大李二单独给拎到了僻静处。

    李大李二不解，面面相觑：“杨哥，怎么了。”

    杨嘉立往四周瞧了眼，咳嗽了一声，刻意郑重道：“李二，我有个活儿，想拜托你。”

    李大性子沉稳，可是脸长得太过于方正男性化，和赵向海站在一起，看起来可能比赵向海还要成熟几分，不大合适。李二就不一样了，调子皮得很，脸出落得大家闺秀一样的白嫩，有偶像派的条件，杨嘉立思忖着，让他配合海哥，正好。

    杨嘉立就把跟赵向海商量的内容和心里的打算，都跟李二说了。

    李二听了，小白脸吓红了：“让我跟男人好？这不行的，我不是同性恋。”

    杨嘉立啧一声，拍着李二肩膀，任重道远：“就因为你不搞基我才找你的。你想想，咱们海哥魅力多大，你要是个弯的，你保准想假戏真做，那我不就给海哥惹麻烦了吗。你是直的才好呢，反正也就演场戏，弯不了。”

    李二还是为难：“可我没演过戏，没有经验的。”

    杨嘉立瞪着眼：“你不是说你以前上过很多电视节目，扮演过几十个角色吗。”

    —直在旁边安静听着的李大这下子哼了一声，嗤笑道：“他是演过不少角色。包治百病的神功丸广告里的海归博士，强肾片广告里在妻子面前抬不起头的软男，药酒广告里给爸妈送礼的北漂党，菊爽肛肠通广告里清肠后表情放浪的便秘男……哦，还有那什么老人鞋里穿鞋走路的脚模也有他一份，正经节目一个没上过，乱七八糟的广告都有他的份。”

    李二挠挠头，红了小脸：“也没有那么优秀。”

    李大冷漠：“没人夸你。”

    杨嘉立咳嗽一声，缓过劲来，用力揽住李二的肩膀：“反正这事儿，我觉得没谁比你更合适了。二啊，爸爸培养你这么多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你就说，干不干吧。”

    李二瞧瞧李大，又看看杨嘉立。

    他低下头，好半天才挤着脸：“那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干吧。”

正文 第一百二十章眼睛

    李二最终还是答应了。

    他其实不排斥同性恋，只是觉得这事儿有些难为情。

    不过想想也只是演场戏的工夫，他连菊爽痔疮广告都豁出去露面了，这次就卖杨哥这个面子，演就演吧。

    杨嘉立瞧见李二点头，长舒了口气。

    当天晚上，杨嘉立就把李二介绍到了赵向海面前。

    李二一开始挺不好意思的。

    赵向海是男的，又是他的上司，总免不了尴尬。

    不过这种状况没持续几天，李二自己就适应了起来，没多久就和赵向海相处得挺不错，甚至在演播厅后台都开始情不自禁地夸赞：“李大，杨哥，我跟你们说，海哥真他妈是个好男人。我这辈子没见过比他更会体贴人的了，妈的，我穿个西装像农民工进城，他穿西装真能迷死人。什么叫气质，那才叫气质，才叫儒雅……”

    李大闻言，狐疑地看了李二一眼：“注意一下自己的取向，李二，你可千万别来个弯道超车。”

    李二咳嗽一声，小声辩驳：“只是一个爷们对另一个爷们的欣赏和崇敬。放心，我还是喜欢波涛汹涌的。”

    杨嘉立看着嘀嘀咕咕的李二，笑了笑。

    他倒是有些期待，肖野看见海哥身边跟了李二的时候，脸上是个什么表情。

    当天上午的节目录前排练结束以后，杨嘉立和李大李二出了演播厅。

    走到演播厅外，又被几个媒体记者给拦了路。

    杨嘉立至今仍然对被媒体拥堵的场面有心理阴影，也不大想多说话，用手半遮着脸，加快了脚步就想离去。

    脚步匆匆之中，他抬起头，竟又瞧见了上次那个奇怪的男生。

    那男生还是像上次一样混在人堆里，像是在偷偷观察什么。他身上依旧穿着黑卫衣，大半张脸都掩在口罩和墨镜底下，瞧不清真实的样貌。

    杨嘉立皱了眉，总觉得可疑。

    快到演出中心门口的时候，杨嘉立附在李大李二耳边，让他们先行离去。

    李大李二没多想，招呼着媒体引开了注意力。

    杨嘉立趁着机会溜出了媒体长枪短炮的范围内。

    他身行敏捷地绕开了人群，绕到了后门，重新进入演出中心。

    这次，他放轻了脚步，把自己藏匿在暗处，盯紧了那个遮盖严实的男生。

    那男生瞧见杨嘉立不见了，四处打量了一圈，实在找不见杨嘉立，手足无措了半天，只好放弃，加快了脚步匆匆离开。

    杨嘉立就偷偷跟在他身后。

    那男生一路走进了卫生间，站在洗手台前。

    他先把挂在脖子上的相机取了下来，放在旁边，又把袖子往上捋了起来，手伸到感应出水口前，揉搓着洗

    手。

    杨嘉立从拐角处探出头来，眯着眼睛看的时候，吃了一惊。

    那男生手臂上，青青紫紫布着不少伤痕，其中还有几道结痂的疤，挺惨烈。

    杨嘉立拧起了眉头，正要细看，那男生洗完了手又把袖子给放了下来，甩干了水渍，然后四周瞧了一眼，确认没人，他才偷偷把墨镜给摘了下来。

    杨嘉立在暗处看着他露出的那双眼睛，越看越觉得眼熟。

    他刚想靠近了些仔细观察的时候，那男生突然抬起了头，视线猛地和躲在暗处的杨嘉立对上了。

    杨嘉立心口一惊。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那男生却是浑身巨震，脸肉眼可见地发了白，从旁边抓过墨镜就戴回了脸上，抱着相机，惶惶然逃命似的跑了。

    杨嘉立看着他逃跑的背影，眼底的狐疑愈发深沉。

    当天下午彩排的时候，杨嘉立一直有些心不在焉。

    他反反复复在脑海里回想着那个男生露出来的那双有些熟悉的眼睛，一个劲儿地挖掘回忆，想要弄明白那男生到底是谁。

    晚上彩排结束，杨嘉立坐上叶霆派来接他回家的车。

    路过一个红灯口的时候，司机停了车，看着旁边一座渐渐无人光顾的商厦，叹道：“这商厦几个月前还红火得很呢，现在都没什么人去了，听说政府规划又要拆了它，建别的了。”

    杨嘉立抬眼望去，瞧见稀疏的灯光和发旧的广告灯牌，笑了笑：“是吗。”

    “不过也确实该拆，早都没什么人来了，”司机叹了口气，指着商厦上边的一个广告灯牌，笑着说，“你看，那广告牌都几个月没换过了，上边还有王洋呢，当时他还红得不行，现在么……”

    杨嘉立听到王洋的名字，脸色不由得僵了僵。

    当他再度往那广告牌上看去，瞧见广告牌上王洋好看的眉眼时，他的视线猛然凝滞，呼吸忽地窒住了。

    王洋。

    他想起来了，那是王洋的眼睛。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一章骂狗

    杨嘉立满怀心事地回了家。

    他到家的时候是七点半，叶霆还没回来。

    杨嘉立进了厨房，一边准备着做晚饭，一边心神出窍地想王洋的事儿。

    他还记得那次风波过后，叶霆带着他在那面玻璃墙外头一起看了王洋被按着磕头，又哭又嚎的惨烈画面，再之后，王洋就再没有出现在他面前过，更没有出现在媒体大众面前，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

    如今他突然又出现，还蓄意藏匿在自己身边。

    杨嘉立皱着眉头，心口砰砰跳，手心不由自主地出了汗。

    他做了一桌子的晚餐，看了眼时间，八点十分了。

    杨嘉立把碗筷布好，自己也没吃，趴在桌上，眼巴巴地看着门口等着。

    这几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叶霆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

    昨天，叶霆居然将近十一点才堪堪进了家门，杨嘉立困得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要不是两个人刚开始同居没多久，热情还没这么快褪去，否则杨嘉立都要怀疑叶霆是不是也跟他那兄弟肖野—样，开始腻烦，准备在外边大浪滔天了。

    等到八点半，叶霆还没回来。

    杨嘉立只能自己先用了晚餐，把一桌子菜挪进保温箱。

    十一点，别墅外头总算响起了车开进车库的响声。不多久，皮鞋踏在地上的沉稳响声靠近，又一次晚归的叶霆，脸色平静地进了家门。

    杨嘉立在沙发上已经困得眼皮打架。

    挑开眼皮瞧见叶霆，杨嘉立坐起来，闷哼道：“怎么又回来得这么晚？”

    叶霆笑了笑：“忙。”

    杨嘉立臂弯里夹着睡觉时常抱的大羊公仔，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指了指保温箱，打着哈欠说：“晚饭都在保温箱里，拿出来还能吃。”

    叶霆点点头，有条不紊地热了饭菜简单吃了一顿。

    等他吃完，杨嘉立也清醒了，让他坐了过来，皱着眉头问：“你最近怎么回事，是出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吗，怎么回来得越来越晚。”

    叶霆把杨嘉立搂进怀中，沉沉笑道：“是公司的事，会处理好的。”

    杨嘉立仰着头看了眼，叶霆的眼白里确实密匝匝冒出了不少血丝，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

    杨嘉立叹了口气。

    转而想到王洋，杨嘉立听着叶霆的心跳，又问：“我问你个事。那个王洋……你应该还记得，后来我没再听到过他的消息了，是你偷偷处理了吗。”

    叶霆看着杨嘉立头顶的发旋，轻声答道：“封杀了而已。”

    叶霆没说全。他不仅仅是动用关系封杀了王洋，找人盯紧了王洋的一举一动，更是把王洋的劣迹传开。业内人士心里都明白，敢聘用王洋，就是和大资本势力作对，自然都对王洋远避三尺。

    王洋被封杀后，没有别的技能，居然连活儿都拉不到，存款又耗在了各项违约金上，所剩不多。万般无奈之下，他甚至连端盘子洗盘子、超市收银、酒店保洁这样的工作也去做了。

    叶霆的人盯了他足足半年，直到确认这人是真的废了以后，叶霆才撤回人手，不在他身上再浪费时间。

    杨嘉立趴在叶霆胸口，皱了皱眉：“封杀了，但是我今天在演出中心又见到他了，他混在人群里偷拍，对了，他手臂上还有不少……”

    杨嘉立说了半天的话，没听见叶霆回应。

    他抬起头，才发现，叶霆不知道什么时候歪着脑袋睡着了。

    杨嘉立摇摇头，心里感慨，累成这样，估计是真的忙坏了。

    他晃了晃叶霆，引他去了他自己的卧室，替他除去鞋袜，脱了衣服裤子。

    刚替叶霆掖好被子，杨嘉立就听见有人敲响了别墅的大门。

    他皱了皱眉，走到大门前把门打开，看见了一脸煞气的肖野。

    杨嘉立一瞧见肖野，冷哼一声：“叶霆睡了，你要找他，明天来吧。”

    肖野眯着眼睛按住了门，一双凌厉的眼睛直直钉在杨嘉立脸上，声音冷峻得吓人：“我今天不找叶霆，我找你。”

    肖野面上露了冷笑，咬牙切齿：“那个李成申，是不是你介绍绐海哥的。”

    杨嘉立一听这话就笑了，也无所谓肖野知道，耸耸肩：“我看海哥最近空窗，就想着绐他介绍个好的。正好我们家李二，脸长得俊，性格又好，还会唱曲儿，最值得夸的是，他老实忠诚，绝不会去外边沾花惹草，和海哥特配。”

    “配个屁！他们配个屁！”

    肖野满心的焦躁，连最基本的礼貌都不顾了。

    这几天赵向海又是老不回家，就算回家，也把时间都花在女儿身上，一眼都不施舍给他。他试着学做饭，试着放下身段讨好，赵向海一律不搭理，无视到底。

    他一开始只觉得颓丧，可是让手下一查才知道，赵向海外头也带着人了。

    他看着手下传来的那几张赵向海带着那个狗屁李成申一起吃法餐的照片，看着赵向海体贴的举动，温暖的笑意，儒雅绅士的做派，他一刹那只觉得身体都冷了，心都仿佛被人挖出来晾得干冷，胸膛空荡荡，又酸又涩，又急又怒。

    他觉得自己快被逼疯了。

    他的海哥，愿意把所有关心都倾注在他一个人身上的海哥，怎么可以真的就不要他了，怎么就可以跟别人好

    7?

    当肖野知道这人是杨嘉立介绍的时候，他几乎双目喷火，想都没想，带着兴师问罪的气势汹汹赶了过来。肖野看着眼前一脸笑意的杨嘉立，只觉得心脏被酸涩涨得快炸了。

    他死死捏住杨嘉立的手臂，恨声道：“杨嘉立，你别以为你是叶霆的人，我就不敢把你怎么样了。绐海哥牵线

    搭桥，我现在他妈的想活活捏死你。”

    杨嘉立冷哼一声：“肖总，乱吠谁不会呀，我们家小黄也可会吠了。叶霆就在卧室里，你要是不爽，就去叫他吧。我自己做事我自己能承担，你看看他能不能让我在这事上心虚让步一分。”

    肖野脸色黑了，眼神暗深：“杨嘉立，别太嚣张，别以为自己长本事了。”

    杨嘉立勾了勾唇角，毫不畏惧地迎上肖野的目光。

    海哥和肖野处了七年，就算现在分了也不想闹得太难看，还给他几分面子。

    杨嘉立可懒得照顾肖野的脸面。

    真把他惹急了，辩论撕人捞袖子上阵，样样他都是野路子出来的黑马。

    当年他们商大经院，有个门卫对学生态度极其恶劣，大家也都是好学生，抹不开脸。有一次那门卫又嚣张着，当着一帮学生的面就把一女生绐骂哭了。其他人红着脸想讲道理，那门卫冷笑着根本不理，秀才遇上无赖，有理根本讲不清。

    唯有杨嘉立，拍着桌子就站了起来，跟那门卫扯着嗓子开炮。

    门卫一开始瞪圆眼睛还想吓唬杨嘉立呢，杨嘉立一踹凳子：“还想跟爷爷杠上是不是，以前施舍你三分薄面是爷爷们关爱残疾，没想到他妈捧出了你这么个蠢坏流脓的逆子，绐你只狗鼻子就敢往粪堆儿里钻？爷爷今天还非得教训你，让你知道自己是什么品种的死不要脸的老臭嗨！”

    这一仗撕得惊天动地，直接把院领导都惊动了。院领导匆匆赶下来，学生们群情激愤，一条一条把在门卫身上受过的委屈当面抖出来，领导一怒，当即开除了他，让他滚蛋。杨嘉立因此一战成名。

    此时此刻，瞧见肖野的表情，杨嘉立哼笑一声：“我就嚣张了，我就绐海哥介绍好男人了，你想怎么样。”

    肖野咯吱咯吱捏着拳头，浑身煞气。

    杨嘉立慢悠悠地捞起了袖子，笑了笑：“还觉得自己出轨有理了是吧，还觉得海哥没了你不行，不准他跟别人好是吧。行，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爱出轨的东西，今儿我就跟你好好唠唠感情哲学！”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二章豁出去

    “你敢教训我？”

    肖野眸色凶狠，神情极为难看。

    杨嘉立扯着嘴角笑得生硬，声音中一丝软弱却步也没有：“谈不上教训，纯粹是看不爽爱出轨的人叫嚣。说实话，跟海哥在一起七年，你为他做过什么？”

    肖野眼眸冷了：“用不着你多嘴。”

    “他倒是把你当成爱人，当成亲人一样体贴照顾，你呢。在他千忙万忙中还挤出时间绐你做晚饭，照顾乐乐的时候，在他脊椎疼到站都站不起来，在他一夜一夜等你回家等到深夜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你在外面灯红酒绿花天酒地浪得真开心，你在喝酒应酬几夜不归，你在带着小明星出入高档场所，出入电影院，过着神仙一样自在的日子。”

    肖野不知是不是被戳中了，脸色骤然乌黑：“杨嘉立，你绐我闭嘴！”

    “闭嘴？老子他妈还想拿把喇叭街头巷尾地传播你的光荣事迹呢，”杨嘉立梗着脖子，一点也不认输，他有多了解海哥，多心疼海哥，他就有多看不爽肖野，“他对你好，那是他负责任又细心体贴，你倒好，人家对你好了那么多年，你都当成他的义务了，人不愿意再对你好了，你倒是汪汪叫把他逼得旧病复发在医院躺了那么多天，你他妈有良心吗你？”

    肖野神色震震，半晌：“我没想逼他，我只是……”

    “七年，海哥付出了多少，你比我更清楚。他什么都做到最好，他真的把心都掏给你了，你不珍惜，还把他的心踩在脚下指责他竟然敢不接着对你好；那个小明星只不过陪了你几天，你就大方地砸出大把大把的钱逗他开心。”

    “肖野，肖总，人心都是会冷的，你知道吗？”

    肖野被杨嘉立这连珠炮一样的话给打懵了，好半天没回响。

    杨嘉立在最后叹了口气：“我也懒得跟你说了，有这空我还不如跟我家小黄讨论人生哲学来得更有价值。反正海哥算是对你死心了，你就折腾吧，把他推得越来越远你就舒服了。祝你和傅舟明过一辈子，别后悔，再见。”

    杨嘉立痛快地关上了门。

    门外的肖野看着被关上的门，好半天，脑海里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睛突然红了，低声道：“不是，我没

    杨嘉立没管门外的肖野是走还是留。

    他重新进了叶霆的卧室，瞧见叶霆睡得不太安稳，衬衫被扭出褶皱。

    杨嘉立从衣柜里取出叶霆一件深灰色的睡衣，把他晃醒，帮着让他换上。

    叶霆疲惫困倦得不行，半眯着眼套上睡衣。

    杨嘉立扯着他的领口，轻声说：“刚才你那兄弟来过了。”

    叶霆声音沙哑：“……肖野？”

    杨嘉立淡淡嗯了一声：“找我的，因为海哥的事情。不过我看他不爽，绐他骂走了，你放心，这就是我跟他的

    事儿，跟你无关。”

    叶霆没回答，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等他躺下了，杨嘉立看着他比前些日子瘦了些的面容，问：“这阵子到底忙什么呢，连饭都不好好吃了，再这么下去，胸肌都要萎缩了。”

    叶霆笑了：“放心，还没让你主动馋我呢，怎么都得保持着。”

    他挑起眼皮，乌深深的眸子望着杨嘉立：“海安区新型商厦群建设的开标会，过段日子就要开始了。这是我上任以来，做的规模最大的投标项目，花了很多心思在里头。越临近开标就越不能放松，所以最近对你关注不够，对不起，宝宝。”

    杨嘉立摇摇头，轻笑：“你先安心把事业顾着吧，反正我又不跑了。”

    叶霆也勾起了唇角。

    许是累久了，心也疲得松懈了。叶霆朝杨嘉立伸出手，竟有些软和地哼哼：“不跑就行。宝宝，亲我一下好不好，亲我一下就不觉得累了。”

    杨嘉立别着脑袋嗤笑一声，半晌，按住叶霆的肩膀，对着亲上了叶霆的唇。

    这是一个极安静温柔的吻。

    —吻毕，叶霆似是满足许多，惯常冷硬的脸部线条也柔和了下来。

    杨嘉立给他掖了掖被子：“睡吧，晚安。”

    叶霆轻飘飘哼了一声，闭上眼睛，语带笑意：“晚安，宝宝。”

    肖野在杨嘉立这儿吃了闷亏，神情复杂地走了。

    他在公司呆了一晚上，什么也没看，就盯着他办公桌上放着的全家福看，眼神放空，眼睛干涩也忘了眨，不知在想什么。

    天亮以后，他回到家。

    推开家门，看到赵向海穿好了衣服，抱着乐乐要往外头去。

    肖野脸色一下子紧绷了：“你们去哪里。”

    乐乐什么也不知道，只拍着手笑：“李哥哥说今天带我去游乐场玩，大爸爸陪我一起去。李哥哥还说要跟大爸爸一起看电影，看完电影我们还要一起吃……”

    肖野急怒：“不可以！不许去！”

    赵向海冷飕飕地看了肖野一眼，没把他当回事。

    他抱着乐乐往外走。

    越过肖野的时候，肖野一伸手拉住了赵向海的手臂，语气又生硬又像是近乎哀求：“别去行不行，或者，或者我陪你们去，我们一家人好久没有……”

    赵向海眸子冷了冷，附在肖野耳边，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音量道：“你说错了。这个家，早就没有了。”肖野一怔，只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狠狠凿了一下，痛得淌出血来。

    他看着赵向海带着乐乐就要离开，箭步冲上去，从赵向海手中夺过乐乐，又把一脸懵懵的乐乐小心推出房门外，砰一声关上门，和赵向海独处屋内。

    赵向海眯着眼，不悦：“你又想干什么。”

    肖野久久盯着赵向海，却没说话，像在纠结。

    在赵向海神情变得极度不耐的时候，肖野终于做出了决定。

    他深吸一口气，咬咬牙。

    双腿一曲，扑通一声，跪在了赵向海面前。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三章潜伏

    赵向海被肖野吓着了。

    他皱着眉头，惊讶半晌才出了声：“你这是做什么。”

    肖野跪在地上，执拗地别过头去，声音闷闷的：“我知错了。”

    “海哥，我知道错了，”肖野像条被打葆儿了的大狗，终于明白不能汪汪乱吠，而是叼着碗，老老实实地趴了下来，乞求原谅，“我不该有那些举动，过去那些日子，是我鬼迷心窍，我现在都明白了。你能不能，能不

    他话还没说完，赵向海就淡淡地道：“你起来吧。”

    肖野猛地转过头，眼圈微微发红地看着赵向海。

    赵向海强行把他拉了起来，肖野身子健硕，赵向海还颇费了些劲：“别跪着，不用来这一套。女儿还在外头，让她看见了像什么样子。”

    肖野紧紧地攥住赵向海的手臂，语气带着急切的渴望，近乎哀求：“别再和那个李成申见面了行不行，我带你去，以后你和女儿，我都会放在心上。我会对你很好很好的……你再给我个机会，我会改，我保证我都会改。”

    赵向海平静地凝视着肖野几乎要窜出火来的冒红的双眼。

    他看了很久很久，到最后，只轻轻扯开了肖野的手，轻声说：“算了吧。”

    肖野心里有根弦，刹那间被剪断了，蹦一声，痛得彻骨。

    千言万语的悲痛，抵不上一句平淡至极又死心至极的算了吧。

    肖野忽然觉得自己腿肚子开始发虚，浑身上下涔涔冒出冷汗来，整个人几乎要站不稳。摇晃了几下，他仓皇坐在沙发上，只剩一双眼，还不死心地瞧着赵向海。

    赵向海扫了扫他，只沉沉叹了一声，转身离开。

    当赵向海走到玄关处的时候，跌坐在沙发上的肖野，低着头，沙哑地说道：“海哥，我感冒了，嗓子疼，咳嗽得厉害，很难受。能帮我泡杯药再走吗？”

    赵向海穿鞋的动作顿了顿，扭过头看了他一眼。

    赵向海打开了门，重新把门外一脸无辜懵懂的乐乐抱了起来，关门之前，抛下一句：“药在柜子里，厨房有热水。”

    肖野低着头，听到赵向海关了门。

    赵向海和乐乐的说笑声在耳畔模糊起来，随后，一切都安静了。

    肖野忽然像是变成了雕塑，坐在黯淡的台灯下，不声不响，连眼睛都忘了眨。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肺里突然冒出一股极痒极涩的感觉，刺激得他即刻咳嗽不止，并且咳得越来越凶，脸都咳红了，看样子险些连肺都要咳出来。

    他终于按捺不住起身，落寞地到柜子前翻了半天，翻到一包小柴胡。

    他撕了包装，安静地用热水冲了一杯。

    等颗粒和热水调匀了，他的动作却忽然顿住了，久久地看着冒着热气的药液，嘴唇微微颤抖，好半天，颓然地把杯子放下，可怜巴巴地抹了把眼睛。

    肖野哭了。

    这次，耳边再没响起赵向海的关心。

    什么都安静了。

    王洋带着口罩和墨镜，低调地绕过了人群。

    他越走越偏僻，直到进了座废弃的小工厂，确认周遭没人跟踪，他才匆忙跑到工厂后门，上了停在那里的一辆掉漆的小面包车。

    面包车载着王洋到了个极隐蔽的住所。

    王洋狠狠地喘了几口气，才提着胆进了门，走上了二楼书房。

    书房里头，一个穿着藏蓝色衬衫和哑黑西裤的男人正翻动手里一份招标文件，挑起眼皮阴恻地看了王洋一眼，淡然道：“回来了。”

    王洋摘了口罩和墨镜，点点头，习惯成自然似的先在男人的皮鞋前跪着了。

    那男人喝了口咖啡，声音有些阴虚：“有什么有价值的信息能反馈绐我吗。”

    王洋心脏猛地跳动几下，低头说：“暂时没有。”

    那男人深深地哦了一声，毫不在意道：“那就老样子吧。”

    王洋身子剧烈抖了抖，满眼惊恐。

    瞧见王洋没动作，那男人放下报表，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怎么不听话呢？”

    王洋嘴唇发颤，半晌，终于拖着身子站起来，面色死白。

    他走到书房置着的一张窄床边，脱掉了所有的衣裤，身上的皮肤斑斑驳驳竟布了不少的青紫红的伤痕，不少是还没恢复的旧伤，也有还在作痛的新伤。

    他从床头柜里取出一个狗项圈和狗拉绳，套进了自己脖子，跪在了床上。

    那男人并没即刻起身，就晾着王洋在那儿跪着。

    他安静地看着手里的报表，喝着温热的咖啡。等报表看尽，他才从桌上拿起一张照片，是前些日子叶霆牵着杨嘉立的手，在附近一个夜市里散步闲逛的偷拍照。

    他仔仔细细地看着叶霆和杨嘉立的表情，看着叶霆眼里不易察觉的笑和杨嘉立弯弯的双眼，像是要把他们的每一个细节都探查分析得明明白白。

    半晌，他终于抬起头，径自沉思着，慢悠悠撕掉了照片，丢进了垃圾桶。

正文 第一百二十四章叶狗想亲

    王洋赤裸着跪在床上，瑟瑟发抖。

    他的脸色近乎灰白，眼中又是怯懦又是惊惧。

    那男人把叶霆和杨嘉立的照片撕碎丢进垃圾桶以后，终于起了身，迈着缓慢沉实的步伐到了王洋跟前，食指挑起了王洋的下巴，笑着问：“洋洋，怕不怕。”

    王洋身上打着寒颤，哆嗦着点了头。

    “怕又有什么办法，谁让你不顶用呢，”那男人眼里是惋惜和不易察觉的阴冷，“马上就要到最关键的时候了，你一点进展都没有，别怪我罚你。”

    王洋声音涩哑，哀声说：“我下次一定想办法，一定想办法……”

    那男人摇了摇头，轻叹道：“来不及了。”

    “那个日子马上就要到了，到时候我就得正面和叶霆对上，你现在还拿不出进展，我也只好用另外的办法来换到我想要的筹码了，躺下吧。”

    王洋颤栗着躺下，喉中似有闷堵的呜咽。

    在那男人伸手触碰的刹那，王洋犹如惊鼠一般不可控制地蜷缩了一下。

    那男人眯了眯眼，声音寒得廖人：“医生说你精神可能出了些问题，可我看你还好得很，调教了这么长时间，依旧学不会听话。”

    他凑近了，一双鹰般锐利的眸子直盯着王洋：“你别忘了，在你被叶霆整得人人喊打，连份糊口的工作都要找不到的时候，是谁给了你一口饭吃，你应该忠诚于谁。你也好好想明白，离了我身边，你还能去哪里。”

    王洋惊怕怯懦地看着他，良久，终于舒展了蜷缩的身子，闭上了眼睛。

    随即而来的，过去无数次经历过的野蛮、疼痛，就像扎了铁刺的车轮，继续在他已经瘦得单薄的身子上碾过。

    王洋抓紧了被单，咬紧牙关却仍然泄出了哭叫。

    惩罚结束后，王洋瘫软在床上。

    他眼睛呆滞地看着外头漆黑夜空中悬着的明月，张了张嘴，却没说话。

    那男人优雅地穿好自己的衣服，把王洋扯过来揽在怀里，轻声说：“别怪我不疼你。现在正是最关键的时候，等事情成了，我拿到了我想要的，你也能报了之前的仇，两全其美。到时候，我再好好待你，你要识大体，知道吗？”

    王洋眼睛毫无神采，半晌，才机器似的应了句：“好。”

    连着走台彩排了五天，节目的正式录制总算开始了。

    出发去录制节目那天，叶霆亲自送杨嘉立去演出中心。

    杨嘉立对着反光的车窗摆弄他领口上系着的一个小黑蝴蝶结，边扯着领结边问：“这可是我第一次正经上节

    目，还有点紧张。哎，你帮我看看这样系行么，好像歪了……”

    叶霆伸手帮他调正，轻笑：“我家宝宝怎么都帅。”

    杨嘉立瞥他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嘴角却悄悄扬了扬。

    等拾掇完衣服，杨嘉立像猫似的抻了抻身子，懒懒奁拉在叶霆身边，看着叶霆一路上一直在浏览的文件：“你又在工作，还是海安区那什么建设招标？”

    叶霆点点头。

    反正对着杨嘉立也没什么好避讳的，他直接说道：“开标会临近了，得趁现在把关键的投标数据再复核确认一遍，这个项目很重要，拿下了，对集团在国内的发展有很大的意义。”

    杨嘉立抻着脖子凑近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数字：“60%,61亿78……怎么这么多个零，眼睛都要看花了，你们有钱人真会玩。”

    叶霆把杨嘉立脑袋按到自己肩上：“这是投标文件里最关键的两个数据，一个投标价格，一个工程设备入资比例。低价竞标，保证工程成本和质量以及双方效益的基础上，谁出价低，谁就赢。”

    杨嘉立撇撇嘴，移开了眼神：“算了，听不懂。我数学差，高数才考63分，你继续看你的天文数字，我还是默背一下等会儿节目上要说的词儿好了。”

    叶霆笑了笑，在他侧脸上亲了一口。

    车子到达了演出中心大门。

    杨嘉立打开车门要下车的时候，叶霆忽然拉住了他，往他手心塞了样东西。

    杨嘉立摊开手心一看，是块做得小巧漂亮的怀表。

    杨嘉立挑了挑眉，问：“你绐我这个干什么。”

    叶霆从自己怀里也掏出一样的一块来，笑着说：“你决定跟我重新开始那天，我就让人定制了两块这样的怀表，当做纪念。你打开看看。”

    杨嘉立满是好奇地打开一看。

    表盘精致，表盖背后有一块暗光小屏，一张张显示他和叶霆大学时候的照片。

    杨嘉立把玩了会儿，心里喜欢，嘴上假意傲娇：“名堂真多。”

    他把东西收到口袋里，转身要走的时候，叶霆又一次拉住了他的手。

    杨嘉立问他：“又干什么。”

    叶霆平静地指了指自己的脸：“不亲一下再走吗。”

    杨嘉立呼吸一窒，脸即刻臊红了。

    往司机那边一看，司机很识趣地看着窗外，当做什么都没听到。

    杨嘉立低声：“害不害臊啊你，你现在又不是我男朋友，亲什么亲，不亲。”

    叶霆仍然指指自己的脸，眼里略期待，意思很明显。

    杨嘉立瞧见他的眼神，心口微微犯软，半晌，喉结动了动，凑到叶霆耳边，吹着气轻声笑道：“等我晚上录完节目回来再说。”

    说完，扯开叶霆的手，笑得张扬，跑进了演出中心。

    叶霆远远看着他欢快得像小绵羊一样的身影，嘴角扬起的弧度越来越大。

    司机在前边问：“叶总，现在去公司吗。”

    叶霆摸着手心这块温热的怀表，轻笑：“亲一口还得等到晚上，算了，依他……开车吧，去公司。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五章劫杨行动

    杨嘉立进演播厅后台的时候，李大李二在吵架。

    看架势还闹挺凶，吵得脸红脖子粗的。

    杨嘉立卸下双肩包，奇怪道：“今儿这是怎么了，你俩都开始吵架了？”

    李二扭过头，呼哧呼哧喘粗气，满眼的委屈，伸手一指李大，对着杨嘉立就嚷嚷：“杨哥，你帮我伸张正义，李大他侵犯我人权。”

    李大平常情绪波澜不大的，算是个挺佛系的憨熊般的稳重男子。

    今儿不知道怎么了，李大也气得出奇，点着李二的脸，拔高了声音：“我管你人权不人权的，今儿你必须绐我换了，立刻，马上！”

    杨嘉立见着他俩火药味越来越浓，忙的把俩人给拉开了。

    “怎么回事，你俩一个一个讲清楚，李二先来，三十秒发言，计时开始。”

    李二扯开李大的手，连珠炮似的往外抖：“我今儿就绐我手机换了个聊天壁纸，这是我自己的事儿吧，关别人屁事，谁知道他抽什么风，一看见就炸了，非得逼我换了，莫名其妙！”

    李大瞪圆了眼睛：“你敢让杨哥瞧瞧你换的什么壁纸吗。”

    李二不吱声了，憋着股气堵得脸红。

    李大从李二手中夺过他的手机，递给杨嘉立。

    杨嘉立挑起眼皮一看，只见屏幕上，赵向海戴着金丝边的眼镜和商务腕表，端着咖啡，儒雅温和，看着镜头笑容浅浅，李二靠在赵向海身边，眼睛弯弯的，一手举着手机，给俩人来了张自拍。

    李大极罕见地暴躁了：“我不反对同性恋，但你不行！你直的，我早就说了，你别绐我弯了，老李家受不起刺激，你换这个当壁纸什么意思，你说说。”

    李二抢回手机，辩驳：“我景仰海哥而已，是你想歪罢了。”

    李大认真严肃：“那你倒是把壁纸换成别的，你不是喜欢大波的吗，好，波多野结衣，换。那什么苍什么空什么藤兰的，你换啊！”

    杨嘉立看他们吵架，啼笑皆非。

    估计是李二确实折服于海哥的人格魅力，直男也免不了崇拜同性，李大又担心得太过火。到时候让海哥绐李二好好说说，也就没事儿了。

    他上前劝了几句，好歹在节目开始录制前把俩人拉开了。

    录制刚开始，俩人还有点置气，不过兄弟，同根同血脉的，没多久也就好了。

    杨嘉立轻呼了口气，这才开始全神贯注地投入到节目录制中。

    录制节目是个挺累的活儿，从上午九点到晚上八点，杨嘉立就扒拉了两口盒饭，连休息时间都很少，一直处在高压状态下。

    等他终于录制完自己的部分，下到后台时，腿肚子都软了，衣服里汗涔涔。

    经纪人要来揽着他，杨嘉立回头瞧了眼还在台上被镜头对着的李大李二，和满场子跑，工作紧张毫无闲暇的工作人员，笑着摇摇头：“您先看着他们去吧，我去休息室坐会儿。”

    他走岀演播厅，突然想绐叶霆打个电话，但知道叶霆最近为了海安那个投标项目费心费力，正在关键期，又怕打搅他工作，思来想去，还是把手机塞回了口袋。

    他慢悠悠晃回了专用休息室。

    刚打开休息室的大门，只见屋子里头竟然有别人。

    那人穿着黑色卫衣，黑帽子黑口罩，正在快速地扒拉杨嘉立的双肩包。

    杨嘉立一震，指着他就叫出了声：“王洋！”

    正在翻包的王洋堪堪一惊，迅速把杨嘉立的双肩包抱在胸前，即刻从旁边抓过一把椅子，飞起那椅子就往杨嘉立的身上砸。

    杨嘉立下意识往旁边一躲，回手挡了一下。

    放下手的时候，只见王洋已经抱着他的包，慌慌张张地跑出了休息室。

    杨嘉立拔腿就追了上去，边追边喊站住。

    狭窄的走道里没什么人，工作人员大部分都聚集到演播厅了。

    杨嘉立一路追着王洋到了洗手间。

    王洋跑进洗手间，前边没路了，他才终于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杨嘉立。

    杨嘉立喘着气，朝王洋伸手，冷声：“把包还绐我。”

    王洋死死抓着包，红着眼，用力地摇了摇头。

    杨嘉立咬牙：“王洋！我早就发现你行踪诡异了，你堂堂一爷们，说话刻薄也就算了，怎么还干起偷鸡摸狗的事情来了，把包还给我！”

    王洋一步步往后退，直到靠到了瓷墙，退无可退才停了下来。

    杨嘉立紧逼着走过去。

    当他要从王洋手中抢过包时，他看见王洋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急剧放大。

    他刚觉得不对劲，突然一只手从身后探了出来，覆了张湿巾，紧紧捂上他的口鼻。

    杨嘉立剧烈地挣扎起来，但手脚很快被钳住。

    王洋就呆滞地站在墙边，一直看着这一幕。

    杨嘉立被拖入隔间，挣扎不脱呼叫不出，口鼻被捂住，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哼，呛入鼻腔的是浓郁的乙醸气味，刺激得他眼睛很快飙出眼泪来。

    杨嘉立手脚逐渐发了软，浑身气力一点点消失，眼前逐渐乌黑。

    后面的事，他再不知了。

正文 第一百二十六章杨杨失迹

    八点半，叶霆终于结束了最后一场会议。

    让秘书把招标文件锁进公司保险箱，叶霆下了楼，车子正在楼底下等他。

    叶霆坐进后座，有些疲惫地揉了揉酸疼的太阳穴。

    司机在前边恭声问他：“叶先生，您现在是回家还是？”

    叶霆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一看，杨嘉立没给他打电话或者发信息，寂静一片。

    叶霆摇着头无奈笑了。

    明明说好晚上要主动凑过来亲他一口的，又装糊涂了。

    他收起手机，对司机说：“去演出中心。”

    司机点点头，发动车子稳稳上了马路。

    半路上，叶霆还给现在带杨嘉立的经纪人打了个电话，问杨嘉立在哪儿。

    经纪人虽然是赵向海的荣海旗下的，但知道叶霆的来头，半点不敢含糊：“杨先生是第一个完成节目录制的，刚才跟我说他累了，去休息室躺着了。”

    叶霆淡淡嗯了一声：“你去跟他说，我去接他，车子马上到了。”

    挂了电话，叶霆支着下巴看窗外流动的夜景，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眼睛里泛出不易察觉的笑意和宠溺来。

    司机透过前视镜往后看，总觉得现在的叶先生真是易相处极了。

    从前杨先生跟叶先生闹别扭，不愿意回来的时候，叶先生私底下真是眉目间都冻着三寸的冰，冷得叫人心口寒颤，偶尔发起火来，还真像杨先生说的那样，是条尖牙利爪的疯狗。

    可自从杨先生回来了，叶先生就再也没发过火。

    叶先生这样虎狼般的人物，世上也唯有一个杨先生能降住他了。

    司机想着想着禁不住笑了，大着胆子和叶霆搭起话来。

    叶霆平静地看了他一眼，偶尔也答两句。

    车子到达了演出中心，叶霆下了车快步朝着后台走，一边走一边抚着手心里捏着的那枚金属怀表。

    等会儿见了杨嘉立，他一定得把早上没拿到的那个吻，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这次非把他亲得晕头转向不可。

    叶霆越想，嘴角越是勾起抑不住的笑意。

    他转过弯进了后台，还没进休息室，就看到后台走道里兵荒马乱，杨嘉立那个经纪人站在其中，脸色被走道灯照得惨白，脑门冷汗涔涔一片亮。

    叶霆心里咯瞪一下，笑容僵在嘴角：“我的人呢。”

    经纪人惶惶抬起头来，却不敢和叶霆正面对视，结结巴巴道：“录制完节目，杨先生确实说是去休息室了，但是我没找到他。他可能……去别的地方溜达了，我正在让人四处……”

    她话还没说完，一个带着工作牌的年轻人跑了过来。

    年轻人神情有些不对劲：“吴姐，我们到处都找了，找不到人影。”

    经纪人生怕叶霆责怪，紧着问：“会不会是去中心外头了？”

    “没呢，问过前后看门的老李了，说是只看见后门有车来去，没见人出去。”

    叶霆心里陡然冒出尖锐的一股不安和狂躁。

    年轻人看了看经纪人惨白的脸色，又看看叶霆阴沉下来的脸，挠挠头：“我们连几层楼的厕所都进去找了一遍，人没找着，只在这层楼的厕所里闻见奇怪的味道，有点刺激，带点甜，我有个朋友说，有点像乙讎。”

    叶霆一下子想到了什么，整个人霎时变得凶厉起来。

    他攥着拳头，对经纪人和一干人等暴戾道：“愣着干什么，找人！马上找人！”

    丢下这么句话，他一秒都不敢耽搁，急速朝着外头奔去。

    司机正在大前门靠着车门抽烟呢，瞧见叶霆从里头出来，刚想说话，看到叶霆突然变得难看至极的脸色和残暴至极的眼神，心口一颤，抽烟的手都停了。

    能让叶霆转瞬间暴戾成这样，唯有一种可能，杨先生出事了。

    叶霆这天晚上简直要疯了。

    他几乎调动了所有这个点他能联系到的人脉，人力搜索，交管局调取路段监控，定位搜索……无所不用，疯了一样地找杨嘉立。

    饶是他什么招都使上了，也没能得到杨嘉立一星半点的消息。

    叶霆眼睛熬得血红骇人，脸色绷得发青，手指几乎要攥破手心的皮肉，咬着牙才压住因为杨嘉立可能被人绑走了而带来的，能让他瞬间陷入狂躁的情绪。

    心肝宝贝就这么在跟前被人活活挖走，叶霆第一次真有了杀人的念头。

    —直找到凌晨三点，人没找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也没有。

    叶霆死死盯着手机，期盼着下一秒杨嘉立能给他打电话，或者有人能来消息告诉他杨嘉立的行踪。

    叶霆盯得眼睛都酸痛的时候，手机屏幕当真亮了。

    —封新邮件。

    叶霆呼吸一紧，手指比思维还快地抓起手机进了收件箱。

    这是一封陌生邮箱来的邮件，邮箱名是一串凌乱的字母数字组合，一看就是动了手脚的。邮件带着一张图片附件，正文简简单单就写了三个字，不客气，后头一个古怪的笑脸表情。

    叶霆屏住呼吸，点开图片附件一看，眼睛暴瞪，险些生生攥裂手机。

    图片是一只怀表，他早上亲手送给杨嘉立的那只。

    怀表被放在桌上，金属壳面依旧光亮，只是上头沾了黏腻腻的几滴血渍。

    怀表旁边还零零碎碎放着几个小黑片儿。

    那是他偷偷安进怀表里的，如今已经被碾砸得烂碎无用的微型定位器。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七章哥哥

    杨嘉立被人带走了。

    这个事实让叶霆几乎陷入疯狂。

    他死死盯着屏幕里的那只带血的怀表，和怀表旁边被碾烂的定位器。

    在准备这次商厦群建设招标项目的过程中，他嗅到了些不一样的味道。

    他向来戒心强，不但在公司多设了安防，加强机密文件的经手和审核程序，也偷偷在杨嘉立身上塞了这么个能定位的怀表，以防万一。

    可没想到，杨嘉立还是被人逮走，甚至他预备的定位装置都被破坏殆尽。

    叶霆眼睛一片血红，像是被激怒到极点的猛兽，浑身锐气极为骇人。

    叶霆一夜没睡，震怒和害怕让他连合眼休息一会儿都做不到。

    只要一闭上眼睛，怀表上那几滴黏腻腻的血就会在脑海里浮现岀来，像是一道最厉害的魔咒，刺激得他心口直颤，生怕杨嘉立受到一星半点的伤害。

    凌晨六点，手机再次响了，这次是个电话。

    叶霆听到铃声，条件反射似的猛抓起手机一看，陌生号码。

    叶霆眯起了眼睛，接通电话放在耳边。

    听筒里沉寂了一会儿，忽然有男人的笑声在电话那畔低低响起。

    叶霆一听到这个声音，眸色骤然阴冷，森然道：“叶凡。”

    电话那头的叶凡止了笑声，长足地吁出一口气，像是终于）1足一般，轻松说道：“还不错，还能立刻喊出我的名字，看来在我给你打电话之前，你就猜到是我了。”

    叶霆一句废话也不想跟他说，单刀直入，狠声：“你把他绑到哪里去了！”

    “语气这么冲干什么，”叶凡挺无所谓，懒洋洋的没什么精神，“我又还没动手，我只是请你的心肝宝贝来我这儿做做客，不过分吧？”

    叶凡就像在聊今儿的天气似的，丝毫不正经：“说起来，你还算是我名义上的弟弟呢。叶霆，我请自己弟媳妇来我这儿住几天，多正常的事，不用担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他。”

    叶霆指骨攥得咯咯响：“立刻，马上，把人还绐我。”

    叶凡惊讶：“你是在求我，还是在警告我？”

    叶霆深吸口气，才压住心底暴躁开来的，想穿过手机把叶凡活活掐死的冲动。

    叶凡装模作样地叹息：“虽然咱们不是同胞兄弟，可到底都是流着叶家的血。知道尊敬长兄的道理吗？叶霆，你过去不该跟哥哥对着干，抢哥哥的东西，现在更不该用这种语气跟哥哥说话。”

    “你找死，”叶霆冷笑，“我不想跟你废话，把人还给我，立刻！”

    叶凡嗤笑出声，好半天才缓了口气，甚至还有心调侃：“这么着急做什么，我还没好好招待你的心肝宝贝呢。你要是急着让他回去，行啊，不如你先叫我一声哥哥？从小到大，你可一句哥哥都没叫过，太不懂事了。”

    叶霆死死抿着唇，没开口。

    “不肯叫？”叶凡叹了口气，“那真可惜。”

    叶霆冷硬开口，字字沉重砸地：“少阴阳怪气，你要怎么样。”

    叶凡笑了笑：“既然你现在没诚意交谈，那就下次吧，你的心肝儿，我先养着了，希望他不会像你一样讨厌我，再见，弟弟。”

    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把手机放在一边，想到叶霆在电话那头终于气得发疯跳脚理智全失的模样，叶凡心里痛快得不得了，把身边坐着的王洋给揽了过来，在王洋的侧脸上亲了一口，说：“洋洋，这次做得才好。”

    王洋动了动嘴皮，眼睛却呆滞地看着地上那个装着人的麻袋。

    叶凡拍拍王洋的脑袋：“今晚到我房里睡吧，乖，先去洗澡。”

    等王洋麻木地走上了楼，叶凡才回过头来，双腿交叠，黑漆锂亮皮鞋尖儿点了点地上的麻袋：“还没醒吗。”

    旁边的保镖扯开麻袋口，露出杨嘉立的脸，说：“用的乙醸浓度挺高，麻醉效果还没过，再等会儿。”

    叶凡点了点头，不知想到了什么，笑容止都止不住。

    旁边的保镖大胆问了句：“叶先生今天似乎格外高兴。”

    叶凡扬着唇角：“我的弟弟，是头无所不能的狼。”

    “他心是硬的，血是冷的。他会用最狠辣的法子得到他想得到的，对付他想对付的人。从前我就觉得他心思深，果然，到了现在，獲牙一露，连我都降不住他了，在美国险些被他弄死，手下那批人，更是被他彻底打垮，手段真是厉害得让人想不怕都难。”

    保镖看了看地上仍闭着眼的杨嘉立，咕咚咽了一口。

    叶凡似乎陷入了回忆，脸色变了又变，半晌，终于挣脱出来，看着地上的杨嘉立，又慢慢笑了起来：“不过好在，是人就会有死穴。”

    保镖问：“您找到他的死穴了？”

    叶凡指着地上的杨嘉立，笑道：“你们信不信，我只要在他身上扎一刀，比直接在叶霆身上扎一刀，更能让他痛十倍，煎熬百倍。”

    保镖又问：“那您现在打算怎么办。”

    叶凡抚摸着腕上的表，沉思了会儿，平静道：“要捏着这枚筹码做的事儿还多着呢，慢慢来，不急。不过现

    他指了指杨嘉立，又指了指旁边放着的一个铁笼子。

    那笼子造得很大，看似是狗笼子，但完全能容下一个成年男性。

    保镖会意，两个人分别抬着杨嘉立头脚，把还处在昏迷中的杨嘉立给搬到了这笼子里，关上笼门。

    叶凡举起了手机，摄像头对准笼子咔嚓拍了一张。

    他反复端详着这张刚拍的照片，似是无比满意，唇角扬着笑，发给了叶霆。

正文 第一百二十八章痛嚎

    叶霆做了一夜的噩梦。

    他梦见杨嘉立被关在黑漆漆的狗笼子里边。

    旁边一群戴着口罩的人，一边狞笑一边用棍子往笼子里头捅，欺负得杨嘉立连连求饶，发出廖人的痛叫哀嚎，浑身带血，偷偷抹泪。

    叶霆在梦里清晰地听见杨嘉立在小声呜咽：“叶霆，我疼，救救我……”

    叶霆生生吓醒了，满身的冷汗。

    压着颤抖的手臂许久，他才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的杨杨现在还在叶凡的手里，被叶凡恶劣地关在那么个狗笼子里受尽欺凌，这个关头，他更要保持极度的冷静和理智。

    要是连他都乱了阵脚，杨杨就更危险了。

    叶霆狠狠闭眼，深吸口气，紧攥的拳头缓缓松开，这才下了床。

    他赶忙给秘书打了个电话问问有查到什么没有，秘书在那头紧张地咽了一口，说：“暂时还没得到消息。不过叶先生您放心，已经派出了不少人力调查，相信很快就能找到杨先生的下落。”

    挂断了电话，叶霆站在窗边抽了支烟，眉头死死皱着没松开。

    抽完了烟，他控制不住地又掏出手机，看着叶凡发来过来的那张照片，照片里，杨嘉立双眼紧闭，脸色惨白，手脚被缚，像条狗一样被锁在狗笼子里。

    叶霆眼圈里密匝匝浮了红血丝，越看越觉得自己仿佛呼吸不过来了。

    心肝宝贝被别人捏在手心里肆意凌辱欺负，这样的屈辱和痛苦，让叶霆几乎每一秒都觉得自己如同身处油锅，万般煎熬。心底里那些本来因为杨嘉立愿意对他敞开心扉而早已消失的阴暗凶戾的情绪，如今又叫嚣了起来。

    他扔了手机，大口呼吸，良久，再也忍不住似的，拧着拳头发狂般砸上了墙。

    拳头一下一下凿在墙上，咚咚直响，没多久，拳头上红腻腻一片鲜血。

    叶霆看着墙上凿出的血迹，双目血红残暴，像头要杀人的猛兽。

    杨嘉立醒了。

    是被冷水硬生生泼醒的。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被关在了个逼仄的狗笼子里，四周站了一圈的人。

    昏迷前的所有画面在脑海里闪过，杨嘉立心头微微一震，迅速地反应过来了。

    他被绑架了。

    他抬起头，先瞧见了不远处蹲在地上，双目无神，不声不响的王洋。

    杨嘉立心头刚涌出愤怒的情绪，还没来得及开口质问，紧接着听到楼梯上穿来沉稳的脚步声。

    他撇过头看过去，只见叶凡微笑着从楼上走了下来，坐到了王洋身边。

    杨嘉立看见叶凡，眼即刻瞪圆了，咬牙切齿：“叶凡！”

    叶凡笑了：“看来，我的弟媳妇还认得我。”

    杨嘉立大四的时候就和叶凡见过一面，他见到叶凡的第一眼，就觉得这人阴森森的，就算是笑，那笑容也没来由的让人心里发毛。当时杨嘉立就觉得这人不太正常，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叶凡居然做出了绑架这么阴损的事。

    杨嘉立紧攥着狗笼子的铁杆，心里骤然明白过来。

    这次绑架，十有八九是想用他当靶子，来对付叶霆的。

    叶凡饶有深意地看了看杨嘉立，唇角的笑意更深。

    他从地上把王洋捞进了怀里，在王洋的脸上先亲了一下，指着杨嘉立，亲昵地问：“洋洋，你看，他被我们关进笼子里，像条狗一样。”

    王洋呆滞地望向杨嘉立，脖子里露出一截结痂的烫痕。

    叶凡继续诱导：“害得你没法唱歌没法工作，让你被千万人唾骂，变得像过街老鼠一样痛苦难过的人是谁？”

    王洋看着杨嘉立：“他。”

    “那他现在跑不了了，你想怎么做？”

    王洋慢慢站起身来，叶凡轻轻把他往狗笼子那里推了一把，又朝着旁边那些保镖昂了昂下巴示意。

    保镖会意，打开笼锁，把手脚被捆的杨嘉立硬生生拖了出来。

    王洋缓慢地走到杨嘉立身边，扬起拳头要打的时候，杨嘉立瞧见叶凡笑眯眯地把手机调成了录音模式。

    杨嘉立心口一震，霎时明白了。

    叶凡这个恶心到极致的混账，想录下他的哭嚎，去刺激叶霆。

    密匝匝如雨点一样的拳头砸了下来，杨嘉立尽力抬起手臂挡着，可还是有不少拳头打在了杨嘉立的身上，脸上，密密麻麻冒着疼。

    王洋用拳头往杨嘉立身上砸，又抬起脚往杨嘉立腹部踹。

    可无论王洋怎么打，杨嘉立就是咬死了嘴唇，一声不哼。

    叶凡本来还笑眯眯的，许久也没听见杨嘉立的痛呼，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阴冷地看着死咬嘴唇的杨嘉立，挥挥手让保镖先把失控的王洋架到了一边。

    叶凡走到被踹得身上一片脚印的杨嘉立跟前，抬起腿，皮鞋踩在杨嘉立的脖子上。

    叶凡平静道：“你挺有骨气，怕叫得太大声，叶霆听见了要发疯是不是？”

    杨嘉立喘着气看他，脸色憋得通红，神情还算镇定。

    叶凡笑了，蹲下身，手指碰了碰杨嘉立的脸，说：“如果你是我的人，我会很喜欢你这种骨气。不过，你是叶霆的人，那我可就想好好挫一挫你的硬骨头了。”

    他站起身，朝保镖勾了勾手指：“你们来。”

    几个保镖上前，把杨嘉立拽了起来。

    杨嘉立还没回过神，整个人就被反按在地上，脖子被其中一个保镖掐着，被绑着的手臂被用力一扭，关节处霎时冒出一股钻心的痛，痛得他脸色瞬间惨白，眼泪控制不住地夺眶而出。

正文 第一百二十九章交易

    杨嘉立痛得哭了。

    他这辈子，一怕蛇，二怕疼。

    当年大学组织体检要抽血，每次他都得躲到队伍最后瑟瑟发抖，实在躲不过去的时候，他就把头埋到叶霆胸膛里，一眼都不敢看针头。

    如今手脚被绑地按在地上，关节几乎被扭到了极致。

    杨嘉立想哭叫，但最后的理智和执拗让他咬死了嘴唇，咬得嘴唇都渗出血腥味也没哼岀一声，顶着两只红丝丝的眼睛，硬生生扛了下来。

    保镖们都是练家子，知道往哪里打最吃痛，毫不留情地往杨嘉立身上使。

    杨嘉立几次差点嚎出来，可到底还是死命忍住了。

    等保镖最后停手的时候，杨嘉立大口喘气，额前的头发已经被冷汗淋得湿透。

    叶凡安静地看着地上的杨嘉立，半晌，扯了扯唇角，鼓了一下掌。

    他走到杨嘉立身前，蹲下，沉声道：“不错，不愧是我弟弟看上的人。不光是脸长得好看，人也有意思得很，挺好，挺好。”

    杨嘉立撑着一口气冷笑：“少他娘的阴阳怪气，恶心。”

    叶凡勾着唇角，好半天，站起身，冷淡道：“吊起来。”

    保镖们面面相觑，又没法违逆叶凡的意思，抓着杨嘉立的腿，用绳子绑住，把人倒着吊在了螺旋梯的栏杆上。

    叶凡面无表情地用手机对准杨嘉立拍了一张，再次发给了叶霆。

    杨嘉立被吊着，只觉得血都往脑袋里涌，眼前瞬间变得模糊晕眩起来，胸口像是有重物在沉沉压制着，呼吸都变得不畅快起来。

    直到杨嘉立脸都变得血红，叶凡才不耐烦地让人把他放了下来，关回狗笼里。

    叶凡让人弄了顿丰盛的晚餐，牵着王洋的手，一块儿坐下吃。

    杨嘉立被锁在狗笼子里，闻着肉香，悄悄巴望着那些饭菜，喉咙干涩，肚子饿得咕噜咕噜直叫。

    叶凡吃完晚饭，又兴致缺缺地看了杨嘉立一会儿，让人给他弄了块干面包。

    估摸着叶霆应该急怒得要爆炸了，叶凡才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一秒就被接通了，叶霆的声音阴森骇人：“叶凡！你如果敢真对他怎么样，我会杀了你。”

    叶凡笑了笑：“那么，现在可以和哥好好谈了吗。”

    叶霆那头冷静了许久，终于压低了声音，尽量平稳地幵口：“别拐弯抹角，你有什么条件，一次性说清楚。”

    叶凡把玩着王洋的手指，笑道：“第一，我要天海区那块地。”

    天海区那个建设项目，是叶霆牵头，融了不少资金一起做的。当初杨嘉立逃到赵向海那边的时候，叶霆就曾用这个项目为筹码，给赵向海弄了不少麻烦。不过如今叶霆不和赵向海斗了，这个项目还算进展良好。

    叶霆几乎是想都没想：“可以，放人。”

    叶凡挑眉：“还没说完呢。我还要广汇8%的股份。”

    “你未免太贪心。”

    叶凡哼哼：“我可一点都不贪心，我还没把你手里的股份全要过来，还算把你当成弟弟，绐你留了些面子。而且，区区一点股份，来换你的宝贝的人身安全，我还觉得你赚了呢。”

    叶霆冷笑，心说你不是给面子，是上边还有叶老爷子镇着，你没那个胆罢了。

    他深吸口气，思考了几分钟，终于应声：“好，我让秘书准备转让合同。”

    叶凡笑容更大，眼眸里光亮熠熠，春风得意：“还有最后一个要求。我要你退岀这次海安区的招标会。”

    叶霆这下子迟疑了。

    他从美国到国内上任没多久，就开始着手做这个项目，花了快一年的心血。

    不仅仅是他自己，叶家掌权的那批长辈，估计也在默不作声地关注，想看看他这个叶老爷子钦点的人选有没有担负之才。

    叶凡估计就是看准这点，不止要他心血付诸东流，更要毁了长辈对他的信任。

    叶霆磨着牙笑了：“这次海安区招标，三家竞争。除了我以外，第二家是鸿业资本，第三家是新冒出来的万得金融。我没猜错的话，万得金融套壳背后，就是你在操盘运作。”

    叶凡眨眨眼，不由自主地感慨：“不愧是爷爷钦点的，眼力确实老辣。”

    “你想吞了我一年的成果，再到叶家面前邀功，借此打压。”

    “不错，猜得很准。”

    叶霆漠然：“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把这么大一个项目白送绐你。”

    叶凡手指探进狗笼子里，摸了摸杨嘉立的耳朵：“因为，如果我拿着把刀，我可以现在就割掉这只小绵羊的耳朵，或者，像你当初对待我的心腹一样，剁掉他的手指。”

    叶霆沉默了，半晌：“你绐我一天时间，明天绐你答复。在此之前，一根头发都不许动他。”

    叶凡手里捏着杨嘉立，也不怕叶霆耍花样。

    装作大方地应了声，叶凡挂了电话。

    杨嘉立被关在狗笼子里躺了一夜，胃里都是硬冷的面包，难消化，胀得很。

    第二天早上，叶凡给叶霆打去了电话，问他考虑得如何。

    叶霆说：“可以答应你，但我要先和杨杨说话。”

    叶凡想了想，把手机按成免提模式，递给王洋，让王洋丢到了狗笼子里。

    叶霆焦急的声音从话筒里传了出来：“宝宝，你能听见我说话吗，宝宝？”

    杨嘉立艰难地翻了个身，直盯着手机，一开口，眼圈霎时红了，声音格外的沙哑：“……我在，我很好，没事的。你说。”

正文 第一百三十章开始盘算

    叶霆听见杨嘉立声音的刹那，险些没站稳。

    杨嘉立粗砺宛如在砂纸上磋磨过的沙哑嗓音，就像一根针，直直插进他心口。

    疼。

    叶霆声音微颤：“宝宝，我在呢，我马上接你回家，乖，不要怕。”

    杨嘉立顶着红丝丝的眼圈，摇摇头：“我不怕，你还真当我是一吓就破胆儿的绵羊吗。我也是爷们儿，我能顶住，什么事都没有，你别担心了。”

    蹲在笼子旁边的王洋，看着杨嘉立被那群保镖掐得青紫的脖颈，被扭到发肿的关节和已经被捆到僵麻的手脚，不解地歪了歪脑袋，好像不明白他为什么说谎。

    叶霆在电话那头却是心疼得快呼吸不过来了。

    他宁愿杨嘉立哭着跟他嚷嚷害怕，也不想他这么强装镇定。

    他的杨杨，有多怕疼，没人比他更清楚。

    叶霆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温声安慰：“我和叶凡已经谈妥了，他不会再动你了。宝宝，我保证，我很快就能接你回家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杨嘉立就突然扑了过去：“你是不是答应放弃竞标了？”

    叶霆顿了几秒，温和笑了笑：“不过是一个项目，无所谓的。”

    “有所谓！”杨嘉立情绪上来，眼圈更红得像要淌出血，“反正他不能关我一辈子或者杀了我，你绐他干什么！你为了这个项目都快忙了一年了，你上次还跟我说，这个项目做成了对你自己和公司都意义重大，你装个屁的无所谓！”

    叶霆叹了口气：“是，我是花了不少心思在里头。”

    “但是宝宝，没有什么项目能比你重要。那些项目，那些钱，和你的安全比起来，一分都不值。钱没了可以再赚，项目没了可以再做，可我只有一个杨杨，我丢不起的。”

    杨嘉立又笑又哭，手臂擦着眼睛闷声呜嚷：“这种时候还说骚话，你没救了……”

    “没救就没救吧，”叶霆笑声暖暖，仿佛透过电话在安抚杨嘉立，“不要想太多了，我心里都有数，等着我去接你，好吗。”

    杨嘉立还是不愿意，憋着鼻子浓烈的酸涩摇头：“你别……”

    话还没说完，叶凡就从笼子里取回了手机，用纸巾擦了擦，放到耳边。

    他脸上带笑，眼神阴森发寒：“看来我的弟弟，除了是头狼，还是个情种。”

    叶霆的语气转瞬沉了下来：“这些你就不必管了。这次招标会，广汇退出，我等会儿就让项目组拟退出声明，杨嘉立，你要还给我。”

    叶凡笑意未减：“可是我好怕你玩花招。你的手段，我领教过的。”

    叶霆暗怒：“你想怎么样。”

    叶凡看着笼子里对他怒目而视的杨嘉立，从旁边取了根棍子，戳进去像逗狗一样逗弄杨嘉立玩儿：“不如这样吧，杨嘉立就先暂时寄住在我这儿，等到开标会前一天，我确定你确实退出了，没耍花招以后，我再放他走。”

    叶霆警告：“叶凡，你不要得寸进尺。”

    叶凡勾了勾唇角，把棍子戳到杨嘉立脖子上，像割肉似的划了一道：“我只是防范而已。再说了，我就算得寸进尺，你又能怎么样？我一句话的事，这只小绵羊，可能就少了只耳朵？或是没了几根手指？”

    叶霆那边久久没说话。

    半晌，叶霆才压着情绪，尽量平缓地说：“好，好，算你这招狠。我会等到开标会前，但是在此之前，杨嘉立要是有三长两短，我会让你用命赔，说到做到。”

    叶霆这话说得平静无波，可越是这样平静，就越让人害怕。

    叶凡也禁不住打了个寒噤，眯着眼挂了电话。

    杨嘉立自然知道叶凡要吞了叶霆的成果，一下子心头愤恨激起，看着不远处的叶凡，眼中卷起浓烈的憎恶：“叶凡，用这种脏手段来竞争，你真他妈是齋种。”

    叶凡惊讶地看他一眼：“是吗。”

    杨嘉立一骂就收不住，汹汹道：“阴沟里的阿米巴原虫，细菌都不想在你体内寄生。你应该庆幸你出生的时候还没垃圾分类，要不然你妈准把你丢进有害垃圾连夜处理，省得你长出毒牙曜曜别人，呸。”

    叶凡挑了挑眉，笑了，蹲到杨嘉立面前，叹息着摇摇头。

    他把手指插进了笼子里，在杨嘉立的脸上戳着，笑道：“我算是知道叶霆为什么那么宝贝你了，你还真是有意思极了。说话这么硬气，跟叶霆上床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劲。连我都对你有点兴趣了，要不，你让我上一次，我或许可以考虑把你放出笼子。”

    杨嘉立张嘴一咬，牙关使了大劲，狠狠咬住叶凡的指头。

    叶凡只觉得手指剧痛，白了脸，连忙抽出手指来一看，深可见肉的牙印子，上面已经冒出了血珠，要不是他抽得及时，杨嘉立估计真想咬断他。

    叶凡眼神变了，冷笑道：“好，真是够厉害。”

    他打开笼门，像是被激起兽性，掐住杨嘉立的脖子，在他脸上凶狠地抽了两下，才把人踢回笼子里，啪一声锁上了笼门。

    当晚，叶凡取消了杨嘉立的晚餐，尽管那只是一块冷硬的德国黑面包。

    叶凡还故意在杨嘉立笼子外放了一碗海鲜粥，狗食盆装的。

    不过叶凡养的狗倒是没去喝，懒懒地趴在地上不屑一顾。

    刚才叶凡给它喂过丰盛的肉骨头了，它饱得很。

    杨嘉立看着那碗放着变冷的粥，咕咚咽了口水，肚子饿得直叫。

    叶凡睡了以后，有保镖解开了他手脚的捆绑，锁上笼子，打着哈欠睡觉去了。

    杨嘉立看看四周无人，喉咙里发出闷叫让那只懒狗滚回狗窝，然后吃力地把冷僵的手指伸出笼外，勾住盆边，一点一点地拖过来，用极为僵硬的姿势喝了小半碗粥。

    夜愈发深沉，杨嘉立靠在笼子里，却没睡。

    他轻轻抚摸着手心里那只怀表，看着裂出碎纹的屏幕一张一张显示他和叶霆的合照，心头关于这些场景的回忆春笋般冒出。他唇角一直是扬着的，眼睛都不舍得眨，像是入了迷。

    月光飘洒进来，映白了他的脸。月影西沉，熹微的天光又一点点变亮。

    当黎明的亮光照到他身上时，杨嘉立在怀表上轻轻地亲了一口，抬起头。

    他的眼眶里冒着血丝，湿漉漉泛着水光，但眼神却突然变得镇定而决绝，像是经过这一晚的沉思，决定了什么。

    天亮以后，杨嘉立就变得格外安静，不再声响，只默默观察。

    叶凡工作也极忙，白天并不常回来，只有门外一帮保镖守着。屋子里，经常就只有一个发呆的王洋，坐在笼子对面的沙发上，一呆一整天。

    杨嘉立留心注意了几天，发现王洋的精神状态不太稳定。

    有时候瞧着还算清醒，有时候精神完全不正常，像只被调教过的惊兔。

    叶凡回到家，王洋一定会快跑着冲过去，乖乖跪在地上把叶凡的皮鞋收拾好放进柜子里，把叶凡的衣服折好或者挂在架子上。每到睡觉的点，王洋就会进叶凡的卧室，就算在二楼，隔着门，杨嘉立也能隐隐听见里边叫痛求饶的哭声。

    杨嘉立总算是知道王洋身上那些掐痕烧痕是怎么来的了。

    杨嘉立保持沉默，偶尔垂下眼皮，像是在盘算。

    被囚禁在狗笼子里的第八天，叶凡上班后，王洋一瘤一拐地挪到了沙发上，坐下，然后开始习惯性地精神放空。

    杨嘉立看着他，手指动了动，破天荒地主动开口叫了一声：“王洋。”

    王洋缓慢地抬起头。

    杨嘉立扯了扯唇角，说：“我要喝水，绐我倒杯水。”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一章垮塌

    王洋端详半天，从厨房倒了杯自来水过来。

    杨嘉立也不嫌弃，从狗笼子的小开口处接过了这杯自来水，大口饮下。

    他把杯子从小口处递出去，笑得爽朗：“谢谢你。”

    王洋似乎被他这突然温暖的笑晃晕了，歪着脑袋皱着眉看了半天才把杯子拿回去，静静地坐在了沙发上，继续发呆，像个被玩坏了的，毫无生气的玩偶。

    接下来的三天，杨嘉立有空没空就会叫王洋。

    有的时候是要水喝，有的时候是要吃的，王洋能拿到的物资也不多，每次都是机器人似的倒自来水或者塞冷面包，就和喂养一条狗似的，机械而冷漠。

    杨嘉立观察着王洋时好时坏的精神状态，默不作声。

    第四天晚上，叶凡从外头回来，看起来情绪不大好，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漠然而冷肃，好想胸膛里堵着一股待发的恶气。

    他吃了晚饭就捞过王洋的身体，把他带进卧室。

    紧接着，隔着门听到卧室里响起碰撞声，王洋不堪痛苦的呜咽嚎叫混杂其中，在这栋空荡荡的大房子里闷闷回响，有些疹人。

    十一点，王洋披着衣服出来了。

    杨嘉立借着黯淡的光，看到王洋的手腕上有勒痕，走路一瘤一拐，嘴唇还被咬破了，冒出点点血珠。

    当王洋走到楼梯口，转头要去他的小卧室时，杨嘉立叫住了他：“你过来。”

    王洋站住身子，定定地看了一会儿杨嘉立，去厨房倒了杯自来水，走到锁着杨嘉立的狗笼前，把自来水从小口递了进去。

    杨嘉立在笼子里摇摇头，说：“我不是要喝水。”

    王洋还没反应过来，杨嘉立就扯着他的衣角让他蹲了下来。

    杨嘉立把自己还算干净的袖子蘸了水，仔仔细细地把王洋脸上的血痕擦干净了，又让王洋从别的地方拿了团棉球，按在了王洋的嘴唇上，说：“按一会儿，等一下就不出血了。”

    王洋按着棉球，像是不明白杨嘉立这样做的用意，眼神怪异。

    杨嘉立叹了口气，解释道：“你受伤了，我帮你清理伤口，不然会发炎。”

    王洋脑子似乎没转过这个弯来。

    他直直盯着杨嘉立的双眼，好半天，沙哑地吐出一句：“你是仇人。”

    杨嘉立镇定地摇摇头：“我不是你的仇人。你当年侮辱我妈妈，还间接对我发动网暴，后来你也遭报应了，我们的仇早就算是清了，我已经不恨你了。”

    王洋很执拗：“凡哥是恩人，你是仇人。”

    杨嘉立笑了笑，目光悄悄瞥了眼二楼紧闭的卧室门，把手伸到笼子外，帮王洋扣了披在身上的衣服的扣子，

    更压低了声音：“你为什么会认为叶凡是你的恩人，我就是你的仇人呢。”

    王洋目光微微放空：“我因为你，没饭吃，没地方住的时候，是凡哥收留我，给我饭吃，绐我床睡，他说他以后会对我更好，而且还把你抓来让我出气。”

    杨嘉立笑了笑，并不急着反驳他。

    他只是安静地把王洋的扣子扣好，带点可怜的语气，说：“每天被他逼着做那种事，很痛吧。他打你的时候，是不是很怕？”

    王洋眼神一震，往后缩了缩，默默低下头。

    杨嘉立不急着逼他开口，只是嘱咐他晚上被子盖好别着凉，跟他说了晚安。

    接下来几天，杨嘉立总是趁着叶凡不在或是不注意，把王洋叫到身边，也不让他做什么，只是帮着他处理伤口，实在在笼子里没办法的，也会教王洋用什么药抹上才会不痛。

    他一边处理，一边有意无意地跟王洋提起所谓的仇人恩人的话题。

    王洋一开始还很笃定，可是越到后来，他看着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整个屋子里只有杨嘉立会对他笑，会让他的伤口变得不那么疼，他的态度也慢慢摇动起来。

    第八天下午，杨嘉立帮王洋抹他指挥着王洋从客厅里偷来的烫伤膏，叶凡早上心情不爽，往王洋手心灭了个烟头，血糊糊一个烫印儿。

    王洋看着杨嘉立往他手心抹清凉的白药膏，说：“他是喜欢我的。他说以后会对我好。你虽然对我好，你还是仇人。”

    杨嘉立轻笑，慢慢旋上烫伤膏的盖子，郑重地说：“他一点也不喜欢你。”

    王洋似乎被杨嘉立这句话给激到了，眼睛突然瞪大：“说谎，你在说谎。”

    杨嘉立摇头，底气十足毫不心虚，平静道：“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不会舍得他受伤，更不想看他陷入危险。他—点点的难过、伤心、痛苦，都会让你心里发揪。叶凡对你做出的行为，根本不是喜欢你的样子。”

    王洋眼神呆了，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好像想反驳，失常如小孩的大脑又想不出反驳的论调。

    杨嘉立把烫伤膏从笼子里递绐他，往四周看了眼，轻声说：“这样，你要是还执意相信他，那我们做个试验。晚上我和叶霆打电话，你听着。等叶凡回来逼你做那个事的时候，你抗拒他一次，说你很疼，今天不行，你再看看叶凡怎么对你。”

    王洋没说话，也不知是听进去了没有。

    晚上九点，叶凡回到家。

    吃完晚饭，他把手机丢进狗笼子里，不耐烦地说：“十分钟。”

    叶霆和叶凡谈了条件，要退标，没问题，但是在此之前，他要每天和杨嘉立通个电话，确认他的安全，叶凡同意了。

    杨嘉立看了蹲在笼子旁的王洋一眼，王洋呆滞的眼神正盯着他手里的手机。

    电话接通，叶霆温柔的嗓音从话筒里传来。

    如往常一般说了自己没问题以后，杨嘉立忽然变了语调，有些撒娇地说：“就是今天手不小心扭到了，关节很

    疼，很难受。”

    叶霆一听，马上就急了：“那怎么行，处理了吗？伤得重不重，叶凡有没有给你请医生看过？有药吗，涂了没有？叶凡！叶凡你给我听电话！”

    最后叶凡被叫了过来，拿过手机阴着脸和那头的叶霆交涉半天，绷着脸不知道骂了句什么，招来门口的保镖，让他去叫了个医生，替杨嘉立看了看手关节。

    医生捏来捏去也没觉得手有什么事儿，杨嘉立就是说好疼。

    医生最后没办法，开了几支万金油类的药膏，让杨嘉立给擦上了。

    王洋蹲在旁边默默观察着这一切，听到叶霆几乎心疼坏了的语气，一直混沌的眼里，不知怎么的，燃起了一簇小小的火苗。

    杨嘉立涂了药，躺在笼子里，看着叶凡带着王洋上楼。

    灯黑了，杨嘉立闭上眼睛，耳朵敏锐地听着二楼的声响。

    —开始，一切都还安静着。

    之后，门内逐渐传来一点小小的声响，杨嘉立屏声敛气，一口气还没呼出，就听到门内突然砰一声什么东西被砸碎了，随后是更加剧烈残暴的敲击声。

    门突然被打开了，卧室里的光亮冲了出来。

    杨嘉立把闭着的眼皮挑开一条缝，看到一脸煞气残暴的叶凡掐着王洋的脖子，把他从屋子里弄了出来，按在栏杆上，两个人的身体甚至都还没分开。

    王洋在尖叫，在哭嚎，他说：“我疼，我疼，好疼啊！”

    叶凡一点也不理他，扭着他的头就往栏杆上砰地撞了一下，脱去了西装以后，他在房内粗鄙刻薄的本性暴露无遗：“教育你这么多天，突然又想反抗了？你是什么东西，你是什么东西！”

    王洋的头被迫在木栏杆上凿了几下，额角淌了血。

    杨嘉立心惊肉跳。

    他只知道叶凡残暴，但没想到在房里，能残暴到这个地步。

    他再次往王洋的脸上看，只见王洋额角的血流进了眼睛，那双血红血红的双眼透出的神色，那瘦削惨白的脸上露出的神情，杨嘉立只觉得有些熟悉。

    当初，他被叶霆用铐子拷住双腕，被逼张腿的时候，他也有过这样的神情。

    那是一种，虚妄的信念和自尊被彻底击垮后的，惨烈的绝望。

正文 第一百三十二章我馋了

    叶凡把王洋拖回了卧室。

    门一关，惨烈的哭声顿时又被封闭在门后，隐隐发响。

    杨嘉立听着那隐隐约约传来的痛叫和哀嚎，看着外头黑漆漆的夜色和凄清冰寒的月亮，只觉得浑身上下格外冷，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当天晚上，王洋再没从叶凡的卧室里出来。

    第二天，王洋依旧无影无踪。

    只有晚上叶凡回来进入卧室之后，才能听到里头传来熟悉的嚎叫，隐隐还有铁链子晃荡的叮当声，听得杨嘉立心惊肉跳。

    第三天白天，王洋还是没出来。

    当杨嘉立开始不安，怀疑王洋出了什么事时，晚上十一点，卧室门终于开了。

    王洋从叶凡的卧室里极缓慢僵硬地走了出来。

    前几天王洋还有那么点活气，如今再看，他就像一具行尸走肉，眼眸失却了神采，干乏而空洞。他身上伤痕更多了，领子都已经遮不住，露出一片紫红。

    他带着狗项圈，一瘤一拐地从楼上走了下来。

    杨嘉立在他经过的时候轻声叫了一下，王洋却好像没听到似的，径自越了过去，走到门口能看见夜空的地方，安静地坐下，仰着头张着嘴，呆呆地看月亮。

    叶凡养的金毛狗抖擞身子小步跑过去，趴到王洋膝盖上。

    王洋也不赶走他，机械地抚摸着它柔顺的狗毛，眼睛依旧呆滞地盯着月亮。

    杨嘉立轻声唤他：“王洋，王洋？”

    王洋僵硬地转过头，盯着杨嘉立看了会儿，杨嘉立看见他哭了。

    —开始只是茫然地掉眼泪，后来突然用手捂住了眼睛，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他压着声音一抽一抽地呜咽，像个受了委屈找不到妈妈疼的小孩儿。

    杨嘉立莫名看得有些揪心，别过了头去。

    第四天白天，叶凡出门后，王洋从沙发上起身，倒了杯自来水，又往笼子里塞了片干面包，蹲下身子，平静地说：“你是对的。他一点也不喜欢我。”

    王洋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果然没有人会喜欢我的。”

    杨嘉立接过面包，温声说：“你以前是大明星，比我红多了。你有很多粉丝，他们一直都很喜欢你，你的团队也一直跟着你。”

    王洋用力摇了摇头：“我没有粉丝，他们今天喜欢我，明天会喜欢别人，他们不了解我，只是路人，是过客。我的团队也讨厌我，所以我也讨厌他们，我要让他们更不好过，这么多年，我也一直没有很开心。”

    杨嘉立愣了一下，看到王洋突然变得清醒了些的眼神，默默低下了头。

    第一百三十二章我馋了

    叶凡把王洋拖回了卧室。

    门一关，惨烈的哭声顿时又被封闭在门后，隐隐发响。

    杨嘉立听着那隐隐约约传来的痛叫和哀嚎，看着外头黑漆漆的夜色和凄清冰寒的月亮，只觉得浑身上下格外冷，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当天晚上，王洋再没从叶凡的卧室里出来。

    第二天，王洋依旧无影无踪。

    只有晚上叶凡回来进入卧室之后，才能听到里头传来熟悉的嚎叫，隐隐还有铁链子晃荡的叮当声，听得杨嘉立心惊肉跳。

    第三天白天，王洋还是没出来。

    当杨嘉立开始不安，怀疑王洋出了什么事时，晚上十一点，卧室门终于开了。

    王洋从叶凡的卧室里极缓慢僵硬地走了出来。

    前几天王洋还有那么点活气，如今再看，他就像一具行尸走肉，眼眸失却了神采，干乏而空洞。他身上伤痕更多了，领子都已经遮不住，露出一片紫红。

    他带着狗项圈，一瘤一拐地从楼上走了下来。

    杨嘉立在他经过的时候轻声叫了一下，王洋却好像没听到似的，径自越了过去，走到门口能看见夜空的地方，安静地坐下，仰着头张着嘴，呆呆地看月亮。

    叶凡养的金毛狗抖擞身子小步跑过去，趴到王洋膝盖上。

    王洋也不赶走他，机械地抚摸着它柔顺的狗毛，眼睛依旧呆滞地盯着月亮。

    杨嘉立轻声唤他：“王洋，王洋？”

    王洋僵硬地转过头，盯着杨嘉立看了会儿，杨嘉立看见他哭了。

    —开始只是茫然地掉眼泪，后来突然用手捂住了眼睛，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他压着声音一抽一抽地呜咽，像个受了委屈找不到妈妈疼的小孩儿。

    杨嘉立莫名看得有些揪心，别过了头去。

    第四天白天，叶凡出门后，王洋从沙发上起身，倒了杯自来水，又往笼子里塞了片干面包，蹲下身子，平静地说：“你是对的。他一点也不喜欢我。”

    王洋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果然没有人会喜欢我的。”

    杨嘉立接过面包，温声说：“你以前是大明星，比我红多了。你有很多粉丝，他们一直都很喜欢你，你的团队也一直跟着你。”

    王洋用力摇了摇头：“我没有粉丝，他们今天喜欢我，明天会喜欢别人，他们不了解我，只是路人，是过客。我的团队也讨厌我，所以我也讨厌他们，我要让他们更不好过，这么多年，我也一直没有很开心。”

    杨嘉立愣了一下，看到王洋突然变得清醒了些的眼神，默默低下了头。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三章帮我

    杨嘉立和王洋说了很多很多。

    他和王洋说了刚开始的时候，叶霆到底有多厌恶他。

    他给叶霆的情书，叶霆撕得粉碎；他起个大早，冒着大雪给叶霆买的热饭团，叶霆看都没看就丢进垃圾桶，宁愿吃女生送给他的饼干；他靠近叶霆，叶霆掐着他的脖子让他滚，冷漠狠绝。

    杨嘉立又和王洋说了他和叶霆是怎么慢慢化解矛盾，逐渐走在一起的。

    王洋始终安安静静地听着，不声不响。

    只是在杨嘉立说到叶霆哄他去酒店开房的时候，王洋沙哑着说了句：“他这么喜欢你，也会舍得让你那么疼吗？”

    杨嘉立一愣，摇摇头：“不疼的。”

    王洋对此很肯定，说：“很疼，一定很疼。”

    杨嘉立笑了：“只要措施到位，对方耐心些，多疼你，爱护你一点，做这个真的可以很快活的。”

    说完这句，杨嘉立自己都忍不住臊红了脸。

    当他抬起头时，却没在王洋脸上看到预想中的笑容。

    王洋的脸反而变得更加惨白，嘴唇都微微颤抖，眼里有小孩儿一样的哀怨。

    杨嘉立想起王洋袖子底下露出来的一片青紫伤痕和他一瘤一拐的走路姿势，当即反应过来了。

    叶凡房中如此残暴，王洋怕是一次都没体会过，被人抱着疼是什么感受。

    本应当心相贴而身相愉的一件事，对王洋而言，不啻惨烈的酷刑。

    杨嘉立沉默了，好半天，才咳嗽一声，看着外头逐渐开始黑沉的天际，说：“说了一下午了，等会儿叶凡就该回来了，你坐回去吧，省得惹恼他。”

    王洋点了点头，走了。

    接下来几天，王洋每天都会在叶凡走了之后，蹲到杨嘉立笼子旁边。

    他什么也不坐，就安安静静听他说他和叶霆的故事。

    杨嘉立自己也沉浸到回忆里，许多之前的遗忘的事儿说着说着又想了起来。

    杨嘉立就像个说书的一样，时而慷慨激昂，时而眼泪汪汪。

    说到他和叶霆五年后重遇的那段，杨嘉立擦了擦眼睛，说：“之前我总觉得他无情恶劣得不得了，把我当一条狗似的玩耍。可是现在回头再想想，他就是太偏执。但他从来就不舍得我真的受伤，他可宝贝我了……”

    “王洋，你知道吗，我之前还有点怪他，但我现在好想他啊。”

    王洋半张脸埋在手臂里，不知想到了什么，眼圈悄悄地红了。

    王洋听杨嘉立絮絮叨叨说了几天的故事，一点也没有不耐烦，反而听得津津有味，雾蒙蒙的混沌双眼，偶尔也会像个小朋友似的熠熠发亮，好像自己也恋爱了。

    中途，叶凡还撞见过他们一次。

    叶凡不悦，罚了王洋一顿，并且警告他离那个笼子远一点。

    王洋喏喏地应了，后来就只在叶凡睡觉后，在黑漆漆的夜里靠在笼子旁边，听杨嘉立继续小声地说那些点点滴滴，眼睛幽幽地看着月亮，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被关在笼子里的第十三天傍晚，叶凡回来的时候，神采飞扬。

    他甚至吩咐人把杨嘉立从狗笼子里放了出来，赏赐一般说道：“今晚让你活动活动，省得在笼子里憋死了，晚餐也跟着一起吃吧，好歹是我弟媳妇，也不能天天都是干面包，一顿好饭菜总是要招待的。我上楼的时候，你再钻回笼子里待着。”

    杨嘉立一开始还不解叶凡突如其来的好心。

    等他看见叶凡放在餐桌上的财经时报，他才明白过来。

    财经时报上大大的一行标题：广汇集团截标期前十天宣布退标。

    杨嘉立悄悄瞄了眼叶凡，见他没有注意这边，不动声色地看完了整篇报道。

    报道里写了广汇集团是如何尽力争取这次的招标项目，以及这个建设项目对广汇的意义有多重大。如今叶霆的广汇一退出，竞争招标的就只剩下两家，一家鸿业资本，一家万得金融。鸿业的擅长领域从来就不在这块，这次招标估计只是试水和历练，并不在意中标与否，而剩下的万得金融，不出预料就会是最后的赢家。

    杨嘉立把目光从报纸上移开，扒拉了一口饭。

    坐在正座上的叶凡，看着杨嘉立的表情，又扫了眼旁边的报纸，嗤地轻笑一声：“叶霆能这么爽快，为你做到这个份上，说实话，我都没想到。”

    杨嘉立闷头吃饭，小声嘟曦：“脑容量跟狗一样小，难怪想不到。”

    叶凡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又摇了摇头：“不过，他就算再情种，对你用情再深，过不了老爷子和他爸妈那关，一样白搭，你还是别妄想得太早才好。”

    杨嘉立冷哼：“不用你多嘴。”

    叶凡饶有趣味地盯着杨嘉立看：“我倒是挺想知道，他还能为你做到哪一步，以及，他到底为什么对你这么痴迷，你是有什么不得了的地方吗，比如，床上？”

    叶凡笑了，恶劣地伸出手，在杨嘉立耳朵和侧脸上摸了摸。

    杨嘉立就像触电一样，一下子跳起来，扬着眉骂：“你妈没教你吃饭的时候摸别人是很不礼貌的行为吗，猥琐，恶心。”

    叶凡脸色一下子沉了下去。

    他阴冷地让人撤掉杨嘉立的饭，朝保镖挥手：“不听话的东西，关回去。”

    杨嘉立喊了一声，趁着保镖抓他之前，从餐桌上匆忙叼起一只肥肥油油的大鸡腿，瞪了叶凡一眼，这才像一只斗胜的大公鸡，雄赳赳气昂昂地被锁回笼子里。

    当天晚上十点，叶凡拽着王洋又进了卧室。

    如往常一般的嚎叫过后，王洋下楼，在黑漆漆的夜里蹲在了杨嘉立笼子旁边。

    杨嘉立像之前一样替他处理了伤口，又唠叨了一会儿和叶霆的故事。

    王洋正入迷，杨嘉立却突然停了。

    王洋问他：“怎么不讲了。”

    杨嘉立把声音压到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叹息道：“叶霆在外面发了疯一样着急找我，为了我放弃那么多，我却只能在这里摊着手等他，我心里很难受。”

    王洋盯着杨嘉立的眼睛，没说话。

    杨嘉立手指伸出笼子，勾住了王洋的手指，恳求道：“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王洋定定地说：“你想让我放你出去。”

    杨嘉立笑了，摇摇头。

    他朝着王洋招了招手，让他靠过来，在他耳边轻声说：“我想让你……”

正文 第一百三十四章谜语

    王洋精神失控了。

    叶凡刚进到屋内，就看到王洋两只眼睛烧得血红，浑身透着暴躁至极的气势，抬起脚往杨嘉立的狗笼子上踹，像是发了狂。

    叶凡眼神阴冷，赶紧让保镖拉开了王洋。

    叶凡走到王洋跟前，手指挑起王洋的下巴，乌深锐利的眼眸直勾勾盯着王洋看，声音沉沉，听不出半点情绪：“你在闹什么。”

    王洋咬牙切齿地说：“他是仇人。”

    “我知道他是你的仇人，你今天突然打他，是因为什么。”

    王洋忽然笑了，疯癫癫的模样让叶凡拧紧了眉头：“他终于露出尾巴了。”

    叶凡不解：“尾巴？”

    王洋指着杨嘉立，好像发现了多大的秘密：“这几天，他一直在找机会跟我说话，他说你不是我的恩人，你才是我的仇人，他在说谎，他就是想逃跑。”

    叶凡眼睛眯了眯，更深沉地观察着王洋的表情，似乎在斟酌他的话。

    王洋又说：“他今天让我打开笼子放他逃走，我抓到他的狐狸尾巴了。”

    叶凡悠长地哦了一声，把目光投向笼子的杨嘉立。

    杨嘉立注意到叶凡的眼神，忽地涨红了脸咬牙辩驳：“放屁，谁让他放我逃跑了，我没说！我就是让他打开笼子一会儿，我他妈要想上厕所，谁知道他发什么疯，神经病！”

    叶凡没说话，垂着眼皮径自思索了会儿，侧过头，问保镖：“上一次查这屋子的监控是什么时候。”

    保镖想了想：“七天前。”

    叶凡压低声音：“把这七天的调出来，有疑点的地方报告绐我。”

    嘱咐完保镖，叶凡又扫了杨嘉立一眼，看着他不甘又心虚得涨红的脸，勾了勾唇角，终于在王洋脸上亲了一下，说：“这次做得很好，等会儿可以绐你奖励。现在先去沙发上乖乖坐好，他留给我来收拾。”

    王洋懵懵地点了头，挪到沙发边坐下。

    叶凡深吸口气，让保镖把杨嘉立从笼子里拖了出来，按住手脚。

    他看着杨嘉立扭动的模样和明明惧怕却要装腔作势的眼神，嗤笑一声，叹息：“我都不知道，是该说你骨头硬，还是该说你蠢了。”

    叶凡抬起脚重重地跺在杨嘉立的踝关节。

    杨嘉立只觉得脚踝一阵剧痛，哀嚎一声，眼泪霎时就不受控制地飙了出来。

    叶凡在杨嘉立两只脚上都凿了几下，直痛得杨嘉立唇色发白，才堪堪放过他。

    让人把杨嘉立拖回笼子里继续关着，叶凡转了转腕上的表，狠绝道：“今明两天，不许绐他面包吃，水也不许给他，绝他的食，往后给他的面包分量也要减半，看他还有没有力气再打算着逃跑。”

    抛下这句，叶凡不再多看杨嘉立一眼，冷笑着捞起王洋，带他上了楼。

    杨嘉立复杂的眼神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

    当天晚上，王洋没再从叶凡的卧室出来。

    杨嘉立看见保镖从王洋的小房间里搬出王洋的衣服被褥，搬进了叶凡的卧室。

    杨嘉立安静地坐在笼子里，神情无波，只是眼神幽幽，像在深思。

    被迫绝食了两天，扛过去之后也只有那不足以饱腹的一袋面包和几杯水，这种长期的营养不良和半饥饿状态，让杨嘉立越发瘦削虚弱起来。

    但他始终不声不响，每天就盯着墙上的日期和时间看。

    被囚禁的第十八天傍晚，叶凡下班回来，看上去心情还不错。

    他提着公文包上了楼，到卧室里，关上门，一直到九点才下楼吃晚饭。

    杨嘉立正眼巴巴地盯着那桌饭菜咽口水时，楼上卧室的门忽地又打开了。

    王洋从卧室里走出，一瘤一拐地下了楼。

    叶凡瞧见他，轻笑：“休息好了就过来吃晚饭。”

    王洋点点头，目光瞥了杨嘉立一眼，脚步顿了顿，倒没立刻坐到叶凡身边，而是先去了厨房，没多久端出个盘子，上面放着一叠干面包。

    他把干面包递给笼子里的杨嘉立，说：“你要的。”

    杨嘉立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默默伸出手拿了几片面包。

    当他掀开盘子上的最后一片面包时，杨嘉立看着盘底，眼神忽地变了变，良久，平静地把最后一片面包盖回到盘子上，说：“我肚子难受，吃不下，你拿回去，把盘子洗了吧。”

    王洋点点头，带着盘子回了厨房。

    叶凡径自吃完晚饭，起身要走的时候，杨嘉立从笼子里叫住了他：“我今天还没和叶霆打电话报平安，每天可以和他通一个电话，你答应过的。”

    叶凡回身看了他一眼，嗤笑一声，掏出手机拨给叶霆，把手机放在笼子旁边。

    电话很快通了。

    叶霆低沉的嗓音从话筒里传来：“宝宝，今天过得好吗。”

    杨嘉立一听见叶霆的声音，鼻子就是一阵酸涩。

    叶霆还在不放心地嘱咐：“最近天气开始凉了，你别冻着。早点吃晚饭，千万不要饿着自己，好好的，等我去接你，知道吗。”

    杨嘉立看着手里那半截干面包，艰难地点点头：“知道了。”

    他擦了擦发红的眼圈，说：“我什么都挺好的，就是有点想你了。”

    叶霆听到杨嘉立近乎撒娇的语调，一颗心早就软得要化了，声音更加柔和，哄着说：“我也想你，不要怕，我很快就能接你回家了。到时候我把年假休了，带你去旅游一趟散散心，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我们……”

    他话还没说完，杨嘉立打断了他。

    “算了吧，哪儿有大老板抛下一整个公司跟我去旅游散心的道理，你公司现在一刻都离不了你，你陪我一天，你得少赚多少钱，”杨嘉立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摇摇头，“算了，这数字我也数不清，你知道的，我数学一向特别差。”

    说到这儿，杨嘉立忽然笑着问：“对了，你还记得我高数考了多少分吗？”

正文 第一百三十五章叶霆哭了

    叶霆听到这个问题，微微一怔。

    他不知道杨嘉立为什么在这个当口突然问他高数成绩。

    叶霆还没来得及回答，电话就被切断了。

    叶霆看着手机上那个通话记录，拧了拧眉头，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第二天晚上，杨嘉立又在差不多晚饭的时间打来电话。

    这次，他们聊到了大学同学，只是聊到最后，杨嘉立顺着刚才聊天的话题又莫名其妙地笑着说了一句：“大学那么多同学，好多我都已经不认得了。叶霆，你还记得我们这一级，整个国贸系有多少人吗。”

    第三天，杨嘉立在电话的最后又感慨了一句：“好想吃红烧肉。以前二食堂的红烧肉，又便宜又足份儿。对了，你还记得二食堂的红烧肉多少钱一份吗。”

    叶霆皱眉，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杨嘉立总是会问他这样突兀的问题。

    第四天再通话，到最后，杨嘉立还在顾自感叹：“叶霆，我今天回忆了一下，发现你还挺没良心的。大一的时候，我给你送的生日礼物，你就那么冷着脸扔了。你都不知道，那是我在宿舍楼底下辛辛苦苦卖伞赚的钱。我进货进了一百把，你知道我最后只卖出去几把吗？”

    叶霆眉心微皱：“不知道，但这个重要吗。”

    杨嘉立笑了，声音颤抖着：“你肯定不记得，但是我记在我藏在卧室书架的日记本上了，我还记得那是十二月~7~CZJ	TI、	”

    五有,我

    叶霆终于不耐了，他尽量放缓了声音，凝重地说：“杨杨，我们每天打电话，我希望你跟我说的是你这一天过得好不好，让我知道你的近况，而不是这些莫名其妙的回忆，你明白吗。”

    杨嘉立沉默了。

    叶霆听到他抽了一下鼻子。

    电话那头又传来叶凡不耐烦的声音：“说完没有，我要把手机拿回去了。”

    杨嘉立对他着急地说：“你等会儿，我再说几句话，最后几句话！”

    叶霆听到他们的对话，心口那股奇怪的感觉愈发强烈。

    他拧紧眉头，顿了顿，小声问了一句：“杨杨，你是不是想跟我说什么？”

    杨嘉立那边迟疑了好一会儿，叶霆听见他声音发了颤：“叶霆，从我们认识，到现在为止，一直都是你在承担着保护我的责任，你害怕我受到伤害，你可以为了我放弃很多东西。”

    “……但是叶霆，我也想保护你一次，你知道吗。”

    叶霆愣了。

    杨嘉立焦急地说：“我也想保护你，你让我保护你一次吧。”

    叶霆手心出了汗，眼神变得极其疑惑：“……杨杨？”

    杨嘉立那边电话好像被叶凡拿走了，但电话挂断前，叶霆还能听到杨嘉立隐隐约约朝着电话这边带着些微哭

    腔地喊：“我也想保护你啊，你不要放弃，求求你了，让我也帮你一次吧，叶霆，你知道的一一”

    电话挂断了。

    叶霆呆呆地放下手机。

    他总觉得肯定有什么地方是他没察觉到的。

    杨嘉立这几天跟他提的那些莫名其妙的问题，到底什么意思？

    叶霆一脸严肃地走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抽了支烟。

    恰好秘书进来替他收拾办公桌，秘书收拾到一半，叹了口气，拿着一本差不多已经完成的厚厚的竞标书，对叶霆说：“叶总，咱们已经退出招标了，那这份标书就不用再锁进保险柜了吧。”

    叶霆回过头，淡淡地嗯了一声。

    当他的目光从秘书手上的标书上扫过时，他忽然愣住了。

    他记得这份标书，在杨嘉立被人带走那天早上，杨嘉立还看过一眼。当时他并不避讳杨嘉立，还跟他说了这次竞标的一些事情。

    叶霆猛地一震，想到了一个可能，霎时头皮发麻。

    他从秘书手中抢过了标书，半晌，瞪着眼睛说：“快，跟我走一趟。”

    秘书不明所以，但还是跟着叶霆下了楼。

    叶霆几乎是用跑着出了公司，坐上车，用最快的速度飙回了家里。

    秘书看着他发白的脸色，颤抖的嘴唇，还有额头涔涔的汗，困惑不解，不知道叶总为什么突然慌张忙乱成这样。

    等回了家，叶霆几乎是用暴力拧着钥匙开了锁，进屋。

    叶霆找了张桌子，在上面铺了张纸，手里捏着笔，眼珠子不停地转动着，嘴里还在小声地念叨：“高数成绩，他的高数成绩……”

    他记得杨嘉立第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就是问他记不记得自己的高数成绩。

    叶霆当然记得。

    杨嘉立被带走的那天早上，还调侃说自己数学太差，大一高数只考了63分。

    叶霆右手发抖，在纸上写了两个数字：63。

    第二个问题是问他国贸系有多少人，这个叶霆也记得清楚，当年他们这届正好赶上学院改革，往常只招五六十个人，他们这届足足招了94个人。

    第三个问题，杨嘉立问了他食堂红烧肉的价格。

    叶霆记忆有些模糊，当即给一个朋友打了电话，那朋友摸着脑袋想了半天，说：“我记得当年红烧肉是15块钱—份，怎么了？”

    叶霆都没来得及回答，满手冷汗地挂了电话，写了个15。

    最后一个问题，杨嘉立说了他当年卖雨伞的事，说他进了一百把雨伞，最后只卖出了……

    叶霆心口一震，连笔都来不及放下，发了疯似的跑进杨嘉立的卧室。

    他在卧室书架上焦急地翻翻找找，终于找到了杨嘉立说的那本日记。

    叶霆快速翻开日记本，念叨着：“十二月五号，十二月五号……”

    终于找到十二月五号那一页，上面清晰记载着，那天杨嘉立一共卖出了五十七把伞。

    叶霆在秘书满眼的惊疑中回到客厅桌子前。

    进了一百把伞，卖出了五十七把，叶霆在那串数字的后头写上：57%。

    他翻开自己这边的标书，翻到杨嘉立当日曾经看过的那一页，对着上面的填写格式，把这串数字往上一套，叶霆的呼吸刹那间停止了。

    投标价格：63亿9415万。

    工程设备入资比例：57%。

    他记得他那天曾经告诉过杨嘉立，这次是低价竞标，能不能竞标成功，这就是最重要最关键的两个数字。

    叶霆恍惚间又想到了刚才杨嘉立在电话里呜咽着对他说：“你保护了我这么多年，我也想保护你一次，你不要放弃，求求你了，让我也帮你一次吧……”

    叶霆浑身发麻，一瞬间，全明白了。

    他的杨杨，想保护他。

    他被关在那么一个暗无天日的地方，依然竭尽全力地想帮他一把。

    他不想让他忙碌了一年的成果就这么被叶凡侵吞，想尽办法获得了叶凡那边最关键的两个数据，在叶凡就在旁边监听着的情况下，冒着生命危险，在叶凡眼皮底子下把这串数字传递给了他。

    叶霆盯着纸上那串数字，眼睛霎时变得血一样红。

    他一直保护着的，以为只能束手等待救援的杨杨，没有在问他莫名奇妙的问题。

    他是在不惜一切地帮他。

    叶霆发抖的手指抚着那串数字，整个人冰冻了一般，僵在了原地。

    秘书看得好生奇怪，刚想叫他一声，目光瞧见叶霆的脸，声音顿时停了。

    她震惊地看见，叶霆血红的眼眶里滚出两颗眼泪。

    叶霆哭了。

    从来冷硬的叶霆，这次像个终于得到糖果的小孩儿一样，哭了。

正文 第一百三十六章动手

    开标前一天傍晚，杨嘉立被放出了笼子。

    被关押这么久，少有能出笼子的机会，杨嘉立手脚都快僵麻了。

    他揉了好一会儿才感觉到血液畅通，手脚活络起来。

    叶凡正坐在一旁沙发上，嘴上叼了根烟，眼眸乌深深的有些疹人。

    他就那么直直地盯着杨嘉立，什么话也不说，单只是嘴角挂了抹饶有深意的弧度，笑得让杨嘉立起了阵鸡皮疙瘩，心里发毛。

    杨嘉立尽力昂着头，率声说：“你提出的条件，叶霆都答应了，明天就要开标，他已经来不及补交标书了，现在可以放我走了吧。”

    叶凡低着头，手指扌单了扌单烟灰，沉默。

    杨嘉立看他这反应，心头隐约划过一丝不安。

    杨嘉立偷偷攥了拳：“反正你想要的都已经绐你了，我要走了。”

    他转过身，拼着身子就要走出门外。

    当杨嘉立一只脚刚踏出这个小厅的门口时，坐在沙发上的叶凡扬了手。

    门口的保镖会意，一个擒拿当即把杨嘉立给按在了地上。

    杨嘉立被保镖强壮的手臂勒着脖子，一瞬间脸就憋得通红。

    他拔高了声音，怒道：“叶凡！你这是干什么，你不守信用！”

    叶凡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款款起了身，走到被按压在地的杨嘉立跟前，皮鞋尖怒着杨嘉立的额头，笑声里带了几分寒渗渗的阴冷：“弟媳妇，在我这儿住了大半个月，我可一顿好饭菜都没能招待着你，我心里太愧疚了。”

    杨嘉立心里咯瞪一下，明白了。

    叶凡这个狗杂种，今儿根本没打算放他走。

    叶凡挑起杨嘉立的脸，缓重道：“不如这样吧，我在外边还有个隐蔽的宅子，我让下边的人先把你送到那儿去，等我再招待你几天，你再走吧。都是一家人，不要客气。”

    杨嘉立额头爆着青筋，没忍住爆了粗口：“我窗你全家！”

    “明明说好的，答应你的条件，开标前一天就让我走。现在叶霆退出竞标，股份也让了，地也绐你了，你他妈言而无信，贪得无厌！”

    叶凡站直了身子，看着远处沉落的日头，眼神深邃。

    他声音幽深了些，说：“你不了解叶霆。”

    “我这个恶狼一样的弟弟，除了你以外，他的血是冷的。他睚眦必报，我就算依照承诺放了你，我相信过不了多久，他就会磨着狽牙要弄死我。你如今可是我挟制叶霆的最大筹码，除非哪一天他已经被我打垮，再也站不起来，那我倒是可以考虑让你们团圆，否则，就这么放了你，可惜了。”

    杨嘉立怒目圆睁，火得想生生啮断叶凡的喉管：“你他妈说话当放屁！”

    叶凡摸了摸杨嘉立的脸，感慨地摇头，叹道：“看来你是被叶霆宠得太好了。小杨，等你再长大些你就明白了，没有人会在意你是靠自己爬上来的，还是踩着别人的头颅上位的，这世上只有成败是真的。”

    叶凡摆了摆手。

    保镖拖着骂骂咧咧的杨嘉立，把他给弄进了一间不透风的屋子里。

    没多久，门被打开了，进来的却是王洋。

    王洋带着口罩，白手套，手里拿着吸水巾和一瓶溶液，医用乙讎。

    门口的保镖要把门关上之际，对着走进屋子里的王洋嘱咐：“那玩意儿味道冲得很，既然你想玩儿，你就试试吧。不过你下手留心些，达到麻醉效果就成，剂量太重容易把人弄死。”

    王洋朝他们点头：“知道。”

    门被轻轻关上了，落下一室黑暗。

    王洋平静地走到杨嘉立跟前，和他四目相对。

    周遭一片安静，王洋却突然笑了，小声说：“真的被你猜准了。”

    杨嘉立也扬着唇角笑：“好歹我也跟叶霆谈了那么久的恋爱，知道他们叶家一个个天赋技能就是腹黑算计别人。我要是再不多留个心眼，就该被叶凡当成傻子耍着玩，到时候，我和叶霆都要倒灶。”

    王洋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匕首，默默夹进杨嘉立衣服里。

    他打开乙讎瓶盖，浸湿了吸水巾，在杨嘉立脸上随意晃了两下。

    杨嘉立屏住呼吸，只觉得眼前轻微地晕了一下，闭上双眼，镇定地躺到地上。

    王洋盖上玻璃瓶盖的时候，杨嘉立压低声音，说：“谢谢你愿意这么帮我。”

    王洋摇摇头。

    他走到门边，在打开门岀去之前，扭过头，湿润发红的眼里仿佛藏着万千的情绪，沙哑道：“我只是觉得，应该让你和叶霆好好在一起。你知道吗，我每次看着你的时候，都只有一个想法。”

    “……有人疼着，真好啊。”

    杨嘉立鼻子微微一酸。

    王洋出门后没多久，保镖戴着口罩进来了，瞧见杨嘉立躺在地上，试着晃了晃他，发现他没反应，也就放了心，拖着人出了这幢屋子。

    被拖进货车后箱的时候，杨嘉立悄悄眯开眼缝瞧了眼，心头一惊。

    周围都是山，天也黑沉沉压着，环境如此偏僻，难怪叶霆一直搜不到。

    杨嘉立被放进后箱以后，又有两个保镖也被指派着坐了进来看守着。车子发动前，王洋也找了个借口钻了进来，坐到了杨嘉立身边。

    山路颠簸，车子摇摇晃晃往黑暗里行。

    杨嘉立闭着眼，不动声色地悄悄握住了王洋的手。

    王洋也攥住杨嘉立的手，两个人手心都是一片汗津津的粘腻。

    王洋透过小窗往外看，车子故意绕过了省道，一直往偏僻的路上开，估计是为了掩人耳目，不被监控拍到,留下痕迹。

    王洋一路观察，杨嘉立也没闲着。

    他闭着眼睛，感受着车子行进的速度。

    当车速明显降了下来，像是开始爬坡的时候，杨嘉立狠狠一攥王洋的指头。

    动手！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七章杨杨小朋友

    杨嘉立狠狠一攥王洋的手。

    王洋就像收到指令的机器人，一个猛子就朝后箱坐着的一个保镖扑了过去。

    那保镖以为杨嘉立早被麻醉不省人事了，身边都是自己人，也就没了戒心。他正端着个手机嘿嘿笑着刷抖音呢，谁料王洋就这么扑了过来，直接把他按翻了，掏出匕首往腿上扎。

    王洋一动手，杨嘉立也迅速活动起来。

    他忽地睁开眼，用平生最快的速度压制住另外一个保镖，从怀里掏出匕首，一咬牙，快准狠地扎进那保镖的大腿，顺便在男人最脆弱的地方，猛力打鸟。

    保镖霎时捂着腿和小宝贝，痛得犹如山猪嚎叫。

    后边的动静很快引起了前边人的注意。

    副驾上坐着的领头的保镖瞧见这一幕，眼睛一瞪，骂了句操，当即操起随身带着的家伙来，就要往王洋和杨嘉立身上打。

    王洋精神原就时好时坏，突然之间便像是发了疯似的扑了过去。

    王洋和副驾上的保镖扭打在一起，可惜人长得小个，力气也不够，很快就被那保镖扭住了脖子，被保镖用甩棍打头，几下子额角就淌出了鲜血，额头脖子青筋暴凸，脸色和眼睛涨得血红，动弹不得。

    王洋竭尽全力转动脑袋，眼泪生生憋出眼眶：“走，你走一一”

    杨嘉立用力地在后箱两个保镖腿间踹了一脚，什么也没说，犹如发了狠的小狼，持着匕首就扎进坐在副驾上的保镖的手臂。

    那保镖痛叫一声，堪堪松开了王洋。

    杨嘉立把王洋拽回来，扛着保镖甩棍砸在他背上的痛苦，拼了命地在保镖腿上臂上狠力扎了几下，车厢里一时间弥漫着骇人的血腥味。

    开车的司机看见这动静慌了，想踩油门。

    杨嘉立拼了狠劲拽起王洋，绕开正在站立的两个保镖，冲到后箱门前，用力打开后箱的门，看准了时机，咬牙往下一跳。

    在地上狼狈地翻了几滚，杨嘉立想，还好车速不快，否则这么一跳，准得阎王跟前注册报到。

    他搀着王洋站了起来，抬眼一看，车子在不远处停住了。

    那几个受了伤的保镖，满脸煞气从车里钻了出来，一瘤一拐地就要来抓人。

    杨嘉立什么也顾不得了，拽着王洋的手臂，就往黑处跑。

    这条窄路偏僻失修，旁边都是林地和少有开发的山。

    杨嘉立一股脑地带着王洋一块儿冲了进去，听着后头紧追不舍的脚步声，心脏砰砰乱跳，额头急汗疯冒，呼吸要断气一般一声重过一声，无头苍蝇似的往更深处闯。

    直到后头追赶的脚步声渐近听不见了，杨嘉立才敢歇下来。

    他环顾周围一圈，黑漆漆的，荒无人烟，幽森又死寂。

    杨嘉立咽了咽干涩的喉结，刚想转过头问旁边的王洋，王洋就像电量用尽了的机器人，眼皮抽搐了两下，整个人直直往地上栽。

    杨嘉立赶紧扶住他，把他翻过身一看。

    王洋脸色青白，嘴唇发紫，额头上的血还在不停地往外冒。

    杨嘉立吓坏了，手都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无助地往四周看了一眼，颤巍巍脱了自己的衣服包在王洋头上，勉强先绑住了伤口，咬咬牙，把王洋整个人扛在背上，继续往前走。

    王洋中途清醒了一次，声音发虚地问杨嘉立他们现在在哪儿。

    杨嘉立说：“不知道，但是一定能走出去的。这附近应该有省道，到了那里，有了人，就有办法了……你头晕不晕，要不要紧？”

    王洋好像意识模糊了，小声呜咽：“我好怕啊……”

    “怕个屁，”杨嘉立故意拔高了声音，回音震响，“鬼有什么好怕的，黑有什么好怕的！硬气点行不行！”

    王洋哭了：“你明明说过你抑郁症的时候最怕黑了……”

    杨嘉立咕咚咽了一口，心脏明明在胸膛里跳得飞快，说话却还要强装镇定：“我说不怕就是不怕，那么个囚笼都逃出来了，还能折在这儿不成……来，抱住哥的脖子，我带你回家。”

    王洋小心翼翼抱住杨嘉立的脖子，声音愈发模糊：“我没有家的。”

    杨嘉立脚步顿了一下，继续踏在烂泥地里，说：“世界这么大，会有的。只要还能看见天，就有希望，只要世界没灭亡，就能找到归宿……哥背你走出去，你要是怕，我给你唱歌。”

    王洋迷糊地嗯了一声，意识再次昏迷，手臂发了冷。

    他的血滴滴答答掉下来，淌在杨嘉立脸上，衣服上和湿冷的地上。

    杨嘉立扯着嗓子唱歌，唱给王洋听，也唱给自己听。

    把自己写的那些歌都唱完了，他又唱小幸运。

    这首歌当年还是他教不爱唱歌的叶霆唱的。在他和叶霆分手后他才从老同学那儿知道个秘密，叶霆出国前几个朋友绐他践行，去KTV唱歌，有人点了这首，叶霆唱到“原来你是我最想留住的幸运”时，四年没哭的爷们，冷着脸在一帮同学面前抹了把眼泪。

    杨嘉立背着王洋艰难往前走。

    快走不动的时候，他就把王洋放下来，自己也歇会儿。

    等恢复了些力气，他摸摸依旧藏在内兜里的怀表，背起王洋继续往前走。

    黑漆漆的深夜，幽冷荒芜的山地，杨嘉立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他只觉得自己好像要把一辈子的路都走完了，眼前一阵一阵发黑冒星，肚子饿，腿发软。

    他咬咬牙撑住了，背上还有个王洋，前面可能就是希望。

    他想叶霆。

    他好想叶霆。

    杨嘉立抹了把眼泪，继续唱歌，执拗地迈开脚步。

    凌晨五点二十八分，通往安徽方向的省道的工作人员发现了两个男子，一个已经陷入昏迷，另一个背着他，脸色白得吓人，一见到工作人员，脚一软，栽了。

    凌晨五点三十五，正发疯一样找人的叶霆接到了电话。

    凌晨六点四十，叶霆赶到了这个省道工作站，天已经乌蒙蒙半亮了。

    杨嘉立披着条小毯子坐在保安室里，抬头瞧见叶霆，先是做梦似的瞪大了眼睛，等听到叶霆熟悉的声音，眼泪刷地就冲了出来。

    他顾不得身体极度虚弱，一个猛子扑进了叶霆怀里，大哭起来。

    叶霆一颗心都要活活疼碎了，跪下来把人紧紧圈住，眼圈发红，声音激抖：“不哭不哭，有什么委屈跟我说，宝宝，找到你了，没事了，没事了。”

    杨嘉立钻在叶霆怀里，小朋友一样仰头就哭喊：“我再也不爬LLJ了，山路太难走了，我怕黑一一”

    话还没说完，杨嘉立晕了。

    不过倒不算什么事，他饥肠辘辘吃不饱饭，又背着一百多斤的王洋，从十二点多走到五点半，足足五个多钟头的山路，边走边唱歌壮胆鼓劲，硬生生憋着股气走到了通往安徽的省道。

    纯属累晕的。

正文 第一百三十八章疼死我吧

    杨嘉立醒了。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六点半，傍晚时分，天色黯淡，道路明灯渐次亮起。

    杨嘉立刚睁开眼睛，还没来得及适应光线，就听到床边一阵动静。

    叶霆急急靠了过来，低沉发颤的嗓音轻声唤道：“宝宝，醒了。”

    杨嘉立微扭过头，一抬起眼皮就看见了叶霆的脸。

    叶霆满眼倦容，眼白上密匝匝覆了一层血丝，红疹疹的怪吓人。

    杨嘉立看着他眼里的疲惫和光亮，刚想说话，嘴还没张开，鼻子先是一酸，像是奔波许久，终于找到家的小绵羊似的，眼泪就这么突如其来地掉了下来，嘴控制不住地一瘪，哭了。

    叶霆看见杨嘉立掉眼泪，心丝丝抽着疼。

    忙把人给按到怀里，用袖子给他擦眼睛，笑得吃力：“怎么了这是，一醒来就哭，没事了没事了，我在呢，不怕。”

    杨嘉立许是一个人在黑暗的环境里撑久了，终于见到可以依靠的人，精神猛一放松，情绪大起大幅有些难以控制，一哭就收不住了。

    他抓着叶霆的衬衫，小孩儿似的抹泪：“你怎么才来。”

    叶霆小心地亲吻他的眼睛，额头抵着杨嘉立的额头，哄道：“对不起，我来迟了，让你受了那么久的委屈，是我的错……乖，先擦擦眼泪，早上还那么硬气，背着王洋走了不知道多少公里的山路，怎么现在哭得像个小朋友—样？”

    杨嘉立发泄了汹涌的情绪，整个人终于镇定起来。

    他揉了把发红的眼睛，往周遭一看，忽地拽住叶霆的手臂，问：“王洋呢。”

    叶霆握住他的手，安抚道：“放心，在隔壁。”

    “他的情况要比你稍微严重些，可能有轻微脑震荡，已经给他包扎了，现在还没醒，不过医生说没有大碍，放心吧。”

    杨嘉立一颗心这才沉沉落了下来。

    叶霆瞧着杨嘉立饿得虚白的脸色，忙不迭地从旁边袋子里取岀一碗还冒热气的瘦肉粥来，捏着勺子舀粥小心吹凉。

    杨嘉立看着叶霆的动作，猛地又想起什么似的，神情紧张：“那个招标项目呢，我已经尽力绐你提示了，就差把底裤都掀给你看了，别告诉我你蠢到听不懂。”

    叶霆笑了：“放心，我听懂了。”

    “知道你是在告诉我叶凡的标底之后，我就联系了鸿业资本。鸿业的老板叫邵锦泓，是赵向海多年好友，我私底下跟他达成了合作，他把价格压到叶凡的标底以下，赤字部分我补，项目我和他分着做，也算是赢回来了，没让叶凡得手。”

    杨嘉立听到这儿，才算是彻底放下心来。

    叶霆揽着杨嘉立，眼中熠熠发光：“宝宝，是你帮了我，谢谢你的保护。”

    杨嘉立抽了抽鼻子，鼻头又酸了。他什么也不顾，直直钻进叶霆怀里，红着眼睛就嚷嚷：“叶霆，你这个傻叉，没有我你可怎么办啊一一”

    叶霆眼睛也红了，小声道：“是啊，没有你我可怎么办。”

    等杨嘉立发泄够了，叶霆小心地让他靠在床头，舀起一碗粥送到杨嘉立唇边。

    杨嘉立像小动物舐水一样含了一口。

    还没来得及吞下去，他就猛地呕了几声，把粥全吐了出来。

    叶霆吓坏了，忙拍着他的背：“怎么了，怎么吃了就吐。”

    杨嘉立呕得脸红脖子粗的，看着还挺吓人。

    叶霆慌得连忙站起身想去叫医生，杨嘉立拽住他的手，摇了摇头，从咳嗽中挤岀一丝声音道：“不要紧，就是吃了半个多月的干面包，胃有点难受，烧得慌。”

    叶霆瞪了眼：“半个多月的干面包？”

    杨嘉立就像竹筒倒豆子，哗啦啦把委屈全倒了出来：“叶凡根本就不是人。他不给我饭吃，让我喝自来水，吃干面包，还绝我的食！他还让人打我，你看。”

    杨嘉立扒开自己的衣服，半拉下裤子，给叶霆看自己身上还没褪去的伤痕。

    叶霆一看见那些青紫痕迹，脸色都变了，眼神一瞬冒出了阴冷的煞气。

    他抚摸着杨嘉立的伤处，心疼得声音都变了：“……怎么不告诉我呢，情况那么恶劣，每天打电话的时候，怎么就不跟我说呢。”

    “跟你说有个屁用，除了让你心疼，更定不下心来应对局面。要是你心态一崩手脚一乱，我更没救了。”

    “那你现在怎么又舍得告诉我让我心疼了？”

    杨嘉立抽了抽鼻子：“现在，现在我巴不得你疼死我！”

    叶霆把杨嘉立紧紧拥在怀里。

    这么多天，其实叶霆也没睡过一个好觉。他抚着杨嘉立的头发，嗅着杨嘉立身上让他安心的气息，红着眼圈，郑重道：“我永远不会再让你受那些苦了，也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了，我发誓。”

正文 第一百三十九章拘留之前

    杨嘉立出院那天，天气晴好。

    叶霆给他办了出院手续，牵着他从医院里出来。

    刚踏出医院大门，李大李二就像俩二傻子似的，站在叶霆的黑色宾利前头，兄弟俩一人一条手臂圈成个别扭的心形，嘻嘻笑道：“杨哥，出院快乐！”

    杨嘉立笑骂：“俩二货，丟人现眼。”

    李二摸摸鼻子，笑着说：“这不是替你开心吗。”

    李大也点头，满眼担忧：“之前你失踪那大半个月，我们都快吓死了。”

    杨嘉立拍拍胸脯，亦然有一如既往的张扬和少年气：“现在都没事儿了，不用担心，爸爸还能带着你们俩傻儿子再唱十年的歌。”

    李二I?了一声。

    —直站在旁边没出声的叶霆，满眼都是杨嘉立神采奕奕的模样。

    他唇角轻微勾了勾，走到车边，打开车门：“宝宝，走吧。”

    杨嘉立朝医院里头看了眼，说：“再等等，王洋还没出来。”

    李大一听见王洋的名字，脸色就冷了下来：“杨哥，你等他干什么。他那种人，不值得对他好，跟他说一句话都嫌多。”

    杨嘉立严肃了些：“那是以前。”

    李二撇撇嘴，哼了一声：“以前又怎么样，杨哥，就算他这次帮着你逃出来，但我还是不太相信他那种尖酸刻薄的人能真心悔改。”

    杨嘉立皱了皱眉，刚想和李二好好说道说道，一抬头就瞧见王洋抱着他的东西，戴着口罩，低着头，瘦弱的身子从医院门口的人流里钻了出来。

    杨嘉立拍了拍李大李二的肩膀，低声嘱咐：“我下次跟你们俩好好谈谈。今天先给我个面子，等会儿态度稍微好一点，别说什么话刺激他。”

    李二耸耸肩，算是应了。

    杨嘉立甩掉叶霆的手，到台阶上接了王洋下来。

    王洋脑袋上的伤口还没痊愈，还包着层白纱布，看上去有几分滑稽。

    杨嘉立揽着王洋走到宾利前头。

    叶霆看到杨嘉立搂着别人的肩，眉心皱了皱，心里头酸溜溜的极为不快，可又不舍得驳了杨嘉立的面子，到底还是把这股不爽给压了下来：“上车吧。”

    叶霆想让杨嘉立坐在自己身边，杨嘉立却推操着李二坐上了副驾，自己坐进了后座，拍了拍身边的位子，对王洋爽朗笑道：“来，坐哥身边。”

    王洋怯怯点了头，坐了进来。

    车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叶霆反正不爱说话，除了对杨嘉立，对其他人的时候他就是个冷硬的冰坨子，一言不发；李大李二虽然刚才答应了杨嘉立要对王洋态度好些，可到底心里还是膈应着，只能紧闭了嘴，权当没看见这人。

    王洋似乎是知道里边的人都不大欢迎他。

    他低着头，抱着自己那点东西，默默地坐在杨嘉立身边，怯怯的，挺安静。

    叶霆开着车，先送李大李二回了家。

    等李大李二下车，挥着手走远了，杨嘉立松了口气，问叶霆：“现在去哪。”

    叶霆没说话，打着方向盘转过了车头，手指敲着方向盘面儿，像是在思考什么。一直等到车子在十字路口的红灯前停了下来，他才扭过头，却不是对杨嘉立说话，而是对王洋开了口，声音沉沉：“叶凡想见你一面，你去不去。”

    王洋眼神一变，又低下了头。

    杨嘉立和王洋获救之后，叶霆也就没有了后顾之忧，持戈反击。

    在杨嘉立被绑走的那大半个月，叶霆并不是毫无动作。相反，他除了派出大量人手四处搜寻，还着手准备了不少后招，就等着杨嘉立脱险后让叶凡栽个彻底。

    他翻了许多卷宗，又找了不少人，终于抓出了几条叶凡涉嫌商业犯罪的证据，在杨嘉立获救第二天，叶霆的人就控制了叶凡，扭送几欲发狂的叶凡进了局子。

    只要拘留进去，后头就由不得叶凡了。

    叶霆有数不清的办法，足够让他在里头熬得肉烂生虫。

    王洋坐在后座，沉默许久，终于抬了头，嗫嚅道：“好。”

    叶霆开着车到了叶凡拘留的地方。

    法院已经正式批了逮捕令，叶凡不日就要被移交检察院审查判刑。

    时隔多日，王洋终于隔着道玻璃墙，见到了玻璃墙后头的叶凡。

    叶凡拘留后，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头发乱糟糟的没打理，脸已经瘦得凹了下去，抬起眼皮，眼窝深陷，眼睛里遍布血丝，阴冷却又颓靡不堪。

    他拿起电话，一幵口，嗓音嘶哑得吓人：“你来了。”

    王洋低着头不敢看他。

    叶凡看了眼叶霆和杨嘉立，森森笑了笑：“我的好弟弟和弟媳妇也来了。”

    杨嘉立被他眼神一扫，不知怎么的，手心就发了冷汗。

    他偷偷抓住了叶霆的袖子，叶霆默不作声地把他揽在身边，温暖的手掌覆住杨嘉立的拳头，眼神定定地和叶凡对视，漠然道：“你要见王洋，我带他过来了。还要说什么，你就趁现在说吧。”

    叶凡闭着眼：“我不想看见你们，出去。”

    叶霆冷笑一声，牵着杨嘉立先出去了。

    王洋坐在椅子上，半晌，拿起了听筒，放在耳边。

    他没看叶凡，好半天，只听到听筒里传出叶凡沙哑缓重的声音，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说：“……洋洋，你抬头，看看我，好不好。”

正文 第一百四十章荒凉

    王洋没有抬头。

    也不知道是不敢，还是不愿意。

    他蜷着身子坐着，脑袋低垂，只把听筒放在耳边：“你说吧。”

    叶凡看着他这畏缩的模样，到底是叹了口气，涩涩地笑了一声：“洋洋，你能告诉我，为什么要背叛我吗。”

    王洋喉结微微动了动，哑声说：“我没有背叛你。”

    “我只是不想再被你骗下去了。”

    叶凡眼里血丝弥漫，半晌，低头笑了笑：“如果，你没有帮着杨嘉立逃走，说不定我真能把叶霆扯下马，我说过，只要到了那个时候，我一定会好好对你。你都不陪我走下去，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骗你呢。”

    王洋终于缓慢抬起头，凝视着叶凡幽深的眸子。

    明明就隔着一道玻璃墙，叶凡却突然觉得，他和王洋已经隔了千万里远。

    王洋小声说：“喜欢一个人，和喜欢玩弄一个人，是一点都不一样的。”

    “我知道我现在路快走绝了，上街人人喊打，没有朋友，精神不太正常，但是，叶凡，我不是傻子，”王洋眼睛红了，“我每次站在叶霆和杨嘉立身边，我看到杨嘉立对叶霆笑，叶霆也满心满眼都是杨嘉立，疼他就像疼心肝—样。我不敢说话，但是我好羡慕啊。”

    “叶霆是不会让杨嘉立疼得难受的，一点点疼都不会舍得。你说你会对我好，可我跟了你这么久，我身上快没有一块好地方了。”

    “叶凡，你知道吗，很疼，我真的很疼。”

    叶凡没说话，静静看着王洋，指骨一点点攥紧。

    王洋说得情绪崩溃，扣了听筒，手臂捂着眼睛，抽着鼻子，肩膀一耸一耸，哭声虽然已经被压下了，可喉咙里依旧不受控制地拧出了一丝小动物似的呜咽，在冷飕飕的拘留所里，显得格外森凉。

    等他终于抹掉了眼泪，王洋发红的眼睛看向叶凡：“你会在里面待多久。”

    叶凡勾了勾唇角，眼神飘忽，语气有些无所谓：“不知道，可能一年，可能十年，可能更久，就看叶霆还愿不愿意让我出来了。叶霆那个人，睚眦必报，除了杨嘉立，谁说话都不好使，我让杨嘉立吃了那么大的苦头，他估计杀了我的心都有，算了。”

    王洋点点头：“知道了，那就这样吧。”

    在王洋挂断电话前，叶凡突然站起身，把脸几乎贴到了玻璃墙上。

    他红着眼，有些期盼，声音发颤着问：“洋洋，你在外面，会想我吗？”

    王洋捏着听筒没说话。

    警察扣住了叶凡的手臂要带他离开。

    叶凡突然挣扎起来，执拗地死攥着听筒：“洋洋，你会想我吗？会吗？”

    王洋吸了吸鼻子，笑了，说：“叶凡，你知道我之后有什么打算吗。”

    叶凡轻摇了摇头。

    王洋捂紧了听筒，压低了声音，用极尽温柔的语气说了一句话。

    叶凡听见那句话，眼睛先是急剧瞪大，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王洋站起身，转身离开。

    叶凡在玻璃墙后头却突然发起了疯，隔着玻璃墙，听不见他在嚎叫什么，只是双目血红青筋暴突，看着像只被折磨刺激到发狂的野兽，又哭又叫，无助又癫狂地拍着玻璃墙。

    更多的警察涌了过来，合力制服了叶凡。

    叶凡被拷了起来，却没有停止发疯，痛叫哀嚎不止。

    到最后没办法，只能让医护人员先上了针镇定，等叶凡昏睡，把他带了回去。

    王洋抱着自己的东西，安静地走到了拘留所门口。

    门口正有个刚被释放的男人和家人团圆。

    那男人穿着挺久，脸色有些憔悴，看见家人，眼睛就红了，像个受尽了委屈的小孩似的奔了过去，抱在一块儿。

    王洋看着他们，鼻子忽地就酸了。

    当初，在他身陷泥淖无法自拔，最黑暗最绝望的时候，叶凡也是这样，犹如神祗一般出现在他面前，不嫌弃他肮脏，不嫌弃他坏，依旧慷慨地对他伸出手收留他，给他一口饭吃。

    他是一只被踢到阴沟里的老鼠，那时候，只有叶凡还当他是条命。

    可现在他却知道了，他在叶凡眼里，也只是个好玩的东西。

    王洋自嘲地笑了笑，抬头眯着眼看了看天空，阳光正好。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读书的时候，读到过狄金森的一首小诗，说，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不曾见过太阳，可如今，太阳把我的寂寞，照耀得更加荒凉。

    以前还不解其味，如今，却是懂了。

    王洋收回眼光，淡淡笑了两声，抱着自己的东西走出了大门。

    杨嘉立正在大门口等他，见他出来，可算是松了口气，忙拽着他上了车。

    关上了车门，杨嘉立刚想问王洋打算去哪儿，王洋就转过头，平静地说道：“杨哥，能陪我去个地方吗。”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一章沉鲸

    杨嘉立陪王洋去了家蛋糕店。

    王洋说想去买个蛋糕，杨嘉立就使唤着叶姓司机调转车头。

    路边正好有家好利来。

    叶霆转动方向盘把车往路边靠的时候，杨嘉立想起什么似的，从自个儿双肩包里取岀一本房产证，递绐王洋，说：“你的房产证。之前在抵押状态，我给你拿回来了，那笔债务也解决了，你放心。”

    王洋眼神微动了动，接过了房产证，说：“谢谢。”

    “咱俩之前的账都清了，关于你的合同，我也会让叶霆那边撤销对你的所有限制，你可以继续工作，”说着，杨嘉立耸了耸叶霆，瞪着眼睛，“你表个态。”

    叶霆平静地转方向盘，唇角轻勾：“你说撤销，那就撤销。都依你。”

    车平稳地停在了路边。

    杨嘉立打开车门，和王洋一起下了车。

    叶霆本也想跟着下车，杨嘉立把他给按回了驾驶座，笑哼哼：“司机大哥，你就好好待在车上，等我回来就行。”

    叶霆眯了眯眼睛，眼神幽幽。

    杨嘉立左右看了眼，低头在叶霆耳朵边最敏感的地方亲啄一下。

    叶霆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坐回了驾驶座。

    杨嘉立和王洋都戴上了口罩，并肩走进这家好利来，服务员鞠了一躬，笑着问他们需要什么。

    王洋挑挑拣拣，选了个还挺漂亮的蛋糕款式。

    服务员把定制单递了出来，说：“您在这儿写上您的地址和联系方式，制作完成后，我们会绐您派送过去。”

    王洋点点头，提起笔，却写了杨嘉立的住址。

    杨嘉立扯了扯他，小声问：“你写我的干什么。”

    王洋笑着说：“杨哥，我很感谢你。你让我看清了很多，带着我一起逃出来，背着我走了那么久的山路，我都记得。但是杨哥，对不起，我真的没什么钱了，就一个蛋糕而已，你别嫌弃，也别拒绝。”

    杨嘉立沉默几秒，放下手：“好，那就谢谢你了。”

    王洋填完单子，交给服务员。

    服务员刚听见杨嘉立说话，眼神就已经默不作声地黏到了杨嘉立身上，收单子的时候都有些心不在焉的，一直在打量杨嘉立露出来的一双眼睛，怯生生问道：“不好意思，我想问一下，您是杨嘉立吗。”

    杨嘉立眨眨眼：“什么？”

    服务员兴奋得脸有些发红：“我听您的声音，感觉您就是杨嘉立本人。杨哥，我很喜欢你的，我是你的粉丝，你的歌我都有听！”

    杨嘉立怔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

    他被叶凡绑走前录了期节目，虽然目前只有一期，但听说播出后反响挺不错，热度和关注度还挺高，圈了一小波的粉丝，倒有了那么点儿名气。

    几个服务员小妹妹激动坏了，叽叽喳喳围着杨嘉立要签名。

    王洋稍微站远了些，看着被围着的杨嘉立，温温地笑。

    旁边有人注意到他，试探问：“您和杨哥是朋友吗，也可以要您的签名吗。”

    王洋还没开口，就有另一个人扯了扯那人，小声道：“我看他好眼熟，总觉得特别像那谁，之前特红的那个，叫王什么来着……”

    王洋的脸刷的一下就白了。

    他连忙捂紧了口罩，低着头，像过街老鼠似的飞快窜了出去。

    等杨嘉立回到车上，他关上车门，问：“王洋，你怎么了。”

    王洋摇了摇头：“没事，走吧。”

    车子重新发动起来，载着王洋到了他许久没回去过的那个公寓。

    王洋下车的时候，杨嘉立拉住了他，眼睛熠熠发亮，嘱咐说：“晚上八点到我那边来一趟吧，我下厨做饭，刚好还有你买的蛋糕，一起吃一顿，就当是庆祝咱俩逃脱魔窟，重获新生。”

    王洋笑了笑：“就不来了。我今天累了，真的想休息了。”

    杨嘉立虽然有些失望，还是拍拍王洋的肩膀：“那好吧，你先好好歇一晚，别的事情，等之后再说。”

    王洋点点头，跨出了车门。

    他站到车子外头，背影顿了顿，忽然又转过头来，看着杨嘉立。

    傍晚的夕阳光线亮得扎眼，王洋的眼圈悄悄地泛了红。

    他看着杨嘉立，声音磨得沙哑，轻声说：“杨哥，我对不起你。以前骂了你的妈妈，还让你惹上那么大的麻烦，是我的错，我要再次给你道个歉。”

    杨嘉立温和道：“都过去了，之前的事，不用再提。”

    王洋揉了揉眼睛，也笑了。

    他说：“杨哥，我一辈子都会记得你的好。”

    杨嘉立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傻儿子。”

    目送叶霆开着车，载着杨嘉立离开，王洋看着那辆黑色的宾利消失在视野尽头温暖的夕阳光亮里，呆呆地在原地站了半晌，才终于收回目光。

    他先到附近的超市买了袋东西，才慢步上楼。

    这个公寓他很久不住了，打开门就是一阵阴凉，地板上铺了层薄灰。

    王洋在玄关处换了鞋，放下东西，默默打扫起来。

    他没有花太大力气，只是简单收拾了一番，拖了地。

    等收拾得差不多，他先去浴室洗了浴缸，打开热水器，慢悠悠放了缸洗澡水。

    滚着热气的水哗啦啦淌进缸里，王洋起身去了客厅，先打开电视，又从刚才超市买回来的那袋东西中，取出

    了一个小盒的蛋糕，笑了笑，安静地吃了起来。

    他一边吃，一边看电视，电视里正播着部挺有名的港片，无间道。

    电影正好演到天台那段，刘德华对梁朝伟说：“绐我个机会。”

    梁朝伟说：“怎么绐你机会。”

    刘德华说：“我以前没得选，现在我想做个好人。”

    梁朝伟点点头，笑道：“好啊，去跟法官说，看他让不让你做好人。”

    王洋正好吃完最后一口蛋糕，他舔了舔唇边的奶油渍，笑了声，关掉了电视。

    他站在安静到几乎无声的屋子里环视了一圈，深吸了口气，沉沉吐出。

    他再次翻开买的那袋东西，从最底下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

    里头是一排崭新的剃须刀片。

    王洋取出一片，拿在手里，去了浴室。

    他脱了衣服裤子，光裸地把自己浸入到浴缸的热水里，扭过头，看了看窗外。

    华灯初上，灯火通明。天上有星河，地上也有灯海。

    繁华的城市一如既往地璀璨着，无数人在楼里楼外，桥上路上匆匆行走，心里悄悄装了一份只有自己才明白的喜悲。

    王洋转回头来，扬起手，手指夹着的剃须刀片，薄而利，刀刃寒光跳跃。

    王洋神情平静极了，把刀刃抵到了手腕上。

    刀刃划过手腕，皮肉割开。

    鲜血滴滴答答淌下，瞬间染红了水，很疼。

    王洋靠在浴缸上，仰头看天花板，眼泪安静地跟着血一起滴滴答答掉了下来。

    许是意识开始迷乱了，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曾经听到过的鲸鱼的叫声。

    那条巨大的鲸鱼缓慢游动在浩大的深海里，泛出海面的叫声空灵又悲凉，风声呜呜，却没有另一条鲸鱼回应它。它孤独地朝着不知道的方向缓缓游去，或许终生无伴，在某个时刻，在海的某个角落，悄悄结束了寂寞的生厶

    口卩O

    王洋脸色慢慢白了，眼皮慢慢合上。

    昏睡之际，他嘴唇轻轻动了动，含着笑，说：“有人疼，真好啊……”

    他偷偷地幻想，等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会不会也能有个愿意对他好，愿意疼他的人，带着温柔如风的笑，背对着金亮的夕阳，一步步朝他走来。

    王洋慢慢闭上了眼睛，想，会有的吧。

正文 第一百四十二章愿赌服输

    叶霆载着杨嘉立回了家。

    被绑走大半个月，又在医院住了这么些日子，杨嘉立早憋坏了。

    他一路都兴冲冲的，眉飞色舞，有种捏着中奖彩票去领奖的喜庆。

    等叶霆终于停车，他打开车门就跃出车外，脚底下安了弹簧似的朝别墅奔去。

    叶霆一边打着方向盘停车，一边无奈地看他的背影，总觉得他是越来越像那表情包上，在大草原里摇头晃脑没心没肺蹦蹦跳跳的大白羊了。

    杨嘉立推开家门，钻了个脑袋往里扫了一圈，家里变化不小。

    原本深蓝色的厚重窗帘成了暖暖的鹅黄色，地毯换了新，绒绒的，踩着更舒服了。沙发上来了几只没见过的大羊公仔，安静地躺在窗外透进来的金亮的夕阳下，像在等着心心念念的主人回家。

    阿福和小黄本还瘫在窝里互舔，俩小家伙瞧见杨嘉立回来，蹭一声窜了过来。

    杨嘉立蹲下摸小黄的头，摺阿福的毛，转身问叶霆：“屋子你布置的？”

    叶霆平静地脱了皮鞋换上拖鞋，轻笑：“你喜欢的，就是我喜欢的。”

    杨嘉立挑了挑眉，饶有深意地嗯了一声。

    他朝着叶霆勾勾手指。

    叶霆乖乖地弯腰，把脑袋凑了过来。

    杨嘉立吹着热气说：“不错，调教了你这么久，可算是机灵了，懂点儿情调了，爸爸觉得相当欣慰。”

    说完，他不轻不重地在叶霆耳垂上咬了一下，舌尖有意无意地一划。

    叶霆浑身僵了僵，眼神变了再变。

    等缓过劲来，他看着杨嘉立的眼神，几乎恨不得现在就把人活活亲死过去。

    杨嘉立看他反应，仰着头哈哈笑着溜进了厨房。

    厨房冰箱里全是现备好的新鲜肉菜。

    杨嘉立兴头好，也不觉得累，扯了件围裙挂在脖子上，开了火，烧油切菜下锅一条龙，动作利索得很，呼哧呼哧炒了好几个菜，齐齐摆上了饭桌。

    八点半，好利来的定制蛋糕送到了。

    叶霆打开门从送货员的手中接过蛋糕，打开蛋糕盒子一看。

    里头有塞了张小纸条，上边写着一行字：杨哥，我永远不会忘记你的恩情。

    叶霆看着这行小字，又看了看蛋糕顶层用草莓酱淋成的红色爱心，微微拧了拧眉头，总觉得语气有那么些古怪。

    杨嘉立炒好了菜，招呼着叶霆坐下。

    叶霆从杨嘉立手中接过筷子。

    两个人已经好久没这么面对面温馨地吃饭了。杨嘉立一边往嘴里扒拉饭菜，一边总是忍不住抬头看叶霆平静

    的面容。

    看的次数多了，叶霆也奇怪地抬起头来，问：“宝宝，你老看我干什么。”

    杨嘉立舔舔嘴唇，哼笑：“就是欣赏一下我男人的颜值，看你从大学一直帅到现在，那么多人馋你呢，但你归我了，我觉得我有点赚到了。”

    叶霆挑了挑眉，倒是有些惊讶：“今天怎么对我这么主动。”

    杨嘉立停了筷子，从怀里掏出那只摩拏得新亮的怀表。

    他打开怀表，看着那小屏幕上划过的照片，说：“被绑走的这大半个月里，我被关在那狗笼子里面，想了很多很多。”

    “我从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开始回忆，想到你嫌弃我又对我态度慢慢变好的那些日子，想到你每一次骑着自行车，载着我骑在学校林荫路上的画面，想到每一个冬天，我都会缩在你的羽绒服里，靠在你身上一边取暖，一边迷迷糊糊背单词……”

    “叶霆，我觉得，我这一辈子，都不会有比这更好的感情了。”

    叶霆眼眸深了深，握住杨嘉立的手，大拇指也在那怀表壳面上抚了抚。

    杨嘉立鼻子微酸，笑着说：“我想着想着，就觉得特别好笑。”

    叶霆问他：“笑什么。”

    杨嘉立吸了吸鼻子：“我们大学在一起快四年，又分开了五年，重遇的时候，你怨我，我怨你，你想尽办法把我逼上绝路让我吃苦头，我想尽办法逃开你的控制离你远远的，折腾来折腾去，闹得像仇人一样。可现在回头看看，这么多年了，明明你也还喜欢我，我也还喜欢你。”

    叶霆起身坐到杨嘉立身边，把他轻轻按进怀里。

    杨嘉立仰起头，眼睛黑润润的，颤声说：“叶霆，我们彻底和好吧。”

    叶霆笑着揉了揉他的脸：“我们不是早就和好了吗。”

    杨嘉立摇摇头：“之前只是说从朋友重新开始，可现在，我已经想明白了。”

    “霆哥，我们重新在一起吧。”

    叶霆愣了几秒，低下头，不可思议地看着杨嘉立认真而又充满希冀的眼神。

    好半天，叶霆缓过神来，从嗓子里挤出沙哑的声音：“……宝宝，你确定？”

    杨嘉立狠踢了叶霆一脚：“干什么，你还不乐意是不是。”

    叶霆忙摇头，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双手已经比思维更快地揽住杨嘉立的腰，把他紧紧地嵌在自己怀里，眼圈偷偷冒了红：“这是我这辈子，最求之不得的事。”

    杨嘉立埋在叶霆脖颈间，嗅着叶霆身上的气息。

    叶霆笑着问他：“还记不记得，半个月之前，咱们打了个赌。”

    “咱们赌谁先馋着谁，要是你先馋我的身子，就算你输，要是我先馋了你，就算我输了，我得任你处置。”

    杨嘉立抬起头，露出双熠熠的眼：“所以呢。”

    叶霆叹了口气，在杨嘉立脸颊上亲了口：“我认输了。”

    杨嘉立悠远疑惑地哦了一声。

    叶霆无奈苦笑：“我一直以为，自己有足够的耐性。可是对着你的时候，只要你认认真真地说一句喜欢我，比什么都来得让我动心，我输了，愿赌服输。”

    叶霆凑在他耳边轻声问：“所以宝宝，想怎么处置我。”

    杨嘉立转过身，跨坐在叶霆身上，带着抹笑考虑了几秒，耳朵忽然臊红了。

    他嘿嘿笑着，贴到叶霆耳畔，轻声说了几句话。

    叶霆讶然挑眉：“你要……你说真的？”

    杨嘉立嗤笑：“不敢？”

    叶霆静静地看了杨嘉立几秒，突然站起身，眼里有一簇被撩升而起的火焰，一伸手，把杨嘉立打横抱了起来，快步走到卧室门边，踢开门进屋，把杨嘉立给放到了床上。

    杨嘉立扯了扯自己的衣领，笑容中有一丝得色。

    叶霆却是激动坏了，连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他一手禁锢了杨嘉立的腰，一手强攥开杨嘉立衬衫的扣子，一边欺身而上，一边小心翼翼又热烈迫切地吻上杨嘉立的唇角。

    杨嘉立调侃他：“叶司机，你这是憋了多久，火气这么大。”

    叶霆眼眸乌深，手指夹住杨嘉立的下巴：“你等会儿就知道了。”

    叶霆堵住了杨嘉立的双唇，犹如吹响了侵略的号角。

    正吻得深入，叶霆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嗡嗡震响了。

    杨嘉立从叶霆怀里挣脱出来，闷哼：“你手机响了。”

    叶霆看都没看，一伸手按掉了电话：“不管。”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三章血水

    杨嘉立快被叶霆亲断气了。

    他鼻腔闷哼，扭着脑袋想躲开叶霆如狼如虎一般的攻势。

    叶霆一手卡着他的腰，一手掐着他的下巴，就是不让他逃躲半分。

    杨嘉立气都快喘不上了，迷迷糊糊之中，听到叶霆的手机又震了起来。

    他费劲力气从叶霆箍得似铁一样的怀抱中把脑袋钻岀来，脸也不知道是臊的还是憋的，通红一片，喘气声声，道：“你电话响了，接电话……”

    叶霆执拗地把人拽回来接着欺负：“不接，不管他。”

    “我先把你收拾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说完，一伸手，再次挂断了电话。

    叶霆扒掉了杨嘉立的衬衫，看着杨嘉立精瘦却有线条的少年般的躯体，眼眸深邃凶狂，仿佛锁定了猎物，蓄势待发的猛兽。

    杨嘉立下巴抵着胸膛看他，嗤笑：“我想到一个词。”

    叶霆手指触上杨嘉立脖颈间细腻的皮肉，嗓音沙哑：“什么词。”

    杨嘉立说：“饿虎扑羊。”

    叶霆也笑了，唇角微微勾着，大拇指按在了杨嘉立锁骨上，凑到杨嘉立唇边，低沉磁性道：“扑的就是你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绵羊。”

    他正想抓着人再亲会儿，床头柜上的手机第三次响了。

    杨嘉立这下终于受不住了。

    他撑着床坐起身来，指了指手机：“烦死了，你先把电话接了。”

    叶霆正在兴头上，被不识趣的电话三次打断，脸黑了。

    他从床头柜捞过手机，也没看是谁的电话，放在耳边，语气不善：“谁。”

    电话那边似乎有一道声音，急匆匆地说了几句话。

    叶霆脸色变了，好半天，放下手机。

    杨嘉立看着他有些难看的脸色，眨眨眼：“……怎么了，谁的电话。”

    叶霆转过头，声音沉沉：“看守所打来的。”

    杨嘉立脸色凝重了起来，坐直身子：“怎么回事。”

    叶霆没说话，只是迅速下了床，从一片凌乱的地上捡起衣裤往身上套。

    杨嘉立瞧见他表情不对，忙也收了心思，跟着一起下了床。

    两个人急匆匆下楼坐上车。

    等他们终于到了王洋住的地方，让人帮忙弄开王洋家的门，找遍了屋子最后冲进浴室的时候，杨嘉立看见浴室里的情景，一张脸吓得惨白。

    王洋安安静静地躺在浴缸，双眼闭着，面色雪白，仿佛已经咽下了呼吸。

    浴缸里，鲜血汩汩弥散，一池血水。

    叶凡被移送法院的时候是阴天。

    警察要把他带上法院的车，叶凡就是不肯动，谁来拉他都拧死了劲儿不肯走，只是目光灼灼盯着远处，像在等谁。

    负责移交的警察大声训斥，要拽他上去。

    叶凡发了疯一样挣扎，一边挣扎一边嚎叫：“再等一会儿，再等一会儿就好，别扯我，我等人，我等人一一”

    闹腾得正厉害，路口一辆黑色宾利缓缓驶来，停在了不远处。

    叶凡一瞧见那辆宾利，挣扎的动作就停了，红疹疹的双眼直勾勾盯着那车看。

    车门打开，叶霆沉稳地从里头走了出来。

    叶霆先和警员点了点头，接着面无表情地看向了叶凡。

    叶凡双手被拷动作不了，只能用瞪到了极致的眼睛死死看着叶霆，语气发虚，用仿佛垂死之人一般沙哑苍朽的嗓音说：“他，他一一”

    叶霆平静地说：“他自杀了，剃须刀片割的腕。”

    叶凡脸色猛地变得惨白，浑身上下瞬间冷汗湿透。

    堪堪被警员搀住，叶凡嘴唇颤抖，神情极度畏惧又像守着一丝微弱的期盼，小心翼翼地问：“那他现在……”

    叶霆笑了，说：“他死了。”

正文 第一百四十四章冷血

    叶凡突然不说话了。

    他就站在原地，目光凝滞地看着叶霆，好像没听懂他说的话。

    叶霆也平静地看着叶凡。

    他名义上的这个哥哥，和他作对这么多年，从来自负又阴狠，这还是叶霆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在叶凡的脸上看见这种像个小孩子一样困惑不解的表情。

    犯人移交拖了太长时间，警员已经不耐烦了起来。

    他们制住叶凡的双臂，强押着人往法院的车里去。

    叶凡没有再反抗，也没有叫嚷，安静得仿佛变了个人。

    他只是全程都扭着头，一双乌深深的眸子瞪大了，眼白虬结着密匝匝的血丝，直勾勾地注视着叶霆，嘴巴张了好几次，却没能说出半个字来，好像突然失语了。

    叶霆看着他被带了上去，法院的车逐渐开远。

    叶霆在原地站了会儿，回到了车内，却没有即刻发动车子，而是调下了车窗，坐在车子里头沉默地抽了支烟。

    烟头烧到烟屁股的时候，叶霆扌单了烟灰，从置物台上拿起手机。

    手机有条未读信息，是他爷爷发来的。

    这次他和叶凡斗得太狠太凶，动静太大，已经退休不管事儿的老爷子都被惊动，知道叶凡在国内被叶霆弄进了牢里，老爷子虽然一直以来懒得搭理小辈这些恩怨，甚至觉得是种历练，可闹到了这个份上，也终于是坐不住了。

    老爷子在短信里说，和叶霆爸妈过几天回国度假。

    说是度假，其实就是来处理纠纷的。

    叶霆也不戳穿，礼貌地回复了一句，放下手机回了公司。

    快下班的时候，叶霆接到了法院那边来的电话，说叶凡本来一直很安静，晚饭的时候却突然好像发了疯，又砸又摔又哭又嚎，等警员把他控制住的时候，叶凡吐了口血，现在人正在接受检查。

    叶霆停下了正在签字的笔，半晌，淡淡回了一句：“知道了。”

    挂了电话，叶霆放下笔，拿起桌子上的杨嘉立的照片，轻轻摩鲨。

    叶凡有句话说得没错，他确实冷血。

    从小到大，他从未有和别人亲近的念头，他宁愿自己一个人看书，一个人健身打拳，也懒得和人说些无关紧要的话。他很少去结交什么朋友，甚至对自己的父母长辈，他更多的是尊敬，却从来没有亲热的举动。

    也是因此，即使叶凡和他同流着叶家的血，他报复起来，也毫不手软。

    他甚至一点都不觉得叶凡值得同情。

    今天是叶凡以为王洋死了，闹得死去活来，还吐了口血，可要是换一换，今天要是他听到了杨嘉立的死讯，

    他会强撑着把凶手弄死，然后毫不犹豫地跟着杨嘉立一起去。

    别人都觉得他冷血，可他只是把所有的热血沸腾，都聚焦在了杨嘉立身上。

    这一生，到现在，唯有一个杨嘉立，是他想抓着亲热，怎么疼都疼不够的。

    谁要是敢动杨嘉立，就算是血脉同宗，他也绝不会手软。

    处理完最后一件工作，叶霆起身出了办公室，开车去了医院。

    到住院部的时候，他看见杨嘉立撑着下巴坐在门口的长椅上，眼睛傻呆呆的。

    叶霆快步走了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把人悄悄按到自己怀里。

    杨嘉立也没看叶霆，闻到叶霆身上的气息，他就自然而然地用手臂圈住叶霆的腰，把头埋到了他的衣服里，人看上去有些萎靡不振。

    叶霆心疼坏了，在他头顶上亲了一口：“怎么了，还难过？”

    杨嘉立闷着脑袋点点头。

    叶霆叹了口气，摸了摸杨嘉立凉凉的耳朵，安抚道：“好了好了，人不是没死，已经抢救回来了吗，宝宝，不要太难过了，好不好。”

    杨嘉立抬起头，黑润润的眼珠子里情绪复杂麻乱：“我一闭上眼睛就能看到那缸血红血红的水。”

    叶霆无奈笑了笑，轻揪着杨嘉立脸蛋：“以前不是老说自己除了怕痛怕蛇，其他什么都不怕吗，不是还老声称自己可成熟可爷们了吗，怎么现在又这么胆怯了，小朋友？”

    杨嘉立在叶霆胸肌上锤了一下，咬牙：“你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

    叶霆摇摇头，起身进了病房，看了眼王洋的情况。

    王洋就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脸色依旧白，呼吸轻微，生命体征还算平稳。

    叶霆请了轮夜的护工进来，让她仔细注意着。

    安排好这些，叶霆出了病房，好说歹说把杨嘉立给劝回了家。

    当晚，杨嘉立直到很晚还没睡着，睁着乌溜溜的眼睛，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叶霆把人给圈到怀里，轻声问他：“在想什么。”

    杨嘉立说：“我在想，王洋为什么要自杀。”

    叶霆对除了杨嘉立以外的人的事儿并不那么关心，只淡淡回答道：“可能是被虐待出了精神问题，我看他手臂上伤痕不少，叶凡喜欢玩男孩，有些不正常的性癖，我听人说过。”

    杨嘉立摇摇头，说：“我觉得王洋只是绝望了。”

    “虽然他已经从叶凡那里逃了出来，可站在他的角度想想，好像什么都不剩下了，也没什么可留恋，可努力的，活着已经变得没有意义了，所以就……”

    叶霆亲吻着杨嘉立的眼睛，劝道：“我会绐他请个好的心理医生。”

    杨嘉立还想开口，叶霆在他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佯怒道：“不许再想了，你看看，这都几点了，你要是再不睡，那干脆我们做点其他的事，免得你精力还这么好。”

    说着，叶霆还真就把手探入到杨嘉立的睡衣里，顺便堵住了杨嘉立的唇。

    他猛地把处在情欲中的叶霆推开，腾一声坐了起来。

    叶霆抓了抓头发，有些躁动：“……宝宝！”

    杨嘉立转过头看叶霆，眼睛熠熠发亮：“我想到个办法。”

    叶霆看他这幅模样，只能宠溺又无奈地摇摇头：“还想说什么，说吧。”

    杨嘉立眨眨眼，凑到叶霆跟前，微有些兴奋地说：“要不，等王洋身体恢复以后，我让他也加入到组合里，三人团变四人团，带着他一起飞，怎么样。”

正文 第一百四十五章绝不接受

    杨嘉立眼巴巴地看着叶霆。

    叶霆毫不给面子，摇了摇头，直言道：“不怎么样。”

    杨嘉立瞪了眼睛，像小奶犬似的磨着牙齿：“再绐你一次发言的机会。”

    叶霆笑了笑，把杨嘉立揽到怀里，在他的脖颈上亲了一下，温声说：“你的这个主意，特别聪明，相当不错，非常有建设性意义。但是宝宝，你可能想得太好了一点。”

    杨嘉立皱眉：“怎么说。”

    “或许王洋会听你的，加入你的组合，但是那两个姓李的呢，他们会同意吗，他们能和王洋处得来吗。就算他们接纳了王洋，但你们的合约怎么办呢，好，就算合约的事我帮你搞定，那么你们四个人打算怎么面对大众呢。”

    杨嘉立被叶霆说得头疼。

    叶霆指出的，确实都是实实在在的问题，他想反驳也找不出好的论据来。

    杨嘉立本来还兴冲冲的，被叶霆迎头浇了盆冷水，又蔦儿了。

    他只能愤愤地抡圆了拳头，瞄准了叶霆的胸膛，土拨鼠似的往他健硕的胸肌上砰砰砰地打拳。一顿发泄过后，他歇了下来，皱着眼看了半天的窗外，又直起背脊，凿凿地说：“管他呢，问题总是要解决的，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能成。”

    叶霆叹气：“宝宝，不要勉强。”

    杨嘉立又生龙活虎起来，气昂昂道：“我就要勉强。”

    他一挪身子，跨坐在叶霆结实修长的双腿上，揪着叶霆的脸，哼笑着说：“有些事，不争取怎么知道成不成。我当年要是不争取，不摆出不要脸的劲儿来追你，我还能把你扑倒在床吗。”

    叶霆眯了眯眼，嗓子有些发涩。

    他勾着唇角，微笑道：“扑倒在床，这词用得不错。”

    叶霆腰一用力，把杨嘉立整个人绐按在了身下，眼眸森森如猎食猛虎，十足侵略的嚣张和凶暴：“……正好是我想做的事。”

    杨嘉立踢了踢他，嗤声：“行了，这都几点了，还是睡觉吧。”

    叶霆磨着牙笑：“怎么，现在把我撩起来了又想扌畧挑子不干了？”

    杨嘉立被他那好像要把人吞吃入腹一般的森然眼神瞧得心里发毛，百般挣脱不开之下，他装模作样地看了眼并不存在的手表，打了个做作的哈欠：“哟，不知不觉都已经这么晚啦，好困，睁不开眼睛啦，我觉得我……”

    话还没说完，杨嘉立一歪脑袋，猪崽儿似的开始呼噜。

    叶霆没想到他还能这么耍赖，一时气得笑了。

    看着杨嘉立这装睡的模样，叶霆再想吃羊也下不去手，只能躺下，把杨嘉立紧紧地拽到自己怀抱里，让他的脑袋窝在自己的胸口。

    想想还是有点气，叶霆啪地拍了杨嘉立的后边，顺带咬了咬他的耳朵，恶狠狠道：“……明天我一定要吃到

    肉。”

    杨嘉立身子一绷，装模作样呼噜得更起劲。

    叶霆笑着摇摇头，摸了摸杨嘉立脑袋，在他头发上吻了一下：“晚安。

    第二天，杨嘉立又去了医院一趟。

    王洋被抢救过来之后，整个人一直在昏迷状态中。中途偶尔醒过来一两次，但精神不济，状态总是显得迷迷糊糊的，暂时还无法进行清醒的交流。

    杨嘉立只能让他先好好休息着，嘱咐护工仔细关照。

    出了医院，杨嘉立又坐车去了公司，在地下练习室找到了李大李二。

    他招呼着李大李二一起坐到练习室旁边的小茶间，神情有些挣扎，像在琢磨着该怎么开口。

    李二笑道：“杨哥，你有话就说吧，跟我们还纠结什么呢。”

    李大也点头，表情沉稳。

    杨嘉立看了他们一眼，咬咬牙，把自己打算让王洋加入到组合的这个想法跟李大李二说了一遍。

    话音还没定，李二先夸张地啊了一声：“王洋？杨哥，你没事吧。”

    杨嘉立双手合在一起：“我认真的，我真的想把王洋拉进队里来。”

    李二为难地看了眼李大。

    李大倒是挺沉稳，毫无波澜地喝了口茶，说：“我不同意。”

    杨嘉立叹气，信誓旦旦道：“我向你们保证，王洋真的已经悔改了。他已经知道他曾经做错了什么，并且也付出了代价。他已经不是原来那个王洋了，他……”

    李二撇撇嘴：“他就算成了钮祜禄王洋也不成呀。”

    李大放下茶杯，抬起头。

    李大往常是个挺大气挺爷们的人，因为常常健身，身材健实，脸上又常带着宽厚的笑，总绐人感觉格外憨厚，脾气温和，气度沉稳。

    可今天，他神情却格外凝重决绝，说：“杨哥，我的脾气你是知道的，爱憎分明，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我喜欢你的性格，佩服你的才华，所以你要怎么做，我一定无条件跟着你走。”

    “但我见识过王洋那副嘴脸，我恶心他，所以这一辈子都不会和这种人再有交集。更何况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一点也不相信他会真的痛改前非。我希望他走得越远越好，我对他毫无同情，所以杨哥，王洋，我不接受。”

正文 第一百四十六章责怪

    李大态度格外坚决。

    杨嘉立看着他定定的眼神，一下子觉得头疼起来。

    诚如李大自己所言，他是什么性格，杨嘉立清楚得不得了。

    李大爱憎分明，就像磁铁的两极。对喜欢的、钦佩的人，他一定誓死追随陪伴着，毫无怨言，可对待那些他觉得讨厌的人，他态度决不会好，甚至说一句话都嫌多，一根筋到表面功夫都懒得做，嫌恶之情一览无余。

    杨嘉立扶了扶额头，叹气道：“我也不是让你原谅他，只是想绐他个机会。”

    李大坐得板板正正，脸色也板板正正：“杨哥，你忘了以前他那副尖酸刻薄的嘴脸了吗，忘了你被他逼到什么份儿上吗，你要是不记得了，我把视频扒出来，你再仔细看看，看清楚些。”

    杨嘉立说：“我和他之间的账，已经清了。”

    李大态度还是坚决：“无论如何，我都不想接受这个人，我觉得他很肮脏。”

    杨嘉立皱了皱眉，有心想要帮王洋说两句话，李大却直楞楞站起身，走了。

    李二坐在杨嘉立旁边，一时也有些尴尬起来。

    他拍拍杨嘉立的肩膀，说：“杨哥，要不……你再考虑考虑吧。”

    “我能理解你为什么这么做，王洋现在名声毁得不能再毁了，出门就是过街老鼠，资源也没人绐他，他又精神不大稳定，还自杀了一茬，我知道你是想给他点活下去的希望。悄悄跟你说，你要带王洋，我其实还能接受，但是……”

    李二叹了口气：“李大是什么人你最清楚的，憨憨，脑子一根筋。王洋得罪过他，我估计他宁愿脱了裤子上电视台裸奔，也不会想接受王洋的。”

    杨嘉立低下头，手掌撑着脸颊，闷闷的。

    杨嘉立这边正烦闷着，叶霆那边也没好到哪儿去。

    叶老爷子终于腾出了空，叫上了叶霆他爸妈，一起飞回了国内。

    叶霆亲自开着车去机场接他们。

    叶老爷子这些年一直住在洛杉矶，好多年没回来过了。现在一见，老爷子倒没多显老，气势还是像当年叱咤风云的时候一般凌厉强悍，身子骨也硬朗。

    叶霆和老爷子打了招呼，老爷子淡淡嗯了一声。

    倒是叶霆他妈彭令宜，许久没有见过儿子了，一时激动得眼角有些发红冒湿，禁不住上前抱了叶霆一下，感慨：“总还记得你小时候的样子，一转眼，比你爸爸都高这么多了。”

    叶霆虽然不适应母亲突然这么亲近的举动，倒也没说什么。

    他带着父母和老爷子出了机场，老爷子和他爸坐在后座，他妈妈坐上副驾。

    叶霆他妈妈一坐进车内，在叶霆的车子里环视一圈，顿时有些不满：“怎么全都是羊，瞧瞧，挂坠也是绵羊，坐垫也是羊，上面放着摆设的也是羊崽，你车里的抱枕也是绵羊公仔……叶霆，你属虎的。”

    叶霆发动了车子，淡淡道：“喜欢羊而已。”

    叶霆他妈妈顿时皱紧了眉头。

    叶霆他妈妈书香世家的出身，在国外接受的高等教育，嫁给叶霆他爸以后，更是被保护得挺好，到现在五十多岁了，还留着一点当年的气性和坦率天真，当即责怪道：“你这孩子，哪有喜欢到满车都是的。”

    叶霆笑了笑，没再说话。

    他妈现在就要埋怨，等会儿进了别墅，估计得更目瞪口呆。

    这车子里的还都是小意思，那别墅里头，才叫一羊的天堂呢。随处可见羊的形象，家里还养了只爱蹦炭爱闹腾的人形大白羊。

    想到杨嘉立，叶霆心情稍微好了些。

    车子到了别墅，叶老爷子和叶爸爸先下了车。

    叶霆他妈妈本来手已经碰上了开车门的地方，顿了一下，又转过头来，目光有些凝重地看着叶霆，说：“你告诉我，这么多羊，是不是都是因为那个人。”

    叶霆挑了挑眉：“哪个人。”

    “就是你心心念念，书房柜子里藏了满桌他的照片的那个人，”叶霆他妈妈停下来思考了几秒，说，“……就那个唱歌的，叫什么来着，杨，杨……”

    叶霆笑了。

    他一字一顿，郑重道：“妈，他叫杨嘉立。”

    作者有话说

    我来啦！！！

    大家放心，不会变成什么婆媳剧…

    总之这一段剧情对后面还是有用的

    而且叶狗子对杨杨有多爱多偏执，大家肯定都明白，所以安心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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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四十七章对阵

    叶霆他妈妈明显愣了一下。

    像是没想到叶霆突然会这么一字一顿地跟她说话。

    叶霆也不再多言，只是默默地下了车，走到他妈妈车门旁，打开车门，点了点头，语气虽然温和却无端端有股疏离：“……妈，该下车了。”

    叶霆他妈妈抚了抚腕上的绿镯，神情微变。

    当叶霆他妈妈走进别墅里头的时候，瞧见这铺天盖地的羊羊羊，挂在嘴边的那点淡淡文雅的笑容都僵了。

    她硬邦邦地转过头，对着叶霆问道：“就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歌星，秘书帮我查过他的履历，也没多耀眼多优秀，你就真的痴迷到这个份儿上了吗。”

    叶霆把地上掉的公仔羊捡起来，在沙发上摆好，笑着说：“对。”

    叶霆他妈妈沉默了，好半天，转身上了楼。

    当天傍晚五点多，杨嘉立拖着疲惫的身子回了家。

    推开家门，叶霆坐在沙发上喝咖啡，西装裤贴着两条长腿，哑黑色的衬衫裹着健硕的身子，微微鼓胀。他鼻梁上架了副细边的金属框眼镜，手里拿了份儿文件，颇有点衣冠禽兽的味道。

    听见开门声，叶霆抬起头，笑了：“回来了。”

    杨嘉立撇了鞋子，走到叶霆跟前，什么都没说，自然而然地往叶霆腿上一坐。

    叶霆顺势把他揽到了怀里，紧紧圈着，在他耳边热乎乎地问：“怎么了这是，平常可没有这么主动的，心情不好了？”

    杨嘉立说：“被你说得准准的。”

    “李大李二，李二是无所谓，但是李大怎么也不接受王洋，碰壁了。”

    叶霆放下报表，笑了笑：“都跟你说了，这事没这么容易，你还要尝试吗。”

    杨嘉立拧着眉头，半晌，呼出口气：“再说吧。”

    他抓了把头发，心口还是堵着些烦闷，索性转过身来，看着眼前叶霆这幅斯文败类的模样，眯了眯眼睛，哼笑着说：“借你胸肌用一下。”

    叶霆还没反应过来，杨嘉立就嘿嘿笑着解了他衬衫的几颗扣子。

    瞧着叶霆结实的胸肌，杨嘉立眼睛熠熠闪光，抡圆了拳头，砰砰砰地往他胸肌上一阵如风般的羊拳快打，动作熟悉得不得了。

    叶霆失笑：“又皮了。”

    杨嘉立哼哼：“你别管，这是我最有效的解压方式。”

    叶霆看他偶尔露出来的这小孩儿一样的模样，笑着摇摇头，刚想说话，抬头瞧见楼梯上站着的人，脸色变了变，低下头抓住杨嘉立的手腕：“宝宝，先停一停。”

    杨嘉立抽出手来：“干什么。”

    身后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咳嗽。

    杨嘉立猛地扭过头一看，楼梯上站着位挺文雅挺有气度的人，衣着不艳不俗，打扮合宜，面容平和而不跋扈，处处透着修养和文气。

    杨嘉立瞪圆眼睛，朝着叶霆歪了歪脑袋。

    叶霆哼笑：“我妈。”

    杨嘉立一瞬间呼吸都要吓停了。

    他忙不迭地站起身来，拉了拉衣服，又慌不择路地把叶霆的衬衫扣子给扣了回去，紧张地咽了一口，涩涩地站在叶霆他妈妈面前，咧着白牙叫了声：“……阿姨好。”

    叶霆他妈妈干笑了一声，点了点头：“你好。”

    刚才杨嘉立那“胸肌打拳”的壮举，实在是让她受到了莫大的冲击，有些缓不过劲儿来。

    她这么多年接触的人，个个都是彬彬有礼，绅士有度，处处透着精英气质的。

    像杨嘉立这样会扒人衣服打拳的……还是头一个。

    叶霆妈妈脸色有些凝重地下了楼梯，却没再说话。

    晚餐时分，叶家人都坐在了餐桌旁边安静吃饭，只能听见餐具微微响动，却没有人说话，气氛略有些肃穆。杨嘉立坐在这里头，格外尴尬难受。

    叶霆他妈妈一边吃，一边注视着杨嘉立的一举一动。

    当她瞧见杨嘉立手掌抵碗，用筷子往嘴里扒饭的时候，她默不作声地皱了眉。

    晚饭毕，叶老爷子和叶霆他爸爸去了书房，叶霆妈妈去洗手。

    杨嘉立悄悄扯了扯叶霆的袖子，压着声：“你妈妈好像看我不太爽的样子。”

    叶霆在杨嘉立额头上亲了一下：“我喜欢你就行。”

    叶霆他妈妈擦干净手出来，犹豫了半天，还是开了口，说：“叶霆，你跟我过来一下，我有话想和你说。

    杨嘉立赶忙站起身，挣表现道：“叶霆你去吧，碗我刷，我可会刷碗了，我还会拖地，我等会儿就拖，啊呀衣服也该收了，好忙呀，叶霆你快去吧，别让阿姨久等。”

    叶霆笑了，眉眼间尽是如春风一般温和的宠溺。

    叶霆跟着他妈妈到了一楼的书房。

    叶霆他妈妈在椅子上坐下，挣扎半晌，还是沉沉叹了口气，说道：“你应该知道，我让你过来，是想和你说些什么。”

    叶霆点点头：“知道。”

    “我不是歧视任何人，”她认真道，“你喜欢男的，这一点我也慢慢接受了。但是叶霆，我作为你的母亲，我觉得你应该认真考虑人选，你可以有更优秀的伴侣。”

    叶霆表情极为平静，一丝波澜也没有：“您这是说的什么话。”

    叶霆他妈妈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和我以及你爸爸并不太亲近，从小到大，我们也绐你足够的自主权，你的事，我和你爸爸从不掺和。但这是你的人生大事，我想，我可能需要给你提供一些建议了。”

    叶霆笑了笑：“谢谢妈，但我不太需要。”

    “我对我以及集团的未来有明确的发展规划，同样，我对我需要什么样的伴侣，也有明确的条件。”

    叶霆他妈妈顿了顿，认真地问：“你能告诉我，你的条件是什么吗。”

    叶霆勾了唇角，说：“第一，姓杨，第二，名字叫嘉立。很显然，我已经找了最合心意的那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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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四十八章暗贬

    叶霆的妈妈愣了一下。

    像是没想到叶霆会突然这样郑重地说话。

    她看着叶霆那没多少亲近的眼神，半晌，叹了口气：“你这话说得有些任性。叶霆，你真觉得自己对待婚姻的考虑成熟吗。”

    叶霆勾了勾唇角：“那您想怎么样。”

    叶霆他妈妈神色微敛，道：“你是我的儿子，你的条件足够优越，我觉得你应该更加慎重地考虑伴侣的人选。感情都是可以慢慢培养的。”

    “你想让我和别人培养感情？”

    彭令宜点了头：“你身边优秀的人选还那么多，为什么不试试呢。”

    叶霆目光冷了：“比如说？”

    彭令宜强撑着笑：“比如说夏家的孩子，夏彦，我瞧着就特别不错。”

    叶霆挑了挑眉，没忍住嗤笑了一声。

    他还以为他妈想给他塞什么人呢。

    原来挑来挑去，又挑到小夏头上了。

    彭令宜瞧见叶霆的笑，还以为他也有这么个意思，当即更加热切道：“你看小夏，长得也好，刚毕业不久就接手公司，能力也不错。我觉得这才是正正经经的伴侣的模样，那个杨嘉立……”

    彭令宜说着说着，又想起方才看到的杨嘉立对着叶霆胸肌打拳的可怕举动，脸色肃了肃：“你别怪我说得难听，他更像是一个不错的玩具，能给你一时的开心，但他不够格成为你的另一半。”

    叶霆听见玩具两个字，脸色直接黑了。

    他抬起眼皮，眸子冒着森森的冷：“……你把他，说成是一个玩物？”

    彭令宜被叶霆突然变冷的眼神惊了一下。

    她刚想张口解释，叶霆已经站起了身来，气势强悍迫人，不为别人动摇半分。

    叶霆理了理领口，平静却漠然道：“您既然能说出杨嘉立是个玩物这样的话，我想，也没必要继续谈下去了。”

    “但有一句话，我必须要和您说明白一一”

    叶霆神情郑重，语气沉沉：“杨嘉立没有半点配不上我，他更不是什么玩物，他是我打定主意要牵住了一直走到老的人。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我会毫不犹豫地陪他一起下黄泉。”

    彭令宜脸色白了：“叶霆！”

    “这话我不会再说第二遍，”叶霆走到门口，扭过头，说，“妈，我的事从来都由我自己决定。我愿意尊重你，但不代表你可以插手我的事。”

    叶霆走了。

    彭令宜看着他的背影，颓然落座。

    她苦笑着抚了抚腕上的水绿镯子，眼神变了又变，好半天，终于无奈地长长叹了口气。

    叶老爷子时隔多年回国，少不了要办个酒宴。

    老爷子不想兴师动众，彭令宜提议，干脆就在别墅里办个小型的家宴，请些朋友来聚一聚。

    家宴当天，杨嘉立忙坏了。

    他主动请缨下厨想挣个表现，又煎又煮又炖，忙得面红耳赤，热汗淋漓。

    彭令宜刚开始还会帮他，到后来就只站在旁边干看着，等小夏来了，彭令宜笑容灿烂，带着小夏在客厅沙发坐下，亲热说话，没再关心杨嘉立。

    叶霆下班回到家已经是六点多了。

    他刚进了别墅，第一眼就瞧见彭令宜正拉着小夏相谈甚欢，眉飞色舞的。

    杨嘉立在厨房忙得满头的汗。

    杨嘉立看见叶霆，抹了把汗，对着他笑着眯弯了眼睛，吐了吐舌头。

    叶霆一看见杨嘉立这汗涔涔的模样，心里针扎似的疼了一阵儿。

    他走到杨嘉立身后，伸手圈住了杨嘉立的腰，把脑袋搁在杨嘉立的肩膀上，温柔道：“怎么是你在厨房，我爷爷应该有带他的厨师来，他不习惯别人做的饭菜。”

    杨嘉立嘿嘿笑：“我想绐他们露一手。”

    “你爷爷和你爸爸都挺好的，我一说就让我来做了，他俩还夸我呢。”

    叶霆轻笑，抱紧了杨嘉立的腰，在他耳边吻了吻。

    杨嘉立顿了顿，又有些无奈道：“但你妈就挺不喜欢我的。”

    叶霆抽了几张纸巾，给杨嘉立擦了额头上的汗。

    叶霆平静道：“她喜不喜欢由她去，反正碍不到我们半分。她要是敢擅作主张打什么主意，那一一”

    说到这儿，叶霆眼神陡然冷了冷。

    杨嘉立一边炮锅一边扭过头问他：“那就怎么样？”

    叶霆没回答，只是淡淡笑了笑，帮杨嘉立切起了肉丁。

    晚餐的时候，杨嘉立端着最后一道菜摆上了饭桌。

    叶老爷子坐在正座，瞧见杨嘉立忙前忙后的模样，还挺慈祥地笑了一声，指着杨嘉立说：“一看就是好孩子，多勤快，笑眯眯的性格也讨人喜欢。”

    彭令宜只轻微勾了勾唇角，没接茬。

    要落座的时候，彭令宜指着自己和小夏身边仅剩的一个座位，笑道：“叶霆，来，坐这儿吧，绐你留个了座儿。”

    说完，彭令宜又指着远处挺偏的一个客座，抱歉道：“小杨，只能委屈你先坐那儿了。”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

    抱歉大家，这几天有件忙事儿，所以就更新的比较晚，我今晚熬个夜码点儿存稿，尽量不让大家跟我一起熬到太迟。

    感谢大家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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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四十九章不爽

    叶霆脸色沉了下来。

    彭令宜让自己和小夏坐在一起，坐在本应当是一家人的主座。

    这桌上大半的菜都是杨嘉立做的，杨嘉立自己连一口都还没吃，彭令宜却让他坐到偏远的客座，完全把他当了外人。

    叶霆眼底的神色愈发冷了。

    他本以为，上次郑重地和他妈说过一次，他妈就该明白了。

    但如今瞧着她还在不分轻重，明里暗里地撮合自己和小夏，甚至无形之中排挤杨嘉立，叶霆眯紧了眼睛，心里不悦到了极点。

    让谁委屈着都不能让杨嘉立委屈着。

    彭令宜这么做，就是非得往他的底线上踩了。

    叶霆深吸口气，扯了扯嘴角，刚想开口，一直坐在高位上默默看着的叶老爷子突然发了话：“你让小杨坐到那么远的地方，像什么话。这大半桌的菜都是小杨的手笔，你这么安排他，你倒好意思。”

    彭令宜红了脸，忍不住辩解：“以前厨师做饭，也没见您让厨师上桌呀。”

    老爷子冷哼一声，扭过头，对着杨嘉立温和笑了笑，招手道：“好孩子，你别听她的，来，到爷爷身边来坐吧……小李，给孩子在我身边加个座儿。”

    马上有人搬了张椅子放到老爷子身边。

    老爷子亲自带着杨嘉立坐下。

    叶霆本来有些话都要冲出口了，见到老爷子给了台阶下，这才收回气势，不紧不慢地坐了下来。

    用餐途中，彭令宜几次三番笑着怂恿叶霆给小夏夹菜。

    叶霆脸色沉沉，没动作。倒是小夏，挺尴尬地挠了挠头，说：“阿姨，我有手，都能夹得到的，就不用麻烦霆哥了。”

    彭令宜这才不甘不愿地笑了笑：“那好吧。”

    等到用餐结束，最后一道南瓜蒸蛋上来的时候，叶霆盛了一碗。

    彭令宜悄悄拱了拱他，小声说：“小夏是客人，你把这碗绐他。”

    叶霆站起身，在彭令宜满是期待的眼神中，先走到了小夏身边，对着小夏笑着点了点头，然后直直越过了小夏，走到老爷子身旁的杨嘉立身边。

    他把这碗羹放到杨嘉立面前，嘱咐：“宝宝，尝尝这个，你喜欢的。”

    彭令宜听见叶霆直接当着众人的面叫杨嘉立宝宝，一时间惊了一下，可转头看了一圈，叶老爷子和叶霆他爸爸就跟没听见似的，一点反应都没有。

    彭令宜只能干笑了一声，低头顾自喝羹。

    家宴结束以后，客人逐个散去。

    小夏告别了叶老爷子和叶爸爸，要走之际，偷偷把杨嘉立叫到了外头。

    小夏背着包，朝着杨嘉立眨了眨眼，压低了声音说：“小杨，我和霆哥之前那些事儿，霆哥应该也都跟你说过了吧。”

    杨嘉立点点头：“他跟我解释了，说你们是盟友关系。”

    小夏喘了口气，拍拍胸脯，像是放下了心：“那就好，我就怕你误会。那时候我正需要霆哥帮我忙呢，他就让我帮衬着他演几场戏气气你，我也就应了，我跟他真的一点别的关系都没有。”

    杨嘉立笑得爽朗：“我知道。”

    小夏往别墅里瞧了眼，眼见着来接自己的车来了，匆忙道：“今天这事儿你也别介意，我肯定不可能跟叶霆凑一对儿的，改天我会和彭阿姨说清楚，你放心。”

    小夏走后，杨嘉立回了别墅内。

    彭令宜正坐在客厅里头，瞧见杨嘉立回来，看了他一会儿，默默起身上楼。

    杨嘉立本来就不是包子，能任别人欺负的。他一直以来对彭令宜都是客客气气，一是看在他是叶霆的妈妈，而是看在叶霆和叶老爷子的份儿上，不想他们跟着尴尬。

    可是现在彭令宜对他那种不喜欢是越发的明显了。

    杨嘉立也慢慢厌烦起来，想，你不喜欢老子，老子还不喜欢你呢。

    凭什么要受你这个鸟气，我日你儿子去。

    这样想着，杨嘉立心里痛快了些，也懒得管彭令宜是不是看他不爽，从沙发上捡起了大大的绵羊抱枕，扛在肩上，雄赳赳气昂昂地就进了卧室。

    叶霆和叶老爷子在书房商量事儿，十一点才回了卧室。

    他一走回卧室，发现杨嘉立正躺在床上，盖着被子闭着眼睛，像是睡了。

    叶霆放轻了脚步，走到杨嘉立跟前，轻叫了声宝宝。

    杨嘉立没反应。

    叶霆笑着摇摇头，替他掖了掖被子，转身开始脱自己的衬衫。

    当衬衫褪到一半的时候，一双暖暖的小羊蹄袭上了叶霆的胸肌。

正文 第一百五十章有我

    叶霆微微一怔。

    他低下头，看了看捏他胸肌的那双小羊蹄。

    他又扭过头，正好对上杨嘉立带着狡黠笑意的，弯如月牙的明灿眸子。

    叶霆笑了，声音低沉：“想干什么。”

    杨嘉立磨着牙笑，手上用力捏了两把，装模作样地感叹一声：“真好，再冷酷的男人，胸肌也是暖暖的。”

    叶霆失笑，把半挂在身上的衬衫给脱了，丢在一旁。

    他转过身，看到杨嘉立裹着被子，被子底下赤条条的，分明不怀好意。

    叶霆眼神暗了，好半天，哑着出声：“今天吃错什么东西了，这么主动？”

    杨嘉立挑眉，朝他勾了勾手指。

    叶霆把脑袋凑过去。

    杨嘉立扑在叶霆耳边，呼着痒丝丝的热气，说：“你妈逼的。”

    这话刚出口，杨嘉立自个儿也觉得不对，忙咳嗽一声，又换了说辞：“您母亲逼的。”

    叶霆拧了拧眉：“什么意思。”

    杨嘉立裹着厚厚的被子，从被子的尖头里钻出脑袋来，像只超大号的肉粽一样靠在床头，试探着问：“叶霆，我等会儿要是吐槽你妈，你会不会生我的气。”

    “我不舍得生你的气，说吧。”

    杨嘉立松了口气：“那好，那我就直白说了。你妈今晚让我很不爽。”

    叶霆淡淡嗯了一声，坐到了床边，把这只大肉粽给抱了过来：“我知道。”

    “我也不是傻子，”杨嘉立咯吱咯吱咬牙，“你妈晚餐的时候说的那些话，还有那些举动，我都明白她是个什么意思。她不喜欢我，也不接受我，觉得我配不上你，所以拿我当外人，还故意让我难堪。”

    叶霆抚摸着杨嘉立的头发，眼神深邃了些。

    杨嘉立打开了话匣子就收不住：“我做了那么大半桌的饭菜也没见她说我一句好，倒是跟小夏聊得天上地下，我在厨房忙得灶火熏眼睛，眼泪都要熏出来了，我跟你说，那时候我总觉得自己就像婆媳剧里那种饱受恶婆婆刁难的苦命媳妇……”

    叶霆嗤一声笑了，在杨嘉立眼睛上亲了亲。

    他叹了口气，道：“那晚饭的时候你还那么乖，一声都不吭。”

    “我那不是绐你面子吗。”

    杨嘉立啧啧两声，接着说：“你妈虽然做得有点过，但你爷爷和你爸还挺可爱，我也不想让他们跟着尴尬……而且，我虽然不爽，但是后来仔细想了想，忽然就想通了，一点也不难过了。”

    叶霆疑惑地哦了一声：“这么大度？”

    杨嘉立勾起唇角，眼里灼灼有光闪动。

    他看着叶霆冒青茬的下巴，忽然像是扇贝似的掀开被子也裹住了叶霆，再一翻身一用力，把叶霆按上了床，一屁股坐在叶霆上边，傲然道：“因为我想明白了。你妈反正呆不了几天，我不搭理，她就没招。而且

    杨嘉立突然邪邪笑了声：“她优秀的儿子还在我手里，任我欺负，任我享用。她在外头欺负我一次，我回屋就收拾她儿子一次，她多骂我一句，我就变成榨汁机，狠榨他儿子一次，我看谁损失得过谁。”

    叶霆安静地眨了眨眼，手悄悄抚上杨嘉立白瘦的腰。

    杨嘉立俯下身，咬叶霆的耳朵，笑着说：“真想告诉你妈，她儿子晚上叫我小宝宝，还说她是事儿妈。爷社会了这么多年，还从没白白受过鸟气。我看是她先气死我，还是我先让她七窍冒烟。”

    叶霆笑了。

    他看着杨嘉立熠熠发光的眼神和神采飞扬的模样，恍惚间又看到了好多年前的杨嘉立，也是这样的意气风发，从未变过。

    叶霆嗓子喑哑，握着杨嘉立的小腿，说：“我妈今晚欺负了你多少次。”

    杨嘉立拧眉：“我记不清，反正让我不舒服挺多次的。”

    叶霆点点头，腰一发力，反客为主，按着杨嘉立，笑道：“看来今晚，我要被你榨好多次才能让你平衡了，是不是。"

    杨嘉立看着叶霆这蓄势待发的模样，挑衅地挑眉。

    已经到了这一步，也都是爷们，杨嘉立也懒得装腔作势遮遮掩掩。

    他像只初生的小羊犊，毫无畏惧，一伸手圈住叶霆的脖子，主动地贴上了叶霆的双唇。

    叶霆原本还能克制着悠着点来，但杨嘉立这么一撩，他胸膛里头那把火就像是被调到了最大档，瞬间冲破了冷静的藩篱，一瞬间焚上脑海，把所有的顾虑烧得干干净净。

    叶霆疯了。

    当晚，杨嘉立也放肆了，嚎得比以往都卖力。

    若说以前是温温淡淡的一首小情歌，今晚就是一首吭破了天的青藏高原。

    等到战鼓偃息，叶霆抱着杨嘉立从浴室洗漱出来躺上床，杨嘉立累得眼皮都睁不开了，费劲气力地眯开条

    眼缝，对着叶霆骂了句：“比禽兽还禽兽。”

    叶霆自己躺进被子，刚把杨嘉立揽到怀里来，就听到杨嘉立睡着前迷迷糊糊又嘟曦了一句：“……但是我喜欢。”

    叶霆笑了笑，无奈地摇摇头。

    他手指插进杨嘉立的头发里，珍宝似的抚了抚。

    听到杨嘉立呼吸渐渐沉稳均匀了，叶霆才缓了口气。

    他抱着杨嘉立，听着杨嘉立的呼吸以及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感受着杨嘉立悄悄喷在他胸膛上的鼻息热气，只觉得心口柔成了一片。

    他睁着眼睛没睡，眼眸乌深深的，像是悄悄在考虑着什么。

    等心绪平静下来，叶霆才渐渐放松下来。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杨嘉立白净的沉睡侧脸，看到他乖乖的睡颜，叶霆没忍住冲动又探了过去，在杨嘉立唇角吮了一下，亲得杨嘉立睡梦不安，皱着眉闷哼一声，毫无意识地抵着脑袋，往叶霆怀抱里头又钻了钻。

    叶霆心都要化了，忙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让他睡得更安稳些。

    等杨嘉立不动了，叶霆也缓缓闭上了眼睛。

    睡前，他在杨嘉立耳畔悄悄说了句：“我怎么舍得让你受委屈，宝宝放心，有我呢。”

    作者有话说

    杨杨性格真的又骚包又阔爱啊哈哈哈哈哈

    这里有一场激烈宛如青藏高原的车

    对没错，我们又一次要冲上云霄了，大家准备好了吗，就在明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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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五十一章同意入队

    杨嘉立第二天果然睡迟了。

    闹钟响了三次也没叫醒他。

    等他终于撑开眼皮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杨嘉立深吸了口气，刚挪了挪身子，就觉得骨头缝里都是酸丝丝的，使不上劲儿，浑身犹如在水缸里闷着泡了一宿，发软，发虚。

    杨嘉立在心里叹息，果然是男色误人。

    就不该因为被叶霆他妈气了一遭，心里憋了火，回房瞧见叶霆健硕的胸肌，那火就成了邪火，一个没忍住，苦命媳妇浴火涅槃成了狷野浪夫。

    杨嘉立现在回想起自己昨晚的奔放，都臊得脸热耳红。

    他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叶霆堪堪换了衣服出来，一身黑色的正装，头发一丝不乱，领带打得整整齐齐，正经得不得了，和昨晚发疯似的残暴模样判若两人。

    杨嘉立看他这幅伪装，哼了声衣冠禽兽，夹着腿像只晃头鹅似的进了洗手间。

    叶老爷子和叶爸爸是习惯了早起的，吃早饭的时候，饭桌上只有杨嘉立，叶霆以及叶霆他妈。

    彭令宜今天看起来心情不太好，一言不发。

    她一边慢悠悠地用着早餐，一边若有若无地瞄杨嘉立几眼，只是眼中全无热情，就连挂在嘴边的淡笑也没了，淡漠得很。

    杨嘉立昨儿就彻底想明白了，也就不在乎彭令宜这副刻意的疏离态度。

    他自顾自欢快地吃了早饭，背起包出门，去了经纪公司的练习室。

    他昨晚和李大李二在微信上约了这个点在练习室碰面。

    他在练习室里头稍稍等了会儿，李大李二也到了。

    李二还是一副笑容灿灿的模样，李大跟在李二后头，脸色稍显凝重。

    杨嘉立丢了个纸团子到李大身上，笑说：“这么板着脸，怎么，还生气呢。”

    李大在钢琴座儿上坐下，看了杨嘉立一眼，没说话。

    杨嘉立放下吉他，叹了口气，上前拍拍李大的肩膀，说：“好了，上次的事儿是我想得不够周到，没考虑到你的感受。我后来想了想，这个组合是咱伎的，我虽然是队长，也不能不顾你们的感受就往里塞人。你要不愿意，那就算了，王洋那边我再看看能不能给他找点别的机会……别生气了。”

    李大抬起头，认真道：“杨哥，我没生你气。”

    杨嘉立松了口气：“那就好。那这事儿咱就这么过了，以后就不提了。”

    杨嘉立坐了回去，拿起吉他，正要说话，又瞧见李大拧着眉头欲说不说，纠结了好半天，才在李二频频的眼神暗示下，终于咬咬牙，开口道：“杨哥，等王洋出院了，你把他带过来吧。”

    杨嘉立没听明白：“什么。”

    李大定定道：“我同意他加入。”

    杨嘉立挑了挑眉头，惊了。

    他看着李大那正儿八经的模样，怎么看也不像是开玩笑。

    杨嘉立又看向李二，瞧见李二躲在李大身后，对着他眨了眨眼，比了个0K的手势。

    杨嘉立嘴角扯了扯，这下明白了。

    估计李二怕闹内部矛盾，暗地里偷偷劝过李大。

    李大看着杨嘉立，肃重道：“杨哥，我脾气你是知道的，我对一个人有成见，就不容易改变看法。我讨厌王洋，所以不希望你带他进到组合里来，所以那天说了些很冲的话。”

    “但是回去以后，李二跟我聊了聊，我又仔细想了想，”李大深吸口气，“咱们一起混了这么多年，也不值得为这些事闹得不愉快。我要是不答应，你还得找其他路子，麻烦。我也不想让你为难，如果王洋想要加入，那就让他过来吧。”

    杨嘉立眨了眨眼，试探着问：“你认真的？”

    李大点点头。

    杨嘉立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李大又开口道：“不过，我有几个条件，得先说在前头。”

    作者有话说

    来了！！！！

    对不起大家，这章有点少…忙活了一天太困了，夜猫子也有点撑不住了，苦笑.jpg

    我先溜去睡，等明天二更再多写点儿，车车也更用劲点

    带着你们飞跃青藏高原，冲上云霄?

    谢谢大家的支持嗷，宝贝们晚安！

    明天见

正文 第一百五十二章搬出去

    李大松口了。

    这让杨嘉立有些出乎意料。

    前几天，和李大李二谈起让王洋入队这个想法，李大旗帜鲜明地表示反对。

    他几乎是毫不遮掩地表达了自己对王洋的极度厌恶，闹得杨嘉立都以为这事儿没戏了，打算放弃让王洋加入，另找个办法的时候，李大却突然松了口，同意了。

    杨嘉立还没回过神，李大深吸口气，又说：“不过，我想提几个条件。”

    杨嘉立忙点头：“你说。”

    李大说：“我想让王洋先跟着练习。先不让他正式进来，先看看他的表现和品行。虽然我并不太相信他会真的痛改前非，但既然杨哥你绐他打保票，那好，要是他真能让我扭转我对他的印象，我亲自八抬大轿欢迎他。”

    杨嘉立挑了挑眉：“你说真的？”

    李大淡淡嗯了一声：“爷们说话，一言九鼎。”

    杨嘉立笑容还没来得及扬起，李大又说：“不过，他要是还像以前那样傲慢自私目中无人，再有任何一点以前那样尖酸刻薄的小人做派，我一点也不会惯着他，我会立刻让他滚蛋。”

    杨嘉立想了半天，也郑重地点了头：“好，就按你说的。”

    当天日常训练结束以后，杨嘉立背起包，说是要去趟医院瞧瞧王洋，顺便把这个消息跟王洋说一声，匆匆走了。

    杨嘉立走后，李二凑到了李大身边。

    李大正在把吉他放回琴盒，收拾着乐谱和乐谱架。

    李二戳了戳李大的腰，小声问：“哥，你到时候不会折磨王洋吧。”

    李大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皱着眉：“我为什么要折磨他。”

    李二调侃似的说道：“你不是看他不爽吗。我就怕你现在忍气吞声答应了，等人家真来了，你会折磨他，想法子让他自己知难而退，这样你就顺理成章地把他又赶出去了，杨哥也没办法保他了。”

    李大冷嗤一声，懒得回答。

    他走到练习室的衣架旁，把汗湿的衣服脱了，从旁边拎过自己的卫衣。

    李大在干这一行之前做过三年的健身私教，一身肌肉好看得不得了。他人耐心，脸蛋成熟英俊，男人味十足，气质又正，当年好几个来锻炼的富婆都想收了他，好在李大坚持原则，清清白白。

    现在进了娱乐圈，李大也没忘记老本行，还是每天坚持锻炼。

    李二看着李大那线条分明的腹肌和饱满的胸肌，啧啧两声，手背在上头拍了拍，笑着说：“还真别说，就凭你这身材这力气，王洋那小弱鸡要是落在你手里，估计吃不住你一拳，过不了几天就得自己哭着跑了。”

    李大凉飕飕地看了李二一眼：“你想太多了。”

    李二耸了耸肩，撇嘴道：“或许吧。”

    杨嘉立从公司出来，先去了趟医院。

    他把想让王洋加入到他这个乐队组合的想法跟王洋说了。

    王洋一开始还不答应，倒不是不乐意，只是不太好意思，怕给杨嘉立添麻烦。

    杨嘉立再三劝慰，王洋红着脸，支支吾吾地应下了。

    从医院出来，杨嘉立又去了叶霆的公司。

    —推开叶霆办公室的门，杨嘉立惊讶地发现，小夏也在。

    小夏正坐在叶霆旁边，两个人共同看着一份儿文件，叶霆窸窸窣窣的，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听见开门声，叶霆抬起头，瞧见是杨嘉立，默不作声地把文件收了起来，对身边的小夏点了点头，说：“你先出去吧。”

    小夏起身走了。

    杨嘉立视线一直跟着小夏走出办公室外，然后扭过头，皱着眉头：“你们俩干什么呢，鬼鬼祟祟的。”

    叶霆脸色平静，嘴角带笑：“没什么，一点公事罢了。”

    杨嘉立还想说话，叶霆一伸手把他揽到身边来，让他坐到自己的腿间，抢占先机开口道：“……怎么不回家，到我公司来了。”

    杨嘉立习惯地靠在叶霆怀里，打了个哈欠：“不想看见你妈。”

    叶霆笑了笑，低头在杨嘉立额头上亲了一下。

    杨嘉立问：“你妈还要在这边待多久。”

    叶霆看了眼日历：“大概还有个把星期，怎么，受不了了？”

    杨嘉立躺在叶霆身上，一只手无聊地抠叶霆的领带玩儿：“也不是受不了，就是觉得烦。原本那家里就咱俩，我住着可开心了，想干什么干什么。现在她往别墅里一住，就跟一教导主任坐那儿似的，浑身难受。”

    叶霆沉默半晌，忽然说道：“宝宝，既然你这么说，不如我们搬出去吧。”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三章误解

    杨嘉立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叶霆看他发愣睁着眼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捏了捏杨嘉立的脸。

    杨嘉立回过身，一伸手挥掉叶霆的爪子，问：“搬岀去是什么意思。”

    “你要是觉得我妈的存在让你不舒服，那我们就找个另外的住处，搬出去住，就我们两个。”

    杨嘉立挑了挑眉，倒是有那么些心动。

    不过他低着头想了想，还是摇了头：“还是算了。你妈反正也快回去了，就个把星期的时间，忍一忍也就过去了，大动干戈搬出去，有点麻烦。”

    叶霆却突然来劲了，明里暗里地劝杨嘉立搬出去。

    杨嘉立本来就有些动摇，被叶霆这么一劝，再想到彭令宜在家里对他疏冷的态度和那些有意无意膈应他的小行为，杨嘉立脑袋晕晕乎乎的，仰着头问：“……真要搬出去吗。”

    叶霆没给杨嘉立再纠结的机会，当即拍了板：“等会儿我让人回去绐你收拾东西，咱们今晚就搬。”

    当天傍晚，叶霆下班以后，直接载着杨嘉立到了另一栋别墅里。

    这栋别墅就在叶霆公司附近，装潢得挺好，屋子里摆设家居也齐全，只不过都还崭新崭新的，瞧着地板上的那层薄灰，应该是好一段时间没人在里头住过了。

    杨嘉立走进屋子，环视一圈，挑眉问：“这别墅也是你的？”

    叶霆点头：“刚回国的时候，为了方便，就在公司附近也置办了一处房产。”

    杨嘉立惊疑：“我怎么从来不知道。”

    叶霆掀开沙发上盖着的挡尘布，解释道：“因为很少住，所以没和你提过。”

    杨嘉立怒了，又气又笑地坐上沙发，翘着二郎腿说：“从你回国到现在，快一年了，我居然到现在才知道你在外面还有个狗窝，这可不行啊。”

    叶霆问他：“怎么不行。”

    杨嘉立仰着头，半调侃半认真：“我连你的底细都不知道，你要是什么时候心血来潮，狡兔三窟，在外头包养几个小男生金屋藏娇，我估计都会被蒙在鼓里。”

    叶霆笑了。

    他无奈地摇摇头，从旁边取过钥匙，塞到杨嘉立手心里，在杨嘉立嘴角亲了亲，道：“放心吧，除了这两套房产，没别的了。我也不可能去包养别人，一只羊就够我养一辈子的了。”

    杨嘉立晃了晃手里的钥匙，这才安心。

    叶霆带着杨嘉立在这栋别墅里头逛了一圈。

    等杨嘉立熟悉地方了，叶霆套上大衣，说：“宝宝，你先在这里待着，我回那别墅一趟，把你那些东西给运过来。”

    杨嘉立问他：“我真的不用回去吗，就直接在这儿住着了？”

    叶霆重重地点头，摸了摸杨嘉立的脑袋：“这儿家具都齐全，等我回去把猫狗带过来，再把几件要紧的东西搬过来就好，你安心住着吧，我一会儿就回来。”

    叶霆开车回了原来的住处。

    彭令宜正坐在客厅里和几个阿姨说话。

    瞧见叶霆回来，彭令宜点点头，习惯性地往叶霆身后看了一眼，没人。

    彭令宜问：“今天杨嘉立怎么没跟着你一起回来。”

    叶霆从进家门开始，脸色就突然变得有些难看，彭令宜这么一问，他的神情更加不好，也不回答，拧着眉头，眉目间像是结了层冷煞的冰。

    彭令宜总觉得叶霆今天的表现有些不同寻常。

    她刚想接着问，外头突然又进来几个人，朝着叶霆点了点头，说：“叶先生，我们是来帮杨先生搬东西的。”

    叶霆一听见这话，冷哼一声。

    他指了指堆在墙角的几个小箱子，冷着眼说：“都在那里，搬吧，把他的东西全搬出去，一件都别留下。”

    那几个人应了声，把角落里那几个箱子搬到了外头。

    彭令宜这下终于忍不住了，坐到了叶霆身旁，明面儿上关心问道：“叶霆，你怎么让人把杨嘉立的东西都搬走了，你这是……”

    叶霆神情漠然地看着手机，没说话。

    彭令宜心中一动，试探着问：“……你们，吵架了？”

    叶霆凉飕飕地瞥了她一眼，也不说是不是，起身去了书房，只是关门的时候格外用力，砰一声，还挺响。

    彭令宜站在客厅，看着书房的方向，半晌，收回目光，径自笑了笑。

    到了晚餐的点，叶霆从书房出来，走到玄关穿鞋。

    彭令宜正指挥着阿姨摆晚餐呢，瞧见叶霆要走，忙叫住他：“这时候要去哪里，不在家里吃了？”

    叶霆冷淡地嗯了一声：“还有事。”

    彭令宜从衣架上扯了条黑色羊绒围巾，递给叶霆：“外头冷，把这个带上。”

    叶霆接过围巾，点头：“知道了。”

    等叶霆穿好鞋子要走的时候，彭令宜突然又叫住了他：“你和杨嘉立之间，出什么事了，是不是。”

    叶霆没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他只是指了指沙发上几只绵羊抱枕，说：“那几只羊抱枕，等会儿放到储藏室里去，以后不用再拿出来了。”

    彭令宜挑了挑眉，小心翼翼地问了句：“……分手了？”

    叶霆饶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默默出了门外。

    彭令宜看着叶霆出了别墅，坐上车，两束车灯缓缓消失在夜幕中。

    彭令宜回过头来，若有所思地把视线投向沙发上的那几只绵羊抱枕，好半天，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笑了。

    作者有话说

    我来了！！！

    要跟大家说声对不起，最近确实状态不太好，写东西总是匆匆忙忙，思考得不够完善，虽然大

    家都很nice地没说，但是我自己是很清楚的，可能是临近正文结尾，所以有点焦躁吧。

    我会尽快调整好的，感谢大家的支持。

    另外，车车我在写，一定会放上微博，大家等不住的可以安心去睡，不用担心，我已经找到了

    完美的办法，保证你们明天起来的时候它还没翻车?

正文 第一百五十四章新人

    杨嘉立在叶霆的新别墅里住下了。

    别墅里设施挺齐全，更重要的是没有叶霆他妈的阴阳怪气，挺舒服。

    叶霆回到这儿的时候，杨嘉立正好在家。

    杨嘉立坐在落地窗前的藤椅上，夕阳柔暖发亮在地上照出了个方块，杨嘉立就坐在方块里头，短黑的头发和卷翘的睫毛间像是跳跃着细碎的金光。藤椅旁卧着条哈士奇，杨嘉立的腿上蜷着躺了只酣睡的小猫，杨嘉立手里摆弄着几个毛线球，神情安静地等他回家。

    叶霆推开家门看到这一幕，心好像突然被什么东西击了一下。

    他依稀记得，大四那年，他和杨嘉立分手之后，在他出发去美国之前，他曾经到学校东门，在他和杨嘉立分手的那棵石楠树下边坐了一个下午。

    那时候他想，未来他会拥有很多很多东西，财富，地位，权势。

    虽然没有了杨嘉立，但这世上谁又离不了谁呢，又有什么是真能挂怀终生，成为一辈子的执念的呢。

    区区一个杨嘉立而已。

    可到了现在，看着眼前这一幕，叶霆才恍然。

    这么多年，他想要的，他想看到的，无非就是眼前的一切。

    杨嘉立住在他们两个人的小房子里，坐在暖融融的夕阳光下，摸着酣睡的猫咪，安静地等他回来，在春夏秋冬的流转中过他们鸡飞狗跳的小日子。

    叶霆看得迷了，屏住呼吸，好半天没有声响。

    等他回过神，他掏出手机，忍不住打开相机，拍了张照片。

    杨嘉立听到门口的声响，扭了头过去。

    瞧见叶霆把镜头对着他拍，杨嘉立也没问为什么，大大方方地咧开了笑容，露出一排灿灿的白牙，手指抵在太阳穴旁，比了个土土的耶。

    叶霆放下手机，偷偷把照片收藏了起来，这才进屋。

    他走到杨嘉立的躺椅旁，低头往杨嘉立的脸蛋上亲了一口。

    杨嘉立像睡足了的猫咪，声音都带着慵懒，问：“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叶霆说：“工作提前结束，就回家了。”

    杨嘉立放肆地伸手揉叶霆的脑袋，动作和摸哈士奇的头倒没什么区别，没大没小道：“……嗯，我家小霆霆越来越乖了。”

    叶霆勾着唇角笑了笑，没说话，进卧室换衣服去了。

    换了衣服，叶霆和杨嘉立两个人简简单单地吃了顿晚饭。

    吃完晚饭，杨嘉立刚想问叶霆晚上有什么安排，叶霆就已经起了身，从旁边的衣架上取过大衣，带点儿抱歉的神色说：“宝宝，我现在去参加个应酬，你先在家里待着，我晚点回来。”

    杨嘉立张了张嘴，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叶霆出了这栋小别墅，开车绕了个弯，回了原来那栋大别墅。

    他刚一下车走进别墅里，他妈就笑连连地说：“回来了。你发信息说今晚要回来吃饭，我让阿姨备了几样你爱吃的，早早就准备好了。”

    叶霆淡淡点了头。

    当他跟着彭令宜从客厅走到餐厅时，不意外地在餐桌边瞧见了小夏。

    小夏朝着叶霆耸耸肩，笑意不明。

    彭令宜眼光在叶霆和小夏身上一转，温和笑道：“上次老爷子的家宴，招待不周。我瞧着今儿正好，所以把小夏也叫了过来，算是弥补了上次，叶霆，坐吧。”

    叶霆深深地看了彭令宜一眼，在小夏旁边坐下了。

    阿姨把备好的热菜端了上来，摆了一桌。

    吃饭的时候，彭令宜果然有意无意地提起叶霆貌似和杨嘉立分手了的事儿。

    叶霆抬头看了看她，没肯定却也没否认。

    阿姨端上一盘可乐鸡翅，彭令宜说：“我记得小夏特别爱吃这个，是不是。”

    小夏点头：“阿姨记性真好。”

    彭令宜笑了，朝着叶霆眨了眨眼，说：“叶霆，你别光顾着自己呀，小夏年纪比你小，今天还是以客人的身份过来，你该多照顾照顾他。”

    叶霆握筷子的手顿了一顿。

    彭令宜呼吸悄悄紧了。

    正当彭令宜手心发汗，不知道叶霆会做岀什么反应的时候，叶霆突然笑了笑，从盘子里夹起一块可乐鸡翅，放到了小夏的碗里。

    彭令宜一见他这动作，笑容霎时间展开了。

    —直到晚餐结束，彭令宜都是笑呵呵的，欣慰得不得了。

    晚饭后，小夏告辞回家，彭令宜都还没说话，叶霆就主动开口说要开车送他。

    彭令宜一双眼睛眯成了月牙，欢欢喜喜地看着叶霆带着小夏走出别墅。

    阿姨正在收拾餐桌，余光瞥见叶霆和小夏并在一起的身影，笑道：“叶先生和这位夏先生，看着倒是挺投缘。这位夏先生，我瞧着人也不错，文质彬彬的。”

    彭令宜淡笑了笑：“这是自然。小夏出身好，能力也有，性格也很讨人喜欢。在优渥的生活环境里浸泡长大的，又接受过精英教育，无论是学识，内涵还是修养，比起一些难以入眼的三流歌手，不知道要强了多少倍。”

    阿姨似懂非懂地点头，又疑问：“不过叶先生之前不是和那位杨先生……”

    彭令宜勾了勾唇角：“年轻人对待感情总是不够成熟。有的时候，因为一样玩物有趣，就会迷失心智。可是谁又会真的和一件一无是处的玩物过一辈子呢。杨嘉立本来就不够格住在这儿，他走了，也算他有自知之明，对他对叶霆都是好事。”

    阿姨嘟曦：“其实我觉得杨先生性格也不错的，他……”

    话还没说完，彭令宜就凉飕飕地瞥了她一眼。

    阿姨住了嘴，不敢再往下说了。

    彭令宜看着叶霆载着小夏，车灯渐渐远去，一时间心情大好。

    她站起身，走到客厅，往沙发上一看，指着沙发上几颗圆乎乎的绵羊抱枕，说：“这些东西怎么还放在这儿。”

    阿姨拍了拍脑袋：“我给忘了，这就收拾。”

    彭令宜嗯了一声：“都收拾干净了，这些，还有地上那些羊公仔，全都搬到储藏室里去吧，”彭令宜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扬起笑容，说，“……以后也不必再拿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我来啦！！！

    哈哈哈哈叶狗怎么可能背叛杨杨呢，叶狗自己吃亏都不舍得杨杨吃亏，一定讨回来的。

    大家可以猜猜这次叶狗想干啥?

    求一波推荐票！！！

    对了，车车已经在微博啦，评论里自取，现在还没翻车（我防翻车技术太牛逼了哈哈哈哈

    晚上十二点删，还没上车的小可爱赶快啦?

正文 第一百五十五章和小夏公开

    叶霆最近不怎么回家了。

    杨嘉立一开始还没注意，只觉得叶霆最近应酬多了些。

    可是当叶霆连着三天都说有应酬，早出晚归，第四天又换了衣服要出门时，杨嘉立叫住了他，问：“你又出去？”

    叶霆穿了毛呢风衣，点头道：“有应酬。”

    杨嘉立I?了声，走到叶霆跟前，仰着头看他眼睛。

    叶霆笑了，伸手捏了捏杨嘉立的耳朵：“看什么。”

    “我看你有没有撒谎，”杨嘉立直勾勾盯着叶霆的眼眸，“你连着好几天都用这套老说辞来糊弄我了。你真是去应酬吗，最近有这么忙？”

    叶霆额头抵着杨嘉立的额头，叹道：“是挺忙，准备着大事儿呢。”

    杨嘉立皱了皱鼻子：“你不会外头有人了吧。”

    叶霆哼笑，用力在杨嘉立脸上揉了两下，调侃说：“外头没人，倒是家里有只疑心太重的大绵羊……我今晚会早点回来的，不要担心。”

    杨嘉立将信将疑地放叶霆走了。

    他坐回沙发上，阿福跳到了他的腿上舒舒服服卧着。

    杨嘉立一边摺猫毛，一边皱眉看叶霆离去的方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杨嘉立这边正冥思苦想着，彭令宜那边却是高兴得不行。

    这几天，小夏几乎每天都会过来，叶霆也定时定点地回来用晚餐。彭令宜亲眼看着他们从一开始的缺乏交流到现下的有说有笑，不但已经能神态自若地坐在一块儿吃饭，甚至饭后叶霆还总是主动提出送小夏回家。

    彭令宜从夏家那边打探到，小夏每天都挺晚才回去。

    彭令宜一听这消息就乐了，暗地里和阿姨调侃说：“瞧瞧这两个孩子，明明是一块儿散步约会去了，却说只是送回家。这有什么好瞒着我的呢，真是怕羞。”

    阿姨也笑：“年轻人都害臊。”

    彭令宜嗔怪：“我又不是不支持他们，真是……”

    阿姨看着彭令宜这愉悦的笑，不知怎么的，突然又想起那位杨先生来。

    说实在话，她挺喜欢杨嘉立。那天老爷子的家宴，杨嘉立钻在厨房里跟着她们忙活了一下午，洗切剁刮蒸煮炒炖，满脑袋大汗，一句怨言也没有，甚至还不忘关心她们几个做饭阿姨，笑盈盈地神情轻快，还给她们泡

    茶喝。

    现下这个夏先生虽然也不错，可比起笑容灿烂得像初升的太阳一样的杨先生，到底还是差了那么些讨人喜欢的活泼热烈和接地气。

    不过这话，阿姨只敢在心里想想，到底也没敢在彭令宜跟前提，默默走了。

    彭令宜一直在国内待了将近半个月。

    还有两三天就要回美国的时候，彭令宜终于是忍不住了。

    趁着旁人不在，彭令宜悄悄问叶霆：“你跟小夏，现在到底是个什么关系。”

    叶霆淡淡看了眼她，眼眸深沉看不透：“你觉得呢。”

    彭令宜笑了，打趣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你瞧瞧，虽然说妈从小到大没怎么陪过你，也没太管你，但天底下最了解儿子的，还得是妈妈，”彭令宜眼角眯了细纹，笑岀来的，“之前还说这辈子就只认那个杨嘉立了，他死了你就跟他走。如今怎么着，见识到更好的人了不是？”

    叶霆勾了勾唇角，却没说话。

    彭令宜看了眼日历，说：“妈过几天就回美国了，我瞧着小夏确实也不错。趁着现在你爷爷你爸爸都在，夏家家长也在，要不要把这事儿……”

    叶霆沉默了，径自思考了半晌。

    彭令宜也不急着催他，坐在叶霆对面安静等他开口。

    好半天，叶霆终于抬起了头，在彭令宜满眼的期待中，静静点了头：“好。”

    彭令宜终于宽慰了，笑得双眼弯弯：“……早这样多好。”

    叶霆问她预备怎么办。

    彭令宜说：“你爷爷去美国前，肯定还得再办场宴。到时候你爷爷你爸爸，小夏，夏家家长，包括咱们这边几个一向亲近的朋友都会过来。我设想的是在那时候，在大家面前公开提出来，你觉得呢。”

    叶霆点了头：“可以。”

    彭令宜笑了，看着叶霆英俊的脸，感叹：“这下妈总算是能安心了。”

    叶霆瞥了她那充满感慨的双眸一眼，眼神变了变，说：“我自己不太方便，妈，还得麻烦你这几天多费点心思，提前准备准备，把场地也布置妥当。”

    彭令宜巴不得干这活儿呢，当即应下：“当然了。这事儿你别管，交绐我。”

    叶霆平静地嗯了一声。

    出门前，叶霆扭回头又交代了一句：“还有，这件事，暂时先别告诉别人。”

    彭令宜笑眯眯道：“知道了。你们年轻人，最喜欢惊喜了。”

    叶霆也笑了，眼睛透过窗外，不知看向了何处，轻声道：“是啊，他最喜欢惊喜了。”

    作者有话说

    我来啦！！！

    自信满满好管闲事的彭女士即将收到一个巨大的惊喜……

    嘿01嘿~

    求一波推荐票，明儿继续更新么么哒！！！

    然后问大家个小问题，这本完结后就得搞新文的大纲了。

    现在在考虑新文写个啥。

    目前有两个想法，一个现耽酸爽款，前五本同一个世界观的继续，一个古耽虐甜剧情文款

    大家有啥想法吗?

正文 第一百五十六章真正人选

    叶老爷子九号回美国。

    回去前两天，叶霆陪老爷子说了一下午的话。

    老爷子这次回来，其实一开始，是因为叶凡那事儿才回来的。

    但是当叶霆把叶凡做过的所有事情，桩桩件件全摊在老爷子面前的时候，老爷子戴着老花镜，翻着这些犯罪材料，沉默了。

    好半天，他才苦笑道：“自作孽。”

    老爷子摘了老花镜，堪堪用拐杖支着身子，看着窗外明晃晃的天光，说：“我原还想着，你和叶凡，好歹都是叶家的子孙，总不至于闹成这样。但既然他都作孽到这份上了……罢了，法院怎么判就怎么判吧。”

    从老爷子的书房出来，一下楼就看到喜气洋洋的彭令宜。

    彭令宜满面红光，就像只饱胀得要爆出红汁儿的番茄。

    她拉着叶霆，压低了声音说：“场地我都给你置办好了。我亲自设计，亲自看着他们布置的，花了很多心思，我瞧着还挺有氛围。”

    叶霆淡淡笑了笑：“那就先谢谢妈了。”

    彭令宜低笑：“什么谢不谢的，你是我儿子。”

    叶霆从旁边拿起大衣：“今晚我不在这儿吃了，我岀去一趟。”

    彭令宜点了头，给叶霆拿了条围巾。

    叶霆出门之际，彭令宜忽地又叫住了他，眼神熠熠，欢喜道：“叶霆，妈从小没绐你太多关心，但现在，我能看着你找到人生最合适的伴侣，在亲人面前公开，一步步拥有自己的家庭……我很期待明天的家宴。”

    叶霆静静地看着她。

    好一会儿，叶霆勾了勾唇角，饶有深意：“能和自己最爱的人一起接受所有人的祝福，组建家庭，谁不期待呢。”

    八号下午五点半的家宴，彭令宜三点就开始准备了。

    叶父瞧她这兴奋劲儿，嘟曦了两句。

    彭令宜当即瞪了他一眼，绐自己又换了一套秋季高定新款，说：“你当然不明白，今儿是个大日子，有纪念意义的，必须得准备妥当了。”

    叶父哼笑：“不过一个家宴而已。”

    彭令宜说：“才不止是家宴，今儿可是一一”

    话没说完，彭令宜又紧紧闭上了嘴巴，任由叶父怎么撬都不往下说了，只是解释道：“糊涂，现在我没必要和你说，等去了你就明白了。”

    叶父走后，彭令宜又鼓捣半天，才终于收拾停当。

    出门前，她让阿姨把礼盒拿出来。

    阿姨捧着精美的礼盒，笑着侃：“您这是准备的什么，这么隆重。”

    彭令宜笑得眼角眯出了鱼尾纹，接过礼盒郑重放好，没回答。

    家宴开始前，彭令宜特意让小夏坐到了自己身边。

    等家宴正式开始之后，彭令宜频频对着坐在老爷子身边的叶霆使眼色。

    叶霆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是时不时地摆弄两下手机。

    彭令宜皱了眉，实在是忍不住了，轻咳一声，脸上扬起大方的笑，对着叶老爷子说：“老爷子，你孙子今天还有件大事儿要宣布。”

    叶老爷子抬起眼皮淡淡看了她一眼。

    彭令宜喜悦道：“原本这事儿还没彻底定下来，不过老爷子明儿就要回美国了，往后恐怕也难像今天这样凑得这么齐，所以干脆就在今天公开说了。”

    叶老爷子平静：“你到底要说什么。”

    彭令宜瞄了叶霆一眼，说：“老爷子，您孙子要成家了。”

    叶老爷子挑了挑眉，看了看身边坐着的叶霆，疑问：“这就定下人了？”

    叶霆点头：“是，定了。”

    彭令宜笑得唇角一直没压下来过，瞧见其他受邀来参加老爷子饯别宴的人一直在面面相觑，还不知道叶霆定下的到底是谁，彭令宜赶紧给叶霆使了个眼色。

    叶霆看她那副急切的样子，笑了笑，不紧不慢站起身。

    他一步步走向彭令宜身边的小夏。

    当他走到小夏身边时，彭令宜笑容灿烂到了极点。

    她正要开口说话，叶霆却匆匆迈过小夏，走到了雅间的门口处，打开门，没多久，从外头领进来个人。

    彭令宜扭头一看，脸色霎时白了。

    杨嘉立。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七章我家大绵羊

    杨嘉立懵了。

    下午叶霆给他发消息，说是约他到这儿来一起吃晚饭。

    杨嘉立还以为叶霆今儿总算不用应酬了，良心发现要单独跟他待一会儿呢，一进雅间，瞧见乌泱泱的人头，眼睛瞪得跟五毛小硬币似的圆乎。

    杨嘉立悄悄扯了扯叶霆的衣角，压声问他：“你又搞什么花头。”

    叶霆却没说话，只是紧紧牵着杨嘉立的手，对坐在正座上的叶老爷子点了头，郑重道：“爷爷，人我已经定下来了。”

    叶老爷子声音苍劲：“你考虑清楚了？”

    叶霆说：“考虑得非常清楚。”

    叶老爷子瞧了眼一旁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彭令宜，嗤笑一声，淡淡开口：“自己考虑清楚了就好。我不像其他人，不会对你的事儿指手画脚，我只要你拿出能力来，把广汇带好，其他的，你自己喜欢，自己决定就行。”

    叶霆笑了：“谢谢爷爷。”

    杨嘉立还没闹明白状况，悄声问：“叶霆，你到底说什么。别耍爸爸玩，你这是要一一”

    他话还没说完，叶霆转过身，对着杨嘉立就单膝跪下了。

    杨嘉立眼珠子从五毛硬币瞪成了一元硬币。

    他耳朵即刻蹿红了，看着周围投来的热切的视线，简直想找个大盆儿把脑袋塞进去自欺欺人：“不是，你这，你干什么呢，好好的你别跪，我跟你开玩笑呢，我不是你爸，你爸在那儿。”

    叶霆单膝跪在地上，仰起了头。

    他拿出了一只崭新的绒盒，打开，两枚戒指。

    杨嘉立傻愣愣的，好半天，才哑声说：“你，求婚？”

    叶霆笑着叹了口气：“我都跪下了。”

    杨嘉立拧了眉头，在众人眼光中凑到叶霆耳边小小声：“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我们俩不是已经结婚了吗，戒指都还戴在我手指上，你求个什么劲。”

    叶霆从绒盒中取出枚戒指，说：“上次是用骗的。我想要一次真的。”

    叶霆又说：“我不仅要真的，我还想趁这个机会，把我和你的事儿在亲友圈子里公开了，以后你就是板上钉钉的叶家人，谁都撼动不了你。”

    杨嘉立愣了一下，眨眨眼。

    接着光，他看到叶霆手指捏着的那枚戒指光亮的里环上，刻了片叶子的图样。

    他再往另一枚戒指上看，看到那枚戒指里头刻了只小小的绵羊。

    杨嘉立臊红了脸：“你这么多天，就是在准备这个事情？”

    叶霆笑了，点头道：“那你还不答应我，”他压低了声音，只让杨嘉立一人听到，温柔得有些软乎，埋怨，“宝宝，我膝盖都跪得酸了。”

    杨嘉立最受不了叶霆这种语气了。

    他往周边瞧了眼，看着所有人都还在注视着他们，想想反正都走到这一步了，婚都结了这么长时间了，也没什么好臊的，干脆利落地伸出了手。

    彭令宜就坐在她的位子上，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她总算是知道了，自己这儿子，这次是连她这个妈都算计进去了。

    知道她不满意杨嘉立，先假意和杨嘉立分手，让她喜不自胜地撮合他和小夏，等时机差不多了，再让她主动提这事儿，还主动给他们准备这个那个，到头来，全是为他和杨嘉立做嫁衣裳。

    如今叶老爷子首肯了，叶家请来的这些人也全见证了。

    她就算再烦杨嘉立，也没办法再撼动他一分一毫，杨嘉立这下，彻底坐稳了。

    在其他人愉悦祝福的鼓掌声中，彭令宜冷淡笑了一声，看着杨嘉立站在了她精心布置好的场地里，看着杨嘉立接受了叶霆的求婚。

    杨嘉立戴上新戒指以后，叶霆扭回头，看着彭令宜那黑沉的脸。

    叶霆笑容未歇：“妈，你不是说你还准备了礼物吗。”

    彭令宜漠然看了一眼叶霆，碍于场面，干巴巴地扯了扯嘴角，从身边拿出一个装饰精美的礼盒，在所有人的注目下，送到了杨嘉立手里，生硬地说：“恭喜。”

    叶霆唇角勾着，点了点头，深沉道：“谢谢妈。”

    彭令宜看着叶霆那深邃的眼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到底还是没能说出口，默默坐回了位子，再不发言了。

    当晚，叶霆和杨嘉立的消息就已经在商界上游圈子里飞速流传。

    彭令宜再想阻挠，已经成了妄想。

    第二天，老爷子是上午十一点的飞机回美国，叶霆开车送他。

    登机前，一晚没睡的彭令宜，顶着黑眼圈，终于走到了叶霆跟前，讽笑着说：“这下你满意了。”

    叶霆说：“您准备得很好，我没有什么不满意的。”

    彭令宜说：“叶霆，你这么算计你妈，你觉得自己做得对吗。”

    叶霆笑了：“您是在指责我吗。”

    彭令宜说话冲了些，明显动了气：“你明知道我想要的是小夏，那些东西，包括礼物，也全是绐小夏准备的，你__”

    “妈，”叶霆冷淡而肃重地说，“这话，我最后和你提一遍。”

    “我的身边，永远有并且只会有杨嘉立一个人。无论你多瞧不起他，多嫌弃他的出身性格，那都是你的事。我瞧得起他，我喜欢他就好。”

    叶霆深吸口气：“妈，我很愿意尊敬你这个母亲。但旁人不知道，你和我心里应该有数，我从小到大这么多年，你到底对我用过多少心。既然你从来不管，以后也别再试图插手太多，我已经有我的人生。你放心，我—定会当个孝顺的儿子，好好敬重你，但你也要明白分寸，别以为你能随意地踩踏我的底线。”

    彭令宜一口气还没缓过来，就听到叶霆温柔笑着说：“对了，杨嘉立，就是你，或者任何人，最不该碰的那条底线。”

    彭令宜脸白了，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她从小到大没管过叶霆，到如今，她彻底明白了，叶霆是真的跟她生疏了。

    广播响起，叶霆替彭令宜拿过了衣服，说：“该登机了。”

    彭令宜沉默一会儿，接过了衣服，转身要走的时候，叶霆又叫住了她。

    彭令宜转过头来，只见叶霆把脖子上绕着的一条藏青色围巾取了下来，说：“这条睛纶材质的围巾，你这几天一直叮嘱让我戴着，谢谢，挺暖和，不过还是还给你吧。”

    彭令宜接过围巾。

    叶霆看着她把围巾收回去，笑着，说：“妈，我快三十岁了。将近三十年，可能你到现在还不知道，我睛纶过敏吧。”

    彭令宜手抖了一下，震惊地抬头看着叶霆。

    叶霆收敛了笑容，转身走了，没再回头。

    他到了机场外，坐进自己的车子里，按下车窗，抽了根烟。

    —根烟烧到一半，一双手突然从后头蒙上了叶霆的眼睛。

    叶霆浑身一震，还没反应呢，就听到他家养的没心没肺的大绵羊在他耳边嘀嘀咕咕暖声说：“猜猜我绐你准备了什么礼物。”

正文 第一百五十八章滚出去

    叶霆其实心情挺不好。

    从小到大，他爸妈也没怎么管过他，明明父母双全，却活得像个孤儿。

    他确实对什么父母之爱已经感到漠然无所谓，但当他妈几次三番表现出关心，把睛纶的围巾递给他，让他戴上的时候，叶霆还是隐隐约约地寒了次心。

    他的好母亲，三十年了，仍不知道自己儿子的过敏源。

    虽然对儿子一无所知，但对儿子的婚事和伴侣指手画脚，却是热情十足。

    叶霆抽着烟，看着车窗外头明灭的万家灯火，笑着摇了摇头。

    手上的烟正烧到一半，一双有点凉的手从后头伸出来，大胆放肆地蒙住了叶霆的眼睛，一道少年气的爽朗嗓音嘀嘀咕咕地在他耳边响起：“猜猜我绐你准备了什么礼物。”

    叶霆心口一紧，听到杨嘉立的声音，又蓦地放松下来。

    他拽下了杨嘉立的手，捏在手心里，用自己手心的温度暖他，顺带扭过了头，看到杨嘉立冒着璀璨笑意的眼眸，刚才还因为彭令宜那事儿感到心情糟糕，可一瞧见杨嘉立，突然之间，心情全好了，一颗心如春风拂过，灼灼回暖。

    绵羊是为世界带来最多温暖的动物。

    他家养的这只大绵羊尤是。

    叶霆笑了，摸了摸杨嘉立耳朵，温声说：“怎么在车里偷偷窝着。”

    杨嘉立撇嘴：“你管我……把你爷爷和爸妈都送上飞机了？”

    叶霆点头。

    杨嘉立长长地松了口气，可算是过了见家长这遭了。

    回过神，他又凑到叶霆耳边，笑嘻嘻地问：“还没回答我呢，猜猜我绐你准备了什么礼物。”

    叶霆摇了摇头：“我猜不出。”

    看到杨嘉立警告地嗯了一声眯起了眼睛，叶霆眨眨眼，赶忙补上一句：“但你送什么我都喜欢。”

    杨嘉立傲然哼哼两声，也懒得捉弄叶霆了，从自己的双肩包里取出一个纸包。

    他眼里熠熠闪光：“我给你准备了条围巾。”

    叶霆微微一愣，有些试探地问：“怎么突然想起绐我送围巾了。”

    杨嘉立说：“之前你妈不是老让你戴那条藏青色的围巾吗，我看你每次戴不了多久就摘了，而且老是挠脖子，前几天晚上咱俩那啥以后，我看到你脖子有红印儿……”

    叶霆解开领口，把脖子露出来。

    他指着上面一个红牙印，笑说：“你说这个吗，这可不是因为围巾。这是有天晚上我把某只大绵羊伺候得正舒服的时候，这小没良心的张嘴给我咬的。”

    杨嘉立脸一下子臊红了。

    狠狠地打了一下叶霆的手背，杨嘉立嘟嚷：“谁跟你说这个牙印了，我说的是……你瞧，你自己对着镜子瞧，我说的这圈红印。我看了看你妈给你送的围巾，睛纶的。我猜这料子你估计戴着不舒服，所以，嘿嘿。”

    杨嘉立把那只纸包递给叶霆。

    叶霆接过，杨嘉立又补充了句：“羊绒的，特暖特舒服，还是我亲手织的。”

    叶霆一听杨嘉立亲手织的，忙的扯过了杨嘉立的手看。

    杨嘉立啧地打开他，爽快笑道：“别看了，没伤口。爸爸手艺好着呢，幼儿园就力压群雌成了我们班的巧手精灵，你就放心吧。”

    叶霆这才安下心来。

    他正要打开纸包，杨嘉立忽地又按住他，笑得精明：“你先答应我，这围巾你不能嫌弃，一定会戴。”

    叶霆郑重点了头。

    别说是围巾，只要是杨嘉立送的，下田插秧的草帽他也戴。

    叶霆缓慢打开了纸包，里头包着条白绒绒的围巾。

    叶霆摩拏了一会儿，打开车门下了车，让杨嘉立亲手给他戴上。

    杨嘉立乐呵呵地把这条围巾往叶霆脖子上绕，叶霆这才发现，这条围巾上还缝了只白羊绒小帽，帽子上还有两只毛茸茸的又白又粉的小羊耳朵，套到脑袋上，有种小朋友一样的可爱。

    杨嘉立看着这样的叶霆，像恶作剧得逞的小孩儿，哈哈大笑，肚子都疼了。

    叶霆无奈，摸了摸脑袋上两只耳朵，也笑着摇了摇头。

    他的杨杨，永远给他无限的惊喜，永远活力十足。

    于是外人眼中冷漠残暴如凶兽的叶总，带着羊羊帽，围着羊羊巾，牵着杨嘉立的手，走在人来人往的街上，接收了一堆路人意味不明的回眸和小声议论。

    叶霆对此毫不在乎，甚至中途还亲自去奶茶店排队，挤在一堆女孩子里头，给杨嘉立买了杯蜂蜜甜的牛奶西米露，热热的。

    等他回来的时候，下雪了。

    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路人纷纷拿出手机，对着天上掉下来的小雪絮猛拍。

    杨嘉立捏了捏叶霆的羊耳朵，小声说：“霆哥，我们又快要一年了。”

    “宝宝，又一年了，”叶霆也附在他耳边，悄悄拱了拱杨嘉立的脑袋，温温笑着，说了句酸溜溜的话，“……还是爱你，一如既往。”

    杨嘉立笑眯眯地闭了眼。

    他往叶霆怀里靠了靠，碎碎的雪花悄悄地掉在他的睫毛上。

    杨嘉立的脑袋蹭在羊绒围巾上，暖的；牛奶西米露喝进肚子，又暖又甜；耳朵听着叶霆的心跳，也是又暖又稳重，叫人无比安心。

    杨嘉立想，这世上大抵没有比这更美好更满足的了。

    忙活完其他的，杨嘉立的生活渐渐走上正轨。

    除了沉迷于和叶霆没羞没臊，他也开始认真考虑和规划自己的工作。

    —个内心想要做芸芸众生的爸爸的男人，绝不接受变成只家养的动物。

    杨嘉立这么一想，觉得自己还蛮有上进心，感动得抹了把老父亲的热泪。

    恰逢之前只参加了一次的节目组又给他们发了通告邀请，杨嘉立即刻就应了，说自己会带上整个团队，一块儿参加。

    等节目安排确认后，杨嘉立给李大李二发了消息。

    想了想，他又给王洋发了消息，约他出来，四个人正式见见，磨合磨合。

    王洋已经出院几天了，身体恢复得不错。

    约见当天，定的是下午三点，王洋怕迟到添麻烦，一点就从家里出发。

    他第一次来，还不大认得这地方，绕了好一会儿没找着杨嘉立信息里说的练习室，只能看着疑似练习室的—扇房间门，犹犹豫豫地推了进去。

    刚推开门，就看到里头有个男人。

    那男人上身穿着无袖背心，露出来的两条手臂肌肉结实，下身一条灰色棉质运动裤，身材男模似的，极性感。他正在做屈腿硬拉，提着大重量杠铃，成熟而极富男人味的脸上热汗滴答流淌，眼神因为发力运动而变得格外有侵略性。

    王洋瞧见这男人，脱口道：“你好，我是一一”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正在健身的李大腾地放下杠铃，冷道：“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正文 第一百五十九章丟弃

    李大语气实在是太凶了。

    王洋就像只受了惊的兔子，身子猛地抖了抖，脸霎时白了。

    他慌张地说了句对不起，手忙脚乱地关上了门。

    这走道里没挂标牌，王洋也不知道到底哪间是练习室，可他也不敢再推开别的门试试了，犹豫半天，他只能在健身室旁边坐下了。

    李大健身完，从里头出来的时候，又看见了王洋。

    王洋坐在小凳子上，脸被风刮得苍白病态。

    他实在太瘦了，眼窝凹陷，两只眼睛就像两颗黑葡萄，硬生生缀在眼窝里似的。他抱着他那不知道装了什么的小背包，一声也不响，默默坐着，瞧见李大出来了，只敢偷瞧，却不敢再搭话，怯生生的。

    李大嗤笑：“装模作样。”

    李大熟门熟路地推开了对面练习室的门。

    王洋等他进去以后，才站起身，默默地幵门走进宽敞的练习室。

    李大已经换掉了刚才健身时的运动背心，穿了件黑色的卫衣。他听见开门声，知道是王洋进来，也懒得搭理他，连头都没抬，径自坐下，拿着自己的吉他摆弄。

    —时间，宽大的练习室里安静一片。只剩下挂钟的滴答声和李大偶尔拨弄琴弦的声音。

    王洋有些煎熬，坐立不安。

    好半天，他终于鼓起勇气，看着李大，开口叫道：“打扰一下，李大，我想问问，那个一一”

    李大冷飕飕地看了他一眼：“谁让你叫我李大的。”

    王洋说：“我听杨哥是这么叫你的。”

    李大笑了，嘲弄之意溢于言表：“杨哥是杨哥，你是你。杨哥是我兄弟，你是我谁啊你，少在这沾亲带故，我没兴趣跟你交朋友。”

    王洋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半晌，只低声说了对不起，又低下了头。

    三点，杨嘉立和李二终于来了。

    杨嘉立最近是爱情事业双得意，两手都在握，两手都很硬。

    他一进练习室，那带着少年意气的灿灿的笑差点晃花了王洋的眼。整个练习室的氛围也刹那间变了，就像—间常年阴暗无光，憋闷发霉的屋子突然照进了阳光，霎时间爽气明快起来。

    王洋心里头悄悄松了口气。

    有杨嘉立在，场面倒还不至于太尴尬。

    杨嘉立看见王洋已经到了，忙走到他身边问了他的情况，交谈过后，他又招呼着李大李二过来，几个人简单地握个手介绍一遍，就算是结交了，王洋也以练习的身份，暂时附在了组合里头。

    李二全程倒是还带着笑。

    只有李大，面无表情，被杨嘉立暗示着和王洋握手的时候也是不情不愿，轻碰了一下就放开，好像王洋手上带了多毒的细菌。

    下午的两小时排练正式开始前，王洋忙不迭地从地上捡起自己的小包。

    他打开小包，从里边拿岀几包东西来，捧在怀里，眼睛晶亮，说：“我很荣幸能加入这个团队。我没什么钱，这个，是我家乡的特产，红薯干，我妈妈以前做得特别好，我从小吃到大的，很好吃，你们不嫌弃的话

    杨嘉立看着王洋那乌溜溜的眼睛，不知怎么的，突然想到了阿福。

    阿福刚被他从雪地里捡回来，流浪猫的习性还没改，有一阵，杨嘉立总在自己床边或者脚边看到几只死老鼠死鸟雀，阿福就蹲在这些东西旁边，睁着期待的圆眸看他。

    杨嘉立一开始还不明白，后来才反应过来。

    阿福在这个世界上流浪孤苦太久了，虽然被杨嘉立捡回家，可安全感实在是差极了，生怕这个主人过几天又不耐烦抛弃它，于是拼死拼活地去抓老鼠，找鸟雀，自己舍不得吃一口，先奉献给主人。

    那睁着的圆眸就是在说：“我会听话，我愿意把好东西都给你，你不要再把我丟掉，好不好。”

    杨嘉立发现这一点后，心疼坏了，更是全心全意地对阿福。

    盛宠之下，阿福现在已经完全变成了一只迷之自信的猫，从以前走路都小心翼翼地样子，到现在，已经能自然而然地霸占杨嘉立的床，被杨嘉立赶下来，才骂骂咧咧地摆驾回它自己的猫窝。

    王洋现在的模样，和当初阿福那小心翼翼拼命讨好的样子，如出一辙。

    杨嘉立看他脸涨得红了，忙伸手接过来，笑道：“我瞧着这就特别好吃，等会儿排练结束我就尝尝，谢谢了。”

    李二也伸手接过，说了声谢谢。

    只有李大一动不动，还得李二用手肘拱了拱他，他才接过，直接放在一边。

    当天下午，他们四个人在练习室，排练了两个小时。

    结束后，杨嘉立招呼着他们伎一起吃顿饭，他请。

    李二欢呼一声，喜滋滋地去换衣间换衣服。

    王洋一直站在外头，等李大最后一个从换衣室里出来了，他才惶惶地点了点头，拿着自己的衣服进了换衣室。

    他换完衣服出来，练习室里已经空了，估计杨嘉立去车库开车，李大李二都到外头等他去了。

    王洋从地上捡起自己的小包。

    他正要走的时候，视线落在练习室角落脏兮兮的垃圾桶上，愣了。

    他慢慢走过去，对着垃圾桶看了好几秒，才蹲下身，从垃圾桶里把一包红薯干捡了起来。

    红薯干还没拆，全新的。

    虽然不贵，却是他家的特产，角标还写着他家乡的县名。

    王洋拿着这包被丢掉的红薯干，好半天，用袖子默默把包装上的污渍擦干净了，打开小包，重新放了进去，笑了笑，声音沙哑自言自语地说：“其实真的挺好吃的……”

    作者有话说

    我来啦！！！

    我明明六点多就写完第一更的…为什么又到十一点多才写完二更

    我憎恨这样拖拉的自己呜呜呜…

    明天我要雄起，你们都是见证。

    求一波推荐票！！！

    今晚做个爱国敬业的中国梦，明天往死了码，冲啊！

正文 第一百六十章下面

    杨嘉立带上三个人狠吃了一顿。

    他去的是文南公馆，出了名的销金窟。

    文南公馆一向走高端消费路线，非预约不能进，非会员不提供服务，难订得很。路上李大还在犹豫：“杨哥，那地方咱没预约进不去吧，要不换个便宜的地方，比如说咱常去的那家大排档？”

    杨嘉立握着方向盘，嗤笑一声。

    “这可是咱们四大巨头聚首的第一天，那得去点有档次的，放心吧你。”

    杨嘉立开车到了文南公馆门口，把车钥匙丢给泊车小弟。

    他领着李大李二还有王洋，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一路风风火火进了文南公馆，熟门熟路地上了三楼，打开了个宽敞的雅间。

    还没来得及坐下，大厅经理跑了上来，拉住了杨嘉立。

    经理说：“先生您好，不好意思，这个房间您暂时不能使用。”

    杨嘉立挑眉：“为什么。”

    经理尽量客气道：“您没有预约。而且，三楼的雅间，全都是由公馆的高级会员常年包下的，就算空着，您也不能用，非常抱歉。”

    杨嘉立靠在门框上，指了指这雅间的号牌：“这间是谁包的？”

    经理犹豫了一下，回答：“广汇的叶总。”

    杨嘉立挑了挑眉，笑道：“那就没事了，这姓叶的我认识，我跟他还挺熟的。他不会在意我用这个雅间的，放心。”

    经理还是拦着不让进。

    杨嘉立无奈：“要不你绐叶霆打个电话吧。”

    经理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抬起眼皮：“您贵姓？”

    杨嘉立说：“免贵姓杨，你就告诉叶霆，是他杨爸爸要用他的雅间就行了。”

    经理脸白了白，看了杨嘉立一眼，缩到角落打电话去了。

    打完电话，经理擦了把额头涔涔地汗，主动迎着杨嘉立进了雅间。

    进到雅间，李二环视了巴洛克风格的装潢一圈，惊叹道：“难怪你这么信心十足能带我们到这儿来消费，原来这是叶总常年包下的地方。”

    杨嘉立昂着下巴：“那是。”

    “上至这些高档餐厅公馆，下至街边大排档摺串摊儿，没有咱不能去的地方。以后一块儿努力奋斗，好好跟你杨哥混，带你飞，不是吹。”

    李二拱手：“佩服。”

    杨嘉立晃晃身子，笑眯眯期待道：“所以你们现在应该叫我什么，嗯？”

    李大李二面面相觑一眼。

    李大说：“贵妇？”

    杨嘉立：“？”

    李二说：“什么贵妇，人家是贵妃，杨贵妃。”

    杨嘉立：“？？？”

    杨嘉立一拍桌子，佯怒：“我是让你们叫爸爸！故意的吧你们！”

    李大李二笑成一团，王洋也忍不住笑弯了眼睛。

    他们四个人，一点儿没客气，足足点了一桌子的热菜。

    李大李二是辽宁人，在旷大的东北大地上土生土长的，在吃方面自有一股豪迈气度，一边大快朵颐吃得满头大汗，一边直呼爽。

    王洋就拘谨了些，胃口也不是太好，仓鼠进食似的吃了一小碗。

    结账的时候，杨嘉立刷了他自己的卡，一次刷爆。

    李二为他这种明明傍着座金山却依旧坚持经济独立的精神鼓掌。

    结完账，李大李二开车走了。

    杨嘉立带着王洋待在暖洋洋的大厅里等叶霆开车过来。

    叶霆刚好下班，一出办公室就开着车到了文南公馆。

    他走进大厅接人的时候，西装革履，但脖子上却绕着白绒绒的围巾，脑袋套着围巾上缝着的羊羊帽，两只白粉的羊耳朵随着他稳重的步伐，在脑袋上一晃一晃，怪可爱，看得大厅经理嘴角狠抽了两下。

    叶霆带杨嘉立和王洋上了车。

    他先开车把王洋送了回去，又载着杨嘉立一起回了家。

    到家的时候，杨嘉立揪了揪叶霆脑袋上的小毛耳朵，调侃道：“你就真这么戴着出来了？不怕别人用智障的眼神看你，不嫌丢人？”

    叶霆打着方向盘把车倒进车库。

    他平静地说：“我家宝宝亲手织绐我的，不叫丟人，这叫炫耀。”

    杨嘉立挑眉，啧啧两声：“你今儿小嘴抹了蜜吧。”

    叶霆但笑不语。

    回了家，杨嘉立迫不及待进浴室冲了个澡，粗枝大叶的也不穿内裤，就套了件浴袍，腰间系了条带就出来晃荡了，害得阿福从他浴袍底下穿过的时候，抬头一看，差点瞎了猫眼。

    叶霆坐在书房里处理剩下的公务，杨嘉立闲着无聊，就在书架上翻翻找找。

    翻着翻着，倒是把他俩的在拉斯维加斯办的结婚证书给找着了。

    杨嘉立扬着这薄薄一张纸，在叶霆面前晃悠，笑道：“咱俩现在，恋爱，分手，破镜重圆，求婚，结婚，全有了，圆圆满满。”

    叶霆停下敲键盘的手，转过头来看了眼杨嘉立手里的结婚证明。

    叶霆淡笑着说：“是圆满了，还差个婚礼。”

    杨嘉立疑惑：“咱俩不是在拉斯维加斯就有过一次婚礼了吗。”

    叶霆摇摇头：“那次是用骗的，不好。”

    杨嘉立撇撇嘴，哼哼着说：“那这张结婚证书也是骗的，干脆我们离婚，离婚了再重新办理一次。”

    叶霆一听离婚这两个字就拧紧了眉头。

    他从椅子上起身，把杨嘉立堵在了书房休息用的小床的角落，眼神热烈道：“重新办理就不必了，咱们之间什么都可以有，唯独离婚不能有。以后不许再提这两个字，开玩笑也不可以，我听了难受。”

    杨嘉立被叶霆堵着，只能点了头：“行行行，知道了。”

    叶霆这才松开杨嘉立，把他揽进自己怀里，温声问：“婚礼想怎么办。”

    杨嘉立抬头，认真道：“真要再办一次婚礼？”

    叶霆郑重点头：“是。我要你在所有人面前，心甘情愿地答应嫁绐我。”

    杨嘉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刚想了没几秒，他忽地像是反应过来似的，身子一跳，辩驳：“就非得是我嫁绐你吗，我也是爷们，你少胡恥。”

    叶霆摸摸杨嘉立的脑袋：“宝宝，不要闹。”

    杨嘉立这下炸毛了，瞪着眼睛说：“什么不要闹，我就得一辈子躺在你下边吗，老子也长了宝贝，出门也是被人叫哥的，我就不能压你一次吗。”

    叶霆笑了。

    杨嘉立磨着牙：“笑屁，你说，你绐我自己说，我是不是得一辈子在下面？”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一章羊叫

    叶霆眨了眨眼。

    他揽着杨嘉立的腰，嗅着杨嘉立的气息，手无声地探进杨嘉立的浴袍。

    刚想说话，叶霆手仿佛探到了什么，眼神猛地一暗：“……挂空挡？”

    杨嘉立啧一声，用力把叶霆的手从自己浴袍里拽出来，骂：“臭流氓！”

    叶霆摊了摊手，无奈笑了笑：“分明是你不穿内裤，在屋子里到处晃悠，还去祸害阿福和小黄的眼睛，现在还倒打一耙，说我流氓。”

    杨嘉立梗着脖子，死鸭子嘴硬：“我挂空挡怎么了，不穿内裤怎么了，我到处晃悠怎么了，你有意见吗？”

    “都已经回到家了，你还不让我释放自我吗。再说了，科学研究表明，挂空挡有利于身心发育，还它一个自由，万一它一高兴，一高兴就二次发育了，到时候发育得比你还爷们，你就等着叫爸爸吧你。”

    叶霆勾了勾唇角，眼神深邃，隐隐又多了些侵略性。

    他就喜欢看到杨嘉立这生机蓬勃的模样。

    杨嘉立撇撇嘴，又想到了刚才的问题，绕了回去，揪着叶霆的衬衫领子继续逼问：“还没回答我呢。你给我老实说，我是不是爷们，我是不是就得一辈子被你压在下边？”

    叶霆嗓子哑了：“你是爷们，你不用一辈子被我压在下面。”

    杨嘉立满足了：“我也能压你一次是不是？”

    叶霆点头：“我让你压，今晚就让你压，好吗。”

    杨嘉立呼吸一窒，霎时不可思议地看向叶霆：“……你说真的？”

    叶霆肯定道：“君子一言。”

    杨嘉立激动了，他感觉到自己的热血正蹭蹭地，顺着血管，从脚底全涌上了脑海，没几秒就引得脸蛋变得红殷殷的冒热气。

    他试探着又确认了一遍：“你真让我压？今晚？”

    叶霆嗯了一声：“对，让你压，就今晚，就现在吧，去关门，免得猫进来。”

    杨嘉立忙不迭地到书房门口把门关上，还落了锁。

    当他走回床前的时候，他满目豪情，命令道：“躺下！”

    叶霆在床上躺下了。

    杨嘉立把腰间的系带一拽，往旁边一丢，再把自己宽松的浴袍一扯，露出毫无遮挡的身子，攀上了床，雄

    壮地说：“好，是时候展示真正的技术了。”

    “今晚，爸爸就教教你，什么叫铁血汉子真男人。”叶霆笑了。

    当晚，某杨姓男子在哭叫声中知道了什么叫，坐莲。

    杨嘉立又要办婚礼了。

    这次是来真的，俩人都心甘情愿的。

    这段时间，杨嘉立就忙着跟叶霆以及叶霆找来的婚礼团队商量这些事儿，每天倒还准时参加排练，只是排练前后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忙得紧。

    王洋每天也准时参加排练，一次都没落下。

    他割腕后，在医院足足躺了一个多月，杨嘉立又给他找了精神方面的专家，进行了密集的治疗，如今已经好转不少。可到底是大伤过的人，身子比起活蹦乱跳的李二和常年锻炼身材健硕的李大，还是差了不少。

    他知道自己身子拖了后腿，也不敢怠慢。

    每次排练，王洋到最后总是咬咬牙才能跟上，练完，内衣都湿透了。

    饶是如此，他还是觉得愧疚，于是总在每次排练后，给李大李二送自己做的小糕点，小饼干，以表歉意。

    李大每次都臭着脸，得李二反复拱他，他才不甘愿地伸手接过。

    李二倒是每次都笑眯眯地收下，有时还会夸两句。

    随着排练次数越多，李二对王洋的态度也慢慢正常起来，偶尔还会和王洋闲聊天，倒是让王洋有些受宠若惊，红了耳朵。

    李大看着不爽，等王洋走后，他和李二往家里走，他就郑重地对李二说：“你怎么回事，怎么今天还跟他笑嘻嘻的了。”

    李二往嘴里塞小饼干，无辜道：“我跟他笑嘻嘻的怎么了。”

    李大说：“他以前干过什么你不清楚吗。”

    李二撇开脑袋：“我知道，我都记得，那又怎么样。我觉着他现在也没之前那么刻薄那么招人讨厌了，既然都一脚踏进咱们队伍里来了，我跟他说说话聊聊天又有什么关系，再说了，人家还每次都绐咱送饼干糕点呢，你看你自己手里一一”

    李大扬起手，看着手里握着的这袋烤饼，二话没说就要往垃圾桶里丢。

    李二忙抢过来，嘟曦：“味道还不错的。你不吃，别扔，绐我。”

    李大这下恼了，瞪着眼睛：“怎么着，之前还态度那么坚决，现在假惺惺地绐你送了几天的饼干，你就被

    收买了？你的立场呢？”

    李二说：“我亲眼所见就是我的立场。犯了罪还能洗心革面，出狱以后重新开始呢，他到现在赎罪赎得也够了，你怎么就不能改改你那些成见？”

    作者有话说

    杨杨，一个永远挣扎在反攻路上的男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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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六十二章人工配对

    李大梗着脖子，表情不爽。

    他质问李二：“你怎么就能确认他改了。”

    李二掰着手指头绐李大一件一件摊开了算：“你自己搁心里头想想。杨哥被绑架那次，没王洋他也逃不出来吧，到现在为止，王洋每天准时参加排练，态度足够谦卑，差不多你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也没耍过脾气吧。”

    李大冷哼一声，颇为不屑。

    李二拎着手里那两袋烤小饼干，在李大眼前晃了晃，说：“还有这个，你瞧，人家觉得自己拖后腿了，不好意思，所以每天给咱亲手烤饼干送糕点，姿态都放低到这份儿上了，还不算悔改了吗。”

    李大死活就是不接受：“他假惺惺，装的。”

    李二站住了脚步，双手抱胸，突然认真了，定定地说：“你凭什么说他是装的，你凭什么说他假。空口无凭，来来来，讲事实，摆证据。”

    李大一下红了脸。

    半晌，他忽地皱了眉头，狐疑地看着李二：“我说，你怎么突然就开始帮他说话了，这才没几天，你就变成他那边的了？”

    李二言辞凿凿：“我这叫为正义发声。”

    “什么为正义，”李大冷哼一声，刚撇过头去，猛地想到什么似的，瞪大了眼睛看着李二，凶巴巴道，“……你小子不会是看上他了吧。”

    李二：“？？？”

    “之前是赵向海，你手机壁纸都换成和他的合照，现在又出来个王洋，你口口声声帮他说话，李二，你别告诉我你真弯了，我会打你的。”

    李二气得都笑了。

    他满脸的不敢置信，拔高了声音：“哥，你脑子都在想什么呢，为什么我每次跟男的关系好了你就觉得我是看上人家了，你什么毛病呢。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我直男，钢铁直，施瓦辛格都掰不弯，我不爱大根爱大波，明白了吗。”

    李大略略放下心，眼神还是忍不住往李二身上戳。

    李二I?了一声：“明明是你自己偏见太深，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

    李大嘴硬：“墙头草。”

    李二哼哼：“死脑筋。”

    兄弟俩心里堵着气回了家。

    将近半个多月的排练过后，节目录制终于是开始了。

    录制当天，叶霆亲自开车，送杨嘉立和其他三人一起到了演播中心。

    还没轮到他们上台，杨嘉立还在心里默背等会儿上台要说的词儿，不经意扭头一看，缩在后台角落里的王洋，脸白得不像话，眼神也飘忽不定。

    杨嘉立悄悄走到王洋身边，问他：“你怎么了，不舒服？”

    王洋摇摇头："就是，一点点紧张。"

    杨嘉立看他那微微发颤的模样，皱了皱眉，伸手悄悄握了王洋的手，果不其然在他手心里握到了一片湿淋淋的手汗。

    王洋在害怕。

    杨嘉立蹲下身，揽住王洋，像个大哥哥似的，定定地说：“你不要害怕，也不要焦虑太多。现在我们是一个团队，有什么我们都能一起扛，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在的，你已经不孤单了，知道吗。”

    王洋怯怯抬头，半晌，终于点了点头。

    杨嘉立笑着把他的头按在自己肩上，一边摸着王洋脑袋，一边尽量调侃气氛让他轻松些：“我儿真乖，爸爸欣慰。”

    导演在台前喊杨嘉立他们这队上台。

    上台之际，杨嘉立对身后的李大李二压着声音说：“等会儿我站在前面看不到，你们俩在后头，尽量搀着王洋一点。”

    李二比了个0K的手势。

    舞台上灯光一打，杨嘉立深吸口气，迈步上台。

    当天录制，杨嘉立他们一共录了六个小时，等导演终于放过了他们，结束他们这期录制的时候，杨嘉立腿都险些软了，堪堪喘了口气，扭头一看，后头伎人，李二脸色也疲惫无力，只有李大稍微好点儿。

    最惨的是王洋，嘴唇都白了，像风中的纸片，一吹就跑。

    下了台，杨嘉立也顾不上别的了，赶紧的点了足足三百块的外卖，带着李大李二和王洋吃了个痛快，才算恢复些精力来。

    节目正式播出的时候，网上果然掀起了轩然大波。

    网民还记得之前先网暴杨嘉立，事情反转又网暴王洋的事儿，没想到这次杨嘉立和王洋居然同屏出现，不但同屏，还组在了同一个组合里头，网友们一个个打开了新世界似的，议论不休，直接把杨嘉立顶上了热搜第

    李二把他们热搜第一的截图发在群里的时候，杨嘉立正在窝在叶霆怀里，俩人没羞没臊一块儿光溜溜躺在浴缸里泡澡。

    杨嘉立把截图递给叶霆看，笑着说：“我觉得我们要火了。”

    叶霆看着杨嘉立那一直在蹭蹭往上涨的评论数量，点了点头，在杨嘉立温热的脖颈间吮了一下，哑声说：“这次我会把你保护得很好。”

    杨嘉立哼哼，仰着脑袋傲然：“我也会把我的三个儿子保护得很好。”

    网友这波讨论热度足足持续了三天。

    杨嘉立一直在观察舆论风向，及时澄清了一些事，结果还算不错。

    等到第四天，杨嘉立再打开微博看的时候，在粉丝评论里看到个奇怪的超话。

    这个超话叫，健身教练的小娇妻。

    杨嘉立满脑袋问号地点了进去，一看见超话首页那几张用拼图技术人工凑在一起的照片，一口水差点没喷在旁边正看文件的叶霆身上。

    叶霆抽纸擦了擦杨嘉立嘴角的水渍：“看到什么了，这么激动。”

    杨嘉立把手机举到叶霆眼前。

    叶霆定睛一看，只见王洋双眼清澈如鹿，身子瘦弱。

    身材健硕，爷们味儿十足的李大，就站在王洋身后，揽着王洋的腰，满目深情。

    作者有话说

    正文快完结啦！

    高兴，兴奋，开心。

    番外的话，王洋和蓝天，都想写一写来着，大家想先看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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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六十三章恶心王洋

    杨嘉立把那超话翻了个底朝天，明白了。

    粉丝这是在搞拉郎配。

    —开始，是个眼睛挺尖的观众，看节目的时候看到李大伸手搀住了王洋的画面，心血来潮，截图发到了微博。

    结果就被一些爱嗑糖的粉丝瞧着了。

    李大本来就身材健硕，极富男性荷尔蒙，面容刚正成熟，十足硬汉。

    王洋如今瘦瘦小小，小脸发白，可怜得像只瑟瑟发抖的小老鼠。

    这种巨大的反差人设，一下子引爆了常年混迹耽美圈的粉丝的少女心。

    王洋和李大同屏出现的画面少，她们就自己产粮。有技术的，搜罗两人照片拼到一块儿，有文笔的，洋洋洒洒就是一篇钢铁硬汉爱上小娇男的同人文，还带荤腥。

    杨嘉立看着这超话里头的内容，好半天，没能合上嘴巴。

    世界真神奇，万物皆可嗑CP,牛逼，牛逼。

    不仅杨嘉立看到了这个粉丝自嗨的超话，李二也看到了。

    彼时，李二正在家里头吃饭，嘴里还衔着只肥滋滋的鸡腿。

    他随手点开微博，没想到就看到了他哥和王洋的同人短文，讲的是他哥李大，因为在茫茫人海中多看了娇软少年王洋一眼而情根深种，用尽各种办法却始终爱而不得，于是欲魔难当，把人囚禁了一夜七次的虐恋小故事。

    这篇短短的同人文看完，李二嘴里的鸡腿也掉到了桌上。

    他看着发亮的手机，只有一个想法：是他疯了还是世界疯了？

    李二擦了擦嘴，忙不迭地起了身，出了公寓，在附近健身房找到了他哥。

    李大正在扛杠铃呢，黑色的背心早被热汗沁得湿透，健勇如虎。

    瞧见李二过来，李大把杠铃卡回杠铃架上，用毛巾擦了把汗，一边喝蛋白粉一边问：“找我干什么。”

    李二什么都没说，把手机递给他。

    李大接过手机，刚开始表情是不解的。

    当他反应过来这些是什么玩意儿的时候，他的脸色急速地黑了。

    等他看完，李二笑嘻嘻问他：“啥感受。”

    李大脸色发黑：“恶心。”

    李二挑了挑眉，划了划手机屏幕，说：“哥，你要不要再看看，粉丝特热情，还写了好多。哎这还有一个，运动裤下的秘密一一当凶猛脾气臭的健身大佬碰上软萌白瘦小少年……”

    李大脸色更臭：“别读了，拿开，恶心死了，别让我再看到这些东西。”

    李二讨了个没趣，撇撇嘴，走了。

    李大歇了好一会儿，想接着练，却突然没了兴致。

    他坐在休息区，沉着脸，闷闷地喝蛋白粉，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正出神，一个挺瘦小的男孩儿坐到李大身边，叫了声：“荣哥。”

    李大扭头一看，是最近常缠着他，想让他教他健身的一男孩儿，叫刘波。

    刘波双眼晶亮，问：“哥你今天怎么不接着练了。”

    李大擦了擦汗：“有点累，歇歇。”

    刘波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羡慕地看李大裹在背心里性感的胸腹肌：“哥，我怎么觉得，你胸肌好像比前几天更好看了，我能碰两下子吗。”

    李大皱了皱眉，还没说话，刘波的手就伸了过来。

    李大低下头，只看见刘波白皙纤细的手臂和脖颈在他眼前晃悠，属于少年的清爽气息在他鼻尖缭绕，李大眨了眨眼，迷糊之间，竟好像看见了王洋。

    李大吓了一跳，整个人震了一下，迅速甩开了刘波。

    刘波有些错愕：“哥你怎么了？”

    李大脸色不太好看，好半天，只闷闷地解释了句身体不舒服，匆匆忙忙拿起自己的健身包，一步不停地走了。

    当天晚上，李大失眠了。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不知怎么的，鬼使神差地又打开了那个超话。

    李大自言自语：“我倒要看看能恶心到什么地步。”

    他往下翻了翻，找到了那个名字叫运动裤下的秘密的同人文。

    犹豫了两秒，还是点了进去。

    这几乎就是篇纯肉文。李大一惊一愣地看着文里的李成荣，抓着可怜瘦弱的王洋，嘴里说着粗话，把王洋按在身下，几乎干死过去。

    看到最后，李大的脸都僵了。

    当他放下手机，他发现了件更让他烦躁的事儿。

    他起来了。

    李大掀开被子，往自己身下看了眼，震得他好半天没缓过劲来。

    他冷着脸从床上起来，到浴室，磨着牙洗了个冷水澡方才躺回床上。

    等终于回过神，他想，世上没有一个男人看到带色的东西会没有生理反应，当然，软男除外。

    这完全就是正常的现象，与王洋无关。

    李大钻进被子里的时候，冷笑着想，他明儿就去把这超话举报了。

    无论什么，都改变不了他恶心王洋的事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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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稍微铺垫一下这儿?

    听说还有宝贝想看海哥和肖狗？想再对肖狗开几刀？

    后头满足你，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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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六十四章惊世蠢货

    杨嘉立和叶霆要结婚了。

    婚礼最后定在这个月底举办。

    杨嘉立是极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在定婚礼日期上，还是没能免俗，悄摸悄地托人找了个大师算了个宜嫁娶的黄道吉日，这才最终敲定婚礼的具体日期。

    关于婚礼的具体安排，杨嘉立也跟叶霆争执不休。

    叶霆想要的婚礼风格，就像教堂里的宗教圣颂吟唱，圣洁，庄重。

    杨嘉立想要的，和叶霆恰恰相反。他希望自己的婚礼上，每个人都能嘻嘻哈哈没心没肺疯疯癫癫，笑得面红耳赤嘴巴角都能咧到耳朵边的那种。

    —个想要庄重风，一个想要夜店蹦迪风，又是涉及到婚礼这种大事儿，叶霆少见地没依从杨嘉立，俩人狠狠地吵了一架。

    杨嘉立磨着牙说：“我不管，你那种婚礼我不要。你自己瞧瞧，你说的那种，那能叫婚礼吗？人家葬礼都还有一支啖呐贯贯耳朵，你这婚礼设计得跟哑剧一眼肃穆枯燥，太没劲了。”

    叶霆皱了眉，问：“那你是想在我们婚礼上吹锁呐？”

    杨嘉立翻了个白眼：“我的意思是，婚礼还得热闹点才得劲儿，要不然那一堆宾客坐那儿干巴巴看俩小时，跟假人似的，你还不如在宾客席摆满萝卜和空心菜，这样我招眼看过去，还能感受到点蓬勃的生机。”

    俩人各执一词，谁也不服谁，鸡飞狗跳吵嚷了好几天。

    吵到最后，杨嘉立干脆晚上睡觉都不往叶霆怀里钻了，一个人背对着墙，把几几次三番想把他翻过来捞进怀里的叶霆的狗手打开，自个儿睡得呼呼香。

    杨嘉立骑在他背上撒欢闹腾，叶霆完全没意见。

    但杨嘉立抗拒他，不让他碰，叶霆会心慌，完全无法忍受。

    无奈之下，他咬咬牙，修改了婚礼的策划，放到杨嘉立手里：“看看吧，这下你总不能再跟我生气了。”

    杨嘉立翻开策划一看。

    前半部分还是叶霆的庄重肃穆风格，宣誓亲吻之后的后半个流程采纳了他的建议，一半对一半，俩人算是各退了一步，折了个中。

    杨嘉立也不要求更多了，对此表示满意。

    叶霆摇摇头，叹气：“宝宝，我真的是拿你没办法。”

    杨嘉立一个跨坐坐到叶霆腿上，和叶霆面对面地看着，伸手放肆地摸了摸叶霆的头，笑眯眯道：“谁让我

    是你爸爸呢，小霆霆真乖。”

    叶霆眼神一暗，扣着杨嘉立的腰就要教训他。

    杨嘉立忙挣扎开，怕叶霆真就不要脸地在办公室对他欲行不轨，于是急匆匆扯开了话题：“……你这策划内容挺周全，什么时候写的，我都没看见过。”

    叶霆哼哼：“很早就写了。”

    “很早是多早？”

    叶霆沉默几秒，拉开办公桌的一个抽屉，从里头取出厚厚一叠文件。

    杨嘉立顺手翻开几份儿，发现这全是各种各样的婚礼策划，家庭装修方案，夫夫旅行攻略，密密麻麻，最早的一份，能追溯到五年前，那时候正是他和叶霆分手，叶霆去往国外的第一年。

    杨嘉立挑了挑眉，有些诧异。

    叶霆看着他疑惑不解的眼神，解释道：“都是我写的。”

    “从我们毕业那年分手以后就开始了。那时候我人在国外，你又不来联系我，我偶尔会悄悄打探你的消息。有的时候，真想你想得难受了，我就一个人呆在书房里，拿张纸，幻想着咱俩复合，然后偷偷设计咱们的婚礼和在一起以后的生活。”

    杨嘉立愣了，好半天，哑着声音问：“你写了多少份儿。”

    叶霆笑了，摇摇头：“不知道。”

    “有多少次想你想得心里疼得受不了，我就写了多少份。”

    杨嘉立鼻子蓦地发了酸。

    他甚至都能在脑海里想象到画面。

    他在国内，走在漫天的风雪里挣扎求生，在他妈妈病情一日日加重，走向绝望的路上煎熬磋磨，只能在晚上睡觉前，在脑子里悄悄地想一会儿叶霆。

    而叶霆在国外，紧张焦灼地和叶凡死磕争权，也只能在想他想得眼睛发红的时候，坐在安静的书房，悄悄幻想他们俩的未来，写一份也不知道能不能用上的婚礼策划。

    五年，一万四千多公里。

    他们其实谁都没忘记过，谁也没走出来过。

    杨嘉立吸了吸鼻子，忽地板了脸，揪起叶霆的耳朵嚷嚷：“你要真这么想我，那咱们五年后第一次在公馆里重遇的时候，你那么嫌弃我，连握手都要给我难堪，还说那么难听的话打击我。”

    叶霆苦笑：“是我不好。”

    “我是算准了时候回国，就是想回来抓你的。可我那时候对你有怨气，你又那么抗拒我，我就发了疯，耍

    手段玩阴招也要把你绑在我身边。”

    叶霆抬起头，目光灼灼望着杨嘉立：“宝宝，我错了。”

    杨嘉立一开始还拧眉呢，可瞧见叶霆那乌深深的眸子，心口一软，伸手就抱住了叶霆的脖子，把脑袋拱到了叶霆脖颈间。

    杨嘉立说：“重遇那天，我们要是有一个人豁出去把心思和对方坦白了，那后头哪还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屁事儿。”

    叶霆紧抱着杨嘉立，叹息：“是啊，要是早些明白，该多好。”

    杨嘉立说：“所以我们是俩惊天大傻逼。”

    叶霆点头，在杨嘉立耳朵上亲了口，说：“对，我同意。”

    杨嘉立又说：“但是你的傻逼程度要比我深一点，这你得承认。”

    叶霆笑了：“好好好，我更傻，我最傻。”

    杨嘉立吸了吸鼻子，直起身，看着叶霆那满是宠溺的微笑和一如当年般温柔疼爱的眼神，心下一动，凑过去在叶霆嘴角小动物似的啄了一下。

    叶霆一愣，即刻擒住杨嘉立的腰，还以凶猛激烈的一个热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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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杨和叶狗的婚礼，兴奋?

    从第一章叶狗连杨杨的手都不想握还羞辱他，到现在叶狗恨不得长在杨杨身体里

    大家也陪伴着叶狗和杨杨一起走过了夏天，秋天，冬天

    又快过年啦?

    谢谢宝贝们一如既往的支持，希望以后一直能有你们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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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六十五章婚礼

    叶霆凶猛地侵略杨嘉立的唇舌。

    杨嘉立险些被他这情动的一吻吻得呼吸停窒。

    好容易挣开叶霆的钳制，杨嘉立大口喘气，骂：“你是要憋死我吗，我呼不上气了，有这么激动吗。”

    叶霆摸着杨嘉立的脸，眼中光芒熠熠。

    "我现在，怎么看你怎么喜欢，越看越喜欢。”

    杨嘉立哼哼一声，下巴倒是昂了起来，挺疇瑟。

    叶霆手指在杨嘉立下巴上摩鲨了会儿，眼神忽地深了深，压着声音说：“宝宝，我虽然喜欢你，但是在结婚以前，为了咱俩的长久幸福，有一件事，我必须和你说明白。”

    杨嘉立嘿嘿笑：“你其实阳痿？”

    叶霆神情瞬间塌了。

    他就知道，杨嘉立还是以前那个脑子脱线没心没肺的样子，从没变过。

    叶霆猛揉了把杨嘉立的头发，恶狠狠道：“我要是阳痿，前天晚上，是谁让你舒服到脚趾都痉挛，又是谁被顶得大哭，害得小黄以为家里死人了，在卧室门口狂吠不止？是谁？”

    杨嘉立面不改色：“是阿福。”

    叶霆一口气险些没喘上来，气得咳嗽。

    这世上也只有杨嘉立，能让他失态成这样。

    —物降一物。

    叶霆无奈摇了摇头，脑袋凑了过去，额头抵着杨嘉立的额头，目光灼灼望进杨嘉立眼眸深处，声音深沉道：“宝宝，结了婚，这一辈子你就不能再离开我了。”

    “我的性格和脾气，你是最清楚的。你别怪我说得狠，要是你哪天想跑，我绝不会让你得逞，也绝不会放你离开。要是有别人敢掺和我们，我是不舍得把你怎么样，但是对别人，我不择手段也要弄死他，明白吗。”

    杨嘉立缩了缩脖子：“说得这么恐怖干什么，搞得好像器官捐献似的。”

    叶霆笑了：“狠话得说在前头。”

    杨嘉立哼哼两声，贼兮兮地凑到叶霆脖子旁边，手指灵活地玩弄着叶霆的领结，笑声里带着热气：“……叶霆，你挺坏挺偏激啊。”

    叶霆深深地看着杨嘉立。

    杨嘉立勾了唇角，半晌，附在叶霆耳边轻声说：“但是我好喜欢啊。”

    叶霆被他这故意压低了的声音勾得下腹一热。

    他抓着杨嘉立就要教训的时候，门外堪堪响起秘书的叩门声：“叶总，例会时间到了，各部中层在c会议室等您。”

    杨嘉立笑容更灿烂：“真不凑巧，叶总，快去吧，可别耽搁了。”

    叶霆皱了皱眉，眼里碎焰灼灼。

    他磨着牙，咬着杨嘉立的耳朵说：“你等我今晚好好教育你一顿。”

    杨嘉立替叶霆整好了领结，哼笑道：“那可不行。”

    “我老家有个习俗，”杨嘉立眼里带着坏意，“就算已经有过房中秘事，结婚前一段时间，双方也得禁欲，否则以后婚姻要破裂的。”

    叶霆眯紧了眼睛，像条觅食的凶狼。

    杨嘉立今儿心情好，不怕死，在叶霆火气关头又调笑挑衅了一句：“所以，为了咱们长久的未来着想，你就先憋着，也甭教训我了，等婚礼那晚，再让我好好看看你的战斗力吧……老公。”

    说完这句，杨嘉立一溜烟跑了。

    叶霆看着他的背影，好半天才深吸口气，压下了胸膛里蹿起的火。

    他算是彻底明白了。

    杨嘉立，就是老天派来，专门克他的。

    月底，杨嘉立和叶霆的婚礼如期举行。

    这次他俩请的宾客不少，密密麻麻列了长长一表单。

    最早到的是李大李二和王洋。

    李二破天荒穿了一身粉西装，笑容灿灿，骚得人神共愤。

    李大和王洋倒还是正经打扮，只不过李大脸色看起来有些许的不对劲，尤其是他和王洋站到一块儿的时候，李大的表情更是耐人寻味。

    李二正和杨嘉立说着话呢，王洋不知怎么的，手无意碰了李大的手一下。

    李大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了，绷紧了脸，像是沾着什么病毒似的，朝旁边迅速闪了一下，倒是让王洋脸色微微发白，看着有些难堪。

    李大李二和王洋入席后，赵向海也来了。

    杨嘉立远远地看见赵向海，眼睛猛地一亮，迈开了腿就奔了过去，给了赵向海一个热情的拥抱。

    赵向海还没站定，被杨嘉立这么用力一抱，险些没站稳。

    跟在赵向海身后不远处的肖野，皱了皱眉头，张嘴就要说话：“杨嘉立，你能不能小一一”

    话还没说完，赵向海扭头一个冷眼刀子飞了过去。

    肖野闷闷地把剩下的话憋了回去，自嘲地说：“行，知道了，我不说了。反正谁都比我重要，我不说他就是了。

正文 第一百六十六章 有家

    肖野垂着头，像条丧气的狗。

    他挑起眼皮看了赵向海一眼，发现赵向海根本不看他，心情一时更差。

    杨嘉立抱完了赵向海，松开手，亲自引着赵向海进了会场。

    杨嘉立看着隔了两米左右，一步不落地跟在赵向海身后的肖野，眨了眨眼，附在赵向海耳边轻声问：“他怎么还这么纠缠你，还没对你死心吗。”

    赵向海生硬地扯了扯嘴角：“没有。”

    赵向海余光瞄了眼身后的肖野，低声道：“我跟他明明白白说了无数次，一点效果也没有，他一句也听不进去，我也累了，他爱跟着就跟着吧。”

    杨嘉立耸了耸肩。

    他带着赵向海在会场前列的席位里坐下。

    赵向海一坐下，肖野赶忙就想抢占赵向海身边的座位。

    只不过他还没落座，杨嘉立就拦住了他，指着座位后头的背签，笑眯眯地说：“肖总，看背签，这不是你的座儿。”

    肖野沉声问：“那我坐哪里。”

    杨嘉立哼笑，指着后面一排座位说：“你的座位在后头呢。”

    肖野眯了眯眼，隐隐约约猜到杨嘉立这就是故意的，故意要隔开他和赵向海。

    他站在原地，颇有些不悦地盯了杨嘉立一会儿，直到赵向海都投来不耐烦的眼光，他才咬咬牙，挪到了后座，对杨嘉立恨恨道：“我看叶霆就是太把你当回事，太宠着你了。”

    杨嘉立假模假样地伸了个懒腰，往赵向海肩膀上一靠，似有若无道：“唉，叶霆至少还有个人能宠，某些人啊，作天作地把人先作走了，现在想宠人家也不要了，好孤独，好寂寞哦。”

    肖野气得脸青。

    赵向海扌单了扌单杨嘉立白绒燕尾服上的一点细灰，淡淡笑道：“调皮。”

    杨嘉立咧着一口白牙笑得灿烂。

    婚礼流程还没开始，杨嘉立作为主角，只能暂时干瞪眼等着。

    他又是个天生欢脱的性子，最闲不住了，索性也不回叶霆给他预备的休息间，直接坐在赵向海身边，和赵向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聊到一半，肖野在后肖野声音闷闷的：“你该吃药了。”

    赵向海不悦：“你怎么又把我的药偷偷带过来了。我说了，回家再吃。”

    肖野态度格外执拗，像条任打任骂的大狗，把药瓶子递到赵向海面前，执着道：“现在吃是最好的，不能耽误。你刚出院，医生嘱咐过，让你好好保养身体。”

    赵向海眉头紧皱，看到肖野那顽固的模样，只能伸手拿过药瓶，倒了两粒伴水服下，点头说：“谢谢。”

    肖野本来因为赵向海愿意听他的话好好吃药而舒心了几秒，一听到赵向海对他生疏地说谢谢二字，整个人顿时又奁拉下去，脸色尤显灰败。

    好半天，他扯着嘴角，干巴巴地答道：“……跟我客气什么。”

    婚礼即将开始。

    杨嘉立被到处找人找得气急的叶霆抓回了候场室。

    赵向海身旁那位子一直空着，肖野眼睛转了两圈，估摸着这人有事不来了，于是起了身，刚想挪到赵向海身边，另一道人影抢在了前头，在空座儿上坐了下来。

    肖野拧了拧眉头，瞧见抢座的那男人的侧脸，整个人立马紧绷了起来。

    这人叫冯涛，他认识。

    这个冯涛，以前签约在赵向海的公司当演员，现在在做制片人的活计。

    他认识冯涛，不为别的，纯粹是因为冯涛和赵向海，曾经有过一段。

    那是很早以前的事儿了。那时候他还不认识赵向海，赵向海在被他压之前，也只做top,从不当下面的那个。冯涛和赵向海处了大概半年，就因为人生理念不合，和平分手。

    赵向海很少谈他的情史，这些全是肖野自己吃醋，狗刨地似的扒拉出来的。

    看到冯涛竟然抢在了自己前头，肖野气急，眼睛都瞪大了。

    冯涛却平静，朝赵向海笑笑，温和道：“海哥，好久不见，我能坐这儿吗。”

    赵向海摊了摊手：“坐吧。”

    肖野干瞪眼看着冯涛在赵向海身边坐下。

    赵向海和冯涛，虽然早已是过去式，不过到现在还保持着朋友关系。

    肖野坐在后面，看着冯涛和赵向海说话，直说得春风满面，笑容满满。

    肖野竖起了耳朵，有心想偷听几句，但前头两人都刻意压低了声音，模模糊糊的，一句都听不清。

    婚礼开始了，杨嘉立和叶霆站到了灯光下。

    肖野却是无心再看他哥们的婚礼，他现在心里跟着火似的，烧得眼酸难受。

    中途，肖野绷不住了，伸出手，从后头轻轻拽了拽赵向海的衣角。

    赵向海扭过头，平静地问：“干什么。”

    肖野扯了扯赵向海的衣角，眼里有殷切的恳求。

    赵向海知道他想说什么，无非就是说他难受，想让他别和冯涛说话。

    赵向海看着自己的衣角，淡淡道：“松开。”

    肖野不松，攥得指甲发白，眼里的哀求更甚。

    赵向海也不说话，抬起了头，那眼里毫无波澜，望着肖野的眸子。

    肖野被赵向海这藏了疏离的眼神看得心口一阵发揪，半晌，像是极不甘又极无奈，涩涩地笑了笑，悄悄松开了赵向海的衣角。

    肖野垂下了头，眼神都蔦颓了。

    周围响起掌声，肖野这才回过神。

    抬头一看，叶霆和杨嘉立已经宣誓完毕。

    叶霆和杨嘉立穿着燕尾服，共同站在温柔的灯光下，手指上的男士婚戒发闪。他们眼里映着对方，又映着星点的微光，四目对视，千丝万缕。他们在所有人的注目和祝福中，安安静静地靠近，亲吻。

    肖野看着这一切，蓦地想到了另一幕。

    那时候是他和海哥在一起的第四年，感情最浓的时候。

    第四年夏天，乐乐暑假，他和海哥带着乐乐去爬山露营。一路上说说笑笑，看尽了沿路的风光。晚上他们自己动手烧烤，乐乐玩儿得开心，他和海哥也像小孩儿似的，笑得脸颊都酸了。

    乐乐玩儿得累，挺早就钻进帐篷里睡了。

    他和海哥坐在帐篷外，守着暖热的一丛篝火说家常话。

    他也忘了自己和海哥那天晚上说了什么，他只记得说到情动处，他悄悄地凑了过去，扯了扯赵向海的衣角，眼神殷切。赵向海朝他温柔笑了笑，靠了过来，闭着眼和他接吻，又轻又温热。

    那时候夜空广阔无垠，星海浩瀚，就在头顶。

    最爱的人，最暖的家，就在身边。

    灯光下的杨嘉立和叶霆一吻结束了，周围再次响起掌声。

    肖野从回忆里挣出来，看着那已经结成家庭的两个人，半晌，红着眼睛，笑着，跟着鼓了鼓掌。

    真好啊。

    有个家，真好啊。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七章吃羊

    肖野看着不远处的叶霆和杨嘉立，眼圈红了。

    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塞满了，涨得酸涩生疼。

    前边坐着的赵向海和冯涛，仍旧时不时地附耳低语几句，彼此会心一笑，默契又自然。在不知情的人眼里，他们完全就是心意相合的一对。

    肖野难受。

    他想伸手再扯一扯赵向海，伸到半途，想到赵向海那毫无波澜的凉丝丝的眼神，手又暂停似的定格住了，好半天，默默地缩了回来。

    婚礼前半部分的庄重流程走完了。

    肖野没等后面流程开始，起身匆匆出了会场。

    他在外头停车场的台阶上扌单了扌单尘土坐下，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和烟盒，点了支烟，手指微有些颤抖，呛人的烟气直往肺里灌。

    婚礼结束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

    赵向海和冯涛肩并肩从会场里出来，在停车场笑着说了再见。

    赵向海转身往自己的车那畔走的时候，抬头就看见了肖野。

    肖野坐在台阶上，西装外套随意地丢在旁边，领口散乱，神情颓靡。他脚边堆了一地的烟头，手里还夹着支燃了一半的烟。烟雾袅袅之中，他的双眼里有密匝匝的血丝，眼圈一片通红。

    赵向海站在原地看着他，半晌，掏出车钥匙。

    肖野沙哑着声音叫了声：“海哥。”

    赵向海开车门的动作顿了顿，微微扭过头，轻声说：“别抽那么多烟。”

    肖野慌忙灭掉了手里的烟头。

    他站起身，创超了一下，站到离赵向海十步距离处。

    肖野喉结动了动，说：“你要回去了吗。”

    赵向海说：“婚礼已经结束了，你也可以走了。”

    肖野干笑着点点头，目光胶着在赵向海身上，分毫未移。

    好半天，他才轻咽了一口，眼角发红发湿，嘶哑着说：“……其实，今天看了叶霆和杨嘉立的婚礼，我很羡慕。”

    赵向海问：“羡慕什么。”

    肖野说：“羡慕他们终于是一家人了。”

    赵向海沉默几秒，安静地勾了勾唇角，转身要走。

    肖野突然又上前一步，急声叫住他，颤抖着又问：“你还会原谅我吗。”

    赵向海脚步顿了顿，走到肖野跟前，帮他把散乱的领口理好，把大开的扣子系上，拍了拍他的领子，说：“你纠缠了这么久，现在我自己也迷茫了。肖野，说实话，我现在不一定有那个胆量，再把整颗心都放在你身上了。”

    赵向海叹了口气，说：“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到现在，你要跟着我也无所谓了。我也没打算搬出去，咱们虽然不同房，但好歹还在一个屋子里。我觉得现在这样就够了，就这么糊里糊涂过下去吧，很好了。”

    肖野摇头：“但是那不是家，我们也不能像以前一样了。”

    赵向海笑了笑：“夜里风凉，早点回去吧。”

    他转过身，走到车旁，打开了车门。

    在上车之际，肖野眼睛红通通的，最后问了一句：“海哥，要是有一天，我可能要死了，你会再把我当爱人，当家人一样吗。”

    赵向海抬起头，没回答。

    肖野急迫地望着他，又期待又恐惧，声音微弱：“……会吗。”

    赵向海只低头深吸口气：“过几天就是乐乐的生日会，事情还多，我不想说这个。肖野，什么死不死的，别太幼稚，回去吧。”

    赵向海开着车走了。

    肖野看着他车子扬起的尘土和远去的车灯，心脏有股酸涩的刺疼。

    半晌，他转过身，走到台阶前，把自己丟下的烟头一个一个捡起来，腰身每俯下一次，眼圈就会更红一分，到最后，他把所有烟头都丢进垃圾桶，抬头看到会场外新婚快乐的气球时，情绪忽然像是到了临界。

    —个没忍住，眼泪就从眼眶里掉了下来。

    肖野这边愁眉苦脸，叶霆那头倒是欢天喜地。

    结束了婚礼，叶霆抱着杨嘉立到了卧室。

    算是新婚的第一夜，叶霆特意连卧室都布置过了，气氛极好，适合吃羊。

    杨嘉立先进去洗澡，叶霆就在外头，脱了黑绒的燕尾服。

    他正解开皮带的时候，杨嘉立从浴室里出来，露在外头的皮肤被热水冲得微微冒红，短发湿漉漉的，模样挺乖。他没穿浴袍，反而故意套上了叶霆的一件白衬衣，衬衣下摆刚好遮住了下边。

    叶霆一瞧见他穿自己的衣服，眼神就暗了下来：“我的衣服？”

    杨嘉立懒懒地躺上了床，傲慢笑道：“以后是我的衣服了。”

    叶霆勾了勾唇角，眼里的火燥一点点汹涌起来。

    杨嘉立昂着下巴问他：“憋了几天了。”

    叶霆说：“算上今天，马上就要八天了。”

    杨嘉立挑了挑眉，眼眸里露出些促狭的笑意：“霆哥能发疯能忍耐，牛逼。”

    叶霆笑了笑，手指缓缓扯开领结，明明是极正常的动作，却平白多了几分荷尔蒙气息和色气：“……你不是说婚前禁欲是习俗吗，好，我尊重你的习俗。你还说要看看我的战斗力，宝宝，八天的量，你做好准备了吗。”

    杨嘉立眯了眯眼，冷哼一声：“少废话，脱衣服。”

    叶霆扯开了一排扣子，黑衬衫大开，露出里头精壮如豹的肌肉。

    杨嘉立一抬腿，踩在了叶霆胸肌上，碾了两下。

    叶霆握着他的脚踝，哼笑：“我看你今天，怕是要哭了。”

    说完，把杨嘉立的腿架在肩上，叶霆跪上床，猛地俯身擒住杨嘉立的唇舌。

    又是一年初春时。

    作者有话说

    来啦！！！

    这章其实有个小伏笔，我觉得看过虐渣的宝贝说不定能看出来？

    新婚车车也来了！！！

    嘿嘿嘿，我努力好好发挥一下新婚车，搞好了照例作话通知大家嗷

    毕竟可是叶狗八天的量呢，可不能马虎，要不叶狗要哭的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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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继续更新嗷?

正文 第一百六十八章新婚后

    新婚第二天，杨嘉立起晚了。

    也不算是起晚了，是根本就没醒，还是被叶霆狠心推醒的。

    杨嘉立迷迷糊糊地揉了两下眼睛，看着床边正在穿衣服的高大人影，小孩儿似的哼声问：“……几点了。”

    叶霆轻笑：“三点。”

    杨嘉立闭着眼翻了个身，腿夹住被子，语气不爽：“这么早。才三点你叫我干什么，你有病啊。别吵我，睡觉。”

    叶霆叹了口气：“是下午三点。”

    杨嘉立背脊忽地一僵，眼睛猛地睁开了，整个人像开水烫着似的跳了起来。

    只是他刚动了身子，一股剧烈的酸麻就像过电一般逡巡开来，浑身的筋骨犹如在热水里泡揉了一宿，又胀又软，全无气力。

    杨嘉立吃痛叫了一声，五官紧皱靠在了床头。

    叶霆忙揽住了他，小心翼翼地护住了他的后脑勺：“这么激动干什么，让你别乱动……疼不疼？”

    杨嘉立嘶嘶抽了半天的气才缓过劲来。

    他睁开眼睛，亲自看了眼手机才彻底相信，他真的一直睡到了下午三点。

    杨嘉愤怒地目光看向罪魁祸首，嚷嚷：“都他妈怪你，冲冲冲，就知道往我里面冲，几十年老处男开头荤也没你这么激动。我现在疼死了，下地都难，我五点还得去练习室体能训练呢，要是不赶紧跟上体能，过几天节目出外景，我可吃不消……都怪你。”

    叶霆举着手投降：“好好好，都怪我，我不该那么狠，我的错。”

    “我都跟你说了，我压了八天的量，一次性全绐你，你得哭，你还不信。”

    杨嘉立懒得听叶霆辩解，凑过去张嘴就在叶霆脖子上咬了一口。

    叶霆从旁边拿过了药膏，旋开盖子，褪掉杨嘉立的睡裤，把他的双腿架到自己肩膀上，熟门熟路地挤出一截白软的药膏，抹了下去，温柔按揉，和昨夜床上没吃过肉似的残暴模样大相径庭。

    叶霆一边绐杨嘉立抹药膏，一边说：“要么今天你就先别去练什么体能，反正你不是说录外景节目还有几天吗，今天就先在家里歇一天吧，听话。”

    杨嘉立抿着唇，愤愤看着叶霆，只能点了头。

    就他现在这样，被叶霆弄得跟帕金森似的，练个屁的体能。

    除了休息，没别的法子了。

    叶霆把他塞回被窝里，替他掖好被子，在他耳畔亲了两口，满足道：“在被子里乖乖躺着，想睡就睡，午餐我会让助理给你带来，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老公出去赚钱养你，好吗。”

    杨嘉立毗毗：“我要你养？”

    叶霆笑着摇了摇头，留恋地在杨嘉立唇角吮了吮，站起身。

    等叶霆走后，杨嘉立先给李大打了个电话。

    他们组合已经录了将近三期的节目，第四期，节目组策划着出个外景，可能得去点偏僻的地方，副导演说是还要爬山。为了防止到时候录节目体力不支，这段时间，一直由前健身教练李成荣同志带领剩下伎人训练体能，提升心肺。

    杨嘉立在电话里跟李大请了个假，没说原因。

    李大倒还机灵，乐呵呵道：“理解，理解。新婚之夜，九死一生。”

    杨嘉立I?了声：“乱用成语。”

    不过他再细想了想，从感官上来说，倒也不算错。

    叶霆平时看着西装革履人模人样，挺像个正经人。

    脱了衣服以后，就他妈像是野马脱缰，野狼出笼，暴虐放肆，要多凶猛就有多凶猛，旁人没体会过，完全不能感受万中之一。

    挂了电话，杨嘉立又睡不着了。

    干躺着无聊，他索性从床头抽了本叶霆堆着的书看。

    丢开几本债券市场策略，投资分析一类深奥晦涩的，杨嘉立翻了半天，总算是找到本他能看懂的，鲁迅先生的狂人日记。

    翻了几页，杨嘉立打了个哈欠，又合上了书。

    他呆呆地看着书名，好半天，脑子突然脱了线，一个恶劣的想法闪过。

    他先是对鲁迅先生的狂人日记拜了拜，虔诚说了句对不起玷污了，把书放到旁边，嘿嘿笑着从一旁拿过自己的手机，打开个写文章的软件，笑容愈发坏起来。

    也快到叶霆生日了，他得送叶霆份儿大礼。

    与其单纯搞些叶霆不太需要的，不如把叶霆一天天夜里搞的花样，粗话骚话也一并记下来，摘录成册，到时候臊他个大红脸，实在有趣。

    就连书名他都想好了。

    杨嘉立眼睛熠熠冒光，坏笑着舔了舔唇角，啪啪在手机上打出四个字。

    狂日人记。

    李大挂了杨嘉立电话，把手机放到旁边。

    李二正在换训练用的鞋子。

    李大往换衣间的方向看了眼，皱了皱眉头，王洋还没出来，磨磨蹭蹭。

    他看了眼手表，再抬起头的时候，王洋恰好从里头走了出来，低着头，还是那副怯怯的模样。

    王洋换掉了平日包得严严实实的羽绒和暖裤，上身只套了件小运动背心，两条瘦巴巴的手臂露在外头，身子薄削，腰身窄细，更显得整个人瘦小非常。

    李大目光触到王洋的腰，喉头一紧。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想到那篇运动裤下的秘密同人文里的一节描写：瘦弱而无力反抗的王洋，被凶暴愤怒的李成荣扣住了细软的腰肢，动弹不得，就像老虎逮住了小羚羊，王洋泪巴巴哭求，却仍摆脱不了被虐玩的命运。

    李大看着王洋的身形，蓦然间只觉得喉咙发了涩。

    好半天，他才恍然抽出神。意识到自己方才竟然在王洋这种人身上出了神，李大没来由有些恼羞成怒，脸色也骤然黑沉了起来。

    他真是疯了。

    玩弄王洋？他是嫌恶心不够才会冒出玩弄王洋的想法。

    李大绷着脸，看着眼眸黑亮的王洋，开口就是高声：“你还磨磨蹭蹭干什么，就等你了，还不过来！”

    作者有话说

    我来啦！！！

    哈哈哈哈哈你们都想不到吧，这个点，我居然更新了！

    我居然，更！新！了！

    因为今天白天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处理，下午又有安排，害怕大家又等到很晚（我实在是不好意思害大家跟我一起熬夜了……）

    所以我加快效率，今晚弄了一更出来，先放上来，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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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六十九章陈伤

    王洋忙站到了李大跟前。

    李大一身肌肉练得精壮性感，身材高大。

    王洋站定在他面前，两个人对比起来，就像老虎和兔子，身形大小差距不小。看起来，王洋这瘦弱的模样，李大要弄死他，也不过是分分钟的事儿。

    王洋睁眼，水圆的黑眸看着李大，小声说：“对不起，拖慢了你的进度。”

    李大被他那小孩儿害怕老师似的眼神看得心口更加烦乱起来，语气也更冲：“在里头磨磨蹭蹭，也不知道干什么，你也知道自己拖后腿……行了，闭嘴，别跟我说没用的。”

    王洋讪讪闭上了嘴巴。

    李大带着他们进行HIIT体能训练，先做变速跑。

    李大之前做健身教练的时候，就是私教部里出了名的铁面教练，要求极严苛。

    李二被他哥带着训练好些年了，倒是已经适应了他的节奏。

    只不过王洋就没那么容易了。

    两组变速跑还没做完，王洋就开始呼哧呼哧喘气，脸颊热得通红，额头上吧嗒吧嗒往下掉急汗，整个人力气像是已经被抽走了八九成。

    他觉得自己快呼不上气了。

    他有心想求李大慢一些，可余光瞄了眼一旁神色严肃紧绷的李大，想到他方才嫌弃自己拖后腿时的冷笑，话到嘴边，他又噎了回去。

    李大把王洋这边的速度往上又调了一级。

    王洋跑得更加费劲，头晕脑胀，眼前开始冒金星。

    他撑着最后一点力气，咬咬牙正要跟上，双腿陡然一阵发虚，脚下一个创超，整个人如同被随意丢拽的麻袋似的，狼狈砸倒在跑步机上。

    李大慌忙按了紧急制动，把摔倒的王洋弄到一旁。

    王洋晕晕乎乎的，嘴唇已经发了白。

    李大看着他破了皮的手肘，不悦地问：“怎么回事。”

    王洋咽了咽干涩的喉咙：“对不起，有点快，我没力气了，头也很晕。一不小心就……”

    李大皱了眉：“你没长嘴吗，快没力气你不知道跟我说？”

    王洋惶惶低了头，小声道：“我怕拖你们的后腿。”

    李大冷笑：“你已经拖了不知道多久了，也不差这一次。”

    王洋红了耳朵根，半晌，涩涩道：“对不起。”

    李大看到他这幅样子，莫名其妙就觉得心烦。

    他总觉得王洋该是像以前一样尖酸刻薄，目中无人的模样。就算是装，那招人讨厌的性子也装不了多久，迟早露馅。到时候，他就能义正辞严地在杨嘉立面前拆穿这人的真面目，理直气壮地让他灰溜溜滚蛋。

    可都这么多天了，王洋却始终保持着小心翼翼的态度，说话都带着三分怯懦。

    李大想找他的茬，怎么也找不到。

    他反而越发觉得自己好像是在欺负人。

    李大冷着脸，拽过王洋手上的手肘，一边检查，一边控制不住地拔高了声音，有些尖锐的话没经思考就冲出了口：“整天低着头干什么，看得人火大。你装什么装，谁有那个闲心来可怜你。”

    王洋身子顿了一下，好半天，僵硬地笑了笑。

    李大被他这不声不响的反应弄得更加烦躁起来。

    他粗鲁地处理了王洋手肘的伤，又扯过他的腿，想给他按按扭伤的地方。

    李大粗砺的手掌刚隔着裤子碰到王洋的大腿，王洋浑身就是一个激灵，夸张地抖了抖，紧闭的唇缝中忍耐不住地泄了声痛呼。

    李大顿时收了手。

    他看着快被拽到自己怀里的王洋，竟有些无措。

    王洋太瘦弱了，小小的一只，侧靠在自己腿上，像只毫无攻击力的小兔子。

    李大总觉得自己没轻没重地一动手，王洋就得被自己捏死。

    李大黑着脸问疼得脸发白的王洋：“有痛得那么夸张吗，我可没用力。”

    看到王洋嘶嘶抽冷气的模样，李大终于叹了口气，皱着眉说：“算了，你把裤子脱了，我看看肿没肿，要是肿了或者出血了，必须得去医院拍个片子，否则会留后遗症。”

    王洋一听说脱裤子，脸色突然更白。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睁着黑圆的眼眸说：“不用了，已经没事了。”

    李大啧了一声：“烦不烦，让你脱你就脱。”

    王洋也不知道在执拗些什么，扯着裤边，死活不动。

    李大烦躁：“都是爷们，你当谁爱看你那二两肉呢。我对你一点兴趣都没有，别他妈自作多情了，把裤子捋到膝盖，我瞧瞧伤口。”

    王洋往后缩了缩，还是不愿。

    李大终于不耐烦了，也懒得和王洋多说。

    他一伸手，把王洋给硬拖到自己怀里，单手擒住王洋纤瘦的手腕，在王洋惊慌的眼神中，强行扯下了王洋的运动裤。

    视线落到王洋的大腿上，李大愣住了。

    王洋白皙的大腿皮肤上，斑斑驳驳布着不少还没褪干净的伤痕，一条一条，从大腿外侧一直往里延伸到王洋的被内裤包裹着的腿间。

    李大也不是什么小孩儿了，该看的东西，他也看过。

    这些伤痕，分明就是性虐所致。

    作者有话说

    我来啦，二更！！！

    今天白天有点事儿，所以凌晨更了一章，晚上回来以后赶快又码一章，还好赶上啦。

    微博的车车还没发，要发之前会在作话给大家说明的?

    这几天大家跟紧了更新哦，别错过上车，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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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继续，么么哒?

正文 第一百七十章急病

    李大傻眼了。

    他好像无意间捅破了王洋的私密。

    他看着王洋腿间的青紫虐痕，半晌没能说出话来。

    王洋提上了裤子，脸色惨白灰暗地站起身，一瘤一拐坐到一旁，沉默了。

    李大看他那低着头沉默不语的模样，胸口烦躁郁结之中，又多了一丝揪心。

    李二结束了训练，从跑步机上汗涔涔地下来。

    他瞧见了像个俯首认罪的犯人一般坐在小椅子上的王洋，挑着眉，一边用毛巾擦着额头滚落的汗滴，一边走到李大身旁，压着声音问：“哥，他怎么了。”

    李大说：“没事，摔了一下。”

    李二皱了皱眉：“不是你又欺负他了吧？”

    李大一听就恼火了：“什么叫我又欺负他，我什么时候想欺负他了。”

    李二把毛巾挂回脖子上，扯着唇角不屑地哼哼：“你理性上是没打算着要欺负他，你就是单纯厌恶他，所以潜意识让你已经这么做了。丢他的东西，讽刺他，排挤他，跟蓄意欺负也差不了多少。”

    李大瞪了眼。

    李二看着王洋陡然陷入低落的模样，叹了口气：“哥，对他好点吧。”

    “他曾经那些罪孽，经过这么多事儿，再怎么着也该洗清还完了。他现在的日子已经足够难过了，就算你真讨厌他，没法接受他，至少别把他往死里欺负了，他也是人，心也是肉做的，也会疼会难受的，差不多得了。”

    李大红了耳朵，也不知道想些什么。

    他刻意推着李二走开：“行了行了，不用你在这儿灌鸡汤。你身上都是汗，训练完了就去冲一冲，换身衣服。”

    李二走了。

    训练室里头一片沉默。

    李大咬咬牙，出门在附近的便利药店里头买了两支药膏，递到王洋面前，撇开脑袋说：“你那儿没肿，就是红了，我给你买了两支药膏，你先擦着，过几天应该就好了。”

    王洋看了眼李大手上的药膏，没拿。

    李大不乐意了，强拽过王洋的手，把药膏塞到他手心里。

    李大拽了把椅子，坐到王洋身边，目光隔着裤子扫了扫王洋的腿，似是随意地哼哼着问道：“……你那些伤，是怎么一回事，怎么不去医院看看。”

    王洋悄悄捏紧了药膏，依旧沉默。

    李大见王洋突然一句话都不跟他说，心里莫名烦躁起来。

    尴尬对坐了一会儿，李大压下心里头那些翻涌的情绪，稍稍试探着问：“你那些伤痕，是……是有那种癖好，还是……”

    王洋原本呆滞沉默，听到李大这句话，整个人抖了一下。

    他抬起头，睁大了眼睛，目光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李大，脸色忽地涨得通红。

    他嘴唇颤抖着，张开又闭上，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却又说不出口。

    半晌，他突然站起了身，也不顾李大让他坐下的叫喊，逃跑似的，一瘤一拐挪着身子奔出了训练室，连自己的东西都忘了拿上。

    当天训练结束后，李大发现了王洋落在椅子下的背包。

    李二看着那背包，捅了捅李大，说：“你绐人家送过去吧，顺便道个歉。”

    李大皱眉：“道歉？”

    李二拔高音调嗯了一声：“人都被你欺负跑了，你不该道个歉吗。”

    李大沉默几秒，伸手把王洋洗得褪色发白的小背包提了起来。

    刚拿起包，他就看到背包后头还挂着两个小小的塑料袋，每个塑料袋里都用玻璃纸装了不少烤得金黄焦脆的小熊模子的手工饼干。

    王洋每一回排练，结束后都会给他们送这些小东西。

    就算李大从来都丢进垃圾桶，王洋也还在坚持送，一次都没落下。

    李二能很明显地感受到，王洋这是在讨好他们。

    就像只可怜巴巴无亲无故的小老鼠，抱着他目前仅有的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捧到他们面前，满脸期盼地告诉他们：“我只有这些了，这些都给你们吧。你们能和我交个朋友吗，我真的不坏的。”

    李二想到这场面，莫名心酸了起来。

    他默默拿过了一包，放到自己的口袋里，看着李大叹了口气，走了。

    等李二走后，李大安静许久，终于第一次没把王洋的小饼干当垃圾一样扔掉。

    他拿起剩下的那包，顿了顿，打开了包装，塞了一块到嘴里。

    很脆，很香，甜度也刚刚好。

    不是敷衍，是真的用了心准备的。

    李大之前一直坚定地认为，王洋怯生生的模样以及这些刻意讨好的行径，全是故意装着骗人的。

    可现在，李大不由得想，要是装着骗人，真能装这么久，装得这么用心吗。

    他忽地开始不确定了。

    晚上吃过了饭，李大向杨嘉立问了王洋的住址，拿着他的包，开车去了他家。

    —路上，李大都在纠结等会儿该说什么话。

    到了王洋家楼下，李大坐着电梯到了王洋所在的楼层，走到王洋家门口，刚按了门铃，就看到门的缝隙里透着屋里的亮光，门虚掩着，没锁。

    李大皱了皱眉，轻轻推开王洋家门。

    客厅里亮着小灯，空无一人。

    李大叫了几声王洋，没人响应，他又拿出手机找到王洋的号码，拨了过去，轻快的铃声在卧室里头响了起来。

    他敲了敲卧室门，只听到里头铃声一直在响，却没人接。

    李大没办法了，咬咬牙自行推开了卧室的小门，往里一看。

    昏暗憋闷的卧室里，王洋就缩在乱糟糟的被子里，眼皮闭着，脸上有一片不太正常的潮红。

    作者有话说

    我来啦?"~

    第一更！！！

    虽然知道大家的口味各不相同，但是我个人有个写文的原则，就是能救的救，不值得的不会也不想强行洗白。王洋以前是挺可恶的，但是到如今，我确实觉得他还清了，还是值得一个好结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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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七十一章手账

    王洋发烧了。

    冷汗沁透了保暖衣，脸色冒着不正常的红。

    李大轻轻摇了摇他，王洋迷迷糊糊睁开条眼缝，又闭上了，看上去不甚清醒。

    李大又摸了摸他的额头，挺烫。

    找出支电子温度计，一量体温，果不其然，三十八度六。

    他晃了晃王洋，等王洋困难地睁开血丝密布的眼睛，他说：“你发烧了，你家有没有退烧药，我去拿。”

    王洋眼神像小孩儿似的懵懂，好像没听懂李大的话似的。

    李大啧了一声，又用力晃了晃他。

    王洋皱了皱眉，小动物似的轻轻咛了一声，许是因为生病，声音沙哑发颤之余，更显得极为委屈，明明是难受的闷哼，听着却更像是撒娇。

    李大被他这声音莫名闹得心口一颤。

    李大看到他把脑袋又塞到被子里了，拧着眉头，有些无措。

    无奈之下，他在王洋家客厅里翻找了一会儿，没找见药箱，只能去楼下的24小时药店买了两盒常用的退烧药，泡了颗粒，喂到王洋嘴边，沉沉道：“张嘴，喝了。”

    王洋估计是渴了，没等李大多说，他就下意识张开嘴，含住了碗边。

    药液顺着碗边淌入王洋口中。

    —碗药下了王洋的肚，李大这才松了口气。

    把碗放在一边，他看着王洋湿淋淋的衣服，本想叫醒王洋，让他自己换一套。

    可瞧见王洋这迷迷糊糊困得睁不开眼的模样，他叹了一口，起身走到卧室的衣柜旁，拉开衣柜柜门，从里头随意挑了一套宽松的，放在床上。

    他把王洋从被窝里强拖出来，冷着脸，先褪掉了王洋的裤子。

    裤子一褪下，大腿上密布着的伤痕露了出来。

    李大着意看了两眼，发现这些伤痕有新有旧，最浅的一道，如今只剩了条淡红和边缘细小凹凸的增生。最深的是大腿内侧的烫伤，看着还挺红，有些吓人。

    李大想，这得是玩儿得多疯狂才能闹出这么多痕迹。

    脱了王洋的上衣，李大眼睛陡然瞪得更大了。

    如果说腿上那些伤只是让李大觉得讶然，那么上身这些斑驳的伤痕，足以让李大缓不过劲，震在当场。

    王洋的胸口，靠近脖子的皮肤，腰部，背部，红红紫紫，密密麻麻。

    那些伤口形状迥异，有的看着长长一条，像是鞭子抽的，有的是深深的红点，也不知是蜡油还是烟头烫出的，除此之外，抓伤、咬伤、刺伤以及撞击后的淤肿，更是布了一大片。

    李大呼吸窒住了。

    他之前还以为，王洋这是自己滥交，或是有什么被虐待的癖好。

    可如今看到上身这更恐怖的一片，他才明白过来。

    没人会用自己的命来玩儿这种游戏，这绝对是被虐待后留下的。

    李大心口霎时间不受控制地揪了一下。

    下午，王洋伤了腿，他把王洋放到腿上给他按揉的时候都觉得，这人实在是太瘦太弱小，他甚至都不太敢用力，怕一不小心就给揉坏了，轻碰一下，就足够王洋脸色煞白，痛得近乎哭叫。

    这身上大面积的伤痕，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分明是长久虐待后留下的。

    稍稍用力就能让他那么疼，那么这么多的伤，下手的人，该有多不遗余力地把他往死里玩弄，该有多残暴多疯狂地施展暴行，李大觉得自己没法想象。

    他想得出神的时候，王洋不舒服地动了两下。

    李大回过神来，还没说话，就听见王洋迷迷糊糊地开口，也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声音里带了深邃的恐惧：“爸爸，我是狗，我是狗……”

    李大快速替王洋套上干爽的衣服，把他放回床上。

    王洋还是不安分，手无意地攥紧了被子，瘦得下巴发尖的小脸稍稍扬起，如同窒息之人在竭力挣扎求生，语调中带上了哭腔：“让我死了吧，好疼啊，好疼啊……”

    李大紧张地咽了咽，伸手压住王洋抖动的身体。

    王洋下意识拽住李大的手，好像溺水的人抓到了浮木一般，身子一点一点地靠了过来。李大也没办法，只能任由他蜷缩到自己身边，抓住了自己的衣服。

    李大有些不合时宜地想到了个画面。

    他以前看动物世界的时候，就看到壮硕的雄狮屈撑着前腿，威风凛凛地四处扫视。而懵懂无知，体型娇小的小狮子，就蜷成软软小小的一团，钻在雄狮温暖的怀里，睡得香甜。

    倒是和现在有些相似。

    等王洋停了吃语，整个人也安分下来了，李大这才呼出口气，把人轻轻塞回被子里，给他掖好了被子。

    坐在床边看了会儿，李大站起身，把王洋的包放到卧室的一张小书桌旁。

    他正要走的时候，视线却被书桌上摊开的一本小手账给吸引住了。

    李大微俯下身，扭头看了床上安睡的王洋一眼，还是犹豫着把那本手账拿了起来，放在眼前看。

    这本手账，上面写了王洋他自己要做的事和一些心情感受，就相当于是备忘录和日记本了。

    李大随意翻到一页，那是好几个月前了，那时候杨嘉立还没被绑架。

    这页上，简单地写着什么时候吃了饭，什么时候要洗澡。

    除此之外，最下边还有三行歪歪扭扭的小字。

    李大眯紧了眼睛，仔细一看。

    “今天比昨天更疼了，又哭了，惩罚就是多被玩了半小时，又流血了。”

    “现在每一天都很想死，虽然活着，连狗都不如。”

    “唯一觉得欣慰的事情就是妈妈已经走了。要是她还活着，看见我被虐打成这样，妈妈该有多心疼呢。

    作者有话说

    我来啦，二更！！！

    今天都还比较早，嘿嘿?

    原来打算是一周内就得完结的，但是写着发现不太够，还没交代完，估计还得几天。

    哎，要结局了自己也有点舍不得，我还是很喜欢杨杨的。

    哦还有叶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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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七十二章曾经

    李大在王洋床边坐了快一夜。

    他从卫生间弄了条湿毛巾覆在王洋额头上，又给他喂了退烧药。

    当天晚上，王洋睡着了，不知做了什么噩梦，一直在迷迷糊糊地说胡话。

    胡话的内容，有时是毫无意义地喊疼，有时是哭着想妈妈。

    但除此之外，从模糊不清，偶尔带过的三两句话里，李大隐隐约约能猜到王洋曾经遭遇过怎样非人的虐待。

    李大看着王洋细嫩冒红的脖颈，皱了眉，心里头愈发纠结难解了。

    王洋曾经那气焰嚣张，刻薄尖酸的嘴脸，以及在后台是如何的目中无人，如何骂了杨哥的妈妈，如何在媒体面前假模假样，把粉丝和媒体当枪使害得他们曾经一度陷入绝望，他到现在都还能记得清清楚楚。

    李大之前觉得，自己能恶心他一辈子。

    可是如今，王洋却变成了这个样子。

    单薄，瘦弱，小小一只。

    身上布满了被虐待留下的伤痕，毫无攻击力，从前有多傲慢，如今就有多卑弱，从前笑得多疇瑟，如今就有多怯懦。

    李大环视了这小小的卧室一圈。

    他几乎都能想见到，王洋是如何在一日又一日惨烈的性虐中，如何在一天又一天尊严被踩碎，只能躲在屋子里，默默无声地看着太阳升起又落下的压抑中，一点一点消沉枯败下去的。

    李大悄悄捏紧了拳头，心口闷着团棉絮，有些透不过气。

    凌晨两点，李二打来了电话，还打着哈欠：“哥，你哪儿去了，怎么到这个点还没回来，不是外头交上女朋友开房去了吧。”

    李大看着床上的王洋，镇定地说：“没事，你先睡吧。”

    李二相信他哥的体格，从来都只有他哥虐爆别人，旁人只有挨虐的份儿，也不怎么忧心，随口说了句早点睡就带着困意挂了电话。

    李大坐姿笔直地坐在床畔椅子上看着王洋，时不时摸一摸他额头的温度。

    测到王洋的体温终于降了下来，李大松了口气，去卫生间换了条湿毛巾。

    凌晨六点，估摸着王洋应该没大碍，李大拿着自己的东西，轻手轻脚地走了。

    李大回了家，李二还在卧室里呼呼大睡，没起。

    李大自己作息习惯很规律，早睡早起还带运动，一年纪轻轻火气旺盛的东北糙爷们，活得比七八十岁的老头还养生。倒是李二，作息习惯挺差，李大管了几次管不住，也就随他开心了。

    李大放下自己的东西，进了厨房，看了眼冰箱，琢磨好早餐的样式，开了火。

    油热了，李大把打好的鸡蛋液倒进去的时候，整个人还在发呆。

    他不知不觉就会想到床上躺着的王洋，和他夜里说的话，以及满身的伤口。

    直到蛋液混着滚热的油点子，从锅里飞溅出来灼了手背一下，李大这才从出神状态中缓过劲，甩甩脑袋，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继续做早饭。

    八点，李二终于顶着一头乱发，哈欠连天地出来了。

    他一出卧室，眼睛还半闭着，倒是鼻子像小狗似的，挺灵敏地动了动，嗅见香味儿，晃着身子就进了厨房，一伸手抱住李大的胳膊，把脑袋靠在还在炸油条的李大肩膀上，哼哼：“好哥哥，你现在才回来啊。”

    李大皱着眉看了他一眼，甩开手，冷道：“别一大早就弯里弯气的，撒开。”

    李二撇撇嘴，松开手，从案台上拿了李大热好的牛奶往嘴里灌，嘴唇沾了白腻的奶渍，叹气道：“我都说了我是直男了，我喜欢大波的，以后一定为老李家开枝散叶，哥你别老怀疑我取向了行不行。”

    他抽纸擦嘴，嘟曦：“再说了，我这是兄弟友爱，你怎么老往同性恋那边想，反同的都没你这么敏感。”

    李大手僵了僵。

    李二出了厨房，等饭吃的同时，持着水壶浇阳台上的花。

    李大隔着扇窗看他，犹豫半晌，终于像是随口唠嗑一般开口问道：“王洋他妈，很早就走了吗，王洋没别的亲人了吗。”

    李二正翘着屁股矫情兮兮闻花香呢，听见他哥的问题，转过头奇奇怪怪地看了他一眼，耸耸肩，答道：“他亲人早都走了，他妈是最后走的，也走得挺早的。”

    李大问：“你怎么知道的。”

    李二翻了个白眼：“你也不想想王洋以前多火，红了的明星，别说爸妈了，祖上十八代姓什么叫什么埋在哪座美丽的青山上都能给你扒得干干净净，你八卦论坛逛太少了，你不行啊。”

    李大点了头：“那你接着说。”

    李二继续浇花，一边闲闲说道：“王洋这人吧，其实挺复杂。”

    “他挺小的时候就跟他妈一起到大城市讨生活了。他妈就是食堂一打饭阿姨，王洋在打工子弟学校读的初中，反正成长环境挺复杂，估计也是被人瞧不起惯了，受了挺多欺负的。”

    “后来他妈查出毛病，得几十万，还不一定医得好。他妈就直接把攒下的钱都交绐一关系很亲的朋友，把王洋也托付给她，自己在一个清晨出了门，再没回来过。这事儿当时还上社会新闻了，网上还有跟踪报道的视频呢。”

    李大的手不知不觉停了：“那后来呢。”

    “后来，”李二仰头想了想，“后来怎么着，好像就是王洋长得挺好看的，就被人带进圈里了。你也知道，圈子里黑起来能有多黑，一步踏黑，后头再想白，难了。王洋那时候自个也挺飘的，心眼也小，以前被人欺负惯了，现在就变本加厉地欺负别人平衡心态。”

    李二微微叹了口气：“他干过的一切坏事儿，我都没忘。只不过他该赎的也赎了，最大受害者杨哥也不计较了，那就这样吧。他要是一直像现在这样，我倒不介意跟他做个朋友。哥，你也别太欺负他了……这话虽然有点圣父，但是，他现在吧，确实已经挺可怜了。”

    李大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说了句：“我知道。”

    李二耸了耸肩，放下水壶，伸了个懒腰走到餐桌边坐下，看着他哥低着头一言不发地往桌上摆碗筷，挑了挑眉问：“不对呀，你怎么今儿对王洋这么好奇呢。”

    李大手稍稍一顿，把筷子重重放在李二面前，沉沉说道：“不关你的事，吃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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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给王洋过去做的那些坏事儿洗白的意思，只是人还是有很多面的，性格或者心态？也是动态的。如今变成这样，也是挺招人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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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七十三章上来

    出发外景录制那天，叶霆开车送了杨嘉立。

    终于到达地点的时候，杨嘉立从车窗往外一眺，摄制组好些人都已经来了，正匆匆忙忙准备搬东西爬山，李大李二和王洋也已经到了。

    杨嘉立拉下车窗跟他们笑着挥手。

    车子停下，叶霆没有立刻打开车门。

    他的手在杨嘉立脸颊上流连摩拏，乌深的眼眸里带着说不出的复杂情绪，声音微酸：“又要好几天都看不见你了，明明才结婚没多久。”

    杨嘉立哼哼：“你得了吧。”

    叶霆轻叹一口，伸手给杨嘉立解开了安全带。

    他看着外头的忙碌景象和自然风光，问：“你们就在这里拍摄吗。”

    杨嘉立摇摇头：“不是，这里只是集合的地方。等会儿就得从爬山开始录制外景素材，然后爬过这个山，再爬那个山，最后到预定的地方安排农家住宿，差不多五天的行程吧。”

    叶霆皱了皱眉：“怎么这么累？”

    杨嘉立笑道：“赚钱哪有不累的，我也想躺在床上就把钱挣了，但哪有这样的活儿呢。生活生活，生下来就要干活，得了。”

    叶霆眯了眯眼，忽然凑近了杨嘉立的耳朵，嗓音带了热气，小虫子似的在杨嘉立耳廓处轻轻撕咬：“……其实，如果你想躺在床上就把钱挣了，我可以给你这个活儿，只招你一个人。”

    杨嘉立警告地嗯了一声，眼睛凉飕飕地射向叶霆。

    叶霆摇摇头，手指插入杨嘉立发间，无奈道：“开玩笑的。我就是舍不得你……宝宝，这五天好好照顾自己，我给你配了一个助理一个保镖跟着，有什么事就找他们或者打电话给我，每天都得跟我报个平安，记住了吗。”

    杨嘉立皱皱眉：“绐我配保镖干什么，你们老叶家真浪费。”

    叶霆笑了笑，眼神深邃温热：“我们老叶家可就养了这么一只羊，掉根羊毛我都疼，可不得保护得严实点吗。”

    杨嘉立I?了一声。

    下车，砰地关上车门，一抬头，李大李二在前边招手让他过去。

    杨嘉立拎着自己的背包正要过去呢，李大李二就瞧见那车的车窗又降了下来，里头的叶霆喊了句话，杨嘉立生生调了个头，站在车窗外说了几句话，就把脑袋从车窗打开的豁口里钻了进去，双手扒着车门，好一会儿

    才把头拔了出来，脸和耳朵变得通红，也不知道干了些什么。

    叶霆走后，杨嘉立搬着东西到了李大李二和王洋身边。

    李二把脑袋凑到杨嘉立脸前边，像实验课上观察洋葱切片似的仔细看杨嘉立的脸：“……杨哥新婚后挺滋润呀。”

    杨嘉立摸摸自己的发热的脸：“还好，还好。”

    李大也跟着说：“九死一生，现在死完了，生了？”

    杨嘉立笑着点头：“生了，生了。”

    调侃几句，杨嘉立看向一直站在旁边的王洋，问了句：“王洋，你前几天腿伤了还发烧了，现在怎么样了，体力还能跟上录制吗。”

    王洋安静地点了点头：“可以的。”

    李大在旁边默默无言地扫了王洋一眼，张嘴想说什么，到底没能说出口。

    录制开始以后，整个摄制组轰轰烈烈往山上去。

    杨嘉立还没上到半山腰就有点吃力了，额头冒着热汗，他看了看旁边一直跟着他们的摄像大哥，到底还是忍住了没说什么。

    只不过一旁的王洋就惨了。

    王洋腿好得不甚彻底，体力又不大好。脸色是眼见着变白了，汗一阵接着一阵地往下滴，气喘得不匀，脚步也是愈发显得一瘤一拐，艰难前行。

    等爬到半山腰的时候，王洋的热汗已经沁透了里头的衣服，嘴唇都失了颜色。

    杨嘉立看他情况有些不太对，刚想让他去歇歇的时候，只见李大稳稳地走了过去，精壮高大的身子站在弱小的王洋跟前，好半天，什么也没问，转过去蹲下身子，宽厚的背对着王洋，闷闷道：“上来。”

    作者有话说

    二更，来啦！！！

    嘿嘿嘿?李大的态度慢慢在转变

    但是王洋的态度不太好转变

    后面有一点狗血的剧情，看过虐渣的估计能猜到了，大家准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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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七十四章对他好点

    李大半蹲在了王洋跟前。

    他扭过了头，绷着神情，声音沉沉好像命令：“上来。”

    王洋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什么。”

    李大皱了皱眉头：“我让你上来，你现在腿伤没好，身子骨也弱。你一癇一拐走得这么慢，是要我们全都跟着等你吗，快点。”

    王洋缩了缩脑袋，半晌，只摇摇头：“不用了。”

    李大瞪了眼：“你说什么。”

    王洋拖着腿继续往上走：“我自己可以，不用了，谢谢。”

    李大像是没料到他要背王洋上山，王洋还能拒绝他，一时有些缓不过神。

    王洋拖着还在隐隐发疼的腿，一步一步地往山上走。每向上跨出几步，额头上就洒下几滴汗来。许是因为刚才听了李大的话，更害怕拖慢别人的进度，脚步刻意加快了些，只不过脸色却变得更加苍白。

    李大跟在他后头看着他的背影，心口发揪。

    明明这么弱小一个人，瞧着却莫名有股悲壮的意味。

    从前他只觉得王洋浅薄又尖酸，恶劣且伪善。可如今，对这个人了解得越多，和他接触得越多，李大心里头突然就复杂了起来，不知该用什么态度对待他了。

    他只是觉得，要是能回到刚开始的时候，他也不是不能对王洋稍微好一点。

    至少，不会再用那些伤人的话故意刺他就是了。

    下午四点，终于到达摄制组预定的外景住宿地点。

    是在山上，挺偏的一个小村落，设施不完善，好在风景不错。

    杨嘉立几个快爬了一天的山了，累得不行，忙收拾东西进了剧组安排的房间。

    还没休息几分钟，导演就挨个把人又吆喝了出来，说是这期外景录制有个嘉宾档期冲突不来了，他们临时请了个更大牌的，人马上就到了。

    杨嘉立百无聊赖地站在外头等着。

    王洋强撑着晕晕乎乎的脑袋，腿更疼了，在没人看见的角落偷偷擦了把冷汗。

    等了十来分钟，另一条上山的小道上陆陆续续开上了几辆越野。

    李二看到那些车，哼哼：“排场还挺大。”

    越野缓缓靠近，从车上先下来了个经纪人，面无表情地扫了现场一眼，开车门把里头坐着的人绐请了下来。

    王洋本来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像个罚站的小朋友似的。

    听到周围静了下来，他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往前边一看，脸色霎时白了。

    聂允。

    聂允被人簇拥在中间，面无表情，还是像以前一样高冷傲慢。

    许是注意到王洋的视线，聂允抬起头，也堪堪瞧见了站在远处的杨嘉立和王洋，眉头几不可闻地皱了两下。

    导演笑呵呵邀请聂允往里头去，聂允点了点头。

    当他走过杨嘉立身边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身子僵了僵，加快了脚步。

    再走过王洋身边时，聂允却放缓了步子，斜着眼，居高临下凉飕飕地看了看王洋，鼻子里冒出意味不明的冷哼。

    王洋喉结咽了一下，把脑袋垂得更低了。

    等聂允走后，杨嘉立走到王洋身边，揽着他的肩膀说：“你别怕他。”

    “你现在是我们这边的人，他要是敢动你欺负你，你只管告诉我，爸爸保准绐你挣回面子来，别害怕。”

    王洋涩涩笑了笑，安静地嗯了一声。

    杨嘉立扶着他往屋里走。

    走进小院子里的时候，只看见农家院子里的男女主人都站在院堂里，嘀嘀咕咕再说些什么，旁边一条被拴着绳子的狗好像发了疯，朝着他们汪汪狂吠。

    杨嘉立多嘴问了句：“这是怎么了。”

    那男主人抬起头，憨憨地笑了笑，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这狗这几天突然不听话了，时不时发疯，—直在叫，还想往外跑，拉都拉不住，也不知道什么毛病。”

    女主人嘟曦：“以前明明都很乖的……”

    杨嘉立笑了笑，让他们帮忙弄些治淤伤的药，搀着王洋回了屋。

    帮着王洋上了药，杨嘉立催着他在床上躺下歇会儿，直到王洋闭上眼沉沉睡着以后，杨嘉立才离开。

    杨嘉立离开后不久，王洋的房门又被推开。

    李大拧着眉头进了屋。

    瞧见王洋躺在床上睡得正沉，李大愣了一下，放轻了脚步，慢慢走到床边，把一碗闻着就苦涩的药汁和两支药膏放在王洋的床头上。

    王洋睡梦中还在出冷汗，脖子上汗涔涔的。

    李大就坐在床边，从一旁抽了两张纸，悄悄探了过去，替他擦了擦。

    纸划过脖颈时，李大敏锐地注意到，王洋白细的脖颈上有一排排淡红的痕迹。

    那是长期戴狗链子留下的伤痕。

    王洋还在叶凡那儿的时候，被勒令必须戴狗链子。如果哪一天没有戴着狗链子迎接叶凡，就会被叶凡说成是有反抗的心思，然后被施以更残暴的性虐。粗砺的狗链子戴久了，脖子上就留了痕迹，精神更是垮了大半。

    李大不知道内情，只是觉得瞧着挺吓人。

    他看着沉睡中的王洋，半晌，叹了口气，轻声说：“算了。”

    到现在，他终于不得不承认，王洋确实有那么点可怜。

    王洋曾经是做了许多恶劣的事，李大那时候觉得自己能恶心他一辈子。可是随着和王洋接触越多，了解越深，李大越发觉得，自己对他的愤怒，已经不知不觉全没了，甚至还冒出了一丝心疼。

    李大想，要是王洋能一直像现在这样，他就不欺负他了。

    能对他好点，就稍微对他好点吧。

    作者有话说

    睡昏头了今天…

    醒过来的时候九点多，我还以为是早上九点多，然后发现是晚上。

    然后发现我还没更新

    这一天天心累的…

    第一更来啦，求一波推荐票！！！

    马上二更~

正文 第一百七十五章狗

    王洋是被狗叫声吵醒的。

    他从梦中挣扎出来，身上全是湿淋淋的冷汗。

    王洋咽了咽干涩的喉结，从旁边抓过手机眯着眼一看，凌晨一点。

    屋外的狗叫声还在持续。

    王洋撑着力气坐起身来，刚舒了口气，就听到外头又传来阵骂骂咧咧的声音。

    王洋吃力地下了床，套上拖鞋，一瘤一拐地挪到窗边往外看。

    外头站着好几个人，有的是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有几个是聂允的手下。聂允就站在最中央的位子，身上穿着睡衣，套了件羽绒，双手抱胸，脸色黑沉沉的，看上去不爽极了。

    而那条一直在狂叫的狗，已经被用铁丝箍住了嘴巴，被掐着脖子按在地上，嗓子眼里还冒出些呜呜的哭声。

    工作人员问聂允：“允哥，您打算怎么办。”

    聂允冷着脸说：“妈的，就这么个狗东西，一直在叫，吵得我睡不着，绐我弄死或者弄走。”

    工作人员小心赔笑：“可这是人家的狗……”

    聂允冷笑道：“一条狗而已。到时候塞点钱，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趴在地上的狗本来还在呜咽，聂允话音一落，它好像听懂了聂允的话似的，突然愤怒地跳了起来，发了疯一样就要往聂允身上扑。

    聂允吓了一跳，往后连连退了几步。

    等他回过神，他也恼了，二话不说从旁边拎起棍子就往黄狗的脑袋上砸。

    他一边砸一边骂：“本来看见那条狗东西又出来活动了我就不爽，你还来烦我，你再叫，我让你叫。”

    黄狗被聂允几棍子砸得脑袋出了血，声音变得如同游丝般孱弱。

    聂允打得出气了，哼哼一声，说：“行了，弄出去。”

    工作人员叹了口气，大明星也不好得罪，只能拖着血泱泱的黄狗往外头去。

    王洋站在屋子里，看着那狗呜咽的模样和黑眸里淌出来的一点水光，不知道为什么，心口忽然用力地揪了两下，一个冲动，出了门外：“别弄死它。”

    聂允本来就不快，瞧见王洋居然自己跑出来了，惊讶地挑了挑眉。

    他勾着唇角问：“你刚才，说什么。”

    王洋说：“别弄死它，那条狗。”

    聂允冷声道：“它吵到我了。”

    王洋紧张地咽了口：“把它嘴巴封住就好了，不要……弄死。”

    聂允笑了：“干什么，你可怜它？”

    聂允挥了挥手，执意让人把那条已经挣扎不动的黄狗弄了出去，漫步走到王洋跟前，语带讽刺，笑说：“你怎么不先可怜可怜你自己呢。”

    王洋愣了一下，悄悄扶住了门框。

    聂允环视一圈，没在附近瞧见杨嘉立，暂且放了心。

    他扭回头来，看着王洋，眼神里一片幽冷：“王洋，我还真是小看了你。以前和杨嘉立闹成那样，现在知道他男人势力那么大，赶紧没脸没皮地蹭上去求人家收留了，你还真是贱得可以。”

    聂允语气沉了些：“现在杨嘉立绐你撑腰，我是不敢把你怎么样。但你自己心里清楚，等哪天人家不搭理你了，讨厌你的人那么多，你的罪过的人那么多，你的下场，恐怕不比那条狗好多少，你等着吧。”

    王洋的脸猛然一白。

    工作人员堪堪从外头回来，在水龙头前洗了手，说：“允哥，狗已经处理了，不会再吵着您了，您安心睡吧。”

    聂允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转过头来，用方才打量狗的眼神居高临下地看着王洋，半晌，轻笑一声，说：“狗就是狗，叫得再欢也变不成人，也永远不配当人。”

    聂允走了。

    王洋在门框处发了好半天的呆，默默关门回了屋。

    第二天王洋出门的时候，看见那狗窝已经空了，黄狗再也回不来了。

    狗主人，那一男一女，就在旁边，却没有半点不开心的意思，男主人手里攥着沓红面儿的大钞，舔着口水—张一张数，笑得眼角都是皱纹。

    王洋听见他低声说了句：“赚大了。”

    王洋听见这句话，心里忽然一抽。

    他看着那空荡荡的狗窝，胸膛里一股压抑和酸涩弥漫开来，脑海里蓦然又想到聂允昨晚说的话，狗就是狗，怎么叫也不配当人，为人努力看再久的门，做再多的事，也还是只畜生。

    王洋收回视线，拖着腿走了。

    下午拍摄的时候，杨嘉立发现王洋老是精神恍惚，比前些日子还消沉得厉害。

    杨嘉立悄悄戳了戳王洋，小声问他：“你怎么了。”

    王洋摇头，僵硬地笑了一下：“没事了。”

    杨嘉立拧了拧眉，还想接着追问，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杨嘉立掏出手机一看，赵向海的电话。

    他乐乐呵呵地接了起来：“海哥，怎么了……我现在在外头出外景呢，山里头，挺偏的。录制还没结束，

    —时半会儿是赶不回来了，乐乐的生日会我估计是到不了了。叶霆会帮我把礼物带过去的，等我回去了再去你家溜一趟……对对，帮我跟乐乐说句生日快乐，挂了啊。”

    把口袋放回兜里，杨嘉立把王洋揽到身边。

    杨嘉立叹了口气，劝道：“你别老想太多，有什么事儿记得跟我倾诉倾诉。你看你现在，也不哭也不闹，

    就一个人自己憋着，累不累。”

    王洋低着头，好半天，点点头：“知道了。”

    杨嘉立这才笑呵呵地搂住王洋肩膀，灿烂的笑浸沐在夕阳的光晕里。他看着远处的红透的晚霞和天际的光：“夕阳无限好，风景这么美，咱们也前途无限，什么都挺好的，你呀，就放平心态，别老闷着了。”

    王洋安静地嗯了一声。

    他抬起头，顺着杨嘉立的视线望去。

    当他看到天边那奇异的白光时，不知怎么的，心脏突然不安地跳了两下。

    作者有话说

    二更来啦！！！

    大家应该都明白这个自然现象吧，地光。

    我就不多说啦，往下看就是了，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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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我要争取早点！

正文 第一百七十六章震颤

    外景拍摄接近结束的时候，已经快五点了。

    冬天，天黑得快，山上更是降温得厉害，风刮得脸疼。

    王洋身子本来就没好利索，身上汗涔涔的被冷风一吹，当即打起了喷嚏。

    杨嘉立摸了摸他的脑袋，好像热度又上来了。

    杨嘉立搀着王洋的手臂，问他：“你还撑得住吗，头晕不晕？”

    王洋用力晃了晃脑袋，耳朵都发了红，轻声说：“没事，再撑一会儿就好。”

    杨嘉立看着他的样子，微微拧了拧眉。

    等拍完需要王洋出镜的部分后，就连导演都看出王洋的不对劲了，当即朝王洋挥了挥手说：“身子不舒服就别硬撑了，后头还有好几天的行程，要是病了可怎么好。你今儿的部分拍完了，你先回去歇会儿。”

    王洋点了点头。

    杨嘉立刚想去扶他，李大突然抢了先，拽着王洋的手臂：“我送你回去。”

    王洋动了动嘴皮，本想说句不用，可是瞧见李大那黑沉沉不容反驳的脸和壮硕的身子，他低下头，没敢拒绝。

    李大搀着王洋回了住宿的地方，让王洋躺上了床。

    李大还有没完成的拍摄任务，不能久留。走之前，他在屋子里兜兜转转，一言不发地给王洋泡了退烧颗粒，热乎乎的一碗端到了王洋床边。

    王洋许是烧得有些迷糊了，闭着眼，双手无力地脱了汗津津的衣服。

    李大看到王洋露出来的瘦小而白皙的身体，不知怎么的，胸膛里噌地燃了簇火苗似的发热。

    他冷着脸坐到床边，伸手用力地把王洋揽了过来。

    王洋脑子晕乎着，身体被抽干了力气，也反抗不过，整个人软乎乎地就被迫靠上了李大健硕的胸肌，躺在了他胸口处。

    李大强硬地把药给他灌了下去。

    王洋咕咚咕咚喝药的时候，李大看着怀里这挺小只的一个人，咽了咽喉咙。

    王洋白腻的皮肤就碰着他的衣服和手臂，那少年般好看清爽的脸蛋，细嫩的脖颈，李大觉得自己这么粗蛮—糙老爷们，可能用点力就能给他拧折了，一时间更是手足无措。

    好在王洋喝完了药，躺回了床上。

    李大看着他闭上了眼，好半天，深吸口气，紧绷着神情说了句“你好好休息”，转身就出了门外，步伐看

    着有些忙乱。

    王洋一个人躺在黑漆漆的屋子里，没多久就睡沉了。

    他做了个梦。

    他梦见了被聂允用棍棒打得满脑袋血，被拖出去扔掉的那条黄狗。

    那条黄狗就蹲在不远处，乌黑的眼睛里湿漉漉全是水。它为这家人兢兢业业地看守了这么多年的家门，到头来还不如几张红色的钞票。它脑袋还在汩汩冒血，眼里带着人一样的痛苦哀怨和绝望，安静地看着王洋。

    王洋看着它，心口忽然有些发疼。

    他想走过去摸摸他，刚动了身子，他就发现，自己脖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多了个狗项圈。

    他惊惶地抬头一看，叶凡就站在他身后，手里捏着狗绳子，阴笑道：“洋洋，你又不听话了吗。我不在你身边，你就觉得自己算是个人了？你还记不记得你是谁的狗？”

    王洋整个人霎时间战栗起来。

    叶凡曾经对他做的每一件事，对他进行的每一次驯化，都让他永生难忘。

    当叶凡朝他伸出手的时候，王洋觉得那股熟悉的尊严被踩在脚底下的绝望又像阴云一般层层涌了过来，他恐惧地看着叶凡的手，猛地一激灵，醒了。

    王洋睁开眼，胸膛大力起伏，浑身再次被冷汗湿透。

    好半天，等他缓过劲来，他从床上默默坐了起来，撑着身子下了床。

    他走到门边，打开门往外一看，其他人都还没回来，门口的狗窝，空空如也。

    王洋看着那窄小可怜的狗窝，心口密密麻麻地疼了起来。

    直到现在，他才隐隐约约有些明白过来，为什么昨天那条黄狗被弄死的时候，他会那么难受想哭。

    他从那条黄狗身上看到了自己。

    他的人生，就像一场笑话。

    走到今天，已经近乎无路可走。除了杨哥那么少数的几个人，再也没人把他当成是人。他没有重来的路，他是别人眼中永远不配为人的狗。

    不仅是别人，就连他自己，都无法摆脱阴影。

    叶凡对他的每一次侮辱，都已经像烙铁一样烫进了他的骨头里。

    没人会往他脖子上再套狗项圈了。

    可他心里的那只狗项圈，却再也摘不掉了。

    王洋脸色骤然白了，手捏紧了门边。

    他扫了眼远处的天空，乌黑的夜空在天际处突然发了紫，几道奇异的白光闪烁。他看着那些景象，半晌，转身关了门，重新走回室内。

    当他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要躺下的时候，他忽然听见了隆隆的闷响。

    随即，脚下的大地一震，猛然开始了剧烈的摇晃。

    王洋呼吸一窒，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人就被这剧烈的震动甩在了地上。

    轰隆隆的震响愈发恐怖，整个屋子在大地的震动中瑟瑟发抖，

    王洋脸色惨白，直到桌子上的瓷碗被晃得掉了下来，直直砸在他背上，他才骤然反应过来，地震了。

    王洋狼狈地想钻到旁边的桌子底下。

    他艰难地动了动身子，腿上还没好全的伤霎时间一阵剧痛钻了出来。

    王洋疼得攥紧了拳头。

    整个大地的震动还没停止，就像一头苏醒的野兽，肆意怒吼。

    王洋不顾一切地站起了身，拖着身子想往外头讨去。他刚冒着冷汗挪到门边，抬头一看，天花板上什么东西直直掉了下来，他一声惊骇的叫还没冲出口，脑袋就砰一声被砸中了，人跌到在地，耳朵嗡嗡发响。

    惊惶之中，王洋用手在脑袋上一摸。

    满手的血。

    作者有话说

    我来啦！！！

    第一更，这次真的要正文结尾了

    就差一点点收尾的部分啦，嘿嘿，估计也就这几天了

    后头预计会先开王洋的番外，大家可以期待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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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会儿继续更新

    周五了，大家周末快乐！

    如果有明天考研的宝贝，祝成绩优异，成功上岸！！加油！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七章好疼啊

    李大回到拍摄地，有些心不在焉。

    李二坐在一旁，对着他叫了好几声，李大也没反应。

    无奈之下，他抓了个空瓶子往李大身上一丢，这才把李大的魂儿招回来。

    李大被强行打断思绪，有些不悦，问：“你干什么。”

    李二耸了耸肩，挑眉道：“你想什么呢，想得那么岀神。”

    李大绷着脸：“没想什么。”

    说完，又转过了头去。

    李二皱了皱眉头，观察着李大那副满腹心思的模样，眼珠子转了转，朝着某个方向装模作样地喊了一声：“哎，王洋，你怎么又过来了一一”

    李大听见这话，身子一震，迅速扭过头怒道：“谁让你出来的！”

    话音刚落，他眯着眼看了看，后头空空荡荡，并没有王洋的身影。

    李大恼了，瞪着眼睛看着嘻嘻笑的李二。

    李二一摊手，神情无辜，略有些阴阳怪气道：“还说自己没想什么，好蹩脚的一个谎。”

    李大臊红了脸，恼羞成怒：“你欠揍是不是。”

    李二缩了缩脑袋，眼中并无害怕之意，反而挤眉弄眼地说：“哥，你原来在想王洋呀。你不是最讨厌他了吗，你想他干什么？”

    李大梗着脑袋死鸭子嘴硬：“谁说我在想他了，有病。”

    李二I?了一声，非常不屑。

    远处导演拿着喇叭又开始叫了起来，几个摄像做好了拍摄轨道，吆喝着开工。

    李大呼出口气，刚迈开脚步想走过去，隆隆两声，脚下的地陡然震颤！

    整座山在一瞬间仿佛都颤抖摇晃了起来。

    李大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等看到对面山石滚落，山道开裂，听到远处的尖叫声和不知道谁突然扯着嗓子恐惧地喊了声地震了，李大这才醒过神，一张脸因为急剧升腾的惊惶，猛然发白。

    李二被从椅子上甩了下来，膝盖在地上眶眶磕了两下。

    他吃痛地大叫一声，抬起头泪眼汪汪，刚想叫哥，抬眼一看，李大瞪圆了眼睛，脚尖一转，拔腿就往住宿的地方狂奔而去。

    李二急叫：“哥，哥你等等——”

    李大一刻没停，身影转瞬消失在黑暗中。

    李二吓得腿都软了，在山体摇晃之中连滚带爬地挪到空旷的地方，对着前面也急忙趴下的杨嘉立，颤抖着喊：“杨哥，李大跑回去了！”

    杨嘉立急怒的声音响了起来：“地震了！这个憨憨跑回去干什么！”

    “他……王洋还在屋子里躺着。”

    话音刚落，不远处又有山体崩落下来，李二吓得屁滚尿流，猴儿似的避开了滚落的山石，再一抬头，杨嘉立人也没影了。

    强烈的地震持续了接近半分钟才停下。

    等大地慢慢不晃动了，李二从尘土中抬起头，满眼害怕。

    心有余悸的所有工作人员面色惨白，一个字都发不出，惊恐地四下探看。

    李二用力地咽了咽，刚想起身，就看见杨嘉立的手机摔在了他前边不远处，手机屏幕荧荧发亮，有电话进来。

    他跪着向前抓过手机一看，叶霆的电话。

    他慌忙按了接通，刚把手机放到耳边，就听到电话那头，叶霆的声音近乎疯狂：“宝宝，宝宝你听到吗，你怎么样，刚才有没有受伤？快说话，你快说话！”

    李二咽了一口，颤声答道：“叶总……是我。”

    叶霆那边顿了一下：“杨嘉立呢，他人去哪儿了！”

    李二朝着住宿的方向看了眼，惶恐地说：“他好像去救人了……”

    叶霆在电话那头吼了一声，挂断了。

    李二收起手机，跌跌撞撞地走到工作人员堆里，拉了几个体格壮的，来不及多说，拽着人就往住宿的地方跑。

    跑到半途，李二看到前边有身影奔来。

    李大和杨嘉立人倒是没事，只是脸色不太好看。李大的手里抱着王洋，王洋瘦弱的身子蜷缩着，微闭着眼，脑袋淌血，血流了大半张脸，滴滴答答滴落在地。

    李二心中一震，帮着一块儿把王洋挪到了空旷处。

    —放下王洋，杨嘉立忙起身打电话去了。

    李大把王洋揽在臂怀间，用纸擦了擦王洋头上汩汩的鲜血：“你别怕，已经没事了，地震过去了，没事

    王洋缓缓睁开眼皮，眼神却是一片空洞。

    李大被他这眼神看得胸口一揪，慌张问：“你怎么样了。”

    王洋眼珠子仿佛都僵硬了，张了张嘴。

    李大靠得近了，才勉强听到，王洋用极其微弱的声音说：“……好疼啊。”

    李大心里针扎似的疼了几下。

    王洋脑袋上的血顺着脸颊淌到了唇角，染得牙齿都一片骇人的鲜红。他明明看着的人是李大，眼神却失了焦，飘飘忽忽的不甚清醒，半晌，小声呜咽着说：“叶凡，我好疼啊。”

    作者有话说

    二更！！！

    李大的攻魂正在逐渐苏醒

    王洋却在精神崩溃中慢慢沉沦

    激动人心的酸爽番外即将到来，宝贝们准备好了0羊?

    话说我是不是还欠你们一辆车？

    我记得我前面好像说要写车来着，我写了吗，是啥车来着……我自己有点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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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七十八章出事

    李大把王洋驮在了背上。

    他平常举的都是加片儿的杠铃，一背起王洋，只觉得实在轻得过分。

    李大刻意缓和气氛，干巴巴地说：“你都不吃饭的吗，怎么这么瘦。”

    王洋没回答李大的问题。

    他眼神僵硬呆滞，整个人被抽走了魂儿似的挂在李大身上，脑袋上的伤口简单地包扎了一下，却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淌血，流了大半张脸，甚至染到了李大的侧脸上，一片铁锈的腥。

    地震来得突然，所有人都发懵了。

    周遭已经一片混乱，哭叫的哭叫，打电话求援的求援，结伴沿着安全的地方往山下撤离的队伍也是人声喧闹，手电筒的光亮晃得眼花。

    李大跟在嘈杂的队伍里，背着王洋小心地往下走。

    王洋艰难地咽了咽嗓子，沙哑而空洞地说：“……我想她了。”

    李大踏着下山的石阶，听到王洋的话，皱了皱眉：“你想谁。”

    王洋却不答，只是一味地重复说着我想她了。

    李大想到刚才王洋嚷着叶凡的名字叫疼，胸口顿时闷了股恶气，说话冲了起来：“你是想那个叶凡？到今天这个地步，你还对他有想法？你身上那些伤都是被他虐出来的吧，你脑子坏掉了吗？”

    王洋呆滞的眼睛里突然冒了水光。

    李大还想接着责骂，只听到王洋带着哭腔，极微弱地说：“我想我妈妈了。”

    李大脚步一顿，抵到唇边的几句锋利话，又被咽下去了。

    他叹了口气，看着前边长长的队伍，安慰道：“就快下山了，马上就能送你到医院，你别怕，再忍忍。”

    王洋自说自话：“我妈妈对我很好，是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

    李大敷衍地点头：“谁妈会对自家儿子不好。”

    “她带着我从福建来到这里，她去打工，我去上学，我们有一间小小的岀租屋，那是我唯一的家。她说她会陪我一起长大，她每天都在校门口等我，她会给我做世界上最好吃的红薯干。”

    李大陡然想起被他丢进垃圾桶的那包红薯干。

    他脸突然臊红了，僵硬地别开了头，尴尬道：“那……下次有机会我尝尝。”

    王洋还在自言自语：“学校元旦汇演，我演笨蛋，在台上被打又被骂，所有人都笑得很开心，可我看见我妈妈穿着她最好看的衣服，坐在角落里，她在哭。”

    “所有人都在笑，只有她在哭，”王洋的眼泪突然大颗掉在了李大手臂上，“他们都觉得我是个笑话，只有她会心疼我，只有她。”

    李大心口一揪，半晌，哑着声音说：“你妈妈是很好的人。”

    王洋说：“我想她了，她为什么这么多年，还不回来看我呢。”

    李大想到李二曾经跟他说过的，王洋他妈在那个清晨，平静地开门走了，再没回来过，她把好好活着的机会全留给了儿子，这么多年了，人早就不知道是埋进了哪块土里，还是孤独地消失在哪片冰冷的江水中。

    李大深吸口气，转过头往王洋血淋淋的脸上一瞧，吓了一跳。

    王洋嘴唇发青，脸色惨白。更让人担忧的是他的神情和他的眼神，仿佛已经被抽走了灵魂一样，空洞无物，毫无生气，精神看着都有些不对劲了。

    李大忙晃了晃他：“你别吓人，马上就下山了，你怎么了？”

    王洋呆呆地说：“……她怎么还不来看我呢，是不是我做错事，她生气了。”

    李大说：“你的错你已经都赎了，我接受你还不行吗。我以后对你好一点，我再也不欺负你了行吗。”

    王洋缓缓地闭上了眼。

    李大听到他在轻声呜咽：“我没有回头的路了，也没有重来的机会了。我就是那条不配当人的黄狗，我是狗。我的路已经走完了，现在我想去找我的妈妈了……”

    李大慌了：“你别睡，你清醒一点。”

    王洋却慢慢靠在了李大的背上，像用尽了电量的机器人，短暂地见到光明后，沉沉睡去，陷入到无休无止的黑暗中。

    李大胸口猛然发闷。

    他不敢再拖了，忙加快了脚步。

    快到山下的时候，杨嘉立终于在人群中找到了他们。

    杨嘉立看到李大背上鲜血淋漓，毫无声息的王洋，神情一震：“他怎么样了，是晕过去了吗，怎么这么多血。”

    李大连话都说不出，一步不停地抢着往山下去。

    杨嘉立帮着他扶住了王洋的手臂，咬着牙：“叶霆这个蠢货，自己开车飓过来了，他现在应该就在山下，快，先送王洋下山。”

    李大和杨嘉立顺着山路艰难行走许久，终于看到了路口。

    杨嘉立还没站稳脚跟，就看到一个人影朝他奔了过来，随后，整个人都被紧紧裹挟到那个温暖怀抱中，叶霆发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宝宝，我来了，我看看，受伤没有，有没有哪里砸着摔着，疼不疼一一”

    杨嘉立摇头：“我都好。先别管我，先把王洋送医院。”

    叶霆一转头，这才看见血淋淋的王洋。

    他招招手，带来的几个人忙把王洋抬上了车。

    车子飞飙着往市区去。

    李大一直抱着王洋坐在最后一排，叶霆把杨嘉立紧紧牵在身边，紧张地检查了杨嘉立每一寸地方，确认他真的没受伤，一颗急速跳动的心这才舒缓下来。

    杨嘉立用纸擦着身上染的血，一边听车上的紧急广播。

    这次地震发生在18点23分，震级5.8,震中区在上合县，波及范围较广，政府已经采取了紧急救援措施，救援队的灯火亮彻黑夜。

    等车子终于进了市区，医院几乎都塞满了。

    城市内虽然震感小，但仍有些受伤的。附近受伤的也通通运了过来，医院挤挤攘攘，手术灯从头至尾没灭过，走道里全是人。

    焦急地等待许久，终于把王洋送进了手术室。

    杨嘉立一口气刚呼出来，就看到叶霆接起了电话，没说上两句，神情大变。

    杨嘉立紧张地问：“怎么了。”

    叶霆放下手机，沉沉说：“肖野也出事了。”

    作者有话说

    —更来啦！！！

    文中的地点是虚构的，不要在意?

    王洋和肖野出事的当然不是同一座山了，哪能就这么巧呢哈哈哈哈

    地震波及范围那么大，肯定是在不同地方

    王洋在正文的戏份马上就要杀青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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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七十九章失常

    地震当晚，王洋和肖野都出事了。

    王洋是被坠物砸伤了脑袋，需要进行缝合手术。

    肖野情况更严重些，在山体崩塌的刹那，为了保护赵向海和女儿，把人护在了身下，自己被滚落的山石砸得后背血肉模糊，直接送进手术室抢救。

    当晚，杨嘉立和叶霆过了极混乱的一晚。

    俩人两个医院两头跑，一直等到王洋平安躺进了病房，肖野虽然还没醒，但也暂时没性命危险之后，他们才堪堪放下心来。

    杨嘉立安慰好了赵向海，拖着疲惫的身子出了医院。

    叶霆刚好把车开了过来，见到杨嘉立，忙在他手心里塞了杯热热的牛奶西米露，抚摸着杨嘉立的脑袋：“累了吧。”

    杨嘉立点点头，捧着热饮喝了几口。

    他抬起头说：“我到现在还觉得像做梦一样，王洋和肖……肖总，好端端的就……我第一次经历地震，太恐怖了。”

    叶霆把杨嘉立抱了过来，在他额头上轻吻，安慰道：“没事了，都没事了。”

    等杨嘉立安静下来，叶霆才拉着他的手，再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担忧地问：“你真没受伤吗，有哪里不舒服一定得告诉我，你别害我担心。”

    杨嘉立拉开袖子：“我运气好，只有手臂嗑了一下，红了，其他地方真没事儿。你都检查几遍了，怎么这么烦呢。”

    叶霆叹气：“我怕。”

    杨嘉立哼哼：“你也有怕的东西呢。”

    叶霆郑重地点了头：“当然。我其他什么都不怕，唯独怕你生病受伤。我宁愿自己疼，都不想让你难受哪怕一点。你不知道，我给你打电话，你没接的时候，我腿都软了……还好，你没事，还好还好。”

    杨嘉立低着脑袋，好半天，突然瞪了眼，往叶霆腿上踢了一脚。

    叶霆委屈：“干嘛了。”

    杨嘉立强行凶悍，责骂：“谁让你毛毛躁躁就飙车过来的。场面那么混乱，救援队都还在路上，你倒是有胆儿，直接就冲到受灾区了。”

    叶霆把杨嘉立揽过来，闷闷地说：“……我魂都要吓飞了，哪还顾得这个。”

    杨嘉立叹了口气，揪着叶霆耳朵：“下次不可以这么冲动了。”

    叶霆点头，又摇了头：“没有下次。”

    凌晨，两个人才满心疲惫地回了家，自然也没心情做，抱着沉沉睡了一夜。

    第二天，杨嘉立再去看赵向海的时候，看到他捏着张信纸，整个眼睛都是通红的，也不知道是熬的，还是眼泪流的。

    杨嘉立从没看他狼狈成这样过。

    杨嘉立坐在他身边，第一次让这个一向儒雅平和的男人靠着自己，听说肖野现在还在观察期，就算熬过去了也得昏迷很长一段时间后，艰难地咽了咽喉咙，拍着赵向海的后背，轻声安慰。

    第三天，王洋醒了。

    杨嘉立去了他的病房。

    叶霆知道杨嘉立操心，默默无声地请动了几个有名望的专家组织会诊。

    几个专家看了王洋的情况，确定伤口的治疗方案后，有个姓李的主任格外仔细，进病房和醒过来的王洋面对面问诊许久，出来以后，找到杨嘉立和叶霆，脸色微有些沉重。

    杨嘉立心口一跳，忙问：“他怎么了。”

    李主任说：“他的砸伤我看过了，问题不算大。但是，我觉得最好再找精神科的医生绐他看看，我瞧着……不对劲。”

    杨嘉立皱了眉，看了眼叶霆。

    叶霆悄悄捏了捏杨嘉立的手，沉声道：“他以前是有过精神方面的毛病，但是已经接受过治疗，情况也有好转，您认为他病情反复了？”

    李主任说：“这我说不准，得请专攻精神的来看。”

    杨嘉立道了谢，送走李主任后，趴到窗前看了眼，转过头对叶霆说：“确实瞧着是不大对劲。以前只是懦懦的，现在整个人都好像没魂儿了一样，也不看人，比我以前那次还……”

    叶霆听到杨嘉立提起从前那次，心口针扎一样疼了阵。

    他皱着眉也看了眼病房里的王洋，神情呆滞，眼睛无神，半天也不动一下。

    叶霆叹了口气，走到角落打了个电话。

    当天晚上，王洋就被转移到了另外一所医院。

    李大李二听说了王洋的情况，忙不迭地也从家里跑了过来。

    李大冲得最快，找到了等在诊室门口的杨嘉立，还气喘吁吁的就开口问：“怎么回事，医生说什么了。”

    杨嘉立昂了昂下巴：“还没出来。”

    李大咽了咽喉结，艰难地点了头。

    医生半小时后才从诊室里出来，轻轻关上门，脸色挺不好。他看着门外一圈的人，看了眼病历，问了句：“谁是家属。”

    场面冷了两秒，李大义无反顾地举起了手：“我是。”

    医生奇怪地看着他：“什么关系？”

    李大大义凛然：“我是他哥。”

    旁边的李二挠着头看了李大一眼，杨嘉立仿佛看见他脑袋上长了个问号。

    医生叹了口气：“你跟我进来一趟，我有话要说。”

    作者有话说

    二更来啦！！！

    李大：我是他哥。

    李二:???

    李二：哥，你睁眼再看看？二弟弟在这儿呢？

    hhhh不会再虐王洋了，差不多也到了该追妻的时候了，酸爽大礼包配送中

    求一波推荐票！！！明天继续更新?

正文 第一百八十章再好一点点

    李大跟着医生进了隔壁诊室。

    杨嘉立在门口总觉得不大安心，犹豫几秒，也跟了进去。

    他在李大身边坐下的时候，那医生停下了讲话，看了李大一眼，直到李大点点头表示没关系，他才接着往下说。

    “……我看了病人过往的病历，精神方面的问题一直存在，中途虽然有过一段时间的治疗，看报告也有好转，但并不算好全了，只是表象。”

    杨嘉立小心地问：“所以他这是，复发了？”

    医生摇摇头，推了推眼镜，郑重说：“不叫复发，这叫爆发。”

    李大问：“什么意思。”

    医生叹了口气，尽量用通俗的话解释道：“我用拔河绐你举个例子。”

    “病人一开始出于安全区，由于心理、生理遭受到连续的打击，又无法得到及时的缓解，一步步被拉向精神失常的边缘。中途他接受了治疗，也只能暂时缓解情况，但只要遭遇到进一步的伤害，他精神会继续失控，—旦被拉到安全线外，也就是我们所认为的，精神崩溃。”

    李大倒吸一口冷气。

    医生按了按笔帽，说：“我还需要了解一下病人过去的经历，你们谁……”

    李大看了眼杨嘉立，杨嘉立把椅子往前挪了挪：“我来说。”

    医生点点头，打开电脑敲着键盘记录。

    杨嘉立沉浸到回忆里，把被叶凡绑架那段时间，亲眼所见的王洋的经历一点一点和盘托出，说话缓慢凝重。

    李大之前从未听杨嘉立说过王洋这么私密的事。

    如今只是亲耳听了几件事，他就已经忍耐不住地攥起了拳头，恨不能亲手废了叶凡的手脚，把叶凡的眼珠砸爆在眼窝里。

    杨嘉立说：“我无数次听到王洋在楼上的惨叫，很吓人。王洋只要一点没合叶凡的心意，就会被他勒令带上狗链子，下跪，侮辱。王洋几乎每天都要经受叶凡的性虐待，我亲眼看到过叶凡当着很多保镖的面直接扒了他的裤子，往他下面……”

    杨嘉立突然噎住说不下去了，李大亦是扭过了头，不忍听。

    医生敲键盘的手停顿了好几秒，叹气：“作孽……你继续说。”

    杨嘉立说：“王洋在叶凡身边的日子，从来不被叶凡当成是人，叶凡是在有意地驯化他成为一条听话的狗奴。我刚到那里的时候，王洋精神还没坏到那个地步，有时还知道反抗，我走的时候，王洋已经非常麻木了。”

    医生轻轻嗯了一声：“我和病人聊天的时候也发现了。他潜意识总觉得自己不配当人，是一条狗，他做人的尊严遭到了相当大的打击，精神状态全垮了。”

    李大听得心里一揪一揪的，难受得想哭。

    他等医生敲打完，忙问：“那您看，应该怎么治疗，总还有法子吧。”

    医生点头：“有。”

    医生转过头来，严肃地看了眼杨嘉立和李大：“我建议，必须得把他先和目前的环境完全隔绝开，并且进行心理学上说的，人格重建。”

    李大瞪圆了眼睛。

    —个成年人，需要被送进隔绝的地方，甚至连人格都需要重建，不能想象，这个人是遭受了何种残酷的，近乎毁灭性的打击和虐待。

    杨嘉立沉默许久，抬起头说：“您仔细讲讲。”

    医生和杨嘉立以及李大在诊室里谈了将近两个小时，谈到诊室外等待的叶霆都困了，才堪堪推开门出来。

    医生送他们出了诊室，绐他们交了张单，嘱咐：“就按照这个的方案吧。楼下办手续缴费，按照商量好的时间把人送过来，带一些生活用品就足够了，每周有固定的探视时间，去吧。”

    杨嘉立点点头，拿过单子下楼。

    王洋已经无亲无故，落到这个地步，他袖手旁观，王洋就真活不下去了。

    杨嘉立扯了扯叶霆的袖子：“我下楼办手续，边走边跟你解释。”

    杨嘉立和叶霆下楼去了。

    李大下楼之前，踌躇不安，透过玻璃窗往王洋所在的诊室里看了眼。

    王洋像个无声无息的木偶一样坐在床上，骨瘦如柴。

    好像是感受到有目光扫来，王洋缓缓抬起头，空洞的眼神对上玻璃窗外李大的眼睛，那空洞的眼睛，眼眶—点一点冒了红，两颗眼泪直直掉了下来。

    李大觉得自己心疼得难受。

    杨嘉立办完手续，先带着王洋回了他和叶霆的别墅。

    周日，他带着王洋去了王洋的住处，帮他收拾了些必要的东西，打包带好。

    李大李二也来了，安静地看守着王洋，直到疗养院的车开到楼下。

    下楼的时候，医生和几个看护温和地请王洋上车。

    王洋呆呆地看着车上的标志，脚步顿了顿，忽地转过了身。

    他看向了李大。

    李大心口一紧，僵硬地笑了笑，尽量自然道：“怎么了。”

    王洋没说话，从背上取下了双肩包，缓慢拉开拉链，默默无声地从里面取出一包东西，握在手里。

    李大定睛一看，那是一包红薯干。

    王洋把红薯干递给了李大。

    李大听到王洋在小声说：“……真的很好吃的。”

    李大眼眶霎时间就红了，毫不犹豫地就从王洋手中拿过那包红薯干，在他面前撕开了封口，抓着里面的红薯干一把一把像有人争抢一样往嘴里塞，边塞边掉眼泪，说：“好吃，我很喜欢，很好吃。”

    王洋笑了。

    医生把他带上了车，李大看着疗养院的车子越开越远。

    当车子终于看不见的时候，李大缓缓地停了手，发愣似的看向远处。

    李二推了推他。

    李大回过神来，咽下嘴里的那口红薯干，再看了眼手中的袋子，不知道想到什么，一从来贯彻流血不流泪的糙老爷们，当着杨嘉立和叶霆的面，居然捂着眼睛哭了起来。

    杨嘉立忙劝他：“哭个屁呀你，人又不是怎么了，只是接受治疗，你该盼着他好才是。”

    李大抹着眼泪说：“我觉得我对不起他。我要是……我要是不欺负他，我要是对他再好一点点，他可能都不会……”

    杨嘉立拍了拍他肩膀：“跟你没那么大的关系，李二，带你哥回去吧。”

    作者有话说

    —更！！！

    王洋会好起来的，我就喜欢俗气的和和美美的结局，嘿嘿

    时间太快了，我还记得这本刚开始更的时候

    结果看看大纲，下一章，就是大结局（上）了

    满心感慨

正文 大结局十年一梦（上）

    王洋被送进了疗养院。

    医生嘱咐要尽可能暂时隔绝外部环境，只允许每周的短暂探视。

    每次探视，李大都是抢着要去。

    其实去了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王洋的病情还没有多大的好转，只是一味地低着头沉默，抬头呆滞，李大说破了嘴也是听不进去的。

    可李大还是一次一次地去看他，一次都不肯落下。

    不仅如此，李大还悄悄假以王洋曾经的粉丝的身份给疗养院里的王洋写信，用词之肉麻，语气之幼稚，李二偶尔看到一次都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在叫嚣。

    李二调侃李大：“哥，你对王洋可是越来越上心了。你老怀疑我是弯的，你看看你现在，你是不是要合理怀疑一下你自己？”

    李大每次都只是瞪他，死鸭子嘴硬道：“我对他愧疚，弥补一下，不行？”

    李二撇撇嘴，看向别处，轻飘飘地说：“行，当然行……反正在信里悄悄地写什么你宛如太阳一样闪闪发光的笑曾潜入我的心我愿守护洋宝一生繁华的人又他妈不是我。”

    李大恼羞成怒：“闭你的嘴，找你的妞。”

    李二自知没趣，走了。

    王洋那边正接受着治疗，同样因为地震而入院的肖野也躺在病床上。

    肖野还没醒来，他的后背实在被山石砸得血肉模糊，主治医生说，能保住一条命并且情况稳定下来，已经是万幸，人到底什么时候能醒，亦或是永远醒不过来，都是未知数。

    赵向海得了空就陪伴在病床前，等着肖野苏醒。

    赵向海自己也有公司，肖野出事，肖野的公司他也只能暂且代管，焚膏继畧，一时之间忙得焦头烂额，短短几周就已经瘦得见了骨。

    杨嘉立看得心疼，等叶霆来接他的时候，往叶霆怀里一窝，把脑袋闷在叶霆胸膛上，说：“我知道你跟海哥不对付，但是现在情况特殊，你能不能……”

    叶霆摸摸杨嘉立的脑袋：“能不能怎样。”

    杨嘉立抬起头，眼神殷切：“能不能稍微帮帮他，别让他累垮了。”

    叶霆眨了眨眼，没有说话。

    杨嘉立掂着脚在叶霆的嘴角，左右开弓吧嗒亲了两下。

    叶霆勾了勾唇角：“那就帮两次。”

    杨嘉立挑眉，鬼鬼祟祟地看了眼周围，把叶霆操进车子里，在叶霆含笑的目光中，臊红着耳朵，捧着叶霆的脸猛亲了不知道多少下，恨恨道：“今晚回去我再奖励你别的，够多了吧。”

    叶霆笑得宠溺，把杨嘉立按在胸口，说：“那我听老婆的话，能帮就帮。”

    杨嘉立满意地抚摸狗头：“乖。”

    王洋不在，杨嘉立和李大李二又恢复了三人的组合，继续活跃在舞台上。

    他们的经历本就有话题度，再加上自身业务水平过硬，更有叶霆在背后暗暗开道，帮自家老婆扫去障碍和心思不正的人，杨嘉立的事业倒是蒸蒸日上。

    曾经打算要去洗脚城卖唱维生的小组合，如今也能让大晚会的总导演亲自过来，和和气气地跟他们谈合作邀约。

    李二感叹：“风水轮流转，我这条万年咸鱼，也终于翻身了。”

    李大凉飕飕扫他一眼，哼哼：“可你还是没有大波女朋友。”

    李二竖直脊背，率道：“你不也没有吗。”

    李大说：“我已经不需要找了。”

    说完，李大就捧着他刚写好的一封信，整整齐齐对角叠好塞进信封，走人。

    李二气得吹胡子瞪眼。

    乱中有序的日子一天一天过去。

    落了几场纷纷扬扬的大雪，白皑皑的冬天过去了。暖风悄然而至，偷偷烘化湖面的冰层，拂开满树的绿苞，吹开灿密如星辰的红粉黄蓝。等生机遍布大地，这阵儿暖柔的风又过去了，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蝉鬼儿吱吱哇哇地唱了起来，唱着满目耀眼的浓绿和头顶炙热烘人的太阳。

    再然后，夏天也过去了。

    杨嘉立推开卧室小窗，看到第一片枯叶，金蝶一样舞动飘扬，悠缓落地。

    杨嘉立掰着指头算算，半年多了。

    他看着外头渐染的风景，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关上窗户的刹那，电话响了，是李大的电话。

    杨嘉立接起电话，差点儿没被电话那头李大高昂的嗓音吵得耳聋。

    李大拔高了声音，兴奋道：“杨哥，医生今儿跟我说了，王洋，王洋！”

    杨嘉立笑了：“你慢点说。”

    李大咽了一口，舒了口气缓了情绪，仍难掩激动，道：“医生今儿告诉我，王洋的治疗差不多到了结束的时候，再过几天，就可以接他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希望带给大家温暖?

    明天正文正式大结局，感谢大家的陪伴!

    想看王洋的集合！

    想看蓝天的集合！

    正文的结局不代表结束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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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大结局十年一梦（中）

    李大激动得声音都在抖。

    杨嘉立就听着他在电话那头嚷嚷：“半年了，王洋能出来了，他终于能岀来了。杨哥你听懂了吗，你明白吗，王洋他能出院了！”

    杨嘉立无奈：“我听得懂中文，你不用重复那么多遍。”

    挂了电话，耳朵里还嗡鸣着李大兴奋的嗓音。

    杨嘉立失笑，摇了摇头。

    正想把窗户落锁，身后陡然一只手环住了腰，温柔低沉的男声在耳畔带着轻笑响起：“……尝一口牛奶西米露，看看我手艺有没有精进。”

    杨嘉立被吓了一跳，反射性弹开，抬头看到了叶霆的脸。

    杨嘉立拍着胸口愤愤：“你走路都没声音的吗，干什么突然从背后抱我，老子心脏都吓到喉咙口了。”

    叶霆无奈：“刚好在做饭，顺便煮了锅牛奶西米露，绐。”

    杨嘉立接过那杯西米露，喝了一口，舌头舔舔唇边的奶渍。

    叶霆还在眼巴巴等着杨嘉立给他反馈，杨嘉立的眼神却贼兮兮地探到了叶霆身上，看到叶霆下身一条运动棉裤，上身就一件背心和一件围裙，精壮的肌肉半露不露地裹在里面，眼里霎时冒出些坏劲儿。

    杨嘉立伸手在叶霆胸肌上摸了把，调戏道：“好好一件围裙，怎么穿在你身上，就跟情趣制服似的呢，你反思一下？”

    叶霆看着那双小羊蹄，嗤笑：“色羊。”

    杨嘉立不忿：“干什么，我摸你还不行了？你自己说，让不让我摸？”

    叶霆勾了唇角，抓过杨嘉立的手放到自己胸膛上，无奈又宠溺：“摸摸摸。”

    杨嘉立满意地点点头，像模像样地摸了两把，揩够了自家老公的油，又喝了口西米露，不吝夸赞：“手艺越来越好了，以后我都不用去店里买，有你就够了。”

    叶霆这才笑了。

    等杨嘉立喝完，他伸出大拇指在杨嘉立嘴角抹了抹，顺口道：“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什么好消息。”

    叶霆深吸口气：“肖野，有苏醒的迹象了。”

    杨嘉立愣了一下，挑眉：“他不都在床上躺了大半年了吗。”

    叶霆点点头：“以前医生都没把握，只有赵向海始终坚持着。最近这段时间，医生通过观察和监测，发现

    肖野有醒过来的迹象了，估计距离他真正睁开眼，快了。”

    杨嘉立撇撇嘴，不知想到了什么，咬紧了牙关恨恨说：“他可加把劲儿吧。海哥这半年为了他都忙成什么样了，我看了都心疼。他要是还贪睡，我就拿把啖呐在他耳边天天吹，拿盆冰水往他头上浇，给他女儿找新爸爸，还给海哥找新老公，我看他舍不舍得醒……”

    直到看见叶霆抽了两下嘴角，杨嘉立才放松地哼笑：“开玩笑的。”

    “不过话说回来，肖野哪天真醒了以后，要是不真的痛改前非，还敢骑在海哥头上肆意妄为作威作福，我作为海哥的粉头，我可不依的。”

    叶霆笑了：“你放心。经过这么多事，肖野也算是学乖了。”

    杨嘉立哼哼：“那就好。”

    叶霆把空了的碗拿回了厨房。

    等饭做好了，叶霆招呼杨嘉立坐下，指着那盘醋鱼说：“往常都是你做饭，我好不容易学了几道，尝尝鱼，看看做得怎么样，放心，刺儿都挑了。”

    杨嘉立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

    叶霆看着他那夸张的美滋滋的表情，一下子笑得眼睛都弯了。

    看着杨嘉立一口又一口地扒拉饭，叶霆习惯性地往他碗里拨了几筷子菜，想了想，又说：“宝宝，还有一个事情。”

    杨嘉立斜着眼看他，嘴角一粒米。

    叶霆笑着说：“你把后天的行程推一推，空出一天绐我。”

    杨嘉立咽下嘴里那口饭，奇怪问道：“后天……也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你想干什么，你又打什么鬼主意了。”

    叶霆保持神秘：“先不说，那天你就知道了。”

    杨嘉立皱了皱眉，盯着叶霆乌深深的眼眸半晌才I?了一声：“知道啦。”

    后天是十三号，本来有个小小的访谈行程，杨嘉立和经纪人商量着，提前一天把人约了过来完成了采访，把十三号全空了出来。

    十三号那天早上，叶霆带杨嘉立上了车。

    杨嘉立在车里打着哈欠问：“你要带我去什么地方。”

    叶霆缄口不言，只是嘴角的弧度格外大。

    等到了地方，杨嘉立往车窗外一看，惊道：“你来商大干什么。”

    叶霆拿过后座的一个小袋子，打开，把一件儿触手生滑的衣服和一个带穗儿的黑帽子递给杨嘉立。

    杨嘉立展开一看，一件学士服，一个学士帽。

    杨嘉立挑眉，表示不解。

    叶霆这才出声解释：“今天，是商大这届大四学生正式毕业的日子。”

    杨嘉立点点头："所以呢。"

    “我们当初分手在毕业前，毕业的时候我们都没能在一起，我觉得是我一辈子的缺憾，”叶霆眼神暗了

    暗，“我们复合这么久，已经把求婚，订婚，结婚，所有的缺憾全都补上，只剩下最后一个了。”

    “宝宝，我们在一起，重新走一次毕业的路吧。”

    作者有话说

    哈哈哈哈我来更新啦?

    大结局（中）了，正文还剩下最后一章！！！

    心里有点酸酸的，我先去睡一觉，醒来好好斟酌

    大家晚安?顺便求一波推荐票！！！

    王洋的故事，后头会写的，放心?

正文 一点点想说的话

    第五本的正文部分，到这里就正式完结啦。

    大概算了算，四个多月，三十六万字。7

    不太长也不算短，但是足够忙活了。

    回想了一下，其实里头写了很多内容。如果从穿插的回忆算起，杨杨和叶狗的十年，都差不多在大家眼前了。可以说，你们陪了我四个月，也陪了他们的十年，从大学，到分手，到五年煎熬，到重遇，到鸡飞狗跳的闹腾，到一步步靠近、和好。

    最后一章依旧是我最喜欢的套路，首尾呼应。第一章的伏笔留到最后一章挖出来牵成一条线，像一个没有缺憾的闭环，和和美美，圆圆满满。

    谢谢大家的喜爱！

    另外，关于《与渣攻正面对决的日子》（原名我给总裁生了个娃）这本书，已经签约简体出版啦。19

    而且，书耽没法放的车车，出版的版本里会有！17

    实体书，齐活儿！还附带独家番外！不久之后大家就可以把宝元和顾大狗子捧在手心了！8

    感谢大家一路以来的支持！

    有新的消息会通知大家

    以及，这本正文完结了，之前答应小宝贝的番外还得接着写。

    明天继续更新！番外《梦醒时》开篇，撒了花的大家都要来，不要掉队呀~18

    叶狗杨杨王洋李大李二蓝天阮彦廷海哥肖野……等你们~10

    惯例求一波推荐票~晚安打卡！

正文 今天凌晨更！

今儿实在是忙坏了，刚歇下来，现在就码，凌晨有一更！！！

    感谢大家支持和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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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大结局十年一梦（下）

    杨嘉立看着那套学士服，臊得慌。

    他红着耳朵瞪了眼叶霆：“我们都毕业这么多年了。”

    叶霆却一反常态，小孩儿一样耍赖，硬给杨嘉立扣上了学士帽，弹了弹挂下来的流苏穗子，笑着说：“再走一次，我想让咱们的回忆，没有一点缺憾。就当陪我补了那次了。”

    杨嘉立拗不过他，顶着红脸套上了学士服，鬼鬼祟祟地钻出了车。

    叶霆也轻笑着套上学士服帯上学士帽下了车。

    毕业前夕，学校大大小小的道路和景观旁，全是即将离开的毕业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笑容灿灿，恍若晨日朝阳，新鲜生气。

    叶霆在宽大的学士服下牵住了杨嘉立的手。

    杨嘉立嗤笑：“咱俩这是，老黄瓜刷绿漆，装嫩。”

    叶霆看了眼杨嘉立，在他脸上摸了摸，温声说：“但你还像以前一样可爱。”

    杨嘉立警告地嗯了一声。

    叶霆忙讨饶：“好好好，不是可爱，是帅，是帅。”

    杨嘉立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和叶霆大大方方地走在学校里。

    商大校园极大，光是逛一圈就得大半个钟头。杨嘉立脸长得又帅又嫩，混在一堆到处拍毕业照的大四毕业生里，竟然毫无违和感，甚至看着像个学弟，叶霆心想，这波赚了。

    杨嘉立跟那群毕业生混熟，那群毕业生张罗着给他和叶霆拍毕业照。

    杨嘉立选择了商大艺术大楼旁的桦树林。

    当那群毕业生架好相机，喊起了三二一时，和叶霆并排站在相机前杨嘉立鬼心思一动，猴儿似的抱住叶霆的脖子，跳上了叶霆的背。

    叶霆怕他摔着，忙的用手托住他的双腿。

    杨嘉立看着叶霆突然紧绷的模样，笑得眼睛都弯了。

    叶霆满眼无奈隐笑，笨笨地驮着杨嘉立。杨嘉立趴在叶霆背上，眼眸明亮，露着能看到两排白牙的灿烂笑容，学士帽的穗子调皮放肆地飞扬在空中。桦树林夏日浓密绿郁，暖亮的阳光穿透层层枝叶遮蔽，一束束照进了梦幻般的林中。附近的艺术大楼里不知有什么表演，庄严圣洁的合唱，隐隐约约传遍桦树林。

    相机的闪光灯堪堪亮起，恰好记下了这一幕。

    告别了这群即将五湖四海远去的毕业生，杨嘉立兴冲冲拉着叶霆去了三食堂。

    他走到食堂卖酱香饼那个阿姨的摊位。

    卖酱香饼的阿姨一看见他，眼睛就直了，惊喜嚷嚷：“你你你，哎，你，你不就是那个，那个那个那个那个——”

    杨嘉立以为人家认出明星语无伦次了，当下害羞地半遮住脸：“阿姨，小声一点，等会儿签名合照都可以的。”

    阿姨眨了眨眼，说：“你不就是好多年前那个老来这儿买酱香饼还总找各种理由让我多给你装几块的馋嘴儿学生吗，好多年没见了，是你吧。”

    杨嘉立脸一僵，尴尬扯扯嘴角：“啊，是的。”

    叶霆毫不给面子地嘲笑出声。

    杨嘉立臊红了脸，往叶霆皮鞋上踩了一下，威胁：“再笑你就当十天和尚。”

    叶霆的笑容消失了。

    吃完午饭，叶霆帯杨嘉立混进了毕业拨穗的典礼会场。

    他们在会场里遇见了他们当年的那位系主任。

    系主任如今已经是满头的白发。

    系主任看着杨嘉立和叶霆，笑得眼睛都眯成了条缝，感慨满满道：“时间过得真快。你们都毕业六年了，我啊，帯完最后一届，也是时候光荣退休了。”

    台上，商大校长给毕业生一个一个拨穗。

    系主任对他们俩说：“你们毕业六年，没法再上去，那我就代劳一次，我帮你们拨一次穗吧。”

    杨嘉立看着老人家的白发和走路时略颤巍的步子，突然鼻子酸了一下。

    他和叶霆，在这位一生钻研学术，德高望重的老人面前低下头。

    系主任缓慢地伸出手，在典礼会场的一角，帮他们把穗子从右边拨到了左边。

    拨完，系主任拍拍杨嘉立和叶霆的肩膀，笑着说：“当年的孩子们都长大了，今天，我再最后当一次你们的老师。祝你们毕业快乐，也祝你们新婚快乐，以后无论走到世界哪个地方，都能平安，幸福。”

    叶霆握住杨嘉立的手，郑重道：“会的。”

    拨穗仪式结束后，系主任给他们递了两张毕业晚会的入场票。

    毕业晚会的会场外，摆了不少摊子，卖的都是学校的周边纪念品。

    杨嘉立在各个摊子上挑拣半天，瞧见了一对儿能戴在头上的小角装饰，一只蓝色的绵羊角，一只红色的恶魔角，荧荧发光。

    杨嘉立毫无犹豫地买了下来，给叶霆套上，给自己也带上。

    毕业晚会一年一次，办得盛大隆重。无数即将远走分散到五湖四海的毕业生们，最后齐聚了一次，坐在宽敞热闹的会场，享受最后的狂欢和陪伴。

    杨嘉立被这气氛带动了，上头了似的欢呼闹腾。

    叶霆就坐在他旁边默默看他，偶尔伸手摸一把他的脑袋。

    九点，毕业晚会结束。

    等人流散去以后，杨嘉立走出会场，看着逐渐空冷下来的校园，问：“接下来去哪儿。”

    叶霆说：“你等等。”

    叶霆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辆自行车，款式和颜色，竟然和当年那辆差不多。

    叶霆坐上车座，拍拍后座，笑道：“来。”

    杨嘉立坐上后座，背朝着叶霆，享受夏夜舒爽的凉风。

    当年，叶霆曾经无数次载着杨嘉立，自行车慢悠悠地驶在学校道路上。

    杨嘉立脑袋靠着叶霆的背，看着学校风景一点一点倒退而过。

    他看到了主教。

    他想到那些年，在主教的各个教室，他和叶霆一起上过无数的课。有时候上得困了，他就偷偷地往叶霆身上靠，枕着叶霆的胳膊，在温暖宁静的午后，在老师睡沫横飞的讲课声中，悄悄做了个美美的梦。

    他看到了操场。

    四年中，他和叶霆无数次在这个宽敞到夜风横扫的操场跑道上行走，散步，走过一盏又一盏的路灯，和一个又一个夜跑的校友擦肩而过，平凡，浪漫。

    他看到了艺术楼。

    他想到那年叶霆竞选学生会主席成功，他就飞奔上台阶，给了叶霆一个热情的拥抱。他到现在都还记得那时候的感觉，埋在叶霆宽阔的胸膛上，好像这浮无定所的一辈子，都找到了方向。

    他还看见了当年的宿舍，食堂，学院大楼，奉远湖，景行山

    积了层灰的回忆一点一点涌出，恍若冬日簌簌掉下的雪团，霎时间铺天盖地。

    杨嘉立靠着叶霆的背，好半天，才沉沉叹道：“十年了。”

    大学四年，分别五年，重遇一年多。

    十年了。

    杨嘉立抬头看着头顶上盘旋的璀燦星河，说：“十年，像一场梦一样。”

    叶霆慢悠悠地骑车，笑道：“我会让这个梦，永远都不要醒。”

    杨嘉立闭上了眼，脑海里忽地想到刚才毕业典礼最后合唱的歌曲，情不自禁地就哼了出来：“我们曾经终日游荡，在故乡的青山上。我们也曾历尽苦辛，到处奔波流浪”

    叶霆安静地听着他唱歌。

    等他唱完了，叶霆说：“以后再不让你流浪了。”

    好半天，叶霆听到杨嘉立安静地嗯了一声，声音淹没在夏夜寂寞的虫鸣中。

    叶霆骑着车绕了商大一圈，最后停在了奉远湖旁一盏高而孤独的路灯下。

    杨嘉立一路默默。

    叶霆等了半晌，终于听见他叫了一声：“叶霆。”

    叶霆腿撑着自行车，转身在杨嘉立脸上落下极轻柔的一吻：“宝宝。”

    杨嘉立闭眼，嗅着不知哪里飘来的花香，突然突兀地举起手，高声叫道：“德玛西亚一一”

    叶霆笑了。

    杨嘉立感觉到叶霆靠了过来。

    然后，杨嘉立听到他在自己耳边，很小声地说：“万岁。”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撒花的这里集合，我先来，花&#12316;

    小五完结了！！正文完结了！！！

    羊被狼永远擒获，狼被羊彻底征服，自此和和美美，恩爱一生。昔有孟梁，今有叶杨，成婚以礼，山高水长，祝福他们&#12316;

    谢谢大家陪他们走过这十年，陪我走过这几个月，很温暖，很感动。

    希望以后，一年又一年，你们还能在。

    还有一件事！！！大家看我的微博，最新那条，转发了书耽官博的一个官宣《与渣攻正面对决的日子》（原名我给总裁生了个娃）签约出版啦！！！

    等出了新消息再继续通知大家，感谢支持！

    明天开更这本的番外！！！大家可以期待一下，嘿嘿&#12316;

正文 番外梦醒时01

    “药，拿着。”

    “病历、身份证，都帯好，别忘了。”

    “去刘主任那儿走个手续，走之前把病历复案留下就行，去吧。”

    王洋安静地收拾好东西，把包背上。

    他朝着正在收拾床单的护士礼貌地鞠了一躬，说了声谢谢，出了病房。

    脚步迈出病房前，他刻意往墙上看了眼。

    九月十九号，下午四点二十八分。

    距离他被送进这家疗养院隔离治疗，已经足足半年多了。

    王洋扭回头看了眼这件不算宽敞的病房，看着熟悉的墙面，床铺，陈设，好半天，不知想到了什么，低着头笑了两声，收回目光，缓步离去。

    他去楼下找了管理处的刘主任。

    刘主任在他的出院单上眶眶盖了两个红章，笑眯眯地说：“待了半年多，小王总算是好全了，以后好好生活，有困难不舒服了，还可以再呸呸呸，瞧我说的什么话，应该希望你再也不用来了才是。”

    王洋轻笑，在刘主任的登记簿上签了字，说：“我安顿好了再来看您。这半年，谢谢您的照应。”

    刘主任挥手：“小事儿。”

    他把登记簿收回抽屉里，余光瞧见王洋要走出管理处的时候，忽地又出声叫住了他，颇有些犹豫，支支吾吾地说：“你走之前，先去看看王寻吧，那孩子舍不得你的。”

    王洋愣了愣，点了头。

    他出了管理处，绕过几个拐弯，熟门熟路地来到一间疗养室。

    推开门，里头光线明亮，采光甚好，只是略狭窄了些，陈设也旧。单人小床上坐了个呆头呆脑的小男孩儿，脑袋上头发疏短，长得不那么好看，张着嘴，口角还淌着几滴透明的涎水。

    是个患了唐氏综合征的孩子。

    王洋轻手轻脚地进了屋，叫了一声：“王寻。”

    王寻听到熟悉的声音，痴傻的眼眸里陡然冒出几点光亮，转过头，看到站在门口的王洋，忽然拍着手笑了起来，像只呆呆傻傻的动物幼崽。

    王洋看他的模样，心里偷偷酸了一下。

    他走到王寻面前，从旁边抽了纸，擦干了王寻嘴角的涎水，温声说了几句话。

    王寻一开始挺开心，王洋给他擦嘴角的时候也乖乖不动。可似乎是听明白了王洋的话，又瞧见王洋背起了包，一副要走的模样，王寻突然跳下了床，小小的手紧紧地攥着王洋的衣角，红着眼睛啊啊地哀叫。

    王洋蹲下身，摸着王寻的脑袋，说：“我只是先出去，没说不帯着你。”

    “你先好好地待在这儿，等我在外面安顿好了，我再来接你出去。”

    “你听话，来，把手放开。”

    王寻看着王洋定定的眼神，好半天，终于乖乖松了手。

    王洋把他抱回床上，替他掖好了被子，在王寻的目光中出了门。

    关上门的刹那，王寻颤抖着声音，哭腔微微，艰难地叫道：“要来！”

    王洋关门的手顿了顿，平静地嗯了一声：“我会来。”

    王洋关上了门，沉默着出了疗养院。

    他抬起头往疗养院外头看，鸿雁南飞，锒杏层层渐染的黄，地上铺了层枯叶，又是一年入秋时节了。

    他深吸口气，踏着步子，依旧瘦弱的身躯出了大门。

    大门外的空地停了辆车。杨嘉立和李二坐在车里头，开着车窗往外看。李大高大的身子站在车外，时不时朝着疗养院里头张望，看着有些着急。

    一瞧见王洋，李大眼睛一亮，忙挥手：“王洋，这里！”

    王洋愣了几秒，快步走了过去。

    他在疗养院里住了大半年，如今又见到杨嘉立，李大李二齐齐站在他跟前，王洋一瞬间只觉得好像梦一样不真实。

    杨嘉立拍了拍王洋的领口，看着王洋平静的眼，欣慰道：“好多了。”

    王洋笑了笑：“总得好起来的。医生说，以后吃药控制着，定期复诊，就没什么大碍了。”

    杨嘉立连说一个好，赶忙让王洋进了车内。

    李大积极主动地把王洋的包抢过来自己拎着。

    车子开上路以后，杨嘉立絮絮叨叨和王洋聊了这半年发生的事儿。

    王洋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应一句，精神状态看上去已经与正常人无异。

    李大坐在副驾驶座上，频频往后瞧。

    等到了公司，李二把车停了下来，背过身对坐在后座的杨嘉立挤眉弄眼地说：“杨哥，你不是说去公司还有事儿要办吗，我跟你一块儿去。哥，那就劳烦你一个人送王洋回趟家吧。”

    杨嘉立看了李大和王洋一眼，一秒反应了过来。

    他抖了抖衣服，笑道：“成，李二，把车钥匙给你哥，咱先走吧。

    作者有话说

正文 番外梦醒时02

    李大睁着眼睛还没反应过来。

    他看着李二，颇为认真地问：“你和杨哥去办什么事，怎么我都不知道。”

    李二脸一下子就臊红了。

    他恨铁不成钢地看了李大一眼，咬牙切齿地说：“你不需要知道，你只要负责把王洋送回去就好。”

    李二打开车门，跟着杨嘉立一块儿下了车。

    关上车门之后，李二又从大开的车窗外把头探了进来，磨着牙说：“哥，别只长肌肉不长脑子，你可长点心吧。”

    李大刚想回他，李二就扯着杨嘉立匆匆进了公司。

    车内顿时只剩下李大和王洋两个人。

    李大默默地坐到了驾驶座，系上安全帯，却没立刻启动。

    他扭过头，对后面安静坐着的王洋尴尬地扯了扯嘴角，说：“他俩，神神秘秘的，你别理他们，我现

    在送你回家吧。”

    王洋点头，平静道：“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李大突然觉得喉昽有点干涩。

    车子缓缓发动起来，稳稳地开上了路。

    一路上，李大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总是忍不住抬起眼皮往车前镜瞄，偷偷看一眼后座的王洋在做什么，是个什么表情。

    他有心想要找个话题和王洋搭话，可却怎么都张不开嘴。

    李大觉得自己不太正常。

    王洋在疗养院的那半年，李大时常冒用粉丝的身份给他写信。每次提笔写信，洋洋洒洒一条大河波浪宽，什么臊皮话，什么鸡零狗碎的话题都如同春汛一般汹汹奔涌而出。

    可现在王洋人到了跟前，他反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了。

    李大一边开着车一边抓心挠肝的，王洋却显得镇定许多。

    他只是靠在车窗旁，看着外头倒退的景象，目光幽深，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等到了王洋的公寓楼底下，王洋默默下了车，把自己的背包和行李都拿好，对开车的李大说了声谢谢，转身要走。

    李大纠结一路了，瞧见王洋这就要上楼，心里猛然一慌。

    他一咬牙，话就冲出了口：“王洋。”

    王洋回过头。

    李大结结巴巴地问他：“你那个，你要我上楼帮你吗。搬柜子挪床什么的，我力气还可

    以。”

    王洋笑了笑，把脖子上白绒绒的围巾解下来捏在手里，说：“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可以收拾好。”

    李大失望地哦了一声，好半天，又问：“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王洋挑眉：‘‘回来？”

    李大脸猛地涨红，手忙脚乱地解释：“我的意思是归队，回到队伍里。你重新加入进来，我以后再也不会排挤你，也不会欺负你，我们可以一起排练，一起”

    王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尖，半晌，轻声说：“算了吧。”

    李大下边的话噎住了，像是没料到王洋会是这个回答。

    王洋说：“成荣哥，麻烦你和杨哥也说一声，我就暂时先不给你们添麻烦了，也没有再加入组合的打算，想先做点别的，安顿好日子再说。谢谢你们的好意。”

    李大愣在当场。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抬头一看，王洋已经上楼了。

    李大好半天才不舍地收回目光。

    他坐在车里，反复想着王洋的话。目光扫了眼自己的强健的肌肉，又想到刚才那么长时间的独处，他都没能和王洋说上几句话，心里头突然一股烦躁。他伸手就往自己脑门上拍了几下，骂道：“没用，没用！”

    王洋上了楼，拿出钥匙打开公寓的门。

    屋子里寂静得发凉。

    王洋进玄关，换了鞋子，顺手开了灯，目光往屋子里一扫。

    没有想象中的凌乱，一切都被整理得井井有条，地板干净瓦亮，像是有人已经提前来收拾过了。

    王洋眨了眨眼，放下东西，拿出手机给杨嘉立发了个谢谢。

    杨嘉立很快回复了他一个蹦蹦跶跶的绵羊表情包。

    王洋放下手机，环视一圈，起身去了厨房，打开冰箱，果然都是新鲜的食材。

    王洋唇角帯着微微的笑意，起锅烧油，给自己弄了碗炒饭。

    当他把炒饭装进盘子里，端到餐桌上准备开动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再次嗡嗡发响。

    王洋掏出手机，按了接通，放在耳边，温声问：“你好，哪位。”

    电话那头响起个帯着口音的男声：“是王洋王先生吗。”

    王洋点点头：“是我，您是？”

    那个男声顿时笑了，笑声听起来又憨厚又爽朗：“我是俞斌，松鹤墓园的。”

    王洋像是想到了什么，顿了顿，放下筷子，失笑道：“是你啊。”

正文 番外梦醒时03

    “王先生，手续都已经办好了。”

    电话那头的男人慢缓缓地说。

    王洋停了筷子，看着外头逐渐暗沉下来的天色，说：“好，我知道了。”

    电话那头的男人又补了一句：“接下来您只需要结清尾款，后续的事情和安排，我们这边的工作人员都已经安排好了，请你放心。”

    王洋嗯了一声：“谢谢，麻烦了。”

    挂了电话，王洋看着刚炒好的热乎乎的炒饭，忽然又失了胃口。

    勉强咽了几口，他把这碗炒饭用保鲜膜包好，放到冰箱保鲜层里，在屋子里又兜兜转转晃悠了一会儿，他才像是终于决定了什么似的，从柜子里抱出了一个小木箱子。

    王洋看着箱子，沉默几秒，打开了。

    箱子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些物件：几件衣裤，最上头的是一件驼色的大衣，隐隐发白，陈旧得很。旁边列着一个小盒子，里头装了只金戒指和一条极细的项链。这些东西，无一例外不是女式的。

    王洋安静地把那件驼色的大衣拿了起来。

    他颤抖的手指在大衣温软的绒毛上抚了抚，眼眶已经微微发了红。

    这是他妈妈穿得最久，最喜欢的大衣。

    他还记得，很小的时候，他妈妈就穿着这件驼色的大衣，把他暖暖地抱在怀里，坐着火车，从福建连城县一直到了这座城市。那时候他还太小，尚不谙世事，只是看着火车上一路飞退的风景和完全陌生的街道，心头恐慌害怕。

    他妈妈就温柔地拍他的背，说：“洋洋不怕，妈妈保护你。”

    有妈妈这一句话，他真就没那么害怕了。

    天大地大，世界之大，他太渺茫，但只要有他妈妈的地方，就还是家。

    王洋把大衣放下，又从箱子角落里取出一双毛线手套来。

    这是初二他妈妈亲手给他织的手套。他读的是打工子女小学，那时候下雪，班上人人都有了一双爸妈买的新手套，唯独他没有。他知道妈妈维持生计已是艰难，没什么闲钱，也就没说，只是一整天都免不了恹恹的。

    他妈妈发现了以后，就偷偷省了顿饭，去农贸市场买了几个毛线团，熬了几个晚上，在圣诞节那天，把一双织着小猫咪的毛线手套，悄悄放在了他的枕边。

    他醒来发现那双小手套，开心得蹦跳起来。

    他问他妈妈：“这是谁给我的手套。”

    他妈妈那时候正在洗包菜，边洗边温柔笑道：“是圣诞老人给你的。你知道圣诞老人吗，白白的胡子，红红的衣服，还戴着帽子。”

    王洋小心翼翼地摸着手套，担忧道：“可是小朋友这么多，他为什么要给我送礼物呢。他不认识我，我们家又这么小，他会进得来吗。”

    他妈妈擦了把被冷水冲得发红的手，拍拍他的小脸蛋，说：“无论家是大还是小，穷还是富，只要你是好孩子，你就能收到礼物。”

    王洋眼睛一下就亮了，他说：“我是好孩子。”

    妈妈笑着点头：“你是好孩子。”

    后来王洋戴着那双手套玩雪，只觉得天寒地冻，手却一点也不冷了。

    王洋摸着这双手套，再往手上套时，已经套不进去了，太小。

    他低着头笑了笑。

    他长大了。

    他的妈妈走了，他的圣诞老人也走了。

    从此，再也没有人因为他还是个好孩子，就会偷偷地把礼物放在他的枕边。

    王洋吸了吸鼻子，把手套放在一边，又把箱子里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完毕，好好地放在角落里之后，王洋抬头一看，已经是凌晨时分了。

    他起身洗漱，安静地躺在了床上，在一片黑暗中闭上了眼睛。

    他做了个梦。

    梦里，他妈妈还是当年的模样，穿着那件驼色的大衣，眼角皱纹一道道，眼里光亮却澄澈无比，满眼欢欣和温柔，站在远远的地方朝他伸出手，说：“洋洋不怕，妈妈会一直保护你。”

    王洋多少年没见过她了，梦中一见，眼睛腾地红了，像小孩子一样。

    他发了疯似的想奔到他妈妈身边。

    可惜身边雾太大，模糊了视线，他跑了许久却仍只能看着他妈妈一点点远去。

    从梦里醒来以后，王洋在床上坐了许久，擦了把眼角的濡湿，下了床。

    洗漱过后，他打了电话给松鹤墓园的俞斌。

    俞斌问他：“你是要现在过来吗，那我这边准备准备？”

    王洋点了头：“那就麻烦你们了。”

    俞斌爽快地应了声没事儿，挂断了电话。

    王洋换了身衣服，又从柜子里挑了件黑色的大衣，套上身，抱着他妈妈的那些遗物，出了家门。

    刚走到楼下，他就看见李大的奔驰停在楼底下。

    李大就靠在车子旁边。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一件黑色的牛仔裤，脚上蹬了一双黑白色的新款篮球鞋。肩宽腿长，长期浸泡锻炼出来的好身材是遮都遮不住的。他极具男人味的硬朗的面容被冷风吹得微微发红，嘴角破了点皮。

    听见动静，李大抬起头，刚才还放松休闲着，一瞧见王洋下楼，神情如同高中生输密码查高考成绩时候似的，立刻紧张了起来。

    他僵硬地朝王洋挥了挥手，说：“早啊。

正文 番外梦醒时04

    王洋看见李大，惊了一下。

    他目光变得有些讶异，好半天才踏下台阶：“早。”

    他问李大：“你这个时候，在这儿干什么。”

    李大脸色微有些冒红，也不知道是臊的还是被冬日寒风给生生刮红的。他故作自然地抱着胸，眼睛斜斜看着别处，说：“那什么，我，晨练，刚好就路过这儿，你说巧不巧。”

    李大干笑两声，又没话找话地问：“那你呢，为什么这么早在这儿。”

    王洋皱眉，奇奇怪怪地看了李大一眼：“因为楼上是我家啊。”

    李大脸涨得通红，好半天才噎出了声：“是这个理。”

    一番尬聊结束，李大摸摸鼻子，从车里头取出一个茶色的纸袋子，递给王洋，神情有些不自在：“那什么，你吃早饭了吗，没吃的话先吃这个吧。热豆浆，以及这附近最好的小笼包，皮薄肉厚，早上还挺多人排队的。”

    王洋挑眉：“你专程给我买的？”

    李大一愣，迅速挺起了胸膛，装着不可思议地拔高了声音：“当然不是了，怎么可能！我只是晨练完

    吃早饭，点多了，想到你在这附近就晃荡过来了。”

    王洋说：“谢谢你的好意，不过不用了，我没什么胃口。”

    说完，王洋抱着手里的箱子，转身就要走。

    李大忙问他：“你去哪里，我送你去吧。”

    王洋一开始说不用，可耐不住李大反反复复地问，还是松了口，被李大半强硬地拉上了他的黑色奔驰，一路驶去。

    等到了地方，李大招眼往外一看，瞧见松鹤墓园四个大字，吃了一惊：“你大早上的来这个地方做什么。”

    王洋这时候却没再回答，道了声谢，默默抱着东西下了车。

    李大跟着他下了车。

    王洋小步快走，到了墓园门口，和电话里的俞斌见了面。

    俞斌瞧着颇老实，笑容憨憨，一身旧棉衣，没多费心打理的头发乱糟糟横七竖八，面上也不怎么拾掇，只是眉间一道好像刀砍的疤痕隐在眉毛中。

    俞斌笑道：“王先生过来了，东西都拿来了吗。”

    王洋看着手中抱着的箱子点点头：“都好了。”

    俞斌爽快道：“成，跟我过来。”

    王洋跟着俞斌往墓园里头走。

    虽然俞斌笑得憨实，可李大锐利的目光一眼就瞄到了俞斌眉间的刀痕。他不易察觉地拧了拧眉，总觉得看到这个俞斌，心底里浮出了一股莫名其妙又巨大的敌意。

    他抬腿，也跟上了王洋的脚步，就要往墓园里头走。

    王洋听见身后脚步声响起，转过了身，表情略略有些认真严肃，说：“你能不能先不要跟着我了。”

    李大刚想死鸭子嘴硬说自己没跟着，可看到周围墓园的环境，晨练这个借口是再也说不出口了。

    得缺心眼到什么份儿上才会来墓园晨练。

    他挠挠头，好容易才挤出一句：“我就是有点不放心。”

    王洋说：“我没关系，你回去吧。”

    李大眼睁睁看着王洋跟着那个俞斌进了墓园。

    俞斌是常在这边工作的，帯着王洋在偌大又幽静的墓园里东拐西绕，到了一座还没封上的小墓前，一旁还有几个帮忙办事儿的，扛着刻好了字的碑石。

    俞斌指着墓：“你把东西放进去吧。”

    王洋点点头，打开了箱子，最后一次不舍地抚摸着里面的衣服和项链，然后把箱子封好，安静又郑重地放了进去。

    办事儿的几个男人把墓口封上，又安好了碑石。

    王洋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递给俞斌。

    俞斌数了数没错，朝王洋笑笑，眼睛又在王洋身上打量两遍，帯着人走了。

    安静的墓园里头只剩了王洋一个人。

    晨雾未散，熹微的天光照得低云一片迷蒙。

    王洋在墓碑前头坐下了，反复摸着上面刻好的，他妈妈的名字。

    好半天，才听到王洋小声地说：“妈妈，我来看你了。”

    “对不起，直到今天，才终于给你做了个衣冠冢。”

    王洋深吸口气：“其实以前也不是做不了，只是以前，我还总是不死心，总是抱着侥幸地想着，你只是在那天早上出门了，可能走丢了，找不到回家的路了，或许，你有一天还会回来的。”

    “这些年，我没敢给你买墓地，就是想等你回来。”

    “但是已经这么多年了，我好像只是做了一场梦，梦醒了，我才相信，你再也不会回来了。”

    王洋笑了，笑得眼圈一片鲜红：“我还是好孩子，但我的圣诞老人，永远不会再给我送礼物来了。

正文 番外梦醒时05

    王洋安静地坐在墓碑前。

    冷雾微散，晨光熹微。王洋看着墓碑上刻着的名字，手指轻抚了抚。

    他一动不动地坐着，时不时说两句话，就好像冥冥之中和谁交谈似的。

    等天光照透了天地，太阳堪堪升上来的时候，王洋才转过身来，在墓碑前跪了下来，说：“妈，我这一辈子到现在，过得并不平静。我曾经是你眼中的好孩子，你走后，我也变坏过，害惨了几个人，我自己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但是好在，这些风波，到现在为止，终于算是过去了。”

    王洋抹了把眼睛，认真地说：“我答应你，从今以后，还做个好人，好好做事，好好生活。我不知道你现在沉眠在哪里，如果你在天之灵能听见，可以安心了。”

    王洋郑重地磕了个头：“这辈子缘分太浅。妈，下辈子，我还做你的儿子。”

    等他抬起头的时候，眼圈已经红了大半。

    他抬头看了眼亮堂堂的天空，深吸口气，站起身，背着东西走了。

    王洋走后，不知哪里一股风，吹得墓园周遭的树林沙沙响，几片犟留在枝头的枯叶，也终是被吹离了枝干，悠悠地飘落下来，掉在墓碑前，轻轻几声响，仿佛冥冥之中一声温柔慈爱的应答。

    李大在墓园门口晃悠许久，没走。

    他时不时就往墓园里头张望一下，总想进去看看，可碍于墓园的环境，他又迈不开脚步，一时不免有些焦灼无措。

    好容易等到王洋自己从里头出来了，李大忙不迭地跟上。

    王洋看见李大居然还等在门口，略略吃惊：“你怎么还在。”

    李大看见王洋干净白皙的脸庞和脖颈，心口像是被人用弹弓打了一下似的咚咚响，极不自然地扭开了目光，不尴不尬地说：“我晨练结束，想去吃点儿东西。刚好又碰见你了，想着反正你也是那个，朋

    友，所以”

    李大越解释越乱，越解释越觉得心虚。

    倒是王洋还平静许多，扯了扯背包帯，说：“你要请我吃饭？”

    李大猛点头。

    王洋笑了：“不必了，我自己回去吃就可以了。”

    “既然碰到一块儿了，不如我请你一顿。反正也”

    李大话还没说完，视线触及到王洋的眼睛，顿时愣了。王洋眼珠子澄净乌黑，只是眼白，却密匝匝的全是红血丝，看着像是刚哭过。

    李大变了语调：“你眼睛怎么回事，你哭过了？谁欺负你了？”

    王洋忙揉了揉眼睛，尽量平静无波地说：“没事，没人欺负我，我挺好的。”

    李大皱了皱眉，心里虽然还疑虑，却也不好再问下去。

    纠结半晌，当王洋终于转身要走的时候，李大咬咬牙，拉下了面子，厚着脸皮半哄劝半拉拽地把王洋给塞进了车子里，帯他去了附近一家不错的甜品店。

    王洋其实挺尴尬的。

    他都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他出疗养院以后，李大会对他这么热情。

    又是给他当司机送他回家，又是给他帯早饭，又是在墓园外久久徘徊，只等他出来以后邀约请他吃饭。

    以前李大总是一副嫌弃厌恶他的模样，如今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反转，王洋反而觉得不习惯。

    他看到李大把车停在甜品店门口，挑了挑眉：“来这儿做什么。”

    李大咳嗽一声，理直气壮道：“杨哥不是经常说吗，心情不好了就吃点甜的腻的，我也算是认同。虽然里头的油脂特别不健康，容易引起高血糖、肥胖、脂肪肝、心脑血管疾病等等问题，但是”

    王洋嘴角抽了抽，心想，那你还帯我来吃。

    李大正色：“但是偶尔吃一次放松心情也是不错的，走吧。”

    李大开门，急匆匆地又跑到副驾那边的门前拉开了门，朝王洋伸出了手。

    王洋看着李大伸过来的那只手，顿了一秒，没接，自己按着车门下了车。

    李大尴尬地摸摸鼻子，进了店内。

    等王洋先在小桌旁落了座，李大走到服务台旁。

    服务员笑着问他需要点什么。

    李大抱着胸，暗绿色空军装外套把上身绷得有些紧，练得极好的倒三角身材隔着衣服也能看出来，浑身透着强悍的雄性气息。

    他脸上没有表情，也没说话，只皱着眉往灯牌上写着的当季新品上看了几眼，这幅好像不是来点单，而是来砸店的模样把服务员吓得笑容有些发僵。

    好半天，李大才指着一个灯牌，沉沉说道：“我要一个草莓甜心公主派。”

    服务员大着胆子看了李大硬朗爷们的脸庞一眼，咽了一口：“好的。”

    “再要一份黑森林，两杯摩卡。”

    服务员喏喏应了，打了单。

    等上餐的时候，王洋看着被推到他面前的，粉粉嫩嫩的，看着就甜得腻人的草莓甜心公主派，举着光亮的叉子，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他尴尬地看着李大：“这是你点的？”

    李大别过了头，耳朵发了红：“这个最甜。”

    王洋强笑了笑，说了声谢谢。

    李大余光瞥见王洋叉了一块放进嘴里，这才微微放下心来。暍了口咖啡，他看着王洋依旧瘦得轮廓分明见骨的脸，问：“你真的不考虑回来了吗。”

正文 番外梦醒时06

    王洋听见李大的问题，挑起眼皮。

    李大咳嗽一声：“杨哥，李二当然了，还有我，我们都还挺希望你能回来，队伍里的位置也都还给你

    留着，你要是愿意的话”

    王洋又低下头，看着面前这只蛋糕，沉默许久，还是摇了摇头：“算了。”

    李大不甘心地追问：“为什么算了。”

    “我现在不太想活在那么多人的目光下，压力太大，闲言碎语也太多，”王洋手指碰了碰温热的杯子，“我找了份儿其他的工作，你们先加把劲，我会在背后继续支持你们。”

    李大气短：“可是一一”

    话还没说完，瞧见王洋那定定的眼神，李大突然噎了一下似的。

    好半天，他泄了气，垂了肩膀：“好吧，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就不劝了。”

    沉默着吃完了这顿甜点，李大开车送王洋回到他家楼下。

    当王洋下了车，关上车门的时候，李大突然降下车窗，对着站在车外头的王洋严肃地说：“你既然有了自己的打算，那就按照你的打算来吧。虽然你暂时决定不归队，队里的位子还是会为你留着。想回来了就告诉我，我也会常常来看你。”

    王洋点了点头，又抬起眼皮，突兀地问了句：“你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好。”

    李大本来脸色还严肃，听见王洋这句话，猛地被打懵了。

    就好像穿戴齐整的人在大庭广众之下突然被扒光了似的，李大陡然手足无措起来，脸庞肉眼可见地变红，支支吾吾道：“我这叫对你好吗，我也就是像普通朋友一样”

    王洋说：“如果你是因为以前的事儿而对我心怀愧疚的话，那真的不必了。”

    王洋深吸口气：“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你不用放在心上。成荣哥，我知道你一直是个很好的人，我从来没怪过你。”

    李大心跳偷偷加快：“我以前那么粗鲁，你不怪我？”

    王洋笑了笑：“真的不怪。如果你不介意，我还挺想和你交个朋友。”

    李大笑容僵了僵，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点点头干笑道：“朋友对对，我也挺想和你交个，交个朋友

    的。”

    李大神情古怪地开着车走了。

    王洋看着他远去的车屁股，转身默默上了楼。

    他先给疗养院那边打了个电话，等在电话里商量完毕，他又花了足足三天时间，把自己这个小公寓彻底收拾了一番，布置出一间儿童房来留用。

    等一切安置妥当，他打车去了疗养院。

    疗养院里负责管理的刘主任早在里头等着他了，一见到他就嚷嚷道：“你可算来了，你是不知道，你不在这几天，王寻连饭都不怎么吃了，就呆呆地趴在窗口看，看到有车就叫，我估摸着就是在等你。”

    王洋听见这话，心口软了软。

    等他到了王寻的房门口，王寻一扭头瞧见王洋，眼睛就像电灯泡似的噌地亮了，眼睛一红，光着脚就跳下床腾腾腾地跑到王洋跟前抱住了他的腿，什么话也不说，红着眼睛掉眼泪。

    王洋鼻子酸了酸，忙蹲下身拍着他的背：“不哭不哭，我这不是来了吗。”

    刘主任瞧见这幕，叹了口气。

    王洋抱着王寻，抬起头，看着刘主任问道：“我真能帯他出去吗。”

    刘主任无奈地摊了摊手：“王寻现在心心念念都是你，你是他唯一的依靠了。你帯他出去吧，手续流程我帮你走。都是可怜的，你好好照顾他，比让他一个人孤零零待在这儿强。”

    王洋连声道谢。

    刘主任做主，帮王洋走了手续，盖了章。

    王洋帯着王寻回了公寓。

    王寻一路都怯生生的，什么话也不说，惊惧地打量着周遭的一切，一只小手悄悄地攥紧了王洋的衣服，攥得紧紧的，一点也不敢松开。

    王洋牵着王寻进了家门，指着那件留出来的儿童房，说：“以后你住这儿。”

    王寻睁圆了眼睛看了那房间一眼，又担忧地抬头看王洋。

    王洋笑着说：“我就住在旁边的卧室，你可以随时找到我。”

    王寻这才放下心来，松开了一直紧握的手，巴到门框处往儿童房里看了几眼，终于开口说道：“新

    家。”

    王洋点点头：“对，新家。以后你就再也不孤独了，有我陪着你。”

    王寻在有王洋的地方就会安心许多，也不似方才在车上那样紧张了。

    安顿好王寻，王洋进厨房做晚饭。

    王寻就乖乖坐在客厅，抱着只抱枕，看着电视发亮的屏幕，也不知看懂没有。

    王洋饭做到一半，敲门声响了起来。

    厨房里炒菜的声音太响，敲门声响了许久，王洋都没反应。

    王寻看看厨房，又看看门，小眉头皱了皱，终于抱着抱枕起了身，小跑到门前，掂着脚伸长了手按下门把，把门打开了。

    门外站着李大。

    李大身材高大，门打开却没瞧见人，正吃惊呢，低下头，却看见底下站着个小小的，像只小鸡仔儿似的小孩子。

    李大一瞬间还以为自己走错门了。

    确认了三遍，他才疑惑地看着那小孩儿，说：“这是王洋的家，没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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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大又说：“我找王洋，他在吗。”

    王寻往后退了一步，半侧过身，朝着厨房的方向，忽然喊了句：“爸爸！”

    李大听见这俩字，脸色刷的白了。

    他瞪大眼睛，终于正儿八经地看着这个小孩儿，不可思议道：“你你叫他什么？”

正文 番外梦醒时07

    李大眼睛瞪得铜铃般大。

    他说话都打起了结巴：“你刚才，叫他什么。”

    王寻一点没发现李大的异样，他抬起头，眼神懵然天真：“叫爸爸。”

    正说话之际，王洋听见动静，套着件浅灰色的围裙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沾了油滴子的锅铲，瞧见李大，惊讶地一挑眉：“你怎么过来了。”

    李大脸色还涨得通红，把手里的袋子往王洋眼前一递：“给你送螃蟹。”

    王洋看袋子里绳结的螃蟹，问：“为什么送我。”

    “因为，”李大诡异地扭开了目光，装作无所谓，“家里螃蟹太多了，李二鸡崽儿一样的食量，吃不完，放着也浪费，就给你带过来了。”

    王洋抿了抿嘴，正要婉拒，王寻却闹腾了起来。

    王寻抓着袋子里的螃蟹脚，高声叫：“螃蟹！螃蟹！”

    王洋拍拍他的脑袋：“你认识？”

    王寻大力点头，认真道：“螃蟹，十只脚，横着走。”

    王寻抓着螃蟹不肯放了，王洋见状也是无奈，只能收下了螃蟹。

    收了人家的东西，王洋一向脸皮也薄，不停道谢，顺便试探着问一句：“谢谢你的螃蟹，要是不嫌弃的话，留着吃顿饭吧，我刚好做饭来着。”

    李大心口一跳，差点控制不住地喊出好来。

    不过他还是用力压住了，咳嗽一声，镇定道：“那行吧。”

    王洋请李大进了屋。

    李大换了拖鞋，在王洋家里的沙发上坐下。

    王洋屋子很小，布置得却还算得宜，瞧着并不寒酸。沙发旁边颇有情调的长颈灯和收在两边的鹅黄色窗帘，更给这屋子平添了几分温馨和烟火气。

    李大尴尬地坐在客厅里，看着王寻一个人抱着抱枕满屋子跑。

    他往厨房瞧了一眼，王洋还在忙活着，没空往这边看。

    他朝王寻招了招手：“小孩儿，你来。”

    王寻站住了脚步，隔着十步的距离，睁着黑圆的大眼看着李大。

    李大压低了声音，说：“你刚才叫他爸爸，你告诉我，他真是你爸爸？”

    王寻不说话。

    李大皱了皱眉，从茶几的瓜果盘里抓了把糖果放在手心。

    那闪闪发光的糖果纸在台灯照耀下流光溢彩的，漂亮极了，瞬间吸引住了王寻的目光。王寻放下了抱枕，一步步走到李大跟前，小小圆圆的脸蛋对着糖果，嘴角流了涎水，好半天，说：“是爸爸，是哥哥。”

    李大不懂了：“到底是爸爸还是哥哥？如果是哥哥，他什么时候有你这个弟弟的？如果是爸爸，那你妈妈又是谁？”

    王寻还没回答，头顶上一道声音响起：“别问他这些问题，他会晕。”

    李大抬头一看，王洋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盘子，上头装了几只冒热气的蒸螃蟹和一小碟蘸酱。

    李大瞬间臊了，挠挠头解释道：“我就是好奇。”

    王洋淡淡笑了笑，没再回答，招呼着李大和王寻过来吃饭。

    吃饭的时候，李大特意观察了一下，王洋对王寻是真真的好，帮着夹饭菜，帮着擦口水，帮着剥蟹壳，蘸饱了酱才放到王寻的碗里。王寻瞧着不大寻常，呆呆的，握筷子也不大利索。

    李大皱了皱眉，总觉得里头有内情。

    好不容易等吃完了晚饭，王洋让王寻进了屋，收拾碗碟。

    李大献殷勤，一边帮着收拾餐桌，一边还不忘打探：“这个小孩子，跟你到底什么关系，他真是你儿子？”

    王洋理着筷子说：“不是。”

    “那是你弟弟？”

    “也不是，我跟他没有血缘关系。”

    李大疑惑了：“那他怎么那么叫你，还住你家？”

    王洋洗盘子的手顿了顿，低着头说：“他是唐氏儿，生下来查出这个毛病就被他爸妈丢了，被疗养院的一个老护工收养，后来那护工去世，他就一直住在疗养院里。”

    “我在疗养院的那半年，他总喜欢跟在我身边。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和别人不亲，跟我却亲。他有的时候叫我爸爸，有的时候叫我哥哥，你别看他傻，其实别人对他好不好，他心里知道的。别人都说他和我有缘，我索性就收养了他。”

    李大微微吃惊：“你这么年轻，你就收养孩子了？你真考虑好了吗？”

    王洋把洗好的盘子放在一边。

    他沉默了半晌，转头看着李大，笑了笑：“我很喜欢他，我也过得太孤独了。像我这样的人，这一辈子，难道还能值得什么人真心喜欢吗，也没法结婚生子。我答应我妈要好好活下去，可我也不想每天为谁活都不知道。”

    李大被他说得心里一酸。

    王洋吸了吸鼻子，收回目光，低下头打开水龙头，继续用钢丝球刷擦着碗壁：“我是真考虑好了要陪

    他长大，养他一辈子的。所以我才不打算归队，我不适合那种生活。我现在，就想为了他，也为了自己，好好活着，平凡地活着。”

    李大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呆愣地嗯了一声。

    从王洋的家里出来，李大神情凝重了。

    等回到自己家，他看上去更是一脸的憋闷不爽。

    李二回到家时看着挺高兴，问坐在客厅托着脑袋发呆的李大：“哥，你帮我浇花了吗，我出门前嘱咐过你的，你没忘了吧。”

    李大说：“浇了。”

    李二拍着胸口高呼那就好，可是迈步进阳台一看，花蔫蔫的，根苗烧得发黄。

    李二眼睛都瞪圆了，从旁边拎过李大刚用的浇水壸一看，空的，根本没水。

    李二气冲冲质问李大：“你这叫浇了？你浇了个屁？”

    李大这才抬起眸子，懒懒地瞅了眼李二手中的空壸，慢悠悠地哦了一声：“原来壸里没水，难怪提着特别轻。我刚才发呆了，没注意。”

    李二气得脸红。

    好容易消了气，李二坐到餐桌边，桌子上有李大给他做的炒饭。

    李二咬牙切齿地舀起一勺饭往嘴里送，一口饭还没咽下去，忽然惊天动地地咳嗽起来。把喉咙里的饭都吐出来以后，李二惊恐地问李大：“这饭里你放了多少盐，多少？”

    李大眨了眨眼，呆了半晌，说：“哦，我可能把味精当盐放了两遍。”

    李二一口气险些提不上来。

    他在客厅来来回回踱步，踱了好几圈，终于停下来，抱着胸问李大：“哥，你今儿怎么这么奇怪，你到底怎么回事，心情不好？”

    李大平静摇头：“没有。”

    李二皱了皱眉，思忖半晌，突然一挑眉：“你今儿去了王洋那一趟。敢情你这魂不守舍的，是为了王洋？”

    李大听到王洋这名字，浑身一震：“谁让你瞎猜的！”

正文 番外梦醒时08

    李二瞧见李大这模样就知道有鬼。

    他的大哥，会健身，会打拳，什么都会，唯独不会撒谎。

    李二笑着点点头，了然道：“果然是为了王洋。”

    李大被李二激得恼羞成怒，拔高了声音嚷嚷：“谁让你瞎猜的，没有的事！”

    李二闲闲地坐在李大身边，贵妃似的半躺着，悠哉问道：“行了，咱俩一个娘胎里出来的，你什么心思我还看不出吗。哥，说吧，他怎么你了，让你这么魂不守舍，差点駒死了你的亲弟弟。”

    李大愤怒地看着李二，好半天，才堪堪泄了气。

    他缠着手指，说：“我觉得我和他不可能了。”

    “怎么不可能了，”李二腾地坐直了，眼里冒着光，“你跟他告白了？还是他心有所属了？还是”

    李大摆摆手：“都不是。”

    “是我自己觉得和他不太可能了。”

    李二越发奇怪：“怎么就不可能了。”

    李大看着窗外漆黑的天空，一肌肉健壮的糙汉子，宛如黛玉葬花般忧郁而幽怨地叹了口气：“他收养了个孩子，想养那孩子一辈子，所以不打算归队，只想平凡地过日子。他已经有了他未来的打算，我跟他之间，再没什么能交集到一起的了，到底是不可能了。”

    李二翘着二郎腿，眼珠子咕噜咕噜转了半晌。

    等他明白后，他凑到李大跟前，认真地说：“哥，你是不是练肌肉练到脑子里了把脑细胞都挤得没地方站脚了所以才显得如此愚笨？”

    李大恼了：“你说谁愚笨！”

    李二坐了回去，恨铁不成钢：“就为这事儿，你就在这唉声叹气大半天？”

    李大说：“那你有别的办法？”

    李二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气，不气，顺了好半天，才缓缓开口道：“你觉得没希望，是因为王洋养了孩子还过起了小日子，所以你觉得和他的距离越来越大，越来越融入不进去了。但你有没有想过，这个小孩不一定就是你和他的阻碍，还可能是你们俩的机会？”

    李大抬起头，显然没明白。

    李二扶着额，用大白话摊开了说：“求你动脑子想想。要是你能得到这小孩的认可，让他喜欢你，常常想找你，你何愁见不到王洋？何愁没机会靠近他？”

    李大愣了愣，一拍李二的大腿，如梦初醒：“对呀。”

    李二被李大拍得痛得一哆嗦，干笑着把李大的手推了回去：“激动归激动，拍你自己腿。”

    李大却是醍醐灌顶一般，刚才的阴郁一扫而空。

    他站起身，好像情绪无处安放似的，在屋子里来来回回走了大半天，睁着眼睛兴奋道：“只要我让那孩子先喜欢我，我就能常常见到王洋，说不定还能融入他们，到时候，我和王洋可能就”

    李二用力点头。

    李大笑容大大咧开了，手忙脚乱地跑了一阵，突然从沙发上扯过自己的外套。

    李二忙问：“大晚上的，你干什么去。”

    李大往自己身上穿着外套，走到玄关换了鞋，说：“我赶紧的去附近玩具城瞧瞧。看看有什么小孩子喜欢的，到时候我给他送去。这事儿必须尽早行动。”

    换好了鞋，李大走到门口，像是忽地想到什么似的，脚步顿了。

    他倒退几步，转过头，看着还坐在沙发上啃苹果的李二，语气沉沉：“你怎么会对追男人的法子这么懂，你经历过？”

    李二愣了半天，脸涨红了：“你又怀疑我取向？”

    李大咳嗽一声：“我只是有点疑惑。”

    李二这下恼怒了，丢了苹果，满眼愤慨：“我都说了多少次我是直的，你还这么烦人。你怎么不想想你自己，你……”

    话没说完，一个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李二霎时懂了。

    李二点点头，了然道：“我现在算是明白了。你一直问我的取向，是因为你心里知道自己其实不那么直，所以才要反复确认我是直男，只要我是直男，还能结婚生小孩儿，爸妈那边好歹也就有交代了，是不是。”

    李大红了脸，说：“你戏太多了。”

    李二咬牙切齿：“我还当你多关心我呢，我还以为你是老实人呢，哥，原来你打了这么多小算盘，你还真是——”

    李二话还没说完，李大溜出门外，砰地关上门走了。

    李二瞪着门，好半天才吐出口气，骂了句浑话，扭头回了卧室。

正文 番外梦醒时09

    李大去了趟玩具城。

    大晚上的，玩具城里也没多少人，收锒员自个儿都在打盹。

    李大在店里来回走了一趟，手里提着的购物篮已经塞满了玩具，从奥特曼的变身棒到恐龙玩偶，从怪兽模型到玩具跑车，应有尽有。

    李大挑得差不多，到了收锒台前，扣了扣台面。

    打盹的收锒员迷糊着睁眼醒了，擦了把嘴角的口水：“结账是吧。”

    李大点了点头，看着店内一堆堆的玩具，又问：“现在小孩儿比较喜欢什么样子的玩具。”

    店员打着哈欠问：“男孩女孩？”

    李大说：“男孩。”

    店员指了个柜子：“那些模型卖得不错，男孩儿都比较喜欢。”

    李大把购物篮放在车上，又走到那柜子边挑选了几样，瞧着柜子底下还有个奔跑的发条小人儿，也顺手捞上了，走回收锒台前，把东西往前一推：“就这些。”

    收锒员打了小票，李大结了账，提着一大袋子离开。

    第二天下午，李大帯着这些玩具去了王洋家。

    王洋正坐在客厅，端着电脑敲敲打打地写乐谱。他新找的工作是给一家音乐制作公司作曲和调音，待遇还不错，压力也不算太大。

    李大提着玩具敲门进屋。

    当他把那一大袋子玩具全塞到王寻手里时，王洋脸色变了。

    王洋一把抢过袋子，递回到李大面前，严肃道：“这些，我不能收。”

    李大皱了眉：“怎么就不能收，我专程给王寻买的，小孩儿的玩具而已。”

    王洋摇了摇头，态度坚决：“没有让你破费的道理。王寻想要玩具，我会给他买，你实在不用这样，这太不好意思了，你拿回去吧。”

    王寻仰着小脑袋，听不懂大人之间的纠纷。

    李大挠了挠头：“这些玩具买了就不能退，我又没别的小孩儿能送，你要是不收，那就是丢了浪费了。”

    王洋听到这话，犹豫了。

    李大瞧见他神情松动，赶忙趁热打铁：“王洋，你都说了不介意跟我交个朋友，不能连这点好意都拒绝我吧。再说了，我也挺喜欢这孩子的，我给孩子尽点孝心怎么了。”

    王洋：“？”

    王寻：“？”

    李大拍拍嘴巴，干笑道：“口误，我给孩子献点爱心怎么了，你收下吧。”

    王洋的目光在王寻和李大身上反复打转，纠结半晌，才终于松了口：“好吧，那就谢谢了，”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你要是不介意，留下来吃顿晚饭吧，就当谢谢你。我出去买菜。”

    李大乐呵呵地应了。

    王洋出门买菜，李大就在屋子里陪王寻玩儿。

    王寻乖乖地坐在地上，翻遍了那一大袋的玩具，每样都是放在手里把玩两下就放到了一边，看着并不很感兴趣。

    李大是存了讨好他的心思的，还想借着王寻多接近接近王洋。

    看到王寻不太感兴趣，李大急了。

    他随手捞过几样玩具，吆暍得更加起劲，挤眉弄眼道：“王寻，你看这个，托马斯小火车，多有意思呀，呜呜呜，嘟嘟嘟，火车开过来啦——”

    王寻毫无情绪地看了李大一眼。

    李大恍惚之间有种智商被王寻蔑视的错觉。

    李大讪讪地放下火车模型，尴尬道：“行吧，那你自己玩儿。”

    王寻收回目光，继续鼓捣把玩这这些东西。

    他放下了一样又一样，好像都没什么兴趣的样子。李大正觉得挫败，王寻却突然叫了一声，眼睛发了光，高高地举起了一个玩具袋子底下压着的一个小人偶。

    李大抬眼一看，那是自己随手丢进袋子里的那个奔跑的发条小人。

    李大顿时来劲了：“你喜欢这个？”

    王寻用力点头。

    李大笑了，从王寻手中拿过那个小人，把小人背后的发条用力一拧，小人顿时在循回的跑道上姿态昂扬地奔跑起来。

    王寻盯着这奔跑的小人，目不转睛。

    李大瞧他看得入迷，试探着问了一句：“王寻，你喜欢跑步？”

    王寻抬头看李大，李大从他那乌黑的眸珠里看到了一点期盼。

    李大心中一动，伸手摸王寻的脑袋：“那等会儿我帯你出去跑跑，想去吗。”

    王寻就像小鸡啄米似的猛点头，等那奔跑的小人停了，他扭头就去了阳台，从阳台晒着的几双鞋里，宝贝似的抱出了一双旧旧灰灰的小运动鞋，捧到李大跟前：“跑。”

    李大看着那双旧得像是从垃圾堆里捡出来的鞋子，呼吸微微一紧。

    他问王寻：“你这鞋子，什么时候买的。”

    王寻小心翼翼抱着那双旧鞋，小声说：“捡来的。”

    李大看着他那双又大又圆的眼睛，心口莫名酸涩了一下。

    王洋买完菜从外头回来，手里提着新鲜的鱼虹和蔬菜，刚进了屋，李大就牵着王寻的小手，说：“我帯王寻出去一会儿，行吗。”

    王洋愣了：“出去干什么，我都做饭了。”

    李大感受到王寻悄悄捏了捏他的手心，说：“王寻想出去，我带他跑跑步。”

    王洋的目光投向王寻，看到王寻确实目光里露着期盼，想了想，也就同意了：“那晚饭前回来，天黑

    得很快，别在外头耽搁太久。”

正文 番外梦醒时10

    李大帯着王寻出了门。

    他先帯王寻去了附近一家运动器材城。

    王寻一走进童鞋店，瞧见架子上摆着的崭新的运动鞋，眼睛都快放光了。

    李大摸摸他的脑袋，说：“去挑吧。”

    王寻小步迈到架子前，仰着头张着嘴，手在一双双运动童鞋上摸过。当他摸到一双标价九百八十八元的白色新款时，他的动作顿住了，眼神久久凝视在那双鞋上，好像是喜欢极了。

    李大正要开口，王寻却突然收回手，默默跑到架子最底下，拿了双最便宜的小黑鞋。

    李大拧了眉：“你喜欢这个？那双白的，你不喜欢吗？”

    王寻扭过头，恋恋不舍地看那双白鞋，半晌，低了头：“贵。”

    李大被他这个字戳得心里疼了一下，心想，这孩子虽然是唐氏儿，智商发育比不上正常的孩子，可却有着别的孩子比不上的懂事。

    李大从他手里拿了黑鞋，又大大方方地拿起九百八十八的白鞋，一起结了账。

    他把装好袋的两双鞋递到王寻面前，王寻瞪圆了眼睛，拼命摇着头把鞋推回给李大，反反复复地说：“贵，贵，不买，不要买”

    李大半跪下来，正视着王寻的眼，认真道：“可以买。”

    “叔叔有钱，比你爸爸还有钱，”李大说，“这两双鞋，是因为你乖，叔叔很喜欢你，所以送给你的，你收下就好，听话。”

    王寻懦懦地接过了鞋，还有些不安。

    李大眼珠子转了转：“你要是还觉得不好意思，你就帮叔叔一个忙。”

    王寻歪着脑袋看李大。

    李大鬼鬼祟祟往四周看了眼，压低了声音，附在王寻耳边说：“以后，你在你爸爸面前多提提叔叔，多给叔叔说好话，让你爸爸邀请叔叔到家里来做客，这样，你就不算白拿叔叔的东西了，知道吗。”

    王寻眨了眨眼，李大就当他是听懂了。

    王寻抱着鞋子，不舍得动那双白的，先穿了便宜的黑鞋。

    李大帯着他到了自己经常夜跑的地方。

    王寻踏着崭新的运动鞋，跑起步来，整个人都处在兴奋状态，蹦蹦跳跳的，有着和之前截然不同的活跃。李大刻意放缓了脚步，跟在他身边一起跑。

    他们沿着彩砖铺的人行道，跑过了波光粼粼的大湖，跑过了几座灯火繁华的商厦，穿过散步的人群，从紫红色的晚霞铺染，跑到了夜色漫天，疏星可数。

    回来的路上，王寻跑不动了，李大就让他骑在自己脖子上。

    王寻小脑袋抵着李大的大脑袋，像对父子。

    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一直走回到王洋的公寓门前，李大拍了拍王寻的小脑袋，说：“刚才我教你的还记不记得，等会儿你爸爸问起你这两双鞋来，你怎么回答。”

    王寻说：“叔叔看我乖，送我礼物。”

    李大点点头：“那要是他问那双白鞋的价格呢。”

    王寻顿了一下：“九十八块。”

    李大满意地嗯了一声。

    等他们进了屋，王洋恰好做好了晚饭，齐齐摆在桌上，就等开动了。

    王寻运动过后，整个人精神气和胃口明显好了不少，嗷呜嗷呜地往嘴里扒拉饭。李大一向饭量就大，捧着碗吃得也挺猛。只有王洋，吃得小口，全程都在忙着帮这一大一小夹菜添饭。

    自从开了这个头，李大几乎天天都来帯王寻跑步。

    王寻也始终热情不减，李大一来，他就腾地站起身，换上他的小黑鞋。

    王洋一开始还挺不乐意王寻天天跟着李大往外跑的，可王寻实在喜欢，他也没办法，只能默许。折腾了一段时间，王洋自己也习惯了，李大一来，他问都懒得问一句，任由他帯着王寻出去夜跑，他嘱咐一句早点回来，就进厨房侍弄饭菜，等着这一大一小回来吃晚饭。

    杨嘉立和李二来王洋这儿蹭饭的时候就瞧见这幕了。

    杨嘉立跟李二咬耳朵，轻声嘟囔：“这怎么瞧着这么像一家三口呢。”

    李二说：“我早这么觉得了。壮老公赚钱养家，顺帯着帯儿子出去疯玩儿当慈父，俏媳妇在家操持家务管理家政，还真别说，有那味了。”

    杨嘉立没忍住笑出声，和李二在桌子底下击了个掌。

    王洋在厨房正焖饭呢，竖着耳朵隐隐约约地听到了李二说的话，耳朵一红。

    他看着李大和王寻离去的方向，以及李大买给王寻的各种玩具以及李大越来越多存放在他家的运动服，心里有些乱糟糟的，说不出个头绪来。

    他和李大以及王寻像一家三口？

    王洋觉得这想法有些荒谬。

    正把焖饭从锅里舀出来，放在案板旁的电话响了。

    王洋接起电话放在耳边：“你好，哪位。

    电话那头响起个男声。

    王洋听到那头说的话，脸色忽地全白了。

正文 番外梦醒时11

    王洋迅速地挂了手头这通电话。

    他把手机丢在旁边，好像失了魂似的，脸色煞白，出神了好半天。

    直到锅里焖着的饭焦得嗤嗤晌，他才醒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抓起碗往里盛。

    吃饭的时候，王洋的模样看着极不对劲，好像有什么心事似的，给王寻夹菜，筷子险些插进了王寻的鼻孔。

    李大瞧了他几眼，默默地皱了皱眉。

    等杨嘉立和李二吃完饭，很识趣地告别先离开后，李大打发了王寻自己去玩儿，悄悄走到正洗手的王洋身边，问他：“你怎么了，心不在焉的，谁招你了。”

    王洋被他声音吓得一哆嗦，忙摇头：“我没事，就是有点累了。”

    李大眉头皱得更紧，总觉得里头铁定有点事儿。

    但无论他怎么旁敲侧击地问，王洋也不张口，死活不吐露半个字儿，李大无奈，只好放弃追问。

    第二天，他照例带王寻出门夜跑。

    回程的路上，李大还是习惯性地让跑累了的王寻骑在他的肩膀上。

    王寻跑得大汗淋漓，小脑袋靠在李大的大脑袋上，双手松松地揽着李大的脖子。李大笑着摸了摸他，说：“这就累了，看来体力还要再加强。等会儿回去，让你爸爸给你煲汤暍，这样”

    话说一半，李大顿了几秒，又摇摇头，自言自语道：“还是算了。”

    “你爸爸这两天也不知怎么了，整个人看起来怪没精神的，老是心不在焉的不开心，问他也不说，愁人。”

    李大叹了口气，正摇头，一直沉默的王寻突然开了口：“爸爸，给钱。”

    李大挑了挑眉：“你说什么，爸爸给谁钱。”

    王寻眨着圆眼：“爸爸给钱，十万。”

    李大的步子骤然停住了，他把王寻放在旁边的行道台阶上，神情颇有些郑重地问：“王寻，你昨晚是不是听到什么了。”

    王寻用力点了头：“爸爸，打电话，样子很怕。”

    李大心口陡然一跳，心道，果然有鬼。

    他尽量放柔和了笑容，半跪在王寻面前，摸着王寻的小手，哄劝着套话：“王寻，你好好想一想，你听到你爸爸说了什么，跟叔叔说一下，好吗。”

    王寻支棱着脑袋回想了大半天，才断断续续艰难吐口：“爸爸，必须给十万，爸爸没钱，最多八万，爸爸求他不要把东西发给别人。”

    李大听他说了这么几句，心里头隐隐约约有了些猜想，却不能肯定。

    他抬眼一望，附近恰恰有个电器城，快到关门的点了。

    他赶忙抱着王寻进了电器城二楼，挑了支迷你录音笔，然后把录音笔塞到王寻的口袋里，说：“这样，今天晚上，你爸爸要是又打电话了，你就偷偷蹲到他身边，把这个开关打开，不要被你爸爸发现这支笔，其他什么都不用管。”

    王寻看着口袋里的东西，有些犹豫。

    李大看穿了他的情绪，尽量笑道：“王寻乖，你放心，叔叔不会害他的。你爸爸现在碰到了好大的难题，叔叔是想帮他，知道吗。”

    王寻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李大每天帯他夜跑，给他买这买那，背他回家，他心里早没把李大当外人了。

    李大松了口气，装得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把王寻送回了家，吃了王洋做的晚饭就告辞离开了。

    当天晚上，李大失眠了。

    王寻的那几句话反反复复在他脑海里打转，构造出了无限种可能性。

    好不容易熬到第二天傍晚，李大开着车赶忙去了王洋家。

    王洋一脸平静地在厨房打鸡蛋液，瞧见李大来了，也没多惊奇，只点了点头。

    李大也自然地笑了笑，然后走到了在客厅玩发条小人的王寻身边。

    他附在王寻耳边轻声问：“有乖乖按照叔叔说的做吗。”

    王寻仰着脑袋，好半天，点点头。

    李大悄悄从他口袋里把那支录音笔打开，用衣服遮着看了眼，录音时长接近二十四个小时了，看来王寻打开以后就忘了关，还好这支笔争气，超长待机。

    李大恍若无事地带王寻夜跑过后，回到自己的住处，迫不及待地把录音笔里的录音文件传到了电脑上，导入编辑软件，查看音轨，把有声音波动的那几段单独截了出来，戴上耳机听。

    头三段只不过是无用的噪声，当李大播放第四段时，他听见了说话声。

    李大默默地调高了音量，凝神仔细听。

    耳机里声音不断，全是王洋恐惧、慌张又帯着哀求的说话声。

    李大敛声屏气，一边听，一边不由自主地捏紧了拳头。

    当这段录音播放完，李大摘了耳机，靠在皮椅上，呆呆地看着远处窗外的灯火，好半天，突然暴躁地一砸桌子，骂了声：“混账。”

    他在屋子里走了几圈，眼珠子转了转，迅速给杨嘉立去了个电话。

    杨嘉立许是刚被叶霆蹂躏过，声音慵懒得像只猫：“有事儿？

    李大严肃地说：“杨哥，我有事拜托你。”

    杨嘉立嗯了一声：“兄弟之间客气什么，说吧。”

    李大深吸口气：“我想找叶总，借几个保镖。”

正文 番外梦醒时12

    王洋煎熬地过了一周。

    李大在时，他总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李大一走，他就开始对着墙发呆。

    惶惶不可终日之中，终于捱到了周六。

    周六傍晚，李大惯例帯王寻出去夜跑，跑步回来，三个人吃了顿饭。

    等李大告辞走后，王洋没像往常似的让王寻自己玩儿，而是催促着让他洗脸刷牙躺上床，帮他轻轻掖好了被子。

    王寻还没睡意，皱着小眉头：“很早，不睡。”

    王洋拍了拍他的脑袋，温声哄劝道：“你听话，今天早点睡，爸爸有事要出去一趟。”

    王寻干净的眸子看了王洋许久，终于不乐意地点了头，闭上了眼睛。

    王洋等他安分下来以后，轻手轻脚出了王寻的房间。

    他走进自己的卧室，从角落拖出一个双肩包，打开，里头是一沓一沓的现金。

    仔仔细细地点了数额，王洋咬了咬下唇，站起身穿上了外套，把包背了起来，又帯上了鸭舌帽，安安静静地出了门。

    他先打了车，下车后又七拐八绕了一通，终于找到了电话里那人说的废楼。

    王洋看着那黑漆漆的楼道，深吸口气，狠狠心走了进去。

    他心脏在胸膛中乱跳，整个人紧张得如同惊弓之鸟，稍有动静就要慌乱。

    上到二楼，走到二楼里头的大厅里。

    大厅没竣工，借着月光，能看到里头零零散散堆了些钢筋铁板，乱得很。大厅深处，一片黑暗，黑暗之中却亮着两点橙红色的光，好像有俩人坐在里头抽烟。

    听见动静，那两点火光动了动，低沉的男声传了出来：“迟到了。”

    王洋抓紧了衣角，声音绷得发哑：“太偏僻，路上耽搁了。”

    那男声不耐烦地说：“钱带足了没。”

    王洋紧张地咽了一口，看了看大厅深处那两道黑漆漆的人影，声音发虚：“十万，我实在是拿不出

    来，我所有的存款加起来，只有五万了。”

    里头的人骂了声操。

    王洋攥紧了包带，喉结上下动了动。

    那两道黑漆漆的人影站了起来，慢悠悠地走了过来，一直走到王洋跟前。

    两个人都戴着黑口罩，一高一矮，一壮一瘦，其中一个，眉毛有道刀砍的疤。

    那刀疤男揪住了王洋的领子，眼神里倶是凶悍，刻意压低声音恐吓道：“我他妈让你帯十万，你就帯五万，蒙我玩儿呢，找死是不是。”

    王洋摇摇头，慌张道：“我还了欠款，身上真只有这点钱了。”

    “放屁，”高个的男人骂了一句，“谁他妈不知道你以前大明星呢，大明星身上就五万？就算你没钱，你那些朋友呢，十万，一根毛都不算。”

    刀疤男冷了眼，威胁道：“我告诉你，你要是拿不出钱，下一秒，我就把那几段视频传上网，让所有网民看看你趴着当贱狗，在床上浪叫的模样。还别说，真刺激，玩儿得贼大，比片儿好看，我一男的都被你叫硬了。”

    王洋哀求道：“你别逼我了，这五万给你们，我真拿不出更多的了。我还要过日子的，还要活命的，我没得罪过你们，我求求你们别一一”

    话还没说完，那高个的已然不耐烦，甩开手啪地就往王洋脸上抽了一巴掌。

    王洋被抽懵了，还没回过神，刀疤男也跟着往他身下踹了一脚。

    王洋被踹倒在地，刀疤男随即走上前来，掐着王洋脖子：“拿不拿钱。”

    王洋脸涨得通红：“真的没有”

    刀疤男揪着王洋的头发，处在了发怒边缘，狠声问：“再问你一遍，十万，拿不拿钱。不拿钱，不但把视频发出去，今晚我还再给你拍几段现成的。”

    王洋艰难地往后挪了些，手悄悄探进背包里。

    手指刚触到里头的电击器，还没拿出来，就听到大厅外头突然一声暴响。

    刀疤男猛地_震。

    刚抬起头，一块砖头凶猛地飞了过来。

    刀疤男下意识地往旁边一躲，耳朵还是被划了一下，即刻出了血。

    王洋趁势拿起电击器，连滚帯爬地往后缩。

    刀疤男捂住了耳朵痛叫一声，刚站直了身子，一道比他俩都健硕的身影，浑身帯着凶戾的气势汹汹冲了过来，用力地掐住了刀疤男的脖子。

    刀疤男抬起头，看见一张硬朗爷们的面容。

    他眼球被掐得外凸，艰难挤出声：“你”

    李大声音沉沉如同鼓擂，冷笑着说：“你他妈刚才是想威胁谁？”

正文 番外梦醒时13

    李大紧紧扣着刀疤男的脖子。

    刀疤男嗓子干哑，脸庞被掐得血红，额头青筋起伏。

    旁边那高个子的还想冲上来救人，李大飞起一脚踹在他肚子上，把人踹得往后仰摔，屁股咚一声砸在地上，尘土飞扬。

    李大冷笑：“就这点身量跟我玩儿，你他妈还没一个杠铃重。”

    刀疤男艰难出声，咬牙道：“你松手”

    李大挑衅似的掐得更紧了些。

    刀疤男撑着最后一点力气，抬起脚阴损地往李大下半身猛踢，李大往后一躲，倒是被那刀疤男抓着空当从李大的挟持中逃了出去，连滚帯爬地溜到了后头。

    李大松了松筋骨，脱了羽绒服，里头一件黑色卫衣。鼓胀胀的胸肌和练得几近完美的倒三角身材，隔着衣服都尤为引人注目。

    李大勾着唇角笑说：“看来老子的眼光没错。那天看见你帯王洋进墓园，瞧见你这尖嘴猴腮的长相和眉疤，我就知道你这人有戾气，果然，找事儿来了啊，挺好，有胆量。”

    俞斌呼哧呼哧喘气，阴森森说：“拦着我弄钱，还敢在这儿跟我动手，是觉得自己有两块肌肉就臭显摆是吗，你完了。”

    高个儿的扶着他，在一旁帮腔：“对，你完了！”

    俞斌发狠说：“以为我这儿没别人了吗，我他妈现在就让人弄死你。”

    高个儿恐吓：“现在就弄死你！”

    李大啐他一口，嗤笑：“你们俩他妈的二人转呢，说相声一个捧哏一个逗哏是吗，有人就叫，光耍嘴皮子你可真能耐。”

    俞斌手指用力地指了指李大，转身打电话。

    王洋在后头扯了扯李大的衣服，紧张道：“这件事儿跟你无关，这群流氓地宿不好招惹，先走。”

    李大抓住他的手腕，不容反驳道：“交给我。”

    王洋愣了一下。

    他看着李大高大的身材和稳重的气势，心口忽地涌上股热乎。

    没过几分钟，大厅后头的通道晌起咚咚咚的脚步声，对面一扇铁门被砰地打开，约莫五六个染着黄毛剪着锅盖，嘴里叼着红双喜脚下踏着豆豆鞋，个个一副地痞样，大摇大摆晃了进来，领头的黄毛高声嚷：“哪个傻逼闹事儿呢。”

    俞斌往李大身上一指。

    黄毛把烟夹在指头间，眯缝眼瞥了瞥李大，忽地笑了一声，晬了口浓痰在地：“仗着空长了几斤肉就飘了。健身房练出的死肌肉，也好意思到咱哥几个跟前显摆？”

    李大默默地看了看那黄毛前后宛如两条直线的平板身材。

    黄毛红了脸，龇牙咧嘴地骂：“哥几个人多，身板全是实战出来的。”

    说完，黄毛从旁边捞了根发锈的铁棍，拎在手里。

    李大笑说：“几个人打一个人，你要脸吗。”

    黄毛露着一口吸多了烟的黄牙，笑得猥琐：“赢就行了，要什么破脸，我们几个人搞死你一个，足够了。壮又怎么样，今儿非在你头上尿尿不可。”

    他一挥手，几个人捞着铁棍，作势就要上前。

    李大却毫无畏惧之意，只笑了几声，朝着外面喊道：“进来吧。”

    黄毛们脚下步子一顿，还没反应过来，只见外头通通通进了几个和李大一样宽肩精壮，面容硬朗方正的汉子，一排站到猴精似的黄毛们跟前，个个眼里帯着坏笑盯着这些黄毛。

    领头的黄毛瞬间呼吸都要吓停了。

    他往后一退，嚷骂：“你们这他妈群殴？”

    李大笑着说：“赢就行了，要什么破脸。”

    他挥了挥手，那几个保镖大大方方迈步向前，没费多大功夫就把几个打架毫无章法的黄毛扣下，扭住了手臂。

    李大走到领头那黄毛面前，拽起他的头发，看了看他明明恐惧又强撑着凶狠的目光，哼哼两声，又走回到王洋面前，把他的背包提起来，拍了拍上头的灰，递给他，说：“你先回去吧，这儿交给我，我会处理好的。”

    王洋摇摇头：“你别，这里危险。”

    李大笑得平静，浑身透着股靠得住的气势，温声说：“相信我。”

    王洋心里头咚咚跳了几下，有如石子投湖，泛起涟漪千万。

    他抬头看着李大，浓眉，深眼，鼻梁高挺，虽然不及李二的精致和帅气，却莫名让人觉得硬朗有余，正义凛然，有种水浒里好汉的气质。

    王洋一瞬间突然明白了什么叫爷们儿。

正文 番外梦醒时14

    李大指挥了个保镖，护送王洋走了。

    等王洋出了这废厂子，李大回过头，叫保镖们狠削了这几个流氓一顿。

    他自己则悠悠走到俞斌跟前。

    俞斌已经害怕得两股战战，像只没毛的鸡，在寒风瑟瑟发抖。

    他有些干笑着讨饶：“哥，就不必这样了吧，我不要钱了，我__”

    他话还没说完，李大甩起手就往他脸上狠狠抽了一巴掌，即刻把俞斌的头扇得歪了过去。俞斌耳朵还嗡嗡叫，李大又往他下身猛地踹了一脚，痛得俞斌扯着嗓子杀猪般嚎叫。

    李大这辈子最讨厌作奸犯科的混账。

    他让人好好收拾了这几个货，又逼着俞斌和那高个开口说出了藏身之地，扭着他们上了车，一路来到了俞斌那乱糟糟脏兮兮的出租屋。

    踢开出租屋的大门，李大闻着屋里腥臊的味道，恶心得反胃。

    他压住不适感，冷厉地吼道：“你用来威胁人的视频，源文件放在哪里。”

    俞斌一瞬间有些犹豫。

    李大眯了眯眼，手一用力，险些把俞斌手臂的关节都卸下来，疼得俞斌叫得凄厉，脸白腿软，冷汗淋漓。俞斌求饶道：“我说，我说。视频放在电脑里，F盘。”

    李大指使人开了屋子里唯一的笔记本电脑，找到了那份文件。

    李大又凶狠着模样问：“有存到其他地方吗。”

    俞斌摇摇头：“除了这里和U盘里，没别的地方放过了，真的，真的。”

    李大哼笑一声，把俞斌的U盘抢过来，让人彻底清空了俞斌的电脑，还不放心，又让人在屋子里找了一通，没发现其他储存设备，这才松开俞斌的手。

    俞斌狼狈坐在地上，低着的眼神里漾着幽怨。

    李大从他身上搜出了身份证，拍照留证之后才把身份证还给他，冷笑着威胁说：“你的身份证号码和其他信息我都记下了。如果哪天我看到这份视频在外头出现了，你就等着吧。”

    处理完这一切，李大方才帯人离开。

    李大离开之后，俞斌久久地坐在地上，眉毛因为情绪波动微微抖动，那条深刻的刀疤也跟着抖。好半天，他才颤巍巍站起身，从茶几上抓起只小碗，砰地砸在地上，无能狂怒地骂了声操。

    李大让这群保镖回去之后，给王洋打了个电话报了平安。

    当天晚上，李大睡得挺安稳。

    第二天傍晚，李大照例去王洋家帯王寻出门夜跑。

    王洋看上去已经恢复平静，李大进屋的时候，他正坐在小餐桌旁，桌上放一个竹屉子，上头有几十只已经包好的饺子。王洋正把搅好的肉馅掐塞到饺子皮里，瞧见李大进来，他抬起头，笑了笑。

    李大摸了摸鼻子，明明昨天碰到事儿的时候，他模样爷们儿得不得了，如今又单独和王洋相处，他却有些怕羞起来，手脚都不自在。

    李大支支吾吾地说：“你在包饺子。”

    王洋嗯了一声：“你喜欢韭菜猪肉馅儿的，对吗。”

    李大眼睛亮了一下，忙回答道：“对对对。”

    王洋低下头把手头这只饺子包好，放进屉子里，温声说：“今天，和王寻早点回来。”

    李大愣了一下，不知为什么，早点回来这四个字，让他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猛戳了一下似的，霎时浑身都软了。

    王寻见到李大来了，换好运动鞋，腾腾腾跑到李大跟前，抱住李大的腿。

    李大抱起他，朝王洋笑了笑，转身要走。

    他刚走到玄关，王洋却突然起了身，走到他身后，悄悄扯了扯他的衣服。

    李大回过头，看见王洋白皙的脸蛋冒着红晕。

    王洋压低了声音说：“谢谢你。”

    李大瞬间乱了方寸，说话都颠三倒四起来：“没事，这小事小事，你应该早告诉我的，东西我都让他

    删了，以后，那什么，都好，都没问题。”

    王洋轻轻嗯了一声。

    他从屋里拿出条干毛巾，放到李大脖子上，小声说：“出汗了擦擦，冬天吹风，容易感冒，体格好也要多沣音”

    /丄/QAO

    李大瞪圆了眼睛。

    直到王洋坐回去继续包饺子，他才懵懵地抱着王寻出了门。

    王寻在他怀里说：“叔叔，爸爸给你毛巾。”

    李大也懵懵地回答：“是啊，你爸爸关心我了。”

    等他下楼，被冬日的寒风刮了一阵，他才终于醒过神来，捏着脖子上这条干净的毛巾，心里头陡然像是滋溜滋溜地放起了烟花，乐得耳朵都红了。

    当天，李大带王寻去夜跑，像是打了鸡血似的亢奋。

    他一边跑还一边回过头来催促王寻：“来，再快点，男子汉，不要怕累！”

    可怜的小王寻，跑得气喘如牛，一到终点，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李大笑哈哈地把他背了起来，一大一小在天边夜色和暮色交染得紫红泛滥的霞光下，慢悠悠地往回走。

    李大今儿兴奋坏了，也不管王寻回不回答他，絮絮叨叨，格外多话。

    王寻确实累得不行，抱着李大的脖子，小声喘气。

    当路过离家不远的一个安静的小篮球场时，李大终于舍得捏着毛巾擦了把汗，挑着眉笑说：“王寻，你爸爸这毛巾怎么还有香味儿。”

    王寻说：“爸爸，用手洗。”

    李大叹道：“你爸爸也太勤快了，明明用洗衣机就可以的事儿，他非得__”

    一句话还没说完，一直骑在李大脖子上的王寻，突然用力地抱紧了李大的脖子，扯着嗓子对着后面惊恐地叫了一声。

    李大一愣，半回过头，一个人影扑了过来。

    他心口跳了跳，还没反应过来，又一个玻璃酒瓶子凶狠地朝他脑门上挥来，砰地一声，瞬间砸得四分五裂。

正文 番外梦醒时15

    王洋包饺子到一半，电话响了。

    他看着手机发亮的屏幕，用毛巾擦了擦沾满面粉的手，点了免提。

    刚听了没几句，他脸色霎时白了，呼吸险些停窒。

    也顾不上这一大屉子的饺子了，他惶惶站起身，从沙发上抓了件外套就飞也似的奔出了门，坐着车急匆匆赶到了附近一家医院。

    他赶到医院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王洋气喘吁吁地在前台问了楼层，一秒也不敢耽搁，三步并作两步飞奔上楼。

    好容易找到了病房号，他推开门一看，李大正躺在里头，脑袋上包了好几圈厚厚的纱布，纱布还渗着血溃，看上去颇有些狼狈。王寻则趴在李大的怀里，一张小脸上泪痕还没干，小身子一抽一抽的发抖，吓坏了。

    李二坐在李大的床边，看见王洋过来，点了点头。

    王洋咽了咽喉结，哑声问：“怎么回事。”

    李二看了李大一眼，叹了口气，把事情完完整整给王洋说了一遍。

    原来李大上次教训了那个俞斌一顿，断了他的财路，俞斌怀恨在心。趁着李大帯着王寻出门夜跑的功夫，在他们路过没什么人的小篮球场外时，几个人疯狗似的冲了上来一顿乱打，酒瓶子暴砸。

    李大怕王寻伤着，忙把王寻给压在身下，自己脑门上被砸出了血。

    那伙人也不敢多停留，见了血，踹了李大几脚出了气，就忙的夹着尾巴跑了。

    王洋听李二说完，急急走到李大床边，凑近了看李大包着纱布的脑袋，小声问道：“伤，没事吧。”

    李大爽朗笑了：“没事儿。”

    “就是有几片玻璃渣子，医生都给用镊子挑出来了，缝了几针，脑CT也做了，报告还没出，我估摸着也没啥事儿，就流点血，老爷们这点伤不算什么，你别怕。”

    王洋看着李大的笑容和脑袋上的伤，一瞬间，只觉得喉紧口涩。

    沉默没多久，病房外又响起咚咚咚的脚步声。

    病房门被从外头推开，杨嘉立也收到消息急急赶了过来。

    杨嘉立进了病房，叶霆就像保镖似的一步不落地跟在后头，面无表情地守着人，一刻也不肯放松。

    杨嘉立走到李大跟前，先问了李大的病情，再问了原委。

    李二把事儿又从头到尾给杨嘉立说了一遍，杨嘉立听完，气坏了，直骂：“这群崽种，拿那些东西威胁人坑蒙拐骗眛着良心骗钱还他妈有理了，报警了吗。”

    李二点点头：“刚报了，暂时还没下文。”

    杨嘉立眼珠子转了转，叉腰在病床前来回走了一圈，道：“不行，我很气，这群垃圾我一刻都不想让他们逍遥快活，一秒抓不到人我都躁。”

    他把目光直楞楞投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叶霆，眯着眼：“老公，干死他们！”

    叶霆许是被老公俩字取悦到了，不易察觉地勾了唇角，拿着手机打电话去了。

    杨嘉立安慰李大和王洋：“你俩放心，他们绝对没好果子吃。”

    王洋对杨嘉立点点头，眼睛冒湿：“杨哥，谢谢。”

    杨嘉立陪他们说了好一会儿的话，直到叶霆进来催，他才最后交代了几句，跟着叶霆走了。李二瞧了眼自家老哥和王洋，识趣地也退出了病房，还顺帯关上了门。

    等病房终于恢复安静，李大悄悄松了口气。

    王洋小心翼翼地帮李大擦了擦脸，低下头，有些愧疚道：“对不起，这事儿到底还是我连累你了。”

    李大急了：“什么连累不连累的，老是说这么生疏的话干什么。”

    见王洋低头不语，李大又补充道：“我帮你，保护你们父子俩，那是我心甘情愿。今儿被打，那也不是你的错，就算再来一次，我也会挨着。”

    王洋这才默默抬起头，眼里已经涌出了血丝。

    王寻还趴在李大怀里不肯动，王洋叹了口气，伸手要把他抱过来。

    王寻以往很听王洋的话，今儿却反常地死死扣着李大的腰不肯挪动，王洋拽都拽不过来。

    王洋皱了皱眉：“王寻，听话。”

    王寻从李大的怀里抬起头，小脸一片泪水，抽抽搭搭说：“不疼，不疼”

    李大看到他脸上的泪溃，忙的用袖子给他擦了擦，安慰道：“不疼，叔叔真的不疼，王寻是男子汉，不许

    □□”

    犬。

    王洋朝他伸出手，说：“王寻，乖，到爸爸这儿来。”

    王寻摇了摇头，声音还是帯着哭腔似的颤抖，看着李大，说：“也是爸爸，也是爸爸。”

    李大听懂了王寻的话，微微一愣。

    王洋也呆了几秒，随即平静地笑了一声，说：“王寻其实挺敏感。谁真的对他好，他就叫谁爸爸，你别介

    /Q＞、O

    李大看着王寻的小哭脸，心想，我才不介意，我乐着呢。

    他摸了摸王寻的脑袋，安慰似的在他脑门上亲了一口：“不哭了，王寻不哭了，再哭要成小花猫了。”

    见王寻还在抽噎，李大强壮的手臂托着王寻的胳肢窝，把他举起来又放下，像个憨憨似的逗王寻玩儿，王寻一开始还吓得乱叫，没多久，倒真被李大逗得破涕为笑。

    王洋在一旁瞧见这一幕，呼吸悄悄紧了些，心里情绪有些复杂。

    李大逗完王寻，让他又趴在了自己身边。王寻是真的累坏了，方才强绷着精神才撑住，如今明白李大没事，浑身放松下来，没多久就睡沉了。

    王洋帮他盖好了被子。

    病房里又沉寂下来，李大偷偷打量了王洋好几眼，却没开口。

    王洋坐在李大床边，好一会儿，突然叫了一声：“成荣哥。”

    李大弹簧似的抬起头，眼睛发亮，像是有些期待王洋会对他说些什么。

    王洋平静地说：“这段时间，多亏了你的照顾，我和王寻比以前都开心顺利很多，我很感谢你。但我有个问题存在心里很久了，一直没来得及问问你。”

    “你说。”

    王洋深吸口气，看着李大黑亮的眼眸：“你为什么要对我和王寻这么好。”

正文 番外梦醒时16

    李大被这个问题打懵了。

    他没想到王洋会在这个当口，把这么个问题如此直白地问了出来。

    他的脸就像是煮熟的虹子似的，即刻发了红。

    王洋瞧见李大红通通的脸庞，试探地问了句：“你是同情我们？”

    李大一愣，急忙摇头：“不是，怎么可能是同情。”

    王洋：“不是同情，那又是为了什么。”

    李大看着王洋那澄净的眼眸，有一句话顶在喉咙口，想说，却好像卡住了似的，怎么也鼓不起勇气把这句话吐出来。

    他觉得自己从没这么窝囊过。

    李大低着头，像只被打蒙了的壮熊，支支吾吾：“我就是觉得，应该对你们好，我以前没做到，但是后来懂了，我就想补上，我很想让你们过得好一点，是因为，那个”

    说了半天也没说到关键。

    王洋默默无声地看了李大一眼，低下头在王寻的小脑袋上摸了摸。

    他坐直了身子，平静却又直接地问：“你喜欢我？”

    李大还在斟酌下面的话怎么说，听到这四个字，猛地瞪圆了眼睛。

    王洋笑了笑，说：“你是喜欢我，所以才对我和王寻这么好吗，是这样吗。”

    李大脸色再次红了一个度，这次不是虹子红，这次是牛血红。

    李大慌了，手舞足蹈的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张了好几次嘴，我我我地吞吞吐吐说了半天，却一句完整的都说不出。

    正尴尬之际，病房门被从外头打开。

    护士手里拿着记录册和笔，头也没抬，说：“到换药时间了。”

    王洋点点头，默默起身把位子让给护士。

    李大看到王洋站到一旁不再说话了，松了一口气之余，却猛地生出许多懊悔来，恨不能抢过护士手里的记录册狠狠砸自己的笨脑袋。

    护士自顾自换药，也没察觉到病房里的暗潮汹涌。

    她给李大换了敷料，又叮嘱几句，出了病房。

    护士走后，王洋没再提起之前的话题，起身帮李大弄了份儿饭，知道他手现在不大方便，喂着他吃完后，收拾了餐具，默默不语。

    李大在医院里住了几天。

    他体格健壮，恢复能力极强，本来伤得也不太重，没多久就好得七七八八了。

    出院那天，杨嘉立拉着李大李二和王洋，到附近小南春放肆吃了一顿。

    一顿饭下来，李大暍了不少酒，虽不至于醉，到底还是有些上头，耳朵都红热了。

    等聚餐结束，杨嘉立去结账，没暍酒的李二去开车。

    单单剩了李大和王洋在包房里。

    王洋收拾好东西，拿着外套对李大点了点头：“要我扶你吗。”

    李大摇摇头，步子有些发晃地站起身，跟着王洋一块儿走到了小南春店门口。

    深秋，风声萧瑟，夜色黑冷。

    王洋被冻得哆嗦了一下，裹紧了衣服。

    李大余光偷瞄着王洋，瞧见他的动作，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外套脱了，盖在王洋身上。

    王洋看着披到自己身上的厚重宽大的衣服，一愣。

    李大摸摸鼻子，说：“我里头穿得多，暍了酒也挺热，用不着这件。你要是冷，就先披着，别客气。”

    王洋沉默一会儿，还是把衣服脱下来，递还给李大。

    李大看着王洋递回来的衣服，却没接，而是握住了王洋的手腕。

    王洋抬起眼皮，用眼神询问。

    李大暍得略略上头，心里头那个纠结了许久的回答，终于被酒劲裹挟着冲出了口。他说：“你之前问我是不是喜欢你，我嘴笨，不会说情话，总是怕说错了话，所以没敢回答。”

    王洋平静地说：“所以你现在要告诉我吗。”

    李大点了点头。

    他深吸口气，却没张口，而是走近几步，在王洋惊讶的目光中，低下了头，在王洋的唇角笨拙地吻了一下，轻轻一触便放开了。

    王洋被李大这突如其来的一吻弄得心口乱跳了两下。

    他看着李大吻完后游移的目光，好半天，踮起脚，也在李大的下巴上轻吻了一下。

    李大霎时呼吸停了，不可思议地看向王洋。

    王洋温声说：“成荣哥，谢谢你的喜欢。”

    李大脑子有些晕乎，本来就暍得微醺，被王洋这么一亲，整个人都呆了。

    只是他还没回过神，还没来得及高兴，王洋就移开了目光。

    王洋看着深沉的夜色，说：“但你还是不要再喜欢我了。”

正文 番外梦醒时17

    李大愣住了。

    他看着王洋平静的侧脸，好半天没能回过神。

    方才一直到王洋掂着脚亲他嘴角，一切都还进展得出乎意料的顺利。

    他甚至觉得王洋下一秒就会回应他。

    可是李大不明白，王洋为什么亲完，一转头就说出了这样的话。

    李大抓住了王洋的手臂，嗓子干哑：“你……什么意思。”

    王洋默默掰开了李大的手，往旁边刻意挪远了两步，低声说：“我的意思是，你不要喜欢我，要喜欢也去喜欢别人，别来招惹我。”

    李大白了脸。

    他有些试探地小声问：“你讨厌我？”

    王洋顿了几秒，摇了摇头。

    李大又问：“那……你是还在怪我以前那么欺负你？”

    王洋平静地说：“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早就忘记了。”

    李大急了，还想追着问为什么的时候，外头有空出租车经过，王洋背着包匆匆下了台阶，拦了出租车，开门就钻了进去，车子消失在视野里。

    李大瞪直了眼。等他缓过劲来，他也连忙腾腾腾地飞下台阶。

    恰好李二开着车也过来了，李大拽着把手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喘着粗气和酒气，颇有些冲动地高声道：“送我去王洋家。”

    李二被李大这语气吓了一跳。

    他往后张望了一眼，杨嘉立和叶霆都坐在后座。

    叶霆不太放心杨嘉立大晚上的出来喝酒，一下了班就逮人来了。不过李大如今喝得微醺，也顾不得打招呼，只晃着李二，让他赶紧开车去王洋家。

    李二的手臂被他拽得生疼，嘟曦：“这么急干什么，王洋怎么你了。”

    李大喘着粗气：“开车，我去见他。”

    李二小声哗哗：“……你没醉吧，就你现在这凶样，我还真不放心。”

    李大深吸口气，脑子晕胀发昏，口气却还急促得很，沉沉道：“少废话，我就想和他谈谈，你有什么不放心的，我还能强奸了他不成。”

    —提到强奸俩字，好好坐在后座的叶霆，脊背明显僵了一下。

    倒是旁边的杨嘉立，斜着眼瞄了瞄叶霆，一伸羊蹄，往叶霆胸肌上咚地锤了一顿。

    李二发动车子，在李大的催促下，用最快速度到了王洋家楼下。

    下车的时候，李二还想跟上去，被李大阻止了。

    李大大步子跑上楼，跑到王洋的家门前，刚好赶上王洋关门。

    他几步冲了过去，在门即将关上的时候，把手直接伸进了门缝，所幸王洋眼明手快，在关门前一秒止住了动作。

    李大气喘吁吁，说：“你出来，我们好好谈谈，你别躲。”

    王洋也不开门，也没关门，就着门虚掩着的姿势，低声说：“你不要再喜欢我了，成荣哥，别再来了。”

    李大扒着门，焦躁地问：“到底为什么。”

    王洋沉默许久：“你不该和我这种人为伍。”

    李大咬着牙：“你把话说明白。”

    王洋抬起头，唇角是轻微勾着的，眼尾却是红通通一片血丝。他默默无声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犹豫着还是点开了一段视频，递到李大面前。

    李大定睛看去，是王洋套着狗项圈，被按着侮辱的画面。

    画面中王洋那极致痛苦和哀求的表情和潮红的脸色，有种诡异的扭曲。

    等视频播完了，王洋收起手机，平静道：“我这样的人，有过这样的过去。我曾经是别人的狗，卑微，低贱，人不人鬼不鬼，谁看了都想往我脸上卩卒一口唾沫。我有精神病史，说实话，我到现在，还偶尔会做噩梦，犯迷糊。我还曾经是那样面目可憎的人，名声臭得彻底。”

    “我这样的人，能够自己安稳地过了下半生，陪着王寻平平安安地长大，已经是奢侈和幸运，我从没想过其他。成荣哥，你品行好，条件也好，你会找到更多健康，干净，品性更好的男孩子，你可以有更好的选择，你不该来喜欢我。”

    李大喉结上下滚了滚，沉肃道：“你知道我不介意这些。”

    王洋说：“我介意。”

    王洋深吸口气，郑重地看着李大：“这世上还有很多清净的地方可以去，你实在不必到我这里来淌这滩污泥。这段日子，谢谢你，但是成荣哥，你以后还是别来了吧。”

    说完，没等李大回答，王洋把门关上，落了锁。

    李大在外头砸了十多分钟的门，王洋愣是不开。

    王寻好奇地扯了扯王洋的袖子，睁着干净的大眼问：“爸爸，开门。”

    王洋手指微微颤抖，语气却决绝：“不开。”

    王寻瘪了小嘴，委屈道：“开门，开门，绐他开门。”

    王洋闭上眼，把情绪收进胸膛，这才睁眼，抱起王寻进了卧室，把他放在床上，平静地说：“你该睡觉了。”

    好不容易哄好了王寻，王洋从王寻的卧室出来，门外的砸门声已经停了。

    王洋站在客厅，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看了许久，终于收回目光进了自己卧室的洗手间。

    他走到洗手台前，掬起一捧冷水冲了脸，抬起头往镜子里一看。

    镜子里自己的脸色出奇的白，一双眼睛却已经密密麻麻布满了淋漓的血丝，红得骇人。

    王洋看着镜子里自己的模样，笑了，小声说：“我这样的人，有什么值得喜欢的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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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年的第一天，过得咋样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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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番外梦醒时18

    李大憋屈坏了。

    他费心接近王洋，到头来，王洋却让他喜欢别人去。

    虽然知道这是王洋自卑心和心理阴影使然，李大依旧觉得无比挫败。

    回家后，李二劝他：“你也太心急了，王洋这都还没缓过劲儿来，你就上赶着表白了，这叫什么来着，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急性子讨不到好老婆。”

    李大冷飕飕瞥他一眼，脸色沉重。

    好半天，李大才泄了气，拧着眉问：“那依你看，现在怎么办。”

    李二耸耸肩：“他有心结，你就想办法去化解他的心结，让他接受你。”

    李大追着问：“怎么化解，怎么让他接受？”

    李二假惺惺笑了笑，拍拍李大的肩膀，说：“我如果知道该怎么化解他的心结让他接受，那说不定能把他追到手的人就是我，而不是你了。动动脑筋自己想想，别只长肌肉不长脑子了，我的好大哥。”

    李大愤怒地操了李二一下。

    李二揉了揉被李大操得隐痛的脑袋，嘶嘶抽了几下气，又说：“不过，有一点你必须得知道。现在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哥，你就千万得态度坚定点儿。”

    “什么意思。”

    李二叹了口气：“王洋的心病需要克服，你就得坚定不移地冲。要是你还犹豫这个犹豫那个，那就麻烦了，久病就得用猛药。归结起来就一句话，人至贱，则无敌。”

    李大一听这话，刚想拎拳锤李二一顿，再一细想，又觉得挺有道理。

    李大碎碎地念着李二说的话，微醺着回了房间。

    第二天，李大再去王洋家，像往常一样想带王寻出去夜跑，王洋却不让了。

    王洋隔着门对李大说：“你别再来了。”

    李大听见门里头有王寻焦急的喊叫，可王洋态度却坚决得很。

    李大没招，在门口晃荡了几圈，走了。

    李大在家里闷了好几天，眼见着越来越靠近年底，再过几天就是圣诞。

    他看着日历上的日期，眼神逐渐变得深邃。当太阳又快落下山，天际一片橙红的晚霞铺染开来的时候，李大深吸了口气，拿起外套出了门。

    他在王洋家楼底下，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坐着。

    直到看见王洋出门往菜场的方向去了，李大才起了身，快步上了楼。

    他走到王洋家门边，叩了叩门。

    屋子里很快响起了点动静，李大试探性地叫了声：“王寻？”

    咚咚咚的脚步声传来，李大听见王寻兴奋的声音在门那边响起：“叔叔！”

    李大悄悄松了口气：“对，是叔叔，叔叔来了。王寻乖，能绐叔叔开个门吗。”

    屋子里又响了一阵，李大听见门锁咔哒响了一声，他试着往里一推，门开了。

    他一进门，王寻就像一只兴奋的小狗儿似的扑到了他怀里。

    李大忙抱住他，拍着他的背，小声地安慰了几句。

    时间紧迫，李大也来不及多说什么了，他目光在屋子里一扫，瞧见了王洋放在客厅柜子上的一大串备用钥匙。

    他从中捡出了大门钥匙，飞奔下楼。

    王洋家楼下对面就有个开锁店，李大把钥匙递给老师傅，让他给刻了模子，又急急回到王洋家里，把钥匙原封不动地放了回去。

    王寻歪着脑袋看李大，问：“叔叔要干什么。”

    李大半跪下来，摸了摸王寻的脑袋，嘘了一声：“叔叔在绐爸爸惊喜呢。”

    王寻眼睛亮了亮：“什么惊喜。”

    李大笑着摇摇头：“先不告诉你，之后你就知道了。不过王寻，你要答应叔叔，今天你就当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叔叔也从来没进到过屋子里，知道了吗。”

    王寻眨了眨眼，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李大在他脑门上亲了一下，退出了屋子。

    他刚关上了门，就听到楼道上响起了咚咚咚上楼的脚步声。

    李大扭头一看，王洋转过了楼梯口，拎着几个塑料袋走了上来。

    王洋瞧见李大，步子顿了顿，有些不自然地扭开头：“……你怎么又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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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应该还继续的，不过就快啦，两三天的事儿?

正文 番外梦醒时19

    王洋神情看着有些别扭。

    李大吸了吸鼻子，搓搓冻得发凉的手，说：“来看看你们。”

    王洋抬头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唇，平静道：“不是都让你别来了吗。你不该再来招惹我，我和王寻挺好的，你不用担心。”

    李大从门边提起自己带来的几个大袋子。

    他打开袋子，递绐王洋，说：“这几天越来越冷了，你出门注意保暖。里头有我给你买的围巾手套，还有给王寻买的棉鞋，在家也能穿。对了，我还给你和王寻买了一一”

    李大话还没说完，王洋伸手把东西推了回去。

    王洋认真道：“东西，我不能收。”

    李大停下了说话，一双眼定定地看着王洋。

    王洋深吸一口气，把东西往李大身上又推了推，道：“成荣哥，你不必在我身上花费太多心思，我没想过要找对象的事情，就想和王寻好好过日子。你有这个功夫，不如好好看看你身边其他人，有不少条件更好的男孩子，他们……”

    王洋话说到一半，李大忽然捏紧拳头，沉沉叫了一声：“王洋！”

    王洋疑惑地啊了一声，抬起头看李大，以为他有什么话想说。

    李大没即刻开口，只是极为严肃地看着王洋。

    好半天，当王洋悄悄攥紧了袋子愈发紧张时，李大突然弯下腰，低下头在王洋的嘴唇上用力亲了一下，随后把所有东西往王洋怀里一塞，当机立断转过身，像只挥舞翅膀的大鹏鸟一样飓飞着逃下楼。

    王洋傻眼了。

    等他回过神，想下楼的时候，跑到楼梯口一看，李大车屁股都跑没影儿了。

    王洋第一次碰见这种神奇的操作，抱着李大塞进他怀里的几个袋子，手足无措。

    他还站在楼梯口发愣，楼下那户的阿姨探出头来，鬼鬼祟祟探问：“小王，刚才那大小伙儿谁呀，看模样挺方正，身条也跟将军似的魁梧，条件不错呀。”

    王洋红了脸，支支吾吾道：“朋，朋友。”

    没等阿姨说话，王洋抱着东西回了自己屋。

    之后几天，李大几乎每天都出现在王洋家门口。

    王洋执守阵地不让李大进屋，李大也不挫败，每次都是和王洋说上几句话，就突然往王洋脸上脖子上亲一

    下，把东西往王洋身上一塞，或是往门口一丢，迈着长腿咚咚咚逃下楼，王洋赶也赶不上。

    就这么过了小半个月，傍晚，王洋上楼回家，李大果然又在门口。

    王洋都无奈了，又气又笑：“你说你这是干什么呢。”

    李大撇开头，耳根深红，问：“今天我能进去吗。”

    王洋摇摇头。

    李大朝他勾了勾手指，笑道：“你过来，有东西绐你。”

    王洋如今是深明李大的套路，说什么也不肯走到李大身边了。

    李大见王洋站在楼梯拐角不肯上来，咳嗽一声，把拳头抵在门上，说：“你要是再不过来，那我可叫王寻来帮我幵门了？”

    王洋一听，急了，忙道：“你别。你要叫了王寻，他说什么都得跟你出去跑步，我拦住了又要哭，麻烦。”

    李大说：“那你过来。”

    王洋被李大弄得没招了，用手紧紧地遮着自己的脸和脖子，小心翼翼上了楼。

    当他走到李大身边时，李大把东西往地上一丢，一伸手就把王洋给抱了起来。王洋没料到李大这次来这招，一时慌乱，双脚一悬空，他就下意识地圈住了李大的腿，手也不由自主地松开晃悠。

    李大趁乱在他脸上用力亲了一下，把人放下来，又逃了。

    王洋脸红成了番茄色，拎着李大的东西走到楼梯拐角的窗户一看，李大正好幵门钻进了车里，临走前还对他挥了挥手，车子快速汇入到车流中，转瞬消失。

    王洋叹了口气，打开了手中袋子一看，今天是鲜鱼和虾蟹。

    李大似乎学聪明了，不仅知道怎样来应对他的抗拒，现在甚至知道送他的东西如果太贵重，他一定不会收，可如果只是些家常的吃穿用戴，他丢了也不是，还了又太刻意，只能收下。

    王洋一瞬间怀疑李大是不是背后找了个军师。

    他看着袋子里鲜美的虾蟹，默默吁了口气，打算上楼。

    旁边这户人家的门又打开了，阿姨再次从门里探出头，眼睛发亮道：“小王，你这朋友来挺勤呀，小半个月，就十四号那天没来，其他时候天天往你这儿跑，还给你送东西，人真不错，讲义气，靠谱。”

    王洋尴尬地啊了一声，有些疑惑这阿姨为什么记得比他还清楚。

    阿姨瞧见他困惑的神情，脑袋往后一缩，笑得神神秘秘道：“你说这是你朋友是不是。”

    王洋干涩地嗯了一声。

    阿姨深深笑着挥了挥手，动作莫名让王洋想起电视剧里红楼楚馆中的鸨妈妈。

    阿姨说：“小王，咱们都街坊邻居，互帮互助的，阿姨以前也常绐你送点吃的喝的用的，你总还记得吧。”

    王洋点点头：“记得，谢谢阿姨。”都是些快过期的零食和杂牌的洗发水。

    阿姨往四周看了眼，压低了声音：“既然你记得情分，那你帮阿姨个忙。”

    王洋问：“什么忙。”

    阿姨说：“你把你这朋友的联系方式，给阿姨一份儿，好不好，”她说着就带上眼镜，掏出大屏手机，屏幕上的字儿大得出奇，“来来来，姓名，年龄，工作，手机号，你说，我记。”

    王洋满脑袋问号，上下看了这阿姨一眼：“……您？”

    阿姨斜着眼瞥了瞥他，啧了一声，手指往屋里一戳：“我女儿，快三十了。我这不帮她……相着呢吗。”

    作者有话说

    李大：来一波大鹏展翅，谁也抓不到我，嘻嘻嘻嘻

    阿姨：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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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番外梦醒时20

    王洋脊背不易察觉地僵了。

    阿姨还在自言自语，把手机拿远了眯着眼说：“来，手机号。”

    王洋往李大离去的方向看了眼，抿了抿嘴，却没作声。

    阿姨把眼镜往下拉了拉，一双精明锐利的眼睛直勾勾盯着王洋的脸，微微拔高了声调，听着稍有些刺耳尖锐：“小王，你怎么不说话呢。”

    王洋悄悄紧了紧拳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半晌，抬起头，脸颊涨得通红。

    他小声说：“阿姨，我没他电话。”

    这阿姨当即板起了脸：“又作弄阿姨是不是，你朋友，你还不清楚吗。”

    王洋说：“我真不清楚。阿姨，您可能不知道，我跟他之前闹掰了，我……删了他所有联系方式，他现在想找我谈，我不想谈，所以……”

    阿姨摘了眼镜，脸色有些发青。

    王洋鞠躬，连说了几个对不起，逃上了楼。

    他飞快地打开家门进屋，王寻就坐在客厅里玩儿李大送来的托马斯小火车，听见动静，抬头说：“我听见叔叔，刚才，在门口。”

    王洋胸口起伏，不均匀地喘着气，把东西放到厨房就进了卧室。

    他撑着卧室的书桌，看着外头被笼晚霞之中的万家灯火，悄悄垂下了肩膀。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为什么。

    分明每次都不希望李大过来，想让他赶紧走，再也别来招惹他和王寻。

    可当那阿姨真的问起了李大的联系方式，想撮合李大和她女儿时，王洋还是不可遏制地觉得烦躁，从心底里涌出了抗拒。他甚至头一次撒了谎，编了个故事，没把李大的电话号码告诉她。

    王洋忽然觉得自己挺自私的。

    既不想接受李大的靠近，却又为别人想接近李大而觉得焦躁。

    王洋苦笑了声，收了情绪，去给王寻做晚饭。

    第二天，王洋回到家，刚走到楼梯拐角处，就看到这户阿姨的门开着。

    那阿姨就站在门口，笑得眼睛眯眯的，烫成了泡面似的卷发都似乎被情绪带动着在空气中上下晃动，散发着浓烈的洗发水香味。

    李大就站在这阿姨面前，一派沉稳，身材高大挺拔。

    听到王洋的脚步声，阿姨扭过头来，瞥了瞥王洋，像是故意似的晃了晃手里发亮的手机，笑声尖利：“哟，这不是小王吗，回来啦。”

    王洋点了点头，细细看了眼，阿姨手机屏幕上有一串很大的号码。

    尾号8678,李大的号码。

    王洋呼吸不由自主地紧了一下。

    阿姨和李大套了几句近乎，这才带着嘴角若有若无的笑，回了屋子里头，关上了门。

    李大等王洋走到身边了，说：“今天让我进屋吗。”

    王洋沉默着看了他一眼，这次却连回答都没回答，抬腿上楼，步子有些异样的沉重。

    李大觉得有些奇怪，跟着王洋到了门边，紧张地问：“你怎么了。”

    王洋打开门，进屋前一秒，扭过头对李大说：“你爱绐就绐吧，别再来了。”

    说完，毫不犹豫地把门给关上了。

    李大看着紧闭着的大门，莫名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提着自己今儿买的东西回到家，李二正在阳台上浇花。

    听见声响，李二从阳台里探出脑袋来，瞧见李大手上的袋子，惊奇地挑了挑眉：“哟，哥，你今儿没把东西送出去？”

    李大坐在沙发上，脸色沉沉：“没。”

    李二忙把水壶和营养液放下，坐到李大对面：“怎么了这是。”

    李大叹了口气：“他今天……有点奇怪。”

    “怎么奇怪了。”

    李大皱着眉发了半天的呆，终于不情不愿地把今儿的事儿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李大刚一说完，李二就往他腿上狠狠地拍了一下子，啪一声，响得出奇。

    李大恼了：“干什么呢你。”

    李二恨铁不成钢地说：“我就说你只长肌肉不长脑子吧，连这你也看不清，你活该追不到王洋，你活该单身，跟你那几把破杠铃和五指姑娘们过一辈子去吧。”

    李大听着李二话里有话，当下来了精神：“里头有玄机？”

    李二斜着眼哼哼，不说话，像个知道真相却故作高深不开口的欠抽的世外高人。

    李大急了，操着李二的肩膀：“你告诉我呀，你要知道什么你就说。”

    李二眼珠子咕噜一转：“告诉你，可以。第一，帮我浇一个月的花，第二，下个月我去录节目那几天你得

    给我送饭来，第三，永远不许再怀疑我的性取向。”

    李大瞪圆了眼睛，一伸手就往李二脑袋上来了一下子，凶巴巴地说：“我是你亲哥，你跟我在这儿泾渭分明讲条件来了，不孝。”

    李二捂着脑袋嚷嚷：“你就说你同不同意吧！”

    李大顾自沉思半晌，恨恨起身坐到了对面，咬牙道：“你说！”

    李二这才松开手，朝着李大勾了勾手指，嘿嘿笑了两声：“来。”

    李大将信将疑地凑过脑袋去，李二在他耳边窸窸窣窣讲了会儿话。

    等听完李二说的，李大耳朵都红了，整个人透着股红澄澄的亢奋，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你说真的？”

    李二起了身，手背在后头，像个公园晨练的老头似的悠闲荡回阳台。

    他边走边说：“反正该说的，我是说了。信不信，随你。干不干，也由你。”

    作者有话说

    军师果然是李二

    李二，一个通晓所有追男人的套路却至今找不到梦想中的大波妹而成为全文最后一个单身狗的，钢铁直男。

    哈哈哈哈哈哈好神奇的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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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周五啦，大家周末快乐嗷

    快放假啦

正文 番外梦醒时21

    李大突然消失了。

    也不算是消失，只是一夜之间，忽地就不往王洋家跑了。

    第二天王洋回家的时候，意外的没在家门口瞧见李大高大的身影，一时之间还有些不习惯，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从那天以后，李大不知道为什么，真没再来过。

    李大之前往王洋这儿跑了半个多月，弄得楼上楼下都认识他这么个大块头了。如今突然没了人影，楼下的泡面头阿姨有一天还逮着王洋问：“小王，你说那个李成荣，以前老往你这儿跑，最近怎么都不来了呢。”

    王洋看着那阿姨殷切的目光，摇摇头：“不知道，忙吧。”

    阿姨皱了皱眉，啧啧叹道：“那也没忙成这样吧。之前天天来，现在一天都不来……小王，你俩不是闹什么矛盾了吧。”

    王洋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头烦躁得很。

    他敷衍着应了句没有，挣开阿姨那双刚劲的手，迈步上了楼。

    打开房门进屋的时候，他还往身后望了眼，依旧没有那个高大魁梧的身影，王洋收了目光垂下眼皮，总觉得心里有个地方空落落的，不舒服。

    进了屋，王寻坐在地上玩儿拼图，碎块儿零零散散铺了一地。

    王寻看见王洋回来，往王洋身后瞧了眼，问：“叔叔又没来吗。”

    王洋安静地点了点头：“不来了。”

    王寻睁着眼，有几分无辜和委屈：“为什么，不来。”

    王洋顿了顿，叹了口气，蹲下身摸着王寻的脑袋轻声安慰几句，等小家伙转移了注意力，又低头开始琢磨起拼图了，王洋才站起身，进了卧室，在桌子前头坐下。

    他看着桌角那盏李大送来的橘色小圆灯，心想，莫不是他让李大别来招惹他的话真把李大给伤着了，所以真的再也不来了？

    还是李大真的去找了身边更好的男孩子，找到更喜欢的，转移目标了？

    想法越来越多，在脑海里堆得越发糟乱。

    王洋晃了晃脑袋，把这些乌泱泱的念头都甩出去，拿起账本和笔，打算镇定精神，认真把今天的开支给记了。

    他拿起了笔，盯着那些字，却又出了神。

    等他回过神来时，他往账本上一看，黑纸白字的写了李成荣三个字。

    王洋把那页纸撕了，揉成团，丢进了垃圾桶。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又过去了。

    十二月下旬的一天，王洋带着王寻去菜市场，让王寻挑他想吃的。

    王寻一路都兴致11,王洋只得自己选了几样惯常的，称好斤两付了钱。正想带王寻离开时，王寻却站在菜市场门口，不走了。

    王洋顺着王寻的视线往前一看，菜市场对面的小商厦，不知什么时候放置了一棵巨大的圣诞树，彩带缭绕，铃铛莹亮，红白绿一片，满满的都是圣诞的气息。

    王洋心里算了算日子，这才想起来，今晚是平安夜，明天就是圣诞节。

    王洋看着满街弥漫着的过节气息，低头笑了笑，想，圣诞不圣诞的，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带着王寻回了家，王洋如常做了晚饭，差不多到了十点，催王寻上床睡觉。

    王寻乖乖躺进了被子，却没闭眼，而是执着地看着王洋。

    王洋温声问：“怎么了，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王寻小心翼翼地点头：“今天晚上，圣诞老人，有吗。”

    王洋抿了唇，没说话。

    王寻眼眸里更多了一点期盼，悄悄抓着王洋的衣角，颇有些可怜兮兮地说：“……我会乖，我也想有，礼物。”

    沉默许久，王洋终于深吸口气，摸了摸王寻的头发，说：“会有的。”

    安慰着王寻躺下了，王洋关了灯，回了自己的卧室。

    他从柜子里拿出前些天给王寻买的一双童鞋，想，明天就趁着王寻还没醒，放到他床边，就当是圣诞老人的礼物，也让他开心一阵。

    洗漱完毕躺上床，王洋看着窗外的夜景。

    他已经快三十了，名副其实的成年人，他妈妈假装圣诞老人给他送的最后一件礼物是那双小小的手套，到现在这么多年了，他实在不必再纠结于那些哄小孩子的故事了。

    成年人的世界哪还有什么圣诞老人。

    成年人的世界只有在无人处一次又一次的咬牙死撑，一回又一回的失去和离别。

    小孩子才配听童话，但他已经长大了，再不会有人帮他拨开风雨，小心翼翼又认真温柔地守护那些幼稚天真的念头了。

    王洋笑着摇摇头，躺进了被窝。

    这一天实在累得腰酸，王洋闭上眼没多久就睡得沉了。

    王洋睡着，王寻却没睡着，睁着眼也不知道等什么。

    直到夜越来越深，眼皮沉重到实在撑不住，王寻才攥着小被子睡去。

    约莫十二点多，王寻被一阵轻微的响动吵醒了。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头往床边一歪，眯着眼一看。

    床边站着个魁梧的男人。

    红色棉衣，白色大胡子，头带着红白的圣诞帽，正把一个礼物盒轻轻放在他的床头柜上。

    作者有话说

    这篇番外最后几章啦，谢谢大家的支持，也谢谢大家宽容谅解我！！！感动！！！

    不熬夜了，马上去睡

    宝贝们也晚安！！！

    希望大家一辈子都有圣诞老人来守护梦想，嘿嘿&#12316;

正文 番外梦醒时22

    王寻一激灵，清醒了。

    他在黑夜里睁大了眼睛，惊讶地看着那魁梧的身影。

    那身影轻手轻脚地把一个礼盒放在了王寻的床头柜上，又悄悄坐到了王寻床边，王寻慌忙把自己的眼睛闭上，下一秒，他感受到这个身影轻轻地伸出手，温柔而缓慢地抚摸。

    王寻感受到他在自己额头上亲了一下，白胡子挠得脸痒。

    王寻死死闭着眼，在被子底下偷偷攥紧了手，心脏在胸膛里咚咚发响。

    等那人站起来了，王寻才偷偷眯开眼缝。

    红衣服白胡子的身影收拾好东西，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当他触及到门把手要离开的时候，王寻突然控制不住地说了话：“谢谢你。”

    那人回过头，王寻看见了一双有些熟悉的深邃眼睛。

    那人安静地笑了笑，却没有说话，只是对着他身旁的位子指了两下。

    王寻扭过头一看，自己床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只手臂长短的驯鹿公仔。那小驯鹿骄傲地仰着头，脖子上的红色铃铛被月光照得莹莹发亮。它就像个守护神一样，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不声不响，不离不弃。

    他不由得张大嘴，再转过头时，那圣诞老人对他挥了挥手。

    王寻听见圣诞老人放低了声音说：“乖孩子，明年见。”

    圣诞老人开门出去，小心翼翼地关上门。

    王寻看着圣诞老人离开的方向，好半天才晕晕乎乎地躺下。他缩在被子里，伸手轻轻摸了摸床边这只小驯鹿毛茸茸的脑袋，再闭上眼时，嘴角悄悄地勾了起来。

    他其实从来都知道，自己脑子很笨。

    别的小朋友机灵又活泼，而他却总是迟钝而笨拙。

    别的小朋友笑眯眯的牙牙学语，像个浑身发光的小天使，讨人喜欢。他却总是控制不住地滴涎水，成天就待在疗养院窄小的房间里看着窗外，呆呆傻傻的，惹人嫌弃，也难怪会被丢掉。

    他都已经习惯这样黑暗冰冷的日子了。

    可现在，他看着床头的礼盒和床边圣诞老人留下的，用来保护他的小驯鹿，心口突然像被注入一剂温热的液体，霎时间，全身都暖了。

    王寻忽然之间就明白了。

    他傻傻的不招人喜爱，连他的亲生父母都不要他，可是在圣诞老人眼里，无论他是不是傻子，无论他多么

    迟钝呆笨，他和其他小朋友，都是一样的。

    有很多人都放弃了他，但圣诞老人从没有放弃过他。

    窗外飘起了平安夜温柔的雪，隐隐约约不知何处传来的轻缓的圣诞歌。

    王寻躺在小驯鹿旁边闭上了眼睛，这一夜，睡得很安稳。

    李大出了王寻的房间，偷偷地松了口气。

    他挠了挠被假胡子搔得发痒的脖子，转身又走到王洋卧室门前，深吸口气，推门而入。

    王洋睡得很沉，浑然不觉有人进入。

    李大放下包裹，在屋子里放了发亮的小圣诞树，又把一个礼物放在柜子上。

    他看着王洋熟睡的面容，心里忽地漏了两拍，有些控制不住地想上前亲一下。

    他刚迈步走到王洋床边，脚下一软。

    李大低头一看，原来是他踩到了只洗澡时逗乐玩儿的小黄鸭，估计是王寻没收拾干净的玩具散落到这儿来了。

    那黄鸭就被李大踩在脚下，只要李大松开，绝对会尖锐地DS叫一声。

    李大呼吸都紧了，看着王洋沉睡的脸，脚极其缓慢地松开，黄鸭终于是没闹出太大声响来。

    李大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想，还好在自己机灵谨慎，不愧是他。

    李大把黄鸭丢在一边，凑上前在王洋耳朵上极轻地亲了一下，趁着王洋没醒，他一点点往后退，刚转过身想离开，却踩到了自己宽大的圣诞裤裤腿，整个人一阵重心不稳，手一顿乱抓，好死不死地抓到了衣架。

    于是，巨大的衣架跟着李大的身子一起，砰一声砸倒在地。

    李大沉沉地摔在地上，想，完了。

    这动静，别说是王洋，就是山猪也得醒了。

    不愧是他。

    李大懊恼地撑着身子坐起来，抬头一看，王洋果然睁开了眼。

    王洋看着不远处姿态狼狈的李大，声音迟疑：“你这是……”

    李大尴尬地笑了笑，看着自己身上的圣诞服，看着倒在地上的大衣架和满地糟乱的衣服，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一声，呃了半天，试探性地抬头：“……圣诞快乐？”

正文 番外梦醒时23

    王洋嘴角抽了两下。

    他颇有些无语地看着李大这一身红白的圣诞棉衣和假得滑稽的白胡子。

    王洋扶了扶额头，觉得有点头疼：“你这是做什么。”

    李大从地上爬起来，拍拍屁股，扯掉嘴边已经胶干掉落大半的假胡子，不好意思道：“……这不是圣诞到了吗，我就想……”

    王洋看了看被衣架砸出坑的地板和满地散乱的衣服。

    他点点头，说：“谢谢，真的很是惊喜。”

    李大挠挠头，从旁边取过了礼盒递到王洋面前，说：“本来就是想给你们送点礼物的，这身衣服就是为了哄王寻才穿的，你别笑话。”

    王洋从李大手中接过礼盒，掂了掂，还挺沉。

    王洋叹了口气：“无论怎么样，还是谢谢你了。”

    李大眼睛亮了亮，抓住王洋的手，小声说：“还有别的呢。”

    王洋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李大从床上拉了起来。他忙乱之中套上拖鞋，被李大带到了卧室的门边。

    李大笑得像个小孩儿，眼睛透亮：“准备好了吗。”

    王洋懵然：“准备什么。”

    李大嘘了一声，悄声数了三二一，把卧室的门往外一开。

    当王洋的视线望向客厅的时候，他即刻呆在了原地。

    窄小而黑暗的客厅，沙发上、柜子上、角落里……好多只玩偶驯鹿立在这些地方。驯鹿们昂扬着漂亮的鹿角，黝黑的眸子反光，姿态傲然，脖颈上挂着的小红铃铛，看着暖暖的，圣诞的气息十足。

    不仅如此，在地上、餐桌上、柜子顶……许多的小圣诞树立在那里。每一棵圣诞树上都缭绕着一圈的彩灯，荧荧华光，斑斓绚烂，照得整个客厅流光溢彩。

    李大还憨憨地带着圣诞帽，圣诞帽的小毛球随着他脑袋的摆动憨憨地晃。

    李大带着不易察觉地一点期待，问：“好看吗。”

    王洋睁圆了眼睛：“……你弄的？”

    李大说：“今天平安夜，明天就是圣诞节。满街都是过节的气氛，我想，也不能少了你这一份儿，所以买了这么些玩意儿布置，想让你和王寻，明天一起床就能看见。”

    王洋看着圣诞树上的灯，看着守护在他家里的驯鹿们。

    他突然觉得那些灯都模糊成了光团。

    伸手摸了摸发痒的眼睛，王洋才发现，眼角湿了，眼圈肯定也红了。

    他别过了头，声音发颤：“……谁让你做这些了。你知不知道，我都好多年不过圣诞不过节日了，你搞得这么夸张，打扫起来又要……”

    李大抢过话头：“我扫。”

    王洋深深地看着眼前这幕，好半天，转身坐回卧室的床边。

    李大小心翼翼地坐在他身边，抽了张纸递过去：“要擦擦吗，这就感动了？”

    王洋扭过头，用袖子胡乱抹了把眼睛，心口突然一股莫名的情绪激荡开来，惹得他拔高了声音骂：“谁感动了，这么大一块头，还这么幼稚。”

    李大看王洋别开脑袋的模样，默默摘了圣诞帽：“你真的不喜欢吗。”

    王洋抽了抽鼻子，半晌，哑然出声：“为什么要突然做这些。”

    李大有些为难地挠挠头，余光瞄了王洋好几次，叹了口气。

    他说：“其实也不是突然做这些，我准备很久了。本来想提前跟你打个招呼免得吓着你，但是李二跟我说，还是别说，保留神秘和惊喜的好。这段时间我都没过来，也是因为李二说……我说了你可别生气。”

    王洋摇摇头：“我不生气。”

    李大说：“李二告诉我，让我先别往你这儿跑。他说，有的时候就是若即若离，似在未在，最为撩人。我老往你这儿跑，偶尔不去那么一段时间，你会更……更想我。”

    李大的脸显而易见地红了。

    王洋低声笑了笑，也不知是因为被李大的话惹得发笑，还是因为被李二压准了心思。

    李大摸摸鼻子，接着说道：“我这个人，你也是知道的。可能取向不那么直，但是脑子挺直。我说不来那些酸唧唧的情话，我也不太懂得表达，我只能更努力地对你好，让你看见。”

    王洋心跳悄悄漏了两拍。

    他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李大。

    李大也看着王洋的眼眸，心里头突然一股紧张弥漫开来。

    他捏着拳头鼓着劲儿，反复吞咽几次又深呼吸几次，终于把最想说的话说了出来：“王寻和其他小孩不一样，他傻乎乎的，但是心思敏感。我想陪他一起长大，别的小孩儿有他们爸妈保护，那我就保护王寻，谁也不能欺负了他去。”

    “别的小朋友有童话，我们王寻也不能少了。”

    “王……洋洋，你也一样。”

    李大郑重地说：“我知道你的过去，我也知道你的所有情况。你什么都不用担心，我只想，只想李大梗住了。

    倒是王洋微微放松了下来，问：“只想怎么样。”

    李大咕咚咽了一口，睁大眼睛：“我想当你一辈子的圣诞老人，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

    《梦醒时》这篇还有最后一更&#12316;

    马上把这对儿也送入洞房啦一一

    接下来进入休息期，也会断断续续给大家更点小甜饼之类的。大家想看啥，叶狗杨杨蓝天还是

正文 番外梦醒时24

    李大的最后一个问题，王洋没回答。

    他满目期盼等了许久，最后，王洋只轻轻说了句：“从没人这样对我好过。”

    李大没明白王洋到底是什么意思，也不懂他如今到底什么想法。

    李大这么一摔，摔伤了膝盖。王洋替他擦了药之后，看李大一瘤一拐的走路姿势，颇有些不忍，也没让李大大半夜再赶回家，收留他在家里住了一夜。

    王洋这屋子挺小，卧房就两间，一间还被王寻占了。

    李大自告奋勇说要睡地上，王洋却不忍心，从衣柜里又抱出一床被褥来，在床上铺好，把好好的一张床分成两半，说：“你就睡这儿吧，将就一下。”

    李大可太他妈喜欢这个将就了。

    他当即扒开了圣诞老人的红白棉衣，往床上一躺。

    王洋余光瞧见李大在圣诞老人装底下露出的雄壮的肌肉，悄悄地红了耳根，扭过了头去。

    —夜好眠过后，为了不让王寻察觉，李大早早地起来，收拾了东西离开。

    离开之前，李大把一张门票交到了王洋手里，说：“晚上我参加一场晚会，有个节目，你要是有空，不妨来看看。”

    王洋接过了票子一看，晚会时间是六点。

    李大背起包往门外走，走到楼道还不忘嘱咐：“一定记得来啊！”

    李大走后，王洋一个人在屋子里坐了很久。

    他看着客厅那些驯鹿，那些华光四溢的圣诞树，看着李大脱下来留在这儿的大号圣诞服，脸上虽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泛起了惊涛骇浪。

    从没人对他这么好过。

    从来没有。

    王洋拿起李大的圣诞服，暖暖的红绒挠着掌心。他安静地注视着这件衣服，神思飘忽，直到王寻的卧室里有了动静，他才默默放下，起身。

    当天，王洋一直心不在焉。

    连王寻都发现王洋的不同寻常，偷偷挠他的腰，小声说：“爸爸，又发呆。”

    王洋回过神来，对着王寻笑了笑。好半天，又蹲了下来，摸了摸王寻的脑袋，轻声问道：“王寻，你喜欢李叔叔吗。”

    王寻用力点头。

    王洋问他：“为什么呢。”

    王寻说：“他在，我什么都不怕。他在，我就开心。”

    王洋看着王寻那熠熠发亮的眼睛，笑了笑，深吸口气，没再往下问。

    五点半，王洋打车去了演出中心，用李大给他的票子进了场。

    他所在的位子挺好，中排靠前，正对舞台，看得清楚又不会太过吵闹。

    王洋戴了口罩，前面的节目都没怎么仔细看，直到杨嘉立、李大和李二出场，王洋才振作了精神，抬起头看向舞台。

    音乐声响起，王洋惊讶地发现，一直主唱的杨嘉立退到了后排。

    —直玩电贝司且极少开口的李大，这次走到前头握着话筒，眼睛看向观众席。

    王洋也是有十足舞台经验的人了，他知道在舞台的强光下，观众席黑漆漆的根本看不清。可当他远远地对上李大的眼眸时，他还是心口咚咚跳了两下，不由自主地觉得李大就是在和自己注视。

    当主歌旋律响起，王洋马上就听了出来，这歌的曲子是他作的。

    只是当初交给他的那份歌词原稿，他如今已经记不得几个字了。

    他睁着眼认真地看着舞台上的人，场馆太大，音响被人声模糊，到最后，王洋只听清楚了两句歌词一一

    “我想陪着你从深渊到天堂。”

    “我想陪着你从天黑到天亮。”

    在这个宽敞热闹的演播厅，李大浑厚低沉的声音，击穿了所有嘈杂的人声，穿过了茫茫的人海，直直地淌入王洋心里。

    当李大的歌声结束后，王洋眼圈红了。

    旁边一举着灯牌的小姑娘瞧见这幕，戳了戳王洋，兴奋地说：“你也是绵羊啊，哇，我第一次瞧见杨哥的男粉儿。不过我们家杨杨真的超帅，对吧对吧。”

    王洋笑着点了点头。

    晚会快结束的时候，王洋先离场了。

    他站在热闹的演出中心大门口，犹豫许久，打车去了松鹤墓园。

    司机还挺奇怪，说：“小伙子，这么大晚上去墓地，我这本本分分做人老老实实开车的，你可甭吓我啊。”

    王洋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流动的风景，没回答。

    到墓园以后，他绕过几个弯儿，走到新筑的，他妈妈的衣冠冢前，坐下。

    他摸着他妈妈的名字，上边的墨还很新。

    安静的墓园，什么声响都没有，圣诞夜的雪悄悄地掉落到人间。

    王洋说：“我十三岁那年，收到了一双毛线手套。你说那是圣诞老人给我的，因为我是个好孩子，所以会得到奖赏。其实我知道是你，但我还是很高兴。因为我知道，只要我还是好孩子，就一直会有圣诞老人给我奖励，我和其他所有小朋友都一样，圣诞老人，从来不会放弃我。”

    “从你走后，我就再没收到礼物了，到现在，我被放弃了十几年。”

    “可是昨晚，有个傻大个，又来装圣诞老人绐我送礼物了。”

    王洋温柔地摩拏着碑面，说：“妈，在你走后的十几年，我的圣诞老人，他又回来了，风尘仆仆的，变得又高又壮。”

    王洋擦了擦发红的眼角，半晌，站起身，对着他妈鞠了个躬。

    走之前，他最后看了眼碑上的照片，笑道：“原来我真的还没被放弃。”

    李大结束了晚会的录制之后拿着手机给王洋打电话，打不通。

    李大急了，收拾了东西就往王洋家跑。

    他到王洋家的时候，王洋好像也刚刚回家，头发上还杂了碎雪。

    李大气喘吁吁地说：“打你电话怎么不接，你去哪儿了。”

    王洋没回答他，只是蹲着身子给王寻穿鞋。

    李大注意到王洋给王寻穿的是那双小白鞋，他第一次给王寻买的，九百八十的那款，王寻珍藏着一次都没穿过，今天这是第一次。

    王寻自己也奇怪，问王洋：“爸爸，这双，贵，不穿。”

    王洋笑着拍了拍王寻的脑袋：“今天可以穿，因为今天很特别。”

    王寻歪着脑袋：“怎么特别。”

    王洋站起身，牵住了王寻的手，面对着李大，说：“因为今天，你又要和李叔叔去夜跑，而且这次，爸爸也去。”

    李大瞪圆了眼睛，一句话还没问出来，晕晕乎乎地就被王洋拽出了屋子，一起上了夜跑的人行道。

    圣诞夜晚的城市美极了。

    夜空广阔，微雪飘白。浪漫的圣诞歌欢快地响着，城市璀璨的灯光凝聚成一条条繁华的灯河，万家灯火亮在人的眼中，一切美好的祝愿，藏在心里。

    李大跟在王洋和王寻身边跑，不明所以。

    王洋全程都没说话。

    他们跑过了热闹的市区，从桥上跑过了微光粼粼的江，跑过了人海茫茫。

    等终于停下来的时候，王洋站直了身子，看向远处的灯河。

    他妈妈走后，他徘徊了十几年，走过岔路，走过泥潭，走过深谷，孤独前行，寂寞得像天边一颗寥远的星星。

    但到现在，他有了王寻，也有了愿意和他共度余生的人。

    仿佛一场荒诞落幕。

    又像一场大梦初醒。

    王洋看着江对岸的灯火看了许久许久，到最后，还是李大先等不住了，轻声问：“你怎么了，有什么话想说吗。”

    王洋没说话，只低头笑了笑，牵着王寻的手往回走。

    走了几步，发现李大没跟上来，王洋扭回头，歪了歪脑袋，嗯了一声。

    李大看着王洋这突然意气风发的模样，心口不由自主跳了两下，声音哑了：“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王洋笑了。

    李大看见他慢慢朝着自己伸出手。

    在这个梦幻一样的圣诞夜，李大听见王洋小声对他说：“我们一起回家吧。”

    作者有话说

    恭喜憨憨的李大喜提媳妇儿~

    恭喜李二成功成为本文最后一个单身狗，嘻嘻

    求一波推荐票！！！

    梦醒时番外搞完了，快乐啊

    然后我休息休息，估计二月份开新文！！！请大家到时候都来捧场！！！

    为了让你们不忘了我，也为了农历新年咱还能一起过，我还会断断续续更新番外的，你们的新年红包也不会落下的！

    杨杨，叶狗，肖狗，海哥，蓝天……你们说的我都看到啦，甜甜的安排上！

正文 番外鸡飞狗跳的日子01

    杨嘉立要疯了。

    他不想和叶霆过下去了。

    原以为叶霆也就是性子偏执了些，总无伤大雅的。没想到，这人如今心里装了只黑心虎，脑子里住着狡诈狐，身材健硕宛如金刚狼，最可怕的是腰上还附带了一架打桩机，受不住，是真的受不住。

    又一次被叶霆抱上床后，杨嘉立终于忍不住了。

    他挣扎着把叶霆给推开，敲着床板红脸脖子粗地骂嚷：“昨天不是刚做过吗，怎么今天又要做！”

    叶霆平静地说：“昨天你也吃过饭，今天就不吃了吗。”

    说完，按住躁动的杨嘉立，往他嘴角吮了一下。

    杨嘉立侧着头躲开，捏着拳头：“吃饭不吃要死人，你不搞会死吗。”

    叶霆点头。

    杨嘉立朝他狠狠呸了一口。

    他撑着床坐起身来，胡乱把自己凌乱的衣服收拾好：“你真越来越没数了，肆无忌惮，目无法纪。”

    叶霆看着杨嘉立，笑了笑：“我们是合法夫夫，有什么不对的。”

    杨嘉立咬牙切齿地说：“你还记得我两个月前跟你提的条款吗。”

    叶霆皱了皱眉：“什么条款。”

    “就那个，”杨嘉立说，“就是协商……这个，双人运动的次数和频率。我明明白白跟你说清楚了的，一周三次，最多不能超过四次，这才是最合适、最舒服的频率，你也答应过的。”

    叶霆拧着眉头仔细想了想，仿佛是有这么一回事。

    叶霆耸了耸肩：“所以呢。”

    杨嘉立恶狠狠：“你遵守过吗，这两个月，你遵守过吗。”

    叶霆在床边坐了下来，问：“你这是嫌我做得多了？”

    杨嘉立摇摇头，认真道：“不是做得多了，是多太多了！是，我承认，那事儿是还挺舒服的，但差不多天天都来，大家都是凡体肉躯的，谁他妈受得了。每次让你遵守约定，你总能找出一大堆的理由。”

    杨嘉立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在地板上来回踱步，一股子怨气这下全撒了出来：“一会儿说今儿是什么节日，为了庆祝要来一次，一会儿又说自己工作多累需要充电，我他妈是你的插线板呢？”

    叶霆坐在床边，双腿交叠，看着怨气爆发的杨嘉立，没说话。

    杨嘉立嘟嚷了一大串，最后走到叶霆前边，质问他：“你借口总是那么多，从跟你约定到现在两个月，你没一个星期履行过约定。你还想说什么，你还有什么借口？”

    叶霆嘴角嚕了淡淡的笑，悠然道：“或许下一次，因为你跟别人亲近让我不舒服了，所以要惩罚你，这个借口你觉得可以吗。”

    “不可以！”

    杨嘉立瞪着眼睛，从床上捞起自己的衣服。

    他其实原本打算趁叶霆在书房处理公务，好好睡个午觉。谁知道午觉睡到一半叶霆就进来了，把他捞醒不说，一身子就压了上来，又亲又抱，杨嘉立足足忍了两个月了，如今被起床气一激，是再也忍不下去了。

    他迅速套好衣裤，丢下一句我去演播厅了，转身就走。

    叶霆看着他气冲冲的背影，目光深深，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杨嘉立提早到了演播厅，自个儿在后台坐了一小时。

    等前边导演叫唤了，他才配合着工作上去走了遍场，差不多熟悉下一次的表演流程后，退到了后台，抱着杯牛奶西米露，嗫着吸管若有所思。

    他正出神呢，有人在背后拍了拍他。

    杨嘉立没好气，一扭头就哼气道：“龟儿子，别烦我。”

    话刚出口，他抬头一看，顿时呆了。

    身后站着的人，一身高定休闲装，文质彬彬，气度非凡。脸颊棱角线条分明，眼角染笑，眼眸深邃黝黑宛如夜海，是极上镜的成熟相貌。

    杨嘉立禁不住叫出了声：“贺平！”

    贺平是圈子里头曾经一枝独秀的演员，演技极好，拍了不少不错的电影，拿奖无数。杨嘉立以前老看他的电影，还一度粉过他。只不过后来贺平有了些年纪，就逐转居幕后，也不大出来了。

    杨嘉立原本以为他就这么隐退，没想到今儿还能碰见，惊喜得不得了。

    他高兴得眉毛飞扬，说话都磕巴起来：“平哥，真是你。我我我我以前老看你电影，虽然也是圈子里工作的，都没能见你一面，今儿这是撞上什么运气了这是……哎平哥，你能给我签个名吗。”

    贺平轻笑：“你自己都是公众人物，怎么还要我的签名。”

    杨嘉立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公众人物心里也有偶像的。”

    贺平哈哈大笑，爽朗地帮杨嘉立在他的台本上签了个名。

    等签完名，杨嘉立把台本小心在怀里放好，嘿嘿笑着坐在贺平旁边。

    贺平转居幕后之后都在做制片人的工作，今儿倒是挺有空，和杨嘉立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天。

    杨嘉立能和曾经的偶像说上话，脸都涨红了，嘴巴连珠炮似的没完没了。

    聊了将近大半个钟头，贺平看着杨嘉立放光的双眼和白皙带笑的面容，说：“时间差不多了，我该去后台找几个副导谈谈了。”

    杨嘉立忙站起身：“您去您去。今儿能跟平哥你聊天，我特开心。您先去吧，我不打扰您工作了。”

    贺平点了点头，走了几步，又转回头：“小杨同学。”

    杨嘉立以为他有什么事儿要说，紧张地站直身子：“到！”

    贺平晃了晃手机，笑了笑，说：“要不要加我微信？以后再聊？”

    杨嘉立一听，激动了。

    能加上贺平的微信，他巴不得呢。

    他急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怕贺平后悔似的抢着说道：“加加加，那必须加。平哥你别动，我扫你，我来我来__”

    杨嘉立打开微信，对着贺平的手机屏幕一扫，加上了。

    贺平朝着杨嘉立挑了挑眉，转身离开。

    杨嘉立看着他的背影，就像个得到偶像握手的狂热追星粉一般，久久不愿收回视线。

    等贺平终于走没影了，杨嘉立这才扭过头来。

    他一扭头，视线恰好瞧见了后台过道尽头站着的人影。

    杨嘉立定睛一看，靠在墙上，西装革履，双手抱胸，目光斜斜看着他的人，不是叶霆又是谁。

    杨嘉立对上叶霆深沉的眼眸，心中直道糟了。

    好像刚才加贺平微信的主动样被叶霆瞧着了。

    其实也没什么，但是这事儿落在叶霆这条偏执的“疯狗”眼里一一

    杨嘉立心里咯瞪一下，张嘴刚想说话，就看见叶霆站直了身子。

    叶霆站在距离他的不远处，杨嘉立看见他笑了。

    那笑容让杨嘉立想起了动物世界里，彖牙尖锐，眼神凶狠，踏着爪子啃噬猎物的恶狼。

    作者有话说

    想我了0羊

    说了断断续续还会更点番外的就一定会更的嘛&#12316;

正文 番外鸡飞狗跳的日子02

    杨嘉立禁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叶霆瞧见他的步子，眼神当即深了深，没说话。

    他一步步走到杨嘉立面前，在杨嘉立陡然变紧的呼吸之中，慢慢俯身，手掌抚上杨嘉立的侧脸，摸了摸，突然温声道：“宝宝今天累不累。”

    杨嘉立懵了：“啊？”

    叶霆笑道：“问你呢，今天累吗，工作完成没有。”

    杨嘉立有点傻呆呆地点了点头，诚实回答：“还行，我的部分都已经走完了，跟导演组那边说一声就能收拾东西先回去歇着了。”

    叶霆淡淡道：“你去说，我帮你收拾。”

    杨嘉立哦了一声，在叶霆的催促中向导演那边走去。

    他一边走，还一边不停地扭回头看叶霆，好像在窥测叶霆到底藏了什么花招。

    等杨嘉立和导演那边打完招呼，叶霆穿着西装背着杨嘉立的牛仔双肩包，画面仿佛一位在幼儿园门口接小

    朋友放学的爸爸，牵着杨嘉立的手，慢悠悠地走到停车场，俩人上了车，叶霆发动了车子。

    车子稳稳开上马路。

    杨嘉立坐在副驾驶座上表现得挺不安。

    他皱着眉头打量了叶霆的侧脸好几次，可叶霆表情一派平和，一点情绪波动都没有。

    杨嘉立心里寻思着，不对劲呀。

    刚才叶霆瞧见他和贺平在一起谈笑风生加微信的时候，那表情分明就狠得像头狼，怎么现在一点儿反应都

    没有。

    有鬼。

    杨嘉立咳嗽两声，试探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的。”

    叶霆目视前方，挑了挑眉：“什么。”

    杨嘉立又重复了一遍：“我问你，你是不是心里有什么别的事儿，你要是有什么不爽的，你就痛快告诉我”

    o

    叶霆坦率答道：“没什么想说的。”

    杨嘉立狐疑：“真的？”

    叶霆点了点头：“确实没什么想说的。”

    杨嘉立半信半疑地收回了眼神，可心里总觉得略着什么。

    等回了家，叶霆脱了外套松了领带，起身去了厨房，技术熟练地开火，煮了一大碗的牛奶西米露，调了蜂蜜，用筷子蘸了蘸，甜度可以。

    他端着碗出来，递给杨嘉立。

    杨嘉立盘着腿窝在沙发上打王者，双手正忙着，一歪脑袋含住了碗边。

    叶霆笑了笑，斜了碗算是把这碗东西喂进了杨嘉立嘴里。

    喂到最后，叶霆也不知是手颤了还是怎么的，碗突然抖了一下，最后一点牛奶从碗里飞溅出来，滴答洒在了杨嘉立裤子上。

    杨嘉立哎呀一声，恰好一局结束，他把手机放在一边，提了裤子：“湿了。”

    叶霆放下碗，平静道：“去换一件。”

    杨嘉立忙起身要往卧室跑，光着脚踏上地，瞧见叶霆眯着眼警告的模样，他才翻了个白眼，套上毛绒绒的羊毛拖鞋，踢踢踏踏地进了卧室。

    等杨嘉立进卧室，叶霆从旁边捞过杨嘉立的手机。

    他打开了微信，看到贺平刚通过了杨嘉立的好友请求，俩人聊天框还是空的。

    叶霆眼神深了深，半晌，放下手机也进了卧室。

    他推开卧室的门，只见杨嘉立正单脚立地往腿上套裤子，裤子套到一般，白腻腻的大腿还露在外头，蓝白色的内裤也暴露在外，姿势有些不雅。

    杨嘉立听见响动，扭头就臊着脸嚷道：“我还没换好，你进来干什么。”

    叶霆平静地说：“我们是夫夫。”

    杨嘉立红着耳朵根：“夫夫，夫夫也得有点羞耻心，你出去，等我换完了你再进来，干什么呀这是……出去出去出去出去。”

    叶霆没出去，反倒走到了杨嘉立身后，一伸手，抓住了杨嘉立的腰。

    杨嘉立一哆嗦，敏锐地察觉到叶霆有事儿。

    他扭过头对叶霆挑了挑眉，还没开口，叶霆就俯下身在他耳垂上咬了一下，笑着问道：“别人的迷弟？”

    杨嘉立心道，疯狗果然来了。

    叶霆又笑道：“主动加微信？”

    杨嘉立结巴了：“是又怎么样，你不都看见了吗。我我我以前老看他电影，我追星不行么，你别没事找事啊。”

    说完，杨嘉立急急就要把裤子提上。

    裤子刚提到腰上，叶霆默不作声地一伸手把裤子又扒了下来。

    杨嘉立再提，叶霆再扒。

    如此反复三次，杨嘉立恼了：“你干什么。”

    叶霆说：“现在穿了等会儿还要脱，麻烦。”

    杨嘉立眦牙咧嘴的，刚想说话，眼睛一眯，脑袋往后缩了缩，警戒道：“……你想做什么。”

    叶霆温柔又宠溺地笑了笑，伸手环住了杨嘉立的腰，在他还没来得及挣扎的时候就把人带上了床。

    杨嘉立又被教训了一顿。

    —场结束，杨嘉立颓然瘫在床上，呼哧呼哧喘气，骂道：“你他妈的，就为了这么一点小事，你就一一”

    叶霆打断道：“如果是小事，今天干一次也就放过你了。”

    杨嘉立往叶霆胸肌上踹：“我不就跟别人亲近了点，还主动加了微信，正常人都不会觉得这有什么。只有你这种疯狗才会小题大做。你简直一一”

    话说到一半，杨嘉立突然反应过来了。

    他支起了脑袋：“什么叫干一次也就放过我了，你还打算接着来？”

    叶霆笑了笑。

    杨嘉立吓坏了。

    他以为叶霆因为这么点小事儿就要弄他一顿已经足够过分，合着叶霆能小题大做到这个份儿上，刚才一顿还不算完，现在只是在技能冷却，等劲儿上来了还要接着兢兢业业地打地基？

    杨嘉立瞪圆眼睛，看着叶霆重新压了过来，抓着被单就想下床。

    叶霆把他按了回去，摸了摸他的脸，哄道：“要乖。”

    “乖你妈，”杨嘉立拔高了声音，“叶霆你做个人吧，别太过分。”

    叶霆在杨嘉立嘴角亲了亲，抓着杨嘉立的腿分开。

    杨嘉立扭动着挣扎，吵吵嚷嚷地不肯做。

    叶霆却好像下定决心，杨嘉立挣扎他就继续使劲把人制住。

    杨嘉立被他逼得实在没招了，来回都躲不开叶霆的钳制，眼见着又得被疯狗得手，惊惶之下，口不择言道：“你撒开我，我今儿不能再做了，我……”

    叶霆停了动作：“你什么。”

    杨嘉立结巴：“我，我我……”

    叶霆勾了唇角，眼里有一丝调侃。

    杨嘉立总说他为了做那事儿借口颇多，可杨嘉立自己为了不被干，照样舌灿莲花强拗了不少乱七八糟的借口逃避那事儿。

    他倒是也想看看，杨嘉立今儿又能弄出什么说辞来。

    叶霆笑说：“你想说什么。”

    杨嘉立说：“你今天不能跟我做，情况特殊，因为，因为……”

    叶霆：“因为什么。”

    杨嘉立支支吾吾：“因为，我……我怀孕了。”

    叶霆：“？”

    作者有话说

    非生子文，玩梗。

    放心看。

    冒个泡更一章，嘿嘿嘿

    快过年啦，大家最近放假了吧，休息得好0羊，玩儿得开心吧~

    小贴士，投推荐票和吐槽区发发言是催更的好办法哟&#12316;

    我也会经常来看你们的留言，也会断断续续地更着的嗷&#12316;感谢大家支持，么么

正文 番外鸡飞狗跳的日子03

    杨嘉立说他怀孕了。

    叶霆表示懵逼。

    叶霆稍稍把杨嘉立从自己怀里松开些，掐着他的下巴问：“你刚说什么。”

    杨嘉立眼神飘忽手脚不自然，梗着脖子说：“我怀孕了。”

    叶霆哦了一声，嘴角勾了勾：“谁的。”

    杨嘉立一听就恼火了，勾了腿膝盖往叶霆下边就是狠狠一顶，也不怕撞坏了青年守活寡。他磨着牙说：“你他妈什么意思，你找抽吧。”

    叶霆笑了，伸手摸了摸杨嘉立的脸，那眼神把杨嘉立看得浑身发麻。

    叶霆在杨嘉立嘴角亲了口：“宝宝，你为了逃避，真是什么谎都撒得出。”

    杨嘉立话都放出去了，再收回来，显然要丢脸。他硬着脖子，发挥脑子脱线的本色，鼻子一吸，戏来了：“叶霆你个混账，没日没夜地搞，还说我撒谎，你怎么不反思反思你自个儿，你怎么不将心比心。我每天要工作，回到家要给你做饭，你不给我颁发勤劳标兵你还逼着我拖着疲惫的身躯，挨你的炮。你这个狗男人你没有心。”

    叶霆小声提醒他：“宝宝，你已经在家休息一个月了，才开工一天。今天的晚饭也是我做的。挨炮是真的。”

    杨嘉立：“你再说，你再说？”

    叶霆忙点头：“好好好，我不说了。”

    他看着杨嘉立这幅闹腾样，眼神忽地又深了些，摸着杨嘉立的肚子，眼里带了几分不可言说的笑意：“……真怀了？”

    杨嘉立说假话不打草稿：“爱信不信。”

    反正能逃过叶霆今晚需索无度的折磨就是了。

    杨嘉立翻了个身，心里挺美。

    叶霆看着他的背影，哼笑一声，刚伸手碰到杨嘉立光裸的后背，就听到杨嘉立老学究一样地嗯了一声，警告道：“我可怀孕了，怀孕没法做，你要是伤着肚里的，别怪我跟你翻脸。”

    叶霆顿了顿，把手收了回来。

    叶霆看着自己升腾的欲望，又看到杨嘉立这幅扯谎也要躲的抗拒模样，自己去洗手间解决了，躺在杨嘉立身边，抱着他睡了一觉。

    杨嘉立这一觉睡得美滋滋的，醒来的时候，叶霆已经起床了。

    他洗漱完毕去到餐厅，看到叶霆从厨房端了碗鲫鱼汤，鱼汤煮得太浓了，又白又稠，杨嘉立瞅着那白腥的液体，莫名其妙想到了些别的，一时间胃竟有些不舒服。

    叶霆看到杨嘉立，笑得深沉，说了早安。

    他把鲫鱼汤放在杨嘉立面前：“绐你煮的，浓浓的一碗。”

    杨嘉立摆手：“拿走，我才不喝，我最讨厌鱼汤了，你绐我煮这个干啥。”

    叶霆目光深邃，嘴角还带着笑：“鱼汤可是最补的，最适合怀孕的人喝了。你不是说你怀孕了吗，那我可得小心养着你。”

    杨嘉立惊了一下，美滋滋睡了一晚上的脑袋这才慢慢悠悠想起来，他昨晚上为了躲炮而撒的荒诞的谎言。

    杨嘉立支支吾吾：“行了行了，我昨晚那是一一”

    叶霆眯了眼，笑道：“宝宝不会骗我了吧。”

    杨嘉立被叶霆这突然笑面虎的模样唬得心头一跳。

    叶霆说：“结婚的时候说好了，夫夫之间没有谎言。撒谎的，欺瞒的，任由对方处置。杨杨，你还没忘吧。”

    杨嘉立拍了自己的脑壳，骂了声操。

    叶霆把鱼汤往杨嘉立面前一推。

    杨嘉立咬了半天牙，忍辱负重地喝了，喝完一擦嘴巴，发现除了闻着腥了些，味儿倒是挺不错的。

    叶霆在杨嘉立面前蹲下身。

    他温柔地抚摸着杨嘉立的肚子，半晌抬起头，饶有深意道：“现在只有两条路，既然你说你怀孕了，要么，十个月后给我生一只小羊羊，要么，承认撒谎，接受严肃处理。”

    杨嘉立眼神飘忽了。

    生下个崽儿是不可能的，他可没那功能。

    承认撒谎就更不行了，叶霆没疯的时候都能弄得他叫得声嘶力竭，一而再再而三地需索无度，这要是再插上个撒谎任由处置的flag,杨嘉立觉得自己的小菊花可能要一夜之间突变成东非大裂谷。

    亏大了。

    叶霆笑得得意极了，又凑过去把耳朵扑在杨嘉立肚子上，假模假样地听了会儿，这才套上西装，满脸春风地上班去了。

    剩下杨嘉立，听着叶霆的车开出了别墅，拽了个抱枕捂在脸上，想闷死自己。

    这下糟了。

正文 番外鸡飞狗跳的日子04

    杨嘉立犯了难。

    要是实话和叶霆摊开了说，叶霆保准逮着这点往死里需索，要是继续把这个荒唐的谎话说下去，杨嘉立自个儿心里头都觉得发虚，迟早得穿帮，到时候还是会被叶霆一顿狠搓。

    好像左右都逃不过被叶霆欺辱的结局。

    他坐在演播厅后台，脑袋左右前后地晃动着，就是定不下主意。

    李二恰好坐在不远处，瞧见杨嘉立这模样，笑说：“杨哥心里有小九九了。”

    杨嘉立H了一声，撇过头又看到坐在李二旁边，端着电脑认真写曲谱的王洋。

    王洋已经算退出舞台了，目前也只做幕后作曲编曲的活儿。他熟悉团队风格，公司就还把他调配到杨嘉立团队中，虽然不跟着上台，不过还和杨嘉立李大李二混在一块儿培训发展。

    王洋今天穿了件白色Oversize的羽绒服，小头小脸儿的，又白嫩又干净。

    杨嘉立朝他贼兮兮地招了招手：“王洋，你过来。”

    王洋抬起头看了杨嘉立一眼，疑惑地眨眨眼：“叫我？”

    杨嘉立点点头："来。"

    王洋有些犯懵地坐到了杨嘉立身边。杨嘉立好像要说什么秘密似的把王洋给揽了过来，两个人头凑在一块儿嘀嘀咕咕地说话。

    王洋问杨嘉立：“杨哥你找我什么事。”

    杨嘉立先是支支吾吾着没开口，好半天，看见李大还在外头帮着场务人员搬弄道具和舞台器械，那一身雄性气息爆棚的雄健肌肉裹在衣服里都能看得出清晰的轮廓。杨嘉立瞧了瘦瘦弱弱的王洋一眼，终于说道：“我问你个事儿，这事儿比较私密，你别嫌我猥琐。”

    王洋：“……说说看？”

    杨嘉立咳嗽一声：“你和李大现在算是在一起了吧。”

    说到这个，王洋颇有些不好意思，半晌还是点了头：“住在一块儿。”

    杨嘉立把声音压得更低：“李大这么雄壮，我就想问问你，那个……你受得了吗，如果受不了太频繁太激烈的，你和他之间是怎么协商的？”

    王洋满眼的迷茫：“什么受不受得了，杨哥你到底在说什么。”

    杨嘉立热锅蚂蚁似的想说又不好意思，纠结半天，凑在王洋耳边嘀咕了两句。

    王洋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不远处的李二瞧见王洋的异样神情，挑了挑眉，视线在杨嘉立和王洋身上来回一转，饶有深意笑问：“你们在说什么。”

    杨嘉立：“我们在讨论极端气候下的菊花养育问题，去去去，没你事。”

    李二撇撇嘴，扭过了头。

    王洋拉着杨嘉立走到一边，抿了抿唇，羞道：“杨哥你怎么会问这种问题。”

    杨嘉立挠了挠头，支吾道：“就是，我有个朋友吧，他一一”

    王洋没说话，静静地看着杨嘉立。

    杨嘉立叹了口气：“好吧我承认就是我。我有点受不了叶霆，我撒了个谎，现在收不了场了，左右为难，我不知道怎么办，所以想知道你是怎么跟李大协调这个事的，我参考参考。”

    王洋鬼鬼祟祟地往门外经过的李大身上看了眼，回过头，半晌，红着耳朵根，悄声说：“这个我没法绐你参考。因为……”

    他犹豫了会儿，说：“我们还没有那个过。”

    杨嘉立：“？！”

    杨嘉立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不是吧。”

    王洋硬着头皮点点头。

    他和李大是在一起了，如今王寻睡一个屋，他和李大睡一个屋。虽然是同床而眠，但却分了两床被子，彼此不沾着。王洋是个闷葫芦，李大也是个蠢笨不知道变通开窍的，于是两个人同床这么久，窗户纸还没捅破。

    杨嘉立乐了：“敢情你们夜夜盖着棉被纯聊天？”

    王洋表情有些困扰为难：“我知道这事儿以后肯定得有，但我们都不大好意思，也不知道怎么开这个口，所以一直拖到了现在。”

    杨嘉立摇了摇头：“你们俩可真是……静若处子。”

    王洋低下了头。

    杨嘉立是个挺热心的，见到王洋犯了难，立刻就忘了自己那点问题，忙的把他拉到了一边坐下，像个知心哥哥似的开口绐他出主意：“说到这个我可一点都不困了，我跟你说，你别觉得难为情，这事儿我有经验。叶霆每天都有各种各样的理由骗我跟他那啥，我教你，如果你实在不好意思，你不妨一一”

    俩人红着脸悄声说了大半天。

    说到最后，杨嘉立拍了拍王洋的肩膀，犹如一个传道受业解惑的老学究，语重心长道：“这个事情，只要有办法不尴尬地开了头，后头就自然而然了。而且这事儿真能促进感情和谐。虽然我受不了叶霆，但从每次实际体验来讲，还是挺美妙的一件事儿。”

    话音刚落，杨嘉立笑容都还没扬起，忽然就被人从后头揉了脑袋。

    杨嘉立惊的回过头一看。

    叶霆正装革履地站在他身后，手里拿了个保温桶，里头漫出了鱼汤的香味儿。

    叶霆手指流连在杨嘉立耳朵上，摸了摸，笑得幽深：“宝宝，什么事情这么美妙，也说给我听听？”

    作者有话说

    突然出现的猫哥

    想我了吗宝贝们？

    最近疫情紧张，家里也有医务工作者奋战在前线，大家一定要注意安全，备好口罩等等，尽量

    待在家嗷

    这个新年虽然和往年不同，相信渡过难关未来一定会顺顺利利

    另外第六本书已经在准备啦，有构思了，又虐又甜又撩又爽，嘿嘿嘿，你们一定猜不到

    预计二月开文的，开文了会及时告诉大家，到时候请多多捧场&#12316;

    微博：橘猫哥哥一米八

    大家有啥事儿或者有啥想说的都可以在微博或者书耽私信找我，么么&#12316;晚安啦

正文 番外鸡飞狗跳的日子05

    叶霆西装革履站在杨嘉立身后。

    他手里提了个保温桶，没旋紧的盖子里头弥散出浓郁的鱼汤香。

    他伸手摸了摸杨嘉立的耳朵，笑得颇有深意：“宝宝，什么事情那么美妙，不妨也说绐我听听？”

    杨嘉立被叶霆的突然出现吓了一激灵。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叶霆嘴角那点可疑的弧度，惊问：“你怎么在这。”

    叶霆放下保温桶，旋开盖子，倒了一碗：“惦记你，来探你的班。”

    他把鱼汤递到杨嘉立面前，那泛着浓郁气味的浓白色的汤汁儿让杨嘉立即刻皱紧了眉头。叶霆说：“正好午休没事，所以就把阿姨熬了一早上的鱼汤带过来给你，免得你又偷偷拿去浇花。来。”

    杨嘉立撇开了脑袋，咬牙：“我说了我不爱喝这个。”

    “不许胡闹，”叶霆微微肃了脸色，“医生说你最近体虚，得多调养，该补就得补。”说着，他又贴上了杨嘉立的耳畔，避着其他人，对着杨嘉立的耳朵轻轻吹着热气说：“……再说了，你不绐自己补补，也得多绐肚子里的小羊羊补一补，是不是。不要任性，来。”

    杨嘉立一听这浑话，耳朵刷得红出血了。

    他暗地里瞪着叶霆，咬牙切齿：“你故意的。”

    叶霆笑着把一碗鱼汤强喂进了杨嘉立嘴里。

    等杨嘉立喝完了，叶霆这才提着保温桶回公司去了，杨嘉立看着这男人欠揍的背影，咯吱咯吱磨了半天的牙，像只躁动的狼崽子。

    当天晚上，叶霆把杨嘉立接回了家。

    回到家，杨嘉立一口气还没歇下呢，叶霆就打开厨房里的冰箱。杨嘉立顺势往里头瞥了眼，里边冻了好几条鲫鱼，还有不少滋补的玩意儿，估计都是叶霆刚让人放进去的。

    叶霆回头看见杨嘉立的眼神，笑了笑：“为了让你养好身子，我特意弄了不少好东西。每天两碗鱼汤，除此之外，每天饭后再加一盅炖品。”

    杨嘉立一听就泄气了。

    他本来就喝不惯这些汤汤水水，鱼汤更是让他闻着就发膻，偶尔一次也就算了，看叶霆这架势，好像还打算跟他打拉锯战了。

    他烦躁地挠了挠头，在沙发上坐下：“你有完没完。”

    叶霆在杨嘉立身边坐下，摸了摸他的肚子，目光含笑，饶有深意。

    杨嘉立恨恨地丢开叶霆的手，跟他对峙着看了半天，终于硬着头皮咬了咬牙：“你他妈明明知道我说我怀孕了就是跟你开玩笑的，你至于吗。”

    叶霆笑了：“承认骗我了？”

    杨嘉立恼了：“是，我骗你了，我就是受不了你床上干起来就不知道收敛的架势。你就说你想怎么办吧。是不是又借着我骗你这个由头干我一顿？你这套路我心里明镜似的。行，算你阴，我玩不过你，你要干是不是，你干吧，干死我算了。”

    杨嘉立明显说话带气了。

    他这一生气，叶霆倒是突然愣了一下。

    叶霆伸手想摸一摸杨嘉立的脸，杨嘉立给打开了。

    叶霆小心翼翼：“真生气了？”

    杨嘉立别过头不说话。

    叶霆沉默了，半晌，悄悄挪到了杨嘉立身边，手若有若无地环住杨嘉立的腰，叹气说：“宝宝，我喂你喝汤确实是想给你补补，没跟你对着干的意思。我这段时间是做得稍微多了一点，做的时候稍微凶了一点，但我只是__”

    杨嘉立毗毗：“稍微？多了一点？”

    叶霆：“不然呢。”

    杨嘉立张牙舞爪：“你还有脸说稍微？你他妈回回恨不得把蛋都塞进去。”

    叶霆：“……”

    杨嘉立负了气，也不乐意搭理叶霆了，起身回了卧室，用被子给自己裹紧了，在床上躺下了。

    叶霆去厨房弄了碗小米粥，端到杨嘉立床边。

    杨嘉立听见叶霆的脚步声和在他身边坐下的动静，扯了扯嘴角，好半天裹着被子像个春卷似的翻了个面，对叶霆面无表情地说：“所以你还要惩罚我吗，要做就赶紧做，不做我要睡觉了。”

    叶霆舀了勺小米粥吹了吹：“喝了粥睡，既然你累了，今晚就不做了。”

    杨嘉立挑了挑眉：“你说真的？”

    叶霆笑：“当然是真的，你看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杨嘉立掰起了指头：“1月6号那天骗我说公司项目亏钱压力大，我为了安慰你当晚怎么干我都认了，后来才知道你只亏了一点点却拿下了八个百分点的市占率，其实赚得盆满钵满。2月3号那天你拿了那种道具骗我说是肖野给你的，你说不知道怎么用让我帮你看看，后来我问了海哥，海哥说肖野要是敢买那种东西他第一个弄死他。除此之外，还有2月11号，2月23号，3月5号……

    叶霆汗颜：“……好好好，宝宝我们不翻旧账了。来，喝粥，喝粥。”

    杨嘉立这才停了口，端过粥碗来。

    刚喝了没两口，他斜眼睨了叶霆，没好气地问：“我倒是挺好奇，为什么你欲望这么大，怎么做都不满足，你是有性瘾吗。”

    叶霆眨眨眼，伸手摸杨嘉立的耳朵：“我只是单纯喜欢和你在一起罢了。”

    杨嘉立喊了一声：“你别蒙我，当我傻呢。我和你同居又不是结婚后才开始的，大学咱俩就同居好几年了，那时候你还青春期，荷尔蒙整天上脑的时候，你都没像这段时间这样做得昏天黑地的不知道消停，你肯定有事儿。”

    叶霆神情凝了凝，垂下眼皮：“别瞎想，喝粥吧。”

    杨嘉立看见叶霆这反常的神情，来劲了，放下了粥碗，紧着追问：“你肯定心里装着什么算盘，你表情心虚了。别瞒我，你心里有什么事儿，直接说出来。”

    叶霆只是笑：“我还能瞒你什么，就差没把公司账本都摊到你面前了。”

    杨嘉立眯起了眼睛，是警告的神色。

    叶霆沉默半天，忽然一言不发，端着碗出去了。

    作者有话说

    是的，我又出现了。

    知道你们想我，哈哈哈哈哈哈

    疫情还没结束，还没法返工返学，哎，略心累

    第一次觉得放假其实也蛮无聊的…

    好多宝贝问我小六准备得怎么样了，咋说呢，已经有了大概的思路了！！！

    这个月应该就会挖坑的，请大家到时候多多支持&#12316;

    第六本骚是有点骚，估计可能前面会有点虐，但你们应该都能扛住，都是跟了我五本书的老司机们了，哈哈哈哈哈，一个都不许跑！

正文 番外鸡飞狗跳的日子06d

    杨嘉立有些发懵。

    他还等着叶霆开口，哪知道叶霆就这么直楞楞出去了。

    叶霆以前从没这样过。

    杨嘉立心里栽了疑根，一时也睡不着了，在床上打着滚翻来覆去地胡思乱想了大半天，直到叶霆面色定定地洗完澡从浴室出来，解开浴袍躺在杨嘉立身边，打开了他的笔记本。

    杨嘉立睁着黑亮的眼睛看他。

    叶霆没事人似的余光瞄了他一眼，嘴角不经意地勾了勾，伸手揉了揉杨嘉立的头发：“你累了今晚就不做了，睡吧宝宝，我再看会儿文件。”

    杨嘉立没说话，撑着身子一咕噜窝进了叶霆怀里。

    叶霆只好把笔记本往上抬了些，方才把这大宝贝塞进胸怀，无奈笑道：“又怎么了，我不来惹你，你反而来勾我。”

    杨嘉立说：“你心里有事。”

    叶霆老神在在敲着键盘：“没有。”

    杨嘉立：“就有。”

    叶霆叹了口气：“好好好，你说有就有。我心里有事，因为我心里都是你，你就是全世界最大的事。”

    杨嘉立好像闻到了稣鱼罐头的猫似的夸张地呕了一声：“少来。谁跟你在这儿扯什么土味情话呢，我是正正经经地在跟你说。你心里装了什么小算盘，老实点。”

    叶霆说：“真没有，别想太多了，睡觉吧。”

    杨嘉立拧了眉头，又问了几次，叶霆的回答始终如一：什么都没有。

    杨嘉立想，信你个鬼。

    当晚，杨嘉立怀着疑惑睡着了。梦里，他把叶霆吊在了天花板上，踢开了地上一只好像想救同伴似的汪汪叫的哈士奇，扯开拉链一样扒开了叶霆的胸膛，从里头取出一团乌糟糟的东西。

    杨嘉立笑道：“让你骗我，让你瞒我，看，还是让我找到了！”

    叶霆被吊在天花板上哭：“爸爸还是你厉害，我输了，我错了。”

    杨嘉立哼地一声笑得得意极了，正想定睛细看这个秘密时，醒了。

    杨嘉立揉着眼睛坐起来，嘟曦着，明明下一秒他就能知道答案了，操。

    叶霆起得挺早，这时候已经在厨房忙活着早饭了。杨嘉立洗漱完毕坐到餐桌边，叶霆把早饭端到他面前，

    亲了一口：“放心，今天是豆浆，不是鱼汤。”

    杨嘉立H了一声，动筷子。

    早饭期间，杨嘉立还是沉浸在昨天的疑惑里，几次三番旁敲侧击地问，叶霆却不动声色地把问题全都避了过去，一句都没回答，惹得杨嘉立心里又是疑问又是好奇又是焦躁，憋得快炸了。

    当天杨嘉立通告不多，只配合着拍了几组硬照就完事了。

    从拍摄场地出来，杨嘉立坐车去了叶霆的公司。

    刚进叶霆办公室，就看到叶霆拿着几个文件夹往会议室走。杨嘉立挑了挑眉：“要开会？”

    叶霆点头：“项目研讨，宝宝你先在办公室坐会儿。”

    杨嘉立昂了昂脑袋，大摇大摆地走到叶霆办公桌后头，在叶霆极舒服的老板椅上放肆地横躺了下来，翘着腿刷微博。

    刷了半个小时，叶霆还没回来。

    杨嘉立无聊了，丢了手机，打开叶霆的电脑，想用他的电脑玩游戏。

    电脑刚唤醒，一旁叶霆的私人手机屏幕忽然亮了，有消息进来。

    叶霆一直有两个手机，一个商务用，一个私事用，公私绝不混淆，是标准的雷厉作风。杨嘉立知道叶霆手机上联系人不少，但对叶霆还挺信任，自己也懒，从来都没有翻过叶霆的手机。

    如今心里有疑惑未解，杨嘉立也有些忍不住了。

    他鬼鬼祟祟地环视一圈，然后侧过了脑袋，往屏幕上瞄了一眼。

    屏幕上显示，一分钟前，肖野发了条微信：你放心吧，我肯定不告诉他。

    杨嘉立一下子心就提起来了。

    他直觉肖野说的和他有关。

    杨嘉立拿起了叶霆的手机，在手里握了会儿，终于下定决心似的在屏幕上点了一下，弹出了锁屏界面，需要输入密码方能打开微信。

    杨嘉立手心发汗，眨了眨眼，试探性地输入了自己的生日。

    锁开了。

    作者有话说

    5：20

    一个浪漫的时间&#12316;

正文 番外鸡飞狗跳的日子07

    杨嘉立偷看了叶霆的手机。

    和肖野近两日的微信聊天记录，总共一百多条，不长。

    杨嘉立心里清楚，就算叶霆知道他看了他的手机，估计也根本不会发火，但这种偷偷干坏事的感觉，还是让他在看完这一百来条记录以后，肾上腺素不受控制地升高，出了一手心的汗。

    杨嘉立深吸了口气，看了眼拉到底部的叶霆的微信头像，一只软白无辜且笑眯眯的大绵羊，再看了眼肖野的头像，一只气势凶狠的灰狼一一杨嘉立每次都能错看成哈士奇。看完，杨嘉立熄了屏。

    把手机放回原处，杨嘉立在巴洛克风格的宽敞办公室里头来回踱步。

    他一直以为他和叶霆复合了，俩人之间早都好了，实在没想到叶霆心里还悄悄装了这么些事。

    杨嘉立一时心情有点复杂。

    又有那么些高兴，又有那么些生气，还掺和了些莫名其妙的情愫。

    约莫半小时后，叶霆的会议终于结束了。

    当他握着笔记本推开办公室的门的时候，杨嘉立就横躺在叶霆的老板椅上慢悠悠地转圈。瞧见叶霆进来了，杨嘉立下意识地正了正身子，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噎了回去。

    叶霆看他挺奇怪，挑眉笑：“干什么了，在我办公室干坏事了？”

    杨嘉立耍嘴皮子：“对着你电脑桌面性感英俊爷们硬汉又不失温柔可爱的万人迷大帅哥打了一发手冲。”

    叶霆放下笔记本，失笑：“调皮。我电脑桌面是你。”

    杨嘉立嘻嘻笑：“这都被你看出来了，我说的就是我自己。”

    叶霆笑着摇了摇头。

    杨嘉立暂且把刚才在叶霆微信上看到的事儿压了压，状若无事地问叶霆下午去哪儿吃饭，叶霆说要带他去参加个应酬，顺道解决晚饭，杨嘉立没异议，嚷嚷着脖子酸了去休息室睡会儿。

    叶霆在老板椅上坐下，看着杨嘉立进了休息室，低头看到了他的另一只手机。这只手机摆放的位置和书桌笔直的区域线明显歪出了一块，被人动过。

    叶霆盯着那只手机看了许久，没说话，抬头开了电脑，平静地工作起来。

    过了冬至，紧接着就是叶霆的生日了。

    叶霆不怎么过生日，纯粹觉得没什么必要，他不大喜欢吵吵嚷嚷的派对，没什么意义而且占手机储存的各种短信邮件以及油腻的蛋糕，他宁愿和杨嘉立两个人安静待在家里，抱着人看点乱七八糟的综艺电影，温馨地

    把这一天过去就满足了。

    当然，要是杨嘉立能再让他尽兴地操几顿，那最好不过。

    叶霆虽这么想，但身居高位，关系网庞杂，总不能如愿地得个安静。每年生日，从生日前一两天开始，各种祝福和礼物就已经像雨点一样打来，避也避不开。

    不过今年状况有点奇特。

    叶霆今年收到的大部分都是生意伙伴或者些关系寻常的人的祝福礼物，和他关系更好些的，全无动静，兄弟关系铁硬铁硬的肖野也没声响。

    叶霆倒还挺无所谓，肖野脑子少根筋他又不是不知道，他就算哪天真看肖野不爽了，也是直接约肖野到拳馆，下手狠些削他一顿，反正赵向海也不会拦着，估计还能在旁边笑眯眯地摄像，直爽。

    叶霆没法保持无所谓的是杨嘉立。

    杨嘉立今年昏头了，竟然对叶霆的生日只字不提，忘了。

    叶霆想，这不行，别人的祝福他无所谓，杨嘉立的祝福必须给。他得敲一敲杨嘉立脱线的脑子，老公的生日都能忘了，反了他了。

    于是生日前一天晚上，叶霆抱着杨嘉立躺床上看综艺。

    叶霆指着屏幕里的蛋糕道具说：“这蛋糕模型做得挺好，宝宝你想吃蛋糕吗。”

    杨嘉立撇嘴：“我最近减脂，别让我看到这种卡路里爆炸的东西，反胃。”

    叶霆换了个台，又说：“你看那女明星，人人都给她面子，送了这么多礼物，关系真不错。”着重强调了礼物俩字。

    杨嘉立困地哼了哼：“都是表面功夫，对面那女的跟她暗地里撕得都想把对方胸里的硅胶和下巴里的假体扯出来，娱乐圈的事儿，就看看吧，没多少真的。”

    叶霆：“……”

    当天晚上，还没到十二点，杨嘉立就呼呼睡着了。

    叶霆本来以为到十二点，杨嘉立至少得给他个准点祝福，可时间都过了，杨嘉立像只喝了一桶镇定药的懒羊，睡得死沉。叶霆心里不爽，伸手给他推操醒了。

    杨嘉立惺唸睁开眼：“……干嘛。”

    叶霆磨着牙笑：“宝宝，我刚做梦了。”

    杨嘉立：“什么梦。”

    叶霆一字一顿：“梦到自己去了个地方，黑漆漆的，有不少人，还有人点了蜡烛，挺有氛围的。”

    杨嘉立半睡着，迷迷糊糊：“……你梦到谁的葬礼了，大好的日子说这些不吉利的干什么，睡觉，睡

    觉。”

    然后一歪脑袋，又睡过去了。

    叶霆看着墙上十二点零八分的闹钟，看了几秒，放弃了，盖上被子也睡了。

    第二天是叶霆生日，叶霆起床了，杨嘉立还没起。

    杨嘉立早上没活儿，就晚上有个通告要录。

    叶霆一个人孤孤单单吃了早饭，上班前看了杨嘉立一眼，家伙睡得还流了口水，就是没半点起床的迹象。

    忘了，这是真忘了。

    叶霆心里梗了股酸气，面色挺臭地去了公司。

    到公司自然是源源不绝的祝福，叶霆也没心思消受，礼貌谢过后就开始工作，只是神情一直冷冷的，公关主任跟他汇报工作时还被他怒了一顿，脾气差得像谁欠了他几千万几个亿的债。

    开会的时候，叶霆也总是忍不住看手机，看看杨嘉立是不是醒过神以后发现犯大错了，满心愧疚脸红羞愧得快哭了地给他发补偿信息了。

    可惜没有。

    杨嘉立的消息框，比当代大学生高数练习册还要空白一片。

    下班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了，叶霆在落地窗前抽了几支烟。

    烟抽到一半，来电话了。是杨嘉立。

    叶霆拿烟的手，微微颤抖。

    忙的把还没抽完的烟在烟灰缸里头按灭了，叶霆清了清嗓子，确保声音听起来一如既往，然后接通了电话，喂了一声。

    杨嘉立在那边大大地打了几个哈欠，语气挺随意的，让叶霆去录播厅接他。

    杨嘉立说完，叶霆等了很久。

    杨嘉立：“……你为什么忽然沉默了。”

    叶霆不知不觉地捏紧了手机：“没别的事要和我说了吗。”

    杨嘉立：“没有啊。”

    叶霆眯了眯眼睛：“真的没有吗。”

    杨嘉立沉吟半天，小心翼翼地说：“应该没有了……吧。”

    叶霆笑了：“很好。”

正文 番外鸡飞狗跳的日子08

    叶霆开车去了录播厅。

    他把车停在大门口，按下车窗，又抽了支烟，看着心情很不好。

    手机嗡嗡响起，是他妈给他发的生日祝福，叶霆潦草地扫了几眼，礼貌地回了几句就合上了手机。现下谁的祝福对他都不起作用，唯有杨嘉立的能让他好受些，可偏生杨嘉立这个脑子脱线的居然浑忘了。

    叶霆绷紧了下颌，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攥得更紧了。

    等了许久也不见杨嘉立，叶霆没好气地给他打了个电话：“怎么还不来。”

    杨嘉立在那边犯懒地说：“录节目好累呀，你来抱我回去吧。”

    叶霆心想，你连我的生日都忘了，还妄想抱着回去，做梦。

    叶霆颇有些负气，连语气都不知觉地重了些：“不抱，自己下来。”说完就挂了电话。

    挂完电话又有点后悔。

    前段时间杨嘉立自个儿从演出中心出来，结果碰上了截道蹲点的狗仔和一些没素质的商拍、私生，被围追堵截着险些受伤。叶霆现在想想当时的场面还有点后怕。

    想到这儿，叶霆是再坐不住了。在车里纠结了几分钟，打了电话给杨嘉立：“你出来没有。”

    杨嘉立嘀咕：“累着呢，等你抱我回去。”

    叶霆叹了口气，良久，方才平静落下两个字：“等着。”

    他收了手机，从副驾上抽过外套，打开车门的时候外头还有碎碎的雪往下掉。叶霆把外套披上，沉稳迈步进了场馆。

    这个点，大部分的录播都已经结束了，场地只剩了些巡逻的保安。

    叶霆找到杨嘉立所在的录播厅。

    推幵门，里头倒是还有些亮光，只是空荡荡的没有人。叶霆皱了皱眉，再抬头一看，杨嘉立还坐在台上的—架钢琴前头，撑着脑袋笑眯眯地看他。

    舞台上综艺录制的布景还没有拆掉，倒是挺好看的。杨嘉立身上也还穿着录制时穿的小西装，白衬衫黑西裤小皮鞋短领带，头发梳了个小背头，郑重却又清爽少年气，是能让叶霆眼前一亮的打扮。

    叶霆无奈：“下来吧，回家了。”

    杨嘉立笑得露出一排白牙，摇了摇头。

    叶霆伸出手：“行了，别调皮，我累了，回家吧。”

    杨嘉立还是没说话。

    叶霆刚想再出声，杨嘉立不知道背过身去按了个什么，录播厅里其他的灯光忽然全都熄灭了，只剩下一道舞台追光，孤寂又安静地照在杨嘉立和那架钢琴上，仿佛黑暗广袤的宇宙里，一颗安静漂浮的小行星。

    叶霆一愣，像是预感到什么一般，呼吸骤然紧了。

    杨嘉立好看的手指打开了琴盖。

    叶霆看到他的手指温柔有力地按上了黑白的琴键，然后他一如少年般清朗好听的嗓音，在空荡寂静的录播厅里响了起来。

    叶霆听到杨嘉立轻轻地唱着：

    “那一年桦树蓊郁响声沙沙，城市有梦一样的晚霞，燕子在温暖的季节偷偷搬新家，人潮汹涌来去如风从不停下，那一年是我第一次遇见他。”

    “他总有我听不懂的话，他总是像谜又像霍克尼的画，他总是高傲冷淡从不和我搭话，但我就是偷偷喜欢了他。”

    “偷偷在他书末页画一只羊的简笔画，偷偷在他书柜里放一朵春天的小花，偷偷在路边等他还带着我的木吉他，他什么时候才能看我一眼呀。”

    “我终于等到了他的回答，那天朋友说我眼睛笑成了月牙。我终于和他牵起了手共同憧憬着长大，我终于和他打打闹闹一起搬进了新家。他是我想永远珍藏的英雄卡，他是我永远离不开的那个家。”

    “从前没有幻想过变得伟大，只想一个人安静又通达，但现在我想靠着他，想和他一起看春天偷偷发芽，看红丝草在墙上慢悠悠地爬，想和他一起吃大白兔笑他被糖黏了牙，想偷偷亲他一口就在今晚的星夜下。”

    “还要悄悄告诉他，我想永远永远地喜欢他。”

    最后一个音落下的时候，杨嘉立的手指从琴键上移开。

    他转过头看着叶霆，叶霆的眼睛被追光灯的光照得星星点点的，亮堂。

    杨嘉立低着头笑了，笑容颇有些当年年少不经事的模样：“……刚才是不是生我的气了，怨我都不记得你的生日？”

    叶霆安静站了很久，终于深吸口气：“我错了。”

    杨嘉立从舞台侧目推出一个蛋糕，12寸大小，白底儿缀着蓝色的奶油边儿，奶油刻线歪歪斜斜的，看着像是哪个新手的试手作。

    杨嘉立眨了眨眼：“看，这是什么。”

    叶霆盯着那蛋糕看，好半天，笑了，心口那股酸气嗤一声散得干净，然后是涌上心头的暖和：“我就知道你记得，我就知道你不会忘的。”

    杨嘉立笑嘻嘻地说：“蛋糕是下午现做的，没什么天赋，你将就一下。这个录播厅是我求了录播中心的管

    理层要来的钥匙和使用权，我知道你不喜欢热闹讨厌尴尬，所以就只有我和你。歌是我自己新写的，专辑里没有，因为这首歌只想给你一个人听。”

    “生日快乐……霆哥。”

    这下轮到叶霆傻眼了。

    叶霆缓了好半天的劲儿，终于让自己从情绪里挣脱出来。

    他看着眼里全是星亮的杨嘉立，伸出了手：“杨杨，过来。”

    杨嘉立站在舞台边缘，刚探出手去又收了回来，假兮兮地装着不满地嘀咕：“现在想着要我过来了，刚才我喊累想你抱两下，某人脸色可臭得很。”

    叶霆懊悔：“是是是，是我错了。杨杨，来吧，现在抱。”

    杨嘉立装着矜持了两秒，到底绷不住笑出了声，看着叶霆张开的手臂，反正舞台也不高，索性就在台子边上直接跳了下去，准准地让叶霆给接住了，两条腿环了叶霆的腰，一双手绕住叶霆的脖子。

    叶霆又喜又惊怕：“……祖宗，小心点！”

    杨嘉立笑嘻嘻："反正你会接着。"

    叶霆无奈地摇头，看着杨嘉立弯弯的眼睛和暖融融的笑，说：“亲一下好吗。”

    杨嘉立装模作样：“我听不见。”

    叶霆重复：“亲一下好不好。”

    杨嘉立还要戏精，叶霆却已经忍不住了，对上了杨嘉立的脸，凑了过去就吻住了杨嘉立的双唇。

    这是很长，很慢，很暖的一个吻。

    就在今晚的星夜下。

    作者有话说

    我又来啦&#12316;~~

    歌词是现编的，感觉以后如果有时间有精力可以谱个曲儿哈哈哈哈

    接下来还有叶狗的解释和真相，杨杨的撩骚以及一点肉肉&#12316;

    然后要给大家道个歉，我太拖拉了，在家里真的毫无自制力，再加上一堆烦心事…

    于是本来说好新文二月开的，现在看估计得再等一等！对不起大家！

    我保证三月一定能搞，并且会尽早搞！三月上旬就搞！在“鸡飞狗跳”这一系列番外结束前就能搞上！（咦惹好奇怪的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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