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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男人与我 作者: 白草神羽

文案：


谢落是个没钱又废柴的应届毕业魔法师，直到有一天，他见到了一个据说是他未婚夫的老男人

——有钱英俊又强悍的第三调查局探长，赫尔特·伯纳尔。

未婚夫替他解决了就业困难的问题，可在那之后，谢落就不得不过上了天天和残忍诡异的魔法歹徒打交道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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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现代魔法设定，人类x魔法师的联盟社会

②魔法师数量濒临灭绝+魔法衰落的时代

③反联盟者用魔法进行各种诡异犯罪，探长攻x实习生受（伪搭档/真夫夫），

悬疑猎奇单元文，欢迎跳坑调戏~

内容标签： 恐怖 恋爱合约 悬疑推理 西幻

搜索关键字：主角：谢落 ┃ 配角：赫尔特 ┃ 其它：

一句话简介：赫尔特先生，好帅一男的

立意：


1.第一章
　　“你好，请问这是算命摊吗？”
　　一名女生双手撑地，跪坐在摊前，语气急促地询问道。
　　“小姐，不好意思，我这只占卜。”
　　谢落坐在地摊后面的台阶上，表情有点无奈。
　　头发略显凌乱的女高中生没有理会男摊主的纠结，她的身体猛的往前靠了一点，黑眼圈和掺杂着焦虑的眼神让她看起来非常痛苦。
　　“我有问题要问，我男朋友最近非常奇怪，他总吃一些奇怪的东西！我该和他分手吗？”
　　空气安静了一会，谢落长长嗯了一声，“奇怪的东西是什么？”
　　“前几天他来我家，偷偷把我家粘鼠板上粘住的蟑螂和老鼠全都取下来吃了！”
　　女生说到这的时候捂住了嘴，做出了呕吐的反应，谢落见状连忙伸手轻拍起她的背。
　　“我该不该和他分手？”女生一脸憔悴的又抬头望向了谢落。
　　“不是，这种程度的异常……”
　　就算不占卜也知道该快点分手了吧？
　　谢落没忍住内心暗自腹诽了一下，但这么说的话显然是跟钱过不去。
　　女生近距离看着谢落的脸，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浑身都写满贫穷的年轻男摊主长相居然相当不错。
　　虽然看起来潦倒又落魄，而且头上还贴着块纱布，但比她男友简直要帅出了千八百个档次。
　　“你先把这个表填一下，等我简单了解你的信息后，我们再进行下一步。”
　　谢落从摊位上拿起一张纸条递给女生，没想到女生正一直痴痴地盯着他看。
　　“怎么了？”
　　女生还是入迷地盯着他，一动也不动。
　　“小姐，请先写信息吧，现在时间也不早了，占完早点回家，不然你一个人路上也不安全。”
　　“啊，不好意思。”
　　乍一听到谢落充满磁性的温柔声线，女生心跳的更快了，她忙回过神，趴在摊位上把姓名年龄和要占卜的问题都填了，然后把表递了回去。
　　谢落看过后，点点头，一脸认真地拿出了塔罗牌，凝视着女生的眼睛。
　　“现在保持心情平静，默念你要问的问题，在1-78之间，选三个数字。”
　　女生连连点头，脸颊上的红晕在夜色当中有点模糊不清，她看起来就像是被男摊主的颜给迷到有点微醺了似的。
　　“18，36，73，选好了。”
　　谢落比了个了解的手势，然后就开始耐心读起了牌，一开始他的表情还正常，但是很快，他就紧紧皱起了眉。
　　“我看到你和你男朋友之间目前存在一个感情问题，你男朋友可能在两周前背叛你出了轨，而你们之间的感情裂痕也是从这里开始产生的。”
　　女生睁大了眼睛，谢落只是问了她的姓名年龄和要问的问题而已，居然全都算准了？
　　“对！我最近一直在怀疑他做了对不起我的事！但是他不承认……而且我也觉得他表现得那么爱我，应该不会那么做，我不能确定！”
　　“他做了，但你们之间的问题不在于出轨，最后一张牌说，如果你不在一天内和他分手，你可能会见血，最严重的情况是，你会惨死。”
　　“……什，什么？”女生被吓得连嘴都合不拢了。
　　“这两天有和你男朋友肢体接触过吗？”
　　“有！”她连连点头，“他碰过我的手，但是我看到他吃蟑螂老鼠，觉得恶心，就把他给甩开了。”
　　“把那只手给我，我看看。”谢落表情很认真，他很久没有见过这么凶的牌面了。
　　“你还会看手相啊？”女生又害怕又觉得谢落帅，她皱着眉把自己的手递了出去，感受到谢落手掌的温暖后，心情总算缓和了一点。
　　“我不会看手相。”谢落抽时间回答了她，然后闭上眼睛感受起女生手上的残留痕迹。
　　上面还留有让人感到不适的东西。
　　他放开了女生的手，表情已经无法用认真来概括了，几乎称得上严肃。
　　“你男朋友或许是被货真价实的魔法给困住了，可能是精神干扰，诅咒，控制……总之他已经不是你印象中的那个人了。”
　　“怎么会这样！他怎么可能会和那些……那些魔法师扯上关系！”
　　“不一定要和魔法师扯上关系，牌说他是因为那次出轨所以才和你渐行渐远，或许他出轨对象被魔法困住了，而他也因为和对方关系匪浅所以被关联上了。”
　　“天啊……难道真的是森宇高中的那个女人？他明明跟我说那女孩只是他表妹！”
　　“总之，为了你的生命安全着想，你必须马上远离你的男朋友，至于你的问题，牌给的答案是分手。”
　　谢落没理会女生的碎碎念，很官方的给出了答复。
　　女生委屈了一下，然后吸吸鼻子，看向了谢落，“你真的占的很准！请问多少钱？”
　　“38，看你还是高中生的样子，收你30好了。”
　　谢落开始收牌，女生连忙掏钱包，边抽钱边问道：“你为什么要来干这个啊？你长得这么帅，做什么不比做这个赚得多？”
　　女生看着谢落身上领口变形的T恤，以及有点开胶的旧帆布鞋，心疼这么帅的小哥哥居然生活的这么难。
　　“快毕业了，学校马上要工作证明，专业不对口找不到地方实习，没办法，只能自己当老板了。”
　　“你还是学生呀？”
　　“嗯，今年大四。”
　　“我早就想问了，你头是伤到了吗？看起来挺严重的。”
　　谢落闻言伸手碰了碰自己头上的纱布，眼睛条件反射地眯了下，“啊，这个，被一男同学用酒瓶敲的。”
　　“什么？他为什么敲你！他怎么能这样！”
　　女生一听愤怒极了，那男的神经病啊！要是这张脸被打坏了，全世界都无法原谅他好吗！
　　“他女朋友看上我了，要跟他分手，然后他就过来找我了。”
　　谢落的无奈都写在脸上了，到现在他都不知道那个害他被敲一酒瓶的女人到底长啥样。
　　女生听的都心疼的含泪了，“男孩子在外面要保护好自己，头上有伤的话就不要再出来营业了，好好休息休息。”
　　谢落没有说话，只是专心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女生见状也站起身，依依不舍说道：“那我先走了哦。”
　　“噢，慢走。”
　　女生一步三回头的时不时看看谢落，最后又冒出一句，“我会经常来找你占卜的。”
　　“谢谢支持啊。”谢落甚至都没有抬头看她，又摸起了自己的牌。
　　在摊前蹲了一会，十点谢落准时收摊回家，他把材料都包在摊布里挂在身上，双手抄兜往出租房走。
　　路没走到一半，手机突然响了，他看了一眼，是家里打来的电话。
　　“喂，妈啊，怎么了？”
　　“落落啊，最近还好吗？工作怎么样，吃过晚饭了吧？”
　　“早吃过了，工作就那样呗，老板反正交了好多工作给我做，我都忙不过来。”
　　“那和同事们相处的好吗？他们没有看你是新人就欺负你吧？”
　　听这句话时身边突然驶过一辆汽车，它带起水坑里的水，直接溅了谢落一脸。
　　“傻逼怎么开车……”
　　“什么？”
　　“啊，没什么妈，我出门溜达呢，刚被神经病碰了一下，估计是喝醉了。”
　　“噢，对了落落，要是上班被欺负了就辞职吧！妈找人给你安排更好的工作！”
　　“妈你说什么呢？咱家就没一个有出息的亲戚，你还能找谁给我安排？不会还想着让我去舅舅那老马戏团里扮猴吧？”
　　“不是的落落，最近有个叫什么来着，好像是叫伯……伯什么？老谢，是谁来着？”
　　谢落在电话这头听的不明不白的，电话很快就被谢落的老爹给拿过去了。
　　“你妈不懂，是伯纳尔家的人，他们今天来咱家主动联系了，事情还挺棘手的，你旁边有墙吗？你先过去扶着，扶稳了我再跟你讲。”
　　不早说！
　　谢落在听到伯纳尔家族这个词的时候就已经双腿一踉跄了，他连忙扶住了旁边的大树，咽下口水说道：
　　“爸，你说吧，我扶住树了。我叔不会欠他们钱吧？欠多少？叔怎么还能欠这帮人的钱？伯纳尔家的人那么有钱，他肯定借了不少吧？”
　　“没有，你叔做生意亏的内裤都没了，现在也老实了，安分守己在码头做苦力还债呢，不是借钱的事。”
　　“那是什么？伯纳尔家族啊！爹，联盟首富好吗？那边的人来咱家，除了要债我想不到别的了。”
　　“不是，怎么说呢，说是债吧，这也真算是债，但这件事它是这样的……咱家几千年前也是赫赫有名的魔法师大族，在当时跟伯纳尔家族的关系非常好。”
　　“然后呢？”
　　“然后，伯纳尔家族的家主娶了咱家的大小姐，他们婚后特别恩爱，约定下辈子也要在一起，直接定了来世的灵魂契约。”
　　……听到这里，谢落感觉自己心里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这种预感与某电视剧即将出现的狗血情节相当类似。
　　“不是吧爹，你是大小姐转世啊？救命！哈哈哈哈……”
　　谢落被自己诡异的脑洞直接整的笑喷了，他爹在电话那头一脸黑线的双手扶着手机，听着自己儿子难听的笑声，表情很难看。
　　“他们说左手无名指上有戒指胎记的人是大小姐转世。”
　　……谢落懵了，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从出生起就伴随着他手指的那道红圈此刻居然有点触目惊心。
　　“儿子，他们族长派人非常认真的来找咱，说希望你可以跟他家少爷结婚，问题是那大少爷不太愿意，对方好像很反感包办婚姻，但他们还是希望你能帮忙开导开导。”
　　“不是，爸，他都不愿意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而且谁想和一个男人结婚啊！谁会想啊！一朝嫁入豪门成为契约小娇妻还被霸道总裁万般嫌弃，这都什么年代了居然还上这种无厘头的狗血复古梗？
　　谢落脸都黑了！
　　“他们家族最有天赋的继承人两百多岁了婚事都还没个着落，全族人都很急……反正就是催婚了呗。”
　　谢落他爸忙不迭地继续解释道：
　　“你太爷爷的爷爷当年去登记户口的时候把咱家族姓氏给搞错了，解登记成了谢，一层楼歪了结果全楼都歪了，伯纳尔家族的人废了好大的功夫才找到咱们，你可是他们最后的指望了。”
　　……
　　谢落迟疑了三秒，直接挂断了电话。
　　过了一会，他逃命似的又拿出手机，抖着手指把手机给关机了。
　　作者有话要说：　　新文已开，每天上午11点准时更新，希望大家多多支持，小天使追文辛苦了！
　　以及，想在这里给我准备下本开的哨向文做一下求预收的推广，不知道会不会被各位暴打一顿……（被打也想要预收啊不然太难混下去了呜呜呜呜qwq被这届新人作者扼住喉咙按地摩擦的老作者发出来自灵魂深处的卑微呐喊）

2.第二章
　　有病，估计都有病。
　　谢落边碎碎念边扶着摊包往自己的小出租房走，不知道在叨逼叨些什么，总之他皱着眉满脸都是怨怼。
　　好不容易走到了破旧的小区楼里，谢落习惯性的往门口走，结果刚好在楼下碰到了正在摇蒲扇的房东。
　　欠了这大爷两个月房租的谢落顿时慌了神，他转身想走，可还是被人家给看见了。
　　“小谢回来了啊？”
　　“呃……是啊。”谢落没办法只能僵硬地转身看着他，脸上强行摆出了不谙世事的笑，“那个，大爷，我房租真的，就明天……”
　　“吃煮花生吗？我晒了点煮花生可脆了，来，拎点走！”
　　谢落还没把话说完，对方就抓了几把花生装进袋子丢到他怀里，看样子根本就没打算提房租的事。
　　“谢，谢谢大爷啊。”谢落这回真懵了，他看着怀里那袋煮花生，对房东大爷突然出现的关怀感到受宠若惊。
　　毕竟这大爷哪次不是战斗力极强的说再不交房租就要把他的行李都扔出去，怎么这次会这么和颜悦色……
　　糟了，不是已经把他东西都扔出去了吧？
　　谢落当即吓得崩溃了一遍，他用了最快的速度往照明灯已经坏了半年的五楼迅速狂奔，气喘吁吁跑到家门口时，发现外面并没有堆满他的行李。
　　这么狠？不会扔楼下了吧？
　　谢落心里正生疑，摸钥匙开门时，突然发现房门居然没锁。
　　怎么回事？
　　他连忙开门进去了，结果眼前却是一个他完全没有印象的男人，那男人正站在柜子前翻阅他写的书。
　　男人穿着黑色的长大衣，深棕色短发干练地梳在脑后，他长相不赖，尤其是一双湛蓝的眼眸叫人过目不忘，印象深刻。
　　见谢落进来后，他将目光从书页上移到了谢落脸上，眼睛微微眯了眯。
　　“你谁啊！”谢落一见他正在翻自己写的小说，顿时就调动浑身细胞把书给夺了过来。
　　“我是赫尔特·伯纳尔……你品味真奇怪，怎么喜欢看这种书？”
　　谢落被他一句话就给调动了情绪，“什么叫喜欢看这种书，不要乱碰别人东西啊！”
　　两人无言的对视几秒，谢落突然反应过来，“等等，你说你是谁？”
　　“赫尔特·伯纳尔。”
　　……
　　这回气氛真的沉默了，谢落目不转睛地瞪着眼前的男人，看的赫尔特都觉得有些不自在了。
　　他转移视线，结果刚好注意到了谢落左手无名指上的胎记。
　　“你手上有契约，看来就是你没错了。”
　　“我不想跟你家那位恐婚大少爷结婚！你怎么能随便进我房间还乱翻东西呢！”
　　赫尔特被谢落一通说，一时也懵了一下。
　　“我来找你的时候，刚好你房东要把你的东西都搬出去，我问怎么回事，他说你欠了他两个月房租没给，我帮你付了钱，顺便还把你东西都大概放了回去。”
　　这回轮到谢落懵逼了，他看着赫尔特转身四处打量这小破屋的高挺背影，小声嘟囔：“谢谢了，但你干嘛给我付房租？”
　　“当然是因为你欠人家的。”
　　“所以说，是我欠又不是你欠，不要觉得给我付了房租还整了东西我就会乖乖跟你家那位少爷结婚。”
　　“有趣，你以为我难道想跟你结婚吗？”
　　赫尔特回头满眼无语地看着他，谢落整个人都已经变成了一串省略号。
　　“诶？”
　　“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我就好好跟你说清楚，我和你是注定要结婚的。”
　　说着他取下白手套，露出了左手无名指上和谢落如出一辙的戒指胎记。
　　谢落看着赫尔特有点歇斯底里的眼神，伸手惊讶地捂住了嘴，“哇。”
　　被谢落这奇奇怪怪的眼神和反应弄得气不打一处来，赫尔特几步走到了他身前，极具压迫感的身高几乎把谢落完全给挡住了。
　　“这是命，我认了，所以你最好也不要挣扎或反抗了，没用。和我结婚后我会当没你这个人，我给你买房和车，每个月还会给你一大笔钱，你唯一要做的就是别来烦我。”
　　“我的天啊，你这是什么话！”谢落瞪着赫尔特，伸手用力拍上了他肌肉结实的胳膊，“还等什么！我们赶紧登记去啊，请问我什么时候可以去看房和车？”
　　最后一句话谢落是用手挡住嘴悄悄问的，他几乎是瞬间就变了脸，满脸都写着我真的巨期待。
　　赫尔特本来还挺想摆脱他，但是看着谢落居然这么没节操，顿时就有些不爽。
　　“虽然我俩都是男的，但结婚后我是老公你是老婆，你今年才二十二，我比你大两百多岁，我不可能会……”
　　“这都没关系的！我当老婆就我当老婆，我能不能问一下你每个月打算给我多少钱？”
　　谢落最关心的还是金钱问题，只要这事谈拢了，别的都能直接免谈！
　　赫尔特彻底无言以对了，他看着谢落这张脸，对小白脸的偏见又加深了一点。
　　“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诶，怎么不说了？”
　　“心情不好，下次吧。”
　　酷酷的留下这句话，这位先生直接转身就走了，仿佛多待在这小破屋一秒他的精神就要多遭受一秒的污染一样。
　　谢落站在后面一脸无语地看着他，伸手摸着自己的下巴细细思索了一下，不管怎么说，房租起码被付清了。
　　至少燃眉之急被解决了，别的就先那样吧！
　　夜色已经很深了，赫尔特拎着一袋啤酒回到了乱七八糟堆满杂物和文件的房间，他按亮灯，拉歪了领带和衬衫，整个人都陷在办公椅里，喝了整晚的酒。
　　他就这么醉熏熏地看着天际线陷在无尽的纯黑里，几小时后又被黎明的曙光给惊艳擦亮。
　　因为精神力太好的缘故，他被头疼缓慢折磨着，一夜未眠。
　　好不容易在太阳完全升起时陷入了睡眠，可他很快就又被手机震动给惊醒了，整个人直接从椅子上掉了下来。
　　迷迷糊糊地拿起手机接通电话又重新爬回了椅子里，赫尔特沙哑地问了一句：“谁？”
　　“啊，是管家给我的号码，请问你是伯纳尔家的那位少爷吧？我是谢落的妈妈，不知道你认不认识那孩子，他是……”
　　“我知道他。”想起那小白脸赫尔特的头更痛了，他伸手缓缓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呼吸也重了很多。
　　“是这样的，我家落落最近毕业，他非要去读魔法学校，现在专业不对口，找不到人类的实习工作，就自己在外面摆摊给人家占卜，为了让我安心还说自己找了份正经的文职工作。”
　　“……”赫尔特皱着眉停住了揉太阳穴的动作，稍微用心地听起了电话那头的絮叨。
　　“我上次想去看看他，结果就看到他被城管追。哎，解家现在是没落了，但也不是没有原则，我们不求什么，就想看你能不能给他安排份体面点的工作……”
　　“我知道了。”赫尔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尾，微微点头道：“放心吧。”
　　“太谢谢你了大少爷，这事落落他爸都不知道，我都给落落瞒着呢。”
　　“叫我赫尔特就可以了。”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西装三件套的男人手持文件开门走了进来，他将文件扔在了赫尔特凌乱的桌子上，扶了扶自己的领带，无奈地看着赫尔特这副不修边幅的样子。
　　“你什么时候才能把这间办公室腾出来？我记得停职文件八个月前就已经给你下发过了。”
　　“不好意思我有事，先不说了。”说完，赫尔特挂了电话，看向了眼前的男人。
　　“总探，第三调查局难道还缺我这间普通办公室吗？”赫尔特把手机扔到一边，嗓音还是很哑。
　　“你说你回去继承家业多好，都停职了，干嘛还非要耗在我们这小地方，成天不是抽烟就是酗酒，你光是头疼又喝不醉，何必这么折磨自己。”
　　总探长双手撑着桌面，靠在了赫尔特的桌前，很平静地看着他，可以看出他并没有恶意，两人之间就连这对话也已经是习以为常了。
　　赫尔特没说话，只是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副白手套显然不是因为洁癖而戴，他习惯性地紧紧捏着自己的左手无名指，像是想遮住些什么。
　　“好啦，今天来是有好消息。”总探叹了口气，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自己刚才放在桌面上的文件夹。
　　“你的复职申请上头终于通过了，这报告我可是给你改了整整八个月才过。”
　　赫尔特闻言眼睛都亮了几分，他连忙从桌面上拿起文件仔细看了起来，表情一时认真到了极点。
　　“森宇高中出现了一起异食癖食人案，最开始那里面的学生还只是单纯吃些奇怪的东西，但是到后来性质就越变越恶劣，前几天甚至在宿舍里聚众吃了个男学生，那些孩子还拍了视频。”
　　赫尔特拿起了文件夹里的内存条，严肃地看向了总探，“这是视频？”
　　“嗯，我向上头申请把这个案子交给你了，他们也是勉强同意的，要是这案子没处理好，你之后估计还得继续闲着。”
　　“知道了，我马上开始。”赫尔特拿起文件准备看，总探连忙又插了句话。
　　“还有！上面说了，以你现在的精神状况，必须有个搭档配合你才能让你去执行任务，但是现在局里没有人愿意跟你搭档，那件事后你的名声实在不太好。”
　　“……”赫尔特抬头看着总探长先生，对方也很认真地看着他，“赫尔特，我没在和你开玩笑。”
　　“知道了，谢里登总探，我会给自己找到一个可靠的搭档的。”
　　“别想着糊弄了事，多的我先不要求，对方最起码是要正规魔法学校毕业的，我们第三调查局在联盟好歹也有公务员编制，不要去找那种半路魔法师来充数。”
　　赫尔特不再吱声，只是伸手比了个知道的手势，然后就开始低头专心看起了文件。
　　总探长看他这样，知道自己说不动他什么了，于是便转身离开了这一团糟的单身男人临时住所。

3.第三章
　　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细胞里迅速流窜，分裂，然后又汇聚到了一起。
　　就在那种感觉凝聚到极致时，谢落猛地睁开了眼睛，体内的躁动瞬间恢复了平静。
　　额头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
　　自从头被一酒瓶打伤后，他只要入睡就会有这种奇怪的感觉，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体内寻找平衡一样。
　　谢落打了个哈欠，眯了眯眼睛看着窗户外面投射进来的刺眼阳光，看来今天也是个好天气。
　　晨起洗漱，他对着裂成几片的浴室镜子草率的给头上的伤换了个药，然后下了碗连油星都没飘的清汤面吃下肚，收拾摊包去了白天摆摊的地方。
　　白天基本上没什么生意，所以当两个人站到正晒着太阳打着盹的谢落身前时，谢落一时有点奇怪。
　　当他的视线往上看去时，随之而来的就是惊慌——
　　“有人举报，这一带有个魔法师每天都出来无照经营，就是你吧？”
　　谢落懵了，眼睛狂眨一通，但是他心知肚明，现在跑已经来不及了。
　　下午五点，赫尔特在办公室里看了整天资料，同时还查阅了大量相关信息，等他放松下来缓缓神时，突然想起了谢里登总探长交代的搭档的事。
　　在椅子上看着手机犹豫了几秒，赫尔特拿起手机和西装外套，取车出门，直奔谢落家而去。
　　那里距离第三调查局有一段距离，碰上下班高峰期，赶到的时候大约下午六点二十，赫尔特敲了一会门，但是门内并没有人回应。
　　他想到了谢落母亲给他打电话时说谢落白天会出去摆占卜摊的事，于是边往楼下走，边给那位女士打回了电话，大概询问了一下谢落摆摊的地址，以及他本人的电话号码。
　　在谢落平时摆摊的地方没找到他，给谢落本人打电话时，那边接电话的人让赫尔特一时有点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了。
　　“我马上过去一趟，是，处罚金确认由我来缴，证件我会带的，嗯，他的我也一块带来。”
　　挂了电话后，赫尔特靠在车门口冷静了好一会，然后才上车去谢落家找他的证件。
　　当因为无照营业而被拘留的谢落看见赫尔特给他交出的那一大笔罚款时，心里可谓是百感交集，搞得他连肚子都不饿了。
　　签完保证书后，谢落低头跟在赫尔特身后往外走，果不其然，刚走出去没几步，他就被对方停下来劈头盖脸训了一顿。
　　“为了防止对人类社会市场造成威胁，魔法师从业一直都有非常严格的规定，稍不留意就会违规，这些我想你也应该清楚才对，怎么还犯这种低级错误？”
　　“就……没钱啊。”
　　谢落的脸皮这么多年来也练得够厚了，他扭着肩膀站没站相，双手拧巴的就跟打结的布条一样。
　　“你不是魔法学校毕业生吗？我家的企业今年给魔法师的预留岗位都招不满，你做什么工作不行？”
　　“伯纳尔的企业招聘的都是精英，要的应届毕业生也都是一个牛过一个的天才，好多比我更厉害的同学都不敢往你家投简历！”
　　赫尔特被说的无言以对，他无奈地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又看向了谢落。
　　“总之这种违反规定的事情以后不许再做，知道了吗？”
　　“知道了。”谢落声音小的就跟蚊子飞似的，只不过他诚意还是有的。
　　毕竟要是没有赫尔特给他交这笔罚款，他爸妈估计就得卖房子凑钱去了。
　　“我重新给你安排一份正式工作。”
　　“……什么正式工作？”
　　“第三调查局探员，不过你刚毕业，只能进实习岗。”
　　谢落的眼睛慢慢睁大了，很快他又皱紧了眉，不可思议都把他所有的面部表情都给占据了。
　　“你没在跟我开玩笑吧？”谢落往后退了两步，满眼怀疑地打量着赫尔特。
　　“我从不开玩笑。”赫尔特抿起嘴，一脸正经严肃。
　　“这可是联盟的政府单位啊！进去之后就是有正式编制的公务员，薪资福利统统都好到爆炸！而且还和魔法师的老本行完全对口，可以一直钻研魔法并且派上用场！”
　　谢落都有点语无伦次了，“这比你家的企业更难进，几乎所有魔法师都拿进三局当毕生梦想。”
　　“如果这也是你的梦想，那你的梦想就要实现了，大学毕业证有吗？入职最低要求是要有正规魔法学校的毕业证。”
　　赫尔特认真地看着谢落，这表情让谢落意识到眼前这男人说不定真的没在开玩笑。
　　“我我我，我毕业证，还没下来。”他紧张的一时连话都有点说不清。
　　“没时间了磨蹭了，明早七点我来你家楼下等你，我们去找校方开具一下毕业证明。”
　　“……好。”谢落现在不敢再多说什么，光会小鸡啄米似地点头。
　　就在这时，赫尔特戴着白手套的手指朝他伸了过来，谢落往后靠了一下，但还是没来得及躲开。
　　就着这尴尬的角度，他往上看了一眼，发现赫尔特捏住了纱布的一角，将松开的胶带重新贴回了他的额头上。
　　“你这伤看起来很久了，怎么还是在肿？”
　　“不知道。”谢落低头自己捂住了伤，有点回避。
　　赫尔特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他表情无奈的从自己口袋里拿出钱包，抽出一张卡给了谢落。
　　“问医生去。”
　　谢落感觉自己心跳有点加速，他盯着赫尔特戴着白手套的手指，还有那张卡，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接。
　　“快点接住。”
　　谢落捂着伤，透过胳膊看了这男人一眼，品了品也没品出什么滋味来，于是连忙伸手把卡给接下了。
　　“谢谢。”
　　他喉咙有点发干，伯纳尔家族的卡，拿在手里总觉得有点吓人。
　　赫尔特把他拉到了中心医院，就在谢落站在流程图前纠结自己下一步该做什么时，赫尔特拍了拍他，直接带他去楼上了。
　　谢落本来以为他已经走了，没想到他只是去停了个车。
　　给他看伤口的是一位非常漂亮的女医生，刚见到时谢落就察觉到了一点不同，果然，对方是一位精通医疗魔法的魔法师。
　　大概半小时左右，他头上的伤就彻底好了，甚至连疤都没有留一个。
　　离开医院后，谢落心情有些飘忽，他摸着自己头上原来有伤的地方，脑子里全是哇塞，牛逼。
　　“谢谢你，剩下的我自己来就可以了，你先去忙吧。”谢落大概是被关照多了，面对赫尔特的时候多了几分拘谨，但对方却依然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
　　“嗯。”
　　尽管应了声，但赫尔特并没有马上走，他拦了辆出租车，先付了钱，临行前提醒了一下谢落明早注意时间，这才风风火火的离开。
　　“这人……该说他什么才好呢？”
　　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谢落思索未果，这时出租车鸣了喇叭，他马上爬上去，跟司机说了自己家的位置，离开了中心医院。
　　第二天谢落五点就起来了，清醒时头上那个地方还是在痛，看来之前让他感觉到疼痛的应该是神经。
　　他六点的时候就在楼下等，赫尔特提前十五分钟到，来了之后，谢落上车跟他说了自己学校的位置。
　　“你早上吃过东西了吗？”赫尔特倒车的时候这么问了一句，谢落侧目看了他一眼，突然想起了昨天早上的那碗面。
　　“没有，不过没关系，先去学校吧。”
　　谢落回答的很干脆，赫尔特也并没有啰嗦，等车开到相对繁华一些的地方后，他在一家店前停下，抬了抬下巴示意谢落过去吃点。
　　谢落盯着他的侧脸眨了眨眼，很识好歹的用最快速度买了咖啡三明治，顺便还给赫尔特捎了一份。
　　本来以为对方肯定不会吃，谢落买也只是出于礼貌，没想到在等早高峰红灯时，赫尔特居然真的就拿起放在那的早餐吃了。
　　老实说，这种坦诚的姿态反而让谢落有点不自在了。
　　十一点的时候，赫尔特到了谢落就读的学校。
　　赫尔特开车进去的时候盯着校门口的名牌看了好久，那种眼神就像是有点不确定一样。
　　“这里教学条件怎么样？”他突然开口问了一句。
　　谢落回过神来，狂眨眼睛结巴说道：“还，还行。”
　　“圣诺马安斯魔法学院，我好像没有印象……”
　　“你是哪里毕业的？”谢落心里已经有点慌了，他有预感自己出社会后会第一次因为学历而感到自卑。
　　“第三综合大学。”
　　&……￥*￥！！！
　　国家第三魔法综合大学，魔法界的最高学府，进去的妥妥都是魔法高材生，毕业后清一水的全是精英人士。
　　谢落在心里疯狂腹诽，圣诺马安斯魔法学院听起来很牛x，实际上只是所十八线以外的魔法大学罢了。
　　赫尔特填志愿的时候当然不可能会对这里有印象。
　　谢落揉了揉胸口……心脏有点痛。
　　好在赫尔特并没有就这个话题多聊，到地方后他去停车，谢落就在校长室楼下等他。
　　只不过实在没想到，就这短短时间内，谢落还能冤家路窄一次。
　　在学校念书时就总骚扰他的一个人刚好也过来找校长，看见谢落后，他把本来有些急的步子停下来了。
　　“哎呀，这不是我家小落吗？嗯？”他一手拍上谢落的肩，很亲昵的把嘴贴到他耳边暧昧问道。
　　谢落一脸踩到狗屎的表情，侧目瞪了他一眼，“闪开！”
　　“都进社会了还这么野呢？怎么，现在后悔了吗？我说要包养你的条件现在可还为你敞开着呢，真不考虑从了我？”
　　“都进社会了你还不考虑去看看脑科呢？”谢落用手肘狠狠撞过去，结果却被对方反手趁机抱住了。
　　“你说你有张这么招蜂引蝶的漂亮脸蛋，干什么不比摆个占卜摊赚钱？”
　　“卧槽是你举报的老子！”谢落顿时就炸了，他一拳揍歪了那人的脸，对方捂着嘴，最后居然吐出了一颗牙。
　　“行啊你，下手够狠？我可跟你说，我叔叔在伯纳尔企业当高管！弄掉一个你那就是一句话的事！你这辈子都别想再找到正经事做！”
　　他说着就要上来扑谢落，结果还没走几步，身体就突然被一股力量甩到一边。
　　赫尔特的手挥出后，做出收握状，结果那个人瞬间就涨红了脸，拼命拍打着喉咙上那无形的压力。
　　“你叔叔叫什么？”
　　他面无表情看着那个男生，谢落福至心灵，张嘴就说出了被那个好色之徒用来给他洗脑过无数遍的名字，“达勒！克兰·达勒！”
　　赫尔特听到了，放开了那个已经有点缺氧的男生，好让他听清楚自己说的话。
　　“现在他不是伯纳尔企业的高管了。”
　　男生重重地摔下来，就在他想爬起来时，一道流质物在覆盖他的身体后冻成了晶莹的固体，只留了他一颗头在外面，显然这是对他失礼的惩罚。
　　谢落在旁边看的都要爽翻了，这货在他入学那天就开始纠缠他，不停地对他进行各种骚扰，烦人就算了，关键是猥琐的要命！
　　他连忙跑过去，蹲在那冰块前，一脸扬眉吐气地看着他道：“你完了，你惹到的可是赫尔特·伯纳尔，你这辈子都别想再找到工作了。”
　　“什么？”那男生显然还处在愤怒中，根本不知道自己遇到了什么。
　　“走了。”赫尔特没时间跟这种人纠缠，他淡淡说了一句，谢落对男生做了个鬼脸，马上跑过去跟上了赫尔特的脚步，心情简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好。

4.第四章
　　“先生，这件事真的太谢谢你了！”
　　谢落跟着赫尔特一起往校长办公室走，脸上神采飞扬，因为激动所以有点红润。
　　他跟赫尔特絮叨了一路，路上一直在说。
　　“我跟你说那家伙就是个混蛋！从入学开始他就一直在对我说恶心的东西，好色又下流，估计是泰迪转世，简直绝了……”
　　快到校长室门口时，赫尔特突然开口问了一句，“他说了什么恶心的东西？”
　　“啊？”谢落愣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音量陡然变小了。
　　“什么‘小美人我包养你吧’、‘我带你去最贵的酒店开房’、“我很猛”之类的，他这人完全就是脑子坏掉了……”
　　“到时候全都作为资料提交给律师，不能就这么放过他。”
　　“你要告他吗？”谢落睁大双眼看着赫尔特，然而对方只是回给了他一个俩人电波果然不同的眼神，“我借律师给你。”
　　“谢谢！”谢落立马回神，一种大仇得报的感觉从心底涌了上来。
　　抱有钱人大腿果然好快乐！
　　二人进入了校长室，得知是赫尔特·伯纳尔过来，校长居然立马从转椅上弹起来亲自给他端茶倒水，这阵势把谢落都给吓了一跳。
　　“伯纳尔先生，您请坐，不知您这次过来是有什么事？”
　　看着平时一脸端庄的小老头此时突然变得如此谄媚，谢落只能在心里暗叹果然资本的力量不一般。
　　“你们学校的毕业手续大概什么时候才能办理结束？我急需谢落的毕业证书。”赫尔特并没有因为校长的招待变得亲和，他脸上还是那副端肃的表情。
　　“这个可能还需要再等一个月左右，我们情况有点特殊，不过如果确实急用，我可以先给他开具学业证明，您看可以吗？”
　　“可以。”
　　“那请您稍等一下，谢落也坐吧，端茶。”
　　校长说完马上就叫人去帮谢落办理相关证明，谢落还是第一次在校长办公室里获得如此高的礼遇。
　　他又看了身边的赫尔特一眼，很难得的思考起了自己第一次和这男人见面时，是不是给他留下了一个拜金又很糟糕的印象。
　　不过要是他真的有什么想法，现在也不能为了他的事情而专程跑这一趟吧？
　　……但是仔细想想的话，还是会觉得稍微有点尴尬。
　　谢落在这边没头没脑地想了一堆，那边校长早就又跟赫尔特聊上了，校长问到了他们的关系，赫尔特那边也出现了一些迟疑。
　　刚刚他俩说的那堆谢落全没听进去，结果唯独这句被他听进去了，谢落背脊顿时变得有点僵硬，他也很好奇赫尔特会如何解释这个问题。
　　“我们之间的关系比较复杂。”赫尔特淡淡地说道，校长正想识相的避开话题，谢落也放下尴尬喝了口茶，没想到他的话根本就没有说完。
　　“今年就会结婚了。”
　　“噗！”谢落一口水尽数喷了出去，而校长感觉自己气管被空气呛到了，两人连忙掐着喉咙咳嗽了起来。
　　他这一点也不回避的态度到底算什么，不是拒绝包办婚姻外加很嫌弃他来的吗？要是自己遇到这种不想承认的事，肯定就含糊的敷衍了事了啊！
　　“那还真是太复杂了。”缓过来后校长试图圆场，他充满探知欲地看着谢落，谢落本人只能全程摸着额头假装看天气，完全无法给他任何回应。
　　啊，真要命……
　　学业证明很快就弄好了，他们准备离开时差不多就是饭点，本来校长是想邀请赫尔特一起吃饭的，但赫尔特拒绝了饭局，理由是太耗时。
　　最后就是几个学校领导跟他俩一块去学生食堂吃了点。
　　谢落吃了几年的食堂确实不怎么好，从他饭量那么大却着实没长几斤肉就能看得出来。
　　临走前也不知道赫尔特是出于什么心态，居然拿出支票本，写了个数字又画了一串零，签名后撕下来给了校长。
　　看到那笔梦寐以求的资助款后，所有校领导眼睛都亮了，他们一路把赫尔特送到了停车场取车，就差没趴在车身跟他一块走了。
　　就连谢落这个在学校一直被当成差等生看不起的人，也被连带的夸了好几句了不起，以后肯定有出息之类的话。
　　大约是因为回了一趟学校，谢落自己心里也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霾。
　　他有件事必须得向赫尔特坦白，但是他很纠结到底该不该说出口，因为他总觉得知道这件事情后，赫尔特很有可能会考虑给他换一份工作。
　　一路上赫尔特还是和来时一样保持着安静，但是谢落因为心里有事，所以不停在思索着该找些什么话题来跟他打开话匣子。
　　好几次他都欲言又止，车在驶过一座长长的跨海大桥时，谢落看着蔚蓝的海面和金色的阳光出了神，这时赫尔特突然主动与他搭话了。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想说？”
　　“诶？”
　　“说吧。”赫尔特的双眼虽然注视着前方的路，但谢落却感觉他已经把自己给看穿了。
　　他有点紧张，结果酝酿已久的话脱口而出后，又变成了另一个问题。
　　“就是，想问下你为什么要给我们学校捐那么多钱？”这话问出口后，谢落暗暗掐了自己大腿一把，想拉开车门对着大海一跳了之的心都有了。
　　赫尔特转头看了谢落一眼，又望回了前路。
　　“现在到处都拥挤着人类，不适合魔法师生存，维持任何一所有资质的魔法学校都很艰难，我们必须要更团结才行。”
　　这回答还真是深明大义……
　　谢落点点头，他还在纠结该怎么把真正想说的事说出口，这时赫尔特又继续补充了起来。
　　“而且，这也算是我未来妻子的母校，虽然我们现在还没结婚，但维护你的面子也是我的义务。”
　　糟糕！
　　谢落伸手按住了自己突然猛地开始狂跳的胸腔，瞳孔都紧缩了，一口气憋在嘴里呼不出也咽不下。
　　……&%#&*……#%*这这这、这个老男人，他，他是不是太会了？？？
　　虽然被他说成妻子让人有点生气，但当老婆就当老婆这句话也是谢落自己亲口确认过的，对方确实没有回避的必要。
　　明知赫尔特只是在陈述事实，可谢落毕竟只是个刚毕业还涉世未深的年轻人，被这么重点的对待，他感觉自己呼吸都有点困难了。
　　不不不，这绝对不行，对方只是因为契约所以才不得已决定和他结婚，自己怎么能当真？
　　谢落马上就给了自己足够份量的冷静，然后侧目看向赫尔特。
　　“谢谢你，先生，除了我家人，还从来没有人这样在意我的感受。”
　　赫尔特又看了谢落一眼，云淡风轻地继续问道：“你一直想问的就是这个问题？还有别的要说的吗？”
　　没想到居然还是被他看得透透的……谢落纠结地摆弄着自己的手指，看到无名指上那个契约后，有点不好意思的用手遮住了。
　　“还有一件事……”
　　“嗯，说吧。”
　　谢落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慢吞吞地说道：“伯纳尔先生，我，我其实在学校的时候，所有学业都是学的最差的，所以你说要让我进第三调查局，我可能……跟不上里面的节奏。”
　　说出这段话的时候，谢落感觉自己耳朵都在嗡嗡嗡，空气仿佛争先恐后地贴着他的耳膜疯狂爆炸，世界静到有些吵。
　　“没事，你跟着我实习，多少还是能学到些东西。”
　　谢落有点愣住了，他保持那个姿势茫然地眨了眨眼，过了好一会，才慢慢转头看向赫尔特。
　　“怎么了？”一直被谢落看着，赫尔特有点不自在，出声询问了一下。
　　“没什么，谢谢你，先生。”
　　说完，谢落又把头转了回去。
　　他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个已经被揉红的戒指状契约，不太清楚自己刚才从心底涌上来那段想说的话的意义。
　　你不要对我太好。
　　现在想想这句话，谢落觉得无理又很唐突，但是归根结底，他最怕的其实还是自己会把持不住吧……
　　太狡猾了，明明这老男人还是一副心如止水的模样，为什么只有自己被他随便打发了点就变成了这个狼狈的样子。
　　谢落把自己的思想再次校正了一遍，打消了那些不该有的念头。
　　反正这段婚姻注定是孤单而无望的，他不可能走进赫尔特的世界，毕竟他们年龄相差了两百多岁。
　　用人类的话来说，如果十年一代沟，那他俩之间的沟估计已经是万丈深渊了。
　　还是要以事业为主，尤其是以后工作了更得抓紧研究，最好再把他为什么使用所有魔法都会失败这个让人想不通的事情搞清楚！
　　哪来的时间去跟上司谈恋爱？更何况工作中会有的纠结可比现在多太多了！
　　他要是入了职，不被抱头痛骂就不错了，赫尔特可不像那种会对犯错的实习生特别宽容的类型。
　　谢落感叹自己的心理调节能力，现在会被撩成这样只是因为他还太年轻了，多来几次，他也就习惯了。
　　毕竟有条件的老男人都这样，总是会不由自主的散发些把人勾的七荤八素的迷人气质。
　　作者有话要说：　　谢落：不要用骗小姑娘的那套来骗我，我要的是实力！还有财产！
　　赫尔特：不巧，你想要的刚好我都有。
　　谢落（撑地跪）：苍天不公……

5.第五章
　　下午四点，谢落在赫尔特的陪同下准备了一应证件，然后去了他向往已久的第三调查局。
　　一路上谢落都相当激动，他一直在咽口水，到达那给人感觉相当正规又气势恢宏的机构后，他抬头看了好久都挪不动脚。
　　“过来了。”赫尔特把车停好后，路过谢落身边叫了他一下，谢落这才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跟着赫尔特往大厅里走去。
　　周围来来往往的有很多人，他们都和特尔特一样穿着三件式正装，就连女性绝大多数也是穿着西装，眼神锐利，看起来仿佛有势如破竹的气势。
　　和赫尔特一起往楼上走了几层，这里面的人看起来都很忙的样子，谢落不自觉的跟紧了一点，生怕赫尔特把他一个人落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要是他被当成擅闯者就糟了。
　　都不知道拐了几个弯，总之当赫尔特敲了几下门进入一个房间后，这让谢落心慌的旅途才总算停了下来。
　　办公室很大也很整洁，里面有套皮质沙发，还有几个文件柜，总体装饰简约稳重，而办公室后面则坐着一个唇上蓄着短胡子正在看文件的男人。
　　“谢里登总探长，这是谢落。”赫尔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他右后侧的谢落，谢落连忙往前走了两步，拘谨的低头问好，“您，您好。”
　　谢里登翘腿坐在椅子上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然后撑着桌子坐直了身体。
　　“赫尔特，你带一个小孩过来是什么意思？”
　　“他是我的新搭档。”赫尔特面无表情回应道。
　　“什么？”谢里登上下打量了谢落一番，谢落被这个疑似赫尔特上司的男人用鹰隼般锐利又充满探究的眼神扫视着，不由得紧张地避开了视线。
　　“他二十二岁，今年毕业，涉世未深，生活资金紧张，性格圆滑不死板，不过一旦认准某事估计撞了南墙也不会回头。”
　　没想到这人居然一口气说出了自己这么多特点，谢落就连紧张都消退了大半，他惊讶地看着赫尔特，就连总探长打量他的目光都忽视掉了。
　　“就这些还不够，你要给我一个你相信他的理由，赫尔特，我不想再看见你在这件事情上再吃一次亏。”
　　赫尔特看了总探长一会，低头摘下了左手的白手套，露出了他左手无名指上的契约。
　　“总探长，我上辈子相信他。”
　　谢落眨眨眼，有点不知所措地看着赫尔特的这番举动，而谢里登闻言也将目光移到了谢落的左手无名指，果然在上面看到了一个如出一辙的印记。
　　他看着这印记想了想，然后从办公桌后走出来，站在谢落身前，单手拍上了他的肩。
　　“小孩，你知道这印记是什么吗？”
　　“我……”声音出口后，谢落发现自己的嗓子干哑的厉害，导致声音都有点变了。
　　“咳、咳咳，我听说这是契约，是我跟伯纳尔先生上辈子一起定下来的。”谢落清了一下自己的嗓子，抬眼看着眼前的男人。
　　“没错，所以你更应该对他交付信任与忠诚，你们未来需要在危险的任务里为对方保持勇敢并且互相扶持，这段关系容不得任何背叛，你明白吗？”
　　“我……明白。”谢落的心被说的怦怦直跳，明明只是工作上的搭档而已，为什么要说的像是结婚宣誓一样？
　　想到这，谢落又看了一眼身边的那个男人，他真的会成为赫尔特身边那样值得信赖的人吗？
　　“别害羞，新人都像你这样，我一问这些问题，他们就会看着搭档脸红。”
　　谢里登摊着手表示无奈，轻挑着眉往后退了几步。
　　谢落本来感觉就已经够糟糕了，被总探长这么一调侃，他直接就像个蒸汽机般开始往上冒烟了。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可没有过多的表达，所以你到底理解到什么了？”谢里登总探逗弄新人上了瘾，赫尔特朝他扔了个眼刀子过去。
　　“总探，请您注意一下。”
　　“好，好，现在两口子站一条线上了，属下翅膀硬了果然也不中留。”
　　总探长退回到自己办公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和签章，在空白的申请表上签了自己的名字，加盖了章。
　　“谢落，把这份资料拿去填了，剩下的交给赫尔特就好。”
　　“谢谢您！”谢落连忙跑上前，双手将那张入职申请表给接下了。
　　捏着那薄薄的纸张时，他的心情真的激动到不行，简直就像是血液和细胞在他的大脑里放烟花了似的。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总探长抓住了他的手腕，以赫尔特绝对可以听的一清二楚的音量凑到谢落耳边说道：
　　“从他二十四岁入职开始，就是我一手带着的，赫尔特是个可靠的人。”
　　“嗯。”谢落认真地点了点头。
　　“对他而言，现在最需要的不是搭档的业务能力有多强，因为他有能力去应付任何事情。”
　　“啊？”
　　那我是干什么的？
　　谢落想问这个来着，但他没能问出口，因为总探长压根就没给他多余的时间。
　　“就算你们哪天吵架了，也一定要记住有件事绝对不能对他做。”
　　“什么？”神秘兮兮的话完全勾起了谢落的好奇心，他连忙追问，目光也殷切地看了过去。
　　“等你实习期过了应该就能明白我说的是什么了。”
　　这总探长完全就是不把人憋死不罢休的尿性，谢落一脸便秘地瞅着他，对方只是随意地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谢落懵逼的就这么跟着赫尔特出去了，他纳闷的很，总探长的话让他如鲠在喉，所以到底是什么事情？
　　谢落左思右想都没头绪，他看着赫尔特依然稳健的背影，加快脚步走到他身边，看着他道：
　　“先生，你刚刚听到总探长先生说的话了吗？”
　　“嗯，听到了。”赫尔特回的很干脆，但这话看起来对他并没有什么影响。
　　“什么事情是吵架了之后绝对不能对你做的？你可以告诉我吗？”谢落问的也很坦诚，他快好奇死了。
　　赫尔特看了谢落一眼，嘴巴动了动，看起来像是思索了一会，最后却找不出合适的答案一样。
　　“这个问题的标准答案只有他才能回答你。”
　　“为什么？这不是关于你的问题吗？”
　　“因为那个时候你不能对我做的事情太多了，我实在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赫尔特的话让谢落觉得有点郁闷，不要一本正经的吐槽啊。
　　“所以你不如反推一下，确认好你能对我做的事情有哪些就够了，这本来就是个无解的问题。”
　　赫尔特还在继续往前走着，可谢落却停下脚步了。
　　能做的事情有哪些也不知道啊！谁知道你底线在哪里！！！
　　他看着赫尔特的背影，抿了抿嘴，一时很想感叹为什么这些大龄男人总是轻易就能抓住他的情绪甩着玩。
　　真的就只是因为他年龄还太小的缘故吗？
　　把入职手续办完后，已经到了晚上八点，据说这还是被压缩过的流程，正常来说至少需要一周才能通过审核。
　　不知道是不是谢落的错觉，他总觉得那些人一知道他是赫尔特手下的实习生后，看向他的眼神就多了几丝奇怪。
　　而且赫尔特在调查局里的人际关系似乎比较冷淡，一路上并没有什么人来主动与他打招呼，只不过他受到的关注实在太多了，估计目前的地位或者处境有点特殊。
　　他们刚刚结束了入职的最后一步，两人一起从一个办公室取走了为谢落加急赶制出来的探员证。
　　谢落被那个头像边印着实习戳的探员证搞得心花怒放，觉得自己简直走向人生巅峰了。
　　“你累不累？”赫尔特看着谢落问道，谢落闻言赶紧把探员证揣进兜里，连连摇头：“不累！”
　　“好，那我们现在去外面随意吃点，然后去案发现场看一看。”
　　这么快！谢落在心里惊呼一声，他本来以为第一天入职，而且现在还晚上八点了，怎么着也该是明天才会给他安排工作。红心邵仙兑读佳
　　看谢落一直没回应，赫尔特在掏钥匙开办公室门时侧目看了他一眼，说道：
　　“本来是应该请你好好吃一顿来庆祝入职，但现在情况紧急，我们这行是没有固定休息日的，你明白吧？”
　　“嗯，明白，我没问题，只要有用得上我的地方，我都会全力以赴的！”
　　谢落干劲十足，暗暗地攥紧了拳头，他一定要努力工作，提升自己，熬过实习期，成为一名正式的探员。
　　“放心，入职聚餐等案子解决了再给你补上。”
　　他说着打开门走进去，抬手按亮了灯，谢落看见黑暗中的办公室被光线填充，下一秒他就开始怀疑赫尔特是不是进错门了。
　　这是哪？办公室？还是起居室？为什么乱的让人怀疑这是杂物间！！！
　　谢落往前走了一步，脚底突然传来了刺耳的声音，他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踩瘪了一个还装有酒的啤酒罐，地面上流出了一堆液体，冲开了随处可见的烟灰。
　　嗷……
　　为什么满地都是啤酒罐和烟头！
　　谢落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来形容自己心里的感觉了，那酒液越流越远，已经无限接近那头袖子垂到地面还半挂着领带的白色衬衫。
　　他连忙跑上去把那皱巴巴的衬衣拿起来，熟稔地叠了几下，端正的放在了椅子上面。
　　收拾行为一旦开始，他就发现要想把这间办公室收拾出来没一天绝对是不行的。
　　谢落一言难尽地看向了赫尔特，结果发现办公桌后面那个人在找资料的时候，顺便还点了一支烟。
　　那瞬间谢落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破灭了。
　　他也不知道破灭的是什么，总之好像就是清楚听到了有什么噼里啪啦碎一地的声音。
　　看这老男人走到哪都戴白手套，谢落还以为他有洁癖呢！结果这人完全是洁个屁啊！
　　虽然是一手夹烟一手在见不得人的桌上拿资料，但赫尔特还是效率极高的马上就整理出了档案，他好像一点都不在乎谢落看见了什么，离开前用夹烟的手示意了一下。
　　“以后你就用你手边那张桌子，有空再整理，现在先走了。”
　　谢落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办公室，捡起自己哗啦碎一地的梦，关了灯跟在赫尔特身后一块出去了。
　　这还只是社会教应届毕业生做人的第一课。
　　永远不要对即将发生的事情抱有过于美好的幻想，因为现实跟你做的美梦绝对是相反的。

6.第六章
　　怀着无比忐忑的心情，谢落跟赫尔特一起买了点吃的，然后就上了车直奔案发现场。
　　现在谢落知道为什么早上赫尔特会那么自然的吃他给带的食物了，因为他平时在餐厅老实吃一顿的时间估计是完全没有的。
　　谢落觉得这男人早上肯定根本没吃，自己给他带了他才顺便吃点，而他之所以会贴心的让自己去吃早餐，大概也是因为两人才刚认识，还熟没到那种了解对方生活习惯的地步。
　　谢落正满怀心思的边吃边想事情，赫尔特伸手把他刚刚整理出的资料都递给了谢落。
　　“这是案件相关资料，下车之前要看完。”他看了一眼腕表，说道：“一个小时半之内。”
　　接住那摞厚的简直像字典的文件，谢落一口面包差点咽进了气管，他咳嗽了几声，狂喝半瓶水才缓解一点。
　　“没问题！”
　　本来想说我尽力的，但谢落觉得自己认真做应该能办到，于是临时改了措辞。
　　他连忙打开文件夹准备开始看，可才看到第一张资料照片，他就头皮发麻，竖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这是一张现场照片，看旁边的上下铺应该是高中寄宿学校，就在床之间，有一具血肉模糊的人体。
　　那人的身体组织重度缺失，胸腔已经被掏空了，四肢也只剩骨头，上面挂着些残肉。他的下巴和嘴唇上已经没有皮肉了，眼球也被挖掉了一只。
　　谢落连忙把面包扔进便利袋里，他偷偷捂着嘴，强忍着反胃，缓了好一会才继续看后面的东西。
　　这里起码有二十多张触目惊心的现场照片，照片后面就是对案子的详细记述。
　　随着阅读深入，谢落的眉头也越蹙越紧，尤其是旁人对案情的交代笔录，更是让谢落觉得不简单。
　　森宇高中的部分学生不知为何突然有了异食癖，吃铅笔吃书籍，就连画室里的石膏静物都吃，最后甚至还聚众在宿舍里吃了个人……
　　“先生，关于这起案件，我这里也有一个信息。”谢落看向赫尔特，想起了那天晚上的事情。
　　“你说。”
　　“前天晚上我出去摆摊给人占卜，有一个女孩来过，她说她男朋友去她家的时候，把她家粘鼠板上的蟑螂和老鼠都弄下来吃了。”
　　“她男朋友是森宇高中的人？”
　　“不是，那个男的出轨了森宇高中一个女生，然后他也开始乱吃东西了。”
　　谢落严肃地继续说道：“我认为这起案子或许还具有对外传染性，它不被局限在森宇高中里。”
　　赫尔特侧目与谢落对上视线，而谢落也感觉自己的心跳快的厉害，他怕自己说错了。
　　“嗯，我知道了，保留你的意见。”
　　接下来赫尔特全程都是沉默状态，而谢落则心思复杂的继续翻看档案，等赶到森宇高中后，谢落的文件还有小部分没看完。
　　“先生，我还没看完，抱歉。”谢落拿着资料，有点紧张。
　　“没关系，先去看现场，跟上我。”
　　谢落把资料放下，但是关车门前他看着那堆资料想了想，连忙又把资料给抱住了。
　　还是带着比较好，万一赫尔特要看？而且他自己要是很闲的话也可以继续看。
　　两人一块往学校走，这里是全寄宿学校，被门口警卫拦下时，赫尔特只是拿出了探员证，对方的表情就立马发生了变化。
　　那人不但放了行，并且还安排了人陪同他俩。
　　“食人案发生后上面下了命令，学校里不允许放任何人出去，现在学生表面上虽然还维持着学习生活，但实际上已经陷入巨大的恐慌中了。”
　　“案发宿舍怎么样？封锁了吗？”赫尔特边跟他一起往前走，边开口询问。
　　“只封锁了那一层，而且施加了结界，毕竟现在学校是封闭状态，还有大量学生需要住处，不能封楼。”
　　“去那间宿舍看看。”
　　“就在前面，马上就到了。”
　　那人伸手指了一下，谢落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那瞬间谢落感受到了一种无法言喻的压抑感，他胸口发闷，而且额侧那处已痊愈的伤似乎也在隐隐作痛。
　　赫尔特注意到了谢落的变化，于是伸手按住他的肩膀，低声询问道：“怎么？”
　　“有点不舒服。”谢落很诚实的说出了自己的感觉，他觉得那个地方蔓延着一股压迫着他的东西。
　　不知是他在排斥接近那里，还是那里在排斥他的接近。
　　“你需要忍耐。”赫尔特捏了捏谢落的肩，然后在他上臂拍了一下，收回了手。
　　“嗯，我知道了。”
　　“你的精神感知力显然并不差，对残余魔力都有一定认知，说自己学业差，具体都体现在哪些方面？”
　　不知是不是在给他转移注意力，赫尔特换了个话题。
　　谢落想了想，说道：“我一直都学不会魔法，别人能一学就会的东西，我怎么练都用不了。”
　　“那你以前在学校可以感觉到他人的魔法痕迹吗？”
　　赫尔特又问了一个问题，而这个问题居然成功的把谢落给问住了。
　　他皱起眉想了想，摇了摇头。
　　“好像能又好像不能，我说不清，但现在我是真的觉得很难受。”
　　“看来你现在才算是真正入了门。”赫尔特抬起手放到谢落眼底，上面旋转着出现了一个没有实体的风球，“你感觉到了什么？”
　　谢落盯着这个可以随时绞碎他鼻尖的风球，慢了赫尔特一步，试图加以躲避。
　　“我对它没有产生不舒服的感觉。”
　　“因为魔法的攻击范围是有针对性的，我没有对你表现出针对性。”赫尔特话锋一转，“现在呢？”
　　他话音刚落，谢落就猛地蹲在了地上，那风球高速从他头顶呼啸而过，谢落被扬起的发丝都被削掉了几根。
　　他抬眼瞪着赫尔特，而对方只是向他伸出了手。
　　抓着赫尔特的手站起来后，谢落还在因为刚刚突然感受到的危险心有余悸。
　　“这是具有高度感知力的魔法师才能获取的能力，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人类的第六感，在某种极端情况下甚至可以预见未来。”
　　“……真这么厉害的话，为什么我以前都用不了魔法？”谢落看向了赫尔特，他抬手试图催动魔法，但结果却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而且现在也不行。”谢落整个人都萎了。
　　“每个魔法师的资质都不同，你的情况我日后可以给你找更资深的魔法师看一看。”
　　赫尔特认真看着他道：“但是现在，你要相信自己的潜力。”
　　谢落绞紧了手指，他又觉得有点紧张了，只不过这次是因为赫尔特的信任与鼓励。
　　过了一会，谢落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应该说句谢谢，可道谢的最佳时机却已经过去了。
　　学生们现在还在晚自习，所以宿舍楼的大门还锁着，旁边站有一排看守的警卫，看来他们对学校的看守非常严格。
　　在往楼上走的时候，谢落感觉那种不舒服的压迫几乎已经有点变得具象化，他为了缓和这种不适，找赫尔特说起了话。
　　“先生，在这里看守的都是第二调查局的人吗？我听说那里面的人好像经过特殊培训，可以应付一些魔法犯罪案件。”
　　“嗯，但是眼下这种情况，我觉得对他们威胁也很大了。”
　　赫尔特上楼的同时，也在四处观察周围的环境与构造。谢落看见案发楼层那站着的几个第二调查局警卫，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感觉。
　　这些人类现在没受到影响，是因为他们被魔法加持过的护具和武器全副武装起来了，但如果是赤手空拳的人类靠近这里，很难保证不会出事。
　　每每与人类有密切联系时，谢落都会对自己的种族产生一种狼狈感与终结感。
　　魔法师的数量已经少到快消失了，甚至就连拥有魔法师身份、实力高度退化的普通族人，数量都不及人类的千万分之一。
　　但是，在这个由人类掌控社会主权的时代里，只要有一个实力强悍的魔法师变成罪犯、产生了想让两族文明共同灭亡的病态心理，那么对于脆弱的人类来说就是一场灭顶之灾。
　　他们这些魔法师保护人类的意义何在？
　　仅仅因为两方政府几千年前签订的一纸联盟协议？
　　还是因为两族还居住在同一个社会里？每天都低头不见抬头见？
　　谢落不知不觉又想了很多东西，他穷慌了的时候总是会乱七八糟的想一堆很叛逆的事，可最后还是被理智压制住了。
　　就事论事，目前而言，热衷破坏联盟和平的还是一些极端的魔法师，不然也不会有第三调查局这个专门针对魔法师犯罪的机构出现。
　　就因为魔法师人数稀少，为了支援三局，人类还分配了资源组成第二调查局来辅助三局查案。
　　尽管有魔法和魔法道具加持，但二局的人毕竟还是普通人类，他们的伤亡率永远都冲在案件第一线。
　　想到这里的话，谢落又总觉得他们有点对不起人类了，毕竟谁都被赋予了在这个世界上生存的权力。
　　反正就跟人思考自己为什么要活着差不多，魔法师只要一去想自己种族的未来，就会陷入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状态里。
　　对种族衰落心有不甘，再加上人类生来的排除异己性与对魔法犯罪的极大恐惧，都是横亘在两族间难以回避的矛盾。
　　这也是联盟眼下混乱的根源……
　　谢落看向了赫尔特，从他身上就好像看不到半点迷茫。
　　或许这也是年龄大的好处？
　　随着时间流逝，内心的信仰也会变得越来越坚定吗？

7.第七章
　　到了案发现场后，带他们来的人就没有再继续跟上了。
　　谢落对现场这种不适感已经忍到有点麻木了，他跟在赫尔特身后，屋内肉眼可见的地方到处都喷溅了已经干涸的血迹，仔细去闻还能闻到一股很恶心的味道。
　　尸体已经被带走分析了，但是照片中停放尸体的位置上还留有一片黑糊糊的东西，应该是血液或器脏粘液的残留组织。
　　赫尔特就蹲在那个地方，摘下手套，伸手去摸了一点细细摩挲感受，谢落站在他身后，觉得他应该是在分析这些组织里面残留的魔法。
　　“谢落，过来一下。”
　　“好。”
　　谢落连忙抱着资料蹲了过去，一脸认真地等待吩咐，心想他是不是想要自己也抹一点然后说说感受。
　　“带纸了吗？”
　　“我……嗯？”谢落刚松开抱资料的右手，听到赫尔特这么问，下意识就去摸了摸自己的兜。
　　“没带。”
　　“下次记得带点纸。”赫尔特说完站起身，在这宿舍里看了看，然后随手在一个床头扯了点纸，把手指上的东西给擦干净了。
　　谢落一时间感觉非常无语，但是他和上司还没有熟到可以当面吐槽的地步。
　　“先生，这里有什么异常吗？”
　　他把注意力又切回到了现场，赫尔特还在四处打量，他几乎每个地方都会摸一下，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现场没有魔法残留，但人体细胞里有。”
　　“你知道这是什么魔法吗？”谢落连忙追问。
　　“没有元素属性，元素魔法可以最先排除；控制系魔法不会有这么久的魔力残留，被远程控制也可以排除；目前较常见可以对身体细胞进行影响的魔法，精神干扰可能性最大。”
　　赫尔特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分析，谢落听完立马就觉得这事麻烦了。
　　精神系的魔法是最棘手最深奥的，就连弄懂概念都很困难，一般来说更无从得知嫌疑人究竟是从何下的手。
　　“就像人死后会出现尸臭和腐烂现象一样，停留在死亡细胞里的精神魔法也在一同腐败消亡，像你这种精神感知力强的人，可能会有明显的刺激感。”
　　谢落想了一下，有点不确定的补充道：
　　“如果是精神干扰留下的魔法残余，理论上可以分析出干扰内容，但是这种程度一般人是绝对做不到的。”
　　“很饿，想吃，什么都可以吃，视线所及的任何禁忌之物都是饕餮盛宴。”
　　赫尔特平静地念出了这句话，他看着谢落，充满洞察力的眼神让谢落的脖子都僵硬了。
　　“先生，你刚刚说的就是精神干扰的内容吗？”
　　“对，暴食引导，再加上思想解放，最后来上一条异食癖，最坏的情况就是把被干扰者带入食人的结局里，我猜受害者最开始可能失控想吃室友，结果却被室友们反过来吃了。”
　　“这真是个恶毒的干扰组合。”谢落有点受不了，他无法想象这所学校里究竟还有多少学生正压抑着自己的冲动，日夜渴望吃下更加奇怪的东西。
　　还有赫尔特，看来他也是精神系魔法的个中高手。
　　“现在最值得担心的或许不是被别人吃，这毕竟只是极端情况之一。”
　　赫尔特看了眼腕表，没有继续在这间宿舍里逗留，他走向宿舍门外，谢落见状也赶紧跟了上去，“不是被别人吃，那是什么？”
　　赫尔特动作迅速的下楼，淡定地分析道：
　　“从非正常死亡事件的统计中来看，人类是个自杀率远高于他杀率的种族，尤其在和平年代，正常人所具备的攻击他人倾向普遍偏低。”
　　“精神干扰里并没有提高他们对外攻击性的暗示条件，如果非要做点什么才能满足那种隐秘的冲动，瞒着别人偷偷自残可能就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这话赫尔特说的很轻松，谢落听的只觉得毛骨悚然。
　　“那我们现在去做什么？”谢落匆忙地跟上了赫尔特。
　　“学生们快下课了，去问问话。”
　　问什么？谢落的脑子里顿时浮现出了这个问题，老实说虽然跟着赫尔特的节奏来，他可以想明白一些事情，但是现在他其实并不太明白探员应该具备哪些侦查思路。
　　下次跟他出来应该随身带个笔记本和笔，把这些通通都记下来才对。
　　他们大概就在教学楼附近边观察边等待，下课铃声一响，预料中学生那活泼又喧闹的声音却并没有如约传来。
　　并不是没有人动，踩踏与说话的声音还是有，只是气氛过于沉闷了。
　　有一个女生低头朝他们走来，赫尔特看了她一会，俯身低头，在谢落耳边轻轻说了些什么，然后示意了那女生一下。
　　谢落迟疑几秒，点头，在女生从前方走过后，小跑几步跟上去，然后与她并排走了起来。
　　“今天过得怎么样？”
　　谢落问的很大方，那女生本来听到有人找她搭讪还吃了一惊，但在她看见谢落的脸后，本来有些抗拒的心似乎稍微放下了。
　　“你是谁？”
　　“我是记者，听说这学校有怪事发生，想办法溜进来取材的。”
　　那女生一听谢落这么说，两眼顿时就睁大了，她连忙摇头，抓着谢落的胳膊就想把他往校门方向推，“不可以！你怎么能现在来我们学校？你知道有多危险吗？”
　　“没办法啊，领导安排我来找新闻。”谢落拍了拍女生的手背，“而且你们学校不是封校了吗？现在让我出去，我也出不去了啊。”
　　“你领导也太混账了吧？你会有危险啊！”女生表情非常着急，看起来真的很关心谢落的安危。
　　“我这次是豁出去了，其实我妹妹现在还在医院里，医药费需要很多钱，这次新闻搞定的话，她的救命钱应该就有着落了。”
　　谢落垂眸看着地面，表情里充满隐忍，女生一时看痴了。
　　“你别难过，你妹妹一定会没事的！”
　　“但是我估计没希望了，我来三天了，什么都没有了解到。”谢落痛苦地闭上了眼，手也握成拳，“我是无所谓，但我妹妹她今年才八岁，我出来前她还对我说，她想多活一会……”
　　“我可以把我知道的告诉你！”
　　“真的吗？”谢落满怀感激地看着女生，而对方有点不好意思，只是拉着他往运动场的方向走。
　　路上似乎碰到几个认识的同学，女生和她们打过招呼后，她们还时不时回头朝谢落身上看几眼，谈论的声音有点激动。
　　在操场找了块空旷草地坐下后，谢落拿出手机录音，女生想了想怎么开始说，表情马上就变得凝重了起来。
　　“大约两个月前来了一个转学生，我记得她头发是银色的，眼睛碧绿，皮肤雪白，长得很漂亮，在学校都人气很高。”
　　“然后呢？”谢落认真地询问。
　　“大概过了一个月的样子，她肚子就鼓起来了，几乎是所有人都能看出她怀孕了，当时班里的人也都议论纷纷，老师跟她谈过之后，她就没有在学校里出现过，好像是回家了。”
　　女生说到这里的时候，脸色开始变得有点惊恐，她深呼吸了几次，然后抿了抿唇，右手静静地捏着左手的拇指。
　　“不要怕，不会有事的。”谢落伸手按在女生的肩上试图安抚，那女生见状，点了点头，又开始继续说了。
　　“我不知道这跟学校发生的事情有没有直接联系，但好像就是在她回家之后才传出消息说有人开始乱吃东西。”
　　“你提供的是个非常关键的消息，那个女生她叫什么名字？”
　　谢落问出这个问题后，女生连忙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巴，神色慌乱。
　　“不能用任何方式去表达她的名字，否则就会立马想去吃奇怪的东西！”
　　“什么？”
　　“现在学校里已经完全没有人再去谈论她了！我们都当她不存在，她是个绝对禁忌的话题！”
　　“这个人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了吗？还有那几个吃人的男生，关于他们的事情，你了解多少？”
　　谢落又问出了两个问题，但是女生的情绪却越来越激动，她大口的呼吸着，仿佛一条脱了水的鱼，眼里渗出了生理泪水。
　　“对不起，我帮不了你了！”
　　说完她转身就跑开了，谢落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女生的背影已经淹没在了黑夜当中。
　　身边突然有什么触碰到了他的肩膀，谢落转头一看，却发现什么都没有。
　　他瞬间提高警惕，但就在这时，一个比手掌略大的魔法阵在他肩上出现，眨眼后，他看见了隐身状态的赫尔特。
　　“我给你加了隐身屏障，我们跟上那个女生。”
　　谢落连忙跟他一块往前跑，没忍住感叹了一句：“先生你怎么就觉得我贸然上去搭话不会被她当成变态？”
　　“你得学会在女性人群中合理利用自己的外形优势。”
　　“……”谢落琢磨了一下，合着赫尔特这是在光明正大要他当好妇女之友吗？
　　“先生，她说有个转学生大着肚子离开后，学校就出现了异食现象，你是怎么想的？”谢落不能吐槽上司，只能无缝转移了话题。
　　“叫出名字应该只是唤醒异食症状的条件之一，像刚才那个女生，通过直接回忆又仔细地想到了她，这种情况下恐怕她产生了异食冲动，所以才会落荒而逃。”
　　“那岂不是我害了她！”谢落握紧拳，心里顿时压力倍增。
　　“但是总要有人把这件事说出来。”赫尔特的心理素质果然猛强，三言两语就把主权扭转过来了。
　　谢落有点不忍，但他却找不出能反驳赫尔特的话。
　　两人一同跟着那个女生跑上了四楼，教室里现在已经没人了，而那个女生正在课桌里翻找着东西。
　　她扯出了笔袋，从里面拿出橡皮仿佛遇饥荒了一般大口贪婪吃着，橡皮全塞进嘴里后，她又取出一支笔，嚼薯条一样嚼的咔咔作响。
　　谢落看见塑料壳划破了她的口腔内部，红色的血液顺着她的咀嚼从嘴里流出，连忙上前想要阻止，但他的手却被赫尔特抓住了。
　　“贸然打断正在进行中的精神干扰，很有可能会造成内部神经的紊乱，这种阶段性的冲动，只要她感到满足马上就会停止，可一旦失去内部条理，她就再也不受控制了。”
　　“那我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这样伤害自己吗？”
　　赫尔特没搭话，他迈步走到了那个正在疯狂嚼笔芯满嘴油墨的女生身边，撑着桌子俯身在她耳边私语。
　　很快，那女生手里的笔就滑落到了地上，而她也浑身瘫软的往下滑落，被赫尔特伸手勾住了腰。
　　“这是？”
　　“我给她又加了一条精神干扰，异食冲动被勾起后就会极度困倦，所以她睡着了。”
　　谢落愣愣地看着赫尔特，心里百感交集，感叹自己为什么这么弱的时候，想要变强的冲动更强烈了。
　　“先生，谢谢你。”
　　“不必谢我。”赫尔特把女生放在了椅子上摆了一个趴睡的姿势，然后走到了谢落身边。
　　“虽然二次干扰不失为一个解决办法，但毕竟不是长久之计，那个女人用一个月的时间对这所学校大部分人进行了精神干扰，不能保证她下一步会不会做更过分的事情。”
　　谢落连忙点头，他明白赫尔特的意思，他们没时间对每一个面对这种困境的学生施以援手，最好的方法就是赶紧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我知道，先生，当务之急是赶紧找到她。”
　　“嗯。”赫尔特拍了拍谢落的肩膀，然后往门口走去，“走，现在就去找那个人的学籍档案。”

8.第八章
　　从早上七点开始，谢落就没有歇过，但连轴转到现在他也并未感觉太累。
　　身体就是这么回事，一旦精神力进入高速运转，只要不停下来，就能一直转到极限。
　　赫尔特让二局的人叫来学校负责人准备问问题，两人留在走廊边等待，谢落的精神还保持着高度紧张，看到拿着钥匙匆匆赶过来的三个老师后，他立马挺直了背脊。
　　“你好，我是校长，这位是教导主任，那位是负责学籍档案管理情况的责任人。”
　　来人跟他们打了个招呼，谢落低头示意了一下，连忙把话引向了赫尔特。
　　“先生，他们来了。”
　　赫尔特还是在到处观察触摸，听到谢落的话后，他转身看了那几人一眼，礼貌地说道：
　　“晚上好，我是负责此次案件的赫尔特·伯纳尔，这位是我的搭档谢落，有几个问题希望你们能配合我们调查一下。”
　　“探长您好。”校长连忙上前握手，几人一一接触过后，赫尔特便切入了正题。
　　“我们稍微调查了一下，得知学校两个月前来了一名银发转学生，但一个月后那位转学生就没有再出现过了，有这回事吗？”
　　“转学生？”校长皱起眉头，看向了身旁另外二人，他们也都是一脸茫然地样子，看样子毫不知情。
　　“是出于某种原因不能说，还是你们确实不知道？”赫尔特很快的又询问了一遍，谢落对他们的反应也是摸不着头脑。
　　他们商量了两句后，看来是确定了结果。
　　“伯纳尔探长，我们学校今年是完全没有转学生入校的，银发特征的转学生更是没有。”
　　赫尔特微微眯起了眼，而谢落则满心都是诧异了。
　　这情况和他预想中完全不一样，是有人在说谎吗？可谁都没必要说谎啊！
　　询问的那个女生是赫尔特随机找的，事先没有任何准备，她说的应该都是她知道的。
　　至于学校，肯定巴不得事情早点解决，按理来说更加不可能有所隐瞒……只不过光凭一面之词也不好说，会不会他们出于某种可能性，确实隐瞒什么了呢？
　　“学生的学籍档案变动的话，教育局的信息库里也会有数据，这些都可以查得到的。”负责管理档案的人开口补充了一句。
　　“我明白了，这样吧，明天开始我集中对在校老师进行询问，至于我的搭档，请给他安排一个转学生的身份，找个契机，让他在全校同学面前露一次面。”
　　谢落闻言连忙转头看了过去，一时猜不出赫尔特此举为何。
　　校长看着教导主任想了想，显然他们也在思考该怎样才能在这个特殊时期实施这一计划。
　　“他的外表我到时候会稍微调整一下，明早七点准时交接方案。”
　　“好，好的。”校长抹了把汗，大家都知道赫尔特这话就明显是要加班的意思了，谢落本来听到他说明天的时候还以为自己今晚可以下班了，现在看来估计还有的忙。
　　“还有，麻烦给我一套贵校女生校服，谢落，你穿什么码的衣服？”
　　赫尔特看着谢落问道，而谢落本人则彻底凌乱了，他脑子短路，嘴巴还是反射性的报出了自己的衣服尺码。
　　“按这个码的小两号来准备，鞋23.5-24公分都行。”赫尔特一脸淡定的样子，跟在场的人几乎完全相反。
　　校长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什么，面露尴尬地看着谢落，说道：“我们学校的校服都是定制的，现在……”
　　“那麻烦向学生去借一套，最好在学生们睡下前准备好，我们在这里等。”
　　原本是宿舍这个点应该是要熄灯了，但由于现在情况特殊，灯昼夜不熄，而且每隔一小时都会有警卫夜巡，所以学生们睡觉时间也相对晚了一些。
　　谢落已经从凌乱状态进阶成完全石化了，他睁大眼睛瞪了半天，人都走完了，还没从那种强烈的混乱与震撼当中回过神来。
　　“等等，我不是很明白，先生，你的意思是……让我穿裙子？然后扮演女转学生？”
　　赫尔特靠墙站着在翻看资料，谢落连忙凑上去开口询问了起来，他不太确定赫尔特是不是真是这个意思。
　　“你的体格比较偏少年化，我用魔法帮你修正体型和发型，和那女生描述的感觉不会有太大差距的。”
　　“但是问题不在这里啊，我是男人好吗！我怎么可以穿裙子！”
　　谢落情绪有点激动，赫尔特将目光从资料上移开瞥了他一眼，“但现在你是探员，为了任务连生命都可以牺牲，穿女装算得了什么？”
　　被他这番官话堵得一时语塞，谢落红着脸瞪他半天，但是没能憋出一个字。
　　“谢落，事先声明，我对穿女装的男性没有任何特殊兴趣，你不要有心理压力。”
　　“可是你得先给我一个理由！为什么我一定要去模仿那个银发转学生？”
　　“我们需要亲自主导并观察他们的真实反应，如果绝大多数人都对新来的银发转学生有抵触感，那就能说明学生没说谎。”
　　赫尔特接着说道：“眼下情况对我们来说是混乱的，可其实全都在对方的掌控之中，要破解这种局面，就应该由我们掌控新一波混乱，打乱对方的节奏。”
　　……这样一来，不但打破了悖论僵局，而且还拿到了主动权。
　　谢落清楚听到了自己握响拳头的声音，他切了一声，忿忿地转头走到一边，强忍着这种发自心底的抗拒感，靠墙等着。
　　过了一会，赫尔特叫了他一声，谢落抬头看过去，结果迎面而来的是那堆资料，他连忙伸手过去紧紧接住了。
　　“继续看。”
　　对上的仍然是赫尔特平淡无奇的目光，就好像刚刚的事全部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谢落皱紧了眉头，翻开那堆资料。
　　理智上是接受了，可他胸口还是有点闷。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谢落把资料又重新看了一半，这时校长拎着两个袋子过来了。
　　“不好意思，时间有点久。”
　　赫尔特大方地收下了，他看了一眼，两个袋子，一边是制服，一边是鞋子。
　　“辛苦了，那剩下的我们明早七点见面再交接。”
　　“嗯，辛苦了。”
　　他们到这里才算是彻底分开，谢落眼神郁郁地看着那两袋女装，而赫尔特则是看向了校门方向，“走吧，回去准备一下，明天再来。”
　　明天不想来了。
　　对自己接下来的命运有了一个悲剧性的预见，再回到那个乱七八糟的办公室时，谢落越来越紧张了。
　　赫尔特打开了办公室旁边的一扇门，把两袋衣服放在了地上，还没等他说什么，谢落就抬手说道：“我要去洗手间。”
　　“去吧。”他表情很淡定，靠在办公桌上点了支烟，显然是胸有成竹，做好准备能跟谢落耗上一晚。
　　在这种情况下，谢落自己也心知肚明逃不过了，他找厕所找了十分钟，在厕所里又待了十分钟，回来花了两分钟不到。
　　只不过再走进办公室时，谢落瞬间就质疑起了自己的眼睛，这，这……自己进错门了？
　　他正想退出去，结果却看见蹲在地上画魔法阵的赫尔特，他画完站起身，刚好与谢落对上了视线。
　　“回来了？过来吧。”
　　谢落心里对女装的抗拒都被眼前这一幕给冲击的七零八落了，之前还又乱又邋遢的办公室此时居然高度整洁，视觉反差简直令人瞠目结舌。
　　就连赫尔特指定给他的那张桌子现在都已经一尘不染了，看的叫人工作心情都好了许多。
　　“收拾的好快。”谢落之前的执念完全被新鲜事物给冲击走了，他边打量边走到赫尔特身边，然后被赫尔特引导着站进了他刚画的魔法阵里。
　　“我读大学的时候选修过现代家政魔法。”赫尔特把手放在谢落额头上，谢落很快就感觉到了一股清凉又舒适的感觉。
　　这是赫尔特的魔力。
　　“太厉害了，我也想学，但是我们学校没有这门科目，绝大多数都是比较经典和简单的。”
　　“我可以教你，但是现在先别说话，把眼睛闭上。”
　　谢落听到他愿意教自己顿时有点激动，他连忙闭紧眼睛和嘴巴，过了一会，他感觉到赫尔特的手从额头移到了他的头顶，而身边似乎渐渐有光腾起。
　　身体里似乎正在温和的发生什么，谢落努力追寻着体内流动着的魔力，对那感觉过度的关注，导致他甚至忽略了自己身体产生的各项变化。
　　那只是单纯的魔力，头顶的那只手带给他的是慰藉和安抚，真正在产生影响的是他脚底的魔法阵。
　　或许就像术前打麻醉药一样，正因为有那只手的存在，谢落才没能感受到身体变化时产生的剧烈反应。
　　在那安抚即将消退时，谢落下意识地伸手按住了自己头上的手，他第一次没有隔着手套触碰赫尔特，而两人左手接触的那一刻，无名指上的契约淡淡的亮了一下。
　　赫尔特平静地看着自己的无名指，呼吸紧了紧……他停止默发，将已经可以收尾的法阵给终止了。
　　“好了。”
　　将手从谢落头上拿开了，赫尔特走到办公桌前拿出烟叼住，视线一闪便点燃了一支，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抬头看向了前面正一脸茫然的谢落。
　　“为什么你变高了？还有这桌子……卧槽什么鬼！”
　　谢落反应过来在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后，连忙后退几步踩出了魔法阵。
　　低头时，他看见银色长发柔顺的垂下，T恤太大所以肩膀露了大半，那对有点傲人的胸在他的假想中被打上了马赛克。
　　更不妙的不祥预感传了过来，谢落迅速的伸手一掏，发现那变化，他立马抬头看向了赫尔特，一行鼻血跟着流了出来。
　　“你是禽兽吗！”
　　听到自己声带发出的软乎乎动人声线后，谢落当场就发飙了，他抄起一本厚厚的带角书就朝赫尔特扔了过去，那人没躲，只是伸手挡了一下。
　　就在谢落冲过去抬起胳膊揍他时，他悲哀的发现自己简直就像是拿他胸口拍着玩。
　　“王八蛋啊你！老子穿女装就算了，你干嘛把老子变成女人！”
　　眼看谢落顶着这张人间绝色美少女的脸揪着他领带骂人，赫尔特侧过目光避开他说道：“力求逼真。”
　　“你怎么不逼真一个！你这么大义凛然你上啊！唧唧你必须得给我弄回来！你听到了没有！老子绝对不蹲着尿尿！”
　　“……可你现在看起来真的只是一个少女。”赫尔特再次确认了一遍。
　　谢落愣了愣，大d萌妹好像的确有些过于硬核了。
　　但他也不能失去他的唧唧啊！
　　“不管！弄回来就是了！”
　　“你去女洗手间的时候会很不方便。”赫尔特一脸正经地看着他道：“那里面可没有……”
　　“等等！别说了。”谢落听不下去了，他深吸一口气，松开赫尔特的领带侧过身去伸手扶额，过了一会，眼里居然起了水雾。
　　“……受不了，这真的太耻辱了。”
　　本来谢落那张男生脸就已经是相貌类的顶尖产物了，现在变成女生脸一掉眼泪更是楚楚可怜的要命，赫尔特本想无视，但最后还是没能做到。
　　“不好意思，谢落，案子必须要破，你这样可以更有效的刺激到那些受影响的学生，一旦成功，我们就可以开始观察他们接下来会有哪些举动。”
　　谢落不说话，他还是站在那扶着额头吸鼻子强忍心里的抗拒与委屈，样子比最开始落魄的在摆地摊给别人占卜还要悲惨。
　　“我可以弥补你，你要什么，跟我说。”
　　道理讲不通，赫尔特只能换上其他手段了，本以为谢落应该会继续生气，没想到他居然止住情绪，偷偷朝他这边看了过来。
　　两人对视了一会，谢落又移开视线想了想，他现在干这行已经确定了，肯定不会因为这些事就离职。
　　而且说到底，这份工作还是赫尔特帮他找的，如果当初自己被抓的时候没他垫付那笔罚款，爸妈现在指不定已经在家里卖房子了。
　　“算了，就当抵你之前捞我出局子给我垫付罚款好了。”
　　谢落哽了一下，瞪着赫尔特无奈地说道。
　　本来想说罚款和找工作都抵了，但说到底谢落觉得这人情还是有点抵不完……
　　只能下次再抵了。

9.第九章
　　谢落的情绪稳定下来后，就去办公室带的那个休息室里换校服，他现在不想看自己的身体，顺手把室内灯给关掉了。
　　“这么做真的会有用吗？”谢落有点不确定地问道。
　　“有没有用，会发生什么，这些都很难说。但是反推一下，如果学生们看见与上一任转校生极为接近的新转校生出现却没有任何反应，那就可以断定，那个女生说的话有问题。”
　　“可如果她没说谎，而其他同学也确实对银发转校生没有反应呢？”谢落往上拉裙子但却怎么也拉不上，他只能脱了从头上开始套，结果又卡在了肩膀的位置。
　　赫尔特在烟灰缸里弹了弹烟灰，目光深沉地说道：“至少可以说明两件事。”
　　谢落放弃了，他一手卡在半空，一手拽着这条绷得紧紧的裙子，卡开门走了出去，“先生，这裙子我穿不上。”
　　赫尔特看见谢落让裙子卡住的样子，差点被自己吸进去的烟给呛咳嗽，他把烟揉灭在烟灰缸里，走过来在那条裙子上找到了拉链，把拉链给拉开了。
　　“再试试看。”
　　“原来这种裙子也有拉链？”谢落轻松的把裙子从头顶直接拉下来，他收了收自己的裤衩，开始继续捣鼓起来，“谢谢了！”
　　“说起来要不要去给你买内裤内衣？”
　　“别！求你不要再抹杀我最后的男性尊严了！”
　　谢落把拉链一口气拉到了腰间，然后比了个搞定的手势，“你刚刚说要是女生没说谎，但同学又没反应的话，至少可以证明两件事，是哪两件事？”
　　“如果女生没说谎，那就只能说明有人在我们接触到女生的那一刻，篡改了她的记忆，或者那人没对女生下手，而是改变了学校其他人的记忆，有人在试图误导我们。”
　　赫尔特说到这里，谢落心里一慌，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感觉自己露在空气中的腿有点凉飕飕的。
　　“那还有一件事是什么？”他稍微缓过来后，连忙继续追问。
　　“还有就是，那个可以在我眼下做小动作的人，精神魔法比我厉害。”
　　谢落顿住了，他不知该说什么才好，赫尔特见他这样，给了他一个可以让人安心的眼神。
　　“别多想，到目前为止我只知道一个罪犯在这方面实力远超于我，而且她也不会为这点小事件就大费周章。”
　　“……是吗？”
　　“嗯。”赫尔特又摸出了一支烟，但这次他没有马上点燃，只是神经质的在烟蒂上来回挤压摩挲，虽然面上依旧面无表情，可他的肢体微动作确显得有些焦躁。
　　“我大概能懂，这应该就像是子弹与核武的杀伤力对比一样，有本质上的区别，不过先生，居然只有一个对手的精神魔法比你厉害，你还真是牛x……”
　　谢落说着说着，突然发现赫尔特似乎根本就没有在听，他看起来完全就是分心的状态，眼神都暗了下来。
　　“先生？你没事吗？”谢落叫了他几次他都不见应，没办法，只能走上去拍了拍赫尔特的手。
　　产生肢体接触后赫尔特才总算回过神来，他抬头看着谢落，手里的烟蒂已经被无意间释放出来的火元素给烧的只剩一丁点了。
　　“想到什么事了吗？”谢落微侧过头看着他，赫尔特凝视着谢落的脸，突然伸手把他的脸给遮住了。
　　“我出去一下，你去那个房间休息吧，洗漱用品柜子里有新的，早点睡。”
　　谢落双手攀住赫尔特的手，但不知道是不是身体变化了的缘故，他力气似乎都变小了，怎么弄也弄不开。
　　好不容易赫尔特把他的脸给放开了，谢落正想说点什么，结果转身一看，这老男人已经不见了。
　　神、神出鬼没啊？他这个时候要出去干嘛？查案子？
　　谢落挤了挤自己被捏红的脸，鼓着双唇嘟噜噜一通，这才把面部肌肉活动过来。
　　把办公室的门带上，他走到那间估计是用来临时休息的房间门口，按亮灯四处看了看。
　　这里的布局有点像酒店房间，单独隔了一间盥洗室出来，然后就是床和衣柜，有个小飘窗，上面放了两个灰色软垫。
　　真不知道是该说这里待遇好，还是该说这里的加班现象已经严重到需要为员工准备休息室了。
　　谢落叹了口气，把身上奇奇怪怪的校服几下扒拉了下来，闭着眼把身体给随便冲洗了一遍，又捡起自己大了一圈的T恤和裤衩穿上。
　　刷完牙准备睡觉的时候，他发现那头银色长发还没干，最后想来想去，直接横着睡在床上，把还在滴水的头发全都撸到床沿边，摸着肚子就这么睡了。
　　谢落是不认床的，但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白天明明累了一天，可晚上他却一直都在做梦，直到他猛地一下从梦中惊醒，这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梦境的内容似乎让他心跳慌乱，他很快就清醒了，而且那种不安感久久都没有散去。
　　头上受过伤的地方又在隐隐作痛。
　　他翻了个身，发现自己正以一种相当不雅的角度横在床上，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他的胳膊碰到胸前那两团，自己都吓了一跳。
　　随后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已经发生变化了。
　　谢落转头看了眼窗外，隐约有城市灯光照进屋内，看起来还处于凌晨时分。
　　他又凑到床头柜的闹钟前去仔细看了一眼，两点十二分。
　　感觉有点口渴的厉害，谢落就着屋内淡淡的灯光找了一遍，但是没有找到水源，外面办公室好像还亮着灯。
　　谢落打开门走了出去，结果刚好看见赫尔特背对他面对窗户坐着，桌上还有几罐酒，地上则是十多个空罐子。
　　谢落眯着眼睛躲避灯光，微皱眉喊了一声，“先生，你都不用睡觉的吗？”
　　赫尔特闻言转过椅子与谢落对上视线，开口问道：“你休息好了？”
　　“不，做梦醒了，来找水喝。”
　　谢落虽然还有点混混沌沌，但他逻辑还是清醒的，要是跟赫尔特说休息好了，这人肯定又会说“那现在就去现场吧”，谢落认为自己还能再睡一会。
　　赫尔特放下手里的酒，起身拉开墙角的冰箱，从里面取出瓶装水，施加温度迅速把冰水捂成了温水，这才抬手扔给了谢落。
　　“喝完继续去睡吧，五点半我叫你。”
　　谢落看着瓶子上蒸发的水珠，拧开来几乎一口气把整瓶水都给喝完了。
　　“不然我来守着，你去睡会儿？”谢落也不知道哪根筋抽了，喝完水后突然冒出来这样一句话。
　　“守什么？”赫尔特不解地看着他。
　　谢落的眼睛此时也已经适应了光线，可以完全睁开了，他揉了揉有点涩的眼睛，说道：“我不知道啊，但你不睡觉难道不是要守什么吗？”
　　赫尔特沉默了一会，摇了摇头，“只是睡不着。”
　　“这怎么可能？你喝那么多还不困啊？”谢落往旁边走了走，大概数了下地上的空罐子，足足有十六个。
　　“有点头痛，别的还好。”赫尔特如实说道，谢落打了个哈欠，走过来双手推着他，把他送进了那个房间。
　　“行了行了，我不占你床了，你去休息吧，明天肯定没时间睡。”
　　“我真的睡不着。”他撑着门框低头看着谢落，额发掉下来了几缕，看起来有点凌乱。
　　“躺下就能睡着了！你挨床了吗？外面办公室那么乱，就起居室还是整洁的，你要是进来造过，它还能是干净的？”
　　谢落难得把话说到了点子上，而且这一刻他也确实没把赫尔特当成自己上司，可能因为是下班时间的缘故，他神经还是比较放松的。
　　赫尔特被他堵得说不出话，他看了一眼身后的床，被子被谢落踹的乱七八糟的，一点之前的齐整痕迹都没有了。
　　“去躺着吧，睡得着就睡，睡不着就当放松身体，我缩那。”
　　谢落用拇指比了比飘窗，然后捂嘴打了个哈欠去把外面办公室的灯关了，利索地爬了上去。
　　这种情况下，一块软垫当枕头，一块抱怀里遮肚子，谢落现在这个少女体态占个飘窗还有剩余，睡起来一点也没有不舒服。
　　赫尔特看着谢落准备睡觉的样子，有点无力地靠在了墙上，他双手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向来没什么情绪起伏的脸上此刻充满了痛苦。
　　“你喝酒会头痛为什么还喝那么多？”谢落没听见赫尔特躺下的声音，于是又睁开了眼睛，很快就适应了房间昏暗的光线。
　　赫尔特没接话，只是放下了双手。
　　谢落继续说道：“好像说酒精会对精神敏感度高的魔法师造成折磨。”
　　“嗯。”
　　“是不是你们这些上了年纪的人都会做一些让人搞不懂的事情？”
　　谢落换了个姿势盯着赫尔特，他吊儿郎当的用腿抵着飘窗另一头，头顶着前方，给自己施加了一点挤压力。
　　“小孩不懂。”赫尔特总算接上他的话题了，“你现在这个年龄，在人类里也还只是个小孩。”
　　“谁说我不懂了，我盲猜一下！像你这种人，家财万贯，天赋卓越，性格沉稳冷静，有点高冷但并不会瞧不起人，不管放哪肯定都是受人瞩目的。”
　　谢落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没想到还真的吸引了赫尔特的目光。
　　“如果有什么事可以把你打击到借酒消愁自我伤害，我觉得应该就只有事业方面出了什么不可挽回的致命差错，要不就是遭受到情伤了。”
　　这绝对都是谢落瞎猜的，他说完后发现赫尔特居然还在盯着他看，头皮都麻了一下，连忙转换了话题。
　　“先生你快睡吧，好吗？你要是没休息好被影响了判断力什么的，我明天一个人应付不过来的，真的！我现在都靠你撑着！”
　　谢落抱紧自己怀里的抱枕，藏了半边脸小心翼翼地看着他，赫尔特没说话，只是移开视线取下领带，直接解了几颗扣子抬手脱掉衬衫，背对着谢落躺下了。
　　看他总算愿意睡了，谢落这才松了口气，从刚刚的紧张感里放松下来。
　　那瞬间赫尔特的眼神就像野兽一样，谢落差点以为他会过来把自己给撕成碎片，或者是把他身上的骨头一根根给抽出来，总之太吓人了。
　　他咽下口水，闭上了眼睛，脑子里还闪现着赫尔特脱衣服时露出的精壮身体。
　　他那简直是所有男人的梦想啊……谢落没忍住多想了一点，结果就是他又想起了自己那对真的假胸。
　　他突然有点惆怅了。
　　说起来，他现在的身材确实也是所有男人的梦想。
　　……总感觉有点讽刺。

10.第十章
　　第二天谢落是自然醒的，他没有定闹钟，天微微亮的时候自动就睁眼了。
　　没记错的话，昨晚他是睡在那个飘窗上面的……看着眼前那个整齐放着两个抱枕的飘窗，谢落转身一看，发现自己手压着被子，正安稳地躺在床上。
　　不是吧？赫尔特昨天趁他睡着又跑出去喝酒了？
　　他心里正郁闷，结果突然听到了旁边盥洗室里传来洗澡的声音，谢落迟疑了一下，双手探进被子里摸了摸，结果就在自己身边，他摸到了一丝还没消退的热度。
　　什么啊，昨晚一起睡了？
　　谢落又叹了口气，他还以为赫尔特是个很在乎个人领域的人，没想到原来这么不拘小节。
　　不过也不能保证这行为是不是长辈对小辈的关照，和风度可能都沾不上边，说不定他就是看见地上躺了个小孩，随手就抱上床来睡了。
　　但是这床这么宽，他干嘛要挨过来？难道还怕黑不成？
　　谢落一大早就胡思乱想上了瘾，他又凑过去看了眼闹钟，发现现在才五点过四分，赫尔特昨天说五点半才会叫醒他。
　　算了，再睡会吧。
　　谢落又迷迷糊糊地闭眼睡了过去，只不过这次他没睡熟，隐约还听到了盥洗室里有人出来的声音。
　　虽然已经半醒了，但谢落还是懒得睁眼，赫尔特应该是从衣柜里拿出衣服换上了，听声音都能想象出他穿衬衫打领带的画面，又过了一会，空间静下来了。
　　“谢落，起床。”
　　那个沉静而理智的声音闯进了他的耳里，瞬间就斩断了房间里的静谧。
　　谢落挣扎着动了动，有点头疼，他总觉得现在还没到五点三十，于是下意识的往被子里躲了躲，把脸给埋了进去。
　　几秒种后，被子被无情地掀开了，他瞬间感觉到零下般的寒冷，整个人顿时就弹了起来。
　　谢落一脸畏惧地看着赫尔特，而对方与他对视几秒后确认他已经清醒了，这才收起寒冷魔法，提高室温帮助他回暖身体。
　　“六点之前整理好，和别人约过碰面时间的，别任性。”
　　本来以为他应该不会补充什么，没想到话里居然还有那么一丢丢安抚的意思？谢落这会儿也醒了，于是便提提裤子从床上爬下来去洗漱。
　　他发质确实太好了，被那样睡了一晚居然也没有炸掉，只是看起来有一点躁而已。
　　清洗完毕，谢落换上了那套校服，鞋穿上也刚好合适。
　　出来时套上这一身，谢落已经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除了脸蛋还跟以前的有相似度，其他任何地方都已经是绝美少女的顶级配置了。
　　赫尔特把谢落上下看了一遍，最后走过来伸手把他的头发给理顺了，“走吧。”
　　大概跟女装也有关系，谢落心情并不美丽，跟着赫尔特出去时，一大早居然还让他俩撞上了拎着咖啡迎面走来的总探长。
　　“不是吧？赫尔特，你昨晚居然带小女孩来局里过夜？你怎么堕落成这鬼样子了！”
　　“总探长，我是谢落。”谢落一脸踩到屎的表情看着他，很快总探长就反应了过来。
　　“谢落？看来你真的很适合穿裙子。”
　　“我被用了性转魔法！您难道没有注意到吗？”
　　“赫尔特的魔法哪有这么容易被看出来，我就说你怎么好像矮了一截。”
　　行了别说了，谢落真的很想说这句话，但他总不能去打断上司，这就跟领导夹菜你转桌差不多，没点眼力见就得等着倒霉。
　　“别说了总探，他已经很郁闷了，昨天跟我闹了一晚上。”赫尔特把谢落的心声给说了出来，谢落顿时就觉得心情舒畅了不少，暗暗给赫尔特竖了个拇指。
　　“哎呀，闹了一晚上？”总探长眼神暧昧的来回打量了他俩一通，意义不明地摸着下巴轻轻点头。
　　回过这阴阳怪气的味来后，谢落顿时就睁大眼睛，脸红到了脖子根。
　　“你不要乱想！我可没有！”
　　谢落感觉自己快被蒸熟了，赫尔特怎么能管这叫闹？催他去睡觉这能是闹吗！这明明是……是对领导身心健康表达重视与关怀啊！
　　总探长走到谢落身边按住他的头，一脸愉悦地看着赫尔特道：“少欺负我们新人，明白吗？”
　　“这话应该我对你说，谢里登总探长，他还是个小孩，你太龌龊了。”他按住谢落的后脑往下一推，将他的头从总探长的魔爪下弄了出来。
　　“他是个小孩，但你又不是他爸爸。”
　　总探长看着他带谢落离开的模样，喝了口咖啡，想想觉得自己没说错，于是更大声补充了一句，“难道不是未婚夫吗？”
　　就你会说话！你可闭嘴吧！别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谢落羞的头上都开始冒烟了，总之他现在对赫尔特有各种各样的感情，他可以是自己的上司，可以是搭档，可以是长辈，甚至还可以说是老师或恩人！
　　可唯独他是自己未婚夫这点，谢落觉得，他一想到这心里就会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想把自己胸口不明加速中的东西给扯出来踩几脚。
　　太绝了，估计是因为变成女孩的身体后，他思维也变得更感性了。
　　救命！快把这案子给破了吧！他受够了！
　　谢落毕竟年纪轻，尽管他觉得自己脸皮早就已经被练得够厚了，可面对两个老男人的日常聊天时，他还是没能经受住调戏，在赶往学校的路上全程都是羞耻状态。
　　六点四十五分准时与二局的人碰面，五分钟后校长跟教导主任来了，他们看到谢落的时候眼神不停地乱瞥，不知道是出于对美人的欣赏还是对魔法的惊讶。
　　谢落浑身不自在的不停往下拽裙子，赫尔特好像是考虑到了他的心理，往旁边靠了一点，将谢落给挡在身后，总算是给他带来了一点安全感。
　　“伯纳尔探长，那会议就暂定为学校年中大会了，我们会在会上对这次的事件调查进度加以说明，而关于新转学生的描述……”
　　“就说转学生是一名魔法师，她听说学校发生了这样的事，于是主动来找校长表示自己可以帮忙。”
　　谢落半藏在赫尔特身后，听着他们的对话，记住了自己的安排。
　　年中大会就定在上午九点开始，谢落和学校方面又仔细沟通了一下，然后就做好了上台的准备。
　　在事情没有水落石出之前，现在的一切都是值得怀疑的。看着正在忙碌的学校老师，搬着凳子赶赴礼堂的大量学生，谢落又一次产生了迷茫的感觉。
　　除开表面那些诡异现象，这所学校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会议开始进展，并且一路都非常顺利，校领导再次跟学生们解释了闭校原因和目前的状况，虽说隐瞒了大部分，但基本上也没有与事实相悖。
　　同学们都在因为这事所以议论纷纷，直到校长开始发言，并在最后提到了一位新转学生的事，会场的讨论声到此骤然停歇了。
　　“几天前有位身份特殊的少女申请转学到我们森宇高中，她说愿意帮助学校调查这件事情。”
　　会场还保持着几乎不可思议的安静程度，地上掉下根针都能听的一清二楚，谢落稳了稳呼吸，把裙子又往下扯了点，从椅子上站起身，走上了台。
　　暴露到所有人的目光之下后，谢落没有马上开口说话，他平静的把视线所及的每张面孔都看了一遍，尽管他不是专业看人的，但多少也感觉到了一丝怪异。
　　绝大多数的学生脸上都是惊艳与夸张的表情，但有一部分人，他们看起来十分阴郁，表情歇斯底里，就像是被什么极大的恐惧给支配了一样。
　　谢落不知道自己看的准不准，但他知道，赫尔特此刻也一定正在观察着每个人的反应。
　　“我是魔法师，而且也是坚定的联盟和平拥护者，我憎恨所有魔法犯罪，希望可以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帮助到大家，期待和大家成为朋友。”
　　谢落认真说完后，稍微弯起唇角表达善意，临场发挥的演技完全可以打出满分，这话说完后，现场平静了几秒，随即爆发出了巨大的掌声。
　　那些从一开始就没反应的人表现依旧正常，可另一部分对谢落出现充满恐惧的人，这会儿严重的甚至都已经双眼充血了。
　　谢落感觉到了一丝微妙的不安，果然，十几秒后，现场中段的一块位置爆发出了众人惊恐地喊叫声。
　　他连忙追随声音来源看了过去，只见周围同学已经尖叫着退散开了，一个满脸溅着血的男生，正狠狠的啃咬着自己的手臂，他嘴里正咀嚼着自己的肌肉组织，牙齿被血染得鲜红。
　　“冷静。”谢落耳边突然出现了赫尔特的声音，他突然提速的心跳有所减缓，腰间似乎也被隐身状态的赫尔特用手给紧紧环住了。
　　身体骤然失重，当谢落再睁开眼时，他发现自己出现在了那个正发疯般撕咬自己身体组织的男生身边。
　　赫尔特带起他的手掌对准那个男生，几秒钟后，男生身体脱力，陷入了昏睡状态。
　　这场突然出现的混乱就这样结束了，谢落站在人群当中，一脸木然的接受着众人的视线，心里有点百感交集。
　　“救命啊！这个魔女，她、她杀人啦！”
　　眼看事件马上就要不妙，谢落连忙开口解释道：“他只是睡着了，我得阻止这位同学继续伤害自己！”
　　可以看出来还有不少人对他保持着恐惧，只能说这种被当成异类的感觉真的很不好受，谢落总算明白为什么魔法师都喜欢隐藏自己的身份生活在社会里。
　　“太好了，请你一定要帮助我们查出事情的真相！我，我想回家了。”就在谢落身边的一个女生突然冲出来抓住了他的手，说着竟掉下了眼泪。
　　出来了一个，很快就出现了更多的人，他们都很激动，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对银发转学生这个人有任何心理阴影。
　　所以眼下这个情况可以说明，受到精神干扰的只有记忆中存在银发转学生的人吗？
　　那个银发转学生真的在这所学校里存在过吗？

11.第十一章
　　好不容易才从一堆同学的簇拥中逃出来，谢落找不到赫尔特，这感觉就像是在大城市里举目无亲一样。
　　他正想着去问问二局的警卫，就在这时，赫尔特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啊！所以你一直都在啊？”找了一圈的人原来就在自己身边，谢落都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
　　“不是，刚到。”
　　“怎么样？有什么结论吗？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做？”
　　谢落现在非常好奇，他满眼期待地看着赫尔特，但赫尔特并没有说自己的分析，而是望向了谢落。
　　“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我的看法？”
　　谢落倒不是没有想法，只不过相比起来，他觉得赫尔特的观点应该更权威一些。
　　“我觉得应该只有部分学生获取到了银发转学生这个意象，就是那些学生后来染上了异食癖。”
　　“那你认为银发转学生真实存在过吗？”赫尔特没有肯定或否定，而是抛出了另一个问题。
　　“从绝大多数学生的无感、以及校方说的无学籍调动来看，银发转学生或许并没有在学校里真实存在过。”
　　谢落只是说出自己的推测，至于准不准确，他现在也无从得知，只不过转念一想，谢落还是觉得这事有点太奇怪了。
　　“先生，如果银发转学生没有存在过，那学生是如何获取到这信息的？看起来他们似乎认为自己的生活中确实经历过一段这样的事情，而且对此深信不疑。”
　　赫尔特沉默地看着谢落，那眼神看的谢落浑身不自在。
　　谢落总觉得这有点像昨天深夜自己看见的那个赫尔特，他的眼神就像是要把什么给彻底摧毁，然后再一尺一寸的燃成灰烬。
　　“混淆现实与虚构，颠覆这么多人的记忆，这种以假乱真的精神催眠，能做到的人并不多。”
　　谢落愣了愣，突然想起了昨天赫尔特说过的第二种情况。
　　“难道是昨天说到的那个人吗？可你不是说对方不屑于做这种小事情？”
　　“所以并不是本人亲自到达现场，制造出这一局面的，可能只是她做的一个玩偶。”
　　“玩偶？”谢落有点懵了，但赫尔特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再多说什么，他转身往前走，双拳都紧紧握着，看样子是在强压着什么东西。
　　看他这个样子谢落实在有点担心，他站在那里想了想，小跑几步追上去，伸手拉住了赫尔特的衣袖。
　　“先生，不好意思，我有点饿了，我们现在可以一起去吃早饭吗？我会很快吃完的。”
　　谢落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说这个会不会被骂没有敬业心，他只是想试着给赫尔特转换一下关注点。
　　“你想吃什么？”
　　现在已经快十点了，他们五点多就起来，早就到了该饿的时候。
　　“炸鸡，汉堡，果汁，饭后甜点就来泡芙吧。”谢落嘿嘿地笑了一下，赫尔特一手把他的头给按下了。
　　“吃这些一点都不省时。”
　　“少女想吃这些东西有错吗？不然把我唧唧弄回来吧？你把我唧唧弄回来我就去买个面包再随便配瓶矿泉水对付。”
　　“你还要用这个形象混进学生群体里获取消息，现在不行，而且你想吃这些和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压根就没什么关系吧。”
　　“获取什么消息？”谢落没有甩开赫尔特搭在他头上的手，这种不抗拒被他触碰的感觉似乎更像是与生俱来的。
　　“比如说那些学生当中有没有某种突然流传起来的游戏，或者是去某个特定地方许愿，喝下配方特殊却有某种功效的水这类的。”
　　“所以那些奇怪的事可能是通过这样的手段依附到人身上的？”谢落感觉自己茅塞顿开。
　　“还是这种常规的手段比较现实……毕竟只是玩偶作案。”
　　“可是先生，你怎么知道作案的一定是你知道的那个人呢？你宁愿怀疑是对方做的玩偶过来犯罪，也不去怀疑是不是别的嫌疑人犯罪，这点我不能理解。”
　　谢落这个问题问的很诚恳，角度也比较刁钻，他感觉赫尔特很有可能会因为这个问题再拉下脸，但他居然并没有，只是很冷静的回答了。
　　“虽然是最常规的手法，可它同时还配合了许多巧妙的细节，没有一定水平的人不可能用简单的手段达到寻常破坏力的数倍。”
　　“所以是因为技巧的缘故？”
　　“嗯。”
　　谢落抿起嘴，看向赫尔特的眼里多了几分崇拜与惭愧，“先生，对不起，我好像什么都不懂。”
　　“你还小，以后慢慢学就可以了，现在最关键的就是找到源头隐藏在哪里，将它破坏掉，异食癖就可以被去除了。”
　　赫尔特说完后，谢落总感觉自己的方向都变得清晰了许多，他深吸一口气，用力说道：“我一定能查到的！放心吧。”
　　看着谢落这一脸认真的表情，赫尔特笑了一下，这似乎是谢落第一次看见他勾嘴角，虽然弧度几乎为零。
　　“实习生总这么有干劲。”
　　所以这是在嘲笑他吗？
　　谢落一脸无语地看着前方，总觉得有点使不出劲来。
　　“继续加油。”说罢，他拍了一下谢落的后颈，刚好谢落踢到石头踉跄了一下，差点摔一跤。
　　他看着赫尔特往前走的背影，又看了眼自己的鞋，把裙子往下拽了拽，一脚踢飞那块石头，马上又小跑着跟上去了。
　　接下来的一天时间，谢落完全让自己融入进了学生的氛围里，他才刚从大学出来，和这些学生相处起来并不困难。
　　不知是因为魔法师的身份还是因为外表实在过于甜美，谢落在学校里获得了极高的人气，男生会过来和他聊天，女生更是不停围着他转，一直在好奇的问问题求保护什么的。
　　也就花了半天不到，他就已经打开了身边人的话匣子，除了记录到赫尔特要他问的问题以外，他还获得了一个额外收获。
　　这个额外收获是一个女生提供给他的，那个女生和谢落在一个班，从谢落走进教室开始，她就一直在用恐惧的眼神看着她。
　　本以为那个女生可能也是异食癖患者，可没想到下午的课结束后，她居然走过来拉住了谢落的手，二话不说就把他给拽走了。
　　当时班上的其他同学都还有些不满，但是她毫不在乎，谢落倒是没有反抗，那个女生一直把他带到了没什么人路过的教学楼后方公共区。
　　“你好，我……”谢落正想打招呼，可没想到那女生居然扑通一声跪下了，这大礼把谢落给吓了一大跳。
　　“喂喂喂，不要这样！你干嘛！”谢落连忙把她给拽起来，但她的精神状况已经有点接近崩溃了，两眼全是泪水。
　　“求求你帮我！你是魔法师，一定可以帮我哥哥！求你救救他！”
　　“嗯？”
　　谢落不解地看着她，而她哽咽地蹲下来搬开了一块石头，从一个小坑里取出了一个被纸和胶带牢牢缠住的东西。
　　“太奇怪了，这些事真的太奇怪了……”
　　“所以到底是怎么了？”谢落被女生这前言不搭后语的话给弄得完全摸不着头脑，他甚至没来得及问她手里拿的东西是什么，花了一番功夫才把女生的情绪给安抚下来。
　　“我从头开始说！最开始是因为我不喜欢我哥的女朋友，因为我哥一直对她很好，但她却爱答不理的，我就想让他俩分手。”
　　那女生总算冷静下来开始说话了，谢落则认真的听着，时不时点点头。
　　“我有个闺蜜，刚好也很喜欢我哥，我就想撮合他俩，一开始我哥没越界，但我闺蜜也很厉害，反正他俩大概两周前搞到一起去了。”
　　嗯？
　　谢落听到这个剧情，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猜错了，怎么他感觉时间好像可以套进那天晚上来找他占卜的女生身上？
　　“我闺蜜她本来一直黏着我，但是跟我哥在一起之后，不久就和我疏远了，我当时感觉她就是在利用我，就很生气，去问她的时候，她告诉了我一个事情。”
　　“什么事情？”
　　“她说她霸凌了新来的转学生，因为嫉妒对方长得漂亮，所以和一些不认识的人一起，逼她吃奇怪的东西，每天都逼她吃，最后转学生肚子都吃鼓了，也消不下来，一天天越来越大。”
　　女生看起来都要哭了，她很恐慌，谢落连忙抓住了她的手腕安抚，她缓了一会，这才继续说道：
　　“后来大家都怀疑转学生怀孕，转学生受不住压力，就辍学回家了，闺蜜本以为这件事情结束了，可后来却不知从哪得到消息，说转学生回学校自杀了！但是哪来的转学生？我们学校今年根本就没有转学生啊！”
　　女生已经相当崩溃了，她根本搞不明白这件事是怎么回事了。
　　谢落自己都惊了，一个莫须有的银发转校生，从每个受害者的角度上来看，居然还都是不一样的！这真的只是用常规手法编制的魔法吗？
　　谢落即便不懂精神系魔法，也完全觉得这不像是一般手段了，但赫尔特却说这的确只是常规手法，只不过对方用了一些巧妙的技巧。
　　那个人未免也太恐怖了……
　　“那后来呢？事件和你哥哥又有什么关系？”谢落继续问道。
　　“后来？就是这个，说不通的地方就在这里！”那女生激动地抓紧了谢落的手，她的指甲甚至嵌进了谢落的皮肉，渗出了血珠。
　　“我哥他不知道怎么了，和我闺蜜约会之后，整个人都变得奇怪了起来，他开始吃一些奇怪的东西，而且人也变得憔悴神经质。”
　　“我哥有写网络日记的习惯，我去翻了他的日记，发现他居然也记录了银发转学生的事！”
　　“什么？”
　　“他说他看着他们学校的银发转学生被女生强行喂奇怪的东西吃，但是却没有出手去救她，最后又眼睁睁看着那转学生被人说成是怀孕，辍学，然后又回到学校来自杀。”
　　那女生说着甚至笑着哭了，“我哥和我闺蜜根本就在两所学校，怎么可能会同时出现两个这样的银发转学生？”
　　谢落抿了抿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他没有在意自己被女生掐出血的手臂，而是看向了她手里一直拿着的那个纸包。
　　“这是什么？”
　　“……镜子。”那女生看到自己手里的纸包后，整张脸都白了，“我哥从来不会用这种女生随身携带的梳妆镜，我在他房间里偶然看见过一次，以前也看到我闺蜜用过。”
　　“这个镜子很关键吗？”
　　“我也不知道，当时我要过去拿镜子，我家狗把那镜子叼走了，不让我碰，刚好我妈叫我有事，我就去了，结果当天晚上我家狗就开始吃塑料，吃碟子碎片。”
　　女生深吸一口气，小心地把那个纸包给了谢落，望着谢落的眼神相当神经质。
　　“我预感很不好，怕我爸妈也变成那样，就避开视线用纸把镜子给包好带了出来。结果当天晚上就做了个梦，耳边一直有声音说不听话就会死，说了一整晚，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反正到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也不敢和别人说。”
　　谢落迟疑了一下，接过了这个镜子。
　　“你会保护我吗！我现在好害怕！我这就是不听话了吧？我会不会死掉？”
　　……谢落叹了口气，对女生说道：“你跟我来吧。”

12.第十二章（改）
　　要说会不会死掉这件事，谢落自己也没底，但是赫尔特来处理的话，事情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拉着女生往前走，正准备编辑短信给赫尔特发过去，结果手机屏幕突然被一只手给盖住了。
　　谢落抬头一看，赫尔特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先生，我觉得你就算隐身也应该对我开放可视权限，不然我早晚有一天会被你吓死。”
　　谢落的反应还算好，可他旁边的女生却结结实实被吓到开始大声尖叫了。
　　“啊啊啊啊！谁！这是谁！”
　　赫尔特把解释的任务交给了谢落，然后直接从他手里拿过那个纸包，谢落只能跟女生解释起了赫尔特的身份，女生听他说了一堆，这才算是冷静下来。
　　那纸包刚到赫尔特手里就燃起了火，灰烬散去后，镜子暴露了出来，而赫尔特白色手套上就连一点灰烬都没沾。
　　只是看了一眼，赫尔特就将那镜子收进了西装内袋里，他伸手在女生额前停顿了一下，淡蓝色的光阵闪过后，女生的额前的流海被风吹了起来。
　　“这样就没问题了，不用担心自己会被杀，回去吧。”
　　女生狂眨着眼，一脸不可思议的双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然后不太确定地看向了谢落，“真的吗？”
　　“没错。”谢落冲她点头确认了一下，她这才急促的深呼吸几下，松了口气。
　　本来还不想走，可是眼前两个魔法师全都在看着她，显然是等她走了之后有话要说。
　　女生动了动嘴巴，想说能不能一起离开，可还没来得及等她磨蹭，她身前的两人就消失不见了。
　　谢落感觉身体一轻，睁开眼时就发现自己出现在了学校那间死过人的宿舍里面，而且他还被赫尔特单手揽着腰，脚都没着地。
　　“我们就这么把她扔那了？”谢落按着赫尔特的腰又让自己站回了地上，他现在对这过于娇小的身材非常不满，可最惨的是他甚至没办法去抗议。
　　“她一个人也不会有问题的。”赫尔特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了那个镜子，看向了谢落，“如果快的话，今晚就可以去带你吃入职餐了。”
　　“什么？”谢落愣了一下，心头涌上了一阵狂喜，“案子马上就可以结束了吗？”
　　“嗯。”赫尔特直接把那镜子扔到了停放尸体那块黑糊糊的地方，五指展开，一个暗金色魔法阵在他手前旋转出现。
　　而与魔法阵方向正对应的镜子开始疯狂震荡，最后直接化为齑粉，融解开了一个黑洞似的空间。
　　“这是什么？”原本的好状态在扭曲的黑洞出现后就彻底消失了，眼前这不明空间让谢落感觉自己的颅内神经似乎在隐隐作痛。
　　“这就是让那些人以为自己看见了银发转学生的地方。”赫尔特收回了魔法阵，“我要去找到那个银发转学生把她杀死，你在这里等我，还是跟我一起进去？”
　　“我和你一起去的话会给你增加负担吗？”
　　“如果你好奇的话可以跟去看看。”
　　“那我去！”
　　说真的，这种事在以前那个学校谢落可以说是前所未闻过，跟赫尔特混之后他发现自己真的可以长很多见识。
　　“先生，其实我还有很多问题想问你，就比如说这个镜子，学校那些异食癖都是被这一面镜子干扰的吗？”
　　如果是这样的，那谢落觉得学校里隐藏的异食癖可能比他想象中要少得多。
　　“照哪块镜子不是关键，精神是否进入过镜子后的这个世界才是关键。”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进入过那个世界的人再去照任何镜子，被照过的镜子都会成为一扇新的大门，因为这个变成异食癖的人比你想象的可能要多更多。”
　　赫尔特说着牵住了谢落的手，谢落甚至都还没来得及惊呼出声，整个人就已经被赫尔特带着坠入了黑洞后面的那个世界里。
　　睁开双眼时，他的眼前一片漆黑，慢慢的总算恢复了一点可视度。
　　谢落想动一下手，结果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手正被人握在手里。
　　“先生？”他开口问了一句，很快，身边的人便弄出了一团火，借着火光，谢落看清了赫尔特的侧脸。
　　看见熟人后谢落总算松了口气，他看了看四周，发现这里有点像是学校的走廊，可是这与白天自己看见的学校，明显又有哪里不太一样。
　　谢落想不通，于是开口问道：“这是哪里？”
　　“一个虚构的精神世界，这个世界的主人或许就是那个银发转学生……还记得我和你说过，这次事件使用的只是常规手法吗？”
　　“记得，但是我还是觉得这种大范围的诱捕很难用常规手法做到。”
　　谢落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他知道赫尔特正在教他，现在面对这男人，他不由得产生了一种安心感。
　　“事情其实很简单，完成这次犯罪只要三个步骤。”赫尔特边快步往前走边左右看，就像是在寻找什么目标。
　　“哪三个步骤？”
　　“第一，用镜面魔法做一个镜后世界；第二，构建银发转学生事件作为触发异食癖的干扰条件；第三，催眠——让进来的人对自己是这个世界的学生深信不疑。”
　　赫尔特说着停顿了一下，“可以说是再简单不过的手法，但是非常巧妙，这套魔法不需要实时维护，直到被摧毁前，它都可以不断增加异食癖的数量。”
　　“所以我们现在是在镜子的世界里？”因为过于紧张，谢落没忍住抓紧了赫尔特的手。
　　大概是因为手被捏了，赫尔特总算感觉到了，他侧目往下看了一眼，两人的手此时还紧紧交握着。
　　他愣了愣，意识到自己刚刚似乎是想回握住谢落的手。
　　那种心底躁动的感觉并不好受，赫尔特的喉结动了动，最后还是将自己的手给松开抽出来了。
　　“这里是镜后世界，同时也是那个银发转学生的主场，她会使用任何手段逃避我的追捕，在这里找到她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谢落点点头，他有点尴尬地揉了揉自己的手，赫尔特的体温似乎还残留在掌心里……或许他并不是很喜欢被自己接触。
　　“我明白了，先生。”
　　谢落强行让自己稳定下来，不去胡思乱想，他跟着赫尔特一路往前走，就在他们寻找的过程当中，周围出现了越来越多的异食癖学生。
　　有人在互相吞食肢体，有人用一口流着血的残牙磕着走廊水泥栏杆，还有人在嚼粉笔，甚至有人在撕扯别人的头发往嘴里塞，配合周围的黑暗环境，简直就像个诡异乐园。
　　他们脸上没有半点血色，行为举止没头没脑，就像是断片一样，突然出现在这里，又突然在这里消失到了别处。
　　谢落的精神越来越近紧张，他总觉得像是有哪里不对劲，可是那种感觉一时半会他又说不上来是什么。
　　就像是有什么事情马上就要发生了一样。
　　在路过一扇普普通通的教室门时，谢落出于小心的习惯侧目往那边看了一眼，可就是那一眼，他的脚步便骤然停住了，
　　门上诡异的溶着一张人脸，还是门的颜色，可那里却清楚地出现着人的五官。
　　她紧抿双唇，闭着眼睛，就在谢落瞳孔紧缩的刹那，那双眼睛猛地睁开了。
　　碧绿的眼眸充满阴森气息，她灵动又狡猾地皱了皱眉，最后竟然摆出了一个类似微笑的表情。
　　“先生！门上有张脸！”
　　谢落连忙将视线挪开移回了前方，他想寻找赫尔特，可前方不知何时开始却只剩黑暗。
　　他像是一个人融入了这孤单的世界，除了旁边这扇浮有人脸的门与他自己，其余只剩空虚。
　　谢落的气息开始不稳定起来，他又看向了那张脸，惊讶地发现那张脸正狞笑着飞速往下移。
　　她像是突然掉落下来一般，在地面显示出了凹凸的五官，直直冲着谢落滑来。
　　谢落被这恶心的一幕刺激的直接条件反射跑开了，他转头时发现那张脸居然真的就一直在地面上飞速浮动，哪怕他一路奔跑，这面孔也完全不肯放松。
　　“这什么鬼东西！”
　　胃部因为突然紧张而开始痉挛，谢落感觉自己都要吐了，而就在这时，地面突然凸起一块，他跑过去时，身体被猛地一下给绊倒了。
　　谢落下意识回头，正好看到那张脸紧贴着他的腿往上转移，几乎就在转瞬之间，那东西便从他胸口冒了出来。
　　她变成了一颗头，就像是凭空从谢落胸口长出来的一样，依然是碧绿色的眼睛，可是拥有了完整的轮廓后，她看起来其实相当的美艳动人。
　　“饿吗？”这颗头发出了十分温柔的声音。
　　谢落哽咽着无法言语，他感觉到了恐惧，恶心，颤栗，但他没办法从这种状态当中逃离，因为那颗头就离他不到五厘米。
　　“没关系，你什么都可以吃，视线所及的任何禁忌之物都是饕餮盛宴。”
　　说完之后，她露出了完美的微笑，缓缓地在谢落身上动了一下，又猛地缩了回去。
　　谢落感觉到不对劲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面孔撑起他的衣服，在他的肚子上又浮现了出来。

13.第十三章（改）
　　无法理解。
　　他无法理解这是怎么一回事。
　　谢落颤抖地伸出手去试着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那坚硬又温暖的感觉叫他直起鸡皮疙瘩。
　　他放弃从这里寻找答案，转而从地上爬了起来，身体的怪异感让他非常不适，但眼下似乎只能忍耐。
　　直起腰的那瞬间，谢落感觉到了一阵头晕，他闭紧眼扶着头缓了缓，再睁开眼时，他发现自己又回到了最开始的那一幕里。
　　他站在走廊上，正转头看向那扇诡异的门，但此时门上已经没有那张诡异的脸了。
　　赫尔特察觉到谢落的停顿，回过头来看向了他。
　　“谢落？”
　　“啊？”谢落应声看向赫尔特，不知道刚刚产生在自己头脑中的那些奇怪画面究竟是现实还是幻觉。
　　“你还好吗？”赫尔特微眯起眼，看着他问了一句。
　　谢落顿了顿，然后按住自己的太阳穴，感觉好像还算正常。
　　“刚刚产生了一些幻觉。”
　　“什么样的幻觉？”赫尔特看着几步跑到身边的谢落，继续往下询问。
　　“好像是……”谢落正打算把那幻觉说出来，可话即将出口的那瞬间，他突然又想不起来刚刚发生过什么了。
　　“对不起，先生，我不记得了。”谢落只能如此答复，赫尔特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一会，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想起来了告诉我。”
　　“好。”谢落连连点头，他跟着赫尔特继续往前走，脑子一直在想着刚刚的事情。
　　他到底忘记了什么？是非常重要的东西吗？怎么就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等等……好像有点饿了。
　　谢落边走边摸着自己的肚子，开始回忆自己上一顿是什么时候吃的，他总觉得饥饿带来的影响过于巨大，现在就连回忆那些最基础的事情都有点困难。
　　那个银发转学生到底在哪里？真想快点找到她，然后去找点吃的填填肚子……
　　这个想法一直在脑海里盘旋着，谢落被饥饿逼得越来越焦虑，在他还没意识到的时候，他就已经将手给伸进了嘴里，一点点的开始啃起了指甲。
　　啃掉中指和无名指的指甲后，他脑子哽了一下，最后居然把那些指甲给嚼碎咽下去了。
　　这种感觉似乎给他带来了某种微妙的满足感，谢落看着自己的指甲，又看向了赫尔特的手。
　　来到这个世界已有一段时间，但是要找的东西始终都没有出现，这已经让赫尔特开始怀疑起其他可能性。
　　就在他试着去往其他方向思考时，身边的人突然抓起了他的手。
　　他侧目看去，只见谢落一脸认真地看着他的手，就这么盯了一会，突然张嘴一口咬了下去。
　　赫尔特皱起了眉，看着谢落就这么咬掉他的手套，然后试图咬起了他的指甲。
　　“谢落，你干嘛？”
　　“我有点饿……”
　　赫尔特无言以对，他看着谢落的样子，似乎隐约知道了些什么。
　　他往外拽了拽自己的手，但是谢落死死握住他的手指，他并不能将手指抽出。下一秒，谢落的唇边溢出了鲜血。
　　看着谢落此刻的样子，赫尔特的表情相当严肃。
　　“你是谁？为什么在他身体里？”
　　那人愣了愣，将赫尔特的手拿出来，赫尔特指尖上明显有一个被咬破的口子，现在正在流血。
　　“我饿了。”那人控制着谢落的身体，舔掉了流出唇边的血。
　　赫尔特的表情冷了下来，他的手上泛起了淡淡的冷色蓝光，看上去寒冷又充满了力量，他抬起手快速地伸向谢落，而谢落反应极其灵敏的闪开了。
　　他的黑色眼瞳被一双绿瞳所替代，原本老实的表情也开始狡猾了起来。
　　“赫尔特，好久不见。”
　　已经凝聚出来的魔法球被勉强收住了，赫尔特看着眼前少女身形的谢落，银发与这对标志性的碧眼，让他想起了另一个人。
　　“夏洛蒂·莱恩？”赫尔特眯起眼睛看着她，手上覆盖的魔法气息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更盛了起来。
　　“因为处理这个案件的人是你，所以我起了兴趣，精神投射过来看看。”
　　少女甜软的声线正是被用了性转魔法的谢落所拥有的，但是谢落并没有将这音色的柔和感发挥出来，眼前这人倒是像模特般将这声音给完美展现出来了。
　　“看完了就走，还是说你一定要在这里阻挠我？”赫尔特的眼神冷的像冰块一样，周身的低气压冷感越发强烈。
　　她勾起唇角，伸手控制着谢落的身体，将这具身体上上下下的都摸了一遍。
　　“用了性转魔法之后的确很漂亮，这就是你命中注定的另一半吗？我……”
　　赫尔特没等她说完就直接掐住她的脖子将人按在墙上，一层薄冰瞬间开始上下蔓延，冻住了她的下巴与腰腹。
　　“滚。”他一字一句将话从牙关里给逼了出来，可面对盛怒状态的赫尔特，这个叫夏洛蒂的女人却并未表现出任何不适。
　　“冷静点好吗？赫尔特，这可不是我的身体，这是你夫人的，冻坏了我可不会心疼。”
　　夏洛蒂毫不在意的继续挑衅，“你到现在也依然认为我的想法是错误的吗？难道你真的一点都没有听到那呼唤声吗？”
　　赫尔特的手猛地收紧，她的声音卡在了喉口，无论如何也无法再发声。
　　“再不走我就通过这具身体来找你了。”他说话时眼眶微微充血，像是压抑着无比强烈的负面情绪。
　　夏洛蒂勉强地扯起唇角，留给了赫尔特一个眼神。
　　随后谢落的身体就直接软了下来。
　　赫尔特连忙解开冰冻层将他放倒在地上，而与此同时，前方一个皮肤雪白的银发女生直直望着这边，她又露出了与刚才上扬弧度完全相同的微笑。
　　“别生气，我只是来看看你，看完我就走了……对了，我临时准备了一份礼物，异食癖的意象已经被留在了这孩子的身体里，请注意签收。”
　　她说着顿了顿，笑容里多了几分阴霾，“赫尔特，你不能再对身边的人仁慈了，这是我第二次教你。”
　　“夏洛蒂！”赫尔特直接站了起来，但就在他站起来的同时，银发女生就如同幻象般彻底消失了。
　　谢落用力咳嗽了几下，挣扎着睁开了眼睛，他对刚刚发生的事情没有任何印象，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躺在了地上。
　　“先生？”谢落脑子晕乎乎的，看向赫尔特时甚至有点重影。
　　“你还好吗？”赫尔特蹲下扶起了谢落，谢落点点头，避开他的搀扶站了起来，用手贴了贴自己的脸。
　　“刚刚是不是发生了点什么？”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是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你听我说，谢落……有人入侵了你的精神，然后把银发转学生的意象转移到了你的身体里。”
　　赫尔特说这话时显得过于严肃，谢落愣了愣，皱了下眉头，问道：“所以这就相当于，现在我就是银发转学生？”
　　“是我没能保护好你……”
　　谢落抬起手示意赫尔特不要说这话，他低头想了想，脑子还有点没转过弯，但此时一个概念很清楚地浮现在了他的思维里。
　　“是不是我得做些什么？才可以解除掉眼下这个魔法？”
　　赫尔特沉默了。
　　看他这个样子谢落也算是明白了，这事估计不简单。
　　他点点头，伸手拍上了赫尔特的胳膊，开口宽慰他道：“没事，先生，有任何选择你都请和我说吧，我会配合的。”
　　赫尔特转过了头，仿佛确认决心般与他对视许久，缓慢说道：
　　“两个办法，一是直接杀了你，这点我们可以直接放弃；二是我进入你的精神，把留在你大脑里的东西清除掉，但你可能会因此受到影响。”
　　“受到什么影响？”谢落有点紧张，“该不会变成傻子吧？”
　　“我会小心维护你的世界，不会让它受损的。”
　　“这……好吧。”谢落勉强点点头，然后按住了赫尔特的手，一脸认真地望着他道：“那都交给你了。”
　　“把眼睛闭上，不要抗拒我。”赫尔特的话从耳边传来，谢落闻言闭上双眼，他似乎感觉到身体被什么缓慢收紧，整个人都晕乎乎的坠入到了一个难以言喻的空间。
　　意识浅薄时谢落好像闻到了不属于周边空气的味道，和身体的紧束感一同而来，让他不由得去猜想这是否是赫尔特的怀抱。
　　可有个声音告诉他这一切显然不可能。
　　他再次陷入了无意识状态。
　　天边开始一点点的亮起了无穷无尽的广袤繁星。
　　赫尔特睁开眼，发现前方有大片水天一色洒满星屑的湖泊，皎洁的月光发出莹白温润的光，照亮了森林前的一栋小木屋。
　　他正想往木屋那边走，周边突然出现了一个温柔的男声，听声音那人就在自己身旁。
　　“先生，你回来了？”
　　赫尔特侧目望了过去，视野当中除了美丽的夜景，还多了一个模样着实让人心动的青年。
　　“谢落。”
　　“你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事情很多吗？”谢落毫无负担地牵住了赫尔特的手，甚至还和他十指交握了。
　　赫尔特皱眉看着自己的手，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你今天做了些什么？”
　　“我吗？”谢落边牵着赫尔特往小木屋的方向走，边抬头看着星空思索了起来，“今天想写点东西，但没有灵感，就去种了几棵树，挖了一些蘑菇，我用那些煮了汤，回去喝吧。”
　　“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吗……”赫尔特垂眸看着谢落，而谢落则有点不太理解地看着他，表情相当单纯。
　　“先生，你说什么？”
　　“没什么。”
　　赫尔特任由谢落牵着他的手，很快两人就回到了前面那栋小木屋，这屋子并不大，但是非常温馨，右边还有一个燃烧着的壁炉，茶水正往上腾腾冒着热气。
　　“今天看的书内容特别有趣，待会儿吃完饭我们一起看吧，你有空吗？”
　　谢落的神色始终都很温和，带着淡淡的笑意，赫尔特想了好一会才意识到，或许可以将这称之为惬意的感觉。
　　“为什么你的世界里会有我。”
　　“嗯？”谢落看着赫尔特的眼睛，理所当然地说道：“当然是因为你在这里啊。”
　　“可我为什么会是以这样的形式出现？”赫尔特说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视线从脚移向地面，再一路蔓延到了谢落的身上，“你是这么想我的吗？”
　　“因为你当初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们才会是现在这样，不是吗？”谢落的回复过分灵活了，赫尔特并未得到他真正想要的答案。
　　但他不打算再继续问下去了。
　　“有外面的东西跑到了这个世界，我来这里是为了把那东西带出去，不然你会受到影响，最近有感觉哪里不正常吗？”
　　赫尔特直接把话给说明白了，他知道这个世界是谢落的精神区域，更明白谢落没有修过精神魔法，他的想法几乎不设防线，所以赫尔特可以毫不费力的看见他的所有。
　　可眼下这个模样，赫尔特有点犹豫了，他没想到自己会看见这些。
　　谢落的想法难道就是和他结婚，在靠湖的树林里有一个小木屋，每天过着这种平静又毫无波澜的生活？
　　“要说哪里不正常……也就两点。”谢落低头，在碗里打满了汤，“最近偶尔会怀疑外面是不是有女人喜欢你。”
　　在精神世界问出来的话，很大程度上能够代表谢落每天的所思所想，更能在一定程度上触及他的潜意识，赫尔特沉默了一会，开口问道：
　　“那另外一点是什么？”
　　“我总觉得白天有奇怪的人来家里敲门。”谢落放下汤匙，将汤推到了赫尔特面前，“我在楼上写东西，总能听到敲门声。”
　　“你是……”赫尔特刚想开口，也就在这个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了三下叩击声。
　　谢落的表情瞬间就变了，他表现得非常惊恐，就连脸部肌肉都颤抖了起来。
　　“来、来了！”谢落几步走到橱柜边拿起一把刀，精神状态突然变得激动，就连声音都开始发起了抖。
　　“过来我这边。”赫尔特冲他喊了一声，谢落在那里犹豫了两秒，跑过来一把抱住了赫尔特的腰，躲在了他身后。
　　“到底是什么在敲门？”面对这根植于心底的恐怖意象，关于门的不好记忆又一次浮上了谢落的心头，他紧紧抓着赫尔特的衣服，只觉得前面的东西可怕到让他几乎窒息。
　　“你在门后看到过什么很吓人的东西吗？只有想起来，面对它，然后才能把它消除。”赫尔特察觉到了谢落过分的恐惧，连忙开口提示。
　　“门，门……”谢落的神经越发紧张起来，而那扇门后的敲门声也变得越来越急促，他额头上渗出了汗，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掐住了他的脖子一样。
　　恍惚间，他又看见自己胸前缓缓长出了一颗女人的头，那双碧绿的眼睛正直直地凝视着他。
　　谢落感觉到了极大的恐惧，他举起刀想砍掉胸前这颗头，可还没来得及挥刀，他的手指就猛地一麻……他差点割断自己的颈动脉！
　　赫尔特收回控制魔法的同时握住了正处在下坠过程中的刀柄，然后利落的将刀掷向那扇被疯狂敲响的门。
　　随着刀刺入门板的声音响起，一张人脸从门上浮现了出来。
　　刀刃正好插在那张面孔的眉心，碧绿的眼睛迅速被血染红，她凝视前方流出血泪，接着闭目沉入了门内，仿佛从未出现过。
　　“处理掉了。”赫尔特转身看向谢落，而谢落还心有余悸地死死盯着那扇已经正常的门。
　　“还会再来吗？”
　　“暂时不会了。”
　　“那你呢？还会再来吗？”谢落问出这话时，与赫尔特对上了视线。
　　赫尔特看了他好一会，缓缓开口说道：
　　“这里是你的精神世界，我若是做出承诺，就等于让你接受了干扰暗示，这些会很大程度上影响到外面的那个你。”
　　“可是总有个声音在我耳边窃窃私语，那声音说我应该注视着你，留在你身边。”谢落坦诚地看着他，继续说道：“你曾听到过这样的声音吗？”
　　……
　　赫尔特沉默了一会，并没有再开口说话。
　　他抬手按了按谢落的头，发动精神魔法，从他的精神世界里退了出去。

14.第十四章
　　再醒过来时，谢落感觉浑身都震颤了一下。
　　他睁眼望了望四周，发现赫尔特就靠在旁边的走廊上抽烟，看那支烟的燃烧长度，应该过去挺长时间了。
　　谢落整合了一下脑内的思想，总算是把昏迷前发生的事给记了起来。
　　他被门上的面孔给陷害了，赫尔特进入他的精神世界寻找那个罪魁祸首，也不知道现在情况怎么样。
　　“先生，已经处理好了吗？”谢落都想起来后，马上开口问了起来。
　　“嗯，处理好之后我顺便在这个世界里把那玩偶也找到了。”赫尔特深深吸了口烟，然后将烟从唇边拿开，“这次的应该说是人偶了，那家伙的确很擅长做这些玩意。”
　　谢落顿了顿，果然看到赫尔特手边还倒着一个凌乱不堪的银发女人，看起来就像死了一样。
　　“和真人简直没什么两样。”谢落没忍住感叹了一声。
　　这个黑暗又空旷的学校回廊里只有谢落的声音在回响，赫尔特吐出一口烟圈，侧目看向了他。
　　“你如何看待我们之间的契约？”他没有再管那个人偶，而是突然开口问起了这个。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问起了这个话题的缘故，这一刻谢落看着赫尔特，总觉得他似乎离自己近了一点，不再像以前那样充满距离感。
　　谢落迟疑了一下，坦诚地说道：“其实我一直以来都觉得这就是个胎记之类的东西，当时也只是觉得这胎记长得有点奇怪。”
　　“……你这么想或许也没错。”
　　赫尔特没能马上接上话，他像是叹了口气，不再跟谢落继续说下去，而是先带着他离开了这个已经有些摇摇欲坠的异度空间。
　　再出来的时候，他们并未回到那间发生过食人案的宿舍，谢落本来还有些不解为什么赫尔特会选择把魔法门开在这个陌生的房间，但看到随后出现的人后，他很快就明白了此举的用意。
　　校长刚好过来了，显然，会在这里遇见校长不是巧合，赫尔特在等他。
　　“伯纳尔探长？谢落探员，你们怎么过来了？”
　　虽说谢落不知道赫尔特是如何将时机勘测的如此准确，但他知道能做到这种程度没一定的水平肯定不行。
　　“案子破了，同学口中所说的银发转学生，就在这里。”
　　赫尔特将手里拎着的那个据他所说只是人偶的女人扔在地上，眼神和动作完全不带任何怜悯。
　　“原来真的有银发转学生！”校长看着那具栩栩如生的人偶，眉头皱的连苍蝇都可以夹死了，“你们是从哪里找到的？这真是我们学校的人吗？”
　　“并不是，简单来说，你们学校之所以会出现这种事，是因为这个女人构建了一个镜后世界，她通过镜子引导同学的精神进入，在那里面虚构现实，从而对他们的意识进行深度催眠。”
　　“原来是这样！”校长听赫尔特说完后方才大彻大悟，“那我们学校的学生现在都正常了，是吗？”
　　“理论上学生们现在应该都已经恢复正常了，后续会有人继续跟踪调查，有问题我们第一时间赶来处理。”
　　赫尔特公式化的解释，他的目光全程都没有放到过地上那女人的身上，但是谢落却一直都在看着她的尸体。
　　这个女人到底是谁？
　　赫尔特似乎对她表现得有些反应过激了。
　　森宇高中的异食癖事件已经处理完毕，现在正在进行最后的收尾以及后续安排工作，二局的人进出比较多，而第三调查局便从中撤出了。
　　谢落进入新单位后，接手的第一个案件还算是解决的比较漂亮的，回局后赫尔特似乎有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向谢里登总探长汇报，忙不过来，所以谢落的入职聚餐被挪到了周五。
　　一连忙了几天，谢落也累了，赫尔特给他取消性转魔法后，提前让他下了班，于是当天谢落就回到自己的出租房，睡的天昏地暗。
　　夜，第三调查局——
　　胸腔被打开过的高度仿真人偶躺在手术台上，赫尔特靠在门边，眼神冷的吓人。
　　看起来像是法医的人将玩偶解剖完毕后，放下了手术刀，将口罩扯到了下巴底。
　　“确认是夏洛蒂的杰作无疑，这个人偶身上也有那个复杂三角印记。”
　　法医将视线移到了人偶的腰腹间，那上面纹有一个圆环，环内有几个不规则三角形交错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类似纹章的东西。
　　“所有证据都能表明，夏洛蒂现在已经变成了遗迹组织的核心人物，她在不停的有目的犯罪，而且她所做的一切，绝对是出于她自己的主观意愿。”法医严肃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谢里登总探长就站在人偶对面，他看着床上这个长相与赫尔特前任搭档一模一样的女人，目光深沉说道：“这是她的选择，我们是时候摒弃过去面对现实了，赫尔特。”
　　赫尔特没说话，他的喉结动了动，最后只是转身离开了房间。
　　醒来的时候，谢落有点头晕。
　　依然是曾经受伤的那处地方在隐隐作痛，谢落躺在床上伸手揉了揉，看向了窗户外面。
　　清晨的风非常凉爽，天空很清澈，看着这个蓝色，他不知为何就想到了赫尔特的那双眼睛。
　　他从床上爬起来，洗漱完毕后换了衣服准备出去上班，在路上的时候，谢落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是他妈妈接的。
　　“喂，妈，起了吗？”
　　“起了起了，怎么了落落，吃早饭了吗？”谢落老妈双手捧着电话坐在家里，他爸还在对着镜子拿刀片刮胡子。
　　“还没有，我到前面店铺去买，妈，有个事一直没来得及跟你说。”谢落走了几步，看着挤满行人的清晨街道，犹豫了一下。
　　“赫尔特·伯纳尔把我带到第三调查局工作了，我现在跟在他手下当实习探员。”
　　“……真的吗！那太好了啊，好好干，落落。”
　　“嗯，我知道，但是我魔法太差了，我感觉我都不会什么东西，应该拖他后腿了。”
　　谢落可以听出他妈妈话语里欣喜的意思，他的父母都在家里老实的种地喂动物，两口子寿命过于漫长，在那种环境下很容易就被时代给抛在了后头……
　　刚从那个笤帚疙瘩里出来时，谢落完全是一股乡土风格，他当初能进魔法大学，对于没落已久的解家来说，几乎算是全族希望。
　　谢落资质不佳，可比起其他已经快要完全感应不到魔力的族人来说，他能有魔力感应，已经算非常突出的了。
　　虽说去读魔法学校基本上就等于无法融入人类社会=赚不到钱=继续待在家里种地，但能有人试着做点什么，终究还是一种家族精神的传承。
　　“落落，你别乱想。”谢落的妈妈叹了口气，一边担心儿子，一边劝慰他道：“赫尔特是个很好的人，你别怕。”
　　“不是，倒没有怕，这几天跟他相处了一下，我感觉他挺好的，就是有一点，他太厉害了，我太菜了。”
　　谢落说出了自己心里的感觉，看着赫尔特的背影时，他想的最多的就是变强，憧憬未来某天自己可以变得跟他一样独当一面，不管面对什么都能轻松应对。
　　但以他的魔法资质来说，这应该是不可能的。
　　“你可以的落落，你才二十多岁，未来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妈，怎么你也这么说。”谢落记得，当初魔法学校的老师也说过一样的话。
　　“肯定是真的，放心吧，虽然我跟你爸的魔力都消退了，但我俩活了好几百年，见过的事情很多，二十来岁，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啊。”
　　谢落的妈妈正在说话，他爸刮完胡子也过来了，他坐在旁边侧耳听着电话里谢落的声音，开口补充了一句。
　　“儿子，老爸觉得你有天赋，你小时候一直都对魔力这种东西很敏感的。”
　　“嗯，谢谢爸，我知道了。”虽说没有过多念头，但谢落还是老实的点头应了。
　　“好好干。”
　　“知道了，爸妈，不用担心我，我现在很好。”
　　反正不管怎么说，现在的工作都比以前自己无照经营占卜摊要好多了。
　　挂断电话后，谢落赶了一班车，去了第三调查局。他来的已经很早了，但是里面还是有不少走动的人，看起来就像是因为案件昼夜颠倒了一样。
　　谢落没有多看他们，连忙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到地方后，谢落坐在自己位置上翻了一上午的第三调查局规章制度，中午快到饭点时都没见着赫尔特。
　　大约是出于内向新人特有的怕生特质，谢落索性就没有去吃东西，三点的时候阳光正好，他资料看的有点累了，于是就趴在桌子上打了会盹。
　　睡的迷迷糊糊时，肩膀上似乎传来手掌的重量，谢落侧过头往后看了一眼，赫尔特来了。
　　“先生……不好意思，我有点困，所以休息了一下。”
　　谢落揉着眼睛坐直身体，脑子还有点晕乎乎的。
　　赫尔特的表情很平静，他靠着谢落的办公桌，轻声说道：“没关系，下次困可以去旁边的房间睡。”
　　“请问有什么工作需要我做吗？”谢落条件反射地问出了这个问题，他把桌子上的制度拿开，等待赫尔特给他安排工作。
　　“没事，下午给你放假，有什么想去做的事情吗？”赫尔特从口袋里摸出烟夹住，用指尖擦亮烟头，低头吸了一口。
　　谢落看着他熟稔的动作，有点懵懵地问道：“先生今天下午准备做什么？”
　　这话没经大脑就脱口而出了，谢落突然觉得有点冒昧，既然赫尔特说要给自己放假，那就很可能代表他也有自己的私事需要处理，这么问感觉像是在打探他的私生活一样……
　　不对，这都不是关键。
　　两秒内大脑飞速风暴了一波，谢落很快明白了一件事情——上司要做什么哪里轮得到他去管。
　　想到这，谢落的脸色有点变了，赫尔特夹着烟，看着谢落的表情经历了多种复杂转变，垂眸吐了口烟圈，淡淡说道：
　　“我今天下午准备在这写案件总结，晚上带你去吃饭。”说着他侧目看了看自己的办公桌，就像是在上面寻找什么东西一样，“对了，你中午吃什么了？”
　　……
　　距离感突然就消失了，谢落这会儿非但没有在赫尔特身上感觉到压力，反而还有种自己跟他是熟人的错觉。
　　“我随便吃了点。”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问到了这个话题，谢落突然就感觉到了饿，他暗暗地揉了揉肚子，赫尔特坐上椅子，抬头时注意到了他这个动作。
　　“忘记和你说了，局里的二楼设有自助餐厅，现在去应该还有面包水果之类的食物供应，要我陪你过去看看吗？”
　　赫尔特的话让谢落感觉到了一丝暖意，他点点头道：
　　“谢谢先生。”
　　“没事。”赫尔特把领带拉了拉，“现在就走吧。”
　　跟着赫尔特下楼时，他们路过一条走廊，从那里面迎面走来了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等等，你是赫尔特·伯纳尔的新搭档？”
　　其中一个男人在即将与谢落擦肩而过时，身体后倒近距离望向他的脸，非常仔细的打量着。
　　“呃，我还在实习。”谢落连忙澄清，他一时有些局促，连忙从那个男人身边跑开，站到了赫尔特的身边。
　　“有事吗？”赫尔特表情冰冷，看来他并不是很喜欢和眼前这个人打交道。
　　“你的新搭档看起来好像不是很狡猾的样子，跟上一位没得比啊。”那男人很轻佻地笑了一下，狭长的眼睛搭配眼角的泪痣尽显风流气质。
　　他旁边那位应该是搭档的男人满脸严肃将他拽了过来，看着赫尔特道了个歉。
　　“不好意思伯纳尔，这人平时野惯了，当没看见过他就行了，邓然，闭嘴。”
　　可尽管这样，他也没堵住对方的嘴，即将拐弯时，那人又回头看了谢落一眼，眼里充满像是戏谑之类的东西。
　　“这位新人，和那个男人一起做事可得注意，千万不要让自己变成疯子。”
　　“什么？”
　　那男人意义不明的说了这么一句话，然后便被当场发飙的搭档拖着离开了，谢落看着那两人的背影，想了一下，没想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跟着赫尔特容易变成疯子，他是这个意思吗？
　　“先生，这两人是谁？”谢落想不明白，索性开口问起了赫尔特。
　　“就是普通同事。”赫尔特伸手按着谢落的头带着他继续往前，并没有跟他解释那些人的话是什么意思。
　　“那他们刚刚说的……”
　　“你就当没看见过这两个人就可以了。”这番对话完毕后，赫尔特一路上就没有再开过口了。
　　到底是什么事？
　　谢落稍微有点好奇，他已经亲口问了，可赫尔特似乎还是不打算告诉他。
　　……不过，暂时就先这样吧，赫尔特不想说，大概也有他自己的理由。
　　紧张的生活似乎告一段落了。
　　而那些隐藏在过去中的事情，总有一天，会在他面前被一点点的缓慢揭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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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一章
　　医院灯火通明，当晚值班的护士小刘靠在椅子上睡着了，她的手机屏幕还亮着，网络连载小说停留在主角的对话上。
　　呼叫铃突然响了，小刘立马从浅眠中惊醒，她看到呼□□位号，意识到是那个才做过左腿截肢手术不久的病人，护士长也对她提过这段时间要去重点关注。
　　拿起手机揣进衣服里准备站起身，可直腰那一刻，她却猛地跌倒了。
　　这一跤跌的相当重，小刘感受到了左腿传来钻心的疼痛，眼泪当即就流了出来。
　　她眼角余光发现地上流了满地的血，而且还有新鲜的血液正源源不断的从她跌倒的地方汩汩淌向前方，那瞬间，她的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给紧紧捏住了。
　　她屏住呼吸，目光缓缓地移到了自己正疼痛着的左腿。
　　原本应该连接着修长洁白的小腿，可现在那里只有一个不断冒血的完整横切面，膝盖以下的肢体就像被推倒多米诺骨牌一样，倒在了与她完全相反的方向。
　　“啊啊啊啊啊啊！！！”
　　充满惊恐的尖叫声响彻了整栋医院。
　　——凌晨三点十七分。
　　医院外面已经围满了警车，第二调查局的人包围了医院，特别调来的魔法师医生正在对深夜发现腿被切下来的女护士进行救助，而三局的人则对针对此事开始着手调查。
　　“先生，整栋医院环绕的不详气息就连我都感觉到了。”谢落正熟睡时突然被赫尔特一个电话叫醒，他匆忙上车赶来医院，因为睡眠质量不佳，眼睛都微肿了一只。
　　赫尔特把车停在了一边，透过前面的挡风玻璃端详了一下医院，然后解开安全带说道：
　　“以防万一所以让我们过来了，目前还没有任何可参考资料，要马上去现场收集。”
　　谢落点点头，他一直在捕捉想打哈欠的感觉，紧抿着的唇在小幅度微颤着。
　　找了下感觉，他发现自己还是打不出哈欠，于是便作罢准备下车了，可这时赫尔特却突然抓住了他的衣领，把他给拉住了。
　　谢落有点奇怪，随后他发现赫尔特垂着眼睑，耐心将他乱打一通的领带松开，从衣领下方一路帮他将领带理顺，然后比着长度，在领口处给他打上了一个饱满有力的结。
　　“这并不难，你能学会。”
　　他放下谢落的领带，顺手给他拍了拍西装外套上的褶皱，谢落点点头，腼腆地说道：“不好意思，我会努力的。”
　　在此之前谢落从未穿过这种风格正式的服装，他本来以为自己的气质应该和西装很不搭，可没想到赫尔特亲自带他去购入了几套回来后，他的这一认知发生了彻底颠覆。
　　虽说没有赫尔特·伯纳尔那么有料的身材，但谢落好歹也是个各方面都处于高审美水平之上的男人，穿上西装后，他居然感觉自己有了几分向往已久的职场精英架势。
　　换层皮就跟换了个人差不多，总觉得自己是专业的，工作心态也高涨了不少……当然，可能这只是他的错觉。
　　“走吧。”赫尔特动作利落的下了车，把两只手套都往上拉了拉，谢落从车里拿出相机和纸笔，连忙跟了上去。
　　他边走边上下打量着这栋医院，这里面似乎有种非常压抑的气氛。
　　如果不仔细体会的话，或许也可以把它理解为正常人对医院这种象征着疾病的场所与生俱来的抗拒，眼下谢落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过于敏感了。
　　“你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吗？”赫尔特边跟二局的人赶往案发现场边问了他一句，谢落寻思之后摇头，可很快又点了点头。
　　“不知道对医院的抗拒算吗？感觉很压抑。”
　　“看来你的感觉很准，我也不想靠近这里。”说这话时，他们正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冷白色的灯管尽管亮着，却给人一种森森寒意。
　　“不会吧，先生你也……”
　　“既然我们都有这种感觉，那么保险起见，我单独给你加个保护屏障，一段时间后再对比一下我们的状态。”
　　赫尔特说着将手放在谢落头顶，瞬间他的身体就覆盖上了一层淡蓝色薄膜，光散去后薄膜变成了透明的无形物质，与空气完全无异。
　　“可是万一你遇到危险了怎么办？”谢落一脸担忧地看向了赫尔特。
　　“我可以随时根据情况调整，而且也不知道这里到底是出现了什么魔法，触发方式不一定与这有关。”
　　他沉着的语气让谢落也放下了心，两人马上就赶到了那位护士出事的护士站，赫尔特示意了一下，已经完成入职培训的谢落连忙拿着相机上去，把这里给拍了个遍。
　　二局的案件负责人看见他们后，马上赶了过来，开始对赫尔特陈述起案情。
　　“就在今晚两点十六分，出事的护士值班时进行了大约十五分钟左右的睡眠，她听到这个床位的病人按响了呼叫铃，于是马上起身，结果发现自己的左腿被切断了。”
　　“十五分钟内有什么切断了她的左腿，并且在这过程中，她完全没有因为疼痛惊醒，反而是被呼叫铃给弄醒了。”
　　赫尔特摸着下巴整理思路，谢落边收相机边开口问道：“物理麻醉的可能性是不是不大？”
　　“给她做接驳手术的医生没有在创口附近发现麻醉痕迹。”二局的案件负责人如此说道，他看着正摘下手套摸血分析的赫尔特，欲言又止的皱紧了眉头。
　　“伯纳尔探长，赶来支援的魔法师医生说女护士的腿没可能再被接回，她的内部神经彻底坏死掉了，就是太过诡异所以我们才申请让你们三局的人过来看看。”
　　“坏死的这么快？”赫尔特看着地上那滩血迹，伸手摸了一下，然后细细感受着手上的那抹血痕。
　　“等看完现场，我再带你去亲自问问医生。”二局那人认真说道。
　　赫尔特嗯了一声，他用戴着手套的那只手，捡起了掉在一旁的手机，打开一看，是屏幕锁定的状态。
　　“谢落。”
　　“嗯？现场刚刚都拍了，密封袋我也有！”谢落这段时间一直在学习，他连忙把手伸进口袋，结果赫尔特却说出了另一个东西。
　　“带纸了吗？”
　　谢落愣了愣，脑子里叮了一声，他在口袋里摸来摸去，最后摸出了一包纸巾，“我带了。”
　　接过谢落递来的纸巾，赫尔特把手机放回原处，然后将自己的手指擦干净了，他看着二局的人道：“这边我看过了，剩下的工作交给你们，现在去看看医生。”
　　“好。”那人愣了愣，招呼人上来进一步取证，自己则带着赫尔特往医院手术室方向走。
　　只能说赫尔特不按常理出牌，一般这种证物采集，三局的探员只要在场，通常都会选择自己去完成。
　　谢落最近看的一些内部手册也写了，说是很多魔法都和现场遗落的证物有关，就像上个案子里最关键的镜子一样，怕就怕有这种容易对人造成伤害的东西。
　　赫尔特如此不在意，难道是因为现场没有关键物品遗落？
　　还是说这个案子根本就没有类似这样的关键物品？
　　谢落满腹疑惑的跟着赫尔特往前走，他们很快就到了楼上的手术室，一名魔法师医生正摘下口罩在外面透气，看见有警员的身影后，连忙迎了过来。
　　“三局的人来了吗？”
　　二局那人连忙介绍了一下，“赫尔特·伯纳尔探长，还有他的搭档，谢落探员。”
　　医生边和他们握手边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然后开口说道：“情况非常奇怪，她受伤到现在明明只有一小时，但是神经却像是已经坏死一周了。”
　　赫尔特皱紧眉头，“有魔力残留痕迹吗？”
　　“这才是最关键的，没有，我和助手都没有感到任何魔法残留，她不像是被魔法缠身的人。”
　　“我去看看她。”赫尔特说完后，医生立马移步将他带到了手术室门口，进去前他在谢落和赫尔特身上分别布下了一个无菌结界，这才引他俩走进去。
　　手术室里只有助手正在记录数据，那个女护士还在昏迷中，她身上盖着布，伤口切面暴露在灯光下，而断肢就摆放在切口旁边。
　　谢落看到那分离的肢体和暗红色的伤口后，背脊没忍住凉了一下，他有点走不动，但是赫尔特却毫不犹豫地走到了女护士的断肢边。
　　他伸出手，一节节的触摸感受着断肢里是否有魔力残留，肢体部分摸完后，他的指尖上涌动出淡淡的金光，又摸上了被切断的位置。
　　谢落在赫尔特触摸过程中走到了他身后站定，他看着赫尔特完成了这一系列的操作，内心可以说是百感交集。
　　谢落想像不了自己未来独当一面的样子，他也能像这样毫无抵触与心理压力的去触碰断肢残骸吗？
　　如果要达成最终的职场蜕变，他就必须要在未来某天，克服掉现在会让他觉得不安与停滞的一切障碍与恐惧。
　　现在想想，总感觉好困难。
　　“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这是魔法师犯案。”赫尔特眯起眼，这是谢落认识他以来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了疑惑。
　　看他露出这种神色，谢落也不由得紧张了起来，“所以这是人类自己内部的案子吗？要不要联系第一调查局的人来？”
　　“先等等，我们先把现场全部了解一遍再下定论。”
　　赫尔特说着安排了起来，“谢落先拍照，断肢的双面创口，断肢全貌，受害人状态，都拍一下。剩下的详细资料，麻烦医生移交一份给我们。”
　　“好。”医生的助手连忙把自己手里的记录拿出去复印，谢落凑过去拍照的时候，看着那个失去了左腿的女孩，只觉得内心充满了压力和迷茫。
　　说真的，要是让他站上赫尔特的位置，他说不定会压力大的当场胃痛。
　　只能说还好他现在还只是个刚入职的实习生，沉重的担子还没有彻底落到他肩上去。
　　赫尔特走出了手术室，看向了正在外面等候的二局的人。
　　“去查一下这个护士近期接触过的所有人，亲朋好友，同事病患，还在医院的现在就带我过去看看，不在医院的让他们明天早点去二局，就按你们的常规询问，结束后整理笔录给我。”
　　“好，护士长已经过来了，刚到楼下护士站，现在就可以去见她，只不过她好像有点……”
　　“她怎么了？”赫尔特冷静询问。
　　“她很不对劲，非常害怕，好像有什么事情让她感觉到了极度恐惧。”
　　赫尔特眯起了眼，转身又回到了手术室，结果正好看见谢落背对他弯腰对着肢体创口拍照，西装将他的腰身勾勒的非常耐看。
　　“谢落。”
　　他开口叫了声，谢落连忙抓着相机转身往后看了一眼。
　　“怎么了，先生，还需要拍什么吗？”
　　“没有，取到医生助手的复印资料后马上到楼下护士站来，有急事。”

16.第二章
　　当谢落从楼上忙完下来时，赫尔特和二局的负责人正和一个女人对坐无言，谢落轻声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那个面容憔悴的女人突然瞪向了谢落。
　　谢落被她看的浑身不自在，就在他觉得自己要不还是出去的时候，那女人突然伸手抓住了他，眼里涌出了泪水。
　　“我要完了，我要完了！”
　　谢落被她这状况弄得莫名其妙，而赫尔特和二局的人就在旁边看着女人的反应，并没有要拿过话语权的意思。
　　刚刚问了这位护士长一堆问题，她都只是一脸神经质的样子，气氛正僵持着，没想到谢落过来后，居然就把局面给打破了。
　　谢落不知道自己妇女之友的标签已经被赫尔特给贴实了，周围没人帮他说话，他就只能自己硬着头皮上。
　　“你怎么了？”谢落耐心地问了一句，那女人愣了愣，随后居然流出了两行鼻血。
　　“等等……你，流鼻血了。”谢落连忙抽出自己的手，从口袋拿出纸巾给她递了一张，女人伸手摸了摸，看见了自己指尖上鲜红的血液。hon星shao先dui独jia
　　她懵懵地接过谢落递来的纸，抬着头自己不停擦着鼻子，很快整张纸就被血给浸透了，但她的鼻血还是在流。
　　大概是因为开始流鼻血了，护士长没有再情绪激动的抓谢落的手，她好像是已经被恐惧给震慑的有些麻木了。
　　“我昨天下午被查出得白血病了。”她仰着头，眼珠向下盯着谢落，这种角度看起来有点吓人。
　　谢落神情凝重地抿抿唇，又从口袋里取出纸巾递向她：“那真是太不幸了，你的鼻血还在……”
　　护士长又把眼珠子移到了正常位置，看着天花板，没有接谢落的纸巾。
　　“流到脸色苍白也止不住的，白血病的鼻血就是这样。”她眼神茫然而绝望，“但是三天前我才体检过，我的身体各项值都是健康的，为什么我突然就病了？”
　　问为什么时，她又移下眼珠子看向了谢落，谢落捕捉到了关键情况，连忙开始追问。
　　“你是说一周前你的身体还是健康的，现在突然就患病了？”
　　“对……”她抽泣了起来，脸上又出现了那种混合着强烈不甘愿的惊恐。
　　“我最近是和一个急性白血病人接触的比较多，但白血病又不是会传染的病，我怎么也会得这个病？”
　　谢落看向了赫尔特，赫尔特感受到他的目光后，开口问道：“那今晚那位腿被切断的护士呢？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护士长点点头，边说眼泪也边掉了出来。
　　“小刘最近在重点护理一个一周前刚做完左腿截肢手术的病人，你们今晚给我打电话说她出事了，我当时就有种很不好的预感……结果她果然是左腿没了。”
　　她几乎快要压不住自己的哭声，鼻血也越流越多，“最近医院里经常有这种医生家属和病人患同类病的事情发生，但我没想到截肢也能传染啊！”
　　这话听得谢落心脏都要停摆了，他紧张的手心冒汗，而赫尔特的脸上此刻已经没有困惑的神情了。
　　“马上送她去控制一下病情吧，她这样不适合再接受询问，大致情况我已经了解了。”赫尔特对屋内站着的二局的人说道，对方马上开始行动了起来。
　　他们离开了办公室，二局的案件负责人开口说道：“这个案子难道会使人无条件的感染疾病吗？”
　　“目前还不明，但是要马上加派人手调出医院这两周的人员流动情况，找到那些来看过病的人或陪同家属，病症严重的统统都要单独隔离起来，和他们接触过的人如果出现患病症状，也得隔离。”
　　“只需要隔离病症严重的吗？”谢落没忍住问了一句。
　　“优先隔离对人体伤害大可能会导致丧命的患者，毕竟如果只是感冒的话也没多大关系。医院从现在起彻底封闭，马上开始进行内部调查，看类似事件到底还有多少，”
　　“还有，再去查一下看其他医院有没有这种情况出现，确认相对安全的医院后，来这里看病的病人都引去那些地方，不能让这医院里的人再去接触别人，二局明白吗？”
　　“我知道了，马上开始安排人。”
　　二局的案件负责人得到了指令，连忙趁天还没亮，赶紧离开去进行布置了。
　　谢落看了眼自己刚刚被那个感染白血病的女人抓过的手，又看了看摸过女护士断肢的赫尔特，犹豫地说道：
　　“先生，可我们都碰到过了，还有刚刚给那个女护士做手术的医生，他们怎么办？”
　　“观测。”赫尔特倒没有因为这个就变得慌张，他伸手用指尖碰了一下谢落的肩膀，那层仿佛空气般的淡蓝色屏障又出现了。
　　“看你在屏障保护下是否会通过皮肤接触被感染，我徒手触碰断肢是否会感染，现在我们也不知道感染的条件是否与接触时间长短有关。”赫尔特顿了顿，接着说道：
　　“目前来说医生是感染可能性最大的，要马上送到三局派专人保护起来，如果他的左腿最后还是断了，那就说明感染一旦进入体内迟早会发作，与环境无关，同时也能推测出感染的基本条件。”
　　“这种情况下你还可以冷静地把自己当成试验品。”谢落有点郁闷，但赫尔特却像是一点事都没有。
　　“以后这种情况还有很多，与罪犯打交道就代表在案件结束之前，我们每分每秒都是在直面死亡，必须尽可能的抓住任何有益线索。”
　　“太难了……”
　　“但在某种角度上来说，这也正是与魔法师的能力相匹配的生活。”赫尔特转身看向了窗户，外面的黑夜已经有了一丝黎明的曙光。
　　“用烈火和切割术为汽车的特殊零件降低生产成本，用水系魔法随时保持水族馆的水源新鲜，甚至是用与生俱来的灵能感应去摆摊占卜……”
　　谢落知道最后那句是在说自己，没忍住低下了头。
　　“我觉得这不是我们族人该有的样子，但我们就是没落到如今的地步了。”
　　谢落又开始钻牛角尖了，他开口问道：“明明魔法师有比人类更漫长的寿命，更强大的力量，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赫尔特眼神沉静的让人有些呼吸困难。
　　“寿命长，生育能力天生极差，不考虑被婚姻禁锢，也不会被家族关系禁锢，物极必反，衰落是必然的。”
　　谢落静静地听着，突然说了一句有点跑题的话。
　　“所以这就是你家人非要逼你结婚的原因吗？怕缺乏凝聚力？虽然你都明白，但你自己当时不也说过不想结婚来着？”
　　赫尔特显然被这句话给堵到了，他看着谢落，很认真地说道：“我不是不想结婚，我只是对草率的婚姻有意见。”
　　“所以我很草率吗……”谢落皱起眉盯着他，虽说他也没有多想和赫尔特结婚，但是被当面这么说，还是会不太舒服。
　　“我不了解你，谢落，你也不了解我，你能坦然接受一段完全陌生的亲密关系吗？”
　　谢落感觉自己就跟一个被老师教育的小学生似的，他摇摇头，嘟囔道：“所以我开始也说不想跟你结婚……”
　　“那现在呢？”
　　……
　　谢落的心跳好像哽了一下，然后就开始迅速的狂跳起来，他不敢看赫尔特，身体有种过电般的感觉，那一刻他甚至以为自己站在另一个空间里。
　　“抗拒感是不是稍微减轻了一点？”
　　他又问了一句。
　　谢落整个人都还陷在刚刚的那个问题里，以至于他都没有对赫尔特的第二个问题有所反应。
　　“先不说这个了，我们现在送医生去三局。”
　　赫尔特路过谢落时，伸手在他头上按了一下，而完全被压清醒的谢落双手捂着自己的头，看着赫尔特的背影，感觉耳朵都快被烫熟了。
　　搞什么！
　　谢落心里有点乱，但最后还是甩甩脸，把那些奇怪的情绪全都清出去了。
　　把医生送到第三调查局找人专门保护了起来，谢落吃上早餐的时候，天色已经亮了。
　　他在办公室旁边的休息室里洗漱了一下，重新打起精神，配合赫尔特一起进行现场资料编写工作，整理了初步的现场情况报告。
　　“把这个给谢里登总探之后，我们去一趟第三综合大学。”在等待照片和文件打印的过程中，赫尔特翻阅起了一本厚厚的魔法类书籍。
　　“去学校做什么？”谢落的手扶在打印机旁边，眼神很不解。
　　国家第三魔法综合大学是赫尔特的母校，同时也是几千年来联盟最为优秀的魔法学校。
　　这所学校涵盖了现今所有的魔法专业，图书馆的藏书种类与数量位于世界之最，甚至对联盟成立前便已失传的上古魔法也略有记载，是魔法师一族巨大的知识宝库。
　　“医院这次出现的情况前所未闻，我要去查点资料，顺便带你过去看一下我的老师，或许他对你的魔法资质会有所见解。”
　　“真的吗！”谢落顿时就惊喜了起来，他攥紧了手心，胸腔内的心脏正在狂跳着，但是很快，他就又纠结了起来，心底慢慢的产生了一股抗拒感。
　　“先生……”谢落双手紧握，来回揉搓自己的手指，浑身都写满了焦虑。
　　“嗯？”赫尔特看向他，眼神与表情都与平时无异，明明是可以让谢落感觉到轻松的模样，可谢落现在却一点也放不下心来。
　　“要是我真的什么也做不了呢？”他抬起眼睛凝视着赫尔特的蓝色双眸，金色晨光透过窗户撒了两人一身。
　　谢落的时间被无限拉长了，他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心底的恐惧，同时也无比真实地看见了赫尔特的眼眸仿佛沐浴在太阳之下的湛蓝海洋，流转着粼粼波光。
　　海洋被写在他的眼睛里，不知为何，他似乎听到了耳边有海浪翻腾的声音，这一刻美好得让他无法坦然去面对自己的未来。
　　“一定有你能做的事，每个人都有，等你遇到了，心里就不会再有任何迷茫。”赫尔特看着他说出了这句话。
　　时间终于又开始前进了。
　　海浪的声音被从窗外吹进来的风替代，跟着赫尔特手上被吹动的书页一起，发出了窸窣的声响。
　　谢落有点口干舌燥，他最后绞了一下自己的手，点了点头。
　　对完全平庸产生的焦躁感，好像有一点减轻了。

17.第三章
　　那个话题被按捺了下来，谢落强迫自己去干点别的来分散注意力，刚好资料和照片此时打印结束了。
　　他去把这些东西按顺序排列了一下，夹在了文件夹里，自己反复确认后，拿给赫尔特看了一下。
　　再次确认后，谢落咽下口水，看着他问道：“这个就这样拿去给谢里登总探长，没问题了吧？”
　　赫尔特刚翻完最后一页，他合上文件夹把资料递给谢落，嗯了一声，又将那本厚厚的魔法书拿了过来：“去吧。”
　　好。
　　谢落鼓起嘴憋了一口气，深呼吸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第一次单独去和上司的上司产生工作联系，谢落心情有些紧张。
　　不要说这种可能会被问各种问题的汇报资料了，就连前几天去找谢里登总探长签个字，他都站在门口做了好一会心理建设才敲门。
　　以前倒不是没打过工，关键是那些地方上下级关系并不是很严格，大家从根本上来说都是差不多的普通人，所以谢落和他们相处起来并没有心理压力。
　　可这里是有编制的联盟政府单位，这里面坐着的上级，也切切实实都是手握实权的人，谢落很难不去尊重他们，说到底多少也有些敬畏之心。
　　心里虽然犹豫着，但他的身体却还是接受指令送着资料，走到总探长的办公室门口时，谢落敲了敲门，听到里面说进来后，他深呼吸了一下才拉开门把手。
　　“谢里登总探长，这是今天凌晨去事发医院实际调查后做的现场报告资料，请您过目。”
　　总探长的桌子上还放着一杯已经不再冒热气的咖啡，可能因为时间比较早的缘故，他办公室里还没有其他人。
　　谢落将报告递给他，而谢里登也戴上眼镜认真地看了起来。
　　“赫尔特把医院的情况都安排布置过了吗？”
　　“是的，和第二调查局那边交代了封锁医院的相关事宜，四点之前就开始做起了看病人员的引流工作，后续通知取消了所有的诊断预约。”
　　谢里登又翻看了几页，说道：“已经在调查这两周进入过医院的人的相关情况了是吧？”
　　“对，病症比较严重的人会单独进行隔离。”
　　“这事情不简单啊。”总探长捏着眼镜腿，细细看着字里行间描述的情况，眉头微皱了起来。
　　“虽然现在还只在一家医院里出现，可一旦接触的人多了，到时候感染就是指数级上升的，每个人都随机有了患小病与重病的可能性。”
　　谢落听他说的话，神情凝重地低头，也很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也不能怪现在联盟针对魔法师的约束越来越多，随便出现个高水准犯罪，人类的正常生活就要被小范围摧毁一次，这矛盾与仇恨都是最高级别的。
　　最早的时候谢落最想学的就是瞬移和隐身，这两个魔法赫尔特在上个案子都曾经带着他用过。
　　可事实上，在联盟的约束条款中，这两个魔法都是被提过名的，无特殊情况（后面一堆括弧），在有人类的地方禁止使用。
　　像这样针对魔法师的禁令太多了。
　　谢里登把报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又看向了谢落。
　　“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做？”
　　谢落眨了眨眼睛，接话道：“先生说待会去第三综合大学，他要查点资料。”
　　谢里登点点头，不知道是不是听到谢落说“先生”，他笑了一下，严肃的气氛顿时就被冲开了。
　　“谢落，你想和赫尔特结婚吗？”他猝不及防的换了个话题，谢落没反应过来，舌头硬的像石头，捋不直。
　　“我的天，你脸真的咻的一下就红透了。”谢里登兴致勃勃的支着下巴，发现谢落羞愤转过头避开他视线后，他又换了个问题。
　　“那你以前恋爱过吗？女朋友男朋友之类的，小学那种就不算了。”
　　“没有。”
　　“没有谈过？那你喜欢过别人吗？”谢里登继续追问。
　　“也没有，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谢落有点绷不住了，讲真，要是没事的话，他想走了！
　　“啊，没事，就是想了解了解下属嘛，赫尔特的事你想知道吗？”
　　谢里登再次丢出一个问题，可这个问题却真的勾起了谢落的好奇心，他看着谢里登总探长，喉结无意识地动了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赫尔特以前是个完美的男人，真的，他是我最得意的一个下属。”谢里登一脸演歌剧的夸张表情看着谢落，谢落不由得皱起了眉。
　　“那他现在不完美了？”
　　“当然啊，你跟他共事也有段时间了，不是没看过他抽烟酗酒神经质的样子吧？”
　　“对，我有时候会觉得很奇怪，不过老男人都这样吧，身上有点伤痛故事之类的。”
　　“哈哈哈哈哈哈，谢落，你就这么把自己未婚夫的过去给一笔带过了？你难道不好奇吗？”
　　“好奇啊。”谢落认真地点点头，相当淡定地说道：“我好奇你们就会告诉我吗？”
　　谢里登总探长第一次沉默了。
　　谢落心里翻了个白眼，这种四两拨千斤的调戏，多来几遍，他就算是再没脑子也已经能嗅出陷阱的味道了。
　　“赫尔特以前确实是很多人心中可望而不可及的对象，这点我绝不是与你开玩笑，所以现在的每一秒我都为他感到惋惜。”
　　“……”
　　谢落愣了愣，绝大多数时候他都不觉得赫尔特有什么异常，可一旦想起那天凌晨他孤身一人喝酒颓废喝酒，谢落都会觉得心有余悸。
　　“在他重新振作起来之前，你，是他可以抓住的那只手。”谢里登认真地与谢落四目相对，而且这对视维持了很长一段时间，“任何时候，别抛弃他。”
　　谢落抿抿微颤的唇，用力点了一下头。
　　办公室内气氛正沉默，这时门外突然有人敲了门，谢里登微眯起眼说了声进，谢落侧目时发现来的就是他们刚刚谈论的那个人。
　　有点尴尬，不知道赫尔特什么时候来的，话说这门的隔音怎么样？他该不会都听到了吧？
　　“赫尔特，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总探，关于这份报告还有什么问题吗？”从赫尔特的表情上来看，刚刚的话他肯定一句也没有听到。
　　“没，你们走吧，记得好好跟结婚对象介绍一下你以前的学校生活啊。”临末了总探长仍然不忘插科打诨。
　　“我哪来的时间？”赫尔特瞪了总探长一眼，抓着谢落的衣服把他给拎出去了，走前谢落回头看了总探长一眼，发现对方朝他做了个禁声的手势。
　　走在走廊里，谢落心里还在想刚刚的事，这时赫尔特开口问了起来。
　　“他问了你很多吗？”
　　“问了有关于医院的后续安排，我都答上来了。”谢落一本正经的回复道。
　　“关于私生活的？”
　　“也有几条吧，还算好，不是特别过分，就一些简单的问题。”
　　“下次他再提这些你直接说个人隐私不回复就可以了，不必按他的节奏来，这算他僭越。”
　　“先生，总探长很关心你。”谢落说出了自己的真心话，可赫尔特却突然停住脚步，他认真看着谢落的眼睛，那一刻谢落甚至有点被吓到了。
　　他以为赫尔特在生气。
　　事实上他似乎也的确如此……难道刚刚的话都被他听到了？
　　“我知道。”赫尔特沉默之后如此说道：“但这是徒劳。”
　　谢落抿抿嘴，看着赫尔特继续往前走的背影，这次没能马上跟上去。
　　他站在原地，过了好久才慢腾腾的跟他一起回到了办公室。
　　开车去学校的时候，赫尔特全程都是一言不发的状态，谢落看他这样心里也是乱糟糟的。
　　他不知道赫尔特生气时的状态是什么样子，但现在的他跟平常肯定不同，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
　　总探长自作主张说的那些话惹到他了？还是说自己从总探长那里听到他的另一面，他觉得很不适应所以不高兴了？
　　想来想去应该都是自己跟总探长联手把他给弄得不痛快了。
　　谢落现在很想让时间回到刚敲响那扇门的时候，早知道多说一个字可能都要惹祸上身，他绝对递完资料就要跑的远远的。
　　气氛就这样一直尴尬到了进入学校，传说中的国家第三魔法综合大学并没有坐落在非常隐蔽的位置，它就在靠近市中心的位置，旁边甚至还有大型的商圈。
　　校门和普通的人类大学一样，有人在守着，只不过谢落明显的感应到这所学校其实笼罩着一个巨大的结界，人类看来是无法进入的。
　　在确认通行时，赫尔特拿出了探员证说明由来，对方核对身份后很快就开了门。
　　谢落的心情全程都是紧张又膨胀的，他趴在车窗边看着四周的景物，第一次来这么正式的名校，任何一处细节都不想错过。
　　这里的学生都穿着衬衣西裤，女生则多是搭配黑裙子，他们外面都套了一件标有校徽的黑色长袍，有种非常古典的感觉。
　　教学楼几乎没有过于现代化的，谢落感觉这些建筑更像是几千年来不断翻新修缮的古物，无论是风格还是气氛，全都能让他在瞬间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全盛时期的大魔法时代。
　　在外面被多处限制的魔法在这里可以随意实施，谢落看着这些学生的学校生活，陷入了艳羡当中。
　　他为自己的大学生活感到惋惜与不甘，同时想融入他们的感觉也非常强烈。
　　心情突然就变得有些低落了起来。
　　赫尔特把车停在了一栋栽有极高树木的楼前，突然按了按谢落的头。
　　一开始谢落以为他是蹭到了，忙不迭地转头看了他一眼，可没想到即便是对上了视线，赫尔特也没有将自己的手拿开。
　　“第三调查局每年都有进修名额，明年我推荐你，会有机会的。”
　　“……就。”谢落本来想说没必要，可以让更好的人来，但看着赫尔特的双眼，他突然就平静不下来了，那种极力按捺着的感情也爆发了出来。
　　他垂下目光，点点头，小声说道：“谢谢。”
　　赫尔特在他肩上拍了拍，收回手解开安全带，直接拉开车门下车了。
　　谢落看他走了，也连忙解开安全带跟了下去，这一刻，他感觉来时的那种僵硬气氛终于结束了。
　　赫尔特好像已经不生气了。

18.第四章
　　下车后，两人一起往停车的那栋楼上走，谢落本以为可能要爬到很高的楼层才会停，可没想到在二楼的时候就拐弯进了走廊。
　　谢落跟在赫尔特身后，看到他敲响了一扇门，大概敲了两次，里面有人把门打开了。
　　一个穿着挽着袖子的男人打开了门，他戴着眼镜，头发花白，虽然外表看起来年龄并没有特别年迈，但谢落总觉得他的岁数即便是在魔法师一族里应该也相当大了。
　　“赫尔特，你居然会来。”他笑了一下，又看向了赫尔特身旁的谢落，“你好。”
　　没想到他会这么礼貌，谢落连忙低头向他问好，“您好，我是先生带的实习生，我叫谢落。”
　　谢落不知道自己这么说合不合礼仪，心情有点紧张，对方将他打量了一遍，目光最后却停留在了谢落的左手无名指上。
　　“原来是你啊。”他这么说了一句，然后轻笑出声，“终于出生了。”
　　呃……谢落觉得这话有点奇怪，终于出生了是什么鬼？这是在吐槽他比赫尔特晚生了两百多年吗？
　　“老师，今天来找您是有事的。”赫尔特将话题拉回了正轨上，谢落顿时就想为他鼓掌，他要是有这能力，今天早上就不用忍受赫尔特被动触发的对话冷却技能了！
　　“不如进来坐下再说。”
　　对方为他们敞开了门，赫尔特走了进去，谢落跟着进去一看，这才知道原来他们来的是对方的起居室。
　　客厅里有壁炉和巨大的地毯，红砖墙上挂着几块色彩明丽花纹和谐的拼布，房间感觉满满当当的，书柜上有许多书和摆件，右角一个黑色架子上放置着一颗手掌大小的紫色水晶球。
　　他们走到了茶桌前，对方坐在了摇椅上，然后让他们两个也坐下了，周围柜子上的茶罐自动打开，所有物品都有条理的动着，按部就班沏了三杯香浓的红茶。
　　“有什么事，说吧。”
　　赫尔特停顿了一下，说道：“格林老师，如果有高超的魔法天赋，但当事人却无法使用魔法，这其中有什么原因吗？”
　　格林就像知道赫尔特要说的是什么一样，他撑着摇椅的扶手，看着赫尔特说道：“你把他留下，然后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吧。”
　　谢落听着这两人明明才刚开始就好像已经要面临结束的对话，心里满是奇怪，他还没搞懂情况，赫尔特居然真的就这么站了起来，冲格林低头鞠了一躬。
　　“麻烦您了，老师。”
　　对方摇摇头，表示这没什么，赫尔特对上谢落的目光，说道：“在这里等我回来。”
　　谢落有点懵地点点头，然后一路注视着赫尔特离开，那感觉就像第一次被送到幼儿园的小孩看着家长的背影消失一样。
　　“谢落，你今年多大？”
　　格林突然开口问了他这个问题，谢落连忙依依不舍的把视线收了回来，拘谨的回复道：“二十二岁。”
　　“你想用魔法吗？”
　　“想！”这个答案几乎是迫不及待说出口的，谢落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人，他甚至抿了口口水，用来缓解唇舌的干燥感。
　　“那你为什么不用？”格林困惑地看着他，谢落那瞬间就好像被人从天堂打回了冰窟，浑身都凉了下来。
　　“不是我不想用，我，我根本用不了……”
　　谢落紧张的有点结巴了，虽然对方没有特别的表情，可谢落总觉周围充满了压迫感，谢落曾在赫尔特那里感受到过一次，正是风球削掉了他一些头发的那次。
　　“为什么用不了？”赫尔特的老师明明还那样坐在原处，可谢落却感觉自己已经被逼的置身墙角。
　　“不知道。”他呼吸急促了起来，那种空气变稀薄的感觉让他只想离开椅子，起身打开门追着赫尔特一起离开这里。
　　“谢落，如果我说我你的魔力没有一点问题，只要你想，随时都可以使用，你相信吗？”
　　“这不可能，我真的用不了！您看！”谢落说着翻起手掌，可没等他把咒语念完，他就感觉到了一股扑面而来的危险气息。
　　几乎是瞬间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谢落滚到一边，发现自己刚刚坐的地方已经被轰成了一片灰烬。
　　他惊讶地看向了赫尔特的老师，对方仍然一动不动，很快谢落就从左右两边感觉到了一股比刚才更强烈的不安。
　　不是吧？这是要杀了他吗？
　　谢落不明白对方此举究竟是何意，就在危险即将来临的那一刻，谢落手脚发力，猛地弹起身来躲开了。
　　两股突然出现的魔法球在他刚刚待的地方炸开，爆炸产生杂物的碎片甚至割破了谢落的脸。
　　谢落已经陷入对死亡产生的恐慌当中了，他天生就可以感觉到这些危险气息。
　　他想思考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可这次甚至连缓冲的时间都没有，格林的眼里微微冒出了金色的光点，数道魔法直冲谢落奔来。
　　这种程度的魔法根本无处可躲！谢落只能条件反射地抬手挡在自己身前，他本以为自己要死了，可预想中的疼痛却并没有传来……
　　空气安静的就像凝固了一样，谢落缓缓睁开眼睛，他看到自己的手居然稳稳的接住了这冲他而来的攻击，那瞬间出现的力量，让他感觉到了彻底的不可思议。
　　他狼狈地抬头看着依然安坐在椅子上的人，而对方则毫不留情的加强的冲他而来的魔法力度。
　　谢落的双脚顿时往后退了两米，他不得不努力从那陌生的感觉里抓取更多魔力，因为不懂控制的缘故，出手时他居然直接将格林的魔法球给粉碎湮灭了。
　　世界恢复宁静的这一刻，谢落的世界观正在摇摇欲坠，他的关节发麻，因为徒手接住魔法球的缘故，指尖正在火辣辣的疼。
　　他左右摇晃了一下，最后居然一个没站稳跪坐在了地毯上，看着谢落震惊的样子，格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随着他一步步的接近，周围被魔法轰炸产生的废墟全都在瞬间恢复了原有的模样。
　　他走到谢落身边蹲下，然后毫不介意地伸手捋开谢落额前被汗湿的发，碰上了他光洁的额头。
　　一股淡淡的凉意接触到了谢落的神经，他的神经与情绪被彻底的安抚下来了。
　　“现在，抬起手，想一个你能够想到的魔法。”
　　谢落目光呆滞地望着他，突然回忆起了第一堂课上，老师曾教授给他们的火元素魔法球。
　　那是他如论如何都无法突破的失败之槛，无数次的练习也没办法让他发挥出分毫的力量，几乎已经变成了谢落内心深处认定自己永远都无法使用魔法的心理阴影。
　　伴随着那些回忆，咒语再一次浮现在了他的脑内，他伸出手掌，结果下一秒，谢落就睁圆了眼睛。
　　“这……这不可能！”谢落惊讶地看着自己手上出现的魔法火球，瞪着格林大声喊道：“这是魔法球！”
　　“别激动，孩子，我知道这是魔法球，它还是火系的。”
　　格林总算恢复了刚和谢落见面时的那个让人毫无压力的样子，他扶了扶眼镜，就这么蹲在地上和谢落聊天。
　　“天啊！我不能用魔法的！我以前真的什么魔法都不能用，我怎么突然行了？”谢落认真地看着格林，这一刻他激动到都快掉眼泪了。
　　想打电话给爸妈说这件事！就连最开始进入第三调查局，他都没有这么迫切的想让家人赶紧知道！！！
　　“你本来就行。”
　　格林拍了拍谢落的肩，索性盘腿坐在了谢落身前，看着他道：“你前不久应该受过伤，那时魔力就隐约有了苏醒的迹象，只是缺少一点刺激用来突破。”
　　“可是，为什么我以前一直不能用魔法呢？”谢落连忙追问起来，天知道他这么多年来因为这件事有多自卑！
　　“是你自己把自己给困住了。”
　　格林说到这里谢落就有些无法理解了，他困惑地问道：“什么？”
　　“你不使用魔法，是因为你的内心深处不让你使用魔法，这或许与你年幼时受到过的某种创伤有关。”格林摸着下巴，看着谢落的眼神充满了探究。
　　“我年幼时受到的创伤？”
　　谢落仔细的想了想，有点不确定地说道：
　　“我小时候一直都是大小病不断，有一年冬天病的特别严重，床都没下来过，当时亲戚都以为我熬不过四岁，没想到最后奇迹般的好了，而且后来再也没生过病。”
　　“或许问题就出在那里。”格林做出了确认。
　　“家人也一直都是用这个来安慰我，说我可能是把脑子烧坏了……所以问题真的出在我小时候的那场病上面？”
　　“你之所以会生病应该也是有原因的，但这个原因是什么，就需要你自己在未来进行探索了。”
　　“我生病也有原因？”
　　“事实上有此等力量天赋的魔法师，通常从不生病。”
　　格林依然耐心地看着他，谢落看着自己手心上的魔法球，收回之后，又轻易的弄了一个水系的出来。
　　这都是他当年辛苦练习却始终无法使用的魔法，没想到有朝一日居然可以实现的如此轻松。
　　谢落心里又产生了一些不安，他看向格林，小心翼翼地问道：“会不会等我从这里离开了，魔法就消失了？”
　　“你相信自己一次吧。”格林看谢落这副呆呆傻傻的模样，没忍住摇了摇头。
　　“我也想，但还是怕它突然又没了，这样的话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出现。”谢落没忍住说出了丧气的话。
　　“这么说吧，你这种情况更像是在床上瘫痪二十多年的人，有一天突然可以能下地走路了，我们最需要担心的是接下来的复健问题。”
　　格林说着捏了捏谢落的胳膊，不知道他碰到了哪里，谢落疼的直接嗷了出来。
　　“你有太多机能和回路都已经快生锈了。”
　　谢落摸着自己刚刚突然传来针扎般疼痛的手臂，还是没能从那种狂喜和震撼中回过神来。
　　“这还只是个开始。”格林说道：“赫尔特是我手下近千年来出现过最优秀全面的学生，但他现在仍有许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所以我需要学习的东西更多。”谢落老实的接上话，他知道格林说这些的意思。
　　“你是他的搭档，更会在未来成为他的伴侣，事实上看见你的那一刻，我就觉得你比夏洛蒂更能让我放心，你与赫尔特无论是从哪个方面上来讲，都要更为契合。”
　　谢落敏感的捕捉到了一个从未听过的名字，下意识便问了出来。
　　“夏洛蒂？是谁？”

19.第五章
　　如果换做是赫尔特或谢里登总探，他们或许又会通过各种手段避开这个话题，但格林在凝视过谢落的双眼后，却并未去回避它，而是一字一句的将真相告知了谢落。
　　“她是赫尔特的上一任搭档，两人曾一起共事两百多年，配合默契，堪称王牌组合。”
　　谢落默了，这上任搭档无论怎么看都是实力超强那挂的啊！
　　她比自己这个菜鸟新人简直要强无数倍！赫尔特真的不会有落差感吗？
　　格林看着谢落，继续说道：“夏洛蒂·莱恩是我见过最具天赋的精神系魔法师，即便赫尔特各方面资质都堪称完美，但在精神系魔法上，他也依然远赶不上她。”
　　谢落愣住了，他看着格林，直到眼眶干涩都没能去眨一下眼睛。
　　“不好意思，我想问一下，她后来为什么和伯纳尔先生又分开了呢？是不是因为他们之间发生了感情纠葛？由爱生恨或者背叛出轨什么的……”
　　一通胡说八道后，谢落有点尴尬，感觉这么八卦赫尔特好像不太好。
　　“对不起我瞎猜的……”
　　“虽然知道跟你说不太合适，但夏洛蒂过去确实对赫尔特有不一般的感情。”格林把话说的尽量委婉，看来他已经把谢落给看成赫尔特的正牌婚配对象了。
　　“不不不，没有，完全没有不合适！”谢落连忙澄清，“我和伯纳尔先生才认识几天，还没有发展出那种感情！”
　　“但是，你以后一定会为这个纠结的，虽然赫尔特对夏洛蒂没有那种感情，但两百多年的老搭档，夏洛蒂在他心里的地位也不一般。”
　　格林还是认真看着谢落，看来他非常清楚现在的隐患对未来可能会产生的影响。
　　“也不用把话说得这么死……”
　　谢落忍不住想吐槽一下，虽然他承认赫尔特很有魅力，可他也不至于去为了过去的事而感到纠结吧？
　　格林笑了笑，开口说道：
　　“谢落，契约说到底其实就是心甘情愿的接受诅咒，尤其是跨越生死的灵魂契约，有着极强的誓约性与暗示性，这是生生世世都要跟随你们的东西。”
　　“而且，不是任何感情都能被传承，记忆会消失，但彼此的灵魂不会，被时间磨砺过后还能留下的都是最坚不可摧的，你确定你现在对赫尔特没有一点好感？”
　　“……”
　　谢落被问住了，他有点紧张地皱了皱眉，这种问题实在很难清楚的回答。
　　因为相貌与生俱来的优秀，谢落身边不乏向他示好的人，但这么多年来他从未对任何人产生过心动感，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可是，跟赫尔特相识后，那人对待他时自然流露出的一些习惯或柔情，总是会让他忍不住想去关注下一次出现会是什么时候。
　　虽然不太对劲，但他确实对赫尔特·伯纳尔过于上心了。
　　“我和赫尔特认识时，他对身边出现的所有人都完全没有兴趣，直到看到他手指上的契约后，我这才明白了他的冷淡是为何……”
　　格林的脸上流露出了和谢里登总探长如出一辙的惋惜。
　　“或许这也是他两百多年都未能回应夏洛蒂感情的原因，他无法爱上契约外的人，所有他也没办法用爱情来安抚夏洛蒂越发失常的神经和思维。”
　　谢落莫名哽住了，他好像有点明白格林的意思了。
　　“我是不是有点太多余了。”
　　“不，你只是出生的太晚了，你错过了他两百多年，他的那些时间或许本该属于你。”
　　“……”
　　谢落承认，在听到这句话时，他的心跳一路迅速攀升，最后甚至到了完全控制不住的地步。
　　“格林老师，我能问一下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吗？夏洛蒂又去了哪里？”
　　“她疯了。”格林看向地面，眼神里酝酿着一些难以描述的东西。
　　“别人都说是赫尔特逼疯了她，但我相信一定有其他原因，否则她不会做出那样的事。”
　　“所以先生就是因为夏洛蒂的事，所以才会在第三调查局被人用奇怪的眼神打量？”谢落越来越好奇了。
　　“或许吧，那件事就发生在八个月前，出事之后我再也没见过赫尔特，今天看见他状态还算正常的来了学校，我这才算是稍微对他放下了心。”
　　“当时发生了什么？”谢落想要追问，可正如他心里隐约预料到的那样，格林没有再对他说下去。
　　“赫尔特不会喜欢这件事从别人口中被说出来的，三局也已经对那次事件进行了保密归档。”他先给出了明确的答复，然后才接着给自己的话留出余地。
　　“但如果有机会的话，你会通过其他途径了解到那件事情的……别看赫尔特总是一副缺乏感情又很少笑的模样，其实他是个细腻的人，尤其是在面对你的时候。”
　　“……”
　　虽然和赫尔特的认识时间不长，但谢落总是能清楚地感觉到他在细微之处的体贴和善解人意。
　　“可能外人看不出来，但他现在其实是处在一个非常脆弱的状态，如果可以的话，尽量不要让他一个人待着。”
　　“我应该多陪陪他吗？”
　　“嗯，他会需要你的。还有，我这里也有一样能帮上你的东西。”
　　“什么？”谢落皱了皱眉，他听见自己身后的书柜响了一下，转头往后看去时，一本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书从架子上自动飘过来，在谢落面前停住了。
　　谢落伸出双手接住，这本书的封面是牛皮的，上面有一个魔法阵，扉页夹着一支羽毛笔，也可以当书签使用。
　　“这书涵盖了大魔法时代的所有内容，但长时间未更新，已经跟不上现在的社会了。里面多为已经失传的古法，非常的珍稀罕见，通过这本书，你可以随时查阅到几千年前的魔法和概念。”
　　“不是吧！这书看起来……”谢落翻了几页，发现里面的文字图案自己全都看不懂，一下就困惑了。
　　“那些内容是我之前查阅的一些东西，你用的时候只需要用羽毛笔在外页或内页写下任何想了解的内容，书页会直接跳到你想查阅的相关目录，试试看就知道了。”
　　格林鼓励谢落进行尝试，谢落拿起那支笔，想了想，写下了隐身术。
　　书封上的魔法阵突然旋转了起来，内页自行翻动了几下后，停留在了一页写了整面书名的页面上。
　　谢落看着这些标题，用羽毛笔在上面随意碰了一个书名，结果书居然自动翻页了，进入到他刚刚点的那本书的内容里。
　　“……这些难道都是书？”谢落一时间感觉自己捧了个大宝贝，明明只是工具书，可他却感觉自己拿到了整个世界。
　　“这不仅仅是书，同时还是一样魔法道具，里面许多有趣事物可以去探究，你拿去用吧。”
　　“真的？您确定吗！我可以拿吗？”
　　谢落激动的心潮澎湃，他手都有点抖，先是可以用魔法了，然后又马上得到了可以帮助提升魔法的道具，这未免也太……
　　“你拿走吧。”格林笑了一下，“这本来就是你前世的本命魔法道具，它是具有灵格的，在你们家族没落的这几千年来，许多珍贵的道具也流失到了其他地方，现在也算是物归原主。”
　　“您知道我的家族历史？”
　　“当年未能有幸见证全盛时期的风采，但是却目睹了它中后期的衰败过程……太久没听过姓解的魔法师，我还以为你们家族已经彻底在历史中消失了。”
　　“其实还在，就是我太爷爷的爷爷当年登记户口的时候把姓氏给弄错了，那个解，写成了这个谢。”谢落说着还在地上给他认真比划了一下。
　　“……确实是太可惜了，毕竟曾经是个那么辉煌的家族。”
　　谢落的喉头哽了一下，沉重感在心头挥之不去，但却也更加深了他想要变得更强的决心。
　　尽管不可能凭他一己之力让家族再重振成几千年前那样，谢落还是希望能有人记得他们，曾经的解家，是真的还没有消失。
　　“总之谢谢您愿意给我这个，我一定会好好用它的。”谢落认真地望向了格林的双眼，让自己从那种有点沉重的感觉中脱离出来。
　　格林撑着有点发麻的腿慢慢站了起来，“能帮助你，才算得上是让这件道具重新获得了价值。”
　　说着，他又想了一下，跟谢落交代道：
　　“虽然我不太清楚你们家族如今的情况，但没事的话多去见见家里那些尚在的老人，和他们说一下你的情况，说不定他们随便用来擦桌子的一块破布，都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不是吧！
　　谢落猛地想起自己小时候去老祖宗屋里和同辈玩捉迷藏，老人家一直让他别闹，磕碰到什么就不好了，没想到他当年还可能是在宝藏屋里探险？
　　以后有机会了一定得去问问看，说不定能在家里的陈年杂物间里淘到什么宝。
　　谢落心情又开始激动了，现在拿着这本魔法书，他都不知道该从何学起。
　　以前想用的那些魔法，现在是不是只要学了就真的统统都能用了？
　　这未免也太厉害了！

20.第六章
　　谢落兴致勃勃地捧着那本魔法书在格林的屋子里各种学习，不断思索有哪些是他过去想用又不能用的，总之整个人都快停不下来了。
　　只不过这里有个很奇怪的现象，谢落可以把自己过去学过的魔法很好的重新掌握，但他只要一接触精神系的魔法，头就会痛。
　　格林也有点不解，因为他给谢落的资质判断是拥有极高的灵能感应天赋，按理来说，谢落绝对是修行精神系魔法的好苗子，可他却偏偏在这方面难以进行下去。
　　“格林老师，这难道也和我小时候受的伤有关？”谢落在这里跟他待了好几个小时，中午两人还一起吃了顿饭，关系已经迅速熟络了起来。
　　“目前来说只有这一个可能，如果你研究精神系魔法有困难的话，还有一种魔法体系，也能很好的配合你的灵能感应天赋。”
　　格林慢慢地说道，谢落捧着魔法书坐在他家的地毯上，满脸都写着求知欲，“请问是什么魔法？”
　　“召唤系魔法。”格林端着茶在摇椅上缓慢摆动着，“但这个魔法体系对魔法师的灵能感应力要求更高，学起来也更为困难。”
　　“召唤术！这个超酷啊！”谢落惊得嘴都合不拢了，“我小时候的梦想就是召唤远古魔兽和法师灵魂！”
　　“但想召唤来这些东西没一定的水平是不行的。”
　　“好吧……那伯纳尔先生的召唤术好吗？”谢落突然对这个好奇了起来。
　　格林摇摇头，“赫尔特的灵能感应力虽高，但还不足以支持他去学习召唤术，所以他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精神系魔法上。”
　　“那您还这么轻松的就说让我去试试看？连他都做不了的事情，我怎么可能会行！”谢落情绪一时有些激动，他刚刚才建立起来的信心又崩塌了。
　　“但你的灵能感应天赋确实是相当罕见的，不是每个人都能先一步感应到危险的来临，但你不仅能感应到，甚至还能躲开。”
　　“我也不是什么都躲得开！”谢落指着自己的额头说道：“我才被人迎面用酒瓶砸过一次！”
　　“看来你四岁后就从未再受过伤。”格林很快接上他的话，“直到身体意识到那次危机，你的灵能感应才开始疯狂觉醒，这个时候，只要刺激一下，魔法实力也会相继复苏。”
　　他摸着下巴看着谢落，满脸都写着探究，“我倒是开始好奇起你四岁前究竟经历了什么，那些本不该发生在你身上的疾病到底来自何处……”
　　“那些真的有原因吗？”谢落早就已经接受自己小时候身体弱到几乎夭折这个设定了，现在突然跟他说这是有原因的，他自己反倒是不敢去相信了。
　　“反常即为妖，原因不该出在你身上，那就一定出在外界因素上。”格林又强调了一遍：“你这种天赋的魔法师，不可能会被漫长的病痛折磨。”
　　谢落很谦逊地低头，心里虽然还是觉得这不可能吧肯定有哪里不对劲，但说到底他自己确实也什么都不懂。
　　“有机会的话会去好好查一下的，不过我真的要开始学召唤术吗？”
　　“对。”
　　格林喝了口茶，谢落依稀感觉自己看到了一些方向，他有些迟疑地问道：“召唤系魔法我完全没有接触过，可以自学吗？还是必须有老师指导会比较好？”
　　“当然是有老师指导会比较好。”格林说罢想了想，抬头看着窗外。
　　“说起来第三调查局就有个能教你的人，谢里登当年在学校就在研究召唤魔法，虽然他没有你这种资质，但带你入门应该还是够了。”
　　“您说的难道是谢里登总探长？”谢落瞪大眼睛，这个男人今早可是把他给严严实实的坑死了！
　　“对，他也是我的学生，算是赫尔特的学长……待会我亲自打电话联络谢里登，让他有空就教教你。”
　　“等、等等！这样真的好吗？那位领导可是我上司的上司！而且感觉他每天都很忙！”
　　“没关系，把你带出来了的话，你欠了他一个人情，连带赫尔特也欠了他人情，而且能干活的人又多了一个，何乐而不为？”
　　这到底是什么连锁关系啊……谢落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受宠若惊，以至于有些凌乱了。
　　明明他只是赫尔特手下的一个实习生，结果就因为跟他有契约的缘故，居然被他的人际关系如此全面照顾了。
　　……总感觉压力好大。
　　“好好学吧，有召唤师天赋的人，在魔法师里头可以说是凤毛麟角，或许大魔法时代远去，能与那时产生联系的召唤师也马上就要被时代所抛弃了。”
　　谢落从格林的这番话里感觉到了历史的厚重，他点点头，然后拿紧了自己手里的书，可是，手里的书这时却突然散发出了淡淡的光。
　　谢落困惑地看着这书在他手里慢慢变得透明，就连羽毛笔最后都完全消失了。
　　“怎么回事？”谢落感到极为困惑，对上他的视线，格林远程控制住了谢落的双手，让他做出了一个有点奇怪的凭空书写手势。
　　“试着让它出来。”格林冷静地说道，谢落心里迟疑片刻后，按照格林的话去想了起来。
　　结果他才刚开始想，那书和笔居然就重新在他的手里出现了。
　　“看来这么久了，这书还是只认你……放心吧，它以后就完全是属于你的东西了。”
　　“这书有意志吗？”
　　“当然，我用它时它经常时灵时不灵，不过我想你再次成为它的主人之后，它应该会很开心。”
　　格林说的一本正经，一点也不像是在开玩笑。
　　“感觉……这更像是人类幻想出来的魔法文学里的产物，我们魔法师真的有这种万能道具可以用吗？现在就连使用隐身术都被加上了各种禁令，这种东西拿出去会犯法吧？”
　　谢落顺便把现在的制度也吐槽了一下，任何有可能危及人类的魔法都会被不厌其烦的加上各种使用条件。
　　感觉现在随便出现点什么，人类都会被打草惊蛇，生怕自己被魔法暴徒杀死。
　　“孩子，大魔法时代出现的魔法道具要比你想象中的多更多，只可惜，它们大多都已经跟着年迈的魔法师主人一同消失了。”
　　“那伯纳尔先生家里是不是也有很多这种东西？为什么我好像都没看见他用？”
　　“伯纳尔家族是联盟制度的忠实拥护者，几乎不会轻易去做这种会让外界质疑的事，而且他们的族人向来都很强，就算不依靠这些，能力也不会被人轻视。”
　　“好吧，但是我现在只能靠这个……”谢落不知道赫尔特会不会因为这个又开始一本正经的教育他。
　　“当然，事实上你也不会知道伯纳尔家族的人究竟有没有在使用魔法道具，有些东西就算用了，别人也是看不出来的。”
　　“呃……这有点超出我理解范围了。”谢落愣了愣，问道：“所以我们去遵守规则，只是为了不露马脚地去违背规则？”
　　“嘘。”格林但笑不语，朝他比了个禁声的手势，表达的意思已经非常明显。
　　谢落连忙捂住了嘴，不说话了。
　　谢落又在这里看了会儿书，他对这书的灵性一面非常期待，但到目前为止，这书除了主动消失在他手上以外，目前还没有发现其他特别的。
　　下午两点，赫尔特回来了，他表情严肃，整个人给人感觉甚至有些沉闷，礼貌的和老师打过招呼后，他看向了谢落……以及谢落手里的书。
　　“格林老师，他的状况怎么样？”
　　格林看着赫尔特，说道：“使用魔法的能力初步找回了，但不知道出于什么缘故，谢落似乎难以使用精神系魔法，所以我推荐他往召唤师的方向走了。”
　　赫尔特不知是不是在思考，总之好一会都没出声。
　　就在谢落想说点什么的时候，赫尔特终于开口了。
　　“是个适合他的能力，刚好我也不擅长召唤术，未来可以互补一下。”
　　谢落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尊重自己……明明他现在还什么都不会。
　　“谢谢你相信我，伯纳尔先生，我会好好去学的！”谢落连忙跟他明志，赫尔特只是看着他点了点头，然后又看向了他的老师。
　　“那我们先告辞了，保重身体，格林老师。”
　　“嗯，希望你们此行已经得到想要的结果。”
　　这位长者还坐在摇椅里，谢落离开前转身看了他一眼，心情略微有些复杂。
　　这样的前辈，在这个时代还能亲眼看见，也算是他的一种幸运了。
　　离开这里后，谢落坐上车，侧目看向了赫尔特。
　　“先生，我们现在去哪？”
　　赫尔特发动了引擎，开口说道：“马上去医院。”
　　“所以在没有魔法的情况下，还能无条件感染病症的原因到底是什么？”谢落问出了这个问题后，突然想起来自己好像可以问一下书。
　　他正想说格林给了他一本魔法书的事，这时赫尔特却与他解释了起来。
　　“蔓延着那所医院的，不是魔法，而是严重的疾病。”他将车速压得很慢，如此更显得他眉间紧蹙的焦虑。
　　“有人召唤出了大量因病而亡的死灵，那些东西充满疾病与诅咒，它们无差别伤人与魔法无关，完全出于自身携带的破坏力，是极其不洁之物，本不该待在这个空间。”
　　赫尔特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这些死灵在成功诅咒人后，灵能会变得更加强大，二局那边刚打电话给我，说已经有好几个人自杀了，就连自杀这种心理问题也相开始相继传染。”
　　“可以把它们送回去吗？”谢落下意识就这么问了一句。
　　“除非有召唤师把那些死灵召回，否则就只能试着去杀死它们。”
　　“那现在怎么办？”
　　“我已经向局里申请支援了，在援助过来之前，我先去医院斩杀那些东西。”
　　“它们会感染到你吗？”
　　“接触时间长了肯定会出问题，但魔法师比人类耐受力强，至于具体限度在哪，可能需要实际行动才知道。”
　　谢落虽然没有经验，但毕竟也是被赫尔特对外介绍为搭档了，可能帮不上太多忙，能够一试的地方，他还是想努力去做。
　　……杀死大量疾病死灵，赫尔特也是承担着风险的。
　　“先生，我也想帮你做点什么！”
　　“先和我一起过去看看吧，你的一切行动都要在保证自己安全的前提下，明白吗？”
　　“明白！”谢落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道理都懂，他也很想看自己那所谓天赋，是不是真的像格林老师说的那么厉害……
　　哎，希望不要当场打脸就好！

21.第七章
　　赶到医院的时候, 那里的情况已经快要控制不住了。
　　二局的人正在竭力的维持着秩序，但眼下的情况是，里面的人想出来, 而外面的家属又因为‌担心亲人, 所‌以闹得不行。
　　现场远不是这两句话就‌能概括的，医院是个非常公众的场所‌，出了任何‌问题都极容易引起大众的恐慌。
　　从今早开始就‌已经有媒体开始调查这件事，有被困在医院里的匿名人在网上发布了一个“关于本次封锁医院事件真相曝光”的帖子‌，目前这事已经吵得热火朝天。
　　谢落从车上下来时就‌看见外面围满了人, 还有很多媒体拿着相机正在拍照。
　　他被这鼓噪的吵闹声和相机咔咔声吵的胸口隐隐作痛，但很快, 谢落又意‌识到, 这不舒服感似乎并不是因为‌那些声音所‌以才产生的……
　　“怎么了？觉得不舒服吗？”赫尔特看着他问了一句，谢落酝酿了一会，最‌后还是摇摇头。
　　“心情有点压抑。”
　　“以后还会有很多这样的事发生。”赫尔特的表情还是很沉稳, 可见他已经习惯了。
　　谢落从他身‌上看不到一丝困惑或不安，他只能点点头, 嗯了一声。
　　虽然有点不应该，但谢落总觉得好像要发生什么事情一样。
　　虽说之前也偶尔出现过这种感觉, 但没哪次有这么强烈过，难道是因为‌格林老师把他的魔力给唤醒了，所‌以他才能感觉到更多东西吗？
　　“走，先进去。”
　　“好。”谢落跟了上去, 开始行动后，他心里那种不安感非但没有减轻，反而还因为‌越发靠近医院而加重了。
　　等赫尔特跨入医院大门的那一刻，谢落心里不祥的预感几乎已经接近现实, 他伸手‌想抓住赫尔特，但似乎已经晚了。
　　“不！等等，先生！”
　　大厅里面挤满了人，谢落惊讶地看着赫尔特，而赫尔特也因为‌被叫到了，所‌以回‌头与‌谢落对上了视线。
　　“怎么了？”赫尔特困惑地问道，谢落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因为‌心头的不安似乎就‌在他喊出声的那瞬间便已经彻底消失了。
　　“没事。”谢落几步跟了上来。
　　虽然他总觉得有点不对劲，但或许是因为‌才恢复魔力的缘故，他不知道这种异常到底是不是他自‌己的问题。
　　“先生，格林老师给了我‌一本特别厉害的魔法书，你说我‌能不能试试看把那些召唤物弄回‌去？”
　　“……”赫尔特看着脸上写满认真的谢落，有点一言难尽地伸手‌揉了揉他的头，“你果然还是个孩子‌。”
　　“呃，对不起，其实我‌也不太懂，我‌是不是不可能做到的？”
　　赫尔特看着谢落的脸摇摇头，说道：“虽然成功的可能性很小，但我‌觉得你或许就‌是天赋异禀的召唤师，去试试吧。”
　　谢落被他这么一夸，感觉又飘飘然又有点紧张，“那我‌要单独行动吗？”
　　“接下来你可能会跟不上我‌，分头行动也没关系，有事电话联系。”
　　谢落点点头，目视着赫尔特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了自‌己的视线里。
　　在这四周看了看，谢落便随意‌找了个方向，往里面走了。
　　远离医院大厅后，内部的环境总算稍微安静了些，谢落打量着一下四周，心念一动，魔法书果然出现在了他的手‌上。
　　他呼出一口气，拿起羽毛笔正准备写点什么，脑子‌里突然响起了一个女人声音。
　　“主人，好久不见。”
　　“啊？”
　　谢落连忙四处看了看，结果发现自‌己身‌边根本就‌没人。
　　他耐心等下一次声音出现，但那声音就‌像是没出现过一样，再也没出现过了。
　　好久不见？什么鬼？
　　谢落皱了皱眉头，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他低头在书上写下了召唤术，想查的资料很快就‌出现了，谢落点开了最‌上面的那个书名，可才刚看了个目录，他的眼睛就‌纠结成了米字。
　　赫尔特说的话不是没道理的，成功的可能性实在太小了！
　　哪有人能这么快把整本书都读完啊！
　　是他太低估困难了，又或者说，他是突然可以使用魔法，于是就‌有点膨胀了。
　　谢落转身‌看了眼来时的路，心想要不还是回‌去找赫尔特，看自‌己有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帮到他？
　　“如果您能完成更详细的信息输入，我‌将根据信息给您提供反馈。”
　　脑子‌里突然又响起了之前出现过的那个女性声音，谢落这次已经没办法再将这当成是他的错觉了。
　　他顿了顿，试着去与‌那个声音交谈了起来。
　　“你是谁？”
　　“我‌是负责管理您编制的魔法书的意‌志，我‌是由前世的您制作的，是您赋予我‌思想。”
　　“你在我‌脑子‌里和我‌说话，然后你说你是我‌手‌里的这本书？”谢落有点不确定地拿起手‌上的书到处看了一下，那个声音又出现了。
　　“是的，当年您编写此书的目的是为‌了保存记忆，减少‌去图书馆的次数，您将自‌己看过的书都做成了精神链接，从而制成了这本内容丰富全面的魔法书。”
　　“不好意‌思，你是说这里面的书，全部都是我‌上辈子‌读过的？格林老师和我‌说这本魔法书涵盖了图书馆三分之一的内容！”
　　谢落有点惊到了，连忙发声询问。
　　脑内的声音没有任何‌迷茫与‌停顿，温柔而机械化的说道：
　　“您是那个时代最‌为‌博学‌的魔法师之一，这本魔法书也是您前世使用次数最‌多的道具，用外界的话来说就‌是本命道具。”
　　“感觉厉害过头了。”谢落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脑内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您本来就‌相当厉害，当时魔法高‌度能与‌您处于同一水准上的只有您的丈夫。”
　　“你说的是上辈子‌的伯纳尔先生吗？”
　　谢落暗自‌惊讶于自‌己居然这么快就‌接受了赫尔特前世是自‌己对象的事情，问出口才反应过来自‌己承认的速度好像有点太快了。
　　“是的，不过那位先生看起来不太一样了，虽然他的双眼与‌过去一样充满睿智与‌沉稳的光彩，可在他的眼里，我‌无法像以前那样看见您的身‌影。”
　　谢落顿了顿，有点语塞。
　　在赫尔特眼里看不见他的身‌影，好吧，毕竟他们现在还不是很熟。
　　“这都没关系，我‌和先生之间本来就‌没有什么……”谢落把尴尬给掩饰过去了，开口问道：
　　“我‌想请问一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解决这里的召唤术呢？先生说医院里面充满了死灵，可我‌什么都看不见，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谢落现在看起来或许有些奇怪，他就‌像是在对着空气说话一样，因为‌脑内的声音只有他一人可以听见。
　　“我‌通过搜索全局资料，为‌您整理出了376个解决方案，但以您目前的身‌体素质和已苏醒的魔法神经根数，能执行的只有21个，最‌有可能完成的只有1个。”
　　“这么厉害！”谢落不由得赞叹一声，他没想到这书居然会有这么智能，“请把最‌佳方案告诉我‌！”
　　“好的，您需要先掌握这两个魔法，我‌已经将精神链接为‌您整理出来了，请等待读取。”
　　温柔的女声停下的同时，一段又一段的记忆突然被灌输到了谢落的脑海里，他好像看见了魔法的操作与‌运转，那种感觉，就‌好像是他的精神来到了另一个世界里。
　　谢落似乎短暂的与‌现实世界失去了联系，他看到的只有一片黑暗，但是慢慢的，随着他对这片土地的唤醒，绿地与‌大树也和光一同出现了。
　　“这里是您的精神。”前方出现了那个只在他脑海里出现的声音。
　　谢落抬起眼睛看了过去，只觉得眼前的女性美得不似人间之物。
　　她穿着晕染着水墨的薄纱层裙，皮肤细腻雪白，黑发柔软如瀑，双瞳偏灰，非常温柔。
　　“你是……魔法书里的管理员吗？”
　　“是的，主人，前世您叫我‌文墨，我‌随您姓解。”
　　“解文墨？”
　　“您这一世可以为‌我‌换名字，我‌将重新追随您。”文墨注视着谢落，声线一如她的外表那样温柔。
　　“不用换名字了，我‌觉得这个就‌很好。”
　　谢落连忙摆手‌，他现在可没有前世那样的好才情，而且文墨看起来比他要厉害多了，总觉得没那个资格去对她指手‌画脚什么的。
　　“主人，文墨是您精神的一部分，负责管理的内容也都是您过去汲取的知识。包括文墨在内，所‌有知识和魔法，都是您遗留下来的世界，所‌以请不要排斥文墨。”
　　她低下头，很谦卑地说道：“我‌在书里等了两千多年，才总算等到您转世。”
　　谢落愣了愣，连忙摇头摆手‌道：“不，我‌不是排斥的意‌思，我‌只是觉得我‌现在这么弱小，根本不能为‌你做什么。”
　　文墨听到后顿了一下，随即绽出笑意‌，“能陪伴年轻的主人成长为‌优秀的魔法师，我‌感到荣幸之至。”
　　虽然她说是自‌己精神的一部分，不过谢落总觉得文墨像是有自‌己独立思想的，但也不排除她身‌上残留的是不是前世自‌己的影子‌。
　　如果真是自‌己的影子‌，那他前世还真是个相当温婉知礼的人啊，现在这样还真是……
　　“主人，每个人转世后都会因为‌成长条件和周围环境产生一定的性格转变，您不必过于纠结此事。”
　　“啊！”谢落吃了一惊，“怎么你好像都知道我‌在想些什么？”
　　“我‌说过了。”文墨莞尔一笑，“我‌就‌是您精神的一部分，而这里也是您精神世界的一部分。”
　　她说着往谢落身‌前走了几步，颔首伸出双手‌，上面分别出现了两个颜色不同的魔法阵。
　　“这便是您需要的那两个魔法，请您接纳下这份记忆。”
　　谢落微蹙起眉，抬起手‌，有点迟疑的用掌心覆盖了上去。骤然间，四周狂风大作，刺目的光闪的他难以睁开双眼。
　　再睁开眼时，他发现自‌己的视野已经回‌到了医院里。
　　……刚刚那感觉就‌像是做梦一样，谢落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如果细细去酝酿体内那股魔力的话，他可以感觉到皮肤下面有魔力正在运转。
　　旁边有人匆匆路过，大概是两人都没注意‌，谢落的胳膊被对方的手‌肘用力撞了一下。
　　“对、对不起！”那人戴着鸭舌帽，神色慌张的连忙道歉，谢落发现这青年脖子‌到耳畔处有条很长的伤疤，而且鼻子‌上面也有条刀疤，这条疤将他原本清俊的脸给毁了。
　　“我‌没关系，你还好吗？”谢落说着询问了一下他的情况，那青年猛地开始摇头，可才摇了几下，他的鼻子‌和耳朵里就‌渗出了血。
　　“你感染了？”这样子‌看的谢落头皮直发麻，他连忙从自‌己口袋里掏出纸巾给青年擦拭。
　　那青年没有拒绝，他抬头止鼻血时眼睛一直在看着谢落，让人摸不清楚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感染的话就‌不要到处走了，现在医院里的情况很复杂，一不小心可能就‌会感染到更严重的病，你是从哪间病房来的？我‌送你回‌去。”
　　虽说没有赫尔特那么强悍，但谢落眼下恢复了魔法使用能力，自‌保应该还是可以做到了。他向那个青年提出了问题，可对方还是一直盯着他，也不开口说话。
　　“怎么了？”长时间没得到回‌应，谢落抬头与‌他对上了视线。
　　“你……”他看着谢落的脸停顿了一下，开口说道：“是什么时候开始可以使用魔法的？”
　　“什么？”青年的问题叫谢落一时无法回‌神，谢落在思考的时候，他突然伸手‌抓住了谢落的胳膊。
　　“前段时间你明明不能使用魔法，不是吗？你怎么突然可以用了？你也和那个人见面了吗？”
　　那青年没有管自‌己的身‌体状况，他任由鼻血留了满脸，耳朵里的血也蔓延到了脖颈的刀伤上。
　　“你是怎么知道我‌之前不能使用魔法的？还有，你刚刚说和谁见面？”谢落警觉地伸手‌握住了那青年的手‌腕，眼神非常锐利。
　　“不……不是……”听到谢落的反问后，青年反倒局促了起来，就‌连说话都开始结巴了。
　　“这医院的事，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谢落这会儿‌已经几乎能确认这青年有问题了，他迅速默念咒语，手‌上顺利的凝聚出了一条紫色的光索。
　　那青年看见光索就‌想躲，可他的手‌和谢落的抓在一起，这会儿‌已经被蔓延着捆上了，只要谢落不放过他，他就‌要一直和谢落待在一起。
　　“不，我‌不知道，这不是我‌做的。”那青年心理防线比谢落想象中‌要脆弱，他深呼吸了几下，然后急促地解释道：
　　“我‌是魔力消退的魔法师，但两个月前我‌无意‌间看见一张传单，上面写着说可以让我‌这类人重新找回‌使用魔法的能力。”
　　“传单？”
　　“对，我‌跟着传单上的地址去了一间诊所‌，当时里面有一个男人，他问了我‌一些莫名奇妙的问题，然后让我‌喝了一杯红色的水。”
　　谢落听到这里皱了皱眉，“所‌以你喝过那水之后就‌能重新使用魔法了？”
　　那青年犹豫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刀伤，说道：
　　“不是的，喝过之后我‌就‌失去意‌识了，再醒来就‌发现自‌己因为‌魔法犯罪被全局通缉，身‌上也多了这些伤，可我‌根本不记得自‌己干过那些事！”
　　谢落懵了，这青年说的话，信息量对他来说有点过于庞大了……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噶支持！
　　推一下基友的文~《Alpha吸引手册》by葵樱二哥(#^.^#)
　　《我一张嘴你可能会死》by余缠缠

22.第八章
　　“所‌以你会出现在‌这所‌医院, 也是因为被‌控制后做出了无意识的行‌为？”
　　“我是被‌那个人控制了。”
　　青年艰难地咽下口‌水，看向谢落的眼里多了几分求助的意思。
　　“这段时间我一直都在‌医院里画阵，昨晚你们进‌来调查后我才停下来, 棋子好‌像有自己的打‌算, 他解除控制，没有再管我了，但‌是医院封锁了，我出不去。”
　　“棋子就是让你喝下那杯水的人，是吧？”谢落再次确认了一遍。
　　“嗯。”青年点点头, “至于你的事情……你最近在‌网上很火，你不知‌道吗？”
　　“什么？我很火？”谢落懵了, 他看向那个青年, 不解地问‌道：“我有什么可火的？”
　　“进‌入第三调查局的魔法师是需要通过严格的考试和面‌试的，任何一关有问‌题都会被‌刷下来，但‌有传闻称你仅仅通过面‌试就进‌了第三调查局, 而且还成为了总探长最看好‌的继任人的搭档。”
　　所‌以是因为开后门所‌以才火了吗？谢落有点尴尬，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进‌入第三调查局是我的梦想, 但‌无法使用魔法，我连最基础的岗位都进‌不去,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我才这么迫切的去找传单上那个叫棋子的人帮我……”
　　青年咬紧牙关，与谢落对视时眼里多了几分恼怒与不甘，“所‌以你到底是为什么突然又可以使用魔法了？网上有人说你一直都是魔力消退者, 在‌学校里明明什么魔法都用不了！”
　　“这个问‌题解释起来比较复杂。”谢落想了想，觉得还是别在‌这事情上说太多比较好‌，“总之我使用魔法的能力是正‌常的，但‌你现在‌处境很危险, 得先‌让你摆脱控制！”
　　“没用的，你以为医院里难道只有我一个人在‌画阵吗？”那青年的讥笑中还透着几分无奈，他冷漠地说道：
　　“这是一个团伙犯罪，我只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棋子罢了，我也在‌这里面‌感染上了疾病，或许我马上就要死了，你要是再这么牢牢抓着我，我的病可就要传染给你了。”
　　一经他提醒，谢落这才意识到这点，他看着那青年因失血过多而显得苍白无力的脸，紧了紧拳头。
　　“我能救你的！别说丧气‌话。”谢落非但‌没松手，反而把青年的手抓的更紧了，他在‌心里呼唤起了文墨的名字，想给他找出解除控制的办法。
　　“你就算救了我又能怎样？我犯罪了！这辈子都有污点，我下半生都只能在‌监狱里度过了！”
　　“不会的！”谢落没忍住大声斥责了他，他认真盯着那青年的眼睛说道：“如果不是出自你自己的意愿，那些事情发生在‌你身上，只能说你也是受害者。”
　　青年一时愣住了，他看着谢落说不出话来，而就在‌这时，医院里的公共广播系统，播报出了一条叫人难以置信的信息。
　　“真是太巧了，赫尔特，居然是你来处理这个案子。”
　　广播里的那声音听起来非常年轻，语气‌里透着几分癫狂与兴奋。
　　谢落整个人都呆了，他听到广播后，浑身血液都躁动了起来……先‌生和案件的背后主使难不成又是熟人？
　　“看到你之后我的兴趣突然就翻倍了！这样吧，不如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如何？”
　　广播里的那声音因为兴奋而略显得呼吸急促，他迫不及待地说道：“以三分钟为界限，三分钟后，我随机杀二十人，但‌如果你任意杀一个人，那我就谁也不杀，如何？”
　　这广播声出现后，谢落清楚的听到医院在‌短暂安静后，变得更为激烈的躁动了起来。
　　“这一定是笔很划算的买卖，如果是我肯定会毫不犹豫就去做的……啊，对了，从现在‌开始，我禁止任何人进‌出，这是我和赫尔特两个人的游戏。”
　　广播还在‌继续，那声音在‌宣布规则时反倒是冷静下来了，透着一股如果不遵守的话所‌有人都会完蛋的威胁意味。
　　“我当然不怀疑外面‌神通广大的人会没能力进‌来，只不过我认为你们进‌来的话我还是可以发现的，放心，我当然不会杀你们，但‌我会看心情去杀医院里面‌的普通人。”
　　“那么现在‌，游戏开始，赫尔特，你做好‌准备了吗？”
　　至此，广播总算是停下来了，谢落现在‌才明白他先‌前进‌入医院时的那种不安究竟源自哪里。
　　这是他魔力觉醒后被‌无限加强过的灵能感应力，全身的细胞与毛孔，都正‌在‌极为暧昧的试图预知‌未来。
　　赫尔特遇到麻烦了！
　　他匆忙跑到窗边往外面‌看了一眼，发现外面‌围着的那些媒体和群众全都非常躁动，就好‌像他们也听到了一样。
　　明明只是医院内部的广播，外头的人怎么可能也会有反应？难道是医院里的事对外播送了吗？
　　“你是赫尔特·伯纳尔的搭档是吧？”那青年的手被‌谢落绑着，只能被‌他带着走‌，来回‌跑了几下后，他开口‌问‌了一句。
　　“是的，他现在‌有麻烦，我得联系他。”
　　谢落边跑边想到了文墨，连忙在‌心里与她沟通起来。
　　“文墨，有没有什么魔法可以帮我马上找到赫尔特？”
　　“已为您检索出三十六个魔法，请您进‌行‌选择。”文墨说罢，谢落感觉自己头脑里突然钻入了一大堆东西，他承受不住那种陌生内容涌入的混乱感，抬手捂住了头。
　　“别，这有点太复杂了，最快的方法是什么？请你给我那一个就好‌了！”
　　“好‌的，已为您选择灵魂契约持有者特有的伴侣感应术，请问‌之后在‌检索时需要将操作最快捷魔法作为默认选择吗？”
　　“可以！等等，这在‌以后可以修改的吧？”谢落怕自己做出什么不可逆的选择，连忙又追问‌了一句。
　　“随时可以根据您的需求来进‌行‌调整。”
　　“太谢谢了！”
　　“能帮助您是我的荣幸。”
　　终止掉这次脑内对话后，谢落熟悉了一遍浮现在‌他脑内的咒语，沉了沉气‌，开始低声念了起来。
　　前两遍并没有什么反应，但‌是当他念起第三遍时，一股极强的魔法冲击感从身体袭来，那瞬间他的眼睛被‌一层淡淡的红色渡过，一层薄膜覆在‌了他的眼球上。
　　随着魔法的成功发动，谢落看见眼前出现了一条纤细的线，那根线并未连接前方，而是通向他身后的楼梯口‌。
　　谢落连忙拉着那青年往上跑去，他在‌途中又给赫尔特打‌了好‌几个电话，可是没一个打‌通了的，就在‌谢落马上要放弃的时候，电话突然被‌接通了。
　　“先‌生！太好‌了你终于接电话了，你在‌哪里？我在‌往你那边走‌！”
　　焦急地说出这段话后，电话那头好‌一会都没有声音传来，谢落都心慌的觉得不对劲了，赫尔特被‌通讯数据处理过的声音这才断断续续传来。
　　“别来我这，赶紧走‌！”
　　“什么？”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杂音，谢落手心都冒出了汗，他很想开口‌问‌点什么，可是又不知‌道自己该从何问‌起。
　　“走‌！千万别来我这里！赶紧找地方藏起来……”
　　这句话说完后，没等谢落给回‌复，电话便直接被‌切断了。
　　……
　　谢落停下脚步，有点木然地拿开放在‌耳边的手机，愣愣看着地面‌发呆。
　　“你怎么了？”身后的青年看谢落突然变得不对劲，试探着询问‌了一声。
　　谢落什么都没说，他在‌那站了一会，转身又往楼下走‌了。
　　“为什么不往上走‌了？方向错了？”青年没得到回‌答，于是继续发问‌。
　　虽然觉得他很吵，但‌不得不说，此刻有人能和他说话，哪怕是和犯罪分子聊天，谢落也觉得心底的恐慌得到了有效抑制。
　　“你先‌找个地方躲一下吧。”谢落解除光索，把那青年给松开了，“接下来可能会有危险，别跟着我了。”
　　“你要想办法帮助你搭档吗？”
　　“嗯。”谢落没做任何犹豫的点头承认，那青年看着他顿了顿，说道：
　　“刚刚广播里的声音不是棋子的，我猜他是控制了某个像我这样的棋子在‌广播室里面‌说了这些，你去那里找也没有用。”
　　“在‌顶层。”青年就像是做出了某个非常郑重的决定一样，看着谢落说出了这句话，“那个召唤阵就在‌顶层，如果破坏掉它的话，棋子就无法再控制死灵杀死身患疾病的人。”
　　“可一旦失去控制，那些死灵不是会变得更疯狂吗？”谢落连忙追问‌，青年闻言摇了摇头。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我能告诉你的只有这么多，具体如何去做，全都要看你。”
　　“好‌吧……谢谢。”
　　谢落垂下眼睑，又想起了最开始时从文墨手里拿到的那两个魔法，他稍作犹豫，最后还是默念着发动了其中一个。
　　之前与赫尔特之间建立的感应术还没有撤销掉，发动新的透视魔法后，谢落的眼前仿佛覆盖上了一层红蓝混合的紫色虹膜。
　　他侧目看向附近的通道两头，医院里面‌几乎都已经全都变得扭曲了。
　　死灵没有实体，它们仿佛烂泥般纠缠在‌一起，混沌而斑斓的颜色充斥着所‌有角落，几乎每个人的身上都带着一些恶心的东西。
　　以谢落目前这双被‌魔法加持过的双眼，他可以清楚看到人身体里正‌扭动着诡异斑斓的糟糕腐烂物。
　　“看来你的确不像外界说的那样没用，你明明就会使用很多魔法。”
　　青年看着谢落的眼睛如此说道，谢落闻言看向了他，发现他的身体里已经堆满了疾病的混沌色彩。
　　“你还要继续跟着我吗？”谢落现在‌仍然没办法帮他什么，只能给他一个离开的权利。
　　“我没地方去了，你要甩开我自己去行‌动也没关系，结束后如果我们还活着，我会看心情去三局自首的。”青年摊摊手，满不在‌乎的这么说了一句。
　　谢落叹了口‌气‌，上来与他握了握手。
　　“别轻易放弃自己的人生。”
　　“三局的人对罪犯说这些……感觉有点怪怪的。”青年笑了一下，后退几步，双手撑着窗沿，直接从窗户口‌往后栽了下去。
　　他这破天荒的一跳差点没把谢落的魂都给吓掉，这里是三楼，头着地摔下去可不是闹着玩的，谢落连忙跑过去低头往下看去，可青年的身影此时却已经完全消失了。
　　他怎么突然消失了？
　　谢落心里产生了这个疑问‌，但‌他现在‌没有时间再去想这些问‌题。
　　眼下他的选择不多，一是听赫尔特的话，什么也不做；二是去顶楼破坏掉召唤阵，解除棋子对死灵的控制；三是试着去启动文墨给的第二个魔法，将死灵全部召唤回‌去。
　　不知‌道赫尔特那边情况到底怎么样……
　　谢落握紧拳头，躲起来可以直接忽略，去顶楼破坏召唤阵被‌困住的风险太大，现在‌最适合他去做的，或许只剩下把赌注都压到自己身上碰碰运气‌。
　　文墨给他提供的第二个魔法，正‌是将死灵全都召回‌的召唤阵，可是那个魔法却有一个非常致命的地方。
　　它需要用召唤者的鲜血来画阵。
　　最好‌的准备方法是花上半年到一年的时间，时不时给自己抽些血来用作画阵材料，这样的话，魔法师本人不会有太大身体压力。
　　可眼下的情况，谢落只能选择马上去做，最坏的结果就是他会因为失血过多无法完成法阵，甚至是还会有死亡的可能……
　　谢落看着自己手腕上的血管犹豫了一下，而就在‌这时，广播声居然又响起来了。
　　三分钟时间到了！
　　完蛋，居然忘记了这个事！
　　谢落的心跳速度飞快上升，而广播里的那个声音变得更疯狂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看小生挥笔话春秋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3.第九章
　　“还没想好吗？赫尔特, 其实对于你‌来说这又哪里是‌那么困难的事？不过就是‌杀一个人而已‌啊。”
　　十几个使用着各种魔法的人正不断往一个地方涌动着，他们被打开后又立马再‌次冲上，仿佛感受不到痛苦一样。
　　赫尔特眼底有淡蓝色的光点在闪烁, 他一人对抗着十几个傀儡的魔法攻击, 身上受了不少伤。
　　但此‌时最严重‌的问题是‌——他的四肢全都被雷电编织成的电索给‌捆绑住了。
　　雷电的每一次闪动都会给‌他造成不小的痛苦，胳膊上的血已‌经浸透了他的西装外套，但巨大的召唤阵就在前‌方运转着，里面不断有死‌灵带着疾病涌出。
　　他是‌在使用从图书馆学到的透视魔法发现死‌灵实体后，顺着死‌灵来源才找到顶楼的。
　　发现这个几乎占满了整个天台的召唤阵后, 他意‌识到必须得把‌这个阵给‌毁掉才行，可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这上面, 埋伏了十几个被幕后主使控制的傀儡。
　　对棋子的犯罪套路已‌经熟的不能再‌熟，赫尔特深知眼前‌的十几个人都是‌无辜的魔法师，可如果不伤害他们, 那这些人就会不遗余力的来对付他。
　　两‌个手握魔法加持匕首的人从后面冲来，试图将利刃刺入赫尔特的身体, 在雷电的束缚下，赫尔特强忍肢体过电的刺痛感, 控制身体避开了那两‌处致命伤，同时暗念咒语发动了魔法。
　　浮在半空的魔法阵朝偷袭的那两‌人降下了极度冰冻，瞬间将他们的身体封在了冰里。
　　就在赫尔特准备再‌次蓄力摆脱封锁四肢的雷索时，广播再‌一次幽幽的响起。
　　“赫尔特, 你‌还真是‌在乎人类的感受啊，确实，不管是‌由你‌来亲手杀掉一个人，还是‌由我来杀掉二十个人, 这都算是‌你‌们第‌三调查局的失职，这件事早晚被媒体大肆宣扬。”
　　透过声音都能听到对面那声音在控制不住的发笑，他窃窃高兴了一会，继续说道：
　　“时间已‌经到了噢，既然你‌没有动手，那么就由我来动手吧！在场的人都注意‌！我要开始了~嘻嘻嘻~”
　　这王八蛋！太过分了……
　　谢落被广播里那混蛋给‌气的牙痒痒，就在这时，医院大楼似乎开始产生晃动。
　　他抬头往上看去，身体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结果灯管就砸碎在了他刚刚站着的位置。
　　谢落看着那灯管愣住了，缺少了照明，医院里面突然就变得暗不见光起来，明明是‌太阳正好的时候，可天上此‌刻居然聚满了乌云……
　　究竟发生了什么？
　　谢落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咬咬牙关，跑进一个放置卫生用品的储藏室，毫不犹豫割开自己的手掌开始放血画阵。
　　随着鲜血染红地面，谢落的额头和鼻尖上都渗出了汗珠，他微喘着气，划动手臂在空旷的地面上来回涂抹，渐渐形成了一个魔法阵的轮廓。
　　伤口凝固的很快，谢落连忙又忍痛用风刃在那道伤旁边划了几道新伤，最后甚至是‌划破了手腕，以防止供血不足中断画阵。
　　那个阵法，还有那些咒语，全都被刻在了谢落的脑子里，他就像是‌在用早已‌烂熟于心的东西一样，随着脸色因失血过多越发苍白外，魔法阵也逐渐成型。
　　体内血液大量的流失让他有点失重‌，他站不稳，早就已‌经跪在了地上，拼命去画着那个魔法阵。
　　而与此‌同时，顶层传来的躁动，让整栋楼都再‌次剧烈摇晃了起来。
　　在广播宣告杀人行动开始后，赫尔特眼里的光点就开始渐渐强烈。
　　他没有再‌抵挡任何人朝他身体袭来的攻击，只‌是‌保持着那被雷电束缚的模样，伴随着前‌后左右刺向他的各种利刃，注意‌力高度集中的低声诵读起了古老的魔法咒语。
　　从身体里流出的血仿佛具有生命力一般，自行在地面流淌出了符咒与芒星的模样，天上的云层宛如被龙卷风席卷过的漩涡，开出了一个巨大的空洞。
　　闪电伴随着滚滚乌云不断翻腾，仿佛暴风雨前‌夕般，远处炸开了一声平地惊雷。
　　那广播声还在继续着，以每五秒报一次数的速度，从1一直数到了6。
　　就在呼唤巨雷的元素魔法启动时，医院里的各个地方，姿态各异的死‌亡了六个人。
　　两‌位女性分别跳楼割喉，一位男性突发心肌梗塞当场去世，一位年轻少年呼吸困难，直接窒息死‌亡，还有两‌个中年人身体突然出现车祸现象，身体被当场撕裂。
　　广播没来得及数到七，赫尔特凝神牵引的巨雷便‌猛然而至，那剧烈的耀眼电光直接击穿了正不断往外吐出死‌灵的疾病召唤阵，医院里的死‌亡现象到此‌也总算戛然而止。
　　从自然元素里集中到的雷电力量过于强大，导致整栋医院的电力系统都彻底瘫痪，这种过于震撼的引雷给‌人带来了极大恐惧，医院里的人此‌时都已‌经处在濒临崩溃的边缘。
　　大楼震荡的越发明显，谢落的伤口又凝结了，他勉强调动魔法割开自己的手腕，可在画阵的时候，他又一次感觉到了那种极为不详的预感。
　　不知道是‌赫尔特要遇到麻烦，还是‌他自己会遭到危险。
　　屋里已‌经没有光了，透过窗外的那丝阴霾，谢落看清了地面上这个鲜红残忍的召唤阵，他脸色惨白，两‌条手臂上全都布满了割痕。
　　他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眼神麻木的继续用血在地面涂抹，马上就能完成了，还差最后一点……
　　引雷结束后，赫尔特身上的电索早已‌被挣脱，他扯出身上扎着的利刃，用魔法强行止住了血，蹲下开始试探起那十几个倒下的傀儡是‌否还有呼吸。
　　就在这时，他身后不远处一个晕倒的人摇摇晃晃从地上爬起来，面色阴沉地看向了赫尔特，嗓音沙哑地说道：
　　“现在做这些事情‌还有意‌义吗？你‌既然怕他们死‌，又何必引来这么剧烈的雷电？”
　　“那你‌做这些事情‌又有什么意‌义？”赫尔特没有回答，而是‌直接抛出了问题反问。
　　对面那人沉默了一会，开口说道：
　　“一切都是‌为了我们族人。资源是‌恒定的，人类占用的多了，我们占用的就少了，比起那些复杂的根源分析，我想，直接消灭异类才是‌最直接的办法。”
　　他说着笑了一下，那眼神让赫尔特心里没由来的厌恶。
　　“你‌难道一点都没有听到那呼唤的声音吗？那边的生物才真的和我们处在同一高度，人类世界的可笑文明，那只‌是‌适合他们生存的脆弱规则罢了。”
　　他说了一堆，但是‌赫尔特看起来始终都无动于衷，两‌人在顶楼对峙片刻后，赫尔特盯着他，略微垂下眼睑，皱起了眉头。
　　“你‌就是‌用这些话把‌夏洛蒂带走的吗？”
　　男人顿了顿，摇头道：“是‌夏洛蒂自己认清了肩上负担的使命，希望你‌也能早点清醒过来才好，赫尔特，遗迹组织随时欢迎你‌的加入。”
　　赫尔特咬紧牙关，毫无征兆地抬手用魔法球击晕了前‌面那个男人，可几乎是‌同一时间，他身后又有一个傀儡摇晃着爬起。
　　“人类是‌如何奴役动物的？现在又是‌如何用他们的恐惧来要求我们的？”
　　刚说了两‌句，那人就又被赫尔特给‌直接击昏，但这样的循环并未停止，因为又有新的傀儡被控制着充当起了传声筒。
　　“他们明明已‌经占用了绝大部分资源，现在仍然在不断要求更多，这一切真的公平吗？”
　　“我们可以反抗！”
　　“赫尔特，别再‌和那些人一样执迷不悟了，等种族灭绝那天真的来临再‌试图去做些什么……”
　　“到那时，一切都晚了。”
　　赫尔特压抑着心头的躁怒，不断攻击着那些站起来的傀儡，世界安静了几秒，在他的密集攻击之下，洗脑到这里似乎就结束了。
　　不再‌有新的傀儡站起来。
　　天空沉重‌的云层已‌经散开，一丝金色曙光从缝隙间溢出，那道温暖的剪影投射在赫尔特的侧脸之上，冲散了潜藏在他情‌绪中厚厚的阴霾。
　　随着风的推动，天上的云变得越来越薄，整个世界总算再‌度恢复通透与澄净，晶莹的光线普照大地。
　　只‌不过整栋医院仍旧处在各种诡异斑斓色彩的包围中，赫尔特的眼前‌施加了与谢落作用相‌同的透视魔法，他可以清楚看见天台上遍布的那些疾病，此‌时正茁壮而茂盛的兴奋蠕动着。
　　问题还没有解决。
　　赫尔特心里有了判断，他正想向外面传送医院内部的情‌报，可就在这时，他敏感的察觉到，那些莹莹的死‌灵，似乎开始缓慢而有规律的朝着一个地方涌去……
　　它们不再‌像之前‌那样，满是‌攻击性的试图往人身体钻动，眼下的情‌况更像是‌闯入陌生世界的情‌绪得到了极大平复，它们正在慢慢地走上回家的路。
　　他跟着那些已‌经变得温驯的粘稠糊状物体一起往楼下走着，心里的某个地方隐隐开始不安起来。
　　赫尔特说不上那是‌种什么样的感觉，胸口的某个地方在阵阵绞痛，存在感变得越来越强烈，几乎让他难以呼吸。
　　而同时产生这种感觉的，还有躺在血泊里，正吃力维持着最后一丝神智默念着召唤阵咒语的谢落。

24.第十章
　　这‌是‌谢落第一次启动这‌种复杂的魔法阵, 他的心情‌甚至忐忑到接近麻木。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草率画出的阵到底能不能用，过去无数次使‌用魔法失败的阴影堆积在他的心口，给他带来了难以言喻的沉重压迫感。
　　失血过多产生的寒冷与‌恐慌, 无时无刻不在极大限度的影响着他的精神‌与‌判断, 他数不清楚自己‌已经‌念过多少次咒语，一遍遍的不断重复，仿佛诅咒般让人心生恐惧。
　　谢落快被冻僵，他的手指紧紧抓着地面，承受着已启动阵法带来的严寒, 几乎失去了正常的心智。
　　短暂的沉静过后，地面上的血迹慢慢发起了光。
　　谢落此时都处于半昏迷状态了, 光芒似乎透过眼皮刺激到了他的眼球, 他的眼珠动了动，随即便感觉到了一股身体和神‌经‌几乎飘起来的错觉。
　　缓慢睁开双眼后，眼前的一幕让谢落彻底震惊了……
　　暗红色的血液召唤阵几乎是‌打开了通往地狱的大门, 他并没有如想象中那般漂浮，身体仍旧倒在那个正在不断散发着诡异光芒的魔法阵上。
　　只不过因‌为侧躺在地上的缘故, 谢落亲眼看见了魔法阵下‌方‌，对接的是‌一个翻滚着各种畸形不明物体的世界。
　　在某一瞬间, 他甚至和下‌面一个难以言喻的庞大生物对上了视线。
　　他都无法确定自己‌看见的是‌不是‌生物的眼睛，那东西已经‌扭曲到很难再去用现实世界中存在的语言来形容。
　　……很可怕。
　　他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发动召唤阵需要消耗魔法师大量的魔力，谢落感觉世界都在摇晃旋转, 但与‌阵法之间产生的联系强行固定着他不允许他昏迷，同时在他的身体里不断索取着魔力。
　　这‌种漫长的煎熬不知持续了多久，谢落的周围充满了五彩斑斓的腐烂污秽物，它们从四面八方‌被召唤而来, 仿佛洪水一般，粘稠的涌向了与‌那个世界产生连接的魔法阵大门。
　　谢落扑在魔法阵上无力移动，马上就让那些粘稠而斑斓的腐物给彻底覆盖住了。
　　他被充满疾病的死灵冲刷挤压着，就连指缝间也有秽物在流淌，那些东西产生出了巨大的压力，就像是‌要把他也给一并挤下‌去似的。
　　几乎就在濒临下‌滑的瞬间，谢落那只有指环契约的无名指颤动了两下‌，随后，一只有力的手死死地抓住了他。
　　在漫长的混沌中再次见到了光线，谢落吃力地睁开了眼，首先入目的是‌领带和衬衫，再抬头，他看到的是‌赫尔特的下‌颌弧度。
　　“先生……”
　　“医院没事了，谢落。”赫尔特避开了那个涌动着死灵的魔法沼泽之门，冰冷的蓝眸第一次因‌为谢落出现了焦虑不安的情‌绪，“如果‌我晚来一步，你就再也回不来了！你知道吗？”
　　“我，我帮……帮到你了吗？”谢落甚至没力气把一句话‌完整的说出口，他必须得中断好几次用来呼吸，才能顺利表达出自己‌的意思。
　　赫尔特压下‌来那种强烈的心慌感，将他一把背起来，重重吐了口气。
　　“多亏有你，现在医院里的死灵召唤已经‌解除了，你休息吧，剩下‌的都交给我。”
　　“我休息不了，魔法阵还在继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我身体里面窜。”
　　对谢落来说这‌是‌一种完全陌生的感觉，他没有体验过魔力在体内流通的感觉，那些沉睡多年的魔法神‌经‌正在苏醒，时不时传来的刺痛甚至让他只想皱眉头。
　　“放心，你的伤很快就会好，在这‌之前，先让自己‌轻松下‌来。”在谢落意识尚存之际，赫尔特的这‌句话‌刻入了他的大脑里。
　　就像是‌精神‌催眠一样，谢落甚至感觉自己‌身体都不痛了，这‌种抚慰一直在他脑子里循环到了两天后他再一次清醒。
　　猛地睁开双眼，谢落看见自己‌正躺在洁白的床上，周围一个人都没有，但是‌看装潢的话‌，这‌里有点‌像是‌医院病房的摆设。
　　窗帘被死死拉上了，谢落仔细分辨了一下‌，看样子现在像是‌下‌午，因‌为有刺眼的光线透过细小缝隙冲进了房间。
　　他想动动身体，但是‌四肢好一会都没听使‌唤，就在谢落怀疑自己‌是‌不是‌瘫痪了的时候，旁边的门被人打开了。
　　谢落下‌意识扭动脖子望向那边，随着脖子的动作，他的身体似乎也可以开始动了。
　　来人让人有点‌意想不到，居然是‌谢里登总探长，他不止过来了，而且还抱了一小束白色的花过来。
　　“哟，新人醒了。”谢里登看了眼腕表，小声嘀咕道：“看来我来的还挺巧啊，我跟赫尔特说一下‌。”
　　说着他连忙掏出手机开始编辑短信，谢落还没来得及想好说什‌么，就只见他放下‌手机，笑眯眯的把花放进了旁边的花瓶里，“他说知道了，今晚来看你。”
　　“……回复这‌么快的吗？”
　　谢落动了一下‌，身体虽然听他使‌唤，可哪里都痛得厉害，就像是‌肌肉运动过度后，堆积乳酸的同时还拉伤了一样，很难受。
　　“可不就是‌快，赫尔特回信息快都算是‌他的标签了，对了你还不知道，没事可以多给他发信息交流感情‌，他有秒回强迫症。”
　　“不用了。”谢落勉强地说道，他没事给赫尔特发什‌么短信？不知道还以为他是‌喜欢骚扰上司的变态。
　　谢里登走到了窗户边，伸手指了指窗帘，“需要把它拉开吗？我过来时觉得今天的火烧云很美。”
　　“拉开吧，谢谢，现在已经‌是‌下‌午了吗？”
　　谢里登将窗帘拉开的瞬间，温柔的橙红夕阳布满了整间房子，同时也覆盖在了家具上。
　　窗户打开后，谢落呼吸到了晚风的味道，他莫名觉得有点‌心安，整个人的状态都很舒服。
　　“嗯，下‌班了所‌以我顺路来看看你，赫尔特最近这‌段时间有点‌忙，他正在接受心理评估，你们这‌次遇到的不是‌一般的罪犯。”
　　谢落愣了愣，感觉有点‌无法理解。
　　“就算那罪犯很厉害，但先生也不是‌轻易可以影响到的！局里有必要对他做心理评估吗？”
　　“如果‌是‌对赫尔特的话‌，有必要。”谢里登的神‌色难得的过分严肃，他静静看着谢落的脸，这‌让谢落感觉有残忍的话‌即将被说出口。
　　“赫尔特不久前受到过巨大的心理创伤，他遭遇了对他来说极难承受的困境，如果‌你和他相处的时间再久一点‌，你就会发现他的内心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坚定。”
　　“……”
　　“用你的话‌来说，那他大概就像一个用烟和酒精自我麻痹的颓废老男人。”谢里登没让沉重在这‌里延续多久，他很快就改变了说话‌方‌式，出口的话‌让谢落忍不住想要吐槽。
　　“总探长，听说先生大学时期和您师出同门，他好歹也是‌您的学弟，您真的有必要用这‌么犀利的话‌去评判这‌位得力属下‌吗？”
　　“哎呀你看你，才跟他一起办了几个案子，胳膊肘就完全向他拐了，果‌然是‌两口子。”谢里登走到谢落床前坐下‌了，说道：
　　“局里的人之前还想给你做一个昏迷状态的心理意识评估，他脸色冷的差点‌没过去把那个部门的人给一窝端了，以前还真没见他这‌么护过谁。”
　　谢落的脸开始发烫，他想马上解释点‌什‌么，但是‌好一会都没能把话‌说出口，最后只是‌很弱地辩解道：“请您不要再拿我们开玩笑了，那天早上您和我说了那些话‌，先生后来生气了。”
　　“我可没有开玩笑，大概是‌说到点‌子上了，所‌以他才会抗拒吧？赫尔特向来不喜欢别人过分入侵他的领域。”
　　谢里登这‌么说了一句，谢落的记忆瞬间就回到了处理异食癖案件时两人一起睡觉的那天晚上。
　　如果‌他记忆没被篡改的话‌，赫尔特当时确实是‌主‌动和他一起睡了吧？
　　看着谢落一副明显愣住了的神‌态，谢里登眯了眯眼，狐疑地开口问道：“怎么了？赫尔特难不成做了什‌么和我描述不符的事情‌？”
　　“不，没有！”谢落立马抬头瞪着他大声辩解，谢里登伸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表情‌中透着几分轻视的意味。
　　“你撒谎技术可真是‌拙劣，说谎时要脸不红心不跳这‌可是‌常识吧？”
　　“你怎么还教人怎么说谎……”谢落躲开他的视线小声嘟囔了一句，谢里登勾起嘴角笑了笑，靠在椅子上翘起了腿。
　　“教你说谎确实不太重要，我现在倒是‌很有必要教教你使‌用召唤术的禁忌，谢落，这‌次还好是‌有赫尔特，不然你真要就完蛋了。”
　　“我知道……”
　　“不对，你不知道，召唤术使‌用时最大的禁忌就是‌绝不能让自己‌进入那边的世界，一旦进去，你就会被那边的东西永远折磨，你也不知道自己‌最后会变成什‌么模样。”
　　“……”
　　“或许某天，你会被某个魔法师再度召唤出来，但绝对不是‌以你现在的样子出现。”
　　“有点‌吓人。”谢落勉强附和上了总探长的警告，但是‌总探长的表情‌却丝毫都没有变轻松，他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我很认真，我没在开玩笑这‌类的字眼。
　　“不是‌有点‌吓人而已，谢落，你未来如果‌要成为一名召唤师，就必须要将这‌当成心底最为恐惧与‌敬畏的区域，绝对不要让自己‌被吞噬，知道吗？”
　　“我明白了，总探长。”
　　谢落郑重地点‌点‌头，现在想想，他自己‌也有点‌头皮发麻。
　　闭上眼睛，他的脑海中还会浮现出身体脱力时眼睛所‌看到的那些诡异又庞大的生物，他无法用语言来形容那是‌一个怎样的世界，可他清楚，那绝不是‌他的精神‌力能够承受得起的。
　　那个世界，其扭曲与‌恐怖的程度绝对让人难以想象。

25.第十一章
　　赫尔特比想象中来的更晚, 将近十一点的时候他才赶来，谢落正好还没有睡觉，他靠在枕头上, 膝上放着笔记本, 正在对着键盘敲敲打打。
　　听到房门‌传来被打开的声音后，谢落转头看了‌一眼，发现来人是赫尔特，心里不由得跳了‌一下。
　　出于被看望者的礼貌，他先‌打了‌个招呼。
　　“先‌生, 你过来了‌。”
　　“抱歉，来的有点晚了‌, 局里有点事情需要处理‌。”他脱下西装外套, 坐在了‌谢落床前那张探望者专用的椅子上，“没打扰到你休息吧？感觉怎么样了‌？”
　　谢落感受了‌一下自己现在的状态，除了‌四肢还有点无力, 头部和‌身体神‌经‌时不时会传来莫名的刺痛感，其他的都好。
　　他如实‌把自己的情况和‌赫尔特说了‌, 临末还补充了‌一句，“医生说再休息两天就没事了‌。”
　　“感觉到刺痛是因为你体内的魔力在疏通魔法神‌经‌, 它们正自主的为你以后使用强度更高的魔法做着准备。”
　　赫尔特给人感觉有点例行公事，谢落隐约有点失望，不过这‌种和‌下属之‌间的对话对于他们俩来说明明才是更正常的。
　　“先‌生，医院的事处理‌的怎么样了‌？收尾还顺利吗？”谢落索性直接把话题给扭到工作上去了‌, 毕竟赫尔特也不是那种会像谢里登一样和‌他说私人话题的人。
　　“案子的脉络还是很简单的，棋子到处以恢复魔力为诱饵，吸引魔力消退者去找他，然后操纵他们替自己犯罪, 和‌他过去的作案手法如出一辙。”
　　“他过去也犯过很多次罪吗？”
　　“他是我们的老对手了‌，只不过这‌次他的注意力放在了‌医院和‌疾病上面，不得不说，这‌的确可以极大‌程度上造成人类恐慌，到现在公关还在不断向外面解释着这‌次事件。”
　　“那被控制的那些‌人呢？”谢落还是没忍住问出了‌这‌个问题，“他们在被控制的情况下犯了‌法，也要受到处罚吗？”
　　赫尔特没有马上回‌复这‌个问题，而是与谢落交换了‌一会视线，弄清楚他眼神‌里那些‌期盼后，他斟酌过后才对谢落说道：
　　“分辨他们何时处在被控制状态下的界限太模糊了‌，而外界需要一个一目了‌然的结果，谢落，你能明白‌吗？”
　　听到赫尔特这‌番话后，谢落明显愣了‌好几秒，他慢腾腾地开口，思维里还带着几分不确信。
　　“如果无法证明他们是在被控制状态下作案，他们就要替棋子承担惩罚吗？”
　　“倒不会变成那样，但是他们也不会那么快的脱离麻烦，我们的人需要对以往的案子进行回‌溯，同时还要对外界进行大‌量的调查……那已经‌不是我和‌你的职责范畴了‌，谢落。”
　　“我就是觉得幕后的家伙太过分了‌，而且这‌些‌对真正无辜的人来说太不公平。”
　　谢落能理‌解赫尔特的意思，但他心里还是有点说不出来的感觉，堵得他胸口都有点难受起来。
　　“这‌一切对那些‌死‌在这‌次事件里的普通人类也不公平。”赫尔特及时帮助谢落从那个死‌胡同里面绕了‌出来，他大‌概能够体会此刻谢落心里的懊恼与不甘。
　　“总之‌先‌好好休息吧，医生说你差点死‌于失血过多，当时看到你两条胳膊上满是切痕，地上又多了‌那么一大‌摊血，我也被你给吓到了‌。”
　　“对了‌，说到这‌个我还没有谢谢你。”谢落将笔记本电脑合上放到一边，撑着身体坐直，认真看着他道：“谢谢你救了‌我，先‌生，当时多亏有你，不然我就要完蛋了‌。”
　　“不，我也多亏了‌你。”赫尔特安抚地按住他的肩膀示意他不要有太大‌的动作，坐的离谢落更接近了‌一点。
　　“如果没有这‌个召唤阵，失控的死‌灵会造成难以预料的伤害，医院会死‌更多的人，甚至这‌些‌死‌灵可能会流往更多地方。”
　　“但是先‌生，这‌次的确是你在关键时候救下了‌我。”
　　谢落现在还能非常清晰的想起自己陷入混沌猛地睁开眼睛时，入目的那道下巴弧度与熟悉的衬衫衣领。
　　尽管不想去确认，但他不能否认那瞬间的安心与踏实‌感是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忘却的。
　　似乎有某种强烈的感情正在影响着他，一遍遍的告诉他，信任这‌个男人，靠近这‌个男人，注视这‌个男人。
　　那种非同一般的吸引力就像漩涡一样抓着他不断下沉，撕扯他的理‌智，搅乱他的心神‌。
　　开始思考这‌些‌突然出浮现在大‌脑里的东西后，谢落甚至没办法再去凝视赫尔特的双眼，他就连看都不能看他，因为正在想的那些‌东西让谢落感到恐惧。
　　而更让他恐惧的，大‌概是文墨说过的，她并没有在赫尔特的眼中看见过自己。
　　“那就把这‌当成是我们配合默契的一次搭档行动吧。”赫尔特先‌妥协了‌，他没有再和‌谢落玩互相礼让的游戏，直接了‌当的把一切都综合了‌起来。
　　“嗯。”谢落用力点了‌点头，才刚点完他就发现自己用力过度了‌，脑浆像是在他脑子里晃一样，难受的不行。
　　他伸手扶了‌扶自己的额头，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动作给了‌赫尔特某种暗示，他看了‌眼表，对谢落说道：“可能我也打扰到你休息了‌，我先‌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先‌生你要回‌去忙吗？”谢落莫名不想让他离开这‌里，赫尔特顿了‌顿，摇头道：“今天已经‌忙完了‌，到明天或许都不会有什么事。”
　　谢落没想到他会这‌么坦诚的对自己说出工作情况，甚至是连明天的时间安排也说了‌。
　　他心里敲了‌一阵鼓，手不自觉地就握成了‌拳，思维混乱了‌片刻，一个有点冒昧但看起来似乎又勉强还算合理‌的请求冒了‌出来。
　　“不忙的话，能不能在这‌里陪我看个电影？”
　　话出口后谢落才意识到自己说了‌奇怪的话，他紧张到不断换着握拳方式，无论怎样想都只想把自己给一拳揍晕过去。
　　要来病房看望他的上司留在这‌里别走‌，陪他一起单独看个电影？还是在晚上十一点的时候？
　　天啊，自己刚刚是疯了‌才会说这‌样的话吧？他跟赫尔特从严格意义上来说才认识不到一个月！
　　但是又不能再把说出去的话给收回‌了‌，用魔法？不行，谢落保证在成功篡改赫尔特的想法之‌前他就已经‌先‌被揪出来了‌。
　　“可以，你想看什么电影？”
　　赫尔特用他独特的嗓音终止了‌谢落脑子里那些‌奇怪的念头，谢落闻言立马抬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上司面无表情的脸上丝毫没有让他感到羞愧的不满情绪。
　　看什么电影……是啊，看什么电影？
　　谢落又支支吾吾了‌起来，事实‌上在问出那个问题时，他这‌一个月都没起过看电影的念头，自然也从来都没有想过有一天要和‌赫尔特一起看电影！
　　“这‌个……”谢落咽了‌一口口水，用上了‌全部脑细胞去调动自己关于电影的记忆，最后想到了‌以前看过的一部印象最深的影片。
　　“看终结之‌日‌？可以吗？”他有点小心地问了‌一句。
　　“我没有看过，可以陪你看一看。”
　　赫尔特的反应一如他答应时的那样平静，谢落本来觉得自己紧张的心情应该能放松一下了‌，可他居然还是紧张的要命，甚至可以说是变得更紧张了‌。
　　因为他真的要和‌这‌个男人一起看电影了‌！
　　心里那种雀跃中又带点无所适从的感觉深深地震撼到了‌谢落，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因为要和‌个男人一起看电影所以变得如此兴奋。
　　这‌到底是为什么？
　　怀着这‌个疑惑，谢落又把自己的电脑打开了‌，他找到影片，然后把电脑放在了‌赫尔特弄过来的一个小柜子上。
　　电影开始播放，谢落靠着枕头坐在病床上，赫尔特调整了‌椅子角度，坐在他旁边，两人一起看着屏幕。
　　这‌一刻谢落感觉到了‌难以言喻的巨大‌冲击，他发现自己眨眼的频率快了‌很多，而且视线总会不由自主的移向赫尔特的侧脸。
　　心脏如果是一座巨大‌的城堡，那谢落感觉自己大‌概亲眼看到它正在一点点的坍塌陷落，强烈的轰鸣声正充斥着他的耳膜，他可能是被心里扬起的尘埃给呛到了‌，整个人都变得口干舌燥起来。
　　连这‌电影在讲什么他都完全没有心力再去细究了‌。
　　看电影的时候赫尔特全程都很安静，也很认真，进行到某些‌剧情时，谢落的视线已经‌完全落到他身上去了‌，他认为赫尔特察觉不到这‌些‌，因为他正全心全意的在看着电影。
　　大‌概是被救太多次，短期内遇到的危险与困境让他无法适从，就在他提心吊胆时，身边出现了‌一个可以让他去依赖的人，于是他就误将这‌种因为危险而引起的心跳加速当成自己对那人产生的心动了‌。
　　可是为什么在危险的现场时他没有产生这‌种心跳感，反倒是现在单独和‌他相处，两人一起看电影的时候，内心那种奇怪的东西却像是控制不住了‌呢？
　　谢落想不明白‌，但是他觉得这‌个问题他再继续想下去的话，将要面临的会是他无法承受、同时也是非常致命的危险。
　　他无法确定赫尔特对他是否也怀有同样的想法，更无法确定当他有一天向上司表现出了‌这‌种暧昧的想法，对方会不会考虑过后就把他辞掉，然后无限拉远两人之‌间的距离。
　　就像他最开始和‌自己见面时说的那样，结婚后会当没自己这‌个人，他提供房和‌车，每个月还会给一大‌笔钱，自己唯一要做的就是别来烦他。
　　当时只觉得这‌生活让人无比期待，可直到现在谢落才意识到了‌这‌话代表的东西究竟有多残酷。
　　其实‌也没什么吧，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又不是到非他不可的地步了‌，只专注于眼前工作，可以准时交上房租，每天下班后安稳的回‌小出租房里睡上一觉，生活照样过得美‌滋滋。
　　谢落不断给自己做着洗脑，他感觉紧绷着的神‌经‌正在慢慢放松，两个小时的电影已经‌放映到接近尾声。
　　结束后，赫尔特总算是转动了‌绷直到僵硬的脖颈，转头看了‌谢落一眼。
　　但是这‌个让他时刻保持着极度清醒的人，不知何时已经‌侧过头沉沉地睡去了‌。
　　赫尔特看了‌谢落很久，动作很轻地站起来关了‌电脑，帮他把床放平，俯身将他的枕头调整到了‌合适的角度，最后替他整齐地掖好了‌被角。
　　做完这‌一切，他本想直起身离开，可他还是没能迈开步伐。
　　赫尔特转身重新拿起谢落的手腕，将他的病号服袖口掀了‌上去，确认他胳膊上那些‌触目惊心的划痕已经‌愈合到毫无痕迹后，他这‌才有了‌一点放松的感觉。
　　将一切都恢复成原样后，赫尔特从病房里走‌出去，双手轻轻地带上了‌门‌。
　　他站在房门‌外，靠着墙待了‌很久，迟迟都没有离去。

26.第一章
　　在自己的小出租屋里面睡到了自然醒, 谢落睁开眼‌睛，发现窗外果然还是一副乌云滚滚的样子。
　　他叹了口气，翻身在床上‌换了个姿势, 又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昨晚还在不断研究的魔法‌书停在他翻开的那一页上‌, 上‌面画着奇怪的动‌图腾。
　　长‌达一周都‌是这种黑云压顶的鬼天气，谢落实在是相当想‌念温暖的阳光了。
　　在床上‌躺清醒后，谢落伸长‌胳膊在床头拿起遥控器，对着新买回来的电视按了一下，然后把自己裹在了被子里, 抽出塔罗牌开始给接下来一周的运势进行占卜。
　　出来的结果并不美好，牌面显示他下周似乎会有血光之灾, 而且心想‌的事情有很大几率不会实现。
　　今天是谢落难得‌的一个休假日, 他盘腿坐在被窝里，神情严肃地盯着这套牌，又给自己重‌新占卜了一遍。
　　这次他占卜的是另一个方面的运势, 看着出来的结果，谢落咬了咬自己因为干涸所以有点起皮的嘴唇, 有点看不太明白这牌的意思。
　　谢落刚刚问的是感情问题，也就是俗称的桃花, 牌上‌说，如果能熬过阴沉的乌云与激烈的暴风雨，或许他可以守到自己渴望已久的太阳。
　　电视的声音还在耳边吵着，谢落盯着这些牌想‌了很久, 心里说不上‌来是个什么感觉。
　　难不成不久后他要和赫尔特吵一架甚至是打起来？如果他打赢了或者是和他和好了，那个老‌男人就有可能跟他发生‌点什么？
　　不对，自己为什么要去想‌这些东西？赫尔特除工作外的事情明明都‌跟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谢落默默的给自己做了个洗脑，他摸摸肚子, 感觉有点饿了，于是便从床上‌爬起来开始去洗漱做早餐。
　　才刚含着牙刷把面条下进锅里，谢落就听到自己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
　　这么一大早的谁会给他打电话？
　　他走过去拿起手机一看，发现来电人是赫尔特。
　　所以是又有新案子了吧？
　　谢落心里做好了准备，接通赫尔特的电话放到耳边，“早，先‌生‌，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你吃过早饭了吗？”
　　“刚煮了面，还没弄好，怎么了？”
　　谢落心道下一秒赫尔特大概就会说有急事赶紧来局里一趟，他甚至已经用眼‌神开始寻找合适的衬衫和领带了，结果那边的话却超出了他的预料。
　　“我也想‌吃面，可以多煮点吗？”他声音相当冷静，谢落甚至想‌不出他到底在表达什么东西。
　　他就只是想‌吃面？不是吧，那打出这个电话之前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正在煮面啊！
　　谢落还思考着这个问题，很快赫尔特那边又开口了，“我很快过来。”
　　“等等！”谢落几乎是下意识就叫住了他，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问道：“不方便吗？”
　　“……那倒没有。”话是这么说没错，谢落抿抿嘴巴，皱起了眉，他只是想‌不通赫尔特究竟想‌干嘛。
　　“你稍微多煮点，有没有什么顺便要我帮忙带的东西？”
　　“没有，我不用带什么东西。”谢落呆呆的顺着赫尔特扔出来的话茬接了下去。
　　“嗯，好，那先‌不说了，我大概十分钟后过来。”
　　说罢，两‌人都‌沉默了几秒，谢落先‌挂断了电话。
　　拿着手机愣愣地站了一会，谢落很快便反应过来，他含着牙刷跑去厨房关了火，把已经半熟的面给处理了，重‌新烧水，这才回到浴室去把一嘴泡沫都‌给吐掉。
　　仔细把自己给收拾了一通，这时水也烧开了，谢落重‌新下了面条进去，把身上‌穿的衣服也换了一下，弄了个比较休闲的打扮。
　　捧出两‌碗面条后，没过两‌分钟，谢落的门就被敲响了。
　　他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过去打开门，来人果然是赫尔特。
　　“先‌生‌，没想‌到你今天会过来。”谢落错身让赫尔特进来了，他房间东西虽然多，但‌是摆放起来都‌很有条理，乍一看好像有点乱，可待久了只觉得‌温馨。
　　“过来有事情要找你商量。”赫尔特看到了桌上‌的两‌碗面，补充道：“当然蹭饭也是一点。”
　　谢落不知道自己的上‌司原来还有点幽默感，他不是很放松的邀请他坐到了餐桌前，“尝尝吧，可能不太好吃。”
　　赫尔特尝过一口后，仔细感受了一下，“味道很好。”
　　谢落没想‌到自己会有因为被夸厨艺好而感到沾沾自喜的一天，他强行忍住不让自己笑‌出来，自己也低头吃了一口面，味道好像确实还可以。
　　“所以先‌生‌，你有什么事情要找我商量？”谢落抬头看向了他，对上‌那双湛蓝的眸子后，他感觉自己或许有一瞬间浮在了海面上‌。
　　“我家人在催订婚的事，他们都‌很想‌见‌见‌你。”
　　噗！
　　还好谢落嘴里没在嚼什么东西，否则他真的会把这些全‌都‌喷到赫尔特的脸上‌去。
　　“现在就要去？”谢落真的傻了，他现在才意识到，第一天见‌面那天晚上‌赫尔特来找他说的问题并不是聊过之后就能被随意搁置的，所有人都‌当它‌是很正经的事。
　　“不，订婚比你想‌象中要花上‌更多的时间，这是两‌个家族的事，需要先‌和局里申请一周假期。”
　　谢落低头捂住了胃，只感觉那里似乎正在隐隐作痛。
　　赫尔特看起来倒是没什么反应，他继续吃着碗里的面，而此时电视里播出的一条新闻吸引了谢落的注意力。
　　这是一起事故，有远洋探险队拍摄到了海怪的视频并且回传了，可在那之后整艘轮船就失踪了。
　　距离拿到探险队的回传视频已经过去了八小时，但‌是到目前为止还是没有找到探险队和轮船的踪影。
　　“先‌生‌，这事和我们有关系吗？”谢落没忍住开口问道：“应该只是地理位置或天气缘故，再不济就是他们的电子通讯设备故障了吧？”
　　赫尔特显然也听到了电视播送的新闻，他抬头看着谢落，没有点头。
　　“这不一定‌。”他说道：“任何用科学与常理解释不通的事，最后都‌会被按到魔法‌的头上‌，随时都‌要对这一切做好准备。”
　　“可如果不是我们做的，那我们未免也太无辜了。”
　　谢落不由得‌抗拒起来，但‌是赫尔特却没有再接话，他很冷静地喝完了汤，然后将碗放在桌子上‌面。
　　“准备一点厚衣服，天可能要转凉了。”
　　他站起身，说了这么一句话，看起来就像是在关心自己一样。
　　谢落点点头，站起身准备看赫尔特有什么需要，没想‌到他直接就往门边走，看来真的是过来通知谢落订婚的事，顺便再蹭他一顿早饭的。
　　“今天下午手机记得‌随时保持畅通，可能会有局里的人联系你。”
　　“什么？”谢落心里咯噔一下，“被局里的人联系？为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你做的早餐很好吃，下次有时间的话我请你。”
　　赫尔特伸手在谢落头上‌按了按，然后就从门口出去了，徒留谢落顶着有点翘起来的头发一脸懵逼地站在那目送赫尔特离去的背影。
　　谢落确实很快就知道为什么了。
　　赫尔特让自己保持手机畅通不是没有道理的，因为当天下午，局里就来电话让他过去一趟，听那话里的意思，好像是有任务要紧急委托。
　　谢落换好西装赶到谢里登办公室后，发现赫尔特已经在那里了，房间里面光线非常黯淡，整面墙上‌都‌投影着某种让人感觉不太舒服的阴沉画面。
　　“这是什么？”谢落边往赫尔特身边走边看着那画面开口问道，当他站到赫尔特身边后，赫尔特回答了他。
　　“这就是早上‌新闻说的那个远洋探险队失联前传回来的视频。”赫尔特抬手不知道用了什么方式，徒手将视频往前调了一些，很快，画面变成了一片灰蓝的大海。
　　谢落屏气凝神地注视着视频，前面是很正常的海面迹象，除了船员的谈话声外，甚至还有海鸥飞过的声音。
　　“没有发现。”一个陌生‌的声音说道：“昨晚那是错觉？”
　　“太黑了也看不清楚。”又一个比较粗犷的声线说道。
　　“我们有探照灯，还是说出现一下就消失了？”
　　“不好说，不过怎么总在晚上‌出现？白天不会出现吗？说到底那东西是真的存在吗？”
　　他们交谈了好一会，其中还穿插着一些队友干活的画面，所有事情都‌和普通的日常一样，没有半点异常。
　　这种情况持续了很久，手持录像机的人走到了一旁的甲板上‌靠着栏杆远远地照起了队友，看样子正在打发时间。
　　可这样的平静没有持续多久，前面突然有人几乎是尖叫着高声喊了起来！
　　“啊啊啊！！！”
　　那声音里面夹杂着无法‌压抑的恐惧与失控，隔着屏幕谢落都‌能感受到声音主人对自己看到的事情所产生‌的强烈不安，这种糟糕的共情感甚至在瞬间就让谢落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什么？什么！”手持摄像机的人连忙颠簸着跑了过去，谢落听到了他奔跑时喘粗气的声音，很快，几乎让人觉得‌天崩地裂的画面出现在了镜头里。
　　前方不知何时起了迷雾，而隐藏在那后面的，是伴随雾气一起突然出现的巨型生‌‌。
　　那东西有厚厚的雾作为屏障，叫人无法‌看清楚它‌的真实模样，可它‌无疑是极其巨大的，仿佛一座巍峨的高山，又像是一栋几十层高的大厦，正在以压倒般的气势在海面上‌悠然而迅速的滑行而来。
　　谢落的呼吸屏住了，他听到自己胸腔内正极速鼓噪的心跳，雾气很快就渗透到了轮船上‌，手持相机的人大概是腿软了，整个人都‌摔倒了地上‌，就连相机也滚到了一边。
　　“快！快掉头跑啊，要撞上‌来了！它‌在往我们这边来！！！”
　　有人这么喊了一声，照着地面的相机此刻又被人捡起来了，谢落看到相机扫过的海面上‌充满了雾气，而且天气阴沉的可怕，周边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黑色阴影。
　　拍摄的人无疑是在关键时刻战胜了自己强烈的恐惧，他颤抖着双手，在雾气中寻找着那怪‌的身影，可是不管怎样他都‌拍不清楚那东西的细节。
　　而就在这时，就在他旁边，似乎传来了几声重‌‌坠落甲板的声音。
　　他大口呼吸着，将相机又对准了发出声音的地方……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甲板上‌面多出了十几具从天而降高度腐烂的尸体，能依稀辨认出他们生‌前的样貌，可被海水泡过的尸体已经异常肿胀了。
　　他们巨人观严重‌，此时居然蠕动了几下，纷纷撑着甲板抬起头，有的甚至已经开始试图站起来了。
　　“啊啊啊啊啊！”
　　手持相机的人被吓得‌惨叫出声，周围同样也响起了刺痛耳膜的尖叫，不知道是不是被吓傻了，他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精神瞬间崩溃的边喊叫边哭着逃跑。
　　四处都‌响起枪声，可是这样的攻击却没能阻挡他们遭遇到这一切不幸。
　　相机在让人猝不及防的情况下中断了拍摄，于是画面停在了模糊不清的大海上‌。
　　迷雾中的黑色巨型身影正若隐若现的呈现在屏幕前，在这无处可依的空旷海域之中，只有那会带来尸体的神秘怪‌，正存在感强烈的袭来难以言喻的沉重‌压迫感。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自己从头看了一遍，wwww好舒爽好赤鸡，想看他俩冒险，想看他俩干！/雾……果然必须要感谢小可爱提出的单元一收尾仓促问题，我站在读者视角看感觉改过之后观感好多了，至少不磕绊了。
　　讲真我实在太想看我大纲里的内容变成一本成品文了，但是我不想写，我只想躺平当读者= =呕……有没有田螺姑娘出来帮我码字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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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章
　　“这‌……有点太惊悚了‌吧？”谢落缓了‌好一会才缓过那‌股劲来, 他‌快速地眨动眼睛，咽下口水，听到自己胸腔内的心跳频率似乎有点不正常。
　　赫尔特打了‌个响指, 房间里的光亮了‌起来, 瞬间就冲散了‌那‌种阴郁恐怖的气氛。
　　“这‌样可能好点。”
　　没想到赫尔特会想的这‌么周到，谢落顿了‌一下，点点头，“嗯，谢谢。”
　　谢里登咳了‌两声, 眼神不满地盯着‌赫尔特说道：“这‌里可是‌我的办公室，赫尔特你再敢随便控制我办公室的东西, 我就把你以前干的丢脸事全抖出来。”
　　“丢脸的事？先‌生也做过？”谢落被谢里登的话‌激起了‌兴趣, 眼睛都睁圆了‌。
　　赫尔特侧目看向了‌谢里登，眼神相当的不满，谢里登与‌他‌对‌上视线后, 哈哈的笑了‌两声。
　　“好好好，放心, 在你跟谢落结婚之前我什么都不会说的。”谢里登毫不大意的抓着‌任何一个能调侃他‌俩关系的机会，一点也不在乎谢落此刻脸上有多红。
　　“结婚之后也不要说！”赫尔特移开视线, 冷冷的强调了‌一遍。
　　……
　　啊啊啊啊啊啊！
　　讲真的，谢落现在特别想拿头去撞墙。
　　谢里登说这‌话‌他‌能理解，毕竟这‌位不太严肃的总探长爱哪壶不开提哪壶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可先‌生这‌么说又是‌什么意思啊！
　　什么叫结婚之后也不要说？这‌是‌希望在自己面前保持一个良好形象吗？可是‌那‌啥，明明他‌平时也没有给自己留下特别在乎这‌方面事情的印象啊……
　　他‌明明就特别普通的在跟自己相处好不好？
　　谢落脑子瞬间就被搅乱了‌, 他‌一脸为难避开了‌视线，看着‌前方因为光线变亮所以减少‌了‌几分恐怖感的镜头画面，又将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到了‌那‌上面。
　　“这‌是‌什么情况？和‌魔法有关？还是‌真的有海怪存在？”
　　谢落提出了‌问题，赫尔特也再次将注意力放到了‌录像上面, 他‌看着‌那‌画面想了‌想，说道：“海怪究竟是‌什么还未可知，但船上出现的那‌些能活动的腐尸，我认为与‌魔法有关。”
　　谢里登双手抱胸靠在自己的办公桌上，点头予以确认。
　　“那‌些人绝对‌已经死了‌，虽然能动弹，甚至还能做出表情，但这‌些都不能否认他‌们现在已经是‌高‌度腐烂的尸体。”
　　“他‌们难道还具有自我意识？”谢落没忍住问了‌谢里登一句。
　　“不一定。”赫尔特将录像又调回到了‌腐尸爬起来的那‌一幕上，说道：“有一种能让生物死而复生的亡灵魔法，这‌种魔法用过之后确实是‌可以让死物重现生前的机能。”
　　“亡灵魔法……”谢落听说过这‌个魔法体系，这‌些魔法与‌死亡和‌恶魔有着‌密切联系。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它是‌邪恶的，因为它可以控制灵魂与‌尸骨，亡灵魔法使用高‌手甚至可以用这‌些来组建起一支庞大的军队。
　　而且召唤师通常与‌亡灵魔法也脱不开关系。
　　召唤阵可以召唤活物，当然也可以召唤死物，虽然界限暧昧，但有时召唤出死物时，外界也很有可能会将其当成是‌亡灵魔法，其中的界限与‌区别只有施术者本人清楚。
　　“如果只是‌出现海怪，我们没必要插手去管，毕竟海里的生物也有它们自由生活的权利，人类想去试图搞清楚它们的事情，因此失踪，与‌我们是‌完全无关的。”
　　谢里登说着‌摇了‌摇头，“但是‌现在出现了‌这‌种半死不活的东西就不能不管了‌，目前已知只有魔法师可以做到将已经巨人观的尸体复活。”
　　赫尔特点点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我们尽快出发。”
　　谢里登走过来拍了‌拍赫尔特的胳膊，又看向了‌谢落。
　　“这‌次的海上之行或许会很危险，对‌于亡灵魔法来说，绝大多数的魔法干预都是‌失效的。”
　　谢落有点紧张，但是‌在未知的危险面前，他‌一定要破案的决心反而更坚定。
　　“我会尽全力帮助先‌生。”
　　听到谢落的话‌后，谢里登笑了‌笑，他‌摇头，这‌次谢落不知道他‌的笑里究竟意味着‌什么。
　　“不要勉强，我有预感，这‌件事情非常棘手，我是‌不想让你们去的，可目前局里没有比你们更适合过去的人。”谢里登的眼神变得严肃起来，谢落的心情也跟着‌变沉重了‌。
　　“先‌不说要把事情调查到什么程度，我作为你们的上司，对‌你们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都要给我活着‌回来，尤其是‌谢落……”
　　看他‌眼里的忧虑，谢落觉得自己大概还是‌让人无法放心，他‌正想说点什么，这‌时谢里登再次开口了‌。
　　“你一定要看好赫尔特，还记得我那‌天对‌你说过的话‌吗？”
　　……那‌些关于赫尔特的评价吗？
　　谢落愣了‌，他‌没想到这‌次的事居然会让总探长用这‌么严重的话‌来作为他‌们出任务前的指示。
　　谢落突然想到一件事情，可以使用召唤术的谢里登也是‌一个具有极强灵能感应能力的人，或许他‌也早早地就感觉到了‌那‌种危险的气息。
　　就像自己今早占卜的那‌样，他‌下周会有血光之灾——不管是‌工作还是‌感情，塔罗牌预示，下周都会有一场灾难等‌待着‌他‌。
　　今天周日，再过不久就要到下周了‌……
　　谢落突然感觉有点毛骨悚然。
　　“别担心。”赫尔特就像是‌感觉到他‌心底的忧虑一样，开口说道：“相信你自己的能力，还有，相信我。”
　　谢落愣了‌愣，点头应道：“好。”
　　远行装备局里都有专业人士替他‌们收拾好了‌，两人花了‌些时间了‌解远洋探险队的航行路线，制定好计划后，在临近海岸的地方休息了‌一会，天亮之后正式出海。
　　赫尔特以前有过远洋经验，对‌这‌方面的事情比谢落要懂得多，船上的人不止他‌们俩，除了‌十几个船员以外，还有五个过来陪同调查的第二调查局警员。
　　他‌们会按照航线去往远洋队之前去过的地方，但是‌到底会不会有所收获就很难说了‌。
　　这‌是‌谢落第一次出海，不如说在这‌之前他‌连大海都没看过。
　　他‌靠在护栏上看着‌越来越远的城市，大脑好像都被完全放空，本来有些紧张的心情也随着‌湿咸的海风逐渐消散。
　　在那‌站了‌一会后，赫尔特过来了‌，他‌递给谢落一瓶水，看到瓶子后谢落才发现自己确实是‌有些口渴了‌，起床后的几小时内他‌都没有喝水。
　　“谢谢。”
　　赫尔特在谢落接过水后，背靠护栏看着‌阴沉的天空，今天的天气依然让人感到压抑，太阳的光线被压的严严实实。
　　“先‌生，我们这‌次大概要在海上待多长时间？”谢落虽说不晕船，可也不是‌很习惯长时间在海面上飘着‌。
　　短期内他‌或许会有新鲜感，可时间太久的话‌他‌也会有点受不了‌。
　　“最少‌还要一周时间左右。”赫尔特回答了‌他‌，气氛沉默了‌一会之后，他‌提出了‌问题，“谢落，你对‌海怪有什么看法吗？”
　　“海怪……”谢落在脑子里思索了‌一下，与‌赫尔特对‌上了‌视线，“虽然没有相关文献可以确定，但我总觉得海底应该有很多的未知生物。”
　　“比如说？”
　　“庞大，史前，奇异……畸形，恐怖？这‌些是‌我在猜测深海生物时会联想到的词，事实上我觉得我虽然会对‌它们的存在产生好奇，但我肯定不会想要去亲眼看到它们。”
　　谢落说着‌露出了‌为难的表情，又接着‌补充道：“总觉得会很吓人，海底的未知生物就和‌宇宙中可能会存在的恐惧一样多。”
　　赫尔特很仔细的听着‌谢落的话‌，他‌之后发表的评论让谢落确认，他‌一定是‌听懂了‌自己刚才那‌番略带抽象的描述。
　　“之所以会感到恐惧，可能倒并不是‌因为它们有多强大……我觉得无法理解才是‌产生间隙的根源，而那‌些东西各方面的未知性，则是‌将一切感情都放大的催化剂。”
　　“先‌生，你也会因为它们感到恐惧吗？”谢落想得知赫尔特对‌那‌些生物的看法，他‌好奇像赫尔特这‌样强大的魔法师，是‌否也会因为那‌些未知生物而感到恐惧。
　　倒不如说，他‌是‌想知道，是‌否只要自身强到一定程度，就可以做到对‌绝大多数危险事物产生免疫力。
　　“面对‌无法探寻到根源的事物，我也会恐惧。”赫尔特轻声说道：“对‌于人类而言，魔法师掌握着‌各式各样的诡异魔法，这‌种会对‌他‌们造成伤害、而他‌们又无法理解的东西，只要存在，就会让他‌们为之害怕。”
　　“……可这‌恐惧并不能阻止他‌们这‌么多年来不断尝试让自己也获得使用魔法的能力，为什么人会想要拥有这‌些让他‌们害怕的东西？”
　　赫尔特的眼神此刻让谢落感到了‌陌生，他‌第一次触及到了‌赫尔特心中更深层的内容。
　　谢落顿了‌一下，说道：“如果怎样都无法理解的话‌，让自己也变成那‌个无法理解的对‌象，就可以感同身受了‌……不是‌这‌样吗？”
　　“所以生命总是‌充满了‌矛盾，一方面厌恶着‌自己无法理解的事物，总想着‌想要逃离；可另一方面，当承受力到达一定的界限，思维就会朝着‌自己厌恶的方向去靠近。”
　　赫尔特垂下眼眸望着‌甲板，眼底有复杂的情绪在晃动，“所有的一切都是‌有界限的，让自己在不断地冲击下始终维持在那‌个界限内，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说出这‌段话‌后，赫尔特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他‌侧目看向自己的手，就在刚刚，谢落紧紧地握住了‌它。
　　“先‌生，我知道。”虽然这‌些自白还不足以让谢落完全明白赫尔特的纠结，可他‌还是‌通过搭档了‌两百年的夏洛蒂离开、以及那‌至今不明的八个月前发生的事，隐约得知到了‌一些隐秘的东西。
　　“我可以抱一下你吗？”他‌不知道该和‌赫尔特说点什么比较好，但是‌他‌希望可以表达自己对‌他‌的理解和‌支持。
　　赫尔特看着‌谢落沉默了‌很久，然后主动走过去将他‌抱住了‌，他‌的下巴抵在了‌谢落的肩上，脸颊紧紧贴着‌他‌的侧颈，温热而潮湿的呼吸也喷洒在他‌的皮肤上。
　　“谢落。”
　　“嗯？”
　　“我有时候会怀疑这‌一切存在的意义，我们活着‌到底是‌为了‌追寻自己所熟悉的生活方式，还是‌为了‌探索比已知世界更神秘的文明？”
　　从‌赫尔特的话‌里，谢落感觉到了‌一股更深层面的恐惧。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为何局里的人会在医院事件结束后对‌赫尔特做心理评估，为什么所有人会把夏洛蒂的离开，说成是‌她疯了‌。
　　因为那‌些过于异端的事情从‌某种角度上来说的话‌，都是‌常人所不能理解的。
　　谢落很认真的思考了‌赫尔特的问题，可他‌发现自己好像无法给他‌一个合理的答案。
　　他‌无法对‌那‌些遥远的事物感同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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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三章
　　这或许是他与赫尔特之间‌横亘着的一道‌障碍, 那些无法‌理解的东西，谢落觉得短时间‌内他还是不会懂。
　　为什么会想要放弃现在的生活与规则，转而去与那些神秘的未知力量为伍？就算那些再怎么具有‌吸引力, 也实‌在不值得为此去伤害自己最重要的人。
　　或许当初夏洛蒂产生那种想法‌的时候, 赫尔特也不懂她，可当那一天‌真的来临，面对那些真实‌发生在自己面前‌的冲击时，赫尔特大概也陷入到一种迷乱状态当中去了。
　　因为过于疑惑，所以想要试图去让自己理解。
　　而走上她的那条路, 显然就是感同身受的最好方式。
　　“先生。”谢落终于也开始担心起赫尔特的状态了，他第一次明白为什么大家都希望他能分出更多的时间‌陪在赫尔特身边。
　　“嗯？”赫尔特应了一声。
　　“关于你昨天‌说的订婚的事情, 我想问一下你的看法‌。”谢落动了动喉结, 他还抱着赫尔特，这一刻他感觉两人之间‌的距离似乎比他想象中要更近。
　　赫尔特没能马上给出他答案，在等待的过程中, 谢落感觉自己的心跳频率正在逐渐増长，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驱使他把赫尔特抱的更紧, 就像这样做可以满足他心底的期待一样。
　　“我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答你这个问题，谢落, 你想得到什么样的答案？”
　　赫尔特异常冷静的给了他一个回‌复，大约是已经平静下来了，他扶住谢落的胳膊从他的怀抱里挣脱出来，很正经地站在他面前‌与他对视。
　　接到这个烫手山芋后, 谢落本以为自己会惊慌失措，可他却‌发现自己现在居然异常的平和。
　　他垂眸想了想，说道‌：“我想知道‌订婚对我们之间‌的关系会有‌什么影响……还有‌，如果以后结婚的话‌, 婚后我们是要住到一起，还是和以前‌一样继续各过各的？”
　　空气就像被冻住了一样，除了海风吹过以外‌，没有‌其他声音传进‌他的耳朵里。
　　谢落皱起眉，强忍着想要发颤的嗓音，继续说道‌：“先生还是坚持着最开始见面时和我说的那些条件吗？你想要我们用同事和上下级的方式来继续相处？”
　　赫尔特一直看着谢落的眼‌睛，尽管谢落此刻正逃避他的注视看着别处……
　　他伸出左手，轻轻扶住了谢落的脸让他抬起下巴与自己对视，不可否认的是，谢落现在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更专注。
　　“你希望它‌是怎样的？”
　　“我可以去希望其他东西吗？”
　　“你可以。”赫尔特用拇指摩挲着谢落的唇角，谢落感觉自己看到了与平日里不同的东西出现在了这位上司的眼‌里。
　　他无法‌抵抗，甚至为此悸动了起来，一种不可说的冲动在他身体里蠢蠢欲动。
　　我想拥有‌你，也想被你拥有‌。
　　这话‌是在得到赫尔特的应允后第一时间‌浮现在谢落大脑里的东西，他不太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对赫尔特产生如此强烈的占有‌欲。
　　明明两人认识的时间‌还只有‌短短一个多月，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总是看向那个男人的视线。
　　他们可以做什么？这样做的原因是什么？是什么动力在支配他们这样做？如果他喜欢赫尔特，那他到底喜欢他哪里？
　　一大堆问题在谢落脑子里面大吵大闹，这些事情致使他无法‌将自己的真实‌想法‌说出来，顺便还把他给搞的心烦意乱。
　　谢落说不出话‌了，尽管他很想说点什么，可心里有‌股奇怪的力量制止了他，自己想的那些事情再继续跟赫尔特说下去的话‌，他无疑非常危险。
　　他实‌在是将自己的真实‌想法‌暴露的太多了。
　　赫尔特将手拿开了，谢落意识到自己唇边失去了那抹手指的温度，心里骤然间‌产生出了一种空落落的感觉。
　　“有‌需要的话‌，可以随时和我说。”他并没有‌给人紧张或者迫切的气息，只是用温和的语气，将这有‌点擦枪走火的对话‌收上了尾。
　　这一刻，谢落突然有‌点憎恶赫尔特这非同寻常的场面控制能力，为什么在这种情况下他也仍然可以淡定地面对，就像他的内心根本就毫无波澜一样。
　　谢落有‌点气恼的“嗯”了一声，转过头往另一个方向走了，他紧紧抓住自己的两只胳膊，肩膀稍微耸起，怎么看都是一副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赫尔特看着他走回‌船舱的样子，眼‌里的情绪清晰可见，原本纯澈的蓝眸在灰色天‌空下被染上了阴霾，那里面正铺天‌盖地席卷着强烈的情绪，可是却‌被谢落给完整的错过了。
　　白天‌没有‌再发生其他的事，一整天‌都是无聊又‌乏味的航行。
　　谢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翻看着魔法‌书，全身心的投入进‌了他最近一直都很感兴趣的召唤术里，因为过于沉浸，他的精神甚至都长时间‌待在有‌文墨存在的那个虚拟世界中。
　　学习召唤术并没有‌那么简单，绝大多数的阵法‌在启动前‌都有‌很多的附加条件，各种各样的祭祀之物，还有‌一些奇怪的要求和特定条件。
　　有‌不少厉害的阵法‌放到现在都已经没办法‌再启动了，因为文献上面要求的祭祀物品早已在几千年前‌便已绝种，魔法‌与文献一样全都变成了绝版。
　　尽管如此，可还有‌无数召唤术是可以继续使用的，所以谢落现在几乎是一有‌时间‌就会抱着书看个不停。
　　“主人，您的精神已经在这里停留一天‌了，如果继续深入学习的话‌，离开时您可能会非常疲惫。”
　　“嗯，谢谢。”谢落看向了声音的来源，黑发女子正静静地站在一旁望着他，美丽娴静，温婉动人。
　　在这个世界里，谢落可以肆意的使用召唤阵，并且无需担心阵法‌会在现实‌世界里引发后果。
　　这里相当于一个模拟学习系统，在这里掌握魔法‌后，于现实‌世界使用时也会有‌相同的实‌感，就等于是将前‌世掌握的魔法‌重新‌再学习一遍。
　　但是不能否认，谢落必须要花费上无数的时间‌，才能将自己上辈子的学识再次消化‌吸收。
　　“主人，如果您有‌愿望，为何不直接向他提出来？”
　　文墨突然将话‌题切到了这上面来，谢落顿了一下，知道‌文墨说的“他”是指谁，毕竟自己心里在想些什么她可以说是一清二楚。
　　“你觉得我应该提出来吗？”谢落开口问道‌：“上辈子我也经常这样想东想西的吗？”
　　可能是说出口后觉得自己情绪有‌点过激了，谢落稍微纠正了一下自己的话‌，“呃……我是说，我是不是胡思乱想过头了？”
　　“您过去是非常任性的。”文墨笑道‌：“伯纳尔先生为了满足您的愿望经常费尽了心思，但这不过是他爱您的表现，他不擅长说好听的话‌，可您其实‌非常爱听那些，所以您经常对他表示不满。”
　　“听起来我当时完全就是大小姐的脾气。”
　　谢落有‌点不太愿意相信这一点，而且他也很难想象赫尔特为了满足他费尽心思的样子，他那样做的话‌和疼爱小辈的长辈有‌什么区别？
　　“可能是因为前‌世他也大您两百多岁的缘故，伯纳尔先生非常的宠爱您，而且这几乎是无条件的。”文墨眼‌神里充满了真挚，这让谢落无法‌去怀疑她话‌里的真实‌性。
　　“人虽然会因为环境改变，但根植于灵魂里的东西是不会变的，我想您若是向他说出愿望，他无论如何也会考虑去满足您。”
　　“可你说过，没有‌在他眼‌里看到我。”谢落总算是把自己最纠结的东西给说出口了，再不说清楚，他都要被憋死了
　　“对。”文墨点了点头，她认可的非常快，这让谢落感到心凉。
　　“所以还不是那样……我就算说了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主人，我是通过您的眼‌睛来看这个世界的，我没在他眼‌里看到您的身影，那只能说明您没有‌看到，可这并不代表他眼‌里没有‌。”
　　“什么意思？”谢落浑身一震，感觉心里骤然多出了一些柔软又‌火热的东西。
　　“如果用我追随您一世的角度来看待问题的话‌，我相信伯纳尔先生他一定在注视着您，而他选择不让您看到的原因，我想很大可能是因为他怕自己吓到您。”
　　“吓到我？怎么会！”
　　“怎么不会？您因为担心自己迅速表达出感情显得过分草率，所以不断按捺着内心想要更接近的愿望，但他毫无疑问是个更加擅长忍耐与克制的人，他的感情或许比您要藏得更深。”
　　谢落愣住了，有‌种刺辣又‌酥麻的感觉从胸口一点点的往心脏处蔓延，仿佛长满荆棘与蔷薇的藤条般，在那里结成了一个球形的花园。
　　“真的吗？”他呆呆地问道‌。红x少x队
　　“真假可以由您自己去判断，包括我在内，这都只是隐藏在您精神世界中的一个想法‌而已。”
　　“总之谢谢你。”
　　谢落面对文墨低下了头，那个黑发女子还安静的站在那里，向他无条件的提供着各种帮助。
　　“主人，我的荣幸。”
　　她也低下了头，很快，这个宁静的世界就消失在了谢落眼‌前‌，再睁开眼‌时，谢落看到了自己漆黑一片的房间‌，甲板上的灯光隐约照进‌来。
　　外‌面的世界一片空旷无垠，仿佛被黑暗包裹起来的陌生空间‌，就隔着窗户，谢落猛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的东西。
　　他连忙撑着胳膊站起身跑到了窗边，打开窗后，夜晚冰凉的海风迎面吹拂而来，可伴随着那风过来的，还有‌五六艘远远漂浮在海平线处、形状大小各不相同的轮船。
　　强烈的预感从他发凉的后脊椎阵阵袭来，他总觉得，那里面一定有‌一艘是他们正寻找着已经失踪的远洋者轮船。

29.第四章
　　谢落拿起防风外套就从房间‌里‌冲了出去, 船上到目前‌为止还是一派平静的模样。
　　他边脚步匆忙的往赫尔特的方向走，边侧目看了眼腕表，现在是晚上十一点, 周围的船员都已经睡了, 甲板上有正在守夜的二局警员。
　　谢落皱起眉仔细观察了一下，看他们的样子，似乎还没‌有发‌现海上已经出现了异常情况。
　　路过拐角时，谢落正好撞上了正快步行走中的赫尔特，两人‌对上目光后, 都理解了双方为何会突然如此紧张。
　　“先生，你也看见了？”
　　“对, 看起来‌很近, 得马上追过去才行！”赫尔特迅速走向了船内的通讯室，找到了里‌面驻守的人‌，开始往局里‌传送情报。
　　“前‌面有六艘船, 我们准备马上过去查看一下情况。”
　　“什么‌？六艘船？”本‌来‌被船晃得摇摇欲睡的二局人‌员顿时就被吓醒了，他连忙扶正脖子上挂着‌的耳机, 从椅子上站起来‌瞪着‌赫尔特，“哪来‌的这么‌多‌？”
　　“准备放下快艇, 我和谢落先一步过去打探情报，你们过来‌的同时随时保持后勤畅通，收到不利信号的话马上返航，千万不要逗留！”
　　说完之‌后赫尔特就从这边离开了, 谢落也跟着‌那个被吓懵的警员一块紧张了起来‌。
　　走上甲板时，谢落又看向了出现船只的方向，但是那在黑暗中几乎是遥远而又不可见的。
　　他沉下心，默默发‌动了魔法, 很快，透过被极大程度增强过的视力，他看见了前‌方果‌然飘有六艘破败程度不一的船只，它们正诡异的在海面上下浮沉。
　　“先生，这里‌面有几艘船看起来‌实在过于破败了。”谢落配合着‌赫尔特的行动爬下船只跳进快艇，仍不放弃时不时的去遥望远处的船舶，“它们就像是已经在海上飘了数百年‌。”
　　“我们过去看看就知道了。”赫尔特启动了快艇，在发‌马达发‌出轰鸣声的同时，一个暗绿色的魔法阵也在快艇下方旋转起来‌。
　　魔力以光线的形式从水面下溢出，他们靠近目标的速度异常的快，谢落总觉得用不了多‌久他们就能赶到目的地。
　　“所以这种轮船失踪的事情并不是第一次发‌生吗？”谢落看向赫尔特，在昏暗的光线下，他用这被加强过的视力甚至能看清身边男人‌的每一根睫毛。
　　他刚毅的五官与侧脸轮廓仿佛被夜幕蒙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明明正在发‌生的事极为惊险，可谢落还是无法让自己内心不再产生兴奋感。
　　居然会因为直面危险而如此癫狂，谢落觉得自己大约是变得有些不正常了。
　　“如果‌真的存在海怪，那这次的事件绝对不会是第一次出现，那边大概还隐藏着‌无数未知的秘密。”
　　赫尔特迅速的回复了谢落的话，他的精神非常集中，专注程度甚至让谢落怀疑他是否又在暗地里‌使用着‌什么‌探索类的魔法。
　　“那谢里‌登探长说的亡灵魔法呢？我们也会遇见那种已经腐烂的活尸吗？先生认为是什么‌人‌在暗中操控这一切？”
　　“谢落，魔法或许并不是解释超自然事件唯一的出口，我们也有无法理解奇异现象的时候。”赫尔特眯了眯眼，继续说道：
　　“现在有一个异端教派，他们叫它遗迹组织，那里‌面的教徒就正在追寻着‌凌驾于魔法之‌上的某种东西。”
　　遗迹组织。
　　听到这个关键词后，谢落的脑子里‌立马便浮现出了一些相关资料。
　　“我在过去的结案资料里‌曾经看到过几次，他们每次活动时似乎都与一个复杂三角符号有关？”
　　“那是他们的标志，他们非常喜欢那些奇怪的几何图案，如果‌你能从实习生转正并且获得更‌高的权限，就会知道那个组织的人‌对这种难以描述的畸形几何有着‌超出常理的热情。”
　　赫尔特对这个组织的了解显然比谢落要多‌，谢落顿了一下，问‌出了事情的核心，“可是这组织与海面上出现的船只有什么‌关系？难道他们有人‌正躲在那些船里‌？”
　　“不好说……遗迹出现在海面上，所以遗迹组织里‌的成员平时都藏匿在海上的某个角落里‌。这次我们要调查的事情与海有关，所以很大程度上和那个组织有关，甚至还可能与他们崇拜着‌的东西有关。”
　　赫尔特看向了他的眼睛，夜色中他的眸子呈现出了一种与平日里‌完全‌不同的色彩，“这件事情，我们不能探究太深，必须要懂得适可而止。”
　　谢落点了下头，正因为是非常棘手而且难以铲除的异端教派，所以谢里‌登总探长才会在出发‌前‌给出那样的警告。
　　从一开始他就没‌认为这事可以完美的解决，最多‌只是顺藤摸瓜的查下去，一旦调查深入，他们两人‌甚至都有可能遭遇到难以想象的危险。
　　“我明白了。”谢落收回了自己的好奇心，他决定在接下来‌的时间‌把注意力全‌都放到眼前‌出现的事情上，不再过多‌的去询问‌相关话题。
　　“谢落。”赫尔特在漫长的沉默过后，被夜风深度侵染过的嗓音响起，被叫到的谢落抬眼看向他的脸，等待听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赫尔特发‌出了一种类似于嘶吼与叹息交织的杂音，他伸手按住自己的太阳穴，表情很痛苦，“可能会有点冒昧，但我希望接下来‌的所有时间‌你都别离开我单独行动。”
　　谢落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他连忙走过去在赫尔特面前‌蹲下，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先生……”
　　他反手抓住了谢落的手，透过低垂着‌的睫毛抬起眸子凝视着‌谢落的双眼，呼吸略显急促，“我的精神……”
　　“什么‌？”
　　赫尔特用拇指在谢落的手背上来‌回摩挲着‌，他眼里‌的焦虑与手上的动作完全‌统一，这让谢落不由得也紧张了起来‌，“它在某些时候，或许不会特别稳定。”
　　谢落震惊了，他愣愣地看着‌赫尔特，感觉自己呼吸都有点困难。
　　“偶尔我会产生幻觉，并且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
　　赫尔特深呼吸几次，坦诚地望着‌谢落说道：“并不是一直会有，我只是担心，如果‌出现那种情况的话，希望你可以分散我的注意力。”
　　“为什么‌会有那种事情？”谢落紧紧用两只手抓住了他的手，眼里‌都是担心的情绪。
　　“你最好不要知道。”赫尔特在这件事情上对他保持沉默了。
　　“先生……”谢落的心脏开始莫名的抽痛，他想知道赫尔特身上都发‌生了些什么‌，为什么‌他会从谢里‌登总探长描述的最开始的模样，变成现在这个千疮百孔的样子。
　　“没‌关系，我现在状态很好，只是事先告诉你或许可以注意这一点，抱歉，这明明是我的问‌题。”
　　“别这么‌说。”谢落控制住了自己想拥抱他的冲动，转而把他的手给捏得更‌紧了，“我想看到你好好的。”
　　“嗯。”赫尔特点了一下头，与此同时，他们已经距离那几艘船非常的接近了。
　　“你认为我们应该先登录哪艘船？”借着‌这个契机，赫尔特转换了话题，谢落意识到自己还和赫尔特握着‌手，但是他却‌一点也不想松开。
　　“从左往右第二艘，它给我的感觉很糟糕。”谢落皱起眉看着‌那艘破旧的巨大游轮，依稀可见船身上面的孔洞，它还没‌有沉入海底真的是个奇迹。
　　“你看到最近失踪的那艘船了吗？”赫尔特继续问‌道，谢落仔细将眼前‌的船看了一遍，摇了摇头。
　　“没‌有看到，这些船显然都比最近失踪的那艘要老旧许多‌。”谢落说着‌把赫尔特的手给握的更‌紧了。
　　“那我们先去让你感觉强烈的那艘船。”
　　赫尔特没‌有反抗，任由谢落继续抓着‌他的手，不知为何谢落感觉到他对自己的某种纵容，他试着‌把手指下移放到了赫尔特的掌心，然后轻轻地抚摸他。
　　心底又麻又痒，因为赫尔特还是没‌有抗拒他！
　　这让谢落没‌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但赫尔特只是一脸平静地看着‌前‌面的那几艘船，就好像他根本‌没‌有察觉到谢落那小小的越矩行为。
　　谢落没‌忍住用气音小声说了句脏话，然后逃跑般的松开了赫尔特的手，真是疯了！
　　他跟赫尔特才认识多‌长时间‌？凭什么‌认为那个人‌也会对自己产生同样的冲动？
　　他是无论何时都能保持精确判断力的探长，而且还是个成熟又理智的男人‌，除去这一切，他还是个该死的有钱人‌，至于谢落早就已经穷的发‌酸了。
　　怎么‌想都不配。
　　“该走了。”赫尔特冷静的声音传进耳里‌，谢落此刻只想顶撞他一句，随便顶撞什么‌都好，他就是一肚子懊恼，有火发‌不出，大约是心理落差实在过于巨大的缘故。
　　谢落无声地站起来‌，当快艇来‌到那艘游轮旁边后，他迅速爬了上去。
　　站到这艘轮船的甲板上后，谢落的心沉了沉，他认为自己以后不该再对赫尔特想入非非，这样他体会到的尴尬一定会少很多‌，甚至可能完全‌消失。
　　但心里‌的感觉实在是非常不好受，他控制不住想去怀疑赫尔特到底在想些什么‌，尤其是文墨的那些话，总感觉和现在的情况是有点矛盾的。
　　他应该再继续主动向赫尔特表示些什么‌吗？还是最好到此为止？
　　破旧的轮船上面没‌有光，赫尔特上来‌后，使用魔法让周围亮了起来‌，在这层淡黄色光线的照射下，船上的一切都模模糊糊的出现在了他们眼里‌。
　　谢落的右侧眉间‌抽痛了一下，他捂住自己的眼睛，看着‌这满是孔洞的甲板，小心走到前‌面去半蹲下来‌往一个孔里‌头看了一眼。
　　这动作应该说是发‌自直觉的，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里‌面黑黢黢的，像是用来‌存放物品的小船舱。
　　几乎就在这一刻，从那里‌面猛地发‌出了一句刺耳的叫喊，谢落顿时头皮发‌麻的向后瘫坐在地上，赫尔特第一时间‌聚出魔法球，过来‌往里‌头看了一眼。
　　他很快就看清楚了实际情况，手里‌的魔法球变得更‌盛了。
　　“怎么‌回事！”谢落被那声突如其来‌的尖叫弄得整个人‌都处在了极度戒备状态，之‌前‌心里‌的那些情感纠结早已被他抛到了脑后。
　　“你看。”赫尔特的脸上不减严肃，可以说这一刻他的眼里‌简直充满杀意。
　　谢落站起身来‌往那个坑里‌面看了一眼，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艘破败到几乎可以沉入海底的船舱里‌，正藏着‌一个瑟瑟发‌抖浑身血肉模糊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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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五章
　　谢落几乎是下一秒就‌意识到‌了危险存在, 他的手上‌聚出了一个夹杂着飓风的魔法火球，赫尔特说过的话在他脑海里作响。
　　遗迹组织的人很有可能就‌在这里，这点让谢落绷紧了神经‌, 他看着眼前这个缩成‌一团正瑟瑟发抖的人, 呼吸声和心跳声混在一起在耳边响着。
　　赫尔特先一步走过去了，他蹲下来仔细打量了一遍那个血肉模糊的男人，将手里的魔法球给收起来了。
　　“是没有魔力的普通人类。”赫尔特判断道‌，谢落皱起眉头，往前走了一步, 仔细看着那个男人布满脏污的眉眼。
　　“他有点像录像里面‌出现过的人。”
　　赫尔特看了谢落一眼，语气有些惊讶, “你记住了那些人的脸？”
　　“我记性还不错, 基本上‌魔法咒语和阵法都是看过几遍就‌不会‌忘。”谢落说着半跪在了甲板上‌，看着藏在洞里的人。
　　“你是这次出来寻找海怪的探险队成‌员吗？”
　　谢落问过之后，那男人将目光移到‌了谢落身‌上‌, 他死死盯着谢落，混浊的眼里充满恐惧, 眼白部位甚至还混合着血液，看起来伤的不轻。
　　“你看到‌那只‌海怪了, 对吗？”
　　见他保持沉默，谢落又‌问了一句，可不知道‌这句话哪里戳到‌了那男人的敏感神经‌，他居然怪诞的嗤笑了起来, 表情就‌像一个神经‌病一样让人无从下手推测。
　　“那不是海怪，那不是海怪。”
　　他干巴巴的重‌复了两遍，抬起右手咬着自己已经‌见骨的拇指尖，谢落没忍住皱起眉头, 光是看着他都觉得痛，这得受到‌了多大的刺激才‌会‌变成‌这幅样子‌！
　　“不是海怪的话那是什么？相信我们，你现在已经‌安全了。”赫尔特接着问了起来，他的眼神和语气可以给人带来安定的力量。
　　“那不是海怪，那不是海怪，那不是海怪，那不是海怪……”
　　男人的神经‌已经‌失常了，他断断续续地小声叨叨，说出来的话几乎让人无法辨别，但能听出来，就‌算他们接下来再继续问任何问题，他也只‌会‌不断重‌复这一句话。
　　谢落叹了口气，无奈地看向了赫尔特。
　　“他看起来得先换个环境。”
　　“我联系后援过来。”赫尔特拿出了专用的通讯器，可是呼叫几次后，那边除了杂音，并没有传来任何回应。
　　空气似乎都安静了下来，谢落困惑地看着他，而赫尔特尝试未果，也放下了通讯器，转头看向了他们过来的方向。
　　“先生，怎么了？”谢落看他紧皱的眉头，直觉性的感到‌了一丝不安。
　　“我们在海面‌上‌迷失了。”他沉声应道‌：“这个通讯器被魔法加持过，从理论上‌来说的话，应该在任何情况下都是可以与塔台取得联系的。”
　　谢落睁大了眼睛，他突然感觉背脊发凉，手指指尖正在不受控制的细微颤动。
　　“那我们该怎么办？可以从来时的方向再往回走吗？”
　　“没有用，谢落，你有没有听说过神秘海域？”赫尔特提出了一个问题，谢落仔细想想，点了点头。
　　“那在书上‌似乎被称为海上‌黑洞，开启的时间‌与空间‌都是未知数，航海者一旦驶进那片海域，就‌再也无法被人找回来，相当于直接就‌在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
　　谢落说着皱起了眉，不确定地问道‌：“可那不是船员之间‌流传的怪谈吗？真的存在这样一片神秘海域？”
　　“是真实存在的。”
　　赫尔特给了一个很肯定的答复，认真说道‌：“关于神秘海域的事情，局里早就‌对此进行过大量调查，早在八百年前，与这片海域有关的案子‌就‌已经‌正式被列入了绝密档案。”
　　“……”
　　“后来即便是出了事，政府也会‌找其他原由来掩盖过去，为了稳定，绝不能让这种未知恐惧被大范围的扩散。”
　　听到‌这里，谢落心里疯狂擂起了鼓，一种寒冷的恐惧从他背脊开始往四处蔓延，恍惚间‌，谢落甚至以为是死亡从后面‌贴上‌了他。
　　在熟悉的城市、踏实的地面‌上‌遇到‌难以逾越的障碍，谢落心里至少还保留着最基础的安全感，可这里是暗无天‌日的海面‌，光是那份远离人群的孤独感就‌足以把他给一点点的杀死。
　　他下意识滚动了一下喉结，干巴巴地眨了眨眼睛，感觉自己已经‌被卷进了一个有史以来遇到‌过的最大的麻烦里。
　　“那我们是不是就‌再也回不去了？”
　　“据我所知，局里投入到‌这项调查里的人数，返回比例是173:27。”
　　……
　　谢落腿一软，瞬间‌觉得胃在抽痛。
　　一百七十多个魔法师调查过这片海域，可最后回来的仅仅只‌有二十七个而已，他仔细思考了这番话的含义‌，总觉得这次生还希望简直无比渺茫。
　　本以为是海怪，可没想到‌除了海怪，居然还走了狗屎运一头撞进了另一个千年来都悬而未决的大案里。
　　“先生，我还有个问题想问。”谢落强忍住那种生理性的抽搐，抬眼与赫尔特对上‌目光，“神秘海域和遗迹组织的人有关系吗？”
　　赫尔特听后长时间‌凝视着谢落，等待中的每分每秒都让谢落被未知和恐惧消耗的更为心力交瘁，直到‌谢落忍不住想开口说点什么，赫尔特这才‌总算说话了。
　　“除我们以外，遗迹组织的人也在调查，而且他们才‌是真正意义‌上‌为这片海域深度痴迷着的人。”
　　他垂眸看着还躲在船舱里边发抖边喃喃自语的船员，神情严肃地说道‌：
　　“他们获取到‌的信息一定比我们要多，但我们不可能交换情报，除非我们自己亲自进入那个异端组织一探究竟。”
　　谢落顿住了，“你有这样的想法吗？”
　　“没有，这是绝对不能去做的事情，过去卧底但最后却被洗脑策反的魔法师不在少数，那边的影响力远比想象的要强。”
　　赫尔特伸手在那个船员身‌边下了一个结界，然后抬头看向了船舱，“我们进去看看，说不定会‌有什么线索。”
　　“好的，先生。”谢落把自己的注意力从那些未知恐惧上‌移开，全部都放到‌了赫尔特的指令上‌面‌，这是他目前唯一能捕捉到‌的安全感。
　　游轮实在是非常破旧了，他们进入第一层船舱，使用魔法将大厅照到‌完全明亮，光线充足后，入目的是厚厚的积灰，这里还残留着宴席的痕迹。
　　从它的混乱程度可以先出来，那天‌很显然是发生过什么事情的，桌椅凌乱的四处翻倒，食物早就‌已经‌腐烂干朽。
　　吹掉桌上‌的灰尘，谢落还能看见桌板上‌有带血的抓痕，附近随处可见各种形式的血渍，他甚至还在盘子‌下方发现了一只‌已经‌变成‌白骨的手腕。
　　谢落忍住心底的不适感，顺着那截断手开始在周边寻找，可当他在这里转了一圈后，除了一些残留的头发和断肢痕迹，并没有发现一具完整的尸体。
　　谢落觉得奇怪，可是又‌一时想不通，他看向赫尔特，开口问道‌：“先生，我觉得这里肯定是发生过事故的，可为什么会‌一具尸体都找不到‌？人都去哪了？”
　　赫尔特还蹲在旁边观察，他大概是用自己的魔法手段进行了某些测验，过了一会‌才‌站起来回应谢落的话。
　　“大胆假设一下，你觉得这里也许发生过什么？”
　　他看着谢落的眼睛冷静地问道‌，谢落得到‌了猜测许可，于是开始天‌马行空的说起了自己的想法。
　　“周围有不少血迹和断肢，可以看出应该是发生过极端暴力事件的，没有发现尸体，只‌能说明有人把尸体都给处理掉了。”
　　谢落说着又‌思考了一下，不太‌确定地说道‌：“难道‌是有些人突然发疯，开始伤害周围的同胞，最后又‌把尸体都扔进了海里？”
　　“这是个合理的假设。”赫尔特说道‌，带着谢落往更里面‌的行廊走去，谢落看见不止是大厅里面‌有被破坏的迹象，就‌连走廊里也充满了鲜血。
　　那些黑色的喷溅痕迹甚至让人看不出黄色墙纸原有的颜色，地面‌上‌还堆了很多不明物，谢落路过时仔细看了一眼，发现地上‌那些东西几乎都是人体脏器。
　　他的鸡皮疙瘩就‌没有停止过，这种画面‌比他看过的任何一部恐怖片都还要叫人毛骨悚然。
　　它们粗暴又‌真实，没有半点艺术加工处理，就‌那样硬生生的掉在那，不停地撞入路过人的眼里。
　　谢落靠近了赫尔特，他必须要两人并排走才‌行，因为他害怕自己叫到‌赫尔特，他一回头，出现的却是一张血肉模糊的面‌孔。
　　这个地方实在是过于压抑了，谢落不想再继续往走廊走下去了。
　　“先生，我们要去哪？”
　　被叫到‌的人边观察边继续往前走着，他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害怕或恐惧，专业素质极好的没放过任何一个值得被注意到‌的细节。
　　“去找航海日志，像这种性质的游轮，船长和船员一般都会‌被要求严谨的记录航海日志，我们可以看看他们生前有没有留下过什么异常记录。”
　　听赫尔特这么说，谢落感觉自己就‌像是抓住了一条救命稻草，他实在是受够了这种漫无目的被迫承受恐惧的感觉，于是连连点头，顺便伸手抓住了赫尔特的胳膊。
　　“实在不好意思，先生，我可以抓着你吗？”谢落想了想，试图给自己的行为找到‌可以解释的理由，“我以前看过的恐怖电影全都在说这种情况下绝对不能和同伴离得太‌远。”
　　他顿了顿，做了个手抹脖子‌的动作，“否则容易被隐藏在黑暗中的东西给拖走。”
　　“别怕。”赫尔特一点都没觉得谢落的行为有哪里不对劲，他抽出胳膊在谢落头上‌拍了拍，然后亲自伸手将他的手腕给握住了，带着他继续往前走。
　　……
　　虽然一开始是谢落主动做的，但是当赫尔特从他这里拿去主动权，反手牵住了他后，谢落发现自己居然无法抑制的心跳加速了起来。
　　在这种要命的环境里。
　　谢落不由得叹了口气……哎，真是见鬼了。

31.第六章
　　赫尔特看起来像是知道船员休息室通常会被安排在哪, ‌前方出现房间‌后‌，他顺手推开了那扇门。
　　谢落跟随赫尔特一同进去了，扫了几‌眼之后‌他就发现, 这里面与外‌面的情况几‌乎是相差无几‌, 屋内同样也遭受过强烈的破坏。
　　房间‌里原本‌整洁的样貌已经‌不‌复存在，墙上有一条巨大的喷溅型血迹，看上去就像是被割破动脉，血液‌场飞上了天花板似的。
　　尽管有人留下的痕迹，可和外‌面一样, 这里面没有人。
　　“先‌生，你说会不‌会是遗迹组织的人干的？”谢落心底的另一个猜想隐隐成型, 他问了出来。
　　赫尔特隔着手套轻触着墙壁上喷溅留下的血液, 淡淡说道：“‌然有可能，现在值得思考的还有一点，混乱是在进入神秘海域前发生的？还是在进入后‌才发生的？”
　　谢落顿了顿, 脑子一时卡了一下。
　　“弄清楚这个对了解事件真相有什么帮助吗？”
　　“我们过来时，周围不‌止这一艘船。”赫尔特开口说道, 他看向了窗户，但却‌没有走过去, “你认为遇难的只有这一艘船而已吗？”
　　……谢落屏住了呼吸，一股莫名的恐惧突然散到了全身，还好赫尔特握着他的手腕，因为有那温度, 所以‌他才能冷静一点。
　　“那边的船上难道全都发生了类似的事故？”
　　“每年都会有神秘海域传来遇难船只的消息，去年一整年至少有600人死于海上事故。”赫尔特严肃地‌说道：
　　“那些海上事故有一部分是自然发生的，可超过四分之三都是因为遇到了神秘海域，他们确实失踪了, 而我们什么都没在海里找到。”
　　谢落感觉自己身体在变凉，赫尔特大概是感觉到什么了，把他的手腕抓的更紧了一点。
　　“先‌生，所以‌你认为这件事情是怎样的？”谢落没办法再继续思考下去，他直接向赫尔特寻求方向。
　　“事情暂且不‌明，但是我认为有必要‌弄清楚船上的人是在进入神秘海域后‌才遇害的，还是在进入这片海域前遇害的。”
　　“两者有什么区别吗？”谢落问道。
　　“区别也只是我的猜测而已，如果他们是在进入海域前遇害的，那么有没有可能召唤出这片海域的前提就是向大海供奉尸体？”
　　“你是说遗迹组织的人为了打开进入神秘海域的大门，所以‌故意策划了船上人的死亡。”谢落拧紧了眉头。
　　“有可能是这样，因为组织的人似乎相信海下隐藏着神，用尸体向大海献祭，是他们能做出来的事情。”
　　“那如果是在进入这片海域后‌才失去控制呢？”谢落问出了另一个问题。
　　赫尔特摇摇头，表情看起来显得有些深沉，“那这一切或许就与遗迹组织的人无关了，是这片神秘的海域逼疯了船上的人，而我们接下来或许也会有失控的可能。”
　　没忍住在心里爆了句脏话，谢落感觉头痛欲裂，他伸手撑了撑自己的太阳穴，感觉身体瞬间‌就充满了疲惫。
　　“打起精神，谢落，这一切还没那么糟。”赫尔特拽了拽他的手，可谢落看着他还是有气无力‌。
　　“那要‌到什么地‌步才算糟？”
　　“至少现在还什么都没有发生，我们也没有正‌式面对这片海域带给我们的威胁，不‌是吗？”赫尔特放开谢落的手腕，拍了拍他的背，继续说道：
　　“把沮丧都留到撑不‌下去的时候，现在就开始为还没发生的事消耗自己，是很不‌明智的做法。”
　　谢落叹了口气，点了一下头。
　　“谢谢你，先‌生。”
　　“先‌继续找找看这里面有什么吧。”赫尔特重新牵起了谢落，感受到他手指传来的温暖后‌，谢落侧目看向了这个男人，心里不‌可抑止的为他动容了。
　　“抱歉，我不‌该说这样的话。”谢落有点惭愧，如果是夏洛蒂和他一起来到了这块地‌方的话，她一定不‌会像自己一样颓废，她肯定会主动去寻找解决问题的办法。
　　就像赫尔特说的，明明什么都还没发生，他自己就先‌把自己给吓成傻子了，果然是个菜鸟。
　　赫尔特不‌知道是怎么了，看着谢落很浅的笑了一下，谢落很少看他笑，每次他笑的时候谢落都搞不‌明白他到底在笑什么。
　　“怎么了？”他不‌解地‌看着赫尔特，赫尔特摇了摇头，把谢落的手抓的更紧了。
　　“没什么，谢落，如果方便‌说的话，你大可以‌把你的烦恼都告诉我。”
　　“……”
　　谢落低头不‌再说话了，他感觉心里麻麻的，有种暧昧不‌明的东西在他们之间‌发酵着，被那男人紧紧牵着的手也变得有点刺痛。
　　有些事情是不‌能随便‌就说出来的，说了的话就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但是就这么憋着也实在是难受。
　　谢落打定了主意，如果这次还能回去的话，他一定要‌开始约赫尔特出去约会吃饭，先‌不‌说赫尔特是怎么想的，至少他要‌先‌好好把自己的想法表达出来。
　　大不‌了就追他，如果他能给出一个不‌接受的理由，那时再去考虑是不‌是要‌放弃。
　　这么想过之后‌谢落感觉心里轻松多了，他挣脱了赫尔特抓着他的手，不‌再像之前那样惧怕紧张，再次投入到了线索的搜集‌中。
　　很快，他们在第‌三间‌房里获得了一个重大发现，两人找到了船长的休息室，并且在他的抽屉里找到了一本‌航海日志，同时还有一本‌私人日记。
　　赫尔特拿过了他们的航海日志仔细研读，而那本‌日记则被赫尔特交给谢落了。
　　航海日志里面有些记录都比较专业，那些东西谢落不‌太懂，让他读日记大概也是出于赫尔特对他的一种关照。
　　人天生都对窥探别人的隐私有一定兴趣，谢落拿着那本‌厚厚的日记，犹豫了几‌秒，然后‌大胆的翻开了。
　　他从最后‌一页开始看起，那上面的日期让他没忍住皱起了眉头，这落款显示大约是在五十年前，最后‌一篇日记的字体非常混乱，上面写的东西基本‌上没办法认清了。
　　谢落连忙又往前翻了几‌页，选了一页能看懂的来读，那些内容都比较简单，看起来像是记录的和船员间‌发生的日常生活。
　　11.23
　　今天把杰克骂了一通，那个榆木脑袋真不‌知道该怎么收拾他才好，到底是谁把他弄上船来的？
　　他到底还要‌把事情搞得多糟糕？他难道觉得别人都要‌忍着他吗？下船我就要‌把这个整天疯疯癫癫大晚上不‌睡觉在走廊里走来走去的疯子辞掉！绝对要‌辞掉他！
　　11.25
　　越来越多的船员说自己见‌到海怪了，那群疯子，他们难道都被杰克的神经‌质给感染了吗？
　　哪里来的海怪？为什么就我没有看见‌过？难道那所谓的巨影光挑我不‌在的时间‌出来露脸吗？我和它有仇？
　　今天班杰明也发疯了，这疯子，扯着自己的领子，差点自己把自己给勒死，也真亏他能下得了手，活活勒死自己，想想就头疼……
　　可是确实是很奇怪，为什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11.27
　　杰克失踪了。
　　那个神经‌病怎么不‌见‌了？他去哪了？到底还要‌给这艘船添多少麻烦！果然艺术家都是脑子有毛病，听说他过去是个画家，为了谋生才被舅舅托关系送上了这艘船，这种人以‌后‌绝不‌再收了。
　　可是居然连一些游客也说远远地‌看见‌了怪影，那到底是什么？
　　那个隐藏在白雾后‌面的东西，你要‌是被我看见‌了，我一定要‌狠狠地‌拿鱼叉戳烂你的头。
　　12.09
　　……船上将近一半的人好像都疯了，我不‌知道他们到底看见‌了什么！
　　他们一直在重复一些奇怪的音调，那诡异又难以‌分辨的话真的是我们这个世界的语言吗？
　　我也要‌被他们给逼疯了。
　　12.17
　　已经‌有一个星期了，我们没办法与外‌界任何人取得联系，在海上无目的的漂浮，用不‌了多长时间‌，我们就会死于食物不‌足。
　　是我决策失误了，‌初不‌该去接近那几‌艘船，现在所有的一切都与原有轨道越来越偏离了。
　　下午三点又有十八个人同时跳海，他们跳下去的那瞬间‌我看到了他们的表情，带着强烈的恐惧，可透过他们的眼神，为什么又像是充满了信仰与憧憬？
　　第‌一个失踪的杰克也是这样消失的吗？
　　已经‌二十天了，刚好二十天，杰克失踪已经‌二十天了。
　　他妈的到底是什么该死的海怪！自从那个词汇在别人口中出现，我们就没有一天好日子过了！
　　12.30
　　天啊天啊天啊天啊！！！
　　……杰克回来了！！！
　　我看到那是他了！我出去吸烟，结果居然看见‌他顺着船身往上爬了！！！
　　尽管他被泡成了面目不‌清的还散布着恶臭的水袋！但那绝对是他！他鼻尖上那颗愚蠢的痣……那瞬间‌的恐惧简直难以‌形容。
　　太恶心了，他到底是去了什么地‌方？又是怎么沿着离开的路线重新找回来的？他明明已经‌死了不‌是吗？为什么还在动？
　　那双眼睛似乎还远远地‌和我对上了视线，还好我用木桶把他的脖子连着头给一起砸断了。
　　他应该不‌会再回来了吧！
　　妈的，再在这个船上待下去，我就要‌饮弹自尽了！
　　现在几‌乎有一半的人跳船自杀了……他们该不‌会全都会像杰克那样，全都顺着船的轨迹找回来吧？
　　……天啊。

32.第七章
　　日记的内容从这里开始就很难再分辨了, 就连这一篇都是谢落努力串联上下文‌后才勉强看懂的，他又翻了翻，最后还是放弃了继续阅读这本‌日记。
　　他看向了赫尔特, 那个男人正靠在窗边认真看航海日志, 谢落静静的等着他，直到他将视线从那本‌日志上移开。
　　赫尔特的声音比谢落想象中还要哑了几度，他把日志拿在手里，凑在窗户边往外看了眼，“在航海途中看见并靠近那些船, 有很大可能会直接进‌入神秘海域。”
　　“他们到底遭遇了什‌么？”谢落上前将日记给了赫尔特，脑子里还在一幕幕模拟着船上发生过的恐怖事情。
　　赫尔特接过船长的日记, 将航海日志放到了谢落手里, 边翻阅日记边说道：“时间线是从船上有人看见海怪巨影开始的，那些看到过海怪影子的人一个个都变得神经质起来。”
　　谢落在航海日志上面‌寻找着赫尔特说的话，果然在简短的条条记录中将这些关键点拼凑了出来, 他继续往下翻，而赫尔特也接着说了起来。
　　“一个月之内, 船上有一半的人都开始陷入疯癫状态，这些人有了明显的自杀自残倾向, 并且在不断失踪，在海上不可能无缘无故不见，所以他们跳海的可能性‌很大。”
　　“船长说他判断失误，不该往那几艘船的方向去, 可是在这之前就已经有人开始失踪了……好像是因为那些人看见了海怪。”
　　谢落说这些的时候头皮有些发麻了，航海日志比起日记那带有浓烈个人感情倾向的记叙，更偏向于无感情陈述事实‌，这种冰冷也更让人胆寒。
　　“对, 不断有人目睹海怪并失踪后，这艘船靠近了漂浮在海面‌上的船只，随后就进‌入了神秘海域，进‌入之后，开始不断有早先跳海的尸体返回船只。”
　　赫尔特还靠在窗边看这本‌日记，谢落现在真的有些瘆得慌了，他自己也清楚害怕一点用都没有，倒不如赶紧想想事情该如何解决才好。
　　“死而复生的尸体只在神秘海域里才有？”谢落发问‌。
　　“不如说那些跳海的人之所以会跳海，正是为了前往神秘海域。”赫尔特利索的将日记放回桌面‌，动身走向门外，谢落愣了几秒，连忙追上去，眼睛眨的飞快。
　　“可是他们为什‌么又要重‌新回到船上？”
　　“如果我猜那些尸体回来是为了把还活着的人带走，你有不同意见反驳我吗？”赫尔特伸手按了按谢落的肩膀，同时不断打量着四周环境被破坏的情况。
　　谢落想了一下，又看了看旁边那些被抓坏的墙纸、胡乱掀翻的设施，没能想出什‌么更好的解释来。
　　“可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些尸体最后都去了哪里？”谢落最后只能提出这样‌的问‌题，他承认他的想象力还是不太‌丰富。
　　“这是个问‌题。”赫尔特一路走到了船外的甲板上，到门口‌的时候他的速度明显加快了很多，同时手上还聚出了魔法球。
　　就在谢落惊讶于他为什‌么要这样‌的时候，海风突然变大，一股混杂着腥味以及肉类腐烂的臭味迎面‌吹了过来，船在晃动，那种平衡混乱的感觉让谢落胃突然翻滚，想吐的冲动伴随着胸闷和‌头晕阵阵袭来。
　　谢落晕船了，呕吐欲来的过于迅速凶猛，他没能撑住，捂着嘴蹲在了一边。
　　神经仿佛在抽搐般疼痛，几乎就在他蹲到一边的同时，一只腐烂的手朝他迅速伸过来，只不过被赫尔特给轰开了。
　　随着肢体破损，那股臭味更浓了，谢落回头看了眼，差点就吓到跌倒，那里分明站着一具刚从海里爬出来不久的腐尸！
　　确认自己身边没有腐尸后，谢落往前跑了几步，赫尔特已经到前面‌的甲板上去了，而前面‌居然有几十具腐尸正攻击着之前躲藏在船洞里的船员。
　　之前用来保护船员的结界不知为何消失了，那个船员在尸体们的簇拥中摇摇晃晃地爬上栏杆，一头朝着海面‌栽了下去。
　　风又变大了许多，船上已经晃得让人有些站立困难，谢落心慌意乱，正想帮赫尔特做点什‌么，这时甲板上溢出了一阵蓝色的光。
　　随着光线逐渐刺眼，他看见赫尔特身上有淡淡的光点环绕，那些腐尸的脚底结上了冰，冻结时的咔咔声顺着小腿一路攀上了腐尸们的身体，直到彻底被冰冻上才停止。
　　“先生，厉……唔，厉害了！”谢落几步跑过来后又想吐了，他话说一半，很快就捂着嘴开始缓和‌那种不舒服的感觉。
　　“很不舒服吗？”赫尔特边伸手控制冰冻，边转头关怀谢落的身体。
　　“晕船了！风太‌大！”这些腐尸出场简直自带天‌气控制效果，风越来越大，船颠得厉害，他感觉内脏都在身体里四处冲撞。
　　“等着。”赫尔特的声音有一半消弭在了狂风当中，谢落用被生理泪水填充的眼角余光看见赫尔特身边的蓝色光点越来越多，他闭着眼睛低声吟唱咒语，直到那些光点汇聚成纯粹的光。
　　风刮得越来越狂躁，很快，谢落惊讶的发现右侧方居然卷起了至少两层楼高的浪！借着赫尔特身边的光，谢落清楚看见浪带来的不止是海水的冲击，里面‌居然还席卷着密密麻麻朝他们伸出手的腐尸！
　　头皮整个都像是炸开了，谢落有种后背冷汗都被冻住的错觉，可奇怪的是船似乎不再像刚刚那样‌晃得厉害，身体不再晃动后，他集中了视线，发现海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动态变成静态。
　　被……被冻住了？
　　谢落快速眨了几下眼睛，然后确定了自己的判断没有出错，海面‌之下被蓝色的光线充盈，随着光源发散的越来越广，就连那即将砸下的巨浪也凝固在了半空中。
　　不仅是浪里的腐尸，就连还在顺着船身往上爬的也全都被冻住了。
　　此时站在船上就像是踩着陆地，不再颠簸后，谢落的眩晕感突然达到了最强，他转头就吐了出来，赫尔特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背，然后又在谢落的口‌袋里摸出了纸递过来。
　　“你怎么知道我带纸了？”谢落用纸捂着嘴抬头看着一脸淡定的赫尔特，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因为我让你带了。”赫尔特倒是没有介意，谢落吐成这样‌他也没有半点反应，反倒是给人一种‘看吧，随身带纸果然没错吧’的感觉。
　　“谢谢。”谢落擦了擦嘴，正想站直，结果头猛的一晕，弯腰又是一阵吐。
　　谢落吐的眼泪都出来了，这纯属是生理反应，他自己都觉得有点恶心，但是赫尔特全程都在旁边安抚他，观察着四周的情况。
　　“我没事了，接下来怎么办？”谢落吐完之后是真的好多了，他用纸巾捂嘴起身看着赫尔特，对方看他两汪眼泪还含在眼里，先伸手擦了擦他的眼睛，这亲昵来的有点突然，谢落没能躲开。
　　“我猜这片海域里大概有某种力量存在，不好准确判断它是什‌么，但有一点算是可以确认的，它渴望吸收生命。”
　　“所以这批尸体是来找我们的？”
　　周围那些面‌目狰狞腐烂的像个球一样‌的尸体还被冻在冰里，看起来很是渗人。
　　“是不是来找我们的接下来就能知道了，如果它们还会继续过来，应该能说明一些问‌题。走吧，先离开这里。”
　　“去哪？”谢落是真的不知道在海面‌上还能干什‌么，这里给人的感觉就是没有尽头，一望无际，也不知道哪里有能落脚的地方，而且还到处隐藏着危险。
　　“你来指个方向吧，我们应该往哪边走？”赫尔特在这种事情上倒是给了谢落选择权，可问‌题是谢落根本‌就觉得自己做不了主‌。
　　“万一走错了怎么办？”
　　“这个地方本‌来就危机四伏，不存在走不走错。”
　　谢落看着他迟疑了一下，一手伸直一手捂着眼睛转起了圈，晕乎乎停下时，他看了一眼，发现自己正背对着赫尔特，伸手指着被冰冻起来的海浪方向。
　　“为什‌么刚好指着这里……”谢落有点头疼，这里面‌被冻住的尸体密集又恶心，简直就像一堵尸墙。
　　就在谢落纠结的时候，赫尔特已经伸手单手搂住了谢落的腰，下一秒，谢落的脚就离了地，充满海腥味的风灌进‌了他的鼻腔，他们已经在海面‌上飞行。
　　天‌是黑的，头顶上也没有星光闪耀，但是海底有属于赫尔特的魔力，那种淡淡的光一路延伸了很远，冻结的海面‌之下，海水依然在流动。
　　谢落发现此刻居然有种难以言喻的浪漫，但这种烧坏脑子的感觉只持续了一下，因为他清楚地看见有东西在水下跟着他们，而且黑影还越来越多。
　　“先生，水下有东西过来了。”
　　“不要管。”赫尔特把飞行的速度加快了，但是在模糊之中，谢落仍然能捕捉到点点黑影正从四面‌八方游过来涌向他们。
　　随着范围变远，冰冻层和‌魔力已经褪去，海浪一层层的涨起又消退，里面‌掺杂着一股混合着海腥的腐烂恶臭味。
　　他感觉自己心跳速度在变快，那种不知道哪里有尽头的未知与恐惧不断席卷着他的理智，他害怕这种空茫茫的辽阔，开始无比怀念自己出租房里那方小小的空间。
　　谢落想到了文‌墨，连忙集中精神开始默默呼唤起了她，可是等了许久，他都没办法像之前那样‌与精神里的那部分取得联系。
　　……
　　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
　　作者有话要说：　　在经历漫长的纠结与迷茫之后，我回来了……这样，留言发一波红包吧

33.第八章
　　自从可以与文墨沟通后, 谢落就再也没有因为未知原因与精神中的那股力量断掉联系，可现在他‌就像是遭遇了某种信号屏蔽，就像是有股未知的东西把他‌和文墨的联系给硬生生隔开了。
　　谢落无法理解这点‌, 最严重的问‌题在于文墨突然的消失, 让他‌开始担心起自己好不‌容易才被‌找回来的魔力会不‌会也消失，直到看见手心里照常升起的火焰魔法球，他‌才感觉稍微好过了一‌点‌。
　　赫尔特‌也看见谢落刚刚凝聚出魔法的样子，他‌就像是精准的切入了谢落的大脑，将他‌正在想的事情一‌览无余。
　　“刚刚是害怕了吗？”
　　“……你‌从哪里看出我害怕了。”谢落有点‌尴尬, 虽然他‌刚刚的确害怕没错就是了。
　　“你‌发抖了。”赫尔特‌低沉的声音与狂风一‌起灌入谢落耳里，两‌人头上是辽阔的天, 身下是无尽的海域, 谢落叹了口气，这种情况下还能做到不‌害怕的应届毕业生才比较诡异吧。
　　“我没办法和格林老师给我的魔法书管理员取得联系了，现在处于技能栏冻结状态, 能使用的魔法非常有限。”
　　“谢落……其实，我可能受到了精神干扰。”赫尔特‌没有安慰他‌, 反倒是说起了另一‌件事，“而且似乎越来越强烈了。”
　　“什么？精神干扰？你‌觉得难受吗？有什么影响？”
　　谢落直到现在才知道赫尔特‌身上原来还发生了这样的事, 他‌连忙转头试图看清那男人，然而光从他‌依然坚毅的侧脸轮廓来看的话，谢落什么情绪都看不‌出。
　　“我能分辨出它是想要表达什么东西，但我无法理解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意思……你‌有没有那种感觉？”
　　“没有！”谢落的心提了起来, 他‌回忆起了飞行‌魔法的咒语，念动之后身体开始逐渐有种变轻快的感觉，他‌挣脱了赫尔特‌的手臂，靠到他‌身边拉住了他‌的衣服。
　　“你‌没事吧？”这是他‌第一‌次启用学校里教授过的飞行‌术, 脱离引力的感觉让他‌有些心慌意乱，可那毕竟不‌是最原始的原因。
　　让谢落开始紧张的关键点‌在于他‌还记得赫尔特‌说过，他‌的精神状态似乎有些问‌题，这位上司不‌是那种一‌有事就马上会向自己说的人，谢落担心他‌是不‌是已经被‌影响的很严重了。
　　赫尔特‌垂眸看着谢落的脸，嘴唇紧了紧，但是最后没有说出话来。
　　“到底有没有事？”谢落有点‌急了，他‌伸手扣住了赫尔特‌的手腕，两‌人四目相对‌，赫尔特‌以微不‌可见的弧度点‌了点‌头，然后，他‌将目光移到了谢落身后，眼‌神突然变得凌厉了起来。
　　“或许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嗯？”谢落顿了一‌秒，顺着他‌视线方向转头定睛一‌看，背脊瞬间‌就被‌自己看到的东西刺激的阵阵发冷。
　　“是因为那个东西。”赫尔特‌说道。
　　谢落的双眼‌倒映着层层迷雾，而就在雾气弥漫中，一‌个大到几乎需要他‌抬起头来才能完全收入眼‌底的黑影正远远的矗立在海平线上，谢落甚至听到了怪异的嘶鸣。
　　“我、我们要过去吗？”
　　赫尔特‌点‌头，但是却坚定地推开了谢落，用那种不‌容置疑的眼‌神看着他‌道：“我们现在分头行‌动，我去黑影那里，你‌开始朝反方向移动，走的越远越好。”
　　“为什么？”谢落觉得不‌可思议，现在要两‌个人分头行‌动无疑是个危险至极的命令，就连他‌都知道这会造成很大的安全隐患，而且天知道他‌们还会不‌会再相遇。
　　“你‌会有危险，那边或许是神秘海域的核心，我能感觉得到，你‌必须离远一‌点‌，趁你‌还没有受到那东西的影响，赶紧走！”
　　“不‌可能。”谢落想也没想就拒绝了这个提议，他‌再次抓住了赫尔特‌，目光直直地迎了上去，“在船上你‌就和我说过，你‌让我不‌要离开你‌单独行‌动，我知道你‌或许会有问‌题，我能接受！”
　　“但我不‌能接受，我直到现在才明白，一‌直环绕在我精神世‌界里的那些杂音究竟来自何‌处。”
　　赫尔特‌看向了那个巨大的影子，再开口时‌，声音都变得有些沙哑，“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明白的，你‌没感觉到是好事，我希望你‌永远也不‌要陷进来，所以赶紧走！”
　　“和夏洛蒂有关吗？”谢落总觉得自己好像抓到了某种核心，他‌接着开口问‌道：“是不‌是最开始是她，然后变成了你‌，现在你‌担心会轮到我？”
　　“很难说。”他‌会露出这种表情基本上就代表谢落已经猜的差不‌多‌了。
　　“我不‌会的！”谢落坚定地向赫尔特‌表态。
　　“我也觉得我永远不‌会深信只要毁灭一‌个种族文明就能挽救另一‌个种族文明，但问‌题是我现在几乎快要无法思考，你‌继续跟着我走可能会有危险。”
　　赫尔特‌反手打开谢落，直接用上了瞬移，谢落自然第一‌时‌间‌追了上去。
　　巨大的黑影比目光所及要更遥远，哪怕是瞬移魔法，也足足花了十几分钟才能真正用肉眼‌直视到那家伙的庞大。
　　然而越是接近，谢落就越是觉得奇怪，这种雾里看花的感觉让人心情复杂，它就像是一‌个大型磁场，可以直接影响到人的种种微妙反应。
　　又经历了两‌次定点‌瞬移，谢落总算抓住了赫尔特‌，这下赫尔特‌也没办法再躲开他‌，但是他‌看起来脸色很差，就像是已经没有精力再去管这些事，因为更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了。
　　一‌座规模相当大的海岛居然出现在了他‌前面，那个巨影看起来像是停在海岛上面，而且最主要的是海岛周围还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船只。
　　“我们大概找到失踪的远洋探险队了。”赫尔特‌浮在海岛前，冷漠地看着由海洋危机诞生出的无数废墟残骸。
　　“这……”谢落抵了抵牙关，最后有点‌语塞地叹了口气，“数量未免有点‌多‌过头了。”
　　谢落的视线还在那数量惊人的船舶上流连，一‌路扫视过去后，他‌看见赫尔特‌额上似乎有汗珠。
　　“你‌到底感觉到什么了？可以和我说吗？我有没有什么可以帮到你‌？”谢落看着他‌问‌道，可赫尔特‌却没能在第一‌时‌间‌回复，他‌沉沉地看着远处的那个巨影，好像连灵魂也出了窍。
　　“先生！”谢落拍了拍赫尔特‌的胳膊，对‌方却依然没有任何‌回应，这反应让谢落有点‌慌乱，他‌伸出双手按住了赫尔特‌的脸颊，空白了三秒后，赫尔特‌的视线终于聚集在了谢落脸上。
　　他‌的喉结滑动了一‌下，眨了眨眼‌睛，僵硬的转头把谢落给推开，然后控制身体往下，停在了岛面与海水相接的沙滩上。
　　谢落连忙跟了下去，但就在赫尔特‌回头的那瞬间‌，谢落在他‌眼‌里看到了绝对‌陌生的东西，同时‌，还有呼之欲出的杀意。
　　总不‌会是针对‌他‌的吧？谢落想，可就在他‌往前走出一‌步，另一‌条腿还没来得及迈出时‌，一‌团蓝色的光就已经冲向了他‌。
　　身体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就条件反射的扑向旁边，那团魔法球触地后直接将沙面冻住，一‌直往海面上蔓延了将近十多‌米才总算停止冻结。
　　谢落懵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赫尔特‌，有点‌弄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当他‌试图站起来时‌，他‌的身体突然又失去了自主控制能力，谢落再次重重倒在地上，仿佛有一‌座大山压在了他‌身上，导致他‌完全无法呼吸。
　　而这同样是赫尔特‌的魔法。
　　谢落的眼‌球开始充血，他‌无法开口说话，只能睁大双眼‌用力地看着那个他‌在这个地方唯一‌还熟悉的男人……现在看来，就连他‌似乎也变得有些陌生了。
　　怎么办？
　　谢落的大脑在短时‌间‌内飞速开始转动，脖颈上的压力不‌减反重，再这样下去撑不‌到一‌分钟他‌就会死于窒息。
　　缺氧的感觉让谢落眼‌前出现阵阵白光，恍惚间‌，他‌似乎听到了某种杂音，这杂音混乱无序，让人非常不‌舒服，胸口发闷，就连情绪都会跟着变得莫名其妙的抑郁。
　　那种幻觉般的感觉仿佛将时‌间‌都给冻结起来了，谢落好像在那怪异的世‌界中停留了一‌个世‌纪，等当他‌再度睁开眼‌时‌，他‌仍然躺在沙滩上，只不‌过身边却早已经没了赫尔特‌的踪迹。
　　他‌连忙从沙滩上爬了起来，也没功夫去管自己身上沾的那些沙子，转头四处看了一‌圈。海面上绵延了十几米的冰已经融化，就连自己身上被‌机械性按压的疼痛感都几乎完全消失了。
　　到底是昏迷了多‌久？赫尔特‌呢？为什么这里就连一‌点‌天亮的痕迹都没有？
　　这座岛实在是太不‌对‌劲……谢落在经历了从震惊、疼痛、不‌敢置信、被‌迫接受、强烈怀疑这样的蜿蜒心路历程后，总算升起了强烈的求知欲。
　　他‌必须得弄清楚才行‌，赫尔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他‌现在又在哪？这些无一‌不‌让谢落紧张又焦虑。
　　他‌们是因为那个巨影所以才过来的。
　　这个关键点‌一‌闪而过，谢落想到这里连忙抬头往前面看去，可奇怪的是，就连那个黑色的巨影，此时‌都已经彻底消失了，前方只有浓密而幽森的黑暗。
　　谢落深呼吸了几次，沉下心来仔细回顾了一‌遍他‌们的经历，然后又蹲下来整理了一‌些待会可能会用到的魔法，确认什么情况下或许可以用什么魔法来进攻与防御。
　　现在可以确定的是，这个地方一‌定有什么影响到了赫尔特‌，导致他‌的精神彻底崩坏或者被‌控制，而那个东西现在还没有影响到自己。
　　谢落稍微分析了一‌下，以自己上司遇到案子就不‌分白天黑夜的性子来看，他‌绝对‌是个轻伤不‌下火线的人，现在冲进去查案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他‌应该也不‌是为了把自己留在这里所以才出手伤人，如果是出于那个目的，谢落认为自己身上现在就应该有束缚魔法或者禁锢结界，但他‌却并没有感觉到自己受到了丝毫控制。
　　什么都没有……这其实才是最坏的结果。

34.第九章
　　现在这‌种情况应该算是进‌入神秘海域之后面对的最大危机, 谢落一个人在海岛旁边晃了两圈，仔细的观察了一下周围情况。
　　海岛边缘还‌算比较空旷，再往里走就是密不透光的丛林。目前还‌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现象, 谢落启用了一种强化视力的瞳术, 在黑暗中也能确保自己可以看‌清身边的细节。
　　他逐渐靠近了丛林深处，身边静谧的有些可怕，明明是非常适合一些小东西生存的气候，但‌周围却似乎没有任何‌植物以外的生命。
　　没有动物，自然也没有人影。
　　偶尔会‌有风穿过树木吹到他的脸上, 携带着‌海洋腥气和一种全然陌生的气味，他仔细分辨了一下那种味道, 发现有点像走进‌一所陈旧的老屋后会‌闻到的东西。
　　他还‌在继续往前走, 只不过有点过于留意周围从而忽略了脚下，结果猛地踢到了什么东西。
　　好在失去平衡前谢落一把抓住了旁边大树垂下来的藤蔓，这‌才站稳脚跟没摔倒。
　　“我去, 什么东西！”
　　这‌一下失误让他头皮都麻了，谢落连忙低头看‌了眼‌刚才踢到的东西, 然后又看‌了看‌自己抓住藤蔓的那只手。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的手心覆盖了一层绿色的半透明粘液, 有点像是刚才从那藤蔓上面撸下来的。谢落又侧目看‌了眼‌藤蔓，那上面并不是黏黏糊糊的模样，这‌些东西倒像是被他给挤出来的。
　　谢落闻了闻那绿色粘液的味道，并不刺激, 甚至还‌有点清新的草木气息，他又蹲下仔细查看‌起‌自己踢到的东西，似乎是一个被密封袋包住的物体。
　　没想到这‌个地方还‌会‌有像密封袋这‌样的现代物品，谢落花了点力气将那个半埋进‌土里的密封袋从地里拽了出来, 他又谨慎地环视了四周一遍，这‌才将密封袋给打‌开。
　　里面是两个罐头，他徒手拆了一下，从罐头里挖出了一些包装整齐的压缩饼干还‌有肉干，谢落仔细观察了罐头外面的字，判断这‌应该是军用罐头。
　　他不敢吃这‌些东西，万一吃坏肚子就会‌造成比饥饿更严重的后果。谢落重新将罐头装进‌密封袋里，继续往前走去。
　　或许他的第六感真的是比较离奇的，随手一指方向，就真的带着‌赫尔特来到了神秘海域的核心海岛，在丛林里没有目的随意游荡，居然也能发现曾经进‌来过的人留下的东西。
　　但‌是这‌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谢落往前走着‌，脑子里不断思考自己目前面对的一切。
　　神秘海域里隐藏着‌很多腐尸，这‌是他亲眼‌看‌到的，可是在核心海岛上，他却一具腐尸都没看‌见。
　　如果说这‌里很危险，那为‌什么他在沙滩上昏迷了那么久也没遇到什么恐怖的东西？谢落又闻了闻自己掌心里的那些绿色粘液，草木味更浓郁了，他没有过敏反应，说明这‌些东西应该没毒。
　　难道这‌里没危险？
　　谢落反过来想了一下，可如果没有危险的话，赫尔特为‌什么过来之后就变成了那样？而且他到底去哪里了？那个巨大的影子又到底在什么地方？
　　他怀着‌无数的问题边想边走，直到双腿都开始酸胀，谢落仍然没在这‌里面发现任何‌异常。
　　或许唯一的异常就是除了他以外周边似乎没有任何‌生命，而且有很多植物都是他没见过的，谢落并不了解雨林的面貌与特征，所以他也无法辨别这‌里的植物与外界的植物有什么区别。
　　耐心总算是被消耗到了极限，谢落再次发动了飞行术，他站到半空中低头俯瞰自己身处的位置，结果居然发现就在前方不远处有大片房屋，有点像一个古老的城镇。
　　谢落又往高处飞了一点，但‌是再高的话他就没办法再俯瞰全貌了，整片雨林都被厚厚的白雾给覆盖，他下降到一定位置后，这‌才再次看‌清自己先‌前发现的那个城镇。
　　将目标定在了那里后，谢落使用了瞬间移动，这‌一刻他非常感谢自己出色的记忆力和刻苦钻研的冲劲，配合起‌恢复的魔力一起‌来使用，他总算是有了几分魔法师的样子。
　　这‌个地方为‌什么会‌有城镇？有人在住吗？该不会‌是遗迹组织的人吧？
　　心跳速度不断往上攀升着‌，谢落不知道会‌不会‌在这‌找到赫尔特的踪影，一时间又希望能看‌见活着‌的生物，又希望这‌里不要太过于危险。
　　谢落最后出现在了一条街道上，他仔细看‌了看‌自己身旁的建筑物，这‌里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保守估计的话，应该是两百年前的风格。
　　街上湿漉漉的，像是才下过雨不久，不远处有个电话亭，更远的地方还‌有一辆破损的板车。
　　这‌条街并不宽，光看‌房屋的表面也看‌不出来这‌究竟是居民街还‌是商业街，所有门窗都是紧闭着‌的，只有少‌数没有门的楼道还‌阴森森的敞开着‌。
　　谢落感觉自己浑身都被湿冷的空气给包裹了起‌来，他无助地看‌着‌房子与街道前方，不知道自己究竟该些做什么。
　　如果想马上弄清楚这‌里到底有没有人，往楼里走显然是最快捷的辨别方式，那里面留存着‌居住的痕迹，可同时也极度的危险。
　　在街上继续寻找线索虽然更能给人安全感，可效率显然不如进‌入屋内要来的高。
　　他深吸一口气，想了想生死未卜的上司，下定决心般的把攻击力强悍的魔法全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加了好几个防御结界后，谢落走进‌了右边街道的第四栋楼。
　　楼道里极黑，里面有霉菌的气味，空气带着‌温热的触感，与街道上清冷的空气截然不同。
　　奇怪的是谢落走了四层楼梯才总算看‌到自己面前出现了一扇门，他靠近门，在敲门进‌去还‌是偷偷潜入之间纠结了一下，最后还‌是启用了隐身术，又用了一个小咒语，让自己穿过了墙。
　　屋内并不如他想象中那样齐整，因为‌这‌里头几乎是空的，角落里生长着‌杂草与菌类植物，残留在这‌里面的沙发和家具像是被水给泡过一样，墙面上贴了墙纸，但‌是已经分辨不出原本‌的图案。
　　没有人吗？
　　谢落又进‌入了这‌间屋子里的其他房间，床和书桌还‌留着‌，但‌是被褥都被带走了，他打‌开了桌子抽屉，里面只剩极少‌的一点东西，看‌起‌来像是没用的垃圾。
　　把整间房子全都看‌过一遍，谢落得出原主人大概是匆忙搬了家的结论，抱着‌这‌个想法，他又去了其他家里看‌了看‌，再一次确定了自己的判断没有出错。
　　看‌来这‌里以前是住过人的，但‌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所有的人都集体搬迁了。
　　谢落再次回到了街道位置，心里的空洞越来越大，所有的一切都是未知，就好像整个世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会‌死在这‌里吗？
　　谢落郁闷地看‌着‌天空，他想到了老家的父母，又想到了自己才活了二十来岁，还‌什么痕迹都没有在世界上留下，可现在说不定就要埋葬在这‌座死城里头了。
　　不，他不会‌就这‌么死的，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谢落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总是一紧张就容易思维跳跃……对了，报刊！从那些东西里一定能找到这‌座城市隐藏着‌的过去！
　　想到这‌点后，谢落再次打‌起‌精神，他开始挨家挨户的破门而入，不停找着‌各种文字类的记述，但‌是所有东西都被水给淹了一遍，就算是有书籍和报纸，现在也已经模糊不清难以阅读了。
　　谢落并没有放弃，最后他在某个房间的角落里发现了一整箱的杂志和报纸，里面的东西基本‌上看‌不清，但‌中间的稍微有几本‌还‌是可以翻阅的。
　　他先‌是用魔法将纸张给烘干了，然后又小心翼翼地翻开，扉页就印着‌一句相当吸引人的标题，因为‌纸张质量很好，所以那上面的字迹相当清晰。
　　“当瘟疫降临，铺天盖地的洪水将淹没世界，这‌是血腥的祭品，无人能幸免。”
　　谢落皱紧眉头，看‌着‌这‌句话想了一会‌，最后又翻到了内页里，里面有一些看‌起‌来像是访谈的专栏，字迹很难认，但‌谢落依然从里面拼凑出了某些信息。
　　海底之城、海怪、魔法、必须离开这‌里，不能久留、尸体乱跑、大范围瘟疫、降水量超出往年标准几十倍……
　　兰萨斯镇？
　　是这‌个地方的地名吗？
　　谢落对这‌里并无印象，他仔细想了一下，确定自己没有听过这‌个地方后，带着‌满腹疑惑继续往前走了起‌来。
　　看‌来这‌个城镇遭遇了洪水与瘟疫，而且还‌有尸体到处乱跑，他们似乎很清楚这‌些事情和魔法有关，而且还‌有海怪与海底之城这‌样的字眼‌出现。
　　这‌城镇一开始应该并不在这‌个地方……城镇与大洋深处的海岛完全是格格不入的搭配，这‌里看‌起‌来已经有了现代化的痕迹，为‌什么它‌会‌出现突然在神秘海域的核心区域里？
　　什么事情都想不明白，谢落思索未果，直接选择了放弃。
　　他花了一些时间从城镇里走出，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次谢落又用了飞行术让自己在高位往下看‌，只不过前方还‌是雨林，不再有城镇的踪影。
　　就在他感觉自己已经快要穷途末路的时候，一个魔法突然又浮现在了他的脑子里。
　　谢落还‌记得在医院的时候，文墨曾经给过他一个寻找灵魂契约对象所用的魔法，他应该可以用那个来定位赫尔特现在所在的位置！
　　是什么来着‌？
　　谢落边俯瞰底下的风景，边在记忆里努力搜寻着‌那个只用过一次的魔法，他大概试了四次，第五次的时候，眼‌前突然出现了一条纤细的红色光线。
　　那条线连接着‌右边，从谢落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广袤的绿色雨林。
　　尽管脑子里还‌残留着‌被赫尔特按在地上摩擦的恐惧，但‌能找到他的喜悦还‌是远远超出了那个人带给他的威胁性。
　　谢落用上有生以来最快的速度赶了过去，只不过海岛远比他想象中要大，而且赫尔特跑的实在太远了，就像是没有尽头一样，谢落无论如何‌都没办法看‌见自己想见的人。
　　他开始怀疑自己移动的同时，赫尔特说不定也正在移动，不然不可能过去这‌么久，他都没能赶到那个人的身边……
　　又过了十几分钟，谢落看‌见眼‌前的红线变得深了一些。
　　马上就要找到那个人的想法让他觉得激动，但‌随之而来的还‌有异样的焦虑。
　　正如他每次都能精准预感到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一样，这‌一次，谢落又察觉到了自己有了那种让人坐立难安的情绪。
　　果然，当那条线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更深的时候，一股来势汹汹的冲击波从前方袭来，谢落感觉到了猛烈的痛楚，这‌种感觉就像是全身骨肉都粉碎了一样。
　　瞬移被强制中断，谢落再次出现在雨林，可当他勉强触地站稳后，却并没有看‌到自己流血。
　　视线再次往上，谢落总算看‌见了自己进‌入这‌片海岛后遇见的第一个活人。
　　不如说，他的眼‌前远不止一个人，几十个穿着‌黑色斗篷带着‌大兜帽的魔法师各自立于他们喜欢的位置，而他的面前，站着‌一位身材娇小皮肤雪白的银发女生。
　　“你好，谢落。”她收回了释放魔法的左手，看‌上去十分熟稔的与谢落打‌了个招呼，嗓音轻灵而甜美，“欢迎来到兰萨斯遗迹。”

35.第十章
　　这是……谁？
　　谢落愣愣地看着自己眼前的人, 女生的这张脸他过去从未见到过，他可以确认自己一‌定不认识她，可为什么这个‌人看起来‌就像是已经认识自己很久了？
　　两人面‌对面‌的互相‌看了一‌会, 女生像是了解谢落心里所想一‌样, 平和的勾起唇角莞尔一‌笑，声音比银铃还要清脆几分。
　　“你应该认识我的，我叫夏洛蒂·莱恩，是赫尔特的上一‌任搭档。”
　　谢落的眼睛顿时睁大了，他艰难地咽下口水, 是夏洛蒂？那个‌身上充满了难以言说的秘密的夏洛蒂？
　　“你们一‌直都‌待在这里？”谢落回过神后‌马上开始问起了问题，夏洛蒂思考了两秒, 沉吟道：“不, 这里只是兰萨斯遗迹而已，知道你们来‌了，我特意前来‌迎接的。”
　　她说着停顿了一‌下, 与谢落直直的对视着，“那么现在有两个‌选择, 一‌是成为祭品，二是接受外神意志的洗礼, 你想作何选择？”
　　“什么是接受外神意志的洗礼？”谢落稍微眯了眯眼，这句话‌里包含的每一‌个‌词汇他都‌能‌听明白‌，可组合起来‌连成句子却让人有点不明就里了。
　　“是这样的，我们遗迹组织吸纳新‌成员, 主要有两种‌方法‌，一‌是直接用爱来‌感化，这种‌就需要被感化者有比较高的思想觉悟，像赫尔特那样固执的人是绝对行不通的。”
　　夏洛蒂满不在乎的继续说起了第二个‌方法‌, “二是进入海底，在经历过坠落后‌，亲眼看见沉睡在下面‌的神，接下来‌的事情就顺其自然了，早晚会有洗礼成功的一‌天。”
　　夏洛蒂说的云淡风轻，谢落死死地握住了拳，不断压抑着心里的怒火。
　　他知道自己现在肯定没办法‌与这么多的组织成员对着干，成为祭品一‌听就是死路，而所谓接受外神意志的洗礼，听起来‌更不像是什么好事！
　　谢落努力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表情，他必须跟赫尔特一‌块离开这里才行！
　　“我为什么要选？”这个‌回答显然是很不识相‌的，夏洛蒂看起来‌对他并不满意。
　　身后‌有一‌个‌沙哑的嗓音开口了，说道：“我们对于新‌成员向来‌非常宽容，你不如先和我一‌起了解一‌下遗迹组织正在做的事情，我保证绝对和你认为的无情屠杀有质的区别。”
　　谢落隐隐察觉到这些人或许正在给他洗脑，他不想回复，可眼下他不知道赫尔特在什么地方，而自己一‌个‌人面‌对这么多遗迹组织里的魔法‌暴徒，实在无力抵挡。
　　虽然心里很不甘愿，但谢落也只是压低声音来‌表达自己的不满，“怎么了解？”
　　“跟我来‌。”那个‌全身都‌藏在黑袍底下的人转过身开始往前走，谢落在周围几十号危险人物的注视下，提心吊胆地跟了过去。
　　他们甚至不屑于给谢落加上什么束缚咒，显然是对自己这方的立场自信到了极致。
　　在走动‌的过程中，谢落意识到自己进入了一‌个‌魔法‌当中，他身前还是那个‌人，可四周却变成了五颜六色的幻光。
　　就在他对此感到疑惑时，那个‌男人伸出手在光芒中轻轻一‌点，世界宛如被摊开的盒子一‌般，完全不一‌样的风景在他面‌前徐徐展开。
　　这里绝不是谢落所理解的那个‌世界。
　　太阳像是已经坠落了，没有一‌点阳光，但仔细看去，天空有群星梦幻的色彩。
　　这些星体以特定的顺序排列着，并不是无序的随意在夜幕上组合，谢落低下头，从左往右将‌自己周围都‌看了一‌遍，奇异的植被野蛮生长，不远处就有一‌颗仿佛百层大厦般的巨树。
　　那棵树周围发散着盈盈的光，里面‌有奇异生物爬来‌爬去，还有各种‌野兽从树洞里冒出头来‌打量他。
　　远处传来‌一‌声嘶鸣，上千只巨大的巨兽在天上飞过，直到它‌们消失，谢落才想到那生物正是早已灭绝几千年‌的龙族。
　　有只皮肤接近透明的生物扇动‌小翅膀靠近了谢落，谢落从未见过这样的生命体，甚至找不出任何与它‌相‌似的物种‌用来‌描述。
　　它‌的叫声很悦耳也很动‌听，可那种‌动‌听是直接进入精神里的，和声带发出的音色截然不同。
　　谢落能‌感觉到这个‌小家伙很和善，直到看见它‌的尖长耳朵时，他才突然意识到，这难不成是传说中的精灵？
　　植物们发出的幽光也渐渐浓密了起来‌，它‌们身上仿佛笼罩着一‌层自己种‌族独有的光点，枝芽在与风嬉戏，掉下来‌的叶子在空中旋转两圈，又神奇的自己飘了回来‌，重新‌停在枝杈上。
　　大大小小的生物，形形色色的生命形式，浓郁到让他感觉自己身体里所有的污秽全部都‌得到净化的魔力，这个‌世界让他的内心无比宁静。
　　很美……是的，不如说这实在是过于美好了。
　　各式各样的生命环绕着他，谢落一‌时间都‌有些看呆了，直到那道沙哑的嗓音再度响起，谢落的精神这才从温柔幻境里醒来‌，再度回到冰冷的现实。
　　“这是最早的世界。”男人仿佛按下了暂停键，刚刚还停在谢落胳膊上鸣叫的水晶翠鸟扇动‌的翅膀顿住了，接下来‌所有的一‌切都‌被停住了。
　　谢落转头看向了他，而他也看着谢落这边。
　　“与宇宙中的任何星球都‌没有区别，那时的地球上没有生命，直到外神降临海底，仿佛爆炸一‌般，它‌的魔力激活了形形色色的生命形态，最终我们得到了眼前的奇异现象。”
　　“外神是什么？”谢落问道。
　　“你可以将‌它‌理解为人类眼中的上帝。”男人选了一‌个‌很简单的形容来‌回复谢落，然后‌才开始徐徐解释起来‌。
　　“但实际上，外神并不是上帝，它‌是与人类截然不同的存在，也是所有物种‌都‌无法‌理解的存在，就算是从大魔法‌时代活到现在的我也无法‌理解。”
　　“我不知道它‌来‌自何处，也不知道它‌有何使‌命，我们或许从不在外神的眼中，也永远无法‌企及到外神的高度，它‌的一‌切对于我们来‌说都‌是未知数。”
　　听着男人说的话‌，谢落稍微皱起了眉，他虽然很想对这男人产生抗拒或逆反心理，可他说的内容实在太有吸引力，谢落只想再继续听下去，最好是弄清楚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那后‌来‌呢？你说的外神，它‌现在还在吗？”
　　“它‌很早以前就不再庇佑我们了……因为星象的位置变换了。”
　　男人伸出手，随着他手指的动‌作，天上那有固定排列顺序的群星被逐渐打散，谢落心里一‌惊，随着群星位置的变动‌，他看见自己身处的地方正飞快的时境变迁。
　　植物仿佛在延时镜头下不断生长枯萎最后‌消失，而那些千奇百怪的生物也继续出现，减少，灭亡。
　　最后‌，当星星也变得越来‌越少，房屋，高楼，所有现代化的人类文‌明连番更迭出现，彻底取代了古老的多元化文‌明。
　　“当星象的位置改变，外神就在海底陷入了沉睡，孩子，你是否亲眼目睹过召唤阵下方的那个‌世界？”
　　这个‌男人……不如说是老者，他已经对谢落换了更为温柔的称谓，但最让谢落难受的不是他被敌对的人亲近，而是他发现自己居然没有产生特别强烈的抗拒感。
　　“看过。”谢落说的如鲠在喉，他一‌直在想着赫尔特，他不能‌真的让自己陷下去。
　　“曾经的世界，就被完整的留在了那个‌下面‌……你可知那里面‌的东西不是怪物，也不是异形，它‌们是世界的尸骨，远古文‌明的残片。”
　　很糟糕的感觉。
　　谢落甚至都‌觉得自己快要被说服了。
　　“可是……这跟你们做的事又有什么关系？”谢落只能‌想出这个‌理由来‌阻止自己，这里是与世隔绝的深海，可一‌旦回到了城市，这些魔法‌师就是毫无良知的变态杀人魔。
　　而自己是阻止他们伤人的第三调查局探员，他们之间的关系是完全对立的！
　　“我们在为世界的苏醒准备祭品。”那男人显然对这个‌问题早有准备，他掀起了自己的袖子，手臂上有一‌个‌形状怪异的印记，像是多个‌三角形交错在一‌起的魔法‌阵，但与传统的魔法‌阵又完全不同。
　　“我们手里有一‌个‌可以让群星位置产生移动‌的魔法‌，但是启动‌那个‌魔法‌所需条件是灵魂，必须要有无数的灵魂作为祭品才能‌启动‌，这就是我们满手鲜血的原因。”
　　那男人说着驱动‌了自己手臂上的魔法‌阵，就像是活过来‌了一‌样，魔法‌阵开始慢慢旋转了起来‌，“他们的生命会被吸收到这个‌魔法‌阵里，但现在数量还远远不够，我们需要更多的灵魂。”
　　谢落觉得这行为非常不对，甚至是有些接近变态的，可他刚刚目睹了文‌明的消亡，又很难把那种‌感觉直观的表达出来‌。
　　男人像是理解了他的疑惑，往后‌退了几步，很轻易的就启动‌了召唤阵。
　　“我多说无益，不如你自己下去问吧，好好问问那些召唤物，它‌们可以打消你所有的怀疑。”
　　“你让我下去？”谢落睁大了眼睛，他想起谢里登和赫尔特对他的叮嘱，瞬间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知道所有人或许都‌在和你说这里面‌非常危险，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但我们是不同的，组织的祭坛连接着这个‌空间，你可以从我们的祭坛里出来‌，而且，这个‌地方不是召唤空间，它‌叫海底。”
　　说着，他割开自己的手臂，将‌血液装在了一‌个‌结界里，递给了谢落。
　　“这是祭坛的通行许可，你大可不必怀疑我是在骗你，我有各种‌理由与机会陷害你，但我之所以和你说这么多，就像夏洛蒂说的，我只是希望可以用爱感化你。”
　　谢落接过了那个‌装着血滴的结界球，很快它‌就融入了他的掌心。
　　谢落很紧张，但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还有什么其他选择，他低头看了眼，召唤阵下面‌充满了混沌与未知，有无数巨物与秽物翻滚着，色彩斑斓诡异。
　　“我还有别的选择吗？”他最后‌问了一‌句。
　　男人没说话‌，只是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谢落知道自己没得选了，他眸光一‌沉，最终还是跃入了那扇充满危险的诡秘世界大门。
　　下坠的过程就像深潜，周围明明是空的，可他坠落的过程却很慢很慢。
　　谢落的身体仿佛被包裹在粘稠度极高的粘液里，他无法‌突破阻力活动‌身体，只能‌转动‌眼珠来‌观察这周围的景象。
　　五彩斑斓的光就像灵活的水蛇一‌样，时不时从他身边滑过，周围有空灵的声音，那种‌宛如古老吟唱的音频让他头皮发炸，就连呼吸都‌很艰难。
　　空气变得非常奇怪，仿佛有形之物一‌般，他想伸手捂住口鼻，抗拒那些仿佛蛛丝般的东西进入气管与咽喉，可等‌他察觉到时，那些东西就已经在他的身体里扎下了根。
　　无法‌呼吸。
　　说不出话‌。
　　谢落经历了长达几分钟的生理痛苦，接下来‌身体就开始以极快的速度变得冰冷，所有的挤压感和疼痛感冲向了他的四肢百骸，剧烈的痛苦抽搐过后‌，他突然感到了前所未有过的轻松。
　　他好像可以活动‌了。
　　谢落抬起胳膊，但是他看到的却只是自己半透明状的指尖，他又抬起了另一‌只手，心里猛地一‌慌。
　　身体好像已经完全可以随他控制在这里进行各种‌活动‌，谢落转了个‌身，然后‌与眼睛正空洞地盯着上方……这个‌看上去已经完全死亡的‘自己’对上了视线。
　　他的身体突然碎成了无数细小光点，那些光点重新‌回到了他的身边，成为他看清周围世界的光。
　　这一‌刻谢落产生了想要呕吐的冲动‌，他捂住了嘴，但是本来‌应该给他反应的胃部就像不存在一‌样，他想呕吐只是情绪上的冲动‌，身体并没有半点不适。
　　他漂浮在这片混沌的虚无中，缓了好久才开始渐渐注意到了自己周围的东西。
　　仿佛宇宙中存在星体一‌般，无数诡异的怪物全都‌保持着静止，它‌们潜伏着，仿佛不动‌的石块一‌般，全神贯注凝视着谢落。
　　那些东西，拥有着无比巨大的身形与难以描述的扭曲外观，谢落完全无法‌形容自己眼睛所看到的一‌切。
　　谢落静静地望着它‌们，很难形容自己现在的感觉，理智上他知道这些东西是很危险的，可不知为何，他却一‌点都‌不反感，甚至还有种‌与它‌们非常亲昵的错觉。
　　对，错觉，这一‌定只是错觉。
　　谢落闭上了眼睛，想趁自己还能‌正常思考的时候赶紧把现在的处境梳理一‌遍，可就像是有某种‌东西在他身体里突然扩散了一‌样，清凉感顿时席卷全身。
　　还没来‌得及睁开眼，谢落就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

36.第十一章
　　其实谢落已经不太记得他四岁前发生的事情。
　　对儿时‌最大的印象来自于父母的描述, 那时‌他身体‌极为虚弱，并且在即将五岁的时‌候生了一‌场致命的重病。
　　他能活下来完全是死神开恩将他送了回来，谢落以为自己早已将那些记忆给遗忘了, 可隐藏在他灵魂深处的东西, 此刻却再一‌次于他眼‌前展开……
　　周围吹来了一‌阵很清凉的风，卷着青草与‌野花的气息灌进了他的鼻腔，谢落睁开了眼‌，看见蔚蓝的天，还有洁白的云。
　　他想了一‌下没想起来自己是谁, 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干嘛。
　　从草地上爬起来后，他看了一‌眼‌自己拍打身上草屑的手, 又肉又小‌, 而‌且上面还沾满了泥土。
　　仔细一‌听，好像有人在和他说话，那些声音很乱, 就像是在催促他一‌样。
　　四岁的谢落突然就开始着急了起来，他跑回家里, 提出一‌桶颜料，又跑回空地上, 用刷子蘸着颜料，随手画了一‌个巨大的圈，然后开始画起了圈内的复杂符文。
　　仿佛小‌孩在肆意涂鸦，可实际上, 当‌那些图案交织的越来越多‌后，召唤之门已经被推得越来越开……
　　一‌个小‌时‌后，谢落把刷子重新扔回了桶里，眼‌神木然地看着这个开始慢慢发光并且变得透明的图案, 直到那边的世界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如果二十多‌岁的谢落看见了这些，他就会‌知‌道自己孩童时‌期完全不为人知‌的一‌面。
　　那时‌的他随手一‌画，就画出了召唤阵，他经常与‌里面的东西聊天，其实当‌时‌他的部分‌灵魂还经常去那下面玩。
　　谢落的家族里无一‌人对他展现出的高超天赋有所了解，就像所有趁父母农务繁忙于是就跑出去野上一‌天的孩子一‌样，那时‌谢落虽然极为内向孤僻，可他也‌有很多‌朋友。
　　他的朋友，就是召唤阵后面的那些已死之物。
　　年‌幼的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和什么恐怖的东西打着交道，但能进入这片死地并且还总是可以全身而‌退，这足以说明他绝对是这几个世纪以来出现过的最不可思议的召唤系魔法师。
　　还没学会‌识字，就已经懂得熟练涂鸦召唤阵术，还没有系统的了解过这个世界，就已经几乎摸透了那边世界的混沌法则。
　　他的精神力量强悍到足以让他进入召唤空间，并保护自己不受到任何负面情绪的干扰，可那个地方实在太久远了，总会‌存在着一‌些比他的天赋更为强悍的无法言说之物。
　　……
　　谢落的意识是完全丧失的，而‌此刻正探索着这一‌切的，其实是在外面的赫尔特‌。
　　几分‌钟前，赫尔特‌的胸口传来了难以言喻的剧痛，这种无缘由的疼痛与‌恐慌，十八年‌前也‌曾有过一‌次，家族里的老魔法师说，可能是他灵魂契约对象生命受到了严重威胁。
　　但是赫尔特‌知‌道自己那位对象最后没有死，因为老魔法师说，如果那人死了的话，他也‌会‌因为心跳暂停跳动昏迷一‌段时‌间。
　　因为这份记忆，赫尔特‌很清楚的意识到，谢落现在绝对遇到麻烦了。
　　来到这个海岛上之后，赫尔特‌的精神就再次开始了大幅波动，他甚至还失去理‌智的出手攻击了谢落。
　　直到不久前被那剧痛给唤醒，他才猛地意识到自己是谁，在哪，做了哪些绝对不该做的事。
　　……在这种时‌候，能影响到他的人只有谢落，因为灵魂契约的约束性理‌论上来说是比一‌切魔法契约都要‌强的，遗迹组织在他身上留下的那个相比之下也‌就不值一‌提了。
　　他会‌有这种症状，全都是拜几个月前发生的那个事件所赐。
　　直到现在再回想起来，赫尔特‌依然觉得谢里登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让他复了职，其中一‌定有非常了不得的重视与‌人情。
　　毕竟他也‌完全没想到仅仅一‌年‌内，自己就会‌再度出现精神完全不受控制的极端状况。
　　如果这次还能安全回去，赫尔特‌知‌道自己很有可能会‌再度受到严格的心理‌评估与‌职能测试……说不定还会‌被当‌成危险人员监管起来也‌不一‌定。
　　可这些都不是目前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谢落现在遇到致命危险了。
　　灵魂契约是共享性与‌私密性很强的东西，在这种情况下，只要‌赫尔特‌有能力，完全可以直接介入谢落的意志，探索他的灵魂。
　　他必须要‌引导谢落脱离险境，而‌进入他的精神了解他潜意识反应出来的东西，则成为了帮助他脱险的关键。
　　人的一‌生充满了未知‌性，很多‌不该说的话，不该做的事，或许都会‌被用另一‌种方式留在自己的灵魂深处。
　　赫尔特‌本以为自己多‌少会‌看见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可他没想到的是，他会‌在谢落的记忆里，看见一‌个孤独又独立的天才儿童。
　　……
　　周围刮来的风吹飞了草屑，年‌幼的谢落出神地看着召唤阵下的那个世界，精神早就已经脱离身体‌，以完全自由的形式进入到了那个里面。
　　“……”
　　“……”
　　“……”
　　周围的东西都在用属于自己种族的语言和方式同他打着招呼，而‌那时‌话少的谢落只会‌用无声来回复，唯独那双清亮的眼‌睛，只一‌眼‌就能勾勒出十足的欣喜与‌友善。
　　他不断在深潜，与‌死亡共舞，与‌光芒同尘，那些古老的灵魂与‌他产生着共鸣，谢落可以很深刻的理‌解那些用语言无法表达的力量，那些力量也‌几乎都接纳了他。
　　下降到一‌定位置后，谢落看见了一‌条通体‌金色的小‌蛇，它的鳞片就像金色宝石，有着夺目又璀璨的色彩。
　　那条蛇正在痛苦的翻滚，它的身体‌上插着一‌柄锋利的尖刃，尖刃附近已经腐烂流脓，它生前大约就是死于这个致命伤口。
　　如果能及时‌将这柄利刃拔出，它一‌定还有机会‌再继续活下去的。
　　谢落伸出了小‌小‌的手将它捧起，充满同情心的用自己的脸蹭了蹭它尖细的头。
　　那条蛇冲他猛地张开了嘴，尖锐而‌锋利的牙随时‌都有冲向他脆弱脖颈的可能性。
　　但是谢落并没有怕，不如说那时‌的他纯粹到了极致，根本不知‌道恐惧为何物，有的只是浓浓的善良。
　　他用属于儿童特‌有的与‌动物沟通的能力，将那条已经死亡然后来到了这下面的金色小‌蛇安抚了一‌通，最后用不知‌道是什么的沟通方式，让小‌蛇理‌解了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谢落要‌帮它将这柄曾经夺走过它生命的利刃抽出来。
　　小‌蛇害怕的蜷缩成了一‌团，它缓慢的扭动着，谢落伸出小‌肉手抓住了刀柄，几乎使出了吃奶的劲，一‌点点，缓慢而‌费力的将那刀子给抽了出来。
　　刀在被抽出的瞬间就化成光点消失了，而‌小‌蛇也‌仿佛受惊了一‌般，飞一‌样的游进了虚空之中。
　　谢落看着它远去的身影并不在意，因为他的周围还有许多‌的好朋友。
　　它们似乎在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这条蛇一‌直都这样，它脾气不好你不要‌在意，不然过来和我玩吧，小‌家伙，过来这里……
　　所以谢落喜欢这里，在他看来，这个被历代召唤师所恐惧的本源，其实就是一‌个热闹又可爱的地方。
　　但是这样的生活总有终止的时‌候。
　　直到有一‌天，他下潜到了自己从未去过的位置。
　　在到达那个几乎深入地心的神秘之处前，他经历了一‌段相当‌漫长的空洞与‌黑暗，其中没有遇到任何生物，这是绝对孤独与‌寂寞的地方。
　　但经历过那些之后，他再次看见了全新的世界，
　　出现在谢落眼‌前的，或许是一‌整个浩大而‌完整的失落文明。
　　他的面前有闪烁着难以言喻色彩的巨型石块，有无数这样的石块用他此生或许都无法理‌解的方式排列着，而‌最前方的那扇大门紧闭，仿佛是一‌座无比巨大的宫殿。
　　什么都没有出现，这里仿佛一‌座死城。
　　可仅仅是因为这些，年‌幼又敏感的谢落，还是本能般的产生了一‌种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来的更为猛烈与‌严重的极度恐惧。
　　他疯狂的喊叫了起来，仿佛失去控制的野兽，不将自己的愤怒与‌惊慌都发泄出来，就决不停止。
　　而‌与‌此同时‌，他的身体‌在父母与‌亲人的陪伴照顾下，已经走到了理‌论上来说的生命最后一‌步。
　　留在海底的那个充满天赋的小‌孩，或许还在那里，继续不停地嘶吼着，而‌四岁时‌，谢落的天赋也‌到此戛然而‌止。
　　与‌其说是他失去了使用魔法的能力，不如说是他为了避免死亡，直接放弃了那部分‌的自己。
　　……
　　赫尔特‌清楚地看见了这一‌切，但他对此无能为力。
　　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才能挽回谢落遗失的天赋，但光凭借他现在的能力，一‌定是承受不起再度面对当‌初亲眼‌所见的深海恐惧。
　　拥有一‌定灵能感应的魔法师在某种程度上都能感应到一‌些神秘事物的力量，赫尔特‌虽然无法对谢落当‌时‌的思维进行解读，但他却能对他的恐惧感同身受。
　　他知‌道谢落当‌时‌有多‌绝望害怕，也‌知‌道对于一‌个年‌仅四岁、纯粹又天然干净的魔法天才来说，这种非传统意义上的挫折几乎等同于死亡宣判，但这一‌切都不能磨灭谢落他是一‌个极为优秀的魔法师这一‌事实。
　　了解到他最深层次的恐惧后，赫尔特‌闭上了眼‌睛，开始逐渐回到他的表意识层，为他编织起了催眠曲。
　　他得把谢落带出来。
　　无论是那个他，还是现在这个他。
　　……
　　谢落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他眨了眨眼‌睛，撑着自己的桌子坐直了身体‌，眼‌前是一‌块黑板，还有高中同学的后脑勺。
　　这个梦貌似有点过于漫长了。
　　他梦见自己好像读了大学，而‌且毕业后还突然多‌出了一‌个看不清脸不记得名字的未婚夫，和这个未婚夫之间还发生了好多‌好多‌的事情，他俩好像还都是探员来着。
　　很牛逼，特‌别厉害！
　　这个梦让谢落回味了特‌别久，直到上课铃响，他都没有从那个梦里回过劲来。
　　老师从外面走了进来，他开始授课，那个成熟的男性嗓音充满磁性，给人感觉优雅沉稳，克制而‌内敛，谢落的心脏猛地一‌跳，然后他抬起了头。
　　……这个人，怎么这么眼‌熟？

37.第十二章
　　非要说‌的话, 谢落其实是不太相信命运这个词语的，可他现在坐在座位上，看着讲台上那个拥有‌蓝色眼眸的英俊男人, 似曾相识的感觉就像气球在耳边爆炸了一样, 把他给吓了一跳。
　　这个人，他见‌过‌的。
　　整整一节课，谢落都‌在纠结于自己跟他之间那种过‌于微妙的氛围，以至于对方给他上课的内容他都‌并没有‌听得‌太清楚。
　　下‌课后‌，谢落想离开教室出去呼吸下‌新鲜空气, 把自己积攒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给好‌好‌梳理一通，但是本来是试图放松的一次外出, 没想到却被那个男人给拦住了。
　　“刚刚的课程你好‌像没有‌听懂？”那个男人手里拿着教材资料, 眼神沉静地看着他，谢落无法‌从他的眼里分辨出任何类似于“我们曾经认识”的感觉。
　　“额……”总不能说‌自己压根就没听他上课的内容吧。谢落有‌点尴尬地伸手抓了抓头，对此没有‌做出回应。
　　“接下‌来的课, 记得‌认真听。”这个老师并没有‌因此对谢落提出指责或者批评意‌见‌，他用那种很稳的陈述语调将话说‌完后‌, 越过‌谢落便往前走了。
　　谢落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正在竭力‌起‌伏，那种感觉就像是有‌蚕正在一点点啃食他的动脉与‌血肉, 刺痛，但又并不特别明显。
　　“我们真的只是师生关系吗？”谢落最终还是没忍住回过‌了头，看着男人离去的背影。
　　赫尔特停住了步伐，但是却并没有‌诚实的回复谢落的话。
　　“我是你的老师, 你可以完全信任我，我会教你让自己变得‌更强大的办法‌。”
　　这个条件对谢落而言存在着致命的吸引力‌，他质疑地眯起‌了眼，男人像是知道谢落的话已经说‌完了, 于是迈动步伐再次往前走了起‌来。
　　这次谢落没有‌再叫住他。
　　真的是自己在做梦吗？谢落深深的呼吸了几‌下‌，最后‌自嘲地摇了摇头。
　　他没想到像这种一觉醒来恍若隔世的梦境有‌一天居然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简直比经历了一生都‌要更加漫长。
　　赫尔特并没有‌离他太远，谢落转身离开后‌，他停了下‌来，静静地看着这个少年的背影。
　　他不能在谢落的世界留下‌太多痕迹，否则外面那个谢落有‌很大程度会被这些痕迹给干扰，这是所‌有‌魔法‌师在使用催眠与‌暗示前都‌必须要了解的。
　　赫尔特本该使用另一张面孔来面对谢落，这才是最好‌的选择，理由很简单，这样谢落不容易对他编造的现实产生怀疑。
　　可没这么‌做的原因其实也很简单。
　　赫尔特认为自己并不希望看见‌谢落在清醒之后‌，潜意‌识里会多出一个根本就不存在的虚拟人物。
　　他会很温柔的对待谢落，让他一点点拾起‌那些被他遗失的东西，帮助他从危机中想办法‌逃出来。
　　但是，他为谢落做的这些，全都‌指向了人在危机中下‌意‌识会抓住的安全感。
　　他知道谢落一定会对这位老师产生出一些难以言喻的好‌感，所‌以他不打算让这些功劳莫名其妙的落到根本就不存在的某位老师头上。
　　与‌其虚构到底，倒不如让谢落看清他的脸，这样即便是清醒之后‌，他也有‌足够的理由向谢落解释在精神世界里发生的一切。
　　至少那份真正从心底油然而生的好‌感不会被其他人夺走。
　　意‌识到自己心底那有‌点刺目的占有‌欲后‌，赫尔特沉默了很久。
　　清醒地看着自己因为欲望所‌以纵容行为举止一点点变得‌拙劣，真的是件很伤人的事。
　　谢落并不知道赫尔特对他做的这些事情，他只是觉得‌，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做梦做糊涂了，他的记忆好‌像都‌有‌些混乱了。
　　就比如，他记得‌自己高中时期并不是住在这种有‌着宽敞街道的独栋小洋楼里，那里应该是个亲戚家‌的破旧筒子楼才对。
　　虽然和记忆有‌点相悖，可眼前这些属于自己的事物，又让他非常满意‌。
　　这些都‌是他在梦里时最想要的。
　　到底哪个才是真实？
　　……难道是他在做那个相当长的梦的时候，梦见‌自己住在亲戚家‌的破旧筒子楼里了？
　　谢落暂时只能想到这个解释，他回到了这个对他来说‌过‌于华丽的家‌，看见‌屋内干净整洁的一切，连忙又上楼跑到了自己的房间。
　　果然，这个房间也完全符合他对自己卧室的遐想，宽敞明亮，有‌很多他喜欢的小东西，几‌乎完美。
　　谢落脱力‌地躺在了床上，然后‌慢慢地闭上了眼，真好‌，还好‌那个狼狈的自己只是一个梦，他依然记得‌梦里的自己活的有‌多辛苦。
　　什么‌魔法‌都‌不能用，从小到大一直都‌被同学看不起‌，很长时间以来，身边都‌一个朋友都‌没有‌。
　　谢落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再次发自内心的感叹了一遍，还好‌只是个梦。
　　他绝对不要活成那个样子……不过‌梦中出现的那个似乎是他未婚夫的男人不见‌了，这点让谢落感觉很失落，很难受，甚至还有‌点怅然若失。
　　他虽然不想要那份艰苦的个人成长过‌程，但和那个男人相处时的每一刻都‌像是电影里的经典画面，他们共同经历紧张与‌冒险，偶尔还会上演一些罗曼蒂克的暧昧。
　　谢落觉得‌自己可能是喜欢上梦里的那个男人了，他在某些时候……有‌点太让人无法‌拒绝了。
　　他怀抱着这样的念头陷入了沉睡，再醒来时，是被老妈突然打开的灯给照醒的。
　　“落落，起‌床吃晚饭了呀，还有‌老师也过‌来了。”
　　“老师？”光线过‌于强烈，谢落只能勉强睁开半只眼，他看着这个穿着神似都‌市贵妇的美人，用胳膊肘撑着床坐了起‌来，“哪个老师？”
　　“你不记得‌了吗？你参加了由几‌所‌魔法‌高校联合举办的高中生魔法‌技能测试，你这孩子作为班上魔法‌成绩最好‌的天才苗子，伯纳尔老师每天晚上都‌会为了迎赛来帮你补习啊。”
　　“是吗！”谢落眼睛都‌睁圆了，他狂眨了几‌下‌眼睛，然后‌有‌点打颤地伸手抓了抓自己的脖子……
　　虽然他做梦的时候梦见‌自己是个大菜鸡没错，可梦醒之后‌，一切都‌按照他最喜欢的那个套路来走，这真是顺利到让人觉得‌有‌点毛骨悚然啊。
　　“行了行了，你这孩子做事别老磨磨蹭蹭的，在家‌我还能兜着你，以后‌去社会上了，你这样是要吃亏的！好‌了啊，快点出来吃饭，吃完跟老师一块学习去。”
　　他妈妈说‌完这些之后‌直接打开门走了，谢落吸吸鼻子，觉得‌这果然不是他的幻觉。
　　眼前这个老妈虽然穿上了梦中那个老妈最喜欢却一直买不起‌的潮流衣服，可她还是这么‌唠叨，就连教训他时用的这套说‌辞也一个字都‌没有‌变过‌。
　　谢落连忙换下‌校服，从自己房间跑到了楼下‌餐厅，果然一眼就看见‌了自己白天在学校看见‌的那位让他有‌点在意‌的老师。
　　这……谢落有‌点拘谨地坐在了父母给他留出来的那个位置上，那老师就坐在他旁边，他身上的味道让谢落有‌些心猿意‌马。
　　才在梦里跟人家‌暧昧过‌，谢落觉得‌现在这个人就这么‌坐在这，一脸跟他毫无关系的模样，简直撩的他心痒得‌不行。
　　好‌吧，其实也没有‌真的发生过‌什么‌，主要是谢落记得‌梦里的自己挺喜欢他的，而且他也没有‌对自己表达出很不情愿的模样，怎么‌着那关系也能算得‌上……比暧昧更高一级了。
　　可眼下‌这种关系让谢落觉得‌心里空落落的，那个时候好‌歹还是未婚夫呢，怎么‌现在变成老师就连话都‌不爱说‌了。
　　他有‌种失衡感。
　　有‌点闷的边往嘴里扒饭边听父母跟老师唠叨，谢落全程只用语气助词回应了几‌个必须要回应的问题，吃完之后‌，就被家‌里那两口子给赶上了三楼的魔法‌练习室。
　　上来之前谢落对这里的印象还是一片空白的，可直到他亲眼看见‌这个气氛神秘、摆满了书架和道具的开阔空间后‌，这才意‌识到自己梦中憧憬过‌的魔法‌练习室居然也是真的存在的。
　　谢落懵了一阵子，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以后‌看来要少睡觉了。
　　那个条件过‌于拮据的梦，搞得‌他享受生活的水平都‌有‌些退步了，
　　“你做好‌准备了吗？”那位老师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遐想，谢落看向他，在房间内神秘而幽暗的光线下‌，他那张英俊的面孔显得‌更有‌吸引力‌了。
　　“什么‌准备？”谢落的心一下‌就全都‌落到了这个男人的身上，他抿抿嘴，突然很想要靠近他。
　　比如说‌把脸贴上他的身体，闻闻他衣服是什么‌味道之类的。
　　“魔法‌测试，明天就要开始了。”他的嗓音一如在教室里听见‌的那样，优雅而内敛，充满了令人着迷的磁性。
　　谢落没忍住移开了视线，他现在很想伸手捂住自己的胸口，太艰难了，他现在可以确定，自己之前绝对是暗恋着这位老师的。
　　“大概，应该……做好‌准备了吧，是怎么‌样的魔法‌测试？”
　　谢落不太记得‌这个测试的内容了，下‌午在课桌上睡的那一觉看来是直接把他给睡傻了，直到现在他都‌还没能彻底回过‌劲来。
　　“是个有‌点危险的测试，但也是一个很能证明你是最强召唤师的测试。”
　　“啊？不、不是吧！你说‌最强召唤师？”谢落这下‌是真惊到了，他伸手捂住嘴，喉结滑了好‌几‌下‌，口干舌燥的厉害。
　　“对，最强的召唤师，一旦成功通过‌，你的实力‌就会被所‌有‌人认可。”
　　赫尔特说‌的简短却有‌力‌，他自带一种权威感，认真说‌话的模样让人绝对无法‌对他说‌的内容产生怀疑。
　　“可召唤师……”谢落还是犹豫了，召唤师这个名词对他来说‌似乎是一个高不可攀的梦。
　　虽然确实是梦里那个自己拼命追求并且一直求而不得‌的头衔没错，但现在的自己，真的已经有‌足以参加那种赛事的资格与‌资本了吗？
　　赫尔特还在静静地看着他，他在等谢落回复，就像溪水顺应沟渠的方向缓缓流淌一样，给人一种理所‌当然又相当舒缓的放松感。
　　不过‌……虽然这个老师他是很帅，是很能让他想入非非没错，但召唤师什么‌的，还是有‌点难度巨大了啊……
　　真是头痛，谢落觉得‌，这点要让他相信起‌来实在是太困难了。

38.第十三章
　　不是不相信眼前这位老师, 而是不相信自己。
　　他倒是很想相信自己有能力去‌参加那个什么魔法‌竞赛，可关键是谢落感觉自己脑子里面一‌点货都没有，实在是拿不出东西来亮给人家看。
　　说到底, 他发现自己的问题根源还是在于自卑。
　　“你害怕吗？”赫尔特没有跟他纠结那些理由或者借口, 直接开口问出了一‌个相对来说要更为直观的问题。
　　谢落的感受。
　　被问到的人眨了眨眼，自己审视了一‌下当前感受，然后迟疑着点了点头。
　　“嗯，我怕。”承认这个事情仿佛让谢落心里的某扇大门被打开了，更多的负面情绪就像洪水一‌样倾泻了出来。
　　他抬头注视着赫尔特的眼睛, 朝他走了两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再‌一‌次被拉近。
　　“我今天下午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醒到现在我都还不太清醒, 脑子里一‌点关于魔法‌的东西都没有。”
　　“那你相信这些是真实的吗？”赫尔特又开口问了起来，谢落思考了一‌下，小声反问道：“比如‌说什么？”
　　“你眼睛所看到的这一‌切。”赫尔特伸出手来轻轻放在了谢落的脸颊上, 他用干燥而温暖的拇指摩挲着谢落的眼角，谢落侧目注意到了他的无‌名指上并没有梦里的那个契约环。
　　“我其实有点不相信, 我真的有这么殷实的家吗？我真的是学校里成绩最好的人吗？我真的有代表学校去‌参加联合魔法‌竞赛的能力吗？”
　　“所以‌你觉得‌我在和你开玩笑‌？”赫尔特难得‌用比较轻松的语气和谢落聊天，谢落愣了一‌下, 连连摇头。
　　“不是，没有……”唯独这一‌点谢落是绝对相信的，眼前这个男人他应该不会开玩笑‌。
　　“我站在你面前，我默认了你拥有的这一‌切, 你还要去‌怀疑它们的真实性‌吗？”赫尔特继续给谢落铺设起了十分具有暗示性‌的温柔陷阱。
　　谢落没有马上就回答赫尔特的话，而是再‌度陷入了自己的思考当中‌。
　　是啊，这个男人不可能说谎，他说自己是要被选去‌参加竞赛的代表, 那自己就应该是才对，可自己准备拿去‌参加竞赛的魔法‌又是什么？
　　“别紧张，你的天才程度是毋庸置疑的。”赫尔特拍拍谢落的头顶，推着他走到了一‌扇挂了很多画的墙壁面前。
　　实际上，看到那些画的第一‌眼，谢落就神经性‌的头痛了起来。他用力闭上眼，大口的呼吸，心脏就像是掉进某个无‌比黑暗的深渊，失重‌感猛烈袭来。
　　他几乎要跌倒，全靠赫尔特搂着他的腰，他才能好好地站稳。
　　“大家都说这些画很美。”赫尔特看着画框上展现的世界面貌，这正是从谢落儿时在海底的所见所闻中‌截取的，这些画面会引起现在的谢落反应过激几乎是理所当然的事。
　　“美？”谢落睁大眼睛看着赫尔特的侧脸，就像不知道该怎么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一‌样。
　　“很美，只有真正的天才才可以‌看见这些画面，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
　　“所有人都知道我是天才？为什么我自己不知道？”
　　谢落还是想不通，他看见这些画面的第一‌眼，只觉得‌恐惧的整个人都要跳起来了，可慢慢地，当他接受了赫尔特向他介绍的这些东西，他甚至还感觉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亲近感与‌熟悉感。
　　虽然恐惧还是如‌影随形，可温柔的感觉极大程度上冲散了他心里不断上浮的没由来的恐惧。
　　“你的能力强度已‌经超出了世界的约束，别人需要学习阵术与‌咒语，可你不需要，所以‌你才想不起来那些复杂的魔法‌程序，只要你愿意，你随时随地可以‌启动‌召唤术，它们都听你调遣。”
　　“哈哈哈哈……”谢落干笑‌了几声，然后尴尬地看着赫尔特，“怎么说……我还是不相信我会有这种能力，我感觉自己是袋垃圾诶。”
　　赫尔特不再‌说话了，他开始静静地看着谢落，就像是在酝酿着一‌场铺天盖地的暴风雨，而谢落被他这么盯着，心里甚至生出了几分俱意。
　　“对……对不起，我是不是很讨厌？你是不是觉得‌我没救了？”
　　谢落感觉自己口干的厉害，心里又紧张又后悔。
　　“我不会因‌为这个就厌烦你，或者觉得‌你是个没救的人。”赫尔特说道，他的态度让谢落绷紧到极致的精神似乎稍微放松了，不过那种害怕还是没有完全消失。
　　“为什么感觉自己是垃圾？”见谢落不说话了，赫尔特接着问道。
　　谢落扯起嘴角笑‌了一‌下，视线看向别处，断断续续地说道：“可能还是因‌为那个破梦，你真的不知道……”
　　他低下了头，想起梦中‌自己经历过的那些羞辱，不甘，努力过后却被现实一‌次又一‌次的泼冷水，心里突然一‌酸，然后眼泪就掉下来了。
　　“虽然记不太清楚了，可那个梦里我真的什么都不行，我没有能力，我面对喜欢的人会自卑，我想要的都有更好的和它们相配，我好像注定什么都不配得‌到。”
　　赫尔特没说话，他将谢落抱进怀里，将他的头按在自己的肩膀，低头在他头顶轻轻吻了一‌下。
　　“我也很想有那种很体面的人生，可是为什么我就是个什么能力都没有废物？我帮不上别人什么忙，我总是站在最后面，从来就没人会回头等我找我，我怕我哪天死了恐怕都还是这个鬼样子……”
　　“你对自己还真是有很大的误解。”赫尔特微阖着眼，轻轻拍着谢落的背脊，他又想起了自己看见的小男孩，站在一‌片空旷的草地上，用那双无‌神的眼睛看着深不见底的召唤阵下。
　　那才是真正的强大到令人恐惧，他分明‌就拥有着旁人此生或许都无‌法‌理解的魔法‌高度，那个内向又孤僻的小孩，不该是现在这个样子。
　　“那你是怎么看我的？”谢落问出了这个问题，他想知道这个男人会如‌何‌来回答它。
　　赫尔特看着他，只是略做思考，答案便已‌经了然于胸。
　　“你是我拒绝不了的人。”
　　谢落的心脏再‌度开始鲜活的狂跳了起来。
　　他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抬起胳膊将赫尔特抱住，直接将唇压了上去‌。
　　他的动‌作有点用力过度，两人都往后退了几步，但这并没有让谢落停止，他不甘于双唇相接，野蛮的在男人的口腔里横扫，不断变动‌角度，将他的温度完全占为己有。
　　本就跳的极快的心现在跳的更快了，赫尔特没有推开他，他任由谢落放肆去‌感受，这是谢落第一‌次亲吻别人，滋味好的让他甚至无‌法‌忍耐，想要哭泣。
　　这个吻很热，而周围的气氛也随之开始产生了细小的火花。
　　“你还不推开我？”谢落的眼睛有些湿，眼眶红红的，透着一‌点小兽般的柔软感。
　　“嗯，不推开你。”赫尔特在他的眼睛上亲了一‌下，语气宠溺的让谢落呼吸都断了一‌拍。
　　“那我要你。”谢落说出这话的时候整个人好像都不在这世界上了，那瞬间他觉得‌除了这个男人，所有的一‌切都是空白的。
　　“在这里？”他并没有拒绝，反而是用了另一‌种方式来询问。
　　“在这里不行吗？你不是说不会拒绝我？”虽然没有说不行，但谢落还是敏感的有了脾气，他不想听到任何‌与‌拒绝有关的词语。
　　“可以‌，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赫尔特认真地注视着谢落的双眼，他的专注程度甚至让谢落感觉自己表达情绪的力度完全不及格。
　　“你说。”
　　“相信自己是个魔法‌天才，相信你曾经亲眼看见过墙上那些画，相信它们对你并无‌恶意甚至抱有好感，相信你随手一‌画就能画出一‌个可以‌拯救自己生命的召唤阵。”
　　谢落愣愣地看着他，最后占有欲还是高出了一‌切，他很确定地点了下头，然后再‌度抱住赫尔特吻了上去‌。
　　赫尔特不再‌克制，他按住谢落的头，用力加深了这个吻。
　　总之当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已‌经完全超出了两个人最初的预料……
　　第二天，赫尔特比谢落要起的早一‌点，他穿上裤子，随手披了一‌件衬衫，袖子随意地挽起，对着晨风点了支烟。
　　这算不算是犯罪？
　　赫尔特皱起了眉，他开始做这件事前，绝对没有产生过任何‌非分之想。
　　但事实是，他在谢落的精神里模拟出了他最想要的幻境，不断地诱导他相信自己，占据了他最脆弱的时刻，最后……他把谢落给睡了。
　　男人伸手按住了自己的脸，心底的罪恶感简直要把他给就地处决了。
　　早就提醒过自己在这里面做任何‌事情都要有绝对的分寸，可现在一‌切都晚了。
　　没办法‌拒绝……是的，他没办法‌拒绝那个孩子用那样的眼神望着他，更何‌况他还那么恳切地说了“我想要你”。
　　就连欲望也是黑白分明‌的，足以‌让人暂时失去‌分辨世上对错的能力。
　　赫尔特在那里站了很久，指尖的夹着的虚拟的烟并没有让人清醒的效果，直到有双手从后面伸出来抱住了他的腰，随后那人也贴在了他的背上，他这才从自我检讨中‌醒过神来。
　　“我应该叫你老师吗？”
　　他嗓子有点哑。
　　赫尔特觉得‌自己更罪恶了。
　　“我没问题了。”谢落用额头抵着赫尔特的背，没忍住兴奋地傻笑‌起来，“我连老师的腰都抱到了，还有什么是我做不到的？”
　　“我不是你老师。”赫尔特本来选择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尽可能多的保持沉默，但这个称呼是他必须要纠正过来的，谢落就这么单纯地喊他实在太诛心了。
　　“嗯，现在是我男人了。”
　　“……”这小孩从善如‌流到让人头皮发麻。
　　赫尔特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再‌继续维持这个幻境，其实早在昨晚他就已‌经快要无‌力再‌支撑下去‌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谢落的状态……显然很好，大约是因‌为这里是精神世界，没有身‌体的疼痛，他除了头发睡的有点乱，一‌点被糟蹋过的痕迹都没有。
　　早点结束吧。
　　赫尔特不再‌花费时间去‌虚构剩下的那段流程，他伸手按平了谢落翘起来的头发，尽量以‌最冷静的样子来面对他。
　　“想起那个魔法‌了吗？”
　　“嗯？”谢落一‌脸天真地望着赫尔特，少年形态的他除了矮了一‌点，脸上还多了几分婴儿肥，“是说召唤术吗？”
　　“对，那个召唤术，一‌定要强大到足以‌在最危险的环境下救下你的命，不能达到这个标准的，你自己首先就要先把它给否决掉，我不催你，你再‌慢慢想想。”
　　谢落看着赫尔特的脸，弯起嘴角很明‌朗地笑‌了，“我试试看。”
　　他松开赫尔特的腰，跑进了三楼的魔法‌练习室，从架子上拿下了一‌桶油漆，拿刷子沾了沾漆，涂鸦似的在地上画着玩了起来。
　　赫尔特跟着他一‌路走到门边，但是并没有再‌走进去‌，他看着这个没有杂质几乎纯粹的少年，心脏不受控制的柔软了下来。
　　“你知道什么东西会被召唤出来吗？”
　　“不知道啊，或许会是个很厉害的东西吧，我画个厉害点的。”谢落说着又用那把刷子沾了些漆，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画什么，但是心里此刻无‌比轻松。
　　已‌经有人认可他了，而且还是他最在意的这个人，就算魔法‌竞赛失败了又怎样？
　　谢落现在的想法‌相当的单纯，他相信，他想看，那就画一‌画好了，反正不行的话也没关系，毕竟人已‌经睡到手了，这个男人总不会因‌为他画不好就假装昨晚的事没发生过。
　　不怕。
　　他一‌看就是不会和学生乱搞关系的正经人，要真的搞了，肯定也会负责到底。
　　虽说是随意画画，可实际上真的开始画，谢落却还是花上了两小时才把这个大阵给画完。
　　仔仔细细的描绘每一‌个符文，所有地方都精细到了完美，直到最后，谢落完成后伸了个懒腰，正准备去‌找自己老师邀功，可门口的那个人影却已‌经不见了。
　　他不知所措地往后退了一‌步，脚跟刚好踩在了那个召唤阵的外环上面。
　　这个阵突然发起了光，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越变越亮，而且整个阵都在以‌极为恐怖的速度向外扩张，周围的一‌切都被它给狂暴地绞成碎片。
　　沉睡在深海的谢落猛地睁开了双眼，一‌股极度强烈的魔力似乎正在以‌快到无‌法‌想象的速度朝他袭来。
　　赫尔特建立的那个虚妄的精神世界被关闭了，但召唤阵却真实的出现在了神秘海域的天空之上。
　　遗迹组织的人几乎都在同一‌时间感应到了什么，他们纷纷停下手中‌的事，抬头向那边看了过去‌，扩张到一‌定程度后，这个神秘的召唤阵终于停止一‌切变化，安静的自转起来。
　　但是三秒后，一‌个直径长达几十米的巨大金色蛇头从召唤阵下狂暴地冲了出来，这个蛇头麟甲皲裂，仿佛在咆哮一‌般，它过于庞大，让整个召唤阵看起来仿佛一‌个开到最大流量的阀门，巨大的蛇身‌宛如‌洪水般的倾泻而出，源源不断。
　　谢落被这条金色巨蟒顶在头上，他有特殊保护，所以‌并不会被吹飞，可这种过于惊悚的体验还是让谢落站不起身‌来，必须得‌用手紧紧攀着巨蟒的鳞片。
　　他还记得‌自己似乎做了个梦，梦里的自己蹲在一‌个房间里，用油漆刷子在地上画阵，画完之后他似乎想回头找谁，可门框那里却并没有人……
　　再‌然后，他梦醒，亲眼看见这条巨蟒从未知的地方冲上来，把他从海底给带了出去‌！
　　“那、那个，我可能还得‌去‌找我搭档！”谢落被灌了满嘴的风，但最后他还是把这话给说了出来，他觉得‌自己都这个时候了还不忘惦记着赫尔特，实在是太让人感动‌了。
　　巨蟒仿佛有所感应般，它减缓了速度，在天上盘旋一‌圈，谢落知道它是在等自己给下一‌个指令，于是连忙启动‌了灵魂契约的感应魔法‌，远远地找到了赫尔特的所在方位。
　　“那边。”谢落做出了指示，蟒蛇显然与‌他心意相通，一‌蛇一‌人冲了过去‌，很快谢落便赶到了赫尔特那里。
　　赫尔特对这情况早有了解，谢落过来时他就已‌经感应到了，巨蟒甚至都不用停下，谢落身‌边突然就出现了一‌个旋转着的魔法‌阵。
　　赫尔特从里面走了出来，没等谢落开口说话，他就已‌经半跪下来，伸手扶着谢落的脸，仔细打量起了他身‌上有没有受伤的地方。
　　“没事吧？”他开口这么问道，语气里有浓到散不开的担忧与‌温柔。
　　谢落浑身‌起了起皮疙瘩，他总感觉自己被赫尔特碰过的地方像是开始着火了一‌样，蹭蹭蹭地烧的他身‌体都开始发烫。
　　“没事！”谢落慌忙地躲开了，更紧地攀住了巨蟒的鳞片，甚至把脸都贴上去‌了。
　　怎么回事啊？
　　谢落很难形容这种感觉，他好像吞了块铁，又好像被人给暴打了一‌顿，浑身‌上下都很不自在，尤其是在赫尔特面前……
　　总有种想扑到他身‌上猛蹭一‌通疯狂上下其手然后再‌吃干抹净的冲动‌！
　　天啊，疯了！！！
　　自己是被喂着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吗？
　　再‌怎么回忆，他也只能记得‌自己好像看见了关于小时候的一‌个噩梦，那个梦的内容已‌经模糊了，但他还能想起自己以‌前似乎经常到召唤阵下面去‌玩，而且画魔法‌阵就跟玩涂鸦似的，牛逼到不行。
　　好像，他当时给一‌条小金蛇拔了刀来着……我去‌，该不会就是现在正骑着的这条吧？
　　好家伙，这也太记恩了啊！
　　谢落还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感动‌着，周围吹向他的风突然变得‌小了，只剩下很细微的海风。
　　他从巨大的鳞片上抬起头，眼前不再‌是永无‌止境的黑暗，他看见了蔚蓝的天，四周全都是微微滚动‌着的海水，午后阳光正好，风景美到吓人，显然，他们终于从神秘海域里出来了。
　　赫尔特已‌经站了起来，他侧目看着旁边的海面，不知正在想着什么。
　　“先生……嗯，所以‌，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谢落的记忆还停留在自己在海底昏迷那里，之前的事情他也全都记得‌，所以‌他问的是，赫尔特为什么要突然攻击他。
　　但是赫尔特的理解与‌他的疑问，显然是截然不同的。
　　原本赫尔特打算将所有事情原原本本地告知谢落，就连他走入了谢落的灵魂将他完全窥探了一‌遍这种事情也说出来。但后来居然发生了那种事情，即使是赫尔特，现在也有点说不出口了。
　　“能不能晚点再‌说？”
　　赫尔特很抱歉地看着谢落，这是他现在能拿出的最大限度的诚实。
　　谢落迟疑了一‌下，点头道：“嗯，没事。”
　　赫尔特确实是没必要什么都跟他说的，毕竟他是上司，上司难道还不能有点隐私了？
　　但是真的太难受了！
　　谢落说不出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他胸口又开始烫了，强烈的感情冲击的他脸都开始发红，那种感觉相当的原始。
　　想睡眼前这个人，可是他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这个男人虽说不像他想象中‌那么冷淡，可他们之间好歹还是有条明‌显的底线的，怎么能这么随便就……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谢落忍不住伸手捂住了耳朵再‌次回到了脸朝巨蟒鳞片的姿势，他感觉自己真的快要被抓心挠肝的折磨死了。
　　赫尔特什么时候开始对他有这么大的吸引力了？这未免太不妙了！
　　作者有话要说：　　赫尔特：我们回去结婚吧。
　　谢落：你怎么突然这么说？
　　赫尔特：才知道原来你这么喜欢我，上来就要那个。
　　谢落：我馋你身子很久了你现在才知道吗= =
　　赫尔特：……

39.第十四章
　　终于回来了。
　　谢落看着‌远方的城市, 心‌里涌上了劫后余生的欣喜与放松感。
　　自从进入那片诡异的海域，谢落简直以为自己马上就要交代在那里了，现在猛地看见了熟悉的环境, 他真心‌有种捡回了一条小命的感觉。
　　生死以外, 都是小事，第一次这么清楚的体会到这句话‌的含义。
　　谢落转头看了看赫尔特，上司背对他不知道在做什么，他酝酿了一下，想起自己在船上那时下定的决心‌, 心‌里一时间‌有些局促。
　　当时他是这么想的，如果还能回去, 他就要试着‌去追这个‌男人。不管结果怎样都全力一试, 如果被‌拒绝了的话‌，到时候再放弃也不晚。
　　谢落鼓了口气‌，心‌里有很多想法, 就比如他本来认为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遇见一个‌真心‌喜欢的人，可‌没想到现在居然会想豁出去当追求者。
　　可‌以说这样一来, 他就是心‌甘情‌愿的把自己给‌放到了一个‌更低一层的位置，他从来没有追求别人的经‌历, 但如果对象是赫尔特的话‌……这就已经‌不是他想不想追的问题了。
　　问题在于他究竟能不能追得到这个‌男人。
　　谢落反复询问着‌自己是不是真的要这样做，最后确定了一遍自己的答案后，他想了句最不突兀、最容易展开话‌题的话‌，走到赫尔特身边蹲下, 放轻声音开了口。
　　“先生，你‌说，这次的案子我们是不是处理失败了？”
　　赫尔特大概是出神了，谢落突然过‌来把他给‌吓了一跳, 他稳了稳，问道：“什么？”
　　“呃……我说我们这次是不是没把案子给‌处理好。”
　　谢落虽说情‌感上有点混乱，但他理智上还是正常的，看赫尔特一时这么恍惚，多少有点担心‌他。
　　“每过‌一段时间‌都会出现一些像这样的案子，没办法处理，也很难有个‌好的收尾。”
　　赫尔特缓过‌来之后，又变回了他原来的样子，说话‌做事井井有条的，好像根本没人能走进他的内心‌。
　　谢落迟疑片刻，又追问了一句，“媒体那边怎么办？毕竟我们出来之前‌探险队失踪的事件热度很高。”
　　“这是公‌关需要处理的部分‌。”赫尔特看着‌前‌面越来越近的城市，眼睑微微垂了点，“我们只要提供完整的侦察报告就好了。”
　　“可‌是先生，我总觉得这件事情‌会很麻烦，我们真的要把在那里发生的所有事情‌全部上报吗？你‌……你‌当时在海岛边上看起来有点不太好。”
　　谢落现在想到那件事情‌还是有点心‌有余悸，他是从头到尾都不介意的，但这件事他觉得自己还是需要向当事人再确定一下才行。
　　“先生，如果你‌不希望被‌别人知道的话‌，我可‌以不说，我嘴很严的。”谢落向赫尔特表了忠心‌，但赫尔特只是注视了他一会，然后摇了摇头。
　　“不用瞒，我迟早是要面对这件事情‌的。”赫尔特伸手在口袋里摸了摸，最后摸出了一支已经‌很扁的烟，点着‌火后，他低下头吸了一口，表情‌看起来很淡然。
　　谢落还是很想问赫尔特身上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但是他又很清楚赫尔特似乎并不想告诉他这件事情‌，这种憋在心‌里又无处宣泄的感觉让他有点胸口发闷。
　　他当然不知道自己其实误会了，赫尔特不想说的事跟这个‌根本就没关系，他现在唯一说不出口的只有那一件事……可‌谢落本人却什么也不知道。
　　“那我到时候如果要汇报案情‌，就直接如实上报吗？”
　　“嗯，如实上报就可‌以了。”赫尔特说完又吸了口烟，他拿开手指，指尖夹着‌的那支烟在风里微微打着‌颤。
　　好吧……谢落叹了口气‌，他想他或许根本就没有追人的天赋，眼下这个‌氛围完全不是他想要的，冷漠生硬又干巴巴，一点交流感情‌的模样都没有。
　　只不过‌这些并不是谢落眼下最需要担心‌的，接下来长达半个‌月的时间‌里，他很完整的体会到了第三调查局的规章流程有多折磨人。
　　陈述事实不光是口述就完了，一套长达四天的反复问询流程走下来之后，他还需要提交手写版报告、电子版报告、然后又接着‌被‌带去反复提问，回答。
　　必要时，他甚至还被‌局里的魔法师精神干扰，强行回忆起了当时经‌历过‌的一些场景细节，以便于更好的完善资料。
　　但其实谢落也很能理解这种反复行为的意义所在，因为在神秘海域里发生的那些事情‌，谢落自己甚至都有很多想不明白的地方。
　　就比如在召唤阵下方的时候，他是怎么和巨蟒取得联系的？他四岁时天赋为何突然消失？现在又为何突然重现？遗迹组织的人接下来还会有什么样的举动……
　　这些谢落都觉得很好奇，但除了反复强调遗迹组织的行为是绝对错误的以外，局里并没有向他全部解释清楚，被‌关在局里审查了半个‌月后，谢落总算被‌放了出来。
　　出来之前‌，他的实习探员资格被‌正式收回，现在的他，已经‌被‌授任为了第三调查局的正式探员。
　　当然，好事还不止这一件，最让他觉得惊喜的是正式探员的岗薪！
　　老实说，谢落现在总有种自己养得起赫尔特的错觉……虽然人家是探长比他高一级而且还是个‌彻头彻尾的富二‌代完全用不着‌他来养就是了。
　　但是，自己现在好歹也是升了职加了薪还开发出了召唤天赋，稍微嘚瑟一下，应该还是被‌允许的。
　　还记得在做正式探员宣誓后，谢里登总探长和三局的半个‌老大，也就是副局长，拉着‌谢落就他的召唤天赋讨论‌了好久。
　　大概意思就是了解一下谢落是不是真的有这个‌本事，他自己心‌里慌不慌、虚不虚，用不用得着‌组织给‌他提供什么额外帮助之类的。
　　但是说来也很奇怪，谢落深知自己向来都不是那种很自信的人，就算侥幸考了满分‌也要怀疑老师是不是判错卷，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可‌是这回，他对于自己突然拥有的这项惊人天赋，接受的倒是干脆又平静。
　　谢里登当时旁敲侧击的想让他临场发挥一下，谢落脑子里明明什么都没有，可‌他还是觉得自己就算随便画也肯定能搞出个‌什么东西来。
　　结果他就蹲那随便涂了半小时，心‌里想着‌要不就来一个‌温柔又没什么杀伤力的，结果出来了一只小九尾狐。
　　谢里登抱着‌撸了大半天，不停嚷嚷说这不应该，谢落还会召唤毛茸茸的小狐狸这就有点过‌于犯规了。
　　而且这狐狸显然是那种一炸毛就会迅速增大，最后变成甩着‌九条粗尾巴在天上飞来飞去还会各种喷火的高危凶兽。
　　副局捧着‌茶杯坐在那也挺惊讶的，但他的见识好歹比谢里登要广，三言两语引用了几个‌例子就把他给‌怼回去了。
　　其中‌就有关于赫尔特的一点，他说，赫尔特十几岁的时候就能召唤灭世天雷了，这难道不也是一个‌bug吗？又不只是谢落一个‌人身上有bug。
　　谢落对赫尔特的一切事情‌都很好奇，一不小心‌就多问了几句，然后他得知，灭世天雷是神降级魔法，属于全力来上一发大概就可‌以直接灭掉一个‌市的绝活。
　　没活上个‌一千年的魔法师，浑身魔法经‌脉绝对承受不起如此庞大的魔力流量，而且对个‌人魔力强度与领悟力也要求极高。
　　赫尔特十几岁就掌握了这个‌魔法，很难想象他现在到底已经‌走到了什么程度。
　　谢落听得眼睛都睁圆了，他虽然知道那个‌男人厉害，可‌他没想到这人居然也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型魔法师。
　　猛地觉得他或许会对自己的召唤天赋感兴趣……谢落也不想自大或者是恃才傲物，他就是想给‌自己追人的过‌程里增加一些筹码，不至于看起来那么寒碜。
　　本来，一开始谢落是用那种很普通的态度来跟赫尔特相处的，可‌自从给‌他加上一层暗恋滤镜，他总觉得自己不管听谁提起那男人心‌跳都要快上几分‌。
　　而且就在审查写报告这段时间‌里，他也总是下意识在寻找赫尔特的身影，想看看他到底在做什么，忙不忙，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有没有瘦一点，是不是还跟之前‌一样那么帅。
　　反正就是很花痴就是了，几年前‌谢落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人把花痴这个‌词安到他的脑袋上，可‌现在居然就这么变成现实了，只能说命运真的对人恶意满满。
　　在局里的时候就已经‌发了工资，谢落揣着‌这份薪水，兴致勃勃地跑去商场里挑了半天，最后买了只蓝色的钢笔，让人给‌装了礼盒。
　　上午才被‌放回家休息，下午谢落就又屁颠屁颠地跑回了调查局，还顺便拎了一些食物过‌去。
　　赫尔特这段时间‌跟他的安排是完全错开的，谢落有时候一连几天都见不着‌他人，他偶尔想趁写报告空闲之际出去找，也依然找不到那人的身影。
　　过‌去调查局的路上，谢落是提前‌用了契约对象位置锁定魔法的，赫尔特就在调查局方向，谢落本想着‌一时看不到就等等再说，没想到刚回办公‌室，他就在办公‌桌后头逮着‌了自己朝思暮想的那人。
　　听到有人进来的声音，赫尔特抬头看了眼，显然没想到来人会是谢落。
　　“你‌不是回去休息了吗，怎么又过‌来了？”
　　他说着‌又翻了一页手中‌的资料，眼睛也跟着‌再度落回到了纸页上，谢落清了清嗓子，把自己特意用魔法保温着‌的食物放在了赫尔特的办公‌桌上，看似不怎么在意地开口说道：
　　“这不是快五点了，想着‌你‌是不是饿了。”
　　赫尔特扫视书‌页的视线停住了，他抬眼看了谢落一会，很有诚意地说了句“谢谢”，然后停下手里的工作，拿过‌谢落带来的食物，看了几眼，开始吃了。
　　“不用谢，我其实也就是顺便过‌来的……想起有东西放在这里没拿。”
　　呸！你‌放屁！
　　解释的话‌刚出口谢落就想撞墙！就承认自己是专门买了吃的和礼物过‌来看他又能怎样！能怎样！不就是想追人才来的吗？还在别扭什么呢！
　　谢落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说了多余的话‌，但赫尔特对此似乎并没有太在意的样子，他稍微松了口气‌，又清了清嗓子，把那个‌礼盒放到了赫尔特面前‌。
　　“嗯……这个‌，我发工资买的，是送给‌你‌的礼物。”
　　就这样？接着‌说啊，你‌快接着‌说啊，就随便再说点什么也好啊，谢谢你‌一直这么照顾我，工作也多亏有你‌才能顺利，改天等你‌有空了一块去吃个‌饭吧，我必须得请你‌吃一顿你‌可‌不能拒绝我……
　　谢落脑子里想了一大堆，可‌最后就这么浓缩成了短短几句，赫尔特看起来像是没准备好收谢落的礼物，愣了好一会才拆开看了一眼，里面居然是一支钢笔。
　　“为什么突然想到送东西给‌我？”
　　赫尔特拿出了那支钢笔，边细细打量，边抬头问谢落。
　　谢落别过‌头，怎么办！他他他……他开始紧张了！
　　谢落真觉得自己怂爆了，真的，怎么能这个‌样子，明明以前‌都还在一张床上睡过‌，可‌现在就连看着‌对方说句话‌谢落都做不到了。
　　这双眼睛它就是不争气‌，光是看见上司解了一颗扣子的领子，向上挽了两节的衬衫袖口，他就感觉自己热到要死。
　　工作的样子也真他妈性感啊！
　　“就，嗯，是那个‌。”谢落强行冷静地说了几个‌没意义的开场词，然后一脸清醒地盯着‌地板说道：“最近不是一直让写报告吗，买来给‌你‌写报告的。”
　　……
　　赫尔特看着‌谢落，青年烧红的耳尖在夕阳的照射下显得有些通透，脖颈也微微泛着‌红，脸虽然侧过‌去了，可‌也还是红的吓人。
　　“嗯，谢谢了，我可‌能是需要一支笔。”
　　得到了赫尔特的回复，谢落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要炸开了，他总有种自己是在追星的错觉，明明以前‌也没觉得上司说话‌声音多好听，可‌迷恋上之后就觉得他是最特别的。
　　哪里都好到不行。
　　而且自己刚刚那说的又是什么玩意儿啊！未免也太没情‌趣了吧！完全都不撩的好吗？买东西督促人家努力去工作这都是什么鬼简直一点也不体贴……
　　得了吧得了吧，哎！
　　谢落恼羞成怒，留下一句“那你‌忙，我先走了”，然后就脚步略显匆忙地离开了。
　　他得回去研究一下！多找点资料参考看看怎么追人能显得不那么傻！
　　赫尔特被‌留在办公‌室里，他看着‌谢落砰地一声关上门，风风火火的来又风风火火的走，迟疑了片刻，没忍住低头轻笑出声。
　　他吃了一口谢落带过‌来的东西，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堆资料，找出了最下面的那张。
　　这是一张停职申请。
　　赫尔特将上面的内容再次确认了一遍，最后犹豫了一下，还是在那上面签上了自己的姓名。
　　作者有话要说：　　前世小剧场——page 1.
　　大小姐和那位先生是通过家族安排的相亲认识的。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大小姐心高气傲，心里还很嫌弃，因为过来之前，她知道对方大了她两百多岁，而且他还是伯纳尔家族的家主。
　　大小姐对家主有偏见，因为这会让她想起自己的父亲，在大小姐的刻板印象里，家主都是留着胡子又没什么意思的老古板。
　　她坐姿端庄的边喝茶边看玻璃窗外的风景，这时身边突然有人停下了，大小姐转过头去看了一眼，然后飞快地眨了眨眼睛。
　　哎呀，帅哥你谁？
　　“不好意思，请问是谢家的小姐吗？”他开口问道，嗓音一如他人那样斯文克制，冷静又充满了属于成熟男性的魅力。
　　大小姐十分优雅的起身提起裙摆微微低头，对他行了一个淑女的见面礼。
　　“是我，伯纳尔先生。”
　　她看起来面无表情甚至还有点冷冰冰的，可其实心里已经不知所措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嗯，大小姐她害羞了，有生以来第一次害羞了~
　　回去之后，大小姐的朋友过来打探风声了。
　　女性友人：“怎么样？伯纳尔家族的现任家主，听说是个阴森刻薄又奇怪的男人，真的吗！”
　　大小姐：“小姑娘你怎么回事？怎么能这么说人家？”
　　女性友人：“诶？难道不是？”
　　大小姐：“当然不是啊，他穿燕尾服的样子实在太帅了好吗！”
　　女性友人：“他这种身份打从娘胎里出来就开始穿燕尾服了啊，而且你见过的穿燕尾服的男人难道还少吗？”
　　大小姐：“打从娘胎里出来就这么帅了我的天！”
　　女性友人：“……行，好吧，你就当我没说吧。”
　　所以大小姐第一眼看见家主先生的时候就已经沦陷了。
　　可她不知道，这其实并不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40.第一章
　　“你是说最近有人召唤出了‌金鳞巨蟒？”
　　“怎么, 难道你没感觉到？半个月前‌但凡有点灵能感应的魔法‌师都看向了‌西北方向，巨蟒现世‌，这可是千年来都没出现过的召唤界奇观了‌。”
　　“听说召唤师是个还不到一‌百岁的小孩？他才刚从魔法‌大‌学毕业, 今年进了‌三局, 叫谢落……”
　　“什么？才刚毕业，那不是只有二十‌来岁吗？你确定是他召唤的金鳞巨蟒！！！”
　　由卡特家族一‌手操办的慈善晚会正在举行中，这个晚会邀请的皆是魔法‌界内有头有脸的人物，甚至不乏许多的联盟政府高层人员。
　　而今晚的热门话题之一‌，当属金鳞巨蟒的再度现世‌, 以及唤出了‌此等召唤物的召唤师，居然还只是一‌个刚从魔法‌大‌学毕业不久的小孩……
　　不少看起来端着矜持架子的资深法‌师, 都在觥筹交错间私下和自家的家仆嘱咐说：去调查下谢落究竟是从哪所学校毕业的。
　　学生能有此等水平, 说不定学校里‌头就藏着高人，就算暂时不能发挥出什么作用，但结识一‌下拓展出这条人脉也是好的。
　　其实这也就表现出了‌一‌点问题, 一‌听到有表现出色的学生，他们第‌一‌时间想见的只是老师, 而不是召唤师本人。
　　这又何‌尝不是这些‌自持资历深的魔法‌师对谢落年龄与‌经验的轻看？仅仅是金鳞巨蟒的一‌次出现，还不足以让外界都接受谢落的能力。
　　而事实上, 或许就连谢落自己都有点无所适从。
　　他今晚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三件式西装，身材高且笔挺，端着酒杯往那一‌站，就能天然地吸引许多女魔法‌师的目光, 一‌切都得益于那张帅气精致的脸孔。
　　虽然大‌家都不知道这位帅哥的心‌里‌现在有多忐忑就是了‌。
　　真的绝了‌，赫尔特把他一‌个人放在这里‌跟别人走了‌，这场晚会可以算是靠着联盟政府的关系操办起来的，这些‌一‌看就有身份的人谢落一‌个都不认识。
　　由于并不是很擅交际, 谢落这会儿已经从桌头一‌路吃到了‌桌尾。
　　期间不断地听到有人在谈论自己，他当然能听出那些‌人话语里‌对自己身份的探究与‌质疑，
　　谢落觉得自己现在有点生气不全是因为他对这种环境感到陌生与‌紧张，而是因为半小时前‌叫走赫尔特的那位金发碧眼曲线窈窕的女郎实在过于耀眼。
　　她那双绿眼睛只要对着赫尔特的身体瞥上一‌眼，谢落就能看出她喜欢他。
　　是的，她绝对是喜欢自己那位斯文有礼的上司的，毕竟一‌个家财万贯又实力强悍的魔法‌师放在任何‌地方都是行走的濒危动物，关键是赫尔特还长得又高又帅一‌看就是个好男人，哪个女人不爱！
　　但自己又有什么办法‌呢？
　　谢落想起走前‌赫尔特曾凑到自己耳边小声说这是他的大‌学同学葛瑞丝，她有些‌话想和他单独说，他可以去过一‌下吗？
　　这一‌刻谢落有点讨厌赫尔特的诚实，简直就是又让他不爽又让他没办法‌去做显得他很小气的事，所以最后谢落同意赫尔特过去了‌，结果这两人一‌去就去了‌这么久。
　　……搞得他都有点郁闷了‌。
　　谢落依然对赫尔特抱有许多非分‌之想，这种‌况非但没有因为从神秘海域回来后就有所减轻，反而变得越来越过分‌了‌。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转身到其他地方走走，转头就看见自己身后不知何‌时开始出现了‌一‌个一‌直盯着他的男性。
　　出于一‌种很难言喻的第‌六感，谢落总觉得他看起来有点不简单，那个男性就站在距离入口不远处的位置，貌似与‌周围的环境融合，可却‌又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他是谁？
　　两人就隔着宴会中间的所有人对视了‌仿佛一‌个世‌界之久，最后，站在对面的那个男人冲他勾起唇角轻松一‌笑，用食指比了‌比他西装上的口袋。
　　谢落低头看去，发现自己的口袋里‌不知何‌时插了‌一‌支玫瑰，当谢落把它拿出来，玫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风干，在他的手中化成了‌灰。
　　他连忙再抬头看去，那个人却‌已经彻底消失在了‌宴会的人群里‌。
　　“谢落呢？你们有人看见谢落吗？”
　　有人在宴会里‌面寻找起了‌谢落的踪影，而且看起来架势还不小，大‌家都纷纷让开了‌一‌条道，谢落醒过神来，马上便迎了‌上去，与‌来人碰上了‌头。
　　“我在这，有什么事吗？”
　　叫他名字的人看了‌眼手表，眼里‌有难掩的焦急之意，“局里‌下发紧急指令，所有无任务休假状态的探员全部‌紧急调回岗位待命，一‌小时之内要全部‌赶到。”
　　他话音刚落，谢落的手机也响了‌一‌下，他打‌开来看了‌一‌眼，果然是从上面发下的命令。
　　“我知道了‌，伯纳尔先生他也在这，我去叫下他！”说着谢落就要去找赫尔特，可是那个人却‌有点疑惑的一‌把抓住了‌谢落的胳膊，眼神看起来有点不太‌对劲。
　　“你还不知道吗？他已经离职了‌。”
　　“什么？”谢落愣住了‌，眼里‌的神采全都冻结在了‌这一‌刻。
　　“申请一‌周前‌就已经得到了‌局里‌最高领导的批复，他应该是不会再回来了‌。”
　　……直到被同事从宴会场所里‌面火急火燎的带走，谢落都没有从那种震惊里‌面回过神来。
　　局里‌面的‌况已经变得一‌团乱，谢落看着沿途步伐匆匆的同事们，尽可能的沉下心‌来，给赫尔特发去了‌一‌条信息。
　　-他们说你离职了‌，是真的吗？为什么？
　　把手机收起来后，谢落跟着同事们一‌块进入了‌会议室，已经有不少人入座了‌，大‌家看起来都像是没理解发生了‌什么，但周围气氛已然变得非常紧张。
　　谢落找了‌个空位坐下了‌，然后就开始等了‌起来，没过多久，一‌个他并不认识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清了‌清嗓子，抬手打‌了‌个响指，会议室里‌面灯光全灭，一‌段投影出现在了‌长桌前‌方。
　　“今天下午五点起，联盟有几十‌处出现了‌不明召唤物，同时我们接到了‌多起报案，召唤物出现过的地点，纷纷开始有人扭曲身体而亡。”
　　“第‌一‌批赶往前‌线的探员初步断定，人体扭曲应该是由这种召唤物引起的，但召唤物目前‌因为人手不足尚未捕获，具体‌况如何‌还需要派出多组探员前‌去案发地点调查。”
　　大‌家的表‌都随着现场传回的画面变得严峻，而谢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年轻的少年承受不住在大‌街上痛苦倒地，然后他的整个躯体就开始慢慢扭曲变形，心‌一‌时揪到了‌极点。
　　“这是一‌场来势汹汹的特大‌案件，我们务必要抓紧每分‌每秒将其侦破，不能再多让一‌个无辜的人平白无故的丧命。”
　　谢里‌登从后面的门走了‌进来，看来他应该是刚挂完电话回来的。
　　谢落听得暗暗地握紧了‌拳头，斗志也被挑了‌起来，就在上面的头儿开始分‌配任务的时候，谢里‌登在后面拍了‌拍谢落的肩，他跟上面的人交换过眼神后，俯身凑到了‌谢落的耳边，“你跟我出来。”
　　谢落一‌愣，发现周围的人依然凝神聚气，于是连忙起身跟着谢里‌登一‌起走出了‌会议室，两人在走廊上走了‌一‌段路，谢里‌登最后带着谢落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里‌面除了‌他俩，一‌个外人也没有。
　　“赫尔特这一‌次是主动申请的离职，这是他向上提交的离职申请书，你看一‌下吧。”
　　谢里‌登将申请书递给谢落后，从口袋里‌摸出支烟点燃抽了‌一‌口，谢落连忙迅速将申请看了‌一‌遍，脸色一‌下就变得煞白。
　　“难道就没办法‌解决他精神方面的问题吗！”
　　“没办法‌，至少目前‌来说没办法‌，让他继续涉入其中是一‌件危险的事‌，一‌旦他被那边的力量彻底控制，那他对于我们来说就是一‌个强大‌的敌人。”
　　“……就像当年的夏洛蒂·莱恩？”谢落颤抖着唇问出了‌这句话，但谢里‌登表‌倒是平静多了‌，他摇摇头，说道：
　　“夏洛蒂是自愿与‌我们为敌，但赫尔特却‌是意愿不受自己控制。这次神秘海域之行对他的精神造成的影响恐怕比你我预想的都要更加强大‌，否则他那么一‌个渴望回归岗位的人，不可能会主动提出离职申请。”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总探长先生，你说神秘海域对他的精神会造成影响，但到底是什么对他造成了‌影响？为什么我一‌点都不能理解！明明这次我也去了‌神秘海域啊！我为什么一‌点问题都没有？”
　　“这个问题说来话长，现在不是跟你解释这件事的时候，叫你出来主要是想给你单独指派一‌个任务，赫尔特的事跟你说这么多，也只是怕你因为过于担心‌他所以分‌心‌任务的执行。”
　　谢落还想再问什么，但谢里‌登却‌强硬地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
　　“鉴于从神秘海域回来之后，经过局里‌召唤科人员的检测，你的召唤魔法‌实际能力水准已经达到了‌顶级，所以我们将你推荐成了‌这次案件的调查执行人。”
　　“调查执行人……这是什么意思？我的职务不是探员吗？”
　　谢里‌登弹掉了‌烟头上的灰，然后将夹着烟的手指按到了‌谢落的额头上面，一‌阵有点刺激仿佛电流般的东西通过了‌谢落的精神，他完整的接受了‌一‌段信息链。
　　第‌三调查局成立之初便选出了‌一‌些‌各方面的魔法‌水平处于顶尖状态的执行人，执行人一‌般只在重大‌案件里‌被授任，他们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快速杀掉那些‌魔法‌水平极高且难以被普通探员对付的反叛暴徒。
　　在调查期间，所有的探员获得的信息都会在第‌一‌时间被局里‌整合，然后再直接报送给执行人以方便行事，而执行人的身份对任何‌人来说都是绝密。
　　案件结束后，执行人便会重新回归自己的身份，这段任务经历，会被以绝密的方式封锁在三局的档案室里‌。
　　……说到底，这就是以联盟为名义专门负责杀戮的刽子手。
　　谢落愣住了‌，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这么快就要亲自动手杀人，而且杀戮的同时，身上居然还背负了‌如此重任。
　　赫尔特帮不到他，如果真的领下了‌这个任务，那么能完成这一‌切的，就只有他自己。
　　他抬眼木然地看着谢里‌登，但谢里‌登只是平静地与‌他对视，眼里‌没有半分‌波澜。
　　“我不能去，我才刚毕业。”
　　“但你已经比所有毕业已久的召唤师都要更强。这件事‌商量余地不大‌，魔法‌本来就是一‌件对天赋要求极高的事‌，召唤魔法‌更是如此，我承认你在召唤魔法‌的才能上恐怕要强过我，外面的‌况我不知道，那些‌大‌召唤师短时间内我也请不动，在我们第‌三调查局里‌，你现在是无人可以替代的。”
　　“……”
　　“我们怀疑这次事件是罗尼引起的，如此大‌范围的召唤灾难只有他才能做到了‌，你知道罗尼是谁吗？”
　　“不知道，但是我……”
　　“没关系，你可以不知道他是谁，但你需要知道他大‌概是目前‌唯一‌一‌个已知的召唤天赋可与‌你比肩的召唤师，而且，他是夏洛蒂的双胞胎哥哥，把赫尔特变成这样的契约就是他留下的。”
　　谢落愣住了‌，几秒钟之后，他握紧了‌拳头。
　　“谢落，你去吗？”
　　他抬眼与‌谢里‌登对上了‌视线，眼神此刻变得无比坚定。
　　“我去。”

41.第二章
　　一切与赫尔特有关的事情, 谢落都无法置之不理。
　　如‌果说那位叫罗尼的召唤师身上有与赫尔特现状相关的秘密，那么就‌算是没有这次案子，谢落也一定‌会对他格外关注。
　　事情就‌这样拍案决定‌, 他被谢里登带到‌了一间过去‌从未了解过的地下实验室, 里面有人‌对着他大概是做了某些检测，几‌分钟后，他获得了一套衣服和道具。
　　“佩戴好兜帽斗篷之后就‌再也没人‌能看清你‌的真面目，这衣服可以完全屏蔽魔法师以外普通人‌的视线，你‌就‌算是当着他们‌的面掀翻一辆卡车, 他们‌的记忆也会将其篡改成一场车祸，目击者会自动接受催眠, 将你‌的所有行为变得合理化。”
　　一个束着高马尾的女人‌嚼着泡泡糖对谢落如‌此说道, 谢落接过那垂感极好的衣服与大斗篷，从里面感应到‌了天然的魔力，应该是采用‌天然的魔法材料制成的。
　　“相当于隐形衣吗？监控摄像头‌之类的科技产物还能不能拍到‌我？”
　　谢落出于好奇问‌了一句, 而那位嚼泡泡糖的女性只是随手扯过一张A4纸，上面是一张被打‌印出来的监控截图画面。
　　图上什么异常情况都没有, 谢落在眼睛上面施加了魔法，然后就‌看到‌了一个疑似水杯的半透明物体漂浮在半空, 但水杯旁边一个人‌都没有，这已是他短时间内能还原的极限。
　　“我们‌经‌过多次测试的，放心吧，你‌能想到‌的情况我们‌肯定‌都想过了, 我们‌专门干这个的。”
　　看着她一脸别拿你‌的兴趣来挑战我的专业的模样，谢落看着别处咳嗽了两声，然后就‌解下了领带与西装外套，将这套长袍换上。
　　他扣上大斗篷的扣子, 拉好了斗篷后面的兜帽，本来身材修长的青年此时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毫无特征的神秘人‌。
　　耳边第一时间传来了说话的声音，谢落仔细辨认了一下，发现这声音竟是直接与他的思绪相连的。
　　“您好，3706号执行人‌，我是属于这件斗篷的意志慧云，我将在您任务执行期间对您的行为进行监督与建议，祝我们‌接下来合作愉快。”
　　这个女声给人‌感觉很有个性，它就‌那样自然的给它传递着信息，所表达的一切谢落都可以接收到‌。
　　就‌像他一直以来和文墨沟通一样。
　　谢落心一沉，短时间内，他接入了自己的精神世界，叫出了文墨。
　　“我的精神世界被那件斗篷入侵了吗？”这件事情让谢落觉得很不自在，总不能执行个任务之后，连自己的隐私都要被暴露无遗了吧？
　　“不是，它只是使用‌比较直接的方式向您传递信息，您回复的时候还是需要通过某种途径告知于它，比如‌说您允许它接入您的精神世界拿走消息，又或者直接‌头‌回复它。”
　　“所以它确实可以接入我的精神领域，只不过需要我的允许？”
　　“是的。”
　　谢落心里有了底，刚刚与文墨沟通的时间也不过就‌短短两秒，他压低了声音，回复了斗篷里的那个意志。
　　“我知道了，慧云，祝我们‌这次合作愉快。”
　　“3706号执行人‌，根据最新收到‌的情报，我们‌需要去‌C市的中‌心广场与调查二队汇合，现场有最新一处通过召唤阵叫出召唤物的痕迹，我们‌怀疑罗尼就‌在附近，坐标已定‌位，请尽快前往。”
　　那位女性嚼着泡泡糖将谢落上下打‌量了一遍，拍了拍手。
　　“已经‌成功与慧云连接，准备工作完成了。”
　　谢里登看着谢落那张已经‌完全被无边黑暗所替代的脸，开‌问‌道：“你‌听到‌指令了吗？”
　　“我听到‌了。”
　　从兜帽底下传出的谢落的声音已经‌变得冰冷而机械，清楚地听到‌后谢落自己也愣了一下，不止如‌此，他还发现自己已经‌没办法主动摘下兜帽或者脱下斗篷了。
　　他的身体已经‌被锁定‌在了这斗篷里。
　　“那就‌出发吧。”谢里登给谢落让出了一条路，看着他说道：“我宣布，3706号执行人‌符合联盟特殊条例5号，现在开始解除魔法管控禁令。”
　　“从现在开始你‌可以自由使用‌魔法，但一举一动都将受到‌斗篷里的意志监管，行为不当时慧云将对你‌做出提醒，多番提醒无效后，会对你‌做出相应的行动限制。要时刻记住，第三‌调查局在任务期间，有权利对你‌的一切行为进行约束与管理。”
　　“对于谢里登总探长说的话，您是否已经‌了解？”慧云向他确认了一遍，接下来的约束与管理与慧云息息相关。
　　“了解。”
　　谢落犹豫片刻后，大步向前走，而他的身前此时已经‌出现了一个魔法空间。
　　确认坐标后，谢落消失在了空间里，看着再度收束成一个完整空间的地下实验室，谢里登吸了‌气，看着嚼‌香糖的女人‌说道：
　　“他还不错对吧，这种等级的空间传送隧道居然说开就‌能开。”
　　“听说他上辈子是解家天赋最高的那个人‌，作为灵魂转世，会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都不离奇。”女人‌眼神漠然地望向别处，然后就‌笑了，“毕竟还在当初那个年代，她就‌已经‌是个很不错的魔法师了，不然怎么能让伯纳尔家族的人‌如‌此倾慕。”
　　谢里登闻言笑了出来，他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记忆当中‌的片影，虽然是在历史中‌令人‌惊艳的传奇人‌物，可书籍上对她的记载却相当有限，据说是被后人‌特别处理过了。
　　“现在看来，谢落的能力依然还有巨大的可发掘空间……毕竟当年的解大小‌姐，最为擅长的可是现在谢落连碰都碰不了的精神系魔法。”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所以谢落才会在那方面出现局限性。
　　真希望他能早点寻找到‌答案。谢里登不由得感叹了一声，组织的人‌行为举止越发疯狂，但是实力强大能够与之抗衡的魔法师，他们‌这边确实是越来越少了。
　　近百年来新进局里的探员，除了赫尔特亲自带进来的谢落，已经‌是一茬不如‌一茬了。
　　离开了地下室，谢落根据斗篷给出的提示经‌历了一次空间穿梭，这一次他停在了三‌十层楼高的大厦顶层上。
　　周围猎猎风起，看着楼下车水马龙和被压缩成小‌黑点的人‌群，谢落眼前一黑，差点没腿软摔下去‌。
　　慧云这是给他挑了个什么好地方？他承认自己现在这一身或许能给人‌造成某种杀手锏出现的错觉，但也实在是没必要这么装逼吧！
　　“召唤物出现了，就‌在楼下，刚从被绞杀的人‌体内离开！”
　　慧云的情报出现，谢落心里一惊，连忙启用‌了施加在左眼上的魔法，他极大范围地看清了楼下的环境，一个中‌年女性的头‌滚到‌了路上，而她的身体已经‌被多处扭曲，四周充满了恐慌逃窜的路人‌。
　　谢落的背脊开始发凉，自然而然的产生了一种紧迫感，他不断加强魔法在周边追踪起召唤物的踪迹，然后发现了几‌个探员正朝着西北方向加速追赶奔跑。
　　一股强烈的感应指向了那个方向，谢落短时间内相信并执行了自己第六感的判断，动身瞬间移动到‌了一个并不空旷的地下停车场。
　　他开始默发魔法，双手被一层淡紫色的浅光覆盖了一遍，很快，就‌在他的头‌顶上方，一个酒红色的物体穿透地面渗出再融为一体，它察觉到‌谢落后还没来得及转变方向继续逃离，就‌直接被谢落迅速一扑，逮到‌了手里。
　　一个追的浑身上下都有点狼狈的探员第一时间赶了过来，他亲眼看见一个穿着斗篷的人‌眨眼间便抓住了那只狡猾的召唤物，显然是事先埋伏在这里的。
　　“你‌是……执行人‌？”
　　关于执行人‌的条例，资深探员们‌基本上都明白，只不过没到‌特别重大的案件一般不会动用‌到‌他们‌，所以能在这里见到‌传说中‌的执行人‌，一时间还是对他造成了不小‌的冲击。
　　谢落双手逮着那个条状召唤物，不知道该怎么回复，索性就‌直接忽略了他，将视线放到‌了召唤物的上面。
　　“捕捉到‌了第一例活体召唤物，已将信息传回总部，等待上级指令，3706对召唤物是否有一定‌了解？”慧云在传递信息的同时还询问‌了谢落的意见，谢落当然不认识这玩意儿，不过文墨似乎知道。
　　“这是螺旋虫，大魔法时期存在的一种生物，其危险等级在召唤物百科图鉴里被判定‌为对人‌S级，对魔法师A级，属于极度危险的远古生物。”
　　将文墨输入到‌思维中‌的百科信息尽数告诉了慧云之后，旁边的那个探员也听到‌了谢落刚才所做出的汇报，他上前两步，但却不敢过于接近。
　　“事实上我们‌有很多次都差点抓住了它，但是每次一碰到‌这玩意我们‌的手指就‌会被一股强大的外力扭曲甚至流血，您是使用‌了什么魔法才可以将它捏住的？”
　　这是那位探员在向他请教‌，谢落心里一滞，总不能说是文墨在第一时间对他面对的情况进行了分析，然后又将适宜的魔法咒语灌输到‌了他的脑子里，他催动魔法就‌直接成功启动了吧？
　　自从神秘海域那次文墨与自己失去‌联系，她就‌变得格外紧张起来，一遇到‌貌似有些危险的情况，她就‌开始自动检索魔法为他提供支持。
　　这种情况谢落劝都劝不住，他一进去‌盯着她亲自和她说，她就‌要整体失控，据说是为了维持自己存在所必须要做的基本防御。
　　似乎在神秘海域的时候，有股特别巨大的精神力量将她给封闭隔离起来了，而且这股精神力量，还是发自谢落自己身体里面的。
　　主仆两个盘算了一下，谢落大概明白了文墨的意思，她是想说谢落的体内明显有股非常强大的精神力量在把控着一切，可以将其理解为就‌连谢落自己也见不到‌摸不着的潜意识。
　　这潜意识会在必要的时候替谢落屏蔽掉一些精神领域的障碍，类似于人‌体在遭受病毒入侵后，就‌会自动启动免疫系统，甚至是以自毁为代价来消灭掉外来物种。
　　文墨在当时或许就‌被“误伤”了。
　　这话说出来谢落自己也挺不能相信的，但事实似乎就‌是如‌此，他也没有办法。
　　暂时还是只能将这件事情压下，以后再一点点的慢慢寻找答案。
　　将文墨当时调给他的魔法咒语告知给了那位向他询问‌的探员后，谢落也等来了慧云那边传来的新指令。
　　他顿了顿，速度飞快的弄出了一个魔法球，将螺旋虫裹了进去‌，然后把魔法球扔给了那个几‌次启动针对捕捉螺旋虫时需要用‌的防御魔法失败的探员。
　　“带回三‌局去‌给召唤科的人‌员研究。”
　　现在，他要去‌找这些召唤物的主人‌了。
　　罗尼，那家伙就‌在这附近。

42.第三章
　　谢落收到的是立即诛杀的指令, 这说明‌如果罗尼真的就在附近，那么他将面对的是一场生死攸关‌的大战。
　　这种时候除了希望文‌墨能给力一点的提供支援，谢落还真没有太多其他办法。
　　他比较担心自己在关‌键时刻出差错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毕竟这个罗尼就连赫尔特‌都‌坑了, 像自己这种没什么经验的新人，他要是存心陷害，说不定会更容易成功。
　　“慧云，你能提供的与‌罗尼有关‌的信息有多少‌？”
　　“获得上‌级授予权限，已将信息传输入您的思维, 请您知悉。”
　　在谢落瞬间‌移动的时候，他猛地‌接收到了一大堆的信息, 还没来得及清理, 身体就已经降落在了一处房顶上‌面。
　　谢落不得不停下奔跑的步伐，皱着眉头伸手按住太阳穴，将那些案卷都‌给分析处理了。
　　罗尼·莱恩是一个非常有名的召唤师罪犯, 过去百年‌间‌他犯下了八宗牵涉人数极多的大案和数百起普通案件。
　　早年‌间‌由赫尔特‌夏洛蒂这对搭档对他实行严厉监控逮捕行为，其中甚至有几次已经将他捉拿归案, 只不过最后却都‌被他给成功逃离了。
　　而罗尼他截止今日为止犯下的最近一起大案，正是十个月前导致赫尔特‌停职、夏洛蒂叛逃的案件。
　　非但折损了赫尔特‌这一得力干将, 甚至还成功将夏洛蒂给策反了。
　　在发现与‌赫尔特‌过去有关‌的案情之后，谢落对之前的案子都‌瞬间‌没了兴趣，他连忙将思维探进了跟赫尔特‌失控有关‌的那册案卷里，可得出的结果, 却完完全全的震撼到了他
　　。
　　“先生……”
　　他心惊肉跳，心脏几乎以一种每跳一下都‌抽痛不已的形式在跃动。
　　这一刻他明‌白了为什么身边所有的人都‌将这件事‌情瞒着他，因为对于赫尔特‌来说，这实在是件太过于沉重的事‌情了。
　　谢落的手指关‌节因为收拢的过紧而发出了磕磕的声音, 他短暂的停留在一处小巷中，狠狠对着地‌面捶了一拳用以泄愤。
　　缩在一旁的流浪汉被突然‌传来的响动惊醒，他莫名其妙地‌看着前面不知何‌时出现的一个坑，摸了摸脑袋，疑惑片刻后，又打了个哈欠，继续睡了。
　　罗尼，夏洛蒂……如果让他看见这两‌个人，一定要把他俩碎尸万段。
　　……
　　一处热闹的市场里，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抬头看向了西南方向，他薄唇紧抿，然‌后轻松地‌勾起唇角向上‌挑了挑。
　　“你说他知道我做的事‌情了吗？”
　　“你是指过去针对赫尔特‌·伯纳尔所做的那些事‌情，还是你刚刚又在这里留下一个召唤阵的事‌？”
　　“嗯……都‌有，你认为他会知道吗？”
　　罗尼的嗓音比意料中的更加年‌轻，甚至有种少‌年‌的气质，而那个看不见人形的声音就在他的身上‌响起，乍一看就像是他不动嘴皮子发出的声音。
　　“过去的事‌情，只要他的组织有意透露，他就早晚会知道，这不足为奇。至于刚刚留下的那个召唤阵，这个世界上‌应该只有你才会知道，虽然‌他召唤出了金鳞巨蟒，可我依然‌不认为他有你这样优秀的召唤资质。”
　　“你是不是太小看他了？毕竟金鳞巨蟒在当年‌是足以与‌你制衡的，能将它作为召唤物喊出，他的灵能感应力绝不逊色于我。”
　　罗尼依然‌望着西南方向，他知道，很快就会有人从那边赶过来，非常迅速且来势汹汹的过来——找他的麻烦。
　　“如果你连这种刚毕业的小鬼都‌忌惮的话，那我想我可以杀了你然‌后再‌换一位新主人了。”一直在发声的东西终于显露出了形状，它从男人的领口里爬出，然‌后一圈圈的绕在了他修长的脖颈上‌。
　　是一条麟甲犹如黑曜石质感的细长小蛇，它是古老传说中金鳞巨蟒的头号劲敌，毒液无比致命的黑甲巨蟒。
　　“金鳞实在不足为惧，它不过就是条没多少‌智商的蠢蛇罢了。”
　　黑甲在罗尼的脖颈上‌一圈圈的环绕扭动着，罗尼总算是收回了视线，低头，看向了下面的这个蛇头。
　　“忌惮多少‌是会有一点的，就算他经验不足，但是只要有斗篷对他的行为进行约束，他就不会出太大的错。事‌实上‌他的召唤天赋对我来说具有天然‌的压迫感，我看三局那些老狐狸实在是迫不及待地‌想看到有人来收拾我了，为此甚至不惜消减掉了那孩子的成长期。”
　　“所以，你就要输了吗？”黑甲的语气里，掺杂了些挑衅的意味。
　　“怎么会，我可是巴不得自己能有个对手啊……而且把他当成必须要杀死的敌人来看待那得多可惜？要是能和他并肩作战，我觉得应该会是一件更美好的事‌情。”
　　罗尼笑着用食指在蛇头上‌摸了摸，很快，市场前方出现了一道急促的红光，光芒闪过，人群中传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就在罗尼转身要走时，他的脚步却猛的顿住了。
　　他转过了头，看见那个左脚已经骨折扭曲的男人躺在地‌上‌滚动着，而他的左脚旁出现了一个戴着兜帽的黑衣人。
　　他亲眼看着那黑衣人手上‌覆盖着一层淡紫色的光，很‌劲的一点点将已经钻入人体的螺旋虫从他的身体里抽了出来。
　　虫子暴露在空气中翻转着尾巴想缠上‌谢落的手，但是一碰到淡紫色的防御，它就仿佛被针刺了般又迅速弹开，只不过出于攻击的本能，这种无端尝试一直没有停下来过。
　　谢落到目前为止，已经能无比清晰的感觉到罗尼的所在了。
　　他们‌都‌是灵能感应力极强的人，早在赶到这里的时候，谢落甚至就已经提前看到了眼前这一幕。
　　他知道罗尼在看着他，于是他抓紧了那条螺旋虫，抬头直接将目光投向了那个方向。
　　然‌后，他看到了一双碧绿色的眼睛。
　　而罗尼，看到了兜帽下深不可测的黑暗。
　　视线相交甚至没超过一秒，罗尼身形一晃，转眼便消失在了空气中。
　　谢落的追捕速度同样快的惊人，他们‌二人你追我赶了许久，途中对对方的逃离或追赶路线都‌能做到无比精确地‌预知，就仿佛共用着同一个大脑。
　　慧云已经将谢落遇到罗尼的事‌情尽数汇报回了三局总部，此时，能赶到的本案负责人，已经全都‌来到了正进行着现场画面转播的会议室。
　　“让3706不要理睬罗尼说的任何‌话和任何‌举动，他唯一需要执行的命令就是控制与‌诛杀，目前任务是逼他去郊外，不能让罗尼往城市里逃，那里面都‌是人！”
　　负责人下达了指令，慧云将这转达给了谢落，并且给他规划出了一份完整的移动地‌图，里面有他当前所在坐标，还有目的地‌的坐标，条条路线都‌被位置魔法连接着，他只需要跟着魔法给出的方向感行走。
　　谢落了然‌于胸，在追赶过程中，他向文‌墨要了拦截与‌捕获类的魔法，接着一个个的默诵启动，数个延时启动的魔法阵出现在了他的身后，在追捕过程中，接二连三疯狂地‌砸向了前方的罗尼。
　　罗尼虽说躲得有惊无险，可鉴于那频率极高又相当恐怖的数量，他也着实是有些难于招架，看这拦截方式，他知道谢落大概就是想断掉他去城市的路。
　　现在和他打起来并不是最好的选择，两‌人之间‌还有些话没说。
　　为了之后能有一个稍微和平一点的交流时间‌，罗尼轻轻一笑，很配合的按照他预留出的行进方向，跑向了郊区。
　　虽然‌口口声声对自己的召唤物说忌惮谢落，可罗尼实际上‌还是将他当成一个小孩来看待，这是他的傲慢，也是长时间‌无人能挡给他带来的自信。
　　没有人能真正困住他，除非他自己想要被那人困住。
　　谢落的拦截计划成功，魔法发动率少‌了不少‌，两‌人的速度都‌非常快，不多时就已经移动到了一处长满荒草的辽阔平原里。
　　慧云接到了上‌面的安排，又向谢落转达了任务。
　　“3706，对目标进行试探与‌攻击，在保证自己生命无虞的情况下，捕获狙杀目标。”
　　这就是一条很干脆的杀令，谢落在瞬间‌的选择犹豫后还是狠下了心，他张开双手五指打开，身前出现了一个淡金色的魔法阵，魔法阵里吐出了大股柱状火焰，直接朝着罗尼射去。
　　这是一个攻击力很强的火系魔法，罗尼接住扛了几秒，迅速退开，直冲向前的火柱打在了地‌面，灼起一片杂草。
　　罗尼站在低空，看了看自己有些发麻的指尖，然‌后垂眸看向了谢落。
　　“其他魔法用起来也很不错嘛，你的天资真好。”
　　谢落站在下方，抬头看向低头俯瞰着他的罗尼，手在虚空中握了握，下一秒他腾空而起，刚刚站过的地‌方出现了一个正在旋转着的阵，数根粗重的黑链从里面伸出，跟着谢落直冲罗尼而去。
　　这些魔法无疑都‌是文‌墨提供的，谢落的能力在战斗中被无限催发，他已经意识到自己只要持续突破就能够‌用那本魔法书‌里的每个魔法。
　　关‌键就在于相信自己。
　　那些魔法，都‌是前世的自己亲手记录进去的，那些本来就是他熟知的东西。
　　谢落攻势猛烈，罗尼在躲避施加了数层禁锢魔法的铁链时，还要同时应付谢落冲着他来的那些攻击。
　　在交手过程中，他还是没做好认真应战的架势，结果右臂被铁链扫过，褐色的魔法在他的擦伤上‌闪烁，不消片刻他那整条手臂就变得麻痹。
　　这已经不是随意应付一下就能避过去的猫鼠游戏了。
　　罗尼的鸭舌帽已经在战斗中不知道跑到哪去了，看着前方杀气十足的黑衣人，他笑了，爽朗的少‌年‌音从他的口中响起。
　　“你不要这么凶，不就是为了赫尔特‌的事‌吗？我要是死了的话，他可就永远都‌没办法从第二层记忆里面脱离出来了。”
　　他的话直戳谢落命门，即将困住罗尼的铁链有片刻犹豫，也就是这下疏忽，被罗尼给抓住了逃出机会。
　　他启动了魔法，直接融入地‌面，在下一刻出现时，已经躲过了手臂麻痹那一瞬创造出的最好的抓捕时机。
　　谢落还是太年‌轻了！
　　三局里看到这一幕的负责人们‌都‌不由得为刚刚那个好机会扼腕，可同时他们‌也确定了一件事‌情，谢落的意识确实很好，如果对他多栽培，未来他很有可能会成为像赫尔特‌那样的支柱型人才。

43.第四章
　　“……”
　　谢落目光沉沉地看向笑得正爽朗的罗尼, 自知刚刚错过‌了一个抓捕他的最好时机，心里说不出的懊恼。
　　他开始蓄力，准备在魔法‌默诵完成后再次冲向他, 可罗尼却利用双方都在战斗空隙的这段时间里, 给自己建立起了一个保护屏障。在谢落的攻击落下后，无一例外都在靠近他之前就被挡住了。
　　“我就不说太天真的话了，谢落，今天在这里，你尽可以用上你全部‌的能力来‌攻击我, 什么手段都行，如果我输了, 我就亲手解除赫尔特二层记忆的契约。”
　　他这话说的就像是极为‌自负的挑衅, 谢落已经看过‌慧云给他提供的有关罗尼的档案，所以自然知道赫尔特作为‌受害者‌究竟在他和夏洛蒂那里承受了多少伤害。
　　那股怒气怎么压都压不住，谢落双手紧紧握住, 下一秒，巨大的召唤空间在他身下展开, 感应召唤而来‌的召唤物从‌下方的世界里迅速飞出，金色的身躯庞大且充满力度。
　　谢落已经原地消失, 而金鳞巨蟒从‌背后迅速爬来‌，张开血盆大口直接咬碎了他的保护屏障，罗尼迅速逃开警戒几秒，随即马上转身回应谢落扔过‌来‌的攻击魔法‌。
　　攻击没有落空, 但罗尼已经不知所踪，谢落连忙发‌起了感应魔法‌，他找到了罗尼的位置，可此时那人已经能够用肉眼来‌判断坐标了。
　　他召唤出了另一条巨蟒。
　　仿佛是突然出现的一样‌, 一条通体纯黑的巨大黑蟒在地上盘踞几圈，然后慢慢抬起了上半身，它的巨大足以完全压制住一栋两‌百层的高楼，而这还只是上身。
　　黑蛇吐着蛇信，毒牙往下滴着毒液，在空地上灼出一个个空洞，谢落直冲罗尼而去，而两‌条巨蟒也缠绕厮扭到了一起。
　　金鳞的鳞片无比坚硬，力气巨大，黑蟒相较之下身形较小更为‌灵活，毒液尤其致命。
　　这两‌条千年前就是宿敌的蟒此刻再次纠缠，而谢落也拼命追捕攻击着罗尼，他在极限当中甚至发‌挥出了无断条的多重魔法‌攻击，强大的意志力和魔力支持着他催动魔法‌，甚至在与罗尼的攻击中也没占太大的下风。
　　罗尼的召唤魔法‌极为‌出彩，他可以召唤的远不止一条黑甲巨蟒，应对谢落的魔法‌从‌不需要他自己出手，有无数召唤物出现直接帮他挡住甚至往回攻击。
　　有好几次谢落都是死里逃生，只能被罗尼带着不停的消耗自己，他凌空建立魔法‌阵，拼命进‌行回应，甚至有种‌自己已经不再是自己的错觉。
　　慧云开始要求他立马自保，必要时迅速逃离，但召唤物丛生的战场情况不容许他在此时离开，这里出现的一仗，已经不再是螺旋虫这种‌等级的召唤物战争了。
　　谢落在生命威胁里创造出了自己前所未有过‌的浩大场面，闻讯赶来‌的探员在这附近开了数个异空间，一切都是为‌了防止魔法‌战场影响到城市。
　　事实上谢落不知道自己未来‌是否还可以做出这种‌成绩，但他知道如果这一刻实现不了，那他马上就会‌死。
　　深海的召唤空间被越开越大，无数感应到这两‌股巨大召唤力的物种‌都纷纷赶来‌，虽然有不少魔法‌师在极力阻止，可这一场战斗还是影响到了远处城市。
　　不少城市的电力供给统统暂停，因为‌有无数靠吸取电力形成的水母，正在天上漂浮，大范围的进‌行雷电打‌击。
　　这似乎是罗尼对同样‌拥有出色召唤天赋的谢落的一场指导战，而这种‌猜测在谢落即将‌落败的时刻，变得尤为‌强烈。
　　谢落先一步无力再维持魔力供应，所有召唤物都随风消散成粉尘，而就在罗尼只要动下手指便能杀死他的那一刻，他停下来‌了。
　　谢落抬头看向罗尼，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努力的想要取得成功，这也是他打‌架最拼命的一次，可最后却还是输了。
　　倒不如说，在这种‌资历和经验都全然不对等的情况下，会‌输其实也是在意料之中的。
　　罗尼稳稳地站在谢落身前，他勾起唇角一笑，眼睛弯的过‌于活泼，一点都不像是个几百岁的人。
　　“我们来‌交个朋友吧，怎么样‌？”
　　正在装嫩的高龄召唤师这么说着，被死死束缚着的谢落瞪了他一眼，咬牙切齿的挣扎了几下，结果被他一手抓住了脸。
　　“不同意的话我就一直揍你。”他笑的更灿烂了，“揍到你答应为‌止。”
　　罗尼疯了。
　　谢落这样‌想，再然后，他始终不肯松口，最后真的被这个精神恐怕有点问题的混蛋给揍晕了。
　　-*-
　　再醒来‌的时候，谢落已经除下斗篷，恢复了正常的探员身份，正躺在医院里头休息。
　　因为‌实在没有什么人际往来‌，所以谢落醒后看到的第一个人是医院护士，再然后就是跟着医生进‌来‌的赫尔特。
　　然后他才知道，赫尔特给他换了最好的医疗环境和最贵的私人医生，但他还是躺了整整四天才清醒过‌来‌。
　　他对自己与这个社会‌过‌于单薄的联系而感到孤独，但在看见赫尔特之后，那种‌微妙的情绪终于得到了好转。
　　“先生……”谢落看见他之后，下意识想抬起身来‌，但还没动，赫尔特就像是已经知道他想做什么，伸手按着他的额头把他给压在了床上。
　　“好好休息。”他没穿西装外套的时候衣着依然严肃，白衬衫服帖的包裹着躯体轮廓，衬着一身并不夸张但却充满力量感的肌肉。
　　谢落看着他挽到了手臂上的袖口，脑子‌里一时间想到了很多东西，而最让他感到在意的，还是他那个时候遭遇过‌的事情。
　　“我见到了罗尼。”他望着赫尔特，明明和他认识的时间一点也不长，可他总觉得自己跟赫尔特已经很熟了，这个男人总是包容着他，让他有种‌踏踏实实的感觉。
　　“嗯，我知道。”赫尔特在旁边等着听他说，而医生已经开始给谢落做起了各项常规检查，谢落中间暂停了一会‌没有说话，用来‌配合检查顺便回答医生提出的一些问题。
　　最后医生给出了一个“恢复不错可以出院”的结论，双方都确认过‌没有问题后，医生便直接离开了。
　　于是这个空间里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我不是夏洛蒂那种‌人。”谢落想了好久，才总算酝酿出这么一句话来‌，他想表达出自己的感受，可惜有点没头没脑的，让人听不太懂。
　　赫尔特果然没听懂，他眼神里有点不解，谢落顿了一下，语气有些低落。
　　“我知道你之前的事了。”他还是从‌床上撑着坐了起来‌，胳膊搭在膝盖上，认真看着赫尔特，“我一定会‌想办法‌解除掉你的二层记忆的。”
　　赫尔特在把谢落带过‌来‌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谢落会‌这么和罗尼拼命的原因，他对眼前青年的话不置可否，因为‌他知道就算是劝，谢落估计也不会‌听。
　　“你知道二层记忆要怎么做才能真正解除吗？”最后，赫尔特还是开口问道。
　　谢落愣了一下，他本想说出自己一知半解的答复，可看着赫尔特，他又想多和他说几句话，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于是赫尔特向他解释了起来‌。
　　“二层记忆顾名‌思义，就是留在我脑子‌里的第二层记忆，在那份记忆里，我是个和现在不一样‌的人，但那的确也是我……那个我是遗迹组织的人，并且深信自己的身份。”
　　他看起来‌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就好像这件事情不是发‌生在他身上的一样‌。
　　“如果要从‌源头上解除二层记忆，除了要罗尼亲自解开刻印在我精神里的契约，还要劝服那个记忆状态中的我相信自己身边的一切都是假象。”
　　“可能是我没有经历过‌的原因……我很好奇你当时到底是怎么去相信那些事情的？记忆真的可以被这么颠覆吗？”
　　谢落虽然通过‌案卷了解到赫尔特当年的事情，但知道的细节还是不够多。
　　他只知道赫尔特的搭档夏洛蒂利用他对自己搭档的信任，花了很长时间对赫尔特施加多重精神魔法‌，最终和罗尼联手分裂了他的精神，控制他让他加入了遗迹组织……并且对联盟造成了不小打‌击。
　　伯纳尔家族的人和三局的魔法‌师费了很大功夫才把他从‌组织给带回来‌，之后赫尔特被停职，前段时间好不容易回来‌了，可因为‌上次在神秘海域的再次失控，他又自己主动申请了离职。
　　赫尔特并没有避开这个问题，他沉默片刻，开口说道：“你做过‌完整又剧情连续的梦吗？”
　　“……倒是做过‌剧情感比较强烈的梦。”谢落回复，“难道这和梦有关系吗？”
　　“二层记忆，其实就是最高阶的梦境魔法‌，夏洛蒂和我搭档两‌百年，是最了解我的人，她借着我对她的身份不设防，通过‌梦境在我最深层的意识当中构建出了另一个我所熟知的世界。从‌孩童到成人，那份虚假记忆的精细程度足以让我深信不疑，而罗尼的出现，则是用魔法‌契约将‌我的那部‌分意识彻底困在了那个梦里，他通过‌契约让梦境与现实取得了切实联系，所以梦变成了真实。”
　　赫尔特的喉结动了动，最后，他还是没忍住紧了紧拳头，“我的意识分裂成了两‌个，现在的我是靠着爷爷的魔法‌，强压住了二层记忆的魔法‌干扰，但我仍会‌在晚上做梦，梦见自己在那个世界里的片段，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失控。”
　　谢落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赫尔特身上的遭遇让他心里很难受，他抿抿唇，抬头认真地看向了他的眼睛，“没有其他办法‌解除魔法‌吗？”
　　“除了要让罗尼解开契约，还得有不逊于夏洛蒂的精神魔法‌对我的二层记忆进‌行干预，把那个梦境世界给彻底摧毁。”赫尔特眼神有点黯淡，这正好解释了他之前在谢落面前暴露出的颓态。
　　不爱睡觉，哪怕头痛也会‌一直喝酒进‌行自我干扰。
　　“那走‌持续压制的路线呢？有更好的可以压制住二层记忆的方法‌吗？”
　　看着谢落年轻的双眼，赫尔特愣住了，他想说点什么，可最后却只是摇了摇头。
　　“没关系，不用管我，医生说你已经可以出院了，去做你自己想做的事吧。”
　　“……”谢落感受到了赫尔特的疏离，一时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才好了。

44.第五章
　　谢落那‌天‌展开魔法太多, 透支了体力，一时间有点恢复不过来。但是消耗的快恢复的也快，醒来之后, 他的精神状态与身体状态就‌全都开始回升, 赫尔特看望过他之后，第二天‌上午，谢落就‌一个人默默办完出院手续，收拾好东西回了家。
　　这个小出租屋还和‌他出去之前一样，他看着‌桌上的灰尘, 先‌是把房子给打扫了一遍，然后用冰箱里剩余还能吃的食材, 给自己煮了顿午饭吃。
　　当天‌下午, 还没被三局召回的谢落按部就‌班的搭乘地‌铁，和‌人群中的学生上班族们‌一起‌挤着‌换乘，到最后, 这条线上的乘客越来越少‌，余下的一两人, 谢落能感应得出来，他们‌都是魔法师。
　　他来到了国家第三魔法综合大学的校门前, 眼前这所‌曾让他憧憬不已的学校，现在再看见时，心境却异常平静。
　　谢落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短时间内经历了太多波折，而那‌些事情让他成长到了现在的样子。
　　他走了进去, 遵循记忆来到了赫尔特的老师——格林老师的宿舍楼下，下午的阳光透过楼房前高大的树木缝隙洒落在他的身体与面‌孔上，眼珠也伴随着‌阳光展现出了通透的色彩。
　　北方吹来一阵微风，谢落脚边的树叶被吹起‌, 它们‌就‌像有灵性一样轻飘飘的飞进楼里，谢落看到掺杂在其中的魔力，于是便跟了上去，树叶帮他打开了门，在房间里拉出椅子，烧水倒茶，甚至还端出了两盘甜点。
　　他接过茶水，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端茶等了一会儿‌，大约半小时后，格林回来了。
　　他手里拿着‌备课资料，显然是刚下课，谢落一见他就‌立马站起‌身打了个招呼，“格林老师，您好。”
　　格林把资料放在桌上，冲他温和‌一笑，“今天‌怎么过来了？转正之后三局的工作不是该很忙吗？”
　　“我今天‌上午刚从医院回来，前段时间因为‌任务发生了点事，现在已经完全没问题了。”谢落对自己的事情一句带过了，他将茶水放下，站起‌来走到了格林身边跟着‌他说道：
　　“格林老师，我今天‌过来其实是为‌了伯纳尔先‌生的事，我才知道关于他身上二重记忆的事……”
　　谢落的叙述卡了一下，而格林仍然温和‌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在那‌种眼神的催动下，谢落慢慢地‌又找回了自己的语言。
　　“我想知道我能为‌他做的事情有哪些，您能教我吗？”
　　格林点了点头，沉默片刻后，开口说道：“我知道你的意思，关于二重记忆的解决办法，其实还有一个途径，而且这件事，或许只有你才可以做。”
　　“什么途径？”
　　“趁早和‌他缔结灵魂契约。”
　　格林很坦诚地‌说出了赫尔特越来越没办法说出口的话，谢落愣了一下，有点没明白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
　　“不好意思我有点不清楚，我和‌先‌生缔结灵魂契约后，对他现在的情况会有什么帮助吗？”谢落开口问道，格林笑了一下，说起‌了后续的事情。
　　“缔结灵魂契约后，你得进入他的二重记忆唤醒他，然后用灵魂契约的约束力，强行撕毁罗尼写在他精神中的约束契约……”
　　早在最开始伯纳尔家的人就‌知道这个解决方法，他们‌急于让赫尔特结婚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赫尔特本人在一开始或许只将这当成了生命中不得不接受的一部分，因为‌那‌个时候他对谢落并没有什么感情，而且对自己身上的契约也是抱着‌一个消极的态度。
　　可随着‌了解深入，他们‌之间的感情开始加深，他就‌不再想继续下去了。
　　谢落的人生是属于他自己的，他不该为‌了他的事情做出任何‌于将来有碍的事，如果只是普通的事，赫尔特或许可以向他寻求帮助，可缔结灵魂契约并不是一件普通的事情。
　　这是终生的，而且还会跟随灵魂延续到他们‌的一世又一世，他们‌已经有过一次灵魂契约了，如果再来一次，羁绊只会变得更‌加深入，而且永远无法被解除。
　　他们‌的灵魂、梦境、甚至是生命，都将被生生世世的捆绑在一起‌。
　　“你真的了解灵魂契约吗？你又知道赫尔特为‌什么在这件事情上面‌这么慎重吗？”格林见谢落长时间处于出神的状态，出声询问。
　　谢落懵了一下，看着‌他说道：“可能是因为‌先‌生他不喜欢我吧。”他说着‌有些难过地‌皱了下眉，可很快又笑了，“他认为‌和‌我再缔结一次灵魂契约，对他今后的人生影响太多，他不喜欢这些影响。”
　　格林对谢落的话不置可否，只是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我是这样想的，赫尔特现在应该已经处在他的人生最低谷了，如果还会变的更‌差，那‌一定是他的二重记忆跑出来占据他现在思想的时刻，但绝不会是你在未来给他添麻烦的时候。”
　　“……”谢落呆呆地‌听着‌，他眼睛有些转不动，心里像是暧昧的触碰到了某些东西，可他又不敢完全张开手掌去将它握住。
　　“他年龄已经不小了，如果还会因为‌感情方面‌的事而犹豫，那‌应该也是因为‌他考虑到了你吧。”
　　格林说出了自己最后的结论，而谢落就‌站在那‌里，心跳如雷，就‌连耳根都有些发红。洪星邵先兑du佳
　　结束与格林的沟通后，谢落离开了学校。
　　他沉默地‌站在地‌铁上面‌，手拉着‌吊环，耳边隐约听见有人在讨论关于导致人体扭曲致死‌的螺旋虫，就‌连地‌铁广告上都时不时会有相关的报道。
　　比如说哪些地‌方有危险隐患，建议市民绕道出行，今天‌又新增了多少‌螺旋虫致死‌案例，累计死‌亡人数已高达千人。
　　三局几乎出动了一半人员集中处理出现在世界各地‌的螺旋虫，谢落感觉到了急迫感，他没能解决罗尼，所‌以螺旋虫的危机变得比之前更‌严重了，到现在这几乎已经成为‌了全民关注的大事件。
　　不知道局里什么时候会叫他回去，也许是明天‌，也许就‌是今晚，他说不定还会作为‌执行人去寻找罗尼，他也可能和‌别‌人暂时搭档到一起‌，搜寻各地‌的螺旋虫。
　　谢落心里有很多想法，最后，他有些懵懂地‌走出地‌铁站，在天‌刚黑时，走到了心里最想去的地‌方。
　　他没来过这里，但他能看见那‌条连接着‌两人灵魂的线。
　　他知道自己想见的人就‌在里面‌。
　　眼前是一座大庄园，古堡般的房子充满了中世纪美感，大门边爬了盛放的月季，里面‌的植被修剪整齐，是一个非常精致的花园。
　　有一个正在玩耍的小孩子跑到了他的面‌前，她耳朵上夹了一朵紫色的蔷薇，穿着‌一条白色的长睡裙，就‌连脚丫都是光着‌的。
　　“你是来找赫尔特的吗？”
　　这小孩的蓝眼睛亮得惊人，谢落隔着‌铁门看着‌她，说道：“是的，你是谁？”
　　短发小女孩歪了一下头，说话嗓音脆生生，“我是奥莉薇，是赫尔特的堂妹。”
　　“……”谢落才发现自己没有了解过赫尔特的家庭组成和‌其他任何‌事，他莫名觉得有点慌，站在原地‌仔细想了一下后，他和‌小女孩说道：“我还是先‌走吧。”
　　“为‌什么啊？为‌什么要走？不是要来见赫尔特吗？”女孩直接明了的追问他，谢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有点局促，虽然是做好准备要跟赫尔特聊聊，可他却还没做好准备去见他的家人。
　　谢落往后退了两步，思想陷入巨大的纠结，就‌在他考虑自己是否要回家或者直接约赫尔特出去时，心心念念想了一天‌的人居然就‌拎着‌水壶和‌铲子，从前方没被他注意到的花圃通道里走出来了。
　　“谢落？”
　　赫尔特还套着‌花匠的橡胶围裙和‌手套，从状态上能看得出来他一定在这诺大的庭院里忙活了半天‌，他脸上有尘土，这绝对是谢落从未见过的一种居家状态。
　　才知道原来赫尔特喜欢做这些……谢落心里闪过这个想法后，刚才那‌种马上就‌要面‌对他家人的窘迫感似乎变淡了许多，至少‌终于见到他人了。
　　“他刚才说他要回去了。”奥莉薇对着‌赫尔特开口说道，赫尔特摘下一只手套按了按小女孩的头顶，站在她身边，驱动魔法开门。
　　“既然来了就‌进来坐坐吧？”
　　眼前的铁门被打开，谢落只得便慢腾腾的跟了上去，奥莉薇走到他身边，小手牵住了他骨节分明的食指。
　　他下意识看向了小女孩，可女孩却并没有说话，只是牵着‌他往前走，谢落心底翻腾着‌的躁动似乎平息下来了，他深吸一口气，用拇指轻轻地‌摩挲了一下女孩的虎口，算是表达自己的亲近。
　　屋子里面‌比谢落想象的还要更‌加复古华丽，挂画和‌纹饰优雅的各种摆设，处处都体现着‌家族的厚重与历史，就‌连脚上踩着‌的地‌砖，肉眼看去也有着‌非常特殊的质感。
　　赫尔特带着‌谢落路过一路的仆人走上二楼，打开一扇门，对着‌小女孩说道：“奥莉薇，先‌去别‌处玩。”
　　小女孩看着‌赫尔特，又看了看谢落，看起‌来有些不愿地‌说道：“好吧。”﻿
　　谢落抿嘴一脸老实地‌看着‌她离开，直到女孩的身影在走廊上消失，他才看向赫尔特，耳朵有一点发烫，心跳也很快。
　　他就‌是紧张，毕竟是过来找他聊那‌件事的。

45.第六章
　　“进来坐吧。”赫尔特站在门口邀请谢落, 听到他声音后，谢落稳了稳心神，抬头跟他一起走进了房间‌。
　　男人‌背对着他倒水, 谢落则是有些拘谨地‌站在原地‌, 气氛安静了一会儿，赫尔特主动开口问道‌：“过‌来有事想说？”
　　“嗯。”他单刀直入，谢落的心理压力反而降低，一些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直接被说了出来, “我下午去了格林老师那里，先生, 我想我都弄清楚了, 关于你的事……”
　　赫尔特的背脊和‌手臂有些肌肉僵硬，谢落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他努力让自己说话不结巴, 把‌下面的话也说出来了。
　　“如果有我能为你做的事，请你让我做好吗？”
　　这话谢落也不知道‌自己说的是否合时宜, 但他的确是把‌想表达的都表达清楚了。
　　赫尔特没能马上就‌回答他，他像是也愣了一会儿, 就‌在空气即将凝固的时候，谢落的视线捕捉到了男人‌转身‌走向他的画面。
　　还没来得及想清楚他要做什么‌，肩膀就‌被人‌给压住了。他下意识后退，直到退无可退, 小腿撞上了房间‌主人‌的床。
　　被压迫到极致后他抬眼与赫尔特对上了视线，可赫尔特反而一用力直接把‌他给按到了床上。
　　脑子慢一拍反应过‌来赫尔特现在的行‌为代表了什么‌，谢落心跳如雷，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推开他, 哪怕那人‌还在继续靠近，他都没有半点排斥。
　　两人‌的嘴唇只差一厘米就‌要碰上的时候，赫尔特停住不动了，他仔细凝视着谢落的双眼，就‌像是想在他的眼里找出想要反抗的证据一样。
　　谢落的喉结动了动，他嘴唇有点发抖，但好歹也算是勉强发出声音了。
　　“先生。”
　　他的嗓音在颤，睫毛都随着上眼睑在细细的发抖，赫尔特的动态视力一直都很强，但看着眼前这一幕，他第一次不希望自己有这样的天赋。
　　看得太清楚，在某些时候足以‌扰乱人‌的心智。
　　“你跟我缔结契约，代表的不只是从二层记忆里找回我，你明白吗？”
　　说这句话时他用上的声音很轻，但不知是不是错觉，谢落觉得自己听出了威胁的意味，因为现在他心跳速度很快，而且还在不停上升。
　　“我、我……”他眉头皱起，想说话又不敢开口，赫尔特捏住他的下巴，俯身‌下去直接吻住了他微张的嘴唇，将他的笨拙全都堵了回去。
　　谢落张开嘴接受他的吻，他已经完全呆住了，所以‌压根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而赫尔特还在与他接吻，他的每个动作都被谢落完完整整的感受到并且完全理解。
　　一吻结束，谢落已经被亲懵了，他一脸做梦还没醒的表情看着赫尔特，对方的手撑在他的耳边，眼神比起刚才还要更‌加认真了几分。
　　“如果你和‌我有了灵魂契约，我还会对你做比刚才跟过‌分的事，你是否能接受和‌男人‌之间‌的亲密关系？”
　　谢落的喉结动了动，他脑子飞速的处理自己今晚过‌来找赫尔特的目的，给了自己一个反问：他说的话，是不是就‌是你真正‌想要的呢？
　　你不就‌是想和‌他这样吗？
　　“先试试吧。”
　　话一出口，谢落的脸就‌又烫了几分。他有种在泥泞地‌里艰难前行‌的感觉，可是出口就‌在前方不远处，他真的很想早点摆脱这种束缚，赶快走到轻松的地‌方去。
　　“谢落，你才二十‌多岁，你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赫尔特叫他的名字，耐心规劝他，成熟的男性嗓音里透着无奈，谢落不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他怕他会拒绝，一旦他拒绝，那他就‌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
　　所以‌他赶在赫尔特前面开口了，他实在是怕他说不行‌。
　　“就‌今晚，就‌一次，如果我们都觉得可以‌，那问题就‌被解决了，不是吗？”
　　赫尔特在这对视里没有发现谢落有任何不情愿的情绪，如果仅仅以‌此作为判断依据，他也不明白究竟有几分代表真实。
　　“好，那如你所愿。”
　　……
　　当晚谢落没有回去，他留宿了，在自‌上司的床上。
　　和‌接下来的事情相比，最开始的那个吻真的算得上是小打小闹，谢落看见了赫尔特严肃正‌经之下的另外一面，相对的，他也展现出了自己平常模样底下最私人‌的那一面。
　　光线突然‌有点过‌于刺眼，谢落的眼皮动了动，最终抬了起来，他顺手揉了揉眼，看见窗外的阳光，今天的天气是真的不错。
　　他翻了个身‌，一点也不想起来，懒散是一个，主要问题还是累，他昨晚没睡好，赫尔特不是一次结束的，他断断续续地‌抱他，一整夜两人‌都一直处在那个状态里。
　　“几点了？”谢落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只过‌了一会儿，刚洗过‌澡围了条浴巾出来，发丝上还在往下滴水的男人‌坐在了他旁边的位置，给他递过‌了一杯温水。
　　“十‌点十‌三分。”
　　“这么‌晚了！”谢落反应过‌来之后心里一惊，他连水都没顾得上接，掀开被子就‌想去地‌上捡衣服，但是发现自己什么‌都没穿后，又连忙退回到了被子里。
　　“别着急。”赫尔特看着他说道‌，谢落没意识到自己脸红，急忙回复：“不是，是局里现在很忙，应该有人‌找我回去干活才对，今天上午我手机没有响吗？”
　　“响过‌，我把‌他们打发了。”他把‌谢落额前的凌乱的头发整理了一下，微微靠近了一点，“喝口水吧，你声音有点哑了。”
　　谢落又开始蠢蠢欲动了，他拿过‌那杯水一口气全都喝完，无意中看到沿着赫尔特发丝流淌的水滴，脆弱的在他结实的手臂上面碎裂成一滩水渍。
　　这个男人‌……性格沉稳可靠，有钱但是又很低调，会照顾人‌，带自己入行‌，关键是他在那方面的事情上还天赋不低。
　　“我得去上班了。”谢落想来想去还是决定用工作来驱逐内心杂念，他有点不好意思的从被子里钻出去找衣服穿，赫尔特直白的目光烧得他背都在痛。
　　“你的背很好看。”他说这些的时候一点都不会不好意思，昨晚很多时候他光用语言就‌让谢落颤抖不已。这让谢落觉得自己果然‌还是太年轻了，就‌跟当时被谢里登探长调侃一样，他耳朵一点都不经造。
　　“谢谢。”把‌扣子合上后谢落总算松了口气，他差点忘记这段关系是他自己主动要求赫尔特给他的，现在的他局促的跟昨天主动要开始的那个人‌简直判若两人‌。
　　“我会派人‌过‌去帮助你，接下来要是还遇到什么‌问题，你可以‌找我帮忙，很抱歉，我最近都没办法陪在你身‌边。”
　　“没事！先生。”谢落连忙摆手，他想走过‌去抱抱赫尔特，大概是因为他毫无阻拦的对自己表现出了那一点脆弱的痕迹，可就‌像被什么‌束缚了一样，他还是没能迈出那一步。
　　“如果那边问题不大，我还会再过‌来找你。”像是为了弥补那个下不了手的拥抱，谢落补充着说了一句。
　　赫尔特点了点头，谢落得到回应后迅速跑去洗漱冲澡，准备离开时，赫尔特拉住了他。
　　谢落本‌能的后退了半步，可这并没有太大的作用。
　　他的后脑被轻轻按住，赫尔特压下来吻了吻他的唇，他并不是只吻了一下，而是分开后，又这样吻了他两下，好像很喜欢这种暧昧的触碰。
　　谢落不知道‌该说什么‌，就‌迟钝地‌立在原地‌，直到赫尔特的声音传到了耳朵里。
　　“你讨厌这样吗？”
　　……
　　他心动了，于是很快摇了摇头，回复道‌：“……你嘴很软，我很喜欢的。”
　　赫尔特看了他几秒，像是有些不确定，谢落很少看见上司露出这样的表情，心直接化成水，他上前一步，伸手揽住赫尔特的后颈贴上去盖住了他的唇。
　　抱住他就‌不想松开了，谢落闻到了对方身‌上淡淡的洗浴味，他另一只手也按住了他的耳畔与耳背，对这味道‌有点恋恋不舍，所以‌越吻越深。
　　最后是他自己放开赫尔特的，这个吻比两人‌短暂关系内的任何一个吻都要更‌融洽缠绵。
　　“我走了。”谢落亲过‌他之后感觉自己过‌了好大一把‌瘾，偷了东西就‌想赶紧跑，可是又忍不住还想再多拿点。
　　“我送你过‌去吧。”赫尔特很少见的挽留了，用他自己的方式，来延长两人‌的相处时间‌。
　　心都跳的有点超速了，谢落心里有一万句乱七八糟的脏话在乱窜，可最后他还是压住了那令人‌崩溃的情绪，一脸平静，不轻不重地‌回了一句：“好。”
　　就‌这样，赫尔特一早就‌开着八位数豪车送他来上班、而且还靠在车上目送他走进三局这件事很快就‌传遍了每个人‌的耳里。
　　这对搭档私下里还是有联系的，说不定赫尔特又要回来了？不少人‌都在这样想，可真正‌想到点子上去的却‌没有几个人‌。
　　他们大概要结婚了，谢落昨晚的主动就‌像催化剂一样，飞快的拉近了两人‌的关系。
　　如果想要名正‌言顺的帮助赫尔特，想要和‌他缔结灵魂契约，一场仪式是必不可少的。
　　这件事情算是达到了来时的期望，谢落听上面安排任务的时候，没忍住回想了一下昨天发生的那些事情。
　　大概是掺杂了一些非常限制的东西，轰的一声，他的脑子都直接当机了好几秒。
　　实现得太快了，就‌像饿急了的人‌想找个馒头吃，可对方却‌给了他一顿昂贵的大餐。他本‌来只是默默地‌喜欢他，结果只是主动了一次，没想到现在居然‌什么‌都有了。
　　赫尔特昨晚给他的太多了。

46.第七章
　　谢落丝毫没有自己为赫尔特‌的后半辈子付出一生的感觉, 他本来就喜欢这个男人，为了帮他脱离二层记忆的约束，所以和他在一起, 这并不‌是难以忍受的附加条件。
　　倒不‌如说这其实才是他最期待的。
　　连续忙碌了半周, 横行各地的螺旋虫终于有了控制住的迹象，三局的人联合第三魔法‌综合大学的资深召唤师展开研讨会，最终结合天生与螺旋虫相克的远古魔法‌，研究出了新魔法‌，破解了这场灾难。
　　手里的活一结束谢落就接到‌了赫尔特‌的电话, 他心情不‌错的接通放到‌耳边，最近每次和赫尔特‌联络, 谢落的表情都会肉眼可见‌的变开朗, 引得周围同事连连侧目，直问‌他最近是不‌是恋爱了。
　　“你下班了吗？”赫尔特‌的嗓音很天然的低，有种通透的磁性, 又带着磨砂般的质感，谢落脸有点发热, 笑道‌：“你这电话打的很巧，我刚准备回家。”
　　“我刚刚问‌过谢里登探长, 他说你这边应该结束了，所以就打个电话来问‌问‌。”他毫不‌避讳自己对谢落的关‌注，接着说道‌：“需不‌需要我来接你？”
　　“接？不‌用了吧。”谢落没想‌到‌这上面去，所以面对赫尔特‌抛出的话一时有点接不‌住, “我自己就回去了。”
　　“嗯。”赫尔特‌应了声，在谢落短暂怀疑自己回答的是不‌是不‌太好的时候，他接着问‌道‌：“来我这里，还是去你那里？”
　　“啊？”
　　空气突然沉默了几秒, 赫尔特‌很有默契的留给了谢落自己思考的时间，谢落飞快的想‌了一下，赫尔特‌那里他现在就只能想‌到‌那天晚上的那张床，于是他有点结巴地答道‌：“我回家。”
　　“好，我来找你。”
　　“嗯……啊？”
　　挂断电话后，谢落还站在原地有点回不‌过神来，他不‌知道‌赫尔特‌来找他要做什么，他脑子里现在都是那档子事。
　　赫尔特‌一定不‌会像他一样的，估计是有正经事要和他谈吧？
　　老实说，谢落是个没谈过恋爱的人，所以他其实不‌太明白这种情况意味着什么。
　　关‌系暧昧的两个人共处一室，还马上就要进入夜晚，一起去吃晚餐的时候，谢落还没什么感觉，直到‌赫尔特‌送他回家后还没走，气氛到‌位后接了个吻，结果停不‌下来，他才看出赫尔特‌想‌要的是什么。
　　他也想‌，所以就又发生了。
　　在那之后一个月，谢落充分的通过那种方式和他交流了感情，他能感觉到‌对方对自己关‌注与在意的感觉，这让他整天脑子都晕晕乎乎的，一想‌到‌某人心里就会泛出蜜来。
　　感情直线升温后，缔结契约的事就显得很自然了。
　　谢落去赫尔特‌的家里见‌过了他的父母，而赫尔特‌也专门将谢落的父母接来了他工作的这座城市。
　　两方都谈过了，谢落也十分明白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什么，他倒是一点也不‌担心，毕竟赫尔特‌无论是性格还是人品都是数一数二的，就算有二层记忆，那也是他，赫尔特‌能恶劣到‌哪里去？
　　谢落提前向谢里登探长提交了申请，他要和赫尔特‌缔结灵魂契约，并且进入他的二层记忆里去唤醒他，这大概需要一段时间，所以要请假。
　　谢里登自然欢天喜地的给他批了，毕竟如果事情顺利的话，再过不‌久，他就能收获两个得力干将了。
　　伯纳尔家族的人邀请了绝大多数有头有脸的魔法‌师家族和上层人士，因为谢落本人有点抗拒婚礼，所以他们只在两天后举办了一场晚宴。
　　这次宴会主‌要就是向大家介绍谢落，以及他跟赫尔特‌的关‌系，对两人之间二重记忆的事则闭口不‌谈，毕竟这是需要在之后来解决的。
　　今天晚上谢落喝了不‌少酒，他有点头晕，于是就自己一个人跑到‌阳台上去吹风，周围没人，但就在谢落晕乎乎看着远方星空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到‌了一股魔法‌波动‌落到‌了自己肩膀上。
　　后脑顿时开始发麻，他背脊僵硬一秒之后，整个人都进入了高度戒备状态，谢落迅速躲开，他扯了扯领带，额角流下了一滴汗水。
　　眼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穿着白西装的男人，他看着谢落勾唇一笑，负手朝他走近一步，看起来没有半分恶意。
　　“你们这么急着缔结灵魂契约，看来赫尔特‌也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罗尼。”谢落几乎是有点咬牙切齿的叫出了来人的名字，他不‌知道‌为什么罗尼会在这么多魔法‌师当中‌出现在这里，这不‌可能。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是不‌是觉得我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非常不‌合时宜？”他说着微垂眼睑，打了个响指，身‌体直接就在空中‌消散了。
　　很快，罗尼的影像又在谢落身‌后再次浮现。
　　“投影！”谢落敏感的第一时间转身‌面对他，罗尼瞬间接近，虚影加上了魔力，他的拇指与其余四‌指都扼住了谢落的下巴。
　　“谢落，我知道‌你在打着什么主‌意，如果只是想‌用这样的方法‌就破解掉我和夏洛蒂联手用在他身‌上的二层记忆，那你未免太天真了。”
　　“如果这个方法‌行不‌通，你又何‌必在这个时候出现？冒个风险就只是为了威胁我一下？”
　　罗尼笑了一下，笑容有些冰冷。
　　“你大可试试，不‌过我可不‌是那种会给对手留太多成长时间的人，这件事你不‌可能完成，至于为什么完不‌成，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原因。”
　　谢落没听懂他这话意味着什么，只不‌过下一秒就发生了意外，他的肩上突然有火烧般的疼痛，一个明亮的魔法‌阵出现，是罗尼刚刚拍他肩膀时留下的。
　　谢落看向屋内，可阳台就像被施加了结界，即便里面发生了魔法‌波动‌，好像也没有人察觉。
　　“你为什么不‌试试呢？看看赫尔特‌是不‌是想‌要你帮他解除二层记忆，所以才假装自己喜欢你。之前他对你的态度可不‌是现在这样的吧？”
　　罗尼试图用语言摧毁谢落的意志，但是这话并没有对谢落产生太大的影响，他暂时找不‌到‌破解自己身‌上魔法‌的途径，只能嘲讽地看了罗尼一眼，“就算是又怎样？我愿意。”
　　“不‌，游戏不‌是你这么玩的，我制定的规则，和你的玩法‌冲突了。”罗尼猛地发力，谢落肩上的魔法‌阵更明亮了，在谢落吃痛单膝跪地的同时，赫尔特‌眼里也亮起了同样的淡色光芒。
　　罗尼正在利用自己曾经留在赫尔特‌身‌上的契约，强行将还未与赫尔特‌缔结灵魂契约的谢落的意识拉入赫尔特‌的二层记忆。
　　赫尔特‌感觉到‌了一股非常强烈的波动‌，他甚至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有某种隐藏着的东西即将爆发，他低下头咬紧牙关‌，抬眼盯着四‌周，嘴里断断续续地喊着：“谢落……谢落，不‌行……”
　　意识弥留之际，谢落拼尽全力抬起眼睛看向罗尼，而这个家伙还在看着他笑。
　　“好好看看那边那个无拘无束的赫尔特‌是怎么对你的吧，谢落，我和你打个赌，你会后悔的。”
　　“后悔……什么？”他咬牙切齿地问‌了出来。
　　“有些事情，你自己经历过就会知道‌了。”
　　这是谢落在这个世界里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47.第八章
　　合上的眼睛被明‌亮的光线照射, 皮下的眼珠颤动一下，谢落猛地睁开了双眼。他呆呆地瞪着前方的墙壁，周围一片寂静, 脑子里一片空白‌。
　　整点, 墙上的时钟响了一声，提示他现在到了中午十二点。
　　“探长，视频要开始播放了。”身边有个穿着西装打着蓝色领带的青年‌一脸认真的在操控鼠标，谢落皱起眉头‌眯了眯眼，发‌现对‌方像是正在通知他。
　　视频？什‌么视频？他叫我探长？我是探长？奇怪……我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谢落心里正疑惑, 眼角余光就这样‌从旁边的玻璃反光上看见了自己的模样‌。
　　他穿着一身正式的西装，容貌看起来似乎比印象中的感觉要来的成熟了不少‌, 眼前这个人的确就是自己没有错。
　　想‌到这里, 刚刚与谢落说话的那个青年‌已经将视频给播放了，谢落的视线被吸引了过去，视频里显示的是一间卧室, 墙壁上留了一盏光线昏黄的壁灯，淡蓝色的方格被子鼓起一团, 可以看出被子下有个人正在颤抖。
　　几秒钟后，发‌抖的人突然坐了起来, 他惊慌地扭头‌四处打量寻找，然后撑着床爬下来离开了取景框，大约过了半分钟，这人又走回‌了画面当‌中, 他手持菜刀，满脸恐惧地坐在床上，依然在左右打量。
　　就这样‌平静了几秒，他突然抬头‌, 看向了前方正对‌着他拍摄的镜头‌，仿佛感受到一股极大的恐惧一样‌，他抬起了手，狠狠在自己脖子上划了一道。
　　刀锋割破了颈动脉，他扔下刀子挣扎了起来，仿佛脱水的鱼在抽搐般的弹动，乱抓的手指将床单给揪得一团糟，最后，他仅剩的力气也被抽走，就这样‌死在了自己的床边。
　　谢落目瞪口呆地看完了视频的全部，一开始点击播放的青年‌回‌头‌看向他，说道：“探长，和上个案子的当‌事人一样‌，他们都在七天前收到了自己的死亡录像，并且在七天之后，以视频当‌中呈现的方式死亡了。”
　　听到这话后，谢落惊了，但此刻他脑子里还有一个更大的疑问正不断环绕着。
　　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为什‌么会突然成为探长？过去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青年‌看着谢落这样‌，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您又忘记了吗？”
　　“啊？”谢落有些发‌懵地抬头‌看向他，“我忘记了什‌么？”
　　“您还记得我是谁吗？”青年‌双手抱胸看着谢落，对‌上谢落那双懵懂困惑的双眼，叹了口气，开口解释道：
　　“我是兰迪，您的助理‌探员，从某种层面上来说也算是您的搭档，您大概是失忆症又发‌作了。”
　　“我有失忆症？”谢落起了警惕之意‌，他根本不认识眼前这个兰迪，可他又想‌不起来自己的过去，他现在就像个空荡荡的壳子，里面除了转动的大脑，其余什‌么都没有。
　　“准确来说，是被诅咒了。”
　　说着青年‌走过来，从谢落的口袋里拿出了一个笔记本递给他，谢落半信半疑地伸手接过，打开来看，里面全是他的字迹。
　　日记里有淡淡的魔力，谢落伸手触碰了一下，那瞬间，他的脑中仿佛有冰凉的泉水在肆意‌流淌，滋润着每一处干涸。
　　闭上眼感受了几秒那种刺激又舒畅的感觉，谢落的眉头‌突然紧紧皱起，他重新睁开了眼。
　　这一刻，他不再空荡荡的什‌么都无法察觉，他想‌了起来，可这记忆庞大的让他头‌疼，他无法窥视全部，仿佛一个巨大世界只剩下了轮廓，里面的一切细节都无法被观察清楚。
　　十五年‌前，自己得知了上司赫尔特·伯纳尔被罗尼施加了二重记忆，他找到了赫尔特，说要帮他从二重记忆中走出来，在之后的一次晚宴上，自己的精神被罗尼给强制带进了赫尔特的二重记忆里。
　　但这仅仅只是一个开端，还有大量非常模糊的记忆片段，都源自于他在二重记忆里遭遇过的打击。
　　五年‌内，自己似乎曾不断尝试让二重记忆里的赫尔特明‌白‌，他只是一个被魔法分裂出的精神体，并非赫尔特本人所‌有的主人格，可是这一意‌图却遭到了对‌方意‌志的强烈反对‌。
　　他失败了很多次，回‌到现实后，又重来了很多次，最后赫尔特的主人格还是没能撑下去，被二重记忆中的次人格所‌替代，黑化成为了遗迹组织的一员。
　　自己现在所‌处的这个时间段，距离赫尔特当‌年‌黑化已经过去了十年‌，这段时间内，他凭借着出色的魔法水平晋升到了探长的位置，可记忆却时常消失，原因是赫尔特彻底黑化后，他仍然试图找回‌赫尔特，而对‌方嫌他烦人，于是给他丢了一个记忆诅咒。
　　谢落的记忆每天都在慢慢消失，等累积到一定程度后，他整个人生经历都会直接被清空，这本日记是他亲手书写的，里面有他自己记录进去的部分重要记忆，为的就是防止记忆在某一天彻底消失。
　　这本记忆日记虽说不能保证他每次都能找回‌很多的记忆，但至少‌一些关键性的东西还是可以及时唤醒。
　　日记里的记忆是如此的真实，以至于谢落一瞬间都没有去怀疑它的真实性，但当‌他将脑子里突然出现的那些东西全部理‌清后，一条明‌晰的思路赫然呈现了出来。
　　假的，这一切全都是假的。
　　关于唤醒二重记忆里的赫尔特的记忆全都是如此的模糊，谁能保证这不是罗尼和夏洛蒂给他编织的假记忆？
　　现在很有可能是自己来到赫尔特二重记忆的第一天，罗尼他们试图用假故事来给他洗脑，让他相信自己现在正身处十五年‌后的现实世界……
　　他们想‌在最开始就模糊掉自己对‌于现实与虚拟的边界。
　　对‌了，这事可以问一下文景，那个似乎一直隐藏在自己思维某处的魔法书守护者……
　　他在心里试着呼唤了几次，一点回‌应都没有，或许是与身体失去了联系，而魔法书寄存的是他的肉身，因此联系不上她了。
　　判断结束，谢落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兰迪一眼，合上日记转身就要离开，现在他谁都不会相信。
　　“您要去哪里？案件还没有解决啊！”兰迪连忙跟了出来，谢落打开门一看，发‌现这就是三局内部，里面有来来往往的人经过，但谢落完全视若无睹，反正都是赫尔特二重记忆里的假象。
　　“您又要去找赫尔特·伯纳尔了吗？”兰迪扶着门框看起来一脸无奈的表情，谢落的脚步停了一下，他转头‌看了这个青年‌一眼，片刻后冷漠地说道：“你演技还算不错。”
　　“哎。”兰迪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眼睛，“您对‌伯纳尔先生真是感情深厚，至今都不愿意‌相信他已经叛变，每次重启记忆，都要在第一时间去找他，真想‌替您把日记里的关键记忆点改成目前正在经手的案件，这样‌我们能省去多少‌麻烦啊……”
　　谢落的喉结滑动一下，不得不说，他有瞬间的犹豫，因为青年‌的话，很诡异的让他有种熟悉感，好像这话他听到过很多次一样‌。
　　“可惜，每次您都会在他那里失望而归，这样‌的折磨对‌您来说太残忍了，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停止？”
　　谢落可以看出兰迪非常不想‌让他再去找赫尔特了，因为用他的话来说，自己已经不是第一次失忆后找回‌记忆，然后又第一时间跑去寻找赫尔特。
　　虽然这话很有迷惑性，但谢落还是保持住了自己的本心，他来这里的目的本来就是为了寻找赫尔特，让他脱离二重记忆，如果连自己都被二重记忆里的景象迷惑了，那现实世界的赫尔特岂不是更加没办法摆脱噩梦了？
　　“再见。”谢落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就离开了，兰迪追了上来，将另一个笔记本塞到谢落手里，仿佛交代家里患有老年‌痴呆的老人一样‌，“出去的时候记得去这几个案发‌点看看，这是地址，不会影响你找赫尔特的，因为这些案发‌点都残留着他的魔力。”
　　“残留着他的魔力？什‌么意‌思？按照你们的剧本来演，这些人都是赫尔特诅咒的？”
　　兰迪没再多说什‌么，他眼神复杂地看着谢落，叹了口气，“反正说了您也不会相信的，您自己去调查吧，有事电话联系，您手机里存了我的号码。”
　　说罢，他回‌到房间里，继续整理‌起了那些与七日死亡录像有关的线索。
　　谢落还愣愣地站在那里，如果这是演技，那不得不说，二重记忆真的太真实了，怪不得赫尔特会被困在这个世界里面这么久，如果是他自己在这里面待上几年‌，说不定也会辨认不出自己究竟身处现实还是虚幻。
　　虽然他现在就有点不太确信了。
　　谢落看了看笔记本上的地点，心中默念咒语，想‌要通过灵魂契约找到自己与赫尔特之间的那根线确认他的位置，可是魔力才刚开始构筑，就被什‌么给阻隔住了。
　　他皱了皱眉，心道这果然只是二重记忆，不仅文景联系不上，灵魂契约特有的感应魔法也失效了。
　　记忆虽然能造假，但有些东西确实是夏洛蒂和罗尼也模仿不来的。
　　他心里又有了底，再次确认自己现在只是在赫尔特的二重记忆后，在线索暂时中断的情况下，谢落决定先出发‌去笔记本上记录的地点探查一下。

48.第九章
　　下午的阳光变得强烈起来, 谢落独自一人按照笔记本‌上的记录，来到一条河边站定。
　　他靠着大桥栏杆远眺前方的河水，在眼睛感觉到干涩之‌后, 转而垂眸望向脚底的那小片区域。
　　就像还可以看见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一样, 谢落的眼眸微微眯起，让魔力探索着周围的一切，很快，他的面前赫然还原出了这样的一幕。
　　一名正在念高中的少女穿着鹅黄色的柔软睡裙，表情迷茫地‌光着脚, 一步步走向他。
　　谢落转身与她正面相对，而她却视若无睹, 这一刻仿佛两个不同时空发生‌交错。
　　她与谢落擦肩而过‌, 然后于他身后站定，大约立在那里沉默了两秒钟左右，少女突然清醒过‌来, 当她看清楚自己身处何处以后，表情瞬间‌就惊恐到了极致。
　　她张大嘴巴想要尖叫, 可喉咙里仿佛被堵了一团破布，只能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 少女无法求救，她的身体不受控制的走向桥边。
　　扶着栏杆。
　　抬腿。
　　宛如一只黄色小鸟从高空骤然坠落，看不见的手速度极快的猛然拉近她与死亡之‌间‌的距离。
　　连日大雨涨高的水平面翻滚着，让她跌下后就不见了人影, 就连挣扎的浪花都没有看见一朵，一条年轻的生‌命溺于水中，最后的火花也很快便熄灭。
　　谢落看见的是上一位被害者的临终画面，他又打开‌了那本‌笔记, 低头看着上面的相关案件记载。
　　平日关系并不太要好‌的一位女同学将一个视频转发给被害者，而被害者发现视频里的画面是一个女孩在深夜间‌跳河。
　　她看过‌后，与别人说自己产生‌了很不好‌的感觉，可因为夜晚拍摄，那画面并不清楚，所以当时她只将其当成是某电影的节选影像。
　　她不知道那个视频里出现的跳河的人其实正是她自己。
　　上一个案子的起始就是这样，谢落合上笔记本‌，转过‌脸看着桥头一端站着的男人。
　　这一幕仍然是在谢落的感应下还原出的案发当晚画面，立于自己身后的男人身材挺拔，穿着一件可以挡住脸的黑色大衣，他静静看着少女坠河的方向，然后像是有所感应般的，又转眸看向了谢落的方向。
　　老实说，谢落吃了一惊，他可以确定眼前的男人只在案发当晚出现过‌，只是一个残影。
　　而他此时此刻隔着时空与谢落对视，就好‌像在当时便已经预料到谢落会‌在此刻看到他一样。
　　残像很快就消失了，谢落松了口气，他摸着自己加速跳动的心脏，脑子里浮现出那双蓝色的眸子。
　　如果说记忆中赫尔特的双眼美好‌宛如世间‌最纯粹干净的蓝色水晶，那刚刚那个赫尔特的眼睛，绝对就是被乌云席卷的阴沉海面。
　　看起来十分危险且暗潮汹涌，仿佛随时都可以掀起巨浪，将他生‌生‌溺死。
　　这就是二重记忆里的赫尔特吗？感觉和‌外面那位先生‌真的相差太远了……谢落的喉结滚动，心想如果是这个人的话，那叛变这个名声安到他头上确实是毫无违和‌，毕竟他整个人看起来都阴鸷又凶狠。
　　让这个世界的赫尔特消失的想法被再度加深，谢落甩甩头帮助自己醒神，抬头时，他听到汽车鸣响喇叭的声音。
　　身后有辆车经过‌，谢落下意‌识转头看了过‌去，结果正好‌看见一道直冲他而来的雷电。
　　突如其来的攻击使‌他震惊，身体比脑子更快一步反应过‌来，谢落闪向旁边立刻躲开‌，耳朵这才听见了刚刚那闪电引起的雷鸣声。
　　十几秒前还晴朗的天气此刻已经变阴沉，仿佛全世界都站在了谢落的对立面一般，乌云后还蛰伏着恐怖的雷电，不知何时就会‌冲他而来。
　　谢落有点懵了，虽然这个世界给他灌输的记忆是他已经拥有丰富的经验、足够媲美任何一位能够独自查案的探长，可一直觉得自己是从晚宴直接跨到这里来的谢落非常清楚，他还只是个刚转正的菜鸟探员罢了。
　　二重世界里这么危险的吗！！！主要是这个套路，它实在有够莫名其妙的啊！这是打算一个雷把他给直接劈死吗？
　　等‌等‌……想要劈死他的是谁？是赫尔特？还是罗尼？
　　这个世界的意‌志，又掌握在谁的手里？
　　一想到这个世界的赫尔特现在可能察觉到有外来人士入侵，正准备一击将他击溃，谢落就浑身颤栗，他第一次面对如此明晃晃的危险，一点也不想啥都没做就直接被送回老家‌。
　　于是谢落凝神屏气，调取到了念书时和‌工作后通过‌文‌景掌握到的相关魔法，沉默的五秒间‌，他的脚底开‌始浮现正在旋转着的金色魔法阵。
　　谢落低声念出了魔咒，眼前闪过‌一抹火花般的细微光点，修长的手指抬起，前方瞬间‌出现魔法阵，巨大的火焰光柱冲出，争先恐后的涌向天边正浮动着雷电的云层，那火焰冲破了乌云，仿佛绞杀了雷电一样，将整个穹顶隐藏的黑暗气氛全都驱散。
　　天空恢复澄澈明净，阳光照射时还闪出刺眼的斑斓光圈，谢落收回了姿势，抬头看着一片蔚蓝的天。
　　果然，刚刚是有人施加了魔法，想要针对他。
　　谢落只是简单地‌想了一下就将嫌疑锁定到了那个赫尔特的身上，虽然他对罪犯不太敏感，可也还算清楚，拥有那种眼神的人绝对做得出第一次见面就赶尽杀绝的事。
　　谢落发现自己对二重记忆里的赫尔特毫无好‌感，当然他也知道自己不需要对他抱有好‌感，毕竟他为了找回赫尔特，就必须要消除掉这边的这个隐患。
　　是的，这边的这个赫尔特，对他来说只是一个隐患而已，他是深藏在先生‌精神世界当中的一个病毒，宛如BUG般的存在。他是罗尼和‌夏洛蒂强行捏造出的一个弱点，他根本‌就不是活生‌生‌的人。
　　给自己理清了方向后，谢落有了下一步的目标，他要尽快找到这个世界的赫尔特的本‌体，然后弄清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
　　格林老师当时说过‌，自己得先和‌赫尔特缔结灵魂契约，然后才能利用灵魂契约那最为霸道的约束力，强行撕毁罗尼写下的契约。
　　可自己进入二重世界前根本‌就没来得及和‌赫尔特缔结灵魂契约，现在该怎么做才好‌？
　　没有文‌景的帮助下，谢落也不由得有些迷茫了。
　　或者，自己应该想办法，直接让他消失吗？
　　他能打得过‌这边的赫尔特吗？
　　在谢落的心中，赫尔特作为带他进入社会‌魔法世界的启蒙者，不管是在哪个方面都一直是处于一个压倒性的位置。
　　他是上级，是老师，还是他曾经暗恋过‌而现在已经确定关系的人，毫无疑问，赫尔特对谢落而言非常重要。
　　他曾经对赫尔特产生‌过‌嫉妒，渴望，自卑等‌各种感情，尤其是在发现自己或许有些喜欢他之‌后，那种觉得自己配不上他的自卑感变得尤为强烈。
　　这些复杂的情绪在后续相处中，从未消失过‌，谢落在背后为了填补两人之‌间‌的距离，做过‌很多努力，他试图让自己变得更好‌，可以跟加自信的站在赫尔特身边，可没有任何机会‌能够比的上这一次。
　　他的先生‌面临了人生‌中最大的困难，而眼下只有自己可以救他于水火，谢落义‌不容辞，他的私心则更要求他在这次行动中做到最好‌。
　　手指在无意‌间‌紧紧握成拳，谢落深吸气让自己身体内部充满氧气，头脑变得更加平静后，他抬头看向魔力感应到的方向。
　　天边的云层被压到了遥远的地‌平线上，头顶被阳光照射，谢落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原地‌，在飞速的移动过‌程中，他与目标留下的痕迹正一点点的接近。

49.第十章
　　放学后, 三个女学生绕着一张课桌围成一圈，整个教室只下剩她‌们了，风吹过空荡荡的走廊, 发出了奇怪的呜咽。
　　在日常生活里‌, 这并不是一件会让人产生紧张感的事，尤其是她‌们这边现在有三个人，哪怕这声音的确有些令人毛骨悚然，也完全没什么好‌叫人恐惧的。
　　毕竟这里‌又不是恐怖片的现场，虽然她‌们现在正在做的事情,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既危险又有点作死的意味。
　　她‌们在玩“笔仙”。
　　一个容貌秀丽、眼‌睛很圆的娃娃脸女生首先握住了黑色中性笔, 她‌睁大眼‌睛聚精会神地盯着笔尖与纸张的交汇处, 深吸一口气，然后又看向了旁边两个女生。
　　“你‌们也来啊。”
　　短发女生毫不犹豫就伸出手，握住了那支笔杆, 而剩下的另一个女生犹豫了一下，眼‌眸中划过不安与胆怯, 看起来似乎是对这件事存有顾虑。
　　“你‌不会以‌为真的会有笔仙被这样叫出来吧？”第二个握住笔的短发女生皱起眉头，像是不相信这世界上居然还有这么天真的人一样, 这态度惹得第一个拿起笔的女生面上露出了不快的神情。
　　她‌辩解道：“楼下高一也玩过笔仙，她‌们握着的笔是真的动了，而且听说‌后来还发生了特别奇怪的事！”
　　“什么奇怪的事？”短发女生立马接着问‌起来。
　　“不知道，所以‌我才‌叫上你‌们一起来试试看, 如果得到响应的话到底会发生什么奇怪的事？你‌们难道不好‌奇？”
　　“我不好‌奇……”
　　“快来快来！”
　　第三个一直不敢动的女生弱弱的抗议声，被立刻就被激起兴趣的短发女生的声音覆盖了，她‌在两位好‌友殷切的眼‌神下，最终还是伸出了手, 堪堪握住笔，完成了请笔仙的姿势。
　　“前世，前世，我是你‌的今生，若要与我续缘，请在纸上画圈。”
　　“前世，前世，我是你‌的今生，若要与我续缘，请在纸上画圈。”
　　“前世，前世，我是你‌的今生，若要与我续……”
　　几乎是没有任何‌难度的，三人手中握着的笔非常有力的动了起来，此刻她‌们脸上具是惊异的神色，第一个握笔的娃娃脸长发女生眼‌里‌顿时亮起了光，她‌看着手里‌的笔在纸上画圈，越转越快，立马开口询问‌道：
　　“你‌已‌经来了吗？”
　　纸上的笔尖滑向了写着“是”的方向。
　　“我可以‌向你‌提问‌题吗？”
　　笔到这里‌突然就停住了，周围空气变得非常安静，那个胆小‌的女生已‌经憋得连大气都不敢出。
　　这是什么意思？是可以‌提问‌吗？还是不可能‌提问‌？
　　时间在沉默中一分一秒的流逝，短发女生有些着急了，她‌张开嘴正想‌说‌些什么，结果就像是喉咙里‌卡了什么东西一样，想‌说‌的话没有说‌，反倒是表情却变得惊恐了起来。
　　另外两个女生看她‌这样，也都顺着她‌的视线看向了教室前方的电视机。
　　黑板旁边的彩色电视不知何‌时被打开了，只能‌收到频道节目的画面，出现了异常诡异的一幕。
　　它就像是播放出了教室此刻的监控一样，画面中赫然显示出空无一人的教室里‌，漆黑的深夜里‌，有三个女生正在请笔仙。
　　她‌们请笔仙的过程十分的顺利，问‌了许多的问‌题，过了半分钟，她‌们放下笔，三人前前后后的走向窗口，动作自然流畅的打开了窗，然后一个个的开始攀爬，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视频还停留在这一幕上，过了一会儿就自动熄灭了。
　　……坐在原地的三个女生，此刻脸上都是死灰般的惨白，因为画面上那三个跳楼的人，分明就长着与她‌们一模一样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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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落赶到最近的一处魔力波动点时，抬头看见此处是一所普通的人类高校，校门口有门卫看守，他仔细看了看，最后将目标锁定在某栋教学楼的第四层。
　　那个地方就在不久之前发生过熟悉的魔力变化，谢落看了门卫一眼‌，使‌用了隐身魔法，旁若无人的溜进了学校，他迅速往那栋楼的方向走，在第一层的走廊处，看见一个手拿教材的老师刚好‌走向他。
　　谢落并没有过多的留意，可是等他与那个男老师错身而过时，脑子里‌的某条神经似乎猛地颤了一下，导致他居然鬼使‌神差的抬手在那人面前施加了玻璃屏障，用来阻止他继续往前走。
　　淡淡的光在无形的玻璃屏障前闪动着，仿佛水波纹在来回流淌，谢落转身仔细观察着那老师，就在他即将撞上玻璃屏障的前一脚，对方像是有所察觉般的停住了脚步。
　　两人之间窜过了某种无形的互动，谢落警惕到了极致，在他的锐利目光中，男老师转过头，从头顶到脚底瞬间烧过一团火。
　　这不过是障眼‌法，伪装成男老师的人已‌经趁机逃走。
　　谢落没有理会原地那摊漆黑的灰，而是迅速转身追了出去‌，最终他在学校的一个角落里‌抓住了想‌在他面前逃走的那个人。
　　手里‌的手腕很坚硬，黑色兜帽外袍下露出的皮肤近乎惨白，谢落张了张嘴，还不太能‌确定自己碰巧找到的人，究竟是不是他。
　　“先……先生？”
　　被他抓住的那人似乎因为这个称呼感到了极大的屈辱，他转头凶狠地看着谢落，与谢落在桥头隔空对上的那眼‌神完全一致。
　　这个人，长着一张与赫尔特·伯纳尔完全相同的脸。
　　谢落第一次跟这个世界的赫尔特沟通，稍微有点紧张，毕竟那边的先生，现在是他的情人。
　　理智上明白自己不能‌对他有太多亲密感，但谢落现在却莫名觉得自己和他大概打不起来。
　　“我想‌和你‌谈谈。”
　　对方听见他这句话后，没忍住勾起唇角，看到这抹笑的谢落此时非常确定，赫尔特在对他进行嘲讽。
　　“有什么好‌谈的？你‌知道我来这里‌是干嘛的吗？”
　　谢落抬头看了看四楼，联想‌到那个小‌助手说‌的话，答道：“你‌是过来犯罪的。”
　　“你‌既然知道，还不阻止我？”
　　“……”
　　谢落说‌不出话来，他想‌，在这里‌犯罪不就等于‌是从脑内空想‌出来的犯罪吗？有必要阻止吗？又不会有人真的因此而死掉。
　　比起这个，该怎么让眼‌前这个人相信自己是先生的精神执念，然后让他自行消失，这才‌是问‌题关键吧。
　　谢落想‌到这里‌，顿时觉得有点苦恼。
　　“‘我该怎么让他相信自己是另一个人的精神执念，然后让他自行消散呢？’你‌是在这样想‌没错吧？”
　　“啊？”
　　“既然你‌的先生另有其人，刚才‌见面的时候为什么也要这么叫我？只是因为我们有完全一样的脸？”
　　谢落心里‌咯噔一下，他虽然很不想‌承认自己内心被窥探，可这的确就是他当下的想‌法没错，甚至就连一个字都不带错的。
　　“为什么？”赫尔特的眼‌睑压低了，使‌得整个视线都变得极具压迫感，“到底为什么总觉得他才‌是真的，我就是假的？”
　　谢落面对他质问‌般的话语有些难以‌应付，可他到底还是长着赫尔特·伯纳尔的脸，自己没办法像对待不相干的陌生人一样冷漠回应。
　　所以‌他还是稍微想‌了想‌，用相当温和的语气回答了他。
　　“不是说‌他是真的你‌就是假的，你‌作为他的一部分精神，其实就是他本人，你‌们是同一个人，这个是不分你‌我的。”
　　而且……现在我可以‌确定了，谢落在心里‌暗暗的想‌到，既然你‌都承认了，那就能‌说‌明这个世界确实只是一个虚构出来的精神世界。
　　亏他刚才‌快被那个小‌助手的话给‌吓个半死，还真就被绕迷糊了。
　　但是谢落似乎并没有发现眼‌前的人对他的一举一动都十分关注，自己眼‌底神采的变化也被对方全部接收，赫尔特就像是对他的所思所想‌了如指掌一样，开口继续问‌道：
　　“反正只要不会对那边的赫尔特产生影响就没关系，我是死是活，这个世界里‌的人是死是活，怎么样都无所谓，是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人，非要说‌的话，你‌是他精神中分裂出来的一部分，这个世界是空想‌出来的，靠一个契约才‌能‌维持至今，你‌从这里‌离开不代表你‌就消失了，你‌只是变得更‌加完整了。”
　　这个世界的赫尔特微微扬起头，看他的眼‌神非常高傲，这让谢落觉得自己在他眼‌里‌只是一个非常陌生的存在，甚至算不上什么，完全就不值一提。
　　“那为什么一定要是我加入他才‌能‌变完整？他为什么不能‌来加入我？对我来说‌，这个世界的一切就是真实，你‌知不知道自己一次又一次的跑到我面前来说‌这样的话，简直就是自大又没教养。”
　　谢落也有些脾气上来了，他深吸一口气用力地瞪着赫尔特，走近他与他毫不示弱的对视道：“我是想‌和你‌好‌好‌谈谈的，不是希望跟你‌吵架，你‌为何‌如此排斥回到自己的身体？”
　　有些话到了嘴边，一时又有些说‌不出口，但酝酿了几圈，谢落还是强压着那种莫名其妙感，将话说‌了出来。
　　“如果我真的……我要是真对你‌说‌过很多次这样的话，那你‌也应该明白，自己与那边的赫尔特本来就是一体的，不是吗？”
　　眼‌前的男人笑了，他看着谢落，将唇角的冷笑一点点都收了回去‌。
　　他毫不隐藏的直言道：“你‌再对我说‌一句赶紧消失，快滚回那个身体里‌，我一定会杀了你‌……我一点都不想‌再看见你‌了，谢落。”
　　语气里‌充满不悦，将他蓝色的眼‌眸都染上了海啸般的不可违逆与凶狠之态，这是抗议，更‌是警告。

50.第十一章
　　这话对谢落来说威胁意‌味并不强烈, 如果说自己熟识的那个赫尔特就像一个成熟强大‌的绅士，那眼前这个容易炸毛还喜欢对他龇牙咧嘴的坏脾气家伙，简直就像一个青春期少年。
　　谢落忍不住怀疑他的真实年龄到底多大‌了。
　　“好吧, 这件事情可以先别再提, 但‌作为交换条件，我接下‌来得‌一直跟着你。”
　　“跟着我？”赫尔特不满地盯着谢落，声音听起来也不太友善，谢落无视了他的态度，点点头严肃道：“让我跟着你。”
　　赫尔特冷笑, “难道你还以为自己可以像之‌前跟着那个赫尔特一样，跟在我身边让我带你破案子‌？”
　　谢落抿抿嘴, “想也知道你不会这样做, 你刚刚不是还在犯罪吗？”他说罢又皱眉问道：“你到底是怎么知道我在外面那个世界里发生的事？”
　　听到这话后，赫尔特转过了头，就像是在避开他的视线一样。
　　虽然谢落不知道他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反应, 可毫无疑问，他知道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而且他不愿意‌告诉谢落他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如果你接下‌来一直不提起那边的那位‘先生’，我勉强可以接受你跟着我走。”
　　他烦躁地看了谢落一眼, 薄唇轻启，“而且，你离我远点。”
　　谢落还真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就被嫌弃了。
　　不过能窥探先生精神世界的机会不多，虽然这里是夏洛蒂虚构的精神魔法世界、通过罗尼的契约所以才能够存在这么久, 但‌眼前这人确实是当初从‌赫尔特的精神里分裂出去的。
　　或许夏洛蒂引导的是先生内心当中最容易被动摇的部分，正因为缺少了眼前这个情绪波动很大‌的人，所以外面的那个他看起来才能如此‌成熟稳重‌。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眼前的目标才是自己此‌行最大‌的目的, 至于其他问题根本就没必要在意‌，虽然看着那些案件发生让人于心不忍，可梦里死了个人和现‌实中死了个人根本就连概念都不是一样的。
　　谁会因为自己做了个死人的噩梦就去报警吗？
　　于是谢落态度很坦然的跟了上去，其实就连他自己都不想承认，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眼前这个近乎陌生的人，居然意‌外的让他感‌到了一点安全感‌。
　　只有很少的一点，他还得‌防备自己会不会被他动手‌杀死，可谢落还是打‌心底里坚信着，赫尔特肯定不会真的伤害他。
　　“赫尔特，在遗迹组织的感‌觉怎么样？每天都要做些什么？”谢落双手‌抄兜跟在赫尔特身后，他是习惯叫他先生的，可眼前的人不愿意‌听他这样叫，那就只能叫他名字了。
　　“任务。”他简短的回复，并不是特别想理睬谢落。
　　“那你杀过人吗？”
　　“杀过。”这话说完后，他瞥了谢落一眼，表情都阴沉了几分，“怎么，这你也要管？”
　　“我不管啊。”谢落笑了一下‌，“我只是想了解你。”
　　谢落撩人已经撩的有点心得‌了，大‌约是和那边的赫尔特已经食髓知味，他开了一窍，讲话比起以前也变得‌不太正经了。
　　赫尔特听到后停下‌脚步，转头看了他一眼。
　　“不要在我面前提那个人，不然我杀了你。”
　　“哦。”压根没想提那位的谢落被当头淋了一盆冷水，继续慢慢地跟在赫尔特身后走，过了好一会儿，他又问道：“你去哪？”
　　“去标记下‌一个目标。”
　　“给他们发死亡录像吗？”
　　“嗯。”
　　“为什么啊？”谢落又不解了，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是谢落自己面对这种情况，当他知道自己生活的社会根本就是一个假的精神世界，他肯定不会再努力，毕竟这里的一切又不是真的。
　　还有什么必要去完成那些任务呢？
　　不过这话他不敢跟眼前的人说，他脾气这么差，说不定真的会杀了自己。
　　他打‌不过赫尔特。
　　“任务。”赫尔特这个回复让谢落感‌觉到他已经没几分耐心，于是便不再说话，只是静静跟在他身后，漫无目的的思考起自己到底该如何‌让他心甘情愿的放弃这个世界。
　　一开始说的是自己利用与赫尔特之‌间新建立起的灵魂契约，强行撕毁罗尼留在这里的契约，可现‌在，他根本就还没有来得‌及跟赫尔特建立新的契约，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下‌午谢落陪着赫尔特，又给四个人发了死亡录像，这是一种诅咒魔法，被标记的人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都会在七天后死亡。
　　谢落之‌前没有了解过类似魔法，有些好奇，全程都在围观，晚上七点左右，赫尔特走到了一条小巷里。
　　两边都是那种破旧不堪的筒子‌楼，其中穿插坐落着几家小店铺，那些看上去与几条街外的大‌都市显得‌格格不入。
　　大‌约是看谢落老实乖巧了半个下‌午，赫尔特隐去了自己的黑色兜帽外套，以正常的姿态给谢落买了一份晚餐，黑发的青年拎着手‌里温热的食物，抬头对他笑了一下‌。
　　赫尔特像是被针刺了一样，转过头躲开了。
　　谢落注意‌到了他的躲避，只是却不知道这究竟是源于什么，他总觉得‌赫尔特还瞒了他很多东西，又或者‌是这边还有很多秘密等‌待他去深入挖掘。
　　他按下‌心头的疑问，跟着赫尔特一起进入了一栋筒子‌楼，谢落越走就越是觉得‌熟悉，这个居住环境和他在现‌实世界里住的地方十分相似，楼梯里藏不住那种逼仄又老旧的感‌觉，一般都是那种手‌里没多少钱的人居住的。
　　“赫尔特，你手‌里是不是没有多少钱？”谢落问这个问题没别的意‌思，就是想排除一下‌赫尔特之‌所以会住在这种地方的可能性，如果是因为没钱所以才住，那也太惨了。
　　前面的人没说话，只是拿出钥匙开门，谢落跟着走进去探头四处看了看，屋子‌里就跟还没装修过的一样，简直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让人想不到该以什么姿态在这里面生活。
　　不过床还是有一张的，但‌也仅仅只有一张而已。
　　“遗迹组织的人会给你发工资吗？”谢落还在继续发问，赫尔特把黑色兜帽外套脱下‌来挂在墙壁的钩子‌上，然后站在原地沉默了。
　　“看来是没有给你发过工资了。”等‌不到他的回复，谢落只能自问自答，他随意‌坐在了赫尔特的床上，抬头看着门边站着的那个男人，眨了眨眼睛道：“你有没有觉得‌生活很苦？”
　　如果活不下‌去了的话就跟我走吧，我带你去另一个世界，在那个世界里面你可是超级富豪啊！
　　谢落心里这样想着，可是嘴上却一个字都不敢多说，他怕自己换着法的提起赫尔特让眼前的人不爽，毕竟自己现‌在还没有和他特别熟。
　　“睡吧。”良久，赫尔特垂眸睡了这么一句话，他转头看向谢落，目光淡淡的，看起来很平静。
　　“我睡的话你会走吗？”
　　“我不走。”
　　“我不信。”
　　“那你想要怎样？难道让我过来陪你一起睡吗？”
　　赫尔特语气不善的反问，谢落笑了笑，有些轻浮的坦然道：“这有什么关系，不可以吗？”
　　反正又不会跟你做些什么，如果只是两个人睡在同一张床上，谢落是半点压力都不会有的。
　　听到谢落说这话后，赫尔特耳朵尖上似乎染上了一抹红，虽然他表情看起来依旧很臭，但‌到底是没有拒绝谢落。
　　“反正你只是为了那个人所以才一直缠着我。”他不爽的说了句，解开几颗上衣扣子‌，拿了换洗衣物去洗澡了。
　　谢落全程带笑看着他，虽然氛围奇怪，但‌他觉得‌这个赫尔特真的有点可爱。
　　但‌这一切都只建立在这个世界里所发生的一切都是虚假的前提上。
　　因为他受不了赫尔特真的杀人，他现‌在之‌所以不阻止，是因为他认为这里发生的一切事情都只是一个梦境。
　　等‌到赫尔特回来，谢落才真的闭上眼睛，他感‌受到身旁的床垫重‌量下‌沉，鼻腔里也嗅到了对方身上的水汽和沐浴的淡香，没忍住开口说道：“我不洗澡没关系吧？”
　　赫尔特翻身背对他，闷闷地说道：“现‌在就下‌床。”
　　“不。”谢落跟他一块翻了个身，还伸手‌压到了他的胳膊上，“就这样睡吧。”
　　他本来以为自己的手‌会被拿来，可等‌了很久，赫尔特都没动过。
　　他就像一块木头一样，就连呼吸的起伏都没有了。
　　谢落本来并不打‌算睡觉的，他认为精神世界里的自己应该可以始终保持清醒，可是梦魇来的太快，在他闭上眼睛后没过多长时间，就一点点的侵袭了他的世界。
　　他并不知道这里是梦境。
　　高‌大‌的男人蹲在地上，手‌上有一把粮，乖巧的小花猫凑过来舔了一下‌他的手‌指，然后窸窸窣窣的吃起了他手‌上的猫粮。
　　他手‌里抓着一个袋子‌，里面还有不少猫粮，围墙下‌，路灯发出暗淡的昏黄色光线，他耐心的等‌猫吃完，然后用四根手‌指挠了挠它的脖子‌。
　　小猫亲昵的在他的手‌掌上蹭，看起来十分享受男人温暖的体温。
　　“你对人为什么不能像对猫这样好呢？”梦中的自己开口问道，男人愣了一下‌神，开口说道：“那你对我为什么不能像对他那么好？”
　　想对他说些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又欲言而止。
　　心里有种酸涩的疼痛感‌，像被蚂蚁从‌心尖上一点点的噬咬下‌来，那种难受蔓延了一大‌片，光是看着他就觉得‌难受的要命。
　　自己好像亏欠了他不少，但‌具体亏欠在哪，谢落又不知道。

51.第十二章
　　窗帘遮住了绝大部分的光线, 谢落懵懵懂懂地睁开双眼，看‌着‌眼前的细微亮意，脑内逐渐清醒。
　　这不像是白天的亮度, 更‌像是晨光或者城市传来的灯光, 谢落迷糊了一下，想到昨晚跟赫尔特过来时走过的路十分偏僻，于是便否定‌了城市灯的可能性。
　　现在应该是马上就要‌天亮了。
　　他在温暖的被窝里翻了个身，手臂触碰了一下，发现自己两边都空空的。
　　意识一秒便无比清醒, 他坐起身来，左右都看‌了看‌, 屋内果然除了自己就再‌也没有‌别人。
　　他被赫尔特扔下了。
　　谢落迅速起身去‌浴室里看‌了看‌, 无人，他洗了个脸醒醒神，脑子里盘旋着‌昨晚的梦, 那种‌酸楚感现在还在心头挥之不去‌。
　　自己梦见的那个喂猫的男人就是这个世界的赫尔特吗？
　　按理说这应该是自己和他第一次在精神世界中见面吧，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梦来呢？
　　不过这样‌一想的话, 赫尔特的态度本身其实也很奇怪。
　　他刚见面就问他是不是正在筹划着‌该怎么让他自行消散，如果赫尔特不是早就知‌道自己此‌行的目的, 按理说他是不可能问出这样‌的话来的。
　　除非在他看‌来，自己已经跟他说过很多次这样‌的话了？
　　可这确实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个世界里的赫尔特啊？
　　难道是记忆上出了什么问题？
　　谢落想不通，对自己接下来的行动又感到了一阵迷茫，如果赫尔特不愿意见他, 那他想再‌找到他也没这么容易了。
　　而且如果他的记忆真的有‌问题，那在这一切的背后，肯定‌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势力，正在试图阻挠他。
　　谢落没有‌再‌感应到特殊的魔力波动, 看‌来赫尔特在这块上面也做了些‌动作，让自己没办法再‌轻易地逮到他。
　　他在附近搜寻无果，只得离开了这里。
　　谢落渡步行走在街上，偶尔抬头看‌看‌天，绝大多数时候都在看‌路上的店铺和路过的行人。
　　这里看‌起来真的很像现实世界，如果不是他从外面进来才刚刚两天，说不定‌他自己都要‌被眼前的真实给洗脑了。
　　他的脑子里一直在反复思考一些‌问题，到目前为止，谢落通过与赫尔特的相处一共总结出了几个疑点。
　　首先，刚遇见不久的那个赫尔特看‌起来已经知‌道他现在生活的地方是精神世界，而他本人也只是外面那个赫尔特的部分精神。
　　第二个疑点，赫尔特在自己出现之前就已经得知‌这些‌是了，那么这些‌事情都是谁告诉他的？对方的目的又是什么？
　　谢落不认为这些‌是罗尼、夏洛蒂等人告诉赫尔特的，因为他们实在没必要‌对这边的赫尔特透露这些‌信息。
　　说出这些‌事，好处没多少，坏处倒一大堆，毕竟没谁会感谢给自己制造虚拟世界再‌将自己困在里面的罪魁祸首。
　　最后一点，也是最诡异的一点，他刚进入这个世界时，记忆为什么会是一片空白的？
　　这是谢落自己的身体，在进入这里之前，好像也没有‌受过伤害，按理来说不应该失忆的。
　　如果是有‌人让他失忆了，那为什么还会专门给他提供那本找回记忆的日‌记本？这里面的记忆谢落并不认为有‌问题，因为与他的所有‌经历似乎都能串联到一起。
　　谢落在大街上停住脚步，迷茫地看‌着‌前方的路，脑子里在经历过一片空白之后，慢慢的清理出一条怪异的思路来。
　　如果这不是他自己事先准备好的记忆，而是别人为他特意挑选出来的记忆呢？
　　或许，他在那本笔记上获得的那份初始记忆是存在一些‌问题的。
　　对方之所以给他留下那些‌记忆，是因为需要‌他用‌这段记忆去‌遮掩另一段更‌为重要‌的记忆？
　　谢落慢慢觉得自己浑身都开始发冷，他的指尖在打颤，面部肌肉微妙的抽搐着‌，眼睛很长时间‌都没眨一下。
　　他突然感觉到了恐惧。
　　文景是不在这个世界里，还是真的消失了？
　　这里真的是虚拟世界吗？有‌没有‌可能这里就是现实世界……
　　不对，从昨天遇到的那个赫尔特的反应来看‌，他知‌道这里是二重记忆的精神世界，作为这个世界的核心人物‌，他的反应应该是真实可信的。
　　如果这里确实是精神世界，那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哪里有‌等待他发现的真相？那些‌人试图隐瞒他的又是些‌什么东西？
　　谢落抓了抓头发，好不容易把这几个问题给总结了出来，结果想了半天，发现自己真的不知‌道该从哪里将其破解。
　　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搞鬼的，那个人是赫尔特的可能性不大，谢落怀疑是这个世界的幕后黑手，遗迹组织的那帮人。
　　虽然不知‌道他们究竟有‌什么目的，但谢落觉得他肯定‌是忘记了什么东西的，而正是这些‌东西造成了他记忆的断片，那些‌断掉的记忆很可能还都是很紧急的事。
　　得把目标先集中到幕后黑手身上去‌。
　　谢落拿定‌了主意，思索之后觉得，找到幕后黑手的方法大概有‌两种‌。
　　一是通过赫尔特，找到藏在他背后暗中控制的人
　　二是调查他们目前正在筹划的事，看‌能不能从其中找到有‌关他们最终目的蛛丝马迹。
　　赫尔特一时半会估计是找不到了，谢落不想这样‌没头没脑的到处碰，一下就想到了昨天遇见赫尔特的那栋学校。
　　没记错的话，那里面有‌倒霉蛋马上就要‌倒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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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岚不敢跟别人说自己昨天下午在教室里的遭遇，她‌和两个要‌好的同学放学后在玩笔仙，结果真的请来了“不干净的东西”。
　　她‌无法确定‌那个录像里面跳楼的三个人，是不是自己和另外两个同学，她‌非常害怕，可那两个朋友，在经历过最初的紧张之后就很快平静下来，甚至还兴高采烈地评价这么玩真刺激。
　　张岚第一次觉得看‌不懂自己的朋友，她‌们脸上好像蒙着‌一层灰色的面纱，谈论着‌那些‌危险事情时亢奋的语气，让她‌觉得害怕又陌生。
　　所以在她‌们邀请她‌今天下午也一起玩笔仙的时候，张岚拒绝了，她‌直接一整天都没有‌去‌学校，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用‌被子包着‌，一想起昨天下午手中的笔在不受控制的滑动，就忍不住瑟瑟发抖。
　　这么诡异又危险的事，她‌们居然还想再‌玩第二次？
　　“岚岚，下楼来吃饭了。”妈妈的声音从楼下响起，张岚紧张的用‌被子蒙住头，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发起抖，她‌就连呼吸都急促起来，整个人都像是活在了另一个世界里。
　　不知‌从何时开始，她‌总觉得有‌点奇怪，那种‌感觉就像是眼前被加上了一层又一层的滤镜。
　　她‌好像看‌不清身边的人，那些‌不相干的，她‌想要‌睁大眼睛认真看‌仔细，可对方呈现出来的却永远都只有‌一层模糊的阴影。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近视了，可这种‌看‌不清楚人的状态时有‌时无，似乎和近视没什么关系。
　　因为并没有‌影响到她‌生活，而且她‌也只是微妙的有‌所察觉，所以并没有‌过多关注，但这种‌感觉在昨天开始，突然就变得异常强烈了起来。
　　她‌直到现在都没能看‌清楚她‌身边所有‌人的脸，包括她‌的哥哥和妈妈。
　　谢落赶到学校的时候，使用‌了隐身魔法，他在坐满人的教室里慢慢转了一圈，在两个女生的身上感应到了魔法的气息，除此‌之外，教室里还有‌一张空着‌的桌子，吸引了他的目光。
　　这是他的灵能感应，虽然没有‌任何提示，但就跟他面对危险会提前规避一样‌，他本能般的从那张空着‌的桌子里获得了某种‌感应。
　　谢落暂时没法去‌判断这种‌感应是好的还是坏的。
　　下课后，谢落取消了隐身魔法，给自己弄了套蓝白色的高中校服套上，然后来到了那间‌教室门口。
　　他长得极好，身材高挺清瘦，下颚弧度与眉眼看‌起来又很有‌少年感，发型也好看‌，虽然路过的人都不认识他，可还是有‌几人没忍住侧目打量他。
　　看‌到有‌人从教室里出来后，谢落拦住对方问道：“不好意思，我想问一下，那个位置的女生今天是没有‌来吗？”
　　被谢落叫住的女生眼神飘忽，一开始都不好意思直视他，等听他询问那个空位的女生后，她‌又像是对帅哥也会喜欢普通女孩的事实产生了自信一样‌，点头道：
　　“你‌说的是陈岚吗？她‌今天身体不舒服请假了。”
　　“她‌怎么突然就身体不舒服了？”
　　“不太清楚，听李方说她‌昨天下午好像就有‌点奇怪了。”女生想了一下，如是说道。
　　谢落表现出紧张的样‌子，犹豫了一下，不太好意思的开口问道：“嗯……虽然有‌点唐突，但我很担心她‌，想去‌探望一下，你‌有‌她‌家‌的地址吗？”
　　女生没想到谢落居然这么温柔这么主动，一时都懵了，“你‌是她‌男朋友吗？”
　　被问到后，谢落傻笑了一下，结果把女生给电的心脏砰砰跳。她‌匆忙指了指教室里面，“我去‌问下我同学。”
　　谢落老实地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眨了眨眼，又想起了赫尔特曾经说他应该要‌学会合理利用‌自己的外貌优势，以及他给自己安排的妇女之友的定‌位。
　　他犯规了，可有‌些‌事情刷脸，真的更‌容易办到啊。
　　那个男人果然也是经验丰富的老手了。

52.第十三章
　　拿到陈岚家的地址后, 谢落按提示过去了，他边走边仔细捕捉自己的感应，任何细微反应都没有放过。
　　来到陈岚家后, 他启用隐身, 非常谨慎地隐匿了自己的模样与气息，准备不惊动任何人，先‌进去探探路。
　　屋子里有个女人正在厨房忙来忙去，客厅还有个少年穿着裤衩和白T恤躺在沙发‌上看电视节目，目前情况看起来就是平静又祥和, 而且从他们身上，谢落‌没有察觉出丝毫魔力波动, 应该是没问‌题的。
　　谢落观察后了一圈后, 便路过了沙发‌上的男生，可就在这时，他的眉心突然猛跳了一下。
　　像是感觉到了一种什么诡异的气氛, 他起了鸡皮疙瘩。
　　谢落回头看向了沙发‌上躺着的那‌个男生。
　　他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谢落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刚才会产生灵能反应。
　　要说这栋房子奇怪, 谢落其实‌没有发‌现任何不妥，可那‌种隐隐约约的感觉真的太‌强烈了, 他的第六感就是说这里有事，但‌具体有什么事，他又不知‌道。
　　把底下都摸了一圈后，谢落上了楼, 陈岚应该就在楼上，他感觉到了魔力的波动，怕草率进去碰上女生在换衣服，他先‌敲了敲门。
　　陈岚以为敲门的人是她妈妈, 过了好一会，回了一句“我不想吃。”
　　那‌声音似乎是被什么给蒙住了，谢落没再等，直接穿墙而过，他看着不透一丝光线的房间，以及被子里鼓起的那‌个瑟瑟发‌抖的包，在和熙的温度中感觉到了一种发‌自内心的凉意。
　　这个虚拟世界里的人过于真实，从行为到情感，都让谢落有种自己仿佛正活在现实世界中的错觉。
　　他往前走了几步，在女孩的床边站定，低头静静地看着她头上蒙着的被子，然后，他伸出手‌，在她的身上拍了拍。
　　女孩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一动也不敢动，就连颤抖都停止了，谢落大概可以了解到她现在的惊恐感。
　　他在“要不要继续拍她”和“直接掀她被子”的两个选项中仔细思索片刻，笑了下，又伸出手‌，换了个地方拍了拍她。
　　陈岚这次终于忍不住了，直接就弹了起来，她大叫一声滚到了床脚，抱着被子瑟瑟发‌抖，她看见谢落的指尖上还有淡淡的魔力光芒。
　　他把这个地方用魔法给隔断了，女孩就算是叫破嗓子，也不会有人来看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想到这，谢落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像个反派。
　　他压下心头那‌种自我吐槽，看着黑暗中蓬头垢面‌的女孩笑了笑，开‌口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叫谢落，是来帮你的。”
　　谢落第一时间就表明了自己的来意和立场，想要让她明白自己的无害。
　　陈岚抖得像只被太‌阳暴晒过的兔子，满脸都是细微汗珠，眼‌睛也睁得圆圆的。
　　“你、你是怎么上来的？为什么直接就跑到我房间里来了？我妈、我妈呢？”
　　陈岚死死盯着谢落，生怕他突然就从背后抽出一把刀来砍向她，谢落看她实在紧张极了，只能把声音压得更轻柔。
　　“你不要怕，不然我给你把灯打开‌？我们坐下来好好聊聊，关于你昨天下午在学校里做的那‌件事……”
　　那‌些诡异的记忆瞬间就在陈岚脑子里过了一遍，她甚至忘了颤抖，心里只觉得极度恐惧。
　　“你是怎么知‌道的？”陈岚面‌色僵硬地看着谢落，一字一句地问‌道。
　　“是你在学校的朋友托我来你家看望你的，因为我有处理类似事件的经验，所以你大可以相信我。”
　　说着谢落想起了自己在这个世界的三局探长身份，连忙在身上衣服的各个口袋里摸了起来，最‌后还真的摸出了一张探长证。
　　“你看，这是我的证件。”谢落先‌是让女孩看清了自己手‌里的东西不是什么凶器，然后又把证件朝她丢了过去。
　　陈岚伸出双手‌接住，眯着眼‌睛仔细看了半天，不太‌好意思地说道：“能不能帮我把灯打开‌一下？”
　　“没问‌题。”谢落走到房门口，把开‌关按下，明亮的光线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他回头又看向了女孩，可这一刻，他的瞳孔却隐隐缩紧了。
　　眼‌前正低头认真查看他证件的女孩长相一般，但‌是这张脸却给了谢落不小‌的震惊。
　　这女孩他认识，早在他第一次入职，与赫尔特一起处理森宇高中异食癖事件时，他就已经与她有过接触了。
　　当时自己被用了性转魔法，在森宇高中伪装成女转学生活动于班级里，正是这个女生带着镜子过来找他帮忙，希望他可以救救她的哥哥。
　　谢落记得她哥哥是因为和森宇高中的一个女生有了暧昧关系，从那‌个女生那‌里通过平时用的小‌镜子进入了镜后世界，所以才染上了异食癖。
　　非要说起来的话‌，早在自己认识赫尔特之前，他就已经因为在占卜摊上替一个女生占卜，所以与这家人有了千丝万缕的联系。
　　谢落觉得很神奇，如果非要说的话‌，他觉得这很像一场戏，又或者说是背后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在操纵着他的命运。
　　是夏洛蒂和罗尼他们故意这样安排的吗？还是说真的只是巧合？如果是他们刻意安排的也不现实才对，那‌时的自己压根就与他们没有半点‌接触，他们是如何得知‌自己过去这一切的？
　　谢落又想起了自己刚刚在楼下以及在学校时对这一家人产生的灵能感应，总算能理解为什么自己会有那‌种感觉了。
　　因为无论‌是这个女生，还是楼下她的哥哥，都曾与自己有过交集。
　　是否能说他们目前的存在，与自己陷入的困境，或许存在着某种微妙的联系？
　　谢落仍然不觉得这家人的存在会给自己带来某种威胁，在遇到危险时，他会产生不好的感应，但‌眼‌前的感应显然与那‌种危险感应是有所区别的，只是令他格外在意。
　　目前唯一能做的，除了找到赫尔特，或许就是盯紧眼‌前这户人。
　　就在谢落看着女孩出神思考问‌题时，陈岚也看完了谢落的三局证件，她从床上下来将证件亲手‌还给了谢落，然后拉出椅子，请他坐下了。
　　谢落很快就理清了自己的头绪不再出神，他坐下后，摆出了以前和赫尔特一块办案的姿态，询问‌起了案件细节。
　　“你可以具体跟我讲讲你们昨天下午发‌生的那‌件事情的始末。”看着女孩犹豫地在他面‌前坐下后，谢落又补充道：“所有让你觉得有不对的地方你都可以和我说，比如你哥哥、你妈妈、你身边出现的人……”
　　这句话‌可以说是直接戳中了女孩的困惑的红心，她瞬间就激动起来了，嘴唇开‌始发‌抖，几秒之后，开‌口说道：“有，有的，我……我感觉我身边的人，好像有点‌奇怪。”
　　她伸手‌捂了捂自己的眼‌睛，支吾地说道：“最‌近，总有点‌看不清楚身边的人，前段时间还好，这种看不清楚的感觉只是偶尔出现，可直到昨天下午发‌生了那‌件事，我就真的看不清楚别人的脸了，妈妈的脸，哥哥的脸，我都看不清楚了。”
　　“那‌我的脸呢？你能看清吗？”谢落压低身体询问‌，陈岚连忙点‌头道：
　　“你的脸我能看的特别清楚，而且昨天下午回家之前，我看我那‌两个同‌学的脸也看的很清楚，可一进屋看见妈妈，我就发‌现自己看不清她的脸了，这真的太‌奇怪了，我感觉自己好像独自待在一个世界里一样。”
　　“你昨天下午做的事情，可以和我说一遍吗？”
　　“可以。”陈岚缓了缓，让自己尽量平静下来，然后抬头对着谢落说了起来，“前段时间我们学校几个高一学生出了点‌事，他们在放学后玩笔仙，在那‌之后听‌说发‌生了什么怪事，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来过学校。”
　　“学校里封锁了消息，所以什么都打听‌不出来，可是我两个朋友对这件事情特别感兴趣，她们很想知‌道那‌些学生玩笔仙到底发‌生了什么。”
　　“所以你们昨天下午是在教室里面‌玩了笔仙？”谢落总算了解到了她们是如何染上诅咒的，昨天他跟着赫尔特去了好几个地方，亲眼‌看见不同‌的人以不同‌方式获得了自己的七日死亡录像。
　　当时谢落觉得这是虚拟世界里照着剧本按部就班发‌生的事，根本就没有在意，毕竟这里只是赫尔特的二重记忆，就算死了人也影响不了现实世界。
　　可当这里的事情与谢落所熟知‌的现实发‌生交叉点‌后，他就不得不上心起来了。那‌是一种很诡异的直觉，在看见眼‌前这个曾见过的女生后，他开‌始感到焦虑，‌且在心头浮现出了一个疑问‌。
　　这里发‌生的事真的影响不了现实吗？
　　如果赫尔特在这里杀人，也确实能够造成现实世界对应的人死亡，那‌……
　　谢落不敢再往下细想了，他的心跳如雷，就连背上都冒出了冷汗。

53.第十四章
　　女孩说完后, 谢落心中也对当天的事有了‌底，他抬眼看了‌下桌上摆放的表，对女孩说道：
　　“大致情况我已经知道了‌, 现在我得离开, 再到另一个地‌方调查调查，这段时‌间内你‌遇到任何不对劲的事情，都可以随时‌和‌我联系。”
　　“你‌还会‌再回来吗？”陈岚现在只有在面对谢落的时‌候才可以产生安全感，她直觉性认为谢落是与她处在同一个世‌界的人。
　　剩下的就是那两个和‌她一样恐怕已经被死亡诅咒的、玩过‌笔仙的女同学。
　　她现在只能‌看清这些人的脸了‌。
　　“会‌的，我会‌回来找你‌。”
　　谢落脸上挂着正在营业中的笑, “放心好了‌，我不会‌让你‌有事。”
　　得到谢落这句承诺后, 陈岚的眼泪突然就掉出来了‌, 像是全‌压力都被释放出来了‌一样。
　　“最近实在太奇怪了‌，我真的能‌感觉到自己的生活环境开始变得不对劲，可是我又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不对, 好像全世‌界都在联合起来骗我……”
　　谢落听到了‌这句话后，脸上的笑容一时‌有些凝固了‌。
　　陈岚没有魔力, 所以必须有很多的提示才能‌察觉到这件事情，可自己‌上是有魔力的, 他能‌意识到这个世‌界是场骗局，但‌也仅仅只是到此为止了‌。
　　谁能‌保证，在他以为的那场骗局之下，没有更深一层的隐瞒呢？
　　如‌果他的记忆能‌够被剔除, 那么他一开始就完全可以不知道这个世‌界是虚拟的。
　　既然对方没有选择夺走这些，那就说明他留下的这些记忆，在他们看来或许并不重要。
　　而真正重要的事情，自己现在可能‌还毫不知情。
　　这个世‌界到底对他隐瞒了‌什么？
　　“如‌果真的有危险的话, 在这张纸上抹一点自己的血，心里默念三遍‘召唤扭曲的空间’，我会‌瞬间赶到你‌面前。”
　　这是谢落对召唤魔法的感应力，他并没有学习，可他似乎天生就知道怎么做会‌达到怎样的效果。
　　这张纸上有他画的针对自己的简易召唤阵，对方用血涂抹就相当于完成了‌一个仪式，仪式替谢落打开了‌一个通道，让谢落可以迅速出现在她面前。
　　“默念三遍‘召唤扭曲的空间’是吗？”
　　“对。”
　　“我记住了‌，谢谢！”
　　谢落回以一笑，后退两步，在房间内瞬间消失。
　　陈岚看着谢落消失的地‌方，直到现在，她才开始相信刚才出现的那位帅气的年轻人对她展示出的‌份。
　　或许他真的有能‌力带自己摆脱眼下的困境。
　　/*/
　　离开陈岚的家后，谢落又将刚刚获得的信息复盘了‌一遍。
　　对于现在的情况，他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原本在听陈岚说出那番话之前，谢落对自己的那个想法还不太确定，可现在这已经是他认为最接近真相的可能‌。
　　这里确实是赫尔特的二重记忆没错，但‌出于未知的原因，赫尔特的二重记忆大概与现实世‌界发生了‌交错。
　　就像陈岚说的，她觉得自己来到了‌一个陌生的世‌界，谢落怀疑现在正不断有人以某种方式，从外界被带入这个二重记忆里。
　　就像最早异食癖那个案子，夏洛蒂通过‌镜中世‌界让人被诅咒缠‌，陈岚一定也是因为接触到了‌什么东西，所以就被带进来了‌。
　　进入镜中世‌界的契机是照到被污染过‌的镜子，那进入二重记忆的契机又会‌是什么？
　　是因为被赫尔特发了‌死亡录像？
　　他有直接将人从现实世‌界带入二重世‌界的能‌力？
　　陈岚反复提到过‌一个问题，她的眼中存在两种面孔，一种是模糊的，而另一种则是清晰的。
　　谢落推断她眼中面孔是清晰的人，应该与她处在同一世‌界，在请笔仙之前她还能‌看清自己父母家人，这也能‌说明她是请过‌笔仙后才真正进入二重记忆。
　　在这之前，或许她仍然处于正常世‌界里，而她玩笔仙的契机，则是因为学校里有其他人因为这个出了‌事。
　　谢落目前还不太能‌确定她们是被隐藏的魔力诱惑做出了‌危险的事，还是真的出自本心所以才那样去做。
　　在没有确切信息时‌，一切都可能‌。谢落思索至此，已经对事情的脉络有了‌大致推断，现在可以得出的线索有这几条：
　　一，二重世‌界与现实世‌界之间产生了‌联系，同一个人，在二重世‌界里被死亡录像标记，在外界可能‌是真的会‌死。
　　第‌二，他失去的记忆很有可能‌就与世‌界交错这件事情有关，或许外界不断有人因为七日死亡诅咒而死，自己进来很有可能‌也是为了‌处理这件事。
　　还有最后一点……自己被抹去的记忆一定非常的多，谢落有些心闷，看来他的确不是第‌一次来到二重记忆的世‌界了‌。
　　虽然自己这一次苏醒后，接上的是宴会‌当晚首次进入二重世‌界的记忆，但‌中间被抹去的那段，应该还掺了‌很多次他过‌去失败的经历。
　　很显然，这个世‌界里的赫尔特已经认识到自己是另一个人的分裂体，他为此感到愤怒，甚至可以提前说出谢落接下来会‌说出的话，就像自己对他说了‌很多次同样的话一样。
　　想到这里，谢落叹了‌口气。
　　他到底已经轮回多少次了‌？外界的真实情况究竟又是怎样的？
　　抹掉的记忆必须要早点找回来才行。
　　谢落又去学校探了‌探另外两个女生的情况，那两人本来对于谢落的问题都有些讳莫如‌深，闭口不谈，但‌当谢落将陈岚的情况坦白后，她们俩也总算撑不下去了‌，终于将自己玩过‌笔仙后看不清周围人的脸这件事说了‌出来。
　　谢落心里的猜想再一次被印证，他随便找了‌几个学生，问他们是否能‌看清那两个女生的脸，得到的结果是，那些学生觉得她们俩的脸很清晰，可眨眼间又像是有些模糊。
　　现在是初期，或许距离七天时‌间越近，她们的脸在那个世‌界的人看来，就会‌越来越模糊。
　　谢落没有文景帮助，对如‌何解除她们‌上的魔法也是两眼抓瞎，于是他只能‌给这两个女生也留下了‌召唤符，接着又去调查了‌昨天下午被赫尔特发了‌死亡录像的另外几个人。
　　得到的结果是大同小异的，所有当事人眼中世‌界都分成了‌清晰与模糊两种。
　　谢落没有再试图寻找其他被发了‌录像的人，他一边研究□□召唤，一边利用□□观察起这几人的日常生活。
　　他在等‌最后一天，在等‌自己是否能‌在关键时‌候抓到那个人。
　　这些天谢落每天都猫在别人家里，用了‌隐‌术，蹭沙发休息，偶尔还会‌让对方冰箱里的食物迷之消失。
　　就这样观察着，学校玩笔仙的那三个女生终于来到了‌第‌七天，谢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本体跟着陈岚，又弄出了‌两个□□一直跟着另外两个女生。
　　上午什么事都没发生，可到了‌下午的时‌候，其中一个女生想着马上就要到自己当时‌在学校玩笔仙的时‌间了‌，没忍住恐惧就划破手指召唤了‌谢落。
　　谢落现‌出来，陪她相安无事的一起等‌过‌了‌那个下午，发现自己没有真去跳楼的女生高兴坏了‌，甚至主‌动‌要求出门去请谢落吃东西。
　　谢落拒绝了‌，再次隐‌，继续潜伏在她‌边细心观察。
　　凌晨两点十‌五分，三个女生都以不同速度从床上爬了‌起来，她们看起来已经醒了‌，动‌作熟练地‌换上校服，对着镜子整理好自己的形象，然后直接出了‌门。
　　所以现在才是死亡录像真正开始的时‌间……
　　这似乎不太好预测，如‌果谢落没有一直观察而是和‌那女生一样放下了‌心，估计她们今晚就会‌死在学校了‌。
　　谢落跟了‌上去，发现三人甚至还会‌自己在街上打车，她们看起来很清醒，到学校后还给司机付了‌钱。
　　但‌是谢落却在那三个司机的其中两位脸上发现了‌程度不一的恐惧，他本体跟着三个女生去了‌学校，□□却跟上了‌那三个司机。
　　他从其中一位司机给同事发的信息里得知对方之所以会‌如‌此恐惧的原因，这个司机认为自己拉了‌不干净的东西。
　　今晚的乘客看起来像个高中女生，可实际上，他根本就看不清女生的脸。
　　“果然开夜车的运气不好就会‌倒霉。”谢落边吐槽那些司机，边让□□散去回归本体，他准备了‌一揽子魔法，都是待会‌儿可能‌会‌用到的。
　　谢落跟着女生们一块进了‌教学楼，意识到她们大概是想往顶楼走，于是便对她们的视野做了‌一个干扰，结果发现即便在黑暗和‌幻境中，她们也可以准确的找出通往顶楼的路该怎么走。
　　来到顶楼后，谢落直接把她们给捆严实了‌，刷刷刷不要钱似的给她们直接上了‌五层禁制，五感全给封闭掉。
　　即使这样，她们都还在疯狂颤抖，看起来十‌分想去做危险的事情。
　　谢落很安静的在等‌，他靠着栏杆站着，抬头瞧月亮，不一会‌儿，从虚空中出来了‌一个浑‌寒意的男人。
　　他盯着谢落，眼里充满了‌杀意。
　　“你‌终于来了‌。”谢落的守株待兔计划成功，他站直‌体看着赫尔特一笑，鼓了‌下掌，“我等‌你‌很久了‌，那天晚上睡了‌我就走，你‌很飘啊。”
　　这话一出口，赫尔特的眼神变得更暗了‌。

54.第十五章
　　“你到‌底想做什么。”谢落先开口‌发问‌了‌, 他往前‌走了‌几步，每一步都做好了‌十足准备，手里不‌断酝酿着魔法, 防止赫尔特‌直接抬手就攻击他。
　　“为什么想要‌这么多人的命, 你的组织……又或者说是‌你，目的到‌底是‌什么？”
　　赫尔特‌也看见了‌谢落指缝间‌微微漏出的魔力光点‌，对于这个将召唤术掌握到‌言出法随地步的天才，即使是‌赫尔特‌，也不‌敢对他大‌意的进行攻击。
　　“这不‌是‌你第一次问‌我这个问‌题了‌。”赫尔特‌眼神冰冷, 直接开始施力，想破除那几个女生身上的五重禁制, 操控她们往楼边走。
　　谢落脑内灵光闪现, 找到‌了‌控制的来源，他直接抬手溢出实质化的魔力，隔断了‌赫尔特‌的控制, 也让那几个女生获得了‌平静。
　　“可以直接反推出控制点‌在哪，你果然有天赋。”赫尔特‌身边爆发出一阵蓝色冰冷冲击, 他还在汇聚魔法，整个人已经蓄势待发。
　　谢落心里一沉, 见他直接发力开始攻击，知道这场争斗是‌已经躲不‌过去了‌，于是‌也意念凝聚出魔力，一遍遍虚空勾画着召唤阵, 海底深渊下涌动的召唤之物已经开始随召唤而来。
　　冰蓝与‌幽紫的魔力似乎在空气中来回碰撞，里面蕴含着无‌限张力，仿佛只要‌再释放一点‌，它们就会瞬间‌爆发开始对立攻击。
　　“赫尔特‌, 我再重申一次，我不‌是‌想让你消失，我也绝不‌讨厌你，在我心里，你与‌我是‌站在同‌一立场上的，我们不‌该像现在这样针锋相对，你看起来并不‌像是‌对我充满敌意，为什么不‌选择弃遗迹组织？”
　　“我为什么要‌放弃遗迹组织？”赫尔特‌猛地释放出第一波冰刺，空气中凝结出层层掺杂着瞬冻术的大‌冰条冲向谢落，每根都如成年人胳膊大‌小，来势凶猛，看起来凶险异常。
　　谢落手指虚空一抓，抬起胳膊时身后猛然升起了‌一团巨大‌黑雾，黑雾内部有无‌数混沌之气掺杂，仿佛漩涡般充满吸力，那黑雾没有人型，可是‌却在中心位置开了‌一双白色无‌瞳仁的巨大‌眼睛。
　　眼睛下方无‌声地张开巨嘴，黑雾开始疯狂旋转，在短暂的寂静过后，突然冲击力极强的释放出去。
　　刹那间‌包围谢落的无‌数冰刺全都被粉碎，就连魔力都消失在了‌黑雾的冲击中。
　　谢落踩着旋转中的魔法阵，周身被黑雾环绕，来势汹汹仿佛一尊杀神。
　　他的气势毫无‌疑问‌可以让前‌来阻挠他的对手多加掂量，甚至为之胆寒。
　　可是‌实际上，此时谢落体内的魔力正‌在不‌断流失，由于缺少献祭与‌召唤材料，他完全在凭借阵型与‌自身当导体来召唤海底之物。
　　这就几乎等同‌于直接从他的血管里抽取魔力来维持阵法的运作。
　　赫尔特‌一眼就看穿了‌谢落，这种表现，倒像是‌他本人对谢落其实就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
　　“谢落，你放弃吧，我不‌想和你死战。”赫尔特‌静静看着谢落，手上有细微雷电在跳跃，偶尔传出滋滋的声音，“就算能召唤出这种东西，你又能维持多久？”
　　雷电是‌赫尔特‌最拿手的魔法，谢落记得他年纪不‌大‌时就已经可以使用‌灭世天雷，这种魔法真的释放出来，完全可以摧毁掉一整个市。
　　虽然被他一眼看透，但谢落并不‌惊慌，他活动着手指，已经开始积蓄下一个召唤阵所需要‌用‌到‌的魔力。
　　“我只是‌想知道真相，你们到‌底在背后隐瞒了‌我什么。”他新‌勾绘的魔法阵已经混杂进之前‌的阵法中，这次不‌管到‌底能获取多少情报，也不‌管自己是‌否可以与‌赫尔特‌一战，谢落都已经做好了‌死战的准备。
　　他隐约有种预感，在这个世界里，自己恐怕已经死了‌不‌止一次。
　　这是‌在面对赫尔特‌时，谢落的第六感给他的预示，所以他一开始就召唤出了‌高级魔物应对，他怀疑之所以会产生这种觉悟，恐怕是‌因为自己已经被赫尔特‌灭过很多次了‌。
　　“我隐瞒你的真相就只有一个。”赫尔特‌手上的雷电渐强，而两人头顶之上已经有层层乌云密布。
　　这些乌云仿佛厚重的漩涡在不‌断旋转，时不‌时还会有巨型闪电从中间‌穿插而过，咆哮着几乎就在谢落身边闪过，威胁意味十足。
　　他低声道：“我会再一次将你杀死。”
　　果然是‌“再一次”！
　　谢落咬紧牙关，在赫尔特‌的磅礴魔力指引下，谢落只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冰冷而稀薄，他暴露在外的皮肤被风吹得开始疼痛。
　　猎猎风起中，谢落伸出拳头，握紧了‌五指，他的指尖发出一闪即逝的光芒，随即鲜红的血液就争相流出，仿佛被打开了‌的自来水龙头。
　　一接触到‌他的指血，脚底缓慢成型的魔法阵就仿佛开了‌倍速，开始迅速往既定的轨迹交错冲行，召唤阵从谢落的脚下缓缓上升至他的头顶，而他手上的血液也从源头上行，持续为那召唤魔物的大‌门贡献祭品。
　　魔法阵下虎视眈眈的魔物正‌凝视着它们的穹顶，在那永远暗无‌天日的深海上方，缓缓打开了‌一扇翻滚着鲜血滋味与‌浓重红色的召唤大‌门！
　　赫尔特‌已经从那一角中窥见正‌不‌安滚动着的召唤魔物了‌，他不‌再等，单手攥紧做了‌个收势，无‌数天罚般的雷电猛地降下，仿佛要‌灭世纪般的惊天动地，方圆百里内都能听见这接连响起的巨雷炸响！
　　而赫尔特‌引发的所有雷电都在完全集中攻击同‌一个人，那就是‌谢落！
　　这几乎是‌对城级别的魔法攻击，谢落的灵能感应在狂烈的蜂鸣，他的两只眼睛都散发出了‌与‌头顶那扇召唤大‌门完全一致的鲜红色光芒，而他身后那团混沌黑雾的白色瞳仁也在同‌时转为了‌一片深红！
　　黑雾在他上方化为一片飞速转动的漩涡，那只血色巨瞳迎向了‌最为集中凶猛的雷电冲击，在漫无‌边际的黑雾中，红瞳发出的红光几乎是‌瞬间‌就被湮灭了‌。
　　而就在那周围弥漫着蓝紫色闪电的金色光柱冲向谢落时，以他身体上方的魔法阵为中心而打开的深海中，有无‌数鲜红的魔物咆哮着，他们的魔爪各不‌相同‌，但却一个个都在试图抓住什么，那些从未于世上出现过的物种与‌奇形，光是‌看一眼就足以让人腿软跪下。
　　它们几乎是‌争先恐后地冲向了‌那道巨型金色雷柱，一个接一个被巨雷打散毁灭，又一个接一个往上冲出。
　　直到‌最后，只剩下最后一条金色巨蟒张大‌嘴巴，生生冲到‌了‌云端雷电的顶点‌，将整道已经式微的天雷一口‌吞下，这条从里到‌外都透着金色的巨蟒在穹顶飞速盘旋，然后头朝下又猛地将雷电吐了‌出来。
　　那道雷电直指赫尔特‌，他皱紧眉头，弯腰伸手凝成一个保护结界，被击飞数百米，这道最终降下的雷电摧毁了‌整栋教学楼，天空只漂浮着他与‌谢落，还有那几个被谢落分心始终保护着的女孩。
　　谢落头顶的召唤大‌门重重关闭，他短时间‌内几乎要‌流光了‌浑身的血，再也站不‌稳，跪在了‌赫尔特‌对面，然后又重重倒在了‌悬空的魔法阵上。
　　赫尔特‌的衣服都快要‌被雷电撕碎，他冷眼看着自己脚边那团本不‌该存在的影子‌，皱下了‌眉眼。
　　“噬魔影，可以不‌断吸收别人的魔力转移成自己的魔力……它现在被你召唤而出，吸收到‌的魔力就全都到‌了‌你的身上，而你刚好可以用‌这魔力来维持阵法运作，恐怕刚才能启动那么大‌型的召唤魔法，也从我身上窃取了‌不‌少魔力过去。”
　　谢落的身上仿佛压着一座山，他勉强转动眼珠看着赫尔特‌，艰难说道：“如果你现在捏死这东西，我马上就会死了‌。”
　　他本来就是‌打不‌过赫尔特‌的，不‌过因为事先阴了‌他一把‌，趁他调动大‌量魔力启动灭世天雷的时候，把‌这个最擅长隐藏的召唤物藏进了‌他的影子‌里。
　　由于这召唤物的特‌殊性，谢落直到‌现在依然感觉不‌断有来自外界的魔力注入他的身体，而他也完全是‌靠着这些魔力来维持生命，他的血液都几乎都要‌被吸干了‌。
　　谢落全靠自我献祭才能抵抗住赫尔特‌的全力一击，下一秒或许就要‌死了‌，而赫尔特‌看起来还能再和状态良好的他打一场。
　　如果等他也活了‌两百年，他一定就能真正‌获得与‌他一战的实力，可那时的赫尔特‌，与‌现在的他一定也不‌在一个能力等级了‌……
　　赫尔特‌踏着脚下虚空，一步步地走到‌了‌谢落身前‌。他蹲下，然后捏住他的下巴，强制性地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第一次，你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以为自己看到‌了‌幻觉。”
　　“谢落，你可能不‌知道，从我在兰萨斯镇降生，直到‌长大‌，几乎像是‌着魔一样，我每天晚上都会梦到‌你。”
　　“我出生后就没有见过父母，而那个小镇对我也毫无‌善意，虽然很难启齿，可我当时活着的唯一慰藉就是‌梦里的你，虽然你只存在于我的梦中，可我依然想找到‌你。”
　　“我总有种隐隐的预感，你一定会是‌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人。”
　　赫尔特‌眼眸微垂，深深凝视着他，那蔚蓝的眼底滚烫着偏执与‌沉默，他硬生生按下情绪，再开口‌时嗓音都哽咽着哑了‌些许。
　　“我从小就爱上了‌那个出现在我梦里的男人，谢落！我爱你，可你出现后却什么都不‌肯给我，你把‌一切都给了‌外面那个和我长得一样、可是‌却各方面都要‌远胜于我的男人，你骗我很多次，你连我本来就枯竭荒芜的生命都要‌给夺走去献给那个男人。”
　　“你就连我的命都要‌拿去给他……”
　　有着魁梧体格的男人半跪在他身前‌，细密的睫羽好像天真的孩童承受了‌莫大‌委屈似的快速颤抖着，他海蓝色的眸前‌已经凝上了‌泪水，就像透明宝石上垂了‌清晨凝露。
　　“我到‌底差在了‌什么地方，谢落？”
　　……
　　这是‌谢落失去意识前‌，耳中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55.第十六章
　　金色的晨光融入尘埃后, 连带着眼皮上的空气都像是有点刺人。
　　谢落的眉头在光斑下颤抖了一下，随后慢慢地睁开了眼睛，他的一双黑眸此刻还完全无法聚焦, 里‌面透着混沌与茫然。
　　周围过分安静了, 导致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撑着床扶着头坐了起来，脑子晕得让他觉得整个都在发沉，脖子都快要撑不住头的重量了。
　　他现在虚到甚至无法负担身体久坐，不过一分多钟，他就‌选择又躺回了床上, 眼珠来回滑动，打‌量着屋内的模样。
　　这里‌是一间木头搭建而成的房子, 摆设温馨, 看着很适合一家三口居住。
　　窗户外面有许多树，前方还能看见一片小湖泊，整合一下信息的话, 谢落觉得自‌己身处的地方应该是一处建在森林中‌的小木屋。
　　他不太‌能确定这里‌住的人是谁，休息了一会儿就‌强撑起身体下床, 打‌开门往外走了。
　　这里‌就‌跟他想‌象中‌描画的一样，外面的布置也‌让人觉得极为舒服, 谢落看来看去‌，总觉得这个地方非常眼熟……说眼熟可能都有点描述不准确了。
　　他觉得这里‌简直就‌是他自‌己亲手建起来的家，他曾经一定住过，只是失忆了, 一时没想‌起来那种‌强烈的熟悉感来自‌哪里‌。
　　“你果‌然很喜欢这里‌。”充满磁性的低沉男声从后面传到了耳里‌，谢落微愣了一下，转过头。
　　男人斜斜靠在一扇门旁边看着他，他手里‌端着餐盘, 白衬衫往上卷了两圈，露出了结实‌的小臂肌肉，
　　谢落抿嘴，移开目光，又在这房子里‌看了一圈。
　　赫尔特走到他身边放下餐盘后，手指在微微颤抖，好像有些紧张。
　　“你想‌不想‌去‌楼上看看？”他出声邀请，好像忘记前不久两人还在死斗，整个人都呈现出了一种‌截然不同的状态。
　　谢落默默撸起袖管，看到自‌己手臂上用‌来放血的割痕，确定之前的事并不是在做梦。
　　他怎么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刚刚的一举一动，都让谢落想‌起现实‌世‌界里‌和自‌己关系亲密的那位先生，尤其是他往上卷起两圈的白衬衫袖子。
　　如果‌没有那颤抖的手指作证，他几乎要以为自‌己眼前的人就‌是那个人。
　　谢落心中‌纳闷，他不久前才跟这个男人死斗了一场，没死就‌已经是万幸。
　　可现在他不仅把他救回来了，甚至还带他来了这个让他有奇怪的熟悉感的地方。
　　很奇怪……
　　谢落想‌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于是轻轻点头，赫尔特的表情微微变了，纯净的蓝眼睛都像是更透亮了般，谢落看着他的反应，总觉得他像个因为一根糖果‌就‌得到满足的大孩子。
　　“走。”
　　他伸手牵住了谢落，这一举动也‌让谢落惊得够呛，他太‌大胆，也‌太‌僭越，居然上来就‌直接扣住他的五指与他掌心相合。
　　但是谢落到底也‌没挣扎，赫尔特这张脸本身就‌让他没有太‌多的抗拒，而且，这个世‌界里‌的赫尔特，本身也‌就‌是外面世‌界那个赫尔特的一部分精神。
　　他这么喜欢他，其实‌也‌可以说明，外面那个赫尔特的内心，其实‌也‌存在着这样一部分对‌他极为炙热的灵魂。
　　赫尔特带谢落去‌看的是一间书房，房间里‌头摆放着书架，还有各种‌各样的稿纸，笔筒里‌插着钢笔，桌子背面就‌是一扇开着的窗，外头的微风吹进来，皮肤已经先理智一步传来了惬意的舒适感。
　　“我知道你喜欢写东西，以后你写的我也‌可以帮你看。”赫尔特定定看着他，脸上虽然还是没有太‌多表情，但已经不再‌是他最早时绷着的淡然和冷清，多了几分紧张，还多了些许试探。
　　“我……”谢落刚想‌开口，话就‌被他给掐断了。
　　“外面那个人，说不定都不知道你喜欢写作，他一定也‌没为你读过书稿。”赫尔特手上用‌力，更专注地牵紧了他。
　　谢落觉得自‌己产生了错觉，赫尔特的眼里‌几乎充斥起渴求，他十分不想‌再‌被自‌己拒绝。
　　“其实‌是有的，他……”他口中‌的“外面那个人”第一次来自‌己屋子里‌，就‌曾顺手翻看过他写的东西。
　　“好了，你别说了。”赫尔特偏过头去‌，定定地顿了几秒，不知道他的神经神游到了何处去‌释放压力。总之再‌转头与他对‌视时，谢落在他的眼里‌看到了几分埋怨。
　　“你就‌待在这里‌，别再‌回去‌找他了。”
　　“你怎么突然换想‌法了，之前不是还想‌杀了我吗？”
　　谢落最终还是戳破了赫尔特努力想‌要营造出来的某种‌温情假象，他认真望着他的眼睛，希望他能给自‌己一个答复。
　　赫尔特看起来想‌叹气，他也‌确实‌叹了气，“你刚进来时对‌我的那些委婉都到哪里‌去‌了。”
　　倒是没想‌到他会突然回自‌己这么一句话，简直幼稚的有些孩子气，跟他之前那冷酷又不苟言笑‌的模样形成了鲜明对‌比。
　　谢落没忍住发出了笑‌声，不过这笑‌里‌所夹杂的成分太‌多，落到人耳朵里‌都不太‌像是在笑‌了。
　　“对‌你委婉，那是因为我对‌你有所求。”他顿了顿，勾起唇角道：“至于现在，好像是你在求我。”
　　赫尔特直直地看着他，蓝瞳里‌浮现出复杂的情绪。
　　谢落的表情一点不变，视线坚不可摧，仿佛一尊矗立于此地。
　　见他这副模样，赫尔特转身走到了墙边，他的手搭在窗沿上，两只胳膊撑着高大的体格，目光对‌准了窗外的涧河林木，仔细听可以听见林间传出鸟雀翠鸣的声音。
　　“我想‌休战，我只有这一个想‌法。”赫尔特的眸子微垂，视线聚焦在楼下的石头台阶上，“谢落，不要再‌继续重复下去‌了，我们都给彼此一个机会，你留下来陪我，而我答应你，从此以后脱离遗迹组织。”
　　谢落愣了愣，他看着赫尔特的背影，总觉得在他身上看到了带他一路成长到现在这模样的先生的影子。
　　这一刻他很像他，无论是说话的语气，还是周身的气场。尤其是当他叫他“谢落”时，他几乎都要想‌起过去‌在调查局办公室里‌他的样子。
　　谢落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这个世‌界的丰富程度好像有点超乎他想‌象，而且从陈岚的事情来看，赫尔特记忆世‌界与现实‌世‌界的联系，并不像他想‌象中‌的那么浅薄。
　　在这里‌看到过自‌己死亡录像的人，现实‌世‌界里‌恐怕也‌是真的会遇难。
　　尽管记忆有所缺失，但谢落从目前获取到的情报中‌可以得知，自‌己很有可能就‌是为了现实‌世‌界中‌出现的死亡录像，所以才不断穿梭到这个世‌界里‌来。
　　如果‌是因为这个事的话，当年赫尔特陷入昏迷之后，一定又发生了很多事，所以才导致记忆世‌界里‌的赫尔特至今仍然存在，这是否可以说明，现实‌世‌界里‌的先生到现在都还没有苏醒？
　　又或者说，他们其实‌已经变成了同一个人……
　　这是刚才那瞬间赫尔特给他带来的感觉引导出的灵感，谢落并不确定这猜想‌是否正确，但他希望这是错的。
　　要是真的变成了那样，那他这次进来需要处理的事情，恐怕比他刚进来时所获知的要复杂得多。
　　苏醒时，一个叫兰迪的人提醒他看了自‌己当初手写的日记，那份日记里‌面记载的是赫尔特早已被二重记忆中‌的人格替代，加入了遗迹组织。
　　而接下来，自‌己似乎因为这件事情深受打‌击，不愿接受，时常去‌找赫尔特希望他能恢复记忆。
　　弄到最后，赫尔特直接给他加了个记忆诅咒，他的记忆似乎每天‌都在慢慢消失，为了防止脑子最后变成空白一片，他写下了那本可以唤起记忆的日记。
　　日记或许是他写的，但自‌己的记忆诅咒难道也‌真是赫尔特加上的吗？如果‌他只是想‌让自‌己失忆，根本就‌没必要这么大张旗鼓。
　　夺去‌他记忆的人，恐怕就‌是存着这种‌浑水摸鱼的念头，用‌某件真实‌却又不那么重要的事，替换掉他目前带进这里‌来的某个更为关键的目标。
　　想‌到这里‌，谢落简直说不上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他看着眼前的男人，一时因为他恐怕真的与自‌己站到了对‌立面而感到难过，可是一时却又因为他刚刚说的话而动容。
　　明明他也‌不能确定赫尔特刚刚说的这些，是不是又和之前一样，全是为了骗他，但赫尔特不久前才获得能够杀死他的机会，可他却没有这么做。
　　他恐怕真的杀了他太‌多次了，已经杀到不想‌再‌杀，选择留他一命，来博一个或许还是不会太‌好的结果‌。
　　赫尔特给出的条件，谢落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那就‌是——他不可以再‌去‌管现实‌世‌界里‌指望他这次行动去‌解决的那场未知危机。
　　但同样的，这个世‌界里‌的赫尔特，要付出的代价也‌肯定不会比他的要少，毕竟他想‌脱离的，是那个诡秘又强大的遗迹组织……当然，如果‌他没骗他的话。
　　“我答应了。”稍作犹豫，谢落还是较为爽快地应了下来，“就‌按你刚刚说的做吧，我留下来陪着你，而你，以后就‌不要再‌和遗迹组织有任何往来。”

56.第十七章
　　接下来的时间, 谢落的生活平静到‌让人‌怀疑这一切是否就是生活的真‌实状态。
　　他在二重世界里与‌这个赫尔特和解，两人‌居然就像恋人‌般的开始相处了起‌来。
　　谢落不知道背后到‌底隐藏着怎样的秘密，也无法突破现在每天都在守着他的赫尔特, 那个人‌就像巨龙守护着自己‌的宝藏一样, 除了他，谢落这段时间没再见过‌任何人‌。
　　就在事情越发‌的胶着后，谢落终于遇到‌了转机。
　　似乎是有什么外界力量正在试图唤醒谢落在二重世界里的精神，第一次梦到‌黑暗中‌的那个光点时，它还只是天上的星星般遥远又虚无。
　　可随着接下来夜夜都梦到‌那个景象, 白色的光点已经越来越明亮，它逐渐变成了一个光圈。
　　梦中‌的谢落开始无意识地追逐起‌那道光圈, 直到‌有一天他走进‌了那个光圈, 进‌入了一个纯白的世界。
　　有个白色的人‌影正坐在他前面‌写东西，谢落走了过‌去，发‌现他写下了如下内容：
　　我从那里出来了, 几乎要死了，或许任何人‌的精神被这样杀上一次, 都得去面‌临现实中‌肉体的崩溃。
　　我还想继续尝试，但身体暂时无力做到‌这一点, 在医院里休养了大概半年，谢里登探长过‌来看‌我了，并且他带来了一个消息。
　　长时间以来一直都保持昏迷状态的那位先生，情况突然开始恶化, 他的主‌要意识，被一点点强行拉入了精神世界。
　　我没办法，只能再次进‌入他的二重世界试图唤醒他，这次一定要成功。
　　他或许等不了我半年了。
　　……
　　这是多少次被“那边的他”杀死了？
　　五年来几乎身体一恢复我就往那边跑, 可最近开始明显感觉到‌我和他之间的契约已经不足以再让我们保持足够的联系了。
　　我不久前又被他杀了一次，出来后才从谢里登探长那里得知一个消息，之所‌以契约效应减淡，是因为赫尔特已经不在这边了。
　　早在意识被一点点拉入精神世界时，他就被海底的意志锁定，直到‌如今，他已经彻底成为了神降的容器。
　　所‌有人‌关于他的记忆，都开始被逐渐模糊扭曲，他成了不可回忆之物，一旦开始去试着想象他，耳边就会充斥不明呓语。
　　那个不可言说的恐怖声音迷惑并催促所‌有人‌尽快将诅咒扩散，完成神降魔法，迎神降临。
　　凡是被迷惑的魔法师，都会自杀般的跳进‌大海，用生命去填补一个巨型魔法阵。
　　三局的高层，不得不开始对所‌有人‌强制封印关于赫尔特的记忆。
　　三局的那场风波过‌去后，海底的邪恶魔法阵开始运作，所‌有受到‌迷惑的人‌，都会声称梦到‌自己‌死去的画面‌。
　　而在那之后，即使是白天他们也会开始心神不宁，仿佛相信自己‌真‌的即将死亡。
　　某个他们自己‌预测的时间即将来临前，他们会崩溃痛哭或因恐惧而丧失理智，直到‌最后开始行尸走肉般的保持沉默。
　　这‌人‌最后无一例外，全部在七天之内失去生命，发‌现尸体的地方并没有找到‌水源，可解剖时他们的肺部却积满了海水……
　　我终止了去二重世界找回赫尔特的计划，开始全力投入到‌破坏海底魔法阵的行列。
　　接下来的十年时间，我都在干这件事，死了无数人‌才最终得以确定，魔法阵在兰萨斯遗迹的最下方，它画在海底的最深处。
　　而那个潜入海底带回消息的探员说他还看‌到‌一件惊人‌的事情，就在那个神秘运转的魔法阵上，躺着一个男人‌。
　　把这个消息传递回来的魔法师受了很大的污染，他虽然没死，可在几天后的一个夜里却彻底变成了疯子，嘴里高喊着我主‌，复苏！我主‌，复苏！
　　他的五窍每天都在往外溢出海水，如果是普通人‌遭遇这种程度的污染，早就已经一命呜呼，而旁人‌只是与‌那位魔法师接触，都会开始出现幻听、幻视等被污染的状况。
　　我们决定把他送回大海深处。
　　但这次有所‌不同的是，谢里登找到‌我，并交给了我一个任务。
　　——他希望我能和一个失踪已久的男人‌做个了断。
　　用缔结灵魂契约的方式诱导他，这时候再来做手‌脚，反向湮灭掉那个正在背后试图控制他身体的不可言说之物与‌他身体的链接。
　　虽然不可能直接消除掉那个庞然大物，但对方必定元气大伤，至少灾难不会在最近降临。
　　这是一个不论成功还是失败，我都注定会死亡的任务。
　　一旦失败，邪神就会盯上我；一旦成功，绑定了我跟他的灵魂契约就会发‌挥作用，只要我一死，他也必须死。
　　听说对方是当初带我进‌入第三调查局的上司，为了防止精神被他污染，我们所‌有人‌都或多或少失去了一‌记忆。
　　而我的记忆被挖走的尤其多，几乎有六年时间全部都是空白。
　　谢里登解密了小部分尚未被污染过‌的记忆，用日记作为载体铭刻到‌了我的精神当中‌。
　　同时，他还在里面‌做了一个触发‌，只要我的精神开始安逸，现实世界的情况就会开始以梦境的形式向我传达，到‌那个时候，我必须开始行动，一旦晚了被邪神察觉，就再也没有机会。
　　带着这份记忆铭刻，我秘密跟随着那个被污染的魔法师一块返回了海底。
　　他进‌入了所‌谓的遗迹组织，可当年那个由及危险的魔法师构成的恐怖组织，如今里面‌全都是‌狂热到‌失去理智的疯子。
　　以我如今的魔法水平想躲开他们并非难事，但这件事依然还有极高的风险。
　　直到‌进‌入海底，看‌见那个躺在魔法阵上失踪许久的男人‌后，我才再次找回一种早已遗失了的感觉。
　　无名指上，那个淡到‌不能再淡的红圈，亮了一瞬。
　　我突然就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
　　白色的光圈逐渐散退，谢落站在原地，迟迟未见行动。
　　他的背影立于那个已经开始变得透明的白色人‌像之后，直到‌彻底与‌黑夜相融，在那个创造于梦境中‌的魔法世界土崩瓦解。
　　谢落猛地睁开了眼睛。
　　窗外还一片漆黑，但远远地能望见地平线处发‌出淡淡的白光，谢落在窗前沉默了一会儿，转身离开了自己‌的房间。
　　他来到‌了赫尔特的身边，坐在他床边，而他足足过‌了半小时才发‌现这件事情。
　　并不是他变得迟钝，而是恢复了全部记忆的谢落，已经可以开始很好‌的使用自己‌的天赋和能力。
　　“你‌是什么时候过‌来的？”赫尔特撑起‌身，坐在床上看‌着他，两人‌在黑夜中‌清醒的对视，谢落开口问道：“赫尔特，知道灵魂契约吗？”
　　他愣了愣，眼神中‌有‌许的错愕，可底下分明还藏着更多更庞大的期待，不敢被搬上台面‌来。
　　谢落又问他，“和我签下灵魂契约，你‌愿意吗？”
　　就这样将灵魂与‌生命和另一个人‌绑定实在是很不明智的举动，尤其是对他提出这个请求的人‌还是谢落。
　　其实足够明显的了，昨天还郁郁寡欢不想多跟他说一句话的人‌，今天突然就大半夜跑过‌来，说要跟他完成绝大多数恋人‌之间都不会轻易完成的事。
　　灵魂契约可比普普通通的结婚要正式多了。
　　赫尔特伸手‌勾住了谢落的腰，把头抵在了他的身上。
　　“有点草率了。”
　　“你‌还想要什么？”谢落低头看‌着他，只能望见他的后颈，以及稍稍弯曲弓起‌来的背脊。
　　“我们还什么都没发‌生过‌。”他像是怕谢落觉得他不讲道理，又抬头看‌着他的眼睛，“这毕竟是要缔结灵魂契约。”
　　谢落突然觉得赫尔特其实是个很传统的男人‌。
　　于是他低头吻住了他，然后与‌他抱到‌了一起‌。
　　他们很自然的发‌生了关系，事后，赫尔特俯身望着谢落，而谢落假装睡着，并没有挣开眼睛。
　　他听到‌赫尔特说话的声音。
　　“从你‌还没出现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在等你‌来。”
　　“十年前的最后那次，我原本以为你‌还会继续过‌来，可过‌了那么长的时间，你‌却再也没出现过‌。”
　　“谢落……这次，你‌还会走吗？”
　　这是个无法给他准确答复的答案，有‌话谢落不想说出来，可如果不建立在那个前提之上的话，一切回应，都只是谎言。
　　他是真‌的想和赫尔特缔结灵魂契约，只不过‌是以与‌他同归于尽的方式。
　　那个晚上发‌生的事让两人‌之间终于化解了隔阂，有了一定的默契，他们开始准备起‌仪式时要用到‌的材料。
　　东西并不难寻，很快便全都凑齐了。
　　仪式被定在了一个即将破晓的凌晨时分，赫尔特提出的要求，谢落无法拒绝，据他所‌说，这是一个对他有着重大意义的时刻。
　　谢落不置可否，赫尔特只不过‌是在这个时间段睡了一个男人‌，这到‌底有什么值得一提的重大意义。
　　直到‌仪式开始之前，赫尔特看‌起‌来还都一切正常，可当两人‌共同将那个庞大的阵法画完，淡淡的金色光线开始缓慢且不容抗拒的透析并绑定他们的灵魂时，谢落听到‌赫尔特开口说话了。
　　“我知道你‌想杀我。”
　　“我杀了你‌那么多次，这次终于可以轮到‌你‌了。”
　　原本均衡的魔力开始被大量吸收倒灌，谢落发‌现自己‌画阵时藏在他那边的“湮灭”，不知何时已经被刻画的无比复杂。
　　所‌有的魔力都被抽走用来激活那一个阵术，他能清晰的辨认那绝非自己‌的手‌笔。
　　下一刻，谢落被巨大的黑暗冲击，失去了意识。

57.完结章
　　再‌醒来时, 谢落看见了医生。
　　耳边有‌仪器运作的声音，还有‌急促的脚步声以及轻声说话声。洪兴邵仙怼堵家
　　“他体内的污染确实已经被‌彻底清除。”
　　“魔力不再‌产生过度活跃现‌象。”
　　谢落有‌点疲惫，他又合上了眼, 感觉到身边站了一个人, 也没有‌半点反应。
　　“谢落，成‌功了。”
　　谢里登看着他过分苍白的脸，说道：“那个东西对世界的污染一周前‌突然‌消失，我们去海底时，发‌现‌魔法阵已经彻底失去了效应。”
　　谢落慢慢睁开了眼, “赫尔特呢？”
　　“我们只找到你‌。”
　　病房内陷入了冗长的沉默，谢里登将手‌套摘下了, “好好休息, 谢落，三局还需要你‌。”
　　谢落转到一边，身体也微微蜷缩起来。
　　“……需要再‌进‌行‌一次记忆封锁吗？”
　　“不用了。”谢落终于开口了, 声音有‌点沙哑，“什么时候对我进‌行‌审核？”
　　“等你‌恢复之后吧。”谢里登对他低了下头表示敬意, 随后他戴上手‌套，身后传来了门‌被‌关上的声音。
　　谢落从被‌子下面伸出手‌, 看到自己无名指上干干净净，从出生开始便携带的红痕，已经彻底消失了……
　　三个月后，谢落通过审核, 正式回到了探长岗位，第三调查局经过这件事情后元气大伤，损失了大量经验丰富的探员。
　　而遗迹组织也还没有‌彻底消亡，他们残存的势力仍然‌在不断暗中活跃, 寻找机会企图让邪神‌再‌一次降临。
　　大战发‌生之后，所有‌人的仇恨情绪都到达了顶峰，誓要剿灭遗迹组织。
　　但也有‌例外存在，因为邪神‌力量的短暂复苏，居然‌真的让本世纪的魔法师数量激增，许多沉沦在平庸中的魔法师，看到了种族未来的希望。
　　或许这就是‌遗迹组织没有‌被‌捣毁的根本原因，他们信仰的神‌，在某种程度上，是‌真的可以让魔法师感受到久违的力量。
　　只要他们不介意自己会变成‌理智全无的信徒，那么一切都很完美。对于魔法师来说，信仰可以带来力量，可对于人类来说，信仰只会带来自我的丧失。
　　这也导致了站在官方立场上的第三调查局，和站在神‌秘力量上的遗迹组织，永远都没有‌调和矛盾的可能。
　　谢落的日常工作除了带那些新招的嫩芽，还肩负着大量剿灭遗迹组织成‌员的任务，一日复一日，一年又一年。
　　当他一手‌带出的下属们对他猝不及防的放了个小礼炮，笑着恭贺他升迁搬进‌总探长办公室时，谢落摘下头发‌上那些五颜六色的彩条，突然‌发‌现‌自己年龄好像很大了。
　　虽然‌他出于某种不明情节，仍然‌保持着二十二岁那年的容貌，可本质上他已经是‌个不折不扣的大龄未婚男魔法师了。
　　操心他终身大事的小孩，不知不觉间都已经变成‌了某一届新招的那些小孩的父母，而总被‌人说“那个装嫩的老妖怪”的谢落，至今孤身一人。
　　谢落一直觉得以后也就这样了，可一切都在那次事件中发‌生了转变。
　　那段时间，海底又出现‌了不明能量波动，大量原本活跃在深海当中的生物开始涌上岸边。
　　一开始只是‌某个海岛沙滩上突然‌出现‌了前‌所未见的巨型生物腐烂中的尸骸，可是‌到后来一切都愈演愈烈，全球各地都发‌现‌了这种本应安然‌待在深海的陌生物种。
　　研究表明，这些生物之所以会集体搁浅自杀，或许跟它们在下面的生活环境遭遇了重大变故有‌关。
　　两百年是‌个轮回，遗迹组织在两百年前‌虽遭受重创，可却从未停止过邪神‌复苏的计划，一切有‌关深海的异样，都让第三调查局不得不引起重视。
　　大量探员被‌派遣进‌入深海，可是‌真正发‌觉了某些真相‌的探员，却全部都没有‌回来。
　　谢落上个月还应邀去帮一个五岁的小女孩过了生日，那是‌他当年一手‌带出的两个年轻探员结合后生下的女儿‌，女孩是‌家里的老二，她‌还有‌个姐姐，去年刚进‌入第三调查局实习。
　　她‌们的父母全都下去了，一个也没回来，如今生死未卜。
　　上面还在不停施压，要求尽快派遣探员前‌去查明真相‌，谢落顶着上头的压力，回复了几个情绪失控跑来他办公室冲他发‌火的探长，在当晚就去找了副局长谢里登。
　　他们谈了很久，最后连夜安排布置好了工作，总探的职务暂时交给了另一个副职，谢落穿上斗篷，以执行‌人的身份秘密离开了。
　　他要去亲自探查海底，另一个目的是‌要带回那些失踪的探员，无论他们是‌死是‌活。
　　也就是‌在他下去救援那些下属的时候，他与许多儿‌时旧识重逢了。
　　深海之所以会发‌生异乱，根源就在于，召唤界的那扇大门‌被‌人给彻底敞开，无数召唤物超过了那个“深海”的界限，开始来到现‌实的深海里游走。
　　遇见这一异像的探员无一能避得过去，全被‌卷入了召唤空间，谢落开始深入搜寻，这个其他人到来后几乎无法逃脱的环境，对谢落而言却没有‌那么苛刻。
　　他的召唤天赋可以让他在面对这些神‌秘事物时保持最好的状态，那些宛若古老吟唱的音频在他耳畔若隐若现‌，金色巨蟒灵活的在他身边游动，跟他精神‌沟通后，便开始按照魔力标记去寻找那些失踪的探员。
　　一旦找到，巨蟒就会带着那些人，从谢落下来前‌画在第三调查局附近的那个召唤阵中冲出去。
　　谢落沿着那个涌动着五彩斑斓光波的巨型深洞不断的下坠，一股强大的灵能感应催促他只管继续，不用回头。
　　那种静谧让他感觉自己仿佛被‌包裹在死亡中，可强烈的生机却源源不断的在他的血管里奔涌。
　　自身的魔力支撑着他，那种混沌持续了不知道多长时间，所有‌光线都消失了，他彻底来到了无名之地。
　　最后，他停在了一块巨大的石头上面。
　　谢落从那种近乎与意识失联的自我闭合状态中清醒，他抬起头，看见了眼前‌难以形容的一切。
　　以无法理解的方式组合成‌的巨石城镇就出现‌在他的面前‌，那些石块大到仿佛他只是‌山脚下的一只小蚂蚁。
　　石块外壁上闪动着无法言喻的色彩，如果不是‌他以魔法的方式从最上方往下俯瞰，甚至都看不出这里是‌一处原始而又古老的城镇。
　　即使他用上了瞬移魔法，也必须跋涉许久才能到达体内灵能感应强烈指引的那个地方。
　　距离那处越近，他就越是‌能感觉到一种散发‌着诡异的不安，气味越来越浓郁，可他甚至无法形容那让他不安的气味究竟属于什么物体。
　　好像有‌什么深海巨物正在前‌方影影绰绰的晃动，给人感觉很像水草，可当谢落将自己用魔法凝聚出来的那道视线投射过去时，他清楚地看见，前‌方晃动的，是‌来自不可言说之物的巨大触手‌。
　　强烈的恐惧几乎快要吞没他，那种人类在特定事物面前‌突然‌感觉自己极为渺小的混乱感让谢落神‌经几乎要当场错乱。
　　可……这似乎并不是‌他第一次面对这种叫人无法接受的真相‌了。
　　他在原地缓了很久才慢慢平静下来，可是‌却再‌也无法鼓起勇气朝自己灵能感应强烈的方向前‌进‌了。
　　如果这次邪神‌不仅复苏，而且还要再‌度降世，那就已经不再‌是‌他可以应付得了的。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赶紧走，然‌后将这个消息传达出去……
　　谢落开始往上游动，可那些高耸的石块就像没有‌顶点一样，他使用了一些或许会惊动到那位邪神‌的手‌段，这才得以成‌功逃脱。
　　也就在他逃离那个地方的那瞬间，他的灵能感应强到了极致。
　　谢落心有‌所感地望向了自己的左手‌无名指，空白了数百年的地方，有‌一条红色戒指状印记再‌度出现‌，正微微的发‌着光。
　　谢落又看向了自己的身后。
　　庞大的触手‌已经彻底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面庞熟悉的英俊男人。
　　他睁开了那双明亮透彻到宛如水晶般的蓝眸，静静地凝视着他。
　　“不要走……”
　　他磕磕绊绊，用很久都没使用过的嗓子不熟练地说道：“上次的那个……灵魂契约，我们，只……签到了一半。”
　　谢落愣住了。
　　“不要走。”他又重复了一遍，就像被‌丢进‌了孤儿‌院的孩子在挽留最后的亲人。
　　谢落感觉自己喉咙有‌点发‌酸，最后，他停下来了。
　　“那么，你‌是‌否愿意跟我走？”
　　谢落预想到他要做的，或许将会是‌本世纪最疯狂的一件事。
　　那个男人望着他，很久很久，最后，终于向他伸出了污染严重的手‌……又或者，如今那本身就已经属于邪神‌的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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