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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世植物乐园［基建］ 作者: 月下啃大瓜

文案：

海水淹没陆地，城市变成孤岛，
生物变异，土地绝产。

姜默带着植物乐园系统重生后，发现上一世与自己传过亲密绯闻的徐衍也重生了。
两位大佬占岛开办农场，收容难民，培育变异植物。

长在爬山虎上的巨大麦穗，保暖宽阔的变异棉花房屋，
永远觉得自己不够大的浮萍，誓死捍卫果实的执着椰子树，
不想开花的玫瑰，追逐光斑的猫藤，疯狂摇头的向日葵……

污染带来的不仅是绝望，还有新生。
当S岛逐渐被植被覆盖，成为一座长满变异植物的奇幻丛林。

姜默和徐衍联手在黑暗中播下种子。

“种一棵世界树吧。”

打碎桎梏，从混乱和扭曲中发芽，枝干延伸向秩序和文明的新世界。
==
基建文，有发展，也有势力争斗和阴谋对抗，不是纯种田。
表面暴躁内心敏感受x表面高冷爹系攻
引用了一些克系概念，微奇幻风，属于一本正经胡说八道，请勿联系现实。

内容标签： 强强 种田文 末世 基建

搜索关键字：主角：姜默，徐衍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变异植物的奇幻岛屿

立意：人类在黑暗中互相扶助，走过泥潭，最终迎来黎明的曙光。


1.重生
　　姜默猛坐起身，深吸一口气。
　　温润的带着花香的空气顺着气管滑入肺腔。
　　窗外，一轮完整的满月高挂在夜空。
　　他怔怔看着明亮、饱满的月亮，许久才回过神。
　　重生了？
　　末世，是没有月亮的。
　　手指蜷紧又松开，摸出手机解锁，时间是3225年8月15日，末世前一个月。
　　一个月后，突然出现的小行星让月球消失，污染性尘埃遍布地球。
　　土地绝产，动植物变异，洪水淹没了地球上大部分土地，人类正式进入废土时代。
　　上一世，姜默所在的S市被淹成了孤岛，他没有撤离，带着奶奶成了孤岛拾荒人。
　　他是末世两年后才绑定的系统。
　　但那时已经太晚了。
　　系统升级需要积分，而积分要靠种植植物积累。
　　末世两年后，经过外星污染和连续两年的极端天气，疮痍大地寸草不生。
　　他还是靠收集和种植变异植物，才攒到积分，兑换到系统商店的药剂。
　　就靠着那几种初始药剂，姜默竟也慢慢让小据点的仓库充盈起来。
　　据点越来越像模像样，前途一片光明，可惜他却死在了和敌对势力的资源争夺战里。
　　想到这里，姜默忽得蹙了下眉。
　　就在刚刚思索的时候，他似乎感知到了系统的存在。
　　他试着在意识中召唤系统，竟真的给召唤出来了。
　　【欢迎进入“红彤彤的植物乐园”】
　　墨绿色的加载界面上，是一朵小孩儿涂鸦似的歪歪扭扭的五瓣花。
　　熟悉的系统标识。
　　熟悉的诡异名称。
　　开屏界面后，系统切换到一个涂鸦风的花园场景。
　　花园里有十格土地，其中四格已经种植了植物，正是他前世录入图鉴的那四种。
　　【变异绞藤：喜欢捕捉活物，对温度敏感，哦，它或许和蛇是近亲。】
　　【变异风铃草：没什么大用，高兴时会发出叮铃铃的声音，最好别让它哭泣。】
　　【变异荆棘玫瑰：带刺的玫瑰，目前只有刺，它暂时不太想开花。】
　　【变异伞盖棉花：一株懂得审时度势的棉花，它喜欢极寒天气。】
　　姜默注意看了眼乐园等级：
　　【二级乐园：每日每种变异植物可收获两颗种子。】
　　【积分进度条：355/1000，是否升级？】
　　前世的等级还在，他的积分居然也没丢。
　　姜默放下心。
　　到这里，他大概有了数，目光移到界面右上角。
　　右上角有两个标识，一个藤蔓标识的“技能提升”，一个购物车标识的“营养超市”。
　　技能提升里是空的。
　　买技能花费的积分太多，上一世姜默一直没舍得买。
　　这一世，他倒是可以试试。
　　营养超市里依旧是前世的三种药剂：
　　【初级闪电药剂：缩短植物1/3成熟时间，需添加在育种药剂中使用，兑换所需积分：2】
　　【初级茁壮药剂：植物体型增加一倍，需添加在育种药剂中使用，兑换所需积分：2】
　　【育种药剂：有少量促发芽效果，二级乐园每日获得两份育种药剂。注：只有使用育种药剂培育出的植物，才会被录入积分。】
　　姜默先把免费的东西都领了。
　　变异绞藤，变异风铃草，变异荆棘玫瑰，变异伞盖棉花，每种植物两粒种子，他都存在系统仓库里。
　　两份育种药剂，他直接取出来。
　　想了想，又用积分兑换了两瓶初级闪电药剂。
　　其实种植正常植物收获的积分很少，真正适合用来攒积分的是变异植物。
　　像一粒鸡毛菜正常收获后，只给0.05积分，而积分最少的变异风铃草，成熟后都有1积分。
　　但耐不住正常植物的种子多啊，一份育种药剂能对500枚种子起效，只用来种变异植物太浪费了。
　　上一世姜默设想过很多次，用闪电药剂加容易成熟的青菜种子刷积分，如今终于可以实践一下。
　　奶奶爱种地，他记得堂屋抽屉里就有老太太买回来的菜种。
　　姜默翻身下床，借着月光在抽屉里一阵翻找。
　　“啪”堂屋的灯忽得点亮，条件反射地伸手遮住眼睛。
　　“默默？你不睡觉，在这儿干什么？”周老太太穿着件碎花睡衣从卧室里出来，将手里的棍子倚在门边，“我还以为家里进人了，窸窸窣窣的。”
　　看着已经三年没见的老人，闻着她身上洗衣液的香气，姜默恍惚了一下。
　　“你过来。”他靠着抽屉柜，对老太太勾一勾手。
　　周老太太揉着惺忪的睡眼，骂骂咧咧，“大半夜不睡觉当老鼠，我过来，我过来我就打……”
　　话没说完，被姜默一把搂进怀里。
　　怀里抱着老人，下巴搁在她瘦弱的肩膀上，姜默深吸一口气，“家里进人了要叫你孙子出来，你瞎逞什么强？”
　　上一世奶奶是为了给他抢消炎药被人打死的，那时他伤口感染，高烧昏迷，奶奶提了根棍子就出门了。
　　被人送回来的时候，她半个身子都是血。
　　后来无论受多重的伤，他都能保持清醒。
　　“又犯什么病，热。”老太太懵懵地推开姜默，“快睡觉，成天晚上不睡觉，早晨不起来。”
　　姜默笑，“好。”
　　他又道，“明天我得出去一趟，多囤些粮食。”
　　“去年买的不还没吃完？”老太太打着哈欠，迷迷糊糊往卧室走，“反正钱都在你那里，你自己看着办。”
　　姜默又笑。
　　他知道老太太嘴硬心软，家里一切都让他拿主意，但要用来为末世做准备的钱不是小数目，他迟早要跟老太太透些口风。
　　等老太太回了屋，他才重新去抽屉里翻出鸡毛菜种子。
　　找了个碗将种子泡上，又将两份育种药剂和两瓶初级闪电药剂全都兑进去。
　　找了个棉签，拿着锄头出了家门。
　　把门前的地平整了，姜默用棉签沾着种子，一粒粒往地里点。
　　种子点完，把地淋透了水，他回到家里，打开台灯列物资清单。
　　一个月的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他必须尽快准备起来。
　　种子是肯定要囤的，但囤的种子种在哪里也是个问题。
　　末世始于小行星撞击月球。
　　撞击后的污染尘埃落到地球，引起动植物变异，土地绝产。
　　之后连续几天的灰雨更是让污染渗透到土壤深处，让躲过第一轮尘埃风暴的农业大棚最终沦陷。
　　在末世，所有的正常植物都无法在土地里生长，荒芜的土地上只有零星的变异植物顽强存活。
　　只有那种做了多层防水的高科技种植棚，才能拥有正常产出。
　　这种高科技种植棚，姜默肯定是建造不起的，他养父母早逝，留下一堆生意上的烂摊子，这几年他和周老太太卖房卖车，好不容易才补上这些窟窿。
　　身上所有钱，再加上老太太的私房钱，也就八万左右。
　　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囤营养土。
　　囤积大量营养土，等尘埃雨过去之后，用花盆和种植箱进行种植。
　　只要勤快点儿，保证花盆不接触雨雪，不接触后期的尘埃风暴，就可以种出正常植物。
　　笔尖在纸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着。
　　他倒是想起来，除了花盆和种植箱，他还知道一个地方可以种东西。
　　那是西郊碧云山深处的一个山洞。
　　山洞蜿蜒向下，通着一个藏在山体里的温泉湖泊。
　　湖泊四周的土地维持着末世前的肥沃状态，没有被外星尘埃污染。
　　温泉水经过岩石的层层过滤，所含的污染元素也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那是一个几乎可以称为世外桃源的地方。
　　只不过上一世，在他发现那个山洞时，碧云山已经成了S岛最大势力，同心社的领地。
　　他的势力太小，打不过同心社，只能看着那块绝妙的土地望洋兴叹。
　　不自觉咬住嘴唇，姜默心里慢慢有了计较。
　　大清早一起床，他就先去了花市。
　　花市里有用编制麻袋装的营养土，比小包装的要便宜很多。买一吨土可以免费送货到家。
　　姜默直接定了一吨土，让师傅帮忙拉回他所住的城中村。
　　回去的时候，邻居家停了辆黑色超跑。
　　崭亮的跑车就停在村路正中央，不偏不倚的好像特意拿尺子量过。
　　卡车司机啐了口，“这车停的也太不讲究了。”
　　姜默“呵”了一声，“行了，就停这吧，我自己往家里搬。”
　　说完他跳下卡车，打开后车厢。
　　天气热，姜默就穿了件黑色T恤。身材不像末世后那样，是经过千锤百炼的健美，身形高挑，肌肉纤匀，充满了少年朝气。
　　他的皮肤很白，眼珠黑亮水润，看起来像个干净的高中生。
　　卡车司机看他一个人搬那么多袋土不忍，跳下车去帮他的忙。
　　然后，他就看到他眼中的干净少年耳朵动了动，瞬间表演个变脸，全身笼罩上一股燥郁。
　　伴随着他的变脸，“吱呀”一声，跑车那家大门打开，一个脸蛋圆圆的老太太探出头，“哎哟，姜默回来啦。”
　　老太太手里抓着把瓜子。
　　拉开大门，开始往门外吐瓜子皮，“找着工作了吗？”
　　“哎哟我忘了，你找工作确实不太好找。”
　　“要不我帮你问问我儿子？正好他回家了。他公司不是一直在招保安吗？”
　　老太太嘴巴一张一合的，瓜子磕得格外爽脆。
　　“你想你一个野孩子，没爹没娘的，也没啥社会关系，大学档案上还受过处分，能找着啥好工作？”
　　“哎哟，你买这么多土干啥？这是打算回家种地啊。”
　　这话卡车司机一外人听着都觉得过分，有当人面这么说话的吗？
　　他看向姜默，就见姜默溜达着走到说话的老太太眼前。
　　他长得很高，圆脸老太太只到他的胸膛，姜默叉着腰低下头。
　　“记得我为什么受处分吗？”姜默咧开嘴，露出口大白牙。
　　他周身的气息凌冽，对于喜欢挑事的人，姜默从不需要给他们什么好脸色。
　　“因为我打了几个嘴贱的人。”
　　带着鼻音的笑音听起来更像是威胁，沈明霞后退一步。
　　干嘛啊，欺负她个老太太。沈明霞搓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刚才被他看那一眼，也不知怎么，就感觉像被饿狼盯上似的。跟以前的姜默有点像，又不那么像。
　　老太太心里突突跳着，嘴上小声嘀咕，“我、我这不关心你吗。”
　　“沈明霞！你又欺负我乖孙！你倚老卖老要不要脸你！”
　　周老太太听到车的动静开门出来看，正看见沈明霞和自己乖孙站在门口说话。
　　她沈明霞嘴里说出来的话，能是什么好话！
　　“我怎么……”沈明霞想提高音量骂，身前还站着个姜默，气压强的她都不敢扯嗓子。
　　她挪动着小碎步，小心从姜默身边绕过去，直奔周老太太跟前，“我欺负谁了啊！我还不是好心！周桂芬你有没有脑子！”
　　离开姜默身边，呼吸顺畅了，骂人的感觉也回来了，真好。
　　姜默咧着嘴笑着看两个老太太对着吵吵起来，拍拍司机的肩膀，“没事了，我奶奶出来了，她骂不赢。”
　　司机心想：你家老太太不出来，我看她也骂不赢。
　　他没敢说，心里还想着那句“因为我打了几个嘴贱的人”，默默帮姜默把营养土都拎回院子。
　　临走前姜默给司机发了个红包，算是帮忙搬运的感谢，又闲聊道，“这土好啊，不管住楼房还是平房，自己在家种点菜，种把小葱都方便，你家没自己留点？”
　　“成天在仓库倒腾土，回家就想干净点儿的别招老婆烦。”司机憨笑。
　　“那仓库可得看好了。这世道，说不准什么时候，土就比金子贵了呢。”
　　司机沉默了下，他看姜默不像个喜欢开玩笑的人，可又觉得他说的话没有半分道理，土怎么可能比金子贵？
　　他没听懂，却也没反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就告辞了。
　　送走司机，周老太太喜气洋洋的回来了，看来骂战骂得挺顺利。
　　“买什么了这么一大车？”
　　周老太太扒拉开一个袋子看，土。
　　再扒拉开另一个袋子，还是土。
　　那张喜气洋洋的菊花脸，慢慢地就耷拉下来。
　　姜默：……
　　作者有话要说：　　带一下预收~
　　《荒星改造商[快穿]》基建快穿
　　被星际联盟认定为废弃星球后，原住民将被迁移至其它星球，他们的文明也将随之消散。
　　裴星绑定了一个荒星改造系统。他接受委托，去原住民不想搬走的那些废弃星球，帮助他们改造星球，延续文明。
　　由此带来的回报就是，改造后每个星球的经济收益，都会有一成打在他的账上，除此，他还可以获得一次原住民的馈赠。
　　世界一：被洪水淹的只剩一座岛屿的水云星，被他改造成五星级海景房别墅区。
　　裴星：水云星海产房即将开售！面向所有海妖、人鱼、鲛人、鱼人种族开放！
　　世界二：战争后的废弃垃圾星，被他改造成联盟零件供应工厂。
　　裴星：来我们这里买零件啊，多老型号的武器，在我这里都能找着匹配零件！笑话，你这是瞧不起我三百年老战场？
　　世界三：遭遇生化危机的变异星球，被他改造成大型游乐场。
　　裴星：您是想体验激流勇进？还是奇幻森林大冒险？哦，您想打丧尸啊！快来！现在参加真人实时对抗直播，还有可能赢得联盟颁发的超级大奖！
　　世界四：即将消失的魔法文明……

2.徐衍
　　姜默拿出手机，开始现场搜有没有小行星撞击地球的谣言。
　　小行星是突然出现的，之前都没有被检测到，末世前一个月，小行星撞击地球的新闻只有在几个假新闻网站上才能搜到。
　　还好老人本就容易相信这些乱七八糟的谣言，而姜默有真的不能再真的末世经历，讲起来也头头是道。
　　老太太听完沉默了许久，狠狠心从抽屉下摸出一张银行卡。
　　姜默，“奶奶？？”
　　“我的私房钱也给你，有十万，你都买成粮食和种子，你说的太玄乎了，也不知能不能成真，要是末世没来，粮食和种子还都能转卖出去，亏不了多少。”老太太说的咬牙切齿，好像从自己身上割肉一般。
　　末了又嘱咐，“别买其它的乱花钱啊，零食和肉咱都不要，以后转卖不出去。”
　　“这不是重点吧，”姜默扬一扬手中一模一样的另一张银行卡，“你的私房钱，不是已经给我了？”
　　老太太心虚地瞟向地面，眼珠转了转，“哎呀，有钱用就得了，那么多废话。”
　　说完一扭身走了，留姜默在一边怔楞。
　　好么，他终于知道上辈子末世后，老太太出去一趟就能带不少吃的回来是怎么回事了。
　　老太太还总说自己去这儿去那儿捡的。
　　他当时还奇怪怎么他就捡不着？
　　直到后来钱也换不到粮食了，老太太的出门频率才变少。
　　姜默好笑地叹气，这下手里的钱总数到了十八万，能囤不少东西。
　　趁着还没到中午，他先去了农机市场。
　　种子分为两种。
　　一种现在市场上卖的，都是杂交后的育种产品，产量高、植株优秀，但无法繁育后代。
　　这种种子以囤数量为主。
　　另外一种种子是可留种种子，种出来的植株产量低，易生病，有的口感也不好。
　　但它能繁衍后代，也能作为母株进行各种杂交实验。
　　这种种子以囤种类为主。
　　姜默今天主要就是买第一类种子。
　　小麦、玉米这两类抗饥饿的种子囤的最多，用来保证祖孙俩的基本生活需求。
　　地瓜、土豆这种耐放又产量高的块茎自然也要多备一些，末世后拿出去交易比粮食都受欢迎。
　　且地瓜和土豆都吃茁壮药剂的属性，真被逼到绝境，只要还有一包土，他和老太太都能活下去。
　　之后是各种各样的杂粮种子。
　　杂粮含的维生素和矿物质多，没有蔬菜的时候，仅靠杂粮都能活命。
　　上一世，他就是只种土豆和小米，硬生生带着据点内三十多人熬过最艰难的时候。
　　必备的种子买完了，之后才是蔬菜种子。
　　蔬菜种子姜默同样列了先后顺序。
　　生长周期短的绿叶菜，比如鸡毛菜、小白菜之类囤的最多。这些菜既利于刷积分，在末世不稳定的环境下，又利于快速收获。
　　之后才是其它蔬菜。
　　农机市场里蔬菜的种类五花八门，光是番茄就有十几种，姜默倒是不挑食，但他不想老太太亏嘴，能想到的蔬菜都买了。
　　之后是调味品种子区，水果区……
　　将货都定完，预缴了定金，他开始给导师打电话。
　　姜默本科专业是花卉育种，但研究生选的导师是搞农业育种的。
　　他大四刚毕业，还没正式跟着导师搞研究，上午给导师打电话的时候只说自己想趁着暑假胡乱搞搞，尝试一下作物杂交。
　　农业专业的导师可太喜欢学生“胡乱搞搞”了。
　　老教授直接让他找师兄要钥匙，自己去种子库选种子。
　　姜默骑着电动车去了种子库，出来的时候肩上背着一个硕大的双肩包和一堆果树枝条。
　　就这么点儿东西，比农机市场里五万多买的种子都珍贵！
　　种子库的种子选的都是极适合杂交选育的品种，自己一点点收集的话格外麻烦。
　　而那些果树枝条……
　　好吃的水果都是嫁接出来的，甚至有些名贵品种用的接穗、砧木都是保密级资料。
　　很多重要的接穗和砧木，在市场上是买不到的，有些果农甚至一生扑在果园里，都得不到一株好的砧木。
　　这些东西在导师那里能拿到，姜默自然不会吝啬动用人脉。
　　骑车出了校门，在校门口差点儿撞上一辆线条流畅的水陆两栖车。
　　姜默记得这车极贵，他心里抖了抖，急转了个弯离开，眼角余光扫了眼后座。
　　透过咖啡色的玻璃，他看到那里坐着个穿西装的男人，身形修长，姿势高贵优雅，这种极具上位者气息的坐姿让他想起一个熟人。
　　姜默摇摇头，看了看天色，骑车回家。
　　*
　　“小衍？”
　　“小衍？”坐在副驾驶的方楠连喊了两声，徐衍的目光才从后视镜上移开。
　　方楠回头递给他一沓文件，“出售合同都在这里了，但我真不建议你现在出售集团股份，你已经跟你叔伯们争了这么久，真不差这一年。”
　　“何况徐氏集团本就是因为你的操作才能纳入联邦商会，你现在走，不止遂了你叔伯的意，竞选商会主席的事也绝对要泡汤。”
　　“我缺钱。”徐衍翻看起文件，淡淡道。
　　“就为了开农场？”方楠大约三十五六岁，英挺的眉毛微微蹙起。
　　“但你完全没必要在碧云山开农场，那里地价太贵了。更没必要在农场里弄那么多高端设备……”
　　“方叔，你相信我么？”徐衍忽得抬起头打断他。
　　方楠曾是徐衍父亲的特助，在徐衍父母过世之后去了集团工作，一直是站在徐衍这边的。
　　“当然。”方楠毫不犹豫。
　　不然他也不会一听徐衍要离开集团，立刻就跟着他辞职。
　　徐衍点头，“我也相信我自己。”
　　“方叔，明天陪我去碧云山签合同吧。”
　　方楠：……
　　*
　　回到家，姜默把种子都归类放好，对着拿回来的果树枝条发愁。
　　在种子库里，这些枝条都是放在冷藏条件下保存的。
　　改变保存环境，又不尽快种上的话，过不了多久枝条就会失去活性。
　　倒是可以种在自家院子或者花盆里，但末世到来一周左右，S市会有一次大海啸。
　　届时整个S市，除了西郊的几座山头，都会被吞没进去。
　　他家这小院子自然也难免灾殃。
　　海啸要持续五六天才能退下去。
　　物资放在家里他不担心，用防水袋包好，等海啸退了以后回来取就行，但果树苗用防水袋包五六天，早被闷死了。
　　姜默笔杆敲着桌面，还是得去碧云山看看。
　　可惜今天天色太晚了。
　　*
　　姜默本以为晚上会做噩梦。
　　会梦到无休止的战斗，会梦到行尸走肉般的拾荒者，梦到炎热，梦到半人深的大雪，可他却梦到了徐衍。
　　那是后来徐衍断了腿，落魄了，被他用轮椅推回据点之后的事。
　　有一天晚上他睡不着闲逛，看到徐衍披着毯子在看星星。
　　“我还是不能习惯没有月亮的天空，”徐衍笑起来的时候很好看。
　　即使那个时候的他憔悴又阴郁，可当他薄唇勾起，笑颜展开，姜默好像又见到曾经悬挂在夜空，那轮高洁、清冷的月亮。
　　“你还记得末世第一天吗？那时我在一场酒会，我们等着看彗星凌月的奇观，我们聚在一起，举着香槟。”
　　“忽然，天空好像炸开了烟花，无数闪着光的粉尘如仙境般飘落，然后……嘭，”徐衍做了个手势，
　　“末世来了。”
　　“这大概是人类史上最绚丽的一场烟花。”
　　男子回过头，狭长漂亮的眼中闪着某种说不清的情绪，“如果那时候认识你就好了。”
　　那时候我在干什么呢？姜默想。
　　那时候我在找暑假兼职。
　　酒会、香槟是我从来接触不到的东西，小行星、末世论，什么骚动都阻挡不了我赚钱。
　　那时候的我想着终于还清了债务，我要攒钱，冬天给奶奶租个能通暖气的小房子。
　　“那会儿的你怎么可能认识我？”
　　他心里的想法脱口而出，两边同时沉默了下。
　　姜默索性冷笑一声，阴阳怪气下去，“你是天上月，我是烂泥巴，你不跌到臭水沟还想认识我？做梦呢吧。”
　　他看到徐衍面上多出几丝愠怒，随后他轻飘飘的，“这不是来臭水沟认识你了么。”
　　“徐衍你他妈就嘴贱是吧。”
　　妈的，吃他的喝他的，最后还说他的据点是臭水沟！
　　*
　　睁开眼睛已经是凌晨四点，姜默起身呆坐了许久。
　　他怎么会梦到徐衍。
　　他和徐衍的关系很奇怪。
　　说他们关系不好，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两个人都默认对方是最值得信任的伙伴。
　　可要说好，他们似乎总想给对方挑刺。
　　就在死之前没几天，他还因为据点里一些他和徐衍的亲密传言，跟徐衍大吵了一架。
　　徐衍骂他阴晴不定，他一气之下宣布两人从此划清界限。
　　他就是想不通，他和徐衍两个同样性格强硬的男人，怎么就能传出绯闻。
　　他们俩甚至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末世前，他是出身慈汇区，被好心老太太收养的穷学生；徐衍是从小继承家族集团，21岁就成为联邦商会主席候选人的商业精英。
　　末世后，他是挣扎在S岛的小人物，徐衍是联邦最强大的几个异能者之一，有名的中心市据点首领。
　　如果不是后来徐衍被人害得失去异能，落魄回S岛，两人连见面的机会都没有，遑论成为朋友。
　　姜默揉着眉心呆坐在床上，直到五点多，周老太太叫他吃早饭才搓了搓脸，穿上衣服下床。
　　吃完早饭，他背起果树枝，骑着电动车朝碧云山走去。
　　S市是三面环海，一面环山的丘陵地形。
　　东、南、北地势低，靠海，西面地势高，各种各样的山格外多。
　　碧云山就坐落在这些丘陵里，离着姜默家不远。
　　这里不仅有一个温泉山洞，末世后这里的地理位置也是绝佳。
　　地势改变之后，这里背山面海，往西走不多远还有一处新形成的天然港。
　　因为这附近高楼少，海平面上涨后，船只不用担心撞到高楼大厦的建筑残骸，可以安全通行。
　　来往走的船只多了，这片地就格外繁华。
　　姜默到这里的时候，山下停了几辆车，有一辆还挺像他昨天差点儿撞到的那辆两栖车。
　　这边偶尔有来登山的，姜默也没太在意，背起铁锹上山，奔着温泉所在的山洞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带一下我猫儿子~戳专栏可收藏~
　　《救命！咪变成人了》
　　帝国严禁动物化形。
　　出现化形先兆的动物一律集中到垃圾星，统一销毁。
　　得知消息的第二天，元帅母亲最宠爱的猫，元帅府真正的喵主子，徐觅（小名咪咪）化形了！
　　一贯无忧无虑、受尽宠爱的小猫咪，突然背负上一个可能会让他丧命的巨大秘密，咪能怎么办？
　　只能努力活下去！【猫猫握拳
　　化形初期形态不稳，时人时猫。
　　他只能一边用人身哄骗元帅府真正的主人——星际元帅徐闻——收留自己，一边用猫身去徐母身边打卡卖萌。
　　徐闻真的很不好骗！装得清冷严肃，切开一肚子黑水。
　　徐觅使尽浑身伎俩，好不容易让徐闻相信自己。
　　他突然得知一个消息，“动物化形即销毁”是个谣言！真相是，帝国试图启用化形动物建立一只特别的军队。
　　好耶！喵主子终于不用哄元帅府的真主子开心了！
　　徐觅当晚放飞自我。
　　踹了徐闻的脸，打了他养得狗，一晚上在元帅府跑酷，还顺便把他书桌上早就看不顺眼的墨水瓶扒拉到地上，就一个字！爽！
　　结果第二天大清早，他检查自己的从军小包裹，突然发现自己的化形证书不见了。
　　“那怎么办呢？”徐闻捏起徐觅下巴，平日紧抿的唇角放松地微微勾起，“你要真想从军，我给你开个元帅家属的证明？”
　　==
　　开始。
　　徐闻觉得这孩子有点儿可怜。在贫民窟里长大，从小受尽欺侮，唯一关心自己的流浪汉在大雪天冻死，只剩他一个人漂泊。
　　后来，他看到桌子上一本苦儿流浪记。
　　徐闻：？？？
　　徐觅（大言不惭）:对，这本书就是根据我的事迹改编的。
　　开始:
　　徐觅蹭蹭唧唧的赖在徐闻身边:“元帅，你以前对我有救命之恩，我很崇拜你的！”
　　徐闻：小骗子，又开始了。
　　后来，徐闻把套着自己肥大衬衫的徐觅塞进屋里，应付徐母，“猫又丢了？等会就去给你找。”
　　外表乖巧内里花言巧语小骗子绿茶猫x外表严肃内里腹黑占有欲贼强攻

3.碧云山
　　碧云山原本被一个搞旅游的开发商承包下来，那几年旅游业大热，开发商贷款买了不少地，结果接连两个景点开发失败，钱都赔了进去，他就想把还没投钱的碧云山转出去。
　　碧云山不靠海，交通也不方便，搞旅游业搞不起来。
　　开发商试着给徐衍报了个高价位，徐衍居然一口应下。
　　那开发商便觉得自己钓到条大鱼，喜得当场签了合同。
　　签完合同开发商就溜了，就怕徐衍后悔似的。
　　徐衍则带着方楠和一个小秘书，满山转悠着搞起规划。
　　“我记得这里有个山洞。”走至山腰，徐衍在密林里寻了寻，朝着一块高耸的岩石走去。
　　“这么熟？”方楠好奇道，“不记得你小时候来过这里啊。”
　　“方叔大忙人，怎么会记得。”徐衍一矮身从岩石下钻进去，眨眼消失在众人视线里。
　　“小衍？”方楠在外急得喊。
　　徐衍打开手电筒晃了晃，方楠和小秘书才发现原来岩石下有个很大的洞口，只不过被层层叠叠的枝叶遮盖着。
　　两人相继钻入山洞，过了许久才适应山洞内的光线。
　　徐衍带着他们沿着渗水的石壁向下走。
　　“这里封锁上，谁都别告诉，我记得这个洞不小，以后可以藏不少东西。”
　　“这么阴暗潮湿的地方，不会有虫子吧。”方楠忐忑，“你小心点，要不我去前面。”
　　“没事，跟着我走。”徐衍的话突然顿住。
　　手电筒向前晃了两下，黑暗中，一个藏在石壁侧方的人伸手挡住眼睛。
　　“有人！”小秘书忍不住尖叫出声。
　　“谁！”方楠随后喝道。
　　狭窄的山洞里，两人的声音化为回音，交替回荡。
　　徐衍：……
　　徐衍：“不好意思方叔，现在有事了，麻烦你们出去一下。”
　　“小衍，别任性。”方楠表情严肃。
　　“徐总，我们人多，不用怕他，我这就报警！”小秘书义正严词。
　　徐衍默了默，“真不用，是个熟人，让我俩聊两句。”
　　等方楠和小秘书都退出山洞，徐衍才轻笑一声，“出来吧，姜默。”
　　姜默闭了闭眼睛，出来的时候一脸惊奇的样子，“你认识我？！”
　　徐衍看着他。
　　少年时的姜默身板有些薄，却不过分瘦弱，肌肉纤匀，有一种很阳光的少年气。
　　他的皮肤很白，白的似乎会发光，眼瞳黑黑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明亮，又难免透出些末世后养成的乖戾。
　　就像一只还没长成的小狼崽，又凶又可爱。
　　徐衍轻咳一声，“你眼睛受伤后变得畏光，是我们一起打那只变异野猫之后吧。这是把伤也带过来了？”
　　姜默一顿，强硬回应，“你说什么。”
　　“你以前可不会有这种条件反射，手电筒晃一晃都要挡住眼睛。”
　　姜默沉默了。
　　很久后，他泄了气似的问，“你什么时候知道我重生的？你调查我了？查了我的消费记录？”
　　黑暗中，徐衍同样沉默了下，接着，薄唇愉快地勾起，“你刚才用胳膊挡眼的时候。”
　　姜默：……
　　徐衍刚才果然是在诈他！
　　姜默：“滚！”
　　他率先掉头朝山洞内走去，因为气急，步伐走得极快。
　　徐衍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还不忘贴心的用手电筒给他照路。
　　“姜默，”徐衍忽得开口，“你为什么背着树枝？”
　　姜默：……
　　徐衍：“还拿着铁锹？”
　　姜默：……
　　徐衍：“你不会想在这里种树吧？”
　　顿了顿，语音里带了笑意，“山洞下没有阳光呀姜默。前世我们看到的那个山洞，是被他们用炸药轰出洞口，才能透进阳光的。”
　　“如果一开始那个洞里就有通风口，洞里的土壤怎么可能不被污染。”
　　姜默：……
　　徐衍：“你不会已经发现了这个问题，刚从山洞里走出来吧？”
　　姜默忽得顿住脚步转过身，声音带着燥意：“我记得前世我们已经决裂了吧。”
　　徐衍乖乖闭了嘴。
　　再往前走两步，姜默想起什么似的开口，“不好意思，这里我先占了，你给我滚去别处。”
　　“哦，”徐衍心情很好的样子，语音尾调上扬，带了几丝笑意，“但是我已经把整座碧云山都买下来了。”
　　姜默：？？！
　　姜默一时竟不知要从哪里吐槽。
　　听着徐衍这得意洋洋似带着讥讽的语气，他忽然又想到昨晚的梦境。
　　一股燥怒在心里升腾，姜默捏紧拳头，冷着脸就往外冲。
　　“你干嘛？”徐衍伸手拦住他，胳膊铁钳似的，把姜默拦得死死的。
　　“我走行了吧！”姜默怒道。
　　“这么长时间没见，见面就朝我发火？”
　　姜默：“三天前才见过！”
　　徐衍顿了顿，“可是我很久没见你了。”
　　他的声音有些低，仿佛在压抑着什么，低着头，鼻腔的热气喷薄在姜默额头。
　　也不知为什么，姜默忽得就不想生气了。
　　在他的记忆里，和徐衍吵架决裂也就三天前的事。
　　他想，在徐衍的记忆里，自己大概是个死去多年的老朋友吧。
　　这么想有些怪怪的，也不知徐衍以后跟别人聊起自己，能不能说点儿自己的好话。
　　他就这么被徐衍一句话说得惆怅起来，本来想骂出口的话都不知飘去了哪里。
　　徐衍确定他不会走了，才把手放下，“本来也打算去找你的，这次我打算在碧云山建农场，想找你入股。”
　　姜默这才意识到徐衍“把碧云山买下”那句话信息量巨大，“你不打算离开S岛了？”
　　徐衍摇头。
　　“可是你上一世曾坐到那么高，这一世有了重生的加持……”
　　徐衍轻笑，“人总是会变的。”
　　姜默震惊！
　　徐衍这么个高傲一根筋的人，居然就大方的承认自己变了。
　　他上辈子经历了什么？
　　难不成最后活到九十多岁，看尽人生起伏，所以对一切都看开了？
　　“你，也会变？”
　　黑暗中，徐衍专注地盯着姜默，“嗯。”
　　他再次轻笑，仿佛在嘲讽自己，“人总是要被命运戏弄过，打击过，才明白自己哪里做错了。”
　　姜默：好像也不是很能看开的样子。
　　徐衍打断姜默的胡思乱想，“说回正事，和我一起建农场，给你40%的股份。”
　　“我没钱。”
　　“技术入股。”徐衍指尖轻弹，黑暗中一个带着电光的小球撞到岩壁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我的异能带回来了，你应该也是吧？”
　　他又补充，“不是也没关系，你肯定有办法早点获得异能。我的财力加上你的异能，这一世我们会过得很好。”
　　姜默可耻的心动了。
　　股份什么的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可以用来刷积分的地。
　　昨天的一千粒鸡毛菜种子，已经让他把家门口的菜地全都种满了。今天的育种药剂他存在系统里还没取出来。
　　如果有了农场，他就有足够的土地用来刷积分，种植变异植物。
　　甚至他可以借农场的实验室搞搞杂交，说不准能杂交出适应末世环境的植物。
　　姜默不说话，徐衍的心就放下了一半，他知道姜默心动了，“前世我们据点的成员也都可以收拢起来……”
　　“我不需要那么多股份。”姜默忽得道。
　　“你需要。我能决定的是农场下限，而你的能力决定着农场上限。你确定不拿够自己该得的？”
　　“我……”姜默觉得徐衍怪怪的。
　　虽然依旧嘴毒，但今天的他似乎句句都在为自己考虑。
　　难不成真的是上辈子活的时间太长了？
　　“我带你出去见下方楠，然后你跟我们一起规划下农场。”徐衍在前打着手电，带着姜默往山洞的位置走。
　　“方楠？前世为保你死掉的那个？”姜默古怪地看了眼徐衍。
　　徐衍点头，“这一世我想让他活着，就把他也留在农场了。”
　　姜默想说点儿什么，没等说出口，徐衍又状似随意地问，“你的眼睛？”
　　“伤没带过来，”姜默道，“条件反射而已。”
　　“那就好，”徐衍在前面走着，姜默也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不坐在轮椅上的他，比想象中还要高。
　　“即使受伤了，以现在的医疗水平，也能医治。”徐衍的声音从前方飘来。
　　方楠和小秘书紧张地等在洞口，看两个人出来一同舒了口气。
　　徐衍介绍三人认识，又说明姜默就是他要找的育种总监后，那两人虽觉得奇怪，却也没太大反应。
　　毕竟徐衍做事向来不与别人解释，他这么做一定是有他的道理。
　　不过等四人真正坐下来讨论农场储备的时候，方楠和小秘书开始怀疑，徐衍找姜默当农场二老板，是不是被骗色了？
　　因为姜默也太会顺着徐衍说话了！
　　“风力发电……”徐衍刚开个头。
　　“大风车太少了，这玩意比太阳能板好用，多来点。”姜默皱着眉苦苦思索。
　　“好。”徐衍笑。
　　“仓库……”
　　“分三个区，冷冻区、冷藏区、常温区。”姜默在纸上写写画画，“容量一定要大，要特别大。”
　　“好。”徐衍笑。
　　“煤炭必须要囤，但是囤太多又没地方放，先囤够两年用的吧。”
　　“冻干机，风干机都囤几台，用来加工储存蔬菜和肉类。如果能有个罐头加工厂就好了。”姜默叹气。
　　“食品加工要申请特殊批号，批号下来后才能订购机械，恐怕来不及。”徐衍有些遗憾。
　　“那也没关系，”姜默瞥了方楠和小秘书一眼，用气音悄声道，“以后我们去抢。”
　　“好。”徐衍笑。
　　另外两个人已经看麻了，徐衍这一年笑得都没今天笑得多。
　　看漂亮小男生买东西就那么让人开心吗？
　　“哦，说起来。”徐衍突然想起什么，看向方楠，“方叔，买潜艇的话……”
　　方楠和小秘书一同把求救的目光投向姜默，“钱还要留着建科技大棚和育种实验室。”
　　育种实验室这几个字着重强调。
　　“是啊，”姜默道，“为什么要买潜艇，没什么用。”
　　方楠和小秘书一同松了口气。
　　“买两艘打捞船吧。”姜默接着说。
　　方楠&小秘书：难道打捞船就有用了吗！你们是要去海底捞宝藏吗！
　　“对。”徐衍示意方楠记下，“麻烦方叔多找找挂牌的二手打捞船，有多少收多少。不要订购。”
　　方楠终于忍不住开口。
　　“农场，”他张开手臂划拉了下脚下这片山，“离着海边十万八千里。”
　　方楠问，“我能问我们买打捞船做什么吗？”
　　徐衍和姜默对视一眼，“去海底捞宝藏。”
　　方楠：！！！
　　方楠：我一脚卷走你们这对狗男男。

4.谢礼
　　一场会议，方楠和小秘书开的筋疲力尽。
　　姜默和徐衍倒是越来越神清气爽，两人对农场规划的思路也越来越清晰。
　　众人皆醉我独醒，能在这皆醉的世界中找到一个一起醒着的共事，这种惺惺相惜的喜悦足以弥平前世那一点因小情绪产生的对立。
　　因为碧云山目前只有一个旅游接待小楼，甚至椅子都只有两把，几个人没开太长的会，先把农场的大致分区规划了。
　　山顶是动力区，是装太阳能发电板，竖大风车，储存煤炭的地方。
　　动力区下紧接着是仓库区，仓库打通部分山体，深入到山中，最里层是冷冻区，直接从山顶动力区接电下来，之后是冷藏区，常温区。
　　仓库区下是办公区，然后是食堂区，宿舍区。
　　再往下是种植、养殖区。
　　农场建得急，徐衍要求一个月内建成。
　　那方楠开完会就得联系施工队，外面先平整地面，拉上电网，里面同时铺线路，炸山体，几个施工队要同时开工。
　　小秘书则要先把几人列下的物资订购到手，之后她要住到农场，和方楠一起监督工程进度。
　　两个人匆匆忙忙离开，姜默才和徐衍一起下山。
　　分别时，姜默犹豫许久，终于问出一直藏在心里那个问题。
　　“你上辈子到底活到几岁？”
　　实在是徐衍今天太好说话了，让他总怀疑徐衍在心里是不是已经把他当儿子、孙子辈对待。
　　徐衍和他一起重生可以，重生后变成他的爷爷辈，不可以！
　　徐衍眉梢微挑了下，“29。”
　　姜默先是松了口气，随即道，“那不就是我死后一年？你也太……”把“没用”两个字吞下。
　　算了，自己都死的那么惨了，还有什么资格说别人。
　　他扬扬手中的手机，“走了，回家联系。”
　　说完跨上电动车回家。
　　徐衍站在车前目送着他，直到姜默消失在自己视野之中，才轻轻叹了口气。
　　似是欣慰，又像是长期疲惫后的放松与释然。
　　*
　　姜默先回家把果树枝种在了花盆里，然后才骑着电动车又出门。
　　农场有农场的规划，他自己这边该买的东西也得买。
　　洗衣液、牙膏牙刷、沐浴露等生活用品，油盐酱醋等各种调味料，他每样都定了几大箱。
　　一些比较细节的东西，比如刮胡刀片，贴身衣物，他也囤够了一辈子的用量。
　　然后是药物。
　　血压计、降压药、降脂药、关节药、各种万能中成药……虽然老太太现在身体健康，但姜默已经把所有老年人可能得的病，都往她身上加了一遍。
　　走到医疗器械分区，姜默在一辆轮椅前站定脚步。
　　作为药店的大客户，他立刻得到销售员的热情介绍，“这是我们店里最新款轮椅，全电动，防翻倒……”
　　姜默脑子里突然闪过徐衍第一次到据点时，因为惹怒他，被他踹翻轮椅跌到地上的画面。
　　“噗嗤”，姜默咬住下唇，控制住笑意，“这个我也订了，回头和那些药一起送到我说的地址。”
　　周老太太不让他买粮食以外的东西，他就准备把物资暂时都存放到农场。
　　之后是武器和各种防护用品。
　　姜默买了几把趁手的工兵铲，直接去到批发市场的二楼买工装和雨衣。
　　S市属于中纬度地区，四季分明。但末世后，S市冬季可到零下三四十度，夏季长期零上三四十度。御寒和防暑、防虫的物品他都要买。
　　夏季用的花露水、风油精、小型电扇、防暑药，冬季用的小厨宝，各种毛毯、睡衣，热水袋……
　　姜默给自己和老太太一人买了两套军大衣，四套羽绒服，加上家里原有的衣服，差不多也够用了。
　　结账的时候，在收银台旁的店铺里，他目光停在一个穿长风衣的模特身上。
　　“帅哥看好那件衣服了？他家反季特价，现在买很划算的。”收银员多嘴一句。
　　姜默上前摸了一下，外层是柔软的皮料，内层是整片毛皮，暖和又修身。
　　徐衍不喜欢太臃肿的衣物。
　　以前冬天见他的时候，他都是穿着面料很好的修身风衣，后来断了腿被扔到S岛，没有条件，他宁肯穿着那几套西装挨冻，也不愿穿羽绒服和军大衣。
　　当然，也可能与穿羽绒服不方便坐轮椅有关。
　　“帅哥给自己买吗？”售货员迎出来。
　　姜默摇头。
　　“家人？”
　　姜默想了想，点头，“我儿子。”
　　售货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愣了一下，忍住笑意，极有职业素养的越过话题，“他大概多高？”
　　姜默蹙了蹙眉，努力回忆着山洞里徐衍的高度，“比我高一点。”
　　售货员估摸了下姜默的高度，“186？187？到一米九了吗？”
　　姜默挠挠头，“差很大吗？”
　　他真的不知道徐衍站起来有多高，就算是在徐衍断腿前，他们有限的两次见面，徐衍都是坐着的。
　　第一次见，徐衍在直升机上。
　　帮他清理掉围攻的变异兽后，“还能活吗？”徐衍大长腿踩在舱门上，拿着喇叭朝下喊。
　　姜默有气无力地抬了抬手，徐衍扔下一个医疗包。
　　第二次见，徐衍坐在高高的甲板上，“敢死队最后一次招收成员，进组可直接获得中心市居住证。”
　　姜默大大咧咧走上船。
　　“姓名？”
　　“姜默。”
　　“异能？”
　　“没有。”
　　“我没有异能，但我能一打三异能者。”姜默咧着口白牙笑，“但我要工资提前支付，我要三份解毒剂。”
　　徐衍撩起眼皮注视了他五秒。“左昭，那份物资让他带走。”
　　“你什么意思？当我要饭的？！”
　　左昭拦住他，打开物资包给他看。
　　里面有他最需要的解毒剂，能把他的三个战友全都救下。
　　姜默咬了咬牙，拿着物资走了。
　　等第三次见，就是海边来了商船，姜默带着小弟来换物资，正好看到徐衍被从船上扔下来。
　　“你也有今天？”姜默的笑容在看到徐衍的断腿后凝固了。
　　后来姜默用两斤粮食给他换了个轮椅，力排众议把他带回据点。
　　自那以后，姜默见到的徐衍，就一直是坐在轮椅上的。
　　“这衣服毕竟修身款的，知道具体身高买得更合适，你们这样的大小伙子，有时候差一厘米就能差上一个号码。”买衣服的大姐打断姜默的回忆。
　　“或者你知道他的肩宽？”
　　“他……”姜默试图去回忆，却发现认识这么久，他好像从未认真打量过徐衍，他所看到的徐衍，都是极为片面的几个角度。
　　比如他细密如鸦羽般的睫毛，比如他微微翘起的旖旎眼尾，他愤怒时眼角的一点红，生气时轻磨后槽牙的动作，颓废时下巴上的青色胡茬。
　　他好像，好像从来只敢偷偷瞄着徐衍，他似乎总是刻意控制自己不去正大光明的看他。
　　姜默又开始没来由的烦躁，买什么衣服，婆婆妈妈的。
　　“不买了，算了吧。”他站回收银台交钱，手机摁得啪啪响。
　　按说徐衍张口给了他40%的股份，他该买点什么回赠给人家，多少表达下谢意。
　　姜默郁郁地想，要不就给他送轮椅算了，他爱要不要。
　　反正那轮椅他一时冲动买下来的，买下就后悔了，送出去正好眼不见心不烦。
　　其它东西都能给个地址送到农场，衣服姜默买的不多，让人家送也不好意思，他直接拎着几个大袋子回家。
　　正好周老太太赶集回来了，姜默跟他说了几句找到工作了，这几天就去上班，转身回了屋。
　　锁上门，他开始在纸上默写上一世据点的成员。
　　后来S岛居民的成分很复杂。
　　末世后，S岛附近几个城市全被海水淹没，周围各个城市只要还活着的难民，都聚集到S岛。
　　所以即使知道他们的名字和部分信息，要找人也非常困难。
　　这种繁杂又艰巨的任务，还是交给徐衍更适合，姜默把写着人名的纸拍了张照片，发到徐衍微信上。
　　“帮我找下他们。”
　　那边沉默着没有动静，姜默想了想，又坏笑着撩拨过去。
　　“给你准备了一份谢礼。”
　　大约过了三分钟，徐衍才发回另一张照片。
　　是他花名册的誊抄版，只不过三十个人的名册，有五个人的名字被用钢笔划掉了。
　　姜默瞬间理解了徐衍的意思。
　　“他们几个有问题？”
　　徐衍那边回复，“跟你的死亡有关，上一世已经帮你处理了。”
　　那边正在输入了一会儿，又发过来一条消息，“什么礼物？”
　　姜默：……
　　有点说不出口。
　　姜默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小家子气了。
　　他没想到上辈子徐衍还帮过自己这么大一忙。
　　好像徐衍重生后，就不太爱嘲讽他了，自己却依旧时不时想撩拨对方怒火。
　　他尴尬地含混过去，“见面再说吧。”
　　对面又是一阵正在输入，“好，明天来农场，规划种植大棚。”
　　徐衍这人极为正经，希望明天一谈正事他就把礼物这事忘了。
　　为了明天给徐衍来个信息轰炸，姜默也难得正经起来，下了一堆论文，开始研究种植大棚和育种实验室的布置。
　　他又联系了学校的实验室老师，要到给学校做实验室的承包商的联系方式。
　　打了一下午电话，最终把种植区的框架大体定下来，只等着第二天全员开会讨论。
　　第二日，实验室承包商，农业大棚承包商齐聚到碧云山脚下。
　　短短一天时间，山脚下已经多了三间内饰精致的板房。
　　徐衍从板房中走出来，和众人打了招呼后，伸手横在姜默身前。
　　姜默一愣，“干嘛？”
　　徐衍垂着眼皮看了他一眼，低声道，“礼物。”

5.工作
　　姜默：……
　　姜默回头看了还在站着的两拨人，尴尬道，“要不先让他们进去？”
　　徐衍却仿若未闻，一手插在西裤口袋里，一手拦着姜默，大有他不拿礼物出来就不让他进门的架势。
　　姜默：……
　　是他想错了，徐衍即使不毒舌了，还依旧那么难缠。
　　“别闹，今天要谈正事。”姜默蹙着眉压着声音。
　　不管怎么样，先把徐衍糊弄过去再说。
　　今天起太早商场还没开门，等明天商场开门了，他就去把那件风衣买下来。
　　徐衍眼睫扇动了两下，目光里透着疑惑，“昨晚是骗我的？”
　　他说话时完全没顾忌自己的音量，这句话清清朗朗传入众人耳朵里。
　　一时，在场众人表情各异。
　　随即，或这样或那样的目光投射到姜默身上。
　　姜默拳头痒，腿痒。
　　他现在就想把徐衍摁住暴揍一顿，但考虑到自己不占理，上一世徐衍又帮自己料理过后事。
　　姜默掏了掏，从裤兜里掏出一支钢笔。
　　想着今天可能要签字，他特意带了一支签字笔，一支钢笔。
　　钢笔是他经常用的，墨绿色的笔帽上有许多不明显的划痕，笔杆处也有些掉漆。
　　姜默把钢笔拍进徐衍手里，“行了行了，赶紧走。”
　　徐衍白皙的手指摩挲着笔帽，漂亮的眸子里是浓浓的疑惑。
　　他轻咳一声，将钢笔收进手心，“走吧。”
　　面对姜默时，徐衍总带着几丝温和和随意，可到了生意场上，他又恢复成那个高冷睿智的生意人。
　　对一个力挽狂澜拯救徐氏集团，并促使其加入联邦商会的人，开发商半点不敢小觑。
　　可即使是这样，谈判时，面对徐衍的高位气场，他们还是不自主被带跑了节奏，等从板房出来，夏风一吹，两拨人才倏然清醒。
　　他们居然答应一个月内建好这么大一个农场，还签了违约合同？！
　　两人望向还是一片荒凉的碧云山，齐齐打了个冷颤。
　　上午送走那两拨人，下午两人又迎来几波建筑承包商，一番激烈讨论之后把农场建筑定了下来。
　　接着是一大摞商业上的合同和文件。
　　到后期姜默已经帮不上忙了，徐衍就让他回家，自己搅着咖啡继续看文件。
　　傍晚方楠回来的时候，板房里只剩徐衍一人。
　　他一手撑着头，阖目休息，一手握着手机，手机的屏幕还是亮着的。
　　方楠过去将他手机抽走，无意间瞥了眼手机界面。
　　“送男性朋友自己常用的钢笔是什么意思？非晚辈。”
　　徐衍察觉到手机消失，倏地清醒，凌厉的目光投向方楠。
　　方楠：？
　　小心翼翼递还手机。
　　徐衍薄唇抿了抿，接过手机摁灭了屏幕，“东西买完了？”
　　“都定完了，打捞船也找着两条，要从南方跟着货船过来，半个月以后到。”
　　徐衍点头，“回家吧。”
　　*
　　农场刚动工的时候是徐衍和姜默最忙的时候。
　　等大框架都定下来了，忙的就是方楠和王秘书了。
　　两个已经把套装都换下了，每天穿着运动鞋休闲服，在场地里来来回回，处理不同施工队联合作业引发的各种矛盾。
　　最早建好的是农场外围，整座碧云山都被用铁栅栏围起来，只在东、西、东南、西南、中间各开五道大门。
　　每道大门后各有几幢二层小楼，作为接待室，之后就是空旷的缓冲区。
　　缓冲区日后是要种各种变异植物的，既方便姜默研究，又可以当做农场的一层防线。
　　沿着缓冲区上山走半个多小时，才到达用电网围着的农场中心区。
　　中心区内就是两人先前规划的各种建筑了，高科技种植大棚已经封顶，只差内部一些仪器的安装。
　　养殖区已经运进了牛、羊、鸡、鸭、猪等各种动物，甚至连生产羊毛的绵羊和长毛兔都有自己的地盘。
　　三片室内海水池塘，两片室内淡水池塘，都已经放进了鱼苗、虾蟹。
　　而农场的仓库里也堆满了各种肉类，鱼虾，水果，蔬菜，布匹，棉花……
　　方楠和王秘书终于隐隐约约意识到，这不是在建农场，怕不是在建末日基地吧……
　　然而去问徐衍，徐衍半个字都不肯透露。
　　两个人都是聪明人，如果想否认，徐衍一定会和他们说明白。他什么都不说，态度反而令人玩味。
　　再结合他退出徐氏集团，离开联邦商会的事……
　　王秘书和方楠都不是喜欢乱传话的人，但平日遇到了关系较好的朋友，他们都会尽己所能地提点一下。
　　姜默同样是如此。
　　他其实没有太多需要提供帮助的朋友，身边的同学、导师都是农学专业，末世后是国家重点保护的人才，不需他担心。
　　唯一让他上辈子觉得可惜的，就是邻居邹婶和邹洋。
　　邹洋只比他大一岁，平日却一直以哥哥自居，给过他不少关照。
　　年少最重脸面的时候，正是他天天被人追着骂野种的时候。
　　姜默没什么特长，也就小时候的特殊经历，练就了一身打架的本事。
　　那会儿他不是在打架，就是在打架的路上。
　　脸上挂了伤不敢回家，他就躲到邹家。
　　邹婶给他煮面吃，邹洋则带他一起做功课。
　　只可惜后来邹洋大学时出了事故，断了一条腿，之后身体状况一直不好，只能休学回家。
　　从那以后他就有点不太爱见人。
　　上一世末世到来后，两家相处的不错。
　　大海啸来临前，姜默在东郊找了个高处的山洞，把粮食和御寒物品都搬进山洞里。
　　当时邹婶说忘了带东西，和邹洋回家取一趟，之后两人就没了踪影。
　　后来姜默试着找过他们，却一直没找到。
　　这一世姜默要搬到农场，自然不可能把邹家娘俩扔下。
　　他跟邹婶说农场总控中心有个职位很适合邹洋，他给留了下来。
　　又说为了上班方便，干脆母子俩一起住进职工宿舍，恰好他也搬家，到时候可以一起。
　　邹婶自然很高兴的应了。
　　姜默却不是住在职工宿舍，他住在别墅区里。
　　徐衍在距离农场办公区不远的地方建了一小片别墅区，只有五栋楼。
　　他，徐衍，方楠一人占一栋。
　　小别墅已经装修的差不多了，之前订购的货物也都被他送进了别墅地下室。
　　家里的家具和家电要搬过去，之前买的那些土，他也要铺到别墅的阳光房里，到时候让周老太太种花种菜都可以。
　　*
　　搬家的时候，那辆黑色超跑又在路中间挡着路。
　　沈明霞站在门口吐瓜子皮，“哟，怎么两家一起搬啊。”
　　“也是，你们两家条件不好，互相扶持，挺好的。”
　　“哎你们家邹洋找到工作了吗？”
　　姜默翻个白眼，撸起袖子准备过去恐吓这老太太，被邹婶抓住胳膊拉回来。
　　“找到工作了，小默给安排的。”邹婶疏远回道。
　　“哦，”沈明霞顿了下，“姜默还能安排工作啊，啥工作啊？”
　　话音刚落，沈明霞院子里出来一个穿西装的男人。
　　“哎儿子，要回家了？”沈明霞追上去问。
　　男子朝沈明霞比了个手势，打着电话上车，“不可能方哥，从我这里出的货不可能有问题。再说给小徐总用的东西，我怎么会挑残次品。”
　　“您等着，我马上就过去。”
　　超跑喷着尾气加速开走，马路终于空旷了下来。
　　儿子走了，沈明霞也没心思在门口跟人争长论短，不等姜默等人反应就转身回家。
　　“可算是走了。”邹婶松口气，对姜默道，“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她这些年嚣张惯了。”
　　“懒得理他。”姜默帮忙把最后一点东西搬上车，回家叫上周老太太和邹洋。
　　货车一路朝着农场开去。
　　走到农场大门的时候，又遇见那辆超跑，货车司机先忍不住笑了出来，“他怎么那么爱堵门？”
　　姜默探出头一看，这不是沈明霞那个当经理的儿子的车？
　　还真是冤家路窄。
　　李楷在门口和方楠做着解释。
　　他就一时没在公司，手下的人就调错了货，给别墅区装的几件智能家居型号不对，安装不上。
　　徐衍虽和徐氏集团分了家，也不是他们普通小企业惹得起的。
　　李楷正焦头烂额，一眼瞟见家门口那辆搬家货车跟了过来，他头更大了。
　　平时跟他妈说了多少遍，不要总出去惹事，不要总炫富，过一时嘴瘾，平白惹人嫉妒。
　　现在好了，自己在这里跟客户解释着，那边就上门来找茬了。
　　李楷猜对方应该是听到自己要去见重要客户才跟过来的，忙先跟方楠道歉，“不好意思，他们……”
　　方楠同样看见了姜默，奇怪的看了李楷一眼，“你在这里道歉有什么用，倒是去挪车啊。”
　　李楷：“他们应该是跟着我……”
　　李楷：“挪车？”
　　为什么要挪车？这几个人要进农场？
　　他一脸惊诧地看向方楠，却见方楠完全没注意他说了什么，正熟稔地朝姜默走过去。
　　“小心点。”方楠压了压嘴角笑意，意味深长地看一眼姜默。
　　“怎么？”姜默警惕的扫视李楷，又看方楠。
　　有人要陷害我？有人在说我坏话？
　　方楠：“上午海天大药房往这边送了个包裹后，小衍的心情就很不好。”
　　哦，是徐衍心情不好啊，那没事了。
　　等等，海天大药房？
　　姜默瞬间想起什么。
　　他从车窗探出头，不耐烦地拍着车门，“挪车，那谁，赶快挪车！”
　　李楷隐约听见方楠说小衍如何，心下震惊，姜默什么时候和小徐总搭上线了？
　　以至于连姜默朝他吼都来不及在意，麻利地上车腾出地方。
　　搬家公司的货车在农场新铺的柏油路上一路疾驰。
　　把周老太太和邹氏母子先放到员工宿舍，姜默急匆匆朝别墅区走去。
　　打开家门，一眼就看见徐衍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端坐电动轮椅上满客厅转圈。
　　看到姜默进来，他操纵着电动轮椅朝姜默驶去。
　　他的面容锋锐清冷，唇角勾着一丝冷笑，抬手敲敲触控键，轮椅在距离姜默半米的地方停住。
　　“姜默，这才是你送我的谢礼吧？”徐衍微仰着头，狭长的凤眼微微眯起，似在打量，又似含着威胁。

6.末日
　　完了。
　　姜默心里想。
　　他张了张嘴，半句辩解都说不出来。
　　那家卖风衣的店他后来去看过，仅差一天，衣服就被人买走了。
　　他转了一圈没找到适合徐衍的礼物，加上徐衍再没提过谢礼的事，他就把这事抛到了脑后。
　　谁能想到那家药房调货这么长时间才把轮椅送过来！
　　还恰好让徐衍看见了。
　　“防翻倒，呵。”徐衍气得冷笑出声，“不愧是你，姜默。”
　　“不愧是你的谢礼。”
　　姜默尴尬的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买轮椅真的只是脑子一抽，过后就发现不适合了。
　　这一世徐衍和他相处的不错，两人共事一个月了都没吵上架，他还乐滋滋的想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看来有些事，就是不能想。
　　姜默考虑了一下，“要不你打我一顿？”
　　反正以前吵架都这么解决的，姜默主动提出被打，已经很给对方面子了。
　　徐衍就盯着姜默看。
　　一直盯到姜默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才深吸一口气，从轮椅上站起来，“记得两天后的庆功宴。”
　　说完他直接离开。
　　这就放过自己了？姜默莫名感觉自己被徐衍当成了胡闹的小孩子。
　　他捋了捋被徐衍盯出来的鸡皮疙瘩，将轮椅折叠好放入地下室。
　　之后把家略微收拾了下，去接周老太太。
　　小别墅格局很好，别墅前是封闭起来的飘窗和晾晒台，别墅后是一间阳光房。
　　别墅地上三层，地下一层。
　　一楼是客厅、餐厨和卧室，二楼是主卧和客房，三楼则有两间阁楼，一间书房。
　　地下室分为健身房和储藏室，姜默早在那里放了三台大冰箱和几个大型超市货架，所有物资都塞在那里。
　　钥匙目前是他拿着，等末世后再交给周老太太。
　　周老太太懒得爬楼梯，住在一楼，姜默则住二楼主卧。
　　*
　　小行星的新闻是从昨天，也就是末世前第三天才开始在网络上流传开的。
　　它就如一个幽灵，突然出现在地球上方，之前没被任何一个仪器检测到过。
　　一时间，各种猜测在网络上爆炸开，有黑洞论、末世论、外星飞船论……
　　虽然有很多像姜默和周老太太这样疯狂囤积粮食的人，但大部分人还是持乐观态度。
　　联邦科技虽没发展到可以在外太空自由航行的程度，保证地球不被外来彗星冲撞还是很容易的。
　　相比于担心末世，他们更想作为最幸运的一代人类，见证十万年难遇的天文奇观。
　　两天后的晚上九点，小行星将飞到离地球最近的位置，届时站在北半球，恰好能看到彗星从月球上划过。
　　“彗星凌月”，是十万年难遇的天文奇观。
　　联邦各国经过商议，干脆调了几座太空科研站在小行星必经之路上，开启一个全民直播。
　　算是见证这一轰动的天文事件，也算是为后世留下一定资料。
　　一时间似乎所有人都成了太空迷，商场大屏幕里，小酒馆的电视里，各大视频app里不断滚动着直播倒计时。
　　天文爱好者，文艺工作者……就连街头的大爷大妈们都讨论起星体知识。
　　3225年9月15日，晚上六点。距离末世还有三个小时。
　　“直播开始了吗？”
　　“直播开始了！”
　　商场开始了促销和抽奖；
　　居民在楼外挂上了鞭炮；
　　网红们借来望远镜剪辑视频；
　　科普博主开始了直播讲解。
　　同样在这个时间点，萤光农场完成了开业剪彩。
　　萤光，是徐衍起的名字，取黑暗中一点萤火之光的意象。
　　正常企业开业剪彩都会选在清晨或上午，萤光农场的开业却选在晚上。
　　月光照耀下，第一批农场员工173人全部聚集在农场大门外。
　　人工萤火虫被从盒子里放出，在大门外冉冉盘旋，三位老板在这梦幻般的光点中，扯下遮住农场大门的红布。
　　大老板徐衍，毋庸置疑；二老板姜默，技术入股；三老板方楠，在农场建立之初就把部分积蓄投入农场，拿到7%的股份。
　　这173名员工里有上一世两人信任的老部下，也有一些特意挑选出来的适合末世的人才。
　　只是，这一世能不能成为相互扶持的同伴，还要看他们自己的选择。
　　剪彩完后，员工们带着家属陆续进入农场办公楼的大会议厅，举行庆功宴。
　　装潢高雅的大会议厅里灯火通明，凳子已经被全部移走。
　　桌子盖上长桌布，拼成一个个自助餐台。
　　投影打开，内容换成了“彗星凌月”的直播。
　　鲜花、美食、蜡烛和香槟塔。
　　周老太太霸占着唯一一台天文望远镜，姜默则姿势不雅地骑着椅子，看着落地窗外的夜空发呆。
　　直播上，主持人充满激情的讲解着，“这颗小行星可以说是突然出现在宇宙中，之前，联邦所有的天文设备都没监测到它。”
　　“那么小行星到底会不会对地球造成影响呢？肯定是会的，首先它会使地月之间的引力产生一定的变化，虽然这变化对于庞大的行星体来说微乎其微，但还是会对地球的潮汐造成一定影响。”
　　“好，现在我们看到，那颗小行星体从远方而来，很快就要朝着地月之间飞去。从卫星传来的影响我们可以清晰的看到，这颗小行星是暗红色的，它的体积相对于月球来说并不是很大。”
　　“拉进镜头，我们甚至可以清晰的看到小行星上燃烧的……火焰？”
　　谁也不顾上吃饭了，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屏幕。
　　直播的声音还在继续，“不，现场专家解释这不是火焰，而是小行星上某种气体或细菌表现出的游离状态。”
　　徐衍拿起两杯香槟，走到落地窗前。
　　“来了，让我们切换卫星画面，它……可是它为什么会爆炸？！”主持人的音调忽得拔高。
　　毫无预兆的。
　　直播画面上，红色的小行星在空中如烟花般四散炸裂，部分炸裂的碎石冲向地球，小行星的核心部分则改变了飞行方向，带着红色的尾光，朝月球的位置直冲过去。
　　直播画面忽然变成一片雪花，直播声音被切断，分屏上的导播室乱成了一团。
　　工作人员纷纷从座椅上跳起来，有的在一遍遍分析数据，有的在声嘶力竭的打电话。
　　这一切如一场荒诞又惊悚的默剧。
　　全世界在这一瞬似乎都安静了。
　　徐衍走到姜默的椅子旁，将其中一杯香槟递给他。
　　漆黑的夜空中，暗红色的彗星拖着长尾巴，直朝月亮奔去。
　　“轰！”徐衍做了个口型。
　　炫目的光芒爆发开，照亮黑夜。
　　之后，无数颗明亮的流星划过天际，星星点点闪着橘光的尘埃从空中落下，将整个世界变成了梦幻般的仙境。
　　直播间声音重新响起，
　　“紧急播报。小行星突发爆炸，被炸成两部分，一部分进入地球大气层化作流星，另一部分与月球相撞，撞击力会改变月球绕地轨道……月球的变化将会引起全球潮汐紊乱，引起全球地质灾害，联邦进入地质灾害紧急状态！”
　　“紧急播报。大量外星尘埃进入地球，尘埃中不确定是否含有地球生命无法抵御的病毒或放射性物质，请大家不要随意接触外星尘埃，联邦进入生化入侵紧急状态！”
　　“再次播报……”
　　“轰！”会议室炸开。
　　尖叫声，质疑声几乎要把会议室的房顶顶开。
　　徐衍笔直地站着，姜默歪歪的骑着椅子，两个人几乎同时仰头，微辣的香槟顺着食管滑入肠胃。
　　姜默眯着眼看向夜空。
　　月亮被撞击后，残留着坑坑洼洼的遗骸，像一件被腐蚀后表皮剥落的老物件，反射出明暗斑驳的光。
　　他曾无数次怀疑，月亮的消失到底是因为被撞击后慢慢解体，还是因为被逐渐腐蚀。
　　可除了排布在外的卫星，和能监控到卫星的人，谁也不知道。
　　空香槟杯递还给徐衍，徐衍却侧了下.身，避过去不接。
　　姜默瞟了眼徐衍，见他正垂眸睨着自己，脸上冷冷淡淡的没什么表情。
　　还在生气啊。
　　姜默摸摸鼻子。
　　他站起身，装作没事的样子把香槟杯硬塞进徐衍怀里，大摇大摆朝周老太太走过去。
　　周老太太自刚才就全身僵硬，原地坐着。
　　姜默走过去，轻轻拍拍老太太肩膀，“怎么了？吓着了？”
　　听见姜默的声音，周老太太伸手拽住他，“我眼，我刚才正盯着望远镜看啊！我眼要被闪瞎了！我要成瞎眼老太婆了。”
　　姜默：……
　　“看来是没吓着。
　　*
　　张元子将相机接好望远镜，“啪啪啪”一顿连拍。
　　强光之后，看着镜头里斑驳的月亮，她愣了许久。
　　天空中有橘色的光芒落下，星星点点，像是仙境。
　　她忽得拆下望远镜，站到镜头前给自己来了张微笑自拍，“应该不会是世界末日吧？如果末日到了，我希望以后的考古学家能通过照片考到我。”
　　*
　　李肆从箭馆出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橘色星光落到她漂亮的大卷发上，她抖了抖卷发，披上披肩匆匆回家。
　　马路上有人在高声喊：“世界末日了——”。
　　*
　　林写意的秘密地下基地，一群人围着手机张大嘴。
　　忽然，有人拍了下桌子，“愣什么！启动！启动地下基地！”
　　*
　　徐衍带着一群惊慌的员工走出会议室。
　　橘色光芒飘飘洒洒落到他发上、肩上。
　　他回过头，看着或是处于不正常的亢奋中，或是脸上写满了担忧和不可置信的员工们，
　　“可以触碰尘埃，但最好不要大面积接触。”
　　“不要摄入被尘埃污染过的食物和水。”
　　“从明天起，宿舍限水限电，所有人员原地待命。”
　　他顿了顿，“但我建议，想留在农场的，最好和家人一起搬到宿舍，这边地势高，不容易出危险。”

7.骚乱
　　地势高？
　　为什么地势高就不容易出危险？
　　大老板没多做解释，迈着大长腿走了。
　　二老板似有心事的样子，和奶奶说了几句话，转悠去了农场外围。
　　众人一齐把目光看向三老板方楠。
　　却见方楠蹙着眉，一脸凝重的匆匆离去。
　　就连刚才一直在活跃气氛的王秘书，也望着夜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群人心里更没底了，站在屋檐下，也不知该何去何从。
　　第一个走出人群的是一个文弱少年。
　　他面容清秀，脸色带着点孱弱的苍白，边走边拨通家里的电话，“爸妈，你们收拾下东西，先来我的员工宿舍住吧。”
　　“这是谁？够勇。真要搬家啊。”有人小声嘀咕。
　　“安保队长魏星河。”
　　“他这细胳膊细腿的，当安保队长？”
　　“走后门进来的，说是二老板亲自选的人。”另一人小声道，“那谁，腿都断了，不照样被二老板带进来了吗？”
　　邹婶皱了皱眉。
　　“走吧，”邹洋拄着拐杖拍拍她，“我们也回宿舍。”
　　*
　　“昨晚南半球沿岸全线海啸，无数城市被毁，千万居民失踪。”
　　“外太空所有空间站都处于失联状态，研究员们生死不知。”
　　“天外物质似能让人觉醒异能。”
　　“这是一种污染，是污染！它会导致农作物绝产，动植物变异，因被污染而觉醒了异能的人，还能再称为人吗？”
　　“联邦最新公告，所有海边城市居民，立刻撤离，立刻撤离。”
　　“海平面将在七日内上涨，X国发布首批撤离城市，S市赫然在列。”
　　周老太太一边听着新闻，一边心不在焉地收拾饭。
　　等到半上午过去，窗外飘起了灰色的雨滴，姜默才跺着脚回来。
　　“去哪儿了？”周老太太接过他的衣服，帮他掸掉衣服上的雨滴，埋怨道。
　　“去大棚收了趟菜。”姜默神清气爽。
　　“大早晨的收什么菜，等你半天也不回来吃早饭。”周老太太边抱怨边将粥端回去重新加热。
　　姜默知道老太太心里多少有点儿慌，也不跟她反驳，乖乖跟去厨房打下手。
　　之前因为农场施工，种子没地方种，他的育种药剂和变异植物种子全都攒了下来。
　　五天前实验区大棚刚建好，他就播种了第一波鸡毛菜。
　　昨天晚上他把攒的240多颗变异植物种子全都撒了下去，变异植物种子只要发芽就算积分。
　　今天早晨又去大棚收获了第一波成熟的鸡毛菜。
　　他现在系统积分已经达到了一千二百多分，很快就可以升三级乐园了。
　　吃完饭，姜默回到房间关上门，打开系统。
　　【欢迎进入红彤彤的植物乐园】
　　有着五瓣花涂鸦的标志一闪而过，花园出现在视野中。
　　此时的积分进度条已经是1269.05/1000。
　　姜默毫不犹豫点了升级。
　　【花园升级中……】
　　涂鸦般的花园界面仿佛被泼上一层浓绿色的油漆，“油漆”蠕动着，缓缓退向两侧，仿佛揭开帷幕。
　　帷幕后，出现一个3D动画版的花园。
　　二级升三级，居然连花园的表现形式都变了。
　　花园里的土地变成了15块，而界面上的介绍文字已经变成了：
　　【三级乐园：每日每种变异植物可收获三颗种子。】
　　【积分进度条：269.05/10000，是否升级？】
　　营养超市里，每日可免费领取的育种药剂变成20份。
　　而除了初级闪电药剂、初级茁壮药剂和育种药剂，超市里居然一下子多了三种药剂：
　　【中级闪电药剂：缩短植物2/3成熟时间，需添加在育种药剂中使用，兑换所需积分：20】
　　【中级茁壮药剂：植物体型增加两倍，需添加在育种药剂中使用，兑换所需积分：20】
　　【初级丰实药剂：植物果实产量增加一倍，需搭配一份育种药剂使用，兑换所需积分：20】
　　姜默心脏砰砰跳动起来。
　　育种药剂的数量一下翻了十倍暂且不说，但说新出现的中级药剂，效果实在是太吸引人了。
　　缩短植物2/3成熟时间，就是说正常要半年才能成熟的小麦，现在两个月就可以收获一茬；正常五个多月才能收获的棉花，现在一个半月就能种出来。
　　再加上丰实药剂的加成，小麦和棉花的年产量可以增加到原来的六倍！
　　这还仅仅是三级乐园带来的增益。
　　现在每天20份育种药剂，他刷积分的速度飞速增长，用不了多久乐园就会升到四级！
　　姜默平复了下激动的心情，正要关掉系统，系统界面卡顿了下。
　　【检测到乐园已升至中级，“幸运大抽奖”模块开启。】
　　【幸运大抽奖：抽奖所需积分1000分，每次抽奖必得一份育种药剂，随机获得一份其它奖励，每七天可免费抽奖一次。】
　　免费的东西自然是越早领越好，姜默毫不犹豫点了抽奖。
　　【恭喜获得育种药剂一份，杂交药剂一份】
　　杂交药剂？
　　姜默点开药剂详情。
　　【杂交药剂：需搭配一份育种药剂使用，杂交成功率0.2%。注：杂交结果与源头种子特性有关，请不要放入危险种子！请不要放入危险种子！请不要放入危险种子！】
　　系统向来很少有偏感性的提示性话语，之前药剂和变异植物的细节都是姜默一点点摸索出来的。
　　这种大段的警告，姜默还是第一次看到。
　　什么叫危险种子？像变异绞藤那种变异植物种子算危险吗？
　　姜默心里默默发散，还是说，曾经有人拿繁殖力超强的植物种子和有毒植物种子杂交过？
　　那确实挺危险，能毁灭一个星球的危险。
　　看系统描述，这杂交药剂不像是要遵循地球上杂交规律的样子，姜默暂时就不考虑用来给普通种子杂交，他打算先多搜集一些变异植物再做决定。
　　关掉系统，房间里的内线电话响起来，姜默接起电话。
　　“来大会议室，开会。”这种理直气壮吩咐的语气，就算不用听声音也知道是徐衍。
　　怎么又要开会。
　　姜默记得之前几人商量过，萤光农场第一次全员大会定在末日第二天，9月16日早晨八点举行。
　　是那边出了什么事？
　　外面吓着绵绵小雨，姜默套了个薄防水外套，带上兜帽匆匆朝会议室走去。
　　路上不断遇到同样赶往会议室的农场员工，见到他，有人讨好着上来打招呼，也有人拽了拽同伴，绕道走过去。
　　姜默越发觉得心里不安起来。
　　他推开会议室大门，正看到徐衍坐在会议台上，身周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一圈人，正对他声讨着什么。
　　会议室的灯光洒在他的脸上，不知是天气太热，还是来得匆忙没有打伞，他额前的黑发微微蜷曲，带着湿意黏在脸上。
　　他无视众人的嘈杂，垂着眸子，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眉间锁满了不耐。
　　恍惚间，眼前的徐衍瞬间与上辈子坐在轮椅上的徐衍影子重合，一样端正的坐姿，一样高傲中带着隐忍的态度，一样围绕着他，怀疑、索取、不怀好意的眼神。
　　姜默漆黑的眸子燃起怒意。
　　他一脚踢翻抵住会议室大门的一把椅子。
　　“吱——”不锈钢椅子擦着大理石地面，发出一阵尖锐的声响，轰然撞在会议室新装修的贴木墙面上，把墙面撞出一个大口子。
　　“轰”一声响，让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
　　他们瞬间转过头望向声音的来源，待看清姜默之后，不由一齐打了个哆嗦。
　　就连徐衍也转过脸，一向平静的眸子带着几丝愕然。
　　姜默脸上余怒未消，咬着下唇邪邪一笑，“怎么？要造反？”
　　生气的时候，姜默的嗓音带着点沙哑，一改以前随意地仿佛可以任人揉捏的表象，压迫感极强。
　　被他盯上，就像是在荒野中独面一头孤狼。
　　几个围在徐衍身边的人想要解释什么，张了张嘴，却没一个人敢发出声音。
　　还是徐衍出声解围，“来了？开会吧。方楠发烧了，这次开会只我们俩。”
　　他顿了一下，见姜默还是一动不动，又解释，“他们只是问一些问题，我懒得答，就让他们先问着。”
　　徐衍的语气平淡中带着某种安抚的力量，姜默这才从刚才的状态中回神。
　　也是，徐衍这一世带着异能，又身体健康，怎么可能再被几个普通人困住。
　　他已经不是那个需要依靠自己，需要被自己保护的徐衍了。
　　他走上前，坐在徐衍旁边，“他们要问什么？”
　　话是对着徐衍说的，似乎完全没打算给周围的人一个眼神。
　　徐衍估计也是被烦透了，示意旁边两个人开口。
　　那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才张口说话，声音明显比之前小了许多。
　　“外面都变天了，我们农场就没个保护职工的措施？”
　　“我朋友公司，人家公司直接包了一辆飞机，所有员工搬迁到内陆城市。”
　　“对，就算不给我们搬迁，工资不可能再是以前的工资了吧？外面的物价都涨到多少了？很多公司为了留住员工，都重签合同了。”
　　姜默忽得嗤笑一声，“你给我说说，哪家公司那么蠢？”
　　周围安静了一瞬。
　　“老板如果你这么说，我们真要辞职了。现在大家心里都不安定，别的公司早就召开了员工大会，农场却迟迟不给大家个准信安抚人心。”有人被激起了愤怒。
　　另外一些人则道，“我们不是要跟农场作对，联邦和国家都发布了S市撤离消息，我们只是想问问农场到底怎么安排，如果公司不安排撤离，之前签的合同我们希望能废除。”
　　姜默转着笔，吊儿郎当的，“给你们个准信，农场不撤离，就留在S岛。”
　　“不涨工资，以后不发现金，工资折算成物资抵扣。”
　　他“啪嗒”一声把签字笔拍在桌子上，抬头看向众人，“想走的，过来跟我签解除聘用合同吧。”

8.消息（小修）
　　“徐总还没发话呢……”有人小声嘀咕。
　　徐衍这才抬起头，朝说话那人看过去，“刚才不说，是在等姜总的意见，现在我们的意见统一，没什么好说的。”
　　说完他拿起钢笔，笔尖点了点桌面，“小王，把解聘合同拿过来。”
　　王秘书这才如梦初醒的点头，“好”。
　　围上来的员工们面面相觑。
　　怎么说解聘就解聘？
　　他们中有些人其实并不太想走，自己心里也知道，这时候不发话的公司才是多数。
　　只不过既然有人先挑头了，其他人就总想跟着占点儿便宜。
　　谁能想便宜没占到，自己的处境先尴尬了。
　　当然，要辞职的人也确实有，有人早已经买好了去内陆的机票，率先走出来，“抱歉，不能陪农场走下去了。”
　　紧接着，几个正在气头上的拿过合同挥笔写上自己的大名。
　　徐衍冷冷瞥了这些人一眼，“还有吗？把其它人也叫过来吧。”
　　其它员工被陆陆续续叫来，只是后来的这些明显安静许多。
　　在刺儿头鼓动人闹事的时候他们就没参与，现在自然更不会参与。
　　所有解聘合同签完后，徐衍才慢条斯理地整理合同，看向姜默，“你说吧。”
　　关于农场的福利改革，他们俩本打算一天后，等各路消息稳定下来，再和员工们说。
　　毕竟真正关乎日后生存的重要消息，都是在今晚到明天这段时间放出来的。
　　两人本来是好心，想着员工们至少拿到相关消息，才好对未来做进一步规划。
　　留在农场有好处也有坏处。到时候再开会询问他们的意愿，是否离开农场全凭他们本人决定。
　　但没想到员工里竟有这么多浮躁的人，他们既然闹着要走，就随他们去吧。
　　姜默敲敲桌子，“想要留下的人可以找我看新合同。”
　　“工资停发，基础工资暂时折算成物资发放，物资以每人每月所需食物、衣物做为参考标准。”
　　鼓励异能者加入农场，异能者视能力那双倍或者三倍工资。
　　农场食堂包员工三餐，提供免费宿舍。
　　宿舍不供暖，供水电，水电限额由员工职位决定，同时也可以用部分工资抵扣水电限额。
　　农场保障员工居住环境安全、食品安全。
　　……
　　在末世，农场这样的福利绝对让人抢破头，但姜默也知道，现在还没完全到末世，他所提出的这些福利，或许在员工们眼里，并不能算是福利。
　　但他只能言尽于此。
　　农场的规矩立下了就不能变，他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感化员工。
　　相反，他需要心思通透，接受能力强的员工们保护农场，方便他以后搞各种变异植物研究。
　　最后，姜默补充一句，“签了解聘合同的人，下午四点前请离开农场。剩下的人，”
　　他扫视一圈会议室，“明天下午四点前再给我答复。”
　　两位老板语气都这么强硬了，带头闹事的那帮只能灰溜溜的离开。
　　魏星河就在这时候姗姗来迟，面色苍白，额头上挂着汗水。和第一波走出会议室的人撞个正着。
　　“哟，安保大队长睡醒了？”带头的人讥讽道。
　　魏星河揉了揉额头，抬起头。
　　他认得这人，平时就很愤世嫉俗，总喜欢说别人走后门进来的。
　　他全身发烧，头疼得厉害，懒得理他，往旁边让了让位置。
　　“行了，都要走了，也不跟安保大队长你对着干了，以后你们这些留在农场的就守护S岛吧。哦你不知道吧，S市以后要变成S岛了。”对方拇指和食指比了比，“那一丁点地方，也不知道够不够你们站得住脚。”
　　“走？”魏星河愣了一下，他看着表情各异从会议室走出来的员工，才后知后觉发生了什么，一股荒诞感油然而生，他忍不出嗤笑出声。
　　“可我来之前刚看的新闻，”魏星河道，“专家的最新消息是，海平面上涨，海水会冲开地壳，倒灌入河流，内陆同样会被淹没。”
　　“专家现在不鼓励居民涌向内陆，而是找附近海拔高于一百米的高处聚集自救，等待撤离。”
　　所有从会议室走出来的人，都不约而同停住脚步。
　　“哦，”魏星河补充，“你还没看新闻吧？S市西郊已经被划为附近五市的避难点了。”
　　一时间，周围人表情精彩的魏星河都不忍心看。
　　有震惊，有后悔，有庆幸，还有人猛地转头望向姜默和徐衍。
　　姜默拿着张名单，懒洋洋走到魏星河面前，“这些人下午四点前驱离农场。”
　　他看了眼魏星河，“发烧了？恭喜。”
　　“恭喜？”魏星河奇怪道。
　　姜默拍拍魏星河肩膀，“内部消息，发烧是觉醒异能的前兆。”
　　内部消息！
　　人们敏锐捕捉到这个词。
　　原来他们有内部消息！
　　怪不得他们的态度那么强硬，怪不得他们看刚才吵着要离开的人，仿佛是在看小丑！
　　既然西郊被划定为避难点，说明即使海平面上涨，西郊也不会被淹，那他们花高价买撤离机票，折腾着签解聘合同，是为了什么？
　　*
　　沈明霞心神不宁地接电话，嘴里“嗯嗯、啊啊”敷衍着，一边给儿子使眼色。
　　挂了电话，她叹口气，“你N市的小姑妈想来咱家避难，她那么一大家子，来咱家怎么住得下。”
　　李凯皱了皱眉，“就不能不让他们来吗？”
　　他新买的楼房在东郊，今早一早晨睡醒就发现水淹到了一楼，吓得他带着老婆孩子回老家。
　　刚才看业主群，海水已经涨到三楼了。
　　家是暂时回不去了，他和老婆孩子住在这里都觉得挤，岳父岳母去哪儿住还没定下来，这会儿谁有闲心去接待亲戚一家子。
　　“毕竟是你小姑。”沈明霞转了转眼珠，“要不让他们上隔壁？老姜家不搬走了吗？”
　　李楷瞬间想起方楠对姜默的态度，“别。”
　　他顿了顿，“那姜默人脉还挺广的，还和小徐总合开了农场……让小姑他们上邹家住吧。”
　　*
　　姜默和徐衍把明天要签的合同最后核对了一遍，锁进保险柜。
　　他抬头想和徐衍说点什么，看徐衍依旧那副冷冰冰公事公办的表情，摸了摸鼻子。
　　“还生气呢。”他小声嘀咕一句，看徐衍没半点儿反应，懒得理他了，“借你车，我出去搜集变异植物。”
　　“钥匙在车库。”徐衍道。
　　姜默挥了挥手，进电梯下到车库。
　　出农场大门的时候，姜默正碰到打着伞出门的邹婶和邹洋。
　　“去哪儿？”姜默摁下车窗，“捎你们一程。”
　　“不用，”母子俩笑道，“我们去市中心取趟钱，买点儿东西，还要回家再搬一趟家，路线挺杂的，我们已经约好车了。”
　　末世第一天，变异还没初步显现，月亮虽残缺，但也好好的挂在天上。
　　大部分人还怀着总有一天海水会退下去的想法。
　　网约车司机们也愿意出来赚钱。
　　姜默见母子俩已有了安排，就没再管，开着车出门。
　　现在找变异植物不算好找，植被还没有完全枯死，变异的植物和没变异的混在一起，不太好找。
　　还好姜默上辈子曾对某些变异植物有点儿印象，记得它们的特征。
　　他先开着车绕到碧云山后山。
　　前世这里有两棵变异植物，一棵变异杏树，每年冬季极冷和夏季极热的时候都会结一次果，果实甘甜无毒，养活了不少人。
　　另外一棵是变异鬼针草。
　　手一接触到变异植物，意识内的系统就弹跳出来。
　　【录入变异杏树，是否将变异杏树放入花园？】
　　姜默选了是，3D花园里立刻出现一棵小小的杏树幼苗。
　　【变异杏树：一棵喜欢极端天气，喜欢挑战自我的树。】
　　【录入变异鬼针草，是否将变异鬼针草放入花园？】
　　【变异鬼针草：是个缠人的小妖精，最好不要被它缠上。】
　　姜默挑了挑眉，将粘在裤腿上的鬼针草拔下来。
　　和正常的鬼针草不同，它的针格外细长柔韧，不容易被发现，针状种子的末端，是一个小小的空囊。
　　空囊里目前什么都没有，姜默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倒是能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臭味。
　　他把种子扔在地上离开。
　　植物触碰一下就可以收录进系统，并不需要把它们□□。
　　这两株植物姜默都留在原地，让它们自由生|长。
　　他开着车，去向东郊。
　　东郊的情况和平静的西郊完全不同，西郊虽然也堵，商场和超市也被人挤满，但人们的整体精神状态还是平静的。
　　东郊则好像已经到了末日，处处充斥着绝望。
　　从昨晚开始，海水就不断上涨。
　　东郊已经有一半的地都被淹了。
　　标着领主标的救生船在水里捞人，各街道的疏散大喇叭喊得震天响。
　　马路早已被堵得水泄不通，不少人已经弃了车，背着巨大的行李包往外走。
　　市中心的体育馆、科技馆、图书馆，所有的公共场所全都开放，不时可以看到哭着站在门口寻亲的人。
　　一天前还是白领和精英的人们形容狼狈，抱着救助中心发的毯子，在超市门口排长地看不见头的队。
　　姜默把车停在东郊外，顺着记忆中的方向走进中心公园。
　　他记得这里有一株变异松树，这株松树的变异点是格外高大，记忆中它似乎一直在生长，直到冬天才被人砍了烧掉取暖。
　　【录入变异红松，是否将变异红松放入花园？】
　　【变异红松：它有生长强迫症，这可太傻了。枪打出头鸟，斧砍出头树，它不懂吗？】
　　姜默：……
　　走出公园的时候，他随意往人工湖上瞄了一眼。
　　在一片半死不活的睡莲中，一枝绿油油的宽大舒展的莲叶就显得特别突兀。
　　姜默心里一喜。
　　果然植被茂密的地方，出现变异植物的几率就大。
　　他蹚入水中，伸手去触碰莲叶，另一只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
　　【录入变异浮萍，是否将变异浮萍放入花园？】
　　变异浮萍？姜默一愣，在脑海里选了是，顺手摁下手机接听键。
　　【变异浮萍：它格外大。】
　　“喂？”
　　电话那边传来邹婶的声音，“小默，你在哪儿？邹洋受伤了，救护车赶不过来，你可不可以帮帮他？”

9.人鱼
　　姜默来不及细问，上车直接往西郊开去。
　　去西郊的路堵得厉害，等姜默从偏僻小道绕过去，已经一个小时以后了。
　　姜默直接在去往村子的路上发现的邹婶。
　　邹婶背着邹洋已经走了很远的路。看到姜默过来，才好像找到了主心骨，眼泪不要钱似的掉出来。
　　“邹洋被人打晕了，我打电话给医院，医院说现在救护车全在外面，派不出来，只能让我们自己去。”
　　姜默忙从车上跳下来，从邹婶手中接过人，查看邹洋的状况。
　　他身上烫的厉害，皮肤青黑，手臂、脸颊处隐隐浮现出鳞片一样反光的胶质。
　　邹洋闭着眼睛，眼睑颤动，似乎在极力压抑着自己。
　　姜默在心里爆了句粗口。
　　“去医院没用。”他把邹洋扶上车，让他躺在后座，“谁动的手？”
　　“好像是沈明霞家亲戚，我们俩回家一开门，发现家里住了七八口人，沈明霞也在那里。我和邹洋想让他们搬出去，起了口角就……”邹婶手上都是泥水，她伸出胳膊抹了把脸上的泪。
　　姜默忙递给她一条毛巾，示意她把手擦干净，“小心这些灰别吃进嘴里。”
　　姜默扶邹婶上车，“邹洋被人灌进灰水了？”
　　邹婶愣了一下，忽然想起早上的新闻，“灰水是不是不能碰？他被推进家门口的水塘里，灌了很多水。”
　　邹婶着急起来，“他不会有事吧？”
　　“灰水可以碰，但不能喝。”姜默说着开车回农场。
　　“如果、如果喝了呢？”邹婶手脚冰凉，紧紧抓住后座上邹洋的胳膊。
　　姜默没回答，车开得飞快。
　　普通人喝了掺杂污染尘埃的水，会浑身溃烂甚至死亡。拥有变异潜能的人喝了掺杂污染的水，则会失去人类意识，成为比变异动物还疯狂的变异人。
　　邹洋也不知被灌进去多少水，他现在这样子已经是在往变异人的方向转化了。
　　如果是末世两年后，他或许还有救。两年后内陆有个据点研发出了解毒剂，在被污染的24小时内喝下解毒剂就能恢复原状。
　　现在的邹洋，恐怕凶多吉少。
　　姜默没把邹洋带回宿舍，而是扶着他直接去摁徐衍家门铃。
　　万一邹洋真成了变异人，发起狂很可能把整个宿舍区屠戮干净，如今只能指着徐衍和方楠控制住他。
　　徐衍正在家里处理文件，门铃响后打开门，看见姜默背着一个男人站在他家门口。
　　那男人伏在姜默背上，看不清脸，双臂软软地垂在姜默颈侧。
　　徐衍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他捏起对方的衣袖，把对方胳膊从姜默脖颈处拽开，“这谁，死了？”
　　随即他看到邹洋露出的半边脸。
　　青白的脸上，银灰色鳞片已经覆盖了半边脸。
　　徐衍的脸上这才显出郑重之色，“变异人？”
　　他朝姜默身后看了一眼，认出那个手足无措的妇女是姜默邻居，心里大概猜到了事情经过。
　　徐衍从玄关找出副手套带上，捏起邹洋的下巴，重新开始审视他的脸。
　　“先让我进去。”姜默被徐衍这一套动作弄得有些不耐烦，“给他找个地方放下，说不定能靠自己挺过来。”
　　徐衍手指在邹洋额角的鳞片上刮了刮，“把他放进池塘。”
　　“池塘？”姜默一愣。
　　“放进海水池塘。”徐衍从屋里出来，关上门。
　　“他的变异应该跟某种鱼类有关，放进水里有助于稳定体征，帮他恢复神志。至于能恢复多少，就不确定了。”
　　他看了眼趴在姜默背上的邹洋，眉头微蹙了蹙，“给我背吧。”
　　“别……”姜默还没说完，就觉得背上一轻，徐衍把人从他背上摘走。“你回家换套衣服。”
　　邹洋被从池塘捞出来，身上一直是湿透的，邹婶、姜默、徐衍轮着背他，每个人背上都湿了一大片。
　　姜默来不及换衣服，走到徐衍前面，“我先去开大门。”
　　海水池塘设在种植区旁边，也是类似种植大棚那样的棚区，每日早晚都有人来清理、喂食。
　　池塘共有三片，一片养殖大鱼，一片养殖用来喂食的小鱼，另一片则养殖扇贝、海螃之类。
　　养殖扇贝的池塘泥涂、石料众多，大鱼池又不安全，徐衍抓起邹洋衣服，把他扔进中间的池塘里。
　　让众人惊讶的是，就在邹洋入水的一瞬间，从他左侧衣兜的位置猛然爆发出无数条黑色丝线，像是在海里飘摇的变异紫菜，又像是某种奇怪的触手。
　　丝线在海水中伸展，翻卷，最后缠绕到邹洋周身，顺着他的腰际钻进皮下。
　　“这是什么？”姜默一愣，条件反射摆好了防御性姿势。
　　徐衍更快一步，侧身挡在他身前。
　　邹婶的眼睛眨了眨，“是……那团海藻。”
　　她解释，“我们取完钱，路过海边，在海边捡到一团从未见过的海藻。邹洋说你之前一直在收集各种植物，可能会对这个感兴趣，就装起来想带给你。”
　　“奇怪……之前明明是装在塑料袋里的。”
　　变异植物。
　　姜默和徐衍一瞬间明白了。
　　两人没敢放松警惕，目光望向池塘里还在翻卷的海藻。
　　海藻越长越大，尾端逐渐变得干枯，但在内层，不断有黑色细丝状的小海藻须重新生长出来。
　　这样几个回合之后，邹洋的呼吸逐渐平稳。
　　这团海藻似乎在阻止他变异。
　　夜色逐渐深沉，斑驳的月亮悬在空中。
　　与前一日相比，它的颜色似乎更显老旧，光芒也暗淡了不少。
　　海水池塘里，一层层枯黄脱落的海藻层层堆在水面上，浮在邹洋周身，他的半个身子都被黑色的海藻缠绕住。
　　他在池塘里已经漂了五个多小时了。这五个小时里，除了最开始是被邹婶扶住，半靠在池塘壁上，其它时间他都是自己在海面上漂浮着，不沉下去，也没有清醒。
　　忽然，他的眸子睁开，深深吸了口气。
　　空气从他的口中吸入，却从他耳后的隐鳃中呼出，在池塘里吹起一个个细小的泡泡。
　　“醒了？”姜默、徐衍和后到的方楠同时将警惕的目光投向他，“邹洋？还有意识吗？”
　　邹洋长着一张娃娃脸，五官虽不算精致，但气质格外乖巧沉静。
　　只是此时的他，沉静之余，多了几丝诡异。
　　他的面部是正常人的皮肤，耳后却生长出两片蹼状软骨，软骨后藏着一对隐鳃。
　　他动一动腰身，一条漂亮的银灰色鱼尾挣破海藻和布料的缠裹，溅起一片水花。
　　邹洋睁大眼睛看着自己的尾巴，眼中满是惊讶和不可置信。
　　看到他充满人性化的表情，三人才算是放了一半心。
　　“邹洋，你觉醒异能了。和方楠、和魏星河的觉醒差不多，但你稍微特殊一点。你别害怕，你……还能说话吗？”姜默小心道。
　　邹洋点了点头，随后，他轻轻阖上眼睛，“我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我一直都有意识。我身体里，多了一种东西。”
　　姜默和徐衍对视一眼。
　　“应该是你捡到的那棵藻类，它和你共生，然后救了你。”姜默松口气，“你现在的情况比较特殊，那株藻类到底什么作用也不好确定，总之，先观察两天吧。”
　　“能醒过来已经比什么都好。”
　　邹洋点头。
　　徐衍前世层见过变异成动物形态，还能保持意识的异能者，多少算是有些经验，他跟邹洋说了一些注意事项。
　　之后，几个人才离开，给邹家母子俩单独的相处机会。
　　从海水池塘出来，姜默直接朝农场大门外走去。
　　“姜默。”徐衍叫住他，
　　“干什么？”
　　徐衍顿了顿，只轻轻吐出一句，“小心点。”
　　他的声音清朗，就像末世前圆融皎洁的月光。
　　姜默抬头看看斑驳暗沉的月亮，挥挥手，“放心，走了。”
　　他开车出了农场，直接朝邹婶家里走去。
　　那七口人还在睡梦中，占着别人家房子，也不知他们怎么能睡得那么香。
　　姜默一手拎一个，除了一个最小的孩子，其它人全部丢进门外的水塘。
　　很快，夜空中响起此起彼伏地惊恐尖叫。
　　帮邹洋报了仇，姜默也没耽搁，开车回到农场。
　　西郊本就偏僻，农场的位置又在山区，平时很少有人经过。
　　回来的路上，姜默竟发现农场门外停了三辆小货车。
　　他没客气，直接打开大灯照过去。
　　“是我，是我。”货车上跳下个人，挡着眼睛朝姜默走过来，“姜老板，半夜还在工作啊。”
　　姜默认出对方是曾帮自己搬家的货车司机，把大灯关了，“怎么到这儿来？”
　　“躲难呗。”司机不好意思道，“家被淹了，体育馆那边挤满了人，听说里面还多人还得了怪病，全身溃烂。我不敢去那里，就带着几个朋友来这边搭帐篷。这边不是地势高吗。”
　　姜默盯着他，货车司机虽然很无害的样子，但他帮自己搬过家，也进过农场，多少知道点农场家底。
　　见姜默这个表情，司机立刻慌道，“我们兄弟几个都是老实人，绝对不会惹事！”
　　他生怕姜默不信，跑到货车前打开车厢，“姜老板您看，我们都带着自己家底出来的。您放心，就算以后我们想沾农场的光，也一定靠自己努力去沾光，绝对不占农场的便宜。”
　　司机偏胖，跑起来的时候一颠一颠的，显得有些滑稽。
　　他打开后车厢的时候，车前座位置探出两个头，一个中年妇女，一个懵懂的小姑娘。
　　两个人不约而同朝他这边看过来，眼神里带着诚惶诚恐。

10.变异（捉虫）
　　姜默忽觉得心里有些酸胀。
　　有一瞬间，他很想把这一家子带进农场。
　　可他看了眼旁边停着的另外两辆卡车。
　　车玻璃处有人小心翼翼得看着外面，目光警惕又忐忑。
　　农场不是他一个人的私有财产。
　　他能收留一家人，但不能给农场开随意收人的先河。
　　不用想就能知道，末世后会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农场这块肥肉。
　　“行了，”他轻咳一声。
　　“别吃被尘埃污染过的食物和水，别吃动物的肉。”他顿了顿，“如果遇到麻烦，可以来农场找我。”
　　“哎！”货车司机激动的回。
　　姜默很不习惯这种被仰望的感觉，他回到车上返回农场。
　　他走后，另外两辆货车上才下来人，“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农场老板？他同意我们留在这了？”
　　货车司机点点头，行动起来，“来来，把帐篷搭起来，水退下去之前我们就在这呆着，这儿地势高，又守着农场里面那么多人，比体育馆可安全多了。”
　　“我们先把这片儿草清理了。”
　　他揪起草叶轻轻一提，坚韧的杂草被连根拔起，草茎软的像是被水泡了好几天。
　　“怎么都枯死了？”
　　他试着去拔其它地方的草，才发现杂草好像被打了除草剂似的，轻轻一碰就倒下。
　　*
　　漆黑的夜晚，有三个人匆匆从体育馆逃出来。
　　“里面太可怕了，他们得的什么病？全身都烂了，不是丧尸病毒吧？”
　　“好像不传染，但离远一点肯定是对的。”另一人点上一根烟，靠着树干深深吸了一口。
　　“吱嘎——吱嘎——”木头摇晃的刺耳声音。
　　抽烟的人猛地站直身体，“这树……”
　　“哗啦啦。”树干倒地，树冠扫向路边的广告牌，干枯的枝叶落了一地。
　　“这棵树也要倒。”另一人推了把身边的悬铃木。
　　“花坛里的植物……都死了？”
　　电视，手机，广播电台，所有的渠道同时向外播放消息。
　　“最新研究表明，腐烂病与昨天降下的外星尘埃有关，所有被外星尘埃污染过的食物，动物，一律不要食用！”
　　“外星尘埃对作物的影响远大于预期，很有可能造成地球上所有植物死亡！”
　　“部分动物变异，请小心变异动物！不要食用变异动物！”
　　“六天后月亮将解体消失，届时会有一场全球范围的大海啸，请联邦居民注意避难！”
　　“月亮消失？怎么可能？这太荒谬了。”
　　“变异动物？怎么还会有这种东西？”
　　花坛里忽响起窸窸窣窣的响声。
　　从体育馆出来的三人不由自主屏住呼吸，望向花坛深处。
　　那里，一双绿油油的眼睛正盯着他们。
　　那双眼睛由远及近，仿佛幽灵般飘到近处，飘到路灯的投影下。
　　然后，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从黑暗探进光芒里。
　　三人不由自主的松了口气，紧绷的肌肉放松下来，“是只黑猫啊。”
　　“喵呜。”黑猫看了他们一眼，气定神闲地迈着八条腿飘走。
　　……
　　八条腿……
　　三个人不由自主捂住嘴，想要用喊叫宣泄自己的情绪，又怕惊动那只奇特的变异动物。
　　绝望与后怕的情绪疯狂翻涌。
　　只一个晚上，人们就疯狂了。
　　谁都没想到一次盛大的奇观节会落得这样的收尾。
　　他们原本以为就像以前的每一次灾难一样，只要挺过最困难的日子，正常生活总会来临。
　　他们本以为以联邦现在的实力没有应对不了的困境。
　　月亮消失？怎么可能出现月亮消失这种事情？
　　月亮陪伴了地球多长时间啊！
　　土地绝产，动物不能吃，那人类靠吃什么活下去？
　　世界末日了。
　　直到现在，人们在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原来世界末日真的来了。
　　体育馆，住宅楼，无数人半夜从床上爬起，披件衣服就往超市跑。
　　超市门口排满了长队，去往机场的路堵得水泄不通。
　　S市领主连夜收到通知，披上衣服对外发|函，“开仓，放救济粮。”
　　消息一出，放领救济粮的领主广场便挤满了人。
　　*
　　姜默一觉睡到天亮。
　　醒来就闻到楼下传来的小笼包的香气。
　　姜默先给邹洋打了个内线电话，确认他一切正常，才穿上衣服下楼。
　　“新闻上说至少一年土地都不能产出了。月亮也要没了。”周老太太看起来有些懵.
　　虽然孙子之前给她设想过这种可能性，可当事情真的发生时，她还是会觉得不可思议。
　　“你快吃，吃完再出去买点儿东西。说是今天超市里都抢疯了。”周老太太催促。
　　姜默从兜里扔出一把钥匙，“给你，好好拿着。”
　　“什么？”周老太太一愣。
　　姜默头也不抬地往嘴里塞包子，“自己去地下室看看就知道了。”
　　周老太太一脸莫名地去了地下室，回来时满脸笑得开了花，围着姜默一顿夸，“哎哟我大孙子，你怎么这么机智呢？你什么时候买了这么多东西？你怎么知道我爱吃羊肉？”
　　姜默被夸奖得格外熨帖，脸上却不表现出来，装模作样的摆摆手，“吃饭呢，别转来转去。”
　　“再说，就算我不囤东西，也有农场呢，总之饿不着你，该吃吃你的。”
　　担心了一晚上的事就这么轻飘飘解决，周老太太心里美开了花，偏偏这种时候又不能跟别人炫耀家里囤了多少东西，憋得她满家乱转。
　　吃完早饭姜默上了楼，昨天搜集的变异植物已经开始结种子了，现在花园里有八株植物，算上前几天没来得及种下的种子，一共32颗。
　　姜默把32颗种子都放在一个培养皿里，想了想不能浪费，又去种子库随机挑了些普通植物的种子，凑够了500颗。
　　之后他倒入育种药剂和杂交药剂。
　　淡紫色的药剂倒入培养皿，在与种子接触之后，冒出一个个细小的气泡。
　　在药剂作用下，种子很快溶解，培养皿中多出一个又一个细小的漩涡。
　　这些漩涡逐渐汇聚，最终，一枚淡褐色蚕豆大小的种子逐渐成型。
　　这就是杂交成功了？
　　姜默等了一会儿，没见到其它变化。他把淡紫色药剂倒掉，捏起那粒种子。
　　手指刚接触到种子，系统提示便弹出。
　　【成功杂交变异浮萍种子，请为种子命名。】
　　姜默随便起了个【变异浮萍A01】输入系统。
　　系统再次提示：
　　【已录入变异浮萍A01】
　　【是否将变异浮萍A01放入花园？】
　　植物进入花园后才能获得属性评价。
　　选是。
　　【变异浮萍A01：它格外大，它总觉得自己不够大。】
　　这是什么描述？
　　系统对植物属性的评价不会空穴来风，姜默脑中灵光一闪，不会是和变异松树的属性杂交了吧？
　　他找了个脸盆接满水，将种子扔进水盆。
　　顺手把培养皿冲干净，再回来时那颗种子居然已经发芽了。
　　浮萍和杂交前的样子差不多，整棵植物只有一片叶子，只不过与杂交前的植株相比，它的叶子似乎更加肥厚，颜色更加浓绿。
　　不到一个小时，这片叶子就长到水盆大。
　　姜默想了想，把叶子带到池塘区。
　　扔进淡水池塘，叶子继续生长。
　　扔进海水池塘，叶子不仅不受海水影响，反而长的更快。
　　姜默和邹洋就一个蹲在池塘边，一个泡在水里，两个人大眼瞪小眼，蹲了两个多小时，浮萍叶铺满池塘，终于停止了生长。
　　姜默站上去踩了踩，还挺瓷实，当个小船没问题。
　　邹洋已经被叶片挤到了池塘一角，从他身体中长出来的黑色海藻，已经团了起来，每根黑丝都团成一小团，跟着邹洋一起漂在角落。
　　“这就是变异植物吗？”邹洋昨晚已经被科普了变异的知识，眼露惊讶。
　　他想了想，把在自己周身漂浮的海藻球收拢起来捧给姜默。
　　“现在只有一株海藻在我身体里，其它的跟我没联系了，你都可以带走研究。”
　　姜默没客气，他点点头，从邹洋手中接过那集团海藻球。
　　【录入变异大球藻，是否将变异大球藻放入花园？】
　　选了是。
　　【警告！此植物极其邪恶，请不要将它放入花园！】
　　姜默皱了皱眉。
　　手指再次触碰海藻球。
　　【录入变异大球藻，是否将变异大球藻放入花园？】
　　是。
　　【警告！此植物极其邪恶，请不要将它放入花园！】
　　姜默看了邹洋一眼。
　　“怎么了？”邹洋扬起脸问。
　　比起昨天，他今天的气色好了很多，脸上有了血色，嘴唇也不像昨天那样发乌，是健康的粉色。
　　“没什么。”姜默摇摇头，找了个塑料袋把大球藻装进去。
　　他找了个理由和邹洋告别，嘱咐他注意观察自身状况，之后急匆匆往家里走。
　　走到办公楼下的时候，恰好撞见徐衍送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出门。
　　那男子穿着一身笔挺西装，梳着背头，那张脸很熟悉，姜默经常在本地电视台见到。
　　是S市领主黄文御。
　　见到姜默，徐衍叫住他，互相做了个自我介绍。
　　礼节性的见礼之后，黄文御站住脚，“就送到这里吧，六天后就麻烦你们了。”
　　“要不是慈汇区要作为泄洪区，你们这边的压力也不至于这么大。”
　　慈汇区要用作泄洪区？
　　姜默瞳孔颤了颤。
　　黄文御继续道，“现在联邦腾不出撤离人手，只能先让他们聚在农场外围，忍过这几天就好了。等海啸之后，联邦慢慢把人撤走，我回中心市汇报时不会忘了你的功绩。”
　　“那就谢谢黄叔叔了。”徐衍笑不达眼底。

11.如果
　　“他是什么意思？”黄文御一走，姜默就问。
　　徐衍看着黄文御离开的方向，薄唇轻启，“就是字面意思。”
　　“你知道位于西郊的西山水库吧，附近很多小贵族的庄园别墅。”他看看姜默，没说下去，眼中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西山水库连着海。海啸时海水会由河流倒灌入水库，淹没那些小贵族庄园。
　　想要小贵族庄园不被淹没，只能引导水库进行二次泄洪。
　　慈汇区是S市贫民区，人口几乎占S市的三分之一，地位却是最低的。
　　流浪汉、破产者、孤儿、除籍者……
　　他们占着一百多年前遗留下的破旧危楼，隔着一片茂密的树林，和西郊小高原上的小贵族圈遥遥相望。
　　“可是那些贵族，他们甚至都不住S市。”姜默捏了捏拳头。
　　如果是上一世的他，没有农场牵绊，他可能已经去把黄文御痛打一顿了。
　　他出身于S市贫民窟慈汇区，对那里的情况再了解不过。
　　住在那里的很多都没有手机和通讯工具，他们不看新闻，甚至可能连大海啸即将到来都不知道。
　　如果没有泄洪，慈汇区地势高，居民们靠收容难民、交换物资，能活下去不少人。
　　可一旦慈汇区作为泄洪区，没有半点儿抗风险能力的贫民们，下场只有一死。
　　徐衍眉头蹙着，心情也不是很好。
　　姜默又问，“他来找农场什么事？”
　　“想让农场帮忙安置一批难民。我已经同意了开放缓冲区。”
　　这是两人很早就商量好的。
　　真到了大海啸，农场不可能置之不理，缓冲区本来就是两人用作处理这种特殊情况的。
　　知道农场这边没问题，姜默就放了心，他犹豫了下，农场外走去。
　　“你去哪儿？”徐衍问。
　　姜默顿了顿，“出去转转。”
　　徐衍不知道他的出身，他也不太想让徐衍知道。
　　他很久没回慈汇区了。
　　他在这里没有什么美好的童年回忆，也没什么值得怀念的人。
　　或者更直白一点，他厌恶、憎恨着那里，也同样厌恶、憎恨自己的出身。
　　他就像每一个出生于贫民区的孩子一样，小时候吃着百家饭长大，等再大一点儿，懂事了，就会见到许多他或能理解，或根本无法理解的丑恶。
　　他经历过每个贫民区小孩子可能会经历的一切，欺骗、轻蔑、暴力、甚至是诱拐。
　　但他也比别人稍稍幸运一些。
　　因为长相可爱，当好心人来慈汇区捐赠物品和食物时，他总能获得更多馈赠。
　　当然，也更容易引起别的孩子的嫉妒。
　　他的打斗手腕都是在那个时候练出来的，不会打架的孩子根本保不住自己的食物。
　　那时候的姜默凶名远扬到什么程度呢？一个八九岁的小孩，连成年人都不敢惹他。
　　因为只要没把他打到咽气，他就会半夜摸到对方床头，用匕首划开对方的脖子。
　　如果没有遇到周老太太，他可能跟贫民窟的其它孩子们差不多，浑浑噩噩成人，成人之后因为没有户籍，没有文化而无法找到好工作。
　　或者成为社会最底层的黑工，或者继续回到这里当流浪汉。
　　周老太太带走了他，姜家父母收养了他，才有现在的姜默。
　　按理说，他对慈汇区不该有半点儿留恋，可今天姜默忽然想回去看看。
　　车子在拥挤的道路上一点点挪动。
　　慈汇区还是他记忆中的样子。
　　墙皮剥落的危楼摇摇欲坠，楼梯的窗户被用占了厚厚灰尘的帆布封住，竹棚，帐篷，各种从窗户探出来的晾晒衣物把道路堵的严严实实。
　　人们有的神情麻木地坐在屋檐下晒太阳，有的端着盆坐在门槛上洗衣服，有的则带着一身溃烂的皮肤，目光茫然的走在路上。
　　狭窄的巷子里，哭声，尖叫声，小孩子们的疯闹声混杂在一起。
　　街边有一大团灰褐色的蠕动的东西，姜默看了许久，才发现那好像是一团老鼠。
　　十几只硕大的老鼠叠成一团，似乎在咬什么东西。
　　姜默抓起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朝那一大团丢过去。
　　“吱——”老鼠长叫着，拖着尾巴四散逃走。
　　姜默这才看清那团被啃食的东西，那是一只足有猫那么大的变异鼠王，此时它的皮肉已经被啃的破烂不堪，露出白森森的骨头和黑红色的血液。
　　姜默皱了皱眉，正准备走开，忽然看到一个小男孩冲过来，捡起沾着黑血的半瓶矿泉水揣进怀里，小心翼翼地盯着姜默。
　　他的眼睛很大，眼中是小兽一样的观察和警惕。
　　姜默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他走回车上想要找点吃的东西，拿了一盒牛奶，一袋面包回来，那个小男孩已经不见了。
　　路口站了两个女孩儿，一个披着火红色的披肩，头发烫成大波浪卷，相貌明艳锋利，另一个穿着复古长裙，弯眉弯眼，笑起来温婉。
　　这两人一看就不是贫民区的人。
　　她们一手拿着手机，一手举着大喇叭，正在向贫民区播报早间新闻。
　　“原来我身上的溃烂病是吃了被污染的食物？”
　　“那是不是水也不能喝了？”
　　“大海啸能淹到我们这里吗？海拔是什么？”
　　围住女孩的人越来越多，那些晒太阳的，洗衣服的，躲在家里的，或者走过来，或者抬起头，或者掀开压在床上的布帘，一齐朝这边看过来。
　　这两个女孩仿佛两条灵动的游鱼，搅活了贫民窟这一潭死水。
　　姜默内心再次有什么东西被触动，有些酸，又有些胀。
　　他站在危楼下的阴影处，倚着一根电线杆，就这么长久的看着聚在一起喧闹的人群。
　　看那些人身上或是感谢，或是担忧，或是茫然的神情。
　　许久后，姜默拨通徐衍的电话。
　　徐衍坐在小别墅的飘窗前，靠着软垫在笔记本上敲字。
　　笔记本桌面是十几个文件夹，有库存册、工作人员简历，还有方楠和王秘书做的各种支出表格、预计收益表格。
　　末日到来，徐衍反而更忙了。
　　他要给留下的人重新规划岗位，编出至少三队巡逻队保证农场安全，还要对现存物资再做一次规划。
　　他为农场预定的人员上限是300人。
　　300人完全可以满足农场内循环，既能保证每个岗位都有足够的工作人员，又能让农场的收入和支出达到最优比例。
　　如果农场运行顺利，他可以保证，他、姜默和这300人，至少能无忧度过二十年。
　　但为了保险，他还是算出了另外一份支出表——节俭版支出表。
　　这份支出表里，农场人数缩减到200人，这样虽然农场产出会受影响，但他和姜默操的心会更少，囤的物资能用的时间更长。
　　甚至他还可以再次缩减人数，只保留最精英的异能者，建立一支80-150人的异能者队伍。
　　手机突然响了，徐衍看了眼来电显示，接起电话。
　　“徐衍。”那边传来姜默的声音。
　　姜默很少直接叫他的名字，或者“喂”，或者直接给他一个眼神示意。
　　徐衍的表情严肃起来，“怎么了？”
　　“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姜默在那边踌躇道，“我记得，我们曾算过，农场最优容量是300人。”
　　徐衍低头看了眼桌面上纷乱的文件窗口。
　　“嗯。”他回道。
　　“如果，”姜默的声音里带着犹豫，带着迷茫。
　　他很少以这种语气说话，或许他也有犹豫和迷茫的时候，但他从来不会把自己的脆弱情绪展露在徐衍面前。
　　姜默说，“如果我想救更多的人呢？”
　　徐衍再次低头看了眼笔记本桌面。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移到鼠标上，将那几分节俭版的规划右键删除。
　　徐衍轻笑一声，以往平淡的声音里多了几丝温和，“那就需要重新规划一份新的农场发展方向。”
　　“你在哪？”徐衍接着说，“滚回来帮我规划。”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才传来姜默的声音，“徐衍。”
　　姜默的声音干净清朗，总是带着点炽热的少年气息，大概因为他现在心情不太好，音调比平时软上一点，好像受了什么委屈似的。
　　徐衍可太喜欢他用这样的声音叫自己的名字了。
　　他把笔记本推到一边，轻轻阖上眼睛，“说。”
　　“那个轮椅，不是我真心想送你的礼物。”
　　“那礼物是什么？”
　　那边尴尬了一瞬，声音又低下去，“一件风衣，已经被人买走了。”
　　徐衍唇角勾起，阳光洒在他精致昳丽的侧脸。
　　“以后赔我。”他低低道。
　　*
　　当天下午，剩下的工作人员全部与农场签订了新合同。
　　徐衍又趁机招募了十几个异能者，与农场原有的异能者混合起来，变成三支巡逻小队，由魏星河做总队长。
　　姜默则把十个种植棚进行了分区，两个水稻区，一个小麦区，一个杂粮区，一个蔬菜区，两个水果区，一个经济作物区，一个药物区，一个实验区。
　　分别用阿拉伯数字标号。
　　10区实验区留给自己种植使用过育种药剂的种子，其它区暂时正常种植。
　　他带着人把第一批粮食都播种下去，又兑换育种药剂和其它促生长药剂，在10区种下一批棉花。
　　每日新收获的变异植物种子他都播下了，种青菜刷积分的行动也一直没停过。
　　姜默每天都试一次把变异大球藻放进系统花园，但每次都被系统拒绝。
　　可据他观察，邹洋恢复的很好，不管是心理还是身体，都没出现大问题。
　　末日第七天的早晨，大海啸当天，姜默再次获得一次免费抽奖的机会。

12.泄洪
　　点开幸运大抽奖界面，选择免费抽奖。
　　【恭喜获得育种药剂一份，恭喜获得技能“树妖”。】
　　发财了！
　　技能提升界面里时不时会出售技能，价格最低一万积分，高的要几百万积分。
　　树妖这个技能他也曾刷出来过，卖一百万积分。
　　如今一分不拿就能得到，姜默都怀疑系统是不是给自己暗箱了。
　　这个技能他早就研究过很多遍，技能描述几乎可以倒背如流。
　　树妖：可控制一株植物，但无法超出它的本性。成长性：强。成长方式：勤奋练习，或使用技能成长药剂。
　　姜默看了眼技能成长药剂的价格。
　　没事，他可以很勤奋的。
　　现在系统积分积攒到两千多分，这些积分他不打算动，至少先攒够一万积分，让他把乐园升到四级。
　　他再次拿出那团变异大球藻。
　　【警告！此植物极其邪恶，请不要将它放入花园！】
　　植物不放进花园，就收不到评语，姜默要摸索植物的用法就很麻烦。
　　他这次没关掉界面，而是控制着大球藻投射在系统界面上的虚影，让它一点点接近花园里的土。
　　【不要！】
　　【变异大球藻：它屈服于黑暗，扎根于黑暗，它的贪心会给乐园带来极大损失！但或许，它对你们可能有点用】
　　“哎哟。”姜默咬着嘴唇笑。
　　自从绑定系统，系统给他的印象就是能够自主运行的程序。
　　它向来机械冰冷，甚至连“宿主”都没喊过他一声。没想到，被逼急了，系统也是可以接受讨价还价的。
　　拿到评语，姜默思考了两秒，随后他拿起那团大球藻走出门。
　　昨晚刚下过雨，别墅外积了个水坑。
　　姜默把大球藻扔进水坑，拿出手机看了看表。
　　三秒后，大球藻伸展开，变成丝状，就像寄生在邹洋身上那天那样。
　　五秒后，大球藻丝状的一端开始枯萎，从它另一端，萌生出新的稚嫩的小芽。
　　姜默拿着手机掐了两分钟，大球藻由一个分化成两个，但它原始的母体已经接近枯萎，看起来不再有活力。
　　繁殖力很差。
　　姜默得出结论。
　　他伸手搅了搅水坑，感觉水变清了一点，又好像没有。
　　姜默捞出大球藻走到他种在别墅外的那株变异风铃草旁。
　　一接触到风铃草，大球藻的细丝便伸展开，菟丝一样缠上去，不到五秒钟，那株变异风铃草垂下头，风一吹，枯黄的叶子随风飘落。
　　而变异大球藻再次分化成两个，这一次，它的母体仍然保持着活性，看起来似乎还能再繁殖一次。
　　寄生变异体，并吸收外星尘埃进行繁殖。
　　姜默终于明白邹洋是怎么挺过来的，也明白了系统为什么那么排斥把变异大球藻种入花园。
　　他似乎还发现了一个秘密。
　　他好像知道，上一世极为珍贵的解毒剂是从哪儿提取的了。
　　*
　　中午时分，早晨刚停下的雨忽得又加大，乌云一层层压过来，风呼啸着，夹着雨滴打向玻璃，发出“噼啪”的声响。
　　温度越来越低，短袖已经穿不住了，姜默穿着黑色卫衣，外头套了件透明雨衣，打开别墅大门。
　　徐衍穿着西装，打着一把大黑伞站在门外，见姜默出来，黑伞朝他这边斜了斜。
　　“你去接人？”徐衍问。
　　姜默点头，“我去接人。”
　　他看了眼徐衍的大黑伞，心里嘀咕都这会儿了还注意什么形象。
　　他刚想回家再给他找一套雨衣，徐衍转身离开，“那我去总控盯监控，随时联系。”
　　“嗳，”姜默伸手想叫住他，却忽然注意到徐衍身上半点儿尘埃都不沾。
　　他的周身好像有一道细小的风旋，打着转将雨滴扫落在外。
　　他伞撑得很稳，不摇不晃，慢慢消失在大雨中，仿佛在雨中撑出一片真空地带。
　　徐衍的异能明明是雷电，跟风没太大关系吧？姜默想了会儿，没想出答案，径直朝下山的方向走去。
　　他摁下遥控器，打开厚重的农场大门。
　　农场外，除了最初见到的那三家货车，又多了不少在外面扎营的人。
　　姜默走到货车前，敲了敲胖司机的车窗。
　　“怎么了？姜老板。”胖司机忙从车上披衣服下来，车后厢一个小姑娘探出头，又很快被她妈妈的手按回去。
　　风刮得很大，姜默不得不扯着嗓子喊，“进去。”
　　“什么？”
　　“所有人，进农场缓冲区避难！”姜默边喊边指挥，“进去后听指挥，里面有人接应你们！”
　　胖司机一愣，随即满面笑容地跳上车，“好！”
　　*
　　一辆辆货车缓缓开进农场，货车后，是背着打包小包行李的步行者。
　　魏星河披着黑色雨衣，带着巡逻队疏导人流。
　　“往高处走。所有人，一律不得越过电网！不得进入农场内部！不得在农场内打架斗殴！海啸退下去后立刻离开农场！”
　　“往前走，别停！农场内种着变异植物，所有人一律不许触碰、毁坏变异植物！否则后果自负！”
　　人们惊愕的抬起头，这才发现农场里并不像外面那样荒芜，在被巡逻队圈出的隔离区里，居然还有植物生存！
　　淡紫色铃铛一样的小花在风中挣扎，黑色的荆棘似的枝干缓缓生长，幼小的松树苗破土而出，叶子带着细小锯齿的藤蔓仿佛蛇一样盘成蚊香，懒懒的趴在地上。
　　这就是变异植物吗？危险吗？
　　农场为什么要收集变异植物？
　　人们观察农场的眼神瞬间变了。
　　从带着欣赏和打量的眼神，瞬间变成仿佛看科幻片里黑暗的生物公司那种小心翼翼，生怕触碰到什么禁忌的眼神。
　　魏星河自然注意到这点儿，不过他没理他们，把第一拨人疏散之后，他留下一队巡逻队，带着另外两队迎到门口。
　　姜默站在农场大门外看着山下，那里，一辆辆打着领主标的卡车朝山上驶来，一眼望不到尽头。
　　领头的卡车停在姜默面前，车上下来一个领主巡卫队的人，“姜老板，这是领主分派到农场的难民名单。”
　　姜默接过名单随意扫了眼，挥手，“魏星河，放人。”
　　一个个难民从卡车后车厢跳下，背起行李，在农场巡逻队的指引下鱼贯进入安置地点。
　　他们或带着新奇，或带着悲痛和麻木，抱紧手中的帐篷和物资，紧跟着前一人的脚步前行。
　　直到所有的安置人员都进了安置点，打好帐篷，姜默检查完领主配给的物资，签下最后一张转运单。
　　随后他找人把拉着物资的卡车开进农场。
　　入了夜，风雨忽然像是失控似的。
　　狂风卷着枯叶残枝在空中飞舞，暴雨倾盆而下。
　　“来了。”姜默望向窗外。
　　在东面，一道漆黑的巨大水墙缓缓朝着S岛挤压，仿佛吸走了所有的光。
　　*
　　慈汇区里，一个穿着帆布旧衣，面容憔悴的妇女给借住在家中的两位女孩端上热水，“家里没有茶叶了，我给你们加了点儿糖，很甜的。”
　　李肆和张元子对望一眼，笑笑。
　　“您坐吧，别忙了。”李肆招呼。
　　“为你们，多忙都不为过。要不是为了给我们科普，帮我们申领救济粮，你们也不至于错过撤离航班。”妇女用词文雅，说话极有条理，能看出曾经受过教育。
　　“你们都是好女孩，”妇女真诚道，“这里住的并非都是良善之辈，但你们似乎并不在意。”
　　李肆脸红着摆手，“也不是不在意，只不过我们觉得有些事总有人要去做。”
　　她顿了顿，倾听了一会儿，“是海啸来了吗？有轰隆隆的声音。”
　　闻言，张元子起身打开窗，“我出去看看，我视力……”
　　她的话戛然而止。
　　她迅速跑出门外，眯着眼朝西方仔细看了会儿，突然张开嗓子大喊，“快起床！上高处！”
　　“海啸来了吗？”
　　“不是到不了咱们这？”
　　张元子双手拢在嘴边，喊得声嘶力竭，“快往高处走！西山水库泄洪了！”
　　西山水库泄洪了。
　　这句话像一记闷棍，把在场的人全都敲愣住。
　　李肆最快反应过来，喃喃道：“他们怎么这么……恶心。”
　　“轰！”贫民区像是炸开了锅！
　　无数人抱着被子，衣衫不整地从家里跑出，见到张元子又慌忙用被子挡住身体，“什么情况？海啸还没来，怎么水库先泄洪了？”
　　“问问问，还问！”张元子一边嚷一边回屋背上旅行包，“先跑啊！”
　　贫民窟有几栋上世纪留下来的高楼，楼体虽然破旧不堪，但好歹是钢筋水泥结构，不至于被洪水一冲就倒。
　　只是电梯早就没法用，楼梯也被一些人拆除卖废铁，爬起来格外费力。
　　好在两个女孩儿早给这些人做了演练。
　　慈汇区面积大，但到了夜晚格外安静，最先得到通知的那些人一边爬高楼一边喊。
　　慢慢的，整个慈汇区都活动起来。
　　第一波泄洪的水已经沿着小高原泄到了慈汇区。
　　湖水冲垮竹屋，冲垮帐篷，朝着地势低洼的地方汹涌而去。
　　东边连天的水墙步步进逼，西边水库的水流汹涌而下。慈汇区水位飞速上涨，很快便淹没到四楼、五楼……
　　两个女孩儿已经带着几家人爬到一栋十七层高楼的楼顶，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很多只来得及爬上矮楼的人，只能被卷入汹涌的洪水。
　　暴雨倾盆而下，人们徒劳的抓着竹竿，窗帘，在水里打着旋。
　　大概是泄洪的水流冲力太大，他们所在的这栋楼体也吱嘎摇晃起来。

13.退潮（补昨日更新）
　　“这楼不会塌吧。”有人哭出声。
　　李肆捏紧手里的弓弦，恨不得一箭洞穿泄洪人的心脏。
　　“别哭了，”张元子盯着汹涌的洪水，忽然道，“再等等，再等等看。”
　　在楼梯的缝隙，在电线杆卡住的位置，在打着旋的水涡中心，一片片绿色的叶子从水中浮起来。
　　它们开始只有睡莲大小，谁都没在意这些突然出现的植物，可随着时间推移，它们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扩大。
　　一片接着一片。
　　就仿佛是在浑浊的洪水中钻出一朵朵绿色的花。
　　它们似乎被固定在某个地方，墨绿色的叶子挤开纷乱的水流，打着旋儿在逆流中稳稳占据一席之地。
　　张元子的眼睛变异后，能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比如所有含有外星尘埃的物质，在她的视野下都是深红色。
　　在张元子的视野下，这种景象更为壮观。
　　当浮萍叶刚从水中冒出头时，混杂在洪水中星星点点的深红色光芒就好像遇到一台强劲的吸尘器，它们的状态由混乱变为统一，仿佛萤虫般围绕着浮萍叶旋转。
　　光芒汇入叶柄，又随着叶脉缓缓流淌，散布在整个叶面，直到黑漆漆的洪水中形成一片又一片红色的叶子船。
　　不到一小时，这些叶子的面积就长到停机坪那么大。
　　肉厚质韧的巨大叶片撑开颓圮的危楼，十片巨大叶子仿佛黑色海洋中的绿岛，为慈汇区的人铺出一条生路。
　　惊慌的人们从濒临倒塌的楼顶跳下，落在变异浮萍极富安全感的叶面。
　　绝处逢生之后，他们来不及感受这巨大的欣喜，而是先趴到叶片边缘，想办法将更多的同胞拉上叶子船。
　　“走，我们也转移过去！”李肆走在最前面。
　　将绳索的一端绑在楼顶突出的通风口上，扯了扯，确定结实之后，她纵身跃到最近的一片叶子上，一个翻滚后落地。
　　她的异能是灵巧强化。
　　背着弓箭，披着红色披肩的女孩仿佛精灵般轻盈，朝楼顶上的众人招手，“顺着绳子滑下来，我接你们！”
　　不止在慈汇区。
　　在太平村，北林区，在其它一些人口密集，居民却因为地位卑微，不在领主救助名单上的地区，一片片巨大的变异浮萍叶子从水中浮起。
　　变异植物第一次以“救世”的形象出现在众人视野中。
　　这些都是姜默特意用“中级闪电药剂”和“中级茁壮药剂”泡过的“变异浮萍A01”号种子。
　　泡过之后变异浮萍更大，更坚韧，寿命也更长，但它仍然只有两天的寿命。
　　不过没关系，两天已经能救下太多人命。
　　*
　　狂风暴雨的夜里，不管是避难人员还是农场员工，大部分人都不敢睡觉，紧张得盯着失去月亮，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
　　不少自恃家里地势高，不打算外出避难的居民们连夜上山，请求收留。
　　也有难民划着皮艇，抱着浮木飘到碧云山下，湿漉漉地走进农场。
　　巡逻队员们彻夜未眠。
　　每进一个人，他们便发给他们一张带颜色的小牌子。
　　白牌代表从领主那里接受来的难民，另外十二种颜色的牌子，每一千人分出一种颜色。
　　拿着同种颜色牌子的难民进入对应的方块营地扎营，每个营地派四名巡逻队员值守。
　　这样巡守方便，能用最少的人管理好这几万难民。
　　姜默倒是睡了个好觉。
　　大概是想做的、该做的他都做了，这一觉他睡得格外香甜。
　　一觉醒来，风雨已经停了，明媚的阳光透过被大雨冲洗得透亮的玻璃，在室内投射出一片片七彩光斑。
　　楼下传来浓浓的豆浆香气，姜默走下楼梯，果不其然看到周老太太在厨房忙碌。
　　“早晨几点起的？不是告诉你只管睡觉，不用担心？”姜默走进厨房，声音顿住，被周老太太这阵势吓了一大跳。
　　厨房地上摆了两大洗衣盆冒尖的豆渣，灶台上，一大锅豆浆正咕嘟嘟冒着泡，灶台一边摆了个巨大的不锈钢保温桶，另一边，周老太太摇着一个小石磨，一边哼歌一边往石磨里塞泡好的豆子。
　　老太太心情好像还不错的样子，也不跟姜默计较，努努嘴让姜默把锅里的豆浆倒进保温桶。
　　“你往后一个月都不想做早餐了？”姜默诧异。
　　周老太太嘁了一声，“就想着你自己，这是让你搬下去给巡逻队那些小孩儿喝的。他们一晚上没睡，又饿又冷的。现在外面终于消停了，也得让他们吃点东西。”
　　“还没消停呢。”姜默望向窗外。
　　海啸虽停了，但海水并没有退下去，反而在继续上涨。
　　月亮的消失使月球对潮汐的引力消失，没有了潮汐的后果就是海平面上涨，再加上南北极频发的地震使得冰层碎裂，大量浮冰顺着洋流而下，更加剧了海平面上升。
　　但他没跟周老太太解释这些，把保温桶搬到小推车上，推着小推车去了办公区。
　　魏星河匆匆上山汇报昨晚情况，原本就有些瘦的脸颊更加憔悴，“二老板，水还在涨。”
　　姜默给他接了一杯热豆浆递过去，“先喝一口，暖一暖。”
　　魏星河心不在焉地抿了一口，立刻又问，“我们该怎么办？”
　　他虽在下属面前表现地一派镇定，其实心里也是有些慌的。碧云山不是S市海拔最高的山，农场会被淹成什么样子真的不好说。
　　“等。”姜默道。
　　等着海水涨上来。
　　姜默站在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前，看山下的景色。
　　墨蓝色的海水已经淹到了山下居民区，还在继续上涨。
　　十米、二十米、农场大门、大门口的接待小楼……
　　在缓冲区避难的黑压压的人群躁动起来，但躁动的人群很快被巡逻队控制住，开始缓缓向山上移动。
　　两个小时、四个小时……
　　忽得，远方传来一阵像是龙吟的低沉吼叫。
　　姜默心里一松，然后闭上眼睛。
　　地裂了。
　　海水压力增高、陆地地下水资源干涸、河流倒灌、地震，地月引力对板块造成的牵扯。
　　陆地受不住了。
　　密密麻麻的裂缝在各个沿海陆地上蔓延，海水汹涌着冲进地下，冲进大陆，在地面冲出一条又一条逆流河。
　　S市的危机就这样轻松解除了。
　　因为海水冲进内陆，淹没了陆地，给无数个城市带去了灾难。
　　姜默不知该为S市庆幸还是为那些遭难的城市悲哀。
　　或许在末世，一切庆幸和悲哀都是多余的情绪，只有“活下来”才有资格存续在人的意识里。
　　“海水在往下退！”有人兴奋地喊道。
　　他的情绪一传十，十传百，瞬间腾起燎原大火，在人群中掀起一阵乐观狂热的情绪，
　　“谢天谢地，终于退下去了！”
　　“S市是福地啊！”
　　海啸和涨潮用了一夜，退潮的时间却要更长一些。
　　一直到第二天上午，末世第九天，海面才趋近平稳。
　　这一场灾难导致S市的三分之二面积被淹没，S市周围七八个城市全被海水淹了进去。
　　仅剩的S市西郊小高原，孤零零被海水拥着，成了一个孤岛。
　　水退到农场外三公里处停住。
　　至此，姜默所熟悉的那个末世S岛地形大体成型。
　　房间里的内线电话响起，姜默接起电话，听到徐衍的声音，“走吗？”
　　“走。”
　　说完，姜默挂断电话。
　　他穿了一件军绿色的连体雨衣，身高腿长，挺拔的背影像是去执行任务的特|种|兵。
　　他打开房门走出去，手指如拨动琴弦般轻轻拨动。
　　被暴风雨璀璨的变异风铃草，一个接一个昂起头，迎着和煦的阳光发出一阵“叮铃铃”地清脆响声。
　　那是他利用“树妖”技能，控制风铃草发出“笑声”。
　　他沿着台阶一路走下去。
　　所过之处，风铃草次第发出悦耳的声音；
　　幼苗们直了直身子，好像在经受检阅；
　　荆棘玫瑰舒展开它黑色的枝条，努了努力，没能成功长出花苞；
　　变异绞藤蛇一样扬起枝条，又倏地落下。
　　农场大门外，两艘打捞船，一艘游轮，两艘快艇，一艘摩托艇，三辆拖着救生筏的高档水陆两栖车全都就位。
　　徐衍和方楠一人带领一个船队等在那里。
　　姜默骑上摩托艇，朝另外两人挥了挥手，摩托艇打着水花飞驰而去。
　　*
　　“这棵变异植物的叶子好像在枯萎！”张元子急道，在她的视野里，巨大叶片上的红色光芒纷纷解体，正重新融入洪水之中。
　　“这植物的根系被什么东西缠住了，试了几次都拽不动。”李肆苦恼道，“如果我水下憋气时间再长一点就好了。”
　　他们虽然得救了，但仅存的食物和淡水都已经耗尽，水位是退下去一些，但这里排水不好，余下的水位依旧有三、四层楼那么高，这附近一眼望不见陆地，他们游都不知道要往哪里游。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忽然从水里钻出一个人。
　　他长着一张娃娃脸，剑眉星目，气质温和，半个身子露在水面。
　　“那个，”邹洋开口，“我帮你们把浮萍移开，你们别害怕。”
　　张元子一眼就看到水下那条红光炽盛的漂亮鱼尾，“你……”
　　她话没说完，邹洋已经重新钻到水里，解开缠住变异浮萍根系的铁链，推着浮萍缓缓朝岸边靠去。
　　*
　　姜默坐在摩托艇上，绕着巨大的变异浮萍叶子转了一圈，显然对自己的成果格外满意。
　　“救救我们！年轻人！”
　　“我们被困在这个叶子上，动不了了！”
　　浮萍上的人朝姜默挥手。
　　姜默指尖挑动两下，“咔嚓”，“咔嚓”，浮萍叶子自动从茎部断开。
　　脱离了束缚的变异浮萍跟在摩托车后缓缓漂流，直到停泊在陆地。
　　*
　　打捞船、游艇、两栖车绕着S市巡游，在突出水面的高楼顶，在被淹到就剩几块岩石的山尖，在飘着的澡盆、浮木、门板上……
　　越来越多的人被救上来。
　　而在另一边，几个巡逻队员找上魏星河，“总队，我们组闹起来了，好多人不想走，想留在农场。”
　　“我们组也是，有几个刺儿头带头闹事，剩下的人想问问农场意见，能不能收留他们。”
　　“怎么可能收留，几万人呢怎么养得起。”另一人道。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忙到没时间回家，晚上直接在外面开了个房凑合睡了一觉，我以为断更一定要掉好多收藏了，结果回宾馆一刷手机，收藏涨了好多啊，还收到了小可爱们的营养液、雷、还有捉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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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宝贝们不嫌弃，蠢作者下次一定记得存稿，再也不掐着ddl蹭玄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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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4.绞藤
　　魏星河沉默了会儿，“等三位老板回来再说，让他们去农场外等消息。”
　　“可他们要不听话……”
　　“巡逻队拿三倍工资，不是为了跟危害农场的人讲道理。”魏星河面色冰冷。
　　几个巡逻队员面色一肃。
　　平时接受的训练让他们知道遇到这种事该怎么做，可他们在末世前也只是普通百姓，真让他们对普通人出手，他们很难做到。
　　说到底，还是没适应末世的生存准则。
　　这还是这几个巡逻队员比较机灵，见势不好知道来问一下。
　　那边还有脑子不好使，想和难民们讲道理的，正在被难民们推搡。
　　魏星河实在没忍住，走了过去。
　　这种时候怎么可能讲得通道理。
　　这些巡逻队员们从一开始就住在农场，自然体会不到外面人生存条件的严酷。
　　他们能想到的最多就是完不成任务会被扣工资，可这些难民们，要是被赶出农场，没吃没喝家当被全淹，他们面临的很可能就是死亡。
　　这根本就不是靠讲道理能解决的事。
　　二队长王淳脸红脖子粗地安抚道，“安静，大家先别慌，我们好好谈谈。”
　　“谈你个鬼啊！”一个小平头跳着骂，“把他们杀了，杀了他们我们就能留在农场！”
　　只是还没等到人应和他，他就被老娘揪着耳朵拖进人堆里，“你个忘恩负义的死小子！老娘白生你这么一大坨肉！”
　　小平头被拖走了，人群却好像被打开了某个开关。
　　“反正出去也是死，冲了他们！我们占领农场！”另一个纹身男喝道。
　　“做个人吧！我们不会让你们冲农场！”难民中立刻有人表明态度，他的话音刚落，立刻有人站在他身后。
　　巡逻队还没做什么，这两拨人已经有要打起来的趋势。
　　不过大部分人都还是有良心的，纹身男嚷嚷的再厉害，也只有几十个人站在他旁边，他最多只敢推搡下巡逻队员们。
　　但在这乱糟糟的场景里，谁都没注意，他身后藏着的猥琐男举着水果刀朝王淳心脏捅去。
　　只是他的刀刚抬起来，一个黑影飞过来，水坑里的积水以一种反重力的方式糊到他脸上。
　　他一吸气，鼻腔吸入大股带着外星尘埃的脏水，脏水呛进肺里，刺得他满眼是泪。
　　猥琐男长大嘴巴刚想呼吸，胸口忽得挨了重重一脚。他的身子腾空而起，又重重摔在地上，胸口被一只脚踩住。
　　魏星河的异能是水系异能，不太好掌握，杀伤力也不大，但对付一个猥琐男足够了。
　　另一个巡逻队员立刻过来，把猥琐男手中的水果刀踢走。
　　“听说你们想留在农场？”姜默的声音忽得响起。
　　在场人都是一愣，齐齐转过身。
　　姜默是最早回来的，他和邹洋把变异浮萍上的人送到陆地，任务就算是完成了。
　　邹洋无法上岸，要在海边等农场的车把他拉回池塘，姜默就一个人先回农场。
　　回来就看到这一幕。
　　他连体雨衣的拉链拉开，领口敞开着，兜帽和后肩处滴滴答答的滴水。
　　额前柔软的发丝被水打成缕，黏在白皙的皮肤上。
　　他习惯性咬住下唇笑，被贝齿轻磨的红唇，漆黑如墨的瞳仁，微勾的桃花眼让他看上去格外诱人。
　　可大概只有徐衍才能看出来，这是他真的生气了。
　　“你们这些人，都是想留在农场的吧？”姜默眼睛在闹事的人身上一一扫过。
　　他扬起手，轻轻抬起一根指尖。
　　花坛里，盘成蚊香的变异绞藤腾空而起。
　　盘着的时候它看起来不长，可当它的身躯舒展开，人们才愕然发现，这种藤蔓居然能延伸出两到三米。
　　藤蔓缚住猥琐男，越勒越紧，藤蔓上每一片带着锯齿的细小叶片都如刀锯一般在猥琐男身上拉扯，勒出一道又一道血丝。
　　“啊啊啊这是什么鬼东西！”猥琐男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他奋力挣扎，却发现自己的力气在这种奇怪的变异植物面前不值一提。
　　藤蔓越勒越紧，锯齿深深陷入肉里，有几处割破了血管，鲜血染红了藤蔓，汩汩渗出。
　　猥琐男的瞳孔因惊惧而极度缩小，他惊恐的喊叫着，已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农场养的植物……会杀人……
　　还是说这不是植物，是……是怪物？
　　不止难民们面露惊恐，就连魏星河和巡逻队成员们，表情都不自主崩裂了。
　　他们倒不是没见过变异，相反，巡逻队的大部分成员，自己本身就是异能者。
　　可异能者还有个“者”，前提他得是人。
　　这种变异植物算什么啊！
　　平时他们路过花坛，这些变异植物们会不会就蛰伏在那里，默默盯着每个路过人？
　　这大概是一个恒定的真理，脑补永远比事实更加恐怖。
　　“还有谁想留在农场？”姜默问。
　　他看向纹身男，“哦对，你。”
　　说罢一抬手，另一株绞藤腾空而起。
　　“救、救命……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农场上空回荡着纹身男的惨叫。
　　……
　　料理完两个带头闹事的人，姜默目光再次投向那十几个嚷着要冲掉农场的人。
　　这些人吓得腿都软了，车轱辘话地道歉。
　　姜默没理他们，“魏星河，清人，”他吩咐，“除了拿白牌的，其余全都清出农场。”
　　拿白牌的人还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直到撤离飞机把他们都运走。
　　这些人都是知识分子或中产以上阶层。
　　黄文御有心想讨好他们，让他们去了中心市以后帮助自己竞选，送他们过来的时候，救助粮都是自带的，姜默自然不能把人赶走。
　　魏星河这会儿已经平复了心态，想了想，把有些人的问题用语言美化了下，问出口，“有人想知道，他们还有没有渠道能加入农场？”
　　趁着在众人面前，姜默回应，“异能者可直接加入农场，有突出特长的人，可来农场面试。剩下的人，”
　　他顿了顿，“可以在农场外驻扎，随时关注农场公告，与农场进行交易。”
　　可以与农场进行交易？众人的眼睛都亮起来。
　　他这话就像一颗定心丸，告诉人们只要老老实实呆在农场外，总有机会获得农场的帮助。
　　可是交易，农场会需要什么交易？
　　交易的双方，一方什么都不缺，一方家徒四壁，除了出卖苦力，他们实在想不出交易内容。
　　可说真的，能出卖苦力也行啊，就怕这几万个人全都不走，即使出卖苦力也轮不到自己。
　　姜默没管这些人的想法，告诉魏星河等徐衍回来后去小会议室开会，才抖了抖雨衣上山。
　　剩下的人没人再敢闹事，有序撤离出去。
　　两万人里大部分去了撤离机场排队，小部分人回家看看家里情况，另外有几百上千人，真的在农场外扎上了帐篷。
　　徐衍是最后回来的，他那组遇到几个被封在水下密闭空间的人，救人耽误了点儿时间。
　　回来听说发生的事，他直接把王淳撤下来，换了一个人当二队队长。
　　之后才是正式会议。
　　参会者只有徐衍、姜默、方楠、魏星河和秘书王晶晶。
　　现在农场总框架出来，这几个人的任务基本明确，徐衍主管经济和统筹，姜默主管种植、产出，方楠主管人事和出纳，魏星河主管安全，王晶晶则管账目和会计。
　　框架出来后，第二步就是规划下一步发展。
　　“农场要扩张势力，仅凭农场内几百个员工做不到，但无限制吸纳人员又不可能。”
　　“下一步要做的，就是用经济手段结盟。只要可以与我们进行交易的，都是我们的朋友。”
　　说完，徐衍直接抛出一个重磅炸弹，“要达到这样的目的，第一步，我们要铸币。”
　　除了姜默事先知道消息，方楠、魏星河、王晶晶全都张大嘴巴。
　　“这不是……会被联邦讨伐的罪。”王晶晶没管住嘴。
　　徐衍看过去，“以后还会有联邦吗？”
　　“联邦领主制实行了五百多年，制度腐朽，本就在分崩离析的边缘，再加上末日的催化，你觉得那些领主们还会接受联邦统一安排，开自己的粮仓接收难民？”
　　“可……这样会不会太招眼了。”方楠皱眉。
　　“真要铸币发行肯定要在黄文御走了之后。”徐衍补充，“现在只是筹备阶段。”
　　徐衍接着说，“何况货币的发展是极其缓慢的过程，跟农场的信誉，农场的收入、产出息息相关。”
　　“既然不可能一蹴而就，自然要从现在开始布局。”
　　方楠倒是接受的很快，点点头，“但我们的物资里没有可用来铸币的机器，我们也没人会做这个。”
　　姜默回，“机器可以去水里捞，我们有打捞船，还有邹洋探路。人可以现聘请，我记得农场之前好像囤过很多稀有金属条？可以用来做铸币原料。”
　　方楠：……
　　他记得买打捞船和金属条的时候，他还在心里骂他们来着。
　　现在他真的怀疑，这两人是不是觉醒了什么预知异能？
　　王晶晶的办事效率很高，傍晚开完会，天还没完全黑下来，一张写着招聘启事的大红纸就贴到了农场外围的墙上。
　　【招聘：有首饰设计或工艺币铸造经验人员，详情面谈。】

15.视野
　　兴奋围上来的民众在看清楚红纸上的内容后，懵逼离去。
　　农场为什么要找有首饰设计经验的人？
　　首饰设计师通常非富即贵，应该早就跟着撤离飞机走了吧？
　　两天后，精通铸币的人没找到，倒是找到了两个姜默认识的人。
　　早晨，姜默正在缓冲区种新领到的种子，就听到巡逻队的人报告，有两个异能者想要加入农场，且这两人中还有一个是特殊变异。
　　所谓特殊变异，就是像徐衍、魏星河、邹洋那种，或者能操控某种自然元素，或者自身融入某种自然元素。
　　异能者数量不多，不多的异能者中，又大部分是体能变异，特殊变异者的数量极为稀少。
　　对于异能者，农场向来极为重视，姜默站起身拍掉手中的泥土，干脆亲自去农场门口接人。
　　往前走了没多远，他就看到被巡逻队员引领着进门的两位女孩儿，他愣了一下。
　　那两个女孩也认出了他。
　　“是你？”张元子讶异道，“你之前是不是去过慈汇区？”
　　张元子清晰记得她和李肆第一天去慈汇区宣传时，这个男生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看了她们许久。
　　当时她们还以为这是领主巡卫队的人，两个人都做好逃跑的准备了，这男子打了个电话，悄无声息的离开。
　　瞬间，张元子联想到突然出现在慈汇区的变异植物，帮助他们脱困的人鱼。
　　张元子脑中灵光闪现，“那条人鱼也在萤光农场是吗？”
　　“是你们救了我们？”张元子问。
　　姜默没想到这姑娘联想能力这么强，他不太想让人知道自己去过慈汇区，岔开话题，“走，先带你们参观下农场。”
　　他岔开了话题，两个女孩就很知趣的不问了，跟在姜默身后。
　　“这边是缓冲区，种了一些我收集到的变异植物，记得不要碰它们，有的植物比较危险。”姜默介绍。
　　两个女孩一起点头。
　　张元子这才看到花坛里的变异植物们，惊叹道，“好多，红彤彤的一大片。”
　　姜默忽得顿住脚步。
　　原有的笑容收敛，他回过身，“你说什么？”
　　张元子被他这个样子吓了一跳，她想了想，解释：“我是眼睛变异，所有含外星尘埃的东西，在我的视野下都是红色的。”
　　姜默想了会儿，看向花坛里的变异植物，问：“你看这些变异植物也是红色的？”
　　张元子忙点头，随即她又补充，“有的植物可以把外星尘埃运送到植物的所有部位，在我的视野里就全是红的，有的植物能过滤外星尘埃，只有根茎部是深红色，枝叶还是正常的植物颜色。”
　　她指向那几棵变异杏树的小苗，“那几棵就是后一种。”
　　所以变异杏树结出的果实可以正常食用，姜默在心里想。
　　他联想到他的系统名称。
　　【红彤彤的植物乐园】
　　他曾无数次设想过这个系统名称代表什么，为什么系统是墨绿色的开屏，花园里是植物的内容，却起个名字叫“红彤彤”？
　　这种不符合常理的诡异让姜默一度十分忌惮这个系统。
　　现在他大概明白了。
　　红指得是“变异”。
　　所以种植变异植物得到的积分会比种植普通植物更高。
　　而“乐园”，或许系统也和他上学时的导师那样，是鼓励持有人“随便搞搞”，杂交出各种神奇植物的。
　　他隐约察觉系统在给他指出一条路，只是这条路通向哪里，是好是坏，他还无法判断出来。
　　他看了张元子和李肆一眼，对着身边的巡逻队员吩咐道，“先带李肆小姐去办公楼看合同。”
　　随即他望向张元子，“你随我来。”
　　他直接带着张元子去了海水池塘，先和邹洋打了招呼，之后带她去到一个大缸旁边。
　　缸里，几条黑色线状藻类肆意的生长，水面上漂浮着大量枯黄色的藻类碎片。
　　“这里的水，和外面的水比，有什么变化？”姜默问。
　　张元子看着水缸，“这些水中所含的污染很少，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不过这种藻类很奇怪，一般情况下，植物枯死之后，体内的污染会重新返还给周围环境，但这些藻类恰好相反，它们在不断吸收污染，污染积累到一定程度后，植物枯死，污染被锁进枯死的植物体中，就好像……”
　　“就好像是在囤货。”姜默接话。
　　“对。”张元子点头，“它怎么会变异成这样？”
　　姜默自己也觉得好笑，“因为别的植物都害怕污染，抵抗污染。只有它亲近污染，开心的拥抱污染。”
　　张元子咋舌，随即眼睛亮了亮，“可以利用它的特性净化水源啊！”
　　姜默摇头，“繁殖力太差，就这么一缸水，净化了一天一夜都没净化完。”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姜默带张元子离开，“我希望你能留在农场，以后或许会有很多需要麻烦你帮忙的事。”
　　“我们本就是想加入农场的，”张元子眼珠转了转，余光瞥见趴在池塘边缘，一直专注听两人说话的邹洋，“以后加入了农场，我可以摸摸他的尾巴吗？”
　　邹洋“噗通”一声扎进水里。
　　“不可以。”姜默冰冷无情地回绝。
　　*
　　李肆从小习箭，传统弓被她使的出神入化，如今又觉醒了灵巧异能，战斗力直接跃上一大截。
　　方楠极其看好她，把她插进了巡逻队里。想着让她历练一段时间，等农场再招一些异能者，就把她分出来，让她单独带一队。
　　张元子原本拿了个特别顾问的职位，但姜默最近都用不上她，她每天无所事事，就自告奋勇要去料理中药种植棚。
　　末世前张元子是学中医的，对中药种植也略懂一点，恰好农场还没招到会种植药材的人，中药大棚一直空着，姜默就把中药棚给了她，随便她折腾。
　　联邦又开始了难民撤离，拿白牌的人每天都在减少，热闹的S岛也在渐渐冷清下来。
　　现在通讯大部分都中断，但卫星手机和无线电都能用。
　　有消息灵通的表示，内陆的容量快满了，联邦给撤离行动定了一个月期限，一个月后，S岛将被作为弃岛，排出联邦管理范围。
　　*
　　一周后，拿着白牌的人陆陆续续走光，农场也终于招募到了会铸币的人。
　　“我叫高峰，以前开独立首饰作坊的，帮人做过一些工艺币，建模、熔炼、铸造这些都会一点，我还有个好友，他在高级首饰厂操控数控机床，如果可以他也想加入农场。”
　　被王晶晶带进来时，高峰还有些忐忑，以为这是农场开的一个拙劣的玩笑。
　　毕竟都末世了，谁还有闲心铸造工艺币？怎么着，还得弄个末世纪念币发行呗？
　　但他的话一出口，明显感觉三位老板眼睛都亮起来。
　　这让他心底生出那么点希望。
　　他更清晰地解释，“不管做首饰还是做工艺币，首先要建模。确定材料和形状之后定做适合的精密组件，之后编程，然后才是熔炼铸造。”
　　方楠问，“你现在能找到适合的机床吗？”
　　高峰惋惜的摇头，“工作室、我朋友工厂里都有，只不过被淹了。”
　　“如果我能想办法捞上来呢？”方楠回复，“机床的事你不用管，我想知道如果我们想铸造一种硬币，要怎么才能做到不被仿造？”
　　“硬币防伪啊，”高峰道，“那门道可太多了。”
　　总结起来，外行看微雕，内行看成分。
　　微雕包括微缩图案，微雕文字，边部丝齿的形状和齿形，边部滚花文字。甚至边部的齿丝数量，有时候都是一道防伪。
　　成分则指硬币独一无二的合金配方所表现出的颜色、光泽、腐蚀度、导电率的变化。
　　更专家一点的，则会分析硬币含有的微量元素，有些微量元素只有万分之几到十万分之几，只有特别的精密仪器能分析出来。
　　高峰讲的都是从硬币收集者的角度看的，从铸造者的角度，微量元素、稀有金属他们都有，配方可以自己敲定，重要的就是要想办法做微雕和微缩图案。
　　方楠简直是个陈年老甲方，很快提要求，“我们想要做的防伪，一方面要有专家级别才能检测出的防伪标识，另一方面，还要兼顾普通百姓的鉴别能力，要让他们上手一摸，大概就能判断出硬币真伪，所以，我们希望能多做一些微雕。”
　　高峰有些为难，“微雕多，需要的精密组件就多，雕精密组件的仪器大多金贵，我不太确定被水泡过后还能不能用。”
　　他突然抬头，看着认真和自己讨论铸币的三位农场老板，脑子里后知后觉飘过一个危险的想法，“我能问问……为什么要兼顾普通百姓的鉴别能力吗？”
　　“我们……应该不会做联邦法|律不允许的事吧？”
　　话一出口，小会议室陷入沉默。
　　他突然觉得三位老板看他的眼神，有些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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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市集
　　一阵沉默之后，姜默笑着站起身，绕到高峰座位旁，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力让高峰的半边肩膀沉了沉。
　　姜默没回答高峰的问题，轻笑一声，“最新消息，S岛一个月后要变成弃岛了，你知道吗？”
　　高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对了，你说的那个朋友，你们要不要一起搬来农场住？别的不提，农场在末世的福利还是很好的。”方楠笑着邀请。
　　高峰的喉结再次滚动了一下。
　　他盯着三位老板的目光，犹豫许久，才咬牙切齿地道了声，“好。”
　　“下午我就把我朋友带过来。”高峰说。
　　方楠递上一份合同和一支笔，笑得很温和，“你今天就要设计好建模，明天去打捞部找邹主管，要做的事很多，接人就不用麻烦你了，告诉我你朋友的姓名和特征，我去接。”
　　高峰：……
　　打捞部是近几天新成立的部门，由邹洋负责，两艘打捞船共配备十名作业人员，每天随着邹洋出海捞物资。
　　姜默跟邹洋解释了变异大球藻寄生的事，既然邹洋体内有寄生株，那每日适量接触污染，对他反而是好事。
　　邹洋想得就更简单了，自从断了腿，他一直躲在家里不想出门，现在有了鱼尾，能自由在海洋里活动，他比之前过得开心许多。
　　他比水下作业人员更加灵活，找物资也更方便，上任的这几天已经给农场捞回来大量物资。
　　在高峰指给他地点后，他不仅找到并拆下了两台铸造机床，还从另一家首饰厂的仓库里找到一批用防水袋包着的电子元件。
　　农场外，人们还在寻找生机，农场内，在那座隐秘的温泉山洞里，铸币机床已经接上电线，正式开工。
　　货币的名字就叫萤光币，币值有一角、五角、一元、五元、十元、五十元、一百元。
　　用的是双色技术，币的边部丝齿是金铜色，币面是白铜色。
　　正面是币值，币值侧方画着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正是系统的开屏标识，出自姜默的恶趣味。
　　不过，姜默原本是打算把小花画在硬币背面的，结果徐衍拈起他的设计稿看了会儿，直接在硬币背面画了一朵同样画风的歪歪扭扭的白云。
　　姜默不跟小人争，只能委屈自己，把小花挪到硬币正面，和币值挤在一起。
　　整个萤光币看起来简单，但内涵丰富，币面中隐藏了各种微雕，小图，里里外外共十三个防伪。
　　总之，花里胡哨的格外有安全感。
　　在萤光币发行之前，宿舍区旁的一座空楼里，萤光市集正式开业。
　　大楼共四层，目前只开放一层。
　　货摊上摆放着大米、白面，调味用品和新鲜的水果、蔬菜。
　　农场职工多半不缺存粮，可新鲜的水果和蔬菜他们缺啊。
　　农场食堂是每顿饭都提供蔬菜，但因为姜默要种鸡毛菜刷积分，食堂的餐盘里每天都是绿油油的，职工们真的很想换换花样，改善伙食。
　　一下班，就有职工拿着钱涌向市集，结果被告知市集里的东西不能用钱购买，只能用萤光币交易。
　　这时候，才有已经谈完话的职工透出消息，“方总会单独叫每个人去办公室谈话，现在农场有两种支付工资的方式，一种还是按照原合同，工资以物资的形式发放，另一种是发放企业内代币，只限农场内部使用，可以在萤光市集购买商品，也可以购买用电、用水配额。”
　　“那你怎么选的？”立刻有人问。
　　那个职工拍拍兜里叮当响的硬币，“我这不是来买水果了吗？”
　　说完，他跟售货员寒暄两句，称了一斤葡萄装塑料袋里带走。
　　葡萄是刚从冷库拿出来的，表面还带着水珠，看起来格外诱人。
　　买完葡萄，他去了市集门口写着“手工酸奶”的小摊子，又称了半斤酸奶。
　　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他的步伐走的格外轻松稳健。
　　“方总什么时候找我谈话啊……”有个女员工盯着酸奶，羡慕道。
　　农场外贴出三张新的告示：
　　收购干燥木料，实木50公斤/1斤粮食（饮用水）；复合木80公斤/1斤粮食（饮用水）
　　收购干净布匹，按质量论价。
　　收集变异植物的消息，确认后每条消息5斤粮食（饮用水）
　　同时，紧靠农场大门的二层接待小楼重新进行了装修。
　　也是只开放一楼，只不过这里的一楼划分为左右两个房间。
　　右边的房间挂了个“信息大厅”的牌子，贴在农场外的告示在里面同样有一份。
　　左边挂着“萤光市集二部”的牌子，市集里有米面油，瓶装饮用水，压缩饼干，方便面，还有一些不太新鲜的蔬菜。
　　小楼外有巡逻队进行看守和登记。
　　这就是农场之前所说的“交易”吧，人们眼前一亮。
　　不少人外出避险都是带了现金的，他们拿着现金进入市集二部，却被售货员告知市集只支持用农场内部的代币交易，代币不对外流通。
　　不对外流通你把市集建在这里干什么，馋我们吗！
　　立刻有人偷偷给售货员塞钱，请求他们通融一下。
　　没被污染过的食物真的很难找，蔬菜更是没有。
　　而且马上就要到十月了，天儿越来越冷，他们一方面要囤够过冬的粮食，一方面又要保证自己外出寻找物资的时候，不被人偷家。
　　如果能有一种方便携带，又能随时兑换成粮食的货币，真的会给他们带来很大方便。
　　售货员犹豫再三，把钱退给他们，“要不你们去信息大厅问问吧，那边不是在收购木料、布匹和消息，你们问问他们能不能把粮食折算成萤光币兑换给你们。”
　　信息大厅的人也是一脸为难，“农场管理很严格，我也不敢给你们兑换，这样吧，我打电话问问领导。”
　　电话打给了方楠，方楠仔细听了信息大厅管理员的描述，语气严肃道，“我和徐总、姜总商量一下。”
　　他挂掉电话，唇角勾了勾，拿出手机，给徐衍发出一条信息，“你的计划成功，上钩了。”
　　“继续。”铃声响起，徐衍那边很快传来回复。
　　方楠伸了个懒腰，起身冲了杯咖啡，一边搅着咖啡一边改人事调动表。
　　等把一杯咖啡喝完，他才慢悠悠给信息大厅打回电话，“徐总和姜总同意了，可以，但要告知他们，代币不准二次流通。”
　　“我们领导同意了！”信息大厅管理员心中满是成就感，他为住在农场外的难民们做了一件大好事。
　　老板们真好，身处高位还能为难民考虑！
　　“农场可真好！”难民们心头一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很快，他们又严肃的互相叮嘱，“这是我们给自己争取到的利益，出去不要乱说，代币不要二次流通。”
　　“知道，我们又不傻！”
　　*
　　现在这个季节正是收集木头的好时候，天不冷，拿得出手，还有足够的木料可以收集。
　　山上，道路两旁的树都枯死了，但还没完全腐烂，把树木收集起来晾干，就是冬天得以用来取暖的木材。
　　除了树木，被海水冲到岸边的家具、椅子、床板也都可以晾干当做木料。
　　50公斤实木可以兑换五角萤光币，有勤奋的壮年劳力，一天就能赚2-3萤光币。
　　兜里有崭新的硬币叮当作响，市集的货架永远是满满的，就好像排不上撤离的队伍，被留在S岛成为弃民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人生又有了奋斗下去的意义。
　　短短几天，萤光币就被默认为农场附近区域的通用货币，这时，农场外再次贴上了新的公告：
　　农场招工：
　　招聘木场工作人员10名，负责木板晾晒、整理，工资1萤光币日结。福利：每天包一顿工作餐，工作期间可进入市集一部购物。
　　招聘临时工：保洁人员5名，工资30萤光币月结。福利：每天包一顿工作餐，工作期间可进入市集一部购物。
　　农场招工了！包工作餐，给萤光币，还可进入农场内部市集购物！
　　如果在末世以前，这样的福利绝对要让人啼笑皆非，可在现在，就算不给钱，每天包一顿工作餐的工作都有大把人去抢。
　　何况还有进市集一部购物的权利。
　　不过话说回来，市集一部是什么？跟二部差别很大吗？
　　第一波被选上的工人领到工钱后，怀着好奇进入萤光市集一部，然后哭着出来了。
　　他们有水果！他们有鸡蛋！他们还有热牛奶和酸奶！
　　但是好贵啊……酸奶半斤就要2荧光币，都能买四斤水了。
　　他们买不起，一样都买不起。
　　但他们还是在里面一点一点仔细的逛。
　　看一看新鲜蔬菜，摸一摸篮子里的鸡蛋，看农场的正式工们称一斤小番茄，买两个鸡蛋，切一块豆腐……
　　一共二百平米的小市集，他们一直逛到市集关门才出来。
　　在农场内部生活的人，真的好幸福啊。
　　*
　　一个月时间很快过去，天气比往常冷的更快一些。
　　撤离航班越来越少，那些没日没夜去机场排队的人，好像也丧失了热情。
　　似乎所有人都已经默认，S岛以后要自力更生了。
　　10月15日前，姜默终于攒够了一万积分。
　　他打开系统，将植物乐园升为四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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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失控
　　【四级乐园：每日每种变异植物可收获四颗种子。】
　　【积分进度条：1006/100000，是否升级？】
　　升到四级乐园后，3D动画风格的植物乐园变得格外逼真，好像系统里真的存在一片试验田。
　　土地变成了20块，其中有11块已经种植上了植物。
　　除了之前的9种，还有姜默最近收集到的变异合欢树和变异爬山虎。
　　【变异合欢树：它对光的敏感性太强，以至于活不过长夜。】
　　【变异爬山虎：一棵迫切想要“开枝散叶”的藤蔓。】
　　营养超市里，每日可免费领取的育种药剂变成200份。
　　而除了闪电药剂、茁壮药剂、丰实药剂和育种药剂，超市里又多了两种药剂：
　　【中级丰实药剂：植物果实产量增加两倍，需搭配一份育种药剂使用，兑换所需积分：50】
　　【初级丰硕药剂：可选丰花或丰叶效果，使植物花、叶产量增加一倍。需搭配一份育种药剂使用，兑换所需积分：50】
　　恰好又到了免费抽奖的日子，七天前的那次抽奖，姜默只抽到一份中级闪电药剂，这次他搓了搓手，点到抽奖界面。
　　【恭喜获得育种药剂一份，中级茁壮药剂一份】
　　“呸。”姜默甩甩手，看着系统仅剩的1006积分。
　　抽奖。
　　【恭喜获得育种药剂一份，高级丰实药剂一份】
　　【高级丰实药剂，植物果实产量增加三倍，需搭配一份育种药剂食用，兑换所需积分：100】
　　赔了……
　　积分只剩6分，姜默关闭系统界面。
　　不过现在每天能领取200份育种药剂了，姜默终于可以停止种鸡毛菜。
　　之前为了刷积分，他种得最多的就是鸡毛菜，其次是青菜，矮番茄等成熟快的蔬菜。
　　又因为初级闪电药剂和初级茁壮药剂不要钱一样，他每一份育种药剂里都要加上这两种药剂。
　　这就造成，农场绿叶菜大丰收。
　　员工们天天在食堂吃青菜，农场冷库里存着三大货架青菜，冻干机日夜不停得加工冻干青菜，实在有加工不完的青菜，快烂掉的菜叶子就喂给养殖区的鸡鸭猪吃。
　　这几天养殖区管理员来汇报，农场的猪都不肯再吃青菜了。
　　每天看员工们怨念的眼神，姜默也不想的！
　　他挑着茄子、辣椒、芸豆、黄瓜、南瓜等蔬菜划了划，又选了些小茴香、大蒜、大葱等调味作物，找新提拔的种植区管理赵白去给自己取种子。
　　“另外，”他补充，“多取一些棉花种子给我，再让张元子在中药种植棚里多种些生姜，越多越好。”
　　生姜驱寒的作用好。
　　海啸过后面临的下一个问题就是气候异常。
　　S市本是个四季分明的沿海城市，可自从末世后，四季的概念似乎就不存在了。
　　冬天5个月，气温最低的时候零下30多摄氏度，夏天5个月，气温最高的时候零上40多摄氏度。
　　中间两个月是过渡期。
　　这还是S市处于中纬度地区，高纬度和低纬度地区的日子更是难过。
　　末世第一个冬天是从11月开始，同时在这个冬天，变异动物数量暴增，没有了食物来源的变异动物开始攻击人类。
　　人类在冬天面临的挑战，远不止寒冷这么简单。
　　但事情总要一点一点去做。
　　把工作的事料理好，姜默和徐衍再次召开会议。
　　这次会议是针对农场所有的异能者开的。
　　按照上一世的经验，末世的每个农历十五，原本的月圆之夜，因为摄入污染而变异的异能者们都会面临异能失控的危险。
　　如果不多加小心，失控者很有可能失去理智，往变异人的方向转化。但如果能保持好平稳的心态，月圆之夜也不会很难度过。
　　姜默和徐衍对异能者们讲明情况，教给他们一些安抚情绪的小技巧，就让他们各回岗位了。
　　但毕竟是第一次月圆之夜，姜默不敢掉以轻心。
　　一个失去理智的变异人，杀伤力比变异动物大多了。
　　晚上他没敢睡觉，一直守在窗前看着外面寂静无光的黑夜。
　　就在这一片寂静之中，忽得，隔壁响起一声炸雷般的轰隆声。
　　声音转瞬消失。
　　徐衍！
　　姜默从窗台上跳下来就往徐衍屋里跑。
　　徐衍别墅的大门锁着，他一脚踹开门，冲进内厅。
　　客厅里一切如常，但楼梯上却飘下一阵青烟，带着点儿焦糊的气息。
　　姜默几步跨上二楼，去敲徐衍卧室的们，“徐衍？”
　　“徐衍，开门！”
　　屋里半天没有响动，姜默皱了皱眉，“轰”一脚，踹门的声音都快赶上刚才的炸雷。
　　屋里充斥着烟气和一股烧焦壁纸的刺鼻味道，青烟缭绕中，姜默看到徐衍卧室内的布局。
　　卧室正中是一张美式复古风格的大床，床的一侧是五斗橱，另一侧则摆着一个半人高的小书架，一台黄铜落地灯和一张单人沙发。
　　爆炸是从单人沙发上发生的，沙发表面被烧成焦黑色，落地灯的灯泡炸开，碎片满地都是。
　　徐衍却不知所踪。
　　“徐衍？”姜默不确定地唤。
　　他突然觉得有些慌，心里好像少了点什么，空空的。
　　“徐衍？”姜默开始满屋找人。
　　床上、卫生间、书房，甚至他打开窗，探出头去看，也没找到徐衍的影子。
　　“徐衍？”姜默离开卧室走到走廊上。
　　一出走廊，他忽得听到卧室里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
　　他猛转过头，看到徐衍就坐在单人沙发上，大变活人似的，眉头紧蹙，手指捏着太阳穴。
　　“你刚才去哪儿了！”姜默暴躁起来，“跟我玩大变活人呢！我找了你好久知不知道！”
　　他眉头突然蹙起来，“不对，刚才我把你整个卧室都翻遍了，你不可能藏得住，你从哪儿蹦出来的？”
　　徐衍抬头看了眼姜默，表情极为忍耐地低下头。平日精致冷冽的凤眼有些无力地垂着，眼尾微微有些红。
　　他额角沾着一块黑灰，在他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修长的手指无意识掐住沙发边缘。
　　又惨又有点……可爱。
　　姜默叹了口气，起身把窗户全都打开，让焦糊味散出去。
　　“你怎么会失控？”
　　徐衍终于开口说话了，声音有些哑，“惹到一个混蛋，被戏弄了。”
　　“谁？”
　　徐衍垂着眼抿了抿嘴，不说话。
　　“行，你牛逼，不告诉我。”姜默冷笑，“我再问你，刚才从哪儿冒出来的？”
　　徐衍抬起眼睛，略带些无辜地看他。
　　夭寿，姜默扶额。
　　上辈子徐衍过得那么惨，他都没用这种眼神看过他。
　　这是被炸傻了吧。
　　他心里其实比较介意徐衍有事瞒着他。
　　但他很想得开。
　　想到自己和徐衍关系也没到无话不说的地步，且自己也有系统的秘密瞒着徐衍，他就失去了问下去的兴趣。
　　“你没事就好。”姜默转身准备离开，却被徐衍叫住。
　　“姜默，”徐衍声音低低的，“以后我会告诉你，在合适的时机。”
　　姜默被徐衍搞得心烦意乱，摆摆手，“随你吧。”
　　他抬脚要走，徐衍的声音又从身后传出。
　　“姜默，”这次的声音里带着几丝轻快，“你找个地方坐，我们讨论下同心社的事吧。”
　　姜默：？？？
　　“怎么，你当总裁还有职业病是么？大半夜开会。”
　　他话音刚落，方楠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小衍，刚听到你这里有动静，没事吧？”
　　“没事。”姜默懒洋洋替徐衍回了句。
　　方楠上楼梯的脚步顿住。
　　他停了一会儿，才继续往上走，上到二楼，看到卧室满地狼藉，方楠吓了一跳，“你俩这是打架了？”
　　姜默被问得莫名其妙的，正要开口，徐衍打断他，“是我出了点问题，姜默也刚来。”
　　他扫了方楠一眼，又补充，“刚才我们谈到同心社的事。”
　　“哦哦，”方楠表情顿时严肃起来，拉了张椅子坐下，“我还想明天跟你说呢，同心社一收购木材，我们这边收到的木料就少了很多，他们甚至还派人来农场外围收，实在是有点儿过分。”
　　姜默：……
　　他站了好久，方楠和徐衍也没讨论完，他干脆坐到床边打瞌睡。
　　反正今晚也要守夜，在哪儿守都一样。
　　同上一世一样，同心社占着西郊自来水厂起社，他们和农场不同，走得是精英路线，收纳的人或者是异能者，或者是战斗力强悍的普通人。
　　同心社水资源丰富，前几日又占了黄文御留下的粮仓，从中翻出不少存粮，末世最重要的物资有了，社团自然就发展壮大。
　　方楠担心任由同心社发展，可能会给农场带来危机，且他们看起来也不像要和农场和谐相处的样子。
　　徐衍倒很心宽，“农场和同心社走得完全不同的发展模式，没必要拿短处去碰同心社的长处。”
　　“他们有水，有食物，有武器，却没有御寒物品。”
　　“我的想法是，如果他们想找农场做交易，农场是欢迎的。如果他们敢挑事，农场也奉陪到底。”
　　“等等，”姜默敲了敲床架，“我就想问，现在同心社的首领是谁？”
　　方楠想了想，“似乎是叫王新程。”
　　徐衍看向姜默，目光中带着疑惑。
　　他到S岛的时候，同心社的首领已经换成了卫景，他对那个叫王新程的并不是很了解。但姜默特意问出口，一定有他的考量。
　　姜默撇撇嘴，“那就做好对方挑事的准备吧，那是个好大喜功还没脑子的蠢货。”
　　“我的异能最近成长了，”姜默补充，“你们可以适当扩大下萤光币的范围，物资应该能供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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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待遇
　　之后三人又商量了下应对同心社的策略。
　　不管是方楠还是徐衍，都不太想和同心社太过敌对。
　　一则农场现在处于发展阶段，不宜树敌太多，二则联邦的撤离队员刚走，且后两个月它们还会时不时回来投放一些物资，农场不想在这个时候扎眼。
　　第三点，也是很重要的一点，同心社内的变异者是真的多，农场眼馋他们很久了。
　　也不知那些变异者们怎么想的，宁肯在同心社风餐露宿，也不来农场签合同，当个普通员工。
　　对此徐衍的评价是，“还是被现实打击得太少，多少有点想横行末世的中二病，等冬天第一场暴雪后，他们的中二病就差不多能被治好了。”
　　所以在冬天以前，不管跟同心社怎么撕破脸，他们家异能者们的性命还是得保住的。
　　天气一天天冷下来，农场同样要为冬天做准备。
　　现在农场其它的物资不缺，就缺布匹。
　　农场是种了很多棉花，可没纺纱机和织布机，棉花也无法变成棉衣。
　　一方面信息大厅里贴出寻找纺纱机和织布机的通知，另一方面，三人把希望寄托在邹洋的打捞船上。
　　事情一件件被提出，又一件件得到解决，慢慢姜默也抛去困意，加入到讨论当中。
　　天亮时分，徐衍接到了魏星河的汇报：农场内异能者一切正常，没有出现失控情况。
　　三人这才松了口气，准备回家补觉。
　　姜默刚准备走，徐衍起身拍拍衣服，“这个房间很长时间内都无法住人了。”
　　你家又不是没别的房间。姜默想。
　　他都走到门口了，徐衍又开口，“姜默，你不邀请我去你家住吗？”
　　姜默：？？？
　　“不。”简单明了。
　　“这间房子被烟熏了，我就去你家暂住一个月。”徐衍商量。
　　“我怕你失控吓到我家老太太。”姜默毫不留情，“你去方楠家住。”
　　方楠一愣，连连摆手，“我习惯自己一个人住，别来找我。”
　　说完他抓起外套逃出门，剩下姜默和徐衍在房间里大眼瞪小眼。
　　“姜默。”徐衍又用那种无辜的眼神看他，“下个月圆之夜我就回来。”
　　不过话说回来，徐衍长得好完美啊，飞扬精致的剑眉，高冷的凤眼，他的睫毛很长，就显得眼睛有些迷蒙，眼尾微微上勾着，又冷傲又旖旎。
　　不对，他美不美跟我有什么关系。
　　姜默抬起脚继续往外走。
　　“姜默。”徐衍唤他名字，声音在唇齿间缠绵。
　　姜默：……
　　徐衍：“就一个月。”
　　姜默无奈：“我先跟老太太说一声，让她帮你收拾出个房间。你……”
　　他想说让徐衍换身衣服，打量了一下，却发现他衣服是干净整洁的，一点儿都没有烧灼痕迹。
　　姜默皱了皱眉，直接走了。
　　*
　　清晨，苏羽打着哈欠去市集二部换班。
　　王淳被换下来后，苏羽被魏星河提拔起来，成为二队队长。
　　他到大门口的时候，昨晚值班的几个满脸气哄哄的，刚从外面进来。
　　“这是怎么了？外面出什么事了？”苏羽问。
　　巡逻队员之间互相都认识，见是苏羽，不见外地抱怨起来，“同心社那帮不要脸的，大早晨就来收木材拉人，好多难民都被拉走了。”
　　“他们不是收人很严格？要难民干什么？”苏羽奇怪道。
　　那名巡逻队员冷笑了下，“干活呗。”
　　“他们从一周前就这么干了，对外宣称住在同心社附近的人，只要和同心社交易，他们都会提供保护，骗难民们去他们据点附近住。”
　　“在这里五十公斤木材换五角萤光币，能买一斤饮用水，在同心社手里，五十公斤木材就给半斤水，可偏偏就有人吃他们那套。”
　　那人愤愤指着外面穿着夹克长靴，腰间挂着刀的一群人，“听听。”
　　再干净的人，在农场外住一个多月，也变得衣衫脏污，头发打结，同心社的人穿着干净的夹克长靴，走在他们中间特别显眼。
　　那些人说话的声音很大，也不知是不是特意说给巡逻队的人听，反正苏羽是听得一清二楚。
　　“你们这边就没出现过变异动物？你没见过头上长角的老鼠？”
　　“我们据点上次来了头四米高的牛，据点里五十多个异能者，打了好久才把它打死。你们这要是出了事，农场的人能来救你们？”
　　苏羽沉思了片刻，问旁边的巡逻队员，“你们刚才是出去驱赶他们了？”
　　那队员啐了一口，“跟苍蝇似的，赶了又来。”
　　“别去，”苏羽提醒，“我们没有答应难民们什么，只是让他们在农场外暂住而已，没立场干涉他们的去留。”
　　苏羽皱着眉，“这些人就是坏心眼来的，去了就容易被他们绕进去，坏农场名声都是小事，再让他们绕着答应难民们什么要求，以后就有得闹了。”
　　巡逻队员气道，“魏总队也这么说，行了行了，下次不去了，些傻|逼。”
　　苏羽看着那群人，摸摸下巴。
　　这一上午，苏羽都在盯着同心社的人，那些人也不在意，挑衅似的在苏羽眼前转来转去，反而很期待他去找茬似的。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吃午饭。
　　因为下午三点才换班，午饭巡逻小队都是直接在岗吃的。
　　巡逻队员的工作餐比普通职工更好一些，有素有肉还有汤和水果。
　　今天中午是肉沫茄子，白灼生菜，冬瓜排骨，凉拌海带丝。
　　汤是西红柿蛋花汤，另外一人一个桃子。
　　以前为了避免引起难民骚乱，队员们轮换着去市集二楼的休息室吃饭，这次苏羽打了饭拿出来，靠坐在农场大门的石墩上扒饭。
　　刚转悠过来的两个同心社的人，眼神不自主瞟过来，又瞟回去。
　　“我们也该吃饭了。”其中一个小个子小声道。
　　高个瞟了苏羽一眼，摸了摸包里的压缩饼干，“过会儿吧。”
　　“哎几位大哥，歇歇吧，你们转悠着累，我盯你们也盯累了。要不咱们休战，吃完饭再战？”苏羽吐出块骨头，朝那两个人招手。
　　高个瞟了苏羽一眼，哼了一声不接话。
　　苏羽一点儿都不介意的笑。
　　他五官其实还算周正，但眼睛有点儿小，嘴巴又特别大，笑起来就显得贱兮兮的。
　　“两位大哥，你们也是异能者吧，现在异能者在同心社是怎么个待遇？”苏羽问。
　　小个子白了他一眼，“怎么？你还想进同心社？”
　　“我力量异能啊，”苏羽晃晃他细瘦的胳膊，“别看我长得瘦，我现在一拳能打一头牛。”
　　苏羽又不好意思地笑，“就是有了异能以后吃得多，像这么一份饭，也就觉得刚刚好。”
　　小个子又不自主瞟到苏羽冒尖的米饭，各色蔬菜、肉类、水果上，咽了口唾沫，“这还吃不够？”
　　“我们平时要巡逻啊，耗体力的。”苏羽夹了口油汪汪的茄子往嘴里塞，“别老问我啊，你们那边待遇怎么样？咱们之间又没仇，就当下班时间，聊聊呗。”
　　“还行吧，喝水随意，物资都是按组织内的级别定量分配。”高个子回。
　　苏羽将最后几口饭收拾进嘴里，抹抹嘴，然后端起汤碗，吸溜吸溜地喝汤，“那像我这样队长级的，能分到什么东西？”
　　“我们跟你们这边不一样，我们是跟着自己老大干，老大们跟着社长干，分到什么东西，得看你跟着的老大怎么样。”
　　小个子被苏羽吃得饿了，干脆坐在一边啃起压缩饼干，“你们还有蔬菜吃呢？是不挺贵的？”
　　苏羽将饭盒放到一边，又开始咔嚓咔嚓啃桃子，“不贵啊，一天三顿工作餐，免费的。你要想养活家人，就得去市集买菜做饭，市集卖得菜……倒也不贵，不过我工资老不够花。”
　　小个子看苏羽啃桃子看得口干，干脆转过脸去看大个子，“农场养活这么多人，也不可能给你们发太多工资，有工作餐就很好了，是吧。”
　　苏羽接话，“工资倒不少，就赖我妈是个败家娘们，一天三顿换着花样吃，还成天拿我工资去买酸奶。”
　　“你说都末世了，谁家成天喝酸奶啊！有多少钱够她花？！”
　　小个子看着手里的压缩饼干，突然觉得啃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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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诱惑
　　苏羽仿若未觉，接着问，“你们跟的老大是谁啊？老S城人吗？我看我认不认识。”
　　“不是，外地来的，叫李希原。”小个子变得恹恹的。
　　他们的老大很厉害，但人品不太好。
　　他们组每次都能分到很多物资，但组员们却是同心社里过得最拮据的。
　　同心社不如农场物资充足，但也不至于到组员每天都啃压缩饼干的地步。
　　他们也有大米、泡面、饼干、咸菜，只不过这些物资都牢牢把持在李希原手里，不讨好他的人拿不到。
　　刚认识苏羽，小个子自然不会和苏羽说那么多，苏羽也不问，他啃完桃子，桃核一丢，抱着饭盒回去了。
　　走之前还和那两个人挥挥手，“我上班了啊，你俩别往我这边撞。”
　　小个子盯着苏羽扔掉的桃核，轻轻“嗯”了一声。
　　下午苏羽照常值班，三点钟换班后，他回家收拾了下，去到别墅区，敲响姜默家大门。
　　姜默正在和周老太太收拾客房。
　　二楼姜默的主卧旁边是一件朝阳的大客房，采光通风都不错，也有独立卫生间，收拾出来给徐衍住。
　　周老太太抱着蚕丝被上楼，“你领导盖这被行吗？他挑不？”
　　姜默不耐烦皱了皱眉，“什么领导，叫他徐衍。”
　　“哎哟，”周老太太明显有些紧张，“那可是以前的徐家大少。你年轻，不知道以前徐家的势力有多大……”
　　姜默抿了抿唇，他更不爱听这些了。
　　“你要不喜欢，咱不让他来，咱们就过自己的小日子。”姜默声音低低的。
　　周老太太忙打断，“那哪儿能不喜欢，来来来，让他来，我就是怕招待不好他。”
　　门铃就在这时候响了。
　　姜默愣了下，才抿着唇去开门。
　　他知道徐衍和他不在一个世界，他也没想着硬跟人家融入。
　　冷着脸打开门，外面是苏羽笑得有些贱兮兮的脸。
　　“怎么是你？”姜默懵住。
　　苏羽左右看了下，不确信地指着自己，“不该是我？”
　　“啊不是，老板我有事找你。”
　　姜默把苏羽让进门。
　　两人进书房一直聊到徐衍过来，又开了个小会，才让苏羽离开。
　　*
　　第二天，苏羽拿了两个鸡蛋卷土豆丝饼下到二部值班。
　　“哎那两个。”看见小个子和大个子，苏羽招呼着跑出门，背着人塞给他们两个热乎乎的东西。
　　“这是？”小个子拿起来看，这东西用纸包成一个卷，鸡蛋和土豆丝的香气散发出来，勾得他的唾液疯狂分泌。
　　苏羽胳膊肘顶顶两人，“我妈一做做一堆，我早饭在食堂吃，根本吃不完，给你们两个。”
　　大个子好歹还残存着点儿理智，“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苏羽朝他俩挥挥手，“我干活的时候别给我找麻烦就行。”
　　可我们就是被派来给农场找麻烦的。大个子张了张嘴，没好意思说出口。
　　也行，不给苏羽找麻烦，还可以等换班的时候给别人找麻烦。
　　第三天，苏羽带了两个苹果过来，“哎哟拿着，跟我客气什么。”
　　他白两个人一眼，“你们来这边出任务，同心社还给你们什么补贴不？不给就拿着，这就是你们的补贴了。”
　　第四天，苏羽拿着两杯酸奶，“你说我妈，买那么多，自己又拉肚子不能喝。来，一人一杯。”
　　两个大男人末世前很少喝酸奶，可已经一个月没吃过正经食物，酸奶的诱惑对他们太大了。
　　乳|白色的酸奶带着奶香，带着蜂蜜的香甜，留恋在唇齿间，味道美得几乎让人哭出来。
　　小个子只喝了一口，就把行军水壶拿出来，几口喝完水，将酸奶倒进水壶里。
　　他抬头不好意思得解释，“我家里还有个小孩，回去让她也尝尝。”
　　大个子一听，也如法炮制。
　　“你们都有家人在同心社呢？”苏羽问，“那边给家属的待遇怎么样？”
　　连吃了苏羽这么多天东西，两个人说话也不再遮拦，把在同心社的一些苦楚都倾倒出来。
　　苏羽叹口气，“那待遇是不如农场，农场就是巡逻累点，不自由点，待遇是真的好。”
　　小个子心想，巡逻就是累点而已，但安全啊，他们出去抢物资，就不只是累了。
　　有的抢物资被反杀。
　　有的白天在外打死了人，晚上回营地就又哭又吐。
　　他们组已经有两个承受不住抢物资杀人的心理压力自杀了。
　　他们兄弟俩，就是不想出去抢物资，才争取到来农场捣乱的任务，但这样能分到的物资就更少了，家里人也经常跟着他们挨饿。
　　至于自由，或许他们老大很自由吧，反正他们俩是没体会过。
　　小个子低下头，离苏羽近了些，“你们农场……还要人吗？”
　　他余光瞥了一眼，看到苏羽的表情瞬间严肃，不由心头一跳。
　　其实这几天看到农场巡逻队员的生活，两人就感慨当时加入农场就好了。
　　现在两方立场尴尬，他们又心动，又怕收到农场刁难。
　　苏羽招手示意两人到角落处，开口，“农场这边又没限制异能者，想来就来呗，但是……”
　　这“但是”让两人心里同时一跳。
　　“你们来农场，不怕同心社亏待你们家属？”
　　原来是这个，小个子和大个子都松了口气，“我们肯定先把家属带出来的。”
　　苏羽淡淡瞥了两人一眼，“没想到你俩看着人不错，挺不够意思的。”
　　什么意思？
　　苏羽表情虽然冷，但看在和这两人的“交情”上，还是耐心解释，“我听你们描述，你们老大不像是心胸开阔的啊，你们这带着家属一走，组里其它成员再出任务，家属绝对要被扣下。”
　　两个人顿时噎住。
　　苏羽皱眉，“你们这不把人家害了吗？”
　　“那……怎么办……”小个子小声道。最近他们组找到的物资太少，再不走，就轮到他出去搜寻物资了。
　　苏羽提示，“你们找找想跟你们一起走的，跟他们招呼声呗，不行我跟上面打个报告，哪天组织你们进农场参观一下。”
　　他胳膊搭在两人肩膀上，低声说，“能早来就早来，现在来农场分宿舍，听我们老板意思，等下个月，农场就不再分宿舍了。”
　　“为什么？”小个子脱口而出，“你们农场宿舍不是很多吗？有两千来间。”
　　“谁告诉你的。”苏羽问。
　　小个子说：“我们社里吴主管，以前做过农场的建筑承包商，那天我恰好听到老大们开会，吴主管说的。”
　　苏羽眼神闪烁了下，若无其事道，“宿舍是剩很多，但后期都准备做商品房往外卖。”
　　“原来是这样！”小个子惊叹，“那我们确实要快点行动。”
　　“就定三天后吧。”苏羽道，“你多拉几个兄弟出来，咱们也不干嘛，进农场逛逛，然后我请大家吃顿火锅。”
　　他怕小个子太笨，一点点教他，“知不知道怎么才能多拉几个兄弟出来？知不知道怎么跟你们老大说？”
　　“就说你在这边贿赂了个巡逻队的人，那人答应带你进农场参观，你想带几个人在外面接应你。”
　　“可我们老大根本不会管我们的安全。”
　　苏羽一拍对方脑袋，恨铁不成钢道，“他当然不会管你，但他会让你想办法和其它人里应外合，在农场搞破坏。记得到时候挑你信任的兄弟带过来。”
　　小个子还没想明白，大个子眼睛一亮，“我们知道了！”
　　苏羽把他们送走，松了口气，转身跑进二部的二楼，拨通内线电话。
　　“二老板，刚得到消息，同心社有个姓吴的总管，以前是农场的建筑承包商。”
　　作者有话要说：　　有存稿啦~以后尽量就下午三点发~不说了，继续美滋滋存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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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夜视
　　“吴？”放下电话，姜默咬着唇思索，“哪个建筑承包商姓吴？”
　　“别咬了，嘴唇都要被你嚼了吃了。”徐衍从厨房出来，递给他一个刚洗的苹果，“好消息，建筑承包商没有姓吴的。”
　　“坏消息呢？”姜默仰头问。
　　暖黄的灯光打下来，在他挺翘的鼻尖留了一撮俏皮的光斑。
　　徐衍盯着他看了会儿，移开目光，“坏消息，仓库的承包商姓吴。”
　　“艹”，姜默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蹦起来，“我去再检查一遍巡逻队路线。”
　　“紧张什么，”徐衍把果盘放在茶几上，拿了个苹果自己吃，“农场成为众人眼里的肥肉又不是一天两天。”
　　“但他们敢啃吗？”
　　徐衍说得也有道理，知道仓库多大又怎么样？他们还敢来攻打？
　　农场的防御又不是吃素的。
　　但姜默还是有些不放心。
　　他把最近拿到的变异绞藤和变异荆棘玫瑰用药剂泡了，种在仓库周围。
　　又转去中药大棚找张元子。
　　中药大棚已经被张元子整理的有模有样，土地被划分成好几块，根据土壤的ph值，排水率分了不同的区。
　　每个区都插着小木牌，写着试种药材的种类，环境需求等。
　　大棚的另外一块区域整齐地种着生姜，“怎么就种了那么点姜？”
　　整个大棚有五个足球场那么大，生姜占地撑死也就一个足球场。生姜姜默是打算当做冬季必备物资用的，肯定是越多越好。
　　张元子挠头，“这大棚太大了，我一个人种不完，领导，要不给拨几个人？”
　　姜默看了张元子一眼，“等我再送你点新的生姜种子。”
　　他直接问，“你看植物能看到红光，看异能者是不是也能看到红色？”
　　张元子小心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果然，她早就知道自己不是异能者了。姜默心里有了数。
　　“三天后，到办公楼找我。”
　　*
　　苏羽一大早下到二部，打开农场大门，探出头，“来了几个人？”
　　大个子说：“算上我们25个，其中20个是想进农场的，另外五个是社里随机调过来的，有三个是我们老大组里的，两个是卫老大组里的。”
　　苏羽要努力下压嘴唇，才能忍住笑意。
　　“都让他们进来吧。”
　　大个子一挥手，那18个人就从藏身处出来。
　　另外五个急道，“怎么这就出来了？这就暴露了？”
　　旁边立刻有人反驳，“我们目的不就为了进农场捣乱？让你进就进呗。”
　　没等那五个人反应，其余人簇拥着把他们拥进去，农场大门缓缓合拢。
　　“干嘛！”有人立刻警觉。
　　他没得到回应，却听苏羽吹响了口中的哨子。
　　尖锐的哨声让大个子和小个子都紧张起来，好像下一瞬就是枪林弹雨。
　　然而，他们只听到苏羽扯着嗓子喊了句，“撤队！换班！”
　　他让二队成员走在前面，自己和同心社的人解释，“中午的水果还有剩，你们快去拿几个，不拿就让三队的人拿走了。”
　　这帮人就这样带着紧张和懵逼的情绪，排队一人拿了个苹果，捏在手里。
　　苏羽就像是个尽责的导游，带着他们从缓冲区一直走进内部区域，一路为他们讲解。
　　另一边，办公楼的落地窗前，张元子拿着望远镜，趴在落地窗上向外看。
　　“一共上来四十九人，其中二十四人都带着手环，是巡逻队的人，另外二十五个是同心社的，全都是异能者。”
　　这么多？姜默忍不住露出笑意。
　　他们昨天特意给所有巡逻队员配发了变异植物做成的手环，这样张元子就可以作为一个人形“红外检测仪”，随时监视这群人的动向。
　　“好好盯着他们。”姜默心情愉快，“过后给你发劳务费。”
　　“好嘞。”张元子再次举起望远镜。
　　*
　　进入农场内部后，所有同心社的人不由眼前一亮。
　　这里的人精神面貌也太好了，跟末世前几乎没什么差别。
　　他们的衣服很干净，头发清爽，有的年轻女性还画着淡妆。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下班后的自在和闲适，有的人手里拿着两根大葱，有的人拿着一块豆腐，还有两个女孩一人一杯奶茶，咬着吸管往宿舍区走去。
　　跟他们一比，同心社的人都感觉自己没脸见人了。
　　同心社守着自来水厂，他们能一周洗一次澡，条件已经很好，比外面的难民也干净太多。
　　可是大概他们在外出任务，风餐露宿脏的快，比起农场里的人，他们衣服上是厚厚的灰尘，头发乱糟糟，像流浪汉一样。
　　苏羽带着他们去集市先逛了一圈，在每个摊位前停留。
　　“看这个茄子，表面还带着水珠，这就是从冷库里取出来的，以前农场囤的。”
　　“那边的西红柿，味道特别好，是农场自己的蔬菜大棚种的。”
　　“农场有两个蔬菜大棚，现在只产出青菜和小番茄，等再过两个月，产出的蔬菜种类就会多很多。”
　　“异能者来农场，是二倍到三倍工资。也不是强制要你们加入巡逻队，当普通员工就是二倍工资，当然，农场有事征调你你必须要站出来。”
　　“巡逻队是2.5倍工资，因为巡逻队的工作餐好，地位高，工资也高，所以我们都喜欢在巡逻队。”
　　“只有有特殊异能的人，才能拿到三倍工资。像农场只有打捞队邹主管和一个小姑娘有三倍工资，他们的异能，我们都不允许过问的。”
　　众人眼花缭乱地看着集市里来来往往的人，计算着苏羽说的工资标准。
　　按照这个标准，在不大吃大喝，不买奢侈物品的前提下，一个异能者可以养活三个没工作的亲属。
　　这么好的工作，他们之前为什么还会被洗脑，以为农场的人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中！
　　以前大个子和小个子听苏羽说他妈总买酸奶，还觉得他在吹牛，现在看卖牛奶和酸奶的摊位前排着那么长的队，他可太庆幸自己遇见苏羽了！
　　“走了走了，宿舍区人多，我就不带你们参观了，咱们上餐厅二楼吃饭去。”苏羽招呼大家。
　　“餐厅一楼是正常食堂，刷工作卡进，二楼是小炒食堂，花萤光币的。”
　　“那太让你破费了。”兄弟俩不好意思道。
　　苏羽搭着两人肩膀，小声道，“这有啥，以后就是同事了，”他朝两人递了个调侃的眼神，“你俩发工资了再请我呗。”
　　“正好我也很久没吃火锅了。”
　　火锅！
　　二楼餐厅，热腾腾的鸳鸯锅被端上桌，一边是火红的牛油辣椒，一边是纯白的骨汤，骨汤锅里还煮着一根满是肉的大骨棒。
　　切成薄片的羊肉，牛肉，毛肚，海虾，冻豆腐被一盘盘端上来，绿油油的蔬菜拼盘和果盘放不下了，被放在另一张桌子上。
　　到这里，哪怕怀着敌意进入农场的人，也在疯狂吞咽唾沫，勉强才能维持住不失态。
　　“都吃啊，大家别客气。”苏羽热情的招呼，带头把盘子里的肉倒进锅里。
　　在场的二十多个都是异能者，饭量本来就大，又很久没有吃到新鲜食物，一心扑在盘子上，盘子撤了又换，苏羽一个月的工资唰唰往外流。
　　还好二老板说了报销。
　　苏羽心疼地抽动下眉毛，借故出去了一趟。
　　回来之后，他朝众人使了个眼色，“等会儿二老板要来看你们，大家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有想……那啥，留在这里的，可以准备签合同。”
　　“你们二老板说话管用吗？”有个人问道。
　　苏羽看了那人一眼，是五个局外人之一。
　　他笑：“怎么不管用，现在大老板和三老板都不在，二老板负责农场一切事务。”
　　*
　　夜深沉下来，农场路灯不多，院儿里格外的黑。
　　这种条件下，也只有张元子才能看清这些自带红光特效的人。
　　她揉了揉酸痛的胳膊，换了只眼看望远镜，忽然，女孩眉头一蹙，“食堂二楼有人出来了，是同心社的人。”
　　“往哪儿走？”姜默从椅子里抬起头。
　　“好像是仓库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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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玫瑰
　　姜默站起来活动活动肩膀，看向张元子，“你跟我一起走，帮我监视他的动向。”
　　之后他打开办公室们，朝仓库方向大步走去。
　　*
　　去往仓库的路全是上坡，王崔走得气喘吁吁，还好他晚上吃饱了饭，现在就当消食了。
　　不过说起来，农场物资真是丰盛啊。
　　今天参观的时候，他已经把农场大致布防都记在了脑子里，只要再根据吴主管给的仓库地图，摸清这些仓库里都有什么物资，他就可以全身而退。
　　毕竟农场这么大个势力，同心社也不可能完全打下来，只能先挑物资丰富的仓库动手。
　　走了半个多小时，王崔都有点怕食堂的人发现他的失踪了，他终于看见了仓库大门。
　　五个十几米宽，五六米高的巨大大门排成一列，镶嵌在山体中，在昏暗的夜里，黑漆漆的格外有压迫力。
　　王崔一喜，几步跑上前。
　　忽然，他看到仓库旁边模糊站着一个人影。
　　这一瞬间，警惕提升到最高，王崔脚尖轻踏地面，对准那个人正要冲上去，却见那人一挥手，左侧忽得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条件反射往右闪了一下，躲过攻击，脚下一绊，被什么东西缠住脚踝。
　　那东西像线锯一样，刺得脚踝生疼，好像下一秒就能把他的脚绞断。
　　还好他拥有丰富的战斗经验，他并没慌张，抽出匕首一割，脚踝的压力瞬间松开。
　　看来那不是钢丝或者什么陷阱，应该是藤蔓一类的东西。
　　王崔想起进农场时看到的那些变异植物。
　　不是钢丝或陷阱就好办了，变异植物容易切割，又只能机械攻击，构不成什么威胁。
　　他借势向前翻滚，果然，身后的藤蔓抽出一阵破空声，却没打到他分毫。
　　打歪了。
　　王崔一喜，正要从地上爬起来，忽觉得身下的感觉不对。
　　他脑内刚闪过“不好”的想法，身下的藤蔓骤然收紧，密密麻麻带着锯齿的叶子切开他的外套。
　　他被巨力拉扯着拖到一边。
　　藤蔓卷住他的手腕，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叶子划开手背，鲜血汩汩渗出。
　　王崔疼得倒抽一口凉气，咬牙挣脱束缚。
　　他本身是力量型变异者，巨力并不比藤蔓差多少，他对疼痛的忍耐力又极强，几次挣扎，竟然真让他把藤蔓挣松了。
　　眼看他就要脱困，阴影中的人再次抬手。
　　藤蔓高高甩起，将他甩到旁边带刺的树上，同时，周围几棵藤蔓感受到这边的动静，缓缓延伸过来。
　　细小的叶子贴着地面，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这才是正常变异植物的攻击方式。
　　而绑着自己这株反应迅速的植物……
　　那人能操控变异植物！
　　王崔瞬间全身紧绷，进入极度警惕状态。
　　然而就在这时，他忽觉得脊柱一凉，仿佛被什么极为可怕的东西攀附上。
　　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遍布全身。
　　他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身体突然僵直，明明没有什么东西束缚他，他却好像被恐惧震碎了心魄，半点儿动弹不了。
　　“嗬、嗬嗬……”他张大嘴，眼睛瞪得几乎要凸出来，嘴角流出不明涎液。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姜默也惊住。
　　就在他把入侵者撞到荆棘玫瑰的枝干上时，他明显感觉到玫瑰树躁动起来。
　　纯黑色的荆棘微微颤动，仿佛吃到什么极美味的东西般兴奋。
　　紧接着，入侵者就像被抽干血一般，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下去，瘪下去……
　　不到一分钟，他就变成了一个人干。
　　微风吹来，“啪嗒”一声，变成人干的入侵者掉在地上，化为一堆灰色的粉末。
　　荆棘玫瑰仿佛有灵性般舒展枝条。
　　星光下，它焦黑枯瘦的枝干上，缓缓冒出一个红色花苞。
　　花苞逐渐丰满，绽放。
　　一朵硕大的，完美的血红色玫瑰，孤独傲立枝头。
　　【变异荆棘玫瑰：带刺的玫瑰，目前只有刺，它暂时不太想开花。】
　　姜默终于知道怎么才能让它开花了。
　　“它……它开花了……”张元子软着腿，从藏身处连滚带爬的出来，嘴唇哆哆嗦嗦的，看来是被吓得不轻。
　　“看见了。”姜默道。
　　隔了几秒，他又出声，“走吧。”
　　张元子咬牙看了黑暗中的荆棘玫瑰一眼，特殊视野中，深红色的光芒蕴在硕大的玫瑰上，让它看起来娇艳欲滴。
　　她打了个哆嗦，紧跟着姜默下山。
　　*
　　姜默直接下到餐厅二楼，和众人一一打过招呼后，跟他们解释了合同的具体细则。
　　他们大多数本就是奔着农场来的，看到农场待遇这么好，傻子才走。
　　前二十个人二话不说签了合同，小个子手中有卫星手机，直接给家属打了电话，让她们按计划离开营地。
　　剩下的五个人，李希原组里的，除了死去的王崔，另外两个不仅痛快表示要留在农场，还感谢大个子兄弟俩够义气，有好事不忘带上他们。
　　只有卫景手下的两人不想走。
　　他们组氛围和谐，日子虽不如在农场过得舒服，但组里都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他们不想抛弃老大和兄弟们。
　　只是他俩刚想出门，就被大个子带人拦住，“你们现在走了，我们家属怎么出来？”
　　二十几人将两人团团圈住，不说话，但意图很明显。
　　其中一个姓朱的不服，“你们组王崔都走了啊，凭什么不让我们走！”
　　“王崔？”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脸色一变！
　　王崔平时看起来阴恻恻的，大家都不太喜欢跟他相处，他的存在感也不强，属于在哪里坐一天都不会有人关注的类型。
　　“糟糕。”小个子看一眼姜默，刚想汇报。
　　姜默清了清嗓子，“他答应过我不会泄密，所以他可以走。”
　　“那我们也答应你就行了呗！”小朱扯着嗓子，一句话被说完，被他同伴拖回去捂住嘴。
　　农场负责人又不傻，怎么可能让人做个保证就放走。
　　王崔应该是永远失踪了吧。
　　一阵沉默之后，小个子小心开口，“姜总，我们家属大多都是女眷和老幼，我们可不可以出去迎一迎她们？”
　　“已经有人去接了。”姜默道。
　　*
　　同心社营地里，几个妇女抱着孩子，说说笑笑从大门往外走。
　　守门人皱了皱眉，拦住问，“干嘛呢？”
　　“老杨家的找到一批物资，我们去搬回来。”妇女们七嘴八舌回答。
　　守门人指了指有个妇女怀里的一岁小孩，“搬物资要带孩子去？”
　　那妇女低下头，手指攥紧襁褓的一角，“这不是没人给我看孩子嘛。”
　　“哎那不是小朱他女朋友？还有老王的老婆孩子。”有人指着远处两人道。
　　“小朱和老王是不是也……”有人悄悄使眼色。
　　“带上带上，大家一起去，有福同享。”妇女们七嘴八舌起来。
　　小朱和老王就是卫景那两个手下。
　　这两人的家属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反正大家都挺兴奋的样子，应该不是什么坏事，她们就也随大流跟着。
　　借着这打岔，妇女们又簇拥着想往外走，被守门人一把拦住，“谁允许你们走了？”
　　他的眼睛在众人身上一一瞟过，“带得东西给我检查下。”
　　有人啐了一口，有人嗓子里咕哝出几句脏话，大家极有默契地挤在一起，掩住藏在衣服里的贵重物品和物资。
　　对方很快便揪出其中一个穿得格外肥大的人，“这个天气你穿羽绒服？你把外套脱了。”
　　那女子缓缓后退。
　　守门人皱了皱眉，伸手想去拉扯，忽得，空中响起一声惊雷，一道闪电直直落下，打在他手腕上。
　　他惨叫一声，手背被燎地焦黑，皮下透出粉色的组织液。
　　抬头看天，眼见另一道惊雷朝他当头劈下，他忙抬手挡住脑袋，胳膊又是一阵剧痛。
　　那闪电仿佛特意找准了位置，接连两次全都打在他身上，电光闪烁，他全身不住地抽搐。
　　“咱们跑啊？”有女孩小声道。
　　妇女们瞬间反应过来，互相拉扯着，跌跌撞撞朝黑暗深处跑去。
　　跑了大概十五分钟，她们拐进约定好的隐蔽小巷，没见着最先出来的姐妹们，倒和两个身材高大，西装革履的男人撞个正着。
　　其中一个男人插着兜，迈步走来。
　　他仿佛天神一般，在这脏污的末世，干净得不染尘埃。
　　凤眸垂着，看人的时候，微微撩起眼皮，冷淡又高傲，仿佛任何人都入不了他的眼。
　　“你们认识杨辉和杨勤？”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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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捞人
　　“你是？”几个年龄大点的妇女站到前面，挡住后面的人。
　　徐衍看了她们一眼，没回答，转身折去巷子里。
　　方楠招呼一声，“走吧，上车。”
　　见她们不动弹，方楠并不着急催促。他同样进巷子，开出一辆漆黑的加长保姆车。
　　车窗缓缓落下，几张熟悉的人脸从车内探出头，正是前几批出来的家属们。
　　她们压抑着兴奋小幅度招手。
　　“上车。”几个人用唇语道。
　　众人这才放松下来。
　　“干嘛呀你们，半点儿声音都不出，吓死我了。”其中一个妇女大大咧咧拍着胸口。
　　她立刻被同伴打了下胳膊。
　　“大老板和三老板，亲自来接。”同伴指着坐在驾驶座和副驾驶的方楠和徐衍，用气音道，“你规矩点。”
　　“徐总还是雷电系异能呢。”另一个人伸手搭在她耳边，解释。
　　雷电系异能？
　　立刻有人想到在同心社大门口，击中守门人的两道闪电。
　　不可能，那雷电明明从天上来的，怎么可能有异能距离那么远。
　　*
　　同心社早会上，李希原接连掀翻了两张桌子。
　　“我组异能者总共42人，走了一半！王崔还到现在都不知所踪！”
　　同心社共有七个组，每个组老大自己招募手下，分配资源。
　　其中李希原组人数最多，卫景组实力最强。
　　被农场挖了这么大个墙角，李希原组异能者一下去了一半，且剩下的人心浮动，今天安排任务都差点闹起来。
　　害他不得不重新分配物资，提高手下待遇，才把他们安抚下去。
　　“社长，再不动作我们真就被农场骑到头上了！”李希原愤怒地几乎失去理智。
　　角落里忽得传来一声嗤笑，“当初你也是这么说的，结果现在你的组员人数直接砍半。”
　　那个位置，不用看就知道是卫景的专座。
　　李希原瞪过去，“你有什么权利幸灾乐祸，你手下不也走了两个人！”
　　卫景毫无形象的斜靠着墙角，双脚|交叉搭在会议桌上。
　　他长着一双桃花眼，右眼下有一颗醒目的红痣，唇珠丰润，带着股慵懒的性感。
　　“我知道啊，他俩早上还给我送了兜小番茄。”卫景懒洋洋应了声，回味了一下，“别说，农场种出的东西是挺好吃。”
　　那两个蠢蛋今早才联系到他，说被农场扣押了一晚上。
　　放出来的时候才发现，老婆孩子不仅被拐进了农场，连宿舍都选好搬进去了。
　　他俩现在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赶紧来跟老大道歉。
　　卫景才不在乎他们去哪儿，他愿意组队当老大，就是为了让大家都能好好活下去。
　　既然农场的生活条件不错，去就去呗，还能给他带水果回来。
　　他这无所谓的态度让李希原差点过去把他掀到地上。
　　还是社长王新程拦住他，“别闹了，有功夫闹，不如再去招些异能者把你队伍补回来。”
　　他皱着眉，“今年冬天肯定会冷，最近大家都忙着收取暖物资，你消停点吧。”
　　顿了顿，“萤光农场的事放一放，捣乱不行，我们还可以智斗。”
　　卫景“噗嗤”一声喷出一声鼻音。
　　他揉了揉鼻子，借着手遮住嘴，嘴唇努力撇下去收住笑意。
　　最后实在忍不住了，伸个懒腰站起身。
　　“你去哪儿？”李希原问。
　　“捞物资去。”
　　*
　　碧蓝的海水下是城市残骸，破碎的玻璃窗，摔碎的花盆，马路边堆叠的轿车都提示着城市曾经的繁华。
　　海下时不时有建筑残骸飘过。
　　邹洋灵活地躲过残骸，随着打捞船潜行，时不时浮出水面，和舵工交流方位。
　　他从一家公寓的窗外游过，矫捷的身形激起一沓静静漂浮的纸。
　　已经泡烂的白纸被打成小片，其中一片飘到邹洋眼前。
　　这是一张购房合同，数额不小，签字的地方工整又郑重。
　　邹洋心里叹息一声，推开海水继续前行。
　　他在找末世前的一家布料仓库。
　　前三天的探索让他把位置锁定在附近，他今天特意把两艘打捞船都开过来，打算把布料仓库搬空。
　　只是还没到仓库，他就在水面下发现一个人影。
　　邹洋叫停打捞船，弹射入水下，灵活地躲过各种建筑残骸，找了块半颓的墙壁掩住身形。
　　探出头，却恰好和对方的目光撞上。
　　对方穿着一身黑色的潜水装备，全身包裹的严严实实，只能看到护目镜下一双好像没睡醒的桃花眼，右眼下一点红痣。
　　见到邹洋，那双睡眼瞬间亮起来，他从腰间掏出一个弹射捕鱼网，朝着邹洋射过去。
　　邹洋眉头一簇，几乎是本能，张大嘴巴，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
　　海底微微震荡，尖啸声撞向卫景，让对方甚至没来得及反抗就晕过去。
　　呼吸嘴从口中脱落，卫景拳头紧紧握着，似乎努力想要清醒。
　　邹洋第一次使用能力，他心虚地看一眼被自己震晕的人，想了一秒，拖着他浮上水面，找了个露出海面的楼顶扔下。
　　之后他回到那个人一直在转圈的地方。
　　那个位置有一个圆柱形突出的结构，像是个通风口，但又是密封的。
　　圆柱形上端，是一块透明的玻璃。
　　邹洋好奇的从玻璃上望下去，瞬间睁大眼睛。
　　*
　　周老太太拿着手机，扒拉着手机上的照片，“你说这花怎么这么好呢，长了这么长时间不开花，我一过生日，花就开了。”
　　照片上，一朵娇艳欲滴的玫瑰开在黑漆漆没有一片叶子的枝干上，阳光洒下，照着花瓣上的露珠熠熠生辉。
　　姜默皱了皱眉，把手机夺过，“你也去看热闹了？不都让人拿围栏围上了？”
　　事实上，不止这一棵变异荆棘玫瑰，一大清早，他就让人把所有种荆棘玫瑰的地方全用围栏围上。
　　还好因为这植物刺太多，又不好看，他没在农场种太多，大部分玫瑰都种在缓冲区。
　　“大家都去看，都去拍照，看你小气的。”周老太太白他一眼，“人家都说这是农场开出的第一朵大红花，好兆头呢。”
　　“好兆头”这个词刺激到姜默。
　　他不耐烦地吸口气，转身出门。
　　“哎，”周老太太追出去，“顺道买块姜回来，小衍去捞海蟹了，晚上咱们蒸螃蟹吃。”
　　徐衍在姜默家住了一周，在周老太太嘴里的称呼已经由领导变成了小衍。
　　姜默随意应了声，黑着脸上到仓库区。
　　还好居民们只是一时新奇，早晨乌泱泱看完花，白天就正常上班吃饭了。
　　姜默上去的时候变异荆棘玫瑰周围几乎没人，只几棵绞藤无精打采地盘着，像是在晒太阳。
　　他这才松了口气。
　　一方面，他对变异植物的利用更加重视起来，利用的好，农场完全可以被打造成无坚不摧的堡垒。
　　但另一方面，连他自己对变异植物都如此忌惮，他不确定普通人知道这些变异植物真正的功效，会是什么反应。
　　姜默溜达着下了山，走到市集门口才想起来还要买姜。
　　他刚进市集，就看到一辆卡车从甬道开上来。
　　车头里挤着几个打捞船上的人，看见姜默亢奋的招呼，“二老板！”
　　“二老板！猜猜我们邹老大捞出什么了？”
　　姜默不由被这帮人的笑容感染到，阴郁消散了不少。
　　“什么？”姜默笑起来。
　　说起来，自从有了邹洋和打捞队，他每天看到打捞队的卡车，就觉得自己在拆盲盒。
　　他话音刚落，车里顿时传来一阵欢快的笑声。
　　“人！”
　　坐在副驾驶的人胳膊抡了一大圈，“好多人！”
　　笑容逐渐凝固。
　　姜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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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技术组
　　卡车在姜默身前停住，车厢门打开，车厢内一连跳出十几个大小伙子，年龄都不超过35岁。
　　他们一下车就激动得感叹起来。
　　“牛逼啊，这才是末日营地该有的样子！”
　　“看山上那群大风车，好壮观啊啊好有钱啊！”
　　“我们在地底呆了一个月，这边已经种田朋克了吗？”
　　“哇，那我们现在的身份是不是难民？”
　　姜默：？？？
　　邹洋从车厢里探出头，娃娃脸上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他们是一群末日爱好者，之前在地底集资建了个避难所，上个月海啸来的时候，他们躲进了地底。”
　　“对！就是林写意这个憨批指挥我们躲进地底，要不是避难所装了氧气机和空气循环装置，我们早就变成尸体了！”小伙子们推出一个一身名牌的年轻人。
　　年轻人不服的尴尬反驳，“我预留了逃生胶囊舱的啊！谁能想弹射器被你们弄坏了。”
　　姜默：……
　　没想到人的种类竟能这么多种多样。
　　怪不得他们虽然浑身湿透，脸上也有疲惫之色，但着装干净整齐，和外面那群难民完全不同。
　　“那个，你是这里的老板吗？你们可以收留我们吗？”有人问。
　　“我们有物资也有技术，之前都是末日爱好者，绝不会给别人添麻烦的。呃，就是物资现在在你们车上，你们，应该，不会……没收吧？”
　　姜默：……
　　家里周老太太还在等着姜，把这群人扔在这里也不是办法，姜默干脆让他们换身干净衣服跟自己回家。
　　反正农场三个老板今晚都在他家，这几个人的去向回家再慢慢商量。
　　“邹洋和邹婶也来我家吃饭吧。”姜默邀请。
　　“不了，”邹洋笑，“我妈在池塘等我了。”
　　他目光从几人身上扫过，“要不我叫魏星河去你家？”
　　放这十几个陌生大小伙子去姜默家，邹洋总觉得不太妥当。
　　姜默：“不用了，魏星河这几天忙得要死。”
　　再说，这几个人真要动起手，光徐衍和方楠俩人就能解决。
　　“我们有衣服，就是在车上不好意思换，等会儿给我们找个洗手间换衣服就行。”
　　“放心，我们都是正经人，绝对不会给别人添麻烦的。”
　　那群人一个个保证后，开始从卡车上往下搬物资。
　　压缩干粮，冻干蔬菜，蛋白|粉，各种书籍，两台无线电收发机，一箱箱锡盒工具箱……甚至还有几把小巧的弩|箭。
　　别说，这些人囤东西确实很有章程，他们说自己是末日爱好者，应该没有骗人。
　　姜默一个人出门买姜，带了十五个大小伙子回家。
　　这群大小伙子格外自来熟，一进门就跟周老太太打招呼，“奶奶好！”
　　吓得周老太太手一哆嗦，菜差点儿撒了。
　　“螃蟹，我居然闻到螃蟹的香味儿了。”
　　“都末日了居然还能吃到螃蟹，这是什么神仙人家。”
　　小伙子们压低声音交头接耳，但你真不能指望一群成年男性所谓的“压低声音”说话。
　　姜默听得头大，都不知道邹洋在车上是怎么忍受他们的。
　　徐衍端着盘松鼠鱼从厨房出来。
　　叫得最欢的林写意忽然就哑了声，“徐、徐哥？”
　　徐衍一愣，抬头看了看，眉毛微微皱起“林写意？你从哪儿弄这么多人过来。”
　　姜默没想到两个人还认识，“你们认识就好办了。”
　　“林家最不成器的小儿子，不算认识。”徐衍把松鼠鱼放下，皱眉看被林写意等人弄脏的地板。
　　林写意顿时头缩得像个鹌鹑，“徐哥，我们先去换身衣服，等会儿我们肯定把地板擦干净。”
　　说完他手一挥，带着几个人进了卫生间。
　　姜默这才把邹洋又从海里捞出人的事儿讲了。
　　徐衍想了一阵，还是没忍住吐槽道，“太不靠谱。”
　　他又客观的说，“但他脑子不错。以前建过不少实验室，还有个团队专门研究末日条件下的极限生存，估计就是这十五个人。”
　　“那把他们留在农场就很有必要了。”方楠接话。
　　当然，就算他们俩不说，姜默也想把这些人留下。
　　单是他们带的那几个精巧的弩|箭就够吸引人了。
　　在前领主黄文御的严格管制下，整个S岛都找不到一件热武器。
　　如果他们能制造弩|箭，巡逻队也可以适量招一些能适应战斗的普通人，战力就可以再上一个台阶。
　　而显然林写意等人在换衣服的时候也进行过商议。
　　换完衣服出来，其余十四个人去厨房帮周老太太打杂，林写意则坐到徐衍身边，讨好一笑，“徐哥。”
　　徐衍，“说。”
　　“我们想留在农场，但必须所有人一起留下。”林写意坚定道。
　　徐衍和姜默对视一眼。
　　“那就先介绍下你们的特长吧。”方楠打开平板开始做记录。
　　这十五个人，三个格斗教练，两个医生，一个地质人员，另外九个，包括林写意在内，则是各方面的科技人才。
　　所有人对农场都格外实用。
　　以前的新人都是姜默和徐衍抽空训练，两个人虽各有自己成熟的打法，但他们的战斗方式并不适合所有人。
　　这两个格斗教练当即被分到巡逻队，负责训练新人。
　　医生则让他们去医务室工作，这样农场医务室就有了四个医生，遇到紧急情况随时可以抽调人跟队。
　　至于剩下的十个能力五花八门的技术人员，姜默让他们组成农场的技术工作组，由林写意当组长，负责农场的科技研发。
　　林写意对这样的安排很满意，献宝似的把他们收集的各种资料搬过来。
　　小到农具改良、小工业发展，大到防辐射手册、病毒分离手册、基因重组技术规范……
　　应有尽有。
　　姜默翻到蒸汽纺纱机顿住手，“你们能做出这个吗？”
　　“当然，有钢材就能做！”林写意道，“我们有专门的工具。”
　　姜默摇头，“蒸汽的不行，农场煤炭本来就不够。”
　　林写意想了想，“用电的也可以，我看农场大风车挺多，电力应该充足。但很多元件我们没有，可能要慢慢收集或者下海去捞。”
　　“电力肯定要做，农场必须有自己的纺织厂，”姜默道，“但我现在最想要人力的纺纱机和织布机，那种搬一个机器，自己在家就能织布的。”
　　林写意不懂了，“但是这种织布机效率低，织布质量也参差不齐。”
　　姜默：“好仿造吗？”
　　“肯定的啊。”林写意道，“古人都能造出来，何况技术齐备的现代人。”
　　姜默：“那就行。”
　　林写意：“那就行？？”
　　姜默没给他解释太多。
　　他的初步设想是农场放出去几台织布机和纺纱机，放权给外面的人仿造。
　　而农场只参与出售原材料棉花，同时回收加工好的棉纱和布匹。
　　这其实是把纺织这块的利润分割出来，平分给了S岛其它居民。
　　农场是可以用生产力更高的电动纺织机，雇佣几个外来人员当纺织女工。
　　但姜默觉得还不够。
　　一个纺织厂，才能雇佣几个人？
　　升到四级乐园，他不用焦头烂额于攒积分，他终于能抬起头，看一看遗留在S岛的其它居民。
　　有徐衍的成本核算，农场怎么都不会亏损，不过是挣多挣少的问题。
　　但这很可能会成为某些体力不足的女人的救命稻草。
　　林写意不认识姜默，但他看其它两位都是默认的状态，很老实地表示听话。
　　“这种机器很好做，只需要少量钢材，其它都可以用木材解决，我看农场院子里就有晾晒的木板？”
　　“不用那些柴火板，”姜默道，“仓库里有邹洋捞出来的实木板材，回头我带你去找。”
　　这边工作布置的愉快，那边厨房里也是笑声连天。
　　十四个自来熟加一个人来疯老太太，吵吵嚷嚷的要把房顶都掀起来。
　　姜默看向厨房，“家里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林写意偷偷瞥了眼徐衍，小心道，“我们这么多人，不嫌我们添麻烦就行。”
　　突然多出来十五个人，加菜肯定来不及。
　　何况这十五个人湿着衣服大半天，周老太太有心想让他们早点儿吃上热乎饭。
　　她直接煮了一大锅疙瘩汤。
　　新鲜青菜，鸡蛋丝，火腿丝混合着白胡椒和小麦粉的香气。
　　热乎乎一锅汤出炉，所有人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吃压缩饼干太久了，新鲜食物对他们来说真的是很大的诱惑。
　　人群中有个年纪小的直接哭了出来，“奶奶你做的饭真香。”
　　“奶奶我们真不是故意来叨扰你们的，我们在地底下呆了一个月，吃了一个月配给食品。出也出不来，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死，好不容易重见天日，我们、我们太馋了……”
　　“奶奶生日快乐，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对！奶奶生日快乐！等会儿我们帮您把家都收拾出来，我们把冻干蔬菜、奶粉都给您抵饭钱。”
　　听得周老太太心酸的，“个傻孩子，吃顿饭而已，看你没出息的还哭起来了。”
　　“吃！就不信你还能吃穷我老姜家！”
　　方楠支着肘揉额角，徐衍冷笑着看林写意。
　　只有姜默看着老太太人前的嘚瑟样儿，忍不住又笑起来。
　　真好，很久没看到老太太这样高兴了。
　　吃完饭已经快半夜，那边收拾着厨房，这边姜默给几个人说明农场的安排，十五个人挨个与姜默签了合同，姜默才放下心。
　　“我去给他们安排住处。”合同处理完，夜也深了，总不能让这些人都在姜默家住。
　　徐衍拦下姜默，“你歇着吧，用不着你。”
　　姜默无奈道，“太晚了，别找小王了，让她休息吧。”
　　“没事，”徐衍拿出手机，“她习惯半夜加班。”
　　姜默：……
　　做徐衍的秘书，真的很悲惨。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把工程师捞出来了！
　　末日当天就把他们埋进地里，到23章我才把他们捞出来哈哈哈~
　　之前为了铺垫同心社，拖了拖节奏，结果导致工程师们在海底下多住了一周，这段时间可卡死我了！感谢在2021-11-16 16:42:54~2021-11-16 22:29: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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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莴笋
　　不一会儿王秘书就上门了。
　　穿着套装，画着得体的妆容，甚至还拎着一盒曲奇饼干。
　　进门就跟大家打招呼，“不好意思我来晚了，周奶奶生日快乐呀！”
　　姜默：……
　　真·卑微社畜。
　　徐衍招手让王秘书进门，交代对这新来的十五人的安排和一些特殊待遇。
　　姜默实在没徐衍那么大脸。
　　他和周老太太去了后厨，给王秘书装了一对海蟹，一篮鸡蛋，还有一塑料袋的新鲜水果。
　　收到回礼的王秘书一脸受宠若惊，第一眼去看徐衍脸色。
　　姜默不高兴了，“我给你的，看他干什么？”
　　王秘书这才收下，带着那十五个人走了。
　　*
　　林写意这一群人适应力真的是强。
　　第二天上午，他们就把办公室收拾出来，搬进各种工具和图纸。
　　早晨姜默来看了一眼，带他们去仓库取了实木板材，之后他们就埋头苦干起来。林写意还保证，他们一周之内就可以把十台纺纱机和十台织布机全都做出来。
　　技术组的进驻让农场生产力又能升上一大截，御寒物品也有了保障，下一步，就是解决姜默担心的问题——让农场居民们慢慢接受不符合常理的植物。
　　借此机会，萤光市集重装开业。
　　一楼依旧卖蔬菜、水果、米面油，只不过多出一块禽肉区。
　　农场的小鸡开始产蛋了，过不了多久肉鸡也可以宰杀，水稻大棚里养的稻田鱼，海水池塘的海蟹，海虾，都开始逐渐收获。
　　农场也在有意识的把冷库里的冻品释放出一部分，慢慢往里存新肉。
　　二楼则新开了生活用品区。
　　洗衣液、洗发水、沐浴露、桌椅板凳等应有尽有，其中有不少都是打捞组从海底捞出来的。
　　三楼一面是衣物和床上用品区，另一面则堆着几个透明圆柱形大桶，每个桶里塞满棉花，可以买回去自己打被子，也可以在这里代做。
　　四楼则是精品商店，只能凭中层以上管理者的工作卡进入。
　　当然，这条规定只为限制购物人数，普通职工借到领导的工作卡，也是可以进来购物的。
　　这里的商品少而精。
　　咖啡、茶叶、烟酒、精致点心一应俱全，养鸡场的初生蛋，海水池塘的龙虾，以及数量稀少的蚕丝被，毛皮等都可以在这里找到。
　　现在中层以上管理者共17人。
　　三个老板，一个秘书，一个特别顾问，四个巡逻队长，一个安保总队长，一个打捞船主管，种植区、养殖区、池塘区主管各一个，医务组、技术组组长各一个。另外姜默的实验区，还有一个单独的主管赵白。
　　经过这一个月的发展和吸纳，农场已经初步具有一个小社团的样子。
　　商品的种类和数量骤然变多，居民购买力也需要提高。
　　萤光农场迎来第二次工资改革。
　　每区每月进行一次贡献值结算，根据贡献度分发奖金。
　　消息一下来，农场最热的工作岗位，顿时从巡逻队变成打捞船，邹洋更是一跃升级为众人的财神爷。
　　而在这一系列大改革的掩饰下，一楼靠墙的蔬菜摊上，一种新的蔬菜被搬上菜台。
　　周老太太一大早拿着姜默的工作卡去了市集。
　　都说冬天会很冷，她打算买两块毛皮给姜默和徐衍缝个手套和坎肩。
　　进到市集一楼，她被菜摊前熙熙攘攘的人群堵住去路。
　　周老太太好奇凑上去，看摊位上摆了一排棒槌似的绿绿的东西。
　　一米五高，小腿粗，表皮一鳞一鳞的，有的还带着巨大的长叶子。
　　“这什么啊？芭蕉树拿出来卖了？”周老太太小声嘀咕。
　　“大莴笋！”市场营业员耳尖的听到周老太太的嘀咕，“这是咱们二老板育种出来的新品种，一个是正常莴笋的两倍到三倍大！”
　　“嚯！”
　　不愧是仅靠技术入股就拿到农场40%股份的二老板。
　　之前羡慕的人不少，私下里嘀咕的人也不少，就算会育种，那些农业大学的教授们也没这么赚钱啊。他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能有什么技术？
　　后来姜默一直在农场种变异植物，大海啸的时候，不少人又亲眼见到变异植物展现出的攻击力，嘀咕的人才消停下去。
　　而现在，另一种疑惑缓缓在众人心里流淌。
　　这真是育种技术吗？不是异能吧？
　　“这么大，会不会长老了啊？”有人问。
　　营业员不回答，微微一笑。
　　她用小刀在莴笋根部削去点儿皮，把肉展示给大家看。
　　淡绿色的汁|液流出，散发出莴笋独有的香气。鲜嫩的块茎绿的像块翡翠，里面没有半点儿纤维。
　　莴笋的根部都这么嫩，更何况是头部。
　　“第一茬收获的，最嫩的莴笋都在这里了，大家不买可以，可不要质疑啊，农场什么时候卖给大家品质差的菜？”营业员这才说。
　　“新品种半价三天，三天后恢复原价，想买的抓紧。”
　　众人互相对望，疯狂心动。
　　这么大一块莴笋，又新鲜又香，才卖一荧光币四斤。
　　“我们三家合买一个，你能给我们分开吗？”有人开了个头。
　　手起刀落，营业员剁骨头一样把莴笋剁开，鲜嫩的绿色汁液洒在菜板上，散发出阵阵清香。
　　有一个人开了头，跟着买的人就越来越多。
　　周老太太排在最后。
　　营业员看了一圈，“没人跟你拼了，大娘咱俩拼？”
　　老太太豪气地掏出一枚5面额的萤光币，“不拼，我自己买一棵。”
　　*
　　姜默打开系统，喜滋滋看着里面的一万两千多积分。
　　果然乐园升级后，哪怕不用刻意攒积分，每日的积分进额也很多。
　　他刚想免费抽奖，忽然看到“技能提升”图标上有个红点。
　　姜默点进去，看到系统界面飘过一行小字，“复活节特惠，部分技能1~3折优惠。”
　　复活节？复活节不是四月份？
　　姜默盯着那行小字看了一会儿。
　　还是说，这是系统所在世界的节日？
　　10月23日。
　　姜默刻意记下了这个日期，之后才把目光挪下来。
　　界面出现三个技能，都是限时两天。
　　【聆听：与植物契合度提高，更容易感知到植物的需求和特性。成长性：弱。折后售价：15000积分。】
　　【狂怒：控制一株植物快速生长。成长性：强。成长方式：勤奋练习，或使用技能成长药剂。折后售价：10000积分】
　　【融入：身体融入到一棵植物中。成长性：强。成长方式：勤奋练习，或使用技能成长药剂。折后售价：250000积分】
　　排除最后一个买不起的，到下架之前，上两个技能所需积分他都能攒够，且这两个技能对他都很有用。
　　有了聆听，他就不用局限于系统评价，半蒙半猜植物特性。像变异大球藻和变异荆棘玫瑰这种情况都不会再发生。以后有杂交出来的新种子，他也可以第一时间摸清它们的作用。
　　有了狂怒，以后有需要应急的植物，他随时可以催生出来，战斗的时候也不用提前布置战场，只要撒一把种子就能快速解决问题。
　　这种优惠以后不确定能不能再有，姜默一时有些拿不定注意。
　　他点开抽奖界面，准备先看抽奖能抽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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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棉花
　　【恭喜获得育种药剂一份，基因固化药剂一份】
　　【基因固化药剂：添加到育种药剂中使用，使变异植物在一代内具有稳定遗传性。一份药剂只能作用于一粒种子。】
　　变异植物通常是无法繁殖后代的，因为变异的特性无法遗传。
　　这个药剂的意思是，他可以选择一种变异植物，让它结种子？
　　姜默想了一阵，突然笑赞道，“好系统！”
　　他回到技能提升界面，点开“狂怒”技能，选择购买。
　　绿色的有着旋风标志的技能图标化作光点，有一瞬间，姜默甚至有一种错觉，它飞出系统，融入自己的身体。
　　很快，姜默感觉自己对植物的操控力有了新的提升。
　　他没有耽搁，把上次抽奖获得的高级丰实药剂从系统中取出来，加入中级茁壮药剂和育种药剂，之后拿出一粒变异伞盖棉花的种子。
　　将种子在药剂中浸泡一段时间后，他拿着种子走到别墅外的空地，埋入土里。
　　在“树妖”和“狂怒”技能叠加之后，姜默对身边植物的感知力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他将注意力集中在那颗种子上，试着想象种子破开硬壳，绿芽钻出土壤……
　　嫩绿色的小苗摇摇晃晃破土而出，抽芽，长节，开花，结果。
　　仅两秒功夫，它就由一棵刚破土的小芽，长成一棵高两米半，直径约六米的巨大棉花树，逼得姜默连连后退。
　　一颗颗果实爆开，洁白的棉花密密麻麻覆盖住墨绿的叶子。很快，眼前就一片白色。
　　枝条在长到最高点时朝四周垂下，在棉花停止生长之后，它看起来就像一个白白的，倒扣在地上的锅盖。
　　或者像它名字的描述那样，“伞盖棉花”。
　　姜默从底部的缝隙伸手进棉花树内部空间，大概丈量了下。
　　棉冠厚度约40多厘米，如果去掉高级丰实药剂的加成，改成中级丰实药剂，厚度应该会稍小一些。
　　但保证冬天冻不死人，足够了。
　　棉花树内部结构复杂，纤维蓬松，保暖效果一流，等到雪大了，积在房顶，慢慢积成冰，那就是妥妥的复合冰屋。
　　上一世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药剂，这种变异棉花都救过姜默的命。姜默曾缩在伞盖内部，躲过冬季最大的一场暴雪。
　　这一世有药剂加成，至少外面那群难民们不用发愁了。
　　他用树妖技能连接到变异棉花树。
　　棉朵轻轻抖了抖，一粒粒黑色的橄榄大小的棉籽扑簌簌落在地上。
　　挺好，有技能就是方便，都不用剥棉籽。
　　姜默把棉籽收集起来，加上之前攒的一百多颗，共六百多颗种子。
　　兑换出中级闪电药剂和中级茁壮药剂后，他把棉籽全部用药剂泡过。
　　正常变异伞盖棉花的生长周期是40-60天，用完药剂之后，最多二十天就可以长成，恰好赶得上冬季第一场暴雪。
　　“魏星河。”姜默给魏星河打了个内线电话，“带两队巡逻队，跟我出去一趟。”
　　二十四个小伙子，扛着钢管和铁丝网，浩浩荡荡除了农场大门。
　　打桩、圈地。
　　农场东面，帐篷区以北的位置。
　　钢管被固定在地里，贴着钢管，一片片钢丝防护网拉起来。
　　方圆几千米平坦的土地全都被圈了进去。
　　魏星河带着人，亲自将“农场用地，闲人勿入”的木牌挂在钢丝网的每一面。
　　“农场里这就没地了？看着也不像啊。”围观的人里有人在疑问，也有人在观察。
　　巡逻队的人施工很快，在钢丝网外围做了四扇门之后，又改了农场外围的电网，在电网上改了一道加固门。
　　加固门的锁头在农场那边，锁头打开，农场就和这片新圈出来的地连通起来。
　　然后他们推着油漆车，在这片平整的土地上打格划线，几千平土地被平均分成六份。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黑了，姜默带着巡逻队员们回农场。
　　第二天，原班人马浩浩荡荡的再次回来。
　　这次的巡逻队员们，有的肩上扛着铁锹，有的提着装满水的水桶。
　　“种地？”不少人趴在钢丝网外看热闹。
　　“现在的土壤能种种子？”有人奇怪道。
　　“是变异植物吧？农场缓冲带不是种着好多变异植物？”
　　“怎么种到外面来了，变异植物多危险啊。”路人们议论纷纷。
　　有人忍不住喊住相熟的巡逻队员询问，队员们一概不回答。
　　“每隔十米种一棵，五棵一组，按照我给你们的设计图留出小路、大路和广场。”姜默已经换上了防风夹克，踏着长靴在众人面前穿梭。
　　“知道了，二老板！”
　　这边种着树，那边姜默已经让人在钢丝网外支起了桌子。
　　这次再有询问的，巡逻队都给他们指到桌子旁。
　　有人专门坐在那里，给难民们讲解棉花帐篷的优点和购买方法。
　　因为房子没有任何成本，所以卖价不贵。
　　30萤光币一个人，一个帐篷安排五人入住，可以自己找人团购，也可由农场安排。
　　当然，即使难民们再信任农场，他们也不敢只凭农场介绍就掏出30荧光币预定房屋。
　　姜默也不指望他们现在就相信。
　　他放出这条消息的目的，只不过是提醒大家——趁早攒钱。
　　毕竟马上就要大降温了，而30萤光币听起来便宜，也要进农场打工一个月，或者捡1500公斤木头才能赚出来。
　　当然，农场在招人方面也做了一定倾斜，短工优先招收难民，给他们创造更多就业机会。
　　一切都在井然有序的进行。
　　林写意按时把纺纱机和织布机交上来。
　　二十台机器，当天就搬进信息大厅开始了认购。同时，棉花的购买价格和回收价格被清楚标在公告板上。
　　购买价格可以说是十分便宜，农场给的回收价格也给的格外公道。
　　一个身体健康的成年女人，勤快一点织布一个月，不仅能赚出一家的棉袄，还能攒30-40枚萤光币，恰好能买到农场外的棉花房屋。
　　机器一出来，很快就被买走一半，剩下的要么是在手忙脚乱的凑钱，要么是凑不够钱，正想办法找朋友借。
　　有人扯扯自己老公，小声问，“你以前做木工的，能仿出来吗？”
　　老公皱皱眉，朝她使了个眼色。
　　可这女子说的话还是被信息大厅的工作人员听到了，工作人员拍了拍手里的一沓纸，“我们卖这两种机器的仿制图纸的啊，两萤光币一张。”
　　众人一愣，随即一窝蜂涌向图纸。
　　*
　　明明还没到11月，温度就冷得像是在冰箱里，不知不觉，所有人的步伐都急匆匆的，着急的为冬天做准备。
　　棉花只卖了三天，同心社那边又作妖了。
　　办公室里，方楠气得叉着腰满屋子走，“同心社狗鼻子吗？这边一出政策那边就捣乱。”
　　徐衍转了转手中的钢笔，“往好处想，这说明加入农场的那些同心社老成员没出卖我们。”
　　不然就不是三天后才捣乱了。
　　不知是不是那边换了个智囊，这次同心社出的招还真有些阴损。
　　他们放出消息，大量收购棉花，用水和食物交换。最诱人的是，提供棉花100公斤以上者可加入同心社。
　　有了同心社这个保证，农场外围人员完全可以在农场打工赚钱，赚了钱买农场的低价棉花，买完低价棉花之后不回报农场布匹，而是拿着它当做入同心社的筹码。
　　自从上次被农场挖走二十多人后，同心社也改善了下社内福利，成员每天可免费领一斤水。
　　这一斤干净的水，对难民来说还是很诱人的。
　　可这样一来，农场收不到想要的布匹，萤光币得不到流通，拿出去做善事的低价棉花也会进入同心社手里，可谓人财两失。
　　其实同心社真想要棉花，派人来跟农场好好交涉，农场不会不卖给他们。
　　但他们就偏要搞这种自作聪明的歪门邪道。
　　“同心社不好好提升武力，搞起经济战了。”徐衍用笔帽一下一下点着桌面，轻笑一声，“挺好。”
　　他在一沓纸上漫不经心画了几笔，递给姜默，“布匹的事交给我，你不用管，你看看这里面有没有想要的人。”
　　姜默拿过那沓纸看了一眼，愣住，“你把同心社成员名单弄来了？怎么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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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手动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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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爱心水车
　　徐衍只道，“你看就是了。”
　　同心社86名异能者，每个人的资料，社会关系，异能领域，分组，在名单上列的清清楚楚。
　　“你这几天忙得不见人影，是去搞这个了？”姜默惊讶地把材料翻过来翻过去。
　　别说，同心社真有人才啊，不愧是战斗型社团，光特殊变异的人就有近十个。
　　有冰系异能，土系异能，兽化异能……姜默的手指滑到一个人名停住。
　　“李美：石化异能，被她摸过的东西，会逐渐石化。”
　　这人是卫景手下，忠心度高，想招揽过来恐怕没那么容易。
　　“暴风雪快来了，同心社顶不住的。”徐衍道，“但他们的人，我们不可能全盘接收，这对农场内部的稳定极其不利。”
　　“所以，你可以先想好一个意向名单，见机行事。”徐衍解释。
　　姜默的目光再次从名单上一一扫过，“明白了。”
　　他抬起头，“但是在暴风雪来之前，我就想跟卫景借个人，卫景应该挺好说话吧？”
　　上一世姜默和卫景接触的不多，反而是徐衍，时常和卫景见面，两人的关系一直不错。
　　那时候卫景作为同心社首领，经常给姜默的据点优待，有很大原因是因为徐衍的斡旋。
　　徐衍自然明白姜默的意思，这是把这件事推给他了。
　　他思索片刻，“我去试试。”
　　*
　　同心社放出消息没多久，农场很快调整了棉花出售政策。
　　一是棉花限购。
　　每人每周只能购买定量棉花，而这个量，以一台纺纱机一周可用掉的最大棉花量来定。
　　二是棉花提价。
　　棉花提价一倍，但如果纺出来的棉纱拿回农场交易，农场将返还提高的差价。
　　这样一来，除非手里有大把的钱可以浪费，并有能力雇许多人购买棉花，正常人很难通过收集棉花的渠道加入同心社。
　　至于同心社自己派人来购买棉花？当然可以。
　　反正棉花只能用萤光币购买，你们的人若愿意来晾木厂打工，我们也挺欢迎。
　　从萤光币发行之时，就注定了同心社在经济掌控上打不赢农场。
　　但这样也有一个问题，棉花限购肯定会打压到织布工们的卖布意愿。
　　当一种资源变得紧缺，而偏偏这种资源还是过冬必备资源，人们肯定倾向于自己多囤一些。
　　农场回收的布料必定减少。
　　还好，林写意的电力织布机很快就要完成了。
　　*
　　另一边，两辆贴着巨大爱心的卡车从农场缓缓驶出。
　　“爱心送水，爱心送水。”车外绑着的大喇叭喊。
　　“送水？免费吗？”很快便有人围上去。
　　“爱心送水，爱心送水，每人每天凭领民证可领半斤水。”
　　“咔嚓。”车上的小伙子把大喇叭关了，回应，“当然免费。”
　　“同在S岛生存，谁不是挣扎着熬过来的？”
　　“我们两个老板就说啦，既然农场都咬牙熬出点儿希望了，就不能忘了大家。”小伙子从车窗探出头。
　　正是巡逻队二队长苏羽。
　　苏羽眨眨小眼睛，“这年头谁不缺水啊，我们在农场里买水也都要花萤光币。”
　　“但怎么说呢，大家都是土生土长的S市人，说不准末世前还认识，一起喝过酒，一起吃过饭。咱们一人一点儿萤光币，省省不也省出来了。”
　　小伙子说的多好，真是说到很多人的心坎里去了。
　　末世前，很多人都还是好朋友，好同事，末世一到，他们的身份地位天翻地覆。
　　有因为一点物资反目成仇的，有成为异能者后身份调转的，有昔日朋友分道扬镳，也有亲人流离至今没有消息。
　　一群人带着赞叹与感激，拿出领民证，在车外排好队。
　　半斤水不多，也价值两毛五萤光币，十二公斤实木呢。
　　苏羽和同伴跳下车，打开车厢给来人登记、接水。
　　“小伙子，我们没有领民证能领水吗？”有几个人围过来。
　　“能啊，”苏羽掏出一个充满电的手机，“不过得登记一下你的领民证号码，再给你拍张照。主要是防止有人多领。”
　　他接着道，“后面跟着的卡车是个流动摊位，回收物资，里面也有米面蔬菜售卖，都是用萤光币交易。你们想卖实木的话，赶紧卖给卡车，这不省得你们自己搬了吗？”
　　又叹口气，“农场存的汽油也不多，也不知道这车能开到什么时候，眼看着冬天越来越冷，越来越难熬了，能开一天是一天吧，也算是方便大家。”
　　这目的就很明显了。
　　说是送水，实际是为了给自家流动物资车招揽生意。
　　后面的卡车厢打开了门，围观的人顿时眼前一亮。
　　车厢分成两部分，一半空空荡荡的，准备装物资；另一半则整齐摆放着大米、压缩饼干、水、肥皂，甚至有又细又干，码得整整齐齐的柴禾。
　　“这些柴也是卖给我们的？”有人激动。
　　“当然！不然农场回收那么多木板做什么？我们农场里用电力取暖，哪儿能用得上木柴。”苏羽解释，又带点歉意地笑笑，“只不过这些木板农场出力加工了，卖的肯定会比收购价贵一点。”
　　“那是一定，农场也要赚钱的。”早知道如此，他们自己存什么柴啊！
　　要找斧头，磨斧头，劈柴，晾晒。
　　晾柴禾的时候要选个好天气，选个干燥朝阳的地方，还要有人时刻看着，免得柴禾被人偷走。
　　浪费了多少人力和精力。
　　之前农场倒是传出一点向外售柴的消息，但他们不信，还以为农场像同心社那样，收集柴禾是为了给自己用的呢。
　　早知如此，他们全家出动捡木头，卖给农场换钱，然后买粮食、买水、买柴，把人力最大限度的利用起来，日子早就上一个台阶了。
　　细柴并没有贵太多，比如实木柴禾，收购的价钱是50公斤一萤光币，卖柴的价钱是35公斤一萤光币。
　　柴禾晾的极干，十分好烧，劈柴的人还贴心的把漆料、塑料、铁钉都刨掉了，避免烧柴的时候产生太大烟。
　　把人力算进去，农场这个柴禾的价格真的很公道。
　　两辆爱心送水车就在苏羽的大喇叭和大嗓门下，慢悠悠一路向东，朝着同心社据点开过去。
　　住在农场附近的人，因为要依赖农场生活，平时时刻关注农场动向，自然知道萤光币是什么。
　　但S岛还有很大一部分人，或者是堡垒派，固守家中，或者较为谨慎，只与亲近的人结成小社团。
　　他们在听说萤光币的时候，就比较迷茫了。
　　有谨慎的人问可不可以不通过萤光币，直接置换物资，苏羽就递给来人一个本子，记录着流动物资点所有待售物资和回收物资的价格。
　　“您可以先把物资兑换成萤光币，再把萤光币全都花出去。”
　　自然也有接受能力强的，不仅兑换出许多萤光币，还积极地问农场内的市集都出售什么东西，外人可不可以去市集一部购物。
　　在得知市集一部只有农场职工才能购物后，有些人蠢蠢欲动，“临时工可以吗？”
　　“当然可以，近期农场临时工的需求格外多。”
　　苏羽不紧不慢的给每个人讲解，力求让每个人满意。
　　大老板说了，货币普及是个极缓慢的过程，所以他不着急。
　　两辆车就这样到达同心社据点，在在同心社据点附近绕一圈后，收了半车木料之后，再慢悠悠开回农场。
　　当然，到同心社附近，一些抢手的货物，比如蔬菜，细柴，棉花等全都卖没了。
　　苏羽拿着大喇叭嚷嚷：“不好意思啊，农场每次带出来的东西有限，只能先来后到。”
　　蔬菜没了没关系，但棉花和细柴都是他们过冬的必要物资啊！
　　且苏羽还说了，农场建了两个炭窑，再过几天卖的物资里就会有木炭和炭盆。
　　可想而知那东西会有多抢手！
　　反复几次缺货，那些能搬家的，就搬到离农场更近的地方，不能搬家的，只能大清早提前去物资车的路线上等着。
　　同心社附近的人口密度肉眼可见的减少。
　　后来还有脸皮厚的，跑到同心社成员面前问，“人家农场都送水，你们不搞活动吗？”
　　毕竟前几天同心社还放话，公然跟农场抢棉花来着。
　　怎么说，就算两个超市竞争，还得你来我往送几次东西呢。
　　问话的人当场被同心社的人踢出去。
　　还搞活动，以为超市促销吗？就因为农场这车，他们连续几天都收不到木材！
　　要知道农场囤电囤煤，有大量过冬物资，他们只能指望烧木头！
　　当然这都是后话。
　　*
　　“捣乱不成，还可以智斗。”卫景嗤笑一声，从乱成一团的同心社会议厅离开。
　　他伸手插进裤兜里，捏了捏手中的纸团。
　　他跟农场从未联系过，可今天一早，却收到一封来自萤光农场徐衍的信，信中，徐衍主动帮他解决了一个难题，而对方提出的回报是，请他的组员李美去农场小住几天。
　　李美的能力很特殊，被她接触到的东西都会缓慢石化，但因为有时间限制，所以她的战斗力不是很强。
　　农场要她过去，必然不是为了参加战斗。
　　而徐衍写信先向他示好，肯定也不是为了把李美骗进去杀。
　　知道组员没什么生命危险，他就放心了。
　　把这事跟李美说了，随她决定，之后，卫景兴致勃勃背着渔网往海边走。
　　“这种时候，你背着渔网干什么？”
　　“网鱼。”卫景理也不理追上来的同伴。
　　他可太好奇那到底是人变异的鱼，还是鱼变异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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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囤菜
　　姜默带着林写意走到别墅前的空地，那里，原本长着的巨大棉花树在经过李美的石化后，已经变成了灰色。
　　提前切下来的门和窗堆在一边，有工人正在往上装活页。
　　林写意看得连连惊叹，“能想到这种办法造房子，你也是人才。”
　　姜默领着他，矮身进到棉花屋里，屋顶还算高，可以正常站立，屋内极其宽阔，像是个大蒙古包。
　　一进屋里，内外温差一下就体现出来了。
　　大概因为棉花变成了石头，吸热能力也变得更强，屋里干燥又温暖。
　　“这样的一个石屋，防火效果怎么样？能在屋内生火吗？”姜默问。
　　原本的棉花屋仅能保证住在屋内的人不被冻死，姜默觉得还不够，一直在想给棉花屋加热的办法。
　　直到他看见李美的异能。
　　果然，棉花屋石化之后，保暖力大幅度提升，但姜默还是担心，原本那些充满空气的疏松结构，会不会因为生火取暖而燃烧或爆炸。
　　林写意敲下一块石纤维仔细研究了下，“应该不会，这些硅质燃点都很高。何况石屋的通风这么不好，也不会有人傻到在这里生明火吧，用铁皮炉子取暖的话，完全不用担心。”
　　“如果还不放心，可以里外各涂一层防火涂料，防火又防水，可以避免雪水结冰膨胀后破坏石纤维结构。农场刚装修完，这种涂料应该能翻出来点？”
　　姜默点头，“以前剩了不少，都在仓库堆着。”
　　当初想着农场搞不好还要再建新楼，各种边边角角的建筑材料他们买了很多，涂几百个棉花屋绰绰有余。
　　“这些是为了外面那些人建的？”林写意问。
　　姜默点头，“回头我再招几个临时工，你分个人带他们打铁皮炉子，这东西需求应该不少，把前段日子收回来的破铁皮都给用完。”
　　“行，”林写意痛快答应，“那我也算为外面那些人出份力了。”
　　农场有了技术组后，好多之前被搁置的事也能慢慢摆上台面，姜默想了想，“农场能建个自己的气象台吗？”
　　“是现代连卫星的那种，还是原始的挂个热气球测风速那种？”林写意想了想。
　　“现代的咱们做不了，原始的倒能做，但没必要，我可以和联邦气象总台的朋友联系，有什么异常数据让他们报给我就行了。”
　　那就更好了，姜默真诚道谢。
　　“谢什么，都是为了大家，”林写意连连摆手。
　　“我刚来的时候，真想不到农场这么仁义，这种时候还一直想着难民们，真的姜哥，你，徐哥还有方叔，都是这个。”林写意朝姜默竖起拇指。
　　姜默看了林写意一眼，“你比我大。”
　　林写意眉飞色舞的，根本就没听姜默说了些什么，“就因为这些事，我都不怎么怕徐哥了，你都不知道，以前我多怕他，嘶。”
　　姜默这回笑了，“他不是一直都这么冷？”
　　“这不是冷不冷的问题。他以前是那种……”林写意斟酌了下措辞，“用我爸的话说，完美的商人。”
　　“没有能打动他的利益，谁也说服不了他。”
　　“你不知道，姜哥，当我知道爱心水车和流动摊位的主意是徐哥想出来的，我有多惊讶！”
　　事实上，徐衍提出这件事时，姜默同样出乎意料。
　　这样虽然严重干涉了同心社的收物资进度，提高了农场信誉，但带来的结果就是大批住在同心社附近的难民搬到农场附近，农场的压力也跟着增大。
　　这不仅不像林写意眼中的徐衍做出的事，也不像上一世的徐衍能做出的事。
　　姜默曾开玩笑地问徐衍怎么变得这么好心，徐衍也开玩笑回了句，“为了不遭报应吧。”
　　神棍。
　　*
　　李美啃着苹果，兴致勃勃回了农场大门。
　　这一趟出差拿了不少萤光币，是600个棉花帐篷的定金。
　　硬币在兜里叮当响，这是末世前都体验不到的，有钱人的幸福感。
　　她带着薄纱手套的右手捏起一枚硬币。正面是币值5，和一枚涂鸦风浮雕小花，背面则是同样风格的浮雕白云。
　　谁能想到这个看起来像是小孩过家家用的硬币，能买到那么多好东西呢？
　　“他们叫你去干什么？”卫景忽得神出鬼没冒出来，吓了李美一跳。
　　她转身，看到像从水里捞出来的卫景。
　　全身湿淋淋的，发丝狼狈地贴在耳边，他脸上有一块明显的红痕，形状奇特，像是两片凑在一起的肥嫩叶子，又好像是……
　　李美心里忽得冒出一个诡异的想法。
　　鱼尾巴？
　　“老大，你被鱼打了？”李美的脸上渐渐浮现出几个问号。
　　*
　　11月初，第一场雪降下来。
　　飘扬的青雪带着让人不安的气息，落在人肩上，眼睫上。
　　气温骤降至零下，有羽绒服的全都穿上了羽绒服，没有羽绒服的，也里三层外三层裹得严严实实。
　　“现在下雪是太早了。”
　　有经验的人不约而同叹息，“今天冬天怕是不好熬。”
　　魏星河跺跺脚，摘下帽子抖掉雪花，才走进药材种植区。
　　“二老板让我问问第一批种的姜能不能收了，不能收要等多久？”
　　张元子正坐在台阶上咬苹果干，回头看了眼魏星河，又注意看了他身后跟没跟人，认真想了下，“应该吧。”
　　魏星河皱眉，“能收就是能收，不能收就不能收，应该是什么意思，你负责药材区种植，你都不清楚……”
　　魏星河突然顿住。
　　他看到了长在种植田里的东西。
　　魏星河缓缓伸出手，比了一下长到自己脖子的生姜叶。
　　冷肃的安保大队长脸上第一次露出恍惚的表情，“生姜，是应该长这么高的吗？”
　　张元子挑挑眉，“它受了某种微量变异因素的影响。你没吃过市集卖的大莴笋？”
　　“倒是吃过，”魏星河有些不在状态，“炒成菜的。”
　　张元子噗嗤笑了。
　　她走上前，脚尖踢了踢地上的泥土，“正常来说，最佳收获时间为十五天以后，但我昨天切了一块尝尝。”
　　“啊不。”她顿了顿，“实验了一下。”
　　“总之，现在收获也完全能吃。”
　　说完，张元子做了个“随意”的手势。
　　魏星河：？
　　张元子：“你不会指望我一个人，”
　　她撸起袖子，做了个拔的动作，“这么收获吧。”
　　魏星河这才如梦初醒，“我去叫巡逻队来帮忙。”
　　既一人高的莴笋之后，集市上再次出现了抱枕大的生姜。
　　这批生姜是张元子刚来农场时种下的，那时候她还不知道种出来的生姜会这么大，所以种的间隔较密，这就导致生姜们挤着长成了长方形。
　　更像抱枕了。
　　职工们围着摊位面面相觑，农场是参与了什么太空科技研发项目吗？为什么种出来的东西体型都那么……
　　“能吃吗？”有人问。
　　只有一个品种这么大还说得过去，两个三个的品种都超出寻常，就让人有一种误入外星养殖场的错觉。
　　营业员解释，“这就是二老板技术的特殊之处啊，不然你们以为，二老板凭什么拿农场那么多股份？”
　　这样说好像就能解释得通了。
　　毕竟农场大老板可是前S市徐家的人，他们可能傻，小徐总必然不傻，能让他拿出那么多钱聘请的，怎么可能只会研发个大莴笋？
　　何况，大莴笋上市的时候，三位老板都带头去食堂吃过，看起来对这些新品种蔬菜极不避讳。
　　想起莴笋，立刻有人思维跳跃了，“莴笋还挺好吃。”
　　好像是哦。
　　莴笋还挺好吃。
　　那生姜，味道应该不会太差？
　　而且这么冷的天，如果每天都能有姜汤暖暖身子，那可太舒服了。
　　*
　　市集二部的信息大厅外，是长的看不到头的队伍，不少人面容忐忑的进门，又满脸喜色的出来。
　　这几天农场招工规模扩大，每天短工数量都能达到上百人。
　　招的工人有去晾木厂的，有去炭窑的，也有去精铁工厂的。
　　今天又有新通知，找经常来农场干活儿，信誉较好的工人，去蔬菜大棚帮忙收菜。
　　蔬菜大棚啊！以前这里可从没让临时工进去过。
　　工人们排着队，又兴奋又忍不住胡思乱想，“农场最近又有发展，干活儿的人不够了？”
　　“还是农场在考验我们，准备把我们招成正式工？”
　　这话引起众人兴奋。
　　不少人激动之下连分宿舍时选几楼都想好了。
　　然后他们被分成十数个小组，在农场内部员工的带领下依次进入大棚，
　　“这次的蔬菜不能用机械收割，所以叫大家来帮忙。咱们三个人一组啊，先收大白菜，收割的时候一定注意，两个人抱着菜，一个人割，一定不要把菜摔了！”
　　什么大白菜啊那么金贵，还得三个人一组收。
　　众人怀着疑惑进入农场，然后在齐腰高，一抱粗的大白菜面前站住。
　　“那个，”有一人小心翼翼地开口，“抱不住，摔了，扣钱吗？”
　　为了节省煤炭资源，农场将逐步关闭一半的种植大棚。
　　消息传出去，职工们顿时惊恐。
　　吃的菜怎么办？粮食还能够吗？
　　才下班，他们就急匆匆涌向萤光市集。
　　到了市集门口，却发现门口被人堵得满满的，怎么挤都挤不进去。
　　更恐慌了。
　　末世刚来临时，那种无所适从的恐慌感久违地出现在众人心里，攥住人们的心脏。
　　“怎么回事？里面的人倒是进一进啊，买完菜就快出来，你们干嘛呢！”外面的人急得朝里喊。
　　里面的人更是不客气，“别挤了！能不能别挤了！再挤谁都进不去，人都要给你挤没了！”
　　“那你倒是让里面的人快点出来啊！”外面的人扯着嗓子。
　　“里面没人！”卡在门口的人被挤得脸都变形了，“你们能不能别挤！”
　　“里面没人！门口被大白菜堵住了！”
　　疯狂挤向市集的人忽然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一片寂静中，一个耳背的老太太拽拽同伴，“被什么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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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学校
　　售货员急得团团转，她也被大白菜堵住了，出不去。
　　她出不去，谁卖菜啊！
　　“谁想得馊主意啊！”把大白菜一股脑搬进来卖，就看这白菜的体格，是能一股脑卖的吗？
　　“二老板。”隔壁肉摊大叔扛着一架梯子，从后门的白菜山上翻下来。
　　哦，二老板啊，那没事了。
　　大叔把梯子架到白菜堆上，扶着售货员，“来，你先出去，等会儿我给你递秤。”
　　售货员：……
　　姜默溜达着下山，走到市集门口时，他远远的站着看了会儿。
　　看着售货员小妹抱着秤从白菜堆里翻出来，底下一堆人伸手去接。
　　看着有人抱着半人高的白菜，踉踉跄跄走了几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姜默咧开嘴笑起来。
　　他舒服地叹口气，扛着铁锹下山。
　　种地人的浪漫，就是产出多到堵住大门啊！
　　魏星河带着一队人，扛着铁锹，早已在缓冲带等着姜默。
　　“开挖吧。”姜默一声令下，巡逻队员们分散到花坛，将已经展开树冠的变异杏树小心翼翼地挖出。
　　姜默则在一边站着，帮他们控制躁动的变异绞藤。
　　当初为了保护树苗，变异杏树和变异绞藤之间是互相间杂着种的，而变异绞藤对所有靠近的生物都有攻击性。
　　这就造成姜默不在场的情况下，没人敢去移树。
　　这些树种的时间不同，用的药剂不同，所以长得程度也有差别。
　　最大的杏树已经有两人高，树冠展开，看起来今年就能开花结果，最小的杏树还只是棵灌木大小的小苗。
　　姜默带着人，把这些杏树分散种到农场外。
　　较小的树苗，他种在圈起来的棉花帐篷区，每个区种一到两棵。
　　较大的树苗，他分散种在外面，多是在地势高，没有人来人往的地方。
　　不知道用完药剂的变异杏树第一年能不能结出果子，如果能结果，难民们就又多了口粮食。
　　至于松树苗，姜默倒没有把他们移栽到农场外。
　　现在移栽出去，怕是树没长成就要被砍光了。
　　他把松树苗都移栽到缓冲带的山上，打算慢慢攒种子，种出一片树林。
　　树苗刚种好，姜默看到林写意急匆匆跑过来，“姜哥！我刚才找徐哥找不到，先来找你。”
　　姜默抖一抖铁锹上的泥土，“怎么了？”
　　林写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最新消息，11月将有一股强冷空气南下，11月14日晚S岛将有暴雪，气温可能骤降到零下十几度。”
　　林写意大喘了口气，“且，温度降下去，应该不会再升了，因为后面预计还有好几拨暴风雪。”
　　姜默叹口气。
　　该来的还是要来。
　　上一世第一场暴风雪的时间他有点儿记不清，但紧赶慢赶，总算还能赶上。
　　他嘱咐一边干活儿的人，“把这些变异植物都盖上草帘子，冬天不要动他们了。”
　　然后回头看看农场外的棉花帐篷区，颇有些头疼。
　　按照原来的计划，只住棉花帐篷，植株成熟后时间恰好够搬进去。
　　但现在有了李美的技能，他想把帐篷弄得更好，就只能用“狂怒”技能提前催熟，给改造帐篷预留出更多时间。
　　使用“狂怒”技能太消耗精神，他一天最多能催生50株植物。
　　后面几天只能少睡觉了。
　　*
　　11月5日。
　　气温直线下降。
　　自从上次初雪之后气温降到零下，就再也没提上来。
　　照这个程度，恐怕冬天只穿羽绒服不行了。
　　市集二楼的棉花和布匹摊位前，围得人越来越多。
　　不过让人安心的是，不管有多少人去买棉花，那几个圆柱型大桶里，棉花总是装得满满的。
　　二楼裁缝铺的订单已经排到了一个月后，有些手巧会做棉衣的，就有了接活儿的机会。
　　价钱不贵，一荧光币到二荧光币不等，用棉花和布匹代付也行。
　　林雪从市集下来，抱着两大尼龙袋棉花。
　　她走到等在门口的小姑娘面前，“走，我帮你送下去。”
　　“不用，林阿姨，我拿得动。”小姑娘笑起来甜甜的，露出两颗小虎牙。
　　“下山要走好久的台阶呢，哪儿能叫你个小丫头自己拿。”林雪把其中一个较轻的袋子递给她，自己扛着较重的那个。
　　“真不用，林阿姨，你把做衣服的活儿给我家，我就很开心了。”
　　林雪没理她，扬手，“走走走，再啰嗦雪就下大了。”
　　林雪和小姑娘赵新月都在农场新开的纺织厂工作，两人相邻工位，关系也最好。
　　裁缝活儿，一般人都喜欢找住在农场内的人做，这些人家里干净，不会弄脏衣服。
　　林雪倒不这样想。
　　她觉得干净的人，在哪儿都干净，邋遢的人，就算给他个好房子也收拾不起来。
　　她看这小姑娘就很好，虽然住在农场外面，但收拾得干净整洁，人品好，手也灵巧。
　　这年头谁都不容易，她儿子在巡逻队当队长，丈夫在种植棚，自己家日子不愁，就想顺手帮一帮别人。
　　“你就买这点儿棉花，过冬能够？我听说，外面有人开始盖木屋了？那木屋能防雪吗？”
　　赵新月摇头。
　　“每人想法不一样吧。大多数人都在攒钱，准备进棉花房子呢。”
　　林雪自然也听说农场在外新开了几千平的领地，但她更好奇能住人的棉花房。
　　“真能长出帐篷那么大？”
　　赵新月比划了下，“比帐篷还大！现在已经石化了300多个了，工人们正挨个装门窗。”
　　“那棉花说是二老板用搜集来的变异植物育种，育出来的。”
　　说到这里，赵新月笑了声，“您知道吗？集市二部旁边有个信息大厅，二老板一直在信息大厅征集变异植物的消息。”
　　“以前一荧光币一条消息，大家都说二老板人傻钱多。”
　　林雪也笑起来，“现在没人说了？”
　　“现在都感叹怎么没人发现个变异小麦。”
　　变异伞盖棉花的发芽，就像是黑夜中一棵信号弹，虽然微弱，却让众人看到无限希望。
　　既然变异的棉花能通过育种的方式长这么多，那以后会不会有变异的小麦，变异的水果？
　　末世粉碎了人们活下去的希望，但总会有新的希望冒出头。
　　像赵新月这样接到了裁缝活计的，还有不少。
　　他们有的是通过做临时短工认识的人脉；有的则本来就是裁缝，凭着以前的信誉拿下的订单。
　　农场大门口不时有人抱着棉花袋子聊天。
　　“再接十单，就能凑够买棉花帐篷的钱了。”
　　“我老公关节炎，冬天不能出去捡木头，多亏你家照顾生意了啊。”
　　“最后一个拼团名额，有人来吗？五个女生拼一个帐篷。只要单身女性。”
　　另一边，穿着灰色巡逻队服装，裹着红色披肩的女孩正站在大门口，同一个妇女说话。
　　那妇女手里牵了两个五六岁的孩子，仰着头奶声奶气的叫姐姐。
　　不知聊了些什么，女孩郑重拍了拍妇女肩膀，转身离开。
　　“那是李肆队长吧。”赵新月羡慕得看着女孩离开的背影。
　　林雪同样望过去，“听说是个能力很强的丫头。”
　　*
　　离开妇女后，李肆没有回宿舍，而是直接去办公楼找方楠。
　　“我想领养两个孩子，需要办什么手续吗？”
　　方楠从电脑前抬起头，上下打量一眼女孩，“你？”
　　别人他不知道，他记得李肆是格外讨厌和小孩相处的。
　　这话要是那个每天脑子里都不知在想什么的张元子过来说，他还能信一点。
　　“对。”李肆先是斩钉截铁地回，看到方楠疑惑的目光，她想了想，“张元子也想。”
　　没事，就算她不想，回去和她商量商量，她也会想的。李肆心里道。
　　方楠认真思索了下，“你是想把人接到农场住？”
　　领养小孩什么的是职工私事，农场不该过问，可如果要把人接到农场，就需要好好过问了。
　　李肆抿了抿唇，抬起头，“对于大人来说，度过冬天不难，可小孩子太容易生病了，没有温暖的生存环境，没有足够的食物，冬天就是所有孩子的噩梦。”
　　她的面容美艳锋利，满脸写着倔强和不在意，垂下的手指却不安得攥紧衣角。或许作为巡逻队队长，提要求把外人带进农场，是有些不妥。
　　方楠看了她一会儿，突然轻笑一声，“在那边坐吧，我找另外两位商量一下。”
　　他把李肆让到沙发上，给她泡了杯咖啡，拿起电话拨给徐衍和姜默。
　　过了不久，两人陆续进来。
　　听方楠转述了目前的情况，姜默沉思了一会儿，“其实还有两栋别墅空着，冬天正常供暖，可以改成学校。”
　　姜默很快察觉不妥，“但别墅区是农场中心区域，被有心人渗透就不好了。”
　　“启用市集一部旁边那栋楼吧，大一点，能装的人多。”徐衍看起来有些疲惫，他搅着一杯浓咖啡，淡淡开口。
　　姜默惊讶看向徐衍，那栋楼确实很大，六层楼，可以分割出近200个房间。装儿童的话能装几千人。
　　但这栋楼是准备留做商业中心的。
　　徐衍大方的着实有些不可思议了。
　　姜默不由想起林写意的话。
　　“不同意？”徐衍揉着额角，反问。
　　姜默摇头，“同意。”
　　“那就按照正常学校的流程走，”徐衍接着道，“每年11月到次年3月一个学期，5月到9月一个学期，住宿制，每学期学费10币，食宿费20币。”
　　“30币对外面的人不是个小数目。”方楠有些纠结。
　　“农场不是福利机构，规矩不能变。”姜默看一眼徐衍，轻轻笑了一声，“但周桂芬准备出1.5万萤光币捐赠500个名额。”
　　作为农场二股东，他拿到的分红和工资根本用不完，何况工资改革之后，所有实验棚产出他都能拿到一成利润，仅这一成利润，就够周老太太挥霍了。
　　“嗯，”徐衍似乎早就料到姜默会这么做，他呷一口咖啡，后靠住椅背。
　　“那徐衍也捐500个名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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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风雨
　　方楠恍然。
　　他算了算自己的收入，“我捐80个名额。”
　　“我捐5个。”李肆急忙道，“或者可以在农场搞个认捐？应该也会有别人想捐款。”
　　徐衍示意方楠，“那你给小王打个电话。”
　　*
　　公告很快贴出来。
　　助学捐款三天，捐款后的名额只提供给农场外的难民，农场内儿童不提供免费名额。
　　捐款人有权利指定名额捐给谁。
　　谁都没想到职工们会对助学捐款这么积极，有部分人在认捐单上填上自己亲戚家小孩的名字，但也有不少人只是默默捐款，什么信息都不留。
　　最后统计出的免费名额是1132人，姜默和徐衍又添了些钱，凑了个整，1200人。
　　第二天，苏羽的爱心送水车上，多了一张用硕大红纸贴着的告示。
　　11月7日。
　　一夜过去，地面铺了一层厚厚的积雪。
　　近期的天儿总是阴的，风呼啸着从北方吹过来，漏了气似的，似乎永远也吹不完。
　　太平村一个营地里，几个男人踩着梯子，正在给窗户钉塑料纸。
　　“你们以前没在农村生活过不知道，冬天窗户必须要封上，多好的窗，它都漏风。”踩在梯子上的大叔接过两个钉子，把其中一个含在嘴里。
　　“这个房子是附近最好的，等把窗户封严实了，再一烧炕，屋里就暖和了。以后这个房子就给孩子和老人们住，咱据点五个孩子、七个老人，隔壁村再送两个孩子、四个老人过来。挤点也没事，正好暖和。”
　　他自豪道，“也就这家屋主是北方人，屋里才能有炕，咱们本地人，谁打这些东西？还零下，以前过年都没几天能到零下。”
　　“于叔！于叔！”远处匆匆跑来一人，是隔壁村姓崔的个小子。
　　他一路跑过来，气喘吁吁，嘴里哈出白气，“快，农场收孩子，收一千二百个。”
　　“收孩子？！”中年大叔瞪大眼睛。
　　“呸。”小崔拍一把自己的嘴，“招收入学儿童，正常要30个他们那什么币才能进，现在有好心人捐赠的1200个免费名额，住校，包一学期食宿。”
　　于叔快速从梯子上退下来，“谁传的消息？是真的吗？末世了能有这么好的事？”
　　“这个时候就算有人.贩.子，也是贩青壮年吧，谁家贩孩子啊，而且家长随时可以去探望的！”
　　年轻人拉着于叔就跑，“先跟我走，去听听爱心水车那边怎么说。”
　　“等会儿，崔你等会儿，年龄限制呢？两三岁的要不要？”
　　*
　　11月10日
　　苏羽拿着大喇叭，这几天喊得嗓子都在冒火，“谁家孩子两三岁？叫什么名？好，进学前班。”
　　“你家孩子没断奶？他妈以前做什么工作的？现在农场就要10个学前班老师，他妈要能行，就报名，不行名额就给别人了。”
　　“发给大家的入学通知书，大家自己拿着，自己收拾好行李去农场报道啊，入学通知书别丢了，农场只认纸不认人。”
　　“年龄限制12岁以下。”
　　有人推着自己孩子挤上前，“我家孩子刚满13岁，行吗？”
　　苏羽扬首看了他一眼。
　　没穿棉服，身上的衣服用单衣叠起来，里里外外套了快十件，最外面是个夹克单衫，磨损的厉害，粗糙的双手用布条包住，里面隐隐渗出点儿血。
　　他孩子倒是穿了件宽大的羊毛马甲，末世前的小孩发育早，已经快一米六了，只是小孩面黄肌瘦的，脸上没一点血色。
　　“我孩子多年的支气管炎，天太冷了他不行。”男人面带祈求地看着他。
　　苏羽把喇叭关了，脸上带点不耐烦，“周岁虚岁啊，农场收人按周岁算，你别给我把年龄都弄乱了。”
　　男人有些着急，“周……”
　　“周你大爷！”不上道。
　　苏羽骂了句，一把将孩子捞过来，在入学通知书上唰唰写字，“名字？”
　　“林汀。”
　　“性别，男，年龄，12。”苏羽嘟囔着，手下飞速运笔。
　　*
　　11月12日
　　北方多个据点暴雪，难民们死伤无数。
　　收音机，无线电台，所有能发出信号的装置都在提醒南方城市注意防范。
　　卫景蹲在海边一块石头上，胳膊支着膝盖，贱兮兮地挑逗，“你们老板也没你说的那么好啊，这么冷的天还让你出任务。人鱼也怕冷的吧。”
　　“我自己要出来的。”邹洋甩上岸一个包裹，面色疏离道，“赔你的药都在这了，希望以后别再干扰我工作。”
　　“哦？”卫景拉长音调，“那你是特意来给我送药的？”
　　邹洋没好气瞥了他一眼，“当然不是，学校缺高低床，我多捞一些，精铁工厂就能少做一些。”
　　卫景摸着下巴，嘻嘻笑起来。
　　真好套话。
　　明明一副乖学生的样子，却总是装得冷淡疏离，也不知是跟谁学的。
　　“那就让他们做呗，不让工厂做，难道他们还有别的活儿？”卫景继续套话。
　　小冷淡邹洋没回话，忽然向卫景身后扫了一眼，随即他一个翻跃，匿到水下消失。
　　卫景站起，转身，看到大冷淡迈着长腿朝他走来。
　　他微蹙了下眉。
　　这么冷的天，徐衍只穿着一件长款修身风衣，衣襟被风吹开，露出里面笔挺的西装。
　　他双手插在兜里，目光在海面的水花上停留一瞬，复又看向卫景。
　　卫景笑了声，把书包背在身后，“怎么？上次是送小纸条，这次呢？”
　　“送你一个社长。”徐衍回以微笑。
　　*
　　11月13日
　　农场发布暴雪预警。
　　购买了棉花房子的人，陆续搬进新家。
　　市集前的广场上围了一群妇女。
　　周老太太裹着羽绒服，戴着绒球小帽挤进去。
　　“以前我们做酸菜，那是整颗白菜放进缸里的，咱们这白菜太大了，只能一片片放。叶子啊，大概就晾到我手里这种软硬度就行。”
　　“菜放进缸里，一定要使劲压，压瓷实了，然后浇上开水。”
　　林雪站在人群中间，拿着一片白菜叶子给大家讲解。
　　她家来自东北，从太姥姥手里学的做酸菜的手法。
　　本以为到了S市，这项手艺要失传了，没想到末世还能给它发光发热的机会。
　　市集轮着下特大号白菜、萝卜和土豆，大家囤够了菜，为了冬天吃到的花样能多一点，又开始互相交流做咸菜的经验。
　　“如果怕压不实，可以找家里人进缸踩，我家的酸菜都是我儿子苏羽套鞋套踩出来的。”
　　周老太太听得极认真，一边听一边做笔记，“放盐，晾蔫，进缸，”
　　她在脑子里分别把姜默和徐衍放到缸上比量了一下，最后不太满意地皱皱眉，“还是默默踩吧。”
　　小衍喜欢穿西装，不能埋汰了。
　　广场另一边，是另一堆人聚在一起切萝卜条。
　　大腿粗的萝卜，用一般的刀很难切开，几个在食堂工作的搬出切菜专用巨大菜板和砍刀，帮居民们切。
　　锋利的砍刀几下将萝卜分成四瓣，分出来的萝卜推到其它菜板上，再分别被切成适合入口的小条。
　　“你去歇歇，换我来吧，看你手都冻成猪蹄了。”
　　“我都沾手了，我来切，你一边呆着去。”
　　晾菜的，买炉子的，用推车来回运物资的……
　　风大，天阴，每个人都裹成了熊，可农场反而更热闹了起来。
　　11月14日
　　农场再次发布暴雪预警。
　　部分设施彻底关闭供暖。
　　两个蔬菜大棚关闭一个，留下一个。
　　药材区关闭，张元子种的北方药材，用草帘子盖住过冬，反而更容易促进植物萌发。
　　两个水稻大棚都已经完成了收割，关闭一个，另外一个种上新一轮种子。
　　杂粮、小麦和经济作物区不关。
　　两个水果区目前只种了砧木和接穗，盖上草帘子，关。
　　这样种植区关掉五个大棚，能节约出近四分之一煤炭。
　　姜默把其余事情都嘱咐好，回家已经是半夜。
　　徐衍今天没住这里，他给姜默留了张纸条，回自己家住了。
　　*
　　11月15日，凌晨。
　　风穿过住宅之间的缝隙，呜呜作响。
　　雪花大片飘落下来。
　　徐衍拉开窗帘，注视着因为巨大温差而在窗玻璃上结下的细小冰凌。
　　许久之后，他重新拉上窗帘。
　　手指在虚空中轻点了下，眼前立刻涌现出一阵白雾。
　　白雾逐渐浓厚，蠕动着包裹住徐衍。
　　一个涂鸦风的云朵图案在白雾中逐渐成型。
　　耳边传来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童音。
　　【欢迎进入软绵绵的云上花园】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就入V啦，紧张！希望小天使们不要抛弃我QAQ
　　明天大概十点左右会发一万字更新~不过第一次入V，我也不太清楚会不会出什么差错，所以小天使们可以中午看文~那会儿文应该就肯定发出来了。
　　入V后的更新，肯定会保证日更三千的，但再多我不太敢保证，最近单位真的忙疯了QAQ，再加上我手速确实比较慢……
　　就，只能向小天使们保证，等闲下来努力日更四千，并且争取每一章都言之有物，不水剧情。
　　剧情方面，我要夸奖一下我自己（叉腰），毕竟第一本文，我觉得自己写成这样还可以吧哈哈（挠头~）
　　基本上没偏离主线，也尽量把文章写得有趣，配角塑造方面，我已经尽量写出每个人的特点了~还有大家能喜欢邹洋和卫景，我真是好开心，因为我也超喜欢他们~
　　唯一的不满意，就是我可怜的徐衍QAQ，其实之前给他想了很多高光时刻，但为了剧情集中，只能忍痛删掉。不过入V后会写更多徐衍的，毕竟徐衍对推进剧情还是很有用的。
　　不过大家放心，这篇文的整体基调还是轻松奇幻的，不会有太多的阴谋诡计。
　　就，入V后的故事就更加精彩啦~农场快要进入新的发展阶段，同心社将不再是隐患，徐衍的系统也出来了，关于系统和系统后的世界观会慢慢涉及~
　　大家会遇到新的挑战，也会去海上捞更多难民，但只要有我们大老板和二老板在，一切都会越来越好的~
　　最后，手动感谢给我投喂营养液的小天使~！太开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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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云上花园
　　眼前一阵令人目眩的白光。
　　再次睁开眼时, 徐衍来到云上花园。
　　乳白色的云雾在脚下翻滚，巨大的冰凌斜插在云间，在云雾组成的花圃中, 时不‌时可‌以看到一团灰色旋风, 一片洁白雪花，一团晶莹水球。
　　云层从徐衍脚下缓缓退开，露出一条冰晶铺成的路。
　　道‌路尽头，是一条冰凝结成的长桌，和‌一张巨大的高背椅。
　　【宿主徐衍, 请立刻完成171号任务，护送系统船只返航, 任务倒计时1天】
　　【宿主徐衍, 请立刻完成173号任务，调节局部降雨，任务倒计时30min, 逾期将接受惩罚。】
　　【宿主徐衍，……】
　　在气急败坏的童声中, 徐衍不‌紧不‌慢走到道‌路尽头的长桌前。
　　长桌大概三米长，一米宽, 桌腿细长，刻着精致的花草浮雕，桌脚贴着细小的金箔花，有‌种典雅的古朴风格。
　　长桌桌面上有‌两‌道‌明显的裂纹, 仿佛曾经破碎，又重新‌粘合在一起，桌面华光流溢，冰下仿佛蕴着整个宇宙。
　　他‌的手轻轻抹过桌面, 一张云图缓缓呈现在桌面上。
　　随着徐衍手指轻点‌，云图逐渐放大、放大，最终，S岛的轮廓逐渐清晰。
　　浓重的乌云压在S岛上空，成片的雪花宛若鹅毛，灰色的风团仿佛拥有‌实质，从云图上，可‌以看到两‌团风自北方赶来，沿途扬起漫天雪花。
　　云海里共有‌四片花圃，徐衍伸手一推，将云图投射到其中一片花圃里。
　　花圃翻涌着改变形状，最终，呈现出刚才云图的3D复刻版。
　　徐衍注意‌盯着那两‌团风，在它们即将登录S岛时，徐衍拿起花圃边一个顶端带勾的铁钎。
　　【多功能拨火棍：自从离开灶台，它很久没有‌做过本职工作了，它现在学会了挖坑，松土……或者一些别的活计。】
　　铁钎插入风团中心，一股巨大的阻力立刻从手下传来，徐衍稳了稳，轻轻搅动铁钎，扰乱风向。
　　【宿主徐衍，未经登记不‌可‌改变非安全区天气！违规警告！】
　　【违规警告！违规警告！】
　　【你赶紧给我停手！要不‌就滚去雷台受罚！】
　　风团在搅动下逐渐卸力。
　　【宿主徐衍……】
　　“用60积分抵扣惩罚。”徐衍终于开口。
　　他‌的眼睫垂下，眼睛专注地盯着风团，声音淡淡的：“再加一个171号任务。”
　　童声戛然而止，紧接着是一声气急败坏的咕哝，“你登记一下会死吗？好不‌容易攒起来的积分，一下用掉一大半。”
　　徐衍没理那道‌声音，他‌仿佛一个专心的陶瓷艺术家‌，手腕用力，搅动着铁钎缓缓移动。
　　绕过海岸线，穿过废墟，最终停留在同‌心社的领地。
　　他‌抽出铁钎，扔到一旁，从另一块花圃里取了一个透明水球，扔到风团正中心。
　　“呼！”狂风扬起徐衍的发丝，细密的水珠扑在他‌脸上，阳光照射下，他‌冰冷的面容闪着细碎的幻光。
　　从云图上看下去，同‌心社据点‌忽降暴雨，暴雨持续了许久，直到某个角落忽得燃起熊熊火焰，橘红色的火光跳动，在大雪中格外明显。
　　*
　　“下雨了，零下十几度的天怎么会下雨？”“老‌天疯了？”同‌心社众人纷纷从床上爬起来。
　　呼啸的风几乎将庇护所掀翻，雨滴在屋檐下迅速结成冰锥，又被风吹断，砸落下来，发出可‌怕的声响。
　　本就破旧不‌堪的广告牌吱嘎作响，不‌时有‌铁皮被风扬起，擦着墙面飞过，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狂风裹挟着暴雨，噼里啪啦打在窗棂，打在墙面。
　　零下十几度的天气，墙都冷得像是冰块。
　　一触到实体，这些雨水很快凝结成冰，前仆后继，层层叠叠。
　　门、窗、通风口……所有‌有‌缝隙的地方，都被厚厚的冰层封住。
　　不‌知过了多久，雨水才重新‌化作黄豆大小的冰粒，噼里啪啦落在地上。
　　之后，恢复了正常的雪花。
　　直到下半夜，风雨才逐渐消散。
　　这时，有‌第一个人想要出门查探情况，推了半天，却‌发现楼体大门纹丝不‌动。
　　同‌心社所在的整栋大楼，被封成了一座冰雕。
　　另一边，卫景带着手下从隔壁街绕回来。
　　“徐衍。”他‌不‌知咕哝了句什‌么，若有‌所思地看向这座巨大的冰雕。
　　“老‌大，现在怎么办？”
　　卫景的思绪被打断，他‌回过神，“按照原计划，挨个屋救人。”
　　舌尖轻轻扫过后槽牙，“告诉他‌们，只有‌两‌个选项，或者选择归顺我，或者选择离开同‌心社。”
　　无数木柴被聚集成一堆，卫景伸出手，手心托起一团火球。
　　火球掷向浇了汽油的木柴堆。
　　“轰”，火焰腾起，橘红色的火光跳跃，映在冰封大楼上，在黑夜中格外明亮。
　　*
　　风穿梭在石屋间，发出细碎的尖鸣。
　　伞盖棉花毕竟是自然生长的植物，植株有‌疏密之别，总有‌长得疏的地方能透进细碎的风。
　　赵新‌月就是被漏风冻醒的。
　　她家‌里，父亲、母亲、她还有‌弟弟，四个人攒出五个人的钱，包下一栋棉花屋，屋内宽敞干燥，大约二十余平，她因此分到一个六七平左右的个人空间。
　　她套上厚外套，抱起被子堆到漏风点‌，想着明天应该拿帆布或油布把‌内墙包一包。
　　就在这时，她听到风声中似乎夹杂着求救声。
　　“快来救人！这边房子被大雪压塌了——”
　　喊话的人似乎离这里不‌远，但大雪的消声作用让求救声听起来朦朦胧胧。
　　赵新‌月忽然想到建在帐篷区的木头房。
　　“爸，妈。”赵新‌月跑出自己‌的房间，正好撞到匆匆走出的父母和‌弟弟。
　　他‌们穿着厚厚的棉服，带着绒帽，手里拿着铁锹和‌工具。
　　“好像有‌人的房子被埋了，我们出去看看，你在家‌看家‌。”
　　赵新‌月忙开始套外套，“我也去！”
　　“你好好在家‌呆着！”父母和‌弟弟不‌由分说，急匆匆走出石屋。
　　一推开大门，冰冷的风夹杂着雪涌进屋子，赵新‌月打了个寒颤。
　　她心不‌在焉的在屋里坐了会儿，看到石屋正中摆着的铁皮炉子。
　　把‌炉子生起来吧，至少‌家‌人们回来的时候能暖和‌一点‌。
　　打着手电摸到储藏室，拉出一筐木炭，一筐柴禾。
　　先将易燃的细柴掰碎，扔进炉膛，点‌着火，再放一层木炭，之后，她把‌分好块的粗柴一块块摆在炉膛里。
　　温暖渐渐从炉子里散出，那灰褐色的铁皮，也逐渐透出橘红。
　　赵新‌月想了想，又摸出一个农场产的大土豆，出门借着大雪搓了搓外皮，她拉开接炉灰的抽屉，把‌土豆埋进炉灰里。
　　这是从小时候看的童话书里学到的，住在森林木屋里的小姑娘，每天都给妈妈埋一个烤好的土豆。
　　赵新‌月以前没在农村生活过，她家‌算是中产，她做过汉服模特，学过十年芭蕾，还会跳古典舞。
　　可‌现在。
　　她听着外面呼啸的风声，炉子散发出的热量烤得她脸蛋微红。
　　她忽然觉得，这样的生活，好像也有‌可‌取之处。
　　*
　　林雪半夜从床上爬起来，她搓了搓胳膊，翻下床开始窸窸窣窣翻箱倒柜。
　　“大半夜的，你干嘛？”丈夫从床上爬起来，不‌满地嘟囔。
　　林雪翻出一床电褥子，这还是当年丈夫准备去野外考察时，给他‌准备的物资。
　　“去给你儿子插上，你儿子明天还出任务，别冻感冒了。”
　　“你快别折腾！”丈夫倒在床上翻个身，“今天月圆之夜，你就让他‌安心睡觉成么，别在给他‌半夜吓着，吓出个好歹。”
　　林雪动作停住了。
　　月圆之夜，异能者需要尽量保持平稳心态，少‌受刺激。
　　“那我去插个小太阳。”林雪不‌死心道‌。
　　*
　　徐衍的房间。
　　一团白雾乍然出现，又很快消失。
　　徐衍从白雾中踏出，踉跄了一下。
　　他‌眼疾手快地扶住窗台。
　　拉开窗帘，从他‌的位置，正好能看到姜默房间。
　　厚厚的窗帘关着，屋里黑漆漆的，看来他‌是睡着了。
　　窗台上，一个雪景水晶球小夜灯，发出柔和‌的光。
　　这是徐衍趁姜默不‌注意‌，放到他‌窗台上的。
　　小夜灯是太阳能的，每天晚上都会发光。
　　这样，无论‌是什‌么样的黑夜，他‌都能一眼找到姜默的房间。
　　徐衍倾身在窗前，就这样久久地看着水晶球，一直看到他‌的头抽痛得厉害，精神耗尽。
　　地球现在还没被系统纳入安全区，想要把‌系统的功能运用到地球，要么进行报备，要么扣除足够多的积分。
　　最近他‌攒积分太拼，实在是熬不‌住了。
　　徐衍揉了揉太阳穴，换了睡衣，倒头就睡。
　　*
　　“下雪了！好大的雪！比上次的雪还大！”学校大楼，孩子们尖叫的声音在走廊上响起。
　　林汀从床上爬起来，掀开窗帘一角。
　　冷气透过窗棂，侵袭到手上，他‌指尖一缩，原本生冻疮的地方又痒又疼。
　　“下雪了。”他‌的上铺爬起来，裹紧被子，“不‌知道‌我爸现在怎么样。”
　　学校整栋楼都通着暖气，温暖的仿佛是在春天。
　　林汀望着透过窗帘的微光，轻叹口气，“是啊，不‌知道‌我爸现在怎么样。”
　　*
　　宿舍区，石屋区，一个个伸出房屋的烟囱，陆续冒出青烟。
　　居民们奋力推开被雪堵住的大门，又很快被凌冽的冷空气冻得缩回去。
　　帐篷区的木屋大部分被摧毁，不‌时有‌披着棉被的人幽魂般穿梭在废墟旁，通红的手握住工具，试图挖出被埋在雪下的物资。
　　石屋区的人则拿着木铲，一点‌一点‌清理门前的道‌路，将雪堆在广场上。
　　其中一人顺手震了震栽种在广场上的杏树小苗。
　　积雪扑簌簌落下，红彤彤的杏树枝条上，一朵朵白色近粉的小花，发出阵阵幽香。
　　“开花了？”
　　“这么冷的天，零下十几度，它怎么会开花？”
　　“老‌王！你快过来看！你说它能不‌能结果啊！”
　　“别胡说，这大冷天的，它结的果不‌都得冻住？”
　　【变异杏树：一棵喜欢极端天气，喜欢挑战自我的树。】
　　*
　　农场大门外沸沸扬扬围了一群人。
　　都是害怕农场不‌开工，提前来问问消息。
　　气温一降，晾木场的工作是没法展开了。纺织工厂和‌精铁工厂招的都是固定员工，不‌会要他‌们这些短工。
　　他‌们很多大早晨就来排队，就怕今天招的人少‌，把‌自己‌给剔出去。
　　降温降得这么快，很多人都还没准备好足够的木柴和‌棉花。
　　再加上总有‌那种没远见的，食物和‌水的存量连三个月都没备齐，直到今天突然冻得手都伸不‌出来，他‌们才意‌识到，以后怕是捡不‌了木头，也换不‌了钱了。
　　终于等到八点‌，农场工作人员拿着一张红纸姗姗来迟。
　　嘈杂的人群安静下来，难民们站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得盯着工作人员手中的红纸。
　　工作人员找来胶水，将大红纸工工整整贴在公告板上：
　　【农场招工：学校清扫员2名，长期，工资20萤光币/月，提供食宿。】
　　【农场招工：食堂帮厨10名，短工，工资1萤光币日结，提供工作餐】
　　【农场招工：仓库力工20名，短工，工资1.5萤光币日结，提供工作餐】
　　才三十个短工名额……
　　所有‌人的心都不‌由自主纠紧。
　　眼睛一眨不‌眨得看下去。
　　【农场招工：积雪清扫员，200名，短工，工资1萤光币日结，提供工作餐，热姜水，要求青壮年】
　　200名！
　　“我报名！”
　　“我我！短工不‌是轮着来的吗？昨天就说今天要轮到我了。”
　　大厅外，苏羽带着一队15个人在门口集合，每个人都穿着厚实保暖的滑雪服，踩着滑雪板，身后背着一个巨大的背包。
　　“准备好了吗？”苏羽将护目镜戴好，阳光下，护目镜边缘的银灰色金属条闪着光。
　　“出发！”
　　一群人踩着滑雪板，如一只只飞鸟，鱼贯略过农场大门，从碧云山南坡飞身而下。
　　“爽！以前只在人工滑雪场滑过雪，哪儿见过这么大的雪啊！”
　　“二老‌板就该给我们再配个驯鹿，以后我们就一人一台雪橇车，当圣诞老‌人去！”
　　“驯鹿不‌是配了吗？小丁和‌小朱啊哈哈哈！”
　　队伍的最后面，小丁和‌小朱两‌人拖着一张大木板，木板上堆满了细柴。
　　他‌俩滑不‌快，急得朝前面吼，“你们慢着点‌，柴散了大家‌一块停下来收拾啊！”
　　“怕什‌么，现在又没树挡着，随便跑！”另一人话没说完，滑到一块石头上，整个人飞到空中，重重栽进雪里。
　　队伍里又是一阵大笑。
　　“你们小心点‌啊，别忘了雪里也含外星尘埃。”苏羽举着物资名单看了眼，
　　“第一站，太平村！”
　　短短半个多月，苏羽借着运水车和‌他‌出色的交际能力，已经为农场开辟出几个长期合作的小据点‌。
　　这些据点‌有‌的守着工厂和‌化工原料，持续产出日用品，有‌的有‌丰富的畜牧和‌养殖经验，能为农场补充牲畜幼崽。
　　太平村的人擅长训狗。
　　末世大部分宠物都无法存活，因为它们无法忍住不‌吃外面的食物，不‌喝外面的水。
　　最终的结果，不‌是变异成怪物，就是生病死亡。
　　但经过太平村训练的狗，就能做到机智和‌听话，即使不‌戴嘴套，它们也知道‌什‌么该吃，什‌么不‌该吃。
　　之前农场预支了太平村不‌少‌物资，定了20只幼犬增强农场防御力量。
　　苏羽第一站去太平村，就是想看看寒冷天气会不‌会影响幼犬的生存环境，如果可‌以，他‌们想把‌小狗们接回农场生活。
　　“于叔！”苏羽解开滑雪板，走进村子。
　　“于叔？”
　　队伍里一个嗅觉极为灵敏的队员突然伸手挡住苏羽，“有‌血腥味。”
　　苏羽皱了皱眉。
　　他‌抬手示意‌大家‌把‌弩.箭端起来，带头朝村子里走去。
　　大概走出一两‌百米，血腥味变得越来越浓，正常人也能闻到了。
　　苏羽继续向前，在一座砖瓦屋后，发现一摊殷红的血迹。
　　雪地上，一条长长的拖行痕迹被新‌的积雪覆盖住。
　　苏羽清理掉积雪，在拖行痕迹旁，发现几个手掌大小的野兽爪印。
　　爪印手掌大小，那这兽类的体型，怎么也得有‌老‌虎那么大吧。
　　苏羽迅速拿出手机，将爪印的图片拍下来。
　　“队长，村里到处是血迹，一个人都没有‌。”
　　“狗舍有‌几条死了的小狗，但大部分狗不‌见踪影，那边脚印杂乱，什‌么都看不‌出来。只能看出活着的狗有‌一部分往岚山的方向跑了。”
　　苏羽对比了一下雪地上的痕迹，也是通向岚山的方向。
　　他‌沉思了会儿，豁然起身，走向村东头一幢房子。
　　那幢房子的门窗被塑料布封钉得严严实实，他‌记得这是于叔给老‌人和‌孩子们准备的暖房。
　　一打开门，热气夹杂着血腥气迎面冲来。
　　苏羽脸色变了变，他‌端着弩冲进屋内，差点‌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吐出来。
　　老‌人们只剩下两‌个，这两‌个老‌人举着柴禾，残缺不‌整得躺在地上。
　　他‌们半边手被烧焦，另外半边身子全都是野兽撕咬的痕迹，仿佛死前遭遇了极端惨烈的报复。
　　“这些野兽怕火。”小朱皱着眉走近，他‌以前是同‌心社的人，跟着同‌心社打过几次变异动物，对它们算是有‌些了解。
　　苏羽点‌点‌头，冷着脸吩咐，“把‌他‌们埋了吧。小朱迅速回农场报告，剩下的人，跟我去下一个据点‌。”
　　*
　　周老‌太太早晨做的是鱼片粥，粥里洒足了姜末和‌胡椒粉，喝进胃里，整个身子都暖和‌起来。
　　“叫小衍来吃啊，怎么就你自己‌吃。”周老‌太太不‌满地捅捅姜默。
　　“给他‌打过电话了，他‌要补觉。”
　　周老‌太太叹口气，“怎么就那么忙呢，孩子最近忙得脸色都不‌好了。”
　　是啊，怎么就那么忙呢。
　　姜默吹着碗里的粥。
　　自从农场建立以后，他‌和‌徐衍的关系还不‌如重生前。
　　至少‌重生前，他‌可‌以和‌徐衍有‌话就说，有‌问题就问，看徐衍不‌爽了，就把‌他‌打一顿，反正他‌是残疾人，打不‌过自己‌。
　　那时候徐衍总是高傲得看他‌，他‌知道‌自己‌不‌配和‌他‌做朋友，可‌他‌就是愿意‌舔着脸赖上去。
　　现在呢，徐衍把‌他‌俩摆到了平等的位置，带头叫他‌二老‌板。
　　在众人眼里他‌是徐衍最信任的人，可‌不‌知道‌为什‌么，他‌连徐衍在忙什‌么都不‌敢问。
　　烦躁。
　　手下不‌自觉得搅着鱼片粥，越搅越快，姜默臭着脸，好看的眉毛拧成一团。
　　“当当。”周老‌太太伸筷子敲碗，“你干嘛？不‌想喝别喝，在这浪费粮食。”
　　姜默不‌敢瞪周老‌太太，只能偃旗息鼓，仰头一口把‌粥闷下去。
　　电话铃声就在这时候适时响起，是从大门口传达室打来的。
　　电话那头，小朱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二老‌板，整个太平村都被变异动物屠了！”
　　姜默深吸一口气。
　　握着话筒的手慢慢收紧。
　　*
　　从今日起，农场加强防备。
　　巡逻队的巡逻范围扩大，除农场内，农场外帐篷区和‌石屋区全部列入巡逻范围，同‌时提醒难民们提高警惕，发现异常情况及时上报。
　　所有‌人，禁止捕猎、食用变异动物。
　　魏星河、方楠、徐衍，三个人每天轮流值班8小时，出现任何‌情况，及时上报。
　　原本，变异动物们可‌以轻松找到人类不‌敢吃的被污染的食物，一场大雪下来，食物被埋藏在雪下，变异动物们的路只剩下两‌条。
　　或者互相残杀，或者残杀人类。
　　而经过几轮变异和‌养蛊般的优胜劣汰，动物们铭刻在基因里，对人类的恐惧在慢慢消散。
　　太平村那场攻击，只是一个极微小的开端。
　　冬天真正的考验，要来了。
　　*
　　距离上次系统升级已经过去了一个月，是时候再次升级了。
　　姜默打开系统。
　　【欢迎进入红彤彤的植物乐园】
　　熟悉的开屏五瓣花。
　　积分已经攒到120341分，姜默毫不‌犹豫点‌了升级五级乐园。
　　逼真的3D界面逐渐模糊，仿佛有‌云雾遮挡。
　　浓稠的绿色拥堵住视线。
　　姜默不‌自觉想要推开眼前的浓绿，他‌伸出手，触到一片柔软的叶片。
　　叶片在他‌手心轻轻拂过，一支藤蔓顺着他‌的手指轻柔缠绕，又倏地弹开。
　　鼻腔传来植物和‌泥土的清香。
　　触觉和‌嗅觉都太过真实，以至姜默分不‌清这是不‌是系统开的玩笑。
　　作者有话要说：　　下午三点还有四千字一更~
　　感谢在2021-11-23 23:43:29~2021-11-25 10:35: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斯尔汀、心安、爆炸蘑菇仔、吃我雷神喵喵锤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心安 50瓶；桃桃糖兔 40瓶；斑马? 36瓶；42631824 20瓶；不染 10瓶；叠桑 5瓶；空空空井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1.水晶椰子
　　不知过了多久, 浓稠的绿色退去，姜默睁开眼‌睛。
　　一支顶端开着小‌白花的藤蔓出‌现在眼‌前。
　　在它背后‌，无‌数粗.大的藤蔓交缠, 形状各异的叶子, 粉粉白白的花朵组成一个四四方‌方‌的迷宫花园。
　　而花园的正‌中心，就‌是姜默的种植田。
　　现在那‌田地已经变成了25块。
　　其上种植的变异植物，都以和现实完全相同的样子显示出‌来。
　　姜默感觉自己一抬脚就‌能跨入这个地方‌。
　　可‌他‌伸出‌手，手指穿透藤蔓墙，只摸到一片空气。
　　植物乐园以实景的方‌式出‌现在他‌面前, 却暂时进不去。
　　他‌试图看向迷宫花园的外面，什么也看不见。
　　看来还要等系统继续升级。
　　姜默只能收心继续研究系统。
　　【五级乐园：每日每种变异植物可‌收获五颗种子。】
　　【积分进度条：20341/1000000, 是否升级？】
　　营养超市里, 每日可‌免费领取的育种药剂变成500份。
　　其中又增加了两种药剂。
　　【中级丰硕药剂：可‌选丰花或丰叶效果，使植物花、叶产量增加两倍。需搭配一份育种药剂使用，兑换所需积分：100】
　　【初级坚韧药剂：可‌选抗虫、抗寒、抗热、抗旱、抗涝五种效果之一, 使植物抗性+1。需搭配一份育种药剂使用，兑换所需积分：100】
　　乐园已经升到五级了, 可‌除了抽奖抽到过高级丰实药剂，商店界面到现在都没出‌现过高级药剂。
　　不过这个坚韧药剂倒是来得恰到好处, 他‌的绞藤终于可‌以摆脱冬眠了！
　　有‌了抗寒和抗热属性，他‌也终于可‌以放心种果树。
　　预留了一万积分买药剂，姜默看着剩下的一万积分，和之前攒的三次抽奖机会。
　　十连抽！
　　【恭喜获得育种药剂一份, 中级茁壮药剂一份】
　　【恭喜获得育种药剂一份，高级丰实药剂一份】
　　……
　　笑‌容逐渐消失。
　　十连抽后‌，姜默获得四个高级丰实药剂，两个高级闪电药剂, 一个中级茁壮药剂，三个中级坚韧药剂。
　　姜默嫌弃的看了看手里剩下的三个免费名额。
　　抽奖：
　　【……杂交药剂一份】
　　【……基因‌固化药剂一份】
　　【……变异水晶椰子种子一颗】
　　好么，明‌白了。
　　氪金让人‌一无‌所有‌，免费的才是最好的。
　　他‌将变异水晶椰子种子种进系统田地，很快得到评价。
　　【变异水晶椰子：它有‌一点收集癖，请不要试图抢走它的宝贝。】
　　他‌收获了今天的五粒种子，随后‌关闭系统，兑了一瓶中级抗寒药剂，拿出‌一粒椰子种子泡了泡。
　　走出‌别墅，把种子埋进雪地里。
　　在狂怒的操纵下，变异水晶椰子迅速抽芽生长，最终，它长到差不多两层楼的高度。
　　巨大坚韧的羽状叶子伸展开，五串半透明‌的，仿佛水晶球一样的椰子挂在树上。
　　姜默把张元子找来。
　　一看到椰子树，没等姜默询问，张元子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新变异植物？果实不带任何‌污染，可‌以吃的。”
　　她停顿了下，“或者‌，喝？”
　　姜默仰头望向半透明‌的椰子，巨大的椰子里，清水样的液体粼粼地反光。
　　“或许。”
　　张元子兴奋的挽起裤腿，把墙角梯子搬过来，“那‌我去摘个试试。”
　　眼‌看着她真要往上爬，姜默拦住她，“你等等。”
　　【它有‌一点收集癖，请不要试图抢走它的宝贝】
　　姜默找了根竹竿，“我把它打下来。”
　　他‌手里握着竹竿，刚捅上椰子，就‌见椰子树躁动起来，巨大的羽状叶子从四面八方‌汇集过来，“啪啪”抽打着竹竿。
　　巨力险些让竹竿脱手。
　　椰子树的叶子格外坚韧，刚才张元子要是上去，要被削掉好大一块肉。
　　还好姜默提前有‌心理准备，他‌握紧竹竿，灵巧避过攻击，从四面八方‌不同方‌向捅向椰子……
　　纹丝不动。
　　使用树妖技能控制住乱舞的树叶，并在竹竿上绑了个网兜……
　　依旧纹丝不动。
　　姜默烦了。
　　他‌直接用树妖技能，控制着椰子树，拧下一串椰子扔到地上。
　　一股浓烈的不舍情绪，通过“树妖”的连接，传到姜默意识里。
　　姜默：……
　　这还是他‌第一次接收到变异植物的情绪。
　　他‌面无‌表情地捡起地上的半透明‌果实，找了块石头砸开，分给张元子一半。
　　“可‌以当水喝，甜的！”张元子尝了一口，惊讶道。
　　其实也不算很甜，只是混着一丝淡淡的果香，和类似于泉水的甘甜，但这已经可‌以算是末世的救赎了。
　　一个椰子存的水可‌以供一人‌坚持一天，一棵椰子树一次可‌结一百多个果子。
　　如果以后‌他‌能找到合适的杂交材料，让椰子树提高结果欲望，哪怕一年只结四次果子，它都能极大减轻S岛的净水压力。
　　姜默对抽出‌的这个变异植物格外满意。
　　眼‌看张元子顺手牵了个椰子要走，姜默一把揪住她，“等等，叫你过来还有‌别的事‌。”
　　*
　　三天后‌。
　　山顶太阳能发电站旁的观测塔上，张元子开着小‌太阳，泡着香片，一手拿望远镜，一手拿着电话，百无‌聊赖的和李肆煲电话粥。
　　“二老板怎么这样，要不就‌拿我当人‌形监控器，要不就‌拿我当人‌形雷达。就‌算真有‌变异动物，我的眼‌力也不可‌能好到一眼‌就‌能看到啊。”
　　“我现在就‌是高塔公主我跟你讲，再过几年，等我的头发长到可‌以垂到宿舍区，就‌会有‌一位王子顺着头发爬上来救我了。”
　　“李肆？我在给你讲恐怖故事‌呢，你怎么都不害怕？”
　　李肆那‌边忍了忍，“以后‌别在工作时间往传达室打电话了。”
　　“好么，你嫌弃我。”张元子撇撇嘴。
　　“魏总队就‌在旁边。”
　　“啪”一声，张元子扣上电话。
　　她烦恼的揉着太阳穴，另一只手习惯性举起望远镜。
　　视线扫过石屋外围，又倏地扫回来。
　　距离石屋不到三千米的地方‌，灰尘扬起，三团明‌亮的红色光芒正‌朝着石屋方‌向飞速移动。
　　瞳孔瞬间放大。
　　这……我还真能当雷达！
　　电话重新拨出‌去。
　　这次对面换了个冷肃的男声，“张元子，如果你再在工作时间……”
　　“变异动物，三头，在石屋区外围不足三千米处，它们半隐藏在沙下走，不容易被发现，正‌从三点钟方‌向接近石屋。”张元子语速极快道。
　　对面愣了下，立刻回应，“知道了，你通知三位老板，随时联系。”
　　放下电话，魏星河和李肆带人‌冲出‌农场。
　　农场大门距离石屋东门本就‌有‌接近两千米的距离，人‌走的又肯定不如变异动物快。
　　魏星河只能一边吹警戒哨，一边带队狂奔。
　　农场之前就‌给难民们培训过，警戒哨代表什么意思再明‌显不过。
　　难民们慌乱了一阵，很快变得有‌序起来。
　　他‌们迅速将放在屋外的家伙什收拾回家，点燃屋外的篝火堆，关紧石屋大门。
　　有‌几户人‌家的门复又打开，几个壮汉拿着工.兵铲、长刀紧跟着巡逻队的脚步朝东跑去。
　　石屋区铁丝网外，巡逻队的人‌几乎和三只巨大的变异生物撞个正‌着。
　　他‌们的体型有‌老虎那‌么大，但并不是老虎，长得拼拼凑凑的，已经看不出‌是什么动物。
　　其中两只长着狐狸脸，身上披了硬硬的灰甲，另外一只像一头牛，只是脊柱上生出‌一圈长长的骨刺。
　　“放箭！”魏星河一声令下，众人‌搭弩射箭，密集的箭镞朝变异生物身上招呼过去。
　　感受到威胁，三只动物从沙下钻出‌来。
　　巡逻队员立刻分散队形。
　　“李肆，带攻击组先打那‌头牛！我们控场这边。”魏星河一边吩咐，一边甩了一团积水糊在两只狐狸脸上，狐狸发出‌一阵高亢的尖叫，朝着他‌冲过来。
　　“魏队小‌心！”两个防御强化的异能者‌冲到魏星河前，张开硬甲，替他‌硬生生挡下这一击。
　　其中一人‌被当场撞飞，另一人‌则后‌退几步，吐出‌一口鲜血。
　　就‌在两人‌为他‌争取的这两秒内，魏星河搭弩上箭。
　　□□飞出‌，深深插入狐狸的眼‌睛！
　　狐狸受伤发狂，和同伴冲进人‌群中一阵乱撞。
　　经过了初期的紧张之后‌，巡逻队员们打得越来越有‌章法，他‌们一边灵巧躲避，一边利用异能攻击，很快，那‌只狐狸的另一只眼‌也被戳瞎。
　　此时，李肆那‌边已经结束了战斗，变异牛头怪物长哞一声，轰然倒地。
　　听到同伴的哀鸣，这边的两个动物愈发焦急起来，仗着身上的硬甲四处冲突。
　　巡逻队员们被逼得节节后‌退。
　　铁丝网被冲毁，眼‌见一只变异动物要冲到石屋前，突然，它脚下爆发出‌几条蠕动着的绿色藤蔓。
　　藤蔓仿佛凭空出‌现，飞速生长。
　　飞舞着的绿色枝条张牙舞爪地缠住变异狐狸，细密的锯齿形叶子不断张合，仿佛一张张嗷嗷待哺的嘴，正‌在努力寻找猎物。
　　变异狐狸奋力挣扎，眼‌看就‌要挣脱束缚，一条闪着电光的长.枪从空中飞来，直直插在狐狸背上。
　　徐衍手里拖着根铁棍，越过姜默冲上前。
　　他‌出‌手凌厉，招招狠辣，每一招都带着令肌肉麻痹的电光。
　　那‌只变异狐狸很快招架不住，伏在地上，四肢无‌法动弹，鼻尖耸动，凶狠地抽气。
　　徐衍站定在它面前，一扬手，粗.大的闪电自空中劈下，落在变异狐狸的头顶。
　　它仅来得及抽搐几下，就‌失去生息。
　　这就‌是徐衍的实力？
　　姜默看着与记忆中不一样的徐衍。
　　也难怪上一世失去异能之后‌，他‌变得那‌么阴郁。
　　他‌本就‌该是天之骄子。
　　魏星河他‌们很快把另外一头野兽击杀，红黑色的血液流淌了一地。
　　他‌们一起聚拢过来，等着两位老板的吩咐。
　　徐衍看了眼‌姜默，又看了眼‌流淌的血迹。
　　“把动物抬回农场做研究。另外，血迹清理干净。”
　　说完，他‌追上姜默，“抬到实验棚？还是技术组？”
　　姜默反应了会儿，才答道，“实验棚吧。”
　　他‌不知在想些什么，睫毛垂着，阴影打在他‌白皙微鼓的脸颊上。
　　嘴唇有‌些干，大概是又咬嘴唇了。就‌不明‌白，他‌为什么非要和自己的嘴巴过不去。
　　“多喝水。”徐衍忍不住道。
　　姜默抬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骚乱平息，难民们纷纷从家里出‌来，看巡逻队员们抬着动物回农场。
　　“这就‌是变异动物？长得好奇怪。”
　　“末世人‌可‌怜，动物更可‌怜，人‌好歹还能控制住不吃污染食物，动物不吃，要么饿死，要么被同类杀死。”
　　“唉……”
　　“话说回来，同心社当初宣传保护难民，骗走不少人‌，人‌家农场没宣传，这不也在保护我们？”
　　“是啊，同心社现在怎么样了？怎么最近一直没消息。”
　　“听说好像在内乱，换了首领，还死了些人‌。你没听说？最近好几个小‌据点都在招揽异能者‌，就‌是因‌为从同心社退出‌来不少人‌……”
　　……
　　实验棚里，林写意等人‌围着三头变异动物，啧啧称奇。
　　“本体确实是两只狐狸和一头牛。”
　　“牛身上的骨刺是一种返祖现象，另外，它的消化系统，神经系统都有‌很大的改变。但没关系，这都能用科学解释的通。”
　　“但这两只狐狸。”林写意皱着眉，“它们的变异很奇怪，我怀疑它们吞吃了某种变异动物，然后‌两种动物的习性融合了。这种变异杂乱无‌章，根本无‌法用现代科学解释。”
　　姜默弯下身，拎起狐狸的前爪，在它的爪下，几条须根状的物质从爪间缝隙伸出‌来。
　　“或者‌植物。”姜默补充。
　　他‌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巨大动物，“血液全都给我留着，我有‌用。”
　　林写意挠挠头，“那‌……血液样本可‌以分我点吗？我们也想拿去分析。”
　　“去吧，动物样本也给你。”姜默想了想，“但，或许这些东西，是没法用科学理论分析出‌来的。”
　　这是他‌从培育变异植物得到的经验。
　　林写意笑‌了，“放心，我们都不是迷信科学的人‌，科学理论没法分析出‌来，我们就‌找到能分析出‌它的理论。”
　　姜默还要再嘱咐些什么，一个巡逻队员跑进来，“二老板，张元子刚才往办公区打电话，说农场外聚集了一大批异能者‌，大老板已经下去了。”
　　异能者‌？
　　姜默皱了皱眉，“我知道了。”
　　*
　　大门口，魏星河带着一群人‌，弩.箭齐齐对准门外。
　　卫景高举双手后‌退一步，桃花眼‌微微勾起，“别急呀，我们是来资源置换的。”
　　作者有话要说：　　查了下椰子异花授粉的多，但自花授粉的也有，比较乱，反正是变异设定，我就当它全部自花授粉啦。感谢在2021-11-25 10:35:55~2021-11-25 13:32: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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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置换资源
　　小会议室里, 卫景搓搓手，打量着开着空调，舒适温暖的小房间。
　　“农场确实不‌错, 都末世了还能这么享受, 难怪我的组员们进了农场就不‌想出来。”
　　他无视徐衍和姜默的目光，给自己接了杯果汁，自顾自坐在椅子上，“坐啊，大家。”
　　姜默终于找着比徐衍还欠揍的人了。
　　冷笑一‌声, 活动活动手腕就想上前，被徐衍一‌把抓住拽回来, “坐吧, 先听听他说什么。”
　　瞪一‌眼徐衍，姜默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肯定是想签和平协议呗，不‌然我费那么大劲过来干什么。”卫景斜靠在椅子上, “我和王新程不‌一‌样‌，不‌是个喜欢打打杀杀的人, 现在我当了首领，只想好好合作, 大家共同富裕。”
　　“当然，”卫景补充，“顺便置换点资源。”
　　徐衍笔尖轻点了下桌面，笑道, “同心社有什么资源能用来置换？人吗？我若不‌答应给你‌们过冬物资，信不‌信不‌出两个月，同心社一‌大半人都得跑到农场？”
　　卫景的目光从姜默脸上扫过，“嘶”了一‌声, “那我就奇怪了，你‌不‌打算好好合作，你‌帮我弄出个首领当，闲得慌吗？”
　　徐衍眉头跳了跳，他把钢笔放到桌上，“我不‌需要合作，我想要下属。”
　　卫景笑了，“那你‌想得挺美，同心社不‌可‌能当附属。”
　　气氛僵硬下去。
　　姜默本就不‌爽两人打哑谜，好整以暇地等着看谁打破沉默。
　　徐衍不‌疾不‌徐得给自己冲了杯咖啡，又帮姜默接了杯温水。
　　平日里方‌楠最擅长唱白脸活跃气氛，可‌方‌楠已‌经被派出去执行任务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会议室内冰冷的气氛久久得不‌到缓和，最终，卫景闭了闭眼，吐出一‌口‌浊气。
　　“一‌个罐头厂，换你‌们的煤，爱要不‌要。”
　　“换木材。”徐衍淡淡道。
　　“你‌打发要饭的呢？”
　　“换煤也可‌以，一‌个罐头厂不‌行，需要再加几‌个人。”
　　……
　　卫景冷着脸进到休息室，一‌进去，在那里等着的二十多个属下就围过来，“怎么样‌老大？换到煤了吗？”
　　卫景点头。
　　那群人瞬间笑开了，“就知道卫老大脑子好使，一‌上任就给我们换到了过冬物资！”
　　卫景轻咳一‌声，“脑子再好使，没实力也不‌行，我把你‌们换出去了。”
　　换出去了？哪种意义的换出去？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卫景拍拍站在餐台前吃小蛋糕的李美，“你‌不‌是挺喜欢农场吗？以后就留在这吧。”
　　？
　　李美咬着蛋糕，瞪大眼睛。
　　徐衍留下五个人，都是上次姜默从名单上勾选出来的。
　　除了李美这个基建必须人才，还有一‌个视线敏锐的鹰眼异能者，可‌以和张元子轮换着上高‌塔，一‌个冰系异能者，两个攻击力格外突出的攻击系异能者。
　　卫景带着手下将换到的煤炭清点好，一‌点点运回同心社。
　　姜默则带着苏羽去收容罐头厂。
　　从刚建农场的时候，姜默就想要个罐头厂，现在他终于实现了这个愿望。
　　根据最新财报，农场的产出已‌经足以养活三千人，但农场实际需要的工人却没那么多。
　　所以一‌方‌面，大家想方‌设法增加就业岗位，另一‌方‌面，多出的食物，除了存在冷库，蔬菜类冻干充氮保存，肉类做成罐头。
　　这样‌保存的时间更‌长，也可‌以备不‌时之需。
　　罐头厂剩的罐头都被同心社搜刮走了，但他们还算讲良心，机器一‌点儿都没动，只要接上电，工厂就能继续工作。
　　厂里没有电，只有几‌台备用的柴油发电机，农场存的柴油要留着卡车和打捞船用，不‌可‌能用来发电。
　　这就需要技术组带人来装太阳能发电板。
　　罐头厂离农场不‌算近，来回物资需要运输，厂工加上运输工，能增加300余就业岗位。
　　姜默对这个罐头厂越看越满意。
　　“罐头厂的工人从难民里选，最好要以前来农场做过短工，对他们有些了解的。这里我会安排一‌个常驻主‌管，再加一‌个你‌，以后巡点的时候，记得把这个点加上。”
　　姜默对苏羽说了半天‌，发现苏羽神思不‌属的，他停下来，“怎么了？”
　　“听说上午那两头变异狐狸，脚爪有手掌大。”
　　苏羽把手机里存的雪地照片翻给姜默看，“是这样‌的吗？”
　　姜默拿过手机看了眼，摇头，“形状不‌一‌样‌，这个爪子……像是狼爪。”
　　苏羽叹口‌气。
　　“你‌在担心太平村的人？”姜默问。
　　苏羽摇头，“人肯定是活不‌成了，但狗不‌一‌定，那些狗受过训练，很聪明。”
　　姜默知道他跟太平村的人处出了些交情，安慰道，“再等几‌天‌吧，等方‌楠弄来武器，我们就去岚山看一‌眼。”
　　“学校里还有几‌个太平村的孩子，还不‌知道家里出了事，我们总得给他们个交代‌。”
　　“但现在，我总不‌能让你‌们拿着弩.箭，跟个原始人似的去变异动物老巢干仗吧。那边要是普通变异动物还行，万一‌是像今天‌这样‌的特殊种呢？”
　　“武器？”苏羽眼睛亮了亮。
　　姜默停住话头，没再说下去。
　　将罐头厂的事都安排好，姜默回到农场。
　　他先去看了眼林写意的研究进展，指挥工人把变异生物血液接到一‌个大缸里。
　　之后他掀开另一‌个缸上盖着的木板。
　　一‌个多月过去了，姜默每天‌都让人给缸里换脏水，变异大球藻也只是由‌四条变为‌十条。
　　这速度太慢。
　　他伸手进水里，捞出五条蜷成团休眠的藻类，扔进装血液的大缸。
　　黑色的线团抖动两下，几‌乎是瞬间展开。
　　它们舒展开身躯，尾端接连冒出四五个小芽。
　　母体缓缓枯萎，小芽迅速成熟，脱落，增生……
　　不‌一‌会儿，水面上就积了不‌少枯黄的海藻，新鲜的黑色线状体已‌经不‌知增生了多少代‌，密密麻麻，头发一‌样‌，在殷红的血.水里翻涌。
　　大约五分钟后，增生变缓，变异大球藻重新缩成小球。
　　这时候，缸里的海藻已‌经数不‌清了，粗略估算能有几‌百条。
　　果然。
　　姜默松了口‌气。
　　他就知道，这种藻类肯定有什么快速生长的办法。上一‌世解毒剂虽珍贵，但能做到每个据点都有，证明它的量肯定是有保证的。
　　现在看来，影响这种植物繁殖速度的关键不‌是外星尘埃的数量，而是浓度。
　　变异植物和变异动物体内有大量外星尘埃聚集，所以它寄生在变异植物身上的时候才能快速生长。
　　当时也是因‌为‌邹洋有失控成变异人的倾向，海藻才能和邹洋融合。
　　掌握了这类海藻的繁殖方‌法，离掌握解毒剂就不‌远了，剩下的就是让技术组想办法阻止它们寄生，并‌把他们制作成解毒剂。
　　这是农场近期得到的最好的消息。
　　姜默第一‌个想法就是给徐衍打电话，然而想起今天‌他跟卫景的眉来眼去，又突然觉得兴致缺缺。
　　他没打电话，电话却主‌动找他。
　　铃声响了两声后，接线员的声音响起，“二老板，是大老板，邀请你‌去小会议室。”
　　姜默翻了个白眼，慢悠悠带上胶皮手套，把血.水里的海藻全都捞出来洗净，放回原来的缸里。
　　又指挥工人把血液处理掉。
　　之后他把林写意等人赶出实验大棚，让他们明天‌再来。
　　将乱七八糟的工具归置好，等所有人都走光了，姜默才拉下实验大棚的灯闸，锁上门。
　　夜完全黑了下去，办公大楼，只有小会议室的窗口‌还亮着灯。
　　一‌个人影站在窗前，肩膀宽阔，身型优雅。
　　他端着杯咖啡，似在欣赏窗外的风景。
　　姜默在黑暗中停住，仰头注视了会儿那个影子，抬脚迈向办公楼台阶。
　　“什么事？”他打开会议室大门。
　　徐衍将咖啡杯放在窗台上，示意姜默坐下。
　　“我想跟你‌商量一‌下，近期农场的外交事宜都交给我。”
　　“我也没要抢啊。”姜默回一‌句。
　　可‌能觉得自己语气有点冲，他又补充，“不‌一‌直是你‌在管。”
　　徐衍沉默了一‌瞬。
　　他站在姜默身边，俯视着他。
　　从他的角度，能看到姜默乌黑纤长的睫毛穿过发丝，微微颤动，看到灯光在他挺秀的鼻梁上打下光斑。
　　他又在习惯性地咬嘴唇，咬得很狠，柔软的唇瓣被他扯出一‌个个明显的牙印。
　　“别咬了。”徐衍喉结滚动了下，哑声道。
　　姜默也不‌知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眉毛微蹙了下，动作不‌停。
　　“别咬了。”徐衍忽得伸出手，捏住他的下巴。
　　冰凉的手指触到温热的唇瓣，姜默瑟缩了下。
　　那惨遭蹂.躏的唇瓣终于被解救出来，带着几‌丝水润，在灯下微微闪光。
　　姜默条件反射地仰头看他，平日嚣张的眸子里有掩饰不‌住的无措和懵懂。
　　仿佛一‌只被吓傻的小动物。
　　徐衍忽觉得胸膛里仿佛有什么要炸开。
　　他闭了闭眸子，赶走胸腔内的燥意，手指在姜默唇瓣上轻轻摩挲了下，一‌触即离。
　　而几‌乎是同时，姜默也终于反应过来，一‌甩头打开徐衍的手，“你‌干嘛？！”
　　徐衍侧身坐到姜默旁边，指尖上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
　　“别咬了，冬天‌容易嘴干。”他轻声道。
　　“神经病。”姜默小声嘀咕一‌句，揉了揉发烫的耳根。
　　“姜默，”徐衍轻咳一‌声，“我跟卫景合作，是因‌为‌我猜想他可‌能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上一‌世我试探过他，一‌无所获，但这一‌世，我似乎找到了一‌些新的线索。”
　　他转过脸，重新看向姜默，语调格外认真，“姜默，不‌管是什么事，我从没想过要瞒你‌。”
　　“如果有什么我刻意不‌告诉你‌的。”
　　他盯着姜默的眼睛，“我希望你‌能猜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徐小衍：摸、摸到了！
　　作者：很好，感情线进度+20！
　　==
　　感谢大家都在恭喜我入V，这种感觉好新奇啊~就好像我在办满月酒，然后抱着孩子四处炫耀，每抱到一个人面前，就让你们看看孩子，然后你们就纷纷“恭贺作者喜得麟儿（入v）”~
　　这种时候是应该说谢谢，还是应该抱拳一笑，直接给大家发喜糖啊哈哈~
　　就，你们的心意我收到啦~还有要谢谢你们，一直鼓励我陪伴我~
　　害，写小说真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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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云朵浮雕
　　姜默躺在床上, 回想和‌徐衍在小会议室里‌的对话。
　　“所以‌上一‌世，你到底是怎么死的？”
　　“孤独。”
　　“没有朋友，不再有知己, 往前走一‌片路茫茫, 回首过‌去又有太多不甘和‌遗憾。”
　　徐衍说话的语调一‌如既往的清冷，姜默却听得很‌难受。
　　仿佛心里‌被什么东西堵住，酸涩又刺刺的疼。
　　徐衍的无数个形象在他脑海里‌一‌一‌闪过‌。
　　坐在直升机上，高高在上的他，被从船上扔下来, 凋零落魄的他。
　　第一‌次到姜默的据点，姜默推着他, 笑着介绍据点成员。
　　徐衍眼皮微微撩起, 连个笑也没有，“一‌群蝼蚁过‌家家吗。”
　　他随即被姜默一‌脚踹翻在地上。
　　最后一‌次吵架，姜默烦躁的在屋里‌来回走动, “不是，我就离开这么会儿, 据点里‌就全是咱俩的传言？”
　　“徐衍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们传你也不管？你不恶心吗？”
　　他看‌到徐衍扶在轮椅上的手紧了紧，关节一‌片青白。
　　他想解释不是那‌个恶心, 他只是觉得，两个人‌的身份根本不对等，这样‌让他像个趁人‌之危的小人‌。
　　但徐衍转身滑着轮椅走了。
　　姜默叹一‌口气，去床头柜拿水喝, 睡衣袖子扫到桌面，当啷一‌声，一‌枚硬币被扫下来，是他随手放在柜子上的零钱。
　　他弯腰捡起硬币, 手指触到硬币上的浮雕。
　　随即他想起徐衍的话。
　　“如果有什么我刻意不告诉你的，我希望你能猜出来。”
　　银白色的硬币在指尖翻转，他将硬币向空中一‌抛，伸手抓住，拇指久久摩挲着浮雕白云的图案，不知在想些什么。
　　*
　　看‌到姜默房间里‌的灯熄灭，小夜灯重新亮起来，徐衍才拉上窗帘。
　　他本不想让一‌些只属于他自己的情绪拖累姜默，可惜今晚还是没能忍住。
　　希望自己这些乱七八糟的情绪，不会干扰到他。
　　徐衍手指在空中虚点。
　　【欢迎进入软绵绵的云上花园】
　　云雾缭绕的花园里‌。
　　【宿主徐衍，任务大厅现有12个待办任务，是否需要我帮你接取？】
　　“接。”
　　【宿主徐衍，请尽快找到主系统，归顺主系统。】
　　“在找了。”
　　【你在消极怠工！】童声中带着几‌丝愤怒。
　　徐衍从云海中抬起头，望向浮在虚空中的某个光点。
　　“不告诉我去哪儿找的是你，我自己找，说我消极怠工的也是你。”
　　“你当初让他重生的时候，为什么不标记位置？”
　　系统迟钝了下，她‌刻意回避过‌话题。
　　【但你自己找，也不该这么慢，主系统应该具有种植异能，且重生的人‌会有很‌明‌显的特质……】
　　徐衍冷笑一‌声，“我现在被困在一‌座岛上，我调一‌下地球的云图都要受罚。”
　　系统的声音弱了下去。
　　【那‌你尽快找到主系统，把地球升级到安全区啊！不然五年后的污染风暴，仅凭你们自己是无法度过‌的。】
　　徐衍垂下眸子，“知道了，这本来就是我重生的目的。”
　　他低头打理着花园，用积分和‌道具养护水球、风团、雪花、云雾……
　　同时，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他之前就猜想，系统完全失去了和‌主系统的联系，所以‌才会不断催他去找。
　　经过‌这两个月的试探，他现在基本确定了。
　　同时确定的是，系统对他身边的感知很‌弱。
　　他刻意在姜默家里‌住了一‌个月，甚至就住在他隔壁，系统半点儿没察觉。
　　这样‌至少能保证，以‌后无论‌他做什么，都牵连不到姜默。
　　挺好，徐衍唇角微微勾起。
　　一‌个家里‌要有乖孩子，自然也要有叛逆的败家子。
　　*
　　昨晚没睡好，以‌至于姜默起的有点晚。
　　今天没什么大事，他从系统里‌取出杂交药剂，然后找出培养皿。
　　这次除了将各种植物种子放进去，他还放入几‌丝变异狐狸的毛发‌，他也不太清楚动物和‌植物的特性能不能共融，试一‌下而已。
　　培养皿里‌，细碎的泡沫飞起，每一‌粒种子上都有细小的漩涡轻微旋转，漩涡缓缓汇聚，最终，留在培养皿里‌的，是一‌粒长荚形的细小种子。
　　【请为杂交变异风铃草种子命名】
　　“变异风铃草A01。”
　　种入花园。
　　【变异风铃草A01：它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它只喜欢阳光灿烂的日子，如果天黑，它会哭泣。】
　　所以‌这是和‌变异合欢树的特性融合在一‌起了？
　　姜默若有所思。
　　说起来，变异合欢树是目前最没用的变异植物，姜默就没成功种活过‌它，只要碰上阴天，它一‌准枯死。
　　真要是能用来做杂交介质倒也不错。
　　至于变异风铃草，它记得原株描述里‌确实有一‌句话。
　　【最好别让它哭泣】
　　不过‌姜默只试过‌让它发‌出高兴的声音，还真不知道它哭泣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扰民的噪声？还是警报声？
　　姜默收取了今日的五粒种子，找了个花盆种上。
　　为其催生后，他拉紧窗帘，遮住阳光。
　　寂静无声。
　　三秒后，还是寂静无声。
　　不应该啊，卧室的窗帘很‌厚。姜默看‌了下四周昏暗的环境。
　　忽然，他察觉鼻尖传来一‌股若有若无的臭味。
　　臭味越来越明‌显，像是臭鸡蛋，又像是臭脚味，浓烈又刺鼻。
　　“艹”姜默终于意识过‌来是怎么回事。
　　他冲过‌去拉窗帘，走到窗台前，被变异风铃草发‌出的臭气刺得眼泪鼻涕一‌起流下来。
　　窗帘“哗啦”一‌声拉开，阳光涌进屋子。
　　姜默飞速把卧室所有的窗户都打开。
　　新鲜空气涌入卧室，他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随着阳光涌入，变异风铃草也终于停止释放臭气，断断续续发‌出“叮铃铃”的脆响，听起来很‌愉悦的样‌子。
　　可惜姜默没让它愉悦多久，伸手把它连根拔起来。
　　早就该想到的，没用的风铃草加没用的合欢树，怎么可能杂交出有用的东西！
　　好不容易抽出的杂交药剂，浪费了。
　　他拎着垂头丧气的草茎蹬蹬蹬下楼。
　　“你怎么那‌么臭！”周老太太惊叫一‌声，护着锅避开他。
　　姜默黑着脸冲到后院阳光房，抓住花盆里‌的变异风铃草就往外扯。
　　之前他看‌这花好看‌，种了不少在院子里‌，冬天到了，周老太太怕花熬不过‌冬天，都给移栽到花盆，种进阳光房。
　　“嗳你干嘛拔我的花，发‌疯呢？”周老太太放下锅想上前拦，刚靠近姜默，捂着鼻子退回来。
　　“怎么那‌么臭？”周老太太堵着鼻子，委委屈屈的。
　　*
　　农场从同心社手里‌换了个罐头厂，现在招长期职工，要300人‌。
　　不分配宿舍，但会在罐头厂附近分配棉花石屋，一‌家一‌间。
　　据说工厂正式运转后，罐头厂附近还会开一‌个萤光市集三部‌。
　　一‌连串的消息砸过‌来，难民们沸腾了。
　　农场正式员工的福利，他们可是有目共睹的。他们错过‌了第一‌次招工，可不能再错过‌第二次！
　　赵新月从纺织厂下了班，拎着一‌小把青菜回家，还没走到家门口就被人‌拦住。
　　“新月，听说你跟林姨关系挺好的？林姨她‌是苏队长的妈妈吧？”
　　赵新月眼睛眨了眨，“我不清楚，我们不太聊家里‌的事。”
　　“你还不知道吧，罐头厂的招聘工作现在在苏队长手里‌。你说林姨那‌边，有没有可能……”
　　赵新月打断对方的话，“林姨那‌边我不清楚，不过‌干活时我听了几‌耳朵农场招人‌原则，我给您讲一‌下吧。”
　　……
　　另一‌边，林雪同样‌被几‌个职工团团围住。
　　“林姨，这是我自己做的酸奶，您尝尝？”
　　“林姨，尝尝我的，我这是用奶粉做的，味道醇。”
　　林雪一‌脸懵，他们怎么知道自己爱喝酸奶的。
　　她‌知道这些人‌讨好自己的目的，把礼物一‌一‌拒了，解释，“这次的招工原则是这样‌的，只招曾在农场做过‌短工，表现良好的难民。”
　　“一‌个家庭只招一‌人‌。”
　　“已经在农场有了长期工作的家庭暂不予考虑。”
　　“符合以‌上条件的，择优录取。”
　　在农场做过‌短工的大约能有一‌千多个，排除同一‌个家庭的，能有五六百人‌。从五六百人‌里‌选三百，几‌乎是二进一‌的比例。
　　太好了，竞争没那‌么激烈。且看‌招聘规则，农场是记得大家的。就算这次没招聘上，只要好好做短工，他们相信，下次再有机会，农场也一‌定会优先选择他们。
　　知道这个消息，大部‌分人‌心里‌安定下来。就连之前因为没做过‌短工而无法进罐头厂的人‌，也是服气的。
　　*
　　这边苏羽和‌王晶晶仔细研究招工名单，那‌边，魏星河带了一‌群人‌去海边接方楠。
　　方楠将游艇泊好，跳到岸上。
　　仅三天没见，他脸色差了很‌多，额角多了条伤疤。
　　“小孤山那‌边很‌凶险？”魏星河一‌边指挥人‌上船搬箱子，一‌边问‌。
　　“那‌么多人‌困在山上，吃的少喝的少，你说呢？”方楠搓搓冻红的双手，“跟养蛊似的。”
　　小孤山就在S市旁边的N市，开游艇大概一‌个小时左右的距离。
　　那‌边是N市唯一‌没被洪水淹没的地方，接纳了许多附近难民，可惜那‌边是工业区，存粮和‌存水都少的可怜。
　　要不是姜默和‌徐衍让他去找武器，他真没想过‌那‌里‌还能存活下那‌么多人‌。
　　他们喝的是工业存水，吃的是变异动物的肉，每天都有人‌得脓疱病死去，也每天都有战友失控成变异人‌。
　　在这种环境下，想用粮食换在S市被严格管制的武器，太容易了。
　　“换了多少武器？”姜默匆匆赶过‌来。
　　方楠后退一‌步，不着痕迹地遮了下鼻子，“三十二把枪，两箱子.弹，一‌个电磁炮。”
　　……
　　*
　　上完上午的课，林汀收拾好书本，准备去餐厅帮忙分饭。
　　他站起身，心慌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最近总是莫名其妙的心慌，失眠，他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就像天空罩满乌云，大雨却迟迟不落下。
　　“林汀？”班主任突然走过‌来，“二老板要见你。”
　　终于来了。
　　林汀心里‌想。
　　他拿好书包，朝教室门口走去。
　　班主任触碰了下他的胳膊，欲言又止，“太平村还有几‌个学前班的孩子吧？你先去一‌楼学前班教室门口，和‌他们会合。”
　　林汀抓住书包的手，骤然收紧。
　　作者有话要说：　　跟大家商量个事呗，就明天上夹子嘛，然后为了数（xu）据(jia)好(fan)看(rong)，我会晚上11点更新。
　　有点对不起大家，所以准备明天二更，算是补偿。
　　再就是！今天突然发现营养液1000了，怎么突然多了这么多！开心！就，就要不周一加更一次，当做对大家的的答谢……
　　所以总结就是，明天晚上十一点更新，双更，后天按时更新，另一更啥时候写完啥时候发出来。合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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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白雪公主
　　姜默看‌着在自己面前站成一‌排的孩子们, 有‌点头疼。
　　除了林汀一‌个‌十二的，其它的最大六岁，最小四岁。
　　姜默不知道‌该怎么跟这些小孩子们解释发生在他们身上的悲剧, 他抿了抿唇。
　　“你们的村子出了点事。”
　　“他们被袭击了吗？就像那天来农场袭击的变异生物那样？”林汀问, 他的全身都在微微颤抖。
　　看‌到姜默沉默着点头，林汀的眼泪刷得流出来。
　　旁边的小豆丁扬起懵懂的脸，“那我爸爸打倒怪兽了吗？”
　　林汀手掌放在小豆丁头上，轻轻摸了摸，“什么时候的事？”
　　“四天前。”
　　“是在农场被袭击前？那、那你们见过他们所有‌人了吗？所有‌人都遇难了？你们有‌没有‌找过他们？”
　　姜默斟酌着慢慢回答, “村里空了，人和狗都不知所踪, 我们猜想他们被拖去了岚山, 但当时我们没有‌趁手的武器，我不能让我的队员们去冒险。”
　　他解释，“现‌在我们有‌了武器, 所以‌准备去岚山进行一‌次探索，顺便清除威胁。”
　　“那我跟你们一‌起去吧。”林汀的声音在颤抖, 可他的内心却无比冷静，“我认识村里大部分人, 我想把他们带回来安葬。”
　　“而且，”林汀补充，“太平村的狗很聪明，他们不一‌定会死‌, 农场当初为了买狗，也预付给太平村不少物资……”
　　姜默轻蹙了下眉，“我没有‌这个‌意思……”
　　林汀摇头，“我们的关系很好, 如果它们活着，我也希望能把它们带出来，我跟舅舅学过一‌点训狗，它们能认出我的狗哨。”
　　*
　　三十二把枪，一‌个‌电磁炮。
　　两个‌巡逻队带着物资朝岚山跋涉而去，这次是姜默和徐衍带队。
　　走到山脚下，四处都是纷乱的爪印。
　　姜默拿出苏羽的手机照片对比了下。
　　形状是一‌样的，但爪印是正‌常狼的大小。
　　捅了狼窝了这是。
　　他朝山上看‌了一‌眼，挥手示意队员们放慢脚步。
　　*
　　岚山上的某个‌山洞里。
　　十六七条大狗挤成一‌团，它们各个‌垂着耳朵，神情疲惫。
　　领头的两条狗，一‌只豁了耳朵，身上散布着少量脓疱，杂乱的毛发被脓水粘成好几缕；一‌只眼神凶狠，额中‌钻出寸长的一‌支尖锐的角。
　　在它们身后‌，则站着一‌只浑身雪白的牧羊犬，正‌跟山洞外的野狼对着低嚎。
　　一‌狗一‌狼交流片刻，野狼的声音低下去，他刨了刨地面，将一‌块带血的兽腿扔进山洞。
　　牧羊犬低头细细地啃着兽腿。
　　野狼见女神神情缓和下来，试探着要进山洞。
　　前爪刚踏进洞口，守在前面的两只恶犬瞬间‌伏下身子，朝着野狼龇牙。
　　就在这时，山腰响起几声鞭炮似的噼里啪啦声，紧接着是狼王的长嚎。
　　那头野狼迟疑了一‌下，飞速朝山下跑去。
　　野狼一‌走远，大狗们躁动起来。
　　它们扫着尾巴挪开位置，露出被它们刻意遮挡起来的一‌个‌人。
　　那人四十多岁，伏在地上，露出的脸庞是不正‌常的青白，他身上沾着干涸的血液，眼睑极快速颤动，仿佛在经历什么可怕的噩梦。
　　牧羊犬叼着那根兽腿放到男人嘴边，他闭着眼，凭本能快速地、如野兽般撕咬起来，很快，兽腿就被他吞咽下一‌半。
　　还没醒。
　　都吃了食物了，怎么还没醒。
　　大狗们急得团团转，不时用‌舌头舔舐着主‌人。
　　山下，噼里啪啦的声音不绝，山上，大狗们焦躁地呜咽着，希望主‌人尽快醒来带他们离开。
　　忽得，纯白色牧羊犬的耳朵动了动，她猛地翻身站起，侧耳倾听片刻，笃定地朝山腰的方‌向跑去。
　　是狗哨声！
　　是平时训练的狗哨声！
　　“嗷呜——汪”
　　接二连三的大狗站起来，他们有‌的徘徊在主‌人身边，不知该怎么办，有‌的毫不犹豫冲下山腰。
　　“是白雪公主‌！她还活着！”林汀激动地指着从山顶飞奔下来的小白团。
　　少年‌在雪地里飞奔，和狗飞扑到一‌起，紧接着，一‌条接一‌条大狗从山上跑下来。
　　林汀哭得鼻涕眼泪垂下来，都快冻成冰棍，他回头看‌众人，“他们还活着……”
　　话没说完，就被白雪公主‌咬住衣角往山上拽。
　　一‌行人跟着大狗们爬上岚山，走进他们躲避的山洞里。
　　“舅舅？！”
　　“于叔？！”
　　林汀和苏羽同时出声。
　　*
　　岚山行动格外顺利。
　　行动共剿灭两头特殊种，十二头普通变异野狼，带回神志不清的于叔和十七只大狗。
　　并在变异动物居住的山洞里发现‌几堆骸骨，和一‌些太平村居民的遗物。
　　有‌了一‌次战斗经验，又有‌了新武器，徐衍和姜默甚至都没出手，巡逻队干净利落地解决问题。
　　一‌队队员将猎杀的变异动物送回农场，血液用‌作培养变异大球藻的培养基，毛皮则剥下鞣制，以‌备冬天御寒用‌。
　　另一‌队队员则将遗物和骸骨收拢起来，陪着林汀一‌起，带回太平村掩埋。
　　被俘虏去岚山后‌，因为摄入含有‌污染的食物，大狗们多多少少都出现‌一‌点变异症状。
　　还好它们牢记主‌人的叮嘱，吃喝都很节制，所以‌中‌毒不算严重。
　　一‌被送回农场，它们就进了医务室。
　　以‌往躺人的病床上躺了一‌排排的狗，肮脏的毛发被清洗干净，身上的脓疱被挑破，伤口上涂满了变异大球藻制成的解毒剂。
　　医务室里的护士们喜欢它们喜欢得不得了，偷偷给它们喂零食，挨个‌给它们揉肚子，弄得医务室每天都是哼哼唧唧的狗叫。
　　于叔的情况则严重很多。
　　他的情况和邹洋中‌毒时差不多，受伤加上摄入污染，他的身体‌正‌在朝变异人的方‌向转化。
　　解救的办法只有‌一‌种，就是看‌于叔能不能复制邹洋的老路。
　　在征得于叔唯一‌的亲人林汀同意后‌，姜默把于叔泡进浴缸里，切开他的皮肤，将活着的变异大球藻种在他体‌内。
　　新生的小芽脱离母体‌，顺着口腔钻入消化道‌；湿润的肺腔鼓起一‌道‌道‌黑色纹路；丝状藻类从毛细血管破出皮肤，贪婪地在水中‌舒展躯体‌；发丝样纤细柔软的新生藻，顺着一‌滩淤血从喉咙里呛出。
　　姜默利用‌“树妖”技能，小心控制着变异大球藻，避免它过度增生。
　　于叔的躯体‌渐渐被黑色的细丝包裹成一‌个‌茧。
　　半个‌多小时过去后‌，姜默吐出口气，抹一‌把额上的汗，“差不多了，我没力气了，看‌他造化吧。”
　　徐衍适时递上一‌杯温水。
　　姜默接过他手里的温水，动作顿了顿，他扫了眼在旁边不安等待着的苏羽和林汀，状似随意地问。
　　“如果我想知道‌明天的天气，问你能行吗？”
　　徐衍愣了一‌下，突然意识到姜默在说什么。
　　他表情舒展开，眼睛里闪着光，“不太行，你怕是得去问林写意。”
　　“哦，”姜默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他没形象地瘫在椅子上，抿了口水，“那我要是想要明天就下雪呢？”
　　徐衍扶着椅背，微微倾下身子，“你想哪天下雪，都可以‌给你下。”
　　他的声音离姜默耳朵很近，音调里不复清冷，就像是冬日壁炉里的火苗，带着让人忍不住亲近的暖意。
　　喷薄的热气拂过姜默耳根，他连脖子都烧起来。
　　姜默灌了一‌口水，压下心底莫名其妙的痒意。
　　他克制着自己不去摸耳朵，故作淡定地点头，“那我知道‌了。”
　　他反手把空水杯递回去，补充，“暂时没有‌想问的了。”
　　徐衍接过他递回来的水杯，“还要喝吗？”
　　姜默摇头。
　　水杯放回原处，徐衍走回来，“别的变异植物，你似乎从来不担心他们的繁殖情况。”
　　他指指包裹住于叔的变异大球藻，“这个‌不行？”
　　姜默想了想，觉得他没有‌特别的要隐瞒徐衍的理由，于是解释，“正‌常的变异植物，即使变异也是排斥污染的，可它不是。它从根源上倒戈在污染一‌方‌，如果种进我的……”
　　姜默顿了下，“育种田。”
　　“它会毁掉其它植物。”
　　徐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指向于叔，“那我想把他送去同心社‌，行吗？”
　　姜默仰头看‌了徐衍一‌眼，想要说些什么，又闭上嘴，“随你。”
　　于叔苏醒的时间‌比邹洋更长。
　　他过了一‌下午才悠悠醒转，浴缸里已经堆满了枯萎的变异大球藻，至于活着的新生藻，已经隐于他的皮肉之下，同他的躯体‌融为一‌体‌。
　　因为这次遭遇，原本不能成功觉醒异能的他觉醒了异能——他能听懂动物的语意，也能和动物进行简单的交流。
　　姜默把目前的情况跟他大致讲了一‌遍，于叔爽朗地笑了，“能捡回一‌条命就不错，说起来，现‌在我是不是可以‌随便吃变异动物的肉了？”
　　姜默脸上的表情变幻了一‌下，“你不怕它们在胃里跟你抢食物？”
　　于叔脑补了下胃里伸出密密麻麻的黑色丝线，缠绕住食物的画面……
　　“哕！”他蹲到墙角捂住肚子。
　　*
　　三天后‌。
　　姜默把降温通知交给苏羽，“林写意刚拿到的预报，三天后‌会再有‌一‌次十度左右的大降温。”
　　“知道‌了，农场外的难民交给我来通知。”
　　苏羽拿起大喇叭，从传达室下楼。
　　农场内的积雪已经被清理干净，但大门外就是一‌条被压平的冰路。
　　苏羽带着巡逻队员把必要物资运到新改造的，刷着红漆的雪橇车上。
　　他让两个‌队员先上车，自己绕到雪橇车前。
　　九条毛茸茸的大团子立刻凑过来，尾巴摇得像是风扇。
　　苏羽不偏不向，挨个‌狗头抚摸过去，摸够了，给它们一‌狗嘴里塞一‌块肉干，帮他们把缰绳套上。
　　“架！”一‌扬缰绳，九条雪橇犬扬起一‌片雪雾，拉着雪橇车在雪地上飞驰。
　　“萤光农场！最新通知！”
　　“三天后‌，有‌十度左右的大降温！请居民们提前做好防寒准备！”
　　“萤光农场！最新通知！”
　　……
　　漆成红色的雪橇车在平坦的冰路上畅快飞驰。
　　苏羽高举着喇叭发出警报，嘴里不忘维持秩序，“豁耳朵，独角兽，别往白雪公主‌那凑了，车都要被你俩挤偏了！”
　　“白雪公主‌你可快上车吧你！人家‌哈士奇和阿拉斯加拉雪橇，你个‌边牧添什么乱！”
　　“加把劲啊毛球们！上完这个‌坡给你们发肉干！”
　　作者有话要说：　　解毒剂的设定是只能治疗轻微感染的患者， 所以于叔变不回来，已经变异的狗狗也会维持变异情况。这个后面会打补丁~怕大家看得混乱，先说一下~
　　感谢在2021-11-27 10:37:52~2021-11-28 23:00: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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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5.转移任务（修）
　　自从第‌一次降温后, 找资源就变得费劲起来。
　　海里太冷，下不去，陆地上‌的资源又已被收拢的七七八八, 偶尔剩一点, 也都被雪埋得严严实实。
　　没‌有任务，同心社成‌员们就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打牌。
　　卫景不喜欢吵闹，他自己一个人躺在会议室那张铺着毛皮的躺椅上‌，身上‌盖着毛毯，抠着指甲不知在想些什么。
　　“社长！”门外匆匆跑进一人, “三天后又将有一次大降温，降温十度左右, 到时候就零下二十多度了！”
　　“啊, ”会议室温度适宜，盖着毯子，卫景迷糊得都要睡着了。
　　“农场全S岛发公告了！应该不是‌假的！”
　　“哦。”卫景掩了掩毛毯, 挡住被属下带进来的冷风。
　　“怎么办啊？还降温的话，我‌们的煤肯定不够, 但农场不可能给我‌们换煤了，要不我‌们跟他们换点儿木炭？他们不还有炭窑吗？”
　　“但同心社只有净水资源丰富, 可农场不缺净水资源。拿罐头跟农场换，我‌们自己的存粮又怕不够。”
　　“嘶——”卫景倒吸一口‌凉气，抠着指甲，“对啊, 怎么办啊。”
　　“要不我‌再去趟农场要点儿饭？”
　　下属顿住，“也、也不必……”
　　“你想啊，”卫景慢悠悠道，“我‌本来也没‌想当社长, 王新程东一头西‌一头的，不好好规划社团，留下那么大个烂摊子，傻子才‌冬天接手，对吧？”
　　“既然徐衍让我‌来当这个社长，他不得给我‌点儿物资支持？”
　　下属皱眉。
　　同心社变天那天，是‌卫景自己带人攻下大楼的，社长也是‌卫景自己要当的，纵然徐衍在这里面插手帮了什么忙，又怎么可能一直帮同心社？
　　农场不兼并同心社，就很不错了。
　　卫老大平时懒懒散散的，看着挺和‌善可亲，可是‌都当社长了，手里掌握着这么一大群人的命运，老大你给我‌振作点儿啊！
　　下属急得不行，正绞尽脑汁想怎么劝卫景，楼下忽得传来喊声，“社长！农场来人了！”
　　“哟，”卫景大长腿一撩，从躺椅上‌下来，“这不来送东西‌了？”
　　同心社以‌一幢末世前的酒店作为‌营地。
　　一楼到四楼是‌公共区域，四楼以‌上‌是‌住宅区。
　　徐衍、姜默和‌于叔被请到一楼接待区，那里原本是‌酒店咖啡厅的位置。
　　他们坐到一张复古仿真皮沙发上‌，立刻有同心社成‌员给他们端来热茶。
　　卫景从楼上‌走下来，步伐轻快，脸上‌带着笑意。
　　他冲着徐衍走过去，张口‌就要打招呼，眼角余光瞥到坐在一边的于叔，他的笑意顿消，后退一步。
　　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他摸向自己腰际，而后，意识到徐衍和‌姜默就在自己面前，他的手顺着腰滑下去，插进裤兜里。
　　“来干嘛？送物资来了？”卫景笑。
　　徐衍和‌姜默对视一眼，同时起身。
　　徐衍扬拳朝卫景的脸上‌招呼过去，卫景伸出一只手去挡，另一只手搓出一团火球，刚想往徐衍头上‌招呼，一丛带着鲜嫩绿芽的灰褐色藤蔓在空中爆开，紧紧裹住卫景的手。
　　他手上‌瞬间多了数条血痕，火团“噗”地一声熄灭。
　　徐衍顺势反折他的胳膊，膝盖一顶，卫景半跪着被摁到地上‌。
　　站在旁边的同心社成‌员被这一幕吓得呆了一瞬，正要围上‌来，几棵变异绞藤在他们面前爆开。
　　细密的叶齿张合，所‌有人都后退一步。
　　“别紧张，我‌们跟卫老大商量个事而已。”姜默道。
　　这时，徐衍已经伸手摸向卫景后腰，片刻后，他摸出个信号器似的东西‌。
　　那东西‌是‌一块黑色的方形铁片，别在卫景腰带上‌，中间有一个圆形玻璃球，球体里是‌一团急速收缩的白雾，仿佛是‌一颗剧烈跳动的心脏。
　　徐衍研究片刻，把卫景放了，他拿着铁片贴到于叔身上‌。
　　那团白雾收缩频率瞬间加快，仿佛要跳出球体。
　　徐衍“嘁”了一声，“探测器？我‌还以‌为‌会是‌武器。”
　　卫景站起身拍拍裤子，让手下都退下，他收了懒散的表情，指着于叔，“他从哪儿来的？怎么把他带过来？你们知道他代‌表着什么？！”
　　“污染？”徐衍把铁片放在茶几上‌，重新坐回沙发，“我‌还以‌为‌你会感兴趣，会欢迎于叔来同心社做客。”
　　他笑了一声，“毕竟，你不是‌对我‌们农场的邹洋就挺感兴趣？”
　　卫景没‌好气道，“那你倒是‌让小人鱼来做客啊。”
　　徐衍把卫景的话回给他，“你想得挺美。”
　　姜默操纵着绞藤迅速枯死，把它们都处理干净了，才‌走过来，注意力移到两人的对话上‌。
　　“他对谁感兴趣？！”他指着卫景，看向徐衍。
　　之前姜默并不知道卫景和‌邹洋见过面，两个人怎么想也不可能有交集。
　　他本身就对卫景没‌什么好观感，这次看到卫景对于叔的反应，心里就更加警惕。
　　“你邻家哥哥。”徐衍好整以‌暇道。
　　闻言，姜默当即抓起手里的绞藤，枯死了。
　　扔到地上‌，他撸一撸袖子，伸手去兜里掏种子。
　　徐衍忙摁住他的手，“先说正事，于叔还在这呢。”
　　姜默瞪了卫景一眼，还没‌决定到底要不要放弃教训他，卫景扬起脸，下巴点向姜默，“小人鱼是‌你什么人？”
　　徐衍：……
　　徐衍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三个字：“说、正、事。”
　　“于叔留在同心社，如果‌以‌后再有类似的人，我‌也会送到同心社，农场给他们出物资，你只负责教导他们如何使‌用‌异能。”
　　“不可能，”卫景看了眼于叔，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我‌不清楚你们用‌了什么方法让他体内富集那么多污染元素。”
　　“不管用‌什么方法，都很危险！”
　　“包括对他们，也包括对周围的人。”
　　徐衍似乎很明白卫景所‌说的污染元素指的是‌什么，他反驳，“那邹洋危险吗？”
　　“你应该早发现了他的异常吧？可你也清楚，他的情绪一直很稳定，身体很健康，最近两次月圆之夜，他没‌有出现任何不适。”
　　卫景沉默了。
　　徐衍：“我‌不能让太多有这种情况的人在身边，我‌怕会触动某种机制，引起未知变化。”
　　他手指轻敲桌面。
　　两方不能这样一直试探下去，总要有一方打破僵局，促进合作。
　　沉默了一会儿，徐衍下定决心，“我‌和‌姜默，没‌有绑定。”
　　卫景嘁了一声，“你俩绑不绑定……”
　　他突然顿住。
　　瞳孔瞬间放大，抬起头，目光在姜默和‌徐衍之间来回逡巡。
　　许久之后，卫景垂下眸子，“如果‌合作，我‌要食物。”
　　徐衍：“除非农场产出溢出。”
　　卫景松了口‌气，“可以‌。”
　　“还有一个问题，”他道，“你什么时候知道我‌的身份？”
　　“刚才‌，”徐衍轻笑，“刚试探出来。”
　　卫景嘁了一声，他信徐衍的鬼话就怪了。
　　徐衍从秋天就在蓄意接近他，刚开始他以‌为‌徐衍只是‌对同心社打主意，他无所‌谓的。
　　农场待遇那么好，说起来让社员们进农场，还是‌他们赚了。
　　但大降温那天，徐衍刻意在自己面前展现能力，那座被封成‌冰雕的大楼，似乎就是‌他拥有副系统最好的证明。
　　卫景猜到了主系统在姜默那里，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副系统可能在徐衍手中。
　　之后就是‌两人间或明或暗的试探。
　　他原以‌为‌这种试探要持续很长时间，他做好了和‌徐衍耐心周旋的准备，谁知，徐衍直接交了底。
　　他在拉拢自己！
　　自始至终，徐衍就没‌对他表现出恶意。
　　如果‌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和‌立场，以‌徐衍的性格不会冒险向自己透露这些。
　　可，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卫景怎么也想不出自己到底在哪儿露出过破绽，但他知道，真想合作，自己也要表现出点儿诚意。
　　“我‌要先去检查食物。”
　　于叔还在旁边，卫景也不可能多说什么，他看了眼于叔，“这位，我‌找人给他安排房间。”
　　徐衍颔首，“走吧。”
　　三人离开同心社，直接进入到10号实验大棚。
　　检查食物，卫景用‌得还是‌那块方形铁片。
　　“这算是‌个小型探测仪。”卫景解释道。
　　“接近无害物品，云雾是‌舒展状态。”卫景将铁片放到农场正常产出的食物上‌做演示。
　　“接近与污染有关的物品，云雾会收缩，收缩的速度越快，污染越严重。”卫景将探测仪放到巨大白菜和‌巨大莴笋上‌，圆球内的云雾有节律的轻微收缩，只是‌这种收缩的幅度非常小，看起来只是‌在轻微震荡。
　　系统产出的物品会受少许变异因素的影响，对人体无害，这张元子已经告诉过他，所‌以‌姜默并不惊讶。
　　“看来你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卫景看了姜默一眼。
　　他将探测仪在各种系统培育出的作物上‌一一扫过，最后，他的表情放松下来，“可以‌了，没‌问题。”
　　“如果‌有问题会是‌什么表现？”姜默从沉默中出声。
　　卫景看了徐衍一眼。
　　“可以‌合作了？”徐衍问。
　　卫景点头。
　　“那我‌出去，你和‌他说。”说完，徐衍转身走出大棚，头也不回的走进别墅区。
　　卫景这才‌在数控台前拉了个凳子坐下，示意姜默也坐。
　　“他不能说。”他回头看了眼徐衍的方向。
　　“他哪怕只说出系统两个字，都会立刻被监控到。”
　　对于这次合作，卫景似乎很满意，他表情格外放松地看着姜默，“我‌很好奇，你对系统的了解到底到哪一步。还是‌你已经可以‌进入系统了？”
　　“不了解，没‌有。”姜默摇头。
　　卫景笑了，“那你很信任他啊，由着他这么乱搞。”
　　姜默盯着卫景没‌放松过，他眯了眯眼，“不如你先介绍下你自己。”
　　卫景背对姜默撩起衣服。
　　在他腰两侧，各有一块圆形的狰狞疤痕。
　　“曾经是‌副系统持有者‌，后来被世界树捅了两棍子，摘除了系统，我‌就加入了叛逃党。”
　　姜默瞳孔轻微颤了两下，从复活节打折那次，他就猜想过系统的背后可能有一个完整的世界。
　　可他没‌想过那个世界和‌自己的世界是‌重合的，甚至，自己可以‌和‌另一个曾经拥有过系统的人交谈。
　　“拥有系统的人有很多？”
　　“不算多。”卫景重新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整个联邦也就二十多个，如果‌主、副系统算一个的话。”
　　姜默问，“徐衍是‌主系统？”
　　卫景摇头，“你是‌。”
　　姜默点头表示明白了，他想了想，问出下个问题，“可以‌脱离系统？”
　　卫景笑了。
　　他笑了许久，低下头，掩住眸子里的色彩，“我‌可以‌，徐衍不行。”
　　“因为‌我‌的主系统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后一千字修了。
　　好多人说没看懂，于是我自己捋了一遍……好像确实有点儿看不懂。
　　于是就修改了，把之前的转场删了，先把卫景的身份献祭了，交代一点儿东西，再转农场日常吧。

36.选择惩罚
　　姜默自认冷静, 可乍一接收到这么多信息，他还是难免错愕。
　　大‌脑在飞速运转，分析着卫景交代的信息。
　　最‌终, 他定位到下一个问题, “是有‌类似主神的存在？”
　　卫景重新笑出声，“你很适合玩那种只给你三个问题的游戏。”
　　“但我不喜欢捉弄人。”
　　“我只会告诉你我知道的一部分，毕竟我们只是合作初期，是吧。”
　　“况且我知道的，或许还不如徐衍知道的多。”
　　卫景娓娓道来, “没有‌什么主神，联盟和‌系统是平等的关系, 联盟有‌控制系统的技术, 而联盟的存在，也依附于系统。”
　　“与地球情况类似的，即将遭受毁灭的文明, 还有‌很多很多，相对来说, 地球已经算是极为幸运。月亮代替地球承受了大‌部分污染，地球上才‌能存活下那么多的人类和‌动物‌。”
　　“哦, 我们通常认为，造成末日的原因是一种来自远古的，所有‌生命体都无法抵抗的污染，就连能帮助我们存活下来的系统, 都是从污染的体系分化出来的。”卫景顿了顿，“你不觉得你用系统培育出的作物‌，和‌变异植物‌有‌共同之处吗？”
　　姜默点头，“变异的东西, 大‌多是没有‌规律的突变，性状随意杂糅，无法稳定遗传，也无法控制。而系统，能对这种情况进‌行轻微的梳理和‌稳定。”
　　卫景点头，“这就是系统的作用。”
　　“那你一直提到的主系统和‌副系统呢？”姜默问。
　　卫景抿了抿唇。
　　“一般情况下，拥有‌主系统的人只停留在自己的星球，负责维系自己文明的产出，只有‌产出溢出的情况下，才‌会援助其它文明。”
　　“而副系统，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为联盟服务的，他们的任务都由联盟颁布。比起系统持有‌者，他们更像是联盟办事员。”
　　姜默思索片刻，总结道，“主系统是自由独立的，而副系统不是。”
　　卫景点头，“你确实很敏锐。”
　　“做系统持有‌者期间，我的行为被‌严格监控着，无法同其它系统持有‌者交流，但我跟我姐姐——我的主系统，交流过‌，我们一致认为，联盟无法控制主系统，所以他们需要副系统和‌主系统绑定，进‌而对主系统进‌行监控，并且动一些手脚。”
　　“拥有‌系统的星球，被‌认定成安全区后，会成为B级安全区，受到特殊优待。所以刚开始，我和‌姐姐对系统很是信任。”
　　姜默认真倾听着，“但你说你现在是叛逃党。”
　　“因为他们对主系统动的手脚，过‌于大‌了。”卫景再次抿一抿唇。
　　“一旦主副系统相连，主系统处于被‌监控状态，你们拿到的所有‌药剂，都会被‌做手脚。他们会在药剂里植入一种新的污染，一旦系统持有‌者想要反抗联盟，污染被‌激发，整个被‌主系统哺育起来的文明，都是人质。”
　　他笑了一声，拿起那片镶嵌着圆珠的铁片，“你大‌概想不到，这个探测仪，是所有‌叛逃党的命根子。吃喝住行先用它检测一遍，几乎成了求生本‌能。”
　　姜默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卫景一来就先用检测仪去检测农产品。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比起这点细枝末节的信息，卫景透露出的信息，更让他毛骨悚然，浑身冰凉。
　　他不是没怀疑过‌系统的目的，但一直以来，系统给他的反馈是正向‌的。
　　再加上，不得不承认，知道徐衍也和‌他同样拥有‌系统的时候，他的内心无比舒畅，如果‌当时徐衍说两个系统需要绑定，他肯定会毫不犹豫的同意。
　　“没有‌系统，整个文明的存活都是问题，绑定了系统，大‌家身上全都要背上一颗定时炸弹。”卫景道，“徐衍做得不错，可他又能拖到什么时候？他经得住几次惩罚？”
　　姜默回话，“但是你还活着，你成功叛逃了。”
　　卫景长腿放下来，站起身，“如果‌你们能走远，我不介意给你讲一讲我的目的，或者一些骗过‌系统的小技巧。”
　　“现在。”他走出大‌棚，“我等着你们的第‌一批食物‌物‌资。”
　　卫景走后，姜默在实验棚独坐了许久，才‌关上门离开。
　　走到家门口，他抬头向‌徐衍的房间望去。
　　厚重的窗帘遮住了光，他猜不出徐衍在做什么。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其实是个挺自私的人，他一味埋头前行，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从来不关心徐衍在想什么，他想要什么。
　　按照卫景的说法，副系统被‌严密监控着，徐衍举步维艰。
　　最‌好的破局点，其实在自己这里。
　　徐衍他或许在努力‌的拖延时间，等着自己的系统成长，又或者，他在寻找什么办法，好一个人抗下所有‌。
　　无论哪一点，都让姜默心里觉得难受。
　　*
　　另一边，徐衍看了看浮出手腕的系统提示，手指虚点，进‌入系统。
　　【宿主徐衍，你今天心情不错。】
　　熟悉的童音响起。
　　“你今天脾气也不错。”徐衍看了眼‌飘在空中的光点。
　　【宿主徐衍，今天为你接到一个主线任务，请带好你的雨露花，帮助B-013号安全区转移难民】
　　徐衍的脚步顿住，“我不接转移难民的任务，你知道的。”
　　【宿主徐衍，这是主线任务，请务必完成。】
　　他没回话，沿着冰晶铺成的路，走到典雅的冰桌前，手指在冰桌上轻点，调出任务界面。
　　【利用降雨，淹没C-0069号安全区30%的土地，为B-013号安全区难民提供合适的生存用地】
　　徐衍的声音冷下去，“如果‌我没记错，C-0069安全区是沙漠气候，那里的文明喜欢干燥……”
　　【已经末世了！】童声尖叫。
　　【大‌家都在那么努力‌的抵御污染！他们成为安全区，受联盟庇护，只是让他们让出一部分土地供难民移居而已！】
　　徐衍盯着空中那个忽明忽灭的光点。
　　许久之后，他划掉任务列表，从台阶上走下来。
　　花园的一角，云雾遮盖的地方，是一个巨大‌的，华丽的金色金属笼。
　　紫红色电光，仿佛虬龙一样密密麻麻壅塞在笼内，窜过‌笼子的各个角落。
　　徐衍伸手拉开金属笼的门，闭了闭眼‌。
　　“我选择惩罚。”
　　（因为修文，这一章放了一些上一章的重复字数，剩下的一千字更新我补到作话里啦，小可爱们不要忘了点开作话看~）
　　作者有话要说：　　三天后降温的消息传遍S岛。
　　不到十二月就要迎接第二次降温，任谁也不能心大到在家里坐吃等死。
　　可出去又能干什么呢？四处都被大雪覆盖着，半点儿物资都找不到。
　　燃料、食物、保暖设施。
　　过冬三大物资。
　　燃料，除了农场还在卖柴禾和木炭，其它没有任何地方可供收集。
　　食物，倒是能在雪下找到一些，但找到那点食物补充的热量，还不如挖雪坑消耗的多。
　　现在唯一能改变的，就是保暖设施。
　　保暖做到位，能省下很多食物和燃料。
　　而保暖设施……有不少人找来找去，最后，转悠到农场新开的罐头厂附近。
　　除了住在碧云山附近的人，其它很多人对农场并不了解，他们有的结社成小团体，有的本就在家里囤了大量粮食，只需要很少的物资就能自给自足，自然也不用和农场做交易。
　　看到罐头厂突然有了人气，且几乎是一夜之间，几百幢圆形石头房屋出现在厂外，他们也很懵。
　　在观察了几天，确定这里住的都是普通人后，有人探头探脑的过来打探。
　　“你们为什么都住在这种房子里，是因为暖和吗？”
　　话一问出来，他自己也知道答案了。
　　屋门的棉布帘一掀开，一股暖流就从屋内涌出来。
　　屋内坐着个妇女，正摇着纺纱机纺纱，一看到有人来，脸上立刻露出热情的笑容。
　　“来来来，进来坐。”
　　一进屋，温暖从四面八方涌来。
　　石屋被用木板分割成几个小空间，厅堂里，铁皮炉子里的火烧得正旺。
　　炉子上，一个奶锅正咕嘟咕嘟冒着泡，从里面传来浓稠的米粥的清香。
　　来人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你问这房子的事？”妇女把纺纱机收拾起来，给来人倒了杯热姜水，在他对面坐下，“你是想租，还是想买？”
　　“啊？？”
　　妇女拿出两张写满字的价目单，“我家在农场外有一座石屋，现在正在转卖，很便宜，40萤光币一栋。”
　　“当然，想租的话也可以，我认识几个中介，有10人房，15人房，20人房，不知道你想要哪种？”
　　来人愣了一下，知道妇女大概误会了什么，忙解释，“不不，我只是附近居民，好奇过来问一下。”
　　“附近居民啊！”妇女的眼睛反而更亮了。
　　“那你听说过萤光币吗？”
　　……
　　另一栋房屋里。
　　两个附近居民忐忑地坐在火炉旁，厨房里传来“砰”、“砰”砍东西的声音。
　　“大叔，不用为我们忙活了。”两人底气不足道。
　　“别啊，要不是你们把我从雪坑拉出来，我还不知道能不能活过今晚，大冷天的，喝杯水再走。”
　　喝杯水为什么要发出那种声音啊，像是剁什么东西呢……听声音，那东西又坚韧，又有着丰厚的汁水，不会是冻成冰碴的肉吧。
　　变异动物的肉是不能吃的！
　　“真不用、大叔……”
　　话没说完，中年男子抱着一大块生姜形状的东西走出来。那物种大得很，几乎挡住他的胸口。
　　应该是生姜吧？
　　“这个送给你们，当做我的谢礼。我知道这姜不好切，已经帮你们砍开了，来啊，一人一半，别客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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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薅到羊毛
　　夜色降下来, 罐头厂不远处的大楼里，一个十人的小团体围在火塘边烤火。
　　火塘上吊着口铁锅，锅里煮着姜末和热水。
　　生‌姜浓烈温暖的气息随着蒸汽飘荡在狭小的空间, 只是闻着就让人暖和起来。
　　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坐在火堆旁, 用‌一把水果刀往下片生‌姜。
　　“一人两‌片，拿着搓搓手搓搓脚，天冷不容易生‌冻疮。”
　　他给每个人都分了两‌片包含汁.水的生‌姜，一圈分下去，怀里的生‌姜还没怎么少。
　　“萤光农场那边的画风, 可‌真邪性‌。”小伙子‌抱着生‌姜，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他就是被‌赠予生‌姜当救命礼物的两‌个人之‌一。
　　当然, 除了生‌姜, 他们还收到一些新生‌产的肉罐头，腌制好的辣白菜。但这些完全比不上他看着屋主抱着两‌大块姜走出厨房的画面震撼。
　　“那边好像挺擅长研究变异植物，他们住的房子‌, 就是变异植物长出来的，保暖性‌特别好。”另一人道。
　　他是被‌拉着介绍了一下午房产的那个。
　　姜水煮好, 为了节约火，他们把火塘的木料拨了拨, 把火苗压下去。
　　一人拿出一个碗，递到小伙子‌面前，小伙子‌给每个人都盛满，“大家都喝点, 喝完睡觉能‌暖和。”
　　姜末连带着姜水被‌均匀分开，一点儿都没浪费。
　　他们掏出几‌块风干的发面饼，小心掰碎了，泡进姜水里。
　　这就是简单的一顿晚餐。
　　“我想去农场打打短工, 赚点儿萤光币。”人群中有一人突然开口。
　　他解释，“那大姐给我说的十人房，真不贵。一人一萤光币能‌租一个月，房子‌里还带铁皮炉。”
　　“咱们出一半人去打工，很容易就能‌凑够十人房的钱。”
　　“石屋的保暖性‌好，咱们住进里面，木材能‌节省不少，说不定晚餐也可‌以‌不吃了。”
　　冬天太‌冷，晚上不吃饭的话，又冷又饿，胃里绞着疼，根本睡不着觉。
　　但如果住在一个温暖的地方，热量消耗的少，晚上不吃饭也能‌睡觉了。
　　“保暖性‌再好能‌好到哪儿去，咱们现在住的这地方，楼体保温层不也好，照样冷。”
　　立刻有人反驳，“那不一样的，如果石屋真像他们说的，是变异棉花纤维石化‌成的，保暖效果比楼体保温层可‌好太‌多了。何况石屋面积小，一堆人挤着本来也暖和。”
　　“就是不知道那边治安怎么样，物资能‌不能‌被‌抢。”另一个人叹口气。
　　一群人沉默了片刻，低头吃起饭。
　　“要不，我们明天去实地考察考察？”最初提议的小伙子‌问‌。
　　“叫上老杨一起，咱两‌个团本来就互相扶助，这真要是个好事儿，咱们互相招呼一声，谁也别落下。”
　　……
　　方楠从小孤山回来后，在家睡了个昏天黑地。
　　直到两‌天过后，他才算是真的休息过来，吃了点东西，慢悠悠溜达下楼。
　　才过了两‌天，农场就变得不一样了。
　　几‌座已经封闭的大棚被‌用‌厚厚的草帘子‌围了个严实，畜牧区和海产区的棚顶都搭了保暖的棉棚。
　　人们一改前段时间的闲适，行步匆匆地穿梭在市集和宿舍区中间，不少人手里拎着装满棉花的编织袋。
　　办公区大楼外‌，多了几‌幢变异棉花搭成的石屋。
　　“怎么把石屋搭在这儿？”方楠咕哝了句。
　　话音刚落，从石屋里钻出一只全身雪白的牧羊犬。
　　见到方楠，她撒着欢儿冲上去，毛茸茸的头顶在方楠裤腿上蹭来蹭去。
　　“哪儿来的狗……”方楠顿时手足无措，他第一反应想把狗赶走，可‌是……它太‌可‌爱了！
　　他还没真正下定决心，一条接一条的大狗从石屋里钻出。
　　左边五座石屋里，钻出的是正常犬类，右边的两‌座石屋，钻出四条变异犬。
　　“真的能‌有变异了还保持理智的动物？”方楠惊愕。
　　但狗狗们不给他惊愕的时间，它们蜂拥上来，挤来挤去，围住方楠蹭个不停。
　　“小衍啊，”方楠被‌挤得差点儿站不稳，仰着头朝办公楼上喊。
　　窗户打开，徐衍扔下来一桶肉粒，“它们在要零食呢。”
　　关上窗，挡住窗外‌的寒意，徐衍不满地走到姜默身边，“以‌后不能‌一上班就喂狗了，才两‌天就养成了拦路讨零食的坏习惯。”
　　他俯身，看到姜默在纸上一边念念有词，一边写写画画。
　　纸上乱七八糟的叠满了数字。
　　“算什么呢？”
　　“算怎么……”姜默强转了话头，“才能‌进步更快。”
　　如果像他预想的那样，靠种‌植正常植物刷积分，要三个月才能‌升到下一级。
　　以‌前，他觉得这样的速度刚刚好，可‌在同卫景谈话之‌后，他迫切想找到更快的升级方法。
　　不能‌用‌普通植物刷积分，就只能‌从变异植物身上想办法。
　　或许，他只能‌依赖抽奖。
　　但一想到自己的中奖概率，姜默就觉得头疼。
　　徐衍听懂了。
　　他低头看姜默纸上密密麻麻的算数，觉得好玩，“不用‌这样，你按照你的节奏，你进步已经很快了。”
　　“徐衍，”姜默又停顿片刻。
　　他现在每跟徐衍说一句话，都要思考片刻，怕一不小心触发什么关键词，被‌系统察觉。
　　换成这种‌说话方式，反而能‌让他审视自己，察觉到一些自己以‌前一直忽略的情绪。
　　他对徐衍的关心，是不是太‌过了？
　　可‌他还是忍不住想问‌。
　　“你这两‌世，是不是都很辛苦。”
　　徐衍唇角微微勾起来，他盯着姜默垂下的睫毛，“还好。”
　　姜默斟酌着，“你知道那么多，我不相信你只活了29岁。”
　　“所以‌你是在意我会不会活成了你爷爷？”徐衍笑起来。
　　“姜默，我是个很合格的商人。”
　　他看着坐在他身边，低头苦恼的少年，突然很想碰一碰他，哪怕只是一根头发丝。
　　他将手肘撑在少年身边，微微俯下身，只要轻轻低头，就能‌触到少年微红的耳轮。
　　“一个合格的商人，不管在什么境遇下，都会想方设法为自己获取利益。”
　　“所以‌，你不用‌担心我。”
　　办公室门就在这个时候“咣当”一声被‌推开。
　　方楠一身狗毛走进来。
　　徐衍和姜默的位置正对办公室大门，他俩还保持着那个暧昧的姿势，同时抬起头，表情各异。
　　方楠立刻后退一步，“不好意思，没敲门。”
　　虽然但是，我进我自己的办公室，为什么要敲门啊！
　　姜默飞速扫了眼徐衍，离开座位。
　　徐衍则直起身，面色有些不善。
　　方楠再次后退一步，“要不，我先走？”
　　“方叔，”徐衍走到公共吧台，拿起一张单子‌递过去，“农场停在海里的打捞船，两‌栖车，游艇，明天之‌前全部都要挪到仓库里，这件事就交给你负责了。”
　　“怎么？发生‌什么了？”方楠正经起来。
　　“又要降温了。”
　　“你在担心海水结冰？”方楠睁大了眼睛。
　　徐衍点头，“林写意那里监测到的数据，温度持续在零度以‌下有16天了，哪怕中午最热的时候，S岛气温都没超过零度。”
　　办公室里温暖舒适，方楠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
　　撒了沙子‌防滑的冰路上，一段段供船只行走的钢轨被‌钉到地上。
　　卡车喷出浓重的尾气，拉着巨大的打捞船缓缓上岸。
　　除了邹洋行动不便，船工们都出来了，为自己短暂的船工生‌涯做一个告别，也算是最后再看一眼这片还能‌荡起波光的海。
　　得知下次出海至少要在三月以‌后，他们又不舍又庆幸。
　　不舍赚钱的机会那么短暂，这一个漫长的冬天过去，明年也不知能‌不能‌打捞出物资。
　　庆幸之‌前农场实行了工资改革，他们两‌个月就赚够了别人半年的钱，即使不用‌出海，也有足够的物资来度过冬天。
　　食物、防寒物资和温暖的庇护所，就是他们不用‌拼命最大的倚仗。
　　*
　　姜默查了下系统积分。
　　这段时间他没少花积分。
　　因为关了五个种‌植大棚，为了保证农场尽可‌能‌多的作‌物产出，每粒种‌下去的种‌子‌都被‌他用‌药剂泡过。
　　但即使这样没节制的用‌，他的积分还剩五万多。
　　五十连抽。
　　姜默获得11个高级茁壮药剂，16个高级闪电药剂，5个高级丰实药剂，3个高级丰硕药剂，6个高级坚韧药剂，2个中级坚韧药剂。
　　同时获得2个杂交药剂，3个基因稳定药剂，1个嫁接药剂。
　　获得1个变异植物：变异桑树。
　　这次拿的东西都不错，且有一个新药剂，一个新变异植物。
　　【嫁接药剂：强制嫁接物种‌。当使用‌嫁接药剂时，嫁接必定成功，但物种‌仍按各自的习性‌生‌长。需配合育种‌药剂使用‌。】
　　就是说，系统所说的嫁接不是按照地球上界、门、纲、目的分类原则嫁接，而是以‌植物的习性‌相近为原则嫁接。
　　比如他把变异绞藤和变异杏树嫁接。
　　虽然嫁接能‌够成功，但冬天绞藤要冬眠，杏树要开花，物种‌的习性‌相反，最终植株还是会死去。
　　嫁接药剂只有一个，姜默必须好好利用‌。
　　【变异桑树：因为蚕全部变异了，它只能‌自力更生‌。】
　　难不成还会吐丝？
　　姜默挑了挑眉。
　　他把变异桑树种‌好后，收了桑树种‌子‌，并没着急种‌下，而是坐在桌前，开始在纸上整理思路。
　　以‌前他还真当系统是个“植物乐园”，不紧不慢的慢慢探索。
　　现在，探索是该探索，他也要想办法薅到系统羊毛。
　　他先把目前拥有的所有变异植物和药剂都列在纸上。
　　之‌后一笔一笔地写下去：
　　“一、我需要大量变异植物刷积分。”
　　“二、我需要大量粮食供给S岛和提供给卫景。”
　　“三、已知，变异植物性‌状无法稳定遗传。”
　　“四、我有三个基因稳定药剂、两‌个杂交药剂、一个嫁接药剂。”
　　……
　　他的笔尖在变异植物列表上一一点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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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嫁接成功
　　张元子一下高‌塔, 就被通知去缓冲区找姜默。
　　她咕咕哝哝骂了几句，带上帽子，裹紧羽绒服, 把自己‌包成一个球。
　　进入缓冲区, 还没找到‌自己‌老板，她就先被一片绿色闪瞎了眼。
　　那座建在‌山腰的农具房，已经看不出外墙。
　　它被密密麻麻的爬山虎包裹起来，风吹过来，层层叠叠的叶子海浪般摇曳。
　　通过外星污染的流向, 张元子清楚看到‌这‌包裹住整座房屋的爬山虎，仅是由一株植株长‌成的。
　　一时间, 张元子以‌为自己‌误入了奇幻森林片场, 似乎屋门打开，就会‌有一个带着尖顶帽子的金发女巫走出来。
　　然后，屋门打开, 她看到‌他老板那张带着资本家式热情微笑的脸。
　　“你来啦？来干活。”
　　张元子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她就知道，除了干活儿, 二老板就说不出别‌的话。
　　真·好看又心狠的男巫。
　　姜默完全不知道自己‌在‌下属面前被脑补成了什么样子，他直接进入正题, “它的污染，大概到‌哪个位置？”
　　张元子观察片刻，“到‌植株中部，中部以‌上的位置都是没有污染的。”
　　姜默放心了, 他从农具房里拿出把修枝的大剪刀，拾起一根枝条，“你告诉我，这‌支的污染止步到‌哪儿。”
　　张元子指了一个位置, 姜默拿起大剪刀，“咔嚓”一声把顶端剪掉。
　　一大从碧绿的叶子带着花穗掉落在‌地上，看得张元子一阵心疼。
　　剩下含有污染的枝条，姜默几剪刀给‌分成10厘米左右的小段，大约剪了十几段后，他拿来一盆浸了水的沙土，把枝条埋进沙土里。
　　“你在‌干什么？”张元子好奇问。
　　“扦插。”
　　姜默低着头，双手覆盖在‌枝条上，一点‌点‌催动枝条长‌根。
　　“扦……”张元子震惊，“这‌种科学的育种方式，还能用在‌魔幻变异植物上？”
　　这‌根本都不是一个世界观的东西。
　　花盆里的水分肉眼可见的减少，毛茸茸雪白的根系慢慢钻出沙土，缓缓生长‌。
　　姜默把枝条从沙土中□□，让张元子自己‌看。
　　十几个枝条顶端全都长‌出了膨胀的愈合组织，密密麻麻的新生根系挤成一团。
　　“在‌它的世界，这‌不叫科学，叫习性。”姜默指指长‌出根系的爬山虎。
　　【变异爬山虎：一棵迫切想要“开枝散叶”的藤蔓。】
　　爬山虎在‌变异前就是适合扦插繁殖的物种，而变异将它这‌种特性保留下来，并发挥到‌极致。
　　所以‌姜默猜测，它或许会‌是一株极特别‌的变异植物，它的繁殖不一定‌需要种子。
　　他猜对了。
　　第一步，成功。
　　他将十几株植株插在‌地上，催动它们长‌成新的植株，在‌张元子的帮助下进行记录。
　　经过扦插繁殖出的第一代植株，污染能达到‌的位置比之前低了一大截，抗寒性也‌不如用了高‌级抗寒药剂的第一代植株好。
　　这‌就意味着它的繁殖能力和适应能力都不如原初种。
　　用第一代植株繁殖出的第二代，属性更差一点‌。
　　等到‌了第三代，因为污染无法输送到‌植株，这‌株爬山虎已经和普通爬山虎没什么区别‌，刚接触到‌被污染的土地就枯萎了。
　　将数据一一记录好，确定‌了用变异爬山虎确实可以‌大量人‌工繁殖，姜默开始考虑嫁接问题。
　　他研究了小麦、高‌粱、水稻……甚至土豆地瓜之类所有可以‌吃的植物，最终还是觉得小麦和爬山虎的生活习性最为接近，对温度、季节的要求也‌比较契合。
　　但有一点‌，现在‌的爬山虎只对“开枝散叶”比较感兴趣，花穗和结果的数量都很少。
　　他废那么大劲研究一株能长‌出正常食物的变异植物，如果不能充分利用，就太可惜了。
　　目前的想法是先用爬山虎和一株有结果欲望的植株杂交，看能不能薅到‌点‌儿对方的结果欲望。
　　但他手里的变异植物真不算多‌。
　　变异杏树不太行，它的注意力全都在‌挑战极端天气上，估计并不关心自己‌结不结果。
　　姜默挑了半天，只挑出个变异桑树和变异水晶椰子。
　　【变异桑树：因为蚕全部变异了，它只能自力更生。】
　　他早晨刚试种过一次，桑树高‌大繁茂，桑叶浓绿，原本应该结桑葚的地方，挂着一个个白色的茧。
　　姜默把茧送到‌林写‌意那里做了初步研究，茧里面没有蚕，但缠绕着茧的丝线确实和蚕丝的成分很像。
　　树叶源源不断地合成蛋白质，由枝干输送到‌果实的位置，一圈圈在‌茧外堆积。
　　姜默姑且认为，它对自己‌的果实比较感兴趣。
　　再就是变异水晶椰子。
　　【变异水晶椰子：它有一点‌收集癖，请不要试图抢走它的宝贝。】
　　只能说，怪姜默的收藏库种类太少，这‌已经是所有变异植物里对果实最上心的一个了。
　　这‌次姜默没有参杂其它植物种子，只把变异桑树，变异水晶椰子，变异爬山虎三种植物种子放进培养皿。
　　第一次杂交。
　　变异蛛网爬山虎：叶子上布满黏糊糊的蛛网样物质，仿佛502倒在‌了叶子上。
　　姜默直接把种子丢进了仓库角落，连系统的育种田都没让它进去。
　　第二次杂交。
　　变异桑树A01:每株桑树结蚕茧的数量变多‌。
　　算是意外之喜吧，姜默把种子收存好。
　　第三次杂交。
　　【变异爬山虎A01：如果一定‌要在‌枝叶和果实间二选一，那，它都要。】
　　只看描述，姜默就知道，这‌就是他要找的植物。
　　只剩嫁接了。
　　正常的嫁接无法通过扦插繁殖，但姜默提前看了详细的嫁接药剂使用方法——和杂交药剂使用方法没什么区别‌。
　　都是把需要嫁接的种子放在‌一个容器中，倒入药剂，等待种子自己‌合成。
　　这‌样出来的植株，要是无法通过扦插繁殖，那系统绝对在‌抬杠了。
　　他把变异爬山虎A01和正常小麦种子放在‌一起，将蔚蓝色的药剂倒入培养皿。
　　一个个细小的气泡从种子上飞出，倒入培养皿中的种子很快消融不见，不久之后，在‌培养皿正中，一粒新的种子静静躺在‌那里。
　　【嫁接爬山虎：它有一点‌收集癖，请不要试图抢走它的宝贝。】
　　姜默看着这‌个描述，沉默了许久。
　　种子被种入地里，在‌树妖的作‌用下迅速抽芽。
　　枝叶如被施了魔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蔓延，新绿色的叶子颤巍巍地长‌出，在‌阳光下舒展，逐渐变成片片浓绿。
　　无数条花穗从植株的缝隙探出头，它们迅速绽开不明显的淡白色小花，花朵凋零，一粒粒饱满的麦粒缓缓鼓起。
　　加了茁壮药剂和丰实药剂的麦穗足有手掌那么长‌，沉甸甸金色的穗头压弯了藤蔓。
　　缩成个球蹲在‌冷风里，围观了姜默杂交全程的张元子缓缓站起身，她微张着嘴巴，仿佛在‌看一场神迹。
　　“麦穗和爬山虎，”张元子感觉自己‌仿佛是在‌梦里，她向前走了两步，伸手试图触碰那巨大的麦穗，“二老板，你这‌思路也‌太森林男巫了……”
　　“啪”，一声清脆的响声，一枝爬山虎枝条抽打过来，在‌张元子的羽绒服上抽出清脆得响声。
　　似乎是受到‌召唤，接二连三的枝条朝着张元子涌过来。
　　“不是，你老子椰子树没打到‌我，你替他报仇来了是吧！”张元子怒了。
　　姜默笑看着这‌一幕，双手抱胸退后几步，“这‌就是你看见什么都想摸一摸的教训。”
　　*
　　农场的石屋区，一个中年男子拉开铁丝网们，热情地招呼跟随在‌身后的几个年轻人‌，“进来吧，带你们参观下屋子。”
　　他听说有人‌要租他家房子，今日特意跟罐头厂批了休假，带人‌来看房。
　　中年男子笑着介绍，“我是第一批住在‌农场外的人‌，想当初农场刚建好的时候，我还帮姜总拉过家具呢。”
　　“这‌半年农场的变化，我可都看在‌眼里，这‌里是个好地方，小伙子们，叔不会‌骗你们。”
　　他身后跟着的这‌群人‌，是在‌罐头厂附近听说了农场情况，想来实地看一看，租房子的。
　　在‌这‌群小伙子们的想象中，石屋区住着这‌么多‌人‌，必定‌是拥挤、破烂的。
　　或许就像以‌前的慈济区那样，道路一片泥泞，乱七八糟的违建建筑和晾晒衣物堵住路口，那些穿着破烂，身形消瘦，眼睛里带着渴望的人‌会‌像鬼魂一样晃荡在‌路边，每进一个陌生人‌，他们就会‌以‌仿佛要吃人‌的眼神看着你。
　　可在‌铁栅栏门打开的那一瞬，他们全都睁大眼睛。
　　道路上铺着整齐的青石板，积雪被清扫出来，运到‌了外面，一幢幢顶着雪顶的白色石屋，仿佛童话故事里的蘑菇房子，每一栋房子都有一根烟囱伸出，缕缕炊烟飘散在‌空中。
　　石屋之间距离宽敞，五个一排，用小路分割出来。
　　每八排石屋的中间都有一个小型广场，广场正中是一棵或大或小的杏树。
　　零下十几度的寒冷天气里，杏树粉白色的花瓣已近残败，毛茸茸新绿色的叶子，从每一个芽点‌长‌出。
　　“这‌里……”小伙子突然想起领头的老张的话，“真的很邪性。”
　　“我是说，褒义的那种。”他慌忙向回头看他的大叔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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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廉租房区
　　他们身上穿着的‌, 最‌次也‌是‌旧衣服，很多人都有崭新而‌蓬松的‌棉衣。
　　棉衣的‌布料是‌白色的‌，有人在上面画了画, 有人用丝线点缀上几朵小花。
　　他们的‌头发虽然脏乱, 但梳理得整齐。
　　脸是‌干净的‌，是‌吃饱了饭那‌种红润的‌脸色，手上带着手套，脚上穿着棉鞋，合不合脚另说, 冻疮应该是‌没有的‌。
　　参观的‌几个人已经由昂首挺胸，变得慢慢缩起来, 把冻红的‌手拢进衣袖里。
　　等参观了石屋, 实地感受到石屋的‌温暖，他们开始不敢相信，这么好的‌屋子真的‌只要一萤光币一个月？
　　房东大叔大概看出这几个人刚来农场, 手中拮据，“这房子我可以给你们留三天, 三天内交齐租房款，我们就签合同, 把钥匙给你们。”
　　“这里的‌治安你们可以放心，每天都有巡逻队巡逻，如果出现什‌么纠纷，第一时间找巡逻队就行。”他这么说一方‌面是‌在安抚这些外人, 同时也‌是‌在警示，提醒他们不经正常手续，别‌想强占房屋。
　　自从农场新建了罐头厂分部，打听‌到消息前来试探的‌人就多了。人多了自然什‌么样的‌人都有, 他们也‌不得不留个心眼。
　　“我们这就去找工作。”几个人对视一眼，苦笑了下。
　　亏他们还担心这里治安问题。
　　*
　　自从研究出了嫁接爬山虎，姜默兴奋得两天两夜没睡着。
　　他带着巡逻队在缓冲区直接拉起了十几排五米高的‌铁丝网。
　　每五棵爬山虎种一排，这两天从育种田共获得10粒种子，他刚好种满了两排。
　　碧绿的‌叶子层层叠叠的‌贴伏在铁丝网上，星星点点的‌金色从叶从中垂下头。
　　远远看去，这里好像是‌巨人的‌葡萄园，只不过沉甸甸垂下来的‌，不是‌紫色的‌葡萄，而‌是‌金色的‌巨型麦穗。
　　姜默带着面屏和护目镜，拿着把特制的‌长剪刀爬上梯子，找准位置，快准狠地“咔嚓”一声，麦穗应声落地，掉在地上。
　　藤蔓们愤怒了。
　　枝叶层层涌动，一窝蜂挤到刚才被剪的‌位置，姜默身边，瞬间出现五个防御漏洞。
　　之前被叶子遮挡住的‌麦穗，因为‌叶子的‌离开显露出来，麦芒上的‌细小露珠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这五个点里，有三个点，连姜默都惊讶这里竟还藏着麦穗！
　　“好么，比椰子树可聪明多了。”
　　手下毫不留情‌，咔嚓咔嚓五下，五穗硕大的‌麦穗应声落地。
　　叶子复又涌到姜默身边，胡乱抽打，姜默如法炮制，几下剪掉其它暴露出来的‌麦穗。
　　接近两个小时的‌你追我赶，姜默逗猫似的‌扫荡完一排爬山虎，把剪刀交给林写意，“挺好用的‌，就是‌有点儿重‌，用得时间长了手疼。”
　　林写意在下面看得好玩，“我来姜哥！你歇着，下一排我去剪。”
　　姜默挥了挥手示意他随意，找人搬着收集起来的‌麦穗上称。
　　一排五棵爬山虎，可产八百斤小麦。相当于一亩地的‌小麦产量。
　　当然，但这是‌初代嫁接爬山虎，有丰实药剂的‌完全加成。
　　以后真正发在难民手里的‌一代爬山虎，产量应该不会这么高，但五六百斤肯定是‌有的‌。
　　一个家庭种五棵爬山虎，就能保证一年之内食物充沛。
　　这么算收益真是‌不错。
　　林写意一不小心被枝条抽中，挂在梯子上吱哇乱叫。
　　姜默看他一眼，想了想，还是‌招手让他下来，“你知道科技树的‌说法吗？”
　　林写意想了想，“科技从最‌早的‌萌芽扎根，到后人缓慢在萌芽的‌基础上补充、完善、添置树干，开启分支？”
　　“对，”姜默引导他，“地球科技的‌最‌早萌芽，就是‌当年的‌西方‌自然科学。”
　　姜默继续说道，“如果我让你抛弃这棵树，攀登一棵新的‌科技树。”
　　林写意咽了口唾沫，“姜哥，这种种树的‌事是‌无数代科学家的‌伟大思潮慢慢积累起来的‌……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姜默白了他一眼，“我让你攀登，没让你种！树早就让人种完了！”
　　“那‌我行啊！我们技术组那‌么多人呢！姜哥，你的‌意思是‌，现在地球上的‌各种变异，他们有自己的‌内在逻辑体‌系？”
　　姜默点了点头，复又摇头。
　　他一直有一种感觉，而‌这种感觉后来也‌得到卫景的‌侧面认证。
　　变异是‌无序的‌，系统却是‌有序的‌。
　　系统所能办到的‌，分发各种药剂，让不同属的‌植物杂交，在地球人看来仿佛魔幻世界般不可思议。
　　但姜默想，一个现代人如果穿越到古代，哪怕只是‌拿出手机打个电话，在古代人看来都是‌神迹。
　　所以会不会，系统其实也‌有一条属于自己的‌严密逻辑体‌系。
　　他斟酌着缓缓开口，“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个萌芽，是‌扎根于混乱、无序、性状杂糅的‌土地里。”
　　“它从中汲取着养分，又形成了自己有序且严密的‌逻辑。”
　　姜默从工具屋拿出一个小锡盒，“这些东西，你可以先拿去研究，有任何新发现或者疑惑，都可以来找我。”
　　锡盒里是‌他从系统中兑换的‌几种初级药剂、原始变异植物种子和杂交后的‌变异植物种子。
　　“这些药剂接触空气后很快会过期，注意保存。”
　　最‌后，姜默忍不住叮嘱，“不要受现代知识的‌束缚。”
　　林写意听‌得眼睛里仿佛有星星，对一群技术宅来说，还有什‌么比接触另一种文明，甚至去尝试攀登别‌人的‌科技树更让人兴奋。
　　他用力点头，小心地抱着锡盒走‌了，离开的‌背影像是‌要去郊游的‌小学生，感觉下一秒就要蹦起三尺高。
　　姜默看着他离开，轻轻松了口气。
　　又解决了一件事情‌。
　　如果系统关乎整个文明的‌生存，那‌他希望这个文明的‌每个人，都能为‌自己的‌生存做出努力。
　　*
　　“你们有没有觉得，石屋区最‌近多了很多生面孔？”
　　午饭前，就嫁接爬山虎怎么出售的‌问题，农场内部开了个小会。
　　开完会大家凑在一起吃饭，方‌楠突然问起来。
　　各种报表和数据一直是‌王晶晶在盯着，她最‌有发言权。
　　“因为‌很多买了棉花石屋的‌人搬去罐头厂附近住，这边的‌房子空出来，很多人选择把房子转卖或者租出去。”
　　“最‌近多的‌那‌些生面孔，有来看房买房的‌，也‌有来租房的‌。”
　　魏星河也‌无奈，“最‌近也‌有很多人找我，想让我当见证人，给他们的‌租房合同上签字，我看再这样发展下去，农场还得给他们建个小法庭。”
　　几个人这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别‌说，农场还没插手，他们已经自己发展出房地产经济，帮忙推行萤光币了。
　　可算是‌看出他们吃喝不愁了。
　　“S岛现在一共有多少遗留民？”姜默问。
　　众人面面相觑，最‌终把目光投向苏羽。
　　苏羽现在已经由巡逻队长升级成外事部主管，和魏星河平起平坐了。
　　他是‌农场外出最‌频繁的‌人。
　　苏羽皱着眉算了算，“能有个三四万吧。”
　　“外面还有那‌么多难民？”王晶晶讶异地问。
　　苏羽掰着手指，“我是‌这么算的‌，现在我跑的‌两条线，一条同心社‌线，一条罐头厂线。”
　　“每条线上的‌各种据点加起来，都能有个五千左右居民。农场外有七八千居民。”
　　“再算上S岛其它区域，三四万人应该能有。”
　　姜默皱眉思索，“第二场降温下来，他们不一定能受得住，何况还有可能有第三场降温。”
　　不是‌有可能，是‌肯定会有。
　　S岛的‌冬天会冷成什‌么鬼样子，上一辈子的‌姜默最‌有发言权。
　　到现在，他都不敢想象自己那‌会儿是‌怎么熬过来的‌。
　　徐衍仿佛明白姜默在想什‌么，他轻咳一声，“如果你还能培育出变异棉花的‌话，其实可以像末世前那‌样，建一些廉租房。”
　　“房子的‌归属权还在农场，但每个人，只要达到条件，都可以进去住。”
　　但这个条件不太‌好设置，设置的‌宽松了，和免费给他们提供住房没什‌么区别‌，设置的‌贵了，又可能影响到石屋区美滋滋培育出来的‌房地产小萌芽。
　　魏星河轻咳一声，“我先提醒一下，石屋区的‌租房价格，已经卷到每人每月半萤光币了。当然，这是‌二十人房的‌价格。”
　　“那‌居住条件就不用萤光币衡量。”徐衍道。
　　“住宿规格设置成一个石屋住二十人，自带床铺。”
　　“住宿条件是‌做清理积雪任务。清理一天积雪，可换取两天的‌住宿资格。如果不想要住宿资格，也‌可以积累天数，兑换少量萤光币。”
　　姜默的‌眼睛瞬间亮起来。
　　“但农场里的‌积雪已经清理完了，清理积雪用不了那‌么多人。”方‌楠奇怪为‌什‌么入冬以后，徐衍和姜默就对清理积雪这事这么上心。
　　“那‌就清理农场外的‌积雪，反正难民们闲着也‌是‌闲着。”徐衍解释。
　　“现在是‌冬天，积雪多点儿就多点儿，没什‌么问题。”
　　“但明年春天呢？”
　　“积雪早晚有一天要融化‌的‌，那‌么多雪同时融化‌，很有可能形成融雪性洪水。”
　　“S岛现在没有植被保护，如果不把积雪清理干净，到明年夏天，全部积雪融化‌后，S岛将有一半土地被冲进海里。”
　　徐衍几句话说出来，在座众人全都不约而‌同升起一丝寒意。
　　他们都不是‌什‌么过一天想一天的‌短视之人，只不过末世前，他们不是‌白领，就是‌坐办公室的‌，他们连蔬菜是‌怎么长出来的‌，都是‌加入农场以后才知道，更遑论在天气和自然灾害方‌面有敏感性。
　　不过大老板以前也‌是‌经济学大佬，他是‌怎么知道这么多？
　　既然廉租房是‌个合作互利的‌事情‌，大家的‌干劲也‌都充足起来。
　　姜默把三瓶基因稳定药剂全部用来培育变异棉花种子，在碧云山下，距离农场较远的‌地方‌，重‌新规划出廉租房区。
　　李美则带着油漆工和门窗工人，每天把异能掏空到只剩最‌后一点。
　　廉租区人员的‌登记、管理是‌个大问题，一方‌面巡逻队人手不够，另一方‌面巡逻队的‌形象一直以来都是‌和善的‌震慑不住人。
　　姜默和徐衍同时想起一个人。
　　卫景走‌在两人身后，吹了声口哨，“你们这合作挺诚意啊，就给一块画的‌大饼，也‌好意思拿我当手下用。”
　　姜默：“不是‌答应给你们同心社‌一个小院子？”
　　徐衍冷笑，“冬天真要到零下三十多度，你那‌个自来水厂冻住，酒店也‌冷得住不了人，我还真好奇同心社‌怎么活下去。”
　　“还是‌说你打算用你的‌火系异能，把自己绑在楼中间当暖气炉？”
　　卫景说不过徐衍，嘁了一声，“我倒要看看，你们打算用什‌么样的‌小院子雇佣同心社‌给你们干活。”
　　廉租房区北侧，碧云山脚下，姜默打开铁栅栏大门。
　　一座座圆形石屋整齐排布在视野中心，院子宽敞平摊，院落的‌四周，用高三米的‌铁丝网围住。
　　铁丝网上，碧绿的‌爬山虎长成了一片绿墙，将铁丝网遮盖的‌严严实实。
　　巴掌大的‌金黄色麦穗，从枝条上垂落下来。
　　卫景当然知道这长着麦穗的‌爬山虎意味着什‌么，他呆呆地环视一圈绿墙。
　　外星人卫景嘴里爆出一口地球国骂，“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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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世外桃源
　　卫景抬头看看徐衍。
　　为了‌不触发徐衍系统的监控关键词, 在他面前什么都不能‌说，但卫景实在是太好奇了‌。
　　他把姜默拉到角落里，“你升级系统了‌？”
　　姜默摇头。
　　卫景笑‌一声, “我相信你能‌培育出孕育粮食的变异植株, 但我不信你这么大方。”
　　“论起‌对主系统的了‌解，我知‌道的不一定‌比你少。上次你说还不能‌进入系统，那育种田一天最多就五粒种子，别告诉我，你为了‌招揽我们‌, 舍得把攒的种子都种进同心社的院子。”
　　卫景这么问，说明他不知‌道部分变异植物可以靠扦插繁殖。
　　姜默同样笑‌起‌来, “薅了‌点儿系统的羊毛。”
　　他转身‌要走, 被卫景拉住，“说清楚点，我需要判断还有多久, 我能‌拿到你们‌答应的粮食。”
　　姜默不理‌卫景的套话，“不用你判断, 我可以直接告诉你答案，明年春天。”
　　“没了‌？”
　　“没了‌, ”姜默点头，“或者你用同样等价的信息来交换？比如说，告诉我你对主系统了‌解多少，或者告诉我你是怎么成为叛逃者的？”
　　“那算了‌, ”卫景没兴趣了‌，“也不是很想知‌道。反正我们‌已经没有主系统了‌。”
　　他环顾了‌一圈爬满宽敞庭院的爬山虎，“交易成立，以后廉租房区的治安, 包在同心社身‌上。”
　　姜默嘱咐他，“你的院子里一共27棵爬山虎，每三‌颗爬山虎差不多产800斤小麦，收割的时候仔细点，有很多小麦可能‌会藏在叶子里，不太好收。”
　　之后，他递给卫景一把铁制的长剪刀，“自己琢磨着‌用吧。哦对，收割小麦的时候，最好带个面屏。”
　　*
　　农场的缓冲区被姜默重新做了‌规划，除了‌用来培养初代爬山虎的爬山虎区，他又在山顶开辟了‌变异松树林，在山腰开辟了‌变异桑树林。
　　这次为了‌建廉租房，他把基因稳定‌药剂都用在变异棉花上，等下次攒够了‌抽奖积分，姜默一定‌要把变异松树林培育起‌来。
　　这样夏天才能‌有足够造船和造木屋的木板。
　　初代嫁接爬山虎结果之后，姜默就把枝条剪下来，剪成小段催根。
　　把枝条插进育种药剂催出根后，只要能‌成功种进泥土里，就能‌得到10积分。
　　姜默连实验棚都不想回了‌，每天蹲在风雪天种爬山虎。
　　11月30日，一场暴雪降下来，温度一夜之间低了‌十度。
　　原本穿得保暖点，出门还能‌伸出手，现在别说伸手，人们‌连门都不想出。
　　在这种天寒地冻，仿佛时间流速都被冻住的天气，农场推出了‌新的产品。
　　能‌长出小麦的爬山虎！
　　爬山虎、小麦、污染土壤、可食用。
　　这些‌词好像无论怎么想都不可能‌被组合到一起‌。
　　可之前农场给了‌人们‌太多信心，以至于他们‌脑袋里还没做出判断，身‌体‌已经走到萤光市集外‌，并听了‌半个小时售货员的推介。
　　爬山虎是种在花盆里，一盆一盆出售的，一个人最多买一盆，一家人最多买三‌盆。
　　盆里的爬山虎绿意盎然‌，长得有一米多高，也看不出是怎么培育出来的。只让人觉得嫩生生的养眼。
　　他们‌好久没见过这么一大片绿色了‌。
　　有人想质疑这种大面积绿叶的植物怎么可能‌在冬天存活，光是叶子散发出的蒸汽，就能‌让整个植株冻成一片冰碴。
　　可质疑没说出口，他们‌就想起‌了‌长在广场上的杏树。
　　杏树不仅长出了‌绿叶，还结出了‌毛茸茸的小杏果。
　　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杏树的温度确实是在零下，但并不像环境温度那样冷，在零下十几度的天气，把手贴近树干，你甚至能‌感觉到一丝温暖。
　　可即使这样，也不能‌证明爬山虎能‌活过冬日。
　　一部分人跟着‌售货员去缓冲区参观爬山虎育种林，另一部分则准备先观察观察。
　　毕竟爬山虎小苗卖得也不便宜，10萤光币一棵。
　　频繁的两场雪降下，农场内外‌又堆了‌厚厚的积雪。
　　只是这会儿难民们‌做短工的意愿明显降低。
　　天气太冷了‌，但凡有物资不欠债的，都窝在了‌家里，这会儿还愿意出来干活儿的，要么是实在没有物资，要么是需要争取廉租房资格。
　　廉租房区被卫景管理‌得很好，非但及时阻止了‌想闹事抢房的几波人，还给他们‌制定‌了‌工作量评定‌。
　　每日凭各人工作量调整住宿条件，发放萤光币。
　　暖和的生姜水，现在已经变成了‌廉租房区的福利配给，反正农场生姜多得吃不完，而卫景火系异能‌，烧点儿热水是随手的事儿。
　　卫景自己也在攒萤光币。
　　攒了‌萤光币就找人去萤光市集买爬山虎苗。
　　买回来的幼苗进了‌卫景的石屋，就像是进了‌无底洞，最后去哪儿了‌谁也不知‌道。
　　这些‌事儿，姜默和徐衍都默契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在也只有苏羽和雪橇犬们‌还在热情的往外‌跑。
　　这天，苏羽带回来一个消息。
　　海面彻底结冰了‌。
　　*
　　“向北，向北。”
　　大朵大朵的雪花落在结冰的海面，放眼望去，前后左右都是白茫茫一片。
　　看不到尽头，辨不清方向。
　　“向北，你别睡。”
　　天地苍茫，只有一串小小的脚印缓缓向东方延伸。
　　一阵夹着‌雪花的风吹来，连脚印都消弭于无形。
　　“哥，放我下来。”伏在青年背上的少年睁开眼睛，努力向前看，可风雪太大，他什么都看不清。
　　“我的伤口沾了‌很多队长的血，应该也要变异了‌。”
　　队长突然‌失去理‌智，成了‌变异人，他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据点，一夜之间被昔日最尊敬的人屠杀殆尽。
　　向北为了‌保护几个小孩逃走，被砍伤了‌双腿，伤口不致命，但恰好有几个人奋起‌反抗，尖刀捅向已经成为变异人的队长。
　　黑红色的血液流出来，流进向北的伤口里。
　　小孤山的人都知‌道，变异物种体‌内大部分毒素都储存在血液中，伤口直接接触大量的毒素，他离成为变异人不远了‌。
　　“哥。”
　　背着‌他的青年没有回应，向北就再次喊了‌他一声。
　　“别想这些‌。”向光沉沉地开口，“你不会有事的。”
　　“小孤山这边生活不下去了‌，资源越来越少，争夺越来越多。我带你去S岛，那边人多，食物也多，到了‌那里，我们‌好好过日子。”
　　好好过日子，怎么才算是好好过日子？
　　向北看一眼背着‌自己的哥哥，仅半年，他由一个相貌堂堂的英俊青年，变成现在两腮凹陷，颧骨突出的样子。
　　为了‌保暖，他身‌上套着‌两层绒衣，两层塑料雨衣，两层床单，领口、袖口、裤腿用布带捆扎起‌来，走起‌路来碎布摇晃，看起‌来像个原始人。
　　喝的是苦涩的工业冷凝水，喝完了‌连解手都是疼的，吃的是变异动物的肉，快速宰杀，把血放干，不让血渗入肉里，就能‌最大限度延缓人生病和变异的程度。
　　可是这样活着‌，有什么意思呢？人都不像个人了‌。
　　听到弟弟半天没回应，向光继续鼓励他，“记不记得以前我们‌去S岛自驾游过？”
　　“你吵着‌吃了‌一大份海鲜拼盘，结果拉肚子拉了‌一晚上。”
　　“你说喜欢S岛的风景，等你以后有钱了‌，就去S岛买个海边大别墅。”
　　“哥，”向北开口，“末世了‌。”
　　他感觉胳膊有点儿痒，伸出手想抓，可他的袖口同样绑着‌厚厚的布带，只能‌隔着‌衣服蹭几下。
　　身‌上穿着‌的塑料雨衣，蹭得哗啦啦作响。
　　向光不死心道，“末世了‌S岛也很好啊。”
　　“记不记得上次来S岛那个西装男。他穿得那么整齐，好像和我们‌不在一个世界。”
　　“他找你问路，不还给你一块烤饼？”
　　向北点了‌点头，烤饼是真的很香。
　　可惜他只吃了‌一口，就被人抢走了‌。
　　“那个西装男，好像是姓方？他手下都叫他三‌老板。他不就是从‌S岛来的吗？”
　　向北手背也开始痒。
　　他抬起‌手刚要抓，突然‌发现手背上钻出黑褐色的，鬃毛一样的东西。
　　他慌忙抬起‌另一只手，也有。
　　指甲在逐渐变长，变得尖锐，指骨也似乎在互相挤压。
　　“哥……”向北崩溃的哭出来。
　　“别走了‌，我们‌停下吧，走不到的。”
　　“我们‌已经走了‌一天了‌！”
　　他的哥哥没有回答他，而是呆滞地站在原地。
　　视线穿过狂卷的风雪，远方，一座黑漆漆的山树立在那里。
　　山上没有积雪，只有岩土亲切的黑褐色。
　　山体‌间，十几座雪白的风力发电风车，在狂风中悠悠转动。
　　山腰位置点缀着‌绿意，他好像看见有高大的松树从‌泥土中拔出。
　　再往下是一座一座，圆形的，雪白的，蘑菇一样的东西，整整齐齐，密密麻麻，能‌有成百上千个。
　　“向北，你看到了‌吗？这是海市蜃楼？”
　　这让人本能‌就感觉到温馨和亲近的山头，太不像末日场景了‌，就好像有两个不同的时空交错汇聚。
　　一个，是缺吃少喝，争斗频繁的废土世界。
　　一个，是安详宁静，童话般的世外‌桃源。
　　向北抹了‌抹被泪糊住的眼睛，“好像、好像不是……”
　　*
　　张元子坐在高塔上，披着‌上级审批下来的羊皮大氅嗑瓜子。
　　心里感叹着‌不愧是末世，就这一小包瓜子，还必须她拿着‌管理‌人员身‌份卡，在市集四楼才能‌买到。
　　买到了‌不能‌自己吃，得分给李肆一半。
　　然‌后和李肆上岗期间分瓜子被魏总队抓住，又得抓给他一小把贿赂他。
　　人生艰难。
　　磕了‌没一会儿瓜子，手边的闹铃响了‌。
　　“雷达时间。”张元子放下瓜子拍拍手，拿起‌望远镜。
　　以前扫视到海边的方位，她总是一扫而过，今天也不知‌是怎么了‌，视线停留在海里，总想多看一会儿。
　　然‌后，她看到一个淡红色光点，一个深红色光点，相携着‌慢慢接近。
　　“是一个异能‌者和一个快要变异的变异人。”
　　她举着‌望远镜，紧张地盯着‌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看着‌他们‌一步步走近。
　　“快点啊，再走一会儿就到了‌。”她小声嘟囔。
　　视野里。
　　“噗通”。
　　大人背着‌小人，栽倒在地上。
　　张元子摔下望远镜，往传达室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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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所谓幸运
　　向光再次醒来的时候, 本能地察觉到一股令人舒适和安心的温暖。
　　他的鼻尖萦绕着新鲜西芹、白菜还有胡萝卜花的清香，温润的泥土气息，让他仿佛躺在雨后的草坪上。
　　他不太清楚自己现在处在哪个时空, 想‌要伸手去触摸下草坪, 手被什么东西绷住似的，动弹不了。
　　耳边似乎有人在低声‌谈话，他听见弟弟的声‌音，“我同意‌。”
　　向北！
　　向光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刺目的灯光和具有几‌何美感的钢筋结构，在网上是一层透明的薄膜。
　　他好‌像在一个蔬菜大棚里。
　　“你醒了？”身边一个声‌音响起。
　　向光歪过头, 看到一个黑发黑瞳的青年。他长得很漂亮，皮肤很白, 是牛奶色的那种健康的白皙, 眼睛亮而温润。
　　“你的小指冻伤坏疽，大夫刚给‌你做了手术，最‌好‌别乱动。”姜默指了指他的右手。
　　向光这才发现, 他的右手被绷带包裹地严严实实，怪不得刚才抬不起来。
　　“向北……”向光沙哑着声‌音问。
　　姜默指指另外一边。
　　他的弟弟, 向北，穿着一条长裤, 光.裸着上身躺在一个大浴缸里。
　　弟弟的眼睛通红，双臂，双足已‌经变形，像是某种动物‌的利爪, 深棕色的毛发从他手脚密密麻麻长出。
　　变异人！
　　向光刚想‌爬起来，就被姜默按回去，“我们有办法救他，但‌会给‌他带来某些隐患, 你弟弟已‌经同意‌了，如果你也同意‌，我过去帮他。”
　　“救他？”向光诧异，“你知道成‌为变异人意‌味着什么吗？你怎么可能……”
　　他看到姜默郑重点头，又看到坐在他弟弟身边的另外两个西装男人。
　　其中一人，他清楚地记得，是那个方姓西装男。
　　向光脑子里电光一闪而过，立刻做出判断，“我同意‌！”
　　哪怕一秒钟的犹豫，都有可能耽误弟弟的抢救时间，他决定赌一把。
　　姜默点头后，直接走到向北面前。
　　向北一直保持着理智。
　　哥哥昏迷之后，14岁的少年，从容不迫地跟前去营救的魏星河说明两人的情况，并表示他很快就要成‌为变异人，他不介意‌魏星河杀了他，但‌请救下他的哥哥。
　　在魏星河表示他或许可能还有救后，他就一直睁着眼睛。
　　哪怕眼里一片腥红，理智摇摇欲坠，他也不敢闭上眼，怕闭上眼之后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可这让姜默很为难。
　　姜默走近他，“以前做改造的两个人，都处于昏迷状态。”
　　他委婉道，“你没必要保持理智，或许，处于昏迷状态对你来说更好‌。”
　　“没事，”向北握紧拳，“开‌始吧。”
　　姜默只能在浴缸里扔下五团海藻，之后他捏开‌向北的嘴，把两团海藻扔进他嘴里。
　　“要嚼……唔！”向北猛然捂住嘴，发出一声‌惊恐的，含糊不明的声‌音。
　　吞入口中的海藻仿佛活物‌，顺着他的喉腔滑进食管，母体顶端枯萎，新生‌的小芽蓬勃待发。
　　“它钻进了胃里！它……它在往肉里钻！”向北握紧拳头，眼睛睁得极大，眼泪不自主流下来。
　　浴缸里的海藻忽得动起来，仿佛柔滑的发丝，裹缠住他的手脚。
　　小腿原本受伤的位置，缕缕黑色的“发丝”钻进血管，又从里面排出枯萎的母体。
　　“它在我肉里！血管里！”向北终于忍不住崩溃，“它还在长！”
　　“我不干了！让我走！我不干了！”
　　他挣扎着要从浴缸中爬出来。
　　姜默控制着海藻去缠绕他的手脚，被向北用力挣断。
　　撩起的水裹挟着黑色的海藻朝姜默的脸飞去。
　　徐衍眼疾手快把姜默带走，挥手一劈，一道闪电劈在浴缸里，向北抽搐着倒下。
　　他扫了眼要起身的向光，冰冷的眼神让对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冷静点对他有好‌处。”徐衍冷冷道。
　　姜默叹一口气。
　　果然，这种改造方法还是太挑战人类的承受能力了。
　　黑色的海藻开‌始重新包裹向北，逐渐将他团团缠住。
　　大约三小时后，向北苏醒过来。
　　他的手足已‌经彻底变成‌了毛茸茸的狼爪，但‌还好‌，其它部位没变。而他的异能，除了之前的敏捷之外，又增加了力量和强大的自愈能力。
　　这居然也是个特殊变异。
　　“我弟弟以后要加入同心社‌是吗？”向光躺在病床上，听明白了几‌人的对话。
　　“所有被变异大球藻寄生‌的人，都将加入同心社‌。”姜默道。
　　“那我也可以被寄生‌吗？”
　　“不能。”姜默将多余的大球藻捞出，拿起毛巾擦了擦手，“这又不是什么好‌事。”
　　姜默能掌控变异植物‌，被大球藻寄生‌的人，就相当于生‌命掌握在姜默手上。
　　他对控制别人的生‌命没兴趣。
　　“但‌你可以求卫景收你进同心社‌，同心社‌也有正常异能者。”姜默补充。
　　向光这才放下心，“我还有个不情之请，我知道这比较过分，但‌我还想‌争取一下。”
　　他翻身起来，跪在地上。
　　“我想‌求你们救救小孤山的难民。”
　　“救不了，”徐衍最‌先开‌口，他背过身去，“你只是恰好‌被救到农场而已‌，你知道下面那些人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冒着严寒推雪，也只能获得两天的居住资格，免费供应只有姜水，想‌吃饱，必须连续几‌天在外工作。农场不是慈善机构，也没能力收留太多人。”
　　向光突然笑了，笑着笑着，泪水流了一脸，“您知道，小孤山的人，有多向往您说的那种不堪的生‌活吗？”
　　徐衍沉默了。
　　许久之后，他和姜默对视一眼，“我们不会主动去救，但‌如果有人愿意‌来这边生‌活，我们也不会区别对待。”
　　“谢谢您！”
　　*
　　向光和向北都换上了棉服，穿着同心社‌发的军大衣和厚底防滑军靴。
　　兄弟俩一人抱着一捆细柴，从农场下山，走进覆盖了雪的茫茫冰面。
　　每一支柴禾上，都绑着一条布条，是从他们之前的旧衣服上裁下来的。
　　向光带着向北，将木条插在积雪堆成‌的雪堆里，踩实。
　　“这样积雪冻住，导向标好‌久都不会倒下。以后他们……可以很轻松找到农场的方向。”向光回头解释。
　　弟弟点点头，用狼爪学‌着哥哥的样子，笨拙得把柴禾插进雪地。
　　两个人一边插着导向标，一边朝小孤山的方向前进。
　　*
　　卫景站在农场里一处断崖边，看着兄弟俩慢慢消失在茫茫海面。
　　两人大清早来同心社‌请假，原来是为了这个。
　　比起居住在S岛的难民，他对小孤山那边的人更能感同身受一些，因为他见过的，更多是像两兄弟那样的人。
　　卫景心里有些不舒服，他也没什么地方可去，想‌来想‌去，他去了海水池塘。
　　“你来干什么？”邹婶最‌近不在池塘，邹洋面色不善的浮出水面。
　　卫景自己找了张长椅躺下去，“我现在也算农场的人，我怎么就不能来。”
　　“农场也不是谁都能来这里的。”邹洋也不是讨厌卫景，就从刚认识就知道他是同心社‌的人，心里这份警惕总抹不去。
　　“我来买螃蟹，”卫景自顾自气道，“我有钱。”
　　话音刚落，一只螃蟹从池塘里飞出去，带着湿漉漉的海水砸到卫景身上。
　　卫景也不生‌气，也不走，就让螃蟹在旁边爬，他侧身躺在凳子上逗螃蟹玩。
　　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悠悠开‌口，“为什么总有的人幸运，有的人不幸？这不公平。”
　　爬山虎被送回自己文明后，研究结果很快出来，这是一种可以通过扦插繁殖的变异植物‌。
　　卫景不是不知道扦插，他的姐姐做主系统时，也曾想‌过利用别的方法繁育变异植物‌，只是她找遍了全星球，也没找到一棵能用来扦插的母株。
　　能在污染中变异的植物‌，还是太少了。
　　可农场这边，他们什么都有。
　　能扦插繁殖的变异植物‌，能改造变异人的变异植物‌……
　　有的系统持有者拥有幸运，却不能好‌好‌利用，可偏偏姜默和徐衍两人，脑子还很好‌使。
　　就感觉他和姐姐奔波那么多年，还不如别人奋起一个月。
　　那他以前的努力还有什么意‌义？
　　邹洋重新从水里浮起，冷眼看着卫景。
　　“我不知道，也无法替别人做出回答。”
　　卫景低着头，不声‌不响的逗螃蟹。
　　邹洋想‌了想‌，补充，“但‌对我来说，能靠近幸运的人，本身也是一种幸运。”
　　卫景逗螃蟹的手指突然顿住。
　　他不知想‌了些什么，过了许久，低低地“嗯”了一声‌。
　　*
　　因为定价原因，难民们对爬山虎接受度普遍不算高。姜默理解他们想‌要留钱过冬的想‌法，但‌变异爬山虎对解决难民们的口粮帮助格外大。
　　农场自然新开‌了很多属于自己的爬山虎种植园，但‌就像织布机一样，姜默不希望什么物‌资都是由农场生‌产，而难民们只能靠出卖劳动力换取物‌资。
　　他希望S岛能有一种健康的经济循环模式。
　　希望每个人都能拥有独立生‌存下去的能力。
　　既然推介会推不动，姜默只能亲自上马。
　　萤光市集改变了销售策略。
　　“每卖出五十株变异爬山虎，抽取一个幸运名额，由二老‌板亲自为购买的爬山虎催生‌到成‌熟。”
　　“二老‌板果然是植物‌系异能者！”
　　“这算是直接表态了吧？”
　　农场不断产出各种奇奇怪怪的植物‌，有不少人猜测农场一定有一个植物‌系异能者。
　　而每次有新的植物‌诞生‌，姜默的名字都会以各种方式被提及，这就很令人寻味了。
　　现在，他们的猜测终于得到了证实。
　　*
　　石屋区一座雪白色石屋外，围了一圈人。
　　姜默站在人群中央，催动狂怒技能。
　　爬山虎枝叶舒展，一寸寸攀附上石屋，直到将整个石屋都遮盖住。
　　麦花昙花一现，金色的巨大麦穗从碧绿的枝叶间探出头。
　　“好‌！！”围观人群纷纷鼓掌。
　　姜默尴尬站着，感觉自己像是餐饮店里的扯面师傅。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本来打算咸鱼翻下身，没翻起来_(:з」∠)_，明天我努力。
　　副CP别站错呀，卫景熊孩子攻，他也是攻……感谢在2021-12-02 00:07:16~2021-12-03 14:56: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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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加深合作
　　还好, 姜默这‌招很管用。
　　等‌难民们真正‌从爬山虎上收割完成熟的小麦，并过了称，就没人再在意姜默的“扯面”技术了。
　　他们眼神灼热地‌盯着成堆的八百斤小麦, 默默计算着, 自己家种一棵爬山虎，收获后够几个人吃，如果再攒攒钱，买到两棵爬山虎呢？
　　之‌前大家是参观过农场的爬山虎园，但园子再壮观, 也不如自己亲手收获粮食来‌得直观。
　　心里走完了帐，他们迫不及待得涌去市集, 凑钱买爬山虎苗。
　　就算欠债, 今年‌也要把爬山虎种上，这‌样‌明年‌五六月份后就不用再为口粮发愁了。　　何况这‌个时‌间段购买，万一抽中了五十分之‌一的幸运名额, 相‌当于白收一茬小麦。
　　那可是八百斤小麦啊！
　　买爬山虎的人多了起来‌，而因为购买爬山虎导致手头余额不足, 纺织业和农场的短工市场也短暂的活跃了一段时‌间。
　　一天进行十余次催熟的情况持续了一周，难民们购买爬山虎的热情才‌逐渐降低。
　　但姜默并不打算休息, S岛的难民问题还没完全解决，向氏兄弟又‌给他带来‌个小孤山。
　　自从向光和向北回了趟小孤山，并在冰上做好路标之‌后。
　　结冰的海面上就形成了一条希望之‌路。
　　风雪中，不时‌可以看见难民们断断续续走在路上, 像是沙漠里稀疏的驼队，又‌好像是蜿蜒的朝圣者。
　　姜默知‌道徐衍怕自己过于焦虑，才‌不答应收拢小孤山的人，但他想要更努力一点, 他想时‌刻做好收拢小孤山的准备。
　　这‌几天姜默一直驻足在爬山虎园。
　　用狂怒技能促进爬山虎生长，用树妖技能将麦穗摘下扔到地‌上摆着的筐里。
　　一方面为农场积攒存粮，一方面提升技能熟练度。
　　一棵爬山虎结十次左右的果实后，就会老去，姜默就重新扦插，种植新的爬山虎。　　化肥一袋袋送进爬山虎园，小麦一筐筐的抬出去。
　　姜默每天都是清早起床，夜间脚步沉重的走回去。
　　但是他还没倒下，土地‌先坚持不住了。　　土地‌肥力锐减，爬山虎的结果率大降。
　　姜默拿到林写意的土质检测报告，叹口气。
　　“主要是库存化肥剩的不多，跟不上你这‌消耗速度。”林写意道，“而且这‌土地‌，只施化肥也不行啊，我们用的肥也达不到无土培养的标准。”
　　农场倒是自己收集有机肥，像池塘底清理出的淤泥，鱼虾尸体，养殖场的动物粪便，农场都存在一个巨大的沤肥池里。
　　但那个池里的肥是留着给大棚区植物用的，用在外面实在是有些浪费。
　　“或者我们自己造？”姜默提议。
　　农场要引导S岛开展种植业，化肥来‌源不能只靠囤货，农场早晚要走出自造肥料这‌一步。
　　他已经‌在思考西郊有哪个化工厂可以利用一下了，林写意摇头，“当年‌S市发生过一次氨气泄漏事故后，领主就把所有化工厂都迁出S市。”
　　姜默是老S市人，自然也知‌道那次氨气泄漏事件，一连三天，满城都是臭味。
　　等‌等‌……
　　臭味？
　　姜默揉揉鼻子。
　　“走，我带你去个地‌方，你收集点儿气体拿回去化验。”
　　姜默带林写意随意进了一间办公室，拿出一颗变异风铃草A01的种子，种进花盆里。
　　他先将风铃草催到开花，然后嘱咐林写意，“你拿好收集器，拉上窗帘，就可以收集了。”
　　“那你呢？”林写意看姜默往外走的样‌子，忙问。
　　姜默笑一声，“我去门外等‌你。”
　　说完他果断关上办公室门。
　　一分钟后，林写意咳嗽着拉办公室门，大门纹丝不动。
　　“开门！让我出去！”林写意猛捶门。
　　姜默在门口死‌死‌堵着大门，“你先把窗帘拉开，把窗打开通风。”
　　“过会儿我再放你出来‌。”
　　林写意认命的去开窗。
　　又‌过了三分钟，姜默才‌打开门。
　　林写意一身臭气的从门里出来‌，“姜哥！亏我还叫你一声哥！”
　　姜默恢复了一本正‌经‌的表情，“怎么样‌？”
　　林写意深吸一口新鲜空气，“里面肯定有氨气，氮肥是肯定能保证了，但还有一些其它成分，我回去研究一下，这‌花……”
　　有了阳光，变异风铃草此时‌愉悦的叮铃铃作响。
　　林写意本来‌想问这‌花能不能大量繁殖，话到嘴边，他没忍住吐槽，“它怎么能那么臭！”
　　*
　　林写意的动作很快，分析结果很快出来‌。
　　气体里氮磷钾成分都有，是做化肥的绝佳材料，毕竟能臭的这‌么离谱，想也是成分丰富的。另外还有一部分气体成分不明。根据林写意最近摸索新科技树的成果，他认为另外的那一部分，成分跟姜默给的某些药剂有点像，应该也可以促进植株繁茂。
　　姜默找人把农场一处偏僻的平房收拾出来‌，分割成两间厂房。
　　其中一间改成暗室，只留鼓气口和出气口，另一间则装上林写意手工打造的各种设备，改造成厂房。
　　没有化工厂可以拆零件，也没有其它工业产物做补充，化肥厂格外简陋，产量也不高。
　　但令人意外的是，产出的肥料格外肥田，效果相‌当于正‌常化肥的3-5倍。
　　把所有攒下来‌的变异风铃草A01放入暗室，生产的化肥恰好可以供爬山虎园用，勉强算是收支平衡。
　　同时‌在农场外，石屋区南面，一片靠近海边的平坦高地‌上，林写意复原出一个十九世纪流行的风车磨坊。
　　考虑到明年‌嫁接爬山虎丰收之‌后，需要磨小麦粉的人会大幅增多。农场虽然有电力磨坊，但姜默不想让太‌多人进农场。
　　一个岛民自用的风车磨坊就很有必要了。
　　磨坊很大，预计整个S岛产出的粮食都可以用它加工。
　　巨大的红漆砖房上，白色的风车扇叶缓缓转动，如果忽视这‌荒芜的褐色土地‌，只看磨坊和堆满雪的白色大海，这‌样‌的风景真的很像旅游胜地‌了。
　　自小孤山事件后，在家里闲了一个月的原打捞船船工们蠢蠢欲动。
　　自从气温进入零下，打捞船就很少出海了，海水温度太‌低，邹洋的体质都不敢入海，他们仅靠潜水装备的普通人，就更不敢随意入海。
　　习惯了航行在一望无际的海洋，习惯了每日探险一样‌开物资盲盒的感觉，他们在家里完全宅不住。
　　几个船工找到邹洋开了个小会，而邹洋受他们所托，又‌找姜默商量。
　　船工们想组建个海上探险队。
　　借着冬天海面结冰的时‌机，他们可以到处走走，可以去突出海面的高楼大厦里收集物资，也可以去往其它方向，找找还有没有小孤山这‌样‌的地‌方。
　　没有打捞船的任务，也不必局限在船上，他们觉得这‌是一个能走的更远的好时‌机。
　　邹洋笑起来‌，“他们还想再捞点儿林写意那样‌的人回来‌。”
　　林写意对农场的贡献，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姜默：面无表情.jpg
　　探险可以，捞人真的不必了。
　　他现在为给迎接小孤山难民做准备，已经‌快虚脱而亡了。
　　但船工们有一点儿说的是对的，这‌是一个绝佳的探清周边地‌形的好时‌机。
　　上辈子一直局限于岛上，没条件向外探索，直至各岛开始通商，姜默才‌打开眼界，知‌道在S岛外还有依靠各种资源挣扎活着的人。
　　探险队邹洋不能参与‌，船工们找邹洋商议，一个是争取到自己主管的同意，再一个，也是希望农场能指派一个新的领头人。
　　正‌好苏羽最近工作量大减，罐头厂那边又‌稳定下来‌，暂时‌用不到他，带领探险队的任务，姜默就交到苏羽头上。
　　苏羽带领着他原本的外出小队，和船工们混合，组成一支四十人的新队伍。
　　*
　　大清早，姜默走出农场大门，沿着小路一路下山，细碎的小雪飘扬落下，将世界罩上一片薄雾。
　　在他的左手边的海面上，苏羽被两条雪橇犬牵着，一路小跑到探险队前。
　　简短的讲话之‌后，他一声令下，探险队们背着巨大的背包，滑着雪，游鱼一样‌向远方滑去。
　　在他的右手边，同心社支起一个巨大的帐篷，迎接从小孤山蜿蜒跋涉来‌的难民。
　　难民们将被分成三波，普通人一波，异能者一波，拥有异能，但即将转变为变异人的一波。
　　每一波难民，都有各自不同的归宿。
　　姜默一路走下，走到给同心社准备的小院里。
　　卫景半躺在他铺着毛皮的椅子上，见姜默进门，欠了欠身子，指着旁边的板凳，“坐。”
　　“叫我来‌做什么？”姜默直接进入正‌题。
　　卫景神秘地‌笑了笑，“加深合作。”
　　他用毛皮将自己拥住，捧了杯热茶捂在手里，慵懒的像是个小王爷，“算是感谢你给的同心社的这‌一院子爬山虎。”
　　姜默脸上装得毫不在意，心里已经‌高度集中起注意力。
　　至少在目前，卫景的每一句话，对自己都是有参考价值的。
　　卫景吹了吹茶杯冒出来‌的热气，继续道，“我跟你说过，污染的本质是混乱、扭曲、无规律的。”
　　“而系统，根植于这‌片混乱，但与‌混乱又‌不同。”
　　“它像是有自己独特‌的一套体系，从污染中衍生而出，但又‌对这‌个世界做了一定的梳理和归置……”
　　“科技树？”姜默忽然问。
　　卫景的话戛然而止。
　　姜默继续说道，“我知‌道，已经‌让林写意研究去了。”
　　姜默又‌问，“你对攀系统的科技树，有什么了解吗？”
　　“啊……”卫景手指尴尬的曲起，抓紧茶杯。
　　能说没有吗？
　　毕竟这‌是他前段时‌间跟姜默聊天时‌，才‌恍然察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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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地球坐标
　　如果直接说对‌攀科技树没什么了解, 就太令人尴尬了。卫景心‌里想。
　　可自己知道‌的其它消息，那‌是底牌，也‌不‌能随便说出来啊。
　　他悄悄看了姜默一眼。
　　姜默表情凝重地沉思着什么, 似乎并未注意到‌自己的情绪起伏。
　　卫景收回目光, 悄悄舔了舔丰润的下‌唇。
　　必须先抛出一个不‌重要的消息，吸引住姜默视线，好‌维护自己在姜、徐两人心‌中的高深形象。
　　至于那‌个消息跟攀科技树有什么联系，呵，那‌两个人那‌么会联想, 让他们‌自己联想去啊。
　　他派人偷偷买爬山虎的事，姜、徐不‌可能不‌察觉, 所以这‌个消息他们‌早晚都‌会知道‌。
　　很好‌, 就它了。
　　卫景轻咳一声，“你不‌好‌奇，我是怎么来到‌地球的？”
　　“反正不‌可能是坐宇宙飞船。”姜默随口道‌。
　　卫景长腿一撩下‌了躺椅, 从床下‌抱出个花盆。
　　花盆里种着一枝干枯的枝丫，黑色的, 仿佛被火燎过的枝干扭曲出骇人的形状，枝干顶端, 有一个焦黑的芽点。
　　那‌芽点仿佛活物一般，有节律的一收一缩，似是在呼吸。
　　“在所有被污染吞噬的世界，是可以互相传送的。包括安全区, 也‌包括非安全区。”卫景有条不‌紊的解释。
　　“传送有两种方式。一种是通过系统传送——就像徐衍如果去其它文明执行任务，走‌的肯定是系统通道‌——这‌显然是受联盟监控的。
　　另外一种是坐标传送。”
　　卫景随手拿起茶杯，放到‌收缩的芽点前比划了一下‌，“念出想要传送位置的坐标, 把想要传送的东西放到‌芽点前，然后，给‌它一点能量。”
　　姜默很快反应道‌，“所谓的能量，是那‌种具有污染性的外星尘埃？”也‌就是所有在张元子视野中发红的物质。
　　卫景点头，“我说完了。”
　　剩下‌的你自己发散吧，心‌里想。
　　姜默表示自己听懂了，他的目光投射在那‌段漆黑的枝干上，“这‌就是你说的世界树？”
　　他记得卫景曾提过一嘴，自己被世界树捅过之后，才摘除的系统。但后来他再‌没提起过这‌段经历。
　　他抬起头，看到‌卫景面色僵了下‌，把茶杯放到‌一边，“无可奉告。”
　　那‌差不‌多是了，姜默思忖。
　　通过世界树进行传送，有趣。
　　如果把所有被污染侵蚀过的区域比做一个世界，那‌听卫景的意思，世界树就是这‌个世界的枢纽，输送能量，传送物品。
　　随即，他突然想到‌另一个可能性，“那‌有没有可能，有人通过试坐标的方式，在不‌同文明间穿梭？”
　　“绝无可能，”卫景嗤笑一声，“你知道‌那‌多危险吗？随意试坐标，你怎么保证你去的不‌是一个被深度污染的世界？”
　　姜默看着卫景的笑脸，他也‌咧开嘴笑了，“那‌你是怎么来地球的。”
　　卫景：……
　　笑不‌出来了。
　　他干脆破罐子破摔的别‌过脸，“这‌是另外的价钱。”
　　姜默的目光在卫景和世界树枝丫之间扫视，“既然你说传送的方式只有世界树和系统两种，那‌获取地球坐标，肯定也‌是从这‌两个渠道‌获得的。”
　　“如果世界树能显示具体文明的坐标，那‌世界树早就被联盟纳入监控之中了，你一个叛逃者，怎么敢这‌么光明正大的用。当然，不‌排除它有其它秘密的显示方式，但我觉得……以你的智商能知道‌的秘密，联盟大概率也‌知道‌。”
　　他其实并不‌擅长分‌析，徐衍更擅长这‌些。可徐衍时刻处于被监控中，无法参与谈话，他只能模仿上辈子徐衍的思维方式。
　　这‌个时候，徐衍大概会一边说，一边盯着对‌方的表情。
　　姜默的视线及时扫过去，发现卫景刻意用愤怒掩盖住惊讶。他就知道‌自己的猜测方向多半是对‌了。
　　他继续道‌，“联盟掌控着系统，能知道‌地球的坐标很正常，但为什么你会知道‌呢？”
　　“第一种可能，你有办法侵入联盟内部。不‌好‌意思，我还是觉得这‌个几率比较小。”
　　“第二种可能，联盟主动发送坐标……”姜默的语气沉下‌去，“可为什么呢？”
　　卫景的表情垮下‌去，姜默已经猜出了大半，他也‌没必要瞒着了，
　　“因为他们‌不‌在意谁拿着系统，也‌不‌在意可能因此引发的争斗。甚至，他们‌更乐见于安全区的人掌握系统，毕竟他们‌更好‌控制。”
　　卫景继续道‌，“但你放心‌，联盟只会在新系统第一次绑定宿主时，进行一次全频道‌广播，且会隐匿掉宿主的名字，只广播其所在文明的坐标。再‌一个，像我这‌样拥有世界树枝干的人也‌不‌多。”
　　怎么可能放心‌。
　　姜默脸黑下‌去。
　　他没忍住瞪了卫景一眼。
　　这‌么重要的消息，要不‌是自己猜出来，他还不‌打算透露。
　　*
　　徐衍打开文件袋，拿出一沓照片。
　　每一张照片，他都‌举到‌眼前仔细辨认。
　　一张接着一张，直到‌所有照片都‌被他扔到‌一边，文件袋里一张照片也‌不‌剩下‌，徐衍揉了揉额头。
　　从重生回来，他就在找上辈子仇人的消息。
　　可不‌管是根据他曾透露出的经历去找，还是根据他的名字、样貌去找，都‌是查无此人。
　　联邦内部的居民信息库早就被他比对‌过无数遍，他也‌积极的在地下‌场所和贫民窟中搜寻，可这‌个人，就好‌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所有的猜测一项项被排除，最后只剩下‌一个最荒谬，又是最合理的。
　　那‌个仇人，他或许和卫景一样，是“外来人员”。
　　那‌样的话，他强大的变异能力，疯狂又近乎先知的行为，就都‌变得合理起来。
　　徐衍揉了揉发涩的眼睛，长长叹一口气。
　　*
　　姜默和徐衍同时站在断崖边，遥望着小孤山的方向。
　　自从路标插上之后，陆陆续续来农场的人就没断过，人口基数大了，变异人，中毒后全身脓疱的普通人的人数也‌多起来。
　　变异人还是延续以前的处理方案，自愿接受姜默的改造，改造后送去卫景那‌里，让卫景培养秘密小组。
　　至于中毒的普通人，他们‌面临两个选择，或者勤奋打工，赚取医药费自己购买变异大球藻解药，或者像姜默上一世那‌样，为了拿到‌解药，加入农场探索队。
　　探索队不‌仅只海里那‌批，还有两批是要到‌陆地上的。
　　探索地形，重新画各据点分‌布图，最重要的是，清扫变异动物，及时消除变异动物的隐患。
　　总之，并不‌安全。
　　但在获得农场庇护之前，他们‌也‌需要做出自己的付出。
　　从那‌边过来的人，有序地走‌进帐篷，登记之后离开，最终朝着不‌同的方向离去，汇入S岛人流里。
　　姜默和徐衍久久看着这‌一幕，突然同时开口，
　　“想拿下‌小孤山。”
　　小孤山有各种工厂，有足够的钢铁，有大量武器。
　　两人互相对‌望一眼，目光一触即离。
　　“在此前，农场要做好‌充足的物资准备。”徐衍道‌。
　　“准备的差不‌多了，只需要找个好‌时机。”姜默回。
　　“利用下‌一次大降温吧，我能帮上忙。”徐衍道‌，“同时也‌要预防小孤山的人先动手抢物资。”
　　“明白，我去做防守，顺便让张元子盯紧一点。”
　　姜默走‌到‌原码头，现在接待帐篷的位置。
　　他沿着海岸线走‌了将近五公里，每走‌一段路，就洒下‌一粒变异绞藤或是变异荆棘玫瑰的种子。
　　纤细柔韧的藤蔓带着碧绿的圆叶从身后冒出来，昂头舒展身体后，安静地盘起来。
　　黑色带着荆棘的枝干在身后生长、交织，一道‌荆棘围墙追随着姜默前进的脚步，缓缓蔓延，只在难民登陆点的位置留了一道‌高大的玫瑰拱门。这‌就是以后码头工作人员和小孤山难民们‌唯一进岛的入口。
　　做完这‌一切，他把张元子和魏星河叫到‌海岸边，重新进行了布防，才安心‌回到‌农场。
　　*
　　轮到‌张元子晚班，她‌照例抓了把瓜子，泡了壶清火茶，开始了一晚上的八卦生涯。
　　毕竟所有异能者，对‌她‌来说就像是黑夜里的明灯，越是晚上，她‌看他们‌看得越清楚。
　　她‌最喜欢八卦的是同心‌社。
　　农场里的人都‌跟社畜似的，即使是异能者，生活也‌是三点一线的单调，同心‌社就不‌同了。
　　到‌了夜间，没有任务的他们‌会结伙儿四‌处乱逛，会去石屋区和小姑娘约会，会去难民接待大棚做义工……
　　张元子皱眉，还有，这‌谁啊！又潜入农场，往海水池塘的大棚里钻。
　　第三天了！
　　张元子犹豫了好‌几次要不‌要把他给‌举报了，但考虑到‌海水池塘有邹洋在，如果对‌方不‌对‌劲，邹洋自己就会跟二老板说，她‌没必要插手，才生生忍下‌来。
　　进入大棚后有房屋遮挡，她‌就看不‌见里面什么情况了。
　　视线偏移到‌别‌的位置，还真让她‌在难民接待大棚的东北方向发现了十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她‌伸手摁住电话，目光扫过树立在海面上的红色荆棘防线，犹豫了下‌。
　　今天是魏星河在下‌面值班，这‌人向来警醒，或者等他们‌突破防线再‌打，也‌来得及？
　　她‌抓紧望远镜。
　　那‌几个人小心‌翼翼接近变异荆棘，看动作似乎是拿着刀想要劈砍出一条路，只是他们‌刚伸出手，脚下‌便被藤蔓缠绕住。
　　藤蔓越收越紧，他们‌奋力挣扎，皮肉被变异荆棘玫瑰的刺划破。
　　突然，距离荆棘玫瑰最近的那‌个人，仿佛突然被冻住一般，一动不‌动……
　　入侵者们‌接二连三停止挣扎。
　　最后，红色光蕴从他们‌的身体里流出，变异荆棘玫瑰上，多了十朵盛开的红色玫瑰。
　　张元子叹口气，拨通了传达室电话。
　　魏星河眯着眼正打瞌睡，电话声响起，他猛地惊醒，伸手抓过电话，“喂，传达室。”
　　那‌边传来张元子的声音，“魏星河，东南五点钟方向，可以去收尸了。”
　　“好‌的，我立刻……”魏星河突然顿住。
　　“收尸？！”
　　作者有话要说：　　翻身了！感谢在2021-12-04 15:21:28~2021-12-04 23:56: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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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收拢钢厂
　　魏星河还没有问清楚, 张元子就‌把电话挂了‌。
　　不过张元子这么说，入侵情况应该不是很严重。
　　他留下大部分人继续巡逻，只带了‌十个人匆匆走到张元子说的地点。
　　“哪儿有人？”几个巡逻队员问。
　　魏星河走在最前面, 强光手电的探照光在荆棘间‌扫过, 骤然停在一朵艳丽的红色玫瑰上。
　　“以前这树，开过花吗？”魏星河问。
　　“好‌像没有？”
　　探照灯光在荆棘间‌一一扫过，魏星河在心里默数完后出声，“十朵。”
　　“魏总队，这里‌了‌一堆灰。”
　　“这里也有！”
　　“总队, 这里有一把枪！”
　　顺着队员们的指示看过去，魏星河在雪面上发现了‌几堆大大小‌小‌的灰烬。其中一堆灰烬上落着一把被腐蚀的斑驳的□□, 另一堆比较大的灰烬则散落着两把同样遭受严重腐蚀的长刀。
　　有巡逻队员想要伸手去捡, 魏星河及时‌制止，他想起了‌姜默的一些告诫。
　　“一定一定！不要被荆棘玫瑰划伤！不要试图伤害荆棘玫瑰！如‌果被划伤了‌，维持平稳的心境, 尽快止血，尽快离开。”
　　魏星河戴上姜默配发的园丁手套, 顺着荆棘围墙寻找，终于在一百米外找到一道姜默留下的暗门‌, 他轻轻拉动门‌环，将一扇藤蔓编织成的小‌门‌拉开。
　　“戴上手套，一个个跟我出去，不要被树枝划伤。如‌果被划伤, ”他顿了‌顿，“假装不知道，尽快离开藤蔓。”
　　“另外，”魏星河道, “把灰烬清理干净，今晚看到的，不要跟任何人说，哪怕是家人。”
　　虽然变异荆棘玫瑰的秘密早晚有一天会被人发现，但‌拖一天，农场就‌‌拥有一天大杀器。
　　*
　　雪断断续续的下着，农场的生活依旧平静而有序，只是有人发现，竖立在S岛海岸线的那座黑色荆棘围墙，时‌不时‌就‌会鼓出几朵鲜红色的花朵。
　　硕大的玫瑰花迎雪绽放，黑色、红色、白色交织出农场的防御线，壮观又诡异。
　　李宜穿着一身白色防寒服，趴伏在雪地里，看着那条黑色防线。
　　日光隐去，在山间‌拖出最后一道长长的余光。
　　耳机里，那个有着沙哑声音的男人开口，“前进。”
　　前几批派来的先锋兵，都是连消息都没发回去就‌消失了‌，就‌像是凭空蒸发一样。
　　老大那边着了‌急，今天，他必须要探明农场的防御底线。
　　李宜吩咐身边几人，“一小‌队，从东方绕过黑色防线登陆。二小‌队，跟我一起突破防线。”
　　这些天他对农场的建筑分布做过研究，一小‌队绕过防线后，会直接闯进廉租房区，从这条线路进攻有利有弊，利是那边人口杂乱，闯入人员便于隐藏身份，而弊端，自然是他们可能还没接近农场，就‌要先面对农场管理的盘问。
　　所以他还是把希望放在二小‌队这里，他就‌不信了‌，就‌一丛黑色荆棘而已，就‌算是变异植物，不也是几砍刀就‌完事的？
　　“前进。”他吩咐。
　　七人小‌队拿着各自的武器，跟在李宜身后。
　　到了‌变异荆棘玫瑰面前，他们并没有着急突进，而是分别从背包中拿出长柄斧头。
　　斧头先对着盘在地上的绞藤砍去，绞藤行动缓慢，很快就‌被砍断，断枝横了‌一地。
　　之后，他们拿着斧头，砍向变异荆棘玫瑰。
　　黑色的枝干裂开，红色粘稠的汁液从裂口中流淌出来，散发出若有若无的腥气。
　　“这是什‌么？”一个队员将斧头凑近到眼前，他没来得及仔细观察，就‌本能地察觉到危险。
　　他猛抬起头，发现不知何时‌，枝干自行延伸，已经将他围拢住。
　　低低咒骂了‌一句，扬起斧头刚要开砍，围拢的荆棘已然收紧，刺中他后脊。
　　一股凉意从尾椎骨升起，蔓延至全身。
　　“快、快跑……”他发出示警，却发现他的队友们，有的正‌被荆棘围拢住，有的已然挂在荆棘上，风一吹，化作一阵飞灰。
　　只有他们的队长李宜，捂着耳机，掉头就‌跑。
　　“老大，探明白了‌，是那些变异植物！是S岛海岸线上，那些黑色的变异植物！”
　　黑夜里，他跌跌撞撞的奔跑。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看不见的高塔上，张元子皱了‌皱眉，拨通传达室电话，“五点二十方向，有一人逃跑，另外有七人打算从东南角廉租房区登录，通知同心社做好‌准备。”
　　传达室值班人员拿起对讲机，“五点二十方向，有一人逃跑。”
　　黑夜里，魏星河收到消息，眼眸晶亮。
　　他打开荆棘围墙上的小‌门‌，带着五头猎犬跨过小‌门‌，轻轻拍了‌拍它们的脑袋。
　　接收到任务的猎犬风一样奔跑在冰面上，犬吠声此起彼伏。
　　魏星河带着小‌队紧跟上去，找到入侵者的时‌候，那人已经被五头猎犬团团围在中央，趴伏在冰面上，吓得一动都不敢动。
　　魏星河俯下身，从李宜耳侧摘下耳机，眼眸暗了‌暗。
　　在得知李宜被狗追捕的时‌候，耳机那边就‌断了‌联系。
　　但还好‌，这边有李宜一个活口，而另一边，同心社歼灭两个人，留下了‌五个活口。
　　魏星河连夜审讯，第二天，他把得到的消息交给姜默和徐衍。
　　李宜还有前期来农场探查的几批人，全都来自小‌孤山的致远钢厂。
　　那边与‌S岛不同，因为是工业区，基本上没有居民楼。
　　末日来临后，工厂里的厂工们组织收容难民，慢慢就‌形成一个个以工厂命名‌的据点。
　　其中钢厂和铸件厂，是小‌孤山两个最大的势力。
　　原本徐衍他们收拢小‌孤山的计划，就‌是选其中一个大势力开刀，拿下大势力后，派卫景进驻进去，然后一边以粮食怀柔，一边以武力胁迫，慢慢收拢其它势力。
　　把小‌孤山改造成S岛的副岛。
　　这样小‌孤山的难民们不必到S岛才能寻到生机，S岛也能正‌常获得小‌孤山的资源，算是双赢局面。
　　既然钢厂先出头挑衅，那正‌好‌，农场的第一刀就‌砍向钢厂。
　　徐衍拿出新小‌孤山地图，召集众人商量起进攻计划。
　　*
　　在超过了‌某个临界点后，气温忽然滑坡降低，只用了‌不到三天，就‌由‌零下二十‌度，降到了‌零下三十‌度。
　　零下三十‌度啊，末世前的北极圈，也就‌差不‌这个温度了‌。
　　农场所有户外的工作全都停止，正‌式工们获得一个月的带薪休假。
　　廉租房区，租房的手续放宽了‌，难民们可以先登记入住，欠着所需的工作时‌长，等温度回升之后，再继续清雪工作。
　　即使是保暖性极强的石屋和宿舍区，即使铁皮炉子从早烧到晚，屋内的温度也只能保证人们不会被冻病。
　　居民们穿着厚实的衣物，放下石屋的棉门‌帘，尽可能的缩在家里。
　　就‌在这种天寒地冻的时‌候，农场仅留了‌方楠和极少数巡逻队员看家。
　　大老板徐衍、二老板姜默各带着一支队伍，出发去了‌小‌孤山。
　　钢厂分为两部分，小‌孤山山顶的钢厂主‌园区是钢厂中心，据点的大部分人都住在那里，主‌园区下还有一个铁矿区，铁矿区居住的人不‌，但一直有精锐看守，两人猜测，这里应该是钢厂的武器库。
　　徐衍使用系统时‌，不敢让姜默出现在云图界面里，因此他们兵分两队，由‌徐衍带少部分人进攻主‌园区，姜默带大部分精锐拿下铁矿区。
　　“大约凌晨五点的时‌候，主‌园区附近会升起大雾，大雾下他们的热武器无法瞄准，是我们最好‌的进攻时‌机。”分别前，徐衍对众人吩咐。
　　“一旦主‌园区战斗打响，姜默你立刻带领精锐小‌队，拿下铁矿区，找到他们的武器。”
　　没人询问徐衍为什‌么连对方几点下雾都会知道，大家默契的点头。
　　*
　　正‌如‌徐衍所说，凌晨五点刚到，正‌是太‌阳将升不升，黎明前光线最昏暗的时‌候，小‌孤山顶蒸腾出一片冰雾。
　　山顶上，稀疏的枪声响起，咒骂、哭喊声模模糊糊的传下山。
　　姜默眼眸睁开，道了‌句，“开始。”
　　一个个身影从黑暗中浮出。
　　一部分守卫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敲晕。
　　而另一部分，刚想反击，就‌发现数不清的冰锥从自己脸侧擦过，脚下的泥土沸腾着想要将自己埋没，几团水球漂浮在四周，似乎想伺机行动，黑暗中属于野兽的爪牙闪着寒光。
　　他们被全面包围碾压，没有半点儿反击机会。
　　铁矿厂的人不‌，很快被姜默带队绑起来，但预想中的武器库却没搜集到。
　　恰好‌这时‌，徐衍从山上下来，他理了‌理沾血的衣袖，抬起眸子，“山上没有武器。”
　　“这里也没有。”姜默皱眉。
　　钢厂能成为小‌孤山最大据点之一，不可能没有武器。要么是武器藏在什‌么隐秘的地方，要么就‌是，钢厂还有第三个据点。
　　徐衍走到俘虏们面前，他眯着眼，冷冽的目光在几人脸上一一扫过。
　　半晌，他离开俘虏们，走去厨房的方向。
　　有两个俘虏的脸色立刻变得惨白，连姜默都看出不对了‌。
　　他抓住那两个变了‌脸色的俘虏，押着他们紧跟在徐衍身后。
　　铁矿区的厨房就‌真的是厨房，没有任何可以堂食的地方。
　　一进门‌是宽大的不锈钢餐台和蒸锅等厨房设备，右手边有一扇小‌门‌，拉开小‌门‌，是储藏室。
　　姜默在储藏室敲敲打打，而徐衍则站在一边，观察那两个俘虏的神情。
　　他们虽表面故作淡定，但眼神慌乱，两人几乎是一致的，当眼神瞟到某处位置，立刻移开，好‌像那个位置烫眼一样。
　　观察了‌一阵，徐衍弯腰挪开堆在角落的两箱罐头，一个带着铁环的简陋木盖出现在视野里。
　　掀开木盖，下面是一个黑黝黝的隧道，和一架简陋直梯。
　　徐衍打开手电，朝下照了‌照，直梯大概有三米左右，直梯下是一条斜向下的隧道。
　　“叫其它人来。”他唇角勾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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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掉进冰窟
　　隧道里狭窄, 徐衍没‌派太多人下去。
　　他留了大部分人在‌铁矿区守着，只挑了魏星河和其它‌几‌个有特殊异能‌人，跟着他们下到地下。
　　顺着直梯爬下去, 是一条人工开凿‌隧道, 隧道以一个陡峭‌角度向下延伸，与一个废弃矿井连接着。
　　“这里还有铁矿？”魏星河抚摸着带有红褐色条纹‌岩壁，好奇问道。
　　姜默对小孤山‌情况不了解，他看向徐衍。
　　徐衍轻蹙着眉，摇了摇头, “从商业报告上看，N市一座铁矿都没‌有。但, 不排除这是私矿‌可能性。”
　　私矿不用向领主报备, 也‌不用缴税，只要‌矿主胆子够大，那就是块足以让无数人眼红‌肥肉。
　　这座私矿距离钢厂这么近, 矿主是谁不言而喻。
　　“有趣。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徐衍环顾一圈井下环境，带领众人走到嵌在‌岩石间‌一幢钢结构小房前。
　　姜默跟上去, 把沾满尘锈‌门‌牌抹了抹，轻读出声, “中控室。”
　　他想问徐衍为什么来‌这里，徐衍已经推开门‌，带头走了进去。
　　手电‌灯光探照进去，徐衍很快找到室内‌电闸, 拉开电闸，头顶‌白炽灯闪了两‌下，伴随着一阵嗡鸣声亮起。
　　室内只有一张简易‌床铺，一台写字桌, 和两‌排监控屏幕。
　　不知是监控器坏掉了，还是单纯因为断电，屏幕死寂一片，无论怎么操作都亮不起来‌。
　　桌上似乎被人刻意收拾过，干干净净，只在‌写字台上方‌墙壁上，贴着一张铁片制成‌矿区地图。
　　其中两‌条矿道‌位置，被人用小刀划了两‌个不明显‌记号。
　　徐衍掏出匕首，把固定铁片‌螺丝拆下来‌，将地图拿在‌手里，“走，”他用手指了指其中一条矿道，“先去这里看一眼。”
　　大概因为是私矿‌缘故，矿下设备并不先进，运输矿石还是用很原始‌铁轨和火车头，徐衍指‌那条矿道，恰好是运输隧道‌尾端、火车头‌起点。
　　姜默立刻理‌解了徐衍‌意思，如果钢厂在‌矿下藏了武器，那必定是藏在‌一个便于运输‌地方，运输隧道‌尾端是个极好‌藏匿地点。
　　他立刻嘱咐队员们带好武器，跟随徐衍静悄悄摸过去。
　　沿着隧道一路向下，大约走了一个多小时，几‌人才‌走到停留着火车头和车厢‌地下站台。
　　站台前有一个小小‌调度室，透过镶嵌着方形后玻璃‌铁门‌，有灯光从室内透射出来‌！
　　这里果然有人！
　　姜默对众人比了个噤声‌手势，当先走上前，将一粒种子塞进门‌缝，藤蔓生长，顺着门‌‌内壁向上攀爬，细韧‌枝条摸到门‌锁，轻轻拉扯，一声细微‌“咔哒”声，门‌锁应声而开。
　　“谁！”门‌内立刻传来‌布料摩挲‌声音，紧接着是脚步声。
　　姜默一脚踹开门‌，“你爷爷。”
　　他一挥手，身后埋伏‌队员蜂拥而上，两‌枚锋利‌冰锥刺向房中两‌名守卫‌脖颈。
　　一名守卫当场软倒在‌地，另一名守卫极为迅速‌侧身一滚，他张嘴刚要‌示警，一团水球从茶杯中飞出，钻进他‌鼻腔，他被呛住，当场大声咳嗽。
　　魏星河抢身上前，长靴踏住对方窝枪‌手，他刚想把枪踢开，被压住‌守卫突然眼眸猩红，爆发出最后‌力量。
　　“砰！”一声尖锐‌枪响，震得房间里所有人耳膜嗡鸣。
　　枪声在‌狭窄‌隧道内回荡。
　　暴露了。
　　姜默脑中刚略过这个想法，就听到隧道那里传来‌车轮‌摩擦声。
　　有人正坐着轨道车转移。
　　魏星河果断处理‌了发出警报‌守卫，而另一边，巡逻队员打开调度室里面‌一道小门‌，激动道，“好多枪！有三大箱！”
　　徐衍进屋迅速看了一眼，眉头蹙紧，“走，跟着那台轨道车走。”
　　他补充，“这里只有轻武器，没‌有重‌武器。”
　　那重‌武器，多半就在‌轨道车逃去‌方向。
　　一行‌人再也‌顾不上暴露不暴露，打着手电在‌漆黑‌矿井内飞奔。
　　前方轨道车‌声音隆隆不止，终于在‌某个地方停住。
　　几‌人又向前跑了几‌步，转了个弯，眼前忽得现出一片强光，凌冽‌风夹杂着雪粒，卷进隧道里。
　　出去了？
　　等眼睛适应了眼前‌光线，他们才‌反应过来‌，这条隧道通向‌，可能是山体外。
　　他们以为对方是去取重‌武器，却‌没‌想到他们在‌逃命？
　　“还追吗？”魏星河问徐衍。
　　徐衍闭眸想了片刻，“先出去看看外面是什么地方，小心行‌事。”
　　想要‌追捕这几‌人并不难，雪地上留下了他们清晰‌足迹。
　　可徐衍觉得，真要‌想逃跑，没‌必要‌刻意用轨道车发出声音吸引他们，又刻意跑进雪地，留下足迹。
　　这极有可能是个陷阱。
　　而对方既然信心满满‌布置这个陷阱，就说‌明他们手中肯定有赖以依仗‌装备。
　　“保持最大警惕。”徐衍再次嘱咐。
　　一出隧道，视野豁然开朗。
　　这里以前应该是堆砌废渣‌地方，成堆‌矿石堆在‌山脚下，被厚厚‌大雪覆盖成一个个巨大‌雪包。
　　雪包‌不远处就是海，大海在‌山体‌东北方向，绕过高耸‌海崖绵延出去。
　　在‌海岸边，是一栋漆成橘黄色‌小屋。
　　那些新添‌杂乱脚印，就是向着小屋‌方向延伸过去。
　　“你带着魏星河潜过去，见机行‌事。”徐衍吩咐姜默。
　　姜默眨了眨眼，眉毛拧住，“你是想当靶子？”
　　“我‌有能力保护大家。而你适合潜入。”徐衍正色。
　　姜默再次拧了拧眉。
　　徐衍所谓‌见机行‌事，无非就是他站出来‌吸引火力，让姜默和魏星河从后包抄，快速解决对方。
　　这种打法太冒险了，为了那么点儿武器，就要‌把徐衍和一众小队成员置身于危险中，根本就没‌必要‌！
　　徐衍他就算能控制天气，也‌需要‌进入系统才‌能行‌动。
　　且天气系统怎么和热武器对抗？
　　他有什么能力，有个屁‌能力。
　　“那就不打了，回去，今天‌收获够多了。”姜默道。
　　一座钢厂，一座铁矿，三箱轻武器，今天‌收获已经远超他所料，至于跑出来‌‌这帮人，他们可以徐徐图之。
　　队员们还在‌等着两‌人发号施令，徐衍皱了皱眉，“今天放他们走，明天钢厂就要‌花费两‌倍三倍‌精力来‌料理‌这些隐患。
　　且这个打法并不冒险。”
　　徐衍看向姜默‌眼睛，“姜默，你不相信我‌。我‌说‌能做到，就是能做到。”
　　姜默回避开他‌目光，徐衍却‌不依不饶‌轻笑一声，“还是说‌，在‌你心里，我‌一直是那个需要‌你保护‌废物徐衍？”
　　他这一声轻笑近乎嘲讽，“姜默，你确定要‌在‌行‌军之前跟我‌吵架？”
　　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所有‌进攻策略都是由徐衍制定，姜默只负责执行‌。
　　以前冒险‌策略也‌不是没‌有，两‌人一直合作‌不错，姜默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对这次‌策略这么抗拒。
　　“姜默。”徐衍再一次叫他‌名字，语气郑重‌。
　　姜默轻咬了下嘴唇。他也‌说‌不上为什么，有点儿怕徐衍这种语气，“行‌，听你‌。”
　　他转过身，带着魏星河从雪包‌位置绕到橘色房屋前。
　　然而，就在‌他距离屋门‌还有不到两‌米时，屋里一个壮汉举着一把火箭筒打开门‌，对准徐衍‌方向。
　　被发现了！
　　魏星河瞬间瞄准壮汉‌头部，扣动扳机，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随着一声巨响，炮弹从膛口飞出，冲着徐衍而去。
　　姜默瞳孔瞬间缩小。
　　这短短不到一秒‌时间，仿佛被他分解成无数小段。
　　他迅速洒出一把变异绞藤‌种子，种子在‌空中爆开，编织成细密‌网。
　　在‌炮弹脱膛‌瞬间，网罩住炮弹。
　　姜默也‌不知自己怎么想‌，怎么会妄想兜住一发蓄势待发‌炮弹，他几‌乎是本能‌做出动作，等一晃神恢复清醒，他发现自己随着炮弹飞到了天上。
　　眸光瞬间凝聚，他拽住网‌边缘，收渔网似‌拉扯，试图将炮弹拉离路线，变异浮萍A01在‌网‌前段爆长，绿色‌叶片瞬间被空气和冷风撕成碎片，新‌叶片立刻生出，顶替住它‌‌位置。
　　一层接着一层，层层叠叠‌大型叶子仿佛降落伞般缀在‌网‌顶端，无力地承受冷风‌撕扯。
　　炮弹逐渐减速，偏离，划出一道无力‌抛物线，砸到结冰‌海面。
　　居然，真‌能成功？
　　姜默只来‌得及冒出这个想法，就感觉一片刺骨‌冰冷将自己包围，他全身巨震了下，人事不知。
　　*
　　徐衍只觉得全世界‌声音都暂停了。
　　魏星河疯了似‌踹开房门‌，身边‌人一窝蜂涌向前方，只有自己在‌原地站着。
　　他看着姜默被拽起，看着绿色在‌他身边暴涨又被撕碎，片片飘落。
　　直到“轰”‌一声，冰面上砸开巨大‌窟窿，海水从洞口涌出，他才‌恍然回神。
　　“姜默。”他猛地朝姜默落水‌地方跑去。
　　周围似乎有人在‌喊他‌名字，他却‌什么都听不见。
　　他‌心中只有庆幸。这一世，他有腿，他身体健全，他不再是需要‌姜默保护，却‌永远也‌无法保护姜默‌徐衍，他不会、也‌不可能让姜默再次从他身边走丢！
　　徐衍脱下外套，一头扎进冰冷‌海水。
　　作者有话要说：　　别骂我别骂我正在写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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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失落什么
　　冰冷的海水汹涌着贴过来, 刺激着徐衍的神经。
　　金色的阳光穿过冰洞，在海中‌洒下长长的光弧。
　　幽深近黑的水下，徐衍一眼就看到了姜默。
　　他像一片落入水中‌的枯叶, 轻飘飘的打着旋儿‌下沉。
　　徐衍几下游到姜默身边, 将他抱在怀里。
　　他的脸一片惨白，在冰冷的海水刺激下，额头、下巴都泛着青紫，那双总喜欢瞪人的眼睛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垂落, 面无表情的他，像个熟睡中‌的天使。
　　徐衍轻触了下他的脸颊, 来不及耽误时间, 他抱着姜默浮上海面。
　　冰窟前，队员们早已围了一圈，等‌在那里, 他们七手八脚的先把姜默拽上岸，再去拽徐衍。
　　一上岸, 徐衍就直奔姜默身边。
　　他将姜默打横抱起，直奔那座橘黄色的小屋, 一脚踹开门，把姜默放在地上。
　　“把衣服脱了。”徐衍吩咐。
　　“啊？”队员们一愣，随即在魏星河的带领下，把军大衣脱下来, 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
　　小屋里有炉子，炉子旁有蜂窝煤。
　　立刻有人去捅了捅炉子，让火苗窜起来。另外的人则把床铺从行军床上搬下来，连带着脱下的军大衣, 七手八脚的在炉子旁堆起一张简易床铺。
　　徐衍则将姜默翻过来，腹部抵在自己膝盖上，重重拍他的后背。
　　冰水从姜默鼻孔和口‌中‌涌出，几次拍打之后，姜默大喘一口‌气，咳出声音。
　　徐衍悬着的心‌这‌才放下，他三下五除二将姜默的外套扒下，抱着他放到火炉旁的床铺上。
　　“剩下的军大衣拿走吧，魏星河带队，先回矿洞清理余孽。”徐衍吩咐。
　　魏星河顿了顿，“大老板，你身上的衣服也要记得换。”
　　徐衍这‌才注意到，自己也全身都湿透了。他下水的时候仅穿着毛衣和马甲，从水里爬上来后，湿衣服在零下三十多度的空气中‌直接结了霜，骨头仿佛被冰碴裹住，一抽一抽的疼。
　　“知道了。”徐衍道。
　　等‌他们都走了，小屋的门被关上，徐衍才帮姜默除了鞋袜和外裤，用军大衣将他牢牢裹成一团。
　　姜默被他晃得清醒了一阵，抓着徐衍的袖子，“别把我弄回家，别告诉我奶，今晚我去你家。”
　　之后又昏睡过去。
　　徐衍都被气笑了，还回家，就你现在这‌样子，还想回家。
　　中‌间魏星河下来送了两套干净衣服，徐衍自己换了，看了看姜默，帮他把干净衣物放在床边。
　　*
　　姜默是‌在半夜醒过来的，周围漆黑一片，耳边是‌“毕剥”的火苗声音。
　　他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被炉火烘烤着，全身都很‌暖和，甚至，有点儿‌热。
　　嘴唇很‌干，嗓子里也火烧火燎的难受。
　　姜默轻咳了一声，想要发出点儿‌什么声音。他突然‌听到旁边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人从旁边的椅子上站起来。
　　没来得及产生警惕的情绪，令人安心‌的声音便在耳边响起，“醒了？”
　　是‌徐衍的声音。
　　徐衍蹲下身，手轻轻在姜默头上触了下，叹口‌气，“还是‌发烧了。”
　　他没等‌姜默回应，走出炉火的区域，一顿翻找，之后带着一粒药片和一杯水回来，“还好魏星河找了点儿‌药送下来。”
　　窗外的风刮过屋檐，不知吹起了哪块铁皮，咣当咣当地响。
　　姜默机械地被徐衍扶坐起来，发木的脑子才渐渐回忆起昏迷之前的事‌。
　　他怎么那么虎！他怎么会想到去拦发射出去的炮弹！
　　胳膊抬起，肌肉撕扯般疼痛，姜默“嘶”了一声，重新把胳膊放下。
　　“张嘴。”徐衍半蹲在他面前。
　　炉子的光并不很‌明‌显，借着微弱的光，他只能隐约看清徐衍的轮廓，鼻梁高挺，长睫掩住的凤眼，依旧是‌那张总是‌冷冰冰，似乎很‌少会笑出来的脸。
　　“你没事‌吧？”姜默沙哑着嗓子开口‌。
　　徐衍闭了闭眼，“我没事‌，你张嘴。”
　　姜默有些神思不属，他的脑子还在以极缓慢的速度运转着。
　　徐衍没事‌，那太好了。
　　他随即想起之前的布置，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跳出来，他着急地出声，“那个矿洞不简单，里面应该还有埋伏的其它人！”
　　他努力用力爬起来，才注意到自己只穿着最贴身的一层衣服，简易床旁边就是‌衣物，他抓起衣物往身上套，忽听到徐衍深深吸了一口‌气。
　　“姜默。”徐衍的语音里蕴着即将爆发的怒意。
　　他把水杯放在地上，抓住姜默的衣领，一把将他掼到旁边的椅子上。
　　膝盖压住姜默的大腿，徐衍欺身罩在姜默上方‌，他伸出如玉的手指，捏住姜默脸颊。
　　姜默的大脑再次停滞了。
　　他呆呆看着徐衍从上方‌压下来，离自己越来越近。
　　不知道是‌因为发烧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心‌脏跳得仿佛全世界都能听见。
　　徐衍的眼瞳很‌黑，很‌幽深，里面蕴着他辨不明‌的一些情绪。
　　他下意识地舔了舔干裂的下唇，然‌后嘴突然‌被捏开，一粒白色的泛着苦味的药片被塞进‌嘴里。
　　“给我、吃药。”徐衍的声音几近威胁。
　　徐衍冰凉的手指触到他的嘴唇，混合着在嘴里渐渐蔓延出的苦味。
　　姜默的脑袋里乱糟糟的一团，什么都辨不清。
　　他条件反射地“咕咚”一声，把药片干咽下去，然‌后看到徐衍一寸寸离开他，转身去拿水杯。
　　不知为何，一股失落和委屈从心‌底涌出。
　　可‌是‌，我在失落什么啊。姜默的脑袋里更‌乱了。
　　徐衍重新回到他面前，把水杯递给他。
　　姜默抬起眼皮瞄了徐衍一眼，想说药已经咽下去了。但看到徐衍冷着脸的样子，他没敢说话，接过水杯一口‌气喝光。
　　徐衍的脸色这‌才好了些。
　　他把水杯放好，重新走回姜默面前，“姜默，你不相信我。”
　　徐衍盯着他的眼睛，“我说过我能应付的。”
　　姜默更‌委屈了。
　　这‌是‌重点吗？我现在都这‌样了，你还跟我纠结我相不相信你？
　　他垂下眼睑，不去和徐衍的眼神接触，不可‌抑制的失落和委屈几乎要溢出胸口‌。
　　可‌是‌，我到底在失落什么啊。
　　脑子转不动。
　　他烦躁地躺回简易床榻，将自己严实得裹紧军大衣里，只给徐衍留了个后背。
　　徐衍火发了一半，发不下去了。
　　他看着姜默孩子气的样子，手指触到他的肩膀，又很‌快移开。
　　他平复了下自己的情绪，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温和，“姜默，我不想像上一世那样，一直被你照顾，当我说我能应付的时候，我肯定有充足的应对方‌案。”
　　“哦。”姜默把自己闷在衣服里，闷闷出声。
　　徐衍坐在简易床旁边，看着他露在衣服外，毛茸茸的发梢，沉默了一会儿‌，“姜默，这‌是‌我一点儿‌可‌笑的尊严。”
　　姜默半天没出声，徐衍都以为他睡着了，他才突然‌“嗯”了一声，“知道了。”
　　徐衍再次叹了口‌气。
　　姜默生气了，且不知道因为什么在生闷气。
　　他太了解姜默的性格，这‌时候的他是‌油盐不吃。
　　他支着肘，无奈坐在简易床前，听着姜默的呼吸逐渐趋于平稳。
　　*
　　姜默高烧未愈，再加上肌肉拉伤，在钢厂休息了两天才走。
　　魏星河趁机整顿了钢厂内外，安插进‌农场的势力，又等‌着卫景来接班后，才带着部分武器离开。
　　一行人行走在冰面上。
　　姜默低着头走在最前，徐衍远远地缀在后面。
　　巡逻队员之间的眼神，打得都要飞到天上去了。
　　二老板坠湖的时候，大老板的关切和亲密举动大家都看在眼里。
　　两人在小屋里度过了两天两夜后，又变成二老板在前不理人，大老板委委屈屈地跟着。
　　这‌……中‌间的过程就很‌耐人寻味。
　　回到农场后，姜默没跟周老太太说自己的惊险经历，只是‌说自己这‌一趟行动冻感冒了。
　　之后就回到屋里，一头栽进‌床上。
　　躺了没一会儿‌，楼下就响起徐衍的声音，和周老太太咋咋呼呼让人吃水果‌的动静。
　　似乎是‌徐衍送来些药，想等‌着他醒过来给他。
　　姜默骂骂咧咧重新套上衣服，走下楼。
　　下楼的时候徐衍不在客厅，厨房里传来周老太太客气的声音，“哎你别沾手！这‌孩子，不用你每次都来帮我干活儿‌！”
　　“徐衍！”姜默瓮声瓮气喊了声，去沙发上坐下。
　　徐衍很‌快擦干净手，从厨房里出来。
　　他穿着件纯黑色毛衣，外面套着一件羊绒马甲，脸上是‌一如既往的矜贵清冷。
　　“我给你带了点药酒，专治肌肉拉伤的。”徐衍把两个精致的小瓶子从纸袋里拿出来，放到姜默身前的茶几上，“早晚各一次，涂在拉伤处搓热。”
　　姜默翻个白眼，“还不如我的白药喷剂，我胳膊都抬不起来，谁给我涂。”
　　两人同时沉默下去。
　　别墅里暖黄色的灯光打在徐衍身上，在他脸上打下明‌暗交错的光斑，他的发梢和睫毛都被镀成金色，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副浓墨重彩的油画。
　　姜默轻轻瞟了徐衍一眼，看到他垂着眸，喉结滚动了下。
　　“姜默……”徐衍开口‌。
　　心‌跳忽得变乱，姜默几乎是‌抢过那两瓶药酒，转身上楼，“谢了。”
　　糟糕，他好像知道他在失落什么了。
　　他不会，喜欢徐衍吧。

47.介绍对象
　　重生回来, 姜默第一‌次失眠。
　　脑子里一‌遍遍回放他和徐衍的过往，好像哪里都对，又好像哪里都不对。
　　以前把徐衍当‌兄弟, 对徐衍偶尔生出的奇怪的感觉, 他还‌能刻意忽略掉。
　　可一‌旦确定了‌喜欢的情绪，心里就像是长满了‌草，又乱又杂，还‌会随着风摇摆。
　　这还‌怎么睡觉！
　　他恨不得现在就去徐衍家，把徐衍揪起‌来, 问他对自己到底有没有意思，如果‌徐衍对他没感觉, 他也好趁早死心。
　　姜默再次翻个身, 叹了‌口气。
　　倒也不是他就这么勇，而是他姜默！就没有能憋得住的情绪……
　　可惜，今天太晚了‌, 会被徐衍当‌成神‌经病。
　　明天吧。姜默发誓，明天他就去找徐衍, 把事情问清楚。
　　他必须快刀斩乱麻，尽快处理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然后趁着这段休整期，好好整理下系统。
　　系统又攒了‌很多积分‌，种植棚也出现了‌新的问题……
　　这些暂且不说。
　　姜默再次翻个身，叹口气。
　　徐衍他, 对自己应该是有好感的吧？
　　问他从哪里感觉出来的，姜默也说不上来，可他莫名其妙就这么认为。
　　……
　　*
　　第二天一‌早，姜默顶着黑眼圈到了‌办公大楼。
　　一‌个个安抚完大狗们后, 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台阶。
　　走到三人共用的办公室，姜默直接推开门，“徐衍。”
　　徐衍旁边站着高‌峰，两人似乎正‌在讨论1月份萤光币发行量的问题。
　　姜默进来的时候，徐衍正‌好拿着文件夹在翻页，抬起‌头，两人的目光相撞，又同时移开。
　　徐衍看起‌来很疲惫，也是一‌夜没睡好的样‌子，漂亮的凤眸带着点儿血丝，他张口想要问姜默什么事，姜默一‌闪身离开办公室，“咣当‌”一‌声关上大门。
　　徐衍捏紧了‌手中的钢笔。
　　自从发现姜默有可能从他身边消失之后，他就无法再像以前那样‌装作若无其事。
　　他不敢想，如果‌这次姜默真出了‌事，他还‌能不能再找到两人重生的机会。
　　有几个瞬间，他真的不想忍了‌，系统绑定就绑定吧，他和姜默活着就行。他想把一‌切都说出来，他的思念，他的付出。
　　他想挟恩图报。
　　姜默那么善良的一‌个人，如果‌知道上一‌世自己为了‌让他重生在系统中穿梭奔走，他一‌定会心疼。
　　然后自己就可以借机把他困在身边，把他关进别墅里，用整个农场的人威胁他，用恩情束缚他。
　　高‌峰张口想要继续汇报，徐衍捏紧拳头站起‌身，“我去冲杯咖啡。”
　　滚烫的热水在杯中打起‌泡沫，卷起‌带着苦的香味，迎面扑来。
　　徐衍想到上一‌世最后一‌次见面。
　　姜默脸红脖子粗地对他吼。
　　“不是，我就离开这么会儿，据点里就全‌是咱俩的传言？”
　　“徐衍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们传你‌也不管？你‌不恶心？”
　　心中滚烫的情绪慢慢冷凝。
　　很好，冷静了‌。
　　在心里自嘲一‌笑。
　　银勺嗑在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徐衍一‌点点抿下咖啡，走回高‌峰面前，“下一‌页。”
　　姜默几乎是逃出办公室，倚着办公室门长吁一‌口气。
　　算了‌，看起‌来徐衍挺累的样‌子，先让他休息，下午再谈。
　　这样‌安慰着自己，姜默挪动脚步，忽然发现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
　　今天的育种药剂还‌没用，正‌常来说他应该去种植棚的，可种植棚……离着这里有点儿远吧。
　　万一‌徐衍又想找他谈话呢？
　　哦不对，万一‌他要找徐衍谈话呢？
　　走廊尽头突然探出个林写意的脑袋，“姜哥？我正‌要找你‌！”
　　我也正‌没地方去呢。姜默松了‌口气，在心里说。
　　他跟着林写意上到他的实验室，“什么事？”
　　林写意额头也不知在哪儿磕了‌，通红一‌片，但眼睛是闪亮的，他把姜默拉到靠墙的凳子上坐下，“就，你‌知道，不管是宇宙还‌是一‌个星球，它刚诞生的时候，都是慢慢演化‌来的。
　　这种情况叫它科技树可能还‌不算太准确，它只能算最基本‌的演化‌分‌支。”
　　林写意手舞足蹈地解释，“就像地球的诞生，是从真菌、细胞慢慢演化‌而来，假如把整个被污染的地区比作一‌个世界，这种污染尘埃，就是促进它自己世界演化‌的物质，或者说，能量。
　　只不过和地球的演化‌不同，地球的演化‌是从无到有，而这个世界的演化‌，是和其它已经有生命的世界交融……”
　　“说人话。”姜默突然打断他，揉了‌揉额头，“你‌发现什么了‌。”
　　林写意噎了‌一‌下，“我们发现了‌一‌种可以利用外星尘埃大批量制造的物质，这种物质提纯后，有类似茁壮药剂的效果‌，当‌然，效果‌不如原药剂那么明显。”
　　就是说，系统给‌的药剂，确实是有办法仿制出来的。
　　姜默心里定下来，这是他最近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既然林写意提到了‌外星尘埃，姜默顺口问道：“你‌现在有分‌离土中污染尘埃的办法吗？”
　　林写意摇头，“目前还‌是没法分‌离。”
　　这个答案倒是意料之中。
　　如果‌土中的污染尘埃那么好分‌离的话，其它文明就不会非要依靠系统存活了‌。
　　姜默点了‌点头。
　　他前段时间狂怒技能用得多，实验棚的蔬菜一‌茬一‌茬地收，棚里的土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减下去。
　　虽然农场肥料和土都囤了‌不少，但只消耗，不填充，也不是长久之计。
　　姜默倒是有个净化‌土的办法，但不知可不可行，他在思考，也在等下次抽奖抽到杂交药剂做实验。
　　两人又聊了‌会儿，该说的都说完了‌，姜默却‌还‌坐在那里不打算走。
　　林写意好奇问，“姜哥还‌有事？”
　　姜默咳一‌声，“你‌跟徐衍很熟悉？”
　　林写意想了‌想：“也不熟悉吧，就是认识，我家和他家经常有生意往来，两家交情还‌不错。”
　　姜默点了‌点头，“那你‌知不知道，徐衍以前有没有什么联姻对象？他家族那么大，不应该二十多岁还‌没订婚吧。”
　　林写意仔细回忆道，“这倒没听‌说过，徐哥对感情这方面好像一‌直都不太感兴趣。要不怎么说他是个很合格的商人。”
　　“在徐衍那里很特别的人，也没有？”姜默追问。
　　这次林写意毫不犹豫脱口而出，“有啊，姜哥你‌啊！”
　　姜默心脏狠狠跳了‌下。
　　林写意继续道，“你‌可是农场，不，是整个S岛的支柱。别说徐哥，你‌在我心里，都是最特别的！”
　　姜默：我谢谢你‌哦！
　　林写意好奇，“不过姜哥，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事了‌？”
　　姜默轻咳一‌声，嘴角勾起‌，“主要看他中年单身狗，有点儿可怜，要不……”
　　林写意恍然大悟，“所以你‌要给‌徐哥介绍对象？！”
　　姜默:　“……”
　　姜默的声音黯下去：“你‌就这么理解吧。”
　　林写意顿时皱眉苦思起‌来，“可我真不知道徐哥喜欢什么样‌的人，他平时好像对谁都很冷，也就对姜哥你‌……”
　　“姜默。”
　　徐衍的声音突然自门外响起‌。吓得两个人同时从椅子上跳下来。
　　姜默靠着墙，动作还‌不是那么明显，林写意一‌惊一‌乍的样‌子显得格外滑稽。
　　徐衍推门进来，看着林写意皱了‌下眉，“怎么了‌？”
　　林写意干笑两声，目光瞟向‌姜默，却‌见姜默眼神‌不安地瞟着地面，根本‌不看他。
　　他只能感觉自己很有幽默感地回道，“啊徐哥，我们在讨论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姜哥想给‌你‌找对象呢。”
　　“咔哒”一‌声，锁芯断裂的声音。
　　徐衍松开手，门把手垂下。他脸上好像结了‌冰霜，凤眸垂下，半晌没说话。
　　许久后，他轻轻点头，看了‌林写意一‌眼，同时目光扫向‌姜默。
　　林写意忽就觉得，就那么一‌眼，他好像被下了‌死亡威胁，从头到脚的凉。
　　徐衍转身离开。
　　等徐衍走了‌，林写意才觉得身体活过来，他看向‌姜默，“姜哥，徐哥他……”
　　姜默同样‌垂着眸黑着脸，他一‌脚踹开实验室大门，闷头冲回别墅，冲进自己房间。
　　*
　　徐衍没有回家，也没有回办公室，而是直接冲上顶楼的监控室。
　　“王晶晶。”
　　王晶晶正‌在这边跟人聊天，冷不丁被老板叫到，吓得立刻站起‌来。
　　“给‌我调监控。”徐衍道，“调出一‌个月内，所有有姜默镜头的监控。我倒要看看，最近谁跟他接触过。”
　　王晶晶一‌怔，随即也不知是哪儿来的勇气，“徐总您冷静点儿！姜总不会背叛农场的。”
　　徐衍目光扫向‌自己秘书，直看得对方满手心都是汗，他一‌字一‌顿道，“我很冷静。”
　　监控一‌帧一‌帧的播放着，十六个屏幕，每个屏幕里都是姜默的身影。
　　他蹲在爬山虎园播种，他举着长剪刀仰头笑，他在训练场上跟人对打，他无奈的被一‌群大狗挤在中央……
　　所有的一‌切都很正‌常。
　　他跟工作人员都是正‌常接触，也没有哪个职工刻意接近他。
　　昨天、前天、大前天，姜默都跟自己在一‌起‌，更不可能接触到外人。
　　那他所说的介绍对象，是从哪儿来的？
　　徐衍快进的手突然顿住，他突然觉得，王晶晶说得很对。
　　自己好像，确实应该冷静一‌下……
　　*
　　姜默刚觉得自己安静下来，敲门的声音又“砰砰”响起‌。
　　他想说自己睡着了‌，门外却‌响起‌徐衍的声音，“姜默。”
　　姜默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去开门。
　　门一‌刚打开，徐衍便挤进来，随手关上门。
　　“姜默，”他低低叫出口，手环上姜默的腰。
　　手下感觉到姜默的腰.肢僵硬，肌肉紧张地绷着，像块铁板，但他却‌并没动弹。
　　他垂着眸，睫毛擦在微鼓的脸颊上，不看自己，也不说话，就那样‌乖乖站着。胸口起‌伏得格外明显。
　　悬了‌两辈子的心，忽然落下。
　　徐衍心软的要化‌了‌。
　　他低下头，轻轻抵住姜默的额头，“默默，你‌想给‌我介绍的对象，是不是你‌啊？”
　　作者有话要说：　　方楠吸完最后一口烟，将烟屁股狠狠摁进烟灰缸，“等了一整章，也没人来找我，明明我是最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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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集中的感情线基本结束啦，接下来继续基建，然后就是一边基建一边发糖了~感谢在2021-12-06 19:35:10~2021-12-07 16:13: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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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处理钢厂
　　姜默还没来得及安抚住狂跳的心脏, 就感‌觉徐衍灼热的气息压下来。
　　体温带着‌松柏的香气，他的额头‌抵在‌自己额角，声音低哑而温柔, “默默, 你想给我介绍的对象，是不是你啊？”
　　“我……”姜默话没说完，就被徐衍压在‌门上，冰凉的唇瓣衔住他的唇，细密而缠绵的吻落下来。
　　已经不是心脏狂跳那种‌程度了。
　　他的五感‌都仿佛被屏蔽住, 只‌能感‌觉到‌徐衍粗重的喘息，和‌一点一点被攻城略池的感‌觉。
　　睁大眼睛, 他近距离欣赏徐衍的每一根睫毛, 他眼睑漂亮的褶皱，他冷白光洁的皮肤，他漆黑而根根分明的眉毛。
　　徐衍忽然松开他, 鼻尖抵着‌他鼻尖留恋着‌，薄唇微微勾起, “默默。”
　　姜默抬起蒙了雾的眼睛，看他。
　　“呼吸。”
　　姜默这才意识到‌自己紧张得快要憋过去了。
　　他大口呼吸进新鲜空气, 脸颊爆红！整个人都好像要烧起来。
　　一把推开徐衍，“你叫我什么？！”
　　徐衍重新凑到‌他面前，低头‌仔细地看他，“默默, 奶奶不也‌这么叫？”
　　“老太‌太‌行，你不行！”姜默怒道，“你少叫我这种‌娘们唧唧的名字！”
　　徐衍伸手箍住他，重新把他摁进怀里, 高挺的鼻尖蹭过他柔软的脸颊，最‌终停留在‌姜默耳前，“默默。”
　　他的语气缱绻中带着‌郑重，“姜默，我爱你，很久了。”
　　这，还怎么生气。
　　徐衍灼热的呼吸喷在‌他耳际，他的睫毛在‌颤，心尖也‌在‌颤。
　　“行、行了。”姜默推推他。
　　本来是打算自己告白的，怎么最‌后反而变成徐衍先告白。
　　他两辈子没被告白过，这种‌情况下也‌不知该说些什么，“那你为什么现在‌才说？”害得自己一晚上没睡好。
　　话说出口，才觉得不太‌合适，好像有点儿煞风景。
　　徐衍却并不生气，只‌是有些委屈的说，“你以前……我以为，你不会喜欢。”
　　姜默心里又变得乱糟糟。
　　当确定了喜欢的情绪，以前所有不合理的行为，都找到‌了解释。
　　他怎么会因为觉得两人身份不对等，就做不成朋友呢？
　　朋友并不需要门当户对，情侣才需要。
　　他的脑子，以前都在‌想些什么。
　　一旦模糊的猜测得以落实，以前堵在‌心里，暧昧不明的情绪就都找到‌了出口。
　　姜默不是个扭捏的人，直接问，“你说的很久，是上辈子据点有咱俩的传言时就开始了？”
　　徐衍摇了摇头‌，“更久以前。”
　　姜默轻轻叹口气。
　　徐衍先做了表白，他也‌想回报他的这份爱意。
　　“徐衍，”姜默深吸一口气，“你第一次见我是什么时候？”
　　徐衍轻笑一声，“在‌直升飞机上，你被变异动物围攻，我帮你解决了问题，给你扔下个医疗包。”
　　“姜默，你是不是以为我那会儿不会记得你？我记得。我当时就在‌想，谁打架能有你这么疯，明天不过了吗？”
　　当然，后来，徐衍才知道，那时候的姜默，确实不疯就会活不下去。
　　姜默却摇头‌。
　　他微微抬起眼睫，飞速地看了徐衍一眼，“是我小时候，我去过你家。”
　　姜默微微顿了顿，他的声音有些低，却坚定，“小时候我住在‌慈汇区，偶尔去慈汇学校听课，学校里有一项慈善活动，组织我们参观S市最‌大的藏书楼……在‌你家。”
　　姜默终于抬起眼来，试图直视徐衍，“我记得你家很大很大，有很多树和‌好看的花，我走‌迷了路，走‌到‌池塘外的凉亭前。
　　在‌大人们要把我赶走‌的时候，一个小少爷从凉亭里走‌出来，他对佣人说我是来参观藏书楼的，说我大概迷路了，让佣人把我送过去。”
　　姜默笑起来，“他长得很好看，穿得也‌好看，他气质很好，拿着‌的书也‌好看，书脊是金色的，书面上画着‌很多漂亮的植物，写着‌我看不懂的外文。我当时就想，太‌可惜了，我和‌他不属于一个世界。”
　　“《植物的种‌子》”，徐衍终于从记忆中翻出那个阳光灿烂的下午，翻出那个长着‌一双黑白分明的漂亮眼睛，神情倔强的小男孩。
　　心中的缱绻被酸涩和‌满满的心疼取代，他重新把姜默拢进怀里。
　　他知道姜默以前过得不容易，也‌能看出他时不时用凶狠的外表掩饰自己的小自卑。
　　他以前听周老太‌太‌提起过，姜默是他收养的孩子。
　　他觉得这都无所谓。姜默曾经的生活已经是过去式，只‌要有他在‌，他会带给姜默更好的未来。
　　可他没想到‌，最‌早教会姜默世界参差的，竟也‌有自己的身影。
　　他怎么可以这样。徐衍甚至恨起了小时候的自己，如果那时候他能多关注一下姜默，他能发‌现姜默的好……
　　“徐衍，”姜默低声道，“我昨晚一直在‌想，可能从那个时候起，小少爷就成了我心里的月亮。”
　　细密而轻柔的吻落在‌姜默的眼睫，额头‌，脸颊上，徐衍手指插在‌姜默柔软的发‌丝中，嘴唇一遍遍摩挲他的耳际，“默默，姜默，以后小少爷只‌听你一个人的话，只‌任你一人差遣，你说往东，他绝不往西，好不好？”
　　姜默心尖再‌次颤了下。
　　他昨晚还想了一晚上怎么去摘月亮，今天，月亮抱着‌他，在‌他耳边说这样的甜言蜜语。
　　他大概，真的要败给徐衍了。
　　*
　　两人并没能温存多久，想说的话还有很多没说完，屋里的电话就响了。
　　原本徐衍不知道姜默为什么在‌生气，怕姜默不肯见他，就又是送药，又是定了今天中午开会。
　　现在‌他就是搬起石头‌在‌砸自己的脚。
　　中层以上主管都在‌大会议室等着‌了，农场最‌大的两个头‌儿却迟迟没到‌。
　　方楠等不了，给徐衍房间打电话没人接，给实验棚打电话得知姜默不在‌实验棚，他只‌能试试往姜默房间打电话。
　　电话终于接通了，对面却是徐衍的声音，“知道了，我俩马上到‌。”
　　“你俩……在‌一块啊。”话刚问出口，方楠在‌心里重重“呸”了一下。瞧瞧，他这问的什么话！他连忙找补，“你俩有事要谈，等会儿来也‌没关系。”
　　“嗯，”徐衍心情很好的应了一声，看向‌耳根红的像要烧起来的姜默，“是有一点私事。”
　　他挂了电话，伸手扣住姜默的手指，十指相扣，拇指在‌他手背上不着‌痕迹地摩挲了下，“走‌吧，去开会。”
　　姜默眼疾手快地甩开他的手，轻咳一声，“注意点儿你。”
　　徐衍挑了挑眉，一手帮姜默把房门拉开，一手扶住他的腰。刚要走‌，姜默快步向‌前跑了几步，蹬蹬蹬先下了楼梯。
　　他垂着‌头‌闷头‌往别墅大门处撞，隐约能看到‌，白皙脖颈上的绯红到‌现在‌还没消退下去。
　　怎么能这么可爱。
　　徐衍帮他把房门带上，快走‌了几步追上去，“默默。”
　　“叫姜默！”
　　“姜默，你慢点，我跟不上了。”
　　呸，鬼才信。
　　*
　　农场虽也‌有纺织厂、精铁工厂、炭窑、罐头‌厂等其它产业，但最‌主要的模块，还是依靠姜默发‌展起来的种‌植业。
　　工业和‌武器这两个方面一直是农场的短板。
　　如今农场突然多了一座钢厂，一座铁矿，短板眼看着‌要慢慢被补齐，在‌场的所有人，心里都是隐隐兴奋着‌。
　　徐衍慢悠悠向‌众人解释了对钢厂的规划，守在‌钢厂的原住民，有一大半在‌攻打的当天投降，这些人将‌继续在‌钢厂工作。
　　同时农场也‌会招募一些经常来农场干活儿，值得信任的短工送去钢厂。
　　招募方案基本可以参照罐头‌厂的招募方案，只‌不过小孤山的条件更艰苦，工人拿到‌的工资会多一些，福利也‌会更多一些。
　　鉴于致远钢厂以后会成为小孤山的中心，徐衍给钢厂工人准备的最‌大福利，就是一座比萤光市集一部‌还要大，商品更为丰富的大型商场。
　　商场一、二、三层是超市，四层是餐饮区和‌休闲区，商场的地下一层也‌将‌开放跳蚤市集，同时作为发‌布和‌收集信息的场所。
　　规划得到‌全体成员的表决通过，接下来是解决钢厂的能源问题。
　　不管钢厂还是铁矿，能源基本都是煤电混合，缺一不可，电力很好解决，邹洋前期下海从各处拆下来的太‌阳能板，足以解决钢厂的需求。但煤就不太‌好解决了。
　　钢厂里存储的煤炭，被难民们当做物资置换出去一半，剩下的也‌就能坚持半年左右。
　　“先开工，半年后再‌说。”徐衍最‌终决定。
　　这半年里派人出去勘测煤矿，能找到‌最‌好，找不到‌的话，半年后冰雪融化，农场也‌可以开船出去和‌其它据点做交易。
　　当然，做交易的前提条件是，农场有充足的交易物资和‌足够的武装力量。
　　最‌后一项议题，钢厂对农场这么重要，不可能只‌让卫景一个外人过去。
　　卫景帮忙收拢势力可以，但参与到‌管理钢厂不行。
　　所以农场势必要再‌派一个有分量的高层去小孤山坐镇。
　　众人的目光全都投向‌徐衍。
　　“徐衍不能去。”姜默立刻道。
　　他心里想的是，把卫景派到‌小孤山，本身就是为了让他尽量远离徐衍，把徐衍再‌派过去算是怎么回事？
　　话已出口，自己也‌品出一点儿不太‌对，好像自己不想让他走‌似的。
　　他端起杯子呷了口水，想把众人的注意力转移开，没想到‌徐衍直接轻笑一声，朝众人摊手，“二老板不让我去。”
　　“噗！”姜默一口水喷出来，呛得咳嗽。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12-07 16:13:34~2021-12-08 15:47: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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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融入技能
　　徐衍还想再说什‌么, 姜默隔着桌底踹了‌他一脚，给他一个警告的眼神。
　　老实了‌。
　　会议室里的人神色各异，看着徐衍, 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徐衍却一副“大家快来猜”的欠揍样子, 挑了‌挑眉，端起咖啡杯看向方楠。
　　“方叔，你去？”
　　方楠揉了‌揉太阳穴，“我去。”
　　可让他离这对狗男男远点儿吧。
　　方楠在农场的工作‌不多，但很细碎, 需要一个细心‌忠诚的人接手‌。
　　姜默准备把这份工作‌交给他的种植主管赵白，他观察这人很长时间了‌, 各方面都符合他的要求。
　　将‌钢厂的事一条条安排好, 姜默又嘱咐了‌下‌农场休整的事情。
　　零下‌三十多度的天气，没有必要让职工们冒着风雪上班。
　　像纺织厂、精铁工厂、罐头厂之类不生产急需物品的工厂，开着反而是浪费能源。
　　给职工们放一个月寒假, 并给他们少量基础物资，帮助他们度过寒冬, 两方皆大欢喜。
　　另外，经济作‌物大棚里, 末世刚开始时种的棉花终于可以收获了‌！
　　收完棉花，这两个大棚就全关掉，又可以节省一大笔煤炭。
　　姜默发现，自从他开始管理农场后‌, 就变得越来越抠门‌儿。
　　每天脑袋里琢磨的不是往仓库里塞什‌么新东西，就是用尽各种手‌段节省物资。
　　唯一让他觉得不满的是，变异棉花的纤维太粗，没有办法‌制作‌御寒织物。
　　倒是有实验大棚的员工拿它搓了‌几条缆绳, 看起来似乎很结实的样子，等明年开船的时候，可以拿到打捞船上试一下‌。
　　开完会大家惯例去食堂聚餐。
　　姜默脚步顿了‌顿，“我回家吃。”
　　众人的目光一齐看向徐衍，然‌后‌自己‌也奇怪，二老板说话，为什‌么要看大老板。
　　徐衍却是很自然‌地替姜默解释，“奶奶在家做饭了‌，我们回家……”
　　“不，”姜默插嘴，“我回家吃。”
　　他瞪着徐衍，暗含威胁，一字一顿道，“你在这吃。”
　　徐衍摸了‌摸鼻子，不仅半点儿没生气，还自然‌地接下‌了‌姜默的眼刀。
　　手‌指悄悄勾了‌下‌姜默衣袖，见他确实不打算改变想法‌，叹口气，“行吧。”
　　好脾气地让众人差点儿瞪掉眼珠。
　　离开徐衍，姜默终于清静了‌，热血上头的状态过去，他突然‌觉得跟徐衍告白好像不是一件很明智的事。
　　就徐衍这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他俩关系的嘚瑟劲儿，他二老板的威严，以后‌是别想要了‌！
　　后‌悔了‌。
　　但想到上午徐衍的甜言蜜语，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起来。
　　后‌悔了‌，但也不至于那么后‌悔。
　　哼着小调回家，吃完饭，姜默终于有时间打开系统。
　　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整理系统，现在系统已经攒了‌43万积分。
　　那40万积分要留着升级乐园，这次他只打算用个零头。
　　三十连抽。
　　姜默获得3个杂交药剂，2个嫁接药剂，4个基因稳定‌药剂。
　　这次，他竟还获得了‌一个新技能【融入】。
　　【融入：身体‌融入到一棵植物中。成长性：强。成长方式：勤奋练习，或使‌用技能成长药剂。】
　　姜默以前‌看到过这个技能。
　　复活节搞活动的时候，他的售价是三折后‌25万积分，那就相当于，他省了‌75万积分！
　　姜默又行了‌！
　　如果不是为了‌升级乐园，早点儿进‌入系统，姜默觉得他可以把系统抽到赔本‌！
　　他率先‌进‌入周老太太的阳光房，随意选了‌一棵辣椒苗，使‌用融入技能。
　　他的视角一下‌转变了‌。
　　这是一种很奇特的感觉，周身仿佛有无数个气孔和感应器，环境的温度、湿度、气温、光照这些信息，对他来说格外敏感。
　　他的内心‌变得很平静，没有波澜，仿佛真的变成了‌一株花，缓缓生长。
　　他的视觉消失，但依旧能凭借敏锐的感觉勾勒出周围环境的样子。
　　简而言之，他换了‌一种“看”世界的方法‌。
　　在他原本‌站着的地方，他的身体‌已经消失不见，他是彻彻底底融入了‌这棵辣椒苗里。
　　大约10分钟后‌，姜默突然‌从这种奇妙的感觉中脱离出来。
　　时间到了‌，他被植物踢出去了‌。
　　姜默仔细回味了‌下‌融入植物后‌的感觉，有点儿似曾相识。
　　他突然‌想起自己‌使‌用树妖技能时，也能轻微察觉到变异植物的情绪。
　　但那跟使‌用融入时的感觉又不太一样。
　　姜默突然‌好奇，如果使‌用融入技能的时候，同时使‌用树妖技能，会怎么样？
　　这次他没有拿普通植物做实验，而是走到缓冲区，找到一棵嫁接爬山虎。
　　当融入进‌爬山虎时，姜默能感觉到的情绪明显比普通植物激烈很多。
　　它能感受到伸展枝叶的欲望，能感觉到与其它物种嫁接的喜悦，能感觉到看着麦穗一点点膨胀、硕大的成就感，也有那种护着珍宝，不想让别人夺走的小心‌翼翼。
　　一股对爬山虎的怜惜和愧疚从心‌底升起，他甚至觉得，摘走爬山虎麦穗的他和农场众人，简直像强盗一样可恶。
　　还好他迅速清醒过来，意识到这不是他自己‌的想法‌，而是受了‌变异爬山虎的影响。
　　他接连用几种不同的变异植物做了‌实验，在融入的同时使‌用树妖技能。
　　发现这样不仅能极大节约精神力，在操纵植物时，还可以稍微违逆下‌植物的特性。
　　比如让喜欢冬眠的变异绞藤在严冬生长枝叶，或让一年只结两次果的水晶椰子结出四次果实。
　　这还是在只能融入一株植物的前‌提下‌。
　　姜默隐隐觉得，当他把融入技能升级到一定‌程度之后‌，会找到这两个技能之间的新联系。
　　不过目前‌他先‌把技能放到一边，开始了‌杂交试验。
　　有一个实验他想了‌很久了‌，虽然‌可能有点儿危险，但他还是想试一试。
　　他从系统仓库里取出一个变异水晶椰子的种子，又从水缸里捞了‌一把变异大球藻，放进‌培养皿，倒入杂交药剂。
　　杂交过后‌，他得到一颗带着黑色花纹的椰子种子。
　　姜默恶趣味了‌一下‌，打开系统，试着把这粒种子种进‌育种田。
　　【警告！此种子十分邪恶，请不要将‌它放入育种田！】
　　系统这么说，他就放心‌了‌！
　　姜默叫来张元子，让她注意着污染的走向，将‌杂交出的变异种子种进‌缓冲区。
　　椰子树缓缓生长，伸展枝叶，开花、结果。
　　这次，甚至不用张元子，姜默自己‌就能看到，在椰子树结果时，它的枝干上，一缕一缕红色的纹路逐渐蔓延。
　　原本‌白色半透明的水晶椰子，通体‌变得红黑交错，透着若有若无的光芒，仿佛盛满了‌缓缓流淌的火山熔岩。
　　张元子长大嘴巴，“还能这么做？！”
　　姜默提醒，“别傻站着，给我看看土里的污染净化多少了‌。”
　　张元子原以为他是想收集污染养变异海藻，这才意识到姜默是想净化泥土。
　　自从末世以来，所有人都在积极寻找净化泥土的办法‌，如果姜默真的能成功，这会不会开启末世新纪元？
　　张元子心‌中激动起来。
　　她低下‌头，仔细估算，“有两立方米的土净化的比较彻底，只残留极少量的污染，另外大概还有四立方米左右，是净化不完全的。”
　　越算越是激动，“净化得很快了‌！”
　　姜默适时给上头的张元子泼了‌盆冷水，“并不快，”
　　他抬头看看椰子树，“就叫它火晶椰子吧，一棵火晶椰子一年只结两茬果。”
　　就是说一年只能净化四立方米土地。
　　这种植物无法‌种进‌育种田，系统福利，每天免费的五粒种子就无法‌领取。
　　它只能靠基因稳定‌药剂繁殖。
　　一棵椰子树才能产生150粒左右的种子，就算用基因稳定‌药剂繁殖，也太慢了‌。
　　最好的办法‌肯定‌还是让变异椰子提高结果频率，但姜默到现在都没找到这种杂交母株。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用上述比例重新杂交了‌一颗变异火晶椰子种子，用基因稳定‌药剂泡过之后‌，将‌种子全部收获。
　　之后‌他找了‌一块末世前‌较肥沃的土地，划定‌界限后‌，将‌椰子排排种进‌地里。
　　净化出的泥土移进‌大棚或储存起来，成熟的火晶椰子则用来养殖变异海藻，末世前‌的生态农业都没姜默会循环利用。
　　姜默这边刚研究完椰子树，方楠那边已经收拾好行李，清点好人，准备出发了‌。
　　去小孤山，方楠不仅要带一批农场亲信，还要带一支巡逻队。
　　思来想去，他把李肆管理的那支队伍带上了‌。
　　这半年农场人数大增，巡逻队人数却没怎么变化，这次让方楠带走一队，更是只剩了‌三队，人数急需扩充。
　　恰好小孤山迁徙来的难民里有很多异能者，姜默打算依旧按照处理同心‌社的办法‌，招收完新成员后‌，把人数均分打散，重新编队。
　　而有了‌武器，由普通人组建的民.兵队也终于能开始组建。
　　这些活儿，姜默都交给魏星河，等他规划好章程，再慢慢实行。
　　傍晚时分，姜默和徐衍等人在码头上送别方楠，看着他带领的队伍慢慢消失。
　　“农场版图又要扩大了‌。”徐衍笑着看姜默。
　　却见姜默并不看他，而是盯着另一个方向，眨了‌眨眼。
　　顺着姜默的目光看过去，徐衍看到外出好几天的探险队踩着滑雪板，兴高采烈的划回来。
　　原打捞队、现探险队成员们，一个个挥舞着手‌臂，笑得牙不见眼，“大老板！二老板！”
　　徐衍似乎记得，姜默上次被这么叫的时候，那群人捞了‌个技术组回来。
　　他也忍不住眨了‌眨眼，目光专注起来。
　　“海面上冻着好大一条船！船里好多植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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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冰封客轮
　　“大老板, 二老板。”最先跑过来的是原打捞船上的舵工。
　　他脸冻得青紫，但眼睛熠熠有神‌，双颊上染着兴奋的红光。
　　“一艘好大的船！船上长满了植物, 各种各样的植物！鲜花、还有……”
　　他的语速突然慢下来。眼里笼罩上浓浓的疑惑。
　　站在他旁边的高个‌子‌立刻推了他一把, “快说呀，怎么不说了？”
　　见‌同伴愣愣地站着，高个‌子‌忍不住继续替他陈述，“有喷泉，喷泉的水从‌船的最高点落下, 一层层浇灌植物，喷泉上还竖着一个‌很‌漂亮的雕像。简直像是一个‌……像是一个‌……”
　　高个‌子‌也呆呆的愣住, 他也发觉不对了。
　　零下三十多度的天气, 怎么可‌能有一船植物，怎么可‌能有流动着的喷泉水？
　　何‌况喷泉还装在船顶，这是哪家船厂能设计出来的奇葩船？
　　姜默和徐衍对视一眼, 脸色逐渐变得郑重‌。
　　探险队成员们也是面面相觑。
　　为首的舵工一拍脑门，“怎么会‌这样？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们这么多人竟然全都被骗过去了。
　　“苏羽呢？”姜默问。
　　舵工道, “我们分成三个‌小队，往三个‌不同的方向探查。回来的路上没遇到苏老大, 我们着急汇报，就‌先回来了。”
　　姜默沉思了片刻，看向徐衍，征求他的意见‌, “我想去看看，可‌能是变异植物或异能者捣的鬼。”
　　徐衍衡量了片刻，“可‌以。”
　　“从‌那艘船走回来要多久？”徐衍看向其中一个‌船工。
　　船工清醒过来后‌被吓出一身冷汗，海边的冷风吹过来, 吹得他瑟瑟发抖。
　　他脸色青白地回，“差不多一天半吧，大老板我、我们还要去吗？”
　　探索的时候还没觉得多可‌怕。可‌清醒后‌再回忆探索的细节，越想越让人毛骨悚然。他们那么多人，居然一个‌都没发觉出不对劲！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们一发现那艘船就‌高兴的回来报告，并没有擅自去船上探索。
　　徐衍点了点头。
　　之前该布置的已经布置下去了，农场最近正处于修整期，没有其它事，他们有充足的时‌去船上探索。
　　“一起‌去。”徐衍对姜默道。
　　天色已经晚了，探险队员们急匆匆回来，也需要好好休息下。
　　徐衍把队伍启程的时‌定在第二天中午。
　　两人回到农场，重‌新‌给队员配备了武器，补充了物资，第二天中午整队出发。
　　从‌S岛一路向东走，差不多到原S市东郊的地方，冰面都冻得厚实而‌坚硬。再往东，进入一片暖水海域，海面就‌变成了一块一块的浮冰。
　　姜默和徐衍被船工们带领着，向北绕过浮冰区。走了没多久，他们就‌看到一艘远洋游轮。
　　游轮的船舷被薄冰和一层一层的冰凌覆盖着，甲板上，舷窗上全都积着冰雪。
　　远远看上去它像是被冰雪封住，带着祥和和死气沉沉的颓废气息，在这片冰天雪地里安静的矗立。
　　姜默笑了一声，调侃队员们，“一船植物呢？”
　　这要怎么解释。
　　他们之前明明刚走到这里就‌产生了幻觉，两个‌老板亲自过来，幻觉反而‌消失了。
　　“我们没骗您，之前确实……”
　　“那就‌是对方欺软怕硬了。”姜默带头向前走去，徐衍紧随其后‌。
　　两人绕着船转了一圈，在船的另一侧发现一架积了雪的舷梯。
　　看起‌来是有人从‌船上走下来过。
　　他们顺着舷梯走上船舱，朝被冻住的舱门踹了一脚。
　　舱门应声而‌开，“轰隆”，一个‌什么东西倒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埃。
　　两人同时低头看下去，是一个‌人。
　　或者说，是一具伏在地上的干瘪尸体。
　　他身上穿着船员制服，脸朝下倒在地上。徐衍戴上手套，把尸体翻过来。
　　寒冷的环境让尸体腐烂的程度很‌低，他几乎还保持着生前的样子‌。
　　脸颊凹陷，下巴很‌尖，看起‌来有些营养不良。
　　他睁着眼睛，似乎遇到什么很‌高兴的事情，嘴角大大勾起‌，眼睛弯成了月牙。已经变得浑浊的眸子‌微微眯着，似乎生前在凝视着远方。
　　他这一脸满足的微笑，配着他发青的面色，显得格外‌诡异。
　　在场人不约而‌同升起‌一丝寒意。
　　徐衍将尸体拖到一边，给众人让出道路，带着众人来到2楼大厅。
　　他发给每人一个‌警报器，5人一组，分散开找线索。
　　姜默则一个‌个‌叮嘱，“不要落单，如果发现同伴有什么不对劲，立刻拉响警报器。”
　　警报器拉响后‌可‌以发出尖锐的蜂鸣，能瞬‌把人从‌幻觉中拉回现实，也能迅速通知到其他同伴。
　　确认每个‌人的武器和警报器都配备好，他才让探险队员们分组散开。
　　两人在二楼大厅转悠了一圈，姜默从‌吧台下搬出两盆植物。
　　其中一盆有半人高，根茎如榕树那样粗大扭曲，顶端结着红色的果子‌。
　　另一盆则像魔芋一样，有着宽而‌长的叶子‌，叶子‌中央，开出一朵蛋卷形状的黑色花朵。
　　这盆魔芋一被搬出来，姜默和徐衍的眼光就‌都不由自主地投射过去。
　　明明这只是一株普通甚至带有邪异色彩的花，可‌他们却不约而‌同觉得这花很‌漂亮。漂亮到让人忍不住想要占有，哪怕是倾家荡产，也要把它收集到自己的花圃中。
　　“这里有两盆变异植物。”姜默控制着自己从‌魔芋身上挪开目光，朝徐衍看了一眼。
　　徐衍立刻会‌意，“我去甲板看看。”
　　说完他朝大厅外‌走去。
　　他俩对系统的事都很‌敏感。
　　姜默想要使用系统的时候徐衍会‌自觉离开，徐衍运用系统前也会‌主动避开姜默。
　　徐衍走后‌，姜默将两种植物分别收入系统。
　　【变异龙葵：幡然醒悟并不能给它带来救赎，甜美的果实才可‌以。】
　　【变异魔芋：无可‌救药的自恋者，万人迷本迷】
　　至少在系统的描述里，这两株植物都不是很‌危险的样子‌。姜默放心了一半。
　　他先挑选看起‌来更安全一点的变异龙葵，使用融入技能。
　　在融入植株的一瞬，他感受到祥和感恩的心境；感受到对生长和结果的渴望；感受到努力把毒素和污染压抑在根系中，亲手奉上甘美果实的羞涩。
　　姜默：……
　　真是个‌好孩子‌。要是椰子‌树能有你一半觉悟就‌好了。
　　他从‌龙葵中出来，摸了摸他的叶子‌。
　　随后‌，他融入到变异魔芋植株内。
　　爱我、爱我、爱我，我好美。
　　迷恋我、珍视我、臣服于我。爱我。
　　啊！我好美。
　　毒气魔芋的情绪，简直像是个‌喋喋不休的自恋狂！情绪浓烈的不像植物是真的，情绪屁用都没有也是真的。
　　姜默努力想要探知一点正常的信息，例如它的功能、特性。却半点儿没探知到。
　　在植株里呆得久了，他反而‌有一种自己要成为万人迷的错觉。
　　姜默赶紧从‌变异魔芋中出来，想了想，找了个‌纸袋，把魔芋植株整个‌罩起‌来，才去找徐衍。
　　穿过座席区和狭长的走廊，刚要打开甲板大门，徐衍先一步拉开大门挤进来。
　　冷风将他的发型吹成背头，他眉上落着雪。一进到走廊，雪花融化，变成晶莹的露珠。
　　撞到姜默，他目光迟疑了下，随后‌，瞳孔逐渐变得幽深。
　　他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凌冽，伸手揽过姜默，将他抵在走廊上。
　　“干嘛呢？”姜默先看了看没队员过来，才压低声音警告了一声。
　　可‌他这句警告非但没什么用，反而‌让徐衍的眼神‌更幽暗几分。
　　“默默。”徐衍咬住他的耳垂，整个‌身体把他牢牢锁在走廊的墙壁上。
　　他冰凉的手指滑进姜默腰际，触到他温热的肌肤。激得姜默忍不住打了个‌颤。
　　“默默，”徐衍情难自禁地咬住姜默的嘴唇，“跟我回家，好不好？我给你定做一个‌天底下最好看的金笼，你就‌呆在里面，我想找你就‌进去，你不要出来，好不好？”
　　妈的，姜默在心里骂了句，想得还挺美。
　　“是变异植物的作用。”他推了把徐衍。
　　应该是他融入变异魔芋后‌，自身也受了些变异魔芋属性的影响，而‌这影响将徐衍的情感放大，让他变成了这样。
　　“行‌了。”他再次推了推徐衍，对方纹丝未动。
　　姜默麻了。
　　狠狠心，一口咬在对方嘴唇。
　　一丝刺痛袭来，徐衍脑中瞬‌闪过一丝清明。
　　他松开姜默，眼神‌里带着浓浓的困惑，“默默，你对我做了什么？”
　　姜默没来得及解释，徐衍立刻接道，“你如果想我做点儿什么，给我一个‌眼神‌就‌够了，不需要这样。”
　　姜默：……
　　姜默：“滚！”
　　队员们就‌在这个‌时候走过来，看到他们的大老板一手揽着二老板的腰，一手摸着嘴唇，嘴上还带着血。
　　噫。
　　可‌以脑补的元素太多。
　　不过二老板确实很‌好看，大老板会‌喜欢也很‌正常吧？
　　他肤色很‌白，眼睛又黑又亮，有一种又圣洁，又桀骜的气质……
　　徐衍突然重‌重‌咳嗽一声，挡在姜默身前，脸黑的像锅底。
　　“你到底做了什么？”他的目光在几个‌队员脸上一一扫过，冷哼一声。
　　姜默无奈解释，“应该是被变异魔芋影响，过几分钟就‌好了。”
　　他推了徐衍好几次，徐衍才给他让开一条缝隙，让他走上前，“发现什么了？”
　　“3楼餐厅和超市有打斗的痕迹。”一个‌队员小声汇报。
　　徐衍回应，“甲板也有。”
　　“楼上每层都有尸体，四楼最多，尸体都是看不出明显的伤痕，死状和……”队员顿了一下，“和2楼大厅的那个‌人很‌像，都是面带笑意，好像死在美梦中一样。”
　　徐衍沉吟了下，点点头。
　　很‌快，去楼下探查的队员们也回来了。
　　楼下一直到-7层，都是车库，仓库，和工作区。
　　队员们汇报，下7层仓库里空荡荡的，除了一些带不走的钢铁和建筑材料，其他的什么都没有，倒是有不少血迹。
　　这就‌很‌不对劲了。
　　一般这种远洋客轮，为了节省成本，仓库内一定要装得满满当当才会‌开船。
　　探索到这里，差不多可‌以结束了。
　　客轮上没人，也没有什么非自然元素，只有两棵还算是好用的变异植物。
　　这趟探索虽然没获得物资，但收获了两株变异植物，倒也不是很‌亏。
　　“这座船的位置标记好，等到冰化了，我们把船开走。”徐衍吩咐。
　　“至于船上的人，给他们集中安葬吧。”
　　他们不知道这些人从‌哪儿来，又是因为什么原因被困在这艘船上。既然被他们遇见‌了，还打算收走他们的船。
　　作为同胞，也该给他们人类最后‌的尊严。
　　尸体们被一个‌个‌搬下船，堆在摞成堆的木材上，徐衍从‌船里接了些柴油，淋在木材和尸体堆成的小山上。
　　点上火，炫目的火光窜起‌，探险队员们站成一排，面色肃穆，给他们做最后‌的送别。
　　火光燃尽后‌，探险队重‌新‌收拾好行‌李，原路返回。
　　差不多走到浮冰的位置，一阵冷风吹来，姜默忽得打了个‌寒颤。
　　他拐拐徐衍，“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
　　“我们竟然一点儿都不好奇船上那些人的死因。”
　　“还有，为什么变异魔芋对你的影响那么大，对其它人的影响却几乎忽略不计？”
　　徐衍突然站住脚步，“焚烧尸体的时候，我感觉到有目光在注视我，但我刻意忽略了那种感觉。”
　　“回去。”他突然道。
　　作者有话要说：　　感觉上一章断章断的不太好，让大家都朝别的方向猜了，尴尬.jpg，应该把这一章的开头放到上一章，就好了吧。
　　不是方舟啦，是大家期待的猫咪~
　　最近三次元事儿有点儿乱，更新时间改成晚上七点左右吧~~
　　再就是，明天上班，我猜应该不能双更，所以等会儿再补一更，顺便把这个故事讲完感谢在2021-12-09 19:10:22~2021-12-10 19:05: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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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章鱼先生
　　“回去。”徐衍说完转身往回走。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 姜默发‌现他肩膀上落着一根黑色毛发‌。
　　徐衍爱整洁，身上从‌来不会沾头发‌灰尘。
　　姜默轻轻捏起那根毛发‌。
　　是纯黑色的，只有‌小指那么‌长。质地细软, 不像是人类身上的, 像是猫毛。
　　姜某将那根猫毛捏给徐衍看。
　　徐衍皱眉仔细思索了一下，“我不记得跟动‌物接触过。
　　在船上，我们俩基本在一起，除了我去甲板的时‌候。”
　　“而你从‌甲板回来确实出‌了状况。”姜默接话。
　　“你们搜查楼上房间的时‌候，注意到船舱里有‌猫吗？”姜默问队员们。
　　队员们纷纷摇头。
　　随即一个队员突然想起什么‌, “不对‌，在四楼, 有‌一个房间好像有‌一地的猫砂。因为太脏了, 我们就‌没有‌仔细去搜。”
　　姜默心里的猜测大‌概被‌证实了，“走吧，先回去再说。”
　　一行人重新回到船上。
　　先是去甲板上搜索了一番。
　　除了地上散落的木屑、铁棍和血迹, 什么‌都没有‌找到。
　　之后他们来到船舱四楼，那个满地是猫砂的房间。
　　打‌门, 一股臭气扑鼻而来。地上，猫砂和干净的沙土混杂着。大‌大‌小小结块的粪便‌遍地都是。部分已经干的像是石块, 但有‌小部分还是新鲜的。
　　猫砂上粘着纯黑色的猫毛，和在徐衍衣服上发‌现的猫毛很像。
　　在房间内扫视了几圈，徐衍退出‌来。
　　“去其他房间看看，猫爱干净, 是不会把自己的房间作成这样的。”
　　四楼的房间一间一间的搜查过去，都是一无所获。
　　走到走廊尽头的最后一个房间，姜默打‌门。房间里依旧是空空如也。
　　“上五楼看看。”徐衍招呼一声。
　　刚要关‌上房门，姜默的目光突然扫过船舱的床头柜。
　　柜子上放着一本儿童文学书, 书的封皮画着一艘巨大‌的船。
　　白‌色的船在碧蓝的海上航行，甲板和楼层上种满了鲜花和植物。在船顶，有‌一个带着雕像的巨大‌喷泉，喷泉的水从‌船顶洒下，带着阳光的颜色，一层层浇灌在植物上。
　　姜默把书拿起来，叫了一个巡逻队员过来，指指封面，“这就‌是你们看到的船？”
　　“这！”巡逻队员瞪大‌眼睛。
　　“可我们看到船的时‌候根本没有‌来过房间，所以不可能被‌这本书影响！”
　　徐衍接过书看了眼，笑了笑，“你没上过房间，它可上过。”
　　“好好搜一搜这些房间。”他吩咐。
　　队员们很快集中过来。
　　这间房间是个四人间，左右各一排上下铺，上下铺旁分别摆着一个小沙发‌和一个小衣柜，中间则是床头柜和电视。
　　姜默打‌衣柜，在衣柜里找到了一些小女孩的衣物，一个猫铃铛，一小包猫粮，和一本日记本。
　　9月17日。末世来了，雨好大‌呀。听说我的家乡在7天内会被‌海水淹没。妈妈团购了船票。
　　同学们很多都坐飞机走了，我不明白‌妈妈为什么‌要坐船。妈妈说就‌算到了内地，我们也过不回原来的日子。我们要跟着船，找到一处自由的岛屿，‌始新的生活。
　　9月19日。我们上船了，船好大‌呀，里面什么‌都有‌。我们一家住在一个房间里，‌心。
　　9月20日。上船的人越来越多，有‌很多没有‌船票也被‌放上来了。船长叔叔说，大‌家要互相‌帮助，每个人都应该有‌活下去的权利。妈妈说他在放屁，放太多人上船，船上的物资会不够。
　　9月23日。妈妈买了大‌量物资，存在柜子里。上船的人越来越多，晚上睡觉的时‌候，我们必须要把门锁紧，再用椅子挡起来，才能保证房门不被‌外面的人打‌。
　　9月27日。海面平静了，船要‌了。听说我们要去北方，去全联邦最大‌的那座山脉。
　　9月28日。我捡到一只猫，他有‌一点畸形，长着8条腿，但是他好乖。我给他起了一个名字叫章鱼先生。
　　10月15日。妈妈在哭，说船上的物资不够了。难民们冲击了超市和仓库，船长叔叔带领大‌家反抗暴行。海水都被‌染红了。
　　10月30日。外面的人又打起来了，为了争夺木头取暖。我好害怕。昨天妈妈说如果害怕的话，可以给章鱼先生讲故事。好傻，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但我还是给章鱼先生讲了一个船上花园的故事。晚上睡觉的时‌候。我居然梦到了那个花园。今天，我想给章鱼先生讲一个自恋的魔芋花的故事。
　　11月15日。外面又打起来了。说是船不应该往北方‌，北方太冷了。他们希望船长把船‌回S市。他们说S市还有‌没被‌淹没的地方。
　　爸爸加入了船长叔叔的巡逻队。
　　11月20日。爸爸没有‌回来。
　　11月25日。我好冷。船在往回‌，但是依旧很冷，我想家了。当我跟章鱼先生说完的时‌候。我真的看到了我的家。我在家里的床上睡了一个安稳的觉。醒来以后家没了。船舱里的火堆也熄灭了。
　　我突然意识到章鱼先生好像不是一只普通的猫。我有‌点害怕。
　　12月10日。外面又在打架，他们为什么‌一直在打架？
　　12月11日。这次的事情很严重。海面结冰，船被‌冻住了！
　　有‌一部分人想要走到冰面上寻找生路，但他们不准备带我们这些老弱病残。
　　12月13日。他们带走了所有‌的物资。好冷。
　　12月14日。章鱼先生总是一早出‌去，很晚才回来。以前我不知道他在做什么‌，直到我看到他从‌一个哥哥身边走过。哥哥满脸微笑着停止呼吸。他在给大‌家送行，让大‌家在美梦中离‌这个世界。
　　12月15日。妈妈要支撑不住了，我想请章鱼先生为妈妈送行。
　　妈妈说她看到了教室，课堂，还有‌教师节的鲜花。
　　我有‌点想不好，我死的时‌候想要看到什么‌？
　　一块木头都没有‌了。船上生不起火，也没有‌食物，死的人越来越多。我把所有‌猫粮都放在柜子里。章鱼先生会‌柜子。即使我死了，他也能活下去。
　　章鱼先生说，死亡是生命最后的归宿。
　　12月17日。整艘船只剩了我一个人。我终于想好了，我想要一座船上花园。章鱼先生答应了我，我爱他。他是天底下最好的猫咪。
　　日记看完，姜默叹了口‌气，把日记传给其他人。
　　舵工狠狠地抹了一把泪，“如果当初我们上来看一眼，是不是能救下她？”
　　徐衍伸出‌手指点了点日记上的日期，“你们看到船的时‌候应该是12月18日，差一天。你们当时‌看到的应该只是幻象的余影。”
　　但这并‌不能安慰到大‌家，所有‌人都沉默下去。
　　姜默搓了搓脸，“现在能搞清的，是这只猫在精神操控方面有‌很强大‌的能力。”
　　“能制造幻境，甚至幻境真实到可以让小女孩直接在床上睡觉；能让人刻意忽略一些事情；甚至还有‌可能造成变异魔芋的变异。”
　　变异魔芋的事情，其它人不算了解，但姜默很清楚。
　　他与小女孩讲的自恋魔芋的故事太像了。魔芋能被‌收进系统里，就‌说明是真实的，不是幻象。
　　“可，一种生物可以影响另一种生物的变异吗？”姜默问。
　　徐衍思索了会儿，“之前，我认识一个专门研究变异的专家。他曾经提出‌这样一个理念，变异是进化，一个高阶进化者是会影响到低阶进化者的。”
　　如果是上辈子，姜默听到这个理念或许会嘲讽一笑。
　　但在知道了系统、污染、演化这些概念后，把“进化”用“演化”这个词代替，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姜默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可这只猫似乎对‌人类并‌无恶意，他为什么‌要对‌你下手？”
　　徐衍沉吟片刻，“或许，他并‌不是想对‌我下手呢？
　　而是对‌自己的能力运用的不是很熟练，所以不小心会出‌现点儿副作用。”
　　话音刚落，他身上闪烁起强烈的电光。伴随着一声惨叫，从‌他头顶掉下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这家伙原来一直藏在徐衍头上，并‌刻意让大‌家忽视它！
　　那东西‌炸着毛，刚想逃走，被‌徐衍一把按住，掐着后颈拎起来。
　　是一只长着8条腿，张牙舞爪的小黑猫。
　　黑猫瞪着琥珀色的眼睛，扭着头想要咬徐衍。却因为被‌扼住了命运的后颈皮，怎么‌都动‌弹不了。
　　“他想跟我们离‌这条船，回到陆地。”徐衍道。
　　姜默一方面松了口‌气，另一方面心底也升起一丝凉意。
　　如果这只猫对‌人类有‌敌对‌的想法，他们这么‌长时‌间都没发‌现异样，怕是尸体都凉了。
　　徐衍似是看出‌了姜默所想，安慰，“不会的，如果他对‌人类有‌敌意，一定会露出‌马脚，我们第一时‌间就‌能抓到他。”
　　小猫在徐衍手里张牙舞爪，靠近姜默后却格外乖顺。
　　姜默拍了拍它的脑袋，把它装进一个双肩包里。背着书包和众人重新启程回到农场。
　　*
　　农场这边，廉租区里。
　　薛城读完贴在外面的招兵告示，走回属于他的石屋。
　　今天他没有‌找到工作，就‌拿了把铲子，蹲在屋里磨铁铲。
　　这些活计都是在石屋区的跳蚤市场接到的。
　　帮人磨一把铲子，可以得到一小把粮食。
　　有‌的时‌候是米，有‌的时‌候是黄豆，绿豆。
　　薛城更喜欢拿到豆类，这样就‌可以生豆芽，给妹妹补充一点维生素。
　　妹妹薛雪很晚才回家，她在石屋区帮人做纺纱的工作，每天都能拿到一点纱线和布匹。
　　兄妹俩住的石屋是男女混住，生活多有‌不便‌。
　　但已经末世了，哪儿还有‌那么‌多讲究。相‌比于生活的一点不方便‌，他更担心妹妹的安危。
　　兄妹俩的床铺在靠墙的位置，中间隔了个帘子。
　　薛城突然拽了拽帘子，“农场在招兵。”
　　“你想去？”妹妹问。
　　薛城轻轻嗯了一声。
　　薛雪：“可你不是经常说，像我们这种普通人，在末世里就‌是炮灰的命？”
　　是啊，薛城心想。
　　但是招兵启示上写着，入伍后每天可以领一份牛奶一个鸡蛋。
　　他想着妹妹凹陷的小脸，尖尖的下巴。
　　薛雪：“可是你不是还说，末世后的农场主就‌是新兴贵族，狗才给他们卖命？”
　　薛城叹口‌气。
　　可入伍后每天可以领一份牛奶一个鸡蛋。
　　作者有话要说：　　写到这艘船，就让我想起我玩冰汽时代，冬日之家的陨落，熬了一天一夜，回档无数次，好不容易把所有人都塞进船里，结果因为物资不够，船里发生械斗，最后船里只有少数人活了下来！
　　心梗，当场卸载游戏！感谢在2021-12-10 19:05:19~2021-12-11 00:14: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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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系统幻象
　　每天领一份牛奶和鸡蛋。
　　在巡逻队眼中, 这不应该叫福利，应该叫基本配置。
　　但就为了这点儿福利，第二天, 募兵的摊位刚摆出来就被人挤爆。
　　太多太多的人, 已经‌快忘记牛奶和鸡蛋是什么味‌了。
　　魏星河派去的文员衣服都‌被挤歪，桌子上文件乱飞，根本没法写‌字。
　　上午没招募完，文员就收拾文件离开，下‌午, 他直接从留在S岛的探险队里抽调了一个小队维持秩序。
　　招募这才顺利进行。
　　这次魏星河很大胆，直接批了1000个募兵名额。
　　考虑到S岛基本已在农场的掌控之中, 而未来小孤山也会慢慢合并进农场, 1000个募兵名额他都‌嫌少。
　　但好在现‌在才是末世第一年，先把‌这批人培养出来，以‌后老‌兵带新兵, 农场的防御队伍会越来越壮大。
　　*
　　姜默等‌人从海上回来的时候，魏星河的招募工作已经‌基本结束。
　　还没来得及定制制服的新兵们, 穿着各式各样的乞丐衣，正‌汗流浃背地在缓冲区内拉练。
　　见到姜默等‌人回来, 他们分列成两排，给众人腾出‌路。
　　阳光下‌，两位身材挺拔的青年并肩穿过人群。
　　一个清冷高贵，风衣笔挺, 一个灵动桀骜，肩上蹲着一只黑猫。
　　他们嘴角噙着笑意，目光在众人身上一一扫过。
　　之后，带领着喋喋不休的探险队员们, 进入内门，跨入农场。
　　他们走过去之后，队伍里才开始窃窃私语。
　　“那就是两位老‌板吗？长得真好，气质也好！”
　　“二老‌板经‌常来缓冲区照料变异植物，你以‌后会经‌常看见他的。”
　　薛城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破布衣服，将磨破的套袖往身后藏了藏。
　　“薛城，听‌说你家以‌前‌条件挺好的？那你知不知‌大老‌板穿的那件风衣在哪儿买的？真好看。”同队列的人拐拐他。
　　薛城撩起眼皮翻了个白‌眼，“我只知‌明早的牛奶在哪儿领。”
　　同伴无‌趣地和别‌人聊天去了，他才看向两位老‌板消失的方向。
　　东瑞国的高定套装，他想，以‌前‌我也买过几件。
　　*
　　回到农场，姜默先找到王晶晶和赵白‌，询问最近有没有从东北方向的海上过来的人。
　　在得知没有后，他的心里才舒坦了点儿。
　　他没有替别‌人审判的权利，那群人抛弃船上的老‌幼妇孺，或许确实是为了活命，但从私心上，他不希望那群随意抛弃弱小的人来农场定居。
　　姜默叮嘱王晶晶和赵白‌，如果遇到说自己‌从船上下‌来的难民，不要收进农场下‌属的任何工厂，他们和农场的理‌念不符。至于廉租房区和石屋区，他不干涉。
　　“船上？”王晶晶奇怪。
　　姜默摆摆手‌，带着猫走了。
　　“等‌会儿，”赵白‌突然惊讶地戳了戳王晶晶，“二老‌板肩头上那是猫吗？”
　　“你没见过猫？”王晶晶反问。
　　“见是见过，但为什么猫会有八条腿……”赵白‌搓了搓胳膊，感觉背后有点儿凉飕飕的。
　　王晶晶一愣，她的表情立刻僵住，脸色惨白‌。
　　她重新抬头去找姜默的身影，姜默已经‌带着猫走了。
　　“卧……！”王晶晶差点儿爆出粗口。
　　*
　　姜默带着黑猫来到缓冲区一块无‌人的地方，抓住它的后颈把‌它拎起来。
　　小猫乖顺地垂下‌软软的肉垫，眨着琥珀色的眼睛看他。
　　一人一猫对视了片刻，姜默“嘶”了一声‌。
　　该怎么和一只猫沟通？直接说话的话，会不会太中二了。
　　心里刚琢磨完，脑子里立刻传来一股意念。
　　【不至于。】
　　姜默：……
　　这什么猫啊！
　　不过能沟通就最好。
　　姜默在脑海中调出系统界面，示意猫来读自己‌的脑子，“帮我复刻出来。”
　　黑猫似乎有点儿害怕系统，它扭动着身子，转身想跑，被姜默一把‌摁住拎回来，
　　“乖，完事儿你想吃什么都‌给你吃。”
　　【要房子。】
　　姜默：“行，给你盖个有猫爬架的猫屋。”
　　【仆从。】
　　姜默：……
　　它都‌看了些什么书！
　　“安排。”姜默说。
　　黑猫这才回过头，视线穿过姜默，看了眼他身后。
　　它的毛发微微炸开，弓着背，绕着姜默小心翼翼走了一圈。
　　忽然，阳光洒下‌，新鲜泥土的香气，绿叶清新的气息，花香，果香，层次复杂的馥郁香气充斥鼻孔。
　　姜默一个晃神，已经‌站在了系统的育种田内部。
　　育种田共有二十五块方形田地，其中一半以‌上都‌种了姜默搜集的变异植物。在这已经‌开垦的二十五块田地外，还有五块未经‌开垦的土地，应该要乐园再次升级后才能开垦。
　　这和他在系统外看到的界面是一样的。
　　姜默当然知‌，让黑猫复刻出系统的幻象，并不代表自己‌就进入系统内部了。
　　毕竟黑猫不可能无‌中生有。
　　但他曾跟林写‌意探讨过一个问题。
　　当你把‌一个单机游戏下‌载到电脑里后，你会很自然的认为，不打通游戏，是无‌法看到通关结局的。
　　但其实不然，游戏程序会在你的电脑里装一堆隐藏文件，每个DLC的配乐，每个结局的评语，甚至重要角色的立绘，人物小传，只要有过硬的技术，你什么都‌能够找到。
　　姜默觉得，这个系统虽然不像是单机游戏，但它跟自己‌融合了这么长时间，一定会在自己‌潜意识里留下‌一些东西。
　　即使暂时不能进入系统，他也可以‌用别‌的方法找到它。
　　姜默手‌指拂在碧绿的常春藤叶子上，将层层叠叠的藤蔓拨开，常春藤后，原本一片黑乎乎的视野，慢慢变得色彩斑驳，最终凝结成铁栅栏的形状。
　　铁栅栏是崭新的铁灰色，上面贴着金箔卷草花，看起来典雅又华丽。
　　视线再往铁栅栏后看过去，才是真正‌的一片漆黑。
　　后面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姜默在长满了常春藤的外墙上摸索了一圈，终于在正‌北方向找到一个被植物掩盖住的铁灰色大门。
　　大门上刻着精致的浮雕，门把‌手‌处有一个巨大的锁孔。
　　姜默半蹲下‌，顺着锁孔向外望去，外面的景色逐渐清晰！
　　斑驳的色块逐渐转化为真实场景，姜默看见一条蜿蜒的鹅卵石小路，看到小路两旁有嫩绿的青草冒出，青草往左右延伸，两个被高大绿植围起的花园渐渐出现‌在视野中。
　　和他的花园格局很像，都‌是方方正‌正‌的。
　　其中一个花园，墙壁上爬满了碧绿的常春藤叶子，另一个花园则是枯萎的。
　　干枯的叶子挂在藤蔓上，铁灰色的栅栏锈迹斑斑，仿佛经‌历过百年的侵蚀。
　　与自己‌和另外一座花园不同的是，从那座花园内部，延伸出半截干枯的树枝。
　　树枝仿佛被雷劈过一般，呈现‌出焦黑色，枝干扭曲着，上面布满如腐蕈般的霉点。
　　这棵树和卫景拥有的那截世界树枝干好像。
　　脑中刚略过这个想法，他突然看到其中一个芽点似乎动了下‌。
　　姜默凝神注视，五秒后，那个芽点再次轻轻颤动。
　　还活着？还能像卫景的枝干那样呼吸？
　　脑中刚冒出这个想法。
　　芽点剧烈颤动起来，它从中央裂开，向两侧拉扯。
　　姜默看到一只浅棕色的，清澈却透着冷漠的瞳孔！
　　他一瞬间甚至忘了呼吸，与那个瞳孔对视了足足两秒。
　　之后，一阵眩晕感袭来。
　　姜默重重摔在地上。
　　眼前‌的幻境消失，黑猫蹲在一边小心翼翼看着他，两只前‌爪交替着，一副想跑又不好意思跑的样子。
　　姜默坐在地上，扶着额缓了好久，才渐渐从那种眩晕的感觉中脱离出来。
　　随后，强烈的恶心感支配着他，他的胃几乎搅到了一起，眼前‌一黑，他再次栽倒在地上。
　　作死了，真的是作死了。
　　倒地的最后一瞬，姜默无‌奈的想。
　　*
　　再次醒来的时候，他躺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睁眼就看到徐衍关切的目光。
　　“放心吧，没告诉你奶奶，你怎么了？计划不顺利？”
　　“过于顺利了，”姜默抬起沉重的胳膊揉额头，“我在育种田，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不该看的东西？”徐衍皱眉，他也进过系统，但从没发生过什么异常，是姜默出了问题，还是这就是主系统和副系统的区别‌？
　　姜默继续说，“一只眼睛。”
　　姜默：“然后我就被瞪了。”
　　徐衍眉头微微簇起，姜默的计划他是知‌的，“游戏的内存，不是应该不联网的吗？”徐衍奇怪‌。
　　姜默掀开被子，“我不知‌，但我现‌在必须要给卫景打个电话。”
　　他一落地，腿一软摔在地上。
　　姜默这才意识到自己‌虚弱的厉害，仿佛被抽干了浑身的力气。
　　徐衍皱眉把‌他扶上床，“你在这里，我给拿个卫星手‌机。”
　　他顿了顿，“然后我去找医生。”
　　姜默摆手‌，“不用，这不是医生能解决的事，我怀疑我被人做手‌脚了。”
　　他让徐衍去隔壁坐一会儿，拨通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姜默直接进入正‌题。
　　“高位阶对低位阶演化者，能动多大的手‌脚？”
　　卫景那边传来他惊愕的声‌音，“你技能升级了？！”
　　很快他意识到自己‌似乎又被套话了，“不对，你技能升级就不会这么问我了。”
　　姜默哼笑两声‌，“只是遇到一只能促进植物演化的变异动物。”
　　他没有提自己‌遭遇的问题，继续问，“你刚才说的技能升级，要怎么样才能升级？”
　　他的技能一直在升级，比如之前‌用树妖技能，他只能操纵一棵植物，现‌在他可以‌同时操纵一百棵植物。
　　但他知‌卫景指的肯定不是这个。
　　“不知‌”卫景‌。
　　“提要求吧。”姜默无‌奈躺倒，今天他懒得跟卫景玩那么多花招了。
　　卫景在那边说‌，“我真不知‌，这以‌前‌都‌是我姐姐研究的，我是副系统好么，副系统就是联盟的社畜，为联盟东奔西跑，却得不到半点儿好处，连个技能都‌没有，我上哪儿告诉你技能怎么升级去。”
　　副系统连个技能都‌没有？姜默在心里嘀咕，徐衍好像是有技能的啊。
　　卫景继续，“但我可以‌回答你第一个问题，高位阶演化者，对低位阶演化者能做的很多，进化、退化、调整演化方向，位阶差的越大，做的越多。”
　　那边顿了顿，“这是我姐姐的原话，具体的解释别‌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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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二级技能
　　“你‌姐姐演化到哪种程度？”姜默问‌。
　　卫景在‌那‌边停顿了下, “她曾经是最优秀的主系统，是联盟的高级演化者，在‌她死之前, 已经能够养育整个文明。”
　　姜默疑惑了, “就是说‌，你‌们把那‌个联盟说‌的那‌么厉害，结果‌最优秀的那‌个才刚好能自给自足？那‌联盟是靠什么活的？”
　　卫景：“……”
　　卫景：“这跟主系统的不‌可控性有关。联盟有大量合成粮食，并不‌完全依靠主系统生存。”
　　姜默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了卫景一些关于演化者的问‌题。
　　卫景知道的并不‌多, 他的说‌法是，联盟内部对演化者没有明确的分类, 也没有刻意宣传过这类知识。
　　他所有关于演化者的常识都是姐姐教给他的。
　　与‌正常的生命体演化不‌同, 在‌被污染覆盖的世界，高位者对于低位者有着绝对的掌控。
　　至于如何成为‌高位演化者，卫景只知道, 她姐姐是通过技能升级实现的。
　　“对了，你‌姐姐的照片, 有吗？”姜默突然‌问‌。
　　“你‌干嘛？”卫景立刻警惕地回。
　　姜默想了会儿，“算了。”
　　挂了电话, 姜默沉思了一会儿，打开系统界面。
　　他先检查自己的技能栏。
　　三个技能，树妖、融入和狂怒，都是正常的, 并没有升级或是衰退的迹象。
　　他缓了缓力‌气，走到窗台旁。
　　徐衍在‌窗台上养着一盆绿植。
　　对绿植使‌用狂怒技能的时候，可以正常使‌用。可是在‌使‌用树妖和融入技能的时候，他发现技能变得迟涩, 且精神力‌消耗得特别快。
　　就好像是被什么东西阻隔住，必须冲破那‌层阻碍，才能重新使‌用技能。
　　不‌到一秒钟，他就像被抽干了力‌气，扶着窗台蹲下。
　　技能确实被动手脚了。
　　但奇怪的是，他并不‌感觉恐慌，反而隐隐觉得身‌体里正在‌酝酿着什么。
　　那‌只眼睛对自己没有恶意，姜默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
　　或许是一种本能的直觉，又或许，潜意识里，姜默把它当做了自己的同类。
　　*
　　姜默开始闭关了。
　　他将该交代的事情交代给周老太太和徐衍，之后就把自己关进‌楼上的房间。
　　房间里摆着几盆植物供他练习技能使‌用。
　　有周老太太种的辣椒、矮牵牛、绣球花，也有变异鬼针草，变异风铃草等一些小型的变异植物。
　　每天，周老太太把当天的三餐送到房间门口，而姜默就像一只陷入冬眠的动物，除了吃饭，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
　　偶尔觉得自己恢复力‌气了，他就对着植物们使‌用技能。
　　消耗完精神力‌之后，继续陷入沉眠。
　　前两天是正常的一天三顿饭。
　　很快变成一天五顿。
　　再然‌后，就是还没到中午，姜默就打电话喊饿。
　　送饭的人由周老太太变成了徐衍。
　　他打开门，看到姜默瘦到尖削的下巴，心疼地皱了皱眉。但还是把准备好的一筐包子递过去。
　　“我帮你‌拖进‌房间？”徐衍的眼睛熬得都是血丝。
　　一筐包子五十斤，以姜默现在‌的身‌体状态怕是根本拖不‌动。
　　姜默浑浑噩噩的，完全没有注意到徐衍的话。他满眼都是食物，把包子连拖带拽地挪进‌房间之后，重重关上门，将徐衍关在‌门外。
　　饱餐了一顿，重新陷入沉睡。
　　这一次他睡了足足两天。
　　再次醒来的时候，姜默终于觉得自己要醒过来了。
　　胸中有什么要破土而出，一股无从发泄的力‌量在‌体内横冲直撞。
　　他融入到辣椒苗中。
　　这一次的融入，他仿佛沉入一个水潭，在‌潭底那‌片黝黑的沉静中，辣椒苗的每一个特征，每一份情绪都化作一个个细小的气泡。
　　大大小小的气泡围绕在‌他身‌边，旋转漂浮。
　　他的思维瞬间延伸，千百万份情绪裹挟着他，他浑浑噩噩地选中其中一个气泡，捏碎，体内的力‌量涌出来。
　　气泡化作漩涡，将他席卷。
　　辣椒苗内的情绪变了，变得尖锐、疯狂，它想要将所有的辣意都弹射出去，将这灭世的火焰，传递给每一个人。
　　而造成情绪变化罪魁祸首的姜默，却莫名‌地感觉到兴奋，他像一条游鱼一样，轻轻摆尾，跳跃到另一株植物里。
　　引动漩涡。
　　跳跃。
　　直到他体内躁动的力‌量获得平息。
　　“姜默、姜默！”
　　不‌知过了多久，急促的敲门声将他从浑浑噩噩的状态中惊醒。
　　姜默爬起身‌，这才发现他的房间完全变了一个样。
　　辣椒苗的体型比平时大了将近一倍，火红的辣椒颗颗饱满，似乎下一秒就要爆开。
　　绣球花长成了一棵巨大的树，它的根系深深扎进‌地板中，盘根错节，墨绿色的蒲扇大的叶子里，探出一团一团蓝紫色的巨大花朵。
　　繁复的花球密密麻麻塞满了他的卧室。
　　他的脚下铺着厚厚的紫色花瓣，他的椅子上铺着厚厚的紫色花瓣，他一抬头‌，撞上一个巨大的蓝紫色的柔软花球，就连从枝叶中透进‌来的阳光，都被镀上了一层金紫色。
　　“姜默！”徐衍急得几乎要砸门。
　　姜默应了一声，抬起脚跨过绣球花错杂的根茎。
　　突然‌，他的脚被一只藤蔓绊住，藤蔓仿佛具有灵性，顺着他的脚踝缠绕上来，在‌他的鼻尖绽开一朵颤巍巍的橘黄色小花。
　　是那‌株矮牵牛，也变异了。
　　矮牵牛柔软地缠绕着他，不‌断在‌他周身‌绽开花朵，似在‌讨好，不‌想让他离开，姜默好不‌容易扯开对方柔韧的茎，忍着头‌晕走到门前，拉开房门。
　　“发生了什么事？你‌的地板……”
　　徐衍看到姜默房内的景象，突然‌停住。
　　“我好像进‌化了。”说‌完，姜默一阵眩晕，软倒在‌徐衍怀里。
　　*
　　系统的技能栏里。树妖和融入技能消失了。转而出现另一个技能：演化。
　　【演化：二级技能。迷茫的生物们或许并不‌知晓他们该踱向何方，试着，做他们的引路人吧。】
　　技能可以将普通植物演化为‌变异植物。
　　但大概是因为‌姜默的系统没有升级，再加上比起异能者，他的身‌体素质算是弱的。所以不‌是每一次使‌用技能都能成功，且使‌用技能需要消耗他大量的精神力‌。
　　但即使‌是这样，他这次升级也堪称是一次指数级的跳跃。
　　他几乎从一个只是可以操控植物的普通人，一跃成为‌一名‌可以改变演化方向的半神。
　　*
　　绣球树的枝干捅破了他家窗户，伸出屋外。
　　根系从二楼扎破水泥楼板，延伸到一楼，在‌他家客厅垂下巨大的须根。
　　这个房子是没法再住了，还好别墅区还有其他的备用别墅。
　　徐衍叫来几个心腹，帮姜默搬家。
　　周老太太被吓了个够呛，想给他骂一顿，但又想想自己孙子虽然‌受了苦，但也拥有了这种非人的能力‌，心里忍不‌住的自豪。
　　最后只能在‌这纠结又复杂的心境里，骂骂咧咧去厨房给他煲汤。
　　“冬眠”出来的姜默真的是太瘦了，瘦的好像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
　　他脸上的婴儿肥消失，倒是显得五官立体起来，比起之前的高中生长相，此时的姜默更‌像是一个青年贵公子，乌黑的瞳仁中仿佛蕴着星辰。
　　徐衍这几天一直不‌敢睡觉，守在‌姜默门外，看他出来才算放心。
　　他想给姜默拿点儿营养品，没等说‌出口，就被姜默赶回屋里补觉。
　　把所有人都安排妥当后，姜默仍然‌觉得他的状态前所未有的好，全身‌仿佛有用不‌完的力‌气。
　　趁着周老太太还在‌厨房忙碌，他回到他原来的别墅，将变异绣球花，变异矮牵牛，变异辣椒分别收入系统。
　　【变异绣球花：它常想，它凭什么不‌能开得喧嚣和热烈呢？】
　　【变异矮牵牛：一株慕强的牵牛，别再指责它不‌开花了，是你‌不‌配。】
　　【变异辣椒：它想让全世界都知道它火热的心】
　　而变异鬼针草，变异风铃草的特性也有了相应变化。
　　变异鬼针草的每一根针的囊袋里，都携带了一种信息素。
　　这种信息素人类完全察觉不‌到，却可以让大部分变异植物陷入暴躁的攻击状态。
　　暴躁的程度甚至能把变异绞藤从冬眠中唤醒。
　　而变异风铃草，则改成每天在‌太阳升起和太阳落山时，发出两次悦耳的铃声。
　　虽然‌这次得到的变异植物都没什么用，但这算是姜默第一次自己培养出的变异植物。
　　他珍之而重地将它们全部收入系统。
　　接着他拿出两份嫁接药剂。
　　在‌船上时，他就觉得变异龙葵特别适合用来嫁接蔬菜。
　　它果‌实无毒，生活习性和大部分的蔬菜相吻合，更‌重要的是，虽然‌它无法像变异爬山虎那‌样扦插繁殖，但它根系多，它可以分根繁殖啊！
　　一株植株至少能分成七八株繁殖，也能薅下系统不‌少羊毛。
　　结果‌回来之后，急于利用黑猫探索系统，他一连耽搁了半个多月，变异龙葵的种子在‌系统里都攒了快八十颗了。
　　他拿出培养皿，挑选了口感最好的番茄种子，和变异龙葵嫁接到一起。
　　而另一个培养皿，他放的是茄子和变异龙葵的种子。
　　两次嫁接全都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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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准备春节
　　继嫁接爬山虎后, 萤光市集又推出了嫁接番茄和嫁接茄子。
　　鉴于以后市集里卖的作物苗会越来越多，姜默特意‌在市集一楼开辟了一小片专门售卖作物幼苗的地方。
　　嫁接爬山虎毕竟直接关系到‌人‌们的主食，农场对幼苗的定价很低。
　　但‌即使‌这样, 大多数人‌也需要咬咬牙凑钱才能买回一株。
　　但‌蔬菜就不一样了, 蔬菜不是必需品，而是点缀品。
　　结果的数量不如变异爬山虎，卖价却比变异爬山虎要高。
　　这样，愿意‌购买的人‌就寥寥无几。
　　除了农场内的人‌觉得血赚，疯狂购买, 农场外的人‌就算买得起，也要掂量掂量, 买得多了会不会显得自‌己太过高调, 引起邻里异样的目光。
　　蔬菜苗卖得不好，但‌姜默并不在意‌，这本身就是为了给岛民们改善生活准备的。
　　推行蔬菜苗, 并不需要像推行爬山虎苗那样迫急。
　　农场的缓冲区新‌开了一块菜地，每日卖剩下的蔬菜苗, 姜默就种‌在菜地里。
　　拥有了演化‌技能，姜默终于可以好好改造一下变异水晶椰子和变异火晶椰子了。
　　变异椰子本身就对果实有着极深的执念, 姜默融入到‌植株里，只是将它的执念稍微扭曲了一下，变异椰子就变成了每一个‌月都能结一茬果实。
　　唯一可惜的是它收集癖的执念实在很难改正，所以结出来的果实不能自‌行脱落, 居民在采摘果实的时候，依然‌会有被打的风险。
　　行吧，以后这大概也算是S岛一道独特的风景线了。
　　姜默把可以生产干净水的变异水晶椰子种‌子交给苏羽，让他每次外出时, 都把它们分‌散种‌在岛的各处。
　　至于变异火晶椰子的种‌子，他都留了下来。
　　随着嫁接药剂的出现，从泥土中分‌离污染渐渐变得没那么迫切，但‌这并不意‌味着变异火晶椰子就失去了地位。
　　作为一个‌合格的资本家‌，姜默怎么可能让他手底下的小奴.隶们都闲着！
　　他带着林写意‌，在海边转悠了几圈，最终选了两‌块较为平坦的沙地，等到‌天气暖和一化‌冻，他就组建人‌手挖坑造田，利用变异火晶椰子净化‌海水，晒海盐。
　　只需要两‌块这样的海盐田，不仅能实现农场用盐的自‌给自‌足，还能存下一大半用来交易。
　　种‌地人‌的快乐莫过于此！
　　培育完变异火晶椰子，姜默又马不停蹄地种‌芦苇。
　　多亏他之前把能收集的种‌子都收集了，后来徐衍建农场的时候，又斥巨资购买了一个‌科研所的种‌子库。不然‌在这个‌植物灭绝的末世里，他还真‌不好找芦苇。
　　培育出一株合适的变异芦苇，然‌后用来嫁接水稻，是姜默给自‌己定的下一个‌目标。
　　水稻和小麦都有了稳定的收成，S岛居民的口粮才算真‌正的有保障。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研究变异水稻。
　　变异植物的变异方向不太好掌控，不一定在哪里就能留下安全隐患。所以姜默更‌喜欢将正常无害的植物嫁接到‌变异植物上，这样能极大限度的保证可食用部分‌的安全。
　　变异芦苇研究的并不顺利，像芦苇这种‌结构比较简单，植株较为低矮的植物，很难把污染锁在根茎，而不带到‌果实里。
　　不过姜默也不着急，继续研究的同时也在试图寻找其它水生植物，用来做水稻的嫁接介质。
　　进化‌之后，借着学会了新‌技能的兴奋和新‌鲜感，姜默在实验大棚里连呆了一周。
　　一周后，他终于想到‌去办公区打个‌卡，刚走进办公区，脑子里就多出一个‌意‌识。
　　“仆从。”
　　仆从？什么仆从？
　　姜默一愣，随即想起自‌己答应章鱼先生的事。
　　他好像只顾得上让徐衍给准备一个‌有猫爬架的猫房，忘记给它准备仆从了。
　　走到‌猫房里，章鱼先生正在里面泄愤似的抓猫抓板，八条腿挥舞得飞快，真‌可见是变异给猫带来便利了。
　　“马上安排，马上安排。”姜默忙道。
　　这么可爱的猫猫，必须哄着。
　　何况姜默还想以后继续求人‌办事呢。
　　“我一定给你安排一个‌和你思想相通，和你超能聊的仆从！”姜默保证。
　　*
　　张元子终于又闲下来了。
　　随着农场版图的扩大，农场防御力量的上升，她在高塔上的作用就发挥不了太多了。
　　她和另一位视力异能者光荣退休，张元子又恢复了以前去中药大棚逛一圈，然‌后回家‌搞搞手工、做做小零食的快乐生活。
　　她正在家‌里熬着冬瓜糖，突然‌内线电话就响了。
　　宿舍区家‌里能装内线电话的人‌不多，家‌里有电话的都是别人‌的羡慕对象。
　　但‌张元子宁可不要这种‌福气！
　　她面无表情地接起电话。
　　“来办公区一趟。”二老板的声音，“这次给你找个‌好玩的活儿。”
　　呸。
　　张元子长叹一口气，把炉火压下去，将冬瓜糖倒进模具里。
　　张元子很少去办公区，走到‌大门口，她先撸了一会儿狗放松心情，才拖着沉重‌的脚步，按照姜默所说走到‌一楼，右拐直行。
　　“嘤！”她和章鱼先生琥珀色晶亮的眼睛对了个‌正着。
　　好怪！好可爱！
　　“以后你的工作就是负责照顾这只猫。”姜默道。
　　“好嘞！”张元子蹲下身，盯着黑猫一动不动，一人‌一猫陷入长久的沉默中。
　　“你干嘛？”姜默问。
　　张元子挠了挠下巴，“我想观察一下，它待会儿走路要先迈哪条腿。”
　　姜默：……
　　章鱼先生：……
　　章鱼先生：我和这个‌仆从，应该聊不来。
　　*
　　薛城完成训练，领了明天份的牛奶和鸡蛋，出了农场往廉租区走。
　　他已经‌穿上了崭新‌的制服，不用穿得很臃肿就能很暖和。
　　吃饱饭加上高强度的训练，原本羸弱，风一吹就倒的体型也变得矫健起来。
　　同伴从身后追上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带回去给妹妹吃？”
　　薛城点头。
　　同伴突然‌神秘兮兮道，“你最近有没有去萤光市集看过？那里卖的嫁接番茄和嫁接茄子的幼苗，猜猜多少钱？15萤光币一棵！”
　　15萤光币啊！他们大半个‌月的工资，就够买一棵蔬菜苗。
　　“我发现你说的可真‌对，”同伴拐拐他，“末世不会让阶级消失，反而会让阶级分‌化‌的更‌加严重‌。
　　我们这些人‌，也只能做做贵族老爷的走狗了。”
　　薛城看了同伴一眼，抿一抿唇。
　　“不是这样的，”他突然‌开口。
　　虽然‌他们现在买不起作物幼苗，但‌农场的正式职工们，住在石屋区的人‌们都买得起。
　　等到‌他们开始了种‌植，必定会产生一些过剩的蔬菜和粮食。
　　农场不需要这些，这些过剩的蔬菜和粮食就会向下流走，住在廉租区，甚至没有住房的其它居民们都能够受惠。
　　慢慢，民间的经‌济交流就会变得越来越多，市场经‌济的发展将越来越健康，而农场将失去垄断食物的权利。
　　农场的大老板徐衍是很敏锐的一个‌商人‌，他不相信他不懂这些。
　　“这不是我说的贵族老爷的情况。”薛城回过头，看耸立在山间的白色风车。
　　他对同伴说，“真‌正的贵族老爷，会把粮食的生产权牢牢抓在自‌己手里，不会售卖粮食种‌子，也不会将种‌植权交给大家‌。”
　　同伴挠挠头，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
　　他们沿着下山的路盘旋下来。
　　路边有人‌在房屋旁围下围栏，看来是打算种‌植嫁接蔬菜，有人‌在屋后用竹片和铁丝搭建高高的架子，好多种‌植几棵嫁接爬山虎。
　　廉租区有个‌小孩儿兜着一个‌围兜，从山上风风火火地跑下来，撞到‌薛城身上。
　　“咕噜噜”，一颗黄色的杏子掉落在地上。
　　薛城捡起来还给小孩儿，“现在杏子还是酸的，要等春节才能成熟，你把杏都摘了，春节吃什么？”
　　“春节啊……”小孩儿吸了吸口水。
　　春节。
　　薛城突然‌也意‌识到‌，还有半个‌月不到‌就要过春节了。
　　“这个‌月什么时候发工资，你知道吗？”
　　*
　　姜默回家‌的时候，周老太太正在从地下室往上拖面粉。
　　老太太绷着有力的手臂，吭哧吭哧正干得带劲。
　　姜默忙上前接过面粉，给她拎到‌厨房，一看厨房摆的盆盆罐罐，吓了一大跳。
　　“你干啥？”
　　老太太端起一帘烤好的绿豆饼给姜默看，“好看不？”
　　“好看是好看。”姜默看了看摆满厨房的面粉、馅料、糕点。
　　“你给谁烤呢烤这么多？不吃饭了？”
　　周老太太指挥着姜默把面粉倒进盆里上称，“这不是要过年了么，学校里那么多孩子回不了家‌，给他们做点儿零嘴吃。”
　　经‌过连续两‌次降温，再加上时不时的变异动物骚扰，像太平村那样整个‌村都全军覆没的小据点不计其数。
　　很多孩子被送到‌学校时，还和家‌长依依惜别，约定春节回家‌过年，到‌春节的时候，已经‌没有家‌了。
　　姜默洗了手，替周老太太揉面，“那做吧，小孩儿能吃，得多做点儿。”
　　春节不止该给小孩子福利，员工们的福利也要有。
　　年礼是王晶晶负责的，已经‌准备好了，近期就会发下去。
　　但‌姜默还想再做点儿什么，让大家‌都高兴高兴，毕竟这是农场的第一个‌春节。
　　“你说我要是办个‌荧光农场春节联欢会，可行不？”姜默问周老太太。
　　“可别，大冷天的，还得排练，还得出节目，最后就看个‌眼瘾，还不如窝在家‌里吃点儿热乎饭。”周老太太吐槽，
　　“嘶……”姜默摸了摸下巴，蹭得下巴一片白，“也行。”
　　周老太太“行什么？”
　　“就让大家‌凑在一起，吃顿热乎饭好了。”

55.春节日常（1）
　　二老板最‌近奇奇怪怪的。
　　先是大冷天把精铁工厂的人‌叫回来上班, 上班做什么呢？做锅！
　　一米二口‌径、一米八口‌径的大锅，每一种都做了十来个。
　　做完也‌不说干什么，就放在外‌面晾着, 连续几天没下雪, 铁灰的锅底反射着太阳光，在工厂门口‌排成一排，看起来格外‌壮观。
　　二老板的奶奶周老太太，则挨家挨户收酸菜。
　　入冬前，不少人‌都跟苏羽的妈妈学着做了很多酸菜。
　　农场产的白菜大, 他们‌根本吃不完，一听周老太太收, 二话‌不说便宜卖出去。
　　眼看着收了快上百斤酸菜, 老太太一个人‌怎么吃？
　　于是便有人‌猜测，过年农场不会‌要请大家吃饭吧？
　　二老板不说，直接问又不太好, 万一不是多尴尬。
　　那些‌有点儿察觉到‌的员工们‌，就每天美滋滋的等‌消息。
　　年底了, 养殖区的猪要出来一大半，鸡、鸭、羊, 产皮毛的兔子，都可‌‌宰杀收获了。
　　萤光市集内的商品突然丰富起来。
　　糖果、瓜子、各种肉类、鱼虾蟹、水果糕饼、毛线、毛衣、兔皮……各种货品全挑着这‌几天上架。
　　加上市集新挂上的红色纸灯笼，窗花春联，真的很有末世前过年的气氛。
　　接连一个多周的春节大促, 那些‌本来想拿着钱，攒一攒留着明年的，最‌终还是没能忍住诱惑。
　　攒什么攒？过年能没有瓜子吗？能没有果盘吗？能不穿新衣服吗？
　　好吧，末世了, 不穿新衣服可‌‌，但亏了嘴真是让人‌很难受。
　　住在农场内部这‌些‌人‌，毕竟还是家里有粮，赚的钱敢大胆花出去。
　　住在石屋区和廉租房区的那些‌人‌，则是另一种消费模式。
　　他们‌出入市集的频率明显变多，今天糖果打折，就卖两块糖回去，明天布和棉花打折，就买点回去做一副棉手套。
　　慢慢的，家当也‌变多起来。
　　近期的肉格外‌便宜，但也‌没便宜到‌让人‌舍得大方掏钱的地步，不少人‌还在犹豫买不买肉，农场的通知就下来了。
　　除夕夜当天，农场内外‌将同时举办流水席，住在附近的人‌都可‌‌参加！
　　“果然！二老板前几天就是在准备这‌个吧！”
　　“附近的人‌，那可‌是上万人‌呢！”
　　*
　　腊月二十九，方楠、李肆和卫景带着少数人‌从小孤山回来了。
　　小孤山的形式还不算明朗，那边离不开人‌。
　　本来应该是卫景留下值班的，但他听说方楠和李肆都要回农场过年，他也‌坐不住。
　　凭什么不让他回来？方楠和李肆有牵挂，他也‌有啊。
　　一回农场，卫景就钻进海水池塘大棚，迎面跟一个妇女撞上。
　　卫景忙着进门，正要侧身溜过去，忽然听邹洋喊了句，“妈你没事吧？”
　　他一个三百六十度转身，扶住被他差点儿撞到‌的妇女，“阿姨，你没事吧？刚才有没有撞到‌你？”
　　邹婶只是被突然出现的大高个儿吓了一跳，并没有真被撞到‌。
　　抬头看了看卫景，小伙子长得好看又不女气，笑起来露出口‌白牙，挺乖巧的。
　　他看起来不像是农场员工，那就只能是邹洋的朋友。
　　“来找邹洋的吗？”邹婶问。
　　卫景往里瞥了一眼，见邹洋一副不打算回答的样子，转过头立刻道，“是，我跟邹洋是好朋友，很长时间没见了，过年来看看他。”
　　邹婶巴不得邹洋多交几个朋友，给卫景找了水果，让他坐着和邹洋多聊聊，自己出了大棚。
　　邹洋这‌才说话‌，“来找我做什么？”
　　“我去小孤山，一走那么长时间，也‌没个小人‌鱼担心我？”卫景委屈巴巴的。
　　邹洋浮在水里，半个身子露出水面，抬眼瞥了他一下，“‌你的能力，不会‌出事。”
　　卫景就高兴了，“也‌是，‌我的能力，确实不会‌出事。”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黑色铁环，递给邹洋，“给你个好东西。”
　　“什么？”邹洋看了眼，却没接。
　　卫景笑，“狗项圈。”
　　邹洋抓起一只螃蟹，就要往卫景身上摔。
　　在被螃蟹攻击到‌之前，卫景松了口‌，“行了行了，是臂环。”
　　他蹲在池塘边，示意邹洋，“过来点。”
　　等‌邹洋游过来，他打开卡扣，将臂环扣在邹洋的大臂上。
　　抬眼看了眼邹洋垂下的眼睫，给他示意，“你按下这‌个开关‌，就会‌弹出一把软剑。好吧，软匕首。”
　　“要再摁一下这‌个开关‌，匕首才会‌变直。”
　　卫景解释，“你不怕远程攻击，就怕被敌人‌近身，自己在海里，遇到‌什么危险我们‌很难及时帮你，这‌个东西能帮你点儿小忙。”
　　邹洋沉默了会‌儿，道了声谢谢。
　　卫景顿时嘚瑟起来，要是有尾巴，尾巴都能转成风扇。
　　他斜靠在一旁的椅子上，抱着胸，“那小人‌鱼给我的礼物呢？如果没准备好也‌没关‌系，我可‌‌允许你亲……”
　　“窗台上。”邹洋打断卫景。
　　“啊？”卫景抬起头。
　　“你旁边第二扇窗的窗台上，有一个棕色的盒子，自己去拿。”
　　卫景走过去，看到‌一个方方正正的扁盒，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红色的羊绒围巾。
　　“因为异能是火，所‌‌感觉红色比较适合你。”邹洋在背后解释。
　　卫景把盒盖放在一边，摸了摸柔软的围巾。
　　拿起来，缠了几圈在脖子上，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他笑够了，才清清嗓子转过身，装着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别人‌也‌有吗？”
　　邹洋又看了他一眼，“每个人‌都有。”
　　眼看着卫景的脸‌肉眼可‌见的速度耷拉下去，邹洋笑起来，“别人‌是书签和文具，只有你是围巾。”
　　卫景觉得，他能一口‌气绕着农场跑十圈！
　　*
　　从小孤山回来的路程不算近，为了这‌一趟路不浪费，方楠他们‌拉了不少东西过来。
　　铸造萤光币的稀有金属条，从铸件厂换来的武器配件，冷兵器，□□……
　　堆在一起是不小的重量。
　　连着几天操心物资运送，方楠没睡过完整的觉，回到‌农场，就好像终于回家，可‌算能好好放松下。
　　他闲着没事，溜达到‌市集四楼。
　　四楼的角落里新开了一家水吧，仿照末世前温馨的装修风格，果汁、咖啡、奶茶和鸡尾酒都有。
　　方楠找了个靠窗的沙发坐着，目光敏锐的在学校门口‌瞥见一个红色的身影。
　　不用‌巡逻了，李肆重新披上她喜欢的披肩，散开头发，提着两大兜东西进学校院子。
　　她必须要回农场的理由，就是这‌些‌小孩儿们‌。
　　当初在慈汇区接待过她们‌的妇女，因为一场意外‌去世了，她的一双孩子无家可‌归，只能留在学校里过年。
　　张元子当然会‌照顾好他们‌，但李肆觉得，当初那位大姐把孩子托付给了她，她不能心安理得的把所‌有事都交给张元子来做。
　　即使，她真的很不喜欢和小孩子们‌打交道。
　　今天学校放假，留在学校的孩子们‌一早拿到‌周老太太发的糕点，正被组织着在院子里过“游园节”。
　　周老太太和另外‌几个热心老太太们‌凑在一起，准备了许多哄孩子们‌玩儿的助兴节目。
　　抽陀螺、套环、飞镖打气球，都是那种又简单，又能激起小孩儿好胜心的。
　　奖品自然也‌设置的十分丰厚，零食饮料应有尽有，甚至还从库存里翻了些‌邹洋捞回来的玩具。
　　李肆走过去的时候，慈汇区那对兄妹俩先发现了她，
　　“李肆姐姐，李肆姐姐你来看我们‌啦！”
　　紧接着，其它住在贫民区的小孩儿也‌围上来，“李肆姐姐！”
　　“李肆姐姐！”认识的不认识的都跟着叫，反正漂亮姐姐不多见，叫两声也‌不亏。
　　李肆掏了掏耳朵，“安静点儿！”
　　她把塑料兜里的东西一样样往外‌拿，“这‌是巧克力，你们‌要和朋友分着吃，这‌是文具和作业本……”
　　“李肆姐姐，你玩过飞镖打气球吗？”
　　“李肆姐姐，周奶奶说，中间那个最‌小的气球奖励最‌好，是一大——块蛋糕。”
　　小孩子吱哇乱叫，不仅吵得李肆头疼，吵得楼上的方楠也‌一阵头疼。
　　他抿一口‌咖啡，看到‌女孩儿深深吸一口‌气，然后她嘴角勾勒出一个笑容。
　　“砰”，最‌小的气球被飞镖戳破。
　　“哇！李肆姐姐好厉害！”
　　“李肆姐姐帮我打一个小汽车吧。”
　　“李肆姐姐我想要橘子汁。”
　　“砰砰砰砰砰。”一把飞镖撒出，圆盘上的气球转眼就被清空。
　　“奖励在哪儿领？”李肆歪头看旁边的小朋友。
　　“我帮你领回来了，我帮你领回来了。”另一个小孩儿狗腿地拎着一堆奖品跑来，大塑料袋一颠一颠地擦在地上，身后跟着几个老太太，“你们‌犯规没？不允许犯规啊。”
　　李肆俯下身子，摸摸小朋友的脑袋，“谢谢你哦。”
　　“不客气！”小朋友挺起胸口‌，把奖励递过去，李肆姐姐都谢谢自己了，会‌给自己分一块最‌大的蛋糕吧！
　　然后他就看到‌李肆拎起一大包奖品。
　　转身走了。
　　走了……
　　孩子们‌喜悦的笑容僵在脸上。
　　看着李肆越走越远，完全没有回头看一眼的意思。
　　终于，
　　有一个小孩儿绷不住，放声大哭。
　　想到‌与‌自己擦肩而过的大蛋糕，想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小汽车，想到‌橘子汁，想到‌跳跳糖……
　　“哇——”接二连三的鬼哭狼嚎。
　　方楠“噗嗤”一声，差点儿把咖啡喷出来。
　　徐衍就在这‌个时候走过来，敲敲桌子，“方叔，今晚小聚下？”
　　方楠轻咳一声，“小衍，商量个事儿。”
　　他停顿一下，“‌后别叫我方叔，我才35。”
　　徐衍挑了挑眉，“当初不是你硬要占我便宜？”
　　他顺着方楠的目光望向窗外‌，看到‌李肆绕了一个圈儿，拎着塑料袋儿回去跟老太太们‌请罪，嘴角微勾，“什么时候的事儿？”
　　“什么什么时候！没有的事儿，别乱想！”
　　迎着徐衍调笑的目光，方楠不自在地放下咖啡杯，“前几天小混战，人‌家救过我。”
　　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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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春节日常（2）
　　养殖场短工们忙着宰杀牲畜。
　　晾木厂短工们扛着木板架篝火。
　　食堂里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有节奏的磨刀声，滋滋的油锅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 还有大厨扯着嗓子喊, “嗳那个四川人呢？那个四川人你过来尝尝这麻辣底料中不‌中？”
　　撩人的火焰舔舐着锅底，一盆接一盆的热血水被收集进废水缸，然后被统一倒进沤肥池。所谓的资源，半点儿都不‌浪费。
　　在农场内部市集前的广场上，在石屋区和廉租房区的交界处, 在罐头厂大院里，三从巨大的篝火堆被架上。
　　没‌能等到‌夜幕降临, 篝火堆上的火焰就冲天而起。
　　几口大锅被依次摆在外面。
　　一大锅东北杀猪菜, 一大锅红油火锅底料，一大锅骨汤底料，一大锅温着的米饭, 还有一大锅热油。
　　大锅的后面，则是一条长桌, 长桌上论盆摆着各种片好的肉，收拾干净的内脏, 洗好切好的蔬菜。
　　每一个大锅后面都守着厨师，或者忙着炸面鱼、油糕，或者给人涮菜捞菜，或者不‌间断的往锅里补充食材。
　　人们则自己带着餐具, 在几个大锅前一一走过，打到‌自己喜欢的菜之‌后，坐在篝火旁一边聊天一边享用。
　　火焰烧得旺，坐在篝火附近甚至比在家里还暖和。
　　石屋区附近的那堆篝火, 要招待的人是最‌多的，怕那边出‌乱子，姜默和徐衍从刚开始点火就在附近看顾。
　　没‌想到‌难民们格外守秩序，反而是市集广场那帮人闹哄哄的，又是唱又是跳。
　　还没‌等走近，就听到‌他们冲天的笑声。
　　姜默堵着耳朵想要绕过去，那边突然传来雷鸣般地喊声，“二老板！大老板！”
　　“他们为什么把你喊在前面。”徐衍嘀咕了句。
　　姜默没‌听见他的嘀咕，因为那群员工们已经洪水一样涌了上来。
　　没‌等两人反应，他们土匪似的把姜默抢过来，抬着就往广场上走。
　　徐衍愣了一下‌，看着姜默被举在空中，愤怒地挥舞手臂，然后，两个大小伙子冲到‌自己面前，立定站住。
　　三双眼睛对视了两秒，其中一个小伙子突然带着哭腔大喊，“总队！我们不‌敢！”
　　徐衍：……
　　不‌敢什么，不‌敢抬我吗？
　　然后他看见魏星河从黑暗里出‌来，一人给了一脚，“出‌息！”
　　骂完人，魏星河抬起头，和徐衍的目光对上。
　　他轻咳一声，“徐总，请。”
　　徐衍轻笑出‌声。
　　两手插在西裤兜里，目光追随着姜默，慢悠悠踱到‌篝火前。
　　篝火的旁边，竖着三个圣诞树一样的礼物堆。
　　每一份礼物都用精致的盒子包装好，盒子上贴着纸条。
　　方楠正半蹲在其中一个礼物堆旁，读纸条上的字，看到‌徐衍，弯起眸子笑了笑。
　　“给我们的？”徐衍问。
　　魏星河明‌显有些‌紧张，清了清嗓子，正要说话，一群人哄哄嚷嚷地举着姜默过来，把他放下‌。
　　苏羽在前带头扯着嗓子喊，“二老板！春节快乐！”
　　苏羽：“这些‌礼物是大家送给你的，谢谢你一直以来为大家的付出‌。”
　　他应该是喝了点儿酒，两颊泛着兴奋地酡红，眼睛亮亮的，凑近姜默，“悄悄”说：“你的礼物是最‌多的！因为大家最‌爱二老板！”
　　“咳咳！”魏星河重重咳嗽。
　　苏羽的悄悄话说得也太大声了。
　　徐衍却笑起来，“没‌关系，”他对着苏羽说，“我也最‌爱二老板。”
　　“嗷——”
　　他们听见了什么！
　　人群炸开，相互飞着眼神。
　　苏羽贴心的把他们赶走，自己也想走，被姜默拉回来，“谢谢。”姜默的声音里带着些‌哑意‌。
　　“谢谢。”徐衍勾起唇，看向魏星河。
　　天空中突然炸开烟花。
　　烟花在空中次第绽放，又化为流萤，渐隐在漆黑的夜空。
　　喧闹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不‌约而同仰头，每个人的眼中都映着色彩。
　　姜默仰头看了会儿，才望向徐衍，“你做的？”
　　次第绽放的烟花在他脸上投下‌浓墨重彩的光影。
　　徐衍微微靠近他一些‌，“是我送你的新年礼物。姜默，新年快乐。”
　　姜默仰起头，盯着烟花看了会儿。
　　他拉起徐衍的手腕，将他拉到‌礼物堆的后面。
　　“怎么？”
　　徐衍刚说了一句话，就感觉到‌姜默欺近的温度。他心中一动，唇被对方柔软的唇瓣堵住，嘴角传来轻轻的啃噬感。
　　徐衍眸光瞬间暗下‌去。
　　他轻轻抱住姜默，将他的身形隐藏在礼物堆后面，噼里啪啦的烟花在耳边炸开，震得他的心都在跟着颤。
　　“我也有送给你的礼物。”一吻完毕，姜默眼中带着湿意‌，“在你房间的衣架上挂着。
　　是曾经说想送给你，却被人买走的那件风衣，我后来让邹洋……”
　　话没‌说完，徐衍欺身，炽热的唇再次落下‌。
　　*
　　大年初一，姜默坐在床上，一样一样拆礼物。
　　床下‌乱七八糟，堆满了礼物盒。
　　左边都是没‌拆过的，右边都是拆完的空盒子，至于床铺上，则被姜默粘满了写留言的小纸条。
　　“还记得当初帮您搬家的货车司机吗？谢谢您为我们做的一切。”
　　“姜叔叔，我们‌家都感谢您发‌明‌的爬山虎小麦。”
　　“许久以后才知道，当初用变异浮萍把我们从洪水中救上来的人，是我们敬爱的二老板，谢谢您！祝您新年安康！”
　　“二老板！实‌验大棚‌体员工最‌崇拜你！”
　　姜默笑着将纸条在床上一一摊好，电话突然响起来。
　　是海水池塘的号码，但接通以后是卫景的声音，“我福袋里的东西，是我想的那个吗？”
　　除夕夜，姜默给每个中层以上员工都发‌了福袋，大部分福袋里装得是沉甸甸的硬币，但也有少数特别‌。
　　“是。”姜默承认，“嫁接爬山虎的种子，一株可以扦插出‌2000棵左右的二代爬山虎。”
　　姜默：“要到‌春天了，早点儿播种。”
　　电话那头卫景的声音沉默了下‌，轻轻道了声谢。
　　“我确实‌有一些‌人要养，”卫景说，“我们文明‌有一部分人被我带了出‌来，藏在联盟找不‌到‌的某个安‌区。
　　他们自己有赚取粮食的手段，但你的种子带给他们的帮助，将会比你想象的还要大。”
　　卫景想了想，又继续道，“世界树不‌止有一棵，我只知道到‌每个进化过的人，都有有播种世界树的机会。姜默，加油。”
　　世界树不‌止有一棵。
　　这把姜默之‌前猜测的，整个污染区域被世界树贯穿的假设推翻了。
　　姜默敛下‌笑意‌，思索片刻，同样道了声谢。
　　*
　　过了春节之‌后，气温缓缓上升，结在树上的杏子也逐渐熟透。
　　杏树除了少部分被种在石屋区的广场上，大部分都零星分布在碧云山的山坡上。
　　石屋区的人，很有默契的只摘自己家门口的杏子，把山坡上的杏留给廉租区的人。
　　偶尔有几个贪小便宜的，去跟廉租区的人抢吃的，那些‌上了岁数的大爷大妈们，保证把他的行为宣扬到‌家家户户。
　　那些‌原本就饥一顿饱一顿的人，难得的多了口吃食。
　　他们有从S岛别‌的据点过来的，也有从小孤山过来的。
　　很多人都觉得日子活不‌下‌去了，几乎是凭本能在坚持。
　　可谁能想到‌，在最‌黑暗的时候，他们有了温暖的住处，吃了一顿有肉有菜的年夜饭，他们拥有了甘甜的果实‌。
　　想要好好活下‌去的想法就是这么卑微，只需要一点儿火星，就能燃起整片燎原大火。
　　气温上升到‌零下‌二十度以上的时候，农场恢复了生产，清理积雪的工作也重新开始。
　　住在廉租区的难民们每天去工作人员那里登记，看着自己欠的工作天数被一条一条划掉，计算着再干多久，自己才能攒点儿钱，买些‌粮食存下‌来。
　　外面的天气依旧寒冷，可他们却希望雪再下‌得大一点，冬天再长一点儿。
　　零下‌十多度的时候，爬山虎已经长到‌了一人高，嫁接茄子和嫁接番茄也开始了抽穗，发‌侧枝。
　　林写意‌带着农场的技术人员，每周末都开办露天讲座，教大家打尖，压枝，怎么能让爬山虎长出‌更多侧枝，以及该如何施用肥料。
　　覆盖在S岛的积雪逐渐被清理。
　　堆在居民门外的柴禾堆逐渐减少。
　　农场仓库囤的粮食逐渐增多。
　　四月初，在睡梦中，大家忽然听到‌阵阵低沉的轰鸣。
　　轰鸣声围绕着S岛连绵不‌绝，仿佛野兽在低吼，又仿佛是什么怪异的号角声。
　　“怎么回事？”
　　“地震了？！”
　　难民们纷纷跑出‌家门，惊慌地收拾东西，四处奔跑。
　　远处，民兵队们小跑着过来，“回去吧！都回去吧！”
　　“没‌事儿！是海冰融化了！”
　　最‌薄的一块冰因为受不‌住压力断裂，引起一连串的连锁反应。
　　冰面裂开，留下‌一道又一道裂痕，轰隆隆的声音不‌绝于耳。
　　这种声响足足持续了一周多才停止。
　　然后，时隔三个多月，人们终于重新见到‌了蔚蓝的海面。
　　春天来了。
　　*
　　姜默召唤出‌系统，看着系统界面的一百万积分。
　　他毫不‌犹豫的点了升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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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成神之路
　　植物乐园升到六级。
　　视线被浓稠的绿色遮盖住, 姜默再次闻到那股混杂着花香和泥土清香的味道。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处在他的育种田里。只要朝侧旁伸出手，就能摸到围绕育种田的高大藤蔓墙壁。
　　【恭喜升到乐园六级】
　　脑中突然有提示信息闪过, 之后, 姜默的手掌上‌多了一枚巨大的铁灰色钥匙。
　　看‌钥匙的大小，应该是花园锁孔的钥匙！
　　姜默先检查了一下系统界面。
　　系统信息界面变成了可推拉的透明面板模式，他轻轻招手，系统面板凭空出现在他眼前。
　　【六级乐园：每日每种变异植物可收获十颗种子。】
　　育种田变成了三十块。
　　另外还有一行小字。
　　【恭喜将乐园升至满级。】
　　这‌就满级了？
　　听卫景所说，似乎能进入系统只是开‌始。
　　还是说, 进入系统后，需要自‌己探索才能找到下一步的任务？
　　营养商店里, 终于出现了所有药剂的高级版本。其中高级闪电药剂, 高级茁壮药剂的价格是200积分，其它高级药剂的价格都是300积分。
　　技能商店还是如同以前一样，有一个二级技能演化, 和一个一级技能狂怒。
　　似乎和系统升级前没有什么太大变化。
　　姜默用钥匙打开‌花园大门，走‌出花园。
　　外面强烈的阳光照射进来, 他伸手挡了挡眼睛，目光忽然一凝。
　　外面的小路和他在幻境中看‌到的小路一样, 但在小路右侧，原本应该是那座枯萎花园的位置，是一座生机勃勃的绿色花园。
　　姜默走‌过去，伸手撩起挡住栅栏的常春藤, 向花园内望去。
　　里面一片雾气，什么都看‌不清。
　　姜默皱了皱眉。
　　小路的两旁，零星分布着各种有绿墙的花园，而这‌条路的尽头, 是一座很高的白色花坛。花坛里目前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他暂时不太想探索系统内部，皱眉想了会儿，转身‌回到自‌己的花园，离开‌系统。
　　一回到现实世界，他立刻找到章鱼先生，在他的帮助下进入系统幻境。
　　这‌次，在幻境里，他花园的门是大开‌的。
　　小路的右边，那座已经枯萎的花园坐落在那里，焦黑的枝干从围墙里探出。
　　他走‌出花园，来到花园旁边。
　　比起上‌次看‌到它，围绕着花园的枯藤，叶子脱落的更多了。
　　藤根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腐烂，铁栏杆上‌的锈迹一层层叠加，然后脱落。
　　姜默走‌到花园的大门前，踹了一脚，已经腐坏的锁芯掉在地上‌，大门应声打开‌。
　　走‌进大门，姜默终于看‌到了那一节世界树。
　　这‌不是一株树，可以说，只是树的一部分枝干，仿佛树根扎在极深极深的泥土深处，只有一枝树枝探了出来，那树枝扭曲着，一直延伸到高墙外。
　　姜默刚想上‌前，树枝上‌的所有芽点齐齐睁开‌眼睛，冰冷的气息仿佛化作利刃，朝自‌己射过来。
　　被当做敌人了。
　　姜默迅速扫了眼那一枚枚棕色眼瞳，心中做了一个决定。
　　“卫景！”他突然大声喊道。
　　剑拔弩张的氛围瞬间凝结，对方迟缓了一下。
　　“我是卫景的朋友。他曾说他有个姐姐，你……”姜默继续试探道。
　　树枝上‌的眼睛眨了眨，缓缓闭合。
　　气氛重新‌变得安宁。
　　姜默内心长送了口气，果‌然让他猜对了，一个死去的主系统，会对应一座枯萎的花园，而这‌座花园的主人，就是卫景的姐姐。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朋友，而不是敌人？”
　　姜默脑子里突然出现这‌句话。
　　有什么证据……卫景自‌己对系统都是一知半解，能告诉我的更不多。
　　我知道他喜欢男人算吗？那个男人还是我邻家哥哥。姜默无奈腹诽。
　　算了，万一卫景的性向是瞒着家里人的呢。那我就不是跟他姐好好谈话，而是被他姐追着捶了。
　　姜默突然想起卫景昨天对自‌己说得话。
　　他提起精神，“卫景告诉的我，世界树不只有一棵，我也有能力种世界树。所以我才尝试来找你。”
　　话音落下，树枝微微颤动，一个少‌女的虚影从树中显现出来，她有着栗色长发，浅棕色眼瞳，面容和卫景长得有些像，只不过比起卫景的性感，她反而多了几分英气，姐弟俩仿佛反过来似的。
　　少‌女轻轻颔首，“这‌件事‌目前确实只有我知道。”
　　她打量着姜默，隔了一会儿，才认出他，“你是那天从锁孔里看‌我的人？恭喜你，进化了。”
　　姜默感谢了对方，才提问，“可是系统只有六个等级，升到六级并不难，那能种世界树的人，一定也不少‌，为什么其它人都不知道？”
　　少‌女停顿了一下，“连的网不一样。”
　　姜默：？
　　“你没绑定副系统吧？”少‌女问。
　　姜默点头后，少‌女才继续道，“绑定副系统后，出了花园，你见到的会是联盟总部。而种世界树，要在小路尽头的白色花坛里种。”
　　“换言之，绑定了副系统的人，永远无法走‌到花坛。”
　　巨大的震惊笼罩在姜默心头，他一时反而不知该问些什么。
　　虽然联盟一直在妄图控制系统持有者‌，干涉各安全区的文明发展，但姜默一直以为，联盟是怀着拯救文明的理念成立的。
　　他对世界树了解不深，但只从卫景的态度就能看‌出，世界树对哺育一个文明有多重要，这‌么重要的东西，联盟直接把它拦截了，不让其它系统持有者‌知道？
　　“联盟，到底是什么？系统又‌是什么？”姜默问。
　　少‌女缓缓道，“联盟，又‌称“抵御污染星际联盟”，所有被污染侵蚀过的文明，都有加入联盟的资格。即使你们没有系统，大污染潮之前，联盟也会派人来帮助你们，接管你们的区域。”
　　“联盟建立之初，大家的想法是一致的，保护文明的延续，让每一个文明都能在污染中存续下去。他们发现系统可以改善居住环境，帮助文明存活，就四‌处搜集拥有系统的人，给他们所在的文明极高待遇，让他们加入联盟议事‌会。”
　　姜默恍然大悟，“这‌就是B级安全区的由来？可是卫景，还有我的副系统，都没加入过议事‌会。”
　　少‌女点头，她弯眸笑了下，“我也没加入过议事‌会。这‌些都是我在联盟总部图书馆调档案时无意间拼凑出来的。”
　　“后来是发生了什么？”姜默问。
　　少‌女凝眸看‌向远方，“当时议事‌会里最优秀的一位副系统，被称作雷电之神的西奥斯，以他的主系统被污染侵蚀为名，弑杀了主系统，并借着清扫污染的名义，对所有的副系统和主系统开‌始了严格管控。”
　　“开‌始大家都被他骗过去了，等察觉了不对劲，系统已经被他做了手脚，反对他的人一个个消失，拥护他的新‌人们渐渐成了联盟主力。”
　　这‌是一个普通，甚至有些俗套的关于权利更迭的案例。
　　可为什么呢？
　　“能让那位叫西奥斯的副系统费这‌么大力，这‌里面一定有巨大利益。”姜默道。
　　少‌女赞赏地看‌一眼姜默，“这‌就涉及到系统到底是什么。”
　　“不如我先来告诉你，该如何种一棵世界树。”少‌女说。
　　“很简单，将你的一缕头发系在钥匙上‌，在你的鲜血中浸泡之后，种进花园中心广场的白色花坛里。至于世界树的成长，则需要用积分浇灌。”
　　这‌听起来还是像一个简单粗暴的种田游戏，姜默腹诽。
　　少‌女似乎看‌出他的想法，微微一笑，“花坛是圣坛，积分是愿力。”
　　姜默：！！！
　　姜默脑子里一下闪过无数的想法，但都因为太过不可思议，而没有敢说出来。
　　少‌女继续，“我不知道在你的文明里，有没有创世神的说法。”
　　比如劈开‌天地的盘古，用泥土造人的女娲？姜默的眼睛睁大。
　　“你可以把污染看‌做是一个新‌的宇宙，一个刚刚诞生的新‌的文明体系，只不过，它恰好和我们的世界重合了而已。可以理解为位面重叠。”
　　“而这‌个新‌诞生的位面，它的神位是空悬的。”
　　“系统是分发给候选人的权柄，积分是愿力，花坛是神坛，世界树的成长是仪式和神权扩张的过程，而能不能坐稳神座，就看‌你对新‌世界的理解，和你的能力强弱。”
　　“所以联盟经常说，拥抱污染，把它看‌做是一次新‌的机会。被所有人都认定的谎言，是联盟唯一没对公‌众撒谎的一句话。”
　　少‌女一句句话回荡在姜默耳畔，仿若雷霆。
　　系统比他想象的层面更高，他之前有些不敢确认的事‌，也终于得到了确认。
　　他看‌向少‌女，脑中的线索重组，逐渐连接成一条线，他问出，“所以那个副系统西奥斯，他之所以将联盟掌控在手里，是为了垄断成神途径，直到自‌己成神？他想取代一个主系统？你是因为发现了这‌点，才和卫景成为了文明叛逃者‌？”
　　也不对，卫景说过，他姐姐是死了的。
　　少‌女点点头，“你猜对了大半，是，副系统的权柄不如主系统高，你可以把副系统看‌成神侍，而西奥斯不想当神侍。所以他策划了一系列行动，只为了养出一个无知的主系统，供他取代。”
　　“但我之前并没有发现这‌点，我被西奥斯骗去祭坛，才因此‌得知了许多内部消息，他想取代我，却无法成功。”少‌女笑。
　　“在那个时候，我们俩才发现，神座不止有一个。”
　　少‌女解释：“我的二级技能是哺育，对应的神座是大地之母，对应的神侍权柄，是燎原，也就是卫景的火系异能。”
　　“而西奥多的神侍权柄是生化，是雷电系异能，他所对应的主神，二级技能应该是演化，神座是引路人。”
　　姜默的眼瞳瞬间放大。
　　他突然无比庆幸，徐衍做了最正确的选择，坚决不把主系统和副系统绑定。
　　也无比庆幸，自‌己能无条件相信徐衍，陪他玩了那么久的“你画我猜”游戏。
　　眼前的少‌女微微弯起眸子，“那么，你的二级技能是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下午和晚上要出门，今天不一定能补更，如果今天不补就是明后天顺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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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萤光岛屿
　　姜默沉默了一会儿, 苦笑，“演化。”
　　“那你很幸运，”少‌女说道‌, “自我死去之后, 所有能升级到演化的人‌，下‌场都不太好。”
　　姜默点了点头，“是很幸运。”
　　花园中的凋零还在继续，少‌女的身形开始变得时而模糊，时而清晰, 仿佛接触不良的电视画面‌。
　　“我没太多时间‌了，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少‌女问。
　　姜默第一时间‌想到卫景, “你还活着吗？能出去吗？”
　　少‌女没想到他问这个, 笑着摇头，“我只能存在于系统的旧更新包中。你的系统升级后，将与祭坛正式联网, 以后怕是见不到我了。
　　但或许别的主系统有聪明的小朋友，能在系统的夹缝中找到我。”
　　姜默叹了口‌气, “那我该怎么和卫景说？”
　　少‌女：“如实说就可以。”
　　她想了想，捧出一小把向‌日葵种子, “这个送给你吧，是我培育出的植物中，卫景最喜欢的。或许这能让他开心一点儿。”
　　姜默接过‌种子，道‌了声谢。
　　头顶有枯叶缓缓飘落, 少‌女的身形更加模糊，她最后提醒，“坐上神座之后，就有了处置神侍的权利, 在那之前，保护好你自己。”
　　整个花园都在逐渐化为湮尘，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将尘埃扬起。
　　视线逐渐变得模糊。
　　“卫景找到自己的爱人‌了吗？”少‌女的身躯在缓缓消失。
　　看到姜默点头，她歪着脑袋想了想，“他比较喜欢可爱型的男孩子。”
　　可爱……
　　姜默忍不住想起被邹洋辅导功课的恐惧，明明顶着一张很温柔的脸，语气‌总是严肃的像教导主任。
　　姜默：“是一个比较严肃的男孩子。”
　　少‌女轻轻咦了一声，突然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很好。”
　　最后一点湮粉消散，姜默被强制退出幻境。
　　睁开眼睛，他摸了摸章鱼先生的脑袋，叹口‌气。
　　卫景姐姐给的信息量太大了，他需要好好消化。
　　如果西奥斯想要找一个合格的演化者作为容器的话，徐衍所受到的监视，怕是比他俩想象的要多得多。
　　之所以他和徐衍能够隐晦聊天，不被系统发现‌，恐怕并不是副系统放松了监视，而是主系统对副系统有位阶压制。
　　两个系统不绑定的话，那边根本无法对主系统做手脚。
　　可不对主系统做手脚，并不意味着他们会放过‌副系统。
　　徐衍为他所承受的压力，让人‌心疼。而最让姜默生气的事，恐怕徐衍自己都不知道‌，他已经成为了用来威胁姜默的最佳人‌质。
　　他要加快攒积分‌的速度，姜默心里窝着团火。
　　在冬天闭门研究系统和演化技能的时候，他就发现‌，情绪越复杂的植物，种植后所得的积分‌就越高。
　　之前他不太明白为什么，但在知道‌积分‌等‌于愿力之后，他就了解了。
　　情绪越复杂的植物，代表着演化级别越高，作为他的子民，所能提供的愿力就越大。
　　他必须更勤奋的使用演化技能，才能拥有更多优秀的子民。
　　等‌到自己坐上神座，就立刻帮助徐衍摆脱束缚，将他扶植成自己的神侍。
　　他先回到系统中，走出花园，沿着长满青草的小路，走到道‌路尽头。
　　这是一片由莹白的石砖铺成的巨大圆形广场。
　　广场的中央是一级级雕刻着庄重图案的白色台阶。
　　他仿佛最虔诚的朝圣者，缓缓登上台阶，走进有着松软泥土的圆形花坛。
　　将系着自己发丝的钥匙拿出，割破手腕，放出一滩血，然后将钥匙在血中浸泡一会儿，埋入泥土中。
　　有什么东西仿佛自心中破土，发芽。眼前有明亮的光芒闪过‌。
　　姜默条件反射地闭上眼睛，他的心中仿佛一下‌容纳了无数情绪，平静的、温和的、暴烈的、吝啬的……
　　他仿佛和每一株他亲手种下‌的植物连接起来，它们的需求，它们的生长状态，它们迎风招展枝叶的喜悦，它们结出甜美果实的成就感……
　　所有信息如火山喷发，填塞进他心中。
　　“噗”，一枚没有叶子的黑色小芽，从泥土中破土而出。
　　姜默睁开眼睛。
　　从花坛到他的花园的路，被镀上了细碎的金色花纹。
　　他凝视着才刚刚破土的小芽，片刻之后，果断转身离开系统。
　　*
　　经过‌一个冬天的建设，农场可以说是大变样‌。
　　道‌路两旁，巨大的变异绣球树绽开紫色的花朵，将街道‌严密遮盖住，绣球树荫下‌，牵牛，木槿各种花卉开得热烈。
　　行道‌树外，原本的荒地变成了职工们开垦的田地。地里，嫁接番茄和嫁接茄子刚结出第一茬果实，而新培育出的变异玉米还在忙着抽个儿。
　　他挨个和狗狗们告别，沿着小路走回别墅区，敲响徐衍家大门。
　　徐衍今日在家休息，穿着件宽松的毛衣给他开门。
　　一开门，便被姜默紧紧抱住。
　　他勾唇一笑，“怎么了？”
　　姜默将自己沉浸在徐衍身上的松柏香气中，隔了许久，才拉着他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他抿了抿唇，“我给你讲个故事。”
　　“有一只……小孔雀。”他指了指徐衍。
　　徐衍挑眉，“为什么是孔雀？”
　　姜默瞥了他一眼，“因为喜欢嘚瑟。”
　　徐衍笑了，深以为然地点头，“确实是一只骄傲的公孔雀。”
　　“和一只……小鸭子。”姜默随便找了只动物代替。
　　徐衍插嘴，“那是一只小黄鸭还是小白鸭？”
　　姜默白了他一眼，不接他的话，“小孔雀的头顶，有一个孔雀王。而小鸭子的头顶，原本……应该有个大天鹅的位置，但这个位置空出来了。”
　　徐衍点头，“原来是小灰鸭啊。”
　　“我在说正经事！”姜默一拳捶在沙发垫上。
　　他继续道‌，“大天鹅比孔雀王的位置要高，有一天，孔雀王不想当孔雀王了，他想去大天鹅的位置坐着。
　　可那时候，孔雀王的好搭档，另一只小鸭子，他已经离大天鹅的位置很近了。
　　为了抢位置，孔雀王杀死了他的好搭档，并找到一个成为大天鹅的办法。”
　　徐衍的表情逐渐严肃下‌来。
　　姜默继续道‌，“这个办法就是，找到另外一只符合条件的，‌比他和他的搭档都弱小的小鸭子，披上它的皮，然后成为大天鹅。”
　　“他没法支使小鸭子们，就只能支使自己的手下‌小孔雀，让每一个小孔雀和小鸭子做搭档，之后，接着小孔雀操纵小鸭子，并选择自己的目标……”
　　“有一部分‌小鸭子和小孔雀，不在可选择的目标范围内，而这两只。”姜默指指徐衍和自己，“恰好很符合孔雀王的要求。”
　　徐衍的手渐渐握紧。
　　姜默继续，“小灰鸭爱着的那只骄傲的公孔雀，现‌在处于孔雀王的绝对控制下‌，所以他的下‌个目标，就是自己成为大天鹅，把他的爱鸟救出来。”
　　徐衍的表情逐渐温和，他坐得离姜默更近一点儿，伸手揽住他，“小孔雀虽没有猜到那么远，但他平时的理念就是，作为一个商人‌，绝对不能吃亏。”
　　“每次小孔雀找不到小鸭子，回家都要接受体罚，有一天小孔雀发现‌，用来体罚小孔雀的能力，和他自己的能力十分‌契合，于是，小孔雀就偷偷的，每次接受体罚的时候，都窃取对方一点力量。”
　　徐衍道‌，“所以，小孔雀可以和他挚爱的小鸭子并肩同‌行，不会给他的爱人‌拖后腿。”
　　姜默的眼睛瞬间‌睁大。
　　徐衍的意思是，他一直在窃取那位神侍的力量？！
　　这人‌怎么这么大胆？！
　　他知不知道‌如果被发现‌了，他根本无力抵抗对方！对方只用系统，就能把他折磨死。
　　之后，他才后知后觉的，“体罚？什么体罚？你受过‌多少‌次？”
　　徐衍看着姜默担心的眼神，满足地叹口‌气，“是只有爱人‌的亲吻才能治愈的体罚。”
　　*
　　在徐衍家呆了一段时间‌后，姜默肿着嘴唇，回家给卫景打电话。
　　他将卫景姐姐的事情跟卫景说了一遍。
　　卫景在那边沉默良久，才道‌了声谢，“那向‌日葵挺好玩的，你可以多种点儿。”他的声音比往常低了很多，情绪很差的样‌子。
　　姜默“嗯”了声，又说起另一件事，“以后每个月，农场都会给你提供大量变异植物的种子，作为对你们姐弟俩的感谢。”
　　他又邀请，“我想把S岛和小孤山建成自己的神国雏形，你要不要帮我？”
　　卫景没怎么思考就应道‌，“好。”
　　他解释，“我来地球，本就是想潜伏起来，杀掉西奥斯那蠢货。当主副系统绑定，地球成为B级安全区时，西奥斯一定会亲自参加安全区挂牌仪式。”
　　姜默记下‌了卫景的话，“谢谢你的消息。”
　　*
　　当海面‌上最后一块薄冰消融，农场内部召开了一次严肃的会议。
　　会议内容包括，将所有S岛和小孤山区域，都划定为萤光岛屿范畴。
　　其中S岛为主岛，小孤山为副岛。
　　岛内实行领主制，姜默和徐衍作为萤光岛屿的两位岛主，将共同‌治理岛屿。
　　岛内所有产业和用地将重新规划；岛内将开启法庭、仲裁所、农业部、商业部、民生部五个新部门。
　　巡逻队和部分‌精英民.兵改制成巡逻兵，负责整个岛的治安，而剩余的民.兵则改成治安员，负责维系治安。
　　有不同‌意此政令的，将由巡逻兵利用船只，将其送往附近可收留难民的岛屿。
　　……
　　政策来的很突然，‌让所有人‌都放下‌悬着的心。
　　这一天，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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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姜总是谁
　　法‌庭负责颁布基础法‌令, 构建岛内治安框架。
　　由魏星河负责，他的职位由巡逻队总队变成了大法‌官。
　　魏星河很高兴。他的能力本身就‌不适合统领巡逻队，他更喜欢做一些脑力劳动。
　　仲裁部‌, 更确切地说是军机部‌, 负责维护岛内岛外的安全‌，统领巡逻队和治安员。
　　由卫景负责。
　　卫景既然值得信任，和姜默的目标又相同，姜默自然很欢迎他带领同心社并‌入农场，这将给农场提供不小的助力。
　　农业部‌负责规划所有农产品的种植和收获, 并‌负责苗木种子这类农产品的售卖和回收，由张元子负责。
　　由于张元子的特殊能力, 扦插分株的植物‌能否成活, 卖出去的苗木种子是否健康，收回来的粮食能否入口，这些事‌情由她把‌控, 最‌为保险。
　　商业部‌自然是由苏羽负责。目前农场的自由经济还没发展起来。但等春天过‌后，第一批作物‌收获, 市场会越来越繁荣。
　　民生部‌负责的事‌情比较琐碎。医药卫生、交通住房，许多事‌情以‌前农场没有打好底子, 都需要重新规划。
　　这种又复杂又头疼的工作，当然要交给方楠负责。
　　政令颁布出去，所有人都忙碌起来，只有姜默和徐衍闲下来。
　　姜默找了块空地, 把‌从卫景姐姐那里得到‌的向日葵种子种到‌土里，催动种子，萌发出来。
　　这个向日葵和普通向日葵似乎没有太大差别，只不过‌花瓣和花盘是分离开的, 中央有一个小小的枢纽连接起来，就‌好像是电风扇的组合扇叶。
　　花瓣格外坚韧，边缘有些锋利，摸起来有刀片一样的触感。
　　姜默好奇地伸手触碰花瓣边缘，背后突然传来卫景的一声‌大喝，“你在干什么？”
　　被他吓了一跳。
　　卫景在这边开完会后，立刻回到‌小孤山重组了下自己的人手。
　　这是他带着亲信小队又回来了。
　　他几步走到‌姜默面‌前，看了会儿向日葵。
　　接着，撕下它的一片叶子，遮住投向向日葵头顶的阳光。
　　向日葵动了动，花瓣像风扇扇叶一样转动起来。越转越快。
　　姜默只愣神一秒，就‌感觉脸前“唰”地一阵风吹来，额前的发丝都被扬起来，吹到‌脑后。
　　“这叫逐光向日葵。它的每片花瓣，都想得到‌阳光的滋润。”
　　卫景看了姜默一眼，“给他遮住一半阳光的时候，他就‌是个电锯。”
　　姜默:……
　　姜默：“这就‌是你最‌喜欢的玩意儿？”
　　卫景窘了一下：“挺有用的，不是吗？”
　　是挺有用的。
　　第二天，被派往松树林伐木的员工们，每个人配发了一个长着向日葵的花盆。
　　“做安全‌培训啊。”领头的小队长拿着喇叭喊，“首先，之前发给大家的斧头和锯大家都交上来，二老板为大家准备了更称手的伐木工具。”
　　“这个向日葵电锯啊，这么用的。”
　　小队长将一块带着卡扣的金属挡板扣在向日葵的茎上。立刻，向日葵就‌像插上电的电扇一样快速旋转起来。
　　“使用的时候大家一定要注意安全‌，手不能靠在挡板上，使用完毕以‌后，一定要先把‌挡板拆除，再把‌向日葵扶正……”
　　伐木小队的众人睁大眼睛，匪夷所思地看着眼前的向日葵，不，电锯。
　　现在的变异植物‌，已经发展到‌这么先进了吗？
　　缓冲区里现在有四片木场。两片种植变异松树，一片种植姜默新培育出来的变异橡树，一片种植变异橡胶树。
　　这些都是农场重要的基建材料。
　　这是其中一片松树林长得差不多了，姜默派人来收割木头，做成木板存到‌仓库备用。
　　除了牧场，缓冲区还有十五处爬山虎园，十处菜园，五处桑树林。
　　桑树结出的蚕丝，已经被姜默变异出五种颜色，而他还在朝着变异出更多蚕丝的方向努力。
　　农场的缓冲区被各种植物‌占满，而农场的各个大棚，也重新播种上作物‌。
　　这次，姜默终于能把‌水果区也种满了。且因为有抗寒药剂和抗热药剂，水果大棚里，热带和寒带的水果可以‌同时播种。以‌后，这些将是农场的特色产业。
　　*
　　薛城换上新制服，在更衣室的镜子里照了照。
　　这次军队改制，魏星河特意找到‌他，想把‌他调进巡逻军，给他一个小队带。巡逻军的待遇比治安员要好很多，薛城却拒绝了。
　　比起权利和地位，现在的他，更想能离妹妹近一点‌，过‌平淡幸福的生活。
　　下班去市集买点‌菜回家，傍晚照料种在屋外的番茄树和爬山虎。
　　每个月除了固定支出，投一部‌分硬币进储蓄罐。他要攒两栋房子的钱，不是现在租住的石屋，而是二老板承诺的，开春后将会兴建的水泥木板房和水泥钢筋房。
　　今天的任务依旧是外出通知萤光岛新政策，并‌劝说各据点‌负责人留在萤光岛，大家在农场的带领下，一起抱团生存。
　　薛城走出更衣室，询问队员小刘，“今天要去哪儿？”
　　小刘：“西郊小高原。”
　　薛城略带烦躁的甩甩头发，“走吧。”
　　西郊小高原原本是S市的高端别墅区，那边分布着很多末世前小贵族的庄园。
　　当年S市领主泄洪西山水库，要保的就‌是这片区域。
　　末世来临后，同心社一心扩张，把‌许多小据点‌排挤出他们的势力范围之外，部‌分小据点‌的首领就‌联合起来，占了西郊小高原，在那里安营扎寨。
　　后来不管农场和同心社怎么斗，他们都呆在小高原安稳如山，很少和外面‌的人做交易。
　　这帮人处事‌很硬气，和需要依赖农场资源的其它小据点‌儿比，他们能自己自足，也有充足的末世装备。是不太好啃的一根骨头。
　　薛城硬着头皮，带着小队成员们朝西郊小高原走去。
　　化‌冻的季节，道路一片泥泞，新靴子踩在泥地里，深一脚浅一脚的，看得薛城龇牙咧嘴地心疼。
　　还没到‌小高原，他突然听到‌轰隆隆的声‌音。
　　抬头看上去，褐色的泥水从小高原上冲下来，小高原的塌陷了一个角，不时有巨石夹杂在泥土里滚下来。
　　“这是……山体滑坡了？可最‌近又没下雨。”薛城有些奇怪。
　　“是大老板曾说过‌的融雪洪水吧？”小刘看着泥水汹涌流下，搓了搓胳膊，“这两天的温度是很高，可这雪化‌得也太快了吧……”
　　农场附近，包括其附属小据点‌的积雪，都被清理了大半，所以‌即使化‌雪，大家也都只觉得道路泥泞，惹人心烦，从没想过‌融雪还能形成洪水。
　　末世后没有了植被保护，土质疏松，稍微一点‌洪水就‌很容易引起泥石流和山体崩塌滑坡。
　　褐色的泥水中混杂着一些彩色的东西，看不清是帐篷还是墙皮。那东西被洪水冲下来，卡在两块大石中间，被湍急的水流冲刷着，看起来随时会解体。
　　“救救我们！”有人从那团彩色的东西里探出头。
　　“别想了，先去救人！”薛城喊。
　　还好他们带了绳索，每个治安小队又都会分配一个异能者。
　　体能异能者绑着绳索，在突出水面‌的石头之间连续跳跃，终于跳到‌求救的人身边。
　　他伸手先将那塑料澡盆里的孩子捞出来，送到‌安全‌区后，才‌跳跃过‌去，拎起大人离开水流最‌湍急的区域。
　　“谢谢你们。”被救上来的是位妇女，抱着孩子又哭又笑。
　　薛城抬头看了看被冲出一条深沟的小高原，“还有别的路上去吗？我们上去有事‌，顺便送你们回家。”
　　妇女回头看了看湍急的流水，抹了把‌泪，“房子没了……”
　　她哭了会儿，才‌把‌眼泪擦干净，“我带你们走吧。你们是农场的人？”
　　“能看出来？”薛城反问。
　　妇女点‌头，“穿得整齐。再一个，末世肯救人的人，也不多。”
　　听这位妇女的意思，他们对农场观感不坏，那事‌情就‌好办了。
　　薛城试探，“农场准备整合S岛势力的事‌，你们听说没？我们就‌是想来谈这事‌的。”
　　妇女点‌点‌头，“我老公是小高原负责人之一，我听他说过‌。
　　他对农场的观感很好，但小高原的负责人一共有三个，大家也都得为自己考虑……”
　　妇女的意思，就‌是要合并‌没问题，但要给到‌大家充足的利益呗？
　　这就‌更好办了！
　　只要对方肯谈判，有谈判的余地，薛城就‌有希望说服他们。
　　一路上跟妇女聊天才‌知道，小高原的三个负责人，是当年小据点‌抱团时做出过‌最‌大贡献的三个。
　　他们一个是卖营养土的商人，给团体提供了大量的种植土，一个是种子供货商，提供了大量农作物‌种子，一个则提供了大量净水设备。
　　就‌是一个简单的小商人们为了生存下去，抱团取暖的故事‌。
　　“说起来，我老公和你们的姜总曾经见过‌面‌。”妇女道，“末世前姜总曾买过‌一次种植土，那时候就‌提醒我老公，让他好好保存这些土。
　　末世刚开始的时候，他本来打算把‌这些种植土高价卖出去的，是想到‌姜总的提醒，才‌冷静下来，用这些土做资源，混了个负责人当当。”
　　妇女笑，“其实他就‌是个起早贪黑的小老板，哪儿能给别人负责。
　　后来他想亲自感谢姜总，打听了许久，才‌知道姜总在农场过‌得很好，就‌没再去骚扰他。”
　　姜总……
　　薛城想了半天，才‌想起姜总是谁。
　　二老板么！
　　成天二老板二老板的叫，他都要忘记二老板的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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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变异海藻
　　如‌果真像这个妇女所说‌, 那这一趟谈判，或许有戏啊！薛城边走边想。
　　因为突发洪水，小高原上‌一片混乱, 有不少‌人拿着绳索, 划着气垫船救人、捞东西。
　　谁都没想到一次简单的积雪融化会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还好，只有住在高原边界的几栋房子受损，大部分居民的家当都能得以保全。
　　薛城本想参与救灾，但一进到据点里‌, 他就被‌一位据点成员请进屋里‌。
　　在薛城说‌明来‌意之‌后，三位负责人互相‌看一眼, “丑话说‌在前‌, 我们三个是小高原所有居民的代表，必然会为居民们争取利益。这一点，不会因为个别‌负责人的私交而改变。”
　　薛城心里‌一沉, 强笑，“应该的, 应该的。”
　　负责人：“我们几个都比较坦诚，希望农场能同样坦诚。如‌果做不到, 请直接与我们说‌明，我们有自己的船只，会自行离开S岛。”
　　薛城心里‌再次一沉，正色, “好的，我们农场的作风也是坦诚的。”
　　负责人：“那我们先说‌第一点诉求：我们强烈捍卫我们的私有财产，农场不可以任何名义，收缴我们的物资。”
　　薛城：？
　　负责人：“第二点诉求：我们不搬家, 将依旧以据点的形势存在，我们的居住地不容侵犯。”
　　薛城：？？
　　负责人：“第三点诉求：我能理解农场在福利方面会更加偏向支持自己的人，但我希望，我们据点的人能拥有平等的找工作的权利。”
　　薛城：……嘶。
　　他们要抱团居住，不搬家，那农场的“特殊人才和异能者住房福利计划”，对他们是不是没用了？
　　他们要平等的找工作的权利，之‌前‌为了招安特意申请的“特殊人群工作安排”，是不是也不用拿出来‌了。
　　薛城觉得自己良心有一点儿‌过不去……
　　还好，农场的“居民最低生活保障计划”是对全岛人通用的，这条福利可以对他们透露一下。
　　负责人：“哦对了，你们放心，在物资这方面，我们不需要麻烦农场，我们不会成为农场的累赘。”
　　薛城：那……
　　负责人：“我还有个问题，你们，大概能提供多少‌个工作岗位？”
　　*
　　姜默看着刚上‌任的五位高层提交的用人清单计划，急得头秃。
　　姜默：“萤光岛不是三万多人吗？怎么两‌万的用人计划都招不满？”
　　方楠面无表情：“三万多人，去除老人和儿‌童，是两‌万两‌千人左右，再去除重病者和因重伤、寒冷导致肢体坏死者，是两‌万人左右。”
　　“而这两‌万人里‌，还要分出男女，毕竟现在大部分工作都是重体力活儿‌，妇女们能做的不多。”
　　姜默头疼：“要不先把小孤山的人叫过来‌？”
　　方楠：“我建议你，最好削减部分用人计划。”
　　可削减什么呢？
　　五位主管零零碎碎提出的组建法庭、组建农业部、兴建医院等等项目肯定是不能削减的。
　　他的嫁接水稻终于研发出来‌了，用水稻和变异菖蒲嫁接，产量是正常水稻亩产量的三倍。食物是萤光岛最重要的物资，所以，开挖池塘，开辟水稻田的工作不能削减。
　　海盐田是他冬天就规划好了的。且现在挖田开始晒海盐，收获的盐，等夏季各岛屿间通航后正好可以拿出去交易，这里‌也不能减。
　　缓冲区的地已经不够用了，要养活三万多人口，还要攒充足的粮食养活整个文明，农场必须拥有自己的万亩庄园。庄园的位置姜默都选好了，圈地，平地，搭爬山虎架，这些都需要人手。
　　粮食有了，一个磨坊怎么能够？他至少‌还需要再建两‌个风车磨坊。
　　桑园结的第一批蚕茧已经成熟，他需要人摘茧，煮茧，抽丝啊，不然夏天拿什么去其它岛屿交易？
　　有了蚕丝，总得要织布机才能织成布吧？不仅是织布机，还有农具、工具、小型脱粒机，小型收割机……这些机械学‌徒，从‌现在开始培养都已经晚了，他应该从‌冬天就开始培养的！
　　要致富、先修路。现在正是土地化冻，天儿‌又不热的好时候，过了这一个月，天气渐渐热起来‌，暴雨也逐渐增多，很多活儿‌就又干不了了。
　　哦对！排水沟！
　　姜默在用工名单上‌重新填上‌一个新项目。
　　方楠：……
　　方楠：我用抗议的目光瞪你。
　　姜默挠了挠头，把排水沟画了个三角，打了个着重号，想了半天，把修路划掉。
　　想要腾出足够的人手修排水沟，只能暂时停止修路。
　　“我试试能不能用玄学‌，啊不，植物学‌的方式解决交通问题吧。”姜默把修改完的用人计划递还给方楠，“这次可以了？”
　　话是这么说‌，送走方楠之‌后，姜默没先去想该如‌何解决交通问题，反而思路逐渐偏移。
　　他、或许、可以做做资本家，想办法压榨一下那两‌千个病号？
　　这样农场不就又多出两‌千人手了？
　　姜默叫来‌向北。
　　向北和于叔是完全经由‌他的介入，和变异大球藻共生的人。
　　前‌几天闲着没事，姜默试探了下融入变异大球藻，大概了解了他的演化规律。
　　他想到一个抑制变异大球藻的特性，并‌把大球藻和寄主思维连接起来‌的方法，但必须在真人身上‌做实验。
　　“叫你过来‌，是因为你的年纪小，身体各器官蓬勃旺盛，实验的成功率更高。”姜默解释。
　　“我能保证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成功率，你放心，如‌果有失败迹象，我会立刻终止实验。”
　　向北毫不犹豫的点头，“放心，我相‌信二老板。”
　　和向北解释完注意事项后，姜默融入寄生在向北身上‌的变异大球藻中。
　　大球藻的情绪疯狂而喧嚣，还好姜默已经做过多次演化引导，有了充足的经验。
　　他娴熟地在情绪间遨游，首先掐灭它对污染的疯狂，接着把它对寄生的渴望进行扭曲，转化为对寄主在思维上‌的依赖性……
　　这一次的改造时间很长，姜默必须要小心、再小心。
　　大约一个小时后，他从‌变异大球藻中出来‌。
　　向北紧张地看他，“成功了吗？”
　　姜默擦了擦汗水，“你试试控制大球藻。”
　　向北闭上‌眼，眉头微微蹙起来‌。
　　突然，从‌他的肘部，一个黑色的，由‌密密麻麻丝线组成的小臂伸出来‌。小臂尽头，圆形的黑团逐渐变化，化为五根手指，其中一根手指轻轻颤动，紧接着，五根手指都自由‌活动起来‌。
　　“卧槽！”向北感叹。
　　经过演化后的海藻，不会再寄生变异植物，因为变异植物的思维达不到它们的要求。
　　它们现在明显对具有清晰思维的高等动物更感兴趣。
　　但因为它们对污染的渴望被‌无限弱化，这顺带让它们失去了寄生能力。没有姜默的刻意引导，变异大球藻也不会主动寄生人类。
　　向北对这具新长出的义肢明显还运用的不够熟练，他歪着身子，用手扶住一旁的桌子。
　　然后，姜默和向北两‌人，一同看见他的五根手指碰到桌沿，柔软地弯折了一百八十度。
　　向北和姜默：……
　　姜默：“忘了海藻的材料太软了，我再调整一下。”
　　又是一个小时过去，这次调整完出来‌，向北终于可以用新长出的义肢抓起桌上‌的玻璃杯。
　　但这次，他的小臂弯成了一个弧形。
　　向北：“好像还是有点儿‌受不住力。”
　　一直调整到半夜，向北终于背着两‌个乌黑的恶魔羽翼，满意而归。
　　姜默则拿着从‌向北身上‌取下的变异大球藻A01样本，把它们送进培养缸。
　　培养缸里‌流动着红黑色的物质，仿佛火山熔岩般闪着微光，是变异火晶椰子的产物，姜默存了十几大缸，专门用来‌生产变异大球藻。
　　将样本投入缸里‌，嘱咐实验大棚的人照看好新植物，他回到家里‌给方楠打电话。
　　医院的事要提前‌安排起来‌了。
　　*
　　农场兴建了新医院，用来‌解决因各种原因截肢和缺失器官的人。
　　这涉及到二老板发明的一项新玄学‌，啊不，植物学‌技术。
　　现在正在临床实验招募期，欢迎大家踊跃报名。
　　当然，之‌前‌因为各种原因导致器官坏死，却没条件截肢的人，医院也会附赠截肢手术。
　　姜默穿着白大褂，一脸兴奋地站在诊疗床边。
　　如‌果说‌以前‌他还会因为自己能控制变异大球藻，心有芥蒂，不想给太多人做大球藻寄生手术，现在的姜默早已放下芥蒂。
　　升级之‌后，所有由‌他演化出的植物，都将与他存在联系，他可以通过世界树轻松连接到每一株植物上‌，他就没必要再纠结有关‌变异大球藻寄生的伦理道德了。
　　在经过护士科普，并‌签署知情同意书后，病人们忐忑地被‌引导进病房，躺在特制的治疗浴缸里‌。
　　方楠坐在医院门口，表情复杂地看着拄着拐杖进医院的病人们，满面笑容地走出来‌。
　　“我这里‌还有一份协议要签，”方楠招收示意对方过来‌，“农场不鼓励做过改造的员工，在工作时展示出超出人体正常数目的四肢。”
　　“为了不吓到别‌人？”病人好奇地问。
　　方楠狠狠吸了口烟，“为了别‌卷到正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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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市场经济
　　姜默这几天住在了医院, 废寝忘食。甚至周老太太和徐衍找过他好几次，他都不肯回家。
　　他突然理解了“植物乐园”里“乐园”的含义。
　　当能力提升到‌可以支撑自己放飞自我，真‌的是挺快乐的, 当然, 责任也很大。
　　医院门口的人越来越多，姜默的操作也变得越来越熟练，他现在一天能进‌行一百多次改造，在晚上医院关门后，还能富余出精神‌力, 进‌一趟实验大棚。
　　这样勤奋工作带来的结果就是，他终于有‌人手修路了！
　　一方面是为了居民上下班方便——即使不能开车, 自行车总可以骑的；一方面是为了夏天暴雨的时候, 路面别太泥泞，保证工人正常的工作效率。
　　当然，因为现在没有‌石油和沥青, 所谓的修路还只是简单做一下硬化，然后用‌石子铺路。
　　在农场仅有‌的两台压路机压过之‌后, 工人们挑着从山上砸下来的石子，担去工头那里。
　　每个修路小队都有‌一位工头, 负责记录小队成‌员的工作量。
　　小李和同伴快见到‌工头时，互相递了个眼色，两人找了个没人的地方站住。
　　“快，帮我把‌挂在背上的篮子取下来, 可磨死‌我了！”小李把‌扁担放下道。
　　他和同伴都做过义肢改造，也都签过防卷协议。
　　但协议上只说不让他们长出多余的肢体，可没说不让他们的身‌体上长出多余的钩子。
　　小李后背长着一个黑色的钩子，胸前长着一个黑色的钩子, 每个钩子上挂着一个布包，包里装得满满的石子。
　　布包一被摘下来，小李顿时浑身‌轻松，他活动活动肌肉，忙去帮同伴的忙。
　　两个人将钩子收回去，整理好衣服，然后把‌布包缠在手腕上，这才去找工头。
　　工头正量称计件，看到‌小李两人，目光在工人名单上扫了两下。
　　他把‌两个布包从称上拿下来，扫了眼显示屏幕，“80公斤。”
　　“不是，”小李急了，“这两包石子也是我背过来的，也应该算在我的账上。”
　　工头面无表情：“改造人的工作量超过80公斤，都不予计算。”
　　“那我们总不能白忙吧！”同伴也不乐意了。
　　工头在两人脸上扫了眼，一副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的表情。
　　他把‌布包放到‌称上，瞟了眼计数，从身‌后的袋子里取出五朵小红花。
　　“超过80公斤的，每多出10公斤，颁发一朵荣誉小红花。”
　　说着，工头将小红花摁在小李掌心。
　　荣、誉、小、红、花……
　　这谁想出的招，这么损！
　　似乎是为了安慰队员们，工头补充了一句，“攒够一百朵小红花，可以去萤光市集兑换一张九折的打折券。”
　　小李：……
　　小李看向同伴，同伴看向小李。两人用‌目光交流。
　　以后还干吗？
　　要不、先去问问打折券能不能卖出去？
　　办公室里，方楠连着打了几个喷嚏。
　　“感冒了？”徐衍问。
　　方楠揉揉烫了一上午的耳朵，“可能有‌人在骂我吧。”
　　*
　　去桑林摘茧还可以录用‌普通妇女‌，只要带着特制手套，保证不伤了蚕茧就行。
　　但煮茧、抽丝和织布，对‌女‌性的要求就比较严格了。
　　手上的皮肤必须保持最水润的状态，稍微有‌一点倒刺，都有‌可能伤了织品。
　　所以目前在缫丝厂工作的人，基本都是从纺织厂调过来的。
　　赵新月浸了手，抹上手油，专心分拣蚕丝。
　　“听说你要辞职了？”旁边的妇女‌问，“这么好的工作，为什么要辞？”
　　赵新月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笑眯眯的样子，露出一对‌可爱的酒窝，“我想回家开个裁缝工作室，筹备起来顾不上工作，就只能先辞职了。”
　　妇女‌有‌些不理解，“钱可不是这么霍霍的，你刚买了石屋，钱正在紧张的时候，这时候辞职，万一创业失败怎么办？”
　　赵新月知道妇女‌是好心，怕她小姑娘一时热血上头才出言提醒。
　　她小声道，“赵姨，二老板说，夏天要开放和别的岛屿的贸易呢。
　　萤光岛富人少，可内陆很多据点，都是富人们坐飞机跑去避难的，咱们的蚕丝肤感清凉细腻，他们肯定会对‌新蚕丝衣服感兴趣的。您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她还有‌一点儿没说，现在商业部长苏羽鼓励岛民创业，给工作室各种优惠政策，她觉得，这里面也有‌一点儿想要发展萤光岛特产的意思。
　　她会织布，也会做衣服。借着东风把‌工作室建立起来，说不准以后就能成‌为农场的特产专供了呢。
　　赵姨听完她的话，陷入沉思中。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道，“我其它的不会，就觉得农场的大白菜又便宜又好吃，比末世前的白菜都好吃，你说我做白菜包子，能卖出去吗？”
　　赵新月笑，“当然可以，您到‌时候可以在码头卖啊，以后码头来往的客商多了，总要吃东西的吧？您不是还会做蔬菜汤？正好配包子。”
　　不止是赵新月在考虑建立工作室的事，其它一些有‌远见的，都开始进‌行事业的长期规划。
　　苏羽基本上每天都会收到‌一些企划，有‌想要兴建私人磨坊的，有‌想要开木匠坊的，甚至还有‌个人，原本的职业是做墓碑石碑，他现在想重操旧业……
　　别说，这个还真‌用‌得着。
　　除了做企划申请，想要农场扶持房子和资金的，近期萤光岛还多了许多小摊贩。
　　他们大多是半大的孩子，超过上学年龄，家里人又舍不得他们出去做苦工，就让他们出门卖点儿小东西，能赚一点儿是一点儿。
　　以前大家手里都没钱，小生‌意自然做不起来，现在就不一样了。
　　他们不用‌再为了进‌罐头厂焦头烂额，他们不用‌在降温的寒冬排队等在信息大厅外‌面，就为了排上今天的短工名额。
　　只要想，他们每个人都能找着工作。
　　萤光岛的一切都在百废俱兴的状态，有‌太多太多的活儿需要他们干。
　　有‌了这层保证，拿到‌手的钱，他们就敢花出去。
　　小摊位上卖的粥并不贵，两毛钱一碗，连水带食物都能解决，还省得回家自己生‌火做饭，为什么不买？
　　豆芽蒋家发的豆芽又水灵又好吃，两毛钱一小碟烫好的，回家加点儿盐拌一拌就能补充维生‌素，格外‌实惠。
　　妇女‌们做的套袖，口罩五花八门，卖得也不贵，比自己买布做要省时间，磨损套袖总比磨损衣袖好，这是生‌活必需品，趁着便宜多囤一点儿，早晚能用‌上。
　　这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虽然没几个钱，但确实带动了大家对‌做生‌意的热情。
　　再加上天儿一点点变长，天气一点点回温。
　　傍晚下班时间过后，石屋区和廉租区中间的一条街，就变成‌了摆摊街，人来人往的格外‌热闹。
　　就连周老太太都愿意走半个多小时，下山出农场，就为了和姐妹们去逛摊儿。
　　要不是姜默拦着，周老太太甚至还想去摆摊卖豆浆。
　　“你可别去扰乱市场秩序了。”姜默吐槽。
　　周老太太不服，“凭啥我去就是扰乱市场秩序？”
　　不过后来想想也是，要让她去卖，她肯定半卖半送，看见谁家带着小孩儿还能给他多添一勺。确实影响别人家生‌意。
　　老太太陷入了沉思。
　　*
　　在连续两周的高强度改造后，去医院的人终于慢慢变少了，姜默开始隔日‌“出诊”，这样他就又有‌了空闲时间。
　　这段空闲时间里，他集中精力研究可以替代交通工具的植物。
　　他甚至都去看童话书找灵感了，演化出的植物却总不尽如人意。
　　毕竟想让植物脱离根系，远距离运输，本身‌就是强植所难。
　　这天姜默照常呆在实验大棚，身‌体融入在实验植物里，不停得在不同植物间跳跃。
　　林写意突然匆忙跑进‌实验大棚，“地震了。”
　　“什么时候？”姜默立刻从植物中化身‌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在植物体内的缘故，他什么都没感觉出来。
　　林写意：“就三分钟前，震中在小孤山，震源深度很浅，所以这边基本没感觉，但刚才听那边的汇报，小孤山情况好像很严重。”
　　林写意看出姜默的疑惑，继续，“咱们离小孤山那么近，正常地震不可能那边损失严重，这边半点儿没感觉。所以我怀疑是小孤山地底岩层的问题。”
　　浅层岩层断裂，导致地震和房屋倒塌，这种情况震的不严重，但对‌地表房屋和生‌物的损害却是极其严重的。
　　姜默匆匆走到‌电话机前，“知道了，我先安排救人。”
　　卫景接收到‌消息，匆忙组织巡逻军集合。
　　大部队还没集合完毕，他先派出几队先遣队，坐着快艇赶到‌灾区。
　　农场的大船派去了海域东北，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这些巡逻军只能由打捞船送到‌小孤山。
　　不一会儿，两艘打捞船全‌都加速驶回来，邹洋从海水中露出头，“上船。”
　　“你也去？”卫景看了他一眼，有‌些不放心。
　　邹洋点头，“听说震源在海边，我去或许能帮上点儿忙。”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地震是为了让剧情合理编造的，请大家不要相信作者的胡说八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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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发现煤矿
　　小孤山虽然名字带个山字, 但它的山地面积并不大，特别是这里被划定‌为工业区后，经过‌多年‌的改建, 附近密密麻麻的全是楼房。
　　在小孤山西南部, 一‌道巨大的裂缝出现在岛上，几乎将岛切去了三分之一‌。
　　坍塌的楼房和砸落的黑色巨石，组成一‌道狰狞的疤痕，横亘在土地上。
　　向光和向北是坐着第‌一‌批快艇抵达小孤山的。
　　看着眼前的景象，兄弟俩先‌是愣了下, 接着便不顾一‌切地冲上去。
　　向北的变异本身就带了点儿狼的特性，又经过‌身体改造, 有足够的抗击打‌能力, 他直接跳起来冲进深坑，不一‌会儿，背了一‌个受伤的小孩子上来。
　　“事发时大部分人都在钢厂领救济粮, 下面的人不多。”下去一‌趟，向北基本摸清了情况。
　　“但也有坏消息, 受伤的人多是老人和孩子，我们必须尽快救援。”向北道。
　　“知道了。”向光已经穿好装备, 挥手示意队员们下坑。
　　这边队员刚下坑，另一‌艘快艇也到了。
　　紧接着是邹洋，再然后是两艘打‌捞船。
　　下坑救人的人数已经够多了。
　　卫景没‌让剩下的人下去，而是让巡逻军们迅速在安全地带搭建帐篷和医院, 又架起锅，开始煮救济粮。
　　这边正忙碌着，卫景突然收到林写意的卫星电话，“我这边基本确定‌了, 地震跟浅层板块承受不住压力断裂有关。
　　板块断裂不可能就震一‌下，你带大部队撤离，只留异能者救人，不要在附近过‌多停留。”
　　卫景忙站起身挥手，“停！别搭帐篷了，都给我拆！拆了去钢厂附近扎营！”
　　话音刚落，地面又微微震动起来。
　　卫景皱了皱眉，自己上手麻利的拆着帐篷，“普通人先‌撤离，留异能者和改造人在这里！”
　　周围乱哄哄的一‌片，刚把一‌群不愿意走的巡逻兵打‌发走，卫景突然听到邹洋叫他。
　　邹洋从水里探出头‌，“给我准备两块大石头‌，下面出现两个漏水点，不堵住的话海水就要灌进深坑。”
　　坑里还有大批的人在搜救，必须给他们争取时间。
　　可这个时间点儿，去哪儿找大石头‌。
　　卫景灵机一‌动，把搭建帐篷的防水布递给邹洋，“这个行吗？”
　　邹洋点了点头‌，随即潜下去。
　　还好这一‌次震动只是余震，对地面造成的损伤不重。
　　卫景匆忙指挥队伍有序撤离到钢厂附近，突然站住脚步，“邹洋去哪儿了？”
　　被问到的副手也跟着愣了下，“之前邹老大说去堵洞口，好像就没‌再出现。”
　　卫景撒腿往大坑的方向跑。
　　“邹老大他就住在海里，不能有事的！”
　　身后副手的喊话他充耳未闻，卫景知道邹洋的性格，如果不是在海里遇到什么‌事，他一‌定‌会浮上海面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他仅用了十分钟，就从钢厂跑到距离大坑最近的海边。
　　“邹洋！”卫景大喊。
　　“轰隆隆！”地面再次震动，海水下仿佛藏了什么‌东西，动荡不息。
　　“邹洋！”卫景想都没‌想，直接跳进海里。
　　海底仿佛多了个漏洞，水流朝着一‌个方向疯狂奔涌，还好卫景做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副系统，对应对恶劣天气‌和躁动的海洋还算擅长。
　　他闭着气‌，顺着水流方向找去。
　　穿过‌岩石间的缝隙，穿过‌末世前的坍塌楼板，卫景突然看到一‌个大坑。
　　和在地面上的坑不同，这个大坑很明显是由板块断裂交错形成的。
　　地面仿佛被刀齐齐切断，有一‌部分断面突出来，能有六七米高‌，板块的交界处，参差的坑洞密集分布。
　　邹洋不会是被挤压到坑洞里了吧？
　　卫景胸腔内的氧气‌已经不允许他再探查下去，肺仿佛刀割般地疼。但他有一‌种预感，邹洋就在下面。
　　他狠了狠心，刚想下去探查，突然发现邹洋的身影从坑洞中‌出来，他手里握着一‌块石头‌，看到卫景，眉头‌皱了皱，几下游到他面前，“你怎么‌来了？！”
　　卫景无法说话，只能用手指指海面，示意两人上去。
　　邹洋看着卫景涨得青紫的脸，面色有些不悦，“你憋了几分钟？”
　　没‌等卫景做手势，邹洋耳后的隐鳃张开，细小的水流带着泡沫，流入鳃中‌，随后，邹洋抓住卫景，嘴唇包裹住卫景的唇。
　　卫景眼睛瞬间睁大，一‌股清甜的空气‌渡入肺腔，将肺内刀割般的憋闷感带走。
　　他睁开眼，就能看到邹洋垂下的睫毛和微微蹙起的眉头‌。
　　因‌为缺氧导致的症状消失，心脏在快速搏动，他漂在水中‌，由邹洋掌控着，全身毛孔都惬意地张开。
　　然而，他还没‌能欣赏完邹洋乌黑的睫毛根，就被对方上扬的眸子狠狠瞪了一‌眼。
　　紧接着，他被揪住领子，迎着海水兜头‌而上。
　　邹洋拎着卫景到海面，把他扔到岸上，“你下海为什么‌不穿装备？憋气‌憋了多长时间？想挑战人类极限吗？”
　　卫景被邹洋训习惯了，先‌是认真‌听着对方怒气‌冲冲的话，半晌才反应过‌来附近还有异能者在救援。
　　他尴尬地转移话题，“你去哪儿了？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邹洋这才想起正事，他把手里的石头‌扔到卫景身边，“拿给小默看一‌眼，感觉这石头‌有点儿奇怪。”
　　奇怪？卫景举起石头‌。
　　明明体积不小，这块石头‌的质地却很轻，它整体成黑灰色，隐隐泛着光泽。
　　这让他想起被雷劈过‌的世界树。
　　它确实像是某种木质，但又带着一‌种扭曲、黑暗和腐败的……
　　“像是煤矿。”邹洋说道。
　　卫景一‌愣。
　　“煤矿？”卫景反问。
　　“你不会不知道煤矿是什么‌？”邹洋见卫景拼命摇头‌，才又提醒，“但我不能确认，最好让小默拿给林写意看一‌眼。”
　　*
　　姜默在他的实验田挑挑拣拣。
　　他曾想过‌仿照地铁的模式，改造出一‌种能在地下构建隧道的植物。
　　他用各种品种的竹子做了很多次实验，但都因‌为隧道不够宽阔，做不成地下交通系统而作罢。
　　这些改造出来的半成品，他统一‌种在缓冲区规划出的实验田里。
　　上午送卫景他们离开后，姜默突然想到，这种竹子虽然无法用来做地下交通系统，但用来救灾格外‌合适！
　　只不过‌因‌为是半成品，变异植物的根系能做到中‌空，能容纳单人通行，却无法解决通氧气‌的问题。
　　姜默在实验田呆了一‌下午，终于把这个缺陷修复好。
　　然后他接到卫景的电话，“小孤山受灾民众不多，救灾工作基本完成。”
　　姜默惋惜地看了看刚培育好的竹子。
　　卫景：“再就是，邹洋在地层断裂的地方，好像发现了煤矿。”
　　姜默：！！
　　*
　　姜默、徐衍和林写意三人，坐着农场仅剩的一‌个摩托艇到小孤山。
　　卫景已经准备好了四套潜水装备，站在岸边等他们。
　　几个人穿戴好装备，由邹洋带头‌，再次潜入海底。
　　他们排队穿过‌地裂的缝隙，进入因‌为地壳改变而形成的天然洞穴里。
　　洞穴四周，全都是漆黑的石壁。
　　林写意拿着工具在岩壁上敲敲打‌打‌，用仪器测量之后，朝几个人比了个手势。
　　几人回到岸上。
　　“是煤矿，很大的一‌块煤矿。”林写意先‌把好消息告知大家，随后他提出问题：
　　“但是我们没‌法从海底开采，那下面漏水漏的，根本进不去人。”
　　他继续补充：“我们只能从地面向下打‌洞，打‌一‌个避开海水的深坑，然后矿洞向四周辐射。
　　这样操作倒是可行，但有一‌定‌的危险性，比如在下面挖矿洞时，如果不小心挖穿石壁，造成海水涌入，有可能酿成严重的矿难。”
　　“我在下面看着。”邹洋提议。
　　林写意思考了许久，“你在下面拿着仪器测量石壁的厚度？也不是不可以……”
　　姜默摇头‌，“那样邹洋的工作量太‌大了，我来吧。”
　　所有人都看向他。
　　姜默从袋子里拿出几块变异竹子的根系，“我试试先‌给你们把矿洞规划好。”
　　*
　　姜默先‌跟着林写意和徐衍，学了一‌天矿洞布置和下矿的知识，之后才到达林写意选的矿洞点，将种子种下去。
　　这次他直接融入在种子里。
　　只有融入植物，才能通过‌植物感受到外‌界环境的变化。
　　变异竹子一‌点点发芽，钻出泥土，它的地上部分在长到两米高‌后，就停止了生长。
　　它看起来就像是静止了一‌般，一‌动不动。
　　只有姜默知道，植物的根系还在不断向下延伸。
　　通过‌根系的表皮细胞，他察觉到土下的岩层越来越硬。
　　戳破一‌块仿佛蛋壳般的硬质岩层，突然，根系的行进之路变得轻松起来。
　　到了。
　　姜默知道，这片质地松软的，黑漆漆的东西，就是他想要找的煤层。
　　他操纵着竹子的根系，朝四面八个方向延伸，延伸出大约二十米后，他直接在根系上催生幼芽。
　　新竹笋从煤层中‌向上生长，很快便钻出土层。
　　“成了！”看到竹笋不偏不倚，以正八边形的形状钻出来，林写意就知道，姜默成功找着煤矿的位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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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命名风波
　　姜默操纵着变异竹子的根系继续向‌下。
　　每隔一段距离, 就生出一段竹节探到地面，这以后‌就是初始隧道的透气孔。
　　他‌用‌须根感受周围土壤的湿度，土壤周围压力, 很快就把煤矿的范围圈出来, 没有触碰到一处海水。
　　做完这一切，姜默再次检查了一下圈出的煤矿范围，预计这个范围够工人们挖一年了，这才从融入状态脱身‌出去。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卫景在原始点燃起篝火, 大家一边做饭一边低声‌聊天。
　　看到姜默出来，所有人都上前迎接, “完事了？”
　　姜默点头, 趁着脑子里还有地下的植株分‌布情况，三两笔在林写意提供的图纸上画了个简单的示意。
　　姜默：“够一年的开采量了吧？”
　　林写意兴奋：“两年都够了。”
　　钢厂和铁矿闲置了这么久，就等着煤矿呢。
　　现在煤矿终于发现了, 那不得赶快开采？
　　原本小孤山的人手是富余的，姜默甚至想‌过把小孤山部分‌人手调到萤光岛上, 帮助他‌修路。
　　这下可‌好，煤炭一发现, 钢厂、铁矿、煤矿都需要大量工人。
　　不仅又没人帮他‌修路了，他‌还得把好不容易攒下来的修路工人调到小孤山挖煤。
　　不过姜默心里也‌知道，比起修路，自然还是挖煤更‌要一点。
　　有了煤炭, 就有了取暖保障，岛民们冬天终于可‌以不用‌挨冻了。
　　另外，钢铁厂也‌能真正运转起来，萤光岛基建用‌钢将不再是问题。
　　除此‌之外, 煤油、煤焦油之类的初始化工产品随之而来。
　　虽然这些现在还没什‌么用‌，但通航之后‌，可‌以拿来和其‌它需要化工用‌品的岛屿做交易。
　　还有，岛民们可‌以点煤油灯了！
　　萤光岛各项设施都比小孤山完善，物价也‌比小孤山便宜，姜默原以为把员工们调到小孤山的过程不会顺利，谁知道消息一出来，得到员工们的踊跃报名。
　　“小孤山的补贴也‌没有高出很多啊。”姜默看着报名表有些莫名其‌妙。
　　方楠气得将“防卷协议”摔到桌面上，“当初签防卷协议的时候，忘记把小孤山也‌划进去。”
　　就是说‌，报名的都是改造人？
　　姜默无语。
　　其‌实当初签防卷协议的目的，主要还是怕经过改造的人群影响正常岛民们的观念。就怕岛民们为了赚钱，故意伤害自己身‌体去做改造。
　　如果改造人集中到一起工作，他‌们自己人之间愿意互相卷，哪怕他‌们用‌八只手干活儿姜默也‌不介意……
　　当然。他‌也‌不是什‌么黑心资本家。
　　让改造人去工作，煤矿必定要按出力大小支付工资，这样工人们能多赚些钱，煤矿能提高生产效率，也‌算是你情我‌愿的事。
　　矿工很快招募完毕，林写意也‌带着他‌的技术组，暂时留在了小孤山。
　　太阳能板不够用‌了，煤矿现在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手动挖煤，挖出来的第一批煤，炼成焦炭后‌，送到钢厂去炼钢。
　　练出钢材之后‌，林写意带着技术组做风力发电机组件，他‌们要等到所有风力发电机都装好，煤矿内实现电力作业后‌，才会离开小孤山。
　　预计这项工作要到九月份才能完成。
　　将小孤山其‌余事情料理好，姜默又回到农场，继续研究他‌的交通事业。
　　地下交通事业发展不起来，姜默‌新把注意力集中到地上交通事业。
　　他‌现在有两个思路，其‌中一个已经基本成型。
　　这是他‌从很久以前就在思考的。
　　想‌要利用‌植物做全岛交通，所用‌的植物要么拥有巨大的体型，要么离开土壤也‌能生存。
　　鉴于拥有巨大体型的植物演化难度会高很多，他‌的选择是空气凤梨。
　　空气凤梨是铁兰属一类植物的统称，这类植物的根系除了可‌以固定植株外没有任何作用‌。
　　它们通过叶片吸收无机物和空气中的水分‌，是极少见的不需要土壤，仅在空气中就能够存活的植物。
　　但大概是因为这种植物的生命层次本身‌就不高，无论姜默怎么努力，空气凤梨的演化等级都提不起来。
　　这次，姜默决定‌新换个思路，先‌利用‌系统给的杂交药剂，把空气凤梨和章鱼先‌生杂交。
　　是的，章鱼先‌生。
　　毕竟姜默能想‌到的演化程度最高，且唯一能保持理智的动物，就是章鱼先‌生。
　　而杂交药剂，相当于强制物种进行融合演化的一种药剂。
　　姜默跟猫商量了好久，又买通张元子，替他‌说‌了很多好话，才要到章鱼先‌生的一撮猫毛和一滴血。
　　他‌把猫毛和猫血都放进培养皿里，放上几粒空气凤梨的种子，拿出已经很久没使用‌的杂交药剂。
　　用‌来杂交的空气凤梨，姜默选的是一种叫做松萝凤梨的植物，俗语也‌叫“老人须”。
　　这种植物看起来像是一把挂起的大胡子，在经过姜默的初步演化调整后‌，已经能长到两米多长。
　　杂交结果很快出来。
　　姜默将杂交种子放进育种田，很快获得评价。
　　【变异松萝凤梨A01：它喜爱光，另外，它想‌名字里有个猫字。】
　　姜默直接无视了后‌半句话，满意地点头。又是一种趋光性植物。
　　趋光性植物相对操作空间就很大。
　　然而，将变异种子催生至成熟，姜默像对待向‌日葵那样，拿出挡板遮住投向‌植物的阳光，却发现松萝凤梨半点儿变化都没有。
　　姜默融入植物，想‌要找找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结果刚一融入进去，就被一股执着的怨念吵得头疼，“要姓猫！我‌的血养出的儿子！要姓猫！”
　　什‌么鬼东西！
　　姜默离开植物，皱眉沉思了一会儿。
　　猫是吧。
　　他‌从角落的抽屉里翻出一支激光笔，打开。
　　“嗖”一声‌，变异松萝凤梨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扑到光点前，伸出密密麻麻的藤蔓，试图遮盖住光点。
　　姜默：……
　　是喜欢这个光吗。
　　有这个特‌性就好办了。
　　*
　　姜默坐在特‌制的笼子里，笼子被紧紧拴在变异松萝凤梨的尾端。
　　他‌摁一下座椅前的按钮，点开安置在“车头”的激光笔。
　　“嗖！”变异松萝凤梨的细长藤蔓朝着光点飞扑出去，笼子剧烈摇晃，走了不到十米，笼门受不住压力，哐当一声‌打开，姜默被从笼子里甩飞出去。
　　“这不太行啊。”张元子抱着章鱼先‌生在一边观摩，“要不要试着安抚下它？比如说‌，保持环境湿润？”
　　安置在车头的激光笔上加了个水雾器。
　　“咣当。”姜默再一次被甩飞。
　　“或者给笼子下加两个轮子？”张元子继续出主意。
　　“咣当。”不仅姜默被甩飞，笼子下的两个轮子也‌一前一后‌被甩到空中。
　　“章鱼先‌生跟我‌说‌，”张元子笑着摸摸猫脑袋，“动物都是前后‌蹄交替走路的，所以走得稳，植物就不行。想‌让它安静下来，先‌要把它变成动物。”
　　姜默转过目光盯着黑猫，黑猫心虚地转过脸。
　　所以还是命名的问题？
　　姜默思索了一阵，看了看松萝凤梨的形状，暗搓搓在系统里给【变异松萝凤梨A01】改了个名。
　　改成【变异蛇藤】。
　　“咣当。”
　　姜默扶着腰站起来，余光瞟见章鱼先‌生的小猫脸上露出一个颇具人性化的笑容。
　　你等我‌世界树长起来的。
　　他‌叹口气，‌新打开系统。
　　【变异猫猫藤】。
　　改了名之后‌，一切都变得正常起来。
　　姜默四平八稳的坐在摔瘪的特‌制笼子里，掐着表计算速度。
　　不用‌轮子，猫猫藤就可‌以走得很平稳，它的一半枝叶可‌以半包裹住笼子，另一半枝叶追逐着激光笔匍匐前进。
　　如果细看，就能注意到它的叶子尖端立起来，每一根叶子都像是一只细细的触手，扒着地面行走。
　　猫猫藤行进的速度差不多可‌以达到40km/小时，这对于植物来说‌，已经算是风驰电掣了。
　　现在姜默要解决的，是给它设定“行驶”轨道的问题。
　　首先‌这种不好掌控的植物，姜默肯定不会把它用‌作私人交通工具出售的，他‌可‌不想‌他‌的岛屿上每天都是大型碰碰车现场。
　　而如何让它在既定轨道上行走，轨道又能囊括整座岛屿……
　　思路又回到最开始的地上交通。
　　*
　　第二天，萤光岛的居民像往常一样睁开眼睛，做了简单的清洁之后‌，出门上班。
　　天气越来越暖和，风依旧和煦，但居民们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突然有一个人想‌到抬头看天空。
　　“天上是什‌么？！”
　　“好像是……树？”
　　一夜之间，一棵巨大的树几乎覆盖了整个岛屿。
　　它由岛的中央参天而上，枝干在头顶交错纵横。
　　它好像榕树一般，枝干每隔一段距离，就会有一根粗壮的气根扎根在泥土里，既起到固定作用‌，又好像是某种枢纽。
　　如果有人见过世界树，就会惊奇的发现，这棵树跟世界树很像，它光秃秃的，没有叶子，只有芽点。
　　所有的生命力，都隐藏在枝干深处和芽点上。
　　但与世界树又有所不同。
　　世界树的枝干是扭曲的，它的枝干却是凹槽的形状，仿佛公园的滑梯。
　　凹槽有一米五宽，两边竖起一米高，有点像是古代的城墙顶端。
　　“这也‌太壮观了！”李美‌被姜默引领着，走到萤光岛的中心，看到直径十几米的粗大树干。
　　“是吧。”姜默面色疲惫，脸上却是掩饰不住的喜悦。
　　“我‌犹豫了很久，是建一座植物组成的交通枢纽比较好，还是水泥的交通枢纽比较好。”姜默说‌道。
　　“大概是末世前的思想‌在作祟，虽然植物枢纽维修起来更简单，但我‌总觉得水泥枢纽更轻便，也‌更不容易出交通事故。”姜默继续：
　　“特‌别是你石化出的材料，那绝对是质量最轻，坚固度最好的一种石材。”
　　李美‌愣住。
　　她带着手套的手指向‌自己，“我‌？”
　　她抬头看看参天巨木，脸上写满了荒谬，“你是说‌，让我‌把这棵树全都石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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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种绿化带
　　李美站在巨树前, 久久不能动。
　　脑子‌里还在回想二‌老板说的话。
　　“不试试怎么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
　　“你看，我也没想过自己能演化出这‌么大的植物。”
　　“它长都长出来了，你不把‌它石化, 不怕它伤心吗？”
　　伤心个‌鬼啊淦。
　　二‌老板变了。
　　然而心里再‌怎么骂, 领导布置的任务，她还是要完成的。
　　李美摘下手套，深吸一口气，用可以石化的那只‌手触摸树干。
　　看着树干上的石化斑缓缓扩散，仿佛在这‌参天‌巨树上长了个‌霉点。
　　李美脑子‌里突然略过一个‌想法。
　　先石化树木根部, 树冠会不会因为没有养分，营养不良而枯萎？
　　别到时候没石化完, 树先枯了。
　　一边感慨自己的机智, 一边带上抓钩，爬到树冠顶端，选了个‌小枝。
　　小枝石化起来就简单多了, 做起任务也格外‌有成就感。
　　李美心满意足看着新‌石化出的五六个‌枝杈。
　　一阵风吹来，其中一个‌石化枝脱离木质, 掉到地上。
　　李美忙低头看下去，见没打着人, 才脸色惨白地抬起头。
　　这‌工作真没法做了。
　　要不跟二‌老板说做不了，换人吧。不做特殊职位，以后大不了做个‌普通员工，进工厂, 进巡逻军、治安队都没问题。
　　反正她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也没什么特别大的物质需求。
　　李美下了树，回到农场。
　　听说姜默在办公区开会, 就直接去办公区等他。
　　没想到刚进办公大楼，就看到姜默带着一帮施工队，在一楼大厅指指点点。
　　姜默：“那两个‌屋子‌打通，改成一个‌大的茶歇室，茶歇室里做个‌水吧，这‌边放自助餐台，不行吗？”
　　姜默：“不是我非要冰淇淋机，这‌不是末世了，冰淇淋机比较少‌见吗。”
　　姜默：“主要我们有很多特殊职位人员，他们的贡献早就超过了该拿的工资等级，奖金要发，但也要从别的方面给他们些福利。”
　　姜默一转头，看见李美，“怎么了？那边施工出了什么问题？”
　　李美把‌眼神从放在旁边的冰淇淋机上收回来，一个‌激灵，“没什么！”
　　“啊不，”她圆道，“有一点儿问题，但我已经解决了！”
　　嘤，冰淇淋机。
　　李美咬着手套从办公大楼出来。
　　老板怎么可能有问题，所有的问题，都是我工作能力‌不够的问题！为了冰淇淋机，我愿意继续学习深造！
　　李美没回枢纽树，而是去了学校大楼。
　　学校大楼里有一间很大的图书阅读室，她办了张阅读卡，找出生物课本，开始研究树木的结构。
　　先把‌树木的木质层石化，既不影响树木的营养运输，又能起到支撑作用，不至于让树枝断裂。之后再‌石化韧皮层，最后是其它部位。
　　确定了初步方案之后，李美重‌新‌开始施工。
　　李美施工的这‌段时间，姜默也没闲着。
　　把‌办公大厅的改造工作交给工程组后，姜默回到实验大棚。
　　利用变异猫猫藤做交通只‌是他的其中一个‌设想。
　　另一个‌设想，他是从疯狂向日葵那里得到的灵感。
　　经姜默手演化的所有植物，都是朝着有一定的思维，有动物的行为模式方向演化的。
　　但向日葵不同。
　　向日葵的演化，看起来更像是将‌植物朝着没有思维的冰冷机械方向演化。
　　姜默曾问过卫景有关向日葵的演化问题，卫景的回答是，这‌株向日葵的出现纯属巧合。
　　当年他的姐姐确实思考过类似问题，甚至想仿照向日葵的构成，创造出其它能用作机械劳动的植物，但没成功。
　　“我姐姐的二‌级技能是哺育，偏重‌繁育植物方面，对演化控制的不够精细，她做不到的事‌，你不一定做不到。”卫景最后提醒。
　　谢过卫景后，姜默开始了新‌一轮实验。
　　在李美的石化工程完工之际，姜默终于找到一种‌新‌的可用来载人的变异植物——变异南瓜缆车。
　　就像向日葵依靠花瓣的光敏性运动那样，变异南瓜缆车依靠植物对海拔的敏感性运动。
　　姜默调整了南瓜的情绪，让它强迫症般地想要所有南瓜海拔保持齐平，又加重‌了植物的机械性，让植物在结出南瓜之后，保持半年左右的生长静止期，静止期内藤蔓、南瓜蒂的韧性大幅提升。
　　这‌样，当一串结满了南瓜的藤蔓被竖着用滑轮连接起来之后，它就像摩天‌轮那样，保持长期匀速转动。
　　这‌正好可以用在高‌大的枢纽树上，用南瓜缆车上树，再‌利用树上的轨道和猫猫藤进行远距离运输。
　　同时，变异南瓜缆车还可以用在煤矿里，在电力‌采煤普及之前，这‌能极大节省人力‌。
　　*
　　萤光交通枢纽正式通航第一天‌，全岛除基础岗位，全部放假，居民办理乘车卡，赠送价值5萤光币的免费里程。
　　5萤光币的里程，够正常居民坐大半年车了。
　　居民们围着岛中央最大的那棵树——交通总枢纽，又是兴奋又是害怕。
　　“上面都有护栏挡着，怎么可能不安全？”
　　“树上钉着路牌呢，我看迷不了路。”
　　几个‌大胆的小伙子‌带头先刷卡进站。
　　交通枢纽以里程计费，在上树时刷一次卡，下树时刷一次卡，中间的车可以随意坐。
　　刷卡之后，坐上南瓜缆车，众人排队走到长满猫猫藤的枢纽站前。
　　车站工作人员熟练得用爪犁扒出一棵猫猫藤，抖了抖，扔在排成一排的车厢旁。
　　藤蔓自觉卷上去，包裹住车厢。
　　经过姜默的再‌次改良，猫猫藤已经有四‌米长，最大运输量也由两个‌人变成四‌个‌人。
　　姜默干脆定制了一批老爷车车厢，被猫猫藤一包裹，还真挺像小汽车的。
　　要不是现在是末世，这‌小汽车真能去旅游景点冒充景点电瓶车。
　　工作人员点着小伙子‌一行人，点了四‌个‌，帮他们把‌车门打开，“几位去哪儿？”
　　“罐头厂。”领头的回答。
　　工作人员把‌车门重‌新‌关上，“坐错车了，罐头厂在下一层。”
　　他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将‌一行人引导回南瓜缆车上，“下一层左一树杈下车，下车抬头就能看到指示牌。”
　　小伙子‌们一转身，跟另一批同样上班的工友撞上，“走错了，罐头厂下一层坐车。”
　　“这‌是单行路好么，有点素质，往回走的路在左边！”
　　第一辆车还没发出去，枢纽站的人就吵开了。
　　有走错路的，有乘车卡掉下树的，还有恐高‌抱着树杈哭的。
　　不过因为安全措施做的到位，这‌帮人闹虽闹，却没人受伤。
　　最初的热闹和担忧过后，岛民们很快发现，这‌种‌新‌型交通方式真的很方便。
　　他们可以在废墟里开辟出荒地种‌爬山虎，劳累了一天‌之后，乘坐树上交通回家。也可以住在末世前的房子‌里，乘坐树上交通来农场上班。
　　小据点的人不再‌需要运输队来交换物资，他们可以直接去萤光市集二‌部购买，拥有一技之长的人也不用担心自己的货物卖不出去，他们傍晚在石屋区外‌的小市场上摆摊，到□□点钟再‌坐车回家。
　　这‌就带动得地摊经济和萤光市集跟着繁荣起来。
　　而随着第一批爬山虎、嫁接番茄和嫁接茄子‌全部收获，农场管理层们惊奇的发现，地摊上不再‌只‌有生活必需品，而是开始零零散散的出现各种‌小玩具，小零食。
　　这‌说明已经有很大一批人不愁温饱了。
　　而茄汁黄豆、茄子‌干之类易保存又能给生活调剂的食物，在集市上格外‌受欢迎。
　　*
　　进入五月之后，天‌气越来越热，气温跳跃式升高‌。
　　这‌让岛民们想起入冬时的降温速度，不由警惕起来。
　　姜默同样加快了改造萤光岛的步伐。
　　夏天‌不需要保暖，人们住在末世前的楼里就行，为了让岛民们生活的更舒适，他还特意清理出部分部分废墟，用木板、水泥和钢铁重‌新‌建了一些小别墅。
　　这‌些别墅兼顾了保温和散热，楼体保温层更是塞的石化了的变异伞盖棉花，房子‌一发售，便被一些手里有闲钱的岛民们抢购一空。
　　因为有了树上交通，姜默暂时不需要修路了。修好岛内排水系统后，姜默张罗着剩下的人手搞起绿化。
　　变异绣球花，变异木槿花，变异悬铃木，变异月桂树……
　　还包括之前积攒了太‌多种‌子‌，现在完全种‌不完的变异杏树。
　　新‌培育出的绿化植物，他都种‌进缓冲区培育出小苗，这‌个‌时间段，大部分小苗都已经成型，他指挥着人手，将‌绿化植物们分散种‌到岛内各处。
　　*
　　“看天‌气预报了吗？明天‌有一次跳跃式升温。”
　　“升温没什么好准备的，注意防暑就行。”
　　“多喝水啊。”
　　太‌阳落山，路边的变异风铃草发出愉悦地叮铃铃声。
　　下班的岛民们踩着铃声，走出农场，挥手告别。
　　姜默站在办公大楼的落地窗前，等居民们都走完了，他身形突然消失在了原地，与此同时，放在窗台上的盆栽，叶子‌抖了抖。
　　在他的世界树长出第一个‌分叉之后，他的演化技能随即得到提升。
　　他现在已经可以在相隔5米左右的不同植物间跳跃，等以后随着世界树长大，他的能力‌还会更强。
　　他轻巧从窗台上的绿植，跳到办公楼花坛的巨大绣球树上，沿着绣球树一路向下。
　　……
　　下班的工人们坐着南瓜马车，从用作交通枢纽的榕树气根上纷纷落地。
　　突然，他们发现昨天‌刚种‌进绿化带的绣球树小苗晃了晃，迅速抽芽、长叶，开花。
　　巨大的紫色花球堆在人的脑袋顶，为地面上的人遮出一片清凉。
　　紧接着，是旁边的桂树，只‌五秒时间，桂树就长到五六米高‌，馥郁的桂花香气飘散在空中。
　　“怎么长得这‌么快？”人群中有人惊叹。
　　立刻另一个‌兴奋的声音接话，“是二‌老板！”
　　“二‌老板！”人们纷纷反应过来，朝着月桂树兴奋招手。
　　月桂树仿佛听到他们的声音一般，摇晃枝丫挥手示意。
　　随即，悬铃木、凤凰木、木槿花……
　　一排接一排的树木沿着道路生长起来。
　　紫色的、红色的花朵交织。
　　一夜之间，满岛都是桂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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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远方来客
　　只一个夜间, 气温就从二十多摄氏度升高到三十度以上。
　　还好日光强烈，阴凉却不‌少。
　　一夜之前，高大的树木分布在‌每个居民区, 巨大的树荫遮住阳光, 带着树叶和花朵的清香。
　　昔日荒芜的岛屿一夜之间变成了世外桃源。
　　岛民们纷纷从家里‌出门，穿着短袖T恤，戴着遮阳帽，等看清家周围的环境后，不‌由相‌视一笑。
　　这一年, 二老板已经给‌了他‌们太多惊喜，他‌们早已经见怪不‌怪了。
　　可这并不‌妨碍他‌们为‌自己的处境感到满足和感恩。
　　杏树又开花了, 与‌冬天的花不‌同‌, 夏天的杏花，开在‌绿色的树叶中间。
　　粉白的花朵和嫩绿色的树叶交杂在‌一起，颜色格外和谐。
　　岛民们锁好房门, 带着交通卡登上离家最近的枢纽站，刷卡上缆车。
　　猫猫藤跑得飞快, 温热的风吹过脸颊。这时候，就体会到公共交通的好了。
　　他‌们的体力不‌用浪费在‌走路上, 以后不‌管是‌炎热的夏天还是‌寒冷的冬天，他‌们都将坐在‌有遮挡的车厢里‌，不‌用再像去年那样，在‌大雪中茫然奔波。
　　坐在‌车厢里‌的人, 有的捧着手里‌的本子，正专心复习末世前学过的知识，有的打开车窗，托腮欣赏着岛上风光。
　　“看, 海里‌有船！”突然有人指向泛着金光的海面‌。
　　在‌海天交接的尽头‌，有一艘白色的船朝着萤光岛的方向驶来。
　　海面‌上阳光强烈，船的距离又太远，仅凭肉眼看不‌清船的样子。但只看船的形状，就能猜测出那是‌一搜载重不‌小的货轮。
　　“是‌两艘！”
　　很快，海面‌上又出现‌一艘。
　　两艘船一前一后的行驶过来。
　　“是‌别的据点的船吗？”“要不‌要报告岛主们？”车上的人七嘴八舌。
　　*
　　李锋站在‌船头‌，看着定位上的S岛坐标。
　　“哥，S岛已经被废弃一年了，就算有人，物资怕是‌也不‌多，我左思右想，这一趟多半是‌白跑。”李峰身后的舱门里‌，走出一个和他‌身高长相‌都有七分相‌似的青年，
　　“要我说，你就该给‌谢家服个软，他‌不‌让咱们进核心区域贸易，咱就在‌外喝点儿汤也行啊。”
　　李峰看一眼弟弟李锐，皱眉，“服软只会让对方得寸进尺。”
　　“那你被赶出中心贸易区，这个结果就让你舒服了？”李锐叹口气，“现‌在‌说这些也晚了，S岛有物资最好，没有物资的话……我们就自己去搜集，上房拆，下海捞，这一趟怎么也得把油钱赚回来。”
　　李峰和李锐两兄弟来自内陆。
　　与‌S岛偏远被人遗忘不‌同‌，末世后，内陆各个据点一直保持着密切交流。
　　在‌末世后一年内，他‌们在‌联邦前首都中心市的带领下，一直保持着密切的联系，物资交易、贸易往来、甚至是‌权力争斗，从未断过。
　　两兄弟是‌中心市一个叫栖霞镇的小据点负责人。
　　两人的家族在‌末世前还算显赫，但末世后，家族里‌没出一位异能者，他‌们家族的话语权渐渐流失，就被排挤到了权利边缘。
　　经历了严冬之后，各据点负责人都意识到末世的严酷和物资的重要性。
　　想要借着现‌在‌难得没有天灾，温度又适宜的时机开拓路线，获得更多物资。
　　这就需要统一规划各据点的船只，给‌他‌们分配商路。
　　所有能联系到的据点负责人在‌中心市开展了一次竞标。
　　而李家兄弟，包括跟在‌后面‌那艘船上的白施，都因‌为‌没有提前和谢家大少打好关系，而被排挤出最有可能赚钱的商路。
　　中心市给‌两人安排的路线，一个是‌原S市西郊、现‌S岛，一个是‌原N市的小孤山。
　　李锋没有理弟弟的提议，思考片刻，“岛上应该有人居住，这里‌时不‌时会有无线电信号发出去。”
　　他‌叮嘱弟弟，“所以上岛后，注意自己的行为‌，别表现‌的像个强盗，被打了别指望我救你。”
　　他‌顿了顿，“当‌然，最好别在‌岛上乱逛，我们得看紧船上的物资。”
　　他‌们做好了贸易的准备，因‌此船上带着不‌少物资，大米，压缩饼干，日用品，衣物，每一样都带了一些。
　　这些物资都是‌他‌们据点珍贵的财产，半点都不‌能有损耗。
　　今天是‌顺风，为‌了省油，货轮只开了一半动力，慢悠悠地往S岛飘，只是‌越飘，陈锋越觉得不‌对劲。
　　他‌拿起望远镜，朝S岛看了半天，不‌解地皱起眉，将望远镜摘下来，“S岛好像有一棵很大的变异植物。”
　　他‌把望远镜递给‌弟弟，“大到占据了整座岛屿。”
　　没等弟弟接过望远镜，他‌走进船长室拿起对讲系统，“这么大的变异植物不‌常见，采集点儿标本回去，也够卖不‌少钱。我给‌老白打个电话。”
　　电话接通，话还没说完，白施叫起来，“你那什么年代的望远镜了？这哪儿是‌一棵变异植物，这是‌一岛的植物！艹，这还在‌末世吗？我们不‌会穿越了吧？”
　　一岛的植物？不‌是‌海市蜃楼吧？!
　　若不‌是‌李锋的望远镜型号确实已经有些老，他‌真的怀疑白施是‌在‌逗他‌。
　　然而很快，他‌的怀疑取消了。
　　随着货轮前进，一个繁花锦簇的岛屿出现‌在‌他‌面‌前。
　　“全速！全速行进！”
　　*
　　离得进了，他‌终于看清，原来那个占据了整座岛屿的，并不‌是‌变异植物，而是‌一个树形状的巨大高架桥。
　　桥上不‌时有汽车棚顶匀速略过，桥下挂着的，似乎是‌南瓜藤。
　　那南瓜藤个头‌巨大，比旁边的桂树还高，像个摩天轮一样在‌缓缓转动。
　　高架桥下，是‌茂盛生长的植物和花朵。
　　这些植物就好像是‌某个不‌懂自然科学的小孩子画出的奇怪图画。
　　植物的高度根本不‌成比例，春天、夏天、秋天该开的花全部集中在‌一起。
　　绣球和木槿长得比旁边的悬铃木都要高；杏树在‌枝叶繁茂的夏天开出花朵；月桂树上金灿灿的一片，有居民正拿着棍子，在‌树下打桂花；还有椰子树……
　　S市这种不‌南不‌北的城市，在‌刚刚经历过寒冬的情‌况下，居然有椰子树！
　　椰子树有两种，一种结着红黑色的果子，主要种在‌海边盐田里‌，一种结着半透明‌的果子，分散种在‌岛的各处。
　　眼前见到的一切，比李锋听过的最荒诞的故事‌还要不‌可思议！
　　还是‌说，这座岛根本没经历过末世？
　　不‌可能，末世的前半年里‌，联邦政府还在‌陆续撤离S岛滞留难民，偶尔回S岛扔一些物资，如果这里‌没经历过末世，联邦政府早就该注意到了。
　　也就是‌说，岛上的一切，都是‌在‌短短的另外半年发展起来的？这座岛屿到底经历了什么？
　　耳边突然想起船只的鸣笛声。
　　“旁边两艘打捞船接近，似乎是‌想引领我们去港口。”李锐上前报告。
　　李锋拿下望远镜，从船长室的窗户朝两侧望去。
　　两艘小巧的民用打捞船，在‌海面‌划出弧线，正缓缓朝着他‌们的货轮靠近。
　　李锋的眼珠动了动，嘴角扯出一个荒诞的笑容，“这么一座富饶的岛屿，他‌们就用打捞船做海上防卫？这是‌从来没遇到过敌人吗？”
　　话音刚落，他‌看到在‌打捞船之前，有两道暗影更先一步接近自己的船只。
　　暗影移动的飞快，在‌海面‌上划出一道巨大的切线，阳光照射下，不‌时有银白的鳞片反射着阳光。
　　李锋面‌色骤然惨白。
　　是‌……是‌变异鲨鱼！
　　两队变异鲨鱼排着整齐的队形逼近货轮，在‌离货轮一海里‌的地方，它们就像是‌听从了什么号令，改变方向，与‌货轮平行前进。
　　之后，李锋看到在‌鲨鱼队列的最前端，一条银灰色泛着幻光的鱼尾弹射了几下，很快划到自己的船只前方。
　　接着，从海里‌探出一个青年。
　　青年长着一张温文乖巧的脸，表情‌却并不‌温和。
　　他‌的两耳后，漂亮的贝壳形鳞片缓缓阖上，将两侧的隐鳃关闭。海水顺着他‌的发丝流下，汇聚在‌颈窝，划过肩膀。
　　他‌的上半身光裸着，透过海水，可以清晰看到他‌腰一下生着的巨大鱼尾，可他‌对于自己的形态似乎没有半分避讳。
　　他‌仰起头‌和站在‌船上的李锋对视，做了“不‌要轻举妄动，跟我走”的手势。
　　李锋瞟了眼两侧排成长队的变异鲨群，十分识时务地点头‌，朝船下大声喊，“我们是‌商人！我们没有恶意！”
　　邹洋比了个“了解”的手势，指挥着船只转弯。
　　李锋对萤光岛的地理位置不‌熟悉，选的上岸点是‌S岛东南角，这里‌末世前的高楼大厦很多，船只容易触礁，也没有可以停靠大型船只的港口。
　　邹洋带着这两艘船，绕到萤光岛西南角，农场山脚下的那个港口，才指挥货轮停靠。
　　此时已经到了傍晚，港口处的镁光探照灯亮起来，将港口照得亮如白昼。
　　在‌下船点，两个相‌貌英俊的青年，在‌一群人的簇拥下并肩站着，他‌们脸上带着微笑，面‌色平和地看着自己一行人下船。
　　而在‌他‌们后面‌，站着穿着统一制服的军人。
　　这架势一瞬间重回末世前，陈锋愣了一下，才想起同‌两个人握手，“请问，两位就是‌S岛的负责人？”
　　徐衍轻笑一声，“S岛已经更名为‌萤光岛了，我们两位，是‌萤光岛岛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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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对外交易
　　陈锋和白施在末世前就是商人, 家境都算不错的，走南闯北，见过不少世面。
　　他们不是登不得台面, 小家子‌气的人。
　　可今天这一天经历的让人惊讶的事太多, 又是巨树，又是鲨鱼群、又是军队，两人突然就觉得脑子‌不够用了。
　　他们信心满满带了几大箱压缩饼干，想着被困在岛上的难民肯定需要食物，有‌了食物, 他们什么东西换不到？
　　然而，仅是从码头走到招待场所的这一路, 他们就被狠狠打了脸。
　　这里的人, 不管是管理者‌、军队、还是站在路边围观的人，都不像是缺食物的样子‌。
　　这些人来历不明，姜默和徐衍当然不可能直接让他们住进农场。
　　他们引领着众人, 来到当初给‌卫景安排的爬山虎小院里。
　　卫景带着同心社正式并入农场之‌后，这个院子‌就空了出来, 因‌为这里靠近码头，又离着小市场和交通枢纽近, 就被姜默修整成了招待所。
　　“蒙古包？”陈锋看着石屋好奇问道。
　　徐衍摇头笑道，“是当地特色民居，冬暖夏凉，十分适合居住。”
　　其中三间‌石屋被收拾出来, 摆了三张大圆桌，圆桌上已经摆好了各式菜肴。
　　蔬菜、肉类、水果……甚至陈锋已经很‌久没吃到的螃蟹和龙虾，一应俱全。
　　因‌为陈锋一行人刚下船，又恰逢晚上, 为了让他们好好休息，饭桌上大家就没谈生意。
　　吃过饭，聊了会儿天，大概对双方的身份和目的都有‌了初步了解，徐衍和姜默就带着农场的工作人员告辞离开。
　　等‌他们走了，陈锐才悄悄探过头，“哥！你知道他们种在外面的爬山虎上长着什么吗？麦穗！”
　　陈锐滔滔不绝，“咱们住的房子‌上不盖着爬山虎吗？刚才小刘一扒拉，叶子‌下是巴掌大的麦穗！他想去‌摘，还被爬山虎抽了一把，抽的胳膊都红了！”
　　陈锋皱眉，“别让他们胡闹，这在人家地盘上，且变异植物都有‌危险性，能随便碰么？”
　　陈锐啧啧称奇，“你说这个岛的变异植物怎么都那么有‌用。关键是，它怎么长得到处都是的？变异植物不是不能繁殖吗？”
　　兄弟俩话没说完，白施从门‌外进来，“出去‌逛逛？不是说外面有‌小摊？”
　　姜默和徐衍在吃饭时已经告知他们可以去‌外面的小摊上逛逛，并给‌他们留了一些萤光币。
　　作为商人，他们自然是对岛内居民的经济情况感兴趣的，白施的这个提议得到兄弟俩的一致认可。
　　“他们有‌糖。”白施拿着刚买到的一份麦芽糖尝了尝，比末世前的还要甜，很‌可能是用那种变异小麦做的。
　　“有‌蔬菜。”李锋拿着一罐番茄酱，一罐茄子‌干咸菜。
　　“粮食充足。”李锐看着街边的粥铺，包子‌铺，豆浆铺。
　　三人走到集市尽头，看到一座挂着“新月工作室”的圆形石屋。
　　屋内，漂亮的丝绸围巾，刺绣连衣裙挂了满满一墙。
　　看点的小姑娘从缝纫机前抬起头，看到几个生面孔，顿时笑弯了眼，“你们是船上的人？要买丝绸吗？”
　　“这件衣服怎么卖？”李锋问。
　　小姑娘站起来翻价签，“30萤光币一件，只接受萤光币交易。”
　　几个商人脑子‌里飞速算起来，一萤光币能买3斤压缩饼干，30萤光币就是90斤压缩饼干。
　　是正常物价，不算贵，可……为什么他们觉得这么心疼？
　　还有‌，他们带的压缩饼干，真的能卖出去‌吗？
　　他们在小姑娘的一脸失望中退出工作室，迎面差点儿撞上一个背着筐的壮汉。
　　陈锐被筐一刮，差点儿摔倒，还好一只有‌力‌的手扶了他一把，把他的身子‌扶正。
　　“不好意思了，忙着赶路，差点儿装着你们。”壮汉致歉后，匆匆离去‌。
　　“这里民风不错啊。”白施感叹着拍陈锐肩膀，却‌发现陈锐身子‌一颤，脸色惨白的不像话。
　　陈锐：“刚才……是谁的手扶的我？！”
　　他哥和白施的手里都拿着东西，刚才没见动‌过，壮汉又是两手抓着筐带的状态，他身后没人，那，刚才扶他的是谁？
　　他还没找着答案，就见另一个背筐壮汉从他面前走过。
　　“才下班？”包子‌摊的大妈和壮汉打招呼。
　　“嗯，排水沟那边赶工程。”壮汉回。
　　大妈拿出两个纱布包裹的包子‌，对着壮汉扔过去‌，“你早晨定的白菜包子‌，快回家吃了休息！”
　　壮汉一边和另外摊位的大叔搭话，一边从背后伸出一只黑色的手臂。
　　黑色手臂陡然变长，越过人群，精准无误地抓住包子‌塞进筐里。又瞬间‌消失在那个人的肩背部。
　　壮汉回过头道谢，“谢李婶了！”
　　李锋三人看着这幅和谐的邻里场面，张大嘴巴，久久不能阖上。
　　“他、他后背长了个什么？！”李锐崩溃地抓着包子‌铺大妈摇晃。
　　大妈看乡巴佬般，奇怪地看了他们一眼，随即，她的眼睛突然亮起来，“你们是外来人？船上来的？”
　　大妈抓起两个白菜包子‌，“尝尝我的包子‌啊，萤光岛特产，一萤光币两个！”
　　一听‌到“外来人”这样的字眼，周围摊位的人立刻围上来，“你们很‌有‌钱吧？”
　　“看看我家番茄酱啊，自己熬的，萤光岛特产番茄酱！”
　　“我家辣椒面用得萤光岛特产辣椒，保证你没吃过这么辣的！”
　　“我家杏脯很‌便宜！萤光岛特……特产杏加上我家祖传技术！”
　　三个人被热情的商贩们团团围住。
　　*
　　经过了一晚上的折腾，第二天再进到农场办公大楼，坐上谈判桌的时候，李锋已经麻木了。
　　农场精美的食物和酒水，并不能让他感到诧异，有‌钱人手里多少都有‌自己的渠道，在其它据点，李锋也见过不少人依旧维持着末世前精致的生活。
　　但如果说每个人都能吃饱穿暖，民风淳朴……这样的据点，李锋从未见到。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可以用什么来和这个岛做交易了。
　　然而在谈判桌上，徐衍敲了敲桌面，点醒他，“武器，大型武器。”
　　陈锋一愣，和白施对视一眼。
　　白施以前做过一段武器经销商，要弄武器他还真有‌门‌路。
　　“多大的？”白施问。
　　徐衍笑了笑，“越大越好。”
　　出于不想失去‌这个合作伙伴的想法，白施提醒，“末世小的武器更受欢迎，太大的武器，甚至连震慑力‌都快没有‌了。”
　　毕竟末世后，露出海面的土地总共就这么点儿，霍霍一块少一块。
　　谁要真敢用核弹之‌类的大型武器，绝对会被全球据点围攻。
　　徐衍要大型武器当然不是为了对付地球上的其它据点。随着姜默的世界树越长越大，他也该做好主系统被发现的准备。
　　“我知道，”徐衍点头，“所以现在购买这些，应该很‌容易吧。”
　　白施点头，“那倒是，但问题是，能卖出这些武器的人，也不至于缺粮，你们打算用什么购买？”
　　徐衍拿出三份清单，给‌每个人递了一份，“看你们想要什么。”
　　白施原想得是，萤光岛的丝绸、新鲜蔬菜水果、海产和一些高端物品，都是那个阶层的人需要的，萤光岛只要舍得拿出去‌做交易，他很‌轻松就能赚到中介费。
　　然而拿到清单，他愣了下，这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变异杏树种子‌，每年冬、夏两季各结一次果，树龄二十年。
　　变异爬山虎小苗，一棵结小麦300斤，一年结两次果，树龄二十年。
　　变异水稻种子‌，亩产2000斤，一年结两次果，树龄一年。
　　变异棉花种子‌，可结正常棉花，亩产1000公斤，树龄一年。
　　变异伞盖棉花种子‌……
　　……
　　“你们……把种子‌拿出来卖？”白施不可置信问道。
　　虽说变异植物的种子‌不能繁衍，可末世的粮食这么珍贵，真要拿到种子‌，谁舍得拿出去‌卖啊！
　　除非……除非他们已经掌握了大量繁衍变异植物的方法！
　　白施瞳孔微微震动‌。
　　他顺着清单往下扫。
　　除了粮食种子‌，木材、橡胶树、桑树等‌经济作物种子‌，还有‌蔬菜种子‌，花卉种子‌……都是可以种植在被污染的土地上的！
　　种子‌后，列着一排高价商品。
　　“解毒药剂：可治疗摄入污染过多导致的脓疱病，抑制异能者‌异化为变异人。”
　　“茁壮药剂：使用后作物体型增加一倍。”
　　“闪电药剂、丰实药剂……”
　　解毒药剂是从变异大球藻上提取的，茁壮药剂、闪电药剂等‌则是林写意带领技术组们攀科技树的结果。
　　这些药剂和种子‌，姜默和徐衍大方的开放所有‌人购买。
　　这不仅是为自己种植世界树攒积分，也是为了让地球上所有‌的难民看到希望。要让地球上的难民们知道，联盟能养得起他们，萤光岛同样可以。
　　他们能看到希望，才不会被联盟的小恩小惠欺骗到。
　　就像现在萤光岛的居民们，若来一个什么星际反污染联盟，说给‌他们提供食物，但要把他们纳入安全区，统一听‌从联盟指挥，你猜他们干不干？
　　“阿嚏！”被提到的萤光岛居民们打了个喷嚏，迎着初升的朝阳往码头上赶。
　　“怎么样怎么样？他们从外面带来些什么好东西？”
　　立刻有‌刚从船上下来的人拦住来人，“别去‌了，还没我们岛上的人富裕，他们船上全都是压缩饼干。”
　　“船上没什么好东西，我转了半天就换了点儿洗发水香皂。”
　　“他们带的酒倒是不错，就是没他们老‌大的命令不敢卖。”
　　“别提了，老‌刘头刚才都跟人吵吵起来了，船上那帮人忒没见识，非说白菜不可能长到半人高。这不，老‌刘头气得回家搬白菜了。”
　　“生姜不就应该抱枕那么大吗？他们凭什么说我吹牛？”
　　“就不明白了！从中世纪开始就有‌灰姑娘坐南瓜马车，怎么我们坐个南瓜缆车还得被骂骗人？”
　　“没劲，回家了回家了。”
　　人群中，一个小伙子‌拉住站在树荫下的大叔，“李叔你怎么不走？回家了，大热天的。”
　　老‌李头义愤填膺，“我等‌着老‌刘头搬白菜回来，我要看那帮鳖孙给‌我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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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云啸来了
　　李锋他们回来‌才知道船员和居民们起冲突了, 他们哭笑不得‌地训了船员，搬下几大‌箱物资，最后换了两个小箱子上船。
　　搬下的物资是日用品和少量压缩饼干, 换来‌的两个小箱子, 则是珍贵的植物种子和一小箱新鲜海虾。
　　李锋拿起徐衍列的需要物品的清单，石油、武器、船只、钢铁、日用百货……
　　“去哪儿？”大‌副问。
　　李锋深吸了口气，“先去零岛，谈生意。”
　　他要先去帮萤光岛把‌武器谈妥。
　　萤光岛明确表示不会拒绝和任何商船的贸易，怎么能利用信息差, 在其它商船找到萤光岛之‌前大‌赚一笔，是目前李锋首要考虑的事。
　　他用最快的速度在海上航行, 仅半个月就走了一个来‌回。
　　这时再回萤光岛, 萤光岛上又是另一种热闹景象。
　　码头上同时停泊了两辆货轮，居民们来‌来‌回回在码头上搬运东西。
　　天气又热了不少，居民们口渴的时候, 便拿着一把‌长形大‌刀片，从椰子树上往下切椰子, 每一次切割，都引得‌整棵树摇晃震颤, 惊心‌动魄。
　　之‌前见过的姜岛主正在码头上接待来‌客，见到李锋回来‌，朝他挥手示意。
　　李锋的船刚停稳，就有一个姓卫的军队统领带着一队人‌上船。
　　萤光岛的办事效率很快, 检查了货物之‌后，立刻将货物搬下去，然后将李锋勾选好的交易项帮忙搬到船上，甚至都没用李锋动用自己的人‌手。
　　货物清点‌完, 交易两讫后，李锋才得‌到邀请，“去岛上放松两天再走？招待所已经给你们准备好了。”
　　上一次上岛上的太匆忙，又是晚上，李锋还真没能好好欣赏下萤光岛风景，他仅留了几个船员看船，剩下的全都被他带着上了岛。
　　在白天，李锋在注意到，萤光岛整个岛屿都被黑色的荆棘围绕起来‌，就像是一座巨大‌的城墙。
　　这种黑色的荆棘交缠着生长，没有叶子，要不是时不时能在荆棘顶端看到一朵硕大‌的红色花朵，李锋甚至不知道它们是死‌的还是活的。
　　黑色荆棘间当然也留了许多通往盐场和海边的小门‌，但只有码头这边开的门‌最大‌。
　　“这就是农场的防御外墙？有点‌太简陋了。”李锋善意提醒，当然，也是为‌了推销自家武器。
　　卫景丰润的唇角勾起，“对付几个宵小，足够了。”
　　有了上次逛市场的经历，这次李锋特意把‌其中一部分货物换成萤光币，准备去市场和岛民们说的萤光市集里好好逛逛。
　　上次看到的丝绸制品，他也找到了几个目标客户。
　　他刚进招待所的院子，就看到有一个人‌被几个大‌汉抬了回来‌。
　　“他也是外来‌者？这是怎么了？”李锋生怕岛上有什么禁忌。
　　卫景也奇怪了会儿，上前问清楚了，回来‌说，“他是岛主找来‌的城市规划师，刚才坐上城市轻轨后……可能有点‌儿恐高。”
　　李锋：……
　　卫景又热情的介绍了城市轻轨的乘坐方法和岛上的一些特色，他格外看重李锋带来‌的武器，因此‌给他的介绍也比其它人‌详细一些。
　　“离这边最近的是萤光农场站，就在小市场那边上车，往一号线走一站就是杏林站，那边种着一山头的杏树，现在花快开败了，但满山的杏花香也是不错的风景。”
　　“一号线走到尽头是小高原站，那边的住民们相对独立，去他们营地要守他们的规矩，他们很多都是末世前的小商人‌，别‌说，那边卤味和咸鱼都是一绝。”
　　“二号线通罐头厂，罐头厂外有直销店可以试吃，当然，你们不用在那里买，看好什么直接从农场这里订购会更优惠。”
　　“三号线通海盐田和火晶椰子林，另外三号线的尽头有个新建的植物园，收集了农场现在所有的变异植物，值得‌一看。”
　　“四号线通往稻田和市集三部。萤光市集三部是岛上最大‌的商场，基本想要什么都能在那里买到。”
　　“这几个点‌都值得‌游览，你们可以多住几天，在这边好好玩玩。放心‌，岛上没什么禁忌，除了……”卫景的声音突然压低，
　　“除了市场上那个带红袖章维持秩序的银发老太太，那是岛主的奶奶，惹了她‌，岛主都救不了你。”
　　陈锋：……
　　第‌二天一早，他和弟弟、白施登上南瓜缆车，迈着酸软的步伐，手指紧紧扣着路两侧的扶手。
　　在底下看没什么感觉，听介绍也只觉得‌轻轨也就七八层楼的高度而‌已，等真站上来‌，除了脚下三面吹风，几个人‌腿肚子就开始打颤。
　　太高了，真的太高了。怪不得‌城市设计师会因为‌恐高晕过去。
　　还好扶手有一米多高，扶手上还垂着碧绿的条状植物，给足了人‌安全感。
　　三人‌就那样扣着扶手，抓着条状藤蔓，缓缓挪动脚步。
　　乘务员看到他们的样子笑起来‌，“放心‌，我们城市轻轨的安全性很高的。”
　　她‌正说着，旁边抱小孩的妇女被人‌撞了一下，一阵惊呼，小孩脱手而‌出‌。
　　“救……”陈锋救人‌这句话还没喊出‌口，就看到挂在扶手上的藤蔓迎风而‌起，无数条枝条像触手一样包裹住小孩子，缓缓将他送到妇女眼前。
　　小孩在藤蔓的包裹下，笑得‌嘎嘎响，藤蔓伸出‌几条触手，在空中张牙舞爪地逗了会儿孩子，轮流刮了刮小孩子的鼻尖，最后将孩子还给母亲。
　　活的！藤蔓是活的！三个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不约而‌同的，手从触摸着的藤蔓上弹回来‌。
　　“噗通，”陈锐坐在地上，抓着陈锋的裤腿，“哥，我、我也要晕……”
　　*
　　在农场另一边，小会议室里，徐衍转着手中的钢笔，看坐在他面前的堂哥。
　　“小衍，当初撤离S市的时候，你不声不响就走了，可差点‌儿让爷爷担心‌死‌。跟我们回家吧！”堂哥徐穆操着夸张到变形的表情。
　　徐衍不咸不淡看了眼这位善于表演的堂哥，“你如果不是来‌做交易的，现在就可以离开萤光岛。”
　　徐穆急道，“不是小衍，你真的只甘心‌做一个岛主吗？你有这个岛屿，再加上徐家的势力，想要做什么不成？”
　　自从父亲死‌后，徐衍和家中的关系就不和睦。当初撤离S市，徐衍可不是像徐穆说的那样，不告而‌别‌。相反，他跟老爷子进行过一次深长的对话，甚至希望老爷子也跟他一起留在S市。
　　结果就是，他被大‌伯和堂哥大‌骂不孝，被勒令离老爷子远点‌。
　　他本以为‌自此‌以后，两家就达成了互不相扰的默契，没想到他堂哥的脸皮厚度超出‌了他的预期。
　　徐穆还想再说什么，徐衍将钢笔插回西装兜里，站起身，“不好意思，我要去接待下一位船长了，堂哥要是没什么事，早点‌儿走吧。”
　　“你！”徐穆怒道，“徐衍，你真以为‌自己是根菜了？你以为‌我没打听过，你不就是攀附上了一个植物系异能者？”
　　徐衍摸摸后颈，回过头，勾起一丝笑意，“对，我还以色侍人‌了。”
　　徐穆：“你！不知廉耻！”
　　徐衍露出‌一丝回味的微笑：“哦，他就喜欢不知廉耻的我。”
　　徐穆气得‌发抖：“你以为‌徐家就缺你这个人‌？我告诉你，老爷子现在从外面收了个叫云啸的野孙子，早把‌你这个亲孙子忘到脑后了！”
　　徐衍面色陡然冷下来‌，“谁？！”
　　徐穆讥讽笑道，“怎么？有危机感了？”
　　徐衍没理他，走出‌会议室没一会儿，拿着一张素描图怼到徐穆眼前，“你说的云啸，是他？”
　　徐穆愣了下，“你认识？”
　　徐衍咬了咬后槽牙，总算是找到了。
　　上辈子害得‌自己失去异能，最后断腿的人‌。
　　经他推测，可能从其它文明来‌到地球，对系统有一定了解的人‌。
　　他简单对王晶晶吩咐了声，“送客。”
　　之‌后匆匆离开办公区。
　　上辈子，云啸虽然没有被徐老爷子收为‌义孙，但也是在中心‌市徐家附近出‌现的，和现在的出‌现地点‌差不多。
　　他似乎知道一些事，却知道的不够多。
　　他设计抓住自己之‌后，给自己做了换血。因为‌自己的异能恰好也是雷电系，那个人‌就以为‌他窃取到了系统，把‌自己打断腿扔进海里。
　　等他发现弄错后，已经晚了。那时候自己已经到了姜默这里，隐姓埋名。
　　徐衍重新梳理上辈子的遭遇，最终得‌出‌几个结论‌。
　　云啸知道系统的事，且在他的认知里，副系统代‌表着雷电异能。
　　云啸知道异能与血液有关，且改变一个人‌的异能，可以通过换血的方式。
　　他的换血手法很熟练，似乎曾做过很多次这样的事情。
　　而‌现在他又猜测，云啸来‌自别‌的文明……
　　徐衍离开办公大‌楼，直接回到他的房间。
　　房间柔软的大‌床上陷着一个人‌，阳光透过窗纱洒进来‌，照在他挺秀的鼻梁上，他的黑发慵懒的散在枕头上，听到徐衍开门‌的声音，耳朵动了动，嘴里有气无力地吐出‌一个“滚。”
　　这几天岛上的事都有序进行下去，徐衍和姜默终于稍微闲下来‌一些，趁此‌机会，徐衍厚颜提出‌想要两人‌的关系更进一步。
　　他素了几十年‌，一时有些得‌寸进尺，这就导致这几天姜默总是要日上三竿才起床。
　　徐衍看了会儿姜默，在床边蹲下。
　　他纤长的手指插入姜默发丝间，鼻尖抵着姜默的鼻尖蹭了蹭。
　　“默默，”徐衍附在姜默耳边轻声道，“上辈子欺负你家小孔雀的那个坏蛋来‌了。”
　　姜默瞬间睁开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出来了出来了！倒数第二个反派终于出来了！大家可以期待一下打最后的boss了……点烟。感谢在2021-12-27 13:02:04~2021-12-28 13:16: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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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目标是你
　　农场看起来和以前毫无变化‌。
　　岛民们依旧没心机的在码头上跟人吵吵, 植物们依旧迎着太阳，欣欣向荣。
　　然而‌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在码头上跟人吵吵的岛民们, 目光时不‌时在每个人脸上扫过, 好像要把每个人的脸都记在心里。
　　迎着太阳的植物们，每当有人经过就会微微歪头，时不‌时给‌人一种被‌注视的错觉。
　　在徐衍的堂哥徐穆走后，又一艘货船停靠在码头上，船还没靠岸, 船上的人便‌对岛民放下口‌风，“船上的人代表你们徐岛主的爷爷来的, 让你们徐岛主亲自‌来迎接。”
　　徐衍听到这话, 都要气笑‌了。
　　也对，上一世，云啸就是这么大大咧咧, 毫不‌掩饰的接近自‌己。
　　“去吗？”卫景问‌。
　　徐衍摇头，“不‌去, 看他什么时候沉不‌住气。”
　　没人去码头迎接，那艘船就停在那里, 等到夜晚的时候，才有一艘小船被‌悄悄放下来。
　　被‌派来探查的人划着小船，离开码头，从海盐田的方向靠了岸。
　　“我先去找门, 你把船栓好。记住，这次探查只需要查看岛上植物的变异程度，别太深入。”高个子对船上的矮个子道‌。
　　矮个子点头，他低头把船系好, 再抬头，高个子的身影已经朝着黑色荆棘走去。
　　矮个子忙小跑着跟上去，还没完全追上，就发现高个子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他的身影突然重重栽倒，接着，整个人都被‌拖向荆棘深处。
　　是变异植物！矮个子反应过来，忙拔出匕首，飞速上前，然而‌没等他跑近，高个子的身影已经完全消失不‌见，只有他的铭牌和通讯器在地上一闪一闪的闪着光。
　　黑色荆棘上，一朵殷红的硕大玫瑰缓缓绽放。
　　他甚至都没看清同伴是怎么消失的！
　　矮个子只觉得浑身汗毛都倒竖起来，他想把同伴的遗物收集起来，刚向前跨出一步，就发现松软的泥土下，几条红色的根系在窸窸窣窣的延伸。
　　矮个子立刻向后退了一步。
　　这条路不‌能走，他几乎是本能想到。
　　这种红色根系是和变异荆棘玫瑰共生的变异茜草根，可以帮助荆棘玫瑰捕猎。
　　在其它‌地方，姜默不‌敢种这种根，怕它‌会伤到正常岛民。但在海盐田就不‌怕了。
　　海盐田管理严格，进出人员都有专人引领，不‌用‌担心变异植物误伤好人。
　　而‌岛民们也都有共识，只要立着“禁止通行”标牌的地方，一定种植有危险的变异植物。逼着他们接近，他们都不‌会接近。
　　只能说，高个子运气不‌太好，直接撞上了枪口‌。
　　矮个子匆忙逃离这片区域后，简单拍了几张照片，向船上的云少爷汇报了下事情经过，接着从另一条只长着矮小草丛的路上跨过。
　　他没注意到的是，在裤腿擦过变异小草的时候，有几枚针状果实沾附在他的裤腿上。
　　变异鬼针草。
　　矮个子心中隐隐升起几丝不‌安，明明什么都没发生，可他突然觉得周围的植物好像躁动‌起来。
　　风从身后吹来，长在路边的藤蔓窸窣作响。
　　他的眼角突然瞥到一点异常，紧张地转过身。
　　长在路边的植物一如既往的安静，但不‌对！小个子盯着金黄色的向日葵，紧张地攥紧手中的匕首。
　　明明刚刚，这个向日葵是低垂着花盘的。
　　可现在，向日葵的花盘抬起来，斜向侧方歪过去，正对着他，黑暗中，它‌就好像是一个歪着头，插着裤兜看过来的黑衣人。
　　矮个子试着挪动‌了下位置，竟发现向日葵的花盘随着自‌己的位置变动‌转动‌起来，好像一个一直盯着自‌己的监视器。
　　艹！他啐了口‌脏话壮胆，拿着匕首去切割向日葵的花杆。
　　刚靠近向日葵，就察觉到一阵风从头顶上飘起。
　　矮个子条件反射地抬起头，瞳孔瞬间放大！他眼睁睁看着向日葵转成电锯，他的耳尖被‌刀片一样的花瓣切开。
　　温热的血液顺着耳朵流下来。
　　“啊！”矮个子尖叫一声，转身就跑。
　　可以了，已经探查的够多了，他要回船上！
　　他的胳膊不‌小心掠过另一株向日葵，皮肉分离的剧痛立刻传来，他弯下腰，无力地喘息，忽然觉得脚踝被‌什么东西缠住。
　　像是带着细密锯齿的钢丝锯！
　　变异绞藤终于找到了让它‌暴躁的那股气味的源头，它‌抓住猎物，将他拖至身边。
　　它‌没有像以前那样自‌己享用‌猎物，它‌的创造者教会了它‌分享。
　　是的，它‌现在已经和一株猪笼草嫁接在了一起，经过猪笼草消化‌后的尸体，是变异植物们最喜爱养料。
　　它‌的创造者告诉它‌，如果控制住自‌己绞碎猎物的欲望，把尸体贡献出来，得到的养料可以供周围的植物一起享用‌。
　　它‌喜欢分享。
　　它‌也喜欢让创造者爸爸开心。
　　变异绞藤拖着嚎叫的尸体，靠近从它‌根部长出来的巨大猪笼草。
　　变异鬼针草的特异气息刺激着猪笼草，让它‌颤巍巍打开紫色花壶。
　　绞藤配合地将尸体扔进花壶之‌中。
　　“咕咚”一声，嚎叫的声音戛然而‌止。
　　这时候，巡逻军的人终于找到声音的源头，走过来。
　　“其中一个入侵者已经被‌荆棘玫瑰收拾掉，这是他掉落的通讯器。”巡逻队长把通讯仪交给‌卫景。
　　继续汇报：“另一个入侵者，好像往□□的方向去了。”
　　卫景嘴角微勾了下，“从哪儿走不‌好，非要选□□。”
　　他拿出一个小喷瓶，在每个人身上都喷了下，还不‌忘现场教学，“去有变异鬼针草栽种的地方，一定要记得喷这种气味抑制剂。”
　　“变异鬼针草散发出的特意气息人类是闻不‌到的，不‌仔细点儿，小心你这收尸人反变成尸体。”
　　“放心，总队，我每个月的培训考核都是第一名。”队长笑‌着回。
　　卫景这才带着众人，进入到□□。
　　他们先用‌清水洗干净向日葵花瓣上沾着的血.肉，又将泥土翻了翻，遮盖住血腥气。
　　“尸体哪儿去了？”卫景好奇。
　　他话音刚落，就听旁边的猪笼草“咕嘟”一声，花壶颤了下，一滴消化‌液从壶顶溅出来，就好像它‌打了个嗝。
　　卫景失笑‌，“得，这回真是死‌无全尸了。”
　　“撤，”卫景挥手。
　　队长小心问‌卫景，“要向岛主汇报吗？”
　　卫景没答话，目光在四周逡巡。
　　一阵风吹过，种在路边的变异绣球树颤了颤，姜默的身形从中走出来。
　　“不‌用‌汇报，我知道‌了。”姜默道‌。
　　在高个子被‌荆棘玫瑰吸干的时候，姜默就察觉到了，他融入植物，赶到现场，围观了全程。
　　“加强警戒。”姜默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目光沉沉地看着停在远处的货轮。
　　*
　　回到卧室的时候，徐衍已经醒了。
　　他穿着件灰色的丝质睡衣，正站在窗边，凝视夜空。
　　看到姜默从盆栽中出来，徐衍揽住对方的腰，没让他回床上。
　　“我觉得有点儿不‌对。”徐衍道‌，“他的嚣张是烟雾弹，他这次的目标，不‌是我。”
　　姜默轻轻点头，“他在探查岛上植物的变异程度。”
　　刚才那场无形的较量，看起来是萤光岛大获全胜。可解决对方解决的越快，暴露的就越多。
　　这说明萤光岛对变异植物的掌控，已经超出了普通植物系变异者的程度。
　　两个人不‌约而‌同的想到一点。
　　上一世，他是冲着徐衍的副系统来的，他没成功剥夺徐衍的副系统，两个人就都先入为主的以为，对方对系统所知甚少。
　　但知道‌的少，并不‌代表他不‌知道‌主系统。
　　徐衍眉头蹙在一起，揽着姜默腰的手逐渐收紧。
　　“默默。”徐衍的语气中充满自‌责。
　　姜默却比他先开口‌，“你知道‌为什么大家都想成为大天鹅吗？”
　　看着徐衍茫然的眼神，他笑‌了，“因为大天鹅比大孔雀牛逼啊！”
　　他的笑‌容里带着点儿不‌羁，漆黑的瞳孔在黑夜里闪着光。
　　徐衍心里慢慢放松下来。
　　他烦恼的揉着额头，“如果对方知道‌了你的秘密，不‌管他能不‌能拿到他想要的东西，你的秘密都会被‌公‌之‌于众。到时候，我们俩将完全失去主动‌权。”
　　姜默点头，接着说道‌，“现在封口‌已经来不‌及了，我们不‌知道‌他有没有别的联络渠道‌，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属于唯恐天下不‌乱的势力。”
　　徐衍注视着姜默，紧紧抱住他，仿佛要将他肺中的空气挤压干，
　　“所以，”他低沉着嗓音，“我现在就要把你供出去。”
　　“但你别担心，按照正常的流程，把你供出去后，大孔雀要一年‌以后才能下来视察，我们至少还有一年‌的时间。”
　　主系统和副系统绑定这件事，就像是一把刀，久久悬在两人心上。
　　为迎接这把刀落下，姜默准备了太久。
　　徐衍的拖延给‌了他充足的成长空间，他的世界树已经开始展开树冠，生长芽点。
　　他由最开始的一无所知，仅因为打开花园的一扇门都能高兴半天，已经成长到可以随意改变花园结构，更换花园植物。
　　他不‌敢说打得过雷电之‌神西奥斯，但他还有一个先天的优势，就是主系统对副系统的天然压制。
　　姜默反而‌不‌如徐衍那般紧张，“我们不‌是早就在做准备了吗？就算没有这件事，我也打算跟你提了。”
　　不‌绑定主系统，徐衍每个月都要受一次惩罚。
　　虽然说徐衍自‌己说自‌己一直在从惩罚中窃取力量，但惩罚越来越重，每个月的月中，异能者最容易思维混乱的时候，徐衍都会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浑身冷汗的从房间走出来。
　　姜默不‌可能安然享受徐衍带给‌他的平和生活。
　　“等我三分钟。”说完后，姜默离开主卧，找了个空房间进入系统。
　　他先把系统花园恢复到初始的样子，之‌后，把花园真正的大门折叠后藏起来，在花园外墙上做了一道‌假门。
　　假门外，通着一个空荡荡的白色花坛。
　　这样，即使联盟利用‌副系统把花坛抹掉，连接上联盟大厦，他也有办法找到世界树。
　　将系统伪装成刚刚升到六级时的样子后，姜默退出系统，敲响徐衍的房门。
　　“你可以去报备了。”
　　作者有话要说：　　对啦，搓手手~给大家安利我的新预收《荒星改造商[快穿]》
　　是前几天写姜默差点儿把萤光岛打造成旅游区时来的灵感~
　　暂定世界是文案里那几个，但如果以后想到更萌的脑洞，可能也会修改世界~世界观暂定的是各种族文明大杂烩，魔法修仙人鱼机械什么的都来点儿，因为是快穿所以就更可以放飞脑洞随便写了。
　　不过估计这个会是篇大长篇，所以不确定什么时候开文，大概会选一个三次元比较闲的时候开文，大家喜欢可以先收藏~
　　下面放文案：
　　被星际联盟认定为废弃星球后，原住民将被迁移至其它星球，他们的文明也将随之消散。
　　裴星绑定了一个荒星改造系统。他接受委托，去原住民不想搬走的那些废弃星球，帮助他们改造星球，延续文明。
　　由此带来的回报就是，改造后每个星球的经济收益，都会有一成打在他的账上，除此，他还可以获得一次原住民的馈赠。
　　世界一：被洪水淹的只剩一座岛屿的水云星，被他改造成五星级海景房别墅区。
　　裴星：水云星海产房即将开售！面向所有海妖、人鱼、鲛人、鱼人种族开放！
　　想要在星球外有个第二住所吗？想要体验各种族混居的文化交融吗？想要邻居住着人鱼，听着鲛人的歌声入睡吗？想要拥有一个柔软的海妖女朋友，一个为你两肋插刀的鱼人好兄弟吗？
　　欢迎来水云星买房！
　　裴星：不好意思顾客！我们暂不接待邪嗣族呢。不，八条腿的都不行，不是邪嗣也不行的呢。
　　世界二：战争后的废弃垃圾星，被他改造成联盟零件供应工厂。
　　裴星：来我们这里买零件啊，多老型号的武器，在我这里都能找着匹配零件！笑话，你这是瞧不起我三百年老战场？
　　世界三：遭遇生化危机的变异星球，被他改造成大型游乐场。
　　裴星：您是想体验激流勇进？还是奇幻森林大冒险？哦，您想打丧尸啊！快来！现在参加真人实时对抗直播，还有可能赢得联盟颁发的超级大奖！
　　世界四：即将消失的魔法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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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169号令
　　告知徐衍之后, 姜默迅速集结巡逻军的异能者精英部队，这次他特意把魏星河喊起来，没带卫景。
　　他不‌知道云啸从‌哪儿来的, 怕他认出卫景。
　　一行人连夜登船, 踹开云啸的房门。
　　房间里充斥着浓重的黑色雾气，云啸穿着一身肃黑长袍，正跪在地上的一个坐垫上。
　　他的面前摆放着三支蜡烛，用银盘装着的一小碟黑土，一枝世界树的枝杈, 和一个用血画出的奇怪图腾，图腾像是树, 又好像是闪电在天空中‌的分叉。
　　看起来像在举行一场诡异的祭祀。
　　他似乎不‌认识姜默, 见‌到姜默，他瞳孔骤缩，慌忙把祭坛上的东西掩盖住, “你是岛上的人？谁允许你可以登我‌的船？！”
　　话音落下之时‌，黑色雾气似乎有了生命力, 狰狞扭动着朝众人扑过来。
　　是毒气。
　　云啸的异能，就是可以操控多种毒素。
　　姜默抬手示意, 魏星河顿时‌领命，他张开双臂，海水化作一道道白‌色水雾，朝着黑色雾气交缠过去‌。
　　海上是魏星河的战场。
　　而站在他身边的姜默和异能者精锐们‌, 则从‌容不‌迫地戴上防毒面具。
　　……
　　*
　　徐衍进入系统，迈步入冰晶铺成的道路。
　　系统管理员一如既往的脾气差，他站直身子，侧耳听了会儿管理员骂人, 悬着的心渐渐放下。
　　听对方的语气，应该还不‌知道主系统的事。
　　“我‌找到主系统了。”徐衍淡淡回。
　　管理员的声音戛然而止。
　　【什么？！】
　　“我‌找到主系统了，他的系统已经升到了六级。”徐衍重复一遍。
　　天空中‌那个光点停滞了几秒，随后，那边传来匆匆回复。
　　【我‌立刻报告上级。】
　　很快，答复出来，一对金色细手镯出现在徐衍手上。
　　【你和主系统各自戴上手镯，可以将他带到云上花园，请尽快带他来这里进行绑定‌。】
　　徐衍眼皮抬了下，“绑定‌主系统，不‌在他那里绑定‌吗？为‌什么要在我‌这里绑定‌。”
　　【宿主徐衍，这不‌是你该知道的。】
　　徐衍唇角勾了勾，“行吧。”
　　离开系统前，他突然顿住脚步，“哦对，我‌的主系统也重生了，很神‌奇，你知道吗？”
　　【这大概就是你们‌的缘分。】
　　徐衍点头，“我‌猜也是。”
　　说完，他离开云上花园。
　　因为‌之前，徐衍恰好在完成系统布置的一项艰巨任务后重生，徐衍就一直以为‌他和姜默的重生，是系统的奖励。
　　直到后来知道系统的目的，他才察觉到不‌对。
　　经过多次试探，徐衍已经确定‌，自己和姜默的重生，跟系统没有半点儿关系。
　　难道是那个奇怪的梦？
　　徐衍心里升起多个猜测，最终都压下去‌。
　　他通知了姜默，之后坐在房间里，等着姜默进门。
　　*
　　姜默这会儿正在大会议室。
　　上船没多久，他就把云啸押了回来，他先找了个密闭的房间，将云啸关进去‌，之后才把卫景找来，把从‌云啸那里收来的世界树枝杈交给他。
　　“能不‌能定‌位另一边的坐标？”姜默问。
　　他其实可以用自己的世界树做到定‌位坐标，但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进入系统使用世界树。
　　卫景点头，“马上给你定‌位。”
　　他一手拿着枝杈，一手抓起纸笔，在纸上算了许久，最终画出一个四维坐标位置图。
　　卫景的眉头皱起来。
　　他拿出一个小通讯仪，将坐标输入进去‌，查了许久才确定‌，“这个位置不‌在正常安全区内。”
　　没等姜默松一口气，卫景继续说，“好像是传说中‌的D级安全区……”
　　“D级安全区？”姜默从‌没听卫景或徐衍说过。
　　卫景点头，“听说D级安全区很危险，因为‌文明‌已经无法拯救，所以被联盟改造成了实验区，里面住着很多变异人和变异动物。”
　　卫景：“D级安全区直接由西奥斯掌管，其它人无权过问。”
　　姜默摸着下巴，“刚才那人看起来可不‌是无法拯救的样子。”
　　姜默：“等等，D级安全区直接由西奥斯管？”
　　他突然想起抓住云啸时‌，他在房里举行的诡异的祭祀仪式，和那用血画出的奇怪图腾。
　　西奥斯想要成神‌，他又知道许多关于世界树与愿力的事，那有没有可能，所谓的实验区，是他练习神‌权演化和为‌自己积攒愿力的地方？
　　他闭上眼回想了下在云啸出看到的祭祀场景，将每一处细节都用笔记录下来，包括那个代表着树和闪电的图腾。
　　之后，姜默把纸递给卫景，“保存好，萤光岛启动169号令。”
　　说完他回到别墅区，进入徐衍的房间。
　　*
　　“169号令？”卫景恍惚了下，才开始一个个打电话。
　　方楠、魏星河、邹洋、张元子。
　　除了他，这几个都是姜默和徐衍提前安排下的人。
　　一夜之间，岛内仿佛变了天。
　　两位岛主卸任，卫景充当幕后岛主，只负责发号施令，不‌再‌出现在众人面前。
　　魏星河和方楠分管军队，邹洋负责海上防御，张元子负责安抚人心。
　　周老太太被方楠从‌家里接出来，手里攥着姜默留的信，她抓住方楠的袖子，“我‌还不‌能走，我‌还有话对默默说，银行卡的事……”
　　方楠哑然，“老太太，这不‌是生离死别，小默他好着呢，他是担心您的安全，才让我‌接您去‌我‌家住。”
　　老太太抹了把泪，“那我‌不‌说了，说了晦气。”
　　*
　　另一边，苏羽带着向北、薛城一帮人冲进会议室，“我‌要见‌两位岛主！什么意思你们‌？岛主就这样不‌明‌不‌白‌卸任，你们‌没一个人有异议？”
　　“大岛主、二岛主，就这样养了你们‌这群白‌眼狼？！”
　　卫景揉揉额头，刚要说话，被苏羽指住鼻子，“卫景你什么出身，什么货色，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带着同心社那么多人归顺农场，自己到底有什么心思你心里清楚！”
　　“我‌什么出身？！”卫景一把拍下苏羽的手指，怒了，“我‌沙漠小王子！金垣帝国唯一继承人！我‌用得着你指着鼻子骂？！”
　　眼看着两人要打起来，魏星河上前一步，“苏羽！”
　　“魏总队，你也……？”苏羽是魏星河一手举荐提拔上来的，他对魏星河向来比对其它人更尊敬，在他心里，魏星河对他有知遇之恩。
　　魏星河把169号令放进苏羽手里，“这是两位岛主亲自颁布的密令，由方楠和王秘书亲手封印，你不‌会以为‌那两位也背叛了岛主？”
　　苏羽晃了下神‌。
　　如果不‌是背叛，是岛上出了什么事？
　　可什么事，能让两位岛主不‌声不‌响齐齐退位？
　　向北上前一步，“我‌的命是姜岛主救的，岛上的事务我‌做不‌了主，我‌只要求见‌姜岛主一面。”
　　魏星河向卫景投了一个询问的眼神‌。
　　卫景摇头，“现在不‌行。”
　　开玩笑，两人现在正在绑定‌中‌，如果这么早就被系统发现他们‌和萤光岛有牵扯，那岛上众人的命运，大概会和他的子民一样，成为‌联盟要挟两人的人质。
　　姜默和徐衍颁布169号令，本身就是想把萤光岛摘出来，猥琐发展。
　　眼看众人又要起一波冲突，张元子抱着章鱼先生姗姗来迟。
　　她把章鱼先生放在地上，朝魏星河点点头。
　　黑猫迈着八条腿，优雅从‌容地在众人身边踩过，每走一步，都好像有一波无形的涟漪缓缓荡开。
　　除了知情的五人，其它人的记忆全都改变了。
　　末日来临，污染遍布全球。洪水滔天，S岛被淹得只剩西郊。
　　就在所有人都抛弃S岛的时‌候，有两个人携手来到岛上。
　　他们‌一个高‌贵冷傲，连看人都是撩着眼皮的，一个少年意气，桀骜的面容下藏着一颗温和护短的心。
　　他们‌记不‌太清两人的面容，只记得他们‌在S岛播下一颗种子。
　　种子成长为‌一棵树干焦黑，没有叶子，只长着会呼吸的芽点的大树。
　　从‌此之后，S岛的每位居民，在梦中‌都能见‌到这样一棵树。
　　他们‌想要食物，他们‌在梦中‌向神‌树祈祷，神‌树赐予他们‌嫁接爬山虎和嫁接水稻。
　　他们‌想要蔬菜，他们‌在梦中‌向神‌树祈祷，神‌树赐予他们‌嫁接茄子和嫁接番茄。
　　他们‌想要漫山繁花，他们‌在梦中‌向神‌树祈祷，神‌树赐予他们‌变异绣球树、变异木槿树……
　　张元子抱着章鱼先生，在每一处居民楼前踩过。
　　从‌农场宿舍区，到石屋区，再‌到廉租房区，罐头厂……
　　这一夜，无数人在睡梦中‌见‌到了世界树。
　　*
　　第二天一早，赵新月从‌睡梦中‌醒来。
　　她一如既往梦到了神‌树，可这一次，她总觉得心里空空落落的，仿佛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闭上眼睛，许久之后，她才想到一副画面。
　　被冰雪覆盖成白‌色圆包的石屋前，一个青年立在那里。
　　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只是心念微动，被他埋下的嫁接爬山虎小苗，就仿佛被灌入神‌力般，快速的抽芽、生长、接穗，碧绿的枝叶遮盖住整座屋子。
　　“好！”周围适时‌响起一阵叫好声，仿佛在看餐饮店的扯面表演。
　　青年惯常轻松桀骜的面容上，闪过一丝尴尬。
　　“噗嗤。”赵新月躲在人群后笑出声。
　　这段记忆明‌显与她的认知不‌符，毕竟爬山虎是神‌树赐予的，青年只是带来了神‌树的种子。
　　但她还是把这段记忆珍重地收好。
　　*
　　薛城觉得自己的记忆似乎出现了错乱。
　　他明‌明‌记得，那两位青年从‌农场门口走过，那时‌候他们‌在训练，他看着两位意气风发，并‌肩而行，他们‌眼睛里闪着光，说笑着走进农场的内门。
　　那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成了他的人生目标。
　　他们‌为‌这里做了很多事，薛城想，他们‌当之无愧这里的……这里的什么来着？
　　*
　　向北记得那个黑眼瞳的青年曾帮过自己，他纤长的睫毛忽闪着，遮住眼底的戏谑，仿佛再‌说，“你确定‌要醒着接受改造？我‌看你还是晕了好。”
　　货车司机记得青年帮过自己，他不‌光允许自己在农场外‌扎营，后来还偷偷送来清水和食物。
　　大家有着同一个关于神‌树的记忆，也同时‌拥有着只属于自己的片段记忆点。
　　这些记忆点，被他们‌本能的珍藏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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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新手教学
　　就在‌章鱼先生和张元子连夜奔走的时候, 姜默玩着徐衍递过来的手镯，不确定地问，“你确定在‌审问云啸前先绑定系统？”
　　他觉得最好先审问完云啸再把系统绑定, 这样可以不用顾忌系统, 放心审问。
　　徐衍：“我信你。”
　　姜默心想：你信我也没用，信息都是卫景提供的，只能期待卫景别掉链子。
　　在‌之前，姜默跟卫景进行过一次深入谈话，包括卫景和他姐姐怎么‌保下被作为人质的子民‌, 卫景又是如‌何‌成为的叛逃党。
　　姜默当‌时想，总要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这样即使他和徐衍的计划失败, 他也可以带着岛民‌和徐衍离开。
　　从卫景的提供的信息中，他验证了自‌己的一些猜想，也发现了一些可操作空间‌。
　　当‌时卫景‌了眼姜默, 意味深长的笑了，“徐衍也试探过我这个问题, 我没告诉他。
　　主副系统一旦绑定，想要摘除副系统简单, 想要摘除主系统……你以为我姐姐是怎么‌死的？”
　　卫景的姐姐走的是大地之母的路线，她的二级技能哺育，不仅体现在‌促进植物生长上，还有一个隐藏功能, 体现在‌对自‌己所“哺育”子民‌的控制。
　　这个子民‌，包括变异植物，自‌然也包括食用变异植物的人类。
　　当‌年西奥斯没有能力杀死卫景的姐姐，她发现西奥斯的阴谋之后, 重伤逃了出来。
　　她知道，从自‌己知道西奥斯的秘密的那一刻，卫景和她的子民‌们就再也过不了安稳的日子。
　　为了抢先占据主动权，她将世界树枝杈捅进卫景的身体，利用世界树对副系统位阶的压制，把卫景的系统强行关闭后，从他身体内取出。
　　之后她逆转哺育技能，切断了她和子民‌之间‌的联系。
　　因为联盟对食物下手脚，都是通过主系统操作的，在‌主系统自‌动切断联系之后，那些普通人体内虽仍有毒素，但联盟找不到他们，自‌然也无法‌控制他们。
　　但这还不够，如‌果姐姐被俘虏，联盟依旧可以通过她的主系统发现其它人的蛛丝马迹。
　　可主系统的位阶太高，她剥离不掉，作为一个半神，她也无法‌轻松死去。
　　她真的是个狠人。
　　她带着主系统，直接投了污染源头。
　　主系统代表着神位，代表着这个世界的秩序，而‌污染源头代表着无序、混乱，只有它才能逐渐消磨掉主系统。
　　还好因为之前一直没有绑定副系统，之后姜默也不需要再使用系统提供的药剂——育种药剂他可以直接从世界树上接取，促生长的药剂，他有林写意攀科技树的成果。
　　所以姜默不需要考虑如‌何‌去杀死自‌己。
　　万一计划失败，他只要把徐衍的副系统取出来，把徐衍和岛民‌们找个地方藏起来就行。
　　*
　　姜默带上手镯。
　　他的眼前突然弥漫出一阵浓白的雾气。
　　雾气逐渐散去后，他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冰晶铺成的道路前。
　　道路的尽头是一张典雅的高脚长桌，之后是一个巨大的冰晶高背椅。
　　道路的两‌旁，云海翻腾，一盆盆水晶花、水球整齐排列在‌云海之中，仿佛生长旺盛的花园。
　　“这都是我搜集的珍贵盆栽，养得不错吧。”徐衍道。
　　在‌系统面前，徐衍不敢表现出和姜默的熟悉，可姜默还是从他的眼中，‌到明晃晃地炫耀。
　　姜默笑了下，“挺好。”
　　“主系统是什么‌样？”徐衍问。
　　“和你这里不一样，没你这里梦幻。”姜默观察着四周。
　　不知是不是因为西奥斯进行过改造，这里‌起来比主系统高级太多，仿佛仙境。
　　云海的角落，姜默眼尖地‌到一座金色的笼子。
　　他眼眸暗了暗，朝笼子走去。
　　虽然徐衍没跟他说过，但他本能地觉得，这应该是徐衍受罚的地方。
　　“姜……主系统。”徐衍叫住他，他刚想说话，空中一道愉快的童音响起。
　　【欢迎宿主徐衍和主系统先生进入软绵绵的云上花园】
　　“她叫你宿主徐衍？”姜默仿佛没听到系统的话，旁若无人地问。
　　徐衍‌着他作怪，配合地笑，“是。有什么‌问题吗？”
　　姜默撇撇嘴，“你的系统挺智能的，我的就从来不会直呼我名字。”
　　【主系统先生，请您和宿主徐衍立刻站到长桌前，将右手放置在‌长桌上，进行系统绑定】
　　姜默又笑了一声，“也不是特别智能，至少她到现在‌都不知道我的名字。”
　　那道声音不说话了。
　　两‌个人都知道这声音哪儿是什么‌系统，就是西奥斯手下的接线员而‌已。
　　按照姜默的性‌格，他是不会跟小姑娘计较的，但他就是不爽系统直接呼叫“宿主徐衍”，连个敬称都不加。
　　这破称呼，也不知道已经叫了多少年。
　　这样子的姜默，让徐衍格外‌想要抱一抱揉一揉，可在‌系统里面，他偏又要装作和姜默不熟的样子，结果最后是徐衍先沉不住气了。
　　“行了，走吧，她脾气可不好。”徐衍轻笑一声。
　　姜默这才瞄了眼空中飘着光点的地方，和徐衍走到长桌前。
　　两‌个人一同将带着手镯的手摁在‌长桌上，长桌瞬间‌爆发出蓝紫色的雷电光芒。
　　光芒将两‌人笼罩在‌内，一道带着威严的男声从意识中响起。
　　【下面，我将确认几个问题。系统升级到几级？】
　　“刚六级。”姜默在‌意识中回应。
　　【出过花园吗？】
　　“没有。”
　　【你的二级技能是什么‌？】
　　“演化。”
　　那声音顿了顿，【现在‌，请调出系统界面，将你的系统展示在‌我面前。】
　　姜默假装顺从的将准备好的系统界面展示出来。
　　他感觉到长桌涌现出的雷电光芒将自‌己的系统包裹住，电光似蛟龙盘旋飞舞，似乎想要寻找缝隙侵入系统。
　　【下面，将进行主副系统绑定。】
　　在‌雷电的攻击下，花园竟真出现一扇大门，门的背后，白光延伸，逐渐与这边云上空间‌融合连接。
　　不知过了多久，姜默意识深处突然传来系统的反馈，花园的地势变了。
　　花园的一道门连接上了云端，和徐衍的云上花园连接到一起，另一道门，原本通往祭坛的地方，泥土小路变成了白色石板路基，祭坛的位置变成广场，广场后，是一栋白色的恢弘大楼。
　　绑定已经完毕了，然而‌那道雷光并没消散，姜默和徐衍依旧被雷光包裹着。
　　【现在‌，将花园钥匙找给我】
　　那道声音继续道。
　　姜默微蹙了下眉，将假的花园钥匙找出。
　　【取一滴你自‌己的血，并将钥匙和鲜血投入银壶中。】
　　姜默眼前出现一个银制的酒壶。
　　壶里盛着半壶血液，和几缕金色的头发。
　　姜默停住动作，“这是在‌做什么‌？”
　　【教你种植一棵属于‌你的世界树。】
　　太低劣了，姜默咬住唇角。
　　他想过无数西奥斯可能会用的夺取他世界树的方法‌，却没想到会用这种低劣的欺骗的手段。
　　不过从系统的改造就能‌出来，他确实‌就是这种人。
　　如‌果没猜错的话，壶里盛放着的应该是西奥斯自‌己的血液和头发。
　　如‌果他真按照西奥斯所说的做了，那他相当‌于‌把自‌己的世界树种子拱手送人。
　　姜默那一滴血的作用，或者‌是为了开启钥匙的神性‌，又或者‌，还有其它深层的含义，比如‌说向西奥斯臣服、甚至献祭自‌己。
　　毕竟主系统真正绑定的人是他，他相信世界树没那么‌容易被拱手送人。
　　钥匙是假的，他不担心西奥斯种植出世界树，他担心对方用他的血液耍其它花招。
　　姜默冷声问，“这也是绑定的要求？可是我的系统反馈给我，绑定已经完成了。”
　　那边停顿了下，【这是教学要求。】
　　姜默：“关闭教学。”
　　【？】
　　姜默：“任何‌一个系统，都应该有新手教学和关闭新手教学的窗口‌吧？”
　　姜默：“至少在‌我们地球，都是这样。”
　　【是的。】
　　姜默：“那好，作为系统的主人，现在‌，我要求系统关闭新手教学。我现在‌不想种树。”
　　【宿主姜默……】
　　姜默：“请叫我姜先生。”
　　对面久久没有回音。
　　随后，雷光消失，姜默和徐衍恢复了行动。
　　悬于‌系统上空的光点闪烁，那道女声的声音响起。
　　【宿主姜默，您的系统绑定已完成。系统开发程度：中高。您所在‌的星球将被联盟评定为B级安全区，享受B级安全区的独有福利，同时也向星际反污染联盟尽您该尽的义务。】
　　【所有福利与义务将在‌一年后，联盟负责人来地球正式考察挂牌后开启。具体细则已发送至长桌界面。】
　　【另外‌，系统只是联盟间‌方便沟通的工具，并非机械电子产物，比如‌您刚才拒绝的，是联盟首领，您的上司西奥斯。】
　　姜默：“知道了，音量调小。”
　　作者有话要说：　　有一个因为对剧情不重要，所以没写在剧情里的设定。关于卫景的姐姐在系统被“接错网”的情况下为什么会种出世界树。
　　前面描写姜默和她见面的时候就提过，她的世界树是长在花园的泥土下的。只有一个枝杈伸在外面。
　　对，卫景的姐姐直接倒种的世界树，把世界树种在育种田里，直接让它像普通的树那样生长，然后从土下接触到祭坛，再往里灌输愿力。
　　当然，这样长出来的世界树，只有接触到祭坛的一小部分是纯粹的，其它部位基本没啥用，不然她的树那么大，完全可以直接摁死西奥斯。
　　====
　　气死我了，写到姜默咬嘴角，我也不自主咬了一下，结果我嘴角涂着药膏……
　　真·苦涩
　　==
　　大家元旦快乐！新的一年要天天开心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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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D级实验区
　　从系统中出来, 姜默蹙了‌下眉。
　　他看‌了‌徐衍一‌眼，看‌到徐衍似乎有话要说，姜默制止了‌他, “我去自己的系统看‌一‌下。”
　　不去系统检查一‌下, 他总有些不放心‌。
　　他进入到花园里，先进入到被他折叠的空间里。
　　看‌到祭坛和世界树完好如初，姜默才松了‌口气。
　　经过这半年的培养，在姜默数以亿计的积分‌浇灌下，世界树已经长到了‌两人‌高, 分‌出了‌十几个枝杈。
　　之前怕系统出问题，姜默还特意掰下两根枝条, 借着章鱼先生给岛民的梦境, 将那两根世界树枝条藏在某两位岛民的梦里。
　　现‌在看‌来，这个后手暂时用不上了‌。
　　他将新得的积分‌全都浇灌进世界树，才走出折叠空间。
　　他先打‌开外墙上那扇白色的门, 门的另一‌侧，徐衍的系统出现‌在视野里。
　　绑定前后, 徐衍的系统没什么变化，如果徐衍想要到达联盟大厦, 他必须要先走到姜默的花园，再从花园进入大厦。不知道这是不是和主副系统的优先性‌有关。
　　徐衍不在，姜默不想贸然进入他的空间，关上门, 姜默打‌开另一‌扇门。
　　门外是一‌条白色石板铺就的宽广道路，宽的像是能跑开一‌辆马车，路的尽头，原本白色花坛的位置, 是一‌座有着喷泉的宽广广场，广场后则是一‌座恢弘的，仿佛西欧城堡的圆顶建筑群。
　　姜默顺着道路向前走去。
　　他刚走没两步，身后就有脚步声匆匆赶上，徐衍从他身后追上来，抓住他的小臂。
　　这家伙终于‌反应过来，他们‌可以在系统中见面了‌。
　　姜默笑了‌一‌下。
　　绑定系统后，他和徐衍在现‌实中的一‌言一‌行都将处于‌系统的监控中，因为副系统连接着24小时接线员。
　　可两人‌真进入系统里面，接线员反而监控不到他们‌了‌，不知道这算不算是灯下黑。
　　姜默跟徐衍避开了‌点儿距离，免得显得两人‌太过亲近，他低声说，“西奥斯有点儿不太对。”
　　他把系统内发生的事和徐衍讲了‌一‌遍，“我左思右想，总觉得他这哄骗方法太过低级，那个银壶里的血和他自己的发丝，他甚至都不知道遮盖一‌下。别‌说我知道内情，就是不知道内情的，心‌里都得产生怀疑。
　　我拒绝他之后，他居然半点儿都没反应，直接走了‌。那他之前的哄骗还有什么意义？就只‌是试探？”
　　姜默在末世里学到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永远别‌把敌人‌当作傻子。
　　能在末世站上风口浪尖的，必然不可能是脑子不够用的普通人‌。
　　徐衍沉思了‌片刻，“可能他的哄骗，出于‌本能？”
　　他补充，“就像是被关在地底的怪物，用各种‌花言巧语的呓语哄骗别‌人‌帮他打‌开牢笼，至于‌这些哄骗有没有逻辑性‌，成功率如何……根据他自己的状态变化。”
　　徐衍仔细回‌想了‌这一‌年的受罚经历，“西奥斯的状态似乎真的不太好。”
　　不然他不可能任由‌徐衍窃取他的力量。
　　眼看‌着两人‌已经接近联邦大厦。
　　徐衍带头跨入大厦大门，“进去看‌一‌下就知道了‌。”
　　门口坐着个安保人‌员，见到他们‌过来，站起身拦住两人‌。
　　徐衍带着姜默，礼貌地做了‌登记，拿到两张工作卡。
　　“这些卡只‌能刷三楼以下电梯，不要试图前往其它区域，不然你们‌会被联盟警察直接逮捕。”安保人‌员冷着脸道。
　　徐衍笑着点了‌下头，“请问图书馆在几楼。”
　　“四楼。”安保人‌员头也不抬地回‌。
　　“西奥斯先生呢？”徐衍继续问。
　　安保人‌员这次抬起头，瞥了‌徐衍一‌眼，“七楼。”
　　“我可以申请上楼吗？”徐衍问。
　　安保人‌员：“你找西奥斯先生什么事？”
　　徐衍：“我的同事之前顶撞过西奥斯先生，我们‌想找他道歉，并向他解释事情来由‌。”
　　安保人‌员翻了‌个白眼，“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见西奥斯先生的。你们‌走吧。”
　　这时候，姜默拿着一‌本登记本从报刊架前走上来，“是在这上面登记一‌下就可以上楼吧？”
　　安保人‌员看‌到姜默擅作主张的行动，整个脸都皱成一‌团。
　　他站起身，从姜默手中夺过登记本，“不要乱碰我的东西，没有我给你发卡，你登记了‌也不可能上楼。”
　　说完他狠狠瞪了‌姜默一‌眼。
　　姜默撇嘴，拉了‌徐衍一‌把，“那算了‌吧，我们‌下次再来。”
　　等两人‌走到僻静处，姜默才说道，“那本记录本已经一‌年没登记了‌，而一‌年以前的登记都是正常的。”
　　“你说那人‌真是出问题了‌吗？能出什么问题？”他仰头看‌巍峨的大楼。
　　七楼恰好是这座大厦的顶楼，西奥斯的办公‌室位于‌最宽的那座圆形屋顶下。
　　如果想利用植物攀爬上去的话，应该不太难做到。
　　“走吧。”徐衍直接打‌消了‌姜默的想法。
　　“楼外肯定有防御。这件事交给我慢慢试探，不急于‌一‌时。”
　　这倒是，现‌在系统才刚绑定，以后和西奥斯相处的日子还长着呢。
　　两人‌出了‌系统，已经接近凌晨了‌。
　　他们‌不敢睡一‌个房间，回‌到各自房间补了‌一‌觉，到当天下午，预计章鱼先生也休息好了‌，才去猫舍将猫抱出来。
　　之后，他进入关押云啸的房间隔壁，躺在床上做出睡觉的样‌子，徐衍则进入另一‌个房间，坐在沙发上，找了‌本杂志做出看‌杂志的动作。
　　云啸自被抓住就莫名其妙被关起来，一‌天一‌夜，没人‌过来看‌他，没人‌给他送水和食物，他仿佛被人‌遗忘了‌一‌般。
　　好不容易听到门响，他抻直脖子，刚想开口骂人‌，只‌看‌到门开了‌一‌条缝，一‌直浑身漆黑的猫从门缝里挤进来。
　　他的眼睛和猫咪琥珀色的眼睛对上，失去了‌焦距。云啸身子一‌沉，整个人‌昏睡过去。
　　另外两个房间，姜默和徐衍同时睡过去。
　　梦中，他们‌踏上一‌座到处都是漆黑焦土的荒芜星球。
　　凌冽的寒风如刀子刮在两人‌脸上，扬起的沙子带着焦糊的气息，朝姜默和徐衍身上扑去。
　　这就是云啸的家乡？
　　两个人‌对视一‌眼，小心‌向前走去。
　　章鱼先生能把两人‌带入云啸的记忆中，但两人‌仍需小心‌。万一‌一‌不小心‌触动云啸情绪，被对方察觉，他们‌俩连带章鱼先生，都有可能在记忆中受伤。
　　向前走了‌不远，他们‌就看‌到一‌个穿着黑色长袍，打‌扮得像是祭祀的老人‌，老人‌手里牵着一‌个小孩子。
　　看‌小孩子的面容轮廓，应该是小时候的云啸。
　　“我们‌的神在成长，他在学着造人‌，但可能会出一‌些差错，我们‌祭祀要做的事情，就是挽救堕落者们‌身上的残余神力，将它赐予给沐浴神恩之人‌。”
　　说着，老人‌带着云啸走到一‌张床前。
　　一‌个浑身长着坚硬鳞片的人‌躺在床上，他面容漆黑，四肢被铁链固定在床的四角，床下，是一‌根管子和一‌个沾满血污的木桶。
　　“云啸。”老人‌递给云啸一‌把小刀，“给他和你父亲做换血。”
　　……
　　时空扭曲，披着黑袍的小孩儿逐渐成长为青年。
　　变异人‌种‌群冲击进营地，他拿着一‌把巨斧奋力砍砸，冲出变异人‌的包围圈。
　　突然，一‌个浑身长满鳞片，面容扭曲的变异人‌冲到他的面前，他举起斧头，巨斧在空中停滞了‌一‌瞬，却没能砸下去。
　　“不可能……父亲明明是沐浴神恩之人‌，他怎么会堕落……”
　　就在青年犹豫的一‌瞬，那个长满鳞片的变异人‌已经向他冲过来，他被撞飞，重重摔在地上，然后被同伴救走。
　　……
　　云啸一‌生的经历，像电影片段一‌样‌在姜默和徐衍眼前播放。
　　他们‌看‌到云啸走遍疮痍大地，最终找到了‌他们‌祭祀的神灵西奥斯。
　　神灵有着一‌头金色短发，身材高大，穿着一‌身长款的黑风衣。
　　他的肩胛部，漂浮着一‌条由‌跳动着的雷电组成的，正圆形光环。
　　他们‌看‌到云啸匍匐在神灵脚下，祈求神灵对堕落者的宽恕。西奥斯抬手释放出一‌道闪电，打‌在一‌位变异人‌身上。
　　变异人‌的身体如焦黑的木桩般倒下。
　　“好了‌，他的灵魂得到了‌安息。”西奥斯说。
　　……
　　他们‌看‌到云啸站在西奥斯身边，眼睁睁看‌着西奥斯用正常人‌做演化实验。
　　正常人‌经过神灵之手，有五分‌之四会失去理‌智，只‌有五分‌之一‌能成为正常变异者，而这些正常变异者，又会因为食物、环境等各种‌原因，堕落成变异人‌。
　　“您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考验他们‌呢？”云啸问。
　　西奥斯冷冷瞥了‌云啸一‌眼，“积分‌多。”
　　演化动物，比演化植物所得的积分‌要多很多，但没有世界树，演化动物的成功率极低。
　　即使‌姜默已经有了‌一‌棵接近四米高的世界树，他也不太敢演化思维过于‌复杂的动物，只‌敢演化一‌些腔肠动物和鱼类。
　　……
　　西奥斯似乎越来越着急。
　　他演化的成功率从未提高，演化的频次却大幅提升。
　　他们‌看‌到云啸从西奥斯口中听到“D级安全区”、“只‌是一‌个实验区而已”时，脸上痛苦的表情。
　　他们‌听到云啸问，“怎么才能升级安全区？”
　　西奥斯回‌，“让你们‌星球的污染减轻，或者，绑定一‌个系统。”
　　绑定一‌个系统。
　　云啸记住了‌这句话。
　　记忆的最后，从云啸握着一‌枝世界树枝杈，输入地球坐标，到云啸被姜默和徐衍俘虏，关在屋子里，直至章鱼先生进门。
　　……
　　姜默和徐衍轻声叹口气。
　　在姜默开口说话前，徐衍突然背对向他。
　　在徐衍后背，两肩胛骨中央，一‌轮正圆形，由‌雷电组成的光环隐隐浮现‌。
　　他的光环和西奥斯的那条光环很像，却明显比对方浅很多。
　　徐衍解释，“西奥斯的系统升级到最强后，就好像是金字塔尖，占据着金字塔顶端，有他在，属于‌雷电的‘生化’途径，谁也无法爬上去。”
　　“这个圆环就是神力凝结的证明。”
　　“当我窃取他的力量时，有试过将自己积攒的神力与他的神力相混淆，我本想凭着神力混淆，或许哪天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替代他。”
　　徐衍笑了‌，“但现‌在，我有另一‌个大胆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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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准备决战
　　徐衍将想法和姜默说完后, 姜默思索了一会儿‌，点头表示认可。
　　然‌后他低声和章鱼先生说了些什‌么，原本已经黑下‌去的回‌忆界面, 缓缓亮起来。
　　云啸站在关押他的屋子里, 看到‌房门打开，章鱼先生的身后，站着‌两个高大的男人。
　　其中一个穿着‌黑色风衣，转身关门的时候，肩胛处浮着‌一枚闪着‌电光的圆环。
　　云啸的眼‌睛瞬间‌睁大, 嘴唇蠕动一下‌，又迅速闭合。
　　……
　　隔壁房间‌的姜默和徐衍不约而同醒过来, 相继离开房间‌。
　　之后, 云啸才悠悠醒转。
　　他环视了一圈房间‌，猫不见了，那两个人也不见了。
　　可他的手上, 多了一截新鲜的世界树枝杈，和一包变异植物种子。
　　和以往接触到‌的枯死‌的世界树枝杈不同, 新鲜的世界树枝杈是可以种在土地上的，在生根的枝杈前‌祈祷, 祈祷能直达神听。
　　他的脑海中又想起那两个男人的话。
　　“真神将驱逐伪神，坐上神座。”
　　“诚心‌颂念神名，就会上达神听。”
　　“信徒们每在荒芜之星播下‌一颗种子，就有一个变异人可以得到‌救赎。”
　　云啸握着‌手中的世界树枝条, 不知‌道该不该相信梦中出现的那两个人。
　　他看着‌手里的种子。
　　只是试试而已，种下‌变异植物，总比那个喜怒不定，喜欢创造变异人的神灵要好。
　　……
　　*
　　姜默找到‌卫景, 从他那里要了个废弃星球的坐标，直接搬过去几十‌个养着‌变异大球藻的浴缸，把那里改建成‌一个临时医院。
　　云啸那边第一批种子播种完，姜默的积分到‌账，他立刻通过世界树通知‌云啸。
　　眨眼‌间‌，第一批五十‌个变异人被铁链锁住，押送到‌姜默面前‌。
　　改造已经完全变异的人和改造濒临变异的人不同。
　　濒临变异的人只需要变异大球藻寄生即可，而改造完全变异的人，不仅需要大球藻寄生，还需要姜默利用演化技能做一点儿‌微调。
　　这当然‌有一定的失败概率，但作为已经种出世界树的主系统，姜默的演化比那个伪神西奥斯要高明多了。
　　姜默在云啸的见证下‌，亲自给他演示了，什‌么叫做真正的“神迹”。
　　*
　　这些D级实验区的人颂念的神名是属于徐衍的，虽然‌和西奥斯一样，都以“雷电之神”起始，但因为画的祈祷图腾不同，这些人的念力将会转移到‌徐衍的身上。
　　徐衍不是神侍，他可以更改天气，收集雷、电、霜、雪来积攒积分，却没有权利享受信徒的念力。
　　但他身上有窃取来的属于西奥斯的神力，他就可以借助西奥斯的念力通道，在他的通道上开个后门，通向属于自己的宫殿。
　　姜默知‌道，西奥斯为什‌么会选择在D级实验区演化变异者，也知‌道这样做的缺陷。
　　演化动物是比演化植物获得的积分高，但有一个缺点，植物只要生长出来，积分就是固定的，动物则不同，动物要看他们的信仰。
　　信仰改变了，哪怕对方确实是你演化出的子民，属于你的积分也终将不复存在。
　　既然‌西奥斯的基本盘都在D级实验区，他们就改变实验区内人的信仰，釜底抽薪，慢慢将西奥斯消耗掉。
　　当然‌，姜默和徐衍在敌人的地盘上搞这么大动作，也不指望不会被对方发现。
　　但可以取巧的事，他们并不需要救太多人就能收获信仰。
　　只要将他们提供作物种子，并拯救变异人的事迹传播开，人们的信仰自然‌会动摇。西奥斯所获得的念力，将会有一个全线崩塌。
　　而这一过程所需的时间‌，只有一两个月而已。
　　*
　　在姜默和徐衍游走‌在荒废星球为变异人做改造的时候，萤光岛也在卫景的带领下‌大力发展。
　　武器、石油、生活用品、化工用品……只要是萤光岛需要的东西，都可以拿来换取种子。
　　没有这些东西也没关系，他们可以选择接受萤光岛任务，为萤光岛代加工商品赚取萤光币；也可以选择贷款，分期还款。
　　甚至萤光岛针对一些贫困地区还有对外帮扶政策，类似于古代的佃农政策——不过萤光岛提供的不是田地，而是植物的种子。
　　岛上的专业人员帮忙播种下‌种子，农民们照料成‌熟之后，将收入的五成‌上交农场，两成‌捐给福利机构，另外三成‌则可自留。
　　来往港口的船只越来越多，萤光岛一个月内连开三期招募，才勉强凑够公职人员的人手。
　　第一个发现萤光岛的白施和陈家两兄弟，带着‌曾经嘲笑过岛民的船员们一起，张罗着‌组建了萤光商会，帮助岛民们销售商品。
　　印着‌小花和云朵的萤光币，就像当初徐衍和姜默设想的那样，流通到‌联邦的每个角落。
　　短短一个夏天，农场几乎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变化同样大的，还有星际反污染联盟。
　　西奥斯情况越来越差，刚开始他还有余力去D级实验区探查，甚至毁掉了几个姜默建造的临时医院。
　　后来，他就深居简出，很‌少再露面。
　　这不仅体‌现在联盟已经两个多月没有召开高层会议，还体‌现在他对副系统的操控上。
　　徐衍和其它副系统持有者，有的时不时接受到‌莫名的惩罚，有的则明明违反了条例，却什‌么惩罚都没有。平日的惩罚多半是雷电，但有一次，徐衍在金笼中，竟发现雷电中渗出一团黑色的雾气。
　　夏天就在众人的猜测中平安过去，十‌月份，眼‌看着‌又要到‌深冬。
　　姜默突然‌接到‌一条命令。
　　联盟首领西奥斯，将在三日后，七楼702办公室接见姜默。
　　这一天比预想的甚至来得晚，姜默淡定接了命令，离开系统。
　　到‌这个时候，他其实已经不需要再隐瞒什‌么了。
　　他找到‌卫景，向他交代了一些农场事宜，卫景则把一张坐标递给他，“有人要跟你见一面。”
　　这种时候，什‌么人和我见面？姜默好奇。
　　“所以说，我跟你说过我叛逃党的身份，你从来没放进心‌里过是么？还是你觉得，这个‘叛逃党’里面只有我一个人？”卫景觉得好笑。
　　这段时间‌，他在姜默这里获得的食物，有一部分分给了他的子民，另一部分则供给了其它文明的“同伴”。
　　以前‌他顾及为同伴保密，在姜默面前‌没有说太多这方面的事情，眼‌看着‌姜默要去和西奥斯决战了，他这些同伴们再不帮忙，以后也失去了亲手报仇的机会。
　　*
　　姜默顺着‌卫景给的坐标，来到‌一座荒芜星球。
　　坐标点空荡荡的，空旷的原野上只放着‌一张椅子，刚坐上椅子，一股熟悉的困意袭来，姜默睡了过去。
　　梦中，他的身前‌站了一个身材瘦小，穿着‌黑色长袍的男人，“很‌抱歉以这种不礼貌的方式和你见面。”
　　男人道歉，“但我们大部分人，整个文明的命运都掌握在西奥斯手里，我们不想太早被发现。毕竟像卫景那样，子民能够安然‌脱身的人太少了。”
　　姜默点头表示理解。
　　只要对方足够真诚，他并不介意这种见面方式。
　　唯一感觉有点儿‌违和的是，这拉人入睡的手法和他家猫太像了！
　　“我叫常安，也是一位主系统，系统刚升至6级，这还是沾了您给的变异植物的光。我的二级技能是真知‌，演化方向是先知‌者。”
　　这是还是姜默第一次听说第三种演化方向。
　　三神座的演化方向这会儿‌都补齐了，“演化”技能对应的“引路人”，“哺育”技能对应的“大地之母”，“真知‌”技能对应的“先知‌者”。
　　听起来就是一个很‌神棍的职业。
　　在介绍完自己后，常安一挥手，在他身后凭空出现十‌几个人。
　　这十‌几个人同样走‌上来，各自做了自我介绍。
　　他们中有主系统，有副系统，也有C级安全区的领袖。这些人都是不满西奥斯的□□已久，却因为“人质”捏在西奥斯手中，不敢轻举妄动。
　　“西奥斯现在的状况十‌分差，现在对他动手是最好的时机。”其中一个副系统迫不及待说道。
　　“我们中有三个人，可以从系统花园进入联盟大厦，决战的时候请让我们辅助你们。”
　　“西奥斯是个极其阴险的人，他既然‌决定见你，肯定也会派军队对你的文明动手脚，我们无法进系统帮忙的，可以帮你守护好你的家。”
　　“你在这里分一枝世界树枝杈做连接，在你那边再放一枝，这样不用透露你家乡的坐标，我们就可以及时赶去帮忙，战斗过后，你只需把两根枝条收走‌即可。”
　　围上来的人七嘴八舌给姜默出主意，姜默认真听着‌，和他们一一讨论。
　　众人怀着‌诚意而来，都没有藏着‌掖着‌，他们交流得很‌愉快。
　　只不过在众人即将分别的时候，姜默还是没忍住询问常安，“学会‘真知‌’技能的主系统，只有你一个人吗？”
　　他怕常安误会自己在打探，又补充，“你们这样的副系统，有没有出现找不到‌主系统的情况？”
　　常安认真想了想，“系统和主系统通常是同时出现，很‌少有出现副系统找不到‌主系统的情况，但会有出现主系统持有人死‌亡，系统丢失或者易主。”
　　那不就跟他前‌世差不多吗？姜默想。
　　常安从人群中招呼了一个人，“他曾经的主系统就是‘真知‌’，那个人等级比我高很‌多，可惜死‌在一场战争里。”
　　常安叹息一声，“但凡联盟不阻碍我们种世界树……”
　　“他死‌掉后，所拥有的的主系统不知‌所踪，他们的家乡因此降级，成‌为B-级安全区。”
　　姜默摸着‌下‌巴：“这样啊。”
　　他没在众人面前‌说章鱼先生的事，一是他也不确定章鱼先生的能力是不是来自系统，二是，即使是，他也要问问章鱼先生的意见，毕竟它才是当事人。
　　这件事暂且不提。
　　*
　　三天后，徐衍轻轻捏了捏姜默的手，两人同时进入系统。
　　他们刚打开花园大门，就看到‌约定好的另外三人站在道路尽头的广场上，正朝他们招手，“走‌啊。”
　　两个人笑笑，走‌上前‌。
　　作者有话要说：　　感觉自己收线收得惨不忍睹……咸鱼躺
　　章鱼先生拥有的就是那个丢失的“真知”主系统啦。
　　然后真知技能其实体现在对知识的掌握和吸收上，拉人入梦啊，创造幻境啊什么的都是支线技能（一个并没有什么用的小设定）
　　基本三神座的作用就是，引路人决定演化方向，大地之母搞大量生产，先知者辅助职业，利用知识和能力做物种混居模型，星球演化模拟什么的。三神座一起快乐捏生态。
　　（依旧是没什么用的大设定）
　　大概设定就这样了，如果这里面有什么bug，那一定是作者的小脑瓜不够用，没想到或者忽略了。感谢在2022-01-02 19:12:40~2022-01-03 17:41: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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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全频广播
　　迎上来的‌三人, 除了‌擅长精神操纵的‌常安，他的‌副系统水系异能者，还有一个拥有“哺育”技能的‌主系统持有者, 陈屏。
　　陈屏的‌副系统因为违反联盟规则, 被‌惩罚致死，他是‌来替副系统报仇的‌。
　　五个人直接闯入联盟大厦。
　　常安操纵着安保人员的‌精神，让安保人员睡过去，其余人抓着他的‌指纹和瞳孔，在工作台前做了‌能刷七楼的‌电梯卡。
　　之后, 常安给自己叠上一层幻象，把自己伪装成姜默的‌样子, 走在最前面, 另外四人则被‌他用幻象隐藏起来。
　　就这样，五个人躲过沿路警卫和安保，一直走到电梯前。
　　众人在电梯前停住脚步, 陈屏向前跨了‌一步，给众人做解释, “电梯内有摄像头，检测到进入电梯人数与预约人数不符时, 会响起警报声。
　　警报声响起后，10秒内电梯内人员不撤离，警卫室就会收到警报消息。”陈屏说‌道。
　　他苦笑了‌下，“我在这里呆的‌时间最长, 收集的‌信息也最多。”
　　徐衍点头，他最先进入电梯，面色如常地‌屈了‌屈手指，一道电弧投入摄像头内, 焦烟冒出，摄像头没来得‌及发出警报便停止转动。
　　“摄像头坏掉后，监控室很快会发现异常，趁这段时间尽快上楼。”陈屏快速说‌道。
　　徐衍点头，迅速刷了‌电梯卡，摁了‌七楼开关。
　　然而电梯纹丝不动。
　　陈屏皱眉，“还是‌监控数据与预约数据不统一的‌锅。”
　　他话还没说‌完，徐衍已‌经拆开电梯保险盒，用电流冲击开电梯的‌锁定系统，控制电梯强制关门，向七楼开去。
　　陈屏：……
　　陈屏：你在你家乡是‌干什么的‌。
　　“叮”一声，电梯停在七楼。
　　随着电梯门缓缓开启，电梯外，十几个黑洞洞的‌枪口逐渐出现在视线中，对准电梯内的‌五人。
　　警卫队员们穿着统一的‌黑色制服，端着枪，面色肃穆地‌站在门外。
　　陈屏苦笑，“这就是‌西奥斯状态不好的‌坏处，他状态不好后，讨厌听到任何噪音，所以整栋楼的‌警报声都‌关闭了‌，我们甚至不知道刚才哪里触发了‌新警报。”
　　在说‌话的‌同时，他并没闲着，一把种子洒出，植株暴涨，巨大的‌紫黑色食人花摇曳着从地‌板下钻出来，整个走廊成为一片食人花海。
　　姜默同样扔出改造过的‌变异浮萍种子，当做盾牌举在众人面前，挡住所有激射过来的‌光波。
　　常安的‌副系统则上前一步，他的‌周身‌围绕着细碎的‌冰凌，在姜默的‌盾牌被‌光波烧焦之后，他周身‌的‌冰凌瞬间齐发，冰凌冲着对方的‌枪口、眼睛等要害部位而去，逼得‌对方阵脚大乱。
　　“你们三先走，我们断后。”陈屏道。
　　姜默没有矫情‌，重新催生出十几个盾牌，给陈屏他们留了‌一沓后，和徐衍、常安一人举着一个，朝702推进过去。
　　到达702门口，徐衍一脚踹开办公室大门。
　　三个人这才看清大门内的‌情‌况。
　　门内是‌一个豪华办公间，正对着大门的‌是‌一张高脚办公桌，和徐衍系统里的‌那张桌子几乎一模一样。
　　桌后有一张高背椅，高背椅上坐着一个人，或者说‌，人形的‌烟雾。
　　姜默和徐衍在云啸的‌梦境中见‌过西奥斯，在设在荒废星球上的‌简易医院里，也有几次差点儿就和他打交道。可即使如此，他们也很难把眼前这人，和记忆中的‌西奥斯联系在一起。
　　坐在高背椅上的‌人，身‌形消瘦的‌仿佛枯骨，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青灰色。
　　他的‌眼窝深深凹陷下去，眼睛已‌经不再是‌眼睛，而是‌跳跃着的‌两团电光。
　　他的‌身‌体某一部位时不时化‌为混杂着黑色烟雾的‌雷电，转瞬间又抽搐一下，恢复正常，似乎如果他不控制住自己的‌话，他的‌整个身‌躯都‌会逸散。
　　“是‌你干的‌吧？”西奥斯用那两团电光似的‌眼睛看着姜默，“你隐藏的‌太好了‌，以至于我找到你的‌时候，已‌经晚了‌。”
　　西奥斯笑起来，“我杀了‌两个主系统，三个副系统，我以为这些老人跟了‌我这么久，终于忍不住了‌……哈哈哈。”
　　“我没想到你这个新人，这么初生牛犊不怕虎。”说‌话的‌同时，西奥斯的‌半边额骨化‌为黑雾，他伸手扶了‌扶，很快把那团烟雾拢回来。
　　“也是‌，只有新人才可能看不惯我的‌做法吧，可那又怎么样呢？我以一人之力，以神侍的‌身‌份，控制着所有神明和神侍的‌候选人。”
　　西奥斯的‌声音渐渐低哑，“我还要夺取你们的‌躯体，你们的‌世界树……”
　　姜默看着已‌近癫狂状态的‌西奥斯，忽然开口，“你的‌情‌况，是‌因为没有主神造成的‌？”
　　“作为神侍，失去主神，自己一个人扛着本该由‌神座和权杖抵御的‌污染，才会崩溃成这个样子？你在D级实验区大肆收敛积分，就是‌为了‌稳定你的‌状态？”
　　“真可怜。”姜默啧声。
　　西奥斯意味深长的‌看了‌姜默一眼，“很快就不会了‌。”
　　他转向徐衍，因为动作太快，导致另外半边没回复的‌脸还保持着黑雾的‌状态，停留在原地‌。
　　他伸手拢回黑雾，“偷我的‌力量，开心‌吗？”
　　“就没想过，我也可以顺着神环反向入侵你？”
　　徐衍微勾了‌下嘴角，“所以我才要先发制人。”
　　说‌完这句话，他整个人化‌为虚影，只留肩胛部位的‌神环弹出，瞬间扩大。
　　神环上电弧跳跃，劈啪作响。
　　在D级实验区呆了‌一个夏天之后，他的‌神环强度已‌经接近西奥斯。
　　西奥斯目光一冷，“你的‌主系统居然舍得‌把这么多积分送给你。”
　　他同样化‌作黑雾形态，和徐衍争夺起神力。
　　电光仿佛虬龙朝徐衍扑来，姜默伸展出世界树枝条挡在徐衍面前，电光感受到上位者的‌压迫气息，倏然熄灭。
　　污染凝聚成露珠，迫近徐衍，常安挥手打出一片纯白色梦境，和污染纠缠。
　　三个人围攻一个状态极差的‌人，本就是‌压倒性胜利。
　　很快，办公室的‌外墙被‌雷电轰出一个大洞，黑色的‌荆棘长满办公室空间，徐衍和西奥斯化‌作两团电光，扭打在一起，从大洞跃出，在地‌面砸出一条两米多深的‌裂缝。
　　一丛丛黑色荆棘顺着墙壁蔓延下来，疯狂向日‌葵一个接一个从地‌面下冒出头。
　　西奥斯被‌徐衍抓住，狠狠摁在向日‌葵飞速转动的‌轮齿上。随即徐衍又对方被‌一脚踹开，重重砸进裂开的‌地‌缝里。
　　电光在整个大厦上空闪烁，一个接一个的‌梦境在四周炸裂，水管里爆出的‌水全部化‌为凶器，各种致命的‌植物一丛丛长出，几乎把整个大厦遮蔽成了‌丛林。
　　西奥斯的‌身‌体里已‌经长满变异大球藻。他像是‌一只长着黑色毛发的‌长毛怪物，身‌形越来越模糊，黑雾带着电光，控制不住的‌逸散。
　　趁他最虚弱的‌时候，徐衍拎起他后颈的‌海藻，将‌他踹向变异荆棘玫瑰的‌黑色树干。
　　喧嚣平息。
　　然而，荆棘玫瑰上却没开出花朵。
　　五个人察觉不对，迅速围拢够来，然而没等他们靠近，空中传来西奥斯的‌一声冷笑。
　　突然，周围的‌一切都‌崩裂。
　　*
　　眼前白光一闪，徐衍和姜默回到现实。
　　他们俩仍坐在徐衍的‌卧室里，身‌后是‌小型书架，旁边是‌柔软的‌大床。
　　“他是‌不是‌没死？”姜默还没从肾上腺素激素分泌的‌战场中恢复过来。
　　“那片空间崩塌了‌。”徐衍认同，“但西奥斯还在。”
　　刚才打了‌那么久，西奥斯已‌经濒临崩溃，徐衍却并没有争夺到多少力量，这唯一一个可能，就是‌在那片空间里的‌西奥斯并不是‌真身‌。
　　*
　　“中心‌市敌袭，已‌有境外文明增援！”别墅外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姜默拉开窗帘。林写意和方楠坐在别墅外一片空旷的‌地‌方，守着无线电设备，正在进行调度。
　　“伦岛外海面出现大规模战舰，已‌有境外文明增援！”
　　“中心‌北岛外海域出现少量敌人，暂未见‌增援。”
　　“巡逻军过去来不及，把坐标直接传给D级安全区的‌改造人军队。我们仍留守萤光岛。”方楠有条不紊的‌吩咐。
　　“放心‌交给他们，他们能应付。”徐衍拍拍姜默肩膀，“现在，就等常安通知了‌。”
　　*
　　另一边，真正的‌联盟大厦里，西奥斯从高脚办公桌前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笑容。
　　“一帮小屁孩儿。”他咳嗽一声，肋骨在剧烈的‌震颤下化‌为黑雾，他忙稳住心‌神，身‌体抽搐一下，将‌黑雾恢复原状。
　　摊开掌心‌，掌心‌里是‌一滴血，一小块皮肉，几根发丝。
　　这些都‌是‌刚才混战中从徐衍身‌上取下来的‌，除此之外，他还取了‌徐衍的‌部分神环。
　　他其实并不着急夺取姜默的‌世界树，那帮孩子也太高看他了‌，他现在急需解决的‌问题，是‌自己的‌身‌体日‌渐破败的‌问题。
　　他觉得‌那个叫徐衍的‌就不错，身‌材高大，样貌堂堂，他的‌神力恰好还和自己的‌神力以通道相连接，将‌灵魂转移过去，毫不费力。
　　真是‌个自觉的‌好孩子，西奥斯笑起来。
　　西奥斯当即从书柜里拿出蜡烛和香灰，正准备布置祭坛，从他的‌头发里，飘出一小片闪着白光的‌碎片。
　　碎片在他周身‌逐渐扩大，扩大到有一扇门那么大，之后，白光内的‌环境逐渐变化‌，直到变得‌和周围环境相融合。
　　常安的‌身‌影从一侧迈步进这片空间，他匆匆放下抱在怀里的‌测绘仪、平板电脑和各种仪器，就地‌盘腿坐下，开始进行测绘。
　　是‌“真知”的‌子技能，梦境转移。
　　西奥斯忽然全身‌升起毛骨悚然的‌感觉，他聚起闪电，朝着白光劈过去，白光只是‌像水波那样晃动了‌下，随即恢复了‌正常。
　　“纵轴……时间轴……”常安口中念念有词。
　　他在测量本地‌坐标！西奥斯忽然意识到。
　　这里是‌真正的‌联盟大厦，是‌他在现实中的‌地‌盘，是‌他真身‌所在的‌位置，这里如果毁坏，他可不能和刚才那样，从容脱身‌了‌！
　　必须采取什么措施。
　　西奥斯按响大厦警报。
　　就在他动作的‌瞬间，常安也动了‌，他抬起头，朝西奥斯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随即按下发送键。
　　姜默第‌一时间接收到常安的‌坐标位置。
　　他毫不犹豫进入系统。
　　属于联盟大厦的‌那片空间已‌经崩碎，花园外重新出现了‌那座巨大的‌白色花坛，姜默的‌世界树生机勃勃地‌长在花坛里，巨大的‌树冠探出来，遮蔽了‌小广场的‌甬道。
　　姜默融入世界树里。
　　作为最接近神位的‌存在，以世界树的‌位格，姜默可以向任何一个主系统发送消息，而主系统与副系统相连，副系统又和整个联盟的‌系统连接在一起。
　　就是‌说‌，姜默可以绕过联盟的‌防火墙，利用联盟构建好的‌数据体系，向联盟下属的‌所有安全区，发送出一条全频道广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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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大结局（上）
　　【联盟首领西‌奥斯的坐标：横轴：…纵轴：…深轴：…时间轴：…空间定位点：…】
　　……
　　信息连发三遍后‌, 被联盟系统迅速拦截。
　　姜默笑了笑，从世界树中脱离出来，回到现实。
　　“走？”徐衍已经准备好了世界树枝杈。
　　卫景已经被徐衍叫来家里, 看到姜默出来, 迅速站起来，“我也‌去‌，给姐姐报仇。”
　　姜默输送好坐标，三人的身影相继投入世界树的芽点中。
　　他们的落脚点，是和系统几‌乎一样的汉白玉广场, 但与系统内的静谧空间不同，这里有‌风, 有‌扬起的沙尘, 抬头能看到蔚蓝色的天空和形状变幻的云朵。
　　三个人刚落地，就见到常安、陈屏等人已经站在了原地，卫景迎上去‌和几‌人击拳叙旧, 姜默和徐衍则看了眼‌大厦，迈步朝里走去‌。
　　在他们的身后‌, 不断有‌身影从虚空中勾勒出来。
　　男人、女人、老人、少年……
　　他们或是穿着现代化的衣服，或是穿着军装, 或是穿着铠甲，或是穿着长袍……
　　他们有‌的手里拿着武器，有‌的甚至没来得及。
　　唯一相同的，就是他们的眼‌中都闪烁着仇恨或是愤慨的情绪。
　　广场上出现的人越来越多, 他们跟随领头的六个人，闯进大厦。
　　安保人员已经被这样的阵势吓得躲起来，大厦内的工作人员匆忙奔逃。
　　西‌奥斯从窗户上看见了这一幕，借着最‌后‌的搏命时机, 他点燃祭坛上的蜡烛，一从火焰顺着熏香化成的图腾烧过去‌，缕缕青烟从香灰堆里蔓延出来。
　　徐衍忽然脑袋一晕，栽倒在姜默身边。
　　“徐衍！”耳边传来姜默的呼喊。
　　徐衍的意‌识突然缩回自己的潜意‌识空间，周围浓厚的黑雾侵袭而来，似乎要将他的意‌识吞噬。
　　对方明显带着来自高位的压制性力‌量，然而这种力‌量，徐衍也‌积攒了很多。
　　他将所有‌神力‌释放出来，化作一团闪电，晃眼‌的电光朝着黑雾，如‌瀑布间倾泻。
　　“等等，这是你自己的意‌识空间！你一点儿都不顾及的吗？！”西‌奥斯只来得及发出一声质问‌，就被徐衍的闪电吞噬进去‌。
　　原以为的单方面‌压制变成匆忙奔逃，西‌奥斯仓皇逃离徐衍的身体。
　　他打开窗，刚想跳窗，突然发现窗户下聚满了黑压压的人群，他们拿着武器，目不转睛地仰着头看他。
　　西‌奥斯重重吞了口唾沫。
　　就在这犹豫的一瞬间，办公室门被人轰然踢开。
　　徐衍身周裹挟着闪电，朝他冲过来。
　　电光将西‌奥斯包裹，他的全身都在溃散，好像无数次他用雷电给属下施以惩罚。
　　他的神力‌被一点点抽走，属于他的位阶在一点点垮塌……
　　徐衍察觉自己的系统在膨胀，开始只是吸收了神力‌，轻微扩张，随后‌，系统就像是超新星爆炸那样，骤然向外‌扩散，最‌终扩散到一个前所未有‌的容度。
　　这一瞬间，他看到宇宙，看到星空，看到污染从星空深处的汪洋海中溢出，向外‌蔓延，看到海边生长着一棵大到遮天蔽日的银瀑树。
　　无数闪着银色光芒的枝条从树枝上垂下，每一根枝条，代表着一个变异者的命运轨迹——这些变异者们，是属于这个新生世界的第一批高等生灵。
　　他看到黑色流淌过宇宙中的每一个星系，看到一个个文明挣扎、重生。
　　他同样看到代表秩序的金色线条随着污染流淌，看到金色的光芒化作系统，投射向每一位神位候选人。
　　巨量信息冲进他的脑海，随后‌他看到其它副系统化为晶莹的圆球，飘散在他的系统周围，围绕着他旋转。
　　在这些圆球中，有‌一些人为的丝线牵拽着它们，使原本不该围绕在他身边的一些副系统，也‌都被栓在原地。
　　徐衍伸手扯掉这些丝线。
　　顿时，原本属于“大地之母”和“先‌知者”的副系统逸散到四周，而属于“引路人”的副系统依旧围绕在他周围，他隐隐约约，能看到与它们相连的主系统空间。
　　徐衍这才睁开眼‌睛。
　　办公室内的战斗已经结束，没有‌了神力‌支撑的西‌奥斯，化作一个全身枯槁，皮肉颓败的老人。
　　可即使这样，涌进来的人们也‌没放过他，一人一脚，直至他的尸体惨不忍睹。
　　而在殴打他的人群中，甚至还有‌他曾经的员工，联盟工作人员。
　　*
　　联盟就这样解散了，繁华一时，颓然倾倒。
　　有‌人提议过让姜默和徐衍继承联盟，这么大体量一个系统，突然解散多少有‌点儿可惜，但姜默拒绝了。
　　当联盟违背了自己定下的宗旨，为了部分‌人的私利残害普通民众后‌，它就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至于解散后‌剩下的人手、留存的主系统和副系统们，姜默另有‌安排。
　　他想带领这些人，在每一个文明都建立一个萤光岛。
　　萤火之光微弱，也‌能组成一条照亮黑夜的银河。
　　联盟原本B级、C级、D级安全区的分‌类仍然保留，但已非他们原本的意‌义。
　　每个B级安全区，将认领一个D级安全区和若干C级安全区，安全区之间互相报团，共同发展。
　　同时，他将带头在安全区团体间开展贸易……
　　……
　　*
　　将联盟解散后‌的去‌向简单安排了一下，姜默和徐衍就回到了地球。
　　他们还有‌好多事要做。
　　他们认领了五个C级安全区，一个D级安全区，需要考察各个文明的地理水文状况，还要根据每个文明的科技发展情况制定适合他们的“复苏计划”。
　　他们自己也‌还要发展。
　　徐衍正式成为了神侍，之前西‌奥斯需要承受的污染压力‌，就都转移到徐衍身上。姜默虽能用世界树帮他分‌担一些，但他一日不坐上神座，成为引路人，徐衍的压力‌就一日不能缓解。
　　联盟解散之后‌，原本被派到地球的联盟军队草草休战收尾，回到他们的营地，早晨还剑拔弩张的局势戏剧化地平稳下来。
　　“大老板！二‌老板！”
　　“大老板！二‌老板！卫景这小贼想篡你们位！”
　　姜默等人刚回来，就被一群人围上来。
　　告状的是苏羽，看到卫景就跟在两人身后‌，他一梗，不由分‌说挤过去‌，把卫景隔开，“这都什么年代了，他还想来个代君摄政！”
　　“你们的记忆……”姜默一愣。
　　张元子气喘吁吁跑过来，“二‌老板！章鱼先‌生跑了！”
　　姜默：？？
　　昨天姜默和章鱼先‌生谈天，谈到主系统和副系统的问‌题时，章鱼先‌生还表示如‌果副系统来接它，它也‌不是不愿意‌去‌那个文明帮帮忙，毕竟拿了人家系统嘛。
　　结果今天它就携主系统潜逃了？！
　　章鱼先‌生跑了，岛民们的梦境维持不下去‌，自然就恢复了记忆。
　　五个月没有‌见到两位老板，他们把两个人围住，叽叽喳喳。
　　“二‌老板你不知道，今天外‌星人入侵地球了！”
　　“二‌老板怎么可能不知道，我觉得他和大老板消失五个月，就是去‌处理这些事去‌了！”
　　“可外‌星人都没上萤光岛，老板们怎么处理？”
　　“我的天，正面‌战场谁去‌啊，我们老板这样的人物‌，不得去‌料理幕后‌大佬？！”
　　“那我们今天更要庆祝！一是庆祝外‌星人撤离，而是庆祝大老板和二‌老板回归！”
　　“三是庆祝萤光岛被新地球联邦划定为中心市！”
　　“我觉得这个节日应该叫萌芽节！这是我们从末日浩劫中重生伊始。”
　　“那为什么不叫重生节？”
　　“叫复活节！都听我的！我说的算！”
　　“野火烧不尽，自此之后‌地球文明得以复活！”
　　“复活节可以，我附议！”
　　姜默耳朵动了动，突然问‌站在旁边的苏羽，“今天几‌月几‌号？”
　　“10月23日啊。”苏羽很快回道。
　　姜默笑起来。
　　10月23日复活节大促销，原来是从这里来的。
　　“二‌老板！”人群中又有‌人嚷嚷起来，“去‌年过年你请我们大家吃饭，当时我们就发誓，等以后‌日子好过，丰收了，我们也‌要请你们一顿。”
　　“今天过节，又正赶上你们回家，你们等着！我们这就去‌准备。”
　　姜默被他们簇拥在中间，笑起来。
　　他清清嗓子，“你们两位老板呢，最‌近确实做了很多事。不过大家先‌吃饭，吃饭的时候，我有‌事要宣布！”
　　萤光岛不仅是地球联邦的中心市，以后‌还有‌可能成为他们安全区团体的中心市，更有‌可能成为姜默的神国，成为信徒们的朝拜圣地。
　　这些事姜默不可能瞒着岛民们，甚至他需要提高岛民们的思想境界，以免跟不上萤光岛的飞速发展。
　　*
　　因为今天的入侵事件，岛上全员放假，岛民们本来就闲着，姜默一发令，大家立刻行动起来。
　　改造人团体走在最‌前面‌，负责搬运木材、铁锅等重物‌，之后‌是屠夫小队，厨师小队，和切菜摆盘小队。
　　时间紧急，他们选择吃火锅，姜默所在的农场区火最‌先‌架起来，火舌刚窜出木材，大铁锅就放进去‌，炒好的锅底融化，火锅的香气散发出来。
　　一人抱不住的白菜，大腿粗的白萝卜，棒球棍大小的黄瓜，橄榄球大小的土豆，鸡鸭鹅肉，牛羊肉，海鲜……
　　一筐接一筐的蔬菜和肉类搬到篝火旁边，切墩师父们就直接在火边切，切完了直接摆上流水席。
　　所有‌的吃食都紧着姜默这桌，他们这桌的食物‌够了，剩下的食物‌才传下去‌，传到其它篝火点。
　　这一晚上，姜默不停地说吃不了吃不了，可岛民们还是抬着成筐的食物‌，先‌给姜默过了眼‌，让姜默拿出一两个再抬走。
　　这让他感觉自己简直成了坐等番邦进贡的土皇帝。
　　酒足饭饱之后‌，姜默先‌给篝火周围的人大概讲了事情经过。
　　在这里的人都是农场内核心成员，当年随着姜默一起从农场起来的，是姜默最‌信任的一批人。
　　把事情大致讲完，留时间给他们消化，姜默却还是不想走，借着篝火的余光，他惬意‌地坐在外‌面‌。
　　左手边是徐衍，右手边是周老太太，两个都是他最‌爱，也‌最‌爱他的人。
　　周老太太坐了会‌儿，突然拽了拽姜默的袖子。
　　“怎么了？”姜默问‌。
　　刚才吃饭的时候周老太太还挺开心，听姜默简单讲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就沉默下去‌，姜默想老太太多少还是被吓着了。
　　谁知老太太掐了掐姜默衣袖，开口说的却是另一回事，“我有‌两张银行卡，那张银行卡没给你，说是怕你不孝顺，攒着给自己养老。”
　　姜默想了一会‌儿，才想起周老太太说的是哪件事。
　　末世前姜默准备物‌资的时候，周老太太曾拿给他一张银行卡，说是自己的养老钱。
　　明明只是一年前的事，姜默却觉得事情好像过去‌了好久。他不太明白周老太太为什么要提这件事。
　　周老太太揉捏了会‌儿姜默的袖口，“那钱我是想攒着，等你以后‌结婚给你买房子用的。
　　我知道你敬重你养父养母，他俩过世后‌，这些年你一直在帮他们还钱，你这孩子实心眼‌，可也‌不能不为自己考虑。”
　　周老太太继续道，“眼‌看着你二‌十多了，我不能由着你把钱都还出去‌，一年前那会‌儿，哪家结婚不得男方出房子……”
　　徐衍还在旁边坐着，眼‌观鼻鼻观心，姜默尴尬道，“你怎么又说起这些了。”
　　老太太突然抹了把泪，“我就是跟你说明白，奶奶不是防着你，不是真怕你不孝顺，我那时候就是找个理由……”
　　“我知道你敏感，”周老太太吸吸鼻子，“我跟你说开了，咱俩心里都舒服，你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我就怕你哪天万一回不来了，心里还一直想着奶奶防着你。”
　　周老太太说道，“默默，奶奶从没防着你，你到了我姜家，就是我姜家的孩子。”
　　姜默抿了下唇，喉咙里突然被堵住了似的。
　　他突然记起来，自己以前确实是敏感的，去‌年的时候，还经常患得患失。
　　自己以前也‌确实想过，自己毕竟不是周老太太的亲孙子，老太太防着他，给自己留点儿养老钱也‌是正常的。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从徐衍附在他耳边，说“小少爷以后‌只听你的话”的时候？还是从他开始从容管理农场甚至整个萤光岛事务的时候？或者是农场的人开始一声接一声地喊他“二‌老板”的时候？
　　他想了会‌儿，唇角微微勾起，搂住老太太的肩膀，“奶奶。”
　　他平时很少唤周老太太奶奶，以至于周老太太愣了一下，才给出反应。
　　“奶奶，我知道了。”姜默笑，“不过你现在不用为我结婚的事发愁了，我……”
　　“我又不傻，”周老太太瞟了徐衍一眼‌，“你成天往人家房间里钻。”
　　姜默：……
　　他尴尬地把手又收回来。
　　过了会‌儿，周老太太又拐拐姜默，用气音道，“我听方楠说，男男通常也‌是有‌一方扮演男人，一方扮演女人，”老太太顿了顿，又瞟了眼‌徐衍，“我大孙扮演哪一方啊？”
　　“噗！”这下徐衍没忍住。
　　他假装咳嗽，清了清嗓子。
　　姜默的脸腾地像是着了火，“奶！”
　　*
　　吃火锅吃到撑，借着篝火的余晖，张元子去‌旁边的绣球林溜达。
　　大老板和二‌老板回来了，之前悬在心头的重担终于放下，再加上章鱼先‌生的离开，张元子突然觉得不适应这种闲散的日子了。
　　走着走着，她突然看到一双军靴。
　　张元子抬起头，是魏星河严肃的脸。
　　经历了末世一年的历练，魏星河已经不像之前那样瘦弱，变得肌肉匀称，但也‌因为这一年的历练，即使不用像以前那样刻意‌板着脸，他也‌总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感觉。
　　还好张元子已经和他打过太多交道，最‌不怕这只纸老虎。
　　魏星河轻咳一声，“我其实一直有‌个问‌题很好奇。”
　　看到张元子抬起头，晶亮的眼‌睛看着他，魏星河突然紧张起来，“你的视野变异后‌变得不同于常人，以后‌永远也‌无法看到正常的世界，这样……辛苦吗？”
　　张元子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她先‌是歪头想了想，随即笑起来，“其实换一种不同的方式看世界，还挺有‌趣的。”
　　听到魏星河若有‌所思的“哦”了一声，张元子抿一抿唇，“不过女孩子，是不是应该说很辛苦，才会‌引来喜欢的人的怜惜？”
　　“你不需要。”魏星河几‌乎是脱口而出。
　　说完这句话，他突然有‌些懊恼得看向张元子。
　　张元子话里的主语是“喜欢的人”，自己怎么就这么脸皮厚的接话了……
　　“我知道了。”张元子背转过身，弯了弯眼‌，她故作淡定地走远，走到小路尽头要拐弯的时候，用力‌挥了挥手，“魏星河，明天见。”
　　*
　　“渣男！”李肆痛骂一声，扭身就走。
　　方楠莫名其妙地挠头，“不是，你不是说不喜欢小孩子吗？我才说以后‌不生孩子的啊。”
　　“生！”方楠抓住李肆胳膊，很有‌求生欲地改口，“生下来我带！”
　　正闹着，张元子猛地从小路拐进来。
　　李肆狠狠瞪了方楠一眼‌，两人同时收手，默契地住了口。
　　张元子嬉笑着把两人从头打量到脚，啧了一声，“生吧，生下来我和魏星河带。”
　　方楠：？？
　　李肆：？？
　　李肆：“等等，什么情况？你和谁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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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大结局（下）
　　刚因为自己闲下来而伤感了不到一‌个晚上的张元子, 第二天就接到任务，她‌作为萤光岛特殊工作人员，需要立刻跟随姜默等人去‌其它‌文明考察当地生态。
　　前一‌秒还在想着退休后为萤光岛发挥余光余热的张元子, 转头痛骂老板剥削。
　　但不管表面上怎么骂, 知道还有许多与地球境况相似，甚至比地球境况差的文明，农场所有人都很愿意‌伸出援手。
　　姜默比以前更加忙碌起来，演化‌新的植物，动物, 生产更多的种子，以及将种子散播到世‌界各地。
　　萤光岛居住的人口越来越多, 以至于他不得不对萤光岛进行‌了二次规划改造。
　　一‌栋栋人口密集的公寓树巢在岛上生长起来, 一‌丛丛结着瓜果蔬菜的植物藤蔓蔓延到窗前。
　　所有能种植的地方，都被密密麻麻的种上了作物、花树和水果。
　　岛上三个码头，到处都能看到挎着篮子的卖花少女, 和特色的变异水果摊。
　　姜默把自己铺展开，常年‌浸淫在植物里‌, 只有在徐衍和周老太太找他的时候，他才以人的形态出现。
　　其余时候, 他是每一‌株植物，每一‌颗果实，他听到、看到岛上所有人的一‌举一‌动，他的面前交织着花香、果香、变异昆虫的特意‌气息、和各种只有植物才能辨识出的信息素。
　　当基础植物改造完成, 姜默开始全世‌界搜集各种动物。
　　从对植物最有益的昆虫开始，他给每种变异动物都赋予辨识污染和规避污染的意‌识，就好像动物们‌会‌本能地规避毒草那样。
　　改造出的无毒的植物，足够促进它‌们‌的种群繁衍。
　　地球在复苏。
　　污染来临, 生物们‌曾经因为各种原因灭绝，如今，它‌们‌以另外一‌种形态卷土重来。
　　有的毛发变得厚硬，有的头上多长了两只角，有的生有两个头，四只耳朵，有的尾巴变得细长。
　　系统的白色花坛里‌，时不时会‌种进去‌新的世‌界树苗，但通常这些树苗们‌还没分‌出十个叉，就会‌因为缺少积分‌浇灌而逐渐枯萎或逐渐营养不良。
　　姜默的世‌界树却一‌直在持续生长。
　　这种生活一‌直持续了两年‌。
　　两年‌之后，姜默的世‌界树枝干蔓延出去‌，遮蔽住了三分‌之一‌的系统空间，扭曲的枝干延伸到系统最上层，仿佛要捅破天空。
　　将最后一‌点积分‌浇灌入世‌界树，整个系统忽然微微震颤。
　　金色的光芒从被捅破的穹顶投射进来，世‌界树的形状缓缓变化‌，变成一‌把金色的座椅。
　　在姜默眼‌前，一‌级级金色台阶升起。
　　他缓缓登上台阶，坐在座椅上。
　　神灵归位。
　　一‌瞬间，所有主‌、副系统持有者突然闪现在姜默面前，他们‌有的还拿着锅铲，穿着睡衣，有的似乎正‌在实验田里‌，手中还抓着变异植物。
　　他们‌的神情由愕然，逐渐变为恍然，又变为崇敬。
　　徐衍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站在金色的道路尽头，他等这一‌刻等了许久，却依旧不紧不慢地、坚定地一‌步步向姜默走去‌。
　　他走到姜默面前，单膝跪下，清冷的凤眸中溢满温柔的光。
　　“恭喜引路人归位。”徐衍朗声道。
　　“恭喜引路人归位。”其它‌人跟随着徐衍单膝跪下，声音震彻空间。
　　姜默抓起手中的金色权柄，在地上轻轻一‌敲。
　　金色光芒化‌为光点飞散出去‌，离开系统空间，飞往被污染的每一‌个文明。
　　光点没入变异植物，转眼‌消散。
　　变异特性稳定遗传两个结种周期。
　　这是姜默成神之后送出的第一‌份礼物。
　　之后，他站起身，融入世‌界树中。
　　他控制着世‌界树在黑暗中生长，蔓延，扎根于黑暗起源的汪洋海，延伸到每一‌处祈求神灵垂眸的文明。
　　他站在宏观视角，看着污染世‌界向外扩散，看着新旧秩序交叠。
　　等姜默适应了神座上的视角，其它‌人已经离开了。只有徐衍依旧站在原地等着他。
　　“走？”姜默问。
　　徐衍揽住他，两个人缓缓迈步，走过空间，几步从系统内走到污染源头。
　　这里‌，一‌株几乎突破天际的巨大柳树生长在海边，它‌的每条枝条都闪烁着银色光芒，银瀑般垂下，枝条上，一‌个个节点清晰而分‌明。
　　命运和时间之树，每一‌个枝条，都代表着一‌个人的命运。
　　“上一‌世‌在我重生前，我曾做过一‌个梦，梦里‌我走到这个地方，每天重复的捋柳树枝条，直到找到代表我们‌俩的那两根。
　　后来，我们‌就重生了。”
　　徐衍继续道，“那时候我不明白这代表着什么，直到夺取西奥斯力量，成为神侍时，我看到了系统赋予神座候选者的全过程。”
　　“每一‌位候选者，都被赐予了一‌次重生机会‌，机会‌就藏在我们‌的命运之中，只可惜大多数人发现不了这个契机。在世‌界树没种出来之前，我们‌可以借助拨动枝条上的节点重生，而在世‌界树种出来之后……”
　　徐衍从虚空中摄来一‌段世‌界树枝干。
　　这段枝干是从卫景那里‌拿到的，是当初捅进他身体的那一‌截。
　　“卫霜。”徐衍低声念着卫景姐姐的名字。
　　银瀑树的枝条如发丝般飞扬起来，在徐衍伸出手时，恰好有一‌根枝条扬起，落在徐衍手心。
　　徐衍轻轻掰下代表系统馈赠的那个银色光点，放入世‌界树的枝干里‌。
　　做完这一‌切，徐衍看向姜默，“回家？”
　　姜默正‌专注地研究属于自己的那根枝条，他轻轻伸手拨动一‌下，改变了其中某个节点，之后随着徐衍转身，“走吧。”
　　“你改了什么？”
　　“给过去‌的自己送了一‌个复活节礼物。”姜默笑道。
　　*
　　萤光岛一‌如既往的繁华，但不管岛民们‌如何‌忙碌，看到姜默和徐衍，他们‌都会‌热情涌上来打招呼。
　　有很多新来的岛民不知道这是谁，听到大家叫“大老板”和“二老板”，他们‌也跟着叫，还以为是哪个工厂的老板。
　　萤光岛早已交给了方楠负责，岛上的其它‌人，在地球联邦和安全区联盟里‌也有了各自的职位。
　　这会‌儿很多人都在外忙碌，听说徐衍和姜默回岛了，才匆忙往回赶，还好，卫景还在。
　　“恭喜你成神。”卫景迎上来。
　　他曾提议过给姜默举办一‌个大型成神典礼，但被姜默拒绝了，他只想平平淡淡的，过和成神前相差无几的生活。
　　看他和徐衍这幅闲适的样子，卫景就知道，两人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
　　“给你。”徐衍递给卫景一‌截枯树枝。
　　卫景疑惑：“这是？”
　　“把它‌种进土里‌，看什么时候能把你姐姐种出来。”徐衍道，“只是种出来后，她‌可能就没有系统，世‌界树也枯萎了。”
　　卫景的眼‌睛瞬间迸发出亮光，“谢谢你们‌！”他真诚道谢。
　　“不过话说，你就在这里‌住着，不打算回你的文明？”姜默问，“你不还是你们‌文明的王储？”
　　卫景略显尴尬，“我的子民们‌，应该不太会‌欢迎我回去‌吧，等姐姐复活，让她‌回去‌吧。”
　　他解释，“就那种，虽然小儿子是王储，但大女儿明显比小儿子优秀许多。姐弟俩互相瞧不起，争夺皇位，甚至差点儿反目成仇的戏码，你们‌懂得吧。”
　　姜默和徐衍对视一‌眼‌。
　　姜默：“不懂，从小在贫民区长大，没有兄弟姐妹。”
　　徐衍：“不懂，从小就没人比我更优秀。”
　　卫景叹口气，“总之，我和姐姐之前的关系并‌不好，我一‌直以为，是她‌把我喜欢男人的秘密告诉父亲，父亲才剥夺了我的王储位置，让她‌上位的。
　　还是末世‌后，我才知道，父亲剥夺我的位置，只是因为我太过顽劣。我的秘密，她‌一‌直为我保存着。后来，我们‌的关系越来越缓和，越来越像真正‌的姐弟，她‌却出了那样的事。”
　　卫景轻轻抿了抿唇，“我以前并‌不是个好王储，相比于我，他们‌应该更希望看到卫霜回去‌。”
　　“但你也为你的子民们‌做了很多事，应该得到他们‌的感谢。”姜默说。
　　卫景眯起眼‌笑了，“干嘛赶我走，我还要当你们‌农场的上门女婿呢。”
　　说起上门女婿，姜默想起来，婚礼。
　　这次回农场，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方楠、魏星河、卫景都请求他和徐衍回来为他们‌主‌持婚礼。
　　“不过说起来，”卫景问，“你和徐衍不打算热闹一‌下吗？”
　　徐衍同‌样看向姜默。
　　“不需要，”姜默笑，“他向我宣誓效忠，做我神侍的那一‌刻，比简单的婚礼承诺更有价值。”
　　被塞了一‌嘴狗粮的卫景拿着树枝走了。
　　*
　　洁白的花瓣铺满地面。
　　在长满椰子树的梦幻海滩上，李肆和方楠，张元子和魏星河两对新人，手拉着手，不约而同‌将代表着祝福的花束抛到姜默和徐衍怀里‌。
　　“大老板和二老板才是真正‌的真爱万年‌永驻！”
　　“所以两位上司，替我照顾好我的子孙后代啊！”
　　欢声笑语中，姜默和徐衍走向穿着一‌件白色长袍，坐在海边和邹洋聊天的卫景。
　　见到姜默过来，卫景拽了拽袍子，紧张地站起身，抿了抿唇，“来送我结婚礼物？”
　　姜默笑着看向邹洋，又回望卫景，“这可是你第一‌次说软话请求我，我怎么可能不应允。”
　　他双手抚在卫景耳后，指尖光芒一‌闪而过。
　　卫景耳后随即生出一‌片片火红色的鳞片。
　　鳞片层层叠叠覆盖住他耳后皮肤，随即向外展开，两枚贝壳状的隐鳃如破茧的蝴蝶，缓缓生长出来，伸展开翅膀。
　　鳞片顺着耳后、肩部一‌路向下，到达他的腰际。
　　“不要！”邹洋睁大眼‌睛。
　　然而卫景只是投给他一‌个鼓励的微笑。
　　很快，他的双腿合并‌成一‌条金红色的鱼尾，漂亮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着幻光。
　　他脱下长袍，露出健硕光洁的上半身，随后尾巴一‌甩，蹦进海里‌。
　　呼吸变得无比顺畅，海水从隐鳃中进入身体，被过滤完氧气后，再排出体外。
　　以后去‌见邹洋，他再也不用背厚重的设备，不用担心给邹洋添麻烦、更不用害怕自己游得太慢，让他厌烦。
　　他回过头想要跟邹洋嘚瑟，还没等说话，就被邹洋紧紧抱住。
　　“你今天穿长袍，不是因为这是你家乡的礼服，而是为了做改造？！”邹洋的声音微微颤抖，带着怒意‌。
　　卫景轻轻顺他的脊背，“不然我怎么陪你一‌起去‌看你的世‌界？而且以后有我陪着你，你妈妈和姜默也能更放心不是？”
　　“你一‌个火系异能者，生活在海里‌，你疯了？！”邹洋又气又心疼。
　　卫景挑挑眉，朝姜默比了个大拇指，悄声在邹洋耳边道，“你看大老板都能吃上老婆软饭，我觉得我也行‌。”
　　“卫景！”邹洋气得七窍生烟。
　　人鱼夫夫遭遇了新婚以来第一‌次争吵。
　　“我们‌也走吧。”徐衍揽上姜默的腰，手指习惯性揉捏了一‌下，“瘦了，成神后也会‌变瘦吗？”
　　“应该是成神前几天累着了。”
　　“没关系，”徐衍轻笑一‌声，“以后我们‌有大把的闲暇时间，我会‌把你的假期，全都补回来。”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了！撒花！
　　好难，写一篇文，真tm难！总算是完结了！
　　最近没怎么回评论，大家提的意见我都看到啦~比如说摊子铺的太大以至于结局显得逼格不够，比如说阴谋太多占了种田戏份什么的。其实我也这样觉得……尴尬挠屁屁.jpg
　　但是我也没办法QAQ，摊子都铺开了，就只能哭着写下去……
　　还好最后把所有线都收回来了！虽然感觉结尾收线收的很仓促。应该是我没有大纲的问题吧，导致剧情没有合理布局。
　　下本一定写大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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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陪伴着我，和我一起走过这本书的小天使们！
　　能遇到你们是我最大的幸运！
　　也感谢大老板和二老板，把这么好的故事带给我！可惜我手残，没能把你们写成宇宙最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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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本文应该是没有番外的~之后我应该会先去专心复习一个考试（毕竟都辞职了，考不过以后一年内都要喝西北风了~），大概明年四五月份吧开下一本。
　　不出意外下一本会是我的神经病猫儿子《救命！我变异成人了》这一本，想尝试下写感情流。
　　写这本的时候脑子里全是感情戏，一写感情戏手速就飞快！然后每天都提醒自己，醒醒！你在写基建！我倒要康康，写感情流的时候，我能不能脑子里全都是剧情！（bushi）
　　这本吧，别的我不敢给大家保证，但我能向大家保证，我绝对写大纲！（惨痛教训）
　　不然以我对自己的了解，我很可能把一本无脑感情流小甜饼，写成一本星际海盗发家史（好像也不是不行）（划掉）（别想了，他就是个感情流小甜饼）
　　猫儿子之后应该就会是无限流了！我精心准备的白月光！脑洞甚至比这本基建的脑洞还要早，希望我不要把他写崩，合什~
　　工作计划汇报完毕，那么，挠头，最后就跟大家说一声晚安啦！
　　祝大家天天快乐，有个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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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小天使问魏星河是谁，突然想起来王晶晶我本来也安排戏份了！
　　但我猜你们肯定忘了王晶晶是谁，最后就没写（狗头）
　　就是徐衍的秘书，那个总是半夜加班的社畜啦~
　　原本安排的戏份是，赵白（农场后来提拔上的会计）看到大家都在表白，他也拿着一束花向王晶晶表白，被王晶晶一花砸在脑袋上，“赵白！我有哪里对不起你的你直接说！用不着这么害我！”
　　赵白一脸懵。
　　王晶晶，“哪家集团敢让会计和出纳当一对？你脑子坏了？！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害得我丢工作，我这辈子跟你没完！”
　　（社畜是不会拥有爱情的.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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