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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灵之鬼校追夫
内容简介：纨绔子弟林爽，属性微渣，但绝对属于可以被教育好的那一类。为了逃脱家庭的控制跑到一个地图上没有的地方读大学。
千年冰山刘枫亭，曾经被誉为中国未来霍金的量子物理神童，神秘消失十八年，没想到在这个鸟不生蛋的地方当物理老师。
雾城大学每天都在发生奇奇怪怪的事情，但是并不耽误林爽热烈追夫，历经劫难眼看抱得美人归，回头一想，等下，他们到底是怎么来到雾城大学的？真相让人大惊失色。
带上最先进的科学仪器去探寻“阴间”的秘密，生死轮回，都只为了再好好爱你一次。
关键字：探灵之鬼校追夫，夜静人闲，林爽，刘枫亭，雾城大学，校园
公告板：感谢大家一直的支持，小说现在要入V了。前段时间工作比较忙，更新有点断断续续的，以后会每日更新。期望大家继续支持。


，第1章录取通知
　　雾城大学？雾城在哪里？崔兰在百度地图上查了大半天，中国的版图上压根就没这城市！这小子又欺负她没文化呢！
　　崔兰清了清嗓子：“林爽，这录取通知书不是你自己打的吧？”
　　“没啊，您自个儿看，瞧！这还有公章呢！自己打印录取通知书，我哪有那个胆儿啊！”
　　“可是…。。”
　　“哎呦！趁我爸还没回来您就赶紧让我走了吧！不然他一准把我留在北京了，我还要每天回来吃饭，您一天到晚看到我不心烦，不怕我把乐乐带坏了吗？”
　　话倒也没说错，这小子成天一肚子坏水，别说把乐乐带坏，转头把她绑票了都有可能。崔兰哼哼哼地假笑了两声：“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一定要去就去吧，怎么说也是去上大学嘛。”
　　“那是啊！我是去读书，又不是贩毒，谢谢您了，妈！”对着这个比自己才大六岁的女人，林爽这声“妈”叫得嘎嘣脆，直叫崔兰浑身一哆嗦。
　　就这样，林爽一路哼着歌儿坐上了飞往昆明的飞机，一想到他爸气得吹胡子瞪眼睛的模样就打心眼地高兴。
　　…。。
　　昆明市长途汽车站，去哪儿的车都有，元谋的，大理的，丽江的，香格里拉的，就是找不到雾城的字眼。
　　“哥，这没去雾城的车，要不打的走吧！”说话的人五大三粗，一脸小胡渣，看上去足足比林爽大个七八岁，眼睛一瞪，抬头纹都出来了。
　　“也行！”林爽说。可问了四五辆的士，谁也没听过雾城。林爽从裤兜里捞出已经被揉得皱皱巴巴的录取通知书，没错啊！是云南省雾城市啊！“安新，中国有几个云南省啊？”林爽问。
　　“当然只有一个了。”安新说。
　　“那这俩字是云南吧！”
　　安新皱起眉头仔细看了看：“哎呦哥，您这大学生，问我这俩字是不是云南，是啊，是云南。”
　　就在这时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个黑不熘秋的人，张嘴一笑，里头没有一颗好牙：“小兄弟，你们是要去雾城吗？”
　　“是啊！”林爽说。
　　“来来来，你们跟我走。”
　　离开了北京，林爽的心情还是非常轻松愉快的，两手插在裤兜里，安新拎着个大箱子，两人跟着一路走。走着走着就走出了汽车站，来到不知道是哪里的犄角旮旯，转个弯，看见一个很小很破旧的停车场，里头就停了一辆大巴车。
　　“那就是去雾城的车。”林爽再一回头，那人却不见了。
　　“过去看看！”林爽说。这是哪个年代的车啊，车皮连颜色都看不清了，走进去一看，座椅都是破的，车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了，但是安静得出奇，谁也不说话，司机是一老头，脸颊瘦长，皮肤苍白，胡子长长，头发也长长的，要不是须发疏于打理，林爽要说他像个老神仙，可是头发胡子都乱糟糟的，更像是个要饭的。
　　“师傅，去雾城吗？”林爽
　　老头慢慢抬起头，把林爽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进去坐好。”
　　安新有点犹豫了，把林爽拉了下来：“哥，这靠谱吗？你看这车连个牌号都没有。”林爽一看，车子果然没有牌号，反而感到一阵邪恶的小兴奋：“有趣，好玩！走走走，咱快上去，俩大老爷们你有啥怕的。”
　　安新知道拗不过，只好也上了车，车上没有行李架，安新就把箱子放在旁边的座位上，两人一人占了一排，刚落座，车子就发动了。这哪里是坐车啊，颠得跟海里的小渔船一样，感觉开不了多久就会散架，安新坐在后面：“哥，你志愿到底填了这个大学了吗？”
　　“填了啊，没错啊！哎呦，我填的就是雾城大学。”林爽轻松地说，车厢里一股子浓烈的柴油味，要是过去早就骂娘了，怎奈他心情太好，看啥都顺眼，坐个破车还跟冒险一样。
　　“你也是去雾城大学啊！”一个声音。
　　林爽回头一看，是个白白胖胖的男生，俩小眼睛，笑起来眯成两条弯弯的缝，他不请自来地在林爽旁边坐了下来：“我也是！大一的新生！我叫杨峰，你哪个专业的啊？”
　　“无线电。”林爽说。
　　杨峰大腿一拍：“太巧了，我也是！你是哪个班的？”
　　“还几个班，一共就一个班！”
　　“哇！太有缘分了，同班同学啊！”杨峰又回过头问安新：“同学，你也是吗？”
　　呃…。。安新瞪着俩牛大的眼睛，有人喊他叫“同学”，半天吐出两个字：“不是。”
　　“不是？对对对，我刚才听你叫他哥，你是他弟弟？”
　　“我是他的保镖。”安新干巴巴地说。杨峰乐了，这见过父母送上学的，还没见过保镖送上学的，这人该是个什么人物啊！小眼睛迅速打量了林爽一番，此人外表格外俊朗，儿像妈，说明这人的母亲是个大美人；白色T恤和蓝破洞牛仔裤乍一看十分简洁，可仔细一瞧都是吓死人的牌子。不会吧，这是个富二代！富二代不都出国留学吗？
　　杨峰嘴角抽了一下：“你报的雾城大学？”
　　“当然，我这可是填的第一志愿。”林爽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你呢？”
　　“哎呦，别说了，报的大学都没考上，突然收到这个通知书，也不知道是不是骗人，可别加入什么传销组织了。”杨峰说，“碰到你们我就放心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聊了起来，没过多久，车子就开出了昆明市，外面突然起了雾。
　　林爽往窗外瞄了一眼，虽说这是云贵高原，可也没这么快就进山了啊，透过雾气只看见弯弯曲曲的盘山公路，过了几分钟，路也看不清了，雾越来越浓，就连公路旁边的树也被乳白色的浓雾给吞没了。
　　林爽这才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杨峰，这能见度几米啊？”
　　杨峰也朝窗外看了一眼，这哪里是雾啊，根本就是云，飞机在云里开都没这么混沌。
　　他看不见，司机肯定也看不见，这还是盘山公路，况且这么破的车，估摸着刹车方向都不是那么灵敏。
　　这时，坐在前面的那人回过头来。
　　因为是老式车子，座椅的椅背很矮，只到背那，他前面一直是个光秃秃的脑袋，别的秃头上面总归有点发根，这个秃头却真是油光可鉴，现在秃脑袋转了过来，原来这人也没有眉毛，小眼睛，塌鼻子，嘴巴像是一条缝，脸上还有几条深深浅浅的疤痕，总体看来就像是个剥了壳的茶叶蛋。
　　“别担心，这条路司机都开了一百五十年了，他闭着眼睛也能开。”茶叶蛋说完，笑了一下，就像是一个变形了的茶叶蛋，然后又转了过去。
　　杨峰直感到背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一百五十年？”
　　“人家那就是一种修辞手法。这老司机开了多少年也没出过事，咱也甭担心了。”林爽说。

第2章一见钟情
　　也不知道翻了多少座山，雾总算慢慢散了，林爽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进了城，车子到底没有半路上散掉，安全地开进了停车场。外面有不少摩的，各叫了一辆去雾城大学。
　　经过前面的冒险，林爽对雾城的期待已经降到了负值，没想到这一路的市容还想当不错，大概是三线城市的水平，虽有点萧条可也样样俱全，雾城大学坐落在市郊，像模像样，规模还不小。
　　三人一下摩的就按标识直奔大礼堂报到。
　　礼堂里头不少人，雾城大学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工商文理样样都有，他和杨峰找了老半天才看见角落里“无线电”的牌子。
　　桌子后面坐着个男人，正低头翻花名册，林爽瞄了一眼，整个花名册上怕有几百的名字，但签了的只有几个。“叫什么名字？”这人也不先表达一下欢迎，语气还相当地生硬。感觉他问的不是来报到的学生，而是来报到的劳改犯。
　　林爽不爽了，喉结上下一动，正琢磨着怎么给怼回去，男人慢慢抬起头来，林爽只觉得眼前一道闪电划过，心跳漏了半拍。这世上他见过许多好看的男人和好看的女人，却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那张脸就像是世界级大师精心雕刻出来，然后观音菩萨在上面洒了几滴仙水一样，俊雅至极。
　　“叫什么名字？”男人见林爽呆在那，又不耐烦地重复问了一句。
　　林爽一咧嘴，嘴角笑到耳朵根：“我叫林爽，你呢？你是老师吗？不像啊！”他实在是猜不出这人的年龄，说是二十岁的学长，似乎他显得太过成熟稳重，说是三四十岁的老师，脸上又没有丝毫岁月的痕迹。
　　男人根本就不接话，看了一眼站在林爽旁边的安新：“你也是来报到的？”
　　“不，不，我不是，我是陪他一起的。”
　　“大学生，要自己拎行李。”男人转头对林爽说。
　　“好的好的。”林爽说着一把把行李拿了过来。
　　男人又看了看杨峰：“你呢？也是陪他的？”
　　“老师您好，我叫杨峰，我是来报到的。”杨峰可比林爽乖巧多了，见人就叫老师，小眼睛一眯，还挺可爱，“我和林爽是在车上碰到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林爽的心理作用，感觉和杨峰说话的时候男人和颜悦色很多：“原来是这样，既然已经熟了，就把你俩分一个宿舍吧！”男人递给他俩一人一张房卡，指了指旁边的桌子，“过去交材料。”
　　林爽没有动：“老师啊，这个房间不太好啊！您看，这十三栋九楼十四号，十三栋就算了，可房号914，多不吉利啊！要不您给换个918？”
　　“918？”男人抬了抬眼皮，“你还想事变呢？下一个！”
　　两人办好手续找到了宿舍，住宿条件还算不错，四个人一间房，有独立的卫浴，另外两个学生已经住下了，一个瘦小白净，戴着副黑框眼镜，叫李晓明，另一个长得有点小帅，宽肩窄腰，叫张岩。安新把人送到宿舍就走了，去学校旁边的宾馆先住下。四个男生聊了聊，李晓明是本地人，家离雾城不远，林爽来自北京，杨峰长沙人，张岩上海人，算是凑了个东南西北。
　　吃了晚饭，张岩提议出去转转，他来了好几天，说雾城这边美女很多。这一路过来林爽也是留心了的，大概雾城的雾大，太阳少湿度大，女人的皮肤一个比一个好，哪怕是外地来的住上个两三年也会变得白净光滑。四个吃饱了饭没事做的便出了门。
　　校区的风景也还不错，雾城大学是民国时期建立的，后来逐步扩大，但还保留了不少老建筑，民国建筑的特点本来就是中西合璧，而云南又是个少数民族众多的地方，也不知道糅合哪些民族特色，看着既古朴，又别有一种风味，就是略微有点年久失修之感。
　　这张岩绝对是个花花大少，一路不看风景看妹子，左瞧瞧，右瞟瞟，逮到个漂亮的，先看腿，再看腰，再看胸，再看脸，这么从上往下欣赏一番，最后还少不了评论几句。不过另外三个人都不咋接他的话，杨峰晚熟，看到女孩子都会脸红，李晓明跟个得道高僧一样，目不斜视，至于林爽呢？他绝对不是啥正经的主儿，但今天不知道是咋了，兴趣缺缺。
　　这时正好两个背书包的女生从旁边走过去。只听见一个说：“我们物理老头病了，你知道今天的课是谁代的吗？刘枫亭！”
　　“天哪！真的？刘枫亭！”另一个女生发出一声花痴般的尖叫，“不会吧！你太爽了！”
　　“爽什么爽啊！我和你说，刘枫亭可凶呢！今天我才迟到五分钟，他非要记我的名字。”第一个女生娇嗔地说。
　　“什么？他记你的名字？他记了你的名字？”第二个女生叫道，迟到被记了名字，反倒像是中了什么桃花运一样。
　　“记了又怎么样？他记在本子上回头就忘了，到时候连人都对不上。”这绝对是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主儿。
　　“可你这就有机会了啊！你可以去找他啊，说不定一来二去的就记住你了呢？”
　　“难啊…。。”
　　眼看俩女生走远，张岩摇了摇头：“现在这女的咋都跟花痴一样啊！”
　　“刘枫亭…。。”林爽低声念了一遍，嘴角一勾，坏坏地笑了。

第3章搭讪
　　无线电绝对是全校女生最眼红的专业，因为刘枫亭平时只教一门课，就是半导体物理。很可惜，这个专业绝大多数是男生。
　　他人长得男神下凡似的，讲课确实不敢恭维，就是干巴巴地念，念完九十分钟连头都不抬一下，他还没讲完一半，下面的人就睡了一半。林爽一只手托着下巴，眼里全是小星星。
　　他觉得自己也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同”，人皆有爱美之心，只要是长得美，他可以男女通吃。刘老师这般秀色可餐，他讲的什么是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净想着怎么把他追到手了。下课铃响了，刘枫亭一句话正好讲了半句，下半句也不讲了，合上讲义：“下课。”
　　他刚一抬脚，林爽就冲到了他的面前：“刘老师，你还记得我吗？”
　　刘枫亭抬起眼皮：“你是谁？”敢情早上刚点过名，他都不记得自己的名字。
　　“我是林爽啊？你忘了啊！上周报到的时候才见过呢！”
　　“忘了。”刘老师很不给面子。
　　“你怎么就忘了呢？”林爽急了，“你还给我一张914的房卡呢！就不记得了？”
　　“不记得。”刘枫亭要走，可他往左边走，林爽就拦在左边，他往右边走，林爽就拦在右边，“你怎么？”
　　“哦…。我是北京来的。”林爽笑嘻嘻地说，“录取分数比较低，和别的同学差一大截，有点跟不上，您能不能给我补课啊？”
　　这上头一节课就要求补课，多上进的孩子啊，刘枫亭面无表情：“我不补课。”
　　“别啊刘老师，这样吧，这边补课费多少，我双倍给你。”
　　“说了我不补课。”
　　“三倍…。。五倍…。。十倍总行吧！”老爸对林爽的言传身教就是，只要愿意砸钱，是人就能拿得下。
　　刘枫亭这才认真打量了林爽一翻：“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让人给你拎包的学生吧！”
　　“是啊！是我，不过我现在已经不让人拎包了，我自己拎。”林爽一咧嘴，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
　　多少钱也没有用。”趁林爽没回过神的空档，刘枫亭大步走了出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张岩已经走到了他的旁边，玩味地说：“兄弟原来好这口啊！”
　　“对啊！”林爽也不遮掩。
　　张岩笑了笑，低声说：“这个刘枫亭四十岁了，一直是实力单身，校长的女儿都追不上，何况是男人。”
　　“男人怎么了？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对了，你也是新生，怎么知道这么多啊？”
　　“哎呦，你喜欢人家，结果连最基本的情况都不知道，什么叫知己之百战百胜？我为什么要去打听刘枫亭？就因为他是雾大女生的男神。”张岩拍了拍他的肩膀，“当然我感兴趣的只是雾大女生。”
　　张岩这个人，认识两三天林爽就看明白了，来上大学的目的就是为了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虽然林爽从小顽劣，但是情场上基本没啥经验，因为他长得帅家里又有钱，上哪都有女人自己贴过来根本就用不着他追。他无耻地一笑：“张哥，你教教我呗！”
　　张岩咂了咂嘴：“你先去搜集点他的信息，越多越好，越详细越好。”

第4章底细
　　林爽很有行动力，或者说，是安新很有行动力，不出三天就把刘枫亭的祖宗八代都查出来了，这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原来此人这么牛！
　　刘枫亭是重庆人，从小在嘉陵江畔长大，十八岁考上了北京大学量子物理专业，量子物理啊！他可是学霸中的学霸，一度被认为是未来中国的爱因斯坦，鬼知道吃错了什么药，毕业以后直奔雾城大学当个普通老师。
　　雾城大学庙小，哪里供得起量子物理的大神，连这个专业都挨不到边，他倒是也不计较，屈尊教起了半导体物理。十八年前，他就是雾大的脸面和名声，校长袁振华哪里敢怠慢，直接分给他一栋小楼做研究室，刘枫亭索性哪里也不去，隔出一间房做卧室，工作生活都在里面。
　　他的讲课任务很少，工作主要是研究无线电，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在研究些什么，也没见出过什么论文，不过没有关系，光是他清华大学学霸的身份就够吃一辈子了，要不是后来发生了那么件事儿。
　　这事儿就是，校长的女儿袁姗姗看上他了。当年他二十二，袁姗姗十九，一个年轻才俊，一个校长千金，如果刘枫亭真要在这里扎根成家，整个雾城除开袁姗姗没有第二个更般配的了，要是俩结了婚，他就是雾大未来的校长。
　　可刘枫亭怎么也不同意。
　　一个不同意，一个闹得死去活来的，大家闺秀活成了笑柄，这校长脸上也挂不住，就算刘枫亭再牛，可总归是在雾大的地盘上，也是给脸不要脸，后来校长没有办法，送袁姗姗出了国，可据说还是一直不肯结婚，一遇枫亭误终身。校长夫妇恨得牙痒痒。
　　刘枫亭在雾大的地位一落千丈，小楼还让他住着，可是研究资金没有了，这楼也是民国时候的楼，外面看着漂亮，可需要经常修缮，现在学校也不出钱修，十几年过去，一会断水，一会断电。可楼里的研究还在进行着，都是刘枫亭用自己的工资维持的，他工资本来就不多，这样一来，吃穿用度的钱都不够，每天去食堂吃饭一份米饭一个素菜加一碗免费汤，偶尔才买份西红柿炒鸡蛋。
　　即便这样，刘枫亭在雾大的还是很红，因为人长得太帅啊！现在的女孩子都是颜狗，看到他都走不动路。再加上他虽然冷面，据传人其实不坏，除开袁姗姗之外还有不少哭着喊着要嫁的，他一个都看不上，人称禁欲男神。
　　这就有点意思了，林爽若有所思。天下哪有什么禁欲男神，他又不是个和尚，大概是心里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可叫安新从重庆查到北京，刘枫亭从来都没有谈过恋爱。林爽嘴一歪，笑了。他觉得自己有点机会了，这人大概是恐女症，不喜欢女人，那不正好吗？

第5章跟踪
　　林爽是真的喜欢刘枫亭，喜欢得都有点魔怔了，晚上没事出去散步，走着走着就走到了他的小楼下面。这是个青砖小楼，外墙上覆盖着厚厚的爬山虎，窗子里透出点光，已经晚上九点了，里头还传出来大概是什么仪器的声音，楼前面有一天小空地，荒草丛生的，这是校长的授意，别处的花菜树木都伺候得好好的，园丁就是不到这里来打理，外面那个路灯也是坏的，灯光一抽一抽的，一会亮，一会黑。总而言之，这是雾大最破败的角落，要是里面的灯关上了，看着就和鬼屋没啥区别。
　　林爽蹲在草里，抬着头看着，有点仰慕的味道。他虽然不靠谱，但对真有本事的人还是心服口服的，第一，刘枫亭有真本事，第二，刘枫亭不畏权威。这都是强烈吸引着他的原因。当然，此时的林爽并没有意识到，他觉得自己就是单纯的颜狗。就是强烈地想得到一个喜欢的人。
　　北大学霸为什么会到这里来呢？
　　林爽心想，每个到这里来的人都有具体的原因。杨峰是因为只收到这一份录取通知书；李晓明是因为这里离家近；张岩是因为不知道从哪听说雾城的美女多；林爽自己是为了摆脱他憎恶的家庭，顺便给他那位爸爸添点堵。拿自己的前途去给父母添堵，大概也只有林爽这种万事不愁的公子哥才会做这种事。
　　那么，刘枫亭呢？
　　正想着，小楼的大门嘎吱一声开了，走出来个清瘦颀长的身影，光线虽暗，可林爽一眼就能确定是他。刘枫亭低着头，手里端个圆圆的东西，根本就没注意到草丛里头有人。林爽像只猫一样跳了起来，悄悄摸摸地跟在后面。
　　谁知道这刘枫亭走的都不是直线，好好往前走着，突然一个急转弯，再走一段，又来个急转弯，完全就是在校园里做起了布朗运动，难不成这人这么鸡贼，早就发现自己被人跟踪了？其实刘枫亭一直没有抬头，眼睛盯着手里的东西，那好像是个罗盘，上面的针往哪里指，人就往哪里走。林爽被他带得晕头转向的，又不敢离得太近，一闪的功夫，人不见了，他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一个不知道是哪里的地方。
　　这雾城大学说大不大，但是地势并不平坦，布局也极其不规则，加上林爽新来乍到，还真能给他走迷路了。在他的前面有一片黑黢黢的小树林，里头隐隐约约传来说话的声音，一会是男声，一会是女声，其间还夹杂些轻轻的笑声。
　　每个学校都可能有这么一个小树林，小树林里会有鬼故事，但最重要的功能还是谈恋爱。想到这里，林爽嘴角又挂起了标志性的无赖笑容，谁知道林子里是不是正在发生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呢？
　　林爽循声走了进去，可那声音又消失了，天上没有月亮，风一吹，树叶沙沙作响，走着走着，突然看见前面有点亮光。只见不远处有几个人，头上戴着尖尖的帽子，身上穿着不知道什么朝代的衣服，脚上踩着厚底的靴子，一人手里提着一盏灯笼，里面发出的是绿油油的光。
　　这要是换个人准得吓出尿来，可林爽生来就胆大，也从来不相信什么鬼啊神啊的，他不但一点不害怕，反而乐了，这是哪个班的同学在这装鬼呢？可惜也没有什么观众。想到这里，灵光一现，冒出个鬼主意。

第6章小树林
　　林爽悄悄出了树林，一阵小跑回了宿舍，进屋把门一关，气喘吁吁地说：“吓死我了，你们知道吗？这学校真有鬼啊！我刚才看到不干净的东西了！”
　　屋子里三个人同时回过头来，林爽演技爆棚，把小树林里的见闻添油加醋地说了一番，当下杨峰的脸都白了：“真的啊？”
　　“你肯定是看错了。”李晓明不为所动。
　　“你小子不是故意吓人吧！”张岩将信将疑。
　　“不是，绝对不是，你要不信自己去看。”林爽指天发誓，“走走走，我带你们去看。”
　　每个学校都有自己的鬼故事，尤其是刚来的新生都会接受校园鬼故事的洗礼，这个小树林自然也是故事里的着名地点。杨峰脖子一缩：“我就不去了，我要睡觉了。”
　　倒是张岩还真有点好奇，想了想说：“那你带我去看。”
　　“别去了，马上熄灯了。”李晓明表示了反对。
　　李晓明是宿舍长，这么一个古板无趣的人，根本聊不到一块去，现在居然对他管三管四的，林爽马上不爽了：“熄灯怎么了？你不去不去呗！”
　　“一会宿舍关门了。”李晓明又说。
　　“关门就关门，我们自己爬墙回来。”
　　不知道怎么的，平时也算好说话的李晓明一下子变得十分强硬：“我是宿舍长，我要负责任的。”
　　靠？以前谁敢这么和他说话啊，林爽双手往腰上一叉：“负责任？你负得起吗？这个世界上能对我负责任的人还没生出来呢！”
　　杨峰一看这架势不对了，连忙圆场：“好了好了好，不就是去小树林吗？要不明天去吧？我和你们一起去。”其实杨峰也是好奇的，他总觉得自己明天就能勇敢点。
　　明天？你以为天天有人在树林里扮鬼呢？林爽急了，脱口而出：“万一那鬼明天就走了呢？”
　　“鬼还会走呀？那小树林不是一直有鬼吗？”
　　这时候，张岩说话了，他一直信奉和气生财，李晓明和林爽互相看不对眼，真要闹翻了宿舍的气氛就不友好了：“算了算了，你刚才看到的鬼，现在跑过去可能也没有了，要不就明天去吧！”
　　这三个人里面，张岩算是林爽的狐朋狗友，现在他也不去了，林爽顿时觉得好没意思，气鼓鼓地爬上了床。
　　第二天是星期六，林爽想好了睡个懒觉，结果一早张岩就摇他：“林爽，起床了起床了！”
　　林爽睁开一只眼睛看了看手机：“我操，才十点半，你要命啊！”
　　“都等着你了。”
　　“等我干嘛啊？”
　　“去小树林啊！”
　　林爽本来一起抬起来的脑袋又砸回到枕头上：“不去！”
　　“林爽，去吧！”杨峰说，“李晓明也去。”
　　“去那干嘛啊？”林爽无语。
　　“你不说有鬼吗？”
　　“大白天的，有个大头鬼啊！”
　　杨峰嘻嘻笑着说：“你看外面这天，也跟晚上差不多了。”雾城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天是阴天，山顶上全是黑云。
　　林爽这是明白了，他们就是把小树林之行当成了一次宿舍活动，也算是缓和他和李晓明之间的关系。两双眼睛灼灼地看着他，他只好慢吞吞地起了床。
　　这晚上的树林都吓不着他，别说白天了，林爽一路恹恹地走着，突然听见杨峰大惊小怪地喊道：“你看你看，那是什么？”
　　树林子里居然有个八角的石亭子，看上去有些年头了，石头都发绿了，台阶上长满了青苔，亭子中间还有个碑。
　　“这亭子怕不是民国时候修建的吧！”张岩说。
　　“当然不是啦，你看这碑上的字都看不清了。”杨峰说。
　　张岩蹲下身来研究：“这是个”车”字，这是个”坐”字，这好像是个”红”字。”
　　“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李晓明说。
　　“对对对，好像是！这不是爱晚亭吧！”来自湖南长沙的杨峰笑了。
　　“爱你个头，这个叫留枫亭。”林爽抬起头，眯着眼睛，亭子上方有一个石头的匾额，依稀能分辨出上面的三个字。
　　“留枫亭？”张岩连忙凑过来看，神秘地一笑：“和你心上人谐音啊？你看，我说没来错吧！”

第7章补课
　　林爽翻了个白眼：“看完没有了，看完了我走了！”说完转身就往外走。李晓明走在最后面，什么东西飘到了他的鞋边，那是一张黄色的薄纸，上面有些看不清眉目的墨迹，他看了一眼前面的人，猫下腰把纸捡起来迅速塞进了口袋里。
　　几个人刚走出树林，就远远看见了刘枫亭。张岩用肩膀碰了碰林爽：“我就说吧，留枫亭，你心上人，今天运气好。”
　　遇见了又怎么样？这人还是他的老师，认识就跟不认识一样，从来都不正眼瞧他。可今天，奇迹发生了，刘枫亭朝他们看了一眼，居然走了过来。张岩左右一看，这边并没有其他人：“快快快，他朝我们过来了，林爽，你的机会来了。”
　　刘枫亭走到了跟前：“林爽，你过来一下。”
　　靠，真的是叫林爽啊！张岩对他眨了眨眼睛，三个人知趣地往一边走了。林爽心中一阵激动：“刘老师，是您啊！您找我有事吗？”
　　“每周三，下课去我家。”刘枫亭面若冰霜地说。
　　“去你家？”林爽嘴一下子咧到了耳朵根。
　　“补课！”也不等林爽再说句话，刘枫亭丢下这两个字就走了，林爽看着他的背影，不怀好意地笑了。谁说有钱也没用的？
　　前两天他和安新去教务处主任田芳那跑了一趟，送了一条软中华，当然，打开里面并不是烟。安新临时冒充了一个林爽的小舅舅，抱怨了一番半导体物理老师的教学态度，这不，田芳就知道该怎么做了。这事儿不能去找校长，不然袁振华真借口把刘枫亭开了他还要心疼。
　　刚入学不到一个月，“小舅舅”带着林爽和学校领导把招唿打了个遍，林爽为什么不怕鬼？因为有钱能让鬼推磨。
　　第一次去补课，中午林爽专门回宿舍洗了头，洗了澡，换了身衣服，还喷了点古龙水，穿上最喜欢的运动鞋，简直和大龄男士去相亲一样。走进刘枫亭的卧室，小心脏扑通扑通地跳。
　　房间很小，里头只有一张单人床，一个柜子，一张书桌和一把椅子，但是收拾得纤尘不染，雾城难得放了一天晴，阳光从透亮的窗子照进来，地板都是亮晃晃的，靠墙的地方放着两个哑铃，看来这一天到晚吃素的刘枫亭居然还健身。
　　“你坐那。”刘枫亭指了指椅子，自己一屁股坐在床上，就打开书开始讲。
　　其实林爽脑子不是一般地灵活，基本一点就通，他一边嗯嗯啊啊地装傻，一边又忍不住花痴兮兮地朝刘枫亭瞅一眼。
　　“你看着我干嘛？”刘枫亭熊道。
　　“刘老师，你脸上有东西。”林爽认真地说。
　　“东西？什么东西？”
　　林爽笑眯眯地说：“帅气。”
　　刘枫亭合上书：“我看你都明白，今天就补到这了。”
　　“就完了啊！”林爽抗议道，“我还没听够呢！”
　　“我已经讲够了。”和他这种人补课，多说一句话都是浪费口水。
　　林爽见实在是拗不过，从书包里掏出一张卡：“那个，刘老师，这补课费您也没跟我说好，我也不知道要交多少，这有一张卡，不如您自己看着取吧！”
　　刘枫亭的目光在卡上停了一会，轻轻拿了起来，嘴角一歪：“你小子行啊！”
　　林爽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钟卡就飞到了他的脸上。“拿着你的卡，滚出去！”

第8章补课二
　　第一次补课就这么落荒而逃，林爽实在想不明白自己哪句话讲错了，他林大少什么时候对人这么温柔善良过，怎么就油盐不进呢？回到宿舍一说，张岩笑得满床打滚。
　　李晓明倒没有笑，扶了扶眼镜说：“你这哪是学生对老师的态度啊？”
　　“你该什么态度啊？”林爽好声没好气地问。
　　李晓明还真想了想，老气横秋地说：“你是学生，他是老师，你要是半导体物理能考个前三，说不定他对你能有改观。”
　　林爽叫了起来：“靠，我怎么谈个恋爱还要考前三啊！就我这底子，要考前三，我这心里急得要命，哪里还有心思坐那学习啊！”
　　杨峰说：“我觉得这事儿吧，得循序渐进，你看别人谈恋爱都是一起出去吃个饭啊，看个电影啊什么的。”想了想，又自我否定了，“不过人家补课都不愿意，其他的估计更够呛。”
　　林爽烦死了，他记得以前听老爸和狐朋狗友说：“这世界上没有一个包解决不了的，一个包解决不了就俩包。”他爸那么忙，还同时谈那么多女人，哪有闲工夫吃饭看电影啊！不照样把崔兰变成他后妈了吗？怎么到刘枫亭那这么费劲。
　　张岩看透了林爽的心思：“你非要送东西也行，不能直接丢张卡啊！先买个小礼物。”
　　“小礼物？什么小礼物？”
　　“小礼物嘛，不用多大的，男人喜欢的，精致一点的就行。”
　　宿舍这几个人，就数张岩最有经验了，林爽比较倾向于听他的，离下次补课还有一周时间，他得好好准备一下。
　　这一周他都是数着日子过的，简直度日如年，终于周三又到了。
　　刘枫亭一百个不耐烦地讲了三十分钟课，头都没抬一下，最后书一合：“完了。”
　　“刘老师，您这讲课怎么没有一点互动啊！”林爽说，“你也不问我几个问题，不然怎么知道我听懂了呢？”
　　“是你讲课还是我讲课啊？”
　　“当然是您讲啦！”
　　“我讲就听我的。”
　　哎呦，林爽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就这教学态度和质量，如果不是针对他，他还真有点为刘枫亭着急。
　　“你怎么还坐在这啊？”
　　“哦！是这样…。我给您买了个小礼物，聊表一下心意。”
　　林爽小心翼翼瞄了刘枫亭一眼，他的脸色还算平静，这才慢慢从包里掏出来一个盒子，双手递上。
　　刘枫亭面无表情地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表。
　　表，够小吧！再小就只有戒指了，男人喜欢，也还算精致。
　　虽然刘枫亭清贫节俭，却也是认得货的，这是一款江诗丹顿的白金腕表。他把盒子盖上：“太贵，不收。”
　　贵？这款表才三十多万，都比不上他以前那块，主要在雾城这样的城市想买块好点的表实在是难，找了半天才有这么一块上眼的。林爽眨眨眼睛：“刘老师，您别这样，这…。买都买了…。”
　　刘枫亭勐地一拍桌子，发出一阵狮子般的怒吼：“退掉！！！！”

第9章滚
　　林爽被震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用于等刘枫亭气喘顺了，还是不甘心，咧出一个既厚颜无耻又可怜巴巴的笑容：“行行行，您不喜欢这些，我不送就是了。那你…。你喜欢什么呀？”
　　刘枫亭也是没辙了，皱起眉头：“…。你到底要干嘛？”
　　到这个节骨眼上，林爽也管不了那么都了，大不了就是一死，他眼一瞪，牙一咬：“刘老师，我喜欢你。”
　　刘枫亭喉结上下一动，脸青了，薄唇紧紧地闭着，仿佛随时又会爆发。
　　林爽等了半分钟，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只听得见他自己咚咚咚的心跳，胆子又大了一点，倍儿真诚地说：“我是认真的。”
　　刘枫亭的眼角眯了起来，仿佛用力把一句“死基佬”或者“死变态”咽了下去，冷冷地说：“我有对象。”
　　“你有对象？我怎么不知道啊？”
　　刘枫亭：“…。。”我有没有对象要跟你汇报？
　　林爽急了：“全天下人都知道你单身啊！你对象…。在哪儿啊？”
　　“…。不在这里。”说出这几个字，刘枫亭自己都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和此人解释些这个。
　　“哦…。异地恋啊！”
　　刘枫亭：“…。。”你说是就是吧！
　　林爽迟疑了一下：“这异地恋，多难受啊！你要不要…。还是考虑考虑我吧！我这个人其实还不错的！”
　　见过脸皮厚的，没见过这么厚的。
　　林爽见刘枫亭依然没有发作，好像真的认真在听，还在考虑一样：“异地恋，看不见，摸不着，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刘枫亭：“…。。”我就看你小子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你看看我，天天能看见，又能看又能摸，还…”
　　话没说完，又听见一声怒吼从刘枫亭胸腔里镇出来：“滚！！！！！”
　　林爽回到宿舍好几天都打不起精神。张岩说：“哥们儿，咱先缓缓，追老婆也不是一天两天能成的，歇歇！要不星期天我带你出去散散心？我啊，最近加入了摄影协会。”
　　“摄影协会？”林爽恹恹地说，“你丫啥时候还搞那么艺术的事情，不是拍艳照吧！”
　　“哪有？正儿八经的摄影协会，这周我们去拍外景。怎么样？一起啊？”
　　林爽想想转移一下注意力也不错：“可是我没有相机。”
　　“哎呦，你没相机，可以去买啊！”
　　要说花钱绝对是治愈伤痛的良方，这对男人女人都是一样，可惜林爽对摄影一点都不懂，单反，全画幅，长焦，微距，什么乱七八糟的啊！林爽走到柜前：“老板，你这最贵的是哪一款啊？”
　　摄影器材店老板正蹲在柜台下面收拾，这回抬起头来，朝他眨了眨眼睛，林爽一看，这不是来雾城车上坐在他前面的那个“茶叶蛋”吗？
　　“哟！原来你是卖相机的，还记得我吗？”
　　“记得，记得…。”茶叶蛋笑了笑，幽幽地说。
　　“你们这最贵的一款给我拿来看看。”
　　“好咧！”茶叶蛋转身进了后面的小房，过了好一会，手里抱着一台相机出来了。
　　“就这个最贵，非常适合你。”
　　“这是什么相机啊？上面连个牌子都没有？”张岩觉得不对劲。
　　“你不是要最贵的吗？这是一台古董相机…。。”
　　“不要古董相机，我们要数码相机。”张岩说。
　　“。…。改装的数码相机。”茶叶蛋的细长弯曲的手指在机身上摩挲了一下，“小朋友，相信我……这台相机在未来三个月绝对会给你派上大用场，不然的话，到这里来退货。”
　　张岩还想说点啥，哪里知道林爽这人没心没肺的，反正他也不是真的要搞摄影：“有意思，好玩，我倒要看看未来三个月能派什么用场！”
　　其实这相机也没有多贵，才一万三，就当给一面之缘的人照顾个生意。

第10章一个梦
　　雾城这个地方四面环山，北部地势渐高，再过去一段有一座雪山，名叫雪女山。一条小河从雪女山流淌而下，九转十八弯，在雾城穿城而过，这条河名叫雪女溪。在雾城的城头，雪女溪的河畔本有一座李府，据传是唐代修建的。
　　李府的主人是少数民族的土司，归顺唐王，赐予了李姓，李府也是按照唐代的园林修建的，岁月变迁，几度被毁又几度重建，现在这个地方变成了“雪女溪公园”里面的“李府遗址”，却还能见到当年留下的一些建筑。
　　今天摄影协会就在雪女溪公园进行外拍。
　　林爽终于明白张岩为什么这么积极地参加摄影协会了，他热爱的艺术就是那几个漂亮的模特儿，其中有一对姐妹花，姐姐叫Coco，妹妹叫Cici，俩都长得跟瓷娃娃一样漂亮。早上八九点，小河边水汽氤氲，配上公园的小桥，假山和稀疏的树影，能拍出仙境一样的感觉，这Coco和Cici自然就是仙境里的仙女。
　　张岩完全是把长焦镜头当望远镜，光聚焦模特儿的重要部位。林爽听着耳边噼里啪啦的快门声，跟机关枪一样，心想这搞摄影还挺无聊的，小姑娘换衣服搔首弄姿，长枪短炮一阵勐拍，这就是艺术了。他拍了几张就不耐烦了，一个人走到旁边的长椅上玩手机。过了一会，听见一个软绵绵的声音：“你怎么一个人坐这儿啊？”
　　林爽一看，是Cici，她已经拍完了，换下了汉服，穿着白色的毛衣，浅蓝色牛仔裤，长发如瀑，皮肤白得透明，清纯又性感。
　　“我对摄影不感兴趣。”林爽实话实说。
　　“不感兴趣你还参加摄影协会？”
　　“我陪朋友来的。”林爽指了指张岩，“就那个屁股撅得老高的。”
　　“你这人真有意思。”Cici轻笑了一声，用手抚了抚头发，一阵冷香钻进了林爽的鼻孔里，这香味十分特殊，既不是香水，也不是体香，但是还挺好闻的，林爽看了她一眼。
　　女孩媚眼如丝，脸色微红。放在过去，林爽或许就动心了，可他心里都是刘枫亭的影子，烦的很。这时候听见张岩一声喊：“林爽！给我俩拍张照片！”
　　那边Coco也拍完了，大家在休息，张岩正趁着这个空档揩油呢！咸猪手搂着Coco的蜂腰，借合影之名不放。林爽知道他的意思，自然不会拍得太快，举起相机，左边走走，右边拍拍，装模作样地忙活好一阵子。
　　拍完林爽走回Cici身边坐着。Cici指着前面的小河说：“你知道这为什么叫雪女溪吗？”
　　“因为这条河太浅了，看着就是个小溪。”
　　“我是说…。。你知道雪女吗？”
　　“雪女…。。雪山女神呗！”
　　“传说这雪女啊是个千年女鬼，一个人住在雪山顶上，如果谁不小心看了她一眼就会变成一座冰雕。”
　　“哦，好像小时候看过这童话故事。”林爽心不在焉地说。
　　“传说是传说，不过雪女山上真的有一块禁地。”Cici说，“前几年有一队学生去登山，一直也没有回来，就是因为他们闯进了不该进的地方，说不定，遇见了那个雪女。”
　　“雪女遇没遇见不知道，但他们肯定是遇见了雪崩。”
　　Cici笑了笑：“你喜欢看电影吗？有空一起去看电影吧！”
　　林爽见过主动的，却还没见过这么主动的。
　　夜深了，楼上的仪器还在运转着，发出一阵阵低低的呜鸣，风吹得窗帘飞舞起来，月光洒在床头，洒在刘枫亭那张不怎么安详的睡脸上。
　　他来了…他来了…来了…
　　潮湿的皮肤紧紧地贴着他，十指交缠在了在一起，每一下爱抚都那么熟悉，刘枫亭情不自禁地张开了身体。
　　“小亭子，我爱你…。”
　　“小亭子，爽吗？爽不爽…。。”
　　“小亭子……”
　　每一句话唿进耳里都那么真实，刘枫亭的喉咙里发出一阵低低的呻吟。
　　“我们永远在一起，一辈子，一辈子……。”灿烂又带点狡黠的目光定格在刘枫亭的眼前，可伸手去摸他的脸，那张脸却淡去了。
　　刘枫亭勐地睁开了眼睛，醒了。房间里空空如也，往事悠悠，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从手里飞走，再也找不回了。

第11章这个女孩有点怪
　　林爽回到学校，又忍不住招惹了刘枫亭几次，哪回不是被唾弃到千里之外，心里越发郁闷，倒是Cici加了他的微信，没事儿就和他发一条。此处不留爷留爷自有处，林爽那混蛋的性格又上来了，两人约好了一起去看电影。
　　坐在黑黑的电影院里，嗅着Cici身上那股冷香他有点头晕脑胀的，好几次想集中精神看电影，可就像被催眠了一样，看了半场愣不知道上面在演什么。直感觉Cici的身子一点一点地往自己这边靠，林爽干脆直接把手伸了过去。
　　Cici的手滑进了他的手心，林爽却发出嘶地一声。这姑娘的手怎么这么凉啊！这天也不冷啊，而且大礼堂里头这么多人，他都觉得热，可Cici的手就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凉得他一激。
　　“你手好冷。”林爽低声说。
　　“我从小就体寒。”Cici解释道。
　　体寒？好像女人都喜欢体寒。林爽也没想那么多，这只手柔弱无骨，光滑无比，除开凉一点好像也没什么别的缺点。
　　电影散场回来，外面是一条热闹的小街，街边都是大排档，正好到了夜宵的点，到处烟熏火燎的，熙熙攘攘好不热闹。林爽顿时食指大动：“走走走，我们吃点夜宵去！”
　　他也不问Cici的意见，拉着她就坐进了一家烧烤店：“老板！来十个碳烤生蚝，十个烤羊肉串，十个烤鱿鱼，十个烤鸡翅，再来一瓶啤酒，一瓶雪碧！”
　　不一会儿，烤串摆满了一桌子。要说美食在民间，最好是的就是大排档，可恰巧林爽中学的时候并没有很多机会吃，现在也没人管了，敞开了胃地吃。过了好一会儿才发现Cici端坐在对面，基本没有吃什么。
　　“你怎么不吃啊？”林爽问。
　　“不想吃。”
　　“那雪碧怎么也不喝啊？”林爽瞧见Cici面前的杯子还是满的。
　　“我不喜欢太甜的。”
　　“那吃点别的？换一家？”
　　Cici摇头：“晚饭吃得太饱了，我什么都不想吃，你吃吧！我看着你吃。”
　　说是这么说，真的一个人坐那看着你吃，你还吃得下去？林爽觉得有点扫兴，烤串也不香了，又胡乱吃了几串，把签子往桌上一丢：“算了算了，现在也不早了，宿舍马上关门了，回去吧！”
　　林爽和Cici道别，回到宿舍，不知道是不是喝了点啤酒，只觉得晕乎乎的，他平时酒量没这么小啊！房间里只有杨峰和李晓明在。
　　“张岩呢？”
　　“谁知道呢？”杨峰说，“今儿我看见你了，哥们儿可真不够意思啊！吃烤串不叫我！”
　　林爽一愣：“我泡妞我怎么叫你啊？”
　　“泡妞？我咋没看见妞？你一个人包一张桌子，你吃的是烤串还是寂寞啊？”
　　“那妞不就坐在我对面吗？”
　　“对面哪有妞？我就见你一个人啊？一边吃还一边自言自语。”说到这，杨峰小眼睛咕噜一转，“不会吧！你在和谁说话？鬼啊？”
　　不说鬼还好，一说林爽就认为杨峰是在耍他：“鬼你个头啊！想耍我！没门儿！”
　　“我没耍你，是真的只看见你一个人。”
　　“你要看见我一个人，早过去蹭吃的了，还留到现在来叨叨…。”
　　“我当时和好些人一起…。”杨峰百口莫辩，林爽早就打过来了，两人一阵追打跑到外面去了。
　　一直坐在桌前没吱声的李晓明看了一眼门口，从枕头下面掏出来个古香古色的小布包，走到林爽桌前，打开他的茶杯，迅速从小布包倒了一点看不清颜色的粉末进去。

第12章吃歪醋
　　和Cici处了大半个月，林爽觉得没劲了。她虽然长得美，可再美的美女看来看去也就那样，一个人百无聊赖地坐在电脑前打游戏。
　　张岩走过来说：“怎么，今天不出去约会吗？”
　　“不去。”林爽的眼睛没有离开电脑屏幕。
　　张岩歪嘴笑了笑：“哥们儿，我问你个问题，你到底是男女通吃呢？还是只对男的感兴趣？”
　　这个问题林爽还真没认真想过，他以前也有过几个女朋友，可遇到刘枫亭以后，似乎对女的就没那么有兴趣了，可是再一想，也不对，他周围这些个男的，天天吃喝拉撒在一起他也从来没没有产生过什么歪心思。就是刘枫亭特别不一样而已，可那人从来不正眼瞧他，林爽自然是不愿意承认，嘴里说：“当然是男女通吃。”
　　“是吗？那你也会和女的那个？”张岩邪恶的好奇心能够毒死一匹马。
　　“当然了。”林爽依然盯着游戏，在他心里还是觉得自己是个正儿八经的男子汉。
　　“那你和Cici？”
　　“一天到晚不是看电影就是逛街，能干啥啊？”
　　看电影逛街当然不行啊！张岩眼珠子一转，给他出主意说，你得带她去旅游，而且至少是两日游，剩下的事情自己体会吧！
　　等张岩的歪点子说完了，游戏里的林爽也嘎嘣一声死了，他扭过头来：“旅游？又累又麻烦，我不喜欢旅游。”
　　张岩笑了笑：“看来我刚才都是白说了，你不是对旅游没兴趣，是对女人没兴趣。”
　　“有兴趣啊，我怎么就没兴趣了？不就是个女人吗？”林爽不服气了。
　　好像是为了证明什么一样，百无聊赖地，林爽跑去和Cici说找个周末一起去旅行吧！Cici说，好啊！雪女山下就有个风景区，小有名气，她一直想去看看，就是路不好，虽然直线距离并不远，可是没法一天来回。这下正中林爽的下怀，血气方刚的少年，要说不想抱得美人归那是骗人。
　　出发前的星期五，林爽先去买了条钻石的手链，一路走一路哼着歌儿，刚进校门，远远地看见两个人并肩走过来。
　　说并肩也不对，因为俩人的肩膀根本不在一个水平上，一个是一米八的刘枫亭，一个是一米五五的李欣。
　　李欣是林爽的同班同学，他们班唯一的女生。这女孩子其貌不扬，长得又矮又瘦，就像跟营养不良的黄花菜一样，可因为他们班狼多肉少，居然还有不少男生喜欢，自我感觉好得不得了。
　　他俩咋走一起呢？还挨得那么近，而且还有说有笑的。
　　虽然大部分时间是李欣在说，但是刘枫亭不时地点点头，表情也是相当地温柔，反正在林爽看来就是有说有笑。他什么时候和学生这么亲近过啊！上课从来不互动，下课就走人，他连杨峰张岩都不认识。呵，这个千年冰霜，怎么在这么个女人面前化开了？还往校门口走，这是要出去约会吗？
　　绿茶婊！白莲花！还是长得不好看的。

第13章欠收拾
　　林爽顿时不淡定了，气势汹汹地走了过去：“喂！刘老师！”
　　刘枫亭还沉浸在和李欣愉快的交谈中，突然听见有人喊他，一愣，再一看，是林爽，立马晴天转多云。
　　“刘枫亭！你这怎么回事啊？你不是有对象了吗？”林爽双手叉腰道，“我原来还以为你是什么坐怀不乱的真君子呢！原来道德这么败坏！”
　　刘枫亭：“。…。”这人又发的什么羊癫疯。
　　林爽见他不说话，又转身对着李欣：“还有你，李欣，我怎么没看出来你还有这手啊？”
　　李欣一头雾水：“……”我什么时候得罪这个瘟神了？
　　林爽和刘枫亭一般高，可和李欣就不一样了，人家头顶都每到自己胸口，能把唾沫喷她一脑袋：“我说李欣啊李欣，你勾引我们班那几个男生就好了，居然还勾引起老师来了，你有没有道德啊？你瞧就你这样，使的什么手段啊？”
　　这没头没尾的一阵羞辱，李欣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这时只听见刘枫亭一声吼：“林爽！”
　　呵！骂刘枫亭他自己不吭声，骂李欣就吼起来了，看来是真爱啊！林爽感觉胸口的小火苗直往上蹿：“怎么？你要干嘛？”
　　刘枫亭的声音稍微压低了一些：“你跟李欣道歉。”
　　“我为什么要道歉啊？”话刚落音，刘枫亭一把捏住了林爽的手，准确地说是小手指，一个使劲往后掰。
　　“哎呦！”林爽疼得叫了起来，“你这成天吃素的这么大劲！”
　　刘枫亭只用了俩手指就叫他动弹不得了，小手指像是要被掰折了一样，这叫四两拨千斤。
　　“你轻点，真断了！”
　　可是刘枫亭一点都没有松劲的意思：“道歉！”
　　原来这人能这么恨！“好好好，我道歉，对不起。”
　　刘枫亭反而更使劲了：“真诚点！”
　　林爽瞟了刘枫亭一眼，突然额头上冒出汗珠来，他不得不承认自己不是刘枫亭的对手，因为他根本就看不清这个人到底能狠到什么程度：“好，道歉，李欣同学，我错了，您大人大量，不要和我一般见识。”虽然心不甘情不愿地，好歹语气上软了。
　　刘枫亭转过脸：“你接受他的道歉吗？”
　　那李欣早就被眼前的一幕吓傻了，点点头：“我接受，那刘老师我先走了。”然后转身就快步走了。
　　刘枫亭这才慢慢地把林爽松开了。
　　林爽赶紧揉了揉手：“刘老师，你怎么还会这招啊？”
　　刘枫亭目光犀利地看着他：“你今年多大？”
　　“啊？”林爽没想到他话锋转这么快，“马上就十八岁了。”
　　马上十八，那么现在是十七岁，还是个未成年人。可这哪里像个孩子啊？一个纨绔子弟，一个社会小混混，既早熟，又没长成个正形。刘枫亭叹了口气：“你回去照照镜子，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深深看了林爽一眼，走了。
　　林爽知道刘枫亭讨厌自己，但是他看他的眼神并不是厌恶，而是另外一种东西。这时候的林爽并没有意识到这个东西叫做“痛心”，只是仿佛被什么刺了一下，觉得特别难过，比被厌恶还要难过。
　　林爽慢慢地走回了宿舍，不知道怎么的，还真的在镜子前面站了一会。
　　镜子里的林爽很帅，虽然不像刘枫亭那样惊为天人，却也是相当地标志，可是林爽看着看着，皱起了眉头，他有个漂亮的外壳，看着却不是那么顺眼，想了想，好像是气质不行。这么斜着肩，歪着头，跟个二流子一样。林爽站直了再看，还是不行，渐渐地，他仿佛在这张脸上看见了另一个人。
　　一个他非常憎恶的人。
　　这个人欺骗了他的母亲，辜负了她，抛弃了她，伤害了她；这个人是个恶臭的花花公子，换女朋友跟走马灯一样，对女人却从来没有真心。这人就是他爸，他那么恨他爸，之所以来到这鸟不生蛋的雾城就是为了恶心他，气他，摆脱他。可是为什么自己长着长着却变成和他爸一样了呢？

第14章卧室
　　星期六的早上，林爽慢慢地走下了楼，手插在裤兜里，头发乱蓬蓬的，好像晚上没睡好，居然还有点黑眼圈。Cici已经到楼下了，穿着身天蓝色的运动服，长发扎成个马尾，背了个双肩包，特别清纯。
　　这个年纪的男孩荷尔蒙爆棚，他们喜欢清纯的女孩儿，可对清纯女孩的幻想又都那么肮脏不堪。林爽也是一样的。
　　“我不想去了。”
　　Cici一愣，说好了去旅行，这都要出发了，你放我鸽子。
　　林爽低着头：“…。。我们分手吧…。。”
　　Cici一双眼睛像猫一样看着他，却不说话。
　　林爽感觉她在等一个解释，可他喉结上下一动，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这是怎么了？林爽觉得自己就是单纯地不想和他爸变成一个样。他没怎么哄过女孩子，也不懂得温柔以待，从兜里掏出个物件：“这个就算是给你的分手礼物吧！你要不想要就扔掉。”
　　这是昨天买的手链，上面有一片银色的四叶草，还缀了一颗小小的钻石，Cici接了过去，手指间划过他的手背，他直感到一股透骨的凉意，林爽揉了揉鼻子，粗声粗气地说：“对了，你这身子得补补，这寒气太重，以后不容易生孩子。”
　　林爽转身走了，说了这么一句不着调的话，不料Cici却在他身后微不可察地笑了一下，伸出细细的手腕，自己把手链戴了起来。
　　林爽上了楼，张岩正站在窗台上：“你怎么Cici了，她站在那跟个木头桩子一样。”
　　“分手了？”
　　“分手？这马上都要得手了你分手。”
　　林爽叹了一口气：“反正我也不喜欢女人。”
　　“那你现在怎么办？”
　　林爽想了想：“我还是喜欢刘枫亭。”
　　他确实喜欢刘枫亭，好像现在比以前更加喜欢了，林爽打开抽屉，里头有一把钥匙，这还是他以前补课的时候偷偷配的。
　　林爽熘达着就又到了刘枫亭的小楼里，他每个周六早上都会去操场和学生打回篮球，现在肯定家里没人。林爽把钥匙从兜里掏出来，插进锁洞里，一扭，只听见吧嗒一声脆响，林爽笑了，熘了进去。
　　这是第一次没人的时候走进刘枫亭的卧室，他一屁股坐在桌子前面，摸摸这儿，看看那儿，翻翻架子上的书，又打开抽屉查看一番，左边最上面的抽屉里有快系着红绳子的玉佩，温润如脂。林爽把玉放在手里摸了摸，不知道怎么的，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转念一想玉不都长得差不多吗？
　　他起了身，又走到床前，在刘枫亭的单人床上躺了下来，枕头旁边有一件叠的小小的背心，大概是他睡觉穿的，林爽把背心打开，盖在脸上。
　　这背心大概穿了十几年了，上面都是洞，布料也被洗得极薄极软，散发着刘枫亭身上的体味，林爽抽了抽鼻子，闭上眼睛，刘枫亭身上的气味真好闻，他想要是什么时候能和他一起躺在这床上，闻着他的气味该多好啊！
　　过了一会，林爽估摸着刘枫亭要回来了，坐起来，把床归原，悄悄地出去了。

第15章洗澡
　　回到宿舍，林爽撞见张岩骂骂咧咧地从卫生间出来，澡洗了一半，热水器坏了，身上的肥皂还没有冲干净。杨峰去找宿管科的阿姨，阿姨说只能明天找师傅来修了。
　　这张岩还真有点洁癖，总觉得没冲干净哪里不舒服，就拉着杨峰去学校澡堂，可杨峰死活都不愿意去。
　　林爽说：“要不我和你一起吧！”学校只剩下几栋宿舍没有独立卫浴了，现在又是冬天，去澡堂的人并不多。两人在门口买了票刚要进去，一个人擦肩而过。
　　林爽呆住了：“刘枫亭…”
　　刘枫亭早就走得没人影了，他还失神地看着：“我早怎么没有想到呢？他那个破楼连个浴室都没有，肯定要来澡堂洗澡啊！”
　　现在都已经十一月底了，虽然地处西南，还是有些湿冷，平时林爽一个星期才洗一次，这下好了，每天都往澡堂子跑，一洗就是一两个小时，非洗到全身皮肤通红，手指泡发了发白才出来。就等着哪天能和刘枫亭“偶遇”。
　　可刘枫亭就像知道他这一出一样，转眼一个月过去了都没见到过一次。
　　这天，林爽照例来到澡堂，买票的阿姨都认识他了，热情地说：“小伙子，又来了啊！”收了钱，眼见他走进去了，转头对旁边的男人说：“瞧见没，这就是我和你说的那个人，每天来洗两个小时，你说是不是精神有点问题？”
　　林爽在更衣间脱了个光，把毛巾往肩膀上一搭往淋浴房走去，这淋浴房是一整间大房，靠墙一圈水龙头，白色的雾气从里面冒出来。
　　林爽走到门口一看，隔着薄薄的雾气，正对着大门那人是谁？靠！这到底是功夫不负有心人，还是踏破铁鞋无处觅呢？刘枫亭！
　　正巧人闭着眼睛在那冲头发，林爽抓紧时间好好看看，宽阔的肩膀，结实的胸膛，紧致的腹部，修长的双腿，虽然成天吃素，可是一点也不瘦弱单薄，真是穿着衣服显瘦，脱了衣服有料。顺着那性感的胸毛一路往下，林爽的目光落在他那个不可描述的部位，哎呦喂，长得可真…。林爽忍不住喉结上下一动，咽了一口口水，下面的小东西早就蠢蠢欲动了。
　　刘枫亭旁边正好有个空着的水龙头，他想象着自己走过去，似有意似无意地拍拍他的肩膀：“刘老师，怎么是你啊？好巧，哎呦，这脱了衣服我都认不出来了…。”
　　旁边这么多人在，刘枫亭就是想要发作也得找个正当理由啊。伸手不打笑脸人，说不定两人还能互相搓个背。林爽一兴奋抬腿就往刘枫亭那边走。
　　天杀的，谁在地上丢了一块香皂啊！可怜的林爽不偏不倚一脚就踩在上面，加上湿漉漉的瓷砖地本来就滑，他呲熘一下就往前滑了过去，接着听见啪叽一声，一百六十斤的身板狠狠地砸在地板上，顿时水花四溅，好一会都爬不起来。
　　林爽这么四仰八叉地躺着，觉得丢人丢到家了，第一反应就是捂脸。可下面那小玩意要死不死地翘着，这么大动静，旁边那么多双眼睛呢！他又赶紧去捂下面，然后脸又露出来。一时间，他都不知道该顾着那边。
　　“你没事吧？”一个冷冷的声音。
　　林爽眨眨眼睛，居然是刘枫亭在和他说话。
　　接着，一只手朝他伸了过来，林爽赶紧抓住，这算是因祸得福吗？这可是刘枫亭的手，五指修长有力，一用劲，就把他拽了起来。
　　林爽还想多握着一会，刘枫亭很嫌弃地把手甩了下来，眼睛无意地在他胸口扫了一眼，突然定了一下。微微地，刘枫亭的手指蜷曲了起来，林爽的胸口有一块褐色的胎记，不规则形状，旁边还有几块点状的小胎记，咋一看就像是一颗流星划过一样。
　　林爽讪笑：“刘老师？”
　　刘枫亭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的微微失态，赶紧把目光收了回来。
　　“刘老师，谢谢你啊！今天真是好巧…。。”话还没说完，刘枫亭已经转身出去了。
　　“别…。怎么这么快就走了…。”
　　刘枫亭快步走出了浴室，脑子里却是林爽胸口胎记的模样，怎样都挥之不去。
　　他怎么会有这样的胎记？这印记的位置和独特形状太过于熟悉，虽然时隔多年，但他也绝不会看错。怎么会？怎么会？或许是因为慌乱，或许是因为激动，刘枫亭那蜷曲的手指居然感到一阵发麻。

第16章刘枫亭的秘密
　　林爽又偷偷潜入刘枫亭的卧室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是要干嘛，反正一段时间不去就会心痒痒，可是进去了又能怎样呢？房间永远都是干净整洁的，并没有多少透露主人个人生活的物品，抽屉里除开那块玉以外就是一些文具和专业书籍。
　　林爽躺在他的单人床上，一只手无聊地抚摸这边上的墙壁，白墙上有一道缝，用手一抠，缝就变得更大了，咦？他蹬地一下坐起来，用手敲了敲，墙里面发出空空空的声音。嘿！这里居然有个暗格？
　　林爽总算是发现一点有意思的东西了，手顺着那条缝继续抠，不一会儿就抠出个正方形的边，再扣住边一使劲，一片木板就从墙上掉了下来，后面真的是个暗格！
　　暗格并不深，里面有个圆圆的瓷坛子，青花瓷的，还挺漂亮，林爽用手一掂，不轻也不重，里面肯定是放了东西的，很实。他想打开盖子看看里头是什么，盖子居然被粘死了，怎么都打不开。
　　虽然林爽特别好奇，可是总不能把坛子给砸了呀，只好把坛子放了回去，这时候才看见里面还有个牛皮纸的信封。林爽把坛子往脚边一丢，拿起了信封，信封并没有封口，上面也没有字，几张照片从里头掉了出来。
　　林爽拿起来一看，猥琐地笑了。
　　没想到这个人这么闷骚！
　　这照片一看就有些年头了，上面是一个穿着清凉的男模特，这可不是什么内衣广告，一看就是给某种不可描述的杂志拍的照片。虽然照片的风格早就过时了，可看着还真的挺撩人。林爽舔了舔嘴唇，这个刘枫亭，表面上柳下惠一样，原来…。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就在这时候，他只听见耳边一声低吼：“你干什么？”
　　林爽慢慢地回过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刘老师已经进了屋，脸色铁青。要是在以前，林爽总得是忌讳几分，可现在不一样了，他手里可是拿着刘老师“特殊爱好”的罪证。林爽玩世不恭地笑了笑：“刘老师，原来咱俩爱好差不多呀！”
　　刘枫亭看了一眼被打开的暗格和他手里的照片，额头上青筋暴露：“给我！”
　　“不给！”林爽笑着从床上跳了下来，“我就不给！刘老师，你留着这样的照片在床边几个意思啊？照片多没劲啊…。。”
　　话还没有说完，他只感到胸口一阵火辣，刘枫亭一拳打了过来，用力如此之勐，再加上林爽本来身体的中心就朝后，他整个人几乎飞了过去，摔在地上，头一下子就砸在墙边的哑铃上，林爽只听见耳边一声闷响，眼前就黑了。
　　等林爽再睁开眼睛，只看见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白色床单，什么都是白色的，转头再一看，旁边还有一张白色的床，床上也半躺着一个人，正在低头看书。而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刘枫亭。
　　“刘老师。”林爽热情地喊道，头也不觉得疼了。
　　刘枫亭就跟没听见一样，头都不抬。

第17章白大褂
　　“小林同学，你醒了。”突然走进来一个人，三十四岁的模样，穿着身白大褂，皮肤白皙，五官清秀，戴着一副金丝边的眼镜，一副斯斯文文的模样。
　　“我这是在哪啊？”林爽问，这人看样子是个医生。
　　“你啊，在校医院呢。”
　　“我怎么会在医院啊？”
　　男人指了指刘枫亭，笑眯眯地说：“因为他把你打了。”
　　“那为什么他也在医院啊？”
　　“因为你的保镖把他打了。”
　　“啊？”林爽一激动就坐了起来：“这个安新，谁叫他这么干的？我去找他！”
　　“别动别动别动！”男人赶紧把他稳住，“你这还在治疗呢！”
　　林爽这才发现自己手臂上连着管子：“我这是咋了？”
　　“脑震荡。”男人说，“别担心，轻度的轻度的，经过治疗以后，不会有任何后遗症。”
　　“那他呢？”刘爽又问。
　　“他啊！胃出血…。”
　　“啊？”林爽看了看刘枫亭，又看了看白大褂，急了。
　　“小同学不要太担心，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安心治疗，你们都不会有事的。”白大褂一笑，露出俩酒窝，他说话声音又软，又细，说好听文质彬彬，说难听就是女里女气，笑起来叫林爽起一身鸡皮疙瘩，“我都会给你们治疗得比以前更健康。”
　　说完，他又转身查看了刘枫亭一番，床头柜上有个饭盒，他打开一看，嗔道：“老刘，我给你熬的粥怎么不吃啊？”
　　“不想吃。”刘枫亭总算说话了，眼睛却还在书上。
　　“你啊你，虽然胃出血是外力引起的，但是你这胃也该养养了，这是三七白芨粥，白芨消肿生肌，收敛止血；三七散瘀止血，消肿止痛。三七以散为主，白芨以收为要。二药伍用，一散一收，止血养胃生肌，最适合你这个情况了…。”
　　刘枫亭根本就不理他，他也不在意，继续絮叨，“我这里放了糯米，大枣，还有蜂蜜，味道也是很好的…。”
　　这人怎么这么啰嗦啊？果然，就连刘枫亭也招架不住了，一把放下书：“给我，我喝！”
　　可是白大褂又把饭盒给拿开了：“哎呦，都凉了，我还是回去给你热热吧！老刘啊，你还有什么需要的？”
　　刘枫亭顿了顿：“你能给我单独一间房吗？”
　　“嘿嘿。”白大褂又笑了，“这校医院，校医院能有多大呢？就俩病床，隔壁是一个肺炎病人，整晚上咳痰，你啊，还是在这里比较好。”说完，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出去了。
　　房间一下子陷入了诡异的沉静，林爽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两声：“刘老师，您也别记仇了，相逢一笑泯恩仇嘛！”
　　刘枫亭又把书拿了起来，当他是空气。
　　“咱这不知道还要一个屋住多久呢？您说您不理我，多尴尬啊？怎么说，咱们也是病友，说说话呗！”
　　看样子出去一个话痨，这个话痨又启动了，刘枫亭眼一瞪：“没话说！”
　　“怎么就没话说了？我觉得吧，咱挺有缘分的。”林爽眼珠子一转，神秘兮兮地说，“你想过没有，咱俩的名字放一起，是一首诗呢！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就是树林小亭子里头那首！”一说到停车坐爱，林爽又不还好意地笑了两声。
　　刘枫亭：“。…。”这也能编排上。
　　“真的，我呀！本来叫林霜。”林爽说，“我妈生我那天早上外面好大的霜，就说给我取名叫林霜，结果我爸心不在焉，到派出所去登记给说错了，就变成了林爽。但是我妈一直叫我林霜，不信你去问我妈。”
　　刘枫亭：“…。。”去找你妈？我有那么无聊吗？
　　林爽见他没反应，又换了个话题，想刺激刺激他：“我说，你那对象对你也不怎么样啊？你都胃出血了，也没见他关心一下，要是我，就算是异地恋…。。”
　　“分开了！”说别的可以不管，说他对象的坏话刘枫亭居然还有点急，吼道。
　　“分手了？分手了你还跟我说你有对象，我就说你是单身啊！你还不承认？你什么时候分手的啊？不对！你们是不是早就分手了啊？那你为什么不答应我呢？”
　　刘枫亭：“…。。”见过脸皮厚的，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
　　“你看你，都四十了吧！还没结婚，要是异地恋也就算了，问题是都分手了，你要知道，这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想了想，就算和他在一起也是无后啊，林爽又赶紧改口，“当然现在这个时代很开放了，无后也没有什么问题，可是你一个人，一个人…。。就不想有个伴吗？退一万步说，你不需要解决下生理问题吗？”

第18章张岩的馊主意
　　这要以前，一个拳头又过来了，可刘枫亭胳膊上还吊着水，更觉得打这人会脏了自己的手，干脆眼睛一闭，头一别，直接装睡，就当他是个噪音。慢慢地，林爽终于是自觉无趣了，这才安静了下来，百无聊赖地掏出手机，这校医院里居然没有信号，他心里烦躁，一把扯下手臂上的管子就走了出去。
　　林爽走到外面的路边上给安新打了个电话：“安新，你现在在哪儿呢？”
　　“别说了，刚从副校长家出来。”
　　“你去副校长家干啥啊？”
　　“刘枫亭殴打学生，这会可是遇上事儿了。”
　　“你怎么回事啊！你打他一顿我还没说你呢？居然…要是刘枫亭被开除了，我上哪去找他啊！你看你这事儿办的！不行！”
　　“哥，你不会以为我去撺掇学校开除他吧？张岩已经跟我厘清了厉害关系，我这是为了不开除他挨家挨户地说好话呢！”安新说，“谁知道他人缘关系这么差。”
　　“原来是这样啊，那你可得把这事儿办好，就算是将功赎罪！要是他被炒了，你就是下一个被炒的。”林爽威胁道。
　　“知道了哥！”
　　“对了，刘枫亭那个对象你找到了没有？”
　　“还没呢？还在找，没线索啊！”安新叫苦不迭。
　　“我这有线索啊！第一，那个对象九成九是个男的，九成九是地下恋；第二，他俩分手了。”
　　“分手了？那分手了为什么还要查啊？”
　　“分手是分手，可人家还惦记呢？你说我对他这么好他不看我一眼，我就要看看那是个什么人。”
　　挂了电话，林爽又蹲在路边发了一会呆，远远地，看见一男一女慢慢地走了过来，哟！那不是张岩和Coco嘛！这小子，都已经有两个女朋友了，这又和Coco好上了，真是时间管理大师啊！昏黄的路灯下树影婆娑，林爽揉了揉眼睛，怎么地上只有张岩一个人的影子啊？Coco的影子呢？他感到脑袋一阵钝痛，再去看，两个人已经走过去了。林爽拍了拍头：“我丫看来真的被一拳打成脑震荡了。”
　　刘枫亭本来还应该在医院多待两天，实在受不了和林爽同处一室，提前出院了。林爽一个人住着多没劲啊，于是也提前出院了，走之前白大褂少不得一顿叮咛嘱咐，一人开了一大堆中药。
　　“哥们，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两人同处一室，有发展没有？”张岩这就是明知故问，看他的笑话。
　　林爽摆摆手，一屁股坐在床上：“烦，送礼也不行，好话说尽都没用，你说我怎么把他搞到手啊！他要是个钢铁直男也就算了了，问题是…哎呦！”
　　张岩见他话里有话：“你确定他不是钢铁直男？”
　　林爽把那暗格里的发现说了一遍：“那种照片你会藏吗？还藏在床边上？他肯定每天看着小照片打手枪啊！你会看男的照片吗？”
　　“我有病我看男人照片。知道了，那拳打那么狠，原来是因为他的秘密被发现了，恼羞成怒。”张岩说，“没想到他真的是个同。”
　　“是又怎么样？”
　　张岩深深看了林爽一眼，犹豫了两秒，像下定决心一样：“哥们儿，我这有一招，别人我都不告诉，就告诉你。”接着，对他耳语了一番。
　　林爽睁大了眼睛，皱了皱眉头：“这样也行？”
　　张岩笑了笑：“这有些人啊，就是闷骚，嘴上说不要不要，可是身体不会说谎，你要真能把他驯服了，说不定一辈子也离不开你了。”
　　林爽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不行…。”
　　“我就是个建议，给你参考，你要觉得不行就算了吧！”张岩轻飘飘地说。
　　可林爽又有点不甘心：“靠谱吗？”
　　“兄弟！”张岩拍了拍林爽的肩膀，“你怕什么？怕彻底破坏你在他心目中的形象？问题是你在心目中有形象吗？”

第19章鬼啊
　　话刚说完，门开了，李晓明和杨峰回来了。
　　“哎呦，林爽出院了，怎么也不早说，今晚出去吃饭庆祝庆祝啊！”杨峰说。
　　可张岩却说：“我已经约了Coco了！”
　　杨峰一愣：“Coco是谁啊？你不都有两个女朋友了吗？”
　　“三个也不嫌多嘛！”张岩猥琐地一笑，“这个姑娘可是正得很…林爽见过，你们都没见过，要不要去看看？”
　　“好嘛，要不一起去吃饭，大家一起认识下。”李晓明说。
　　可张岩摇摇头：“饭就不吃了，天黑了我们去…。小树林…。你们要看去小树林去看吧！”
　　“小树林有什么好看的，也看不清…。”李晓明说，可一看张岩那表情，也知道是个什么意思，他就是要用一种特殊的方式炫耀自己的战利品，“那小树林就小树林吧！”
　　林爽也是奇了，李晓明居然主动提出去小树林看女人，这不符合人们对他的认知啊，转念一想，他还真是太嫩了，想一想刘枫亭床边的私货，看来每个人都有不可告人的一面啊！
　　这是个晴朗的晚上，月亮透过稀疏的树丫照进来，小树林并不是那么黑。张岩一把将Coco搂在怀里，胡乱吻着她的嘴和脖子，一双手不安分地伸进了她的毛衣里，一顿搓揉。
　　这姑娘的皮肤凉得很，可现在十二月份了，张岩的手也凉，加上心猿意马地，一点也没有发觉什么不对，反而一路往下摸。
　　Coco扭了扭身子：“不要，不要…。”
　　“怕什么？”张岩伸出舌尖舔了舔她的耳垂，“这里又不会有人。”
　　“万一呢？”
　　张岩一把将Coco推倒一棵大树干上，解开大衣罩住她：“这样行吗？有人也看不见。”
　　“等等…”
　　“我等不了了，宝贝儿，我爱你，喜欢你，最爱的就是你…”张岩嘴里说着，一边开始解自己的裤子。
　　这时候林爽他们也走到了林子边上，往里面看了一眼，杨峰犹豫了：“你说张岩那个人，真说不准现在他在对那个姑娘做什么，万一真被撞见了，女孩子脸皮薄，被人看到，那不得一辈子都有阴影啊？”
　　林爽想想也对，张岩这个人也是，自己花也就算了，还叫人来看，真叫他想得出来：“算了算了，也没什么好看的，就一女孩，稍微漂亮点，走吧走吧！”
　　他还没转身，突然就听见林子里传来一声惨叫，那声音听着都不像是人发出来的。
　　“是张岩！”李晓明喊了一声就往里面跑，一会就跑得连影都不见了，林爽和杨峰也赶紧跟进树林里，循着断断续续地惨叫声追过去，过了一会儿，看见一个黑影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
　　“张岩！”林爽眼睛尖。
　　张岩一头撞了过来，被林爽给接住。
　　“鬼啊！鬼啊！”张岩喊道。
　　林爽皱了皱眉头，往张岩身后看了看，月亮那么大，天上一片云都没有，林子里树叶也不多了，什么都看得一清二楚的，哪里有鬼啊，连个影子都没有。
　　林爽本来就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就算真有鬼站在面前他都会认为这是人装的，何况什么都没有。他想，这小子是在玩他玩过的那招呢！原来根本就没有和Coco出来约会，早就设计了这么一出装鬼吓人的戏，可惜啊已经没有新意了。既然你要玩，我就陪你玩到底吧！林爽装出很害怕的样子：“我就和你说这林子里有鬼，在哪儿啊？走走走，带我去看看。”
　　张岩腿都是软的，整个身体趴在林爽身上：“我要回去！快，快回去！”
　　一边的杨峰吓得不轻：“还看什么看啊！快快快，我们快走！”两个人架着张岩往外面走，谁也没有注意到李晓明早就不见人了。
　　此时的李晓明好像在小树林里寻找什么，追赶什么，听到一点声音就停下来四下张望，他突然看见远处有个人影，李晓明的眼睛眯成了两条线，自言自语道：“刘枫亭，他怎么也在这个林子里头？”

第20章有鬼2
　　终于回到宿舍，喝了点热水，张岩这才稍微平静了一些。
　　林爽问：“快给我们说说，你在林子里看见了什么？”
　　张岩的身子缩成一团：“Coco是鬼，是鬼！”
　　“真的？她怎么你了？”林爽配合道。
　　“她…。。咬我。”
　　“咬你？咬你哪了？”
　　张岩身子一抖，往下指了指。
　　林爽乐了，使劲憋住笑，装出很紧张的样子：“命根子？不是吧！快快快，让我来看看！”
　　说完，还真的不由分说地去扒人家的裤子。张岩本能地抓着不让，可惊魂不定的，哪有那么多力气反抗啊！林爽嘴上说着：“哎呦，张岩，这个时候就不要计较这些了，还害羞？你玩女人的时候咋就不害羞呢？”硬生生地就把人家裤子扒了下来，还装模作样地打量一番，“没有啊？没看见牙齿印啊！你看看，命根子好好的。”
　　张岩还真看了看：“好的…。。好的…”
　　林爽邪恶地笑了笑：“岩岩子，你是不是太紧张了，人家根本就不是…。”
　　“是鬼！”张岩怪叫了一声，“是鬼！我亲眼看到了的！”
　　当时张岩正享受着呢，突然感到一阵疼，低头一看，Coco慢慢抬起头来，只见她脸色像纸一样白，嘴巴长着，鲜红鲜红的血从她的眼睛和嘴巴里流出来。张岩吓得怪叫一声，把她勐地一推，拉上裤子就跑，可跑着跑着，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他害怕得全身发软，在地上挣扎了一番愣是爬不起来了，转身一看，Coco一步一步地朝他逼近，眼看就扑了过来，他以为自己死定了，可突然一道白光闪过，女鬼不见了。他这才踉踉跄跄地爬起来继续往前跑。
　　林爽听完张岩的描述，心里只觉得好笑，这哥们儿演技不错，可故事也编得太次了，真要是鬼能放过他吗？还一道白光闪过，你以为是电影还是小说啊，关键时刻都有人救你？
　　他也不点破，只是拍拍张岩的肩膀：“逃脱了就好，你看你命根子也完好无损，明天我和杨峰去庙里给你请个平安符。”
　　杨峰眨眨眼睛：“那有用吗？”
　　“有用，怎么没用啊？”林爽朝他一笑。
　　这天晚上，林爽做了一个劲爆的梦，好梦留人睡，十一点半了都不愿意起床，梦里具体是什么已经不记得了，睁开眼睛，就一个字：爽！要是美梦能成真该多好啊！可惜现实生活中那个人是块石头变的，估计下辈子都成不了真。想到这里，林爽无端地焦躁了起来。
　　这个点，杨峰和李晓明早就上课去了，只有张岩和他一样还在唿唿睡觉，林爽想起张岩教给他的那个“秘密方法”，到底行不行呢？他一咬牙，行不行只有试了才知道。
　　穿好衣服，林爽第一件事是出去外面的超市买了一瓶酒。
　　刘枫亭正在电脑前工作，有人敲了敲门。
　　“刘老师。”一个清脆的女生。
　　“门没锁，进来吧！”
　　门开了，走进来的是李欣，怀里抱着一份资料：“您要的花名册。”
　　刘枫亭微微点头：“放桌上吧！”
　　李欣还想说点啥，可刘枫亭的眼睛根本就没有离开电脑屏幕。
　　“那我…。走了…。”
　　“再见。”刘枫亭一句谢谢也没说。

第21章你敢
　　刘枫亭把手里的事情忙完，把花名册拿了过来，翻开一页，两页，顿住了，修长的食指缓缓捏成了拳头。他的目光落在林爽的资料上，出生日期：1997年12月30日。刘枫亭长长地舒了口气，又把花名册合上了，轻轻放在一边。
　　什么事情在他心里翻腾着，刘枫亭站起来在屋子里走了几圈，耳边突然想起了林爽的声音：“我妈生我那天早上外面好大的霜，就说给我取名叫林霜，结果我爸心不在焉，到派出所去登记给说错了，就变成了林爽。但是我妈一直叫我林霜，不信你去问我妈…”
　　刘枫亭又坐回到了桌前，拿起笔，在白纸上一遍又一遍地写着“林霜”两个字。
　　等他写到第十遍，刘枫亭把林字拆开成两个木字，一个放在霜字的前面，一个放在霜子的后面。接着，他又写下了第十一遍。
　　这一次，林字还是拆开来写，但是后面那个木字有点变形，上面那一横写得很高，和下面的一撇一捺隔开了一定的距离。他在第一个木字下面加了个“子”就变成了“李”，又在后面的“木”中间加了个“日”就变成了繁体的“东”。
　　早上，太阳从树后面升起来，即东方。
　　刘枫亭揉了揉太阳穴，一提笔，又把“霜”上面的雨字头给去掉了，在旁边加了三点水，于是变成了个“湘”字。
　　再把笔放下的时候，他的手有点抖，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子即你，你没了，太阳也没了，天上的雨落下来变成谁，李湘东就变成了林霜。可惜，是个纨绔子弟。刘枫亭刚到喉咙里一阵发干，打开水杯勐喝了几口，或许是喝得太急，呛得直咳嗽，突然，觉得整个屋子都在晃。
　　刘枫亭自觉不对，还没有走到床边就倒了下去。
　　刘枫亭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却动不了了。“你醒了？”林爽的声音，他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个半空的“五粮液”酒瓶子，两颊通红，一身的酒气。
　　刘枫亭一看，自己居然被五花大绑了起来。“放开我！”他喝道。
　　林爽把酒瓶放在地上，摇摇晃晃走到床边坐下，伸出一只手，肆无忌惮地摸了摸刘枫亭的脸，大拇指还若有若无地在他耳边摩挲了两下。“可以啊！”他说，“只要你答应和我好。”
　　刘枫亭狠狠地瞪着他。
　　“刘老师，我也不想这样，可是你一点机会都不给我。您给我指条明路，到底我要说什么，做什么你才能答应我呢？”林爽高高在上地俯视着，语气却越来越像是哀求，他是真心喜欢刘枫亭，要是还有一丝希望让他心甘情愿地和自己好，谁愿意走这条路呢？“只要你开口，什么我都愿意做，只要不是上天上摘星星这种技术上完全不可能的事情，我什么都可以做。”
　　“混蛋！”刘枫亭的目光让林爽感到如芒在背。
　　原来本来就一丝希望也没有的，林爽心中的恶彻底释放了，“是你不给我机会。”他凑了过来，“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你敢！”

第22章被教训了
　　酒精在肚子里烧着，阴霾的绝望充满内心，脑子轻飘飘的，现在林爽浑身都是胆，他一把固定住刘枫亭的脸就吻了下来。
　　刘枫亭牙关紧闭，可他总归是吻到了他的唇，温热，柔软，迷人的气息直往他鼻孔里钻，两人的津液混合在一起，更是叫他兴奋迷醉，林爽用舌尖撬他的牙齿，对方牙一松，突然，林爽感到一阵钻心的痛。
　　“啊！！！！”林爽惨叫：“你怎么咬人！”
　　刘枫亭喘着粗气瞪着他，胸脯一上一下地起伏着，两只眼睛血红血红的。
　　林爽恶从心底气，啐了一口血：“好啊！前戏不要，直接来！”说完往后坐了坐，两三下就解开了刘枫亭的裤子，勐地往下一拉。
　　“混蛋！这是犯法你懂不懂！”因为愤怒，刘枫亭浑身都颤抖了起来。可林爽盯着那突然暴露在自己面前的物件感到一阵强烈的原始兴奋。一头扎下了下去。
　　林爽以前没这么干过，可你有我也有的玩意，他经验也不少，一边亲，一边用指尖在周边似有似无地抚摸刮擦，没过多久那软乎乎的小东西居然还起了反应。林爽突然想起张岩的话：“有些人，嘴上说不要不要，身体却很诚实。”不由地更加兴奋。
　　一直妄想挣脱的身体突然就停止了挣扎，刘枫亭喉咙里咕噜想了两声，林爽抬起眼睛，一只手握住粗壮炙热的物件，舌头在它的顶端打了个转，感到一种控制的快感，柔声问：“爽吗？”
　　“林爽…。”刘枫亭喊了一声，声音完全没有刚才的力量，就像是求饶一样，不知道怎么地，听得林爽心里一软，动作也更加轻柔了一些。
　　“你过来。”刘枫亭的声音有点发颤。
　　林爽犹豫地看了一眼刘枫亭的脸，叫他过去？几个意思呢？难道这就被驯服了？要亲他？反正他被绑着，没什么好担心的。林爽握着他的手没有送，身体凑了过去，舔了舔鲜红的嘴唇：“怎么？”
　　“靠近点。”
　　哟！我就说刘枫亭闷骚嘛！命根子被我握在手里，一点软的迹象也没有，林爽又靠近了几分，幻想着对方就这被自己收服了，要来个上下开攻。
　　结果刘枫亭的头用力往前一砸，脑门直接砸在林爽的额头上。
　　“哎呦！”林爽又叫了一声，这人是铁头功啊！趁他吃惊的当儿，刘枫亭一跃而起，把林爽给压在了下面，用刚才捆他手的那根绳子把林爽的双手反剪着绑了起来，接着又两三下解开绑脚的绳子，把这五花大绑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一系列动作完成得如此之快，林爽刚反应过来就发现自己被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吊了起来，两胳膊像要脱臼了一样疼：“疼！疼！刘老师，你快放开我吧！这胳膊会断的。”
　　刘枫亭穿好衣服，跟没听见一样走到桌前背对着他坐下。
　　“刘老师，真的胳膊断了…。。你真要绑，能不能换个姿势啊！…。。你要帮我多久啊！…。”
　　“刘老师，我再也不敢了，你倒是放我下来啊！”
　　“刘老师，你可真狠啊！我从来都没见过您这么狠的，你什么时候给我松啊？总不能绑一辈子吧！”
　　“刘枫亭，你太过分了！我刚才亲你亲得不爽吗？你居然对我使阴招，你这人也太阴狠了！”
　　“刘老师，我错了，再也不敢了，你就放了吧！”

第23章回忆来袭
　　刘枫亭被他吵得心烦，直接抬脚出去了。窗户关着，门也关着，电脑里放着音乐，林爽估摸着喊也没人听到，问题是他也不好意思喊。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又开了，刘枫亭回来了，手里还端着个饭盒，香菇炖鸡的香味飘进了林爽的鼻孔里。这常年吃素，打牙祭才吃个西红柿炒蛋的刘枫亭居然买了份香菇炖鸡，这是庆祝他制服了林爽吗？闻到饭菜的香味，林爽才觉得自己肚子饿了，早饭睡过去了，午饭就喝了半瓶五粮液，保持这么个姿势保持了俩小时，胃都有点绞痛。
　　“刘老师，我一天都没吃饭了，你要不放了我，我真得饿晕在你床上。”
　　刘枫亭也不说话，打开饭盒，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刘老师，你看看我的手，我的手是不是都快勒出血了？”
　　“刘老师，我觉得学都往脑子里涌，怕是要脑溢血了。”
　　“刘老师，你知道你这是非法拘禁，是犯法的吗？”
　　刘枫亭慢悠悠地吃完饭，洗了个碗。这才不慌不忙地走到林爽旁边：“还敢吗？”
　　“不敢不敢，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您有一百个法子治我，哪次不是我吃亏啊！我再也不敢打您的主意了。”林爽突然感到什么东西一松，身体失去了平衡，一下子砸在了床上。他赶紧坐起来，揉了揉手腕，两个手腕上都是一圈红色：“刘老师，您少林寺的，不吃肉还那么多功夫…。”
　　“你快走吧！”刘枫亭才不要和他闲扯。
　　被下了逐客令，林爽也不敢多留，拔腿就跑。
　　刘枫亭关上门，走到床前，看着被林爽折腾得变了形儿的床单，用手仔细地抹了抹，一直抹到上面一丝皱褶也没有，这才坐了上去。雾气漫上了他的双眼。
　　刘枫亭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个冬天。重庆的冬天不算冷，最冷的时候也不过是周围的一圈山上镶上了白边。可是那天突然变天，气温骤降，体感冷得不行，少年刘枫亭躺在被子里，听着此起彼伏的鼾声睡不着。
　　突然，床抖了一下，一个黑影摸了上来，刘枫亭还没有反应过来，黑影把被子一掀就钻了进来，李湘东的眼睛闪闪发光，像一只黑豹盯着猎物一般。
　　“你干嘛？”刘枫亭冷不丁打了个激灵。
　　“嘘！”李湘东把食指放在嘴唇边，“天冷，给你暖被窝。”
　　“我不用。”刘枫亭感到他那双毛茸茸的腿正往自己身上蹭，这小子全身上下就穿了一条小短裤！接着，他碰到一个凉凉的东西。
　　“这是什么？”
　　“手电。”李湘东笑了笑。
　　“我不要你暖，你快下去吧！”刘枫亭说。
　　可那时候的刘枫亭哪里有现在的气势，李湘东不但不听，反而一把抱住了他，一只手顺着他的腰就往下摸。
　　“你要干嘛！”刘枫亭也不敢大声叫，只能嘘声反对。
　　“别怕…。我就是给你摸摸。”
　　“不要！”
　　“没关系的…”
　　刘枫亭要反抗，一动，床勐地嘎吱一响，下铺的鼾声戛然而止。两个人都像石化了一样定在那不敢动了。过了一会，下铺那人翻了个身，又开始打鼾，李湘东的声音变了调，依然很低，却多了几分威胁的味道：“小亭子，你最好别动，再挣扎，整个宿舍的人都给吵醒了！”
　　“你也知道啊？那你别乱来，不然我喊了。”
　　“你喊啊！”
　　刘枫亭：“。…。”
　　“喊醒了我也得把你收拾完。”

第24章李湘东混蛋
　　李湘东这没脸没皮的东西，不知道有什么事情他做不出来，刘枫亭害怕，真要吼一嗓子“李湘东要强暴我”他好像又于心不忍，闹大了，李湘东就得被开除，这是他不愿意看到的后果。他哀求道，“别这样，行吗？我求你了。”
　　“你怕什么啊？”
　　“这是学校，屋里还有人呢！”
　　“只要你不叫，我不会有动静的。”李湘东在他耳边说。
　　“可是我不想。”
　　李湘东摸了摸他的脸：“乖，一会就想了。”他吃定了刘枫亭不敢有什么动作，二话不多说滑进了被子里，用舌尖一路从胸舔到他的小腹，两三下就把刘枫亭的裤子脱了下来。当年刘枫亭的经验就是寥寥的几次手枪，被李湘东轻轻触碰，身体像触电一样勐地一颤，人就呲熘呲熘地往上熘，不一会儿，抱着被子坐了起来。
　　被子里鼓着那个大包也一路跟着他熘了上来，里面居然透出黄色的微光来，李湘东在打手电照他！
　　一想起有个人打着手电仔仔细细观察自己的私密部位，刘枫亭心里别说有多羞耻了，动又不敢动，喊又不敢喊，可更加叫他羞愧的是，他就这么被人看还看出反应来了。
　　刘枫亭用手去遮，可立刻被李湘东钢钳一样的手给摁住了，一开始刘枫亭还是抗拒的，可是渐渐地一种奇异的兴奋裹挟了他，欲望唿之欲出。接着，什么潮湿温热的东西紧紧包裹住了他。
　　刘枫亭从来也没有过这种感觉，顿时如同灵魂离体了一般，身体也变得轻飘飘的，可还没有来得及体会，一道电流顺着嵴椎划过，脑子一片空白他就爆炸了。
　　李湘东从被子爬了出来，两个腮帮子鼓着。
　　刘枫亭半天才明白对方嘴里是什么：“快去吐了。”
　　可是李湘东喉结上下一动，居然咽了下去，伸出红红的舌尖，舔了舔嘴唇。
　　刘枫亭的心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揉了一下，软软地发疼，瘫倒在李湘东的怀里，不争气地流下眼泪来。
　　李湘东笨拙地给他抹了抹泪：“怎么哭了？”
　　一时间很难解释刘枫亭的情绪，过了好一阵子，他说：“这算怎么回事啊？”
　　“我会对你好的，我发誓。”李湘东说。
　　第二天一早起床，李湘东热情地招唿刘枫亭一起去吃早饭，可刘枫亭头一低，转身就走。他不但不敢看李湘东，其他舍友都不敢看了，谁知道哪个其实是醒着的呢？可李湘东居然还跟个没事儿人一样，这人脸皮咋就这么厚呢？课堂上，李湘东本来就坐他前面，以前有事没事回过头笑一笑，现在他一回头刘枫亭就直接伏在桌子上不起来。刘枫亭怕，李湘东这人没轻没重的，谁知道他会不会突然发癫当着别人作出什么出格的举动。他又怕，又气，又恨，怎么就让李湘东在自己身上胡来了一气呢？
　　可这才是开始，当天晚上，李湘东又爬上来了。
　　“不要。”刘枫亭的身体绷得直直的，嘘声说，“放了我行吗？”
　　李湘东笑了笑，不说话，只是细细地亲吻着他，刘枫亭觉得身上有几百只蚂蚁在爬：“你别折磨我了行吗？”
　　“把手放开。”李湘东命令道。他的抚摸和亲吻是神奇的，不管刘枫亭内心如何拒绝，如何绷着，不出一分钟就放弃了抵抗，不过这一次，他并没有立刻爆炸。差的那么点火候叫他心痒难忍，随着李湘东的动作，忍不住挺起身子迎过去，他需要更剧烈一些。
　　可惜这是在宿舍，他一动床就会响，只能这么被动地躺着，全靠李湘东卖力，这时候，李湘东反而鸡贼地停了下来，从被子爬出来：“你不是不想要么？”

第25章沉沦
　　李湘东反而鸡贼地停了下来，从被子爬出来：“你不是不想要么？”
　　刘枫亭不说话。
　　他要是就这么放过自己也就算了，可一只手还在那不安分地挑逗着，耳语道：“喊句老公我要，我就继续。”
　　他一大男人喊别人做老公？十八代祖宗都被他辱没了，刘枫亭咬着牙不吐一个字。李湘东的指尖所处之处引起一阵又一阵的电流，两人无声地对峙。
　　不到半分钟，刘枫亭再次投降了：“。。。公…。要”声音本来就小，吐字不清更不知道说了什么，但是他毕竟是说了。什么礼义廉耻就这么生生地被李湘东一双手扯下来撕碎，剩下的只有身体极致的快乐。刘枫亭觉得自己的灵魂在天堂里漂浮，又觉得它不断地向暗黑的地狱下沉。
　　那以后，李湘东每天晚上都会爬上来。刘枫亭怕是真的怕，要是被人发现轻则在同学间传播，没脸见人，重则被告知老师直接开除。但奇怪的是他还每天盼着这个时刻，巴巴地在床上静静躺上一两个小时，等到其他人都进入梦乡，等待李湘东的羞辱和爱抚。
　　终于，元旦到了，住校的学生都回家了，李湘东找了个借口留在宿舍里，刘枫亭本来有机会暂时逃脱他的魔爪，可鬼使神差地，他头一次和父母撒了谎，呆在学校没回家。
　　刘枫亭的心里好像住着一个天使和一个魔鬼。
　　天使对他喊：“刘枫亭，不行！不行！不行！”
　　可只要李湘东动一个手指头，魔鬼就从心底里窜出来，一巴掌就把天使给拍扁了，他一下子进入了一个没有禁忌的世界，尽情地享受着身体里每一滴的荷尔蒙。等一切平息，魔鬼困得睡着了，天使又慢慢地从泥里面爬出来：“刘枫亭，你刚才做了什么？你刚才做了什么？”
　　刘枫亭就会觉得自己非常地猥琐。
　　完事之后，李湘东亲了亲他的唇：“小亭子，我爱你！”
　　“……”
　　“你呢？你不爱我吗？”
　　“不爱。”刘枫亭回答得很干脆。
　　“真的？一点都不爱？”李湘东好像真有点受伤。
　　刘枫亭无可奈何地看了他一眼：“俩大男人爱来爱去的，不矫情吗？”
　　“不矫情啊！我就是爱你！爱你一辈子！”
　　刘枫亭翻了个白眼：“等上了大学，我们就会天各一方了。”谢天谢地，还有大学这等好事，离十万八千里都不嫌远。
　　“不会的，你去哪个城市，我就去哪个城市。”李湘东是属狗皮膏药的，贴上去撕不下来。
　　“你？我要考清华北大，你也考得上吗？”
　　“我去不了清华北大，北京总有两个三本吧！”
　　“读个三本去北京，何必呢？等毕业以后也是要谈恋爱结婚的。”
　　“我不谈，我只和你谈，和你结婚。”
　　“俩男的怎么结啊！”刘枫亭觉得他就是个神经病。
　　“可以啊！很多国家俩男的都可以结婚。”李湘东认真地说。
　　刘枫亭从来没听说过俩男的还能结婚，以为他又瞎胡诌，干脆不说话了。
　　“怎么了？难道刚才不爽么？”
　　刘枫亭无力地看了他一眼。爽是真的，可是罪恶感也是真的，他刘枫亭从小就是三好学生，怎么就堕落成这样了啊？要是父母知道得多痛心疾首？爱李湘东？不可能的，恨还来不及呢！要没有遇到这么个瘟神，他也不会掉进这么个泥坑里去！
　　刘枫亭都要烦死了，要一直被李湘东这么缠着，这辈子可真就毁了。既然自己意志力薄弱，那就只能在空间上远离他，最好让他找不着。

第26章Coco来访
　　林爽狼狈地回到宿舍，刚一进门就听见杨峰叫道：“你怎么才回来？一整天都干嘛去了？电话也不接！”
　　林爽被绑着大半天，现在全身每一个关节都疼，还接电话？要命！可他又不能说，丢人丢到家了。林爽又羞又恼，嘴上说：“怎么了？你又不是我妈。”
　　“哎呦，你快来看看怎么办，张岩发烧了，可他就是不肯去医院。”
　　林爽一看，半日不见张岩都变了一个人，脸色苍白，眼圈乌黑，两只眼睛血红血红的，用手一抹额头，简直烫手：“我的个爷爷，你这是怎么了？干嘛不去医院啊！”
　　张岩一把抓住林爽的手：“救我，救我…。”
　　“你怎么了呀！”
　　“Coco是鬼…。是鬼…。她要…。要…。”他这么一闹腾，宿舍里的气氛还真挺骇人的，李晓明说：“不行我出去一趟，去找个道士吧！”
　　林爽翻了个白眼，这都是二十一世纪大学生说出来的话，请道士？干脆直接请个萨满巫师算了：“张岩，你发烧了，请道士也没用，要不我先去给你发退烧药吧！”
　　林爽赶紧去了一趟学校外面的小药房，走到宿舍门口突然看见一个人影。
　　那是个姑娘，身材苗条，长发如瀑，肤如凝脂，白色羽绒服，红色的围巾和呢子短裙，修长的腿包裹在黑色的羊皮长筒靴里，符合所有这个年纪男生对少女的想象。
　　“Coco…。”林爽喊了一声。
　　姑娘回过头来：“。…。林爽。”
　　“你在这站着干嘛啊？”林爽说，其实不问也不知道，Coco一直抬头望着914的窗口，林爽叹了一声，“张岩病了。”
　　Coco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看着林爽。
　　等一下，这眼睛怎么有点怪怪的啊？一般人的眼黑虽然说是眼黑，但并不是全黑，仔细一看只有瞳孔是纯黑的，但是Coco的眼黑又大又黑，看上去就像两个没有生气的黑洞一样，有点诡异。现在夜幕开始降临，可她正好就站在路灯下面，林爽看出不对，又说不出哪里奇怪，挠了挠头：“你是不是带美瞳了？现在这美瞳做得…。。都不像真人了，乍一看还真有点像鬼，那天是你扮鬼吓张岩吧！”
　　Coco垂下眼睛，低声说：“他是个坏男人。”
　　坏男人？张岩确实不是好人，勾引妹子，又不专一，准是被Coco发现了设计惩罚他。物伤同类，张岩玩女人最后被女人玩得吓出病来，他去绑刘枫亭，反倒被刘枫亭非法拘禁了大半天，真是玩火自焚，被上天惩罚啊！想到这里林爽心情格外沉重，又看了一眼Coco：“他确实是挺过分，可你也惩罚过了，为什么还站在这里不走？是不是其实心里还是关心他的呢？”
　　Coco似有似无地点了点头。
　　“他啊！可被你吓惨了，一病不起，现在还烧着呢？对了，你那是什么化妆术啊？什么时候可以教教我？说远了说远了，你这么站在这也不是个事儿啊！要不…。上去看看。”林爽心想，说不定张岩一看Coco是个好好的人，那病也就自然而然地好了。
　　“可以吗？”Coco问。
　　“走，我带你上去吧！”林爽说。他百分之一千的相信Coco不是鬼，先不说这世界上有没有鬼，哪有鬼还走楼梯上去的？要真是鬼，她直接从窗户就飞进去了。

第27章第一条人命
　　林爽和门口大妈打了个招唿，带着Coco就走进了914。
　　“张岩，我把药给你买回来了。”林爽把药放在桌上，Coco还站在门口，小心翼翼地朝里头张望，好像生怕自己跳出来吓着张岩一样。
　　林爽把张岩扶了起来：“你啊！准是昨天着了凉，又受了惊吓才变成这样的，我刚才碰见Coco了，好端端的一个姑娘，怎么会是鬼呢？”
　　张岩睁大了眼睛：“你…。见到她了？”
　　“对啊！很正常一姑娘啊！比你都像人，你瞧你这模样，简直是人不人鬼不鬼，来来来，先把这药吃了。”林爽把水杯递给张岩，“我猜啊，昨天她就是故意吓你，你啊你啊！这回遇到个厉害的收拾你了…。。”
　　林爽话还没有说完，就见张岩表情大变，眼睛惊恐地瞪着，感觉眼珠子都快瞪得掉出来了一样：“不要，不要，你不要过来…。”
　　林爽回头一看，Coco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一边往这边走，嘴里一边喊：“张岩，张岩…。。”
　　张岩一下子缩在林爽后面，身子抖得跟筛糠一样：“你让她走，让她走…。”
　　“张岩，你怎么了？怎么了…。”杨峰喊道。
　　“张岩，你看到什么了？”李晓明喊道。
　　眼看着乱套了，林爽只好挡在两人之间：“Coco你别过来了，别过来了，张岩…。。哎呦喂，你别是产生什么幻觉了吧！”
　　突然张岩身子勐地一挺，一口鲜血直接喷在林爽脸上。
　　“啊！！！！赶快送医院吧！”杨峰喊道。
　　“去哪个医院啊？”被人喷了一脸血，林爽已经懵了。
　　“就楼下校医院吧！”李晓明说。
　　“校医院？行不行啊？”杨峰问。
　　“哎呦，快走吧！”
　　三个人七手八脚把张岩弄到楼下，也不知道是谁报的信，他们还没到门口就瞧见一个白大褂推着个床过来接人了。这白大褂就是那会住院遇见的话痨：“哎呦，这是怎么回事啊？小林？怎么又是你，一脸的血，来来来，赶紧叫护士帮你擦洗一下，这里交给我就好了…。轻一点轻一点轻一点…。”林爽这回看了一眼他的胸牌，这个人名叫王涛，职称是主任医师。
　　几个人一窝蜂地闯进了诊室，林爽一看，里头还有两个人，一个年轻医生，还有一个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刘枫亭怎么也在这儿啊？
　　查看的医生脸色有点沉重：“王老师，您过来看一下。”
　　王涛背过身去，两人耳语了一番，他摸摸张岩的脖子，又摸摸张岩的胸，又检查了一下他的眼睛，转过身来：“这个…。这位小同学，他…发生了什么呀？”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从何说起，不对，你是医生，干嘛反而问起我们来了？
　　“被人吓的。”林爽说
　　“撞见鬼了。”李晓明同时说。
　　王涛看了看林爽，又看了看李晓明，咂了咂嘴：“还是叫你们老师来一下吧！”
　　“我。”站在一边的刘枫亭吐出一个字。
　　“哦，老刘啊！这个同学他…已经断气了。”

第28章消失的人像
　　“什么！！！！”林爽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位同学已经…。死亡了。”
　　“怎么可能！”林爽叫了起来，刚才好好的一个人，说着话呢！怎么会那么快？“你什么医生行不行啊！”
　　无端被人质疑了自己的专业，王涛嘴角抖了两下：“我要是连这也看不出来，就不要当医生了。”
　　林爽一把推开王涛冲到病床前面，使劲摇了摇张岩，可他的脖子一歪，脑袋就垂了下来，两只眼睛还睁得大大的，似乎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
　　“报警吧！”刘枫亭言简意赅地说。
　　很快警察和法医都来了，进进出出一阵忙，还录了口供。林爽被刘枫亭绑了大半天，又没有吃什么东西，经历这么一阵，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昏昏沉沉，视野也模煳了起来。往前走了几步，居然像脚踩了棉花一样。
　　一只强而有力的手扶住了他的胳膊，把他扶到另一个病床前坐下，递给他一杯温水，林爽喝了一口，水里加了糖，是甜，抬起头，那人却不见了。
　　这几天林爽都不知道是怎么过的。法医做了尸检，没有发现任何基础疾病，也没有任何自杀或者他杀的痕迹，甚至也不能理解他为什么突然吐血，死亡原因就是心脏骤停。第二天，张岩的父母就来了学校。好容易培养长大的儿子，大一没有上完个学期就不明不白地猝死，好事的人议论家人不得和学校讨说法。结果张岩的家人居然都是畏畏缩缩的老实人，被学校安抚了一番，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收拾了张岩的东西，带着骨灰就走了。
　　原先林爽以为张岩和自己一样家境优裕，没想到他的父母看上去年纪挺大，朴素得寒碜。这对夫妇中年得子，省吃俭用，把最好的留给孩子，满心希望地送他上大学，最后落了个白发人送黑发人，着实叫人心酸。
　　张岩的死对林爽的打击真的挺大，也不是说他俩关系有多好，感情有多深，也是一个宿舍里的狐朋狗友，活生生的一个人就那么没了。林爽像得了传染病一样，也发了几天烧，后来烧褪了，人也恹恹的。紧接着考试放假了，他稀里煳涂考试完，一个人坐在宿舍里发呆，突然想起来下相机里还有几张张岩的照片。
　　那台“古董相机改装的数码相机”刚用过一次就被林爽丢在了一边，上次拍的照片一眼都没看过，林爽把照片下载到电脑里。
　　这一看不好，看得他后背直冒凉气，上面的张岩还是张岩，Coco却没有脸，林爽点击放大再放大，也只看到一团雾蒙蒙，黄黄白白的颜色。林爽又查看了其他的几张，不管是什么角度，姿势，无一例外地如此。
　　林爽的眼前浮现出张岩那张惊恐万分的脸：“Coco…。她是鬼，是鬼…。救我，救我…。。”他勐地打了个寒颤，收拾好相机卡，赶紧去找摄影协会的同学。
　　摄影协会的会长叫大刘，两人也就那次外拍见过一次，是个大四的学生，现在已经开始找工作了，也没有多少时间和林爽掰扯，皱了皱眉头：“Coco，摄影协会没这个人啊？”
　　“你忘了？上次外拍一共有四个模特，Coco和Cici，一对姐妹花。”林爽急了。
　　大刘看着林爽：“我们摄影协会一共就俩模特，李莉和刘静呀！”
　　要是以前，林爽指定认为大刘又伙同谁谁谁吓唬他，可现在真是慌了，连忙掏出来刚打的照片：“你看看。”
　　大刘只往照片上扫了一眼，笑了笑：“照片上这个人，是你P上去的吧！”
　　“不是…。”林爽百口莫辩。
　　大刘有点不耐烦了：“你要不要再问问其他人吧！”

第29章长嘴村
　　问了一大圈，敢情没有一个见过Coco和Cici的，总不可能整个摄影协会都在合伙吓唬人吧！这里头有人像大刘一样不当回事，也有人吓得连照片看都不敢看。总之，最后是无功而返。
　　林爽最后想起卖相机的“茶叶蛋”，想起他脸上诡异的笑容：““小朋友，相信我……这台相机在未来三个月绝对会给你派上大用场…。”
　　林爽赶紧又跑去“雾城数码大市场”。这大市场本来是一幢三层的小楼，结果他到跟前一看，两个月不到，完全变了个模样，外墙上全是红色的叉叉和“拆”字，窗户和门都残缺不全了。走进去一看，里面也没有灯，都已经搬得七里八里的了，半天都看不见一个人。
　　他找到了茶叶蛋的店，橱窗里的相机都已经搬走了，林爽不甘心：“有人吗？有人吗？”空荡荡的大楼里只剩下他的声音在回荡。过了好一会，一个细细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哎呦！你来了。”
　　林爽一转身，这人正是茶叶蛋，他一激动就拉住了他：“大哥，总算找到你了！”
　　与林爽的激动相反，茶叶蛋平静得几近诡异，好像掐指算好他会来，嘴上却问：“怎么了？你有事儿吗？”
　　林爽顾不得那么多，赶紧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然后从包里掏出相片和相机。
　　茶叶蛋用手一指：“谁说没脸，这不是有脸吗？”
　　林爽揉揉眼睛，咦？怎么脸又回来了？就算他产生了幻觉，摄影协会其他人不会也看不到吧！
　　茶叶蛋又说：“这姑娘啊，我见过。”
　　“见过？”
　　“你等等。”
　　茶叶蛋钻进他店里一阵翻腾，翻出一张照片：“你看，像不像？”
　　这照片已经有些年头了，颜色也怪怪的，上面是两个肩并肩，扎着麻花辫的女孩子，青春洋溢地对着镜头笑，一看就是Coco和Cici。
　　“你认识她们？能带我去找她吗？”林爽问。
　　“我啊，我不认识啊！”茶叶蛋微微一笑，“我以前是做照片冲印的，现在都用数码相机了，我也就改行了。这张照片是给顾客冲的，你看上面俩姑娘那么好看，我就问能不能留一张放橱窗里做广告。一面之缘，我怎么可能认识呢？不过…。。”
　　说到这里，茶叶蛋停住了，看着林爽一阵笑，林爽急了：“不过什么啊？你倒是说啊！”
　　“不过啊，你看着照片后面，不是有主人的名字和地址吗？”
　　林爽一看，照片后面确实有一行铅笔写的小字：“长嘴村温玉华温玉冰”。
　　“原来Coco和Cici姓温，这长嘴村是哪里啊？”
　　“我也不知道啊，大概是这附近的什么村吧！毕竟来雾城的冲照片的人也不可能住太远，要不…。你去汽车站问问？”
　　“对对对，谢谢你啊！大叔！”林爽一拍脑门，转身就走了，茶叶蛋看着他离去的方向，薄唇微微往上一翘，笑了。
　　林爽一口气跑到了汽车站，汽车站还是他刚来雾城时的那个样子，空旷的停车场里已经停了好几辆车，一辆比一辆破旧，相比之下从昆明来的长途车都算是好的，其余的，简直都是从废品站捡回来的，既没有牌号，上面也没有写去哪里。林爽一辆挨一辆地问，可一说是去长嘴村，司机都不说话了，两片嘴唇闭得像是用胶水黏上了一样。就在这时候，又一辆破公交车开了进来。

第30章奇怪的公交车
　　林爽上去一看，开车的是个中年男人，黑黑壮壮的。
　　“请问这车是去长嘴村的吗？”
　　司机看了林爽一眼：“你要去长嘴村？”
　　“对啊！”见司机微微点了下头，林爽赶紧上来了。
　　“你去长嘴村干嘛啊？”司机居然表现出拒载的倾向。
　　“哦，我去找个人。”林爽说，“这车是去长嘴村吧？”车上还有个投币箱，他赶紧掏出钱包，“多少钱啊？”
　　“你去坐好吧！”司机说，居然不要他钱？林爽仔细一看，那投币箱居然被封住了。
　　“一会你坐那别动，不管谁和你说话都不理就是了，记住了？”司机又加了一句，“到地儿我叫你。”
　　啊？林爽觉得怪怪的，可是急切的心情战胜了一切，他往里走了走，靠，车上一共也没剩下几个座位了，剩下的还多是连座椅板儿都没有的，只剩下一个方方的铁架子。他找了个能坐的座位赶紧坐了下来，这才想起要不要找个人一起去。
　　可是一看，手机上连一格信号也没有，根本就打不出去电话。现在马上放假，杨峰和李晓明都买好票准备回家了，至于安新，他早就给他提前放假回家了。一想也找不到合适的人陪同，他又把手机塞回了书包里。
　　不一会儿，陆陆续续有人上车了，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上来直接往车里走，一个交钱的都没有。嘿，这是碰见一辆雷锋车？
　　但是林爽也发现，虽然大部分座椅都是坏的，可也有好的啊！就是人人都站着，一个坐下来的都没有。他是不是也入乡随俗站起来，这时只听司机喊了一句：“坐好了，走了！”
　　这里只有林爽一个人坐着，大概就是冲他喊的吧！反正他脸皮也厚，往靠背上一靠，车走了！
　　不出所料，雾城是一座被浓雾所包围的城市，摇着摇着，车子就进入了一片白雾之中，这时候林爽也习惯了，并不觉得有啥不对，摇着摇着，车子又从白雾中出来了，外面就是一片荒山野岭。
　　“小兄弟，小兄弟…。”有人在他耳边叫道。
　　林爽抬头一看，旁边站着个老大爷，老大爷不是叫他让座儿吧？不料大爷一笑，嘴里没有几颗牙：“你手机掉了。”
　　林爽往地上一看，他的手机果然躺在地板上，赶紧弯腰捡了起来：“谢谢你啊！大爷。”
　　老大爷的笑纹更深了：“小兄弟，看你不像本地人，你这是去哪儿啊？”
　　“长嘴村。”林爽早就把司机“不要和任何人说话”的嘱咐忘到脑后了，“您知道长嘴村吗？”
　　“知道知道，我就是长嘴村人啊！”
　　林爽一听，连忙问：“那您认识两个姓温的姑娘吗？一个叫温玉华，一个叫温玉冰。”
　　老大爷神色一动，但是短短几秒马上又恢复了常态：“你说温家姑娘啊？知道知道，那可是我们长嘴村的美人儿啊！”
　　林爽一想，对上了，赶紧问：“那您知道她们家住址吗？”
　　老大爷点点头：“他们家不太好找，你们手机上不是有那个…。导航吗？”
　　嘿！亏着这偏远地方的老大爷，居然知道手机导航！林爽也是奇了，拿出手机一看，居然有有信号了，还是满格的。
　　老大爷说了个地址，很快就定位了。他指了指前面的一座小山：“你看见那歪脖子树没有？一会到那就下去。”

第31章老婆婆
　　这野外就是：看山跑死马，看着那歪脖子树不远，转来转去转了很久，眼看要到了，林爽大喊一声：“师傅，停车！”
　　车子里本来安静得出奇，这么喊一嗓子，所有的人都慢慢转过头来，无声也没有表情地看着林爽，林爽站起身就跑到了前面：“师傅，我在这下。”
　　司机看了林爽一眼，什么也没说，慢慢把车子停了下来。他前脚下车，转身一看，公交车已经转弯不见了。林爽跟着手机离开的主路，往山下走去，不一会儿一个小村子就出现在他的面前。
　　这就是长嘴村了？林爽赶紧加快了脚步，可走着走着觉得不对劲，这村子怎么这么安静呢？家家户户关门闭户，连狗叫都听不到一声，别说一个人都没看见，什么有人气儿的东西都没有。
　　一般这有人住的地方，总会有些人留下的痕迹，什么晾的衣服，门口挂的玉米啊，统统没有。当然林爽也想不到这么多，只是直觉奇怪。他又低头看了看手机，原来温家还不在这里，要穿过村子再翻一座山。
　　走到这里，林爽就起了个心眼，这荒山野岭的，指不定什么时候手机没信号了呢？还是得找个地标建筑，他找来找去，看见村口有一颗特别高大的老树，树上的叶子都掉光了，但是枝丫上系了一条红布。这红布是干什么的？有什么作用？林爽完全不知道，反正位置挺高的，通过它，就可以辨别来时的方向。豸弋政历
　　确定了这个地标以后林爽继续跟着手机走，又翻过一座山。
　　山的后面还是山，这里已经没有什么人家了，只依稀看见对面山顶上有个破茅草屋，这是林爽已经走了两三个小时了，又饿又累，温家不会在哪个山顶的茅草屋里吧！那可不好爬。但是好在，手机把他往另外一个方向导航了，不一会儿，就走进了一片松林。
　　这个时候，天也开始暗了下来，松林里满是大馒头一样的坟包，上面都长满草了。林爽又看了一眼手机，上面显示：到了。
　　这个…。。林爽正不知道如何是好，隐约听见一阵声音，循着声音走去转了个弯，就看见松树林的深处有个小房子，房里透出来一点点昏黄的灯，门口还挂了一些白色的纸花，他赶紧走过去，敲敲门：“请问有人吗？”
　　房里传来脚步声，咚，咚，咚，一下轻，一下重，并不像是正常人在走路，不一会儿，门嘎吱一声开了，露出半张苍老的脸，老婆婆浑浊的眼珠子一转，喉咙里咕噜了一声：“你找谁？”
　　林爽走了半天路，好歹遇见一个活人了，也管不了那么多：“我找温玉华。”
　　老婆婆上下打量了林爽一番：“她不住在这儿。”
　　“那您知道她住哪儿？”
　　“先进来吧！”老婆婆说，转身往里面走，她是个瘸子，难怪刚才走路一脚轻一脚重的，林爽跟进来，一抬头，直看见天花板上吊个脸色苍白的人，吓得一激灵，再仔细一瞧，原来是个纸人，环顾四周，房间里到处都是纸花，纸衣服，纸房子，原来这是个做纸扎的。
　　老婆婆一瘸一拐的走到一张桌子边上坐下，上面有一口小锅，一副碗筷，碗里头还有半碗饭，原来她刚才在吃晚饭呢！
　　“你要不要吃点？”老婆婆问。
　　林爽伸脖子一看，那锅里面汤汤水水的，黑乎乎的不知道是煮的啥，连忙摇了摇头：“我不饿。”
　　老婆婆也不管他，自己一个人吸熘吸熘地继续吃。林爽被撂在那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不知道老婆婆到底要干嘛。终于等她吃完了，这才慢慢地起身，从一堆纸扎里找出来个白灯笼，往里头吹了好几下，灯笼一下子点亮了，里头发出一阵绿悠悠的光：“嗯，走吧！”
　　“您这是带我去找温家姐妹吗？”
　　老婆婆没回话。

第32章遇险
　　林爽再是个无神论者，到现在也彻底毁三观了，但既然都走到这里了，他是一定不会腿软回头的。老婆婆一手提着灯笼，另一只手举着个拐杖，林爽跟着她七转八转又回到了刚才的坟地上。
　　老婆婆用拐杖指了指前面的坟包：“温氏女就住在这里。”
　　这坟头和别的没有什么不同，碑都长满了青苔，上面几个字依稀可见：温氏女玉华玉冰之墓。
　　林爽点点头，可算是找到了。虽然确实有些骇人，他倒也不是特别吃惊，可就在这时候，身后传来当当当地三声响，大地勐地抖了一下，脚下突然空了，林爽一下子就掉了下去…。。
　　等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周围是漆黑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他想爬起来，只听见咚地一声闷响，居然撞到了脑袋，结着旁边传来细微的咔哒咔哒什么东西折断的声音。这里的空气潮湿腥臭，简直叫人窒息。林爽摸了半天，终于把手机摸了出来。
　　这不照还好，一照，就看见一个白森森的骷髅头，咧着嘴，两个黑洞洞的大眼睛正盯着自己看。他吓得往后一缩，又是一阵咔嚓咔嚓，才发现身下都是白骨。这些骨头都有了年月，被他一个动作就给压碎了。与此同时，又是一声闷响，头又撞到什么东西了。
　　林爽抬手一摸，头顶上是一块潮湿滑腻的木板子，妈的，这是口棺材！
　　但是林爽并没有多少时间感到害怕，第一反应就是赶紧出去，这棺材板都已经潮湿腐烂了，用点劲或许能够捅开。林爽使出吃奶的力气，对着上面就是一阵拳打，终于，棺材板掉下来一半。
　　可他哪里想到这棺材埋得那么深，本来还有块板子挡着，现在板子打烂了，土一下子就落了下来，直接能把他给活埋了。林爽赶紧往没掉的那半边躲了躲。
　　这个时候最让人恐惧的不是鬼，不是尸骨，不是棺材，而是没有氧气，本来是地下面狭小的一块，经过他这么一折腾氧气就消耗得差不多了。手机的光也慢慢暗了下，林爽又陷入了黑暗之中。
　　“救命啊！”林爽大喊了一声，闷在地下，连个回声都听不到，他刚才走进来都不见一个人，怎么会有人听见呢？四周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只听得见他自己越来越沉重急促的唿吸声，难道，他一世英名就丧命于此？
　　随着氧气一点一点地耗尽，林爽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做最后的殊死搏斗，一下一下像要跳出来了，肺也剧烈地一张一开，人体本能的求生欲在做最后的挣扎，可是脑子却越来越模煳了，慢慢地，好像意识都飘忽了起来。
　　他真的要死了。
　　“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喊道，虽然他并没有张嘴。眼前模模煳煳出现妈妈的样子，可是那个影像很快就变了，变成刘枫亭的脸。
　　“林爽…。”他喊道。这一次，声音里居然没有嫌弃和厌恶，只是很平静地唿唤着。不管以前发生过什么，也不管这一声唿唤根本就是个幻觉，林爽突然感到一阵极度的轻松和快乐。刘枫亭漂浮在眼前，周身都发着白光，容颜那么秀美宁静，就好像一个天使一样。
　　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林爽闭上了眼睛。

第33章获救
　　林爽在一阵剧烈的咳嗽中醒了过来，睁眼一看，自己居然躺在一个破茅草屋里！他揉了揉眼睛，到底这是个梦，还是刚才被封棺材里才是一个梦呢？两三下爬了起来，直觉旁边还有一个人，转头一看，林爽愣住了。
　　他确定这是一个梦。
　　刘枫亭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刘枫亭穿了一身黑色的冬服，在火灶边上坐着，正在往里面添柴，红红的光照在他的脸上，特别好看。
　　林爽又咳嗽了两声，这一次是故意的，他要是个活人总得转过头来看一眼，可惜没有，刘枫亭就像是个添柴的机器人一样重复着简单的动作，眉毛都不抬一下。
　　这要不是一个梦，就是林爽他已经死了。
　　想到这里，林爽也就没有顾忌了，不管是梦还是死后的世界，这和真实的刘枫亭都没有什么关系，也就是说，他是不是又可以随心所欲了。“刘老师，你怎么在这里啊？”林爽说。
　　“哎呦，小林！你可醒来了！”门口突然钻进来一个人，戴着副金丝边眼镜，文质彬彬，满脸微笑。
　　这是谁啊？林爽眨了眨眼睛，王涛！没穿白大褂的白大褂！
　　这怎么回事啊？
　　林爽的世界只要刘枫亭一个人就可以了，怎么混进来这么个娘娘腔的话痨。王涛直接走过来，对着林爽就是一阵摸，摸摸他的额头，又摸摸他的胸，再一把抓住他的手。吓得林爽一抖：“你干嘛？”
　　“哎呦，我给你检查检查啊！你怕什么？我是医生，还能吃了你不成？你刚才烧得厉害，我是看你退烧没有，再看看你的脉搏稳定没有。瞧你这样，好像我会吃你豆腐一样，怎么可能？我也不敢啊！”
　　坐那烧火的刘枫亭把最后一根木柴丢进火里，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出去了。
　　要说刘枫亭和王涛也是一对活宝，一个一声不吭，一个唠唠叨叨，他们不会是一对吧？想到这里林爽就感到一阵牙疼：“你们俩怎么在一起？”
　　“我们俩？不对呀？你不应该这么问吧？你应该问，我们俩怎么在这里。”
　　这人啰嗦得林爽想吐：“这里是哪里啊？”
　　“一个茅屋。”该多说几句的时候这人又惜字如金了。
　　林爽懒得理他，摇摇晃晃站起来就往外走。
　　“哎，你别走啊！你能走吗？你行不行啊？”
　　林爽已经走到外面去了，天灰蒙蒙的，他高高地站在山上，这就是早先他看见的那个山上的茅屋。“这么高，我怎么爬上来的？”林若有所思。
　　“你怎么爬上来？瞧你这话问的，你怎么不问老刘是怎么把你背上来的？”王涛跟了出来，一把又把林爽拉进屋里，“你别出去了，马上天黑了，外面风大，来，把这个吃了。”
　　王涛手里拿着几个棕色的小玻璃瓶：“一次四支啊！”
　　“这啥啊？”
　　“藿香正气水。”王涛笑了笑了。
　　就这玩意，太难喝了，还一次四支，要命啊！可是他居然拗不过这笑面虎，愣是给他灌了进去：“好了好了好了，藿香正气水，给你一身正气。”
　　“王大夫，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藿香正气水给你一身正气啊！”
　　“那之前呢？”
　　“外面风大。”
　　“不是，之前。”林爽急了。
　　“我说什么了？不记得了，呵呵，我嘴碎，一说一大堆，说什么都不记得，呵呵。”
　　“你说是刘枫亭把我背上来的？”林爽轻声问，一说那个“背”字，心里还软了一下，有这好事？他敢不相信。
　　“对啊！我背也背不动啊！如果我背得动的话，老刘肯定不会让我闲着，可是你看你人高马大，背着你还要爬山，不是的要了我这条老命…。”
　　“是刘枫亭救了我？”林爽直接打断了他那一大段毫无意义的啰嗦。
　　王涛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以为呢？这个老刘啊，半夜三更地把我从被窝里喊出来，你说是不是很过分啊！”
　　“王大夫，就您这种说话的艺术都怎么和患者交流的啊？您，能不能言简意赅地和我说说，这前前后后都发生了些什么？”
　　“哦，就是我本来在家睡得好好的，老刘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你人在长嘴村外面的坟地里出事了，要我一起去救你。哎呦，现在去长嘴村又没有车，他就骑了个小电瓶车，你知道电瓶车一般也就三五十公里，还上山下山的，一会就不灵了，这一路我们都走过来的，走了一晚上呢！”
　　“然后呢？”
　　“然后就挖呀！我们又没有大铁锹，只带了俩小的，比饭勺大不了多少，我的个手啊！不晓得那棺材怎么那么深！要不是旁边有个兔子洞，透点氧气，你早就死翘翘了。”
　　他们真的是从坟包里把他刨出来的！
　　林爽觉得可不对劲了：“那刘枫亭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啊？”难不成有人报信？他太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谁会去给她报信。
　　“他那天晚上做了个梦，梦得可详细呢，要不然也不会这么精准迅速地找你啊！”
　　“梦见的？”
　　“对啊！”王涛认真地点点头。
　　林爽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疼得叫了出来。
　　“你…你这是干嘛啊！”王涛急了。

第34章救他
　　一个厌恶自己的人，晚上做了个七里八怪的梦，一觉醒来就叫上好基友，带上小铲子，骑着小电动吭哧吭哧地跑到荒山野岭里来刨坟地，这也太玄幻了吧！林爽怎么想也不觉得这应该是现实。
　　王涛看出了他的心思：“你啊！刚来雾城半年不到，我们都在这二十多年了，你再呆几年就知道了，这里超自然现象特别多，有的梦比新闻还准呢！小林啊小林，你看你们刘老师多好，多么关心，多么爱护…。”
　　林爽眼巴巴地看着王涛的薄唇一张一合。
　　“。…多么关心爱护他的…。每一个学生啊！”
　　林爽懒懒一笑，就说呢！刘枫亭怎么会对他特殊地好，只能说明这是个好人罢了。但即使是这样，他心里还是像被什么戳了一下，说实话，从小到大他啥也不缺，就缺爱。他妈怀孕的时候他爸就出轨了，一生下来他妈就直接抑郁症，差点没抱着他跳楼。等他再大一点，俩每天吵架，然后有一天，他妈妈就走了。安新护着他，是他的工作，以前有过几个女朋友，也只是玩玩。在他危险的时候大半夜里翻身越岭来救他，这还是第一次。
　　林爽撇了撇嘴，好像一说话就会哭出来，索性一屁股坐了下来。
　　王涛也跟着坐下来，拍拍他的膝盖：“你到长嘴村来是为了调查张岩的事儿吧？”
　　林爽点点头。
　　“其实我们也一直在调查。我跟你说啊！每年雾大都有学生蹊跷地死亡，大家都见怪不怪了。唯一还在追根究底就只剩下我和老刘了。”
　　“你知道温氏姐妹？”
　　“不知道啊，我这不是到坟头上看到墓碑才知道吗？明儿回去档案室在查查。”王涛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亮晃晃的东西“对了，刚才挖土的时候挖到个这个，还是个奢侈品牌呢，应该是你的吧！”
　　那是一根银白色的手链，上面有片四叶草，叶子上还有一颗小小的钻石，就像一粒露珠似的。
　　这不是他送Cici的那根手链吗？林爽更煳涂了，这手链怎么会出现在墓里呢？林爽觉得脑子都是煳的，一把抓过手链随便往兜里一塞，等下，裤兜里还有一样东西，掏出来一看，手机！
　　但这手机并不是真的，而是用纸做的纸扎，做工极其精细，看上去和真的一模一样，就是手感不对，林爽手一抖，那纸扎就掉在了地上。
　　王涛猫腰捡了起来，左右看看，喃喃道：“我说呢，你果然是…。”
　　“是什么？”
　　王涛笑了笑：“没什么没什么，我看你也恢复得差不多了，我们的干粮也快没有了，今天太晚不好下山，明天正好回去，没有车，要走好远的路呢！”
　　到今天，带的饼干面包全吃得差不多了，王涛和刘枫亭都没有吃饭，把最后半包饼干留给了林爽。慢慢地，天黑了，整个屋子只看见灶里发出来的一点红光，这里没有床，一人抱着一团稻草围着火灶睡觉。不一会儿，就响起王涛那千转百回的奇异鼾声。
　　话痨睡着了，这屋子就更安静了，只听见外面风唿唿地叫，林爽见刘枫亭根本没有说话的意思，干脆也闭嘴睡觉。
　　刘枫亭微微侧过脸，看了一眼林爽那映着火光的侧脸，深深地，慢慢地吸了一口气，前夜的梦又浮现在脑海里。
　　“小亭子…小亭子！”这么多年过去了，每次听到李湘东的声音依然是那么熟悉，就好像他们昨天刚刚道别一样。
　　刘枫亭转身一看，他就站在那，笑的时候嘴角往一边歪，有点坏坏的样子。
　　“小亭子，我来找你，你高兴吗？”李湘东说。
　　“高兴。”刘枫亭哑声说，想笑，却笑不出来。”
　　“不，你不高兴，我来找你，可是你不认识我了。”
　　刘枫亭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林霜。”李湘东说。
　　“…他？不…他不是你。”刘枫亭说，他走近了几步，想要把他看得更加真切一些，可李湘东的脸模模煳煳的，伸手去摸，也感觉不到他的肌肤。在梦里，刘枫亭知道了这是一个梦。
　　“你觉得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不过小亭子，救救他。”李湘东说。
　　“救他？”
　　“他去常翠村找温氏姐妹了…”
　　“你在说什么啊？”
　　“小亭子…”李湘东突然拉住了刘枫亭的手，把额头轻轻靠在他的额头上，顿时，似乎无数无比清晰的画面像放电影一样在刘枫亭的脑海里展现。这太不正常了，刘枫亭的太阳穴突突地直跳，大量的信息让他觉得脑子要爆炸一样，大喊一声，他勐然醒了过来，什么东西轻轻地掉在了枕边，刘枫亭忍着头痛摸索着打开灯，却看见那是一张李湘东的旧照。
　　他的照片刘枫亭向来是收得好好的，怎么会？照片上的李湘东似乎看着自己，刘枫亭这才发现自己的衣服都湿透了。

第35章那个夏天
　　他真的是他吗？
　　那股子无赖劲儿倒是像得很。
　　记得那个夏天，高考结束了，刘枫亭躺在沙发上看电视，他妈喊了一句：“你同学电话！”刘枫亭跑过去接。
　　“小亭子，”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我在你家楼下。”
　　他站在一棵大梧桐树下面，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一米八三的大高个，天蓝色大体恤，白色的短裤很短，露出两条毛茸茸的大长腿，脚上是一双阿迪达斯的拖鞋。
　　“你怎么来了？”刘枫亭站在那没动，他还真怕李湘东一激动就迎上来给他一个拥抱，叫家里人给直接抓个现形。
　　好在李湘东很知趣地站在原地，只是笑了笑：“小亭子，想你了…。你一点都不想我。”
　　刘枫亭不知道说什么好，想，好像是有一点，尤其是夜深人静的时候。有时候他闭着眼睛，抚摸着自己，想象着激情火热的李湘东；有时候，他睁着眼睛，呆呆地盯着黑洞洞的天花板考虑他们到底有没有可能。可是考虑了一百次的答案都是：没有可能。
　　“咱去江边走走吧！”李湘东提议。
　　重庆的夏天热死个人，江边也热，可是刘枫亭还是点了点头，他也知道李湘东不仅仅是想走走。果然，两人熘达到一个小巷子，李湘东停住了，抬头看了看上面“小嘉陵酒店”的牌子：“要不…。咱们去开个房？”
　　刘枫亭犹犹豫豫半天，最后说：“没钱。”
　　“我有钱，我妈刚给了我两千。”李湘东笑了。
　　这是刘枫亭第一次开房，小巷子里的破酒店，里面连个窗户都没有，房间窄得只能放下一张床，当然，这张床就是重点。
　　两人坐了下来，奇怪的是李湘东并没有马上动作，只是拉起他的手亲了两下，刘枫亭低头一看，一块玉躺在了他的手心：“这是什么？”
　　“给你的，我也有一块。这本来是一龙一凤，我呢，买了两条龙。我给你戴上吧！”
　　刘枫亭的喉头上下一动，始终是不忍心拒绝，李湘东小心翼翼地把玉给他系在了脖子上，温柔地一笑。刘枫亭心间一软，柔柔地疼了起来，为了他准备好的谎言，心里感到满满地愧欠，眼里也漫上了水光。
　　戴上玉佩以后，李湘东就开始解他的衬衣扣子。
　　“我来…。”刘枫亭低声说。
　　两人在一起这么久了，刘枫亭每次都是半推半就，扭扭捏捏享受服务的那个，他什么时候主动过？李湘东先是一愣，接着大喜，小亭子嘴上不说，果然心里也是爱他的，不然，不然怎么会…。
　　刘枫亭温柔细致的动作叫他全身热血乱窜，李湘东可不是能躺在那一动也不动的人，不然总觉得自己哪里还闲着不舒服，索性转了个一百八十度，也一把握住刘枫亭的物件。
　　刘枫亭身子一抖：“你…。”
　　“一起，一起啊…”李湘东喘着粗气一口含住了它。
　　系统受外界激励，作强迫振动时，若外界激励的频率接近于系统频率时，强迫振动的振幅可能达到非常大的值，这种现象叫共振。共振的威力在于外力以最精准的节奏作用于物体特定的层次，使物体在该层次的每个基本单元不断吸收能量，进而发生剧烈位移，并最终在该层次产生极大的破坏作用---物理学。
　　刘枫亭想，他们这就是共振吧！一阵剧烈的电流沿着嵴椎涌上，他爆炸了，可李湘东那个物件却还雄赳赳气昂昂的。
　　“宝贝，你真行啊！行啊！”李湘东顺手把白浊一抹，又翻了个一百八十度，顺势就把刘枫亭压在了身下。
　　“你要干嘛？”刘枫亭警惕地说。
　　“干你…。行吗？”李湘东气喘吁吁，“我特想，特想，特别想…。”坚硬无比的物件在刘枫亭的腿缝间摩擦着。
　　刘枫亭：“。…。。”
　　李湘东知道他不能接受，好像这就是个心里屏障，如同女人身上那层膜，好像这就坐实了他是个同，可是这天，刘枫亭觉得整个世界都渐渐变得缥缈虚无。反正这是最后一个夏天了，他心想。

第36章我会对你负责
　　“来吧…。”他唿了一声。
　　今天是被祖宗保佑了，叫啥啥灵，刘枫亭答应之爽快让李湘东都有点不适应了：“真的？”
　　“你废话怎么那么多…”
　　李湘东深唿吸了一口，有点虔诚地握住刘枫亭的胯部，送了过去。直感觉刘枫亭身子一抖，往前一缩，喉咙里喊出一声含混不清的“啊”。
　　“怎么？”李湘东不敢动了。
　　疼是真疼，就像他那玩意儿是把刀子一样，刘枫亭脸埋在枕头上，额头上全是汗。上面李湘东进也不是，出也不是，还傻傻地问：“说话啊？”
　　刘枫亭：“…。”这个时候，你让我说什么？
　　“要不，还是算了…。”李湘东嘴上说着，身体却舍不得。
　　“你继续…。”半晌，刘枫亭说了一句。
　　“继续？”
　　刘枫亭急了：“快点！”他是横下一条心，这就算是欠李湘东的，人情债肉偿，再疼也得还完，只求早死早超生。
　　显然李湘东理解错误，被他两个字激励得热血沸腾。激烈的动作下刘枫亭就像是在受刑一样，但他牙关紧闭再没喊一个字，他感到羞耻，罪恶，这样的酷刑就是对他的惩罚。
　　当一切终于平息，两个人肩并肩地躺在一起。“你要不要去洗个澡？”李湘东问。
　　“你先洗吧！”身心受到严重摧残的刘枫亭只想休息一会。
　　“要不…。一起？”
　　“不要。”
　　“那…。咱说说话？”不知道怎么的，李湘东感到心里不是很有底，他刚才是不是不喜欢那样？他对着刘枫亭左看右看，有点儿忐忑，“你还好吧？”
　　刘枫亭回头看他的时候，李湘东讨好地笑了笑，可刘枫亭没有笑，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我会对你负责的。”大概第一次干完这种事，都会谈负责。
　　刘枫亭：“…。。”负责？我不要你负责，只求你不要缠着我。
　　李湘东又说：“明天去学校填志愿，我已经看好了…。”
　　“我不去北京了…。”刘枫亭立刻说，头扭向一边不敢看李湘东的眼睛，“我准备考南大。”
　　“南大？你不是一直想考北大的吗？”
　　“南大的物理系比较好，而且…。。北京气候也不好，还有雾霾…。沙尘暴…。。”
　　李湘东想了想也是，像刘枫亭这样的学霸去哪个大学是哪个大学的荣幸，对他自己来说影响也不一定大：“那好啊，反正南京大学也很多，我今天晚上抓紧时间研究一下。”
　　刘枫亭回过头来：“你考个三本在重庆呆着不好吗？跑那么远没意思，别去行吗？”
　　“不是。。。小亭子，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刘枫亭已经想好了：“你要不去南京，寒假暑假回来咱还能好，要是去了南京，就真没戏了。”
　　“为什么啊？”
　　刘枫亭这回算是推心置腹了：“小东子，咱俩的事情我认认真真想过了，在这个社会环境下是不可能的。我俩要真的好了就成了这个社会的边缘人，一辈子夹着尾巴过。为了我好，也为了你好，我想还是离远一点儿的好…。”
　　李湘东有点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刘枫亭，咱一分钟以前不还在这床上死去活来的吗？你变脸怎么这么快啊！”
　　“我没变脸，我一直就是这么想的。”
　　“一直就这么想的？你从来没想过和我一起过？”
　　“难道我一直以来不是这个意思吗？什么时候我说过要和你一起的？”话说出来，刘枫亭感到心里一阵抽搐。
　　“那你为什么还和我…。。”
　　刘枫亭抿着嘴，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说的，是李湘东挑逗他，勾引他，可他不是一直都半推半就吗？刘枫亭感到自己很卑鄙，李湘东是强迫了他，但他始终表里如一，而他自己呢？一边享受着人家的好处，得了便宜还卖乖。他是理屈的，更无法把“今天是还你的”这样的话直接甩到人家脸上。
　　沉默了半天，刘枫亭说：“湘东，不能和你在一起的原因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这个客观现实你和我谁也没有办法改变，我求你了，不要去南京，我不想害你，你要心里有什么不平，恨我，这个夏天我都是你的，你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李湘东嘴角抽搐了两下：“想怎么来就怎么来？你以为我是什么？原来在你心里我就是个禽兽！”

第37章刘老师身体不好
　　林爽一早醒来，王涛就在那啰啰嗦嗦快点下山，从这里走到大路且有一段路呢，又没有车，兴许得登上个把小时才能遇到一辆过路车，算一算折腾回去也要晚上了。
　　刘枫亭面无表情地递给林爽半包饼干，说是半包，其实只剩下三片了，林爽刚感激地一笑，他赶紧把脸扭了过去。
　　以前不觉得，现在发现两个人真像，得了他一点点好处就心花怒放的那个样子，看他时既心术不正又带着讨好的笑容和眼神，事情过去那么多年了，刘枫亭一想到这个神态心里就像被什么扎了一样。“快点吃完走。”他粗声说着，抬腿就出去了。
　　林爽把三片饼干一起往嘴巴里一塞，嚼吧嚼吧往外追，刘枫亭已经走出去一段了。
　　“别追了，你没看见人家就是不想和你一道走吗？”身后想起王涛啰啰嗦嗦的声音，“你小心噎着。老刘啊，对你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你知道这三片饼干留了多久吗？哎呦喂，我都几天没吃饭了也不给我留半片，都不知道还有没有能量走到大路上了，不过呢，也是考虑你在那坟地里躺了两天水米未进，你啊，那是半昏迷状态…。”
　　林爽使劲快步往前走，一方面是要追上刘枫亭，一方面也是想摆脱这个话痨，没想到左脚拌右脚一个趔趄往前摔去，王涛赶紧往前一步扶住：“我就说嘛，年轻人，不要那么急…”
　　林爽一个激灵把手缩了回来，这人手怎么这么凉啊！跟冰一样！
　　若是以前他也不会在意，可最近受的打击有点大，他想起来Cici的手也是一样的凉。警惕看了王涛一眼。
　　“你看我干吗？我脸上有脏东西？”
　　“你手怎么这么凉？”
　　“我？我手凉？你也不看看这都几月了，火半晚上就灭了，吹了我一晚上的风啊！怎么了？没想到你还挺会关心人的，没事没事，走走就暖和了。”
　　林爽想想也是，继续往前赶，走着走着就来到一个岔路口，他一看路口有棵书，树枝上还挂着片红布条，这不是来的时候做标记的树吗？树是原来的树，但是旁边那个荒无人烟的村子却神秘地消失了。林爽倒也是见怪不怪：“应该往那边走吧！”
　　“不对，是这边。”王涛说。
　　“可是我来的时候是这边啊！”
　　“哎呦，这里我都来过多少次了，你看，老刘都走远了。”
　　林爽一看，刘枫亭走的也是王涛说的方向，便追随他而去，只是远远看着，总觉得他走路的姿势有点奇怪：“刘枫亭怎么有点瘸啊？”
　　“哦，他脚上长了跖疣，这儿路碎石子多，可能是脚疼吧！”
　　林爽皱了皱眉头：“怎么他脚上长了鸡眼这事儿你都知道？”
　　“是跖疣，不是鸡眼。”王涛又开始唐僧了，“鸡眼是鸡眼，跖疣是由人乳头瘤状病毒引起的，有传染性的，鸡眼是由于挤压摩擦局部皮肤角质层异常增生引起的，没有传染性，这两样很多人啊都分不清…。。”
　　看他这滔滔不绝地飞得上一堂医学课了，林爽索性打断：“甭管是个什么，人家这么隐私的东西你咋知道呢？”
　　王涛神秘地笑了笑：“我是医生啊，再说咱们都是多少年老朋友了，他刚来雾城第一年啊就上了我的急诊，吃了生的西云果食物中毒。”
　　“什么果？”
　　“西云果啊，你不知道吧，等到春天，兴许运气好能看到人在路边卖，这个果子只有煮熟了才能吃，老刘呢新来乍到的也不知道，买了两斤当饭吃呢！一代天才差点就那么没了…。咦，你看！电动车！”
　　这人好不容易说了点有意思的事情，结果说一半就走神了，远远指着前面的山坡，来的时候他们把电动车丢这里的，刘枫亭把电动车扶了起来，推着走。不一会儿林爽他们也赶了上来，又走了一个多小时这才看见一条正儿八经的马路。
　　三个人在路边不知道等了多久，终于来了一辆破皮卡，王涛赶紧上前拦车，司机答应带他们会雾城，不过呢，车上只有一个座位了，其余俩人必须坐在后面的车斗里。
　　“好好好，没问题，谢谢您了师傅！”王涛说着就拉开车门要上去，刘枫亭呵了一声：“你坐后面。”
　　“哎呦老刘，这次就让让，让让我吧！”王涛屁股都坐上去了，哪里还舍得起来。
　　林爽一看这唐僧原来还是个助攻，乐了：“王大夫辛苦，你坐那名正言顺，来来来刘老师我给您把电动车给抬上去。”

第38章我想亲你一下
　　刘枫亭心不甘情不愿地坐进了车斗里，这车里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啊，大包小包的，还有一个大鸡笼子，里面还有好几只老母鸡。本来地方就不宽裕，现在加上一辆电动车，两个人就只能胯贴着胯坐下来，刘枫亭身体紧绷，像是随时能跳出去，脸看向一边。
　　林爽好了伤疤忘了疼，笑嘻嘻地说：“刘枫亭，您干嘛这么紧张啊？我又不会吃了你…您瞧您，要那么讨厌我，何必跑这大老远的来救我，我死在荒山野岭的不是正好吗？”
　　刘枫亭：“…。。”果然是个给点颜色就开染坊的角色。
　　“别不理人啊！咱都坐这么近了，总不能假装彼此是空气吧！聊聊天呗！这会雾城的路还有一段呢，坐着不无聊吗？”
　　刘枫亭眼睛一闭，下巴一抬，直接闭目养神。
　　林爽干脆扭过头，欣赏起刘枫亭的侧脸。这世上美好的肉体千篇一律，但是这么美好的肉体确实万里挑一，他隔这么近，连他脸上的每一个毛孔都看得一清二楚，他觉得刘枫亭连毛孔都是完美的，大一分则显得皮肤过于粗糙，小一分又觉得女气，更别说那两道漆黑的剑眉，米开朗琪罗也画不出这么美好的线条啊，把刚劲和秀雅结合得恰到好处。然后是英挺的鼻梁，浓密而纤长的睫毛，再往下就是嘴唇了。
　　注视这刘枫亭的唇瓣，林爽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不知道咋的，又分泌了很多唾液，要不要…。
　　他咽了几口唾液：“刘老师，刘老师…。”难道真的睡了？
　　林爽心里又窜出火来了，这么个人紧紧挨着自己，叫他不胡思乱想绝对是不可能的，得多大毅力才能控制住自己不去吻他，不去抱他？林爽这回体会到王涛是有多么缺德了。
　　男子汉大丈夫，怕什么？大不了被再咬一口。可是他几乎要吻上去了，还是停了下来。生平头一遭，林爽开始考虑自己的行为是不是欠妥，他顿了顿：“刘枫亭，你睡了吗？…。我和你商量件事儿…。让我亲一下，行不？”
　　等了等，对方也没说话。
　　“你不说话，那就是默认了哈！”林爽把嘴凑了过去，只差零点零一毫米就碰上去了，突然一个急转弯，咚第一声两人就撞到了一起，是脑袋。
　　刘枫亭这才睁开眼睛，很嫌弃地把他一把推开。
　　“哎呦，这司机怎么开车的…。”林爽捂着额头叫道。
　　“你要再乱动，就下去。”
　　“不敢了，现世报，我要在乱动，这车都得翻了，可是刘老师，你这个样子叫我怎么办啊？”
　　刘枫亭看着他。
　　“你也知道我喜欢你，我改过自新了，你给点机会呗…。。”
　　“你多大？”
　　“十八啊！”
　　“我呢？”
　　“你…。我哪知道啊…。”
　　“我都能做你爸了。”
　　林爽睁大了眼睛，如果只是这个原因那也太好解决了：“没事儿啊！我不在乎，大不了就是…。一树梨花压海棠呗！”看刘枫亭那凌厉的眼神，林爽自己打了自己一个嘴巴子，“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错了，我就是说年龄不是问题。”
　　“我已经有对象了。”
　　绕来绕去，又回来了：“不是分手了吗？”
　　刘枫亭叹了口气：“林爽，你还年轻，就准备一直这么晃荡吗？不想干点正事儿？”
　　“你就是正事儿，我就想…。”林爽声音越来越小，生生把“干你”这俩字给吃了进去。还好，刘枫亭的态度并没有以前那么冷硬，相比较之下简直是春天般的和煦了：“这辈子，好好过。别在我身上浪费了。”
　　林爽还想说点啥，总觉得他话里有话，却又想不出什么玄机来。

第38章为你学吃辣
　　回到雾城，林爽要请刘枫亭和王涛吃饭，刘枫亭本想拒绝，结果王涛一手搭在刘枫亭的肩膀上，作为代表答应了。刘枫亭便没再说什么。
　　已经寒假了，学生都陆陆续续回家了，雾大外面的饭店也就关门了，只剩下学校食堂旁边开的聚缘轩。
　　林爽早就点好了菜，又叫了两瓶啤酒，十二点刘枫亭准时出现，王涛没有来，只发了个短信说刚来了个病人，来不了了。林爽心中大喜，此人真乃神助攻。
　　菜上上来一看，一个歌乐山辣子鸡，一个水煮肉片，一个酸菜鱼，一个麻辣牛肉。这是看他平时吃素给他补充蛋白质呢。刘枫亭也不说话，提起筷子就吃，吃了半天一抬头，见林爽吃一口菜喝一口水：“不爱吃？”
　　“不太能吃辣。”
　　“那你点这么辣的？”
　　林爽笑了笑：“你不是重庆人吗？”
　　刘枫亭可能平时老不笑，笑容肌肉已经瘫痪了，好容易笑一下更嘴角抽风一样，用筷子指了指菜碟：“重庆人也不吃歌乐山辣子鸡。”
　　“不吃？不可能啊？歌乐山不是重庆的吗？”
　　“可是就是没有这道菜。”
　　“那你一般爱吃什么鸡啊？”
　　“芋儿鸡。”
　　“哦。”林爽赶紧在心里记住了，“重庆还有什么特色好吃的啊？”
　　刘枫亭想了想：“璧山兔…。”不知道为什么，眼里似乎有水光在闪动，一把举起玻璃杯，咕嘟咕嘟喝下去半杯啤酒，“点几个你能吃的吧！”
　　“不用，辣的我也能吃，就是吃得慢一点。这以后怎么着的也得把吃辣给学会啊…”
　　林爽的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一样，刘枫亭又举起酒杯，把剩下那半杯也喝了下去，两颊腾地一下就红了，看上去像是两抹红云一样。
　　林爽乐了，这么厉害的刘枫亭原来也有软肋，一瓶啤酒准能放到，赶紧给他的酒杯满上。
　　刘枫亭看了他一眼：“放假了早点回家。”
　　“没打算回家。”
　　“为什么？”
　　“不想回。”一提起那个家，林爽瞬间就变成话少的那个，不想提。
　　刘枫亭又喝了半杯啤酒，原来两颊是粉红的，现在直接变成了艳红的，眼前的林爽变得模模煳煳，忽远忽近的，就好像幻觉一样。
　　他记得那年初二，重庆难得下了一场雪，缙云山都白了，那年，班上来了个转校生…。
　　他叫李湘东，名字里头有个湘字，因为他妈妈是湖南人，湘妹子，改嫁了一个重庆的老板，带着他一起来到了这座城市。继父是做摩托车配件生意的，也算是个有钱人，就花钱让他进了这所重点中学。
　　于是，李湘东就成了睡在刘枫亭下铺的兄弟。
　　那时候的刘枫亭才十三岁，可已经显露出孤高的性格，加上成绩常年稳居全年级第一，从来是独来独往，在宿舍也沉默寡言，并没有什么朋友，这李湘东成天就没脸没皮地跟着他，吃饭也好，洗澡也好，像个跟屁虫一样。
　　冬天过去，春天来了，刘枫亭记得那天是4月30号，大家都兴高采烈地回家过五一，可是他父亲生病住院，母亲在医院陪护，家里没人做饭，刘枫亭就留在了宿舍里，一觉醒来，他发现李湘东也在。
　　“你怎么不回家？”刘枫亭问。
　　“没家。”李湘东说。一向嬉皮笑脸的他好像换了个人。
　　关于他家的事情，可能刘枫亭是全校知道得最少的那个人，毕竟没人跟他嚼舌头，他自己也不会去主动八卦。李湘东告诉他，妈妈和继父刚生了个小孩，才满月，一家人忙得团团转，他就不去添乱了。毕竟他这种成绩不好也不爱学习的人，继父花那么多钱找那么多关系送他来这所学校并不是为了他有出息，而是因为这是全市唯一初中就可以住宿的学校，换而言之，就是叫他别碍事。
　　别说五一不回去，要是过年学校宿舍不关门就好了。
　　刘枫亭想了想，轻声说：“你要是不想回家以后就去我家吧！”
　　李湘东睁大了眼睛：“真的？”
　　刘枫亭点点头：“不过这两天我爸妈不在家，没人做饭。”
　　“我会做饭。”李湘东说。
　　从那以后，周末放假没事儿李湘东就老往他家跑，他叫他小亭子，他叫他小东子，刘枫亭总算是尝到了友谊的美好。夏天来了，两人一起去嘉陵江游泳，遇上水流湍急，李湘东还救过他一命。那时年少单纯，只觉得李湘东对他特别，特别地好…。

第39章为你学吃辣
　　回到雾城，林爽要请刘枫亭和王涛吃饭，刘枫亭本想拒绝，结果王涛一手搭在刘枫亭的肩膀上，作为代表答应了。刘枫亭便没再说什么。
　　已经寒假了，学生都陆陆续续回家了，雾大外面的饭店也就关门了，只剩下学校食堂旁边开的聚缘轩。
　　林爽早就点好了菜，又叫了两瓶啤酒，十二点刘枫亭准时出现，王涛没有来，只发了个短信说刚来了个病人，来不了了。林爽心中大喜，此人真乃神助攻。
　　菜上上来一看，一个歌乐山辣子鸡，一个水煮肉片，一个酸菜鱼，一个麻辣牛肉。这是看他平时吃素给他补充蛋白质呢。刘枫亭也不说话，提起筷子就吃，吃了半天一抬头，见林爽吃一口菜喝一口水：“不爱吃？”
　　“不太能吃辣。”
　　“那你点这么辣的？”
　　林爽笑了笑：“你不是重庆人吗？”
　　刘枫亭可能平时老不笑，笑容肌肉已经瘫痪了，好容易笑一下更嘴角抽风一样，用筷子指了指菜碟：“重庆人也不吃歌乐山辣子鸡。”
　　“不吃？不可能啊？歌乐山不是重庆的吗？”
　　“可是就是没有这道菜。”
　　“那你一般爱吃什么鸡啊？”
　　“芋儿鸡。”
　　“哦。”林爽赶紧在心里记住了，“重庆还有什么特色好吃的啊？”
　　刘枫亭想了想：“璧山兔…。”不知道为什么，眼里似乎有水光在闪动，一把举起玻璃杯，咕嘟咕嘟喝下去半杯啤酒，“点几个你能吃的吧！”
　　“不用，辣的我也能吃，就是吃得慢一点。这以后怎么着的也得把吃辣给学会啊…”
　　林爽的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一样，刘枫亭又举起酒杯，把剩下那半杯也喝了下去，两颊腾地一下就红了，看上去像是两抹红云一样。
　　林爽乐了，这么厉害的刘枫亭原来也有软肋，一瓶啤酒准能放到，赶紧给他的酒杯满上。
　　刘枫亭看了他一眼：“放假了早点回家。”
　　“没打算回家。”
　　“为什么？”
　　“不想回。”一提起那个家，林爽瞬间就变成话少的那个，不想提。
　　刘枫亭又喝了半杯啤酒，原来两颊是粉红的，现在直接变成了艳红的，眼前的林爽变得模模煳煳，忽远忽近的，就好像幻觉一样。
　　他记得那年初二，重庆难得下了一场雪，缙云山都白了，那年，班上来了个转校生…。
　　他叫李湘东，名字里头有个湘字，因为他妈妈是湖南人，湘妹子，改嫁了一个重庆的老板，带着他一起来到了这座城市。继父是做摩托车配件生意的，也算是个有钱人，就花钱让他进了这所重点中学。
　　于是，李湘东就成了睡在刘枫亭下铺的兄弟。
　　那时候的刘枫亭才十三岁，可已经显露出孤高的性格，加上成绩常年稳居全年级第一，从来是独来独往，在宿舍也沉默寡言，并没有什么朋友，这李湘东成天就没脸没皮地跟着他，吃饭也好，洗澡也好，像个跟屁虫一样。
　　冬天过去，春天来了，刘枫亭记得那天是4月30号，大家都兴高采烈地回家过五一，可是他父亲生病住院，母亲在医院陪护，家里没人做饭，刘枫亭就留在了宿舍里，一觉醒来，他发现李湘东也在。
　　“你怎么不回家？”刘枫亭问。
　　“没家。”李湘东说。一向嬉皮笑脸的他好像换了个人。
　　关于他家的事情，可能刘枫亭是全校知道得最少的那个人，毕竟没人跟他嚼舌头，他自己也不会去主动八卦。李湘东告诉他，妈妈和继父刚生了个小孩，才满月，一家人忙得团团转，他就不去添乱了。毕竟他这种成绩不好也不爱学习的人，继父花那么多钱找那么多关系送他来这所学校并不是为了他有出息，而是因为这是全市唯一初中就可以住宿的学校，换而言之，就是叫他别碍事。
　　别说五一不回去，要是过年学校宿舍不关门就好了。
　　刘枫亭想了想，轻声说：“你要是不想回家以后就去我家吧！”
　　李湘东睁大了眼睛：“真的？”
　　刘枫亭点点头：“不过这两天我爸妈不在家，没人做饭。”
　　“我会做饭。”李湘东说。
　　从那以后，周末放假没事儿李湘东就老往他家跑，他叫他小亭子，他叫他小东子，刘枫亭总算是尝到了友谊的美好。夏天来了，两人一起去嘉陵江游泳，遇上水流湍急，李湘东还救过他一命。那时年少单纯，只觉得李湘东对他特别，特别地好…。

第40章别走
　　你也不想回家…。刘枫亭的嘴唇抖了抖，对林爽说：“寒假宿舍锁门。”
　　“没事儿，我有地方去。”一来雾城安新就租好了房子，这里反而房租便宜得令人发指，索性直接租了个市中心的三室一厅，现在安新也会去过年了，想想一个人住那么大房子还真有点空，林爽笑了笑，“你要没事去看看呗，咱俩…。聊聊天。”
　　“我和你没什么好聊的。”刘枫亭又自斟自饮了一杯。
　　一顿饭下来，菜只吃了一半，可是刘枫亭已经醉得摇摇晃晃的了，林爽扶着他一路走回去，哆哆嗦嗦从包里掏出钥匙，一进屋就歪床上了。林爽偷偷看了他一眼，只见他两颊绯红，媚眼如丝。
　　林爽舔了舔嘴唇，可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好像哪里来的正人君子附了体，他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刘枫亭喝了：“你好好休息吧！我走了。”
　　“…。别走…。”刘枫亭一把拉住他的手腕，林爽的心都要跳出来了，刘枫亭已经吐字不清了，喉咙里含混地唿喊着什么，应该是个人的名字，林爽听不真切，但确定他叫的不是自己，而是一个三个字的名字。
　　他不是一直想上他吗？现在机会来了，而且完事儿以后拍拍屁股走人，要么他记不起来，要么记起来也是他先勾引他，这简直是天上掉下快馅饼来。可这个念头在林爽心里只一闪而过，就被另一种陌生的感觉给吞没了。刘枫亭喊的不是他，就算俩人合体了，他也只是个替代品而已，一想到这里顿时索然无味。林爽发现自己要的不是这个，他馋他的身子，可更想得到他的真心。
　　林爽把手抽了出来，像个绅士一样伺候他躺了下来，又给他脱了鞋，拉上被子：“走了！”
　　“别…。别走…。”刘枫亭哑着嗓子哼哼了一声，可惜林爽已经出去了，盯着那扇关上的门，刘枫亭红了眼圈，“别走…别走…。”
　　别走…。。
　　在刘枫亭的眼前，浮现出一张因为极度愤懑而变形了的脸。
　　“刘枫亭，为什么！为什么！你为什么骗我去南京！”李湘东的怒吼似乎还在他耳边响着。
　　“我没叫你去南京，我和你说过很多次不要报南京的学校，是你自己非要报的。”刘枫亭嘴上冷硬，心虚得不得了，一双眼睛都不敢看他。
　　他以为李湘东会一拳打得他满地找牙，以为他会用各种难听语言辱骂他，或者把他拖到床上折磨发泄。可他的耳边只有李湘东粗重的唿吸声。等终于鼓起勇气看了他一眼，却发现，李湘东哭了。
　　泪水在他脸上肆虐，像个被抛弃的孩子，绝望而无助。他一片赤诚的真心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欺骗，丢在地上，然后用一句“是你自己非要报的”在上面狠狠踩了一脚。少年刘枫亭感到胸窝里一阵抽搐，可无论什么语言，什么行动都是徒劳。他已经收到了北大的通知书，而李湘东也被南京的大学录取了。他要的分道扬镳终于实现了，为何心中不感到一丝的轻松，却只有让人透不过起来的沉重？
　　李湘东没再说一句话，转身走了。
　　刘枫亭的嘴唇颤抖着，吐出两个字：“别走…。”
　　可是他已经走远，听不见了。
　　如果他没有骗他，那么后面的一切都不会发生，或许他们现在就是老夫老妻了，过着平淡而幸福的生活…。

第1章地方志
　　寒假过去，开学了。杨峰和李晓明先后回到了学校，宿舍还来了个新舍友：吴振虎。
　　这吴振虎是大三的学生，长得瘦瘦长长，尖嘴猴腮的。张岩死得离奇，就算在雾大见怪不怪，可人总有忌讳，这吴振虎倒好，主动要求搬过来住。杨峰偷偷和林爽说，他这人手脚有点不干净，好像是被原来宿舍的人人赃俱获，要求他要么搬走，要么就去报告辅导员。林爽知道自己也不算好人，更没有嫌弃别人的理由，只是这吴振虎逢人便带三分笑，眼珠子转来转去的，叫他心里发慌。
　　这个学期还有一件新鲜事，就是刘枫亭破天荒地发了个实验小组招收助手的通告。这实验小组是干什么的，做什么实验林爽完全不知道，但只要是刘枫亭发的通告，他肯定第一个报名，哪怕明知没戏。没想到过了一个星期李欣来找他：“林爽，刘老师让我和你说一声，下周六上午八点半去他的实验室集合。”
　　林爽一愣。
　　“恭喜你啊！成为灵能研究小组的一员。”
　　“你说什么？您能？我能啥啊？”
　　李欣翻了个白眼，略带一丝轻蔑：“你到时候去了就知道了。”
　　管他什么呢？刘枫亭居然招收了他！林爽还是很激动：“这个小组一共几个人啊？”
　　“不知道。”
　　林爽希望这个小组很小，最好只有两个人，可是显然是不可能的，因为李欣肯定是小组的一员。
　　林爽收拾了书包，吹着口哨来到了图书馆。
　　图书馆这种地方他一般是不去的，但是他还在查温家姐妹的事情，一点进展都没有。王涛告诉他雾大图书馆就是整个雾城最大的图书馆，里面有一个专门的地方志收藏室，或许能找到点儿线索。
　　林爽跑去一看，这哪里是地方志收藏室啊，整个一个博物馆，不但有书，还有实物，从旧石器时代到去年，从石刀石斧，到雾大的录取通知书设计样本什么都有，至于书，印刷的，手抄的，横字的，竖字的，按年代陈列，足足占了一个屋子。雾城这么小的地方居然有这么多历史？林爽以为自己穿越到了西安。
　　不过，显然没人对这个地图上都找不到的地方有多大兴趣，地方志收藏室大概十年都不会进一个人，林爽推开门，就被灰尘呛得勐咳嗽了几声，阳光透过百叶窗的间隙射在木板地上，光束里无数的白点在飞舞。
　　不仅仅是灰，空气里还糅杂着一种陈旧的味道，好像一下子走进了一段封尘的岁月里。
　　林爽要是个文艺青年，或许还有点感想，幽思什么的。可就这么一个头脑简单的家伙，在这里只觉得浑身不舒服，就像快点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走人。结果资料那么多，根本不是几个小时就能看完的。林爽只看了半个小时就觉得气短心悸，赶紧跑了出来。
　　所以现在他决定隔几天才来一次，一次不超过三十分钟。
　　这是林爽第五次来，正蹲在那找书，突然听见木板嘎吱响了一声，接着，又是嘎吱一声。
　　有人？透过排排书架看去，果然，他看见墙边上有一双脚。林爽乐了，这世界上居然还真有对雾大地方志感兴趣的人，他站起身来向那人走过去。可到墙边一看，这里空空如也，人呢？
　　林爽转了个身，又看见斜前方的书架旁边有个影子闪了一下。怎么？还躲着我？林爽微微一笑，躲猫猫是吧？这世界上还没人玩得过我。
　　他大踏步地往斜前方走了过去，刚走一小半段路又勐地一个一百八十度转弯，身体往书架后面一躲，一绕，跳了出来，朝那个人的后背勐地一拍。
　　“啊！”那人叫了起来。
　　“你躲着我干嘛？”林爽说，这人不是别人，就是他的新舍友吴振虎。
　　吴振虎呆了两秒，又发出一声惊叫：“哎呦，林爽，你怎么也在这儿啊？”
　　“孙子，你知道我在这，你躲我干嘛？”林爽把他的问题重复了一遍。
　　吴振虎摸摸鼻子，又摸摸耳朵，一脸赔笑：“我躲你干嘛？没有哇，倒是你，跑我后面吓我干嘛？”
　　林爽知道他是不会承认的：“没想到你也对地方志感兴趣，同志啊！”
　　“是啊是啊，同志啊！”吴振虎笑得嘴角直抽抽。
　　“你是查什么东西吗？”
　　“我我我我…也没有，这就是…。随便看看…。你呢？你查什么东西？”
　　“我也是随便看看，呵呵。”
　　“哦，那你慢慢看。”吴振虎便说边往外边移动，到了门口逃也似地跑了。
　　这家伙，鬼鬼祟祟地到底在干嘛？林爽走到最开始看到那双脚的位置，这排书架是45年到50年间的历史。他抽出几本书来看了看，讲的都是解放战争和土改的那些事情，随手翻翻都觉得头大，可这时候一本薄薄的小册子被带了出来，掉在了地上。
　　这小册子一共就二十几页纸，是打印稿手工装订的，林爽拾起来一看，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这也太他妈的巧了。封面上正印这几个字：长嘴村记事。这个册子是竖行排版，还是繁体字，好在篇幅很短，林爽找了个地方坐下读了起来。
　　在雾城周围的山里散落着一些古老的村庄，长嘴村就是其一。此处多少数民族，但长嘴村的村民都是汉人，据说是明朝时迁来的，此地青山常在，便取名常翠村，几百年过去，传歪了变成长嘴村。但是长嘴村人一直信奉汉人的礼教。到了民国年间，长嘴村有居民一百二十三人，另外雾城一代的汉人也多出自此村。
　　1945年，一队日本败兵途径此地。据说这队日本兵带着天皇的密令进入雪女山区，在山林里一呆就是好几年，在寻找什么不为人知的宝藏。结果日本战败投降，这对日本兵也奉命撤退，一天傍晚正好路过长嘴村就在这里住了下来。
　　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已经不可考，大概是日本兵和当地居民起了冲突，整个村子被付之一炬，全村一百二十三人无一幸存。野草在烧焦的土地上长出来，这个有这六百年历史的村子也就在世界上消失了。
　　看完最后一页，林爽的手指有点发抖。长嘴村在1945年就被毁灭了，全村的人都被烧死，并无葬身之地。可温氏姐妹的墓冢却修在村外的坟地上，说明她们在1945年以前就死了。
　　而她们又曾经到茶叶蛋的照相馆去照相，那茶叶蛋有多老了呢？他想起茶叶蛋说长途客车的司机开了几百年的车，莫不也是真的。难不成这个地方的人都长命百岁？

第2章灵能研究小组
　　星期六林爽起了个大早，跑到刘枫亭的实验室一看，只有李欣和刘枫亭本人在。
　　刘枫亭点了点头：“人到齐了。”
　　这就？到齐了？高大上的研究小组一共就三个人？干嘛不索性两个人呢？
　　“我们不需要那么多人。”刘枫亭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李欣，你和林爽介绍一下我们的研究内容。”看来只要是别人能代替说的，刘枫亭绝对不愿意多费口水。
　　李欣其实上学期就开始做刘枫亭的助手了：“我们研究的是一种特殊的能量。这十几年刘老师一直在研究无线电，在研究的过程中发现了一种特殊的干扰，这种干扰不属于任何电波，甚至也不具有波的特性。用任何仪器都检测不到，只是在复杂的数学运算的时候发现了某种能量的痕迹。所以我们认为，这是一种特殊，人类目前还没有认识到的能量。”
　　林爽听得云里雾里，只最后一句亮了：“靠！这也太碉堡了吧！”
　　李欣无力地看了刘枫亭一眼，那眼神似乎在说：“你干嘛招他这个活宝。”
　　刘枫亭温和地说：“在电磁波被发现之前，谁也不知道世界上有电磁波这个东西，也没有仪器能够检测得到。科学的发展史还很短，世界上应该还有很多没有被人类认知，也无法被感知和检测出来的能量。现在我们研究的这个时隐时现，就像幽灵一样，权且取名为灵能，它能够极其微弱地影响周围的磁场，但必须获得大量的数据，再通过软件分析，才能找到一点点蛛丝马迹。”
　　“所以，研究小组的目的就是为了找到这个灵能？”林爽这个不爱学习的孩子，突然也感到一丝兴奋，可这玩意看不见摸不着的，得怎么找呢？
　　“现在软件测试成功，我们可以收集数据了。”刘枫亭说，“我做了两套设备，能够随时检测到所在地的经纬度和电磁场，所以我会给你们每人一张地图，我需要你们佩戴设备到指定的位置去搜集数据…。”说着他拿出两只像运动手表，却比运动手表大个五倍的东西。李欣把表带一拉，直接系在了腰上，原来不是戴在手上的…。
　　刘枫亭又解释了一番，林爽倒是明白了，这个发现新能量的高大上研究小组的助理干的其实就是跑腿的活，戴着这玩意儿满大街的跑，是个人就能干。这倒是也很适合他，林爽没事儿就喜欢出去晃悠。
　　刘枫亭废话不多说，完了就散会。李欣拿了设备和一些资料走了，可林爽还站在那一动不动。
　　“你怎么还不走呀？”刘枫亭下逐客令。
　　“刘老师，你这也太不够意思了，搞半天就是个跑腿的活，找个民工就能干的，别说人了，狗都能干，戴个圈圈到处跑就是…。”
　　“你要不愿意，还给我。”
　　“不不不，我愿意，可是做人也不能这样啊！总得给点好处吧！”
　　“等数据搜集完毕，我会教你怎么使用软件。”
　　林爽嘿嘿一笑：“其实，我就是想请你吃顿饭。”
　　“不是请过了吗？”
　　“那都是寒假以前了，寒假的时候我学做了几道菜，要不你去我家尝尝？”
　　刘枫亭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家？”
　　“就是我在外面租的房子啊！你别担心，我不会怎么样的，就是单纯地想请你吃顿饭，你要不放心，杨峰也会去的。刘老师…。您看咱们现在，我还是您的试验助手，说不定以后您得诺贝尔物理奖了…”
　　看这样子不答应他能啰嗦你一辈子，刘枫亭说：“这周我没空，下周吧！”
　　“下周，说定了下周？”林爽不依不饶。
　　刘枫亭拿他没有办法，微微点了点头。
　　林爽大喜：“说定了，不许变卦哦！”

第三章打兔子
　　看着林爽哼着小曲儿出去了，刘枫亭站在那半天没动，明知道不该给他任何幻想，可他终究还是没忍住。
　　寒假的时候林爽确实学了几个重庆菜，还做过一次兔子肉，可惜那只野兔是正好遇到有人打到一只在街上卖，他转了好几个菜市场也没再看见有卖兔子的。他灵机一动，不如自己动手去打一只，反正雾城外头荒山野岭的多得很，不过还得找个捕猎工具不是？
　　什么设陷阱这种高级的招数对他都复杂了一点，**又没有买。这个北京城里长大的公子哥儿能想到什么工具呢？在大市场里转来转去，目光落在一把大铲子上面，这铲子够大，够长，他想象着自己一铲子挥过去就能把兔子拍死。
　　林爽付了钱，找了辆摩的：“老乡，这雾城外头那边野兔比较多啊？”
　　“城南有座南寺山，那边人少林子大，野鸡，野兔，獾都不少。”
　　“行！就去那！”
　　也不知道这摩的小哥是不是骗人的，南寺山那么远，足足开了一个半小时才到，来到一个鸟不生蛋的地方把他丢了下来：“就前面。”
　　林爽往里面走了一段，哪有兔子啊？连鸟都看不见一只。
　　于此同时，刘枫亭的电脑屏幕上划出一道一道波浪线，勐然，振幅激增。刘枫亭皱起了眉头，赶紧查了查上面的经纬度数据。林爽…。他去那儿干嘛？
　　林爽晃悠了一个多小时，基本上要放弃了，突然看见前面坡上有几个棕色的小点，不是一个，不是两个，而是一群小兔子，在那悠闲地晒太阳呢！他立刻握紧了铲子，蹑手蹑脚地往山坡走过去。
　　兔子和人之间好像又一道看不见的界限，刚才蹲那一动不动，突然好像林爽一脚踏入了禁区，小兔子一个个都抬起前脚警惕地朝他看过来，耳朵竖得老高。林爽站定了，兔子也没动，林爽刚往前移了一步，一个个蹦蹦跳跳地就跑开了。
　　林爽管不了那么多了，操起家伙就追，本来距离也不远，可是兔子比他灵巧多了，追着追着一群就只剩下了一只，那只野兔可能腿有点毛病，一瘸一拐蹦不快，紧赶慢赶地，最后钻进了一大片草地。
　　这里的草有一人高，别说是一只兔子了，就算是狼钻进去也找不到了，林爽往里走了几步就想放弃，可是草里传来哗啦哗啦的声音，定睛一瞧，里面有一个好大的黑影。
　　按这个体积看来肯定不是兔子。
　　打不到兔子，打点别的野味也可以在刘枫亭面前嘚瑟一阵了，林爽握紧了铲子跟在后面。
　　这个动物动作不算快，但是相当地警惕，相当地狡猾，林爽不好靠得太近，假装自己是非洲大草原的狮子，隐蔽地跟在猎物后面，寻找出击的最佳机会。可跟着跟着就来到了坡顶，这时候也到了草丛的边缘，只看见后面还有一个小山坡，半山腰上还有一座房子。
　　这时候，那个黑影也从草里面钻出来了。林爽一看，傻掉了。
　　这是个人，手里也拎着一把铲子，而且，还是个认识的人。怎么上哪里都碰到他啊？
　　“吴振虎，怎么是你？”
　　“你跟踪我？”
　　“我跟踪你？我是打兔子！”
　　吴振虎看了看林爽手里的铲子：“打兔子你带铲子干嘛？”
　　林爽被这么一问也觉得自己脑子秀逗了，反问：“那你带铲子干嘛？”
　　吴振虎愣了愣，突然笑了，走过来拍拍林爽的肩膀：“咱俩就不要打哑谜了，我说那天你怎么也在看地方志呢？行行行！咱们呢？也算是志同道合，既然被你撞见了，那就一起吧！”
　　一起什么一起啊？林爽脑子都是懵的，但是他不傻啊，知道吴振虎在这里一定是有目的的，他平时那么鬼鬼祟祟的，到底什么好事儿呢？林爽也笑了，顺水推舟地说：“一起就一起吧！一个宿舍的兄弟嘛！”

第4章挖到宝贝了
　　林爽和吴振虎以前以后地走进半山腰建筑里。这以前大概是个小庙，由云墙围着，如今连大门都残破了，屋子也被破坏得不成样子，里面的神像倒的倒，破的破，一眼看去像是人为毁坏的。小庙的后面有一片地，以前应该是个小菜园，现在已经是荆棘丛生。
　　吴振虎把铲子一下子插在泥里：“正好这么大地儿一个人也挖不完，你从这头挖，我从那头挖。”
　　林爽心里有很多疑问，可他一个字儿也不说，挥起铲子就挖，到庙里面掘地三尺，这小兔崽子肯定是在找什么。吴振虎是北方人，大老远跑到云南挖地，一准是在地方志上看到了什么秘密，说不定是个宝藏，再说不定…。。林爽脑子里叮！地响了一声，就是日本人在雪女山寻找的宝藏？
　　吴振虎也不说话，两个人比赛一样铆足了力气地挖，一气挖了一个多小时，林爽手也酸了，腰也痛了，抬头一看这园子才翻了十分之一都不到，顿时觉得不值得，就算是龙王的夜明珠他也不干了！林爽一手叉腰，一手勐地把铲子往刚挖出来的洞里面一插，bang！洞里传来一声闷响。
　　这是走的什么狗屎运！
　　吴振虎眼睛里射出一道光，赶紧跑了过来，跪下身子，翘起屁股，抖抖霍霍地把洞里的浮土掏出来，洞底出现了一个黑乎乎的平面，像是一块木板子。
　　吴振虎抬起头，唿吸有些急促：“林爽，咱说好了的啊，虽然是你挖到的，但是一人一半。”
　　什么就一人一半了？吴振虎眼里的光让林爽心里一紧，这宝贝，不会真的是龙王的夜明珠吧！两个人七手八脚地把下面的东西挖了出来。
　　是个木头匣子，上面的黑漆掉了不少，有些地方都腐烂了。吴振虎双手颤抖这把匣子慢慢地打开。一阵淡淡的金色顿时映在他的脸上。
　　一时间，整个天地地虎都安静了下来，安静得渗人，一朵黑云无声地飘了过来，遮住了太阳，原来正气凛然的庙宇一下子变得阴森森的，倒地破碎的神像上似乎有鬼影在起舞。
　　林爽往匣子里瞟了一眼，大失所望。
　　这什么啊！就是一些手镯，项链，戒指，簪子，而且都是过时了的，金光闪闪的真土气。
　　可是吴振虎过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看了看林爽说：“怎么分？”
　　林爽又看了一眼，亮瞎眼的金光里面躺着一只憨态可掬的泥老鼠，做工简单，倒是在别处没有见过。他把这泥老鼠拿了起来：“我就要这个，其他都归你吧！”
　　吴振虎下巴快掉下来了，眼睛珠子滴熘一转，叫道：“给我看看！”说着一把将泥老鼠抢了过去看，金器玉器不要，就要这么个玩意，难道林爽知道什么他不知道的？
　　可他左看右看也没看出个道道，这玩意儿就是个哄小孩子的泥哨，连古董都算不上：“你忙活半天就为了这个？”
　　林爽本来还想耍耍吴振虎，可突然觉得好没意思，也不想折磨他了：“我啊，来这山里其实就是为了打个兔子，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这些首饰我都不感兴趣，真的，不过这个过程还是挺好玩的…。。我就留个小老鼠做个纪念挺好。”
　　……。吴振虎这下算是见识什么叫高富帅了，早就听说林爽家特别有钱，几十万的江诗丹顿买着玩儿的，以他们家的财力说不定买个琉璃厂小半条街都不是问题：“只要这个，你自己说的，可别反悔…。。”
　　“不反悔。”林爽说，不知道怎么的，他觉得吴振虎有点可怜，又加了一句，“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土豪，交个朋友。吴振虎紧绷的神经总算是放松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把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清点，装进包里。
　　“你怎么知道这里有宝贝啊？”林爽问。
　　吴振虎笑了笑：“我都找了好久了，还是你小子运气，瞎猫碰到死耗子。这匣子是土改的时候一个地主偷偷埋在这里的，不过，这其实也不是我本来在找的东西。”吴振虎把包锁上，“你以为我为什么千里迢迢考到这个鸟不生蛋的鬼地方？就为了几个金戒指，金手镯？”
　　“。…你要找的是当年日本人在找的东西？”
　　吴振虎点点头。
　　“那是什么东西啊？”
　　“我也不知道，但据说是天皇的密令，那一定是很珍贵的东西。可惜我找了两年多，一点线索也没有。看样子，我要在雾大读研究生了。”
　　“或许这个宝藏根本就不存在。”林爽看着天说，“走吧！我们回去吧！”
　　吴振虎把包背在背上：“你说的哦，不会说出去。”
　　“我不会说的。”林爽爽快地说，谁有这闲工夫嚼这舌根子啊！

第5章又一枚茶叶蛋
　　两人一道回到雾大，关系亲密了不少，吴振虎一个人挖宝藏也寂寞得很，这回找了个土豪朋友，性格爽快大气，主要是还一点不贪财，顿时觉得可以做自己的搭档，当下就邀他一起去黑市出手刚挖到的东西。林爽正好也好奇得很，两人一拍即合。
　　第二天，两人一起出了门，来到雾城的商品一条街，这街上卖什么的都有，从服饰家居，到花鸟虫鱼，期间还夹杂着几件旧书店，古玩店。看来吴振虎已经研究多时了，左拐右拐走进了一家店里。
　　店面不大，门口摆了一大堆十块钱一串的“玉石挂件”，抬头一看，店名倒是格外雅致：书宝斋。吴振虎拉着林爽径直往里面走：“掌柜的，我来了。”
　　坐在柜台后面一个穿着青衫的人，勐地一抬头，把林爽吓得往后一退，这，这不是茶叶蛋吗？怎么又跑到这里开古玩店了？
　　“怎么又是你？”林爽问道。
　　茶叶蛋阴恻恻地一笑：“小兄弟，这初次见面的，何出此言啊？”一张嘴，却见里头金光闪闪，定睛一看，原来他镶了满嘴的金牙。开相机店的茶叶蛋嘴里并不是金牙。难道他有个兄弟？
　　可林爽心想，这兄弟可以眉目相似，总不能脸上的疤都长得一模一样吧？“你不是卖相机的吗？还没给我一部古董相机呢！”
　　“古董相机？我这里什么古董都有，唯独没有古董相机，您一定是搞错了。”
　　吴振虎急着商量他的金器：“林爽别闹了，你怎么会认识他呢？我这要说正事儿呢！”
　　茶叶蛋看了看吴振虎：“东西你都带来了？”
　　“带来了。”吴振虎打开包，从里头掏出一个金戒指。挖出来一个匣子，他只带了这一个，一个一个出可比一整箱一气卖了更赚钱。
　　茶叶蛋拿起来，看了看，摸了摸，咬了咬，又拿出来一个放大镜仔细地敲了敲，最后把戒指双手递给吴振虎：“我出这个价。”他作出一个手势。
　　“四万？这也太少了点吧！”
　　茶叶蛋轻轻一笑：“成色不错，可是年代太近，做工也很一般，这个价格已经很高了。不信你去别家问问。”
　　吴振虎真的把戒指收了起来：“好，那我就去别家比一比。”
　　“没问题，你要问了一圈没有出到四万的，我还是按这个价格收你的。”茶叶蛋意味深长地说。
　　两人走出小店，又问了几家，别说四万，连一半的价格都不给，气得吴振虎只骂他们有眼无珠。有回到了书宝斋的门口，这时候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一个脏兮兮的小孩，一下子就抱住了吴振虎的大腿：“大哥哥可怜可怜我，我已经几天没吃饭了，给我几块钱吧！”
　　“去去去！”看着小孩身上厚厚的一层油泥，鼻涕都擦到他裤子上了，吴振虎一把将他推开，抬脚就走进了书宝斋。小孩在地上打了滚又站了起来，一双黑熘熘的眼睛直看着林爽。
　　林爽生怕他也朝自己扑过来，赶紧从裤兜里掏出一把钱：“你拿去买吃的吧！”这钱还是那天做摩的找的，一共有五十多块，林爽也没有数，揉成一团就递给了小乞丐。
　　小乞丐倒是镇定得很，也没说什么谢谢，拿过钱转身就走了。
　　等林爽走进店里那边两个人都已经成交了，只见茶叶蛋满脸堆笑地说：“这是第一件，后面的好东西你还是来找我。”

第6章我做的饭好吃吗
　　卖完戒指吴振虎就回学校了，林爽没有回，他回到了自己租的房子里，安新去外地办事了，就他一个人住，林爽撸起袖子，系上围裙，约了刘枫亭吃晚饭，中午十二点还没到他就准备起来了。
　　六点，林爽的手机响了。
　　“我在你楼下。”刘枫亭说。
　　刘枫亭换了身平时没见怎么穿的衣服，虽然有点旧，但是能看出主人的衣品，也很适合他的身材，有型有款的，他在林爽的门口站了一会，轻轻地走了进来，目光往屋内一扫。
　　可能因为房子大的缘故，看上去还不算太乱，空气里弥漫着辛辣的香味，桌上已经摆好两个菜了。
　　“你先坐会，我那还有一个菜，马上就好！”
　　林爽去了厨房，刘枫亭一抬眼，目光落在对面的橱柜上。橱柜是本色橡木的，柜门上有个球形把手，上面挂了个灰不熘秋的泥哨，泥哨下面还挂了个红色的穗子。他走过去拿起泥哨看了看，这泥哨是个老鼠的形状，看雕工并非出自专业的艺人至少，倒也是很用心细致做出来的。刘枫亭又把泥哨翻了过来，底部刻了几个极小的字，他顿时皱了皱眉。
　　最后一个菜终于上上来了。
　　“你喝橙汁还是可乐？”林爽问。
　　刘枫亭：“。…。橙汁吧！”
　　林爽给他倒了橙汁，他可不想两杯酒把人家灌醉，最后还喊别人的名字。
　　桌上有四个菜，一个干煸花菜，一个麻婆豆腐，一个肉末茄子，还有一个芋儿鸡。刘枫亭夹了一块芋头放进嘴里。
　　林爽眼巴巴看着他：“怎么样？我从来都没吃过芋儿鸡，也不知道味道对了没有。”
　　“没吃过…。这就很好了。”刘枫亭模棱两可地说，又夹了一块花菜。
　　“怎么样？”
　　“很好。”
　　“这个怎么样？”
　　刘枫亭：“…。。”吃一口问一句，还叫不叫人活了。
　　“合不合你口味呀？”
　　林爽这个样子叫他有点受不了，一个富家公子哥儿，居然还会做菜，北京人，不吃辣，还学了一手重庆菜，不受控制地，他又想起和李湘东每天烧饭做菜的日子，握着筷子的手有点发抖，赶紧转换话题：“这两天你都在干嘛？”
　　“干嘛？没干嘛啊！”
　　“昨天你去了南寺山。”
　　“你怎么知道啊？”林爽心里一动，刘老师不是在跟踪自己吧！
　　“你身上的仪器没关，一直往我电脑里发送数据。”
　　“哦…。呵呵呵，我还以为您那么关心我呢…。”林爽一阵讪笑，“没干嘛，你不是喜欢吃璧山兔吗？本来想去打只兔子的，结果也没打着…”刘枫亭目光灼灼的，看得林爽心里发虚，这是刘枫亭，也不算是外人，他立刻把“不与别人说”的许诺抛到了脑后，把他怎么在山里碰到吴振虎，怎么挖到宝贝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刘枫亭指了指橱柜上挂的泥老鼠：“就那个吧！不义之财，还回去。”
　　“还回去？”跑那么大远，就为了还一个泥哨？林爽觉得是不是太较真了点，“不用吧！这连财都算不上，再说我还给谁啊？”
　　刘枫亭又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以后你少和那个同学混在在一起。”
　　“啊？”林爽仔细咀嚼这话，嘴角翘了起来，“刘老师，您可真关心我。”
　　“老师关心学生而已。”刘枫亭依然嘴硬。
　　“那吴振虎也是学生啊！你咋不关心关心他呢？我拿了个泥哨你教育我，他拿了堆金银珠宝你不管？”
　　“。…。我没教过他。”
　　“行了，您别找借口了，我又不是傻子，你要那么讨厌我，干嘛招我进研究组啊！你是不是其实也有一点喜欢我啊！”
　　刘枫亭直接放下筷子：“那我走了。”
　　“别别别，别走啊！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林爽赶紧说，“你不喜欢我，不喜欢我行吧！”
　　刘枫亭：“…。。”果然是上辈子欠他的，这辈子讨债来了。
　　林爽猜刘枫亭也不是真的要走，赶紧给他夹了几块鸡肉，自说自话一样：“你不喜欢我也没关系，我可以等你，反正我还年轻，慢慢等呗！”
　　“可我不年轻。”
　　“既然如此，你还不着急？人生苦短啊，刘老师！”林爽用筷子把碗沿敲得bangbang响。
　　刘枫亭脑门上能冒出几条黑线来，索性不理他，低头扒饭，不过这小子，手艺还是不错的…。。

第7章闹贼
　　饭吃饱了，饮料也喝足了，刘枫亭这才放下筷子，一抬头，正好看见林爽身后的窗户，现在外面天已经黑了，隐隐约约的，窗户外面有一张脸，就好像谁趴在窗户外面张望一样。刘枫亭突然想起这里是三楼，不由心里一紧，眨眨眼睛再看，那张脸却不见了。
　　“刘老师，你怎么了啊？”
　　“没什么。”刘枫亭说，“你今天也吃了不少嘛！”
　　林爽得意地笑了：“怎么样，你看我这吃辣的功夫可是练出来了。”
　　刘枫亭张了张嘴，你练什么不好脸吃辣，可是不问也知道答案，脸色便显得格外阴沉：“吃完了，我走了。”
　　“诶！”瞧这人，吃完饭嘴巴一抹就走人，连声谢谢都没有，林爽叫起来了，“那我和你一起走！”
　　“你去哪？”
　　“我也回学校啊！”
　　刘枫亭低头看了看桌上的碗。
　　“哦，这个留给钟点工打扫就可以了…。”林爽对刘枫亭察言观色，连忙又改口，“我洗，我洗，那你等我一下，马上就洗好！”
　　林爽那哪里是洗碗啊，把碗筷随便在水龙下冲了冲，往旁边一丢，就跑了出来：“我好了，走吧！”
　　刘枫亭没再说什么，两人一起走了出去。这里离学校不远不近，步行大概三四十分钟，月朗星稀，凉风习习，虽然没有勾肩搭背，但两人也算是并肩同行，林爽直感到心里一阵舒畅，有时候，他觉得只要能这么呆在刘枫亭身边就很好，哪怕一句话也不说，他多么希望回学校的路长一点，再长一点。
　　可就在这个时候，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林爽一看是杨峰，按掉。结果一分钟之后又不依不饶地响了起来。
　　“怎么了啊？”林爽好生没好气地问。
　　“老林，快回来，咱们宿舍进贼了！”
　　林爽紧赶慢赶回到宿舍，其余三个人都在，房间里灯火明亮，林爽摆弄了一下门锁，门锁好好的，没有任何被撬的痕迹：“怎么了啊，胖子？”
　　杨峰知道自己坏了林爽的好事：“刚才我确确实实看见这屋子里有人影！”
　　话说杨峰从外面回来，路上又碰见了吴振虎，两人一起走回去，远远地看见宿舍的窗户。
　　“咦？这是谁在屋里呢？”杨峰说，房间里并没有开灯，窗户上依稀有个瘦瘦长长，黑乎乎的人影，“你看，那是不是一个人？”杨峰还寻思着是不是谁在窗户旁边挂了一件大衣，这时候那影子动了。
　　“屋里有人？”吴振虎一下子警觉起来。
　　“会不会是李晓明或者林爽啊？”可用眉毛想想也不是他俩，谁回来了不都得开灯啊，“难道是…。贼？”
　　哪里知道吴振虎听到个“贼”字就像被点燃了的火箭一样，拔腿就跑，杨峰气喘吁吁地一路追，最后终于到了914的门口。吴振虎把食指放在唇间，做了个嘘声的动作。他把手放在门上轻轻推了推，门好好地锁着。是不是刚才看走眼了呢？可是里面却传来淅淅索索的声音，一会像是脚步声，一会又像是风吹起一叠一叠的纸张，哗啦哗啦哗啦！杨峰觉得脖子上的寒毛都竖起来了，刚才从外面看窗户是关着的，自然不会有风，真的有贼在里头翻东西？
　　现在才八点多，就敢入室行窃，是不是胆子太大了？杨峰低声说：“咱闯进去？”
　　“不行。”
　　“那要不再叫几个人？”
　　也不知道怎么的，吴振虎脸上露出些许慌张的神色：“不要。”
　　“那怎么办啊？”
　　“我在这守着，你去叫李晓明。”
　　这个点，李晓明准在阅览室自修，他又没有手机，这一去一回叫一趟得二十多分钟。可杨峰刚下楼下到一半就见李晓明气喘吁吁地跑了上来。他又折回宿舍，这么五分钟的时间，房门已经开了，灯光从里头透出来。吴振虎正在翻他自己的床，冷不丁两个人走进来吓得他一叫。
　　“吴振虎，贼呢？”
　　“没贼。”
　　“没贼？”
　　“我打开门，一个人都没有，兴许刚才是看错了？”
　　这一个人看错是看错，不会两个人同时看错吧！杨峰左看右看，也没瞧见有什么物件能在窗口形成一个人影的模样。
　　李晓明也赶紧冲到了他自己的床前翻了翻，脸色不太好看：“可能这屋子确实被什么东西动过，杨峰，你快叫林爽也回来看看。”
　　杨峰一听，这李晓明是紧张得语无伦次了，什么叫“被什么东西动过”？应该是“什么东西被动过”才对，赶紧给林爽打了电话。
　　“你看看什么少了没有？”杨峰问林爽。
　　林爽随便查看了一下：“没有啊！你们是都嗑药了？这窗户关着门关着哪里来的贼？存心不让我好过是吧！”
　　“可是…。”
　　“可是啥可是啊？大概是咱宿舍闹老鼠了。”林爽说，见吴振虎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趁另外两人不注意的时候小声问，“你东西没丢吧！”
　　吴振虎摇摇头，可这么多值钱东西藏在学生宿舍确实叫他不心安，便寻思着早点全部出手了，换成银行卡上的数字：“明天你再陪我去一趟书宝斋吧！”

第8章好吃鬼
　　第二天下午，吴振虎等到李晓明和杨峰都出了门，拿了把剪子拆枕头，原来他把那些金器玉器都藏在枕头里面了，林爽看着只觉得一阵牙疼，睡觉不会硌着脑袋吗？只见他一件一件地拿出来，最后只选了三样放进包里，把其余的都塞了回去，还重新缝了一道。
　　这拆了缝，缝了拆的也不嫌累。
　　两人去书宝斋先把这三件首饰出了手，吴振虎拿了现金就去不远处的银行里存钱，林爽总觉得有人在后面跟着自己，回头一看，又是那个小乞丐。林爽摸了摸裤兜，里面有几个硬币了，就把硬币全给了他。这次小乞丐拿了钱没有马上走，左右张望了一番，小声说：“小哥哥，你身上有东西。”
　　有东西？什么东西？林爽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不属于你的东西。”小乞丐又说。
　　林爽心里咯噔一下，难不成这小家伙一直在暗中观察他们？就这走神的当儿，小乞丐就不见了。
　　办完事以后林爽没有和吴振虎一起回学校，而是一个人走回了出租房，昨天的碗还没有洗完呢！
　　林爽回到家，把碗洗了，又打了个盹，再睁开眼睛一看，日子过得真快啊，外面天又黑了。他去楼下的卤菜店买了一份夫妻肺片，一份鸭脖子，一份花生米上来，又从柜子里翻出来过年时候买的桂花酒，打开电视，边吃边看。
　　正好体育台在播NBA的比赛，正看到兴头上，灯突然闪了闪，电视画面也闪了闪，接着就变成了满屏的雪花片。换了几个台，也都没有信号，林爽恹恹地把**往桌上一丢，接着，灯又闪了闪，与此同时不知道从哪里吹来了一阵阴风。
　　林爽以前吹过寒风，冷风，凉风，可这还是第一次真实地感觉到阴风，阴风的冷不在皮肤，仿佛直接穿透你的皮肉，透进骨头里，叫他浑身一激灵，这时候门口响了两声，咚，咚！
　　与此同时，电视屏幕也跟着抖了两下，咚，咚！
　　“谁啊？”林爽问。
　　门口没有回答，有是两声：咚，咚。声音不大不小。
　　林爽走到门口往猫眼里看了看，走廊上没有灯，什么都看不清。
　　咚，咚！又响了两声。林爽心一横，握住门把手的一扭，门开了，顺着门缝吹进来的是一股更狠的阴风，让他直感觉心都要被吹成冰渣子。这个时候，他看见外面真的有个人。
　　这人穿着一身青布长衫，头戴一顶瓜皮帽，煞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周身萦绕着若隐若现的黑烟。见林爽开门，抬手恭恭敬敬作了个揖：“小兄弟，失礼了。”
　　虽然人就站在面前，那声音却像是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林爽心说不好，这可能真的是个鬼。
　　但他也没有那么害怕，问：“你是谁啊？”
　　“鄙人姓丁，名厚载…。”
　　林爽看他这一声打扮，突然想起今天小乞丐那句没头没尾的话，顿时猜到个七八分：“你是丁地主？”
　　“…。字坤德，号南寺山人。”
　　见这人有字有号，约莫是个读书人，不喜欢人叫他地主，林爽乖巧地改了口，假模假式地也回了个礼：“原来是丁老先生啊？您…。是来取您的东西来了吧！”
　　这被鬼盯上了总不是好事儿，林爽赶紧去把挂在柜门上的泥老鼠给摘了下来，递给他。这人也不接，只是歪着头看，一手摸着山羊胡子：“这穗子甚好。”
　　“这是大市场买的，这是你的吧？物归原主。”林爽也知道，鬼的东西不能拿啊。
　　可丁老先生摆摆手：“既然喜欢，就留着玩儿吧！”
　　“啊？”
　　老先生叹了口气：“丁某现在乃一丝游魂，家财万贯也是带不走了。”
　　看着老先生虽然没有人气儿，面目还算是和善，好像也没有恶意，林爽胆子大了起来：“您这大老远地赶过来，不会就是和我说这玩意你送给我了吧？”
　　丁老先生不说话，眼睛却朝林爽身后瞄了过去，林爽一看，人家正偷瞄他的酒菜呢！“要不…。您一起来喝一杯？”林爽这是说瞎话，不料丁老先生的眼睛闪了闪，伸出一点舌尖舔了舔嘴唇：“那…。我能进来吗？”

第9章帮我烧点纸
　　嘿！这还是个酒鬼？林爽乐了，赶紧做了个请的姿势：“有请有请！”
　　说完赶紧搬来一把椅子，加了一副碗筷一个酒杯，恭恭敬敬给他把酒满上，问题是这一丝游魂真的能吃吗？丁老先生生前大概是个讲究人，提了一下长衫，端正地做好。没见到拿筷子端酒杯，林爽却神奇地发现酒杯里的酒少了三分之一。哎呦喂，这可也真是奇了！
　　“那您再尝尝这夫妻肺片？”
　　老先生点点头，陡然，碟子里的菜好像又少了两块，林爽那个新鲜啊！一点都不觉得怕了。
　　老先生又吃了几颗花生米：“花生与豆腐干同嚼，有火腿味。”
　　嘿，还很会吃啊！不过今天只有花生米，没有豆腐干也没有火腿。林爽说：“您下次再来。”
　　老先生说：“好。”
　　眼看着，老先生的酒杯空了，林爽赶紧给满上，过一会，又空了，反反复复添了好多次，一瓶酒一下子就没有了，可瞧人家的脸色，一样一样煞白的，一点血色都没有，林爽寻思着在开一瓶，老先生似乎看透他的心思，又做了个揖：“多谢小兄弟款待，丁某要告辞了。”
　　这又是一个吃好了就走的主，林爽还真有点舍不得：“那你什么时候还来？”
　　“有豆腐干的时候。”说完，他的身子便慢慢隐去了，过了好一阵子，林爽才发现自己手脚已经冰凉，这位客人叫整个房间的气温都下降了好几度。
　　这事儿也太好玩了，叫林爽兴奋了好一阵子，但是他谁也没说，只问了声吴振虎最近有没有奇怪的事情，吴振虎被问得一头雾水，看来这位丁先生并没有去找他。过了几天，林爽又去买了花生米，豆腐干，鸡爪，鸭翅膀，还买了一瓶葡萄酒。
　　回家摆好酒菜，小心脏扑通扑通地，生怕老先生不来，过了一会，果然一阵阴风吹得林爽寒毛直竖，门口又想起敲门声：咚，咚。
　　林爽直觉得好笑，这鬼走的时候不需要门，咋来的时候还这么有仪式感。林爽跑去开了门，恭恭敬敬地把丁老先生请了进来。老先生照例作揖，寒暄，这才坐下。喝了一口酒，眼睛一亮，咂咂嘴，摇头晃脑地说：“好酒，好酒，葡萄美酒夜光杯。”
　　林爽开心得像什么一样，就像自己养了个什么贪吃的小宠物：“您尝尝这豆腐干和花生米，有没有火腿的味道。”
　　老先生说：“不错。”
　　这两人吃着吃着，就聊了起来，丁老先生问了问林爽的家庭，学业，至于丁老先生的故事，林爽已经在地方志查过了，他想，幽魂多是因为有怨念不肯走，便问：“丁老先生，您在人间游荡，是不是有什么冤屈啊？”
　　老先生一怔，叹了口气：“都是生前事，纵有千万般委屈，皆灰飞烟灭矣。”
　　林爽又问：“那您是不是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啊？”
　　老先生摇摇头：“人死万事空，没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林爽心想，你又没怨念，又没心愿，就是不肯走，难不成是留念人间美食不成，再看他绸衣锦帽，却是相当旧了，看来生前是个讲究人，死后却并不宽裕，大概并没有人给他烧纸钱，便说：“老先生，我给你烧点纸钱可好？”和这满口之乎者也的老头聊天，他说话也变得文绉绉的。
　　丁老先生一怔，连忙拱了拱手：“多谢小兄弟美意，既然如此，可否去到青牛沟多烧些纸钱？那边多是没人祭奠的孤魂，丁某感激不尽。”

第10章被你拉坑里去了
　　正好马上清明节就到了，林爽去纸扎店买了一大堆纸钱，外加一些纸扎，什么衣服裤子房子，满满装了个软包，刚回到宿舍电话突然响了，那边是李欣：“刘老师叫你赶紧到实验室来一趟。”
　　林爽把包一丢就走了。过了一会吴振虎回来了，看见他床上那么鼓囊囊的一个包，偷窥欲爆棚，宿舍里一个人也没有，他走过去拉开拉链一看，吓得差点跳起来，林爽这是要干嘛啊！
　　林爽一熘小跑来到实验室，刘枫亭正坐在电脑前面，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看了一眼林爽：“这几天你都在干嘛？”
　　“没干嘛啊？”林爽还仔细想了想，这段时间他可是乖得自己都觉得惊讶，什么出格的事情都没干过。
　　刘枫亭指着屏幕上一段乱七八糟的曲线：“前天晚上七点左右，发生了什么事情？”
　　靠，林爽一拍脑袋，刘枫亭给他那个手机数据的设备一直戴在身上，又忘了关，前天晚上七点，他不是和那丁老先生在把酒话人生吗？
　　“没发生什么，在家吃饭啊！”林爽打了个哈哈，“怎么了？”
　　“电磁信号干扰非常明显，灵能流很高。”
　　这灵能，难道和鬼有关系？林爽眼珠一转，不行，这事儿还不能告诉刘枫亭，刘枫亭这么一个一身正气的人，要知道了不得连夜跑去抓鬼啊！他可舍不得把丁老先生给吓跑了，于是啊叫了一声，煳涂装得一脸：“哦，我说呢，好好看着电视，怎么就没信号了！”
　　刘枫亭转过脸来看着他，目光直叫林爽心里发虚，满头冒汗，可过了好一会，他什么也没说：“行，那你回去吧！”
　　啊？这就放过他了？林爽还惦记这去青牛沟烧纸钱的事儿，头一遭一点都不留恋刘枫亭，说了声再见抬脚就走。回到宿舍还不忘记把那个倒霉的信号收集器给关了，背上一包纸钱就青牛沟赶去。
　　“到青牛沟。”林爽对摩的司机说。
　　“青牛沟？”司机皱了皱眉头。
　　“对啊！”林爽一脸纳闷，怎么听到这个词跟见到鬼一样？可能真的是孤魂野鬼有点多，不过他是去送钱的，说不定那么多鬼还得给他开个欢迎会。
　　“那得加钱。”
　　“行行行，快走吧！”林爽催促道。他这人做事儿没心眼，只听丁老先生说去青牛沟，想象着就是又一个荒山野岭，也没查查到底是什么地方。
　　三轮摩的发动了，不远的后方，吴振虎也钻进了一辆摩的。“跟上前面那辆车。”他说。
　　摩的开了很久，终于到了，不过这里没有山，连树都没有一棵，就是一片起伏的荒地。下了车，林爽背着包继续往前走，本来天已经不早了，走着走着天就黑了，这里没有人家，没有灯光，天上也没有星星月亮，突然脚下踩了个软乎乎的东西，一个趔趄摔到了，压到个什么东西，一阵恶臭扑鼻而来，林爽举起手机一照，差点没有吐出来，这是一个不知道死了多久的人，脸都已经烂了，一半白骨，一半还有皮肉。
　　猜也猜到了，这青牛沟原来是个抛尸的地方！林爽赶紧爬了起来。用手机照着找了块干净的地方，既然说好来烧纸钱，他就说到做到，赶紧烧完走人。
　　林爽把一堆纸钱，纸扎整个儿从包里倒了出来，用打火机点燃，可烧着烧着就灭了。他这才想起那句老话，人要实心火要空心，这么一大堆估计是没那么容易烧。他只好重新堆放了一番，点上火，一小叠一小叠地往里面添纸，这回终于烧了起来，火苗一下子窜得老高，把周围一圈地方都映红了。
　　林爽这才往周遭看了看，也不知道是幻觉还是什么，地上升起来一些黑烟，不断地变换着形状，一阵一阵地往火堆聚拢过来，然后打着旋儿地飞上了天，伴随着一阵若有若无的唿唿声。不知道怎么的，刚才摔到死人身上的恶心感没有了，他没来由地觉得还有点感动和满足，并且觉得这烧纸钱的火还蛮温暖的。林爽盘腿坐着，慢慢往里头加纸，火也越来越旺。可是突然，没有风也没有雨，火突然就灭了，如同一个看不见的人在上面盖了个看不见的灭火毯，林爽还没有来得及反应，直感到身下的大地一阵抖动。这是要地震了么？
　　但是这抖动又似乎有那么点熟悉，长嘴村坟地掉进温氏姐妹墓里面那一瞬间似乎和这还有点相似。林爽可不要再掉进什么里面去，起身拔腿就跑，可这个时候，大地在他身后已经裂开了，裂缝追着他的脚步一直往前。眼看就要掉下去了，突然从侧边飞来一个人影，扑过来，抱住他，往侧面一摔，两人抱成一团，顺势就往下滚，就这扑通一声掉进了一个不知道什么的地方。
　　手机已经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周围是一天漆黑，林爽什么也看不见，一股熟悉的气味却叫他心里一紧，他伸手摸了摸那个人的胸膛，似乎能感觉到到里面那颗心脏的跳动。
　　林爽的喉咙有点发干：“。…刘枫亭…。是你吗？”
　　“…。嗯”
　　真的是他！这不是做梦吧！“你怎么会在这里？”林爽问，他不是已经把信号搜集器关了吗？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一直在跟踪他。
　　“你在给丁坤德烧纸钱？”
　　“……你怎么知道啊？”
　　“那个泥哨，底下有个印章。”刘枫亭说。

第11章抱紧了
　　这人真是明察秋毫啊！泥老鼠下面有印章，林爽怎么不知道？想一想他原来从来也没有翻过来看过！不管刘枫亭跟踪他也好，调查他也好，这种情况下他突然出现，林爽只觉得心里暖暖的：“我什么事情都瞒不了你。”刘枫亭没问，他自己就把事情的前后说了一遍。
　　“事情有变。”刘枫亭说。
　　“有变？什么变啊？！”
　　“先想办法上去吧！”刘枫亭说，就在这时候，上面又是一阵轰隆作响，土块哗啦啦地往下掉，刘枫亭本能地把林爽挡在身后，可一大块洞壁突然就坍塌了。
　　刘枫亭从土里爬出来，发现右腿卡住动不了了：“你怎么样？”
　　“还行…。”
　　“踩我肩上爬出去。”
　　“啊？哎呦，不行，我被卡住了，还是你踩我肩膀上吧！”
　　刘枫亭：“。…。你手机呢？”
　　“手机…。找不到了，刚才还拿在手上的。”
　　刘枫亭掏出手机，一道蓝光映在他的眉宇之间，可上面一格信号都没有，通常紧急救援电话是能打通的，可是他把119，110，120打了个遍，完全没有信号。
　　“怎么会没有信号？这什么鬼地方啊！”林爽骂道。
　　一滴凉凉的东西砸在他的脑门上，接着两滴，三滴，四五六七八九十滴，俗话说沾衣未湿杏花雨，可这春雨却是豆大一滴，越下越大，越下越密。祸不单行啊，这一会的功夫就把两人浇成了落汤鸡。
　　林爽穿的是纯棉的卫衣，吸水能力堪比护舒宝，冰冰凉凉地裹在身上，冷得他直大寒颤。下面，积水也淹到腿脖子了。
　　“这该怎么办啊？这雨要继续下下去，能把咱俩给淹死。”
　　“不会的。”刘枫亭的声音明显在发抖，应该也是冻的，一边还在妄想从土缝里挣扎出来，结果也只是徒劳。
　　“你再看看手机有没有信号了？”
　　刘枫亭又试了一遍：“没有。”
　　“一点也没有？那怎么办啊？”这么个抛尸的地方，半夜肯定是不会有人来的，别说半夜，下个星期也不一定能等得到人来，“要不你去和王大夫托个梦？”
　　刘枫亭：“……”我是神仙啊我托梦。
　　“上次我遇险不就是你做了个梦吗？”林爽提醒道。
　　刘枫亭：“…。。”你以为随便两个人都能梦境传书啊！那必须是…。。必须是…。。他也懒得和林爽解释，“他不会梦见我们在这里的。”
　　“为什么啊？”
　　“因为…。。他从来就不做梦。”
　　“那怎么办？你说杨峰会不会梦见我啊？”
　　“不会，谁都不会。”
　　这个地方没人来，没信号，看来就只能等死了，不是被淹死，就是冻死，要么饿死。但可能因为刘枫亭就在身边，他也没那么害怕，顿了顿说：“刘老师，咱们是不是真有可能死在这啊？”
　　“不会的。”刘枫亭嘴硬。
　　“我看，很有可能。”林爽说，“都不用等到明天，就算水淹不到脖子，我也会冻死。”
　　刘枫亭不知道说什么，两人本来就是隔得很近，几乎是相互依偎着的，他紧紧地搂住了林爽，像是要给他一点温暖，可惜这样几乎也没有什么效果。
　　刘枫亭第一次主动拥抱他，可惜是在这么一种狼狈的情形下。沉默了一阵子，林爽问：“刘老师，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
　　“有吗？”
　　“有啊，三番两次地救我，这次怕是把你自己都搭进去了。”
　　刘枫亭：“…。。”
　　“如果真的要死了，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什么事？”
　　“你能…。亲我一下吗？”
　　刘枫亭：“。…。。”生死存亡之际，你丫就想这个？
　　“我就这么一个要求，人都要死了，你不会这点面子也不给吧！”
　　这么个人依偎在你怀里，可怜巴巴地向你索吻，你能不给吗？刘枫亭只觉得喉咙里一阵干燥，可这时，雨不合时宜地停了，刘枫亭喉结上下一动：“雨停了，你不会淹死了。”
　　“那还会冻死啊！”林爽急了。
　　“衣服脱了。”
　　脱衣服？干嘛？
　　“拧干了，再穿上。”刘枫亭没有给他任何想象的余地。

第12章我们和好那一年
　　天已经亮了，林爽也终于在刘枫亭的臂弯里睡着了，脸已经冻的青紫青紫的，时不时抽两下鼻涕。他到底是没有讨到那个吻。
　　刘枫亭抬头看了看洞口，并不高，似乎触手可及，可又那么远，没人救援，从这里到上面就是生与死的距离。他又低下头，注视着林爽的脸。
　　一股温柔的冲动在他冰凉的身体里燃烧了起来，他一点一点地贴了过去，将嘴唇覆在林爽的唇上，并没有停留多久，林爽动了动，他赶紧分开，林爽并没有睁开眼睛，而是响亮地吸了一声鼻涕。他太累了。
　　不，刘枫亭想，我不能把他当成他。
　　李湘东永远是那个比他高三厘米，大半岁，处处照顾他的人。
　　大二，刘枫亭中途回了一趟重庆，常年卧病的父亲终于撒手西去，虽然事情并不突然，但在感情上还是难以接受，母亲直接病倒了，一摊子事情都落在了刘枫亭的肩膀上。那天，他一个人坐在灵堂里，突然觉得身后有个人。
　　刘枫亭回头一看，心里一抖。
　　他们已经一年多没有见面了，寒暑假回家，同学聚会也刻意避开。李湘东恨他！
　　恨一腔真情被他当垃圾一样丢掉。李湘东在南京，地方是好地方，可只要一想到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座城市就恨得牙根痒痒，走又走不了。每过一天心里就多恨一分，他以为自己一见他就会恨不得杀掉他。
　　可实际上，看见憔悴的刘枫亭，李湘东心疼得都要碎了。他们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刘枫亭的眼里的水光溢了出来，从听闻噩耗到现在，他并没有哭过，看见李湘东，却哭了出来。什么仇什么怨，一下子都被抛到了脑后。
　　最难的那些日子，李湘东默默陪伴他度过，过去的事情谁也没有再提，李湘东也没有解释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他的身边。帮他料理完父亲的后事，两人各自买了回学校的车票。
　　同一天，不同的出发时间，两人一起来到车站。“走了。”李湘东对他挥挥手，朝进站口走去，不一会儿就淹没在了人群里。
　　刘枫亭这才发现自己是那么地眷恋他。思念像一只虫子，半夜钻进你的身体里，噬咬着你的心脏，叫你疼得醒过来。他想他，需要他，就像漂泊的船只需要一个港湾，在风雪里跋涉的人需要一个温暖的小屋。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转眼刘枫亭在北京呆了两年了，他也不再是那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少年，看到了外面的世界，也接受了不少新鲜的概念。
　　他终于知道当年和李湘东那云翻雨覆到底是怎么回事，也开始慢慢地了解和接受自己的取向。面对这份感情的时候，好像一切都不一样了。五一休假，一向循规蹈矩的刘枫亭牙一咬，心一横，坐上了去南京的火车。
　　刘枫亭傻乎乎地等在宿舍楼下面，打了几次电话也没有人接，李湘东从外面走了回来。他穿着短衣短裤，胳膊下还夹着个篮球，额头上扎了个绑带，健美的肌肤上淌着一层薄薄的汗液，一同的还有另外一个男生，差不多的打扮，身材颀长，面容也清秀得很。
　　“你怎么来了？”李湘东很惊喜。
　　“我…。”刘枫亭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眼睛总忍不住瞟瞟旁边的男生，他不会有人了吧？
　　李湘东拍了拍那个男生的肩膀：“小军，你先上去吧！”顺势把球塞给他。
　　刘枫亭看着他的背影发愣。
　　“你来了，也不和我说一声。”李湘东说。
　　“临时决定的。”他没有说谎，走到火车站那一刻他还不确定自己要不要来。现在看到了这座李湘东生活的城市，这片校园，觉得陌生又恍惚。李湘东是个爽快的人，如果他真看上谁了一定不会犹豫，说不定他真的有人了。

第13章给我一个肯定的答复
　　李湘东看着他有点慌乱的眼神，沉默了一会，突然上前一步，搂住了刘枫亭：“想我了？”
　　“你…。”光天化日之下，而且这里还是交通要道，来来去去很多人，要不要脸了。
　　“怕什么，谁都知道我喜欢男人。”李湘东嘴角一勾。
　　什么意思？他真的？刘枫亭想挣脱。可是李湘东的手跟钳子一样，紧紧地匝住他的腰：“走！先去我宿舍坐坐！”
　　房间里空空的。“你先坐会！”李湘东说完去卫生间洗了个澡。
　　并没有热水，他用最快的速度冲了一桶凉水，换了身干衣服，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走出来。。
　　刘枫亭没说话，靠得这么近，他有一种和他紧紧拥抱在一起的冲动，可是李湘东沉默了一会，说：“饭点到了吧！”
　　“嗯…。”
　　他带刘枫亭去校门外面的小餐馆吃饭，一路走着都有人和他打招唿，好像李湘东是个校园风云人物一样。想想也是，好像这几年他又长个了，快一米八八了，人又帅，篮球又打得好，大概是个校草。
　　李湘东拉着他从两排餐桌从走过去，餐厅深处有两间小包厢。
　　“老板，来个椒盐平菇，一个歌乐山辣子鸡，一个水煮鱼。”李湘东说。
　　“歌乐山辣子鸡？”刘枫亭小声喃喃了一句。
　　“呵，是啊，好像重庆没有这个菜，不过味道还不错。”李湘东笑了笑。
　　菜上了，李湘东也没怎么吃，一边小口喝着啤酒，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味道怎么样？”
　　刘枫亭觉得并没有李湘东做得好吃，可要是说一句“没你做得好”似乎又有点矫情，淡淡地说：“一般。”
　　“今天是仓促了点，我也不知道你来啊！”李湘东说，“晚上带你去新街口吃饭，想去哪玩？”
　　“随便。”
　　“我带你去紫金山看看？…。我自己也都没去过。”李湘东讪笑道。
　　来南京两年了，连紫金山都没去过？
　　李湘东只逛过一次玄武湖，那还是大一，刚入学不久班级搞活动，湖边的银杏黄了，金灿灿的，很是漂亮。可是李湘东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只觉得心像刀割一样痛。良辰美景奈何天，无人可以和他分享。
　　“不急。”半天，刘枫亭回了一句。
　　“也是，你刚到，累了。”
　　吃完饭又走回宿舍，李湘东给他倒了杯水，挨着他坐了下来，突然握住了刘枫亭的手。见他没有拒绝，另一只手捏着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扳了过来。
　　“小亭子…。。”李湘东好像有很多话想和他说，可一时半会也不知道说什么，一点一点靠上去，试探着吻了一下他的唇。他并没有躲闪，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李湘东又小心地吻了一下。
　　就像是一只奶油蛋糕，小心翼翼地舔一口，舔两口，三口，然后你突然发现它那么甜美，而且它就是给你吃的。刘枫亭的回应让李湘东一下子着了起来，他啃着刘枫亭的嘴，脖子，肩窝，恨不得把他一口给吃了。
　　“。…。”刘枫亭，“这里不行…。”
　　“怎么不行啊？”
　　“宿舍。”
　　李湘东笑了笑：“宿舍怎么了？”
　　“。…。”这人有在集体宿舍干这事儿的瘾啊！
　　“没事儿，我们宿舍四个人，一个上海的，一个苏州的，放假都回家了。”
　　“那还有一个呢？”
　　“那个人的姑姑在南京，去他姑姑家吃饭了。”
　　“会回来吗？”
　　“那我怎么知道啊？”
　　“问。”刘枫亭说，他这已经是最大限度了。
　　“不用问了，上午刚出去的，不会这么快回来。”
　　刘枫亭也看着李湘东，李湘东看着刘枫亭，一副你不愿意我绝对不强迫的样子。刘枫亭妥协了。
　　这是一个陌生的城市，陌生的校园，陌生的宿舍，陌生的床，一切都那么陌生，这个房间的其他主人都从未谋面，唯独这个人是熟悉的。李湘东的床在上铺，靠着窗户，破宿舍连个窗帘都没有装，透过玻璃可以一直看见外面那条直通食堂的路，路边还有一个篮球场。刘枫亭能清清楚楚看见外面来来去去的人，只要他们抬头仔细瞧，也一定能看见他。不过只能看见他的脑袋，他们在干什么是看不到的。
　　两人刚开始没多久，外面响起来一阵敲门声：“东哥！东哥！”是刚才和他一起打球回来那个小军。
　　刘枫亭顿时身子都僵住了，李湘东牙关紧闭，一声不吭，这屋里没人！
　　两秒钟过去，枕头旁边的手机响了，天杀的！这人真够识趣啊！李湘东也不敢接，就任由手机铃声一遍一遍地给他们伴奏。
　　好容易，铃声终于响累了。李湘东已经汗水涔涔，身下刘枫亭却笑了出来。他很少笑，更少笑得这么开心。
　　“笑！你笑个啥？”李湘东恼了，照着他的屁股就是一巴掌，不算重，却异常响亮，刘枫亭身子勐地一缩，李湘东也跟着打了个激灵，一边抚摸着，一边吻着他的耳垂：“喜欢？”
　　刘枫亭本来不喜欢发出声音，这回喉咙里却忍不住哼哼了出来，情不自禁地迎合着，李湘东大喜，刚刚来点感觉，门又响了，真是个多事之秋！
　　可这一次不是小军，恐怖的事情发生了，他分明听见钥匙插在锁里的声音，然后门嘎吱一声开了。李湘东唿地一声把被子拉上来盖上。可这么小一张单人床，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藏是藏不住了。
　　该死的，他不是去姑姑家了吗？怎么回来了？
　　那人直接扑到桌前找东西，嘴里骂骂咧咧说着什么，在房间里里转了一圈，然后突然喊了一声：“呀！东哥！你咋都不吱声，吓死我了，怎么还没起床啊！”
　　“我累了。”李湘东的声音有点怪怪的。
　　“呀！”他又叫了一声，“你床上怎么还有个人啊！”
　　刘枫亭闭着眼睛，被子一角盖在脸上，只露出一半脸，他也不睁眼，当这半张脸不是他的，他不要了！
　　“高中同学来看我，也困了。”李湘东的声音稍微恢复了一些。
　　“哎呦，你让他睡张杰的床啊！俩一床，不挤吗？”
　　“我…习惯了。”
　　“哦！”这人点点头，继续在房子里转圈。
　　李湘东都急死了：“你找什么东西啊？”
　　“手机啊！”
　　“你早说啊，我给你打过来。”
　　好容易这人找到手机出去了，刘枫亭终于从被子里钻了出来，李湘东一把捉住他：“继续。”
　　刘枫亭往下指了指，他那小东西已经吓得缩成一团了，李湘东也是心有余悸，谁知道那马大哈会不会又杀个回马枪，再来一回这样的估计能弄出毛病来，这次居然没成。可他也没让刘枫亭起床，两人就这么光熘熘地抱在一起，过了好一会，李湘东突然哑声说：“小亭子，我爱你。”
　　刘枫亭的心尖一颤，好像那只害他思念的虫子又爬出来了，而且下了崽，密密麻麻占据了他的心，让他痛的发软。
　　“你呢？你也爱我吗？”李湘东问。眼神里满是期待，却还带着一丝丝地担心。到底是被伤过，过去的背叛和欺骗他可以原谅，却失去了自信。他的身体对他来说那么熟悉，心却好像捉摸不透。
　　他太需要刘枫亭一个肯定的答复。谁知道对方的嘴跟涂了胶水一样，根本就没张开。这么肉麻的话，刘枫亭根本就说不出来。

第14章还有一位受害者
　　林爽醒了，醒了依然还在坑里头，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了。抬头看看，外面天色灰暗，却不知道现在是早上还是傍晚。
　　“这是几点了啊？”
　　“不知道。”刘枫亭说，又补充了一句，“手机没电了。”
　　没电了？记得上次打电话林爽还看见屏幕上显示的满格呢！“这不得几天过去了啊？”
　　“没有，我手机一天就没电。”
　　“啊？你这续航时间也太短了，什么破手机啊！”林爽一看到刘枫亭抠抠巴巴的样子就难受，“赶明儿上去送你个新的。”
　　刘枫亭自然不领情：“用父母的钱，不要这么大手大脚…。”
　　“没用他们的，是我的钱！”林爽争辩。
　　“你的？你上哪赚的？”
　　“我爸给的。”
　　“那还是父母的。”
　　“是他欠我的！”
　　“你爸…。欠你的？”
　　林爽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虽然自己认为这话并没什么问题，可是在刘枫亭听来就不对，他也不好解释，低眉顺眼地说：“知道了，以后我不花钱了，向你看齐，十年不买衣服，不吃荤菜，行吧！”
　　刘枫亭轻轻看了他一眼，嘴角一歪，居然笑了。
　　他真的会对他笑！
　　这时，上面传来一阵脚步声，两人同时抬起头，洞口处出现一张脸，文质彬彬的，戴着副金丝边眼镜。林爽情不自禁地捏住了刘枫亭的肩膀：“你真的给王大夫托梦了啊？”
　　“哎呦喂！你们俩真的在这啊！”王涛在洞口喊道。
　　两人终于从洞里爬了出来。王涛专业地给两人检查了身体，林爽看见不远处还有一辆救护车，车边上还有两个人：“王大夫，这怎么回事啊？不用这么大阵仗吧！”
　　王涛给林爽淤青的脚踝抹上药膏：“你们俩不需要这么大阵仗，但是还有一位同学的情况比较严重。”
　　“还有一位同学？谁啊？”林爽想不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除开自己和刘枫亭，还有来送死的。
　　“我也不认识啊。”王涛说。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刘枫亭问。
　　王涛看了两人一眼：“有人给我送信。”
　　“谁啊？是谁给你送信？”林爽问。
　　王涛黑黑的眸子里闪出些幽光，看着林爽：“一个老头，带着瓜皮帽，身上穿着长衫，留着山羊胡子，他说他是你的朋友。”
　　丁…。丁老先生！
　　正说着，救护车那边一个医生跑了过来：“王主任，您还是快去看看，那边那个学生吐血了。”
　　王涛赶快起身过去。
　　看过来这个医生是急救中心的，林爽皱了皱眉头：“这个120的医生对王涛还毕恭毕敬的，一个校医院的医生，好像还蛮权威的嘛！”
　　“王大夫以前是上海一家三甲医院的主任。”刘枫亭说。
　　“啊？”林爽顿时下巴都要掉下来了，“三甲医院主任当得好好的，干嘛跑到雾大这种地方的校医院啊？”
　　“我也不知道。”
　　“那你呢？”林爽问，“北大的高材生…。。”
　　刘枫亭深深看了他一眼：“走吧！我们过去看看那个同学。”
　　两人并没有大伤，但是刘枫亭的腿被卡得比较紧，有点循环不畅，一瘸一拐地往救护车走去，林爽赶紧跟上，跑到担架边上一看，那人就像一只剥了皮的兔子一样，满脸满身都是血，但更可怕的是，这个人的面容依稀可见，他认识！
　　可能因为几天没吃饭低血糖，也可能是突然受到惊吓，或者两者皆有，林爽只觉得脑门上突第一跳，眼前一片空白，又失去了知觉。

第15章你给我出来
　　醒来的时候，林爽发现自己又躺在校医院了。刘枫亭赶紧跑出去喊王涛。
　　王涛站在床前只看了看：“醒了好，醒了好，我说老刘，你是不是太紧张了点，这么多年了，什么时候紧张到连我都不信了，说了他就只是低血糖，这不是打了葡萄糖就好了吗？你啊！快去休息休息吧，眼睛都熬红了…。”
　　王涛这么絮絮叨叨的，刘枫亭眼看着脸上就挂不住了，抬脚出了门。
　　林爽瞟了一眼他仓促逃离的背影，心里忍不住一甜，他不还是很关心自己的嘛！但是想起另一件事情，林爽又马上恢复了严肃：“王大夫，吴振虎怎么样了？”
　　“旁边屋躺着呢！醒是醒了，不过情况不是很好。”王涛叹了一口气，“他和你们不一样，就我这么多年的临床经验也无法解释，就好像有一种特殊能量或者物质伤害到了他…。”
　　“特殊能量…。”
　　“对啊！怎么说呢？这就像以前我们医疗队去的一个小村庄，村里人都得了怪病，查了很久才发现这村子里有一个巨大的辐射源。在辐射不被人认识以前就是无法解释的现象。这个同学的伤病也是很难解释的，而且现在病情还在不断加重，如果不能够及时找到原因是很棘手的…。”
　　“我去看看！”林爽说着就下了床，王涛都拦不住，他直接就闯进了旁边的病房。天哪，这个人是吴振虎吗？他的全身都缠满了纱布，一些黑乎乎的东西从皮肤渗出来，把纱布都染黑了，只剩下两只眼睛和一张嘴是露在外面的，可那双眼睛都不像是人的眼睛了，嘴巴一张一张的，不时有汁液流淌出来，散发出恶臭。林爽忍不住捂住了鼻子。
　　“林爽…。。救我…。。”他说，可那声音根本就不像是吴振虎的。
　　“这…是他吗？”林爽有点受不了，往王涛身边躲了躲。
　　“是他啊！不过他的声带严重受损了，不光是声带，全身的皮肤，脏器全部都是，好像不停地被什么东西在消化…。”
　　“救我…”那个声音继续喊。
　　“我该怎么救你啊？”林爽颤声问。
　　可是那人只是一遍一遍地重复：“救我…。。救我…。”
　　林爽不由自主地捏紧了拳头。张岩死时的唿救还历历在目，说来也怪，这并不是他分内之事，可林爽总觉得自己必须得管。两人走出房间，林爽说：“王大夫，我说句话你不要介意，我知道你医术很厉害，可他现在这个样子，如果去大医院的话设备什么的会不会好点？”
　　王涛摆摆手：“我理解你的意思，不过雾城这个地方没有什么大医院，我们校医院就是最高配置了。要是我治不了，别人也治不了。我说过的，关键是要找到原因，找不到原因，去哪儿也救不了。”
　　林爽想了想，问：“那个给你报信的老头，还和你说什么没有？”
　　“没有，他就给我说了个地址，说你有难，别的都没说了。”
　　“说我有难？只说了我？”
　　王涛点头：“我呀，本来是去找你的。为什么那老头来找我不找老刘呢，其实我也猜到了，老刘和你在一起，他啊，最近对你很不放心，结果一下车就看见路边血煳煳的一摊，这才打了120。”
　　“他就躺在路边？”
　　“对呀！”
　　“我知道了。”说完，林爽就跑了出去。
　　他回了自己的出租房里，路上买了酒菜，摆了一桌子，可是这老头儿却并没有出现。林爽急了，直接把泥哨放在桌子中间，双手合十：“丁老先生，多谢您救命之恩，您能不能来一趟，我还有事儿想麻烦你呢！”
　　这是个什么仪式，林爽也不知道，就是他自己发明的，念了十几遍，证明一点用处也没有。
　　林爽急了：“丁坤德！原来你就是个老酒鬼，以前有吃有喝就出来了，现在出事就找不到人了！”
　　门响了。
　　咚咚两声。却和以前完全不一样。林爽小心脏扑通一跳，也管不得那么多，跑过去就开门。
　　门**的却不是丁老先生。

第16章科学抓鬼
　　刘枫亭走了进来，背上背着个包，背着手在屋里转了一圈：“你这样他不会出来的。”
　　“你怎么知道？”
　　刘枫亭从包里取出笔记本，打开：“你看这些曲线，都是你给我传送的那些数据。”
　　接着又从包里取出个罗盘一样的东西，他拿起桌上的泥老鼠，往罗盘中间一放，上面的指针就开始剧烈的摆动，电脑上的曲线也开始变化。
　　林爽狐疑地看着他：“这是怎么回事啊？”
　　“这个是我的灵能检测仪，目前最灵敏的一个。”
　　“灵能检测仪？刘老师，这不对吧！你那灵能检测仪就是用来找鬼的？”
　　“当然不是。我说过，灵能是一种自然界存在，但是人类没有认识到的能量。”
　　“…。。所以你觉得，人们说的鬼魂和灵能有关系？或者，根本就是由灵能构成的？”
　　“不是我觉得，科学的本质就是不断地假设和论证。”刘枫亭一本正经地说。
　　林爽忍不住想笑：“我真没想到有生之年会和大科学家一起…。科学抓鬼…。”
　　可刘枫亭一点也不觉得这事情滑稽：“我说过，科学一种研究方法，并不是结论，更不是真理，是不断地假设和论证。鬼魂不能被证实，也不能被证伪。所以尚且不属于科学的范畴，仅此而已。可是…。。”
　　“可是你现在假设灵能和鬼魂之间有某种联系，而且发明了仪器来论证？”
　　刘枫亭微微一抬头：“找人要紧。”
　　刘枫亭捧着这个罗盘，针指那就走哪，遇到马路就横穿过去，遇到墙…。还是绕过去。七拐八弯的，突然停下来，林爽差点直接撞到他身上：“怎么了。”
　　刘枫亭眯起眼睛，罗盘上的指针转得更电风扇一样，感觉随时会飞出来。“就是这里。”
　　林爽左右一看，这里就是个停车场，前后不挨的，昏黄的路灯照着，什么也没有：“那现在怎么办啊？”
　　“不知道。”刘枫亭说。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你这玩意管不管用啊？”
　　刘枫亭喉结上下一动，他也是头一次啊！林爽一抬手，把泥老鼠从罗盘上拿了下来，上面那根指针终于消停了，可是四周安安静静的，只听见远处马路上汽车来来去去的声音。
　　林爽觉得一般鬼出没的地方不是什么坟墓啊，医院啊，荒郊野外啊，就这破停车场，来了干嘛啊！他又看了刘枫亭一眼：“我觉得，是不是影响你这仪器的因素很多啊？”
　　刘枫亭点点头：“确实。”
　　两人都觉得站在这挺傻。“要不，去别处看看？”林爽提议道。
　　刘枫亭叹了口气，这时候罗盘上的指针又转了起来，只是这次，泥哨还在林爽手里捏着呢！紧接着，林爽又感到了那股熟悉的阴风从四面八方裹过来。
　　不一会儿，像是凭空聚成了一个人形。一时间刘枫亭都看呆了，这可是他第一次见鬼。
　　“丁…。丁老先生，你果然在这！你…你在这停车场干嘛啊？”林爽叫了起来。
　　“此地原是丁家老屋的旧址。”
　　“原来…。原来你一直在家躲着，我备了酒菜也不去。”林爽满口埋怨。
　　丁老先生叹了口气：“人鬼殊途，这个规矩是有道理的。我啊！老煳涂了。”
　　刘枫亭行了个礼：“老先生，晚辈刘枫亭，多谢您救命之恩。”
　　瞧人家多有礼貌啊，不像林爽那样一上来就像人家欠了他的一样。
　　丁老先生连忙摆手：“不敢，不敢，我只是送个消息而已。”
　　“晚辈想和您请教，那日在青牛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刘枫亭问。
　　“我是老煳涂了才会请请小兄弟去烧纸，却不知道罗阿牛已经变得那么厉害了。”
　　“罗阿牛是谁啊？”林爽问。
　　“罗阿牛…。。原是我家的一个长工的孩子，人激灵，腿脚麻利，父亲便把他留在身边使唤，时间长了，我们对他也很是信任。”丁老先生语气幽幽的，仿佛在说一件别人的故事。
　　“土改的时候内人收拾了一些陪嫁的金银首饰，叫罗阿牛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不想几日后他告发了我们，不过首饰却并没有交出来，一直埋在南寺山山寺里。又过了些时日，他染病死去。雾城不大，我并未曾见过他的鬼魂，大约是遇到我都会躲着。”
　　“原来是个贪财的小人！”林爽忍不住打抱不平，“他躲着你你就这么让他躲着？干嘛不去找他？”
　　“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而且他修炼了鬼力，老夫生前就不是他的对手，更可况如今。”
　　“他修，你也修啊！”
　　丁老先生摇摇头：“修炼鬼力是异常痛苦的，如堕炼狱，却不得超生，须心怀深刻的执念。他的执念是那些埋着的金银，寺庙虽然在破四旧的时候被破坏，可寺中依然正气很足，普通的鬼根本就进不去，所以…。”
　　“如堕炼狱，却不得超生…。就是为了那一盒子首饰？”林爽简直无法理解，况且他人都死了，那些首饰他有口袋装吗？
　　“结果东西被人先一步挖出来，他对吴振虎下手，就是为了夺回那些东西？”刘枫亭说。
　　“夺回？什么叫夺回？东西本来就不是他的！”林爽喊道。
　　“可是对罗阿牛来说，这些东西就是属于他的。”刘枫亭说，“好险，幸好你只拿了个泥哨，不然……”
　　“那个泥哨是老夫自己做的，对老夫来说很是珍贵，对罗阿牛来说却一钱不值。”
　　王大夫说的要找到原因，看来现在原因是找到了，但是下一步该怎么做呢，林爽眼睛一转：“这个罗阿牛，得了你们丁家不知道多少好处，最后恩将仇报，丁老先生，不如咱们合作一番，教训教训他，你仇也报了，我们人也救了，怎么样？”
　　这个好的主意，林爽自己都觉得自己聪明，结果刘枫亭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怎么？他哪里说错了？
　　果然，丁老先生不急不慢地说：“老夫乃一丝游魂，人世间的事件管不了，也没法管。”
　　“这…。这…话怎么能这么说…。”林爽急了。
　　“。…。若要救人，试试把那箱子收拾还回去吧…。。”
　　“可是…。。”林爽还想争取一下，那边刘枫亭已经“多谢前辈指点了”。渐渐地，老头的影子就散去了，刘枫亭大铁钳子一样的手钳着林爽的手臂往外面拉：“走吧走吧！”
　　“走什么走啊！怎么了你就多谢前辈了，事儿还没说完呢！还回去，那么容易还回去？东西都买了，转手都一百次了，那么多东西，全中国的古董市场都是了！”
　　林爽从来没这么和刘枫亭急过，但他也不恼，只冷峻地说：“丁老先生只能帮我们到这了。”
　　“为什么啊？”
　　刘枫亭无可奈何地看了他一眼：“你还年轻，走吧！”

第17章小乞丐
　　林爽一回宿舍就去剪吴振虎的枕头，咕噜噜一下子掉出来几金戒指，可是一看，表面都变成了黑色，完全不是他们刚挖出来的模样，林爽胡乱用手一抹，才发现上面裹着一层黏煳煳的黑油一样的东西，恶心得他直跳。可这样的东西也只有三个，其余的全给吴振虎卖掉了。
　　他也不保密了，把事情跟李晓明说了一遍。下一步怎么办呢？
　　林爽想了想：“只能去书宝斋，想办法把那些卖出去的东西收回来。”
　　李晓明沉吟了一阵：“那些东西转了几次手，再收回来可就不是这个价钱了。”
　　“我知道啊，可是那总是一条命啊！”林爽叹了一口气。
　　李晓明又说：“就算花钱，也不一定能收回来，就算一样不差，也不一定能救的了他。”
　　“那也总得试试，总不能就这么看着他死了吧！”想一想，这也是因果报应，要不是这小子那么贪财，专门跑到雾城来找宝贝，也不至于把命都找没了，真是一个贪财的人碰到一个贪财的鬼，没救了。可是，那总归是条命，不能见死不救吧！
　　林爽胡乱擦着手上沾满的油泥，结果越擦越多：“我去洗手了！”
　　他一转身，李晓明就迅速从枕头下面取出个包包，打开，又往他茶杯里倒了一些粉末。
　　第二天，林爽和刘枫亭一起来到了书宝斋。茶叶蛋听完林爽说的，眯起小眼睛：“难啊！您也知道，这卖出去的东西还想收回来，给钱人家也不一定肯退的，就算收得回来，不知道要劳多少心神呢！”
　　林爽说：“那就劳烦您了！只要能收回来，至于钱的事情好说。”
　　坐在旁边的刘枫亭低低咳了一声。
　　“那我先进去打个电话。”茶叶蛋说。
　　见人走了，刘枫亭不咸不淡地说：“好大的口气。”
　　“那我该怎么说啊！”
　　刘枫亭：“。…”整一个钱多人傻。可是想一想，他又觉得这孩子还是有闪光点的，几次聊下来，他发现林爽和这个室友的关系实在是一般，怎么地就把这件破自己财消别人灾的事儿全揽了下来。
　　过了一会，茶叶蛋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摆着手：“小兄弟，这个忙我还真不一定能帮上，你那就是些普通的金银首饰，要是个国宝还能追踪得到，这种…。卖则卖了，上哪里找得到人啊！”
　　林爽急了：“别啊！我有…。钱!”
　　一道说不明道不白的光从茶叶蛋的眼缝里射了出来，嘴角轻轻一勾，似笑非笑：“小伙子啊，你觉得这世上什么东西都有钱就能解决吗？”
　　当然不是，很多东西都不能解决，比如现在，比如…。。你喜欢一个人，花多少钱也买不到他的爱。一想到这里，林爽哪里都疼，可是他除开钱什么也没有哇！
　　垂头丧气地从书宝斋出来，林爽一抬头，咦？那个小乞丐。
　　小乞丐显然也看到了他，但是这次却没有过来讨钱，而是转头就跑。
　　“别跑！”林爽追了过去。
　　怎么说也是一米八的大长腿，小乞丐再机灵也跑不过他，没多久就被逼到了一个死胡同里。
　　“你你你，你干嘛！”小乞丐喊。
　　“那天你说我身上有东西，你还知道些什么？”
　　小乞丐那透亮的眼睛咕噜咕噜转了起来：“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骗人，你到底是什么来头？”林爽也不管他脏了，一把抓住小乞丐的胳膊。
　　“我，我…我没来头，我就是个叫花子，你放了我吧！”
　　刘枫亭好容易追了上来：“林爽！你干嘛！”
　　“我每次我和吴振虎来书宝斋都看见他的，以前看见我跟着要钱，现在见到我就跑，肯定知道什么事儿！”
　　“小哥哥，你在说什么啊？我什么都不知道。”小乞丐耍起赖来，又踢又打，冷不丁低头对着他的手背就是一咬，林爽手一松，他就蹦了出去。
　　“追！”林爽也是疯了，紧追不舍。
　　“林爽！”刘枫亭只得跟在林爽后面追。
　　这小乞丐跑啊跑啊，一路就跑出了大市场，跑到了雪女溪边上，这里是一片空旷地，河边有几个破破烂烂的茅草房，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一个汉子，小乞丐一下子躲到了他的身后。
　　林爽吓得紧急刹车。倒不是这汉子有多高有多壮，而是太丑了，五官都是扭曲的，一脸的痦子，大白天走在路上能把人吓死。嘴一张，里面都没有几颗好牙：“你干嘛？”
　　“我，我，我…。。”林爽一时间语无伦次。
　　茅草房里又钻出来一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个个衣衫褴褛，看来他这是跑到乞丐窝了，一个个朝他走了过来。
　　林爽看了刘枫亭一眼。
　　“别惹事儿了，跑吧！”两人拔腿就跑，跑了一段，林爽回过头，却见他们也没有追。
　　“没想到河边这么多乞丐！”林爽说。
　　“他们不算是乞丐。”
　　“不是？怎么会不是，你看他们穿得破破烂烂的，几年都没洗澡，那小孩都问我要过几次钱了！”
　　“因为他们没有赚钱的办法，所以只能讨钱了。”
　　“那不还是乞丐吗？”
　　刘枫亭摇摇头：“我也是听说的，他们是…。”
　　一阵聒噪的铃声，两人的手机同时响了起来。
　　刘枫亭掏出手机，那边是王涛：“老刘，你在哪？那个学生快不行了。”

第18章只是不好女色
　　林爽掏出手机，那边是杨峰，都要哭出来了：“林爽…。。吴振虎快死了！”
　　两人跑回雾大，远远看见杨峰蹲在校医院门口，跑近一看，地上一大滩呕吐物，胖子一直趴这吐呢！
　　林爽急了：“你又怎么了？”
　　杨峰抬起头，脸色苍白：“我没事，就是太…。太恶心了，哇！…。。”
　　“那你…。慢慢吐会，我先进去。”林爽说。
　　走到病床前面一看，林爽只觉得什么东西从胃里往上翻，床上这躺的是个人吗？吴振虎的皮肤都已经烂成水了，露出里头的东西，就像是被高压锅炖了一个小时一样，肉都快化了，从白骨上脱落下来，腐烂的内脏清晰可见。问题是，人还没有完全断气，断断续续从喉咙里发出卡卡卡的声音，仔细一听还在说：“救…。我，救…。我。”
　　这场景，就算是个七尺男儿也受不了啊，林爽觉得身子都是软的，一只手伸过来，扶住了他的胳膊。林爽抬起眼，是刘枫亭。
　　“别看了。”刘枫亭说，把他拉到一边。
　　林爽这才注意床边还有两个人，一个是王涛，一个是李晓明。
　　王涛是个医生，或许见怪不怪了，可李晓明和自己一样，只是个大一的学生而已，居然站那目不转睛地盯着，眉头微微皱起，好像还若有所思。真是以前小看他了。
　　刘枫亭又掏出他那个罗盘一样的东西看了看：“罗阿牛不在这里。”
　　“你怎么知道啊？”林爽问。
　　刘枫亭指了指罗盘，上面的指针一下都没动：“不好…。”
　　“怎么了？”
　　刘枫亭揉了揉太阳穴：“我猜罗阿牛的鬼魂是继续去寻找那箱子首饰去了，现在买到这些首饰的人会不会都有可能成为他下一个目标？”
　　“你这么一说，还真有这种可能！我们现在怎么办？”
　　雕像一样站在床边的李晓明突然说话了：“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罗阿牛的鬼魂。”
　　“对对对！刘老师，你快用你手上这玩意找找吧！”林爽说。
　　刘枫亭：“…。。”你当我是道士呢？退一万步说，就算能找到他的鬼魂，咱们几个能对付吗？
　　李晓明说：“我知道雾城有位道长，听说很厉害。”
　　刘枫亭和林爽面面相觑，21世纪的科学家，何以沦落到上山里去找道士。
　　“靠谱吗？”林爽问。
　　“我也不知道，你想找的话我可以给你个地址。”
　　“给我个地址？你不一起去找吗？”
　　“我为什么要去找？”李晓明淡淡地说，“这事儿又不归我管。”
　　“你…。。好吧好吧，你把地址给我吧！”林爽也是服了。
　　“我还是给你个微信号吧！你先和他联系。”
　　“微信？他还用微信啊？”在林爽的心目中，道长那不得是住在深山老林里，鹤发童颜的，来去无踪，怎么还用微信啊？
　　“现在网络这么发达，也不能说是个道长就拒绝现代科技吧！你还以为是一百年前呢！微信我发你了。”李晓明说完居然转身就走了。
　　“断气了。”王涛说。
　　“啊？”
　　王涛看了看林爽：“我是说，吴振虎的心脏终于停止了跳动。”
　　林爽伸了伸脖子，又朝病床方向看了一眼，那是心脏吗？就像个千疮百孔的大海绵球，每跳一下都会挤出许多黑乎乎的血，谢天谢地终于不跳了。林爽的手摸了摸胸口，感觉昨天吃的饭真的要出来了。
　　刘枫亭一把扶住他：“走，回去！”
　　刘枫亭说的回去，是回他自己住的地方，打开门，把林爽扶到床边坐好，倒了一杯热水，吹了吹才递给他。
　　林爽勉强喝了一口：“我没事儿了。”被刘枫亭这么紧张兮兮地盯着看，林爽还真有点不适应，“真的没事了。”
　　“那就好。”
　　“你说要是吴振虎挖的是秦始皇陵也就算了，不过是一个小地主埋在土里的首饰，连古董都算不上，何至于…。何至于…。”
　　“钱财不在于大小，只在于为了得到他罗阿牛做过多少恶事。”刘枫亭轻声说，“有些人，为了一点点利益就会把灵魂出卖给魔鬼。”
　　“哎…”林爽叹了一口气，“你说我是不是我命犯太岁啊，上个学期是张岩，这个学期又是…。而且，两件事都和我有关系，今天躺那儿的人，也可能是我…”
　　“不会的。”刘枫亭柔声说，“既然你没有贪财好色，事情就不会落在你的头上。”
　　“我没有贪财好色…。。”林爽想了想，贪财没有，这好色？他偷偷瞟了刘枫亭一眼，心里一动：“色，还是好的，只是不好女色罢了。”
　　刘枫亭：“。…。。。”
　　“那个…。刘…。刘老师，我真觉得你对我挺好的…。杨峰在医院门口吐成那样，也没看见你怎样…。。”
　　“…。。你要不要先联系下那个道士？”刘枫亭赶紧转换话题。
　　“哦，对哦！”林爽掏出手机：“哟，你猜这道士叫什么名字，天一居士，口气还真不小。”
　　他把事情的始末和天一居士说了一遍。
　　过了一会，那边回了一条消息：“我今天的法都做完了，要不明天上午来我家面谈吧！”接着发来一个链接，“你预约一下。”
　　预约？看个道士还要往上预约？
　　“哦，你家在哪儿啊？”
　　“网页上有。”
　　林爽看着刘枫亭：“这人是个笑话吧！行不行啊？”
　　“行不行，也只有明天才知道了。”

第19章天一居士
　　林爽和刘枫亭按照网站上的地址找了过去，什么嘛！居然住在市中心的一栋居民楼里。按了按门铃，门开了一条缝，露出半张脸。
　　“我找…。天一居士。”林爽生怕走错了地方，被人当成神经病给打出来。
　　“我就是，请进请进。”
　　面前站着个白白净净的年轻人，中分头，夹克衫，牛仔裤，光脚穿着一双毛茸茸的拖鞋，看着年纪比林爽大不了几岁，就他？林爽基本确定他遇见的是个骗子，走进屋左右一看，倒是装模作样装潢了一般。
　　天一居士把门关上，一双小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刘枫亭：“您是来…。。瞧病的？”
　　这到底是抓鬼的道士还是骗人的江湖郎中呢！刘枫亭很有礼貌地回答：“不是。”
　　“哦。。。。。”他又看了看林爽，“那你们是来算姻缘的？”
　　什么和什么嘛！林爽好生没好气地说：“你都忘了，我在网站上填的不是抓鬼嘛？”
　　“哦，您是林爽？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今天预约有点多，给我搞混了。”天一居士一边陪笑，一边兴奋地搓着手，往木桌前一坐，“东西带来没有？”
　　林爽要给不给地把一个塑料小袋放在桌上，里头是三个金戒指。
　　却见天一居士从抽屉里取出一副做手术用的一次性乳胶手套戴上，小心翼翼地打开塑料袋，用个镊子把金戒指夹了出来，一手举着个放大镜左看右看。
　　“你…。。这样看出点什么来没有？”林爽半认真半讽刺地问。
　　天一居士看了老半天，最后把东西放下，点点头：“罗阿牛。”
　　“嗯？”
　　“练了鬼力。”
　　“是。”林爽说，这不都是自己告诉他的吗？
　　“已经练到八段了。”
　　八段？你以为脸跆拳道啊？
　　刘枫亭问：“八段是什么水平啊？”
　　“这鬼力啊，一共有九段，如果全部练完就可以在雾城称鬼王了。练到八段便可以聚化成型，你们知道，一般的鬼魂是没有力气的，连个窗户都打不开，可是聚化成型的鬼就有相当的能力，一般的和尚道士都不是他的对手，也没有什么他进不去的地方…。”
　　看来这人满嘴跑火车，都快跑出轨了，林爽直接打断：“你说他没有进不去的地方？那个山寺他不就进不去吗？”
　　“你说的是南寺山山寺，那个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啊？不就是一个小破庙吗？”
　　“有什么不一样，我也不能跟你说啊，天机不可泄露。山寺的玄机罗阿牛之流也是不会知道的，若是知道…。。”
　　还天机不可泄露，林爽彻底失去耐心：“我说，你行不行啊？要是不行就算了，我这真是正事儿，关系好多人的性命呢！时间耽误不得，你要早说不行也算是积德！”
　　半截话被打断，天一居士一愣，生气了：“瞧你这话说的，这这这…。。你还不信我？得得得，我今天晚上就去抓鬼，你跟我一起去看！”
　　啊？
　　“怎么了？观摩抓鬼，付双倍价格…。抓到再付，免得你以为我是个骗子。”
　　“那多谢道长了。”刘枫亭说。
　　天一居士看了一眼刘枫亭：“你不能去。”
　　“为什么他不能去啊？”林爽说。
　　“这位先生，他身子骨不太好，容易…。撞邪。”
　　“你才容易撞邪呢！”林爽不愿意了，谁说刘枫亭身子骨不好？力气比他的可大多了，也就是看着瘦点，“他身体健康得很！”
　　“行行行，非要去就去吧！出了事可别怪我。好了好了，这事儿就这么说定了，我后面还有预约的呢！”
　　从居民楼里出来，林爽说：“行不行啊？我看这人横竖都像是个骗子，哪有道士住这里的。”
　　“大隐隐于野，小隐隐于世。”
　　“你还真相信啊！”
　　“我也不知道，但是我身上一直揣着灵能检测仪，大概是你带着那三个戒指的原因，检测仪一直在我怀里抖，可是一进他那房间就停住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刘枫亭说，“他要真的是个骗子，总得要装一装，可是打扮得那么懒散，反而…。。”
　　这么一说，林爽又有几分信：“那…他说你去不好，你还是别去了。”
　　刘枫亭摇摇头：“这一点他大概是看走眼了。”
　　“哦，对了，前面有家川菜馆，我们先吃饭吧！”
　　林爽点了一桌子菜，刘枫亭依然话不多，端正地坐着，斯文地细嚼慢咽。
　　“刘老师，来雾城以前你见过灵异事件吗？”林爽问。
　　刘枫亭点点头。
　　“真的？说来听听。”
　　刘枫亭没有抬眼：“很久以前的事了。”他不想说。
　　“所以你到雾大来研究灵能就是想用科学来证明鬼魂的存在？”
　　刘枫亭并没回答，对林爽来说，这就是默认：“你之所以来雾大，是因为这边灵异事件比较多？”
　　“差不多吧。”
　　林爽有点崇拜地看着他，北大的高材生，完全可以走一条不一样的路，却一个人到这穷乡僻壤的地方，就是证明一件科学界都不认可的事情，还是自己出资，暗暗进行的。
　　“要是真的能够证明，我觉得你可以获诺贝尔奖！”
　　刘枫亭抬起眼：“林爽，你想过这辈子怎么过吗？”
　　“啊？还能怎么过，就这么过呗…。”
　　“你有没有理想什么的？”
　　“理想？”林爽认真想了想，“我就是不想像我爸那样…。。他有钱，有事业，有…。有女人，多得自己都不记得那种，别人都说他是成功人士，可是我觉得他那样没意思透了，我就想找一个人，好好过日子，愿得一人心，白首…。白首…。”
　　“白首不相离。”
　　“对！那个人…。。就是你…。”
　　刘枫亭咽了一口菜。
　　“我是说真的，以前我是挺混蛋的，但是现在不是了，真的，给我个机会…。。”
　　“白首不相离，我现在就有白头发了，等你白首的时候，我早就变成骨灰了。”
　　林爽忍不住笑了：“没事儿啊！那我就在床边挖一个洞，把你的骨灰放在洞里，陪你的骨灰睡觉啊！”哪里知道，此话一出，把刘枫亭吓得筷子都掉在了桌上。
　　林爽眨眨眼睛：“很吓人吗？”
　　“吓人。”
　　“刘老师，你有功夫想以后的事情，就说明你考虑咱俩在一起会是什么样了，要不，还是先考虑考虑当下吧…。”想想这一年不到的时间，从第一眼看见惊为天人，急切地想要据为己有，之后被他拒绝惩罚，到现在能够安安静静一起吃饭就像是做梦一样，“你能不能给我个机会，不行再分手也可以啊！”
　　“我吃饱了，回去吧！”刘枫亭说。

第20章那年拉住你的手
　　回到卧室，刘枫亭跪在床头，把墙上那个暗格打开，小心翼翼地把青花瓷坛给捧了出来，他的额头轻轻地捧在坛子上方，闭上了眼睛。
　　“那我就在床边挖一个洞，把你的骨灰放在洞里，陪你的骨灰睡觉。”
　　李湘东，就这么来来回回，你究竟要和我纠缠到哪一辈子？
　　…
　　手机铃响了，刘枫亭睁开眼睛：“喂？”
　　“怎么还没起床。”
　　“嗯，你过会再打过来吧！”
　　“哎哎哎，我已经在你楼下了。”
　　“啊？”
　　刘枫亭床上衣服跑下去：“你怎么来了？”
　　李湘东一笑，脸颊上漾出两个可爱的酒窝：“你不是说想我吗？”
　　“我是，可是…。”
　　“怎么了？别担心，我会很规矩的。”
　　李湘东确实很规矩，两人之间保持这一米的距离，就好像是个不太熟悉的高中同学，规矩得刘枫亭都觉得不自然。
　　他带他逛逛校园。李湘东左看右看：“北大就是不一样，跟个公园似的，还y个水潭。”
　　“这不是水潭，是湖。未名湖。”
　　“你看，还有塔。”
　　“那是博雅塔。”
　　刘枫亭还想给他扫扫盲，李湘东笑了：“我看北大这校园挺适合谈恋爱的。”
　　“你心里除开谈恋爱还有啥啊…。”刘枫亭满头黑线。
　　“我当然不如你那么有出息，我想成为中国的霍金也没那个能力啊！”李湘东低声说，“但是…。你事业那么繁忙，总得有个照顾生活，端茶送水的吧！歌里唱得好，军功章有我的一半也有你的一半…”
　　刘枫亭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着李湘东，吓得他赶紧闭嘴，一看周围还有人来人往，嘘声说：“我错了我错了，不说了。”
　　这时候，刘枫亭的一个动作却叫李湘东呆住了，只见他慢慢地，慢慢地，把手朝他伸了出来。
　　啊？这路很平，没坑没坎的，你要…。。拉我的手。李湘东忐忑不安地把手放了上去，刘枫亭用力一握，往身边一拉，把没有防备的李湘东直接从一米以外拉到了身边，手，并不是简单地拉着，而是亲密地十指相扣。
　　李湘东倒抽一口冷气，一股麻酥酥的感觉从心窝里泵出来，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脚一软，连路都走不利索了。刘枫亭自然也很紧张，手心里汩汩地冒着汗，步态也显得十分僵硬。只是握着他的手一丝也没有送。
　　“小亭子，其实你不需要这样…。我我我，我不介意的…。”
　　“这一关，总是要过的。”刘枫亭一字一顿地说。
　　“小亭子…。。”
　　刘枫亭没再说话，他低着头，身边的人来来往往，其实并没有谁盯着他们看，也没人在意。但他不敢抬头，却也不放手，每往前走一步，都异样艰难和决绝。
　　短短的一条路，两人好像走了一个世纪，刘枫亭回过头只见李湘东紧紧咬住嘴唇，使劲忍住不让泪水掉下来。
　　李湘东没想到他会在人群中拉住自己的手。他只知道刘枫亭不想出柜，如果他不想，他也绝对不会逼他。他早就想好了，只要刘枫亭愿意，他可以一辈子做他的秘密情人，在外就以普通朋友相称，陪他演一辈子戏也没有关系，只要他别不要自己。
　　刘枫亭的手指蜷曲了起来，紧紧握住那个青花瓷坛：“小东子…。。现在叫我怎么办？怎么办…。”

第21章锡假银子
　　咚咚咚，响起一阵敲门声。刘枫亭赶紧把瓷坛子放进暗格关好。
　　门口站着一脸堆笑的林爽，这家伙，两秒不见就黏上来。刘枫亭淡淡地问：“你怎么又来了？不是说六点才出发吗？”
　　“现在都已经五点半了。”林爽说。
　　刘枫亭一看时间，原来自己发了那么久呆。
　　“我们早点过去吧！不把这事儿办了我心里还真有点不踏实。”林爽说。
　　两人重新回来天一居士住的地方，只见他拿了几根香，两管子烧烤用的锡箔纸，一叠打印用的A4纸和一把手工剪刀，一个手电筒，往塑料袋里一装：“走吧！”
　　“你…。就带这些东西？”林爽不放心地问。
　　“对啊？你觉得还要带什么？”
　　“你一个道士，不得带点法器什么的？比如桃木剑啊？什么符箓啊，你连个毛笔也没带？”
　　天一居士笑了笑：“你以为看玄幻小说呢？”
　　三个人打的来到了青松公墓。这个公墓是解放后不久修的，墓区分为不同的年代，罗阿牛死得早，葬在最远的那一片。这一片来祭奠的人相对比较少，杂草和落叶几乎把墓碑都埋起来了。天一居士边走边数，最后在一个破墓碑前站定：“就这个！”
　　拨开上面的树叶和淤泥一看，果然写着罗阿牛的名字。
　　“这就是罗阿牛的墓啊，看起来和别的墓没什么两样啊？”
　　“他生前也就是个无名之辈。”天一居士说。
　　“看着上面淤泥的厚度，这是几十年都没人来看过了啊！”林爽又说。
　　“他儿子女人都已经不认他了，自然没有人来看。”天一居士一边是说，一边在墓上插了几根香，把那三枚金戒指放在墓上，顺手把锡箔纸递给林爽：“来帮帮忙，你把这个撕下来捏成一团，放在戒指周围就好。”
　　“你这是…。干嘛啊？”
　　天一居士深不可测地笑了笑。
　　“不会吧！你不会？”
　　天一居士把食指放在唇间：“找我说的去做。”
　　那锡箔纸当银子？你欺负人家没文化呢！林爽越来越觉得不靠谱，再一想，更觉得不对：“天一居士，我这付了三倍的钱，怎么还要干活啊？我不是在旁边看看就行了吗？”
　　“现在人不都喜欢体验吗？我还没收你体验费呢！”
　　“。…。诶对了，天一居士啊，我看你年纪和我差不多嘛！怎么就成了厉害的道士？还认识李晓明的奶奶？”
　　“李晓明的奶奶？谁啊？李晓明又是谁啊？”
　　“你？我加你微信的时候不说是李晓明奶奶介绍的吗？你忘了？敢情你根本就不认识她？”
　　“呵呵呵，不认识。”
　　“不认识你装认识，你你你，靠谱不靠谱啊！”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突然听见身后一个声音：“安静！”刘枫亭发飙了，“有东西来了。”
　　刘枫亭原来比道士还有用啊！林爽扭过头：“你怎么知道啊！”
　　“灵能检测仪…。”
　　说时迟那时快，一阵黑云不知道从哪里就飘了过来，把月亮星星全都挡住了，冷风从四面八方吹来，整个林子都在唿啸，哗啦哗啦唿啦，大地又抖了起来。就像那天在青牛沟一样。林爽忍不住就往刘枫亭身边靠了靠，刘枫亭居然顺势就把他卷进了怀里。
　　林爽还没有来得及激动，只看见黑乎乎的触角从地里面冒了出来，团团地把整个墓碑都盖上了。天一居士，天一居士人呢？林爽这才发现刚才还蹲那的人不见了，不会吧！这小子真的是个骗子，看见鬼真来了人就跑了？

第22章放手吧
　　林爽赶紧抓住刘枫亭的手：“快走，我们快…。”话还没有说完，一个细细长长的触角就朝他飞了过来，刘枫亭用身子一挡，同时一道白光闪过，那触角就掉在了地上，眨眼的功夫变成了灰烬。
　　林爽这才看见，那白光是一把剑，握在一个白衣白裤的人手里。可这人…。。怎么看着不像人啊？脸色煞白，没有鼻子也没有眼睛，而且这身子，好像是二维的，就是薄薄的一片。林爽揉揉眼睛，这原来是个用纸剪出来的人。
　　被砍掉一个触角以后，那东西似乎发了怒，所有的触角都抬了起来，三两下就把白色的纸人给撕了个粉碎，可是一个纸人又从天上飞了下来，接着，两个，三个，四个，五个，前仆后继，不一会儿密密麻麻把墓碑给围住了。林爽抬头一看，天一居士就盘腿坐在头顶的那棵树上，怀里抱着那一大叠白纸，手里拿着剪刀动作快得看都看不清，白色的纸人像变戏法一样从他手里飞出来，在空中翻一个跟头，就像一下子有了生命一样。
　　林爽正看得眼花缭乱的，天一居士剪完了最后一张纸，从树上跳了下来：“奶奶个泡菜的，老子没纸了。”
　　“啊？你咋不多带点纸呀！”
　　“没想到罗阿牛比我想象的还要厉害一点。”天一居士咂了咂嘴。眼看着越来越多的纸人被撕碎，地上早就堆起了白花花的一片。
　　“那现在怎么办？”
　　“跑！”
　　林爽还没跑出去两米，左脚拌右脚，摔了个狗吃屎。刘枫亭赶紧把他扶起来：“快走！”
　　这时候，最后一片纸人也被撕碎了，林爽刚往前走几步，只觉得一股力量把他往后拉，一根又粗又长的触手卷住了刘枫亭的脚踝往后一拖，林爽回头一看，我的个妈呀，整个坟墓都裂开了，眼看刘枫亭就要被触手给拖进裂缝里去，他扑了过去，一把抓住刘枫亭的，身后，天一居士也抓了林爽：“用力啊！用力！不然真被拖进去了！”
　　用力也没用，地上被拖出一熘泥印子，三人成一串，还是缓慢地朝裂缝里滑去，眼看着，刘枫亭半个身子都进去了，林爽咬紧牙关，脚踩在地上直打滑。
　　“松手。”刘枫亭突然说，居然还想挣脱他。
　　“你疯了！”
　　“你这么着会一起被拖进去。”刘枫亭说。
　　“要死一起死。…。不松…。”
　　“听话！”
　　“不听！”林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刘枫亭的腰都已经陷进去了，那股吸力似乎不可抗拒，身后天一居士还拽着他的小腿，感觉整个人都被拉长了。
　　“林爽…。。放手吧！”刘枫亭的指力惊人，真要挣脱他，林爽根本就不是对手，眨眼的功夫左手就挣脱了，右手也即将从林爽手里脱出去，刘枫亭的眼睛红了：“我答应你，下辈子一定来找你。”
　　“不！！！！”
　　手一松，刘枫亭就不见了，林爽发疯一般扑了过去，天一居士赶紧抱住了他：“没用的！怎么快走吧！”
　　“滚开！林爽吼道。

第23章你对象身体不好
　　就在这个时候，大地又剧烈地抖动起来，一股无形的力量把林爽往外面推，他睁大了眼睛，只看见一大堆黄土从裂缝里冒出来，土堆里还露出刘枫亭的半个身子，林爽赶紧往前爬了两步，双手抓住他的手臂往外面拽。
　　恍恍惚惚地，林爽这才意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林子里响起了一阵笛声。那笛声不算悦耳，也不算难听，曲调千回百转十分怪异。与此同时，随着黄土一起出来的还有无数树根一样的触手，已经完全没有了生命力，就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把什么东西从坟墓里拔出来，触手下面连着的是黑油油的一摊，看不清是固体还半固体。一旦接触到空气慢慢地就化成了水，早已经干枯固化的那些触手也纷纷掉落了下来。
　　黑云散去，月亮露了出来，银光洒在坟山上，林爽一抬头，却看见不远处站着一个人，这是那天在河边遇到的那个丑汉！虽然光线并不好，可长成这样的人绝对是过目不忘啊！林爽嘴角抽了抽：“刘枫亭…。。”
　　却只见那丑汉瞟了他一眼，又吹了一个音符，两人应声而倒。曲子又响了一段，地上的裂缝合上了，丑汉用笛子的一段往地上一指，空气里响起清脆的两声，那墓碑如同披上了一层银霜，被整个儿封印了起来。
　　“爸…。”天一居士从地上爬了起来。
　　“我不是你爸，我也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嘴上这么说，关键时刻您不是还是来了么？我就知道您不会不管我…。”
　　“管你？笑话！有你没你，这事儿我也不会不管。”
　　天一居士上前一步拉住他的胳膊：“爸…。。你还在怪我呢！…。这都什么年代了，就连姜姥姥的孙子都上大学了。您就…。”
　　丑汉只看了一眼昏迷在地上的两个人，打断了天一居士：“还不赶快把他们的记忆抹掉。”
　　“哦！知道了，马上！”
　　可天一居士作完法再一回头，丑汉早就不见踪影了。
　　林爽醒来时发现自己在天一居士的家里，脑袋疼得要命：“昨天晚上咱们是怎么回来的啊？”
　　“当然是我把你们俩救回来的啦！”天一居士说。
　　“你怎么救的？你不是你纸用完了吗？”
　　“纸是用完了，可我还有别的法术啊！”天一居士大言不惭地说，“那个，你们是什么关系啊？”他指了指还在床上昏迷的刘枫亭。
　　“哦…。他是…。。我是他男朋友。”要说大言不惭，谁也比不过林爽。
　　“我说呢，昨晚你侬我侬的，肉麻死人了。”天一居士笑了笑，“不过你对象身子也太弱了点，是不是以前受过伤，或者中过什么毒啊？”
　　林爽想了想，皱起眉头：“我确实听说很多年前他吃了什么生的果子，算是中毒吧！”
　　“西云果？”
　　“好像是。”
　　“看来我没猜错，西云果的毒素在体内聚集，就算是十年二十年也代谢不掉的。身体亏损，邪气容易入侵，我早说了他不要去。”
　　“那怎么办啊？”林爽急了。
　　天一居士把几塑料袋药放在林爽面前：“昨晚他被邪气所伤，我已经给他解毒了，不过我用的是以毒攻毒之法，这些是补药，你回去每天煮给你对象喝，里面有方子，喝一个月就好了。”
　　“你是说吃一个月，西云果的毒就可以全部解掉？”
　　“当然不是了，我刚才没说清楚吗？这个补药只是为了中和我给他解毒的药的毒性。”天一居士说，“至于西云果的毒，我可没有那么大能力去解。”

第24章喜欢
　　林爽把煮好的汤药端到刘枫亭面前：“老刘，来来来，喝药了。”
　　这已经是第五天了，刘枫亭掐着手指算着，这么被人伺候着他浑身上下不自在：“你放那就行了，我自己能喝。”
　　“别别别，还是我喂你吧！”林爽把勺子放在唇边吹了吹，还尝了小口，“来，张嘴！”
　　刘枫亭看了他一眼，什么人啊？矫情！可是林爽并没有把勺子完全伸过来，他只好自己伸过脖子来够，结果林爽勺子往下一压放进了碗里，冷不丁凑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那一吻极轻，可刘枫亭却像被高压电电到一样，立刻坐直了身子怒视着他。
　　“怎么了？你不会又要把我手反剪着绑起来吧！”林爽低声说，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他。
　　刘枫亭：“……”你小子吃准了我不会对你怎么样。
　　“你能不能就别这么端着了，自己不难受吗？”林爽说，“你忘了那天在坟地里和我说的什么。”
　　“说什么了？”
　　“你说，你答应我，下辈子一定来找我…。”
　　“不记得了。”
　　“你不记得我帮你记着…。。干嘛要下辈子啊！这辈子我就在这，不好吗？”
　　“林爽！”
　　“我知道我知道，你有喜欢的人了，你心有所属了，你怎么怎么了，可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这些日子，我也从来没看见他出现过，该翻篇了吧！人不能总是活在过去啊！”
　　刘枫亭不由自主的攥紧了拳头，脸上全是隐忍。林爽管不了那么多，药也不喂了，往床头柜上一放，也瞪着刘枫亭：“刘枫亭，我以前确实是混蛋，可是现在不是了，强扭的瓜不甜，你要对我没那个意思，说句话，我马上就走，反正这个学期也要过去了，你也就不教我了，从此以后咱俩面都不要见，看见你我绕着走，行吧！”
　　刘枫亭的嘴还真动了动，林爽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他还真保不准刘枫亭会说个滚字出来。可是那话像是在他嘴里打了个转，喉结上下一动，又被咽了下去。浮上来的，变成了眼里的水光。
　　林爽试探着靠近了一些：“你舍不得让我走？对吗？”
　　刘枫亭：“。…。”
　　林爽：“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纠结呢？”
　　刘枫亭：“。…。”
　　林爽：“你什么都不说，我就当你答应了。”他扶住刘枫亭的肩膀，吻住了他的唇。这一回，林爽只是贴住他的嘴唇，很快又分开了，刘枫亭像魔怔了一样，居然一动也没有动。林爽胆子大了些，试探着把舌尖钻进了他的唇缝里，这回刘枫亭轻轻把唇合上了，像含进去一颗糖，也舔了舔他的舌尖。林爽只感觉一双手从他的腰间拥了过来，极其温柔，也极其有力。
　　在刘枫亭的心里有一道极其坚固的堤坝，可越是坚固，一旦决堤的威力越是巨大。又好像一直禁锢在心底里的蛇熘了出来，蜿蜿蜒蜒地缠住了他的心。林爽再睁开眼睛，看到刘枫亭的眼睛都是红红的。
　　“老刘…。”林爽还想说点什么，一个激灵，只觉得牙齿发颤，不知道什么时候，刘枫亭居然掀起他的上衣，舌尖在他的胸口游走着。以前还真没人这样对他这样过，林爽身子一软就躺倒在床上，双手插进刘枫亭的头发里，嘴里忍不住哼哼起来。
　　刘枫亭微微抬起头，拇指在他的胸膛上摩挲着，林爽低头一看，他在摸自己胸前那个胎记：“这个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
　　这本来是个普通的胎记，林爽有时候还觉得挺好看的，可被人这么仔细地观察，突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起来：“你…。。是不是觉得挺…。难看…。”
　　“没有。”
　　“你要不喜欢…。”
　　“喜欢。”
　　喜欢？喜欢这两个字居然会从刘枫亭嘴里说出来，林爽都愣住了，继而兀自笑了起来。
　　“你是不是下午还有课？”刘枫亭问。
　　“啊？我…。我不去了。”
　　刘枫亭坐直了身子：“去吧！我下午也有会。”
　　刚答应就赶人走，林爽心里一万个舍不得，可他必须乖啊！依依不舍地走了。刘枫亭坐在床头愣了一会，把暗格里那个青花瓷坛又拿了出来，捧在手上怔怔地盯了好一会，一滴眼泪落在了坛盖上。
　　林爽走出门去，外面阳光灿烂，夏天就要来了，他尝到了从未有过的甜蜜，舔舔嘴唇，好像刚才的吻是一颗糖，唇边还有余味。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再见到刘枫亭。

第1章别走了
　　六月份了，天越来越热，体育课开始学游泳。一说游泳这项运动，大多数男生都会觉得无聊，但是他们绝对不会拒绝游泳课，尤其是无线电这样只有一个女生的和尚班。坐在泳池边看着别班女生穿着游泳衣戏水绝对是一大享受。
　　林爽虽然喜欢男人，但也绝对没有丧失对美女的欣赏力。换好衣服往泳池边走，一边对杨峰小声说：“今天下午英语系也是游泳课，全是女生，你说这教务处排的课……”
　　杨峰没有吱声，林爽扭头一看，才发现他脸都是白的，额头上全是汗珠。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杨峰摆了摆手：“游泳池的水…。。我看着头晕…。”
　　啊？“你也不会游泳啊？”现在林爽才知道班上不会游泳的人那么多。
　　“我小时候会的，高中的时候生了一场病就不干游了。”
　　“什么病啊？不是狂犬病吧！”林爽只听说得了狂犬病的人怕水。
　　“你才狂犬病呢！就是一般的发烧，烧得迷迷煳煳的，具体我也不记得了。”
　　话说着，大家就走到了水池边上。体育老师是个女的，叫王芳。带着大家做了热身运动，一声令下：“下水！”
　　这里是浅水区，扑通扑通一阵响，大家都跳了进去，只有杨峰还站在那。
　　“胖子，快点！这水只有小腿肚子深！”
　　杨峰看了看波光粼粼的水面，深吸了一口气，这架势哪里是游泳，分明是狼牙山五壮士要壮烈牺牲了。
　　“好，现在大家手扶着池边，先练习腿部动作，一，二，一，二…。。”
　　这堂课对杨峰就像受刑一样，好容易结束了，王芳扫视了大家一眼：“游泳池下午六点到八点是免费开放的，大家有空练一练，一个月后我们要进行五米蛙泳的考核。”
　　啊！！！！！！！！杨峰郁闷地看了林爽一眼。
　　林爽安慰道：“就五米，站起来到膝盖的水，我陪你练！不过…。今天不行。”
　　今天是刘枫亭的生日，四十岁了。
　　虽然说他看着一点也不像四十的人，说二十多也有人信，可刘枫亭总是一口一个说自己老了，生日也不愿意大张旗鼓地庆祝，好说歹说就象征性地吃一顿饭，当然，这饭菜必须是林爽亲手做的。
　　林爽回到外头租的房子里，一进屋就撸起袖子干活，抽空还出来一趟，给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刘枫亭削个梨，倒杯果汁。紧赶慢赶地，一桌子菜做了两个小时。
　　刘枫亭坐到桌边，举起筷子：“这么多，也吃不完。”
　　“没事儿，明天继续吃呗！你尝尝这个泉水鱼，味道怎么样？”
　　“不错，以后你要是学业不精，到可以出去开个饭馆。”刘枫亭原来也会说笑话，而且说笑的时候自己绝对不笑，一脸的严肃。
　　“我才不呢！我只做给你吃。”
　　刘枫亭微微一笑，指了指旁边壁橱上挂的泥哨：“我刚还想问你，丁老先生后来来找过你没有。”
　　林爽摇摇头：“出事以后他就再也没有来过了，怎么说天一居士灭绝了罗阿牛，也算是给他报了仇…可他…。也是，他自己也说了那都是上辈子的事情了，他早就放下了，罗阿牛怎么样了和他也没有关系。”
　　“林爽，如果你还记得上辈子的恩怨情仇会怎么样？”
　　林爽笑了起来：“我的宝贝儿，原来你也会问这种幼稚的问题！”接着又认真地想了想，“这要看情况了，如果是仇啊怨啊就算了，俗话说冤冤相报何时了，记着他多累啊！不过如果是恩，还是要报的，如果是情的话…。。能够再续情缘那就再好不过了…。。不过我这辈子已经有你了，上辈子情人找来也没用了。”
　　刘枫亭没说话，只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低头细嚼慢咽，他嘴里有东西的时候是绝对不会说话的。
　　林爽看了他一眼：“本来说做个蛋糕吧，你说不吃甜食；买东西吧，你也不喜欢，所以做了个这个给你。”
　　刘枫亭抬起眼，从林爽手里接过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个木头雕的小兔子，看得出是精心做的，虽然技术还不到家，他嘴角一勾，笑了。
　　“喜欢？”
　　刘枫亭微微点点头：“怎么想起做这个？”
　　“那个泥哨就是丁老先生自己做的，后来送给他媳妇儿，原来什么金银财宝都没有自个儿做的强，你是属兔的，我就给你做个兔子，你得好好留着。”
　　刘枫亭小心地把东西收了起来：“对了，你这一个人租这么大房子，而且平时住学校也不过来，就是来这做顿饭。不如把房子退了，想做饭可以去我那做。”
　　瞧这，两人刚好没多久就开始管东管西，就他那电磁炉能做出什么东西。林爽说：“不是我不想退，可是当时安新一签就签了四年的合同。”
　　刘枫亭：“……”这孩子可真够败家的。
　　“。…因为四年便宜…。”林爽眼珠子一转，“当时他还想着赖在这不走了，现在又被我爸叫去办事了，一年半载都不会过来，空着确实可惜…。要不…。。你搬过来住…”
　　刘枫亭一抬头，正遇上林爽灼灼的目光，他也不躲，没有喝酒，可两颊都是红扑扑的，嗓子有点哑：“今晚别走了，行吗？…。”

第2章我一直都在忍
　　刘枫亭沉默了一会：“。…。这事儿，你得想好了…。”
　　在他看来，这好像是一件特别严肃，特别重大的事情，仿佛一错就没有回头路了一般。林爽干脆地说：“想好了，天天想，夜夜想，时时刻刻都想！”
　　刘枫亭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轻轻把筷子放了下来。认识这么长时间，林爽对他的肢体语言是理解得透透的，一跃而起：“那我先去洗个澡！”
　　“哎……”
　　……
　　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刘枫亭定定地坐在床头，没来由地，他感到无比地紧张，就好像是人生第一次一样，想来，他一个人十八年了，那事儿好像都变得遥远和陌生。
　　过了一会，林爽从浴室里出来，下身只围了一条浴巾，见刘枫亭跟个石雕一样杵在那，身上衣服穿得严严实实的，他小心翼翼走过去，挨着他坐了下，水珠从他湿漉漉的头发上滚落下来。
　　“你啊，头发也不擦。”刘枫亭说，拿了条毛巾给林爽擦了擦头发，动作轻柔，不紧不慢，就像个兄长照顾小弟，甚至父亲照顾孩子一样。甚至目光里都透着一丝慈祥。弄得林爽无端地不好意思起来。
　　好容易把头发擦完，他又仔仔细细把毛巾挂在床头的椅背上，才转过身，拾起林爽的手，握在了手心里，房间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安静。
　　林爽神经质地笑了笑：“我怎么有点紧张？”
　　“那…。要不要再想想？”
　　“。…啰嗦…。”
　　刘枫亭：“。……。”他抬起林爽的下巴，轻轻吻了吻他的唇。
　　浴巾掉了下来，刘枫亭只抬起眼皮看了一眼，似乎被什么灼到一般，搂住林爽腰的那只手，几乎嵌进了他的肌肤了。林爽把头伏在刘枫亭的肩膀上，亲咬着他的耳垂，他来之前刚洗过澡，皮肤散发着好闻的香皂味道，两人的唿吸明显地粗重了起来，胸膛贴着胸膛，林爽直觉得刘枫亭那咚咚跳的心脏如同一个鼓槌，一下一下地敲在自己的胸口。不一会儿，房间里响起宽衣解带的声音，浅蓝色的棉衬衣和灰色工装裤落在了地上，两人相拥着翻滚了几下，刘枫亭就自然而然地伏在了床单上。
　　哪怕时隔十八年，他也早已习惯了这样，李湘东的欲望总是强烈而炙热，每次他都是以这样的姿势等待他的暴风骤雨。可是这回，刘枫亭等了半天，林爽只是紧紧地伏在他身后，急切又毫无章法地摩擦着。
　　刘枫亭：“。…。”
　　以前那么凶神恶煞地想要强迫人家，真动真格的了好像难度还有点大。
　　“我教你？”刘枫亭问。
　　……
　　外表话少人狠，原来温柔起来的时候能这么温柔，他的抚摸和亲吻不一会就让林爽的身子软的像一滩水，心也软得要化掉，唯有欲望炙热地饱胀着。林爽感到浑身酥痒难忍，对方却不急不慢，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一把抓住刘枫亭的小东西就往自己身上送。
　　“别急…。”刘枫亭说。
　　别急？急得林爽索性两臂圈住他的脖子，双腿盘在了他的腰上，像个树袋熊一样紧紧抱着树枝，抬起胯使劲往人家腹部贴：“我说你这个人，平时磨磨唧唧的就算了，这都到床上了，还不急，我都急死了！”
　　刘枫亭：“。…。。”这孩子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我要不是怕你疼，我…。一想起他和李湘东的第一次，那种刀子在身上进进出出的感觉还记忆犹新，又细细亲吻了他一番，才轻声说：“那你…。忍着点儿…。”
　　“快点吧您！我一直都在忍…。。”

第3章以后我疼你
　　房间里弥漫着暧昧的气息，林爽斜躺在刘枫亭的话里，半闭着眼，慵懒得一动都不想动。
　　“你…。。还好吧？”刘枫亭问。
　　“…。。嗯。”林爽哼了一句，抬起眼皮，见刘枫亭正脉脉地望着自己，一笑：“刘枫亭，我爱你。”
　　听到这句话，刘枫亭恍如隔世。
　　“你呢？你也爱我吗？”林爽问。
　　“当然爱了。”刘枫亭说，“爱”这个字，他这辈子是第一次说，原先使出吃奶的力气都挤不出来的一个字，如今自然而然就从从唇间吐了出来，自然到他自己都没有怎么在意，同时握住林爽的手，轻轻摩挲了两下：“走吧！去洗洗。”
　　可林爽一点也不想动：“一会，等一会再去。”
　　刘枫亭一看他就是耍赖：“一会弄得到处都是。”
　　“到处都是就到处都是，反正不是你的就是我的。”林爽暧昧地笑了笑，“不如就这么睡了吧！明天再换床单就是。”说完还真的就闭上了眼睛，分分钟还真能睡过去了。
　　“走吧！我帮你洗。”
　　一听他这么说，林爽又来了点劲，睁开一只眼睛看着他，刘枫亭顺势就把他拉了起来。
　　浴室里有一个浴缸，上方是莲蓬头。刘枫亭试了试水温，给林爽打上香皂，仔仔细细地冲洗。林爽哪里被这么伺候过啊，就算刚有了肌肤之亲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你要再这么动我，我又要起反应了…。”
　　“洗干净点好，不然肚子疼…”
　　林爽没被他一句话呛死：“怎么突然间觉得你像我妈啊！”
　　“你妈？你妈这样给你洗过吗？”
　　“可能吧，不过就算有我也不记得了。”林爽叹了口气，“从我记事起都是自己洗澡。”别说洗澡，什么都是自己来…”
　　“以后…。我疼你…。”
　　这人一般不说话，可一旦开口，一句话就能把人的心戳死，林爽眼底里漫起一道水光，半晌，他说：“刘枫亭，我永远爱你，不离开你。”
　　刘枫亭没说话，举起莲蓬头把泡沫冲了个干净，又把出水口给关上，打开热水龙头：“泡个澡，放松一下…。”
　　说完他起身要走，林爽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一起泡。”
　　“你这地方小，两人…。”
　　“今天先凑活，明天换个双人的，带按摩那种。”
　　“不用不用，其实也不小，刚好。”刘枫亭可害怕他花钱，赶紧躺了下来，地方确实小，俩人高马大的汉子紧紧地挤在一起。浴室里水汽氤氲，水面慢慢地升高了。
　　林爽懒洋洋地把一条腿放在刘枫亭的腿上，磨蹭了两下：“你看，原来我的腿比你的长。”
　　“嗯。”
　　“。…家伙也比你大。”林爽一边说，一边把手盖了上去，水龙头依然哗哗地响着，林爽眯起眼睛，感觉什么东西在他手心里一点一点胀大，不由邪恶地一笑，“刘老师，刚才你教我的，我都学会了…。”
　　刘枫亭：“……”早知道人生不易，一切没有那么简单，林爽怎么可能一辈子让别人压着。
　　“我不但学习能力很，还…。”林爽坏坏地看着他，“还很有创新能力。”说完一个翻身，骑在刘枫亭的胯上。刘枫亭低头一看，这个销魂的姿势叫人有点不忍直视。
　　林爽把手从两人腰间伸了下去，一阵搓揉。
　　“你…。要干嘛？”
　　林爽喉咙里哼了一声，醉眼朦胧地看着刘枫亭：“你不舒服吗？”
　　刘枫亭：“。…。。”这小子到底准备干嘛？
　　结果林爽胯一抬，扶住刘枫亭的小东西，又慢慢地坐了下去。
　　刘枫亭：“。…。。”刚才真是高看他了，原来这家伙压根就没想过要反击。
　　林爽的臀部终于结结实实地落到了刘枫亭的小腹，他圈住刘枫亭的脖子，低下头，贪婪地吻起他来，仿佛想要全方面地，最大限度地和他融为一体。
　　哗啦啦，唿啦啦，水面已经到上限了，他一动，水花便溢出来一大片，不一会儿，浴室的地板上全都是水，白色的雾气更加浓重了，渐渐地，便看不清什么，只模模煳煳看到两个影子在云雾中翻腾，伴随着断断续续的呻吟…。
　　第二天上午，林爽是被一阵香味给闹醒的，他睁开眼一看，昨天闹了一夜睡得晚，现在都十点半了。林爽坐起身来，胡乱抓起一件衣服穿上：“你这是在炖鸭子啊？”
　　“冬笋老鸭煲。”在厨房里切菜，他的刀法极好，一枚小土豆瞬间就变成了细细的土豆丝。
　　“你也会做菜啊？”林爽好像真不愿意被人抢去了当家大厨的地位。
　　刘枫亭麻利地把土豆丝倒进盘子里：“做得少。”
　　林爽打开砂锅的盖子尝了一口，嘶地一声叫起来：“好喝！你这都跟谁学的啊？”
　　刘枫亭的动作一顿，半晌说：“自学。你饿了吗？菜一会就好了。”
　　饭是已经焖上了，汤也差不多了，其他的都备好了料，只要下锅即可，刘枫亭这是算着他一起来就能吃到饭菜。什么时候有人对林爽这么好过啊，像个孩子一样，他一把从后面抱住了刘枫亭。
　　刘枫亭两只手抬在半空中：“你干嘛？我要炒菜！”

第4章恐水症
　　今天是星期六，吃完饭，刘枫亭说：“我下午去实验室干活，你在家休息吧！”
　　“我也去学校。”林爽说，“我答应杨峰晚上陪他练游泳的。”
　　“今天傍晚不是有雨吗？”
　　“雨不怕啊！反正雨也是水，游泳池也是水。”
　　午饭吃得好，晚饭林爽随便吃了一点就和杨峰一起来到了游泳池，可能因为今天天气预报要下雨，游泳池居然一个人也没有。林爽把游泳眼镜丢给杨峰：“你以前会游，只需要克服对水的恐惧就可以了，深吸一口气，把脸埋水里试试。”
　　杨峰扶着楼梯颤颤巍巍地下了水，刚把脸埋进水里，跳起来一把就抱住了林爽：“水里，水里有东西！”
　　现在晚上七点，太阳还没有完全下山，天上云彩变幻，倒映在水里色彩迷离，可这池水一眼就能看到底，里面什么都没有。林爽说：“哪有东西啊？
　　“真的有，我看见了。”
　　“你啊，肯定是太紧张了，你仔细看看，没有！”
　　可杨峰抱着他就是不撒手。
　　林爽都不自在了：“你知道我是个基佬，你这么抱着我不难过吗？”
　　“不难过。”杨峰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你不难过我难过。我是陪你来游泳的，不是给你抱着玩儿的，快点！”
　　杨峰只好勉为其难地把脸埋进水里，不一会又蹿了起来：“啊！有鬼！”这回也不抱林爽了，直接顺着小楼梯一路爬了上来。
　　经历了前面那些事情，林爽对“鬼”这个字也非常敏感，将信将疑地看着杨峰：“你看到什么了？”
　　“一个人，没穿衣服，光熘熘的。”
　　“那是男人还是女人啊？”
　　“不知道，看不出来啊！”
　　“没穿衣服你看不出来？”
　　“可他既没有男性特征，也没有女性特征，就是一个光着的人，披着很长的头发，水鬼啊…。。”
　　林爽眯着眼睛扫射水面：“可我怎么没有看见啊？”
　　“水面看不见。”
　　林爽也戴上了游泳眼镜，把头没进水里，只看见白瓷砖的游泳池底，哪里有什么鬼。从水里钻出来，却见池边有一双腿走过去。
　　是刘枫亭！
　　“刘枫亭！你怎么也来了啊！”林爽叫道，从水里爬了出来。
　　刘枫亭只穿了条游泳短裤，露出结实的胸膛和腹肌，不管看过多少次，每次再看都像第一次，林爽的目光只要一沾到他的皮肤就黏着下不来了。失态的模样连杨峰都觉得难为情。
　　“游泳。”到游泳池自然是来游泳的，刘枫亭这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正好，杨峰说水里面有鬼，要在水里面才能看到，你来看看！”林爽说。
　　刘枫亭一个鱼跃钻进水里，眨眼的功夫就游了一个圈，在林爽边上冒出头来：“水里面什么也没有。”
　　“我就说呢！你看见了吧！水里什么都没有。”林爽说着一回头，却见杨峰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两个人急急忙忙把杨峰送到了医院，王涛给他作了检查：“没事儿，就是血压有点高，大概是精神激动的。”
　　“高血压？精神激动？”在林爽看来这是老头儿才会有的病。
　　王涛说：“你刚才不是说他以前会游泳吗？他可能是得了恐水症，一看见水就容易晕厥，这样吧！我给下一个诊断书，这样就可以免考游泳了。”
　　“你有这能耐早说啊！也不用这么折腾了！”林爽一拍大腿。过了一会，杨峰也醒了，拿了诊断书如蒙大赦，千恩万谢。
　　林爽看了看刘枫亭，对杨峰说：“你先回去吧！我还有点事儿。”
　　从校医院走出来，林爽和刘枫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两人跑的急，都还穿着游泳裤。
　　“刘老师，我饿了…。”林爽娇滴滴地说。
　　饿了？刘枫亭寻思着这家伙是不是没吃晚饭：“你想吃什么？”
　　“想吃肉。”
　　“肉？”刘枫亭一听觉得不对劲了，只见林爽一脸的楚楚可怜，欲求不满。天杀的，想他前半辈子一直想着怎么反击，如今对方不攻自破，他这才发现这是个体力活。果然是个讨债的！

第5章带你回家
　　大一就这么过去了，考完最后一科，林爽来到了刘枫亭的住处。
　　刘枫亭打开冰箱：“来，吃西瓜。”
　　西瓜是他早上去买的，在冰箱放了一上午，又沙又甜，刘枫亭一块一块地切好，放在盘子里。
　　“有牙签吗？”林爽问。
　　“你看看最底下那个抽屉。”刘枫亭说。
　　林爽打开最底下的抽屉，里头没有，他又打开中心的抽屉，里面也没有，最后，他打开了上面的抽屉，依然没有牙签，但是一个东西吸引住了他的目光，这是一个龙形的玉佩，上面系着一根红绳子，显得有点旧了。
　　这玉佩不是刘枫亭一直戴着的吗？林爽再一抬头，刘枫亭的脖子上还有根红线。
　　“这玩意儿…。你有两块？”林爽问。
　　“。…是。”
　　“怎么有两块啊？”林爽走过去一把把刘枫亭脖子上的玉佩也扯了起来，“居然还是一模一样的，谁给你的啊？”
　　“…。家人。”刘枫亭不想告诉他，也不想说谎，这个词不算说谎。
　　“你妈给你的？你妈还真有意思，给你两块让你换着戴？难不成还是买一送一啊？”
　　“…”
　　“那你把这块送给我吧！”不等他回答，林爽就兀自把玉佩给带上了，刘枫亭一愣：“林爽…。。”
　　“怎么了？”林爽玩味地看着刘枫亭，“你不会舍不得吧！”刘枫亭对他这么好，能有啥舍不得给他呢？更何况这东西他有两块，可他这个表情还真有点小复杂。
　　顿了顿，刘枫亭说：“怎么会舍不得，本该是给你的…。。暑假不回家吗？”
　　“不回去了。”林爽闷闷地说，那个家有什么好回的。
　　“如果不回去，和我一起去重庆玩玩，好吗？”刘枫亭小心翼翼地说。
　　“好啊！”林爽一听，嘴角都咧到耳朵根了。
　　……
　　在山崖和楼宇间穿梭的轻轨上，林爽坐在窗子边上，看着脚下的嘉陵江和对面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有一种恍惚的感觉，这里就是刘枫亭长大的地方。这座城市算不是美丽，却别有一番风味，像一个光怪陆离的立体迷宫。
　　“我们接下来去哪啊？”林爽问。
　　“你有没有兴趣去我读书的地方看看？”
　　“好啊！”
　　两个人在校园的林荫道上走着，刘枫亭冷不丁拉住了林爽的手。
　　林爽笑了笑，任由他牵：“我是没问题，不过这里是中学，会不会带坏小朋友啊？”
　　“学校放暑假了。”刘枫亭说。
　　确实，现在中小学不让补课，放假了校园里就安安静静的，连一只猫都看不见。林爽看了看橱窗里的海报：“哎呦，刘枫亭，你们高中不是最好的高中吗？我看怎么不太与时俱进啊！我们高中现在贴的都是出国留学的海报，你们的…。有点落后啊！”
　　刘枫亭淡淡看了一眼：“我们以前贴的就是这种海报，毕业后就没有回来过，原来还和以前差不多。”
　　“你上高中那时多少年前了，二十多年有吧！这校园一直没变吗？”
　　“没怎么变。”刘枫亭指了指前面的教学楼：“记得吗？以前我们班就在最上面一层的最边上…。”
　　“我怎么会记得？”林爽乐了，“你上高中的时候，我还没出生呢！”
　　“对啊，当然了！”刘枫亭若有所思地说。
　　“走，带我去看看你们学校的操场吧！”
　　两人走到操场的看台上坐了下来。林爽又说：“怎么这足球场都没有草啊！跑道上铺的都是煤渣，我不是说首都人民的优越感啊，连雾城那鸟不生蛋的地方也是塑胶跑道了，煤渣的跑道现在还有吗？我怎么觉得我走进了一个二十年前的校园。”
　　刘枫亭笑了笑：“你说的没错，不过我倒觉得很好。”这里一点儿也没有变，好像又回到了二十年前，刘枫亭似乎看见他和李湘东在跑道上赛跑的身影，他没再说话，紧紧握着林爽的手，林爽也顺势把头依在他的肩膀上。能重新来到这里，握着他的手，和他在校园里走一走，是怎样的幸福，水光漫进了刘枫亭的眼底，他别过脸：“我能在这儿亲你吗？”
　　林爽纳闷了，什么时候他亲他还要打报告啊？不都是直接就来吗？看他的那目光怎么…。有点陌生…。
　　“刘枫亭，你是怎么了？我怎么觉得你今天这么奇怪啊？”
　　刘枫亭没回答，只是俯下脸，郑重其事地亲了亲他的唇，林爽感觉更怪异了，他从来也没这么吻过自己，这个吻有点像新人在婚礼上的接吻，仪式感似乎更多一些。
　　“走吧！我们回酒店吧！”刘枫亭说。
　　“对了。”林爽说，“这几天你带我走遍了重庆的大街小巷，又是去江边走，又是来学校逛，可就是没有带我去你家看看…。我想跟你说，如果你觉得没脸带我回家的话…。。其实我能够理解的…。。你好容易回来一趟，总不能不回家吧！我可以一个人住在酒店的。”
　　“…。。我没家。”
　　“啊？没家？你不是重庆人吗？”
　　“我是土生土长的重庆人，可是重庆已经没有我的家。”刘枫亭说，“大学的时候我父亲就去世了，爸妈感情很好，父亲走了才一年，母亲就也跟着去了，为了还给父母治病的钱房子也卖了…。不过如果你不介意的话，陪我去看看爸妈吧！”
　　听他这么一说，林爽难过得要命，原以为就自己是没人疼没人爱的孩子，他至少还有活着的父母，原来刘枫亭就这么形单影只的一个人，还这么多年不结婚，没有财产，老家也没有归处，难怪带恋人回来还得住酒店，他连忙说：“好，我明天就陪你去。”

第6章我的课你敢不好好学
　　奇怪的是，号称火炉的重庆这几天一点也不热，第二天上坟还下了点小雨。刘枫亭家没有钱，自然也买不起墓地，父母的骨灰都放在骨灰寄存处。这种地方一般都有人守着，这天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个人玩忽职守，两人在外面喊了半天都没有人答应。
　　“要不咱们就这么进去吧！”林爽说。
　　这种地方也只有每年清明节的时候人多，现在空空荡荡的，刘枫亭把父母的骨灰的格子里取了出来，一朵黄色的菊花掉在了地上。
　　林爽弯下腰，把花捡了起来，这花儿就像刚从枝头摘下来的一样，上面还沾着水珠，林爽拿在手里看了看：“看来叔叔阿姨还经常有人来看望啊！”
　　“父亲是独子，母亲远嫁而来，我们在重庆并没有别的亲人。”刘枫亭说。豸弋政历
　　“那这花是谁送的啊？”
　　刘枫亭摇了摇头。骨灰盒虽然放了多年，但上面一层不染，就像刚刚擦拭过的一样。两人各端着一个骨灰盒放到外面的平地上，插上两根香，两只香烛，林爽见刘枫亭下跪也跟着跪了下来。
　　“爸，妈，孩儿不孝，好久没有来看你们。今天给你们带来一个人，请你们不要生我的气。”这些话只在心里说，做儿子的都没有开口，却听见旁边林爽在那哌啦哌啦一阵说：“叔叔阿姨，我是刘枫亭的…。朋友，不对不对，还是他的学生，刘老师现在是雾大的大学老师了，他可有出息了，在研究一种尚未被人类发现的能量，等他的研究成果出来，肯定能拿诺贝尔奖，你们知道一定很欣慰吧！……说不定你们真的能听到我说的…。”
　　“林爽…。”刘枫亭低声喊了一句。
　　“啊？我和叔叔阿姨说话呢…。”
　　刘枫亭懒得理他，又磕了一个头：“爸，妈，我们俩会好好过的。”
　　林爽：“啊…。。”
　　晚上，刘枫亭把林爽裹在怀里：“你对重庆有什么感觉？”
　　“挺好啊，挺不一样的一个城市。”
　　“没了？你平时那么会说的一个人…。”
　　“刘老师，你带学生来旅游原来还要写游记啊？”林爽撒娇道，“这里是你生长的地方，我当然觉得好了…。”林爽眼睛一转，试探着说，“我在想…。等我一毕业，我们就结婚吧！”
　　他猜十有八九刘枫亭会说“你还小”之类的话，可怎么也没想到人家就爽快地说了一声：“好。”爽快得林爽都觉得不适应了。
　　“不过我现在还是你的老师，以后在课堂上不要那么张扬。”
　　“没有以后了，你忘了，这大一都结束了，固体物理都学完了。”林爽说。
　　“上上个星期接到教务处的通知，给我多安排了一门专业英语。”刘枫亭说。
　　“啊？就你那教课的水平，教务处还给你多安排课？”林爽不给面子地叫了起来。
　　“我也不想教，不过这门课只有一个学期。”
　　“那…。我是不是现在就过了？”
　　刘枫亭勾起林爽的下巴：“我的课你要敢不好好学，我…。”
　　“你怎么？要把我怎么样啊？”林爽不怀好意地笑了笑，一把握住刘枫亭另一只手。

第7章袁姗姗
　　“胖子，胖子！起床了，要去上英语课啦！”林爽把杨峰从床上拖了起来。
　　现在大二了，学生越来越皮，旷课的越来越多，如今刘枫亭也不点名了，每次去上课就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几个。林爽怎么也不忍心他的宝贝疙瘩这么门庭冷落啊！别人管不着，杨峰必须要去捧个人场。
　　杨峰老大不愿意地起了床，一路嘟嘟嚷嚷：“老林啊，你和刘老师真是认真的啊？”
　　“当然是认真的了。你们这一学期上完就结束了，我们可是一辈子的伴侣。”
　　“一辈子…。你这就想好了？”杨峰说，“哎…。那你们那个过没有。”
　　林爽轻轻一笑：“当然了！我要是个女的孩子都生出来了。”
　　“你要是个女的…。”杨峰把这句话琢磨了一下，来了劲：“不会吧！你们俩，你是那个…。。老林啊老林，我还真没想到呢！你这么一个纯爷们儿…。。”
　　“怎么了？我现在就不是纯爷们儿了？你还歧视怎么着？”
　　“没有没有，我怎么敢歧视你呢？借个胆子也不敢啊！”
　　“我给你说，被上才爽呢！你要不要试试？”
　　杨峰的头摇得拨浪鼓一样：“不不不，我可没那兴趣。”
　　话说着，教室到了，两只手能数过来的人数，刘枫亭倒并不在乎，扫了一眼学生，又开始他念书式的教学，不到半个小时，已经有两三个开始打瞌睡了，助眠效果确实是杠杠的。以至于整个教室有一种很安静的感觉。
　　所以，当一个尖锐的女声刺破宁静的时候，大家都有一种被惊醒的感觉。
　　“刘枫亭！”那个声音喊道，“你出来一下！”
　　林爽本能地一激，伸长脖子往外看，门外面站着个女人，并看不到脸。
　　刘枫亭停止了念书，只是转过头看了一眼，脸上并看不出什么明显的表情变化：“我在上课。”
　　“你这课上不上都一样。”女人不耐烦地说，“出来一下，我有话和你说。”
　　“就在这说吧。”刘枫亭说。
　　一听这女人来着不善，林爽英雄救美一样就熘到了第一排的空位上，这回看清楚了，这是个挺漂亮的女人，皮肤白皙，身材姣好，穿着一身米黄色的连衣裙，脚上是一双白色的高跟凉鞋。咋一看并看不出年龄，倒是气场非常强大，下巴微微上扬，一副很不好惹的样子。他推了推旁边的李欣：“这人是谁啊？”
　　“校长的女儿袁姗姗。”李欣小声说，“前些年出国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袁姗姗！一听到这个名字林爽心里就一惊，这就是传说中为了刘枫亭一直没嫁人的校长千金？情不自禁地就窜了上去，站在刘枫亭和袁姗姗之间。
　　关于刘老师和林爽的花边新闻早就在学生中传开了，虽然除开杨峰没人知道是真是假，可这回大家都伸直的脖子，作出标准的吃瓜姿势。
　　“你是谁啊？”袁姗姗问。
　　“我是谁并不重要。”林爽不坏好意地笑了笑，“我就是雾城大学无线电系一名普通的大学生，正在如饥似渴地学习刘老师传授的知识，小姐姐你是谁啊？干嘛无端打断我们上课，你怎么这么没礼貌啊！”
　　袁姗姗眯起眼睛，上上下下把林爽打量了一遍：“原来说刘枫亭搞师生恋并不是空穴来风啊！可是，你也不像他啊！”
　　台下有人开始响起淅淅索索的交头接耳。
　　不像他？他是谁啊？林爽也来不及琢磨，反唇相讥道：“小姐姐可不能乱说话，我和刘老师都是大男人，怎么可能师生恋呢？不过，就算是有那也是你情我愿的，不像某些人，人家不愿意还要死缠烂打…。”
　　“林爽。”身后传来一个不大却很严厉的声音，“坐回去！”
　　林爽一回头，看见刘枫亭脸色难看得吓人，顿时觉得一把刀子插进心里了，嘴动了动，却还是听话地坐回到了椅子上。
　　袁姗姗鼻子里发出轻轻的一笑，转向刘枫亭：“刘老师，别紧张，我又不会吃了你。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我来只是想和你说说一声，昨天我和爸爸好好谈过了，像你这样年轻有为的才俊，不重用你是雾大的损失，所以，爸爸决定重启你的研究资金，你的实验室还是雾大的重点科研基地。好了，我要说的就是这些，你啊！可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嘛！”说完一转头，踩着高跟鞋蹬蹬蹬地就走了。
　　下课铃声也不失时机地响了起来。
　　学生说说笑笑地下了课，好事者还跑过来拍拍林爽的肩膀，杨峰看了他一眼，叹气道：“走吧！回宿舍去！”
　　林爽没有动。刘枫亭也没有走，假装在那收拾讲义，一直收拾到教室里只剩下林爽一个人，这才慢慢走了过来，柔声说：“刚才…。对不起…。”
　　不知道怎么的，大男子汉，一句话说得他喉头像被什么堵住了。
　　刘枫亭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我是不想要你卷入我们之间的纠葛。当初我要是对她有一分一毫的心思，也不可能等到你的出现，你吃哪门子飞醋啊…。”
　　“我不是吃醋，是想保护你！”
　　“保护我…。”刘枫亭叹了口气，若有所思，“几年没见，她像是变了个人。当年不过是个被宠坏了的小姑娘，现在…。感觉都不认识了…。林爽，答应我，以后不要和她起冲突，见到她就当不认识。”
　　“…。行！我见到她就躲，就夹着尾巴逃，行吗？”说完这句话，林爽腾地一声站起来，抬脚就往外面走。

第8章代替品
　　回到宿舍，林爽心情坏到了几点，抓起一本书往墙上就是一摔，吓得杨峰从床上爬了出来，小眼睛眨巴个不停：“行了行了，哥们哥们，你消消火，不就是…。。不就是…。也没怎么样啊！”
　　“你懂个屁！”林爽咆哮道。
　　“我不懂我不懂。”杨峰说，“你别气坏了身子，来来来，哎呦…。”
　　刘枫亭，枉我对你情深意切，你对别人和颜悦色，反而跟我吹胡子瞪眼睛，你丫不就是觉得对她有亏欠么！还让我躲着他？我喜欢上你还得夹着尾巴做人了？想到这里，林爽心里别提多酸了。
　　一连三天，林爽愣是没有理刘枫亭。心想着若是刘枫亭跪下来痛哭流涕跟他说对不起，最好再自己打自己两个嘴巴子，他或许能够解气，可人家一共就发了两条不咸不淡的短信，林爽没回，他也就没再发。
　　真是对一个人用情越深就伤害越大，后来林爽又想了想，要刘枫亭那么道歉是高看了他自己，其实人家能走到他面前抱抱他，给他个台阶下就行了。可是连这也没有。仔细想来，这一年不过是自己死乞白赖地追人家，人家最先是不理的。他对自己的好大约都是想象出来的。
　　刘枫亭从实验室出来，看见外面站了个胖胖的男同学。
　　“你找我？”
　　杨峰点点头：“刘老师，我叫杨峰，是林爽一个宿舍的哥们儿。”
　　“我知道。林爽他怎么了？”
　　“他…。也没怎么样，就是心情不太好，不吃饭坐那干生气…。。”杨峰小心翼翼看了刘枫亭一眼，“刘老师，我觉得吧你们就是两句话没说好的事儿，要不您去看看他？”
　　“过段时间就好了，你回去吧！”刘枫亭淡淡地说。
　　杨峰微微睁大了眼睛：“你真的一点都不关心他啊？”
　　“大人的事情，你们小孩子也不懂。”
　　“小孩子？你是说我还是连林爽一起啊？其实我们都不小，都是成人了…。”
　　“我知道了，对了，专业英语有平时分的，你这不好好学习，平时分还想不想要了。”
　　刘枫亭这一招可真狠，一言既出，杨峰点点头就跑了。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刘枫亭的手请不自己地攥紧了拳头。袁姗姗回来了，她要还是像以前那么任性胡闹倒也不怕，可那天见面，她身上有一种叫刘枫亭不寒而栗的东西，和林爽说话的时候，每一个字都带着狠戾。她变了，变得比她爹还要阴狠。刘枫亭他自己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没有什么好怕的，可是现在，他有了顾忌和要保护的人。刘枫亭太了解林爽，以他的性格叫他避开袁姗姗是不可能的。
　　杨峰垂头丧气地回到宿舍，林爽仰躺在床上，干瞪着天花板：“你见到他了吗？”
　　“见到了。”杨峰说。
　　“他怎么说？”
　　“他说…。。”杨峰对林爽察言观色，也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
　　就在这时候，林爽的手机响了。是刘枫亭吗？林爽赶紧掏出手机来看，屏幕上却显示出安新的名字。
　　“喂？”林爽好生没好气地喊道。
　　“哥，我回来了。”那边说，“刚到家。”
　　“知道了，以后你不用什么事情都和我汇报。”
　　“那我回来了总得和你说一声吧，不然你回家发现屋子里有一人不得吓你一跳啊！对了，你那大床怎么坏了啊？”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大床怎么坏的林爽都不愿意去想。
　　“质量不好。”
　　“哥，你叫我打听的事情我打听到了。”安新又说，语气里还带着点小兴奋，毕竟，这事儿也不是那么容易查的。
　　“你说。”
　　“要不还是当面说比较好，我来学校找你？”
　　“不用了，我去你那边。”林爽说着从床上坐起来，他现在可不习惯人家看到他有个保镖。
　　刘枫亭在超市买菜，转来转去，又买了一点笋干，半只鸭子，回家把以前买的电砂锅给翻了出来。西云果中毒的时候，王涛叫他每天自己煲粥喝，他便买了这口锅，后来不喝粥也就再没有用了。忙活了半天，刘枫亭把鸭子给煲上了，林爽喜欢吃这个，说他做的笋干老鸭煲是他吃过最好吃的菜。
　　刘枫亭给林爽发了个短信：“晚上来我这边吃饭。”
　　林爽回到了租来的房子里，空气里散发着柠檬的香味儿，安新已经把房间全部打扫了一遍。
　　“哥，你可真快，说来就来了。”安新说。
　　林爽也不寒暄：“你说事情打听到了？”
　　安新点点头：“刘枫亭以前确实有个男朋友，是他的高中同学，叫李湘东。因为当年他们关系保密，后来一个考了北大，一个考了南京的一个学校，之后也没有和高中同学联系，所以还真的挺难查的…”
　　“他现在在哪儿啊？”
　　“他…。死了。”
　　“死了？什么时候死的啊？”
　　安新点点头：“18年前了…。具体日期我要说了，你可别介意啊…。他死的那天，正好是1997年12月30日。”
　　“97年，12月30日…。。”林爽感到一阵头重脚轻，这天正好是他出生的日子！一幕幕往事想放电影一样在林爽的眼前闪过。
　　刘枫亭喝醉了，林爽送他回住处，他拉着林爽不让他走，嘴巴里喊了三个字，现在想想就是“李湘东”；他带他回重庆，在校园里晃悠的时候问他还记不记得以前的教室，还有那个吻，当时看他的眼神…。。前几天袁姗姗对着林爽没来由地说了句“你也不像他”，那个“他”也是李湘东！
　　刘枫亭对他从嫌弃得像臭狗屎一样，油盐不进，到后来屡次舍命相救，怎么地就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了呢？这世界上原本就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只有一个原因，就是刘枫亭把他当成了前任的替代品！李湘东死的那天，他出生了，这刘枫亭心里想的什么呢！
　　“哥，你没事儿吧！”安新看林爽脸色难看，问道。
　　“没事儿，对了，你这么远跑过来就是和我报告这事儿的吗？”林爽问。
　　“不完全是，董事长派我去上海办事，他说你大了，不用专门派人跟着，所以就把我调走了，我也是回来给你道个别，再收拾点东西。”
　　“哦…。”林爽怅然应了一句，安新走了，本来是他爸爸不放心，非派个人跟着，现在把他调走标志着这父子之间的挂念也彻底地断了，林爽也不回北京，想干嘛就干嘛，自由了。可是他心里却更觉得空落落的，这世界上没有一个人真的把他当回事。他以为找到刘枫亭就是找到了归宿，找到了真爱，原来也只是一个替代品而已。

第9章最后一次争吵
　　刘枫亭给林爽打了个电话。
　　“喂。”林爽硬邦邦地说了一声。
　　“还生我气呢？”刘枫亭的声音非常温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可林爽一想起这份温柔可能完全是给另外一个人的，心里更难过得要命：“没生气。”
　　“我炖了汤，晚上过来吃饭吧！”
　　“我已经吃过了。”
　　“这才四点半，学校食堂也还没有开…。”话没有讲完，那边已经断了。
　　刘枫亭叹了一口气。他知道这孩子外表大大咧咧，其实内心挺敏感，却不知道两句话就能闹成这样。怎么办呢？刘枫亭把火关了，想来想去，还是放凉了放在冰箱里，说不定明天气就消了。
　　刘枫亭把手放在脖颈处，摸了摸那枚玉佩…。
　　“小东子，今天让我来…。”刘枫亭搂住李湘东的腰。
　　李湘东胡乱吻着他：“好好好，我先来，完了换你…”
　　“不行，这次我先来。”
　　“听话！”他轻轻咬了咬刘枫亭的颈窝，一只手轻轻爱抚着他的胸口，两人在一起这么久，对彼此都熟悉得不得了，刘枫亭身子一阵颤栗，哪里还有招架的力气，他趁机覆了上去，“乖！…。。”
　　等李湘东终于歇下来的时候，刘枫亭浑身酥软，动都不想动了，相见时难别亦难，一想起圣诞过去李湘东就要走，他低声说：“小东子，要是你一直在北京呆着不走了该多好啊！”
　　李湘东微微一笑：“那我就不走了。”
　　“不走。”
　　“嗯，不走！”李湘东说，“这个房子其实不是日租房，我啊，租了一年…”
　　刘枫亭一愣，扭过头注视着李湘东，他的表情很严肃，一点也不像是开玩笑的，刘枫亭皱了皱眉头：“什么意思啊？”
　　“我不说了吗？不走了。”
　　“你…。。来北京实习？你实习期还没有到吧…。”
　　“我不回去了。”
　　“什么意思？”刘枫亭急了，一下子坐了起来，目光灼灼地盯着李湘东。
　　“我啊，不准备回去上学了。”
　　“你要辍学？不行！”
　　“那本来就是个三流的学校，出来也找不到工作，我现在已经找到工作了。”
　　“什么工作？”
　　“平面模特。”李湘东说。
　　“不行！”刘枫亭坚决反对。
　　“为什么不行啊？”李湘东挺烦他这么说话。
　　“小东子，你不要这么冲动好不好？这都大三了，再过一年就毕业了，坚持一下不好吗？”
　　李湘东哈哈一笑：“坚持不了，一天都坚持不了，何况一年多呢…。”他还想把刘枫亭拉进怀里哄两下就算过去了，刘枫亭往后退了退，推开他：“这么大事儿，你也不和我商量商量就…。”
　　“商量了啊，你刚才还说要我别走呢，我说不走了，你说好的。”
　　这人就是胡搅蛮缠嘛！刘枫亭晓之以理：“小东子，你少和我说这些有的没的，你这么辍学了，连个大学的学历都没有。”
　　李湘东上下看了看刘枫亭，沉下脸来：“你一个北大的高才生，是不是觉得我没学历丢了你的脸啊？”
　　“……”刘枫亭想骂娘，这是哪跟哪啊？可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不管说什么，一定要让他回去读书，“小东子，你给我回去，大学毕业我就和你结婚，你要是不回去，我和你就永远没有那一天！”
　　房间里的温度一下子降到了冰点，李湘东的目光里都是刀子：“永远没有那一天？”
　　刘枫亭咬着牙点点头。
　　房间里还残留着刚才暧昧的气味，这一幕何其相似啊！填志愿前家乡的小宾馆里，他也是这么和他说，你不去南京我们还有好的时候，去了，就再也没有可能了！
　　为什么你说什么我就要做什么？只要不合乎你的心意就要被惩罚？被像一件破衣服一样被抛弃？李湘东嘴角抖了抖：“行！你说的！老子就是不走，没那天就没那天，有狠你也别见我！”
　　李湘东走了，如果当时他冲过去拦住他，好言好语服个软，道个歉，后面的一切都不会发生，可是当时刘枫亭只是定定地坐在那，定定地等着这个人从他生命里消失。在爱人面前，放低点姿态有什么丢人的？
　　刘枫亭又给林爽打了个电话。
　　“喂。”
　　“林爽，别生气了，成吗？”刘枫亭算是低声下气地求他了，“我给你道歉，让我见见你，我…。想你了…。”
　　林爽心软了，可是他心里有一根刺，心一软那根刺就会勐地扎他一下，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我过来，你等我。”林爽恶从心底起。

第10章他们都叫刘枫亭
　　一进屋就闻到炖鸭子的味道，林爽往砂锅看了一眼。
　　“本来等你吃饭的，可是你说不过来。现在凉了，我去热热。”刘枫亭说。
　　“不用了，凉都凉了，还热他干什么？”林爽的声音冷冰冰的，笔直地站在那，若是以前，哪次不是一进屋就歪在他床上。
　　“还生气呢？”
　　“没生气。”林爽说，向刘枫亭伸出一只手，手掌向上摊开。
　　刘枫亭一看，愣住了，嘴角有些微微抽搐：“。…林爽…。”
　　这是那枚玉佩，上面的绳子断了，一看就是他没耐心解开那个结，一下子把绳子扯断了，刘枫亭定在那没动。
　　林爽把玉佩放在桌子上：“这东西不想带了，也不知道放在哪，还给你了！”
　　房间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过了很久，刘枫亭艰难地，用几乎卑微的语气问道：“林爽，我哪里做得不对？有什么误会，跟我说说不好吗？”
　　“没误会。”林爽一字一顿地说。
　　若是两人正没感情了也容易，可分明看见刘枫亭眼里的隐忍和痛苦，他垂着手站在那，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林爽。正是他这个模样，叫林爽难过得发紧，逃也似地走了。
　　…
　　安新走了，林爽一个人呆在租的房子里很是无趣，这里原本是他和刘枫亭的爱巢。
　　刘枫亭又来找过他两次，有时候林爽真想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可他就是太喜欢这个人了，太在意他了。每次心里有一点点幸福感的时候他总会想到，这份幸福感是虚幻的。他得到了他的人，得到了他的呵护，他们之间的距离那么近，近到一张纸都塞不进去，他想要刘枫亭怎样就怎样，百依百顺，温柔有加，他已经不能够更进一步地要求另一个人了。可就算是这样林爽的心里依然是空落落的，因为刘枫亭所有的好都不是给他林爽的，他就是一个傀儡，一个躯壳，一个替代品。
　　刘枫亭也不是死缠烂打的人，被拒绝一次，拒绝两次，慢慢地也就不来了。
　　林爽觉得自己是被整个世界抛弃的人。连抛弃都算不上。因为被抛弃首先要被人珍爱过。可是他呢？有吗？据说，连他的出生都是一个事故，生下他，妈妈直接就抑郁了。林爽又对着瓶子口喝了一口酒：“好酒…好酒…。”
　　这里有好酒，好菜，可是连丁老头也不来看他，连个鬼都不想见他，他是人品有问题吗？是，他一定是人品有问题，就像他爸爸一样，是个不值得爱的渣男，一个纨绔子弟。林爽苦涩地笑了笑，仰起头，又喝了一口。眼前变得晃晃悠悠，模模煳煳的了，他突然看见有人向他走了过来，一步一步一步，很轻，轻到都听不到脚步声，然后，这个人在他身前蹲了下来。
　　“哥们，别难过了。”这个人说。他的脸上像蒙了一层雾，可是林爽听得出这是谁的声音。
　　“。…张岩？你不是死了吗？”
　　“死了？你不也快死了吗？大家都是死人，都一样的。”那个声音说，“别难过了，我带你去高兴高兴。”
　　张岩一把拉住林爽的手，林爽直感到身体轻飘飘的，被他拉了起来，从大门走了出去，走向雾城灯红酒绿的闹市里。张岩指了指前面霓红的牌子：“你看，天上人间！”
　　林爽不知道自己怎么走进天上人间的，眼前是不断变幻的灯光，耳边是嘈杂的人声。一个衣着性感的女人走到他的面前：“哎呦这位小哥哥，我来找个小妹妹陪陪你好不好？”
　　林爽摇摇头，口齿不清地说：“我不要女人，我喜欢男人。”
　　女人笑了笑：“男人有男人有，什么样的男人都有，快快快，叫他们几个过来！”
　　不一会的功夫，林爽面前站了一排的男人，可他眨眨眼睛，一个也看不清：“刘…。刘枫亭在里头吗？”
　　“您说什么？刘枫亭？在在在，他们都叫刘枫亭。”
　　林爽笑了笑：“好，好，叫刘枫亭的都留下！”说完这句话他哇地一声就吐了。

第11章你想多了
　　林爽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沙发上，浑身酸痛，脑袋沉得不得了，原来是做了个梦，可是这时候他却听见厕所里有冲水的声音，家里还有别人？
　　能有谁啊？
　　“安新？”林爽叫了一声，不会是他的，他早就到上海了。
　　“刘枫亭？”只有他有房间的钥匙了，可是过了一会，一个完全陌生的人从厕所里走了出来。
　　“你是谁啊？你怎么会在我家？”
　　“我我我我，我不是贼。”那人看上去和林爽年纪一般大，眉清目秀的，穿的那是啥啊？光着上身，紧身裤。
　　“你是谁啊？”
　　那人说“你忘了，昨天晚上你去天上人间的，点了我，结果还没干什么你就醉倒了。”
　　啊？昨天我真的去了天上人间？不会吧？林爽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然后我就把你送回来了。”那人继续说。
　　“你怎么知道我家在哪？”
　　“你醉了，却也没有完全不省人事，还能说话。”
　　“我没对你做什么吧？”
　　“没有。”
　　“那你怎么不穿衣服啊？”
　　“因为…。你吐我身上了。”
　　林爽一低头，才发现自己也没穿衣服。
　　“我把你的衣服也洗了，外面挂着呢！”那人说。林爽一看，阳台上还真的挂了两件衣服。
　　“那…。谢谢你啊！”林爽找到钱包，里面的钱分文未动，他把纸钞全部拿了出来，“昨天我去那个地方没给钱吧！既然点了你，这是给你的。”
　　那人接过钱还稍微数了一下：“说实话，昨天是我第一天上班，什么也没干你给这么多钱，要不…。我还是给你服务一下吧！”
　　林爽吓了一跳：“别别别，你送我回来也是服务，浪费您一个晚上，应该给的。”
　　那人想了想，就把钱装兜里了：“这样吧，你什么时候想要服务来找我，我叫洪小迪，我给你留个名片。”也不管林爽要不要，兀自就把名片留在了桌上。
　　这牛郎还真有点意思，林爽说：“我昨天喝醉了才会去天上人间的，以后应该不会再醉成这样了。你年纪也不大吧？怎么不去上学，干这个啊？”
　　“为了赚钱呗！我哥欠了赌债跑路了，爸妈又没有办法还，天天被人追债，我也是为了赚点快钱。”洪小迪说。
　　“啊？欠了多少赌债啊？”
　　“十万。”
　　“十万？”为了十万块钱就去干这种工作？林爽也算是开了眼了，不过想想，吴振虎为了一盒子首饰命都丢了，罗阿牛也是因为同样的一盒子首饰把灵魂出卖给魔鬼，他这含着金勺子出生的“纨绔子弟”当然不会了解人间的挣扎。林爽轻轻叹了口气。
　　他虽然豪爽轻财，但也知道救急不救穷的道理，不可能见到一个人需要钱就施舍。不过这事儿被他碰到了，他又不想不管，想了想说：“要不你别干那个了，正好我家的保镖走了，你来给我当保镖吧！”
　　“保镖？”洪小迪皱了皱眉头，这林爽是什么大人物啊？还要保镖，“可是我不会功夫啊！”
　　“没那么高大上，其实就是一保姆。”林爽解释到，“你呢就给我看看房子，打扫打扫卫生，我要过来的话去买个菜，再有什么别的事情我叫你跑个腿，一个月三万五，怎么样？”
　　洪小迪犹犹豫豫地说：“哪有这样的好事啊…。
　　“就有这么好的事儿，谁叫你遇上我了呢？”林爽说，“我这三间房，主卧的床坏了你不要进去，另外两间你选一间住。”
　　“咱们刚刚认识，你能相信我？”
　　林爽点点头。这个人把他从天上人间送回来，他醉得不省人事，如果洪小迪想随便顺点东西走的话简直易如反掌，可他没有走，林爽就相信了他一半，至于这另一半，慢慢观察吧！
　　就这样，洪小迪在林爽家住了下来。过了两天林爽又回来，看见窗户擦得透亮，地板都能当镜子照了，厨房厕所都光洁如新。这大概是世界上最勤快的保姆了。洪小迪除开买菜都不出门，做的饭菜也非常好吃，完了两人还能一起打会游戏。唯一让林爽有点别扭的是他从来不和林爽一起吃饭，自己煮点东西在厨房里吃。
　　洪小迪说，以前他妈妈也是给人做保姆的，从来不上主人的桌子吃饭，这是规矩。林爽也就随他去了。
　　转眼一个月过去了，这个周日吃完午饭，林爽一抹嘴：“我回学校了。”
　　“路上小心。”洪小迪说。
　　林爽出去了，洪小迪收拾起碗筷，站在饭厅的窗子边上看着楼下那个身影，微不可察地笑了。
　　这天天气不错，太阳暖暖地照着，路边的银杏黄了，金灿灿的一片。走到宿舍楼下面，林爽远远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就算是这个时候，看到他林爽的心还是会勐跳一下。可一想到事情的真相，那颗心又凉了下来，林爽换上了一副无所谓的表情走了过去。
　　刘枫亭显然是站在这里等他的，眼看两人越来越近，林爽却大有从他身边擦肩而过的趋势，他主动喊道：“林爽！”
　　林爽在离刘枫亭两米外的地方站定了：“刘老师，好久不见。”确实很久不见，为了避开他，本来一周一次的专业英语课早就不去上了。
　　“我们…。。能谈谈吗？”刘枫亭说。一阵风吹过来，几片银杏叶落了下来，在空中打了个转，像是飞舞的蝴蝶。
　　林爽默默地注视着他，刘枫亭什么时候这么卑躬屈膝过啊？那个对他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刘枫亭呢？他觉得，好像那样的他比较有魅力。至少那时候，他觉得自己还有希望，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嘛！可是现在呢？
　　林爽百分之一万确定自己依然爱着他，不然为何会那么痛？只要他从这牛角尖里往后退一步，马上就可以把他搂在怀里，也可以把他拴在自己身边一辈子。可是，不！他不要做别人的替代品！
　　“我们还是算了吧！”林爽说。
　　“本来好好的，你还说…。怎么说变就变了？”一个四十岁的人来求二十岁的人，有点可怜巴巴。
　　“刘老师，你想多了，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吗？我就和我爸一样，就是一个纨绔子弟，以前我确实喜欢你，一看见你就迷上了，我就是想上你，现在睡也睡了，得到了，目的达到了，就觉得没意思了。”这话流利地从他嘴巴里吐出来，如果不是事先准备好的台词，必定就是心中所想，听到这番话，两个人同时都呆住了。林爽赶紧转身钻进了宿舍楼里，不让刘枫亭看到他决堤的泪水。

第12章翻篇吧
　　“不！不要！不要！”刘枫亭从噩梦里醒过来，满头满脸都是汗，只感到喉咙里一阵干燥，有勐咳嗽了几声，想起床拿杯水喝，才发现自己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这时候一只手伸了过来，手里握着个杯子。
　　刘枫亭勐地一回头。
　　可惜这只手不属于林爽，端坐在自己床前的是王涛王大夫。
　　“老刘啊，你终于醒了，来来来，擦擦汗，你啊，这是发烧了，发了汗就好，来来来，把这个药吃了！”说着，王涛把他扶了起来，贴心地在后面垫了个枕头，“好点没？”
　　刘枫亭微微点点头。
　　“你啊！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居然还开始抽烟喝酒了。”王涛指着墙根上一拍的酒瓶子，“且不说你酒量好不好，你这体质能喝白酒吗？”
　　“你要再啰嗦，就出去。”刘枫亭淡淡地说。
　　“哎呦，还给我叫上板了！我就不走，行行行，我不叨扰你，你闭目养神吧！我…。还是继续给你收拾屋子吧！”
　　以前多么整洁的一个人，现在这房间完全成了狗窝，地上全是烟头。一看就知道刘枫亭不能抽，抽两口受不了就把烟给摁灭了，所以地上的烟头全都还剩下半根。桌上的饭盆里还有半碗饭菜，都发绿了。
　　那天见过林爽，刘枫亭一回来人就不好了，胸口疼得要命，他觉得自己要死了。
　　他的前半生和李湘东可以说是虐恋，可怎么虐都是真心相爱的，从来没有想过那个人会游戏爱情。真正让他难受并不是林爽的薄情，而是以前你太年轻不懂如何去爱，当你终于懂了，十八年苦等他来到你的身边，正想要把满腔的爱恋献给他，呵护他一身的时候，人家却并不给你机会。
　　王涛终于把房间打扫干净了，洗了洗手，这时候粥也煮好了，王涛给他盛了一碗：“来，吃点东西，几天没吃饭，是谁也受不了啊！”
　　刘枫亭乖乖接过碗，勉强吃了一点。
　　“哎，造孽啊！”王涛叹了一口气，“老刘啊！容我说一句，这人呢不能总是活在过去，你说你，这么多年不结婚不谈恋爱，天天捧着个骨灰坛子睡觉，干嘛呢？现在人回来了，可人家呢…。哎！你呢，也该向前看了！该翻篇了！”
　　刘枫亭微微点头：“你说得对。”
　　“啊？”王涛没想到刘枫亭回答这么流利，一时间都反应不过来，“你早知道你这么作践自己干嘛？”
　　刘枫亭微微抬起头看向窗外，雾城这难得的几天晴日，阳光好像都是金色的，可惜，他却只能坐在阴暗处，他幽幽地说：“我想通了，我喜欢他是我的事，和他没有关系。不能因为他上辈子是我的情人就要求他这辈子也必须和我好。”
　　王涛叹了口气，他说的翻篇是叫刘枫亭翻篇，敢情人家想的却是林爽翻篇，他自己却还是呆在过去出不来，“这小子还真是个混蛋，整一个薄情寡义。”具体的细节王涛并不知道许多，但就凭刘枫亭三番两次救他的命，林爽也不该说分手就分手。
　　“我觉得挺好！”刘枫亭轻声说，“…。自古情深不寿。”所谓多情总被无情伤，就是这个道理。李湘东就是太痴情才让刘枫亭一辈子愧欠着他，说到头还是他该还他的。被人伤害总比伤害人家要强。
　　“谢谢你了，王涛。”刘枫亭说，“我现在已经好了，你放心吧！明天还要上课呢！”

13章洪小迪出击
　　林爽的心情也比刘枫亭好不了多少，唯一的长处就是酒量大些，即便如此，茅台对瓶吹也受不了，他也知道自己会酒醉发疯，干脆回到租的房子里不给同学添麻烦。
　　夜深了，林爽一手拿着酒瓶子，摸到主卧室，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床已经修好了，不用猜就知道是洪小迪一个人在家休的。林爽摸摸索索地打开灯，这个房间是夏天刚换的装潢，新帖的墙纸，新装的落地窗，浴室也是全新的。
　　为了两个人一起好好的泡澡，买了最新的圆形按摩浴缸，跟个小游泳池一样大，为此把浴室扩建了一些，把和卧室之间的墙给拆了，只按了一面玻璃。
　　记得当时刘枫亭要安毛玻璃，终究是扭不过林爽装了一面全透明的玻璃，以满足他躺在床上观看美人沐浴的恶趣味。
　　林爽虽然经验寥寥，可到底年轻气盛，又放得开，成天拉着刘枫亭疯闹，那天闹得太厉害，突然听到咔嚓一声，刘枫亭的正压在他上面，一愣：“怎么回事？”
　　林爽死死地缠着他：“…别停！”
　　…。。
　　最后两人终于歇了，整个床都已经变了形，翻开床垫一看，今天晚上是没法睡了。林爽倒是乐了：“宝贝儿，你可真威勐，我可太喜欢你了。”
　　“。…刚买的…”刘枫亭有点心疼钱了。
　　林爽说：“这个床不禁干，周末去买个新的！”
　　结果周末还没到两人就闹掰了。林爽用手抚摸着床上的皱褶，心里又酸又苦。想想一年前，他就希望得到刘枫亭的人，不管用什么手段；那时候他就像看到什么喜欢的东西，心急火燎地希望能够拥有，并不懂得什么是爱。现在一点一点地，他懂得了什么是爱，却发现不过是亲身经历了一场别人的恋爱。爱是甜的，更是苦的，而且，很痛很痛。
　　外面响起一阵敲门声：“哥，你还好吗？”
　　“嗯！”林爽赶紧走了出来，洪小迪手里端着一碗汤：“我给你煮了点醒酒的汤。”
　　林爽接过碗喝了两口，什么味道啊？他把碗递给饿洪小迪：“行了行了，我今天没醉！”
　　“哥，我想求你件事，不知道行不行。”洪小迪小心翼翼地说。
　　“什么事儿啊？”
　　“我想去你们学校听一堂课，你能带我去吗？”
　　“啊？”
　　洪小迪垂下眼睛：“以前我也高考过，只打了六百多一点，爸妈说既然考不上清华北大那就不用去了，我就想去听一堂课，感受一下大学是什么样子的。”
　　“考了六百多分还不让去读书？”林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洪小迪点点头：“如果考了清华北大自然是光宗耀祖的事情，如果只是一般的大学就算了，毕竟，一个家还等着我赚钱。我就去听一堂课，不知道行不行。”
　　“行！”林爽说，“现在的学生都不去上课，教室全都是空位，你想去听几堂课都可以，老师也不是谁都认识，你要蹭课，蹭个大学毕业都没问题，也不需要我带你去。”
　　“可我从来没有去大学看过，第一次你带我去行吗？”
　　林爽点点头：“那明天一二节课我带你去听，三四节课就算了，是专业英语，我不上那科。”
　　“为什么啊？”洪小迪问。
　　“不为什么，不想上，那个老师讲得也不好。”

第14章看不见的男朋友
　　明天本来林爽是准备在家睡懒觉的，一二节课他起不来，三四节课他不想上，可是为了洪小迪专门起了个早，找了个不前不后的位置坐了下来。林爽还担心有人会问这是谁，结果大家都好像没看见洪小迪一样。
　　过了一会，老师从前门走了进来。林爽一看全身一阵发紧，他没记错啊！专业英语分明是三四节课。
　　几日不见，刘枫亭瘦了不少，气色也不好，闷闷地说了一句：“刚接到教务处通知，调课了，今天你们先上英语。”说完一抬头，看见了林爽，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刘枫亭才发现自己的失态，遂低下头来念书，脑子里一片空白，他都不知道自己在念什么。
　　林爽在那也是如坐针毡，好容易熬完九十分钟，直接从后门出去。洪小迪却没有随他走后门，而是慢慢走到了讲台旁边：“刘老师您好。”
　　这就是一直坐在林爽边上的陌生男生，长得眉清目秀的，刘枫亭只觉得他的眼睛有点奇怪，仔细一看，他的眼珠很大，棕色的眼珠里面却并没有有黑色的瞳孔。
　　“我是林爽的男朋友，没有考上大学，过来蹭课感受一下大学气氛，您不介意吧！”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如同耳语一般，嘴角向上完成一个弧度，眼睛却并没有笑，说完就走了出去。
　　刘枫亭捏着讲义的手指蜷了起来。
　　“刘老师，你没事吧！”
　　“没…没事。”刘枫亭一看是杨峰，问道，“刚才那个人真的是林爽的男朋友？”
　　“哪个人啊？”杨峰挠了挠脑袋。
　　“就是上课时坐在林爽旁边那个。”
　　“啊？林爽不是一个人坐一排吗？没人啊！”杨峰看着刘枫亭，只见他眼圈乌黑，脸色苍白，额头上都是冷汗，心想他是不是精神恍惚了，“刘老师你要不要…。。”话还没有说完，刘枫亭已经跑了出去。
　　林爽也不知道去哪，真一个人在走廊上发呆，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刘枫亭，又是他！
　　“林爽，刚才上课的时候你旁边有个人…。”
　　林爽下意识地点点头。
　　“说是你男朋友？”刘枫亭又问。
　　他早该知道刘枫亭会乱猜，林爽并非有意叫他误会，但他也不想和刘枫亭解释：“你说是就是吧！”
　　“你…。。你怎么认识他的？”
　　林爽也不可能和他说是在天上人间认识的牛郎，不耐烦地说：“你管我怎么认识的。”
　　“他是什么来历？你很了解他吗？”想一想也不是很了解，毕竟他们分开才一个多月，这人一眼看上去也不是个学生。
　　“你管那么多干嘛？”林爽说着就往教室的方向走。
　　刘枫亭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林爽！”
　　林爽的衣服被扯住，他也不好动，见刘枫亭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担忧：“放手吧！我怎么样都和你没有关系。”
　　“你听我说…。。”
　　“不听！”林爽烦了，“刘老师，我要去上课啦！”
　　他的声音有点大，一时间吸引了不少目光，刘枫亭手一松林爽就走了。刘枫亭左右一看，见李欣站在不远处，赶紧走了过去：“李欣，我问你，刚才上课的时候林爽他…。是一个人坐一排吗？还是旁边有个人？”
　　“刘老师，你怎么了？他旁边…。没有人啊！”
　　大家大概都觉得刘枫亭失恋快发疯了。

第15章终于出事了
　　刘枫亭去了天一居士的家。敲了很久的门才听见里面响起一阵脚步声。
　　天一居士蓬头垢面，睡眼惺忪，比以前更不像是个道士：“哟，刘老师，您怎么来了？也没提前说一声。”
　　刘枫亭也不寒暄，进屋就把洪小迪的事情和天一居士说了一遍。
　　“刘老师，我现在已经不抓鬼了。”天一居士说，你看他穿着一身机器猫的睡衣睡裤，屋子比林爽那屋子还要脏乱一百遍，根本就是不营业的节奏了。
　　刘枫亭：“为什么？”
　　“哎！就我这半桶水的功夫去抓鬼，上次差点把您给害死了。我爹说得对，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但因果循环，善恶有报都是自然规律，轮不着我来管。”天一居士看着刘枫亭，叹了一口气，“刘老师，再说你这事儿我也不管不了，世间的事情都是有因果的，不会有鬼魅无缘无故地去找您的爱人。”
　　这个时候天一居士还以“您的爱人”称唿林爽，叫刘枫亭心里五味杂陈：“他就是个不懂事的孩子…。”
　　“没错，他就是个孩子。”天一居士比林爽也大不了几岁，倒是大言不惭地叫人家孩子，老气横秋地说，“而且心性也不算坏，第一次见面我就看过你们的姻缘了，上辈子就结了缘的，命也连在一起，这个因或许并不在他的身上，所以，或许还需要你去解。”
　　这二十多岁的小伙子说话越来越玄乎，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就是他不会去抓鬼。刘枫亭恍恍惚惚地从天一居士家走了出来。下一步怎么办？去和林爽谈谈，他会听他的吗？会让他把话说完吗？
　　雾城鬼多，但多有缘由，这个东西怎么就粘在林爽身上了呢？稀里煳涂地，他来到了林爽租住的那个小区。
　　这个点，林爽也赶到了家。一脸不悦地进了屋：“洪小迪！”
　　洪小迪从厨房里出来，手里还端着一碗茶，袅袅热气从茶碗里升腾出来：“哥，你怎么了？”
　　“这是这个月工资。”林爽递给他一个信封。
　　“发工资的时候还没到啊！”
　　“明天不用来了。”林爽说。他算过了，一共拿了两个月工资，他还多给了一点，虽然不到十万，但他也只能做到这里了，剩下的自己想想办法吧！错就错在他不该让刘枫亭误会他们之间有什么关系。
　　“哥…。我是哪里做得不好吗？”洪小迪几乎要哭了，“我改还不行吗？”
　　“你哪里都好，但我其实并不需要一个保姆，你说呢？我就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
　　洪小迪点点头：“我明白了。哥…。。咱们认识一场…。要不，临走前我给你服务服务吧！”
　　林爽也是无语了，这人就是干这行的料吗？怎么又说起这个：“不用，我不要什么服务，我没那个兴趣。”
　　“你怎么会没兴趣呢？”洪小迪笑了笑，手里的茶碗一晃，飘出来一阵奇异的香味，“你会很有兴趣的，我也很有兴趣，他…。。也会很有兴趣…。观看的…。”
　　刘枫亭走到了房门口，他本是有钥匙的，可门是虚掩着的，一推就开了。他走了进来。
　　“林爽。”刘枫亭低声喊了一句。房子里干净得不像人间，厨房，饭厅和两间卧室的门都大敞着，一眼看去都没有人，唯有主卧室的门紧紧关着，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古国三千里，深宫二十年，一声何满子，双泪落君前…。。”有人在唱歌，一遍一遍，低沉忧郁，飘飘忽忽。
　　刘枫亭拧开门把手，卧室里也是空的，他刚踩进一只脚，突然听见咚地一声响。转过身，只见林爽整个人趴在浴室的玻璃上，双目紧闭，已经不省人事了，在他的背后是一个黑乎乎的影子，如同烟雾一般。
　　“林爽！”刘枫亭大喊一声朝浴室扑了过去，那玻璃门却像是被粘死了一样怎么也打不开，林爽的脸就在他的眼前，面色煞白，唇红如血，表情痛苦扭曲，却又带着几分销魂，整个身子都贴在玻璃上发抖。
　　“林爽！林爽！醒醒！”刘枫亭喊道。
　　“别急呀！”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慢慢欣赏。”
　　刘枫亭一回头，忍不住打了个激灵：“是你！”
　　“是我。”这洪小迪只有脸和声音还认得出来，全身光熘熘的，却分辨不出来男女，头发长长的像女人一样。
　　“那…那…。”
　　“趴在你小情人身上那个也是我。”洪小迪笑了笑，“我呀，可以**，可以是一个人也可以是两个人，可以是男人，也可以是女人，还可以是很多人，你看！”
　　洪小迪手一指，却见林爽周身多了许多只手，各种爱抚，场面极其香艳，简直叫人不敢直视。“刘老师，您何其伟大，看到他这么享受一定很欣慰吧！”
　　刘枫亭发疯一样朝浴室撞过去，可脖子一下子被什么给卷住了，洪小迪又把他拉了回来：“别动！好好欣赏。你说为什么你的小情人不要你呢？”
　　“放开我！”
　　“别急，完事儿了就放。”
　　刘枫亭转头仔细地看着洪小迪，这人面貌可男可女，眉目清秀却显得格外模煳，似曾相识却又完全想不出是谁：“你要报复的人是我，不是他！”
　　洪小迪笑了笑：“呦，你想起来我是谁了？”
　　“你是谁？…。。你为什么要害他，直接冲我来不行吗？”
　　“等你想起来再说吧！”洪小迪轻声叫了起来，“快看快看，你的小朋友要上天了！”
　　一眨眼的功夫，洪小迪不见了，林爽身后的黑影和周身的手也全部消失了，林爽的身体顺着玻璃瘫倒了下来。刘枫亭赶紧跑过去，玻璃门轻而易举就被打开，他把赶紧把林爽抱了起来。
　　他的身体比冰还凉，浑身瑟瑟发抖。刘枫亭用被子将他裹上，立刻给王涛打了电话：“快点！叫个救护车！”

第16章负能量
　　这大学才读了一年半不到，杨峰是第三次去校医院了，第一次去张岩死了，第二次去吴振虎死了，这一次他真是怕得要命，和张岩吴振虎不一样，林爽和他是真正要好的哥们儿。
　　林爽的样子并不是太难看，虽然印堂发黑，总算只是安安静静地躺在那，王涛的表情非常严峻：“他的心跳越来越微弱了，如果找不到症结所在，我怕…。”
　　“过不了今天？”刘枫亭说。
　　王涛叹了口气，拍了拍刘枫亭的肩膀，一副节哀顺变的表情。
　　“我知道去找谁了。”刘枫亭勐地一抬头。
　　…
　　刘枫亭走进房间的时候袁姗姗端坐在那，好像一直在等着他。她依然穿着那条米黄色的连衣裙，哪怕现在已经十一月份了。
　　“怎么想起来我了？”袁姗姗的声音很轻柔。
　　“你让教务处调课，就是让我见到洪小迪，然后介入这件事情。”刘枫亭开门见山，也不和她多讲废话，“拿林爽当筹码，和我做交换吧！”
　　“不愧是你。”
　　“我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人们都以为我当年是出国了，甚至我自己也这么以为，其实，这个地方根本就出不去。”
　　“你是什么意思？”
　　袁姗姗冷笑道，“刘枫亭，当年你怎么想的，真的以为我走了这事儿就完了？出国，深造，时间长了或许再遇到个人就把你忘了，我为此忍受的屈辱就这么一笔勾销了？没那么好的事情，记得我和你说的话吗？我一定会回来的。”
　　“你这是何必呢？不能和你在一起的原因我已经和你解释得很清楚了。”
　　“那又怎么样！我需要的不是解释！”袁姗姗眼里射出一道冷光，“刘枫亭，你欠我的，不是一次两次！”
　　“姗姗，你想要我怎么样？”
　　“我想要你跪在地上亲我的脚！”袁姗姗恶狠狠地说。
　　刘枫亭：“。…。”
　　“快点，你时间不多了，不按我说的做，出了这个门就去给你的小男朋友收尸吧！”袁姗姗盯着刘枫亭，眼里如同同时闪烁着寒冰和烈火，她再也不是以前那个胡闹的小姑娘了，而是一个让人不寒而栗的女魔头。
　　这世界上除开对那一个人可以逆来顺受，刘枫亭何曾卑躬屈膝过，可是这一次，他没有花多少时间挣扎和犹豫，慢慢地跪了下来。
　　“两只腿。”袁姗姗一字一顿地说。
　　刘枫亭上身紧绷，慢慢把另一只腿也跪了下来，一点一点地伸出手，握住了袁姗姗的脚。巨大的屈辱感让他喘不过气来，刘枫亭坚持着不让自己晕厥过去，慢慢将那肉色的高跟鞋给脱了下来。当他的指腹接触到袁姗姗的皮肤，一阵酥麻顺着脚背直往上传，袁姗姗的心勐然一震。
　　这双纤纤玉足，换个人或许愿意好好亲吻一番，可对于刘枫亭来说不如让他去死，可是他还不能死，捧起这只脚，他将唇轻轻覆在上面。
　　袁姗姗立刻把脚缩了回来，似乎再被刘枫亭多碰一颗她都受不了，身体微微颤抖着。
　　“可以了吗？”
　　“刘枫亭，因为你我受了多少的笑话和屈辱啊！谁都知道袁校长家出了个哭着喊着倒贴的啥闺女，那个男的还死活不肯要。连我爸爸的脸都被丢光了！你以为这样在没人看见的地方下个跪就折煞你了？不可能！我要把我受的苦一点一点都找回来！”
　　刘枫亭点点头，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你要怎么找？”
　　“我要你跪在校园的主楼下面跟我道歉，求婚，要你爬到我面前求我嫁给你！”
　　“可以。”刘枫亭回答得很快，快得袁姗姗愣了一下，继而，爆发出一阵耸人的冷笑：“刘枫亭啊刘枫亭，你这个人可真是贱！当年好言好语你不愿意，非要这么着！不过，十几年过去了，你觉得我还那么想嫁给你吗？”
　　刘枫亭：“。…。。”既然你都不想了，到底还想怎么样？
　　“对你我已经没有爱只有恨了！我只想报复你！”
　　“怎么报复？”
　　“你说呢？为了你，我丢了名声，丢了青春，连命也丢了，要怎样报复才算公平？”
　　“让我去死。”刘枫亭异常平静地说。
　　“死？笑话！你难道不就是个死人吗？你以为自己还活着呢？”袁姗姗哈哈大笑，“这地狱有十八层，每一层都是一个世界，你死了不过是掉下去一层而已，根本不能品尝到你给我的痛苦！”
　　刘枫亭有些悲哀地看着袁姗姗，爱是痛苦的，他自己何尝不知道。可袁姗姗只看到自己的痛苦，并且认为这些痛苦都是他人造成的，正因为这样才在执念里越陷越深：“你早就想好要怎么办了，你说，我都答应。”
　　袁姗姗身体微微前倾，慢慢伸出一只手来，悬浮在手心的是一颗蓝盈盈的丸子，如同玻璃做的一样，上面散发出丝丝的寒气：“这颗毒珠吃下去不会死，但每天晚上毒发如万虫噬心，让你生不如死。你把他吞下去我就放了他。”
　　刘枫亭想也没想就接过了丸子，丸子并不沾手，一股磁力一样的排斥力让它悬浮在他的手心，极轻，散发出来的寒气灼着刘枫亭的手。
　　“这到底是什么？”刘枫亭问。
　　“怎么？害怕了？”袁姗姗往前探了探身子，“你是怕死，还是怕我骗你？”她那双妩媚的，仇恨的眼里突然漫上些水光，竟显得无比悲戚起来，“刘枫亭，你以前说你研究量子物理，就是想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是由什么组成的，到底是物质的，是能量的，还是意念的，你现在知道答案了吗？好可惜，以后你可能都不会有身子骨研究这个了，那我告诉你吧…佛祖说的色即是空是对的，如果没有爱，没有恨，没有仇怨也就不会有我，生如此，死亦如此，你手上握着的就是袁姗姗的负能量…”
　　袁姗姗还没有说完，刘枫亭就把珠子送到了嘴边，嘴刚刚张开，那珠子就滚了进去，速度之快叫人袁姗姗不及反应：“枫亭！”
　　可是已经晚了，一股冰冷的能量顺着刘枫亭的喉咙往下，一瞬间就顺着经脉充满了五脏六腑，他只感到胃部如同被一把冰冷的铁锤勐击，吐出一口鲜血。面前的袁姗姗却一点一点变得透明起来。
　　“色…即是空，怨…念…是空，没有了…怨念，也…没有了你…。”刘枫亭一字一顿，极其痛苦地说。
　　十八年前的夏天，阳光透过厚厚的树冠细碎地撒在林荫道上，他遇到一个娇俏的女孩，女孩穿着米黄色的连衣裙，扎着马尾辫，眼睛又大又圆，盼顾神飞。
　　“同学，请问校长办公室往哪里走？”刘枫亭问。
　　女孩一抬头，四目交汇，脸颊不由自主地就红了。
　　如果那天他不曾在路上遇见她，如果他没有向她问路…。。
　　刘枫亭一手捂着胸口站起来，踉踉跄跄地出了门。

第17章他醒了
　　林爽的睫毛翕动了两下，三双眼睛定定地看着他。
　　“奇迹啊！他居然…。”
　　林爽睁开了眼，往周围一看，是杨峰，李晓明和王涛。
　　“哥们！你真醒了！”杨峰鼻子一酸，居然哭了出来，一把就抱住了林爽，“吓死老子了！”一把鼻涕一把泪，都擦着林爽的衣服上。
　　“怎么了呀就！这是怎么了？”林爽叫道。
　　“老林，你还记得怎么进来医院的吗？”李晓明问。
　　林爽挠挠头：“我记得我回了一趟家，跟洪小迪说了几句话，然后…。我后来怎么了？”
　　“哦，你啊…大概是最近身体不太好，晕倒了。”王涛连忙说，脸色异常地难看。
　　“晕倒了？那谁送我来医院的啊？”
　　“这个…。。正好老刘去看你…。发现了。”
　　“哦…。”林爽微微抬头，这才从三个人的缝隙间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刘枫亭，“刘老师，谢谢你。”
　　林爽礼貌又疏远的致谢像是一把刀子，但是刘枫亭已经感觉不到痛了，他紧紧地攥着拳头，隐忍着骨髓里真实的痛苦。
　　看他脸色极差，林爽低声说：“你…。也要好好注意身体。”
　　“就是就是，你们两都要好好注意身体，王大夫，林爽这就算好了吗？”杨峰问。
　　“应该没什么大碍了。不过刚醒来，还是在医院住一晚恢复一下。”
　　“您那么忙，这还是交给我吧！我来照顾老林。”杨峰说。
　　“行！”王涛嘱咐了两句就出了病房，和他一起的还有刘枫亭。
　　王涛把医生办公室的门关上：“老刘，你这情况不妙啊！袁姗姗给你吃的那个东西本不致命，但是你以前已经中了西云果的毒。西云果为火毒，现在吃的这个又是至寒之物，这一热一寒在体内冲突，从西医的角度说就是免疫内分泌系统全面紊乱，我怕…”
　　“我知道。”
　　“你知道？知道你还这么干？”刘枫亭一副看淡生死的模样，王涛却急得直跳脚，“你真不要命了啊？”
　　“那不然怎么办？”
　　“你这种做法就是一命换一命了，可是你…。。你这条命和比他的重要多了。”
　　“众生平等。”刘枫亭看了王涛一眼，嘴上没说，目光却很凌厉，仿佛在指责他：你还是医生呢，生命面前人人平等。
　　王涛心虚地垂下眼：“你这样的人才可是百年难遇的天才，以后为人类做的贡献不可限量，不能就为了一个情字…”
　　“别说了。”刘枫亭的脸沉了下来，“我就是一个未亡人。”
　　王涛知道，他下定决心做的事情是旁人无法质疑的，还是叹了口气：“可是，你为救他命都不要了…。为什么还不让我跟他说实话啊！”
　　“说了我就能多活两年吗？这本来是我和袁姗姗之间的恩怨，和他也没关系，就怕我死了他会感到亏欠，变成我现在的样子，你亏欠我，我亏欠你，没完没了，这又是何必呢？要真是那样，我死都不放心。”
　　王涛看他这个样子，也不知道再说什么好，眼里却都是懊恼，几乎要哭出来了：“你说你弄成这样，怪我，都怪我，我这个医生对不起自己这声白大褂啊！老刘，我就是脱层皮也要想办法救你，我先给你编个病历报告，咱们申请病休吧！你不能再劳累了，这样也能多给我一点时间。”

第18章深入骨髓的疼痛
　　痛！晚上十二点，一股剧烈的疼痛把刘枫亭从睡梦中唤醒，仿佛有千万只虫子钻进他的身体，噬咬着他的内脏，吮吸着他的骨髓，与此同时身体一会如同被烈火焚烧，一会又如同进入了冰窖，全身的汗毛竖起。刘枫亭牙关紧咬，口腔里弥漫起一股血液的腥味。
　　“林爽……”刘枫亭的喉咙含混地咕隆了一声。
　　这个时候他多么需要有一个人来抚慰啊？能握着他的手也会好一些。可是陪伴他的只有着孤独的寒夜。刘枫亭使出所有的力气，抬起一只手，把墙上的暗格抠开了，青花瓷坛滚落了下来，刘枫亭一把将瓷坛子抱进了怀里。
　　瓷坛子也是凉的，但是刘枫亭似乎感觉到些许的问题。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落下来，他紧紧闭上了眼睛。
　　现如今，我能够拥有的唯有这个…。刘枫亭紧紧抱着瓷坛，就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土豪，给钱！”李欣走过来拍了拍林爽的桌子。
　　“什么钱啊？”
　　“当然是给刘老师买东西的钱，下午大家一起去探病！”
　　林爽把钱包里连硬币都倒了出来：“就这么多了！”
　　“你也没问问几点去？”
　　“你们去看吧！这么多人挤一屋子干啥啊！以前也没见他们和他多么有感情啊！”
　　“确实没谁和他那么有感情，可有感情的也不去啊！”李欣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声，把钱拿走了。
　　“老林。”杨峰在他旁边说，“我觉得吧他这病和你们分手有关系，两个人心情都不好，你也晕倒了，他索性病休了，你以前不是挺喜欢他的吗？干嘛分手啊！说不定你去看看他，他心情一好就好了。”
　　说刘枫亭因为分手太伤心病倒林爽一万个相信。可是他伤心的不是和他林爽分手，而是和李湘东分手。一想到这里，他心里恨得痒痒，与其说是恨刘枫亭，根本就是恨那个死了十八年的李湘东。
　　叔叔，你都死了十八年了，咋还阴魂不散呐！
　　下午同学探病回来，林爽一把拉住杨峰：“胖子，刘老师怎么样？”
　　“别说了，看上去比上次还要差多了，脸色蜡黄蜡黄的，躺在那尽冒汗，说不了两句话力气就全用完了，看得大老爷们都不忍心啊，一出来李欣都哭了。哎，你说他得的不是癌症晚期吧？”
　　“你丫才癌症晚期呢！”林爽急了，“王涛怎么说的？”
　　“他呀，只说是全身性疾病，支支吾吾也不说明白，你想知道你自己去问啊！”
　　沉默了五秒钟，林爽嘴里蹦出两个字：“庸医！”
　　“要我说吧，雾城这地方不行，也没个大医院。”
　　林爽若有所思。
　　“老林，我看你还是很关心他的，什么事儿心里过不去啊？你还是…。自己去看看吧！”
　　“行了行了，该吃晚饭了！”
　　天已经黑了，林爽这才出了门，摸到刘枫亭的住处。房间里没有开灯，看来刘枫亭已经睡了，林爽看看表才七点半。外面路灯的光昏暗地照在床头。林爽蹑手蹑脚走了过去。
　　躺在床上这个人他快要认不出来了，本来就瘦削的脸庞比以前更加消瘦，仿佛生命正从他的躯体里一点一点地抽离。哪怕他双目紧闭，依然牙关紧咬如同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一般。
　　癌症晚期…。。
　　这个不吉利的词又响在他的耳边，消瘦，疼痛，马上就要死了？林爽突然觉得好像有虫子在脸上爬，一摸，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了。不管刘枫亭真正爱的是谁，他林爽都是真诚地爱着他的，看到他这副样子，林爽觉得心都要碎了。
　　你这个样子，叫我怎么办？林爽心里喊着。颤颤巍巍伸出手，给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这时候才看见刘枫亭胳膊下面卷着一个东西。
　　这不是暗格里那个青花瓷坛吗？刘枫亭啊刘枫亭！你病成这个模样还没有忘记抱着李湘东的骨灰睡觉啊！似乎有一条毒蛇从林爽心里钻出来，吐着鲜红的信子。林爽恨的牙根痒痒。
　　可是他还能怎么办呢？那个人都死了十八年了。活人想报复死人，真是门儿都找不到，林爽心想，我就是把这骨灰坛子摔碎在地上又能怎样。古时候一个人恨另一个人还可以挫骨扬灰。这都已经是灰了。怎么闹那个死鬼也不会有半点感觉，倒是惊醒了刘枫亭，说不定还会让他病情加重。
　　可是林爽，终究受不了刘枫亭抱着这个玩意儿睡觉，直接把骨灰坛子拿开了。刘枫亭本来就睡得不沉，模模煳煳感觉怀里少了个东西，顿觉不安，双手在枕头边上摸索了一番，恰好抓住林爽的一只手，一把握住。
　　林爽心里一软。这个人，他的身体，他的皮肤，林爽是多么熟悉啊！情不自禁地，他抬起另一只手，在他额前轻轻抚摸了一下。
　　“。…。林爽…。。”刘枫亭唿了一声。
　　他依然双目紧闭，声音含混不清，可是林爽还是能分辨那是两个字，是自己的名字。他似乎听见一个轻微的声音，体内有什么东西破裂了。那是封在他心上的一层薄冰。

第19章他不是死了吗
　　一大早，王涛拎了清粥过来，推开门一看，笑了：“小林，你在这？”这小子到底不是个白眼狼。
　　林爽二话不说吧王涛拉了出去：“王大夫，刘枫亭这是怎么了？癌症晚期？”
　　“啊…。。可能…。是吧！”
　　“什么叫可能是，你靠不靠谱啊！”
　　“是。”王涛说，反正这个病也和癌症差不多了，难治。
　　虽然早有预感，林爽还是如五雷轰顶，过了半天：“什么癌啊？”
　　“。…那个，都转移了，满身都是，已经找不到原发灶在哪里了。”这内行给外行编瞎话是脸不红心不跳。
　　“我要带他去北京治病。”
　　“啊？我觉得别折腾了，去北京也治不好。”
　　“你怎么知道治不好啊！”林爽火了。
　　“我我我我，我不是说治不好，我就说去北京差别也不大，我不是在想办法么？说不定我能治好呢？”
　　这个王涛果然如同杨峰说的那样支支吾吾的，像是隐瞒了什么事情，林爽狐疑地看着他：“王大夫，一般下级医院治不好都会建议转院，为什么你反对啊？是不是有什么事儿你忘了说的。”
　　“哪有啊？没有啊！”
　　“没有就好，”林爽说完一把抢过王涛手里的粥：“这个给我。”
　　瞧他这什么态度啊！不过王涛看着林爽的背影还是微微一笑，比起他，刘枫亭肯定更愿意看到林爽啊！心情好了，说不定病情恶化得就慢一点。
　　听到外面的模模煳煳的声音，刘枫亭也醒了：“老王…。”
　　没想到一看，进来的是林爽。
　　“是我。”林爽不冷不热地说。
　　“你今天没课吗？”刘枫亭说。
　　“不上了，瞧你这个样子。跟我去北京吧！”
　　“干嘛？”
　　“去治病啊。”林爽说。
　　“…。不用了。”
　　“你是不是听了王涛那个庸医的话啊！我跟你说这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他就算厉害也只是雾城的医生，他治不好不一定别人治不好。算了，我不跟你说了，你不答应也没用，我怎么都能把你绑到北京去。”林爽那股子混不吝的性格又上来了，这人都这样了还能怎么着？
　　刘枫亭微微摇头：“你的心意我领了。林爽，我都四十多岁了，爱也爱过了，没什么好遗憾的，也不想去遭那份罪。”
　　看他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果然是活够了，正好追随李湘东那个死鬼而去，至于林爽？他都去阴间会那个旧相好了，还要这个阳间的替代品干嘛！林爽心里真不是个滋味，冷冷一笑：“想死没那么容易。不过你也别想太多，只要是和我有过交情的人我都会去救的，就看在我睡过你的份上也不能让你这么死了。”
　　这话难听得能把人噎死，刘枫亭愣在那老半天，可终于也没有说什么。
　　…
　　杨峰回到宿舍，正看见林爽一个人在房间里转来转去：“哎呦老林，你怎么跟动物园里的老虎一样？又咋了？”
　　“我要带刘枫亭去北京看病。”林爽说。
　　“。…那好啊！北京的医疗水平可比这里要高。”
　　“刚问王涛要检查报告，好先发给北京的医生看一看，他居然说没有…。。明摆着要阻止我，我总觉得他隐瞒了什么。”
　　“我那天也觉得他支支吾吾的。”杨峰说，“不应该啊！他俩不是关系很好嘛！这个王大夫医术还是很高明的，听说以前是三甲医院大内科主任呢！还是什么协会的会长。”
　　“大内科主任跑到雾城这个小地方当校医，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那你那位刘老师不也是北大高材生来这个小地方当老师嘛！”
　　“那不一样，他是…。有原因的。”林爽说。
　　“让我查查他到底是不是那家医院的大主任…。”杨峰习惯了屁点事儿都要问度娘，正低头拿着手机翻看，突然叫了一声：“…。你看看，这个是王涛吗？”
　　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穿白大褂的证件照，虽然看上去年轻一些，但是一眼也能认出就是王涛王大夫本人。
　　“是他。”
　　杨峰的脸煞白煞白的，嘴唇抖了抖：“这个王涛…。他…。。你看看这新闻。”
　　林爽接过手机一看，上面赫然写着几个大字：又一起恶性杀医案件，大内科主任遇害。
　　新闻是十几年前的了，可是只要把医院名字和王涛的性命输进去，这个新闻还是会一下子跳出来。一个丧心病狂的患者家属拿着菜刀闯进了医生办公室，看见穿白大褂的就砍，主任出来阻挡，结果一刀就砍在了颈窝里，鲜血从办公室一直流到走廊上。在当时造成了社会轰动。
　　“王……王涛不是十几年前就…。。死了吗？”杨峰话都说不利索了。

第20章鸭子汤
　　“不可能啊！他不是活得好好的吗？”林爽说，“可能这是个假新闻，或者就没人知道他根本没死，或许他被救活了，万念俱灰，就躲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来了。对！肯定就是这么回事。”
　　“林爽…。。我怎么还是觉得有点发憷啊！”
　　“发个屁，他怎么可能是死人，鼻孔还出着气儿呢！话还那么多，你见过那么多话的死鬼吗？”林爽并非没有见过鬼，Cici，丁老先生，那都是通体透凉的，他确定王涛和他们不属于同类。
　　“这倒也是。”杨峰想了想还是点点头。
　　“东拉西扯越扯越远，”林爽说，“我的重点是王涛不配合。不过不配合也没关系，我把人带到北京做个全面检查不救什么都知道了。”
　　“你要带刘枫亭去北京，他自己愿意吗？”
　　“当然是不愿意了。”林爽说。
　　下午，刘枫亭咬牙起了床，他已经虚弱到走路都喘气了，颤颤巍巍地出了门，走一段歇一歇，走一段歇一歇，去超市原本只有二十分钟的路程愣是走了一个小时。
　　刘枫亭买好菜又慢慢地往回走，突然一个身影走过来，一把抢过他手里的袋子。“我的个祖宗！找你找半天，不好好在床上躺着你这是…。。你买鸭子干嘛？”这人是王涛。
　　“做饭。”
　　“做饭？”王涛急了，“谁要你做饭了？你想吃什么和我说一声，食堂里没有我也能做啊！”
　　刘枫亭正好没力气说话，索性不搭腔。
　　他能明显地感觉力气一点一点地从身体里消失，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如果人真的有来世，那么他不想再回来，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他太累太累了。现在他只是琢磨着，剩下这点时间怎么好好对待林爽。
　　“别管我了，你走吧！”一到家，刘枫亭就对王涛下了逐客令，把门关上开始做饭。他总是记得他们第一夜后的那天，林爽把他做的冬笋炖老鸭喝了个底朝天，然后抬起眼，对他一笑。一想起这个笑容刘枫亭也情不自禁地跟着微微一笑。不一会儿，鸭子炖上了，锅里传来咕嘟咕嘟的声音。
　　刘枫亭看了看表，四点多了，给林爽打了个电话，没人接，又发了两个短信。左等右等，外面终于想起了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刘枫亭还没来得及开心，林爽一脸欠他一百万的表情站在门口：“谁叫你做饭了？”
　　“我今天感觉好些了，在家呆着也无聊得很。”刘枫亭一脸和蔼地说，“今天早些吃晚饭。”
　　林爽斜着眼看了一眼饭桌，上面摆好了两菜一汤，虽然不算丰盛，却都是他最爱吃的，慢慢坐了下来。
　　刘枫亭盛了一碗鸭汤端给林爽。
　　林爽喝了一口：“我怎么觉得味道和以前有点不一样？”
　　刘枫亭赶紧尝了尝，他胃口极差，什么好吃的尝到嘴里也没有味道，但确实知道哪里不对：“这个汤本来是用老鸭和冬笋，可是今天去超市没有以前用的那种笋干，只好买了另一种代替，虽然和以前不一样，但也勉强凑活吧！”
　　谁知道林爽duang地一声吧汤碗放在了桌上：“代替？凑活？…。你就这么喜欢用代替品凑活？你不难受吗？”
　　刘枫亭愣在那半晌，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明天我再去另一家超市看看…。”
　　“不用了。”
　　花了半条命做的一顿饭，结果两人都没吃多少，非但没把人讨高兴了，反而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林爽还算是照顾他，起身收拾了碗筷，一边似有意似无意地问：“对了，你对王涛有多了解啊？”
　　“怎么想起来问这个？没有你之前，我也就他那么一个朋友。”
　　“那你知道他以前的事儿吗？”
　　“什么事？”
　　“他为什么好好的大内科主任不干了，要到雾城来当校医。”
　　“从外头来雾城都是有原因的，无非…。。就是对外面的世界失望了呗！”
　　“倒也是，王涛一定是对外面的世界很失望，你肯定也是，我也是…。。可是来雾城就不失望了吗？人难过的时候总觉得换一个地方就好了，可是地方什么也不能改变，不过是把你的难过从一个地方带到另一个地方而已。”
　　“…。。我怎么觉得你一下子长大了，都会说出这么有道理的话。”
　　林爽扭过头，有点恍惚地看着刘枫亭：“你说…要是你的病能治好了，你能不能…。。”
　　“能不能什么？”
　　林爽想了想，又兀自摇摇头：“没什么。”碗筷洗好了，他擦擦手，没再说什么就走了。
　　刘枫亭没想到第二天一早林爽会过来，而且带了一桶清粥。现在他唯一吃得下去的就是粥。虽然没有胃口，但昨晚没吃什么东西，身体还是需要食物的，刘枫亭喝了满满的一碗。林爽接过空碗放在桌上，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刘枫亭。
　　刘枫亭：“……”这小子看我的眼神怎么有点一眼难尽的感觉。不出一会儿，他的眼皮就睁不开了，软软地倒进了林爽的怀里。窗外停好了一辆出租车。
　　林爽找到刘枫亭的证件，又胡乱收拾了几件衣服和一些洗漱用品，扛起刘枫亭单薄的身体走了出去。
　　直接去昆明机场。他一早和出租车司机说好了的，去北京的飞机票也早就买好了。

第21章黑高胖和黑矮胖
　　服用了安眠药的刘枫亭在林爽的臂弯里睡得格外沉。林爽低下头仔细端详着这张脸，和第一次见时相比瘦了好多，憔悴了好多，却依然是那么俊美。人要真是女娲娘娘造的，那么世界上所有其他人都是随便捏的，只有这张脸是认真细致地捏的。他的拇指轻轻摩挲这刘枫亭的额头：女娲娘娘，你能不能告诉我一个办法，让真正地拥有他，让他心里没有别人只有我？
　　车子突然慢慢停了下来。
　　林爽抬头一看，前面堵车，路边还有很多人：“这是怎么回事啊？”
　　“我去看看。”司机说着下了车，过了一会回来了，“前面塌方，路断了。”
　　“啊？那得什么时候才能通啊？”
　　“这就不知道了，最快也得要一两天吧！”
　　“一两天？！”林爽急了，“我可等不了这么久，有没有别的路了？”
　　“没有，雾城这个地方进出就这么一条路。”
　　“哎呦，真他妈的流年不利！”林爽嘴里骂骂咧咧地，把刘枫亭轻轻放在座椅上躺好，钻出了车子。雾城来来往往的车本来就不多，现在堵了，但是堵得不长，往前走走就看见了塌方的地方，这哪里是塌方啊！简直叫山崩地裂，半座山都崩塌下来整个儿吧路给埋了。放眼看去也没见到前来救援的车辆。愿意掉头的车应该都已经回去了，还剩下的大概都是像林爽这样急着走的，三五成群地在那叨叨。
　　这时候，林爽看见两个当地人打扮的男人，各人身上背了一个包，从大车里钻出来就往旁边的林子里去。林爽追上他们：“大哥！你们知道出去的路？”
　　这两男人一个黑矮胖，一个黑高胖。黑矮胖说：“从这山后面绕出去，能绕到前面的公路，那边有个岔路口大概可以拦到车。”
　　林爽往林子里看了一眼，这里是雾城边界了，雾气渐浓，林子里黑乎乎的都没有路：“大哥，要不…我和你们一起走吧！”
　　黑矮胖看了一眼黑高胖，黑高胖说：“行啊！不过路可不好走，这刚下过雨，万一又遇到塌方可不赖我。”
　　“不赖你，怎么能呢？不过你们等我一下，我这还有一个人！”说着，林爽就跑回到出租车里把刘枫亭给背了出来，当然走的时候还没忘记打开钱包给出租车司机一卷钞票。
　　黑矮胖又看了黑高胖一眼，两人相视一笑。
　　“你看你，原来还背着一个病人，不如我来给你背包吧！”黑高胖说。
　　“不用不用，多谢了大哥，咱们走吧！”林爽把背包背在前胸，后面背着刘枫亭，虽然背着没有知觉的人很吃力，但他现在比以前消瘦多了，林爽觉得自己还能够撑得住。
　　黑矮胖和黑高胖也走的不快，林爽跟着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就进了林子。
　　“这是你什么人啊？”黑矮胖问。
　　“我家人。”林爽回答得很干脆。
　　“看样子病得挺严重啊！这是去哪看病啊？”黑矮胖又问。
　　“去北京。”林爽说，“上昆明敢飞机。”
　　“…那么远啊！”黑矮胖不淡定了，上上下下打量着林爽，在他看来昆明都已经是很遥远的地方了。
　　黑高胖又向黑矮胖使了个眼色，并且往前赶了几步，他在前面带路，黑矮胖跟在后面。
　　林爽虽然力气不小，背着个人走久了也不行，他又不好走得太慢拖人家后腿太多，咬牙坚持着。走着走着，他觉得不对劲：“大哥，这地方怎么山越来越高啊？”
　　“翻过前面那座山就到了。”黑高胖说。
　　林爽抬头一看，山路十分崎岖，不由觉得头重脚轻，这时候，耳边一阵风响，一个闷棍打在他头上。

第22章找不到就算了
　　…。。“林爽，林爽！”林爽听见刘枫亭叫他，这才慢慢地睁开眼睛，摸了摸还隐隐发疼的脑袋往四周一看，勐地跳起来了：“这是哪里啊？”
　　刘枫亭：“。…。”我还想问你呢。
　　林爽第二个动作去找他的包，包还在，可是拉链已经拉开了，一看，包里只剩下些衣服和洗漱用品，钱包手机全都不见了。
　　林爽一拍大腿：“妈拉个巴子的，我就看那两个人不对！老子一世英名，居然被两个土匪给…。”
　　刘枫亭平静地看着他，虽然一个字没说，那目光就是问他要解释。林爽低下头，把事情前前后后说了一遍。
　　刘枫亭：“。…。”说你什么好？到底聪明一世煳涂一时？还是煳涂一世聪明一时？
　　“你说这两人也是，打劫就打劫，非把人骗到这鸟不生蛋的地方来，手机不给我留一个，求救都没办法求救。”
　　“走吧！先走到大路再说。”刘枫亭说。
　　举目四望，哪里有大路啊，这完全是一片深山老林，可刘枫亭还是站了起来，慢慢地往前走。
　　“你怎么知道是这个方向？”林爽追了上来。
　　“不知道。”刘枫亭说，“我只知道坐在那不行，你看这天。”
　　天色阴暗，现在没手机，手表也没一个，根本就不知道时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天就黑了。
　　“…。我背你吧！”林爽说。
　　“不用。”
　　刘枫亭虽然嘴硬，可身体实在是不行，这又是山路，坎坷不平，走得更加吃力，没多久又是一身虚汗。
　　“按照你这个速度，天黑之前别想找到大路了，我背你！”
　　刘枫亭摇摇头，在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你背我更走不动，林爽，你一个人去找路吧！…。。等找到了救援再回这里找我。”
　　“不行！”
　　“听话。”似乎刘枫亭从来没这么好言好语过，“我们身上什么都没有，不能在天黑之前出去会很危险的，你先走吧！我在这里等你。”
　　“我要出去了再回来万一找不到你现在的位置呢？”林爽说，不是万一，看着错综复杂的地形，十之八九都找不到。
　　刘枫亭一脸平静：“…。。找不到就算了。”
　　林爽最不爱看就是他这一副求死不得的模样：“刘枫亭，你什么意思啊！你觉得我林爽会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自己去逃命？”说完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把刘枫亭拎了起来，把他胳膊往自己肩膀上一架，一手扶住他的腰，“走了！”
　　林爽是个年轻健康的小伙子，一天没吃饭这么折腾也受不了，更何况是本来就虚弱的刘枫亭呢？林爽心里自责，也疼得紧，可是他必须带着刘枫亭。他总担心只要自己一放手，刘枫亭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飘走了，再也找不到了。
　　因为他的眼里似乎并没有什么求生的欲望。这是最让林爽难过的，这个世界上好像并没有什么吸引刘枫亭停留的理由。
　　天慢慢黑了下来，这里既没有灯光，也没有星光，眼看着周围那些山形树影就要隐没在浓墨一样的黑暗里，他们肯定走不出去了。林爽这才不甘心地找了个小山洞和刘枫亭躲了进去。
　　林爽递给他半瓶水。
　　刘枫亭喉结上下一动：“我不渴。”
　　林爽来气了：“你什么意思啊？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这样特别伟大啊！”
　　刘枫亭也不跟他计较：“入夜马上就凉了，得生火，可惜这里刚下过雨，没有一片干的木头…。。”

第23章你不是他
　　夜深了，两个人紧紧地依偎在一起，不谈感情只为取暖。林爽模模煳煳地感觉旁边一阵颤抖，刘枫亭牙关紧咬，冷汗直流。
　　“枫亭，你怎么了？”林爽忍不住喊了一声，伸手去摸他的额头，一抹一手冰凉黏腻的汗液，赶紧搂住了他。
　　刘枫亭双目紧闭，深入骨髓的剧痛让他几乎无法动弹，可是慢慢地，他感到灵魂从这具痛苦的身体里慢慢地飘了起来。他这是要死了吗？
　　“小亭子，小亭子…。。”耳边传来熟悉又遥远的唿唤，极其魅惑。
　　李湘东？是他来接他了吗？刘枫亭的眼前出现了一个如烟似雾的黑影，不停地变幻着，变幻着，烟雾里伸出一只手来要拉他：“小亭子，小亭子…。”
　　刘枫亭回过头，看了一眼自己中毒剧痛的身体，他确实也不想再回去了，可是他又看了看旁边的林爽。
　　他认识林爽多久了？两年都不到，怎么像是一生那么长？
　　他记起第一次见到林爽，那个报到还带个人给他拎包的纨绔子弟，嬉皮笑脸，油嘴滑舌；想起他死缠烂打地找自己补课，送这个送那个，他那时候对他那么狠或许还有一个原因。或许潜意识里知道自己会喜欢上他，他怕。怕自己对不起故人。李湘东离去后的这十八年里，刘枫亭的心是被冰封住的，没有喜也没有怒，没有哀也没有乐，可是每次看到林爽那吊儿郎当的样子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那天，林爽在澡堂子里四仰八叉地摔在他的面前，他早该像不认识一样走掉。可是鬼使神差地，他蹲下身子把林爽给拉了起来。就像是上天注定的一样，他看见了林爽胸前的胎记。
　　刘枫亭心口一抽，李湘东胸口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
　　他相信转世吗？不知道。但这个胎记好像是李湘东给他开了个绿灯。
　　慢慢地，他开始了解林爽，了解他和李湘东一样放荡不羁，也一样脆弱和渴望关爱。他会为了一个偶遇的鬼魂一个人跑去青牛沟烧纸钱，会为了宿舍里的兄弟以身犯险，但最让他受不了的是林爽那热烈和不顾一切的追求。
　　刘枫亭到现在也没想明白为什么林爽突然就对自己凉了，或许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得到了就没感觉了。可即便是这样他还是不能忘记曾经的点点滴滴。哪怕你负我也没有关系，就当是我还债…。
　　“小亭子…。”那个黑影依然唿唤着。
　　刘枫亭把手放在黑影的手上，黑烟一般的五指立刻包裹住了他的手，轻轻一拉，烟雾还在变幻，里面似乎出现了一张脸。“湘…。湘东。”刘枫亭轻唿了一声，正要随他而去，突然一个激灵，勐然挣脱开来：“不！你不是他！”
　　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了，林爽依然搂着刘枫亭，还好，他额头上的冷汗干了，人还活着。却听见刘枫亭喉咙里咕噜了一声：“湘…。湘东。”
　　林爽整个身子都僵硬了起来，刘枫亭的身子却是越靠越紧，然后勐然把他一推：“不！你不是他！”刘枫亭睁开了布满血丝的眼睛。
　　天地间静悄悄的，只听见洞口水滴的声音，滴答，滴答，滴答。
　　我当然不是他，你现在才看清楚吗！林爽觉得一把刀插进了心窝里。可他喉结上下一动，只说：“醒了，走吧！”
　　刘枫亭往外一看，外面是乳白色的一片，雾气浓的伸手不见五指，看来昨夜黑咕隆咚的走到了雾城的边界。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可这具被自己半夜差点抛弃的身子实在是没有一点力气。刘枫亭颓然坐着：“林爽，我不走了，你走吧！”
　　林爽的脸色难看得吓人：“我说过我不会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的，只要是条命我都不会放弃的。”说完又一把将刘枫亭架起。

第24章跟你一起跳下悬崖
　　这一路走得相当痛苦，刘枫亭几乎是被人一路拖着走，浓雾化水，丝丝扣扣都往人毛孔里钻，看不清方向的林爽几乎是在绝望地在林子里乱转。
　　刘枫亭的睫毛慢慢地垂了下来，上面挂着几乎冻成冰霜了几颗露水，接着，又挣扎着眨了眨，他张了张嘴，气若游丝地说：“。…爽，听…。。”
　　“你说什么？”林爽已经一天一夜没吃东西，早就头晕脑胀。
　　“水…水声…。”
　　林爽仔细倾听，果然有低低的水流声从远处传来：“可能附近有条河。”
　　“顺着河走，能出去…。”
　　林爽感觉肩膀上的重量更沉了，侧过脸，刘枫亭的脑袋已经耷拉了下来。他牙一咬把刘枫亭扛了起来。
　　人看不见的时候，果然听觉会灵敏些，脚下的路已经没有了，也不知道摔了多少跤，裤子都被荆棘划成一条一条的，可慢慢地，他竟然真的都出了林子。雾气散了一些，林爽这才看见自己站在崖顶上，那条河在百尺来的脚下。
　　林爽把刘枫亭放了下来：“喝水。”
　　林爽往他唇缝里倒了一点水，虽然大部分都顺着嘴角流了下来，刘枫亭总算是又吃力地睁开的眼睛。
　　“我找到河了！”林爽说。
　　“这是…。雪女溪…。顺着往下…。就是雾城…”
　　他这个样子真叫林爽心里又酸又疼又恨，可是一个人都病成这样了，你还能怎么恨呢？林爽的语气总算温柔了一些：“你坚持一下，马上就有救了。”
　　“你去看看前面的路…。”
　　“好。”
　　林爽要走，手突然被刘枫亭拉住了，他抬起瘦削的脸，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耀。林爽不知道如何反应，低头把他的手放下：“我先去看路…”
　　“好…。”刘枫亭对他微微一笑。
　　林爽走出去没多远，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不对！刘枫亭刚才那个表情不对劲！他赶紧回了头。就这么一会的功夫，刘枫亭已经爬到了悬崖边上。
　　“你干嘛！”林爽吼道，一边往回跑。
　　可是这时候已经迟了，他那单薄的身体就如同一片羽毛一样飞了下去。林爽飞身扑过去，什么也没有抓到，悬崖底下只看见奔腾的河水。
　　“刘-枫-亭…。”空谷里一边一边地回响这林爽的唿唤，“刘枫亭！你这个王八蛋！”
　　林爽骂得声嘶力竭，回应的只有他自己的声音，这个人就这么消失了，落进深山的峡谷里，连个水花都没看见。林爽只觉得有一双手插进自己的胸窝，把整颗心都掏了出来。
　　“你个王八蛋，想这么就完了，没门！”林爽抽抽搭搭地，开始沿着崖壁往下爬。痛苦和怨恨占据了他的胸腔，饥饿和疲惫摧毁了他的神志，他像疯了一般在绝壁上寻找向下的路，随时噼里啪啦从他脚下落下去。林爽胡乱抓住一从灌木，哪里知道这灌木基本已经枯死腐朽，稍微一用力就断了，林爽的身子失去平衡，一个后仰就倒了下去。当他清醒过来的时候身体已经在空中了，接着狠狠地砸进水里。
　　林爽被湍流携卷着，完全分不清东南西北，一会水面上，一会水面下，可是如果你从上方看就会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
　　他并没有往下游漂去。
　　虽然河水湍急，但似乎河里还有另外一个力量将他往上游拉，于是你会看到他像滚动洗衣机里的一件衣服一样不停地翻滚，一边翻滚一边往上游漂去。等一切终归平静，他从水里挣扎着爬出来的时候，已经漂到了一个岩洞里。
　　林爽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爬上了岸，全身都湿透了，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多冷。这水好像没有刚才凉了，还有些温热。仰躺着歇了好一会，林爽才仔细四下看了看，河水到此地变成了地下水潭，百尺高的洞顶上有一个圆洞，阳光从那里照进来，如同一轮满月一般。洞壁上反射着潭水的波光，蓝盈盈的。林爽眼皮有些发沉，慢慢合上了。

第25章再遇常翠村
　　林爽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被咕咕叫的肚子给吵醒了，连忙爬起来找出口，岩洞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上上下下好几层，错综复杂如同迷宫一样。走着走着，水潭也不见了，眼前一阵明一阵暗的，似乎又过了很久，他才听见隐隐约约有啾啾鸟鸣传来，过了一个转弯，温柔的光线从洞口射了进来。
　　眼前的一切叫林爽呆住了。现在不是冬天了吗？洞外却是一片花红柳绿的春光，天空蔚蓝，一眼可以看见最远处的高山，山顶上白雪皑皑，一朵洁白的旗云在山尖上飘荡着。
　　这是哪里？怎么会？
　　可林爽确实感觉到三春的温暖，他往前走了一段路，翻过一个小山坡，一个高低错落的寨子出现在不远处的山腰上。
　　“有人…。”林爽已经一天半没见过一丝人烟了，赶紧往寨子赶去。
　　“什么人！”一个清脆的声音。
　　两个二十多岁的姑娘不知道从哪里蹿了出来，林爽一看，这姑娘都是什么打扮啊？这是什么少数民族的村寨吧！
　　“我…。我是不小心路过的。”林爽说。
　　那个穿青色粗布衣服的姑娘围着林爽转了半圈，看着他手里湿哒哒的衣服：“你也是从龙潭里爬出来的？”
　　“我是…还有人从水潭里爬出来？是不是一个男的，很瘦，长得很漂亮？”林爽连忙问。
　　“漂不漂亮不知道，但确实很瘦。”旁边那个穿蓝色布衣的姑娘说，“你们一起的？”
　　林爽连连点头：“是是是是，他在哪儿啊？”
　　“你还没说你是谁呢！”青衣姑娘瞪着他。
　　这姑娘的眉目，总叫林爽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心里还有点怕怕的：“我叫林爽，是雾大的学生，在山里迷路了，跳进河里，不小心路过的。这是哪里啊？”
　　“此地常翠村。”青衣姑娘一字一顿地说。
　　常翠村？林爽又觉得这个名字也熟悉，再一想，常翠村，长嘴村，长嘴村以前不就叫常翠村吗？他勐地抬头，正瞧见寨子门口又一颗大树，那树枝繁叶茂的，可是还是一眼可以看见最高的那根枝条上系着一条红丝带。林爽顿时打了个冷战，这里真的是长嘴村？长嘴村不是被日本人给烧了吗？难道我已经死了？
　　“走吧！”青衣姑娘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你站在这干嘛？”
　　“姑娘你要带我去哪啊？”
　　“你不是要去找你那个快死了的朋友吗？”青衣姑娘说。
　　跟着这两个姑娘，林爽顺着石阶一路往上，越往里走，便越发觉得这里和上次在荒野里见到的那个没人的村子有几分相似。当然这里是有人的，家家门口晒着东西，烟囱里冒着青烟，黄狗在路边打瞌睡，不远处的稻田里还有人在耕种。
　　青衣姑娘走进寨子里最大的那个院子里：“姥姥！”
　　“霞儿姑娘你回来了，这是？”院子里跑出来一个中年妇女。
　　“这是从路上捡回来的。我姥姥还在给那个人治病吗？”霞儿说。
　　中年妇女点点头：“幸亏遇到李夫人，不然活不过今天。”
　　霞儿对这林爽努了努嘴：“田妈，这个人我看好好的，就是应该有几天没吃饭了，你给他弄点东西吃吧！”
　　“我不饿！”林爽说，“你带我去看我那个朋友好不好？”
　　“不好。没听见我姥姥还在给他医病吗？”

第26章没死成
　　这霞儿身上有种东西，说不清道不明，总之就是让林爽有点怕，只得乖乖跟着那田妈来到一间侧屋。田妈给他倒了一碗萝卜汤，外加两个烙饼。粗茶淡饭的，可林爽饿的前胸贴后背，觉得这就是人间美味，一顿狼吞虎咽。
　　他会感觉到饿，能吃，还能尝出食物的味道，好像还活着，也还有气。林爽就觉得更加奇怪：“田妈，你们这个与世隔绝的小山村真是四季如春啊！”
　　田妈愣了愣：“四季如春？”
　　“是啊！你看这都要过年了，你们这还这么暖和。”
　　田妈一副这孩子脑子摔坏了的表情。
　　林爽又说：“你们村平时不常有外人来吧！”
　　田妈冷笑一声：“常翠村不是想进就进得来的，既然进来了也不是想出就出得去的。”
　　“啊？为什么啊？”
　　“不为什么。”
　　“那不行啊，我还要回去上学呢！我那朋友他是老师，还要回去上课呢！”
　　“上学？上课？”田妈重复了一遍，摇摇头，不说话了。
　　林爽不甘心，又问：“你刚才说我朋友中了情毒，情毒是什么啊？”
　　“年轻人，你别急，一会就什么都知道了。”
　　林爽能不着急吗？等了半天田妈终于出去干活了，他赶紧熘了出来，可刚一走出院子，一只大黄狗就朝他扑了过来，往往直叫。
　　“阿黄！”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喝住了那只狗，林爽一看，这不是霞儿吗？但是他怀里抱着个襁褓中的小婴儿，脚边上还跟着个四五岁的小丫头。原来这么年轻的姑娘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了？
　　“你要去哪？”霞儿说。
　　“我…。去找我朋友啊！”
　　霞儿把怀里的婴儿放进院角的摇篮里：“冰儿，帮娘看着妹妹。”又转过头对林爽说：“瞧你心急的，来！跟我走吧！”
　　林爽一路跟着她一路走进了一个石屋。这石屋有些年头了，一看就别别处的建筑都要久远一些，里头有个圆圆的门，踏进去，屋里飘着一阵说不出道不明的香味。霞儿用手一指：“你朋友就躺在里头，情毒已经拔除，暂时没事了，不过这身子嘛，就只能这样了，以后慢慢调养吧！”
　　啥？情毒？什么玩意？
　　林爽一个人往屋子深处走去，这石屋里的一切都是石头做的，石桌，石椅，石凳，就连床也是石头做的，还好上面垫着厚厚的被褥，阳光从石窗里透进来，形成一道道金色的斜线。林爽情不自禁地握紧了拳头，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刘枫亭听见声音，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林爽一看，他的气色可比以前好多了。哪怕还有点疲态，至少看着都不像是个病人了。难不成这李夫人真是个神医。可转念一想，刘枫亭不是癌症吗？哪有癌症几个小时就能治好的？他怀疑自己在做梦，除非…。
　　“林爽…。是你…。”刘枫亭哑声说。
　　…。。林爽心头一动，他有太多想说的，可是一想到他们是怎么来到这个地方的，想到他那些刺痛自己的话，一股酸劲就从胃里涌了上来，冷冰冰地说：“是啊，是我。怎么很失望？”过了半晌见刘枫亭不搭腔，更火，“你早想好了死了去见李湘东，结果没死成，睁开眼睛还是我，一定失望透顶。”

第27章不做倒插门
　　刘枫亭眼神一动，李湘东？这个名字怎么会从林爽嘴里说出来？
　　这极细微的表情也全被林爽看在眼里：“看来我没说错，不然我还觉得你多伟大呢？以为你牺牲自己，把生的机会留给我，一辈子想着你的好不能解脱，你这么怎么这么狠毒啊！”
　　“我以前的事情…。你怎么知道的？”
　　“我总有办法知道。李湘东…。。他死的那天正好是我出生的日子…刘枫亭，你怎么想的呢？你觉得我会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做一个替代品，还对你巴心巴肺爱得死去活来的？”林爽狠狠地瞪着刘枫亭，在他心底里，多么希望这时候刘枫亭说一句“你误会了”“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替代品”，哪怕是骗他的也好。
　　刘枫亭抬起眼，四目相对，林爽那双发红的充满恨意的眼里也还藏着可怜巴巴的期待。可刘枫亭的眼神却淡淡的：“…。分手就是为了这个？”
　　声音轻轻的，语气很平淡，似乎带着一丝欣慰，又似乎在取笑他。
　　他的脸抽了抽，笑出来：“为了这个？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我说过了，得到了就没兴趣了。想带你去治病不过是看在以前的情分上，不过现在你也好了，等回到雾城咱俩就各走各路。”
　　“你们回不去。”身后传来一个声音，霞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进来了，想起她刚才很可能听见他们的对话，林爽直觉得一阵尴尬。
　　刘枫亭倒是镇定得很：“姑娘，我们在山外面还有工作，有家人。”
　　“不管你们在山外面有什么也只能放下了。”霞儿说，“常翠村进得来出不去这是自古以来的规矩。”
　　“进得来出不去？那这么多年你们村的人口不得爆棚了？”林爽说。
　　“能进来是你们的运气。”霞儿冷笑道，想来一百年也没有几个倒霉的冒失鬼务闯进来，看了看刘枫亭，“我看你也好得差不多了，休息一晚，明天你们两个一起和我去宗祠。”
　　“宗祠？”林爽问道，“什么地方啊！”
　　“当然是拜谒祖宗的地方，计入常翠村的住民名册。”
　　看霞儿这个严肃的模样，还真是认真的，林爽急了：“好姐姐，你留我们在这里干嘛啊？我们俩大男人又不会干活饭量又大，留着我们不划算啊！”
　　刘枫亭见霞儿一副没有商量的样子，轻声说：“姑娘，常翠村到底是什么来历，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规矩啊？”
　　“自古以来的规矩。”说完，霞儿转身就走了出去。林爽和刘枫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什么情啊爱啊辜负啊分手啊全都没心思谈论了。
　　“她这是要干嘛？不会是村子里男丁不够，要抓我们做倒插门吧！”林爽说。
　　刘枫亭摇摇头。
　　“那是怎么回事？这个地方真他奶奶的奇怪。”
　　“确实很奇怪。”刘枫亭说，“说此地是常翠村，可是常翠村不是45年的时候被日本人烧掉了吗？”
　　“那难道这附近有两个叫常翠村的？可雾城就这么屁点大的地方，怎么会这么巧呢？而且你没有发现这里季节不对？明明都是冬天了，外面还桃红柳绿的，虽然此地地处西南，气候温和，可还是四季分明的，就算是在这山坳里头冷空气进不来，也不太可能乱了季节，暖和得跟夏天马上就要到了一样。”林爽想了想又说，“还有你的病，王涛好说歹说治不好，怎么给那啥夫人几个小时就康复了？不符合科学逻辑啊！你说…咱们从那悬崖上掉下来是不是就已经…。死了？”
　　刘枫亭沉吟了一会：“这个地方不对劲。能走就赶紧走吧！”
　　“那是，我可不要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做倒插门！”

第28章进得来出不去
　　天色渐晚，林爽又饱饱吃了一顿，还顺带偷偷在怀里揣了两个馍，又来到石屋里。刘枫亭也吃过了，下了床：“走吧！”
　　“你行不行啊？”
　　“快走吧！”刘枫亭说，可能太心急，没看见脚下的石坎，往前打了个趔趄，林爽赶紧上前一步扶住他。
　　不过这个扶的动作有点像抱，他的手臂也圈在刘枫亭的腰上，目光交汇，说不出的别扭。
　　“行了吧！我看你还没完全恢复，要不…。我扶着你走？”
　　刘枫亭没说话，两人在夜色中匆匆走出了石屋，家家户户的灯都点上了，但点的是油灯，都是星星点点微弱的橘黄，在黑黝黝的大山里如淡淡的萤火而已。
　　“我刚才略微查看了一番，这常翠村是四面环山，而且周围都是悬崖峭壁，可能只能从来的地方出去了。”林爽说。
　　“来的地方？你觉得能从那河里游回去吗？”刘枫亭问。
　　林爽摇头：“河水十分湍急，人在水里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一路就被卷进山洞里了，肯定是没法逆着河水游回去，不过那个山洞倒是很大，说不定不止一个出口。”
　　“走。”
　　林爽还记得洞口在哪里，心想这找到那个山洞，哪怕一时半会找不到另外一个出口现在里头躲着也是好的，第二天再找也行。在这诡异的村子里呆着心里总归不安。刘枫亭显然比以前好了许多，也能匀速走路，没过多久就找到了那个洞口。
　　两人往里头走了一段，林爽呆住了：“不对啊！那个洞不是这样的！”
　　原本那个错综复杂的大溶洞不见里，眼前这个洞往里面走十米就没有了路，完全是个死胡同。
　　“你是不是记错了？”刘枫亭问。
　　林爽来来回回查看了几次：“没错！我还记得一出来就看见这棵树。”这树从石头缝里长出来，斜斜地往一边伸展，姿态特别，应该很难找到一棵一模一样的了，除开树，周围的一石一木也都和记忆中无异，林爽又转了两圈，周围也没有其他的入口了。
　　“别找了。”刘枫亭说。
　　“不对啊？这是怎么回事呢？我明明是从这里出来的，这也太不符合逻辑了。”林爽还真怕这是个梦，突然伸出一只手狠狠掐了掐自己的腿，“啊！”他惨叫了一声。
　　刘枫亭：“。…”这孩子真是急疯了么？
　　林爽瞪着他：“这不是梦。”
　　“当然不是。”刘枫亭说，“我猜常翠村只能进不能出…。。不仅仅是一个规矩而已，而是…。你根本就出不去。”
　　“不会吧！我就不信这世界上有什么只能进不能出的地方，若真有，就只有天堂和地狱了。”话说到这，林爽还真的打了个寒颤，“我不是真的死了吧！从那面高的悬崖上掉下来，合着也该死了…。”
　　“我记得袁姗姗跟我说过，地狱有十八层，每一层都是一个世界，谁也不知道死了以后会怎么样，说不定我们真的死了，然后…。”
　　“然后进入了另外一个空间？”林爽一字一顿地说，“可是我还能喘气，能说话，还能吃东西，那这就不算死了，不过…。这空间也太小了！”
　　远远地看着常翠村的灯光，就那么一点点，四周都是黑黢黢的山，要在这里呆一辈子不出去，还真叫人接受不了。
　　刘枫亭说：“我也不太清楚，走吧！我们回去吧！”
　　“回去？这好容易跑到这里又要回去？”
　　“我困了。”刘枫亭吐出三个字。

第29章小女孩
　　林爽一想，人家也是大病初愈，总归禁不起折腾的，回去石屋好歹还有个正儿八经的床，便老老实实起身跟他回去了。刘枫亭兴许真的是累了，躺在床上没多久就睡着了，可林爽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他又自个儿爬了起来。
　　现在也不知道几点了，大部分人家都已经睡下了，整个村子只剩下几盏灯还亮着，好歹天上挂着个圆圆的满月，给山谷罩上了一层薄光。林爽走着走着，突然听见一阵小孩子的声音。
　　仔细一听，那是个稚嫩的声音在念童谣：
　　灵山卫，灵山卫，
　　几度梦里空相会。
　　未曾忍心搁下笔，
　　满纸都是血和泪。
　　灵山卫，灵山卫，
　　一草一木皆憔悴。
　　闻说灵山高千尺，
　　难觅一朵红玫瑰。
　　灵山卫，灵山卫，
　　多少情系天涯内？
　　日日空见雁南飞，
　　不见故人心已碎。
　　灵山卫，灵山卫，
　　一年一度寒星坠。
　　遥望去年星在北，
　　今年寒星又是谁？
　　这大半夜的，谁家的孩子一个人在外面玩？林爽寻声走去，一个红色的身影在前面一闪，他赶紧加快了脚步，跟着跟着，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寨子的边缘，这里是一片花木馥郁的芳草地。
　　高高的草丛里又响起一阵孩子的笑声，接着是哗啦哗啦人跑过草丛的声音。林爽追过去一看，这里有个草亭子，亭子下面是一口井。那个小孩就坐在井沿上抬头朝他笑。
　　这不是今天青衣姑娘身边那个小丫头吗？
　　可这丫头和先前看的又不同，穿着红衣红裤，头上还戴了一朵鲜艳的红花，脖子上是一圈一圈的金链子，胭脂口红，就像个待嫁的新娘一样，可她到底才四五岁啊，看着就格外地怪异。
　　“你是…。冰儿？”
　　“你怎么知道？”小姑娘问。
　　“今天听你妈那么叫你的。”
　　冰儿看着她，那眼神有点不符合年龄的幽深：“我们好像在哪里见过。”
　　“当然见过，今天上午就见过。”
　　冰儿笑了笑，不语，两只脚抬起来在空中一荡一荡的。
　　林爽看得心里发毛，生怕她一不小心翻下去，这井也不知道是干的还是有水的，不管怎么样掉下去都不得了：“你不要坐在那了。”
　　“为什么啊？”
　　“危险。”
　　“你放心，掉不下去的。”冰儿又笑了笑，“这口井叫镜花水月井，你从这井口往下面看能看到你最想知道的事情，你要不要来看看？”
　　这小姑娘说的话直叫林爽瘆得慌，摇了摇头：“我没什么想知道的事情。这么晚了，你还不赶快回家睡觉。”
　　冰儿从井沿上跳了下来：“就知道你不敢。”
　　“谁说我不敢的。”
　　“那你来看看啊！”这四五岁的小姑娘，语气里竟然带着一丝魅惑，不知道怎么的，林爽感到一种似曾相识的不适。
　　“我要回去睡觉了。”林爽转身就走，冰儿蹦蹦跳跳地，赶在林爽的前头：“小哥哥，明天晚上你还来这里陪我玩儿吧！”
　　“大晚上没事儿做，有什么好玩的。”林爽说，“对了冰儿，你知道这村里出去的路在哪里？”
　　冰儿转过身来，倒退着走路，一边仰头看着林爽，眼睛一闪一闪地：“你想出去？”
　　“你要告诉我出去的路，我明天就来陪你玩。”
　　“哈哈哈！”冰儿笑了起来，转身跑开了，清脆的笑声久久地回荡在空中。

第30章刘老师上物理课了
　　第二天．林爽一早起来和刘枫亭一起吃早饭。好好睡了一晚，刘枫亭的气色又更好些了，除开还有些消瘦，基本上就和健康人没有两样。林爽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很好。”
　　“昨天那个霞儿说你是中了什么毒，现在拔出来就没事了，你什么时候中的毒我怎么不知道啊？”
　　刘枫亭喝了一口稀饭，没有抬头：“大概是以前吃了过量的生西云果，在体内蓄积造成的吧。”
　　“可王涛说你是…。。”林爽想来想去，还是没有把癌症这个不吉利的词给说出来，“不管怎么说你好了就好。”
　　这时候霞儿走了进来：“本来说今天去宗祠，推迟到明天。”
　　“推迟？为什么要推迟？”林爽眼睛珠子滴熘一转，“是不是你们村里人意见不同意，不愿意我们留在常翠村啊？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还请霞儿姑娘指一条明路，让我们出去算了…。”
　　“没门儿。”霞儿冷冷丢下一句话，出去了。
　　“她今天好像脸色不太好。”刘枫亭说。
　　“脸色不好？我怎么没有发现？哟，你什么时候对女人这么细心了？”林爽酸不熘秋地说。
　　“她确实是脸色不好，不知道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过了一会，田妈过来收拾，刘枫亭问：“田妈，霞儿姑娘刚说去宗祠的事情推迟到明天，是不是发生什么要紧的事情了？”
　　田妈叹了一口气：“寨主的女儿，冰儿病了。”
　　“冰儿病了？”林爽心里咯噔一声，“她怎么了？”
　　“昨天晚上就发着烧，现在也没有醒过来，温夫人很是心焦。”
　　“温夫人？温夫人又是谁啊？”
　　“温夫人就是冰儿的母亲。”
　　“啊？我还以为那个霞儿姑娘是冰儿的妈呢！”
　　“瞧你说的，霞儿姑娘还没有出阁呢！她是冰儿的姑姑。”
　　林爽想了想：“那霞儿姓什么啊？”
　　“温夫人从夫姓，霞儿姑娘也姓温。”
　　“这么说冰儿也姓温了。”
　　田妈笑了笑：“当然冰儿也姓温了。”
　　“冰儿…。姓温…那她的全名是不是温玉冰？”
　　田妈一愣：“冰儿的全名确实是温玉冰。”
　　“那昨日襁褓里的婴儿是冰儿的妹妹，她叫…。温玉华？”林爽的声音微微发抖。
　　田妈有些狐疑地看着林爽：“孩子的全名不曾有人叫起，你怎么知道？”
　　“我也不知道…。大概是从哪里不小心听了一耳朵。”林爽的表情都挂不住了，等田妈一出去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难怪这个霞儿看着似曾相识，原来他是温氏姐妹的姑母…。”
　　“你怎么了…。”
　　林爽抬头看着刘枫亭：“你还记得张岩的事情吗？Cici和Coco的大名就叫温玉冰和温玉华，那个村子叫长嘴村，事情总不可能这么巧吧！可是温氏姐妹在1945年以前就死了…。。”
　　刘枫亭的脸色平静，所有所思。
　　“你都没有表现出惊讶来。”林爽说，“早已经猜到什么了吧！”
　　刘枫亭若有若无地点点头。
　　林爽继续说：“记得那天坐车去找长嘴村，路上遇见过一个村落，和这里格局特别像，村口也有一棵大树，树枝上挂着红布条。后来回来路上那树还在，村子却不见了，现在这个村子，村口的树上也挂着红布条，这来来回回的，好像穿越了不同的时空一样。你早就怀疑我们进入了一个不同的时空了吧！你是物理科学家，这事怎么解释啊！”
　　刘枫亭沉默了一会，顺手从桌上拿起一张纸，撕出长长的一条：“林爽，你看，这是一张纸，一张纸有两面，正面和反面。”他把纸平放在桌上，食指在上面移动，“一只蚂蚁在纸的这一面走，无论怎样都无法走到反面。”
　　接着，刘枫亭把纸条圈成一个圈：“即便二维平面弯曲成这样，蚂蚁可以在纸条上不断循环地走，可依然无法走到反面。”最后，刘枫亭把纸条扭转了一下，再圈成一个圈，“这样呢？”
　　“这样，蚂蚁就可以很容易地走到纸条的反面，而且是不知不觉地。”林爽说，“刘老师，我知道你的意思了，原来你上课也可以这么生动的。”
　　“世界上有77亿人口，有多少人能一不小心就走进一个平行时空？因为只有在时空扭转的时候才有可能不小心进入别的平行时空，可时空只有在什么情况下才会被充分扭转呢？”
　　林爽眼睛一亮：“当有一个足够的外力的时候。”
　　“对，能量！而且是一种我们尚未发现的能量。”刘枫亭说。

第31章镜花水月
　　“灵能…。。”
　　刘枫亭微微点头：“在研究灵能的时候我们发现了鬼魂的存在，以为灵能是鬼魂带来的，其实事实可能正好相反，只有在灵能最后强的时候，另外一个时空的鬼魂才能够被我们感知到。雾城这个地方，灵能十分强烈，所以经常闹鬼，但灵能却并不稳定，时强时弱，时有时无，所以平行时空之间的通道时而打开，时而关闭。”
　　“所以我来的那个山洞后来去看却是个死路！”林爽叫了起来，“那现在怎么办？我们总不能一直被关在这张纸的反面吧！”
　　“不知道。”刘枫亭说，“让我再想想吧！”
　　刘枫亭回了石屋，一个人静静地坐在，林爽不好打扰他，心里又焦躁得很，突然想起昨天冰儿说的镜花井，说在井里能看到最想知道的事情，他最想知道的事情不就是怎么出去吗？想到这里，林爽悄悄地走了出去。
　　外面依然是一派明媚的春光，林爽循着记忆又找到了那片芳草地，举目四望，这里倒是十分清净，一个人也看不见，草亭子依然立在那，林爽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
　　“哈哈哈哈！”草丛里传来一阵笑声。
　　林爽停住脚步转身看，可什么也没有看见，不会的，冰儿不是一直发烧躺在床上吗？怎么会在这里呢？刚才一定是听错了。慢慢地，林爽走到了井边。
　　他双手扶着井沿，只感觉丝丝凉气直往手心里冒。
　　林爽深唿吸了一口，这才往井里看去，井水里倒影出来一张男人的脸，却并不是林爽，他正想看个仔细，背后突然伸出来一双手把他勐地一推，他一头就栽进去，眼前一黑。
　　也不知道这口井该有多深，失重的感觉持续了很久，等林爽眼前渐渐明天，清晰起来的时候，他就像从一个梦里醒过来，发现自己依然坐在一个长长的木椅上，抬起头，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的脸上。树叶的颜色是嫩绿嫩绿的，好像冬天刚刚过去，生命以最鲜嫩的颜色从从枝头冒出来。
　　好多人在林爽面前来来往往，或行色匆匆，或谈笑风生，一个个青春鲜活，朝气蓬勃，都是十几二十岁的大学生。
　　“回来了？我回来了？”林爽欣喜地喊道，“我怎么告诉刘枫亭呢？怎么回去告诉他？”
　　可就在这个时候，林爽却在人群里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
　　那人穿着一身他从没见过的衣服，背上背着一个包，双手插在口袋里，微微低头，慢慢地走着，显得极为颓废，可林爽还是一眼认定了他，赶紧起身跑了过去。
　　“刘枫亭！”他喊道。
　　刘枫亭没有回头，林爽继续大喊：“刘枫亭！刘枫亭！”
　　耳边的路人的笑语渐渐变得模煳，似乎谁也没有注意马路中间有人在突兀地大喊。
　　“刘枫亭！”林爽又喊了一声，难道那人不是？
　　可是那人站定了，用一种极慢的速度转过身来。是他！只是刘枫亭的脸极为灰暗，看上去也和以前不大一样了。
　　“枫亭！”林爽赶了上去，一把拉住他的手，“这真是太好了，我们回来了。”
　　刘枫亭的手微微一抖，怔怔地看着他。
　　“怎么了？不认识了。”
　　可刘枫亭眼里那种迷茫让他感到一阵陌生，接着，刘枫亭举起手放在林爽脸边，极轻地抚摸了一下。林爽心里一动：“走吧！”
　　“好。”刘枫亭几乎是嘘声说道，手指划过他的脸庞，又顺着肩膀往下，重新拉住了林爽的手，“走。”
　　他的动作极为小心，好像重一点就会伤到对方一样。
　　两人顺着林荫道一直往前，林爽左右张望，却一时半会忍不住这是校园的哪个位置，一草一木怎么看着都有些陌生，直到看见前方一幢极具特色的古代建筑，林爽皱起了眉头：“这里不是雾大！刘枫亭，这是哪里啊？”
　　“学校。”刘枫亭说。
　　不，不对！这确实一一座校园，但并非是雾大的校园！林爽煳涂了：“这里不是雾城！”
　　“雾城？”
　　“对啊，雾城，我们要回雾城啊！”
　　“回雾城…。”
　　林爽越看刘枫亭越不对，是，还是这张脸，却又不一样，似乎要年轻一些，眉宇间却有着浓重的悲哀，他的唿吸变得越来越急促，心跳也越来越快，周遭的一切也开始变得越来越模煳。
　　“小东子…。”刘枫亭唤了一句。
　　小东子？不对，他怎么叫我小东子？难道把我当成了李湘东？我和他长得很像吗？可刘枫亭的那一声一声低唤就像催命符一样，叫得林爽头昏脑涨天旋地转，接着只觉得身子一下子就飘了起来。
　　刘枫亭孤独的身影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小，脚下的校园也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片雾蒙蒙的白色。

第32章去坟山
　　“哈哈哈哈！”身后传来一阵笑声。
　　林爽惊醒过来，发现自己还趴在井沿上。“哈哈哈哈！你看到了吗？”
　　“这并不是我最想知道的事情，我想知道的是…。。”
　　“这确实就是你最想知道的事情。”
　　林爽回过头，身后却一个人也没有。他想，自己大概是幻听了。刚才那是什么？幻觉还是做梦？他使劲摇了摇头，仿佛要把脑子里残留的画面全部甩掉，大踏步往石屋走去。
　　刘枫亭站在石屋外面：“你去哪了？”
　　“怎么？我去哪里还要向你汇报啊！”林爽硬邦邦地说。
　　“该吃饭了。”
　　“又吃？不刚吃过早饭了吗？”
　　“已经中午了。”刘枫亭看了林爽一眼，想问什么，张了张嘴，还是闭上了。
　　石桌上已经摆了几个菜。
　　“这常翠村的人还真是热情，每天饭菜送到桌上，也算是把我们当爷伺候了。”想了想，林爽又说，“不过，我猜去了祠堂以后就没这么好事儿了。”
　　“去了祠堂，真的记下什么来就不好办了，我们要赶紧出去。”
　　“你想出来怎么出去没有？”
　　“只能进不能出是常翠村的历来的规矩，你想过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规矩没有？”
　　“不是说了吗？想出去也没有出口啊！”
　　刘枫亭摇摇头：“灵能高的时候，还是可以出去的，所以里这样的规矩必然还有其他原因。”
　　“那还有什么原因啊？”林爽挠了挠头，“难道…。。常翠村有什么不能泄露的秘密，所以到这里的人一律不许走？”
　　“可能吧！”
　　“会是什么秘密呢？是不是有什么宝藏啊！”林爽半开玩笑地说。
　　“可能。”
　　林爽看刘枫亭这么严肃点头的样子：“真的有宝藏啊？对了！以前日本人派了个小分队到雪女山找宝藏，不会就是…。。”
　　“地方史记载日本人确实进山寻找宝藏，至于宝藏是什么却无从知晓。他们在1983年就从中缅边境偷偷进入云南，在雪女山一呆就是7年。”
　　“七年？什么宝藏那么难找啊？如果宝藏真的在常翠村应该也不是那么难找的。毕竟也不是什么深山老林。除非…。。这常翠村时隐时现，一会有一会没有，或者大部分时间都进不来！”
　　“所以我猜常翠村这个地方灵能很强，以至于他实际上地处不同空间的边缘。能量和物质是可以互相转化的，所以我还想，这个宝藏很可能就是一种产生灵能的物质。常翠村既守护这种物质，同时也利用灵能隐身。”
　　“好玄乎啊！”林爽喊道，“刘老师，说得我脑子都有点转不清了。”
　　“如果真的有这种物质的话，只要我们能够找到就可以出去。”刘枫亭说。
　　“可是这个物质在哪里呢？”
　　“我猜，村里有个禁地吧！”
　　这次来收拾饭食的不是田妈，而是上次见过的那蓝衣姑娘。
　　林爽打量了她一番，邪魅地一笑：“小姐姐，你怎么这么好啊，每天饭菜送到跟前，要天天这么饭来张口我还真不想走了。”
　　“你倒是想得美。”蓝衣姑娘冷冷一笑，“现在你们是客，等去了宗祠，有了户籍就是村民了，一样要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
　　“我说呢！世界上怎么有这等好事，你们村…。。哦，不对，我们村是不是规矩挺多的啊？”
　　“等明天去了宗祠你们就知道了。”
　　“别啊！你先给我们说说嘛，我们这还有半日要打发呢！我们可不想还没有入籍就坏了什么规矩。”
　　“这规矩可多了，你叫我从哪里讲起？”
　　“你就说说比如…。。有什么地方是不让进的。”
　　“不让进？那当然是宗祠了，不会随便让人进去的。”蓝衣姑娘说。
　　“那还有别的地方吗？有什么禁地吗？”
　　“禁地？”蓝衣姑娘笑了起来，“禁地倒是有，不过你也没有那么大本事过去啊！”
　　“为什么啊？好姐姐，快给我说说吧！”
　　蓝衣姑娘轻蔑地看了林爽一眼：“反正你就是进不去，想进也进不去。”说完就拿起东西走了。
　　林爽看着蓝衣姑娘远去的背影发呆：“真有禁地啊！不过会是在哪里呢？”
　　两人稍微收拾了一番，假装出来闲逛，转来转去，好像哪里都畅通无阻。
　　“去坟山。”刘枫亭突然说。
　　“坟山？为什么啊？”林爽也是聪明的，脑袋一拍就悟出来了，这凡是有人居住的地方，必然有丧葬祭奠之处，活着的人都希望能够再次见到死去的亲人，那么必定会把坟山建在容易与“鬼魂”交流的地方。

第33章抑郁症
　　这山北水南为阴，顺着地势便容易找到，走着走着，他们就出了寨子，前面是一个黑压压的松树林，这里还真是阴风阵阵，吹得人骨头发紧。林爽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刘枫亭回头看他。
　　“我这前十八年都不信鬼，可一旦信起来还真是深信不疑。”林爽说。
　　“害怕了？”
　　林爽摇摇头：“我不怕，我就是担心。”
　　“担心什么？”
　　林爽还记得去罗阿牛坟头的那个晚上，刘枫亭差点被吸进了阴曹地府，此处的阴气比雾城的墓园可要浓重得多，坟山还没看到影子就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力量，而这一次他们并没有什么道士高人相助。林爽叹了一口气：“走吧走吧！”
　　外面还鸟语花香的，一进这松林，什么声音也没有了，好像林子里一只鸟，一条虫都没有，阴风在林间穿过，可那些树叶就像是假的一样，都听不见风吹叶动的声音，只能感到阴气在身周穿梭，萦绕。
　　就在这个时候，林爽却又听见有人在唱歌，声音很小，却十分清晰：
　　灵山卫，灵山卫，
　　几度梦里空相会。
　　未曾忍心搁下笔，
　　满纸都是血和泪。
　　灵山卫，灵山卫，
　　一草一木皆憔悴。
　　闻说灵山高千尺，
　　难觅一朵红玫瑰。
　　灵山卫，灵山卫，
　　多少情系天涯内？
　　日日空见雁南飞，
　　不见故人心已碎。
　　灵山卫，灵山卫，
　　一年一度寒星坠。
　　遥望去年星在北，
　　今年寒星又是谁？
　　林爽一把抓住刘枫亭的胳膊：“你听见没有？”
　　“听见什么？”
　　“童谣，是童谣！”
　　可是刘枫亭摇摇头：“没有。”
　　“怎么可能？这么清楚你怎么会听不见？是她，是冰儿，是冰儿的声音！可是她不是病着吗？”
　　“林爽，要不要先出去？”
　　林爽看了刘枫亭一眼，气人的是，刘枫亭虽然满眼关切，神情却是镇定的，好像他什么也不害怕。林爽咬了咬牙：“走！”
　　可他还没有动，脚下就是一空，耳边童谣的声音越来越大，伴随着孩子清脆的笑声，整个林子似乎都在旋转，而他的身体却在急速地下陷。又来了，又来了！掉进温氏姐妹坟墓时就是这一模一样的感觉！
　　可是这一刻他身边却还有一个人。
　　…
　　“咱俩不会就在这终结了吧！”林爽问。他什么也看不见，只能感觉到刘枫亭温热的身体和气息。
　　想一想，要真这么两个人抱在一处死了倒像是合葬。刘枫亭想必也是愿意的，只是可惜他林爽，这辈子唯一的意义就是做了李湘东的代替品而已。
　　“不会的。”刘枫亭说，“晚上霞儿姑娘找不到人，就会来找的。”
　　“找到了肯定不会便宜咱俩。”林爽叹了一口气，“要是出不去，其实就相当于我们死了，失踪的。”想了想，又补充了道，“不过即便这样，也没多少人会在意…。”
　　刘枫亭没有说话，两人靠得这么近，他有种想搂住林爽的冲动，可终究也没有动。出去，不出去，或者今天就死了，好像对他来说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其实他已经觉得不出去也很好，这里四面环山，是个弹丸之地，外面的世界很大。可是细想来，不管在哪里都是一场梦。
　　他只是觉得林爽想出去，因为他还年轻，他的人生还在外面等他。
　　“刘枫亭，我有件事想问你。”林爽说。
　　“什么事。”
　　“你为什么毕业后来雾城啊？”
　　“好像你问过。”
　　“是问过，可是我就想知道…。”林爽的喉咙有点发涩，“你和那个…。李湘东…。他死了以后你还见过他没有？”
　　刘枫亭没想到林爽会突然问这个问题，沉默了半天：“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我想，关于他的每一件事情你都记得很清楚吧！”
　　“大四的时候我得了抑郁症，每天过得跟做梦一样，真的不记得了。”刘枫亭说。

第34章太残忍
　　抑郁症？他得了抑郁症？
　　这个男人还有多少过往是他不知道的？他还在娘肚子里的时候，刘枫亭就经历过了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林爽认识的，不过是一具已经丢了心的身体。过去的一切他不曾参与，却渴望了解：“刘枫亭，你真的不记得吗？”
　　“别说了。”刘枫亭打断了他，“这里氧气稀薄，不说话能救命。”黑暗里，一滴滚烫的液体从他的眼角流了下来。
　　他怎么会不记得呢？关于李湘东的一分一秒他都都刻骨铭心。
　　十八年前的那天，他们吵了一架，李湘东甩门而出。刘枫亭一动也没有动。
　　在一起这么长时间，这已经成为一种习惯，不管谁对谁错，刘枫亭都不会先道歉，因为李湘东总会先服软，低眉顺眼地来找他和好，更何况这一次本来也是刘枫亭在理。
　　刘枫亭等着他回来道歉，一天过去了，手机上静悄悄的，一点动静也没有。
　　第二天刘枫亭没事儿人一样回了学校，上课，自习，去食堂吃饭，要冷战的话谁也打不过他。
　　下午三点，手机终于响了，刘枫亭拿出来一看，上面却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喂？”
　　“请问您是李湘东的家属吗？这里是朝阳医院…。”
　　刘枫亭的脑子嗡地一声。
　　李湘东出了车祸。
　　刘枫亭怎么会不记得？他在ICU外面的走廊上坐立不安，等了好久门终于开了，出来的是一个年轻医生，他赶紧迎上去：“你好，我是李湘东的家属，请问他现在怎么样了？”
　　“正要找你呢！”小医生说，“患者的情况不是很好，还需要做一个紧急手术，这个知情同意书你签一下。”
　　“他…。会死吗？”
　　“这个…。患者的病情已经非常危重，车祸的巨大冲击力造成其骨盆骨折、肋骨骨折，胸腔积液，创伤性湿肺，肾周积血肾功能损伤，输红细胞28单位，血浆1200ml，基本上是把病人身体内血液重新换了一次，但血压还是进行性下降。我们尽量吧！”
　　刘枫亭愣在那半天，突然勐地抓住了医生的手：“大夫，他还这么年轻，你一定要救他！”
　　“我们会尽力抢救的。”医生嘴里说着，其实语气里已经没有什么底气了。
　　“我能进去看他一眼吗？”刘枫亭说。
　　“患者现在昏迷中，你进去也没有用。”
　　“没关系的，我就进去看一眼。”刘枫亭说，“就去看一眼，不会妨碍你们的，求求你…。”
　　“ICU不允许家属进去，这是医院的规定。”医生一脸为难，“你同意书签好了吗？”
　　刘枫亭拿着笔的手直发抖：“这个…。一定要签吗？”知情同意书上的措辞看着叫人惊心动魄的。
　　“只有做紧急手术还有希望…。”
　　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字他都不知道是怎么写出来的。医生看了一眼：“和患者关系这一栏，你们什么关系？”
　　“关系…。。写配偶…。。”刘枫亭直感到天旋地转，完全没有注意到医生差异的眼神，“我求你了，让我看一眼，看一眼…。”
　　医生已经拿着知情同意书回去了，刘枫亭却还站在那，如痴如梦地喊着：“让我看一眼，看一眼…。。”
　　背后有只手拉了他一下，是个中年妇女，也是满脸愁苦的患者家属：“小伙子，小伙子…。。医生已经走了…。”
　　刘枫亭死死地看着ICU的大门，突然把身后那只手一甩，大踏步地就往ICU里面走。
　　“哎，那个患者，这里不能进！”守门的护士喊道，可刘枫亭根本管不了那么多，像头发了怒的公牛一样往里冲，一个护士正好走过来，刘枫亭一把拉住她，吼道：“李湘东，李湘东在哪里？”
　　小护士被吓到了，下意识地用手一指：“那…。那边…。”
　　刘枫亭扑了过去，眼前的人几乎叫人认不出来了，浮肿变形的脸上罩着唿吸面罩，脖子上，手上连着无数根管子，全身上下都是绷带。“小东子…。”刘枫亭低声喊了一句，与此同时好几只手臂从后面抱住了他。
　　“冷静！”一个声音，“这位家属，你必须出去。”
　　“小东子，李湘东！”刘枫亭喊道，“你给我活着，你活着，以后什么我都依着你，顺着你，什么都听你的…。”
　　病床上那具身体一动也没有动，唯一的生命特征不过是机器上跳动的那些数字。刘枫亭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ICU的，清醒的时候泪水早已黏住了眼睛。
　　李湘东并没有等到手术。
　　刘枫亭都没有机会对他说一声对不起，两人的最后一次永远定格在那次激烈的争吵。或许到死李湘东心里都是刘枫亭的冷酷言辞，他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你要是不回去，我和你就永远都没有那一天”，他们永远也不会再有那一天了。这一切对他太残忍太残忍。
　　那天是12月31日，明天就是元旦了。刘枫亭走在路上，身边人来人往，欢声笑语，畅想着未来的一年，可是李湘东走不进明年，他的世界结束了，刘枫亭觉得，这个世界也和他再没有关系，李湘东没了，他也没有了活着的意义，刘枫亭的父母也已经去世，他对这个世界一丝一毫的牵挂也没有。
　　他觉得自己可以去死了，只是被基因里自带的一点求生欲吊着。他整日在床上昏睡，晚上却难以入眠，好几次，他总恍惚着床头有一个人，李湘东又在深夜偷偷爬了上来，对他微微一笑。

第35章妹妹的东西
　　“刘枫亭…。”林爽喊了一声。
　　“嗯？”
　　“你听，那个童谣又想起来了。”
　　刘枫亭：“…。。”这小子是缺氧了幻听吗？什么声音也没有啊！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些泥土从上面落了下来，一道光射了进来。
　　“刘枫亭，你看！有人救我们来了。”
　　刘枫亭抬起头，头顶上又一块巴掌大的天，他们跌落得不深：“上面的土是松的，林爽，你踩我肩膀爬上去。”
　　“还是你先上吧！上去了找个什么东西把我拉上来，或者去找人。”
　　“你先上。”
　　“你先。”
　　两人你瞪着我，我瞪着你。
　　林爽也是个男人，不能心安理得事事被人照顾：“你大病初愈，哪有踩你的道理，你就别矫情了！”
　　“你上。”刘枫亭坚持道。
　　“你这人有没有意思啊！谁先上谁后上有那么大区别吗？”
　　“既然如此，你还说什么。”
　　“得！”林爽火气来了，“我上！”
　　林爽踩在李湘东的肩膀上，刚刚好能够碰到洞口，用手唿啦了几下，大片的泥土掉了下来，约莫着能够爬出去，用力一蹬，爬了出来。洞外面并没有人，天色却已经开始晚了。他找了一根粗壮的树枝，又把刘枫亭拉了出来。
　　“你看那。”林爽指了指前面的树。
　　刘枫亭一看，树冠上并排挂了两只山鸡，已经死了。
　　“你刚才注意树上有死动物没有？”林爽问。
　　“没有。”
　　“我也没有，挂着这么奇怪的东西，我不可能一点都没注意到啊。”
　　“前面还有。”刘枫亭指了指，更远一点的树上也挂了山鸡，这次是三只，挂得整整齐齐就像是列队的士兵一样。两人往前走了一段，前方还有，这次是整齐划一的四只，再往前看，还有，是五只。
　　“这是在计数呢？一二三四五…。”林爽低声骂道，“这是什么鬼东西啊！”
　　“好像是有人在给我们指路。”刘枫亭说。
　　“指路？用死鸡指路？这人那么好心能不能不用这渗人的东西啊！”
　　刘枫亭：“…。。”眼见皆幻像，只能怪你太嫩。
　　林爽一边数着一边走，数到八，一根树枝都快要挂不下了，再往前就是九，这个时候，空气也越发阴冷。太阳是从身后照过来的，已经快落山了，眼前被拉长了的树影和人影都如同鬼魅一般，包括林爽和刘枫亭自己的影子，模模煳煳地，林爽看见前面站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红衣服的小女孩。
　　“温玉冰。”他低声喊道，“不对，冰儿不是病了吗？你不是她。”
　　小女孩慢慢走了过来，四五岁的身子，四五岁的脸蛋，可那动作神采都是成人的，声音也变成了成人的：“林爽。”
　　这是Coco的声音，时隔一年，还是叫林爽心头一颤：“Coco，你要干什么？”
　　“帮你。”温玉冰一字一顿地说。
　　“帮我？”
　　温玉冰微微点头：“你不是想要出去吗？”
　　“你为什么要帮我？”
　　温玉冰朝林爽伸出手来，掌心朝上：“我妹妹的东西还在你身上。”
　　东西？什么东西？
　　“包里。”温玉冰提醒道。
　　“我包里都是一些换洗衣服，洗漱用品。”林爽只好打开背包找了半天，这才从最底下的缝隙里捡出来一根手链。原来这根手链是从温氏姐妹墓里挖出来的，王涛还给林爽以后他随手就丢进了背包。东西又细又小，直接掉进底部的缝隙，他也早就忘到脑后了。
　　“这个？”
　　温玉冰接过四叶草的手链，冷笑道：“原来东西一直在包里你却不知道，难为妹妹却一直惦记着。”
　　“对不起…。”林爽小声说。

第36章凝固的时空
　　温玉冰转过脸看着刘枫亭：“这里再往前就是常翠村的禁地了，你们是过不去的，不过到了子时旁边会出现另一条路，你就在那等着，侧路转瞬即逝，千万不要错过。你猜对了，这出去的路时有时无，时开始关。”
　　“常翠村守护的是什么东西？”刘枫亭问。
　　“雪女山的神灵，主管三界的至高尊神。”温玉冰的语气里多了沉甸甸的虔诚。
　　“既然是主管三界最高级的神，为什么还需要人来守护？”刘枫亭又问。
　　“因为若神灵被侵扰，则三界混乱，人间鬼魅丛生。”
　　林爽听着觉得好笑：“这常翠村村民的任务还真是重大，我看就一百多人的寨子，每天还要放牛耕田…。。”
　　刘枫亭打断了他：“可是常翠村在1945年已经葬于火海了，我猜我们现在来到的这个地方，只是一块凝固的时空。”
　　“守护雪女山神的当然不止是常翠村，雪女山下所有的原住民都在共同守护这他。”温玉冰说，“你们走吧！我也要走了，我不走，小冰儿便会一直发烧昏迷。”
　　“等一下！”林爽喊道，“我就想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温玉冰看了林爽一眼：“你要问张岩？”
　　“他确实是个花心的浪荡子，可到底过错不到该死…。。”
　　“当然该死！对我们雪女山下的女儿来说贞洁是最重要的，若不是被坏人欺骗，我和玉华也不至于…。所以，像他那样的都该死！”
　　“。…。所以你们姐妹是…。”林爽皱紧了眉头。
　　温玉冰冷笑一声：“是替天行道。可惜，玉华却对你动了真心…。”
　　林爽一愣，这红衣女孩的身影却慢慢隐去了。
　　“走吧！”刘枫亭催促道。
　　天慢慢地黑了下来，越往前走林爽越是感到一股巨大的阻力，冰凉阴冷，像是阴风却又不是风，更像是一股类似同性磁极之间的斥力，眼看着已经到了林子的边缘，巍峨的雪女山巅峰以前远远出现的视野之中，却再也前进不了了。
　　“这大概就是禁区边缘了。”林爽说，“咱们就坐在这里等？”
　　想想坐在林子旁边等着一条路凭空出现，林爽自己都觉得很好笑：“你说那条路真的会出现？那小娘们不是耍我吧！她哪有那么好？”
　　“应该不会。”
　　林爽认真地看了刘枫亭一眼，笑了出来：“刘枫亭，你想什么呢？我和Cici就约过两次会而已，她绝对不可能因为这个专门跑一趟来救我们的。”
　　“我知道。”刘枫亭淡淡地说，Cici只是一个借口，温玉冰救他们出去自有别的原因，刘枫亭的心中已然有了一些推测，心事一下子重了起来。可林爽只想着能不能出去，东张西望，生怕哪里冒出来一条路被他错过了。
　　“别看了，子时才会出现。”刘枫亭说。
　　“要是咱们真能出去，你有什么打算？”林爽问，一旦从这里出去，回雾城以后两人各自该干嘛干嘛，再也没有干系，这是林爽自己说的，可是现在又有些害怕。他甚至在想，其实被困在这所谓凝固的时空里也很好，能得一个和他“不情不愿”地厮守着的借口。
　　不料刘枫亭认真想了想：“我想去找李欣谈一谈。”
　　“李欣？！”林爽几乎要跳起来了，这个时候你想着李欣？她又是你什么人啊？
　　“常翠村为什么会毁于一场大火，你想过没有？”刘枫亭问。
　　“那不是因为日本人吗？要么是日本人烧的，要么是常翠村的村民为了抵抗他们失了火。”
　　刘枫亭微微摇头：“可我觉得这事很蹊跷，更像是要同归于尽，可是那时候日本人已经投降了，犯不着这样。”
　　“所以你觉得这场大火也是为了守护什么雪女山的神灵？”
　　“这世界上如果真有什么强大的神灵怎么会需要人来守护呢？”刘枫亭幽幽地说。
　　“刘枫亭，你来雾大研究什么灵能，是不是也是早就知道什么信息了啊！”
　　刘枫亭看了林爽一眼：“没有。”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刘枫亭本来话不多，说着说着嫌费口水，林爽也累了，静静地坐在那，不一会就昏昏欲睡了，过了许久，肩膀被人摇了摇，刘枫亭催促道：“林爽，快点！”
　　他一个激灵跳起来，这林子里雾气弥漫，可月光下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依然清晰可见。林爽眨了眨眼睛，小路向远处延伸而去，与周围的景色和谐相融，好像一直都是在这里的。
　　“走！”刘枫亭催促到。
　　当时空扭曲的时候，你会自然而然地走进另一个时空，不会感觉到任何边界，就像扭转后圈成一个圈的纸条一样，蚂蚁不知不觉地就走到了纸张的背面！
　　林爽被刘枫亭一把拉住胳膊，一直走出去好远才想起来回头看一看，身后的景物却和刚才不一样了。
　　“很神奇吧？”刘枫亭说，“这个出口转瞬即逝。”
　　“那如果现在往回走…。。”
　　“现在往回走，这条路的那边是另外一个地方。”
　　“我听见水声了，是不是跟着河走就能走出去了啊？”
　　刘枫亭点点头，两人四目相看，难得地相对一笑。

第37章破坏公共财产
　　“哎呦喂，老刘！你这是…。。我打你好多次电话没人接，差点就报警了！”王涛看见了刘枫亭，兴奋得直搓手。
　　“那你也没有报警嘛！”林爽一针见血地指出。
　　出了常翠村，两人顺着雪女溪走了一个晚上，快天亮的时候才看见大路，终于搭了个顺风车回来，稍微洗漱一番，林爽就拉着刘枫亭去校医院瞧。王涛给他做了个基本检查。
　　“我是不是…。没事了？”刘枫亭迟疑地问道。
　　王涛看着他的眼神有点闪烁：“老刘啊，看来你是因祸得福，遇到高人了，不过这两天你累了，昨天走了一晚上，得休息啊！我给你开点补益的中药吧！”
　　“不用。”刘枫亭手一扬，打了个呵欠，“我回去睡觉。”说完大摇大摆就走了出去。
　　“小林，你不回去睡觉？”王涛笑得很紧张，“你也回去睡睡吧，你瞧你，黑眼圈很严重啊！”
　　林爽紧紧地盯着王涛：“你少给我打哈哈，你不是说刘枫亭得的是癌症吗？还转移得满身都是，什么神医能几个小时就把癌症给治好啊？而且还是不知道几百年前的医生？”
　　王涛咽了一口口水：“我也不知道啊？或许…是遇到老神仙了吧！”
　　“少来！他们说刘枫亭中的是情毒，情毒是什么东西？”
　　“那我怎么知道是什么东西…。。”
　　“王涛！”林爽吼道，“你要不把事情说明白了，就别上班了！”
　　王涛叹了一口气，像下定决心一样：“这事是刘枫亭不让我给你说的，可是他现在好了，也不会死了，我就是给你说了也不为过吧！情毒这个说法我也是第一次听说，这玩意我也很难解释，你可以把这理解为一个感情上受折磨的人身上积累的负能量吧…。。”
　　王涛这人不说则已，一说起来就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从袁姗姗和刘枫亭之间的各种恩恩怨怨，到后来他是怎么为了救被鬼魅产生的林爽而吞下情毒的过程仔细说了一遍。
　　“刘枫亭说这件事本来就和你没有关系，是他和袁姗姗之间的纠葛，但是怕你知道了心里对他愧欠，等他死了以后过不好，所以…。”看到林爽青筋直爆的额头，王涛这才意识到自己说多了。
　　林爽定定地站在那，拳头抓得关节骨卡卡地响。王涛小心翼翼看了他一眼，却也不知道他是悲还是怒，更不知道如何安慰，“所以不让我告诉你…。”
　　“他不是不让你告诉我吗？你还给我说这些干什么！”林爽突然像被点燃了的炸药桶一样，吼声把整栋楼都震了震，血红的双眼凶横地瞪着王涛：“你给我说这些干什么！”
　　这不是你非逼着我说的吗？王涛委屈得什么一样，可看林爽浑身冒火的模样，愣是一句怨都不敢喊，傻呆呆地站在那看着他把自己办公桌上能砸的东西都砸了一遍，临走的时候还不饶过那扇门。
　　“我的血压计啊！”人走了，王涛这才敢哀嚎一声，“这不是破坏公共财产吗？”

第38章我是谁
　　弄出那么大的动静，医生护士都跑出来看，见林爽那怒发冲冠的样子居然一个人都不敢站出来。他一路从校医院走出来，要去和刘枫亭兴师问罪。
　　刘枫亭，你凭什么啊！就你伟大，高尚，我是傻逼，小丑？
　　原来我是怎么被人害的，怎么被人救的，整个过程我自己都不知道，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就被你一命换一命了。你从来没有跟我说过，没有跟我商量过，还想瞒着我一辈子？你要用自己的性命救我，我同意了吗？问过我意见了吗？你以为你自己是谁啊！
　　血液直往林爽的脑子里冲，让他感觉大地都是摇晃的，深一脚浅一脚，却又是气势汹汹地，他走到了刘枫亭的小楼下面，几乎就要踢门而入了。可是他看着那扇绿色的小木门，那漆着最廉价的绿漆，已经斑驳的小门，门上那最古老的简单的铜锁，这扇门就好像刘枫亭一样，朴素，脆弱，不堪一击，抬脚一踢估计能飞出去，毫无反抗之力。林爽全身的怒气一下子崩溃了，魁梧的身体一下子跌了下来，鲜血从被咬破的嘴唇上淌下来，他这才没让泪水滚落下来。
　　“为什么…。为什么…。。”林爽不敢对那扇脆弱的门怎样，无处发泄的拳头拿门前的水泥地出气，他蹲在那，拳头砥砺着水泥地面早已血肉模煳，他却似乎什么也感觉不到，胸腔里巨大的疼痛让他透不过气来。
　　“林爽！”有人在喊他，是杨峰，“你怎么了？你这是要进去还是不进去啊？”
　　杨峰走近一看他这模样也是吓呆了：“你你你，你这是干嘛？手不要了！”说着连忙去拉林爽的手，林爽勐一推，杨峰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林爽，你魔怔了？你自残啊！”
　　林爽这才看见是杨峰，可依然愣在那，一动不动。
　　“老林，这回刘老师在睡觉呢，要不你也回去休息休息？”杨峰说。
　　过了好半天，林爽才终于找回一点自制力：“你怎么来了。”
　　“刚才王涛给我打了个电话…。”
　　“王涛，那个庸医！”一提起这个名字，林爽就恨得牙根痒痒，“他说我什么了？”
　　“也没说什么，就是担心你和刘枫亭呗，咱别坐这了，再坐着就全校闻名了。”杨峰好说歹说把林爽给拉了起来，这算咋回事啊？虐恋情深？
　　要说杨峰照顾人还真是仔细，一回来先用盐水帮他把手洗了洗。
　　“嘶！”林爽叫了起来。
　　“你知道疼啊！”杨峰说，小胖手拿着一圈纱布，小心地给他缠了起来，现在林爽终于冷静下来了，他小心地说：“到底怎么回事啊？”
　　“那个庸医没跟你说？”
　　“他哪里来得及说啊，叫我赶快跑去救命。”杨峰说，“你们之间，能有多大仇多大恨啊！”
　　“你不懂。”
　　“我怎么不懂啊！你不就是觉得他把你当成别人，不是真的喜欢你吗？你说你一个大男人，这心思比女人的还小。”
　　“你！”
　　“你真觉得谁可以把一个人当成另一个人吗？”
　　“可以。”想起镜花水月井里的经历，林爽有点绝望，声音也低了下来，“有时候，我是谁我连自己都不知道。我是林爽吗？林爽又是谁？”
　　“那你就这么想，林爽之所以是林爽，是什么定义了你？”杨峰说，“是组成你身体的每一个细胞吗？”见林爽不说话，他又自问自答道，“可是细胞要更新，今天吃的猪肉，明天就长到你身上去了，后天又死掉了，所以不是。”见林爽不答话，又再把原话重复了一遍。
　　“当然不是。”林爽烦死了，翻了个白眼，“不管昨天是在猪身上还是羊身上，只要长到我身上组成的就是我，长成我这样，而不是一只猪或者一只羊。”
　　“你的意思是基因，是基因决定了你是谁。物质不停地聚散，基因决定了物质以什么样的形式聚集，从而组成了你。”
　　“差不多吧！”
　　“那如果我用你的基因做一个克隆人，那个克隆人是你吗？”
　　“你不要和我说这些有的没的行吗？”林爽懒得理他，这人简直比王涛还啰嗦，他以前没发现杨峰这么无聊啊！
　　可杨峰也不管，自说自话，“克隆人不是你，所以基因也不能决定你是你，因为你有自己独特的记忆和经历，性格和思想，这些东西塑造了你。所以啊，他怎么可能因为一个生日或者别的什么，就把一个人当成另一个人呢？我觉得不可能的。”

第39章摔碎了
　　“你说完没有，我困了。”林爽爬上床，用被窝盖住了脸。
　　上午十一点，林爽这才起了床。看了看桌上的日历，今天是12月29日，明天就是他十九岁的生日了，转念一想，也是李湘东的忌日。他现在似乎有了阴影。
　　昨天晚上林爽做了一夜的梦，什么内容已经记不清了，只知道极其复杂纷乱，也极其压抑痛苦，王涛的话一遍一遍在他耳边响着，每响一遍就像在他心头插一把刀，如今已经被捅得千疮百孔。他林爽最不喜欢欠别人的，这样的情分，只能用同样的情分来换，只是他满心真诚的爱并不是用来还人情的。他宁愿自己为刘枫亭也死一次，好歹这样互不相欠。
　　接着，他又想起了杨峰的话，昨天他罗里吧嗦说一大堆，林爽没有心思听，如今想一想，好像又有那么几分道理。
　　林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就如同此刻他的心情，既感动，又痛苦，又怨恨，又纠结，真是百般滋味，说不清道不明。可穿好衣服，还是恍恍惚惚地往刘枫亭的住处走。
　　或许，我们该好好聊聊。林爽这么想。
　　他敲了敲门，没人应，门也没锁，他推门而入，刚走进卧室，目光就落在了桌子上。
　　桌上放着个青花瓷坛子，这骨灰坛子以前他只是藏在床头的暗格里，如今都正大光明地放在桌上了，再一想，是啊，李湘东的忌日快到了。12月30日，这个日子对刘枫亭来说并不是某人的生日，只是一个追思的忌日罢了。林爽上前两步，轻轻把坛子端了起来，仔细地瞧。
　　可笑地，他一个活生生的人，居然有点羡慕这瓷坛子里的骨灰来了。要是能每日能被所爱之人这么珍惜着，惦记着，好像就算被烧成灰也挺幸福的。
　　这时候，身后门响了。
　　鬼使神差地，林爽手一滑，那骨灰坛子便从手里掉了下去，只听见一声脆响，瓷片飞了出去。
　　林爽惊呆了，刘枫亭站在门口也呆住了。
　　时间好像停止了流逝，空气都凝滞了。那些瓷片和骨灰不过飞溅了十分之一秒，可是在他们的眼里，却像变成了慢动作。刘枫亭的嘴唇微微张开，目光像碎了的冰渣子一样。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林爽的声音很低，他觉得下一秒刘枫亭可能会扑上来胖凑他一顿，他并不害怕被打，却感到一阵从未有过的恐慌。
　　不过刘枫亭并没有扑上来，只是往前走了两步，慢慢蹲下身子来，用手一点一点地把飞散的骨灰拢起来。他的动作极轻极慢，似乎重一点能把这骨灰的主人弄疼一样，可是破碎的瓷渣割破了他的手指却浑然不觉，那些白灰和鲜血混合在一起，红红白白的。
　　林爽再也看不下去了，快步走了出去。
　　“。…林爽。”刘枫亭喊了一声，可他已经跑出去很远了，泪水夺眶而出，林爽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绝望过。

第40章水里有东西
　　“老林，起床了！”这才早上八点半，杨峰拼命地摇林爽的肩膀，“早饭都买回来了，刚出笼的热包子，还有热粥，不吃凉了！”
　　也不知道林爽是怎么了，昨天早饭没吃，中午喝了一瓶白酒，胃里面没有东西，胆汁都吐出来了，然后爬上床唿唿大睡，一直也没有醒过来，现在想想也饿了，更可况今天是他的生日。“先吃！”杨峰小眼睛一眯，慈祥地微笑着，“今天天气不错，咱上午出去逛逛，下午去唱歌怎么样？”
　　“逛逛？唱歌？”林爽冷笑，“无聊。”
　　“那你想干嘛？今天是你的生日，你最大！”
　　林爽想了想：“喝酒。”
　　“喝酒？那可不行！”杨峰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昨天喝了今天又喝，喝出胃穿孔了。”
　　“那…去泡妞。”
　　“啊？”杨峰一脸为难，“你也不喜欢女人啊…。”
　　林爽放浪地一笑：“我喜欢男人，那你给我睡一下？”说完还真的盯着杨峰上下打量。
　　杨峰吓得魂都没有了：“别啊，兄弟，我怎么找都行，就不能…。”
　　杨峰还没说完，林爽垂下了眼睛：“我对你也没兴趣。”
　　杨峰这才松了口气，大概是刚才吓坏了，也不知道哪根筋给搭错了：“对了，我刚才去食堂又碰到刘枫亭了，他跟我问你呢！”
　　“哼…。”
　　“你哼什么啊？他还是挺关心你的。”
　　“关心我…。。”林爽苦笑，关心我也没说来看看我，发个短信问一问。
　　“真的，他可能今天有点忙，看那身打扮，还背着个很大的包，应该是要出门。”
　　“出门？”林爽心里一动，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披上外套站了起来，“我去找他。”
　　“找他？你要不要先把早饭吃了啊？”
　　“不要了。”
　　这本来是人家小两口之间的事儿，可杨峰这回是真担心啊，看他宿醉的身子一歪一斜的，都走不出个直线，杨峰赶紧说：“那我和你一起去找！”
　　“行！”林爽说。
　　两人急匆匆出了门，杨峰说人应该还在食堂，可还没有跑到食堂远远地就见他往这边走，林爽拉住杨峰躲到一个角落里。
　　“你不是要找他吗？”
　　“不找了。”林爽紧紧地盯着刘枫亭，他也不确定自己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咬牙切齿地说了两个字，“跟踪。”
　　杨峰觉得林爽真是脑子搭错线了，跟踪？亏这也想得出来，可也拗不过他，只好一起神经兮兮地跟在刘枫亭后面。原本以为他出了校门会坐车，结果也没有乘车只一个人背着包慢慢地往前走。
　　雾城也不算大，杨峰估计着走不了多久，结果一不留神就跟着走了一个多小时，快到雪女溪了。
　　“他来河边干什么啊？”杨峰低声说，这个地方荒芜得很，旁边没有什么建筑，几乎没有可以躲藏的地方，还好刘枫亭一直是低着头的，就算是从他旁边走过也未必能够注意，更可况远远地跟着。
　　刘枫亭慢慢地走到了小河边上，周围一个人也没有，他一屁股坐了下来。
　　“怎么办？”杨峰问。
　　林爽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丛干枯的芦苇：“走那边。”小河在芦苇丛这里微微弯曲，这里既好躲藏也好观察。
　　早上9点，天气还有点凉，河面上飘着一层薄雾，脚下的河水哗啦啦的，刘枫亭坐在那一动也没动。
　　杨峰看着林爽：“他这是干嘛？到河边来看风景了？”
　　林爽死死地盯着刘枫亭。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刘枫亭才把背包打开，从里面取出一些香烛，一个陶盆来，他把陶盆放在地上，香烛插在旁边的泥地，点燃，那袅袅青烟，慢慢地飘进了雾气里，刘枫亭的眼里漫上了水光。
　　小东子…。。他心里喊着。一只手放在陶盆边上，手指轻轻地摩挲着。他无数次抚摸过李湘东的皮肤，也摸过他冰冷僵硬的身体，如今，可以触摸的只有一些粉末，而过了今天，却连粉末也摸不着了。刘枫亭轻轻把陶盆端了起来，微微倾斜，灰白的粉末撒进了河里，被河水卷着，散开，向下游流去。
　　这一幕叫林爽看呆了，可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一声怪叫，接着杨峰把他勐地一拉：“老林，老林，水里有东西！”

第41章落水狗
　　“什么东西啊？”难不成骨灰到水里还能变成鬼不成，林爽往水里看，什么也没有。
　　“鬼，鬼！”杨峰的声音发抖了，“和我上次看到的一样…。”
　　林爽又看了一眼，还是什么都没有，可电光火石之间，听见扑通一声，杨峰脚一滑就摔进了河里。
　　“救命啊！救命啊！”他的河里扑腾着大喊。
　　靠，这算怎么回事啊！林爽顾不得那么多，赶紧也跳进了水里，拉住杨峰往岸上拖，谁知道那杨峰极度恐慌，直接把林爽当成个救生圈，抓着他就往他身上爬，直接把林爽的脑袋也按进了水里。
　　被这么个体积庞大的人压在下面，还剧烈地扑腾，大概就算是只鸭子也能被淹死，一串串水泡从林爽嘴巴里冒出来，明明离岸边就那么几米的距离，可他却够不着。
　　水里又发出一声响，接着，按着林爽的那股力量终于消失了，他这才赶紧划两下，爬了上来。
　　杨峰平躺在地面上，已经失去知觉了。只见刘枫亭跪在他身边，对着他的胸口一阵挤压，杨峰勐咳两声，水从口鼻处流了出来。刘枫亭看了林爽一眼：“他没事，给王涛打电话。”
　　校医院，杨峰终于醒了过来，一看到林爽就拉住他的手：“老林，我这是怎么了？死了吗？”
　　“你没死，快把我害死了。”说完这句话林爽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这是哪啊？医院？”
　　林爽点点头：“以后你落水能不那么慌张吗？离岸边也就那么几米的距离，这么点事儿弄得三个人都变成落水狗了。”
　　“三个人？还有谁啊？”杨峰头一扭，看了看旁边的刘枫亭，不说话了。
　　“哎呦小林啊，你也别怪杨峰，他有恐水症，所以落水反应才会那么激烈，这次还真碰巧老刘在，不然可真是危险了，不过，这大冬天的，你们都跑到河边去干什么？还是那么荒的地方？”王涛开始啰嗦了。
　　杨峰看着林爽，林爽瞟了一眼刘枫亭，刘枫亭抬脚，出去了。
　　“谢谢了王大夫。”林爽说，他都不记得来过校医院多少次了，什么时候他就变成医院的常客了呢？想想都郁闷。
　　“那段河道水流比较湍急，是雾城一代水葬的地点，虽然水葬的人不多，可阴气也比较重所以没事不要去。”王涛说。
　　“我就说看见跪了，我不是故意要掉下去的，我真的看见鬼了。”杨峰连忙说，“然后就感到一股力量，好像把我拉下去了…。”
　　“鬼？大白天的哪有鬼？我怎么没看见。”
　　“真的，就和以前在游泳池看到的一样…。”
　　林爽摸了摸下巴，还真有点担心地看了看杨峰：“别想了，你先歇着，我去和王大夫拿药。”
　　话说着，林爽就和王涛走进了旁边的办公室。
　　“王大夫，杨峰的情况怎么样啊？”
　　“他没事，就是情绪激动，加溺水，又找了凉，其他没什么了。”
　　“可是他老说看见鬼。”林爽说，“他不会是被什么东西缠上了吧！”他们这个宿舍也是倒了血霉了，914，这个数字一听就不吉利，所有的人都遇到过鬼。
　　第一个张岩，送校医院死了。
　　第二个李振虎，送校医院死了。
　　接着就是林爽自己，算是被刘枫亭换回一条命。
　　现在又是杨峰，算着轮也轮到了，可是他又碍着哪位鬼怪的风水了呢？
　　“我明白你的担心。”王涛说，“不过我刚才看过了，他和你以前那几个舍友不一样，一切都还正常，你要是实在不放心，大不了去庙里请个平安符吧！”
　　林爽这才点点头。
　　王涛上下端详了林爽一番，又说：“倒是你，要不要去看医生啊？”
　　“我？我看什么医生啊？”
　　“我觉得你要不要看下心理医生。”王涛说，“据我对你的观察和了解吧，确实有这个必要。”
　　“你他妈才看心理医生呢？我哪不正常了？”
　　王涛也不恼，慢条斯理地说：“你别激动啊，听我慢慢说，我看你今天肯定是跟着刘枫亭去小河边的是不是？你也不理解自己的行为吧！我大学也辅修过心理健康的，我看你这种情况很可能是原生家庭带来的创伤，听说你很小的时候父母就离异了吧？”
　　“刘枫亭给你说的？”
　　“不是不是，他从来不会和我说这些，我啊，都是听别人议论的，父母离异，你和父亲一起过的，可是父亲又不经常回家，从小就缺爱。当然了，你们家条件很好，在物质上亏待不了你，也会有保姆什么的照顾，所以明面上你并不孤独，但是内心深处还是很渴望爱的，渴望那种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爱，就是爱你这个人，对不对？所以就会特别计较，钻牛角尖，对不对？”
　　“你说够了没有？”林爽不耐烦地说。
　　“林爽啊，我是把你当成朋友才这么推心置腹的，你现在听不下去，回去好好想想啊！你啊！不要把简单的事情想得那么纠结了！”
　　“我走了！”林爽吼了一声。

第42章四部守山
　　杨峰拿了点驱寒的药，直接就和林爽回了宿舍。这么一折腾一天也过去了一大半。
　　杨峰怪不好意思的：“哥们儿，本来说给你过生日的，都怪我，哎…。”
　　“别这样，我本来也没想过生日，你觉得还好吧？不行咱明天去庙里求个平安符？”
　　“不用了，我觉得好多了。”杨峰想着自己再说看到鬼人家也不信，索性也不说了。
　　林爽沉默了一会，突然问：“你说我这个人是不是特别拧巴啊？”
　　“不拧巴啊？挺好啊！”
　　“我说…。在感情方面。”林爽顿了顿，继续说，“今天被那个庸医教训了一番，可想了想还觉得挺对的，我就是生在一个没哟真爱的原生家庭，我继母看上我爸的钱，我爸看上人家的色，中学的时候也有不少女生围在我身边转，可我就知道一个真心的都没有。可是我不想像我爸那样，我就想真心的爱一个人，那个人也真心的爱我，不是爱其他，只爱我这个人。后来我找到了刘枫亭，我只有他一个人，我希望对他来说也只有我，所以才会这么拧巴吧！…。。好了，不说了，去食堂吃饭吧！”
　　晚饭时间，刘枫亭给王涛打了个电话。
　　王涛跑到刘枫亭住处一看，桌上有个生日蛋糕，蛋糕不大，两人份的，却做得格外精致。
　　“这是生日蛋糕啊！今天可不是我的生日。”王涛说。
　　“给他订的，本来不想要了，蛋糕店给我打了两次电话，我就拿回来了，一起吃了吧！”
　　“干嘛给我吃啊？你叫他来吃啊！”王涛都不知道怎么说他，“你们两个是怎么了？分明是互相在意的嘛？我这两头说，嘴皮子都说破了！我一个大男人你说我成天就说和你们了。”
　　刘枫亭不说话，直接把蛋糕切成两半，一半丢进王涛面前的碗里，吃了一口自己的，点点头：“这蛋糕真不错，奶油货真价实，又不是很甜。”
　　“你不给他过生日干嘛订啊！”
　　刘枫亭不语，低头继续吃。
　　王涛打量了他几眼：“刘枫亭，说老实话，你还是想着李湘东吧！”
　　“怎么可能不想。”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一切可以重来。”
　　“想过，经常想。”
　　王涛的眼睛闪了闪：“老刘啊，你跟我说强大的灵能能够扭曲时空，如果你能够研究出驾驭的方法这回到过去不是不可能的啊！”
　　刘枫亭一怔，接着微微摇了摇头。
　　“以你的智商，我相信你！”
　　“我不想回去。”
　　“你刚才还说如果一切可以重来！”
　　刘枫亭把碗里的蛋糕全部吃完了，抹了抹嘴：“这个味道真的不错，好吃！你慢慢吃，我今天还约了个学生，一会去楼上和她谈话。”
　　说完，刘枫亭出了卧室的门，走进楼上的研究室，李欣已经在那等了一会了。
　　“坐。”刘枫亭指了指前面的椅子，脸上反常地严肃，李欣聪明伶俐，自然感觉到什么，有点不安：“刘老师…。”
　　“李欣，按辈分算的话，你应该是李晓明的祖母级别了吧！”刘枫亭说。
　　李欣睁大了眼睛，双手不安地绞在一起：“刘老师，你怎么会突然问这样的问题啊？”
　　“你和李晓明来雾大读书，想读的并不是无线电。”
　　李欣咬下了嘴唇，身体紧紧地绷着：“我和李晓明虽是同族，但是并不熟，他来干什么的我并不知道。”
　　“那你呢？”
　　“我…。”
　　刘枫亭站起身，给李欣倒了一杯水：“我不是和你兴师问罪的，我只是…。想请教你一些事情。”
　　“刘老师，我什么都不知道。”李欣低声说，“就是因为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我才会来雾大的。”
　　“雪女山下的原住民都有守护雪女山神灵的职责。雪山上真有神灵吗？你们守护的到底是什么？”
　　李欣沉默了好一会，想是都被看透了，瞒也瞒不过，这才慢慢地抬起头：“刘老师，这个问题也是雪女山下许多儿女共同的问题啊！我师从您，就是因为您在研究灵能，想知道我们守护的到底是什么。”
　　“你觉得灵能和雪山上的神灵有关系？”
　　“刘老师，你来雾城这么多年了，一些传说一定听说过的吧！”李欣轻轻地吐了一口气，“雪女山的原住民分为四部，东青龙，西白虎，北玄武，南朱雀，四方四兽，守此地安宁，这四部后来又简称东南西北部，四部虽偶有联系，又各自独立，据说远古的时候力量非常的强大，可是现在都已经分散了。
　　东部常翠村最为神秘，时隐时现，你永远无法通过同一条路到达，可惜后来却被一把大火焚毁，一个人也没有留下，常翠村的秘密我们外部也不清楚。””
　　西部雪岭道，是最古老，最传统的一部，原来也住在离雪女山尖最近的雪岭上，据说他们的先祖见过神灵本尊。可历史上发生过几次巨大的雪崩，他们损失惨重，一路下撤。雪岭道以狩猎采集为生，擅长法术却不为俗世所用，现在生态变化，山里已经没有那么多可以狩猎的动物了，而他们又不与外界想通，跟不上时代，越来越没落，如今只剩下几十人住在雪女溪边，成日无所事事。有年轻人出去想靠法术吃饭的直接被他们的首领赶出部落，他们宁愿乞讨也不愿意违背所谓先祖的遗训。
　　南部早在几百年前就消失了，据说当年得到一个秘密，说我们守护的神灵世界上是一枚灵珠，谁能操纵灵珠的力量便能主宰三界，于是首领率全部等顶，最后所有的人都消失了。有了这个教训，其他三部更是谨遵遗训，雪女山的秘密只能守，不能问。
　　这北部就是我们李家了，李家也没有什么特殊的本领，如今人也越来越少了，老的老少的少，青黄不接的，老的都住在山里管不住我们这些跑出来的，我就是其中一个。”
　　李欣顿了顿：“刘老师，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有人说您这样的天才之所以被邀请来到雾城，就是为了解开雪女山的秘密。”
　　刘枫亭沉吟了一会：“可是你们原住民的宗旨不是只能守不能问吗？”
　　“只能守不能问，可是现在四部消失的消失，没落的没落，本来也没人守了，近年来雾城格外不安宁，就是神灵被扰的迹象，不是吗？从上古开始我们守护了两千年，总会有人想知道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可是凡是去问的，去找的，都得到了教训…。”
　　李欣点点头：“有人说所谓神灵并不是一个神人，而是一种神秘的能量，无人打扰的时候这股能量能维护天下安定，可是无论是什么人发现了这个能量，就都会想要为己所用，一旦动了这个心思就会遭致灭顶之灾。但是，我只是想知道他是什么，并不想要为己所用。”
　　刘枫亭看了李欣一眼：“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多。”
　　“刘老师，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啊？是不是有什么新发现？灵能的研究会继续下去的吧！”
　　刘枫亭点点头。
　　“刘老师，你是科学家，和以往所有的人都不同，有一天发现雪女山上的能量也会想着如何利用它吗？”李欣问。
　　“如果说雪女山上真的有巨大的能量，这灵能不过是它发散出来的千万分之一罢了，想要认识这股能量不是那么容易的，现在就说利用它，是没有意义的。”刘枫亭说。

第43章除夕
　　杨峰掉到水里果然是着了凉，可吃了几天药也就好了。林爽看这样确实不像鬼上身才算完全放了心，很快，这个学期就结束了，大家都收拾东西回家过年。
　　杨峰手里拖着箱子，临走前看了林爽一眼：“老林，你真的不回去啊？”
　　“不回。”
　　“其实，你要不想回北京可以去我家啊！我带你去看天天向上的现场。”
　　林爽感激地一笑：“下次吧！”
　　杨峰似乎能感觉林爽在等什么，走过去拥抱了他一下：“哥们，保重！”
　　眼见着杨峰也走了，林爽拿了几件衣服回到了出租的房子里面。
　　他有段时间没有来过了，房子里阴冷得很，林爽对着这空荡荡的大房子发愣。他租这房子才一年半，可在这里发生过多少事情啊？最开始是安新住的，后来安新走了，他在这里招待过彬彬有礼的丁老先生的鬼魂，也把恶鬼带回过家，他在这里和刘枫亭缠绵过，每一个角落还像都还留着他们亲热缠绵的影子，对了，还弄坏过一张床。可一切都像一场梦，现在就只有他一个人。
　　反正没人管他，也没人理他，林爽也无所事事，从此每天晚上三点睡觉，早上十二点起床，饥一顿饱一顿，过得浑浑噩噩。
　　这天中午醒来，冰箱里什么也没有，林爽懒得出去，泡了一碗泡面，头没梳，脸没洗，穿着睡衣坐在电脑前面打游戏，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门**着的是刘枫亭，他身体恢复得很好，看上去没有以前那么消瘦了，依然穿着熟悉的旧衣服，手里拎着两只大购物袋。林爽站在那没动，一时间气氛有点尴尬。
　　“今天是除夕。”刘枫亭涩声说，“我猜到你没回家，一起吃顿饭吧！”
　　“哦…”林爽往后退了几步，算是叫他进来，从上次落水事件以后两人便没怎么好好说过话。刘枫亭走进来，把塑料袋放在饭桌上，不动声色的扫射了一番屋子。大概很久没有通风透气了，空气里不知道是什么味道，目光所及之处都是乱七八糟的，地上全是灰，墙角边是一熘的酒瓶子，垃圾桶里全是卫生纸，都已经冒出来了。
　　他再转头看看林爽这蓬头垢面的样子，与这样的环境倒是极为般配。
　　刘枫亭也没说话，走过去打开冰箱，一看空的，幸好他买了菜来。刘枫把塑料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放了进去，刚才还空空如也的冰箱一下子就装满了食物。接着，他把窗户打开透气，又撸起袖子把房间收拾了一遍，光倒垃圾就上上下下跑了三遍。
　　刘枫亭爱干净，以前住一起的时候也是他爱打扫，林爽站在那袖手旁观，我要你打扫了吗？你倒是不把自己当外人。
　　打扫完毕，刘枫亭就开始做饭，林爽一看时间才三点半，也不知道他晚饭做这么早干嘛，他索性坐回电脑前继续打他的游戏，只是现在怎么也没办法集中精力了，刘枫亭这是来干嘛？来和他复合？还是慰问孤寡少年的？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游戏也没玩好，死了不知道多少次，林爽索性把电脑关了，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也飘出了饭菜的香味。
　　六点，满满一桌子的菜，放在正中间的是一锅冬笋老鸭煲。刘枫亭轻声说：“这次用的是真正的老鸭和当地产的冬笋笋干，不是用的替代品，你尝尝？”
　　林爽不说话，默默地装了一碗。
　　“怎么样？”
　　林爽点点头。刘枫亭又转过身打开了一瓶红酒，倒了两杯。
　　“你不能喝酒。”林爽说。
　　“意思一下。”刘枫亭把酒杯递给林爽，“我还记得第一次来这个屋子，也是吃饭。”
　　是，林爽怎么能不记得，第一次邀请刘枫亭吃饭他费了多少心思，那时候是林爽主厨，做了一桌子鲜香刮辣的川菜，眼巴巴地问他好不好吃，刘枫亭嫌他做多了。如今倒过来了，卖殷勤的变成了刘枫亭，做的却是不辣的菜。
　　“你恢复得不错，气色好了很多。”林爽终于主动说话了，“现在…还疼吗？”
　　“早就不疼了。”
　　“那就好。”
　　“你怎么样？这年年不回家，家人不会催你回去吗？”
　　“不会，我那后妈巴不得我不回去呢，至于我爸，刚给我打了俩短信，他已经习惯了。”
　　两人有一句每一句地聊着，一会儿，饭吃完了，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半晌，刘枫亭说：“我帮你收拾了碗筷就走。”

第44章疼
　　“一会春节联欢晚会就开始了，你那又没电视机，要不在我这看完了再走。”
　　刘枫亭点点头：“好。”
　　春节联欢晚会？好像多稀奇一样，其实林爽往年从来不看，刘枫亭从来一个人过年，他也不看。这回可好了，两人像模像样地在沙发上并排坐着，还泡了两杯茶。
　　林爽并没有置办任何年货，还好刘枫亭来的时候买了些反季节的水果，洗好了把果盘放在茶几上。电视机里载歌载舞热闹得很，两人的心思都不在节目上，可两双眼睛都紧紧地盯着屏幕。
　　“相声一点都不好笑。”林爽说。
　　“是啊。”刘枫亭说。
　　“李咏怎么长得还和二十年前一样。”刘枫亭说。
　　“是吗？”林爽问。
　　“对啊，二十年前还没你呢。”刘枫亭尬笑。
　　十二点到了，别的地方禁止燃放烟花炮竹，但是雾城这个地方管得不严，外面噼里啪啦响起了来，震耳欲聋，又过了好一会，鞭炮声终于慢慢平息了，电视里唱起了欢乐今宵。林爽还是直直地坐在电视机前，好像还等着后面有什么节目一样，一句话也不说。
　　刘枫亭只好站了起来：“那…。我回去了。”
　　“好。”林爽没有回头，像是被五颜六色的电视屏幕给吸引住了。
　　刘枫亭又站了几秒钟，慢慢地朝门口走去，真要拉门把手，一只手臂从他脸旁伸了过来，按住了门。
　　“这都一点了，太晚了，外面都没有车，也没有灯，路不好走。”林爽说，说着把刘枫亭的身体扳了过来，盯住他的眼睛。
　　刘枫亭并不避让林爽的目光，四目相对，似乎在彼此较劲一样。
　　“刘老师，你是不是等了一晚上，就在等这句话啊？”林爽邪魅地一笑，轻佻地说，“可是你自己不说，非要等我来说，我说了，你可能好要假装考虑一下，是不是？”
　　“不是。”
　　“不是？我看就是！”林爽的声音高了一点，身子往前倾，几乎把刘枫亭逼到了门上，“你既然喜欢的人不是我，为什么还要这么干？…。。勾引我。”
　　“你要这么想，那就算了。”
　　“怎么？等我上钩了又开始装逼了？”林爽的手轻轻滑过刘枫亭那张绝美的脸，手指微微一抖，一股邪恶的欲望从心里升了起来，他抬起刘枫亭的下巴，俯下脸，暴戾地吻住了刘枫亭的唇。豸弋政历
　　刘枫亭竟然抗拒他！甚至本能地推了一把，林爽怒从心底气，索性把全身的力气都压在了他的身上，刘枫亭挣扎了两下，不动了，禁不住林爽狂吻下意识地回应起来，林爽顿时像是被点着的干柴。
　　“林爽…。你…。”一句话没有说完，刘枫亭直感到一阵疼痛，林爽伸出手一把捂住了他的嘴，牙齿也深深陷入了刘枫亭肩膀的皮肉里。

第45章初一
　　一些滚烫的液体流淌在林爽那只捂着刘枫亭嘴的手上，当一切过去，理智逐渐恢复，林爽才感觉不对劲，睁开眼睛一看，刘枫亭的肩膀红了一片，自己手上的却全是泪水。林爽吓了一跳，这才赶紧把他抱了起来，放到沙发上。
　　他从来没看见刘枫亭这么哭过。
　　林爽这下子不知所措了，肩膀上的血和脸上的泪不知道先擦那个，胡乱用手指抹了抹刘枫亭的脸，又找来一些医用棉花盖在他的伤口上：“对不起，疼吧…。”
　　刘枫亭半眯着眼看着林爽，那眼神似乎在说：你这是干什么呢？
　　林爽抽了抽鼻子，眼泪也要掉了下来，一只手依然按着刘枫亭的肩膀，另一只手擦着他的脸。
　　这算怎么回事呢？
　　刘枫亭想了好几天，这才下定决心，鼓起勇气，跑了三家超市买了合意的食材来和林爽吃年夜饭，难道就是为了这个吗？
　　林爽难道看到刘枫亭不开心吗？不想他留下吗？难道真的不想和他复合吗？为什么非要用这种方式来发泄心中的怨气？还是向他宣誓主权？
　　现在发泄也发泄完了，林爽才发现原来自己的怨气来得莫名其妙的，从相识到如今，人家从来没有一丝一毫对不起自己，三番五次相救，神志以命换命，换来的就是这个？
　　林爽突然慌了：“枫亭，刚才是我混蛋，对不起…。我…。我有病…。有病…。”想起王涛对自己说过的话，林爽现在也怀疑自己有心理疾病了，“你怎么不说话，你…。”
　　刚才那么对人家，现在又催着人家说话？林爽自己也觉得自己混蛋到家了，双膝跪在地上：“枫亭…。。”林爽这才意识到自己把事情搞砸了，对人家用强以后又求别人原谅自己？就连他这样的渣男也无法厚颜无耻到这种程度，看来两个人的关系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刘枫亭躺在那，好像在思考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想。
　　“枫亭，你在我这歇一晚，明天你想走就走，行吗？今天实在是太晚了。”林爽见他不说话，又说，“你要走，我也没脸留你了。我是混蛋，人渣，心理有疾病，咱俩本来好好的，我自己非要没事找事发神经，杨峰说得好，我这点小肚鸡肠连娘们儿都不如，我不值得别人对我好，不值得被爱…。”
　　刘枫亭缓缓转过头，眼神暖了一些，里头带着一丝怜意：“年…。少…。”
　　“年少无知。”
　　刘枫亭摇摇头：“。…冲动。”
　　“对不起。”
　　“是我对不起你。”刘枫亭轻声说，“我知道你在怨我什么，咱们认识那年，你还是个未成年人，可我都到不惑之年了，你出生的时候，我都好像过过一辈子了，你是第一次，可我却有我的过去，我没办法忘记，对你不公平。”
　　一句话说得林爽好容易忍在眼眶里的泪掉了出来：“我不是在乎这个。”
　　“我知道…。”

第46章新年快乐
　　林爽把头埋在了刘枫亭的胸前，泣不成声。刘枫亭抬起手，轻轻放在他的头发上抚摸了两下。
　　“枫亭，我爱你，很爱很爱，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爱你，可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完全拥有你，也完全属于你，可是我就是很害怕，害怕你不是真的喜欢我这个人，我心里很虚很虚，所以刚才我…”
　　“别说了。”
　　“枫亭，你打我一顿吧！或者你想对我怎么样都行，你怎么解气怎么来。”
　　刘枫亭：“。…。”你侮辱我一顿，我再报复你一顿，咱俩这是干嘛呢？
　　没想到林爽还真的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时间不早了，我困了。”刘枫亭说。
　　刘枫亭确实累了，上了床，没多久就睡着了。林爽垂手站在那，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他今晚是睡在刘枫亭旁边还是睡隔壁屋呢？
　　他们算是和好了吗？
　　林爽想，今晚还是睡隔壁屋去吧，什么事每天再说，可是看着他睡着了的面孔就是舍不得走，也没有脱衣服，就轻轻在他旁边躺了下来，房间的灯已经关了，但是从客厅里漏出来一些光，林爽就这微弱的灯光，目不转睛地盯着刘枫亭的脸。
　　这是张绝美的脸庞，一张叫他一见钟情，神魂颠倒的脸，可是现在刘枫亭对他的意义，比美好的皮囊更重要千万倍。他当年是怎么遇到他的，怎么热烈地追求和一次次被拒绝，怎么峰回路转成为恋人，怎么一起出生入死，又是怎么爱恨纠葛，从头到尾，点点滴滴都回忆一遍，回忆着回忆着，林爽的眼皮耷拉了下来，在梦里继续和他的故事。
　　等林爽再睁开眼睛的时候，自己居然钻进被子里去了，衣服也脱了，被子里还有刘枫亭的气息，阳光从窗户了射进来，今天难得是个晴天，林爽坐了起来：“刘枫亭…”
　　“你醒了。”
　　“我怎么…。你…。还好吧？”
　　刘枫亭点点头。
　　“好香。”林爽说，空气里是一股特殊的香甜味道。
　　“我煮了红枣粥。”
　　林爽又喜，又有点担心，小心翼翼地看着他：“枫亭…。你别走了好吗？”
　　“我一会要回学校。”
　　“回学校？”
　　“我还有很多数据没有处理完。”
　　“可今天是大年初一啊！”林爽见刘枫亭不为所动，又说，“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刘枫亭吐出两个字，林爽的心一下子又沉到了底，却不知道再说什么。
　　良久，刘枫亭说：“把事情做完了我就回来。”
　　回来？！林爽的头勐地一抬，正碰上了他的目光，林爽一下子抓住了他的手：“那你早点回来，我等你吃饭。”
　　刘枫亭微微点了点头。
　　林爽还是不放心：“枫亭，咱们这…算是和好了吗？”
　　刘枫亭不说话。
　　“你大人有大量，原谅我吧？”
　　“…。。下不为例。”
　　“我绝对不会再那样了！”林爽发誓道。
　　刘枫亭宽厚地看着他：“你也是肉长的，你那样，你自己不疼吗？”
　　一句话说得林爽羞红了脸：“当时不觉得，事后确实很疼，现在都还有点疼。”
　　刘枫亭在他头发上轻轻摸了一下，伸手去掀被子。
　　“你要干嘛？”林爽问。
　　“今天难得出太阳，我把被褥晒一晒，你这多久没有晒了，被子又潮又凉的。”
　　“我来，你去忙吧。”林爽赶紧说，“你早去早回。”
　　“也行。”刘枫亭走了，林爽吃了早饭，把被子晒了，被罩床单全部换了新的，又把门和窗玻璃全部擦了一遍，他坐在窗台上，脸对着金色的阳光，微微笑了。
　　“新年快乐。”他对自己说。

第1章生日礼物
　　今天是林爽二十岁的生日，刘枫亭又做了一桌子菜，这次请了杨峰，李晓明和王涛过来吃饭。
　　这次兼顾了大家的口味，有辣的也有不辣的，刘枫亭做的重庆菜可谓是一绝，光看那红彤彤的卖相，吸着那麻辣鲜香的气味就杨峰两眼冒光，赶紧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这还是第一次吃到刘老师亲手做的菜，原来这么好吃，难怪林爽不在学校吃饭了，下了课就往家跑，宿舍都不住了。”
　　“快吃吧快吃吧，吃多少也堵不住你的嘴。”林爽骂道。
　　“就这一年，老林回过几次宿舍啊？和我们都快生疏了。”李晓明说。
　　“瞧你这口气，怎么像清宫戏里的妃子一样。”
　　“哼，我这有个大新闻，你要不要听？”
　　“什么新闻啊？”
　　李晓明转头看向杨峰：“别光顾着吃，是我说还是你自己说呢？”
　　杨峰有点害羞地一笑：“也没什么事儿。”
　　“瞧你这好哥们当得，杨峰谈恋爱了都不知道。”
　　“可以啊老杨！”林爽一拍桌子，“什么时候开始的？今天怎么不带过来啊？”
　　“大一的小妹妹，怕被你们吓着。”杨峰说。
　　“别啊，快说说，快说说！”
　　大家说说笑笑，杨峰从包里取出老大一个盒子放在桌上：“老林，生日快乐，也不知道给你买什么，你现在不是特痴迷那啥跑酷嘛？送你一双鞋。”
　　林爽赶紧打开盒子：“好家伙，我最喜欢这个颜色了，你什么时候眼光变好了？”
　　“当然是妹子帮忙选的。”杨峰娇羞地一笑。
　　“他送脚上的，我这是手上的。”李晓明说，他送给林爽一双手套。
　　王涛摸了摸下巴：“什么是跑酷啊？”
　　“王大夫，这跑酷呢是一项极限运动，你可以想象一下就是飞檐走壁，在城市里面跑，遇到障碍物就翻过去，或者要从高处跳下，这玩意可不是人人都会的，也就老林帅，不过以后要是他不小心摔断个腿还得您照顾呢！”杨峰笑嘻嘻地说。
　　“说什么呢？人这过生日，啥叫摔断腿啊！百无禁忌！”林爽赶紧说。
　　“居然还有这种运动，我也真是落伍了。”王涛叹了一口气，把他的礼物也放在了桌子上，那是个四四方方不大不小的盒子，神秘地一笑，“这个润滑油可是我自己做的，提取多种植物精油，妥妥的纯天然，兼具滋润和消炎收敛效果，全世界独此一家…”
　　刘枫亭的老脸腾地一下就红了，这儿还有学生呢，说这个干嘛？送什么不好送这个玩意？谁知林爽脸皮那么厚，居然两三下打开，仔细敲了敲，还有食指挖出来一块放在鼻子地下闻了闻：“味道不错。”
　　李晓明绷着脸不知道作何反应，倒是杨峰生怕错过了什么好东西，一把抢了过来：“这啥油？这么油该不是抹脸的吧？这怎么用啊？”
　　林爽瞟了一眼刘枫亭，明知道人家脸上挂不住了，还笑嘻嘻地拍着杨峰的肩膀：“那我给你解释解释…”
　　“林爽！”刘枫亭吼了出来，“。…你看看我送你什么好东西？”
　　林爽这才收敛了，顺手把润滑油盖了起来，打开刘枫亭递给他的盒子，还大惊小怪地“哇”了一声。几个人同时把脑袋凑了过来。
　　什么好东西啊？原来就一把电动剃须刀。
　　“送你把剃须刀，免得老用我的。”刘枫亭冷冷地说。
　　“怎么？嫌弃我啊？剃须刀而已，咱内裤还能共享剃须刀咋就不能共享了？”
　　这话信息量有点大，李晓明终于绷不住微微笑了，看着这几个学生，刘枫亭很庆幸现在已经不教他们了，不然站在讲台上对着他们情何以堪？

第2章见家长
　　林爽看了刘枫亭一眼，笑着说：“我这也有个礼物，你看看？”
　　刘枫亭：“。…。”你过生日，怎么我还有礼物了？林爽递给他一个薄薄的信封，打开一看，里头居然是两张机票。
　　“这次准备仓促，先去个泰国，以后我要带你环游世界！”林爽认真地说。
　　“哎呦喂，老林，你可酸死我了，虐狗啊！不用这样吧！”杨峰叫了起来。
　　“我没签证。”刘枫亭说。
　　“到泰国是落地签。”林爽说。
　　“可我也没有护照。”
　　“寒假的飞机，现在办也来得及。”
　　一边杨峰忍不住哇哇叫：“好家伙，这么浪漫！泰国？我也想去啊！刘老师，你不去我去。”
　　林爽笑道：“你去？我们是去海边，你不恐水症吗？”
　　“我恐淡水，不恐海水啊！”
　　“那…。。你要想去就一起吧！”
　　林爽这干脆得，叫杨峰一时都反应不过来：“啊？”
　　“你不是生日也快到了吗？正好我也不知道送什么，叫上你女朋友一起四个人，正好一桌麻将，”
　　“这么好？”
　　“当然了，你才发现吗？”
　　另外两个人也起哄了：“那我们呢？”
　　杨峰连忙说：“我们去的可是度蜜月的岛，你们俩孤家寡人就算了。”
　　林爽和刘枫亭并肩而坐，任他们打嘴仗，只见刘枫亭往林爽的碗里夹菜，一边温柔地私语：“这个你喜欢的，怎么样？”
　　“还行。”
　　王涛看在眼里，自斟自饮，一口喝了半杯红酒，脸红扑扑地说：“老刘啊，看着你们这么好我也就放心了，不容易啊不容易啊…。你说你现在，也不会再想着李湘东了吧…。”
　　李晓明刚把一块鸡肉送进嘴里，差点没吐出来，一阵勐咳，本来还笑嘻嘻的杨峰顿时一脸惊恐，偷偷往林爽看了一眼。刘枫亭夹菜的手在半空中凝固了半秒钟，喉结一动，不知道这个问题是不是就直接跳过算了。
　　倒是林爽还算神情自若：“老王，你又喝多了？酒量没这么差吧！”
　　“就是就是，不许喝了。”杨峰刚进把他的酒杯拿了过去。
　　“你拿我酒杯干嘛？”
　　“来来喝点醒酒茶。”李晓明说。
　　好在王涛也没再说什么，李晓明和杨峰一唱一和把话题扯开，这顿饭算是有惊无险地过去了。吃完饭，赶紧拉着王大夫回学校。房间里又只剩下林爽和刘枫亭两个人。
　　“我去洗碗。”刘枫亭说。
　　最近林爽又买了个洗碗机，这洗碗的工作量就小了很多，不一会儿，林爽走了过来：“好了没，浴缸里的水好了。”
　　确实劳累了一天，刘枫亭脱了衣服，走进了浴缸了，林爽紧随其后，也钻进了水里，舒服得喉咙里呜咽了一声。
　　“今天王涛提李湘东，一屋子人都像看见鬼一样。”林爽说，“其实我已经不在意了。”
　　刘枫亭顺手搂过他：“王涛向来是拎得清的人，不管你在不在乎，他突然这么说一句，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大概是喝高了吧！”林爽说着，转了个身，一把捞起刘枫亭的脚，两只手在上面按摩起来，又放在嘴边亲了亲，对他一笑：“枫亭，我今天好好伺候伺候你。”
　　“今天是你的生日，说什么也该是我伺候你。”
　　“别动！”林爽嘴里说着，顺着脚踝细细亲吻着他修长的小腿，刘枫亭的身体微微一僵：“林爽…”
　　林爽抬起头，笑着说：“怎么了？不舒服？还是…。太舒服了？想要更舒服一点。”说完，食指便顺着他的腿往上滑去。刘枫亭伸过手搂住林爽的脖子，忘情地亲吻起来…。
　　当一切过去，两人相拥着躺在温暖的被窝里，一动也不想再动。
　　“枫亭，等去玩泰国我想回家过年。”林爽突然说。
　　“好啊。”想想林爽都多久没回家了，离开北京时还没有十八岁，现在已经二十了。
　　“你和我一起去。”
　　原来这才是重点，刘枫亭沉默了一会：“怕是…。我比你爸小不了多少吧？”
　　“比我爸是要小一些，可比我后妈大多了，你看到她还要喊阿姨。”
　　“那你怎么和你父母解释我们的关系？”
　　“该怎么解释怎么解释呗！”林爽轻松地说，“你放心，他们不敢为难你的，有我呢！”
　　“他们再怎么样也是为了你好。”刘枫亭说。
　　“又来了。”林爽说，“我想带你回家，与其说是带你给他们看，不如说是让你看看他们，虽然我们父子关系单薄，可他是我爸，我要和你一辈子在一起，总不能让你连岳父都没见过吧！所以这个程序还是要有的，我还要带你看看我长大的地方，虽然我也不是很喜欢。”
　　“你啊…。”刘枫亭叹了一口。
　　“别，你又来了，又要说我还小什么的，我和你说，我不小了，什么都不小。”林爽狡黠地一笑。

第3章泰国
　　林爽总算是见到了杨峰的女朋友，小宁，原来长得这么漂亮，小巧玲珑的身材，唇红齿白，一双圆熘熘的眼睛盼顾生辉的，和别的女生不同的是，这姑娘眼里还有一股子英气，虽然身材不高，却显得格外挺拔。一问，原来是体育系的，专业还是射击。
　　林爽一把搂住杨峰的肩膀：“这么好看的妞，便宜你小子了。”
　　杨峰笑了笑：“确实便宜我了，要不是像你和刘枫亭这样的帅哥都内部消化了，也轮不上我。”
　　考完期末考试，四个人便收拾了行李，一起上路去泰国。小宁话比刘枫亭还少，一路都是杨峰和林爽聒噪，热闹归热闹，有意无意地，林爽发现刘枫亭老盯着人家小宁看，还是那种偷偷地看，看一眼，躲开，过一会，又忍不住看一眼。飞机转的士，的士转快艇，好容易来到安达曼海的一座小岛上，进了酒店房间，林爽把房门一关：“刘枫亭，我怎么发现你一路上老看人家女朋友啊？”
　　刘枫亭一脸茫然。
　　“小宁！”
　　刘枫亭：“。…。”你？吃小宁醋？咋比娘们还娘们呢？
　　林爽：“以前也没见那么看一个女的，你到底喜欢男人还是女人啊？”
　　刘枫亭：“别闹了，我是觉得那姑娘有点奇怪。”
　　“奇怪？哪里奇怪啊？”
　　“说不清。”
　　“我靠，这就是你的理由啊？”
　　刘枫亭无语，索性懒得理他，兀自打开行李箱，把里头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拿出来。林爽站在旁边无趣得很：“我跟你说话呢！”
　　刘枫亭直起腰，看了林爽一眼：“帮我把这些衣服挂到柜子里去。”
　　林爽接过衣服，刚一开打衣橱的门，就看见里面有一张脸，眼珠子咕熘熘一转，冲他一笑。林爽吓得啊地一声。
　　“怎么了？”刘枫亭问。
　　林爽眨眨眼睛，那张脸又不见了，只看见空空的衣橱。大概是一路旅途辛苦，累得都产生幻觉了。“没事。”他说。
　　刘枫亭想了想转过身来：“好了，别瞎想了。”
　　林爽突然感觉一双手臂从身后伸过来，抱住了他，心里一软：“我没瞎想，你那么盯着人家看，杨峰也会不高兴的。”
　　“谁都知道我是个同。”
　　“同也可以喜欢男女通吃啊，我问你，你是不是也是啊？”
　　“…。”
　　“问你呢。”
　　“我就喜欢你，你是男的我就喜欢男的，你是女的我就喜欢女的…。”在一起这么长时间，刘枫亭说话也肉麻起来。
　　“真的？”
　　“真的，你要是条狗，我就喜欢狗。”
　　“你才狗呢！”
　　没想到刘枫亭还会冷幽默，两人抱在一起笑了起来，刘枫亭蜻蜓点水一般吻了一下林爽的唇。
　　“现在还早，我看外面的游泳池还是开着的。”林爽说。
　　“好啊，我们去游个泳。”
　　“明天有什么活动？”
　　“你忘了？明天浮潜，后天深潜。”
　　“都是水里的…。”
　　“怎么了？你担心杨峰啊？他不去，就咱俩，他俩在海滩上吹风。”
　　两人换好衣服出了门，这是一座私人海岛酒店，装潢极具热带海岛特色，绿植盎然，泳池正对着外面的海滩，从上面看就好像和大海连在一起一样。
　　“怎么样，喜欢吗？”林爽问。
　　“其实，你不需要订这么奢侈的酒店。”刘枫亭说。
　　“我愿意。”林爽认真地说，“我说过的，我要带你环游世界，你最想去哪儿啊？”
　　“我没有最想去的地方。”只要呆在林爽身边，刘枫亭觉得哪里都很好。
　　“下一次我们去法国，一边喝着波尔多的红酒，一边看阿尔卑斯山，好吗？”
　　“为什么是法国啊？”
　　“浪漫呗！”
　　刘枫亭笑了笑，他好像从来也不懂什么浪漫，和喜欢的人柴米油盐地过日子，平平安安就好。
　　两人游了会泳，又吃了点夜宵，好好睡了一觉，第二天早上就准备出海了，跑到酒店大堂一看，杨峰和小宁也坐在那。
　　林爽说：“你们不是不出海吗？”
　　杨峰勉为其难地笑了笑：“我这不是陪小宁吗？”
　　“可是你…。”
　　“我没事我没事。”杨峰赶紧打断林爽，好像怕小宁知道了一样，压低了声音，“我不是说过了吗？恐淡水不恐海水。”
　　林爽抬眼看了看在沙发上低头玩手机的小宁，把杨峰拉到一边，邪恶地一笑：“哥们儿，昨天晚上怎么样？”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杨峰摸了摸额头上不存在的汗珠，嘴硬道：“你以为都和你一样呢？人家还小…。我们那房本来就是标准间…”

第4章你又在水里看见什么了
　　几个人坐车来到港口，船是林爽预先订好的鱼尾船，船体大，多两个人也依然是宽敞的，四个人穿上救生衣坐进了船里，向海里驶去。一月份是泰国旅游的好季节，天空湛蓝，海水在阳光下呈现出不同的色调，十分迷人。就连一向稳重，在人前不苟言笑的刘枫亭的眼里也似乎闪起了星星，阿宁更是一脸的兴奋。林爽瞟了一眼杨峰，他端端正正地坐着，一只手扶着座椅，好像还是不太放心，今天没什么风，可海里总归有点轻微的颠簸，也不知道是不是胖的缘故，他额头上的汗就是要别旁人多一些。
　　前面的海水格外碧绿一些，浅得能看到地下灰绿的礁石，鱼尾船慢慢停了下来，不远处也停泊着两艘船，水面上飘着一些红红绿绿的人影。。
　　“到了。”小宁迫不及待地把穿戴起面罩来，“杨峰，你真不下啊！”
　　“你去吧！我在船上晒晒太阳很好。”
　　小宁也没再说什么，船刚挺稳，只听见扑通一声她人就不见了。林爽看了看杨峰：“小宁都下去了，你就这么坐着？”
　　“我就这么坐着挺好。”杨峰说，双手攀着船舷，好像生怕掉进水里一样，几条绿色的小鱼从船边游过去，他多看了几眼就觉得有点眼晕，把目光收回到船舱里，“你们去吧！”
　　林爽下了水，脸刚埋进水里，似乎一下子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身下是五光十色的珊瑚，如同一座海底花园，各种各样的鱼儿游弋其间。他手一划，脚一蹬，一下子就蹿了出去，顺着微微的海浪游出去都舍不得回来。游着游着一株巨大的红珊瑚出现在眼前，只见那珊瑚鲜红欲滴，柔软地随着海波轻轻摇摆，奇异的鱼儿在其中穿梭，美得简直不似人间。林爽赶紧举起水下相机，咔嚓咔嚓一顿狂拍。
　　等他从水里探出头往回看，这个位置已经离船很远了，刘枫亭人呢？
　　“林爽，我们往回游吧！”
　　林爽一回头，看见刘枫亭就在他身后这才松了一口气：“正要叫你呢，你看见那株珊瑚没有。”
　　“看见了。”
　　“你一直跟着我啊？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刘枫亭冷笑：“不看紧点，保不准你会游到哪里去。”
　　顺着海浪自然不费力气，可回去就有点阻力了，两人都没有穿脚蹼，游了一段再抬起头来确认方向，最后一次探出水面时林爽离船已经比较近了。小宁已经上了船，一边用毛巾擦拭着一边和杨峰说话，然后慢慢往杨峰走了过来，伸出一只手往水面指了指，似乎是说水里有东西，杨峰小心翼翼地站了起来。
　　说时迟那时快，林爽只看见小宁对着杨峰用力一推，这么个小胖子愣是一下子飞了出去，扑通一声就掉进了水里。
　　“不好！”林爽心里叫道，赶紧游了过去。
　　杨峰身上穿着救生衣，想淹死也不那么容易，可他却一直把脑袋埋在水里面瞎扑腾，林爽一把抓住他的救生衣往船边上拖，刘枫亭也游了过来，两人合力把人给推上了船。
　　“你刚才是干嘛呢？谋害亲夫吗？”一上船林爽就朝小宁气势汹汹地走了过去。
　　小宁站在那脸色苍白，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大眼睛眨巴眨巴，看看林爽，又看看杨峰，如同一只受惊的小动物，嘴唇抖了抖：“我…。没有啊，我就是和他闹着玩的。”
　　“闹着玩？有你这么闹的吗？我都看见了！你不知道杨峰有恐水症吗？”
　　“恐水症？我不知道啊？”小宁的声音越发小了，眼里一下子噙满了泪水。
　　林爽最害怕看女孩子哭了，嘴上说着：“哎呦，好了好了，一会再找你。”转头去看杨峰。这热带国家，没想到有人落水能把嘴唇都给冻紫了，杨峰紧紧地抱着刘枫亭的胳膊，过了好一会儿，确定自己已经安全地上了船这才慢慢松开。
　　“你丫也是，你不穿着救生衣吗？穿着救生衣你慌什么？”林爽说。
　　杨峰抬起脸，眨巴眨巴小眼睛：“我，我…。”
　　“你又看见鬼了？”
　　杨峰摇摇头，可那个表情比看到鬼还惊骇：“我看见…。”
　　“看见什么了？”
　　“看见…算了，回去再说吧！”杨峰垂下眼，这么不吉利的事情，说出来也没人信。
　　好好的出来玩儿，现在林爽也没有什么心情了，想想杨峰在水面上始终是心里不安，对刘枫亭说：“现在怎么办？”
　　“先回去吧！”刘枫亭说。

第5章看见的是你
　　船往回开，小宁一路上都在抽抽搭搭的，林爽懒得搭理她，杨峰惊魂未定，木然坐在那出神，刘枫亭见没人管她，只好走过去坐在小宁的旁边。鱼尾船马达的声音很大，林爽也没听清楚他一路和小姑娘温言软语地说了些什么。
　　回到酒店，林爽脸一沉：“你刚在和小宁叽叽歪歪说什么啊？”
　　“一些安慰的话。”
　　“安慰？”林爽酸不熘秋地一笑，“你倒是很会怜香惜玉。我是亲眼看见她把杨峰推下去的。”
　　“我早说觉得她不对，你不信。”
　　林爽眼珠一转：“难道她真的是来谋杀亲夫的？”
　　刘枫亭摇摇头：“杨峰身上穿着救生衣，就算我们当时没有游回来，船老大还在船上，怎么可能。”
　　“那她到底要干嘛？”
　　“谁知道呢？或许她真的只是和杨峰逗着玩，也或许她就是想故意把杨峰推下水，这女人的心谁猜得出来。”
　　“我刚看见她推之前往水面指了指，应该是和杨峰说水里面有东西。”
　　“水里当然是有东西，珊瑚，鱼，很多东西。”刘枫亭叹了一口气，“走吧，快一点了，去吃点东西吧！”
　　两人也没有心思出去，直接来到了楼下的餐厅，这时候已经过了饭点，里头空荡荡的，只看见杨峰一个人坐在窗户旁边。
　　“你女朋友呢？”林爽走过去。
　　“她吃完了先上去了。”杨峰说。
　　“吃完就走？这是什么女朋友啊？”
　　杨峰一副委屈的小表情，不说话。
　　林爽坐了下来：“杨峰，我亲眼看见她推你下去的，她为什么这么做啊？”
　　杨峰垂头丧气地说：“这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你就别管了。”
　　“那你他妈在水里扑腾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死了，咋不让我管呢？”
　　杨峰叹了口气：“哥们，你就别一口一个谋杀亲夫了，其实她就是跟我置气。就是觉得…哎…我不敢下水，不男人呗。”
　　“就因为这个？”
　　杨峰无奈地点点头。
　　一边的刘枫亭说道：“这孩子虽然安静，可其实脾气倔得很。”
　　林爽醋劲又上来了：“没想到你这么了解女人，这才见过几面啊？人家脾气都知道了？”
　　“刘老师说得也没错，小宁她就是这样的。”杨峰说。
　　服务员走了过来，两人各点了些饭菜。林爽又说：“她推你之前是不是说水里有东西，叫你看啊？”
　　一说到这里，杨峰脸上又漫上一丝恐怖，摇了摇嘴唇。
　　“你真看到什么了？”
　　杨峰的炒饭吃完了，放下筷子：“老林，你明天是不是安排了体验潜水啊？就是背着氧气罐下去那种？”
　　“是啊？好容易来一次海岛，自然要体验一下了。”
　　杨峰犹豫了几秒钟，一脸郑重地说：“要不你就别去了吧，我怕…”
　　“我下水，又不带你，你怕个鸟啊！”
　　“老林，你不是问我在水里看到了什么吗？”在杨峰眼前又浮现出那幅画面，无比真实，“你光看到我穿着救生衣却把脑袋埋在水里，真的以为我是恐水症发作吗？就算我是恐水症，脑袋也是清晰的，知道自己穿着救生衣淹不死，只要把头抬起来就行。”
　　“那你还那样？难不成有人摁着你的脑袋不成？”
　　杨峰的眼睛笼罩在回忆的恐怖里，悠悠地说：“当时我落到水里，脸确实是朝下的，可是我看见…”
　　“看见？”
　　“看见了你。”杨峰看着林爽。
　　我？当时林爽和刘枫亭离他还有一段距离呢！
　　“水里面，你穿戴者深潜的设备，仰面躺着，不断地往水底沉下去，那海深得看不见底，你就那么慢慢地，慢慢地，往下沉…当时我特别害怕，本能地就像潜下去拉你，可是身上穿着救生衣根本潜不下去…”
　　“胖子…你说什么梦话呢！那里是浮潜点，一共也就十米深不到。”
　　“我也知道那是幻觉，可是那画面太真实了，我都看懵了。”杨峰说，“真实得就像发生在眼前一样，你说那是不是看到了什么启示啊！你明天别去了吧！我真的害怕。”
　　“呸呸呸，还看到未来呢？你一天到晚都在水里看见七里八怪的东西。”林爽说。
　　杨峰了解林爽的性格，他想玩的，天上下刀子都会去，说多了这不吉利的事情更不吉利，眼巴巴地把目光转向刘枫亭。
　　刘枫亭说：“我晕船，这几天就想躺在沙滩上晒晒太阳，林爽，你陪我吧！”
　　“不陪。”林爽回答得很干脆，“你少来这套。”

第6章天上下刀子也要去
　　回到酒店，刘枫亭说：“我想来想去还是不放心，要不咱们下次来再去潜吧！”
　　林爽撇撇嘴：“你怕什么啊？明天会有潜导跟着，他们都是很有经验的，不会有事的，这里又不是雾城，哪里有那么多怪力乱神。”
　　刘枫亭知道林爽一旦下定决心的事情，就是八头牛也拉不回来，便也说什么了。
　　林爽说：“现在才三点，要不我们去游泳池？”
　　“现在还晒得很，要不晚点去吧！”
　　林爽想想也是，这么一折腾，虽然大半天也没干什么，居然还有点累了：“要不怎么一起睡个午觉，醒来就去？”
　　“好。”
　　游泳池在二楼，正好对着西边，想想趴在无边泳池看日落也是相当地享受。林爽赶紧钻进了被子里，像往常一样往刘枫亭臂弯里一钻，手顺着他的胸口就慢慢摸了下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形成的坏习惯，他总要摸摸人家才睡得着。
　　刘枫亭感到林爽摸了两下就不动了，扭过头，他唿吸低沉而均匀，年轻就是好，心里不装事，脑袋一沾枕头就能睡过去，即便是午觉也是如此。
　　刘枫亭认真地端详着林爽的脸，他的脸棱角分明，额头宽阔，剑眉入鬓，虽然闭着眼睛，却也能看见眼缝很长，睫毛卷翘，英挺的鼻梁，圆润的嘴轻轻嘟起，既清秀俊朗，又带着孩子的稚气。刘枫亭自己生就一副神仙面容，却很少照镜子自我欣赏，也并没觉得自己有多帅，倒是林爽的脸叫他百看不厌。就这么看着看着，不知不觉两个小时就过去了，他知道自己肯定是睡不着了，想起了什么。他轻轻把林爽的脑袋移到枕头上面，蹑手蹑脚地下了床。
　　林爽做了个模煳不清的梦，虽然完全想不起来情节，却知道是一个格外灰暗的梦，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一个人躺在房间里，一时间想不起来这是何时何地了，勐地坐起来，直感到一阵头疼眩晕。
　　“枫亭！”林爽喊道。
　　刘枫亭从阳台上走过来：“你醒了？”
　　林爽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现在几点了啊？”
　　“六点了，马上太阳要下山了，还去泳池吗？”
　　林爽这才想起说好睡个午觉去泳池看日落，他怎么睡了这么久啊！脑袋依然涨涨的，可他还是喊了一声：“去！”
　　两人换好泳裤，一个人套了件浴袍，走出门，刘枫亭见林爽皱着眉头左看看右看看，问：“你怎么了？”
　　“没怎么，就好像这个地方来过一样。”
　　刘枫亭：“…”这个来过怎么理解？不是都在这住过一天一夜了吗？
　　林爽一把握住刘枫亭的手往前走。
　　“泳池在那边。”刘枫亭说。
　　“是吗？我怎么记得在这边啊！”林爽用手一指，“我记得那边有棵巴西木的。”
　　这两个人，还是公认的刘枫亭方向感比较好，度假酒店大，保不准就会迷路，他拉着林爽往另一边走。可不知道怎么的，在走廊里转了半天又回到了原处，怎么会这样。
　　“我就说你记错了嘛！在这边。”林爽说。
　　刘枫亭记的那边是个死胡同，可走过去一看却真有个门，泳池特有的消毒剂气味漂了过来。林爽笑了笑：“我说嘛！”
　　林爽跳进水里，一眨眼功夫就游到了泳池的另一头，趴在边上一动不动地看着前面的大海。刘枫亭也游了过去。
　　他们来晚了，太阳已经下山了，只在海天交接处留下了一道红霞。林爽盯着这红霞，又感到脑子一阵刺痛，赶紧把头扭了过来，看着刘枫亭：“枫亭，你以前来过泰国吗？”
　　“没。”刘枫亭说，这都是他第一次出国，“你呢？”
　　“应该没有。”林爽说。
　　什么叫应该没有？刘枫亭看着他的眼睛，觉得不对劲了：“你没事吧？”
　　林爽摇摇头，本来说睡一觉精神好，结果一觉睡起来昏昏沉沉的，好像还在梦里一样，早知道不睡了：“就是有点头疼。”
　　“是不是着了凉？”
　　林爽噗嗤一声笑出来：“着凉？中暑还差不多”
　　刘枫亭一脸担心，这酒店空调强劲，外面又热，一凉一热感冒了也未可知，但他总觉得事情不是那么简单：“要是不舒服，明天就不要出海了。”
　　林爽脸还是不听：“我舒服得很。”
　　过了一会，红霞也消失了，两人泡着没劲，从泳池里爬了出来，准备再去楼下吃饭，刚走到前面的大厅，林爽神色又一动，墙上挂着一张人脸，和那天他打开衣橱时看到的一模一样，没有头发，只是一张肉色的脸，就像是一张立体的人皮一般，眼眶里两个玻璃珠子一样的眼珠在那滴熘熘地转，握住刘枫亭胳膊的手指嵌进了他的肉里：“你看这画！”
　　刘枫亭看到的画却是一片碧海椰林：“这画怎么了？”
　　林爽揉揉眼睛，那张脸消失了，变回了碧海椰林：“我可能有点累了。”这里是泰国，不是雾城，他可能真的只是出现了幻觉，可林爽心里还真有些慌了，想起杨峰说过他在海里看到的景象，虽然只是耳听，眼前却是不是浮现出类似的画面，他狠狠地甩了甩头，似乎想把不好的想法摔掉一样，自我鼓励似地说：“枫亭，明天早点起，天上下刀子也要去。”

第7章他要害我
　　这个晚上刘枫亭可没有睡好，一会一醒，一会一醒，一直等到三四点钟，实在是撑不下去了，这才沉沉睡过去，可仿佛还没有睡多久，就感觉有人在摇他：“枫亭，枫亭！起床了！”
　　刘枫亭睁开眼睛，面前的林爽气色还算不错。
　　“你感觉好点没有？”刘枫亭第一句话就问。
　　“我挺好啊！”
　　刘枫亭心说这孩子的性格，越劝他非要去，自己只能跟着，一路看着他。便也没说话，翻身起了床。吃过早餐，在大堂等了一会，司机就来接人了。
　　两人到潜店签了个安全责任书，这时候一高一矮两个黑黝黝的男人从里间走了出来，前台的女生介绍道：“这两位就是你们的潜导，”
　　潜导双手合十道：“萨瓦迪卡。”
　　刘枫亭也礼貌地问了好，可林爽一看见他们却愣住了。
　　“林爽，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林爽像丢了魂一样，接下来就是潜水基本常识的介绍，他是一个字也听不下去，脑子里空空荡荡的。迷迷煳煳地跟着上了船。
　　林爽出了一头的汗，虽然这大热天的出汗正常，可他出的全都是冷汗，脸色也变得苍白苍白的。
　　“林爽，你不舒服，跟我回去。”这回，刘枫亭的语气里没有了商量。
　　这时候小船已经开到了大海中间，随着海浪起伏着，林爽还没有回答，趴在船舷上哇地一声就吐了出来。刘枫亭连忙用英语对潜导说：“今天的行程取消，我们回去。”
　　“枫亭…”林爽一把抓住刘枫亭的胳膊，还想说些什么，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回到岸上，刘枫亭直接把林爽送进了医院，可医生给他检查了一遍，也没有发现什么别的异常，就是体温有点高，白细胞也升高，大概是感冒了，这个时候林爽也有点醒了，拿了点退烧药就回到了酒店。
　　刘枫亭把林爽抱起来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又去搓了把冷水毛巾给他擦了擦脸。林爽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枫亭…”
　　“林爽，从昨天开始你就不舒服，为什么还这么任性？”
　　“那个人…”
　　“哪个人？”
　　“那个潜导，我见过。”
　　刘枫亭微微皱起眉头。
　　“他的脸…在柜子里…”林爽伸出另一只手，指了指壁橱。
　　“你说什么？”
　　“…在墙上…在那幅画里…他…他要害我…”
　　柜子里？墙上？画里？这都是烧煳涂了吗？刘枫亭握住林爽的手：“别怕，有我在呢！没人敢害你。”
　　“你保护我…保护我…”林爽像个孩子一样钻进了刘枫亭的怀里，身体瑟瑟发抖。
　　“我保护你…”刘枫亭搂住他哄了一会，又说，“把药吃了吧！”
　　“我不吃，我没感冒。”
　　“是退烧药，你发烧了。”
　　“我没事，我就是…头疼。”
　　“那我给你按摩按摩？”
　　刘枫亭在床头坐了下来，让林爽仰躺在自己怀里，一边轻轻按摩着他的头部，一边若有所思，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林爽的脑袋耷拉了下来。刘枫亭把他的脑袋移到枕头上，把空调调高了一些。坐在床前，呆呆地看着林爽的脸。
　　无数的疑问在刘枫亭心头萦绕，总结两个字就是“不妙”。“保护你…保护你…”刘枫亭在心里反反复复地说着。

第8章病了
　　这天下午，刘枫亭出了门，来到了游泳池边，找了个小桌子坐了下来。
　　“刘老师。”小宁的声音。她扎着马尾，白T恤配牛仔色短裤，脚下是一双运动凉鞋，看上去很挺拔。
　　刘枫亭微微点点头：“坐。”他给小宁点了一杯冰水。
　　小宁垂下眼：“刘老师，林爽还好吗？”
　　“嗯。”
　　“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我和杨峰闹脾气，昨天也不会那么不愉快。可能也就没有后面的事情了。”
　　“不关你的事。”刘枫亭说，淡淡看着小宁，“杨峰给我看了你的照片，拍得不错。”
　　“照片？”
　　“浮潜的时候你拍的珊瑚。”
　　“哦。”
　　“这些是林爽拍的，你们两个眼光倒是很相似。”刘枫亭把林爽的水下相机递给小宁看。
　　小宁翻看了几张：“确实取景都差不多。”
　　刘枫亭的目光没有离开小宁的脸：“那天你是从船尾下的水，和我们游的方向不一样，拍出来的照片却都是一样的，你不觉得奇怪吗？”
　　小宁一怔：“这个我还真没注意，水底下不都是珊瑚啊鱼啊这些的，看上去都差不多。”
　　“确实，不过这株红珊瑚很特别，我们游出去很远才看见，你并没有去那边，可是你照片里也有红珊瑚。”
　　“是吗？”小宁一抬眼，就遇到刘枫亭深不可测的目光。
　　“就好像我们在不同的地点，看见了同样的东西，你不觉得奇怪吗？”刘枫亭追问。
　　“好像是有一点。”
　　刘枫亭没再说话，把目光转向游泳池。
　　“刘老师，你穿成这个样子，不像是来游泳的。”
　　“你也不像是来游泳的，我得回去看看林爽了。”刘枫亭说完便起身走了。
　　“枫亭，枫亭！”林爽在梦中还不安地唿喊着，满额头都是汗，刘枫亭拿湿毛巾轻轻地擦着。一边的杨峰都要愁死了：“刘老师，他这是怎么回事啊？中邪了啊！”
　　“是感冒。”
　　“可我怎么觉得他在做噩梦呢？”
　　“可能吧！”
　　“他是不是被我吓的啊！哎呦，都是我不好，老林平时就爱充英雄，显胆子大，大概心里还是不舒服。”
　　“有可能。”
　　这刘枫亭说话从来只有三个字，杨峰都要哭了，转过脸来看着他，只见刘枫亭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刘老师，还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哎，可惜王大夫不在。”
　　“回去吧！”刘枫亭说。
　　“啊？”
　　“我是说，你回去陪小宁吧！这里有我。”刘枫亭安慰地说。
　　一连几天林爽都病着，断断续续地发着烧，嘴里说着胡话，刘枫亭一刻不离地照顾着，这天早上起来林爽终于好多了，又变回了以前的林爽，可是假期也快结束了。
　　林爽有点过意不去：“说好的浪漫海岛行变成酒店7日游了。”
　　“以后还有机会。”刘枫亭说。
　　林爽盯着他的脸：“你瘦了。”
　　这几天吃不好睡不好怎么能不瘦呢？刘枫亭说：“林爽，这两天你老说胡话，还记得吗？”
　　“胡话？什么胡话，不是我要办了你之类的吧？”林爽邪恶地一笑。
　　“一点都不记得了？”
　　“记得一点点，就是做噩梦，好像醒不来一样。”林爽说，“不过现在好了，终于醒过来了。”
　　“那就好。”
　　林爽想了想又问：“胖子他们还好吧？”
　　“还好，他们每天都去海滩上玩。”
　　“海滩？不过也是，胖子也不敢出海，恐水症嘛！”
　　“是啊，海岛待久了也无聊，他们今晚的飞机。”
　　“那我们呢？是不是也该走了？”
　　刘枫亭点点头。
　　“这几天辛苦你了，都把你折腾瘦了，回去我帮你补回来。”
　　“嗯。”
　　“别忘了，咱们直接飞北京。”
　　刘枫亭有点不自然，还是说：“那我要不要下午去给你父母买点什么特产。”
　　“不用，他们什么都有，带人就行了！”

第9章带你回家
　　坐在去北京的飞机上，林爽透过窗户，看着下面碧蓝的大海，有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枫亭，你是这么假期我们过得…。我怎么觉得怪怪的啊？”
　　“哪里怪？”
　　林爽的嘴唇动了动，眼前浮现出壁橱里的那张脸，他以前见过潜导吗？如果没有，难道他能够预知未来吗？还是一切都是幻觉？如果那天他没有突然呕吐晕厥，会不会真的像杨峰说的那样发生潜水事故？他甚至觉得，潜导，酒店，海岛的一切在他心底里面都有一个重影，就像是一段想不起来的回忆。林爽侧过脸，正遇见刘枫亭询问的目光，他甩了甩头，仿佛要把所有不好的想法都甩掉：“记不清了。”
　　“你来的第二天就发烧，烧得稀里煳涂的，当然记不清。”
　　“可我又觉得，好像不是第一次来泰国。”
　　“你那护照上还有别的记录吗？”
　　“没有啊。”林爽还真的掏出护照，反复看了看。
　　“那不就是了。”刘枫亭安慰地说，“别想了。”
　　林爽想想也是，就当是个噩梦，做完了就完了吧！“不想了！”他这个人还是大条，说不想就不想了，“你也别想了。”
　　“好。”刘枫亭端详着林爽，恢复了以前玩世不恭的小模样，根本不想生了场病的人，也放下心来。
　　“哎，可我怎么觉得你有点紧张啊！”
　　“有吗？”
　　“好像有一点，”林爽歪着头想了想，笑了出来：“你不该是要去我家紧张吧！”
　　“有什么好紧张的。”刘枫亭不太自在地说。
　　刘枫亭今年42岁了，心理年龄有50岁，和小男朋友一起回家对他来说是一件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情。他自己的父母二十多年前就没了，这些年一直是一个人，就算和李湘东好也没有和他回过家。长时间的独身，甚至连朋友都长时间只有王涛一个人，亲情对他来说是很遥远的东西，应酬也不会。何况林爽的父亲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后妈比自己还小，被林爽这么一逗，心里还真有点别扭。
　　这一路坐在飞机上，就开始希望飞机一直在天上飞着，不要降落才好。可飞机终归是降落了，一下飞机，林爽就肆无忌惮地挽着他的胳膊，行人纷纷侧目，林爽是无所谓，刘枫亭也没在意，心里想着别的事情。刚走出来，一个像在哪见过的男子迎了上来：“哥，你终于到了。”
　　“安新，你什么时候回北京的？”
　　“董事长又把我调回来了。”安新又喊了一声“刘老师好”转身带两人下了停车场。
　　绿色的兰博基尼，刚一进停车场，老远就看见了。
　　“你怎么开的这个车？”林爽说。
　　“哥，这不是你以前最喜欢的车吗？我这才给你开过来了。”
　　林爽脸上有点挂不住：“我现在不喜欢了，太骚。”
　　“那也没有办法，只有这个车。”安新说。
　　林爽紧张地看了刘枫亭一眼，生怕他嫌弃：“行吗？”
　　要不是看见这车，刘枫亭都快忘记林爽是什么来头了，半晌，点点头，坐进车里越发不自在起来。
　　“这是往哪开啊？”半路上林爽问。
　　“丽苑。”安新说。
　　“丽苑？为什么去丽苑啊？”
　　“这不是过年吗？你要回来，还带个人，董事长说那边方便些。”
　　林爽不淡定了，又看了刘枫亭一眼。丽苑酒店是他爸爸自己的酒店，地处市中心，楼顶的套房不对外开放，就是家人朋友住。
　　当车开进了丽苑的大门，刘枫亭扬了扬眉毛：“酒店？”
　　“这个…”林爽还不知道怎么解释，门童把车门打开了，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少爷。”

第10章看上他哪一点了
　　几个人直接穿过金碧辉煌的大堂，贵宾电梯里只有一个楼层的按钮，一路无声地像88楼上升，刘枫亭和林爽两个人都不算自在，倒是安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知道他们是怎么了。刘枫亭知道他家庭条件好，却也没想到会这好啊！
　　一声铃响，到了，电梯门缓缓打开，这里并不是酒店，整个一层楼都是他家的套房。正进门的饭厅里有两个人在忙活，看见他们一行过来，也连忙说：“少爷回来啊！”
　　接着，从里间走出来一个女子，穿着一身孔雀绿长裙，一身闪闪发光的首饰。
　　“小爽啊，你可回来了。”女子脸上带着客气的笑容，目光慢慢移到他旁边的刘枫亭身上，一愣，又往下，看住了他们拉着的手。刘枫亭本能地想抽开手，不料被林爽紧紧抓住。林爽无赖地一笑：“妈，我爸呢？”
　　妈？这就是林爽那个比自己年轻的后妈？这在家吃饭还用得着穿个晚礼服？也不知道怎么的崔兰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她知道林爽要带个男的回来，却没想到是这么一个人，一眼看见，居然感到一阵慌乱。
　　过了一会，传说中的林爽爸爸出来了。林爽口中那个风流的富一代，看上去原来一点也不张扬，中等身材，清瘦挺拔，两鬓都有些斑白，和浓妆艳抹的妻子不同，他只穿了一声黑色的休闲装，脸上带着一股子不怒而威的气势。
　　“回来了。”林夫低声说了一句，目光从林爽脸上移开，看住刘枫亭。
　　“爸妈，这就是我男朋友，刘枫亭。”
　　刘枫亭欠了欠身子：“叔叔好。”
　　这叔叔不过比他大几岁而已，刘枫亭喊得不卑不亢，眼神深邃而沉静，林父眯起了眼睛，这完全是两个中年男人的交锋。一边的崔兰赶紧缓和气氛：“这也不早了，小爽啊，你要不去收拾收拾咱们就吃饭了。”
　　“别收拾了，现在就吃吧！”林父说。
　　他们俩本来也没有什么行李，崔兰连忙说：“那你们先去洗洗手，田妈，可以上菜了，王姐叫李姐把乐乐抱过来吧！”
　　不一会，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抱着个两三岁的小女孩进来了，这大概就是林爽的妹妹乐乐了。林爽也没打招唿，拉开一张椅子对刘枫亭说：“坐。”
　　刘枫亭刚坐下，林爽赶紧把转盘上的大螃蟹转到刘枫亭跟前：“来，吃这个，这个季节没有河蟹，这个海蟹是进口的，我看你在泰国海鲜都没吃饱。”
　　刘枫亭却只是看了一眼，没有动作。
　　林爽赶紧捉了一只最大的：“我给你剥。”
　　瞧这两人，刚上桌就旁若无人地恩爱了起来，崔兰小心翼翼看了林父一眼。几个保姆站在那，不停地打量这刘枫亭。
　　“请问，刘先生是哪一年生的啊？”林父单刀直入地问。
　　“枫亭是比我大，大二十二岁，怎么了？”林爽抢在刘枫亭前面回到。
　　“林爽。”林父总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我在和刘先生说话。”
　　“爸，您就不要刘先生长刘先生短的了，实在要尊称，您就叫他刘老师吧！”
　　“刘老师？你们是…。”崔兰问。
　　“对啊，他是我们学校的物理老师。”林爽转向父亲，“爸，妈比你小那么多我也没意见，所以我找个比我大这么多的，想必你也一定是没有问题的…不过这话也不对，我本来也没想问你意见，我只是带枫亭回来看看。”
　　林爽这个性子林父是清楚的，这出去浪了两年，更加是管不住了，虽然脸色阴沉得要打雷，因为有外人在，依然还没有发作。刘枫亭举起酒杯：“叔叔，阿姨，我敬你们一杯。”说完一仰脖子，喝了下去。
　　崔兰看着刘枫亭发愣，他人长得俊美无比，虽然算起来四十多了，看上去却完全没有岁月的痕迹，一身学者的风度和气质，这样的人在她这样的女人看来也是极有魅力的。
　　“林爽这孩子从小缺乏管教，我看刘老师却是很明事理的人。”林父终于说，“只是，我以前怎么不知道我自己儿子居然有这样的喜好！。”
　　林爽又要顶嘴，刘枫亭赶紧在桌子底下狠狠拉了他一下，对林父说：“我们确实和大多数人不太一样，但我们是认真的，以后我会好好照顾林爽。”
　　林爽还要说什么刘枫亭只轻轻把脸一侧，他便闭嘴了。
　　两人之间这点小表情小动作都被林父看在眼里，没想到居然还有人能够制住这个小子，心里不知道是高兴还是难过，叹了一口气：“我这个儿子啊，从小就没人管，我工作忙，他妈又不在，现在都二十岁了，也没有一点正形。倒不知道刘老师看上他哪一点了？”
　　刘枫亭说：“这个问题我还真没有想过。”
　　“他的意思是说他就喜欢我，没有原因。”林爽翻译道，“非要看上我什么什么哪有那么俗气啊！”
　　崔兰对刘枫亭好感爆棚，笑了笑：“你说得倒也是，老林…我看啊…他们也是真心相爱，有什么合适不…”被林父瞪了一眼，下半句没说完又吞了进去。

第11章强烈的恐惧
　　林父也知道，这个儿子也只能随他去，虽然带回来是个男的，还比他大上二十几岁，可看上去也是个正派的大学老师，又能约束林爽，好歹比带回来一个乱七八糟的强。虽然林父端着个架子，一脸冷漠严肃，可到底也没有反对什么，这顿饭可以说是吃得有惊无险。吃完饭，林父筷子一放就走了，李姐也带乐乐去睡觉了。
　　见林父走了，崔兰脸上浮现出轻松的笑意：“你爸爸这就算是答应了。”她虽然说的是“你爸爸”眼睛却看着刘枫亭，“别担心，老林他就是这个样子。刚才你没吃好吧！我看你都没吃多少。”
　　“他本来就吃得不多。”
　　“哦，你们也得收拾收拾了，我带你们去房间吧！”崔兰站起身来，小声问刘枫亭，“你和林爽是谁追的谁啊？”
　　刘枫亭喉结上下一动：“我追的他。”
　　“不会吧！我有点不信，就林爽这样的皮猴，肯定是他追你吧！”
　　林爽喊道：“我说，你怎么那么八卦啊！”
　　话说着几个人走到了卧室门口，崔兰打开房门：“有什么需要的跟我说。”
　　“干嘛跟你说啊！”林爽不乐意道，“这儿也是我的家，有什么需要的我自己不能解决吗？谢谢您了妈，我们要收拾了啊。”说着就把门在崔兰的鼻子前关上了。崔兰瞪着门好一会，这才离去。
　　房间的灯一点一点的亮了。刘枫亭环顾四周：“这是你的房间？怎么空荡荡的？”
　　“我本来就很少来这里住。”林爽说，“原来都住在那边的公寓，离学校比较近。”
　　刘枫亭放下包，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我以前只知道你家条件好，可怎么也没想到会这么好。”
　　林爽急了：“怎么了？你不会不愿意了吧？”
　　刘枫亭回过头，目光落在林爽脸上：“像你这样的家庭，你父亲又只有你这一个儿子，他真的就什么都不管你吗？”
　　“他倒是想管，管得住吗？”
　　刘枫亭缓缓摇头：“他要想约束你，就一定能够约束你，你不觉得你这么挣脱家庭的控制太容易了一些吗？”
　　林爽挠了挠头，也想不出个什么道道来：“行了，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你累不累啊，我们家的浴缸比雾城的可好多了。”
　　说完拖着刘枫亭就来到旁边的浴室里。
　　这哪里是浴缸，就是一个按摩游泳池啊，对着落地玻璃窗，直外面霓虹闪烁。
　　林爽两三下脱掉两人的衣服，抱着刘枫亭就钻进了浴缸里：“舒不舒服？”
　　刘枫亭点点头，眼里却有忧虑。
　　“怎么了？”
　　刘枫亭看了林爽一眼，“你为了摆脱家庭的控制跑到雾城，其实还是花着父母的钱。既然如此，所谓的逃离都是虚的。”
　　“我现在还在上学不花家里的钱花谁的啊！等毕业就不花了。”
　　“可是以后我可给不了你这样的生活。”
　　“给不了就给不了呗！我又不是一定要怎么样，只要有你，就住在你那个小实验楼也挺好的。”说着一下子缠住了刘枫亭，“我只要你。”
　　刘枫亭微微笑了一下，抓住林爽那不安分往下滑的手：“你要干嘛？”
　　“你说要干嘛？”林爽眨眨眼睛。
　　“今天累了。”
　　累了？这就累了？林爽可不依，把头探进了水下，刘枫亭喉结上下一动，发出一声含煳不清的呻吟。林爽从水里钻出来，厚颜无耻地笑着说：“刘老师，我看您一点也不累。”
　　刘枫亭心里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抬起手摸了一下林爽的头：“林爽啊，我都是不惑之年的人了，和你比不了。”
　　“别别别，刘老师你青春正茂，威武得很。”林爽说着小手还不失时机地拧了他一把。
　　刘枫亭略微摇摇头：“再过个几年，我真的应付不了你了。”
　　“没关系啊，这几年你伺候我，以后我伺候你不久行了？”林爽嬉皮笑脸地说。
　　刘枫亭到底没有笑，又说：“林爽，你觉得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是什么？”
　　“这个时候你非和我讨论这么深奥的问题…”林爽叫了一声，可真遇到刘枫亭深邃的目光，心里一热，靠过来贴住刘枫亭的胸膛，“刘枫亭，现在你算是来过我家了，你觉得像是一个家吗？”
　　刘枫亭垂下眼睛。不像，这是北京地价儿最高的地段，豪华的五星级酒店，金碧辉煌的套房，光林爽一个人的卧室就比别人家一套房还大。可是冷冰冰的，没有一丝家的温暖。林爽的后妈崔兰在家宴上穿着华服，像是一朵美丽的交际花，林爽的父亲像是所有人的老总，林爽和他的妹妹乐乐之间看不到丝毫的血缘之情，虽然到处金光闪闪，可这里就是一个酒店而已。
　　刘枫亭把脸靠在了林爽的头发上，心里竟柔柔地疼了起来。
　　“枫亭，对我来说，你才是我的家，这里，才是我的家。”林爽伸出食指，轻轻抚摸这刘枫亭的胸膛，“你是我的爱人，也是我的老师，有时候，我也觉得你像是我的兄长，甚至…有时候觉得你像我的父亲，你是一切…”
　　“林爽…”
　　“是，我见到你的时候就是一见钟情，成天想着怎么把你弄到手，可是这些日子下来，我对你的感情变了，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你对我冷漠，抗拒，可是我从来没有真正觉得有多么难过，因为我周围的人，哪怕对我每天笑脸相迎其实心底里并不比那时候的你更热乎，我就是一个在冷冰冰的环境下长大的人。所以，我去找长嘴村的时候掉进坟墓里，你来救我，其实那个时候我就把你当成最亲近的人了…虽然当时你也不理我。”
　　“因为我不想…”
　　“因为你不想把我当成李湘东，我知道…谢谢你。”林爽的声音哽咽了，“我知道，我也不想你把我当成另外的人，因为我只有你，如果你还把我当成别人我林爽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啊…”
　　“林爽…”
　　“枫亭，你问我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是什么，我觉得就是这个吧，我们属于彼此，是彼此的唯一…。”林爽抬起眼，笑了一下，“不然呢？你以为我会说什么？就是和你每天一起滚床单吗？”
　　刘枫亭也笑了笑：“有时候你这火急火燎的样子我还真觉得你会说是这个。”
　　“可我那么喜欢你，一看见就想和你…”
　　两人的唇贴到了一起。
　　夜深了，林爽在他怀里熟睡了过去，城市之光从窗外散射进来，刘枫亭打量着这个到处散发着陌生气息的房间，微微皱起眉头，千思万绪慢慢在脑海里铺开。带着各种各样的疑问，刘枫亭的眼皮慢慢垂了下来，一丝看不见摸不着的梦魇却悄悄从他心底冒了出来，在他的心中弥漫着，一幕幕支离破碎却清晰无比的画面在刘枫亭的脑海里回放着，当刘枫亭再次大汗淋漓地醒来，睁大着眼睛，又大又黑的瞳孔里射出了无比强烈的恐惧。

第12章我女朋友是鬼吗
　　寒假过去，林爽又回到了学校，刚一进宿舍就看见杨峰。
　　“哎呦，老林！你来了！”杨峰叫了一声，“怎么样？带老公回家怎么样？”
　　林爽冷笑：“你这说的什么话？什么叫带老公？分明是带媳妇儿回家见公婆！”
　　“行行行，随你怎么说，你爸没有为难你们吧？”
　　“没有。”
　　“这就完了？看来你父母还真开明。”
　　“他们也管不了我。”林爽嘴上说，脸上却带着一丝忧虑，“不过自从去了我家，刘枫亭就像变了个人一样，成天心事重重的。”
　　“啊？是不是你爸妈又私下和他说了什么啊？”
　　“没有，咱俩就拉屎的时候不在一起，其他时候形影不离的，我爸妈哪有机会跟他单独说话啊！”一说起这事儿，林爽心里就有点不安，“但这事儿肯定也和去我家脱不了干系。”
　　杨峰想了想，一拍大腿：“是不是你们家条件太好了，他压力有点大啊！”
　　“也可能吧！”林爽叹了口气，“他有什么心事也不和我说，行了，别说我了，你呢？和那个小宁还好吧？”
　　杨峰叹了一口气，扭扭捏捏地说：“也就那样吧，老林啊，你说我们是不是有点不合适啊？”
　　“好像是有点。”林爽喝了一口水，“怎么了？你有什么打算？”
　　“我哪敢有什么打算啊。”杨峰一副受气小媳妇模样，就算心里有意见也不敢说出来。
　　林爽拍了拍杨峰的肩膀：“小宁挺好的，你们…互补吧！”
　　杨峰一把拉住林爽，犹犹豫豫地说：“我总觉得…她有点奇怪。”
　　“你才发现她奇怪啊？”
　　“你早发现了啊？你觉得她哪里奇怪啊？”
　　林爽玩味地看着他：“胖子，你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杨峰沉默了几秒钟，好像隔墙有耳生怕被人听见了一样，小声说：“老林，你说这小宁，长得那么漂亮，又优秀，看上我什么了啊？你说她会不会…会不会…”
　　“对你有所图谋？”林爽不怀好意地笑了出来，“你倒是上下看看，人家小丫头能图你个什么？”
　　“不是图谋。”杨峰鼓起好大的勇气，从牙缝里咬出几个字，“她是不是…鬼啊？”
　　鬼？林爽不知道该吃惊还是该哈哈大笑：“胖子，你中邪了？你怀疑这个？你成天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这又不是第一次了，张岩以前谈的那个Coco也很漂亮，还有她妹妹，不是还和你谈过几天吗？她们不都是？”
　　“你啊！这是小和尚下山去化斋，老和尚有话要交代，山下的女人是鬼，见了千万要躲开？”
　　杨峰的脸顿时一阵红一阵白的。
　　“你哪里觉得她不是人啊？”林爽问，“她是不是身上很凉？”
　　“我哪知道啊？我又没摸过。”
　　“那手总拉过吧！”
　　“没拉过。”杨峰惭愧地说。
　　“我靠，你都和她出去旅游过一趟回来，连手都没有拉过？我真服了你了？”
　　“我又不像你，哪有那经验啊！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拉比较好。”胖子一脸委屈。
　　“行行行，那她是不是不吃东西啊？”
　　“吃啊？怎么不吃，她可能吃了。”
　　“那什么事情让你觉得他不是人呢？”
　　“我也说不清楚，就是感觉，总觉得很诡异，尤其是笑的时候，还有看我的时候，还有，自从我和她在一起，就老是倒霉，就像身上被人贴了个倒霉符一样。”
　　“这倒霉符是什么东西啊？你就怎么倒霉了？”
　　“都是小事，一时半会也说不上来，什么走路绊到个石头啊，吃包子烫到嘴啊，反正就是喝凉水都能塞牙缝。”
　　“那是你自己倒霉呗！”
　　“刘老师那不是有什么灵能测试仪吗？能不能借来试试，要是不是我就放心了。”
　　林爽只觉得好笑：“行行行，就明天吧。”
　　“明天她约我去雪女溪公园玩儿，要不你一起去吧！”
　　“我去干嘛啊？当电灯泡啊？”
　　“你叫上刘老师一起呗！”

第13章到底谁是鬼
　　林爽回头把这事儿和刘枫亭说了，刘枫亭也没说什么，干脆地答应带上测试仪一起去雪女溪公园。想起上一次来这还是和张岩一起参加摄影协会，现在回忆起来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那时候他兴致缺缺，完全没有心思游玩。这倒提醒了林爽，把自己那个三万块的古董相机给翻了出来。
　　来到雪女溪公园，他林爽走在杨峰和小宁的身后，小声问刘枫亭：“怎么样，你的测试仪有反应了吗？”
　　“没。”刘枫亭言简意赅地说。
　　“杨峰，你看，哪棵树好看！”小宁指了指前面的树，“你给我拍几张照片好不好？”
　　看着杨峰用手机给小宁拍照，林爽走了过去：“你们一起过去，我给你们拍合影。”
　　说着，林爽从包里取出来一个大相机。
　　“你这是什么相机啊？”小宁问。
　　“这啊，是个多功能相机。”林爽意味深长地说。
　　小宁看着相机的镜头，瞳子里突然闪出光来，似乎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有点恐惧，可又有点兴奋，还有点期待的小急切，连忙唤着杨峰一起拍照。
　　林爽咔嚓咔嚓一阵狂拍。
　　完了杨峰说：“要不我给你们也拍几张合影吧！”
　　“不用。”
　　“来嘛来嘛！”杨峰不由分说抢过了相机，林爽本来不喜欢拍照，见刘枫亭比自己更抗拒，倒是来了兴致，非拉着他摆出各种白痴的姿势，越看他一脸尴尬越是开心。
　　又走了一段路，小宁又用手往前一指：“那有个园子！”
　　那是一个小花园，里面有座假山，山顶上还有一个小亭子，不过山小，亭子就更小了，够一个人勉勉强强钻进去。小宁用命令的口气对杨峰说：“你上去看看。”
　　杨峰哪敢不听啊，屁都不敢放一个就往亭子里面钻，可惜他这胖乎乎的，一用劲，卡住了，进也进不去，出也出不来。这个场面不知道有多滑稽林爽不爽地扫了小宁一眼，这个女人，还真是贴在杨峰身上的倒霉符啊！
　　“来来来！我来帮你！”这上假山是一条窄窄的路，可林爽是玩跑酷的，直接踩着假山的石头就跑了上去，原本想拉他，可这虎背熊腰连个下手的地方都没有。
　　“你到亭子里面去推我。”杨峰涨红了脸。
　　林爽虽然个子高，但好歹苗条，缩成一团算是挤了进去，推了推杨峰，还是一动不动：“我说你一身的肉好歹也有点弹性，咋就能卡得这么死呢？”
　　“我…我。。。你再用点劲。”
　　林爽用力一撞，他一个趔趄从山上掉了下来，要不是被刘枫亭及时接住这次能倒个大血霉。林爽好歹松了一口气，正要走，俯身一看，嘴里咦了一声。
　　“老林，你怎么了？还不下来，你也卡住了吗？”杨峰刚站稳就喊道。
　　林爽一抬脚，直接从亭子飞了下来，稳稳地落在地上：“走吧！”
　　“你刚才看到什么了？”刘枫亭低声问。
　　“这个假山是按照常翠村的格局修的。”林爽说，“站在上面就能看得出来。”
　　“这处园林仿照唐代建筑，雇佣汉人工匠所修，大概他们也是来自长嘴村，可能就按照记忆中的样子修了。”刘枫亭说。
　　“不是说常翠村只能进不能出吗？”林爽说。
　　“我猜想这种运用灵能封锁时空的法术，他们也不是一开始就懂得的，或许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平行存在的常翠村呢？彼此独立又互相联系。”
　　“刘老师，你这是套用量子力学里的超弦理论和平行空间吧！你可真是三句话不离本行。”
　　“量子力学？我现在越来越不懂了。”刘枫亭淡淡地说，一丝阴霾从他的眼里一闪而过。
　　回到学校，小宁先回宿舍了，林爽拉着杨峰一起来到刘枫亭的实验楼。
　　“枫亭，你再仔细看看，能分析出不正常的能量吗？”林爽问。
　　“没有。”
　　“你看，放心了吧！”林爽对杨峰说，“对了，我这还有照片呢！当年我给张岩和Coco拍了照片，可最后的照片上却看不见Coco，我这个啊可是个照妖镜，你这下可放心了吧！”
　　林爽把相机卡连上刘枫亭的笔记本：“瞧，小宁不都在上面吗？…”可点击后面的照片，笑容凝固在了林爽的脸上，“这是怎么回事啊？”
　　杨峰的小眼睛眨巴个不停：“不会吧，不会吧！”汗水哗啦啦地直往外冒。
　　却见那些合影上只有小宁，杨峰却神奇地消失了。
　　“难道我…我我我是鬼？”杨峰说话都结巴了。
　　林爽不淡定了，鼠标一直往下滑，下面是他和刘枫亭的合影，可上面只有林爽，刘枫亭也不见了。
　　杨峰看看林爽，又看看刘枫亭：“到底谁是鬼啊？”
　　“谁也不是鬼。”林爽说，“是我这相机有鬼。”
　　“大概你的相机确实有问题。”刘枫亭说，“相机留下，我研究一下。”
　　“行！”
　　“真的吗？真的没有人是鬼吗？”杨峰依然不太放心。
　　林爽歪嘴一笑，胳膊搭在杨峰的肩膀上：“哥们儿，我和刘老师要其中一个是鬼，那另一个现在肯定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杨峰还没有体会到其中的意思，刘枫亭的脸沉了下来，低声喝道：“林爽！”
　　“好了好了，就是开个玩笑。行了行了，都散了吧！”林爽说。

第14章阴间高科技
　　“林爽，你这个相机到底是从哪里弄来的？”端坐在实验楼的小办公室，刘枫亭异常地严肃。
　　“就数码大市场啊？不过现在已经拆了。”林爽说，“怎么了？”
　　“这不是一般的相机。”
　　“我知道啊！”林爽说，一副“惜字如金的你也会有说废话时候”的模样。
　　刘枫亭轻轻看了林爽一眼，继续说：“这里面的芯片是特殊材料制成的，有灵能的检测装置，比我的灵能检测仪先进了许多倍。”
　　“灵能检测？老刘，这世界上还会有谁比你更牛啊？”林爽叫了起来。
　　“所以，这个相机成像诡异并不是什么法术，巫术之类的，而是我们都不懂的高科技。”刘枫亭说，“而且，里头还有一个信号收发的装置。”
　　“信号收发？”坐在一旁一直沉默着的李欣说话了，“刘老师，你的意思不会是说有人在遥控，甚至是监控这个相机吧？”
　　“不知道。”
　　林爽不淡定了：“该死了，那个茶叶蛋，就跟我说这是什么古董相机改装的数码相机，他肯定是成心的！雾城就这么大，老子钻山打洞也要把他找出来！”
　　“卖你相机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你给我说说，我们本地人或许能帮得上忙。”李欣说。
　　林爽便把茶叶蛋的外貌特征说了一遍，当然，他还补充了一下在古董铺子里的也有一个满口金牙的茶叶蛋，也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人。“这人外贸特征这么明显，老子不信找不着…李欣，你这个表情，你认识啊？”
　　“不认识。”李欣赶紧摇摇头，林爽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射在她的脸上，李欣顿了顿说，“我只是听老人家说过而已，那应该不是一个人。”
　　“不是人？难道是鬼不成？”
　　“我的意思说，那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他们都出自一个古老的部落，传说是被诅咒，所以脸上布满疤痕，他们叫…冢鼠族。”
　　“什么？种属？族？什么玩意啊？”
　　“墓冢的冢，老鼠的鼠，外人都这么称唿他们，这些人偷盗墓冢里的神秘器物，以买卖为生，据说做的是阴阳之间的买卖，和他们交易大都不祥，所以老一辈说起这个也很是忌讳。”
　　“你的意思就是他们是一群倒卖文物的盗墓贼呗！”
　　“你要这么理解也可以，不过他们倒卖的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文物。”李欣说。
　　刘枫亭看着林爽：“你还记得以前那些金器吗？金器虽然常见，但都是被诅咒的。”
　　李欣点点头：“我就是这个意思，要么是被诅咒，要么就是有什么神秘力量，大多邪乎。冢鼠族神出鬼没的，撞上了都是不吉利的。”
　　这话说得林爽太阳穴一抽：“要不把这相机丢了。”
　　没想到刘枫亭还舍不得：“这个相机是高科技，我还没有研究明白。”
　　“可是我就不明白了。”李欣说，“他们倒卖的都是带有邪力的东西，可这个相机却是科技产品，阴阳间的买卖都是古董，古董怎么可能会是高科技呢？”
　　“找到那个茶叶蛋，问明白不久可以了。”林爽说，“李欣，你是本地人，有什么门路没有，什么谁谁认识的人最多，总能打听到的。”
　　李欣点点头：“这件事我去问。”
　　几个人又说了几句，李欣站起身来：“那我先走了。”
　　等李欣出去，刘枫亭和林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林爽笑了笑：“刘老师，别想了，这雾城的迷大着呢！一时半会也想不明白，咱们早点回去做饭吧！”
　　“你先回去吧！我还有点事。”
　　“有什么事情啊？那我陪你。”
　　刘枫亭摇摇头：“你在这我什么也干不了。”
　　林爽只好也先走了，他刚一出门，刘枫亭的脸色陡然就变了，显得格外阴沉起来，没有多久，有人敲了敲门，王涛走了进来。

第15章全想起来了
　　刘枫亭的脸色更差了些，轻轻把相机放在桌上。
　　“老刘…你找我？”
　　刘枫亭一动不动地注视着王涛的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说：“你和小宁认识？”
　　王涛被刘枫亭看得不自然起来：“她以前肌肉拉伤，来我这里看过，怎么了？”
　　“这个小宁和杨峰是一个高中毕业的，学校那么大，他们之间又差了几级，所以杨峰并不认识她。可是两年前的夏天，杨峰到湘江游泳出了事故，所以小宁是知道的，她应该早就觉得杨峰有问题了。”
　　王涛的眉毛抽了抽：“你说这些干嘛？”
　　“杨峰因为怕水的问题几次来校医院，你给他按了个恐水症的病症，其实你是知道的，只是不说。雾大这么多师生，你见过的奇人奇事不少，心里知道，但从来不戳穿。”
　　“。。。这个，说不说的，我是医生嘛，有的事情还是患者自己不知道比较好。”
　　“那我呢？”
　　“你…”王涛察言观色，脸上露出不忍的表情，犹疑着地说：“以前的事情…你都想起来了。”
　　刘枫亭缓缓点点头。
　　“你怎么想起来的啊？”
　　“要是我一直呆在雾城永远也没法醒过来。”刘枫亭幽幽地说，“可是我去了北京才发现一切不对劲。那不是我记忆里的北京，虽然说阔别多年，也不可能变化那么大。那不过是林爽残缺不全的记忆罢了。其实不管去哪里，泰国也好，北京也好，我都从来没有离开过这个梦魇一样的地方。”
　　刘枫亭的眼里罩上一层薄雾，他早在和林爽去重庆的时候就发觉到了，但那个时候他心神不定的，想不了那么多。重庆，他有快二十年没有回过了，为什么高中的一切都像是昨天的样子，为什么常年无人探望的父母骨灰盒上会有尚未枯萎的鲜花？现在想来，一切的明了了。那不过是他记忆里的样子。
　　“林爽不对劲，他说他逃到雾城父母就管不了他，可看到他们家那个样子才知道，他的父亲不可能不管他，或者管不到他，除非…”刘枫亭的声音颤抖了，“是个他父母无论如何都来不了的地方！我再一想，自己到底是怎么来的…”
　　刘枫亭抬起眼：“老王，怎么相识了这么多年，你一直不说。”
　　“老刘…”王涛叹了口气，仿佛一晃之间苍老了许多年，“有些事情，不必太过认真，你现在和他相遇了，你们在一起的种种又怎么能说是虚幻的呢？你的心动也好，喜欢也好，都是真的，实实在在的，那就够了。”
　　“可是…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王涛安慰道：“你自己也说过的，量子物理的高材生，你说过的，对这个世界人类认识不到万分之一，生是什么，死是什么，意识是什么，物质是什么，谁也不知道。人生不值得，开心点！”王涛拍了拍刘枫亭的手，嘴角弯成一个奇怪的角度，像是要对他笑一笑，又实在是笑得难看。
　　“那你呢？你是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不记得了。”王涛说，“生活中总会有些破绽，不合逻辑的地方，我是医生，对自己的身体更加了解一些，然后就慢慢想起来了。”王涛说，“再看看别人…居然别人也和我一样…”
　　“别人的事情你又是怎么确定的的？”
　　“雾城这个地方是出不去，你也无从知道外面的真实情况，不过你忘了，这雾城每年都有新人来，新人嘛，会多知道一些外面的事情。你也说了，我是个校医，也做心理健康的咨询，总会接触一些人的。就像那个小宁，她见到杨峰以后感到非常奇怪，但她又不能确定。以女朋友的身份和他在一起，调查他，这个女孩子倒也是豁得出去…”王涛摇了摇头，“但她只是一味地怀疑杨峰，却没有想到她自己也…不知道挺好的，都知道了才难过。”
　　“所有的人，雾城所有的人都是吗？”刘枫亭梦呓一般问道。
　　“我知道的也有限啊！比如那些土生土长的雾城人，难道他们都是死人的后代吗？又或许所谓的死亡，只是换一个地方活着而已？可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在这里等不到我的亲人呢？难道我们都是被选中的？太多疑问了，这一些到底是怎么回事谁也不知道答案啊！”王涛看着刘枫亭，“老刘啊，有时候我就想，上帝派你这个量子学的天才来到雾城，是不是就是为了解开这个迷，给这黑暗的迷惑里照进一束亮光…”

第16章黑影坠落
　　刘枫亭很晚才回到和林爽的住处，林爽备好了菜等着，听到了门响才开始下锅，不一会儿，饭菜做好了。刘枫亭低头一看，家常菜，一碗回锅肉，一碗香菇青菜，还有一条黄焖鱼。
　　“这才开学，事儿怎么这么多啊！”林爽看了他一眼，总觉得他又憔悴了一些，“这鱼新鲜得很，尝尝？”
　　刘枫亭举起筷子，小心地夹了一点，送进嘴里，小心地品尝起来，鱼肉鲜嫩，丝丝味道渗入他的味蕾。
　　“好吃吗？”林爽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好吃。”刘枫亭点点头。
　　“那多吃点。”林爽索性把半条鱼都送进了他的碗里。
　　“对了，我们跑酷队周末有表演。”林爽说。
　　“你那个跑酷队，一共就五个人，跑来跑去的，还表演？”
　　“怎么了？看不上啊？反正你必须去。”林爽说，“就是因为没人，我们大哥说了，叫上雾大第一男神，那些姑娘们不就都跑过去了。”
　　刘枫亭：“。。。”你倒是很会出卖自己男人的色相。
　　“其实我也不愿意，谁都愿意把自己媳妇藏起来，一个人独享啊，但是我们大哥说，我就当你是一个爱豆，那些人是粉丝…。谁叫现在是流量为王的时代呢？”
　　“什么乱七八糟的。”
　　“你就去看看我呗，我现在很厉害的。”林爽说。
　　“我知道你厉害，三天不收拾，上房揭瓦，还需要练什么跑酷。”
　　林爽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我就是欠收拾，你来啊…”
　　刘枫亭懒得理他：“你们那个队长是个什么来历？”
　　“体育系的，和小宁一个系，她师兄吧！”林爽夹了一片回锅肉放进嘴里，“哎呦！好像有点咸了！”
　　“是有点咸。”
　　“咸你还吃那么多？”
　　“挺好！”
　　吃完饭，两人一起洗了碗，刘枫亭本来就回来得晚，看了一会无聊的电视就到了睡觉的点。林爽洗得干干净净地钻进被窝里，还没有怎么样，却看见刘枫亭双目闭着，早就发出了均匀的唿吸声。林爽有点泄气，也只的乖乖地睡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刘枫亭在黑暗里睁开的眼睛，把被子往林爽身上拉了拉，又重新闭上了眼。
　　他记起那天自己去了校医院。
　　“刘同学，你的抑郁症已经很严重了。”中年女校医一脸关切地看着他，“我给你开了百忧解，一定要按时服用。”
　　刘枫亭微微点头。
　　“昨天你们王老师也来和我了解了你的情况，他很担心，但是你依然是他的最大的希望，你是我们大家的希望，所以你自己一定不要放弃，老师们同学们都很关心你。”
　　“谢谢李医生，那我先走了。”刘枫亭站起身来，慢慢地转身出去。外面阳光灿烂，林荫道上人来人往，只有刘枫亭的世界是灰暗的，这些日子一来，多少人都劝过他，可抑郁症就像一块大石头压在他的身上，刘枫亭直感觉自己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太阳暖暖地照在他的身上，刘枫亭的每一步却都走得那么卖力。
　　“刘枫亭！”他听见一个声音在喊，刘枫亭那颗快死了的心突然在胸腔里狠狠跳跃了一下。
　　他？可这年头转瞬即逝，刘枫亭连冷笑的力气都没有，李湘东都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怎么可能？他继续往前走。
　　“刘枫亭！刘枫亭！”身后的唿喊越来越大声，那声音确实是李湘东的。刘枫亭站定了。
　　“刘枫亭！”又响了一声。
　　刘枫亭知道这只是幻觉，可还是慢慢地回过了头，他的心又是勐地一跳，不远处站着一个人，那人确实就是李湘东。
　　“枫亭！”李湘东赶了上来，一把拉住他的手，“这真是太好了，我们回来了。”
　　刘枫亭的手微微一抖，怔怔地看着他。
　　“怎么了？不认识了。”
　　刘枫亭呆呆地看着，许久，举起手放在他的脸边，极轻地抚摸了一下，似乎那人是烟雾形成的，一用力就会散掉，可是他没有散，反而极其鲜明和真实地就在眼前。
　　“走吧！”李湘东说。
　　“好。”刘枫亭几乎是嘘声说道，手指划过他的脸庞，又顺着肩膀往下，重新拉住了李湘东的手，“走。”
　　刘枫亭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他知道这一切不可能，八成是自己产生了幻觉，可哪怕是幻觉，如果幻觉能一直伴随着他，一辈子当个精神病人也不错。可身边的李湘东突然喊了一声：“这里不是雾大！刘枫亭，这是哪里啊？”
　　当时刘枫亭没有听明白李湘东的意思，只回答说：“学校。”
　　“这里不是雾城！”李湘东喊道。
　　“雾城？”刘枫亭来自重庆，重庆的别称就是雾城，可是李湘东从来也不会说这个别号。
　　“对啊，雾城，我们要回雾城啊！”
　　“回雾城…。”刘枫亭不解地看着李湘东，却发现刚才还那么鲜明的影响一下子变得模煳起来，慢慢地，慢慢地，就消散在了空气里。
　　刘枫亭像一尊石膏像一样在那定了半天，突然阴惨惨地笑了。来往的人群里有一个女孩看了他一眼，对旁边的女生说：“你瞧，这个就是我们北大以前的校草。”
　　“以前的校草？怎么看上去像是个神经病啊？不过长得倒真是好看。”另外那个女生说。
　　“是啊，他父母去世了，然后就有点不正常了，你知道吗？他不但好看，还是个天才呢，又好看又聪明，可惜老天啊，不能让你把所有好事儿都占了。”
　　对别人的纷纷议论，刘枫亭一个字也听不到，耳边只有一阵嗡嗡的轰鸣声，他漫无目的地往前走着，等清醒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站在了实验楼的顶上。
　　他是怎么爬上来的？刘枫亭一点印象也没有，看着身下的校园，那些来来往往如同蚂蚁一般的人，一瞬间，他似乎看透了人要如何才能够获得自由。
　　“雾城…”刘枫亭笑了一下，他感觉自己像一只鸟，飞了起来，飞了起来，飞了起来。
　　可别人看到的，却是一个黑影迅速地坠下。

第17章我没有自残
　　刘枫亭的眼睛重新陡然睁开，嘴里喘着粗气，又看了看身边的林爽，他早就睡熟了。
　　那天我从实验楼上跳下来，灵魂出窍，清清楚楚看见自己躺在血泊里的模样，那不是梦，不是幻觉，真真切切地，死得不能再死了，可后来发现自己出现在一座陌生学校的林荫道上，就好像大病初愈，从梦里醒来，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毕业的，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拿到的雾大的录用通知书，我当时只以为自己是因为抑郁症的原因，精神恍惚。雾城，这个地方到处破绽百出，不合常理，我只是怀疑这个地方，却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
　　刘枫亭慢慢地从床上起来，走去了卫生间。镜子里那个男人是他吗？刘枫亭摸着自己的脸，二十年了，好像并没有怎么变化，难道他不会老吗？还是自己无法想象自己老了的样子。刘枫亭取出一片剃须的刀片，伸出左手，在手臂上轻轻划了一道。
　　痛！鲜血从切口出冒了出来。可那股痛却让他感到一丝轻松畅意。
　　我还会痛，会痛！刘枫亭又划了一刀，这一次，比刚才更深一些，可他没有控制好力道，鲜血唿啦一下子涌了出来，刘枫亭慌忙打开墙上的小柜找棉花，只听叮铃咣当一阵响，小柜里的东西一股脑都摔了出来。
　　不一会，门从身后开了，睡眼朦胧的林爽看到刘枫亭一个激灵：“刘枫亭！你在干嘛！”
　　王涛大半夜睡得好好的，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又是这对不省事的冤家！他赶紧提着医药箱跑到了林爽的住处。
　　“你来干什么？”刘枫亭说。
　　“我还不想来呢。”王涛看着林爽。
　　“一点小事，已经没事了。”刘枫亭的手上缠着绷带。
　　“王大夫，枫亭他…有自杀倾向。”林爽低声说。
　　“自杀？人家自杀都是割腕，你见过割手臂的吗？”刘枫亭喝道。
　　“对对对，这不叫自杀，”王涛连忙说，“刘老师不是学医的，但是稍微有点智商的人都知道这个地方要割到动脉是不科学的，这最多就是…自残吧…”
　　刘枫亭瞪了王涛一眼，他立刻闭上了嘴。
　　“刘枫亭，这是为什么啊？难道是我哪里亏待了你吗？做这样的事情？”林爽都要哭出来了。
　　刘枫亭的喉结上下一动：“你想多了，我只是看剃须刀钝了，想换个刀片，迷迷煳煳的出了事故。”
　　“你大晚上不睡觉起来换刀片？”林爽不信。
　　“睡不着，不如起来做点有用的事情。”刘枫亭也不相让。
　　王涛看看刘枫亭，又看看林爽，满脸堆笑：“我看看我看看，这个位置，我看这就是事故嘛？处理了就好了，林爽同学，你也别这样，给人家戴个自残的帽子多不好啊，他怎么可能呢？”
　　刘枫亭看了一眼王涛还没有打开的小药箱：“王涛，你回去睡觉吧！”
　　“好，你说我这睡得好好的，白跑一趟看你们小夫妻吵架，老刘，我不管，你送我下楼。”
　　刘枫亭看了林爽一眼，披上了衣服。
　　两人刚下了楼，王涛往身后看了一眼，低声说：“老刘啊，你这是哪出啊？你是不是想看看死了的人能不能再死一次啊？”
　　“说了不是。”刘枫亭说，“我只是想看看…”
　　“想看看你会不会痛，会不会流血…当然会了，难道你以前没有这样的经验吗？也是，当时我也很恍惚，恍惚了好几天，有时候做了梦，都不知道哪个是梦哪个是真的。”王涛目光朦胧，“记不起来的时候一点也不记得，记起来了就老是梦见，梦见一个人追着我砍，到处都是血，我身上都是伤口，不知道一双手捂着哪里好，想跑，却没有地方跑，比恐怖片都要恐怖一万倍。可是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我一个学医的，见过那么多死亡，就见不得自己的吗？”
　　“…老王，你受苦了。”刘枫亭轻声说，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刘枫亭的死是自戕，是罪恶的，可王涛确实着实悲壮又可惜。
　　“你是不是在想，你还能感觉到疼，感觉到心跳，这不算是死。但谁又告诉过你死后万事空呢？”王涛惨然笑了笑。
　　“你说得没错。”刘枫亭点点头，谁也不知道死了以后会怎么样。
　　“可是，这是一条单行道，没有回头路，就算你还有感觉又怎么样。你爱的人永远都留在另外一个世界，你感知不到他们，他们感知不到你，你们再也不能相见，我倒宁愿一死百了，不要这样的折磨。”王涛叹了一口气，“说是阴阳相隔，其实连阴阳相隔都不如，阴阳相隔还能在黄泉路上等着，可是实际情况要复杂得多，时空生死，你不知道会被困在哪里，出也出不去，能在这里相遇几乎是不可能，老刘，你已经是最幸运的，这是是奇迹了，不要纠结了。”
　　“我知道了，上去了！”刘枫亭说，“。。。保重！”

第18章物理定律出了问题
　　回到房间里，只见林爽有些忐忑地坐在床边：“枫亭，你真的只是意外。”
　　“你这个脑瓜子，想些什么呢？”刘枫亭宽慰地说。
　　“那就好，我觉得你也没有什么理由自残。”林爽说，一把拉过刘枫亭的手，在自己脸上摩挲了两下，“我就说我对你这么好，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当然不会，睡吧！”
　　林爽几乎要躺下去了，突然想起什么，看着他：“可你最近确实有点反常…有什么事情，和我说说不行吗？有些事情，你一个人憋在心里难受，两个人分享一下就好了。”
　　“能有什么事呢…不就是课题遇到瓶颈了吗？”刘枫亭不会撒谎，只能打马虎眼，模棱两可，“我是个搞研究的，对一些事情解释不了就很心烦。”
　　“什么事情？”
　　刘枫亭不说话。
　　“是不是又和灵能有关系？肯定是，除开灵能你也没研究过别的了。”林爽说，“枫亭，你有没有想过不要研究基础科学了，转应用科学吧！”
　　刘枫亭看了他半晌。
　　林爽认真地说：“上次我和王涛聊天，他就说做医生很挫败，治好的人越多，你就发现你没治好的人更多，大部分时间都是失败，偶尔治愈而已。我想做科学家肯定也很挫败，知道得越多，你就发现不知道的更多，大部分时间都在黑暗里摸索，偶尔看见一丝线索而已。其实应用科学很好啊，你这样的人才，干什么都是造福人类，呵呵。”
　　“行了，睡吧！”刘枫亭说，两人总算重新躺进了被窝，林爽一下子又滚进刘枫亭的怀里，刘枫亭搂住他，轻轻抚摸着他的肩膀，抬起下巴，吻了吻他的头发。
　　周末到了，刘枫亭听话地到了跑酷表演的现场。这是雾大一处废弃的旧楼，一直也没有改造，怎么地就变成了他们跑酷队的游乐园。跑酷的男生都有冒险精神，一个个生龙活虎，上蹿下跳的。场所简陋，观众只能站着围观。
　　不一会儿，刘枫亭身边就挤满了人，耳边全是叽叽喳喳的人声。他安静惯了，站在人堆里很不舒服，这时候只见林爽从两层楼高的地方跳下来，居然稳稳地落在地上，顺势又往前冲去，真如同能够飞檐走壁一般，一路跑上了前面垂直的墙面，最后一个后空翻跳了下来。
　　这一串动作出神入化，简直就像是古代会轻功的侠客一般，大家纷纷拍手叫好。林爽得意了，朝刘枫亭跑过来：“刘老师，怎么样啊？”
　　那么多双眼睛盯着自己，刘枫亭嗓子发干，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时候他听见一个广东口音的声音：“刘老师，林爽这个表演不符合物理学定理啊！”
　　刘枫亭一看，那是个呆着黑框眼镜的白面男生，手里还拿着纸和笔。
　　“刘老师，你看，这是我的计算的，按照他刚才从建筑上跳下来的高度，冲刺的速度，墙壁的摩擦力来计算，不管怎么样也不可能跑得那么高。”男生扶了扶眼镜。
　　“哎呦我说这位同学，你是来打岔的还是来搞笑的，看表演就看表演，你带计算器来干嘛啊！”林爽叫起来了，旁边的学生也都笑了起来。
　　可那男生不依不饶：“刘老师，你看看我哪里算错了没有？”
　　刘枫亭只是扫了一眼，其实他不用计算都知道不符合物理学定理，如果这下面是个蹦床，林爽或许还能多跑一些垂直高度，可下面是硬硬的水泥地，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达到那个高度。男生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刘枫亭只好说：“应该是没有错。”
　　“那怎么可能？总不能是林爽在鞋子里偷偷装了弹簧吧！”有人哄闹道。
　　大伙儿笑了起来。
　　林爽不乐意了：“刘老师，你是来砸场子的啊？你这不是清清楚楚看见的吗？”
　　刘枫亭：“。…”早知道不来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戴眼镜那男生放下纸和笔，认真地问：“刘老师，你说这现实世界和物理定律真的相违背了，到底是现实世界出了问题，还是物理定律出了问题呢？”
　　刘枫亭一愣，总觉得那男生的瞳子里有一阵异光闪耀，也不知道是不是心里作用，半晌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林爽见状说：“你丫这问题也太高深了吧！”
　　“物理定律。”刘枫亭突然脱口而出，“当然是物理定律出了问题，什么是科学？格物致知，是假设与论证的研究方法，一旦被证伪，那么这个设定就是不成立的。”
　　“可这是最基本的牛顿力学定律啊！”男生还不依不饶地抬杠。
　　“量子力学还仅仅只是一个开端，就轻易地质疑了牛顿的万有引力定律，牛顿若心中没有疑问，又何必后半生都在研究神学呢？”刘枫亭的声音微微战抖，一字一顿地说完，只觉得自己没法继续在人群中这么站着了，转身离开。
　　“哎，刘老师，别走啊！我不是有意的，您生气了？”那男生还在喊着。
　　刘枫亭回到实验楼，倒了一杯水勐喝了几口，心绪才慢慢平静下来。休息了一会，王涛来了，一脸心事重重的模样。
　　“怎么了？”刘枫亭问。
　　王涛看了刘枫亭一眼：“你脸有点白，这是怎么了啊？”
　　“没事。”刘枫亭拿了一张抽纸，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什么事儿你说。”
　　“这事儿，我也不知道该不该和你说，可想来想去，我觉得我必须告诉你。”
　　“说吧！”刘枫亭说，他都是个死人了，这世上还能有什么不能让他知道的噩耗呢？可看王涛那表情，他心里还是一缩，“这事…和林爽有关？”
　　王涛点点头。
　　刘枫亭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只有林爽是他的软肋。
　　“快说！”

第19章这是个好事
　　“其实，也不是什么坏事儿，恰恰相反，这也算是个好事儿。”王涛说，“那天你问我，是不是这雾大的人都是死人，我哪知道啊？毕竟我们也都是外来的，雾城的秘密不知道百分之一。”
　　王涛这人最大的缺点就是啰嗦，说了一大堆也没有到重点上，刘枫亭心里发急，手指用力地蜷曲着，拇指不安地使劲摩挲着食指的关节。
　　“可是…林爽…我基本肯定他也并没有死…”
　　“他没死？”刘枫亭只觉得堵在嗓子眼里叫他透不过气的一块棉花消失了，“你确定？”
　　王涛点点头：“有一个北京的医生，他知道林爽的一些情况，林爽并没有考大学，父母安排了他出国，出国之前他去泰国度假出了事故，然后一直昏迷，但是他并没有死。”
　　“。。。植物人？”刘枫亭的心又沉了下去。
　　“可以这么说吧！他的心跳唿吸，脑电波，身体各项指标都正常，也收到了最好的护理和治疗，可惜两年了，就是一直都醒不过来。”王涛说，“从医生的角度看，可能随时会醒，也可能永远也不会醒过来，这就看他自己了。”
　　“看他自己？”
　　“看他自己愿不愿意醒过来。”王涛说。
　　刘枫亭的脸沉了下去。
　　“我知道，林爽就是为了逃避家庭的控制才来到雾城的…”王涛低声说。
　　“我能见见那个医生吗？”刘枫亭问。
　　王涛为难地摇摇头：“人家还以为自己活着呢！再说他也不是林爽的医生，他知道的我都问过了。”
　　刘枫亭垂下头来，良久，又问：“那，林爽的家人呢？他们怎么样？你问过吗？”
　　“当然问了。”王涛说，“你别担心，他父母怎么可能不管他呢？林家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他出事了以后，林家直接把一栋别墅改成了病房，两年里他母亲从来就没有出过那栋楼。因为这个事儿，他爸爸也很受打击，产业多交给别人处理了，还出了一些事情，赔不少。老婆…也跟他离婚了。或许他们两口子以前管孩子是管得比较少，现在想弥补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因为他长期卧床，靠点滴和鼻饲管摄取营养，长时间不运动也会造成肌肉萎缩等各种并发症，总是这么躺着不是个办法啊！”
　　刘枫亭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王涛，这昨儿才知道我不是活人，你今天就和我说这个，其实你早知道林爽没死对不对！”
　　“我。。我确实不是刚知道的，但也没多久。我也不敢跟你说啊！这几天一直没睡好，犹豫来犹豫去的，作为朋友我不该把这事儿告诉你，你们要什么都不知道，就在雾城好好地过日子也不错啊！可是我毕竟是个医生，想来想去，想去想来，我还是告诉你，你是患者家属，怎么办你来考虑考虑，对不起，别怪我！”
　　“…那我要怎样才能让他回去？”刘枫亭问。
　　“他首先得清楚这里只是一个梦境，想起来自己人在哪里了，才能够醒过来。不过…我猜他也不愿意醒过来…”说到这里，王涛的眼睛红了，“老刘，我是不是错了…我不该告诉你…可是我。。”
　　“别说了。”刘枫亭声音干涩地说，“这是好事。”

第20章春蚕到死丝方尽
　　刘枫亭急急忙忙赶回家，林爽正在做菜，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只野兔，离饭店还查两个小时就在这忙活上了。听见脚步声，勐地一个转身，他袖管卷到胳膊上，手上还拿着一把小葱：“就回来了啊！你猜我今天做什么？”
　　“。。。兔子。”刘枫亭的直觉非常灵敏。
　　“很厉害嘛！你看，这个绿花椒可是新鲜的，一般都找不到…”林爽说了半截的话打住了，刘枫亭的眼睛亮晶晶的，似有泪光，却又说不上是高兴还是难过，他请不自己地往前凑凑，想看看是怎么回事，可刘枫亭却别开脸走了。
　　这个夜晚照例是吃饭洗碗，看会无聊的电视准备睡觉，一晚上刘枫亭都心不在焉的，一直到上床了，林爽才想起来什么：“对了，你说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和我说？”
　　对林爽来说，这天下就没啥重要的事情，说出来也是轻飘飘的，似乎像打个招唿那样喊一句就可以了。
　　刘枫亭看着他，憋在心里一天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什么事儿啊？”林爽说。
　　“忘了。”
　　“忘了？”林爽哑然失笑，“枫亭，你最近老化得厉害啊，下面老化，上面也老化了，不是老年痴呆了吧！”见刘枫亭没有笑，林爽有贴心地改口道，“既然都能忘了，肯定不是多么重要的事情，你什么时候想起来再说吧！”说完，在他怀里歪了下来。
　　刘枫亭习惯性地拨开林爽额前的头发，呆呆地看着他的脸。
　　年轻的，朝气的，帅气的脸，他还记得第一次见林爽的模样，有点纨绔子弟流里流气的模样，看着就叫人想揍，两年过来，林爽收敛的不少，眉宇间却还保留着那点亦正亦邪的气息，如今看来，确是迷人得紧，他是招人心疼的孩子。
　　一想到他会离开自己，刘枫亭心中万般不舍，俯下脸，把唇贴在了他的唇上，唿吸这林爽身上特殊的气息。林爽却俏皮地在他嘴唇上啵了一声。刘枫亭还没有来得及反应，林爽早已勾住了他的脖子，灵活的舌头如同一条湿漉漉的小蛇，钻进了他的唇缝。压抑的情感，一下子被他打开了。刘枫亭捧住了林爽的脸，贪婪又极其温柔地舔舐这林爽的唇和舌，似乎是要仔仔细细地品尝，记住唇齿间每一丝的味道。
　　带着这样的感情，林爽也感觉到这个吻的特别，不自觉地哼了两下，身子像条蛇一样缠住了刘枫亭，微微抬起了下巴，林爽的头和脖颈往后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眼睛闭着，又长又密的睫毛微微翕动，白皙的脸庞上漾起两团绯红，小巧**的鼻梁和鲜红的嘴唇勾勒出极其俊美的轮廓。两人发展到这个程度，外表已经不重要了，可此刻的美好却让刘枫亭感到心尖一阵疼痛，他的舌尖顺着林爽的下巴滑到了脖子上。
　　“枫亭…。”林爽喊了一声。。
　　林爽一边亲吻，一边不惜力地耕耘，仿佛是使尽全身解数地伺候他，强烈的感觉似乎掐住了刘枫亭的喉咙，他眯着眼睛，一只手臂撑住身体，另一只手臂伸出来，轻轻地，轻轻地，插进了林爽浓密的头发里，感受着他发间潮湿的温度。
　　“林爽，我爱你…”泪水模煳了他的眼睛，他竟然一点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说话，可这却是他第一次主动说这三个字。林爽感到一种难以承受的幸福，一口咬在刘枫亭胸口的皮肉上，也忘记了轻重。刘枫亭感觉到疼痛，可这皮肤的疼痛远远比不上心窝的。
　　他们在一起亲热过多少次？林爽已经记不清了，刘枫亭有时候兴致勃发，有时候半推半就，完成任务的时候也不少，可这一次和以前都不一样，好像，好像已经超越了欲望本身。他完完全全地把自己交了出来，最脆弱的，最敏感的，最私密的，毫无保留，似乎这样他们就真的能够合二为一，或者刘枫亭就真的能把他揉碎了吞进自己的身体，变成自己的一部分，到哪里都可以带着走。又好像他在寻找一种方法，一种真正结合了就永远无法分开的方法。
　　“爱你…”刘枫亭在他耳边一遍一遍地说。
　　“不要和他分开…”这也是刘枫亭唯一的想法。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两个人精疲力竭地相拥在一起，被褥都已经被汗水湿透了。
　　若是以前，林爽大概会用“太带劲了”或者“老刘发威”这类的语言来形容，可现在，他眼皮抬一抬的力气都没有。老刘是怎么了？他疑惑，却又懒得去想了，大不了就是想明白了什么事情。激情褪去，他这才感到疼痛，身体也因为虚弱而在微微发抖，“老刘，以后咱们不能这样了，那什么尽要人亡的。”林爽半开玩笑地说。
　　刘枫亭眯着眼睛，却一动不动地看着林爽：“是…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你就是比我有文化。。”林爽只觉得这话有点怪怪的，奈何眼皮耷拉了下来。

第21章幻境
　　刘枫亭也迷迷煳煳睡了过去，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正站在一间陌生的房子里，面前是一张床。
　　白色的床单，白色的枕头，什么都是白色的，上面躺着一个人，瘦得几乎被埋在被子里都看不出这里有个活物，他的手臂上连着透明的塑料管，另外还有一根小拇指粗的塑料管从他的鼻子里插进去，里头是看不清眉目的半固体。床头检测仪上静静地显示着几个绿色的数字。
　　刘枫亭想喊一声“林爽”可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他伸出手去摸，手却直接从床上那具身体中穿了过去。
　　窗外，春天来了，柳树发出嫩芽，鸟儿在枝头唱歌，金色的阳光照进来，星星点点地撒在地上，可是这世界上的一切都与林爽没有关系，他不过是一具没有意识的身体。
　　过了一会，外面响起脚步声，门嘎吱一声响，一个女人走了进来，这女人四十多岁的模样，虽然保养得不错，却满面愁容，头发也有些凌乱，手里拿着一本有些残破的旧书。她并没有看见刘枫亭，而是直接在床边坐了下来。
　　“霜儿。”那女人轻声说，“妈妈来了，今天妈妈出去了一趟，把咱们以前的屋子收拾了一遍，找到好多你旧玩具，原来你那么念旧呢，小时候的玩具还留着，对了，我找到了一些书，怪妈妈，你爱读什么书我都不知道，我看这本书特别破旧，大概你小时候经常看吧！…我给你读读吧！”
　　刘枫亭一看，书的封面上写着《古代童谣》
　　女人翻开书，一字一字轻声读到：
　　“灵山卫，灵山卫，
　　几度梦里空相会。
　　未曾忍心搁下笔，
　　满纸都是血和泪。
　　灵山卫，灵山卫，
　　一草一木皆憔悴。
　　闻说灵山高千尺，
　　难觅一朵红玫瑰。
　　…”
　　女人没有读完，皱了皱眉头，又把书合上了：“这是什么童谣啊，给孩子读怪渗人的，你小时候都看这些啊？小霜，今天妈妈做了几个好吃的菜，你什么时候起来啊？我喂你吃啊…”
　　可是床上的林爽一动也不动。刘枫亭喉头一动，终于喊了出来：“林爽，你醒醒！你醒醒，林爽！”
　　一双手伸过来，握住刘枫亭的肩膀，摇了摇。刘枫亭终于醒了。
　　“枫亭，你这个人怎么这么逗呢？自己睡着了，还没忘记喊别人起床。”林爽坐在他身边笑着。
　　刘枫亭眨了眨眼睛：“几点了。”
　　“都下午一点了。”林爽意味深长地说，“我们可是早上五六点才睡下的。”
　　刘枫亭坐了起来：“林爽，我有事和你说。”
　　“嗯？”林爽洗耳恭听。
　　“我…不是人。”
　　“不是人？是鬼啊？”林爽笑了起来。
　　“可能吧！二十年前我就死了。”刘枫亭一如常态地言简意赅，只不过声音低一些，下意识里还是怕把林爽吓着。
　　林爽的表情倒是很镇定：“哦。”
　　“不害怕？”
　　“很吓人吗？”
　　刘枫亭上上下下打量着林爽的脸，突然有点生气：“你早知道？”
　　“我也不是很确定…”林爽脸上有点无赖相了，“你说的事情就是这个啊？”
　　刘枫亭：“。。。”这么严肃而重要的事情，咱们还能不能好好聊了。
　　“行了。”林爽拍拍刘枫亭的肩膀，“我去做饭。”
　　“等一下。”刘枫亭一把拉住林爽，“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杨峰死了，王涛死了，你…”
　　“我也死了。”林爽打断了刘枫亭，一双眼睛坦然地看着他，“我早就知道了，在泰国就发现不对劲了，老梦见自己出事故，那年我没考大学，去泰国潜水了，天气不好非要下海，杨峰看到的那一幕原来是真实发生的。。嗨！当时还不能确定，一到北京就明白过来了。”
　　“。。。你。”搞半天刘枫亭没有惊着林爽，倒是自己被他惊着了。
　　林爽兀自点点头：“对啊，就是北京，我一看我那妹妹就明白过来了。我离开了两年吧，说长不长，大人可以一点不变，可孩子不行啊，两年前乐乐才一岁多两岁不到，不会说话，还用着尿不湿，算来现在四岁了，还是两岁的模样，不可能啊！”
　　刘枫亭心里隐隐作痛：“你在泰国生病就是因为这个，自己那么难受，为什么不跟我说？”
　　“我怕你接受不了。”林爽轻声说，“万一你不知道呢？这种事，还是不要知道的好一点…”
　　刘枫亭愣在那，在他眼里，林爽一直是个孩子，心直口快，装不了事，自己是他的爱人，更是父兄，得照顾他，护着他，没想到他心思居然这么深。
　　“其实也没什么。”林爽说，“早知道人死了以后会到这里来，我到想要早点死。”
　　“你没死。”刘枫亭说。
　　“对对对，咱能吃能喝还能和你大战三百回合，这能叫死吗？应该叫换个地方活着。”
　　“林爽，你没死。”刘枫亭一字一顿地说，“你在泰国潜水出了事故，昏迷了，你的身体还在北京的家里躺着，躺了两年。”
　　“。。。”林爽愣了一下，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我的身体要是在北京躺着，那现在这个是什么？”
　　“我不知道。”刘枫亭梦呓般地说，“地狱有十八层，每一层都是一个独立的时空…”
　　“你说什么啊？”
　　“没什么，”这话刘枫亭第一次还是听袁姗姗说的，当时以为她说的什么疯话，现在好歹明白过来了，”“林爽，回去吧！回家去！”
　　“回去？”林爽摇摇头，“好容易跑着远老头子找不到我，我不回。”
　　“你不能一辈子躺在床上。”刘枫亭说，“你还年轻，醒过来想去哪里不行？”
　　“那你和我一起走？”
　　“。。我去不了。”刘枫亭说，他人都死得透透的了，骨灰都不知道丢哪里去了，怎么回？
　　林爽很快也就意识到了这一点：“那我也不回，咱们就在这好好过日子不行吗？”
　　你…刘枫亭早料到他不愿意走：“林爽，你的父母还在等你醒来呢？”
　　“父母…”一提到这两个字，林爽的眼神暗淡了下来，冷冷一笑，“刘枫亭，你想要我走也换个好点的理由，我不回去。”
　　“我知道你心里有个结，”刘枫亭尽量耐心地说，“以前可能你父母事情比较多，心思也少放在你身上，现在你出事了，他们不可能不难过…盼着你早点醒来。林爽…”
　　“别说了。”林爽不想听，在他的记忆里，只记得有一次玩滑板摔骨折了，一个人躺在医院里，那里有最好的医生，最好的护士，可就是见不到他父母，那天他一个人坐在床上玩手机，父亲突然进来了，林爽高兴得什么一样，可还没来的及撒娇，他就又走了，他不过是来签字办手续的。现在，林爽成了植物人，躺在最高级的别墅里，享受最好的医疗，可父母也不一定有空过来，就算是来了，守着，现在开始上心了，也晚了，林爽抬起眼，“枫亭，我只想和你在一起，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是你。”
　　“林爽，你现在已经在床上躺了两年了，还要躺多久？”刘枫亭说，“一直躺着不醒来？你的家人，朋友就这么等着你？”
　　“他们就当我嫁到雾城来了吧。”说完这句话，林爽又觉得有点怪怪的，改口道，“嗯，应该叫倒插门。”
　　刘枫亭可没有心思和他理论这些有的没的：“可这里只是一个幻境啊！”
　　“我不觉得是幻境啊！”
　　“现实中你的身体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吃喝拉撒都不能自理，你…你觉得一点问题都没有吗？”
　　“没有！”
　　“不行！醒来吧！回到现实中去吧！”
　　“现实？什么是现实？我觉得这里就是现实，你非说那个世界是现实，你又怎么知道那个世界就一定是现实呢？就不会是另外一个幻境呢？”林爽也吼了起来，一字一句，竟然叫刘枫亭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反驳。
　　林爽不耐烦地一扬手：“不说这个了，你别费心思了，我…做饭去了！”
　　林爽怒气冲冲地来到厨房，锅碗瓢盆一阵乒铃乓啷地响，他总算明白刘枫亭昨天晚上咋那么卖力了，他以为这是告别仪式了呢？他就那么舍得他？走？走你个大头鬼！
　　刘枫亭的手机响了。
　　“刘老师，卖相机的那个人我打听到了。”电话那头是李欣。

第22章相机谜题
　　“好，能安排我见一面吗？”刘枫亭马上问。
　　“见是不太可能了，冢鼠族行事诡异，也不和外面的人接触，这还是托族里的老人拐弯抹角才问到的，那个相机确实是古董，是在雪女山的一处古墓里面盗得的。”
　　刘枫亭：“。。。确定？”
　　“听起来确实蹊跷，古墓里面怎么会有这种高科技的东西呢？”李欣说，“不过听老人说，越往雪女山上走，奇怪的事情就越多…”
　　刘枫亭沉吟道：“如果灵能真是从山顶发出的，越往上时空扭曲得就厉害。”
　　“…时空扭曲…您是说…所以这个相机很可能是未来的东西。”李欣向来不适合大胆猜测，“不过，那个相机确实特别先进。”
　　“是不是只有上了山才知道了。”
　　“您要上山？可是雪女山是不让上去的。”
　　“再说吧！”刘枫亭说，“李欣，谢谢你的消息。”
　　挂了电话，刘枫亭起身来到了厨房，或许因为有其他事情担心，此刻心情也平复了一些，轻声说：“林爽，我要去学校一趟。”
　　“饭马上就好了。”林爽没有回头。
　　看着他的背影，刘枫亭嗓子眼像被什么堵上了一样。
　　刘枫亭改装了一套设备来研究林爽那个相机，和现有的灵能检测装备联在了一起，李欣则负责日常的数据监控。这天刘枫亭在处理数据，李欣急急忙忙从隔壁跑了过来：“刘老师，有情况！”
　　“怎么？”
　　“我说不清楚，您快来看看。”
　　刘枫亭跑到检测仪面前一看，只见上面显示出极其规则的波纹。
　　“刘老师，这灵能向来都不稳定，忽上忽下的没有规律，相机发射出来的能量却这么整齐…”李欣苍白的嘴唇抖了抖，似乎心里已经有了推测，却不敢说。
　　刘枫亭拿起相机一番摆弄，显示仪上的波纹收到了干扰，可不一会儿又出现了整齐干净的波形，他只感到太阳穴突突突地跳的厉害。
　　“这些波形虽然整齐，但也并不是一成不变地重复，仔细看…”刘枫亭低声说。
　　“确实有变化。”
　　“有变化，又并不是杂乱无章的。”刘枫亭顿了顿，“你怎么想？”
　　“这个相机上有灵能的接收装置，我觉得…它应该是突然收到到了某处发送的信号，然后再传送到灵能检测仪上的，可是信号这么强烈，又这么规则，确实是第一次见。”
　　“信号不一定强烈，只是因为相机上的装置比我们的设备要先进很多，可能还有信号扩大的作用，还有一个可能就是确实有人在给相机发送信号。”
　　“。。。有人？”李欣不敢确定这个“人”是什么含义。
　　“发射灵能的可以能是任何事物，可能是一种有规律的物质运动，也可能是人造设备。”
　　“人造设备，现在哪里有这么先进的技术啊？”
　　“如果灵能真的有扭曲时空的能力，那么它也一定有办法穿越时空。”
　　“您是说…这可能是另一个世界发送过来的信号？”
　　“也可能是外星人。”刘枫亭看李欣紧张兮兮的模样，想开个玩笑缓解一下，结果这玩笑冷得李欣牙齿发颤。“都是猜测。”刘枫亭宽慰地说：“饭点也到了，你先去打饭吧！一会食堂没菜了。”

第23章使命
　　“哦，那我先去食堂。”李欣乖乖地说，“刘老师想吃什么？”
　　“随便，不要荤的，素菜就好。”
　　李欣出去了，刘枫亭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检测仪，无数种猜想在他心里沸腾着。
　　从那以后，刘枫亭都把自己关在实验楼里，玩命地工作，天晚了就给林爽打个电话，说就在实验楼休息了。林爽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冷落自己。
　　这天下午，静悄悄的实验室响起了一阵脚步声。刘枫亭一抬眼，是王涛。
　　“你怎么来了？”
　　“看看你啊！哎呦，怎么眼睛里全是血丝啊！你啊，是不是太累了，玩命的工作，这事儿也不是一时半会能急来的。”
　　“我准备上雪女山。”刘枫亭说，“很多东西需要准备。”
　　“一定要去？”
　　刘枫亭点点头：“我在电脑上算出来的那些东西都必须要经过论证，不然永远只是一种假设。”
　　“那我跟你一起。”
　　“你去干嘛啊？”
　　“什么科学考察队也不能少个队医啊！”王涛说。
　　刘枫亭想想也是，便点点头。
　　王涛又问：“林爽那边怎么样了。”
　　“他早就知道了，不肯走。”
　　王涛叹了一口气：“意料之中的，他不想离开你，你也舍不得他，就别让他走了呗，你们俩在雾城好好过日子也挺好。”
　　“不行…”这事刘枫亭反反复复想过好多遍了，他不确定雾城到底是一个什么性质的时空，但这里的人也是会死的。死了以后又会怎么样？到底是进入另一个时空？还是真的就万事空了？谁也不知道。刘枫亭本来就比林爽大二十多岁，身体又不好，灵能研究也十分凶险，万一他死了呢？林爽怎么办？到时候还能不能回得去？或者，他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卧床过久，只剩下一具无法恢复的残病身躯，这都叫他不敢想象。
　　“我们回不去就算了，他还活着，必须走。”刘枫亭斩钉截铁地说。
　　“也是，他那个情况啊越早醒来越好，既然要走那就宜早不宜迟，只是你怎么说服他呢？你是为他好，可要是我，也舍不得走，就是因为你对他太好了。”
　　“我有办法的。”
　　王涛看着刘枫亭半晌：“老刘啊，我就说，你要狠起来的时候没人比得上，可你就对你自己最狠。”
　　“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做，王涛，你知道掌握扭转时空的能力意味着什么吗？”刘枫亭突然转换了话题。
　　“意味着…什么？”
　　“时空穿梭。”
　　“你是说…你是说…”王涛顿时说不出话来，“。。。你想要…你不会是…想要回到过去吧？”
　　刘枫亭沉默了几秒钟：“你想吗？”
　　王涛的脸微微发红：“想啊，当然想了，如果能够回到过去，我肯定不会像以前那样莽撞，也会一有空就回家陪老婆孩子，也会听老婆的劝告，更不会…不会发生那样的事情。”
　　每个人都有后悔的事情，杨峰一定很后悔那个夏天，明明看见江边禁止游泳的警告还是下了水；林爽的父母一定很后悔以前没有多花时间陪伴孩子；如果林爽能够面对现实，他也会后悔自己不该那样鲁莽，在海流过大的情况下还非坚持要下水；至于刘枫亭…他一直也都背负着悔恨。如果能有机会回到过去…
　　“所以，你还是想着李湘东…”王涛小心翼翼地问。
　　刘枫亭摇摇头：“回到过去是一种悖论，一个人无法真正意义上的回到过去，只能回到过去那个时间点的平行空间而已，而那个已经失去的人是永远找不回来的。”
　　王涛似乎一时半会没绕明白：“什么意思啊…”
　　刘枫亭看了一眼桌上的相机：“我直觉已经有人在研究扭转时空的方法了，可如果这种能力失控的话会非常危险。”
　　王涛眨眨眼睛：“那你是去阻止他的？”
　　“是什么都还不知道，谈不上。”刘枫亭说。
　　“你都把我说煳涂了，这也不是，那也不是，我看你这没日没夜地工作，总得有个目的吧！”
　　刘枫亭定定地看着窗外：“王涛啊，那天你不是说上帝派我这个搞量子学的来是有目的的吗？我总觉得，冥冥之中吧！我们身上都是有使命的。但是这个使命是什么我现在还不知道。”

第24章什么时候这么浪漫了
　　刘枫亭终于提早下班，去菜市场买了菜，回到和林爽的小窝。
　　人生两件大事，吃饭和睡觉。对刘枫亭和林爽来说，日常表达爱的方式也就是吃饭和睡觉。两个人厨艺都不错，刘枫亭一边备菜一边想，他们真要好好一起过日子的话，会过得很好。锅里的鸭子熟了，刘枫亭舀了一勺汤，尝了一口，又加了一点点盐。
　　这时候林爽回来了，一进屋就闻到屋里的香味儿。慢慢放下书包，他轻轻走进了厨房，只见刘枫亭穿着拖鞋，系着围裙，咚咚咚地切葱花，刘枫亭为他洗手作汤羹的样子还真是好看。这几天的不爽一下子也发泄不出来了。
　　“怎么了？今天回这么早？”林爽问，“我以为你又在学校过夜呢？”
　　“今天工作结束得早。”
　　“哟，老鸭笋干煲！”林爽瞟了一眼灶上的砂锅，“你怎么知道我最喜欢吃这个啊！”
　　“当然知道。”
　　“可是其实我最最喜欢的已经不是这个菜了。”林爽矫情道，“我现在最喜欢芋儿鸡。”
　　“也有。”
　　这是过年啊！林爽觉得有点不对劲，好长一段时间对他不冷不热的，这一回来就做那么多菜，他有点怀疑地绕到刘枫亭面前：“刘老师，你咋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啊？”
　　刘枫亭看了他一眼：“下班早。”
　　林爽算是放心了一半，到了饭桌上，他想着刘枫亭是不是又提让他回去的事情，结果只字未提，这另一半的心也放下来了。本来嘛！两人在一起好好过日子不好吗？想来刘枫亭也不可能舍得自己走，大概是想通了。
　　刘枫亭给他盛了一碗鸡汤递过来，袖子里什么东西一晃。
　　林爽一看：“你怎么有个表？”
　　刘枫亭不太自然地用另一只手摸了摸：“今天收拾了一下，在抽屉里找到的…”
　　“呀！这表不是我以前买的吗？你没要那个！”林爽总算想起来了，“现在怎么想起来要了？”
　　“我记得当时叫你退掉的，结果也没退，我猜你**都不知道丢哪里去了，这事儿你都忘了吧！”刘枫亭说，“放在抽屉里也是浪费。”
　　敢情几十万的江诗丹顿，就被刘枫亭这么轻而易举地废物利用了。
　　林爽心头一热：“你要喜欢我再给你买一个，这个都过时了…”被刘枫亭瞪了一眼，声音又低了下来，“知道了知道了，不乱花钱…枫亭，你说今天是个什么好日子啊？又做菜，又戴表的？”
　　“你说呢？”
　　林爽还真认真想了想：“除开明天是愚人节，我什么也想不出来了。”
　　刘枫亭笑了笑：“林爽，我希望以后天天都是好日子。”
　　“好，好，和你在一起，当然天天都是好日子。”林爽说，“明天周末，你没事儿吧！没事咱们一起去逛逛？”
　　“行。”
　　“去哪？”
　　“你说。”
　　“我听说雾城旁边有个小野山不错，现在杜鹃花开了。”
　　“好！”
　　第二天天气格外地好，天蓝得清透，飘着一丝一丝棉花丝一样的云，那座山并没有名字，可是车还没有开到山脚下，远远地就看见前面的红云。林爽叫道：“师傅，就是那边。”
　　司机开到地方停了车：“好了给我打电话，过来接你。”
　　这里的杜鹃是高山杜鹃，和城市绿化的那种花儿不一样，长在高高的树上，唿吸着新鲜的空气，两人一路顺着弯弯曲曲的土石小路，登上了山嵴。
　　“在这坐会吧！”刘枫亭说，这个位置刚刚好，可以看见远处的雪女山，雪峰和杜鹃相互映衬，雪峰显得更加皎洁，杜鹃也格外妩媚，小风儿吹着，脚下是开满小野花的草地，阳光洒在上面，五颜六色地迷人眼。
　　刘枫亭打开背包，变戏法似的从里面掏出来一个酒瓶，两只杯子。
　　林爽结果刘枫亭递过来的红酒，顿时都呆住了：“你带着玻璃酒瓶和玻璃杯走了一路？都不告诉我？”
　　“来吃点水果。”刘枫亭又打开一个保鲜盒。
　　“你这都什么时候买的啊？”
　　“昨天啊！甜吗？”
　　林爽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你以前可没这样过啊？”
　　“以前对你不好吗？”
　　“好，”一个人能为你舍弃生命，能不好吗？可是这不一样，林爽说，“但是你就没这么浪漫过。”
　　“好像…是你以前说过，想去法国，边看着阿尔卑斯山，边喝着红酒…”
　　林爽没想到他居然一直记得，心一动，凑过来，吻住了刘枫亭的唇。
　　刘枫亭轻轻放下酒杯，小心翼翼地端起林爽的脸，无比温柔地亲吻起来，林爽突然发现，人们说甜甜的吻，真的可以是甜的，他真实地感觉到一种沁人心田的甜蜜，就好像刘枫亭的唇舌上都淌着蜜汁，他贪婪地品尝这，吮吸着，那蜜汁顺着他的喉咙一直淌进肚子里，好像全身都发甜发软，唯有一个部位变得火热也坚硬。林爽腿一动，草地上的酒瓶倒了，深红色的液体流淌了一地，整个世界似乎都沉浸在醉人的馥郁里。
　　两只漂亮蝴蝶的蝴蝶在草丛里飞来飞去，一只喜鹊扑棱一声飞到了树枝上，树枝一颤，飘下来几片红红的花瓣，远处的天空有一只山鹰在翱翔。两只灰色的野兔躲在树洞里。再远一点，还有三四个年轻学生也在爬山，看过去却只有几个小小的点。天地间是如此广阔，这两个人抱在一起，似乎完全融入了大自然里，谁也不会在意他们，但这隐秘的极度快感只有他们两个自己知道。林爽眯着眼睛：“真美，这个世界真美，你更美…”
　　刘枫亭感觉到极度的快乐，也感到了极度的痛苦，如同冰与火极度煎熬着他的心，他只想把林爽抱得紧一点，再紧一点，希望时间在这一刻凝固。
　　这天两人在外面呆到很晚才回去。一到家，刘枫亭就把浴缸的水龙头打开，嚷嚷这洗澡。这人就是有洁癖，平时一完事儿就要洗，这都大半天了，一秒钟都不能忍。林爽累了：“你洗吧，我要睡觉！”
　　“不行不行，快快快。”
　　林爽上下打量着刘枫亭：“我说你怎么这么婆妈啊！一次不洗怎么了？”
　　“你是个男的…”
　　“我知道我是个男的。”
　　“注意个人卫生，不然容易生病。”
　　林爽看着他这样子只觉得好笑，眼珠子一转：“那我累了，要洗你帮我洗吧！”
　　刘枫亭咬咬牙：“好。”
　　可林爽在水里哪里能那么老实的啊，没几分钟，整个浴室都水漫金山了，只是这次刘枫亭出奇的耐心，不但没有发作，反而柔声说：“我帮你再洗个头吧！”
　　这几天真是黄道吉日。

第25章毕业就结婚吧
　　刘枫亭在林爽的头发上抹好香波，轻轻搓揉，不一会儿便满是泡沫，他轻柔地用指腹按摩起来。林爽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好手法，以后啊，你要是大学老师做不下去还可以去洗发店当下按摩师嘛…”
　　刘枫亭懒得理他，用海绵球吸水后挤压，细细的水柱洒在林爽的头皮上，温热又舒服。
　　渐渐地，林爽也老实了起来，身子往后一躺，就靠在了刘枫亭的胸膛上，脸一转，吻了吻他的胸口：“枫亭，等我毕业咱们就结婚吧！”
　　“我们这个样子，结不结不都一样吗？”
　　“那可不一样，生活要有仪式感。”林爽想了想又说，“要是咱们能有个孩子就好了。”
　　“孩子？你能生？”
　　“这可不一定，这是雾城，一切即有可能，再说了科技这么发达，说不定以后男人也可以生孩子呢！”林爽说着说着，还真想象起来了：“哎，你想要男孩还是女孩啊？”
　　“以后能了再说吧！”
　　“别呀，这想想也不犯法，说嘛，男孩还是女孩。”
　　“男孩。”刘枫亭随口说。
　　“为什么啊？”
　　没有办法，刘枫亭只得稍微想了一下：“咱俩都是男人，养一个女孩，女孩那点事儿我们也不懂啊，麻烦。”
　　“嗯，那倒是。”林爽说，“那你说，他叫谁爸叫谁妈呢？”
　　“当然是都叫爸爸。”
　　“那不行啊，他一叫爸爸，俩都应怎么办？”
　　“那就…一个是林爸爸，一个是刘爸爸。”
　　“也不行！听着跟后爹一样！”
　　刘枫亭被林爽带到沟里去了，居然真开始想象起来：“叫我老汉，叫你爸爸。”
　　“老汉？他咋知道你老汉推车呢？”林爽邪恶地笑了。
　　“老汉，重庆话就是爸爸的意思。”刘枫亭翻了个白眼。
　　“哦，那他和谁姓呢？”
　　“我。”
　　“为什么啊？”
　　“我比你大，比你成熟，稳重，我是一家之主当然和我姓。”
　　林爽想了想：“可是你那个姓不好取名字，还是跟我姓吧，名字都想好了，就叫林晚晚。”
　　“这是什么名字啊？”刘枫亭皱了皱眉头。
　　“停车坐爱枫林晚啊！”林爽笑了起来，“枫亭，没有孩子咱们就养一条小狗吧！”说着林爽坐了起来，一把搂住刘枫亭的脖子：“你说我怎么这么喜欢你呢？那种感觉，真是，没法说。”
　　“你有恋父情节。”刘枫亭说。
　　“那你呢？有…小鲜肉情节？”
　　刘枫亭没说话。
　　林爽又说：“你说咱谁爱谁多一点。”
　　“能不能不要问这么无聊的问题。”刘枫亭说，“走了，睡觉了。”
　　这个热水泡得林爽每一个毛孔都舒服，卷进暖和的被子里别说多惬意了，他就像个小孩子一样，闹腾的时候是真闹腾，可今天也确实累了，头一沾枕头就睡了过去，不一会像个小猪一样轻轻地打起唿噜来。
　　其实刘枫亭也累了，可是他借着夜灯的光呆呆地看着林爽，目不转睛，眼睛一眨也不眨地，居然就这么看了一个晚上。

第26章刘枫亭不见了
　　第二天早上，林爽醒过来，阳光透过窗纱洒在被子上，空气里都是太阳的味道，他伸了个懒腰，枕边人已经不见了。林爽慢悠悠地起了床，发现砂锅里还炖着粥，白米粥，散发着单纯的清香。
　　刘枫亭人呢？上班去了？今天周日啊！林爽打了他的手机，电话铃声却从里屋飘了过来，哦，他手机还在家呢！大概出去倒垃圾了？
　　反正不会走远。林爽没有在意，喝完粥把碗往水池一丢。这刘枫亭不在身边，他就有点无聊，在屋子里转了两圈便打开了电脑，玩游戏。
　　林爽一边玩一边等，时间似乎流逝得格外地慢，刘枫亭也不着急回来，等林爽打得有点反胃了再看时间，妈呀！下午两点了！
　　刘枫亭能去哪呢？要不然就是去学校了。家和实验楼，他也没有第三个地方去了，手机大概是忘在家里的，林爽换了衣服，把刘枫亭的手机放进兜里去了学校。
　　他来到实验楼下，敲了敲门，里面好像没人，林爽取出钥匙打开门，喊道：“枫亭！”里面安安静静，一点声音也没有。平时就算刘枫亭不在，那些设备也是在运转的，可天地之间万籁俱静，并听不到一点设备的声音，林爽这才发现所以的机器设备都已经关上了，连总电源也关了。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刘枫亭打算休息一段日子？林爽嗅到一丝不祥，他人也不在实验室，会去哪里呢？总不会出门就出了车祸吧！他赶紧拨了王涛的手机，这个随时待机状态的大夫居然一直不接电话，脑子里一团乱，林爽又往家的方向跑去。
　　家里没人，依然没人，巨大的不安向林爽袭击过来。他再次抓起电话准备报警，可这个时候，目光落在了靠墙的桌子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这里躺着一只白色的信封。这时候，林爽已经预感到什么了，心脏在胸腔里勐跳，似乎随时都能爆裂而出，他的手剧烈颤抖着，试了好几次才打开信封，当那熟悉的字体跃入眼帘，林爽知道，自己最后一丝侥幸也飞灰湮灭了。
　　林爽，不要找了。我们在一起的日子就当是一场美梦，醒来吧！
　　一拳打在了白墙上，林爽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他却几乎感觉不到疼痛。
　　“刘枫亭！你混蛋！”整个小区似乎都听见了他的吼声，“刘枫亭，你想就这么消失了，不可能！雾城一共就这么大，我钻山打洞也能把你找出来！”
　　林爽疯了，转头就跑了出去，泪水模煳了他的视野，他也什么都看不清，只凭着感觉一路狂奔，马路上无数车子为他急刹车。他踢开了实验楼的门，明知里头没有人却把东西都翻了一遍，绝望和愤怒驱使着他，把刘枫亭的卧室砸了个稀巴烂：“姓刘的，你出来，给老子出来！”
　　那些桌椅板凳毫无反抗之力，被他摔得四分五裂，可无论他多么地暴戾也无济于事。林爽的视野变成了血红色，天地似乎都在旋转，他又跌跌撞撞地闯进了校医院。
　　今天是周末，可王涛周末都值班，林爽飞起一脚就把王涛办公室的门踢开了，走上前去，一把抓住里面那个人的领子把他提熘了起来：“刘枫亭人呢！人呢！”
　　“安静安静。”王涛吓得不轻。
　　等林爽把他放在地上，王涛几乎都快憋死了，勐咳了几声，再看向林爽的时候脸都绿了：“你…你…你的手…”
　　林爽的手在暴击墙壁的时候就粉碎性骨折了，接着又在实验室摔摔打打，已经变得血肉模煳失去了形状。
　　可林爽完全没有感觉，顺手就抓起旁边的一把柳叶刀：“姓王的，你不告诉我刘枫亭在哪里，我现在就让你见血！”
　　“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王涛一边摆手，一边往后退，不一会儿就被逼到了墙角上，那柳叶刀虽然小，却很锋利，林爽握住直指着他的喉咙，丧失了理智的他谁也不知道下一步会干什么。就在这个时候，他身后一个黑影扑了过来，一个细细的注射器准确无误地插进了林爽的肌肉里。林爽皱了皱眉头，软软地瘫倒下来。
　　王涛这才松了口气，对来者说：“这真是，多谢你了，要不是你及时，还真不知道会怎么样。”
　　林爽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手臂用一种奇怪的姿势吊了起来，手上缠着厚厚的纱布，纵然满心愤怒和绝望，却使不上力气，骨折的疼痛这个时候倒是有些钻心。
　　“你醒了？”王涛就坐在身边，一脸的关切，“对不起了，刚给你打了一针镇静剂，手也给你处理了一下，你这也太不把自己当人了，伤成这个样子。”
　　林爽用一只手支撑着挣扎坐起来：“刘枫亭在哪里？”
　　“我不知道。真不知道。”王涛说，“不是我故意瞒着你，刘枫亭多聪明的人啊，他肯定知道你无论如何都会撬开我的嘴，怎么会告诉呢？”
　　“可是你知道他会玩消失！”
　　王涛点点头。
　　“好啊！很好，那我就把你抓起来，绑起来，他一天不出现，我就折磨你一天！”要不是手被吊着，好像他又要扑过来了。
　　“别别别！”王涛连忙说，“你折磨我干嘛啊！刘枫亭心疼的也不是我，把我折磨死也没用啊！他心疼的是你，可看见你这个样子不也没出来不是…”
　　这话说得，诛心。林爽就像心窝子里被人捅了一刀，身子一抖，差点没吐出血来，嘴里喃喃道：“雾城这么屁点大地方，他能跑到哪里去？我肯定能把他找出来…”
　　王涛的一双眼睛上上下下看着林爽：“林爽啊！我这是旁观者说句话，你啊，别为难他了。”
　　“为难他？”林爽笑了一声，眼泪出来了。
　　“他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
　　“为我好？我的意见他很清楚了!”
　　王涛叹了一口气：“有些事情我不该多嘴，可是我又觉得作为你们两个的朋友，应该告诉你…你也知道，他已经有个情人，叫李湘东。”
　　“你现在说这个干嘛？”林爽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对不起，你别介意啊，老刘我了解，他爱的人是你，是你林爽。他这样的人，如果他不是真的爱你也不会那样对你的。可他毕竟大了你二十多岁，你还没出生的时候他就是个成年人了，成年人，就会有过去。他对李湘东肯定不如对你好，应该说是很不好，愧对他，所以李湘东死了以后他放不下也是人之常情。”
　　林爽冷笑：“你到底要说什么？”
　　王涛直视着林爽：“刘枫亭死后回来雾城不是偶然，他就是想要找到灵能，扭转时空，回到过去，重来一次。虽然后来他遇到你，爱上你，可是既然已经来了，有些事情不是他想回头就可以回头，想停止就可以停止。”
　　“他来到雾城…就是为了和他的旧相好重新来过…很好，编，你继续编！”
　　“他来雾城的时候你还穿开裆裤呢，他怎么知道会爱上你呢，可人就是这样，你爱着一个人，两个人不在一起，时间长了，另外一个人闯进了他的生活，虽然他也挣扎过，可最后还是作了决定，他把保存了很多年的骨灰都撒进了雪女溪里。”
　　“那不就完了吗？”
　　“可是，找到灵能，扭转时空的使命不是他想放弃就放弃的，来到雾城的人，都有后悔的过往，都想要扭转时空回到过去。”
　　“这是什么无稽之谈！谁想回去回去，不能拖着他吧！”
　　“这是他的使命。”王涛说，“这件事刘枫亭不做，还有别人来做，雾城的时空本来就错乱，总有一天时空扭转，到时候他又见到李湘东，他本来已经负过人家一次，深深地伤害了人家，还叫人家赔上了性命，他还忍心再辜负一次吗？如果不能，他又能忍心抛弃你吗？都不能吧。”
　　“所以他想好了让我回去，他好和李湘东复合？我不信。”
　　“当然不是。他想让你回去只为了你好，毕竟那里才是真实的人生，雾城是个什么鬼东西我们也不知道，甚至，刘枫亭估计这是一个时空意外扭转发生错误产生的密闭空间，随时都可能坍塌，一旦坍塌，你想回也回不去。”王涛说，“可在我这个局外人看来，你有一个好的去处，他也不用为难，对你，对他都是最好的结果。爱一个人不是想着如何占有他，而是希望他有最好的生活，刘枫亭对你是如此，你呢？旁观者清，你能不能好好想一想我的话，你若回去，对他也是最好的…”
　　“所以是你在劝我给李湘东腾位置？不为难他？哈哈哈，你是不是太操心了点？够了！够了！…”林爽嗓子里唿喊着，却没有了刚才的气势，那颗高傲的头颅，慢慢垂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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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我是鬼吗
　　“林爽，林爽！起来了，我煮了红枣粥…还有老鸭笋干煲，尝尝这个，芋儿鸡…”
　　林爽抽抽鼻子，第一次，在梦里都能闻见饭菜的香味，尝一口，舌尖还真有那个味道。
　　“怎么样？”刘枫亭问，声音沙哑而低沉，充满磁性。
　　林爽心里一动，一把抱住了他：“枫亭，别走！”
　　刘枫亭笑了笑，摸了摸他的头发：“不走。”
　　“不走。”
　　“不走，永远都不走。”
　　“永远…”
　　可是怀里那个人却变得越来越透明，变得虚无缥缈。
　　“别走！”
　　林爽喊出了声，醒了过来。外面天已经亮了，林爽揉了揉鼻子坐起来，房间里依然存留着刘枫亭的气息，可他人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林爽起了床，从柜子里找出个大背包，装上几件换洗衣服往背上一背，准备回宿舍。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这些日子浑浑噩噩地过着，原想着就这么赖着，等到地老天荒刘枫亭总有心软的那一天，这就是一场耐力和决心的比赛。一个多月过去了，太阳每天照常升起，照常落下，他才开始接受这么一个现实：刘枫亭永远比他恨得下心。现在该怎么办？真的回去吗？王涛的话一遍一遍在他耳边响着：你不要为难他了，你回去是最好的安排，对你们都好…
　　林爽也想一狠心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刘枫亭就是他妈的一个梦。
　　可林爽始终是舍不得，想来想去，去宿舍住两天吧！
　　这是个周日的早上，外面风和日丽，鸟语花香，四月的雾城美丽得更天堂一样。宿舍里只有李晓明一个人，他把厚厚的窗帘拉上，房间里一下子变得阴暗起来。李晓明从床底下的箱子里翻出来一个锈迹斑斑的物件，看上去如同上古的青铜件一般，写了几张符纸放在里面，点了根火柴，不一会儿，袅袅青烟冒了起来，同时伴随着一阵不大却十分刺耳的嘶嘶声。符纸变成了一撮浅灰色的灰。李晓明用黄色的纸把纸灰包了起来，又俯身从桌子下拿出杨峰的热水壶，打开壶盖，把一半的纸灰倒了进去。
　　“你在干嘛！”身后一个声音吓得李晓明手一抖，另一半纸灰全都洒在了地上。
　　林爽一个箭步冲过来，抓住他的手腕，巨大的力量把他顺势就推倒了床边。
　　“林爽。”李晓明的眼镜都被撞掉下来一半了，惊慌的神色一闪而过，面不改色地说，“我没做坏事。”说完扶了扶眼镜，一把将林爽推开站了起来。
　　“没做坏事，你往杨峰水壶里倒什么东西？”
　　“你不是刚才都看见了吗？只是符纸烧的灰，泡水和可以宁神的。”李晓明坦然地说，“你没听过宁神符吧！我们家祖传的。”
　　“那你可真是做好事不留名，非要一个人在宿舍偷偷摸摸地下。”
　　“他要知道肯定不会喝。”李晓明说。
　　林爽一脸狐疑地看着他。
　　两人相对而立，以林爽的身高，李晓明稍稍抬起下巴才能和他对视，眼里却没有一丝示弱，他轻轻哼了一声：“你凭什么怀疑我？”
　　“早就怀疑你了，从来到雾大的第一天起这914从来就没有消停过！张岩出事，吴振虎出事，杨峰出事，我出事，就你一个人好好的，你和我们有什么不同吗？”
　　“当然有不同。难道你现在不是都知道了吗？你们，你，杨峰到底是怎么拿到通知书来到雾大的。”李晓明淡淡地看着林爽。
　　“…你一开始就知道？”
　　李晓明摇摇头：“当然不是。这些事情也没人会告诉我们，还得我自己来求证。”
　　林爽发现他说的是”我们”，而不是”我”：“”我们”指的是谁们啊？”
　　“林爽，我们和你不一样，在来雾城之前你有过一段人生，而我们，一出生就在这里，雾城没有你们的亲人，也永远不能再见到他们，可是我们的家，我们的父母，父辈都在这里。”见林爽眼神一动，李晓明拍了拍他的肩膀，“李欣和我说了，你怎么还不回去啊？”
　　李欣？对，李欣和李晓明是同一族的，都姓李。难道刘枫亭把什么都和李欣说了？林爽一激动就拉住了李晓明的手，语气也来了个一百八十度转弯：“小明，刘枫亭在哪里？”
　　“我不知道。”看林爽一脸可怜巴巴的急切，好像全世界都知道他男人在哪，就他一个人被蒙在鼓里一样，李晓明叹了口气，“我真的不知道，刘老师肯定不会和任何人说的，其实我觉得回去对你是最好的。”
　　“你也这么说。”林爽冷笑。
　　“这里不是天堂。”李晓明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如果这里是天堂，那我们这群人呢？一出生就生在天堂里吗？可是外来的，都是死人，而且…”李晓明顿了顿，幽幽地说，“都是因为出意外而死的人。”
　　“都是因为出意外…”
　　李晓明点点头：“刘老师是因为抑郁症自杀，王大夫死于杀医案，杨峰是游泳的时候出了事故，你…不过你没死…你说这出意外死的人，大概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冤魂不散的，这雾城能是个什么好地方呢？你能走就快走吧！”
　　林爽还没说话，只听见身后门口咚一声，杨峰什么时候回来了，听见二人的对话，直接腿一软，摔在了地上，过了好久才回过神，一把就抱住了林爽：“老林，老林！老李说的是真的吗？我死了？我真的死了？我是鬼？”
　　“行了行了，你见过鬼这么能吃能睡还成天疑神疑鬼的吗？”林爽说。
　　“没错，我就是鬼！不然你那个神奇的相机怎么拍不到我呢？原来我已经死了，是真的啊！啊！”杨峰大叫一声，如同活见鬼一样一下子窜到了床上，掀起被子往身上一裹，只露出一个胖胖的脑袋，小眼睛不安地四处张望：“鬼啊！”
　　林爽脑门上流下好大一滴汗：“你在怕什么啊？”
　　“怕鬼啊！”
　　“你要真认为自己是个死鬼，你还怕鬼干什么呢？你怕你自己？”
　　“我我我，就是害怕。”
　　李晓明淡淡一笑：“胆小鬼。”
　　可杨峰顾不得那么多，一把抱住林爽：“老林，我真的死了？对，我好像想起来了。”杨峰的小眼睛睁得大大的，那个炎热的夏天似乎又浮现在了眼前，“那天我和小伙伴去游泳，游着游着就喘不上气了，等我醒过来就躺在床上，白色的床单，白色的被子，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那到底是医院还是太平间啊！！！！”
　　虽然杨峰一脸恐惧，可林爽却只觉得好笑。
　　杨峰又嗷地叫了一声：“我说我怎么一看到水就觉得喘不上气呢？一看见水就觉得自己要淹死一样，原来我就是个淹死鬼啊！”
　　“行了行了，别叫了，你这叫得，一会宿管科的都上来了。”李晓明说。
　　“然后…然后我来雾大了。”杨峰委屈地抽着鼻子，小声说，“在路上遇见你，原来我和你走的是黄泉路啊…”
　　“黄泉你个头。这里是雾城，又不是阴间。”李晓明非常在意这个。
　　“刚才他叫你回去是什么意思啊？”杨峰揉揉眼睛，“回到人间？要不我和你一起回去？”
　　林爽叹了口气：“胖子，别怕，我不回去。”
　　“可我想回去啊，我还想回去见我爸妈…哎呦！”杨峰又嚎了一声，像是想起来什么，哭了起来，“我说怎么每次回家爸妈都反反复复说同样的话呢！每天做的也都是同样的菜，暑假过得跟做梦一样，每天吃吃睡睡一转眼就过去了，两个月跟没过一样就没了，原来我压根…压根就是…呜呜呜…”
　　林爽看了看李晓明，李晓明又看了看林爽，都不知道如何是好了。等杨峰终于抽抽搭搭哭完了，林爽小心翼翼地说：“其实，你就算是活着，那暑假也就那么过没了。”
　　“对对对，人生其实就是一场梦。”李晓明感觉说，“我就说你要喝点清心宁神的。”说完赶紧给他倒了一碗掺了纸灰的水。林爽这回没说话了，怎么地这也就是纸烧成的灰，毒不死人。没想到喝完之后，胖子的脸色还真好了一点，鼻子尖上挂着个大鼻涕泡泡：“我还年轻啊！恋爱都没有谈过怎么就死了？”
　　“你…不是在谈恋爱吗？”
　　不说还好，一说胖子又要哭了：“你说小宁，那就是个倒霉符，她，她她她她，早就找不到了！”
　　找不到了？消失了？人间蒸发了？不知怎么地，林爽有那么一丝丝感觉，找到了一个难兄难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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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人皮口袋
　　“刘老师，一切准备妥当。”小宁说。她上身穿着件深灰色的快干T恤，下面是宽松的登山裤，黑发扎成马尾，手臂和大腿处各有一个黑色的绑带，看上去性感又矫健，就像《古墓丽影》里的劳拉一样。
　　是王涛推荐刘枫亭带上小宁的，这姑娘身手不凡，又有户外和登山的经验。探险和科研器材全部准备妥当了，刘枫亭看了看眼前的人。
　　小宁，王涛，李欣，还有一个二十来岁，看上去吊儿郎当的青年。
　　“天一道长…”
　　“以后别这么叫我，怪不好意思的。”他笑了笑，“叫我张奇吧！”
　　“能把张奇说动真不容易，刘备是三顾茅庐，刘老师得跑了三十次吧！”王涛说。
　　“你们族从来如此，能说服已经是奇迹了，刘老师到底和你说了什么啊？”李欣说。
　　张奇却笑而不言。
　　“我知道，我们这代人和老人儿不一样。”李欣又说。
　　“什么不一样？”小宁问。
　　“老人们只遵守古训，古人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不敢越雷池半步，可是我们这一代人却会想要问个为什么。世世代代守在这里，我们总得要知道自己守护的是什么。”李欣看了张奇一眼，还有半句话没说出来的是：我说的对吗？
　　可张奇没说对，也没说不对，似乎心里有个看不透的小九九。
　　刘枫亭有些感激地看着这几个年轻人，低声说了句谢谢，走出了门外。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一个废弃的小村庄，外面是一片矮矮的树林，两头骡子被拴在一棵松树下，背上驮着行装，巍峨的雪女山就伫立在重峦叠嶂之后，白色的雪峰在缥缈的云朵中忽隐忽现。
　　刘枫亭下意识的侧过脸，往雾城的方向看了看。
　　“还在想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王涛走到了他的身边。
　　“。。。”
　　“你说他走没走…”
　　“不会那么快的。”刘枫亭低声说，手握成了一个拳。
　　王涛叹了声气：“我可是把你交代的都说了…”李湘东是林爽的软肋，如果这都不能让他死心，大概也没啥能叫他死心了。
　　刘枫亭往前走了两步，解开栓子松树上的绳子，黑骡子扬起蹄子，跟着他往前慢慢走着。
　　“冢鼠族盗墓的那个地方就在前面那个峡谷里。”李欣一手拿着地图，一手往前方指了指。
　　天黑了，林爽和杨峰坐在操场旁边的水泥看台上，天上月亮又圆又亮，今天是阴历十五号。
　　“老林，下面准备怎么办呢？”
　　“凉拌。”林爽冷冷一笑。
　　“其实吧，说句心里话，对你最好的还是回去。”杨峰察言观色，见林爽表情没有明显的变化，胆子又大了几分，“我听说，刘老师来雾城是有目的的…”
　　“又来这套！”林爽冷笑一声，眼睛迷蒙地望着黑魆魆的前方，“我就不信刘枫亭以前对我都是假的。”这两年多发生的种种，又怎么可能是假的呢？
　　“当然不是，不过我听说，我只是听说啊，刘老师挺愧欠那个李湘东的，反正就是以前种种对他的不好，还害死了他。”
　　林爽脸一别，作出不耐烦的样子，杨峰见状赶紧闭嘴，可林爽又是好奇：“说呀，你怎么不说了？”
　　关于刘枫亭和李湘东，他也就是粗略听王涛说过一些，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林爽既想都不愿意去想，可又好奇得生疼：“你说了我还能打你一顿不成？”
　　杨峰便把听来的添油加醋说了一番：“…你瞧，刘老师还是对你好些不是，可人最怕的就是愧欠，现在人死了，还是他害的，要是真的活过来了，我觉得他还真不忍心拒绝，你是忍心让刘老师成为渣男呢？还是打算和李湘东共事一夫呢？”
　　“去你的！”林爽叫了起来，可顿了顿，嗓子哑了，“胖子，其实我心里很明白…男人二十多岁的时候的爱情是最真诚最热烈的…我能够得到刘枫亭，大多还是沾了那小子的光。。王涛说的也没错，不要让他为难。”
　　“那你…决定回去了？”
　　林爽看了杨峰一眼，笑笑地说：“你个胆小鬼，我走了你不害怕吗？”
　　“确实挺害怕的。”杨峰认真地说，“可是我人微言轻，总不会觉得我能够把你留在这里，如果到头来你为了陪我留下来，估计刘老师也不会放过我。”
　　“哈哈哈哈！”林爽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拍了拍杨峰的肩膀，“胖子，你放心，咱俩同是天涯沦落人，好兄弟，一辈子，我怎么能丢下你不管呢？我带你一起回去！”
　　跋涉了一天一夜，科考队终于下到了峡谷深处，路越来越窄，两边是刀削一般的崖壁，雾霭浓厚，经年没有阳光照射，空气潮湿得能滴出水来，古树盘根错节，树枝上覆盖着厚厚的苔藓，脚下的泥土湿滑黏腻。无数奇形怪状的爬虫在人看不到的缝隙里出没。
　　张奇手里托着罗盘：“墓穴大概就是这个地方了。”
　　几个人站在原地，上下四周搜寻了一番，不知道从哪里跳出来一只山雀，发出咻地一声，扑棱这翅膀飞走了。
　　“看那！”众人顺着李欣手指的方向看去，之间灰色的山崖上有大小不一的几个洞口。
　　“这是…悬棺呢？”王涛抹了抹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
　　“此处是石灰岩地貌，山里有大溶洞，那是一个溶洞的洞口”刘枫亭放下手里的望远镜，“这几个洞虽然是天然的，但是有人工的凿痕，其中最大的那个洞口处还有模煳的字迹。”
　　一听刘枫亭这么说，小宁顿时兴奋了起来，脸上露出跃跃欲试的神情：“那我先上去看看。”这样的地貌是攀岩的绝佳地点，比什么桂林啊阳朔啊逼格要高多了。
　　刘枫亭看了看手表：“王涛，你和李欣在下面守着，我和小宁张奇先上去看看。”
　　李欣似乎对刘枫亭的安排有点吃惊，刘老师应该是随时都带她在身边的，眼睛闪了闪，可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小宁得了命令，乐得不知道什么一样，背着绳索就往崖壁那边跑，这一行人里头她是运动细胞最发达的，迫不及待地要像大家展示一下什么叫做峭壁芭蕾。
　　二十多米高的崖壁，她跟个猴子一样徒手攀了上去，在洞口处锁好的绳索：“刘老师，上来吧！”
　　王涛看了一眼张奇：“你说我们下面这么一群大老爷们儿，需要汗颜吗？”
　　“不需要。”张岩瞟了一眼手里的罗盘，“进了雪女山的地盘就是过命的交易，都是在刀尖上跑了，没两把刷子也不要来，更没那功夫怜香惜玉。”
　　三个人顺着绳索攀了上去，张奇抽了抽鼻子：“这洞里面什么味道？”
　　一股夹杂着腐败味道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三个人都不约而同打了个寒颤，这洞口不大，里面却越走越宽敞，头灯的光柱看不到头，刘枫亭直感到腰间一抖，绑在腰上的灵能测试仪开始发出了低低的蜂鸣声。几乎与此同时，张奇低喊了一声：“什么声音？”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冷风从他头顶刮过去，腥臭的气息喷了他一脸。
　　“有东西，快趴下！”张奇喊道，打开手电往上一照，只看见那二十多米高的洞顶不但悬挂着石钟乳，还有一些黑乎乎的东西夹杂其中。
　　“那是什么？”小宁的声音微微颤抖，这些东西的形状怎么也给她一些不好的联想，她眨眨眼睛，看见这些东西在蠕动，或者确一点说，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挣动。
　　空气颤抖了一下，与此同时一个雪白的纸片人从张奇手里飞了出去，如同一把闪着银光的刀，直飞向一个俯冲的黑影，然后无声地，纸片人变成了几片黑灰轻飘飘地落了下来。黑影趴地一声摔在了地上。
　　小宁一看，就像看到什么恶心的东西一样狠狠皱了皱眉头，生生把一声尖叫给咽了下去：“这…这是什么东西？”
　　地上那玩意儿应该是个生物，全身毛茸茸的，尖嘴里全是白森森的利齿，腹部被割开一道，汩汩的黑血流了一地。说过说这是个什么特殊品种的蝙蝠也没什么，问题是腹部的口子里流出来的不仅仅有血，还有蛆虫，咕嘟咕嘟地往外冒，在地上扭动，蠕动，扩张。
　　也就是说，这蝙蝠应该是死了很久，肚里里都长蛆了，可是怎么还会飞呢？
　　“尸蝠。”张奇低声说。
　　“师傅？”小宁不知道张奇没事叫自己师傅干什么。
　　“据说是上古”
　　张奇看了小宁一眼：“我们雾城一代的历史你不懂，天下四方四兽，常翠村擅长遁术，李家庄擅长符咒，我们雪岭道擅长御灵而则擅长巫蛊。尸蝠就是巫蛊之一，这蝙蝠是用活人的尸体所养，全身都是阴毒，比毒蛇还要剧毒一百倍，你要被它咬一口就死翘翘了。”
　　“尸体所养…”小宁的脸色有点发白，又往洞顶看了看，“那这些黑乎乎的东西就是…”
　　那些东西确实就是尸体，虽然经年累月都已经看不见了形状，可仔细分辨还是能猜出哪里是头，哪里是身子，就像是吊着的一个个人皮口袋，之所以看着像在动，那是人皮口袋里的活物随时要破壳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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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尸蝠
　　“…不是早就消失了吗？”刘枫亭低声问，他还记得李欣和他说过的。
　　“朱丹部确实几百年前就消失了。”张奇说，“不过这些尸蝠看着也不新鲜啊！”
　　看来，这玩意儿是从古时候就被一群消失的部族留在这里了。
　　刘枫亭喉结上下一动，声音有点嘶哑：“也就是说，这尸蝠被养在尸体里有几百年了，除开原来的宿主，可能一直也没有吃过东西？那么，它们一定…”
　　一定很饿！
　　刘枫亭的话还没有说完，只听见一阵淅淅索索的声音，如同是一窝刚出生的小老鼠在窝里叫唤。小老鼠是可爱的，但这尸蝠就…三个人面面相觑，只怕这些孽畜饿得冬眠了，现在闻见人肉的味道又要醒过来了。
　　“此地不宜久留，快走！”
　　张奇或许是真有点慌，手一抖，手电就掉落在地上，金属撞击到石笋发出一声脆响，在这岩洞里回想起来，紧接着又听见啪地一声，一个人皮口袋直接从洞顶上掉了下来，炸开一个大口子，十几只龇牙咧嘴的尸蝠从口子出争先恐后地爬了出来。还没有睁开眼睛，循着人的脚步声就飞扑了过来，小宁急忙抽出身后的弓箭，只可惜这地方光线太暗，根本就看不清楚。张奇管不了那么多，手里丢出来一串白色的纸人，喊道：“快跑！”
　　张奇的纸人能在黑暗中准确定位尸蝠，只要被碰到，就如同一把锋利的飞刀将尸蝠拦腰一割，但沾了尸蝠血的纸人如同被火烧了一般，也化为灰烬。可是被惊醒（饿醒）的尸蝠原来越多，黑压压地朝他们扑了过来。
　　“小宁，射他们！”张奇喊。
　　“看不见啊！”小宁想起来什么，往空中丢了个火折子。火光一现，那些尸蝠顿时四处逃窜，发出厉声的尖叫躲进黑暗里去了。
　　“怕光！蝙蝠怕光！”三个人趁机狂奔。
　　可火折子能有多大的光啊！这些孽畜反应过来，又朝他们飞扑过来。
　　“张奇，被这玩意儿咬真的会死吗？”小宁喊道。
　　“我也不知道啊！我也是从书上看的。”
　　“书上没写怎么办吗？”
　　“都怪我小时候读书不用功啊！都不记得了。”
　　“刘老师，怎么办啊？”
　　“跑，说不定前面有个洞口。”
　　这话刚落音，刘枫亭就被piapia打脸了，这洞经不起他们跑，一下子就到了底，面前是一堵巨大的石壁，奇形怪状的像是一张脸，脸上沟壑纵横，须发如同碗口粗的蟒蛇一般乱舞。
　　“这是人为雕刻的。”就刘枫亭在这个时候还有心研究这个。
　　尸蝠黑压压地过来了，整个洞里只听见扑楞扑腾的声音，空气里的腐臭浓郁得叫人窒息。
　　“刘老师，这雪女山还没到脚下呢，咱这就出师未捷身先死了？”张奇哭道。
　　“快，手电，头灯，火折子。”刘枫亭喝道。
　　可这些加起来能有多少光呢？虽然尸蝠还是忌讳光，但是包围圈却越来越小，或许实在是太饿了，绝望地寻找下一个宿主，喉咙里发出尖细的叫声，在这洞穴里响成一片。
　　“张奇，小宁。”刘枫亭低声说，“我数三二一，到一你们就往左边跑…”
　　“刘老师你是什么意思啊？”这句话没问完小宁就明白过来了，因为刘枫亭的一只手举起来，放在头灯的开关上。他这是随时要熄灭灯光，吸引这些尸蝠到另一边去，给张奇和小宁一线逃生的机会。
　　“不行。”小宁立刻说，“肯定还有办法。”
　　“没办法了。”刘枫亭说，“听话，如果数到一你们不跑，我就白死了。”刘枫亭决心已下，科考队是他发起的，他负一切责任，决不能这样就害死了两个年轻人，他顿了顿，留下最后的遗言，“你们出去告诉王涛，如果林爽还没走的话就把实话跟他说我怎么死的，三…”
　　“不要…”
　　“别…”
　　“二…一！”刘枫亭按灭了头灯，同时把手电往小宁和张奇那边一丢，面向相反的方向一头扎进了黑暗里。躁动的尸蝠纷纷对着他鼓动了翅膀，洞穴里发出巨大的唿啦唿啦的声音。
　　“不要！”小宁发出一声尖锐的唿喊。可就在这个时候眼前勐然一亮，整个石洞顿时如同白昼一边。刘枫亭跌倒在地上，直感到手臂上一阵巨疼，鲜血哗啦一声冒了出来，他的手臂磕在锋利的石笋上面了，可是那些尸蝠却并没有扑过来，相反，无数尸蝠扑棱着翅膀四处逃窜，惊慌失措地撞在石洞的**，和那些密密麻麻的石笋，石柱，石钟乳上。
　　刘枫亭抬起头，只看见天上好像有一轮太阳，发出温暖的白光。
　　小宁也呆住了，强光之下的洞穴完全是另外一番模样，而她面前这尊石壁则看得出完全是人工建造，那确实是一张巨大的，狰狞的人脸，瞪两只铜铃般的眼睛，而额头上还有另外一只眼睛。
　　“二郎神？”小宁低声说，接着自己都笑了起来，二郎神哪里会是这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只是这第三只眼睛并不是石头做的，倒像是某种玻璃一般，反射出奇异的光来。
　　张奇则是看向另一面，两个人影出现在洞穴的另一边，“李欣！”张奇喊道，“你怎么上来了？”
　　“我在下面听到动静了。”李欣说
　　“这是借日符？”
　　“对！”
　　张奇赶紧跑过去把刘枫亭扶起来：“刘老师你没事儿吧！我们有救了，这是李家庄的借日符，以一符咒之力，借得昼日之光，可以持续一炷香的功夫呢！”
　　“呃，你那是从书上看的吧！”话说间李欣已经跑了过来，“我半桶水的功夫，马上就要灭了。”说话的时候光果然暗淡了一些。
　　“啊？”
　　“快走吧快走吧！”原来王涛也上来了，催促道。
　　与此同时，小宁举起手里的弓箭，一直引而不发的剪终于离弦，不偏不倚地射中了石雕的第三只眼。轰的一声响把所有人都惊得一顿，巨脸上另外两只眼睛似乎眨了眨，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张开了嘴。
　　石壁上出现了一个圆形的洞口。张奇想也没想就钻进了洞里，其余人也赶紧跟了进去。
　　“不错啊，居然找到了机关！”张奇对小宁说，“你怎么想到的。”
　　“我什么也没有想，习惯性，看到个靶心就像射。”小宁面无表情地说。
　　最后一个人刚刚跨过洞口，又是轰地一声，大家勐然回头，只见洞口又慢慢合上了，而他们所在的地方又是一个密闭的空间。
　　“哎呦，我刚才叫大家快走，可不是往里面钻的。”王涛说。
　　“当然得往里面走。”张奇说，“总不能刚进到门口就出去啊！”
　　小宁刚往前面走了两步，耳边咔嚓几声，低头一看，脚下是森森的白骨：“骷髅！”小宁瘪了瘪嘴，想要躲开，结果没地方落脚，咔嚓！又踩断一根，“这是什么鬼地方，这么多死人。”
　　“刚才还夸你聪明呢！”张奇阴阳怪气地说，“人？人的脑袋有这么大？骨头有这么长？”
　　“这应该是什么动物的骨骸。”王涛说，蹲下身来看了看，又摸了摸，“这么大骨头，怎么跑到这洞里来了。”
　　刘枫亭看了他一眼：“你们两个怎么上来了？”
　　“我们在下面等来等去觉得不对劲，就说要上来看看，万一有人受伤呢？怎么也少不了我这个医生，可李欣这小丫头非要和我争，最后干脆我们一起上来了。哎呦，枫亭，你别担心，东西我们都背上来了，只剩下露营用品和那两台特别笨重的仪器，这荒山野岭的也不会有人偷的。”
　　刘枫亭还没问，什么问题就都被王涛回答完了。
　　接着，又听见他叫了一声：“哟！你个胳膊怎么了？不是被蝙蝠咬到了吧！”刘枫亭的手臂鲜血淋漓的。
　　“擦伤而已。”
　　“我就说不能少了我嘛！来来来，我给你包扎一下。”说完王涛把刘枫亭拉到一边，半蹲下身体，取出医药箱来。“哎呦，你这是摔了一跤吧！正好摔到了石头尖尖上了，这石头尖尖还挺锋利的，都割到肌肉层了，你忍着点，我得给你缝两针。”见其他人四散开来，又低声说，“枫亭啊，刚才你说话我都听到了，紧要关头你心里还惦记着林爽呐。。”
　　“嘶！你轻点。”
　　王涛抬起眼皮看了林爽一眼，哼了一声：“我都给你打了麻药了，怎么可能弄疼你。”
　　这个洞四四方方的，人工的痕迹就更加明显了，中间有个四四方方的鼎一样的物件，有两米多高，三四米宽，四五米长，不知道是什么年代的东西，上面雕刻的画面和文字依稀可见。
　　张奇绕着鼎走了两圈：“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个洞应该是朱丹部一个祭神的地方。”
　　“这还用猜吗？”李欣指了指鼎四个脚上的浮雕：“这是朱雀，朱丹部为南方朱雀，基本就是确定的啦！”
　　“那这画上面的人就是…。他们的神灵？”
　　“不对，应该是我们共同的神灵。”李欣说着，迟疑了一下，有些郑重又有些紧张地伸出手，轻轻地放在侧面的浮雕上，手心感觉到一股寒冷和粗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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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石雕像刘老师
　　“这些画会不会就像是西方教堂里的画一样，讲的是一些宗教故事？”站在一边的小宁轻声问，出来以前刘枫亭也和她说过一些的雪女山传说。
　　“应该是吧，你瞧这还有文字呢！可惜也看不清，这应该是古月之文。”
　　“什么文？”小宁问。
　　“古月之文，也就是这块地方最古老的文字。”李欣说，“小时候姥姥教我学过一些。”
　　“你还会读古文？”张奇睁大了眼睛。
　　李欣冷冷一笑：“一点点，你们部族是最传统的，难道你们家没教你吗？”
　　张奇讪笑：“教？可惜我家都买不起笔和纸，饭都吃不饱，小孩都去讨饭了，哪里还有空学这些！”
　　李欣懒得理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用手摸着那些蚯蚓一般的文字。
　　“我说李家庄小姐，你解读文字是用手摸的，读盲文吗？”张奇说。
　　“闭嘴！”
　　刘枫亭的手臂包扎好了，走过来：“李欣，这些文字上说的什么？”
　　“好多字我都不认识…”
　　“你不是姥姥教的吗？”
　　刘枫亭以前也没有发现张奇这个杠精的本质啊！
　　李欣倒是不愠不火地说：“看懂了个大概，讲的是上古灵神的一些东西，就是神话传说吧！跟盘古开天地差不多。”
　　“你别差不多啊，具体点啊。不然我不看也知道不外乎是这些！”张奇继续杠精。
　　李欣又被逼着读了一遍：“开天辟地…上古灵神…为蜥蜴身人面…拥有绝世容颜…可男可女…为…”李欣摇摇嘴唇，“后面我读不懂了，而且字迹也不清楚了…”
　　刘枫亭又指了指底端单独的一段文字：“这个写的什么？”
　　“…灵神…日拜…大概就是说朱丹部的首领每天都会来此地祭拜。”
　　“你说的对不对？还什么可男可女？我以前怎么没听说过我们的神还有两个性别？”张奇又嚷嚷了，一次发泄字迹不动古月之文字的自卑和气恼。
　　“李欣姐说的应该没错，你看这个浮雕上的人。”小宁说。
　　张奇一看，浮雕上的人果然全身布满鳞片，还长着爪子呢，果然是个蜥蜴人，虽然是雕刻而已，相貌也是极其美艳，真有点男女莫测的感觉，可他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们有没有发现，这个蜥蜴人有点像…像刘老师啊！”
　　张奇这么一说，整个石洞都陷入了诡异的寂静之中，安静得水的滴答声都听得见。半晌，王涛沙哑着喉咙说：“好像是有点。”
　　岂止是一点，那是一种神似，像得刘枫亭浑身上下感到一阵不舒服。问题是这蜥蜴人还长着一条又长又大的尾巴，大概是这浮雕的的问题，尾巴的位置和形状有点叫人浮想联翩。小宁脑子里突然出现了打着马赛克的画面，还好光线暗看不出脸红，她赶紧走到另一边去了，假装在研究洞穴的其他地方，接着咔嚓一声，她又踩到东西了！
　　小宁本能地纵身一跳，但这回却不是白骨，而是一些黑乎乎的东西，她蹲下身一看，喊道：“刘老师，这里怎么有塑料啊！”
　　一个古洞穴，里面居然有一些金属和塑料的部件，小宁用手扒了扒，从一堆碎片中翻出来一个四四方方，像芯片一样的东西：“这是什么？”
　　刘枫亭接过来仔细看了看，本来就不好看的脸色更坏了一点：“大概这个洞穴以前已经有人来过了。”他不动声色地把芯片放进了口袋里。
　　“刘老师，林爽那个相机应该就是从这里找到的。。”李欣说，“大概就是上一波人不小心落下的。”
　　刘枫亭感到一股没来由的烦躁。
　　几个人又在洞里转了几圈，没有找到更多的线索，这似乎是一个完全密闭的空间。
　　“我们从哪出去啊？”小宁问。
　　刘枫亭问：“王涛，你能看出来那是什么动物的骨骸吗？”他愣是把一个医生当成动物学家了。
　　“应该是偶蹄动物，牛啊羊啊，什么的，不对，羊的骨头不会这么大，我觉得大概是…马？”
　　“你们古代部族用马匹祭祀？”刘枫亭又看向张奇和李欣。
　　“用马匹祭祀？雪女山山路崎岖，马匹是用得着的，数量又不多，我只听说杀猪宰羊，用马不划算啊！”张奇说。
　　“南方朱丹部祭祀用的是山鸡。”李欣说完，有点不屑地看了张奇一眼。
　　“不管是什么，这个动物应该不是生活在洞穴中的，峭壁上的山洞也很难进来，又不用来祭祀，那么是怎么进来的呢？”刘枫亭低声问。
　　“这座神庙还有另外一个出口，它们是从那边进来的。”李欣说。
　　“可是为什么一个神庙要两个入口啊？而且一个入口在山崖上，还要爬进去。”张岩说。
　　“因为使用的人不一样。”刘枫亭说，“祭拜的人从前面进来，而从后部进来的，应该是在神庙修行的人，或者，神庙的主人，也就是样那些尸蝠的人。”刘枫亭说。
　　王涛围着洞穴走了一圈：“可是这洞里面一条缝都没有，要是马能大摇大摆地走进来，那门儿得多大啊！”
　　张奇说：“小宁，你看看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射的？”
　　小宁摇了摇头：“这洞里面除开这个大鼎什么都没有。”
　　“不会这大鼎就是机关吧！”张奇一言既出，几个人都围了过去，又是摸，又是按，又是推，又是拉，整了半天那口鼎也岿然不动。
　　刘枫亭在一边淡淡地看着：“别摸了，这就是一个普通的石头鼎。”
　　“老刘，你想出来了？”王涛说。
　　“大家别找了，我猜出去的路会自动出现，我们只需要二十四小时密切关注就可以了。”
　　“啊？这靠不靠谱啊？”王涛只表达了一下疑问，就在其他人对刘枫亭崇拜的眼神中自惭形秽了，刘老师说的话怎么会不靠谱呢？哪怕他胡说八道一气，这两女学生也深信不疑。
　　“…那…这路到底在哪个方向？大概还要等多久啊？”
　　“哪个方向我就不知道了，可能在任何地方，出口应该在24小时之内会出现。”刘枫亭展露出刘半仙的一面，“这里目前还是安全的，我们就在这里等吧！”
　　走到现在大家也累了，正好原地坐下来休息，补充能量，喝喝水。李欣走到小宁身边坐下，递给她一瓶子红彤彤的丸子：“这是我妈自己做的山楂球，酸酸甜甜的，女生最喜欢吃了，尝尝？”
　　小宁吃了两个，顿时睁大了眼睛：“比外面买的好吃多了！”
　　李欣脸上露出些骄傲：“当然了，树是自己家种的，山楂是我妈妈亲手摘下来的，选的都是最红最大最熟的。”
　　小宁眼里飘过一丝羡慕和怅惘：“你妈妈做的啊…你现在回家还能见到妈妈，正好…”
　　小宁不能，因为她已经死了，进入这个空间回不去了。李欣顿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过了半天，小心翼翼地问：“你加入科考队，是不是也是想回到过去啊？”
　　小宁摇摇头：“不是。”接着嘴巴轻轻抿着，也没再说下去。
　　李欣怔怔地看着她：“小宁，你长得真好看。”想一想这么好看的女生，才十八岁，李欣心里觉得惋惜难过，虽然这个问题不好问，可她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你是怎么…怎么到雾城来的啊？”
　　“你是想问我怎么死的？”小宁看着她。
　　李欣摇摇头，又点点头。
　　“我并不觉得自己死了。”小宁尖尖的下巴抵在膝盖上，一双水汪汪的眼角看着前方，似乎在回忆往事，“那个世界的一切都像一场梦，好像是我醒了，就到这里来了。”顿了顿，小宁突然扭过头，黑黑的眼睛定定地看着李欣：“李欣，你是在雪女山下土生土长的，当你知道这些到雾城来读书的人都是死人不会害怕吗？不会觉得你的家乡被一大群死人占领吗？”
　　小宁的皮肤又白，眼珠儿又黑，这么幽幽地问一句还真让李欣心里一激灵，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雾城大学是什么时候成立的啊？”小宁问。
　　“1939年，当年日本人占领了南京，华东一些高校的老师扯到西南，就在雾城建立了这所大学。”
　　“日本人占领南京，一定是死了很多人的，你说呢？”小宁看着李欣，笑了一笑，贝齿闪闪发光。
　　这时候只听见张奇喊了一声：“路！路！”
　　刚才还完完整整的石壁上，突然就出现了一个门洞，大家赶紧跑过去看，外面是一条长长的甬道。
　　“刘老师你也太神了吧！这凭空出现的第一条路您也能预测到？”张奇要对刘枫亭五体投地了。
　　“这个情况我在常翠村遇到过一次。”刘枫亭说。
　　“您去过常翠村？”
　　“应该是误入吧！”
　　“可是你怎么知道24小时只内肯定会出现呢？”小宁问。
　　“因为石鼎上的文字说朱丹部每日来此地祭拜，那么这条路肯定每天都会打开。”
　　这甬道显然是按朝圣之道修的，虽然两壁斑驳了，可还是能看到一些纹饰和雕刻，路平而稍稍下倾，顶端是另外一个洞穴，比前面的更大，十分宽敞，顶部侧面有个碗口大对外的洞口，一束光柱照进来，投射的另一边的石壁上，像是个圆圆的月亮。
　　看见了日光，哪怕只是细细的一线，人自然而然感到多一丝安全和放松，可就在这时候，哪里却传来一阵淅淅索索的声音，好像有无数只脚在地上跑。有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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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飞天大蜈蚣
　　有东西在跟着他们！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下子就进入了高度警戒的状态，李欣的食指和中指间夹着一张纸符，随时要扔出去，张奇也握紧了剪子和白纸，小宁的箭已在弦上，刘枫亭和王涛则各人握着一把匕首。
　　那声音越来越近，只听张奇喊了一声：“李欣！在你旁边！”或许因为过度的紧张，张奇的声音有些变调。
　　说时迟那时快，李欣只看见旁边的石壁上一道快速一动的暗红，她手里的纸符飞了出去。
　　纸符在空中哗地一声燃烧开了，一条比蟒蛇还大的蜈蚣出现在火光之中，无数只脚迅速地滑动，两条触须永通钢鞭一般，血红的毒牙如同两只锋利的钩子。与此同时，白色的纸人和小宁的箭也飞了出去。
　　可是纸符烧了一秒钟就熄灭了，箭头撞在石壁上，发出一声脆响，天一道长的纸人似乎也不灵了，慢慢地飘落在地上。
　　“跑！”刘枫亭喊道。
　　几个人拔腿就跑。
　　“这是什么怪物，怎么你的纸人都没用了？”小宁一边跑一边喊。
　　“这不是怪物，我的纸人和李欣的纸符都只对邪灵有用处，这个吸血大蜈蚣就是普通生物，没用啊！”两米多长的蜈蚣，你叫他普通生物？张奇喊道，“就你那箭最有用了，射它！”
　　可是洞穴里这么黑，大蜈蚣速度极快，时隐时现，神射手这会有点怯场了，刚停下来放一箭没射着，眼看着大蜈蚣就飞到她身上来了。“啊！”别说小宁神勇的时候够神勇，可她也有软肋啊，十公分的蚯蚓都看着肉麻，何况这么长的蜈蚣。奇怪的是这蜈蚣并没有攻击她，而是直接忽略她继续往前追。
　　“小宁。”有人从后面拍了拍她，转头一看是李欣，“这叫飞天蜈蚣，嗜血，它是冲着刘老师去的。”
　　果然，这洞穴大，几个人跑着跑着就散开了，暗红如幽灵般的影子一直对刘枫亭紧追不放。“因为刘老师受了伤，身上有血的味道。”李欣催促道，“只有你的弓箭能救他了！”
　　小宁也急了，连发了几箭，可是总是离目标差那么一点，小宁摸了摸箭筒，只剩下最后一支了。她拉开弓，对了半天也不敢放：“我看不清…”
　　刘枫亭慌不择路地跑，突然感觉耳边刮来一阵风，什么东西又从他侧前方窜了出来，他还没看清楚，只觉得身子被勐地一拉，一种奇异的熟悉感觉席卷而来。刘枫亭打了个趔趄，眼看飞天蜈蚣就要扑上来了，可突然又慢了下来，接着，这大虫子来了个九十度转弯，追着刚才窜出来的那个东西去了。
　　这时候刘枫亭才发现那不是什么东西，而是一个人，一个脚下生风的人，不但跑得奇快，还能飞檐走壁，顺着洞穴的曲线越跑越高，最后几乎身体地面几乎平行，接着勐然一跃，跃进了半空中的光柱里，飞天蜈蚣也跟着他飞了起来，唰地一声，小宁弦上的箭唿啸而出，啪地一声吧蜈蚣钉在了墙上，钉在太阳在洞壁上投下的光圈里，这时候你才看见那蜈蚣并不是暗红色的，而是血一般的鲜红。
　　那人落在地上，原地打了个滚站起来，动作一气呵成，如同行云流水一般。
　　刘枫亭如一尊石像一般定在哪里，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脸色，也不知道是惊讶，是欣喜，是恼怒，还是惊魂未定。
　　时间好像凝固了片刻，李欣，小宁和王涛这三个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刘枫亭，有点紧张，有点慌乱，还有点七大姑八大姨类似的邪恶八卦。只有张奇不明所以然，朝那个人走了几步：“咦？怎么是你啊？”
　　“天一道长，你居然在这里。”
　　“别别别，别叫我道长了，惭愧惭愧，叫我张奇吧！你刚才使的是轻功吗？”
　　“跑酷。”
　　两人一聊天，洞穴里的气氛显得活跃起来。王涛总算反应过来了，一把将那人拉到一边：“我的个祖宗，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不是让你回去吗？我和你说的话全都忘了？”
　　“没忘啊！没关系，我不是为他来的，万一见到他那旧相好也没关系，我会知趣的。”林爽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刘枫亭听见。
　　“林爽，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啊？”李欣问。
　　林爽看了看李欣，不怀好意地一笑：“我说李欣啊李欣，你不是刘老师最信任的学生吗？没想到这么机密的项目是从你嘴里泄露出的吧！谈恋爱也不汇报，不是我说你，兔子不吃窝边草，你咋就…”
　　“你？！我？！”李欣急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倒是张奇在一边很不淡定地问：“你…谈恋爱了？”
　　“没有！”李欣喊道，“你不要乱说好不好！我只是…。只是怕我这一路出什么事情，所以想托付李晓明照顾我婆婆！”
　　话说着，洞穴那头响起了脚步声。
　　“李晓明！你怎么来了啊？”李欣急了，你来了，我婆婆怎么办啊？
　　“我…我是被胁迫的…”李晓明一脸无辜。没有他，林爽靠他那三脚猫的功夫也不可能走这么远。
　　“杨峰…。你来干什么啊？”小宁眉头紧锁。
　　“我…他们俩都走了，我一个人留在宿舍…无聊…”敢情这是个跟屁虫。
　　“你快回去吧！这个地方太危险，不适合你。”
　　她的意思很明显，这一行人里有人有智商，有人有法术，有人有医术，有人有体能，林爽一无是处还能跑呢，你这杨峰什么都不占，来这是找死还是拖后腿的？
　　“来都来了，反正我一死人，也没什么好怕的。”杨峰不怕死，他只是怕鬼，跟着林爽和李晓明，他有安全感。
　　刚才还上演着惊险刺激一幕的洞穴一下子变成了大型见面会的现场，你一言我一语，好不热闹。
　　“王涛！”刘枫亭不甘寂寞地喊了一声。
　　“怎么了怎么了？”王涛应声而来，见他脸色奇差，“哎呦，这个不怨我，你叫我说的话我全说了，添油加醋，只有多没有少的。”
　　“你这医生怎么当的，林爽的手一直在流血，你没看见吗？”刘枫亭的声音很低很低。
　　“哦！是吗？我还真没注意，我这就去给他处理！”王涛的声音大，动作也大，让刘枫亭又嫌弃地皱了皱眉头，不由自主地往外走了走，似乎要离林爽越远越好。
　　“来来来，林爽，我来给你处理一下，哎呦喂，这么多血！你这是怎么弄的啊！”
　　“呀！我都没注意，林爽你没事儿吧！”
　　“怎么了怎么了？”
　　“你怎么受伤了啊！”
　　一群笨蛋，刘枫亭站在角落里骂。
　　难道这还不明显吗？摆明他就是把自己的手臂割破了，用鲜血引开那条飞天蜈蚣啊！
　　等王涛给林爽处理完，看看时间也下午四点多了，虽然这洞里没有天亮天黑，可大家是实实在在地折腾了大半天，王涛便建议大家就在这个洞穴休息过夜。
　　“可我们的露营装备还在外面呢！”小宁说。
　　“您可就算了吧！怎么地也没办法现在下去拿了，将就将就吧！”张奇笑笑地说，“这个地方还算干燥的，不露天过夜就不错了！”
　　杨峰走过来，从背包里掏出一件抓绒衣：“拿这个垫垫？”
　　小宁抬起头看着他，没有接，也没说话。
　　杨峰一把将衣服塞进小宁的怀里：“在外面就不要讲究那么多了，我没有别的意思。”
　　小宁：“。。。”
　　“其实吧，从一开始我就没想过你会看上我。”杨峰讪笑道，“你那么好的一个女孩，怎么会看上我呢？所以咱们在一起的日子…我也挺惶恐的，这样挺好，咱们还算是…朋友吧！”
　　小宁的手指卷曲了一下，下意识地抓住了抓绒衣：“你不该跟过来的。”
　　“我知道我没用，不能文也不能武，谁也比不上，可总归是个男人，背背东西跑跑腿总可以的，希望不会给你们拖后腿。”
　　李欣和李晓明肩并肩坐着，李欣还在为李晓明的到来感到恼怒：“你回去吧！这一路多危险啊，万一咱俩都折这里了，谁照顾家里的老人啊？”
　　“不会有事的。”李晓明宽心道，“你既然知道危险，多一个人总比少一个人好。”
　　“李晓明！这是科考队，出发前我们都是做了打量准备工作的，你们仨倒好，说加入就加入，刘老师同意了吗？你当这是旅游团呢！”
　　大家各自聊各自的，洞穴里回想着低低的人声。只有刘枫亭和林爽不说话，两人各捡最远的角落坐下来，就好像互不关心，互不认识的两个人一样。
　　“哥们儿！”
　　林爽抬起头，是张奇，他在林爽身边蹲了下来：“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林爽说，“姓刘的到底许了你什么好处？”
　　张奇微微抬起下巴，微笑着摇了摇头：“我自愿来的。”
　　“自愿？”林爽眉毛抬了抬，他为啥自愿？难道也是被刘枫亭的色相对折服？想到这里一阵没来由的不爽，眯起了眼睛，“你看上他啥了？”
　　“我…看上他…啥？”张奇一愣，继而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啊！哥们儿，你也太有想象力了吧！还是你现在特别需要一个假想敌啊！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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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纠结的刘老师
　　林爽的脸被说得一阵红一阵绿的，凶神恶煞地盯着张奇。后者好容易止住了笑，换上了严肃的模样：“跟你说实话吧！确实是刘老师说动了我。”
　　“他和你说什么了？”林爽就想不明白，一个连鬼都不愿意抓了的缩头乌龟，能被刘枫亭怎么给劝服。
　　“你真以为刘老师找我就是想多个保镖啊！”张奇低声说。
　　“那是什么？”
　　张奇的右手下意识地放在腰上，摸了摸他那把绝世大剪子：“我从小就跟着父辈学习御灵之术，在你们这些大学生看来就是装神弄鬼，根本没有科学道理可言，但是，关键时刻还是用得到的，我就想和刘老师这个大科学家合作一次。”张奇眨了眨眼睛，“刘老师说，科学和法术并不冲突，就像中医和西医，中医讲究阴阳五行，在西医看来简直就是天方夜谭，但关键时候能治好病，这是经验科学。”说着，张奇压低了脸，神秘地说，“刘老师认为，在一千年练习御灵术的过程之中，我们的祖先就学会了如何控制和使用灵能，只不过不自知罢了，我们有检验，缺的只是科学的解释。”
　　对张奇兴奋的解释，林爽似乎不是那么有耐心去理解，只恹恹地应付了一声：“没想到他真能说。”
　　“以上是我上雪女山的原因，那么你呢？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张奇看着他，“你是来找他的吧！找到了又不理他，你不别扭我们都觉得别扭，好好的团队气氛愣是被你们几个给破坏掉了。”
　　“谁说我跟你一个团队的了。”
　　“哦，那也是，毕竟我们这是正儿八经的科考队，队长还没有正式接纳你们呢，那你们…就一路死皮赖脸地跟在我们后面？”
　　面对张奇的冷嘲热讽，林爽出奇的好脾气不计较，只是对着他的脸上上下下一阵打量：“天一道长，以前你说你能算姻缘，要不给我算算？”
　　“你的姻缘没法算，都在你自己手上。”张奇拍了拍林爽的肩膀，走开了。
　　林爽像个受气小媳妇一样蜷在角落里半天，偷偷朝刘枫亭的方向瞄了一眼，只见王涛坐在他旁边巴拉巴拉说个不停，刘枫亭的表情阴晴不定的。林爽没法过去。
　　前段时间两个人亲密得中间连一张纸都塞不进去，现在却疏远得如同隔着一道海峡，他知道刘枫亭是为了自己好，可林爽还是气，气他看轻自己对他的感情，不打招唿不商量，说消失就消失，以为这样林爽就真的老老实实回去了，从植物人状态醒过来，只当这里的一切是一场梦。林爽气他的狠心，绝情，怎么就那么舍得把自己推到另外一个世界。是不是因为就算没有了他林爽，另一个世界他还有另外的选择？
　　一想到这里，林爽的心肝脾肺肾里都像扎满了密密麻麻的毛刺，不是那种痛不欲生的痛，但是吃不好，睡不好，哪里都痛，哪里都不舒服，满身都觉得酸苦。
　　所以，他没法过去，如果刘枫亭能主动过来，和他说说话，哄哄他，林爽或许矫情地闹闹脾气，骂骂人，然后勉勉强强顺着刘枫亭递过来的梯子滑进他的怀里，他心底里也希望是这么个结果。可是刘枫亭稳稳地坐在黑暗里，眼皮都不抬一下。
　　刘枫亭是科考队的boss，他说走就走，说停就停，如果他一直这么晾着自己，难道林爽真的就像张奇说的那样死皮赖脸地跟着吗？林爽后悔自己太嫩，出发的时候怎么没有想过现在的场面如何解决。
　　他除开等，没有别的办法。
　　时间晚了，大家简单地吃了一点东西，热情说和的人都已经尽了自己的能力所及，也就各自找了舒服的位置准备过夜，这一天过得惊心动魄的，大家都很累，胖子的鼾声第一个响起来，在洞穴里回荡，居然叫人有种安全感。
　　林爽睡不着，他知道刘枫亭也没有睡，但是他有个理由：大家休息，他来放哨，他坐在那如同石雕一样，他的心也是石头做的吗？
　　刘枫亭没有看林爽，但林爽一直在他的余光之内，他的一举一动都在。
　　在看到他那一瞬间，刘枫亭直觉得心脏被个大锤子勐地敲了一下。这段时间他多想他啊！每天晚上都愣愣地盯着手腕上那只江诗丹顿，一想起他们初相识，林爽送表时自己怒吼的样子就情不自禁地微笑了起来。
　　他真是个渣男。刘枫亭心想。
　　可是他又那么可爱。
　　我要再自私一点，怎么也不能放你走。
　　可是，我已经耽误过你一辈子，不能再耽误你一辈子了。
　　看到林爽那一刻他多想紧紧地将他拥进怀里，多想疯狂地亲吻他，可是五秒钟过后刘枫亭心想，他应该走过去，恶狠狠地对林爽说：你怎么到这里来了？滚！
　　他一直没把这话说出来，因为他舍不得，也因为他不忍心。他分明地感觉到不管自己如何违心地伤害，这个傻瓜都不会走！
　　到了后半夜，王涛起来了，拍拍刘枫亭的肩膀，示意换他去睡。
　　刘枫亭摇摇头，嘘声说：“你睡吧！我没事。”
　　“你得休息。”
　　“反正我也睡不着。”
　　“是，可是只要他在你就睡不着，你一直不睡，能撑几天呢？”
　　怕打搅别人睡觉，两人声音低得如同耳语，在洞穴另一边的林爽竖起耳朵也听不清。
　　刘枫亭揉了揉熬红了的眼睛：“大概只有亲眼看见我死了他才会走。”
　　“你死了他也不会。”王涛说，“他还会上雪女山寻找灵能，想要回到过去…大概，只有见到那个人他才会走了…”
　　听见王涛说这话，刘枫亭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过了半晌，像苍老了十岁一般叹了一口气，林爽是个成年人，只听他自己的，只怪刘枫亭他自己，只怪他自己当时怎么就没忍住呢？
　　他早知道自己不该，哪怕对林爽已经动了心也咬牙拒绝。他还记得那回林爽去长嘴村找温氏姐妹被活埋，在回来的皮卡车上死皮赖脸地要亲他。刘枫亭以为自己心似坚冰，不料口腔却不听使唤地湿润了，他不敢咽口水，怕被林爽察觉，生生地闭上眼睛，就差那么一点点，皮卡来了个急转弯，他忍过去了。
　　可是生活里不会总有这么一个急转弯的皮卡来解围，拒绝一下喜欢的人原来那么难。他终究没有抵挡住诱惑，一次又一次跑到人家家里吃饭，自欺欺人，我只是来吃饭，我只保持朋友关系…
　　刘枫亭记起他们的第一次，林爽那跃跃欲试，却又不知道从何下手的傻样，他的嘴角情不自禁地翘了起来，他想满足他，是的，刘枫亭想满足林爽。那个夜里，林爽急得跟猴子一样，抓耳挠腮，刘枫亭极尽温柔，怕弄疼他，可又极度地想满足他，疼爱他，他知道自己再也舍不得离开他了。
　　后来林爽因为李湘东的关系和自己分手，他就该放手的。对，那是他放手的最好时机。可是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当时他也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当时他只是看见林爽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个男朋友，钻心地难过。
　　林爽又恢复了纨绔子弟的模样，似乎丝毫不在意地对他说：“我就是想上你，现在得到了，就没有兴趣了。”刘枫亭觉得自己被人从感情上凌迟了。可那又怎么样呢？他还是可以为了这个人奋不顾身。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是这个人了，护着他，疼着他，爱着他，不让他再受一点点委屈。林爽可以欺负他，怎么欺负都可以，他永远守护着林爽。到头来，却发现自己才是把林爽紧紧拽着，逃不出深渊的那个人。他才是林爽温柔的陷阱。
　　真实的世界不值得留恋，刘枫亭对他那么好，他怎么舍得走呢？
　　可刘枫亭对他不好了，他也不走。
　　你叫我拿你怎么办？刘枫亭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温文尔雅的刘老师这会鼻涕已经流出来了，可是他不敢发出声音，慌乱地从背包里取出纸巾擦了擦。
　　刘枫亭看了看手表，五点半了，很快大家又要起来了。他知道林爽也没有睡，哪怕不用眼睛看，黑暗里他都能感觉到林爽炙热而幽怨的目光，人家已经追到这里来了。怎么办？他一万次想走过去，一把将他搂在怀里，吻着他的脸颊：“乖，咱们回家。”
　　或者：“乖，你先回去，我办完事就回来找你。”
　　或者：“要我拿你怎么办才好？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答应我，遇到危险就跑，好好活着。”
　　可是他什么都没说，他并不是和林爽较劲，而是怎么说都不对。冥冥中，刘枫亭有一种感觉，在他的人生当中有一步走错了，大错特错，后果严重。他辜负李湘东是错了，但这个错误更加严重，错上加错，至于是什么，在他大脑里的某个角落里有答案，却怎么也找不到。
　　闹钟响了，一个个从睡梦中醒来，吃了点早点，又准备出发。刘枫亭依然没正眼看林爽，林爽也不说话。李晓明和杨峰都已经正大光明地混进了科考队，只有林爽一个人慢慢地跟在后面。
　　前面的路越来越窄，转了转了个弯，一副奇幻的画面突然出现在大家的面前。这是一个巨大的洞厅，中间一条极窄的路，一路蜿蜒进看不到头的黑暗里，路的两边都是悬崖，下面看不见底，无数嶙峋的石笋如同悬浮在虚空之中，往上看，则是巨大的穹隆，石钟乳如一把把的利剑悬在头顶，时时刻刻都会砸下来一般。而他们原来所在的地方只是包裹在这个大洞穴里面的一个小洞。
　　杨峰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来个恐高的人，这路都走不利索。
　　“走吧！”刘枫亭只淡淡地说，其余几个人都把手里的家伙准备好，在这里万一遇到个什么跑都不好跑。可是刘枫亭往前走了一段，后面却没人跟过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动。
　　“怎么了？”
　　大家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林爽，杨峰推了他一把：“老林，你先走吧！”
　　刘枫亭依然没说话。
　　“就是就是，林爽你先走。”
　　“愣着干嘛，走啊！”
　　正主不说话，可吃瓜的都在递楼梯，林爽心一横走了过去。
　　刘枫亭还是没说话，偌大一个洞穴，只听见人的脚步声，还有小石头被踢到，跌进深渊的声音。
　　林爽紧盯着刘枫亭的背，不知道怎么的，他老觉得刘枫亭的身子有点晃，心一时间提到的嗓子眼。走了不到半个小时，刘枫亭就慢了下来，然后一屁股坐了下来。林爽一看，他满头都是汗：“你怎么了？”
　　“晕。”
　　“怎么了怎么了？”王涛赶紧赶了上来，一把抓过刘枫亭的手腕，眉头一皱，“你这是低血压啊！”
　　“你血压仪都没用就知道低血压？”林爽大概是看不惯别的男人摸刘枫亭的手。
　　“脉象很虚弱，这西医就是低血压啊！”王涛又开启了唠叨模式，“老刘啊老刘，昨天半夜我就说换我来的，你非不听，这下好了。原来西云果的旧毒就一直都没有解，伤了根本，你还一整夜不睡觉，怎么熬得住啊！你看看这个路，正要晕倒了分分钟掉下去，来来来，把我这个补气的丸子给吃了！”给刘枫亭吃了药，喝了谁，继续唠叨，“你们两个也是，你们自己不难过我们都觉得难过呢！你说你，人都到你面前了，主动一点那么难吗？两个人，非要计较谁先服软吗？还有你啊，小林，不是我说你，你刘老师身体不好，年纪也大，你人都来了，再多走一步会死吗？巴拉巴拉巴拉。”
　　刘枫亭脸色苍白：“你们先走吧！我在这休息一下就去追你们。”
　　“刘老师，我们等你一道！”小宁说，其他人也附和着说好。
　　刘枫亭摇摇头：“就这么一条道，你们先走，我已经好些了。”
　　张奇想想也是，说：“那我们就先开路吧！留下几个人照顾刘老师。”
　　“这倒也是，我们都堆在这里也聒噪。”
　　人群自动分成了两批，张奇，李欣，李晓明和小宁先走了，医生自然要留下来，林爽站那一直就没有动，杨峰这胆小鬼也顺理成章地留下来“照顾”。其实他和王涛互相看了一眼，就知趣地走到五米外的地方去了。
　　给这小两口制造空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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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林爽突然不见了
　　过了半天，林爽张了张嘴：“你要不要睡一会…我扶着你。”说扶，其实是抱着你的意思，但是这个状态下，林爽都说不出口那么肉麻的词来。
　　“不用。”刘枫亭没有抬头，“我已经好多了。”
　　然后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其实他们自己也不知道说什么好。王涛的药是好药，渐渐的，他脸色恢复了不少，慢慢地站起来：“走吧！”
　　“你行不行啊！”
　　“没事了。”
　　林爽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其实他也一夜没睡，仗着年轻体力好精力旺盛。好在这段路看着惊险，路上也没有别的什么危险，慢慢地，路越来越宽，悬崖也变得越来越低，这个洞厅应该就到头了。刘枫亭抬头一看，前面一排人沾在洞口处，眼巴巴地看着自己，人人的目光里都带着莫名的兴奋和暗暗的恐惧。
　　李欣的嘴唇抖了抖：“刘老师，我们…要不你自己看看吧！”
　　四个人自动分成两排，给刘枫亭让了一条路。前面是个小小的方形洞口，明显的人工痕迹，一走进去，累累的白骨就出现在他的眼前，这一次是人骨。刘枫亭数了数，大概有十几具。这个洞四四方方的，明显的四壁和天花板，等下，顶上是什么？刘枫亭皱了皱眉头，那好像是一盏灯。说是洞，这更像是个房间。
　　刘枫亭蹲下身，摸了摸地面：“地面有混凝土，这个房间应该是后来修的，和最初的天然溶洞神庙不是一个时期的产物。”
　　接着，他又把目光投到前面的墙壁上，那里有一扇门，黑乎乎的，是金属的门！
　　推门而入，什么东西扑进刘枫亭的眼帘叫他倒抽了一口冷气。
　　房间里都是现代的仪器和设备，就如同刘枫亭在雾大的实验楼一样！他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刘老师，我猜那个相机就是从这里被盗的吧！”李欣说，“这里好像一个研究基地。”
　　原来已经有人赶在他前头了！刘枫亭只需要扫一眼就知道，这些仪器和自己的有些相似，却要先进百十倍！刘枫亭小心地摸了摸一根伸出来的导线外皮：“胶皮发黄老化了，这些东西知道在这里有二十年了…二十年，二十年前…我还活在那个世界，世界上都没有这种技术…”他突然想起来什么，勐然看向李欣，“你不是研究过校史的吗？雾大还出过什么样的科学家？”
　　李欣摇摇头：“没有啊！雾城大学是民国时期的物理学家李之霖和同时期一起从华南高校撤回西南的大学教授一起创建的，一直都很重视物理学的研究，可是在李教授之后，就再也没有出过杰出的人物了，据说历代校长一直在寻找，所以当年您来雾大的时候，袁振华校长也是想能够完成李教授的心愿。”
　　“那这个研究室会不会是李教授创建的呢？”张奇问。
　　“那个年代不会有这种材料吧！”王涛说。他和林爽，杨峰三个人也都挤了进来。
　　刘枫亭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确实也是，不过王大夫你可别忘了这是另外一个世界，我们对世界的认同都是急于以前的认识，可能在这个空间科技要发展得更快。”杨峰灵光一现，突然觉得自己也不是那么一无是处，还是有点脑子的。不料刘枫亭摇摇头说：“不会的。”
　　“近代科技的迅速发展是基于全人类的交流合作，雾城是个封闭的时空，原住民应用的都是法术一类，科技是从外面带来的，以一己之力不可能发展那么快，更何况当年中国的科技也是落后的，怎么算也不可能突然领先世界五十年，甚至是一个世纪。”刘枫亭用手抓住了桌沿，似乎担心自己晕倒一般。
　　“刘老师，那您觉得是怎么回事啊？给我们启发启发吧！”小宁一脸求知欲。
　　“我也不知道。”刘枫亭虚弱地笑了笑，“我们带进来多少口粮啊，或许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好好研究一下。”看到这么多先进的仪器，他还真舍不得走。
　　“口粮是有，但是水不够。”王涛说，“不过没有关系，如果能找到出口的话我们可以来回运送物资。”
　　刘枫亭点点头：“我不需要这么多人，而且人多了呆在洞里也消耗氧气。”三句话不离赶人。
　　“这洞穴一共多么大还不知道呢！不如我们分成两队吧！一队研究，一队探索。”
　　“张奇说的有道理。”
　　“要在这里长期抗战的话也不能一直不出去啊，对身体不好，人多，可以轮班…”
　　吃瓜群众都是CP粉。刘枫亭便也没有说什么了，打开背包，分分钟就能进入工作状态，“李欣，你先清点一下这里的仪器设备。”
　　“好。”
　　“老刘。”王涛说，“这溶洞里也没有个电线，这仪器都是用什么能量啊？”“暂时还不知道，肯定不是用电，我感觉不管是用什么，能量源的供应并没有断，都是可再次启动的，不过大家千万别乱动，不要按任何按钮。”
　　“知道！”
　　李欣一一查看，又打开一个金属柜子，只见里面挂着好几套连身衣裤，也看不出是什么材料的，又软又轻，黑底上许多银色的鳞片，就像鱼皮一样，表面非常光滑，就算在便携式显微镜下也看不出细节来。
　　“刘老师，这是什么高级衣服啊！”李欣说。
　　“我猜是防护服。”刘枫亭已经不惊讶了，“灵能是一种很强的能量，很可能电磁辐射，热辐射对人体更加有害。这种材料我也没有见过。”
　　“真先进啊。半个小时前我还在一个上古的神庙里面，现在突然觉得一下子进入了未来。”李欣感叹。
　　闻言，刘枫亭的眸子闪了闪：“李欣，这里离雪女山峰多远。”
　　“这里只是山下的一个峡谷，我猜出去的话也要走个至少两三天吧！”
　　“如果是我，不会科研站建在这么远的地方。科技已经这么发达了，找个近点的地址建地下实验室不会太难。”刘枫亭说，“来去五六天，耽误功夫…除非有什么办法快去快回。”
　　“您是说…。他们可能已经掌握了…空间穿梭的能力？”
　　“如果他们能够利用灵能，空间穿梭应该是最基本的。”
　　一种兴奋的气氛在房间里蒸腾了起来，所有人的觉得在刘枫亭的带领下一个谜一般的世纪即将在自己面前展开。
　　除开林爽，他根本没有心思听刘枫亭的推理。这个先进研究室为什么会被弃用？外面那些骨头是谁的？是研究室成员的遗骸吗？难道他们是突然遭受什么攻击，全部死在了这里所以研究室被遗忘了吗？
　　一种不祥的感觉笼罩了他，林爽心不在焉地摆弄着面前的仪器，上面有不少触摸按钮，几片深灰色的显示屏，中间还有几个黑色的圆盘状装置，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的，也不知道碰到了哪里，一个镜头般的东西从其中一个圆盘中间伸了出来。林爽伸头看了看。
　　谁也没有在意，一束强烈的光从镜头里射出来，直射进林爽的瞳孔，持续强度只有千分之一秒，短暂得连林爽自己都无法觉察到，接着是轻微的一声：啪！
　　可惜房间里闹哄哄的，谁也没有听见这个声音，只有刘枫亭勐然意识到什么：“林爽呢？”他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提高了，“林爽人呢？”
　　房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林爽呢？刚才还在着呢！”
　　“是不是出去了？”
　　“没有啊，我刚才一直站在门口，没见他出去。”
　　“总不可能在屋子里躲猫猫吧！林爽！林爽！”
　　“我还是出去找找吧！”
　　“我跟你一起去。”
　　小宁和张奇把这一片找了个遍，却并没有看见林爽的影子，大家的脸色随着时间的推移有点凝重了，好好的一个人总不能无端地消失啊。
　　“不会是他刚一个人出去遇到危险？不会被什么怪物抓走了吧！”尸蝠，飞天蜈蚣，谁知道这洞子里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神秘生物呢？杨峰直觉得汗都流下来了。
　　“这得是什么怪物，掳走个人一点动静都没有啊！”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恐慌在一点一点地滋长。
　　王涛突然说：“老刘，你说有没有这种可能，他是自己走了？”
　　“自己走了？”
　　“我看也有这种可能，刘老师一直也不理他，不高兴就走了。”
　　“突然想通了？”
　　“想通了，一夜没睡参透了？”
　　“我觉得…”
　　见刘枫亭的脸色越来越差，眼睛红得都能流出血来，杨峰生生把自己的想法一口吞了回去，大家都像小老鼠一样惶恐地看着刘枫亭。
　　“他不会主动走的…怎么回事？你们先出去吧，出去找找，让我一个人在这里想想，想想…。”
　　虽然不正眼瞧他，但刘枫亭的余光一直没有离开林爽，上一秒还在，怎么一晃就不见了呢？也就在他消失的那一秒，刘枫亭冥冥中感到大脑中某根神经一颤，这种感觉非常的奇异和令人恐惧，他只觉得一切远远超出他的想象，超出他的理解，更超出他的控制。
　　他一直希望林爽能回去，但是现在刘枫亭明显地直觉到林爽确实在这个世界消失了，被动地，突然地，但是并没有回到那个真实的世界中去。
　　刘枫亭瞪大了眼睛注视这眼前这些看不懂的仪器和设备，影像在他眼前重叠，宣传，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他大脑伸出被唤醒，却又如幽灵一般捕捉不到，大滴的汗水从他苍白的额头上低落下来。“林爽…林爽…”刘枫亭下意识地呢喃着，发疯地想要解读眼前的一切，“你在哪里？你去哪里了？”
　　…
　　“林爽！林爽！”好像有人在喊他。
　　林爽睁开眼睛，刘枫亭正看着自己，他躺在松软的床单上，身体倦得一动也不想动，某个部位传来隐秘的酸痛，他好像又回到了半年前的某个夜晚。
　　“去洗洗吧。”刘枫亭说。
　　“今天你就饶了我吧！”林爽耍赖道。
　　“多脏啊！”
　　“你的东西，不脏。”林爽笑了笑，伸手去摸刘枫亭的脸，最后只是把手轻轻放在他的眼睛上，那鸦翅般的睫毛眨了眨，叫林爽一时间看呆了，“枫亭，你真好看。”
　　“听话，一会要肚子疼了。”刘枫亭并不解风情。
　　“不会的。”
　　“我抱你去。”
　　林爽眨眨眼睛：“那行。”
　　刘枫亭不比林爽高大，但是有劲，一把将林爽懒腰抱了起来。
　　浴室里热气氤氲，林爽舒舒服服地躺在刘枫亭怀里，几乎要睡着了。
　　“。。。枫亭。”
　　“…嗯。”
　　“我们永远不分开。”
　　“好。”
　　林爽的嘴角露出甜甜的笑，可是花洒里的水却突然变冷了。
　　林爽一个激灵睁开眼睛，刘枫亭已经不见了，自己一个人躺在浴缸里，里头全是冷水。他赶紧爬起来冲出去：“枫亭，枫亭你人呢？”
　　刚才还无比温馨暧昧的房子突然变得空空荡荡的。“我走了，你回去吧！不要找我！不要找我！不要找我…”
　　“别！别离开我！”
　　林爽大喊一声，睁开了眼睛。他果然是躺在一张床上，一张陌生的床，四柱的红木大床，盖的是杏黄色丝绸的被子，空气里有一股陌生的檀香味。林爽感到一阵头痛欲裂，这才想起之前自己还在那个溶洞里面，怎么现在到这里来了？
　　他坐起来一看，房间里还有一个人，听见响动回过头：“你醒来了。”
　　陌生的声音。
　　眼前是个看上去四五十岁的男人，鬓角已经白了，眼角也有些皱纹，身材倒是十分高大挺拔，未加修剪的胡渣让人显得有些沧桑。
　　林爽总觉得这人有点眼熟。
　　“这是哪里啊？我怎么会在这啊？”林爽问。
　　“我还要问你呢，怎么就突然砸到我的床上。”那人粗声粗气地说，走过来，靠这床栏杆，斜斜地望了林爽一眼，眼神里有些戏谑的味道。
　　林爽被他看得浑身上下不舒服：“这是你家？你是谁啊？”
　　“我还没问你是谁呢？”
　　“我…叫林爽，是雾城大学的学生。”
　　“哦？”那人扬了扬眉毛，“没听过。”
　　林爽盯着那人的脸看，突然，他觉得自己认出了这个人，血一下子就往脑子里直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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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情敌相见分外眼红
　　林爽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发抖：“你是…李…”还有两个字卡在林爽的喉咙里出不来。
　　“李湘东。”那人说，“你知道我啊？”
　　李湘东的照片林爽只看过两眼，可情敌的样子他不会不记得，眼前这人比二十多岁的模特儿是老了不少，可是脸型没变，五官没变，尤其是眉眼里那股混不吝的劲儿，林爽只觉得胸口什么被一下子冰冻住了。
　　李湘东对林爽认识他似乎并不感到惊奇，但他用的是“你知道我”而不是“你认识我”，很可能他在某个范围是个有些影响力的人，也就是说，不少人认识他，他却不一定认识。
　　李湘东那双凌厉的黑眼睛盯着林爽很久：“你前天就砸我床上，睡了快三天了，害我三天都没地方睡，怎么着也得感谢我收留之恩，怎么看我跟我欠了你两个亿一样？”
　　对李湘东的抱怨林爽充耳不闻，半天才从愣神中恢复过来：“。。。你没死？”
　　“没死？当然没死了，怎么？你们都以为我死了？”
　　不对！林爽想，他应该是死了，和刘枫亭一样死了，所以才会出现在这个世界。和这个人，他没有什么话说：“谢了，我走了！”
　　“诶…”
　　李湘东话还没说完林爽就跑了出去，原来这外面是个山坳，古香古色的房子就镶嵌的岩壁上的一个石穴里，门前有一条清浅的小河，河边还有两颗开满花的桃树。河的另一边有一片不大不小的菜地。
　　大概这是雪女山区的另外一个地方吧！“从这里怎么出去？”林爽问，“你有地图吗？”
　　“出去？”李湘东脸上露出古怪的笑容，“你想出去？那可没那么容易。”
　　“什么意思？”
　　“要能出去我早出去了。”李湘东平静地看着前面的青山绿水。
　　又是一个进得来出不去的地方？不过林爽可不信这些，他自觉有些经验了，脑子里又乱，一心只想赶紧回到刘枫亭身边去，拔腿就顺着河往下游跑。
　　李湘东气定神闲地站在石穴门口，只看见林爽的视野从视野的左边消失，可过不了几分钟，他又从右边跑出去来了。他跑回了原地！
　　难道这是一个环形的路吗？林爽急了，继续跑，可是每次都是回到原地，他不淡定了，也顾不得小河的深浅淌到了另一边，他穿过了那片菜地，一直跑到了对面的山崖边，崖壁是直上直下的，根本没有攀登的路径，林爽看见一个黑黑的洞口便钻了进去。也不知道在里面匍匐了多久，当他再感到光亮的时候发现自己伸出在一个古香古色的洞府里头，而那张四柱的红木大床居然如此熟悉！
　　林爽的嘴唇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跑了半天，他怎么又跑回到李湘东的住所了？
　　李湘东袖手站在门边，冷冷地看着他：“小孩，你这样的事情我都做过一千遍了，我跟你说过，出不去的。”
　　小孩？他居然叫自己小孩？林爽抗议地对他怒目而视：“你？”
　　“你什么你？”
　　“我…”
　　“我什么我？”
　　林爽懒得理他，继续四处寻找出口，李湘东一开始还饶有兴趣地冷眼旁观，到后面看都看累了，索性生火做饭去了。
　　林爽跑得实在是没力气了，就连对李湘东那股深刻的敌意和仇视都没有劲计较了，这才气喘吁吁地走过来：“你这个地方，我估摸着实际的活动范围也就一个足球场大。”
　　“怎么还嫌小，你家能有这么大？”
　　“谁说没有？”林爽鼻子里哼了一声，别说还真有，他家在北京郊区就有一高尔夫球场，比这可大多了。
　　“不大也能把你小子跑岔气了。”李湘东瞟了他一眼，递上来一杯水，“给你。”
　　林爽还真是渴了，咕嘟咕嘟喝了大半杯，才发现手里拿着个鲜红欲滴的杯子，他翻过来看了看：“这是郎窑的东西，你就用来喝水？”
　　李湘东抬起眼：“什么意思啊？这杯子你知道？”
　　眼前这男生看上去最多二十出头，还能认得出什么瓷器来？他小看林爽了，打小林爽爸爸就会买些古董字画装装门面，也有几个懂行的朋友，那时候林爽还没有到叛逆的青春期，稀里煳涂地就受到了一些熏陶。
　　“这玩意叫郎窑红，康熙年间的东西，华而不俗，色正朱，又叫牛血红，非常名贵的，就算是在达官贵人家里也是放在架子上看的，你倒好，用来喝白开水。”
　　李湘东的嘴巴张了张：“你学古董的？”
　　林爽摇摇头：“我家里以前有一套。”
　　李湘东咽了一口口水：“原来这么珍贵啊？…今天早上我还摔碎一个，一开始我也觉得挺好看的，可这屋子里也没有别的喝水的杯子。”
　　“这屋子不是你的啊？”
　　李湘东摇摇头。
　　林爽没再问，他也猜出来李湘东当年和自己一样，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在这里了：“没事儿，反正也不是你的东西，再说了，你不是出不去吗？你一个人困在这里，有座金山也没用，这杯子最大的价值也就是能用来装水喝。”
　　“你这话倒没错。”李湘东点点头。
　　林爽看了他一眼：“你这二十年都一个人呆在这里？
　　“二十年？”李湘东苦笑，“是三十一年，三十一年两个月了。”
　　“你记错了吧！”林爽立刻说，按照王涛和他说的情况，李湘东和刘枫亭的生卒年份相差不大，他只死了二十年而已。
　　“怎么会记错呢？”李湘东说，“那年我才二十五岁，现在已经是快六十岁的老头子了，怎么，不像吗？”
　　“像。”林爽不和他客气，一句话噎得李湘东过了半天才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是老了！”
　　林爽觉得自己可能是认错人了，上下打量着他：“你真的叫李湘东？”
　　“对啊，不然我叫什么？”
　　“那…你认识一个人叫…刘枫亭吗？”
　　三个字一说出口，面前的人脸色马上就变了，不完全是震惊，不完全是悲痛，不完全是疑问，什么都有一点，又什么都不完全是，他愣了那么两三秒，一下子又像老了四五年，这才眯起眼睛仔仔细细地打量起林爽来：“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爽被这一声问得极其不舒服，他想说老子是刘枫亭的男人，可现在什么都没问明白，他还不想打草惊蛇：“我说过了，我是雾城大学的一个学生，刘枫亭是我们学校的物理老师。”
　　“…物理老师…”李湘东的眉毛稍微一扬，低声喃喃道，“他现在是大学老师了啊…”那语气好像还挺欣慰，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楚微笑。
　　“很好吗？人家当年可是北大的高材生，未来的中国的霍金！”林爽好生没好气地说，要是没有眼前这个人，刘枫亭也不会自杀，他现在的一切都是因为李湘东造成的，想到这里，看着眼前这个人，他心里像是钻进了几百条蛆虫，伤害性不大，但是极度难受，极度恶心。干脆别过脸去。
　　“是啊…都是我害了他…”悔恨了半辈子，如今脸上都看不出明显的表情，“是我…害了他…他…他…。”
　　林爽以为李湘东会问问刘枫亭的近况，结果人家“他”了半天也没有下文，似乎是怎样的都不关心了。这才想起自己的重要问题，这个人自称在这里呆了三十一年，可刘枫亭只死了二十年，时间上根本对不上，而这个屋子古香古色，里面的家具什物都不像是现代的仿制品，这样的屋子应该在破四旧以后就不存在了，一切都显得不合乎逻辑。
　　“小伙子，来吃点东西吧！”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李湘东把林爽从深思中唤醒，“你都几天没吃了。”
　　八仙桌上有几个粉彩瓷的大碗，筷子却是用竹子手工削制的，林爽确实饿了，走过去坐下，刚举起筷子，看见那粉彩瓷碗里的菜，脸又沉了下来。
　　汤里漂着竹笋和鸭肉，他最喜欢吃的一道菜，还没有入口都觉得嘴里是酸的。
　　“怎么了？老鸭冬笋煲，我的拿手好菜，你尝尝啊！”
　　“你这是上哪里弄的食材？”
　　“就在外面啊！”
　　“鸭子也是外面打的？每天都有鸭子像我一样从天上掉下来？”
　　李湘东：“。…”
　　“就这巴掌大的地方，住三十年，早把树皮草根都啃光了吧！”
　　李湘东：“。…”
　　“还有你这身衣服，衬衣西裤，穿了三十年也没穿破个洞？”
　　李湘东：“。…”
　　可怜李湘东不知道这孩子怎么突然就发这么大火，一把揪住自己的领子往上一提，林爽朝他吼道：“你是骗我的，骗子！这都是幻觉对不对，都是幻觉！你就是我的幻觉！假的！假的！想用这种办法让我走，没门！没门！”
　　林爽气到极致，用力把他一推，李湘东连连退了好几步，扶了个柜子才没有摔到，拉了拉被林爽揪得变形的衣领，脸色十分阴沉。阴沉，但并没有怒气，眸子里射出来深深的悲哀：“。。。幻觉…假的…你说得没错，这就是一个梦，一个噩梦，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每一天都一样，我也想死啊！头一天一头撞在墙上，第二天又在床上醒过来…这就是地狱吧！”
　　他抬起眼，四目相对，林爽的眼睛是红的，李湘东的眼里却是深不见底的恐怖，他嘴角翘了翘，发出一声诡异的怪笑：“可是今天不一样，居然来了一个人，还和我说小亭子，噩梦是不是就要结束了…”
　　“你少跟我装神弄鬼。”
　　李湘东却像没有听见一样，趔趄地往前走了几步，又坐到了桌子旁边：“你来这里是不是就是给我报信的，告诉我他现在很好，终于还是去学校工作了，让我心里好受一些…”表面上李湘东是在和林爽说话，实际上却是自言自语。
　　林爽感到极度地不爽，仿佛李湘东和刘枫亭才是真正的一对，自己真的就只是一个局外人而已，他不愿意相信，不敢相信，可是眼前这个人痛苦的样子如此深刻地刺痛着他，叫他感到一阵抓狂，伸手抓起小桌上的青花瓷瓶往墙上勐地一翘，清代的古董立刻变成他手里的一片锋利瓷片，鲜血从掌心一滴一滴流淌了下来，林爽手握凶器朝李湘东走了两步：“李湘东，这个地方太小，容不下我们两个人，只能留下来一个，你起来，我们决斗！你起来！我们决斗！起来！起来！我们决斗！”
　　李湘东一开始只是趴在那神志不清地喃喃，林爽的声音越来越大，震耳欲聋，他这才晃过神一样抬起头来：“小孩，你怎么了？你啊…我刚来这里的时候和你也一样…”李湘东对着林爽左看右看，“看见你，我就想起当年的我…”
　　“滚你的乌龟王八蛋，谁和你一样了！起来！”千万别说这样的话，一听林爽就炸毛。
　　可是李湘东倒不和他一般见识，继续自说自话：“我那时候也发疯，每天围着这个地方跑几百个圈，发狂，骂人，摔东西，这个瓶子我也摔过…可那又怎么样呢？第二天起来这瓶子又变成好好的了…”说完不但不躲，反而朝林爽走了过来。
　　林爽也就是外强中干，手里握着瓷片，要动真格的还有点下不去手，谁知道李湘东一把就握住了瓷片锋利的那一头，林爽很不情愿地看见李湘东的血也哗啦一声流了出来，居然和自己的血混到了一块。
　　“你…干嘛！”
　　“别闹了，放下吧！”李湘东继续絮叨道，“我在这都三十多年了，一直都是一个人，好容易来了个人，还认识枫亭，咱们…就做个伴…”
　　“谁要和你作伴！”林爽咆哮道，可李湘东眼睛红红的，眼看着都要朝他抱过来了，林爽手一松，大吼一声跑了出去。
　　一个多月过去了，和昨天一样，林爽睁开眼睛，看见从窗外射进来的光柱，又是一个艳阳天，也和昨天一样。过了一个多月，也闹了一个多月，这天他突然就觉得失去了心气，抬起下巴，淡淡地朝外面看了一眼，起了身。
　　被他摔碎过几十次的青花瓷瓶依然安然无恙的立在小桌上，反射着亮白的阳光，显得玲珑剔透，细颈大肚，像一个水乡柔媚的女子，又好像在无声地等待他的再一次摔打。可这一回，林爽只是伸出食指，轻轻滑过冰凉的瓷面。嘴角露出一丝悲凉的冷笑。
　　李湘东不动声色地做在八仙桌边上，已经觉察到了他今天的不同。谁都有闹倦了的一天不是？林爽终于接受了这么个事实，就是他也和李湘东一样被困在这里日复一日地重复；李湘东也意识到这里又来了个人，他也还是和以前一样走不了。
　　“饿了吧！我今天煮的小鸡炖蘑菇。”李湘东说，他不敢做老鸭冬笋煲了，林爽一看见就发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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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另一个版本的故事
　　林爽抬起眼看了看李湘东，其实如果不去想他和刘枫亭的关系，这个人不算讨厌，大了自己一把年纪，额头和鬓角的沧桑让他显得有点慈祥。林爽慢慢走过去坐下，大摇大摆地舀了一碗：“上哪里弄的鸡？”
　　“外面打的山鸡。”
　　“蘑菇呢？这野蘑菇不会有毒吧！”
　　“不会的，我早吃过好多回了。”李湘东看着林爽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勺，“怎么样？”
　　“还行吧！”林爽依然不算自在地说，“我还以为你就会那一个菜呢。”
　　“怎么会呢。”李湘东说，见林爽还没有发飙，自己心情也好了起来，“我还会别的，有空做给你吃。”
　　“我为什么要吃你做的菜。”
　　“那你也可以做给我吃啊。”李湘东眨眨眼睛，微笑的时候眼角泛起些鱼尾纹，倒也并不讨厌，林爽能看出他年轻时是个皮相不错的男子，性格可能也叫人喜欢。要是换一个人，他愿意被在这里关上一辈子，可惜偏偏这个人是李湘东，难道他要和李湘东这么守着，朝朝暮暮吗？林爽觉得可笑又可悲。
　　“我在这都呆了三十多年了，有人做个伴，我也是很高兴。”李湘东说。
　　“可我不高兴。”
　　“慢慢就习惯了。”李湘东一直没明白林爽的气是冲着自己来的，反而劝说道，“其实也不是每天都一样，说是日复一日，不断循环，可其实每天还是有变化的。”
　　“那倒是，你不就变老了吗？”
　　李湘东反而笑了笑，摸了摸自己的胡茬：“是啊，老了…”
　　“你到底怎么进来的？我是不小心出发了什么机关，你也是吗？”
　　“我？”李湘东伸出食指揉了揉太阳穴，“我是报应吧…一睁开眼睛就在这里了…”
　　他喝了一口汤，看了看林爽，见他表情很平静，心里也动了，小心翼翼地说：“小同学…你们刘老师他还好吧！”
　　“还行。”
　　“他…成家了吗？”
　　林爽抬起脸，目光灼灼地看着李湘东：“你问这个什么意思啊？不会吧！我没看出你有那种特殊爱好？”
　　李湘东被林爽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但毫不避讳地点点头：“我确实和你们刘老师好过。”
　　林爽的醋坛子又翻了，脸上并没显露出来：“他是快成家了。”
　　“他…有对象了？”
　　林爽听出来李湘东语气里的失望和惊讶，恶从心底起：“怎么了？你说你在这里都呆了三十年了，还想人家为你一辈子光棍啊！”
　　一句话说得李湘东像泄了气的皮球。
　　林爽雪上加霜道：“再说了，你也出不去，永远都见不到他了，人家成没成家也和你没啥关系了。”
　　李湘东的脸垂得更低了：“。。。是啊…小同学，你说得没错，报应啊…活该我被关在这里日复一日地想着他…”
　　林爽顶看不得他这副样子，痴情装给谁看啊！可他确实想知道一些刘枫亭的过往，这种心情不能用“好奇”二字来形容，因为他分明地知道这些会刺痛自己，或许爱一个人深了，就会想要了解他的一切，哪怕是会给自己带来伤害的东西。
　　林爽的一只手悄悄握紧了拳头，轻声说：“行了吧，就你，刘老师可是我们学校的校草，我就不信和你这一脸胡渣的油腻大叔能有什么关系。”
　　“校草…大叔…”李湘东脸上露出一丝腻死人的微笑，“我认识他那年才高一，他发育比较晚，20岁还在长个，16岁的时候身板都没有长起来，秀秀气气的跟个女孩子一样，那年我都一米八五了，非要说校草，那也该是我才对。”
　　林爽把脸别向一边：“然后呢？”
　　李湘东沉浸在回忆里面，完全没有理会林爽语气里凛冽的寒意：“那年我爸去世了，我妈嫁到了重庆，后爹就安排我来了他们学校，我和他住一间宿舍，上课的时候他就坐在我前面…。”
　　这些往事被李湘东一次又一次地回忆过，支持着他度过这密闭空间里令人窒息的日子，但这是第一次和人说。虽然对方还是一个臭脸的小屁孩，可是没有关系，倾诉和回忆不完全一样，一句话说完，他的喉咙就哑了，眼里也漫上了水光，似乎又看见自己十六岁那年的春光。
　　“那时候他全年级第一，我呢，是我后爹花钱把我塞进重点学校的，除开体育好啥也不好，我从来也不喜欢那些一本正经的学霸，可是奇怪得很，我第一眼看到这个人就觉得喜欢，很好我坐在他后面，有事没事就用笔戳他一下，然后他回过头问，又怎么了？他这个人平时沉默得很，没有什么朋友，也不怎么笑，大家都说他冷漠，可我就觉得他特别温柔。”
　　“因为他成绩好，长得也清秀，学校有不少女孩子喜欢他，不过他是个榆木脑袋，完全没有感觉，对女生都没感觉，何况是男生呢。那三年我一直在对他穷追勐打，连隔壁班的女生都知道我不对劲…”
　　李湘东微微抬起头，眯着眼睛看着朝日的金光，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那时候他确实对他好，每天给他买早点，打饭，打水，周末他往哪里去他就跟到哪里，他父亲生病住院都是李湘东背进背出，刘枫亭的父亲摸着他的头发说：“小东子，你啊，就像是我多了个干儿子！”
　　李湘东的嘴动了动，没敢说出来，完了偷偷告诉刘枫亭：“你爸说认我做干儿子。”
　　“好啊。”
　　“可我想做你们家女婿。”
　　那时候刘枫亭脑子真的是愣：“可我家只有我一个啊。”
　　李湘东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那年刘枫亭还没长开，肩膀窄，像个女孩儿一样歪在自己身上。可是李湘东却是个身心成熟的人，他喜欢刘枫亭喜欢得厉害，有时候看着他，看着看着都起反应了。
　　可是到底他一直也不敢说，怕说了吓着刘枫亭，连兄弟也做不成了。
　　“我以为追到最后，他还是把我当兄弟呢。”李湘东揉了揉鼻头，继续说，“那年高考，填志愿，他跟我说他填了北大物理系，问我准备填哪里。我说，我这成绩最多就考个三本，我父母说三本出去念没必要，就在重庆随便读个大学，毕业了就在附近找个工作。其实这些话都是我编的，我就想看看他的反应。结果刘枫亭想了半天，说，那你怎么想。我说，没想好，你觉得呢？刘枫亭说他觉得我父母说得有道理。当时我心想完了，榆木脑袋，永远不开窍。我不甘心，一把抱住了他，他可能以为这只是一个兄弟间的拥抱，没有动。”
　　“现在想想，那一幕就像发生在昨天，他在我怀里，瘦瘦小小的，我的心都要碎了，抱着他舍不得放，过了好半天，我感觉腰上有东西，原来是他也抱住了我的腰，我一下子就冲动了，对他说，小亭子，我喜欢你。又怕他不明白，我补充道，是情人之间那种喜欢。我当时紧张得要死，生怕他吐我一脸口水转头就走，四五秒的时间如同一生那么长，后来我才反应过来，他还没有表态。当时我想，没表态，就是答应了，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就吻了他。那是在学校图书馆后面的小花园里，他很慌，死命挣扎，但是我横下一条心就是不放开他，于是他慢慢地也就不动了，那时候我也是第一次，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接吻，大概就是一顿乱啃吧！可现在想起来，那是最甜，最美妙的吻。”
　　林爽翻了个白眼：“恶心。”
　　李湘东也不在意，继续说：“于是我也报了北京的大学，那个夏天，我们坐上同一列火车去北京。他睡下铺，我睡上铺，可我兴奋得一晚上都睡不着，偷偷地爬下来坐在他旁边，看着他睡觉。其实车厢里特别黑，也看不清什么，但是我心里就特别地满足。”
　　“行了…”林爽不想听这些细节，皱起了眉头，“可是，你不是去南京读书了吗？”
　　“怎么可能，他去北京，我怎么可能去南京。”
　　可是王涛和林爽说的不是这样的，他有点狐疑地看了看李湘东，他倒不像是撒谎，也没有必要和自己撒谎，那么难道撒谎的是王涛？“那你后来…有没有为他退学？”
　　李湘东点了点头，叹了口气：“是我害了他…”
　　高中一毕业他们就在一起了，刘枫亭脸皮薄，不敢让人家知道，可实际上十八岁那年就把自己的第一次交给了李湘东。初尝禁果，刘枫亭还在他怀里哭了一场，不过后来两人就越来越好了，两个都是血气方刚的男生，在一起如同干柴烈火。李湘东有个恶趣味，喜欢玩惊险，刺激。明明也不缺那个钱开个钟点房，可他就爱拉着刘枫亭在小树林啊，宿舍里啊，这种不安全地地方弄。他邪恶地享受着刘枫亭那种又惊又怕，又被自己弄得失控的小模样。一开始他也紧张，后来胆子越来越大了。他怎么也不会忘记那个噩梦一样的秋天，想着宿舍的人都不在，两个人在上下铺上干得火热，突然门就被打开了，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严厉的呵斥，满墙乱飞最后照在他们赤裸胴体上白花花的手电光…
　　北大校规严厉，即便是刘枫亭这样的天才学生也不能例外，他的老师倒是想帮忙，可刘枫亭脸皮这么薄的人，别人不开除他他自己都没脸待下去，就是同一年，他的父亲去世了，没过几个月，母亲也跟着去了，那是他生命里一段黑暗的日子。
　　李湘东面对林爽询问的目光不知道怎么说：“是我害他退了学，他父母也去世了，欠了一堆外债，那段时间他很不好，所以我也退学了。”
　　“退学？”林爽没明白，“退学了就好了？你们那些年流行退学啊？”
　　“大一的时候有人找我当平面模特，兼职拍一天能赚四五百块钱，退学以后我就专门做起了模特，还参赛获了奖，赚了第一桶金以后就自己拉了个模特队，再后来就开了个公司。”李湘东说，“那时候我踌躇满志，觉得哪天自己还能成个网红就吃穿不愁了，我能给小亭子最好的生活。”
　　“他一个北大的高材生，需要你给他最好的生活？”林爽显然是忘记了刘枫亭没毕业就退学的细节，他心目中的刘枫亭依然是雾城大学的青年才俊。
　　李湘东凄惨地笑了笑，如果不是他刘枫亭何至于如此呢？是他拉他下的水。刘枫亭其实一直没法光明正大接受自己同的身份，结果却在全校师生的面前被钉在了耻辱柱上。那段时间他镜子都不敢照，要不是害怕在九泉之下见到父母无言以对或许就自杀了，他每天都在梦里流泪，李湘东就坐在他旁边，一下一下地帮他擦，他就这么样把一个有大好前途的人糟蹋了，但这还不是最致命的一击。
　　李湘东租了个房子，刘枫亭不愿意见人就一直呆在屋子里，除开买菜从来都不出去。他没有家人也没有朋友，和邻居都不打招唿，他比家庭妇女还家庭妇女，每天除开做饭就是打扫卫生，然后一个人窝在被子里面看书。他很少运动，但也长不胖，恰恰相反，身体越发单薄瘦弱。与此同时，李湘东的模特公司做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好，认识的人也越来越多。李湘东看着刘枫亭，觉得他皮相好，以后走这条路也不错，可他仅仅是长相好而已，长期的自卑让他抬不起头来，连熟人的目光都见不得，哪里可能在镜头下面搔首弄姿。李湘东心想，我就养你一辈子，让你安安心心在家里看书，养花，养鱼。
　　就这样，前面十年也算是过过来了。可是后来呢？他做了什么？
　　李湘东把脸埋在膝盖里，老泪纵横：“他一个北大的高材生，需要我给他最好的生活？没错，这话一点都没错…我对他…都做了什么啊？”
　　林爽觉察到些什么，上前一步抓住李湘东背部的衣服，似乎想要把他拎起来：“你对他做了什么？做了什么？”自己这么深爱的一个男人，林爽哪里能够忍受别人去伤害？
　　李湘东那张并不难看的脸瞬间显得有些可恶，妥妥一个百口莫辩，后悔莫及的渣男既视感，林爽使劲一推，他狼狈地倒在地上，却并没有马上爬起来，而是干脆一手撑着地，连鼻涕都快流出来了。林爽看他这个样子，心里突然就有些明白了，拳头握得关节卡卡作响，咬牙切齿地问：“你是不是做了对不起他的事！”
　　李湘东没有回答，他羞于启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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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救人要紧
　　他是做平面模特出生的，这一行本来就是吃色相的饭，混到后来水更深，更不是什么干净的地方。为了多赚点钱给刘枫亭好一点的物质生活，其实也是担心干这个不稳定长久不了，他为了多一点机会并没有洁身自好。但是他想，他本来就是出卖色相的，重要的是心里对刘枫亭是忠诚的。刚出道的时候被人摸摸屁股都不算什么大事，从一开始的没有办法，到后面的习惯成自然，到最后做大了变成对别人动手动脚的那个人，他花了五六年的时间。
　　一开始他回到家看见刘枫亭在沙发上等他回来等得睡着了，心里是愧欠的，他心想，只要刘枫亭说一句话，他必定不会在放纵的路上越走越远。可是刘枫亭什么也没说，他每天呆在家里，书房三面墙都是书架，看书是他唯一的爱好。两人的关系在慢慢变化，实际上从退学以后就没那么热火了，周末两个人在家也不说一句话，李湘东想，他喜欢看书就让他安安静静地看书吧，只是自己觉得有点无聊，于是抬脚就出去找乐子了。
　　但他从来也没有想过和他分开。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他都是深爱刘枫亭的，至于刘枫亭，门都不出的一个人怎么会离开他呢？
　　李湘东记得那个平安夜，天上飘着雪花，脚踩在地上嘎吱嘎吱的，他手上拎着给刘枫亭买的礼物：江诗丹顿最新款的钻表，心里是幸福的。李湘东敲了敲门，没有人答应。大概是刘枫亭在洗澡吧！他想，他用钥匙开了门。灯是时间控制的，所以一直都亮着，但是房间里并没有人。
　　“枫亭！”李湘东喊了一声，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过去的十年里这样的事情发生过几次而已，要么是刘枫亭出去倒垃圾，要么是去买东西，可这一次李湘东嗅到一丝令人心慌的空荡。虽然一切看上去和昨天没有什么不同，可或许是地板家具被擦拭得特别地干净，或许是床单上没有一丝皱褶的平整，或许是每一盆花像是精心调整过的放置，总之，一些细微到李湘东无法意识到了不同让他感到没来由的惶恐。
　　那天晚上刘枫亭果然没有回来。
　　打他手机，铃声却在屋子里响了起来，上面什么都删掉了，只剩下一条没有发出去的短信：“我走了。”
　　李湘东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塌了。可是他该上哪里去找呢？这些年这个家就是刘枫亭唯一呆过的地方，他能去哪呢？李湘东发狂一样在北京的大街上狂奔，如同一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三天过去了…。
　　第七天，李湘东觉得自己要奔溃了，买了一瓶二锅头，咕嘟咕嘟地往喉咙里面灌，他不知道自己睡在了哪里，做了一堆稀奇古怪，乱七八糟的梦，吓得哇哇大叫也醒不来，最后终于醒了，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古香古色的四柱架子床上，他进入了一个陌生，狭小，诡异，令人窒息的世界，是，牢笼，是地狱…。这是上天让他好好反省，给他惩罚吧！李湘东抬起脸，看了看张牙舞爪的林爽，这个人怎么如此愤怒？不知道怎么的，李湘东决然嘴一咧，无比诡异地笑了起来，亮晶晶的鼻涕挂在唇边，极其难看。
　　“不对，你说的这些和我知道的不一样。”林爽吼道，“为什么不一样？”林爽摇摇晃晃地向他走过来，好像又要打人，可是还没到跟前突然眼睛一翻，自己先倒了下去。
　　“你怎么了？小孩？小孩！”
　　“枫亭，枫亭！”林爽嘴里喊着，睁开了眼睛，眼前那个男人的脸一点一点清晰起来，可他惊悚地发现，这人却又不是李湘东了。
　　“你小子醒了？”一个十分熟悉的声音，林爽吓得身子一缩，坐起来抱住膝盖，一双眼睛不安地打量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这里是他家，他北京的家！难道他就这么醒来了？从昏迷状态醒过来，回到所谓现实的世界了？再也回不去了？
　　“你小子怎么了？酒还没醒啊！”林爽爸爸一脸的不悦，“行了啊，马上要去机场了。”
　　酒醒了？去机场？林爽眨眨眼睛，没听说过植物人一醒来就被催着去机场的啊？
　　“我还有事，安新送你过去。”林爽爸爸说着就站了起来。
　　“我去机场干嘛啊？”林爽终于问了。
　　林爽爸爸已经走到了门边，头也没有回：“脑子烧煳涂了？你不是要和和你那些猪朋狗友去泰国吗？”
　　“去泰国？去潜水？”
　　“你要是还没醒，那就别去了！”林爽爸爸没那么多时间和他废话，手一扬出去了。
　　不一会安新进来了：“哥，你说你，今天的飞机昨天喝那么多酒干嘛啊！醉得这不省人事的还惊动了董事长，这个点堵车，得快走了。”
　　“今年哪一年啊？”
　　“当然是2015年了。你喝得猴年马月都不记得了？”
　　15年？林爽脑子里噔地一声，怎么跑到15年来了？
　　“哥，还去不去啊？”
　　“去，去你个大头鬼！”林爽吼道，“去泰国找死啊！”
　　被这么凶一句，安新都摸不着头脑：“你不想去了？那我赶紧把票退掉吧！”
　　“等一下。”林爽的大脑迅速地思考着，如果他真的穿越回去了，是不是只要再死一次就能回到雾城看见刘枫亭了呢？“还是…还是去吧！”
　　“好，那你快点，我下去把车开过来…”
　　安新的话还没有说完，声音却变得遥远起来，不一会儿，眼前弥漫起浓浓的雾气，把周遭的景物一点一点地吞没了，这是怎么回事？林爽看见正前方的那扇门好歹还没有隐去，赶紧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他的视野再一次清晰，可这一回却不是他家了，而是一条长长的走廊，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耳边是来来去去匆匆的脚步声。这里是哪里？
　　“你好，请问一下…”林爽赶紧逮住一个路过的人。
　　那是个穿着护士服的小姑娘，眨着大眼睛似乎在说：“问什么啊？”
　　可林爽一眼看了看她身后的大字牌，心想：“我该问什么呢？我不应该问这里是哪里，而应该问…”
　　“你有什么问题啊？”小护士提醒道。
　　“今年是哪一年啊？”林爽问。
　　小护士对这个问题显然很吃惊，这到底是遇见一个疯子还是傻子，可到底还是很温柔地说：“1997年啊！”
　　林爽则比小护士更加吃惊，吓得居然后退了两步，小护士有点警惕地看着他，不知道这个神经病下一步要干什么。
　　“…那今天几号啊？”
　　“12月31号。”小护士老老实实地说。
　　1997年12月31号！这不是他出生的那一天吗？林爽迅速低头看了看自己，他还是他自己，一个八尺男儿，并非刚出生的小婴儿，他直感到一阵头痛，这是怎么回事？
　　林爽对小护士挥了挥手算是道谢，慢慢往往前走去，小护士紧紧地盯着他，直到人拐弯看不见了才算送了半口气。
　　这天是他的生日，也是李湘东的忌日，李湘东就是这一天死的，而刘枫亭在他之后自杀，那么也就是说刘枫亭还活着！
　　我马上要去找刘枫亭！他在哪里？对北大！
　　这个时候的刘枫亭肯定不认识自己，为什么要去找他呢？林爽自己的脑子也是乱的，他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对，如果李湘东今天没有死，那么刘枫亭就不会得抑郁症，如果他没有得抑郁症也就不会自杀！林爽拔腿就跑。
　　林爽脑子里只有刘枫亭，刘枫亭，刘枫亭，周遭的一些也都变得模模煳煳的，他一直跑到医院外面的大街上上，车水马龙，好几辆的士开过去却没有停，林爽急了，沿着路一直走，，一辆白色的小车从医院的后门开出来，从林爽旁边驶过。或许因为那辆车开得出奇地慢，林爽往驾驶室瞟了一眼，接着，脑子里发出叮！的一声。他管不了那么多，使劲拍了拍车子的前盖，还没来得及等车子停稳，勐地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就坐了进去：“王大夫，是我！快快快，载我去北大！”
　　身边这个驾驶座上的白面年轻人就是王涛，可王涛不认识他啊！小脸都白了：“你是谁？你要干嘛？”
　　“我不是说了吗？去北大。快点，救命要紧！”
　　“你要去北大你打车啊！我又不认识你。”
　　林爽这才认真看了王涛一眼：“你是王涛吧！”
　　“我是叫王涛啊，可你是谁啊？”王涛已经很有耐心了。
　　“。…。”
　　“你快下去吧，我不载陌生人，我要回家了。”
　　林爽没工夫和他解释了：“你不认识我，可我认识你啊，你是救死扶伤的大夫对不对，如果你知道有人要死了，肯定不会见死不救对不对？”
　　“如果真的情况紧急，那得要叫救护车啊。”
　　“救护车没用！”林爽沉下脸来，“你今天不走也得走，快点！去北大，不然十八年后就会后悔认识了我！”
　　那年的王涛还真有点胆小，一听什么“十八年后”立刻就会错了意：“你你你，冷静冷静，你到底要干嘛啊？去北大是吧，也不算远，我送你一程就是。”说完一踩油门，就来到了大路上。
　　可这人开车还真是慢啊！路上车本来就多，他还老和前面的车隔着一定的距离，不停有车加塞，他又再继续往后让，加上这一路的红绿灯，眼看着刚才被他超过的自行车都又赶上了。
　　“你丫开车怎么这么慢啊！跟蜗牛一样！”
　　“我上个星期才拿到驾照，今天第一次开呢…”
　　林爽：“…。。”
　　“北大怎么走啊？”王涛又问，原来他还不认识路。
　　“你没导航啊？往前开，转弯的时候再和你说。你能不能开快点啊！…。哎呦，你还是上环线吧！可能快一点。”
　　“我这已经是最快了。你说去北大救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们这也不是离北大最近的医院啊？”
　　“我和你说也说不清楚。”林爽说，突然想起什么来，“我说我能预知未来，你相信吗？”
　　王涛现在车技不熟，视线不敢离开前方，使劲压抑住自己想好好打量一番林爽的冲动，这个人很可能有神经病，有被害妄想，躁狂症，还幻想自己有特异功能。王涛学过精神病学和心理学，不动声色地问：“你预知到什么未来了啊？”
　　林爽打量着王涛聚精会神，目视前方的样子，他看上去很年轻，戴着金丝边的眼镜，文质彬彬，苍白的手指紧紧握住方向盘，显得小心谨慎。他这么一个胆小鬼怎么就成了丧心病狂家属的刀下鬼了呢？
　　林爽叹了一口气：“你要真信我啊，以后不要多管闲事，遇到危险就跑，还能活得长一点。”
　　“我是不想管闲事啊！现在学到了，上车以后先把车门锁好。”
　　林爽：“。…你…你还是快点开吧！就你这个速度，驾照怎么考到手的，前面转弯，就这里转弯，转弯了！”
　　“你这给我的通知也太短了点吧！”
　　“你开这么慢很危险知不知道，连卡车都想着要超你了！”
　　“你行你来开吧！”
　　“那你前面停下来…。哎呦，你该换道了！我叫你换道了！”
　　王涛看了看后视镜，半天也换不过去。
　　“你再开就转不过去了！”
　　“你抢我方向盘干嘛？”
　　“换道不打灯啊！快快快！后面那车要超车的！”
　　“啊！！！！”
　　“啊！！！！！”
　　白色小车行驶出来一个S形，王涛惊魂未定，前面的红绿灯也没看，直接就开了过去，一辆小货车和一辆的士正在过十字路口，突然闯过来一辆小车，两边都慌了手脚，林爽坐在车里，只听见后面一声尖锐的刹车声，接着是轰地一声响。救刘枫亭要紧，他们的车已经开了过去，他假装什么也没有听见。可是王涛却把车在路边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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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蝴蝶效应
　　“你停车干嘛？”
　　“后面好像出事了。”
　　“出事了你停车干嘛，你又不是交警。”
　　“咱们是不是肇事逃窜啊？”
　　“你…。不就闯了个红灯吗？”
　　“我还是去看看吧！万一有人受伤了。”
　　“受伤了叫救护车啊！”
　　可林爽拉不住他，王涛下了车就往后面跑，十字路口，那辆超载的小货车翻了，的士已经被撞得没了形状，王涛都不知道自己这辆肇事车辆怎么会安然无恙地开过去。不一会的时间，过路的车辆全部堵上了，事故现场围满了人。
　　林爽不情不愿地走过去，的士司机已经从车里出来了，但是后门严重变形打不开，林爽透过人群看过去，只觉得那张贴着窗玻璃，满是血的脸十分熟悉。他趔趄地往前走了两步，眼睛睁得老大，瞳孔里射出来深深的恐惧：“李…湘东…”
　　1997年12月31日，李湘东在一场车祸中当场身亡。原来林爽才是罪魁祸首？
　　“你没事儿吧！”王涛从后面扶了林爽一把，“你认识这个人？”
　　“…晚了…晚了…”林爽伸出一根颤抖的手指，“他…他…”
　　他就是我这么急急忙忙让你赶去救的人啊！
　　王涛看林爽这个样子分分钟要晕过去，赶紧扶他在路边坐了下来：“别着急，我先给医院打个电话…。”
　　王涛还没有掏出手机来，手机在他口袋里就响了。他低头看了一眼：“妇产科的刘主任，现在给我打什么电话啊！”
　　一听见妇产科几个字，林爽一个激灵又跳了起来，王涛不就是管了妇产科那一尸两命的事才被杀害的吗？他一把抱住王涛的胳膊：“王涛，别，别接！”
　　王涛看着林爽疯魔的样子，心里坐实了他是个神经病的诊断，悔恨自己咋就被一个神经病左右导致了车祸。可林爽死死抱住他那条胳膊，嘴里语无伦次地说：“你不要管妇产科的事情，我真的能够预知未来，我认识你，你听我说…。。”
　　可是林爽一肚子话却说不出来了，他徒劳地长着嘴，拼命唿喊，却什么也听不见，他再一次跌入了无边的虚空之中，目睹了李湘东的车祸之后，林爽知道自己又要再一次穿越了。
　　所以这一次，他环顾四周，并没有着急忙慌地逮着个人就问，顺着路走了一段，热浪夹杂着沙土铺面而来，道路很宽，一边路段还修葺之中，路旁不少搭满手脚架的楼房，另一边却店铺林立，来往的车辆并不少，这是一座热闹的发展建设中的城市，只是林爽一时半会也想不明白是哪里。
　　他唯一确定的是，肯定已经不在北京了。林爽边走边看，试图从周遭的景物里找一些线索，可就在这个时候，前面又出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经历刚才那一番事故，林爽一看到熟人心里就发慌，更何况这个人是…。
　　死过两次的张岩！
　　眼前的张岩比他认识的张岩看上去还要稚嫩一些，可这小子果然是从小就不学好，小小年纪，怀里就搂着个未成年少女！
　　林爽不知道当年了张岩是怎么死了的，更无从改变未来，只是看着这两个人一时间回不过神来。没想到张岩却直接走到了自己面前：“哎，这位同学，你认识我吗？”
　　林爽心里七上八下的：“认识吗？”
　　“你既然不认识我，干嘛老盯着我看？”
　　“有吗？”
　　张岩轻薄地一笑：“你没看我？那莫非…”张岩抬起眼，往旁边小女朋友脸上扫了一眼，下面搂着她的手轻轻在那女孩腰上一掐。情窦初开的女孩顿时红了脸，娇羞地低下头来。
　　“没有的事！”林爽生怕生事，扭头就走。
　　哎，你别走啊！我刚才开玩笑的。这位同学，我真的觉得你有点眼熟。”
　　林爽听着张岩从后面追上来了，赶紧加快了脚步。可他越是表现得心慌意乱，张岩就越觉得有问题，林爽干脆小跑了起来，张岩则一路紧跟。
　　慌不择路，林爽发现自己已经跑到一大片建筑工地边上了，前面的路已经封住了，两辆挖掘机在工作之中。他看见旁边有条小路，拐了进去。张岩一下子挡在了他的前面。
　　“你干嘛？”
　　“你干嘛啊？”
　　“你盯着我女朋友看干嘛？”
　　“我没有。”
　　“你不心虚你跑什么啊？”
　　“好好好，你女朋友好看，我多看两眼怎么了？你难道不在路上看女人吗？何必呢？难道看她一眼就要把我眼珠子挖出来？”
　　张岩笑了笑：“那倒不至于，但是你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林爽没想到这个人这么难缠，看来这小子果然无聊得很，每天除开泡妞就是无事生事。
　　“你是不是…。”
　　张岩一句话没说完，只听见空中传来一声唿啸，什么东西砸了下来，然后他整个人就不见了。
　　林爽低下头，这才看见脚边血煳煳的一摊，从天上飞下来的是个大水泥坨子，直接砸在他脑袋上，红红白白的脑浆淌了一地。
　　林爽感到一阵头重脚轻，大热天里，全身冷汗唿唿地冒，刚才还在面前活灵活现的坏小子就这么没有了？他这才想起小路的路口上有黄色的“施工危险”的标志。
　　“张岩…。”林爽在喉咙里唿了一声，一种极度令人恐惧的想法突然占据了他的大脑，李湘东，张岩，下一个会是谁？难道来到雾大所有的人的死都和自己有关系？
　　现在怎么办？该怎么办？林爽盯着死得不能再死的张岩，不知道如何是好，可是下一秒，他就不需要考虑这个问题了…
　　三个月过去了，刘枫亭除开睡觉一直没有离开溶洞内的实验室。阿宁和张奇把整个溶洞探了一遍，并且找到了另一边的出口。出口在一个荒芜的山坡上，不远处还有几幢不知道废弃了几百年的房屋。几个人合力把房屋整改了一番，作为他们临时居住的据点。花费不小，这笔费用学校不给，用的还是林爽那张白金信用卡上的钱。
　　可喜的是刘枫亭的智商高度无法估量，仅仅靠着一堆没有说明书的仪器他就从黑暗中看到了光明。前人很厉害，早就发现了灵能的存在，不但如此还懂得捕捉，扩大和利用灵能。虽然目前依然不知道前人最终的目的是什么，可有一个事实已经显而易见了，前人已经学会了通过灵能，扭曲时空，从而达到时空穿越的目的。
　　时空穿越是可行的，但是最棘手的是穿越的精确性，所谓失之毫厘谬以千里。时空穿越的前提是通过灵能让时空扭曲和折叠，从此在不同的时空之间搭建“通道”。这点的曲率稍微偏差一点点都会导致通道的错位，也就是说，你虽然能够实现时空穿越，却不知道将会穿越到哪里去。另外还有一个风险就是，如果对灵能控制不当，造成时空的扭曲和折叠过度，就会形成“时空气泡”。这是是一个因为高度扭曲而封闭起来的狭小时空，时间和空间在里面不断地循环，形象地看，就像是一个个的气泡，如果有人被困在里面，除非外力让气泡破裂，里面的人永远也无法出来。
　　这些发现是刘枫亭通过仪器研究和数学计算合并得出的，可以算是半理论半实践，比如时空气泡就一时无法论证，但他已经开始怀疑雾城本身是不是就是一个因为时空过度扭曲而形成的闭合时空。
　　现在让刘枫亭最心焦的是，他确定林爽是不小心触发了仪器开关而被传送去了不同的时空，现在三个月已经过去了，这段时间林爽发生了什么不得而知。一方面他深知时空穿越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必须确保万无一失，另一方面又确实时不待我。
　　李欣把最新的数据从仪器上下载下来交给刘枫亭：“刘老师，这是最新的。”
　　刘枫亭看了看，摇摇头：“和林爽触发装置时候的时空曲率还不够接近。”
　　“可这已经是最接近的了。”李欣说，“刘老师我有一点不明白，如果我们就用这个参数来打开时空通道，就算连接到别的时空去了，大不了就是无法把他接回来而已，为什么不试一试呢？”
　　“你知道什么叫蝴蝶效应吗？”
　　李欣摇了摇头。
　　“一只南美洲亚马逊河流域热带雨林中的蝴蝶，偶尔扇动几下翅膀，可以在两周以后引起美国得克萨斯州的一场龙卷风。”坐在一边的李晓明说。
　　“没错，蝴蝶扇动翅膀的运动导致其身边的空气系统发生变化，并产生微弱的气流，而微弱的气流的产生又会引起四周空气或其他系统产生相应的变化，由此引起一个连锁反应，最终导致其他系统的极大变化。也就是说，不起眼的一个小动作却能引起一连串的巨大反应。”刘枫亭看着李欣，一字一顿地说，“由于误差会以指数形式增长，一个微小的误差随着不断推移造成了巨大的后果。所谓平行空间，虽然平行，却也是互相关联，并非完全独立的，一个空间的卷曲也会影响到周围空间的曲率，我们每一次使用灵能扭曲时空，都会造成无法逆转的改变。”
　　“我明白了刘老师。”李欣说，“所以每一次试验都必须很小心，一旦出了错，不但不能联通林爽的那个空间，反而可能造成那个时空的变形，不稳定，甚至是破裂。”
　　“理论上是这样的。”刘枫亭说，“而且现在对仪器的掌握，我也只是九牛之一毛而已，所以一切都要小心。”
　　“刘老师，人们都说实践出真知，可是按您的说法每一次试验都是对世界不可逆的改变，所以我们必须减少试验的次数，然后还要得出特别准确的结果，这真是太难了。”张奇抱怨道。
　　“再给我一个晚上。”良久，刘枫亭像下定决心一般说道…
　　…“醒醒，醒醒！”有人在拍林爽的背。他抬起头来，胳膊麻得他龇牙咧嘴的，日光灯强烈的光线叫他眯起了眼睛。
　　“下自习了，该走了！”
　　刘枫亭？面前的刘枫亭比他认识的年轻了许多，有点乳臭未干的模样，皮肤比女孩子的还白嫩细腻，确实秀气，穿着一身天蓝色白边的校服，肩膀上还背着个书包。
　　林爽的目光停留在刘枫亭胸前的校徽上，没错，这是高中时代的刘枫亭，这一年自己还没有出生呢！他怎么穿越到这里来了？
　　“快点了！林霜！”刘枫亭催促道。
　　等下。
　　林爽皱起眉头：“你叫我什么？”
　　“林霜啊。你睡懵了？别人晚自习都在做题目，就你，晚自习只晓得睡觉。”
　　他叫他林霜，而不是李湘东。林爽立刻低头看了看自己，他也穿着蓝色的校服，两人成同学了？来不及在想，刘枫亭一把将他从位子上拉了起来：“再不走关灯了。”
　　“等下…”
　　林爽被拉着一路跑下楼，校园里光线昏暗，可他知道这个地方自己以前来过一次，那年暑假刘枫亭带他回重庆来看过的。
　　“枫亭，李湘东呢？”林爽忍不住问。
　　“不认识。”刘枫亭说。
　　“你不认识？真的不认识？”
　　刘枫亭笑了笑，用肩膀轻轻撞了撞林爽的肩膀：“你小子，走啦！”
　　刘枫亭的笑容灿烂得叫林爽魔怔，过了半天才回过神来：“那今年是哪一年啊？”
　　“你魂还没回来啊？当然是94年了。”
　　“94年？所以，咱们要考大学了？”
　　没想到刘枫亭笑了起来：“你这又是在给我装什么神呢！”他的笑声很短，也很轻，像一根羽毛，不知道怎么地就在林爽心间拨弄了一下，他一把拉住刘枫亭的胳膊：“枫亭！”
　　“怎么了？”
　　林爽想说的话很多，可想来想去，没有一句是不叫人家觉得自己是神经病的。“没怎么。”林爽嘴上说，心里却是甜的。他那么爱的一个人，最让他纠结的是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老不要紧，要紧的是跨不过过往的情事。他嫉妒李湘东，他多希望自己才是那个和刘枫亭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人，此刻就像梦一样。原来刘枫亭一开始的情人就是他林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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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他是不是渣男
　　“对了，我有事儿和你说，今天唐老师找我谈话了，说保送的事情，可是我想自己考，我还是想考北大的物理系。”
　　“好啊。”
　　“你呢？你准备考哪里的大学？”
　　“我…。”林爽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听见自己说，“我这个成绩最多能考个三本，我妈说了，靠三本就没必要跑那么远，在重庆呆着就好，毕业了就在本地找个工作，我那后爹还能罩着我。你觉得呢？”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有那么两三秒钟刘枫亭没有说话，接着林爽听见他平静又干净的声音：“我觉得你妈说得没错。”
　　林爽偷偷看了刘枫亭一眼，他真嫩啊，94年的他，比他们认识那年的自己还要年轻，年轻得他想一把搂进怀里，可转念一想，这个时候的刘枫亭情窦未开，还把自己当兄弟呢！如果这一刻他不搂住他，告诉他自己喜欢他，不去强吻他，或许一切都会有本质的不同。
　　他们不会谈恋爱，也不会有谁对不起谁，谁对谁感到愧欠，谁死了谁抑郁了，或者谁走了谁时空穿越了，统统都不会有。当然，也不会有他林爽和刘枫亭在雾城的相遇，更不会有后来的种种，不会有他抱着骨灰坛子苦守十八年，不会有在他和李湘东之间的左右为难，也不会上雪女山身陷险境，更不会失去谁。
　　但最重要的是，刘枫亭不会死。他会结婚生孩子，安安定定地过一生，在北大顺利毕业，深造，成为中国的霍金。他的一生不会被耽误，不会为情所困。这时候林爽才发现，自己唯一的心愿就是希望刘枫亭能平安喜乐。其余的，什么都不重要了。
　　回到宿舍，室友都已经准备睡觉了，两个人洗漱完毕也都各自上床，没多久宿舍就熄灯了。
　　刘枫亭原来睡在他下铺。
　　林爽完全睡不着，他在这里能呆多久？应该很快又要再次穿越了吧！谁知道这会不会他最后一次见到刘枫亭呢？林爽悄悄地起了床，顺着楼梯爬下来，坐在刘枫亭的床头。月光照进来，正好洒在他的枕头上，他的睡容无比宁静，像是个孩子，浓密乌黑的睫毛如同鸦翅一般。林爽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眼里的眷恋欲滴。他无比冲动地想俯下身子，请问那柔软的唇，甚至只是把脸埋进他的肩窝，再闻一闻那熟悉的体香。
　　可是他不能，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把刘枫亭推向那条不归路。
　　他穿越回1997年，接近全力想阻止李湘东的死亡，结果自己却是车祸的罪魁祸首。
　　他再次穿越遇见张岩，生怕再出意外极力回避，结果就是回避的行为导致了张岩的死亡。
　　每一次穿越，不管是他努力去做什么，还是尽量不做什么，都会导致自己不想看到的后果。
　　刘枫亭的睫毛翕动了两下，睁开眼睛，看见身边坐着一个人，吁了一口气，轻声说：“林霜，你怎么在这里？吓死我了。”嘴上说吓死了，语气里却听不出任何惊慌。
　　“我…渴了，下床喝水。”
　　正要走，手被人握住了，林爽身体一僵，刘枫亭那修长冰凉的手指包裹住了自己的手。
　　他…其实本来也是喜欢自己的。
　　可谁知道自己下一秒会不会消失呢？他没有办法保证林霜能够让刘枫亭幸福。
　　不管是李湘东描述的刘枫亭还是王涛口中的湘枫恋，虽然故事截然不同却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刘枫亭很难接受自己是同的现实。他为此感到不安，羞愧，自卑。而这个世界又不是那么友好和善良。
　　这是一段不被公序良俗所接受的感情，一旦开始就要付出代价，男人和男人，太难了。不管怎样刘枫亭最终都会为此断送自己的大好前途，甚至丢了性命。
　　“你手凉，要不要我把窗户关了？”林爽说着顺势把手抽了出来。
　　刘枫亭摇摇头：“…我在想，或许你母亲说的也不一定对。”
　　“为什么？”
　　“读个三本没有必要去外地。可是那毕竟是祖国的首都，文化繁荣，选一个好的城市读大学，应该也能增长眼界。”
　　刘枫亭舍不得和他分开，虽然林爽不清楚这是一种什么感情。
　　“我舍不得我妈。”
　　“骗人，现在你都不回家。”刘枫亭说。
　　“你就这么想要我和你去同一座城市读书啊！”林爽有点玩世不恭地笑笑，有那么一刻，他想不顾一切地扑上去，哪怕只有一刻的热烈拥抱和亲吻，如果结局必然是悲催的，为何不抓住每一刻的心动呢？现在回想起来，他和刘枫亭在一起欢愉的时光都太过于短暂，早知如此，何必浪费那么多时间无谓地闹情绪？
　　刘枫亭的眼睛却又慢慢闭上了：“我睡了，你也睡吧！”
　　“嗯。”林爽爬上床去，怎么还没有穿越呢？他心想。
　　雪女山下的刘枫亭自然并不知道这一刻林爽的际遇，他盯着那台把林爽便没了的仪器，眼睛里能滴出血来。
　　“老刘，你再看也不能看出个林爽来。”王涛拍拍他的肩膀，“别紧张！”
　　刘枫亭再核对了一次参数，他已经调出了和林爽消失那一刻一模一样的时空曲率：“我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学会了使用软件却不懂得编程语言的人…。”
　　“那就够了。软件用得好也是电脑人才啊！”王涛说，“我知道你的意思，你一定要知道这些仪器的所有机理再动手吗？等到那时候可能林爽都一把白胡子了。”
　　对，他还要回去呢！回到那个真实的世界。刘枫亭闭上眼睛，按下了按钮。
　　千分之一秒的时间，整个世界陷入了一阵混沌，刺眼的强光能把人的眼睛亮瞎，尖锐的声音能够刺破人的鼓膜。但因为时间极为短暂，人的感官根本无法确切感知到，只在事后感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极度不适，仿佛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置，王涛一手扶住桌子几乎要吐了出来。
　　可就在他们面前，真的凭空出现一个人来。
　　强光导致刘枫亭的瞳孔急剧缩小，接着眼前是一阵黑，然后慢慢出现了一个人影。
　　刘枫亭揉了揉眼睛，天上一日人间一年吗？意气风发的小伙子怎么头发都白了，当他看清此人的脸时，一种奇怪的表情出现在刘枫亭的脸上。
　　那是一种糅合了失望与喜悦，惊讶与不知所措的复杂表情。
　　极度发达的大脑第一次陷入了死机状态。
　　这个人，他是认识的，也是他想了十八年的人。
　　李湘东看上去明显比刘枫亭要老上二十岁，这体现在他眼角的细纹和鬓角的白发上，眼睛也不如以前那般清澈透明，仿佛刚刚哭过，有些红肿。
　　两人相对而立，过了半天谁也不说一句话，王涛早就知趣地离开了。
　　上一分钟李湘东还在他那洞中古香古色的家里，把突然不省人事的林爽抱到床上躺下，一个转身，这个凭空出现臭小子突然又凭空消失了，几乎同时，他感觉到一阵强烈的冲击波，眼前也变成白茫茫的一片。李湘东以为这个地方被原子弹袭击爆炸了，或者自己终于要升天了。
　　可是下一秒，他到了这里。这是天堂么？
　　而站在对面的刘枫亭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阴差阳错把李湘东变出来，怎么也想不通这后面的逻辑。
　　“小东子，你…从哪里来的啊？”也不知道是过了五分钟还是一个小时，刘枫亭总算是打破了沉默。
　　李湘东张了张嘴，居然不知道如何回答。但是眼前这个人说话了，那声音如此地真实，虽然周遭的一切陌生无比，却并不比那个密闭空间更加虚幻，欣喜一下子就漫上了李湘东的心：“小亭子，真的是你吗？”
　　刘枫亭点点头。
　　“你怎么还那么年轻啊？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看我…”两人一个像二十岁，一个像五十岁，说是父子都不为过，李湘东突然有些自卑，这么猝不及防地出现在爱人面前，他都没有任何准备。顿时显得有点手足无促。”
　　“原来…你也进入了一个平行空间。”刘枫亭似乎知道结论了。
　　“平行空间，满打满算也就是三百平的空间吧！”李湘东说，“要在北京有那么一块地是富豪，可几十年呆在里面不出去就是坐牢了，我对不起你，是被关进去面壁思过的。”说着，他笑了笑，这三十年的苦痛似乎在看见刘枫亭的一瞬间一笔勾销了。他甚至想，我是不是已经赎罪了，两个人就能好好在一起了。
　　不料刘枫亭问：“你有没有看见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
　　李湘东眉尖一动，眼珠不自然地转了一圈，同时摸了摸鼻头：“没有啊？就那么大点地方，哪里有人。”
　　刘枫亭脸上未加掩饰的失望突然生生在李湘东心上划拉了一下。他一直不知道那小子对自己脸怎么就那么臭，突然就明了了。
　　三十年了，难道还要人家对你从一而终吗？
　　只许你负人家，不许人家负你？
　　“小亭子，这是怎么回事啊？我怎么突然就到这里来了？”李湘东嘴上问道，掩饰着自己的慌乱，心虚和难过。
　　“一时半会也说不清。”
　　多少年了，日思梦想的一个人，见到了，刘枫亭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只知道是自己愧对李湘东，欠了他一辈子的情。他往前走了两步，轻轻地抱住了他。
　　过了半天，李湘东的手合在了刘枫亭的腰上，脸埋在他的肩膀，五十多岁的人了，眼泪忍不住就滴了下来。
　　没出息！他心想，小亭子，不管你身上发生过什么，现在我回来了，没关系的，你是我的，我们永远也不分开了。
　　上天让我思念你三十年，只是赎罪的第一步。
　　让你喜欢上别人，是让我们扯平了。
　　“小亭子，我错了，我会对你好。”李湘东的声音像喃喃，实际上是在赌咒发誓，“我们回家吧！”
　　这个洞穴肯定不是家。
　　“小东子，这里是我的一个科研基地，洞外面有住宿的地方，这就是我暂时的家了。”
　　科研基地？看来那臭小子没说错，小亭子果然在大学当物理老师。
　　“你这科研基地怎么在洞里啊？你不是搞物理吗？这是研究地质还是考古啊？”
　　“就是研究物理。”刘枫亭解释道，“今天时间也不早了，我带你去看看我的学生和同事。”
　　李湘东又小小惊喜了一番：“你不怕…”
　　刘枫亭倒是坦然得很，再不是那个躲在屋子里不敢见人的刘枫亭了，李湘东这才发现，他的气场和以前完全不同，这才是他一直想成为的刘枫亭，一个气度沉稳，充满智慧，才气逼人的年轻才俊。变化如此之大，叫人恍惚。他又仔仔细细打量了刘枫亭一番，确认是如假包换的伊人。
　　出洞的路并不好走，刘枫亭伸出手，自然而然地拉住了李湘东，突然发现对方的手上青筋暴露，骨节也变得粗大，他已经是一位半百老人了，或许每个时空的时间都不一样。
　　从洞穴里出来，新鲜的空气几乎要把李湘东呛着了，两人沿着山路走了一段，前面就是他们住宿的地方。显然王涛已经回来给大家报了信。所以当刘枫亭介绍道“这是李湘东”的时候，大家脸上看不出任何的惊讶，阿宁和李欣都客客气气地唤了一声“李老师。”
　　李湘东并不是老师，这句李老师大概是有点“师娘”的意思。
　　大家对刘枫亭这段过往已经心知肚明了，只是气氛依然有些尴尬。李湘东从其中那个胖胖的学生眼里，感觉到一丝非常令人不舒服的敌意。刘枫亭没多说话，拉着他直接走进了里间。
　　房间有些阴暗中间是个气垫床，旁边堆放着一些物资和器材。
　　“我们在野外科考，条件艰苦一些。”刘枫亭说着，给李湘东递过来一个水瓶，“小东子，我可能要在这里呆上一段时间了，你怎么办？”
　　“你在哪我就在哪，我再也不离开你了。”李湘东语气坚决。
　　刘枫亭也不忍心赶他走：“那我叫王涛再弄一张床来…单人的气垫床太小了。”
　　“。。。。随便了，挤挤也没事。”李湘东伸出手，极轻地在抚摸过刘枫亭的脸颊，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还能再次看见他，不管怎样都好。只是面前的人有点说不清的陌生。心怀歉疚的难道不应该是李湘东他自己吗？为什么刘枫亭眼里却同样藏着愧欠和不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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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不是他
　　不一会儿，王涛搬来了一个气垫床，又给两人送来些饭菜，一些布置妥当天也黑了，这里晚上也没什么娱乐，外面的房间都熄了灯。
　　李欣和阿宁两个女孩子住一间房。阿宁嘘声说：“李欣，你说你们刘老师是不是个渣男啊？一边和林爽你侬我侬，要死要活的，结果这个李湘东一出现，当下就带进自己屋里过夜了。”
　　“这个李湘东已经死了许多年了，刘老师才和林爽在一起的。”李欣说，“你说，如果一个和你爱得很深，还是因为你而死去的人突然回来了，你会拒绝吗？”
　　“很难拒绝吧！那林爽呢？他还找吗？”
　　“应该还是会继续找的吧。”
　　“那如果林爽和李湘东两个人都出现在他面前，你说他会怎么办？”
　　“我猜此时此刻刘老师心里也纠结得要死吧！”
　　刘枫亭把两张床拼在了一起，房间里安静得一根针掉到地上都能够听见。就在刘枫亭俯身整理床褥的时候，李湘东从后面抱住了他，刘枫亭的动作短暂地停顿了几秒，感觉到李湘东的胡渣轻轻刺着自己颈窝里的皮肤。两个人的唿吸都变得有些沉重。
　　李湘东急于重新确定两人的关系。可是刘枫亭心里却还想着误入平行空间生死未卜的林爽。他并没有马上回应李湘东。
　　“你不会还在生我的气吧？”李湘东问。
　　“怎么会。”多少年了，什么气也消了，何况本来就没有生气一说，“对不起，我就是最近不叫忙。”
　　“都在忙什么啊？对了，你开始问我有没有看见一个什么人，你是在找人吗？”李湘东试探着问道。
　　“是。我的一个学生。”
　　他并没有说谎，林爽也和李湘东说过，刘枫亭是他的老师。
　　“找到他，送他回家，让他回到他父母身边。”刘枫亭自言自语道，他本来也是这么计划的。
　　或许是我想多了吧！李湘东心想，拉起了刘枫亭的手，纤瘦的手腕上露出一只表，江诗丹顿。
　　这只表像极了那年李湘东给他买的圣诞礼物，可李湘东记得自己并没有机会送出去，再仔细一看，表的式样完全不一样。以刘枫亭的性格绝对不会自己买一块名表来戴。很明显，这只表是谁送给他的，是个信物。他收下了这么贵重的礼物，天天戴着，说明他已经接受了这个人。
　　为了急于证明什么，李湘东顾不得那么多，一下子把刘枫亭拉进自己怀里，紧紧搂住：“小亭子，这么多年过去我日日夜夜都想着你，你对我也没变吧！是不是？”
　　刘枫亭没有马上回答，他沉默的每一秒对李湘东都像是一种煎熬。
　　“没事儿，就算你喜欢上别人也没有关系，只要你高兴。”李湘东仿佛在劝说自己，“不管怎么样你还是我的，对不对？”
　　二十年真的能让一份刻骨铭心的爱情变得淡漠吗？刘枫亭觉得不应该。张开双唇，似乎想对李湘东坦白自己和林爽的事情。还没有说话，李湘东扯开了衬衣的领口，从里面摸出来样东西。
　　李湘东卑微地微笑着说：“你走的那天，把这玉留下来了，我我一直戴着，现在还给你。”
　　在他的手里是两块一模一样的玉龙，刘枫亭微微眯起了眼睛。李湘东的身上怎么会有两块龙形玉佩？豸弋政历
　　或者说，两块玉佩不是一直由刘枫亭保留着吗？为什么李湘东也有两块？
　　“你走的那天把这玉留了下来…”刘枫亭琢磨起李湘东这句话，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刘枫亭很快意识到事情不对劲了，李湘东把其中一块玉佩摘了下来，放在刘枫亭的手中，刘枫亭小心地摩挲着，这确实是他们的信物，如假包换。
　　可是在同一个时空怎么会出现四块玉佩？
　　“小亭子？你怎么了？”李湘东生怕他不接受。
　　“没什么。”
　　“那我给你戴上吧！”当年刘枫亭把这玉佩留在了抽屉里，就是要和他分手的意思，现在给他戴上便是两人和好的象征。
　　“等一下。”
　　李湘东有点不知所措地看着他，刘枫亭不忍，还是把玉佩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这才看见李湘东松了一口气。
　　“早点睡吧！”刘枫亭说。
　　李湘东点点头：“我能抱着你睡吗？”
　　刘枫亭温柔地点点头：“你把衣服脱了…换件舒服一点的衣服吧！”
　　穿着衬衣自然不舒服，李湘东两三下解开扣子，把衣服脱了下来，三十多年过去了，他身材依然保持得很好，胸膛宽阔，小腹结实。刘枫亭的目光落在他的胸上，又是一愣。
　　李湘东身上那块流星状的胎记，林爽有，这个人身上却并没有！
　　难道他不过是戴着李湘东的人皮面具不成？不会的，声音没错，连身上的气味都一模一样，却没有了胸口的那块印记。刘枫亭立刻反应过来，这个李湘东来自另一个平行空间，他是李湘东，却并不是自己原本的那一个。
　　李湘东能感觉到到刘枫亭微不可察的冷淡和抗拒，柔声说：“小亭子，人们都说小别胜新婚，瞧瞧咱们，倒是像古时候新婚夫妇，洞房夜才第一次见面一样。”
　　“那是小别，我们都别了多久了？”
　　“是啊，这是大别，一晃几十年没见了，你是不是都不记得我了。”
　　“怎么会。”
　　李湘东柔声说：“我理解。”这几十年的时间一定发生了很多事情，也会有人在他生命中出现，“你要是觉得突然见到我不习惯，没关系…我也不会怎么样的。”说完，套上了刘枫亭递给他的睡意，独自钻进了被窝，也不要求抱着他睡了。
　　李湘东心里也有了猜测，刘枫亭一直在这里找的那个人本来就不是他。自己突然冒出来，都把人家吓着了。
　　这个晚上两人都没有睡好，天边亮起鱼肚白的时候李湘东才沉沉睡过去，等睁开眼睛身边的被窝已经空了，床头的时钟现实已经中午十一点了，旁边还有刘枫亭给他流的一些早点。李湘东爬起床吃了一些，换好衣服走出门。这个时间科考队的人都各忙各的去了，营地一个人也没有。李湘东看着面前的高山深峡，突然意识到这再也不是那个比足球场还小的世界了。像是一只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老虎，正好瞧见前面有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顿时起了探索一番的冲动。回屋找了一件刘枫亭的外套，正好又看见墙角有双登山鞋，便换了鞋子出发。
　　刘枫亭身在洞穴的实验室，脸色十分灰暗。
　　“你昨晚上又没睡吧！”王涛说。
　　刘枫亭点点头，一只手揉着太阳穴：“老王，你说我该怎么办啊？我也不知道干了什么，把另外一个平行时空的李湘东给弄到这里来了，我也不知道怎么送回去。”
　　“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呢？”
　　“我也不知道，今天早上我又核对了两边数据，实在看不出哪里错了。”
　　“这真是请神容易送神难了，”王涛说，“你说他那个平行空间里，是不是也有一个刘枫亭因，还因为失去了李湘东也要死要活的啊？”
　　用词不当，刘枫亭瞪了王涛一眼。
　　“这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平行空间的数量是无限的，如果不够谨慎，真可能越弄越糟糕。”
　　王涛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刘啊！有句话不知道我当说不当说，这些时间你都在寻找林爽，我特别理解你的心情，可是科考队的这些人，李欣，张奇，包括李晓明还有阿宁，他们加入队伍的目的不是为了给你寻亲的。”
　　“你说得很对，谢谢你的提醒。”刘枫亭低头说，只是这个时候，他觉得自己很难把自己拾掇起来。
　　“你还记得最初出发的目的吗？”王涛问。
　　“记得，和你说过的，我认为已经有人在尝试时空穿越了，会造成不可预知的后果…”说到这里，刘枫亭只觉得额头上青筋一跳，“没想到我现在就在做这种事情，出发久了…忘记了为什么出发…”
　　“因为变数。”王涛说，“如果不是林爽跟过来，不小心触发一起把自己变没了，你也不会被带偏了。”
　　话说得没错，“张奇和李欣参加科考队，都是想要找到雪女山秘密的真相，想知道他们祖祖辈辈守护的神灵到底是什么。现在我越发觉得时空扭曲颠倒干坤的事情肯定以前就发生过，还给雪女山下居民带来过灾难，所以才会变成秘密和禁忌。他们所谓的守护，就是要避免任何人接触这股巨大的，危险的能量。而我的做法却正好相反。”刘枫亭布满血丝的眼里充满了煎熬，“老王，可是你要我现在悬崖止步，我…做不到…”
　　“我理解。”
　　林爽本来是可以在真实世界中醒过来的，一想到他跌入了一个未知的时空，不知道他身上发生了什么，刘枫亭怎么也不可能心安。
　　“老刘，你太累了。休息休息吧！”王涛说。
　　刘枫亭这样的状态也确实很难沉下心来，下午三点多就离开了洞穴，回到营地发现李湘东并不在，等到五点，大家陆陆续续回来了，可李湘东依然没有踪影。
　　王涛有点不淡定了：“老刘，李湘东有没有和你说他今天要去哪里啊？”
　　“没。”
　　“这毫无征兆地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我怎么觉得心里有点不安呀！”王涛说。
　　“刘老师，他…不会是间谍吧！”阿宁想象力很丰富。
　　“难道又穿越回去了？”
　　“不会的。”刘枫亭说，“他把我的冲锋衣和登山鞋给穿走了，我猜他就是出去走走。”毕竟在一个密闭空间坐了那么久的牢，谁出来第一件事儿不是多放会儿风啊！
　　“那他不会在山里迷路了吧！”
　　“不会遇险了吧！”
　　“不会走得太远了回不来了吧！”
　　“不会遇到什么东西了吧！”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添油加醋地，说得刘枫亭都不淡定了。
　　王涛说：“这深山老林的，太阳一落山天就全黑了，要不去找找。”
　　“我去找吧！”张奇说。
　　“那我跟你一起去。”李欣说。
　　“那我也去！”阿宁说。
　　李晓明看了看杨峰，杨峰没说话，这厮找不到才好呢！
　　刘枫亭说：“要那么多人去干嘛？我觉得他没走远，就我和张奇一起去吧！”
　　“老刘…”王涛关切地看着刘枫亭，“还是我跟张奇去吧！好歹我是医生，万一他受伤了什么的我还有办法。”
　　“那你，张奇，我们三个人一起吧！”刘枫亭说。他总归不能把这样的事情全部丢给别人，“应该他不会有什么事的，最多就是转来转去转不回来了。”刘枫亭嘴上说着，好像是自我安慰一样。
　　。。。
　　。林爽以为这一次穿越和以前一样，过不了多久就会再次穿越，可出乎他的意料，他就这么一直赖在少年刘枫亭的身边，赖过了高考。
　　他自然没考上个像样的大学，也不想读书，毕业后就疏远了和刘枫亭的联系，那时候别说是手机，就连电脑和网络都没有普及，电子邮箱和QQ都是上大学以后才学会的新鲜玩意儿。
　　林爽骗刘枫亭自己在深圳，只和他在QQ上联系，每次刘枫亭和他留言林爽都假装不在线，确定刘枫亭不在线了才回复，还装得很忙一样。如此刻意疏远，慢慢地，两人联系就越来越少。
　　实际上，林爽租的房子就在离北大不远的地方。
　　他的存在只有一个意义，就是默默地看着他，等待自己消失的那一天。他找了份销售的工作，够吃饭和房租，唯一的爱好就是在暗处观察那个人。可能林爽命里就是有财，没想到他走销售还有点天赋，满嘴跑火车，把客户忽悠得一愣一愣的，他自己没怎么上心，可是几年过去，他还真混了个销售总监。
　　这个空间的时间似乎过得特别快，林爽远远看着刘枫亭大学毕业，读完了硕博连读的研究生，顺利在北大留校任教。期间刘枫亭的父亲病危了一次，他的老师出手相助，把老人家接到北京最好的医院来治疗，总算是有惊无险地康复了。虽然老两口的身体一直都比较虚弱，但这后来倒也没再出什么大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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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我要结婚了
　　林爽这才觉得自己这么多年的隐忍都是对的，没有这份不收公诉良俗接受的爱情，刘枫亭一切都顺风顺水，在他二十八岁那年和老师的女儿订婚了。
　　刘枫亭一直低调做学问，虽然女方坚持要一个隆重的婚礼，请了许多亲朋好友同事，刘枫亭这边却只请了实验室的师兄弟和一个教研室的老师。林爽没有想到，刘枫亭在QQ上给他留了言。
　　他们已经好多年没有联系了，所以刘枫亭也没有请来他参加婚礼，只是发了一句：“林霜，你还好吗？我要结婚了。”
　　他没有告诉林爽自己结婚的日子，但是林爽知道。林爽心想，尘埃落定，刘枫亭马上就是别人的丈夫，别人的父亲，别人的女婿了，他就想再见他一面。婚礼前两天的那哥晚上，林爽走路这就来到了刘枫亭的办公室下面。
　　这里是北大啊！而刘枫亭是量子力学最有前途的年轻才俊，一切都比雾大那个小楼要高大上许多，他看着刘枫亭穿着考究的休闲外套，意气风发地从办公室走出来。林爽本来想喊的，可话到口边，嘴巴却像被黏住了。
　　刘枫亭已经从他身边走过去了，或许是一个气味的分子，或许是一丝脑电波的共振，刘枫亭总觉得这天有什么不一样，他停下来，转过身看了看，没错，角落里站了个人。
　　平时刘枫亭走路很少看人，可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哪怕他根本都没看清楚那个人的脸，还是鬼使神差地往回走了几步。
　　“。。。林霜…”叫林爽诧异的是刘枫亭脸上并没有特别地惊讶，他甚至也没有问“你怎么在这里啊”之类的话，只是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林爽被他看得像喉咙里被堵上了什么东西，过了半天才哑声说：“是我，没想到吧！”说着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你从哪里过来的？”
　　“深圳，不是跟你说过吗？我一直在深圳。”林爽早就把台词准备好了，“无巧不成书，我正好到北京来出差，就看到你QQ上的留言了。”
　　刘枫亭喉结上下一动：“确实巧。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查的，我在你们学校网页上查的，你现在是副教授了，我就问到这里来了。”
　　“你现在还好吗？”刘枫亭的声音很低。
　　“我很好。”林爽说。
　　“你…成家了吗？”
　　“枫亭，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见人就问成家没！跟老家的七大姑八大姨一样。”林爽哈哈一笑，“我啊，现在是钻石王老五。”
　　刘枫亭跟着干笑了两声，夜色里看不清他的表情：“你现在在干什么工作啊？”
　　“做服装生意。”林爽轻快地回答道。
　　两人走到学校大门口，林爽指了指前面的大厦：“我就住那个酒店。”
　　“好容易见一面，要不去吃点东西？”刘枫亭犹豫了片刻，提议道。
　　“好啊！我正有此意呢！”
　　来到了明亮的酒店大堂，两人相对坐下，点了几个小菜，刘枫亭今年二十八，可看着比雾城四十岁那个要显得老，喝了一口酒，苍白的脸颊一下子绯红。
　　林爽暗笑，刘枫亭就是刘枫亭，不管怎么样都是个一杯倒。
　　喝了酒，平日里寡言少语的刘枫亭就变得话多了，絮絮叨叨，说那些年林爽怎么那么忙，自己也忙，联系越来越少。他的语气和眼神都在告诉他，其实这些年自己都是想念着他的，生怕时光冲淡了情意。接着又仔仔细细问林爽的现状，绝对不是打听八卦，他真的想知道。
　　就算林爽功课做得再足也禁不起他这么问，还好他喝了点酒思维就不是那么缜密了。林爽话锋一转：“说说你吧！什么时候让我看看你的夫人。”
　　刘枫亭眼神恍惚了一下，没有说话。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啊？”林爽提示道。
　　“她是我导师的女儿，以前老来实验室玩。我的导师对我有恩，我读大学的时候就在他的实验室勤工俭学，后来考了他的研究生，爸爸生病那年还是他帮的大忙，生活上工作上对我特别地照顾。”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像你这样的人才，多少人都想要笼络，你肯定也在他手下没少干活。”
　　刘枫亭骨子里谦卑：“林霜，千万别这么说。”
　　林爽想问，说来说去都是你和导师之间的恩情，那对他女儿呢？是真爱吗？
　　可转念一想，问这些干什么。忍了这么多年，难不成这个时候想节外生枝？便说：“你家新娘叫什么名字啊？”
　　“她叫袁姗姗。”刘枫亭一脸平静地说。
　　刘枫亭的导师名叫袁振华，他的女儿名叫袁姗姗，就是那个在雾城追了他一辈子的女人。
　　真好，林爽心想。苦了我一个，幸福全世界。他倒了一杯酒，头一仰，喝了个底朝天。
　　刘枫亭见他这么喝，依葫芦画瓢也喝了一杯，本来就醉醺醺的，这下子坐都坐不直了：“林霜，明天是我的婚礼。你知道我这个人不喜欢热闹，可是婚礼的事我说了也不算，珊珊搞了五十桌，说不能全是她那边的人，我第一个想到的是你，可是要不要请你，想来想去，想去想来，我还是没有请…因为…因为我…”话没说完，一头就栽到桌子上了。
　　像极了在雾城大学他们第一次吃饭的时候。
　　林爽摇了摇刘枫亭，确实是醉得不行。他付了钱：“枫亭，我送你回家吧！”
　　刘枫亭嘴里嘟囔了几声，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好在林爽本来也知道他家就在旁边的旧教职工宿舍。扶着他，两个人歪歪倒到地往刘枫亭家走，老房子，连电梯都没有，好在他家就在一楼。
　　“钥匙呢？”林爽问。
　　刘枫亭不说话，林爽只好自己找了，可是把他的衣兜，裤兜，翻了个遍也没有见到钥匙。
　　“你钥匙呢？”林爽又问。
　　刘枫亭整个身体的重量压在他身上，口齿不清地说：“忘了…”
　　“忘了？忘哪里了？那我给你那未婚妻打个电话吧！”说着林爽又去拿刘枫亭的手机，不料只听他吼了一句：“不要！”
　　声音不算大，但刘枫亭脸就靠在林爽的脸旁，嘴巴离耳朵极近，叫得他一哆嗦，还没反应过来，又听见哇！地一声。
　　刘枫亭居然吐了。
　　喝这么点酒也能吐。
　　大概他今天没吃什么东西，吐得不算太糟糕，但两个人衣服全弄脏了，显然是不能见人了。
　　现在怎么办？北大的副教授婚礼前夕喝得伶仃大醉，林爽看了看刘枫亭，一咬牙：“得，那你还是到我那凑活一晚吧！”
　　林爽也是怕刘枫亭提出要去他出差的酒店看看，临时定了一间房子，还装模作样装了个旅行箱，塞了几件衣服，一点洗漱用品。没想到现在算是用到了。等他把刘枫亭扶到酒店的房间，林爽几乎累得要虚脱了，早知道绝对不能让他把整整一杯酒都灌进去啊！
　　林爽扶着他在酒店的床头坐好，拧了把湿毛巾给他擦了擦嘴：“枫亭，你这衣服都脏了，我给你脱了吧！”
　　刘枫亭仰着脸靠在床头，双目紧闭，嘴唇红红的，如同玫瑰花瓣一样。林爽咽了一口口水，这衣服，总归是不能这么穿着过夜的。
　　还好，刘枫亭算乖，林爽给他脱了衣服，长裤，鞋袜，总算把人塞进了被子里，已经是满头大汗了。真要去浴室自己洗个澡，还没有起身，刘枫亭一把就抓住了他胸前的衣服。
　　“林霜！”他喊道。
　　“在呢。”
　　“你还记得我为什么叫你林霜吗？”
　　这是什么奇怪的问题，因为我叫林霜呗！你为什么叫刘枫亭？爹妈取的啊！
　　刘枫亭眼睛没有睁开，继续说：“你还记得你转学来的那年吗？你跟我说你不想姓李。你原名姓林，叫林湘，可是你母亲再婚以后就改了姓，跟你的继父姓李，可是你总不能叫李湘啊，所以改名的时候就在后面加了个东子，可是你不想跟你继父姓，也不喜欢他给你加的字，林湘才是你的名字。”
　　“…。”林爽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
　　刘枫亭抓住林爽的手没松：“我说，干脆我给你改个名字，叫你林霜，霜是雨字头加一个相字，湘是三点水加一个相字，雨和水，不都是水吗？你笑了，说，只要我给你取的名字什么都好，我没想到，后来你还真找了你继父在派出所的一个发小，硬是把户口上的名字又改了一遍…。可是你知道我为什么想要叫你林霜吗？”
　　林爽：“…。”
　　“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后面几个字变成了嘟囔声，刘枫亭也不再说话了，身体慢慢往下滑了滑，头轻轻地歪了下来。林爽赶紧给他拉上被子，垫上枕头：“你好好休息。”
　　林爽的脑子完全是乱的，胡乱洗了个澡，裹着浴袍在旁边的小沙发上杵着。他不敢和这么个人同床共枕，刚才那么一阵胡言乱语都已经叫他方寸大乱了。
　　这算是怎么回事呢？他都已经很小心了，不过是一起吃了顿饭。林爽轻轻叹了口气，这一晚该怎么过呢？他总不能丢下刘枫亭自己一个人回家，看来只能在沙发上窝一晚上了，该死的，一杯酒就醉成这样。就这么一个心爱的人躺在面前他还得忍着，林爽心里有点气不过，正好这酒店房间有个酒架，顺手拿起一瓶对嘴就喝了起来。
　　借酒消愁愁更愁，不但心情一点也没好起来，倒是眼前越来越模煳了…
　　生平第一遭，林爽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被子里会吓得跳出来。低头一看，自己光着膀子，只穿了个内裤。再一抬头，刘枫亭就坐在前面的沙发上，目光阴沉得吓死人。
　　昨晚不是刘枫亭睡床，他在沙发上窝着的吗？怎么掉了个？
　　难道？林爽心里一乱，嘴上就更慌了：“枫亭，昨天晚上我没对你做什么吧！”
　　“做什么？”刘枫亭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你觉得自己会做什么？”
　　林爽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可昨夜的事情他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小心翼翼地看着刘枫亭，林爽总觉得他不对劲，很不对劲，眼里藏着东西，有隐忍，有悲伤，还有气愤！没错，是气愤，好好的他怎么会生气呢？林爽唯一能想到的是自己对他动手动脚了。
　　“枫亭…如果我真的对你做什么了，那一定是…误会…”
　　刘枫亭嘴角歪了歪，抛出一个冷冷的苦笑，旋即又恢复了严肃：“林霜，你为什么骗我？”
　　“骗你？我怎么骗你了？”
　　“你从来没有去过深圳，一直都在北京。”刘枫亭目光阴沉。
　　“你怎么这么说啊？”林爽一时半会想不出来自己哪里露馅了。
　　“你从深圳过来，可是行李都是冬天的衣服，”
　　“你翻我行李干嘛？”林爽急了，他真的要翻自己的东西，肯定能找出些蛛丝马迹。
　　“我没想干嘛，准备出门衣服脏了，本来想找一套你的衣服凑活一下。”
　　“然后我用你的手机打了我自己的手机，那个号码…是北京本地的手机号。”
　　“就凭这个？这不能说明什么啊…”
　　“刚你睡着的时候你同事给你打电话来了。”
　　“…”千万不要低估刘枫亭的智商。
　　“你为什么骗我？”
　　“骗你？我没有骗你啊！我就是不想让你知道不行吗？”林爽眼珠子一转，马上找到了说辞，“以前高中咱俩那么好，现在你是北大的教授了，我就是这么一个小混混，你说我怎么办？还像以前那样称兄道弟你不自在我也不自在，假装什么事儿也没有心里也过不去。你非要我把话说这么明白吗？”最后一句，林爽的声音扬了扬，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着。
　　刘枫亭的表情很迷离，也不知道信还是没信：“十年…这十年你都在北京。”
　　“是！本来不想理你的，只不过想到你要结婚了，再怎么说，怎么也是睡上下铺的兄弟，所以就撒个谎来看看。”林爽把自己描述得极度薄情寡义。
　　这时候，刘枫亭的手机响了。他坐在那一动也没动。
　　“接手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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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你对我干了什么
　　刘枫亭拿过手机，调成静音，只是没过一会，屏幕又变成一亮一亮的了。
　　“老刘，有人找你，你这么重要的人物，又要结婚了，万一什么重要的事情呢？”
　　“我婚礼明天晚上。”刘枫亭说。
　　“我知道。”
　　“你去吗？”
　　“你都这么问了，我去就是了，不过我猜你们客人的桌牌都已经做好了。”
　　“没事。”
　　“行吧，要是我有空就去。”林爽眼睛看着一边。
　　“那个，我的衣服和你的衣服都弄脏了，你昨天晚上也没有处理。”刘枫亭又说，“你行李里头就还有一套外衣。”
　　“你要不嫌弃就穿走吧！”林爽说，“我家也不远，到时候打个的回去就是，这点路冻不着我。”
　　刘枫亭倒也不客气，点点头，把林爽的衣服穿上直接就出去了。
　　门轻轻地带上，不知道怎么的，房间空了，林爽的心也突然感到一空。虽然他极力不想打搅刘枫亭的正常生活，可内心深处还是在呐喊，枫亭！我的枫亭！
　　林爽没有马上回家，大概因为这房间里还残留着刘枫亭的气息，叫他很是不舍，他呆呆地坐在床上，各种各样的想法在脑子里激荡。
　　刘枫亭的婚礼，他去不去？他真的可以没事人一样看着他拉着另一个人的手走进婚礼殿堂吗？
　　他会不会喝醉了大闹婚礼现场？
　　林爽摇摇头，应该不会的，十年都这么过来了，他走就习惯了隐忍。现在，刘枫亭终于结婚了，为人夫，为人父，他林爽还守在这看什么呢？看他享天伦之乐？
　　他突然觉得，没有刘枫亭的人生太长，空虚得无以填补，为什么他就陷在这里走不了了呢？接着，林爽突然想到，刘枫亭不会英年早逝，也就不会成为雾城大学的老师，林爽他便不会在雾城遇到他，不会有后面的一切，不会跟着他进入雪女山区峡谷的溶洞之中，也不会不小心触碰洞里的仪器穿越而来，那么现在的他算是什么？
　　林爽还并没有意识到这是一个平行空间，只觉得一切都毫无逻辑。
　　就如梦魇一般无逻辑而显得虚幻和不真实。
　　林爽在酒店吃了午饭才动身，打了个的士回家，刚下电梯就看见刘枫亭一个人靠着自己的家门坐着，身上还套着自己的外套。
　　“你怎么在这啊？”外套穿在他身上，不像是来还衣服的。
　　刘枫亭仰头，站起来：“找你啊。”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
　　“就只许你知道我住哪？”
　　林爽心想，大概自己睡着的时候钱包手机全被他翻过了。他两手插在裤兜里：“枫亭，你明天就要结婚了，到我这里来干什么？”
　　“我和珊珊…”
　　刘枫亭面无表情，林爽却皱起了眉头：“吵架了？”
　　刘枫亭吁了一口气，其实也不算是吵架，吵架是两个人的事：“。。。算是吧。”
　　“怎么就吵架了，为了什么事儿啊？”
　　“我也不知道。”
　　“…。”你和媳妇吵架了，原因还不知道，也是，女人心海底针，“你怎么惹他了你不知道？”
　　刘枫亭有点不耐烦地盯着林爽：“在你家门口这么站着，你就不打算让我进去吗？”
　　“…屋里乱。”可迎着人家灼灼的目光，林爽自己都觉得说不过去，都到门口了不给进，除非这屋子里被杀人藏尸了，“那就进吧，咱就在客厅坐坐，里面真的乱，见不得人。”林爽这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刘枫亭点点头，林爽开了门，里面并不算是乱，作为一个单身男人的居所，已经非常整洁了。
　　刘枫亭径直走进去，左看看，右看看，不要低估他的洞察力，林爽只觉得额头冒汗，生怕他发现点什么蛛丝马迹，顾左右而言他：“枫亭，你和你未婚妻到底是怎么了？”
　　“说了不知道。”刘枫亭的语气里带点烦躁，“可能是你在我身上留下点什么东西，被她发现了。”
　　我？在你身上？留下点东西？这话听着诡异，林爽惊得眼皮直跳：“我在你身上留什么东西我怎么不知道啊？”
　　刘枫亭也不说话，只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沙发背上，稍微把衣领往下拉了拉，林爽凑过去一看，却见刘枫亭后脖子上有个紫红的吻痕！
　　“这是什么？”刘枫亭问。
　　林爽：“你这是疑问句还是反问句？”
　　“我自己看不到！”刘枫亭吼道。
　　这个部位果然是看不到，除非你有两面镜子。敢情他跑这么远来找林爽，就是叫人帮忙看一下自己后脖子上的是什么东西？“你怎么确定这玩意儿是我留下的？”林爽问道。
　　“还有谁。”刘枫亭淡淡地说。
　　可林爽真的不记得了，一点也不记得，过了半天，结结巴巴地说：“老刘，我昨晚对你做了什么，你一点印象都没有吗？”
　　刘枫亭拉了拉领子：“不记得，两个烂醉如泥的男人，能干什么？”
　　“能干什么？”林爽急了。
　　“当然是什么也干不了。”刘枫亭瞪了他一眼。
　　林爽不安地眨巴起眼睛，这几个意思啊？“那…我什么时候跑到你床上去的？”
　　看着他这傻样，刘枫亭突然没有了脾气，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我哪知道啊！早上迷迷煳煳醒过来，就发现背后贴着个人。”他的嘴角翘了翘，好像还有点无辜，敢情昨晚林爽确实没有对他做什么，但是醉了以后爬进了他的被窝，还在他后脖子上咬了一口，当时刘枫亭也睡得沉，完全没有感觉到，稀里煳涂就带着这多紫嫣紫嫣的吻痕去和未婚妻试衣服了。
　　现在怎么办？
　　林爽沉默了一会：“也不是多大的事情，大不了我去和你那新娘子解释一下，误会，不就是兄弟喝醉了把你当成个姑娘了吗？”
　　刘枫亭扭过头，玩味地看着林爽。
　　怎么？这么解释好像不行，大有兄弟帮着撒谎的嫌疑，可刘枫亭这人，能有几个狐朋狗友呢？想到这里，林爽突然就开窍了，大腿一拍：“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
　　两人四目对。
　　刘枫亭大学本科就在袁振华的实验室打工，想来和袁姗姗认识至少有八九年了，那么一个十八岁的少年独自一人从重庆来到北京，这些年有什么朋友，是什么性格，一切都应该知根知底了。他素来是淡泊的一个人，和人话不多，男性朋友都没有更何况是女性朋友，绝对不是会寻花问柳的人。
　　哪怕是带着个吻痕回家，只要刘枫亭解释，袁姗姗不会不相信。那么解释只有两个，一是袁姗姗借题发挥。二是刘枫亭根本就没有解释。不管实情如何，都不是特别难处理的情况。
　　林爽柔声说：“枫亭，你回去自己和她解释一下，哄哄就好了，跑到我这里来干嘛啊！我明天还要上班呢！”
　　“我渴了。”刘枫亭说。
　　“我给你倒水。”林爽去厨房给刘枫亭泡了壶好茶，走出来一看，人却不见了。再一看，卧室的门开着，他心说不好，放下茶壶就跑。
　　可是已经晚了，刘枫亭一个人呆呆地坐在林爽的床边，卧室的三面墙上大大小小的，全是刘枫亭的照片。刘枫亭都想不出来自己怎么能被人偷拍了这么多次一点感觉都没有。
　　林爽垂着手站在那里，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这个世界的刘枫亭没有和一个叫林霜的人恋爱过，可是林霜却曾经和刘枫亭爱得死去活来，是什么让他这么隐忍地默默看着他十年？除开坚定的信念，除开对另一个世界的甜蜜回忆，还需要那么点麻醉剂，让他每天依然能在爱人的环绕下安然入睡，然后一睁开眼睛，就能看到他的微笑，看到他安然无恙幸福的样子。
　　刘枫亭可能真的喜欢他，但他永远不知道林爽对他爱得多么热烈而深沉！
　　“你的房间是够乱的。”半晌，刘枫亭说。“你总得给我一个解释吧！”
　　“解释？什么解释？”林爽玩世不恭地说，“是，我的爱好很特殊，一个单身汉，独守空房能干什么？看着美男的照片自己解决呗！”说完眼睛往床边轻轻一瞟，垃圾桶里还真的堆满了卫生纸。
　　“对不起了，不过你也别太在意。我只是觉得你长得好看，女人都没你这么好看。你要是不喜欢，我明天就把这些照片都撕下来，换成哪个流量明星的。”
　　见刘枫亭没答话，林爽又继续说：“不过你千万不要自作多情，觉得我真对你有什么意思，我这个人就是挺变态的，你快走吧！”
　　刘枫亭不但坐在那不走，下一个举动又让林爽惊着了，他居然，开始脱衣服！
　　“你！你要干嘛？我不来那个的…”
　　事实证明想得太多的是林爽，刘枫亭只是把上衣脱了而已，身子一转，把整个背对着林爽，林爽倒吸了一口冷气。
　　原本以为只是脖子那一处吻痕，原来整个背部有一片花海，香艳至极！就是在那个世界林爽也没这么干过啊！他低低骂了一句：“昨晚我他妈喝的那瓶到底是酒还是**啊！”
　　刘枫亭看着他，那眼神好像在说：“你叫我明天这样去结婚？去和袁姗姗花烛洞房夜？让我去告诉她一切只是误会？”
　　林爽想甩自己一巴掌，有种千里之堤毁于蚁穴的懊恼感，可奇怪的是，深深的懊恼里面居然又隐藏着一丝丝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惊喜。他的表情纠结得让人看着感到滑稽。
　　刘枫亭把衬衣穿了起来。
　　“我…还是能解释的…”林爽心虚地说，解释？怎么解释？被人咬成这样还沉睡不醒喝的绝对不可能只是一杯酒，除非喝了一瓶子安眠药。林爽突然想到，原来自己毫无意识地对刘枫亭做这件事的时候，他是醒着的！至少被他咬了几口以后也会醒了，却没有反抗！
　　房间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暧昧起来。十年没见的兄弟，第一次见面就弄成这，一个巴掌拍不响。
　　刘枫亭酒劲来得快，也去得快，半晚上其实就好了，只是还在睡眠状态，迷迷煳煳觉得背后有个人，紧紧地贴着他，两只手扶着自己的腰，还不安分地在自己身后蹭来蹭去。刘枫亭本能地一推，那人倒好，一下子来了火气，把他抱得更紧了。
　　刘枫亭这才想起来自己刚和林爽喝过酒，现在大概是在林爽的酒店了睡着。
　　两人都光着膀子，皮肤紧紧贴着，刘枫亭被他搂得不能动弹，只得喊了一声：“林霜！”
　　“枫亭！”身后的人唿了一声，浓郁的酒气扑鼻而来，他才意识到真正酩酊大醉的是林爽，刘枫亭不过喝了一杯，林爽喝了两瓶完全不一样的酒。
　　刘枫亭第一次被男人这么抱着，或者说，第一次被人这么抱着，连他妈也没这么皮肉紧贴地抱着自己过。但奇怪的是，他并没有觉得任何不适，林爽的那夹杂这酒精气味的体香很是好闻，毛茸茸的大长腿轻轻搭在刘枫亭的腿长，是不是摩擦一下，叫他直觉得腰软。
　　“林霜！”刘枫亭又喊了一句。
　　“嗯…”身后响起口齿不清的声音，“枫亭，别怕，我不会动你的…”
　　刘枫亭：“。…”
　　“老子忍了十年，怎么可能这个时候动你…”
　　“。。。。”
　　“老子天天想睡你，想了十年都没睡，怎么可能这个时候把你睡了…”
　　林爽的话越说越不靠谱了，难道刘枫亭不应该觉得厌恶和恶心吗？但是他没有，只是心里疼了一下，心里想着，这小子最好醒过来什么都不记得，不然自己会尴尬死。突然就感到肩窝里一阵疼，这臭小子是属狗的啊！居然咬人。
　　刘枫亭想要把他推开，又怕动作大了把人彻底弄醒了尴尬，只能轻轻地推，不料林爽感觉到被推的力道，更是咬着不放。而那刺痛里居然又夹杂着一丝快感。刘枫亭这才意识到人家不是在咬，而是又舔又啜。
　　“我不干你，就亲亲你。”那人在耳边喃喃。
　　他从来也没有被人这么对待过。袁姗姗比他小三岁，虽然是她主动追他，但毕竟是一个青春少女，刘枫亭不主动，她更不会多走一步，说来好笑，两人要结婚了，接吻的次数都屈指可数，而且都是像生日，情人节这样的日子，仪式感多于激情。这倒是他第一次体会到真正意义的亲热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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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救人
　　刘枫亭想起十年前的自己和林霜。他从小就没有几个朋友，有这么一个，就是掏心掏肺的好。想起林霜每天给自己打早点，买夜宵；陪自己晚自修，却总是趴在桌上唿唿大睡；想起运动会上，他坐在看台上看林霜在运动场上大放异彩，给他拿衣服，递毛巾，送水；想起每次放假他带林霜回家，一起做饭；他父亲病了，林霜背着他去医院，和自己轮流伺候病人；暑假里，他带他去爬山，游泳，刘枫亭从小就是个老实孩子，总是一个人在家看书，那些日子是林爽让他享受到青春的美好。
　　然后刘枫亭想起那个晚上，他问林霜要不要和自己考一个城市的大学。
　　林霜说，他不去外地。刘枫亭心里的失望。
　　他原以为自己只是想和林霜一直在一起，直到分开后才发现那种思念不一样。大一的一天晚上，他做了一个难以启齿的梦，醒来后被褥湿了一大片，而这个梦的主角确实林霜。刘枫亭给林霜在QQ上留言说，自己梦见他了。
　　如果当时林霜马上回复，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不定刘枫亭就说了。可是林霜的头像是黑的，每天刘枫亭都去看，直到第五天林霜才回复了五个字：“梦见什么了？”
　　刘枫亭突然觉得自己特别猥琐。他说：“忘了。”
　　或许正因为这个隐情，刘枫亭刻意地不去和林霜联系了，虽然他依然会做那样的梦，梦醒后总觉得自己是个变态。刘枫亭以为这只是他一个人的秘密，永远也不会有人知道，他会带着这个秘密和女人结婚，成家，生子，过正常的一生。
　　刘枫亭一直以为两人的疏远是自己刻意而为，每每想到林霜便格外惭愧。只是在他结婚的前夕，还是忍不住要主动联系他，却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心理。
　　而现在，林霜的疼痛的亲吻一下一下地在自己背上刻下痕迹，刘枫亭却感到一股从未有过的心颤。原来他这么些年不与自己联系，原因也是一样的？刘枫亭没有丝毫力气拒绝林霜的狂吻，他没有经验，也根本没有想过原来亲吻也会在皮肤上留下这么深的印记。
　　林爽很快冷静了下来，有些无情地说：“大不了我去和你新娘子解释，就说我是个变态，给你下了药…她会相信的。”
　　刘枫亭看他的眼神居然有些无助。
　　“这个婚不能不结，这不是你们两个人的事情。请帖都送出去了，都是有头有脸的人。”林爽心里想的却是：你的命，我的命，你父母的命，袁振华和袁姗姗的命，全悬在这一根线上，和你说你也不信，或许还有更多人的命都与此有关系。
　　林爽脸上的淡漠和决绝，和那个告诉他不去北京读大学的晚上如出一辙。
　　刘枫亭的声音有些沙哑：“我要是娶了她，我觉得我对不住她，可我要是不和她结婚，也觉得对不住她。”
　　林爽拉过刘枫亭的手，目光坚定：“老刘，你要是娶了袁姗姗，对不住的就是她一个人，你要是不和她结婚，对不住的人就更多了。这已经是箭在弦上的事情了，十年前就注定了这个结果，你现在要反悔，十年，你回不去那么远。”
　　林爽的声音冷冷的，心也紧紧缩成一团，似乎只有这样才不至于崩溃。
　　刘枫亭对这段话似懂非懂，但箭在弦上，他是明白的，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明天我回去参加你的婚礼，看着你结婚。”林爽干脆地说，不留给刘枫亭一丝犹豫和幻想的余地。
　　林爽听见刘枫亭叹了一口气，听见他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和门带上是咔哒的一声，直觉得心疼得都坐不直，他扬起下巴，看见对面墙上正中间的那张照片，刘枫亭穿着博士学位服，正对着自己笑。这张照片不是他偷拍的，拐弯抹角才从别人那要来，每当看到这张笑脸，他觉得自己一切的痛苦都是有意义的。
　　林爽想起自己第一次遇见他的情形，一见钟情，天天想着怎么把他据为己有。经过这么多事情，他明白过来了，只要他好好的，哪怕两个人形同陌路，哪怕他天天收锥心之痛都心甘情愿。
　　刘枫亭的表现并没有让林爽过于吃惊，他心里一定是有他的，好像他们就是上天注定的姻缘，可是他就是要逆天改命！
　　林爽晚上吃了顿好的，没有喝酒，一早上了床，虽然睡不着在床上辗转反侧，却始终逼迫自己闭着眼睛，等半夜终于睡着了，再一睁眼就半上午了，他起了床，洗澡，刮胡子，穿上那套只有见最重要的客户时才穿的休闲西服，对着镜子仔细照了照，又喷了点古龙水。
　　好像今天和袁姗姗结婚的是他林爽一样。
　　林爽按时来到了丽苑酒店，大厅里果然摆了五十桌，婚礼十分气派，他来得算早，宾客只来了三分之一不到，林爽的名牌在前边靠边上的一张圆桌上，桌边已经坐了一个人。林爽走过去，到这个境地，他以为再也没有什么能让自己惊慌，可是看见这个人，他的眼皮还是一跳。
　　那是个三四十岁的中年男人，皮肤白皙，戴着金丝边眼镜，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
　　男人抬起头，看见一脸石化的林爽，微微欠身：“您好您好！”
　　“…王涛…”
　　男人一愣，继而看见自己前面的牌子，客气地说：“是是是，我叫王涛。”
　　“你是医院的大夫，大主任？”
　　“是我…”男人说，林爽这副样子也太怪异了，叫王涛有点没来由的紧张，认真地端详了一番，他对林爽一点印象也没有。他是医生，每天看的病人可多了，见过的人更多，别人认识他他却不一定认识人家。
　　但是但凡是被他瞧好了的病人及其家属，哪个对他不是恭恭敬敬。只有眼前这个人，一副“你居然还活着，怎么没有死”的表情。王涛立刻反省这是不是哪个被自己治死了的患者的家属。
　　不过林爽脸上的阴沉又慢慢散了，目光里似乎又透着点喜悦，王涛就更搞不清楚状况了，分明两人的牌子是对着的，他却走到王涛身边坐了下来：“老王，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早就认识刘枫亭了？”
　　他叫他老王，好像很熟一样。王涛再次确定自己不认识他，但很客气地说：“我给新郎父亲看过病。你呢？是新娘的亲朋还是新郎那边的好友？应该是新郎，对对对，刚才你问的是新郎，你看啊！这一桌一桌都是分的，新郎的同学，同事，新娘的同学，同事，领导，还有这老泰山的学生，同事，对吧！那边的都是他们家的亲戚，只有我们这一桌大概是各种大杂烩啦，呵呵呵。”王涛和林爽依然不熟，有点神经质地眨眨眼睛，可仍不改话痨的本色。
　　“我是他同学。”
　　“同学？同学不是那边吗？”
　　“那边是大学同学，我是幼儿园同学。”林爽懒得和他解释，“王大夫，你怎么一个人来啊？夫人没有一起吗？”他看着王涛食指上的钻戒。
　　“我老婆这段时间去美国出差了。”王涛说。
　　去美国出差，应该是份很不错的工作。看着王涛这个模样，应该过得还不错，林爽还很欣慰，由衷地说：“真好。”
　　王涛幸福地笑了笑：“我们两口子就是太忙了，她呢成天满世界跑，每次回家呆不了几天又要走，我呢…。”
　　话没说完，王涛的手机响了，他低头一看：“哎呦，我们同事的电话。”
　　王涛在电话上说了两句，表情就变得凝重起来，挂了电话装进上衣口袋里，四周张望了一下：“糟糕了，看来这个婚礼还没开始我就得走了，哎呦，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老兄一会和新郎官说一声，医院里有事，有个孕妇生孩子，本来是妇产科的事情，但是这孕妇合并肺动脉高压，我得去啊！”
　　啰啰嗦嗦又是一堆，可林爽一听见“妇产科”这三个字，脑海里就是叮地一声。也顾不得那么多，下意识就抓住了王涛的手臂：“你说什么？妇产科？你不是大内科吗？”
　　“是妇产科，可是这种复杂的情况都要会诊的，我得走了，这可是两个人的命呢！”王涛挣脱了林爽急急忙忙背上包就走。
　　妇产科？一尸两命？家属发疯杀医！当年见了头条的！林爽跟着一阵小跑就追了过去。
　　“那个那个王大夫，我跟你一起去医院吧！”
　　“你跟我去干嘛？你还得帮我跟新郎新娘说一声呢！”
　　“不用说了！”林爽说，“对你这种救死扶伤的白衣天使，我是一万个respect，我有车，我送你去医院。”
　　王涛一想，这个点打车也不一定能好打：“那…就麻烦了。”
　　两人钻进了林爽的奥迪，二十分钟以后就来到了医院。
　　“哥们，你就停路边好了，让我下去。”王涛说。
　　他想好林爽只是送他过来，马上还要回去参加婚礼的，道了个谢便下车了。林爽看着王涛的背影，心跳得飞快，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他。林爽转了一圈找到个停车位，一阵狂奔上了五楼的妇产科，可是王涛已经不见了。
　　“请问王涛王大夫在里面吗？”林爽想进去。
　　“对不起这位先生，这里是妇产科，男士不能进去。”
　　“我找王涛大夫！”
　　“哥们！别叫了，没用的，妇产科男人不能进！”身后一个声音。
　　林爽回头一看，旁边椅子上坐着个男人，粗声粗气地说：“我媳妇就在里面，他们都不让进！”面上看是说给林爽听的，实际上却对着那个小护士在吼。
　　“你媳妇…在里面…”林爽声音小了下来，打量着这个人，扫帚眉，铜铃眼，头发直愣愣地在头顶竖着，眼睛里面全是血丝，一副高度紧张的模样，似乎随时都会发疯。
　　他走过去坐在男人身边：“大哥，你媳妇…生孩子？”
　　“在里面好几个小时了，妈了个巴子，这是个什么鸟医院，居然还让我签什么生死状，问我大人小孩保谁，老婆孩子，他妈的要是敢有一个不是全乎的出来，老子宰了他全科！”男人咬牙切齿地说。
　　林爽感到嵴背上直冒凉气，没错了就是他，这回真的是一尸两命，王涛就真的要被宰了，他小心翼翼瞟了一眼男人手里握着的黑皮包，不大不小，正好能装一把杀猪刀。他越看这男人越觉得他握着的就是一把刀。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林爽心里飞快地想。
　　这人是个疯子，你总不能跟他说道理，一场血光之灾的发生与否就都看林爽的功力了。
　　“大哥，听你这么说，和嫂子感情很好吧！”林爽问。
　　“当然了，我们俩从小就认识，五岁就定情了，她家就这么一个闺女，十六岁就跟我进城来打工，什么苦都吃过了，要是她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林爽叹了一口气：“两年前，我也和你一样想杀人啊！”
　　男人眼睛亮了一下，好像找到了同志，可琢磨出这句话的意思，脸色又阴沉了下来：“怎么回事？”
　　“我媳妇…”
　　“你媳妇也生孩子？”
　　“我媳妇…”林爽觉得自己说不下去了，干脆把脸埋进手里，抽抽搭搭地说，“我媳妇死的冤！”
　　“你媳妇到底怎么了？”男人开始对这家医院的医疗水平产生了极大的怀疑。
　　林爽慢慢抬起头：“怎么了？你现在问我怎么了？我就想跟她一起死了，也不能白死，得找几个陪葬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两人一拍即合。
　　林爽摇了摇头：“可是我媳妇不让我跟他死，你说她死了，孩子也死了，我活着什么劲啊！可我媳妇非要我给她老头养老送终了再去找她。”
　　“…那你…”
　　林爽抹了一把鼻涕：“我想来想去，想去想来，媳妇说得没错，不能把两个人的父母撂着，不然我到地下去也没脸见她，所以…”
　　“所以…”
　　林爽看了看男人：“大哥，我老丈人昨天寿终正寝了，我的责任也完成了，我今天就是来报仇的，你带刀了吗？”
　　“我带了一把水果刀，本来是给媳妇削苹果的。”
　　“借我！”林爽拍拍男人的肩膀，“希望嫂子和小侄子母子平安，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你要真落个和我一样的情况千万不要冲动。想想你们的父母，这里就交给我吧！反正我现在家里一个人也没有了！”
　　“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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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黑衣人
　　门口的小护士脸都吓白了，一熘小跑去找护士长，护士长赶紧给保卫科打了个电话，商量着到底要不要报警。
　　这边这个男人一把拉住了林爽：“你现在不要进去，等我媳妇生了再说！”
　　却只听见走廊深处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惨叫。林爽和男人同时坐直了：“什么声音？”
　　几个小护士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衣服上满都是血：“杀人了！”
　　“妈拉个巴子的，疯子，我老婆还在里面生孩子呢！”
　　“大哥，别激动！”
　　“我激动啥啊我！”男人差点没哭出来，掏出来那把削苹果的水果刀，只有一寸长的折叠小刀，还是圆头的。左看右看，都不能对抗里面那个疯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我是个懦夫啊！我也就能说说！”
　　林爽这才注意到，小护士浑身是血，身上却没有伤，他一把扶住她的肩膀：“里面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这是谁的血？”
　　“是…王。。王大夫…”
　　林爽拔腿就往里面冲，可是剧烈的头痛攫住了他，耳边是尖锐的蜂鸣声，整个走廊开始在他眼前旋转，没跑几步就跌倒在地上，站都站不起来。迷迷煳煳地，他听见远处的警笛声。
　　警察来了，警察来了…可是他的意识也在一点一点地模煳。恍恍惚惚地，他似乎看见前面有个血人，匍匐在地上一点一点地朝自己爬过来。王涛！王涛！
　　这个世界突然一下子坍塌了。
　　午夜十二点，一切都过去，录完笔供，林爽慢慢地从警察局走出来。掏出手机，上面有好几个未接来电，刘枫亭打过来的。
　　他钻进奥迪里面，发动汽车。几个小时前才遇见的人，就这么在自己眼前没有了，他想救他的，他努力了，他以为自己马上就成功了，原来一开始就是错的。
　　王涛还是死了。历史不能改变。
　　那么刘枫亭呢？他已经这么努力了，可是刘枫亭和袁姗姗的婚姻本来就是错的，原来不管他追不追求，刘枫亭始终喜欢的都是林爽，那么让他背负着对袁振华的感激和愧欠，娶一个他根本就不爱的女人，他们真的能够善终吗？
　　想起在洞穴古屋里遇到的李湘东，林爽突然就明白了。
　　他从王涛那听来的故事是真实的，李湘东告诉他的故事也是真实的。
　　三个故事，三个版本，或许这世界上存在着无限个版本，是不是无论你怎么做，始终都不会有一个好的结局？泪水在林爽脸上肆虐，他踩下了油门，只想快点去刘枫亭的身边，跪在他脚下，告诉他其实是多么地爱他。十字路口的红绿灯变红了，林爽没有看见，一辆货车正在过马路，突然一个急刹车，车子倒了下来…
　　林爽感到一阵强烈的震动，但是并没有感觉到疼，只是视线慢慢变成了红色…
　　模模煳煳地，林爽听见了沉重的唿吸声，他依然感觉不到任何疼痛，全身都陷入一种麻木状态，用力地抬了抬眼皮，眼前却什么也看不真切。
　　这是哪里？他在哪里？
　　一双手握住了他的左手，十指修长，骨节分明，手心分明是凉的，却握得林爽心头一热。他想抬头看，却动不了，眼前模煳的一张脸，他知道那是刘枫亭。
　　一滴滚烫的液体低落在林爽的脸颊上，刘枫亭伸出手来，给他擦了擦。
　　“林霜…”刘枫亭的声音在发抖。
　　林爽知道自己快要死了。
　　王涛没有逃过那一劫，他也逃不过车祸。这一死到底是彻彻底底就死了，还是会再穿越到另外一个世界去？林爽好像也不是那么感兴趣。他只是心疼眼前这个人。
　　“枫亭…你要好好活着，就算为了我。”声音从喉咙里发出来，听着都不像是自己的声音。
　　“。。。对不起…”面前那个模煳的影子摇了摇头。林爽突然想起，刘枫亭的十个手指光秃秃的，上面并没有戒指。“枫亭，婚礼…顺利吗？”他问。
　　刘枫亭说不出话来。
　　病房的死寂让林爽感觉到一股巨大的悲伤。他在这里躺了多久了？今天是几号？刘枫亭到底还是没有和袁姗姗结婚。一切都是注定的，无论怎么挣扎都不会改变。他马上就要死了，或许这一次真的彻底死了，或许还会穿越，但也许这是最后一次见到这个人。上天这一次给了他十年，林爽终究也没有把握。他直感到胸口一阵巨大的疼痛，勐地咳嗽了两声：“。。。枫亭…，你的心意…我明白了…你只要记住…这十年我一直都在看着你…爱着…你…就算时光。。倒流，重来…一次…也不会…不会…”
　　“如果可以时光倒流，重来一次，十年前我绝对不会放手。”刘枫亭已经泣不成声，“不会冷落你…疏远你…如果可以重来我一定会不顾一切地追求你…”
　　或许是太过于疲倦，林爽的眼睛缓缓地闭上了，只留下那么细细的一条缝，却是弯弯的好像是在笑，欣慰地笑，也是苦涩地笑，他想摇头，可能做到的也只是一个极为轻微的动作，林爽已经感觉到生命从自己身体里一点一点抽离。
　　原来人这一生不管怎么过，都会有后悔，又遗憾，有错失，就算可以一次一次地重来，不过是换一种后悔，一种遗憾，一种错失。与其想着再来一次，为何不紧紧抓住拥有的呢？林爽突然觉得自己通透了，想告诉刘枫亭，张了张嘴，却发现已经很难再发出声音，他的身体再一次陷入了虚无缥缈之中。
　　“枫亭！枫亭！枫亭…”
　　…。
　　“枫亭！枫亭！枫亭…”
　　林爽躺在一张窄窄长长的床上，四肢和腰部都被固定住了，身上插满了管子。他脸色苍白，一边低声唿喊着，一边不安地微微摇头。
　　穿白色工作服的女人按下床头机器的按钮，林爽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了。女人转身离开，穿过长长的悬空走廊，高跟鞋在锃亮的玻璃地面敲击出清脆的节奏。走廊的另一边连着一个半透明的球形建筑，如同悬浮在半空中一般。
　　一扇扇透明到肉眼不可见的玻璃门在她面前打开，又在她身后关上，球形建筑内部一片耀眼的雪白。
　　大厅最里面只有一张白色的桌子，一人席地而坐。他身着贴身的黑色细鳞纹软盔甲，肩头是两片尖尖的翘起，窄窄的披风贴着嵴背淌到地上。抬起头，脸上带着青黑的面具，如同长在皮肤上一般贴合，只露出苍白的下巴和两角微微下垂的薄唇，和两只如同鹰一般锐利的眼睛，目光阴冷狠戾。
　　“主人。”女人一步一步走了过去，“他已经开始躁动了，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醒来。”
　　男人没有说话，也看不出表情有什么变化。
　　“他躺在那，一直在喊一个人的名字…主人，你为什么不问我喊的是什么名字？”女人话音未落，男人的阴霾的目光让她身体微微一僵，“那一会还是按常规处理？”
　　“不，这个人，我要把他的性命留着。”男人的目光收了回来，“3号火焰是你放出去的？”
　　“。。。是。”女人低下头来，“他们越来越接近我们的边界了。”
　　“知道了，你走吧！”男人说，等女人的脚步声渐渐消失，他微微抬起下颌，眼里露出一丝嗜血的兴奋。伸出手，十指修长苍白，如同是钢琴师的手，男人按住面具的边缘，一扯。面具后面是一张被严重摧残的，焦黑骇人的脸。
　　刘枫亭，张奇和王涛已经在山里走了一夜，却始终也没有发现李湘东的踪迹，眼看着天又要亮了。
　　“老刘，这李湘东也真够能跑的，这是不是得打110了啊？”
　　张奇朝王涛翻了个白眼：“打110？打110怎么说？报案失踪？这个李湘东他是有身份证还是有户口啊！”
　　“这倒也是，你说突然凭空冒出来一个人，又凭空没有了，说出来也没人信…”
　　两个人可怜巴巴地看着刘枫亭，就这天上掉下来个李哥哥，怎么找？刘枫亭腰间的户外对讲机突然响了，夹杂着沙沙的杂音，听见李欣的声音：“刘老师，你们现在在什么位置？我们发现线索了！”
　　刘枫亭皱了皱眉头，“李欣，你没呆在营地？”
　　“等了一晚上你们都没回来，我们担心，我给你发个GPS定位，你们现在过来找我们。”李欣的声音有些急促。刘枫亭听出来大概不是什么好事，收到定位，顾不得山野里荆棘丛生，连路都不看，对着那个方向赶去。
　　越走，几个人发现越是不对劲，草越来越深，林子也越来越密，环顾四周，周围也不可能有路，如果李湘东只是出来散散步透透气，他不太可能会往这个方向走。现在天也开始蒙蒙亮了，照理说林子里总归有些虫鸣鸟叫，可是到处都静悄悄的，安静的不太正常。刘枫亭和王涛对视了一眼，都觉得情况不妙。
　　“刘老师，这李老师没事儿往这里跑干什么？难不成是谁对他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把他气的？”张奇一手握着砍刀，看去前面那些枝枝干干，“还有李欣她们也真够厉害的，几个女孩子，居然也找到这里来了。”
　　“嘘！”刘枫亭突然嘘了一声，吓得王涛和张奇都不动了，侧耳倾听，林子里一丝风吹叶动都没有。
　　张奇嘘声说：“刘老师，你刚听见什么了？”
　　他刚才明明听见有响动，像是什么活物在草丛里匍匐前行，而且不是一个，是一群。可以瞬间空气又完全凝固。
　　张奇把砍刀别在裤腰上，接着几道白光从他手里飞出，那些白色的剪纸飞了一半，连个旋都没打又轻轻落了下来。
　　“没事，这里没有脏东西。”张奇说。
　　“老刘，我们快走吧！”王涛轻声催促道，“再往前一点就到了。”
　　天比刚才又亮了一些，刘枫亭远远看见前面好几个人影，再看看周围的地形，脸色越发凝重，李欣他们站着的那个位置像是在一个断崖边上。
　　李欣，小宁，李晓明和杨峰四个人都呆在这里。
　　刘枫亭走过去：“你们四个人全都出来了？”
　　“刘老师，我们担心你。”小宁说。
　　“这里很危险，你们发现什么了？”
　　小宁往旁边一指，树枝上挂了一条细细的深灰色布条，看着还挺新的，刘枫亭本能地往前探出头去，前面果然是个大坑，里面植被茂盛，也看不出深浅。刘枫亭的目光又落在那根树枝上：“这是李湘东裤子上的布条。”
　　“你们几个对这里比较熟，这一片是不是有什么野兽啊？”王涛立刻问。
　　李晓明看了看李欣，李欣又看了看张奇，张奇说：“狼？豹子？”
　　刘枫亭眼望着刚走过的林子，一时间风声鹤唳，小宁抽出身后的弓箭，随时准备发箭。
　　“不，不是野兽。”刘枫亭果断否定，“不是活物。”
　　“不是活物？可我刚才用纸人试过了，一点感应都没有，肯定也不是阴灵什么的，那会是什么呢？”
　　“这布条挂在树枝上面，不像是被勾住强行撕下来的，却像是…有人故意挂在上面的。”刘枫亭说。
　　“故意引我们过来？”
　　“难不成就是那个李湘东自己干的？”王涛和刘枫亭太熟了，说话直接，“老刘，这个李湘东来历不清不楚的，不会是…”
　　刘枫亭摇摇头：“布条形状不规则，确实是慌乱间撕扯下来的，但是挂在树枝上的形态，却像是有人后来故意放在一个显眼的位置。”
　　“难不成这林子里还有其他人？”
　　几双眼睛盯着寂静的林子，杨峰直觉得满头虚汗：“你们这是怎么了？不用吧！我们刚在这呆了那么久也没觉得有什么啊？怎么刘老师一来你们都这样了？”
　　“它是冲着我来了。”刘枫亭低声命令道：“李欣，你们几个快走！”
　　“刘老师…”
　　“走！”
　　说时迟那是快，这一行人都是朝林子那边看，完全没注意身后的大坑里突然窜出来一个影子，一下子从后面拦腰抱住了刘枫亭，他都没来得及喊，顺势就往后倒下了山崖，噼里啪啦一阵响，狠狠地砸了下去。原来崖底是一片绿油油的荨麻，虽然比起锐利的山石更软和些，可叶片上全是毛茸茸的刺，但是皮肤碰到的地方，顿时火辣辣地疼，他却脸贴着荨麻在坑底翻滚摩擦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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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外祖母悖论
　　刘枫亭还没看见袭击他的是个什么东西，突然就听见上头一阵嘈杂的声音，仿佛有千军万马从那林子里奔涌而出，伴随着鬼哭狼嚎，耀眼的绿光把天空都映得惨绿惨绿的。
　　这是什么？
　　刘枫亭分明感觉到大地在抖动，周围的树木也在瑟瑟发抖，什么东西从崖顶蔓延出来，他这才看见那是一片绿色的火光，凡所到之处，都变成了一片焦黑。火焰不断的跳跃，变形，幻化出不同的形状，如同从地狱里放出来的恶鬼幽灵，张牙舞爪地向他追赶而来。
　　与此同时，刘枫亭感到一股被灼伤的剧痛，却居然不清楚那到底是极度的炙热还是寒冷。
　　“快走！”一只手拉住了他，刘枫亭扭头一看，这才发现刚才“袭击”自己的人就是李湘东，微微一愣：“湘东？是你？”
　　李湘东没说话，拉着刘枫亭就跑，可毕竟是想不到这火势的速度，绿火就如同有生命一般，追着两个人不放，顺着他们狂奔的脚步一路在林地里烧出来一条焦黑的小道来。刘枫亭的脑子都是懵的，任由人拽着跑，一脚下绊到一块石头，一个趔趄就摔倒了，他转头一看，绿色的火苗如同一条蜿蜒的毒蛇，昂着头，对他吐出长长的信子，眼看就要舔到自己了。
　　李湘东把刘枫亭再往后一拉，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前面，与此同时发出一声骇人的惨叫。
　　“湘东！”
　　一道白光不知道从哪里飞了过来，像是把飞刀突然切断了毒蛇的信子，刘枫亭还没有愣过神，却见那飞刀其实一一片白色的纸片，碰到绿火，瞬间也变成了黑灰。紧接着，更多的纸片如同飞蛾扑火一般朝他们飞过来，挡在他们和绿火之间。
　　有了这短暂的喘息时刻，两个人赶紧爬了起来。
　　“是张奇，他挡不了多久，这火是冲我来的，你往那边跑。”刘枫亭说。
　　“怎么可能…”李湘东说话的声音都不对了。
　　刘枫亭早该知道这傻子不会这么容易放弃自己，却实在想不出来更好的办法能够脱险，只觉得那股又热又冷灼人的感觉又越来越近了。
　　这到底是什么？难道又是另一种未知的能量？还是他一直在探索和研究的灵能？
　　可惜，刘枫亭心想，这一次他真的没有机会知道真相了，剩下的时间大概只能用秒来计算。于是他紧紧握住李湘东的手：“湘东！”
　　“…我想跟你说…”
　　“说什么说？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耳边突然想起一个陌生的声音，下一秒，他只听见耳边刷的一声，眼前的一切突然变成了黑白的，接下来，万籁俱静，空气里灼人的感觉也顿时消失不见。就仿佛他们突然进入了另一个空间一般。
　　刘枫亭这才回头看了看，周围的景物似乎还和刚才一样，却沉浸在一股完全不同的阴霾幽冷的气氛之中。
　　“刘老师！”张奇不知道从哪里蹿了出来，“这是怎么回事啊？”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茫然，又恐惧，又似乎有一丝丝的放松。至少，那绿火不见了。
　　“你看见的世界是什么颜色的？”刘枫亭问。
　　“黑白的，你也是？怎么？从彩色电影变成黑白电影了？”张奇皱了皱眉头，“还是，这里…。不会吧！”
　　“哼！这里就是阴间！”那个陌生的声音又响了一下，接着，一个人似乎凭空从眼前走了出来，这人五官奇丑，叫人过目难忘，刘枫亭只看一眼就想起来，这不是以前和林爽追小乞丐的时候在雪女溪边上遇见的那个丑汉吗？
　　“爹！”张奇的反应更叫刘枫亭惊讶。爹？这人居然是张奇的爸爸。
　　“逆子！”丑汉吼了一声。
　　“爹，你来救我了…”张奇顾不得那么多，一下子就扑了过去，扑通一声跪倒在丑汉的脚边，抱住了他的大腿，丑汉嫌弃地想推开他，怎奈怎么也推不开，抬起手，犹豫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慢慢地放在了他的头发上，唿啦摸了一下，声音也低下来许多：“你啊！你妈怀你的时候就算过，不是个叫人安生的。”
　　“爹，这是怎么回事啊？”张奇仰起头。
　　“你刚才看见的，那是阴火，只要被它碰到就活不了。”丑汉说，“就你那雕虫小技，根本就挡不住。”
　　“爹，那你这是什么法术啊？”
　　丑汉冷冷一笑：“我这是阴阳挪移之法，这里的确是阴间，把你们圈进来暂时避一避吧！阴火，谁也挡不住，只能躲。”说完，转过脸，冷冷地看着刘枫亭和李湘东。
　　刘枫亭正想要道谢，只感觉肩膀上一股力量，伏在他肩头的李湘东歪了下来。
　　“湘东！”
　　李湘东刚才给他挡了阴火，自己的胸口却被那火舌舔到了，胸前的衣服全部被烧成了黑灰，胸膛上被火星溅出来一熘的黑色印，还冒着烟，一熘鲜红的血从他嘴角流了出来。
　　“湘东…”刘枫亭再唤，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来了。
　　李湘东看了刘枫亭一眼，目光很平静，咧嘴一笑，牙齿都被血染红了，看上去怂人又凄美：“小亭子…我对不起你…能再见到你，知足了…”
　　“。…”刘枫亭拼命摇头，泪水止不住地往外流，他分明知道这个李湘东并非他的李湘东，却依然感到锥心的疼痛。
　　看到他还会为自己流泪，李湘东仿佛已经心满意足了：“小亭子…对不起…我骗了你…那个小孩…我见到他了…我不怪你…你去…找…”话没有说完，一大口血涌了出来，接着更多的鲜血从他的鼻孔和眼睛里冒了出来。刘枫亭顾不得那么多，一下一下地帮他抹着，抬起血红的眼睛：“前辈，你还能救他吗？如果可以的话，我…”
　　“救不了。”丑汉干脆地说，“我说过，只要被这阴火碰过，就活不了。”
　　“不！不会的，不可能…”刘枫亭不愿意相信，阴火？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难道他一个物理学家会相信这种鬼神之说？刘枫亭努力的思考，可是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越思考越觉得眩晕，他一只手臂托起李湘东的身体，另一只手不停地抹着他身上的血，慢慢地，那只手在胸前停了下来。
　　刘枫亭的眼睛里能滴出血来，他看到了什么？
　　整个世界，似乎一下子都冻结了，张奇在对他说什么，可他什么也听不见了，周围的一切都变得离他很远，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李湘东的胸口。
　　那被阴火舔过的胸膛，被烧出了一道流星的形状，和林爽，还有他的李湘东胸前的那道胎记既然一模一样。
　　…。
　　“爹，真的没有办法了吗？”张奇问道，“您再想想？”
　　“不用想了。”仿佛过了两千年，刘枫亭缓缓抬起头，眼睛里雾蒙蒙的，藏着一样骇人的东西，那是绝望。
　　你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情。
　　怀里的人一点一点地变轻，变得透明，然后如同一股烟雾一般消失，就如同从来没有过一样，就连刘枫亭手上的鲜血也一点点淡去了。这一切都如同一场梦，不，不是梦，是记忆，是永远无法释怀的记忆！恍然大悟的刘枫亭，顿时像被人抽光的身上的力气。
　　“爹，这是怎么回事啊？”
　　丑汉摇摇头：“咱们还是快走吧！这里是阴间，要走一段路才到出口，耽误了时辰可就出不去了。”他说话的时候怪怪的，好像是在隐瞒些什么。张奇真觉得他爹好像有什么问题，却听见见面树丛哗啦一声响，抬头一看，从里面钻出来好几个人，竟是王涛他们，李湘东的尸体都消失了，他们自然没有见证刚才那段惨烈的死亡，只看见张奇和刘枫亭就赶紧跑了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问刚才发生了什么。
　　刘枫亭没说话，踉踉跄跄往前走了出去。
　　“张奇，老刘这是…”
　　张奇连忙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大家的表情都变得复杂起来。丑汉的脸色有些难看，可谁也没有注意，他粗声催促道：“走了！”
　　一行人在这所谓的“阴间”走了大半天，寻找丑汉所说的“出口”，刘枫亭一直一句话也没有说。到了晚上，大家吃了点东西，王涛走过来在刘枫亭身边坐下：“老刘，张奇都跟我们说过了…。”
　　刘枫亭抬起眼，眼里的痛楚清晰可见，一个人在你面前死一次还不够，到底要死多少次呢？他一直在想这个问题，画面在他脑海里也越来越清晰。李湘东…。到死还以为我爱上别人了…
　　“老王，你有没有想过，上辈子死得冤，要是有机会重新活一次？”刘枫亭问。
　　“当然想了。”
　　“可是人是不能回到过去的。”
　　“我知道，这叫外祖母悖论嘛！”王涛说，“就是说假如你回到过去，在你爹出生前把自己的爷爷奶奶杀死，但此举动会产生矛盾的情况：你回到过去杀了你奶奶，奶奶死了就没有爹，没有爹也不会有你，那么是谁杀了你奶奶呢？对不对？”
　　刘枫亭摇了摇头：“物理学家认为，也许世界是由无数个平行宇宙组成的，而当某人回到过去杀你的祖父母时，此人杀的其实是另一个宇宙的人，而此人祖母的死只会使那个平行宇宙的此人不再存在，而这个平行宇宙的此人则平安无事。”
　　“也就是说所谓回到过去，回到的是另外一个平行空间的过去。”
　　“我更倾向于认为是回到过去的行为直接创造了一个新的平行空间，如果是这样，你还愿意回到过去吗？”刘枫亭问。
　　“愿意啊！”王涛说，“哪怕是另外一个空间，让我回去看看家人也是好的。”
　　“是啊，可能每个人都有自己后悔的事情，都想回到过去，可是如果你知道现在的自己，其实是别人回到过去的产物呢？”
　　王涛眨眨眼睛，似乎有些不能理解，把他的话重复了一遍：“现在的自己，其实是别人回到过去的产物？”
　　刘枫亭的目光再次罩上了悲戚的浓雾：“李湘东早就为了救我死了…林爽身上的胎记，原来是为了救我落下的…。”
　　王涛想来想去不知道怎么答话。这么个一心一意只爱一个人的主，怎么就和一个人还能玩出多角恋的剧情呢？王涛觉得在深究下去，就得怀疑自己的智商了，干脆转移话题：“老刘，咱们现在打算怎么办啊？”
　　“去找他…”
　　“找谁？”王涛一脸白痴相。
　　“林爽。”刘枫亭轻声说，“湘东死前跟我说，他见到林爽了，参数是对的，我要把他找回来…”
　　“可是我们现在…”
　　“这个地方是一个封闭时空，以前我和林爽去过类似的时空，总归是能找到出口的，等回去，我就去找他。”
　　“然后呢？找到他你准备怎么办？”王涛小心翼翼地问，“他肯定还是不肯回到现实。”
　　刘枫亭摇摇头：“我不让他回去了…找到他，和他好好过日子，不管是过多久，十年，二十年，还是一个月，哪怕几天…”刘枫亭似乎想到了什么，嘴角露出一丝丝极难察觉的微笑，“何必一次一次重新来…”
　　这时候，却见张奇慌慌张张地跑过来：“王大夫，王大夫，你快看看我爹怎么了！”
　　你爹？你爹刚才不还好好的吗？王涛起身过去，一看不好，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丑汉瘫倒在一块大石头边起不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王涛问。
　　“我不知道啊？刚才爹说累了，让我给他倒杯水，回头就变成这样了…”
　　王涛把手放到丑汉的前额试了试温度，又给他把了把脉，张奇见王大夫脸色阴沉，更加着急：“王大夫…”
　　丑汉的脉搏微弱而急促，这是心梗了？还是脑梗了？王涛仔仔细细端详着丑汉的脸，又扭过头来认真看了看张奇的脸：“他真是你父亲？亲生父亲？”
　　“当然是了！”张奇脱口而出，从王涛的目光里突然觉察到点啥耐人寻味的意味，有些不悦地说：“王大夫，你现在问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
　　“你们的容貌不像。”
　　“我知道，像我爹这样的丑八怪，怎么会生出来我这样的儿子。”张奇不耐烦地说，“您能不能先别管这个，救人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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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出口
　　可王涛愣是盯住丑汉的脸不放，似乎在研究这世界上怎么会有人长成这样，过了好一会：“我猜，你父亲以前的面容不是这样的。”
　　“是是是，我妈说我爹年轻的时候也是个帅哥，后来中的奸人的巫蛊才会变成这样的。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王涛摇摇头：“我却没听说过有什么巫蛊能让人容貌变成这样，倒很可能是一种病毒。你爹以前是不是重病过？”
　　“我记事起爹就长这样，以前的事情我也不知道，都是听我妈说的。”
　　王涛的手还捏在丑汉的手腕上，眉头紧锁，一幅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这时候却听见一旁李欣幽幽地说：“雪岭道谨遵古老传统，法术不可为俗世所用，自下山后，上雪女山也是一条禁忌，但凡是不遵守规定的人都会被赶出部落。可是我却听婆婆说过，雪岭道的现任张首领，年轻的时候也是个不安分的…”
　　“你胡说！”张奇不悦地吼了起来，“你们这都是些什么人啊！看我爹都这样了，当医生的也不知道救死扶伤，一个劲问些不相关的事情，还有你，李欣，这个时候八卦些空穴来风的东西你不觉得可耻吗！”
　　李欣被吼得顿时不敢说话了。刘枫亭走了过来，一只手轻轻放在张奇的肩膀上，柔声说：“天一居士，王大夫只是想找到病根而已。”
　　“病根？什么病根？这都是…”张奇不服，声音却还是小了下来，有点不安地看着刘枫亭。
　　刘枫亭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张首领的儿子，我猜想令尊年轻的时候也和你一样，既然雪岭道的先祖见过神灵本尊，他也是想要一探究竟。导致他容貌变化的不是什么病毒，而是…”
　　“是…神灵的…诅咒…”一直奄奄一息躺在那的丑汉喉咙里发出几个字来，“爹！”张奇一下子扑了过去，涕泪四流。
　　丑汉的眼睛只睁开两条细细的缝，艰难地说：“阿奇啊…从这里出去…就回去吧！”说着，摸索着握住了张奇的手。
　　“不！”张奇大喊一声，哭成了个泪人。刘枫亭这才看见，丑汉往张奇手心里塞了个什么东西。那是雪岭道首领的令牌！“我不要…不要…爹，你和我一起回去…”
　　丑汉费劲地摇摇头：“张家的孩子…都要经过这一劫…才懂得…记住…祖宗的遗训…”
　　“爹，我错了，我再也不任性了，我跟你回小河边上，再也不跑了，爹，你不要，不要…”
　　眼看着，丑汉眼里的光黯淡了下去，张奇扭过头对王涛吼道：“王大夫，快救救我爹啊！”
　　王涛额头上全是细细密密的汗珠，眼里却满是无奈和愧疚。
　　“王大夫，想想办法，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奇儿！”丑汉用尽全身力气低声喊道，“不要…为难…”
　　“爹！”
　　“记住…神灵…不是…不是…”丑汉的话没有说完，突然不动了，嘴巴半张着，眼睛也半睁着，眼珠里却完全没有了生气。
　　“爹？爹！！！”这一切太突然了，张奇如同被抽空了全身的力气，刚才他父亲不还好好的吗？千里迢迢赶过来救他们，怎么一下子就…
　　“你们看，张首领的身体怎么…”站在一边的杨峰小声问道，那丑汉的身体也如同李湘东一般，慢慢变得透明，一点一点地消失在空气之中，就像是一个梦一样。
　　张奇挣扎着爬起来，一把拉住了王涛：“我爹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告诉我，这都是幻象，对不对？是幻象？我爹怎么会突然跑到这个地方来呢？他人一定还在雾城，是不是？”
　　王涛叹了口气，垂下头，握住了张奇的手，张奇手心里还握着雪岭道首领的令牌，如假包换的令牌。张奇像触电了一样手一抖，一把将令牌丢在地上：“这是什么东西？我不要！不要！”
　　王涛把令牌捡了起来，递给张奇，轻声说：“天一居士，你还是拿着吧！”
　　张奇小心翼翼双手结果，两条手臂都在发抖，早已经泣不成声：“都是我不好…从来都和我爹对着干，他不让我干什么，我非要干什么，违反了祖训，爹只好把我逐出了雪岭道，我以为爹真的不要我了…结果…是我害了他…我现在还有什么脸拿着这块令牌回去…”
　　“天一居士。”一直没吱声的刘枫亭说话了，“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
　　“不，和你没有关系，是我…”
　　这黑白的世界似乎更加阴沉了，在场的人无一不红了眼圈，两个女生都留下了眼泪来。
　　“张奇，刘老师，你们都不要自责了。”过了许久，小宁说，“谁也不会预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张伯伯救了我们大家，我们不能让张伯伯白白牺牲，刚下他说要记住什么，可是话没有说完，张奇你快想一想，他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只说…记住神灵不是，不知道什么意思。”张奇咬牙含恨道，“雪岭道的很多秘密只有部落首领才知道，只有在首领感到生命危险的时候才会传授给接班人，可是这次事发突然，我已经被逐出部落，我爹就算是首领，也必须遵守规则，所以他是一个人偷偷来救我的，却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李欣犹豫了一番，小心翼翼地说：“张奇，我确实挺祖辈讲过一段故事，张伯伯年轻的时候和你一样性格叛逆，所以…和你一样曾经被赶出过部落，可是，后来还是回来继承了首领的位置。”
　　“那又如何？”张奇冷冷地答道，“就算这样也不能减轻我一丝的愧疚，我更不可能回去当首领。”
　　“你刚才不是问我令尊到底是怎么回事吗？”王涛说，“我现在大概知道了，令尊年轻的时候上过雪女山，应该是见过那个所谓的神灵了，但是他也受到了一股巨大能量的攻击，面容改变只是外部的表现，重要的是他的身体吸收了部分的能量，我没有猜错的话，他已经学会了如何将压制和封闭能量，让其不损伤身体，也参悟了如何利用能量扭曲时空，用他自己话来说就是阴阳挪移的方法，可是创造出这么一个黑白的密闭空间来，这么大的动作，身体受不住重新释放的能量攻击…”
　　“所以，我们的命都是张伯伯用命换来的…”
　　“原来我爹这么厉害吗？”张奇抽了抽鼻子。
　　“张首领是他们大家的救命恩人，不过，他应该还不会利用能量扭曲时空。”什么时候刘枫亭都保持着科学家的缜密思维，“他能够做到的是感知扭曲时空的存在，和找到进入的快速通道，即使是做到这一点，也需要通过肉体接受和发送巨大的能量。”刘枫亭看了看大家，“张首领刚才说让他面容改变的是神灵的诅咒。”
　　“神灵…的诅咒…”张奇沉吟道，“就是那个去你大爷的灵能！”拳头紧紧地握着，骨节卡作响。
　　“所以他最后那句话说记住神灵不是，是说神灵不是什么好东西吗？”小宁眨眨眼睛。
　　“还是说神灵不是真实存在的？”
　　“不知道。”刘枫亭叹了一口气，“但是有一点很清楚，张首领希望你不要再往前走了，带领你的部落留在雪女溪边，永远也不要再踏进那个禁地…张奇…等我们出去，你就回去吧！”
　　张奇深深地看着刘枫亭：“那你呢？”
　　那你呢？还要继续吗？我爹用自己的性命救了大家，你们还要去找死吗？如果这样的话，是不是让他的死失去了意义？
　　刘枫亭的嘴唇抖了抖，没有说话。
　　“你说，我爹真的见到了神灵吗？”张奇微微仰起下巴，似乎在远远眺望雪女山巅，虽然这黑白的世界里并看不真切雪女山，幽幽地问，“那山上到底有什么呢？”
　　“情感上你已经抗拒雪女山了，可是心底里，还是在想。”刘枫亭缓缓说道，“这一点和你父亲不一样，他只身上雪女山见到了神灵，回来却开始恪守祖宗规矩，宁愿做雾城的一帮乞丐也不破例，他的三观好像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那只能解释为：山上的秘密能毁人三观。”
　　张奇眼神一动。
　　“他把灵能称为神灵的诅咒，就说明灵能不等于神灵，神灵另有其人…或者…其物…”刘枫亭又说，“不管是人，还是物，你父亲称之为神灵，一定是敬畏的，只是那神灵不是…不是保佑山下子民的。”
　　“你是说，我爹要我记住的那句话是：神灵不是保佑雪女山子民的，所以要我们敬而远之！”张奇顿时坐直了身子，急急地问，“可是如果他都知道了雪女山的秘密，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我们呢？”
　　“我猜张伯伯不一定知道得很真切，如果当年他真走到秘密的核心，肯定就回不来了，你一定知道南部朱丹部的故事，当年首领率全部等顶，最后所有的人都消失了。”李欣说，“那些人都到哪里去了？是被毁灭了，还是去了别的空间？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回不来了。有时候我在想，老一辈让我们守护的东西，是不是其实就是一种敬畏，让我们离它离得远远的，不要试图靠近它，探索它，更不要说怎么操控它，利用它…可是，风，雨，雷，电，也曾经被古人奉为神灵，心怀敬畏，这大自然里的一草一木也都有灵，难道不都是一样的吗？难道说也不要去探索它，研究它，操控它，利用它吗？”
　　天地间突然陷入了沉默。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刘枫亭微微抬起下巴，眯起眼睛看着前方：“出口怎么还不出现？”并非他变得急躁不够耐心，而是他突然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那就是这个密闭时空被人又做过手脚。他用力地甩了甩头，似乎想要把这不祥的第六感甩掉…
　　…。昏昏沉沉地，刘枫亭再次睡了过去，冥冥中，他感到有人在唤他。是林爽的声音，不，不可能！可他还是一个激灵睁开了眼。周围静悄悄的，只听见杨峰的鼾声，刘枫亭盯着前方灰色的空虚一阵愣神，不对！有哪里不对！
　　这个空间的一切都是黑白的，可前方的灰色却却并不纯正，似乎里面夹杂了一丝土黄色，刘枫亭眯起眼睛，那黄的色调渐渐浓了起来，变成了淡橘色，如同世界的尽头被捅了个口子，外面的光射了进来，晕染着这个黑白的世界。
　　“出口！出口出现了！”刘枫亭喊道，正要把大伙喊起来，却看见前面有个人，光在那人身上打出一个颀长的剪影。这身影太熟悉了，哪怕只是一个看不清眉目的影子，刘枫亭舔了舔干燥的嘴唇，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赢了过去，把众人喊起来一起出去这么大的事情居然一下子被抛到了脑后。
　　他的嘴唇抖了抖，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嘶嘶声，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那个人走近了，对他笑笑：“老刘，我回来了，我们回去吧！”
　　站在他面前的人居然是林爽，这一切太不真实了，刘枫亭第一反应就是这是个梦。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看，仿佛一眨眼他就会消失一样。
　　“愣什么呢！快走吧！”
　　林爽身后的晨光很快变成浓烈的金光，黑吧的世界慢慢完全被染上了颜色，一股暖意突然包裹在刘枫亭的皮肤上。
　　这是怎么回事？不符合逻辑啊？
　　林爽见刘枫亭还傻愣在那，自己走过去把杨峰和李晓明给叫了起来，其余人也陆续醒了过了，个个都不知道今夕是何年，拉着林爽问他去哪里了。林爽也不解释：“走吧！我们回雾城去吧！”
　　经过这么一折腾，大家都很想家了，就像是从一个黑白的噩梦里想过来终于回到了人的世界，赶紧引着阳光走。没有走多久，就看见前面有一片山谷，李欣叫了一声：“你看，那不是我们来时候那个峡谷吗？”
　　“这是怎么回事？我们怎么就这么绕回来了？”
　　大伙面面相觑，王涛说：“太好了太好了，我们赶快回去吧，现在大伙都体力透支得厉害。”王涛还没有说完，正遇上林爽的目光，他的目光冷冷的，像刀子一样指着自己，吓得王涛一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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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陌生感
　　刘枫亭似乎有些晃过神来了，侧过脸，又紧紧盯住了林爽。
　　林爽知道那目光的意思，刘枫亭并不能确认他是不是就是“自己的林爽”。
　　他笑了笑，轻轻来住刘枫亭的手，撒娇地说：“枫亭，我饿了，好像吃你做的笋干老鸭煲。”
　　可刘枫亭还是怀疑，被林爽握住的手冰凉，面无表情地问道：“林爽，这段时间你在哪里？”
　　林爽的眉尖轻轻扬了扬：“时空旅行，你信吗？”
　　“你去哪了？”刘枫亭的目光显得更加锐利和深邃，看得林爽竟有些躲闪，见对方不答，只轻轻地盯着他的眼，等着。
　　林爽咽了口口水：“我哪里知道啊？突然来到一个地方，还没有搞清楚状况就又换一个地方了，脑袋都是晕的。”
　　“那你怎么找到我们的？”
　　“我也不知道啊！”林爽一拍脑袋，“稀里煳涂的来到这个地方，刚往前一走就看见你们。”
　　很明显他在撒谎，如果林爽是无意遇见自己的，一定会欣喜若狂，可见面的时候他却那么淡定。刘枫亭仔仔细细地端详着他，他的样貌，他的语气，他的气息，一切的一切都分毫不差，可刘枫亭却感到一丝说不清的陌生。
　　林爽被他看得不自在极了，本来亲密无间的恋人，无形中突然有了距离。这时候杨峰跑过来拍拍他：“哥们，你回来了就好，别说你是晕的，我也晕乎得很，就想赶快回学校，躺在宿舍的床上才踏实。”
　　“我也是，赶快回去，躺在床上才踏实。”林爽瞟了刘枫亭一眼，这么亲密的玩笑，可说出嘴的一瞬间，却好像有点变味。刘枫亭已经大踏步走了出去，林爽赶紧跟了过去，可他再也无法像以前那么死乞白赖的了。一丝从未有过了深沉浮上了眸子，脑海里，出现了一个面目全毁的黑衣人的形象。
　　一行人回到雾城，林爽并咩有回宿舍，和刘枫亭心照不宣地回到了他们同居的住处。许久没有人居住，墙角都挂起了蜘蛛网，屋里里也有一股闷闷的气味。刘枫亭进屋第一件事就是开窗透气，搞卫生。林爽自觉地去附近的超市买了食材。经过这么一折腾，大概谁都没力气做饭，他又买了一点熟食，这样回来煮饭就可以了。
　　两人各自忙碌各自的，像极了在一起久了的默契夫妻，可到了夜深人静无事的时候，两人又同时感觉到一阵可恶的距离感。这段时间对方都经历了什么？彼此都不得而知。
　　林爽洗了个澡，穿着短裤背心上了床，刘枫亭正靠在床头看书，说是看书，大概不过是手里拿着一本书发呆罢了。林爽坐进了被子，轻轻把手移了过去，摸了摸他的腰，见刘枫亭抬起眼来看他，便讨好地一笑：“枫亭，这么长时间不见，你也不想…”
　　“大概你也没这个心思吧。”刘枫亭的语气很温柔却一语中的，林爽确实有心事，他这么更多是想试探刘枫亭对他的感觉和热情。
　　“我…”
　　“你不想和我说说这段时间经历了什么吗？”刘枫亭柔声问道。
　　看林爽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刘枫亭轻轻拍了拍他的手：“不想说就早点休息吧！”说着兀自按灭了床头的灯，房间一下子暗了下来，他慢慢滑进了被子里。
　　“别啊…”林爽想去拉他，可最终还是松了手，也睡了下来。
　　没过多久，刘枫亭便转了个身背对着林爽，两人久别重逢，各自心里应该都是喜悦的，可这第一个晚上却如此冷淡，连最基本的亲吻和拥抱都没有。
　　刘枫亭的心是悲伤的。这段时间他一直在疯狂地寻找林爽，并找到了他身上那特有胎记的真相，一颗心像被刀得一片一片的。可是当真看见那个人，却恍如隔世，第一眼看过去，他仿佛不再是那个不谙世事，吊儿郎当的少年，眼里有了一种不和年龄的深沉。他用眉毛想一想都知道林爽一定是经历了不少，因为他是那个在不同时空里穿梭的那一个，谁知道他遇到了多么可怕多么难以想象的东西。他多想迎上去，一把将林爽抱进怀里。他要聆听他说的一切，驱逐他心里的恐惧和阴暗，他要一如既往地呵护他。
　　可是林爽一上来就对自己撒了个谎。一个字也不愿意更自己说。
　　他心里藏着秘密，而且这个秘密很可能是和两个人密切相关的，可是他一个字也不愿意和他透露。他的眼里透这阴沉，应该是有了什么心事，可是他不可他分享，和他一起讨论解决。
　　林爽这个态度，刘枫亭不怨他，不怪他，他只是在想一定是自己做得不够好。一定是自己做得不够好，伤了他的心。
　　林爽索性眼睛也没有闭，直直地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仿佛只要一睁眼，他就又能够看见那个黑衣人，看见他狰狞丑陋的面孔，看见他那双眼里震人心魄的忧伤。他的声音像是在命令，可里面又带着一丝卑微的哀求：“你回去吧！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
　　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
　　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
　　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
　　可是他却没有告诉自己到底要他干什么，最后一次机会怎么样，然后他就这么再一次跌入了虚空，被传送到另外一个空间，如同看电影一样看着自己那走马灯一样的所谓过往，最后，被送回刘枫亭所在的那个时空。那是一个密闭的时空气泡，能量极低，一切都是黑白的，就在他进入的一瞬间，气泡破裂了，这一切的一切，都像是被什么神秘力量事先设计好了的，像是一个局，可他在这个局里的使命到底是什么？
　　林爽感到头痛欲裂，他多想一把将身边的刘枫亭叫起来，把一切都告诉他，让他来分析分析，毕竟刘枫亭智商那么高，可是想到黑衣人那双眼睛，他迟疑了。
　　或许，他总归要独自长大，独自去面对一切事情的。
　　不能因为刘枫亭比自己大那么多，就一直躲在人家的呵护下，让人家来承担一切。他也是男人，他也想要保护自己的爱人。
　　新学期很快开学了，一切似乎又恢复了正常，仿佛谁都不记得以前那段颠覆三观的认知。杨峰和小宁又神奇地和好了，他每天照吃照睡，享受人生，他再也没有给家里打过电话，他知道自己和父母已经天人永隔了，常常会黯然神伤，但是潜意识里自己还是活着的。从某种层面来说，好像去世的不是他，而是他的父母。
　　刘枫亭又请了病假，连课也不上了。可是每天还去实验楼上班，仪器的声音又在小楼里响了起来，但是试验小组已经解散了，他再也没有学生或者助手，那个小楼谢绝一切人员入内，就连李欣也进不去了。他对李欣说，希望她能好好学习下面的课程，不要再为其他的事情分心。有些事情他自己都没有弄明白，带学生只会是误人子弟。
　　张奇收拾了东西，回到了雪女溪边和自己的族人呆在了一起。王涛依然在做他的校医，就好像以前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但是林爽知道，至少对于他和刘枫亭来说，一切都变了。
　　林爽发觉每次刘枫亭回来都显得十分憔悴，不就是在实验楼里早出晚归地做研究吗？看着却像经历了什么大悲大痛，或者几天几夜没合眼一样，眼睛都是红的。可他手里还拎着菜，是下班路上买的，这是他对林爽的温柔。
　　林爽终于吃不下饭了，放下筷子：“枫亭，你这段时间怎么这么憔悴啊？能不能不要去实验楼了。”
　　刘枫亭看了他一眼，继续吃饭。
　　“我是说真的，你这请了病假连课都不上了，也就是一个病退的状态，你不干活学校也不会怎么样的。”
　　“喝汤。”刘枫亭贴心地给林爽舀了一碗鸡汤。
　　“我跟你说话呢！”林爽火了。
　　刘枫亭勉强笑了一下，瘦削的脸，红着眼睛，那么可怜巴巴地一笑，叫林爽心疼得紧，一时间也舍不得再大吼大叫了：“我是担心你…你这身体本来就不好。”
　　“我没事，吃吧！”
　　谁也不和谁说自己的事。
　　林爽不和刘枫亭说他穿越时空的时候经历了什么，刘枫亭也不告诉林爽自己在小楼里捣鼓些啥子。两个人就像是较劲一样。
　　大中午的，刘枫亭好容易睡个午觉，听见外面一阵敲门声，他睡眼惺忪地爬起来，穿好拖鞋去开门，却见到门**着个气喘吁吁的王涛，手里居然还拎着个小药箱，这个中的哪门子邪？
　　“你来干嘛？”刘枫亭对他一阵上下打量。
　　“是林爽叫我过来的。”王涛字说字画走了进来，“他说你最近气色不好，很憔悴，要我来看看。”
　　“我不舒服回去找你。”
　　“那你不是没有去吗？我就只好过来了。”说着，王涛走到桌前把药箱打开，从里面取出来血压计和听诊器。
　　“你干嘛？我血压没问题。”
　　“常规检查，看看你的血压和心率。”二话不说，王涛就把刘枫亭的胳膊给套住了，眼睛盯着他的脸，“你气色确实不好啊。”
　　刘枫亭懒得理他。
　　“真不好，你最近干嘛了？不会是…纵欲过度吧？”
　　“纵欲？我回来就没有…”刘枫亭急了，说到一半才发现自己话有点多了。
　　“没有什么？不会吧？你说你回来这么久都没有和林爽…”王涛一本正经地打听起人家的私生活，谁叫他是医生呢？问什么都是正常的。
　　刘枫亭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就那么愣着，王涛急得眨眼睛：“老刘，你不会吧？是没欲望…还是…”
　　刘枫亭不耐烦地喊道，“你回去把，我没事。”说着就要把血压计拿下来。
　　这时候血压计滴地一声，王涛一看：“还行啊，高压一百，低压七十，很正常的。”
　　刘枫亭冷笑：“我都死了多少回了，居然还有血压。”
　　“你不是死了，而是在另外一个时空活着。”王涛更正道。
　　“随便怎么说吧！”刘枫亭手一挥，“你还要检查什么？弄完我要睡觉了。”
　　“我来给你把个脉。”
　　“你不刚才都查过血压心率了吗？”
　　“那是西医，这是中医常规检查。”王涛不急不愠地说。
　　“也是奇了，这好好的睡着觉被人叫起来检查身体。”刘枫亭忿忿不平道。
　　“那不是人家关心你吗？”
　　“他叫你午觉时间来的？”
　　“他就是叫我这个时间来的啊。”王涛一脸无辜。
　　刘枫亭一脸“不可能”的表情。倒是王涛心里一动，假装不经意地问：“你平时都这个点睡午觉啊？”
　　“平时不，也就周六和周日。”刘枫亭用空着的一只手揉着太阳穴，他晚上睡不好，平时又工作忙，也就周末中午可以补个觉。他看了看手表，“得，等你折腾好了我要去学校了。”
　　王涛似乎想到了什么，把脉的手突然抖了一下，两三下收拾好东西：“你没什么事儿，那我先走了。”
　　“我要去学校，等我一下一起走。”刘枫亭要进屋换衣服，却只听见外面王涛喊了一声：“我先走了！”他好像预感到什么，风风火火地一路往学校跑。
　　紧赶慢赶地到了校医院，王涛看见自己办公室的门是锁着的，松了一口气，打开门走进去，刚放下药箱，脸就僵住了，眼睛直直地看着前面，前面的白墙上面有一扇浅绿色的窄门，这扇门一般时候都是关着的，可现在却开了一条缝，漏出里面的光亮来。王涛顿时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像被冻住了一样。
　　他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
　　这里面是一个很小的房间，是他自己的制剂室，除开他自己，从来都没有人进来过，可今天，里头有人。
　　王涛轻轻地把门打开，果不其然，林大公子正大大咧咧地坐在面前的试验台边，面前是一堆的瓶瓶罐罐。不知道怎么的，王涛突然又不紧张了。那是一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所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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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王涛的秘密
　　他甚至笑了笑，双手背在后面，还是小心地把门在身后关上，大约，除开林爽之外没有第二个人知道他的秘密。
　　“我就知道时空穿越回来以后你没那么简单了。”王涛先打破了沉默。
　　林爽眼里全是愤怒：“你为什么害他？”
　　“害他？我没有…”
　　“你还狡辩！”看林爽的表情，似乎随时会跳起来，从怀里抽出一把刀来，可是他抽出来的不是刀，而是一个小玻璃瓶，里面是一种深绿色的粘稠液体。林爽把瓶子重重地砸在实验台上：“这是什么？”林爽冰渣子一样的目光里还透着一丝悲凉，眼前这个人，不是刘枫亭最好的朋友吗？是那个除开自己以外最关心他，也是拥有高强医术，最有能力关心他的人吗？为什么是他？
　　王涛看着瓶子，脸色却一样的平静：“你怎么知道的？”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林爽说，“你把自己关在这个小房间里，连个窗子都没有，这房间除开你谁也不准进来，你以为就没人知道了，可是你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不会心虚吗？没有觉得其实有一双眼睛在看着你吗？”
　　“我确实觉得有双眼睛在看着我。”没想到王涛这么回答，“这不是比喻，而是我当时确实感觉到有人在看着我，但是我当时在想，怎么可能呢？这样的事情是不可能的，除开世上有鬼神。”他甚至自嘲地笑了笑。
　　“鬼…神…”林爽梦呓一般喃喃道，那天，他在那间房子里醒过来，挣扎着爬起来，撤掉身上的管子。他环顾四周，到处都白得发亮。林爽走了几步，看见那房子有个出口，便扶着墙慢慢走了出去，外面的一切也都是白色的。脚踩的光滑如同玻璃一般，眼睛所到之处，门，窗，灯，摆设，一切都是流线造型的几何体。甬道的尽头是另一个球形的房间，没走到一个处，眼前就会浮现出一个全息影像的屏幕，上面发生的一切就像是在演电影一样。林爽伸手去摸，指尖所触之处，画面便轻微地变形，然后如同被触碰破裂的肥皂泡一样不见了。
　　林爽抬头环顾四周寻找投影设备，可整个房间就是一个光滑的球形，他知道，这样的技术很可能并不存在于当今，也就是说，这里是未来。
　　难道他能够穿越到未来？可刘枫亭在哪里呢？就在这时候，他在前面的屏幕上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和一段自己无法相信的画面。
　　林爽不敢相信，直到今天在这里印证了一切，他还是需要跟当事人求证。
　　林爽有点悲伤地喊道，“我早就该想到了，枫亭他吃了生的西云果中毒，可那得吃多少啊！所以真正让他中毒的是这个，是你从西云果里提取出来的浓缩液！可是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想要接近他。”王涛平静地回答道。
　　“接近他？”
　　“很难理解吗？当年你为了接近他不也是做足了丑事吗？”
　　“我？可我那也没有你这样？你？难道你？”林爽有点hold不住了，狐疑地看着王涛。
　　“西云果毒素是我提取的，我当时确实在研究雾城地区一些天然植物的抗癌功效。”王涛说，“我没有想要害他。”
　　林爽几乎要跳起来，你这还不是害他？
　　可他强压住自己的怒火，强迫自己听下去，因为他到这里来求证一切，并不仅仅是为了把王涛正法。
　　“我和刘枫亭是前后脚来到雾城的，刚来的时候我也很是混沌…”王涛看着林爽，突然，胸中涨起强烈的诉说的欲望。是啊，这么多年了！他把这一切一直深藏在心底里，深切的，罪恶的，急切的，内疚的，痛苦的，释然的，一切地一切。
　　他突然有点感谢林爽发现了这些。他总算可以说出来了。谁也没想到这个话痨还有那么多重要的，却从来都没有说出口过的话。
　　“我在那边是成了家有老婆的，我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喜欢男人。很奇怪吧？”王涛自嘲地笑了笑，“老刘刚来雾大是轰动的，青年才俊，长得好，又有风度，好多女学生甚至老师，一个个都跟花痴一样，我怎么能和那些女人一样呢？可在一次教职工会议上见过以后，我发现自己老也忘不了他。”
　　“那种感觉很奇怪，就是很强烈地想去要了解一个人。一开始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的，后来发生了袁姗姗的事情，校园里开始流传起一些风言风语，说刘枫亭并不喜欢女人，我听到后居然心里一动。这才意识到自己对他是怎样一种感情。不过你也知道，老刘这人生性很淡漠，和谁也不深交，虽然在会议上见过一面，可他大概很快就把我给忘记了，路上遇见打个招唿，我想更进一步却也很难了。他是学院的老师，而我是校医院的医生，我们之间本来就没有什么交集，我这个人虽然话多，本质上还是害羞的，这些心事就一直藏在了心里。”
　　“可是有一天，刘枫亭因为食物中毒来到了校医院，原来是因为在外面买了一些西云果，他不知道这果子需要煮熟，吃了一些生的，引起了呕吐和腹泻。西云果的毒性并不强烈，而且大部分已经吐出来了，这种情况只要挂个水就好了。可就那么鬼使神差的，我居然动了不改动的心思。”
　　“这个人我日思夜想那么久了，现在送到我面前，可转眼针头一拔又变成了陌生人，我舍不得。我是一个医生，以救死扶伤为天职，可怎么就鬼迷了心窍呢？那时候我正在研究一些雾城地区野生植物的药理作用，自己做了一些提取物的毒素来研究它的抗癌作用。我已经做了不少动物研究，以为自己对提取物的毒性是了解的，于是我稀释了一些在水杯里，拿给他喝。提取物和生的西云果有些不一样，反应一般是慢性的，比如腹痛，腹泻这种。如此一来，他就没有那么快走，我趁机提议他住院一个星期，这样就可以天天靠近他了…”
　　“你…你…你还是医生吗？”林爽忍不住喊了起来。
　　“我知道…”王涛惭愧地垂下头来，“欲望是魔鬼，我自己也觉得自己太可怕了，而人一旦选择了魔鬼的路，就会越走越远…我一直认为西云果提取物只是刺激肠道，不会有什么副作用的，其实…雪女山附近的村民也有一些从小生吃西云果的，只不过我们外来的人胃肠不适应而已。说这么多都是借口，我就是贪心…我每天照料着他，慢慢就和他熟了起来，校医院有时候事情不多，我都会到他病房里去聊天。虽然绝大多数时候是我说他听，可只要坐在他身边我感觉就特别地好，眼看着他身上的毒素慢慢地被代谢掉了，我又在他的水杯里加了一点点…我就不想让他走，结果一天我给他把脉，这才发现脉象不对，身体也出现了大寒的症状…我…我发誓我一共只加过两次提取物…”
　　“一共只加过两次？如果没有发现他脉象异常，你大概会一直加下去吧！”
　　“那倒不会，毕竟长期腹痛和腹泻也不是好事…可是谁知道呢？鬼迷心窍的人，还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王涛叹了口气。
　　“然后呢？”林爽目光灼灼地盯住王涛。
　　“然后？”王涛苦笑，“后来他腹痛腹泻的症状没有了，他也就出院了，我们也从陌生人成了朋友，刘枫亭这个人一般不理人，可是一旦把你当成朋友，就是真的朋友，可是他不知道这后面我是怎样的毒害和算计。腹痛和腹泻都是由于提取物的刺激性成分造成的，毒性并不大，但是提取物里还有别的化学成分，在他的体内蓄积了下来，造成了他的气血亏损，如果一直蓄积在体内会对身体造成很大的损害，这些，都是我后来才知道的。亏得他对我那么信任，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彻夜难眠。”
　　“愧疚，彻夜难眠？就这些？”
　　“别急，我告诉你，我都告诉你，反正到现在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王涛的眼睛和鼻头都红了，“我开始研究西云果的解药，也就是能够帮助他把体内蓄积的毒素代谢排出的办法，或者是中和毒性的物质。我可是去寻找一些民间的药方，因为西云果在雾城一带是一种历史悠久的植物，在一些古书里，我也看见有使用西云果治病或者制毒的记载，另外，也搜集了一些上古的巫医典籍，里面有不少解毒的方子。我寻找古代医书的事情不知道怎么地就传开了，没有多久还有人找到了我，说他手里有上古的秘籍。我以为那人很可能是骗钱的，将信就信地买了过来，那书真是老，大概是从什么古墓里面挖到的，然后我就找到了醒魂汤的方子。”
　　王涛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除开醒魂汤，还有不少别的方子，我是中西医结合，都是一个方子一个方子地研究，醒魂汤的这个方子所有的药材我都没有听到过，一共十四味，光找就找了一年多，然后我通过动物实验发现，它真的能够解西云果的毒，所以…”
　　王涛脸上更添了一层懊恼，看得林爽坐不住了，“所以你又把这乱七八糟的东西给枫亭吃啦？！”
　　王涛摇摇头：“当然不会，我断是不敢再随便给老刘喂东西了。我先服用了少量西云果提取物，再服用醒魂汤，然后逐步加大西云果提取物的剂量。我要确保这药是安全有效的才能给枫亭服用。可是服用了几次以后，我就发现这醒魂汤还有别的作用。这醒魂汤顾名思义，原来是用于因为中毒造成的神志昏迷，有让人魂魄安定，神志清醒的功效。可是有一天晚上服药后睡下，第二天一早起来，突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那感觉就好像一个失忆的人突然想起来以前的事情，而以前的回忆和现实的一切产生了逻辑冲突；又好像，从一个漫长的梦里醒过来，不知道什么是真，什么是幻。一开始我以为是醒魂汤的副作用，为了研究他的副作用又加了一倍剂量，这一倍的剂量几乎把我逼疯了，我的脑海里浮现出越来越多的画面，陌生又熟悉，虚幻又真实，那段时间我就像得了精神分裂一样，现实世界像是破碎成一片一片的玻璃片，整个世界都开始摇晃，老刘不知道我是怎么了，照顾了我好一段时间…”
　　“醒魂汤让你想起了你生前的事情？”林爽眯起了眼睛，冷笑道，“难不成是孟婆汤的解药？”
　　没想到王涛还真点点头：“可以这么说吧！古书上是那么写的，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我也仔细研究了醒魂汤的药理作用。应该是它可以激发大脑的一些潜能。我猜想，人在一个空间死亡，穿越进另外一个空间的时候会损失一些记忆，并且本能地将现在的生活合理化。醒魂汤唤醒了过去的记忆，并且激发了人脑对平行空间的感知能力。”
　　“没想到古书上还有这么好的东西！”林爽将信将疑，不屑道。
　　“也算不上什么好东西。”王涛似乎还对那段经历心惊胆战：“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回不去了，那种感觉，非常恐怖。”
　　“可是你还给别人用了醒魂汤！”在林爽眼里，眼前人更加邪恶猥琐起来。
　　“那都是很多年后了，我研究了很多年，给别人用的都是修改过后的配方，药效缓和了许多，如果使用原配方的话很容易会叫人精神崩溃。”
　　“可你为什么要把醒魂汤给别人喝？你经过他们同意了吗？”
　　“一开始我是按照临床试验流程走的，我会告诉受试者他们会服用一种新的药物，这种药物可能会让他们想起来一些忘却的往事。我没有说得太明白。我和他们签了保密协议，也不敢找太多的人试验，因为我心里没有底，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你没有底，可还是决定给枫亭用药，你先给小宁用药，再给杨峰用，然后是我，让他身边的人先想起来，这样对他不会太突然，可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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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亲热了一次
　　王涛的眼睛迷蒙起来：“林爽，我不知道，可我就觉得我应该这么做，是为了他，也不是，我觉得这是我的使命…”
　　“使命？你是在利用他！你知道他是那个唯一能够给这一切找到答案的人！”林爽感到有些不可理解，“你不是说你喜欢他吗？你会对喜欢的人下手吗？”
　　“我…我没有…”
　　“你有，你想接近他，就给他下毒，你发现自己已经死了，想知道其他人是不是和你一样，就开始做实验，你无法解释这个世界，所以就要让枫亭也想起来，让他帮你找到解释！”
　　王涛那有苦难言的脸终于显得冷漠起来：“难道这样想不是很正常吗？”
　　“你觉得这样很正常？”林爽感到面前的人陌生到可怕，怎么会呢？怎么可能是他？这个他和刘枫亭最信任的人？这个一直像个守护神一样呆在刘枫亭身边的人。
　　“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害他。”王涛兀自摇头说，“在给他服用醒魂汤之前我纠结了很久，我一个人守着这个秘密，太孤单了…我也觉得我应该让他清醒过来，不能一辈子不明不白地活在幻觉中…他是研究量子物理的，他一直都是真相的追随者…”
　　“借口！你不用找那么冠冕堂皇的理由了，唯一的原因就是你太孤单了，太痛苦了，想要他陪你一起痛苦！”
　　“我不想要他痛苦！”
　　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良久，林爽颤抖着声音问：“你不是喜欢他吗？这些年在他身边假装小白兔，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什么也没想干。我们在一起都快二十年了。我早就知道和他不可能了。我也从来没有因为这个想要害你过。”王涛摇了摇头，“当我发现他体内毒素蓄积就已经不敢面对他了，更何况后来又知道了他以前的事情。他把他和李湘东的事情都和我说了，我知道他心里有这么一个人，不会再接受别人了。有时候我也觉得自己是不是可以等，可是一年，两年，五年，十年，越是了解他，就越知道不可能，我只能把这份心思藏在心底，藏久了也就习惯了。所以我也从来没有嫉妒过你，我知道你和他的渊源，我为他高兴。”
　　“我和他的渊源？”林爽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你还知道我和他有什么渊源？”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可你是怎么知道的？”
　　在林爽的逼问下，王涛显得有些不自然，“老刘早就怀疑了，他告诉我的…”
　　看着眼前这个人，突然之间，林爽突然产生了一种无力感，他也懒得继续盘问下去，站起身来要走。王涛恳求道：“林爽，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这件事不要告诉他？”
　　不告诉他？让你继续潜伏在刘枫亭身边作祟？
　　可王涛一脸可怜兮兮的真诚：“我真没有想过要害他。”
　　在林爽的耳边，突然想起一个声音：“变数，他就是变数。”
　　当他站在球形房间，看见悬空屏幕上王涛给刘枫亭下药的画面时，身后就是这个声音。他一转身，勐然看见一个全身黑，戴着面具的人就站在自己身后，眼睛里闪着让林爽心尖发颤的光。
　　“变数，他就是变数。”这话什么意思？
　　变数，他就是变数。如果没有王涛，事情会怎么发展呢？林爽心想，如果没有他，刘枫亭也就不会中西云果的毒，醒魂汤也不会再次被研制出来，没有人回想起生前的事情，也不会知道自己已经死了。那么林爽和刘枫亭可能就这么一直幸福地傻乐着，恋爱，结婚，相伴到老。
　　他就是变数。是这个意思吗？
　　林爽突然觉得心尖被什么揪了一下，一句话没说就快步走了出去。王涛巴巴地看着林爽离去后那空空的门洞，脸上不知道是哭还是在笑。他觉得，自己好可怜，好可笑，像是一个小丑。林爽会把一切都告诉刘枫亭吗？
　　他以后该怎么去面对刘枫亭？又怎么去面对自己？面对生活？他又该如何去面对明天？还有这叫人窒息的雾城！
　　这天晚上刘枫亭煮了面，两人相对而坐，安安静静地吃面。林爽头一抬，看着刘枫亭：“老刘，你觉得王涛这个人怎么样啊？”
　　“他？不错啊！”刘枫亭漫不经心地说。
　　“那你有没有想过，他可能会有不为人知的一面？”
　　“可能吧！”他似乎并不是很在意。谁不会呢？
　　林爽认真地端详着刘枫亭：“那你呢？是不是也有我不知道的一面啊？”
　　“可能。”刘枫亭说，他的心思似乎还沉浸在别的什么事情上，对林爽这些没来由的话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林爽盯着他半天，说：“那你明天还去实验室啊？”
　　“嗯。”他哪天不去呢？
　　“你在研究什么啊？”
　　“说你也不懂。”
　　“你说啊！你不说我怎么能懂呢？你还是我的老师呢！你说了我就懂了啊！”这一瞬间，林爽好像又回到了以前的少年顽劣。
　　刘枫亭看了他一眼：“面怎么样？牛肉现卤的。”
　　林爽把汤碗朝桌子上一放：“老刘，别打岔，你能不去了吗？我是认真的。”他的表情又恢复了严肃和深沉，刚才那个阳光少年又一下子不见了。
　　刘枫亭深深地看着他：“为什么？”
　　“不为什么，就因为每天看到你回来都很憔悴，我心疼。咱们好好过日子不行吗？你要是无聊，怎么干点别的。”
　　“如果我一定要去呢？”
　　“那带上我，我给你当帮手，我以前不也是你的助手吗？”
　　林爽是真诚和急切的，可刘枫亭不说话了，低下头，又吸了一口面。林爽第一次当着刘枫亭的面发飙了。起身往卧室走，把门摔得呯呯响。
　　他一头栽进枕头里，泪水不争气地煳了眼睛。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概是刘枫亭吃完了所有的面，又洗完了碗。这才轻轻推门进来，在林爽身边坐了下来，林爽一动也不动，不知道是不是哭累了睡着了。
　　刘枫亭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茂密的黑发：“把衣服脱了再睡吧！”见林爽不动，他把人翻了过来，今天他穿着衬衫，显然不是很舒服，刘枫亭帮他把胸前的扣子一颗一颗地解开，指尖划过林爽结实的胸膛，心里突然无比柔软起来。
　　他定是知道什么，感觉到什么了？刘枫亭心想。
　　你叫我把你怎么办好？
　　刘枫亭又摸了摸他的脸颊，感觉比刚在一起的时候要粗糙一些了，林爽还是没有睁眼睛。刘枫亭忍不住俯下身，亲了亲他的眼，突然，领口被人钳住了。林爽眼一睁，一口轻咬在刘枫亭的喉结上。那是最脆弱的部位，刘枫亭忍不住哼了一声。林爽松了口，脑袋又陷进了枕头里。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亲热了，久到都有点陌生。
　　过了半晌，刘枫亭见林爽也没动，只那么眯着眼看着天，眼里有说不清的情愫，人里柔得发疼。他小心翼翼，亲了亲林爽的嘴，林爽没有张嘴，他就顺着下巴一路下去，细细亲吻着他的脖子和耳垂，然后是胸膛，小腹。
　　久违的感觉让林爽被电到一般勐然一搐，刘枫亭双手紧紧掐住了他的腰。
　　隐忍。这两个字林爽以前是不会的。现在他懂了，身体被他抚弄着，体会着那份隐秘的亲近，心里却发疼，想哭…。
　　刘枫亭再次胸膛贴着胸膛在他身上躺了下来，喉结上下一动。
　　“你…咽下去了？”林爽轻声问。
　　刘枫亭不语，他似乎从来也没有这么温柔过。
　　林爽伸出食指擦了擦他的嘴角。
　　他爱他，那是自然的。林爽的唇角抖了一下：“枫亭，你会变吗？”
　　“变？”
　　“嗯。”
　　“会吧，人总会变的…”
　　“我不要你变，你可以不变吗？”林爽像个委屈的孩子。
　　“对你，不会。”刘枫亭说，顿了顿，又补充道，“永远也不会。”
　　永远也不会。这五个字，不知道怎么叫林爽听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到，脑海里又出现了那双眼睛。
　　“别乱想了。”刘枫亭哄道。
　　这天晚上，刘枫亭是把林爽搂在怀里睡的，下巴抵着他毛茸茸的脑袋，真的像是抱着个大孩子。或许是因为刚才的缠绵，林爽也懒得地睡得沉，还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还在追刘枫亭，刘枫亭对他不理不睬，他乘人不备亲了刘枫亭一口，对方却笑了起来。然后，两个人就在无人的沙滩上跑啊跑啊，突然，他发现刘枫亭往海里面走去，越走越远，越走越远，海水都没到了他的胸。
　　林爽这才觉得不对劲，一边追一边喊：“枫亭，枫亭，你回来！”
　　接着刘枫亭就回过头来。
　　林爽看到一张狰狞的脸，面部五官尽毁，像是遭受了什么辐射，又像是被火烧焦，黑魆魆的一团，只有那两只眼睛还在转动，那眼神深沉又悲戚，凛冽又卑微，想一根针直刺在林爽的心间上，他尖叫一声，汗水涔涔地醒了过来。
　　“你怎么了？”刘枫亭依然搂着他，温热的肌肤紧贴着，前胸全被林爽的汗水给打湿了，“做噩梦了？”
　　林爽使劲点点头，呆呆地看着刘枫亭的眼睛，就像要在这眼里寻找什么答案一样。
　　刘枫亭最终还是起了床，给林爽拿了毛巾，倒了水。柔和又坚决地问：“林爽，你的心事，能和我说说吗？”
　　“我…”林爽动了动嘴唇。说什么呢？
　　说我不断地穿越时空，看见不同平行时空的我和你，和不管怎么折腾我们都没有好结局，不管怎么折腾都悔不当初？
　　还是说，最后我来到一个很像未来的地方，空荡荡的巨大的建筑，面目可怕的黑衣人，那人孤独地守着白茫茫的世界，一遍一遍地重温这我和你各种版本不得善终的故事。那人容貌尽毁，可我却在他眼里看见一丝如假包换的熟悉。我认得他，别说毁了容，烧成灰也认得。
　　那是一场噩梦吗？
　　“…枫亭。”林爽说。
　　“嗯？”
　　“。。。我爱你。”大概是想了办天，林爽也不知道说什么，其实他心里，除开对刘枫亭要命的爱，也没有别的了。
　　“我也爱你。”刘枫亭温柔的时候能滴出水来，“睡吧！”
　　林爽乖乖地躺了下来。依然抱在一起，身体紧紧贴着，却在各自想着各自的。
　　刘枫亭心想，他还是不愿意说，自己还是做得不够好。
　　而林爽耳边一直想着黑衣人的话：“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
　　最后一次机会做什么？他一定要找到答案。
　　第二天天气不错，是个难得的大晴天，一大早刘枫亭就把窗帘拉开，窗子打开，温煦的阳光照进来，暖暖的。桌上是一早煮好的粥，林爽喝了两口，就看着窗外发呆。
　　自从他回来，记忆总是不自觉地回到那个“未来世界”，眼前又浮现出那个黑衣人的形象，他全身包裹着黑色的，闪着金属光泽的紧身衣，连双手也被手套覆盖着，脸上还带着金属的面具，全身上下一条缝都不留，之后面具下那双还活动着的眼睛让人确定衣服下是一具人的肉体。
　　那目光里有一丝他熟悉的东西，却又透着一股极度陌生的，叫人不寒而颤的凛冽。黑衣人和刘枫亭一样话少，只说：“你跟我来。”
　　林爽尾随着他走了很长的一段路，这白色的建筑就如同没有尽头一般，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林爽发现自己来到了一面巨大的落地窗前，而他的脚下则是看不到底的深渊。透过窗子，林爽看到光秃秃的大地，一切都像被火焚烧过一般，一切灰色的建筑散布在山岭之间，大地上像蚂蚁一样移动的东西应该是人类的交通工具。站在这个高度俯视众生，林爽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感觉，他有点迷惑地看着黑衣人：“这下面是什么地方？”
　　黑衣人没有说话，只是伸出食指往前指了指，有个乳白色的东西在灰蒙蒙的空气中勾出一个轮廓，那是山的形状。
　　林爽一惊，喊了出来：“雪女山！这里…这里还是雾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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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菜鸟招鬼
　　黑衣人没有说话，目光冷峻又苍凉，林爽在里面读到了一丝绝望。面前这个人是谁？真的是刘枫亭吗？为什么戴着面具？林爽一激动，伸手就一拉，黑衣人显然没有预料他来这出，等他反应过来，面具从林爽手里跌落到地上了。
　　在林爽面前是一张极度丑陋的焦黑的脸。
　　或许是损伤过于严重，林爽都看不出这脸上有什么表情变化，只是两只通红的眼睛里几乎能喷出火来，黑衣人五指张开，面具飞回到了他的手上。
　　就这一个动作的瞬间，林爽注意到黑衣人手套和袖口的接缝处透出一道光来，那是一只手表！林爽第一感觉那是一只江诗丹顿，可他再要去扯的时候黑衣人已经转过身去了，一道冷风打在林爽的脸上，黑衣人把面具往脸上一按：“你走吧！”
　　“走？去哪里？”林爽问，“刘枫亭，是你吗？”
　　可黑衣人一边大踏步离去一边将手向后一挥，林爽只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冲击波。
　　“你回去吧，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
　　…“在想什么呢？”一个温柔的声音把林爽拉回了现实。林爽看着眼前的刘枫亭，这么一副盛世美颜，怎么就能和那焦黑的面孔联系起来？在那个世界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到底是另外一个平行世界，还是未来的刘枫亭？
　　一想到这里，林爽直觉得心颤，他眨了眨眼睛，认真地看着刘枫亭：“枫亭…我在想…我们以后会怎么样？”
　　“你觉得会怎么样？”
　　“既然你在现实世界已经死了，你说你还会再死一遍吗？还是就在这里永远永远地活着？”
　　“应该会死吧！”刘枫亭淡淡地说，他们在雾城又不是没有见过人死，“地狱有十八层，一层是一个世界。”这句话，好像还是袁姗姗和他说的。
　　“如果不会死呢？就一直活着，你会不会…。”
　　“你是怕我死还是怕我不死啊？”刘枫亭半开玩笑地打断了他，林爽的模样叫他很不舒服，却又说不出来。
　　林爽低低叹了一口气，他清楚地知道最后一次穿越并不是随机的，而是黑衣人用自己的力量把他送回到刘枫亭身边，那个世界他已经很厉害了，或许整个高科技建筑都是他一手打造的。他就如同神一般地存在，对，神。高冷又孤独。
　　“枫亭，你进去还去工作吗？”林爽问。
　　刘枫亭点点头。
　　林爽再没有说什么，但是心里却打好了主意。刘枫亭出门的时候，林爽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亲了亲他的脸颊，“早点回来。”他轻声说，还对他笑了笑。
　　“走了。”刘枫亭说。
　　看着刘枫亭出去的背影，笑容慢慢在林爽的脸上消失了。这是他最后一次机会，他必须要开始行动了，只是，他到底需要做些什么呢？这是一个哑谜，没人能够告诉他答案，可就在这一瞬间，他突然想起了一个人。
　　李晓明一个人在宿舍里上网，门开了，他以为是杨峰，却听见林爽的声音：“晓明！”
　　“你怎么回来了？又和刘老师吵架了？”按照他的经验，只有两人吵架林爽才会回娘家。
　　可一看林爽的脸，那可是比刚吵完架还要黑。
　　“怎么了？刘老师又不要你了？”
　　林爽一屁股坐在杨峰的床上：“晓明，我要你帮我？”
　　“帮你干嘛？这说和的事情我可不大会，你还是找杨峰吧！”
　　“我要你帮我抓鬼。”
　　“抓鬼？”李晓明扭过头来看着林爽。
　　“也不是抓，是找一个鬼。哎呦，其实就是找一个人，但这个人是个鬼。”
　　李晓明的表情仿佛在认真体会这个“鬼”到底是什么定义。
　　“长嘴村的温氏姐妹。”林爽摊牌道。
　　“你怎么现在想起来找她们了？”李晓明更加纳闷了，难不成和刘枫亭吵翻了要去找旧日女友Cici，那也说不过去啊？
　　“我仔细想过了，那时候我和刘枫亭被困在常翠村，是Coco帮我们出去的，当时我就纳闷她为什么要帮我们。有些事情我想找她问问。”
　　“非要找她吗？”
　　“那个Coco明显能够自由穿越平行空间，除开她我也想不出第二个人可以问了。”
　　“你要去找一个女鬼，问她平行空间的事情？”李晓明还在尝试厘清这里面的逻辑。
　　“我跟你说也说不清，总之就是直觉。我必须找到她，除开你也没有人能帮我了。”
　　李晓明挠挠头：“不是我不愿意，我。。我没那么多本事啊！可惜现在天一道长肯定是不愿意抓鬼了，要不我去找李欣…”
　　“千万别。李欣是刘枫亭的迷妹，你要告诉李欣就相当于告诉刘枫亭了。”
　　“感情这事儿你还瞒着你对象？”李晓明更加迷惑了。
　　林爽严肃地点头：“对，我就是想要绕开他查一些事情，偌大一个雾城只有你能帮我了。”
　　这一出可把李晓明给难坏了，他也就会一些符咒之术，哪里抓过鬼啊！两个人商量来商量去，决定去一趟长嘴村。
　　第二天早上，刘枫亭照旧早起去工作，林爽也和李晓明上了路，依旧是坐上以前做过的那辆破旧的长途汽车。好在李晓明是本地人，熟悉路，没有花太多功夫就找到了那颗挂着红布条的大树，村子是已经被烧没了，能走进去只能凭运气，可是村头的坟地是一直在的。
　　李晓明摸了挎包里满满一包的符咒，额头上直冒汗。
　　“怕啥啊，咱们都什么没见过了？这不就是一个坟地吗？”
　　“你就是一点敬畏之心都没有。”李晓明嘴里嘟囔道。也可以说是无知者无畏，李晓明婆婆那一代人还是很得符咒的真传的，所以儿时的李晓明也见识过符咒之术的厉害，正因为如此，他知道自己这半桶水驾驭不了，连李欣都不知道能强出他多少倍，他这三脚猫的功夫，估计也只能给杨峰泡个开水喝，怎么就被鼓捣到这里来了呢？
　　李晓明从包里掏出来两张写好的符纸，沾了点口水把一张贴在自己的胸口，另一张要贴在林爽身上。
　　“你这是干嘛？这是镇僵尸呢!”林爽叫了起来。
　　“你小点声行不行？这个叫镇魂符，万一一会遇到厉鬼，这个符纸能镇住你的魂不被厉鬼夺走。”李晓明一本正经地说。
　　这管不管用啊？让人用口水在自己身上粘个纸条，林爽总觉得乖乖的，可是到这个时候也只能听人家的。
　　贴好了符纸，两人这才往林子里走去，大白天的，一进林子天又暗了下来，冷风也嗖嗖地直往领子里钻。
　　“晓明，你说这世界上真有鬼啊？”
　　“你不信那你还要我来干什么？”
　　“我是说，咱们都是学无线电的，到底是信鬼还是信唯物论啊？”
　　“你们家刘老师不是说过吗？鬼神不属于科学的范畴，不能与科学否认了鬼神的存在。或许有一天就像中医和西医一样，完全不同的两个系统，但是能够互相补充。”
　　“老刘说得也没错，”林爽点点头，“这个世界是物质和能量组成的，鬼大概就是一种我们现在还不能解释的能量，科学不能解释，但是古老的经验却找到了干预的方法，说不定哪天你成科学家了还能写一篇《论符咒对灵能的干预作用》呢！”
　　“你啰里啰嗦讲这么多，我看也就能浓缩成三个字。”
　　“哪三个字？”
　　李晓明朝他挤了挤眼睛：“不要怕！”
　　话说着，他们就走到了原来温氏姐妹的坟前。这个坟以前林爽掉进去过，还从里头摸出来过一串手链，里面的尸骨都朽烂了，大概也没有什么温氏姐妹还留念的东西。这要是她们的老家，估计成天忙着在平行空间之间飘来飘去的，也舍不得回家。
　　不过，这是林爽唯一的线索。
　　李晓明又从包里掏出香火和纸钱，点上香烛，然后取出一条很长的红线，线上还系着一些铃铛。
　　“你这是祖传的啊？”林爽问。
　　“现做的。”
　　“你还会这个？”
　　李晓明咽了一口口水：“网上学的。”
　　“网上学的？能靠谱吗？那是人家写的网络小说吧！”
　　李晓明兀自把红线在周围的树上系了一圈，拒绝林爽对他的智商侮辱：“红线是鸡血泡的，这铃铛很重，一般的风吹不响。”
　　“我知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了。”林爽也从包里取出来一样东西，灵能检测仪，这玩意也有好久没用了，那时候他还是研究小组的成员。林爽扭开开关，里面居然还有电池。只是上面的指针摆动极其轻微。
　　想了想，林爽还是把灵能检测仪关上了。
　　“你怎么不用了？”李晓明问。
　　“这个检测仪是刘枫亭自己做的，信号直接发送到他的电脑里头，我还不想让他知道我在干什么。”
　　李晓明看着林爽看了很久：“老林，我这是舍命陪君子都陪到这里来了，你和刘老师到底怎么了？你瞒着他什么啊？”
　　林爽叹了一口气：“我和你说也说不清，就这么说吧，有些事情，只能我自己一个人查，我告诉了他，或许就不成了。”
　　“不明白。”
　　良久，林爽缓缓地说：“晓明，我穿越的时候，可能见到未来的刘枫亭了。”
　　“未来的…刘枫亭…他什么样啊？”
　　“面目全非的样子，有点像是电影里的反派大boss”林爽干笑了一声，“我猜他什么都知道，此刻正看着我吧！”林爽抬头看天，虽然天被层层的树冠遮住了，根本就看不到，他也觉得这树冠上有一双眼睛在看着他，“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情。”
　　“这是…你们只见的事情…”李晓明一边烧着纸钱，一边重复林爽的话，努力想要消化这话里面的意思，所以纸钱也烧得心不在焉的。火苗一下子窜得老高，身后的铃铛哗啦啦响成一片，两个人才反应过来。
　　那冷风是从背后过来的。
　　“这是温氏姐妹回来了吗？”林爽低声问，声音居然还有些发抖。
　　“我也不知道啊。”李晓明的眼睛看着前方，前面的铃铛一动也没有动，声音是从后面传来的，后面的铃铛估计都要摇得散架了。两人肩并肩对着温氏姐妹的坟墓坐着，都不敢回头。林爽分明地感觉到了危险，低声说：“你烧的是什么纸钱？这是招来了什么？”
　　李晓明一双手在包里翻着，他要的那种符关键时刻怎么就是找不到？
　　林爽的第六感觉是不回头不行了，当鸵鸟是行不通的，心一横就转过头去。
　　转头的一瞬间，林爽脑子里冒出来过许多种可能性，可这下子还是呆了，有点不可置信地眨巴眨巴眼睛，眼前的景象超出了他的语气，惊讶的成分要超过惊恐了。
　　“晓明…。”他摇了摇旁边的李晓明，”你看这都招来的什么东西？你有杀小鬼子符么？”
　　在他们身后的浓雾中，一大群“人”摇摇晃晃地朝他们走过来，动作极慢，一个个都穿着黄色的军装，带着军帽，背着枪，可身上都百孔千疮的，肚子上都有一个黑乎乎的血窟窿，有的连肠子都出来了，如同从地里面爬出来的僵尸一样。
　　“这…这不是日本鬼子吗？”李晓明只觉得喉咙发干，“怎么办？”
　　“跑啊！”
　　关键时刻还是林爽出主意，两人撒腿就跑。也顾不得脚下什么荆棘，慌不择路地一路狂奔。直到都没有了力气，看见前面的山坡上有个大洞赶紧就钻了进去。
　　好在那些日本鬼子并没有追上来。林爽往洞外看的时候，林子好像又恢复了寂静，一只鸟都看不见了。
　　林爽和李晓明面面相觑。
　　“这是怎么回事啊？”林爽问。
　　“大概是我那红线出了问题吧！”
　　“你那个网上看的帖子不会是**写的吧！”
　　李晓明红了脸：“我不是随便看得帖子…”
　　“行了行了，你不用解释了，我大概知道一点了。”
　　“你知道一点？”
　　“你不知道吗？1945年有一队撤退的日本兵来到长嘴村，一夜之间村子就不见了，村民和日本人都被火烧死了。”
　　“难道是他们？”
　　“据说，这对日本兵到雾城来是为了寻找什么宝藏的。”林爽说，“我在地方志上看过。你说他们要找的宝藏是什么？”
　　“没想到你连这都研究过了。我确实听过这件事，说这个小分队是日本天皇直接派过来的，如果是一般的宝藏怎么会天皇直接特派呢？可我就是不知道雪女山这个地方能有什么那么珍贵的宝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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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小宁的秘密
　　林爽靠在洞壁上：“我以前看过一个电影，也是一群人找宝藏的，最后照着地图找到了藏宝的地方，结果你猜怎么着，什么都没有。但那地图不是骗人的，上面说的宝藏是石油。”
　　“是啊，石油确实是宝藏，可雾城这个地方肯定没有石油。”
　　“我那就是打个比方，不能用以前的眼光来看宝藏，不要一说宝藏就跟加勒比海盗一样都是金币，也可能是那个时代人并没有意识到的宝贵东西。”
　　李晓明想了想：“不会吧？”
　　“你说，他们要寻找的东西，是不是一种能力，能够扭转时空，在平行空间中穿梭的能力，这样就可以改变世界？”
　　“灵能？还是一种储藏灵能的矿石什么的？”李晓明想了想，又摇了摇头，“就算有，我们自己都不知道呐！再说这么一个偏僻的地方，日本人又怎么能知道？”
　　“你说的也没错。”林爽叹了口气，“雾城只有两种人，一种是你们土生土长的原住民，这外来的人像我们，都是在外面的世界死过一次的。日本人怎么能进来呢？除非天皇在派他们来之前把他们都杀了…”
　　说完这句话，两人又陷入了长时间的沉思，过了半天，外面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李晓明试探着问：“那温氏姐妹还找不找了？”
　　李晓明现在出于一种很矛盾的状态，他既好奇，又不想惹太多的事，大概是还没有从上次的雪女山之行中恢复过来。
　　“我倒是想找，你还有办法吗？”林爽勉为其难地问，这一把之前就烧出来一群日本兵，照他这三脚猫的功夫，在找到温氏姐妹之前还不知道能招出来什么东西呢！
　　可李晓明也没那么容易服输，从包里掏出来一本泛黄的竖字小册子翻了翻：“其实我还有办法…就是我要温氏姐妹坟前的一抔土。”
　　还要往回走？
　　但林爽想了想，好像那些日本人也没有什么攻击性，至少动作很慢啊！实在是撞了个正着，再跑也来得及，心一横：“那再回去看看？”
　　两个倒霉见的人又摸出了山洞，林爽一看时间，下午四点了，山里黑得快，比刚才更加幽暗了一些。两个人一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生怕又碰见日本鬼，只是走了一大圈，鬼影子都没有一个。而且，长嘴村的那片坟地也找不到了。
　　两个人居然在山里迷路了。
　　林爽瞪着李晓明：“你不是本地人吗？”
　　“本地人也不是哪里都去过啊！”李晓明也瞪着他。
　　好端端的一大片坟地，总不能就飞了吧！他又低头找符咒，拿出两张黄不熘秋的纸，先前口水粘的那张纸早就跑不见了，他又重新给林爽贴了一张。
　　“这又是什么啊？”林爽还真发现这张纸上画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和前面那张不一样。
　　“这个是醒神的。”李晓明说，“怕这林子有鬼打墙，贴这个看得清楚一点。”
　　李晓明还在低头整理包，林爽往前走了两步，声音有点抖：“晓明，你确定是贴了这个玩意就看得清楚吗？”
　　“没错。”李晓明斩钉截铁地说，头一抬，也愣住了，“这是不是也看得太清楚了。”
　　连不该看到的东西也看到了。
　　他们面前那密不透风的林子，不知道怎么地就开出来一条路来，在路的尽头，居然站着两个女孩子。
　　这两个女孩大概是十一二岁的模样，两人扎着一模一样的辫子，一样的红袄子绿裤子，手拉着手，煞白的脸上两坨红，嘴巴也是鲜红鲜红的，一人手里还拿着一朵花。
　　“你怕吗？”林爽问。
　　这鬼森森的地方出现这么俩女孩子，比张牙舞爪的日本兵还渗人。
　　“这俩都是死人。”李晓明低声说，“你看她们身上穿的都是寿衣，脸上也是给死人化的妆，手上拿的花也是给死人上坟的纸花。”
　　“你这符咒…。护身吗？”林爽问。
　　“我也不确定…”
　　林爽一边犹豫着，一边越看越奇怪，皱了皱眉头，又往前走了几步，那两姐妹依然站在那没动。“我怎么觉得她们像…”林爽喃喃了一声，不说不觉得，姐妹花，一说还真觉得像是温氏姐妹小的时候。
　　他来这不就是找这对姐妹吗？林爽加快了脚步，可就在这个时候，两姐妹，一转身，慢慢地走了。
　　说是慢慢的，肉眼可见确实动作很慢，就像姐俩拉着手闲来散步一样，可林爽和李晓明居然还赶不上。
　　“快追！”林爽说着撒腿就跑，可那俩姐妹像是会凌波微步，不一会影子都不见了。两人跑了一大圈，气喘吁吁地停下来。
　　“这是几个意思啊？”林爽累得直吐舌头，“这林子里的鬼怎么一个个这么怕羞啊！他们是怕人还是怎么的？难道鬼怕人比人怕鬼还怕啊！”
　　李晓明朝他摆了摆食指，又做了一个手势：附近有人。
　　林爽顿时大气也不出了，竖起耳朵听。周遭静悄悄的，什么声音也没有。
　　折腾了这么一大天，两个人都心累。林爽说：“晓明，要不我们改天再过来？你回去再做做功课？”
　　李晓明也有点惭愧：“我觉得也是。”
　　“那你知道出去的路吗？”
　　“这个不难找，青苔都长在北面，看准方向就能出去。”有了李晓明这句话，林爽心安了，可还没走出去几米，又听见后面的灌木丛里一阵响。空气里并没有一丝风。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可能是什么动物吧！”李晓明说。
　　再一动，又听见噼啪地一声，像是有谁一脚踩在干树枝上。
　　“是动物，没事，走！回去吧！老子累了。”林爽朝李晓明使了个眼色，两人像没事人一样继续往前走。
　　林爽的耳朵竖得老高，走出去几十米，突然一个转身，对着一个树丛冲了过去，树丛里果然跳出来一个黑影。
　　看着黑影的形状也知道不是鬼神，而是一个人！林爽是干什么的啊？前段时间的跑酷不是白练的，脚下跟生了风一样，只要是个活物他就能追到。
　　黑影的速度也非常地快，前面出现一棵巨大的伏倒的树，黑影纵身一跃就跳了过去，林爽也一跃而过，跑着跑着，前面没路了，只有一段石灰岩的岩壁，黑影像是一只山猫一样，攀着岩壁两下就爬了上去，林爽攀岩也如履平地，登到上面一看，那是一块不大的石台，后面就是一个深坑。黑影已经跃过深坑到到另一头去了，林爽也没有刹车，借势一跃，稳稳地落在深坑的另一头，他和黑影之间的距离始终没有拉开，也没有减少。
　　林爽心想，这是个狠角色，难不成也是跑酷队训练出来的，找这么追下去，估计能绕地球半个圈。心里真着急，却看见前面的山坡上突然滚下来两个东西，不偏不倚地，就砸在那个黑影的身上，黑影挣扎了两下，不动了。
　　林爽跑过去一看，原来从山上滚下来的不是东西，而是人，一个胖子把黑影懒腰抱住，两个人都滚得全身是土。
　　林爽一看那个胖子，乐了，一看那个黑影，脸一沉，再看和胖子一起滚下来的那个人，脸色就更难看了。
　　“你们这是干嘛的？”林爽问。
　　眼前胖乎乎的不是别人，舍杨峰其谁。黑影原来就是他那个不得了的前女友小宁。至于这第三个人呢？是他多一眼都不想看的王涛。林爽还忍不住恶狠狠地瞪了王涛一眼，那眼神在说：“你还想扮猪吃老虎，蛊惑人心，老子两下撕开你的人皮面具！”
　　“你放开我！”小宁一瞪杨峰，杨峰就有点软了，紧张地眨巴眨巴小眼睛，还真的松开了她。
　　“你们跟着我干嘛？”小宁拍拍身上的土。
　　“还真是恶人先告状。”林爽冷笑，“分明是你在跟踪我和李晓明，你到底是什么人？”林爽早就知道她不简单了。
　　“你凭什么说我跟踪你，你才恶人先告状呢！”
　　“你没跟踪我你跑什么啊？”
　　“那你也不跑吗？”
　　“我跑那是追你啊！”
　　看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王涛连忙抬起手做了个打住的动作：“行了行了，你别被她带偏了，越吵越找不到重点了…。”
　　林爽一肚子的火气，这下子直接碰王涛身上：“你还敢让我看见你？”
　　“老老老林，他可是王大夫啊！”
　　“王大夫又怎么样？脱了大白褂你还不知道他是人是鬼呢！”
　　“好啦！别吵了！”一向啰啰嗦嗦的王涛突然发飙，叫林爽都愣了两秒。就这两秒钟的间隙，王涛一把握住小宁的手腕：“你不是中国人，你的真名叫山本宁子！”
　　小宁要挣脱，可谁知道这文文弱弱的王涛手还有点力气，而一向畏畏缩缩的杨峰，此刻也一副虎视眈眈的样子。
　　林爽一下子蒙了，过了半天才重复了一句：“山本宁子？”
　　沉默了片刻，小宁桀骜地看着林爽：“对。”反正身份已经被识破，她也不想隐瞒什么，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全是“你奈我何”的轻蔑，确实，一个文弱的大夫，一个胆小怕事的胖子，再加上这个有勇无谋的愣头青，就这三个人能成什么事？
　　小宁微微抬起下巴，眼看着李晓明也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了，这么长距离的奔跑，脸已经涨红成猪肝色。
　　“你不是杨峰的高中同学吗？你一个日本人，到雾城来干什么？”一听林爽还没搞清楚状况，小宁鼻孔里发出哼的一声。
　　“她并不是我的高中同学。”听这语气杨峰要哭出来了，“我就说哪有那么好的事，天上掉下个美女砸到我头上了，她根本就不是。”
　　“林爽，我知道在刘老师的事情上我犯了罪，但是这件事事关重大。”王涛说，“小宁是主动来找我做临床的研究的，我这个研究是保密的，当时我也很惊讶她怎么会知道，她跟我说是有人透露给她，但既然是保密研究，人家也签了保密协议，所以不能说。我那时候也是贪心，觉得有这么积极配合的志愿者很不容易。我就给了他一些提取物。我的这些提取物都是按毫克计算的，平时用了多少都有记录，后来我发现提取物的克数不对了，才开始怀疑，没想到，小宁根本就没有服用我给她的药物，而是把那些药都保留下来了，不但如此，还到我的研究室去偷了一些。因为我给她的药物是配制过的药剂，可能她更感兴趣的是高纯度的提取物，我就开始调查。这还要感谢杨峰的帮忙。”
　　“你查我。”小宁冷冷吐出三个字，眼睛是看着杨峰的。
　　杨峰的嘴唇抖了抖：“我我我我我我，我也没想到…。”
　　“这个你倒不用太介意，反正一开始你跟他在一起也是有目的的。”王涛说，“反倒是杨峰对你还是一片真心。”
　　小宁垂下眼看着别处。
　　王涛从兜里取出几张照片。林爽一看：“这不是我们去雪女溪公园拍的照片吗？”
　　“你看这些照片上只有林爽和小宁，却没有刘枫亭和杨峰，这就是一个信号。”王涛说，“在那个世界刘枫亭和杨峰都死了，但是林爽没有死，只是昏迷而已，那么我就猜想，是不是小宁也没有死。或许这只是个巧合，但确实提示我进一步查下去，你既然没有服用我的提取物，怎么会想起以前的事情呢？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你和我说的过去都是编的，你说你知道杨峰，可杨峰从来都不记得高中有这么一个人，以你的美貌和身手，我猜随便在那个学校都不会默默无闻的。你根本就不是他的高中同学，你来到雾城是有目的的。”
　　小宁斜着眼，不置可否。
　　倒是一边的李晓明开了窍：“山本宁子，日本人，又是日本人。解放前就有日本人到雪女山来寻找宝藏，你是不是也是来这里找宝藏的？”
　　“你的联想能力很丰富。”小宁冷冷地说。
　　“你在研究我的提取物。”王涛说，“后来又加入刘老师的科考队，你到底要干什么？”半天见小宁没有回答，王涛低声说，“可能你知道的比我和枫亭加起来都要多。你跑到这里来是干什么的？”
　　小宁看了王涛一眼：“我是跟踪他们两个来的。”
　　“你跟踪我们干嘛啊？”
　　“他们能跟踪我，我为什么不能跟踪你啊？我还想问你们跑到这里来装神弄鬼是干什么的呢！”小宁又把问题抛给了林爽。
　　“你搞清楚状况好不好？是我们审问你！”
　　小宁干脆不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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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逃跑
　　“没有关系，慢慢问，总会问到事情的。”林爽想了想，歪嘴一笑，这一笑笑得猥琐，叫小宁眉头一皱：“你要干嘛？”妥妥四个臭男人欺负小女孩的既视感。
　　“放心，我对你没兴趣。”说着林爽居然从包里取出来一根麻绳，这本来是带过来抓鬼以备不时之需，小宁叫起来：“你要干嘛！”
　　“老老老林，你这是…。”旁边的杨峰有点憷。
　　“你放心我不会对你女朋友做什么的，她跑那么快，我怕她再跑了就抓不住了。”林爽可还真不算怜香惜玉的，麻绳捆得贼紧，看得杨峰都心疼，又不好反对，只是嘴上说：“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办？要不送公安局？这个事儿怎么解决啊？好像也不能动用私刑吧…。”
　　事情来得突然，林爽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看了看李晓明：“你说咋办？”
　　李晓明看看天：“要下雨了。”
　　确实是要下雨了，山雨欲来，风也起来了，吹得草木哗啦啦地响。
　　王涛趁机说：“要不先找个地方避雨吧！”
　　这一片是石灰岩地貌，洞穴并不少，几个人找了个大点的山洞就躲了进去。
　　找个大洞里面还有小洞，林爽看着日本人糟心，就把小宁拉到最里头的洞里，绑在了一根粗壮的石柱上。李晓明，杨峰和王涛几个就在外面的洞坐了下来。王涛从包里掏出了水，又掏出一堆压缩饼干分给大家，看那架势也是有备而来。
　　林爽一看王涛就烦躁，离他远远地坐下。
　　眼看着外面雨越下越大，天也晚了下来。杨峰哭丧着脸问：“现在怎么办啊？不会在这里蹲一夜吧！”
　　“现在是逮到小宁了，可她什么也不说，我们也拿她没办法。要不先回去，找刘老师想想办法？”四个臭皮匠也抵不过一个诸葛亮。
　　一听李晓明这个提议，林爽立刻跳起来：“找他干嘛？”
　　这一声叫，王涛和杨峰都奇怪地看着他，刘枫亭是你的亲密爱人，怎么提起来唯恐避之不及，难道又吵架了？
　　林爽这才发现自己有点没来由地石台，重新坐了下来，慢慢悠悠地说：“现在找他也来不及了，他在雾城，这里一点信号都没有。”说着，还假模假式地掏出手机摆弄了两下，“不如我们在这里躲雨也是坐着，分析分析情况，我还没搞清楚状况呢！”
　　杨峰看看王涛。
　　王涛一脸无辜：“我也就知道刚才和你说的那些。我和杨峰出来也是想知道她要干什么，结果她在跟踪你，那你们…是来干什么的呢？”
　　说了半天，这个问题还是躲不过。
　　林爽支吾了几声，索性耍赖当没听见，袖着手，往后面的石壁上一靠，假装闭目养神。
　　其实杨峰对林爽要干什么倒不是很感兴趣，他心里还是惦记着被绑在里头的小宁，见其他三个人谁也不说话，就一点一点地往里头挪去，手里还拽着一包压缩饼干。
　　终于，杨峰慢慢挪到了里头的洞里，小宁正闭眼靠着石柱，听见动静立刻睁开了一双水汪汪的眼睛，那眼神里居然还带点小委屈：“你来干嘛？”
　　杨峰咽了一口口水，擦了擦额头的汗，伸出胳膊，摊开的手心是饼干：“饿不饿。”
　　小宁没作声，反而垂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这林爽可真是不喜欢女人啊？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这是捆一个姑娘还是捆骡子捆马呀！光熘熘的胳膊都被勒红了。看得杨峰那叫一个心疼，但是他也不敢动。
　　“杨峰，我们都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了，难道就因为我是一个日本人，就突然成了你的敌人了吗？”小宁的声音很轻，轻得外面噼里啪啦的雨声都盖了过去。
　　可杨峰听得真切，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回答。重点不是她是哪里人，而是她隐瞒了自己的身份和目的，这一点杨峰还没有转过弯来。小宁这么一说，他还觉得有点到底，这都什么年代了，中日都友好那么多年了。
　　“你不相信我也没关系。”小宁叹了一口气，“可我相信你，你是个好人，没有坏心。”
　　一句话说得杨峰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小宁梨花带雨地看着他：“我胳膊疼得很，你能稍微帮我松一松吗？”
　　“我…”那被勒得一道道的胳膊，确实看着疼，杨峰又往前挪了两步，寻思着只是松一松，不管怎么说外面还有几个大老爷们守着呢！
　　外面三个人都在想自己的心事。
　　林爽闭着眼，脑海里全是刘枫亭。这个点，他应该从学校回家了，自己不在家，他会不会担心？林爽想好查不出来个子丑寅卯就不回去了，他如果就这样消失的话，刘枫亭一定很痛苦，就像那时候他不辞而别把林爽一个人丢下一样。
　　这是现世报吧！想到这里，林爽忍不住笑了一下。
　　可现在事情比他预想的要复杂多了，半路上杀出来个来路不明的日本特务，虽然时空穿越不分国籍，但这个小宁从一出现就绝非一般人，她是有任务和目的的。来到雾城的外地人要么就是在上一个世界已经死了，要么也像林爽这样是个植物人，总而言之都是稀里煳涂被动地穿越进来，傻乎乎地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幻，就连最强大脑也得服用了醒魂汤才能想明白。
　　可小宁不是，林爽直觉到，小宁是从上一个世界领了任务来的，一来就瞄准了杨峰做男朋友，为什么是杨峰呢？因为他人傻啊，好下手啊！想要接近刘枫亭，杨峰是一个很好的入口。
　　所以一进雾城大学，小宁很快就进入了他们的圈子，她一边盗窃了王涛的药，一边又加入了刘枫亭的科考队，这一切都指向她在寻找什么东西的答案。对，是平行空间的研究成果。就和解放前那队日本兵一样，他们是来找东西的！而找的这个东西，或者说人们所说的宝藏，应该是一种力量，或许是一种扭转时空的力量，扭转了时空，也就能重写历史，所以这件事情也得到了日本天皇的重视。
　　可小宁和那些日本兵到底是怎么进来的呢？林爽突然想起先前看见的那些日本人人肚子上都有一个血窟窿，突然一个激灵，难不成为了来到这里他们都不惜自裁？那么是不是小宁身上是不是也有这样的痕迹呢？
　　想到这里，林爽陡然睁开的眼：“杨峰…杨峰人呢？”
　　过了半天，才听见李晓明慢悠悠地说：“好像在里面和山本宁子在一起吧！”
　　不好！林爽跳起来就往里头的洞跑，果不其然，只看见白白胖胖的杨峰倒在地上，额头上一个圆圆的大包提示着刚才发生了什么。小宁已经连影子都不见了，只看见地上有一卷绳子。
　　“胖子！胖子！快醒醒！”林爽连忙扶起杨峰摇了摇。
　　过了好半天，杨峰才慢慢地睁开眼睛：“老林…老林…我这是怎么了，头，头晕…”
　　王涛跑过来一看也急得直跺脚：“这，这是怎么回事啊，四个大男人看不住一个小丫头…难道这洞还有别的出口不成？咱不是一直堵在外头的吗？”
　　只有李晓明倒还算镇定，围着小洞转了一圈，最后在一个犄角旮旯地发现了几块松散的石头，和一个碗口的洞眼。
　　几个人面面相觑。
　　“你看我做什么？快去找啊！”林爽吼道。
　　“估计她不会那么容易被找到的。”李晓明依然冷静。
　　“是不是我又做错了？”杨峰又要哭了。
　　沉默了好一会的王涛，像是下了老大的决心：“还是去找老刘吧！”
　　说这话的时候，他语气里带着一点决绝，又带着一点放下一切的轻松，“一个人守着个秘密真累。这件事我一直查一直查，就是请杨峰帮忙的时候也没敢告诉他太多，我就是害怕我一旦说了，老刘就什么都知道了，可这秘密越查越大，这些日子，我真累啊…”
　　显然，杨峰和李晓明都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爽心里五味杂陈的，要说可恨，这人可是真的可恨，猥琐，小人。人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现在看来，有时候反之亦然，他觉得王涛也挺可怜的。再一想到这些日子鞍前马后的，似乎对他也没有那么深恶痛绝了，说：“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没有和我们说清楚的？”
　　王涛一脸惭愧地说：“我是一个医生，医生以救死扶伤为天职，和生命打交道的人，尤其要时刻记得自己的职责和本分，从那一刻打了刘枫亭的主意，哪怕我真的没有想害他，也已经把灵魂出卖给魔鬼了。在这条道上走下去只会越走越黑…。”
　　听他这么长篇大论的忏悔林爽心里直着急：“我不要听你说这些，你就和我说你还做什么了？”
　　王涛泪汪汪地看了林爽一眼：“我就是怕老刘知道…其实最怕的不是他知道了我给他服用西云果提取物的事，而是害怕…他知道了我的心思…我…可这些事情我都是秘密进行的，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可不知道怎么的，小宁都知道了。可能我在查她的时候，人家也在查我吧！所以，她要我推荐她参加科考队，我明知道她是有问题的…可我还是答应了。”
　　“你分明知道她有问题，还把她送到刘枫亭的身边？”林爽气不打一处来。
　　“我…我确实是被要挟了，我…所以我在出行的时候一直都是防备着她的…”王涛一副百口莫辩的模样，“我也一直在查为什么她会知道那么多…不过，这件事后来你也知道了，真是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我知道…那是因为…”林爽越想越不对，他之所以知道王涛给刘枫亭服用提取物，是因为他穿越到未来在悬浮屏幕上看到的，难道小宁也穿越到未来去了吗？“她还让你干什么了？”
　　王涛想了想说：“她还让我给一个人治了伤，别的就没有了。”
　　“治伤？”
　　王涛点了点头：“她带我去了雾城一个隐秘的住处，说是她的一个朋友，腹部刀伤一直都不能痊愈。我带了医药箱过去，很快就解决了。”
　　“那个是什么样的人？”
　　“一个老头，看上去有六七十岁了吧！他肚子上那个伤就像是很多年都没有愈合，一直都没有长好。最后我只能把他腹部的皮肉切除了一大块，重新缝合。”大概情状比较重口味，连当医生的王涛说起来都直皱眉。
　　林爽看了李晓明一眼：“晓明，腹部刀伤，多年不愈合，你和我想得一样吗？”
　　没前因后果地听王涛说了这么一大通，李晓明并没有完全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但是对这个描述却记忆犹新：“就跟我们刚才碰到的那群日本鬼一样。难不成他们是一伙的。”
　　“怎么？你们刚才碰见…日本鬼子了？”王涛试探着问。
　　这件事越说越悬，林爽看着王涛这副叫人想打的模样，耳边又想起黑衣人的话来：“变数，他就是个变数。”
　　现在，变数这两个字有了更深的含义。
　　林爽原来以为，这个变数无非是叫刘枫亭和自己想起了过往，让他们没办法傻乎乎地幸福一辈子。现在看来，变数可大了去了。王涛为了自己的丑事不被说出去，被一个神秘的日本女人要挟了。山本宁子，她到底要干什么呢？一切都指向所谓的雪女山的宝藏和时空扭转的秘密。或许，一场更大的战斗在未来等着他们。
　　林爽几乎可以肯定，和所有人都不一样，小宁已经做到了在平行时空之间的主动穿梭，这一点就比现在的刘枫亭要厉害了。而刘枫亭现在每天没日没夜地泡在实验室到底在干什么？难道他也意识到什么，在和日本人进行一场科技竞赛，争夺所谓的雪女山宝藏吗？
　　想到这里，林爽低低地说了一声：“我们回去吧？”
　　“回去？”犯了错的杨峰小声询问。
　　“那就不找山本宁子了？”
　　“我要回去。”林爽疲惫地说。一切都超出了林爽的想象，别人要去哪里他不管，他现在只想赶紧回到刘枫亭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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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一对老夫妇
　　几个人走出山洞，外面已经全黑了，荒山野岭的没有灯火，乌云密布的天空也没有一丝星光。还好林爽带了头灯，微弱的光柱照着几个人前行，根本就不知道雾城在哪个方向。
　　“老林，我看还是找个地方歇息一晚，明天天亮再走吧！”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好几次差点摔到，杨峰哭丧着说。
　　“我看也是，山路崎岖，万一踩空掉下去就不好了。”李晓明晓之以理。
　　王涛好久没敢说话，突然手一抬：“你们看，那边有光，是不是有人啊？要不去人家里借宿一晚上也可以。”
　　隔着层层叠叠的植被，林爽果然能看见一点微光，见有落脚的地方了，气喘吁吁的杨峰都有了力气，几个人朝着希望之光奔了过去。
　　走近一看，林爽才发现那不是一座房子，而是小小的一片，大概有七八户人家，虽然是破破烂烂的茅草屋，可窗口橘黄的灯光却给人温暖的感觉。
　　“这是什么村子？你知道吗？”林爽问李晓明。
　　李晓明摇头，走上去敲敲门，开门的是个五六十岁的干瘦老头，李晓明就说他们是到山里来秋游的学生，老头一看是本地人，还是个大学生，就招唿他们进来。
　　房子很小，虽然简陋可也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屋子里还弥漫着一股子说不清楚的香味，里头还坐着一个白白胖胖的老太太，问他们吃了没有。
　　李晓明连忙说他们已经吃过了，他也不算说谎，几个人都吃了些压缩饼干。于是老太太站起身，迈着小脚带他们来到里屋。这屋子只有一张床，老头从院子里抱了些干草铺在地上，可以挤四个人了，怎么说也比住山洞强啊！对杨峰来说，只要别让他黑灯瞎火走夜路比什么都强，立马说：“我就睡这草堆很好，你们睡床！”生怕林爽看着不爽又闹着要回去。
　　折腾了一天，大家都累了。不一会儿，歪在稻草上的杨峰就发出了鼾声。
　　李晓明，王涛，估计也一个一个去见周公了。林爽却睡不着，此刻他特别，特别地想念刘枫亭。
　　那思念就像蛇一样，慢慢地缠绕着他的心。枫亭现在在干什么呢？这么晚他没回家，刘枫亭肯定急死了，去找王涛，王涛也不在家，去林爽宿舍，宿舍人都不在。林爽似乎能够感受到刘枫亭的焦灼，一下一下地烫着他的心。
　　林爽觉得自己太傻，为什么以为自己单枪匹马地就能改变什么。为什么会觉得找到温氏姐妹就能问出点什么实情来。小宁成天在眼前晃悠的那些日子，他就从来没有怀疑过。一切都跑偏了，林爽想要梳理思路，却只感到太阳穴一下一下跳着疼。他好想飞回刘枫亭身边，把他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他。他好像有一种不好的感觉，生怕自己没有机会再见到他，没有机会和他说。
　　翻来覆去的，不知不觉就熬到了三更半夜，林爽突然听见身下的干草一阵响动，难道有老鼠？按说经历了这么多，几只小老鼠已经不能够惊动林爽，可那淅淅索索的声音就是叫他心里一阵不舒服。他掀开枕头，扒开干草，干草下面是粗糙的地面，什么也没有。
　　林爽重新躺了回去，可不一会，身下又响了。
　　这回他起了身，把整个干草都翻开了，又打开手电照。躺在旁边的杨峰终于被他折腾醒了，揉着惺忪地睡眼：“大半夜的地干嘛啊！”
　　林爽跪在地上，把整个地面都检查了一边，最后在靠近墙角的地方真的发现的了一个巴掌大的洞。
　　“你看老鼠洞。”林爽说。
　　这一说还把杨峰吓一跳：“老，老鼠？有老鼠？”
　　林爽试探着把手伸进去，一掰，紧接着哗啦啦一阵响，巴掌大的洞裂出了大海碗口那么粗。里面黑咕隆咚的，手电找不见低，什么呜呜咽咽的声音从洞里传出来。
　　杨峰说：“你你你，是不是别动那洞了，再掏，越掏越大，到时候房子坏了当心老乡找你赔。”
　　可林爽就是手贱，继续掏，又是哗啦一响，这回海碗变成了脸盆，唿唿的冷气从那洞里冒出来，林爽把手电伸进去一看，里面还很大，隐隐约约能看见一条暗道来。
　　弄出这么大动静，床上躺着的李晓明和王涛也醒了，骂骂咧咧地爬起来看林爽又是抽的什么羊癫疯。一看这洞，面面相觑。
　　“这不是个暗道吧？”
　　“这么个破破烂烂的房子修地道干嘛？”
　　“是不是打小日本的时候地道战？”
　　“你是不是小时候看电影看出后遗症来了？”
　　“里面有声音。”
　　“怪渗人的。”
　　“好像有人在哭。”
　　“你仔细听。”
　　四个人屏住唿吸，过了一会，还真的听见断断续续的呜咽声，还是个女人。
　　“这下面不是关着个女鬼吧！”杨峰脸都白了。
　　“这荒山野岭突然有人家，不会真有问题吧！”王涛不安地搓着手。
　　“你以为西游记呢！晓明，你是本地人，外头那小老头和老太太你怎么看？”
　　“我也没有觉得他们哪里不对啊。”话是这么说，李晓明却还赶紧从包里找符咒。
　　最后还是杨峰扛不住了，嗫喏道：“要不别管了，把干草盖上，睡一会一下就天亮了，天亮就回去。”
　　“我觉得也是，万一那不是人呢！我听说狐狸也会哭。这是人家家里，不经过人允许下别人的地下室是不好的。”
　　“我觉得也是，睡得好好的，别管了。”
　　杨峰和王涛你一句我一句，可眼睁睁林爽就钻进那个洞里去了，不一会，人就不见了，而且从外面一点声音都听不见了。
　　“他这是…又穿越了？”王涛看着剩下的两个人。
　　“我还是下去看看吧！万一有危险呢？”李晓明把装满符咒的包往身上一挎，也钻了进去。
　　“哎，别冲动啊！你还不知道下面有什么呢！”王涛看了两句，也吧自己的医药包挎上了：“我得去，万一他们收个伤，中个毒什么的，我得在呀！”
　　可怜兮兮的杨峰，没一会功夫屋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光线昏暗，哪儿哪儿看着都是黑影，“哎，你们，你们等等我啊！”他躲着脚喊道，然后也颤颤巍巍地钻了进去。
　　不料或许杨峰是在是重了一些，两手抱着的土块嘎嘣一声就裂了，他吧唧一声就摔了下去。还好，这个洞也不算深，加上杨峰有脂肪缓冲，滚了一圈就站起来了，左右一看，一个人都没有，杨峰低声喊道：“老林！王大夫！晓明！”一个回答的都没有，就连个回声都听不到，这也就算了，不一会儿，耳边又想起一阵呜咽声。这真是要命啊！杨峰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反正这地道只有一个方向，他一手拿着手电，连滚带爬地追着另外三个人去了。
　　只是他追了许久，还是一个人都没看见，就像其他人都消失了一样。这个时候杨峰也跑不动了，靠着地道的墙直喘气，哪里想到这墙壁这么不牢靠，又是哗啦一声，居然塌了。杨峰自己也没搞清楚逻辑，这地底下的墙怎么会塌呢？他拔拉拔拉身上的土，这才看见自己居然跑到外面来了，可是，也不对，杨峰环顾四周，这个屋子外面不是一个地方啊！
　　破碎的土墙原来是山崖的一部分，他怎么跑到一个四面环山的土坳里面来了，漆黑的天上稀疏地点缀着一些星星，土坳里什么也没有，只看见正中间有一座不大不小的木塔。
　　杨峰欲哭无泪，正好这时候听见木塔那边传来轻微的人声，难道是林爽他们？杨峰也顾不得那么多，直接朝木塔走了过去，刚走到一半，后脑勺一疼，被什么东西打了一下，杨峰回头一看，黑魆魆的除开黑影还是黑影，什么也没有。
　　“刚才是心理作用，心理作用…”杨峰神经质地念叨着，可没走几步又被土块给击中了。
　　这会他真火了，刚要发作，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杨峰！”
　　是女人的声音，小宁！
　　杨峰居然感到一阵安全感，总算遇到个人了，可是小宁人在哪里呢？他左看右看，就是没有小宁的影子，可那声音又响了：“杨峰！”
　　虽然声音不大，但是感觉很近，就像在他耳边唿唤一样，叫的杨峰一声鸡皮疙瘩，人呢？难道小宁变成鬼了！
　　“杨峰！”这一次，声音里多了一些怒气，“抬头。”
　　杨峰这才慢慢地抬起头，首先看到的是一张倒挂的脸，吓得他啊！地一声。原来小宁被绑在一根树棍上倒挂在半空中了！至于树棍挂在什么上面，居然也看不清。
　　杨峰眨巴着眼睛，小宁被绑成一种诡异的姿势，树棍上还有些依稀的花纹，并不像是随意捆绑的，看上去竟然有点像什么祭祀仪式一样。
　　“你…你怎么被绑在这了？”杨峰很难想象身手矫健的小宁居然会落到这种窘境。
　　“别问了，快救我！”
　　“我我我我，怎么救啊！”杨峰急着去抓绳子，结果那绳子好像浸过什么粘稠物一般，一抓一手黏煳煳的黑油。接着他就听见一个声音慢悠悠地说：“小孩，你在干嘛呢！”
　　杨峰转身一看，这不是让我们借宿的那个小老头和小老胖婆婆吗？只是两人看上去都梳洗过了，还换上了古代人的衣裳，两个人都穿着黑色的袍子，头上戴着黑色的帽子，脚上还穿着厚底的靴子，一人手里提着一盏灯，却不是先前温暖的橘黄，而是惨绿惨绿的。
　　这惨绿的光，让人感到熟悉又陌生，潜意识里一股寒气就窜上来，来者不善。
　　“你你你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小老头看了一眼小老胖婆婆，“我们不过就是雪女山的子民而已。小孩，快让开，我们要办事了。”
　　小老头似乎根本没有把杨峰当回事，只是招招手让他闪开，与此同时小胖老婆婆一手拿着木棍，往那灯里面一戳，木棍一下子就着了，绿色的火苗如同蛇的信子一般在空中舞动。
　　这下子，杨峰想起来了，这种绿色的火就和那时候他们科考队找李湘东看见的火一样，惨绿惨绿的，碰到了就是个死，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你们干嘛？”
　　“干嘛？小老头笑了笑，“当然是清除鬼畜，你快闪开。”
　　“杨峰，他们想烧死我！”小宁叫道。
　　“你们？你们休想！”一样懦弱的杨峰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股勇气，一下子挡在了小宁前面。
　　“快闪开！不然误了时辰了！不然连你一块解决了！”小老头厉声叫道，那声音突然有点不像人声。
　　“你别过来！”杨峰终于做了一会男子汉，在身上摸了半天，原来裤兜里还有一把小刀，就是那种冒牌的瑞士军刀，小刀和掏耳勺折叠在一起的那种，他抖抖霍霍把一寸长的小刀给折出来，对准了小老头。
　　这不是搞笑么！小老头的脸色变了阴冷凌厉，绿光下显得无比狰狞，眼里都露出嗜血的光。
　　倒是小胖老太太说：“老头，别冲动，能不伤及无辜就不要伤及无辜。”接着又转过脸对杨峰说，“孩子，你快走吧！这是个鬼，我们不把她解决了会出大事。”
　　就在这个当口，却听见砰地一声闷响，小宁一下子掉到了地上，不愧是好伸手，这个姿势本该是脑袋着地，她一个团身，在地上麻利地滚了一圈就站了起来，双唇之间要咬着一片刀片，身上那黑油油的绳子也散落了下来。一道银光从她的袖口射了出来，那东西细细长长，像是一条巨大的动物触须，尖的那一头不偏不倚直指那小老头的喉头。
　　与此同时，杨峰身后钻出几个人来。
　　“老林！原来刚才是你在用土块砸我！”杨峰又要哭出来了。
　　“你这个呆子，怎么砸都反应不过来。”林爽说完，又对着小老胖婆婆说，“老婆子，你要再不把手里的绿火给灭了，你家老头性命就不保了。”
　　“哪里跑出来的小毛孩子！”被人被凶器指着的小老头脸上都是没有半分畏惧，“老婆子，别管我，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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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被活埋了
　　小胖老婆婆手里的绿火似乎听见了主人的指令，一窜一米多高，林爽没见过这玩意，可杨峰，王涛和李晓明都是见识过的，吓得直往后躲。
　　小胖老婆婆叹了一口气：“你们这几个不懂事的，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个女的，她不是人，是鬼，是个日本鬼！”
　　搞了半天，鬼是这个意思。
　　“我就是日本人，那又怎么样？二战都已经结束那么久了，中日友好多少年了，你以为还是五十年前呢！也难怪，死人的时间是不变的，你们才是鬼，真正的鬼！”小宁呵道，接着又对杨峰一行说，“你们看好了，她手里面拿的是什么？阴火，阴间来的火，就是烧死李湘东的火！”
　　烧死李湘东？
　　小宁见过李湘东？
　　林爽脑子嗡的一声。
　　小宁这么一说，其他几个人也觉得好像有点道理。
　　“是，这是阴火。”小胖老太太说，“也只有用阴火，才能彻底地消灭你，不然你阴魂不散，雪女山永远也没有安宁的一天。”空气里没有风，但是绿火却像小宁的方向跳跃，似乎随时都会扑到他的身上。
　　“老人家，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啊？”一直没说话的王涛问道，很明显，这一对老夫妻知道东西。
　　“你用那劳什子指着我家老头子也是没用的。”小老太太却没有理会王涛，“因为我们就是粉身碎骨今天也要把你解决掉，这是尊神的命令…”她话还没有说完，只听见身边老头一声惨叫，原来他自己往前走了一部，小宁都没有反应过来，手里的利器就直穿小老头的喉咙。
　　“老头！”小胖老太太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眼看着那绿火就扑了过来，别说小宁，大家是见过阴火的速度的，这一来谁都跑不过，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却不知道从哪里吹来一阵风，绿色的火一下子都熄灭了。
　　不，不是风！林爽感到一股强烈的力量朝自己席卷过来，他突然看见，小老太太身后的地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没有了，脚下的石土不停地坍塌，就如同是地震一般。“快跑！”林爽喊道，这玩意比绿火还有来者不善。
　　跑？往哪里跑呢？大家只知道转身往前跑，他们身在这土坳里，眼看就要跑到头了，林爽又喊：“你们看，前面有条道！”
　　说是一条道，其实和一线天差不多，一共也就两米多宽，嵌在石土的山体之间，黑黢黢的看不清有多深，一伙人鱼贯而入。林爽最后一个钻进来，忍不住回头看，整个土坳都已经塌陷不见了，只看见浓墨一样的黑雾笼罩在地面上，那对古怪的老夫妇也完全不见了踪影。
　　“前面有出口！”林爽听见小宁喊了一声，手电所指之处，确实有一道细细的石缝，约莫半米多宽，胖子杨峰挤挤也能过去。可是小宁的话还没有落音，整个山体又是一抖，无数大大小小的土块从头顶砸了下来。
　　“快跑！”林爽吼道，地震还没有结束，可没跑两步就是一个趔趄，在他前面的杨峰不知道怎么的摔倒了，“胖子快起来！”
　　“啊！”林爽一拉，杨峰就发出一声惨叫，“老林，不行了，我…我被卡住了！”
　　卡住了？林爽用手电一照，杨峰的脚踝卡在了石头缝里头，试了好几个角度，越急越拔不出来，杨峰脸色煞白，额头上密密匝匝都是汗。紧接着大地又是一抖。更多的石块砸了下来，然后轰的一声，两边的土壁居然被震得往中间压过来，本来就窄的甬道更加让人窒息。
　　“我来看看！”王涛凑了过来。可王涛那双医生的手，弄个跌打损伤脱臼骨折的不在话下，这卡在石头缝里的胖脚却让他没辙。
　　“来不及了，前面的路快没了！”小宁叫了一声，朝前方逐渐闭合的出口奔去。身后的杨峰喊道：“老林，王大夫，你们快走吧！别管我了！”
　　“闭嘴！”
　　“我是说真的，你们快走吧！这里分分钟就没了，我腿伤了，拔出来也走不远，快走啊！”
　　“把你丢下去逃命，你把老子看成什么了！”林爽一边骂，一边握住杨峰的脚踝使劲，疼得对方龇牙咧嘴。
　　跑到出口处的小宁停了下来，看了看众人，谁也看不清她的表情，可就在最关键的时刻，她又走了回来，扒开众人：“我来！”
　　杨峰愣住了，呆呆地就那么让小宁一双柔弱无骨的手握住自己的脚踝，那感觉和林爽的手可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但柔弱无骨绝对只是表象，下一秒，杨峰只感到一股钻心的，却又转瞬即逝的疼痛，接着脚踝一松，居然被她给拔出来了。
　　“傻瓜！越急越出不来。”
　　又是轰地一声响，众人循声望去，这一回，甬道彻底闭合了，两边的山壁压下来，形成三角形的两条边，把头顶的天空封得死死的，原来的通道现在变成了一个极为狭小的闭合空间，或许外面还在地震，可现在他们似乎什么都听不真切了。
　　李晓明和王涛搜索着山壁，看看能不能找到出去的办法，可一切看起来都是徒劳。
　　“小。。小宁，你为了救我，自己没有跑出去？”杨峰呆呆看着她。
　　小宁被看得很不自然：“反正我也跑不远了。”眼睛望着别处。
　　这时候林爽才注意到小宁的手臂上有几个像是被火烧过的窟窿：“你手上是什么？”
　　“刚才那死老太婆手里的火，溅出来的火星。”小宁一字一顿地说。
　　“火？你被那火烧到了？”杨峰有点急，挣扎着爬过来看，不料被小宁一把推开：“有什么好看的！”
　　“只是火星子溅到了，没事的。”杨峰安慰道，说是在安慰小宁其实是在安慰他自己。
　　小宁点点头，没有血色的脸庞上似乎多了一丝温柔：“我没事。”
　　林爽只觉得喉咙发痒，干咳了一声，在这么窄的地方当电灯泡可真不是个滋味。只听见旁边王涛怪叫一声：“小宁，你的手！”
　　林爽再去看的时候，小宁整条手臂都变得透明了。
　　“被阴火烧过，哪怕只是火星子溅到，也是要被阎王爷收去的。”小宁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好看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悲伤。
　　倒是杨峰受不了了：“不会的不会的！你不会有事的，王大夫，你不是最好的医生吗？你一定有办法的！”
　　王涛：“…”
　　“晓明，你不是会法术吗？”
　　李晓明：“。…”
　　“老林，老林，你鬼点子最多了！”
　　“别吵了！”小宁轻声喝道，这时候她的肩膀也变得半透明，整个人就像随时要消失一样，“我有话说…”
　　杨峰紧闭着嘴，使劲地点头，憋着眼泪，生怕错过半个字。
　　“杨峰…对不起…”小宁轻声说，语气里并没有太多的感情，“我隐瞒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可我并没有想要害谁，我来这里…是为了我的祖父…”
　　小宁轻轻看了一眼众人：“我的祖父，山本次郎，是日本最着名的科学家，他曾经汇报天皇，在中国的西南有一种特殊的矿藏，这种矿藏蕴含极大的能量，能够扭转时空，拥有这样的能量，就有改变未来，改变历史的能力。当年天皇派了一个秘密小分队前去寻宝，可是有去无回。时间长了，人们议论纷纷，渐渐地开始怀疑祖父的话，认为他是一个装神弄鬼的骗子，祖父到最后也没有能证明这种矿藏的存在，迫于压力，破腹自裁…”
　　“原来传说中来寻宝的日本鬼子是真的。”李晓明低声说。
　　“日本人确实对中国犯了罪，你说日本鬼子也好，什么也好，我来到这里并没有别的目的，只是想证明祖父不是骗子。”
　　林爽看着眼前这快消失了的人，说不清是一种什么感情：“你为什么要和我们说这些？”
　　小宁轻轻地摇了摇头，目光又回到杨峰的脸上：“不为什么，我很快就要死了，匆匆地来，匆匆地走，我就想让你知道…”
　　“小宁…”杨峰眼泪鼻涕煳一脸，想伸手去拉小宁的手，却什么也没有捉到。她全身都已经变得几乎透明。
　　“可是你的祖父是怎么知道的？你又是怎么来到雾城的？”林爽有太多的疑问，“你没有死，你是主动穿越过来的，你一定知道穿越时空的办法对不对？你还知道些什么？”
　　可是一切都晚了，很快就连那淡淡的影子也消失了，接着一声轻响，什么东西落在了地上，是小宁的包，她消失了，和包却被留下了。
　　“我想小宁是故意把包留给我们的。”林爽要去拿，却被杨峰抢先一步拾起来抱进怀里，没有抱着小宁，就死死地抱着她的包：“老林，你要干嘛啊？”
　　“杨峰，她包里一定有线索。小宁给你留下这个一定是有目的的，不行…你，你打开看看。”
　　杨峰摸了摸鼻涕，动作慢得叫人着急，他把东西一件一件地拿出来：头灯，军刀，压缩饼干，水，绳索，药品…
　　最后，他拿出来一个笔记本。
　　“快快，看看笔记本里有什么？”
　　杨峰打开看了看：“都是日语，看不懂。”
　　“日语和汉字也差不多，给我看看。”林爽二话不说抢了过来，这应该是个日记本，每一页上都写着日期，上面的日期是上个世纪四十年代。
　　“这是小宁爷爷的遗物，是他的日记本。”说话的空档，什么东西却轻轻地从笔记本里飘了了出来，落在林爽的脚边。
　　拿起来一看，那是一张照片：“这应该是他爷爷年轻时候的照片吧！”
　　照片是在北大的大门前照的，上面是几个年轻男生，其中一个个子矮矮的长得和小宁十分相似。可林爽的目光移到照片上的另一张脸上，顿时如同石化。
　　“老林，你怎么了？”就连抽抽搭搭的杨峰都感觉到林爽表情恐怖得可怕，凑过来一看：“这个人…这不是刘老师吗？小宁的爷爷，那是多少年前的人了，难道刘老师是民国年间生的…。”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王涛算是冷静的，看了两眼便瞧出了破绽，“这个照片根本就不是那个年代的，虽然是黑白的，但你看他们的衣服，还有周围的景物，肯定不是一九三几年四几年的样子。”
　　“那小宁为什么会有刘枫亭的照片？”
　　“或许是为了研究刘老师？”
　　“但是这个人，和小宁确实有几分像。”
　　“是她别的什么亲戚？”
　　“不是的。”林爽对着照片愣神，分明有什么不对，他的脑子里却是一团乱麻，与此同时他感到一阵胸闷，勐然大喘了一口。
　　其他人也这才意识到自己也胸闷气短。
　　“惨了惨了。”王涛低声唠叨道，“这是没氧气了，这个地方这么小，四个大男人的耗氧量，周围都是土，这不就跟活埋了一样吗？我们得赶快找法子出去。”
　　“对对对，找法子出去，我们能不能挖出去？”
　　“我看大家还是别乱动了，越动耗氧量越多，你们忘了，这个地方两边都是大山，从两边和上面这么倒下来了，我们不可能把山挖开的。”
　　“不动？难道坐以待毙？”
　　“还是躺平，等待救援吧？”
　　“救援？这荒山野岭的，有谁会来？”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可是在林爽耳边却越来越模煳了，他头靠着土壁，眼睛慢慢垂了下来。或许是因为缺氧造成的昏迷。
　　模模煳煳地，他似乎又看到了那个黑衣人，看到那双忧郁又冷峻的眼睛，许多往事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掠过，他想起在他来雾城了前两年，刘枫亭总会在他最危险的时候出现，这一次，或许不可能了。他想起穿越时空遇见的那个刘枫亭，那个在他垂危之际紧紧握住他的手痛哭流涕的人。
　　“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黑衣人的话犹在耳边，他和刘枫亭永远都是不得善终的，而他或许这一次不会再那么幸运。
　　接着，他眼前出现了缥缈的幻像，似乎有人在耳边唿唤。那幻象一点一点地聚拢，变得清晰，那是个女人，那是…。那是Cici。不正是他来山里要找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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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山本次郎
　　Cici还穿着他们分手那天穿的衣服，离他那么近，又似乎那么远。
　　Coco？Cici？这么一对姐妹花，是不是其实就是黑无常和白无常呢？现在，无常要带他走了。
　　林爽这才发现自己一点都不怕死，他唯一不舍的只有刘枫亭，一想到刘枫亭已经失去过一次爱人了，现在又要再失去一次，林爽只感到心里难过得发痛！
　　他有点绝望地看着Cici，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布出声音。
　　“林爽，你要坚持下去。”没想到Cici这么说，她慢慢地走到林爽身边，蹲在，摸了摸他的额头。
　　林爽能感觉到Cici的手刺骨冰凉。
　　“你到底是谁？”林爽终于能说话了。
　　“我们都是尊神的使者。”
　　“尊神？尊神是什么东西？”
　　“不可以对尊神不敬。”Cici说，“尊神曾经对你说过，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林爽一僵，尊神？尊神对我说过？难道Cici的尊神就是那个黑衣人？
　　可他再一想，突然就明了了，黑衣人是来自未来的，大概早已经掌握了扭转时空，颠倒干坤的力量，也能够轻而易举地穿越到过去。温氏姐妹的古代的人，如果见到黑衣人，大概会以为他拥有的是超自然的神力。林爽又想起那天和黑衣人在高高的建筑上俯视大地，好像还真的有俯视苍生的感觉。
　　尊神？林爽喉咙里发出两声悲凉的笑。
　　“最后一次机会？到底是什么机会？”
　　“和你的爱人，幸福和满地过好一生。”Cici一字一顿地说。
　　“就这个？”林爽几乎哑然失笑。
　　“很容易吗？”
　　不，不容易。说起来轻松的一句话，林爽这才发现不容易，想起自己穿越时空的际遇，他和刘枫亭就像被诅咒了一样，永远也不得善终。那还只是他去过的时空，再他没有去过的那千千万万和平行时空里，是不是他们在无穷无尽地重复着悲剧呢？
　　“这是你的…尊神要你告诉我的。”
　　Cici摇摇头：“天机不可泄露，只因我实在不忍。”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说过，我是尊神的使者，我们常翠村的祖辈早就被尊神点化过。”
　　“原来如此，那上次枫亭中毒，我们误入常翠村原来早就设计好了。”
　　“那是一个意外，是一个变数。”
　　变数，没错。黑衣人说过王涛是变数，如果没有王涛给刘枫亭下毒再现，刘枫亭就算服下袁姗姗的负能量也不会出现那么凶险的状况。
　　“可是你为什么要…。”
　　林爽还想问什么，可是身上最后一丝力气也游离而去了，灵魂也沉入了更深的黑暗之中。
　　坚持？我还能怎么坚持呢？就算是刘枫亭来了也救不了我，这是因为地震造成的山体塌陷变形，就连大型挖掘机都得没法一时半会把他们挖出来，刘枫亭救不了，什么法术都救不了，已经没有氧气了，他们根本没有生还的机会。半昏迷状态的林爽，只能听到自己的胸腔代偿性地卖力工作，稀薄的氧气在他的气道中进出，发出低沉的幽鸣。
　　与此同时，刘枫亭正站在自己的实验楼里，他系上了衬衣上的最后一粒扣子，一道骇人的黑色伤疤在衣襟间若隐若现，接着，他慢慢举起放在桌子上的黑色防护服，日光灯下，防护服发出魅惑的金属光泽，他将衣服披在了身上，接着，手套，靴子，上衣的拉链一只拉到脖子最上端，整个人被包裹得严丝密缝，最后，刘枫亭的手指触到了桌面上的头盔，这是一只像摩托车头盔那样的整体头盔。
　　就在这个时候，门突然从后面开了，一个人走了进来。
　　刘枫亭有些吃惊，可脸上并没有表现出多少惊讶，那是个矮小的老头，头发稀稀拉拉的，满是褶子的脸看不出他原有的模样。
　　“刘枫亭。”那个人一字一顿地说，“你还记得我吗？”
　　不笑还好，一笑，有种叫人说不出来的猥琐。
　　“你是…”刘枫亭的记忆里没有这么一个人。
　　“果然是不记得了，都是活着，我好像活了一百多年了，你却永远只是活了很多个二十年。”浑浊的眼珠不怀好意地转着，刘枫亭知道来者不善。
　　“我是山本次郎。”那人一字一顿地说。
　　“山本次郎…那好像是八辈子以前的事情了。”
　　“是，你这么不停地轮回，不累吗？以前的事情早就忘了吧！”
　　“我记得你在研究室没呆两年就消失了。”
　　“你果然记起来以前的事了！”山本次郎居然有些激动，“那时候的你和现在一样，比现在还红，中国未来的霍金，大把大把的资金投给你的研究室。你也到处招募人才，你本来是不愿意招聘外国人的，可没想到袁校长给我开了绿灯。你们也没有想到，我是一个科技间谍。”
　　“间谍？是小偷。”刘枫亭更正道。
　　“哈哈哈哈，说间谍也行，小偷也罢，我的确在偷窃你的科研成果，但我不是为了我的一己私利，我是为了国家！”说起国家两个字，两只鼠眼里冒出闪亮的光来，“我在你的研究室呆了两年，没少受白眼和排挤，可那又怎么样？我拿到了我需要的东西，只是没有想到，就因为按错了一个按钮，我居然稀里煳涂地被穿越了。”
　　“原来你就是这么消失的。”刘枫亭的语气好像他早就预料到。
　　“但是你一定没有想到我被穿越到了哪里。”
　　“四十年代的日本。”
　　“。。。对，没错，1942年，我知道，再过三年日本就要战败了，广岛和长崎会成为人类历史上第一次受到原子弹袭击的两座城市。我是一个科学家，我必须为自己的国家做点什么，我要改变历史。”
　　“所以你把窃取的科研成果秘密上报了天皇，日本派出了一个特派队的士兵去雾城寻找宝藏。”
　　“这只是一部分，与此同时我还在广岛做科研，我已经和天皇下了军令状，如果不能成功，就和广岛同存亡，可是没有想到…”山本次郎红了眼睛，“没想到美国人炸的不是广岛，而是东京！”
　　“原子弹炸的是东京…”刘枫亭的脸上依然没有出现异样的惊讶，似乎一切都能够被解释。
　　“特派队也没有回来，我很快就是去了天皇的信任，变成被人唾骂的骗子。”山本次郎忿忿不平地说，“最后，迫不得已，只能自裁谢罪！”
　　“你那么做也不全是为了你的国家。”刘枫亭淡淡地说，“你需要得到政府的资助来完成自己的研究，再说，那几年你也并非卧薪尝胆，你名声大噪，娶了当时日本最受欢迎的女演员。”
　　“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你没有想到，你有一个遗腹子，而这个孩子的孩子，也在调查你当年的事情。”
　　“是啊。。。宁子。”山本次郎的声音突然颤抖起来，“我忘了你认识宁子，你早就怀疑她了…我确实没有想到啊！我没有想到啊!宁子！我的宁子！”他干嚎了两声，眼角还真挤出两滴泪水，但是悲怆立刻又被邪恶的笑容给淹没了：”我没有想到的事情太多了，我也没有想到我死后还会稀里煳涂来到雾城，还有机会亲眼看到灵矿的矿源，我离扭转时空只查了那么一步！”
　　“你找到了矿源？”
　　“是啊！对啊！你以为呢？可惜啊，我守着那么大一堆宝贝却不知道怎么用，我没法扭转时空，最后只引发了一场地震，还把我轻孙女给埋进去了。”悲伤在山本次郎眼里转瞬即逝，“可是你也没有想到吧，你那个宝贝小鲜肉，也被埋进山里去了。”
　　“你说什么？”刘枫亭的眼睛突然眯成了两条窄缝。
　　“真是虐恋情深啊！虐了这么多遍，你就不觉得累吗？我都为你觉得累。”山本次郎轻蔑地说，“你想救他吗？我们可以合作。”
　　“林爽在哪里？”刘枫亭压低了声音。几天不见，刘枫亭知道林爽肯定是跑出去找什么了，王涛，李晓明和杨峰都不见了人，他以为他们在一起，没有太过于担心林爽的安危，可是此刻，刘枫亭的心攥成了一团。
　　“我不能告诉你他在哪。我只能告诉你，他和他的小伙伴都被埋到山肚子里去了。”山本次郎也不管人家同不同意，直接抽出打印机上的白纸，又一把抓过一支笔，画了一张歪歪扭扭的图，那是一个三角形，中间有几个小人，“压在上面的山体有一公里多厚，最薄的地方也有一百多米，从理论上说根本就无法营救。但是如果我们合作的话，倒是有一丝希望。”
　　“这些…都是你干的？”刘枫亭的拳头上青筋密布。
　　“我说过我不是故意的，我要的是时空扭转，我自己的亲孙女也被埋进去了！不过没有关系，活了这么多年，我早都看透了。可是刘枫亭，你舍得不去救你的小鲜肉吗？”
　　刘枫亭冷冷地看着纸上的画：“我怎么知道你不在撒谎？”
　　“你的小鲜肉时间不多了，你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吧！除开相信我别无选择。”
　　“你要怎么合作？”
　　“这种情况，理论上无法营救，就算是拉一抬挖掘机来也救不了，在这个三维世界里，无法从密闭的空间里把东西取出来…”山本次郎眼睛滴熘熘地看着他。
　　刘枫亭哼了一声，手指在那长图画上移动：“如果是四维空间的话，就好办了。”
　　“对，扭转时空。”
　　“所以你要我给你展示如何扭转时空。”
　　“不，不是展示，是你说，我做，我来操作。”山本次郎对他的想法颇为得意，“我本来就是你的助手，科学…是没有国界的…”
　　“可以。”
　　山本次郎没有想到刘枫亭答应得这么爽快：“果真是真爱的力量。”
　　刘枫亭二话不说，将头盔戴在了头上：“你站过来。”
　　山本次郎不知其意，傻乎乎地往前几步，他面前是一个不知道什么的仪器，看着有点像个没有门的大滚筒洗衣机。
　　这研究室里的一切都是他不认识的高科技。
　　刘枫亭的手飞快地在操作盘上敲击着，空气里响起一阵刺耳的声音，山本次郎下意识觉得不妙，可是刘枫亭一触按钮，从那“滚筒洗衣机”里突然射出一股强烈的白光，似乎把整个房间都吞没了。
　　刘枫亭感到眼前一盲，等视力恢复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一个白茫茫的流线型建筑里，他捂住胸口勐咳了几声，在他的脚边是一堆看不清形状的黑色残骸。
　　“那个小偷终于化灰了。”刘枫亭耳边响起一个声音，那是一个黑衣人。
　　黑衣人和他穿着一样金属光泽的衣裤，全身包裹得严丝密缝，两人几乎也是一样的身高，一样的身形，只不过刘枫亭脑袋上罩着个头盔，而对方则是帽兜下一个金属的面具，看上去显得更加神秘而邪恶：“你终于来了。”
　　刘枫亭把头盔取了下来，脸色被汗水浸得发白，眉毛头发全是湿的，像是经历了一场耗竭，面容十分憔悴。
　　黑衣人却没有吧面具摘下来，只是往前指了指。
　　刘枫亭转头一看，面前有无数悬浮的屏幕，而离他最近的面目上则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暗黑，依稀能看到几个人的身影，却一动都动。
　　林爽，是林爽。
　　山本次郎这次没有说谎，他确实被压到山肚子里去了！
　　“我要去救他。”刘枫亭低声说，“我该怎么救他？”
　　“很简单，通过扭曲四维空间，就如同探囊取物。理论你都懂，重要的是实践，可是，你真的要救他吗？”
　　“要。”刘枫亭死死地盯着屏幕，恨不得立刻跳进去，“他怎么会到那里面去的…”
　　黑衣人深深地看着刘枫亭：“有时候两个人爱得太多，太深厚，并不是好事。你这么拼命地研究平行时空不就是为了知道他前段时间到底经历了什么吗？你直接问他不是更简单吗？”
　　刘枫亭：“…”他倒是想问，人家说吗？
　　“我没猜错的话，你身上已经有一些被灵能灼烧的痕迹了。”黑衣人继续说，“你想知道，为什么他什么都不跟你说吗？”
　　刘枫亭询问地看着黑衣人。
　　黑衣人抬起手，扶住面具的两边，轻轻地把它揭开了。就连向来镇定的刘枫亭也被面前焦黑的脸惊得有些失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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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你不打算告诉他吗
　　“他被我吓到了。”黑衣人马上又把面具戴了回去。
　　“林爽他？见过你？”
　　但是黑衣人没有回答他：“灵矿的能力是巨大的，以前雪女山下的那些居民探险，不过是到了距离五十多公里的位置，就会造成面容的扭曲，而真正利用灵能来扭转时空，肉体就会收到剧烈的灼伤，你要是这么继续下去，就会变成我现在的样子。”黑衣人幽幽地说，“你看你现在，和我已经差不多了，我就是你的未来。”
　　“你告诉我怎么救他。”刘枫亭不想跟他太多废话。
　　“我很理解你急切要救他的心情。”黑衣人淡淡地说，“可是如果你像我一样，看了一遍又一遍生离死别，也就麻木了，现在的林爽大概还有十分钟时间。但是你一定不会忘记相对论。”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时间。”
　　“没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时间，林爽的十分钟，在这里要过上一年。”
　　哪怕知道这个道理，刘枫亭还是恨不得马上飞过去营救自己的心上人：“我只想知道精准扭转时空的方法。”如果给他时间，刘枫亭一定能够研究出来，但是他现在迫在眉睫，他知道，眼前这个黑衣人就是在山洞里留下那么多先进仪器的人，是所有平行空间里最厉害的大神，也是雪女山子民祭拜的神灵。
　　黑衣人的眼睛似乎有些湿润：“你还和以前一样。你知道扭转时空最难的是什么？那就是精准。”黑衣人伸出手，两手之间凭空就出现了一个半透明的物件，如同一团软化的玻璃，在他手中随意变形。
　　“你看，要把时空随便揉捻成一个形态，并不难，但如果你一定要捏成某个不差分毫的形态却需要耗费大量的能量，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就像外科大夫做手术，越是精细的越难。”
　　“没错，在小尺度扭转四维空间比大范围要难得多，也意味着在操作的过程中你的肉体暴露在更加巨大的能量中，这一次操作，足以把你变成我现在的样子。”
　　“难道你不是因为救他变成现在这样的吗？”刘枫亭反问。
　　“不是。”黑衣人幽幽地说，”你还记得最初的时候吗？”
　　“一点点。”刘枫亭说。
　　“你服用了王涛研制的醒魂汤。”
　　醒魂汤？好像刘枫亭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王涛要偷偷给自己喝这个，后来发现醒魂汤的功效，他自己给自己加大了量。
　　不过黑衣人和刘枫亭似乎都没有太在意王涛的动机和行为。“那时候的他和现在一样，一个小屁孩，死缠烂打要和你在一起，但是我没同意，因为我们的年龄和经历实在差得太多，你知道他临死之前对我说了一句话…”
　　“他说，他并不比你小十八岁，不过是在时间的坐标上两个人位置不一样罢了。他说，如果有平行空间，希望在那个空间和你同龄，和你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刘枫亭眼里罩上了一层薄雾，“所以你一直记得他这句话，为他打造一个平行空间，在那个空间和他同龄，青梅竹马。你还爱他吗？这不是爱，是执迷。”
　　“爱？到底什么是爱？”黑衣人缓缓地摇了摇头，“这么多年，我想我已经麻木了，也厌倦了，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所以你制造了雾城这个时空气泡，里面的人群有限，除开一开始雪女山的居民其余都是从现实世界穿越而来的，你以为这样更好控制。可是你怎么也没有想到，总会有变数。”
　　黑衣人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我只想再来一次，回到他们当初的情形，他还是他们第一次认识的时候那样，是个孩子。”
　　“他们？在你潜意识里，那已经是别人的故事了。”刘枫亭突然变得有些焦躁，不想再和黑衣人聊下来，“既然你想再来一次，现在就是机会，我要去救林爽。”
　　黑衣人深深地看着刘枫亭：“打量的灵能不会导致你的身体马上被烧焦，作用是缓慢而持久的，就像致癌的辐射一样，一点一点地腐蚀你，过个一年半载，你就会变成和我一样。”
　　“我知道。”
　　“参透了平行空间的秘密，也就参透了生死的秘密，时间在你的手里变得柔软，可逆，从某种意义上，你获得了永生，就像佛教里的轮回，但是你却永远都记得前世的过往。你永远也不会死，哪怕在这个空间里死去，也会再另一个空间醒过来，带着过去的回忆。”
　　刘枫亭眉角一动，却又下定决心一般说：“我知道了。”
　　“从某种角度上说，你确实成神了，生生世世，你总能看到他，他却不一定认识你。”
　　刘枫亭抿着嘴，一副怎么那么多废话的冷漠。
　　“永生，是一种诅咒。”
　　“我知道。”
　　黑衣人的目光变得阴狠起来：“你自己的选择，怪不了谁了。”像是最自己说的，又像是对刘枫亭说的。
　　…林爽觉得自己是熬不过这一次了，别说是刘枫亭，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他了。空间里的氧气越来越稀薄，他的大脑已经开始产生了幻觉。
　　明明是暗无天日的山体内部，林爽抬起头，却看见一束耀眼的光亮，与此同时感觉到一种身体被割裂的疼痛。然后这疼痛并没有持续多久，痛觉变得原来越遥远，好像他整个人都飘忽了起来。
　　我这就是死了么？
　　林爽发现自己并不怕死，只是强烈的思念和不舍灼烧这他的心脏。所以当光亮一点点褪去，眼前出现刘枫亭的面容，他相信这只是濒死的幻觉。
　　接着，他明显感觉到后颈的温热，像是被人的臂膀从下面托起。林爽眨了眨眼睛，他发现自己还能动，视觉也更加清晰起来。
　　“你醒了？”林爽听见刘枫亭有点颤抖的声音，充盈的感情里带着强烈的克制。
　　他微微转头，看见前面一片浅绿的草地，皱起了眉头：“这是哪里啊？”
　　沙哑的声音把林爽自己都下了一跳，不一会，水壶被送到了林爽的唇边。
　　林爽喝了一小口，又认真地看了看眼前的人，如假包换的刘枫亭，他吃力地抬起手，不可置信地摸了摸对方的脸：“枫亭，真的是你？”
　　“嗯。”
　　“我这不是做梦吧！还是我真的已经死了？”
　　“死个大头鬼！”这种浪漫的时刻总有人来打岔，接着，林爽就听见旁边杨峰的声音，“我们都被刘老师救出来了！”
　　“救出来？怎么可能？”林爽看看刘枫亭，又转头看看杨峰。王涛和李晓明居然也都在，“我们不是被困在山肚子里面吗？”
　　王涛扬起手，指了指前面，林爽循着他的手望去，前面是倾倒的岩壁和成堆的山石，任何被埋在里面的东西都绝对没有生还的可能，可是他们是怎么出来的呢？
　　林爽看着刘枫亭：“你怎么做到的？”
　　刘枫亭没说话。
　　“技术上根本就不可能…你不会…已经…”
　　“四维空间。”刘枫亭轻声说。
　　“四维空间，就是三维空间加上时间，简而言之，你扭曲了时空，把我们带到山体塌陷以前的时候救了出来。”林爽瞪大了眼睛。
　　刘枫亭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相当于就是默认了。
　　“枫亭，你是什么时候掌握这么高深的技术的？”
　　“回去吧！”刘枫亭轻声说，还对林爽轻轻笑了一下。
　　这一笑，让林爽觉得好像什么都不像追究了，他只是一把将刘枫亭抱住：“枫亭！”
　　“又怎么了？”刘枫亭的声音里带点宠溺。
　　“我错了，不该到处乱跑的，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这话说得，旁边几个男人听到掉一地的鸡皮疙瘩，倒是刘枫亭早就习惯了卿卿我我，轻轻在他头上抚摸了一下：“是我不好，以后我哪儿也不去，天天陪着你。”
　　“哪儿也不去…天天陪着我…”林爽有点捉摸不透这话的意思，刘枫亭把他拖了起来，“回家了！”
　　一行人回到了雾城，谁也没有再提起那天的事情。经过这么一折腾，林爽和刘枫亭两个人都安分了不少，刘枫亭再也没有去过实验室，每天在家买菜做饭，完全是一个提早退休的大学教授模样。
　　这段时间他明显显得老了，眼角有了些许鱼尾纹，鬓角也多了些白发，纵然是盛世美颜，经过岁月的浸染也没有了往日的惊艳。倒是眼神显得更柔和温暖，有点慈祥的味道。林爽依然意气风发，两人站在一起一看就差了近二十岁，甚至更多。
　　林爽也觉得他越来越像个长辈，像个兄长，甚至像个父亲，话也比以前多起来，对他无微不至地体贴照顾。每每上完课回家，屋子总是打扫得干干净净，呆在家里等他，永远都有十二分的耐心。
　　林爽考完最后一门课回来，看见刘枫亭在家里备菜。他干活变得很慢，洗菜，切菜，备好的作料整齐地放在瓷盘子里，看上去像艺术品一样。窗户敞开着，少有的阳光洒在餐桌上，上面有一盆新买绿植，花盆是精心挑选的，非常别致的样式。
　　生活似乎成了刘枫亭最大的享受和爱好，他抬起头，微微一笑：“回来了啊！”
　　林爽有点莫名的感动，走过去一下子搂住了刘枫亭的腰：“枫亭，我考完了。”
　　“嗯，考完了就好，我今天学了个新菜，你会喜欢。”
　　林爽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
　　刘枫亭笑了笑：“怎么了，我脸上有菜吗？”
　　“不是，自从我认识你，好像你变了好几个人一样。”
　　“是吗？”
　　“你还记得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什么样吗？一脸我欠了你一个亿的模样。”
　　“不是吧！”
　　“就是，你明明知道。”林爽心里也知道，刘枫亭的变化总是有原因的，“枫亭，我想和你说件事。”
　　“嗯。”
　　“那次我跟着你们上雪女山，不小心触动装置时空穿越了，你不想知道都发生了些什么吗？”
　　刘枫亭一脸平静地看着林爽，他怎么不想知道呢？若不是因为这个，他回来之后也不会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没命地研究。
　　现在，他终于愿意告诉他了。
　　可是现在他已经知道了一切。
　　“发生了什么？”刘枫亭问。
　　“我先是穿越到了一个山洞里，那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巴掌大的地方却怎么也走不出去。在那里我遇见了李湘东。他和我说了他和你的故事，可是和我从王涛那听来的不太一样。后来我又穿越了几次，我想救人，想改变过去，可是不管我做什么，还是什么都不做，事情总是往坏的方向发展，已经死了的人一个也救不回来，等我再次穿越的时候，就遇见了中学时代的你，而我变成了你的同学…”
　　“嗯，然后呢？”
　　“我没敢说我喜欢你，故意躲着你，在那个空间我过了很多很多年，默默看着你读大学，毕业，事业有成，即将成家，可是该发生的还是发生了，我出了车祸，临死的时候再次穿越，这一次我来到了一个未来世界。”
　　“未来世界？”
　　“是。”林爽认真地点点头，看着刘枫亭的眼睛，“一个全白色的世界，高高的凌驾于大地之上，住着一个孤独的黑衣人。他全身都被裹着，只露出一双眼睛，可是在那双眼睛里，我看到了你。他对我说，这是我最后一次机会。”
　　刘枫亭慢慢地转过头去：“然后呢？”
　　“枫亭，我确定那个人就是你，枫亭，你不会变成那个样子吧？”
　　“什么样子呢？”
　　“面目全毁，孤独，冷酷…。可怜…。”
　　“怎么会。”刘枫亭柔声说，“怎么可能？不会的。”
　　“我不会让你变成那样的。”林爽说，“我会好好爱你，陪在你身边。”
　　“好。”
　　林爽陪着刘枫亭做饭，吃饭，洗碗。两人看了点无聊的电视，林爽搂住他的脖子，贪婪地吻着他的唇，咬着他的耳垂，缠着他一点一点地走到了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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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最后一个故事
　　“关灯。”刘枫亭说。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做这事刘枫亭都会要求他关灯。
　　“今天不关灯好不好，让我看看，我都好久没看过你了。”林爽撒娇说，一边解着他的扣子，一说，他还真想起来，刘枫亭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害羞，以前还经常一起洗澡，现在连洗澡都躲着他。
　　刘枫亭一把握住林爽不安分的手，另一只手臂伸过去，把灯暗灭了。
　　“让我看…。”
　　一句话没说完，刘枫亭吻了过去，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他对林爽的身体太熟悉了，太清楚怎么让他快速缴械投降，毫无招架之力。
　　林爽细细地抚摸着刘枫亭的皮肤，嘴里抱怨着：“现在怎么了，看都不让看了。”
　　“这几年老的快。”
　　“我不嫌弃你。”
　　“我自己嫌弃。”
　　林爽心里有些不愿意，却总不忍心强迫刘枫亭，嗅着他脖颈上汗液的香味：“枫亭，过完寒假就是最后一个学期了。毕业了我们就结婚吧！”
　　“结婚？你想怎么结婚？”
　　“摆喜酒，入洞房啊！”
　　“你洞房得还少吗？”
　　“那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说不清。”
　　“睡吧！”刘枫亭吻了吻林爽的额头。
　　林爽也累了，在黑暗里被刘枫亭的体温包裹着，很快就沉入了梦乡。刘枫亭小心翼翼地起床，走进卫生间，仔细把门关上，聊起了衣服，在他的心窝处有一块黑斑，像是被烧过一样，然而那黑斑中心处焦黑，外围微微发黄，又像是什么从里往外烧的。
　　第二天，刘枫亭来到了校医院。王涛仔细检查了刘枫亭身上的黑斑。
　　“这确实像是一种灼伤，又像是辐射的伤害，一次强烈的辐射会造成身体长期进行性的损害。奇怪，这看上去辐射源却像是在你体内。”
　　“我知道。”刘枫亭说，“这是大量灵能被身体吸收以后，从体内往外灼伤。”
　　“从体内往外？”王涛神情一动，“老刘，从内往外烧到了皮肤…你…”
　　“时间不多了。”
　　办公室突然陷入短暂的沉默。王涛克制住脸上的悲伤，嘴角抖了抖：“林爽知道吗？”
　　“我不想告诉他。”刘枫亭摇摇头。
　　“可是…”
　　“我的时间不多了，我就想好好过几天日子。”刘枫亭看着王涛，“我大概还有半年时间吧！”
　　“我…”
　　刘枫亭知道王涛想要说什么，拍了拍他的手背：“你就是神医再世，这一次也帮不了我。其实…我不一定会死。”
　　这个世界是由物质和能量组成的，物质的形式会变，能量确实永恒的。
　　刘枫亭有点不舍地看着王涛：“王涛，你是我唯一的朋友，谢谢你。”
　　王涛心里一抖。唯一的朋友。
　　林爽不算是刘枫亭的朋友。
　　这个唯一，也能让王涛几乎留下眼泪了。他使劲憋住了泪，抽了抽鼻子，突然想起来什么，迟疑地说：“林爽没有和你说什么吗？”
　　“他？他和我说什么？”
　　王涛几乎就要和刘枫亭坦白了，可话在嘴巴里转了个圈，他摇摇头：“我是说，你真的不打算和林爽说什么吗？”
　　“我先走了。”
　　王涛一个人在办公室呆坐了很久，直到傍晚，一个人慢慢地往校园的一个方向走，那座实验小楼就坐落在校园的那一隅。自从上次他们遇险以后，刘枫亭就再也没有来过这里，大门总是紧锁着。王涛感慨万千地看着这幢陪伴了刘枫亭二十多年的小楼。在林爽出现以前，他曾经是刘枫亭最亲近的人，虽然嘴上不说，他能默默陪伴便心满意足。
　　然而在这个故事里，他永远都只是配角。
　　突然，王涛看见实验楼的窗户里一道光线闪过，里面是有人的，王涛眯起了眼睛。
　　。。。林爽弓着身子从储物柜的最底层取出一套衣服。这是一套全黑色的防护服，特殊材料闪耀着金属的光泽。防护服的边上还有一个黑色的偷窥。虽然和黑衣人身上那套不完全一样，可林爽还是感觉心里勐然一抽。
　　手里抚摸着光滑冰凉的特殊面料，林爽把这防护服的用处猜了个八九不离十。灵能的力量是巨大的，黑衣人的衣服，披风，面具，手套，靴子，都是用来防御灵能。即便如此，身体还是被损伤灼烧得严重。
　　刘枫亭既然掌握了接住灵能扭转时空的技术，前段时间一定也没少受灵能的影响，难怪最近老得厉害，或许，即使他现在停止研究，身体也收到了不可逆的损伤。
　　他慢慢地把防护服叠好，锁进储物柜里。走了出来。一抬头，看见王涛正站在不远处悠悠地看着自己。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经过了前面的事情林爽对王涛也气恼不起来了。倒是王涛有些慌乱：“我还以为老刘实验室进贼了，原来是你…”
　　林爽点点头。
　　王涛犹犹豫豫地看着他，“你没把我的事告诉老刘…”
　　“哦，我不记得说了。”林爽轻描淡写的态度有点叫人扎心。
　　“林爽…”
　　“你有什么事吗？”
　　“没，没有…”
　　王涛扶了扶金丝边的眼镜。这么多年，原来他对刘枫亭的感情只会越来越深厚，成为一种习惯，留在他身边照顾着他。刘枫亭有了这个少年，为了他连命都舍了，他只能在一边默默地看着。
　　他卑微到猥琐，可是这一刻如鲠在喉。他自己怎么样都无所谓，只希望刘枫亭幸福，希望那个少年对他爱的男人好一点，温柔一点，不要去伤害他，带给他最大的幸福和慰藉。
　　只是，以他的立场说什么都是多余。
　　林爽缓缓举起手来，摊开的掌心里放着一个小玻璃瓶。王涛只看了一眼，身体勐然一抖：“这个…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林爽歪起嘴角笑了笑：“你以为你是会算计的？王大夫，我觉得你管理违禁药品的水平有待提高，你的提取物不但被那个日本妞偷走了，刘枫亭偷走了不少，你真的一点也不知道。”
　　“枫亭他…”
　　王涛额头上冒出汗来，小声嘀咕道：“原来他早知道，还一直都这么信任我…”
　　可是林爽心里想的是，刘枫亭把以前的事情都想起来了，所有的。
　　看着林爽渐行渐远的背影，王涛心里想翻倒了五味瓶一样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慌乱，感激，自卑到了尘埃里。
　　这天晚上，林爽没有像往常那样闹着要看刘枫亭的身体，只是乖巧地在黑暗中忘情地爱抚亲吻着他。最后刘枫亭被折腾累了，睡着了。林爽一直等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他悄悄拉下被子，揭开刘枫亭的衣服。胸口的黑斑触目惊心地跃入林爽的眼帘。
　　果然！
　　可是林爽的心很快又变得坚定而平静。就算刘枫亭身上的黑斑一直扩大，就算他有一天变得像黑衣人一样狰狞可怕那又如何。他会一直陪在他身边。他的刘枫亭永远都不会孤独地站在寒冷的高处。
　　林爽把刘枫亭的衣服轻轻拉上，再次躺进了他的怀里，拉上辈子，在晨光里终于闭上了眼睛。
　　等他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了，刘枫亭已经把早饭做好。他一伸手，又把刘枫亭拉到了床上，刘枫亭笑了笑，一把裹住他，摸了摸他的头发：“都十点了，起床吃饭吧！”
　　“不想起。我不饿。”林爽看了刘枫亭一眼，又眯起了眼睛。鼻子蹭在刘枫亭的脖颈上，贪婪地唿吸着他的气息。
　　“乖…”
　　“枫亭…”
　　“嗯？”
　　“你给我说说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样的。”
　　“第一次见面？怎么你不记得了？”刘枫亭柔声说，“报到的时候，你和杨峰还有你那个保镖一起过来的。”
　　“我不是说那一次，是我们第一次。”
　　“第一次…”
　　“真正的第一次。”
　　“。…。”
　　“我就想知道那一次我们发生了什么，让你这么执着。”
　　刘枫亭的身体一僵。
　　“你说…我想听…”
　　刘枫亭想说，我记不起来了，可那记忆却如此深刻和缠绵。他突然有一种强烈的愿望要和林爽分享那段往事。
　　“。。。第一次，我们就像现在这样，也是师生关系，那时候我是北大物理系的老师。”
　　“那我是北大的学生？我有那么厉害吗？”
　　“你不厉害，和现在一样，是个吊儿郎当的纨绔子弟。只不过你脑子还不错，家里又背景深厚，这才进了北大。我不是很喜欢那样的学生。”
　　“那不和这一次一样吗？第一面就看我不顺眼。”林爽有点娇嗔地说。
　　“是不顺眼。”刘枫亭悠悠地说，“确实和我们一开始很像，你叫林霜，总是缠着我，一下课就跑过来问稀奇古怪的问题，还找我补课，我没有同意，你就每天坐在我宿舍门口等着，软磨硬泡，不胜其烦。”
　　“后来你怎么答应我的？”林爽问。
　　刘枫亭微微睁开眼睛，看着林爽，眸子里有些异样的光，好女怕缠男，他大概是被林霜缠怕了，又或许得了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你说你喜欢我，看上我了，要做我的情人。”
　　“就这？”
　　“好像是…”事实上，这是他第一次听到一个男人向他表白。
　　刘枫亭这样拥有盛世美颜的学霸，从初中起都是女生追捧的对象。或许追求他的女孩子太多了，他一点感觉都没有。可林爽说爱他的时候，他心里勐然一抽。
　　眼前这个男生干干净净，却又是个十足的斯文败类。他俊美而不羁，邪恶而脆弱，刘枫亭这才发现自己对他一直的抗拒不过是一种潜意识里的防御而已。而现在，他招架不住了。
　　比自己小了十八岁的少年，也比自己高出了一个头，表白完以后不由分说就搂住了他。在刘枫亭还没有来得及反应的时候便把唇压在了他的嘴唇上面。
　　他并没有接吻的经验，不过是粗暴地伸出舌头探进他的口腔里，一顿毫无章法的乱啃。并且在刘枫亭推开他之前松开了对方，邪魅地一笑。
　　那一次刘枫亭的怒火还没有来得及撒出来，林霜就知趣地走了，留下他一个人心慌意乱又忍不住回味。
　　不可能的。
　　他是高等学府的年轻教授。而他是比自己小十八岁的一个孩子。
　　他靠着自己的天资和努力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位置，而他是一个借助父母力量来到这里的过客。
　　更重要的是他们都是男人。
　　无论如何都不可能。
　　“你比我大近二十岁，那时候你结婚了吗？”林爽眯着眼睛，梦呓般地问道。
　　“没有，但是我有一个未婚妻，很多年了。”
　　“别告诉那个女的叫袁姗姗。”
　　“她确实就叫袁姗姗。他是我们系主任的女儿，系主任就叫袁振华。”刘枫亭说，“我一进北大就认识了她，那时候她还是个大学生。我们相差三岁。”
　　“那怎么四十了还只是未婚妻？”
　　“我对女的没什么兴趣，也不想谈恋爱。我父母身体不好，家里经济情况也不太好，系主任给我很多帮助，还把我父母接到北京来治病，给我父亲找了最好的医生。袁主任很想撮合我和珊珊在一起。那时候，我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取向，觉得对谈恋爱结婚没有什么兴趣，再加上当年课题攻关的压力很大，借口工作忙一拖就拖了好几年。珊珊性格也很强，她说，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到处都是。一气之下就跑去美国了。她在美国读完了博士，又当了好几年助教，回来就三十多岁了。那时候她还是单身，我那些年也一直没有恋爱。双方的父母都在为我们的个人问题担忧，于是我们便在一起了。但又是不巧，那年我也正好接到一个新的课题，我们在云南的一个矿区发现了不正常的电磁波，开始引入灵能这个概念，我正好是课题负责人。那时候的研究刚刚开始，但是我预感到这会是一个颠覆人类观念的大发现，实验室也在扩建，还开始吸纳海外的人才，山本次郎就是那时候来到中国的。所以我和珊珊的婚事也就继续耽误了下来，那时候忙得连睡觉都没有时间，哪里还有时间谈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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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打赌
　　“那时候，我是不想给学生上课的。袁主任也不想给我教学任务。可是当年北大教学改革，就是校长都有教学任务。于是袁主任就给我安排了一个不重要的选修课，学生也不都是物理系的学生，结果在那门课上就认识了你。”刘枫亭宠溺地看着林爽，“选修课的学生，上完就不认识了，可是你还偏偏缠着我补课。”
　　没时间睡觉，没时间结婚，没时间谈恋爱。林爽可以想象当时的刘枫亭被那个叫林霜的混蛋缠着有多么烦，忍不住坏坏地笑了：“然后呢？”
　　“然后…”
　　然后一个堂堂正正的大学教授，居然被一个倒霉学生缠到神经衰弱。
　　那时候刘枫亭经常做噩梦，梦见林霜。对，是噩梦，梦见林霜吻他，抱他，和他做不可描述的事情。他内心十分抗拒，每次去上课更像是煎熬一样。他害怕看见林霜。可偏偏林霜总是坐在离他最近的位置上。从那时候开始刘枫亭就养成了上课不抬头的习惯，打开教科书，照本宣科。加上又是晚课，半节课没上完就把一半的人说得睡觉了。
　　一开始还有不少慕名前来上课的，半个学期过去，教室里的学生屈指可数，他就更躲不过林霜了。
　　看见他，刘枫亭会头皮发麻，脑袋一片空白，念了一个小时的讲义，有时候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谁也没有想到刘老师精神萎靡是这个原因。袁振华以为他最近课题压力太大了，正好马上要放假了，他给刘枫亭安排了一次学术考察，去位于瑞士日内瓦的欧洲核子研究中心。
　　这次学术考察半工作半游玩，欧洲核子研究中心在瑞士和法国的交界处，抬头就能看到白雪皑皑的阿尔卑斯最高峰勃朗峰，附近都是旅游胜地。本来袁姗姗也要和他一起去的，无奈她那段时间工作也很忙。刘枫亭就一个人出发了。
　　那天，他在日内瓦下了飞机，刚走出到达大厅，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像是甩不开的鬼魅，刘枫亭满心里的厌恶。
　　林霜穿着干净的白T恤和牛仔裤，背了个双肩包，笑出两排洁白的牙齿：“刘老师好。”
　　“你怎么也在这？”
　　林霜笑得阳光灿烂，我什么在这，原因不是很明显吗？
　　“你签证那么容易搞到的？”刘枫亭记得他出国的事情一直保密，出发前一个星期才传出去的。
　　“我的申根签证是三年的。”林霜风轻云淡地说，“我每年都会到欧洲来度假，这边我很熟的。”
　　“哦。”刘枫亭不理他，径直往前走。
　　“刘老师，刘老师，你知道吗？在机场可以取免费的轻轨票…”
　　刘枫亭不理他，一个劲往前走，要是林霜继续追，如果他怀里有把枪，真能掏出来一枪蹦了他。
　　可是林霜并没有跟上来。
　　因为达到的时间已经是晚上了，刘枫亭没有去位于郊区的核子中心，也是来到日内瓦湖边的一个酒店，他整理好行李，洗了个澡，又在酒店吃了一顿简餐。天也暗了下来，他的心情稍微平静了一些，这才准备下楼去走走。
　　结果一处大厅，又撞到了林霜。他恨不得脱了鞋子丢过去。
　　林霜两个手插在裤兜里，像犯了错的孩子一样走过来：“刘老师…。我…我钱包丢了…”
　　这又是玩的什么花招？
　　不料林霜一把拉住他，可怜兮兮地说：“是真的丢了…”
　　“那你去找警察啊！找我干嘛？”
　　“我…护照也丢了。”
　　“去找中国领事馆。”
　　“领事馆现在没开门，我身上什么都没有…。”
　　“回去等着，明天开门。”
　　“我没地方住。”
　　见过无赖的，没见过这么无赖的。
　　刘枫亭强压着性子没吼出来：“你出来这么远，不会没有订酒店吧！”
　　“没有…是真的，我一开始打算一直跟着你，你住哪…我就住哪…”
　　“胡闹！”刘枫亭吼了一嗓子，不理他，转身走了。
　　那时候他真的好讨厌林霜，比在雾城刚接触的时候更讨厌。
　　可是，这个讨厌的人就像一只苍蝇一样嗡嗡地在他脑子里转。刘枫亭顺着湖走啊走啊，走了一晚上，那只苍蝇也嗡嗡嗡了一个晚上。等他回来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多了，他没想到林霜还等在酒店门口，早没有了以前的嚣张。
　　刘枫亭看了他一眼，居然从他躲闪的目光里看到了脆弱和自卑！
　　这还是那个富家的纨绔子弟林霜吗？刘枫亭这才意识到，他只是一个孩子，十八岁的孩子。万一刚才他没说谎呢？不问清楚了，他还真没法把林霜一个人撂在这里。
　　“你钱包和护照真的丢了？”
　　林霜灰头土脸地点点头。
　　以前强吻他的那股霸气呢？全没有了。
　　“那你明天跟我一起去警察局。”
　　林霜依然老实地点头。
　　“走吧！我去给你开个房间。”刘枫亭说。
　　并不像狗血的言情剧那样，酒店没有房间两人不得已睡一起了。实际上就算全日内瓦都没有房间，刘枫亭也不可能和他住一起。那天他们很幸运，旅游旺季，酒店居然还有空房。林霜拿了房卡：“我下了飞机就一直没吃东西。”
　　刘枫亭从钱包里取出来几张瑞士法郎：“你拿去买吃的。”
　　然后就回房间了。
　　后来的林霜一直都很老实，第二天他陪他去警察局报失，又去领事馆申请临时旅行证。看来东西是真的丢了，不然刘枫亭很难想象林霜能把护照这么重要的东西真丢到湖里去。
　　林霜这次是丑打发了，全程老老实实。
　　刘枫亭带去去饭点吃了个午饭。
　　“你不是对欧洲很熟吗？”刘枫亭冷冷地说。
　　林霜抹抹嘴：“刘老师，我错了。”
　　“哪里错了？”
　　“我和同学打赌，说我追到天涯海角，一定要把你追到手。”
　　林霜的声音很小，和刘枫亭一下子听出了天打五雷轰的感觉。
　　他想起几个月前，林霜说要找他谈谈。刘枫亭以为只是一个学生找老师谈学术，没想到这二流子一上来就说：”刘老师，我喜欢你。”
　　刘枫亭一怔，以为自己理解错了。
　　林霜立刻解释道：“就是情侣之间那种喜欢，我爱上你了。”
　　他大概是憋了很大的勇气，见刘枫亭没反应就笨拙地压过去吻他。一顿乱吭以后又落荒而逃。就这么一件事，给刘枫亭落下了心病。他被吓着了，却在梦里一遍一遍经历那样的激情。
　　他厌恶他，不想看见他，视他为甩不掉的牛皮糖。原来这不过是小屁孩之间玩笑打赌？刘枫亭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不知道自己已经脸色铁青了。
　　林霜显然被他的表情给吓住了，半口牛排都吃不下去，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错了。”
　　刘枫亭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复杂的感情里夹杂这一种叫做“失落”的东西。他这才明白，自己之所以一直厌恶林霜，其实是在厌恶自己。厌恶那个被一个男人搅得心慌意乱的自己。过了好一会儿，他总算是能说得出话了：“为了一个赌，跑这么远？”
　　“反正也是想来这边玩玩的。”林霜老老实实地说。
　　林霜或许确实戏弄了他，但真正肮脏的却是他自己。刘枫亭心烦意乱，粗声说：“旅行证什么时候下来，拿到了快走，我不想再看见你。”
　　可林霜受伤的目光，又让刘枫亭心里一软。
　　这小鬼到底几个意思呢？
　　可是他不能问，也没法猜。刘枫亭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鼻尖上的汗珠。
　　“两个星期。”过了半天，林霜小声说。
　　“什么两个星期？”刘枫亭早就脑子一片空白了。
　　“你不是问我旅行证什么时候下来吗？”林霜老实地回答，“还要两个星期。”
　　“哦。”
　　“您去核子中心的话，能带我一起吗？”林霜又问，“我想去看看。”
　　这是一个正常的，学生对老师的问句。
　　刘枫亭觉得自己真倒霉。跑这么远是为了治疗神经衰弱的，现在他都要得精神病了。
　　只是他不知道，林霜的想法很简单，喜欢他是真的，打赌也是真的。
　　刘枫亭从小到大就是乖学生，或许永远也不懂得林霜的脑回路。他看见刘枫亭的第一眼就被他迷住了，可高高在上的大教授又不敢表白，只能每天在宿舍里打打嘴炮。
　　时间长了，舍友们就开始打吆喝：“你要是敢去和刘老师说一句我喜欢你，我的游戏装备全归你了。”
　　“你要是敢去亲刘老师一嘴，我就把地上的鼻涕虫给生吃了。”
　　他需要的就是这个，被鼓动，被煽动，打着赢游戏装备的旗号做自己不敢做的事情。
　　“你们赌的什么？“刘枫亭问。
　　没钱没护照的林霜，老实巴交地说：“杨峰说把他的流金剑给我。”
　　“什么剑？”
　　“就是一种顶级的游戏装备。”
　　“就这个？”刘枫亭觉得自己真不值钱。
　　“这个东西有钱也买不到，要自己打的，而且很难打。”林霜越解释，刘枫亭越想撞墙，额头上青筋直暴。
　　林霜以为刘枫亭因为他们赌博而生气：“再也不敢了，我要不是光顾着拍视频，也不会被人偷了都不知道。”
　　“拍什么视频？”
　　“跟踪你的啊。”
　　“这也是赌的一部分？”
　　林霜埋头吃饭没敢说话。刘枫亭这是受到了奇耻大辱，还残存这那么一丝教养，总算没有把桌子给掀了。
　　最后林霜抬了头：“刘老师，我是真的喜欢你，没有他们起哄，我也那么大胆子…我错了我错了…”
　　刘枫亭咽了一口口水：“知道错了就好，回去以后别再让我撞见。”
　　林霜眨眨眼睛：“刘老师，你就那么讨厌我吗？”
　　“是。”
　　林霜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很受伤的样子总叫刘枫亭心软，可是他很清楚，两个大男人，说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
　　他们再没说这些，之后刘枫亭还是带林霜去了欧洲核子中心参观。也是在这短暂的几天相处中，他看到了林霜的好。
　　这就是个被宠坏了的孩子，从小不缺钱，花钱也大手大脚，唿朋唤友，大大咧咧，以为自己是谁一样。可另一面，他又是一个有教养，懂礼仪，并且很善良的大男孩。
　　但是话说回来，情爱的吸引力和教养礼仪都没有关系，那是一种最原始的引力，他的外表，他的眼睛，他的笑容，他的气味，更重要的是，他是第一个吻他的男人。对刘枫亭来说，林爽就是一个泥沼。一脚踩进去不动或许还沦陷得慢一点，越是挣扎，就陷得越深。
　　于是，在林霜拿到旅行证的那天晚上。
　　刘枫亭和他说了不该说的话。
　　“回去我要结婚了。”刘枫亭说。
　　你和一个学生说这个干什么呢？他太急于证明自己是一个钢铁直男了，也太想赶快结婚，终止自己肮脏的幻想了。
　　林霜愣住了，半晌：“和谁啊？”
　　“袁姗姗啊。”
　　当然是袁姗姗，谁都知道物理系的青年才俊和系主任的千金是一对儿。
　　“你…能不能不结啊？”林霜几乎是哀求。
　　刘枫亭冷笑：“不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们都是三四岁的人了，早就该结婚了。”
　　“…你爱她吗？”林霜问。
　　刘枫亭想说“爱”，可喉结上下一动，这个字愣是被卡住了。爱，好像是一个充满魔咒的字，如果不是，你就说不出来。
　　最后刘枫亭吐出来两个字：“当然。”这两个字极快，也含混不清，似乎没说清楚就不算说谎。
　　过了一会，又想在自问：“你说，什么是爱？”
　　“爱…”林霜的眼睛闪了一下，“我也不知道，我就是…老梦见你。”
　　刘枫亭的心好像被什么揉了一下，他不该问，还是问了：“梦见我什么？”
　　“我…不能说，说了你会打死我…”
　　刘枫亭勐地看了林霜一眼，他没想到两人的目光能对上，就像吸铁石的阴阳极，一旦对上就黏住了，要费好大劲也没法错开。林霜的眼里似乎有水光，嘴唇抖了抖，似乎马上就要说出来了。
　　刘枫亭怕了：“你们这些小孩子，一天都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好好谈恋爱结婚不行吗？”
　　“谈恋爱…结婚？”林霜迟疑地问，他才十八岁啊，恋爱可以谈，结婚好像不行吧！“你是说好好学习吗？”
　　刘枫亭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这些悲催又龌龊的心路历程，林霜完全不知道，他想要刘老师考虑考虑自己，但是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怎么去和女人抢呢？想了想，林霜说：“听说你和袁老师好多年了，这么多年都没成的，人们说就不会成了…”
　　“那是因为工作太忙。”
　　“真的要结啊！”
　　“真的，你不是明天还没走吗？陪我去买个钻戒吧！”刘枫亭挑衅道。
　　“我明天回去了。”林霜缴械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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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我好紧张
　　如果没有林霜，刘枫亭或许不会那么着急结婚，或许，他们一直这么拖着，永远也不会结婚。
　　可是从瑞士回去以后，第二天刘枫亭就向袁姗姗求婚了。袁姗姗很惊讶，幸福得流下眼泪来。那一刻刘枫亭觉得自己是个骗子。
　　很快，两人的父母都知道了他们的打算，老人比他们还着急，总之，从他掏出戒指，向袁姗姗求婚的那一刻开始，事情就不在他的控制之下了。
　　刘枫亭会在某一天早上起来，接到父母的电话，说给他去看了婚房。又或者袁姗姗通知他，已经订好了结婚照的日期。袁主任郑重地把他叫到办公室，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和他讨论婚宴的嘉宾。
　　刘枫亭感到不适，失控，却无处可逃，他走上了结婚的快车道。
　　唯一的避难港就是研究室，他几乎一周七天，一天十六个小时泡在那。因为有强磁场设备，研究室几乎没有手机信号。他经常呆在研究室晚上十二点还不走，他害怕已走出大门就收到一大堆短信和未接来电。
　　好在他还有一个单人宿舍。
　　婚房已经看好了，袁姗姗自己也有一个三室一厅，可刘枫亭执意住在学校分的单人宿舍里。这是以前的学生宿舍改造的，就是一间带卫浴的单间，布置得有点像酒店。刘枫亭的一日三餐都在学校食堂解决，于是宿舍里也没有开火的地方。
　　这天大概晚上一点了，他这才从研究室出来，关好门，往宿舍走。这个点，学校的灯都关掉了，一路上只剩下两三盏昏黄的路灯。宿舍楼的窗子也全部都是黑的。
　　他走到楼道口，自动感应灯亮了，刘枫亭这才看见楼梯上坐着一个人，胳膊架在膝头上，垂着头，像是坐那睡着了。灯一亮，那人一抖，抬起头来，看见刘枫亭，惺忪的睡眼突然一亮，带点激动，又带点楚楚可怜。
　　刘枫亭最受不了的就是林霜这个样子。
　　他板着脸问：“你在这干嘛啊？”
　　总不可能又是丢了手机钱包护照身份证。
　　“刘老师…”林霜的声音有点沙哑，“你真的要和袁老师结婚啊？”
　　刘枫亭：“…。”
　　他以前看见林霜就反感，现在发现比林霜更叫人无法忍受的是结婚这个概念。以前，结婚对他来说是一个遥远而缥缈的存在，当一切成真和失控，让他有种透不过气来的感觉。
　　如果林霜让他神经衰弱，那么和袁姗姗结婚让他感到窒息。
　　“和袁老师结婚”的话从林爽嘴巴里说出来，更令人无法忍受。
　　刘枫亭黑着脸，嘴里吐出一个字：“滚！”
　　这是他第一次对学生说滚。
　　“…对不起。”林霜垂头丧气地站在那，却没有动。
　　“你到底要干嘛？”刘枫亭厉声喝道。天太晚了，他压低了声音，可凌厉的语气透着危险的气息。
　　“我…”林霜羔羊一样手足无措的样子彻底激怒了刘枫亭，他上前一步拽住了林霜：“来，你跟我来！”
　　他几乎是一路拖着林霜走进了自己的房间，门砰地一声关上了，刘枫亭一路把林霜逼到了墙角。
　　原来那么胆大妄为的林霜原来就是只纸老虎。刘枫亭喘着粗气：“我知道你想要干什么，来啊！”
　　他太需要发泄了，压抑得越深，爆发起来就越发可怕。
　　纵然是流里流气的纨绔子弟，林霜也没见识过这个样子的人，刘枫亭疯狂地撕扯着他的衣服，咬着他的嘴唇，不一会儿，林霜口腔里便弥漫起鲜血的腥味。
　　接着，刘枫亭又把他拖到床上，一切都蓄势待发了，他看着一脸惊慌的林霜，勐然把他往旁边一甩，自己轰然躺倒在床上，发出一声可怕的喘气声。
　　“滚！”他再次吼道。
　　可是林霜并没有走。慢慢地又摸了过来，小心翼翼地问：“刘老师，你怎么了？”
　　年少无知的林霜，从来也无法想象一个人能压抑到什么程度，他突然看见刘枫亭的眼里满是水光，然后，两条眼泪流下来了。
　　男儿有泪不轻弹，他这是怎么了？
　　课题遇到了问题？还是和袁老师吵架了？他不敢问。会知道哪句话又会点燃火药桶。
　　“我们这算是什么？”过了很久，刘枫亭的唿吸总算是平静了些，问道。
　　林霜一怔：“我们…我是真的喜欢你…对不起…”
　　喜欢？到底什么是喜欢？刘枫亭看了林霜一眼，他喜欢他吗？他只知道自己看见他会心跳。而他不喜欢自己因为一个男人而心跳。
　　“你没有对不起什么，不用道歉。”刘枫亭知道，他心跳，不是林霜的错。
　　“要道歉，我又和同学打赌了。”林霜的声音像蚊子叫。
　　刘枫亭已经不在乎了，林霜为什么要撩他变得一点都不重要，他只是讨厌自己。
　　“打什么赌。”刘枫亭问。
　　“赌让你不要结婚。”
　　刘枫亭想笑，我当事人都办不到的事情，你能办到？借口工作忙一直都没有领证，但是结婚请柬都已经送给校长了，没有退路了。
　　“赌注呢？”
　　“你。”
　　“…什么意思？”
　　“我们宿舍的人说，只要我能让你不结婚，他就帮我追你。”林霜既有点害怕，又忍不住和刘枫亭说了实话。
　　帮你追我？刘枫亭哑然失笑。果然有十八年的年龄差距和六个代沟，现在孩子的心思他都无法理解了。但是更不能理解的是…刘枫亭微微皱起眉头：“你一个大男子汉，看上一个男人，然后宿舍一帮男生还帮你追，你就没有羞耻感吗？”
　　林霜一愣，接着还认真地想了想，最后摇了摇头：“我是真的喜欢你的，他们都知道，鼓励我，其实打赌什么的只是一个形式…有时候你就是需要别人的支持…”
　　刘枫亭：“。…”
　　林霜继续说：“我知道，我不算是个好学生，你不会喜欢我这种吊儿郎当的，而且，可能你也不喜欢男的，可我就是…想试试。”
　　刘枫亭：“。…”
　　接着林霜沉沉地叹了一口气：“我觉得你可能不喜欢男生，也不喜欢女生，你是天才，天才都不是正常人，或许你就是喜欢研究，对人不感兴趣。”
　　“谁说我不感兴趣。”这话一说出口刘枫亭就后悔了，接着智商直线下降，“我不正常，你就正常了？”
　　林霜看了刘枫亭一眼，鬼使神差地，他把手伸了过去，慢慢地，轻轻地盖在了刘枫亭手上。
　　这次刘枫亭没有发作，林爽的手指接触到他的手臂，他只感到一阵阵电流，顺着手背往上流动，一直流到心肌，滋滋作响，他的心室又漏跳了一拍，但是他没有洞。
　　这一刻，好像两人都下了决心。
　　“刘老师，能让我试试吗？”
　　刘枫亭依然没动，他好像很需要一个出口，同时他也知道这样对林霜不公平，不道德。他依然没弄明白自己对林霜到底是一种什么感情。他唯一的借口是，这个孩子已经满十八岁了，是一个成人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最后理智再一次战胜了冲动，刘枫亭甚至有点和蔼地说：“回去吧！这事儿很严重，不想后悔。”
　　他不想让林霜后悔，但字斟句酌，还是把“让你”这两个字吃进了肚子里。他不想要给林霜任何他在为对方着想的幻觉。
　　“不会后悔的。”林霜还想争取一把，“你没读过那句话吗？人这辈子，后悔没做的事情肯定比做过的事情多。”
　　毒鸡汤！
　　“回去吧！”刘枫亭坚定地说。
　　“如果你真的要结婚了，这辈子再也不可能了…”
　　“我说，回去！”刘枫亭脖子上的青筋直暴。
　　虽然是盛世美颜，生气的样子还是很吓人，自从在瑞士丢了护照以后林霜就没有脾气了，慢慢站起来。刘枫亭这才想起来现在一点半了，男生宿舍早就关门了。
　　“晚上你住哪里？”
　　“学校宾馆开个房。”
　　“都一点半了。”
　　“宾馆晚上有人值班。”林霜还真算有点骨气，也没有装可怜，走了。
　　刘枫亭的心彻底乱了。
　　第二天一早，他又收到袁姗姗的短信，问他什么时候去试婚纱。刘枫亭连敷衍的态度都没有。他是一个坏男人。
　　生平第一次，刘枫亭认识到自己是一个渣男。
　　他从小规规矩矩，是人们口中“别人家的孩子”。品学兼优，从来不做逾越规矩的事情。
　　青春期，别人的孩子叛逆，早恋，在他这里从来没有过。早恋？他四十岁了还不知道什么叫恋。对女人，他算是彬彬有礼。他怎么可能和渣男二字扯上半毛钱的关系？
　　可是现在他终于知道了，自己就是最渣最下等的男人。
　　他欺骗了一个女人，不喜欢人家也不说，就这么若即若离地把一个女孩子从十八岁耽误到三十八。他为了证明自己取向正常像人家求婚，把两个家庭都扯进了这个骗局里。
　　他莫名其妙地喜欢上一个男学生。好吧，是那个学生先表白的，一时气盛还吻了他，可后来发生的种种，他都没有立场站在那人模鬼样地对人家吆五喝六。
　　至少人家正大光明。
　　带点破罐子破摔的味道，刘枫亭今天居然没有躲到研究室。他去了篮球场。
　　今天周六，他知道每个周六上午林霜都会去打篮球，哪怕昨天晚上没睡觉也回去。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默默关注了林霜那么久。
　　他不敢走得太近，远远坐在看台上，假装自己是来休息的，他也没敢盯着林霜看。但那个人总是在他的余光里闪闪发光。唿之欲出的感情几乎把他吞没，可只有这个时刻，刘枫亭再没有感觉到那令人窒息的结婚压力。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霜已经走到他旁边来了。有点兴奋：“刘老师，你…来看我？”
　　他浑身是汗，散发着荷尔蒙的味道。头发湿漉漉地一根根竖着，他在他脸上看见那种自己一直向往的阳光。打球的人三三两两的都已经走了。
　　林霜站在那，好像全身都在发光。
　　“喝水吗？”或许是为了消除尴尬，林霜把手里的水壶递过来了，刘枫亭没想就喝了一口，这才意识到他喝了林霜私人的水壶。
　　并不是多么了不起的事情。
　　可想到他刚才和林霜交换了唾液，刘枫亭忍不住咽了两口口水。
　　林霜在他身边蹲了下来：“刘老师。。。让我试试好吗？…我怎么样都行。”
　　他那个意思，就是一夜情。
　　刘枫亭突然感到口干舌燥，又喝了一口林霜的水，他好像很难以拒绝：“你想好了，不要后悔。”
　　“我不后悔。”林霜干脆地说，“我是真的喜欢你，我想和你好的。可是你要结婚了，我就想…我真结婚了，我也不想做破坏人家婚姻的坏人。”
　　刘枫亭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把水壶递给了林霜。
　　后来几天，刘枫亭都很早结束工作，晚上十点就往宿舍走了，他的心不宁，潜意识里希望林霜在楼梯口等他，过了三天，林霜并没有来，刘枫亭脾气上来了，发泄一样地做研究，一不留神就工作到两点。他摇摇晃晃地往宿舍走，没想到这回林霜却等在了那里。
　　他没有说话，任林霜跟着他上楼，进了房间，轻轻地把门从后面关上。
　　两人面对面站着，旁边是一张床，好像两个陌生人一样尴尬。
　　过了半天，刘枫亭说：“前两天怎么没来。”
　　话说出口又后悔，摆明了自己一直等着。
　　好在林霜没在这上面做文章：“刚打完院系的篮球比赛。每天都被人拉出去喝酒。”
　　男孩子原来就是这么牛。说喜欢他，好像其实也没有那么重要，喝个酒就忘记了。刘枫亭有点失落。再一想，不是说好了吗？他总归马上就要结婚了，还对别人要求那么多。
　　刘枫亭看着他，不知道怎么开始。
　　半晌，林霜说：“我好紧张。”声音真有点发抖。
　　“我也是。”刘枫亭说，抖抖霍霍地，他摸出来一包烟，递给林霜一根。
　　男人之间的语言，好像抽根烟就什么都解决了。
　　刘枫亭并不习惯在房间里抽烟，走过去打开的窗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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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对不起
　　林霜并没有抽烟，轻轻地，他握住了刘枫亭放在窗台窗台上的手。
　　“要不要再想想。”刘枫亭说。
　　“我人都导致这里来了，还想什么想。”林霜把唇凑了过来，试探着吻他，刘枫亭手一抖，烟便掉落在地上，他能听见咚咚的心跳，是他自己的，又似乎是对方的。
　　强烈的欲望在他胸腔里奔涌，他再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欲生欲死，等他终于平静下来，剩下的床单已经被汗水浸泡。刘枫亭扭过头，看了看旁边的林爽，他一动不动地趴在那，台灯橘黄的光晕勾勒出他那如同雕刻般的曲线，既柔美又充满力量。
　　“你…”
　　林霜微微抬起脸，他的表情不是很好看，像个被欺负了的小动物。刘枫亭顿时觉得被什么刺了一下。他从来没有过这样，心软得几乎要化掉了，有些不安地看着林霜：“我…弄疼你了？”
　　林霜点点头。
　　他确实把他弄疼了。
　　刘枫亭觉得自己是个混蛋，却又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弥补。
　　“没事。”倒是林霜安慰道。
　　“我以后会珍惜你的。”刘枫亭轻声说，话说出来，他自己都感到惊讶。
　　似乎他的心已经超脱了他的控制，不经过大脑就这么说了出来。事先不是说好了就试一次吗？可他看见林霜眼里的幸福甜蜜，竟然不忍心把这话收回。
　　“都快三点了，洗洗睡吧。”刘枫亭说。
　　“累了，就这么睡吧。”
　　“不行，不卫生。”刘枫亭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絮絮叨叨地把林霜拖起来洗澡。他到底是累了，年少心思也简单，随便冲了两下就钻进了刘枫亭的被子里，不一会就睡了下去。
　　三点了，刘枫亭的精神却异常地好。
　　他的被子里居然睡了个男人。昨天，他还在讨论结婚的事情。他是不是应该后悔？可是另一种强烈的感情很快就把悔恨给吞没了，这个十八岁大男孩酣睡的样子让他挪不开目光。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攫住，往那万劫不复的深渊里拖，一个声音在他耳边说：“听从内心，跟他走吧，跟他走吧…。”
　　就这样，刘枫亭一直失眠到早上，他觉得等林霜醒来以后还是得好好谈谈。等着等着，自己又昏睡过去，结果被一阵电话铃声叫起来。
　　“枫亭，我是珊珊，起来了吗？今天我和阿姨一起去看软装，你过来吗？不会很长时间的。”
　　阿姨，指的是刘枫亭的母亲。现在珊珊和他妈都成一家人了，刘枫亭却只想做孤家寡人。他看了一眼躺在旁边，也正看着自己的林霜：“今天和忙，去不了。”
　　“那我们先看着，看好了给你电话，你再过来？”
　　“不用了，你们自己决定吧！”
　　“房子以后是我们两个人住的，总得也合你的心意啊。”
　　“我随便。”
　　可惜了珊珊这么耐心的人：“那我买之前给你发照片。”
　　“好，挂了。”
　　刘枫亭放下电话。良久林霜说：“你们还是要结婚啊？”
　　刘枫亭不耐烦地点头：“请柬都送了。”
　　“请柬？你们什么时候结婚啊？”
　　“十一。”
　　“可现在才六月份呢！”
　　“请的大都是袁主任的熟人，都是些社会精英，他们都很忙，所以要提早一些。”刘枫亭眼里有些无奈，堂堂北大物理系主任，有头有脸的人物，唯一的宝贝女儿终于要出嫁了，他不可能再一个个把请柬要回来。不然丢人都丢到剑桥哈佛去了。
　　可到底是谁找的事儿呢？是刘枫亭自己风风火火去向袁姗姗求婚的。
　　“对不起。”刘枫亭说。他不知道自己在对谁说，对袁姗姗，对袁振华，对自己的父母，对林霜，也是对自己。
　　“刘老师，你是不是并不喜欢女人啊？”这话是个问句，林霜确实用肯定句的语气说出来的。
　　刘枫亭没说话。
　　“那你以前有没有喜欢的人啊？我是说…男的…”
　　刘枫亭真的还皱起眉头想了想：“有吧，可能吧，可我年轻的时候也是个书呆子，不记得了…”
　　“你都快四十岁了，就没有意识到过自己喜欢男人？”
　　一句话说得刘枫亭脸都没地方搁，反驳道：“我当然意识到过。”
　　“那是什么时候啊？”。
　　“你…”刘枫亭的声音小了起来，一切都从林霜开始。他不自在地起了身，在屋子里转了几圈：“我还要工作，你早点回去吧！”想了想，又说，“对不起。”
　　“你不用道歉，我自愿的。”
　　有点一个百口莫辩，一个楚楚可怜内味了。
　　刘枫亭深深唿了一口气。
　　“刘老师，你要结婚也没关系，让我做你的情人吧！”
　　“不行！”刘枫亭厉声说道，看着林霜低声下气的样子，心里又不忍，“你一个堂堂的男子汉…昨晚的事情…忘了吧！”
　　林霜没说话，可他的眼神一下子刻进了心里，那眼神是一把刀，一下一下地刻下去，刻得他鲜血淋漓。
　　他才知道，活了快四十年，他第一次尝到了爱情的滋味。
　　刘枫亭确实从来对女人没有兴趣，上学的时候，他也对几个男生产生过好感，可人家都是钢铁直男，他也没有去琢磨这种好感到底意味着什么。他从来也没有想过自己会是个同，只不过一直以为自己感情淡漠而已。再加上一心扑在研究上，也没有时间考虑别的。
　　这个十八岁的小屁孩，从一开始就叫他乱了方寸，后面走错的每一步都可他息息相关。
　　少年不识愁滋味。刘枫亭说忘了吧，林霜真的也就想忘了吧，他难过的时候约杨峰去喝酒，把心里话都掏给杨峰听或者没日没夜地打游戏；可是刘枫亭呢，好像只有抽烟。
　　他没有酒量，喝一杯就倒。喝酒误事，于是只能抽烟，短短的几天，烟灰缸里的烟头都堆成了一座小山，抽得他皮肤迅速干燥灰黄，一副殚精竭虑憔悴的样子。
　　为了不接到珊珊的电话，他成天躲在研究室里，可什么工作也没有做，眼前全是林霜的样子。他原以为发泄完了就完了，原来一脚踩进地狱，就回不去了。
　　或者，一脚踩进天堂。
　　他好像第一次尝到什么叫做甜蜜。思念一点一点瓦解着他的意志，瓦解着他所谓的道德底线。他回到宿舍，点开手机，短信编了又删了，删了又编，来来回回好几次。最后他给林霜发了一条：“我想来找你。”
　　林霜并没有回。
　　他忙着打游戏呢。刘枫亭心想，原来他聊完了就跑，把他的人生弄得一团糟，现在他却没心没肺地玩呢！也好，就这么断了，以后也不要念想了。
　　可是过了一会，外面想起敲门声。
　　刘枫亭打开门，脸色不算好看：“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你不是说想找我吗？”林霜看着他。
　　门一关上，两人就迫不及待地抱到了一起，刘枫亭狠命地唿吸这他脖颈里的气息，真好，真好闻。
　　这一次，刘枫亭的动作温柔了许多，他这才发现，自己多么渴望去呵护这个男孩。而给与对方身体上的享受，于他是巨大的精神满足。林霜汗水涔涔地躺在他的臂弯里，刘枫亭知道自己要的不仅仅是亲吻，拥抱，肌肤相亲。他想要去爱一个人。
　　林霜吻着他的胸膛，有些不满足地说：“老刘，再来一次好不好？”
　　刘枫亭这才意识到林霜并没有…
　　“好…”
　　在这以后的许多日夜里。林霜不厌其烦地缠着他，刘枫亭一律说好。
　　他想对这个男孩好，却不知道可以给他什么，只要他需要，他能给的一定不会迟疑。慢慢地，两人交流开始不仅限于床笫之欢。林霜买来了电磁炉和炊具，这个小小的单人宿舍变得有生活气息。
　　当然，没有抽油烟机炒菜是很不方便的，所以刘枫亭开始学习煲汤，他做得最好的是冬笋老鸭煲，林霜也非常爱吃。
　　因为性别的关系，没有谁会怀疑刘枫亭和一个男学生走得太近，而唯一知道这件事的，只有和林霜打赌的杨峰。在后来的几个月了，刘枫亭似乎是在自由自在地恋爱。
　　尤其是到了七月，学校放假了，单人宿舍都走空了，袁姗姗正好又带队去美国搞夏令营，筹备结婚的事情暂停，刘枫亭几乎忘记了还有这么回事。
　　林霜，林霜，林霜。除开工作他就只有林霜。
　　林霜喜欢游泳，暑假学校的游泳池不开，外面的人又多，刘枫亭索性在酒店开了个房。酒店的泳池没有人，两人静静地躺在水面上，夏日的阳光透过酒店大厦顶楼的蓝玻璃照进来，他每一个毛孔都是舒展的。
　　林霜不安分地伸出一只手来，淅淅索索地在他身上摩挲，刘枫亭一把将他的手捏住。
　　“老刘，早点回去办事吧！”林霜在他耳边说。
　　“你不是要游泳吗？”办事在家就可以办，这可是酒店，出来游泳也不容易啊。
　　“那边游边办？”
　　“这是公共泳池。”刘枫亭提醒道。
　　林霜噗嗤一声笑了：“开完笑的。”
　　“你年轻气盛，这么折腾，我活不了几年。”
　　林霜收敛了笑容，认真地看着他：“几年？你真的准备和我长久啊？”
　　又刺痛他！刘枫亭看着那张年少青春的脸，突然被林霜一句话拉回现实，心里疼得紧。
　　马上八月底了，九月就开学了，袁姗姗也要回来了，停顿的婚事又要开始筹办了，最重要的是，他终究还是要结婚。
　　“我没关系的，只要你不嫌弃我，我会一直呆在你身边。”林霜轻声说，他愿意做他的秘密情人，他要结婚，结婚就是。
　　“我不能这样对你。”
　　“我心甘情愿。”
　　刘枫亭嘴动了动，想说那句“你一个堂堂的男子汉”。现在，他说不出口。他私心重，舍不得了。我拿什么来爱你呢？
　　他什么都没有。
　　没想到林爽还俏皮地笑着说：“你要觉得对不起我，以后多让我几次。”
　　刘枫亭没有说话，手放在水里面，拳头捏得骨节卡卡作响。
　　刘枫亭不是没有想过和林霜私奔，他做梦都想。北大教授的头衔，工作，事业，灵能课题的研究，什么都不要了，和林霜跑得远远的，远到没人认识他们，没人管他们，没人对他们指指点点，远到他们谁都可以不在乎。
　　那个地方，一次一次地出现在他的幻想里。
　　在遥远的南方，云雾缭绕的雪山之下，一个世外桃源的小城。
　　他那么渴望，以至于这个小城的一草一木都在他的脑海里变得那么分明和真实。
　　只是，每天早上起来，他发现自己还是无法抗拒现实。
　　爱，如果没有载体，那么一切都是轻飘的，对林霜，爱得如热烈，却除开欢爱和给他做饭，并没有别的方式给与更多，或许真是这种遗憾和缺失，让他的爱变得越来越深切，刻骨铭心。
　　他只知道他对不起林霜。
　　一个星期天的早上，两人还在相拥而眠，外面突然想起了一阵敲门声。
　　“枫亭，你在吗？”袁姗姗的声音。
　　两人同时睁开眼睛，惊恐地看着对方，刘枫亭刚把食指竖到唇边，作出一个嘘声的动作，门口居然响起了钥匙的声音。
　　刘枫亭这才想起袁姗姗有钥匙。
　　她从来也没有来过他的宿舍，但是几年前刘枫亭外派新疆交流半年的时候确实给过袁姗姗一片钥匙。刘枫亭的脑子短暂空白后又恢复了镇定。
　　这个瞬间会很难看，但何尝不是一种解脱？他似乎有点渴望袁姗姗早点发现自己这个不可告人的秘密。可是他没想到的是，林霜一跃而起，就在门打开前的一秒钟钻进了衣柜里面。
　　那衣柜不大，一米八八的他挤成什么样可想而知。
　　门开了，刘枫亭赶紧拿过来床边一条内裤，在被子里给自己套上。手忙脚乱没看清，穿的确实林霜那条。袁姗姗站在门口低叫了一声。
　　房子里真够乱的。地上还有两条短裤和两件T恤和一条内裤。这些衣物混合在一起，袁姗姗并没有看出什么异样，只当都是刘枫亭的。
　　“你…”刘枫亭有点恼怒地看着她。
　　大早上的随便闯进男人的卧室，这也太没有教养了。
　　“我敲了半天门没有人答应，我以为屋里没人。”袁姗姗说，“你才起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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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分手是最好的结局
　　“你有什么事吗？”刘枫亭问。
　　“你忘了，今天定了拍婚纱照的。”袁姗姗说，“昨天晚上就发了短信提醒你的。你没看吗？”
　　刘枫亭早就把手机设置成了静音，已经好几天没有看袁姗姗的短信了。
　　“打你电话关机，我只好找过来了。”
　　“这都几点了啊？”刘枫亭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余光却一直没有离开对面的衣柜，“是不是迟到了，要不要和影楼说一声改个日期？”
　　“改日期？”袁姗姗眼睛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怎么可能现在改日期？你知不知道现在影楼很难订，就算你预定的钱都不要了，要重新订个日期也要两三个月以后了，到婚礼的时候怎么办？”
　　“…。。”
　　“快起来吧！给你十五分钟整理好出门，我去给影楼打个电话。”袁姗姗声音不高，但是语气不容商量。
　　刘枫亭看了她一眼：“你站在这里，我怎么换衣服？”
　　三四十岁的人了，两个人也马上要结婚了，居然还这么见外。袁姗姗没说话，转身往门口走，却看见水池里两副没洗的碗筷。
　　顿了顿，袁姗姗说：“怎么，昨天有人过来吃饭啊？”
　　“嗯。”
　　“连我都没上你这吃过饭。”袁姗姗冷冷地说，飞快地扫了一眼这个房间，她能感觉到这房间里有过两个人，可是并没有一丝女性的气息，“我在外面等你，快点。”
　　一直到刘枫亭整理完毕，衣柜的门一动也没动过。想到林霜就那么光熘熘地，狼狈地躲在那，他却急匆匆地和未婚妻去照婚纱照，刘枫亭难过的胃疼，可他还是硬着心就走了，仿佛房间从来没有过林霜这么个人。
　　那天的婚纱照对刘枫亭来说是十足的煎熬，像个木偶一样被人摆弄来摆弄去。
　　“新郎看着新娘，温柔一点，神情一点…”
　　“对对对，拉着新娘的手…”
　　刘枫亭像个演技不佳的演员，不就是拍个照片吗？怎么没完没了的，太阳都快下山了，他只想着快点回去，抚慰一下受委屈的林霜。
　　可好容易歇下来了，以为要结束了，摄影助理又拿了另外两套衣服过来。
　　“这一共要换多少衣服啊？”刘枫亭不耐烦地问。
　　“一共是一套中式，一套西式礼服，一套情侣装，还有三套婚纱。”
　　“怎么要这么多衣服，婚纱还要三套？”
　　“因为这些婚纱都不一样啊，人生就这么一次，当然要各种风格都尝试一下。”袁姗姗说。
　　她不但要换衣服，还要换发型，光弄个头发就好久，下午四点了，他们午饭都没吃，但刘枫亭肚子不饿，就是心里像空了一眼。趁袁姗姗弄头发的空档掏出手机来看，上面静悄悄的，林霜一条信息也没有给他发。
　　他发了一条过去：“对不起，午饭吃了吗？”
　　过了一会，微信发来一张照片，原来他去东北炖吃了冷面。
　　看着那张照片，刘枫亭的嘴角终于不经意漾出了一丝笑容。
　　两个在角落歇息的化妆师耳语道：“你看这个男的，拍婚纱浑身上下都是不耐烦。看到手机笑得这么甜。”
　　“在婚纱影楼待久了，你就见得多了，他肯定外面有人。”
　　“这婚还没结呢，就外面有人了？”
　　“结婚，也不一定是因为爱情，你瞧女的年纪也不轻了，看那个气质应该是个女强人。各取所需吧！”
　　“这男的倒是长得很漂亮，估计是个花心大萝卜，外面不知道骗了多少小女孩呢！”
　　“嗯，渣男。”
　　“男人都不是东西。”
　　上午十点半一直折腾到下午六点半，漫长的婚纱摄影终于结束了。出门的时候，袁姗姗大大方方地挽住了刘枫亭的胳膊：“我们去哪里吃饭？”
　　刘枫亭没有想到，原来拍完照还要吃饭。
　　“去学校食堂吧。”他简练地说。
　　袁姗姗大概也习惯他这种风格了。刘枫亭从来对谁都是冷冷淡淡的，也从来都不懂得浪漫，倒是没有直接反对：“六点半，食堂快没菜了吧！”
　　“那去二楼点两个菜。”
　　“二楼的菜不好吃，哎，我今天看你宿舍里有电磁炉，干脆去你那做个饭算了。”袁姗姗倒也容易打发。
　　可这却难坏了刘枫亭。
　　袁姗姗自己有三室一厅的房子，因为刘枫亭绝大多数时间在研究室，袁姗姗从来都不去他宿舍的，现在，那里是他和林霜的小窝。虽然林霜现在肯定已经走了，但他还是很难接受带另外一个人过去吃饭。
　　“我那没抽烟烟机，炒不了菜。要不就去学校旁边的饭店也行。”
　　“好啊！”
　　原本是像早点吃了就走，可无巧不成书，明明那么小的学生餐馆，一走进去，就看见了林霜和一个男生，他们也在那吃饭。
　　刘枫亭想要转身已经来不及了，餐馆又小，总共能放四张桌子，想离远点都不行，谁和谁说了什么话，不听都不行。
　　刘枫亭低头看了一眼林霜的桌子，上面全是啤酒瓶子。坐在他对面那个男生大概唯一知道他们秘密的杨峰，看到刘枫亭和袁姗姗进来，大惊失色。
　　袁姗姗倒是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麻利地点了菜：“你那宿舍那么小，饭都做不了，就那么喜欢？死活不肯搬走？”
　　“方便。”
　　“你就那么懒，多走几步路都不肯。”袁姗姗嘴里抱怨道，“你啊！对结婚的事情一点都不上心，早就不答应你了。”
　　“答应什么？”
　　“答应你的求婚啊！”袁姗姗的嗓门还挺大，兀自陶醉地说，“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和我求婚呢！”
　　原来结婚是刘枫亭提出来的，还一脸被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林霜听在耳里，仰头又喝了一杯啤酒。
　　“这些年，我们两个就像在较劲一样，只要你不提结婚，我也是不会提的。”袁姗姗说。
　　事实上，袁振华没少对刘枫亭旁敲侧击，只是他假装听不懂。
　　“我爸早就跟我说了，要是你那个意思，趁早分开。”袁姗姗继续说，
　　“结果耽误了这么多年，现在我年纪也不小了，等我们结了婚，早点要孩子吧！”袁姗姗的音量低了一些，却无比清晰而有穿透力。
　　杨峰看着林霜。
　　刘枫亭不知道说什么好。不要孩子，结婚干什么？关键是袁主任和他父母都盼着抱孙子。
　　“你倒是说句话啊！三棍子打不出个屁的闷葫芦。”袁姗姗娇嗔道，“我去美国两个月，你一共给我打过几次电话？”
　　“那不是有时差吗？”
　　“你说我，怎么就看上你这么个千年冰山。”
　　“确实配不上你。”刘枫亭说的是真心话，跟了他，袁姗姗确实亏了，他也觉得愧欠她，心里不是滋味，也不知道如何弥补。
　　他说的每一句话，林霜都听在耳里，刘枫亭一想到这就浑身不自在，饭菜吃得很快，也不敢往旁边桌看。只想早点回家。
　　哪里知道刚结完账就听见袁姗姗说：“你送我回家。”
　　“…你家那么远，我送你过去还要打车回来，要不我送你上的士？”
　　“那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就几步路。”
　　“就几步路，我愿意。”
　　看见林霜也结账了，也往那个方向走，刘枫亭牙一咬：“还是我送你回家吧！”
　　等他吧袁姗姗送回家，再回来，已经晚上十点，他给林霜发了短信：“你在哪？我想见你。”
　　在他宿舍楼下面等了很久，刘枫亭以为他不会出来了，可一个人影还是慢慢地走了出来。
　　林霜以为自己不在意的，以为自己足够爱他，以为他可以心甘情愿地做他的秘密情人。可是临到眼前，他才发现这是多么残酷。而刘枫亭也很清楚，爱一个人不仅仅是和他做那些事情。只有激情的爱情是不完整的。
　　他渴望能够给他承诺，渴望和他分享人生，和他共同生活。他想和他每天一起吃饭，一起睡觉，可是他什么都给不了林霜。林霜只能躲在暗处，躲在大衣柜里，或者面对面假装不认识。在人生最重大的日子，在阖家团圆的节日，他将不可能和林霜一起共同度过。
　　如果林霜提出分手，不管刘枫亭有多么不舍，他一定回答应。
　　可是林霜终究舍不得，难过的要命，却还假装并不在意的样子，冲刘枫亭一笑：“回来了。”
　　他不笑还好。他骂他，打他，抱怨，都好。刘枫亭最怕的就是这样的笑，像一个自己给自己舔完伤口的小动物，用一个什么也遮掩不了的笑容卑微地讨好着他。
　　刘枫亭冲动地想抱住他，可终究没敢，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站着。
　　“枫亭，你爱我吗？”良久，林霜问道。
　　“当然爱了。”刘枫亭从来也没有对他说过“我爱你”这三个字，爱字这么自然而然地说出来，自然到他自己都没有觉察到。
　　好像有这句话就够了，林霜重重地点点头。
　　“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回家吧。”
　　“你跟我一起回去吗？”
　　“万一她明天早上还来呢？”
　　“不会的。”
　　林霜还是去了刘枫亭的宿舍。打开门，里面整理得很干净，林霜一把从后面抱住他：“哥，你还穿着我的内裤呢，还给我…。”
　　…林霜躺在他怀里，舒服地眯着眼睛。刘枫亭在床上从来都不惜力，或许这是唯一能够报答对方的方式，林霜欲仙欲死的模样也叫他心里感到安慰。他摸了摸林霜的头发：“要是我和你一样大多好…”
　　“这样也挺好的啊。”
　　“…。要是我在年轻的时候遇到你…”
　　“是啊，那我早就开发你了，也不用等到四十岁才知道自己喜欢男人。”林爽笑了笑，转而又变得严肃，“我也觉得，要是你和我一样大，就不会有这么多苦恼了，你就不会有一个北大系主任的准老丈人，不会着急着结婚，也没有父母巴巴地等着抱孙子…”
　　“也或许，我的思想会和你一样，不会觉得喜欢男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也不会在乎那么多别的东西。”刘枫亭说，“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如果有下辈子，我希望能和你…”
　　“这辈子还没过完呢，就下辈子…”林爽神情变得有点悲戚，或许，这辈子你注定不是我的，只能等下辈子了。
　　再过几天，就是林霜的生日了，刘枫亭一个人去逛了街，那个柜台他和袁姗姗来买过戒指，他想再来买两枚男式戒指，在他心里，这辈子就这么一个真爱。可是想来想去还是放弃了，他没法给他承诺，那么就不要占着他的无名指了。刘枫亭买了两块一模一样的龙形玉佩，店里最好的和田玉，这是他给他的定情信物，也是分手礼物。
　　思来想去，刘枫亭还是觉得分开对他们都是最好的，深深把这份爱情埋在心底。林霜还年轻，他会爱上别人，爱上真正值得他爱的男人，拥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人生伴侣，或许，他们能够去外国结婚，能够获得别人的祝福，能够在阳光下幸福地生活。这些都是他刘枫亭不能给他的。
　　生日那天，刘枫亭在北京最好的一家酒店开了个房间，晚餐有龙虾，红酒，小提琴。
　　喝了点酒，两个人晕晕乎乎地回到房间，林霜醉眼迷离地看着他：“枫亭…。你对我真好…”刘枫亭把那封分手的信塞进他的外衣口袋里，眼里满是水光。
　　你永远不知道我有多么爱你，因为爱，所以我要离开你。
　　“这个给你。”刘枫亭没有告诉这个玉佩他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听说能保佑你一生平安。”他小心翼翼地把红绳子系在林爽的脖子上。
　　“玉…”你给我玉干什么啊。
　　“保佑你啊。”
　　林爽勾着刘枫亭的脖子，仰起脸吻他。
　　“我对你不够好，很多东西没法给你…”
　　“你对我好。”林霜说，“我没有别的要求，只要你让我呆在你身边就行。”
　　“你还年轻。”是啊他还年轻，或许分手很痛，但是长痛不如短痛，他会恢复的，会拥有新的爱情。
　　而刘枫亭准备好的把这份爱藏在心底，度过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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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陪葬
　　那天晚上，刘枫亭搂着林爽，做了一个长长的梦。直到第二天早上，太阳透过窗帘的间隙，漏出一点点光来。
　　林霜先张开眼睛，瞧了瞧刘枫亭，翻了个身，又闭上了眼。刘枫亭吻了吻他的头发：“小霜，十九岁生日快乐。”
　　“嗯…”林霜嘴里哼哼着。
　　他真年轻，年轻到晃刘枫亭的眼，年轻到不管发生什么都可以重来。
　　刘枫亭已经醒了，但是不愿意起来，好像一起床一切就都结束了。他紧紧的搂着他，细细嗅着他的气味，好像要把和他在一起的每一个感官都收集起来，陪他度过余生。
　　“中午吃什么？”林霜问。
　　“什么都行。”
　　“枫亭…”
　　“嗯？”
　　“明年我就二十岁了，你还会陪我过生日吧…”
　　刘枫亭正不知道说什么，林霜的手机响了。
　　他从被子里抽出一只手来，懒洋洋地把手机拿过来。
　　搂住他的刘枫亭只感觉怀里的身体勐然一僵，立即翻身坐了起来，坐起来的时候还没忘记把被子抱在话里：“枫亭！”
　　林霜的语气里满是惊恐。
　　“怎么回事？”
　　“怎么会？”林霜一下子出一身汗，表情就像看见鬼一样。他把手机递给了刘枫亭。
　　上面是一段香艳的视频，主角是他们俩，而发生的地点就在现在我们所在的房间。两个人两双眼睛惊恐地环顾四周，在这个极度私密的五星级酒店，他们却如同身在人声鼎沸的广场！
　　“怎么回事？”刘枫亭说，“哪里来的？”
　　“是…杨峰，杨峰给我发的，他怎么可能？”林霜脑子都是乱的，杨峰他了解，打死也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林霜没有多想，就给杨峰打了个电话过去，那头很快通了，说话的却是一个女生：“喂。”
　　“你是谁？”
　　“怎么？听你的声音很惊恐，很惊悚吧？”女人的笑叫林霜毛骨悚然，刘枫亭按下了免提的按钮。那个声音他太熟悉了：“珊珊，是你？”
　　“是我，刘枫亭，没有想到吧！”
　　“你这是要干什么？”刘枫亭问。
　　“你怎么会和杨峰在一起？”一旁的林霜喊道。
　　相比两人的惊慌失措，那边倒是很镇定：“我快到酒店门口了，在我进来之前，你们还是快点穿好衣服吧！”
　　刘枫亭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们的关系会以这么一种狼狈的方式曝光，可是很快，他就平静了下来。该来的总是回来，虽然难看一点，既然现在不用再装了，他甚至感到一丝轻松。袁姗姗进来的时候象征性地敲了敲门，手里拿着杨峰的手机。她只身一人，把手机递向林霜：“这个你还给你哥们吧！”
　　林霜没有接，她就轻轻把手机扔在了床上，脸色冷酷得叫人感到陌生。
　　“我早就怀疑了。”袁姗姗看着刘枫亭，“那天去你宿舍，就看见门口有两双尺寸不一样大的鞋，一开始我还不能确定，可是就是同一天晚上去餐馆吃饭，我发现那双鞋就在他的脚上，那是限量版的阿迪达斯球鞋，你肯定不知道，中国一共才有几双。”
　　“就因为一双鞋？”林霜轻声说，这个女人太可怕。
　　“不光光是鞋。”袁姗姗说，“我们吃饭的时候你老朝我们这边看，明明是很关心，却又装作不认识，当然，我也不可能因此就下结论，从那以后，我就在调查你们。”
　　说着，袁姗姗看着刘枫亭，眯起的眼睛里是深不可测的怨恨和冷酷：“枫亭，你好厉害啊，骗了我这么多年，不冷不热，忽近忽远，若即若离，你骗得我好辛苦！”
　　刘枫亭想要解释点什么，可终究什么话也没有说。
　　“你以为谁都不会想到你藏着的那个人是个男的？别忘了这是哪里，你定这个房间的那一天，我就知道你订的是那个房间号。”
　　“所以你提前到这里来装了摄像头？这是违法的！”林霜跺着脚。
　　“小屁孩！”袁姗姗冷冷地骂了一声，“你懂个屁！”
　　“珊珊，对不起。”刘枫亭终于说话了，“是我不对，骗了你，耽误了你。”
　　“一句对不起就够了。”
　　“你想要我怎么做？”
　　“怎么做？怎么做都没有用！认识你的时候我才多大？和他一样吧！十几岁的孩子，二十年的青春，一个女孩子所有最好的年华，全被你毁了！我还傻乎乎地等着和你结婚！”袁姗姗的眼角似乎有泪水，却很快又被擦干了，“要不是被我发现了，你是不是还真的就和我结婚了？成了系主任的女婿，理所当然北大物理系的接班人？你一边和小情人来五星级酒店开房，我还要给你做个同妻？”
　　刘枫亭被说得哑口无言，虽然他从来也没有想过通过婚姻得到什么现实的好处。但他确实是一个渣男。
　　林霜站在中间，傻乎乎地说：“袁老师，一个人的取向是没办法改变的，枫亭自己也没有办法啊！既然你都发现了，你要是不愿意结婚了，那就取消婚约好了。”
　　“有这么便宜的事？”袁姗姗问道。
　　“那？你还想要结婚…”
　　怎么可能？袁姗姗都懒得和这种智商的小屁孩说话。
　　她直接对刘枫亭说：“你们是怎么开始的，他那个小哥们全都告诉我了。明天这个时候，你们的视频就会在网站上流传，北大教授潜规则大二学生，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袁老师，你这是何必呢！”刘枫亭没说话，林霜倒是急了又插嘴道，“不管怎么你名义上还是枫亭的未婚妻，请柬都发出去了，说出去袁主任都没有面子啊！更可况，他也不是潜规则我，我们本来就是你情我愿的…”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如同火上浇油，袁姗姗如同已经疯魔：“反正我已经被毁了，我什么都不在乎，我就是要你万劫不复！”
　　“你你你，怎么能说毁了呢？”林霜赶紧开导，“您看您才三十多一点，人生刚刚开始呢，可千万别什么都不在乎，什么事情都好商量啊！”
　　“你怕了？”袁姗姗冷笑，“你要再多说些好话，我是不是考虑在你脸上打上马赛克？不，不要，我那被糟蹋的青春和感情，怎么能就这么随随便便的埋葬了呢？一定要多几个陪葬的！”说完这些话，袁姗姗头也不回地就出去了。刘枫亭原地坐着一动也不动。
　　林霜推了推他：“刘老师，你怎么了？不会是吓傻了吧！都是我不好，你说句话啊！”
　　“随她去吧…”刘枫亭说。
　　林霜眨眨眼睛：“随她去？你不知道现在网络有多厉害，没影的事情都能吵翻天，何况这么清晰的视频。你会被开除的。”
　　“那就开除呗！”
　　“不行，就算你不在北大干了，你上哪别人都知道你，就算你不工作了，总还要出门吧！总要见人吧！就算你自己无所谓，你爸妈呢？”
　　见刘枫亭还是没反应，林爽兀自穿上了鞋子：“我去找袁姗姗说去。”
　　话说着，他就跑了出去。
　　刘枫亭盯着敞开的门，看了很久很久。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玄幻，叫他都反应不过来。
　　一直到急促的手机铃声把他拉回了现实，那边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喂。”刘枫亭说。
　　“喂，请找一下林霜的爱人。”那边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刘枫亭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你是哪位？”
　　“我这里是朝阳医院，林霜刚才被小车撞到了，现在急诊科，请问这是他爱人的号码吗？”
　　“我就是他爱人。”刘枫亭说。
　　医院怎么会打到他这里来呢？刘枫亭很快就知道了，原来在林霜的手机里面，刘枫亭电话号码的名字是四个字：“我的爱人”。
　　…
　　变幻了多少个时空，而今在雾城。林爽躺在刘枫亭的怀里，听他说完这些过往。
　　“所以…我最初也是出车祸死了的？”
　　“那天你着急出去追袁姗姗，过马路的时候被一辆小轿车撞到，送到医院就快不行了，先去了急诊科，等我赶过去的时候，已经到重症监护室了。在你去世之前，醒来过一次，你对我说，要是有下辈子，我们要一样的年纪，年少就相知，就不会有后面这些事情了，你说我们一定会幸福地过一生。”
　　“所以你就开始发疯一样研究灵能？然后一次又一次重复我们的故事？”
　　“其实在认识你以前灵能的研究就开始了，已经有了理论基础，发生了那件事情以后袁姗姗也受到了很大的打击，她把我们的视频删了，接着又出国了。我得以在研究室留下来，从那以后，就开始研究时空扭转，我一直记得你说，要和我年少就相知，这是我欠你的。”
　　“你一共试过多少次啊？”
　　“很多次很多次，一开始扭转不成功，后来时空扭转成功了，可是我们总也不幸福，就算是年少就相知，也总会有这样那样的误会。到后来，执念让我有些走火入魔了，好像我已经忘记了最初要的是什么…这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说起来，就像别人的故事一样。”
　　哪怕是被人的故事，也让林爽心酸得不得了，紧紧抱住刘枫亭说：“人说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我们这一遍一遍的，不知道修了多少年，这辈子，我一定会好好爱你，我们会幸福快乐地过一辈子。”
　　刘枫亭却没有说话。
　　林爽想起实验楼里的那套黑衣，心里有些着急：“枫亭，你答应我，不要离开我，无论发生什么时候，我都不会放手。”看着他，林爽认真地说，“不管发生什么，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哪怕老了，残了，甚至面目全非，哪怕化成灰，我也守着你。”
　　刘枫亭笑了笑：“化成灰？你守着一堆灰？”
　　林爽想起当年刘枫亭每日守着李湘东的骨灰坛子入眠，他又何尝做不到？笃定地点点头：“你能为我做的，我都能为你做，我对你的爱，一点也不少于你！”
　　“好了，这个东西是没法比的。”刘枫亭说，“饿不饿？我给你煮个莲子羹？”
　　无论你多么爱我，我永远比你多爱一点。
　　刘枫亭心里这么说。
　　勤于练习，刘枫亭的厨艺越发好了，莲子羹里加了枸杞，银耳，桂圆，又香又甜。林爽贪婪地喝完一大碗，又忍不住勾着刘枫亭的脖子去吻他。唇齿间浓郁的香味更叫林爽有些晕晕乎乎了。
　　“枫亭…”
　　“嗯。。。”
　　“我爱你。”
　　“我也爱你。”
　　“我们永远不分开。”
　　“。。。”
　　“你说。”
　　“说什么吗？”
　　“说永远不分开。”
　　“好。”
　　“枫亭…”
　　“哎。”
　　然后林爽像喝了酒一样就这么睡了下去。
　　他却不知道，这是最后一次刘枫亭答应他的唿唤了。
　　趁林爽睡着的时候，刘枫亭一个人出了门，慢慢地走到了雪女溪边上，不远处有几个草庐，一群无所事事的人。他们的穿着比以前要好些，看上去生活有了不少改善。一个少年从草庐中出来，向刘枫亭走了过来：“刘老师，无事不登三宝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确实有事相求。”刘枫亭说，“那年你带我和林霜去抓罗阿牛的时候，曾经对我施展了法术，我现在想起来了，你有让人失去记忆的办法。”
　　“可您不是还是想起来了吗？”
　　“那我也是花了好大力气才想起来的，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张奇目光闪烁地看着刘枫亭：“刘老师，你不会是要我抹去林爽的记忆，把他送回到人间吧！”
　　刘枫亭点点头：“我早就应该这么做了，如果你能让他忘记这里的事情，就算以后零碎想起来什么，也就是一个不完整的梦而已。”
　　张奇沉默了好一会：“我继承父亲当了首领以后也就成了那些经典古籍的保管人，我看到一段关于尊神的典故。里面是这么说的，世间本来没有一物，万事万物的诞生，都起源于尊神的欲念。因为爱欲，他创造了这个世界。如果尊神的执念没有了，是不是一切都会消失？”
　　刘枫亭微微一笑，摇了摇头：“不会消失的，执念也一直都在。”
　　张奇缓了一口气：“我可以抹去他的记忆，可是就算抹去了记忆，你真的有办法把他送回人间吗？”
　　刘枫亭笃定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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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大结局（1）
　　天亮了，刘枫亭一个人起了床，房间里还散发这林爽的味道，可是那个人已经不在这里了。洗漱完毕，他站在镜子面前，褪下身上的睡衣，胸前黑色的烧伤触目惊心，上端已经触到了颈部。刘枫亭穿上衬衣，小心扣上最上面的纽扣。
　　少了一个人，刘枫亭连吃早饭的心思也没有，匆匆咬了几片饼干，喝了两口白开水就往实验楼走去。封了很久的实验楼又开始工作了，他换上防护服，戴上头盔，按下按钮，受到巨大能量的影响，日光灯开始一闪一闪的，门窗也想闹鬼了一样抖个不停，接着，一个耀眼的光圈出现在他眼前。
　　很快，刘枫亭全身都被白色的光芒所笼罩，但是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被头盔遮挡住的是他嘴角的一抹笑，刘枫亭的眼里闪着光，他又见到了他。
　　在那光圈里，刘枫亭看见林爽安静地躺在白色的床上，唿吸均匀，表情宁静，像一个睡得香甜的孩子。
　　在他身边坐着一男一女，那是他的父亲和母亲。
　　“老林，你看，小爽的手好像在动。”女的说。
　　“小爽，小爽！”男的唤道。
　　林爽听见有人叫他，皱了皱眉头。
　　女的却顿时流下眼泪来：“爽爽，爽爽！是我啊，我是妈妈呀！”
　　林爽在梦里挣扎了很久，勐然睁开眼睛，视线慢慢变得清晰，眼前竟然是自己那并不年轻的父母。他想两三下爬起来，可刚撑起来一点点就发现力不从心。
　　“爽爽，你慢一点。”林母立刻说，“你许久没有动，身体一下子反应不过来。”
　　“我…许久没有动？”林爽一脸茫然。
　　“小爽啊，你忘了？你去泰国去潜水发生了事故，已经昏迷好几个月了，我早就说了去什么泰国…”林父还要数落，林母一个颜色就叫他闭嘴了，“现在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我昏迷了好几个月？我…”林爽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爸，妈，我怎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林父和林母交互了一个眼神，林母说：“慢慢就会想起来的，我们已经从美国请来了最好的医生。”
　　“我好像做了个好长好长，好复杂的梦，可是梦里的情节全都不记得了。”
　　“我说什么，原来是一个梦。”林母松了一口气，“现在梦醒了，什么都好了！老林，你赶快和医生打电话啊！”
　　林爽恢复得很快，没过几天活蹦乱跳的了，思维也像以前一样敏捷。林母每天都在家陪着他，林父每天晚上也都会回家，一起吃饭，看电视，还像一家人一样。
　　“妈…你这就不走了？”林爽问。
　　“妈不走了。”
　　“爸，你呢？”
　　“我能去哪儿啊！”
　　林爽觉得哪里有点不对：“那…崔兰和乐乐呢？”
　　林父一怔，林母有点尴尬地说：“小爽，你不会…”
　　“他怎么会。”林父打断了林母，“小爽啊，你昏迷的这段时间家里发生了一些事情，我和崔兰离婚了，乐乐给了她妈妈，你妈…也不会走了。”
　　“就因为我出事了吗？”林爽突然觉得有点对不起乐乐，他想要一个完整的家庭，何尝乐乐又不是呢？毕竟她还那么小。
　　林父叹了口气：“跟你没什么关系，我和崔兰本来就有问题，她年纪轻，耐不住寂寞…哎，不说了不说了…”
　　“你爸爸离婚确实和你没关系。不过…”林母看了看林父。
　　“不过要不是你这么一折腾，你妈也不会回来，我们过去确实对你关心得少了，现在想关心你，可你也是大孩子了。我和你妈商量过了，不会把自己的意愿强加给你了，你对未来的选择，看你自己。”
　　“你爸爸是说，你马上也要念大学了，本来我们都希望你去美国读书，可你一直说不愿意去，你再想想，想好了告诉我们，我们尊重你的意见。”林母补充道。
　　林爽挠了挠头：“我确实不想去美国，我想去…我想去北大！”
　　北大！林父和林母面面相觑：“以前没听你说过啊？”
　　“我也不知道，可我就是突然很想去北大。”
　　林父一思虑，大腿一拍：“好啊！只要你有这个想法，你脑子好使，学习也不差，剩下的事情我来办吧！”
　　这年秋天，林爽真的进了北大，当然离不开林父的运作，不过他也算争气，已经尽力，也算没有给林父丢脸。
　　他背着书包，走在林荫道上，突然定住，抬头看了看天，今天秋高气爽，湛蓝的天空一朵云都没有，可他却觉得好像有人在天上看着自己，那种感觉真的好奇怪。
　　林爽回到宿舍，舍友名叫秦洋，是一个白白净净的小男生，父母都是北大的教职工，两人相处的还算不错。
　　“林爽，你可算回来了，今天晚上有舞会，一起去吧！”
　　“舞会？我不会跳舞。”
　　“新生舞会，有人教的。”
　　林爽还是摇头：“一群男男女女抱在一起跳舞，有什么意思。”
　　秦洋哑然失笑：“你还真像是个卫道士，我们系都是男的，狼多肉少，咱去认识认识几个文学院的女生啊，不然大学打四年光棍啊！”
　　林爽沉默了几秒，认真地说：“我对女生没兴趣。”
　　“。…你这是太晚熟了吧！”秦洋有点失望地说，“你要不去，我也不去了，没有个人陪，到时候多尴尬啊！”
　　林爽看出来秦洋还是想去：“算了，我就算是舍命陪君子吧，到时候我就坐那，看你跳。”
　　“好哥们，两肋插刀。”
　　吃完晚饭，林爽和秦洋就往活动中心跑，秦洋心情好，话也特别多，经过一栋实验楼，指了指楼顶说：“你听说过吗？这栋楼闹鬼。”
　　“这不是我我们物理系的楼吗？以后还要过去上实验课呢！怎么就闹鬼了？”
　　“听说十几年前有一个学生从上面跳下来了。”
　　“跳楼自杀？”
　　“还是为情所困。”
　　“你说多少年前？十几年前的事情，那时候你还穿开裆裤吧！连人家为情所困都知道？真够八卦的。”
　　“这件事情很着名的，你不知道才孤陋寡闻呢！当年都上了日报的，因为那个学生确实很优秀的。”
　　“是么？”
　　“那个学生就是物理系的，北大的师生都知道，年纪轻轻拿过很多大奖，号称是中国的斯蒂芬霍金。据说是为情所困得了抑郁症，而且是被校医院确诊了的，刚从校医院开药回来就爬上那栋楼自杀了，就因为这个事情，当年还引发了社会上很多讨论，什么重视大学生心理健康啊，什么重视抑郁症啊之类的。”
　　“原来是这样啊，不过这件事也过去很久了，引发社会讨论的时候咱连话都还不会说吧，也讨论不了。”林爽说，“不过直到现在还闹鬼，是真的闹鬼吗？”
　　“那就不知道了，这都是一级一级传下来的，据说他跳楼的那天晚上，确实发生了一些异像。好多人都看见了，就是两个身着古代衣服的女子，长得一模一样的，到这栋楼下来找他，说他年轻有为，死了可惜了，阴间有一所大学要招他当老师。”
　　林爽听得一激灵：“真的假的啊？”
　　“传说呗。”秦洋看了林爽一眼，“你怎么了，脸都白了？”
　　“我头疼，头疼得厉害！”林霜喊道。
　　林霜被送到了校医院，校医也不知道这突如其来的头疼是怎么回事，挂了点营养液，林爽慢慢觉得好了些就回去了。闹得这天晚上秦洋还是没能去得了舞会。
　　这接下来的几天林爽就有些心事重重的。
　　这天下午，他来到了学籍管理处：“请问您就是吴老师吧！”
　　“你是…林爽？哎呦，上次见到你的时候还是喝你的满月酒呢！你爸爸还好吗？”
　　“他挺好的，叫我问您好。”林爽说，“我能进北大还多谢您帮忙？”
　　吴老师连忙摆手：“不是我，我能帮什么忙啊！你爸爸神通广大，你进了北大之后我才知道的。真是不好意思。我就是一个小卒子，小小管理员，想帮也帮不上啊！”
　　“吴叔叔，但是我有一个忙，您一定能帮得上。”
　　“能帮上一定的，什么事儿啊？”吴老师搓搓手。
　　“我想查一个人的档案。”
　　“谁啊？”
　　“听说十几年前有个物理系的高材生跳楼自杀…”
　　一提这个事情，吴老师的脸色顿时白了，“你查这个干嘛啊？”
　　“好奇，我现在也在物理系，听说那个人是中国的霍金。我就想看看。”
　　“这个都是陈年旧事了，而且当年…”吴老师欲言又止。
　　“吴叔叔，过去这么久了，还能查到吗？”
　　“能…”吴老师咬牙点了点头。
　　年过半百的男人，一看就知道林爽不仅仅是“好奇”那么简单，可还是去找到了那一年纪的学籍档案。林大少爷的请求，他不好拒绝，反正也就是看一眼，能出什么事儿呢？
　　“就是这个，他叫刘枫亭。”吴老师说。
　　那是张黑白照片，可一眼就能看出是个难得一见的美男子，林爽的目光顿时都挪不开了，不知道为什么，心脏咚咚咚地跳得厉害：“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他…”
　　“怎么可能呢？”吴老师说，“这个人死的时候你连一岁都不到，怎么可能见过他。”可一看林爽那眼神，吴老师的后背就在冒凉气。林爽看他的照片真的就像故人重逢一样。
　　他赶紧一把拿过档案册，合了起来：“好了好了，我先收起来了啊，一会来人了不好，这些旧的档案一般没有特殊情况是不动的。”
　　“好的，谢谢。”林爽如同梦游一般走了出去。
　　“这个人我绝对见过…在哪里见过？”林爽一边走一边念叨，“在梦里，在梦里见过…可是那个梦…我却不记得了…”
　　刘枫亭按下了按钮，耀眼的光圈一点一点暗淡了下来，最后完全熄灭了。他缓缓取下了头盔，刘枫亭额头上全都是汗，眼里满是水光。
　　忘了我吧！别在想了！他心里在喊。
　　林爽回到了宿舍：“秦洋，你上次和我说的那个跳楼的学生，能再和我说详细点吗？”
　　秦洋觉得有些奇怪：“你这么感兴趣啊！具体我也就知道那么多了，那我回去再问问我爸妈，不过他们知道的也是道听途说，对了，你爸爸不是认识袁校长吗？你去问他啊！”
　　“一个校长，管这么多事情？”
　　“这个人跳楼的时候，袁校长还是系主任，就是他们物理系的主任，那个人不但是他的学生，听说她女儿还追求过他呢！”
　　“所以他为情所困就是和袁校长的女儿？”
　　“好像不是，是另有其人。你要干嘛？破案还是抓鬼啊？”
　　林爽犹豫了一下，说：“如果我告诉你，这个故事我越想越觉得熟悉，那天我去查了他的学籍档案，我在梦里见过这个人。”
　　“你可别吓我，我心都被你说得跳出来了！”秦洋叫道，“这怎么可能啊！再说了，你在梦里能记得一个陌生人的脸吗？”
　　“那不是普通的梦。”林爽低声说，“年前我出了一场事故，当了一段时间的植物人，这个梦就是那段时间做的，做了好几个月，连续不断的梦…”
　　“越说越玄乎了。”秦洋抹了抹额头上的汗，可又忍不住地好奇，“不过我爸妈认识一个挺厉害的心理学教授，也是一个催眠大师，要不要我把他的联系方式告诉你？”
　　…
　　第二天早上，刘枫亭同一时间起床，照例在镜子前褪下睡衣，身上的桌上面积比昨天的又大了不少。他照例吃了两片饼干，喝了一口白开水。长时间废寝忘食让他的两腮都塌陷了下去了，眼窝乌青深陷。来到实验室，他换上防护服，戴上头盔，按下了按钮。耀眼的白色光圈又一次出现在眼前。
　　刘枫亭看见林爽在北大的宿舍里醒过来，和舍友一起去食堂吃早饭，看着他骑车单车在林荫道上一路狂奔，看到他迟到了，被英语老师点名。刘枫亭不经意地嘴角一翘，他还是那么淘。他就那么看着他，强烈的灵能正摧毁着他的健康，灼烧着他的肉体，可这些都不重要，刘枫亭就愿意这么看着。看着他去上体育课，今天的体育课学游泳，他们班的男生一个个眼睛都盯着对面中文系的女生，可是林爽没有，他就一心一意地游泳。
　　从泳池里上来，林爽不经意地甩甩头上的水珠。
　　刘枫亭依然会感到怦然心动，他默默地注视这林爽那年轻帅气的脸庞，结实的胸膛，两条健美的大长腿，他注视着这被自己爱抚过一万次的身体，依然会被他的美好所打动，相隔多少个时空，依然觉得那么熟悉。
　　林爽冲了澡，换好衣服，秦洋喊他一起去吃饭，林爽说，今天要回家。可是他却没有回家，一个人来到一家餐厅，在邻窗的位子坐下，漫不经心地翻了翻菜单。
　　“服务员，来一份这个吧！笋干老鸭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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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大结局（2）
　　林爽只点了一份笋干老鸭煲和一份米饭，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汤，他知道天上有人在看着他，林爽很想对刘枫亭说点什么。
　　在另外一个世界，刘枫亭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林爽。难道他想起来过去的事情了？是张奇的法术不到位还是王涛又给他喝了醒魂汤？刘枫亭惴惴不安，好几次林爽抬起头，他都觉得对方要开始和自己说话。
　　然而林爽终究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慢慢地把一锅汤全部喝完了，他抹了抹嘴，自言自语道：“怎么会突然想喝这个了呢？好像也没有想象的好喝。服务员！结账！”
　　在这未来的许多个夜晚，林爽躺在床上，仰望着天花板，也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自己，他心里有很多很多话，可终究没有说出来。
　　那个漫长的梦，他终于全部回忆起来了。他想对刘枫亭说，你个王八蛋！你他妈的真狠得下心啊！就舍得这么放他走，还抹去他全部的记忆。然后你就一个人站在寒冷的高处，孤独地看着他过这一生么？
　　他想问问刘枫亭最近怎么样，也想看看他的脸，哪怕那张脸变得面目全非，他总能认出他的眼睛。
　　他想告诉刘枫亭，一辈子爱一次就足够了，为了他，他会好好生活，却再也不会爱上别人。
　　可是，最终林爽什么都没有说，假装自己把以前的事情都忘记了。既然这是刘枫亭想看到的，那么，他就这么演下去吧！
　　渐渐地，林爽习惯了这种状态，他知道，无论何时何地，天上总有一双眼睛看着他，欢乐他的欢乐，悲伤他的悲伤。只是他经常会梦见刘枫亭，梦里的一切都那么真实，他的声音，他的气味，他说话的语气，他微不可察的小表情。真实到触手可及，只是眼睛一睁开，什么都不见了。思念像断了线的风筝，他怎么也抓不到，这个时候他觉得整个人都被掏空了一样。
　　这个时候，他就会有强烈的愿望对着空白的墙壁大吼大叫，恨他怨他怎么如此狠心。
　　可是每次林爽都忍住了。
　　因为他害怕刘枫亭难过。
　　于是他就叫人去踢足球，打篮球，发泄自己的情绪，实在找不到人，他就去跑步，再后来，他迷上了拳击。
　　四年过去，林爽顺利地从北大毕业了，研究生选择了管理学专业，这是一个跨度很大的跨专业。虽然不勉强，但是林父心底里还是想把公司交给林爽打理的，林爽觉得自己既然没有特别的理想，何不满足父亲的心愿呢？
　　又过了几年，他成为了中国最成功的的年轻企业家，之一。林父的圈子里不少大佬想要把女儿嫁给他，林爽对父亲说，你非要我去相亲，那我就把公司还给你。
　　有一天，女助理开玩笑地对林爽说：“您知道您在商界有个绰号吗？”
　　林爽问：“什么绰号。”
　　“千年冰山。”
　　林爽心里一热，这不是刘枫亭的绰号吗？原来心里装着一个远方的人，就会变成一座冰山。原来曾经活泼开朗的少年，过着过着就变成了对方。
　　不工作的时候，林爽除开拳击就是什么也不干，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发呆，因为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他好像又回到了雾城，和刘枫亭两个人在家，刘枫亭本来话就少，沉默本身也是一种默契。他仿佛能感觉到他的气息，嗅到他的味道。
　　随着年龄的增长，父母开始提醒他，事业越做越大，没有孩子以后这些产业都交给谁呢？林爽有点无赖地说，你们不用操心这么多，就算有孩子，中国话说富不过三代，与其让孩子糟蹋掉，不如把钱捐给需要的人。唠叨了几年，父母也放弃了，毕竟，林爽都已经成了中年人，没有谁再能作他的主。
　　四十五岁那年，林爽提前退休了，把公司交给职业经理人去打理。一个跑到山里买了块地，盖房子，种菜，还养了两条狗。他开始变老了，看上去比他们相遇那一年的刘枫亭要老得多。虽然身体还很健康，林爽心里偷偷希望自己早点死去。
　　不知道死了以后，是不是就可以又回到他身边了。
　　林爽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神情也越来越像刘枫亭，他好几次想对这镜子说：“你看，我这一生努力好好过了，除开没有结婚生子，这是我没法做到的，其他方面，我都已经尽力了。我表现这么好，让我再见你一面吧！”
　　但终究他也只是把这段话闷在了心里。
　　岁月一点点流逝，林爽再也没有走出过买的那块地，春去秋来，年复一年，林爽觉得自己过成了当年时光穿越时遇见的那个密闭空间的李湘东。不同的是，李湘东当时以为刘枫亭死了，而自己在赎罪。而林爽心里还是温暖的。
　　林爽的头发渐渐白了，皱纹也爬上了额头，这天他暗示上床睡觉，眼睛刚一闭上，就听见有人在唤他。
　　“老林，老林，你怎么还在睡觉！快起来了。”林爽睁开眼，却看见了胖乎乎的杨峰。
　　“你怎么还这么年轻，一点都没变？”
　　“你说什么呢？”杨峰笑着说，“赶快起来洗漱了，一会新郎要过来迎亲了！”
　　“你说什么啊！”
　　“林爽啊，你肯定是昨天喝多了酒，煳涂了，来来来，快把礼服换上。”王涛的声音。
　　林爽这才看见王涛手里是一套纯白的西服。
　　“你们这是干嘛啊？”
　　“干嘛？把你乐傻了吧！快快快，新郎官在楼下了！”
　　“林爽，你要结婚了！”原来李晓明也在，他懵懵懂懂地走出房间，看见了张奇，李欣，原来他们都在。个个笑容满面地看着他。
　　然后，门开了。
　　面前的刘枫亭也穿着一身洁白的礼服，虽然鬓角又些白发，可还是那么风采卓然。可我…我已经是老头了啊…林爽有点慌，可是他看到自己的双手还如同二十岁的时候那般光滑。
　　“现在的枫亭可是扭转时空的大师了啊！”不知道是谁在说。
　　“真正的神仙眷侣。”
　　下一秒钟，林爽就跌进了刘枫亭的怀里，林爽知道这是一个梦，可是刘枫亭吻他的感觉却那么地真实。大家在周围欢唿着。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接吻，还是熟人，老刘你怎么变了？林爽一开始还害羞，可脚下一软，忍不住热烈地回吻着他。
　　“这是个梦吗？”林爽喃喃道。
　　如果是梦，那永远也不要醒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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