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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对于这个世界我略知一二[快穿]
作者：晓梦致幻生

【文案】
事情是这样的。
我通常是书里的角色。
我的任务是——拯救最让读者喜爱的女配。
比较复杂的是，我是很多本书的角色。
这令我每天都面对很多的挑战。
幸好，我有一个金手指——虽然我看不见原文，但是我能看见每本书的评论。
只不过，我希望读者老爷们有时候能正经一点。
好让我能更快更准确地猜到接下来的情节。
读者A：厉害了，男主要开高达了。
读者B：2333这文哪来的男主不是搞姬文么。
洛清潭：高达？？？
读者C：今天作者是不是请假了。
读者D：这样子下去酸奶不是要死了么？
洛清潭：勤劳更新啊喂！还有酸奶是谁？
读者E：小白好萌啊么么哒。
读者F：网上兼职请搜XXXXX……
洛清潭：哪里萌了我快被吓死了QAQ还有别在评论里留广告啊TTTTT
【食用须知】
1、快穿，CP是同一个人
2、1v1，努力奋斗在第一线的女主角X永远不知道会以什么状态出现的女配
3、更新时间为每晚八点，其他时间都是在改错别字
4、有金手指
5、待补充……

内容标签：幻想空间 无限流 东方玄幻 西幻

搜索关键字：主角：洛清潭 ┃ 配角：女配 ┃ 其它：快穿，爽文，升级，甜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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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章 女配是九尾狐1

    十一月的梵市在一场又一场的雨水中直接从夏季步入冬季。
    日长渐短，有太阳的日子也稀缺起来，风刮在裸/露的肌肤上的时候，又湿又冷，一直能钻到骨子里。
    这座城市一半笼罩在霓虹之中，一半却没入黑暗，与不断建设发展的新城区相比，老城区就好像雨水中不知不觉长出青苔来的阴暗墙角，被带上破旧落后的标签，人们也并非忘记了它的存在，不过目光略过，通常注意不到罢了。
    老城区又下了一天的大雨，到了半夜，终于渐渐平息，湿冷的夜风刮过行道树的枝桠，于是雨水连带着叶子刷拉拉落下了一片，在这万籁俱寂的寒夜里显得愈发的清晰。
    在坏了一半路灯的老旧道路的尽头，却走来两个人影。
    “所以说啊——都是阿望的错啦，本来上一单明明够我们吃上半年的，你非要那条红宝石项链，结果又得饿肚子了。”
    说话的人是个看上去十七八岁的少女，及肩的短发看上去应该是天然卷，有细又软地盖在头皮上，像是轻飘飘的云朵，与之相衬的是又大又圆的眼睛，不算挺却小巧的鼻子，和微微撅起的嘴巴，共同构成了一个能打一百分可爱的少女形象。
    旁边的另外一个女性比她高一个头，长发及腰，鹅蛋脸，皮肤如瓷器一般，明眸善睐，美的惊人。
    然而她嚼着口香糖吐着泡泡，又一边走路一边挠着头，显出几分和外貌不符的吊儿郎当。
    “季小嫦，我们要不要回放一下那天的场景？拿到钱就要去买包的明明是你吧。”
    自然卷少女季小嫦闻言，把嘴撅得更高：“这是我赚的钱，我当然想怎么用怎么用，你一个吃白饭的，为什么会那么好意思刷我的卡买那么贵的东西。”
    此言一出，被称作阿望的女性似乎理亏起来，退让道：“那就当是我的错好了——可是我不是给出解决方案了么。”
    “去敲诈别人算什么解决方案啊。”
    “那又不是人，是九尾狐好不好。”
    “那你也不是……人？”
    话说了一半，季小嫦突然噤声，目光聚焦，望向了一个方向。
    阿望顺着季小嫦的目光抬头望去，看见往常只会聚集流浪猫的一根坏掉的路灯下，正坐着一个体积无疑比流浪猫大很多的东西。
    于是她也发出了疑问的声音：“是……人？”
    毫无疑问的确实是一个人。
    在对方身上，不管是阿望还是季小嫦，都没有嗅到任何非人类的气息。
    不仅如此，比起普通的人类，对方要虚弱的多，要说起来的话，更像是一个气若游丝快要归西的人类。
    “快死了啊。”季小嫦蹲在这人的前面。
    “快死就不要管了，我们快点走吧。”阿望站在边上，不耐烦地用脚踩着地上的落叶。
    “不行啊，我祖上有规定，不能见死不救的，见死不救很伤功德的——你看，这儿能救她的，就只有我们了。”
    这么说着，季小嫦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在了对方的身上。
    用军绿色冲锋衣紧紧裹住身体的，看身形是个女人，她整个人像刚是从水里被捞出来，仿佛身体就在冒水，都分不出地面和她哪个更湿一些。
    灯光上移，季小嫦看见她枕在一个垃圾袋上的脑袋，因为湿漉漉的黑发盖住了脸颊，季小嫦伸手去撩，结果手刚到对方的头顶上，就被一把抓住了手腕。
    季小嫦吓了一跳，想要抽手，却发现对方的力气大的惊人。
    她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普通人类的反应速度和力气，真的有那么厉害么？
    这么一想，她反应极快地从口袋里抽出一张黄色的符咒，“啪”地按在了对方的额头上，同时趁着对方放松手的一霎抽出手来，站起来蹦到了阿望的身后。
    于是受到惊吓的变成了阿望，她首先飞快地摆出了应敌的姿势，随后才问：“怎么了？”
    季小嫦从阿望身后探出脑袋：“你看看，这家伙是不是厉鬼？”
    阿望莫名其妙：“不是吧，没有鬼气啊。”
    季小嫦地上一动不动的人影：“那怎么被我的驱鬼符一按，就没动静了？”
    阿望看着地面上还有着微弱呼吸的人类，要说先前对方是气若游丝，现在看上去就是随时会断气了，她闻着空气中比起刚才多出来的一丝血腥味，不确定地开口道：“我想，她是被你刚才那一下拍晕了——不出意外的话，后脑勺应该还出血了。”
    季小嫦：“……有补救的方法么？要是我杀人了，我的祖先会跑来我的梦里骂我十年的。”
    不知什么时候，雨又重新下了起来，淅淅沥沥的小雨打在一边的塑料袋上，劈啪作响。
    阿望忽然想起一年前的那个夜晚，戴着透明塑料伞，穿着红色雨鞋像是个小学生似的踩着水坑走来的少女，她站在自己的面前，伸出手来。
    于是那一天，她迎来新生。
    那个时候季小嫦会把她捡回家，是不是出于同样的目的？
    阿望瞥了地上生死不知的家伙一眼。
    虽然可以确定是个人类，但估计也不是个普通的人类。
    这么想着，她看着已经伸手去背这家伙的季小嫦，深深叹了口气：“……那就救呗。”
    阿望和季小嫦像什么杀人凶手似的在这个雨夜把这个女人扛上了六楼，这个老式小区没有电梯，物业费每年只有五十块，于是楼道的电灯坏了半年，都没有人过来修。
    不过眼下这个情况，灯不亮反而变成了好事，阿望摸黑扛着这女人上楼进了房间，然后一把把对方扔在了沙发上。
    季小嫦尖叫起来：“轻、轻点啊，死了怎么办。”
    阿望鼻头微动，似乎是嗅了嗅空气：“没死，这么讲，这家伙绝对不是普通人啊。”
    刚才扛上来的时候，阿望已经确定看出，对方身上最重的伤口是腹部的利器伤，其他擦伤撞伤和那个伤口比起来，都只能算是无伤大雅。
    通常情况下，那样深的一个伤口足以让一个成年人脏器破裂死亡，但是对方不仅止住了血，甚至开始了缓慢的修复。
    “我也觉得不是普通人，呐，你说，会不会是那种，电影里面常常出现的独行杀手之类的？”季小嫦蹲在对方的面前，再一次轻轻地撩开了对方盖在脸上的头发。
    从黑发下面露出的，是一张苍白清丽的面孔。
    细长的眉毛像是用细杆的毛笔轻轻地描出，不算浓密却纤长的睫毛挂在眼睑之下，还在滚落水珠，水珠从精巧的鼻子上滑落，滴在像是用工笔画法描出的嘴唇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有血色，整张面孔给人月辉般柔迷蒙的感受。
    季小嫦和阿望一起愣了一下，因为这张面孔着实不符合她们原本的想象。
    怎么说呢，如果她们在楼下第一时间就看到了这张脸的话，那些先前在救之前犹豫的废话，应该都不会有了。
    季小嫦整整对着这张脸整整发了半分钟的呆，随即脸上挂上一道谜之红晕，同时开口道：“睡、睡在客厅不太好，现在天气很冷了，要不然，还是去我的房间吧。”
    阿望抬手“啪”地拍了一下对方的后脑勺：“你看脸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好一点。”
    她还记得，当初对方也是这样向着自己发花痴。
    于是原本准备涂点伤药放在客厅让对方生死由命的打算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季小嫦摩拳擦掌地甚至准备给对方先洗个热水澡。
    说出这个打算之后，她的后脑勺又被打了一下：“那么大一个伤口，你放热水里，想让她早点死直说啊。”
    阿望恨铁不成钢地从浴室里搬出一盆热水，结果一从浴室出来，就看见季小嫦在扒人家的衣服。
    她又只好头疼地冲上去，制止了季小嫦的行为……
    吵吵闹闹地忙活了半个晚上，终于安顿下来。
    鉴于这房子总共也就两室一厅，最后那人睡在季小嫦的房间，季小嫦则和阿望去挤一个晚上。
    季小嫦对此感到很不服气，直到睡着之前，还在嘟嘟囔囔。
    “她一个人睡着，醒来害怕怎么办。”
    “我可不觉得她会害怕。”
    “虽然看上去不普通，但也只是个普通的人类啊。”
    “你怎么知道是普通的人类，你这个半吊子术士。”
    “我才不是半吊子，那人身上没有法术印记，你也看的出来吧，没有法术印记，就不可能是我们这种人。”
    “法术印记也就是近几百年兴起的东西你个小屁孩。”
    两人拌嘴不停，直到某刻，阿望说出来的话没有得到回应，她偏过头去，看见季小嫦已经睡着了。
    微卷的头发散落在枕头上，被子拉到了嘴巴上，露出圆润微红的鼻头。
    虽然身份证上表明已经成年，但光看外表，阿望怎么都非常怀疑对方的年龄有过造假——毕竟对方是个资深的假/证贩子。
    “小屁孩。”她又这么说了一句，目光却望向了挨着隔壁房间的那面墙，微微皱起了眉头。
    窗外小雨又歇，只剩夜风拍打着窗户莎啦啦作响。
    在隔壁房间里，洛清潭睁开了眼睛。
    她微微转动脖子，在黑暗之中环视着这个陌生的房间，长长地舒了口气——
    太好了，是新的世界。

　　☆、第2章 女配是九尾狐2

    如果让洛清潭给自己目前的人生下个定义的话，她只能说从二十三岁生日开始，她的生活抛弃了她过去二十几年所受的唯物主义教育，朝着一个不科学的方向急速狂奔。
    她莫名其妙地就接受了一个任务，名叫“拯救大家最喜爱的女配”，关于关于这个任务的各项规则则在第一时间出现在她的脑海里，她知道自己需要在一个世界的剧情时长内，让原本会有悲惨结局的大家喜爱的女配得到好的结局。
    这种莫名其妙的花痴设定令洛清潭最开始几乎认为这是一个恶作剧。
    但是她很快在经历两个世界之后明白，无论这个任务看上去有多么扯淡，它确实就这样控制了她的生命。
    时间长了，她自己都不知道人生的意义和未来是什么，唯一所拥有的信念，也不过只是活着而已。
    人所奇怪的地方在于，当发现活着是一件那么艰难的事的时候，反而非常想要能够长久地活下去。
    于是睁开眼睛的第一时间，她没有去管仿佛要散架一般疼痛着的身体，而是先抬起手看了看手上的手表。
    通体漆黑的手表上显示着00:58:32的倒计时。
    也就是说，因为上个世界所受的伤，她已经在这个世界整整昏睡掉了两个小时。
    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这事说起来有点复杂，因为在过去的几个世界中，她也并不是毫无所得，除了从一开始就拥有的主要技能【见微知著】之外，每次的穿越都会带来诸如速度加成力量加成法力加成之类的能力，然而这些能力并不是她自身的，大约是应该是附加的能力，所以在每个世界只能选择三个。
    这个前期选择结束于到达这个世界的三个小时后。
    通常情况下洛清潭会直接选择智力加成和生命力加成的现有最高级，在第三个副属性选择上陷入犹豫。
    如果只是个普通的世界，那么选择速度加成或者记忆力加成之类的就已经足够，但如果是有着奇怪属性的世界，却不能这样潦草选择了。
    但问题是，和仙法魔法等奇幻设定相关的选择，是不能随便选的，一旦你选择和世界不匹配的选项，或者在选择数值上超过了世界的限定值，那么就很容易被世界排斥，存在直接抹消，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而就算运气好没被抹消，身体器官也会因为被排斥而不断削弱——一个一直躺在床上的病秧子，又怎么可能完成任务？
    倒计时来到了00:56:32。
    洛清潭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好像是在一间不太新的卧室里，卧室的主人大概很有少女心，满满的全是粉红色的元素。
    床对面的衣柜上挂着一件大衣，从那件衣服上判断，这件房间的主人个子应该不太高。
    鉴于上一个世界的失败，这个时间按照道理来讲应该降低了难度，但是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况，还是要有更多的信息来进行准确的判断。
    不够准确的判断往往会带来严重的后果，在之前的很多个世界里，洛清潭已经学到了这件事。
    ——现代背景么？
    她在心中沉吟。
    现代背景也往往有很多种可能，她已经这个等级了，恐怕不会是普通的都市言情。
    粗略看了下房间的布局之后，洛清潭先选择了她的主技能。
    【见微知著】技能描述：从什么时候开始，评论变成了那么重要的东西呢？如果没有评论的话，作者一定会非常失望吧？
    已升级至lv.3：每日可查看三条评论
    虚空中浮现出了今天的三条评论。
    评论1：cp是哪一对？
    ——没有价值。
    评论2：主角二人组是笨蛋啊23333
    ——双主角，笨蛋么？如果这么说的话，难道是都市轻喜剧？
    前两条都价值有限，洛清潭皱起眉头。
    确实有这样的情况，所有信息都没有价值，只好瞎猜，不过眼前应该还不是那样的绝境。
    评论3：都市鬼怪文？有没有好心人告诉我恐不恐怖，我最看不了鬼了。
    洛清潭舒了口气。
    都市鬼怪，这比较符合她的预期。
    洛清潭看完之后，这三条评论便全部隐去了。
    运气不错，在头三条就得到了有用的信息。
    但是作为选择，还是有点不够。
    洛清潭四下环顾，看见床头柜上放了一只杯口蹲了只兔子的杯子，里面原本应该是热水，不过现在已经凉了。
    她伸出手，将杯子推到地上，在杯子落地水倒出来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惊呼。
    三秒之后，房门被打开了。
    “抱歉，一不小心就……”洛清潭出声道歉，同时抬起头来，望向应该是救了她的人。
    虽然穿着粉色波点的珊瑚绒睡衣，对方微带倦意出现在门口的时候，依然是个夺目的美人。
    浓眉如黛，眼如寒星，不施粉黛，嘴唇却轮廓分明，泛着血色。
    只一眼，洛清潭觉得对方不会是救她的人——显然也不可能是这个房间的主人。
    但是她仍是感谢：“你……就是救我的人么？”
    对方盯着她，眼神有一种压迫力，她说：“不是。”
    随后又道：“救你的人睡着了，你怎么了，渴？”
    洛清潭摇了摇头，她的伤口正一阵阵发出疼痛的信号，但于她来说还在可以忍受的范围之内，与此同时她的大脑正思索着，眼前这个情况下，要怎么样才能通过眼前的这个人来探索这个世界。
    她低声问：“我叫罗清，怎么称呼你呢？”
    通常情况下她不在第一时间说出真名，这是因为姓名有时候是很重要的东西。
    对方嗤笑一声：“你可以叫我阿望。”
    这显然也不是真名，不过没什么大不了的。
    问题在于对方的态度，自己并没有表现出什么，为什么对方的态度会那么差呢？
    洛清潭声音虚弱：“阿望，能再帮我倒点热水么，我有点渴。”
    阿望睥睨着她：“你的肚子上那么大一个洞，还能喝进去水？”
    对方说话这样不客气，洛清潭却也没有生气，不过她表面上还是应景地表现出了一点点的愤慨——她有了个主意。
    她皱起眉头，露出因为被冒犯而不快的神情，同时直视着阿望的眼睛，开口道：“阿望，你——不是人吧？”
    随后那铺天盖地的压迫感，令洛清潭有种深处深海的错觉。
    一种无法逃避的濒死的恐惧攥紧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要立刻闭上眼睛昏厥过去。
    然而在昏过去之前，她还是在最后关头做好了选择——
    灵力加成+230%
    ……
    判断的标准是，假设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碰到的第一个有异常属性的生物，属于此世界中游的水平——出于这人长相的不普通，就定位为中等偏上。
    所以当洛清潭发现自己再次醒来，状况比先前还差，而且感受到熟悉的排斥感的时候，内心有种日了狗了的荒谬感。
    不出意外的话，自己似乎因为能力超过这个世界的水平，而受到排斥了。
    这种程度的排斥，只有一个可能性——那就是作为参照物的，是这个世界的顶级强者。
    搞没搞错，就随便把自己捡回家的一只妖怪，还住在这样子的普通的甚至看上去有点寒碜的商品房里的——就是这个世界的顶级强者？
    作为顶级强者的待遇会不会太惨了？
    洛清潭怀疑着人生的时候，门外传来了隐隐约约的对话。
    “因为你的缘故，更严重了啊。”
    “我看她那么有恃无恐，还以为她有依仗，谁知道只是这种程度就半死不活了啊。”
    “你这样说她，人家生气也很正常啊，怎么办怎么办，果然昨天就应该送医院么。”
    “这种伤怎么送医院，还是送去老宋那儿吧。”
    “老宋那儿那么贵，我们根本没钱。”
    “难道送医院你就有钱了么。”
    洛清潭：“……”
    她突然想起了昨天晚上看到过的一条评论——
    【主角二人组是笨蛋啊2333】
    她若有所思，门被打了开来，这一回出现在门口的，是一个穿着兔子的连体抓绒睡衣，头发乱到不可思议的看上去不过中学生年纪的女孩子。
    对方一开门见洛清潭醒着，仿佛先被吓了一跳，拍了拍胸脯道：“你你你你醒了啊。”
    洛清潭看着她。
    对方便扭头伸手去抓外面的阿望。
    “你进来啦阿望，快给人家道歉啊，她看上去比昨天还惨唉，这样哪里好意思说是我们救了她啊。”
    “我本来就没想救她，死了就死了呗，这人看上去没什么钱，连身份证都没有。”阿望不耐烦地躲避。
    “你这个人太冷血了吧，你本来也没有身份证啊，不还是我帮你做的！”
    “别掐我啊你是泼妇么！”
    ……
    看着外面两人吵吵闹闹，洛清潭陷入了沉思。
    二人组+笨蛋+出乎意料的顶级强者。
    没跑了，自己时来运转了，这两个人，是主角啊！


第3章 女配是九尾狐3
　　洛清潭躺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时候，季小嫦和阿望正在卧室和卫生间之间进进出出地忙碌，又把床垫拿刷子刷了，晾在客厅外面的防盗窗上。
　　这是因为刚才在那两人贫嘴争吵的时候，洛清潭突然吐了一大口血在被子上。
　　
　　深色的血水中还带着碎肉，看上去可怖至极。
　　
　　想起这件事，洛清潭还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开口道：“对不起，把整张床弄得那么脏。”
　　
　　听到洛清潭那么说，季小嫦简直像是受到暴击一般露出惊恐不安的神色：“你——你怎么那么善良，阿望都把你害成这样了，你居然还要担忧这种小事。”
　　
　　正在一边刷地毯的阿望回头辩解：“我说了我不是故意的。”
　　季小嫦回应：“难道不是你主观意愿的行动么？”
　　“我当时没想到她那么脆弱。”
　　“她肚子上那么大一个窟窿，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脆弱。”
　　
　　……
　　
　　洛清潭：“……”
　　
　　说实话，她的身体会变到那么惨，确实不是阿望的错，这主要是因为世界的排斥力开始蚕食她的身体，以至于她的身体机能开始迅速地衰败。
　　但是在她们看来，自己无缘无故地伤势加重，当然只能是阿望昨天晚上的那一场气势压迫。
　　
　　能受到照顾完全是意外之喜，特别是这两个人还很有可能就是主角。
　　
　　当然，她们是不是主角这件事还不能确定，但是某位先贤也曾经说过，做事大胆假设小心求证，洛清潭觉得在眼前这种自己“时日无多”的情况之下，完全可以大胆假设她们俩就是主角。
　　那么目前要做的事，就是让主角赶快带她拓展副本，好尽快碰上那位本书票选第一的“读者最喜爱的女配”。
　　
　　她咳嗽了几下，结果又吐出一口血来，便从一边抽了一张纸巾擦掉。
　　在一抬眼，就看见季小嫦蹲在她面前看着她，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这样子不行啊，真的会死的。”
　　
　　季小嫦看上去比洛清潭自己还要在乎她的生死。
　　
　　“这么漂亮的人，死了实在太可惜了。”
　　
　　洛清潭：“……”
　　
　　她很久没有感受到，自己这张面孔居然能带来那么大的便利了。
　　
　　两人又开始自顾自地聊天——
　　
　　季小嫦：“果然要送去老宋那看看。”
　　阿望：“你要不要看看你的银/行/卡里还有多少钱？”
　　季小嫦：“把你那条项链当掉吧。”
　　阿望：“……！你别做梦了！”
　　季小嫦：“什么啊不是本来就是用我的钱买的么。”
　　阿望：“我也出力了啊要是没有我装神弄鬼对方怎么可能那么爽快地付钱，你也可以去卖你的包啊。”
　　季小嫦：“我的包虽然买来贵，卖出去就要折价的啦，不划算啊。”
　　阿望：“宝石也是一样的啊，其实宝石市场就是一场泡沫，人为画的大饼而已啦。”
　　
　　洛清潭：“……”
　　
　　洛清潭看着这两个开始极力抹黑自己喜欢的东西的家伙，抬手看了看表。
　　表上显示距离下一次的【见微知著】的提示时间，还有十七个小时。
　　
　　十七个小时对现在的自己来说太宝贵了，绝对不能看着这两个人在这里拌嘴。
　　
　　“那个……”她开口打断两人的对话，在两人都回过头来看她之后，露出一个释然的微笑，“不用这么关心我的，说到底，我本来就身受重伤，要不是你们救我，我就死在路边了。”
　　
　　一个懂得感恩的人无疑比一个白眼狼更让人觉得心疼，闻言，季小嫦更难过了，连阿望都露出有些动摇的表情。
　　
　　季小嫦看了阿望一眼：“好吧，看来只有那个办法了。”
　　阿望点了点头：“我早就说了，还是这个办法最好。”
　　
　　洛清潭出声询问：“是什么办法呢？”
　　
　　季小嫦一脸认真：“去借钱！”
　　
　　洛清潭又问：“问谁借？”
　　
　　季小嫦回答：“玉藻妍。”
　　
　　这么说完之后，两人便风风火火地冲进房间拿了包，似乎是准备马不停蹄地赶过去。
　　但是要是她们俩不带洛清潭去，进入副本就没有什么意义，洛清潭抑制住皱眉的冲动，环顾四周，看见了桌子边上一把折叠塑料椅之后，便站起来走过去，拿手搭在了椅背上。
　　
　　于是季小嫦和阿望一从卧室出来，就正巧看见想要站起来喝水的洛清潭，因为体力不支倒在了地上，连带着带倒了椅子，椅子便压在了她的身上。
　　这一压之下，就又是一口血，从唇边滴落在地上。
　　
　　洛清潭面带无措：“对、对不起，我只是想站起来倒杯水。”
　　
　　季小嫦连忙把洛清潭扶起来，又把阿望拉到一边窃窃私语：“留她一个人在家看来不行啊。”
　　
　　阿望面带惊色：“你不会叫我一个人去吧？”
　　见季小嫦不说话，又说：“你不会叫我一个人照顾她吧？”
　　
　　季小嫦看了看面无血色的洛清潭，又看了看阿望。
　　
　　“……算了，有你在的话，说不定死的更快。”
　　
　　她话音刚落，便听见洛清潭在她身后温柔地说：“放心吧，虽然一个人在家，但是应该不至于突然死了的。”
　　
　　季小嫦：“！”立了这种flag，不是顿时让人更担心了么！
　　
　　季小嫦终于下定了决心：“不管了，带着一起走吧。”
　　
　　……
　　
　　季小嫦似乎有一种特别的寻找方法，在拿出一个罗盘冥想片刻之后，便指出一个方位，然后——三人打了个车赶了过去。
　　车所到达的目的地是玉藻妍所在的娱乐公司的大楼，正在新城区的城西。
　　
　　因为横穿了大半个城市，打的费颇有些惊人，季小嫦忍不住开始和司机讨价还价，最后经过了半个钟头的拉锯，以司机无法忍受便宜了五块告终。
　　
　　待到了公司内部，理所当然地又碰到了阻碍，前台根本不让季小嫦她们进去，似乎把她们当做了脑残粉，虽然好声好气，言语却不容置疑。
　　
　　“没有预约的话，是不能进去的哦。”
　　
　　这似乎不是死缠烂打能解决的，三人只好垂头丧气地出来。
　　
　　洛清潭见这两人似乎是真的发自内心地挫败，忍不住道：“这种时候，也是可以用一些非常规的方法的吧？”
　　
　　从刚才起，洛清潭就觉得奇怪了。
　　季小嫦不说，阿望明明毫无疑问地是个法力高强的大妖怪，为什么也认真地遵循着这个世界的普通规则？难道说，这世界有另外她所不知道的滞碍？
　　
　　阿望瞥了洛清潭一眼：“什么叫非常规的方法啊？”
　　
　　洛清潭道：“比方说，你要是像昨天晚上那样释放妖力，玉藻妍觉察到的话，就会出来吧？又比如说，你们就没有学什么法术，能够迷惑人心，让我们直接进去么？”
　　
　　她看着阿望和季小嫦，等待着她们说出她们需要那么循规蹈矩地生活的原因。
　　到底是什么样的阻碍呢？连阿望这样的顶级强者，居然也要受到制约。
　　
　　然而她面前的阿望和季小嫦，先是微微一愣，随后眼睛开始发亮——
　　
　　“对哦！为什么我们没有想到，罗清，你的脑袋真好啊！”
　　
　　洛清潭：“……”？？？
　　
　　她的脑海里再次闪过了那个评论，这一回真的发自内心的感慨——真的是笨蛋啊。
　　
　　听从了她的建议之后，再次进门之前，季小嫦从背包里拿出了一只玉盒，玉盒里是一只烛台。
　　烛台暴露在空气中之后，没有点火便燃烧起一撮青色的火苗，明明周围有风，却笔直地燃烧着，没有一丝晃动。
　　
　　“以前人家盗墓的时候呢，就点一根蜡烛，要是蜡烛熄灭了，不管有没有收获，就立刻要从墓穴里逃出来——我这只祖传的烛台呢，最适合蛊惑人心，但是要是熄灭了，就说明它碰上了蛊惑不了的东西，要立刻跑才行。”
　　季小嫦端着这只烛台进了大楼，这一回果真没有受到任何阻拦，所有人都把她们三个当成了空气。
　　
　　洛清潭跟在季小嫦和阿望身后，轻轻用食指在空气中晃动，在发现感受不到一丝风的阻力之后，心下明了了几分。
　　
　　就好像那火焰不是现世之物，被火光笼罩的她们，现在也不是现世之物。
　　
　　果然，在电梯口，季小嫦道：“我们现在这个状态下，是不能按下电梯键的，只能等有人过来了。”
　　
　　幸好这大楼人来人往，没多久，便有人上了电梯，三人进了电梯，阿望便问：“我们应该去几楼？”
　　
　　季小嫦道：“二十二楼。”
　　
　　电梯在中间停了五六层，终于到了二十二楼的时候，却因为人太多，慢了一步，眼看着电梯门就要关上，季小嫦急的什么都不顾了，连忙伸手去开开门的按钮。
　　
　　于是在电梯门成功再次打开的同时，电梯里剩余的人也望向了她们三人。
　　
　　洛清潭：“……”
　　
　　显然，大变活人的刺激不是所有人都能忍受的了的。
　　电梯里其中一人直接昏了过去，另外两人开始尖叫，最后一人把眼睛拿下来，在衣服上不停地擦。
　　
　　季小嫦三人慌不择路地跑出去，刚巧就碰上了工作人员，工作人员便上前询问：“你们是谁，为什么会在这？”
　　
　　季小嫦大概是急火攻心，不假思索地用手指在烛台火芯上一捻，烛火重新亮起，三人再次消失。
　　
　　这一回，工作人员也发出了尖叫。
　　
　　于是一层的人都跑了出来。
　　
　　洛清潭头痛地按住了额角。
　　她现在知道为什么这两个人不能轻易用法术了——一用就闯祸啊！
　　这两个人绝对是主角，要是没有主角光环，能活到现在根本就是奇迹。
　　不，还不如说，只有主角光环才能带来这种奇迹。
　　
　　就在这混乱的时刻，人群中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大家先安静下来好么，我能先问问发生了什么事么？”
　　
　　这个声音虽然温柔，却意外显得很有力量，于是混乱的场面渐渐平息，而从逐渐分开的人群之中，走出了一个身穿红裙的丽人。
　　
　　洛清潭看着这人，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脑子里只闪过一个想法——这世上，大概不会有比她更适合红色的人。
　　
　　而她的身前，季小嫦脱口而出：“啊，是玉藻妍。”

　　☆、第4章 女配是九尾狐4

    玉藻妍会是那个女配么？
    洛清潭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对方。
    美则美矣，却也不是趋近于完美的美丽。
    但是你看着这样一个人的时候，往往不会先注意到对方的外貌，而是深陷于那种吸引人目光的气质之中无法自拔。
    对方留着长长的卷发，如水波般披散下来，发梢微微泛红，盖在肩膀上，她转过身背对罗清潭的时候，洛清潭才发现这件衣服背后是深深的v字，于是在发丝的间隙露出几寸皮肤。
    红色的布料和白色的肌肤相互映衬，就好像雪地上淌过的鲜血，又好像鲜血中渗出牛乳，看洛清潭看来，是一种饱和度极高的充满生命力的美丽。
    这种美丽往往充满冲击和侵略性，然而对方说起话来的时候，声音却很温柔：“发生什么事了，能告诉我么？”
    她对着那个被洛清潭她们吓到的工作人员这样问。
    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洛清潭眉毛微挑。
    工作人员在与玉藻妍目光相接的那一瞬间，瞳孔微微放大，目光涣散了约有0.5秒。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魅惑相关的法术。
    果然，再次说话的工作人员，似乎自己也不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了：“我……我好像是看到了老鼠。”
    周围骚动起来——
    “啊？大楼里有老鼠？”
    “老鼠有什么可怕的，叫的那么惨，我还以为有杀人狂进来了。”
    “对对，我也还以为有凶杀案。”
    “老鼠很可怕哎，我最怕老鼠了。”
    ……
    周围叽叽喳喳地吵闹，玉藻妍抬起双手，示意周围安静。
    “老鼠的事，之后上报给公司就会处理的，既然没什么事，大家就散了吧。”
    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应该还是在用魅惑术之类的术法，因为洛清潭感受到这句话带着灵力的波动。
    在外面的时候，洛清潭听季小嫦大概地透露过对方的身份，据季小嫦所说是涂山氏的后代，是已经修炼了千年的九尾狐。
    但是这话洛清潭持怀疑态度，首先是因为阿望在听季小嫦这么说的时候露出了不屑的神色，其次是，记载中涂山氏是九尾白狐，但是玉藻妍看上去——更像是火狐，这样说来，就更像是青丘的九尾狐。
    当然要硬说是基因突变也没什么可说的，毕竟假设这个世界是某个存在创造的话，那么出现什么设定都并不稀奇。
    比方说，主角是两个已经无可救药的笨蛋。
    人群随着玉藻妍的话语渐渐散尽，玉藻妍却并没有把季小嫦三人揪出来。
    她的目光扫过三人所在的位置的时候，仍像是看着一片空气，同时在看来是经纪人或者助手的男人耳边说了些什么话，那男人也随机离开，只留玉藻妍一人在走廊上。
    一分钟前还嘈杂不已的走廊重归安静之后，显得空旷异常，下一秒，玉藻妍将目光放在了季小嫦的身上。
    而季小嫦手上的烛台，便立刻熄灭了。
    青色的火光变作青烟消失的一瞬间，整条走廊也好想挪移到了另外一个世界，洛清潭观察着这大片灵力流动的方式，对这个世界的构成终于有了大概的了解。
    ——像是……末法时代。
    玉藻妍眨了眨眼睛，她那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在眼尾加了酒红色的眼影，于是愈发显得媚人至极。
    季小嫦尖叫一声，好像捧着什么烫手山芋似的，“啪”地把烛台丢在了地上。
    ——要是它熄灭了，就是碰上了它蛊惑不了的对象，毫无疑问，玉藻妍是超过了烛台蛊惑能力的对象。
    洛清潭看着这黑漆漆的烛台掉在地上，咕噜噜滚到了她的脚边，青铜材质的金属器很有些沉重，被脚尖稍稍一拦，便停住了。
    玉藻妍盯着季小嫦，已经不是刚才面对工作人员的好脾气的模样。
    她双手环胸，微微抬起下巴，斜睨着季小嫦：“太可悲了，封灵灯在你手上，简直是破铜烂铁。”
    季小嫦一边搓着手，一边飞快地躲到了阿望的身后，随后探出脑袋，看着玉藻妍说：“你你你完蛋了，你把我的烛台弄坏了，你要赔。”
    玉藻妍冷哼一声：“刚才你们闯下那么大的麻烦，还不是要靠我来解决。”
    季小嫦和阿望面面相觑，随后露出有些心虚的神情：“对、对哦，刚才电梯里那些人，该怎么办。”
    玉藻妍皱着眉头“哈”了一声：“电梯里还有？行吧，我会解决的，你们快滚吧。”
    这么说完，原本封闭空间的灵力迅速散去，玉藻妍摆了摆手，像是驱赶蚊子之类的害虫似的让她们赶快离开。
    季小嫦和阿望垂头丧气，转身往电梯走去。
    洛清潭：“……”她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她瞥了玉藻妍一眼。
    明明刚才对待普通人时那么亲切，现在看起来，却傲慢至极，洛清潭不需要判断到底哪一个才是对方真正的性格，她需要判断的是，对方这样的人物设定足不足以讨一个上帝视角的观众的喜欢。
    就目前看来，显然还不太够。
    季小嫦和阿望既然准备离开，洛清潭显然也不适合提醒她们此行的目的——在一群笨蛋里做一个清醒的人，要不会很累，要不就会很异常，这两者都不太讨人的喜欢，在还没有确定到底谁是女配之前，洛清潭不想降低任何的好感度。
    她也跟着离开，脚却踢到了地上的封灵灯，想了想，便蹲下去捡了起来。
    这个黑漆漆的烛台在近看的时候能看见繁复的花纹，是先秦的风格，洛清潭粗略辨认了一下，发现这大约是某种兽类。
    ——封灵灯么？这种类型的法宝不算少见，不知道和主线有没有关系。
    洛清潭捡起封灵灯离开，却没有看见在她身后的玉藻妍，在看见她捡起封灵灯之后，微微挑高了眉毛。
    ……
    季小嫦和阿望在离开大楼之后，总算想起了此行的目的。
    “忘、忘记借钱了！”季小嫦拍了下脑袋。
    洛清潭竟然已经不觉得吃惊，非常自然地接受了这一个设定。
    看上去就好像是八十年代的漫画或者九十年代的台剧，这个世界的主角虽然脑袋少了根筋，但看来应该非常善良并且气运极佳，那么围绕着这两个人发生的故事整体应该不会太黑暗。
    但是鉴于女配最后还是结局悲惨，不能排除掉最后作者突然想要转变风格或者想要报复社会的可能。
    所以说，最讨厌作者报复社会了。
    洛清潭回想起一些很不好的经历，情不自禁地露出了嫌弃的神色。
    这个神色被季小嫦看见，便理所当然地误解了，她抽着鼻子，似乎要哭出来：“对不起啊，我现在就进去，我一定要借到钱才行。”
    看着季小嫦又进入大楼，这一回，洛清潭没有跟进去。
    她转身望着这个崭新的世界。
    无数的车辆飞驰而过，马路上飞扬着细细的尘土，远处正在施工的工地正在吊起巨大的钢筋，对面的大楼上挂着巨幅的海报，某一幅上正是玉藻妍的身影。
    这是一个现代化的社会。
    她曾经也来自于这样的世界——但是现在回想起来，却好像是几辈子之前的事了。
    ……
    令洛清潭吃惊的是，季小嫦居然真的借到了钱。
    她们堵在公司门口直到玉藻妍出来，玉藻妍这一回不耐烦地问她们到底有什么事，季小嫦便厚着脸皮说出了自己的请求。
    而玉藻妍很大方地扔给了她们一张卡。
    从对方驾轻就熟的模样来看，季小嫦和阿望可能不是第一次做出这样的事情。
    那么一来，对方是目标女配的可能性又增加了很多——因为目标女配往往是和主角互动频繁的人。
    但是仍旧没有到轻举妄动的时候，还可以再等等。
    玉藻妍离开之后，季小嫦便决定立刻带洛清潭去她们所说的“老宋”那。
    而就在去老宋那的路途之中，洛清潭等到了第二次【见微知著】。
    她这个技能已经升到了三级，比起一二级的时候，已经增加了许多碰到有用评论的概率，但是这种概率仍然是太低，因此大多数时候，她仍旧会大失所望。
    她有时候会想，这大千世界之中，是否还有其他人也在和她做相同的事情，他们又拥有着什么样的技能，他们又是否可能碰面，但是时间长了，她渐渐觉得，还是不碰面比较好。
    有着共同利益目标的人，比起互相合作，更容易相互摧毁。
    她深吸了一口气，盯住了缓缓浮现出三条评论的虚空——
    评论1：表白作者，埋个地雷，把作者炸出来！
    洛清潭：“……”
    她有种今天自己运气可能不太好的预感。
    评论2：理性讨论，季小嫦和阿望碰到那么多事都没有成长，是不是很有问题。
    洛清潭：“……”
    至少看的出来，季小嫦和阿望是主角的可能性要接近百分之百了。
    虽然在心里这样安慰，洛清潭还是难免失望。
    不过这种失望她经历很多次了，已经不太能勾起她的波动。
    因此坐在出租车上，她面无表情地看向了第三条——
    评论3：喜欢玉藻妍的那么多，结果她第三卷就死了，作者是不是喜欢虐读者？
    洛清潭：“！”
    果然时来运转了！

　　☆、第5章 女配是九尾狐5

    午夜时分，洛清潭季小嫦阿望一行人来到了新城区的市中心。
    虽说是市中心，在这个点也渐渐安静下来，白日的喧嚣渐渐褪去，哪怕是还是活跃的生物，也似乎变得带了些倦意，无声无息地在街道上游荡而过。
    因为季小嫦在出租车上和司机起了资费纠纷，这一回的司机没有上一回的好脾气，生气得直接把她们扔在了距离目的地还有两个街道的路口，季小嫦和阿望似乎也不在意，乐观地说着“距离已经很近，算距离的话，我们已经赚到了。”
    洛清潭想，这是两个很神奇的人。
    能力越大的人，或许不一定傲慢，却总会难免高高在上，俗世间很多事都是如此，更别提在能力至上的环境中，但是季小嫦和阿望完全没有，她们就好像身怀宝藏的小孩子，因为怀着一颗赤子之心，于是将这宝藏当做普通的玩具，既不觉得稀奇傲慢，也不觉得反受其累。
    这大概就是她们作为主角的原因吧。
    现在，这两个明明有着超过世界上大部分人能力的家伙，开始讨论起房价。
    “老宋果然有钱啊，在这种地方有那么多房子。”阿望说。
    季小嫦便回嘴：“阿望你变俗气了，也不过只是一年而已——什么时候我要是有钱在这里买一套房子就好了，隔成五间租出去也，每间两千。”
    阿望便鄙视地看了季小嫦一眼。
    洛清潭觉得到了自己可以问问题的时候了，她开口道：“那个，老宋是很厉害的医生么？他也不是普通的……人吧？”
    “老宋啊……”季小嫦的神情有些微妙，这个时候她们到了一个小区的门口，因为门是要刷卡才能进去的，她们便在门口等有人过来开门让她们蹭进去。
    季小嫦对着洛清潭说：“老宋啊，是只兔子。”
    洛清潭还想细问，正巧有人过来了，她们便先进了小区，进了小区之后，季小嫦和阿望便都露出严肃的神色，似乎是在找什么似的四处查看。
    三人沿着小区里的柏油马路走了大约五六幢楼，阿望抽动了下鼻子，说：“好像是在这里。”
    季小嫦打了个响指：“虽然狡兔三窟，但是果然狗鼻子最好用了。”
    阿望立刻回了句：“我才不是狗。”
    两人由此又争吵起来，洛清潭便没有了询问更多的机会，但是之前的信息也已经足够充足，想必，“老宋”又是个大妖怪无疑。
    不过兔子精的话往往应该和可爱或者萌联系在一块，“老宋”这个名字却朴实的有点过分，不知道又会出现一个什么样的家伙。
    虽然洛清潭目前倾向于玉藻妍就是最受喜爱的女配，但是具体是什么情况，却还要更多的观察才能得出。
    仔细想想，要是老宋是个一本正经吝啬冷酷的萌萝的话，洛清潭会觉得很难取舍。
    正想着电梯到了十一楼，季小嫦和阿望原本还在进行着“你傻逼”“你才傻逼”的没营养对话，在电梯打开的第一时间却立刻冲了出去。
    阿望快季小嫦一步到了又转的某个房间，在第一时间用手抵住了门边的墙壁。
    “绝对在里面，跑不掉了！”
    话音一落，门被打了开来。
    洛清潭凝神去看。
    却看见从阿望腰际的位置，颤颤悠悠地弹出了一张脸——
    是一张快要秃顶的小老头的脸。
    ……
    很高兴，没有干扰选项。
    洛清潭觉得自己这回运气真的不错。
    虽然说最开始出了点差错，但是在排查女配上，简直是从穿越最开始到现在最顺利的一次了。
    老宋留着一嘴稀疏花白的胡须，脸上挤满皱纹，皮肤却堪称白嫩，脸颊红润，看着就好像是某个年画里的人物。
    他让阿望和季小嫦留在客厅，自己则把洛清潭带到一间谈话室里。
    按了按洛清潭的肩膀，又看了看她的牙齿口腔之后，老宋揉了揉头上没剩几根的头发，声音微颤道：“奇怪啊、奇怪。”
    原本洛清潭看他探出房门来的样子和阿望季小嫦的举动，还以为对方胆小害怕，这么几分钟相处下来，却发现老宋就是个软绵绵慢吞吞的性格，说起话来声音天然地发颤，要是不告诉洛清潭原身是兔子，洛清潭会觉得对方是一只绵羊。
    他大概看了下洛清潭之后，便在一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因为穿着白色的珊瑚绒睡衣，看上去就像是一团软踏踏吸了水的棉花。
    他又说：“奇怪啊奇怪。”
    洛清潭抬眼看了他一眼，她当然不会有对方能治好她的期望，只等着对方能说出什么话来，让她来对这个世界有更多的了解。
    大约是洛清潭太过于镇定，老宋道：“小姑娘，你好像也不好奇自己的身体状况嘛？”
    洛清潭笑了笑：“你看病向来用这种方法么？”
    她语调温柔，话语里的内容却不算太友好，老宋却不介意，捏了捏嘴边的胡须道：“可是，有些病是天要亡你，我们都是被天道束缚的渺小众生，能有什么办法。”
    这话一出，洛清潭便知道，老宋真的看出来了。
    如此看来，他被阿望和季小嫦这样推崇，并不是沽名钓誉。
    洛清潭看着老宋，眸光渐渐幽深：“你碰到过同样的情况？”
    老宋便在洛清潭的目光之中，又颤悠悠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可惜啊，可怜啊，你想必是惊才绝艳之人了，在目前这种情况下，也能修炼到这种程度，要是三千年之前，早已破碎虚空飞升上界，在这天地紊乱封闭的时刻，却只能慢慢腐朽化为尘土。”
    洛清潭若有所思，她发现现在应该是个套取情报的好机会，老宋以为她是这个世界的修炼天才，正为她的命运叹息，想必什么问题都会回答。
    她便问：“三千年之前发生了什么，令世道发生了这样的变化？”
    老宋把双手插在袖子里，露出回忆的神色：“人族和妖族的大战毁坏了此界的秩序，那之后各族修真世家凋敝，世道就变了。”
    洛清潭想，果真是末法时代：“季小嫦是修真世家的后人？”
    “玉凉季家，威名赫赫。”
    “阿望呢？”
    老宋瞥了洛清潭一眼：“这恐怕不能说。”
    洛清潭皱起眉头：“你应该知道，虽然我时日无多，捏死你，却好像捏死一只蚂蚁那样简单。”
    老宋便慢悠悠道：“是啊，所以啊，我只好在你的胁迫中说出来了。”
    洛清潭：“……”
    老宋却并没有直接说，他叫洛清潭留下来，然后以洛清潭需要长时间修养为借口，让阿望和季小嫦先回家。
    洛清潭冷眼旁观，看着老宋想要做什么。
    老宋带着洛清潭坐在客厅里，大约一刻钟后，洛清潭意识到，他们应该是在等什么人。
    这天晚上已经得到了不少的信息，洛清潭相当满足，于是大脑也愈发的亢奋。
    她忍不住问：“我们在等谁？”
    老宋便道：“等一个比你们更早，来问你的状况的人。”
    洛清潭敛眉思索片刻，突然恍然。
    是了，来到这世界短短几十个小时之中，她总共也就见了那么些个人。
    她肯定道：“是玉藻妍。”
    这么说完，她又飞快地道：“你们有事求我。”
    这么说完，虽然不动声色，她的心里几乎要笑起来。
    目前所看到的所有事，有了这样的前提之后，就都能联系起来了。
    为什么玉藻妍对待季小嫦和阿望的态度不寻常，为什么老宋那么快就看出了她的问题，为什么老宋要把她留下来。
    原来先前的低姿态和知无不言，都不是无缘无故，老宋有事求她，而玉藻妍应当与老宋有同样的麻烦，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只有她洛清潭有可能解决。
    她想要帮助的人，刚刚好有事求她，这世界上可有比这更巧的事？
    然而这个时候，她反而镇定下来。
    上赶着不是买卖，她这会儿倒可以摆下姿态，让他们先开出价码。
    ——玉藻妍和老宋都有事求她？会是什么事呢？
    她思考着这些，面上却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抱胸看着老宋。
    老宋摇头叹息：“虽然知道瞒不过你，你未免猜到的太快。”
    洛清潭笑而不语，加成了百分之五十的智力，哪能是看不见水花的。
    她嘴角含笑，同时抬起手，按住了放在她肩膀上的手掌。
    纤细的手指还带着凉意，透过薄薄的皮肤，洛清潭按到指骨。
    身后传来玉藻妍带着叹息的声音——
    “实在已经到了绝境，前辈，一定要帮我们——无论什么代价，我们都愿意支付。”

　　☆、第6章 女配是九尾狐6

    ——什么代价都愿意支付么？
    这句话在洛清潭心里转了一圈，却几乎没有带起任何涟漪。
    偏偏这个世界上，就是有那么多事物，不是你想要给，就能给的。
    洛清潭所奋斗的就是这么件东西。
    幸福到底是什么呢？很多次洛清潭似乎将此具现化，内心却越发的感到迷茫。
    因为对于她来讲，哪怕在给予幸福的时候感受到了幸福，这幸福也如同过眼云烟一般，总归是会消失的。
    脑海中翻滚着这样的想法，洛清潭面上却仍是若有似无的笑意，她按着玉藻妍的手，微微偏头问：“你是怎么发现的？”
    玉藻妍一愣。
    因为洛清潭偏过脸来，对方说话时的带着温热体温的气息便喷洒在她的手上，她微微有些不自在，却又觉得现在这样收回手，未免显得有些失礼，于是没有动作，只一板一眼地回应道：“封灵灯是天极法宝，之前在大楼被我干扰之后，它自身应激所产生的保护罩会令普通修行者或者妖怪受到反噬，这也是季小嫦明明是它的主人，却仍然没办法抓住的原因。”
    洛清潭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
    老宋补充道：“封灵灯历时千载，早已有了器灵，就算没有被小嫦收回，它自己也会回到自己该呆的地方，这也是法宝并不容易易主的原因。”
    洛清潭听闻此言，便把刚才随便塞进包里的封灵灯拿了出来。
    之前她还在心里吐槽季小嫦随便到连宝物都乱丢，现在才知道，原来是自己没有常识。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把它捡起来，它早就重新回到了季小嫦的手上。
    但是现在——
    “封灵灯易主了。”玉藻妍坐到洛清潭的声音，眼睛盯着封灵灯这样缓缓断言。
    她对封灵灯，向来都有些眼红，这不仅是因为它是个天极法宝，还因为它和自己的功法相当的契合。
    但是就算季小嫦对它的掌控力已经极其微弱，她仍旧无法得到这件法宝，因为这个世界的规则就是这样的——除非你已经强到足以超越规则的程度。
    洛清潭感受到玉藻妍颇有些灼热的目光，觉得有些好笑，她把封灵灯在手上颠了颠，便重新放进了包里，然后终于开口道：“想必你们也看出来了，我并不是那么有常识——那么，你们到底碰上什么麻烦了呢？”
    玉藻妍和老宋面面相觑片刻，老宋正要开口，洛清潭却说：“我希望由玉小姐来说这件事情。”
    玉藻妍一愣，又看见洛清潭含笑道：“由美人说起来，比较赏心悦目。”
    对方是个清丽的美人，这话说起来，便像是由衷地赞美，但一想到对方的武力值，玉藻妍又莫名其妙的有些紧张，在心里组织了一会儿语言，才开始缓缓开口叙述。
    作为一个都市奇幻轻喜剧来说，这样的背景还算是在意料之中。
    三千年前旧的天地秩序崩坏，便理所当然地建立起新的秩序，新的秩序令所有阶层重新洗牌，人与妖不再彻底对立，法术也不再像从前那样全靠感悟，而有了一定的规则。
    “……发展到现在，甚至有了模板化的法术印记，而就算本身灵力不强，只要记下节约灵力的施法路径，便能施法，但是与之相对的是，如果你没有法术印记，是不能施法的。”
    洛清潭皱起眉头，觉得这话有些奇怪：“不能施法？”
    玉藻妍道：“准确来讲，不允许施法。”
    “为什么？”
    “因为‘灭古法运动’。”
    洛清潭：“？”
    “新兴修真者要求所有古修者都得散尽修为重新修炼——可是对于古修者来说，散尽修为，就意味着身死道消，说来说去，还是要斩尽杀绝。”
    这句话说完之后，房间内陷入寂静。
    似乎被一种沉重的氛围笼罩，连空气都凝滞起来。
    半晌，洛清潭肯定地开口：“你们是古修士。”
    只有古修士，才会受到这条规则的威胁。
    洛清潭在脑海中消化了一下这条消息，随后问：“这规则是谁制定的？”
    老宋翻了翻一边的靠枕，从靠枕底下拿出一个ipad，打开某个页面之后，递给了洛清潭。
    上面是一个备忘录，上面写了一排的字——
    现代修真者互助协会
    现代修真者文化研讨会
    二十世纪新法运动探讨委员会
    新世纪发展协会
    法术印记递交协会
    ……
    ……
    洛清潭：“……”？？？
    这画风太猎奇了，洛清潭看了看备忘录，又看了看老宋和玉藻妍，拧着眉头思索了半天，挤出一句：“你们这里……很官僚主义啊。”
    玉藻妍叹了口气：“这些都是认同了灭古法运动的集团单位，实际上倒是不足为惧，最大的问题是，就在这几年，突然出现了一个组织，开始大规模地追杀古法者。”
    玉藻妍靠近来，滑动ipad到了最低端，指着屏幕道：“净化者。”
    对方靠的太近，便传来若有似无的香味，洛清潭瞥了玉藻妍一眼，向前倾身，避开了对方地靠近。
    “所以，你们不会是希望我帮你们解决掉净化者吧？”洛清潭用食指点着屏幕，假笑，“这可是要得罪不少人了，而且，我又怎么知道你们说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玉藻妍看着洛清潭的背影，轻轻咬了下嘴唇。
    她依稀地觉得对方在向自己释放好感，但是刚才那一下似乎又显示是她想多，她努力平心静气平和道：“当然不可能是解决净化者，实际上，我们是希望能得到重新洗牌的机会——如果您想要确定或者进行更多的了解的话，无论什么我们都可以接受。”
    她顿了一下，又说：“比起季小嫦她们，我们能更好的照顾您。”
    洛清潭听到这话，倒是真心实意地笑起来了。
    也是啊，在这样一个物欲横流的世界，当然是有钱才能生活的舒服。
    见她这样笑，玉藻妍和老宋都松了口气，他们不怕对方怀疑，只怕对方断然拒绝。
    玉藻妍加重砝码：“只要前辈能够帮我们，我们的命就是您的，无论有多少要求，我们都可以满足。”
    “无论多少要求么……”洛清潭微微颌首，又将目光轻飘飘扫过玉藻妍，然后收了回来。
    她希望玉藻妍幸福，这样一个人，怎么样才能幸福呢？
    但是毫无疑问，目前维持一个高深莫测的前辈高人形象，是比较好的选择。
    于是她慢悠悠地说：“我既然时日无多，就要过开心舒服的日子，我想，你们应该懂？”
    如此一来，姑且算是答应了玉藻妍和老宋的条件，洛清潭提的第一个要求就是要一间宽敞舒适的房子，玉藻妍立马表示她手头在市中心有一套顶层高级公寓，立刻就能入住。
    洛清潭表示可以接受后，玉藻妍便带着洛清潭离开。
    两人进电梯的时候，玉藻妍跟在洛清潭的后面，洛清潭能感觉到玉藻妍身上的紧张。
    对方要是狐狸的形态，想必一定是炸毛的。
    两人一进电梯，洛清潭突然转身，玉藻妍一时不查，两人便几乎面对面贴在了一起。
    0.1秒后，玉藻妍连忙后退，靠在了电梯墙壁上。
    洛清潭和她一般身高，两人面对面时，几乎是脸靠着脸，玉藻妍在那一瞬间心脏加快了一倍——完全是因为生物本能的紧张。
    她几乎回想起自己还是一只小狐狸的时候，面对天敌的那种恐惧。
    她磕巴道：“怎、怎么了？”
    洛清潭看着眼睛瞪大的玉藻妍，微微一笑，她本来就是想要吓一下玉藻妍，让对方稍微心跳一下，此时就随便掰了个借口：“说起来，你们不怕我是净化者的人？”
    玉藻妍像小学生似的认认真真地回答：“因为净化者不可能是古法修士。”
    洛清潭点了点头，原来自己在他们眼中，自己就是古法修士。
    “过去三千年里，仍旧有人以古法修行对么？”
    “当然，法术印记也不过是最近几百年的事。”
    洛清潭又问了一些问题，两人到了停车场，洛清潭上了副座，玉藻妍便去开车。
    结果车子一启动，就差点撞上旁边的，一个急刹之后，洛清潭吐出一口血来。
    她从一边抽了一张纸巾，一边擦嘴一边想：这个状态，看来自己还得加快速度啊。
    玉藻妍几乎呆滞了，她知道洛清潭情况不好，却不知道有这么不好：“对、对不起，我开车技术不太好，我对这种科技产物，总是不是很在行。”
    洛清潭慢条斯理地换了张纸巾：“没事，这不是你急刹的问题，是我也到时候该吐血了——现在使用法术是受到管控的是么？”
    玉藻妍开始小心翼翼地重新启动车子：“对，有委员会的人进行监察。”
    “原来如此。”
    所以季小嫦和阿望不使用法术，还真的不是因为笨蛋到了极致。
    ——不过仍旧是笨蛋没跑。
    因为距离很近，两人在玉藻妍奇慢无比的车速中也很快到达了目的地。
    玉藻妍在把对方送进房间以后几乎要松一口气——和一个灵力像是深海一般的人相处，真的太可怕了。
    然而就在要礼貌告别的时候，靠在墙上洛清潭却略带苦恼道：“可是，我不喜欢一个人住那么大一个房子——很寂寞，让我想起不好的事。”
    玉藻妍身体微僵。
    洛清潭老神在在道：“你懂我的意思吧？”

　　☆、第7章 女配是九尾狐6

    两人交换视线。
    玉藻妍当然明白，这话的意思说的已经够明显了，自己没有必要装疯卖傻，徒然降低大神心目中自己的形象。
    但是这要求提的让人心慌，玉藻妍虽然修炼千载，但除了最近几年为了让“净化者”的人忌惮而增加曝光率变成了大明星之外，其他时候都在深山老林里很守本分的修炼。
    修行不易，她向来爱惜自己的羽毛，也不愿意去参与些歪门邪道，所以要说为人处世，反而是这两年在现代社会学到的比较多，此时脑海中便不禁浮现起“潜规则”三个字。
    洛清潭看着她，眼神有些惫懒，似乎下一秒就要睡着，头顶的白炽灯灯光落在对方的睫毛上，化作一团浅浅的光晕，在对方眨眼的时候，似乎要抖落一片片发光的尘屑。
    恍惚之中，玉藻妍觉得自己看见了千年之前的仙人。
    这样的人，应该不至于会看上自己吧？
    更何况，只静静看着对方的时候，对方的眼神，似乎确实是孤独的。
    这些想法在玉藻妍脑海中转了一圈，大约花了三秒，于是三秒的呆愣之后，她抿嘴露出一个笑容，点头道：“好。”
    虽然因为紧张而起的鸡皮疙瘩还没有褪去，玉藻妍还是重新进门，把大衣脱下来挂在了一边，又换好了鞋。
    值得庆幸的是，这个豪华公寓当然不止一个房间，每个房间还有独立的卫浴，而洛清潭在玉藻妍答应后就进了主卧关上了门，似乎也没有让玉藻妍和她住一个房间的意思。
    玉藻妍松了口气并在心里暗自唾弃自己想的太多的时候，洛清潭关上房门靠着门蹲在了地上。
    ——疼。
    遍布在四肢百骸的疼痛，令她终于无法忍受。
    就好像浑身上下的每一寸骨骼肌肤都被虫蚁细细咬噬，虽然洛清潭在痛觉上已经进行了削弱，并极力忍耐，仍旧控制不住地从唇齿间漏出轻轻的吸气声。
    她抬起双手盖住脸庞，感受到冰冷的双手也在轻微地颤抖。
    不能这样子，得想个办法。洛清潭想。排斥一定会不断地加强，如果不进行控制，到了明天她或许就会开始行动困难，这样一来，就什么都不能做了。
    洛清潭深深的吸气，蹒跚地打开浴室门冲了进去，双手撑在洗手台上，在强烈的呕吐感中在水槽中吐出一口泛黑的淤血。
    只是这一下，内脏像是被撕裂一般的疼痛，洛清潭连忙放出温水冲洗了一下沾血的手指和脸颊，然后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肌肤苍白的像是抽干了浑身的血液，嘴唇甚至开始泛出青色，如果在夜晚看见这样一个人，恐怕不会被当成一个活人吧？
    洛清潭微微皱眉，在浴缸里放了热水，又似乎想到什么，用手拍了拍脸颊，然后出了卧室。
    玉藻妍还在客厅，似乎是在打电话，见洛清潭出来，连忙挂了电话，笑道：“怎么了？如果有什么问题，打给物业物业都会来立刻解决的。”
    洛清潭没有说话，先向玉藻妍走来，微微倾身靠近了对方的脸。
    玉藻妍的后背又是一片冷汗，她没说的是，因为功法的缘故，她对灵力相当的敏感，因此先前判断洛清潭不一般，本来就不仅仅是通过“封灵灯”的事。
    而对方现在不知道什么原因，灵力似乎显得有些狂躁，一时之间，玉藻妍紧张的心脏似乎都快要停摆。
    极端紧张之中，连移动都难以做到，她僵着身子，看着洛清潭伸出手指，在她的嘴巴上抹了一下。
    那根手指冰冷的像是金属，还有种熟悉的味道。
    “你这是什么口红？”洛清潭抿着手指放在鼻尖轻嗅。
    “啊？我也不知道，接、接的推广。”
    洛清潭微微一笑：“能借我用一下么？”
    玉藻妍连忙往包里翻找，因为连手指都有些僵硬，半天翻不出来，正心急着，便见洛清潭伸出手将她的手按住，然后拉开包夹层的拉链，把那只只用了没几次的口红拎了出来。
    “是这只么？”她问。
    玉藻妍点了点头：“您喜欢的话，直接拿走好了，我那边还有新的，明天就可以给你。”
    洛清潭打开口红，稍稍旋出，看见铁锈色的膏体，在灯光下稍稍反光。
    “不用麻烦，这只就可以了。”
    洛清潭把口红盖上，攥在手心，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道：“你以后不要用敬语称呼我，叫我阿清就可以。”
    玉藻妍瞪大眼睛，像只受惊的小动物一般摇了摇头。
    洛清潭有些困惑：“你为什么那么害怕我？”
    就算自己得道高人的样子装的很成功，对方这样子，未免有些夸张。
    玉藻妍犹豫了片刻，开口道：“因为功法的缘故，我对灵力波动很敏感，这件事先前不是有意隐瞒，只是因为涉及功法，所以有所保留。”
    洛清潭恍然点头，说了句“我明白了”，便转身往房间走。
    玉藻妍正想松口气，却见洛清潭突然又回过神来，用手按了按头顶：“真的那么害怕么——耳朵，出来了。”
    玉藻妍连忙抬起双手，按住了自己开始变得毛茸茸的耳朵。
    ……
    洛清潭再次回房间的时候，浴室里在浴缸放的热水已经差不多了，她脱光衣服，并没有立刻走进浴缸，而是打开口红，开始对着镜子在自己的身上画繁复的线条。
    她冷眼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面无表情的勾画，从额头到肩膀，从肩膀要腰腹，一直勾勒到了脚背。
    当最后一笔勾完之时，她咬牙开始颤抖，双手交叉紧紧抓着自己的手臂，踏进了热气氤氲的浴缸之中。
    随后，眼前变作了一片黑暗。
    在同一个时刻，在隔壁房间正要洗漱的玉藻妍，微微皱起了眉头。
    ——奇怪，明明在上一秒在她的感应中还宛如飓风一般的灵力漩涡，为什么消失了呢？
    ……
    再次醒来的时候，水已经变得冰冷。
    抬起手腕，在黑色手表的上方，多了三条红色的细环，像是纹身般印在了手腕上。
    身上口红所绘的纹路已经全部消失，与此同时，身上因为世界的斥力所产生的疼痛和沉重，也没有过去那样强烈。
    洛清潭松了口气。
    以防万一所学的这个锁灵禁制，果然还是起了作用。
    封闭自己的灵力之后，果然暂时瞒了过去，那么作为之后代价的副作用，便也全部可以接受了。
    只是这样一来，在这个世界的行事就要有所顾忌，锁灵过程中只有三次的可以使用全力的机会，要好好安排才行。
    她从浴缸中出来，用浴巾裹了全身，进到卧室房间之后，才发现天已经大亮，床头柜上的闹钟显示，已经是下午两点。
    幸好日期还是当天，自己没有直接躺上二十四个小时，真是可喜可贺。
    她打开衣柜，发现里面只有一套浴衣，这才想起来自己除了浴室这套从阿望那借来的衣服，并没有换洗的衣服。
    她便先换上了浴衣。
    自己一下子“睡”了那么久，想必外面的小狐狸，一定着急了。
    果不其然，洛清潭打开房门，便听见玉藻妍在阳台打电话的声音。
    “……我知道很难，但是你先帮我推掉，我有很重要的事。”
    “……对接下来三天——不，一个星期的都推了……”
    “……怎么不重要了？这事不做好我就死啦！”
    “……开玩笑？我可不是开玩笑的。”
    “……违约金就违约金，我又不差那点钱……”
    洛清潭轻轻咳嗽了一声。
    玉藻妍带着震惊的神情转过身来，幅度太大，手上的手机都差点掉到地上。
    “您、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玉藻妍连忙按掉手机。
    不怪她吃惊，因为昨天光是存在就让她心慌意乱的洛清潭，现在感觉起来，就好像是一汪平静的水潭。
    看起来——看起来就好像一个普通人。
    虽然昨天晚上她就感觉到了什么，但在对方真正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才终于确定，对方确实隐藏起了身上那明显的强横灵力。
    ——怎么做到的？
    ——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等玉藻妍问问题，洛清潭便解释了一下：“我的问题还是存在的，所以还是时日无多的状态，不过稍微隐藏了下灵力。”
    洛清潭稍稍一顿，又说：“现在这样，你不会太恐慌了吧？”
    虽然知道对方这么做不可能只为了不让自己恐慌，玉藻妍还是莫名的觉得有点荣幸。
    她连忙点头，这时才注意到对方只穿了房间衣柜里白色的一次性绑带浴衣，因为穿的松松垮垮，露出一大片白皙的前胸肌肤。
    玉藻妍连忙指着房间的沙发道：“说起来前辈，我给你买了些衣服，因为不知道尺码，先只看着随便买了，您可以试试合不合适。”
    洛清潭点了点头，又说：“别用敬语，叫我阿清。”
    沙发上一排放了十几只纸袋，光看包装就知道这些衣服应该价值不菲，洛清潭随便翻了翻，发现里面都是些轻飘飘仙女系的衣服，微微皱了皱眉头。
    玉藻妍一看对方面露不愉，连忙解释道：“我只是觉得您穿这些会好看，要是不喜欢，下午可以去买其他的。”
    洛清潭随便拎起一袋：“你觉得好看么……好吧，我试试。”
    她准备进卧室换衣服，路过玉藻妍身边的时候，突然停下脚步，侧过头来。
    她对着玉藻妍的耳朵轻声地说话——
    “别用敬语，事不过三。”
    对方这样轻飘飘说完便离开，玉藻妍却抬起手再次捂住了耳朵。
    ——糟、糟糕，耳朵，什么时候那么容易恢复原形了啊qaq

　　☆、第8章 女配是九尾狐8

    在玉藻妍盖住耳朵的时候，洛清潭的眼神却更确定了一些。
    在对最受欢迎的女配地确定上，她犯过无数的错误。
    读者信誓旦旦的言论不一定是真的，在评论里出现最多次的名字不一定是真的，像这次这样有人明确指出会有悲惨结局的女配，翻车的可能性也同样非常大。
    但是洛清潭还有另外一种确定方法。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她发现，在女配对她而言毫无疑问的重要的同时，自己对女配来说或许也是特别的。
    当自己靠近的时候，对方通常都会有非同一般的反应。
    就好像现在，如果昨天玉藻妍的失态是灵力的影响，那么今天的情况，恐怕不是因为心中害怕能解释的。
    无论如何，对方是修炼千年的九尾狐。
    能更加确定多少令人心情愉悦，洛清潭换上这种类型衣服的仅有的排斥便也消失了。
    她换上的这件衣服是一件袖口裙摆都绣了繁复蕾丝花样的白色连衣裙，裙摆微蓬，盖在小腿上，另一件衣服则是驼色的宽松毛衣外套，粗针织的，袖口很大。
    洛清潭换好后路过门口的穿衣镜，一时都认不出这是自己。
    和印象中灰头土脸的自己不同，也和昨天晚上看见的像是干尸般的模样不同，穿上这样衣服的自己，竟然还真的挺像个普通的二十出头的年轻女性。
    普通的都让人有点感动了。
    如此一来，被剪的层次不齐的头发成了败笔，洛清潭微微撅了嘴，吹出一口气，让额头上盖住眼睛的刘海飞了起来。
    因为前几个世界都比较凶险，好像好久没有在意自己的外貌了。
    她再次打开房门，便看见玉藻妍等在门口，见她出来，连忙迎上来，说：“帮您、你安排了美容项目，歌剧话剧表演包场，景观餐厅，您、你接下来想去做什么呢？或者您有什么其他想做的事？”
    洛清潭挠了挠脸颊，心中感慨着对方安排行程的面面俱到，嘴上道：“去美容吧。”
    玉藻妍边在右前方带路，便偷偷用余光看着洛清潭。
    在对方隐藏了那令她焦虑的灵力之后，她终于开始能够在洛清潭面前冷静的思考。
    说实在的，她至今不知道对方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一个毫无尝试的前辈高人，不会是刚从陵墓里出来吧？之前，她曾经这样想过。
    而昨天洛清潭的形象也非常像一具千年古尸复活，虽然没有说，但玉藻妍多少感受到了对方与这个世界的格格不入。
    但是今天对方第一选择居然是去美容，那么看来，似乎对现代生活也非常熟悉，而且穿着这样的衣服的时候，也没有任何不协调，似乎非常习惯。
    难道是普通人得到了逆天功法的传承？
    不过说起来，自己的眼光还算不错，对方穿这套衣服，果然很好看。
    两人到楼下的时候，玉藻妍脑海中对洛清潭来历的猜测，已经变成了——比起棕色的靴子，或许裸色的高跟鞋跟适合这样的搭配，昨天那只口红对方有没有用呢？这样的装扮的话，或许用一些粉嫩的颜色比较好？对方皮肤白皙，应该不挑颜色。
    两人到了车库，洛清潭终于开口道：“你在看什么？”
    玉藻妍便连忙低下头：“啊，就是……嗯，你喜欢什么颜色？我接下来可以准备一下？”
    洛清潭冷淡地说了句“不用”，又说：“车上有导航么？”
    玉藻妍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洛清潭便道：“我来开车吧，你开的太烂。”
    玉藻妍：“……”
    洛清潭没有去管明显受到了打击的玉藻妍。
    她一边开车，一边沉下心来在想另外一件事情。
    一个故事不管背景如何宏大，终究是为角色服务的。
    故事通过人物的串联不断地展开，那么通常情况下，故事的主要设定应该和主角有着必然的联系。
    古法修士，新法，净化者，季小嫦阿望——这几者之间又有什么联系？玉藻妍又到底是因为什么，会在第三卷死亡呢？
    洛清潭回忆着到这个世界之后发生的事情，因为时间太短，事情并不算多，但是因为接触到了性格相当鲜明的主角，因此都很有价值。
    她慢慢捋着从前天开始的所见所闻，忽然又想起初到的那个晚上压迫而来的来自阿望的妖气，若有所思道：“阿望也是古法修士？”
    正在发微信的玉藻妍又差点摔了手机。
    洛清潭斜眼瞥着玉藻妍，玉藻妍便点头老实道：“是的，虽然她好像失去了记忆，对这些事完全没有印象，但她既然是古法修士，也迟早会受到‘净化者’地围剿，所有先前，我们是希望能把阿望拉拢过来的。”
    这就合理了，怪不得玉藻妍看似对阿望和季小嫦那么傲慢，实际上却会帮助那两个家伙。
    玉藻妍又说：“这也不是我们瞒着不说，是事情说起来比较复杂，我们对阿望也没有肯定的了解，但是过去半年也做了一些调查，有了一些猜测。”
    玉藻妍攥着手机，也不管不断发过来的消息而导致的震动，诚恳道：“阿望第一次出现是在岳麓山脚下，岳麓山三千年之前还是一片深山老林，但里面却生活着一个母系社会部族，名叫‘望’，‘望’的图腾是一头白狼，是众兽之首……”
    刚巧碰上红灯，洛清潭踩下刹车摆了摆手：“你是在做什么文化调研报告么？告诉我真相，而不是神话，都是同时代的生物，你就说认不认识吧。”
    玉藻妍被洛清潭的话噎了一下，“生物”什么的，这种说法为什么那么奇怪？
    但是她不敢反驳洛清潭，只好说：“我那个时候只是只刚刚化形的小狐狸，能知道什么，老宋跟我说，对方可能就是当时领导妖族的四妖将之一，白狼望月。”
    “妖族啊。”因为有点堵车，洛清潭随着车流往前挪动，“按照道理来讲，你也是妖族的吧，没有什么感觉么？吸引力之类的？”
    玉藻妍脸颊发红：“什、什么吸引力啊，那么多年之前的事了，谁还会在意。”
    洛清潭瞥了她一眼：“我是说首领对普通妖怪的吸引力，妖族之间，会有着明确的等级差异吧？——你想到了什么？为什么脸那么红？”
    玉藻妍扭开脸，避开了洛清潭的目光。
    实际上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在听到“吸引力”三个字的时候，就心慌意乱起来。
    是不是因为，她确实察觉到了，某一种吸引力？——然而并不是来自于阿望，而是……
    玉藻妍连忙转移话题：“所以啊，之前我们想拉拢阿望，可是季小嫦却是新法那边的重要人物后代，别看她傻里傻气的，一半的新兴功法，都是她家创造的。”
    “这样啊。”洛清潭呷摸着这几句话，暗想，看来这故事的走向有点虐，自己的职责和伙伴的情谊，这之间却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在看似风平浪静之中渐渐爆发出来，那么现在的日子有多幸福，未来要面对时，大概就会越痛苦。
    如此看来，玉藻妍会死也情有可原，毕竟主角都虐了，配角当然也不会不舍得下手。
    洛清潭自觉已经大概了解了整个故事的走向的时候，玉藻妍所定的美容院也已经到了。
    毫无疑问应该是高级场所，刚到门口，就有穿着西装的泊车小哥过来帮她们停车，一看见玉藻妍，更是笑的嘴都要咧到耳后根去。
    “玉小姐，很久没来了。”
    玉藻妍完全没有了车上的狗腿，冷淡地“嗯”了一声，带着洛清潭走了进去。
    全套流程早已经预约好，洛清潭进去之后便被人带着从头到脚地打理，中途甚至有些睡了过去，再次清醒过来时，自己躺在点着香薰蜡烛的房间里，灯光昏黄，让人不辨朝暮。
    她下意识开口：“几点了？”
    有人回答：“已经下午六点多了。”
    她的大脑瞬间恢复了清明。
    第三次的【见微知著】，要来了。
    现在已经知道——
    1、这个世界的主要矛盾是古法修士和新法修士之间的矛盾；
    2、这个世界的主角有两人，分别是季小嫦和阿望，同时也是新法和古法的两位重要代表；
    3、最受读者欢迎的女配玉藻妍，在第三卷死了，死因不明。
    那么最理想的状况，当然是能在这次直接知道玉藻妍的死因，次一等，能知道接下来的主要剧情或者支线剧情的线索，也是好的，情况最差，能再知道个配角的名字，也算有所收获。
    时钟滴答滴答走过，洛清潭的眼前终于浮现出三条评论——
    评论1：作者今天请假，她约会去了【拿出火把和汽油
    洛清潭：“……”
    评论2：能不能把我和玉藻妍的孩子取名叫玉小鱼？（我是不是想的太远？（不管谁叫她那么可爱
    洛清潭：“……”
    评论3：超绝可爱玉藻妍，看上去气场那么强结果那么可爱，啊啊啊啊好想养一只小狐狸&gt&lt
    洛清潭：“……”
    洛清潭长叹一声，用手盖住了脸颊。
    果然，人的气运都是守恒的，上一次运气好了，这一次一定会变差。
    连续两条都是夸玉藻妍可爱什么的，倒是很有利的证明对方确实受欢迎的证据啦……
    在旁边一边弄头发一边看杂志的玉藻妍听见洛清潭突然叹气，心都揪了起来——她小心翼翼的那么久，这位大神要是不满意，心血可就全白费了。
    她连忙讨好道：“大神……阿不，阿清，你怎么啦？”
    洛清潭瞥了玉藻妍一眼。
    对方头发上夹满了夹子，眼睛稍稍瞪大，正一脸紧张。
    洛清潭憋住苦笑，好半天终于说了一句：“没什么，只是觉得……你真可爱。”

　　☆、第9章 女配是九尾狐9

    玉藻妍因为洛清潭的话颇有些心神不宁。
    这不仅是因为对方身份成迷灵力惊人，还因为她总觉得自己对对方有种莫名其妙的亲近。
    这种亲近和对对方的不确定感结合在一起，变成了一种总令人非常在意的吸引力，所以明明时常被夸奖，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的感觉。
    于是等做完美容下来走楼梯的时候，玉藻妍差点摔了下去。
    洛清潭顺手拉了玉藻妍一把，看出了对方的心不在焉。
    她猜测对方的心不在焉或许是因为自己给对方的压力太大，于是就思索着是不是不应该给对方更多的自由。
    不过说起来，她先前本来也没有希望对方更自己形影不离的意思，只不过是当时的那种坏境下，情不自禁地给出了这样的条件——她需要更了解玉藻妍，而时间又是那么的紧张。
    她想着事情，为了扶玉藻妍而抓住对方手腕的手就没有立刻松开，玉藻妍的眼神掠过自己被抓着的手腕上那双苍白的手，莫名其妙地心脏发紧。
    ——是因为被抓住了命门么？玉藻妍这样想着。
    这种感觉实在太诡异，玉藻妍笑了笑，不动声色地把手抽出来，说：“我不会摔倒的阿清，倒是你要是被我带倒了，就糟糕了。”
    对方对自己的态度果然有些过于紧张，意识到这件事的洛清潭觉得自己或许得稍稍改变一下行动方案。
    两人各怀鬼胎地走到停车场，玉藻妍先下意识开了驾驶座的车门，忽然意识到洛清潭嫌弃自己开车后，便连忙侧过身，装成自己只是开车门的样子。
    洛清潭便笑起来：“你可真贴心。”
    玉藻妍低头谦虚：“也没有啦。”
    洛清潭道：“我很喜欢你贴心的样子。”
    这么说完，便上了驾驶座，留下玉藻妍的心又是乱了一拍，想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上了车之后，玉藻妍向洛清潭询问接下来要去做什么。
    “餐厅和影院都是定好包场的，不喜欢也有其他备选的，如果想去买东西，今天有些晚了，可以明天去，或许你还有什么其他他想做的，现在说出来，我可以去计划一下。”
    实际上，原本玉藻妍只是想问“接下来要去做什么”的，可是不知不觉就说了那么多的话，仔细想想的话，好像是为了显示自己很贴心。
    洛清潭有些漫不经心：“今天有些累了，就回去休息吧。”或许接下来应该自己做些调查，每个城市都有自己的情报网，但是这件事问玉藻妍不太合适，可以在和对方分开之后自己去找找。
    玉藻妍见洛清潭没什么回话的兴致，便也不再说话，手上捏着手提袋想着，是不是刚才自己说的话实在太无聊，大神才没有什么回应的兴趣。
    车开到中途，等红灯的功夫，玉藻妍终于又等到洛清潭说话。
    洛清潭说：“你手机震动了那么多下，不看看是谁发来的么？”
    玉藻妍当然也听到的手机的震动，但是她觉得在洛清潭辛苦开车的时候玩手机不太好，因此一直没拿出来，听到对方这么说，便抱歉地笑了笑，把手机拿了出来。
    屏幕上一排都是来自一个名字里带着颜文字的家伙的微信，而那个名字玉藻妍看了半天，也没想出来到底是谁。
    直到点开来看了上面的话，才想起来这是自己经纪人的小号。
    ~\\(≧▽≦)/~：妍妍你为什么把我拉黑！
    ~\\(≧▽≦)/~：妍妍你真的要把所有工作都推了么？
    ~\\(≧▽≦)/~：我被堵在厕所了妍妍你快来救我qaq
    ~\\(≧▽≦)/~：妍妍，你在哪……
    ~\\(≧▽≦)/~：妍妍，回我一下……qaq
    ……
    玉藻妍看着这一片信息，情不自禁地回了一串省略号。
    回完以后她才想到这下不妙，对方知道自己会回，岂不是要更加一发不可收拾？
    果不其然，下一秒手机就开始疯狂地收到新消息，其刷屏的快速简直让玉藻妍怀疑她那个明明是普通人类的经纪人长了一千只手。
    被屏幕闪的眼花缭乱的她再一次把手指按到了拉黑按钮，就在这个时候，她听见洛清潭说：“说起来，我可以要一只手机么？”
    玉藻妍一愣。
    洛清潭又说：“我有了手机就可以随时联系你，你就可以去忙自己的事了。”
    玉藻妍听到这话，顿时激动连忘记了手上的动作，道：“说好接下来要一直贴身为你服务的啊！”
    洛清潭惊讶：“啊？”她可不记得她们还有过这种约定。
    玉藻妍看见洛清潭这样的反应，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脑补过度。
    不，与其说是脑补过度，不如说她下意识地想要和对方更长时间地在一起。
    这么一想，自己这样潜藏的想法居然这样不要脸的情不自禁地表现了出来，玉藻妍羞愧难当，低下头去不再说话，而是在手机上打字回复经纪人道——
    玉藻妍：都怪你！
    ~\\(≧▽≦)/~：？？？
    玉藻妍戳了一大堆生气的表情包过去。
    洛清潭见玉藻妍开始忙着发信息，便安静了一会儿，等对方看起来得空的时候，又说：“我早上听你打电话好像推了工作，其实不必这样，我只要有钱就可以了。”
    玉藻妍手忍不住一抖。
    自己、自己居然输给了钱qaq
    洛清潭见对方还是不说话，以为对方不好意思，便补充道：“你不用觉得违反了我们的协议，我只是希望能过舒服开心的日子，有的时候，倒是一个人更方便点。”
    ——一、一个人吗更方便！
    玉藻妍的内心再次受到了暴击。
    她给经纪人发信息——
    玉藻妍：你就是为了我的钱！就是为了我的钱！
    ~\\(≧▽≦)/~：？？？没有啊，冤枉啊，你每个月也就只给我发那么点工资啊！
    玉藻妍：还嫌少！居然还嫌少！你说你要多少，要多少我给你多少！
    ~\\(≧▽≦)/~：你怎么了妍妍，你不要这样我害怕
    玉藻妍稍稍冷静：那你说，钱好还是我好？
    ~\\(≧▽≦)/~：我……我能说实话么？
    玉藻妍：当然说实话，你还想骗我不成？
    宛如千手观音一般的经纪人这次在那边“正在输入中”了半天，终于回过来一句——
    ~\\(≧▽≦)/~：可是妍妍，你很有钱啊，有钱也是你的能力，我最喜欢有钱的妍妍了~~~
    玉藻妍看着这句话陷入了沉思。
    对哦，她现在那么有钱，看上她的钱和看上她的人，差别也不是特别大嘛。
    玉藻妍陷入谜之哲学的时候，洛清潭却踩下了刹车。
    刚才还拥堵的街道突然空旷起来，所有运动的物体在刚才的一刹那消失的一干二净。
    洛清潭皱起眉头，如此看来她们好像是进入了某个人的结界，她现在封了灵力，可不希望莫名其妙就失去一次使用灵力的机会。
    她望向副驾驶座上的玉藻妍，见对方低头看着屏幕，神色怔怔，竟然毫无所觉，一时也是哭笑不得，伸手拍了一下对方的后脑勺，说：“回神，出事了。”

　　☆、第10章 女配是九尾狐10

    玉藻妍闻言便向车窗外看去。
    黑色的天空泛着紫色的光芒，路灯虽然仍旧亮着，却似乎笼罩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雾气，玉藻妍没有近视，远处的风景也已经看不清晰。
    这对玉藻妍来说，算是个眼熟的情况。
    她开口道：“是段岳崇，这是他拿手的庄桥阵法，在这里面，他的能力会增强，别人的能力则会减弱。”
    洛清潭有些奇怪：“为什么叫装桥阵法？”这跟装桥有什么关系。
    玉藻妍便道：“庄桥是人名。”
    洛清潭：“……”
    当然这会儿这事不是重点，洛清潭又问：“这人是‘净化者’的么，算是什么地位？”
    玉藻妍便说：“是的，这人是净化者的重要人物。”
    听闻此言，洛清潭若有所思：“你和他相比，如何？”
    “我不如他，最多坚持十分钟——这还是在阵法之外的情况。”玉藻妍耳朵通红，无论如何，承认自己的无能都令人难以启齿，更别提对象还是自己在意的人。
    洛清潭见玉藻妍咬着嘴唇，将对方的想法猜了个五六分，但现在不是安慰她的时候，略作思索之后，洛清潭便直接道：“我先不出手，我要看看他的能力。”她毕竟对这个世界不了解，要是贸然出手，徒然浪费机会。
    见玉藻妍神色紧张，洛清潭又补充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他伤到你。”
    她说这句话是希望玉藻妍安心，却看见玉藻妍的面孔变得更红，不知为何，好像更紧张了。
    “好好的！”玉藻妍有些磕磕绊绊地说。
    ——难道对方的心理素质这么差？不应该啊。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远处不甚清晰的景观之中，出现了一个竹竿般高瘦的身影：“果然长记性了啊狐狸精，这回居然一动不动了。”
    玉藻妍解释道：“这阵法属于幻阵，如果一进入就因为恐慌而开始慌不择路地胡乱使用灵力的话，这阵法反而会吸收你的灵力，变得愈发强大，说不定会永远迷失在里面——相反，要是你一直不动，段岳崇自己却支撑不了多久，你不用太着急救我，要是受伤，叫老宋过来就行，我会尽量多地试出他的能力的。”
    玉藻妍解释完这一串，也不等洛清潭有回应，便打开车门走了出去。
    她记着洛清潭的嘱咐，知道自己的任务主要是试出段岳崇的能力，便没有多做废话激怒对方，而是直接加速冲了过去。
    洛清潭神色淡淡，在驾驶座上看着不远处的战斗。
    因为不知道玉藻妍和段岳崇原本的能力，因此她也不清楚这阵法到底缩减和加成了多少能力，但她很快看出在这种情况下玉藻妍在对方面前确实没有招架之力，眼前的情况与其说是对战，不如说是段岳崇在戏耍玉藻妍。
    很明显的一点就是，无论玉藻妍如何进攻，段岳崇都只是格挡，并没有做出反击。
    ——大概是觉得不用反击。
    这种情况下，洛清潭根本看不出段岳崇的能力，不过幸好对洛清潭来说，看玉藻妍的能力也无伤大雅，看着玉藻妍攻击的行为模式，她也大概能猜出这个世界的能力体系到底是怎么回事。
    洛清潭觉得问题不大，玉藻妍却不知道，在她的理解中，洛清潭要看的毫无疑问是段岳崇的招式，自己信心满满地答应下来，眼下却一点用都没派上，实在是太难看了。
    越是这么想，心中便越着急，心中越着急，破绽便越发地多。
    段岳崇嬉皮笑脸：“狐狸精，你今天的状态好像更差些，是不是看上本大爷了，光看见就小鹿乱撞啊？”
    玉藻妍心中一阵恶心，却有些冷静下来，拉开距离，喘了口气。
    她情不自禁地回头往车上看了一眼，暗想，这个距离的话，刚才那句话洛清潭应该听不到。
    然后她又想，段岳崇垃圾话说多了，为什么今天这句，自己要那么在意？
    距离拉远之后，段岳崇却也没有追过来，就好像已经把老鼠玩弄于鼓掌之中的猫，对方脸上是胸有成竹的笑容。
    “狐狸精，怎么不来本大爷的怀抱里了？”
    这话因为距离较远，是抬高了声音说的，玉藻妍一听，心中又怒又急，身上便焚烧起红色的火焰，以摧枯拉朽之势蔓延开去。
    洛清潭眼看着玉藻妍的身影在火焰中消失，心中一紧，便看见那火焰又很快旋转着重新聚拢，在火焰之中，出现了火红的仿佛在发散着热气的巨兽。
    ——九尾狐。
    传说之中，能魅惑人心的妖怪。
    千年的九尾狐散开九条尾巴的时候，到了足以遮天蔽日的程度，虽然是在幻阵之中，似乎也好像填充了整个空间，与这庞大的妖兽躯体相比较起来，不管是段岳崇还是洛清潭所坐的车子，都好像不过只是玩具一般。
    化作原形的玉藻妍扬起脖颈，抖了抖身上的像是发着光的火红的毛，抬脚向段岳崇头顶踏去。
    看来对于此间的妖兽来说，原形就是他们最好的武器，在这种状态下，根本不需要任何技巧，只要遵循着上万年一来的本能，就是最强的攻击。
    段岳崇终于脸色微变，化作兽形的九尾狐速度奇怪，只眨眼间，利爪便带着破风之声来到眼前，段岳崇反手从身后抽出一柄长的惊人的大剑，以剑刃横砍格挡。
    然爪击只是障眼法，三条尾巴已经到了段岳崇周围，以夹击之势攻去。
    段岳崇腹背受敌，却不慌不忙，另一只手并作剑指，口中喃喃，在空中画符。
    在这种时刻，怎么会来的及画符？
    洛清潭看的皱眉，她会唇语，却一点都看不懂段岳崇此刻在念些什么，然而随着对方的动作，他的周身似乎产生了什么压力，阻碍了玉藻妍的攻势。
    洛清潭情不自禁打开车门，口中重复着段岳崇嘴中的话语。
    她只是根据段岳崇的口型重复，甚至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却也依稀感觉到周身的灵力产生些微的波动，然而到了这步，段岳崇似乎已经念完全部，金色的光芒如碎屑般以段岳崇为中心四散，速度越远则越快，在整个空间洋洋洒洒地散开。
    洛清潭后退一步，刚想着要启动一些藏在身上的法宝，眼前便闪过红色的火焰一般的身影。
    玉藻妍挡在她的身前，挡住了所有的攻势。
    洛清潭本准备捏法决的手指握成了拳头。
    这并非是因为玉藻妍替她挡刀，而是因为身后突然出现了庞大无比的压力，那压力越靠越近，最后越过她的头顶，向段岳崇扑去。
    ——确实是扑去，因为巨大的白狼像是飓风一般，光是嘴中发出的吼叫，就叫人心头发颤。
    而熟悉的灵压告诉洛清潭，这是阿望。
    怎么讲，果然是主角和女配的关系，女配有难，主角便来救了。

　　☆、第11章 女配是九尾狐11

    白色巨狼的体型比起九尾狐来，又大了一圈有余，巨掌宛如山岳一般落下时，仿佛连土地都震动起来。
    段岳崇这回没有拿剑格挡，而是果断后退，然而白狼速度更快，只一个迈步，便又到了他的身前，伴随着轰鸣的吼叫声，白色的巨兽所带来的压力仿佛扭曲了空间，段岳崇虽然险险避开，还是吐出了一口鲜血。
    然而比起身上所受的伤害，似乎有别的事情更令他吃惊，他抬剑指着阿望，道：“你……”
    话音刚起，玉藻妍也飞跃而上，配合着阿望的进攻，用尾巴扫段岳崇身后，段岳崇连忙在手上捏诀，银灰色的光芒闪过之后，他也不见了踪影。
    洛清潭若有所思。
    她多少发现，玉藻妍阿望和段岳崇之间法力的运行轨迹，确实有很大的不同，但是她暂时不清楚，这些不同哪些是因为人与妖的不同，而哪些是新法与古法之间的不同。
    就现在看来，新法似乎就好像是解数学题，一步一步下来，就总能得到一样的结果，古法却好像是文科类题目，靠的是自己的理解。
    这么想着的时候，周围的灵气开始有溃散之兆，身后传来了季小嫦有些娇嫩的声音：“段竹竿的阵法要散去了，那这里就是大街，我们快走吧。”
    洛清潭一愣：“那车怎么办？”
    季小嫦道：“管车干什么，在路上出现一辆空车，总比出现巨大的狼和狐狸合理吧。”
    洛清潭当然知道这一点，她只是奇怪：“为什么不变成人形呢？变成人形，一起躲进车里，等阵法散去直接开车不就行了么？”
    季小嫦听闻此言，便笑了起来，她说：“我倒是无所谓，阿望也关系不大，玉藻妍却可能会不好意思的——因为，化为原形的时候衣服往往被灵压撕碎，化为人形，就只能裸/体了。”
    这么说完，季小嫦已经跳上了阿望的头顶，叫了声“跟上”，而洛清潭感觉到后腰被轻轻一顶，她回过头去，看见微有些湿漉漉正喷洒着热气的兽类的鼻子。
    红色的九尾狐趴在她的身后，似乎示意她上去。
    洛清潭想到什么，道了句“稍等”，便打开已经有些破破烂烂的车门，把车里玉藻妍的包和手机等先拿了出来，又说：“毁了这车吧。”
    玉藻妍听话地抬起爪子正要轻轻一按，洛清潭想到什么，制止道：“别这样按，这样一按整辆车是瘪的，未免可疑，还是扫到一边去。”
    玉藻妍闻言改按为拍，车子便滑到一边，撞在了一边的路灯柱上。
    洛清潭这才准备爬到玉藻妍的身上。
    她不比季小嫦，还比较身娇体弱，便不准备直接跳，而是准备找个地方慢慢爬上去，刚拉了下毛，脚边便递过来一只巨大的爪子。
    洛清潭笑了笑，又忍不住说：“你可真贴心。”
    她踩在玉藻妍的爪子上，上了玉藻妍的头顶，便感觉到自己陷入在一片柔软的长毛之中，她情不自禁的用手摸了一把，发现这毛比她想象中要柔软纤细的多。
    微微摇晃之中，她已经腾空而起，似乎在转瞬之间，已在九天之上。
    半满的月亮之下，白狼在夜空中奔跑盘旋，她头顶上的季小嫦见洛清潭河玉藻妍终于上来，抱怨道：“怎么那么慢，差点就被发现。”
    洛清潭不作回应，两人两兽在夜色中疾驰，很快到了一片连绵山林之中，自然之大才是真正的广袤无穷，两头巨兽跃入山林之后，也瞬息吞没其中，不见踪影。
    阿望甫一落地，便立刻砰然化作一团巨大的白色烟雾，从烟雾之中果然出现一个光/裸的人形，把从天而降的季小嫦抱在了怀里。
    洛清潭转过脸不看，心里想：这设定倒是挺符合常理。
    玉藻妍显然没有阿望那么奔放，她落地之后也仍是兽形，甚至抖了抖身上的毛，似乎十分畅快。
    抖完毛后，她俯身低头，洛清潭便站起来，顺着侧边滑到了地面上。
    洛清潭下地之后，抬头看着玉藻妍，说：“你包里只有件薄外套，看来得先帮你去拿衣服了。”
    玉藻妍竖着的耳朵抖了抖，扭开头去，明明是兽形，似乎也能看出来有些害羞。
    这时身后传来季小嫦的声音，季小嫦道：“衣服我以防万一带了两套，借你一套吧。”
    这么说着，丢过来一件t恤和一条牛仔裤，洛清潭下意识问：“只有这些？”
    季小嫦莫名其妙地反问：“虽然天气挺冷，但是玉藻妍应该不会觉得冷吧？”
    洛清潭没有再多说什么，接过衣服放在了一边干净的石块上，放的时候，到底无可奈何地轻声说了句：“看来是没有内衣裤了，凑活凑活吧。”
    五分钟后，在山林聚齐的，变成了四个“人”。
    玉藻妍同时披了她那条薄的线衫外套，却还是不好意思的双手环胸，拢住胸前，虽然强装镇定，仍能从眼中看出一丝不自然。
    其余三人就镇定的多，洛清潭待四人聚齐之后，终于开口问道：“不知道我们聚在这里，是为了什么？”
    季小嫦瞪大了原本就圆溜溜的眼睛，露出吃惊之色，似乎洛清潭不知道这件事有多奇怪似的。
    “当然是为了你了。”她毫不犹豫地说，“我们把你送到老宋那是为了让她帮你治病的，结果你现在跟着玉藻妍，还……”
    季小嫦上下扫视着洛清潭，面带苦恼，最后甚至绕着洛清潭的周围走了个圈：“感觉有哪里不好，可是看着似乎比之前好很多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玉藻妍没对你怎么样吧？”
    洛清潭苦笑不得：“你们怀疑玉藻妍，刚才又为什么救她？”
    “虽然玉藻妍可疑，但是段竹竿更讨厌吧？”这么说着，季小嫦甚至还和阿望交换了一下眼神，两人都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洛清潭在心中消化着眼前的情况，如此看来，阿望和季小嫦似乎都还不知道新法古法的事——或许是季小嫦还不知道阿望和玉藻妍都是古法修士。
    心里分析着眼下的情况，嘴上洛清潭把昨天以来的事半真半假地说了，季小嫦自然又是问了些让人哭笑不得的问题，洛清潭一一回答，心里却有些感动。
    明明只接触了这么一点时间，这两人却是真心地在为她打算，不得不说确实是赤子心肠。
    当然——
    洛清潭瞥了眼一边不自在地揉着发梢的玉藻妍。
    当然，玉藻妍也确实毫不意外的可爱热忱。
    ……
    闹到终于回家之时，天都已经亮了。
    玉藻妍一进公寓，便立刻拎着自己的包跑进了房间，看上去不像狐狸，更像是受惊的兔子。
    洛清潭带着笑意的眼神在玉藻妍的房门关上后渐渐消失，在眼睑微垂之际变成了细碎的寒芒。
    她回到房间，在纸上写上“段岳崇”的名字，然后将手臂放在桌面，掌心向上。
    手腕上三条红色细线中的其中一条，渐渐淡去，洛清潭闭上眼睛，身影便慢慢化作流水般的形态，消失在了房间之中。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在疗伤后陷入沉眠的段岳崇，发现自己陷入了梦境。
    他知道这并不是他自己的梦境，因为他绝对不会梦到那么可怕的地方。
    像是远古的战场，或是幻想中的末日，血色的夕阳之下，是堆成山海般的尸骨。
    从尸骨中似乎散发出腐烂的恶臭，段岳崇心胆俱裂，情不自禁地后退，却不知道退到何处——因为他本就踩在尸骨之上。
    忽然之间，从尸骨中伸出一只带着残存腐肉的人手骨，紧紧拉住了他的脚踝，他尖叫着失去平衡，跌落在一片骸骨之中，眩晕之中，视线转变，他发现自己伸着手拉着什么，抬眼望去，却发现他拉着自己——
    那么说来，难道自己就是那已经腐烂的骸骨？
    他麻木地看着“自己”被拉入骨堆之中，惨叫变得微弱，最后终于消失，他想：或许之前的自己，也是这样死去，那么那个时候把自己拉入骨堆的，是不是另外一个“自己”呢？
    这么想着，他睁开了眼睛。
    比起梦中的死亡，一丝如影随形的“绝望”更令他感觉到恐惧。
    而在这时，他也看见床边似乎站着一个人。
    床边所出现的并不是任何一个熟悉的人，然而段岳崇仍在第一时间想起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她——是了，就在刚才自己的阵法之中，她是玉藻妍同行的人。
    看上去清丽如少女的人张口轻声说话，如同叹息——
    “你说了三次狐狸精，我便杀你三次。”
    “这是第一次——所以快睡吧，还有两次呢。”

　　☆、第12章 女配是九尾狐12

    从高处望着城市景观的时候，洛清潭突然想起来，“三杀咒”也是某一个女配教给她的。
    那是她第一次到达高魔世界，简直像是无头苍蝇一样毫无头绪，【见微知著】的等级也低，常常好几个月得不到一个有用的信息。
    幸而那种世界的剧情时间也比较长，动辄几百上千年，因此洛清潭得以有足够的时间，慢慢通过有限的评论拼凑出这是个怎样的故事。
    然而可惜当她终于猜测到，这个最受欢迎的女配或许就是一直教导她的师父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悲惨结局地到来如同汹涌而来的洪水，洛清潭无力回天，只能看着这位教导她百年的师父执剑走远，她想大声呼喊此去无法回头，却知道这已经毫无用处。
    此时她想起对方教导自己“三杀咒”时的场景，仍旧历历在目。
    当时狼狈的她差点被一个修士掳去成为炉鼎，师父在最后关头前来救她，因为憎恶此人，便决定用她所知道的最恶毒的法术。
    “其他修士多喜欢说这是魔道的法术，因此嗤之以鼻，可是法术没有好坏，只是用的人有所不同而已。”
    “就好像我算不上是个坏人，也说不上是个好人，但是眼前这人是个值得挫骨扬灰的王八蛋，所以用这个法术出气再好不过。”
    洛清潭看着师父说着“王八蛋”时的咬牙切齿的模样大感吃惊，她头一回觉得，在印象中一直古板守礼的师父，要比她想象中活泼的多——仔细想想，要是对方真的就是人前那模范生的模样，似乎也没道理知道并学会这样的法术。
    师父一边施法，一边教她：“施下三杀咒之后，对方便会在梦境中经历他想象中最绝望的死亡，最后在梦境中死去，而梦中死亡的方式，往往也会反应到现实之中——这人怎么回事，脸都瘪了，到底梦到了什么样的死亡啊，清潭你还是不要看了，看起来好恶心，你感受一下灵力流动就行。”
    洛清潭的眼睛被师父的手掌遮住，微凉的手掌像是丝缎一般盖在她的皮肤上，而师父在她耳边说：“清潭，你今日学会了法术，我却希望你以后不会有用的机会，当然我也相信你不会滥用，毕竟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
    很多年后洛清潭仍然会想起师父，然后她就会很抱歉地想，自己辜负了师父地教导，不仅滥用了，还进行了诸多改进，用的更顺手了。
    当洛清潭意识到，“三杀咒”最“有用”的地方，并不在于它能导致痛苦的死亡，而在于它在三次死亡中带来的绝望的时候，便开始认为，这是个拷问人的好咒语，于是经过改进之后，这个咒语不会再令人立刻死亡，而是会在梦醒之后醒来。
    往往经历这样三次死亡之后，再次醒来的人，不管意志力曾经多么强大，都会在半崩溃的边缘，而这个时候，不管是进行心理暗示还是套问消息，都变得容易的多。
    就好像这次，在“三杀咒”中醒来的段岳崇，不仅告诉了洛清潭净化者的内部成员和任务分配，甚至连他们的联络方式和最终目的都说了。
    “净化者”顾名思义，就是要净化这个世界，新法和古法最大的不同，实际上是在于新法在只沟通天地灵力而不据为己有，而古法则是一种将天地灵气禁锢在体内的修炼方法，有一部分使用新法修士认为修炼古法的修士就好像大自然里面的害虫，就是因为他们一味吸取天地灵力而不知好好运用，才导致了天地秩序地败坏，因此想要让世界变得更好，就要“净化”古法修士。
    他们相信只要古法修士消失了，天地灵气经过一段时间的休养生息之后，就会回到好的状态，那样他们也不用卡在眼前的瓶颈，而能得到像千年前那样飞升的机会。
    洛清潭对于这种天真的想法不予置评，只想着基于这样的信息，要怎么样解决这件事比较好。
    不过玉藻妍和老宋那可能有着自己的想法，在适当的时候，就可以问出来。
    这个适当的时候，自然就是洛清潭答应帮助他们的时候，而对于洛清潭自己来说，她所等待的时机，是能够从评论中得到玉藻妍到底是怎么死去的蛛丝马迹。
    天色大亮的时候，洛清潭等到了第三次的【见微知著】，今天的三条评论是——
    评论1：理性讨论的话，新法那边的理论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吧，好像一个是不可持续发展一个是可持续发展一样，我投可持续发展一票。
    评论2：想不出要评论什么，作者新年快乐。
    评论3：沙！发！
    洛清潭：“……”
    看着评论渐渐隐去，洛清潭深深叹了口气。
    ——再等等吧。
    无论如何，眼下又是新的一天。
    ……
    玉藻妍是被电话声吵醒的。
    实际上，她模模糊糊地感觉到电话应该已经响了很久，但是她实在不想睁开眼睛，就没有理会，到了现在，终于睡了个够，于是从床上伸出手在地上的地毯上摸了摸，捡了只手机上来。
    “喂？”她侧躺着把手机顶在耳朵上，把手重新缩进了被窝，又闭上了眼睛。
    “天呐我的小祖宗，你还活着呢。”电话对面传来玉藻妍经纪人的声音，背景音则是一片欢呼。
    玉藻妍睁开眼睛，有些奇怪：“是么，你那边怎么那么多人，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简直快要哭了：“你那边昨天晚上突然就没了信号，发信息不回，打电话不在服务区，这些就也算了，今天早上看见新闻说有一辆车撞毁了，人家发图片过来我一看——分明是你的车啊，你知道我是什么心情么？”
    玉藻妍听那边说了一堆，才想起昨天晚上的善后工作没有做好，以往都是她来做这些善后工作，昨天晚上她没做，差点乱了套。
    她连忙随便找了个借口解释了便说：“那你昨天晚上微信里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要不要给你安排个心理医生？”
    虽然隔着电话，玉藻妍也满脸通红，这件事她现在想起来，觉得简直羞耻的不行，莫名其妙发什么“都是为了我的钱”，被当做开玩笑也就罢了，没被当成开玩笑的话，确实好像是精神出了什么毛病。
    她只好连忙解释昨天只是开玩笑而已，等挂了电话，看见边上阿望的t恤和牛仔裤，想起昨天晚上的场景，便一下子把脑袋埋进了枕头里。
    她、她居然在大神面前，真、真空。
    她抱着枕头翻了个身，想起什么，抬手摸了摸胸部。
    虽然没穿内衣，应该还算大……吧？
    这想法一出现在脑海，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玉藻妍，再一次拿被子盖住了脸。
    她在床上折腾了一两分钟，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你醒了么？我听见门里面有动静？”
    听见洛清潭的声音，玉藻妍一下子从床上蹦了起来，她突然想起来，自己今天忘记给大神准备早餐了。
    苦心孤诣塑造的贴心形象眼看着要毁于一旦，她连忙随便穿了些衣服，打开门刚想道歉并快速叫个外卖，便闻到客厅有着熟悉的香味。
    洛清潭坐在饭桌上抬起头，微笑道：“看见抽屉里有些钱，便拿了去买了早饭，也买了你的份，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玉藻妍一时都说不出话来，哭丧着脸道：“我睡过头了，居然要你来买早餐，我真是不尽职。”
    如果说先前只是礼貌性的微笑，这下子洛清潭倒是真的笑出来了：“也不用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我们平辈相交就行啊。”
    玉藻妍没精打采地点了点头。
    两人吃完早餐后，玉藻妍又说了今天的计划，大致上也是些享受的项目，只不过这次说完之后，玉藻妍补充了一句：“如果你更喜欢一个人的话，也可以一个人去。”这是因为昨天洛清潭提出了希望一个人的要求。
    然而洛清潭看的出来，玉藻妍说完这个补充后，并不是太开心。
    或许对方也想给自己放个假？并不想一直工作？
    想到这之后，洛清潭改变了先前的主意。
    因为在段岳崇那已经得到了足够的信息，眼下其实已经不一定要独自去探索世界，说不定和玉藻妍在一起，能猜测到更多关于未来的走向。
    想到这，洛清潭道：“先前是这么说的，现在想想，我人生地不熟的，还是需要一个向导，还是麻烦你了，玉小姐。”
    她这么说完之后，又回到了先前玉藻妍提出的计划：“不过，现在这个季节去泡温泉，不会很奇怪么？”

　　☆、第13章 女配是九尾狐13

    位于山区的温泉酒店，因为实行会员制，在喧嚣之余，还保留着几分闲适幽静。
    洛清潭举目望去，见山中林叶黄了一半，浓绿浅黄交相映衬，像是随意涂抹的水彩画卷，氤氲在雾气之中，恍若仙境一般。
    山庄打出来的旗号也是“人间仙境”，沿着山中小路驱车而上，便看见木制的广告牌上用复古的字体写着——“人间仙境，瑶池洞天”。
    洛清潭一边开车一边看见这字，便有一搭没一搭问了句：“瑶池在昆仑山吧？”
    玉藻妍坐在副驾驶座上，右手手肘支着车窗边缘，也没回头，回应道：“广告嘛，喜欢夸张。”
    洛清潭瞥了玉藻妍一眼，看见对方披散着长发的后脑勺，和隐隐约约从发丝间露出的红色毛衣。
    不是错觉，对方是真的有点兴致缺缺。
    明明在准备阶段，对方看上去充满热情兴致勃勃，为什么到了现在，却突然泄了气一般呢？
    洛清潭其实知道答案。
    她从后视镜里看见了正面对面宛如小学生一般打闹的季小嫦和阿望。
    旅行中突然加入了两个小学生，大概难免会心生绝望吧……
    但是这两人也是好心好意来看望自己的时候，得知了洛清潭和玉藻妍要温泉旅行的消息，洛清潭实在不好意思拒绝用殷切的目光看着季小嫦和阿望，更别提，这好像本来就是剧情副本之一。
    在前几天的某次【见微知著】中，洛清潭曾经看到过这样的两条评论——
    评论1：其实这事上次温泉篇我就猜到了，那个时候山神不是透露过么。
    评论2：很多标榜的天然温泉其实都是人工温泉吧？我们这边就有一个。
    如此看来，原本阿望和季小嫦或许就要和玉藻妍一起去温泉旅行，而且还会在这里碰到一个“山神”。
    山神会透露重要的伏笔信息，而这事或许就是由主角引出的。
    于情于理，季小嫦和阿望都需要一起来才行。
    让洛清潭唯一没想到的事，玉藻妍会那么不快。
    是因为季小嫦的身份么？还是觉得单独旅行更容易加深好感，让自己加入他们？
    各怀心事地到达了温泉山庄，因为是两人一个房间，就理所当然的是季小嫦和阿望一件，洛清潭和玉藻妍一间，四人先进房间整理行李，洛清潭不动声色地观察这整个旅店的构造，看见仿古造型的走廊里，有几根横梁上的花纹很不一般。
    “这里以前就有建筑么？”洛清潭问给她们带路的服务员。
    “确实是在古建筑基础上搭建的，不过房间都是新的哦。”
    “那个花纹代表了什么？”洛清潭指着横梁。
    “这里的原住民是一个少数民族，以前是信仰山神的，这是他们的图腾，有镇宅保平安的含义，客人，你们的房间到了哦。”
    服务员先帮洛清潭和玉藻妍开了门，然后退到一边，面带微笑地向她们展示了一个现代化和古风完美结合的房间。
    因为是个套房，洛清潭穿过客厅，看了下卧室，又去了下卫生间。
    她终于皱起眉头。
    她从进来开始就感觉到一些不对劲，在来到卫生间后到达了顶峰。
    太过浓稠斑驳的灵力就像是泥淖一样惹人不快，洛清潭毫不怀疑这个房间一定有闹鬼的传闻。
    不管剧情里是怎么样的，她一点都不想住闹鬼的房间。
    玉藻妍这时也从外面若有所思地晃了进来，见洛清潭神色不愉，便连忙道：“你也发现不对劲了啊阿清。”
    洛清潭便说：“你用法力堵一下水龙头，我们换一下房间。”
    洛清潭和玉藻妍用这种作弊的手法成功地得到了经理的诚挚道歉，内部很快给换了现阶段空余出来的最好的房间。
    “……这个房间要说起来的话，价格比你们那间还略高一些，因为从阳台出去就有一个露天的小温泉——当然我知道您一定是不缺钱的，但是这房间非常紧俏，之前是订出去的，因为客人有事没来，才空了出来。”
    洛清潭知道这种情况下酒店说更换的房间的好话只不过是一种手段，因此不予置评，只在到达后又随处观察了一下，在确定了这个房间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之后，便点头接受了这个房间。
    她看着这个空间比先前稍小，但是更显精致恬静的房间，满意地拉开阳台的落地窗，看见外面被包裹在一片矮竹之中的露天小温泉，露出了一个笑容。
    灵气澄净，景观秀丽，这个房间除了一个小瑕疵，简直完美无缺。
    而这个小瑕疵就是——
    “……只、只有一张床啊！”玉藻妍似乎难以接受这件事。
    洛清潭道：“如果你不习惯和别人一起睡，我可以睡外面的沙发。”
    玉藻妍连忙说：“这怎么行，你身体也不好，还是我睡外面的沙发吧。”
    洛清潭思索了片刻：“……也好。”
    玉藻妍：“……”
    就这样安排了睡眠之后，两人接到季小嫦和阿望的电话，去餐厅吃了晚餐，晚餐结束之后，季小嫦提出晚上要去山上探险，洛清潭怀疑这或许是触发剧情的关键，便同意下来，四人先回房间进行准备工作，七点在大堂集合——结果刚巧碰上酒店组织的夜游活动，于是变成了一群人浩浩荡荡地上山在酒店组织下有条不紊地进行了一次“非常安全”地观夜景活动，然后被一起送了回来。
    送回来后，酒店人员做出警告：“出于安全考虑，请客人不要在晚上上山，如果发生危险，酒店不会负责。”
    大概是因为先前被抓到洛清潭四人准备私自上山，酒店管理人员特意又私下嘱咐了她们，告知这件事是禁止事项。
    洛清潭一无所获地回了房间，又因为爬山精疲力尽浑身酸痛，觉得实在是吃了血亏。
    早知道今天晚上什么事都不会发生，就应该在房间里舒服地泡温泉玩手机，何必拖着本来就快要崩盘的身体去运动呢？
    洛清潭精神不济，玉藻妍心情也不算太好。
    今天晚上的观光活动中她被好几个人认出来缠着拍了照，结果后面全程都没能和洛清潭说上几句话，反而和一群陌生人缠在了一起。
    这样……这样怎么能让洛清潭看见自己的诚意呢！
    四天两夜的温泉之旅，一定要让对方过的完全舒适才行。在卫生间下定了这样的决心，玉藻妍打开卫生间的门，看见卧室里洛清潭脱了衣服，正露出光裸的后背，和若隐若现的前胸。
    玉藻妍：“！”
    简直堪比十台轰炸机带来的冲击，只在脑海中反射出大概的轮廓，玉藻妍便觉得自己的眼前只剩下一片白光，然后便是轰然的爆炸声。
    回过神来，她发现自己靠在墙上，额头上似乎都冒出冷汗，而洛清潭已经穿好了浴衣，偏头看着她说：“怎么了？”
    “没没没没什么！”玉藻妍拼命地摇着头，为了掩饰自己的不自然，大跨步走到行李箱旁边，一边装作找东西的样子一边说，“你怎么突然换了衣服，要泡澡么？”
    洛清潭点头：“嗯，就在阳台外面的小温泉泡泡吧，今天累了，不想走的太远。”
    这么说着，已经打开阳台门要出去，像是想到什么，又问了句：“要一起么？”
    要一起么。
    要一起么。
    要一起么。
    玉藻妍的大脑中只剩下这一句话在不断刷屏。
    她的大脑中在一瞬间大概想象出了一百多种回应，然而都觉得不合适，结果在回过神来的时候，只看见自己在不断摇头，而洛清潭早就已经走到外面去了。
    玉藻妍抱住脑袋。
    她觉得自己大概是完蛋了，为什么对方随便的一句话，自己能脑补那么多啊。
    洛清潭却没有想那么多。
    她只觉得玉藻妍是紧张而已。
    回忆起来的话，自己当初还是只菜鸟的时候，面对师父，也是一样的紧张。
    因为对方对自己来说如同高山一般，光是仰望着就精疲力竭，于是难免不断揣摩着对方的想法，不断在脑内预设着合适的相处方式。
    说到底，是因为地位的不对等。
    对方有求于自己，这种请求甚至和生命相关，当然会有所顾虑。
    当然，自己对女配来说是特别的，目前还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一定也有一种规律在才对。
    洛清潭一边泡着温泉，一边仰面思索着。
    从进入这个轮回开始，她就不断在帮助女配，多少得出了一些经验。
    在每个世界，成功帮助女配能得到能力的升级，失败则随机削弱能力，而在每次能力的升级和削弱的时候，洛清潭能够确定的感觉到，自己是得到和失去了什么。
    某种和灵力或者魔力相类似，又有些不同的东西——简单来说，应该也是一种能量。
    这种能量的出现会和女配有关么？洛清潭近来总是在想这之间的联系，可以想象，在得到答案之前，她还有很多路要走。
    在泡到头晕眼花之前，洛清潭从温泉里出来，她走进房间，还是觉得手脚有些酸软无力，便暗叹自己还是高估了现在的身体，泡的有些太久了。
    她走到卧室，见卧室床上真的没有玉藻妍的身影，便进了客厅，看见身段颀长的玉藻妍缩在沙发上，正侧躺着玩手机，这样一个美艳的美人却只能这样缩在沙发上，看着实在有些可怜。
    ——还真睡沙发了啊。洛清潭又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那么骄傲的一个人这么迁就自己，让她觉得有点有趣。
    她走到玉藻妍的脚边，找了个角落坐下来，仰躺在了靠背上。
    玉藻妍便盘腿坐起来，见洛清潭脸上毫无血色，便问：“身体不舒服么？要不要联系老宋？”
    洛清潭稍稍蹙眉：“就是头疼。”
    玉藻妍想到什么，伸手来按洛清潭的太阳穴：“听说这样按着比较好——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
    玉藻妍担忧地看着洛清潭——她害怕对方出事，而现在她已经分辨不出来，这是因为会少一个强大的帮手，还是只是单纯的担心。
    想到这，她又想到对方不知道通过什么方法把身体搞成了目前的样子，但是她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法术，却也能够想到，这种违背常态的法术，也一定会有严重的后遗症。
    ——仔细想想，实际上，她一开始就知道，洛清潭是会死的。
    玉藻妍手上的动作停止了。
    她一想到洛清潭会死，突然之间只想，如果死的是自己，就好了。

　　☆、第14章 女配是九尾狐14

    这个想法一出现在脑海之中，玉藻妍就有些吃惊。
    这种愿意为对方付出生命的想法已经超过了可以自欺欺人的范畴，而显得有些异样，令她开始怀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然而还没有思考更多，从房间外面突然传来的骚乱之声吸引了她们的注意力，走廊突然吵闹的令人不得不在意，玉藻妍和洛清潭四目相对片刻，一起从沙发上站起来，打开了房间的门。
    打开房间的门之后，便听得更清晰了些，洛清潭听见有人尖叫和啜泣，声音的来源是阿望和季小嫦所在的房间附近——就是她们原本所在的房间附近。
    刚想到这一点，便听见远处传来季小嫦清晰高亢的声音：“是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洛清潭当机立断，立刻赶了过去。
    然而赶到的时候事情似乎已经平息，事发地果然是她们最开始准备入住的那个房间，现在房间上贴满了黄底红字的符咒，季小嫦正在门口喃喃念咒。
    见洛清潭和玉藻妍过来，季小嫦忙道：“快来帮我，里面是厉鬼。”
    走廊现在里三圈外三圈围满了人，听见季小嫦那么说，集体齐刷刷倒吸一口冷气，简直比看相声的观众还要配合。
    因为季小嫦向洛清潭和玉藻妍寻求了帮助，于是两人一走近，人群便如摩西开海一般地分开，给洛清潭和玉藻妍让出位置来。
    洛清潭走到里圈，这才看见墙脚还靠了两个人，一男一女，脸色发白，正在瑟瑟发抖。
    玉藻妍上前一步，看了下那两人的神色之后，大吃一惊：“那么厉害？”不是她社会责任感薄弱，她现在有点庆幸换房间了，至少换了房间之后，有点几个小时的悠闲时间可以过。
    季小嫦在原地跺脚：“这次出来就带了点防身的简单设备，没想到会碰到这种事，现在里面的厉鬼好像被我激怒了，怎么办啊。”
    她一边跺脚，一边回头看着玉藻妍，玉藻妍被看的莫名其妙，伸出一根食指来指着自己，说：“你问我？”
    季小嫦萌萌地点了点头。
    玉藻妍高声道：“我怎么知道！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
    季小嫦面露犹豫，半晌，在玉藻妍的逼视中终于开口：“如果不处理的话，大概半个小时之后这儿就会被阴气吞没，而现在我想我们已经出不去了——那个……你介不介意来一场鬼屋之旅？”
    玉藻妍：“……我介意。”
    虽然说着介意，五分钟之后，玉藻妍还是和季小嫦阿望一起进了这个“鬼屋”，洛清潭也跟了进去，作为鬼屋的第一发现人，她对鬼屋本身没有好奇心，只猜测着这件事和后续的事件有没有什么关联。
    剧情本身通常为世界观服务，因此副本也往往和主线剧情相关，那么这个事件，又会不会和“净化者”他们有什么联系呢？
    这房间原本就大，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或许是因为空间被分裂后又交错叠加，通过常规的方法已经走不到头——这就是所谓的鬼打墙。
    洛清潭现阶段灵力微弱到堪称没有，最多也就只剩下一些足以启动法宝符咒的灵力，她又不想浪费设备，毕竟这些消耗品是用一样少一样，于是在发现这空间太过诡异之后，便立刻上前一步，抓住了玉藻妍的手。
    玉藻妍回头看了她一眼。
    洛清潭道：“我怕走散了，有点麻烦。”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这房间越来越暗。
    玉藻妍似乎有点发懵，点了点头回过头去，手心不自觉渗出些冷汗。
    洛清潭的手又细又软，有点些微的凉意，玉藻妍握住之后，一边嫌弃自己出汗，一边却不想放开。
    如果是这样手牵着手的话，似乎一直走下去也没有关系。
    玉藻妍心中心猿意马，季小嫦回过头来看见这一幕，拍手笑道：“这办法好，这样拉住手，就不容易走散了。”
    这么说完，就伸手拉住阿望，又拉住了洛清潭的另一只手。
    玉藻妍看的碍眼，瞪了季小嫦一眼，结果下一秒从地底钻出一条粗大的藤蔓，覆盖住季小嫦的全身，只一瞬间，便不知道把季小嫦卷到了何处。
    事发突然，其余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等季小嫦消失之后阿望在伸手去捏，结果只拉断了一根小藤蔓，而断掉的藤蔓在阿望的手中化成了灰烬。
    玉藻妍把洛清潭的手握的更紧，并把她拉到自己的身边，紧张道：“这是怎么回事？”
    阿望发出一声嘶吼，眼睛都变成了绿色，似乎是要兽化。
    然而兽形化到一半，似乎受到阻碍，头发变成了白色，耳朵变尖并长出了白色的绒毛，手上也长出利爪，到了这程度后，却停滞不前，阿望维持着半兽化的状况看着自己，低声惊讶道：“在这儿不能化为原形？”
    洛清潭眯起眼睛，看着仿佛被青色雾气笼罩的扭曲的空间，若有所思。
    她想到什么，想和玉藻妍探讨，却看见玉藻妍皱着眉头，捂住了耳朵。
    耳朵上很快长出红色的绒毛，只不过片刻的功夫，就变成了完全的狐狸的耳朵，头发开始发红，细碎的绒毛从而后蔓延到脖子脊背，玉藻妍抬手去挠，发现指尖已经变成了爪子。
    她声音喑哑：“我被动化形了。”
    洛清潭说出自己的猜测：“从进来开始，我们就随机触发了诅咒，每个人的诅咒显然不同，你们的诅咒已经很明显，而我……”
    玉藻妍着急道：“你怎么了？”
    洛清潭仍旧笑的很沉着：“我好像要看不见了。”
    这并不是危言耸听，从她看见季小嫦消失，到阿望化形失败，再到玉藻妍被迫化形，不过只过去十秒，但是她现在已经看不清玉藻妍变成什么样子了。
    而在她说完这句话之后，眼前果然变成了一片漆黑。
    她便冷静地补充：“没错，我看不见了。”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却没有得到回应，半晌，她听见阿望的声音：“……我去，彻底变狐狸了，返祖啊。”
    什么都看不见实在会给心理带来很大的压力，洛清潭原地不动，勉力适应，忽然觉得脚边好像有什么在扒拉她的鞋子，想到什么，便蹲下去探手去摸。
    于是她摸到了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的脑袋，因为她的触碰而抖了抖耳朵。
    阿望“啧”了一声：“阿清，你抱着玉藻妍吧，我讨厌狐狸。”
    洛清潭手指一顿，随后若无其事地用双手扶起地上这只小动物毛茸茸的前爪，抱起来搂在了怀中。
    ——居然变狐狸了啊。
    洛清潭突然遗憾起了自己看不见这件事。
    如果看得见的话，这只只有小抱枕大的小狐狸，一定非常可爱吧？

　　☆、第15章 女配是九尾狐15

    洛清潭想把小狐狸搂在怀里，小狐狸却不太老实，爪子抓着洛清潭的手腕挣扎了片刻，似乎一定要从怀里跳下来，尖利的爪子虽然有所收敛，还是刺上洛清潭的皮肤。
    洛清潭便低声说了句：“别动，很痛。”
    玉藻妍老实倒是老实了，整个身体却还是僵的不行，洛清潭便用手指顺着对方脊背上的皮毛轻轻抚摸，同时对现场唯二能说话的阿望道：“我看不见了，现在是什么样的情况？”
    阿望道：“现在么——我觉得玉藻妍好像不是很希望靠着你的胸。”
    洛清潭：“……”
    洛清潭有些尴尬地松了手，玉藻妍便向上一窜，窜到了洛清潭的肩膀上。
    洛清潭便说：“抱歉，一时没意识到。”
    她因为看不见，又在意眼前的情况，就像抱着一只普通的小动物那样抱着玉藻妍，却忘记了对方和自己拥有同等的智慧，实际上是个美丽的成年女性。
    玉藻妍在洛清潭肩膀上缩成一团火红的毛球，羞的耳朵都耷拉下来，同时狠狠瞪了阿望一眼。
    她在心中大骂阿望缺心眼，洛清潭刚才那句话的意思，能是她理解的那样的么？
    洛清潭思考了一下阿望的理解能力之后，换了种问法：“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你说说你的看法么？”
    阿望冷哼一声：“说个看法个屁，等说出看法，黄花菜都凉了。”
    这么说完，她眼中光芒大盛，片刻功夫，手上突然多了一把巨大的镰刀状兵器，她手执镰刀向四周扫去，伴随着一阵劲风，周围光怪陆离的世界便开始瓦解碎裂，宛如萤火虫一般四散开去。
    洛清潭看不见这一切，却在感受到周围压力稍缓之后，听到了一声女童的尖叫。
    洛清潭看不见，玉藻妍却看见在扭曲空间的阵法消失之后，从房间的墙壁内，掉出了一个身着华服的女童……的魂魄。
    对方现在的模样大概是死之前的样子，穿着服饰看上去像是南北朝的风格，虽是个看上去不过十岁的女童，却穿着绣了精美纹理的襦裙，外面罩着件大红色的外袍，头顶上的发饰前后堆叠，看上去简直比她自己还要重上几分。
    她面孔被白色的细粉涂成毫无血色的苍白，嘴唇却是鲜红，眼眶里面是黑洞洞的一片，没有眼白。
    玉藻妍暗想：打扮成这样死了，不变成厉鬼都不容易。
    对方摇摇晃晃跌出墙壁，大概因为头顶饰品太重身体不协调，一时保持不了平衡，直直扑到在了地上。
    “好痛。”她先是一愣，随后哭了起来。
    玉藻妍：“……”
    阿望上前一步，道：“季小嫦呢！”
    女童一边尖叫一边大哭，阿望不耐烦，直接上前想用镰刀去砍，玉藻妍下意识跳下地面，挡在了阿望的前面。
    “要是你直接杀了她，万一季小嫦回不来怎么办！”——玉藻妍很想这样说，但是从口中发出的，却是婴儿啼哭般细弱的声音，她立刻闭上嘴巴，同时瞄了眼洛清潭。
    她一直觉得自己的叫声不太好听，声音大了有嗲可怕，声音小了又有点可笑。
    阿望挑着眉毛：“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不懂狐狸语。”
    洛清潭略上前一步：“我想她是在说，你直接杀了她，就不能知道季小嫦的下落了，而且现在诅咒没解，我们不能确定杀了她诅咒就能解除。”
    玉藻妍连忙点了下头。
    她正在心中喜滋滋地想着自己和洛清潭心有灵犀，突然有一只冰凉的手从身后把她按住，吓得她背毛都竖了起来。
    身后传来稚嫩/女童还带着点哭腔的声音：“猫猫，是猫猫。”
    玉藻妍回头龇牙咧嘴——你才猫，你们全家都猫！
    女童过来抱她，玉藻妍自然是挣脱跳开，女童却追过来，嘴上道：“是猫猫，要给爷爷看猫猫。”
    洛清潭心中一动：“妍妍，你先让她抱着，看看她会不会带我们去见爷爷。”
    玉藻妍因为洛清潭一声“妍妍”心中如遭雷击，愣在原地一秒的功夫，被女童一把抓住，紧紧抱在了怀中。
    女童穿着累赘，却如风一般地跳出房间窗户，向外跑去。
    阿望随手将洛清潭抗在背上，也追了出去。
    山路颠簸，洛清潭在阿望背上上下颠簸，简直觉得内脏都要变换位置，在快要吐出血来的时候，阿望终于停下脚步。
    洛清潭看不见眼前的情况，却通过空气的流动判断出她们应该是到了山洞之内室内的空间，她心中已有猜测，刚想说话，阿望随手把她放在地上推到一边，开口道：“她怎么了。”
    不知从哪处，传来了苍老沙哑的声音：“她是祭品。”
    洛清潭稍稍后退，果然感觉自己靠在了某个山洞的石壁上，她用手指揉捏石壁上的石头土块，吃惊于它们过分坚硬的质地。
    阿望又说：“我劝你立刻放了她。”
    苍老的声音道：“如果我放了她，你会后悔的。”
    洛清潭听着这对话，正猜测着眼下的情况，脚边突然靠过来一个温暖的小东西，顶了顶她的小腿。
    洛清潭蹲到地上，用手摸了摸，通过熟悉的毛的触感，认出这果然是化成小狐狸的玉藻妍。
    洛清潭道：“你呆会儿具体告诉我情景是什么样的吧。”
    玉藻妍暗想：果然是大神，完全不带担心的她们会逃不出去的。
    玉藻妍又在心里开始花痴，下一秒身体却猛地僵住——因为洛清潭顺着她的脊背摸到了她的尾巴，并用手指开始轻轻的拨弄。
    玉藻妍的九条尾巴在变小后也“短小”了很多，像是花瓣一样挤在后面，毛茸茸又蓬松，手感相当不错。
    ……但是狐狸的尾巴，真的很敏感啊！
    玉藻妍呆滞了几秒，连忙跳到了一边躲开洛清潭的“魔爪”，扭头一看洛清潭在摸了一个空之后露出茫然的神色，想起对方现在看不见，心中便一阵心疼，连忙又跳回去，把脑袋凑到了洛清潭的手底下。
    洛清潭固态萌发的从头顶摸到了尾巴，玉藻妍只好扭着尾巴，转着圈圈躲避。
    她在心中庆幸，幸好洛清潭暂时看不见她现在这种愚蠢的样子。
    阿望和老头显然谈崩，老头却已经透露自己是在此地万年的山神，过去有人供奉，甚至有活人祭祀，随着五千年前的天地灵力衰竭，马上要油尽灯枯。
    洛清潭在心中冷嗤一声。
    说的好听，其实不过是山妖成灵，靠着当年天地灵力充沛和本身有些老本坐吃山空，到了灵力出问题以后，又靠活人祭祀这种歪门邪道苟延残喘，现在科技发达了大家不信这种封建迷信了，就要混不下去了。
    那么说来，刚才的女童厉鬼，大概就是当年成为活人祭品的可怜人吧。
    活着时为这个妖物丧命，死了还要受其利用，真是可怜可叹。
    阿望虽然人傻（……），直觉却准的惊人，听了老头一堆话之后，只开口道：“什么乱七八糟的废话，看你这恶心的模样就不知道是什么好东西，还山神呢，我看就是泥巴妖怪，你要是还不放人，我就把你这里砸烂！”
    这么说完，一阵如飓风般暴烈的灵压充斥了整个房间，玉藻妍连忙挡在洛清潭前面——她虽然被强制化形，灵力却没有失去，立个防护罩什么的，还是很简单的。
    她护着洛清潭，看见阿望半兽化的手完全化成利爪，冲到被藤蔓捆着的昏迷的季小嫦的身边，然后从地底下揪出了一只长得像土拨鼠一样的生物。
    玉藻妍都看呆了。
    啥？这就是山神。
    土拨鼠口中确实传出了山神的声音，对方不断尖叫：“你会后悔的！你会后悔的！”
    阿望威胁：“快解除诅咒，不然捏死你！”
    土拨鼠哈哈大笑：“那就一起死吧，反正没有祭品，我本来就活不了多久。”
    阿望大怒，却不敢真杀了它，额头冒出青筋，简直就要气炸。
    进退维谷之际，一边传来了凉凉的声音：“杀了吧，我没猜错的话，这种诅咒，施咒者一旦死了，就会解除了。”
    洛清潭这么说完，对着眼神瞬间惊恐起来的“山神”，露出了和善的微笑。
    虽然不知道原文是怎么解决的，但是她实在不想再保持这种瞎子的状态了——她太想看看，刚才她摸了半天的小狐狸，到底是什么模样了。
    大约三秒之后，她眨了眨眼睛，意识到自己恢复了视觉。
    她连忙望向脚边，却看见玉藻妍已经失去了踪影，阿望和季小嫦也已经不在，眼前这个空旷的山洞里，只有瘫在地上的生死不知的一只“土拨鼠”。
    洛清潭微微皱眉，想着为什么没有得到什么有用信息，一边思考着一边往外走。
    就在这时，从墙壁里穿出了一只身穿华服的十岁左右的女童，她绕着土拨鼠转着圈圈——
    “爷爷，爷爷，猫猫呢，猫猫呢？”
    原本已经准备走的洛清潭停下了脚步，她回过头去，看见原地已经不是一只土拨鼠，而是一个穿着锦袍的矮小白发老头。
    对方看上去脾气很好，笑眯眯地摸着女童的脑袋：“小铃铛，爷爷要去很远的地方了，以后就去山里面玩，不要去人多的地方，知不知道？”
    女童歪着脑袋：“爷爷要去哪？”
    老头笑眯眯地说：“去山里，那有很多猫猫。”
    听闻此言，女童“啊”了一声，便朝着后边山脉的方向，消失在了石壁之中。
    洛清潭看着这一幕，感受着对方此刻清明的灵力，想，自己先前或许猜错了，在某个时候，对方或许真的是保卫一方的山神吧。
    可是修真路漫漫，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行差踏错了。
    老头望着小铃铛消失的方向，开始渐渐变得透明。
    “你怎么还不走？”老头没有回头，却显然是在对洛清潭说话。
    “我想你还是会需要一个人见证你地离开。”
    老头回过头来。
    他的表情很和善，是那种通透的小老头的模样。
    他开口道：“刚才那只九尾狐，她的日子，也要到头了。”
    这么说完，对方彻底消失，没有留给洛清潭追问的机会。

　　☆、第16章 女配是九尾狐16

    在走出山洞的时候，洛清潭没有立刻回去。
    她在山洞口找了个平坦的石块坐下，仰头看着因为远离城市而显得通透高阔的夜空，把身上有些薄的衣服裹了裹。
    并非是欣赏夜景，而是在等下一次的【见微知著】。
    作为技能而言，【见微知著】本身就有着得到有效评论概率加成的条件，那就是在剧□□件中得到了某条线索。
    这也是山神说了一半的话，洛清潭也非常平静的原因。
    在这种信息下，她有大概率得到直接有效信息。
    大约过了两分钟，洛清潭的眼前浮现出了那三条评论——
    评论1：小狐狸真的死了么？？？我要给作者寄刀片！
    评论2：原来是这样，那么之前那个山神实际上也是因为突破了却不能飞升，为了躲避绝对没办法对抗的天劫才变成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现在终于明白他那句“日子到头”的意思了。
    评论3：为啥阿望和玉藻妍的诅咒都自动恢复了季小嫦就要被阿望亲一下才能醒啊，作者用心太明显了吧！
    洛清潭因为评论2心头一紧，又因为评论3有片刻的呆愣。
    嗯？这个昏迷不会指的就是这次吧？
    不过这种事只是调剂，重点是，洛清潭现在知道玉藻妍是怎么死的了。
    竟然是因为无法渡过天劫死的。
    不怪洛清潭吃惊，因为在她看来，玉藻妍距离渡天劫实在还有一段日子，就此界的情况来看，对方也不可能再有所提升，那么眼下看来只有两种情况。
    一是这之后又发生了什么奇遇，令玉藻妍一下子有了巨大的提升。
    二是这个世界提升境界的方法和自己经历过的不同，并不是以灵力积累作为唯一准绳。
    就刚才那个“山神”的情况来看，洛清潭觉得第二种情况的可能性比较大。
    “日子到头”，从这句话看来，并不是因为灵力的瓶颈或者溢出，更像是——一种必然出现的周期性的情况。
    但是无论如何，洛清潭现在知道了很重要的信息，那就是玉藻妍的死和“净化者”并没有直接关系——或许会有她还不知道的间接关系，但从决定性的问题来讲，是因为以这个世界目前的情况，每一个要渡劫的修士，都一定会死。
    那么说来，就要从这件事上想想办法了……
    洛清潭一边在大脑中思索着可以拥有的方法，一边从所在的位置向下望去。
    洛清潭：“……”
    怎么跑到那么远的地方了啊……
    虽然路途颠簸又遥远，也得硬着头皮走，幸而没走多远，洛清潭便看见穿了一件白色大衣的玉藻妍跑了过来，也不知道速度是有多块，玉藻妍居然有些气喘吁吁，上下看了一眼洛清潭道：“不好意思啊，刚才、刚才情况不太好，就先回去换衣服去了。”
    玉藻妍感受着自己的脸变得滚烫，在心中庆幸眼下环境昏暗，洛清潭应该看不见自己脸上的表情。
    洛清潭笑道：“那么远又回来接我，真是辛苦你了。”
    “你身体不好，那么远的路，怎么能一个人走呢。”玉藻妍用手揉着鼻子，又低头挠了挠脸颊，躲避着洛清潭的眼神道，“那个，要不然我抱你吧——你刚才也抱我了嘛，我得回报一下。”
    玉藻妍说完自己强行加的借口之后，便立刻觉得加了这个借口之后反而听起来更奇怪了，但是话已出口也收不回来，只好一边在心里嫌弃着自己，一边等着洛清潭的回复。
    洛清潭在心里衡量了一下自己目前的脚力和路程，斟酌道：“麻烦你了——不过背着就好了，毕竟你的情况，和我的情况不太一样。”
    洛清潭比划了一下刚才玉藻妍大概的大小，情不自禁露出笑容。
    “……”玉藻妍羞愧地恨不得钻到地底下去，她想着自己要带上洛清潭，下意识就想到要抱，居然没有想到还有背这个办法，真是一叶障目。
    但是莫名其妙的，当她看着洛清潭的笑容的时候，居然嘴硬道：“我担心背着会太颠簸，你这种体重的，我能抱十个。”
    洛清潭一愣，抬头有些吃惊地看着玉藻妍。
    玉藻妍倔强回望，虽然心已经跳的快要蹦出来，还是盯着洛清潭的眼睛一脸肯定。
    场面沉寂了几秒，洛清潭因为玉藻妍少有的强硬退却了：“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不过，该怎么抱呢？”
    这个问题难住了玉藻妍，玉藻妍挪动脚步走上前去，却不知道如何下手，但是输人不输阵，短暂的纠结之后，她便先拉起了洛清潭的手臂，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面红耳赤之中，一切感官似乎都被放大，对方靠近时传来似有若无的幽香，手臂架在肩膀上的时候，纤细柔软，好像没有重量。
    接下来，是腿……
    因为出来的匆忙，洛清潭只穿了带来的睡衣，薄薄的丝质睡衣摸起来就像摸到了皮肤，隐隐透出体温。
    玉藻妍光是想到就觉得快要呼吸不畅，干脆眼睛一闭，一不做二不休地半蹲下来，揽起了洛清潭的腿。
    洛清潭双手环住玉藻妍的脖子，下巴枕在对方的肩膀上。
    现在的姿势有点别扭，她调整了一下，便感觉到自己蹭到了玉藻妍的前胸，于是微微一僵，又调整了下姿势。
    她这样几次三番地调整，反而令玉藻妍更紧张了，但是玉藻妍没有说什么，只紧紧抿着嘴巴，开始穿越山林。
    夜风呼啦啦穿过林叶之间，枝叶晃动如同鬼影，玉藻妍踩着落叶走过没有其他人走过的道路，虽然抱着一个人，动作仍然轻巧。
    两人皆沉默无言，只有清风明月相伴，却意外并不尴尬，反而觉得此刻恬静安稳，内心轻松。
    玉藻妍忘记了洛清潭是她有所求的前辈，洛清潭也忘记了玉藻妍是她的任务对象。
    洛清潭开口道：“说起来有点遗憾，刚才没有看见你变成小狐狸的样子。”
    玉藻妍想到刚才，仍觉得羞耻，低声道：“刚才是意外啦。”
    “那还能看见么？”
    “看不见了，你又不是没看见过我真正的原形，不是刚才那样的。”
    洛清潭回忆起巨大的仿佛燃烧的火焰一般的狐狸，那气势也颇为惊人。
    只不过……
    “真可惜，还是挺想看看刚才的样子，一定很可爱吧，我还没摸够呢。”
    洛清潭真心觉得可惜，于是长叹一口气。
    之后两人仍旧是对此进行了一番探讨，待回了房间，洗了澡后，洛清潭便来到客厅，询问刚才在她看不见的时候，具体发生的事情。
    玉藻妍一一道来，洛清潭把玉藻妍看见的场景和自己心中所想象的比对，发现也相差不大，有些细节上的不同，倒也无伤大雅。
    “那么季小嫦立刻就醒了么？”洛清潭问。
    玉藻妍摇了摇头，但随后道：“不过我换完衣服出来的时候，她就已经醒了，大概是阿望想出了什么办法吧。”
    洛清潭抿嘴一笑：“睡美人么。”
    “什么睡美人？”玉藻妍问。
    “没什么。”洛清潭不多做说明，而是抬起双手，按了按脑袋。
    晚上本来就因为多泡了温泉身体难受，没想到又来了这么一遭，整个人顿时更加不好了。
    见洛清潭神色萎靡，玉藻妍自告奋勇：“头更疼了么？我继续帮你揉揉吧。”
    洛清潭“嗯”了一声，非常自然地卧倒在了玉藻妍的膝盖上。
    玉藻妍：“……”
    她一时都不会动了，只机械地按着洛清潭的太阳穴，好半天，才终于回过神来。
    洛清潭闭着眼睛，蜷着膝盖躺在沙发上，黑发披散在玉藻妍的腿上，微微皱了眉头，像一只慵懒的猫。
    玉藻妍的目光划过对方闭着的眼睛，纤长的睫毛，薄薄的略显苍白的嘴唇，精巧的下巴，在敞开的衣领中露出来的锁骨，和继续往下那微微起伏的——玉藻妍目光上移，再次回到眼睛的位置。
    她不敢再往下看了，她怕再往下看，心脏会因为负荷太大也停摆。
    而洛清潭在这个时候睁开了眼睛。
    玉藻妍又是紧张，又是心虚，看着洛清潭仿佛若有所思的眼睛，咽了口口水道：“怎、怎么了？按疼了么？”
    洛清潭又是遗憾地叹气：“不是，还是在想，没看见你小狐狸的样子，想必再也没有机会摸到了吧。”
    ——再也没有机会。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刺在了玉藻妍的心上，让她原本跳动发烫的内心，一下子变成了冰冷的石块。
    是啊，再也没有机会了。
    大概是因为太过于难过，于是脑子出了问题，玉藻妍脱口而出道：“不过我现在可以在人形状态下露出耳朵和尾巴，你要不要摸摸？”

　　☆、第17章 女配是九尾狐17

    玉藻妍说完这句话后，觉得自己是个智障，洛清潭却觉得没有什么不自然的。
    在她看来，妖兽维持半妖半人的形态是很普通的事情，更别提玉藻妍说起来也那么自然，想必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于是她笑道：“真的可以么？那我可以看看么？”
    玉藻妍耳朵通红发烫，幸而头发垂落盖住了耳朵也盖住了半边脸颊，在昏暗的灯光下看不分明。
    自己答应下来的事，硬着头皮也要做，玉藻妍在故作镇定，下一秒，毛茸茸的耳朵尖从发丝中漏了出来。
    洛清潭半支起身子，伸手去摸。
    薄薄的耳朵尖因为被触碰轻轻发颤，和大狐狸时的状态不同，这红色的绒毛细而柔软，更像是小狐狸的样子。
    洛清潭顺着毛摸了两下，见耳朵稍稍瘪了下去，便问：“怎么了？不舒服么？如果有什么不忌讳的，你说出来无妨。”
    瘪下去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露出耳朵里发白的绒毛，玉藻妍道：“没什么忌讳的，就是、就是不习惯而已。”
    说完不习惯，耳朵又塌了下去。
    洛清潭见状忍不住想，怪不得一般妖兽都不会维持半人半兽的状态，这种状态下简直一眼就能被看穿心理状态，动物的本能真是太可怕了。
    如此一来，洛清潭都不忍心继续摸了，轻轻揉了两下便放下手来，正巧按到了沙发上多出来的毛茸茸的一堆东西。
    她低头一看，见不知道什么时候，周边已经挤满了红色的毛茸茸的尾巴。
    她直起身子，感觉自己被挤得满满当当，动弹不得。
    洛清潭的动作太温柔，反而令耳朵更麻更痒，玉藻妍大脑一片空白，几乎失去了控制身体的能力，只希望软倒在哪里，于是好半天，直到感觉到从某处传来如电击般的刺激时，才猛地回过神来。
    洛清潭正在顺着红色的皮毛抚摸着玉藻妍的尾巴——因为太多了，于是随手就能摸到一大片。
    玉藻妍涨红了脸，伸手扒拉着尾巴：“一时忘记了，尾巴全露出来，太多了。”
    九条尾巴显然比想象中要拥挤很多，玉藻妍扒拉了半天，收三条漏一条，最后还是没成，洛清潭捧了一条到腿上，忽然想到什么，问：“你是刚出世就有九条尾巴么？”
    玉藻妍没说话，只点头。
    她盯着洛清潭正在无意识摸着她的尾巴的那只手，眼珠子追随着它上下移动。
    温暖的手掌触摸着尾巴的时候，带来像是电流一般的刺激，顺着尾巴来到尾椎骨，又向着脊柱蔓延而上。
    玉藻妍的面孔无意识地浮现红晕，她觉得自己有点头晕。
    洛清潭正在想玉藻妍到底为什么会突破的事，便没有注意到对方的异状。
    既然出生就有九条尾巴，便不存在某些传说里那种九条尾巴长齐才算成年或者得道的情况，或许还有其他的原因。
    “你过去在能力提升的时候，有什么觉得特别的地方么？如果不介意的话，能透露你们九尾狐的修炼方法是不是有不同寻常的地方？”
    “没有啊。”玉藻妍这样回答。
    她看着红色皮毛上洁白如玉石的手指，心中有一种强烈的冲动——她想要凑过去舔一舔。
    当她意识到这种想法非常不正常的时候，她的脑袋已经凑到了洛清潭的手边，脸颊几乎要触碰到皮肤，她猛地抬头，见洛清潭笑眯眯地看着她，说：“怎么了？想要抱抱么？”
    玉藻妍的脑袋如同拨浪鼓一般地摇头，脑海中像是发生了海啸一般翻起惊天大浪。
    ——太可怕了，虽然她知道犬科是有着这样的本能，但是完全没想到她都已经修炼到这种程度了，还会被控制到这样的程度。
    因为实在太震惊，她连忙把耳朵和尾巴都收了回去，站起来道：“不早了，还是睡觉吧。”
    手上少了那种顺滑柔软的触感，洛清潭怅然若失地看着玉藻妍，却也不好意思继续提出那样的要求，便点了点头。
    她站起来，见玉藻妍继续在沙发上坐下，似乎真的准备睡在沙发上，便说：“我刚才开玩笑的，那张床这么大，我们完全可以一起睡。”
    这么说完，开玩笑地补充了一句：“你大可以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就算想做什么，也是有心无力啊。”
    她伸手抓住玉藻妍的手，往卧室里拉。
    玉藻妍神色纠结。
    要说最开始，她还担心过“潜规则”的话，现在她是觉得自己比较值得防备了。
    她一想到自己要和洛清潭睡在一张床上，便已经连带着想象出更多的场景。
    她想象到对方睡着的侧脸，想象到对方的发丝飘落在她的脸上，想象到对方柔软的身躯触手可及，想象到在黑夜中微微起伏的对方的身影……！
    ——绝对不行啊，绝对忍不住的！
    玉藻妍拒绝深思自己到底会忍不住什么。
    她拼命摇着头把手收了回来。
    “不不不我在外面守夜好了，要是又发生什么事就不好了。”她找了个蹩脚到她自己都无法相信的借口。
    “怎么会有事呢？现在又不是以前那种状况，你想的太多了。”
    “刚才不就发生了么？我也不是觉得我们的运气就会那么差，我只是觉得要是真的有特殊情况发生的话，我可以第一时间做出反应，毕竟你身体不好，万一我睡觉姿势不好把你压到了可怎么办啊……”玉藻妍噼里啪啦说了一堆，到最后自己都意识到自己前言不搭后语，完全是在胡说八道。
    洛清潭显然发现了这点：“你后面的话和你前面的没关系啊。”
    她微微歪了脑袋，看着玉藻妍。
    玉藻妍觉得自己被萌到了。
    完全没有缘由，她就是觉得洛清潭做出什么举动来都特别可爱。
    完蛋了，完全完蛋了，一边在心里嚎叫，玉藻妍一边说：“就是、就是大概的意思，总之就是，谁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啊，你说是不是？”
    她话音刚落，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暴烈的压迫力，同时有一个声音肆无忌惮地笼罩了整个山庄，大声道——
    “古法余孽快出来！你们对段师兄施了什么邪法，我倒是要讨教讨教！”
    洛清潭：“……”
    玉藻妍：“……你看。”

　　☆、第18章 女配是九尾狐18

    玉藻妍和洛清潭匆匆忙忙赶出去的时候，整个山庄已经陷入了一个异化的空间。
    因为异化的存在，所有普通人陷入了沉睡，而阿望和季小嫦同样冲到了客厅，阿望脸色微红，带着怒气道：“今天晚上事怎么那么多！”
    季小嫦没有阿望那么生气，若有所思道：“奇怪，段岳崇出什么事了？怎么一下子来了那么多人。”
    洛清潭便问：“怎么说，来的人很多？”
    季小嫦道：“这个阵法叫‘虚天连空’，是浮空海的一对双胞胎拿手的招式，因为所消耗的灵力庞大，必须要他们两个人一起使出来，叫阵的这个人却不是双胞胎里的，而是段岳崇的师弟顾展恒，顾展恒既然来了，他的红颜知己秦瑶君一定也在，他们一天到晚地粘在一起，既然都来了那么多人，那么还有没有其他人，也就不好说了。”
    洛清潭听季小嫦这样条理清晰地将这些人的情况说出来，若有所思地瞥了她一眼。
    季小嫦或许没有看起来那么大大咧咧的没大脑，她心里对真正重要的事情有着非常清晰的认知。
    洛清潭随着季小嫦和阿望的脚步往前走，快出了住宿区域的时候，玉藻妍上前一步，抓住了她的手腕。
    洛清潭偏头看着玉藻妍，便见玉藻妍微红了脸道：“稍微抓着点，我知道你不会怕这些，不过毕竟现在身体比较脆弱。”
    洛清潭笑着道谢，手腕一转，反手抓住了玉藻妍的手指，说：“直接牵着手吧，轻松些。”
    玉藻妍的抿着嘴没说话，抬头望向半空中，洛清潭便也随着她的目光望去。
    屋顶之上站着一对男女，男的留着长发穿着黑色唐装，相貌俊朗目如寒星，手上却相当违和地拿了把巨大的斧头，女的则非常普通地穿成了一个白领丽人的模样，穿着杏色的大衣，空气刘海加大波浪，容貌秀丽却不算顶尖，就像是大街上能看见的值得回头一看的小姐姐。
    而半空中有两个长相相同的女孩双手相抵闭着眼睛盘腿而坐，在她们前方则坐着一个看来七十来岁的老者，手持一把大刀闭着眼睛做护法状。
    季小嫦感慨道：“事情竟然那么严重么，连付老也来了。”
    玉藻妍一愣：“现代修真协会副会长付维谷？”
    季小嫦点了点头。
    玉藻妍脸色微变，下意识看了洛清潭一眼。
    她并不是知道了段岳崇的事和洛清潭有关，而是在情况危急时，第一反应地想到了洛清潭。
    但是是希望寻求对方的帮助么？似乎又不仅仅是这样。
    洛清潭但笑不语，沉着地看着眼前的情况。
    穿着黑色唐装的男子显然就是顾展恒，见她们出来，挥舞了一下斧头道：“看来你们也不是缩头乌龟，怎么样，想好怎么赔罪了么？”
    这么说完，他又咧嘴一笑道：“不过想要赔罪也晚了，顶多也只能让你们选择一下想怎么死了。”
    他大概觉得自己很幽默，话音一落便哈哈大笑起来，他身边穿着杏色大衣的女子也配合着笑个不停，大概就是季小嫦口中的红颜知己秦瑶君。
    洛清潭看了一下季小嫦和阿望，见两人都是一脸无语，确定了自己的笑点没有任何问题，确实是这人非常令人尴尬。
    阿望上前一步，单手在虚空中一划，拿出了先前的那一把镰刀：“罗里吧嗦的，先砍一刀再说。”
    这么说完，便手执镰刀，冲了上去。
    阿望和顾展恒大战八百回合的时候，季小嫦却看着护法的老头付维谷移不开眼睛。
    看了半晌，她高声道：“付前辈，小辈可冒昧问一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么？”
    付维谷没有回应，仍是闭着眼睛。
    阿望和顾展恒的战斗陷入胶着，双方似乎都奈何不了对方，在好几个回合之后，阿望后退几步，伴着一阵白光，很快不断膨胀化作了巨大的白狼。
    而付维谷就在这个时候睁开了眼睛。
    洛清潭微微挑眉，这人神光内敛，想必在精神力控制上已经臻至化境，季小嫦和玉藻妍在对待对方上的谨慎态度，确实可以理解。
    而仅仅是因为对方睁开了眼睛，阵法中突然多出了一种强烈的压力，原本正准备一掌把顾展恒拍开的阿望突然像是被点穴一般停住了动作，咬牙发出了低沉的嘶吼。
    付维□□：“不是你，不是你。”
    季小嫦忙道：“付前辈，或许我们之间有什么误会，看在家父的面子上，或许能坐下来好好谈谈？”
    付维谷看着季小嫦：“也不是你，也不是你。”
    他的目光转向玉藻妍，玉藻妍顿时感觉到一阵眩晕，几乎要倒在地上，幸而有洛清潭拉着，便勉强站住了。
    她好不容易回过神来，便听见付维□□：“还是不对，还是不对。”
    她惊惧于这压力的可怕，担心洛清潭遭遇不测，连忙偏头想要提醒，却见洛清潭面带浅笑，与付维谷四目相对，身上的气势节节攀升，很快就到了初见时的程度。
    玉藻妍看着洛清潭的侧脸，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了开始时的恐惧与紧张，反而感到安心。
    付维□□：“是你。”
    洛清潭举止从容，开口随意道：“没想到只来了你一个。”
    “我就够了。”付维□□，“其他人过来也没有意义。”
    洛清潭抬眼看着他：“可是你来也没有意义。”
    付维谷将刀甩到背上，迈步走到了地上，来到了与洛清潭平齐的位置，然后他说：“还是有意义的，我是个好脾气的老家伙，所以来跟你商讨一下，有没有什么共赢的方法。”
    洛清潭垂眼假装思索了片刻，再抬头时，便状似无意地说了句：“那——杀光新法的人，如何？”
    原本就有些沉重的空气，在一瞬间简直有些胶着起来。
    玉藻妍因为这庞大的不知从何而来的压力几乎要吐出血来，下一秒和洛清潭交握的手之处便传来一阵浪潮般的灵力，从她全身贯穿而过，瞬间让周身的压力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得以留出余力来看着眼前这有些不可思议的场景，见洛清潭在说完前一句嚣张的话之后很快嗤笑着跟了句：“干嘛那么严肃，只是开玩笑而已。”
    付维谷神色凝重：“可是段道友的情况，可不像是开玩笑。”
    玉藻妍吃惊地望向了洛清潭。
    原来段岳崇的事，是洛清潭做的。
    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连付维谷都过来了，想必确实是大手笔。
    想到这，玉藻妍有些开心。
    段岳崇可是找了她不止一次麻烦，现在得知他在洛清潭那吃了大亏，玉藻妍面上不显，心中却暗爽不已，这暗爽的强烈程度超过了对自己狗仗人势的唾弃，仔细想来，大概是有种洛清潭替她去找场子了一般的代入感。
    她看着洛清潭，脸上简直要露出幸福的泡泡。
    洛清潭道：“你们一定是误解了，段道友的情况看上去严重，实际上只是吓到了而已，要是不介意的话，我可以立刻替他解咒。”
    付维谷显然并不是个巧舌如簧的人，听洛清潭这么说，一时被噎了一下，半晌道：“那么厉害的诅咒，我们委员会的人都没有见过，有到底是什么样的误解，非要做出这样的事呢？”
    洛清潭微微一笑：“他欺负了我的人，所以我得让他长点记性啊，这个理由，可还合理？”

　　☆、第19章 女配是九尾狐19

    玉藻妍因为这话脑子轰然一声。
    她感觉到自己浑身都在发烫，一直以来都平静无波的内心像是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搅和得全身的一切都不对劲起来。
    等重新有了意识之后，她便想，自己真是要完，对方到底有多大的魅力，令自己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会意乱情迷。
    一时之间她大脑混乱，都不知道现场在发生什么，直到有人拉了一下她的手，她才回过神来，见洛清潭偏头看着自己，说：“你怎么看？”
    ——什、什么怎么看？
    她完全不知道刚才他们在说什么。
    洛清潭看着玉藻妍的样子露出微笑：“怎么了，走神了么，在问你，愿不愿意原谅段岳崇。”
    玉藻妍不明所以，看了眼付维谷，又看了看边上的其他人。
    结果这时才发现，先前落于下风的阿望已经来到了季小嫦的身边，顾展恒和秦瑶君却面色苍白地坐在地上打坐，维持阵法的双胞胎面色苍白，看起来摇摇欲坠。
    这一回她重新望向洛清潭时，因为震惊，心中冷静了很多。
    她和老宋从最开始就知道洛清潭或许已经站在了这个世界可能的顶点，但是这跟亲眼看到对方展露实力所带来的冲击是不能相提并论的。
    这样漫不经心地用她不能判断的方法制服了已经窥得道法门径的四人，这是以她的见识所不能想象的事情。
    很显然，在场除了洛清潭之外，也没有任何一个人比她的见识更多了。
    季小嫦和阿望看着洛清潭露出惊讶的神色姑且不论，连付维谷的眼神都开始动摇。
    这位泰斗级的人物此刻看着玉藻妍，双手背在身后，似乎是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一般地紧紧咬着牙关，见玉藻妍忘来，开口一字一顿道：“是段道友错了，其余诸事，大可从长计议。”
    玉藻妍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眼前这事，似乎不是她能够做决定的。
    她也并不觉得洛清潭是真的要她来做决定，因为事到如今，对方一定有自己的打算。
    果然，洛清潭在玉藻妍稍作沉默之后，便接道：“看来很纠结呢，也是，要是我，也不会那么轻易同意——也不是别的什么，就是，或许，你们是不是能够有更多的诚意？”
    付维谷便说：“会里天才地宝众多，阁下可做挑选。”
    洛清潭叹息一声：“修真之人，怎么可以那么市侩。”
    话音刚落，半空中苦苦支撑阵法的双胞胎口吐鲜血从空中坠落，付维谷闪身接过她们，同时开口道：“有些事，是我们错了。”
    付维谷一说出这句话来，原本异化的空间变成了另外一个样子，天空中印出金色的符文，不断扭动旋转，玉藻妍想要细看上面的文字，只一眼便觉得耗空所有灵力，眼前发黑。
    洛清潭道：“每句话一旦说出，便都是咒，你既然说错了，就一定要改才行。”
    付维谷回过头来。
    对于玉藻妍来说，付维谷的名声向来如雷贯耳，这不仅因为他是现代修真委员会的会长，还因为他是付家族长，是新法的制定者之一，是她和老宋一直以来所怀疑的，“净化者”背后的倚仗之一。
    他站在现在的修真界的顶点，名声不显，权力不多，门徒最少，却最有威望。
    大概已经有成千上百年，没有人跟他说过“一定要改”这种话了。
    于是付维谷还没说什么，已经有人难以接受，大声呵斥道：“你怎么敢跟付前辈这样说话！”
    在一旁打坐的顾展恒拿着斧头站起来，虽然面孔毫无血色，还是直直冲来，巨斧竖斩，带来一阵惨烈的锐气。
    洛清潭冷哼一声，轻轻拂袖，顾展恒便口吐鲜血，如风筝般倒飞出去。
    这事发生在眨眼之间，只是一个回神的功夫，顾展恒已经不省人事地倒在了秦瑶君的怀中。
    于是秦瑶君一边惨叫着一边冲了上来。
    洛清潭觉得有点腻歪，她讨厌这样的情节。
    她一边控制住秦瑶君，一边看着付伟谷，暗想这个修真界要是不再洗牌，确实是要完蛋。
    拥有着那么强大威望的前辈，居然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对方分明知道这两人在她面前连个餐前小甜点都不算，却也不做制止，无非也是想要通过这两人测试一下自己的能力，为了这种事便不顾仰慕自己的小辈的死活，这样的修真界，修的是个什么狗屁天道。
    于是她冷笑一声，将秦瑶君直接推开后，便隔空抓住了付维谷的脖子。
    “你思考的时间会不会太长了？”洛清潭冷冷道，“我改变主意了，还是先前那个办法好，对吧？要是没人在意新法古法的区别，这些事也就没了。”
    付维谷终于没办法维持淡定的神色。
    他先前一直强装镇定，其实无非是想试探出对方的底细，他心里总不认为天地间能突然冒出这样一个人来，从前没有听过，或许是因为对方与外界没什么接触。
    同时也认为对方既然想要谈判，也一定会心存忌惮，没想到这时突然展露杀意，竟然是实打实从血海中厮杀出来的杀意，付维谷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再犹豫一秒，就看不见明天的太阳。
    他在这么艰苦的环境中，仍修炼至今，可不是想在今天去死的。
    他连忙道：“我在这起誓，之后现代修真委员会和净化者里的人，都不能再为难古法修士，对古法修士的所有猎杀活动都会停止。”
    洛清潭神色淡淡：“你说了可算数？”
    付维谷便咬牙道：“我一定会促成此事。”
    话音一落，半空中不断闪现的金色符文便从空中落下，全部印在了付维谷的身上，眨眼之眼，像是钻进了付维谷体内一般消失不见了。
    付维谷脸色微变，却也不多说什么，在洛清潭松手之后，还道了声“谢”。
    洛清潭施施然收回手来，笑道：“同为修真者，何必互相为难，追寻天道已经不易，真正的道，只能自己去追。”
    付维谷身心俱疲，情不自禁惨笑一声：“如今这天地，哪还有天道可寻。”
    洛清潭微微一笑：“马上就有了。”
    付维谷一愣。
    洛清潭却下了逐客令：“还不快走么？我看那两位小友，是撑不了多久了。”
    付维谷满脑子都是疑问，看着罗清潭的神色，却知道对方看起来是个年轻清丽的女子，实际上不是他能够左右的，便不再多问，带着另外几人立刻离开。
    阵法散去之后，真实的天空已经开始泛白，天快亮了。
    山中空气清新，空气中混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洛清潭望着远处晕出橘红色光圈的山峦，开始咳嗽起来。
    “咳……有……咳咳……有点冷。”
    她虽然刚才看起来气势充足，实际上也已经是强弩之末，等确定付维谷离开之后，灵力便飞快地重新被封锁，话虽如此，身体仍然受到了强大的压力，喉间泛出一阵血腥味，靠在了玉藻妍的身上。
    玉藻妍连忙把洛清潭扶住，看着对方现在娇弱的样子，觉得和刚才的反差实在有些大。
    这倒是显出了神经大条的优越性，季小嫦和阿望似乎全然不在意这一点，听洛清潭说冷，便连忙往山庄里走，季小嫦搓着手道：“是真的有点冷，回去要再泡泡温泉，这旅程算是怎么回事啊，怎么一件事连着一件。”
    阿望臭着一张脸道：“刚才那老头真莫名其妙，说要救段岳崇，最后提都没提，所以阿清，段岳崇是怎么了？”
    洛清潭神色柔和：“没怎么，不会死的。”
    玉藻妍听着这对话，又想起刚才洛清潭说“他欺负了我的人”，脑子顿时又乱成了一团浆糊。
    直到把洛清潭扶回了房间，她还想着这事，回房间后又是倒水又是铺床，脑子里这个念头却还是萦绕不去，于是铺完床削水果的时候，玉藻妍觉得自己迷迷糊糊就问了出来——
    “真的是因为，我是你的人么？”
    她这样问完，简直想用手上的水果刀戳进自己的脑袋。
    人要蠢到什么程度，才能直接问出这样的问题哟。
    洛清潭正歪倒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休息，因为四肢酸疼脑袋沉重，完全是放空状态，听见这话，下意识便说：“当然，还能是因为什么？”
    玉藻妍血气上涌：“你的人么？为什么是你的人？”
    洛清潭睁开眼睛：“当初不是说好了，如果我帮你们，我余下的日子里，你们就是我的人了么？”
    玉藻妍：“……”
    好、好像是这样说过。
    这回答正直地过头，而且完全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玉藻妍无言以对，低头把香蕉切成小块。
    洛清潭微眯着眼睛看着玉藻妍。
    迷迷糊糊之中，她想起很久很久以前，有个人也这样坐在她的面前替她削水果，有时候还缝补衣服，那个人也会在她受委屈的时候说：“你是我的人，别人都不能欺负你。”
    洛清潭做了那么多次任务，留给她最深刻印象的，还是带她修真入门的师父。
    大概是因为相处的时间实在太长，她一时都记不起来，是五百年，还是八百年。
    她们俩相依为命地守着这个破门派，大部分时间修炼，闲来无事，则由师父口述回忆洛清潭压根没见过的过去的辉煌。
    但偏偏，这个任务她失败了。
    只有这么一次。
    洛清潭的眼前开始发黑，她想自己需要睡一觉。
    在睡着之前，她看着低着头的玉藻妍，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其实，玉藻妍的脾气，和师父有点像呢。

　　☆、第20章 女配是九尾狐20

    发生了那么多事情之后，温泉山庄之旅已经完全称不上享受，潦草泡了一天温泉之后，隔天四人便回到了梵市。
    玉藻妍也渐渐开始重新工作。
    这是因为她发现自己要是什么都不做地呆在洛清潭身边，总忍不住胡思乱想。
    自己胡思乱想倒也算了，要是被洛清潭看出什么端倪，岂不是没脸见人？
    这样想着，她看着镜子中正在被化妆的自己，深深叹了口气。
    化妆师便问：“这是怎么了？有什么烦心事么？”
    玉藻妍本不欲多说，憋了半天，却忍不住道：“嗯……其实是我朋友的事来着，她碰上了一个有点在意的人。”
    “哦？怎么说？”
    “对方呢……嗯就是我朋友在意的那个人，是那种，在某个专业领域非常厉害的人，就是那种天下无敌的人，你懂吧？”
    “哦哦懂的懂的，就好像学生时代的学霸那样对吧。”
    “对对，大概就是这样特别让人敬重的人。”
    “敬重？”
    “用敬重有点奇怪么？那就崇拜？”
    “哦哦。”
    “但是对方快死了。”
    “……啊？”
    “明明知道这件事，还是那么在意对方，是不是很奇怪啊？”
    “额……是生病了么？”
    “差不多吧。”
    化妆师陷入了沉默。
    虽然开始她就猜到这估计是“我有个朋友即本人”系列，但是没想到题型那么奇怪。
    “是——喜欢上对方了？”她试探着这样直接问道。
    问明星这样的问题大多数时候是非常敏感的，虽然玉藻妍是一个意外好脾气的大明星，还是不能保证对方会给出什么样的反应。
    玉藻妍陷入沉思，好半天，她问：“大部分时候都在想对方的事，会非常在意对方说的话，在心里崇拜着对方，不敢跟对方有更亲密的接触但是其实很期待——你看这是不是喜欢？”
    化妆师：“……”
    这种像是教科书一般的喜欢流程已经明显到不需要别人启发了吧？！
    可是，如果对方真的快死了的话……
    化妆师斟酌了下语句，道：“不好说，如果对方在自己的心目中有很高的地位的话，也会这样，你看，玉小姐也有很多粉丝为你茶饭不思吧？”
    玉藻妍先是一愣，随后恍然大悟。
    对哦，搞不好，自己是粉丝心理。
    仔细想想，要是真的是所谓的喜欢的话，自己岂不是从第一眼看见对方开始就觉得特别？几千年过下来的，就算大多数年月里都沉迷于修炼，也见识了许多的人物，她那种类型的又不是没见过，哪里那么容易一见钟情。
    但是细细想来，对方还是和以往见到的人都有所不同，或许正是因为这，才会有特别的情愫。
    玉藻妍还想再问，手机振动一下，来了条信息，备注名是“阿清”，她顿时忘记了要问的所有问题，拿起手机解锁。
    阿清：酱油在哪？
    玉藻妍回复：在微波炉上面右手边的柜子里。
    玉藻妍捧着手机等着洛清潭回信，洛清潭那边却没了回音，大概是已经找到了酱油。
    玉藻妍便想，对方找酱油是干什么呢？是自己做了饭菜吃么？如果做了饭菜，又做了些什么呢？用了家里的厨具的话，会不会不顺手呢？
    玉藻妍想着这些，便又是微笑又是叹气，看起来宛如精神分裂了一般，化妆师看在眼里，突然觉得自己刚才这样误导玉藻妍并不是做了什么好事，要是那人真要死了，玉藻妍却在最后才意识到自己喜欢他，那才更虐恋情深。
    她纠结不已，直到旁边有人提醒了她一句：“刘姐，你阴影打太深了吧……”
    化妆师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用深棕色在玉藻妍本来就足够立体的脸上打上了夸张的阴影，堪比画报里的埃及艳后。
    女明星最看重这张脸，化妆师连忙道歉，心中已经做好了要被骂一顿的准备，玉藻妍却说：“擦了重来吧，反正时间还充裕。”
    玉藻妍看起来确实是毫不在意，她在圈里向来有好脾气的传闻，现在看来，所言不虚。
    于是继续化妆的时候，化妆师更愧疚自己刚才随意误导了，于是犹豫了一会儿，说：“其实，说起来的话，一般不是那样的么？爱情有排他性，可以想象一下，要是对方有喜欢的人你会怎么想。”
    “什么？”玉藻妍没反应过来。
    “我说你……你那位朋友，不是说，有在意的人么？”
    玉藻妍恍然大悟，随后若有所思。
    要是洛清潭有喜欢的人？玉藻妍觉得有点难以想象，洛清潭这样的人，也会有喜欢的对象么？
    手机振动一下，又收到了短信。
    阿清：有点冷，能不能穿你的羽绒服？
    玉藻妍忙回“能穿”，又暗自悔恨自己粗心，居然连降温这种事都没有觉察到。
    于是又不禁长吁短叹了半天，直到被通知出场。
    访谈类的节目并不算太累，问的问题也都是常问的，不过主持人还是明显地感觉到玉藻妍有些心不在焉，他们是向来不得罪这种大牌嘉宾的，因此问的小心翼翼，划水掉了不少问题。
    中场休息的时候，玉藻妍接过经纪人拿过来的水，突然问了句：“手机里有新信息么？”
    经纪人一愣。
    别看玉藻妍长相美艳，实际上很多时候却会让人感觉到是个认真的有点一本正经的人，比方说对方对自己的演艺事业似乎没有特别热衷，做起事来却还是会尽心尽力，基本不会划水。
    像这种出节目的时候突然要看手机的事，还是第一次发生。
    不过这事本来也没什么，经纪人把玉藻妍的手机拿过来，说：“好像有几条。”
    玉藻妍一翻，果真翻到洛清潭的。
    阿清：车钥匙在哪。
    阿清：冰箱里的果汁还可以喝么。
    阿清：开始录影了么？我叫老宋来接我了。
    经纪人瞥到一些，说：“这是谁？怎么什么问题都来问你？”
    玉藻妍露出可以被成为傻兮兮的笑容：“大概因为我比较可靠吧。”
    经纪人：“……”
    玉藻妍回过去一堆——
    ：刚才在录影没有看见。
    ：冰箱里所有东西都能吃的我整理过了。
    ：老宋来接你了么？天气冷不冷？
    短暂休息后访谈继续开始，主持人被警告不能划水的那么明显，于是再次上场，就也问了些敏感的。
    诸如和娱乐圈地位相近的有过合作的女明星的实际关系，上一部戏演情侣的男演员的印象，娱乐圈最欣赏的人……玉藻妍过去向来不避讳这些，以至于和她合作过的要不说她没心眼要不说她老好人，殊不知是她觉得实在没必要避讳，要是出了什么问题，一个魅惑咒什么的不就得了？
    但是这一回，在问到某些问题的时候，玉藻妍竟不自觉回答的小心翼翼起来，思来想去，大概是因为担心洛清潭可能看到电视，会看到她所说的话语。
    于是这一回她难得说的含糊起来，倒让主持人觉得有料可挖，忍不住越问越深，最后问了句：“对于现在的你来说，有没有想要共度一生的人呢？”
    共度一生的人么？
    几乎在被问到这个问题的这一刻，玉藻妍的脑海中浮现出了洛清潭的身影。
    她们明明才接触那么点时间，玉藻妍却觉得她完全可以和对方一起生活下去，仔细想想，她们的生活习惯确实没有什么冲突的地方，洛清潭不喜欢整理东西，但是自己整理好的，她用完后绝对会放回原处。
    先前不工作的时候，在玉藻妍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洛清潭就几乎和她同时起床和睡觉，喜欢的菜色口味也一直差不多，晚饭后出门散步三十分钟，回来看一会儿电视——明明生活中多出一个人，却好像对方就应该存在一样自然。
    现在想来，洛清潭就好像水一样，很轻易地流入了她生活的间隙之中。
    玉藻妍想着洛清潭，脸上便不自觉露出微笑，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点了点头。
    她一点头，主持人还没说什么，经纪人已经冲上台来，要求暂停。
    玉藻妍被经纪人教训了一顿之后，才知道自己原来表现的那么明显，她却意外的没什么悔意，听经纪人絮叨了一阵，便又说要看手机。
    洛清潭只回了一个简单的“来了”。
    玉藻妍有些失望，她倒不是希望对方能发来长篇大论，而只是遗憾，对方这样说的话，自己也就没法再回复什么了。
    这种和洛清潭联系的戛然而止令她心中空落落一片，再看眼下乱糟糟的情况，有些意兴阑珊，便手捏法诀，以灵力影响演播厅里的一切事物。
    正施法间，忽然抬起头来，看见有人在人群间隙含笑看着她。
    正是洛清潭。
    玉藻妍差点施法错误，幸而这个法术已经驾轻就熟，才没有大波动，接下来的录影却还是心慌意乱，一结束便不管其他人跑到了洛清潭的面前。
    “你怎么来了？”玉藻妍第一反应便是问了个白痴问题。
    洛清潭笑道：“不是说了出门了么？”
    “欸？出门就是……欸？是这样么？”
    洛清潭笑得眯起了眼睛：“是这样啊，呆在家里也无聊，想看看你工作的样子。”
    玉藻妍一听这话，顿时又是喜不自胜，不再多问什么。
    然而洛清潭面带笑容，心里却一片沉重。
    在刚才的【见微知著】中，她得到了一个较为明确的信息，通过这个信息她猜测，在这个世界，渡劫并不是修为提升的好事，要说起来，其实更类似于天人五衰。
    不管在哪个世界，永生都是最难追求的东西之一，漫长的岁月里没有进步的修真者，终于还是要迎来衰竭。
    而在刚才，洛清潭询问老宋知不知道这件事情，老宋看着她，神色平静的像是已经死去。
    洛清潭突然明白过来，天地灵力衰竭已经过去那么久，正在经历这一劫难的，又怎么可能只有山神一个。
    老宋也是其中的一个。
    所以他苍老，畏光，没有朝气，东躲西藏。
    “那么，为什么玉藻妍不知道这件事？”
    老宋沉默半晌，这样回答：“因为她不用知道，她不会做出我这样的选择，她不会希望老去腐朽，她会选择其他的道路。”
    “还有其他的道路？”
    “直面天劫，但是在现在的世道面对天劫，毫无疑问的，只有一个结局。”
    身死道消。
    修真者说起死亡，总是这样形容，但是这个世界，又哪来的道呢？
    洛清潭看着玉藻妍。
    这任务太难办了，世界的问题，她能有什么办法？
    难不成，逆天？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一阵心悸令她望向了西南方向。
    平静的天空之中飞过一行雁雀。
    然而肉眼不可见之处，冲天的紫芒就好像要穿破天地一般，灵气开始翻涌，像是浪潮一般，这不是末法时代能出现的景象。
    “怎么了？”玉藻妍发现了洛清潭的不对劲。
    一直以来，不管面对什么样的情况都一脸淡定的洛清潭，此刻正望着西南方向露出诧异的神情。
    但是玉藻妍同样望去时，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洛清潭捏紧了拳头：“你没与感觉到么？”
    “什么感觉。”玉藻妍这么说完，就愣了一下。
    洛清潭虽然说着这话，却不真觉得玉藻妍能感觉到，于是看见对方神情怪异，也有些吃惊。
    然而玉藻妍说出来的话，却和她预想的不同。
    玉藻妍说：“这么说有点奇怪……但是就在刚才，我感觉好像是……突破了？”

　　☆、第21章 女配是九尾狐21

    根本不需要猜测，天地间的异变，果真和季小嫦阿望有关。
    三天之后洛清潭在季小嫦家堵到了她们，从像是从地里刚爬出来的她们身上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她们接到一个大企业的除灵任务，没想到对方实际上是想盗墓，季小嫦和阿望在任务进行了一半的时候才反应过来，结果已经被恶灵缠上，慌不择路之中打开了一个阵法，这阵法像是打开了一道门一样，把她们送了出来。
    “那么你们不知道这阵法是什么？”
    阿望和季小嫦理所当然地摇了摇头。
    季小嫦和阿望不知道，洛清潭却有所猜测，这些天她所得到的有用评论，大概是以下几条——
    评论1：阿望要恢复记忆了么？——由此可知，阿望处于失忆的状态。
    评论2：天地灵气要重新充裕起来了么？感觉作者在下好大一盘棋。——末法时代并非作者所描述的主题，中兴才是。
    评论3：果然是主角，碰到毁天灭地的*oss，居然还能活着逃出来。——本书并非纯粹日常文，有*oss。
    评论4：导致天地灵气枯竭的邪主啊，这应该是终极boss了吧？——终极boss正是导致天地灵气枯竭的那位。
    评论5：没办法理解为什么要设计玉藻妍的死亡，只为了引出天地灵气的恢复吗？——玉藻妍会死，是因为天地灵气的恢复。
    通过以上的信息，玉藻妍拼凑出了这个故事大概的全貌。
    主角打boss什么的姑且不去说它，玉藻妍会突破，原来是因为天地灵气随着终极boss地放出渐渐恢复，而原本就快要突破的玉藻妍，就变成了这改变的“受益者”——或者说，“受害者”。
    天地灵气虽然渐渐恢复，却还是不足以到能飞升上界的程度，于是突破了的玉藻妍，只能死在了天劫之下。
    然而玉藻妍还不知道这件事。
    三天过去，玉藻妍仍对自己突破这件事半信半疑，因为在她几千年的经验里，到了她这种程度的，都是不能突破的。
    更何况，她一点都没觉得这突破有带来什么好处，自己不仅没有变强，反而开始生病。
    开始只是嗜睡，很快就浑身酸软身体发烫，到了第三天的现在，连爬楼梯都会眼前发黑了。
    她停了工作呆在家里，对眼下的事情毫无头绪。
    但是他觉得洛清潭和老宋或许知道些什么，因为这两天两人时常一起出去，又或者窃窃私语。
    “我是不是在人类社会久了，得了现代人的病？”玉藻妍这样问老宋。
    老宋笑而不语，笑容却有些苦涩。
    玉藻妍的心便不断地往下沉：“我到底怎么了，你老实告诉我。”
    老宋只是摇头，又说：“少用灵力，用我教你的口诀收束灵力，感觉会好一点。”
    “我会一直这样么？”玉藻妍又问。
    “你会习惯的。”老宋这样说。
    玉藻妍有点受不了老宋这悲观又不直说的态度：“到底什么事，你老老实实告诉我不行么！”
    老宋还想顾左右而言他，身后传来洛清潭的声音——
    “告诉她吧，也到了让她自己选择的时候了。”
    选择苟且度日，还是直面天劫。
    玉藻妍听着老宋将所有事情娓娓道来，神情先是发懵，随后渐渐苦涩，最后变作苦笑。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哪有这么好的事情。没有足够的积累就突破，最后的结局就是变成天道的肥料啊。”
    老宋点点头：“我太怕死，于是就算苟延残喘也要度日。”
    玉藻妍沉默半晌：“那么，如果我按照你的说法来过接下来的日子，也会是这样么？”
    老宋陷入沉默。
    玉藻妍看了洛清潭一眼。
    对方正望向窗外，若有所思，阳光洒在对方的脸上，却好像她本身在发出光芒。
    “但是，至少是活着的吧？”
    玉藻妍终于开口，而她说出的这句话令老宋和洛清潭都吃惊地望向她。
    玉藻妍皱着鼻子笑着：“现在，我还想活着。”
    不知道为什么，心中竟然轻松起来。
    既然她也会死，洛清潭也会死，那么死亡这件事，好像因为有了陪伴一般，没有那么可怕了呢。
    ……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知道时日无多，心情反而变得平静起来，于是反而体会到了这平静生活的可贵，不管做什么，都有几分趣味。
    更别说，这些事都是和洛清潭一起做的。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玉藻妍包下游乐园，坐直升机俯瞰城市，去自己曾经修炼的地区游玩，做完这一些后，便回到家里，整日整日地躺在床上看电视剧。
    她的脸色越发苍白，甚至比洛清潭还要苍白几分，身体的体温永远是不正常的，注意力不集中，思维总是不知不觉地涣散。
    老宋说会习惯的。
    玉藻妍现在觉得不可思议，这种生活，怎么样才能够习惯？如果不是因为有洛清潭，玉藻妍觉得自己一天都过不下去。
    但是现在至少她躺在洛清潭身边的时候，她会觉得自己活着仍旧还有意义，这个世界上确实还有她留恋的东西。
    她们看电视剧，恋爱题材，男主角来自异世界，有着奇妙的能力，总能拯救女主角于水火之中，玉藻妍看着看着便笑，然后说：“阿清，你是不是也来自另一个世界？”
    洛清潭吓了一跳，立刻回答：“当然不是，我只是在深山老林里修炼。”
    她见玉藻妍眼神迷迷糊糊，伸手摸了摸对方的额头，在发现滚烫之后，拿了个退烧贴给贴上。
    老宋说这只是过渡期，只要能度过这段时期，就会好很多，只不过到时候还会发生一些玉藻妍更不希望发生的改变，或者说，接下来的折磨远远还没有终结。
    想要逆天而行，总归要付出代价。
    她们一脸看了十多集，男女主角终于明白了彼此的心意。
    雨夜他们在大雨中表白，男主角用能力隔绝雨水，紧紧抱着女主角。
    玉藻妍看了洛清潭一眼。
    她觉得突然很想被抱的自己，实在太不要脸。
    玉藻妍突然想起来，她和一个化妆师讨论过自己是不是喜欢洛清潭的问题，那个时候化妆师说，爱情都有排他性，她可以感受一下，自己在不在意洛清潭喜欢别人。
    天又渐渐地黑了起来。
    这几天，时间好像都没有了意义，玉藻妍不记得又过去了几天，她只知道自己又和洛清潭多相处了一段时间。
    昏暗的光线之中，因为只有两人，于是好像贴的很近，能感受到彼此的气息。
    玉藻妍终于开口道：“阿清，你有喜欢的人么？”
    洛清潭一愣，转头看着玉藻妍，见光线微弱，便想去开灯，结果刚伸手，手便被抓住了。
    “阿清，别开灯好么，接下来的话，要是开着灯，我有点不敢说。”
    洛清潭停住动作，看着昏暗光线下玉藻妍的面孔，随着电视里的灯光忽明忽暗。
    但是洛清潭觉得，自己大概猜到玉藻妍要说什么了。
    这个猜测让她有些沉重。
    玉藻妍不应该喜欢上自己，因为她已经想出了让玉藻妍得到一个好结局的办法，但是这个办法里，自己一定会死去。
    玉藻妍不应该因为自己的死去而伤心。
    于是沉默半晌，在玉藻妍又要开口说话的时候，洛清潭抢先道：“我有。”
    玉藻妍想要说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洛清潭一字一顿：“我有喜欢的人。”
    玉藻妍觉得自己要感谢刚才明智的自己没有让洛清潭开灯，令现在自己惨白的面孔不至于吓到别人。
    她强装镇定：“是、是么，是什么样的人呢？”
    或许对方只是为了让自己放弃说了一个谎言，只要多问些，就会露出马脚。
    然而洛清潭开始清晰地描述——
    “个子不高，很厉害，很有原则，大多数时候很可靠，但有的时候却有些小孩子气，会说出让人哭笑不得的话，做出让人啼笑皆非的事的人。喜欢收拾东西，收拾完以后却乱放，于是总是在收拾东西。喜欢吃东西，所以总是说修炼最痛苦的事就是辟谷，喜欢结识美人，很讲义气……大概是这样一个人。”
    洛清潭的叙述并没有带上什么情感，她好像就是很普通地在形容一个人，那个人曾经和她很亲近，现在大概没了什么联系。但是玉藻妍听她一一说来，便知道这话语中到底蕴藏着什么样的情感。
    就好像自己一样，记来记去，都是些没什么用的小事。
    但是偏偏记得这些，怎么也忘不了，越来越深刻。
    又羡慕。
    又嫉妒。
    光是想着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就已经痛苦到不能呼吸。
    玉藻妍从床上翻身而起，说：“我去下厕所。”
    她赤脚跑进厕所，打开水龙头不停地洗脸，让水和眼泪同时流下来，然后被冲进下水道。
    镜子上面亮着柔和的灯，玉藻妍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见带着血丝的眼睛，和渐渐黯淡的肌肤。
    看着看着，她突然睁大了眼睛，靠近镜子，用手指从额头轻轻划下。
    ——她居然有了皱纹。
    她有去拨弄自己的头发，看见了埋在发丝中，已经发白的几根。
    她在老去。
    她在衰竭。
    她很快就会变得像老宋那样，像那个山神那样，永无天日，像是下水道里的老鼠。
    她意识到这一点。
    于是她想，无论如何，不能在洛清潭面前变成那样衰败的样子。
    如果要变成那样，还不如立刻死去。

　　☆、第22章 女配是九尾狐22

    某一天早晨洛清潭醒来的时候，看见玉藻妍光彩照人，于是她意识到，这一天终于来了。
    她面上不动声色，内心多少还是有些怅然，虽然经历多了这种“舍己为人”的事情，但是当这一天终于再次到来的时候，难免还是不舍。
    玉藻妍却好像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对方挂着一点比寻常都要灿烂的多的笑容，说：“我们去看电影吧，我很久没看电影了，你呢？”
    洛清潭没想到玉藻妍会说这个，却也很自然地说：“我也很久没看了。”
    确实很久没看，要说起来的话，搞不好已经有几十年。
    两人便在购票app上买电影票，排名第一的就是玉藻妍主演的青春片，洛清潭点了一下，偏头问：“看么？”
    玉藻妍连连摇头，脸热道：“看下面这个，刚上映一周，口碑票房双丰收。”
    玉藻妍点的是一部纯爱电影，评分上了9，下面是一片好评。
    洛清潭对电影什么的完全不熟悉，看了一眼男女主角对望的海报，猜测应该是言情剧，便点了点头，说“好”。
    玉藻妍便下楼开车，待到了目的地，洛清潭有些吃惊。
    往日里玉藻妍安排行程，不是包场就是人本来就少的地方，这一回却是市中心的电影院，何况正值双休，人来人往摩肩接踵，大概是洛清潭的吃惊表现的有些明显，玉藻妍在停车后开口道：“今天可能会有些闹，因为我特别想很普通地看电影。”
    她一边这么说，一边很认真地点头，看起来一本正经。
    玉藻妍都那么说了，洛清潭当然不会提出什么意见，更何况虽然是公众场合，但是只要一个混淆咒，就足以让任何一个人都注意不到玉藻妍，也并没有什么大明星出街不方便的问题。
    玉藻妍现在虽然已经很虚弱，一个简单的混淆咒，却也不会是什么问题。
    两人在外面等了片刻，买了大桶的爆米花和可乐，很快随着人流进场，坐在了倒数第一排的情侣座上。
    这情侣座是洛清潭买的，她忘记了最后一排一般是情侣座这件事，只依照着以往的经验挑了后面的位置，待发现是情侣座的时候，看了玉藻妍一眼，见对方没什么反应，就也没有解释什么。
    两人肩挨着肩落座，洛清潭突然想：不知道玉藻妍现在在想些什么。
    对方既然对自己有好感，会安排这样的行程，是不是也出于一种满足愿望的想法？洛清潭先是这么想，随后又觉得这么想的自己有些自恋，摇了摇头仿佛想把这个想法晃出脑袋。
    玉藻妍便问：“怎么了？”
    洛清潭说：“没什么，就是有点闷。”
    玉藻妍点了点头：“电影院多少有点空气不流通。”
    这么说完，她稍稍挪动身子，先把爆米花放在了两人中间，见有些晃荡，就又将爆米花桶放在腿上，靠近洛清潭，然后把爆米花挪到了两人的各一条腿上。
    这样一来两人便靠的很近，腿挨着腿，肩靠着肩，彼此的呼吸也清晰可闻。
    玉藻妍的呼吸有些重，洛清潭不清楚这是因为对方有些紧张，还是只是因为身体不适。
    她会想到这点，是因为她发现自己有些紧张。
    不过坐在可能喜欢自己的人旁边，会紧张也是难免的。
    电影终于开场。
    洛清潭也不知道是自己太久没看电影，还是因为本身已经经历太多或狗血或沉重的事情，虽然这电影画面漂亮情节精彩，电影本身却仍旧没有给她带来太多的触动，她颇有些无聊地看着情节地展开，偏头看见玉藻妍专心致志地盯着屏幕，便开始情不自禁地看着玉藻妍发呆。
    ——如果自己为她“奉献”了，想必对方会很伤心吧？
    ——那么，是什么都不说任由对方随时间地流逝忘记她好，还是稍稍透露些事情给对方点“希望”呢？
    洛清潭纠结着这件事，目光顺着对方的侧脸而下。
    工整精致的五官带来全然的关于美的享受，或许有了前些天虚弱的对比，今天的玉藻妍显得更加的光彩熠熠。
    这样的人如果死去了，确实就太可惜了。
    洛清潭收回目光，觉得自己有了更多的理由去做拯救玉藻妍这件事。
    电影在洛清潭的无动于衷和玉藻妍的泪流满面中散场。
    为了不显得自己实在太冷酷，洛清潭一对上玉藻妍的目光，就立刻说：“好看，特别好看。”
    玉藻妍说：“看不出来你觉得好看。”
    洛清潭便道：“只是以前看得多，活的那么久了，看的东西总更多些，不过还是很有冲击。”
    玉藻妍抽了抽鼻子：“那我大概是白活了那么多年吧……以前也看过皮影戏和戏曲那一种来着，不过还是这几年的电影电视剧看的比较多，因为自己阴差阳错开始演戏，开始被要求多看，后来反而上瘾。”
    洛清潭微笑着点头，她看得出玉藻妍虽然被电影感动到流泪，但本身确实非常开心，于是便说：“要不然再看一部？反正时间还早。”
    玉藻妍惊喜得眼睛都发亮了一下，两人继续挑电影，这一回半天没挑出好看的，于是又回到最上方，看见了玉藻妍主演的那一部。
    玉藻妍见洛清潭每次看到这部，都要犹疑片刻，忍不住问：“你想看么？”
    洛清潭点头：“老实说，是挺想看的。”
    玉藻妍盖棺定论：“那就看这一部吧。”她也并没有那么害羞，更何况都快要死了，她还真挺想看看自己在电影里的表现。
    不过显然，玉藻妍还是小看了在大银幕上看见自己的羞耻感，电影一开场，她的脸出现在银幕上的时候，她就尴尬地恨不得地上有个洞让她钻进去。
    她左顾右盼，上看下看，就是不看屏幕，害怕看到屏幕之后，会尴尬得直接现出原形。
    洛清潭看得想笑，忍不住道：“真的那么害羞？”
    因为电影正在放映，她压低了声音，玉藻妍没听清，“啊？”了一声。
    洛清潭便凑近玉藻妍的耳朵，轻声道：“我说，你演的很好。”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廓之上，玉藻妍只觉得耳朵一麻，随后好像有电流通道了全身。
    她软了半边身子，却不能表现出来，强装镇定的结果是，她把手上的爆米花洒在了地上。
    她连忙想蹲下来捡，洛清潭也帮她一起捡，两人把爆米花收进桶里的时候，手指便一不小心相接——下一秒，洛清潭的手便被紧紧握住了。
    纤细的手指上还带着爆米花的香味，洛清潭抬起头来，看见在电影院昏暗的光线之中，玉藻妍直直地看着她，眼睛里闪烁着细碎的光。
    那眼神仿佛带着哀求，又仿佛带着坚定，洛清潭一时怔忡，便没有挣脱，两人蹲在座位边上，在所有人看不见的位置，仿佛屏蔽了众人，陷入自己的世界。
    玉藻妍的面孔缓缓地靠近，就在将要接触时，洛清潭挣开手站起来，说：“我去一下卫生间。”
    这一回电影结束，洛清潭连到底放了什么都不太清楚。
    意外的是，玉藻妍就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没什么反应，从电影院出来，两人又在旁边的商场吃了晚饭，等吃完晚饭出来，天已经黑了。
    接近圣诞节，行道树上缠上了闪烁的白色小灯泡，在夜晚看去，仿佛闪闪发亮的堆积的雪花。
    商场门口有人扫码派发小礼品，玉藻妍很有兴致的停住脚步扫了二维码，得到一顶扎着蝴蝶结的鹿角发箍，她立刻带上，在洛清潭面前转着圈圈道：“好看么？”
    洛清潭认真地点头：“好看。”
    两人沿着热闹的人行道漫无目的地走，虽然不知道说什么，却似乎没有结束的意思，一直走到了路的尽头，已经没有什么人了，玉藻妍怅然道：“去车库吧。”
    如此看来，今天的行程，就要这样结束了。
    莫名其妙的，洛清潭觉得有点不舍。
    大概是因为她知道此别便是永别，感情便到底不同。
    两人上了车，这一回是洛清潭开车，因为玉藻妍的身体似乎到了极限，只是打开车门，已经颤抖个不停，洛清潭一边开车一边看着玉藻妍的情形，想着对方到底要在什么时候开始渡劫。
    然而一直到到了家中，也没有提到这事，两人结伴出电梯的时候，玉藻妍却突然拉住了洛清潭的手。
    洛清潭失去了平衡。
    通常情况下，她不会那么轻易受制于人，但是她知道现在的玉藻妍身体异常脆弱，绝承受不了任何冲击，于是也不敢有大的动作，放任玉藻妍把自己推倒在了墙上。
    玉藻妍将脸埋在她的颈窝。
    洛清潭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濡湿了她的皮肤。
    对方沙哑的声音回荡在房间里。
    “我很卑鄙吧，故意把你骗出去约会。”
    洛清潭一时无言，她当然早就发现，今天晚上的一套流程，根本就是情侣之间的约会。
    但是她确实觉得不讨厌，甚至，还有一些愉悦。
    虽然这愉悦中总归带着怅然若失，但这更说明了她并不排斥。
    她不知道怎么说，犹豫之中，玉藻妍已经又一连串地说出一堆话来。
    “谢谢你，谢谢你没有讨厌我，谢谢你没有推开我，谢谢你——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呢？
    这个疑问刚出现在洛清潭的脑海，她便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因为玉藻妍抬起头来，将嘴唇靠在了她的嘴上。
    是的，这种行为的学术名词，应该叫做接吻。

　　☆、第23章 女配是九尾狐23

    岂止是洛清潭吓了一跳，玉藻妍自己都吓到了。
    她敢对天发誓自己完全没有想过要轻薄洛清潭。
    她只是很不舍得，很不情愿，很想要就这样一直一直地和洛清潭相处下来，不希望这个晚上就此结束，她想要做点什么，这种冲动像是百爪挠心令她无法摆脱，又是痛苦，又是甜蜜；又是甜蜜，又是绝望。
    所以想要再做些什么，随便什么都好，让这个夜晚更长些，更难忘些，更值得铭记些。
    但是在做出来之前，她没想到会是这个。
    但是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居然已经把洛清潭推倒在墙上，对方纤细的手腕像是稍稍用力就会折断，发丝扫在脸颊上，细细密密的痒。
    但是这些在嘴唇上传来的温度之下全部模糊成一片，柔软的嘴唇上带着若有似无的甜味，像是轻飘飘触碰上嘴唇的棉花糖。
    软软的，甜甜的。
    会让人上瘾。
    玉藻妍加深了这个吻。
    交缠的气息和甜蜜的暖流甚至令她完全没有想为什么洛清潭没有把她推开。
    她吮吸对方的唇瓣，另一只手轻抚着对方的脸颊同时缓缓的加重力气，在对方打开牙关之时将舌头探入口腔，汲取更多的甜蜜的津液。
    就好像她已经成千上百次地幻想过这件事情。
    她做的驾轻就熟。
    手掌慢慢滑下，先是脖颈，再是肩膀，然后是……
    洛清潭终于一把把玉藻妍推开，她扶着墙几乎要从墙上滑下，满脸不敢置信。
    她不敢置信的并不是玉藻妍做出了这件事情，而是她居然完全没有反抗。
    如果说最开始是因为没有反应过来也不想伤到玉藻妍，那么后来呢？
    她按住自己的脑袋。
    为什么会有那种仿佛电流贯穿全身一般的感受？为什么被玉藻妍拥吻着的时候，她的大脑仿佛陷入了空白？甚至于，她的内心在欢呼雀跃，她的大脑在告诉她快去回应这种热情？
    ——仅仅是因为生理反应么？
    洛清潭并不觉得自己是那么敏感的一个人。
    她的思维一瞬间仿佛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她觉得在过去的那么长的一段时间，她似乎一直忽略了什么。
    她早就对于女配来说自己是特别的。
    但是为什么对于每一个女配来说，自己都是特别的呢？
    回过神来的玉藻妍也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于是她简直想要给自己一巴掌。
    她看着陷入呆滞的洛清潭，只觉得是自己做的混账事令洛清潭难以接受，她感到羞愧，不仅是因为她做出了这件事，还因为她不可否认地发现自己会这件事隐隐感到满足和喜悦，甚至于，她清楚地知道她其实想做更多。
    内心的煎熬令她说不出话来，她想要伸手触摸洛清潭的头发，然而刚伸手，洛清潭便瞪大了眼睛看着她，眼神里居然似乎带着一丝惊恐。
    玉藻妍更是认定自己的行为给洛清潭带来了创伤，于是不敢再说什么，独自跑进房间关上了房门。
    但是实际上，洛清潭当然没有那么容易得到创伤。
    她确实有一些惊恐，但惊恐的也并不是玉藻妍做出的这件事，而是一直以来她所忽略掉的每个世界中的某种联系。
    她最初认定每个世界都是独立的，无非是因为不管从世界观还是人物角色上它们确实没有任何联系，但是仔细想想，她不是从每个世界都得到了什么么？
    那一种带给她能力的能量，不就是相同的东西？
    那么，她和每个女配之间，是不是也有什么联系？
    她所做的事情，又是不是会有什么更加深远与宏观的意义？
    她的脑子里挤满了各种各样的想法，在眼睁睁看着玉藻妍把自己关进房间之后，仍然无法摆脱。
    她情不自禁地伸出手，触摸着自己的嘴唇。
    她想起自己曾经极力避免去回忆的一件事。
    那个时候，那个时候她亲吻师父的时候，也是同样的悸动。
    ……
    夜渐渐深了。
    这个晚上天空中没有月亮，星星也因为雾霾的关系看不清楚，城市的上空似乎笼罩着一层血色的光芒，专家说城市光污染日趋严重。
    洛清潭没有睡着，她仰面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感受到对面所传来的时强时弱的不稳定的灵力波动。
    古修士突破时，吸纳天地灵气于己身，冲破身体的桎梏，这就要求身体有着足够的强度，在灵力控制上也足够的精准，天劫的意义，与其说是天地考验修士，还不如说是一种历练。
    大多数时候，天劫是在洗刷身体的杂质，令身体愈发地脱离凡胎，但是玉藻妍时机虽已到，自身条件却不足，这就代表着天劫来给她洗精伐髓的时候，她是绝对支撑不住的。
    身体若是个水缸，便有着一定的容量，想要超过它的容量装水，或者短期内强行拓宽容量，自然只有破碎一途。
    但是假如说设置一个容器，暂且先容纳了那一部分水，那么不管是之后慢慢加大水缸的容积，又或者一直维持原状，便都算是一种可行的办法。
    去设置一个容器——这就是洛清潭要做的事情。
    她手头上最适合做容器的东西，就是先前季小嫦不要了的封灵灯。
    这东西对灵力的容纳力非常好，原本又就是这个世界的东西，简直再适合不过。
    所有的一切她都想好了，她唯一没想好的就是，这个晚上她居然比想象中要紧张地多。
    她的心太乱了，以至于原本清晰的规划都好像被缠上了黏腻的丝线，令她焦躁不已。
    ——玉藻妍究竟在等什么呢？为什么她还没有渡劫？她在想什么呢？是不是想在今天晚上……！
    洛清潭连忙打住了自己的想法，从床上直起身来，盘腿而坐，静心凝神，打起坐来。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玉藻妍离开了房间。
    她在心里暗道果然如此。
    玉藻妍果然准备远远躲开独自渡劫，大概是因为不想连累他们，也不想让自己再次陷入犹豫。
    洛清潭垂眼待对方稍稍走远，突然抬起手来，在虚空中抽出了一把剑。
    银色的细剑甫一出现，便散发出如月辉般纯净柔和的光芒，灰尘在它的映衬下都像是细碎的银屑，洋洋洒洒漂浮不定，带来如梦似幻一般迷人的光彩。
    露除光炫玉，霜阙映雕银。
    银霜剑出世时，修真界都说这是最美的一把剑。
    作为这把剑的铸剑师的师父也因为这把剑有了名头，虽然大家说完确实美之后，也都要补充一句——就是好像也没什么其他用。
    师父却很不屑，她将这把特异为洛清潭铸好的剑交给洛清潭，说：“他们都不懂我的良苦用心，要是剑太好，难免要做剑修，剑修太苦了，清潭你千万不能做。”
    师父如此振振有词，洛清潭只好把一句“可是我们就是剑修门派”硬生生咽下了喉咙。
    事到如今，洛清潭也确实不是剑修，但是剑修该会的事她也都会，好比说御剑飞行。
    因为不知道待会儿会发生什么，洛清潭不想浪费灵力，便决定用最节约灵力又最快的方法去追玉藻妍。
    银霜剑在空中化作一道长虹追赶着玉藻妍所留下的气息而去，很快就到达了千里之外一片未开发的森林之中。
    洛清潭到的时候，这一片已经万籁俱寂，别说鸟雀，连虫鸣都没了。
    而云层已经低到仿佛触手可及，红光隐在云层之后，仿佛在下一秒就要满溢而出。
    洛清潭远远看见了站在最高的树梢的玉藻妍，长发飞舞，仿佛要凌风而去。
    看见这一场景，洛清潭心中一悸，而银霜剑也发出了一声短暂的轻鸣。
    这声音令玉藻妍回过头来，她看见洛清潭，顿时变了脸色，道：“你怎么过来了，伤到你怎么办？”
    洛清潭想要说话，天空中却已经响起了雷鸣之声，只眨眼的功夫，云层中交织起如渔网一般的闪电，先是细细小小，随后越变越粗，向玉藻妍笼罩而去。
    洛清潭脸色一变，马上解除了最后一道封印。
    最后一道封印一解除，洛清潭就感觉到了铺天盖地的压力。
    她咬牙坚持，因为只要到了另外一个世界，在这个世界的排斥，就都可以不作数了。
    只要能扛过这一阵子。
    她来到玉藻妍的身边，紧紧攥住玉藻妍的手，道：“不是说过，我会帮你的么？”
    玉藻妍紧张地变了脸色，声音都有些拔尖：“我没有要你帮我这个。”
    洛清潭道：“可是我希望你活着。”
    玉藻妍一愣，很快明白了洛清潭的意思：“那你呢？”
    洛清潭看了玉藻妍一眼，祭出封灵灯，托向虚空之中。
    雷电便仿佛在一瞬间迷失了目标，向着封灵灯聚集而去。
    玉藻妍有了喘息之力，便按住洛清潭的肩膀，似乎想说什么，然而张口欲言却止片刻后，却惨笑道：“原来你是想牺牲自己救我，你何必为了我做到这种程度呢？”
    洛清潭眼神复杂。
    过去她可以说是为了任务，现在却连自己都不确定了。
    她看着玉藻妍，终于下定决心一般地开口道：“这件事我原本准备隐瞒，实际上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而只有你活着，我才能活着。”
    就算本来就不是普通凡人，玉藻妍还是没能一下子理解：“什么？”
    洛清潭道：“你知道知道，我并没有真的死去，只要你还活着，就一定能再次找到我。”
    玉藻妍都注意不到雷鸣，只觉得混乱不堪：“什么跟什么？你是上界的人么？罗清，你到底是谁？”
    洛清潭听到玉藻妍叫出“罗清”，这才想到，自己居然还没有告诉玉藻妍自己真正的名字。
    当然，说出真名这件事，本来就没有必要，只是莫名其妙的，洛清潭此刻却有一种诉说的冲动。
    于是她开口道：“不是罗清，是洛清潭。”
    这么说完，她注意到封灵灯已经不堪重负，于是将它收回手中，一边用银霜剑暂且对抗天劫威力，一边将封灵灯封印进了玉藻妍的灵海之中。
    “我将封灵灯封进你的灵海，它会随着你灵力的提升一层层解开封印，天劫过后，你虽然灵力不够，但境界确实提升，想必，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强的修士了。”
    玉藻妍想要说话，一波一波如海浪般涌来的冲击却让她说不出话来，她只能被动承受，然后看着洛清潭转过身，执剑面对原本应该属于她的天劫。
    雷光之中，剑光如同花瓣一般地绽开，手持着如霜雪般白色细剑的洛清潭，是个如她想象中一般强大的美丽的修士。
    然而这个修士终于在不断逼近的闪电之中隐没了。
    看上去，便是消失在了这天地之间。
    而在那个强大而美丽的人消失之后，这一片雷光就好像追随着她而去，很快也消散淡去。
    天空泛着鱼肚白，在东边的山峦与天空的交际线上，已经显出灿烂的霞光。
    老宋从山脚缓缓走来，他看着眼前的焦土，虽然自认已经知天命，还是倒吸了一口冷气。
    不仅是因为寸草不生，还因为在这个地方，已经没有了一丝的灵力。
    然而在这片荒土的中心，却有一个散发着强大气息的存在，好像变成了天地的中心。
    老宋看着垂手直立的玉藻妍，觉得自己看见了千年之前的修士。
    那个时候的大能，便是这样自成天地一般。
    但是他们看上去，大概是不会这样悲伤的。
    玉藻妍蹲到地上，捡起了一柄折断的碎剑。
    这碎剑虽然已经破碎的不成样子，却还是能看见其上隐隐流动的灵光，和精致细腻的纹路。
    玉藻妍将剑紧紧握在手中。
    老宋慢慢走近：“你现在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强的人了。”
    玉藻妍看着手中的剑，陷入漫长的沉默，突然之间，她抬起头来，眼睛闪闪发光——
    “我知道了，我要活着，我要飞升上界，我要去找她！”
    ……
    因为本命法宝银霜剑的碎裂和封灵法术后遗症而痛苦不已的洛清潭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然后她愣住了。
    那个熟悉到她觉得有生之年不会忘记的人，笑眯眯地看着她说：“道友，我看你的剑碎了，要不要买一把新的？”

　　☆、第24章 女配是师父1

    最一开始，洛清潭以为自己或许陷入了某个回忆的迷梦之中。
    但是身上从上个世界遗留而来的后遗症是实打实的，她也确实应该换了个世界，因为在她的脑海中，不知以什么机制显示的技能栏正闪着金光告诉她，她的技能升级了——
    【见微知著】lv3→lv4
    技能描述：如果每一天看见的只有别人的人生，自己本身什么时候才能得到幸福呢？每十六个小时刷新三条随机评论（有效概率已提升至45%），重复世界增加检索和自己相关的评论。
    如此看来，这次运气不错，在上个世界成功所得到的奖励是技能的升级。
    但是，重复世界是什么意思？和自己相关的评论又是什么意思？
    洛清潭因为这个信息所可能隐藏的含义，再一次抬头看了眼前这个问她要不要买剑的家伙一眼。
    这次她没有收留自己么？还是这个世界的自己没有好好的赚钱，门派居然已经贫穷到了需要她卖剑的程度？
    木竹前因为洛清潭向她望来，便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微笑。
    但是她心里在想，这家伙看上去没什么钱的样子，自己要怎么样才能说服对方买剑呢？
    然而这个想法刚刚从脑海中闪过，木竹前便听见对方点头道：“好，我要定做本命法宝。”
    因为得到出乎意料的回答，木竹前反而不确定起来：“本命法宝可是很贵的。”
    洛清潭哭笑不得：“你这样做生意，怎么会有人上门，都还没有问具体，就开始怀疑顾客有没有钱了。”
    木竹前一呆，随后道：“原来如此，怪不得之前的客人全跑了，我还以为是我定价太高。”
    洛清潭暗想：这家伙真的是自己的师父么？为什么她的记忆中，她的师父总体还算是沉着靠谱？
    她一边回忆着过去的师父的样子，一边看着开始在眼前刷新出来的评论，一边开口问木竹前：“本命法宝定价多少？”
    木竹前因为她的这个问题陷入了犹豫，洛清潭便得以逐条将评论看下来——
    评论1：夏憧和居然没出现在婚宴上，感觉要虐了。
    是的，并不是眼前出现了一个和师父长相相似的人之类的展开，确实是经历过的世界。
    因为夏憧和就是上一次洛清潭判断出来的女主角。
    这个世界是个高魔修□□，要是做一下类比的话，比方说，自己在上个世界设定的灵力值，在这个世界不过只是个底层的小虾米而已。
    再比方说木竹前，她虽然目前是寻剑门的门主，但是在这个世界上这种小宗门简直不胜枚举，更别说这个所谓的寻剑门，假如说眼下没有洛清潭的话，不出意外只有门主一个人才对。
    在这个广袤的世界之中，排名前十的修仙门派占据了差不多百分之八十的资源，剩下的就都是群吃糠咽菜的可怜虫。
    而夏憧和则是站在这个世界前端的人之一。
    排名前十的门派碧霞宗最有前途的首席弟子，掌门爱徒，年轻一代最有希望在五百岁之前冲击元婴的修士，“天榜”排名第三，外貌同样无懈可击，是个如出水芙蓉般娴静优雅的美人，曾有以书画出名的修士第一次看见她，想要在画纸上画出她的容貌，冥想三日后却弃笔而叹，认为纸笔描绘不出对方容姿的哪怕十之一二。
    当然这种广为流传的花边新闻更有可能只是杜撰出来的，但是单就洛清潭曾经的印象来看，夏憧和确实看似完美无缺。
    实际上，哪怕结合评论来看，也想不出夏憧和有什么明显的缺点，对方似乎一直是高高在上的女神设定，除了面对一个人的时候。
    这个人就是上条评论中提到的婚宴的另外一个主角——仇莫离。
    虽然当初在这个世界的时候，洛清潭【见微知著】的等级还很低，但是毕竟呆了好几百年，积少成多也积累出了足够的有效评论拼凑出了这个故事的剧情，只不过这故事的剧情实在太特么曲折，导致大部分评论都在说主角两口子的事，以至于到最后关头，洛清潭才猜出木竹前可能就是那个读者最喜欢的女配。
    至于这个事故——那真是槽多无口，总之大约是虐恋情深，虐自己虐朋友虐路人甲，最后虐的天地都变色了，终于he了。
    想起来头疼，洛清潭暂且不多想，看向下一条评论——
    评论2：嘤嘤嘤居然是悲剧，本宝宝生气了。
    洛清潭一愣。
    悲剧么？这不合理啊，虽然虐的天昏地暗，但是明明是he结局。
    洛清潭面露困惑，看下一条——
    评论3：木竹前好好地养徒弟不就行了，干嘛掺和到这两个人之中去啊。
    洛清潭看到这条评论的时候，木竹前终于想好了定价。
    “两块极品灵石。”木竹前在洛清潭面前竖起食指和中指，似乎因为害怕洛清潭拒绝，仔细地看着洛清潭的神色，见洛清潭稍稍皱眉，便立刻接道，“这已经是便宜卖了，这么着吧，你这一回买了，下一回买其他的，我给你再减点。”
    洛清潭看着眼前的木竹前，目光不动声色地从对方的脸上扫过。
    相较于现在的女修士，木竹前简朴的过分。
    素净的脸上不施粉黛，倒也白玉无瑕，长发简单地盘成一个发髻，身着灰扑扑的道袍，腰上丁零当啷地挂了一大串东西，黑色的布鞋沾了泥巴，正在地上蹭个不停。
    洛清潭说：“你，就一个人？散修？”
    木竹前忙道：“散修怎么可能会铸剑，你是不是把我当成骗子了，我是有门派的，就是门派现在稍有困难，你可能没听过。”
    洛清潭问：“什么门派？”
    木竹前嗫嚅半天，终于开口：“寻剑门。”
    洛清潭问出自己真正想问的问题：“可有其他弟子？”
    木竹前更加说不出话了，低下头憋了半天，最后垂头丧气道：“有……有一个。”
    洛清潭把一句“叫什么”咽了回去。
    现在要是着急询问对方徒弟的名字，看起来就实在太刻意了。
    洛清潭若有所悟。
    在最开始的原文中，木竹前是没有徒弟的，那个时候的评论也从来没有提到过木竹前的徒弟这个人过，但是现在，却出现了。
    那么只有一个解释，因为她上次出现在这个世界，已经改变了这个世界的发展，所以再次来到这里的时候，这个世界改变了。
    那么，木竹前的徒弟，当然就是洛清潭。
    也就是说，她居然能看到另外一个自己？
    ——但是，如果她就是自己的话，木竹前怎么会认不出她来呢？

　　☆、第25章 女配是师父2

    洛清潭因为想的太多陷入沉默，木竹前却只担心自己这单生意又要黄。
    她已经试图攒钱很久，要是这次还是不行，她就只能宣告自己确实没有什么赚钱的头脑，不过眼前这人已经是在她说出这些话之后犹豫的最久的一个，而且既然会犹豫，想必也不是那种想着空手套白狼的人，还是值得努力说服一把的。
    她再接再厉：“我不仅会铸剑，也会造其他的法宝，复杂的阵法也都会些，只要你出的了材料，除了本命法宝之外，我再帮你免费做一个法宝，如何？”
    洛清潭听她说了一堆，头渐渐晕了起来。
    上个世界使用的封印灵力的术法，其最后的后果原本是暴露在天道之下彻底消亡，但是因为现在换了个世界，最严重的那个后果倒是没了，顶多有点手脚酸软的后遗症，要说起来，倒是最后对抗天劫时所受到的物理伤害比较严重。
    大概是因为失血过多，眼前开始一阵阵发黑，洛清潭忍不住用手按了下额头，这下终于意识到木竹前为什么会认不出她。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鲜血，连着头发和脸颊黏腻腻盖在皮肤上，如今已经干的差不多，像是个硬壳一般盖在脸上。
    洛清潭用手顺着脸颊摸下，发现从头顶开始，就遍布斑驳的或深或浅的伤痕，有些因为雷击已经烧焦，有些却是开口的创伤，深可见骨。
    天劫的威力，比她想象中还要大的多，怪不得原本的玉藻妍，在这样的天劫下完全没有逃生的机会。
    想起玉藻妍，洛清潭忍不住恍惚了一下，她想起对方在最后的举动，忍不住想着在自己离开后，对方又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想必，不会太好吧。
    就好像，那个时候她眼睁睁看着木竹前赴死，就恨不得这个世界直接就此消亡。
    洛清潭想到这事，心情难免差了起来，就算是现在，除了把木竹前直接关起来以外，她也没有想到什么更好的办法来避免最后的结局，不过现在比起结局，还是另外一件事更重要点——
    洛清潭开口道：“比起前面那些诱人的条件——两块极品灵石，你要救我一命。”
    如果再不求救，恐怕就要因为伤势过重而死了。
    这么说完之后，洛清潭又立刻将所有技能选择为她目前可以选择的最高值，然后安心地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不是在室外，而是在一个山洞之中。
    摇晃的火堆带来的光线中，洛清潭首先看见了抱膝坐在火堆旁边，拨弄着火焰的木竹前。
    大约因为在昏迷之前选择了治愈能力的加成，身体已经没有先前那么难以支撑，洛清潭再次抬手摸了摸脸，发现之前的伤口已经开始结痂。
    自己仍然穿着先前的衣服，只不过外面套了件青灰色的道袍。
    这恐怕是木竹前少有的新衣服之一，发现对方慷慨地给了自己之后，洛清潭暗想着自己或许要感动一下。
    木竹前感受到她醒来，瞥了她一眼，说：“你醒了啊。”
    洛清潭点点头，想要靠着石壁直起身来，却因为牵动伤口，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呻/吟。
    她痛得浑身冒冷汗，见木竹前无动于衷，心中莫名不高兴起来，便咳嗽一声，道：“我出了两块极品灵石，你就这样在一边看着？”
    木竹前便道：“你只让我救你，又没说要照顾你。”
    洛清潭无言以对。
    一觉醒来，先前连定价都不会的师父居然已经有了奸商风范，洛清潭莫名有些欣慰，便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然后说：“你这样子，我是不会付灵石的。”
    话音刚落，木竹前已经到了她的身边，嘘寒问暖道：“冷不冷？渴不渴？需要些什么东西？”
    洛清潭抬手示意对方把自己扶起来，木竹前便连忙殷勤地拉着洛清潭的手臂，让她靠在了自己的怀里。
    “……”洛清潭感受到温香软玉的身体，顿时浑身一僵，道，“靠在墙上就行。”
    木竹前道：“不行不行，我害怕。”
    洛清潭疑问：“害怕什么？我现在已经没那么脆弱了。”
    木竹前环着洛清潭：“我担心你不付灵石就跑了。”
    洛清潭：“……”
    木竹前又道：“我徒弟说了，要是对方看上去就是个没钱的家伙，就起码要付个定金才行。”
    洛清潭心中一动：“你徒弟来了？”
    “那倒没有，我们刚才灵鹤传书了，所以，要不你先付一半定金吧？”
    怪不得突然多了奸商嘴脸，原来是自己教的。
    洛清潭深觉自掘坟墓，不过还是从储物空间一掏，拿出了一块极品灵石。
    极品灵石一出现，灵光便盖过火焰照亮了整个空间，洛清潭反手一握，盖住灵光，递给了木竹前：“这样如何？”
    木竹前的眼睛开始发直，伸出双手来接，一副垂涎欲滴的样子，看的洛清潭都觉得丢脸。
    她一边把灵石放进乾坤袋，一边连连点头，说：“够了，够了。”
    这一下，再看洛清潭的神情已经不同，其尊敬的程度，不像是看一个人，更像是看着一座金矿。
    洛清潭被看得发憷，单手握拳放在嘴边假咳了几声，道：“现在可以把我放开了么？”
    木竹前笑容灿烂：“这怎么行，墙上那么冷，道友你不要见外，照顾你现在可是我的责任。”
    洛清潭瞥了木竹前一眼，没有再说话。
    木竹前却心中一惊，不知为何，她竟然觉得这个眼神，似乎有点眼熟。
    但是想要仔细想时，大脑便好像被迷雾笼罩起来，怎么也无法想到深处，反而很快被其他事情吸引了注意力，忘记了这事。
    洛清潭正转而问她：“有没有培元丹。”
    见木竹前犹豫片刻，洛清潭又掏出一个中品灵石：“我按市价的两倍买。”
    木竹前露出心痛的目光：“道友，我是真的没有。”
    洛清潭一愣，她记得当初在门派里，自己虽然没什么好丹药，培元丹却是没停过，用她师父的话说：“我们清潭正在长身体的时候，门派虽然积累不多，却也不能让你像散修一样连培元丹都用不起。”
    可是现在木竹前心痛的目光也不像作假，对方看着灵石眼睛发光，道：“要不然，我呆会儿给你去买吧？”
    洛清潭移动灵石，看着木竹前的目光随着灵石转动，心中又是叹息，又是感动。
    为什么当初的自己没有发现过，木竹前是把所有培元丹省下来给了她呢？
    既然对方这世出来赚钱，上一次恐怕也没有少做过这种事情，但是她却从来没有在自己面前透露过，永远只说“门派还有积累”，其实想想也是，只剩一个空壳的门派，能有什么积累呢？
    洛清潭叹了口气：“不急，你身上可有什么固本培元的东西，先让我吃点，回头我们一起去买培元丹。”
    木竹前连忙在身上摸索，摸索了半天，却只从怀里拿出了一个油纸包来。
    她将油纸包打开：“那个……只有梨膏糖。”
    洛清潭：“……这，能固本培元？”这只是俗世的零食吧？
    木竹前看着洛清潭，真诚道：“甜的，很好吃。”
    洛清潭：“……”哄小孩么？
    洛清潭随意掰了一块吃，之后还是去附近的集市买了固本培元的丹药，这之后又过了三五日，除了因为副作用导致的身体虚弱灵力衰竭之外，外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只是结痂的伤口看起来还是有些可怕，为了不吓到无辜路人花花草草，洛清潭便戴了顶兜帽，把自己罩了起来，当然，也未尝没有为了防止木竹前把她认出来的考量。
    在事情有眉目之前，洛清潭觉得自己还是先掩饰一番比较好。
    于是这一路上，两人也没有交换姓名，也没有多做交流，一直到了外伤好的差不多了的这天，洛清潭见按照路程，寻剑门也快要到了，便开口道：“我的命你看来已经救回来了，我就把剩下的一块极品灵石给你吧？”
    也不知道脑子出了什么问题，听到这话，木竹前第一反应便是：“啊？这么快？”
    “快？”洛清潭掏灵石的动作一顿，暗想，看来女配对她那说不清道不明的特殊感情在世界重复的时候，还是起作用的。
    只不过这种感情，世界越是高级，便越微弱，就好比现在，就很快被对灵石的渴望盖了过去，木竹前见洛清潭动作停滞，就已经急了，连忙道：“不是说这个快，是说马上要和道友分别，心中万分不舍，觉得时间过得快。”
    洛清潭将极品灵石弹给了木竹前，玩笑道：“我看你是舍不得灵石。”
    木竹前将灵石接下，顿时笑逐颜开，把储物袋里的另外一块也拿出来，放在手上比对了半天，看着灵光露出迷醉的神情。
    回忆起来，她已经整整两百年，没有看见过极品灵石了。
    而两百年前看见极品灵石，还是在拍卖会，别人付款的时候。
    她捧着灵石，首先却是想：可怜我的徒弟，还没有见过极品灵石，这一回一定要让她看看。
    正准备把灵石放进口袋，突然从天而降落下个黑影，直接砸在了她的面前，激起了一片尘埃，尘埃之中，露出一个正在哀叫的胖子的身影。
    尘埃还未散尽，又出现一人从天而降，木竹前捧着灵石和这人四目相对，然后看着这人目光下移，盯住了她的灵石。
    “极品灵石？”尾音上挑，对方的震惊溢于言表。
    木竹前暗道糟糕，连忙把灵石放进口袋，那人却已经不管先前似乎正在追逐的胖子，立刻逼近了木竹前。
    只要乾坤袋的主人一死，总有一万种方法，获得乾坤袋里头的东西。
    木竹前知道是自己钱财外露，心中悔恨不迭，匆忙迎战，两人看似旗鼓相当，实际上木竹前却输对方一筹，一时捉襟见肘，连连退避。
    而先前那掉在地上的胖子已经跑了，洛清潭躲到一边，不动声色地观战。
    她发现一件事情。
    自己或许，是把时间轴给搞错了。
    她被评论误导，以为现在再不济也已经到了夏憧和和仇莫离成亲之前，却没想到，搞不好现在连顾采凉都没有死。
    要说顾采凉是谁，洛清潭大概可以给出碧霞宗曾经的首徒，“天榜”曾经的第一位，夏憧和唯一的大师姐这样种种的头衔——但是有个更简单的说明是，顾采凉是夏憧和喜欢过的人。
    之所以说喜欢“过”，当然是因为后来夏憧和喜欢上了仇莫离，但是最初夏憧和喜欢上仇莫离的原因，就是因为仇莫离和顾采凉长得一模一样。
    是的，这是一个替身题材。
    ——因为这件事这两个人起码纠结了三百多章。
    此事暂表不提，从时间轴上来讲，如果以故事开始为原点，夏憧和是往前数一百年前死的，故事开始时女主夏憧和是筑基中期，仇莫离是个凡人，木竹前则是金丹中期。
    在最开始的夏憧和眼中，木竹前是可靠又修为强大的前辈，不仅救了她照顾，还为她铸了剑。
    至于其中的原因呢……毫无疑问，作为一个闪闪发亮的玛丽苏女主角，周围大约有百分之五十的角色喜欢她，木竹前在本文中作为一个合格的女配，同样喜欢女主角。
    虽然木竹前给出的原因是，因为女主角曾经救过她。
    无论如何，现在的木竹前，太弱了。
    先前木竹前没有出手，自己有灵力不足，因此洛清潭现在才发现，现在的木竹前似乎堪堪够到金丹的门槛，洛清潭甚至怀疑对方根本没有结丹。
    洛清潭当年是后来才知道，木竹前收留她的时候，是个筑基后期的修士，诚然到了后来，在洛清潭眼中已经是筑基遍地走，金丹多如狗，但是当她不过只是个凡人的时候，筑基后期的修士，已经想是个真正的仙人一般。
    而等到洛清潭终于登堂入室，成功筑基的时候，剧情已经开始，木竹前已经金丹中期很久。
    洛清潭后来一直想，或许就是因为自己前期沉迷于提升修为，才错过了最重要的一段时机，导致后来的无力回天。
    那么，现在她回到更早之前，是不是有可能，能改变命运？
    洛清潭心中发烫，却看见木竹前已经到了招架不住的边缘，正想损耗血气出手，却听见虚空之中突然有人说：“师伯师伯，师父在这，她和人打起来了。”
    这话说完，又有个略低沉的声音道：“哦？谁敢欺负我们寻剑宗人，倒让我来看看。”
    话音一落，半空中出现了强大的灵力压迫，如飓风般越靠越近。
    攻击木竹前的人脸色一变，连忙收起攻势，飞窜逃离。
    木竹前脸色煞白，松了口气，抬头望去时，便看见一个小小的女孩子，驾着一只木葫芦，摇摇晃晃地出现了。
    女孩不过十一二岁，头发随意剪短到耳侧，穿着褐色棉袍，看起来算的上整洁干净，她驾着葫芦来到地面，小短腿好不容易从葫芦上跳下来，然后一下子扑在了木竹前的怀里。
    而木竹前立刻抱住对方，说：“清潭，你怎么来了。”
    洛清潭看着这一幕，心中悠长一叹。
    真的是自己——真的是洛清潭。
    当初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前一个世界是个西方幻想的世界，她在前一个世界受到了诅咒，年纪被迫缩小，变成了一个小朋友的模样，结果来到这个世界，刚刚好是最适合修行的年纪，于是被木竹前捡去，变成了她唯一的徒弟。
    但是说起来，自己小时候，原来那么粘人？
    洛清潭看着在木竹前怀里蹭着的自己，露出了纠结的目光。
    自己撒娇和看着自己撒娇的感觉完全不同，洛清潭看着这一幕，觉得自己尴尬症都要犯了，满脑子都在想：我居然会做出这种事？这人其实不是我吧？
    但是像刚才那样，假做两人对话，又用灵宝灵压吓退敌人的事，却好像确实是自己会做出来的，洛清潭想要说话，却莫名退怯，犹豫之中，木竹前开口道：“道友，前路凶险，你又伤势未愈，真的要走了么。”
    洛清潭抬头看着前面的两人。
    木竹前大约是真心为她担心，这么说这话，便露出忧虑的神情，而她边上，正紧紧攥着她的袖口的小洛清潭，正一脸怯生生地看着她。
    ——一定是装的。
    洛清潭相当有把握地盖棺定论。
    自己过去有哪些伎俩，她哪能不清楚，无非是扮猪吃老虎，装傻听不懂。
    只见她此刻拉了拉木竹前的衣袖，道：“师父师父，这位大姐姐是谁，她怎么了？”
    木竹前摸了摸小洛清潭的脑袋：“她就是师父救的人啊。”
    小洛清潭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她是哪个门派的，是不是很厉害啊？”
    木竹前一愣，这才想到，这些她全回答不出来。
    这当然就是小洛清潭的目的，她见木竹前不知道为什么居然留恋这人，便跳出来提醒，这人身份不明。
    洛清潭觉得过去的自己真是意外的欠扁，就算是为了压压自己的威风，洛清潭也开口道：“相逢便是有缘，道友，过去几日我们相处的不错，我觉得我们可以谈下一单生意。”
    “什么？”木竹前瞪大眼睛，看起来有点受惊。
    洛清潭微微一笑：“你不是说了，可以替我炼剑？”
    木竹前顿时喜不自胜，完全无视了开始用力扯着她衣袖的小洛清潭，一口答应道：“可以可以，道友且和我一起回门里，我们从长计议。”
    ……
    寻剑门现在是个在修仙界连一千名搞不好都排不上的小宗门。
    但是从修行的第一天起，木竹前就告诉洛清潭，他们宗门源远流长，曾是个底蕴深厚一呼百应的大宗门。
    洛清潭最开始怀疑，后来却越来越相信这件事。
    首先最重要的一个疑点就是，直到最后她们都没有搞懂运行模式的护门大阵。
    这个护门大阵笼罩着方圆数公里，包括了除门派所在地之外的外围四十八座山峰，想当年洛清潭第一次被木竹前带回来，木竹前在最外围水灵峰便说：“我门已经到了。”
    洛清潭那时满脸期待地看着自己穿过一层如水一般的屏障，看见水秀山青鸟无花香的连绵山脉，然后又往前飞了大半天，在主峰清威峰，看见了她们破破烂烂的门派大门。
    不，与其说是一个门派，不如说是个院子。
    而现在，洛清潭再次看见了这个院子。
    从三十米左右的半空中，因可以看见这个院子的全貌。
    是个四进的四合院，周围的石砖已经长出青苔，通常情况下洛清潭和木竹前住在第二进的那个院子里，后面的房间洛清潭也曾经去过，全是废弃的房间，打扫了个遍之后，也没打扫出什么奇遇。
    当初木竹前就笑眯眯地看着她打扫了所有的房间，然后告诉她：“你师父我啊，以前也做过这样的事，不要气馁啊，至少锻炼了身体。”
    进入一人多高，红漆也已经剥落的大门之后，便看见一株巨大的古槐树。
    槐树年岁大之后多会成精，这棵树却毫无动静地只是静静生长，令曾经的洛清潭多次感慨对方不求上进。
    绕过槐树，便看见一个前后贯通的大厅，只不过现在前后门都关上了，三人从一边的小走廊穿过，走进第二进的院子，迎面的正房开着门，洛清潭瞥见一张架子床，一张贵妃榻，一面高至屋顶的书架和几个蒲团。
    没有桌子，因为木竹前说桌椅是寻常人用来休憩吃饭的，所以修士不需要桌子椅子。
    木竹前看见门开着，脸一红，道：“清潭，你怎么又去为师的房间睡觉。”
    小洛清潭挨在木竹前边上哼哼唧唧：“我害怕嘛。”
    “胡闹，平常不是都一个人睡的吗？”木竹前一边说话一边偷偷瞄着洛清潭，洛清潭知道对方大概是担心被嘲笑自己管教不严。
    木竹前一心想做一个好师父，却总觉得自己做的不够好，她认为一个优秀的师父应该严格而有威慑力，偏偏洛清潭一点都不怕她，这时常令她烦恼不已。
    小洛清潭不说话，只是用头蹭了蹭木竹前的手臂，木竹前顿时心软，不再多说什么，只对洛清潭道：“唉，孩子年纪小，其实平时很认真很刻苦的。”
    洛清潭点了点头。
    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比她更清楚，木竹前是最好的师父。

　　☆、第26章 女配是师父3

    木竹前将洛清潭安置在她边上的房间，这令小洛清潭非常不满：“为什么我只能住厢房，这位姐姐却能住正房。”
    “因为姐姐是客人啊。”木竹前像是哄小孩似的这样说——当然，就她看来，她本来就是在哄小孩。
    小洛清潭吐槽道：“其实是因为其他厢房根本没有收拾好吧。”
    木竹前面带微笑，轻轻拍了一下小洛清潭的后脑勺。
    洛清潭看到这幕，暗想，这么欠扁的小孩，要是自己，非要重重打一下才行。
    无论如何，洛清潭还是住进了正房的其中一件，就在木竹前的隔壁，因为也没什么行李要收拾，因此只是看了下房间之后，便出来开始商讨本命法宝的事。
    银霜剑在上个世界断裂，剑柄以上的一般留在了上个世界中，洛清潭身边所留下的，只不过是一段剑刃。
    也幸亏如此，因为铸剑师通常会在剑柄上留下自己的标记，以证明此剑是由他所铸，要是剑柄还在，无论木竹前如何迟钝，都一定会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一边带洛清潭去铸剑室，木竹前一边观察着手中的剑刃。
    她最初向洛清潭搭话，就是因为在阳光下反射着光芒的这一段剑刃。
    太美了——仅仅只是这段剑刃，就已经美的惊人。
    银色的剑面上遍布细碎的金属纹路，像是流云一般流畅地缠绕在剑身上，剑刃极薄，剑身也极细，通常情况下，难免导致硬度不足，在木竹前的印象中，修真界确实也有不少这样纤薄的长剑，但是无一例外，全是软剑。
    但是这柄剑却有着足够的硬度，用手指弹上去时，像是弹在坚冰之上，木竹前毫不怀疑，里面应该有万年冰魄。
    可是如果是万年冰魄的话，现在的自己恐怕无法将它融入剑中。
    这也是她没有大言不惭地说想要重铸此剑的原因，她边看边感慨：“这柄剑完整的时候，一定是一把很美的剑吧。”
    洛清潭点了点头，神色不禁有些黯然。
    银霜剑会碎是她没有预料到的事情，早知道会这样，她就不会把银霜剑拿出来，这毕竟是陪她很久的剑，也是师父唯一留给她的东西。
    木竹前看到了洛清潭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对方神情黯然的时候，她的心情居然也跟着暗淡起来。
    这柄剑那么美那么好，想必铸这把剑的人，当初也花了很大的心血，作为铸剑师，木竹前最明白会愿意花那么大的心血为别人铸剑，需要有多么好的关系和感情。
    如今剑碎成这样，对方却不叫原本的铸剑师修缮，而叫自己重新炼制，恐怕是因为，先前的铸剑师已经……无法再铸剑了吧？
    一想到这，不知是不是以为内物伤其类，木竹前情不自禁道：“如果你愿意多给点时间，要不然我替你修缮这柄剑吧？”
    洛清潭立刻道：“真的可以么？”
    其实原本想要炼制本命法宝什么的，就是留在这里的借口，就算木竹前没有提出修剑，洛清潭也会想办法修缮或重铸银霜剑，而不是将本命法宝改成其他的什么东西。
    如今由木竹前提出，洛清潭当然喜形于色。
    话已出口，对方的意愿又那么强烈，木竹前当然不好意思拒绝，只是知道自己或许能力不足，便开始有所保留道：“这柄剑炼制起来应该相当复杂，我能力有限，大概会需要很长的时间，也有可能失败，希望你到时不会太失望。”
    洛清潭点头：“实在不行，我不会强求。”
    木竹前又说：“普通材料我这边可以帮你购买，但是一些稀有材料就需要你自己解决。”
    洛清潭表示可以接受这个条件，就算是她也清楚，银霜剑所用的材料，有不少都相当稀有。
    两人如此做好了约定，在一边跟着她们一起走进来的小洛清潭却很不满，嘟囔道：“修别人的剑，修好了也不算你的，为什么要做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
    木竹前伸手捏了下洛清潭的耳朵：“小孩子家家的，别乱说话。”
    洛清潭没什么反应，她只是在心里想，自己过去怎么那么讨人厌，但是觉得自己讨人厌，是不是有点奇怪？
    木竹前带着两人进了铸剑室，向着洛清潭展示了一下自己大概会做的事的流程，末了大大方方开口道：“如此看来，大约要花上不少时间，既然要相处很久，还是互通姓名方便些。”
    这样说完，大概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率先道：“在下木竹前，这是我的徒弟洛清潭。”
    这个电光火石之间，洛清潭思绪飞转。
    并没有什么太完善的计划，但是她下意识地觉得现阶段最好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然而她又打心底里不愿意欺骗木竹前，总觉得在师父面前说了哪怕一句谎话，都令她良心不安。
    眼下这个情况在这个问题上犹豫太久，既显得没有诚意，又令人徒增心寒，洛清潭并不希望和木竹前的再相遇莫名其妙的多一个疙瘩，于是虽然心中思绪万千，表面上却似乎是立刻就回答道：“罗清。”
    这基本上是她要用假名时的第一选择，因此立刻就脱口而出了。
    木竹前听闻一愣，随即笑道：“你们俩名字有点像。”
    洛清潭不置可否，只在眼光微转中瞥见小洛清潭露出了不屑的神色。
    于是洛清潭又忍不住想：啧，过去的自己，还真是容易让人不爽啊。
    接下来一段日子，洛清潭便姑且住了下来。
    伤势渐渐开始恢复，脸上的伤疤也开始掉落，然而洛清潭还是用兜帽和面具掩饰了容貌，又用长长的衣袖盖住手腕上黑色的手表。
    前一个世界的后遗症通常情况下是之后三个月的衰弱，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不同世界带来的红利，洛清潭并没有一直衰弱下去，而是开始缓慢地恢复，约一个月之后，就到了金丹中期。
    如此看来，全胜时期大概能在元婴期。
    这令洛清潭有些惊讶。
    当初她任务失败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是金丹后期，后面她并没有再次进入过这个等级的修□□，可是再次归来时，能力却得到了增加。
    那么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她任务成功得到的灵力加成，同样能够在修为上展现。
    她甚至没有结婴，修为却可以想见的能够到达元婴期，这令洛清潭觉得这件事或许是自己判断失误了，也许接下来的两个月，修为的涨势便会减缓也说不定。
    但是如果她真的能到达元婴期呢？
    洛清潭回想着这些天看到的评论，突然产生了一个想法。
    或许，她能够救下顾采凉？
    说到底，这个故事的所有悲剧色彩，就是在顾采凉死去的那一刻奠定的。
    顾采凉死之前，是两个天之骄女挥斥方遒的潇洒人生，顾采凉死之后，就变成了夏憧和不断追逐着一个已经死去的人的影子的过程。
    这一段时间洛清潭看了不下二十条评论的大致意思，都是表达夏憧和根本还是不喜欢仇莫离，夏憧和喜欢的只是记忆中的顾采凉。
    因为忘不了顾采凉，所以在看见仇莫离后念念不忘，因为忘不了顾采凉，所以把尚且年幼的仇莫离带回碧霞宗，让她成为弟子。
    也因为忘不了顾采凉，夏憧和下意识地将仇莫离培养成另外一个顾采凉，以至于对方成年之后，连碧霞宗的门人都难以分辨，认为仇莫离搞不好是顾采凉的转世。
    仇莫离爱着如高岭之花般可望不可即却独独对她悉心教导的夏憧和，所以虽然她一直知道，夏憧和只是把她当做顾采凉的替身，也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可惜这个假象终究会被打破，她们终于要面对真正的真实……
    是了，这故事大概就是这么个情感流程，其中夹杂着修仙晋升，夺宝奇遇，多角恋情，全是这个主线故事的点缀，反正洛清潭时想不通，这两人屁事怎么能就那么多。
    仇莫离想通的时候，夏憧和没想通，夏憧和好不容易想通了，仇莫离却突然意识到自己是替身了——可是她早八百年就知道自己是替身了，早八百年是干什么去了？她们修仙是不用修心的么？
    想想自己当初拼尽全力心无杂念一心修炼地修行了好久才好不容易筑基，那可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所以洛清潭对夏憧和和仇莫离的虐恋情深一点兴趣都没有，现在她开始不断地回忆着曾经看到过的评论，由评论构建着这个故事，然后从这个故事的只言片语中，去猜测——顾采凉到底是怎么死的。
    洛清潭想要知道这事，觉得最好是亲自去碧霞宗看看，但是又担心在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发生什么事，就觉得最好是带上木竹前，正巧木竹前在银霜剑的修缮上碰到了瓶颈，说是少了几个非常重要的材料。
    “阿清，你说奇不奇怪，我分解了材料之后，发现好几个主要材料，门派里居然都有，而且用我寻剑门的手法，恰好就能融合，要不是我以前没见过你，我简直觉得这把剑就是我铸的。”
    洛清潭不动声色：“或许之前铸剑师和你们门派有渊源。”
    木竹前认同这个说法：“有可能，毕竟我们宗门，以前真的是个大宗门——不过接下来的步骤我虽然有点头绪，那几个材料却非常难找，特别是万年冰魄，我估计是需要一大块的。”
    这简直是把她哄出去的最好机会，洛清潭立刻道：“我不缺灵石，只是难以分辨材料的好坏，要不然我们一起出去，去大的坊市找找看吧？”
    木竹前颇为心动。
    但是当她的目光扫过在一边可怜兮兮地看着她的小洛清潭的时候，就立刻陷入了纠结之中。
    小洛清潭眨巴着眼睛，耷拉着眉毛道：“师父，你又要走啊。”
    声音软软的带着奶音，让人一下子心生不忍。
    洛清潭看着这一幕，心中又忍不住想：要不要脸，心理年龄都那么大了还装可爱，这家伙要不要脸？

　　☆、第27章 女配是师父4

    洛清潭在心里骂过去的自己不要脸的时候，小洛清潭也在骂这个来历不明的家伙。
    因为评论里从来没有出现过一个叫罗清的人，洛清潭认定这人要不是炮灰，要不就是报了假名。
    她认为报假名的可能性更大些。
    虽然对对方没什么好感，但是小洛清潭觉得对方并不像是炮灰。
    在小洛清潭的眼中，这个叫罗清的家伙就是个彻彻底底的装逼犯，整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就是不露脸，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
    更重要的是，平时不苟言笑，却总是粘着师父不放！
    她甚至怀疑，这次对方想要带着师父出远门，并不是恰逢其会，而是蓄谋已久。
    但是也不知道对方用了什么技巧，师父居然那么信任她，信任到了根本不会去想对方所做的事会不会有什么目的。
    这种情况下和对方单独出门，岂不是羊入虎口？
    可是，制止师父出远门也是不可能的，就算这次不出，之后也会出，如此说来，不如曲线救国的好。
    于是在看到师父露出明显动摇的神色后，小洛清潭便道：“虽然清潭没用，但是师父能不能带上清潭一起走呢？”
    木竹前眼睛一亮，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她连忙对洛清潭说：“清潭是我唯一的徒弟，这次出去要是找到好的材料，说不定是要立刻炼入剑中的，有清潭跟着，也可以帮我打打下手。”
    这种情况下再去提出反对意见也没有什么意义，洛清潭爽快地点了头，表示这可以理解：“小友修为还有些不足，平时自然会更多照看着些，以免遇上危险。”
    听到洛清潭这么说，木竹前意识到自己的徒弟确实可能带来麻烦，于是带着小洛清潭一起千恩万谢。
    三人三日后启程。
    洛清潭并没有拖泥带水徐徐图之，第一时间便敲定了碧霞宗周边的坊市。
    她也并不怕木竹前和小时候的自己起疑，因为碧霞宗附近确实有着最热闹的坊市之一，也最有可能找到炼剑需要的材料。
    而换个角度讲，实际上洛清潭还挺希望小时候的自己能够起疑。
    虽然这个时期的自己完全称不上什么助力，但是毕竟和自己有着相同的目标，要是互相能通个气，关键时刻说不定还是一张底牌。
    但是洛清潭同样清楚，这件事要是直接说出来，小时候的自己是不会相信的。
    她了解过去的自己，知道那个时候的她谨慎又善疑，因为上个世界的关系，她对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产生了很大的不信任，已经不是刚开始轮回时那个傻白甜的小姑娘。
    她设身处地地想了一下，觉得如果是自己站在对方的那个位置，就绝对不会相信任何人说的话。
    就算展示了手表，对方大概也会有一般的机率觉得，自己是另外一个轮回者，又或者以幻术来试探她的修士。
    但是如果是对方自己开始怀疑，情况就不太一样。
    她会信任靠自己辛辛苦苦找线索得来的结论，不管这个结论有多么荒谬。
    说到底，自己就是这样一个，已经无法相信有好事能白白降临在自己头上的可怜虫。
    但是这个尺度又很难把握，因为没有人会比自己更清楚洛清潭是个多么难搞的人。
    三人各怀心思地出发，为了省钱，多数时候便找个灵气充沛的山洞打坐或者休息，时间长了，虽然修士都是习惯于忍受寂寞的人，也颇有些无聊，约莫半个月之后，终于到了碧霞宗所在的地界，三人马不停蹄，先去了坊市中最大的灵宝阁。
    这灵宝阁是一座九重的阁楼，实木红漆层层构筑而上，廊檐上到处是精美的雕饰，彩绘的窗上是泛着紫色的窗纸，朦朦胧胧地印出里面的光景，连门匾上都雕刻了一副万宝图，然后是刷了金漆的三个大字——“乾坤阁”。
    木竹前啧啧称奇：“到底是大门派，附属的灵宝阁都这么富丽堂皇。”
    小洛清潭便吐槽了一句：“和我们门派比起来，哪里都是富丽堂皇的吧。”
    木竹前又是拍了一下小洛清潭的脑袋。
    洛清潭道：“实际上，恕谷这一片的各种门派比起其他地方来，确实更喜欢追求华丽，碧霞宗又尤甚，同样是十大门派，方位也就在隔壁的青阳宗就比较朴实无华，大概是因为碧霞宗的开宗祖师爷喜欢这样繁复华丽的纹饰，听说碧霞宗选弟子的时候，都会将外貌作为参考，这一带便都沾染到了这样的风气。”
    木竹前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脸上不自觉带上敬佩的神色。
    小洛清潭却深感不屑一顾，暗想：这种消息只要自己评论看多了，一定能比对方更加清楚。
    话虽如此，现在也确实不清楚，全靠着洛清潭带路，到了乾坤阁内。
    乾坤阁名为乾坤，也确实是内有洞天，进到一层后，竟并不是只有外面看起来的那么一圈空间，而是像是个深宅大院一般蔓延开去的一幢幢小院。
    “灵宝等级越高，越容易互相影响，有时候隐约有了自己的意识，甚至还会嫌弃环境太寒碜，乾坤阁内的宝物通常都有一定的等级，因此构造就和外面的小灵宝阁不同，在往上面几层，甚至有独立存放于大能割裂出的小世界中的。”
    木竹前看的眼花缭乱，有些忧虑道：“那么大的手笔，东西一定很贵吧，但是我们要的材料也并不是需要有灵识的，是不是还是先去外面看看？”
    洛清潭摇头道：“虽然手笔看起来大，实际上却不会因为这有加价，碧霞宗人员众多，为了给外门弟子点事做，也会分派些职务下来，倒是外面那些，质量不能保证，可能还会乱叫价，不过也不是说外面的不能买，先看看这边有什么，呆会儿我去找找认识的人，应该还另外有些途径。”
    木竹前顿时觉得眼前洛清潭的形象从当初那个被自己好不容易救活的落魄修士区分开来，变得异常的高大。
    这就是见识广游历多的修士么？果然和她们这种穷乡僻壤的不一样。
    木竹前拍了拍小洛清潭的肩膀，说：“清潭，好好和阿清前辈学学。”
    小洛清潭面上带笑，心里暗想：这种人恐怕一定另有所图，自己和师父还是要小心防备才行。
    木竹前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的徒弟会想这么多，其实她自己也觉得奇怪，这种感觉其实和第一次在凡人世界捡到小洛清潭的时候很像，大概就是觉得亲切，觉得可以信任，于是连根骨都没有测试，也忘记了自己先前不会收徒的想法，将对方收进了门中。
    那个时候木竹前觉得，一定是因为对方和自己的童年经历很像，也是在凡人乱世中苦苦挣扎的小孩子，难免产生恻隐之心，但是此刻，却有些怀疑起来。
    ——如果当初对清潭是出于这样的心态，那对罗清又是怎么回事呢？
    ——或许说，自己比较容易对这样的人产生信任？
    ——但是这样的人，又是什么样的人呢？
    脑海中虽然盘踞着这样的念头，木竹前也没有多想，只看见前面有个小院围着很多人，便本着凑热闹的心态也挤了过去。
    说是小院，建筑材料却全是石料，更像是一座堡垒，只不过中间是中空的，生长着一株高大的乔木。
    长的虽然像乔木，通体却是雪白，枝条上的几片树叶，像是翡翠般翠绿欲滴。
    木竹前心中一动，面露惊讶道：“莫非是月禅肉玉木，这样子的神木，居然只放在第一层么？”
    她话音刚落，前面突然有修士嗤笑一声，道：“没见过其他宝物么？连这都是神木。”
    木竹前脸上一红。
    寻剑门资源有限，她确实只在书上看到过月禅肉玉木。
    洛清潭瞥了那修士一眼，说：“别听没有见识的人胡说，月禅肉玉木自然是神木，这一株放在一层，是因为只有五百年，在第七层就有一株万年肉玉木，因为已经有了自我意识，只好被冰冻在万年寒冰中。”
    那修士一愣，神色顿时变了。
    能知道七层以上有什么的，自然是上过七层的，而上过七层的修士，又哪里是她能开罪的起的。
    他连忙唯唯诺诺地道歉，闪到了一边。
    这时却有人说：“你怎知七层有万年肉玉木？”
    这声音温柔低缓，如春风拂面般和煦温暖，洛清潭偏头一看，便看见一个身穿一件灰色直领锦衣的二八少女，站在她的身边，脸上挂着有礼有节的笑容，眼中微透出疑问。
    洛清潭没回答她的问题，反问：“你也知道？”
    对方没想到洛清潭会反问，也是一愣，下意识点了点头。
    洛清潭便又说：“你是雅素真人的大弟子么？”
    对方这一回甚至露出有些震惊的神色，掩嘴吃惊道：“你怎么会……”
    她很快意识到自己失态，把后半句话吞了下去，只是微微蹙了眉头，低头沉思了片刻，才问：“前辈认识家师么？”
    洛清潭但笑不语。
    对方不过筑基中期，却同样能够知道七层有万年肉玉木，这除了有像她这样大嘴巴的人说过的可能性之外，便只能是她是碧霞宗的内门弟子。
    与此同时，对方又特别为七层有肉玉木这件事前来搭话，只有可能是她自己比较在意这件事。
    而当年找到肉玉木并带回来的，就是雅素真人顾新雨。
    ——也正是顾采凉的师父兼母亲。
    那么毫无疑问的，这个人就是顾采凉。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顾采凉果然和仇莫离长得一模一样。

　　☆、第28章 女配是师父5

    洛清潭当年第一次看见仇莫离，是远远地瞥上了一眼。
    有多远呢？当时是十大门派大比，仇莫离代表碧霞宗的新生一代出站。
    像比试这种事情呢，通常都是有观众的，而十大门派大比，大概比现代社会的奥运会还要隆重因为这不仅关乎荣誉，更是被挤在十大之外的门派有可能跻身十大的机会。
    虽然修真界门派的阶级流动已经基本停止，但是排名后面三位的，还是会有经常性的变动。
    这是题外话，洛清潭想说的是，她就在那一次第一次看见仇莫离，在七八百米开外的地方，被拥挤的人潮推搡着，努力仰头看着。
    当时的感觉就是，这人真拧。
    虽然知道对手比自己强上不少，还是咬牙战斗，每次出手都似乎一往无前，也不知道到底在拼些什么。
    那个时候的洛清潭只知道了两个疑似主角的名字，知道了这剧情很虐，前来进行调查，看见仇莫离之后，莫名就确定地想：就是她了。
    ——长一副主角相。
    比起浑身笼罩着玛丽苏女神光环的夏憧和，仇莫离无疑是个努力派的人设，眉眼间有着与她的经历相称的坚毅。
    但是对仇莫离，更多的了解就没有了。
    木竹前和夏憧和私交甚好，因为后来木竹前几乎变成了夏憧和的专属炼器师，于是理所当然的，是仇莫离的情敌候选人之一，仇莫离不喜欢木竹前，两人便没有什么太多的交集，洛清潭对夏憧和还有几分熟悉，对仇莫离却只有一个不甚清晰的基本的印象。
    话很少，经常挂着不走心的笑，大概是个完美主义者，感觉有点文青病。
    眼前的顾采凉是个换了衣服的仇莫离——又或者实际上应该说，仇莫离是换了衣服的顾采凉。
    顾采凉难掩吃惊，又强装镇定，问：“不知该如何称呼前辈，小辈代家师向前辈问好。”
    洛清潭心思飞转，故意道：“雅素真人不是在闭关么，什么时候出的关？”
    顾采凉一愣，哑然片刻，才道：“确实如此，闭关已有月余，出关之日也未定，前辈此行，可是有什么心仪的宝物？”
    她心中并没有完全相信眼前这个把身形容貌都掩盖起来的人是师父的故友，但是只是半信半疑，也决定了她不能够失礼，反正就在宗门附近，若是真有什么事，向宗门报信便是，对方看上去难以判断深浅，想必大能前辈，直接接触着，反而容易些。
    顾采凉也见过不少脾气古怪的大能，那种修士才是真的难搞，因为完全不知道对方想要干什么。
    顾采凉和洛清潭客客气气地说了半天的场面话，最后顾采凉打下包票，来替她们找一部分所需的材料，又说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住到宗门客房里去。
    木竹前吓了个半死，僵着身子看着顾采凉，偷偷拿手拉着洛清潭的衣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们三个居然就要到碧霞宗去了。
    洛清潭接受了。
    因为她原本的主要目的就不是为了找材料或者出来游历，而是为了夏憧和和顾采凉，能进到碧霞宗去，就简直再好不过了。
    虽然她也清楚，进入碧霞宗和见到夏憧和之间，起码还隔着两百个坎。
    碧霞宗是恕谷之上，浮空之岛，要进入宗门，除了重大节日里宴请大批宾客之外，都要由内门弟子掌舵开一种名叫“渡世”的小船，方可进入外围大阵之中。
    于是自然由顾采凉掌舵，四人共同前往。
    而在前往碧霞宗的途中，洛清潭收到了这一回的【见微知著】——
    评论1：我最害怕的事发生了——我跳的坑的作者在不更新之后连文案上八点更新的说明都懒得改了。
    洛清潭：……
    这种事其实时常发生，洛清潭见怪不怪。
    评论2：我打赌红眷草是为了开车做的铺垫。
    洛清潭：……是的你猜对了。
    红眷草是后面的剧情，夏憧和吃了红眷草和竹咬酒，得到了如吃了媚/药一般的反应，最后和仇莫离展开了一场不可描述的后果……谁特么在乎这种事啊！她现在只想知道顾采凉是怎么死的啊！
    洛清潭已经有了这一次也是三条没用评论的预感，她看到第三条——
    评论3：木竹前真的喜欢夏憧和么，我怎么觉得她和洛清潭比较像cp？
    看到这条评论，洛清潭本能的看了木竹前一眼，又飞快地收回了目光。
    她突然想到那个夜晚，她看着醉倒在石桌上的木竹前，情不自禁地留下的那个吻——是不是也有可能出现在评论之中呢？
    这么想着，她的脸情不自禁地热了起来，一时庆幸自己裹得严实，绝对没有人看的出来。
    当初怎么会做这样的事呢？是不是也是因为红眷草？这么想着，虽然又是三条没用的评论，木竹前却还没沮丧，就已经陷入了其他的情绪之中。
    于是她也没有发现，一边的小洛清潭露出了吃惊的目光，忍不住地往在一边掌舵的顾采凉身上瞟。
    她刚才也收到了【见微知著】。
    一日内只有两条，刚才的那两条是——
    评论1：夏憧和喜欢的分明只是顾采凉的影子，作者还不如直接让顾采凉复活。
    评论2：我估计顾采凉就是被玄门派的人杀的，不是一直都在提一百年前的十大门派大比么，这次又说玄门派在那一次大比中爆了冷门排名第八，成了近千年来唯一一个晋升的新建门派，这种联系应该不是巧合。
    过去的一年里，小洛清潭几乎没有收到过任何有用的信息。
    大部分都是卖萌撒花求更新，她也就知道了这个作者估计更新速度慢的令人发指。
    唯一有用的就是一个叫碧霞宗的地方，因此她这次过来的时候，除了在心里吐槽蒙面怪，还是有些小惊喜的。
    但是这次却一下子出现了两个名字。
    ——夏憧和。
    ——顾采凉。
    她记得，顾采凉就是眼前这个掌舵的碧霞宗的弟子。
    那夏憧和是谁？
    她情不自禁地望向了一边低着头的罗清。
    ——莫非就是……她？

　　☆、第29章 女配是师父6

    “渡世”说是浮空船，其实更像是一辆狭长且没有轮子的马车，车头的部位变成了一个镶着上品灵石的舵，由碧霞宗内门弟子以灵力驱动，后面则是加了顶棚的车舆，杏黄色的立柱上彩绘着百鸟图案，用如流云般白色的布幔笼罩，在风中便宛如神仙座驾一般。
    但是实际上的条件并没有那么好，里面没有椅子也没有墙壁，修士只能站立在上面，为了不被疾驶的“渡世”甩下去，就要用灵力控制好自己的身体，比起自己飞行搞不好都要麻烦一些。
    于是开始还能勉力支撑，时间长了，小洛清潭便开始难以支撑下去。
    幸而木竹前发现了小洛清潭的勉强，便过来用手按住她的肩膀，让对方靠着自己。
    小洛清潭还没来得及感动于师父的细心，蒙面怪便过来抓住小洛清潭的手臂道：“你也有些勉强，还是我来吧。”
    木竹前松了口气，松开了手，再次在心里感慨，自己真是转运了，能认识罗清。
    小洛清潭眯着眼睛看着一边的蒙面怪，感受着自己被像个小鸡仔一样提在对方的手中，心中的愤愤不平，不由地更为强烈了。
    如果这家伙就是女主角的话，绝对不会让她好过的。小洛清潭在心里默默下定了决心。
    然而洛清潭此举确实是出于好意且没有其他原因，木竹前此时保持自己的平衡都已经力有不逮，更别提还要带个小的，自己还有余力，举手之劳也没什么关系。
    “渡世”不断上升，不多时，便看见了一片如同海浪一般的云海，这便是碧霞宗的护门大阵，鼎鼎有名的“碧霞阵”。
    羡君无纷喧，高枕碧霞里。正是这与青空连绵成一片，将碧霞宗仿佛与世隔绝一般的阵法，令碧霞宗哪怕在修士之中，看上去也更像是一个神仙居所。
    云海看似厚重，其实也像是普通云彩一般，经过云层之后，被遮蔽的视野渐渐开阔，露出了云层之上仿佛望不尽的浮空之岛。
    下面明明是阴天，到了这儿却洒满了灿烂的阳光，阳光下的一切仿佛都在熠熠生辉，一切绚烂的，奢华的纹饰，似乎就应该属于这里。
    木竹前兴奋地忍不住抓住洛清潭的手臂：“碧霞宗居然是这样的，这才是修士该过的日子啊，我一定特别适合这里，站在这里，连身体都轻便了。”
    兜帽下的洛清潭忍不住笑起来，木竹前这话说的并不是错觉，但是她的身体会轻便起来，却不是因为这里空气清新或者适合她居住，而是因为这里的重力是混乱的。
    碧霞宗之所以有那么多浮空岛，是因为主岛实际上是一只不知道活了多久的玄龟。
    千年后十大门派大战，碧霞阵被破，碧霞宗接近覆灭，在最后的关头，玄龟睁开眼睛张开嘴，仿佛在一眨眼吞噬了日月星空，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因为木竹前就在这场大战中死去，洛清潭的任务宣告失败，离开了这个世界。
    会知道玄龟的事，还是在大战之前看到了相关的评论，猜测出了之后的走向——然而终于还是来不及，木竹前注定会去帮夏憧和，因为那个时候就算没有玄龟，大家也都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就算是洛清潭也不清楚，到底是先有的玄龟和浮空岛，还是先有的碧霞宗，不过这种事并不需要多做说明，于是只说：“喜欢可以多住一阵。”
    小洛清潭瞥了她一眼，低声道：“又不是你家。”
    这么说完，又看木竹前拉着蒙面怪的样子不顺眼，伸手把木竹前的手拉了下来。
    木竹前这时才发现自己刚才居然这样抱着罗清的手臂，也不知道为什么，莫名有点心律过快。
    幸好这时“渡世”靠岸，顾采凉领她们下船，因为距离岸边还有一段距离，需要踏空而行，洛清潭正准备拎着小时候的自己过去，对方却眼疾手快地躲到一边，反而到了顾采凉的身边，拉着顾采凉的衣袖害羞道：“我还不能过去，可以带我过去么？”
    她仰头看着顾采凉，眨巴着眼睛，看起来无辜又期待。
    要说起来，小时候的洛清潭论长相真是无可挑剔，要是长大之后的长相有些过分柔弱的话，小时候便是娇甜软糯，惹人怜爱。
    这令顾采凉想到自己的师妹夏憧和，对方小时候也是这样小小只，有些胆小，有些可爱，说起来，最近不知为何和自己闹起了别扭，躲着怎么也不肯见，也真是让人头疼。
    顾采凉微微一笑，见后面两人都没有什么意见，便把洛清潭抱起来，踏空走上了岸。
    然而在后面，表面上看起来非常镇定的两个人，却各有各的心思。
    木竹前的心都快碎了。
    她家清潭长大了，居然不粘着师父，而去粘漂亮的小姐姐了qaq
    是因为自己平时太不注意了么？还是因为最近冷落了她？还是她真的喜欢这个姓顾的？……
    和木竹前心中感性且乱七八糟的想法不同，洛清潭的想法非常简单且笃定——
    这家伙一定得到了和顾采凉相关的有用信息。
    要不然，像自己这样的实用主义者，怎么可能莫名其妙地去像一个刚认识的人撒娇呢。
    但是是什么信息呢？会是自己早已经知道的，还是什么新的？或许……会不会就是和顾采凉的死亡相关的？
    洛清潭心头一跳，很快就觉得自己想的太美。
    自己这个等级的，都等不到这种信息，何况是过去的自己，要是没记错的话，这个时候她【见微知著】的等级才lv.2，印象中好几百年都只有“撒花撒花”“沙发沙发”“加油加油”这样的评论……
    但是毕竟宁可错杀一千不要放过一万，既然对方都已经有了这么明显的举动，自己接下来就要多注意些了。
    四人各怀心思，路过了一面汉白玉石雕着凤纹的牌坊，又穿过一片枣树林，便看见一个巨大的广场。
    广场上有不少穿着相同服装的修士，正在或高谈阔论，或拧眉苦思。
    木竹前一看这情形便被勾去了一半魂，不住往人堆里看，顾采凉却没有带着她们往哪里走，而是就近从一个半月门拐了进去，见木竹前实在感兴趣，便说：“都是些外门弟子，因为考校严格，所以时常聚在一起喧闹，望前辈别见怪。”
    木竹前震惊地看着顾采凉，用表情表达着一句“我怎么可能见怪”。
    不过她很快意识到顾采凉应该只是对罗清在说，于是心痒难耐地望向罗清，只不过只看见一个蒙着白布的斗笠，别说对方的表情了，连一寸皮肤都看不到。
    洛清潭注意到木竹前的目光，便开口道：“若是想去，呆会儿过去便是，外门门槛并不高，本来就是三教九流云集，碧霞宗的外门是出了名的进去容易出来难，你了解几日便知道了。”
    顾采凉在前头听见洛清潭的话，大为惊奇，这些事对方说的漫不经心，但实际却足以看出对碧霞宗了解的极为透彻，难道说，其实是宗门的前辈？
    洛清潭说这话，未尝就没有误导的意思，让顾采凉以为自己是自己人，接下来行事什么的，也会方便些。
    但是就算是洛清潭也绝对没想到，她此举不仅误导了顾采凉。
    小洛清潭心中也越发笃定她就是女主角夏憧和了。
    那么了解碧霞宗的，当然是碧霞宗的人，就目前的线索来看，女主角毫无疑问也是碧霞宗的，顾采凉按评论里说的，马上就要死了，那么应该是个白月光的设定，那么以目前的线索来看……
    难道说师父就是cp，顾采凉就是女配？
    因为过分离谱的猜测，小洛清潭对顾采凉更加热情了。
    洛清潭大约对小时候的自己的想法有了些明悟，顿时哭笑不得，却又觉得这是个好机会，让自己多缠缠顾采凉，时间长了，总能得到些蛛丝马迹，再不济，要是两人成了朋友，搞不好对方发生危险的当下，还能及时相救。
    于是洛清潭坏心眼地看着小小的自己走进死胡同，自己却靠在木竹前的耳边轻声道：“带回到房间之后，换件衣服，我们就去广场看一下。”
    原来因为徒弟莫名“变心”而哀伤不已的木竹前，顿时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她太想看看大宗门到底是怎么修行的了，说不定，可以用在寻剑门呢？虽然现在门派里就只有一个快要胳膊肘往外拐的徒弟就是了……
    洛清潭看着木竹前，神情变得柔软。
    原来换个角度之后，自己的师父是这样的。
    也并没有印象中那么强大，也没有印象中那么不靠谱，对方只是尽了自己的全力在照顾自己，然而本身一路走来，也不过是个不谙世事的姑娘渐渐长大。
    但是有一点大概是一样的，她的心中有着振兴门派的渴望，哪怕这是个遥不可及的梦想。

　　☆、第30章 女配是师父7

    “立领有点土吧？”
    “没有啊，今年流行这种款式啊，大师姐不是也这么穿。”
    “那么说起来是哦，先前在葱坑山碰到大师姐，她穿了件立领的小马褂，长裤用绑带扎起来的样子很英气呢。”
    “啊啊我知道，是找到月婵肉玉木那次吧——不过说起长裤，有一件事我很好奇，你们会在裙子里面穿裤子么？”
    “我的话要看裙子的种类，不过不喜欢穿长裤来着……”
    木竹前蹲在虽然外袍是统一款式，细节处却装点的五花八门的一群碧霞宗女修旁边，眯眼听着她们的对话。
    她本来以为能听到什么修炼心得，结果听了一场当季流行服饰研讨会，更离谱的是，她还听入迷了。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人群已经散开，天色渐晚，除了少数不知道做什么入定的人，大多数人都已经离开广场。
    木竹前若有所思：“所以，为什么她们要在这里讨论这个呢？”
    洛清潭见怪不怪：“碧霞宗有着每年的考核指标，进入宗门广场参加研讨也是指标之一，刚才那些女修应该外头有些闲钱的修真世家的亲族，天赋所限修行大约只能止步于此，在碧霞宗混混日子而已。”
    木竹前大为震惊，在她心目中，修行是非常神圣的事情，自然有进入大宗门学习的机会，当然要非常珍惜，不浪费一分一秒的时间，万万没想到还有这种事情：“碧霞宗怎么会允许这样的……这样的人存在呢？”
    “因为那些修真世家每年给碧霞宗一大笔灵石和资源，又彼此结盟，得以互相扶持，实际上，已经合为一体了，宗门既然已经壮大，光靠大能撑门面自然不够，大部分人其实没什么野心，更何况修行是逆天而行，倒不如大树底下好乘凉，各取所需。”
    木竹前皱起眉头，低头思索起来。
    洛清潭并不担心木竹前受到什么冲击，因为当初给自己讲述这个道理的，就是木竹前。
    对方笑着说出碧霞宗的制度，随后若无其事道：“说到底真实的世界是这样子的，但是清潭你不用太在意，因为我们本来就不求变成摞在那的积木，你想追寻天道，是吧？”
    那个时候，天真的觉得修炼到了一定的程度，就能理解这种不停轮回的状态的自己，郑重其事地说：“是的师父，我要追寻天道，为此也绝不会懈怠。”
    但是到最后，天道是什么东西，她越来越不懂了。
    既然曾经的木竹前很快便了解了这套规则，现在的木竹前自然也不会太过于纠结，她的沉思最后变成了感慨：“其实我也对她们说的衣服啊什么的还蛮感兴趣的，不过买那么多衣服，真的用得到么？我觉得一件就够了啊，有避尘咒又不会沾灰……”
    这样感慨着，木竹前和洛清潭离开广场，回了房间。
    也不知道小洛清潭是怎么做到的，她成功黏上了顾采凉，让顾采凉带她去了碧霞宗的藏书阁——因为顾采凉最近的一个任务是整理藏书阁四层。
    于是回到顾采凉给她们安排的房间的时候，房间里空无一人，洛清潭点亮的油灯，将兜帽放在边上，露出戴了面具的脸。
    木竹前却完全不在意这件事，目光甚至没有停留在洛清潭的脸上，就直接坐上了房间了椅子，又倒了杯茶水喝。
    从洛清潭伤势渐好戴上面具起，作为救了她的人，木竹前居然没有问过一句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自然不可能是对方大大咧咧，因为连小洛清潭都已经旁敲侧击了好多次，试探她为什么要那么做。
    木竹前对这件事做出不在意的态度，完全是因为她的贴心。
    做出戴上面具和兜帽这种事，毫无疑问的就是有苦衷的表现，那么此事多问也没有意义，因为如果对方愿意说出苦衷，又何必不摘下面具？
    洛清潭想，如果自己问木竹前为什么对此没有疑惑的话，对方一定会给出这样的回答吧。
    被洛清潭在心中默默感谢着，又被加上了大概三十层光环的木竹前，却并没有洛清潭想的那么复杂——她只是懒得问而已。
    毕竟自己的徒弟也问过好多次了，罗清显然每次都转移了话题，那么自己再去问，也没什么必要——反正她也不是太在意。
    她所谓的不是“太在意”，是指并不在意对方为什么要带上面具这件事，和背后可能所带来的危险，修真界最多的就是有秘密的人，就算是她，看似就是个在小宗门里长大的修为也不怎么样的小修士，也未尝就没有秘密。
    木竹前讨厌探究别人的秘密，探究别人的秘密就好像逼迫着别人一定要脱光衣服的臭流氓一样，让人讨厌。
    但是硬要说起来的话，她还是有一件事挺在意的。
    她有点想知道罗清到底长什么样。
    当她的目光有时略过对方的眼睛，瞥见对方浅棕色的瞳仁，和纤长的睫毛的时候，她便总会想，对方到底长什么样子呢？为什么看起来——为什么看起来有点熟悉呢？
    木竹前想：她大概比她自己想象中还要肤浅。
    就像她现在已经喜欢上碧霞宗，因为这里实在太漂亮了。
    她明明那么朴实地长大，为什么会那么喜欢漂亮的东西呢？要不是想着还有洛清潭要养，今天听那群女修说话的时候，她就想倾尽家产去买她们说的衣服首饰美颜丹了。
    想到这，木竹前深深叹了口气。
    洛清潭见木竹前面带忧色，疑惑道：“怎么了？”
    木竹前望着摇晃的烛光，脱口而出：“好想买新衣服啊。”
    这么说完，木竹前才反应过来，连忙说：“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在想，这里的人都打扮的那么精致，我们却那么土，看上去简直格格不入——也不对，我当然知道不应该太追逐外在，但是看看今天广场上的修士，似乎也都不是一味苦修的，我听闻碧霞元君就喜好奢华，可见修行和追逐美丽的东西也并不矛盾，不过说起来我也没资格和碧霞元君比啊……”
    木竹前毫无逻辑地扯了半天，最后低落地用手盖住自己的脑袋，将下巴磕在桌子上沮丧地闭上了眼睛。
    洛清潭看着木竹前这个样子差点笑出声来。
    木竹前喜欢漂亮的东西，洛清潭当然知道。
    要是对方不是这样的人，又怎么会耗费这么多稀有材料，铸了一柄性价比低的数一数二的银霜剑。
    有一年她醉酒夜游，看见洛清潭，甚至摸着洛清潭的下巴说：“为师最得意的一件事，就是我徒弟越长越美。”
    洛清潭本身并不在意自己的样貌，因为对反这句话，竟然也开始在意起美丑来。
    回想着过去的事，洛清潭突然想到，当初的师父大概也曾经想过要买衣服，要买装饰，要买更多的材料吧，但是最后，却都变成了自己修行的材料。
    想到此节，洛清潭忍不住道：“那就买啊。”
    木竹前睁眼抬头看她。
    洛清潭颌首道：“我来付钱。”

　　☆、第31章 女配是师父8

    木竹前因为自己的第一反应是惊喜而感受到了自己道德的沦丧。
    无论如何，就算是自己的朋友，一味让对方付出也是不对的，于是她听完此言，先是一愣，便笑道：“别别别，等我修缮完你的剑，你再付我工钱，就足够了。”
    洛清潭还想说话，木竹前却拿出放在案台上的小点心转移她的注意力：“碧霞宗怎么连糕点都做的那么好看。”
    形状精巧的糕点放在绘以金色线条的盘子上，放了三个盘子，每个盘子上一种，第一种是红色的面底缀着金色的果实，第二种是白色绿色的螺旋纹路，第三种是紫色半透明印花的圆饼，中间似乎有点点碎银一般。
    木竹前拈起一块带着金色果实的，道：“我听说大宗门里的食物，吃下后不仅不会在身体里集聚杂质，还有提升灵力的功效，是不是真的啊。”
    洛清潭便道：“若是食材是灵草灵兽，当然可以滋养身体提升灵力，不过像这用来招呼普通客人的糕点，也并不特殊，只是普通的植物，请专门的修士用特殊的手法灌溉，长成时便带了灵气罢了。”
    “那这是什么？”木竹前展示手上的糕点。
    “麦子和莓果做的面饼，上面是染了色的扫霞果。”
    “欸？这样啊。”木竹前显然带着好奇，却并没有吃，反而又放回了盘子。
    洛清潭便皱眉道：“不喜欢吃么？”明明在路上身上最后的零食吃完的时候，很有些伤心的。
    木竹前摇了摇头，有些害羞地看了洛清潭一眼：“我说出来，你别笑话我，其实，我想留给清潭吃。”
    洛清潭呼吸一窒，又听见木竹前道：“她修炼的很刻苦，因为担心体内集聚杂质，平日里除了有助于提升修为的丹药外什么都不吃，我们门派……你也看见了，什么都没有，这些东西她就会吃了，我想让她至少能尝点好吃的东西，唉，那么说起来，那么晚了，清潭为什么还没回来。”
    木竹前望着门外，露出忧虑的神情。
    洛清潭的手藏在袖中，慢慢捏紧了拳头。
    她突然有些讨厌自己，不是这个世界那个还懵懵懂懂的自己，而是眼下的自己。
    曾经她以为她已经足够感激师父，以为她已经对师父的付出有了足够的了解，现在却发现，她原来什么都不知道。
    她不知道在她修炼的时候，师父为她去赚灵石买丹药；她不知道在她外出的时候，师父要时时担心她的安全；她同样不知道，就算觉得羞耻的事情，觉得难堪的话语，师父也为了她会去做会去说。
    她所知道的其实一直仅仅是，师父是第一个教给她法术的人，让她可以在这个艰难的世界上继续前行——虽然这已经是足够的馈赠。
    洛清潭垂眼转身道：“也是，我去找找她吧。”
    小洛清潭这时正跟着顾采凉一起回来，手上拿着好几本彩绘的画册，这是碧霞宗的藏书阁里允许带出来的一些入门级书籍。
    到现在她仍然觉得有点晕乎乎的，因为仅仅是一个半天，她就被突然展现在她面前的庞大世界冲击的没办法冷静下来。
    原来、原来她一直只是在门口徘徊而已，这个广大的世界大概从今天才在她眼前透露出了一个角落。
    眼看着客房要到了，洛清潭抓紧时间问着自己心中满满的疑问：“既然只是打基础的一步，为什么书上说筑基是最难的呢？”
    顾采凉道：“说筑基最难，其实不过只是一个说法而已，要说难的话，当然是最后的问道破道，这世界上都没有几个修士，能走到这一步，但是，筑基却将修士从普通人中区分开来，从人到寻仙的入门，难便是在这。”
    “修炼前期吃太多丹药不好么？”
    “没人说不好，只是化解药力并不容易，人的身体是个容器，要是被药力的残渣填满，又有什么地方能去放好东西呢？”
    “有化解药力的方法么？”
    “你倒是问到点子上了，是了，化解药力的方法其实非常多，每门每派都有一些自己的独门办法，这件事看似简单，却非常重要，所以门派内部，便不会外传。”
    “那如果我……”
    话头刚起，小洛清潭突然感受到什么，抬起头来，便看见师父和蒙面怪正迎面走来，看见她们，师父便开口道：“你们终于回来了。”
    小洛清潭莫名有些心虚，因为她刚才缠着顾采凉问问题，一直维持着一个仰头挽着对方的手的卖萌动作，可能是觉得不好意思，看见这两人，小洛清潭便连忙松开手，弱弱地叫了句：“师父。”
    顾采凉笑道：“让两位阁下担心了，因为见清潭可爱，路上有不少师弟妹同她玩耍，废了些时间。”
    这么说完，她又低头对小洛清潭道：“若还有问题，明天再问吧。”
    小洛清潭忍不住道：“你……姐姐你明天真的会过来么？”她通过这个下午已经发现，顾采凉在碧霞宗似乎身份极高，平日里应该也很忙碌才对，她见多了这种“改天见”却再没有改天的套路，很担心自己失去这个了解碧霞宗的途径。
    顾采凉点了点头，她是很好的脾气，大概是因为一路走来都没有碰到过什么挫折，对待任何事都有着相当的耐心：“这几天正巧有空，我师妹又……总之清潭想找我，什么时候都可以的，传声符可拿好了。”
    小洛清潭连忙点了点头。
    又片刻寒暄之后，顾采凉便先行离开，洛清潭看着顾采凉的背影，若有所思。
    但是虽然设定中说，在夏憧和的培养之下，仇莫离连气质和行为举止都和顾采凉相差无几，洛清潭现在却觉得并不是这样。
    仇莫离和顾采凉的差别，简直就像是皓月和暖阳一般，是本质上全然不同的两个人。
    想来也是，顾采凉的母亲是碧霞宗长老，在她出生时就已经功成名就，自己本身又天赋卓绝，宗门内又人人敬仰，顾采凉就好像是这全盛时期的碧霞宗，笼罩在毫无阴霾的阳光之下，光彩绚丽，广博澄澈。
    但是仇莫离不同，对方谦虚温和，彬彬有礼的样子，当年的洛清潭一看就知道，根本是装出来的，那明明是个冷漠疏离的恨不得和世界隔绝开来的人，所以说……最后才会黑化病娇吧……
    洛清潭想着这些的时候，木竹前先行一步拉着小洛清潭进门，她看见了小洛清潭手中的图卷，却没有多问，只说：“累不累啊，要不然吃点糕点吧，碧霞宗的糕点是用特殊的灵材做的，不会在体内积聚杂质。”
    小洛清潭却忧心忡忡：“师父，刚才顾姐姐说，吃了丹药一定要化解药力才行，但是化解药力的法门，对每个门派来说都是不传之秘——所以我们寻剑门有没有这种法门啊。”
    木竹前一愣：“啊，唔，有吧。”
    “为什么是疑问句？”
    “门派的藏书楼不是还有很多玉简没看么，里面肯定有的啦。”
    小洛清潭半信半疑：“真的么？”
    “有啦，反正师父一定会给你找出来的，等你需要用的时候，就会有了。”
    “哦，这样啊……”
    小洛清潭似乎没有全信，不过没有再多问，也没有吃桌子上的糕点，而是抱着图卷，连忙在书桌前面打开，认真地看了起来。
    木竹前瞥了一眼：“不用那么废寝忘食吧。”
    “当然要了，明天还要问顾姐姐好多问题呢……”
    “问我就可以了啊……”木竹前嘟囔着，语气却也没有很强硬。
    洛清潭冷眼看着这一幕，看见木竹前失落的神情的时候，非常想把小时候的自己给掐死。
    这并不是因为她觉得自己能做的更好，而正是因为发现，她自己确实会做出这样的事来，回想起来，当初她觉得师父不靠谱，就是自己问出什么问题之后，师父多数时候给出的都是模棱两可的答案，但是到了最后，却又都会解决，于是心里面便断定，这是个虽然很厉害但是不靠谱的师父。
    她怎么能没有想到呢，对方为了回答出自己的问题，到底付出了多少的努力。
    夜渐渐深了，房间内还燃烧着明亮的烛火，小洛清潭却已经趴在书案上睡着。
    木竹前把小洛清潭抱到床上，叹了口气，又望着洛清潭道：“阿清，你晚上是休息，还是修炼？”
    顾采凉给她们安排的房间很大，问了她们的意见之后，床铺是一大一小两张，准备小洛清潭和木竹前一张大的，洛清潭一张小的，考虑到勤奋的修士哪怕不是在洞府内也有可能修炼，西北角还放了三张蒲团，挨着一个小小的人造灵泉——这就是大宗门的好处了，什么奇怪的东西都能给你造出来。
    洛清潭一点都不想看见木竹前和小时候的自己同床共枕，便说：“你去睡另外一张吧，我今天修炼。”
    木竹前耸了耸肩：“其实，我也不准备睡。”
    两人在蒲团上坐定，洛清潭却一直没有收束好神识，往旁边瞥了一眼，见木竹前也有些心神不定，忍不住道：“你怎么了。”
    木竹前先是低头，半晌，突然半蹲着撅起屁股，把蒲团放到了洛清潭的边上，肩并肩和她挨在了一块。
    洛清潭脊背一僵，呼吸一顿，还没调整正常，木竹前把嘴巴靠到她的耳边，用气声道：“我好担心啊。”
    洛清潭呼出一口气来：“怎么了。”
    “我感觉自己教不了清潭了。”木竹前忧心忡忡。
    洛清潭偏头看着对方，便看着对方一双湿润的乌黑的眼睛，看着她眨了眨。
    ——好近！
    洛清潭连忙把头又转了回去。
    木竹前挨着洛清潭的肩膀，简直要把头埋进洛清潭的怀里，声音低哑难辨：“我……我突然发现自己好坏，明明现在的环境对清潭比较好，我居然想带着她离开。”
    木竹前不知不觉，将头靠在了洛清潭的肩上。
    她从来都觉得自己不配做一个师父，清潭修行努力，她却连基本的物质需求都无法满足，直到今天她突然明白，原来一直以来，说是她把清潭拉扯大，实际上是她依赖着清潭。
    她多么希望自己能够强大些，有用些，坚强些啊。
    恍惚之中，洛清潭觉得自己听到了轻声的叹息，然后她听见木竹前说：“我要更强才行啊。”
    这句话，洛清潭时曾经听过的。
    那个时候，因为夏憧和被天魔宇的人追杀，木竹前无力救她，便对天感慨：“我要更强才行啊。”
    那一刻，自己又是否嫉妒过呢？
    但是原来，再更早的时候，木竹前就已经为自己下定过这样的决心。
    刹那间头脑似乎被极具破坏性的风暴席卷而过，洛清潭伸出手抓住了木竹前的手臂，说：“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木竹前：“？”
    作者有话要说：　　小仙女们圣诞节快乐，我是不过圣诞节的，我只是凑巧今天晚上要出去浪而已！
    谢谢不起夜宝宝扔了2个地雷
    谢谢durham扔了1个地雷
    谢谢上城肥皂扔了1个地雷
    谢谢16287294扔了1个地雷
    谢谢李米奇扔了1个火箭炮和2个手榴弹
    谢谢白阵扔了1个地雷
    谢谢易西扔了2个地雷
    谢谢一海扔了8个地雷
    谢谢夏天没有扔了2个地雷

　　☆、第32章 女配是师父9

    洛清潭会在今天晚上出来，是早就计划好的事情。
    因为她要比较一下碧霞宗与千年之后相比有什么差别，也要去看看她所知道的某一些秘境奇遇之类的，是不是和印象中一样。
    但是今天晚上会把木竹前带出来，确实是出乎意料。
    当然她在心中找了很多的借口，比方说木竹前没有如她意料般的去睡觉，没办法避开；又或者是有个人和自己在一起能有个照应；又或者说如果特意在木竹前面前遮掩这件事会引起怀疑……
    但是她内心深处知道这些确实都不过只是借口而已，这些都是有办法解决的。
    但是她还是忍不住说了这句话，她对木竹前说——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这打乱了自己的计划。洛清潭想，但是她奇异又意料之中的发现，自己并不后悔。
    因为整个碧霞宗与陆地上的岛屿不同，是一个又一个浮空岛组成，寻常人看来，不过是随意散落在空中的小岛，但是若是有阵法大家从更高处望下，便会立刻断言，这是按规律排列而成的阵法——但是到底是什么阵法，恐怕当世再高明的阵法大师，都无法立刻断言。
    因为连开了挂了洛清潭都不知道这是什么阵法。
    仙门大战之时，这件事被第一次明确地指出，却几乎让碧霞宗受到灭顶之灾，这是因为原本对于任何修士来说都散乱如星辰的上万座浮空岛，突然之间，就有迹可循了——不仅有迹可循，甚至不用再使用“渡世”。
    虽然不知道整体拼凑后是什么样的阵法，但是总有几条线路刚好拼凑成一个已知的阵法，如此以来，原本困扰着许多人的路线和渡空问题便不再是问题，只要根据阵法的轨迹走，就一定不会迷路，并且能够以最快的速度到达目的地。
    洛清潭此时便根据当初记住的轨迹，带着木竹前来到了某个岛屿之上。
    木竹前惊叹到都快麻木：“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会对碧霞宗那么熟悉？我都快绕晕了，我们刚才都经过了几个地方？”
    刚才洛清潭带着她不断前行，每到某个地方，便似乎走进一团迷雾，穿过迷雾之后，便到达新的岛屿——到了新的岛屿这件事是木竹前经过了好几个岛以后发现的，因为每个岛的景观植物，都多少有些不同。
    此时眼前景色已经与先前都不相同，因为先前几个岛似乎都是草木繁盛人烟稀少的小岛，眼前这个却一眼看不到边际，就好像她们初至的岛屿一般，连岛屿的边缘都铺上了平滑的石砖，踏上岛屿之后，首先便看见不远处，一片层层依山而建的楼台。
    在黑夜中仍显出色彩的红色的屋顶，并非鳞次栉比排列，低矮的也不过是齐树高，高的却似乎要遮蔽天空般直冲云霄，错落有致地仿佛从山中自然生长而出，虽然是木结构的建筑，但是一看便不是普通的木石，在从室内隐约透出的光芒中泛着琉璃色的光芒。
    木竹前简直要看呆了，情不自禁上前几步，手臂却突然被洛清潭拉住，踉跄地被拉到了一棵巨大的树木之后。
    对方的双手撑在树干之上，而自己则被笼在她的双臂之中，木竹前为此都忘记了刚才看见那情景的惊讶，看着洛清潭瞪大了眼睛。
    洛清潭倾身靠近木竹前的耳侧，“嘘”了一声。
    不多时，有一群修士从小树林走了出来。
    “哎，若不是每日都要关门，我真想一直在里面看书。”
    “你也别做梦了，师父不是说了么，要是一直呆在里面，对修行反而不利。”
    “所以师兄也只是说说而已啊。”
    ……
    这群修士说这话离开，很快到了岛边缘的台阶上，从储物袋中唤出“渡世”，依次上船后，消失在云海之中。
    洛清潭目送这群人离开，再次回过头来，便看见木竹前用双手捂着嘴，双眼却瞪得圆溜溜的看着她，眼神里就写着几个大字——此人非常好奇。
    洛清潭苦笑不得，轻声道：“可以说话了，不过轻一点，这个岛不比前面的，还有些人在岛上。”
    木竹前慢慢把捂住嘴的手放了下来，神情变换莫测，似乎进行了诸多心理斗争之后，最后什么都没问，只点了点头道：“嗯！”
    大概是对方抿着嘴下定决心的样子实在太可爱了，洛清潭情不自禁伸手摸了摸对方的头。
    木竹前：“……”
    洛清潭：“……”
    洛清潭把手收回来，放在嘴边咳嗽了一下。
    木竹前偷偷地瞄了洛清潭一下，她在想刚才对方是什么意思——莫非是，叫她乖一点？
    她希望自己的徒弟乖一点的时候，就会这么做。
    洛清潭甚至解释就是掩饰的道理，因此没有多说什么，就准备带着木竹前继续前进，刚往前走了两步，突然想起什么，回过头来。
    跟在身后的木竹前歪着头露出疑惑的表情。
    洛清潭伸出手，悬空放着。
    “嗯，这边地形比先前复杂，我还是拉着你点吧。”这么说完，洛清潭竟有些不敢看木竹前，于是将视线投向前方，看着脚下黑色的土地，和在夜风中摇曳不定的低矮灌木。
    当伸出的手上传来温暖的触感的时候，洛清潭在心中松了口气。
    但是她很快想到木竹前明明没有不抓的理由，自己也是出于很正直的原因，心里会那么紧张，又是因为什么？
    没有想得太多，两人又七拐八拐地走了一段路，便来到了一幢在雕栏画栋之中略显朴素的小楼前。
    这小楼并非在建筑群中，而是孑然独立，又因为纹饰没有那么华丽，很有些隐士的意味。
    木竹前终于忍不住问：“这儿是哪？是藏书阁么？”
    洛清潭道：“这儿是碧霞观。”
    木竹前先是一愣，随后脸色一变：“这、这、这里是碧霞宗的中心……”
    她竭尽全力才令自己没有尖叫出声，却还是忍不住手指收紧，因为紧张，手心冒出了冷汗。
    她靠近洛清潭，轻声道：“我听说宗门长老都在这——”
    她左右四顾，见四下无声，又接着道：“问道的那一种。”
    洛清潭看了她一眼：“我知道。”
    这么说着，她已经看似轻轻松松地推开了小院的门。
    木竹前倒吸一口冷气，看着漆黑的室内，还是跟着洛清潭走了进去，只是走进去之后，还是不安：“阿清啊，我听说对大能来说，方圆几百里有什么风吹草动都能探查到，我们现在这样，是不是已经被发现了？”
    洛清潭道：“前半句话是对的，后半句却是错的，你虽能看到周围的一切，却不会去注意一只蚂蚁在做什么不是么？对大能来说，我们不过是蚂蚁而已，除非你想到了他的名字——”
    说到这，洛清潭闭口不言。
    木竹前并不知道这样的大能的名字，洛清潭却知道，她要阻止自己继续想下去。
    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此洛清潭陷入沉默，不再说话。
    两人虽都能夜视，却不是指眼下这种真的一丝光亮都没有的地方，这个地方没有一丝光线透入，于是在小楼的门被掩上之后，触目便是漆黑一片。
    木竹前从来没有接触过这样的黑暗，忍不住心跳加速，握着对方的手也越来越紧。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种紧张，木竹前觉得这时间过得异常漫长，她听到两个人的脚步声，一个沉稳如常，一个凌乱失序，毫无疑问，自己是凌乱的那一个。
    然而听着对方沉着的步伐声，木竹前也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后继续往前走，不多时，从前方突然亮起了温柔的白光。
    洛清潭的声音低声传来：“不好意思，忘记你在这里什么都看不见了。”
    突如其来的光明令木竹前又丧失了一瞬间的视觉，于是在撞到什么柔软的东西之后，才停下脚步，等恢复视力的时候，木竹前发现自己撞在了罗清的怀中。
    那么刚才的触感大概是……
    一意识到这一点，木竹前连忙开口道：“对不起，我我我刚才没看见。”
    洛清潭轻笑：“我知道。”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笑，要说起来，被撞到前胸，似乎是一件挺冒犯的事情。
    但是不知道是是不是因为对方是师父，她一点都没觉得冒犯，还觉得磕磕巴巴说话的师父，实在是太可爱了。
    那么一来，自己把师父带来这个碧霞宗内门弟子才能进入的书阁，也是带对了。
    洛清潭张开手臂，向木竹前展示周围。
    “这儿的一切你都可以看。”
    木竹前一愣，环顾四周，她看见了一直高到了不可见的顶端的分成成人拳头大小的格子架子。
    她眨了眨眼镜，看着满脸自豪的洛清潭，问：“这——是什么？”
    洛清潭：“……”

　　☆、第33章 女配是师父10

    “咳咳。”
    洛清潭咳嗽了两声，来掩饰现在略显尴尬的氛围。
    当然这件事是她的错，她忘记师父她现在还没有外出历练过，更何况千年后已经很常见的东西，现在却可能是修真界上层垄断的。
    好比说眼前这储存功法玉简的书架，在那场旷日持久的仙门大战之前，还只是大宗门里会使用的稀奇玩意儿。
    她便解释了一下：“这就是和特殊空间连接起来的一个书架，你从相应的格子里找，不管它现在在碧霞观的哪个地方，只要无人借阅，就可以被拿出来。”
    有点类似于虫洞的一种设置，对于人员庞杂的碧霞宗来说，是非常有用的。
    木竹前没在意这个，反而瞪大了眼睛道：“这里可以看到碧霞宗的内部书籍？”
    “对，而且是内门高级弟子的。”洛清潭点头。
    想象中更多的疑问并没有到来，木竹前陷入了沉默。
    洛清潭疑惑望去，看见木竹前环顾周围的书架，并没有什么喜悦激动的神情。
    半晌，对方开口道：“你果然是碧霞宗的么，阿清。”
    洛清潭一愣，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样回答。
    大概可以算，也可以不算？毕竟她能够进入这个小楼，就是因为她拥有碧霞宗内门弟子的印记，并且能够运行刻在门上的碧霞宗功法的印记。
    这其实是因为，在仙门大战时，岌岌可危的碧霞宗为了自救，出台了一个规定，她们愿意接收小门派进入宗门，共享他们的资源和功法，但是相对的，小门派的所有人员也要在仙门大战中站在碧霞宗的一边，与碧霞宗共存亡。
    寻剑门当时也在夏憧和的引荐下并入了碧霞宗，在仙门大战前夕，洛清潭是在碧霞宗由筑基修炼至金丹，因此洛清潭才会对碧霞宗的设置那么熟悉。
    但是现在，洛清潭想自己应该绝对算不上碧霞宗的人。
    这样思考后，洛清潭正想否认，便听见木竹前说：“我不能做这样的事情。”
    洛清潭正想开口说的话卡在了喉咙口。
    “你是碧霞宗的人，所以自然能看这儿的玉简功法，但是我不是，所以我不能看。”木竹前声音不高，却坚定异常，“我有自己的宗门，虽然我知道我的宗门连碧霞宗的毫毛都比不上，但是仍然做不出这种……做不出这种……”
    似乎难以形容，木竹前在这边卡了半天，洛清潭便接着她的话道：“不知羞耻的事？”
    木竹前涨红了脸，皱着眉抿嘴思索片刻，最后点了点头，然而她很快又想到什么，涨红了脸手足无措道：“但是我知道你是好意，我不是说你不知羞耻，其实这种事也不是不知羞耻，唉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洛清潭看着这样的木竹前，轻笑了一下。
    她竟然忘记了，师父一直以来，都是个这样的人啊。
    说起来，一直以来，师父对她的教导似乎也是如此，只不过不幸的是，不知道是她的芯子已经成年，还是天性上没有足够的道德高度，洛清潭想自己没有办法成为师父那样的人。
    克己慎独，胸怀坦荡。
    她永远不坦荡，也不想坦荡。
    追求大义大约并不是她想做的事情，但是看见这样的师父的时候，她还是情不自禁地被吸引，去仰望。
    洛清潭拉住木竹前的手，说：“那走吧。”
    出了小楼之后，并没有立刻回去，木竹前被洛清潭拉着走向碧霞观的中心，木竹前为此心惊胆战，总觉得她们一定会在某个时刻被发现，然后被丢出碧霞宗所在的范围。
    然而洛清潭步伐沉稳，毫无忧虑，两人甚至没有往丛林密布的偏僻地带走，而是走在结构错落的院墙之内，花石草木，全都精巧异常。
    走的久了，因为一个人都没有碰到，木竹前渐渐轻松下来，忽见前方传来灯光，心中一紧，紧紧拉着洛清潭的手，就想往后扯。
    没想到木竹前不闪不避，两人便一个提了灯走来的女修撞上了。
    那女修提了盏罩着青色油布的方灯，看见洛清潭和木竹前，微微屈膝行了个礼，什么话都不说，垂眸准备和她们擦身而过，洛清潭却突然开口道：“你是哪个岛的？”
    女修道：“万竹峰。”
    洛清潭问：“你是要回去了么？”
    女修点头：“正是的。”
    洛清潭稍稍走近一步：“能否借用你的灯笼？我们呆会儿要去登塔。”
    木竹前吓得心都跳到了嗓子眼，抓着洛清潭的那只手整个手掌心浸满了冷汗。
    她想，就算洛清潭是内门弟子，但是自己可是实打实的外人，就这样走进来，真的没关系么。
    她紧张极了，却看那女修爽快地把灯笼给了洛清潭，洛清潭接了灯笼，到了声谢，转过身来，拍了拍木竹前的手背。
    “放心，只是带你去看看风景而已。”
    木竹前见那女修远去，才苦着一张脸道：“你别这么说，刚才什么都没看出来，我可已经开始后悔了。”
    这话当然说笑，后悔不至于，就是紧张的心脏快要停摆了。
    洛清潭不置可否，两人继续往前走。
    洛清潭和借她们灯笼的女修说要登塔，不多时，果然来到了一座颇高的塔前。
    这塔塔身用砖砌，覆以青石灰，彩绘鸾鸟图案，外镶黄、绿、蓝、金四色琉璃烧制的屋宇，金碧辉煌，色彩斑斓，很有碧霞宗的风格。
    木竹前一时看愣，等反应过来，见洛清潭在前面一脸疑惑地看着她，有些不好意思道：“奇怪，为什么碧霞观会有塔。”
    塔的话，总是难免和佛修联系在一起。
    洛清潭道：“没什么特别原因，就是觉得好看而已，碧霞元君很喜欢把自己喜欢的东西都建在碧霞宗里。”
    木竹前：“……”
    这理由非常合理，木竹前无言以对。
    她跟着木竹前进塔之后，总算明白先前为什么要问那个女修借灯——那就是真的也没什么理由……
    塔里并不暗，至少不是先前那个小楼那样的毫无光线，凭借修士的夜视能力，虽然楼梯陡峭狭窄，却并不算难爬。
    比起外头的富丽堂皇，里面的结构就粗糙的多，就好像是先建了外面里面懒得继续建下去了似的，除了作为支撑的木结构，和中空又简陋的楼梯之外，并没有其他的东西。
    而越到上面，楼梯就越简陋，如果说下面至少还装着木板的话，顶层是连木板都没了，稍不注意，便会踩空。
    话虽如此，对修士来说也就是一个轻身咒的事，两人很快来到最高层塔顶，走到了外面的平台上。
    于是从高处向下望去，木竹前以为自己看见了仙境。
    目之所及是灯火璀璨的亭台楼阁，高低错落地被摆在山丘之上，红色的金色的琉璃瓦片似乎透出了流动的光芒，云雾似乎是从地上升起，半遮半掩地盖住树海楼阁，然而灯火透了出来，将云雾染成绮丽的色彩。
    木竹前凭栏而望，瞪大了眼睛。
    “碧霞十景——夜塔远望。”洛清潭说，“只是看看景色，你总能接受吧。”
    木竹前道：“那另外九景是什么？”
    “我不知道。”
    “嗯？”
    “因为我还没编完。”
    “……”
    木竹前因为洛清潭无聊的俏皮话笑了起来。
    她见洛清潭还提着灯，又问：“所以，你问那人借灯，又是为了什么？”
    洛清潭提起灯来。
    为了什么？大概是为了先发制人地消除对方地怀疑，也为了……
    洛清潭将方形的宫灯放在了木竹前的脸边。
    摇晃的灯火之中，对方的脸在黑暗之中变得清晰起来，于是那带着笑意的眼睛，微微上翘的嘴角，在风中有些凌乱的发丝……
    “可能想看清楚你的脸。”洛清潭情不自禁地这么说。
    木竹前捏了下拳头，发现自己的心脏又开始飞快地跳动。
    这种跳动和先前那因为担忧害怕而产生的紧张不同，是一种陌生的带着奇妙情绪的跳动。
    洛清潭的话像是丝线缠绕上她的心脏，她仰头看着洛清潭，想要看清楚对方是以什么样的心情说出这句话来，然而抬起头来，看见的仍然只是被风吹起的兜帽之下，白色的面具而已。
    她头一次有种想把面具掀开的冲动。
    于是她真的伸出手去。
    她就把手放在了面具的边缘，洛清潭竟然也没有制止，然而只是稍稍用力，终于还是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只是长久的沉默之后，木竹前问：“你看清我的脸了么？”
    洛清潭点了点头。
    木竹前又说：“那我能看你的脸么？”
    洛清潭没有说话。
    木竹前叹了口气，收回了手：“好吧，我知道了。”
    夜幕之下，两人倚栏闲聊。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么？”问这个问题的是木竹前。
    就算是木竹前，多少也已经发现，对方的主要目的可能并不是和她一起来找材料，而是和碧霞宗有关。
    洛清潭犹豫了一下，说：“我会一直呆到十大仙门大比之后。”
    “仙门大比是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还有六个月，大比又是六个月，那么就是一年，你呢。”
    “我么，也没什么想法，不过仙门大比也挺想看的，那就也留到一年后吧，一年后就出去历练……”
    这个晚上洛清潭头一次知道了很多属于年轻的师父的想法，并且隐隐猜到对方后来到底经历了什么，才最后变成了她记忆中那样的师父。
    她既惊喜又怅然，惊喜是更了解师父，怅然是自己终于还是帮不了师父。
    她能帮的，大概也只能是像自己这样的人。
    快天亮时，洛清潭和木竹前回了房间，之后又过了几日，木竹前决定在碧霞宗租个炼器室练习锻造技能，闭关之前便将小洛清潭拜托给了洛清潭，洛清潭一口答应，真照顾起来，却觉得很烦。
    主要是，对方看着她的眼神，实在令人不爽。
    这天天色已晚，小洛清潭从藏书阁回来，洛清潭叫她赶快睡觉，对方却目光炯炯地看着洛清潭道：“那天晚上，你和师父去哪了？”
    “什么？”洛清潭不耐烦地皱起眉头。
    “那天晚上——就是第一天过来的晚上，你和师父出去了吧。”小洛清潭看着洛清潭，眼神里都是渴望，“你的身份，是不是和碧霞宗有关？”
    洛清潭看着这样的自己，突然想到了那个晚上，自己产生过的想法。
    她能帮的，只有自己那样的人，对吧？
    ——自己那样的人……眼前好像就有一个百分百就是的现成的家伙啊。

　　☆、第34章 女配是师父11

    两人大眼瞪小眼地互相瞪了良久，最后，小洛清潭先憋不住道：“你怎么说。”
    洛清潭道：“我凭什么告诉你？”
    小洛清潭没有生气，反而老神在在道：“这件事呢，你仔细分析一下，一定会发现其实对你并没有什么损失，你来碧霞宗，一看就是有目的的，把我们带在身边，想必是想寻求我们的帮助，只要……”
    “你把‘们’这个字去掉。”洛清潭打断了对方的话，“你得正视你没有任何作用这件事。”
    小洛清潭被噎了一下，盯着洛清潭看了半天。
    莫名的，她觉得这人有点熟悉。
    这熟悉的感觉到底从何而来呢？她并不特别清楚，但是有一种很清晰的感觉是，她想对方对自己没有恶意。
    这种没有恶意并不是像师父或者顾采凉那样的属于她们本来就是个好人，眼前这家伙毫无疑问的并不是好人——但是她对自己另眼相待。
    小洛清潭站起来，给对方倒了杯水：“那我们换个态度吧，既然师父叫你照顾我，你总要好好照顾我吧。”
    洛清潭点头：“是这样没错。”
    “顾姐姐过几天开始要去准备仙门大赛的事情，听说她师父叫她去南门山练习实战，我觉得很无聊，也想出去走走。”
    “怎么说？”
    “你带我和顾姐姐一起去南门山吧。”
    洛清潭心中一动，忽有所觉，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说：“凭什么，我也有自己的事，我可不是你师父，你应该老实一些。”
    小洛清潭因为苦恼而皱起脸来。
    表面上她是因为对方不带自己去南门山而苦恼，实际上也是疑惑于对方的反应和自己预想中的不同。
    原本她认为罗清是为了修剑，后来她觉得罗清是对自己的师父有什么想法，再后来，她又察觉到，对方似乎在在意顾采凉。
    她这次抛出这个请求，也有点希望对方咬饵的意思，如果对方真的对在意顾采凉，想必一定会同意自己的这个请求才对，到时候自己再假装出点问题，要是对方仍然要执意前往，就可以确定对方的意图。
    然而对方的回答从一开始就和预想中的不同，那又该如何是好呢？
    可是自己的感觉，应该也不至于发生如此离谱的错误吧？
    小洛清潭怀疑蒙面怪是假装镇定，于是这次谈不拢不欢而散后，也没有在多啰嗦什么，而是不动声色地继续观察。
    然而眼看着就到了顾采凉离开当天，对方居然还是无动于衷，小洛清潭就有点着急了。
    毕竟她也是真的很希望和顾采凉一起去南门山——顾采凉答应她，如果有金丹以上的修士带她一起去的话，就可以带上她。
    她虽然不知道罗清是什么修为，但是听师父和顾采凉的口风，似乎是很厉害的家伙。
    要出发这天，从一大早开始，小洛清潭就在洛清潭的面前晃来晃去。
    这种刷存在感的行为居然还有点讨好的意味，要不是端茶送水，就是嘘寒问暖，洛清潭冷眼等到中午，眼看着小洛清潭开始急躁起来，终于跑到她面前说：“前辈，你就和我一起去南门山吧，我听说那儿有宝物出世，您本来就是来寻求机缘的，为什么不一起去呢。”
    这一回，洛清潭没有断然拒绝，而是说：“你可知道南门山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小洛清潭咬着嘴唇，犹疑道：“我知道，以我目前的修为，是没有资格去那样的地方的，但是……”
    “错了。”洛清潭打断了对方，继续道，“那就是个大门派弟子玩家家酒的地方，你可知道我是什么修为，为什么要去那样的地方？”
    小洛清潭呆住了，她一点都没想到得到的回答居然会是这样的。
    洛清潭伸出手去，捏了捏小时候的自己的脸：“你啊，也给我尊敬我一点啊。”
    这么说完，拎起小洛清潭的领子，往外走去。
    集合地就是在当初上来时看到的广场，这天广场上没有闲杂人等，都是要去南门山锻炼实战能力的修士，众人很安静地站成一排，看见洛清潭两人走在时，齐刷刷转过头来看着她们。
    站在首位的就是顾采凉，看见两人走来，笑道：“还以为前辈和清潭不准备去了，清潭昨天还说一定会去，正想着要不要去找找你们。”
    这么说着，又对一边两位看起来是带队长老的修士说：“这就是先前我向你提过的，想和我们一起去的后辈。”
    洛清潭瞥了手上的小洛清潭一眼，用眼神透露着——你都编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话。
    小洛清潭没什么回应，她还沉浸在刚才的冲击之中。
    说实在的，她确实没有见过什么世面，开始修真以来她的生命就只有师父，只是这些天来，才通过顾采凉对修真界有了更多的认知。
    实际上这地方毫无疑问地没有师父描绘的那么美好，终归到底，是个弱肉强食的地方。
    她们还未走近，碧霞宗那两位带队长老已经迎了上来。
    右边鹤发童颜的那位开口道：“道友同往，路上就有个照应了。”
    洛清潭“哪里哪里”的客气了一下。
    小洛清潭看在眼里，心中有了定论，她先前就听说，碧霞宗的长老都起码是元婴修士，这两位长老称呼罗清为“道友”，那么想必罗清的修为，也是元婴。
    元婴修士，说实话，在来碧霞宗以前，小洛清潭都没有想过他们的存在。
    没想到，自己居然一直在一个用手指头就能把自己碾死的人面前使性子，这么一想，怎么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呢？
    但是话又说起来，如果这样的话，那就更可疑了，对方既然是那么厉害的家伙，又为什么总是和她们混在一起，看上去还没什么要离开的意思？
    这太矛盾了，小洛清潭觉得自己以普通的思考方式，是完全想不通的。
    小洛清潭的大脑变成了一团浆糊，洛清潭却为这自己原本不需要忍受的繁文缛节腻歪的不行，说实话，要不是因为小洛清潭，其实偷偷跟上，会是更好的办法。
    不过眼下这样的情况也并不是没有好处，至少可以很自然地和顾采凉交流一下感情，还有……
    洛清潭望向人群。
    在站成一排的碧霞宗弟子当中，洛清潭看到了唯一一个没有将好奇的目光投向她们的修士。
    虽然穿着和旁边人相似的服装，却不知为何就是显得凛然而高洁，不着粉黛却肤色如雪，眉眼中带着淡淡的疏离，气质与常人不同——当然我们都知道，大部分时候，气质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其实是看脸的。
    是夏憧和。
    果然，夏憧和也在队伍之中。
    她是掌门爱徒，因此虽然年纪不是最大，却也站在队伍的前列，没有人同她说话，她看起来与众人格格不入。
    看上去很难相处。
    两个洛清潭都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小洛清潭也注意到这个脸漂亮的好像自带发光板的女修，她有个相当朴素的认知——漂亮，不，美成这样的都不会是炮灰，坐上驶往南门山的巨大飞舟后，小洛清潭坐到顾采凉边上，装作若无其事地问：“那边那位漂亮的姐姐是谁。”
    顾采凉笑起来，她不用问是谁，就猜到了小洛清潭在说什么。
    夏憧和长得素来美，从小时候开始就很引人注意了，就算是小孩子，当然也喜欢漂亮的东西。
    “那是我师妹，你可以叫她夏姐姐。”
    “夏姐姐？”小洛清潭眨了眨眼睛，想起这世界主角的名字叫夏憧和。
    可是主角不是蒙面怪么？难道说这人和蒙面怪有什么关系？蒙面怪做那么多事都是为了她？
    这么想着的时候，洛清潭也坐了过来，她心里有点奇怪，不是说夏憧和和顾采凉最是亲近么，为什么坐上船之后，夏憧和独自坐在那么远的地方？
    为了解决这个疑问，洛清潭开始和顾采凉聊天，聊天这种事情，洛清潭再擅长不过，没过多久，两人就相谈甚欢，在洛清潭的有意引导之下，顾采凉说起了她的师妹。
    “……师妹原本和我关系甚好，近来却不知为何，有些躲着我，或许是因为年纪大了，嫌我管的多了。”
    “小姑娘总是别别扭扭的，还是功课太少。”
    “功课很多，掌门管她很严。”
    “那也许是太忙了。”
    “以前也这样忙，我们还会一起去坊市逛逛，想起来倒是有一事，那日在坊市看见一串雨虹珠串成的手串，因为觉得很漂亮，就买来送她，结果她很不喜欢，不仅没收，之后便开始不理我了。”
    “哦？是什么样的手串？”
    顾采凉从储物袋中拿出一串红色带白色碎光的珠串，颜色极美，能衬的肌肤胜雪，想必戴在夏憧和身上，会更加好看。
    洛清潭若有所思。
    如果夏憧和喜欢顾采凉这件事是肯定的的话，夏憧和不会是在害羞吧？
    但是害羞的反应会那么大么？
    这么想着，洛清潭道：“我给你想个办法，让那位小友理你。”
    顾采凉好奇道：“是什么？”
    洛清潭伸出手来：“你把珠串戴到我的手上。”
    这么说着，洛清潭撩起袖子，将手放在了顾采凉的面前。
    实际上在心里，顾采凉觉得这要求有些唐突，但是对方都伸出手来了，拒绝反而徒增尴尬，因此便笑了笑，作势要将手串套上去。
    珠串刚碰到洛清潭的手指，忽有一阵疾风传来，顾采凉匆忙一避，见洛清潭张开手掌，将那疾风握在手心。
    这是一个足以伤人的疾风骤雨诀。
    顾采凉脸色一变，抬头望去，见是夏憧和一脸冰霜地站在一边，心中又气又急，开口道：“憧和，你是怎么回事，快向罗前辈道歉！”
    本来在看戏的小洛清潭，因为这句话，笑容僵在了嘴角，感觉自己被击碎了三观。
    嗯？她叫她什么？憧和？夏憧和？！
    那蒙面怪是谁？！

　　☆、第35章 女配是师父12

    小洛清潭处在三观重组状态中的时候，大洛清潭将疾风骤雨诀捏灭在了手心之中。
    这对她来说是个完全不算什么的攻击，夏憧和从某种角度来讲又是熟人，洛清潭一时犹豫了一下自己要不要表现出愤怒的态度。
    她犹豫的空档，顾采凉已经拉着夏憧和到了她面前，连连冲她躬身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小孩子不懂事，您不要介意——憧和，快道歉，不然你看让柳长老知道了，她会不会责罚你。”
    夏憧和将脸撇到一边，转着手腕想要挣脱顾采凉的手掌，苍白如纸的脸上浮现出如朝霞般绮丽的潮红。
    她没有道歉，反而低声道：“你放手！”
    美人如画一般，实在引人注意，更何况还是掌门首徒和大师姐，已经有不少人将目光望来，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放什么手，你到底是怎么了，难道是修炼上碰上什么问题了？性情如此不稳，可是修行的大忌。”
    夏憧和蹙着眉头不说话。
    洛清潭都忘记了自己得做出什么反应，幸好戴了面具和斗笠，只要不说话，都有种深沉的意味，让人看不出到底再想什么。
    因为夏憧和一直不道歉，顾采凉只好对着洛清潭更真诚地道歉，见洛清潭一直沉默不语，更是急出冷汗，道：“确实是憧和错了，但是前辈若是想怪罪，便怪罪我吧，是我教导不严，才让憧和做出此事。”
    洛清潭在心中感慨着，会觉得仇莫离和顾采凉相像的碧霞宗门人，可真是瞎了眼了。
    别看洛清潭修为比顾采凉和夏憧和高，这件事上，夏顾两人还真不用那么惶恐——她们是不算厉害，但是她们上面有人啊。
    碧霞宗掌门和碧霞宗资深长老，可没有一个是一个看上去不过是散修的人开罪的起的。
    但是顾采凉既不以势压人，态度亦是诚恳真挚不卑不亢，这是因为她并不是因恐惧道歉，而是真的认为自己做错了事。
    而仇莫离是个永远不觉得自己会错的人。
    洛清潭觉得比起仇莫离来，她更喜欢顾采凉——她喜欢像师父那样有着君子般气节的人。
    略作思索，洛清潭有了个主意，她抬起手来，冷冷道：“既然道歉，总要有点诚心，刚才那手串，就作为歉礼给我吧。”
    顾采凉松了口气：“这是应该的。”
    这么说着，走上前去，就要把珠串给洛清潭戴上。
    这么一来，原来想要挣脱顾采凉的手的夏憧和反而上前一步，抓住顾采凉的手，嘴里挑出两个字来：“不准。”
    这回顾采凉还没来得及说话，洛清潭便接道：“你凭什么不准？”
    夏憧和皱着眉头看着洛清潭，像是思考着什么千古难题一般的露出沉重的神色，嘴也越抿越紧。
    洛清潭暗想：厉害了，夏憧和年轻的时候，原来是个那么傲娇的家伙啊——不对，现在也没看出娇来，好像只有傲。
    千年后的夏憧和已经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洛清潭从来没有在她脸上看上过任何明显的感情波动，哪怕是最后一战的时候，对方的态度也轻飘飘地好像是去郊游。
    而现在……
    洛清潭又激她：“这是采凉的东西，想要怎么处理，也是她的自由吧？”
    夏憧和瞪大眼睛，脸越来越红，如春花吐蕊般有种更加生动的美丽，看着她大概就能想象，为什么西子捧心也令人动容了。
    眼看着这位艳绝的美人似乎到了要憋气憋死的尽头，夏憧和终于说出一句：“师姐已经送给我了！”
    “可是你没要。”洛清潭立刻道，她甚至坏心眼地向顾采凉求证，“是不是？她没要，你说的。”
    顾采凉一脸懵逼地点了点头。
    这一点头，简直火上浇油，夏憧和咬着嘴唇，一把把珠串从顾采凉手上夺过来，直接戴在了自己的手上。
    “我！的！”
    这么说完，她转身就走，不做多言直接去了自己的房间，留下还没有反应过来的众人面面相觑。
    半晌，顾采凉结结巴巴道：“抱抱抱抱歉……我、我不知道……我再买一串给前辈送来！”
    洛清潭摆了摆手：“得了，你还是去安慰你的小师妹吧。”
    这么说完，也不再说话，闭上眼睛盘腿坐下，一副仙风道骨无欲无求的模样。
    顾采凉也在意夏憧和的状况，便对小洛清潭说了句“我待会儿再过来”，便朝着夏憧和的方向追了过去。
    小洛清潭这会儿也清醒过来，她完全没搞懂刚才的状况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夏憧和要那样，为什么蒙面怪又要这样，她现在看着洛清潭，只有一句话几乎要脱口而出——
    你究竟是谁。
    仔细想想，对方向来包的严实，这还是第一次看见对方的指节以上的位置。
    ……然而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包裹的太密不透风，于是皮肤异常白皙细腻，指甲修剪的平整，没有留指甲，手指修长纤细，看上去简直不像是一个剑修——本命法宝是剑的家伙，应该是个剑修吧？
    想到这，小洛清潭突然又怀疑起来。
    仔细想想，本命法宝虽然一般代表了对方的修行方式，但是也不一定就没有意外的。
    就好比自己，因为师父是铸剑师的缘故，早先时候就说过，终有一天要帮她铸一柄属于她的剑，但是她肯定不会往剑修的方向走，这是因为她情况特殊，也不知道下个世界会是什么样的状况。
    可是自己这样的情况，也应该是独此一份了吧？——是吧？
    ……那么，或许，是否有可能，对方和自己一样……
    ……！
    心中在这一刻冒出的猜测，让小洛清潭情不自禁地握住了自己用一根白色缎带扎起来的左手腕。
    那儿有一个除了她之外，没有任何人能看到的漆黑的手表。
    洛清潭从微眯着的眼睛的缝隙，看到了小洛清潭的动作。
    这个动作令她的嘴角情不自禁地微微勾起。
    等待许久的鱼儿，似乎终于要上钩了。
    黑色的手表是从穿越之初就在身上的东西，洛清潭没过多久就发现，这个东西，所有世界的原住民都是看不到的。
    而这个黑色的手表对她的作用则更像是一个计时器，用来提醒她到达世界的时间，和【见微知著】的周期，因为平时毫无重量又纤薄如纸，并没有什么存在感。
    当然这所谓的没存在感只是指实物方面，心理上它所带来的存在感简直强烈异常，因为每次看见这个，都是在提醒洛清潭，她和这个世界的其他人是不一样的，因此大多数时候，洛清潭会用什么东西把它给遮起来。
    那么，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和她一样的人，那么那个人，又是否会有和她一样的手表？自己又是否能看到那个手表呢？
    这个疑问，是洛清潭曾经产生过的。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缘故，想必现在这个小时候的自己，也已经产生相同的疑问了。
    怀疑的种子既然已经种下，接下来就是浇水施肥，耐心地等它长大。
    接下来的南山门试炼中，小洛清潭甚至都把顾采凉和夏憧和扔到了一边，一门心思地观察着她心中的蒙面怪人。
    在南山门参加试炼的有许多其他宗门的人，于是难免会产生矛盾摩擦，但是又因为都是大宗门的人，便不会像外面那样杀人夺宝无所不用其极，大家都秉持着万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的原则，踩着绝不杀人的底线。
    因此这场实战演习开始相当顺利，大家彬彬有礼，见面了还互相问候对方的师父，然后才操起武器战斗。
    三天后，在小洛清潭意识到夏憧和好像喜欢顾采凉之后，罗清将她单独带走，令她被一只长尾烈火鸟追了半座山，而对方在旁边环胸看戏，偶尔指导——最后这只长尾烈火鸟被一根竹签从嘴里穿过，变成了一只孜然烤鸡，皮焦肉嫩，香气扑鼻。
    小洛清潭因为吃了这个烤鸟虚不受补，浑身发热了一个半月，于是被拎进山洞闭关，出来后原本长久没有动静的修为连跳两级，结果出来后直接被扔进了银血凤尾蛛的巢穴。
    银血凤尾蛛这种生物长得像蜘蛛，实际上是挖洞的，它喜欢在松软的土地里挖上无数个洞穴，然后在每个洞穴里产卵，她挖完洞产完卵之后，这一片就都变成了它的领地，任何妄图闯入的生物，都会变成它的食物。
    小洛清潭在宛如迷宫般的银血凤尾蛛巢穴中和这只银血凤尾蛛躲了半个月的猫猫，终于用毒/药把它耗死，然而这时自己也在濒死边缘，被捡走扔进树洞，再次恢复意识，已经回到了碧霞宗。
    师父站在她的床前，一脸担忧地看着她说：“那么危险的事，为什么一定要跟着去啊。”
    小洛清潭回想了一下各门派门人相遇时相谈甚欢的场面：“……我感觉，原本应该是不危险的。”
    “什么不危险，去的人都是筑基，你一个刚修炼没多久的，凑什么热闹，还因为嘴馋去惹灵兽，灵兽哪里是你随便能吃的，吃了就吃了，好好被照顾着不好么，又要乱跑，闯进蜘蛛的巢穴，真是气死我了……”
    小洛清潭听着师父的絮叨，简直要吐出一口血来。
    什么叫做搬弄是非，什么叫做颠倒黑白，她总算是明白了。
    她百口莫辩，只好自我安慰着至少能力有所提升，咽下了这口老血。
    到这天晚上，再次看见蒙面怪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小洛清潭终于下定了决心。
    天上不会掉馅饼，她一定要搞清楚，为什么对方要费！心！给自己提！升！能！力！
    作者有话要说：　　2017年，希望大家顺顺利利，开开心心，离自己的梦想更近一步！爱你们！

　　☆、第36章 女配是师父13

    这天洛清潭回来的很晚，等到她的时候，小洛清潭已经因为师父问了一天的各种问题头昏脑涨，但是看见戴着面具穿着灰白长袍的女人进入院子，她还是立刻打起了一百二十分的精神。
    于是洛清潭一进房间，便感受到一股炯炯的目光，看的她浑身不自在。
    “清潭醒了啊。”她像个长辈那样关怀了一下对方的状况，“身体还难受么？先前吐出来的血都是黑的呢。”
    小洛清潭一听这话，顿时咬住牙根，一字一顿道：“可不多亏了前辈照顾。”
    洛清潭谦虚地摆手：“此事不用多提。”
    小洛清潭觉得自己好想打人。
    对方这种欠扁的样子——这种欠扁的样子——为什么会那么熟悉啊！
    小洛清潭被气得眼前再次发黑，于是只好去床上躺下，半睡半醒间听到外面蒙面怪和师父窃窃私语，努力想要听又听不清楚，不禁想着对方是不是又在编排着自己的什么坏话，又气又急地陷入梦中，连呼吸都不顺畅起来。
    洛清潭和木竹前正说到要买一些培元丹来的事，忽然听见拉下了床帐的床上传来呼哧呼哧像是呼吸困难的声音，木竹前一下子站了起来，拉开床帐拉开被子，把小洛清潭抱在了怀里。
    小孩子像是被魇着了，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木竹前从袖口抽出丝帕把汗擦了，用手轻轻盖着小洛清潭的额头，念起清心诀来。
    睡梦中的小洛清潭便无意识伸出手握住了木竹前的手指，渐渐平静下来。
    洛清潭倚在床柱上看着。
    昏黄的烛光之中，少女的脸庞像是浸在蜜罐中的糖，她的神情是如此的温柔，令人想到早春四月拂过平静湖面的微风，带来初春的暖意和草木的芬芳。
    “很麻烦吧。”在意识到的时候，洛清潭已经脱口而出。
    “嗯？”木竹前微微抬起头来。
    话既然已经说出口，洛清潭干脆说全：“照顾这样一个小徒弟，很麻烦吧？”
    木竹前稍稍瞪大了眼睛，就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她立刻就回复：“怎么会，清潭很聪明很懂事，修行也很努力，我都想象不出来，还会有比她更好的徒弟。”
    洛清潭听到这话，面具后面的面孔便无法控制地露出得意的笑容。
    “是么，也没有那么好吧。”
    “怎么没有，她几乎一天都没有懈怠，从第一天我教她吐纳开始，无论修行如何枯燥，都没有听她说过一声累……”木竹前说了一堆，说到后来，更觉得自己的小徒弟刻苦又可爱，便怜爱地摸了摸睡眠中的对方的脸颊。
    洛清潭原本听得暗爽不已，看到木竹前的举动，心中却不快起来，开口道：“既然已经睡沉了，我们还是到边上去吧，免得又吵醒了。”
    木竹前一想也是，便把小洛清潭放回枕头，拉上床帐，又和洛清潭走到边上去了。
    第二天一早，木竹前出去购买材料，便把照顾还有些虚弱的徒弟的任务交给了洛清潭，洛清潭爽快地接下，待木竹前一走，便回到房间里，走到床前，双手背在身后弯腰看了小小的自己一会儿。
    原本相貌俏丽的小女孩，现在眉毛被烧没了一角，眼角还有一大块发红的淤青，嘴唇苍白毫无血色，看上去实在有些可怜。
    如此小小一只窝在被窝里，看着便叫人不忍将她吵醒，希望她好好休息才好。
    洛清潭伸出手，捏住了对方精致小巧的鼻头。
    三秒中后，洛清潭松开手，直起身望向窗外，小洛清潭因为呼吸困难挣扎着醒了过来。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还是拼命用嘴呼吸，不知道为什么原本的美梦在一瞬间变成了被沼泽淹没呼吸困难的噩梦。
    与此同时，边上传来低沉熟悉的声音：“你醒了。”
    是陈述句。
    小洛清潭张嘴看着这个迎光站着看来仙风道骨的身影，不知道为什么，有种自己的噩梦和对方脱不了关系的怀疑。
    “你师父有事出去了，叫我照顾你，我可不像你师父那样温和，既然醒了，就快点起来吧，眼下应该不能动用灵力，就在院子里练练剑招好了。”
    小洛清潭：“……”
    小洛清潭掀开被子坐了起来，沉默片刻，开口道：“前辈，好凑巧啊，我一醒来，你就站在这。”
    洛清潭：“……”
    不过小洛清潭还是听了话，穿了衣服到院子练剑，只不过练得时候心不在焉，划拉一下动作，就看洛清潭一眼。
    两人都心怀鬼胎。
    小洛清潭心想：我应不应该问呢？要怎么问呢？
    洛清潭则想：她怎么还不问呢？明明是那么好的机会？
    两人偶尔对视，又交错开去。
    小洛清潭又想：蒙面怪老带着面具，一点都搞不清楚她在想什么，到底要怎么问啊。
    洛清潭就想：这人怎么婆婆妈妈的，真的和自己是一个人么。
    练到第二十招的时候，小洛清潭的手腕扭了一下。
    剑从手中滑落掉到地上，小洛清潭也倒在了一边，她疼的眼中都流出眼泪，情不自禁地抬头看向了在场剩余的一人。
    洛清潭看着眼含热泪的小洛清潭，沉默地站在原地。
    “……”
    气氛有些凝滞。
    洛清潭抬手指着自己：“……你，不会是希望我来扶你吧？”
    “……”小洛清潭麻溜地爬了起来。
    经过刚才那茬，她莫名身心俱疲，懒得再进行心理上的交锋，于是捡起剑来便问：“在南门山的时候，前辈是在锻炼我吧。”
    洛清潭颌首“嗯”了一声。
    “那么可否冒昧询问，清潭为何有幸得到前辈垂青？”
    洛清潭勾唇一笑：“我只问，你是愿意呢，还是不愿？”
    小洛清潭抱剑立于一边，并没有太多的犹豫，便立刻回复道：“自然愿意。”
    她怎么可能不愿意去抓住一个变强的机会呢？
    就算在心里吐槽对方不近人情，修炼方式严苛困难，但是内心深处，小洛清潭因为有这样的机会狂喜到想要欢呼。
    她是那么想要变强，这种愿望从模糊到清晰，让她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特别是来到这个世界之后。
    这是她第一次来到修真/世界，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对这个世界有着与别的世界不一样的热情。
    当她踏进这个世界大门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她想要走的更远。
    这或许是因为，她猜测着假如自己能走到足够高的位置，就能破解自己不断穿越的秘密。
    所以她更加疑惑，刚想瞌睡就有人送上枕头，这种事怎么看，怎么都非常可疑。
    她看着这个浑身包裹在布料之中，同样也包裹在谜团之中的修士，越想越觉得，可能的原因就只有一个——当然是自己有值得利用的地方。
    这个世界的自己，不过只是个资质平平的炼气修士，别说利用了，在这些大能眼中，搞不好连蝼蚁都算不上，又为什么值得另眼相待？
    但是，如果对方的目标是不断穿越的自己，或许，就会有别的想要知道的东西。
    比方说——【见微知著】得到的信息。
    她因为紧张紧紧捏住了拳头，盯着对方道：“可是，我需要为此付出些什么，不是么？”
    洛清潭偏头看着她：“你认为自己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那要看你要的是什么。”像是孤注一掷，小洛清潭开口道，“我现在，得到了一些信息。”
    洛清潭敛息凝神，将注意力放在了小洛清潭身上。
    怪不得对方挑在现在说，原来是在等【见微知著】的出现。
    两人技能出现的时间间隔并不相同，此时小洛清潭得到了新的信息，她却还没有。
    虽然看不到神情，但是对方突然认真起来的气势，和走近的身体，让小洛清潭意识到，自己没有猜错。
    “是什么？”洛清潭问。
    “新年快乐。”
    洛清潭：“……啊？”
    小洛清潭重复：“新年快乐。”
    洛清潭脱口而出：“那另外一条呢？”
    话一出口，她便知道自己失言，因为之前小洛清潭并没有说，她得到的信息是两条。
    然而小洛清潭神色如常，不动声色地再次开口道：“元旦快乐。”
    洛清潭：“……”
    此时此刻，两人日了狗的的心情，想必是一样的吧。
    “我明白了。”洛清潭很快收拾了情绪，毕竟这种事很常见，特别是在这个时间跨度很长的世界里，“很高兴能有你的配合，希望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能够合作愉快。”
    小洛清潭仰头看着她：“合作？如果是合作的话，我是不是也应该，有更多知道的东西？”
    洛清潭伸出一只手，用手指点了下对方的额头：“时机未到——你还太弱了。”说完这句话之后，洛清潭立刻撇过脸去。
    她得憋住笑才行，看看小时候的自己现在的表情，那可真是蠢毙了。

　　☆、第37章 女配是师父14

    虽然憋气，但是小洛清潭心里明白，对方说的是对的。
    现在的自己在这个世界实在太弱了，别说完成任务，可能连好好活下去都有些困难。
    以前在寻剑门的时候还好，无非是和师父生活在一起，现在却不一样，看了更大的世界之后，她有了更加强烈的紧迫感。
    刚才扭伤的手隐隐有些疼痛，小洛清潭抱剑走向房间，说：“我拿伤药敷一下伤口。”
    洛清潭看着小时候的自己一瘸一拐的背影，思索着自己是不是对她太坏。
    仔细想想，毕竟是自己，这样的态度似乎未免太冷酷了。
    要是自己的面前出现了未来的自己，对待自己的态度却是这样的，想必自己也会有点失望吧。
    这样感同身受之后，洛清潭良心发现，跟着进了房间，拿了瓶自己身上上好的伤药出来，说：“用我的吧。”
    小洛清潭面露喜色，伸手来接。
    洛清潭把对方的手拍到了一边。
    “知道这是多贵的药么，我来给你上，用灵力化开，这样到了晚上，你就可以继续练剑了。”
    小洛清潭咬着后槽牙说了句“谢前辈”。
    洛清潭便坐在位置上，让小洛清潭站在她的面前，拉起对方的手，撩起对方的袖子。
    因为看上手腕上的缎带，她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不动声色地将缎带和被盖住的手表稍稍推倒上面，倒出伤药糊在了皮肤上。
    小洛清潭也情不自禁地将目光投向了对方的左手腕。
    洛清潭觉察到对方的眼神，手指一弹，一道疾风飞到小洛清潭的眼前，令对方因为突如其来的异物感闭上了眼。
    “想要知道更多的东西，可要看你的表现才行。”洛清潭一边涂伤药，一边冷不丁这样说了一句。
    听到这样一句话，小洛清潭突然想到了之前自己得到过的关于顾采凉和夏憧和的信息，这两条信息，会不会是属于“好的表现”呢？
    但是她还是不动声色。
    虽然对方现在是在帮自己，又似乎和自己站在一样的立场，但是眼下什么都还不确定，还是再多观察一下，来的更好一些。
    既然那条信息里说的是“仙门大比”，那么一直到“仙门大比”之前，自己还是有足够的时间的。
    ……
    木竹前这天回来的时候，觉得房间里的氛围有点怪怪的。
    嗯，怎么说呢，房间里的两个人，一个是个精神萎靡的病人，一个是个全身上下被裹得严严实实，但是她还是依稀地感觉到，这两个人都有些沮丧。
    这种沮丧维持了很多天，甚至有种越发加深的趋势。
    虽然没有什么理由，但是木竹前觉得自己有让这两个人开心起来的义务。
    于是这天她回来，见房间里的氛围并没有什么好转，便说：“我刚才在外面碰到了顾道友，她说今天晚上外面很热闹，她正准备出去，我们要不要也出去凑一下热闹？”
    小洛清潭摇头道：“算了，我还是修炼吧。”那天受了蒙面怪一击，她便修炼的更加刻苦，又兼蒙面怪给了她很多修行上的指导，于是最近她一直都在认真修行之中。
    木竹前毫不意外自己的修炼狂人徒弟会这么说，也知道自己多费口舌也不会有什么改变，于是很是遗憾地叹了口气。
    这时本来站在一边看书的罗清却突然站起来说：“去，一起去。”
    小洛清潭看了罗清一眼，看见对方正直直地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威胁。
    于是她改了口风：“不过仔细想想，最近好像进了死胡同，是应该出去散散心。”
    木竹前看了看洛清潭，又看了看罗清。
    她总感觉这两个人之间应该发生了什么事，不过仔细想想，罗清在南门山照顾了洛清潭那么多天，态度有些不同，也是正常的。
    但是既然大家都已经同意，便通知了顾采凉说要一起出发，到天色稍晚时，顾采凉先来了她们这儿，带她们出碧霞宗。
    同行的还有另外三个碧霞宗修士，其中一个是夏憧和，另外两个则是同门年纪稍小的师妹，也比小洛清潭大些，大约十四五岁的年纪。
    这两人见到大洛清潭，便一起鞠躬问好，叫她前辈。
    小洛清潭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众人乘坐“渡世”往地上去，因为年龄都较小，顾采凉叫那两个十四五岁的师妹照顾小洛清潭，小洛清潭便趁机向她们打听罗清的情况。
    结果两人并不清楚，只说近些日子那位前辈经常去找师父掌门，一谈便是一日半日，远远看着也是相谈甚欢，于是座下弟子便都很尊敬她。
    小洛清潭这才知道原来对方偶尔消失的几天是去拜访了碧霞宗的人，一边羡慕对方的实力远远高于自己，一边又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是否准确。
    开始怀疑对方也是像她一样的“轮回者”之后，小洛清潭回忆过去所有和对方相关的蛛丝马迹，猜测师父捡到她的那天，可能就是对方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
    也不知道该说凑巧还是天意，那天自己刚好和师父进行了灵鹤传书，师父详细地描述了一下捡到这个人的经过，当时自己没有多想，现在回想起来，里面和自己降世相同的巧合是非常多的。
    ——莫名其妙出现在了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
    ——感觉前一秒还没有人，下一秒就出现了。
    ——受了非常重的伤，周围却没有什么战斗痕迹，也没有鲜血的轨迹，像是凭空定点出现。
    ——最开始猜测对方受伤是因为有很厉害的敌人，但是到目前为止，那个所谓的“敌人”一点出现的迹象都没有。
    ……
    还有各种各项的蛛丝马迹，小洛清潭在心里过了一遍之后，觉得这个猜测是有很大程度的准确性的。
    但是如果对方是在那天第一次“降临”的话，为什么会知道那么多和这个世界相关的事情？对方的能力又到底是什么？是否会和自己一样？又是怎么样如此准确地得知，自己的能力究竟是什么的呢？
    如此多的疑问堆叠起来，反而令大脑更加的混沌，小洛清潭情不自禁去看这个浑身是谜团的家伙，看见对方正在和顾采凉说话。
    但是一边和顾采凉说话，一边似乎还注意着师父，时不时回过头去看师父一眼，师父看见对方望来，便露出一个笑容。
    小洛清潭觉得自己很少在师父的脸上看见这样的笑容。
    怎么说呢——应该算的上是一种无忧无虑的笑容。
    小洛清潭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最大的疑惑就是这一点了：虽然师父确实非常好，但是对方是不是对师父，有点过于在意了？
    洛清潭并不知道小时候的自己在这样编排自己，不过她感受到了对方的目光，然而她并不在意，继续和顾采凉说话：“……这回的仙门大比，想必你能的第一吧，年青一代的天榜‘第一’，看来一定会落在你的头上。”
    顾采凉连连摇头：“不敢这么想，青阳门的詹士奎，阜城的宋关雪，湛阳门的江祖鱼，上次交手时，都是难分伯仲的胶着战势，更别提每次都有黑马出现，实在很难预料。”
    洛清潭笑了笑。
    她现在还算放心，因为顾采凉并不是“天榜”第一。
    可以确定的是，顾采凉是成为“天榜”第一之后才死的。
    原文中板上钉钉的“天榜第一”，想必不会是假的，只不过不知道是不是这一回得的。
    关于顾采凉的所有信息都实在太过于模糊，原著不知道是不是不希望顾采凉夺了主cp的风头，着墨非常少，除了几个头衔，并没有更多的形容。
    洛清潭直至今日仍然不知道顾采凉是到底为什么会死——她现在开始怀疑是不是因为对方死去的原因太过于可笑或者无足轻重，所以才一点都不进行描写。
    她最怕的就是这样，因为这就代表着对方甚至有可能喝水呛死吃东西噎死，如果说这些理由都太可笑的话，那么外出游历被不知名散修杀死，遗迹探险被里面的装置困死，甚至大能战斗一不小心殃及池鱼——这些都是非常无足轻重又可能性极高的死法。
    修真/世界因为这些缘故死去的修士，恐怕像星星一样繁多，修士只要修行便能生命悠长，然而修真界的修士却从来不见多，正是因为更多的修士，像是草芥一样不知道消失在了什么地方。
    顾采凉很有可能就是这么死了。
    洛清潭现在开始祈祷顾采凉会在这一次的仙门大比失手了，因为假如说她赢了成为天榜第一，她焦头烂额的日子，也就来了。
    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和顾采凉加深联系，所以过去几天除了拜访碧霞宗的长老们显示自己并无恶意之外，洛清潭大多数时候都会去找顾采凉，借口非常多，比如说小洛清潭想她了，想找碧霞宗的什么地方了，希望能拜访掌门了，找到了什么不知名的宝物了……
    顾采凉的好感度有没有刷起来她不知道，不过眼看着夏憧和好像是越来越讨厌她了。
    就好像现在，她就瞥见夏憧和正在瞪着她，怒气令她漂亮的眼睛像是明澈的秋水一般。
    她手上戴着上次那串红色的珠串，甚至特异撸高了袖子，把它给露了出来。
    ——真是个小孩子。洛清潭暗想。
    她总担心自己要是继续和顾采凉说话，夏憧和会气得上来打她，于是转了个身，改为和木竹前说话。
    她觉得虽然已经和木竹前相处很久，但还是有一肚子的话没有说完，她想要珍惜和对方相处的每一分钟，就好像要补足过去曾经以为会永远失去的每一分钟似的。
    地上确实非常热闹，此时天色渐晚，路上点起了一盏盏各色的花灯，蔓延开去像是绚烂星河，集市里不想往常那样只有修行相关的物什，还多了很多好吃好玩的，人群密密麻麻摩肩接踵，比往常任何时候都要拥挤。
    几人大多都是小孩子心性，没过多久便分头跑开，小洛清潭被碧霞宗那两位小师妹拉走，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了人流之中，木竹前便问顾采凉这样分开了还找不找的回来，顾采凉叫她放心，说几人身上都已经放了定位的灵符。
    木竹前松了口气，回过头来想和罗清说话，结果被人撞了一下，便头晕脑花地不知道被人流带到了何处，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已经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她有些慌乱地环顾四周。
    周围全是人流，但大多是陌生的面孔，她瞪大眼睛看着，忽然看见人群中也有个穿着白色长袍戴着斗笠的女人，连忙挤了过去，刚想开口，却意识到了有哪里不对。
    对方正巧转过身来，没戴面具，露出了一张陌生冷漠的脸。
    ——果然不是罗清。
    实际上当她走近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她已经有了这样的预感。
    她没有见过罗清的脸，但是她知道自己能从人群中把对方认出来，因为一种奇妙的，熟悉的，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感觉。
    这种感觉令她在人海茫茫中，也莫名地感到安定。
    她随着人潮走着，无意识又被挤到了一边。
    边上都是些小摊，铺了张麻布便开始叫卖东西，木竹前走马观花地看过，忽然看见某个摊位上有个红色的珠串。
    毕方石，品质不算太好，胜在还算纯净，不过估计原料很碎，磨成小指节大小的珠子，串成一串，黑色中也闪着细碎的光。
    木竹前拨开人群，蹲下去想要拿起来。
    摊主却高声吆喝：“别拿别拿，不买别拿。”
    木竹前手指一顿，抬起眼与摊主对视：“你说我？”
    摊主道：“一个中品灵石，买不起别拿。”
    木竹前震惊地瞪大眼睛：“品质那么低的毕方石你要价一个中品灵石，你怎么不去抢啊。”
    摊主挥了挥手：“走走走，别打扰我做生意。”
    木竹前颇觉受辱，正想再说话，身后忽然有人拉住了她垂在身侧的另外一只手。
    她虽然一惊，却并没有甩开。
    莫名其妙的，她内心产生一种奇怪的感觉，告诉她这个人是自己应该认识的人。
    她的脑子里在第一时间产生了两个选择，那就是罗清和洛清潭。
    这个高度的话，应该是罗清。
    她回过头去，果然看见了罗清。
    对方戴着面具，兜帽却已经收起来了，她看着木竹前，说：“我找到你了。”
    这一刻，木竹前心头一跳。
    心中似乎有一个声音喟然长叹——你终于找到我了。
    一种奇异的充实感瞬间填满了她的心脏，她理智上觉得莫名其妙，情感上却因为这种畅快简直快要热泪盈眶，有一种暖流从心脏开始蔓延而开，她知道她现在非常高兴，非常高兴。
    好像她一直在等一个人，说这样一句话似的。
    洛清潭刚刚找到木竹前的喜悦，因为木竹前眼中留下的眼泪荡然一空。
    她连忙伸出手去擦，慌道：“你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要哭。”
    木竹前这才发现自己原来哭了，顿时也莫名其妙地开始摸脸——欸？我为什么要哭？
    洛清潭皱着眉头望向了摊主：“你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
    摊主本来还想嘴硬，忽然看见对方腰间的腰牌，认出这是碧霞宗给较为重要的人物的腰牌，顿时就怕了，道：“客人啊不，前辈，小的真的什么都没做，小的就是……就是有眼不识泰山。”
    这么说着，突然想起什么，抓起摊位上毕方石手链所在位置一圈的所有饰品，一股脑递到木竹前的手边，两股战战道：“您要什么，小的直接奉上就是了，问什么价钱呢。”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木竹前都反应不过来，她下意识接下那一堆东西，然后看着摊主风卷残云一般收拾了东西，转眼间就从人群中溜掉了。
    人实在太多，很多空下来的位置又被新的人占领，只留下抓着一把谜之饰品的木竹前，和抓着木竹前的洛清潭。
    洛清潭问：“要不要追上去？”
    木竹前本想点头，她觉得自己不能白拿这些东西，得还回去才行，但是想到对方刚才那害怕的样子，又觉得不追上去恐怕这才是做好事，雨丝摇了摇头道：“不用了。”
    洛清潭看着她手上的东西：“你为什么要这些东西。”
    木竹前的脸在一瞬间开始发烫。
    她怎么能说，在看见这个珠串的时候，她想起了小洛清潭向她描述南门山经历的时候，说起夏憧和和罗清挣一条红色珠串的一幕，她当时听到这段，心里就想：罗清这么喜欢这种红色的珠串么？
    于是今天出来的时候她特意观察了夏憧和手上的那串，刚才见到这串与那串非常相似，便起了想买的心思。
    但是本来想要偷偷摸摸送的礼物现在不仅暴露出来，还是那么尴尬的场景，木竹前又哪能说的出来，于是胡乱把东西塞进怀里，含糊道：“没想要啊，刚才那个摊主误会了而已。”
    洛清潭认同地点了点头，她也觉得是误会，毕竟这些东西的品质完全是地摊货的水平，要是木竹前想要的话，她完全可以买更好的给她。
    不过她还是很在意木竹前哭的事情，用手指轻轻摸着对方发红的眼皮，道：“真的没什么么？”木竹前又不是轻易会哭的人，居然到了哭出来的程度，洛清潭怎么想怎么觉得事情有猫腻。
    木竹前自己都一头雾水，哪里能给出什么解释，便摇头道：“我也不知，大概是尘土迷了眼睛。”
    然而接下来的时间，木竹前越发在意刚才的情况，修士信命又不信命，她有点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进了什么魔障，但是如果说是魔障的话，这又并没有给她带来什么负面的影响。
    要说有什么影响……
    ——那只能说看见罗清脸红心跳的更厉害了？
    木竹前想这件事想了半天，等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和罗清还紧紧地拉着手，才意识到似乎从刚才开始，两人的手就一直没有松开。
    在心跳加速之前，手心先渗出了冷汗。
    木竹前第一反应便是想把手缩回来，洛清潭却拉得更紧，并向她投来了疑惑的目光。
    木竹前有些庆幸现在周围全是些五彩斑斓的灯光的干扰，想必罗清看不清她脸红的样子：“又不是小孩子，拉着手像什么样子。”
    洛清潭回答的一本正经：“我只是担心又走散了。”
    “走散”这个词听得木竹前又是心悸不已，她发现自己对罗清说出这样类型的话似乎格外关注，但是她还是说：“走散也常有的事，其他人不是也和我们走散了么？”
    “可是，我想和你在一起啊。”
    这话一出，木竹前低下头，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她担心自己继续说话，会变成声音颤抖脸颊爆红那样丢脸的样子。
    可是实在太奇怪了，她甚至还没有见过对方的脸呢。
    两人就这样手牵手逛到后半夜，到了约定的时间，到了和顾采凉她们说好的聚头的地点。
    顾采凉和夏憧和已经等着了，另外三个小姑娘却还没有过来，顾采凉远远摆了摆手，夜色之中，木竹前看见她的手上也多了一串红色的珠串。
    木竹前下意识看了夏憧和的手腕一眼。
    对方手腕上那串红色的珠串，仍然好好的戴着。
    她心中产生了一种微妙的感觉，这种感觉一出现，她就立刻深觉罪恶，认为自己思想肮脏，将人家的是姐妹情谊想的那么复杂。
    与木竹前相比，洛清潭就直接的多了。
    她想：莫非在自己的刺激之下，两人成功互诉衷肠了？

　　☆、第38章 女配是师父15

    虽然通知了那三人快点过来，但是以为她们贪玩到了比较远的地方，过来也需要一段时间。闲来无事，便闲聊起来，几句话的功夫，便将话题转到了手上的珠串。
    洛清潭随即失望，顾采凉谈起这件事来的表情非常阳光开朗，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猫腻。
    她这么说：“憧和送给我的，说这样一来我们就有一样的手链了，哈哈，真是小孩子啊。”
    熟悉起来知道，洛清潭发现顾采凉其实是很大咧咧的性格，大概是因为师姐做久了，觉得身边的人都是小孩子，都是需要照顾的对象。
    洛清潭眼看着夏憧和因为顾采凉这句话脸越来越黑，到最后，突然伸出手说：“还给我。”
    顾采凉：“啊？”
    夏憧和指着夏憧和手上的珠串：“不想送给你了，还给我。”
    顾采凉苦笑不迭：“这又是怎么了啊，不是都送给我了么，哪有要回去的道理？”
    夏憧和看着顾采凉，眼神坚定，微微瘪着嘴巴。
    顾采凉看出对方是不知道为什么委屈了，便低声安慰道：“这是怎么了啊，刚才我又说错什么话了么？”
    夏憧和将头扭开，快步走到了一边，顾采凉便跟上去，两人在边上开始低声耳语，好半天夏憧和终于转怒为喜，冲着顾采凉脸上挂上了笑意。
    洛清潭冷眼旁观，暗想夏憧和居然还有脸为顾采凉说她是小孩子而生气，她可真没见过比夏憧和更幼稚的人了。
    她这么想着的时候，木竹前在她身边感慨道：“她们师姐妹关系可真好啊。”
    洛清潭道：“你看她们是师姐妹的关系？”
    木竹前一愣：“不是师姐妹的关系是什么？”
    木竹前清澈的目光里微微带着疑惑，洛清潭顿时觉得自己是在带坏一张白纸，便吞了原本要说的话，含糊道：“一起长大的话，应该堪比亲姐妹了吧。”
    木竹前恍然大悟，点头道：“也是。”
    话音刚落，有人突然尖叫着跑来，高声道：“不好了师姐，师姐，师姐被抓走啦！”
    来人正是顾采凉带来的两个师妹之一，两人带着洛清潭一起出去，现在回来的却只有她一个人。
    顾采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如白练般急速翻身过去，将自己这位师妹抓了过来，轻拍了下对方的额头，令对方冷静下来，才正色道：“发生了什么，不要着急，慢慢说。”
    此时其余人也反应过来，全部围了过去，木竹前面色苍白，神情非常恐慌，却没有说话。
    洛清潭想自己大概真的不太正常，因为在此时此刻居然先想：要是小时候的自己死了，会发生什么事呢？
    这位师妹终于开口说话：“师姐被登徒子抓走了！”
    “登徒子？”顾采凉瞪大眼睛，“是个什么样的人？陆师妹被抓走了，那么清潭呢？”
    师妹神色惊惶，好像都没听懂顾采凉在说什么，木竹前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就是被你们一起带走的小女孩，也被一起抓走了么？”
    师妹回过神来：“哦哦清潭妹妹，她没，她在原地等我，我带不了她，她她也追不上我。”
    顾采凉当即呵斥道：“怎么能把她一个人丢在那。”
    事急从权，顾采凉也没有在此事多做纠缠，立刻道：“到底在哪儿，快带我们过去。”
    师妹还是个小姑娘，眼泪一下子便下来了，却还是抽噎道：“在花溪楼那，我们原本是在看灵植的，那人突然过来，说、说师姐长得好看，要带她走。”
    顾采凉没有再多问，抓了师妹的手臂，便立刻往某个方向疾驰而去。
    众人也纷纷追上，洛清潭殿后，见前面木竹前御剑而行，手指却颤个不停，顿时心中一悸。
    师父在害怕吧？
    因为自己生死不明。
    这会儿洛清潭突然代入了小时候的自己，想到自己曾经一次次陷入危险，师父前来救她。
    那个时候，她心目中的师父好像无所不能，越是情况危机，便越是冷静理智，最后便总能化险为夷。
    可是原来，她也会害怕呢。
    几人很快到了花溪楼，此时这个以卖灵植出名的阁楼已经被封锁起来，众人在门口看见了穿着碧霞宗服饰的门人。
    也是，毕竟是在碧霞宗眼皮地下发生了这种掳走碧霞宗门人的事，自然不可能不重视。
    一到这，木竹前便立刻快步上前，环顾四周，抓住一个碧霞宗门人便问：“有没有看到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姑娘？”
    碧霞宗门人正一脸茫然，身后传来小洛清潭的声音：“师父，我在这呢。”
    小洛清潭从花溪楼跑出来，跑到木竹前的身边，抓住了木竹前的衣摆。
    她的呼吸稍显急促，不过在洛清潭看来，看着也不像是害怕，更像是兴奋。
    木竹前却好像一点都看不出来小洛清潭的真实情绪，一下子抓住对方的手臂，说：“是不是吓到了？”
    小洛清潭乖乖点了点头。
    木竹前叹了口气：“幸好你没事。”
    顾采凉过来，说门内师伯已经去追。
    “对方是很厉害的人么？”木竹前非常吃惊，因为碧霞宗眼下到师伯辈的，没有元婴，也至少是金丹中期。
    顾采凉点了点头：“是浮情道人，他是修欲情道的，向来随心所欲。”
    木竹前吓了一跳，连洛清潭都有点吃惊。
    浮情道人吴水由，又传言说他已经站在问道边缘，元婴巅峰，是这个世界上出名的强者之一。
    “如果实在不行，恐怕要让掌门出面，定位符似乎被捏碎了，找不到对方的位置——对了，刚才我听办事处的人说，刚才多亏清潭稳定了浮情道人的情绪，才令对方没有随手杀人，清潭，很厉害啊。”
    顾采凉捏了捏小洛清潭的脸颊，夏憧和看到此举，眯着眼睛冷哼了一声。
    虽然小洛清潭没事，整体氛围却还是非常沉重，因为毕竟是跟着她们出来发生了这种事，顾采凉觉得自己作为她们的师姐，多少要付点责任。
    木竹前则又是后怕又是愧疚，一来她觉得自己带着洛清潭出来，却没有时刻注意着对方，反而自顾自去玩了，这种行为非常不称职，完全称不上是一个合格的师父，二来碧霞宗那位师妹似乎很难找回来，又听旁人说那位浮情道人口碑甚差，很久以前便有掳走女修作为炉鼎的前科，那位师妹眼下恐怕已经凶多吉少，于是难免伤感急躁。
    相比之下，洛清潭就淡定的多，因为首先她并没有什么同情心，其次，她觉得自己或许能知道对方在哪。
    于是略作思索之后，她就开口道：“我可能知道对方眼下会躲在哪，现在通知碧霞宗其他道友估摸来不及，我替你们去追追吧。”
    顾采凉立刻面露喜色：“若是前辈愿意出力，那简直再好不过。”
    木竹前听到这话，在一边瞪大了眼睛。
    她突然觉得自己伪善，因为刚才她明明还在担心那位师妹，但听到罗清要去找的时候，第一反应确实希望对方别去。
    因为那个浮情道人听着就是很厉害又很卑鄙的样子，万一罗清在对方那吃了亏，该怎么办呢？
    她面露纠结，见罗清似乎要走，便下意识立刻拉住了对方的手臂。
    她虽然拉住了手臂，却不知道要说什么，眼看着众人都将目光投向她，情不自禁便道：“我、我和你一起去吧。”
    这话完全是下意识的，说完之后，才惊觉自己不自量力。
    毕竟自己是什么修为，罗清又是什么修为，自己跟上去，不仅不是个助力，还有可能成为一个累赘。
    于是她讷讷松手，正想说刚才是自己脑抽，便看见罗清点了点头道：“也好，那就一起去吧。”
    ——居、居然同意了？
    木竹前目瞪口呆。
    罗清同意了，小洛清潭却不乐意了，那么危险的事，凭什么师父要去做啊。
    但是她正想说话，就看见罗清冷冷传来一瞥，顿时想要说的话就冻结在了喉咙口，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她后知后觉，想到这大概是一种气势上的压迫。
    等她回过神来，罗清和师父已经驾着飞行法宝离开，她皱着眉头咬着嘴唇，总觉得事情处处透着诡异。
    并不是说眼前这件事，而是说罗清出现之后，对待师父和她的态度。
    小洛清潭仔细思考，终于对这种态度有了一种准确的形容——
    这是一种，好像她们已经认识了很久的态度。
    ……
    洛清潭带着木竹前过来，是因为她有着绝对的信心。
    浮情道人吴水由，千年之前对她们来说确实是个人物，但是千年之后，他连修为低他两级的夏憧和都打不过。
    原著之中，夏憧和对战吴水由是个副本，会有矛盾冲突的原因，似乎就是千年之前的这件事情，通过这件事情还稍稍描写了下顾采凉，说对方因为没有照顾好师妹的事，之后一直自责不已郁郁寡欢。
    按照各种评论的叠加，和侧面的形容，洛清潭猜测吴水由其实早就已经被掏空了身体，根基也不稳，毕竟一直靠着炉鼎那种不入流的方法，所以很多年完全没有长进，甚至还越变越弱。
    对方最厉害的技能就是欺软怕硬和到处躲藏，夏憧和当时杀吴水由，难点也只在于对方实在太会躲而已。
    既然知道吴水由是个垃圾，那又有什么好怕的，洛清潭有信心保护木竹前——师父在的话，她还能小心些，因为要是掉以轻心，会出事的，可不止一个人。
    因为赶时间，木竹前便和洛清潭乘坐同一个法宝，这法宝是一朵祥云，洛清潭以灵力驱动，木竹前则站在洛清潭的身后。
    木竹前开始时拉着洛清潭的袖口，结果因为对方的一声“抓紧”，情不自禁地变成了搂着对方的腰，此时贴在对方身后，一时间有些心猿意马。
    鼻尖似乎浮动着浅浅的幽香，对方的发丝偶尔扫在她的脸上，痒痒的，似乎一直痒到了她的心间。
    心脏似乎被极细的羽毛极轻微地划过，让人一时都无法确定，那种触动是否是真实存在的。
    木竹前看见罗清面具后面耳朵那一块仅有的露出来的肌肤，上面有细小的绒毛和细细的血管。
    她微微一愣，暗想：为什么这样看起来，总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似的？
    但是她又很快转念想，自己都会有她应该找到自己的那种错觉，认为对方熟悉，或许又是自己的妄想。
    所应该思考的问题分明是，自己为什么总是对罗清产生这么多的妄想。
    纠结不了多久，也不知道到了那里，木竹前仰头望着星空分辨方位，大致判断她们是到了西北边，这儿靠近青云宗，是恕谷和胶北的交接地带，连绵一片看着仿佛无边无际的山峰峡谷。
    木竹前听见罗清说：“应该就是这儿了，我记得没错的话，在这儿吴水由有一个洞府——这一片很多散修洞府，我们也要小心些，不要惊扰了其他修士前辈。”
    木竹前这边又难免感慨罗清的见多识广，或许到了那样的修为，就难免会知道很多的东西？可是自己居然对这样的前辈起了肖想之心，是否有些太自不量力了呢？
    洛清潭并不知道木竹前在心里起了这样的心思，她现在正在努力分辨着方位。
    当初夏憧和杀吴水由，她可没有加入，听得也只不过是事后的消息，依稀记得似乎提到过一篇桃花林，还有一个无字碑，吴水由在洞府外布了幻阵，进去后人会想起自己最悲伤的回忆。
    若是修为和定力不够的人，难免陷在回忆之中出不来，最后力竭而死。
    除此之外，应该还套了个鬼打墙，反正一边迷路一边哭，就算没死，也一直出不来，听说吴水由还会用这阵困住过路的修士，看见美貌的，便顺便掳走。
    洛清潭便先降落专心找桃花林，但是黑暗中每棵树都长得差不多，仔细看看看到了杨树槐树歪脖子树，偏偏就是没有桃树，洛清潭便扭头问木竹前：“你有没有看见桃树？”
    “啊？桃树么？唔刚才在空中的时候好像看见过。”
    “半空中？”洛清潭连忙又带着木竹前升空，问是在哪个方位。
    在木竹前的指路之下，居然真的很快找到了桃林，洛清潭大为惊叹，说：“是在认植物上，可真是天赋异禀。”
    “是么？”木竹前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当初我师父捡到我的时候，说是在竹林前乔木下，就叫我木竹前，所以可能是因为名字里都是植物，认植物就比较快吧。”
    这一茬洛清潭居然没有听过，想想便觉得从前自己的身份作为徒弟，木竹前认为没有必要和自己说这个，也是正常的。
    一时之间，她觉得脱离了徒弟的身份也不错，至少木竹前不会有太多的心理负担，表现出来的大概就是一个更加真实的自己了吧？
    找到了桃林之后，范围便缩小了很多，洛清潭凝神感受着灵力的流动在附近搜寻，不知不觉深入桃林之中。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桃林之间升起了透着米分色的雾气，洛清潭心中一紧，立刻意识到大概是进入了幻阵之中，虽然觉得奇怪明明没有看见无字碑怎么就进了幻阵，她还是连忙回头去拉木竹前。
    拉住木竹前的手臂之后，她稍稍放心了些，因为至少木竹前还在她的身边。
    然而这时候，木竹前却开口道：“那好吧。”
    洛清潭猛地转身抬头，将目光投向了木竹前。
    眼前的木竹前，穿着烟霞色的圆领通袖衣衫，和一条鹅黄色的长裙，发髻是精美的双环髻，鬓发上还挂着一串串珍珠饰品，眉间则有一点泛着金光的红痕，看起来和先前全然不同。
    实际上，除了脸一模一样之外，和任何时候都不相同。
    洛清潭都看愣了，假如说她已经进了幻境，这是要重复她最悲伤的回忆——假设这个回忆是师父要赴死的那一幕——那着装和场景也太随便了吧，完全不一样啊。
    洛清潭正懵逼的时候，木竹前又开口道：“我没有资格劝阻您做好的决定，但是我觉得这是不对的。”
    洛清潭：“？？？”
    这特么都在说些啥？
    洛清潭瞠目结舌，她想自己既然有这么清晰的意识，想必没有陷入到幻阵之中，但是眼前这个又是怎么回事？
    混乱之中，对方的眼神突然呆滞，然后仰头跪坐在了地上。
    仅仅作为旁观者，洛清潭仍然感受到了对方的绝望，那种绝望像是漩涡一般能够吞噬周围的一切，连自认铁石心肠的洛清潭，都忍不住心脏抽紧发疼。
    她不知道这种疼是因为对方的绝望，还是因为对方长了木竹前的脸。
    ——等会儿？木竹前的脸？
    洛清潭突然意识到，这可能是陷入了幻阵之中的木竹前。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对方眼中的她，或许是另外一个模样。
    她恍然大悟，连忙跑过去环住对方的身体，用手指触碰着对方的眉心，然后轻轻一点。
    然而她很快皱起眉头，因为这似乎没有什么用，木竹前仍然神色呆滞，眼眶发红，隐隐的，眼角甚至渗出了血泪。
    洛清潭又开始怀疑起自己的判断。
    或许眼下这个幻阵并不是千年之后的，因此作用不太一样，那么自己确实在幻阵之中，眼前这个人确实是自己的幻觉。
    那该怎么判断，这到底是自己的幻觉，还是木竹前呢？
    洛清潭环顾四周，觉得雾气似乎变得更红，于是皱起眉头，心中烦躁起来。
    吴水由是不是就在一边，自己明明是来抓他，却陷入在幻阵之中，恐怕对方会觉得很得意吧？
    还是太鲁莽了么？还是这两个世界太顺利，就变得自大起来？
    洛清潭不自觉地产生了一种自我厌恶。
    内心深处有个声音提醒她这种自我厌恶是不正常的，她烦躁的心情也很有可能来自外在的影响，但是洛清潭无法控制，这种对心灵上的攻击正是一种哪怕你知道都难以改变的东西。
    愈发的烦躁不安，也越发的自我怀疑，洛清潭又低头看怀中的人。
    这下她差点没把怀里的人扔出去。
    怀中人的面孔已经彻底变了，这不是木竹前的脸，不是任何一个她认识的人的脸，但是她看上去又乖巧又安静，该死的还有种熟悉感。
    这种感觉——
    洛清潭在心中分析着这种感觉。
    是了，这种感觉就好像她辗转每一个世界，所碰到的女配也是这样，她们长得完全不一样，性格有时也天差地别，但是在对方对自己产生莫名其妙的特殊感情的时候，自己似乎也隐隐地感受到，一种奇异的，难以言说的联系。
    就好像——就好像玉藻妍亲吻她的时候，那个时候没有深思，现在回想起来，那种电流加身一般的感觉，那种带给全身的战栗，分明是相同的。
    仅仅是因为亲吻的感觉相同么？不是的，这并不是因为相同的举动，那种感觉来自更加深处的内心，或者说是灵魂深处。
    鬼使神差，洛清潭摘掉了自己脸上的面具。
    她将怀中的人抱在自己的怀里，缓缓地低下头，慢慢的，小心翼翼地触碰到对方的嘴唇。
    嘴唇似乎微微发麻，当渐渐加深的时候，那种刺激变得更为强烈，又成为了那贯穿全身的电流，她的大脑变成了空白，她的内心在欢呼雀跃，她知道自己期待着这种热情，像是印在骨髓深处一般的，怀念着这样的触碰。
    她还想要更多，更多的身体接触，更多的深入的纠缠——并不是仅仅因为生理反应。
    她怎么能忽略呢？都是一样的。
    木竹前也好，玉藻妍也好，都是一样的。
    有一道闪电划过了洛清潭一片空白的大脑，她知道自己抓住了什么，然而这时有一种更加近距离的对于危险的预感令她清醒过来，她不动声色地慢慢离开怀中的人的嘴唇，假装成茫然的神情，与此同时反手一挥，袖口中便窜出一条白色的匹练，刺进了浓雾之中。
    伴随着一阵血光四溅，浓雾之中传来痛苦的低吼。

　　☆、第39章 女配是师父16

    洛清潭一旦攻击的时候，一般都是下杀手。
    她见多了因为某一方瞎叨逼太多或者存着其他心思没有下死手而逆转的局势，因此不管对谁，第一目标就是能在第一时间杀死他。
    然而这次在浓雾之中看不清楚，对方又隐在暗处，是并不熟悉的敌人，洛清潭知道自己刚才那一下并不足以对对方造成致命性的打击，但是若是过去补上一刀的话，又难免要将怀中的这人放在一边。
    洛清潭下意识的不愿意这么做，她不想把怀中的人放开，担心对方受到危险。
    危机之中，洛清潭下意识想召唤本命宝剑，心思刚起，才想起银霜剑还没有修缮完毕，并不在自己这里，然而这时一道银光从眼前划过，银霜剑已经破空而出，分成十二支围在洛清潭周围。
    银霜剑是从怀中的人身上飞射而出，那么说来，怀中的人果然是木竹前。
    一想到这，心思豁然清明起来，洛清潭低头看去，发现怀中正是穿着朴素麻衣的木竹前，对方眼神先是混沌，而后愈加清明，随后看着她瞪大了眼睛：“你……”
    洛清潭这才想起刚才自己在半迷半醒之中把面具摘掉亲吻了木竹前，眼下面孔完全暴露在了对方的视线之下，不过她还是强装镇定，松开对方道：“幻阵还没破，先站在我身后。”
    木竹前维持着一连震惊的表情，这时才发现自己在对方的怀中，连忙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想抽出自己腰间的剑，结果第一下还抓错抓成了一个罗盘，第二下才成功抓到剑柄，把剑抽了出来。
    她发现自己的手在颤个不停，于是在心中默念清心诀，总算将心情稳定了下来。
    此时洛清潭唤出了一只青色的巨鼎，飞向浓雾之中，边发出叮叮咚咚的声响，边摇摇晃晃散出一阵青光，青光笼住浓雾中的某个位置，不多时，那边终于传来一个嘶哑又尖利的声音。
    “这位道友，你并不是碧霞宗的人，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你又何必抓着我不放。”
    洛清潭冷哼一声，手中掐诀，鼎下青光之中，便传来嘶哑的叫声。
    吴水由忙讨饶道：“若是叫我放了碧霞宗的小娘，我放了便是，你就绕我一命吧。”
    洛清潭还是没回应，偏头低声对木竹前道：“他现在被我控制住了，我们一起过去，来补上一刀。”
    木竹前点了点头，因为对方说话的气息洒在她的耳侧，而紧紧咬着嘴唇。
    她在心中异常痛苦地想着，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心猿意马想东想西，自己难道和话本中的那些蠢货一样不成？
    为了不至于成为蠢货，木竹前打起一万分的精神，跟在对方身后在浓雾之中挪了过去。
    吴水由很快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他被青光笼罩，便好像是笼罩在了某个玻璃罩子里，鼎中随着洛清潭的手势变化，还不断出现白色的闪电，吴水由正是因为闪电而痛苦不已。
    他是个看来四五十岁干瘪的中年男人，小眼睛鹰钩鼻，留了撮山羊胡子，嘴唇发黑，黑发里夹杂着白发，却穿着件鲜红的松松垮垮的衣服，腰间挂了个酒葫芦，看起来有点猥琐。
    木竹前抽空想，为什么行为和长相本来就猥琐的人，还非得把自己往猥琐的方向打扮呢？
    而此刻这个猥琐的家伙完全不顾尊严地跪了下来，磕头求饶道：“我洞府里还有很多宝物，你只要放了我，宝物便全数奉上，我绝不敢有所欺瞒，现在就可以签订契约。”
    洛清潭挥了下手，银霜剑先合为一柄回到了她的手中，她看了光华还颇为黯淡的剑身一眼，便收了起来。
    这家伙根本不值得她用银霜剑来杀。
    吴水由看着洛清潭的神情，很快也猜到对方根本没有心软，绝对是要痛下杀手，脸色登时又是一变，小眼睛冒出精光来，怨毒道：“你今日杀了我，碧霞宗那小娘也讨不了好，你们找不到我的洞府，她一定会死在里面。”
    洛清潭凉凉瞥了他一眼：“谁告诉你我想就她？”
    吴水由一愣，随即脸色发黑。
    是了，这家伙根本不是碧霞宗的，来追他，恐怕也不过是想让碧霞宗欠她个人情，只要现在杀了他，提了他的人头奉上，碧霞宗自然就欠下了这个人情——毕竟谁能知道那小姑娘是在他死之前死的，还是他死之后死的。
    吴水由咬牙切齿，他原本想着碧霞宗那帮没见识的道士一定追不上他，却没想到今儿个偏偏碰上个硬茬子。
    眼看着洛清潭从储物袋中拿出了一把长刀，吴水由眯了眯眼，在对方换武器之际，拍了下腰间的酒葫芦。
    顷刻之间，从酒葫芦口冒出了如旋风般黑色的飞虫，一下子塞满了青色光罩，它们不要命地扑在光罩之上，被拦住之后便烧焦化为飞灰。
    洛清潭脸色微变，吴水由被飞虫包裹，她瞄不准对方的位置，更重要的是，这些飞虫很快像被命令一般围城一件蠕动的盔甲，又想是个恶心的黑色的茧子，吴水由被包裹在里面，一鼓作气从青光中冲了出来。
    一接触到光罩边缘，飞虫便立刻消失了大半，露出在下面的吴水由的皮肤。
    洛清潭手执长刀竖砍而下。
    于是在吴水由烧焦了一半皮肤好不容易从光罩中出来的同时，刀光迎头劈斩而下，从肩膀没入，一直落到了腰际，几乎将吴水由劈成了两半。
    对方脸上皮肤已经没有完好的地方，焦黑的皮肤之下露出了红色的肌肉纤维，然而对方还是怪模怪样地露出了一个笑容：“剑也用，刀也用，鼎也用，古里古怪，样样不精，还是让爷爷来教教你吧。”
    话音一落，他整个人突然也散成了成群的飞虫，迎面向洛清潭和木竹前飞来。
    木竹前看着这密密麻麻的飞虫头皮发麻，还没有做好准备，便有人一拉她的手臂，将她紧紧搂在了怀中。
    飞虫像是龙卷风一样笼罩在她们周围，暂且被洛清潭外放的罡气阻挡，只发出嗡嗡聒噪的声音。
    洛清潭将嘴靠在木竹前的耳侧，道：“你害不害怕？”
    木竹前将头靠在洛清潭的颈间，她们是靠的这样近，木竹前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和心跳。
    她的锁骨就在自己的眼前，像是白色沙地上的一汪浅洼，里面的阴影像是甘甜的泉水，看的木竹前口干舌燥。
    她一点都不害怕。
    但是她又有点害怕。
    她害怕的是她此时的心情，就好像是一个怀春少女一样可笑。
    于是她低声道：“不害怕，就是有点恶心。”
    洛清潭便笑道：“也是，我也觉得恶心。”
    话音一落，手中打了个响指，空气中便突然出现了蓝紫色的火星，很快燃烧起来，令她们笼罩在了蓝紫色的，花朵一般燃烧着的火焰之中。
    洛清潭猜到吴水由有后招，在发现对方在轰雷狭眼鼎之下仍然能有余力说话的时候，洛清潭就发现对方似乎比千年之后他们所叙述过的强。
    千年之后的他会被金丹巅峰的夏憧和打败，现在的他却并没有堕了他元婴修士的威名，只不过这家伙打法估计向来猥琐，因此开始都不硬拼，反而先立刻求饶，但这种求饶是扮猪吃老虎，洛清潭知道这一点，所以多少一直戒备着，直到现在，才放松下来。
    没想到，对方居然练这样的邪法，把自己搞成人不人虫不虫的样子。
    虫子最怕火焰，而洛清潭不仅修为比他高，还偏偏有着这世上的顶级火种之一。
    木竹前仰头看着，几乎身陷在这一片绮丽的火花之中，直到几秒后火光消失殆尽，她才吃惊地开口道：“鸿蒙火——你也是铸造师么？为什么有那么高级的火种？”
    洛清潭微微抿嘴，没有说话。
    这火焰自然是木竹前替她找来的，无论怎么回想起来，木竹前确实都给了她她所能给的最好的一切。
    但是现在并不是怀念过去的时候，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迫在眉睫。
    不是拯救碧霞宗那位小师妹，而是——
    洛清潭用余光瞥着木竹前，疑惑对方怎么还没有问她的脸的事情。
    虽然女大十八变，但是任谁都看的出来，她和小时候的洛清潭长得一模一样。
    洛清潭咳嗽了一声：“咳咳，那个，嗯，我想，你应该有一些问题想问吧？”
    木竹前看了洛清潭一眼，又很快收回目光，看着地上的脚面，用脚面轻轻点着土地，点出了一个土坑来。
    洛清潭盯着木竹前。
    她非常紧张，因为她要根据木竹前说的话，来决定自己接下来要怎么瞎编。
    木竹前终于开口：“确实有些话吧……”
    木竹前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一般地抬起头来，一鼓作气道：“阿清，你长得真好看。”
    洛清潭：“……？”
    木竹前涨红了脸，在渐渐开始散去的雾气之中走到了前面：“你长得那么好看，干嘛一定要戴着面具，我看以后不用戴了，至少私底下不用戴——好啦，我们快去找找这人的洞府吧，听他刚才说的话，那位师妹应该还活着。”
    洛清潭惊疑不定。
    木竹前没有认出自己。
    她怎么可能认不出自己？
    雾气渐渐散去，米分红色的雾气散去之时，天色也已经亮了起来，东边天空铺满了红色的云霞，但是西边的天空还是青灰色的，带来灰白的光芒。
    在被火焰或熏黑或烧焦的某棵桃树之下，洛清潭和木竹前看见了昏迷的那位碧霞宗师妹。
    她被锁仙绳绑住了身体，仰头靠在桃木之侧，整个人也同样有点被熏黑了。
    木竹前连忙跑过去，却发现自己解不开这锁仙绳，便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洛清潭。
    洛清潭耸了耸肩：“我也没办法，吴水由同样是元婴修士，他下的禁制我不一定就能解开，既然对方没有生命危险，还是送回去交给碧霞宗解决吧。”
    这也是个主意，木竹前点了点头，又笑道：“幸好浮情道人没有把她带回洞府，不然我们找不到洞府在哪，又要浪费不少时间，这位小师妹就要凶多吉少了。”
    洛清潭并不这么认为，她反而觉得一鼓作气去找吴水由的洞府，将那个肯定有很多宝贝的洞府洗劫一空才是最好的主意，但是木竹前眼下肯定更希望把这姑娘送回去，于是洛清潭也没有多说什么，准备先和木竹前带这女孩回花溪楼。
    刚到半路，她们便遇上了顾采凉和夏憧和。
    顾采凉一见洛清潭和木竹前带回了她的师妹，脸上顿时挂上感激的神色，她连连向洛清潭木竹前道谢，将师妹接过来搂在怀中，随后说：“我先带师妹回碧霞宗，看门内长老有没有办法解开这锁仙绳，憧和会带你们回去接清潭。”
    这么说完，也没有多说废话，匆忙便离开了。
    洛清潭看着顾采凉离开。
    她的内心正在翻腾不定。
    当然不会是因为敬佩顾采凉对师妹很好。
    ——顾采凉同样对她的脸毫无反应。
    当然也并不是真的没有反应，在看见没有戴面具的洛清潭的时候，顾采凉同样也露出了吃惊的目光，只不过这种吃惊毫无疑问只有“啊你没有戴面具啊”的程度，并不是觉得她和小洛清潭长得一模一样。
    于是在着急师妹安危的情况下，她甚至没有评论一下洛清潭的脸。
    夏憧和则更是对洛清潭的脸更是真的一点波动都没有，毕竟对方平时就没有什么太明显的反应。
    她们三个人的反应，都好像是只看到了一个普通的，全新的人。
    夏憧和倒是望着顾采凉离开的背影神色多少有些变化，洛清潭看见了，便在边上说：“那可是你遇到危险的师妹，你不会也吃醋吧？”
    夏憧和顿时皱起眉头，用厌恶的表情看了洛清潭一眼，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这么说完，便好像洛清潭是个脏东西一般，远远地躲了开去，用行动表明绝对不会再和洛清潭多说一句话。
    洛清潭表面平静，内心却巨浪滔天，她完全搞不懂了，自己在她们的心目中，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形象？
    她原本想着回去之前要戴上面具，现在却决定不那么做了。
    她倒是要看看，小时候的自己看到她，是不是也是一样的反应。
    三人很快到了花溪楼，结果到了花溪楼之后，门内弟子说小洛清潭已经被先接了回去，三人扑了个空，夏憧和便公事公办地问她们：“我要先回去了，你们要回去么？”
    眼下这个情况，当然不可能继续逛下去，木竹前也着急见到自己的徒弟，正想点头说一起回去，却听见身边的罗清道：“啊，不，我先不回去，我还有些事要做。”
    夏憧和“哦”了一声，完全没有再多问一句，立刻转身走了。
    木竹前只因为思考着“罗清想要做什么啊”愣了一秒的神，夏憧和已经直接离开，不见了踪影。
    木竹前瞠目结舌：“我、我是要回去的啊。”
    洛清潭笑了起来：“到早上还会有其他途径回去的，只不过回去之前我要先去搜刮一下吴水由的洞府，你也有功劳，要不要一起去。”
    木竹前眼睛一亮：“我都没有帮上什么忙，真的可以一起去么？”
    洛清潭点头：“自然可以，我只不过担心你不想去，毕竟吴水由修炼的好像不是什么好功法，所以前头没有说。”
    木竹前一咧嘴，眼睛便弯了起来：“自己的收获，为什么不能去，更何况功法本来就没有好坏，有好坏的，是练功法的人。”
    洛清潭看了木竹前一眼。
    她又在自己面前，说出了一样的话。
    两人稍稍又收拾了一下东西，便很快回到了原地，还是先前那一片桃花林，又走了几里地之后，便走了出去。
    视野开阔起来，触目便是连绵的山脉，像是伏卧的巨龙横亘在天地之中，木竹前面带忧郁：“这边的山都长一个样子，好像真的找不到他的洞府，这该怎么办是好？”
    洛清潭环顾四周，忽然上前几步，拂开一石块上的藤蔓，发现这并不是一块石头，而是一座倒地的无字碑。
    “唔，应该就是在这了。”
    洛清潭心中有点想骂脏话，当初她听洛清潭说桃花林无字碑，还以为会同时看见桃花林无字碑，没想到无字碑是在桃花林的幻阵破了之后才能看见的，这一个理解失误，害她着了幻阵的道，还看见了那么奇怪的场景。
    她皱着眉头绕了无字碑一圈，转过身看着身后的大山，仰头看了看山顶。
    山峰高耸入云层峦叠翠，郁郁葱葱的树木之下，传来鸟鸣之声。
    洛清潭思索片刻，突然高声道：“此处可是哪位道友洞府？”
    声音高亢清明，以回音的形式扩散出去，震得树叶沙沙作响。
    然而并没有人回应。
    洛清潭道：“没人应，那应该就是这吧？”
    木竹前一脸纠结：“啊？可是，洞府入口找不到啊。”
    洛清潭不以为然：“他又没有问道，不可能自创小世界，那洞府肯定是在山里，把山轰开不就行了。”
    木竹前顿时目瞪口呆：“轰开？什、什么意思？”
    洛清潭从储物袋里拿出了一个一人大小的金属装置，放在了地面之上。
    这是个高科技装置，上面还有计算机的显示屏，木竹前看的目瞪口呆，问：“这是何物？”
    洛清潭笑了笑：“超电磁炮。”
    木竹前：“……”
    木竹前完全没有听懂洛清潭在说什么，但是多少明白对方好像拿出了什么很厉害的东西。
    她有些好奇地看着这个金属匣子，看见它表面光滑无奇，亦没有什么灵力波动，但是内里似乎确实蕴藏着什么东西，让人忍不住心生忌惮。
    木竹前看着洛清潭手执这个机关，不知道在上面点了什么，这机关的出口处便突然亮起白色的光芒，在一瞬间凝聚起惊人的力量。
    木竹前忍不住后退一步，这机关中的力量已经喷射而出，轰击在了山体之上。
    这一刻，飞沙走石，日月无光。
    木竹前想侧身避开沙石，洛清潭已经挡在了她的面前，在温暖的气息之中她听见山崩地裂之声，在数息之后终于平静下来。
    然而天空已经灰蒙蒙一片，似乎是被沙尘遮挡住了。
    在灰蒙蒙的天空之下，木竹前抬头看着为她挡住沙石的罗清，觉得心中冒出了无数的疑问。
    实际上，她早就非常想问了——
    为什么总是在保护她？
    为什么对她那么好？
    为什么对她总是那么温柔？
    她的心里塞满了这些疑问，以至于心脏都无所适从。
    而在她心慌意乱的时候，没有戴面具的洛清潭还要对着她露出笑容：“看来成功了，趁着别人还没过来，我们快进去吧。”
    她木竹前一直抑制着自己的思考，因为她担心自己一旦开始深思，就会一发不可收拾，就好像现在她看着罗清的脸，大脑便开始陷入了不知名的漩涡。
    幸好在看见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后终于回过神来，跟着洛清潭一起进去了。
    炸山显然并不是一个最优选择，整个山里面的空间被她们完全破坏之后，她们只好沿着她们所能看见的狭窄的甬道不断前进。
    黑暗之中木竹前被洛清潭拉着猫着腰走在身后，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旁边的环境之中，正觉得自己快要成功的时候，她突然听见一个提问——
    “嗯竹前，我想问个问题，在你眼中，我到底长成什么模样？”
    木竹前因为这个问题心中砰砰直跳，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半天，终于开口道：“应该怎么说呢？好像就是我曾经想象过的模样。”

　　☆、第40章 女配是师父17

    洛清潭听到这话，心中先是荡起一丝喜悦的涟漪——这令她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木竹前只不过说一句她想象过自己的样子，有什么可开心的？但是她确实开心，于是一时只沉浸在这开心之中，没有说话。
    沉默了片刻，洛清潭又问：“能具体形容一下么？什么样子的，什么样的鼻子什么样的眼睛什么样的嘴之类的。”
    木竹前因为洛清潭这话笑出了声：“难道你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子么，第一次碰到这样的要求。”
    洛清潭不知道该怎么说，毕竟她也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情况啊。
    她疑心或许是世界做出的自动修正，但是如果作为修正的话，这样做的意义根本不大，她这个人还是存在在这里，改变她的外貌有什么意义？
    这样改变，更像是想让这个世界的其他人，能更好接受她一点似的。
    在过分狭窄的道路间走上许久之后，终于到了空旷一点的地方，这地方原本大概应该是大厅或者会客室之类的地方，碎石木柱填满了原本的空间，但是还是能隐约看见原本的雕饰纹路，洛清潭把墙壁上原本的挂灯点燃，让整个空间变得亮堂起来。
    “看来还是太粗鲁了，现在变成这样，进来倒是容易，找东西却麻烦了。”洛清潭扼腕叹息，与此同时，把脸朝向了木竹前。
    她想通过木竹前的神情来判断自己到底长成了什么样子。
    然而木竹前只是看着她微笑，随和道：“有什么关系，反正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塌，这附近人烟罕至，我们有足够的时间。”
    洛清潭点了点头，开始和木竹前一起整理周边碎裂的石块。
    她一边整理，一边频频望向木竹前的方向，还没找到什么东西，又忍不住问：“我长得真的还算漂亮？”
    木竹前“嗯？”了一声：“难道过去曾经有人说你丑么？你真的很漂亮。”
    “那和夏憧和相比呢？”洛清潭找了一个参照物。
    木竹前陷入了沉默。
    这并非是因为她觉得夏憧和比较漂亮，而是因为她觉得要是自己脱口而出就说夏憧和也不如对方漂亮，是不是有些太花痴了——当然她不知道花痴这个词，只是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洛清潭却以为木竹前是不好意思说还是夏憧和更漂亮，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幸好这个世界带来的马赛克还不至于太夸张，要是真的修正成了一个绝世大美人，她可真的要苦恼了。
    不过木竹前说自己的长相就是她想象中的样子，不会自己在别人眼中，也变成了别人想象中的样子吧？
    洛清潭在脑海中想象了一个脸部不断变化的人类，顿时心中一阵恶心。
    她不太希望变成那样。
    就在她心中胡思乱想的时候，木竹前惊呼了一声，开口道：“看，这儿有一个密道。”
    洛清潭连忙走到了木竹前的位置，果然看到一个倒地的屏风下面，有一个开口崩裂的地下入口。
    既然有密道，肯定有密室，密室里自然是有好东西的，她们想当然便顺着入口往下，果真在两旁又看到了很多有些被毁坏的房间。
    第一个房间里是一些植物，第二个房间里是一些衣物，第三个房间被门锁锁住，洛清潭用刀砸开，进去之后，便看见了一个像是卧室的地方。
    这卧室竟然还维持着较为完好的状态，大约四五十平的一个房间里，右手边是一张石台，上面放着蒲团，另外一边则是个书架和柜子，零零碎碎地放着一些东西。
    架子上的大部分东西已经被震落在地上，一些玉石瓷器之类的便大多碎了，洛清潭对这种东西不感兴趣，因此也不心疼，木竹前却因为可惜微微皱起了眉头。
    唉，这些要是卖了，也能值不少钱呢？
    抱着这样的想法，木竹前先去架子上搜刮，洛清潭则直接先打开了柜子，目光略过柜子里的所有东西，最后看见最里面有两个小匣子，当即先把这两个匣子拿了出来。
    里面果然放了一些玉简。
    这些玉简里包括了吴水由修炼的功法，最后化虫的那个邪法，还有炉鼎的炼制方法，和他采补的心得。
    洛清潭略略一看，被恶心的不行，后面的所谓采补心得写的根本像是猥琐男写的小黄文一样，中间竟然还穿插那些“炉鼎”的神情姿态，可见吴水由对这种行为本身也非常享受。
    洛清潭第一时间便想把这些心得全部毁掉，因为她觉得这些不能让木竹前看见。
    但是正要动手的时候，却又停下了。
    仔细想想，师父自己在外闯荡的时候，像这种东西，大概看过很多吧。
    自己终归到底并不能照顾师父一辈子，一味以自己的角度来保护师父，也并不是什么好事。
    这么一想，洛清潭便把这些玉简都放回匣子，对木竹前说：“这些是吴水由的功法心得，不必非要修行，只作为参考借鉴，集他人之长，也是不错的。”
    木竹前点了点头：“我也一直是这样认为的。”
    洛清潭看了眼木竹前的战况，发现对方已经把其中一边的柜子和架子扫荡一空。
    洛清潭：“……”
    两人以鬼子进村的扫荡之势，洛清潭负责开路，木竹前负责收集，很快又将后面两个格局差不多的房间搜刮一空，然而只可惜灵宝法宝之类的，一概都没有看见，洛清潭想了想，觉得也可以理解。
    吴水由毕竟只是个散修，还是个口碑不大好人家人打的散修，他的法宝本来就不会很多，自然大多都带在身上，而刚才战斗时最后的火焰把吴水由的东西燃烧一空，那些在他身上带着的法宝，自然也都不见了。
    洛清潭很是可惜了一下，又想到绑在那位碧霞宗小师妹身上的锁仙绳也是个好东西，不过眼下估计是要便宜给碧霞宗了。
    这么想着的时候，忽然看见一张桌子上，摆着一个土黄色的球体，靠近之后，发现是一只埙。
    洛清潭拿起来，看见这埙看着平平无奇，仔细看时，却能看见上面有一只隐约可见的金乌，看着并不是凡品。
    “这是什么？”木竹前靠过来问。
    她只简单一瞥，也很快发现这东西应该是一件宝物，当即有些后悔自己这样子靠过来——她从一开始就想好找到的宝物都应该属于罗清，那么在宝物被找到的时候，自己就应该避点嫌才对。
    然而她正想退到一边去的时候，洛清潭把这只埙递了过来：“我又不会吹，给你吧。”
    木竹前连忙把手背到身后，拼命摇头：“我也不收，我都不知道这是什么。”
    洛清潭用手指轻轻抚摸着上面的空洞，道：“这是返魂埙。”
    木竹前一愣：“你知道？”
    “返魂埙，响以凤鸣之声，有摄魂之力。”
    “欸？摄魂？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洛清潭笑了笑，把它塞在了木竹前的怀里。
    她把这东西给木竹前，因为这本来就是会属于木竹前的东西。
    她现在才知道，原来夏憧和送给木竹前的返魂埙，是从吴水由这儿得来的。
    那个时候洛清潭才知道木竹前会吹埙，而且吹得很好。
    在过去的自己的心中，师父是有很多秘密的人。
    然而现在木竹前拿了这埙，却只有些不好意思道：“真的给我么，其实我在这乐理上也是半吊子——不过你怎么知道我还真会吹一点埙的？”
    “一点么？”洛清潭问。
    “是啊，一点点，我还没修行的时候，卖艺乞讨学会的，那个时候还是小孩子，记得比较牢一些，就没有忘光。”
    洛清潭抿嘴笑了笑没有说话，走出房间，接着往深处走去。
    木竹前看着洛清潭的背影，觉得原本在手上像个烫手山芋一般的宝物，渐渐也没有那么令她焦灼了。
    她只是有一点疑惑，罗清自己不会吹埙，便把这东西给了她，可是罗清又是怎么知道，自己会吹埙的呢？
    对方身上简直有太多的谜团，就算是她，也不能继续视而不见。
    不过眼下还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两人继续往前走，很快看到了一扇铁门。
    洛清潭停下了脚步，皱起了眉头。
    这铁门是千年寒铁铸成，看着大约有十多寸厚，一人多高，距离地面三分之二的位置上开了个五寸见方的开口，被铁栏杆挡住。
    这样一扇门的构造，看上去并不想藏什么宝物，更像是关着什么活物。
    于是她没有立刻开门，而是稍稍靠近门，从上方开口望进室内。
    室内黑漆漆一片，并没有亮光，就算是洛清潭，也看不清楚。
    她思索片刻，便先从地上捡起一个小石块扔了进去。
    石块掉落在地，传来清脆的回声，洛清潭判断里面空间不算小，而且内墙上应该砌了什么掺杂着金属的东西。
    很显然，是为了困住什么活物。
    洛清潭因担心里面有什么凶恶的灵兽，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木竹前便也不动声色，她自觉收获已经够多，直接离开也没有什么关系。
    就在这时，里面传来了微弱的呻/吟之声。
    先是一声，而后越来越多，最后此起彼伏交叠在一起——竟然是一群女子的声音！
    洛清潭恍然大悟，随后身后起了一脊背的鸡皮疙瘩，心中升腾起恶寒和恶心。
    这里面关着的是吴水由的采补对象，那群已经经过调/教的“炉鼎”们！
    木竹前虽然眼下还较为青涩，但也不是从真空中长大的，很快也意识到了这件事，脸色一变，便要去开门。
    洛清潭却制止了她：“先别开。”
    木竹前向洛清潭投去疑惑的目光，却不知怎么真的听话地停下了动作。
    洛清潭道：“现在也不知道里面关着的是谁，又关着多少人，我们只有两个人，就算将她们救出来，又要怎么安置？现在里面那些女修，想必不管是精神状态还是身体都不会太好，定然需要调养，凭借我们，是没有办法好好安顿她们的，还不如回去通知碧霞宗，让他们大宗门来处理。”
    木竹前还想说话，她担心像碧霞宗那样的大宗门不愿意做这样的事，洛清潭就又补充道：“吴水由既然敢在碧霞宗眼皮子底下绑碧霞宗的门人，想必之前也没有少做过这种事，里面说不定还有其他大仙门的门人，碧霞宗此番将她们救回去，还可以卖个人情，定然不会怠慢的。”
    木竹前听了洛清潭的话，也觉得有理，但随即又有些担心：“我们把这里都搜刮一空了，碧霞宗看见了，会不会对我们有意见？”
    洛清潭一听这话，忍不住笑了起来，她伸手揉了揉木竹前的头，觉得对方真是可爱的有点过分。
    “那可是碧霞宗，怎么可能看得上这些东西。”
    这么说完，拉住木竹前的手，准备和对方一起出去。
    黑暗的洞穴之中，便没有人看见，木竹前的脸红成一片云霞，好像要滴出血来。
    两人出来的时候，木竹前已经恢复了镇定，洛清潭在洞府前简单布了个迷阵，防止有修士野兽误入，随后带着木竹前赶了回去。
    她们本来直接准备去渡口乘公用的“渡世”回碧霞宗，没想到刚到渡口，便看见了顾采凉。
    原来顾采凉见夏憧和是一个人回去的，有点担心她们，又见她们到中午也没回来，干脆又从碧霞宗下来等她们了。
    “柳师妹没有大碍，只是受了些惊吓，现在已经躺下休息了。”她这么说着，把锁仙绳递给了洛清潭，说，“按照修真界的规矩，这应该是你的。”
    这么说着，她笑起来，仿佛觉得这样一个修真界的规矩非常好玩。
    洛清潭知道碧霞宗没有道理把这东西交还回来，想必是顾采凉争取的，于是道了声“谢”，在心里叹息着想：为什么这个世界上，真正光伟君子的好人，总是死的那么早呢？
    既然顾采凉在这，洛清潭便又把吴水由关在洞府里的炉鼎的事说了，顾采凉连忙用符咒发回通知，让洛清潭描述了下地址和她新设下的阵法，然后说：“已经有执法门的师伯过去，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这件事又令顾采凉忧心忡忡，不过这一回回到碧霞宗之后，她总算对洛清潭的脸有了点反应。
    她说：“罗前辈，你不准备继续戴面具了么？”
    “唔，也许吧。”洛清潭没有直说。
    顾采凉便说：“前辈长得这般美，戴面具干什么呢，我门里有不少师妹为了能长得更美想了好多办法。只可惜都收效甚微。”
    洛清潭听到顾采凉这么说，完全没有听到木竹前夸她的时候那样高兴，她第一反应居然是想，要是夏憧和听到了这个话，估计看见她要更加讨厌了。
    想到夏憧和，她就又再次继续问了句：“那和夏憧和比呢？”
    顾采凉笑的毫无阴霾：“和憧和是不同的美，我形容不出来，若是憧和是太阳，前辈大概就是月辉吧。”
    这夸奖简直让人受宠若惊，然而她还没来得及谦让一番，便已经感觉到身后传来一股凉意。
    她回过头去，果然看见夏憧和站在身后，向她们头来阴测测的目光。
    洛清潭便轻声说了句：“这可一点都不像太阳啊。”
    顾采凉因为这句话又开始安慰夏憧和了。
    然而夏憧和闹起别扭来简直陷入无我之境，木竹前不管如何做低伏小，都没有什么用处。
    木竹前看着这一幕，突然无意识感慨了一句：“顾道友对夏道友真温柔啊。”
    洛清潭附和道：“可不是，不过顾采凉脾气太好，也属于稀缺生物。”
    木竹前便转过头，抬头望向了洛清潭。
    她在想一件事。
    她在想，她是否要开口问对方——你对我那么温柔，也是因为脾气好么？
    阳光之下，对方的面孔像是会发出柔光，对方的眼睛专注地看着自己，就好像是看着这世上最重要的人。
    木竹前几乎要淹死在这眼神之中，连大脑都开始眩晕，这种眩晕带来一种不太清晰的幻觉，木竹前在迷迷糊糊之中回想起某个场景——她觉得自己好像被亲了。
    背景是透出粉色的雾气，周围好像也有嶙峋的树木，对方低下头来，靠近自己的嘴唇，随后便是……
    随后的感觉怎么也想不起来，木竹前百爪挠心一般的难受，一时之间简直想按住罗清的肩膀，再亲一下看看。
    这个想法让她吓了一跳。
    于是她捂住了自己的脸，后退几步，跑回了房间，留下洛清潭在原地莫名其妙。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露出困惑的神色来。
    她刚才迎着阳光，在木竹前的瞳孔中看了看自己的影子。
    对方的瞳仁中所倒映出来的，毫无疑问仍然是自己的面孔。
    是自己已经看了好多年，不管哪个年龄段，都已经看过不少次的面孔。
    对的，就是这个正向自己走过来的，一脸震惊的家伙的面孔。
    小洛清潭走过来，指着洛清潭的脸，终于发出了洛清潭已经在别人身上预期了很久的反应。
    她说：“你你你——你怎么会，长成这样 ？！”
    洛清潭冷静地问：“我长成什么样？”
    小洛清潭的表情因为太过于吃惊而显得有些可笑，但是对方的话语毫无疑问的掷地有声——
    “你在装什么大头蒜啊！你这不是和我长得一模一样么！”
    话语虽然掷地有声，实际上还是压低了声音的。
    但是洛清潭总算松了口气。
    就在刚在，她几乎就要开始怀疑自身的存在了。
    她已经在心里问了自己上百个哲学问题，从个人的存在再到群体的无意识，从一个人的价值到人到底以什么来判断自己活着，到现在，总算被小洛清潭这句话拉回了现实。
    她指着自己说：“是吧，我也觉得自己和你长得一模一样。”
    实不相瞒，这句话把小洛清潭给说懵了。
    “你什么意思？”小洛清潭问。
    洛清潭笑容平和：“因为除了你我之外，似乎没有其他人同样那么认为了。”
    仅凭这句话，真的没有理解洛清到底在说什么的小洛清潭，在两人在师父顾采凉夏憧和和碧霞宗的其他门人面前转了一圈之后，总算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件事有力地证明了对方并不是故意变成了长大后的她的样子，洛清潭对于对方就是未来的自己这件事，一瞬间就相信了九成。
    但是这令她更加的迷茫。
    不管对方是不是未来的自己，她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是一件客观存在的事情，为什么在别人的眼中，却好像被世界自动加了滤镜一样，瞬间不存在了呢？
    这就好像这个世界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空间里有两个一样的人，于是强行粗暴地改了一下设定，让除了她们以外的人，都意识不到这件事情。
    那么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
    “……世界真的被谁操纵着么？”小洛清潭发出这样的疑问，“这会不会就是我们不断穿越的原因？”
    眼下的情况让洛清潭觉得自己确实需要一个一起商讨的人，于是她终于对着另外一个自己说出了自己目前知道的信息。
    夏憧和是女主，木竹前是女配。
    她第二次来到这个世界，因为第一次失败了。
    她得到的剧本已经和第一次不同，居然增加了自己的剧情。
    随着她的话语，小洛清潭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沉默。
    洛清潭将该说的说完，小洛清潭已经沉默了太久。
    洛清潭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你没有什么想法么？”
    小洛清潭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奇怪。
    “怎么了？”洛清潭问。
    小洛清潭缓缓开口：“按照你的说法，你第一次离开之后，便生成了一个新的故事。”
    “是这样没错。”
    “那——其实现在的我，不就是故事里的人么？”
    作者有话要说：　　小洛自带技能：瞎几把乱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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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女配是师父18

    作者有话要说：　　睡到中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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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间里陷入长久的寂静。
    这一刻洛清潭脑海里的第一反应却是想到：这个人果然是自己。
    因为是自己，所以她在一瞬间就明白了对方说这句话的意思。
    故事里的人，到底是不是真实的人呢？
    洛清潭垂眼倒了杯水。
    “并不能就这么说，一个世界的进程也是可能被一个人的出现改变的，何况这些故事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我都还并不知道。”
    小洛清潭低着头没有说话，抬眼见对方推了杯茶水过来，便拿过来握在了手中。
    这下她的手总算有了握的东西，不至于因为拳头捏的太紧而掐伤自己了。
    她听着这个自称是来自未来的自己所说的话，心中在想：我确实不知道这些故事是怎么回事，但是你是不是真的不知道，就不一定了。
    她没办法不怀疑对方，因为整件事到目前为止都透着一股不对劲，尤其是对方在别人眼中和自己眼中不一样这件事，带来一种完全的脱离现实的虚假感，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陷入的幻梦之中——又或者说她的整场经历本身就是一个幻想。
    但是这样想下去的话，难免陷入唯心主义的怪圈，小洛清潭姑且脱离这些不太有利于心理健康的假设，只投注在眼前。
    “仔细想想，我和他们还是不一样的，因为在我眼中，你是‘真实’的样子。”大概是真实的样子——小洛清潭仍旧对此持保留态度。
    洛清潭多多少少能猜到小洛清潭的想法，虽然不能猜的非常准确，作为判断的依据却已经足够。
    她如此盖棺定论：“无论如何，现在我们可以是合作的关系。”
    两人便姑且交换了信息，小洛清潭这一回干脆地把那条顾采凉的死和玄门宗有关的信息高速了洛清潭，洛清潭听了小洛清潭得到的唯一有效信息之后，立刻便去查今年的参赛门派中有没有玄门宗。
    结果她倒是查到了玄门宗，然而人家虽然是个小门派，也已经参赛了一千两百多年，也并不是突然冒出来的没头没脑的宗门。
    按照道理来讲，这样就还是不能判断是不是今年这场比赛，但是小洛清潭却很肯定地说：“绝对就是今年。”
    洛清潭觉得小时候的自己实在是比现在的自己要自信很多。
    她询问对方那么肯定的原因，对方这样回答：“顾采凉虽然自己说的谦虚，但是实力已经有目共睹了，这一回的比赛除非出现黑马，不然她就是第一，再过上一百年的话，我估计她已经结成金丹——她有实力成为年轻一代第一个结成金丹的修士。”
    “这都是你的臆测。”洛清潭说。
    小洛清潭眯起眼睛：“你真的是我么？你的胆子可真小，我觉得我的判断没有错，更何况无论做出什么样的判断，你今年也一定要过去吧？”
    这话倒也没错，转眼之间，便到了仙门大比的日子，这届的仙门大比就是在恕谷举行，对抗赛的地点甚至就是在碧霞宗下面的一片山谷，那片山谷一直在偷偷地搭建场地，在比赛开始之前一直被瘴气笼罩，没有人能够进入，在比赛前一天，才终于开放起来，那时恕谷几乎已经挤满了人，碧霞宗的客房也没有了先前的清净，多了各式各样的修士作为客人。
    木竹前也没办法再去碧霞宗的炼器室练习，因为现在那里的房间一天到晚都有人在抢，就算好不容易抢到了，要是来了个厉害的铸造师，你还有可能被赶出来。
    虽然有很多有名的铸造师，那些大师的脾气也相当不错，但是木竹前在木竹前身上也没有发生被大师随意指点一下便有巨大进步的好事，因为大师身边总是围满了各种各样的人，往往还在百米之外，就已经看见了那圈吵闹的家伙。
    洛清潭猜测木竹前应该也受了不少的委屈，才闷闷不乐地呆在房间里哪都没去，她有心给木竹前去找回场子，但是近日忙着调查玄门宗的资料，没有什么时间，更兼木竹前自己并不说受了什么委屈，因为便只好先算了。
    世间如陀螺般被抽打着飞速前进，转眼之间便是仙门大比的日子，顾采凉给她们三人送来了入场的帖子，告诉她们有了这个帖子便不用再外围挤着。
    木竹前和小洛清潭都因为这个特权非常开心，洛清潭看着两人的神情，不禁想着自己当初是不是也是这样。
    三人一大早便去了场地，然而那时人已经非常多，场地内不允许飞行，于是一帮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的修士在地面上摩肩接踵地移动，要不是碧霞宗的执法门就在旁边看着，估计转眼之间就要打起来。
    三人有些困扰地看着眼前的场景，不知道哪里才是入场的地方。
    正想找个碧霞宗修士问问的时候，旁边突然有个微弱的声音道：“是罗前辈和木前辈么？”
    洛清潭一点都没觉得这是在叫自己，木竹前却回过头去。
    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个身姿如弱柳扶风般的女修，瓜子脸杏仁眼，皮肤白皙的像是霜雪。
    木竹前抬手指了指自己，像对方投去疑问的目光。
    “啊，妾身正是在叫您，是木竹前前辈么？”
    木竹前在来到恕谷地带以后，见的修士几乎都是筑基以上，就没有听到过有人叫她前辈，受宠若惊道：“为什么叫我前辈，我们俩修为看着差不多啊。”
    洛清潭见木竹前都开始和对方搭话，便也回过头来。
    回头一看之下，她便皱起眉头。
    这修士根骨看起来不错，灵气却破碎驳杂，脸色苍白的不正常，眼神也空洞虚弱，一看便是被采补过了头。
    她心思飞转，便立刻猜到，这或许就是那群被吴水由采补的女修中的一个。
    果然，那女修走近行礼道：“妾身名唤温饶，是那日俯首山被两位救出来的女修之一，叫一声前辈，是妾身口笨舌拙，不知当如何称呼。”
    木竹前大大咧咧惯了，猛地碰上这样的修士，连话都不会说，连忙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洛清潭。
    洛清潭道：“不过是恰逢其会，不必记挂在心上。”
    温饶淡淡一笑：“于两位或许是举手之劳，于妾身和诸位姐妹却是再造之恩。”
    这么说完，又是一躬身，同时递过来一张符咒道：“打扰前辈了，平日里若有琐事，大可让妾身去办，妾身定当尽力而为。”
    洛清潭一避身，并不去接。
    她一看就知道，别看着温饶说话温柔平静，实际上已经是心存死志了，她说“尽力而为”，应该是“万死不辞”。
    这听着像是好事，实则麻烦不已，不管是手下还是合作者，洛清潭认为对方首要的条件，便是冷静理智。
    一个对生命没有希望的人，洛清潭觉得连利用起来都很麻烦。
    她讨厌麻烦，便皱着眉头望向旁边，说：“各人有各人的缘法，若是为了报恩，不必了。”
    木竹前心中觉得温饶可怜，却也觉得罗清的举动没错，但是到底觉得有些愧疚，便低下头不说话，瞥见小洛清潭仰头看着自己，便用手指轻轻点了下对方的脑袋。
    她心中忍不住想，要是那时候小洛清潭被抓走了，自己会怎么办呢？
    如果，如果自己没有成功把对方救出来，又该怎么办呢？
    这么一想，简直冒出了一身的冷汗，木竹前又觉得会出那样的事是因为自己没照看好徒弟，也是因为徒弟到处乱跑，便瞪了小洛清潭一眼，搞得小洛清潭满心的莫名其妙。
    洛清潭和木竹前都不接，温饶却好像铁了心要递，一动不动躬身停在原地，洛清潭心中不禁一阵厌烦，转身直接离开。
    这下木竹前倒是犹豫了一下，然而只犹豫了一秒，洛清潭便拉着她的手臂把她拉走了，她回头看温饶，见对方仍站在原地，维持着躬身的姿势。
    木竹前心生不忍，她想，要是自己落到这样地步，大约也会非常希望，有人能拉自己一把吧。
    她低声对洛清潭道：“要不还是接过来吧，不用不就行了。”
    洛清潭叹息道：“对于一心想死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离她们远点。”
    话音刚落，木竹前突然停下脚步把她拉住，与此同时后面传来一阵骚乱，有个粗犷的男声暴躁道：“臭娘们儿是死了还是怎么了，站在这一动不动，怎么，等着老子来动你么？”
    洛清潭回过头去，看见温饶被撞倒在地，闭着眼睛表情痛苦，似乎起不来了。
    木竹前想要上前，洛清潭却把她牢牢拉着，说：“你管的了一时，难道还管得了一世。”
    这时旁边忽有人道：“咦？这不是丹心谷温仙子么？”
    此话一出，周围便此起彼伏道——
    “是温饶。”
    “真的是温饶。”
    “她不是失踪了么。”
    “我听说是被抓去做炉鼎了。”
    “怪不得，我感觉她修为不如以前。”
    “真的是做炉鼎么？”
    ……
    周围窃窃私语不绝于耳，温饶先前是睁不开眼睛，现在却是不想睁开眼睛。
    她想起师门其他人的嘲笑，想着他们或许说的对，自己就不应该再次出现在世人面前，而应该找个无人的角落，刎颈自尽——就好像余师姐一样。
    可是余师姐，明明在那黑暗的山洞之中，在令人绝望的黑暗之中，都一直叫她们坚持下去，为什么重见天日不过三天，就会自尽呢？
    温饶听过很多的传闻，那几日大家都在疯传——余师姐被未婚夫抛弃，被采补过的修士永生不可能再有所进益，下一次的宗门考核近在眼前，若是过不了，便会被逐出宗门……
    零零散散，或真或假，温饶听着这些，绝望比在贼人洞府中是更甚。
    她们曾经以为出来就有希望，现在却终于知道，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
    温饶的手指渐渐收紧，抓在土地之上，被碎石划破，鲜血直流，然而她感受不到疼痛，又或者是正需要这疼痛来给她真实活在这世界上的感觉。
    怪不得，怪不得救她们出来的人，也不愿意和她们产生瓜葛。
    因为她们现在这样，又哪里有资格作为人继续活下去呢？
    就这样吧，就这样吧……
    木竹前在不远处看着温饶，她的神情比先前更加平静，周围喧哗一片，好像突然因为有了一个谈资而兴奋起来，温饶是这一切的中心，但是她如同雕塑。
    旁边原本发怒的男修却好像突然起了兴致，他按着温饶的肩膀，邪笑道：“原来是温仙子，那可真是冒犯了，要不今日大比结束，和我去喝一杯？我这儿，可有不少好东西。”
    木竹前觉得自己的理智在一瞬间断线了，她突然想，她要救她。
    木竹前开口道：“阿清，你放手。”
    洛清潭心中一窒，但是仍不愿意放手，说：“温饶是丹心谷的人，丹心谷不会视而不见的 。”
    木竹前看着她，神情坚定的可怕：“阿清，你知道么，当时我救清潭的时候，也这样想过。”
    “我管的了她一时，管的了她一世么？”
    洛清潭如遭雷击，她第一次听师父讲救她时候的事。
    木竹前神色平静：“一堆难民里，她是唯一的孩子，因为其他的孩子，都已经被吃掉了，饥荒时期人已非人，易子而食是很寻常的事，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活下来的，我看见她小小的一只，虚弱的下一秒大概就要死掉——死掉后的下场是什么呢？无非是别人肚子里的一块肉罢了。”
    “我现在看着这一幕，突然明白这吃人之事，原来哪里都有。”
    “我管不了她一世，那也先管她一时。”
    木竹前抽出了手，向温饶走了过去。
    小洛清潭在旁边说：“欸？原来是这样么？我就记得当时很饿，饿的都快产生幻觉，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那可真算是万幸了——你记得这事么？”
    洛清潭摇了摇头。
    她都忘记了，她连那种饥饿都忘记了。
    她的心越来越冷硬，于是都忘记了，师父并不是像她这样的人。
    师父一直教导她成为的，也不是这样的人。
    木竹前已经走到温饶身边，蹲下去护住温饶，怒道：“你们不要欺人太甚。”
    那男修本来在对温饶动手动脚，被木竹前推到了一边，登时不快道：“老子的闲事也是你能管的？”
    木竹前柳眉倒竖：“你当谁的老子呢？”
    这么说着，又拿了温饶原本递给她们的传讯符，低头对温饶道：“我接下了，若有事，一定会找你帮忙。”
    温饶感觉到自己原本冰冷的手被一只温柔的手掌包裹住，感觉自己的心重新活了过来。
    木竹前和男修一吵起架来，原本懒得管的碧霞宗门人便过来了，他们最担心旗鼓相当的修士打起来，因为这简直没完没了。
    执法门的人过来的时候，洛清潭也过来了，她向正准备对木竹前和男修进行批评教育的碧霞宗门人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腰牌，那两人顿时毕恭毕敬道：“不知前辈有何事吩咐。”
    洛清潭看了那男修一眼。
    “把他丢出去，然后带我们去内场。”
    执法门两人点头道“是”，其中一人便叫那男修出去，另一人准备为洛清潭一行人带路。
    那男修没想到居然会惹上硬茬子，自然是一句话都不敢说，周围的人群也一下子寂静起来，只用好奇又敬畏的目光看着洛清潭，就在这时，人群外忽然有人说：“就是这，应师兄，就是这。”
    回话的大概就是被称作应师兄的，颇有些盛气凌人道：“温师妹怎么又惹麻烦，叫她好好休养不要出来，就是不听。”
    拨开人群进来的，是一个方脸厚唇浓眉大眼的男修，见到眼下的场景，先是一愣，不过看见半倒在地上的温饶的时候，还是立刻开口道：“温师妹，快随我走吧。”
    这会儿说话已经很温柔，因为眼前的情况和他预想的并不太一样。
    然而仅凭他过来的时候的那一句话，便足以猜测温饶眼下在宗门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木竹前心中很是愤愤不平，然而也不能多说什么，毕竟无论如何，她只是个外人而已。
    洛清潭更不想惹麻烦，丹心谷眼下虽然并不在十大门派之列，却也起码排名前二十，千年之后更是挤进前十，他们擅长炼丹，于是其他门派也都让着他们一些，非常难缠。
    眼看着温饶被带走，木竹前和洛清潭并肩前行，忽然轻声道了句：“对不起。”
    “嗯？”洛清潭疑惑地偏头。
    木竹前却没有继续说话，一直到了内场之后，叫小洛清潭在位置上好好坐着，又托了一边认识的碧霞宗修士照顾，才把洛清潭叫到了一边。
    叫到了一边之后，在无人的角落，木竹前终于双手合十道：“对不起你是为我好我刚才却这样说话！”
    她一气说完，脸已经憋红，好半天听洛清潭都不说话，便偷偷抬头望向洛清潭，见对方挂着笑看着她，眼神略显无奈。
    她顿时觉得更不好意思了，双手背在身后绞在一起，却实在不知道能继续说什么。
    她觉得自己没错，但是罗清也没错，她一点都不希望因为这是在罗清心中对自己留下什么疙瘩。
    洛清潭大约能猜到木竹前的想法，知道自己这会儿说什么对方都会有点不好意思，便干脆道：“要是实在觉得抱歉，就给我一点补偿吧？”
    “啊？这样么？”木竹前面露纠结，“可、可是我没什么钱，要不然，帮你把修剑的钱免了？”
    洛清潭哭笑不得：“你若是把修剑的钱免了，就连材料都买不起了吧？”
    木竹前低下头，不得不承认这个残酷的事实——那就是自己真的太穷。
    这时，她突然想起什么，在身上掏了一下，拿出了一条红色的珠串，正是那天在夜市上得到的毕方石珠串。
    她拿出来的时候，实在是觉得寒碜不已，因为不管是她还是洛清潭都知道这东西是怎么拿到的，但是木竹前自从得到那返魂埙之后，这些天一直都在想着也要送洛清潭什么东西，思来想去，便将这毕方石珠串重新提纯炼制了一番，想要送给洛清潭。
    但是一来心中实在觉得这东西不值钱，二来又没有什么机会，便一直到了现在，也不知道脑子抽了什么筋，就拿了出来。
    她咽了口口水，鼓足勇气道：“这是我重新炼制过的，你不是喜欢这样的珠串么，虽然不、不太值钱，不过作为个首饰也挺好看的。”
    洛清潭一下子愣住了。
    她在想木竹前为什么会认为她会喜欢这样的珠串。
    她思索的这一空档，木竹前深受丢脸的折磨，于是立刻道：“哈哈哈哈也是哦，好像根本没什么用，你估计也不会喜欢，还是在想想其他的东西吧。”
    洛清潭原本想着，就是让木竹前随便帮她炼制点什么东西，没想到木竹前早就已经有了准备，当即一把抢过来道：“怎么会不喜欢，我真的非常喜欢！”
    这么说完，就马上戴在了手腕上，完全忘记了当初她嫌弃这是地摊货的事情。
    洛清潭太迫不及待，一时之间，场面反而有些尴尬。
    而在谜之尴尬的氛围当中，有人开口道：“可以让一下让我进去么？”
    木竹前连忙后退一步，做贼心虚一般地偏头望向远方。
    而洛清潭强装镇定，望向来人。
    这个人令洛清潭从粉红色的泡沫中清醒起来，而在心中感慨：啊，又来了个夏憧和的后宫。

　　☆、第42章 师父是女配19

    来的人是孟玄机。
    洛清潭对孟玄机算是熟悉，因为她曾经以为孟玄机就是那个最受欢迎的女配。
    当然实际上她当初怀疑过很多人，但是这个人给她的感觉是最强烈的。
    孟玄机对着她面露微笑。
    她穿着墨绿底银色刺绣的裙裾，披着竹青色软缎的外袍，乌黑浓密的头发松松垮垮用一条像是缀满星辰的黑色发带扎在肩膀上，从肩侧垂落下来，衬的鹅蛋脸更加雍容优雅，有一种逼人的高贵。
    看着她的面孔，大约会觉得她只有二十出头，但是看着她的眼睛的时候，便会忍不住去想象对方到底存活了多少的岁月，经历了多少事情，才会拥有一样一双古井无波的眼睛。
    也是，毕竟对方是星辰阁阁主，是个不知道活了多久的老妖怪。
    但是说实话，孟玄机的人设真的是太苏了。
    对方是星辰阁阁主，按照文中隐隐透露的，是已经问道的半步金仙，也是这个世界上掌握了最多权力的几人之一，但是在文章中期第一次出现的时候，对方装成了一个金丹修士，和夏憧和一起历险挑战，经历了很多事情，到最后夏憧和碰上了最大的一个麻烦的时候，她才暴露身份救了夏憧和。
    上辈子看到的评论里，基本上每过一段时间就会有一个对着孟玄机发花痴的，所以洛清潭觉得自己会认为她是最受欢迎的女配这件事一点都不冤枉。
    眼下洛清潭经历了足够多的世界，再来回想这个世界曾经看到过的评论，突然之间有了一种猜测——
    孟玄机很有可能就是终极BOSS。
    她正是一手策划了仙门之乱的那个人，所以后来一定又发生了很多事，以至于先前在读者那积累的好感度飞快地消失殆尽。
    洛清潭现在甚至怀疑，她就是杀害顾采凉的那个人。
    她记得当初有个评论是这样说的——
    “按目前的进展来看，夏憧和是先天命运道，仇莫离是先天太素道，孟玄机是先天毁灭道……其他人没到问道境界就先不说，既然是修仙小说，道种应该也暗示着什么吧。”
    是啊，道种一定暗示着什么。
    或许就是在说，孟玄机毁灭了世界，而夏憧和仇莫离重建了世界。
    那么现在就碰到了孟玄机，自己的运气，到底是好是坏呢？
    洛清潭不敢想的太多，无论如何，孟玄机确实是实打实的半步金仙，不管对方现在是不是也像原著里那样隐藏了实力，在她面前想的太多不是太好的选择。
    于是她很快和木竹前一起坐回了位置，只不过内心多少有点沉重起来。
    因为她开始想，如果顾采凉的死亡真的和孟玄机有关，自己又是不是真的能救下对方呢？
    到了孟玄机这样的层次，自己如果想着要对抗的话，确实是有些太不自量力了。
    然而从另一方面讲，在孟玄机那样的层次，又为什么非得和顾采凉过不去呢？
    仙门大比前三天便会刷掉将近一半的修士，到第四天开始战况则会渐渐胶着，更何况在排位时，也会考虑有些门派的种子选手不能太早相遇，因此就连夏憧和都没有碰到过什么太强的对手，轻松地进入了五百强。
    别看五百强人数很多，实际上已经是各大门派千里挑一的顶尖弟子——当然那种特别牛逼的门派除外。
    洛清潭第一天遇到孟玄机，没敢和对方搭话，之后便一直没有碰到，因此就一直不知道对方到底为什么要来看这样一个比赛。
    毕竟这个比赛虽然对大部分修士来说很有看头，对于她那个层次的，还真是没有什么意义。
    光凭这，说对方没有任何目的，洛清潭也不会相信。
    但是现在就算真的被她撞大运知道了孟玄机的目的或者和孟玄机扯上什么关系也并没有什么卵用，于是洛清潭干脆姑且把这件事放到一边，继续专心致志地调查玄门宗和观察顾采凉的情况。
    剩余五百人之后，比赛项目便从对抗赛变成了喜闻乐见的荒野求生，五百名后起之秀将在一个小世界存活七天，同时完成在进入小世界之前分派给其的任务，七天后存活下来的人，则进入最后一场比赛。
    当然这种比赛并不是真的生存游戏，不然门派精英全死在一场排位赛里，也未免太浪费了，各个门派会派出金丹或元婴的修士进入小世界内对这群年轻修士进行保护，在真的生死存亡关头将他们救下，同时宣布他们退出比赛，这群保护者也不会是修为太高的大能，因为一来小世界可能支撑不住，而来要是大能在里面大杀特杀，那可真是神佛难救了。
    洛清潭在比赛当天去送顾采凉进入小世界，忽然在另一边的人群之中，再次看到了孟玄机，于是她问顾采凉：“那边排成一排的是做什么的？”
    顾采凉便道：“那是进入小世界保护我们的高阶修士，我们能不能平安出来，就靠他们了。”
    洛清潭心中一动：“那我能进去么？”
    顾采凉有些抱歉道：“那恐怕不行，所有人员都是很久之前都定好的，就算出了什么意外，也会有备选方案，不可能临时加一个人进去。”
    洛清潭没有太意外，这要是这么容易进去，她才会觉得奇怪呢。
    可是孟玄机作为一个半步金仙，隐藏了修为进入到这个小世界中，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唉，时间线拉的太长的故事，果然难免有比较复杂的展开。
    中午阳光正好的时候，这群青年才俊们进入了小世界之中。
    随着一声钟声的响起，小世界开始关闭，像是一个巨大的怪兽缓缓地闭上了嘴巴，撕裂天空一般的黑色裂缝慢慢合上之后，天空中便出现了一个海市蜃楼一般的幻境。
    这个幻境铺满了整个天空，半是虚幻地铺展在天空之上，接下来的几天，观众们便可以通过这看到修士们在里面的表现。
    这片小世界一半是郁郁葱葱的森林一半则是广袤无垠的荒原，因此给了足够的躲藏的地方，也给了可以大规模战斗的地方。
    各个修士的任务也开始在作为观众的修士之间传阅，洛清潭这时才知道，原来顾采凉的任务是在小世界中完成二十人以上的战斗策划。
    “欸？居然是这种？”听到这个任务的木竹前非常吃惊，要不是自己的徒弟就在旁边，她一定会非常丢脸地说出这种任务她完全做不来这个事实。
    小洛清潭也觉得很吃惊，因为她看见所有任务里还有类似于“击毙十个剑修”“在战斗中救出二十个修士”“拯救钱王宗修士”等任务，甚至于，还有“击败戴承泽”“击败顾采凉”这样指向性极强的任务。
    而在最后，比赛规则表明，这些任务同样发派给了在小世界内参赛的修士。
    也就是说，顾采凉会明确地知道，在五百个修士里，有人的任务是击败她。
    这些修士也会明确的知道，有些修士是救世主，而有些修士是屠戮者。
    洛清潭经历过的奇奇怪怪的比赛规则很多，因此倒并不吃惊，甚至伸了个懒腰道：“最开始估计也没什么可看的，我们还是回去休息一下吧。”
    于是一脸紧张地看着天空的夏憧和就忍不住冲她翻了个白眼。
    洛清潭没有在意，实际上她并不觉得有什么累的，她只是看到木竹前已经面带倦容，所以希望对方能够早些回去休息一下罢了。
    比赛很快就到达了第三天，这一天起，小世界内的局势倒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但是广场上的人却渐渐少了。
    毕竟从第一天开始打鸡血似的看着毫无动静的森林骂骂咧咧的人实在太多，也是时候觉得累了。
    这天小洛清潭在清醒了三天后终于熬不住睡着，洛清潭问木竹前要不要出去看比赛，木竹前拒绝了。
    “我还是等清潭醒过来吧，反正我就算过去了也看不出什么来，近来都没有考校清潭的修行进度，作为师父来说实在太不称职了。”
    实际上，木竹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是因为前一天晚上她和小洛清潭单独在一块的时候，小洛清潭突然抬起头来弱弱地问她：“师父，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可爱的小徒弟怯怯地说出这样一句话来，简直给了木竹前会心一击，她当即按住徒弟的肩膀，问：“这是怎么了，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
    小洛清潭便充满心机地说：“师父最近不是总是和罗前辈在一起么，那天在花溪楼的时候也是，这几天也是，清潭，清潭……”
    洛清潭低着头似乎不敢继续说下去，木竹前只觉得心都要碎了，当即道：“怎么了？你继续说。”
    小洛清潭道：“清潭知道自己也不是小孩子了，不应该总是缠着师父，但是……清潭很害怕……”
    这么说着，眼泛泪光，眼眶也已经红了。
    经过了这样的对话，木竹前哪里还能再做出这种自己和罗清出去玩，把徒弟撇在一边的事，更何况她深觉最近对罗清的态度正在一条危险的临界点边缘，便不敢再越雷池一步。
    洛清潭可不知道小时候的自己在背后卖了惨，她只觉得师父果然关心“自己”，一边不爽，一边感动，在这种百感交集之中，对木竹前说：“她这一睡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你到时候提早过来不就行了——执法门的李长老说来了一批新的灵果，叫我去尝尝鲜呢。”
    木竹前因为发现自己开始动摇而陷入了自我唾弃之中。
    自己可爱的徒弟怎么可能没有新鲜的灵果重要呢？她用力地摇头：“不了不了，你自己去吧。”
    洛清潭便拉住木竹前的手臂，情不自禁地也像小时候那样撒娇道：“去吧去吧，到时候早点回来就行了，你要是等着她醒过来，又该多无聊啊，想想吧，现在的局势说不定已经进入白热化了……”
    洛清潭半推半拉，整个人贴在木竹前身上，温热的气息撒在木竹前的脖颈，顿时令木竹前整个人都酥了。
    她的大脑再一次陷入了一片空白，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拉了出来，只好半推半就，去了比赛场地。
    到了比赛场地，便看见比之前已经少了很多的观众之中，夏憧和仍然执着地站在原地，望着天空。
    木竹前看的感慨不已：“这样深厚的师姐妹情谊，也当真少见。”
    洛清潭看了木竹前一眼：“你还觉得是师姐妹情谊？”
    木竹前回忆了一下：“哦是的，我也觉得其实堪比亲姐妹了。”
    洛清潭努了努嘴，道：“好吧，你开心就好。”
    木竹前虽然觉得这句“你开心就好”应该话里有话，却也没有想太多，两人走到夏憧和的身边，木竹前便看着夏憧和道：“采凉现在在哪呢？”
    夏憧和抬起手来，立刻就说：“在那。”
    木竹前抬起头来，只看见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
    “啊？我为什么什么都没看见？”
    “我一直看着，我知道她在那。”夏憧和眼神坚定，双眼像是宝石般闪闪发光。
    木竹前一时看愣了，她一直觉得顾采凉对夏憧和好，夏憧和则未免太任性，眼下看着夏憧和的神情，却想：怪不得顾采凉要对夏憧和好。
    因为在夏憧和的心中眼中，只有顾采凉啊。
    那么，这样的感情，真的只是姐妹情谊么……
    木竹前看着夏憧和陷入沉思的时候，洛清潭也在仔细地观察着小世界。
    她并不是在找顾采凉，而是在找孟玄机。
    不过很明显，比起在小世界中跌跌撞撞的筑基修士，隐藏起来的金丹修士要难找的多，洛清潭观察着战局比较激烈的几处，偶尔能看到金丹修士为了救人出现，不过这些人里面都没有孟玄机。
    孟玄机肯定是为了某个目的进入里面的，这个目的，会不会对顾采凉产生影响呢？
    洛清潭皱起没有，内心情不自禁的有些焦躁起来。
    她瞥了夏憧和一眼，从储物袋中拿出了一面放大镜一般的黄铜制品，递给了她：“这样看也看不清吧，这个借给你，你可以看得更清楚一点。”
    夏憧和冷哼一声，用眼神展示了不屑一顾。
    洛清潭便随意将这东西丢在了夏憧和的脚边，她知道夏憧和一定会用的，而她则和木竹前一起去了执法门李长老那。
    她去李长老那，自然不可能是为了吃什么灵果，而是为了问她要进入小世界作为保护者的修士的名单。
    这名单不太好要，洛清潭也付出了不少代价，终于拿到，不过也不能带出来，只能当场浏览，洛清潭也觉得这要求合理，这回便是过去看的。
    随意寒暄几句之后，洛清潭终于拿到名单，名单在一个玉简之中，洛清潭将玉简置于额头之上，神识进入其中，便看见眼前展开了一个又一个的画卷，画卷上画着不同的修士的容貌，洛清潭飞快浏览，很快找到了孟玄机的影像，并看见了下面所写的身份——
    星辰阁孟玄机，金丹中期，法宝幽泉、尺素、红螺塔，鉴定合格。
    居然一点都没有遮掩么。洛清潭看着这除了修为之外都毫无隐瞒的资料，觉得这孟玄机果然非同小可。
    她就这样把看似真实的一切都放在你的眼前，然而你仍然拿她没有办法。
    洛清潭拧眉思索片刻，又去找有没有其他星辰阁的人，却发现这一回星辰阁作为保护者的竟然只有孟玄机。
    洛清潭将神识退出玉简，内心深觉苦闷，付出了那么多代价，送了那么多的礼，却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但是面上她也不能表现出失望来，又和李长老谈笑风生了几句，从执法门出来了。
    洛清潭虽然面上平静无波甚至带着笑意，木竹前却不知为何感受到了对方的心情算不上好，虽然知道自己八成帮不上忙，还是忍不住道：“有什么问题么？我也可以帮帮忙的。”
    洛清潭笑了笑，要是别人，就算是小时候的自己，她也不一定会说，但是对方是木竹前，她便说了出来：“只是在想，哪里可以找到星辰阁的人。”
    木竹前一愣：“星辰阁？”
    “嗯，也是十大门派之一，上一届大比我记得是第一。”
    “那不是眼下排名第一的宗门？”
    “嗯。”洛清潭点了点头。
    木竹前便道：“那他们的修士怎么会难找，在前面几轮被淘汰舍不得走的，就有一大堆啊。”
    洛清潭这才发现自己一叶障目，总想着在上层解决，却忘记底层有着更多的资源。
    虽然他们不一定知道很多，但是积少成多，也总会得到有用的信息，这么一想，便连忙道：“你说的对，我们快去坊市里看看。”
    比赛还未结束，平常就已经足够热闹的坊市更是喧闹不已人山人海，因此虽然有了目标，真的想要找到星辰阁的修士却也是大海捞针，洛清潭思索片刻后，便先去了乾坤阁，大宗门相互之间向来抱团，星辰阁的修士，一定会喜欢去碧霞宗的合作灵宝阁。
    到了乾坤阁之后，只花了点小钱，洛清潭便得到了一批星辰阁修士的画像和名单，然而得到之后，又碰到了问题，直接去问认不认识孟玄机肯定不行，抓个星辰阁修士搜索神识更是个破主意，但是眼下时间有限，也来不及慢慢打通关系，更何况星辰阁那么多人，洛清潭只有一张嘴，一次又只能说服几个人呢？
    洛清潭一时陷入瓶颈之中，烦的恨不得把头发拔了。
    木竹前见洛清潭这样，也情不自禁唉声叹气，不知道是不是两人在乾坤阁面前叹气实在太晦气，居然有穿着乾坤阁服装的人来找她们搭话。
    “前辈可有什么烦心事么？”这人声音略有些沙哑，似乎是坏了嗓子，木竹前正想摇头，又听见那人说，“温姐姐应该已经说过了吧，无论有什么事情，我们都会帮忙。”
    木竹前立刻想到，这个温姐姐就是温饶。
    洛清潭却反应了一会儿，半眯着眼睛看着眼前的人，见对方身材高挑神情大方，五官深邃轮廓纤瘦，是个相当大气的美人，只可惜有一道狰狞的疤痕从额角一直划过了鼻梁，割裂了整体的美感。
    洛清潭看着对方的眼睛，她想：真意外啊，这个人的眼神是活着的。
    她不动声色：“我怎么知道，你不会把我的事说出去呢？”
    对方并不觉得自己被冒犯，反而豁达一笑：“你放心，现在所有人把我——不，是我们说的话当成笑话，人微言轻，我们这群人，大概是最微也最轻的人了吧。”
    洛清潭问：“你叫什么名字。”
    “碧霞宗方莹。”她说话不卑不亢，并不因为自己修行无望而自暴自弃。
    洛清潭有些感兴趣道：“你们有多少人？”
    “二十三人——现在是十六人。”
    听到这话，洛清潭陷入沉默，木竹前心头一跳，她知道自己这样问是戳人伤疤，但还是情不自禁道：“还有七人呢？”
    “不堪受辱，死了。”
    木竹前咬了下舌尖，阻止自己说出更多愚蠢的话来，好比说——为什么救出来以后才不堪受辱而死，所受的，又到底是什么样的侮辱。
    洛清潭心中挺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实际上通常被当做炉鼎采补过的修士，最好的下场也不过是抛弃修为做一个普通的凡人，更坏的……洛清潭姑且不去想这更坏的结局，她现在突然觉得这其实是个双赢的买卖，这群原本失去希望的人能得到新的价值，而自己则能更简单的得到有用的消息。
    她靠近方莹，开口道：“我现在确实有些事，希望你们帮忙……”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唾弃我吧。
    我不说任何狡辩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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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章 师父是女配20

    在洛清潭抓紧时间收拾资料的时候，在小世界内的顾采凉陷入了苦战之中。
    说实话，刚接到这个任务的时候，她也有一瞬间的慌乱，因为原本她做好的打算，就是尽量避免一切的争端。
    然而任务毕竟是任务，她很快开始思索怎么样才能成功策划，又不至于导致太严重的后果。
    最好的方案自然是进行一场大家心知肚明的友谊赛，既然任务只说了进行一场战斗，并没有规定性质，想必这种行为也并不会被认为是擦边球。
    然而顾采凉很快便发现这样想实在太天真了。
    每个人都收到了在场所有人的任务，这些任务里有些无伤大雅，有些却足以让人直接告别这场比赛，短短一段时间里，大家便意识到谁都不能信任——哪怕是同门，也有可能是任务目标，谁又敢冒这样的险呢？
    就好像顾采凉本人，在短短三天里收到了三个来自同门的攻击——因为他们的任务全部和顾采凉有关。
    幸而顾采凉在第一次之后便有所防备，因此虽然受了轻伤，吃下伤药后便已经好了很多，如今又重新活动自如。
    但是她仍然感到非常紧张，因为她要策划一场二十人以上的战斗，而时间只剩下四天。
    继续黏黏糊糊瞻前顾后下去，显然只有任务失败一途，顾采凉终于下定了决心。
    首先，她要去找一个替罪羊。
    她的目标很快选定会湛阳门的江祖鱼。
    因为江祖鱼是这一代年轻人的佼佼者，同时也是个战斗狂人。
    她大约花了半天时间找到江祖鱼，这到并不算太难，因为江祖鱼的战斗方式很有特色，简单来说，就是一力降十会。
    他是个身高两米的大块头，所过之处，像是野兽过境一般，树木横飞，满地残枝败叶，他就像是个战斗机器一样，天生带着煞气，有传言他出生在一个小乡村里，出生那天，红光满天，村里的动物全死光了。
    找到江祖鱼的时候，洛清潭改变了主意。
    因为她发现在江祖鱼的身边，就围了近十个人。
    她原本想要偷袭江祖鱼，将对方淘汰后再攻击青阳门的詹士奎，这两个门派都是进入这轮人数很多的门派，如果引得他们宗门互斗，大约就会是个超过二十人的战斗。
    但是如今她有了更好的注意。
    她发现自己一直以来都想岔了，她想要低调地完成任务，便一直隐藏行踪，只和自己门派的人合作，但是实际上以她的声望，想必聚集起一群人来，也是很容易的——就好像江祖鱼一样。
    根本不用暗斗，明斗就行。
    这种坦荡的方式比起先前的那个办法令顾采凉更能够接受，她很快开始扫荡江祖鱼这个团体的四周。
    毫无疑问，在这四周默默潜伏伺机而动的人，一定是将江祖鱼或者江祖鱼身边的人作为目标的人，他们作为个体恐怕很难完成任务，但是结合起来，却有了成功的希望。
    两天之后，顾采凉的身边有了足够的人。
    又花了一天进行大概的磨合，众人决定在最后一天的凌晨进行攻击。
    小世界内有着和外界一样的晨昏变化，在他们准备进行凌晨的战斗的时候，夏憧和所在的广场上也正是凌晨。
    然而这儿有着比往常更多的人，因为大家都知道，在最后两天才是战斗真正白热化的时候。
    夏憧和当然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顾采凉身上，她并听不到顾采凉的声音，但是因为有洛清潭给她的那个镜子一般的法器，她可以清晰地看到上面所有人的姿态神情和口部动作，能够大概猜到到底发生了什么。
    于是她情不自禁地捏紧手掌，为顾采凉捏了把汗。
    ——一定要成啊师姐。她在心里这样默默想着。
    就在这时，有人拍了下她的肩膀。
    夏憧和向来讨厌除了师姐之外的人碰她，当即厌恶地皱起眉头，冲着旁边看了一眼。
    果然是洛清潭。
    洛清潭笑眯眯地问她：“情形怎么样了？”
    夏憧和道：“自己看。”
    洛清潭便把手伸到她的面前，屈了屈手指。
    夏憧和道：“干什么。”
    洛清潭道：“我的东西，难道不准备还给我了？”
    夏憧和这才意识道，对方原来是叫她把手上的法器还回去。
    一时之间，夏憧和内心升腾起强烈的不舍——这样一来，自己不就不能够再那么清晰地看到师姐了么。
    然而本来就是对方的东西，当然没有抢占的道理，夏憧和故作不屑地还了回去，出去对自身教养的自信，还说了句“谢谢”。
    然而她还是为洛清潭嘚瑟的一声“不用谢”不快起来，暗想：对方这样的神情，一定是在嘲笑自己最好还是用了她的东西吧？
    她重新望向天空，看着瞬间变得不太清晰的影像，在心中默默地希望着师姐快点回来。
    实际上，洛清潭也真的用神情嘲讽了一下夏憧和。
    谁叫对方一直一副高岭之花一般的女神样，偏偏又没有以后那么臻至化境，看着就想让人把她拉下“神”坛，去饱尝众生之苦。
    ——不过她也就是这样恶趣味的想想，毕竟实际上她的主要目标是女配，而不是在正文中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女主角。
    拿回自己的法宝之后，洛清潭将它靠在眼上，开始仔细看着小世界目前的情形。
    很显然现在有五个战区，每个战区只剩下几十个人，最大的是在平原地带，几乎已经陷入乱斗的状态，每隔几秒就有人被送出来。
    而顾采凉那边，却陷入了追逐战。
    ——被追逐的是顾采凉。
    江祖鱼虽然长了一副肌肉发达头脑简单的样子，实际上却不是真的头脑简单，战斗开始后不久，他便意识到是有人故意策划战斗，并且很快将罪魁祸首锁定在了顾采凉身上。
    于是他也就将全部的炮火对准了顾采凉，两人都是当代修士之中的佼佼者，很快甩脱了其他人，陷入胶着战局之中。
    然而这也是在顾采凉的计划之中，他们早就已经计划好，以自己为诱饵，将江祖鱼引到陷阱之中，完成对对方的击杀。
    树木枝叶从眼前不断掠过，深夜的空气带着浓重的湿气，令发丝和脸庞上都蒙上一层细密的水珠，然而其很快又被身上所散发的热气蒸干，顾采凉不敢速度太快，因为会很容易会被树木划伤，但是也同样不敢上升到没有遮挡的空中——因为这样作为目标来说实在太显眼了。
    江祖鱼在身后大吼，声音如雷鸣一般：“顾采凉，有种和我当面单挑，干啥做这种小人行径！”
    顾采凉心中甚有些愧疚，但并不回头说话，穿过层层密林，同时手上燃烧起一枚符咒。
    燃烧的符咒发出明亮的白色光芒，在黑夜中如同一盏指明灯，江祖鱼意识到什么，却也不后退，咬紧牙关逼近顾采凉，一拳砸了过来。
    顾采凉侧身避开，然而一头长发却被绞在气旋之中，直接拉断了。
    她翻身进入密林，与此同时，从天而降一张细密的缚网，罩在了江祖鱼的头顶。
    “你！”江祖鱼发出一声怒吼，顾采凉挥手示意众人上前。
    另外三人并顾采凉，四人形成包围圈上前。
    战局似乎已经能够看到结局，眼看着江祖鱼就要被淘汰出局，四人中的一人却将法宝砸向了顾采凉。
    顾采凉正是心怀愧疚的时候，一时不察，只来得及以手臂遮挡，当即直接飞到了森林之中，直接砸在了地上。
    “啊。”洛清潭发出了一声惊呼。
    夏憧和隐隐看见，却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形，一时之间，都忘记了自己对洛清潭的不满，开口道：“前辈，到底发生了什么？”
    通常情况下将，洛清潭应该将法宝给夏憧和才对，然而此时她完全顾不上这茬，反而更紧地握住这如意镜的手柄。
    ——不见了。
    ——明明自己一直关注着，但是顾采凉还是在一瞬间消失不见了。
    她蹙起眉头，微微咬住了嘴唇。
    夏憧和见洛清潭这般神情，顿时慌乱不已，见洛清潭不理自己，便将目光投向了一边同样看着小世界情况的木竹前。
    “木前辈……求你……”
    一个大美人眼泪汪汪地看着你，恐怕很难不动容，更别说木竹前既心软，还深深感动于夏憧和和顾采凉之间的感情。
    但是她也不敢说自己能说动洛清潭，因此在夏憧和的目光之下，只硬着头皮拉了拉洛清潭的衣袖。
    洛清潭开口道：“不见了。”
    “什么？”夏憧和问。
    “我说，顾采凉不见了。”
    洛清潭将如意镜扔给夏憧和，拉上木竹前大步离开了广场。
    有些事情，她一定要问清楚才行。
    ……
    出了广场之后穿过一道峡谷，便回到恕谷最大的坊市。
    洛清潭和木竹前穿过人流如织的坊市，穿过了两条弄堂之后，便来到了一个小院。
    这小院看上去并不显眼，青砖灰墙，门上红漆剥落，像是一户落魄的小富之家。
    洛清潭推门而入，院子里正在练剑的小洛清潭便正好扭腰转过身来。
    洛清潭直接上前，拎着小洛清潭的领子，把她拎进了屋里，然后关上了门。
    她把小洛清潭按在椅子上，一本正经道：“你跟我说清楚，那条评论到底是怎么说的，真的和玄门宗有关么？”
    小洛清潭挑起了眉毛，耸着肩膀想要推开对方的手，在失败之后不爽道：“一字不差，就是这么说的——我估计顾采凉就是被玄门宗的人杀的，不是一直都在提一百年前的十大门派大比么，这次又说玄门宗在那一次大比中爆了冷门排名第八，成了近千年来唯一一个晋升的新建门派。”
    洛清潭心中烦躁：“那最近有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小洛清潭抬着眼睛：“那你有么？”
    洛清潭有些纠结：“明午山的某个洞穴里有龙血算是么？”
    小洛清潭一挥手：“算是，但是这特么对我们目前有什么用？你还是先跟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洛清潭当即把刚才发生的事说了，说到最后顾采凉突然消失的时候，小洛清潭的神情也严肃起来，看着洛清潭道：“说顾采凉一定能活到这次大比之后的可是你。”
    “对，‘天榜第一’，现在的天榜第一是已经升了金丹的素云凡，所以是空缺的。”
    “那不会原文的意思，其实是顾采凉本应该是‘天榜第一’吧？”
    洛清潭觉得这种可能性不能被排除。
    因为心中太过于焦躁，洛清潭忍不住迁怒道：“跟玄门宗根本没关系，我也被你骗了！”
    小洛清潭便道：“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他们乱猜，我难道还能跳过去打人么！”
    洛清潭拍了下桌子：“你应该更谨慎些。”
    这拍的一下，直接切了个桌子角下来，小洛清潭意识到自己不是这家伙的对手，便不再反驳，只顿时面色灰败：“得了，看来还是要等正文开始，想走捷径是行不通了。”
    洛清潭扯着小洛清潭的衣袖把她拉出了门，径直走进了另外一个房间。
    这房间里有三人正在摘录着什么，一人是赛前碰到的温饶，一人是那日乾坤阁碰到的方莹，另一人是生面孔，是名叫曲幽馆的万喜宗女修。
    “这些天搜集的信息怎么样了。”洛清潭直接了当地这样开口问道。
    方莹便把手头上的东西整理了一下递给了洛清潭。
    洛清潭拿起来浏览，发现实际上星辰阁并非凭空多出了孟玄机这个人，对方有着完整的身份，甚至在别人脑海中有着完整的回忆，要不是洛清潭有剧透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恐怕完全不会怀疑对方有什么问题。
    但是孟玄机能做到这样的事，也并不奇怪，半步金仙的威能到底是怎么样的，凭借洛清潭她们目前的见识，是很难想象的。
    要不是确定孟玄机现在压制了修为，洛清潭都不敢去调查她，因为自己只要升起这个念头，可能就已经被孟玄机发现。
    然而现在也堪称一无所获，洛清潭难掩失望，但束手无策之下，也只能继续回到广场，等到比赛结束。
    她甚是没落地走出小院，却不知道木竹前看着她的背影，陷入沉思。
    木竹前虽然不知道洛清潭是为了什么在调查这些，却知道对方莫名焦虑。
    她非常希望能帮上洛清潭的忙，却知道以自己目前的能力，是什么忙都帮不上的。
    这令她非常泄气，泄气的同时，心中也隐隐起了奋斗之心。
    ——她一定要，变强才行。
    ——变得，能够站在对方的身边。
    ……不过，欸？为什么一定要站在对方的身边？
    同样有另外一个人，此时心中也有着这样的想法，那就是无论如何都没有找到顾采凉的夏憧和。
    她因为在小世界中找不到顾采凉，甚至去找师父问怎么回事，师父刚开始有些吃惊，但在得知顾采凉并没有退出小世界之后，便叫夏憧和不要过度紧张。
    “……小世界中地形复杂，采凉现在又要躲避追杀她的修士，躲起来找不到，也是常有的。”
    夏憧和急的冒出了冷汗，她总觉得心中不安，却又不敢想的太深——她担心自己这样一想，顾采凉反而真的出事，这虽然没有任何道理，夏憧和仍然自己把自己吓了个够呛。
    她开始怨恨自己，怨恨自己为什么年纪那么小，怨恨自己为什么不能更努力一些，如果自己也能进入这一轮，陪着顾采凉一起面对的话，一切一定能够容易很多。
    她知道师父这儿帮不上忙，只好又去找洛清潭，然而此时洛清潭也只能摇头，告诉夏憧和自己无能为力。
    毕竟，她也没有到站在这个世界顶端的程度。
    她们现在所能做的，也只有“等”而已。
    时间突然变得无比的漫长而缓慢，明明只是等到中午，却好像怎么也等不到。
    夏憧和不断地询问着时间，到最后沉默地看着太阳，看的眼睛通红，眼眶中盈满了生理性的泪水。
    钟声响起，比赛终于结束。
    观众一窝蜂涌向平台，祝贺着这群进入最终回合的年轻修士，洛清潭一眼便看见了人群中的顾采凉，见对方已经换上了整洁的衣服，除了脸色有些苍白，并没有什么大碍。
    她松了口气，正想把顾采凉的位置指给夏憧和看，身边便已经有一阵风飞掠而过，洛清潭眼睁睁看着夏憧和飞奔上台，把顾采凉紧紧抱住。
    以后要是谁再说顾采凉冷淡，我一定要告诉他他错的有多离谱。洛清潭看着这一幕，这样想着。
    她还没有吐槽够，自己周身一紧，居然也被抱住了。
    木竹前高兴地跳着：“太好了，采凉没有事——我刚才真的是担心死了。”
    对方贴的太近，又不太注意，洛清潭心中惊了一下，身体也忍不住一僵。
    然而当她看见木竹前那么开心的时候，心中也忍不住开心起来，便说：“开心的话，我们也去祝贺她一下吧。”
    木竹前点了点头：“是啊，一定要好好祝贺才行。”
    因为最后一场比赛在七日之后，众人也有足够的时间休息调养，洛清潭在发现顾采凉真的没事之后，心中有几分震惊。
    顾采凉虽然在同级别修士中算强者，但毕竟只是筑基修士，别人和她的差距也并没有大到离谱，被用天级法宝全力攻击，之后又被追杀，竟然只受了轻伤，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用顾采凉自己的说法，就是她身上刚巧有保命的法宝，帮她挡住了攻击，她在最后关头也很好的躲藏起来，因此状态算好。
    这些话是在三日后的小酒宴上说的，这场酒宴是洛清潭特异为顾采凉准备的，因此只有她们五人，她贡献了许多在这个世界都喝不到的美酒，一边月下酌饮，一边这样说着。
    然而气氛却并不热烈。
    除了小洛清潭不断附和鼓掌之外，本来应该最在意顾采凉的夏憧和却只看着月亮，神色淡淡。
    这可太不正常了，比夏憧和突然拉着顾采凉跳恰恰还要不正常。
    洛清潭观察着这微妙的场景，忽然见夏憧和站起来，说：“师姐，你来伴奏，我来舞剑吧？”
    顾采凉先是一愣，随后宠溺笑道：“这是怎么了，又不是小孩子了，这般突发奇想。”
    夏憧和执拗地望着顾采凉，顾采凉无法，只好说了句“献丑”，从储物袋拿出一把七尺琴来。
    流畅明快的音乐从指间倾泻而出，洛清潭刚想赞叹，却见夏憧和甩了个剑花，道：“不是这首。”
    琴声鄹停。
    顾采凉的笑容有些尴尬，她看了看另外三人，便道：“那是哪首？”
    夏憧和道：“你送我的那首。”
    “啊。”顾采凉恍然大悟，道，“你为什么不直接说呢？”
    琴声再起，这一回曲调宛转悠扬，一样的是，仍然非常好听。
    夏憧和长袖飞旋，如同蝴蝶展开翅膀一般，开始了动作。
    月下美人独舞，美的如同画卷，洛清潭看着这一幕，却若有所思。
    夏憧和的反应不太正常，对方一定是发现了什么，或许自己应该问一下才对。
    出于这样的考虑，酒宴结束之后，洛清潭表明非常欣赏夏憧和的剑舞，希望以后能有机会交流。
    夏憧和面无表情地转身而走，顺便给了洛清潭一个轻视的眼神。
    洛清潭：“……”
    洛清潭有些失望，当然并不是失望不能交流剑舞，而是失望夏憧和这样不合作的态度，很容易让她们陷入被动之中。
    在这样的失望之中，她转身准备回房间的时候，听见木竹前弱弱地说：“哎，其实我也会舞剑的啊。”

　　☆、第44章 师父是女配21

    这句话不仅洛清潭听到了，小洛清潭也听到了。
    她不敢相信在自己心目中一直沉稳可靠的师父突然之间说出这样的话来，于是抬头向对方投去震惊的目光。
    木竹前注意到小洛清潭的目光，顿时板起脸来：“你刚才喝酒了吧，小孩子家家的喝什么酒，快进去休息。”
    小洛清潭一脸懵逼。
    木竹前便把小洛清潭拉回房间，叫她快点睡觉，不要管大人的事情。
    小洛清潭总觉得这事情有点猫腻，便假模假样地闭了眼睛，想着先装睡然后呆会儿悄悄出去，结果高看了这个小孩子的身体，在温暖的被窝中趁着酒意，转眼就睡着了。
    木竹前看着小徒弟传来均匀的呼吸声，稍稍松了口气，在心中暗想：刚才自己那个失态的样子应该还没有在对方心目中留下太深刻的印象，自己还是能做个令人敬畏的师父。
    她掖了掖小洛清潭的被角，吹灭了床头的油灯，把帷帐拉下来，转过身。
    然后她看见罗清斜斜地倚靠在门框上，双手环胸，挂着微笑道：“现在要舞剑了么？”
    黑色的长发蜿蜒而下，和影子融合在一起，对方的身体一般在昏暗的光线之中，一边则在浓重的阴影之中，于是明明分明在几步之遥的位置，木竹前仍然觉得她离得很远。
    ——就好像随时都会消失。
    这种感觉令木竹前恍惚地有些鼻头酸涩，但理智上她认为自己有些莫名其妙，由此又会想到自己刚才说的话，更加觉得莫名其妙。
    她已经不是刚才那大脑发热的状态，羞耻心已然回来，于是转头望着墙角道：“仔细想想，我没有夏道友舞的好，还是不献丑了。”
    洛清潭笑道：“明明说好了，怎么能反悔呢？”
    这么说完，她去拉木竹前的手。
    木竹前的手一被洛清潭拉住，情不自禁地便是一颤，晃神间就被洛清潭拉了出去。
    院子的石桌上还放着残酒和小菜，洛清潭把木竹前按在石凳上，说：“你大可以酝酿一下感情，什么时候想要开始，再开始无妨。”
    听洛清潭这么说，木竹前脑海中情不自禁便起了早死早投胎的念头，然而内心的冲动仍然不足以令她有更多的行动，她觉得自己大概需要更多外在的动力。
    这时她瞥见石桌上的酒壶，想了想，便拿起来倒在杯子中一杯又一杯的饮尽，这酒本来就后劲极大，更何况木竹前喝的这样豪放，于是过不了多久，看着便已经醉了。
    洛清潭倒不太担心，因为理论上来讲修士是可以把体内的酒精驱散的——无论这酒如何好，毕竟也只是普通的酒，并没有在里面加其他的东西，只要木竹前想去驱散酒劲了，就绝对不至于到伤身的程度。
    于是她只单手撑着脸看着木竹前一杯一杯喝酒，到最后脸上起了一片红霞的飞晕，像是春花般娇艳动人。
    她的眼神渐渐有些混乱，某一刻正在把酒杯往嘴边送的时候突然停下动作，直直望向了洛清潭。
    洛清潭便也看着她，眼神渐渐柔软起来。
    她心中在想，如果自己这一回能成功保护顾采凉，想必就能直接离开这个世界，那么小洛清潭是否会也同样消失呢？
    这一刻她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去想自己和小洛清潭会以什么样的状态消失，反而第一时间想：如果自己和小洛清潭都消失了，师父一定会非常伤心吧？
    或许，要不要像上一个世界那样，把自己大概的情况直接告诉师父呢？
    她正在思索着这些，忽见木竹前猛地站起来，然后大叫一声：“好了！我要开始了！”
    洛清潭被惊了一下，连忙望向木竹前。
    木竹前拿下腰间的储物袋，一股脑拿出了一堆的剑，这些剑大多只是半成品，里面最显眼的一把，就是闪着白光的银霜剑。
    洛清潭便又突然想到：如果任务成功的话，恐怕等不到银霜剑修缮完毕，那么，是不是先把剑拿过来比较好？
    她正这么想着，却见木竹前突然向她靠近，然后把银霜剑塞在了她的怀里。
    洛清潭目瞪口呆。
    木竹前红着脸一脸正经道：“不对，这把剑是你的，应该你舞剑。”
    洛清潭：“……”
    没想到最后反而是自己进了套里，洛清潭哭笑不得，又看见木竹前拿出返魂埙来，大着舌头道：“我，我来奏乐。”
    洛清潭手执银霜剑，感受到它传出一种欢呼雀跃的情绪，因为在自己的手中而变得活跃起来。
    它虽然还没有完全修缮，却已经有了以前的样子，洛清潭开始思索，或许自己可以重新把它温养在体内，反正剑术也不是她主要的战斗方法，她大可以以后少用银霜剑。
    然而她的脑海中一产生这样的想法，银霜剑却突然低落起来，洛清潭便了然地想，看来作为武器，也是有自尊的。
    就在这个时候，埙声响了起来。
    埙这种乐器，向来以空灵悠远的音调闻名，有人说埙声像极了凤鸣之音，是能奏响神乐的乐器之一。
    木竹前先前说她并不擅长吹埙，只是小时候吹过，然而真吹起来的时候，却不是这样。
    她自然而熟练地吹出来洛清潭从来没有听过的调子，这调子回荡在庭院之中，悠扬的盘旋的传向远方。
    洛清潭想自己从来没有听过这个曲调，但不知道为什么，仍有种熟悉的感觉。
    她不知不觉便沉浸到这音乐之中，情不自禁地闭上了眼睛，曲调却鄹然停止，她睁开眼睛望着木竹前，见对方歪头看着她，说：“你为何不舞剑。”
    语气有些困惑，似乎觉得洛清潭应该理所当然地舞剑。
    洛清潭苦笑一声，觉得自己这可算是自己挖了坑自己钻，于是长叹一声，执剑站了起来。
    银霜剑闪起清冽的剑光，洛清潭挥剑而出。
    小洛清潭扒在窗口，偷偷地往外看着。
    她看着分明长着自己的脸的家伙舞剑，莫名的有些羡慕。
    她近来一直很累，虽然表面上装的很好，但实际上在这个自称是未来的自己出现之后，她的神经就紧紧地绷着。
    因为她开始怀疑自己存在的价值。
    如果她所代表的，就是一个失败的过去，她的存在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她因为思考这些问题，连脑袋都开始痛起来，但是仍然得不到一个答案。
    她甚至越来越怀疑对方并不是自己，但是当她看着窗外舞剑的自己的时候，又突然想，如果对方就是自己，也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至少——至少师父喜欢和她在一起。
    而她也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告诉她自己能变得更好。
    月辉如牛乳般洒下，庭院的地面被照的明晃晃一片，沙沙作响的树叶像是埙声的伴奏，空气中弥漫着馥郁的甜美的酒香。
    木竹前看着眼前人月下起舞，再次响起那日在桃花林之中，她在迷迷糊糊之中所仿佛看到过的一幕。
    那个时候，对方亲吻了自己。
    在酒精的刺激之下，木竹前突然之间没有往日的不确定，她确定地想：没错的，那天对方亲吻了自己。
    温柔的，像是蜻蜓点水一般的一个吻，于自己却好像是一场惊雷，一声钟响，她的大脑一片混沌，在混沌之中又感受到幸福的狂喜，就好像得到了她期待许久的礼物。
    因为——
    因为——
    我一直等着你。
    埙声渐止。
    洛清潭也觉得这场剑自己舞的畅快淋漓，正想大声夸赞木竹前一番，便听见木竹前说：“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呢？”
    这问题打了洛清潭一个措手不及，但是她还是沉着道：“你我志趣相投，很是有缘。”
    木竹前这一回，不知道是因为喝醉了还是怎么回事，却没有被带到洛清潭的节奏里，而是又问：“你对我好的原因，和顾采凉夏憧和是不是一样的呢？”
    洛清潭拧眉思索，正想说“不同”，突然想到，木竹前是一直认为顾采凉夏憧和是姐妹之爱的，那么把自己对她的好当成姐妹之爱，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于是她点了点头，说：“或许相差亦不远吧。”
    木竹前笑了起来，她摇摇晃晃走近洛清潭，然后张开双臂，作势要抱她。
    洛清潭担心木竹前摔倒，就伸出手把她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对方的后背。
    木竹前的脑袋靠在洛清潭的肩膀上，在她的耳边呼出一阵酒气。
    洛清潭觉得耳朵有点痒，正想避开，却听见木竹前在她耳边道：“她们以后会结为道侣吧？”
    “什么？”洛清潭以为自己听错了。
    木竹前便大声道：“我说，她们以后会结为道侣吧？”
    洛清潭瞪大了眼睛。
    木竹前怎么突然之间就好像开窍了似的？
    她用双手撑着木竹前的肩膀把她稍稍推远，问道：“你可知道自己现在在说什么么？”
    木竹前点了点头，她的眉毛微微蹙起，鼻头也稍稍皱着，仿佛地带着一点小委屈小心翼翼地说：“我也想和你结为道侣啊。”
    这句话就好像在荒原炸响的□□一样，直接把洛清潭炸懵了。
    同样懵了的当然还有房间里的小洛清潭，她几乎要拍桌而起直接冲出去，简直想要抓着师父的领子问：明明我跟你相处的时间更久，凭什么喜欢你不喜欢我啊。
    但是她回想了一下自己的小身板，估计自己踮起脚都不一定够得到师父的领子，于是只好郁郁放弃了这个计划。
    她总觉得自己没有得到师父的喜欢，一定是被这小身板耽误了，但是很快又想到：不对，我这种状态，为什么会想要得到师父的喜欢啊？
    无论如何，这种时候得到了师父的喜欢，反而糟糕了啊。
    这么一想，她连忙扒着窗户继续看，想看看这个所谓的未来的自己会有什么样的处理方式。
    从窗户的缝隙之中，她看见笼罩在月光下的未来的自己，轻轻地摸了摸师父的脑袋，开口道：“竹前，你喝醉了。”
    小洛清潭撇了撇嘴，在心里暗暗地想：这家伙可真是个人渣。
    她又是松了口气，又是为师父不值，转身爬回床的时候，发现自己有了新的【见微知著】——
    评论1：我现在开始怀疑仇莫离和孟玄机是同一个人，而且我知道孟玄机的能力到底是什么了。
    评论2：作者下了好大一盘棋，确实啊，从来没有正面描写过顾采凉的死法，或许只是因为，顾采凉根本没死。
    小洛清潭这时半只脚垮在床上，吓得直接滚了下来。
    ——什么鬼？——什么鬼？！
    震惊之中，她听见噼里啪啦一阵想，原来是她卷着被子滚下来的时候，撞到了脚边的烛台，烛台又撞到的铜盆，铜盆掉在地上滚了几圈，又撞到了衣架，衣架倒地之后撞到了桌子上的茶壶，连锁反应之下，动静变得极大。
    外面四目相对无语凝噎的两人听到里面的动静，连忙冲了进来，见这样一番狼狈的景象，木竹前顿时醒了一半的酒。
    这一半的酒醒了之后，她就记起了之前自己说了什么愚蠢的话，一时之间只想抱头痛哭。
    小洛清潭也想抱头痛哭，因为她除了受到了心灵上的打击，还受到了*上的打击——脚撞在烛台上，真的是非常的痛。
    她泪眼汪汪地抬起头来，对着洛清潭说：“前、前辈，我有很重要的问题想要问你。”
    洛清潭和小洛清潭对视了片刻，在一瞬间明白过来，对方一定是得到了什么有用并且具有冲击性的信息。
    她连忙说：“哦哦好好，那、那你过来。”
    小洛清潭一瘸一拐地走到洛清潭身边，把刚才看到的信息跟洛清潭讲了。
    洛清潭却没有那么吃惊，她点了点头，算是知道了，然后开口道：“这种没事，不一定就是真的，慢慢来，仔细想想。”
    这话说的没头没脑，小洛清潭却听明白了，知道对方是在说这两条信息也是读者的猜测，不一定就是真的。
    但是小洛清潭还是相当不安，因为如果顾采凉本来就没死，那么自己和未来的自己现在所做的事，岂不是一点意义都没有了？
    洛清潭其实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镇定，只不过她因为木竹前刚才说的话而受到晴天霹雳一般的冲击，于是这两个不知道是真只假的消息，反而就还好了。
    实际上这种类型的猜测她也得到过不止一次了，大概是因为作者把顾采凉在夏憧和心目中的地位描写的太高，不止一次的有评论表明她不相信顾采凉就这样死了，甚至有人做出过仇莫离是失忆的顾采凉这样的猜测，认为顾采凉可能是夺舍或者重新投胎了。
    不过认为仇莫离和孟玄机是同一个人这样离谱的猜测到是头一次碰到，令洛清潭非常好奇这样信誓旦旦地说着这种话来误导她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家伙，还有对方话说一半到底是个什么意思，既然知道了能力，就大大方方地说出来啊！
    小洛清潭重新上床之后，木竹前就已经把她体内的酒精全部散掉了，她没想到自己喝醉之后居然会做出那么愚蠢的事来，一时只希望时间能够倒退。
    她不敢面对洛清潭，便坐到床边照顾自己的小徒弟，又是倒热水帮她擦脸，又是叫她洗脚，最后甚至问了下，要不要剪一下指甲。
    小洛清潭拒绝并且飞快地钻进了被窝。
    于是洛清潭又和木竹前面面相觑。
    木竹前眼神游离，洛清潭低头沉思。
    这种时候，好像不管多说什么话都会增加尴尬的程度。
    然而木竹前到底还是开口说话，她说：“经过我这些天的尝试，确定了以我眼下的修为，可能修不好银霜剑，恐怕你只好另请高明了。”
    稍稍停顿了一下之后，木竹前又接着开口道：“这次仙门大比之后，我就会带着清潭离开，边游历边修行去了。”
    洛清潭：“！”
    与洛清潭这边的平地一声雷相比，此刻正同样沐浴在月光之下的另外两人要平静许多。
    夏憧和和顾采凉并肩走在回房间的路上，因为想要散步消消酒气，便没有走的太快，信步而行欣赏着周边的景色。
    然而实际上，两人的内心都并没有那么惬意。
    夏憧和平常就不爱说话，但在顾采凉面前多少还会说上几句，然而今日走了那么久，却仍然一句话都没有说。
    顾采凉觉得有点奇怪，几次想问，又没有开口。
    因为她自己也觉得自己有些奇怪。
    但是要说哪里奇怪，她又说不上来，她能确定的只有，眼下的状况是从前几天那场比赛的小世界里出来之后开始的。
    对于小世界里发生的事，她并没有说谎，但是这些天她时常仔细地回想着那天发生的每一件事，渐渐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好比说：她感觉自己失去了某段时间的记忆。
    她仔细地对照了她在小世界里所做过的碰到过的事，感觉自己似乎是少了大约半个时辰的记忆——但是这种判断并没有办法非常准确，因为她在小世界里并没有计时，而最后的一段时间她又似乎是消失在了众人的眼中。
    她现在所能记得的，就是她被击中，激发法宝，钻入地面，随后找到一个山洞躲藏，为了疗伤布了一个阵法，食用丹药，睡了一会儿，醒来，默默等待比赛结束——
    那么这半个时辰可能就只是她睡了比自己想象中更长的时间，毕竟她很难在那种情况下控制所有事都像她预料之中那样展开。
    可是，她还是觉得自己不对劲。
    她有时候会做出不像是自己会做出的举动，但是她明确地知道自己仍然持有着自己的意识，因此便难免觉得或许只是自己压力过大而产生的幻觉。
    马上就要决赛，她本不该想那么多的，这令她更加疲劳，想到此节，顾采凉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叹完气之后，便听见夏憧和问：“师姐，近来，憧和总是有一个问题，不得解决。”
    顾采凉温和道：“什么问题，若是修行上的问题，大可以随时问。”
    夏憧和道：“不是修行上的。”
    顾采凉好奇：“那是什么？”
    夏憧和语调平缓：“我看着罗前辈和木前辈，在想，她们是什么样的关系呢？”
    顾采凉一愣：“就这？”
    夏憧和点了点头：“我听闻在南原地带，因为女修看不惯男修的作为，两个女修结为道侣的事非常多。”
    顾采凉在心里思索着夏憧和平时都在看什么书，嘴上道：“哦？是么？你难道觉得罗前辈和木道友是南原来的？”
    “那应该不是。”夏憧和稍稍停顿，又说，“可是她们不一定就不是那样的关系啊。”
    顾采凉笑道：“欸，突然说起这个做什么？”
    夏憧和踢了下地面上的石子。
    她也不知道自己说这个做什么。
    这时她们的房间已经快到了，两人眼看着就要分别，夏憧和便拉了拉顾采凉的衣袖：“师姐，师姐，你还喜欢憧和么？”
    夏憧和抬着眼睛看着顾采凉。
    她的心中不知为何升起一种强烈的怆然，师父曾经说过她是七窍玲珑心，最能感知将会发生的劫难，于是夏憧和忍不住想到，是不是将会有什么劫难发生，才令她如此不安。
    然而顾采凉一如往常一般的微笑，她轻轻地拍了拍夏憧和的脑袋，又刮了下她的鼻子，温和道：“当然喜欢了，好了，快去歇息吧。”
    夏憧和看了顾采凉的脸庞半天，最后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她总觉得师姐变得不一样了，但是她说不上来，到底哪里不一样了。
    在她转身之际，顾采凉疑惑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心。
    她觉得有点奇怪——虽然是自己的师妹，但是她为什么要去摸一摸对方的脑袋，刮一下对方的鼻子呢？
    做这样的举动，又有什么意义呢？

　　☆、第45章 师父是女配22

    虽然很想劝说木竹前留下来，但是却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理由。
    洛清潭情不自禁地想，要是对木竹前那夜的表白做出肯定的答复，又会得到什么样的结局——话说，那确实是表白没错吧？
    洛清潭有点不确定。
    因为那个晚上之后，木竹前不仅一派镇定，而且完全没有再提到过这件事，反而是小洛清潭在私底下翻白眼，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师父的被你下了降头么？”
    实际上当然不是这样，洛清潭认为还是那种她和女配之间的联系再起作用。
    她将目光投在小时候的自己身上，想着如果对方长大了，木竹前是否会对她也有同样的情丝呢？
    ……光想想就让人受不了了，虽然心里明白是自己，但是眼下看来，果然是另外一个人。
    洛清潭很想避免这件事情，但是木竹前似乎打定主意要带小洛清潭离开，这样一来，反而是自己会和她们拉开距离，洛清潭便找过小洛清潭做自己的同盟，希望对方能劝说木竹前留下来，小洛清潭却幸灾乐祸道：“师父现在主要是觉得丢脸，就算我去劝说，也不会有用的。”
    洛清潭其实并不认同小洛清潭的这个说法，但是也难免在心中感慨当局者迷，因为她并没有想到还有这种可能性。
    于是一时之间她又开始动摇，认为自己或许可以回应对方的期待。
    特别是，如果自己当初在桃花林时候的那个猜测，是正确的的话。
    但是木竹前那边又没有了反应，洛清潭便也忍不住患得患失，这件事居然比往日里完成任务还要麻烦，洛清潭便姑且先把注意力放到任务上，因为先前决定在决赛前闭一下关的顾采凉终于出关了。
    洛清潭因为买通了她身边的侍者的缘故，在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于是便成了第一个出现在刚刚出关的顾采凉面前的人。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闭关卓有成效，对方看起来确实容光焕发，但是洛清潭只看一眼，便忍不住想要皱起眉头。
    她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总觉得现在的顾采凉看起来和往常不同。
    要说哪里不同，却说不上来。
    顾采凉看见洛清潭前来，先是一惊，随后便笑：“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一直监视着我这呢，怎么我一出关，你就来了？”
    洛清潭半开玩笑地说着实话：“我本来就监视着这啊——其实是正巧来找你师父，仙门大比之后可能就要离开，所以便来告辞。”
    洛清潭停顿片刻，又接道：“明天就是比赛了，不是么。”
    顾采凉按着额头点了点头：“也是呢，对战名单要在明天才下来，先前听说可能又是混战的模式，唉，我可不想再碰到混战。”
    洛清潭笑道：“惧怕混战干什么呢，若是别人围攻你，你先手围攻别人不就行了。”
    “可是这样一来，赛前恐怕就得做点准备……”
    两人在院子里就比赛聊了片刻，忽然话风一转，说到了修炼，洛清潭上下扫视着顾采凉，说：“要是我没有看错的话，你的修为似乎精进了。”
    顾采凉一听这话，眼睛便弯了起来：“你发现了？对了，平日里都没有注意了，您是前辈，还是因为您太平易近人。”
    洛清潭摆了摆手：“可别用敬语，要不了多久，你恐怕就在我之上，这么短的时间，那么大的压力，居然还能有所精进。”
    顾采凉先是笑，可是笑容也渐渐困惑起来：“其实，这话说来有些怪异，但是，我也没想到我能进步。”
    洛清潭心中一动：“何出此言？你要知道，修士的预感总是有道理的。”
    顾采凉点了点头：“所以我呆会儿准备去找一下后山的长老，看看我是否在哪里出了什么岔子，我总感觉这几日心境较往日不同。”
    “没有同你师父说么？”
    顾采凉拨弄着院子里的树叶：“说是说了，但没有什么发现。”
    洛清潭便道：“那应该没问题。”
    但是她心里也隐隐不安，她看着顾采凉，同样觉得有什么问题是自己没有意识到的，片刻之后，她看见门廊上挂着的宫灯，忽然开口道：“憧和没来看你么？”
    她和夏憧和的关系不算太好，不过私底下向来对顾采凉直呼对方的姓名。
    顾采凉抿嘴一笑：“我刚出关，你是凑巧碰上，憧和当然没来。”
    “那我们要不要去找她？”
    顾采凉摇头：“我准备去碧霞观找一下长老，问一些问题。”
    洛清潭了然道：“这是应该的。”
    然而她又忍不住强调：“真的不去找憧和么？”
    顾采凉道：“之后总有机会。”
    洛清潭做了个微笑的表情。
    两人又闲谈片刻，洛清潭目送顾采凉离开，笑容便消失在脸上，转而去找夏憧和。
    她又想起夏憧和那天晚上有点不对劲的反应，现在想起来，夏憧和应该发现了比自己更多的东西。
    然而去了夏憧和的房间之后，却并没有找到对方，询问侍从和周边的弟子，得到的也是模棱两可的答案，洛清潭心里奇怪，却也只能就这样先回了房间，回到房间的时候，看见木竹前正在教小洛清潭某个寻人法决。
    看见洛清潭进来，木竹前的眼中闪过一瞬间的不自然，但是很快恢复正常，开口道：“刚才夏道友过来找你，我说你不在，她就叫你回来了就去找她。”
    洛清潭皱起眉头：“我一直在找她啊。”
    “她让你去外面找她。”木竹前停顿了一下，“就是我们租的那个院子。”
    洛清潭这才明白过来为什么自己几乎寻遍了碧霞宗都没有找到夏憧和，连忙跑出去了。
    小洛清潭仰头看着木竹前：“师父，我们真的不告辞，今晚就离开么？”
    木竹前戳了下小洛清潭的额头：“怎么，不舍得？”
    小洛清潭道：“怎么会，我只听师父的话。”
    木竹前便笑，借此掩去了眼底的苦涩。
    ……
    洛清潭快要到外租的小院的时候，才突然想到一件奇怪的事：夏憧和为什么要约她在这儿见面呢？
    要说起来，对方和这个小院的联系并不深刻，虽然先前探查消息的时候也没有避着她，但也并没有找寻对方的帮忙——那个时候夏憧和正在广场上看顾采凉的比赛，可完全抽不出空来。
    这个脑海出现在脑海之中，又很快像是被流水冲刷掉一般消失，洛清潭已经走到了小院的门口，并且非常自然地推开了门。
    曲幽馆正在扫地，看见洛清潭近来，便让开身子，用眼神示意了一个房间。
    对方是非常安静的性子，寻常并不说话，洛清潭冲她点点头表示谢意，便根据对方的指示来到了一个房间的门口。
    她刚到门口，房门便被打开来，同时露出了夏憧和漂亮的让人不论何时都眼前一亮的面孔。
    对方穿了一条水绿色的长裙，是没有见她穿过的款式，长发用同色系的发带绾起，连带碎发也打理的非常整齐，干干净净地露出了耳朵上翡翠的耳坠。
    好奇怪。在落座之时洛清潭还在想，为什么今天有一种格外地想要观察对方的冲动呢？
    洛清潭将目光投向夏憧和，开口道：“找我有什么事呢？”
    夏憧和笑道：“你不是也找我么？”
    洛清潭有些奇怪为什么对方会知道自己在找她，然而她还没开口，便又听到夏憧和说：“不然你怎么会那么快就过来。”
    洛清潭点头了然，并没有在此事多做纠缠，开口道：“确实有一些问题。”
    夏憧和道：“我也有些，你先说吧。”
    洛清潭张嘴欲言，话要出口，却话锋一转，道：“我还没想好要怎么说，还是你先说吧。”
    夏憧和没有再推脱，低头沉思，半晌，开口道：“是关于师姐的事，我近来总觉得她有点不对劲。”
    洛清潭点头：“我也有同样的感觉。”
    “但也不像是别人假扮的，还是能感觉到的不是吗？那就是师姐，只不过，只不过好像有哪里变了。”
    洛清潭又是点头，她原本不知道有哪里不对劲，听夏憧和这么一说，却恍然地想到，确实是这种感觉——一种微妙的好像哪里发生了变化的感觉。
    夏憧和面带忧虑：“到底会是什么问题呢？你对此有什么看法么？”
    洛清潭还是觉得这事和孟玄机有关，但是当时在小世界的投影中洛清潭并没有看到孟玄机，光凭感觉的话，还是有些不够。
    她突然想起夏憧和是一直看着小世界的，刚想问问对方有没有在这个过程中看见过那个来自星辰阁的唯一的守护者，想要说出口时，心中却有个声音在阻止她一般，让她没办法说出口。
    这种感觉实在太难受，她忍不住皱起眉头，捂住了胸口。
    夏憧和上前一步：“说起来，你和这个院子里的人，不是在调查一个星辰阁的修士么？师姐的事会不会就和她有关？”
    洛清潭张口刚想说话，脑子却轰鸣一声，将话语取而代之的，变成了一口鲜血。
    伴随着这一口鲜血，她的大脑突然清明起来，就好像是一个厚重的幕布终于被揭开，她瞪大双眼，望向了眼前的人。
    眼前这个穿着水绿色长裙的，哪里是夏憧和——分明是孟玄机。

　　☆、第46章 女配是师父23

    夏憧和远远看见顾采凉过来，心中便想：现在自己应该怎么做呢？是不是应该招招手？
    然而还没等她想出个答案来，顾采凉已经开口向她打招呼道：“憧和，你怎么在这？”
    我怎么在这？我当然是在等你。夏憧和想。
    但是她理所当然的没有说出口，只说：“凑巧来问师父事情，走累了，在这儿休息一下。”
    顾采凉纳闷：“站着休息么？”
    夏憧和恼羞成怒：“你管我。”
    顾采凉便忍不住笑起来，笑起来的时候她脑海中又忍不住想：自己为什么要笑呢？因为看出师妹是在闹脾气么？
    她本来分明准备立刻去找长老询问些问题，此时却忍不住停下脚步和夏憧和聊天，并不知道说什么，便随口问了句：“你在问掌门什么问题？”
    夏憧和的脸上飞上红云，再一次羞恼道：“我，我是正准备过去问，又还没有问。”
    “那难道问题不是应该想好了么？”说出这话之后，顾采凉通过夏憧和横眉冷对的表情确定自己大概说错了话，连忙闭上嘴，又因为觉得好笑，抬手一边揉鼻子，一边笑了笑。
    师妹可真可爱啊。
    她心里这么想着，这种想法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直白轻易地出现在了她的脑海之中。
    “那我们一起过去吧。”顾采凉这么说，忽然想起什么，道，“没想到会在这碰面，刚才还碰上洛前辈，她还问我你怎么没去看我。”
    夏憧和皱起眉头，露出不高兴的表情：“为什么她要过去……”她还想说一句“多管闲事”，话要出口时，因为觉得这话有些没礼貌，便咽了下去。
    一直到到了目的地，夏憧和目送顾采凉进了殿内，便停下脚步，露出了有些泄气的神情。
    要是说前些天她还因为顾采凉态度的微妙改变而有些生气的话，现在却已经完全没有主意，她开始觉得过去或许只是她多想了而已，大概是因为她自己的大脑出了问题，才会觉得师姐有哪里不对劲吧。
    因为，毕竟不管是师父还是师伯们，都没有看出什么问题。
    说到底，自己又凭什么觉得，师姐对自己一定会是特别的呢？
    夏憧和先是将自己所有的绮思归纳为是自己的错觉，然而没走几步之后，又生气地踢了下路边的花卉。
    不是的，这绝对不是自己的错觉。
    夏憧和撅起嘴来，不过很快因为意识到自己做出了那么愚蠢的举动，而恢复正常。
    然而心中的不服气已经升了起来，夏憧和在几秒之内已经将先前所有不自信的怀疑想法全部推翻。
    ——师姐对自己是特别的。突然对自己不特别了的师姐，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
    夏憧和皱起眉头，想到什么，快步往回走去。
    她先回自己的院子，便得知洛清潭过来找过她，冷哼了一声，自觉对方果然是需要自己的帮忙，便立刻又去了洛清潭她们的院子找对方。
    这时天色渐晚，碧霞宗笼罩在霞辉之中，辉煌富丽的建筑因而显得愈发华彩照人，却也带来一种靡丽的令人微醺的诡异。
    夏憧和迈进院门，看见小洛清潭一手捏着法决，一手摊在身前，摊在身前的手上旋转着一个银色的有丝丝细线蔓延而开的光球，木竹前则站在小洛清潭的身前，用手指点着她的额头。
    夏憧和不确定眼下这种情况自己适不适合打扰，正踯躅间，木竹前收回手道：“夏道友怎么又来了？”
    夏憧和立刻把握住了这句话里的关键词：“‘又’？我之前来过？”
    木竹前一愣：“你没来过？”
    这话一出口，木竹前脸色一变，都不注意去关注小洛清潭的进度，道：“糟糕，被骗了。”
    小洛清潭本来对这个法决就还没有融会贯通，被木竹前这么一下，手上的光球顿时消失，同时望向木竹前道：“怎么了师父？”
    她刚才沉浸于学习之中，并没有意识到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过很快在场的三个人便都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木竹前和夏憧和正要下岛去那个小院，小洛清潭却脸色发青地把两人挡住了。
    “不能去。”她高声阻止着两人，大约是因为她的表情实在太严峻，夏憧和停下了脚步，木竹前却已经冲了出去，转眼不见踪影了。
    小洛清潭急的跺脚，夏憧和便问：“你又知道些什么？为什么叫我们不要去？”
    小洛清潭不知道怎么说。
    她认为如果洛清潭现在碰到危险，只有一个可能性——那就是被孟玄机盯上了。
    但是孟玄机是半步金仙，有通天之能，她们在场的每一个人过去，都算不上是一盘菜。
    她本来准备告诉师父和夏憧和这件事，但是因为木竹前先行离开，她想说的话没有第一时间说出口，这么一打岔的功夫，她又犹豫起来。
    要是她在这儿告诉夏憧和孟玄机是半步金仙，接下来的剧情一定会发生极大的改变，如果关于顾采凉的计划失败了，自己接下来又该如何自处？更何况，自己在这儿说出孟玄机是半步金仙的事，又怎么保证别人就会相信呢？
    但是这犹豫只存在了一息，便因为一件事烟消云散。
    木竹前已经追上去了，现在，师父也已经在危险之中了。
    小洛清潭终于开口道：“孟玄机是半步金仙，洛……罗前辈一定是被盯上了！”
    因为这话，夏憧和本来略显急切的表情都僵了一下：“什么？你说什么？”
    夏憧和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半步金仙？
    筑基之后修金丹，金丹之后结元婴，元婴之后问大道，问道之后方渡劫，渡了第一次劫之后，才是半步金仙。
    师父不过问道，夏憧和听师父说过，早已不问世事的太上师父是半步金仙，但是实际上她长到那么大，作为大仙门里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卓有天赋的修士，还没有见过活的半步金仙。
    于是她的第一反应便是小洛清潭一定搞错了什么。
    小洛清潭算是没辙，干脆一股脑全说了，还加了点自己的表演和脑洞：“孟玄机是星辰阁阁主，罗前辈一直都知道，她隐姓埋名就是为了调查这件事，上次在小世界中她隐藏修为成为守护者，罗前辈一直认为她对顾前辈做了什么……总之您快去搬救兵救人吧！”
    因为提到顾采凉，夏憧和精神一振，并觉得对方说的非常有道理，立刻一把把小洛清潭夹在胳膊里，往师父所在的方向赶了过去。
    如果这些话都是真的，那么自己的存在显然没有作用，还是赶紧找师父帮忙才是硬道理。
    红色的云霞从天空中渐渐消失，在远处地平线上的火烧云渐渐变作青灰的天幕，碧霞宗之下的坊市之中，夜市搭建起来，修士来来往往匆匆而过，没有人知道在小巷子尽头的院子里，有人已经快走到生命的尽头。
    不需要什么太过于复杂的推算，洛清潭也清楚地知道，自己这次可能又要任务失败了。
    说来奇怪，到底是因为自己和这个世界八字不合，还是这个世界本身比起其他世界来有过高的难度？怎么就能一直都失败呢？
    而这次，是由于自己的提前死亡。
    回想一下，确实太过于冒进，似乎是桃花林里的那件事，又可能是有两个自己的这件事，也说不定是从来到这个世界再次见到师父的那一刻起，洛清潭觉得自己有些过分膨胀，又或者说失去了合理的判断力。
    她明明知道孟玄机是半步金仙，怎么敢在现在这个阶段就去调查她呢？
    她当然会发现，因为半步金仙有这样的能力。
    就好像现在对方坐在窗口，稍稍打开了窗户，目光望向远方，又好像是在侧耳倾听着什么？
    是在倾听什么么？洛清潭并不确定，因为她的视野开始变得有些模糊。
    而就在这时，她听见孟玄机叹息着说：“我没想到，你居然把一切告诉了那个小姑娘——你为什么要这样做，那个小姑娘看上去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她停顿了片刻，又说：“我们时间不多了，有人过来了。”
    洛清潭微微瞠大了眼睛，然而仍旧目光涣散：“我并不想波及太多人，我只是好奇你为什么会对我产生怀疑？又是通过什么途径对我产生怀疑的？”
    洛清潭摇了摇头，她说不出话来，她有些担心，并有种预感，过来的人或许是木竹前。
    孟玄机道：“不能继续了么？”
    洛清潭惨笑，她知道孟玄机一直都在搜索她的大脑，因为这，她才会越来越虚弱，越来越空虚，越来越混乱，也越来越……濒临死亡。
    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心态，她摇了摇头。
    还会继续的，因为她毫无疑问地还会回来——可是再一次回来的时候，会是什么时候呢？
    下一秒，她的意识归于黑暗。
    “啊。”孟玄机发出一声惊呼。
    这是一种真心实意的惊呼——因为原本应该在她眼前留下尸体的人，居然化作了点点星光，消失在了天地之间。
    她有些失态的以手掩住嘴巴，渐渐地，吃惊的神情则变成了若有所思。

　　☆、第47章 女配是OMEGA1

    罗清不见了。
    或许是死了。
    在打开房门，看见空无一人的房间的时候，第一时间，大家都是这样想的。
    但是随后有人改变了想法，因为大家看见了从外面买完东西回来的曲幽馆，曲幽馆看见这么多人，面上稍显吃惊。
    在场除了木竹前，小洛清潭，夏憧和，还有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和一位身穿华服的高个女修。
    木竹前先上前一步，道：“罗清刚才来过么？”
    曲幽馆点了点头，她不善言辞，平常不爱说话，此事却觉得自己非得开口说点什么才行，便细声细语道：“是，半个时辰之前过来。”
    木竹前心中慌乱，脱口而出：“那人呢？”
    曲幽馆面露困惑，望向夏憧和。
    夏憧和皱起眉头，旁边那须发皆白的老人便道：“是憧和先来的？”
    曲幽馆点了点头。
    夏憧和在虚空中挥舞了一下拳头，看上去异常愤怒。
    那老人神情严肃：“看来事情确实不一般。”
    他望向一边的高个女修，道：“师父，你怎么看呢？”
    他看上去明明比那女修年长，却叫她“师父”，看上去颇为违和，但是修真界这种事多了去了，毕竟表面上的年龄并不能代表实际的年龄。
    她女修相较其他人，要沉着地多，环顾周围之后，终于开口道：“此时我会解决，你们都先回去吧。”
    木竹前想要开口说话，小洛清潭紧紧拉住她的袖子，露出紧张的目光。
    然而木竹前还是不管不顾地开口：“那么罗清到底怎么样了呢？”
    高个女修微微一愣，面露迟疑，似乎是不知道该怎么说，白发老人便抢先开口道：“道友莫要着急，若是真是孟前辈，想必她不会为难小辈的。”
    这话显然只是场面话，木竹前急道：“你这话说的，我徒弟都不会信！”
    “……”无辜中枪的小洛清潭露出一个萌萌的微笑。
    小洛清潭觉得木竹前有些失控，却不知道怎么办，只好由拉衣袖变为紧紧攥住木竹前的手掌，发现对方手指冰冷，指尖似乎都在微微颤抖。
    她心中有些担心木竹前说出更失控的话来，木竹前却因为她手上传递而来的温度慢慢冷静下来。
    仔细想想，现在这样质问碧霞宗的前辈，不仅毫无意义，还很容易得罪人。
    于是木竹前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抱歉的微笑，道：“不好意思了前辈，我有些着急。”
    女修微微颌首：“要是得到答复，我会快点叫憧和告诉你。”
    如此之后，便只好继续回去，木竹前回到小院，望着眼前已经熟悉起来的景象，觉得心中空落落一片——再也不会有人从房间里出来，笑着对她说“你回来了啊”了。
    她觉得眼眶酸涩，于是闭上眼睛，忍住了浮在眼球上的一层薄薄的眼泪。
    她睁眼等到天明，天空渐渐泛白时，她终于等来了夏憧和和顾采凉。
    顾采凉道：“太上师叔问了，孟……孟阁主说她并没有杀罗前辈。”
    木竹前心中一紧，抬起眼来：“那人呢？”
    “孟阁主说她消失了。”
    在场的人对这话显然都觉得莫名其妙，只有小洛清潭低下头揉了揉鼻子。
    她暗想：孟玄机瞎几把扯淡，自己果然是被她搞死了。
    只有一种情况下会消失，那就是任务成功或者失败，自身的死亡很明显应该算在任务失败里面。
    顾采凉和夏憧和汇报了情况之后，便没有再多说什么，毕竟顾采凉马上就要进行最后一场比赛，是该将注意力投入其中。
    修真界每天都有人失踪或者死亡，能得来的，最终最多也不过旁人的一声叹息而已。
    木竹前目送两人离开，眼神还是怔怔，半晌，苦笑出声：“我还准备先走，没想到，连不告而别都被抢先。”
    对方垂下眼睛，纤长的睫毛在下眼睑出落下一排阴影，令人难以分辨对方此刻的神情。
    但是小洛清潭想：师父大概是非常伤心。
    她忍不住想要去安慰对方，还不知道怎么开口，木竹前便道：“你说，她真的没死么？”
    对方目光投注而来，像是带着凉意的春日的冷风，小洛清潭心中一动，仿佛觉得有一颗石子投入心湖，荡起丝丝涟漪。
    然而这感觉还是太微弱，洛清潭马上将思绪投注到如何令师父开心起来这件事上，略作思索，抬起手来道：“师父，不是有寻人法决么？”
    这一回她默念法诀调动灵力，居然一下子就成功了，白色的光球出现的那一刻，她便笑道：“对方的魂光还在，确实还活着。”
    话是这么说，小洛清潭却有些怀疑这魂光找到的会不会其实是自己。
    这么说来，她曾经以为自己变成了未来的那个自己的故事里的人，但是现在对方死了，自己还活着，又算什么呢？对方任务失败了，自己又是否有成功的可能性，如果自己成功了，一切又会发生什么样的转变？
    这一切都还未知，唯一可知的是，对方太着急了，而自己需要更加的——更加的小心一些。
    与满脑子各种想法的小洛清潭不同，木竹前的眼睛在一瞬间亮了起来。
    这个法决说是寻人法决，实际上靠的却全是修士自己的直觉，所以想要真的靠这个找到人是不现实的，但是能确定对方没死，就已经足够了，木竹前整个人都脱胎换骨一般地轻松起来。
    只要活着就好，活着的话，总有一天，一定能够找到她的。
    总有一天。
    木竹前道：“得了，清潭，我们走吧。”
    小洛清潭点了点头。
    没有必要继续关注顾采凉了，蝴蝶已经煽动翅膀，到底会发生什么样的改变，在决定性的事发生之前，没有任何人能够知道。
    但是有些事是能够清楚地知道的，就好像睁开眼睛的洛清潭，知道自己见微知著的能力直接掉了一级，回到了lv3，准确率则再次降低百分之十。
    这简直太恶心了，比起浑身酸痛头脑发晕，洛清潭先为这件事感到了深深的不快。
    然后她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因为像是某种金属质地做成的毫无接缝的墙壁，和自己所躺着的一张异常巨大但风格简约的软床，而怀疑自己或许来到了科技文明比较强势的地方。
    ——又被救了么？在倒霉透顶之后，总算有了好运气？洛清潭这样想着。
    但是她很快知道是自己想太多了，因为她身上仍然穿着上个世界的长裙，前襟上甚至还沾着干涸的鲜血，能力选择又进入倒计时，她只是单纯降落在一个没人的房间，然后在里面昏迷了一段时间而已。
    换个世界之后，身体已经有了比较大的好转，虽然不知道出于什么机制，但是这保证了洛清潭不会再改变世界之后因为前一个世界伤势过重而死掉，她动了动僵硬的脖子，喃喃道：“这房间怎么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话音刚落，有个电子音道：“亲，请问有什么需求？”
    洛清潭微微一愣，环顾四周，总算在房间的某个角落，看见了一个红色的光点，这光点一闪一灭，在洛清潭的目光投向它之后，又说：“亲，需要洗澡么？”
    一口一个“亲”算是怎么回事，洛清潭不太喜欢这个“东西”说话的语调，但是鉴于眼下对环境一无所知，犹豫了一下，开口道：“让我洗澡并给我合适的换洗的衣服。”
    她想试试，这个世界的科技文明到底到了什么样的程度。
    话音刚落，红光闪烁了三下，她刚才躺着的床铺的左边，那金属质地一般的墙壁徐然像是溶解般溶解出了一个门来，洛清潭走近，看见铺着白色瓷砖的浴室，不管是花洒浴缸还是其他洗浴设备，都非常齐全。
    浴缸里开始放水，那电子音说：“当前室内温度21摄氏度，水温默认四十五摄氏度，是否需要调整。”
    洛清潭摇头说“不用”。
    电子音便又道：“水温四十五摄氏度，三分钟后可洗浴，请开始进行准备工作。”
    洛清潭在门口略作迟疑，最后还是走了进去，摸了摸挂在墙上的白色的柔软的毛巾，再回头时，却看见她进来的门已经消失不见了。
    但是她也没有太过惊慌，沉着地说了句“我要出去”，门便重新出现。
    洛清潭没有出去，这个浴室大概四十平米，除了异常的干净之外，和一般的现代浴室并没有什么区别，但是在一些小细节上，却很有些区别，比如说水龙头都没有开关，也没有看到沐浴露洗发露瓶子，抽水马桶对面有一块巨大的镜子，洛清潭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清晰地看过自己了。
    与这个空间比起来，镜子里那个穿着古装的自己，简直就好像刚从泥土里刨出来。
    这并非说她不干净，而是指镜子里那个人的气质装扮，和外界环境完全格格不入。
    洛清潭歪头看了半天，抬手把头上的发髻拆掉，摘下发簪和耳饰，放在洗手台上，然后抹了把脸，捋了下头发。
    再抬起头的时候，原本老古董一般的镜子里的身影，已经是个长发披肩眼神清冷的普通女性了。
    电子音提示道：“亲，可以洗澡了。”
    洛清潭开始脱衣服。
    无论这房间是谁的，这地方应该是个法制地带，就算对方要告自己擅闯民宅也需要点流程，干脆还是先洗澡吧。
    她脱光衣服迈进浴缸，把自己浸入了热水之中。

　　☆、第48章 女配是OMEGA2

    在袅袅上升的蒸汽之中，洛清潭舒服地躺在浴缸的边缘，为这种久违的划时代的享受长长地舒了口气。
    这个时候她又开始忍不住想，人这样热衷于长久地存活在这个世界上，大概就是为了这样的时刻吧。
    泡在适宜的热水之中，从浴缸底下升起一串串泡泡按摩着全身的肌肉，皮肤像是在长久的紧绷中得到了慰藉，空气中飘荡着化工产品仿造的自然的香味。
    科技真是太棒了。洛清潭在心中发出感慨，我喜欢科技社会。
    然而这个时候，她又忍不住想起了师父，师父会觉得她是消失还是死亡呢？不管怎样认为，想必都会感到非常难过吧。
    唉，如果等到她离开以后，自己再出事就好了，至少这样，对方得知自己出事的消息的时候，也已经是很久以后，或许就不会有太大的冲击。
    洛清潭这样略想了一通，算是做了一番死亡后的享受，便打起精神来，思考着眼下的情况。
    她拿起手表看了一眼，发现倒计时到了1:38
    真是时间紧迫。心中虽然这样想着，面上却并没有什么紧迫的表情，洛清潭看着被自动撒上了类似于浴盐的东西而变得发绿的洗澡水，思索着在这样一个科技社会中，智力加成是必须的，或许可以再加上记忆力加成，通常情况下应该不会有非科学能量的存在，但是或许自己应该要更谨慎一点。
    已经失败过一次，如果再次失败的话，自己在下个世界中得到的保障就会更小了，如果不断倒退的话，自己岂不是就会距离真相越来越远么。
    虽然已经强做忍耐，洛清潭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快要受够这样的日子。
    她闭上眼睛，将自己整个浸入了水中。
    温水覆盖住耳朵眼睛，整个人便像是回到了母胎之中，脑海中回荡着咕噜噜的气泡声，连带着眼前似乎出现了一副奇妙的画卷，仿佛来到了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洛清潭再一次想到了木竹前。
    有一件奇怪的事是，在没有重新经历这个世界之前，在心中想到木竹前的时候，她都会称呼对方为师父，但是她眼下想到对方，先出现的，便是木竹前的名字。
    木，竹，前。
    取这样一个奇怪的名字，原来是因为她在竹林前被捡到。
    然后她的脑海中闪过木竹前的笑容，木竹前脸红的样子，木竹前认真对她说话的样子……在这些画面之中又不断闪现的，是那日在桃林之中，她低头将自己的唇落在对方的唇上。
    然后还有那个穿着鹅黄色的长裙，眉间有着红痕的木竹前，对方神情凄然，对她说：“我没有资格劝阻您做好的决定，但是我觉得这是不对的。”
    如果这真的仅仅是吴水由创造出来的幻境，自己又为什么会将这句话记得这样清楚呢？
    还有，那张后来出现的陌生的面孔……
    洛清潭皱起眉头，她发现自己现在竟想不起来，那张面孔到底长什么模样了。
    她立刻感到奇怪，皱起眉头，钻出水面，从水中直起了身子。
    流水从发丝间滑落，化作水珠在肌肤上滚动而下，水面刚刚好盖住前胸，只隐约看得出起伏的形状，在白色灯光之下，这肌肤像是由白瓷做成，毫无瑕疵又隐隐透出光泽。
    元君遥从浴室门踏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女子从水中缓缓浮出，长发如同还在一般在瓷白的肌肤上蜿蜒而下，对方的每一寸都好像是由神明精心雕刻而出，在蒸腾的水汽之中，元君遥看见那纤细的手臂，瘦削的肩膀，微微凸起的蝴蝶骨，和起伏的前胸。
    元君遥口干舌燥，情不自禁上前一步，想要看的更多。
    就在她迈出这一步的同时，女子将面孔转向了她。
    对方微微瞠大的眼睛，露出了似乎是有些吃惊的神情。
    她为什么要吃惊呢？
    元君遥因为这个问题而重新拥有了意识，她低下头来，看见了自己同样赤/裸的身体。
    对了，她准备洗澡，因而在进门之前，就脱光了衣服。
    她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在感受到尖叫就要突破自己喉咙的前一秒，被掐住了脖子然后捂住了嘴。
    她的尖叫吞了下去，但是她心中的尖叫完全没有减少。
    对方挂着水珠的光/裸的身体紧紧地贴着她的后背，充满弹性的光滑的手臂将她的脖子紧紧箍住，于是前胸贴的更紧。
    元君遥想对方应该是靠在她的耳边说话，因为她感觉到湿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廓上，但是她好半天才听明白对方在讲什么，因为湿热的气息包裹耳朵的感觉令她简直要失去意识。
    “不要尖叫，不然我杀了你……喂，你听到没。”
    元君遥在听懂对方说什么之后，艰难地点了点头。
    “不要耍花招，不然我总归要拉个垫背的。”
    元君遥听着这歹徒的常见台词，再次点了点头。
    她觉得自己这样不太正常，因为她心中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这么漂亮的人，为什么要入室抢劫呢？
    她脖子上的钳制被稍稍松开，她咳嗽了两下，确实没有尖叫，于是身后的热源也很快离开，元君遥再次抬头的时候，便看见对方已经背着身将浴袍披上。
    将浴袍披到肩上的同时，对方回过头来，上下扫视着她，露出了一个微笑。
    这个笑容再次让元君遥有种醉醺醺的感觉，她顺着对方的目光望向自己，脸庞终于渐渐僵硬。
    等、等下——自己，自己被看光了？
    那，那岂不是代表着——
    元君遥抬起手来，用食指指着对方——
    “你看见了……”
    洛清潭微微挑眉，觉得非常纳闷。
    实际上她很快发现了，对方的这个反应，可不是寻常面对非法入室该有的反应。
    她刚才钳制对方的时候，稍稍摸了一下对方的后背和手臂，明显的感受到对方的力量和爆发力都非常普通——不，已经不能说是普通了，根本就是孱弱，像这样的家伙，难道就是这个世界的主流么？
    洛清潭觉得并非没有这个可能，在科技文明发达的地方，人类的身体比较孱弱，真是太正常不过了。
    但是，科技文明的发展也往往代表着人本思想的发展，在都使用工具的时候，人与人之间体力上的差距就会变小，如此一来，在贞洁观上也会越发开放，对方又为什么为自己看到了她的身体而那么震惊？
    洛清潭只好再次露出安抚的笑容，说：“我对你的身体并不感兴趣。”
    这么说着，她的目光略过对方纤细的四肢和略显青涩的脸庞，想着，这看上去还是个小女孩呢。
    然而洛清潭说的这句话显然并没有安抚到对方，因为对于元君遥来说，需要在意的根本不是洛清潭所想象的贞洁或是担心自己受到侵犯之类的问题，她所需要在意的是，对方，确确实实地，看光了自己的身体。
    那么，对方一定就会意识到……
    元君遥想要挡住自己的身体，但是不管怎么样都觉得已经徒劳无功，对方只要不是个瞎子，就一定能看出来自己根本就……
    这样一来，只要对方宣扬出去，那么所有的计划，为了这一切所做的所有努力，便全部都只能白费了。
    元君遥捏紧拳头上前一步，抬头看着对方的眼睛。
    洛清潭因为对方的举动，投去了威胁的目光。
    元君遥立刻因为这如有实质煞气一般的眼神感到退却，但这些日子来所做的训练总算稍稍起了作用，她鼓足勇气道：“你、你不能说出去，你要要什么，我都能答应，但是这件事，你不能说出去。”
    洛清潭感到疑惑，但是对方的眼神是这样的肯定，仿佛她已经知道了一件所有明眼人都一眼能看出来的事情，于是她不动声色，只向她投去带着些压迫的目光。
    元君遥在心中默念着最近所受的教导：每个人都有他想要的东西，作为全联邦名义上拥有最大权利的人，她的地位能给她最高的保障。
    这样一来，她有了些勇气，终于算是铿锵有力地开口道：“我是ega这件事，你不能够说出去！”
    洛清潭眨了眨眼睛，看着在水汽中涨红了脸庞的少女，缓缓点了点头。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是很厉害的样子，就先答应下来吧。
    元君遥在洛清潭点头之后，总算松了口气，甚至在下一秒就露出了一个笑容。
    然后笑过之后，她还是不好意思，连忙从浴室退出去。
    洛清潭担心对方会在外面拉响什么警报之类的，便紧随而出，看见对方连忙扑倒床上，拿起了一件斗篷将自己裹了起来。
    将自己裹起来之后，她转头望向洛清潭，红着脸道：“你，你为什么跟出来啊，我是出来穿衣服的。”
    对方看上去真的没有任何想要求援的意思，洛清潭反而更加谨慎，因为如果对方是个能假装的如此天衣无缝的人，就更加危险了。
    洛清潭不希望对方现在去洗澡或者去别的房间换衣服，于是将目光稍稍撇开，语调轻松地问：“你叫什么，今年几岁了？”
    这句话问出来之后，洛清潭感受到了宛如要实质化一般的疑惑的目光。
    “你——不认识我？”少女这般发问。
    这语调是如此疑惑，就好像这世界上有人不认识她是一件多么奇怪的事情。
    洛清潭故作轻松：“我刚从偏远的地方过来，不太关注新闻。”
    “是么……”少女悉悉索索地穿着衣服，“母后在我继位的时候说全世界都能看见并且记住我的面孔，果然是骗人的啊。”
    洛清潭原本摸着墙壁感受材质的手指顿了一下，听见少女继续道——
    “我是自由域联邦的现任皇帝元君遥，你大概会觉得我很不像样，不过没办法，我才当上皇帝两个星期，两个星期之前，还是家里的牧场种田呢。”
    洛清潭：“……”

　　☆、第49章 女配是OMEGA3

    洛清潭最终确定对方确实非常合作，是因为在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对方几乎知无不言。
    因此虽然在第一次的【见微知著】得到的是一些毫无价值的评论，洛清潭仍然对这个世界算是有了比较多的认识。
    比方说，这个所谓的自由域联邦共和国是个类似于君主立宪制的国家，覆盖了周边三十多个星系，虽然科技文明相当发达，皇权的力量却仍然算是强大，因为皇室拥有着强大的血缘力量，这种力量足以毁灭一个星系。
    元君遥说到这个的时候，洛清潭忍不住上下扫视了一眼对方的小身板，对她所说的话是否真实产生深深的疑虑。
    元君遥便涨红了脸道：“我确实是很偏远的分支，而且是个omega，但是母后说了，皇室内部有办法能纯化我的力量！”
    这话一出口，元君遥便立刻机警地闭上了嘴，并露出悔恨的神情。
    这种事情当然不能再外人面前说出来，但是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像个笨蛋似的什么话都往外冒。
    洛清潭略过这个话题，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太无知，只斟酌地问道：“……那么，接下来你准备怎么让我离开呢？”
    盘腿坐在床上的元君遥吃惊地抬起了头：“我怎么能放你离开？”
    “什么？”一直那么配合的“人质”突然说出那么强硬的话来，令洛清潭吃了一惊。
    对方侃侃而谈：“你知道我的秘密，如果不无时无刻呆在我的身边，我怎么可能放心，更何况你既然费尽心思闯进这里，显然也另有所图，还不如说出来，我们一同商量一下。”
    实不相瞒，洛清潭对元君遥刮目相看。
    如果真如对方所说，她才做了两个星期的皇帝，再此之前一直和爷爷经营着农场和牧场的话，对方此时能这样熟练地进行拉锯，倒是件相当了不起的事情。
    或许如她所说，是皇室的血缘吧，很显然，这个世界不能以过去的常理判断，光是在元君遥的叙述之中，洛清潭就搞不明白好几个名词，好比一直出现在她口中的a。
    但是通过元君遥的语气，洛清潭大概能明白对“土著”而言，这是个常识，因此绝对不能对此发出疑问。
    和元君遥的聊天过程中，洛清潭也已经知道，对方今年十四岁，这儿也并不是洛清潭原本想象中的皇宫，而是全联邦最好的贵族学校玉皇冠学院的宿舍，鉴于元君遥的特殊身份，她得以有一个人住一个宿舍的特权。
    “没想到继位的皇帝还要来学校上学啊。”洛清潭感慨了一下。
    没想到这得到了元君遥的极大认同，对方使劲点着头，眼中闪着委屈道：“我在老家都已经毕业了，结果来这边又要上学，真的好烦啊，好多课程我都跟不上，只好另外请老师，请来的老师却总是说些不知所云的废话，我听得都快要睡着了……”
    明明情形严峻的问训变成了被挟持者单方面的抱怨，洛清潭间或点着头，同时在心中暗想着小家伙脑袋大概少根筋，在对方说话的间隙问了句：“你回家不用做作业看书之类的么，刚才似乎要去洗澡，要不要先去洗澡。”
    听到这句话，元君遥的脸先是一白，然后又隐隐发红，她点了点头，低着头正准备往浴室走，洛清潭又叫住了她：“有些无聊，有什么消遣的东西么。”
    元君遥便喊了句：“艾丽莎，给客人一台新的便携终端。”
    洛清潭：“……”已经变成“客人”的洛清潭为对方的单纯感到百感交集。
    被称作“艾丽莎”的想必就是那个从一开始就带给洛清潭惊吓的ai，它再次发出机械化的声音：“便携终端需先进行申请，是否申请。”
    “是。”元君遥很轻巧地回应。
    洛清潭吓了一跳，这申请不知道要给谁，她一个没有身份的黑户，不会因为这就要暴露了吧——莫非对方先前所表现出来的单纯都是装出来的，就是为了这一刻减少自己的防备？
    刚这么想着，艾丽莎已经给出了回应——
    “申请通过，推荐购买便携终端poxi90最新系统版，皇室优惠价2020元起，是否购买。”
    元君遥再次说“是”。
    “请选择款式。”
    半空中突然出现一个光屏，上面以3d建模的方式出现了一排物品。
    有一些像是手机，有一些像是手表，有一些像是耳钉，有一些像是眼镜。
    洛清潭没经历过这种高科技世界，看着屏幕思索了半天，想着自己接下来要怎么做。
    元君遥便在一边说：“你点一个啊。”
    洛清潭反问：“我点？”
    元君遥先是面露困惑，随后似乎理解了洛清潭的犹豫，便说：“放心，我是在自由集市上买的，这种东西本来就很好买的，就算你点了，也不会录入你的信息素，你要是担心，你选一个，我帮你点就是了。”
    洛清潭记下“信息素”这个名字，随手选了一个耳钉款式的，她想的很朴实，觉得小巧一点的总归不显眼一点——何况她看见元君遥右边耳朵上也有这样一个耳钉，想必应该是同样款式的便携终端。
    元君遥替她做出选择之后，光屏消失，元君遥说：“大概过个五分钟就会送过来了，我就先去洗澡了。”
    洛清潭点了点头。
    她完全没有感觉到元君遥的恶意，因此决定先相信她。
    她也再此期间将在这个世界的加成确定为了智力加成力量加成和精神力加成，做出选择之后，上个世界的后遗症终于排山倒海般的涌来，虽然在元君遥面前强装镇定，实际上洛清潭的背后再一次布满了冷汗。
    在元君遥进去之后，洛清潭看了看还穿着浴袍的自己，姑且先坐到了椅子上，让身体做出缓慢的恢复。
    闭眼小憩的功夫，洛清潭听见“嗑嗒”一声，她立刻睁开眼睛，看见有一个包裹掉在了她的面前。
    洛清潭看着这个包裹片刻，猜到，或许是自己的快递到了。
    可惜刚才她闭着眼睛，没看着这玩意儿是怎么掉下来的。
    她把包裹捡起来拆开，打开盒子之后，看见了一颗白色的半透明的蛋。
    通过半透明的外壳，她隐约看见了里面耳钉状的东西。
    洛清潭在手上摩挲着这颗光滑的蛋，她认为凭借着自己的聪明才智，是绝对不可能被这种小东西难倒的，但是眼看着又过去了十几分钟，她仍然没有找到把这东西打开的方法，正头大的时候，看见浴室位置再次打开，连忙蹲下身子，装成刚刚拆开包裹把这东西拿出来的样子。
    元君遥已经吹干了头发，穿着一身紫色的睡衣，看见洛清潭的动作，愣了一下道：“才到么？”
    洛清潭点了点头。
    元君遥“啧”了一声：“我还以为只有我们那种乡下地方才会有运输延迟的事，没想到这儿也有啊。”
    洛清潭把蛋递给了元君遥：“你帮我打开，我懒得弄。”
    元君遥便接过来，又在包裹里摸了一下，摸出一张卡片，对照着卡片，在蛋壳上画了个图形，蛋壳便自动打开，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洛清潭：“……”
    洛清潭从元君遥手中接过耳钉，发现这后面其实有个小夹子，便夹在了耳朵上。
    下一秒，她感受到了一种电流直接穿过脑袋的奇妙感受，伴随着这个感受，她感觉自己仿佛来到了一个浩瀚无垠的世界，在这个世界之中，她只是漫天繁星之中的一颗罢了。
    她急速地在这个世界中飞驰，感受到一种从未有过的畅快，下一秒她回归现实，立刻下意识把这东西摘了下来。
    “怎么了，不适配么？”元君遥问，“这一款的思维速度需求很低的啊我记得。”
    洛清潭摇了摇头，她总不能说自己被这种爽快感给吓到了，但是她也知道自己刚才的动作有点可疑，于是准备和元君遥说一些更现实的问题来转移对方的注意力。
    “今天晚上，我们睡在一张床上么？那么明天你准备怎么和大家解释我们的关系？”
    元君遥并没有被难到：“反正床很大，一起睡也没什么，两床被子就行了，至于后面那个问题，这我刚才已经想过了，反正现在在学校里，母后也管不到，我就说你是我买的仿真机器人好了。”
    洛清潭指了下自己：“那么，你想好你要买一个这样的仿真机器人的理由了么？”
    元君遥顺着对方纤细的手指，再一次望向对方漂亮的面孔。
    这样的仿真机器人，能用来做什么呢？
    想着想着，元君遥红了脸。
    不过她很快把脑子里因为看了太过奇怪网站而被荼毒产生的思想甩了出去：“我一直说想要一个作为保镖的机器人，反正我拦着不让别人对你进行测试，也没人会发现你的身份。”
    洛清潭姑且点了点头，不过她还是觉得这个皇帝新手的想法实在有些太简单了，简单的到了有些一根筋的程度。
    她会当上皇帝这一点也充满了疑点，都不需要思考太多就能知道里面一定有什么阴谋，洛清潭已经完全想象出了这是个麻烦人物，心中打定主意，只要稍微了解下这个世界，一有机会，一定要立刻离开才行。
    这么想着，因为身体才过于疲惫，洛清潭一边敷衍地和还有些谜之兴奋的元君遥说着话，一边躺在了床上。
    她再次带上耳钉。
    这一回，并没有出现之前那种奇怪的感受，只是在眼前出现了一个光屏，一个电子音在她耳边絮絮叨叨地说了些产品需知，加载几秒之后，眼前便出现了一个布满了一个个图标的光幕。
    洛清潭挨个点开看了下，找到一个浏览器似的东西，便先立刻打开，搜索了一下刚才自己听到了却不理解的名词。
    然后，她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第50章 女配是OMEGA4

    百科上这样描写alpa——
    拥有alpa信息素的生物个体,染色体构成为aaa。alpa男性只拥有男性生殖器与生殖系统，第二性征为男性,通常拥有更强大的爆发力和肌肉力量，更广大的精神力，alpa女性同时拥有男性和女性生殖器和生殖系统,第二性征为女性,拥有更强大的耐力和控制力，更有韧性和善于精细控制的精神力。alpa可标志多个ega，发情期通常在十六岁至十八岁之间,第一次发情之后，每隔三个月发情一次,直到找到适合的ega并与之结缔，在发情期时……
    上面详细描写了alpa的特征,看的洛清潭目瞪口呆。
    于是她很快又接着浏览了beta和ega的定义,知道了beta男性就是外形上看起来是男的但实际上拥有两套生殖系统的人a女性则伤外形上看上去是女的但也同时拥有两套生殖系统的人——他们通常只有很低的生育率,并不发情,多数平庸,与alpa和ega相比数量众多。
    ga男性同样拥有两套生殖系统,但是ega女性就只有女性生殖系统和女性生殖器，他们和alpa一样数量稀少，生育率高，定期发情，身体柔弱，精神力敏感而纤细，是非常珍惜的人种。
    在洛清潭看来，就好像除了alpa男性和ega女性是男人和女人之外，其他都是双性人。
    但是很显然这个世界并不这样区分，在这个世界，alpa男性和alpa女性是同一种，beta男性和beta女性是同一种人，ega男性和ega女性是同一种人，区分的标准是染色体构成和信息素，而并不是外表。
    洛清潭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为什么要搞得那么麻烦？
    男人和女人就算了，还非得分成ab；ab也就算了，还非得分成男人和女人。
    明明两个性别就能解决的事，要分成三个，三个也能勉强理解，又搞成了六个，洛清潭好不容易才消化掉了其中的意思，再去回想先前元君遥的话，总算有了一丝明悟。
    在这个世界上，成为领导者的通常都是alpa，大家默认alpa拥有更强大的领导力和威慑力，元君遥显然是装成了alpa，但是实际上她是个ega。
    但是洛清潭仍然对大部分是没有办法理解，因为在自由域联邦的继承法案中，ega同样拥有继承权——倒是beta并没有，显然在大家看来，拥有生育力才是最重要的。
    元君遥既然是ega女性，那么既然她已经轮到顺位，那么成为皇帝这件事就是毋庸置疑的，完全没有必要将自己隐藏成alpa，这样的隐藏反而会有更大的问题，她已经十四岁——ega通常十四五岁就会开始发情。
    一个一直被认为是alpa女性的皇帝突然发情成为ega，那个时候朝野和联邦居民的震动，恐怕要强烈的多。
    想到这件事的时候，洛清潭因为有些困倦睡了过去。
    大约睡了两个小时，她又醒了过来。
    她感觉自己似乎做了梦，但是又忘记了梦境的内容，只觉得内心非常的愉悦，非常的清爽，就好像爬上高山之后俯视四野，有种仍畅快淋漓仍然残留在心中。
    房间里并没有窗户，却空气清新且有着些微的光亮，这令洛清潭睁开眼睛的时候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而且清晰地看到了就睡在身边的元君遥的侧影。
    这个小姑娘有着很大的眼睛，睫毛不长却浓密，闭上的时候像是弯在脸上的两道月牙；脸上的皮肤不算白，也不算是健康的小麦色，显然就是晒黑了的微黄，洛清潭想起来，对方身上的皮肤就算得上白皙细腻。
    或许是因为刚刚醒来，又做了美梦，洛清潭任由思绪没有边际的游荡，于是她这会儿想到自己一不小心看光了人家小姑娘，但是小姑娘确实没什么好看的，只依稀记得很瘦，微微起伏的胸下就是一排明显的肋骨，没有长什么毛，腿又长又细，像支棱着的一双筷子。
    突然去遐想一个还未成年的小姑娘的下半/身未免有些下/流，虽然洛清潭自认没有任何下/流的想法，还是稍稍收束了一下思绪，转而看着对方侧影上高挺的鼻梁，和微微翘着的鼻尖。
    虽然现在年纪还小，但是也能看出来，她会在未来长成一个漂亮的姑娘。
    然而洛清潭现在只想到，对方又是否能活到那个时候呢？
    从对方先前的只言片语中，能猜测到对方似乎是被太后力排众议扶持上位，如今的太后自然不是她的亲身母亲，然而既然她成为皇帝，也就只能叫对方“母后”，这位“母后”隐瞒众人扶持这样一位帝王，难道就不害怕东窗事发？
    但是，如果这位皇帝连成年都活不到呢？
    洛清潭的目光划过对方的脸颊，又很快觉得自己想的太多——在信息太少的时候做出太深入的猜测，往往会出现很离谱的错误，自己实在不应该如此膨胀，特别是在上个世界已经犯过同样的错误的时候。
    她重新闭上眼睛，让自己陷入睡眠——毕竟，明天可以预见的，还有很多事要做。
    ……
    元君遥醒来的时候，因为看见自己的枕边多了一个人头，差点尖叫出声。
    但是她很快意识到对方是谁，因此只稍稍张嘴发出一声气音，然而对方在这瞬间睁开眼睛，眼神中甚至没有一丝的混乱，冲她道：“醒了啊。”
    这语气清醒的让元君遥怀疑对方根本没有睡着。
    洛清潭已经翻身下床，对着元君遥困扰地说出从昨晚开始就已经烦恼的问题：“除了浴袍之外，还有其他的衣服能穿么？”
    元君遥自己的衣服的尺寸自然不适合洛清潭，然而她很快叫“艾丽莎”拿来了另外一件衣服，洛清潭将衣服展开之后，微微皱了皱眉头。
    元君遥连忙解释：“因为给你输入的身份设定是家政机器人，于是便默认给了这件衣服，如果你不喜欢，出去就可以买。”
    话虽如此，说完这句话的元君遥在心里算了一下自己剩下的零花钱，虽然是皇帝，她每个月的零花钱也有着定额，昨天买手机已经花了不少钱，她不确定自己有足够的钱来买衣服、
    洛清潭摇了摇头，表示不介意。
    当然，实际上她有些介意，因为这件衣服在她的想象中很有些显眼，但是如果家政机器人都穿这样的衣服，或许她对于显眼的烦恼反而是多余的，如此一想，就没有了排斥，洛清潭直接脱下身上昨天穿着的睡袍，准备换衣服。
    元君遥连忙偏开头去。
    她脸庞发热，并且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害羞。
    如果昨天自己没有看错的话，对方应该同样是ega才对，这也是她为什么放心让对方和自己睡一张床的原因——可是，明明是这么想的，为什么会又是脸红，又是心跳呢？
    不过话说起来，对方明明是ega，力气却比自己大那么多，可真是了不起啊。
    想到这，元君遥又偷偷瞄了洛清潭一眼，然而这一望之下，却非常失望滴发现对方已经穿好了衣服，正在扎身后的蝴蝶结，纤瘦的身躯舒展着，像是婷婷的水鸟。
    这失望只是一瞬间，因为元君遥很快又将注意力投向了穿着女仆装的洛清潭，发现穿上女仆装以后的对方，看上去柔弱可爱，完全没有昨天那凌厉凛然的模样了。
    洛清潭围裙的蝴蝶结扎很烂，因为她也并不觉得把这个蝴蝶结扎好有什么重要的，但是当她扎完之后，元君遥却立刻说：“你这样穿的太不争整齐了，一下子就会被发现的。”
    洛清潭也没有不好意思，转了个身背对着元君遥，说：“那你来帮我。”
    对方说的如此理所当然，完全没有把她当做皇帝的样子，元君遥却并不觉得自己受到了冒犯，她略想了下，觉得大概是她也确实还并没有把自己当成皇帝。
    她其实更想回家，想要回到家乡的农场，她想念农场里的小羊羔和小鸡仔，并深深认为那才是自己的生活。
    想到这，元君遥叹了口气。
    洛清潭低头问：“怎么了？”
    元君遥摇了摇头，她还不至于向一个陌生人述说自己不想做皇帝的事，于是扎好了蝴蝶结，又跟洛清潭说了一下注意事项，临出门前，两人都有些紧张。
    元君遥是因为第一次撒这样的谎，洛清潭则是担心自己不知能否成功跑出去。
    卧室同样是在对ai下完命令后在房间里凭空出现的，洛清潭本来以为这个世界的房子都是这样麻烦的构造，出去以后才发现，外面客厅模样的房间，便很普通的有着门窗，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洒进房间里，门口处的沙发边上站着一个同样穿着女仆装的金色长发的年轻女人。
    对方因为卧室里出来人而转过身来，对着洛清潭和元君遥露出微笑。
    洛清潭有一瞬间的紧张，直到元君遥说：“艾丽莎，我去上学了，这是我新买了家政机器人，你可以帮我报备一下么。”
    洛清潭眨了下眼睛，原来这就是一直在房间里给她们服务的那个ai。
    不知道是不是先入为主，这会儿洛清潭觉得对方因为笑容过分标准而看起来不像是真人，艾丽莎点头道：“好的，主人。”
    出门这件事似乎容易的有些过分，洛清潭觉得自己的紧张有些多余，打开房门终于站在这个世界真正的土地上，她环顾四周，发现她们正站在一条小路的尽头，往前望去，便看见了一幢幢并排而立的相同的白色尖顶小别墅，和一群群鱼贯而出的年轻人。
    因为元君遥的出现，有不少人回过头来，向她们行注目礼。
    洛清潭站在元君遥的半步之后，发现这位在她眼中算得上天真烂漫的少女，在一瞬间挺直脊背，捏紧拳头。
    还是有些紧张吧。不知不觉中，洛清潭望着对方身影的眼神，变得有些柔软。
    两人拾级而下，大约只走了两步，便撞上了突然爆发的笑声。
    元君遥一瞬间头皮发麻，惊的都快跳起来。
    她一直知道这群从大城市长大的贵族并看不上她，因此这两天过来上学，除了刻意讨好她的，大部分贵族都总是有意无意地向她投来探寻的目光，但是今天未免太过分了吧，为什么突然之间爆笑起来啊。
    年轻的元君遥又着急又害怕，甚至不自觉将目光投向身后的“陌生人”寻求帮助，在看见对方之后，才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不对。
    因为这群人所嘲笑的对象直呼不是自己，而是身后的洛清潭。
    元君遥一脸茫然地重新望向人群，看见这群人中笑的最厉害的那个指着洛清潭说：“哈哈哈哈哈哈藤亚莉，你为什么要穿成这样。”

　　☆、第51章 女配是OMEGA5

    半个小时之后,洛清潭知道了藤亚莉是谁。
    她是掌管陆军军团的中将家的小女儿，在一个星期前的野外实习中失踪,但是大家都不认为她是出了什么事，而更倾向于她自己贪玩跑出了学校。
    因为野外实习的地点就在学校后山的模拟生态园中，她本身似乎又是个非常不安分的家伙，更重要的是,她是个纯血种alpha。
    大家有种奇怪的观念,就是觉得一个强壮血统纯正的alpha不会发生危险。
    这跟omega只要独自呆在外面就很危险一样，是个深入人心的印象。
    听这席话的时候众人已经在教室里，指出她是藤亚莉那个女孩叫卢紫星，应该也是alpha,她一边说一边笑,笑完对着边上的元君遥说：“陛下,你还不去上课么,你不是我们年级的。”
    洛清潭看了元君遥一眼，对方大部分时候低着头,因为卢紫星的这句话猛地抬头,一脸茫然地看了众人一眼。
    然后她“哦”了一声,准备站起来了。
    她的神情看上去非常困惑,又似乎有些难过，同时又强忍着不表现出来，看着有些可怜。
    洛清潭只看一眼就明白，恐怕对方也认为自己就是藤亚莉——之前的行为只是逗她玩而已。
    毕竟连洛清潭都快开始怀疑自己就是藤亚莉，要不是从上个世界穿来的衣服还放在她的储物空间中，身上的伤口也绝对不是自己产生的错觉。
    眼看着元君遥站起来要走，洛清潭在心里衡量了下得失，便抢先一步站起来，抓住对方的手腕把她带到了外面。
    临近上课，走廊里已经没有什么人，教室里的人虽然在身后叫了她两声，也没有跟出来的意思，洛清潭把元君遥拉到走廊窗户边上，低声在她耳边道：“我不是藤亚莉。”
    元君遥嘴角耷拉着：“如果你失忆了，可以去一下医务室。”
    这么说完，又要走。
    洛清潭便拉了一下对方的手腕，把她推在窗户上，用双手撑住窗户，把对方控制在了身前的位置：“你仔细回想一下昨天的事，你真的觉得我是藤亚莉么。”
    元君遥颇受打击的大脑这会儿终于重启，她发现有一件事她刚才忽视了——洛清潭是omega，但是藤亚莉是alpha。
    虽然她的alpha身份是伪造的，但是藤亚莉从小在首都长大，一路读贵族学校，体检报告都是明面上的，不可能像她一样伪造了身份。
    毕竟她能够有眼下的情况，也是种种阴差阳错组合起来，同时还拥有着这个帝国目前拥有着最大的权力的人的帮助。
    她是难以复制的。
    想到这之后，从刚才开始就低落到不行的心情总算慢慢复苏，元君遥抬起头来，这时才看清楚两人眼下是一个什么样的动作。
    应该比自己年长几岁的少女居高临下的望着自己，双手撑在自己的耳边，对方黑色的瞳仁坚毅而明亮，从身上传来迷人好闻的气味。
    元君遥的耳朵又开始一阵阵的发烫。
    但是这是不合理的，书上都说，omega只会为alpha着迷。
    “你们，在干什么？”
    这个带着狐疑的声音总算把元君遥从臆想中惊醒，洛清潭收回了手，双手交叠放在了蓬松的女仆裙的前方，元君遥立马站直，看见卢紫星正眼神奇怪地看着她们。
    洛清潭回以微笑，然后稍稍偏头，看着元君遥。
    她想要看看元君遥到底会给出什么样的答案，同时也知道对方现在恐怕进退两难。
    表明自己并不是藤亚莉的最合适的时间显然是最开始被认出的时候，但是当时元君遥被吓懵了，没来得及说话，只片刻呆滞的功夫，洛清潭已经被拉扯着下了楼梯，并被推搡着往教室走。
    而现在大家似乎都已经对她就是失踪回来的藤亚莉这件事深信不疑，如果再站出来说她并不是藤亚莉，就显得很不是时候。
    毕竟就在刚才，连元君遥自己都已经相信了。
    更何况，要是否认洛清潭就是藤亚莉这件事，又该怎么样编造洛清潭的身份呢？仍旧说是家政机器人？那么，定制一个刚刚好和藤亚莉长得一模一样的机器人，简直就更奇怪了好么。
    元君遥因为想不出合适的借口，脸颊涨的通红，连带着脖子也红了一片，紧紧抿着嘴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洛清潭刚开始心中还一片轻松，自认不管元君遥说出什么来，只要不说自己是刺客，自己就能往下接，眼下却也心中凝重起来。
    因为卢紫星的表情看起来越来越奇怪了。
    如果说对方刚开始只是有些吃惊的话，现在看着元君遥和洛清潭，就好像是知道了一个惊天的秘密，一边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一边摇着头叹息。
    “你们……哦，原来是这样。”卢紫星这样说。
    洛清潭觉得对方一定是产生了什么误解。
    就在她觉得无论如何自己大概需要开口解释一下的时候，元君遥低下头，干干脆脆地跑了。
    洛清潭：“……”
    卢紫星发出了“啧啧啧”的声音，上前一步搂住了洛清潭的肩膀：“厉害了哥们儿，虽然知道你一向喜欢小野猫类型的厉害角色，但是没想到居然敢把爪子往陛下身上伸啊。”
    洛清潭因为被卢紫星楼了一下，便没有及时追上元君遥，眼看着元君遥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她看了眼卢紫星，决定走一步看一步。
    反正眼前这个所谓的藤亚莉的朋友，看上去并不是很聪明。
    卢紫星却误解了洛清潭这个眼神的意思，她嬉皮笑脸道：“不过只是个omega没追到，不用连alpha都下手吧，虽然小皇帝现在看起来还算可口，等发育了可就不可爱了哦，闻起来绝对没有omega味道好……嗯？说起来你今天用的什么味道的香水，怎么能把自己本身的气味遮的那么淡的？”
    张着鼻孔往自己身上嗅的卢紫星看起来实在太像个畜生，洛清潭心里嫌弃，抬手按着对方的脸把她推到了一边，沉默地走回来教室。
    眼前这样的状况似乎还不算太差，或许自己可以通过这个身份更简单地得到一些信息。
    不过想要利用这个身份，显然也要先解决这个身份会带来的麻烦，到了下午的时候，洛清潭便听说藤亚莉的亲人已经到达了学校。
    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洛清潭正在爬墙。
    挂在耳朵上的终端里传来卢紫星的声音：“翘课不带我，没义气。”
    洛清潭没管，她从卢紫星口中知道这里能够逃出学校之后，便没有太多犹豫地决定先跑出学校再说，学校毕竟是个大牢笼，在这个环境中要是她被发现了身份有问题，恐怕连跑都没地方跑。
    在跳下墙的时候，洛清潭想到了元君遥。
    她想到在这个高墙里孤立无援的傀儡小皇帝，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微受触动。
    她抬头望了眼墙头，最终还是转身离开。
    这和自己毕竟没有什么关系。
    ……
    元君遥放学的时候，已经得知了藤亚莉逃出学校的消息。
    因为藤亚莉的哥哥得知这个消息后发了火，毁掉了一层办公楼。
    他们似乎并没有怀疑这个失而复得的妹妹并不是本人，并且认为在得知他们过来之后逃学并且彻夜不归，发生在藤亚莉身上非常正常。
    元君遥等到第二天晚饭后，终于忍不住去找卢紫星，卢紫星的宿舍里没有人，元君遥问了门口的同学，得知卢紫星正在参加一场聚会。
    元君遥听从路人指示来到了聚会所在的公寓楼，透过窗户看见了里面正在跳舞的众多人。
    她看见有人从三楼赤/身/裸/体地一跃而下，落下了楼下的水池之中，而周边的人则发出欢呼。
    她站在百米开外的地方，已经闻到里面传来的酒香。
    元君遥大概能想象这是什么样的聚会，她很不希望掺和进去，于是忍不住想到，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在意一个刚认识的家伙的行踪。
    元君遥很快在心中给自己找到了理由——对的，因为对方掌握着自己的秘密。
    这么想着，她心中总算有了勇气，一步步踏了过去。
    刚到门口的时候，她就被拉住了。
    有一个满身酒气的alpha男性把她紧紧搂住，在她头发上狠狠问了一口，随后对方面带痴笑道：“同学，你闻起来好香啊。”
    元君遥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虽然身上注射了掩盖剂，也喷了混淆试剂，但在这样的距离之下，谁都不知道会不会出什么差错。元君遥立刻开始挣扎，心脏剧烈地跳动。
    虽然还没有发情，但作为一个omega，处在一个alpha信息素如此浓烈的地方，元君遥觉得自己快要窒息，她的身上开始冒出冷汗，但是汗水无疑更容易暴露她的身份。
    她开始后悔并想要后退，却反而被推搡着推进了人群之中。
    不知道是谁搂着她的脖子，拿了一杯酒放在她的嘴边：“小陛下，喝酒啊。”
    原来她被认出来了。
    于是元君遥想要张嘴说一句放肆，然而这反而令酒水刚好灌进了她的嘴巴，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到胃里，很快带来火辣辣的热度。
    元君遥双眼朦胧，忍不住盈满了眼泪。
    爷爷说的对，自己就应该离alpha远点。这么想着的时候，酒精开始控制她的大脑，后悔渐渐便混乱代替。
    就在这个时候，她感觉到手腕一紧，自己被从人群中拉了出去。
    她从臭烘烘的信息素的环绕之中来到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这个人的身上带着与先前那些家伙不同的好闻的清爽的味道。
    元君遥抬起头来，她看见洛清潭的脸就在自己的眼前，对方皱眉看着自己，说：“你怎么来了这种地方。”
    元君遥瘪了瘪嘴。
    哭了。
    洛清潭头痛地看着眼前这个在自己的怀抱中哭到打嗝的小姑娘。
    她会在这个时候回来，当然是因为——她被打脸了，这个家伙和自己关系很大。
    但是当她看着这个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小皇帝，还是忍不住想：这个家伙，真的是评论里说的那个，手段狠辣，和女主角抢皇位的家伙么？

　　☆、第52章 女配是OMEGA6

    洛清潭是在两个小时之前得到有用信息的,那个时候她正在找途径买假身份，因为这个世界科技发达,做假身份也非常麻烦，得找到合适的dna所属人，洛清潭找到人后又等了半天,就在这个时候,看到了【见微知著】。
    原本是没有抱有什么期待的，但是有个玄学是什么来着？你越是心情低落不报期待，越容易得到想要的结果。
    洛清潭就获得了这个惊喜。
    三条评论的第二条这样写着——【女主角是玛丽苏么,元帅喜欢她,皇帝喜欢她,未来首相也喜欢她，我受不了了，还有说好的手段狠辣呢，能从元帅手上抢到皇位的也不是简单角色吧？就这样对女主角一见钟情，这很合理么？】
    洛清潭当场“啊”了一声,吓得给她做假身份的人差点掏出一把激光枪来,问她是不是条子。
    洛清潭心情复杂,她做完想要的东西出来,便开始想，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
    比起不知道在哪里的元帅和未来首相，毫无疑问的是皇帝更好找一点——所以说，她碰到的皇帝，应该就是评论里的皇帝吧？
    评论里没有出现姓名，这个小皇帝又看上去呆不长，一切都还真不好说。
    洛清潭在找旅店的路上，下定了先回学校的决定。
    如果这讲的是个权力中心的玛丽苏故事，比起游离在外面，显然是处在中心更容易得到结果，更何况她听说藤家的人在确定藤亚莉确实没事后已经回去，短期内想必不会回来再次检查，只要藤亚莉本人不会回来，她冒用这个身份，搞不好会非常安全。
    做了这样的心理建设，洛清潭重新踏入学校。
    这时已经是饭点，洛清潭在外面随便吃了饭，径直去元君遥的宿舍，结果到了宿舍却得知元君遥回来又出去了，洛清潭坐在客厅等，想了想，又先用终端联系了一下卢紫星。
    卢紫星的连线接通的很快，接通后却只听到一片乱糟糟的声音，洛清潭皱起眉头，本准备挂断，却听到那乱糟糟的背景音中，依稀传来了这样一个声音——
    “小皇帝怎么来了。”
    洛清潭顿时皱眉，还想听到更多，卢紫星的声音却响了起来。
    “怎么，终于敢跟我联系了？放心，你大哥已经回去了，要不要过来玩？”
    洛清潭直接就问：“你在哪？”
    她也不问元君遥是不是在哪，准备直接自己过去看看。
    知道了地点之后，洛清潭便立马赶了过去，她大概能想象这群纨绔的聚会到底是怎么回事，虽然不知道元君遥到底问什么过去，心里却有种对方肯定应付不了那个场面的笃定。
    她的脑海中闪过对方做完羞怯慌张的神情，脚步便不禁变得更快。
    问了两次路之后，洛清潭终于到达目的地，目的地的场景果然正如她想象中那样乌烟瘴气，她径直走进去，把里面群魔乱舞的家伙拨到一边，总算在人群中看到了元君遥。
    对方不知道喝了多少酒，正摇摇晃晃地想要走开，却被人拉住了一条手臂，怎么也走不动，于是一边对那人怒目而视，一边眼含热泪。
    洛清潭连忙走过去把她拉到了一边，并情不自禁说了句：“你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这不说还好，一说顿时就糟了，元君遥嘴巴翕动，没两下，便嚎啕大哭。
    房间里放着噪杂的音乐，元君遥这哭声完全没有存在感，但洛清潭却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这哭声直冲她的大脑，令她脑仁都疼了起来。
    她抓起元君遥的胳膊想往外拉，对方却不知是不是喝多了就控制不好行动，反而往反方向走，这一来一往，直接脚一软，就要跪倒在地上。
    洛清潭便伸手夹住对方的腋下，姑且先托住了。
    这个时候卢紫星来到了她的身边，说：“我擦小皇帝怎么来了，我可没有勾她。”
    被洛清潭架着的元君遥似乎觉得很难受，晃着双手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同时抽着鼻子看着洛清潭，浓密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看起来着实可怜。
    卢紫星道：“……我突然明白为什么会有对幼年alpha下手的变态了，啊吾友，我并不是说你是变态。”
    充满节奏感的音乐还在大声播放，好像要掀翻屋顶一般，周围的男男女女大多没有了清醒的意识，扭动着身体向她们靠近，空气中弥漫着各种烈酒的味道，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强烈气味。
    卢紫星看见洛清潭的表情，笑道：“怎么，觉得气味不好闻？没办法，牲口一样的alpha太多了，要不要去我房间？虽然omega是没有，不过有几个长相漂亮的be……欸，你去哪？这就走了？”
    洛清潭打横抱起元君遥，直接往门外走去。
    她原本是准备把对方夹胳膊下面直接拎走的，正要这么做的时候，不知为何却不忍心起来，大概是因为对方眼下的样子看起来可怜可爱吧，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公主抱的姿势。
    这个姿势走到外面，果然接收到了诸多注目礼，洛清潭走了一半路就不太好意思，但是想着现在放下来对方估计又不会好好走路，就干脆一条道走到黑的一直抱到了宿舍。
    等到了宿舍关上门来，洛清潭总算把对方放下来。
    虽然放了下来，元君遥却还是垫脚搂着洛清潭的肩膀，同时紧紧揪住了她的几根头发，令她连腰都直不起来。
    这熊孩子一样的举动让洛清潭终于忍无可忍，在对方后颈上轻轻一敲，希望对方立刻昏迷了事，这一敲之下，却觉察出了什么不对。
    对方的皮肤热的发烫，手触及颈骨时，好像敲在了棉花上一般，洛清潭立刻缩回手，发现元君遥并没有晕倒，仍然搂着她的脖子哼哼唧唧，甚至靠在了她的胸上，用脸开始蹭个不停。
    洛清潭抬起头来，和身边的金发机器人艾丽莎面面相觑。
    手上现在已经不是个人，而是个烫手的山芋，洛清潭想到先前自己看过的资料，心中已经有了很不妙的猜测。
    机器人艾丽莎仍然挂着标准温婉的笑容，就好像眼前的两个人只不过是在喝茶吃小点心一般。
    洛清潭缓缓道：“是不是，发/情了？”
    这会儿，艾丽莎表现出了一个机器人该有的面貌，对方完全没有联系眼下的实际情况，一板一眼道：“距离预计发/情期还有半年。”
    洛清潭都不知道自己的手应该往哪里放，但是她不知道，元君遥似乎很知道，眼看着对方把手从她的领口伸进去，洛清潭紧紧抓住对方的手腕，又问机器人：“会不会有什么情况导致发/情期提前？”
    机器人答非所谓：“关键词‘发/情期提前’，是否上报？”
    “别。”洛清潭下意识拒绝了。
    艾丽莎又恢复了温柔的笑容。
    元君遥被抓住了双手，便忍不住发出了小奶猫一般不满的哼唧声，洛清潭单手抓住元君遥的两只手腕将其扭转在身后，然后把元君遥推进卧室，然后一下子推倒在了床上。
    她看着这一幕，有一种奇怪的想法，要是有别人看到了，大概会产生自己正在对元君遥做些什么的误解吧？
    但实际上，是元君遥拼尽全力想要对洛清潭做些什么。
    既然把对方送到了房间，洛清潭本来已经可以功成身退，但是当然瞥见躺在床上眼睛发红的元君遥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又心生不忍，觉得自己不能就这样弃她而去，正纠结着，元君遥总算说出了从刚才到现在第一句完整的话——
    “你去哪了，我哪里、我哪里都找不到你，我以为你会在那里的……”
    这么说着，又是抽泣，并且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想要扑在洛清潭的身上。
    洛清潭连忙躲到另一边，同时伸脚绊了追过来的元君遥一脚，让她再次摔在了床上。
    这次摔得有点重，元君遥本来就七晕八素，这一脚令她更加站不起来。
    洛清潭这下知道对方原来是去找自己了，心中难免吃惊，她想象着对方的动机，心中突然一动，想到，对方这个样子，非常像是对她会有天然好感的女配会做出来的事情。
    她放在元君遥身上的眼神开始充满探究，如果能确定对方就是女配，那可真是少了太多的事了。
    她的目光停留在对方的嘴唇上。
    元君遥的双唇并不算饱满，但不知道是不是刚才喝了酒的原因，此时嫣红且湿润，泛着奇异的水光。
    亲一下的话，就能确定了吧？
    洛清潭下意识上前一步，看见在床上不断蠕动的元君遥已经扯下了一小半衣服，露出了圆润的肩头和锁骨，少女纤弱的身体和成年人的不同，似乎一握之下就能捏碎……
    洛清潭一下子恢复了意识，单手扶额，深深地怀疑自己是个变态。
    不管从哪个世界的标准来看，这都还只是个小女孩啊！连卢紫星都知道对幼崽下手的是变态！
    而且，如果对方并不是女配……
    洛清潭连忙控制住自己这想法，见元君遥的状态实在不对劲，便上网去查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一查之下，倒是放了心，因为对方应该是没有发/情，只是在临近发/情期的时候吃了含有催/情成分的东西，反应有点大而已。
    真正的发/情，可没有那么简单。
    虽然说，现在也已经够麻烦了……
    洛清潭叹了口气，把在床上打滚的元君遥拎进了浴室。

　　☆、第53章 女配是OMEGA7

    浴缸里已经放好的热水,然而刚进入浴室，元君遥就开始反胃。
    洛清潭便看着元君遥自己趴在了马桶边上，开始呕吐。
    洛清潭长叹一口气,见对方虽然仍有着不能随地呕吐的意识，却因为身体不受控制而吐了个满身，只好拿来花洒,先劈头盖脸地淋了下去。
    元君遥“啊”地轻声地叫了下,便跪坐在了地上，仰头看着迎面而来的温水，她仍旧迷迷糊糊,脑子里却有了些意识，张嘴道：“下雨了么。”
    这一张嘴,便喝了一大口水,苦着脸砸吧着嘴吐了出来，这样之后,似乎觉得很好玩,于是重复着张嘴喝水又吐出来的步骤，停不下来了。
    洛清潭本来还觉得自己这样的行为太粗暴,看了这,简直要笑出声来。
    她先关了花洒，蹲在元君遥的面前，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竟然好声好气地对着她说：“小皇帝，我可不是故意又要把你看光的，你现在真是太脏了，不脱你的衣服根本不行啊。”
    元君遥似懂非懂，看着洛清潭一会儿，突然伸出手来，奶声奶气地说了句：“抱。”
    洛清潭又忍不住笑了。
    面对这样一个家伙，实在产生不了什么其他方面的冲动，洛清潭就这她这张开双手的姿势很轻易地就扒了对方的衣服，抱着对方光溜溜的身体，塞进了浴缸里。
    热水带了的舒适熨帖令元君遥很快昏昏欲睡，洛清潭在一边指挥这元君遥搓搓自己的身体，见对方快要睡着，就拍一下她的额头，每当这时，元君遥便会惊醒片刻，如一个小动物般向洛清潭投来控诉的目光。
    但是这目光很快就会变成迷茫，迷茫又渐渐变成困倦，点着脑袋又是要睡着的模样，洛清潭又要拿手指去弹一下对方的额头的时候，耳朵上的终端收到了一条连线，洛清潭接通之后，听到了卢紫星的声音。
    “晚上还准备回来么？”卢紫星的声音里带着调侃，“还是准备睡陛下那了？”
    通过这两天，洛清潭已经大概知道了藤亚莉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家伙，对方是中将的女儿，又是家中幺女，平日里很是飞扬跋扈，各种欺男霸女的坏事向来是没有少做的，受到这样的调侃，洛清潭本人自己是觉得无聊，但是想象了一下藤亚莉，却觉得对方会做出的反应大概和自己完全不同。
    于是她带着笑意道：“还没到能睡的时候呢。”
    卢紫星哈哈大笑：“你可别发疯了，虽然大家都知道现在的陛下嘛只不过是个名义上的陛下，但是对还没有发情的alpa出手，要是被发现了，可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这事洛清潭倒是不知道，也不明白为什么要上的是军事法庭，于是没有接梗，只随意发出一声冷哼。
    这声冷哼倒是让差点滑进水里去的元君遥猛地清醒了一下，抬起头来道：“啊，母后。”
    伴随着这声呼唤，还有对方拍打着水的淅淅沥沥的水声。
    这些背景音令卢紫星有些紧张起来：“亚莉，你可别胡闹吗，今天晚上一定要早点回宿舍，我有话要对你说。”
    洛清潭见元君遥神色惊惶，连忙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听到卢紫星说出这样的话，倒是有些吃惊——她本来以为卢紫星和藤亚莉只是普通朋友，毕竟要是是真朋友，怎么可能在对方变了一个人之后完全没有发现，但是眼下听见卢紫星紧张的声音，却忍不住想看来两人还是有几分友情的。
    洛清潭便说：“我在你眼中就只是会胡闹的家伙啊？”
    元君遥被洛清潭摸着脑袋，又是渐渐困了，伸出手抱住了洛清潭的胳膊，倚在她的胳膊上睡了过去，歪着脑袋，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像是只淋成了落汤鸡一般的小猫咪。
    洛清潭觉得卢紫星的担忧完全是多余，因为她绝对不会看上这样一个小崽子，却没有发现自己的神情变得更加的柔软。
    卢紫星最后只叫洛清潭晚上一定要回宿舍，看来两人是一个宿舍的，洛清潭答应了，连线便掐断了。
    而到了这会儿，就算拍额头也不能令元君遥清醒片刻，不过也洗的差不多了，元君遥身上的味道被差不多洗掉，嘴里的酒味也只剩下少许，洛清潭把她从浴缸里捞出来，用浴巾包裹住，抱回了外面的卧室，用吹风机吹干了她的头发，又帮对方穿上了睡衣。
    做完这些后，见元君遥在被窝里睡得香甜，心中无端升起了一种成就感。
    她忍不住想，怪不得有人沉迷于养成游戏，照顾可爱的小姑娘的时候，确实会有一种奇妙的满足感。
    她最后伸手捏了捏元君遥的脸，转身离开了卧室。
    这个时候，洛清潭才发现自己碰到了一个问题，因为她不知道自己的宿舍要怎么走。
    夜已经颇深，路上只三三两两地走过一些刚自习完回来的学生，路灯柔和的光芒在路边亮着，洛清潭忽然扫到一个算是熟悉的身影，在路灯边上踢着石头。
    洛清潭颇为吃惊，犹疑道：“卢紫星？”
    卢紫星连忙抬头，道：“我的天，你总算出来了。”
    洛清潭觉得她可能要重新判断一下卢紫星和藤亚莉的关系，卢紫星的父亲是文臣，照道理来讲，并没有要讨好藤亚莉的必要。
    洛清潭走近卢紫星，正犹豫着要怎么开口，便听见卢紫星道：“我知道你觉得这种你等我我等你的事恶心，不过这回这事绝不是主要的，我说你，还是离小皇帝远点吧。”
    洛清潭心中一动，正想问什么，卢紫星拉住洛清潭的手腕便想往前走，这一拉之下，却没有拉动。
    卢紫星一愣，下意识道：“你的力气什么时候变那么大了？”
    洛清潭没管这个问题，只抬步边走边说：“说那么多干嘛，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先回去吧。”
    卢紫星也是这个意思，步履匆忙的和洛清潭一起回了宿舍，洛清潭也算是跟着卢紫星认了遍路，到了宿舍，看见卢紫星用指纹开了锁，便微微皱了皱眉。
    指纹不匹配这件事，也得解决一下才行。
    她正想着要怎么解决指纹和之后可能碰到的问题，一走进房间，卢紫星却一下子关了门，把她推在了门上。
    洛清潭担心让卢紫星注意到自己力量比以前强太多这件事，没有使全力，便很轻松地被她堵在了门口。
    洛清潭面露吃惊，看着卢紫星，心中担心莫非对方其实认出了自己，先前只是装傻，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对方完全没有这么做的必要，疑惑之中，听见卢紫星说：“亚莉，元帅已经回来，小皇帝当皇帝当不久了，我听我父亲说太后已经是强弩之末，你现在去接近对方，太危险了。”
    洛清潭发现自己还是不够了解内情，于是“哦？”了一声。
    “当初先帝……驾崩的时候，内阁本来就属意元帅，按照当时的顺位，也该是元帅继位，谁知道太后从哪里找到了一个先帝的私生女，突然挤了上来——全国上下都希望元帅做皇帝，元君遥就算名正言顺，又哪里坚持的了多久。”
    洛清潭垂眼，敛去自己若有所思的神色。
    “但是既然已经继位，没有莫名退位的道理，陛下现在还小，却不能说未来就没有元帅的成就。”
    卢紫星的神情有些奇怪，她看了洛清潭一眼，道：“几乎所有机关部门都支持元帅，唯一的问题只是早两年她驻军在外没有回来，只要一回来，哪里还会有什么疑问。”
    洛清潭却笑了：“这话是你父亲说的么？”
    卢紫星一愣：“大家都是这么认为的。”
    洛清潭用手指抵住对方的肩膀，把对方推倒了一边：“那么元帅是否也这么认为？陛下是否也这么认为？”
    “陛下要是想活命，就该知道怎么做。”
    洛清潭不置可否，闪身出去，看了看自己的指尖。
    也不知道为什么，刚才被卢紫星堵着，想到要把对方推开，要身体接触，就烦躁的很，可是替元君遥忙这忙那的时候，分明没有这种抵触。
    洛清潭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因为她觉得卢紫星也没有知道更多，便伸了个懒腰道：“别说这个了，我心里有数的。”
    毕竟她并不是藤亚莉，关注的也并不是政治里的弯弯绕绕，她只想完成自己的任务。
    然而手腕又被拉住了，这一回洛清潭反手扭住了卢紫星的手腕，不快道：“你还要做什么？”
    她望着卢紫星的面孔，想着实在不行，干脆杀了对方抛尸荒野，也好少一个身份被揭穿的危险，却看见因为疼痛皱起眉头的卢紫星，仍然坚定地看着自己，红着眼道：“我——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洛清潭颌首道：“快说。”
    卢紫星咽了口口水，脸上闪过挣扎的痕迹，最后却终于开口道：“如果alpa也可以的话，那，那我可不可以。”
    洛清潭：“……啊？”
    “技术上的话，我确信我是不会输给任何人的，柔韧性也一定比ega强。”
    洛清潭：“……”
    卢紫星这突如其来的表白，令洛清潭风中凌乱了许久，虽然立马就干脆利落地拒绝了并且表示对方实在想的太多，但是她还是没搞明白，为什么先前还是宫廷斗争向的剧情，到最后就变成了这样直接的表白。
    而且她一点都不觉得卢紫星暗恋藤亚莉许久，因为她明明连变了个人都没有发现。
    这个问题，在隔天的上午，洛清潭得到了一丝提示。
    正在翘课逛校园的时候，洛清潭收到【见微知著】。
    第一条是——明天开车么？
    洛清潭感叹着人心不古。
    第二条是——有没开车啊。
    洛清潭觉得在这篇文看到的这种评论实在太多了。
    第三条是——楼上的话诛心了，玛丽苏np肉/文，看着爽不就行了，要逻辑干嘛，我就喜欢看那么多人喜欢藤亚莉，什么时候4p就好了。
    洛清潭脚步一踉跄，差点平地摔在了地上。

　　☆、第54章 女配是OMEGA8

    人生总有很多的第一次。
    相比于其他人，洛清潭所经历的很多事已经是他人可能终身都不会经历的，但是进入一篇肉/文这种事,还是相当值得摆出来评论一番。
    更何况,她还是这篇肉/文的女主角。
    不，不对。
    她显然并不是女主角,女主角另有其人，只不过她现在被别人当做了女主角而已。
    和皇帝，元帅,未来首相纠缠着的一个女人，洛清潭开始重新审视藤亚莉,最后确定对方真的没有什么特别的。
    首先确定的是,对方长着和自己相同的脸。
    洛清潭站在教学楼的公共厕所里的镜子前面,眯着眼睛抬起了下巴。
    自己这张脸嘛——没什么特别的。
    大家都在上课，被以alpha、beta、omega区分的公共厕所并没有人，洛清潭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自己要进那个厕所，最后还是没有进去，只在外面的公共化妆镜前面进行了一番自我剖析。
    不用矫情,她可以承认自己算得上漂亮,这种漂亮有点柔弱的意味,在没有什么想法的时候，眉眼因为带着慵懒，而看上去并没有什么攻击性——当然实际上有没有攻击性这件事，洛清潭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既然自己这张脸没什么特别的，想必就是藤亚莉这个人本身有过人之处，虽然就现在得到的信息来看，对方不过只是个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但是这种事也说不准的，对方身体上可能有什么特异之处，又或者自带万人迷光环。
    但是问题来了，原本假冒一个人的身份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如果这个人是女主角的话，洛清潭难免有些犹豫不安——很难想象一个人被假冒了身份之后，会对那个假冒她的人有什么好的观感，就洛清潭向来的经验来看，不管得罪谁，都不能得罪女主角，更别说这个女主角已经被断言有着玛丽苏光环。
    可是已经这样了，又能怎么办呢？
    算了，自己长着和女主角一样的脸，本身就已经是一件麻烦的事，还不如试一试富贵险中求了。
    她皱着眉头沉思的时候，身后有人尖叫着跑了过去。
    洛清潭惊讶地回过头去。
    然后她看见一群人尖叫着跑了过去。
    洛清潭挑眉看着这一幕，在一片混乱之中，依稀地听到有人提起了“元帅”。
    现在洛清潭已经知道，“元帅”虽然是个军衔，但是通常情况下，称呼的都是那位能和小皇帝抢皇位的“定远侯”，皇室的人姓“元”，所以“元帅”前面的那个“元”，其实是姓氏的前缀。
    经过这两天已经对这个世界有着相当了解的洛清潭连忙打开了校内信息推送，果然看见标着hot的那一条写着——帝国元帅来了！下面配了一张戴着墨镜的女性的照片。
    发送时间为二十六分钟之前。
    然而眼下下面已经有了上千条评论转发，大部分是加粗重复的感叹词，表示出了大家对此事满满的兴奋。
    如此看来，卢紫星没有骗人，元帅的威望确实非常高，但是这种威望也很有可能只是在贵族之中的威望，毕竟这是所贵族学校。
    洛清潭刚关掉评论，又收到卢紫星的信息，对方叫自己的第三影视厅的后台，告诉自己元帅就在那里。
    洛清潭表示知道了，却并没有往那里走。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转身往小皇帝元君遥的宿舍走了过去。
    元君遥不可能不知道自己和那位威望极高的元帅是竞争关系，那么对方现在，又该是怎么样恐慌的心情呢？
    走过教学楼的范围之后，人已经非常少了，大家一窝蜂地往第三影视厅所在的多媒体教学区方向跑，相反方向的宿舍区便显得门可罗雀，洛清潭走到这，才想到小皇帝可能在上课，于是先发了条信息过去，问对方在哪。
    结果信息刚发过去，元君遥的连线便过来了，洛清潭接通之后，语气轻松道：“我刚发过去问你在哪，没想到你就来联系我了。”
    元君遥道：“我看见你那条信息了。”语气有些闷闷不乐。
    距离那天处理醉酒的元君遥，已经过去了三天，洛清潭忙着了解这个世界没有联系元君遥，元君遥也没有联系她，这会儿听到对方声音闷闷不乐，洛清潭也没有多问，只说：“在上课么？过去跟你说点事。”
    元君遥道：“我在宿舍。”
    洛清潭便露出一个笑容，高兴于自己没有走冤枉路：“我过去看看你。”
    “不要。”对方当机立断地拒绝了。
    洛清潭没有当回事，没有停下脚步地继续往前走，嘴上却还是问：“为什么？”
    她没问出“为什么”的时候，终端那边的元君遥已经为自己那句脱口而出的“不要”后悔的满床打滚。
    她完全搞不懂自己是怎么想的，明明因为对方要过来看自己，已经高兴地想要摇起尾巴，为什么还要嘴硬地说出这句话来呢？
    哦，仔细想想的话，可能是因为羞愧，毕竟在三天前自己还因为做出那样愚蠢的事而害的对方照顾了自己半宿，如今只要想象站在对方的面前，就已经脸红地恨不得钻到地下去。
    可是，当然还是想见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想见，反正就是想见。
    元君遥非常高兴对方没有听从自己的话，而是问了句“为什么”，可是对方问出“为什么”，元君遥也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虽然明明已经开着终端页面一早上，一直犹豫着要不要拨过去，在看见对方发信息过来的时候高兴地差点从床上跳起来，但是她也下意识地知道，自己不能就这样放任自己沉溺到这种感情里去。
    她支支吾吾了半晌没说出话来，便听见洛清潭说：“好啦，我已经快到了，叫艾丽莎——还是艾尔莎？叫她开一下门吧。”
    元君遥连忙捂住嘴巴挡住快要脱口而出的惊呼，急急忙忙地开始穿衣服——她今天没课，所以早上偷懒没有起床——同时在掐断终端后高声道：“艾丽莎，艾丽莎，门口有人么？”
    房间里传来电子音：“有一位成年alpha。”
    元君遥更加匆忙，胡乱套了件衣服梳了下头发，便从房间里冲了出去，打开了房门。
    刚看到有个人影，元君遥已经出声道：“你怎么那么……”
    一个“快”字卡在喉咙口，没有说出来。
    因为她已经认出来，在门口的人并不是洛清潭。
    站在门口的人，有一头及腰的发红的卷发，穿着米白色的风衣和黑色的长筒靴，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微微低了头看着地面，明明全身都被包裹起来，却不知道为什么，在一眼之下就感受到了强烈的压迫感。
    这种压迫感令元君遥后退一步，直到对方抬起头来。
    是一张熟悉的脸。
    这熟悉并不是因为曾经有过接触，而是因为在各种各样或静态或动态的图像之中，元君遥已经看过对方成千上万次。
    水光潋滟的桃花眼，浓密的上挑的眉毛，窄窄的鼻梁，纤薄的因为有些下撇而显得严肃的嘴唇。
    这是帝国第一军的元帅，元葛舟。
    元君遥不再后退。
    因为母后无数次地对她说过，她可以对任何人心存畏惧，却不能在元葛舟面前表现出一丝一毫。
    “因为这个人，从今天开始就是你的对手。”
    太后指着暂停的视频里的元葛舟，对着元君遥轻飘飘地说出这句话来。
    “也许你和她都不这么认为，但是事实就是这样。”
    但是虽然强装镇定，元君遥还是因为紧张冒出了一身的冷汗，她还没想到要说些什么，元葛舟双脚并拢挺直脊背，抬手对她行了个军礼——
    “第一军元葛舟，参见陛下。”
    元君遥心头一跳，捏紧双拳，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这第一次的交锋，自己已经输了。
    可是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么，对方是众望所归的帝国继承人，胜利的战役数不胜数，原来几千光年之外的星系都知道对方的名字，而自己——自己不过是赶鸭子上架的傀儡罢了。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余光所见，是空无一人的街道，突然想到自己身后的门还是开着的状态，便只想立刻转身窜回房间里。
    她不想承认，但是从心底深处，她知道自己害怕这个人。
    母后说她是自己的对手，但是元君遥认为自己并不配。
    曾经好不容易做好的心理建设已经全线崩塌，元君遥外表看似镇定，内心却在狂喊：谁都好，快来救救我，快把我从这个场景里拉出去。
    在这无声的呼喊之中，她听见熟悉的声音。
    “啊，认识的人？”
    洛清潭在无人的街道尽头走来，因为看见元葛舟的背影，发出这样的疑问。
    她看着对方这头红色的卷发，情不自禁地想到了玉藻妍。

　　☆、第55章 女配是OMEGA9

    洛清潭在看到红色卷发的时候就想到了玉藻妍，并且情不自禁地回想起当时与玉藻妍发生的种种事情,自然也包括最后的情之所至，但当对方回头望向她之后,洛清潭便恢复了冷静。
    这不仅是因为对方除了红色卷发之外就和玉藻妍没有相似之处,还因为看到那张脸的时候,洛清潭就认出这是那位“元帅”。
    虽然那张照片上戴着墨镜，但是不管是服装发型还是身姿气质,对方都与照片上一般无二，只是露出眼睛之后,他人的目光就难免被那双漂亮的眼睛吸引，这样一双潋滟的桃花眼难免显得风情,然而浓密的狭长的双眉又压住了这风情,反而颇具感染魅力。
    洛清潭是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元帅的,脑中思绪翻飞片刻,只咋舌开口道：“啊，是元帅。”
    做出这样的反应后,洛清潭也觉得没什么问题，一个没有见过大人物的学生因为见到偶像而一时失去反应能力,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是元帅的反应却令洛清潭非常吃惊,对方看着自己稍稍一愣，随后皱起了眉头，露出疑惑的神情。
    洛清潭心中暗道糟糕，想到，莫非原身和元帅还是熟人？没听卢紫星提起来过啊。
    但是仔细想想，元帅既然能喜欢上藤亚莉，说不定两人就有什么青梅竹马的情谊，有着什么青梅竹马的设定。
    洛清潭飞快地看了眼小皇帝，在心中揣摩着要是自己穿帮了，小皇帝能不能帮到自己。
    这一看之下，难免有些失望，元君遥看起来自己就相当紧张害怕，可算的上是自顾不暇，更别说帮自己了。
    元君遥被洛清潭这样看了一眼，却误解了对方的意思。
    说来惭愧的是，她刚才因为洛清潭的出现而松了口气。
    因为眼下的境况真如自己所愿的并不是她一个人面对了，简直就好像是上天听到了她的祈祷，派来了一个神兵。
    仔细想想的话，洛清潭出现的神奇，自己又莫名其妙地那么信任她，真的就好像是神兵一般。
    在刚才那一刹那，元君遥甚至在想，爷爷向来说皇帝是能得到上天的帮助的，那么洛清潭是不是就是上天派来帮助她的呢？
    她看着洛清潭，直到对方向她投来一个眼神。
    那个眼神看不出什么意味，但是元君遥莫名其妙地觉得，对方一定是对自己失望了。
    这样一想，也不知道从哪凭空生出了一股勇气，元君遥挺直脊背，对着元葛舟铿锵有力道：“元帅什么时候回来的？身边竟没人告诉我，害我没有好好迎接你。”
    元葛舟心里存着事，一边回话，一边眼神不住地往洛清潭那儿瞟：“回来有一阵子了，只是有些琐事处理了一下，今日也是突发奇想，便来母校看看，想到陛下在这，便先行前来拜访。”
    若是原本只是鼓足勇气的话，看见元葛舟不断地看洛清潭，元君遥便有些不高兴了，因为不高兴，连害怕紧张都忘记了，开口道：“元帅不该这样来，于我们两人都很失礼。”
    这句话说出之后，元君遥心中一紧，暗骂自己口无遮拦，元葛舟也是吃惊地望向了元君遥，似是没想到对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因为元葛舟这吃惊的表情，元君遥突然不紧张了，她发现对方并不是她想象中如神佛般不可战胜的战神，对方也会吃惊，那么自然也会害怕紧张，她们两个其实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
    她腰板挺得更直，在心中给自己洗脑，来相信自己说的话是世间真理，是完全没错的。
    太后就是这么教她的。
    那个时候，她刚刚进入皇宫，太后教她认识族中长辈，教她为君之道，那个时候太后说：为人君者，首先要相信自己，再而——再而的事，在你能做到相信自己的时候，我再告诉你。
    元君遥那个时候并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是她现在隐隐有些明悟，知道相信自己，大概是能够在面对所有困境时产生勇气的基础。
    帝王需要勇气，并且可能需要比天下其他人都更强大的勇气。
    元葛舟看着元君遥半晌，突然笑了，这回她行了个君臣之礼，随后道：“陛下说的是，我僭越了，之后定来请罪。”
    元君遥眨了眨眼镜，也把严肃的表情放松快，道：“我们是亲眷，有时候也不用在意这些虚礼。”
    元葛舟点头称是，又说自己那边还有事，便不叨扰要先行离开，退到洛清潭身边的时候，却停下脚步，开口轻声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双眼睛定定看着洛清潭，简直好像能勾魂摄魄一般。
    不，不对，洛清潭很快意识到了什么不对，这勾魂摄魄并不是比喻，而是事实。
    她感受到有什么在试图侵入她的大脑，像是蚂蚁爬回脑沟回一般，她眉头微蹙又很快松开，看着元葛舟道：“我叫洛清潭。”
    元葛舟点了点头：“这样，你长得实在是，很像一个我认识的人。”
    洛清潭笑了笑：“是么，那是谁？”
    元葛舟本来不想回答，然而突然感觉到有什么触动了她的精神屏障，这种触动让她隐隐感受到威胁。
    她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这样的威胁，于是豁然抬头盯着洛清潭，开口道：“我说错了，并不算认识的人，只是有过一面之缘，你和她很像，不过不是她。”
    洛清潭心中一动。
    她在元葛舟面前既然暴露了身份，对方难免就会要调查她，还不如她先发制人，把这水给搅浑了。
    洛清潭上前一步，靠在对方耳边道：“是藤亚莉么。”
    元葛舟表情淡淡，似乎没有听过这个名字：“或许是吧，她冒犯了我，被我打了一顿，我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
    洛清潭看出来元葛舟并没有撒谎，却万万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但她还是很快把自己事先想好的借口说了出来：“她是藤家的幺女，她一直没有回家，所以有人派我来找她。”
    元葛舟皱起眉头：“藤峡中将？”
    “是。”
    “我没想到原来是藤中将的女儿——我会亲自过去请罪。”
    洛清潭可并不希望对方去请罪：“藤中将还并不知道幺儿失踪的消息，知道了的话，想必会非常伤心——从时间上看，藤小姐就是被元帅‘教训’之后才失踪的，我想元帅会有很多的线索。”
    元葛舟微微皱眉，正想问对方要做什么，便听见后面年轻的陛下不高兴地高声道：“你们在说什么，不能让我听听么，亚莉，你和元帅很熟悉么？”
    听到皇帝喊洛清潭亚莉，元葛舟看了洛清潭一眼。
    洛清潭带着笑容回望，看起来非常轻松。
    这令元葛舟突然对对方升起了一些兴趣，虽然和那位藤家幺女一样长了副柔弱的可人相貌，对方看起来似乎有趣的多。
    元君遥看着洛清潭和元葛舟目光交错，心中莫名焦虑起来，她想要提高声音再说些什么让这两人停止交流，但转念一想觉得做出这样子举动的自己简直像是无理取闹的小孩子一般，顿时进退两难起来。
    幸而这个时候两人也停止了交流，元葛舟再次向着元君遥行礼离开，洛清潭则抬步向她走来。
    “你们在说什么？”当洛清潭走到她的面前的时候，元君遥忍不住这样问。
    她很快觉察到她这样问的理由并不是真的好奇她们说了什么，而是难以忍受洛清潭和元葛舟之间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洛清潭虽然并非是觉察到了元君遥的焦躁，却也老实道：“元帅认出了我不是藤亚莉，她可能是最后看见藤亚莉的人。”
    元君遥嘟囔了一句：“什么啊，藤亚莉真的失踪了么……”她并不在意这件事，总之并不会比洛清潭更值得她在意。
    洛清潭看着元君遥和元帅的反应，想，藤亚莉这个玛丽苏女主角目前看起来可并不合格，后宫成员除了卢紫星之外，似乎对她都没有兴趣——可能是正文剧情并没有开始。
    那么或许判断正文剧情何时开始，是在她不知道女配是谁之前最重要的一个判断之一。
    两人并肩走进房间，洛清潭向着艾丽莎打了个招呼，跟着元君遥径直走进了卧室。
    不管看几次，洛清潭都觉得这个仿佛有着生命的房间非常有趣，更别说除了这个房间之外，其他这个世界的屋子并没有这么特别，她在网上并没有查询到相似的技术，于是在心中暗暗揣测着要是自己问出了相关的问题，元君遥会不会回答。
    就在这个时候，她前面的元君遥突然停下脚步，然后豁然转身。
    对方比她矮了一头，因靠的太近，仰头看着她，于是似乎觉得别扭，就又后退了一步。
    洛清潭歪了脑袋看着她，不知道对方要做什么。
    元君遥深吸了一口气。
    刚才的事情给了她勇气，而那勇气还在她的心中。
    勇气这东西，有时候是好的，有时候却难免让人冲动，于是她难以自制地对着洛清潭说：“我要你在我身边。”

　　☆、第56章 女配是OMEGA10

    我要你留在我身边。
    说出这句话的元君遥先吓了一跳。
    于是她先行一步地露出吃惊的神情,用手遮了下自己的嘴巴，又很快意识到这个举动暴露了自己的不安而把手放下来。
    她感受到自己的心脏正在剧烈地跳动，越来越快越来越强烈,简直好像下一秒就要从喉咙口一跃而出，于是连耳朵里都只有自己心跳的声音，于是情不自禁地拿手捂住了耳朵。
    她在这个时候看见洛清潭扬眉露出吃惊的表情,于是突然萌发了一种强烈的不安,以至于在这一刹那失去了所有的勇气,磕磕绊绊道：“欸？我在说什么，我、我也不是这个意思，额,我就是想说……额……”
    元君遥“嗯嗯啊啊”了半天,没把接下来的话说出来,洛清潭便帮她补充一句：“因为我知道你的秘密,所以呆在你身边理所当然，你不是也知道我的秘密么。”
    元君遥像是得到拯救一般，当即重重点了下头。
    洛清潭便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本来也不会为小孩子一句突如其来的任性的言辞而有所动容，然而刚才确实在心中产生了一丝吃惊。
    因为元君遥捂耳朵的动作,突然鼓起勇气的样子,都让她想到的玉藻妍。
    或许是因为元帅的红色卷发让她想到的玉藻妍，以至于现在时时都能联想到对方吧。
    可是如果女配们之间真的有联系——她是说，有某种可能是同一个人的话，就算生活环境不同，也要有一些相似之处才是吧？
    那么想来，过去所拯救的女配之间，到底有没有相似之处呢？
    似乎是有，又似乎是没有。
    毕竟是世上千千万万人，不可能有两人完全相同，也不可能所有人都没有一丝相似。
    元君遥和玉藻妍有些相似，性格习惯，还有捂耳朵的小动作，但是说起捂耳朵，玉藻妍只不过是因为兽耳容易化形而不得已去捂，元君遥看起来是害羞时难以自制的动作，很难说可以成为判断的标准，习性之类的更做不得准，玉藻妍是因为面对作为强大前辈的自己所以处处小心，元君遥则是因为处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环境中而步步为营。
    更别说，惹人喜欢的性格，本来就往往是相似的。
    至于木竹前。
    洛清潭越想越觉得师父的性格和她们都不相同，可是她和师父相处的时间那么长，在二次穿越之后都惊觉到师父的性格和她曾经认为的有些差别，那么别人的性格，自己又是否真的了解呢？
    洛清潭陷入了对自己的任务对象的迷茫之中，但是与此同时开始开始积极地通过各种渠道寻找藤亚莉的下落，这事大概折腾了三个多月，还并没有什么眉目，学校却迎来了期末考试。
    洛清潭暗道糟糕，期末考试之后就是为期一个半月的假期，回家的话，暴露的可能性简直就太大了。
    与洛清潭不同，大部分学生忧虑的都是期末考试。
    玉皇冠学院作为私立贵族学校，考试制度实际上非常严苛，有着你挂掉一门就等着劝退吧的传统，就算身份高贵也无法免俗。
    考试分为笔试和实战演练，这两大分类下又有二十几门课程，洛清潭看到二十几门考试的时候一脸懵逼——她完全没有自己上了二十几门课的印象啊。
    随后她才知道，原来很多课程都是在虚拟光脑上完成的，课程完成后就直接在光脑上考试，她的大部分考试都有托来完成了。
    至于她的托，是卢紫星帮她找来的。
    如此看来，虽然制度严厉，可以钻的空子仍旧很多，特权阶级大可以打些擦边球过关，比方说那些笔试，也可以请代考或者买通考官作弊。
    不过就算是擦边球，也有打不了的时候，在考现代军事理论中级的前一天，卢紫星忧心忡忡地说：“糟糕了亚莉，明天的考试要靠自己了。”
    已经习惯了作弊流程的洛清潭疑惑地抬起了头。
    卢紫星显然觉得藤亚莉是不可能复习过的：“明天的那门开始，说是元帅亲自来监考，在那位眼皮子底下作弊风险太高了，我们还是另外想些主意吧。”
    洛清潭摊了摊手，道：“那能有什么主意，复习呗。”
    洛清潭并不担心这种事，她一直接受卢紫星的帮助，并不是不作弊考不出，而是不想浪费卢紫星的一片苦心。
    实际上所有课程她都已经在网上查好资料进行了自学，这是她的习惯，在每个世界都要尽可能的学习那个世界的知识，而进行加成后的大脑很容易接受这些新知识，往往能够令洛清潭受益匪浅。
    不谦虚地说，要是自己考的话，她能比作弊考的更好。
    比起这，洛清潭更好奇的是——
    “为什么元帅又过来了？”
    卢紫星面露忧色：“mz770星系投降的事你听说了吧，对方光投降吧，也就算了，结果还送了位公主过来，说要跟元帅联姻——联姻这种事向来是跟皇帝，哪有跟元帅的道理，可是对方与我们习俗不同，公主已经送过来了，还直接送到了元帅府上，元帅最近有家不能回，干脆就住到了昔日好友，也就是我们副院长家里，又说光住着不好意思，一定要帮忙，结果就……”
    卢紫星叹了口气，颇有些怨念地说：“监考这种事，何必要麻烦元帅呢。”
    洛清潭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她在想的事和考试完全没关系，而是前一阵子她得到的几条评论，有条评论说——
    【傻逼公主又搞事，什么时候才能让她死掉啊。】
    又有条评论说——【公主有点可怜，只不过只是工具而已，只是害的是和她差不多的女主角。】
    这些评论里说的公主，会不会就是这位来联姻的公主呢？
    如果是的话，这公主的人设似乎是个怪重要的恶毒女配，但是又有人说女主角和公主差不多，会是什么差不多呢？
    一直没有女主角的消息实际上让洛清潭有些焦躁，她难免认为这是因为她上个世界任务失败于是这个世界增加难度的缘故，心中想到木竹前，更是有些抑郁，眼下却还要安慰卢紫星道：“别担心，总不至于门门都元帅监考。”
    卢紫星认为洛清潭能如此轻松，只能是因为还不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对方不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自己却不能看着她就这样考砸，于是卢紫星下定主意拉着洛清潭通宵复习，这天晚上吃完饭便把洛清潭往图书馆推。
    洛清潭拗不过，只好去了图书馆，看些自己想看的书籍，约莫半个小时之后，刚看进去一些，忽然听见自己耳边有人重重“哼”了一声。
    洛清潭下意识偏头，向这个打断她思绪的家伙投去冷冷的目光。
    于是她看见了在她的目光下从愤愤不平变成怯生生的小皇帝。
    元君遥被洛清潭冷冽的目光吓了一跳，原本因为对方总是来不找自己的不高兴立马像是被戳破了的橡胶圈一般泄气了，她有点害怕，却又因为这眼神心跳加速，认为有种别样的魅力。
    于是她眨巴着眼睛，低声道：“对不起。”
    洛清潭在发现对方是元君遥的时候就已经软化了眼神，毕竟目前对方是女配最有力的候选人，对这样一个软乎乎的小萝莉，洛清潭也更愿意和颜悦色些。
    她将冷冽的眼神转变为和煦的笑容，道：“图书馆还是应该轻声些。”
    元君遥乖乖地点了点头，原本心中怪罪的想法已经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只有因为看见了洛清潭的高兴。
    她还想跟洛清潭多说几句话，对面突然传来了压低了的咳嗽声，她抬起头，看见那个叫卢紫星的走了狗屎运和洛清潭一个宿舍的家伙，正非常不礼貌地盯着她看。
    元君遥很想说一句“放肆”。
    但是她看了洛清潭一眼，想到对方毕竟是洛清潭的室友，还是闭上嘴巴，拿出书本开始复习。
    这一学之下，一直到了深夜，元君遥年纪还小，很快困得打起了呵欠，只因为见洛清潭还不走，才强撑着不离开。
    卢紫星其实也想走，她是觉得既然要通宵复习，这个点就可以出去吃点夜宵，在如此深夜里同藤亚莉花前月下分享同一碗热汤，岂不是美事一桩？可是小皇帝不走，她觉得出去估计也得带上小皇帝，两人世界突然多了个电灯泡，她可不愿意。
    在场唯一没想太多的人是洛清潭，于是她第一个盖上书本，说：“饿了，我要出去吃点东西，你们要不要去。”
    卢紫星和元君遥异口同声道：“要去。”
    然后，两人都对着对方投去了“这家伙怎么那么不识相”的目光。

　　☆、第57章 女配是OMEGA11

    夜色甚好。
    月色如流水般流淌在被夜色笼罩的景物之上,马路好像被白色的匹练覆盖,踏在上面的时候,可以看见如剪影般清晰的自己的影子。
    洛清潭看着地面上那三条影子，中间是她,左边的高个是卢紫星，右边的小矮子是元君遥,卢紫星靠自己很近，元君遥则站的稍远。
    洛清潭再一次把卢紫星试图挂到她胳膊上的手拉下来,问边上显得有些闷闷不乐的元君遥：“陛下想吃什么？”
    元君遥其实不想吃东西。
    她只想睡觉。
    不过现在睡意被醋意洗刷的差不多了。
    虽然在心里不断想着卢紫星只不过是因为和藤亚莉是好朋友才得以如此亲热,洛清潭肯定不想理这个人只不过是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然而心里还是情不自禁的有一团小火苗在燃烧,烧的她浑身发烫，脑袋昏昏沉沉。
    于是听见洛清潭突然问她想吃什么，她一时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说：“随便。”
    卢紫星便积极地说：“这个点食堂早就关门了,不过我朋友在学校里开了个拉面店，这会儿肯定开着，我们可以去吃。”
    洛清潭侧目而视。
    她觉得卢紫星的朋友居然开拉面店这件事非常猎奇——还是在学校里。
    不过这是个不错的选择,三人便往拉面店走,卢紫星便说起她那个开拉面店的朋友，说是已经十二年级，今年考完就要毕业。
    又说：“我们再过一年也要毕业，明年肯定是去找实习锻炼，今年要不要好好玩玩？我听说唐卡里星有个游乐园刚刚建成，那边还有温泉的，我哥在那投资了一个酒店，我们可以住那去……”
    卢紫星话音未落，便听见元君遥突然道：“不行。”
    卢紫星皱起眉头，看着从刚才开始就有些不在状态的小皇帝，不过幸而她很快想起来对方是皇帝，因此转而变成面露微笑，道：“陛下接下来要去边疆巡视吧？恐怕不能和我们一起去哦。”
    元君遥被噎了一下，她只是下意识驳斥，还没想到要怎么回复，不过大脑已经从刚才的昏昏沉沉中醒了过来，她突然想到，洛清潭又不是藤亚莉，平时在学校和卢紫星虚与委蛇已经足够，怎么可能在假期和卢紫星出去，只要自己随便说一个借口，洛清潭一定会顺着阶梯下来。
    她还真是从未想到自己还能有反应那么快的时候，连忙道：“亚莉，你不是说想要提早实习么？皇宫里肯定有职位，我回头去找母后问问，你可以提前锻炼一下。”
    洛清潭“唔”了一声。
    元君遥想的没错，洛清潭当然不可能在假期仍旧和卢紫星厮混在一起，除非对方就是女配，但是她假期也不想回家，此刻她便想，或许跟在元君遥身边去接触这个帝国的上层人物，是个不错的主意。
    但是她还是有所犹豫，思考间，已经到了那家拉面店，这拉面店没有店名，建筑看上去已经很老旧，穿过一丛藤蔓之后，便看见红色的铁门，铁门此时开着，透出橘黄色的灯光。
    洛清潭跨过门槛，看见里面空间不大，只有吧台前一排长桌和边上四个方桌，幸而里面现在只有两个人，一个背对着她们在长桌前坐着，一个大概是店主，正在吧台里和长桌上的人说话。
    店主穿着的衣服很眼熟，洛清潭看了几眼，突然惊觉那是玉皇冠学院的校服。
    虽然穿着校服，但不知道是因为对方气质出众，还是因为身上带着些零散饰品的缘故，看上去亦非常有自己的风格。
    卢紫星进门便道：“辽安学姐，最近还好么，有没有出什么新菜色。”
    辽安笑着抬头，说：“平日里都没有人，今天晚上倒是热闹了。”
    这时坐在长桌上的人也回过头来，顿时吓得卢紫星差点夺门而出，因为此时把头转过来的，不是元葛舟又是谁。
    洛清潭倒是没有卢紫星那么吃惊，她先前看见背影的时候，就已经猜到对方是元葛舟，虽然这个晚上她把红色的卷发盘了起来，在昏黄的灯光之下便看不出是什么颜色，但是对于这么个主要角色，洛清潭对对方的形象记得很牢，因此看见背影觉得眼熟之后，稍稍比对一下就发现对方是元葛舟。
    相比之下，元君遥和卢紫星一样都有点猝不及防，她甚至差点脱口而出一句脏话，幸而近来的教育起了作用，让她把要说出来的话先在大脑里过了一遍，于是硬生生忍了下来。
    数月不见，新闻上只说元帅在各部队巡视，看起来也颇为忙碌，如今一看，大概也确有其事，比起几个月前，对方看起来憔悴很多。
    洛清潭也觉得对方憔悴的几分，也说不上来具体哪里，就是觉得眼神颇为沉重。
    这眼神在望向她的时候，就更加沉重了。
    洛清潭若有所思，先一步走上前去，说：“元帅也在这。”
    元帅摆了摆手：“别拘谨，都是来吃面的。”
    话虽如此，除了洛清潭之外，其余两人不拘谨是不可能的，元君遥简直觉得浑身的所有感受器都在发出警报，她强压下这种战栗，突然想到，或许是因为自己临近发情，实在不适宜靠近这种高等级的alpha。
    想到这节，她更加紧张了。
    于是难以自制的，她在心里厌恶起alpha来。
    她从小在偏远星球长大，又呆在与世隔绝的农庄里，对所谓alpha和omega的区分并没有什么太强烈的感觉，但是她一登上皇位，就被警告要装作alpha，或许那时起心中就已经有了怨气，因为omega明明也可以继承皇位，又比alpha要不如在哪里呢？
    元君遥突然间觉得自己不想呆在这个满是alpha的空间之中，她想要回宿舍——不，她想要回家，不是皇宫，而是爷爷的农庄。
    她一点都不想要当皇帝了。
    当皇帝之前，所有人都跟她说这会是这个世界上最尊贵的人，然而实际上根本不是这样子的，几乎都有人都在瞧不起她。
    众人并没有觉察到元君遥的异状，卢紫星开始向洛清潭推荐这家店最好吃的面，洛清潭漫不经心地应和着，她现在把注意力投放在了元葛舟的身上，并且觉得元葛舟也在时不时地望向自己。
    是有什么话要说吧？洛清潭这么想。
    面端上来的时候，元葛舟突然说：“藤亚莉，上次你说的事，我考虑了一下，觉得可以。”
    洛清潭不动声色地望着元葛舟，元葛舟便继续道：“我给你在一军留了个位置，你假期可以过来锻炼一下。”
    卢紫星瞪大了眼睛，她简直懵逼了，藤亚莉是有多着急啊，居然在皇帝和元帅那都提出了假期要去锻炼一下的请求。
    元君遥也没想到还会有这样的事，又是吃惊又是生气地看着元葛舟——这人要跟她抢皇位也就算了，为什么连洛清潭也要抢！
    元葛舟也觉察到氛围有些奇怪，但是话既然出口，也没有收回的道理，于是只微笑地看着洛清潭，等待着对方的回复。
    洛清潭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站起来说：“能借一步说话么？”
    元葛舟点头，站起来和洛清潭一起走到了一边。
    洛清潭低声道：“您找到藤亚莉小姐了？”
    元葛舟心中感到满意，对方只因为她刚才那样的一句话，就能猜到这，实属相当机敏了，但是想到这事，她心中也难免沉重起来：“找到是找到了，但是出了点问题。”
    洛清潭大概猜到这件事或许不容易用一句两句话说明，便没有多问，点头道：“那我们回头细说。”
    随后朗声道：“那就多谢元帅了。”
    表明她同意假期去军队历练。
    话音一落，只听一声碗筷相敲击的声音，随后是椅子倒地的声音，洛清潭回头一看，就看见元君遥已经飞似的跑出了门。
    房间里一时陷入沉默，只有风吹着铁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洛清潭只愣了片刻，很快说了声“我出去看看”，然后追了出去。
    她倒是不担心在学校里发生什么，而是担心处在这个敏感时期的元君遥做出什么不明智的举动来。
    她可是听说，发情前的omegaalpha信息素荷尔蒙情况都非常不稳定，很容易热血上脑，做出一些过激的举动来。
    这就类似于人类的青春期，只不过激烈程度大概是青春期的几百倍吧。
    这期间alpha容易打架斗殴，omega容易难以控制情绪。
    对方没跑出去多久，体力也相当之弱，于是洛清潭没跑几步，就看见对方正坐在一边的马路牙子上大喘气，洛清潭走上前去，正想说话，对方因为洛清潭的接近而站起来背过身去，开口道：“你、你别过来！”
    洛清潭停住了脚步。
    她通过对方颤抖的声音听出来，对方大概是在哭。
    为什么会为了她哭呢？难道是因为自己长了一张女主角的脸，就有了女主角的光环不成。
    洛清潭并没有什么见不得人哭之类的毛病，但是看着背对着自己的元君遥，肩膀一颤一颤地发出小声的抽泣，不知为何，竟有些心疼。
    大概因为对方看上去太小又太单纯，于是便像只小猫小狗那样的情不自禁地让人心生怜爱。
    元君遥不想回头。
    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觉得丢脸，她跑出拉面店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觉得在众人面前突然哭起来愚蠢又丢脸，但是现在她想到自己那样跑出来，似乎同样小家子气满满，于是更加气恼，难以控制地哭的更伤心了。
    这样哭的更惨，元君遥更觉得自己没用，恶性循环之下，这眼泪就怎么也停不住。
    她暗骂自己没用，正想让洛清潭回去自己先回宿舍，身后一暖，周身一紧，竟然被抱住了。
    轻柔的拥抱让元君遥震惊地都忘记了哭泣，打了个哭嗝，呆在了原地。
    洛清潭将下巴抵在元君遥的头顶，双手环住对方的脖颈，轻声道：“哭吧哭吧，我把你抱住，别人就看不到了。”

　　☆、第58章 女配是OMEGA12

    元君遥听到一种奇怪的声音。
    这种声音像是一条河流在脑海中翻滚不定,哗啦啦淹没她的所有思绪。
    这种浪潮带来一种动力,令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的蓦地亢奋起来，于是她干脆转过身，双手也伸出将对方的腰紧紧环住，然后将脑袋靠在了对方的前胸——最开始是前胸,但是元君遥挪了下位置,最后靠在了肩膀上。
    她本能地觉得靠在前胸的话,有点……有点太刺激了。
    她就这样靠在洛清潭的身上，将脸埋在对方的身躯之上，闻到了从对方身上传来的若有似无的幽香。
    对方的身体暖暖的，软软的,是她以前从来没有感受到过的触感。
    忽然之间她想起小时候秋日的午后，她坐在爷爷给她做的秋千上,阳光从树叶的缝隙倾泻而下，暖暖的洒在她的脸上,空气宁静而又温暖，她听见树叶的声响，而她靠着椅背昏昏欲睡。
    在那样的时候睡个午觉,简直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之一,那个时候多么无忧无虑啊，根本没有她要处理的事情。
    元君遥靠着洛清潭，感受到脑海中不断回荡鼓动着的冲击越变越缓，最后似乎也变作了回忆中暖洋洋的平静。
    于是她就这样睡着了。
    洛清潭本来正在想，自己是不是应该把选择去元葛舟那的原因跟元君遥说一下，然而她并不知道该如何说，并且担心要是和元君遥说的太多，对方会在元葛舟那露出破绽。
    正沉吟中，忽然疑惑地发现元君遥呼吸平稳动静渐小，便轻轻拍了一下对方的肩膀，低声道：“陛下？陛下？君遥？”
    元君遥发出一声软软的哼声。
    洛清潭哑然失笑，她用双手撑起元君遥的肩膀，见对方的脑袋离开自己的肩膀后就不受控制地耷拉下来，便空出一只手，拖着对方的下巴，把对方的脸抬了起来。
    元君遥的脸上带着还未干的泪痕，睫毛湿漉漉的，盖在眼睑上，看来我见犹怜。
    洛清潭也深觉怜惜——她觉得一个小孩子那么晚还不睡真是太可怜了。
    她用拇指擦干了元君遥脸上眼泪的痕迹，背过身去，把对方背在了背上。
    小小的女孩子根本没有什么重量，洛清潭也不打算回面店和图书馆了，反正她本来也不打算复习，于是在终端上给卢紫星发了一条信息之后，便踏着月色往元君遥的宿舍走去。
    月光拉长她们俩的影子，洛清潭一步步走着，不知为何，觉得心中安定，于是不自觉脚步放缓，身体摇晃，有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愉悦。
    在这摇摇晃晃的步伐之中，元君遥有片刻的醒来。
    这并非是因为洛清潭走的太晃，而是因为元君遥虽然困得能睁着眼睛睡着，心里却到底还存着一件事情，于是猛然惊醒地时候，还在心里暗叫着“洛清潭你不能跟着元葛舟走”。
    然而她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在温柔的脊背上，鼻尖萦绕着熟悉的幽香。
    她没有再想先前那样感觉到心中惊涛骇浪。
    她感受到久违的宁静和幸福，就好像那些她曾经什么都没有在想的岁月。
    真想——真想永远就这样走下去。
    元君遥靠着洛清潭的脊背这样想。
    希望道路没有尽头，希望时间不会停止，希望永远都有着这样的月色，希望这怡人的暖风无休止地吹刮。
    希望幸福的时刻能够永远的延续，大概是每个人都会畅享的奢侈的愿望。
    太幸福了。
    因为太幸福，于是什么都没有想，心中只暖洋洋熨帖一片，元君遥就很快又睡着了。
    这令洛清潭在把元君遥送回宿舍之后，完全没有发现对方原来醒过。
    她将元君遥从肩膀上放下，递给艾丽莎的时候，看见元君遥嘴角一缕幸福的笑容，自己也情不自禁地微笑起来。
    她想：真好啊，虽然很累很难过，但是大概做了个好梦，那么明天早上醒来，会更开心些吧。
    回到自己的宿舍的时候，洛清潭发现卢紫星还没有回来。
    终端里收到来自卢紫星的信息，卢紫星懂事地表示：亚莉你要是累了就先回去睡觉吧，明天的考试我会想办法给你传答案的。
    虽然是多余的事情，洛清潭竟然也产生了一丝的感动，这感动令洛清潭想着，自己或许可以在明天的考试上帮助一下卢紫星。
    这么想了一下，洛清潭很快毫无负担地陷入了沉眠之中。
    第二天早上见到卢紫星的时候，洛清潭发现对方双眼眼下青紫，双目无神，不住地打着哈欠。
    她忍不住问：“你真的一晚上都没有睡么？”
    卢紫星看起来不太清醒：“在桌子上趴了半个小时——亚莉你别担心，我都看完了，而却考前会喝点提神的饮料，绝对不会耽误我们俩的考试的。”
    显然，卢紫星的恋爱观就是把恋人所有的问题都揽在自己的身上，不等洛清潭说些什么，对方已经一个劲打好了包票，洛清潭再一次不好意思浪费对方的心意，便只好点了点头。
    进入考场的时候，洛清潭再一次看到了元帅。
    在这个充斥着一群血气方刚的alpha的信息素的地方，元葛舟的存在感仍然先的非常强烈，对方将目光扫向所有学生，偶尔看到洛清潭，也很快像是不认识一般地飞快地滑开。
    学生全部进入教室之后，元葛舟站在讲台前说了考试的注意事项，当她冷声说着“作弊劝退”的时候，洛清潭敢保证整个教室的人都打了个寒颤——哦，不包括自己。
    卢紫星坐在洛清潭的前面，听见元葛舟说完，便回过头来，道：“你放心，我一定会把答案传过来的。”
    洛清潭不知道说什么，只好露出了一个程式化的笑容。
    考试为防止作弊，是传统的笔试——因为在这个时代，用电子器械作弊的方法实在是太多了，所以在选拔人才上，只好返璞归真，洛清潭扫了一眼试卷，发现上面的题她大部分都会做，只是后面还有两道自由回答的大题，需要花些时间。
    她抬头看了眼卢紫星，发现对方身体僵硬，翻来覆去地看着考卷，周身散发出一种绝望的气息。
    看来是不会做。
    洛清潭想了想，便先开始做了起来。
    这期间元葛舟不断地从她身边走过，洛清潭偶尔抬起头来，元葛舟却飞快地移开目光，并不与她目光相接。
    完成前面的有标准答案的题目之后，洛清潭拿了张草稿纸，把所有答案抄下来，然后戳了戳卢紫星的后背。
    她希望对方趁元葛舟和另外一个监考老师不备，和她交换一下草稿纸，这样她就可以把答案交给卢紫星。
    卢紫星却误会了洛清潭的意思，她以为对方是急着想要答案。
    她顿时冒出冷汗，因为这里面的题她大部分都不会做，但是她料想藤亚莉更应该是什么都不会，于是姑且先把自己写过的题的答案抄下来，然后飞快地和洛清潭交换了草稿纸。
    这么做完之后，她的心脏砰砰直跳，用余光瞥见元葛舟还在教室另外一边的角落，长长地舒了口气。
    真是太好了，没被发现。
    洛清潭在身后看着卢紫星收下自己的草稿纸之后却没有翻看，自然也没有抄自己写在上面的答案，心中深感无奈，她正想着要不要提醒一下卢紫星，便看见元葛舟已经过来，于是只好先低头做最后两道大题。
    这是两道分析题，两题都是很具体的军事实例，洛清潭便情不自禁想的入迷，直到收卷铃声响起，才恋恋不舍地停住了笔。
    等试卷收上去之后，洛清潭陷入在思索之中，直到走出教室，才想起来问卢紫星一句：“你有没有抄我给你的答案？”
    卢紫星瞪大了眼睛：“什么？有答案？你哪来的。”
    洛清潭道：“我自己做的，写在草稿纸上。”
    卢紫星神色复杂：“啊，这样，你做的啊……嗯，你自己做了也好，反正我也不太会。”
    言下之意，就是并不相信洛清潭自己做的题能有什么正确率了。
    洛清潭也并不分辩，只在心中感慨这大概就是命。
    接下来几天的考试安排多是实际操作，考试行程也相当紧凑，洛清潭赶场子似的参加了所有考试，到最后一天的时候，前面所有笔试的成绩也都出来了。
    在一片怨声载道之中，她考了第五，军事理论满分。
    就在这天她拒接了来自藤家的所有联络，收拾行李跟着元葛舟走了。
    元君遥考完最后一门，飞奔着来到洛清潭的宿舍的时候，便从卢紫星那得知对方已经离开的消息。
    元君遥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心中顿时升起一阵委屈，她心中虽然已经猜到洛清潭应该对元葛舟另有所求，却还是情不自禁地埋怨对方为什么要那么迫不及待。
    迫不及待到了，连再见一面都不行。
    她垂头丧气地回了宿舍，一打开房门，艾丽莎就立刻过来说：“主人，太后在半个小时之前发来了视频请求。”
    元君遥因为这个消息吓得呆在了原地。

　　☆、第59章 女配是OMEGA13

    太后已经做了两朝的太后,然而看起来仍然非常年轻，托现代科技的福，就算在高清显示的屏幕上,脸上也看不到一丝的皱纹，只不过看上去有些僵硬，同真正的少女的模样仍旧是不同。
    但是到底还是看不出来到底几岁了，可能是三十岁，可能是四十岁,也可能是六十岁。
    她黑色的长发夹在而后披散着，从屏幕上露出一截宝蓝色的衣领的边缘。
    元君遥一得知太后联系过她的消息，便立刻回了视频请求过去，不过一连发了三个，对面都没有接通,于是元君遥只好又焦虑地等了半个小时，总算等到了对方的联络。
    这一回她一秒都没耽搁就接通了，屏幕上就出现了太后的身影。
    对方大概是刚刚洗漱完毕，已经卸掉了妆容,于是眉眼淡淡,倒没有往日里那样触目的威严。
    但是元君遥更害怕了,自己这是不是打乱了对方正常的生活规律啊？
    元君遥一时不敢说话，太后便先开口了：“今天怎么回来的这样晚啊。”
    元君遥讷讷道：“有、有点事。”
    太后神色疏离，却又问了些元君遥生活上的琐事，最后道：“……明日总管便会去接陛下，陛下做好准备，等着便是了。”
    元君遥并不想回去。
    皇宫是个巨大的牢笼，如果可能的话，她更希望在牢笼之外生活。
    她下意识道：“还有些收尾的事情没有做，可能要晚几天回去的。”
    太后神色淡淡，抬起眼来：“哦？是么，是什么样的事？”
    元君遥心脏狂跳，强压紧张：“学、学生会有些事。”
    太后点了点头：“这般，问了你的老师，说你没事了，没想到学生那还有些事。”
    元君遥垂眼看着屏幕右下角，没有说话。
    她在想自己的一举一动果然还是在太后的眼中，不管在哪里，都是没有自由的。
    她突然眼皮一跳，想到：那么，洛清潭呢？
    太后不可能一直都在监视自己，但是在校园中自己一直和洛清潭交往亲密，太后恐怕是不可能不知道的。
    元君遥悄悄抬眼，想去看太后的神色，对方正看着她，突然话锋一转，道：“皇帝，先前我是不是教了你为君之道。”
    元君遥措不及防，只点头说“是”。
    太后道：“我先前告诉你，为君之道首先要相信自己，现在我告诉你第二点。”
    元君遥虽然一直自认自己根本不想做皇帝，却怎么也算是呆在这个所谓最尊贵的位置上的，不可能一点野心都没有，当下瞪大了眼睛，看着太后。
    太后语调平淡：“第二点是，你要克制自己，有些事，万民皆不可做，但是皇帝可以，但是有些事，万民皆可做，但是皇帝不可以。”
    元君遥知道太后一定意有所指，但是心中还是抱着一丝希望，希望说的并不是她和洛清潭的事情。
    然而太后的下一句话打破了她的妄想：“我知道你年纪小，学校里又多是alpha，但是有些事是不能做的，更别说做的那么明目张胆，留下了这样多的把柄。”
    突然之间，在屏幕的右下角出现了几张照片，有一些是她被洛清潭公主抱在怀中，有一些是她被背在身后，还有一些是她们在窗口说话，靠近耳语。
    这些照片有清晰有模糊，但是主旨是相同的，都是她和洛清潭的互动。
    她脸色先是通红，想着这些照片不错，若是能收藏就好，随后又是煞白，她知道太后在说些什么。
    太后的声音变得冷硬：“要不是宗室力量较大，强压下来，你知道现在的媒体头条上会写些什么么？别因为在玉皇冠学院内部，就觉得自己与世隔绝，对你来说，学校可不是乌托邦。”
    元君遥咬紧牙关，道：“是我的错。”
    她现在只担心太后会迁怒洛清潭，竟觉得眼下洛清潭跟着元帅离开，是一件好事了。
    想到这后，她便随即非常的沮丧，这种沮丧甚至到了绝望的程度，只不过在太后面前，生生压制住了。
    然而在太后说完让她放下所有事明天跟着总管回去，掐断视频通话之后，这种汹涌而来的沮丧终于表现出来，她颓然坐在床上，重重地打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说到底，她自己都生死难测，更别说保护喜欢的人。
    相比之下，不管她表面上如何强撑，元葛舟就是比她要强得多。
    她突然明白过来，皇宫并不是牢笼，而是因为她太弱小了，所以皇宫对她来说变成了牢笼，原本应该由她握在手上的权利，变成了别人的，她才变成了那人的阶下囚。
    她看着自己的手掌。
    她知道眼下这权利似乎是在她身边，但她很有可能根本握不到手中。
    她缓缓将手指收拢。
    可是，她又能做些什么呢？她甚至不是alpha，没有强大的力量和耐力……
    突然之间，元君遥想到了什么。
    她知道太后最大的破绽是什么了，她一直以为这也是她最大的破绽，于是便不自觉站在太后的同侧，但是仔细想想的话，这反而是个矛盾点才对——omega既然可以继承皇位，为什么她非得装成alpha不可？
    在元君遥开始想要做些什么的时候，已经离开学院区的洛清潭成为元帅的随从军官，来到了一颗中转星球。
    中转星球里通常资源有限，她们又是两个人偷偷出来，于是晚上只定了一个房间——标间，两张床。
    洗完澡关了灯之后，也不知道是怎么起的话题，两人突然在黑暗里聊起天来。
    “……内阁想要更多的权力，并且因为民众的支持得以进一步架空皇权，元老院和宗室却不会同意这种事，他们需要一个更强大的皇帝来占据那个位置，得以在内阁得到更多的话语权，于是他们将我塑造成战神，将我的形象在民众中拔高，以此来增加我的影响力……”
    “但是如此一来，我登上皇位那一日，宗室和元老院的权力便会空前的强大，太后认为权力只能在一人的手中。”
    “其实现在这样就很好，陛下总会成长的。”
    洛清潭在黑暗之中双手交叉放在脑后，看着天花板，消化着元葛舟所说的话，她不知道元葛舟为什么要和她说这些，或许是因为对方觉得自己很值得信任，或许是对方到底是个年轻人也会有倾诉的冲动，反正这些她都不想知道。
    她反而更想知道元葛舟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她又到底想不想成为皇帝。
    “顺位继承人中，没有omega么？”洛清潭突然这样问。
    元葛舟在黑暗中沉默半晌，突然长长地吐了口气：“你发现了啊。”
    洛清潭没有说话，她倒并不是真的发现了什么，而是若有所觉。
    元葛舟道：“实际上，联盟现在所面对的最大的问题，并不是战争或者皇位漂移，而是人口下降，元老院认为最好的办法就是恢复古制，让omega成为alpha的附庸，一发情就开始生孩子。”
    洛清潭“哈？”了一声，在心里想，这办法倒是颇有些皇权□□的意味。
    元葛舟冷冷一笑：“内阁当然不会同意，里面都是一些所谓的社会精英分子，向来是要表现出一些人道主义关怀的，但是表面上如此，实际上又分成了好几派，几派之间互相制衡，倒是让内阁的力量有了一些消解——但是说到底，不管是omega还是alpha，正是因为像是畜生一样会被发情控制，才会被首当其冲地当成繁衍后代的工具。”
    话题突然变成了对人种的批判，作为并不会发情的普通两足动物，洛清潭不知道怎么接话，只好干笑了一下。
    元葛舟道：“我知道你也觉得我说的是傻话，但是我看了你的试卷，知道你也是个很有想法的人，才来和你说这些——我一点都不想做alpha，如果可能的话，我想成为古人类。”
    洛清潭疑惑道：“古人类？”她还以为元葛舟想成为beta呢，正想感慨一下这中二过头的身在福中不知福，却没想到元葛舟又提出了一个新概念。
    元葛舟道：“是啊，古人类，古生物研究院的人有一次跟我说，他们发现在遥远的时代，有一种和我们基因染色体构成都非常相似的远古智人，他们只分男女，没有信息素而且不会发情，所有人都以理性判断交往相处，而并不会受到本能的控制——这简直是完美的物种不是么？”
    洛清潭感觉元葛舟说的就是自己。
    但是她虽然之前在心中吐槽过abo的分类多余，却也没有想过他们这种普通人就是完美的物种，挠了挠脸尴尬道：“你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她记得在她们的社会中，虽然不会发情吧，但是为情所困的人还是很多的。
    元葛舟便道：“反正肯定不会发情。”
    洛清潭轻声说：“那倒也是。”
    元葛舟叹道：“因为一直注射抑制剂，近来也到了觉得越来越没作用的地步，想到那些想要堕去腺体的omega，倒是觉得非常勇敢，毕竟因为信息素影响的omega实在太过于软弱敏感，我也赞同元老院不让omega做皇帝的提案，omega并不适合做皇帝。”
    洛清潭觉得元葛舟的言论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忍不住道：“你觉得omega要堕去腺体才勇敢么？你觉得软弱敏感是非常巨大的缺点么？”
    元葛舟没有犹豫，说：“是，世人粉饰只是托辞而已。”
    “为什么，你觉得生育没有价值？”
    “所有omega一出生就会生育，能有多大的价值？”
    洛清潭便不再问话，她随意附和，心中却想，虽然元君遥软弱，但是搞不好比起元葛舟来，还更适合做皇帝一点。
    她是没做过皇帝啦，但是她认为帝王独断与过分自信到了自负的程度，可不是一件好事。

　　☆、第60章 女配是OMEGA14

    虽然心中对元葛舟甚是不以为然，但是洛清潭面上还是表现出一副仔细倾听的模样。
    她又知道久居上位的人也未必喜欢一味的逢迎,便说了句：“话虽如此,还是有很多隐蔽的地方得注意到。”
    元葛舟便长叹一口气，道：“我向来不敢和别人说我这样的看法，内阁某些人知道了的话,大概会认为我要上军事法庭吧。”
    洛清潭笑着打了个哈哈。
    她现在已经知道,像元葛舟这样的人所做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有心人无限放大，因此平常里最好是不要表现出任何有倾向性的态度——这一点上,元君遥也是一样的。
    想起元君遥来，洛清潭难免又想到那天晚上背对着她想要忍住哭泣的小小的少女，和伏在背上时温暖的触感。
    这突如其来浮现出来的情景令她有一瞬间的松懈,于是她立刻控制这思绪更慢无边界地蔓延。
    她开始想其他的事情。
    比方说,明明带她出来,说好是要去找藤亚莉的下落，为什么元葛舟至今没有向她提起呢？
    洛清潭明白对方要是没提起，通常代表着对方不想说,而对方不想说的话,洛清潭多数时候也愿意选择暂时不问。
    但是眼下气氛正好,元葛舟也已经说了足够多的话，洛清潭便自然地问起了藤亚莉。
    “……所以说，藤小姐现在是在哪呢？我们现在是要去藤小姐所在的地方么？”
    元葛舟那瞬间陷入沉默，许久没有回答。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洒落，元葛舟睡在靠窗的床上，月光斜斜掠过，落在她的面孔上。
    洛清潭侧身躺着，用一只手枕着脸，看见对方精致的侧脸，每一条线条似乎都完美无缺。
    洛清潭几乎要放弃了。
    她几乎要怀疑对方是不是根本不知道藤亚莉的消息，只是在怀疑她或者干脆就是对她另有企图，毕竟作为一本传说中的n/p肉/文里的主要角色，过高地估计对方的节操值是一件太过于异想天开的事，
    她如此想着，开口正要换个话题，元葛舟终于轻轻地“嗯”了一声。
    洛清潭一愣，回忆了一下自己的问题，马上意识过来元葛舟只回答了第二个问题。
    她们确实要去找藤亚莉，但是藤亚莉到底在哪呢？这难道是个秘密么？
    洛清潭本不欲多问，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有不妙的预感，便忍不住道：“我想我并不是你真正的下属，我们只是合作伙伴。”
    这话有部分是想激一激元葛舟，看看对方到底会是什么样的态度。
    要是对方不快，自己自然就改变态度，要是对方迟疑，或许自己可以再诈上一诈。
    元葛舟侧过头来，欲言又止。
    洛清潭暗道有戏，步步紧逼道：“我迟早要知道的，不知道有什么难说的地方么？”
    黑暗之中，元葛舟长叹一口气，终于开口道：“藤亚莉在极空城。”
    洛清潭一愣，她并不知道极空城在哪。
    然而元葛舟已经继续说下去：“你也知道，极空城那样的地方，进去的人，能有什么好的呢？”
    房间陷入沉寂。
    元葛舟望向洛清潭的床铺，然而因为对方在房间里面的位置，在月光的照射范围之外，本人又用被子遮住了半张脸，因此只看见黑乎乎一个隆起，像是一个土堆。
    元帅抬手用手背轻抚着自己的额头。
    对方现在在想些什么呢？唉，大概也是想着要怎么样和藤家交代吧……毕竟，进了极空城的人，不会缺胳膊断腿地出来，已经是很好的结局了。
    元葛舟在忧虑的时候，却不知道洛清潭只是打开网页正在搜索极空城的信息而已。
    最开始她用的是自由域百科，之前查abo信息素什么的信息的时候用的都是自由域百科，内容也相当详实，只不过这一回输入极空城，给出的信息却是“根据联邦有关法律规定，您搜索的内容不予开放”。
    洛清潭又还了几个搜索器，一无所获之后灵机一动，在社交软件上输入了“极（空格）空城”，这一回果然有内容出现了。
    有一个人发表了一个状态：[色][色][色]极x城果然名不虚传，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你见不到。
    下面是四张配图，洛清潭只瞄了一眼，就情不自禁地皱起眉头。
    这是四张尺度极大的照片，都是在昏暗的灯光下，第一张是用双手捂着赤/裸胸部的娇笑着的少女，第二是生/殖/器特写，打了个打了和不打没两样的码，第三张是动图，乍看之下似乎是个游泳池，里面有什么涌动的白色的东西，仔细看去，才发现那是一群蠕动着缠绵的人体。
    洛清潭一阵恶心，当一群人躺在一起赤/身/裸/体的时候，跟蛆也没有什么区别。
    她本来不想再看，但扫过第四张的时候，却忍不住目光一顿。
    那照片里是一个明眸善睐的少女，只不过长着猫的耳朵——那耳朵看上去太真实了，在旁边一只手的触动下一抖一抖地颤动。
    是仿真的耳朵？还是什么特别的整容技术？
    这想法也就一瞬，洛清潭很快关掉了页面，并且大概知道了极空城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藤亚莉被元葛舟伤到以后居然进了这样的地方，最好的情况大概也只能是……色/情行业了吧？怪不得元葛舟要这般支支吾吾。
    洛清潭联系着这数月来看到的评论，原本不知所云的评论也突然好像有了依托，时间线在大脑中飞快地梳理，洛清潭突然明白了这是一个怎么样的故事。
    藤亚莉被元葛舟教训后打伤，在重伤之下被人贩团伙抓住卖到了极空城，机缘巧合之下元葛舟知道了藤亚莉的身份和下落，心中愧疚。
    想来藤亚莉一定是受了什么不可逆的损伤，元葛舟便没有第一时间将对方交还给藤家人，而是放在自己的府中休养，不知不觉之中，就发生了一些不可描写的事情。
    至于之后怎么和皇帝啊首相啊什么的勾搭上，就还不清楚，不过想来也是各种各样的机缘巧合，并不是什么重点了。
    从戏份上来看，藤亚莉是绝对的女主角，其他人都应该算是女配——不过元葛舟有可能是主角二号，这种界定比较暧昧，洛清潭一时不能确定。
    元君遥是那个女配的可能性会是多大呢？
    洛清潭的脑海中飞快地闪过了元君遥的面孔，那张年幼的脸庞上总带着天真和淳朴的气息。
    这种人设的话，好像不像是最受欢迎的女配。
    洛清潭纠结了一下，决定暂时不想，先面对极空城的事情。
    大约三日之后，洛清潭来到了极空城。
    极空城叫做“城”，实际上却覆盖了一整座星球，是一个实实在在的销金库*窝，洛清潭和元葛舟一从飞行器上下来，便有一群人迎面向她们走来，为首的是个高大两米的光头男子，违和地带着一脸谄媚的笑容对元葛舟说：“没想到元帅会光临，真是太荣幸了。”
    元葛舟瞥了她一眼，说：“嗯，我只是玩玩，没必要向你们报备吧。”
    光头男忙道：“当然不用当然不用，只不过这里人流杂乱，或许元帅会需要一个向导。”
    元葛舟颌首没有表示异议——她这样的身份，答应被监视起来给他们一点安全感是应该的，不然难免让对方认为自己来这另有所图。
    见元葛舟答应，对方果真松了口气，抬手向后面示意了一下，便跑上来一个瘦猴子一般的莫西干头少年，畏畏缩缩地站在了洛清潭和元葛舟的身后。
    对方看起来胆小至极，连抬起头来看她们都不敢。
    经过几句交涉之后，元葛舟和洛清潭终于出了站台，站在了这片纸醉金迷的土地上。
    洛清潭已经见过很多类似的地方，因此也并不好奇，反而觉得有些恶心，元葛舟却好像是第一次来，刚一出来，便停住脚步愣住了。
    因为正在面前的街边上，就有人在肆无忌惮地性/交。
    一个女性alpha抓着一个少年的头发，把对方按在墙上，除了那活儿之外，穿戴完整。
    那位少年却已经完全赤/裸，发出似痛苦似难耐的呻/吟。
    元葛舟厌恶地皱起了眉头。
    她因为讨厌发情，数年来服用抑制剂，因此至今仍然没有/性/经验。
    洛清潭看着元葛舟的样子，心中却有些奇怪。
    她已经知道元葛舟在民众和内阁心目中的风评都非常好，因此原本以为来极空城对方会遮掩一下，没想到居然就这样直接大咧咧来了，这对这位白纸一样的宗室继承人，会是个名誉上巨大的打击。
    如果对方真心想来也就罢了，现在看来，却是厌恶到一秒都不想多呆的样子。
    元葛舟确实一秒都不想多呆，这个地方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恶心。
    所有人都在调/情，都在微笑，就好像这个世界上只有解决性/欲这样一件事情，她原本想要自污名誉来向太后表示自己没有争位的想法，也让那位战败国非要嫁给自己的公主死心，现在却觉得自己的牺牲实在是有点大。
    于是她只好将目光投射在身边的洛清潭上，发现对方虽然和藤亚莉有着一样的面孔，却拥有着如水莲花一般清冽的气质。
    在这样的环境之中，这样的气质愈发凸显出来，令她竟有一瞬间的神往。
    但是她很快想起了自己的目的，于是抬着下巴对着莫西干头瘦猴子说：“带我去香舍利花拍卖行，我听说了，里面有很珍惜的新兽人，对吧？”
    洛清潭微微蹙眉。
    她因为兽人这个称呼突然泛起一阵生理上的恶心，因为她之前通过各种渠道已经知道了，兽人到底是怎么样的一种存在。
    将人的信息素和动物的混合，注射到对方的身体之中，如果扛过了排异反应，就会迎来一次发情，在这次发情中，这人便会迎来变态变化，变成兽人。
    那天在第四张照片看到的猫耳娘，便是那样的存在。
    ga变成兽人，往往一年之内便会死去，因为她们身体太弱，根本扛不住排异反应，只有alpha和强壮的beta才有可能成功，因为变成兽人的，往往是原本应该是天之骄子的alpha，然而变成兽人的alpha绝对会失去原本引以为傲的力量和耐力，变成他们曾经看不上的脆弱的家伙。
    兽人永远只能是玩物而已。
    洛清潭低下头，终于明白为什么元葛舟如此愧疚。

　　☆、第61章 女配是OMEGA15

    香舍利花拍卖行在星球中部，那瘦猴子替她们租了辆小型飞行器，如此一来,不用再看着街上那让人难以忍受的景象便可以直接到目的地。
    在飞行器上,元葛舟皱着眉头闭目养神，洛清潭便朝那瘦猴子搭话。
    “你叫什么名字？”
    “小的贱名，不足挂齿，大家都叫我猴子。”
    “猴子,你在这呆了很久了么？”
    “我自小就生活在这。”
    “有家人么？”
    猴子闭口不言。
    洛清潭上道地还了个问题：“今年多大了？”
    两人一问一答,时间倒是消磨地飞快,元葛舟见洛清潭问这人问题，本以为是想提前探知些消息，时间长了,却见两人说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废话，心中便有些奇怪,但也不多问，仍是闭着眼睛。
    飞行器开始减速，不多时便渐渐停了下来,此时瘦猴子正在回答洛清潭的最后一个问题。
    “……到了最后一层,就得完成价值一千分的任务。”
    这是瘦猴子在同洛清潭说他们的晋升方式,是以完成任务积攒分数的方式实现的。
    答完这句，瘦猴子便垂手道：“两位，已经到了。”
    说完，带仓门打开，便先行一步下飞行器。
    下去之后，先看见的便是一个金属制的通道，洛清潭她在上面，环顾四周，这金属板没有粘连拼接的地方，她也并不觉得惊讶，听着三人的脚步声在此间回荡，大约走了三分钟后，一片噪杂声突然传来，豁然开朗。
    出现在面前的是一个金碧辉煌的大厅。
    洛清潭却并没有立刻便眼前的景象吸引走目光，而是下意识回头望去。
    她们过来的通道很快变成越来越小的洞口，消失不见。
    洛清潭心中便肯定了，刚才那通道的材质和小皇帝卧室里的一样。
    她在往上查过类似的信息，却并没有得出什么结果，当时便得出了这材质不同凡响，或许是皇家御用的结论，如今却在这里看见，想法顿时动摇起来。
    是用的隐秘，并不多见，还是皇室同这罪恶之地，有什么关联呢？
    在“大胆推测”的前提之下，洛清潭心中又有了诸多猜测，只不过面上只挂着若有似无的微笑，随着瘦猴子远离人群，很快便到了包厢。
    这包厢同外面的装潢却不同，是很简约的款式，或许是契合了元葛舟的审美趣味，大约五十平米见方的地方，靠墙是一长条米色的沙发，前头是茶几，她们进去约莫五秒之后，墙壁上光芒一闪，出现了一个光屏，上面有各类选项。
    猴子一一向她们介绍，洛清潭听地状似认真，余光却瞥见元葛舟开始走神。
    洛清潭心中奇怪，对方亲自涉险，接下来又到底要怎么做呢？
    元葛舟不咸不淡地听着瘦猴子讲了半天，开口道：“新兽人的拍卖什么时候开始。”
    “还有一刻钟。”
    “那你出去吧。”
    瘦猴子面露犹豫，他被派来导引她们，实际上也有着监视的职责，轻易当然是不能走的。
    元葛舟瞟了他一眼，瘦猴子顿时面色发白，却立刻跪了下来，不住磕头，涕泗横流。
    洛清潭再次感受到了一丝精神波动，她这会儿考了那么多门试补了那么多课，已经知道精神攻击是这里的攻击方式的一种，alpha的精神力往往非常强大，发情时更容易产生暴动，因此有非常多的可都是讲如何控制精神力的。
    洛清潭因为精神力强大的缘故，竟然没有被怀疑过不是alpha，老师甚至对她赞赏有加，说她进步了很多。
    只不过那些课程和元葛舟的比起来，不过只是皮毛而已。
    洛清潭过去也学过一些精神攻击的方式，但是或需借外部器械，或许真气灵力等催动，这儿的却不同，精神力是一种单独的力量。
    她想着这些的时候，瘦猴子已经吓得快要瘫倒在地上，洛清潭感觉到元葛舟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是什么意思？希望她也帮忙么？
    洛清潭不明所以，思量片刻，便姑且开口道：“猴子，这房间里没有监视器么？”
    猴子声音颤抖：“绝不敢有。”
    洛清潭感到奇怪：“若是没有，万一在这房间里发生危险，岂不是救援不及。”
    猴子瞪大眼睛，更害怕了：“绝不会出危险，贵人们放心。”
    洛清潭不敢说下去了，她本来只是准备说服猴子就算他出去也没什么，这两句话的工夫，也不知道对方是怎么理解的，看起来简直要吓死了。
    元葛舟其实并不是心肠冷硬的人，见猴子这样，微皱着眉头背过身去，道：“算了。”
    这时，屏幕亮起，拍卖会也开始了。
    这拍卖会的流程很常见，无非是拍卖台变成了一个封闭的房间，转播到了屏幕上。
    第一个被牵进来的是一个少年，脖子上布满金色的鳞片，眼睛幽黄投绿。
    “林博士悉心制作，制作出这只龙人……起拍价五万。”
    屏幕上顿时闪过各种各样的弹幕，上面提出了各式要求——
    “脱了衣服看看，里面有没有鳞片。”
    “这鳞片拔了还能长出来么？”
    “别的地方太丑，眼睛倒是好看，能只拍眼睛么？”
    “前面那位，我只想要皮，我们可以合作拍下。”
    洛清潭垂下眼帘。
    这些出价的人，往常看来恐怕也都是衣着光鲜地位颇高的人，眼下说出这种残忍的话来，却毫不犹豫。
    她又去看元葛舟。
    元葛舟望着天花板，神情无悲无喜。
    收回目光的时候瞥见了猴子，却见对方正看着自己，与自己目光相接之后，才连忙收了回去。
    洛清潭若有所思。
    他会不会见过“自己”？
    这天拍卖结束，也并没有看见藤亚莉，元葛舟却拍了好几只兽人，洛清潭更觉得奇怪，直到被瘦猴子送回酒店之后，终于有了两人可以直接交流的机会，便问：“这是在做什么？”
    “藤小姐在第三天的拍卖会，但是在拍卖会上将她买下是下下之策，最好能在她暴露在众人面前之前，将她救出来——但是要是实在没有救出只好买下，我若是只买了她，有心人难免觉得奇怪，要是也买了其他兽人，别人顶多觉得我对兽人有什么偏爱。”
    这可算牺牲极大了，洛清潭对元葛舟刮目相看，并且想着，对方似乎是真的对皇位毫无兴趣。
    “可是，该怎么救呢？总不能我们单枪匹马地闯进去。”
    元葛舟看了她一眼：“自然是闯进去。”
    洛清潭：“……”
    “这件事不能牵扯开来，不然对藤小姐的名誉是很大的伤害，我们得速战速决。”
    洛清潭的无语在元葛舟的这句话之后总算渐渐平息，她突然想起来，在他们的一些军法课上所讲的，大多也是一些大开大合的东西，或许是因为依赖本身强大能力的原因，这地方的风格就不是耍阴的。
    “但还是要细细规划一下。”洛清潭挣扎地说了句。
    元葛舟便道：“那该怎么样？”
    洛清潭思索了一下：“你有藤亚莉被关押的地方的内部地图么？”
    元葛舟点了点头。
    洛清潭松了口气，道：“有地图就好说，对方猝不及防，可能真能成功。”
    当然，洛清潭心里所想的真正原因是，元葛舟怎么说也是元帅，不可能真的鲁莽地去打没把握的仗，她说可以，就应该是真的可以。
    两人又商量了一下，便各自回房间睡下，这一回有人招待，自然不用挤一间房间。
    洛清潭按往常的步骤那样洗漱完毕，躺倒在床上，没过多久，呼吸渐渐平稳，似乎是沉沉睡去。
    月光如牛乳洒落在她的脸庞上，在平稳的呼吸之中，她的眼睛却并没有闭上。
    她的精神力开始扩散，渐渐扩散到了元葛舟的房间。
    房间里，元葛舟翻来覆去，无法成眠。
    继续扩大，整个酒店都快要在洛清潭的笼罩之中之时，精神力的扩展也终于到了极限，开始渐渐回拢。
    但是该知道的已经知道，洛清潭发现这个世界上，明明将精神力的控制运用非常常见，却真的并没有人将精神力作为探查的手段，以至于对这种事的应对变成了盲区。
    就好像，她们把精神力不断的凝练，直到它像手，像钳子，像刀，却没有想过，它还能便薄变广。
    当然，他们那样的手段也非常有趣，是值得洛清潭学习的一个地方。
    在浩瀚的精神之湖带给她的密密麻麻地反馈之中，突然有一个引起了她的注意，她凝神看去，看见瘦猴子偷偷摸摸钻到了他们这一层走廊的储物间里，打开了一个类似无线电的装置。
    与此同时，隔壁房间辗转反侧的元葛舟突然抬起头，似乎是在侧耳倾听。
    这时机未免太凑巧，洛清潭认为自己有理由怀疑两人有所勾结。
    她看着瘦猴子的嘴巴，看着这嘴巴一开一合。
    洛清潭通过唇语看出来，对方说——
    “房间w89，老板说她不能有损失，若有损失，合作中止。”
    元葛舟张嘴开口——
    “好。”
    洛清潭眉毛一挑。
    他们有合作？
    电光火石之间，洛清潭明白了一切。
    在自己看来，是她和元葛舟共同营救藤亚莉，在旁人看来，却应当是——藤亚莉和元葛舟一起来极空城，在这儿看到了和自己很像的兽人。
    无论如何，极空城消失了一个兽人，这个兽人和藤家的小姐长得很像，这件事毫无疑问地值得让人探究，但是要是极空城有一个兽人，和藤家的小姐长得很像，便顶多惹来些暗地里的调笑罢了。
    元葛舟她，想把自己卖了。

　　☆、第62章 女配是OMEGA16

    洛清潭垂下眼帘,掩住了眼中的寒光。
    想必这个世界谁都不会喜欢替他人做嫁衣,洛清潭虽然是个半不自由之身，自然也不喜欢。
    但是她并没有立刻发难，虽说此时她已经非常怀疑洛清潭是想要拿自己去瘦猴子口中的“老板”那换了藤亚莉，但毕竟也不能百分百确定,不过有件事已经可以百分百确定，那就是元葛舟有事情瞒着自己,只这一点，两人的合作,便算是掰了。
    如此说来，前些日子的折节下交吐露心绪难道都是假装的？是让自己信任她的手段？
    若是如此，元葛舟的心机手腕深沉到可怕，元君遥又哪里是她的对手？那评论中时时提起的两人的龙争虎斗,又算是怎么回事？
    她向来以为三岁看到老,元君遥本性纯善，再怎么变异,估计都变不到太不同的样子。
    ……难道说，原著中的皇帝指的不是元君遥？
    洛清潭正这样怀疑,晨光微熙之时,却又得三条【见微知著】，其中一条这么写着——比起辽安元葛舟，元君遥还是三观更正一些，元葛舟好虚伪，辽安好变态，这文太多变态了，我弃了。
    打脸未免来的太快，洛清潭却非常高兴，这是她头一回除了藤亚莉之外得到其他人的名字。
    过去几个月她所得评论看似零碎，又似乎经过精心挑选——精心挑选了一堆最没用的评论，到今天，总算有了些转变，虽然这条评论作者看到大概会心碎吧。
    评论渐渐隐去，洛清潭想着这话，首先至少确认了元君遥确实是皇帝，元葛舟是元帅，那么辽安——辽安就是那位未来的首相？
    也是，虽然过去几个月卢紫星在自己面前刷了很强的存在感，但是要是她这样一个人能成为未来首相的话，这个国家应该马上就要完蛋了。
    她自然也不是说卢紫星蠢，只是说，嗯，只是说有些普通。
    她要是也是做个用血脉作为传承方式的职位还好说，说是首相，那可实在是……又不是小孩子过家家。
    辽安，辽安，这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十分耳熟。
    洛清潭陷入回忆。
    她这段时间主要是在学院，人际关系非常单纯，因此没过多久，便想了起来。
    军事理论考试的前一天晚上，她、元君遥和卢紫星去图书馆复习，午夜时去学校的拉面店吃夜宵，并在那儿碰到了元葛舟——那家店的店主，卢紫星管她叫辽安学姐。
    洛清潭大为吃惊，她回忆了一下那天看见的辽安，模模糊糊想起了一张温婉的脸，穿着校服，却让人觉得不流于俗，气质出众。
    这样的家伙——是个变态的可能性非常大。
    洛清潭以前见过很多变态，在表面上看起来往往都品味高雅，为人和善。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反差萌。
    天终于亮了起来，阳光洒在了洛清潭放在枕侧的手腕上。
    一夜没睡，她仍然神采奕奕，并且心思活跃，思考着对策。
    最直接的办法就是直接逃跑，但是直接逃跑的后续风险很大，他们大可以说是走脱了一个兽人，到时候全城封锁搜捕。
    将计就计？洛清潭也想过干脆自己提前去和藤亚莉交换身份，将计就计把藤亚莉的身份坐实——毕竟她的任务是拯救最受欢迎的女配，积极寻找女主不过是为了明晰线索，实际上主角怎么活怎么死，跟她关系是不大的。
    但是这计划很快只能推翻，因为藤亚莉有很大的可能性已经成为了兽人，无论如何，她是装不成一个兽人的。
    她叹了口气，如果当时不呆在学校，这么几个月的功夫，说不定已经有了自己的势力，不管大还是小，总归是个机会，如今却是不行，自己仍旧是孤立无援。
    所谓的“朋友”都是还没有脱离家族掌控的“学生”，提供不了什么帮助，说不定她一联系，连线就已经被转接到了元葛舟那里。
    后悔无用，如今看来，竟然好像只有直接逃跑一途——只不过直接逃跑，自然也有直接逃跑的方法。
    天色已明，洛清潭盘腿坐起，终于开始行动。
    ……
    元葛舟这日起床，不管是吃早饭还是吃中饭的时候，都面露愁绪。
    直到晚饭完毕，她去找洛清潭思考对策。
    洛清潭便把地图摊开在床上，道：“既然对对方的所有步骤都清清楚楚，自然是直捣黄龙，那个时候我在先潜去监控室，把监控给关了，你变冲到藤小姐所在的房间，把她给带出来。”
    元葛舟眉头一跳：“我去救？”
    洛清潭疑惑道：“有什么问题么？你力量比我更强，速度也比我更快，更适合做直捣黄龙的事。”
    元葛舟道：“无需那么麻烦，我们俩一起去比较好，路上守卫有限，我们两人能更快些，监控哪怕看见我们了又怎么样？”
    洛清潭道：“这你就错了，极空城总部这样的地方，守卫早就自从系统，只要发现我们，便可以很快纠集起一群士兵来围追堵截，到时候我们毕竟人单力薄，一定会被抓住。”
    元葛舟没法反驳。
    因为洛清潭说的是对的——要是自己不是另有所图，自然也不可能那么莽撞。
    洛清潭又道：“你刚才说的那句话，又有另外一个问题，被看见了当然是有问题的，所以我们一定要进行一定程度的伪装——你可是一军元帅，要是他们把视频放出去，难道不会有所猜测么？还是说你有另外收拾烂摊子的办法？”
    这么说的时候，洛清潭的目光轻飘飘从元葛舟身上划过，状似无意，又仿佛含讥带讽。
    元葛舟心里有鬼，一时间被说的哑口无言，但是很快编出了借口：“我是一军元帅，她们就算录下了我的视频，也绝对不敢放出去，这种程度的直觉，极空城的幕后主使人还是有的。”
    这话倒也没错，洛清潭却皱起眉来，疑惑道：“只是举手为之的时，为什么要那么排斥？你就真想赌那万一的可能性？”
    元葛舟悚然一惊，这才发现自己下意识一直反驳洛清潭，或许是因为心中有鬼，便不自觉难以控制，当下连忙道：“抱歉了，我大概是发号施令惯了，竟然连错处都不愿意承认。”
    这么说着，沉下脸来，似乎是对自己非常不满，同时又是像洛清潭赔罪，礼贤下士之状令人如沐春风。
    洛清潭面带微笑，想起那评论，脑海中便闪过“虚伪”两字？
    元葛舟真的“虚伪”么？洛清潭倒并不那么认为，一千个读者眼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那人所说的“虚伪”，也不过是他自己的看法，但是至少说明，元葛舟有“假意”的那一面，这令洛清潭反而觉得和谐了很多。
    要是真的如先前所见——皇帝是个纯情萝莉，首相是个花痴笨蛋，元帅是个多情种子，那这个所谓的联邦还是趁早完蛋算了。
    有了元葛舟的首肯，洛清潭便在对方的帮助之下成功地去了黑市，买了所需要的东西——她和元葛舟所需要的自然只有遮掩之物，但是她所需要的却不止这一件。
    傍晚之时她返回酒店，在房间的床上洒下一堆东西，同时道：“你的模仿可真的有用？他们确实没有发现我离开过？要是发现了，我们此行可就危险了。”
    元葛舟道：“这你可以放心，他们绝对以为，你和我在拍卖会房间里呆了一下午。”
    这么说完，元葛舟望向床铺，皱眉道：“怪不得你去了那么久，不是说买遮掩的面具就够了么，为什么买了那么多的东西？”
    洛清潭拿起一个小瓶，道：“戴着面具也太显眼了，这些都是很高级的——比如说这个小瓶子里的液体，只要涂在脸上，就能改变肤色，边上那个，黏在鼻子上，就能暂时做出一个假鼻子，保证天衣无缝，还有这个……”
    洛清潭拿出一管试剂：“这是暂时改变自己信息素气味的试剂，防止别人通过信息素的味道把自己认出来。”
    元葛舟不太感兴趣，甚至有些不太开心：“我不用这个。”
    洛清潭露出可惜的神色：“这样么？那我自己用吧。”
    元葛舟拒绝，除了天性上的不喜欢有东西改变自己的味道之外，也有觉得这种注射类的东西不太安全的缘故，但见洛清潭没做多少犹豫就注射了，心里便放心了一些，认为对方并没有发现什么端倪，而且就算发现了什么端倪，也不敢害她。
    两人经过权衡后，还是决定一起闯进去——这是因为洛清潭在元葛舟的分析下发下光靠她一人并不可能接近监控室。
    说是硬闯，也不可能真的打进去，两人把瘦猴子打晕关在酒店衣柜，随后改头换面，趁着黑夜驱车前往。
    车是洛清潭租的，她却表示自己并不会开，因此开车的只能是元葛舟，元葛舟并没有不满，很自然地亲自开车。
    洛清潭望着车窗外，她知道自己不能进入极空城总部，只要一进去，便是瓮中捉鳖，砧板上的鱼了。
    她瞟了元葛舟一眼。
    对方稍作化妆，已经变成了一个高鼻深目棕色头发外表普通的三十来岁的女人，而自己稍作转变，变成了一个黑色短发的少年。
    车子开过某个拐角，洛清潭忽然动手了。
    她抓住元葛舟开车的右手，令车子似乎要直直撞向一边的灯柱，元葛舟猝不及防，下意识先想让车子开正，只觉得脖子后面一麻，她当下当机立断捂住脖子，干脆放开了驾驶盘，伸拳想要撞碎车窗。
    然而大脑一痛，立刻感受到有尖刀般的精神力刺向了她。
    元葛舟只好先回击，这一来一回，手上的动作便是一顿，忽然发现手臂一痛，顿时觉得自己被钢铁巨钳抓住了。
    对方的力量怎么会那么大？
    元葛舟心中悚然，但很快意识到，是自己的力量变小了。
    是了，一开始，自己就受到暗算，被注射了什么东西——但是也不应该，作为顶级alpha，她的免疫力应该……
    眼前一黑，她失去了意识。
    车子直直向墙壁撞去，声称不会开车的洛清潭飞快地把元葛舟推到一边，掰正了驾驶盘。
    她露出微笑，暗想元葛舟这家伙还是身居高位已久，江湖经验不足，不知道翻脸不认人这种事，也一定要突然发难才好。
    不过她很快又有些担心，自己在注射剂里加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从别的世界带来的东西，元葛舟可别真的死了啊……

　　☆、第63章 女配是OMEGA17

    脸上疼了两下,猴子醒了过来。
    他已经被从衣柜里拖出来,一睁开眼睛，便看见一张凶神恶煞的刀疤脸凑在他的脸前面，说：“元帅和那个女人呢！”
    猴子不明所以。
    计划不是说的好好的么，自己被放倒之后，接下来的事情应该就和自己没关系了啊。
    但他也不敢直接反驳，颤悠悠道：“元……元帅不是去总部了么？”
    刀疤脸又给了他两巴掌：“放屁！没去！”
    脑子背着迎头的两巴掌打的眩晕，口腔里立马出现一股咸腥味，他还来不及求饶,又是一拳打在他的腹部，他终于没忍住吐出一口血来，眼前发黑,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死掉。
    这个时候，一个温柔的女声宛如天籁般地响起了：“元帅没去总部,你仔细想想,先前那两人有没有什么异动？”
    猴子睁开眼睛,看见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女人，倾身望着他。
    这一刻,对方简直像天使一样。
    “没、没什么异动,我一直盯着元帅。”
    女人循循善诱：“再仔细想想。”
    猴子绞尽脑汁：“真的、真的没有。”
    女人直起身来，长长叹了口气，声音幽幽，似乎带着怅然忧愁：“其实你很不错，是能成为我左膀右臂的人，可是你毕竟是没有完成任务，我也已经给你机会了……”
    猴子打了个激灵，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这个女人，这个女人就是“老板”，就是极空城背后的主人。
    在传闻中，对方冷酷无情宛如修罗。
    猴子茫然地看着对方，看见对方扎着简单的低马尾，额前有几根晃动的发丝，看上去就好像是校园里随处可见的女学生。
    下一秒，他没有了意识。
    辽安看着这颗炸裂的头颅，神情毫无动容，只伸出手指派身边的手下：“去查查酒店的监控。”
    ……
    时间已经是正午。
    两个小时之前，洛清潭终于离开了极空城。
    她花了大价钱搭了一艘私人飞行器，不仅花光了元葛舟身上的所有钱，自己还倒贴了一些。
    她料想现在极空城一定已经反应过来，不过幸好她的速度也够快，没有任何犹豫。
    她知道只要留在极空城，就一定没有什么好下场。
    她思考着接下来应该怎么办，听见身边传来轻轻的呻/吟，她以为元葛舟总算醒来，偏头望去，却见对方无意识皱着眉头，脸颊发红。
    洛清潭吓了一跳，当下又立刻伸手在她脑袋上打了一下，想把对方继续打晕，却发现自己这种行为无济于事，元葛舟咬着嘴唇，身体轻轻地颤抖。
    这是怎么回事？
    看上去，简直像是中了春/药似的。
    洛清潭百分之百确定自己的药剂中没有任何春/药的成分，也不可能导致发/情的后果，正想要不要直接把对方弄醒问问她的感觉，便听到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洛清潭便用毛巾塞住元葛舟的嘴，又用毯子把她盖住，然后打开了门。
    门口是这艘私人飞行器主人的女儿，对方是个十四五岁的小女孩，门一打开，便惊恐地后退了三步，同时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洛清潭一脸懵逼。
    小女孩闷声闷气道：“你朋友怎么现在/发情了，而且、而且……”
    她涨红了脸，看着洛清潭道：“那么强烈的alpha信息素，整艘飞行器都被影响了，驾驶员根本不能好好开，我们下一站就会先迫降，请你们出去。”
    “什么？”洛清潭下意识看了下身后的元葛舟，同时连忙道，“有什么压制的药剂么，我现在买，多高的价格都行。”
    小女孩奇怪地看了洛清潭一眼：“都已经发/情了，能怎么压制，你还不如直接帮她撸出来。”
    洛清潭：“……”这个世界的小女孩懂得也太多了吧！
    洛清潭当然不愿意帮元葛舟撸，于是万般无奈之下，只好中途下去，用毯子裹住元葛舟，把她扛了出去。
    一路上她收到众多注目礼，就算知道眼下自己这张是一张假脸，也不禁觉得没脸。
    元葛舟因为发/情的缘故浑身发烫，却仍是没有醒来，她们下来的地方是一个中古风格的小镇，洛清潭找了家街边的小旅店，居然连身份认证都不用，店主用纸笔记下名字，然后给她金属制的钥匙。
    她乐的轻松，立刻开了一个房间，把元葛舟扔了进去。
    毯子滑落之后，露出了浑身泛着粉红，满头大汗的元葛舟。
    洛清潭在网上查了下，得知alpha发情没哟得到纾解并没有什么危害，只不过一般alpha发情的时候就会失去控制，一般人根本就制止不了。
    但是眼下元葛舟像是梦魇一般沉睡着，表情挣扎，似乎下一秒就要醒来，却怎么也醒不过来。
    以防万一，洛清潭拿绳子把对方绑在了床上，然后搜索交通信息。
    这个小镇确实够偏够小，主要营生是农产品和旅游业，一天之中只有早晚有两班飞行器离开，但是现在所有站点都已经暂停售票，回去的路完全被封锁了。
    发现这一点之后，洛清潭为自己中途下了之前那辆私人飞行器松了口气，因为如果没有下船的话，难免在终点站的大站点被检查出来。
    虽然周边星球进行了这样的封锁，网上却并没有说明是什么原因，众人纷纷猜测，有说是逃了一个连环杀人犯的，有说是逃了一个兽人奴隶的，还有人编了个相当凄美的爱情故事，说极空城城主的爱人逃跑了。
    洛清潭看得啧啧称奇，情不自禁看到了晚上，回头一看，大吃一惊。
    元葛舟居然还没好，还在发烫发红，浑身冒汗。
    她摸着下巴想着该怎么办，就在这个时候，元葛舟睁开了眼睛。
    她张靠嘴巴，脆弱地沙哑地开口道：“救救我，妈妈，救救我……”
    与此同时，耳朵上挂着的终端收到了来自元君遥的一条消息——
    元君遥：你们现在在做什么呢？
    ……
    放假的第一天起，元君遥就等待着洛清潭给打发消息。
    但是第一天没有，第二天没有，第三天……
    到了第七天的时候，元君遥明白认为洛清潭会给自己发消息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实际上，自从回到皇宫一来，元君遥一直很忙。
    自从那天想明白了什么东西以后，她就在私下里联系了目前的内阁首相，当时她只想着破釜沉舟，没想到居然得到了正面的回应，首相开始在私下里为她授课，并向她分析当前的形势。
    在短短的几天里元君遥明白了一件事情，她曾经以为只只能当个傀儡，因为当前的朝廷需要的只是个傀儡，但实际上，需要傀儡的只是太后而已。
    不管是内阁还是宗室，实际上都需要一个能独当一面的皇帝。
    她过去像是生活在真空之中，是因为她自己也表现出一种并不积极的态度，流露出这样的态度的自己，自然不可能得到内阁和宗室的信任。
    而一旦当她开始尝试伸出手，便立刻有人开始尝试拉住她——因为她是皇帝。
    这种感觉非常奇妙，元君遥头一次有了当皇帝的实感，在首相给她一个名单，问她适合做什么的时候。
    因此这些天她的神经一直处在高度紧绷的状态，本来应该是没有时间也没有力气去胡思乱想，但是实际上，每当她有一秒钟的空闲的时候，她就会想起洛清潭，同时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这么努力的原因是为了对方。
    多么奇妙啊，自己居然会为了一个完全还不了解的人努力。
    而这个人现在根本已经忘记了自己。
    一边看着浩瀚如烟海般的历年人事调动档案，元君遥一边点开了终端，然后点开了洛清潭的名字，信息页面展现在她面前，元君遥在键盘上戳了半天，打出这样一行字——
    你现在在做什么呢？
    是啊，她想知道洛清潭在做些什么，这样一来，就会有种对方就在自己面前做事一般的感觉。
    她很快又想到，洛清潭是和元葛舟在一起。
    光标移动，元君遥在“你”字后面加了个“们”。
    但是她看着“你们”两个字，却觉得异常刺眼，脑海中浮现出元葛舟的□□，便眯起眼睛，冷哼了一声。
    哼，不过是现在比我强罢了，看着吧，等我掌握了手上的权力……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突然有人推门而入。
    这把元君遥下了一跳，回过神来，便看见这条消息已经发了出去。
    既然发了出去，就也没办法收回，元君遥有点不高兴地抬头看着来人，下一秒不高兴就变成了紧张。
    来人素白长裙，浓妆高髻，是已经许久没有出自己宫殿的太后。
    元葛舟虽然被太后逼回宫，这些天却一直没有见过她，连早晚请安，也只能在宫殿门口。
    为什么今天就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了呢？
    太后缓缓开口道：“君遥，听说你一直很想家，收拾收拾东西，明天就过去看看吧。”
    这是元君遥先前的心愿，现在听来，却令她高兴不起来。
    她的学习好不容易进了状态，首相也愿意教她，却又要像被牧羊犬赶着的羊群那样，赶到其他地方去了。
    元君遥把手藏在袖子里，捏着拳头，面上毫不在意道：“好啊。”

　　☆、第64章 女配是OMEGA18

    ——你们现在在做什么呢？
    洛清潭看着这句来自元君遥的信息,不自禁感到非常尴尬。
    在干什么呢？要是诚实描述的话，是她把元葛舟绑在了床上,而元葛舟现在正在对着她叫“妈妈”。
    洛清潭便姑且没有管元君遥的消息,把注意力放在元葛舟的身上。
    元葛舟虽然睁开了眼睛，但是瞳孔并没有聚焦,涣散的瞳光令眼眸显出一种令人怜惜的脆弱朦胧，因为眼周泛红，看起来就像是委屈的小动物。
    洛清潭的内心却毫无波澜,而是伸出手掌在对方眼前晃荡了一下。
    ——没有反应。
    元葛舟仰躺在床上，发出似痛苦似恐惧的低喃：“救救我,救救我……”
    洛清潭开始有些感到糟心了。
    她当时没有直接把元葛舟杀掉或者卖掉，无非是觉得这样做就没了退路，没想到千辛万苦把对方带出来以后，现在看起来，似乎也不太好了。
    早知道如此，还不如一开始就做的干净点。
    但是现在后悔也无济于事，请医生这种事是不可能的，洛清潭在房间里找了找,找出了一个大概是热水壶的东西,想烧点热水给元葛舟喝——反正不管什么毛病，喝热水总是对的。
    热水刚刚烧开，元葛舟似乎也平静下来了。
    她瞪大眼睛，呆呆望着天花板，神情空洞，似乎什么都没在想，又好像是在想什么非常艰深的东西。
    洛清潭倒了点热水放在床头柜上，又去卫生间，用架子上的毛巾绞了把凉水，走到床边上，开始帮元葛舟擦脸。
    对方浑身上下已经被汗水浸得完全湿透，洛清潭却没什么兴致帮她擦全身，擦完脸之后就准备撤了，然而下一秒，绑在床上的绳子齐刷刷断裂，她拿着毛巾没来得及抽回的左手的手腕被紧紧抓住了。
    洛清潭心中悚然一惊，因为她立刻就发现，元葛舟的力量居然变得更加大了。
    如果说，原本两人在力量上是半斤八两的话，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转变，突然之间，自己于对方就好像是个幼童一般了。
    洛清潭立刻便做好了回击的准备，然而想象中狂风暴雨一般地攻击并没有到来，只是元葛舟在没有束缚之后，直起身来了罢了。
    洛清潭看着元葛舟。
    她看着元葛舟将脸庞转向她，脸上带着一种她从来没在对方脸上看见过的天真神色道：“大姐姐，这儿是哪啊？”
    洛清潭：“……”
    ……
    太后的命令来的太急太直接，元君遥只好简单地收拾了一下东西，就被“请”到飞船上。
    到舱门口的时候，元君遥收到了信息。
    刚收到新信息提醒，她身边的内侍便道：“陛下，您在和别人联系么？”
    元君遥抿着嘴：“只是同学而已。”
    内侍扯嘴微笑，半晌，才道：“陛下日理万机，也不要总是和学校里的同学聊天。”
    元君遥没说话，心里知道对方刚才应该是在后台确认自己是不是真的只是在和普通同学聊天——藤亚莉当然算是普通同学，他们要防备的只是自己联系内阁的人而已。
    元君遥觉得讽刺，嘴上说她日理万机，但实际上却做着让她最好能无所事事的事。
    元君遥把消息点开，心中总算高兴了一些——因为这消息来自洛清潭。
    洛清潭说：正在忙碌，非常充实，只是有些想念陛下。
    她在想自己。
    元君遥明白这很可能只是一句客套话，但是她仍然非常开心。
    她想要立刻回复，却看见内侍向她投来假惺惺关切的目光。
    她只好暂时忍耐，等到上船坐到位置上之后，假装靠着椅背睡着，实际上开始再次发送消息——
    元君遥：在忙什么呢？我准备从皇宫回老家了呢。
    叮——
    洛清潭回信：老家在哪？会路过哪里？
    元君遥：雅阁安。会路过哪？这我就不清楚了。
    对面沉寂了半晌，约莫十分钟后，发过来了一张图片。
    洛清潭：是这样的路线么？我在往上搜索了一下——这么看来，似乎会路过很多偏远的农业星球。
    这张图片上密密麻麻地标记出了数十个平常根本不会注意到的小星球。
    元君遥正想回复，突然觉察到了什么不对。
    普通的唠嗑里问起行程似乎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洛清潭突然问起行程，元君遥却觉得对方话里有话。
    于是她问：你们在哪？
    洛清潭：欧斯蒂姆，返程的时候遇到了一些问题，所以得休息一下，目前也不清楚要休息多久。
    元君遥看了下图片，发现欧斯蒂姆在极空城的边上。
    极空城是个在贵族圈很有名的地方，因此元君遥虽然没去过，却听说过很多次，因此联系洛清潭所说的“返程”，很敏锐地发现了这件事。
    她们是去了极空城么？
    为了任务？
    元君遥下意识为洛清潭去了极空城而感到不开心，同时意识到目前这件事并不是重点。
    难道她们遇到危险了么？所以需要自己去救援？
    但是如果是她们遇到危险的话，直接联系元葛舟的部署不是更好么？
    除非是……
    元君遥心头一跳。
    除非，遇到危险的并不是元葛舟，而是洛清潭。
    ……
    元君遥那儿突然没有回应了，洛清潭便也没有接着回，而把注意力放到了眼前。
    她不知道元君遥能不能理解她话语里的意思，也没有把希望完全寄托于元君遥的理解，而是死马当活马医，姑且先不把鸡蛋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元葛舟的脑子应该是出问题了，她现在似乎只有四五岁小孩的智力，困惑于自己的力气变大，却没有发现自己的身高也变得很高。
    洛清潭感到很痛苦，因为这个熊孩子现在随便晃一晃她，她就觉得内脏翻江倒海地难受，但是对方自己完全没有发现，反而蹭着她不断地撒娇。
    极空城的人很快就能找到这边来，自己这回算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不仅没有找到女主角，元葛舟这儿的路子也彻底断了。
    洛清潭守着半发疯的元葛舟直到天明，便退了房间，找了个小巷子帮元葛舟重新化了个妆，这一回没在把她往宾馆带，而是往荒郊野外的地方跑。
    幸而这地方一大片一大片的农田，高高的不知名作物能长到将近两米半，彻底遮掩住身形，洛清潭把元葛舟拉到这片农作物之中，对着她“嘘”了一声：“我们来捉迷藏，好不好？”
    傻了的元葛舟立刻用双手捂住自己的嘴巴，用力点了点头。
    作为小孩来讲倒挺好糊弄。洛清潭想。
    她在元葛舟身上再次喷了些混淆气味的试剂，然后笑眯眯道：“你就在这找个藏的地方，要是到了晚上我还没有找到你，我就输了，你就回到这个位置来找我，好不好？”
    元葛舟再次用力点了点头，然后露出笑容，飞快地钻进了这片作物之中。
    看着元葛舟消失，洛清潭收起笑容，回头望去。
    在远处的镇子上，一艘艘小型飞行器已经降临。
    ……
    “看来，我在你们心目中，根本不是皇帝。”元君遥语调冷淡。
    内侍和船长面面相觑。
    小皇帝突然跑过来说要去一个听都没有听说过的小星球游玩，令他们感到非常为难。
    于是他们只好说：“我们要请示一下太后。”
    这样说之后，小皇帝对着他们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内侍首先反应过来，于是立刻就跪下了：“陛下怎么能说这样的话，臣的忠心是天地可鉴的。”
    于是船长也懂了，也跪下来道：“可是改变航线是很危险的，陛下要以自己的安危为重，不能一时任性。”
    元君遥知道自己在无理取闹，但是——皇帝本来就是能无理取闹的。
    当然，太过于无理取闹的皇帝会被称为是昏君，但是，她也是时候测试一下，自己手上到底能够掌握多大的权力了。
    “那你们就请示太后吧——我不想回雅阁安了，我要回宫，首相说过明天要给我上次作业的答案。”
    内侍感到非常棘手——要是小皇帝因为这种事一心要回皇宫，自己无疑会受到惩罚。
    想到太后的惩罚，内侍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忙道：“要是陛下回去，太后一定会责罚臣的，陛下请不要让臣为难。”
    元君遥看着内侍，突然笑了一下，转而望向了船长，道：“我没有资格让你们为难么？”
    船长一愣，心中思索了一阵，暗想：眼下小皇帝在自己身边，太后却远在天边，自己被派来服侍陛下，在外人看来，岂不是就已经在陛下的阵营？内侍从前服侍太后，与太后亲近，自己却是不同的。
    他心思飞转，嘴上已道：“臣听后陛下的差遣，但是航线的决定也要魏主管的同意。”
    元君遥似笑非笑：“那好，现在，我们的飞船上没有魏主管了。”

　　☆、第65章 女配是OMEGA19

    洛清潭走出农田, 见一个棕发少年在草垛上酣睡，目光微动, 走过去用手掌轻轻按住对方的额头。
    不出几秒，对方鼾声更重，显然陷入深度睡眠之中。
    洛清潭实践了一下这几个月学的精神控制法，见果真很有效果，忍不住几分得意, 但是得意之色一闪而过, 她很快开始行动，毫无动容地扒了这少年的衣服，然后打扮成这少年的模样, 最后将对方塞在了草垛之中。
    大概明天晚上, 这人就会醒来，自己有一天的时间。
    做完这一切, 洛清潭戴上草帽遮掩细微不同之处，提上铲子和桶，往镇子的方向走了过去。
    小镇很久没有发生大事, 对于那么多艘飞行器出现，大家都非常好奇，于是一窝蜂地跑出来围观，洛清潭挤在人群之中，看见穿着统一服装的一群人正整齐地站在飞行器边上，为首的长官似乎正在训话，训完之后, 便一挥手，让众人散开。
    这群人虽然服装统一步伐整齐如军队一般，却到底不是军队，散开之后便没了法纪，一窝蜂开始抓镇上的人问话。
    镇上的人见这群家伙不像好人，就没了看热闹的心思，纷纷逃开，洛清潭混在人群之中，却故意逃得慢了几步，如愿以偿地被抓住问话。
    “有见过这两个人么？”这小混混一般的人物在手腕上的终端上按了一下，这终端前方便射出一道分散的光线，渐渐汇聚成了两个3d人像——正是洛清潭和元葛舟。
    洛清潭做出惧怕的模样，颤声道：“没……没见过啊。”
    “你叫什么？”他又问。
    “全小重。”洛清潭在这儿呆了一天，自然知道这个自己李代桃僵的少年叫什么名字。
    那人便拉了一个身边的老汉，指着洛清潭问：“认识这人么？”
    老汉吓得两腿发颤，哪里会仔细看有什么不同，随意望了眼便道：“这这不是小重么。”
    如此大概算是确定了两个人的身份，这人点了点头，在终端上记录了什么，又问：“这几天镇上有没有陌生人出现过？”
    洛清潭装作绞尽脑汁，想了半天，突然高声道：“对了，我想起来了，昨天有个黑头发的年轻男人带着一个女人借宿……”
    话音未落，这小混混揪起洛清潭的领子，问：“在哪？”
    洛清潭忙装作点头哈腰，边带路边道：“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找了特别偏僻的旅馆，那地方平时都没人去的。”
    小混混眼睛冒光，显然觉得自己马上就要立功，又听洛清潭说：“两个人看上去都很虚弱，那女人昏迷不醒，当时我就觉得里面有猫腻……”
    小混混听到这话，原本想要传话给同伴的动作便停了下来，心头微动，暗想：既然那两人都很虚弱，说不定自己就可以将她们抓住，这样一来，岂不是大功一件？
    想到此节，便推搡着洛清潭道：“快点，带爷去那个旅馆瞧瞧。”
    洛清潭被推搡着将这人带到了无人的小路上，然后偷偷将精神触角收了回来。
    寻常人自然不会那么不冷静，只听了只言片语便想着要独占功劳，但是只要放大这一份野心，人便仿佛被迷雾遮挡了眼睛，因为看不见真实的景象，而变得再容易哄骗不可了。
    精神范围之内，除了他们俩之外，已经没有任何人。
    洛清潭突然转过身，用手紧紧掐住对方的脖子，然后将一管针剂扎在了对方的肩颈动脉上。
    足以放倒一头大象的迷药顿时另这个体质并不算太强的小混混倒在了地上。
    洛清潭则再一次干起同样的行当，扒掉对方的衣服，换上对方的脸……
    ……
    “怎么可能找不到！你们是废物么！”
    刀疤脸的男人怒吼着，然后这愤怒显而易见的有着恐惧的成分，不仅眼神中带着心虚，额头也在这温度适宜的飞船舱内冒出了冷汗。
    如果找不到的话，老板会杀了他。
    一定会，而且会死的很惨。
    他眼神混乱，忽然见到人群中有个神情颇为冷静的家伙，便伸出手指指着对方道：“你，你给我出来——叫什么来着，对了，蜂头。”
    这儿的人大部分都有外号，蜂头被叫做蜂头的原因，就是因为对方长了个圆圆的头颅和硕大的眼睛，看起来就好似蜜蜂一般。
    在刀疤脸的印象中，对方一直都是惶惑不安畏手畏脚的，今天却好像有点不一样。
    然而他刚这么想，便看见蜂头露出不安的表情，一边站出来一边浑身不断地颤抖，简直就好像要抖散架了一般。
    “什、什么事？老大？”
    刀疤脸开始怀疑刚才大概是自己的错觉。
    但是既然已经揪出来，也没有什么话都不说的道理，刀疤脸便大声问了句：“你有没有什么发现！”
    蜂头连话都说不利索了：“没……不知道……什么都没发现呀……”
    刀疤脸本来就又急又怕，看见对方这个反应，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一脚踹过去，把蜂头直接踹到了角落。
    蜂头连哼都哼不出来，整个人撞在墙上，歪着头没了动静，显然是昏了过去。
    众人顿时噤若寒蝉，低头不敢看刀疤脸，担心祸从天降。
    刀疤脸见威慑的目的已经达到，冷哼了一声：“继续出去找，两个大活人，生面孔，这么小一个地方还找不到，滚出去找，找不到别来见我！”
    这么说完，挥了挥手，示意众人离开。
    众人顿时一哄而散，其中有一个平时和蜂头关系好的，把他抗在肩上，顺路送回了房间。
    把蜂头放在床上以后，他很是唉声叹气了一番，觉得被刀疤脸那样的Alpha踢了一脚，蜂头说不定要熬不过今晚。
    但是只感慨了片刻，他便立刻跑出房间找人去了，留下空荡荡的大通铺上，只有蜂头一个人。
    门被哐当一声甩上，蜂头便睁开了眼睛——当然，这并不是蜂头，而是假扮成蜂头的洛清潭。
    她揉了揉自己被踢中的腹部，露出了有些狐疑的神色。
    这人的力量非常强，几乎就快要赶上疯了以后的元葛舟，可是元葛舟可是顶级血统的Alpha，要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赶上，算什么顶级血统呢？或许说这人侧重力量型？
    洛清潭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合理，这个世界并没有所谓更侧重某个方面的设定，通常来讲的所谓血统优势，就应该是全方面的碾压。
    仔细想来，刚才那群beta的情况也相当可疑，比起普通的beta，他们似乎每个人都有接近普通alpha的实力。
    这么一想的话，某个答案就呼之欲出了。
    极空城一定拥有某一种能够提升血脉力量的办法。
    原本只想要逃脱的办法突然变了，洛清潭现在对这个秘法充满了兴趣。
    她的大部分能力在世界穿梭的时候是不能继承的，因为某些天道的规则，或者世界基础运行规律的不同。
    但是**的力量是可以的，除了可选的加成，在某个世界得到的实实在在的**力量加成，是能够带到下一个世界去的，因此，如果能得到更多的**力量的加成，无疑是一种保障。
    她看了眼船舱外的天空，又看了眼时间。
    已经是下午五点半，天马上就要黑了。
    但是元葛舟现在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要扮演好眼下自己扮演的这个人的身份。
    这么想着，她又躺了下去，直到天色漆黑，众人纷纷回来，闭眼听着众人的议论，洛清潭得知他们仍旧一无所获。
    洛清潭有点吃惊。
    她本来以为，自己没有在天黑的时候回农田找元葛舟，对方是一定会被找到的。
    但是现在似乎没有，那么，元葛舟会不会已经恢复正常了？还是被人救了？
    洛清潭思索着种种可能性，忽然眼前一亮，收到了一份新的信息。
    来自元君遥：我已经到了，这里好像发生了什么事，不过你可以到我这来。
    洛清潭有些吃惊，她并没有特别寄期望于元君遥，甚至有些怀疑对方自身难保。
    她正想着要怎么回复，又收到一条——
    元君遥：极空城城主在找你么？来我身边吧，我会保护你。
    这话有些任性。
    洛清潭的这个反应，是这样的。
    然而紧接着，一种奇怪的满足感充斥了她的心脏，她无法去否认自己正在开心。
    虽然只是孩子一般的任性，但是至少这个小皇帝，是真心实意地想要保护自己。
    外面闹哄哄一片，在一片喧哗之中，洛清潭听到有人大声道：“是联邦的皇帝……”
    元君遥，真的来了。

　　☆、第66章 女配是OMEGA20

    元君遥看着眼前的Alpha女性。
    她戴着一张银白色的面具, 严丝合缝地盖住整张面孔，只露出鼻孔和眼睛的位置，但不知是因为面具上有着某种花卉的纹样，还是因为对方姿态举止非凡，一眼看过去时, 仍会被对方情不自禁地吸引。
    这人便是极空城的城主么？
    元君遥又是有些好奇, 又是有些厌恶。
    好奇是成为皇帝以后就很快知道在自由域联邦的管辖区之内有这样一个三不管的灰色地带, 厌恶是因为她知道这个地方所发生的大多是丑恶的勾当。
    但是她很快就想到, 现在的主要问题可不是极空城的城主是个什么样的人，而是洛清潭到底在哪。
    自己发出的信息如同石沉大海一般没有了回应，元君遥难免担心洛清潭发生了危险，但是越是担心, 她就越知道自己需要冷静, 不然难免被人抓住小辫子, 反而受制于人。
    元君遥没有意识到这个时候的自己已经与从前不同，或许便是这些时日来首相给她的教导所带来的。
    她的目光划过对方的面具，对方已经先一步开口道：“陛下怎么会突然来到这里？”
    对方的声音低低的, 声音醇美，令人如沐春风。
    元君遥忍不住想，如果自己以后也这样说话, 是不是也可以像对方这样令人信服。
    但是嘴上她接道：“度假路上偶尔路过而已，没记错的话，这里是联邦的辖区吧。”
    极空城城主也就是辽安笑声和善：“我也是联邦的臣民。”
    元君遥也微微一笑，却立刻干脆问道：“那么我倒是要问, 城主怎么会突然来这？还带着那么大的阵仗？”
    辽安有些惊讶。
    与月余前比起来，小皇帝的变化可真是太大了。
    她分明还记得在那个晚上从她店里挂着眼泪跑出去的小姑娘，现在挺直腰板问她问题的时候，居然已经有模有样。
    她于是也想起了洛清潭，她私下里调查过对方，却只觉得对方是凭空出现，和元葛舟不同，她对藤亚莉一点兴趣都没有，所以这一回找元葛舟换洛清潭，除了不希望自己吃亏之外，也同时包含着对洛清潭感兴趣的因素。
    更让她感兴趣的是，对方居然逃跑了。
    在心底，她把这件事当成自己的挑战。
    元君遥的飞船甫一出现，辽安便知道了一件事情，元葛舟那一定是出了问题，要不然是被洛清潭控制住了，要不然就是死了。
    她倒不觉得洛清潭对元葛舟会有多大的杀心，只是认为在争斗之中，什么意外都有可能发生。
    她于是更觉得有趣，元葛舟有多大的战斗力，她是清楚的，眼下这个情形至少表明了，洛清潭比元葛舟更强——在个体实力上。
    那么，在自己的调/教下，对方是不是会更强呢？
    想到这，原本只是怒意所致，现在竟然有些势在必得。
    辽安双手垂在身侧，藏于袍袖之中，以恭敬之态道：“这件事我以为极空城错处极大，眼下也只能戴罪立功了——前些天元帅前往极空城，结果被人掳走了。”
    元君遥眉毛一跳，第一反应便是不信。
    她甚至脑补了元葛舟和极空城城主沆瀣一气，囚禁洛清潭的情形，但是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想的太多——她把洛清潭看得那么重要已经是一件很离奇的事情，实在不应该以己度人，觉得所有人都看重她。
    因为心中怀疑，她便忍不住问：“元帅去极空城做什么？”
    问完之后，又觉得多余，这问题的回答实在太容易，一个血气方刚的成年Alpha去这样的地方，能去干什么？
    她忍不住脸颊微红，辽安却一本正经道：“原本元帅嘱咐我不要说的，但是眼下这种情况，我却不得不说，元帅其实是来找藤亚莉的。”
    虽然极力掩饰，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元君遥的眼中还是闪过了一丝慌乱。
    这丝慌乱自然是被辽安捕捉到了。
    元葛舟曾经对辽安说，陛下并不知道学院里的藤亚莉不是本人的事，辽安却并不相信，她认为元君遥不仅知道，而且是第一个知道的。
    元葛舟认为元君遥不知道，无非是认为要是元君遥知道，没有道理不去揭穿，毕竟被冒充的是她的臣子，辽安嘴上不说，心里却觉得这个为了莫名其妙的坚持摒弃了一切情/欲的帝国骄子已经俨然是个情感白痴。
    太明显不过了，不揭穿的原因，自然是因为比起藤亚莉，元君遥更信任洛清潭。
    辽安微微屈身，似乎是在行礼，又似乎是在靠近元君遥：“跟着元帅过来的那位藤家幺女原来是假的，真正的藤小姐，因为发生了一些事，现在正在我这儿。”
    元君遥大脑混乱，盯着辽安的眼睛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只好紧紧抿着嘴巴，半晌才吐出一句：“是么？”
    辽安便从善如流道：“想必陛下会希望看望一下藤小姐，藤小姐身体虚弱，不宜劳累，那么还是陛下受累，和我一同去看望一下她吧？”
    元君遥心中不甘，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被牵着鼻子走了，却发现眼下这种情况，她也只能是点一下头，表示同意了。
    *
    外面混乱噪杂，洛清潭便也就趁乱走了出去，有人认识他，一看见他便说：“哎哟，蜂头，你还好吧？”
    洛清潭装出虚弱的连话都说不出来的样子摆了摆手，那人便道：“要不然还是去跛子医生那看看，虽然他不一定在，不过可能有些药。”
    听见有药，洛清潭心中一动，装作糊涂地问了句在哪，别人便也只当他撞坏了脑子，领着他往医务室走去。
    走到一半，却见一大群人浩浩荡荡走来，两人连忙避到一边，洛清潭稍稍抬眼，看见众人中心包围着两人，人头攒动之中，洛清潭瞥见其中一人正是元君遥。
    她的心又情不自禁地开始发暖，原本平静的心湖仿佛落下了一片早春的花瓣，轻柔地撩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这种感觉令她想起师父牵着她的手的时候，她知道自己并不是一个人，而是被保护着，于是从手掌道心脏，都变得暖洋洋的。
    一想到这，洛清潭便想，或许不需要更多的证据，元君遥就是自己要寻找的人。
    这是她头一回不靠证据不靠评论不靠剧情猜测，完完全全地凭借自己的心去判断。
    直到元君遥被簇拥着走远，理智才终于渐渐回笼，洛清潭告诉自己，做事情可以靠感觉，却一定也要有事实相辅。
    于是她暂时按下了躁动的内心，还是先来到了医务室。
    医务室果真没人，送他来的人投来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便先行离开，洛清潭挪进医务室，先半死不活地躺在板床上休息了一会儿，才坐起来，开始四下张望。
    这期间，她在这儿看到了两个明面上的监视器。
    她装作蜂头该有的样子，开始在药架上挑挑拣拣。
    这上面自然不会有她想要的提升潜力的药剂，不过她还是挑了些跌打损伤的，揣进兜里，然后坐在床板上，开始看着瓶子研究。
    看似研究，其实是在思考。
    思考着怎么样才能知道提升潜力方面的秘密。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响起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有人拖着步子走来，然后边开门边道：“老子哪来的力气伺候那个小祖宗，天天寻死觅活的，要我说，趁早卖掉，让她的主人去调/教，就没那么多事了……”
    一开门，看见洛清潭，先噤了声，看清穿着后，便露出不屑的神色，又转头道：“你下面的狗崽子怎么动不动就半死不活的，我们注射的药剂都打水漂了么。”
    同他对话的人这时才走进房间，脸上横亘着一跳狰狞的疤痕，正是把“蜂头”踢的半死不活的他的上级，那个刀疤脸。
    刀疤脸一看见蜂头，便面露惊讶脱口而出道：“哟呵，还没死呢。”
    那医生走进医务室，一瘸一拐，果然是个跛子。
    他进来拎了个药箱出来，正要走，听见刀疤脸这么说，冷哼道：“你干的好事？小心老板罚你。”
    刀疤脸揉了揉鼻子：“也就是踢了一脚，气头上嘛，你现在不也在气头上。”
    “我在气头上，不也照样拿箱子救人——你用了几分力？”
    刀疤脸含糊道：“七八分吧。”
    跛子了然，刀口上舔血的人，向来是把自己说的勇武过人，八分力也说成十二分，如今突然谦虚起来，显然才是真的花了死力气。
    他有些同情地看了“蜂头”一眼，犹豫了片刻，便走到房间东北方的角落，用指纹和虹膜折腾了片刻，打开了一个电冰箱模样的箱子，拿出了一管浅绿色试剂，再锁上箱子，走了过来。
    刀疤脸惊讶道：“还要在注射这？”
    跛子道：“被你踢了一脚，估计也凶多吉少，就给他来个二期，看看能不能熬过去，有没有这个命享富贵吧。”
    洛清潭在边上听着两人的对话，隐隐有了些猜测，心中却紧张起来。
    她可真没想到会这样得来全不费工夫，可却也不想就这样变成了小白鼠——这药一听就凶险，万一她没熬过去呢？
    她看着这医生走来，眼睛一瞥，见刀疤脸的注意力并没有在他们这，精神力延伸，偷偷地钻进了这医生的大脑……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这次失踪，我只能说：无语凝噎，惟有泪千行。

　　☆、第67章 女配是OMEGA21

    藤亚莉比元君遥高上好几级, 失踪之前, 元君遥并没有见过对方。
    她过去就知道对方应当是和洛清潭长着一模一样的面孔，乍一看见的时候, 还是吃了一惊。
    虽然略显苍白, 但是无论轮廓眉眼, 还是嘴唇的弧度, 都看不出有任何的差别。
    洛清潭肌肤白皙无暇, 这人也是，因此便也没有什么痣或胎记之类的小细节来辨明不同，顶多只是眼前这人的眼神实在太过于涣散无力，看上去简直好像下一秒就要死去。
    藤亚莉穿着条纹的病号服, 带着一顶毛线帽, 抱膝坐在床上，床两边站着两个膀大腰圆的侍卫, 比起照看，不如说是看管着她。
    元君遥看见这两个侍卫，便看了眼辽安，辽安则不动声色，只挥了挥手，让这两个侍从退到了一边。
    辽安做完这些，靠到元君遥身边，正想附在她耳边说话，元君遥却一个激灵，下意识躲了过去。
    这个动作令辽安和元君遥都是一愣, 元君遥开口想要说“抱歉”，话到嘴边，却下意识停住了，此时辽安便已经开口道：“陛下，是我冒犯了。”
    她稍稍退后半步，这才轻声道：“先前出了点误会，我的手下并不知道这是藤家的小姐，因此……”
    辽安停顿片刻，见元君遥没有什么想说话的意思，便也没有继续多说。
    这一会儿的试探之下，她已经知道了元君遥大概是个什么样的性子，对方并不怯弱，只是有些生涩。
    就好像自己说真正的藤亚莉在这，对方便连一点怀疑都没有地跟了过来，简直就是坐实了她原本就知道之前的“藤亚莉”是假的的这件事。
    不过看破不说破，辽安认为自己并没有什么要去教导这个小皇帝的必要。
    这时藤亚莉似乎因为听见了辽安的声音，慢慢地抬起头来，待看见元君遥，便瞪大了眼睛。
    元君遥有些尴尬，却觉得在这种四目交接的时候，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便开口道：“藤学姐，我也是玉皇冠学院的，或许你应该见过我？”
    话音一落，藤亚莉低下头，拼命地摇了摇头：“我不是藤亚莉，我不是藤亚莉。”
    元君遥一愣，转而望向了辽安，这时她突然后知后觉地想到，其实自己不应该一下子就相信辽安的话，这样轻信对方，作为一个应该不知道内情的人是很不正常的。
    但是事已至此，懊悔也没有用，元君遥只好克制神情，转变为疑惑，道：“城主，这是怎么回事？”
    辽安便道：“大约是神经受了刺激，我已经去找了一直为她看病的医生，等医生过来，陛下可以问更多的问题。”
    话及至此，两人便坐到卧室外的候客厅等着医生，而此时的跛子医生，也和刀疤脸一起从医务室走了出去。
    刀疤脸在关门前看着房间里面，忍不住道：“就这么让他一个人呆着？真的没事么？”
    跛子医生一副被气笑的模样：“你把他踢成这样，这会儿倒是担心起来了？我能有什么办法，那边还有个小祖宗等着，我总不能在这儿观察他的反应吧？”
    刀疤脸一想，是这个理，便不多说什么，把门给甩上了。
    两人脚步一轻一重渐行渐远，房间里的洛清潭偷偷睁开了眼睛。
    她仍躺在床上，拿被子连头一起罩上，另一只手手掌一翻，翻出了一只浅绿色的试剂。
    她刚才用精神力短暂地控制了跛子医生，让他没有把试剂直接注射进她的身体，而是另外找了个容器装了起来。
    有了这个，等她出去后，找人研究明白了里面的成分，便可以试着提升一下自己了。
    如此一想，便觉得心情不错，把药剂收起，从床上爬了起来。
    药剂既然已经到手，元君遥也已经过来，她便没有必要继续扮作蜂头，因此从医务室出去之后，便大摇大摆走出了极空城那一伙人的飞船，出去之后，很快便走到了无人的角落，准备再换一个简单的易容。
    就在“卸妆”卸了一半的时候，洛清潭忽有所觉，当机立断蹲下身躯一个扫腿，对方应声而倒，她却也没有讨到什么便宜，只觉得自己好像踢到了什么坚硬的铁板，以她现在的身体素质，竟然也微微吃痛。
    但是她勉强忍住，心知若继续纠缠，可能不是这个人的对手，正想逃跑，却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道：“大姐姐，你为什么要打我啊。”
    洛清潭一怔，这时才看出来，这人居然是元葛舟。
    这才短短一日，元葛舟似乎又便强了几分。
    洛清潭突然想到，初次见到元君遥之时，对方曾经脱口而出，皇室有着纯化力量的办法，当时自己没有在意，碰到元葛舟的时候，也觉得对方不过如此，现在看来，确实是名不虚传。
    因为自己那胡乱的配药，对方的身上似乎发生了某种改变——这改变不可能是因为那药，洛清潭粗通药理，知道自己那个纯粹就是迷药，顶多有点媚/药的效果，元葛舟会有这样的变化，应该就是传说中皇室血脉的原因。
    元葛舟声音委屈：“你一直不过去，我在这儿等了你好久，还要躲避那些一看就不是好人的家伙，好累啊。”
    洛清潭瞥了元葛舟一眼，心中非常纠结：自己到底是就这样把这个傻了的元葛舟带回去呢，还是再哄她躲起来？
    至于人道毁灭，现在是别想了，以对方这个武力值，到底是谁毁灭谁已经不好说了。
    只想了片刻，洛清潭就做好了打算，下一秒露出了骗小朋友的笑容：“我跟你说，现在我们都处在很危险的情况下，我要去打听些消息过来，所以接下来，你要继续躲着才行。”
    元葛舟面露不愿：“我也可以和你一起去。”
    洛清潭道：“这可不行，我要做的事人越少越好。”
    元葛舟不情不愿道：“好吧，我在这等你。”
    洛清潭见对方那么听话，刚想露出个赞扬的笑容，身上突然一重，竟然被元葛舟紧紧抱住了。
    洛清潭从头顶上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便感觉到元葛舟用头蹭着她的脖子，湿热的呼吸吐在她的颈侧。
    “你一定要回来啊。”元葛舟不舍道，这么说完，稍稍推开洛清潭，用目光扫视着她的面孔，渐渐眼中露出一种既迷惑又向往的神色。
    洛清潭虽然不清楚对方要做什么，却产生了一种莫名其妙的危机感和恶寒，连忙从对方手中抽身而出，说了声“我会尽量快去快回”，便从元葛舟面前跑了开去。
    直到跑到了好几条街区之外，才松了口气，继续进行易容和换装。
    她总感觉现在的元葛舟令她毛骨悚然。
    换装和易容过后，她便来到了元君遥的飞船，她本来以为作为皇帝的飞船应该会防守严密，没想到尝试进入之后，竟然比极空城那艘还要容易很多，她甚至不容乔装打扮成船上的人，只躲过了监视器，便成功地到了船上，甚至找到了元君遥的房间。
    元君遥的房间简朴的过分，根本不像是皇帝的屋子，洛清潭看着甚至有着灰尘的床头桌，不自觉露出心疼的神色。
    天已经蒙蒙发亮，太阳快要升起的时候，元君遥终于回来了。
    她觉得非常累，身体的困倦自然不用多说，还有心理上的疲乏，简直令她想要就地就睡。
    她突然发现自己从来没有这样完全独立的和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上位者打过交道，一晚上下来，元君遥不断回想着两人相处交锋的细节，总觉得自己犯了很多错误，却不知道错在哪里。
    累啊，真是好累。
    虽然很累，这一回元君遥却没有在第一时间升起想回老家种田的念头，因为她还记得，她开始向往权力的原因是什么。
    只有手上有权力，她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这么想着，身体上却实在是熬不住了，在门口打发了想要伺候她的侍从，便推开门进了房间，直接地躺倒在了床上，只眨眼功夫，便已经睡了过去。
    正准备同她来大声招呼的洛清潭见她睡着，虽有些怔忡，却也能理解，只是多少有些哭笑不得，便从暗处走出来到床前，看着元君遥的睡颜。
    虽然也没有多长时间没见，小小的少女好像也长大了一些。
    面容变得更加的白皙，衬的嘴唇更加的嫣红，头发毛茸茸散在床上，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要摸一下。
    她不知不觉竟然真的伸出手去，正要触碰到的时候，那长长的睫毛扑闪了一下，元君遥竟然睁开了眼睛。
    事发突然，两人都没有想到，元君遥张口就要喊人，洛清潭便用那只原本想要去摸头发的手捂住了元君遥的嘴巴，同时用另外一只手抓住了对方挣扎起来的双手，箍在了元君遥的头顶上方。
    洛清潭知道自己现在是易容的状态，元君遥可能认不出来，便开口道：“别叫，我是洛清潭。”
    这话一出口，元君遥的挣扎便停止了。
    她听出来，这声音确实是属于洛清潭的，发现这点之后，她看着对方的眼睛，发现那眼神也是洛清潭的，然后又闻出来，这气味也是洛清潭的。
    她不晓得这应该算是什么眼神什么气味，但是莫名其妙的，她就是知道应该是这样的。
    一种火热的冲动从她的心头冒了出来，疲劳困倦被这心火焚烧的无影无踪。
    洛清潭见元君遥不再挣扎，便把手松了开来，笑道：“我还准备你要是不信，就立刻先去……”
    话音未落，洛清潭却已经说不出话来。
    因为没有了禁锢的元君遥突然爆发出来令她难以想象的力量，一把用双手圈住了她的脖子，将她也拉倒在了床上，同时翻身而上，倾身而下，只眨眼的功夫，便作势吻了下来……

　　☆、第68章 女配是OMEGA22

    未尝是躲不开的。
    仔细想想, 最终双唇会相接, 也多半是没躲。
    就好像冥冥之中早已经有了预感，并且也期待了许久, 于是最后水到渠成, 只需要一个契机。
    而所有这一切想法, 因嘴唇交接而全数消弭殆尽, 熟悉的电流感再一次出现, 让洛清潭身心俱颤。
    现在想来，早就已经有了预兆，不管是卢紫星还是元葛舟碰她，她都或觉得恶心或觉得恶寒, 只有元君遥的触碰是令她安心而熨帖的。
    她没有多想, 是因为她一直想着她需要理智而小心，如今想来, 直觉和感性其实早就已经给了她答案。
    原来，不仅女配对她有些特别的感情，她也有。
    她分辨不清楚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但是她隐隐有所察觉，或许她这一次又一次的穿越，有着什么更深层次的缘故。
    她和女配之间一定也有着什么关联吧。
    她的脑海中想着这些，又似乎什么都没想。
    温热的触感就贴在她的嘴唇之上，隐隐带来少女的甜香，像是要融化在她嘴唇上的棉花糖一般，绵软腻人, **蚀骨。
    洛清潭情不自禁地想要更多。
    仔细想想，她的人生中亲吻过两个人——或者说，和两个人接吻过。
    次数虽然少，每一次却都算的上是印象深刻，但是自己主动的那次不过是蜻蜓点水，别人主动的那次倒是热情似火，不过毕竟是由别人主导，她还没有真正地主动进攻过。
    她本来以为情之所至，元君遥也会做的像玉藻妍一样，没想到对方只呆呆停住，微微抿住了她的嘴唇，没有松口，也没有更进一步。
    洛清潭稍稍睁开眼睛，见元君遥紧紧闭着眼睛，睫毛微颤，显然是紧张的不行。
    洛清潭哑然失笑。
    看来和玉藻妍那实际上活了数千年的老妖怪不同，元君遥还是个小孩子呢。
    想到这，洛清潭对先前的判断又产生了怀疑，无论如何，如果已经有了不同的人生，又凭什么说是同一个人呢？仅凭自己这朦朦胧胧的感觉不成？
    这么一想，眼下激动的感情便渐渐降温，她抬手想把元君遥推开，轻推之下竟没有成功，于是加大力气，肩膀一耸，将元君遥顶到了边上。
    元君遥一声不吭地被推到了一边，洛清潭正想说话，却见她像是个婴儿般蜷缩起来，把头靠在了洛清潭的腰侧，长长的头发盖住了脸颊。
    她的手放在胸前的位置，紧紧揪住了洛清潭的一节衣角。
    洛清潭一看，心顿时又化作了一摊水，此时的元君遥就像一只害羞的小猫咪一般，令人心间发痒。
    洛清潭强行正色道：“你不是说要保护我么，我来找你了，你不同我说话么。”
    元君遥的脸已经涨红成了一片，就算不用手触碰，也能感受出那惊人的热度。
    她现在满脑子只回荡着一句话——我怎么敢我怎么敢我怎么敢……我怎么敢这样做呢？
    连她自己都不清楚，刚才做出这样的举动，到底是什么推动力。
    只是在确定对方是洛清潭的那一秒，自制力和控制力就全部消失不见，她知道自己要做出些什么，但实际上在那一刹那并没有什么明确地认知，甚至是在吻上洛清潭的起码三秒之后，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大概是做了那种在白日梦里都不敢畅想的举动。
    元君遥大脑当机，此时只好慢慢重启，脑子团成一团浆糊，于是连带着身体也越团越紧，直到听到洛清潭说出这句话，她像是被打开什么机关一般的激灵一声，高声道：“对，我一定会负责的。”
    话一出口，才惊觉自己说了什么，连忙改道：“不不是，我是说会保护你，会保护你……”
    她连滚带爬从床上爬下来，又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下衣服，同时开口道：“你怎么突然在我房间里了，我到这里的时候看见极空城城主的飞船，就猜到你可能是惹上了她，不过你怎么会惹上她呢，还有元葛舟去哪了？还有还有，我在极空城城主那见到了真的藤亚丽，你见过她么？她看上去非常虚弱，而且精神好像不大正常……”
    元君遥噼里啪啦说了一堆，实际上却不太清楚自己到底说了什么，只不过说到后来，脑子里除了刚才的吻也有了别的思绪，说出的话总算更有条理了一些。
    洛清潭听了这些，心中一动，道：“你仔细跟我说说看，你和那位城主之间都发生了什么？”
    元君遥瞪大眼睛：“当然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突如其来强而有力的辩白让洛清潭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地好笑道：“就说说你们都说了些什么。”
    她觉得元君遥实在有些可爱的过了头，若不是眼下在谈正事，简直想要伸手去摸一摸她的脑袋。
    洛清潭觉得可爱，元君遥却自觉丢脸，认为自己实在是自我意识过剩，应该给自己两巴掌才对。
    不过当着洛清潭的面，她自然是没有真打，只是瓮声瓮气地说起了之前发生的事情。
    元君遥说的细致，洛清潭又间或问一些问题让元君遥补充，不多时便把刚才的事都还原下来，洛清潭听罢，叹息道：“不太妙，你犯了好几个错误，其一便是，对她手上才是真正的藤亚莉这件事毫无怀疑，其二便是去看望了这位藤小姐，其三则是，不够关心元葛舟的下落，但是最重要的一点却是，你是皇帝，应该让她来见你，怎么你自己去见她了呢？”
    元君遥顿时垮了一张脸，她连这些错误都没有全部发现呢。
    洛清潭见对方神色恹恹，心中竟有些不忍，但还是继续道：“你自己不懂，太后难道没给你配些懂事的下属么？”
    元君遥讷讷道：“是有一位，但……但是职位被我罢免了。”
    洛清潭轻咦一声：“这是为什么？”
    元君遥犹犹豫豫吞吞吐吐，好半天不好意思道：“他不让我来找你。”
    洛清潭一听，便想象出了内情。
    她几乎能想象出元君遥那因为她难得强硬起来的模样。
    她又忍不住感到温暖，这些感动实在来的太频繁和轻而易举，就好像元君遥的一举一动都能在她的心里开出一朵花，于是只能在心里告诫自己，千万千万不要因为这影响到了真实的判断。
    她想了想，道：“眼下这倒是件好事，这船上最主要的太后的眼线被你罢免，接下来我就寻个机会藏在你身边，藤亚丽肯定是不能装了，就用我自己的身份吧。”
    既然已经基本确定元君遥就是女配，也不用舍近求远，去女主角那找线索了。
    不过说起女主角……洛清潭看了元君遥一眼。
    原文里明明说人人都爱女主角，怎么不管是元君遥，还是那位极空城城主，看起来都没有什么反应？
    元君遥却完全没有注意到洛清潭的眼神，她已经完全为对方说的话而心花怒放。
    她说什么来着？——她说接下来要留在自己的身边！
    元君遥思绪翻飞，已然已经想到多年以后两人执手偕老的模样，嘴角便情不自禁挂出一抹傻笑。
    洛清潭又在心里计划了下未来，大概理顺了自己的主要任务之后，便发现自己接下来只要呆在元君遥身边就好，顿时大感轻松，把元葛舟忘在了脑后。
    被遗忘的元葛舟，却已经躁动的快要爆炸。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是心头火热，脑海中不断略过洛清潭看似柔美的身影。
    心火难以抑制，她靠飞船越来越近，因为先前看见洛清潭从极空城的飞船出来，她便也靠近极空城的飞船，来回逡巡游荡。
    极空城的人本来就在找她，原本她躲在农田里头也就算了，现在她在这么近的地方游荡，凭她天大的本事，没过多久，便被发现了。
    只不过这回发现她的小兵比较谨慎，没有贸然出手，而是先回去报告给了上面。
    这会儿元君遥刚刚回去，辽安也还没有睡，这个消息便报到了她这儿，她听了形容，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听起来，像是二度发情。
    比起元君遥来，辽安可能更清楚某些皇家秘辛。好比说，大部分Alpha人生中首次开窍后，接下来就只是普普通通的发情，但是皇室却有一种奇妙的血统，另他们能二度发情。
    二度发情到底是什么样的，辽安却并没有见过，在二度发情之前，宗室通常就会有所准备，所以皇室的二度发情，向来是没有曝光在人前的。
    不过辽安对此早已有过猜测，就好像她所使用的试剂能带来类似二度发情的作用，在起效时却有着剧烈痛苦一般，二度发情也一定有着不为人知的隐秘。
    想到这，面具之后，她的嘴角微微勾了起来。
    想那么多做什么呢，看看元葛舟，不就知道了么。
    这么想着，她披上衣服道：“走，一起去抓野兽吧。”

　　☆、第69章 女配是OMEGA23

    “野兽”元葛舟此时确实更多的是靠本能在行动。
    天色越来越亮, 在令黑暗渐渐无所遁形的光明之中, 她的躲藏也越发艰难了起来。
    太阳从天际升起的时候，元葛舟的大脑也似乎朦朦胧胧地变得清晰起来, 她开始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东西, 有什么在她的大脑深处挣扎蠕动, 却不得破茧而出。
    她本能地知道自己等待着某一个契机, 这种本能正像一团火那样在她的心里燃烧。
    她在阳光之下的阴影之处藏匿, 却越来越躁动不安，就仿佛发情的野兽。
    在暗处观察着的辽安突然开口道：“果真便如同野兽一般呢。”
    她身边不仅跟着刀疤脸，还跟着跛子医生，她们就在飞船的某个窗户里远远地看着。
    刀疤脸可不敢这么说高高在上的皇族, 见上司安之若素地呆在这没有进一步的打算, 便斗胆问道：“不将元帅接进来么？”
    辽安不置可否，她看着远处的元葛舟像是灵敏的猿猴一般躲避着她的属下, 忍不住地露出一个讥诮的笑容，然后嘴上却温声道：“你看元帅的样子，清醒过来时，会记得现在的事么？”
    “这……”刀疤脸一时哑然。
    跛子医生便嘲笑道：“别说她记得，就是不记得，等清醒过来之后发现我们救了她的事，也该知道我们看见了她二度发情的样子，你说她是会感谢我们，还是恨不得让我们再也不要开口说话？”
    刀疤脸顿时皱起眉头，陷入苦思。
    辽安却露出困扰的神情：“可是我真的很想得到点现阶段的她的基因呢……”
    跛子医生自然要为老板排忧解难, 打蛇上棍道：“这有什么难的，说到底二度发情，不也是发情么……”
    ……
    太阳将要完全升起之时，元葛舟发现这艘自己关注着的飞船的防守似乎减弱了。
    所有人一窝蜂似的再次去了外面，于是飞船里面反而显得空空荡荡，廖无人烟。
    她的本能便告知了她一个大胆的想法——她为什么不进去看看呢？
    洛清潭的嘱咐仍然清晰地在她的耳边，但是本能之所以被称为本能，正是因为它常常是不可抵抗的，在心间不断燃烧着的火苗在这个念头出现的时候就渐渐变成了熊熊的火焰，只踟蹰了两秒，元葛舟便开始想办法潜进去。
    说是想办法，就她目前的状况来讲，更多的也是凭着一种野兽的直觉，没想到却真的成功进入了。
    因为太过于轻而易举，就算是现在的元葛舟，都产生了一种狐疑，但是这狐疑只存在了一瞬，元葛舟脸上的表情，很快被一种迷茫代替了。
    她闻到了一股很好闻的味道。
    她很难形容那种好闻的感觉，不是食物，也不是花香，只是闻到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得到了一瞬间的满足，但是很快，内心变得更加的躁动汹涌。
    她想要……
    她想要什么呢？她说不上来。
    她甚至都忘记了要遮掩身形的事，大喇喇走在走廊，寻着味道而去。
    辽安在监视器里看到这一幕，先是皱眉，随后松开眉头，只露出温和安然的微笑。
    然而这微笑是不以为然的，甚至隐藏着淡淡的蔑视。
    “让下一个交界处巡逻的人走开，不要挡住她的步子。”
    刀疤脸连忙吩咐下去。
    于是在辽安的监视之下，元葛舟平安无事地穿过几条走廊，来到了某个房间的前面。
    这是藤亚丽的房间。
    事既已成，辽安关了监视器，冷淡道：“等着收集体/液吧。”
    就在这时，边上发动机轰鸣，辽安走出房间，从走廊的窗户向外看去，见那突然来了的小皇帝的飞船，也正要突然地离开了。
    辽安脸色微沉，露出不快的神情。
    小皇帝过来的目的早已昭然若揭，她在看见元葛舟的时候也猜到洛清潭或许已经到了小皇帝那里，但到底元葛舟的事摆在第一位，辽安本来打算这事完了以后再去小皇帝那试试口风，没想到对方倒是一点时间都不耽误，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走了。
    刀疤脸察觉到上司似乎不快，连忙道：“要不要拦下来？”
    辽安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半晌，开腔道：“那可是皇帝。”
    多奇怪啊，一个小小的侍从，或者说保镖，不敢得罪帝国某位元帅，却敢提出拦住皇帝飞船的建议。
    眼下的局势，可以说是几百年来最奇怪的了。
    辽安望着升空的飞船，露出了怅然若失的神色。
    ——……唉，是挺想要的东西呢……
    洛清潭要是知道在不远处，有个根本没见过面的人已经把她定义为了“想要的东西”，一定会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不过反正她不知道，而且非常满足于知道了最重要的事情。
    除了那个吻带给她的启示外，还因为她收到了新的【见微知著】，最新的三条评论的其中一条出现了元君遥的名字——
    【元君遥也是被迫的呢，如果不是因为太后，因为元葛舟，因为辽安，因为藤亚丽，她怎么会一步步走到今天呢。】
    一步步走到今天么……
    洛清潭反复揣摩着这句话的意思，总觉得不是个好兆头。
    当然，肯定不会是好兆头，因为按照道理来讲，她要拯救的女配就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想到此节，洛清潭不禁用怜爱的目光望向了元君遥。
    元君遥已经睡着了。
    她今天确实非常累，先是赶到这，随后又和极空城城主打了半天机锋，最后又既惊又喜地碰上了洛清潭，甚至于两人还有了更深一步的接触，这在一天前——甚至可以说一个小时前都是不可想象的。
    元君遥只是单纯，又不是傻，她当然感受到亲吻之后洛清潭对她的态度有了些不同，但是她骤然遇上这事，已经满脑子五迷三道，哪里还能分析的更多，反而是因为紧张加害羞，变得更累，结果没说两句话，脑袋一歪，便睡在了洛清潭的怀里。
    洛清潭便先把她晃醒，叫她下了立刻离开的命令，随后才叫她好好睡下了。
    睡梦之中，元君遥也不知道梦到了什么，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傻笑，好半天才渐渐睡得沉了，没了动静。
    这一睡便是一天，期间洛清潭也歪在边上睡了一觉，醒来时元君遥也没睡醒，直到外面传来敲门声——连伺候的侍女也觉得这么睡下去不太妙了。
    洛清潭本来以为元君遥太累，睡那么久情有可原，听见外面着急的呼唤声，心中却也觉得不妙起来，屈身到元君遥枕边，低声道：“陛下？陛下？小皇帝？元君遥？遥遥？”
    称呼越来越亲密的同时，也开始动手，这一碰之下，才觉得不妙，对方体温显然偏高，只是不太明显。
    洛清潭还想要进行更进一步的观察，门口却传开了更多的嘈杂声，洛清潭担心外面的人很快就要进来，环顾四周，最后躲进了衣柜。
    她刚进衣柜，房门便被打开，一群人鱼贯而入。
    先是有个女孩子尖叫一声，随后便是乱七八糟的脚步声，终于有人出声叫大家安静，一阵沉默之后，有个男声道：“这事我们处理不了，把魏管事请来。”
    “可是魏管事被罢免了啊。”
    “陛下一时在气头上而已，快把魏管事请来，不然出了什么事，你负责么！”
    又是一阵手忙脚乱，洛清潭听着外面乱七八糟，越想越觉得这群人不靠谱，偷偷将柜门开了一条缝，向外望去。
    房间里有七八个人，这时退出去一半，过了一会儿，更多人簇拥着一个尖嘴猴腮的家伙进来了。
    “魏管事，您看看陛下这是怎么啦，船上也没有医生，要不要等到了雅阁安再说？可是离到雅阁安还有几天呢……”
    魏管事被小皇帝免了职位，心中本来就大为不满，但是如今出了事情还是找他，不免让他有些自得。
    他想好了这次不管是什么问题，自己一定要拖一拖，好让上下都知道自己的重要性，走近看了看元君遥的症状后，脸色却渐渐变了。
    “你们……你们都出去！”
    他像是惊弓之鸟一般地一下子直起之前都半弯不弯的身子，双臂像是甩面条般甩起来，把众人都赶出屋子，直到只留他一个人，然后把门给锁上了。
    锁上门之后，他像是松了口气，又好像更紧张，看着元君遥如临大敌一般喃喃自语道：“怎么会啊，这不可能啊，分明还有几个月的，怎么会连雅阁安都捱不到呢……”
    他似乎想到什么，连忙从怀里拿出一个通讯器，正准备拨通，颈后一疼，便感觉到脖子被什么东西给钳住了。
    通讯器顿时落在地上，他听见身后传来冷冷的声音：“小皇帝怎么了？”
    对方虽然问着问题，手却越收越紧，看上去根本没有留手的打算，魏管事惊骇的都失了禁，只觉得脑袋一空，便从牙缝里把话挤了出来——
    “发情了……陛下……发情了……”

　　☆、第70章 女配是OMEGA24

    ——发、发情？
    听闻此言, 洛清潭忍不住一呆。
    她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 而知道是这个原因后，她又难免有些哭笑不得。
    自己最近可算是和发情杠上了, 刚熬过元葛舟发情, 就又碰上元君遥发情。
    只不过这两人不同, 一个是Alpha, 一个是Omega, 那么发情的方式和结果肯定也有所不同，只不过和她们不能算一个品种的洛清潭不知道而已。
    她略作犹豫，便稍稍减少了些力道，问：“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
    面对元葛舟的发情, 她可以把对方打晕或者绑起来, 可对象是元君遥的时候，这些办法却完全没在她的大脑里出现——她可舍不得, 于是她用另一只手把这位魏管事的手扭转到了身后，紧紧箍住，然后把对方推到了一边的桌子上，把他压在了桌面上。
    如此一来，桌角顶着身体，无需洛清潭再花什么太大的力气，魏管事便感到痛苦不堪，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本来这回去庄园，就是做好让陛下度过第一次发情的准备的，可是, 可是没想到陛下提前发情了，准备都在庄园里，我也没有办法啊。”
    洛清潭听出对方没在说谎，皱眉道：“那此事既已经发生，你原本准备怎么做？”
    魏管事吞吞吐吐，洛清潭便踢了一下对方的小腿，顿时疼的魏管事眼泪直流，哭爹喊娘道：“哎呀，我还能怎么做啊，当然是通知太后啦……”
    “太后难道有办法？”
    “太后也没办法，我只是得征求她的同意，给陛下用紧急抑制剂而已。”
    洛清潭不知道紧急抑制剂是什么，但不管什么东西挨上紧急，肯定还是有副作用的，可是看过元葛舟发情那个状态之后，洛清潭已经知道了发情可不是她这个普通“古”人类想的那么简单的，脑中犹豫着，嘴上冷淡道：“你就在我面前通知，不要耍什么花招。”
    魏管事终于重获片刻自由，却也不敢乱动，只是低着头等着洛清潭把他先前掉在地上的通讯器拿了过来，竟连抬头看一眼都不敢。
    把通讯器递给魏管事的时候，洛清潭瞥见桌子上有一水果刀，便顺手拿过来，架在了魏管事的脖子上。
    冰凉的刀刃一贴上肉，魏管事便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他感受着脖子上冰冷的刀锋，同时还听到了冷到极致的声音：“拿个趁手点的工具，要是你不听话，我也让你死的痛快点。”
    魏管事欲哭无泪，完全搞不懂眼前这狠人到底是怎么从天而降的。
    这通讯器为了隐蔽，内核十分的古老，且只能传递简短信息，魏管事只简单传了几个字符过去，便代表了“元君遥提前发情”的意思，洛清潭有些担心魏管事骗她，忍不住加重力气又投去怀疑的目光，魏管事生怕对方一个手抖把他给结果了，连忙噼里啪啦倒豆子一般把暗号构成意义什么的说了个明白。
    见这人确实是胆小如鼠，洛清潭稍放心了些，等了片刻，通讯器收到了信息，按魏管事之前说的，这是代表了同意的意思。
    刚才那么一会儿，洛清潭也查了下所谓紧急抑制剂，这玩意儿和紧急避孕药差不多，是在发情后应急的，于是也有非常大的副作用，除了效用不够强，之后会身体虚弱很长一段时间之外，还可能导致下一次的发情更加的难以控制。
    洛清潭很不愿意给元君遥用这样的东西，可是事权从急，也不可能随便找个Alpha就把元君遥给标记了，而如果放任元君遥发情，后果更是难以预料，这便是如今唯一的办法了。
    洛清潭勉为其难地同意，便看着魏管事拿出一只试剂和针管，从手臂注射进了元君遥的身体。
    做完这一切，魏管事便拐弯抹角地想走，洛清潭自然不可能让他走，又觉得他烦，便一掌打晕了对方，先锁进了柜子里算数。
    而洛清潭自然是坐在床边，有些不安地看着元君遥。
    她刚才查了，紧急抑制剂虽然能极大的减弱信息素地产生和减短发情的时间，却不能百分百消除，等开始发情的时候，元君遥还是会难受一阵子。
    果不其然，大概只过了一会儿，元君遥开始哼唧起来，哼唧半天之后，她睁开了眼睛。
    ……
    元葛舟清醒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荒野之中。
    无边无际的麦田之中，宽广无垠的星空之下，只有她一人。
    她为什么会在这呢？
    这又是哪呢？
    只消片刻的功夫，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元葛舟想起了一切。
    是的，她被偷袭了，然后……
    她的脸先是发红，随后沉的像是要滴下墨水，最后却越变越白，连带着眼神都变得惊惶，满目怔忡，摇摇欲坠。
    她记起来了。
    她刚才……她刚才……
    她脸色煞白，半晌，弓下身子，情不自禁地干呕起来。
    然而因为先前一直没有进食，因为吐不出什么东西，反而更加的难受，元葛舟蹲在地上，明明应该是处于二度发情后最好的状态，整个人却苍白虚弱的如纸片一般。
    刚才那个人，应该是藤亚莉。
    元葛舟知道虽然长着一模一样的脸，但是她不是洛清潭。
    于是她突然发现，如果对方是洛清潭的话，她说不定不会有这样强烈排斥的反应。
    可是对方是藤亚莉，无论是因为人体改造而拥有的猫咪一般尖尖的耳朵，还是身体上散发出来的诡异而迷人的信息素，都明明白白地表明了，对方是藤亚莉——被改造成猫女的藤亚莉。
    而处在发情期的自己……
    元葛舟突然想，到底是那股与Omega同源却略有不同的味道，还是对方的面孔，让自己最终失控的呢？
    可是无论如何，不该是这样的。
    元葛舟呻/吟地倒在了地上，她像是婴儿般蜷缩起来，竟然幼稚地希望这一切是一场梦幻，一觉醒来之后，她能回到过去，一切都没有发生……
    ……
    暂时没有人知道元葛舟在麦田之中崩溃到开始怀疑世界观。
    与元葛舟相比，洛清潭可能没有那么崩溃，但也确实已经在崩溃的边缘。
    她的额头和后背情不自禁地沁出冷汗，一只手紧紧按着元君遥的肩膀，防止对方攀着自己的手臂再次黏在她的身上。
    就在刚才，元君遥醒了过来。
    但是准确来讲，更像是“身体”“醒”了过来。
    因为还是有了动作的元君遥似乎完全在凭本能行动，她像是奶猫一般发出细弱的呻/吟，望着洛清潭的双眸泛着潋滟的水光。
    洛清潭先是一呆，随后第一时间把塞在柜子里的魏管事提出来，拖进厕所啪啪甩了两巴掌，又打开花洒淋了他一头冷水，把对方弄醒了。
    魏管事打着哆嗦醒过来，恍惚中觉得自己还在做噩梦，洛清潭便劈头盖脸地问：“你那个药是不是过期了，看上去一点用都没有。”
    魏管事下意识道：“这药本来就是这样的，陛下都开始发情了，哪有那么容易压制的道理。”
    洛清潭不知道为何面孔发烫：“没办法了么？”
    “只是小阵仗，熬过去就行。”
    洛清潭见魏管事给不出什么好建议，便一脚再次把对方踢晕，锁在了浴室里。
    她再次回到房间的时候，便看见元君遥卷着被子，衣衫凌乱，面红耳赤，嘤嘤地哭着。
    洛清潭后退两步——这、这是小阵仗，那大阵仗该怎么样啊。
    洛清潭开始忧虑以后的发情该怎么办了，她可一点都不希望元君遥和某个Alpha结合，可是一直注射抑制剂听说也不是个办法……
    因为这种忧虑，洛清潭一边控制着元君遥不让她伤到自己，一边又要防止对方爬到她身上，只好坐在床边按住元君遥，然后上网查面对这种情况的时候有什么办法。
    洛清潭搜索的关键字大概是“Omega一定要和Alpha结合么”“在不和Alpha结合的情况下怎么度过发情期”“没有Alpha信息素”，结果查着查着，居然点进了某个叫做“少数群体俱乐部”的论坛。
    洛清潭翻了几个帖子，惊讶地发现这是个“同性恋”论坛。
    当然，这儿的“同性恋”定义和地球上不同，指的自然是Alpha爱上了Alpha，Omega爱上了Omega。
    洛清潭摸着下巴大感吃惊，没想到这儿还有这样的事情。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爱上了“同性”，却仍然会面临发情的困扰，这个小圈子私密地讨论和研究着这个问题，居然还真的有了一些解决办法。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发情时就去找人“暂时标记”，这种标记和“终身标记”不同，大约会在半个月后消失，而且并不需要完整的性行为，大家之后还是开开心心做朋友。
    不过很显然这个办法不能为所有人接受，于是有了第二个稍麻烦一些的办法——某一方注射对应信息素暂时改变体质来进行“暂时标记”。
    简单来说，就是比方说两个Omega相爱了，在某方发情时，另一方注射Alpha信息素，对对方进行短暂标记，以结束发情期。
    不过这种药剂很难搞到，有市无价，属于走私产品，洛清潭估计自己这个外来人员想要搞到，短期内是不太可能的。
    但是这个时候她想到了另外一个东西——就是她从极空城那儿拿到的那个绿色的试剂。
    作为一个提升Alpha能力的药剂，它会不会和Alpha信息素有什么关系？
    一时思绪沉沉，洛清潭稍稍放松了警惕，元君遥便趁此机会挣开了洛清潭的手，一下子环住了洛清潭的脖子，把对方扑倒在了床上。
    她纯靠本能，却也因为眼前是自己喜欢的人而欢欣鼓舞，于是欺身而上，又是咬住了对方的嘴唇。
    洛清潭不知道信息素是什么东西，此时却好像也被什么控制一般，昏昏沉沉，舍不得推开元君遥了。
    而此时一只滚烫的手掌从衣服下面钻了进来，像是游蛇一般从皮肤上穿行而过……
    作者有话要说：　　简单陈述接下来的情节就是——边缘X行为
    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所以接下来拉灯了，啥也没有，啥也不要期待
    我只能说，这个ABO题材，我态度在这了，但是客观上实在是没办法啊
    不过关注下微博的话可能会有惊喜么么哒

　　☆、第71章 女配是OMEGA25

    元君遥觉得自己做了个不太好的梦。
    这个“不太好”是指——有些羞耻。
    但是当她一觉醒来, 看见了身边略显疲惫的洛清潭的时候, 便明白过来，原来先前并不是她在做梦。
    那么说来……
    她的脸猛然涨红滚烫, 情不自禁往后退, 于是整个人从床上翻了下去。
    这么一来, 洛清潭哪有不醒的道理, 睁开眼睛便看见元君遥四脚八叉地倒在地上, 一脸惊恐。
    这表情令洛清潭瞬间明白对方恐怕有着发情时的记忆，她也有些不好意思，也觉得没脸把这件事推到元君遥自己身上，便不说话, 跳下床去, 把元君遥抱回到床上，才低声道：“身上有什么不舒服的么？”
    元君遥连呼吸都忘了, 盯着洛清潭，脸憋得更红。
    洛清潭温柔地为她盖好薄被，又从一边的桌子上倒了杯热水过来，元君遥捧着热水，看着洛清潭又进了浴室，不多时给她拿了块热毛巾出来，轻柔地替她擦了擦脸。
    元君遥晕晕乎乎，开始怀疑自己确实在做梦，而且现在还仍在梦中。
    洛清潭帮元君遥擦好了脸，又想起之前的事, 心中很有些愧疚——她认为洛清潭作为一个发情者是失去了行为能力的，而自己作为一个理智健在且四肢健全的行为能力人，居然没有控制住自己，实在是一件很不应该的事情。
    她想着要怎么说才好——她知道元君遥可能不会怪她，但是单就此事来讲，她是需要反思一下的。
    结果她还没想好要怎么组织语言，便听见元君遥道：“我、我要娶你。”
    洛清潭有些惊讶地望向元君遥。
    元君遥的脸还泛着红晕，露出了一个幸福的笑容：“真希望这个梦能够更长点，能在我清醒一点的时候有第二次。”
    第二次？洛清潭反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元君遥说的可能是第二次……
    先是一呆，随后又哭笑不得。
    洛清潭轻轻刮了刮元君遥的鼻子，道：“不是做梦，你先前发情了。”
    元君遥面露怀疑，掀了被子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又捏了捏耳垂打开终端看了看时间和收到的讯息——和上次在终端上看到的时间相比，已经过去两天了。
    元君遥身体一僵，手上还有些热水的水杯便倒了下来，洛清潭眼疾手快伸手接住，却仍然倒了一些水出来，元君遥感受着流在手上的温水的温度，用手指掐了掐手背。
    ——咦？不疼。果然是在做梦吧！
    洛清潭面露苦笑：“你掐到的事我的手。”
    元君遥：“……”
    元君遥像只仓鼠一样缩进了被子。
    一旦确认这果真不是梦之后，她想起昨夜的细节，想到自己求/欢的举动和羞耻的呢喃，便忍不住用手抓着头发，发出痛苦的呻/吟来。
    完蛋了，清潭一定会认为自己是不正经的人。
    洛清潭却没有想那么多，她见元君遥缩进被子，只觉得对方大概是害羞，于是也没有多做言语，而开始想浴室里的魏管事该怎么办。
    毕竟是元君遥的人，她等待元君遥稍稍整理好心情后，便开口问道：“说起来，你船上的魏管事现在在浴室，因为先前碰到了一些事情……”
    洛清潭便简单把之前大概发生的事给说了。
    元君遥听的迷迷瞪瞪，不过至少一件事搞清楚了，就是可不能让魏管事把洛清潭的存在透露给太后知道。
    可是，魏管事是太后的人，让他替她们隐瞒事情，可以说是不可能的事了。
    她便把顾虑对洛清潭说了：“魏管事不是我的人，他是……他是母后派来监视我的。”
    洛清潭先前就有所猜测，如今也只是由元君遥肯定一下而已，确定了对方确实不太可能被策反之后，洛清潭却也并不准备将对方灭口。
    一来，自己就算能易容成他的样子，也不能像他一样和太后联络，非常容易穿帮，二来，洛清潭不可能一直假冒这人的身份，如果贸然灭口，很容易引起太后的警觉，三来……发情的事她也确实不懂，需要有人指导。
    “先锁在浴室吧，我可以易容成他的样子在你身边。”
    元君遥点了点头，她倒没想那么多，只觉得洛清潭能陪在她身边，就已经足够开心。
    她就这样又开开心心了两天，在到达雅阁安的同时，收到了一个消息。
    ——元葛舟回去了。
    这个消息，就算元君遥不在意，洛清潭也必须在意，因为在洛清潭心目中，她现在和元葛舟可是仇人的关系。
    她静静等了两天，见元葛舟那没有动静，便稍稍放心了些，转而开始研究她拿到的那一份试剂，测试试剂的效果去了……
    ……
    元君遥觉得这两天她又回到了无忧无虑的童年时代，仔细想来，那些快乐的日子也并不是非常遥远，但是在之前，她确实有种恍然隔世之感。
    然而一旦回到熟悉的坏境，那熟悉的心境似乎也立刻归来，元君遥先去祭拜了爷爷，随后便开始拾起以前熟悉的活计，又是喂鸡喂鸭，又是挤奶放牧——唯有一件事和以前不同，就是现在她在做这些事的时候，总会想起洛清潭在干什么。
    距离那天发情，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这一个星期里，最开始两天双方都有些尴尬，但后来大约是两人都装作若无其事的原因，到最后居然真的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了，元君遥开始还觉得松了口气，后来却渐渐委屈起来。
    这种感觉就好像你考试出乎意料地拿了高分，若是旁人过来夸你，你觉得尴尬，但是要是大家都若无其事，心中便难免失落起来。
    她抱着小羊羔坐在草坪上，自言自语地对着小羊羔道：“小羊啊小羊，你能不能告诉我，清潭到底在想什么呢？”
    她话音刚落，不远处有人对着她高声道：“陛下，你抱着个畜生成何体统。”
    元君遥担心自己刚才的自言自语被听到，先是脸一红，随后心里一沉，觉得很不开心。
    但是不开心却又不能说什么，因为来的是她的长辈，也是在雅阁安接待她的人，似乎是太后那边的亲戚，虽然隔了不知道多远，但是她也是要叫舅舅的。
    不过现在她多少也知道了喜怒不形于色，于是只淡淡道：“兰舅舅，你怎么过来了。”
    手上却也并没有把羊羔放开。
    这位借着太后的关系成了都督的元君遥所谓的舅舅也不过三十来岁，此时掩住口鼻，望着元君遥怀里的羊露出嫌弃的神色，见元君遥没有松开羊，颇有些挣扎地在原地踌躇了片刻，还是迈开步子慢慢踱了过来，只是嘴上仍道：“以你如今的身份，真不该做出这种举动的，实在是太不淑女，太没有教养了……”
    元君遥更不开心，就把头低下来，只仔细地瞧着怀里的羊。
    兰都督在稍远的位置铺了块手帕，满是不情愿地坐下，眼珠微转，开口道：“陛下啊，因为我多少也算你的长辈，有些事情别人不知道，我却是知道的——你可快要发情了吧？”
    元君遥心中一跳，惊讶地忘了过去。
    兰都督露出得意的笑容：“这件事，太后知，你知，我也知。”
    他慢条斯理地指向自己，元君遥脑海中的第一反应却是：洛清潭也是知道的。
    然后她便觉得自己实在是快废了，在这种时候居然也要走神，于是竭尽全力先把脑海里的洛清潭清了出去，开始应对眼前的事。
    在元君遥为自己的恋爱脑深深懊恼的时候，洛清潭却完全没有在想这方面的事，她经过多次测试，确定了手中的这管试剂确实和Alpha信息素非常相似，有点类似于Alpha信息素的强化药剂，它的副作用——在两只兔子抽搐而死之后，洛清潭确定了它有很大概率致死这件事。
    那么一来，多少有些犹豫起来，试剂量有限，实在不太可能进行人体试验，洛清潭便干脆把这件事先放在一边，和魏管事商讨起如何帮元君遥度过发情期的问题来。
    “那么说来，太后原本的意思，就是让某个Alpha和陛下结合咯？只要经过结合，就无需担心发情的事情，就可以接着瞒下去了？”洛清潭强忍着怒气，竭尽全力才保持了心平气和的模样。
    魏管事诺诺点头：“是这样的，农场这边已经做好了准备。”
    虽然其实不用问，但是洛清潭还是忍不住问道：“那个Alpha是谁？”
    魏管事现在已经可以说和洛清潭她们绑在了一条船上——毕竟他透露的事情实在太多，恐怕要是被太后知道，不管出于泄愤还是保密，都会被处理掉，因此现在倒是知无不言：“就是我们过来时候接待我们的那位都督，他是太后的侄子，兰都督——您记得么。”
    洛清潭难以抑制地露出了厌恶的神情，她回想起了那个人，想起来，对方轻佻傲慢又无礼浅薄，当时洛清潭就觉得对方望向元君遥的眼神有些不对，现在想来，大概是一种势在必得的自矜。
    洛清潭勉力压下心中淡淡的杀意，又问：“Omega必须要和Alpha结合么？如果不结合会发生什么？”
    魏管事看着洛清潭露出了有些奇怪的眼神，因为对方现在问出来的是他根本不会去想的常识性问题——Omega为什么要不和Alpha结合呢？它们的结合明明是天经地义的。
    洛清潭也后知后觉地明白了自己大概问了个蠢问题，或者说，很显然，魏管事不可能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她又想到了自己先前发现的那个论坛，这个世界上也明明存在着那样的人，但是在主流社会中，他们显然是隐形的。
    这下，这两件事都遇上了瓶颈，洛清潭空闲下来，想起先前元君遥给自己发的定位，决定去找元君遥转换一下心情。

　　☆、第72章 女配是OMEGA26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在兰都督的语气开始显得有些恼羞成怒的时候, 元君遥终于通过先前的对话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是虽然脑海里明白了, 因为太过于冲击，却来不及做出什么反应, 只呆呆说了句：“这不可能。”
    兰都督道：“你在不可能什么, 不然你认为, 你要怎么度过发情期——据我所知, 皇族的人所谓的进化是需要发情的吧。”
    元君遥大概知道有进化这回事, 但是还真的不知道需要发情，因此浑身僵硬的同时，大脑里却在不断回想着先前所听到过的信息，来猜测对方说的会不会是事实。
    结果越回想, 越发现这可能就是真的。
    如果这件事非常简单或者说不那么难以启齿的话, 为什么太后会一直遮遮掩掩呢？毕竟在其他事情上——哪怕是架空她的权力这件事上，她都表现的非常直接。
    当元君遥发现这件事可能是一个事实的时候, 她更加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她看着兰都督，浑身都情不自禁地打起寒颤，这令她松开了抱着小羊羔的手，小羊羔从她的手里挣脱出来，跳跃着跑了。
    “这不可能……”她喃喃自语，但是却不得不承认，在内心深处，她已经相信了。
    她突然回想起太后第一次来接她的时候，爷爷刚刚去世，她自觉举目无亲, 那个时候从飞船上缓步走来的太后，简直像是女神一般摄人心魄，而这位女神握住她的手，对她说：“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母亲。”
    仔细想来，并不是不受宠若惊的，元君遥从小没有得到与母亲相关的任何关怀，在孩童时代，也曾幻想过母亲是个什么样的形象，不得不说，太后和她幻想中的母亲或许不同，但是更加梦幻，更加令人敬仰。
    因此哪怕后来明白了自己是个傀儡，元君遥也敬爱着对方。
    她是真心把太后当成自己的母后的。
    她甚至幻想过，等她真正掌握权柄的时候，她要怎么样尊敬太后，要怎么样让太后相信，自己会真的好好地孝顺对方，可是现在想来，这些想法真是幼稚到惹人发笑。
    她当这个皇帝，当着这个被太后扶植着的傀儡帝皇，毕竟要失去自由，失去生命，甚至还要失去尊严。
    而她居然曾经有过那样天真的幻想。
    但是她本能地想要逃避这件事情，同时想要找一个安全温暖的所在，她立刻就只想到了洛清潭，因此站起来想要回到庄园里，去到洛清潭的身边。
    因为脚步虚浮，她走的摇摇晃晃，走到兰都督身边的时候，兰都督拿脚绊了一下她，她便立刻踉跄着摔倒，头朝下磕在了草丛里。
    她浑身无力，甚至失去了保护自己的本能，因此倒在地上以后，都不知道拿手去撑一下，摔得七晕八素，一时站不起来。
    兰都督便假惺惺地半蹲着来扶她：“哎呀陛下，这是怎么回事，你可太不下心了。”
    兰都督扶起元君遥的时候，顿时就吓了一跳，因为对方满脸是血，只是摔了一跤，居然摔出了一副身受重伤的样子，这令一路顺风顺水的兰都督难免吓了一跳，但是他仔细一看，发现原来元君遥只是下巴被地上的小石子划了一个口子，只不过出血没擦，才显得比较严重，于是马上放下心来。
    对方只不过是个傀儡皇帝，受这样的小伤，又有什么关系？
    确定对方没有受伤之后，感受着手掌中纤细的骨骼，兰都督开始显得有些心猿意马。
    他当然已经曾经享用过Omega，但是眼下的这个毕竟是当前帝国名义上的掌权者，一想到自己可以拥有对方，心中的满足感与以前自然不同。
    更何况在这么近的距离下，似乎都闻得到从对方身上传来的幽香，兰都督低下头来，看见从发丝之间漏出的对方纤细的脖颈，和有些滑落的衣领下细腻的少女的肌肤。
    他眸色渐深，情不自禁地咽了下口水。
    对方迟早都是他的人，要不然现在……
    其实说起来，这件事是不能全怪兰都督的，元君遥刚刚发完情，吃的还是紧急抑制剂，这难免导致她在接下来这些天的信息素都比较紊乱，时浓时淡，而在发情期前后，之前给她用的遮掩手段都有些捉襟见肘，兰都督一个开了荤的Alpha，闻到浓度足够的Omega信息素，自然会有所反应。
    但是在刚刚到来的洛清潭眼里，却完全不是这样了。
    她看到的是，元君遥满脸是血，神情呆滞，兰都督抓着她的手不放，脸上是淫邪的神情。
    洛清潭想都没想，从手上掏出一把高振动粒子刀来，闪身来到元君遥兰都督两人身后，从兰都督的脑后刺了进去。
    天地可鉴，这么做纯粹是本能，洛清潭的大脑里连抉择都没有抉择过，但是看着兰都督的脑袋被悄无声息地劈成两半之后，洛清潭的脑海中立刻产生了第一个想法——
    糟糕，这么可怕的杀人现场，会不会把元君遥吓一跳啊。
    于是她立刻伸出手去，拎着兰都督的衣服把他的尸体甩到边上，然后环住元君遥，挡住了对方的视线。
    高振动粒子刀的作用之下，兰都督连一滴血都没有溅出就被扔到了一边，洛清潭手脚快，元君遥又陷在自己的情绪里，因此眼前的人换成了洛清潭，元君遥都是在闻到熟悉的香味后后知后觉地发现的。
    她仰起头来看见洛清潭，都没有想对方为什么突然出现在这里，心中的委屈鄹然爆发，两行清泪潸然滑落。
    洛清潭看得揪心不已，正想安慰，便看见因为哭泣咧开嘴的元君遥停止了哭泣，转而捂住下巴道：“好疼！”
    洛清潭：“……”
    洛清潭拿出手帕先简单帮元君遥擦了下脸，又处理了下伤口，这才有些忧心忡忡地问：“刚才发生了什么，你没事吧？”
    元君遥想起了先前的事，于是也想起了兰都督，有些着急道：“你把兰舅舅……”
    说到这，想起了这位所谓的“舅舅”原本存在的意义，人又是一呆。
    洛清潭瞥着身后脑袋血肉模糊的尸体，含糊其辞道：“我会处理啦……”
    说完，她突然想起了魏管事先前说的话，神情一凛，想到，莫非元君遥这般神色惶惶，是因为知道了太后原本对她做的打算？
    如果是这样，自己这般咄咄逼人的询问，反而是加重对方的伤口，思及此，洛清潭连忙道：“我刚才看到你满脸是血，一时情急之下下了重手，现在人也死了，干脆就由我假扮成他的样子好了。”
    元君遥目瞪口呆：“人人、人死了？”
    她想到什么，探出想要越过洛清潭的身体去看看尸体。
    洛清潭想也没想，伸手把元君遥的眼睛捂住了。
    “怎么了，为什么不让我看？”
    洛清潭道：“有点恶心，你还是不要看了。”
    元君遥安静了片刻。
    洛清潭以为对方也不想看，正想着要怎么处理这个尸体的时候，却听见洛清潭哑着嗓子低声道：“不，我要看。”
    洛清潭一愣。
    掌心之下，那双眼睛似乎眨了两下，纤长的睫毛扫在掌心，又痒又麻，于是连带着心脏似乎都被麻了一下，让洛清潭在这一刻想要将这小小的少女捧在手心。
    “从现在开始，我要面对自己真正该面对的一切，我不能逃避，逃避能带来的，只有失败和屈辱而已。”
    这话语中所蕴含的力量令洛清潭情不自禁地放下了手，而再次出现在她眼中的，是一双清澈却坚定的眼睛。
    那双眼睛似乎是在说——今日我受到的屈辱，来日定加倍奉还。
    啊，洛清潭突然想，女配果然是同一个人。
    如果只是看着这双眼睛的话，她突然就想起了她过去所拯救的那些女配——包括师父。
    第一世的师父坚定地站在她的身前，像是高大的山岳，像是不止息的江流，而第二世的师父站在她身边，用坚定的眼神告诉她：君子有所不为。
    而今天这个还稍显稚嫩的皇帝，也终于开始展现出她的锋芒和力量。
    自己不如师父，自己也不如元君遥，仔细想来，所有的女配都比她强，因为她们的心中有着种永恒不变的力量。
    洛清潭没有觉察到自己的眼神变得柔软，她说：“嗯，我会看着你的。”
    我会看着你的，如果这是我的命运的话，那么，永远的，现在开始，我想我不会再感到厌倦。
    因为我愿意把它称之为——使命。
    洛清潭虽然在脑海中闪过了这些片段的想法，但是因为眼下还有更严峻的事，因此也没有叽叽歪歪太久，而是立刻带着元君遥处理掉了尸体，等她装扮成兰都督回去的时候，却得知了一个更坏的消息。
    元葛舟两天前回到了联邦。
    重点是，在她得知陛下回乡疗养之后，便立刻过来探望，现在已经快到了。

　　☆、第73章 女配是Omega27

    连续三天, 元葛舟没有睡觉。
    并不是出于什么了不起的原因，而是因为她一直在忙于收集极空城城主的资料。
    那么多天过去，就在这两天才终于有了些有价值的证据来证明这个人的存在, 甚至还有了一张模糊的视频截图。
    元葛舟看着这个截图, 微微皱起眉头。
    看起来有点眼熟。
    她用手捋了把头发, 发现自己的头发已经开始发油, 但是生理上仍然没有任何睡意——也不能这么讲, 如果她决定去睡的话，当然能够睡着，但是只要她愿意, 她便还可以维持不吃不睡的状态三天以上。
    因为她获得了进化。
    就这件事来讲，她需要感谢极空城城主, 因为如果不是她刻意引诱她进入那个房间, 她或许就要错过这个进化的机会, 因为洛清潭那粗暴的解决方法, 毫无疑问的是完全没有用的。
    她需要Omega的慰藉, 哪怕是改造后假的Omega。
    想到洛清潭, 原本在辨别图片的元葛舟情不自禁地开始发呆。
    明明自控力和理性都得到质的提高, 元葛舟还是会情不自禁地想起洛清潭，她发现在对洛清潭的想法之中，愤恨并不是占很大比例的部分, 她明明能清晰地回忆起对方在车上控制住自己的双手并往自己身上扎针的场景，也能回想起对方把自己捆在床上的场景，但是奇异的并不感到羞恼, 反而是想到自己曾经想着用她去交换藤亚莉，便感到懊悔不已。
    她还回想起去极空城的路上，两人聊得志趣相投的那些情境，她想起自己向着洛清潭说起自己那些从不曾对别人说过的想法，于是愈发懊恼的觉得，为什么当时没有发现对方与自己来说已经与众不同。
    对方身上的气味也……
    元葛舟突然发现，自己从对方身上没有嗅到过与性系相关的气味，对方那清爽的味道，就好像她想象中的古人类。
    想到这点，记忆不断回溯，元葛舟想起两人的初见，在元君遥宿舍的门前，对方游刃有余地同她交锋，然后是在辽安的拉面店……
    元葛舟呼吸一窒，她突然想到什么，将这张模糊的图片在终端打开，同时从自己的相册中搜出了一张和辽安的合影。
    她将自己从照片中截掉，将两张照片中的两个人仔细对比。
    “是辽安……”元葛舟瞪大了眼睛。
    在她发现这一点的时候，门外的仆人道：“元帅，雅阁安快到了。”
    ……
    整个农庄都在进行迎接元葛舟的准备。
    虽然不算匆忙，但是因为王朝的大部分人都视元帅为自己的偶像，这群在偏远地区的人当然也不例外，于是要求颇高，以至于元君遥在私底下嘀咕：“当初迎接我的时候，可没有那么隆重。”
    洛清潭装扮成兰都督的样子，在她身边微笑着说：“你想多了，就规格上来讲，是你的比较大，就算是元葛舟，也是不敢逾矩的。”
    元君遥便甜笑道：“原来是这样，我都不知道，幸好清潭告诉我这些。”
    因为洛清潭换了个人扮演而恢复了有限的自由身的魏管家拼尽全力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
    洛清潭不以为意，欣然接受了元君遥的赞美。
    为了防止被元葛舟发现自己有问题，洛清潭在身上喷了大量的Alpha信息素气体，她自己是一点感觉都没有，元君遥却闻的直皱眉头，原本平稳做研究的生活被元葛舟莫名打乱，更何况还要防范元葛舟是来找麻烦，洛清潭对元葛舟也是非常不待见的——既然确定了元君遥就是女配，以前因为怀疑而游离不定的好感度便完全消失殆尽，洛清潭现在一心只知道要让元君遥幸福才行。
    不过，现在让元君遥幸福的道路上，出现了需要元葛舟合作的可能性。
    幸福的第一步，就是要让元君遥坐稳皇位。
    但是现在不管是元君遥还是元葛舟面前，最大的阻碍都不是彼此，而是——太后。
    不管谁想要更进一步，都需要先将太后推下“神坛”，根据之前元葛舟透露的，在不知道元君遥是Omega的前提下，她是很愿意让元君遥坐稳皇位的，那么找元葛舟合作，成功的可能性应该很大。
    前提是，对方不要因为先前的刺激在想法上有了很大的改变。
    洛清潭大概能猜出在元葛舟身上发生了什么，因为太后那的眼线来报，藤亚莉似乎已经被找回，但是居然是在元葛舟的府上休养，这之中发生了什么，就算全世界的人想不出来，洛清潭也想的出来。
    不知道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元葛舟到底还是和藤亚莉扯上了关系。
    想着这些的时候，元葛舟在众人的欢迎中到来，在众目睽睽之下和元君遥进行了友好会谈，然后大家一起上桌吃饭。
    这套会见流程可以说是乏善可陈，等到所有事情结束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
    洛清潭发现元葛舟确实发生了一些改变，现在却不好说这改变到底是好是坏，不过略作斟酌之后，洛清潭还是建议元君遥找上门去试试。
    而元君遥自己也是这么想的，第三天的下午，元君遥约元葛舟钓鱼，顺便进行了一下私下里的会谈。
    元君遥自然十分的紧张，但是恰好元葛舟也并不完全在状态，于是居然算得上势均力敌交谈得宜，进展也很大，至少元葛舟知道元君遥有一件很重要但不好说的事要对自己说。
    暗示到了这份上，元君遥和洛清潭都觉得元葛舟能猜到自己这边说的是宫变，想着可以安心等元葛舟那边的回应，却不知道元葛舟第一反应却是，元君遥是不是知道洛清潭的下落。
    事到如今，元葛舟也有点猜到元君遥或许知道“洛清潭并不是藤亚莉”这件事，但是并不觉得两人的关系会有多亲密——因为洛清潭后来的所有事显然都是自作主张，并没有得到任何人的授意。
    但是后来自己找不到洛清潭的下落也是事实，或许是元君遥收留了对方，想要替对方来跟自己求情。
    两方这样驴头不对马嘴地又进行了几次友好交流，到了元葛舟要离开的前一天，两边就都觉得差不多可以把事情放到明面上说了。
    元君遥斟酌着词句，想着要把“宫变”这件事说的更好听些——也许应该说太后年纪渐长，不适合太过操劳——正要开口的时候，元葛舟道：“那么，现在能见面么？”
    “哈？”元君遥一脸莫名。
    “我也大概能够肯定了，你是来替洛清潭求情的吧？”
    元君遥吓得失去了表情。
    她甚至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突然换了个场景，为什么元葛舟会说出画风完全不对的话来？
    “我不会怪她，当时她也只是为了自保，她大可不必担心我会报复，不过，我希望陛下能把她交到我的手上。”
    元君遥表情空白，满脑子只有一句话刷成满屏弹幕——
    “你做梦啊！”
    这句话一不小心脱口而出了。
    两人不欢而散之后，洛清潭认为事情真正大条的地方在于，她们并没有达成一致，但是元葛舟时候可能会猜出她们到底在说些什么，如果这样的话，倒不如将错就错。
    洛清潭决定去见一见元葛舟。
    这除了要坐实元葛舟的猜测之外，还是因为洛清潭想要亲自去探探元葛舟的口风。
    她很直接地请元葛舟出来见面，地点在这个星球最热闹的街区的咖啡店。
    在元君遥不情愿的目光中她穿着便于逃跑的服装来到了目的地，看见化着精致妆容穿着一条连衣长裙的元葛舟。
    ——她是来约会的么。
    大脑中第一时间冒出了这样一个想法的洛清潭，突然意识到，对方可能真的是来约会的。
    不不不，做人不能那么自恋，不能因为冒充过一阵子女主角，就觉得自己有了女主角的光环，洛清潭甩掉脑海中这自觉荒谬的想法，向元葛舟走了过去。
    结果，真的变成了约会。
    当边聊着诗词歌赋边喝完了咖啡，又看了一场电影之后，洛清潭心中便有了一种诡异的想法——会不会，是因为这个世界有着这几个人会喜欢上同一个人的设定，结果这群人就一起喜欢上了她？
    无论如何，她可不认为是自己的个人魅力实在非常出众。
    洛清潭尴尬地熬到了太阳下山，觉得在黑暗之中，自己终于可以说一下真正想说的话。
    这时两人已经实在无话可聊，只并肩无声地走在人行道上，洛清潭尴尬地浑身起鸡皮疙瘩，连场面话都不知道从何说起，斟酌再三，直接开口道：“元帅的想法，近来有什么改变么？”
    “有啊。”
    元葛舟如此当机立断地回答令洛清潭虎躯一震，正当要详细询问的时候，便听见元葛舟继续道：“我很后悔，当时居然会产生拿你去换藤亚莉的想法。”
    洛清潭：“……”
    没救了啊，这个恋爱脑的世界没救了啊。
    洛清潭终于还是硬着头皮，更加直接地问：“我其实是想问，元帅对于帝位，还是以前那样的想法么？”
    元葛舟：“……啊，难道你们一直想问的，其实是这个？”

　　☆、第74章 女配是OMEGA28

    洛清潭带着好消息回来了。
    虽然这个好消息在洛清潭看来来的莫名其妙, 更像是个顺便得到的承诺。
    元葛舟当时安安静静地听完了她们的大概计划，便点头道：“好吧。”
    洛清潭：“……”好吧？
    我们说的可是逼宫欸，这算是什么回答？
    洛清潭曾经也经历过这样的宫廷事变, 当然当时她只是个旁观者, 甚至更多的时候是个听经历者叙述前事的一个存在, 但是管中窥豹, 也可知无一不是火中取栗破釜沉舟, 这几乎可算是赌上一切的一件事了。
    她连忙严肃道：“元帅，事关重大，您可以再考虑一下。”
    元葛舟看着洛清潭, 目光略显寂寥：“从前我不是就对你说过我的想法么，太后掌权才是名不正言不顺, 陛下若能独当一面, 我当然希望陛下能够掌权。”
    这么一来, 这事便是说定了。
    两人又逛了一会儿, 洛清潭实在受不了这诡异的气氛, 便推脱有事先行离开。
    元葛舟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只用一种忧伤的目光目送洛清潭离开。
    洛清潭一身鸡皮疙瘩地回到了元君遥的房间，对她说起已经和元葛舟达成共识的事情，元君遥却兴致缺缺, 只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和着。
    洛清潭自然马上觉察到了元君遥的不对劲，忍不住问道：“发生什么事了，你好像不开心。”
    元君遥撅起嘴：“没有不开心啊。”
    洛清潭深觉困惑, 用明显不开心的表情说自己没有不开心，这算什么套路？
    她想了想，问：“是太后联系你了么？她又说了什么么？”
    元君遥道：“母后很久没有联系我了，她大概希望我就在这里自生自灭吧。”
    洛清潭便又提起逼宫的细节：“因为时间仓促，必须得一次成功，太后退居秋暑宫，我们或许还需要内宫之人的帮助。”
    元君遥不说话了。
    洛清潭本来靠在门边，元君遥则坐在床沿，见元君遥状态奇怪，洛清潭想了想，便坐到了她的边上。
    成长中的少女简直一天一个模样，洗完澡后，原本用发胶固定的碎发如杂草般支棱着，却更显的有种年轻的生命力，皮肤比起先前来白皙了许多，因为不知道为什么闹着别扭，噘着嘴露出执拗的神情。
    洛清潭情不自禁地伸手去抚平她头上的碎发，同时轻声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呢？”
    她发现自己情不自禁的变得不像自己，她有时候想想自己变得像谁，发现自己就好像是当初哄着自己的师父。
    元君遥感受到头顶轻柔地抚摸，整个人便像是被放进水里的棉花糖一般在顷刻之间便融化了，她想要立刻瘫倒在洛清潭的怀里，去闻她怀里的香味。
    但是她没有这么做，她想到先前发生过的事，想到自己发情之时，她与洛清潭之间曾经有过的亲密的接触，便情不自禁地觉得委屈起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委屈，明明在最开始大放厥词地说着自己要负责，但是眼下的心态，更像是希望洛清潭负责一般，她认为这样的自己相当可耻，但是同时又无法抑制地希望洛清潭给出更多的安慰。
    就在这个时候，洛清潭的手臂轻轻搂住了她的肩膀，将她带到了自己的身边。
    仔细想想，洛清潭的本意应该是希望元君遥靠着她的肩膀吧，但是就好像是突然打开了什么开关，元君遥没有如洛清潭所愿，而是稍稍前倾了一下身体，于是这下她直接倒在了洛清潭的膝盖上，仰着头望着洛清潭的脸庞。
    少女的身体就好像蜜糖一般散发着甜蜜的幽香，洛清潭怀疑自己最近Alpha信息素喷多了，以至于能闻到这种自己原本闻不到的味道。
    因为这味道居然令她感到微醺，迷瞪瞪开始松懈下来。
    元君遥仰着头，话语想必并没有经过大脑：“你已经不想吻我了么？”
    洛清潭呼吸一窒。
    这句话好像带出了元君遥的所有委屈，她又继续问：“你已经对我不感兴趣了么？”
    这么说着，眼球湿润起来，眼眶里慢慢盈满了眼泪。
    洛清潭从来不知道眼泪原来有那么大的力量，只是看见这透明的液体，她居然就慌张起来。
    可是她又突然之间变成了口笨舌拙的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脑海中闪过许多安慰的话语，却一句都觉得不合适，一句都说不出来。
    这个时候……这个时候……
    扑闪着落下眼泪的眼睛，就好像有魔力般展现出奇妙的吸引力，洛清潭倾下身，用嘴唇接住那泪水。
    “不要哭了……”这种时候，想必用实际行动就好了吧？
    嘴唇下移，划过鼻梁，脸颊，然后到达唇瓣。
    “怎么会不想吻你呢……一直……一直都在想啊……”
    力量加重，欲/望加深，洛清潭用双手将元君遥抱起来，将她平放在床上。
    仿佛觉察到什么，元君遥用手抓住洛清潭的肩膀，洛清潭便用手轻轻握住元君遥的手，等待着她放松下来，然后食指紧扣。
    细密的轻柔的吻像是和煦的暖风拂过身体，洛清潭难以克制地几乎要把元君遥剥光的时候，元君遥突然说：“我们都没有约会过。”
    “啊？”
    洛清潭有些懵。
    元君遥抱着洛清潭的脑袋：“你今天和元帅都约会了，但是……我们都没有约会过！”
    像是为了说服自己一般又加重了语气。
    洛清潭看着元君遥，看着对方紧张又害怕的小表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翻身躺倒在一边，道：“虽然我觉得我们一起在农场拔萝卜和给羊接生的时候已经算是约会了，不过你要是想要更多的约会，也是可以的。”
    她确实没有想到，原来今天元君遥那么别扭，是因为这件事情。
    元君遥有点茫然：“那些也算约会么？虽然也很开心。”
    洛清潭没说话，只伸手捏了捏对方的脸颊。
    元君遥开心起来，内心深处却有些怅然若失——总感觉还是有什么事情没有做。
    ——到底是什么事情呢？
    元君遥没时间想事什么事情了，送元葛舟回去的同时，她也偷偷上了飞船，瞒着太后回到了权力的中心。
    因为要快。
    她们定下的计划，便是要快。
    ……
    为了快，元葛舟找到了辽安。
    辽安的拉面店在这个深夜又开始营业，元葛舟到达了时候，有两个客人，似乎是情侣，正在腻腻歪歪地互相喂面。
    她走到那对情侣面前，微笑道：“你们可以先离开么，我和店主有话说。”
    情侣本来面露不快，一看来人，不快顿时变成了惊慌和尊敬，其中一个甚至行了个军礼，两人连帐都没结，就跑了出去。
    辽安从厨房探出头来：“很过分啊，吓走我的客人。”
    元葛舟道：“他们的面钱我来付。”
    辽安笑眯眯地洗干净手出来：“那你要照顾我生意么？”
    元葛舟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从小到大的好友，觉得前所未有的陌生。
    她还能很清楚地想起来，初次见面是在中学二年级，某天放学归来，父亲将她介绍给自己，说是刚搬到隔壁的议员家的女儿。
    那个时候，年岁尚小的女孩子的眼里却并没有什么惊惧不安，反而笑意盈盈地看着她，有种野生动物一般的生机勃勃的活力。
    现在想来，那个时候还是孩子的辽安，大概才是她真正的样子。
    随着年岁渐长，对方越来越云淡风轻，光风霁月，明明有实力取得好成绩，却只维持中游，说起未来的规划，也完全没有从政的打算，反而认认真真开了家小店，似乎要把无欲无求进行到底。
    元葛舟曾经羡慕过辽安的生活和心态，可是原来这些都是假的。
    有心调查之后，终于发现一些端倪，辽安并不是那位议员的亲身女儿，她手上有着更庞大的力量，而这股力量和太后的力量盘根错节，似乎独立在外，又仿佛是太后的倚靠。
    辽安一定和太后有什么关系，只不过对于这件事并没有什么直接证据，只有一些零零散散的猜测。
    元葛舟深深看着辽安，似乎想要透过这个皮囊，去看里面真正的模样，她意有所指：“那就要看是什么生意了。”
    辽安抿起嘴来，眯着眼睛笑了——这种笑法像是小孩子偷笑，看起来可爱又治愈，这笑容是如此真实，让人完全想不到这原来只是个假象。
    辽安解下围裙，从柜台下面抽出一把高脚凳坐下，手指插/进发丝，把只松松垮垮绑住头发的发绳捋了下来。
    “她从我那偷走了一管药剂。”辽安开口道。
    “什么？”元葛舟猝不及防。
    辽安抬起眼，已经变了副神情，看来漫不经心，实则凛冽压迫：“你带来的人，从我那偷走了一管试剂。”
    元葛舟因为辽安的不按理出牌有些狼狈，不过很快调整好了状态：“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辽安道：“是没有什么关系，我只是想要提醒她某件事——某件可能会让她丧失了性命的事情。”
    元葛舟顿时紧张起来：“什么？”
    辽安微笑：“带我去见她，我会亲自告诉她。”
    作者有话要说：　　我要在一万字内结束这个世界，下个世界的大纲是完整的，没问题的，不会再这么卡了，嗯

　　☆、第75章 女配是OMEGA29

    “陛下是不是昨天又失态了？”这天魏管事突然这样说。
    眼下他俨然和洛清潭她们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 太后生性敏感多疑，魏管事回来以后就觉察到太后已经不信任他，为了多条后路, 他决定把鸡蛋也放在另一个篮子里。
    这回听他这么一说, 洛清潭先是皱眉, 随后眉头松开, 道：“果然是吧, 我也发现陛下有些不对劲。”
    魏管事偷偷看着洛清潭的神色，他当然已经觉察陛下和眼前这位有些不同寻常的关系，不过多年察言观色的生涯已经让他知道有些事哪怕大家都心知肚明, 也是不能够明说的。
    洛清潭没有多说什么，但是心中确实有些困扰。
    从雅阁安回来之后,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路途上劳累外加心理紧张, 元君遥变得嗜睡又感性, 时常跟她说着说着事, 她就靠在自己身上睡着, 又或者说着说着, 就哭了起来。
    问及为什么哭, 理由却五花八门——
    “想到要推翻母后，觉得很难过…
    “想起爷爷了……”
    “想起有一件事没做……”
    “想起小时候的事了……”
    洛清潭查询了这一症状，发现这是发情的前兆。
    基本上这是很多人黑Omega的一个点, 在发情前Omega的情绪太不稳定了，要是作为决策者，在重要的时刻突然陷入情绪崩溃, 那可怎么办是好？
    元君遥的情况又更严重一些，她本身是等级很高血统纯正的Omega，在初次发情时却使用了紧急抑制剂，这令她的下一次发情状况更加扑朔迷离起来。
    最保险的办法，就是和Alpha结合。
    实际上找个Alpha短期标记是个好办法，很多贵族Omega都会有这样的行为，上层阶级的放浪形骸有时候是寻常人难以想象的，更何况短期标记并不会损害到任何人的利益。
    可是不管是元君遥还是洛清潭都觉得难以忍受，一想到让一个陌生人去亲吻元君遥，洛清潭就发现有一种陌生的情感在噬咬她的心脏。
    ——无论如何，这是绝对不可以啊！
    ——可是……如果实在没办法的话……
    实际上洛清潭将先前偷来的药剂倒出一部分放到黑市情人研究了一下，但是得到的结果却是那个地下研究团体被一锅端了，由此洛清潭知道了极空城的势力范围果真不仅仅是在极空城而已，鉴于后来去国家机关保释仍旧失败，可以确认极空城和联邦帝国内部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么说来，只能自己埋头研究了，可是虽然洛清潭自认为自己还算聪明，也不是单枪匹马就能进行如此复杂研究的人，如此纠结之下，几乎要决定直接注射给自己了。
    就在这个时候，元葛舟带着辽安找上门来了。
    洛清潭先是一愣，随后了然，评论里说辽安就是首相，却原来也是极空城的城主。
    元葛舟看着洛清潭表情复杂，犹豫了半天，还是只简单地对她说：“她是单独来的，我来担保你的安全。”
    洛清潭微笑道：“怎么，城主也要加入我们的计划么？”
    辽安看了看洛清潭，再看了看元葛舟，最后看了看元君遥。
    四人挤在出于安全起见安排的小小的酒店房间里，面面相觑了半晌，辽安悠然道：“人，有点多啊。”
    元君遥当即警惕道：“你什么意思？你希望我们出去？”
    辽安道：“不不不，清潭要留下。”
    元君遥：“你凭什么叫的那么亲热——不对，凭什么我们俩要出去。”
    辽安拿手指支着下巴，看着元君遥，缓缓道：“陛下，你还是个小孩子啊。”
    元君遥涨红了脸。
    辽安看着洛清潭：“你从我那拿走了一个小东西，我觉得你会对我要单独和你说的话感兴趣的。”
    洛清潭情不自禁地挑眉，难以相信自己居然也会碰上这种瞌睡了就送上枕头的好事，这件事确实对她很重要，于是洛清潭只权衡了片刻，便同意了。
    不过为了安全起见，在让另外两人出去之前，还是再次仔仔细细地搜了下身。
    辽安在搜身过程中夸张地大笑，在元葛舟和元君遥出去之后，对洛清潭道：“你原来这么小心啊。”
    洛清潭心平气和：“小心点总是没错，说起来我得道歉，不告而取了您的东西。”
    辽安将脸靠近洛清潭，近到似乎连睫毛都快要扫过洛清潭的皮肤，洛清潭一动不动，稳如磐石，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她现在开始接受这个世界都是恋爱脑这件事了，就算辽安下一秒就对她表白，她也确定自己一定能心如止水。
    但是没想到，辽安的下一句话还是让她动摇了。
    辽安说：“你是降世之神么？”
    洛清潭心中咯噔一声。
    什么意思，她发现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了？
    “书上说，所谓神就是高纬度的智慧生物，我却觉得不是。”辽安似乎开始说起她的宗教观，“远古神话里说，世界如砂砾一般千千万万，神一闭眼，他的梦便是一个宇宙，一睁眼，宇宙便毁灭，我们又怎么知道，我们是不是在神的梦里？”
    洛清潭对这种神神叨叨的东西有点接受不能，因为就算是在修/真/世/界，他们修行起来也是有路可循逆天改命：“你想太多了，我不是降世之神。”
    辽安道：“或许是因为连你自己都不知道这件事，因为你在梦里。”
    “如果我是神，我为什么要在梦里。”
    “救世？”这么说完，辽安自己先笑了，显然她虽然似乎很相信这种唯心主义价值观，但是也并不认为神是救济世人的圣人。
    洛清潭道：“我们还是来说说其他的事情吧，你看吧，如果我是神，我怎么可能连这样一管药剂都束手无策呢。”
    辽安并没有被轻易带走话题：“我动用了所有的关系网，都没有查出你是从哪里来的，你好像是凭空出现的——一个既不是Alpha又不是Omega更不是Beta的……人。”
    洛清潭嘴角一抽，差点问出“你怎么知道”这个不打自招的问题。
    辽安似乎看穿了她：“你一定想问我是怎么知道的，其实你的表现很明显，不管是在玉皇冠学院还是在极空城，只要有心往这方面想的人，总归是会发现的——一个异类在一群和他完全不同的存在中间就像是启明星一样显眼。”
    这倒是事实，洛清潭就不想多做辩解了。
    而辽安却不屈不挠，洛清潭发现她确实非常重视这个问题：“你难道不好奇么，为什么你会存在在这样的状态里，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你还有个截然不同的状态同时存在，因为古籍上说神是三位一体的。”
    洛清潭本来想打个哈哈略过这个问题，听闻此言，却突然想到了她和小时候的自己同时存在的上个世界。
    她哑然，并且心中升起种不妙的想法——糟糕，好像要被说服了。
    被说服并不是说洛清潭就相信了辽安的说法，而是因为她这个说法，她或许要去思考更多的她为什么会经历这些事情的可能。
    她过去一直以为，一定是有个至高无上的存在控制着这一切，但是，所谓至高无上的一切，又是什么呢？为什么至今没有透露出任何端倪？
    这毕竟涉及到洛清潭一直以来的疑问，洛清潭的脸上情不自禁地透露出了一丝情绪。
    辽安看见了，她微微一笑，反而偃旗息鼓：“我带来了其他更适合你的东西，我们研究所很早以前就开始研究拟化物质……”
    唯心主义宗教和唯物主义科学的转变辽安做的行云流水，洛清潭很快就知道了很多她先前思考许久未果的问题的答案，并且隐隐发现这一发明有着更加重要的意义。
    如果普通人可以通过这得到Alpha的能力，那么Omega和Beta呢？
    如果大家的能力不再相差那么悬殊，这个社会已经固化的阶级是不是会受到巨大的冲击？
    洛清潭开始想这些，因为她知道只要元君遥掌权，她迟早要替元君遥想这些问题。
    辽安恰逢其会地提出了她的要求——她的要求非常简单，她可以帮助她们逼宫，但是作为条件，她要进入新王朝的内阁。
    怪不得年级轻轻的辽安在原著里那么快就成为了首相，想必在原著里，故事也是以差不多的进程发展的。
    只不过现在，女主角似乎是……炮灰了。
    不过如果自己以后离开了，说不定她们也会需要一些替身，这样一来就是替身文的设定……想着想着，洛清潭自己一阵恶寒，甩甩手臂抖落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夜色渐长，首都步入冬季。
    现代化的设备能够带来许多便利，也改变了许多东西，但是仍旧不能改变这天地间自然的变化。
    在这个新来临的冬季长夜里，这个王朝迎来了新的变革。
    一军兵临城下，皇家护卫队突然五成叛变，里应外合之下便是血流成河，在虽然有着发达科技但仍旧极端集权的这个国家，权位的更替仍旧只能伴随着更加野蛮的血腥洗礼。
    太后在看见元葛舟和元君遥一起来到她面前的时候，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然而她的眼神中仍有一种讥诮和了然，似乎认为这个结盟脆弱到不堪一击。
    然而无论如何，她的权柄终于还是被夺走了。
    对于很多仍在睡梦中的人来说，他们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个晚上过去之后，新的时代来临了。

　　☆、第76章 女配是OMEGA30

    转眼之间, 已经一个月过去。
    元君遥仔细回想了一下，发现在过去的一个月里，除了自己参加了许许多多的典礼, 换了很多套衣服, 每天连四小时都没睡上之外, 其他好像也并没有什么区别。
    而现在, 她快要开学了。
    我真的掌握真实的权力了？她情不自禁地扪心自问。
    答案是, 并没有这样的感觉。
    大臣们有事启奏，除了会在她这儿说明之外，还要另外递交一份呈给元葛舟, 她虽然心有不忿，但是真让她自己处理, 却也确实是一头雾水, 于是只好悻悻说一句：“此事元帅可知道了么？”
    但是这并不是元君遥最不甘心的, 她最不甘心的事, 明明她想好的等她完全掌握了权力之后, 自己和洛清潭之间就没有其他阻碍, 可是实际上, 现在她见到洛清潭的时间越来越少。
    前些日子洛清潭曾在深夜与她促膝长谈——现在她们连私下里都没有什么缠绵旖旎的功夫，洛清潭总是在跟她说一些治国的道理，要不然就让她去看那些浩瀚如海一般的史书。
    “你没有从小受到的教导, 只能以史为鉴，你现在所要做的是学习，而我负责替你盯着元葛舟。 ”
    元君遥虽然在心里告诉自己要理解这件事, 但是不甘不满在心中不断积累，到最后越来越无法忍受，再加上没过几天自己就要开学，洛清潭表明了自己恐怕没有办法和她一起去学校这个决定，然后一连在元葛舟府上呆了三天。
    在第三天的晚上，元君遥的内心突然感受到一种从未有过的爆发冲动，她命人把洛清潭叫回来，下的口谕是——无论如何，一定要在今晚回来。
    口谕到的时候洛清潭正在和元葛舟商讨着解放劳动力的事情。
    洛清潭现在已经知道过去的自己想的太过于简单，她把ABO三种属性在脑海中仍旧简单粗暴地分成了男性女性，但是实际上这是一种和男性女性非常不同的存在。
    如果说在现代社会男女不平等的前提在于女性不得不承担生育和养育的职能，男性和女性在能力上差距并不大的话，Alpha和Omega在能力性格上的差距大的简直可以称之为两个物种。
    但是辽安的研究所发明的拟化药物，或许能够改善这件事情，并令Alpha和Omega都不再完全收到本能的控制，以至于在发情之时宛如野兽一般。
    就洛清潭的亲身实践来说，她认为这个药物已经非常的成熟，三天前她注射了辽安再次改良后的药物，这三天她缓慢地感受到了力量的提升，并且发现自己察觉到了一些以前没有觉察到的东西。
    比方说，空气中浮动着的若有似无的味道。
    这种味道各有不同，有时候像是烈酒，有时候像是花香，辽安告诉她，她现在拥有了一些Alpha的特质，并且或许能够标记Omega。
    “怎么标记？”洛清潭好奇地这样问。
    辽安露出暧昧的笑容：“等时候到了，你自己会知道。”
    不过洛清潭认为自己用不上这一技能，她认为再进行几例人体试验后，就可以给元君遥试试这一药剂，这样一来，元君遥就不会再在发情时如此痛苦。
    洛清潭想要推广这个药物，却受到了元葛舟的强烈反对。
    她直接说“这种药物让她感到恶心”，这令洛清潭感到无法理解，明明元葛舟说过她希望Alpha和Omega能够不说本能的控制，为什么在解决这个问题的希望出现的时候，如此排斥呢？两人在争论这件事的时候，收到了元君遥的口谕。
    洛清潭此时认为药物带来的副作用已经基本消退，因此只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先回去看看元君遥，毕竟对方马上就要开学，她们恐怕有很长时间不能见面。
    洛清潭急匆匆的离开，被独自留下的元葛舟目光渐渐幽深。
    她似乎是头一次发现，Alpha的本能确实深深地藏在她的内心深处，从来没有消失过——那是掠夺的本能，强权的本能。
    ——她想要这个人，所以她也要获得无上的权力。
    所以，Alpha就是Alpha，Omega就是Omega，皇族就是皇族，平民就是平民。
    元葛舟归根到底仍是皇族，她绝不允许会威胁到皇族统治的东西蔓延开来。
    她想起前些天得到的情报，缓缓地眯起了眼睛，好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
    “灯再亮些！——太亮了！——亨利，你是白痴么，你出厂的时候是不是没有经过测试，你需要换个芯片么！”
    洛清潭来到房间门口的时候，就听到了这样高声尖利的话语，正在骂房间里的人工智能，这声音听起来甚至不像是元君遥的，因为歇斯底里的好像精神不正常。
    洛清潭脚步一顿，突然想到一件事情。
    过去一段时间里她搜集了足够的【见微知著】，大部分评论都表明皇帝陛下是个傲慢刻薄的角色，但又有一部分评价却突然开始夸赞陛下是唯一的正常人，洛清潭怀疑元君遥会成为最受欢迎的女配的原因，可能是因为前期形象和后期形象的巨大反差——又或者是在其他人的对比下确实纯良可人。
    如果情况是前面那种的话，洛清潭怀疑是发情期和正常期的对比，发情期的傲慢刻薄与正常期的纯良可爱产生对比，或许还会有一种反差萌用以增强吸引力？
    洛清潭没想太久，毕竟元君遥现在应该是需要她，于是她敲了敲门，听见里面的动静戛然而止。
    随后是一阵踢踢踏踏的脚步声，门缓缓打开，从门缝里露出了元君遥透露着可怜巴巴的神情的眼睛：“你、你、你听到了？”
    洛清潭昧着良心露出疑惑的神情：“什么？”
    元君遥松了口气，打开门说：“我有好多问题想要问你，你为什么那么多天不回来呢？”
    元君遥一边这么说，一边偷偷用眼角瞟着洛清潭，似乎为了确认自己这个问题并不愚蠢或者冒犯。
    “确实有一些事情。”这件事不太好简单概括，洛清潭决定之后要给元君遥注射的时候再让她有全面的了解，眼下便不想说的太多。
    元君遥咬着嘴唇，想要忍住那已经在心中长成参天大树的不快和不甘，却还是忍不住道：“我是不是太没用了，是不是还差的远。”
    洛清潭笑道：“你还年轻。”
    年轻和小在元君遥心目中就是一个意思，她忍不住想起辽安的那句“陛下还是个小孩子啊”，她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无从说起，一时心绪起伏，便脱口而出道：“皇帝难道不是拥有这领土上的一切么？”
    洛清潭想了想现在的制度：“似乎是这样。”
    元君遥心中憋着一口气，以至于被这口气憋到一片空白，又见洛清潭毫无所觉的模样，更觉一股热流冲上大脑：“那么你也是我的。”
    说完之后，元君遥才乍觉这话说的太过于冒犯，便连忙补充道：“我我并没有把你当成物品，我只是想说……我只是觉得……我只是……”
    “我只是”了半天，却说不清楚，洛清潭知道元君遥近来情绪起伏较大，也不刺激对方，只轻轻将对方搂在了自己的怀里。
    “我没有生气。”
    元君遥松了口气，却又觉得心里空落落一片，她发觉洛清潭又要结束话题，但是她却并不这么希望，她还想和洛清潭说更多的话，不止是公事上的，还有更多的，更多的。
    她突然想：自己或许并不适合做皇帝。
    她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阿清，我是不是并不适合做皇帝呢？或许我应该把权力交给更擅长的人。”
    “把权力交出去么……”说到这句话的时候，洛清潭突然明白了元葛舟先前为什么如此反对推广拟化药剂的原因。
    如果所有人的能力在基础上不再有那么大的差距，那么原本因为血脉强大纯正才站在这个世界顶端的皇族便失去了优势，或许这个世界会往更加不同的方向发展，而不仅仅是洛清潭所设想的这样。
    蝴蝶煽动翅膀引起风暴，更何况她们可比蝴蝶的力量要强大的多。
    因为想着这件事，洛清潭发了一会儿的呆，没听清楚元君遥在说些什么。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便看见元君遥目光闪闪地看着她，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什么？你说了什么陛下？”洛清潭只好再问了一遍，“我刚才在发呆，没有听清楚。”
    元君遥一愣，她刚才说的是——“要不然我们离开吧，放弃这一切，找没有人能找到我们的地方生活”，她并不觉得洛清潭是真的没听到这句话，只觉得是洛清潭并不赞同，于是低下头，想了片刻，这回开口问道：“我到底要怎么样做一个合格的帝皇呢？”
    洛清潭想了想：“我从来不曾是帝皇，所以所说的话也不过是我自己的见解，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拥有绝对的权力，就算是帝皇的权力也一定有它的限制，想要做一个合格的帝皇，第一件事或许是明白自己到底拥有哪些权力……关于这件事，你或许可以请教一下太后。”
    “太后？”元君遥一脸吃惊，“她怎么可能继续教导我。”
    “这可不一定，她毕竟是你名义上的母亲，是她亲自收留了你，我倒认为，她现在比起以往来更需要你的支持。”
    元君遥似懂非懂，忽然想起之前看的史书上的描述：“是因为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么？”
    “没错，你需要做的，就是让她明白你们的利益是绑在一起的。”
    元君遥点了点头，她有点明白了，但是却觉得还不如不明白。
    她的脑袋昏昏沉沉，突然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
    为什么没有意义呢？
    她看着似乎准备离开的洛清潭。
    是了，因为她现在所做的一切，都和洛清潭没有关系。
    现在看起来，只要是为洛清潭所做的事，她总是兴致勃勃，但是其他事情，却总让她觉得很累。
    她愁肠满结，便理所当然地表现在了脸上。
    洛清潭看在眼里，想着，她的小姑娘，看来并不幸福呢。
    “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呢？阿遥。”洛清潭开口问道。
    元君遥先是茫然，随后眼神终于坚定起来：“我一开始就说过了啊，我希望你在我身边。”
    “现在我不算在你身边么？”
    元君遥哑然，半晌低头道：“对不起阿清，是我太贪心太不懂事了，你现在明明在为我做这么重要的事情。”
    “阿遥希望我成为一个弄臣么？”
    弄臣可不是什么好词，元君遥当然摇头，但是摇完头后，她扪心自问，发现自己先前那自私的想法，可不就是把洛清潭往弄臣的道路上带，她不觉更加的愧疚，深感自己臭不要脸。
    洛清潭看着元君遥的表情，却笑了：“忠臣为民，佞臣为己，弄臣为君，我从来没有宏愿，若是一切尘埃落定，我便愿意做陛下的弄臣。”
    她已经经过了那么多的世界那么长的时间，她知道真正重要的，到底是什么。

　　☆、第77章 女配是OMEGA31

    时间这种东西, 有的时候漫长的不可思议，有时候回头看看，却好像被按了快进键一般, 只一眨眼的功夫, 就来到了眼前。
    完成中期考试之后有一个短暂的春假, 元君遥掰着手指头算了下, 发现自己居然已经有半个月没有见到洛清潭了。
    但是在过去半个月里, 想象中的煎熬也并没有到来，不知是数个月前洛清潭给她注射的试剂的功劳，还是确实太忙, 她很少有时间能够静下心来，诚然偶尔休息的间隙, 她总会突然地想起洛清潭, 但这时间短暂的甚至不够给她一个完整的思考, 她要学习的东西实在太多, 在真正被当成一个王朝的统治者之后, 她才知道原来她先前那么闲都是在划水。
    她的脑子里被塞了一堆的东西, 迷迷瞪瞪回过神来, 发现自己居然已经度过了那么多日子，思念便好像在先前的铺成中瞬间爆发，元君遥想着, 在这次的春假，一定要和洛清潭有一段放松的时间。
    然而她很快发现自己想的太多，洛清潭比她更加忙碌, 以至于脚不沾地，但是对方的眼里显然有兴奋的闪光，令原本想要让洛清潭稍稍停下脚步休息一下的元君遥不自觉退却。
    而且还有一件很奇怪的事，元君遥发现自己此刻的退却似曾相识，同样似曾相识的还有对洛清潭对这种“狂热进取”的不理解和恐慌。
    就好像，她曾经也面对过这样的事情。
    这样不好么？好像并不是的，但是自己为什么要恐慌呢？
    这个问题在忙忙碌碌中思考到春假结束，元君遥想到某种可能，或许这是一种将被抛下的恐慌，又或者是自己在对方心目中并没有那么重要的恐慌。
    年轻的陛下又要思考国事又要思考心事，她将两者相比较之后，很快就发现她思考的更多的是感情上的心事，她于是愈发地觉得自己不适合做一个皇帝，并且深深地觉得眼前的生活把她压的喘不过气来，她曾经以为只要手握权力就能拥有一切，现在却发现，你手中所握的权力越多，在同时失去的东西似乎也越多。
    世上的一切都是守恒的，不是么？
    她恍恍惚惚，便到了春假的最后一天，她想到这一个星期的春假里，唯一见到洛清潭的一次居然是在楼梯上远远瞥见，不禁非常伤心，怀着一种莫名的悲凉，在处理公文的时候昏昏沉沉地入睡了。
    或许是因为睡得不沉吧，她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更何况眼前的一切看上去都非常陌生，是她从未见过的景象。
    雾气缥缈的群山，广阔无垠的天空，她站在陡峭的崖边，手中拿着一盏酒杯。
    这酒杯光滑细腻，似瓷似玉，触之温凉，是她从未见过的材质，她感到疑惑，想要仔细地看，身体却不受自己的控制，偏头望到了一边。
    然后她惊讶地几乎要叫出声来。
    她似乎看见了洛清潭。
    但是眼前的“洛清潭”看上去非常的不同，明明是相同的五官面容，不知道是因为穿着她从未见过的广袖长袍，还是因为飘然发丝间过分清冷的神情，便显得气质出众，宛如……宛如书上说的仙人。
    对方的嘴巴正在一张一合，似乎说着什么。
    但是元君遥听不清楚，她想要听清楚，却只觉得脑袋都快要炸裂，一种浓重的悲哀从心头升起，化作从喉中倾泻而出的话语：“此非良策，师尊。”
    对方偏头看她，无悲无喜。
    于是她惊骇起来：“师尊，您已经……”
    她张大嘴巴，却不知道如何呼吸，于是只好用手抚着胸口，跪倒在了地上。
    “不要再这么做了……”她如泣如诉，喃喃自语，“不要这么做啊……不要啊……主人……”
    ……
    洛清潭觉得自己有必要在春假结束之前见元君遥一面，除了看望她之外，也需要了解一下对方学习的进度，但是手头的事情难以放下，以至于很快就到了最后一天，在惊觉是最后一天之后，虽然已经入夜，洛清潭还是决定去一下元君遥的寝宫。
    快到寝宫门口的时候，让突然想起之前来找元君遥的时候，元君遥在房间里发火的模样，于是她在房间门口顿了下脚步，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恶趣味，将脑袋伸到门边上想要听一听房间里的声音。
    房间里一片寂静，虽然已经加强了听力，还是一点声音都听不到。
    洛清潭便猜测元君遥应该已经睡着了，她犹豫了片刻，看了下守在门边的侍卫，低声问：“陛下多久没有唤人了。”
    护卫恭敬地回复：“天黑以来就没有叫过人了。”
    这么一来，洛清潭反而有些担心，便推门进去了。
    这房间中央有个巨大的书桌，边上有着一个高高的书架，虽然现在已然很少有人会把信息记录在纸质材质上，但是还是会有一些纸质材料便于翻阅，大房间边上的小房间有个提供休息的卧室，要是处理公务累了的话，就可以去房间里休息。
    但是此刻元君遥并没有在联通的小房间里休息，而是趴在巨大的书桌上用额头枕着手臂，面朝下沉沉睡着。
    与巨大的书桌比起来，她显得太过于娇小，令人心中忍不住升起怜意。
    洛清潭放轻脚步走近，见元君遥衣着单薄，便想着去小卧室里找一根毯子来给她盖上，刚抬起脚，便听见元君遥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并发出低低的喘息。
    是喘息么？洛清潭很快发现了什么不对，她走到办公座旁边，轻轻拍了拍元君遥的肩膀。
    “阿遥？”
    元君遥动作不变，口中漏出的声音却更加清晰，洛清潭突然想到，这好像是啜泣声。
    真的是啜泣声，洛清潭看见一滴泪水落在了干净的发亮的瓷板上。
    洛清潭连忙抓着元君遥的肩膀将她扶到椅背上，然后旋转椅背让元君遥面对自己，她蹲下来面对元君遥，却愣住了。
    泪流满面的元君遥看上去和平时不同，似乎在一瞬间脱去了稚气，很难说清楚到底是哪里不同，紧闭的眼睛看不出眼神，但是微微颤抖的嘴角和每一寸的肌肉都像是另外一个人，另外一个，成熟的，悲凉的人。
    像是她自己，又好像是别人。
    洛清潭看着这张面孔，愣了好几秒之后才想到自己想要做的事情是什么，当回过神来之后，她立刻用手掌轻轻拍着元君遥的脸颊，带着她自己都没有发现的焦急道：“陛下，阿遥，阿遥，你怎么了？”
    洛清潭的后背起了一身的冷汗，元君遥的样子看上去看过于不正常。
    但是就算上手，元君遥看上去还是一点醒的意思都没有，洛清潭捧着元君遥的脸庞，在她耳边低声呼唤半晌，在发现没用之后，略作犹豫，精神力便探入了元君遥的大脑。
    元君遥的大脑确实是在沉睡之中，她的精神力如风暴般混乱地活跃，洛清潭想要去梳理，然而自己的精神力一旦卷入，便被很快地吸收，洛清潭一惊，想要收回，却被紧紧扯住，动弹不得。
    她只好伸手将元君遥的脑袋按在自己的胸前，紧紧地抱住她的头，控制着自己的精神力不被带着跑偏。
    幸好精神力得到强化以后今非昔比，洛清潭总算控制住了没让事情变得更糟，并得以在精神力中灌入她想说的话语——
    快醒过来啊，阿遥，快醒过来啊……
    ……
    元君遥陷入混乱。
    她不断在心里问着自己，我是谁？我在哪？
    她似乎总是追随着长着洛清潭面孔的师尊，这儿的时间又似乎总是颠来倒去，她有时候在笑，有时候在哭，有时候望着缥缈的云海，有点时候望着碧色的潭水。
    她看到的景色令她觉得陌生而又熟悉，但是在她瞪大眼睛想要看清眼前的一切的时候，一切却又变得模糊起来。
    忽然之间，一切又清晰起来，“洛清潭”走在她的前面，长长的衣袍拖行在地面之上，却像是云朵一般不染尘埃。
    突然她停下脚步，回过头来道：“宝宝，我觉得我们不能这么过去，玉鼎真人是个十足记仇的家伙，我要是送的礼不合礼数，她搞不好要记恨我们上百年，要不然我们还是先装扮成别人，看看她对我们的礼物满不满意，要是满意，再说出真实身份。”
    元君遥觉得眼前的这个“洛清潭”好像和之前看到的不太一样——更跳脱一些？
    而她附身这个人的表现也没有之前那样哀怨惆怅，她开口道：“主人，您不要胡闹好不好。”
    “洛清潭”便说：“宝宝，你太严肃了，这样不好，不好，还有，你要叫我师尊。”
    “那师尊也不要叫我宝宝啊，您不是给我取了名字了么。”
    “你喜欢这个名字么？”
    “什、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元君遥觉得眼前的互动令她觉得心头发烫，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觉得这场景她是见过的。
    既视感么？
    就在这个时候，她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喊——
    快醒过来啊，阿遥，快醒过来啊，快醒过来啊……
    元君遥先是一愣，以为是眼前的师尊在说话，因为这声音就是师尊的声音，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原来是洛清潭的声音。
    是洛清潭！那么她确实是元君遥！洛清潭来找她了！
    元君遥不再在乎眼前的场景，她现在只想回去，她想要去洛清潭的身边，但是她被束缚在这个身体里，她的精神开始挣扎，她现在知道自己可以挣扎，因为洛清潭在等她。
    周围的景色似乎开始沸腾，像是蒸汽般消散在四野，元君遥的意识开始模糊，她想要瞪大眼睛，却不知道开始消融的是周围的景色，还是她的思绪……
    ……
    紧紧抱着元君遥的洛清潭开始觉得疲惫，她的精神力消耗地有点过了头，但是元君遥似乎没有结束的意思，她进退两难，因为无法将精神力抽出，于是只好勉强控制着，并等待着精神力被榨干的那一刻，眼下看来，似乎只能如此了。
    她回忆起来，此刻竟然是在这个世界最狼狈的一刻，于是情不自禁地苦笑，并无力地将头靠在了元君遥的头顶。
    她的眼前似乎出现了涓涓的河流，她不自觉顺着河流不断地往前走，她踩在黑暗之中，这片黑暗之中，只有这河流有着鲜明的色彩。
    她提不起劲去想这到底是什么，于是只是盲目地走着。
    这么想来，有时候旅途好像就是这样的东西，盲目地一味地往前走着，也不知道终点是什么，也不到目标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走的对还是错。
    洛清潭抬起头，看见她的对面有人缓缓走来。
    她看见了对方的脸，却想不起对方是谁，然而，对象却像是小鹿一般飞奔而来，扑进了她的怀里。
    在这一刻，她眼前一亮，回到了现实，而她的怀中元君遥大喊了一句：“主人！”
    ——……主人？
    洛清潭不明所以，但是至少元君遥已经抬起头来，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了。
    但是这目光的意味，好像有点不对？
    元君遥软软开口道：“阿清，我想要……”
    洛清潭：“……”
    作者有话要说：　　真的是一万字左右……不过看来要右的多一点

　　☆、第78章 女配是OMEGA32

    内侍问洛清潭：“要沐浴么？”
    眼神看起来有点小心翼翼, 同时还带着一点疑惑。
    洛清潭知道她在疑惑什么，她或许是在想，明明元君遥是Alpha, 她也是Alpha, 为什么眼前的景象, 这么像是经过了什么不可描述的事吧。
    但是也实在没法解释。
    随地四散的衣物暂且不说, 身上暧昧的痕迹已经是个明证, 更别提就连她都闻的出来的在空气中弥漫着的情/欲的气味。
    内侍是Omega，洛清潭知道她一定能够感觉到空气中Omega的味道。
    皇帝从某种角度来说是没有**的，更何况她们昨天事发突然, 并没有锁门，内侍进来的时候不管是洛清潭还是元君遥都没有醒来, 她们像是婴儿般在小卧室的床上抱作一团, 洛清潭的大脑仍旧隐隐作痛, 这是精神力流失过头的缘故。
    相比之下, 元君遥的状态比她要好的多, 她身心皆感到满足, 红光满面, 神清气爽，因此侍女一推开门来，她先翻身而起, 用被子裹住自己，说：“出去。”
    语气竟然已经颇具有威严。
    于是醒过来刚好听到这句话的洛清潭便想：性难道真的能够带来个体的成长么？不过话说，这个状态完全看不出昨天晚上自己才是主动的一方啊？
    内侍出去之后, 洛清潭和元君遥很快穿好了衣服，胡乱穿的衣服显然仍旧不成体统，于是内侍进来之后，很快便询问是否需要沐浴更衣。
    俩人毫无疑问地点头。
    虽然明眼人都已经看得出来已经坦诚相见，但是倒也不能明目张胆，俩人分开沐浴，洛清潭刚到浴室的时候，因为头晕差点滑一跤。
    作为主动方的洛清潭身娇体弱头晕目眩，反而是承受方精力充沛，这倒是令内侍很快在心中有了自认为合理的解释，她露出了然的目光，心中有了合理的解释——她认为洛清潭一定是假扮成Alpha的Omega。
    既然认为洛清潭承受了狂暴的发情期的陛下的雨露恩泽，态度自然也便不同，洛清潭很快觉察到了。
    她便也不做解释，这样总比在现在就让别人发现元君遥原来是Omega要好。
    内侍将洛清潭当做了未来的妃子，甚至做出了一副要服侍沐浴的样子，洛清潭连忙拒绝，自己舒舒服服地泡进了热水里。
    像是被狂风肆虐过一般的大脑在热气中得到了慰藉，洛清潭望着清水中自己手臂上暧昧的红痕，不禁想起昨天晚上仿佛丧失了一切自制力一般的两人，她忍不住懊恼着要是她没有精神萎靡，或许不至于受到诱惑，但是心里有认为就算是毫无损伤的自己，应该也无法拒绝那样的元君遥。
    宛如绽放的玉兰一般的少女，身上仿佛溢出令人沉迷的幽香——或许是Omega信息素吧，但是当对方的手攀着自己的脖子，腿缠上腰肢的时候，人也失去了分辨能力。
    现在回想起来，觉得每一步都可以停下，但是当时却是水到渠成，或许有一瞬间的挣扎，但很快被欲/望的海潮淹没。
    洛清潭将自己的头浸入水中，闭上眼睛，外界的声音被隔绝，只有咕噜噜如幻想一般的水声，她于是更清晰地回想起那柔软的腰肢，细腻的肌肤，纤细的脚/踝，和湿润的柔软的……
    洛清潭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口水，于是一不小心鼻子里呛进了水，咳嗽着冒出头来。
    她认为此刻还在回想这些的自己实在太过于猥琐，于是一边深深自责，一边想要拿个干毛巾擦脸，她闭着眼睛在一边摸索，忽然感觉到有人递给了她一块柔软干燥的毛巾，便接过来并开口道：“我说了不用在一边伺候……”
    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擦完脸的洛清潭睁开眼睛，看见的不是内侍，而是元君遥。
    元君遥双手搭着浴缸的边缘，脑袋搭在手背上，眨巴着眼睛看着她，像只等待着什么的宠物狗，又因为出现的突然，令人忍不住心中砰砰跳个不停。
    洛清潭强装镇定，开口道：“陛下，你洗完澡了么？要准备回学校了。”
    元君遥耷拉着眉毛可怜巴巴地看着她：“我，我知道错了。”
    洛清潭一愣：“什么？”
    “我知道错了，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没有做，就一不小心……”元君遥看着洛清潭，腾腾的雾气之中，少女的脸颊像是精心修饰过的照片一般，这张漂亮的图片突然伸出手来，戳了戳洛清潭的脸颊，痴痴开口道，“你好可爱。”
    洛清潭：“……”
    “啊对不起，因为在洗澡的你太好看，我又走题了，我是想说……”元君遥咽了口口水，像是酝酿着什么重大的事情。
    洛清潭想，这重大的事情想必是没有好好执行做皇帝的职责之类的，然而元君遥终于开口——
    “我没有正式表白，没有告诉你——我爱你。”
    “……”洛清潭仔细地回想了一下，嗯，好像确实是没有。
    洛清潭认为在一切都这么明显的时候把这件事特意拎出来说有点好笑，但是当她看着元君遥的面孔的时候，就明白对方非常的认真，于是她的心脏突然也悸动起来，并且隐隐自责地想，那么自己不是也没有说么。
    元君遥又说：“我爱你，我要和你永远在一起，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比这件事更加重要，我想要和你永远在一起——永远。”
    啊，原来这这样的感觉。洛清潭想。
    原来就算是她，在听见喜欢的人说出这样热忱直接的话的时候，也会感到飘飘然的幸福。
    于是她情不自禁地笑起来，摸着元君遥的脑袋说：“我也爱你。”
    她看着这样的元君遥，突然拥有了一个不切实际的妄想，她想要永远地守护着对方的天真和单纯，但是成为一个帝王的人，怎么可能天真和单纯呢。
    这样想着的时候，元君遥说：“阿清，我，我还有一件事想说，但是，但是你不要骂我。”
    元君遥正经跪坐在了湿漉漉的地砖上，看得洛清潭直皱眉头，于是洛清潭先开口道：“不要跪在地上，地上又冷又硬，对膝盖不好。”
    元君遥“哦”了一声，可以说是秒速地脱了衣服，跳进了浴缸里。
    洛清潭：“……”是错觉么，怎么感觉元君遥脸皮好像厚了很多。
    元君遥浑然未觉，在水下抓着洛清潭的手，开口道：“我一点都不想做皇帝，做皇帝太累了，我一点都不开心。”
    在这种旖旎的场景中谈论着这件事，都失去了原本该有的严肃感，别说生气了，洛清潭现在连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她下意识开口问：“皇帝是这个世界上拥有最大权力的人，你为什么不想拥有权力。”
    “你还是这么认为么？”元君遥说完一愣，“我为什么要用还是？啊，一定是那个梦影响了我。”
    元君遥提起梦，反而令洛清潭收束起了精神，因为她想起元君遥曾经脱口而出一句梦话，叫的是“主人”，就算是过去在农场做小泥猴的时候，元君遥也不可能碰到过要叫别人“主人”的时刻，这样的梦话听起来非常奇怪。
    洛清潭便先问起了梦。
    “我不是很想的起来了，只记得似乎梦到了你，不过不是这个世界来着，有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很显然元君遥确实对梦的印象已经非常模糊，只不过听着她那模糊的形容，洛清潭也感觉到越来越惊心动魄——这听起来就好像是一个修/真/世/界。
    土生土长的元君遥，怎么会梦到一个修/真/世/界呢？
    之前产生过的想法在洛清潭的脑海中更加的壮大，而元君遥开始说着她不想当皇帝的原因。
    洛清潭看着带着一丝胆怯絮絮叨叨翻来覆去的说着自己的观念的元君遥，突然想，是啊，她应该是这样的，她本来就是这个的，权力或者金钱，地位和权势，她本就该不在意的。
    在意这些的，大概一直是自己吧，因为自己是这样的人，才会理所当然地想着，元君遥获得幸福的方式，就是成为一个好皇帝。
    她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抱了一下元君遥，说：“我明白了。”
    “什么？”元君遥一愣。
    “不要做皇帝了，我们去做个逍遥闲人吧。”
    这话语带着湿暖的水汽，温柔到不可思议，元君遥微仰头看着洛清潭，只觉得心头一直燃烧着的那把火炬烧的更加的旺盛。
    对方不染欲/色的双眸像是雅阁安的湖水那样清澈，元君遥在想，对方是不是已经忘记了她们俩目前赤/裸相对。
    明明对其他方面那么敏锐，在这种方面，还真是有些迟钝啊……
    元君遥看着浮动的水面，和水面下如炼乳般诱人的身体——虽然很害羞，但是幸福要靠自己去争取的嘛……
    元君遥抓着洛清潭地手，靠近了对方：“阿清，我想要摸一摸……”
    如此，又是满室春光，活色生香。
    ……
    元葛舟进入皇宫的时候，听到了陛下并没有准时上学，而多停留了一天的消息。
    皇宫内的小道消息传播的很快，不过通常情况下上位者总听不到和下人一样的消息，元葛舟打听了半天，下人也只说是陛下累着了多休息了一天，但她心里总觉得事情不对，因为洛清潭这回居然直接跟着元君遥走了，而没有留下来去她那处理政务。
    元葛舟联系过对方，敏锐地觉察到洛清潭的态度已经不如以往那样积极，似乎是要把一切撒手不管。
    她想做的那些改革呢？她想要展现的抱负呢？她都不要了么？
    元葛舟觉得自己心里堵得慌，回想起来，她竟然不觉得自己曾有这样的时刻，就算是童年时代没有得到过足够的父母的爱，也并没有给她造成这样的情绪冲击。
    她甚至思索了很久这种情绪到底是什么，看了众多书籍并在最后咨询心理医生，得到结论——
    她在嫉妒。
    她意识到，自己输了。
    不长不短的人生当中，她第一次感觉自己输了。
    只是因为洛清潭么？还是因为皇位？
    她有点搞不清楚。
    于是她决定把两个都拿到手看看。
    或许她的心理医生说的没错，她并没有想象中这样的不想要这至高无上的权力……但又或许只是，这权力和洛清潭捆绑在了一起。
    思绪漫无边际地飞腾，有人打开门，恭敬地对她说——
    “元帅，太后同意见你了。”

　　☆、第79章 女配是OMEGA33

    ——生活变成了从未想过的玫瑰色。
    洛清潭从元君遥正在看的漫画里瞥见了这样一句话。
    她情不自禁地想, 这好像就是她们最近的写照。
    她过去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居然会有这样的时候，自己回想一下的话, 似乎一直都在浪费时间, 和元君遥做着一些过分没有意义的事情, 她向来认为同别人配合会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和精力, 但是因为对象是元君遥, 就变得甘之若饴。
    看着对方吃饭，看着对方因为作业题苦思冥想，看着对方偷偷看漫画——这些事情不再需要被套上有意义的外壳, 就已经足够让人会心一笑了。
    这样颓废奢靡的生活倒也没有让洛清潭忘记自己要做什么，如果元君遥想要退位, 那么无论如何要有接任的人, 鉴于年轻的陛下毫无以为的没有后代, 本身也已经足够旁支, 于是最好的候选人, 就是一军元帅元葛舟。
    元葛舟对做皇帝虽然没有**, 但似乎也没有太大的排斥, 元君遥思考着直接与对方再次合作进行对接的可能的时候，得到了一个消息——
    元葛舟勾结太后和诸多大臣，意图造反。
    这个消息是层层传递, 洛清潭又层层探究，最后见到了辽安。
    此时的辽安是国务大臣，职位并不高, 却手握实权，她们在辽安暗地里的一栋私宅见面，洛清潭收到了一份名单。
    “……居然有那么多人响应。”洛清潭若有所思。
    “因为元帅说出了某个秘密——当然，现在已经不算是秘密了。”辽安神情狡黠，“她联系已经被架空的太后，本身就只是为了让太后指证这件事而已。”
    “你怎么会把这件事告诉我？”
    “政治站队本来就是如此，不赌的大一点，怎么会有我想要的回报呢？”
    洛清潭看着辽安的眼睛，她知道这个人是不可信的——但是这种不可信只是人品或者说情感上的，在有足够的利益交换的时候，对方反而非常值得信赖。
    她仍旧看不透辽安，要说势力，对方坐拥极空城，要说权力，只要她想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并不是问题——她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呢？一个看不透的，并且看上去什么都不缺的人？
    她就想起了辽安曾经说过的“她是降世之神”的推论。
    她过去就知道，要是一个人实在没什么追求了，就会追求一些不可知的东西，或许辽安就是这种类型的人。
    这样的人不可能只因为她看上去和旁人不同就觉得自己是神，既然元君遥会做那样的梦，辽安会不会也有同样的经历呢？
    想到这，洛清潭整理语言，开口问道：“或许，先把这些事放到一边，我们可以讨论一些和我们更密切相关的事情——关于上次你说的神。”
    “怎么突然对这件事感情去了呢？”辽安看上去对话题的突然改变毫不在意。
    “你不可能只由于那样简单的原因就下结论，你不是那样的人，所以，或许你有着其他的判断依据？”
    辽安有不甚明显的片刻怔忡，她立刻意识到什么：“那么是什么令你有了这样的想法？”
    “那么，果然有？”
    辽安笑了，她明白自己从洛清潭那得不到什么清楚的答案——如果自己不说清楚的话。
    她缓缓开口：“我的老师曾经说我是生而知之者，因为在很多人眼中我好像没有童年或者青春期，但是其实不是的，只是我从三岁开始，就一直做一个梦，这梦与普通的梦不同，我清楚地知道我在这个梦里面过另外一个人生——那个人生说不定比这个世界的我的人生还要长……”
    这件事有种“庄周梦蝶”的道法意味，是非常的“修真”的，洛清潭情不自禁瞠大了眼睛，她想要更仔细地看着辽安的神情，来判断对方不是即兴给她编了个故事。
    “……但是，我不记得，我明明在梦里得到了成长，却完全不能记起来梦里到底发生了什么，甚至连稍微完整的事件都想不起来，可是家庭教师的课程对我来说越来越简单，明明没有学过的技术身体却仿佛记住了一般，没有见过的语言我能念出来，十二岁学习剑术的第一节课，我差点将老师斩于剑下，我知道自己会某种更加精妙的剑术——这些都是我会的东西，我想说到这里，你应该不会认为我只是做了个梦了吧。”
    洛清潭的双手紧紧捏成拳头，忍不住想要颤抖，幸好塞在口袋里，不至于令辽安看见。
    她在想，假如——假如自己也没有一次又一次穿越的记忆，但是又得到了这些能力，会不会变成辽安这样的状态呢？
    “很神奇。”她竭尽全力神色如常，给出了这样一个回答，“但是你还是没有告诉我，你为什么觉得我是神。”
    辽安继续道：“技能投射到了现实，于是带来某种熟悉的感觉，而某一天，一个人也给了我同样的熟悉的感觉……”
    洛清潭立刻反驳：“这不对，藤亚莉和我长得一模一样。”
    辽安笑起来：“你不要紧张啊，我不是说了么，我根本没有什么图像上的记忆，所有的一切更像是一种感觉，而你带来的熟悉的印象，就是感觉啊。”
    洛清潭明白自己的紧张已经根本掩盖不了。
    那么，辽安恐怕也能看出来，她的猜测有一部分正确了。
    不过或许自己也同样得到了启发——
    “在某个平行世界，或许我们曾经——或者将要遇见。”
    经过这样深度交流的两人似乎突然有了默契，辽安对洛清潭的来意有了与先前不同的猜测，于是洛清潭也大大方方地承认，她并不是为了巩固皇位而来。
    辽安对此并不算特别意外，只是提醒她：“没有一个掌权者会任由一个威胁流落在外。”
    “放心，我对逃亡很有心得。”洛清潭这样回答。
    她从辽安那得知元葛舟串通太后要夺位的消息之后，就知道她们时间不多，然而没想到对方的速度比她们想象中更快，只不过半月的工夫，元君遥其实是Omega的消息已经甚嚣尘上。
    元君遥不太高兴地向着洛清潭抱怨：“现在同学看我的眼神都很奇怪，好像要把我的衣服扒光看看一样。”
    洛清潭皱起眉头：“真的？”
    元君遥连忙解释：“不是不是，只是夸张的说法，不过说闲话的确实很多。”
    洛清潭有些心疼，她认为元君遥一定受到了很大的压力。
    元君遥却满不在乎：“谁管他们呐，反正我本来也不打算继续呆着了——我从农学院的实验室投了好多种子，以后我们承包一个农场，就可以种下去。”
    元君遥畅想着未来的日子，神情幸福的令洛清潭感到不可思议。
    这种不可思议令洛清潭自我剖析了一番，想着她对权力的向往和平淡生活的不屑是否已经深入骨髓，就算她愿意为了元君遥停留，本性上是否仍旧认为真正好的生活就是要不断追逐。
    这好像是个值得思考很久的宏大命题。
    流言越来越纷纷扰扰，大概是五月十二日——后来书上将这次事件称作“五月哗变”——有大臣联合民众和学生，在网络和首都主干道上发动□□，质问皇室是否撒下了弥天大谎。
    写着巨大“骗子！”“小偷！”“皇位的欺诈者”等刺目标语的条幅被偷偷挂在商店的外墙，社交网络上也全是与此事相关的话题。
    元君遥的私人账号评论中写满了让她站出来说出事实的评论，以至于网站瘫痪了半个小时，皇室官网被黑，变作了一个那个奶瓶的赤/裸Omega，黑客写下狂傲的话语——你根本不懂什么叫做诚实和勇气。
    元君遥最开始有些生气和痛苦，后来却渐渐觉得这是一场和自己根本没有关系的狂欢，她问洛清潭：“他们为什么也要逼我退位呢？我并没有做什么对不起他们的事情。”
    洛清潭摸着元君遥的脑袋：“你现在不用再想这些了，这是下一任皇帝要去考虑的问题。”
    下一任皇帝元葛舟顺着这个她创造的时机，被狂热的民众推上了顺位。
    元君遥看着洛清潭给自己写的退位诏书嘟嘟囔囔：“没想到，我还什么都没做，就要成功退位了。”
    五月二十日，在这场风波进行到了某个顶点的时候，元君遥宣布退位。
    面向全国的影像上元君遥还在读退位诏书，洛清潭和元君遥已经驾驶着小型飞船，沿着洛清潭一路的准备，驶向了另一个不可知的未来。
    ……
    那之后，过去了五年。
    人们直到现在，在有时候交流的时候，还会说这是“那个五月”过去后的第几年。
    这并非是因为这件事值得铭记，而是因为耻辱。
    很快就有人意识到自己受到了鼓动和利用，旧皇的退位根本没有道理，所有的事情她都没有错——更何况，作为一个Omega，她本来就有资格登上皇位。
    更何况在三年后，随着辽安名下的拟化药物的推出，人们有了一种更安全稳定的控制发情期的方式，于是连之前议会最为诟病的Omega情绪不稳定不适合作为领导者的论调都被推翻——甚至被拎出来嘲讽了一番。
    网上有很多虚构的“先皇”的自白，这自白和退位诏书上的心甘情愿谦虚谨慎不同，更多地去假设了一种愤怒和悲凉。
    从第一份“自白书”开始，众人发挥想象力给出了更多的可能，于是“先皇”的形象从原先的扁平变得更加的丰富，网上甚至还有了“和帝粉丝社团”——元君遥的帝号是“和帝”。
    这除了民间本身热情高涨之外，还因为新的陛下并没有禁止这些事情，人们认为这是因为陛下也心怀愧疚。
    元葛舟在民间的形象并没有变得更差，民众们相信他们的战神登上皇位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这件事真正的幕后推手只是看Omega不顺眼的议会，所以元葛舟的声望仍旧非常好。
    简单来说，她真的非常适合做一个皇帝。
    辽安同样那么认为。
    有时候事情就是这么仿佛命中注定，有些人拼尽全力，或许也没有另外一些人随意为之做的好。
    元葛舟有一个巨大的优点，那就是心胸宽广，这令她在处理政事上不容易受到主观意见影响，大臣们也不用担心因为与陛下政见不合而受到打压，于是言路广开。
    胸怀宽广表现在为人处事上便显得云淡风轻没什么在意的东西，就好比说，要不是好几个深夜元葛舟对着辽安逼问洛清潭和元君遥的下落，她都不知道原来元葛舟其实很在意那两个人。
    可是辽安真的不知道她们在哪，洛清潭所说的她很擅长逃亡看来不是虚话，她们就好像是消失了一般，那个五月之后，再也没有人见过她们。
    到了现在，元葛舟也明白，或许自己的妄想再也得不到结果了。
    这人生第一次品尝到的不甘就这样变成了永恒的不甘，在心中慢慢发酵，变成心魔。
    “如果那个时候，我标记了她就好了。”
    突然听到这样的话，辽安有些没反应过来：“谁？”
    虽然陛下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经常说些痴话，这话还是稍显露骨。
    元葛舟却恍若未觉：“洛清潭，我当时如果在二次发情的时候标记她，事情或许就不一样了。”
    辽安瞪大了眼睛：“你为什么觉得自己能标记她？要是你能，你认为当时为什么你不这样做？”
    “或许是心中有些不舍？她在我这儿确实很不同。”
    辽安看着元葛舟，她突然发现，做着什么职业的人往往染上那个职业的风气这件事同样可以放在“皇帝”这个职业上，作为一个长久的中心，元葛舟毫无疑问的变得自大。
    辽安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她知道自己没必要说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还是说了出来：“Omega，Omega，谁告诉你，洛清潭是Omega？”
    元葛舟一愣：“什么意思？如果她是Alpha或者Beta，为什么要一直使用Alpha信息素掩盖自己的味道？”
    辽安收敛笑容：“原因很简单啊，因为她不是Alpha，同样也不是Omega和Beta，她……她是神。”
    这么说完，辽安闭上嘴，决定不给元葛舟任何更多的解释。
    这是她的信仰，她不想解释给别人听。
    这个国家的人们已经征服了许许多多的星球，发现了许许多多的宇宙，但是仍然没有人知道，什么是初始，什么是终结，他们为何存在，他们如何存在。
    在辽安心目中，洛清潭哪怕不是神，也是神在这世间的代表，却不知道这位代表现在每天只为第二天的三餐吃什么发愁。
    日子过得太堕落，开始还有些不安，后来竟然渐渐习惯了。
    在洛清潭发现自己一直没有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她开始猜测，或许因为对这个世界的改动太大，她完成不了任务。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就算在失去某个能力，就算【见微知著】的等级在下个世界继续下降，至少现在的她和元君遥，都是幸福的。
    非常平凡的那种幸福。
    就好像此刻，在暖暖的床头灯下，元君遥窝在她的怀里，和她一起看着联邦百科全书。
    “嗯……一百三十二页第七行！”
    “随着对M30星系的探索，科学家们发现……”
    “二百页第十五行！”
    “调查内容包括政治、经济、社会等。采用抽样调查方法，在……”
    “好了好了，你是变态么，怎么可能真的背下来。”元君遥看着洛清潭，“你那么厉害，我岂不是废物么？”
    虽然说着这样的话，元君遥的眼里并没有不安和自卑，只有钦佩和恋慕。
    她已经长大成人，五官张开，不再稚气，而变得明朗。
    她微微嘟着嘴巴，装作发脾气的模样，洛清潭便低下头，啄了一下对方的嘴唇。
    “虽然是个小废物，谁叫我喜欢呢。”
    元君遥窃笑起来，钻进被窝，紧紧搂住洛清潭的肚子。
    好幸福啊。元君遥想。
    她看见过网络上编造的那些“自白书”，她有时候会把它当成一个消遣，一篇一篇地看下来，一边看一边哈哈大笑。
    这些文章里描述的越可怜，她越觉得自己幸福，世人的想象和现实会这样完全的不同，不就是因为她的身边还有洛清潭么？
    明天，她一定也要写一篇发到网上去，就算被淹没了，她也要告诉大家，其实她幸福的不得了。
    嗯，开头要这样写——
    【如果说生命总会迎来一次转折的话，第一次是母后将手伸向我的时候，第二次是那个人闯进了我的浴室……】
    腹稿还未成型，元君遥沉沉地睡着了。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结束了，下个世界是魔法巫术的世界，女配又不是人啦

　　☆、第80章 女配是龙啊01

    “吉塔丽·德里斯曼, 你是否要包庇你的母亲！”
    “连血亲都如此控告，又怎么可能是假的！”
    “你的姨母举证你的母亲杀死了侍女妮娜因为需要处女的鲜血。”
    “吉塔丽，你也是女巫, 就好像你的母亲是女巫一样！”
    “如果不是因为你是女巫, 玛丽为什么只有在你被牧师锁住的时候才能恢复正常？”
    “玛丽前一天晚上只和你见面！你到底使用了什么手段？！”
    ——不、不是的。
    ——不, 这些都是假的。
    ——为什么, 为什么要陷害母亲？为什么要陷害我？
    ——为什么？为什么？我们都没有害过别人。
    ——这是为什么？
    吉塔丽猛地从床上惊醒, 像是弹簧一般一边跳起来一边说：“不是这样的，你们才是恶魔！”
    然而触目并不是梦中教廷的忏悔室，不是那尊巨大的神像, 也不是燃烧着母亲的十字架，而是小木屋四面灌风的破墙, 和被火光投射到木墙上的她摇晃的影子。
    她想到什么, 偏头望去, 果然看见了在燃烧的火堆旁边, 有个正在拨弄柴火的女人。
    她看上去应该来自东方, 有着少见的又细又软的黑色直发, 细腻的肌肤宛如上好的丝缎一般, 穿着奇怪的不染尘埃的白色衣服，神情就像是吉塔丽第一次她时一样平静祥和。
    是了，这已经不是吉塔丽第一次遇上她了。
    从吉塔丽因为母亲被主教控告为女主而家破人亡已经过去了一年, 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首先她知道了这个世界上的确有魔法师——也就是教廷所说的巫师的存在，而且魔法师的确有奇妙的能力, 强大的魔法师团体甚至能和教廷抗衡，然后她下定决心要去魔法师圣地埃夫博里娜，并学习魔法，为母亲和忠心的管家复仇，因为中途有些奇遇，停留在了这个小镇佛罗姆，准备学习入门魔法。
    这段旅程的开始，就是这个年轻的东方女人救了她。
    她还记得那个晚上她亲眼见证了母亲在十字架上烧为灰烬，吉塔丽心中仇恨的火焰比那柴火上的火焰更加炙热而膨胀，但是她什么都做不了，她只能逃亡。
    朱迪斯主教猜到她一定会去观刑，叫鹰犬们在人群中搜寻她，吉塔丽差点被发现，慌不择路下跌进了一个山洞，结果就在那个山洞里，看见了一场巫师的聚会。
    这场聚会和她想象中——或者说和教廷的书上描述的完全不同。
    没有野蛮血腥的仪式，没有肮脏下作的狂欢，没有疯狂迷幻的舞蹈。
    巫师们——或者说魔法师们彬彬有礼，交谈热烈而有序，人们的关系看上去平等而友好，看上去比教廷那虚伪奢侈的宴会要好上一万倍。
    吉塔丽听得心潮澎湃，一不小心就被发现了，魔法师们想要灭口，实际上吉塔丽能够理解他们的小心翼翼，她极力用自己的眼神来展现自己的友好，但是看起来收效甚微。
    就在她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这个东方女人突然出现，将她救了出去。
    然后她带着自己走了大约半个月，半个月的某个清晨，对方给了自己一块白面包，不见了踪影。
    她还记得，对方叫做——
    “阿清……”吉塔丽喃喃叫出对方的名字，看见对方抬起头来，便又鼓起勇气补充了一句，“好久不见。”
    对方露出微笑，用温柔的语气说：“是啊，好久不见。”
    ——都一年了呢。
    这人当然就是洛清潭。
    一年之前，她还记得在那个傍晚，她坐在床头拉着元君遥的手。
    她们都看起来还是那样的年轻，然而洛清潭知道自己的生命还不知道终点在哪，然而元君遥终于要步入死亡。
    这或许是洛清潭第一次体会到失去某个人的滋味。
    她后知后觉地想，在以前的世界，那些对自己有着好感的女配，自己改变了对方的结局之后，对方就是抱着这样的心情看着自己离开的么？
    这种滋味并不好受。
    但是洛清潭已经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而且她比起别人更强的大概是，她知道辗转到下个世界之后，她还有机会碰上相同灵魂的那个人。
    ——是不是相同灵魂呢？
    心底或许也有这样一个声音微弱地开口问着，但是洛清潭极力忽视了。
    她抓着元君遥的手，直到再也感受不到那躯体上的生命能量，然而她眼前一黑。
    真的很过分，连心理建设的时间都不带给的。
    洛清潭很想再悲伤感慨回忆往昔一下，但是她一睁开眼睛，就看见燃烧的篝火和一群围着她看的西方人，她面前还有个被捆成粽子的姑娘，正大声说着：“我绝对不会说出去，我也恨教廷！我是吉塔丽·德里斯曼！”
    得，这傻姑娘，被绑起来了还要自报家门。
    吉塔丽觉得洛清潭突然出现拯救了她，其实实际情况是洛清潭也没有太多思考的时间。
    当时思考的时间大概是五秒，因为其中一个魔法师已经开始念咒语，这个咒语时长是五秒。
    洛清潭经历过类似的世界，所以立刻就知道这不是个好状况，她完全是本能的抓住吉塔丽踹倒魔法师们，然后带着吉塔丽跑出了山洞。
    运气比较好，十分钟后，她知道了吉塔丽是个重要角色。
    因为她在安全后就点开了【见微知著】，评论的第一条就是——
    【哈哈哈阿莱害羞了么，吉塔丽好主动啊。】
    顺便一说，另外两条是——【我超喜欢羊肉的。】和【我真心受不了羊肉的味道。】
    ……怎样？羊肉是有多重要？
    当然接下来的几天，洛清潭才感受到了，羊肉应该是挺重要的，因为评论一直都是——
    【黑面包原来那么不好吃啊。】
    【完全不想吃中世纪了我会饿死。】
    【为什么要吃烤熟的苹果求求你们了放过苹果吧。】
    【女主角吃的这是什么东西啊真的是大小姐么，太随便了。】
    ……
    看上去对吃的东西操碎了心啊，那羊肉应该算比较好吃的吧……
    不过也有好消息，上个世界大概是超额完成了任务，不仅【见微知著】重新提升至LV4，还伴随着体力上限+50，智力上限+50，【增加新能力】特殊能力天赋+50。
    虽然不知道最后一个是什么东西，这回鉴于是魔法师世界洛清潭最后选择的也是魔法能力的加成。洛清潭还是很开心自己的能力得到了提升。
    因为她现在觉得，或许这代表着她距离真相更近了一些。
    既然知道了吉塔丽是个重要角色，洛清潭当然也要严阵以待，她晚上难免回想一下上辈子的生活，白天却把吉塔丽姑娘的祖宗十八代套了个底朝天。
    她的感觉告诉她吉塔丽绝对不是女配，因此对对方并不上心，并且想着不影响剧情，所以连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都没有给，直到第七天的凌晨，她得到了某个提示——
    【让龙息毁灭一切吧！哈哈哈太萌。】
    ——啊，龙。
    如果说这还不算提示的话，在LV4的【见微知著】的45%的有效率下，【托兰娅】这个名字出现了8次，【龙】这个字则出现了12次。
    洛清潭有了某个猜测。
    这次的女配，是龙！
    于是在第十五天的清晨，洛清潭决定踏上寻龙的旅程。
    不过她还是良心发现地给吉塔丽留下了一块在这个世界已经算珍贵的白面包，算是对自己不断套话人家小姑娘的忏悔。
    这之后——过去了一年。
    ……不要说龙了！连个龙毛都没有找到啊喂！
    洛清潭进入市镇，并且采用种种手段查阅了大量资料之后，才知道龙在这个世界上，已经变成了传说。
    已经有近三千年没有人真正见过龙了。
    这个世界的历史其实已经很长，只不过长期一直处于低文明层次，或许是因为由魔法文明主导的原因，魔法师或者神职人员的寿命也往往比较长，但是就算如此，三千年前的故事听起来也已经像是上古神话。
    但是评论既然已经言之凿凿，那么说来，就一定有龙。
    洛清潭循着古籍中那些模糊的线索跑了不少地方，但是连一丝龙的踪迹都没有找到，反而是莫名其妙的以“银月之神”的外号打下了名头，据说是因为她一直戴着一张精美到不可思议的银色面具，并且常穿白衣的原因。
    ……哦，这样啊，原来那张学习辽安打造的面具和联盟最常见的白色研究服那么特别哦。
    反正大概就是这样一个旅程了。
    洛清潭完全找不到龙，所以也完全找不到女配。
    她只好灰溜溜地回来找已经知道是女主角的吉塔丽，盼望着抱着女主角的大腿，找到龙的踪迹。
    不过，女主角不愧是女主角，这不，又遇到麻烦了。
    只不过这回……
    洛清潭知道在这个小镇，女主角的CP阿莱会救下女主角，为了不至于让女主角和CP分道扬镳，这件事她得好好规划规划。
    失忆的**师“愤怒暴君”莱阿诺，可以说，不仅是CP，也是个强力金手指了。

　　☆、第81章 女配是龙啊02

    吉塔丽认为自己和阿清有着某种奇妙的缘分。
    不然为什么每次都是在逃亡的时候, 遇到对方呢？
    她在想，要是今天没有遇到阿清的话，她只能又冷又饿地在野外过上一夜, 虽然学了简单的魔法, 还是有更大的可能性是在这个寒冷的冬夜冻死在某棵松树下。
    报仇的愿望无法实现不说, 甚至死的如此的毫无价值。
    想到这, 她又想到了自己会沦落到这种地步的原因, 内心不禁绞痛起来。
    洛清潭看见吉塔丽的神色，便连忙与她寒暄了两句，又递给她一杯热水, 好让她暖暖身子。
    吉塔丽却好像得到了某种慰藉，不等洛清潭问, 就已经把她与洛清潭分开后所发生的事情一股脑说了。
    其实眼下的事情洛清潭大概也清楚, 只不过通过吉塔丽的叙述, 得到了更多的细节。
    说起这件事, 实在是又老土又常见, 就算在自己身上, 洛清潭都已经遇上过好几次了。
    事情是这样的——
    吉塔丽来到佛罗姆之后, 因为身上没有太多钱，又要花钱去买魔法材料，便只好居住在贫民区里, 她虽然身负血海深仇，但到底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少女，于是虽然深居简出, 也还是很快和周边的年轻人熟悉起来，其中，和她关系最要好的是一个叫玛丽的同龄少女。
    她们的关系有多要好呢？吉塔丽甚至把自己的身世都告诉了玛丽，因为相信玛丽绝对不会背叛她。
    但是就在上个星期，教廷的人突然找上门去，不仅知道了她的身份，甚至控告她就是女巫，因为和她有过接触的玛丽突然还是抽搐不止并不断地说胡话，甚至呕吐出一些奇怪的诸如铁钉艾叶之类的东西——这些都是女巫施法时时常会用刀的东西。
    吉塔丽最开始甚至担忧自己最好的朋友真的受到了伤害，她强烈要求一定要见一见玛丽，那个时候并非是因为觉得自己受到了玛丽的污蔑，而是觉得或许玛丽真的受到了诅咒而自己作为一个半吊子魔法师可能可以看出来。
    但是在见到玛丽之后，吉塔丽很快就发现对方是假装的。
    玛丽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并且谎称因为吉塔丽被抓住，自己那些奇怪的症状便立刻好转，这更加坐实了吉塔丽是女巫，等待着吉塔丽的结局便是抓回监狱最后被实施火刑。
    吉塔丽靠着她所学的简单魔法好不容易逃了出来，但是心中的寒意仍然无法驱逐：“为什么呢？难道以前所说的那些话全部都是骗人的么，可是欺骗我她又能得到什么？她什么都得不到？”
    洛清潭没说话，默默地拨弄着柴火，她其实不太擅长安慰这类青春期少女——虽然上辈子元君遥就是从青春期开始养成的，但是对方从某种角度来说非常好懂，并不是常规意义上的青春期少女。
    吉塔丽现在还不知道玛丽背叛她的原因，但是洛清潭却已经非常清楚了，事情就狗血在这了，少女的友情在这个世界上总有着各种各样的天敌以至于显得脆弱不堪，她们就遇到了最常见了一种——爱情。
    吉塔丽虽然因为逃亡一路风餐露宿，以至于原本白皙柔软的肌肤变得粗糙蜡黄，曾经如云彩般的金色卷发干枯杂乱，也只能穿最破烂的麻布衣服，穿最简单的草鞋，但是她毕竟是从贵族家庭出身的，本身也是为高挑漂亮的少女，她自己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贫民窟的众多少年少女中简直鹤立鸡群，于是很自然的，很多正当年龄的年轻男孩子暗暗思慕甚至明恋着她，而其中好死不死的包括了玛丽喜欢的一个叫卡伦的少年。
    吉塔丽是如此的吸引人，而她自己却又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意识，这令她在异性中更加展现出了一种奇妙的吸引力，却很容易引起同性的嫉妒。
    玛丽未尝没有对吉塔丽有着深厚的感情，但是嫉妒和爱人“背叛”的痛苦蒙蔽了她的大脑，于是她做出了一时冲动之下的选择，然而这却直接导致了吉塔丽的“堕落”，从此时起她不再相信任何人。——来自某条评论。
    洛清潭现在对评论里所谓的“她不再相信任何人”持怀疑态度，毕竟她看上去非常信任自己，根本没有什么引导就已经把所有事说出来了。
    与吉塔丽相比，洛清潭可完全没有那么坦荡，她现在就在想，阿莱会在哪呢？阿莱是否已经知道了所有的一切呢？自己又应该怎么做呢？
    经过一个晚上的思考，洛清潭在第二天早上以寻找食物为由再次离开了吉塔丽，于是吉塔丽成功被教廷的人抓住，抓回了监狱。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了。
    在公开审问时，这个区的牧师照例找来了“被告”和“受害人”，带着镣铐的吉塔丽和玛丽当堂对质。
    吉塔丽看着玛丽，目光既失望愤慨，却还隐含着隐隐的希望，她希望玛丽能够回心转意，能够回想起她们曾经美好的时光，能够想到自己是她的朋友，能够在最后关头改变口风。
    她忍不住开口道：“玛丽，玛丽，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玛丽后退一步，有些警惕地看着她。
    这眼神令吉塔丽一阵阵心冷，她开始接受自己或许会注定死亡的结局，但是更令她感到痛苦的是对这个世界人性的失望。
    但是这个时候她突然想到了洛清潭，她在想，或许阿清又会突然出现拯救她，于是她忍不住向在外围观的人望去，然而她只看见一群看热闹的民众，唯一与那些民众不同的是一个戴着黑兜帽的女人——大概是某个看热闹的贵族夫人吧。
    但是她很快告诫自己不该抱有希望，因为萍水相逢的人并没有义务来拯救她。
    牧师照惯例询问了一些问题，随后除去了吉塔丽的镣铐，在除去吉塔丽镣铐的一瞬间，玛丽又开始抽搐和说胡话。
    围观的群众发出一阵阵地感慨，向玛丽投以同情，向吉塔丽投以厌恶。
    “我早就知道她不是个好姑娘，没有好姑娘会一个人生活。”
    “怪不得我家儿子为她神魂颠倒，一定是也被下了咒语。”
    “可怜的玛丽，她是个多有善心的姑娘啊。”
    “我看着玛丽长大，知道她是个好女孩，可惜大家都只围着那个外乡人转。”
    “这个邪恶的女巫……”
    吉塔丽不敢置信，高声道：“你们相信这样拙劣的表演？”
    她愤怒地想冲向玛丽，去给对方一个响亮的耳光，但是教廷的骑士拉住了她，并给她重新戴上镣铐，于是玛丽很快恢复了正常，然后故作虚弱地说：“我怎么了？我又发狂了么？对不起，我控制不出自己。”
    她楚楚可怜，卧倒在了身边母亲的怀里。
    洛清潭蹲在门口，听着里面的动静。
    她在想要是一不小心阿莱没有出手，她说不准还是得劫一下火场，但是之后怎么办呢？少了一个人的话，还能不能遇到龙啊？
    洛清潭正纠结着，突然看见对街有一个棕发的少年焦急地走来走去，对方时不时望向裁决所一眼，似乎是在做着什么重大的决定。
    洛清潭拍了拍屁股站起来，走到了对方的面前。
    “卡伦？”
    少年吓了一跳，惊讶地看着洛清潭说：“你认识我？”
    洛清潭也是随口一叫，没想到还真是，她很快计上心来，以精神力稍稍影响了下卡伦，然后低声询问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呢？你是不是知道些内/幕？”
    卡伦突然觉得自己的大脑变得迷迷糊糊，直觉地觉得眼前的这个陌生女人值得信任，于是开口道：“我，我怀疑吉塔丽不是女巫，是玛丽在污蔑她，因为在玛丽发病的前一晚，最后一个见到玛丽的并不是吉塔丽，而是我——她来向我表白。”
    洛清潭道：“这可不能说明什么，你不能说因为玛丽爱慕你，就陷害吉塔丽，这里面没有逻辑。”
    “可是，可是我喜欢吉塔丽，我准备在下一个复活节向她表白。”
    “玛丽知道这件事？”
    “是的，她知道，我向她透露过，因为她是吉塔丽最好的朋友。”
    洛清潭循循善诱地引导：“你是说，玛丽在假装是么？你愿意进去揭发她么？”
    还不等卡伦回答，裁决所的人群突然发出了一声整齐的惊叹，洛清潭一愣，连忙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拉着卡伦走了进去。
    人群中的窃窃私语为她提供了事情的答案，就在刚才，罪名就要确立的时候，一个黑袍女人走进去，给了玛丽一巴掌，并大声说对方在撒谎。
    “你敢在我面前，再次表演一下你刚才的小花招么！”
    洛清潭到的时候，这位黑袍女人正掷地有声地说着这样一句话。
    这句话令玛丽忍不住瑟缩，露出恐惧的神情。
    这不能怪少女太过胆小，而是因为站在人群包围中的这个女人，实在是气场太强。
    她有着一双明亮的瞳仁漆黑的眼睛，黑色的眉毛浓密的像是草垛，她的鼻梁高挺而有着棱角，皮肤苍白地发蓝，像是传说中的吸血鬼，嘴唇同样无血色而纤薄，不说话时就有着不怒自威的气势，令人只是看着她，内心就感到屈服。
    啊，怪不得叫“愤怒暴君”。洛清潭想。大概是看着脸取的外号吧。
    作者有话要说：　　阿莱：并不是。

　　☆、第82章 女配是龙啊03

    阿莱气势太强, 以至于场上一片寂静。
    玛丽感到害怕，便不断地往母亲的怀里窝。
    玛丽的母亲感受到女儿的恐惧，便忍住慌乱道：“刚才已经验证过了, 如果觉得有问题的话, 刚才为什么不站出来说, 每次受到诅咒, 对我的女儿是一种多么大的伤害啊。”
    阿莱上前一步, 逼近玛丽和玛丽的母亲：“如果出了什么问题，我来负责。”
    “真出了什么问题，谁要你负责！”
    牧师本来就不在乎吉塔丽到底是不是女巫, 他只是为了完成猎杀女巫的名单而已，开始受到惊吓, 这会儿反应过来, 犹豫道：“不知道阁下到底是谁。”
    他这么问是为了确定对方是不是有着显赫的身份, 他可不想莫名其妙的就为了一个贫民窟里的平民得罪了贵族。
    阿莱先是皱眉, 随后转向牧师, 因为比牧师高, 她微微低头, 从黑袍中伸出手来。
    她做这些动作的时候背对着众人，众人并看不清楚她做了什么，只不过在她收回手之后, 牧师的脸上已经挂上了一副诚惶诚恐的表情，高声道：“确实太草率了，还不重新再验证一下！”
    围观的众人纷纷私语, 讨论着黑袍女人到底展示了什么，令牧师的态度发生了那么大的转变。
    洛清潭却勾唇微笑，她认为阿莱并不是展示了什么标志，而只是使用了一个混淆类的咒语而已——她在先前的游历中也认识过不少的魔法师，奇怪的是，这个世界的咒语并不是固定的，根据每个魔法师所属流派的不同，会使用不同的魔法构筑方式，令咒语和施法方式完全不同。
    验证重新开始，阿莱皱眉看着骑士重新打开吉塔丽的锁链，突然制止道：“稍等。”
    她环顾四周，似乎在寻找着什么，然而似乎并无所获，犹豫片刻后，便把自己身上的黑袍给脱了下来。
    黑袍下是一件贴身的绸衫和男士长裤，虽然颜色黯淡，却能够看出材料精细，这似乎更加证明了对方并不是普通的平民，于是连人群中的窃窃私语都少了起来，没有人会想要得罪一位贵族。
    阿莱将黑袍的一角递给一位骑士，说：“拉起来，把她们两隔开。”
    骑士愣住，望向牧师，牧师冲他用力地眨了眨眼镜，示意他一切照办。
    这个时候阿莱把另外一角递给了拿着钥匙的骑士，然后自己把钥匙拿了过来。
    这样一来，黑袍将玛丽和吉塔丽隔在了两边，然而观众还是能看到两边的人。
    眼看着自己要看不见吉塔丽，玛丽慌乱起来：“这是做什么？”
    阿莱在袍子另外一边说：“现在，玛丽——是叫玛丽么？”
    “对，叫玛丽。”牧师回答。
    “玛丽，你看不见吉塔丽了，但是只要我解开锁链，你还是会发狂，对吧？”
    玛丽心虚：“也不一定就那么及时……”
    “但是你刚才很及时。”
    “不是，我是说，万一她没有施咒了呢？”
    “根据你的说法，可不是这样的，大家都可以看见，她现在可没有机会停止咒语——大家都知道，魔、巫师停止诅咒，也需要专门的方法。”
    玛丽开始心虚，她虽然极力不令自己表现的太过于明显，但是毕竟还只是个未成年的少女，于是难免令人看出了端倪。
    旁边有人起哄：“玛丽，你在撒谎么？”
    洛清潭瞥见一边的卡伦露出了更明显的怀疑的神色，显然他从一开始就对这件事有着其他的想法，而现在这种怀疑加重了。
    玛丽骑虎难下，想要反驳，却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嗽起来。
    而黑袍那边的阿莱高声道：“好了，我要解开锁链了！”
    这么说完，只听到一阵金属敲击的声音，随后好像是锁链掉到地面，噼里啪啦一阵响声。
    玛丽想去看围观群众的神色，然而阿莱已经走了过来，伸手抓住她的肩膀，让她无法转身：“你怎么还没有发狂！你身上的诅咒呢！”
    玛丽面色惊恐，突然想到什么，尖叫起来：“因为你没有解开！你一定是没有解开！你在骗我！”
    她回想刚才的一切，下意识认为眼下是阿莱的阴谋，如果自己在对面并没有解开锁链的情况下开始发狂，一切岂不是都穿帮了？
    然而她话音刚落，周围突然安静了片刻，随后爆发出了更激烈的喧哗声。
    因为是实在太过噪杂，她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直到她一直恋慕的少年卡伦从人群中走出来，指着她大声道：“你果然是个在陷害吉塔丽，你这样做太恶毒了。”
    她的脑袋一阵轰鸣，突然之间，什么都听不清，满脑子只回荡着两个字——完了。
    吉塔丽的锁链被解开了，她有点茫然地看着原本盯着她的所有人都不再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而投向了另外一边，中间拉着罩袍的两位骑士因为吃惊已经把袍子收了起来。
    阿莱松开玛丽的肩膀，一边走过来，一边把黑袍重新穿上，同时低声对牧师道：“好了大人，真相大白了。”
    牧师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突然指着玛丽道：“你是在藐视教廷！你要受到惩罚！”
    场面一下子混乱起来，玛丽的母亲开始大声哭诉，玛丽跌倒在地面上，卡伦一脸茫然，忽然想到什么，转而跑向吉塔丽。
    “吉塔丽，我一直相信你……”
    卡伦向吉塔丽表着忠心，吉塔丽却完全没有分一点关注给他，她看着阿莱挤出人群，连忙也跟了上去。
    裁决所一片混乱，竟然没有人发现场上最重要的两个人已经离开——当然，除了洛清潭。
    洛清潭也跟了上去，然而跟到一半，见吉塔丽已经追上阿莱，便停下了脚步。
    她担心阿莱发现自己，毕竟对方虽然失忆，现在的实力也不过是个高级魔法师，但是本身却是个货真价实的**师。
    她停下脚步，想了想，便先去了城门。
    ……
    吉塔丽原本只想着要谢谢恩人，却没想到对方竟然是她一直在寻找的魔法师。
    当她听见对方说“我只是不希望一个魔法学徒损失在这里”的时候，一个想法突然从她的脑海中冒了出来，并且很快生根发芽。
    ——她要跟着这个人学习魔法。
    于是也不知道怎么想着，她跪下来抓住了对方的袍脚，开始声泪俱下地讲述自己一路以来的遭遇。
    如果说最开始只是因为想要引起对方的同情的话，很快吉塔丽自己都被自己感染，越说越感到伤心。
    为什么这个混乱的世道会这样长久的存在？为什么到处都是坏人在大行其道？她想要为母亲报仇，结果连让自己活下去都可能做不到，如果活着这么艰难的话，她又到底为什么要降生在这个世界上？
    她想要学习的魔法，又能不能给她个答案呢？
    阿莱开始见到对方开始卖惨，是非常不耐烦的。
    她记忆的初始就是在某个遗迹，之后便是一直寻找自己到底是谁的过程，但是虽然记忆缺失，她也不是真的就天真无邪，她有着本能和常识，并且有时候下意识地觉得这种事情自己早就看过很多。
    她的眉头越皱越紧，几乎想着要不要把吉塔丽打晕的时候，吉塔丽说：“……我想要学习魔法，我想要知道魔法能不能给我答案，我知道自己只接触了一点点的皮毛，但是我已经感受到了魔法的博大精深，我时常在想，我能否继续探索这个瑰丽的花园，还是只能止步在此呢？先前，我几乎都绝望了，求求您，或许您不想收一个学生，那么哪怕是在您身边帮您洗衣做饭都行，只要在您心情还算愉快的时候给一些指导就足够了。”
    吉塔丽仰头看着阿莱，渴望的眼神就像是闪烁的星辰那般耀眼。
    这令阿莱突然想到了什么。
    她似乎想起了同样的眼神，她想起某些模模糊糊的话语，像是雪花片般在她脑海中洒落。
    ——魔法拯救不了你。
    ——加德纳巫术有着巨大的漏洞，魔法的终点一定不是这些。
    ——既然找到了德鲁伊的遗迹，一定也能找到龙的遗迹。
    阿莱按了下脑袋，她觉得自己好像想起了什么。
    德鲁伊，龙，加德纳巫术……
    阿莱歪着脑袋想了会，发现自己并不能把这些片段拼接成一个完整的记忆。
    但是她至少想起了什么，这是有进步的。
    阿莱重新向吉塔丽投向了审视的目光，虽然可能只是个意外而已，但是既然这个女孩让她想起了这些，那么她理应得到奖赏。
    她还是皱着眉头，脸上还是那种威严的仿佛心情不妙的神情，但是她终于还是点了点头，然后一言不发地走到了前面。
    吉塔丽先是一愣，随后狂喜地认识到了什么，连忙追了上去。
    此时太阳西下，月亮已经升起，吉塔丽很快辨认出她们正在往城门的方向走，于是她猜到她们是要出城。
    在晚上出城是一个并不算太明智的选择，但是吉塔丽并没有多说话，她可不希望自己那么快就让对方厌烦。
    于是她不止连一个问题都不敢问，甚至连大喘气都不敢。
    但是当她跟着阿莱走出城门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开口了，因为她在城门口看见了靠在城墙上的洛清潭。
    “阿清。”她忍不住笑着脱口而出，但很快收敛笑容，小心翼翼地望向了一边的便宜老师。
    阿莱便问：“怎么了，是你的朋友么？”
    吉塔丽瞪大了眼睛，像是受惊的小鹿，低声道：“是……是，之前她也救了我。”
    阿莱继续往前走，她见吉塔丽小心翼翼，心里觉得非常纳闷。
    就她个人而言，既然已经把对方收为学生，就已经代表着将对方当成自己人，她认为吉塔丽大可不必如此拘谨，于是不免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长得太过于可怕。
    吉塔丽很想跟洛清潭再多说几句话，她忍不住回头，见洛清潭居然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她们，不禁感到奇怪。
    她想要开口让洛清潭加入她们，但是想到自己现在或许还没有资格提出如此“无礼”的请求，便还是垂着头一言不发。
    就这样，三人维持着这样奇怪的状态，在荒野和山林中走了数天，前往下一个城池。
    糖果之都——奥特尔。
    城市介绍里说，奥特尔食品行业发达，有着全世界最美味的食物和一群最刁钻的美食家。
    洛清潭却对此持不乐观态度。
    她现在已经知道，评论里那些充满担忧和嫌弃的话并不是假的，这个世界的伙食实在是太差了。
    在类似于中世纪的时代背景下，生活条件和食品条件也和中世纪差不多，这儿普通人民群众的主食是掺了沙子和木屑的黑面包，香料贵的像是金子，白面包是上帝的恩赐，水果煮熟吃，蔬菜生着吃，连干净的水都是奢望，而葡萄酒酸的像醋。
    洛清潭最近一直在想，要是自己带着的食物吃光了，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
    因为并不是修仙背景，要是她辟谷的话，应该会真的把自己饿死。
    出于忧患，她最近开始想着要不要自己打猎做菜。
    在快要到奥特尔的这个中午，她决定尝试一下、。
    已是深秋，虽然还没有落雪，树叶却已经落的差不多了，干枯的落叶在地面上堆积，令地面一片松软，散发着隐隐的腐烂气味，洛清潭在山林中搜寻了好半天，最后也只抓到一只野鸡，便决定做叫花鸡。
    虽然材料紧缺，但是大概因为技艺还算靠谱，凑活做好之后，扑鼻的香气顿时弥漫开来，在树林之中飘飘荡荡飘散到远方，吸引了阿莱的注意。
    “她在做什么？”正在教导吉塔丽构筑魔法模型的阿莱这样问。
    吉塔丽道：“需要我去问问么？”
    阿莱犹豫了一下：“我们一起过去。”
    阿莱和吉塔丽到达洛清潭身边的时候，蹲在一棵树边上的洛清潭已经啃了一个鸡腿——她有些不满意，觉得不太入味，对剩下的就有些兴致缺缺。
    然而吉塔丽却咽了口口水——诸神在上，她从来没有闻到过那么香的肉。
    “阿清，这是野鸡么？”吉塔丽这样问，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剩下的鸡肉。
    洛清潭看出了吉塔丽的渴望，笑道：“你吃吧，我已经饱了。”
    吉塔丽很想客气一下，但是应该是作为礼仪深入骨髓的客气话这会儿却硬是说不出口——她已经吃了好几天的小麦糊糊了。
    她正想伸手，突然想到什么，望向阿莱。
    阿莱也正盯着鸡肉看。
    吉塔丽有些迟疑，如果自己吃了，一定也要分给老师吧？但是不是自己的东西，是不是需要再征询洛清潭的同意？
    正在想怎么开口的时候，在层层叠叠的落叶之中，突然伸出了一只手来。
    那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剩下的叫花鸡，同时从落叶之中传来了虚弱的声音：“饿啊，我好饿啊……”

　　☆、第83章 女配是龙啊04

    突然出现的手把吉塔丽吓了一跳, 她猛地后退一步，结果一部好心没有保持好平衡，向后倒去。
    正准备念咒语的阿莱便顿了一下, 先伸手把自己的学生给搂住。
    这么一来, 本来会更早念出来的咒语没有念出来, 反而是洛清潭已经拉住了那只手, 正准备把对方往外拖。
    然后她愣住了, 因为明明已经加强过力量的她，居然没有比过对方，反而被对方拉着踉跄了一下, 本来抓住的手便挣脱开来，只感觉到眼前一阵大风刮过, 落叶纷纷扬扬地飞起, 等一切尘埃落定, 眼前没有了烤鸡, 也没有了手,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在做梦而已。
    半晌, 吉塔丽道：“刚、刚才, 是不是有人？”
    阿莱面色凝重：“好快的速度，高阶骑士么。”
    洛清潭突然想到什么：“会不会是魔法生物？”
    阿莱敛眉沉思片刻，摇头道：“不至于, 这里是人类活动区，魔法生物通常不会出现在这里，而且, 没有感受到魔法生物的气息。”
    洛清潭好奇道：“你能准确感觉出魔法生物的气息么？是什么样的一种感觉？”
    阿莱一愣，竟然被问倒了。
    “什么样的感觉么？嗯，该说是一种直觉么……啊……我为什么会知道呢……”
    看着阿莱竟然开始苦思冥想，洛清潭觉得自己大概是问错了问题。
    不过无论刚才出现的是不是龙，现在对方也已经离开了，实在无需太过于深究，洛清潭连忙转移了话题。
    “要不然我在做一个吧，我看这山里有不少野鸡……”
    因为这件事，三人的关系竟然更靠近了些，阿莱甚至将她正处于失忆中的事情说了出来。
    洛清潭知道阿莱失忆，却不知道对方前因后果，不免问的详细了一些：“你出来的那个遗迹在哪，是什么样子的？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在亨丝伯利山，去年的收获节后，那是个在橡树林里的遗迹，在一棵巨大的橡树之下，我出来之后发现自己忘记了一切，所以也不知道该怎么样进去了。”
    洛清潭问：“会不会是龙的遗迹？”
    “龙不会将巢穴建造在橡树林里。”阿莱立刻否认了。
    “你在寻找龙么？”吉塔丽问。
    洛清潭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
    太阳落山之前，三人来到了奥特尔。
    一进入奥特尔，洛清潭就感受到了大城市的氛围，虽然已经临近傍晚，街上的人群仍然摩肩接踵，两边有着卖各种东西的摊贩，马路被压的结实而平整，唯一不足的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腐烂的气味。
    这儿的排水工程和垃圾处理都做的不太好，以至于城市越大，越给人一种肮脏的感觉。
    这种肮脏并非是习以为常就能安然接受的，就算是阿莱和吉塔丽也皱起了眉头，三人躲避着路上的马车和从一边高楼上掉下了垃圾，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家旅店，结果满客了。
    她们只好找下一家，一路走到了似乎是富人区的区域，才找到一家有空房，房费却不便宜的旅店。
    “我家的房间可和那些地方的不一样。”店主说起“那些地方”的时候，好像是看见了什么脏东西一般露出嫌弃的目光，“一个房间住三个人当然没有问题，提供餐饮和热水，连市长都会安排人住到我这儿来……”
    洛清潭三人当然对店主说的这些完全不敢兴趣，阿莱和洛清潭都不差钱，见房费也没有太离谱，便直接定下了一间。
    吉塔丽却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自己口袋里仅剩的几个铜板，明明当时拜师的时候说好要好好照顾老师，结果一路上自己没起什么作用不说，还给老师和洛清潭添了不少麻烦，现在更是连房间钱都出不起了。
    她正准备默默无言的跟上去，店主却突然叫住她，说：“水壶从这儿拿走，你的主人要是还有什么事，你就直接和门口那个男孩子说吧，他会去做的。”
    吉塔丽把水壶拿在手上，对店主把她认成仆人这件事没有做出任何反驳。
    洛清潭倒是听见了，但是她觉得自己对这事没必要做出回应，就没吭声，倒是阿莱皱了皱眉头，想要说话，见吉塔丽已经跟了上来，又不知道如何措辞了。
    她看了看吉塔丽的衣着，发现店主把她认成仆人实属情有可原，因为她穿着破旧的麻衣，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个贫穷的少女。
    阿莱若有所思。
    店主说房间能睡两个人，走进房间以后才发现实际上床只有两张，只不过一张大些，一张小些。
    在阿莱和吉塔丽犹豫的时候，洛清潭当机立断地选择了小床，面色自然，毫不羞愧。
    于是阿莱和吉塔丽只好两个人睡一张床，阿莱没怎么样，吉塔丽却显然有些惶恐，她一直学习到了深夜，才偷偷蹑手蹑脚睡到了床上，并且从第二天眼下的黑眼圈来看，整个晚上都没有睡得特别好。
    洛清潭看得唏嘘不已，在心里想，评论里说的灵魂伴侣，咋是这样的啊。
    旅店提供的早餐是麦片和肉汤，洛清潭只觉得麦片散发着一股腐烂的气味，而肉汤只是看着就让她想要反胃。
    说好的“糖果之都”“美食之城”呢！
    于是她只好又从自己的库存里拿了一块面包出来，这是一块普通的鸡蛋小麦面包，却在她咬下的第一口就吸引了整个大堂的人的注意力。
    “……那是面包么？”有人低声道。
    “是蛋糕吧？”
    “怎么会有那么细腻松软的面包？”
    “看上去比教堂的白面包还软。”
    洛清潭被这围观的目光看的浑身起鸡皮疙瘩，于是两三口就吞了面包，向阿莱和吉塔丽打了声招呼，就走到街上去了。
    洛清潭乐观地想着，如果自己不打扰主角组的行动，或许今天晚上回去，就能看见一头龙了。
    ……
    吉塔丽觉得奇怪，为什么老师吃饭的时候明明并没有特别大口，却能吃的那么快呢？
    反观自己，简直可以算是狼吞虎咽，却还是让老师等了那么久。
    吃完最后一口，吉塔丽连忙坐正，想着今天的课程会在哪里进行，便听见阿莱说：“走吧，我们去买点东西。”
    吉塔丽连忙跟上，觉得今天自己要作为一个提东西的小厮存在。
    在路上问了几个行人之后，两人很快就来到了一家裁缝店，阿莱问店主有没有成衣可以试。
    这么说着，阿莱把吉塔丽推到了店主的面前。
    吉塔丽吃了一惊，瞪大了眼睛扭头看着阿莱，像是受惊的小鹿：“老、老师？”
    阿莱抿着嘴巴，神情严肃，扭开脸去。
    吉塔丽看着阿莱和以往没什么不同的肃穆神情，心中却突然有了个离谱的猜测：老师她，不会是在害羞吧？
    还没有消化掉这个猜测，吉塔丽已经被店主推着去试衣服，阿莱无事可做，只好坐在店门口的矮凳上，凳子太矮，她的两条长腿支棱着不太舒服，于是又站起来，靠在了门框上。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人闯了进来，高声道：“给我最贵最豪华的衣服。”
    来人有着玫瑰金色的长发，皮肤白皙如牛乳，眼睛是浅黄色的，像是浓稠的蜂蜜，她穿的像是个骑士，腰间有一柄重剑，还有一条红色的天鹅绒的披风，只不过看起来都破破烂烂且灰蒙蒙的，就好像是在泥土了埋了十年。
    阿莱刚想说她并不是店主，对方便噼里啪啦道：“款式一定要是当下最流行的，腰带上要用红宝石和紫水晶——我最喜欢红色了，皮带扣得是白银，顺便还要一双靴子，最好是鹿皮的，我可以等着你做，不过一个星期之内得做完。”
    阿莱干脆不说话了，扭头看着换衣间。
    对方一愣，倒也没生气，好奇地看着阿莱道：“你不想做生意么？为什么不理我？”
    这时换衣间的帘子拉开，真正的店主出来了。
    “客人，那位也是客人，你稍等一下，我给你看我们店里的款式。”
    她拉着吉塔丽出来，笑容满面地说：“非常漂亮，穿着去参加舞会都没有问题。”
    吉塔丽出现了，虽然店主说去参加舞会都没有问题，但实际上这是一件便于行动的套装，皮带束出纤细的腰身，紧身裤箍着纤长的双腿，看上去灵巧而甜美。
    阿莱觉得看上去不错，实际上，她心里认为这算得上是可爱，正想点头，旁边那位像是从土里出来的女人便高声道：“太朴素啦！看上去一点都不好看！死人脸，你也觉得不好看吧？看你的眼神我就看的出来，我可是很会看人的。”
    阿莱花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她口中的“死人脸”是指自己，同时她发现吉塔丽在听了这个评价后开始局促不安。
    “不好看么？”吉塔丽拉着衣服的下摆，“那我去换回来吧。”
    “对啊，太不好看啦，女孩子还是应该穿裙子才对，裙摆上绣上密密的蕾丝，还有五彩的绸缎……”
    阿莱突然发现，自己一定是讨厌聒噪的人。
    她现在就想使用一个毁灭魔法，让旁边这个喋喋不休的家伙飞上天空。
    明明已经那么可爱了，旁边这个人到底有没有眼光？
    然后她发现自己付诸了行动。
    将咒语指向对方只是一秒钟的功夫，对方当即飞上了天空，她还没来得及后悔，更大的压力却转移到了她的身上，她很快意识到对方并不是个普通人，而是个硬茬子。
    重剑带着寒光向她砸来，阿莱飞快地用魔法构建盾牌，两者在她眼前敲击，发出巨大的声响。
    对方则因为撞击后退到数米之外。
    两人相互对视，皆是目光凛冽。
    ……
    洛清潭提着一袋糖一边走在街道上，一边看着地图。
    在往前走一点，就是“蜂蜜女爵”，那个很有名的糖果店了。
    不过这里的糖果也不算特别好吃，“蜂蜜女爵”真的能带来惊喜么？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前方突然有人跑了过来，并且高声道：“有巫师，有巫师在那儿战斗呢！快跑啊！”
    人群顿时混乱，开始四散奔逃。
    洛清潭却一愣，往着对方跑来的方向跑了过去。
    虽然奥特尔已经是教廷影响力比较薄弱的地方，不过敢在这儿搞事情的魔法师，胆子也是很大嘛？

　　☆、第84章 女配是龙啊05

    胆子很大的魔法师果然是主角组。
    在看见阿莱和吉塔丽的时候, 洛清潭竟然觉得理所当然。
    那边打的太激烈，洛清潭便先来到在旁边一脸焦急的吉塔丽身边，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吉塔丽道：“我也不知道, 之前老师带我来试衣服, 这是后来来的人, 然后, 然后她评论了一下我的穿着, 然后就打起来了！”
    虽然吉塔丽言辞混乱，不过洛清潭也不在乎这事到底是什么样的前因后果，她眯起眼睛看着把这儿搞得尘烟弥漫的两人, 重点看正在和阿莱打斗的那个。
    会是龙么？
    看不出来。
    虽然动态视力绝佳，洛清潭看见了对方玫瑰金色的长发和奶白色的肌肤, 但是那是张陌生的西方面孔, 和元君遥或者师父都没有什么相似之处。
    也没有什么熟悉感或者亲切感, 反正是个第一次看见的人形生物, 鉴于对欧罗巴人种的某种程度的脸盲, 洛清潭甚至连对方算不算好看都难以分辨。
    反正是个, 看上去十七八岁的, 非常凶悍的女孩子——看着对方拿重剑砸地的气势就知道了。
    看了没一会儿，眼看着斗争没有什么停下来的意思，远处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洛清潭大声道：“快撤吧，教廷的人来了。”
    阿莱先停下了动作，而对方差点没收住手, 剑刃从阿莱脸颊边直直划过，插在了地面上。
    阿莱一脸凝重：“对不起，是我的错。”
    对方：“……？？？”
    阿莱道：“因为你太聒噪就出手，是我的错。”
    对方一脸困惑。
    但是阿莱似乎打定主意不继续打下去，她飞快地跑进店里先消除了店长的记忆，在柜台上扔下一枚银币，然后拉住了吉塔丽的手，口中喃喃念着什么。
    吉塔丽只觉得脚下一轻，随后便惊叫起来。
    ——她飞起来了。
    第一次体会到这样的感觉，吉塔丽完全不知道手脚该往哪儿放，虽然她似乎什么都不用做，但是她还是忍不住手脚划动。
    于是阿莱拉住吉塔丽的手，让对方的手环在了自己的腰上，好让对方不那么紧张。
    洛清潭静静地看着阿莱和吉塔丽搂抱着升空，有种双目被刺瞎的诡异感受。
    看来阿莱一点带上自己的意思都没有，洛清潭耸了耸肩膀，拐进了一边的小弄堂。
    不过身后跟上了一条小尾巴，洛清潭用余光瞥见身后跟着自己的玫瑰金卷发女孩，对方手上已经没有了重剑——嗯？插/进地上以后没拔/出来么？
    这么想着，在跳过了几个围墙之后，再次到达了人声鼎沸的闹市。
    托兰娅也跟随着来到了这里。
    然而对方的气味明明还在鼻尖环绕，眼前却已经没了踪影，托兰娅皱了皱鼻子，微撅着嘴四下查看。
    可恶，跟丢了么。
    那家伙一定是刚才那个死人脸的同伙，她要让她们赔自己的剑。
    托兰娅双手环胸，鼻子在空气中吸了吸，然后差点没被空气中那腐烂的气味熏得晕倒。
    她吐了吐舌头，露出想吐的神情，便想着去个人少点的地方，结果一转身，便看见刚才自己追逐的女人正站在自己的身后，微笑地看着自己。
    “你好。”她说，“我叫阿清，你呢？”
    托兰娅通常难以接受别人的好意，别人好声好气对她说话的时候，她就很难升起火气了，于是她下意识道：“你好我叫托兰娅。”
    这句话话音一落，托兰娅在洛清潭的眼中，周身就简直好像有了一圈光环。
    ——她真的是托兰娅。
    洛清潭情不自禁地露出了一个微笑。
    但是到了这会儿，洛清潭反而谨慎起来，因为不管什么事都不一定是百分百的，更何况在这个世界观庞大的世界里，还会出现许许多多的角色。
    而且，到目前为止，洛清潭对托兰娅仍然感到陌生，她看不出来对方和之前的女配们有什么相似之处。
    她的目光划过对方的嘴唇，短暂停留，最后定格在了对方的眼睛上。
    这双眼睛是金色的，在阳光下像是流动的蜂蜜，睫毛纤长浓密，但是因为颜色浅淡，轻盈靡丽。
    这双眼睛眨了眨，像是突然回过神来一般大声道：“对了，你们要赔我的剑！”
    洛清潭非常干脆：“好。”
    完全没预料到对方那么干脆的托兰娅愣了一下，反而显得有些犹豫：“那是很贵很古老的剑。”
    “多贵多古老？”
    “是从上个魔法纪元留下来的魔法圣剑，自带吞噬的属性哦。”
    上个魔法纪元大概是指一万四千年前，据说从那个时间节点起，魔法开始衰落，有非常强大的文明消失了。
    洛清潭思忖了片刻，说：“那我大概赔不起。”
    “……”
    托兰娅瞠目结舌，她觉得对方好像有点难以言说的厚脸皮，不过无论如何她已经活了好几万年了——就算减掉睡觉的时间也有好几千年，其中可能又有几千年是在深山老林里度过，但是这样算来，起码也有一千年和人有着相当多的接触，她很快平复心情，在心里对自己说“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随后对着洛清潭道：“你们不是有三个人么，你们一起赔。”
    “一起赔也赔不起。”
    “那你打算怎么办。”
    洛清潭面露和善的微笑：“为今之计，你只好先和我们在一起，至少近距离讨债容易一点对吧？”
    托兰娅没感觉里面有什么问题，于是点了点头，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胳膊上起了一片鸡皮疙瘩，好像被什么东西给盯上了。
    洛清潭将托兰娅拐回旅店的时候，看见吉塔丽正在旅店大堂里听着店主讲五条街之外发生的“巫师骚乱”，她听得非常认真，在听到店主不断重复“巫师太狡猾完全找不到任何线索”的时候，难以觉察地松了口气。
    洛清潭开口叫了她一下，吉塔丽惊喜地回过头来，随后在看见托兰娅的时候僵住了笑容。
    “阿、阿清，这位是……”
    托兰娅道：“你记性有问题，我们刚刚见过。”
    洛清潭摆手制止了托兰娅继续说话：“这是托兰娅。”
    “哦哦……当时的您和现在的您不太一样。”吉塔丽含糊其辞。
    “哪里不一样？因为那个死人脸，我连新衣服都没买，还丢了……”洛清潭伸手捂住了托兰娅的嘴巴。
    她站在托兰娅身后，像是把对方抱住一般地将对方轻轻环住，同时在对方耳边低声道：“这件事不适合在这儿说，我们先回房间吧。”
    托兰娅耳朵发痒，同时觉得心漏跳了一拍。
    是因为太久没有那么近距离感受到人类的气息么？托兰娅心中暗忖，人类的气息原来那么温暖，而且不知为何的，有些熟悉。
    她还没有回过神来，洛清潭已经和她保持了正常距离，对方在前方向她示意，于是她跟上去，捏住拳头制止了想用手掌感受一下心跳的冲动。
    奇怪的感觉，奇怪的人。
    在托兰娅漫长的生命中，只要遇到了暂时无法理解的人或事，都先定义为奇怪，但是她对这些奇怪并没有太强的好奇心，把疑惑藏在心底是她的习惯，反正最后不管她有没有解惑，这件事和人都会比她更先消失，于是也在她的记忆中渐渐淡忘。
    这就是寿命漫长的好处了。
    无论遇到什么人，都只不过是生命中的过客而已。
    一旦有了这个前提，不管面对什么事情就都不会有太强烈的喜恶，于是托兰娅很快平复心情，并且在看见莫名其妙攻击她的阿莱的时候也没有很生气。
    她完全不生气，并且因为对方是个强大的魔法师而感到高兴。
    因为强大的魔法师代表着更加漫长的寿命，相比较而言，她喜欢和寿命漫长的人类交朋友——这样她就不会太快感受到离别的悲伤，就算体会过很多次了，她也仍然是会悲伤的。
    更何况，阿莱再一次道歉了：“是你，对不起，你是来追究责任的么？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歉意，我的脾气不太好——所以要是你得寸进尺，我可能又要生气了。”
    在场的其他人：“……”
    听着这仿佛威胁一般的道歉，托兰娅却没有生气，与阿莱相反，她觉得自己可以算是条脾气很好的龙，她很快说出了此行的目的：“我的剑插在那条街道上了，我可以确定在这个城市没有人能够拔出我的剑，但是现在肯定已经被教廷的人围起来了，我懒得去找教廷的麻烦，所以你们要赔我的剑。”
    “那是什么剑？我感受到上面有魔法力量。”
    “那是坎迪斯圣剑，你的感觉很敏锐，上面有吞噬属性。”
    阿莱低头思索了一下，她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不过想不起来。
    然而站在一边的吉塔丽在片刻的呆滞后，已经尖叫起来：“坎迪斯圣剑！那是坎迪斯圣剑？！传说中屠龙的宝剑，你就准备不要了？”
    吉塔丽震惊地看着托兰娅，举起了颤抖的手指指着她。
    托兰娅很不高兴地撅起嘴：“那把剑才没有屠龙，那怎么办，难道去教廷那抢么。”
    吉塔丽见场上三人都无动于衷，崩溃地高声道：“当然要抢回来啦！那可是坎迪斯圣剑。”
    阿莱望着天花板，突然灵光一闪，出声道：“我记起来了，是米莉丝一直想要的剑——嗯？米莉丝是谁？”
    就这样，原本已经准备被托兰娅抛弃的宝剑突然变得十分的重要，原本的赔偿事宜讨论变成了如何抢回宝剑的讨论，四人经过简单粗暴的规划，最后准备装作假意去“蜂蜜女爵”买甜点，顺路去看看剑的情况。
    托兰娅很是提不起来的兴致，在提到“蜂蜜女爵”的时候总算高昂了些。
    她很高兴地说：“我要吃‘蜂蜜女爵’的蜂蜜蛋糕，听说这个世界上没有比这更好吃的东西了。”
    洛清潭侧目，她深深怀疑，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好吃的东西么？

　　☆、第85章 女配是龙啊06

    “我怎么说来着, 抢不回来的。”
    远远看见里三层外三层穿着统一制服的人墙的时候，托兰娅就这样说。
    因为担心四个人一起出去太显眼，最后四人分成了两组, 自然是阿莱吉塔丽一组, 洛清潭托兰娅一组。
    托兰娅似乎真的很害怕麻烦, 她这么说完后, 又立刻补充：“你可别说这是我的东西, 我既然让你们赔了，现在这就不算我的东西，要是拿不回来, 你们还是要赔我等值的财物。”
    洛清潭点了点头，说：“好的。”
    她说的是如此云淡风轻, 以至于托兰娅立刻露出了怀疑的目光：“我说, 你不要一副肯定还的起的样子, 那可是很贵的。”
    “我知道。”洛清潭还是这样说。
    她不是在敷衍托兰娅, 而是在想一件事, 那就是——好奇怪, 为什么托兰娅看上去对自己没什么好感呢？
    这不是她自我意识过剩, 而是早就已经说过，通常情况下，女配都是对她有好感的。
    这种好感随着穿越过的世界的增加已经越来越明显, 好像上个世界的元君遥，几乎没花什么时间就相信了自己——可是托兰娅完全不是这样的。
    洛清潭能够轻而易举地看出来，自己现在在托兰娅眼中, 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陌生人而已，和阿莱吉塔丽的地位差不多，这令洛清潭莫名焦虑，她有点想要快点确定对方到底是不是女配。
    倒确实有简单的办法，她知道自己只要吻一下对方就知道了，但是在更加不确定对方是女配的前提之下去验证，洛清潭心里不太愿意。
    于是她回答的好像有点敷衍，又好像有点故弄玄虚。
    托兰娅不在意，她好像没有发现这一点一般，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洛清潭聊着天，来到了“蜂蜜女爵”。
    虽然在距离很近的街道发生了骚乱，但似乎也一点都没有影响“蜂蜜女爵”的生意，门口的人流看来络绎不绝，如此拥挤不堪的环境似乎完全没有影响到顾客的心情，每个人脸上仍然带着期待的笑容，美食本身就带来足够的幸福感，结账的队伍从店内排到了店外，洛清潭看了看他们买的东西，发现好像几乎所有人都买了一个橙黄色的约有餐盘那么大的蛋糕。
    托兰娅深深吸了口气，兴奋道：“太香了！你有没有闻到？简直是来自天国的香味！”
    托兰娅摇着洛清潭的胳膊，眼睛里好像都要发出光来。
    洛清潭勉强一笑，她只闻到了一股甜腻的糖霜味和浓浓的鸡蛋味，并不觉得有什么特别吸引人的。
    “太好了，终于能吃到好吃的东西了，我们快进去快进去吧。”
    托兰娅的焦急和兴奋令洛清潭侧目不已，她在心中倒不是很意外地想着：莫非，对方——是个顶级的吃货？
    她问出来了：“托兰娅，你很喜欢吃东西么？”
    托兰娅回过头来，瞪大眼睛看着洛清潭，头一回露出了好像被冒犯一般的目光：“喜欢吃东西的那是饭桶！”
    托兰娅顿了一下，继续道：“我是喜欢吃好吃的东西！要是要我吃不好吃的东西，我宁愿选择饿死！”
    她说的掷地有声中气十足，令周围一圈原本嘈杂的人群都寂静了片刻，半晌，大家笑起来，和善道：“那你一定要吃蜂蜜女爵的蜂蜜蛋糕，这个世界上不会有比它更好吃的蛋糕了，我们的市长大人每周都要来吃新鲜出炉的蜂蜜蛋糕。”
    洛清潭不置可否，托兰娅却露出幸福的笑容，两人很快进入商店，在人挤人之中买了不少甜点，当然也包括了被大家赞赏不已的蜂蜜蛋糕。
    作为一家甜品店，这家店的甜品确实是洛清潭来到这个世界以来看到的种类最多的一家，但是实际上也不过是一些蛋糕面包粗粮饼干水果派，甚至连甜甜圈都没有，更别说在现代社会能见到的五花八门的甜点了。
    两人大约排了半个小时队，才终于结完账，一结完账，托兰娅就拿出里面的一只小蛋糕，一口吞了下去。
    只一口，她就眯着眼睛露出了幸福的笑容：“太好吃了，太好吃了。”
    对方的神情感染了洛清潭，令她的口中也开始分泌唾液，她忍不住拿出同样的小蛋糕，咬了一口。
    洛清潭：“……”好、好想吐出来。
    粗糙的口感就好像沙土一般，如果说这是一旦习惯了还能够接受的口感的话，那过分甜腻的味道简直让洛清潭觉得自己只是咬一口就会得糖尿病。
    ——实在是，太甜了！
    洛清潭的痛苦表情实在是太过于不遮掩（实际上那一秒她感到自己难以遮掩），托兰娅疑惑道：“你觉得不好吃么？”
    洛清潭皱着眉头实话实说：“太甜了。”她现在有点害怕去吃那个最著名的蜂蜜蛋糕了，不会是这儿的人都特别重口味，就喜欢这么甜的东西，那个蜂蜜蛋糕更甜吧？
    比起吃这种东西，她宁愿经历天劫。
    托兰娅呷了呷嘴：“确实有点，来，吃一下蜂蜜蛋糕吧。”
    托兰娅掰了一小块下来，用像是朝圣一般的表情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嘴里。
    然后她倒吸了一口冷气，望着洛清潭举起蛋糕，一脸期待地同洛清潭分享。
    亮晶晶的眼睛就好像是等待夸奖的小动物，洛清潭觉得对方的眼睛更像是浓郁甜美的蜂蜜。
    于是鬼使神差，本来决定不吃的洛清潭，还是掰了一块放进了嘴里——对方在吃东西上的感染力，真是太惊人了。
    但是蜂蜜蛋糕给洛清潭带来了相对来说的惊喜。
    蜂蜜带着浓郁自然的香味，搭配着并不算甜的松软蛋糕，是一种恰到好处的滋味。
    托兰娅跺着脚转圈，好半天停下步伐，看着洛清潭半天，然后伸出手，用力地抱了她一下。
    托兰娅本来只是因为太好吃所以情难自禁，然后这个拥抱却令她宛如触电一般地立刻收回手来，她有片刻的疑惑，不过很快因为手中的蛋糕忘记了这一份异样，高兴道：“真的太好吃了，怪不得，怪不得从来没有人给它差评。”
    洛清潭点了点头，她同样认为这个蛋糕绝对站在这个世界食物的平均水平之上。
    两人拿着一大堆甜点回了宾馆，阿莱和吉塔丽已经等了她们很久，等她们一到，就问她们发现了什么。
    洛清潭不知道怎么回答，毕竟她们只远远看了一眼。
    托兰娅笑道：“你们也看见了吧，人好多啊，我们还是先别管这个，来吃蛋糕吧。”
    阿莱和吉塔丽仍然一脸认真，在发现托兰娅和洛清潭毫无所获之后，阿莱并没有不高兴，吉塔丽脸上带着隐隐的兴奋道：“我们有个重大的发现。”
    吉塔丽看了阿莱一眼，见阿莱点了点头，便继续道：“我们发现，蜂蜜女爵的店主可能是魔法师。”
    这还真是个重大发现，洛清潭有些意外。在教廷控制区域，如此出名的店铺的店主居然是魔法师，这可算是重重打了教廷的脸了。
    洛清潭追问详情，吉塔丽便说了她们是怎么样来到了“蜂蜜女爵”的后门，怎么样看见了一伙妄图偷窃的窃贼，怎么样看见店主用魔法教训了窃贼。
    吉塔丽说的兴奋不已，然而话音刚落，托兰娅便问了句：“这跟我们抢宝剑有什么关系？”
    吉塔丽被噎了一下，坐回了床。
    洛清潭却想到了什么，她笑道：“恐怕关系很大，如果那位店主愿意帮我们，抢回坎迪斯圣剑的事就十拿九稳了。”
    三人都向她投来了询问的目光。
    洛清潭道：“我之前在店里听说，市长每周都要去吃新鲜出炉的蜂蜜蛋糕，也就是说，奥特尔的市长是经常出现在‘蜂蜜女爵’的，如果我们绑架了市长的话，你说，他们愿不愿意用坎迪斯圣剑来换市长呢？”
    吉塔丽眼睛一亮：“恐怕他们不得不换，奥特尔的市长有很高的威信和民众支持率。”
    “哦？你很了解奥特尔的市长么？”洛清潭好奇道，“如果我们真的进行这个活动，就需要对这个市长有一定的了解才行。”
    吉塔丽有些不好意思：“我了解的也只是一点点，我只知道他十年前来到奥特尔，之后就一直是奥特尔的市长，奥特尔是因为他才发展起来的。”
    洛清潭点了点头：“这样更好，那么到时候我们就在民众面前说出交易内容，用舆论迫使教廷答应，那么现在，你们还有什么看法么？”
    吉塔丽认为这是个非常好的主意，阿莱照例面无表情，不过点了点头，托兰娅没有先前那样漫不经心，她对能认识“蜂蜜女爵”的店主感到非常期待。
    “能做出这样的蛋糕的一定是个了不起的魔法师。”托兰娅这样说。
    她们照例兵分两路，阿莱和吉塔丽去探蜂蜜女爵店主的口风，洛清潭和托兰娅去找奥特尔市长的资料。
    如此过去了两天，这天两人从图书馆回去的时候，托兰娅突然感慨道：“我能理解凯尔·克塔斯为什么不离开奥特尔了。”
    凯尔·克塔斯就是奥特尔的市长。
    洛清潭点点头：“是的，要是不是奥特尔，凯尔不可能实现他的政治目标。”
    “不是这样的。”托兰娅摇了摇头，“有那么好吃的蜂蜜蛋糕，谁能舍得离开这里？”
    洛清潭：“……”
    这两天托兰娅又去买了两个蜂蜜蛋糕，洛清潭已经完全吃腻了，她本来就不喜欢吃蛋糕，更何况在她看来，这个蛋糕虽然高出这个世界食物的平均水平，但是仍然只能称得上普通。
    然而这已经令托兰娅感慨不已：“吃了那么好吃的蛋糕，我以后岂不是再也吃不了其他蛋糕了！本来就不能吃鸡了，现在连蛋糕都不能吃了。”
    洛清潭一愣：“为什么不吃鸡？”
    托兰娅有些凄然：“实际上，就在来奥特尔的前几天，我在前面的峡谷里，吃了一位旅人的烤鸡——太好吃了，在吃之前，我完全没有想到会那么好吃。”
    洛清潭笑了。
    原来那个时候，就是托兰娅么？
    阿莱一直感受不到托兰娅是魔法生物，到底是因为龙不算魔法生物，还是因为托兰娅有着更高超的掩饰技巧呢？
    这时已是深夜，在这未受污染的世界之中，繁星满天，月光如薄纱一般笼罩在万物之上，月光洒落之处，事物纤毫毕现，然阴影处更黑，像是世界被分割成了黑白两片。
    洛清潭走在靠墙内侧，站在阴影之下，托兰娅看不见洛清潭促狭的神色。
    洛清潭问：“你是怎么吃到的？”
    月光下托兰娅脸色微红，眼神游离：“当，当然是那位好心人分享给我的。”她不擅长撒谎，通常也不撒谎，只是这一回莫名觉得不好意思。
    洛清潭又问：“那你怎么不询问她的姓名和住址？”
    托兰娅低头看着脚面：“忘记问了嘛。”
    洛清潭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出声以后，她突然想起一件事，元君遥有一次生病，医生督促不能吃甜食，大约忍了一周，元君遥偷偷买了一个纸杯蛋糕。
    是很有名的纸杯蛋糕，蛋糕上有糖霜有草莓有巧克力有冰激凌，总之，所有应该忌口的东西都有。
    元君遥偷吃以后，几乎立刻就被洛清潭发现了。
    此时看着托兰娅，洛清潭想起了同样眼神闪躲的元君遥。
    这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是了，这本来就是上辈子的事情。
    托兰娅不明白洛清潭为什么笑，于是她有些疑惑地看着洛清潭。
    她的面孔在阴影之中，寻常人应该看不清楚，不过托兰娅想要看清楚的时候，还是看清楚了。
    她的瞳孔变成了竖瞳，于是洛清潭的面孔在她眼中清晰，对方也正看着她，带着一种奇怪的神情——像是幸福，又像是悲怆。
    托兰娅看不懂这神情，只知道自己情不自禁地有些心慌意乱。
    于是她只好说话来缓解心中的慌乱：“怎么了，为什么笑。”
    这句话一出口，托兰娅想到了什么，她想到洛清潭之前的问话方式，猜到或许那位做烤鸡的旅人正在眼前。
    洛清潭看着她，她看见了托兰娅的竖瞳，但是她装作没看见，只低声道：“好心人以后还会分享给你的，不仅是烤鸡。”
    虽然在说烤鸡，但是这声音清冷缱绻，像极了今晚的月光。

　　☆、第86章 女配是龙啊07

    心脏砰砰地跳动, 托兰娅却想：啊，怪不得初次见面觉得眼熟，原来抢过对方的烤鸡。
    这天晚上阿莱和吉塔丽成功和“蜂蜜女爵”的店主接上了头。
    店主名叫娜塔莎, 她热情地邀请阿莱和吉塔丽参加隔天在附近的私宅中举行的魔法师聚会。
    洛清潭有点警惕：“不会是个圈套吧？”
    比起阿莱和吉塔丽, 竟然是托兰娅最先反驳, 她摆了摆手, 一脸轻松道：“安啦, 魔法师就喜欢搞聚会，从以前开始就这样了，用他们的话说——要在艰难的环境中保持团结, 是吧？”她询问阿莱。
    阿莱露出纠结的神色，她可不记得这种事。
    不过洛清潭回忆了一下, 发现巫师确实喜欢搞聚会, 在她前一年的游历中, 为了寻找线索, 就前前后后参加了数十场大大小小的聚会, 那些聚会有的讨论氛围浓厚, 人员固定, 令人舒畅，有的就是一场嘉年华，混乱, 愚昧，乱糟糟一片。
    洛清潭认为店主娜塔莎组织的这场聚会既然是邀请制，想必不会太差, 因此犹豫到最后一天，四人还是决定前往参加。
    “参加聚会要飞跃一片峡谷，需要炼制一些飞行软膏么？”出发前一天，吉塔丽这样问。
    阿莱：“我会飞。”
    托兰娅：“我会飞。”
    洛清潭：“嗯，我也会。”
    吉塔丽：“……”
    最后吉塔丽默默做了一人份的飞行软膏，洛清潭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炼制，在看着这个场景的时候头一次感受到了故事书中那种女巫炼制魔药的形象。
    虽然吉塔丽并没有用那种大铁锅，而是用了一个小锅和酒精灯，但是上面不断冒出的紫色的绿色的气体还是令整个形象显得诡异阴暗。
    吉塔丽低头自顾自炼制，但是中途还是忍不住抬起头来没好气道：“你们为什么都看着我啊。”
    阿莱：“看看你会不会炼制错误。”
    洛清潭：“好奇。”
    托兰娅：“反正大家都在看。”
    吉塔丽：“……”
    三个无聊的人看着一个因为好不会飞行术的初级魔法师学徒炼制飞行软膏，半晌，托兰娅道：“咦？你为什么用猪油。”
    “有什么问题？《影书》上用的就是猪油。”
    “《影书》是什么，难道不是参考《古代魔药大全》？”
    吉塔丽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古代魔药大全》早就已经被抛弃了，里面的不少药房被指责太过野蛮——我知道了，你不会觉得我要用婴儿的尸油吧？”
    托兰娅道：“《古代魔药大全》上就是这么说的，而且你的罂粟花用的太少了。”
    吉塔丽嘟囔着：“你是从两百年前过来的人么。”
    托兰娅一愣，立刻道：“欸？我，我只是很久没有看这种魔药类的书籍了。”
    洛清潭看着这一幕，坏心眼道：“我早就想问了，托兰娅，你几岁了呢？——你看，阿莱失忆了不知道自己几岁，吉塔丽十六岁，我二十五岁，你呢？”
    显然托兰娅不是洛清潭这种撒谎不眨眼的人，她是个不喜欢撒谎同时也认为自己没必要撒谎的人。
    但是就算是她也知道突然对着认识不久的人说出自己已经成千上万岁了不是个好选择，于是停顿了半天，她说：“三、三四十吧。”
    吉塔丽便又说：“你们真是变态，都一点看不出年龄。”
    她看了眼阿莱，暗想，自己的老师不会已经上百岁了吧？
    通过这件事，阿莱和洛清潭都知道了托兰娅“擅长”古代魔法，这极大的激发了两人的好奇心，但是阿莱还要教导吉塔丽，时间有限，于是洛清潭便是不是地骚扰一下托兰娅，美名其曰探讨古代魔法。
    但是实际上两人对古代魔法都知之甚少，于是虽然一直聊到了出发的时候，聊天内容却早就已经和魔法无关了。
    “……莉莉丝峡谷的红色蒲公英，每年的六七月间，就像是云雾一样飘满整个山谷，那个时候我就一吹气——额，不是，我是说一阵风吹来，整个峡谷里的蒲公英就飞向高高的天空……”
    目的地是附近的奥特路山上的一座古堡，根据地图，那座古堡高悬在一座峭壁之上，前后左右都没有直通的道路，只能从山顶飞下去到达门口。
    大约因为是阴天的缘故，星月黯淡，平添几分邪异，山风哗啦啦呼啸而过，吹得树影如鬼影般摇晃不定。
    不过因为有托兰娅在耳边叽叽喳喳，倒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安，反而觉得挺热闹的。
    就在这时候，却突然有人笑道：“莉莉丝峡谷早在一千三百多年前就改名叫岁月峡谷了，红色蒲公英也再也没有人见过，就算吹牛，也要有点事实依据啊。”
    边上有人附和：“原来是这样，罗威尔哥哥，你真厉害，什么都知道。”
    洛清潭带着一种若有似无的笑容，望向了声音的来源。
    来的是七个穿着黑袍的人，所有人手上都拿着或朴素或华丽的木杖，有三个人用黑袍的兜帽盖住了自己的头脸，另外四人两男两女，一男红发黑眸个子高大，一男金发碧眸身材中等，一女同样红发，眼睛却用一条黑色布条盖住，一女棕色中长发，长着圆圆的眼睛和脸蛋。
    刚才说话的事金发碧眸的男人和圆脸蛋女孩。
    洛清潭在心里“啧”了一声，因为来的人她认识。
    然而还不等她说话，那七人中带着兜帽的三人中的一人便发出奇怪的轻“咦”声，但是这声音轻不可闻，很快被别的聒噪的声音盖住了。
    圆脸蛋女孩在看见洛清潭一行人之后高兴地挥起了手，高声道：“是阿清！阿清还记得我么，我是菲比，菲比·莱斯特。”
    托兰娅道：“谁啊？你认识？”
    阿莱没说话，她听着黑袍人黑袍胸前用银线绣出的图案，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洛清潭道：“嗯，以前见过面。”
    这是大约半年之前的事情，那位金发碧眼的男性名叫罗威尔·安德森，菲比·莱斯特则是他的表妹，安德森家族是西南方一个小镇的世代领主，被告发主母是女巫。
    和吉塔丽不同的是，这个告发是真的，罗威尔·安德森的母亲艾琳娜真的是个女巫，而安德森一家本身似乎也是有着巫师血统的，在被告发后似乎在巫师世界享有一定地位的艾琳娜立刻消失不见，于是安德森一家被牵连受到教廷的打击。
    洛清潭那个时候得知安德森一家世代守护龙的秘密，为了得知这个秘密便把罗威尔·安德森救了出来，说起来，她那个“银月之神”的名号也是那个时候得的。
    总之，虽然最后并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却认识了罗威尔和菲比，可以说是旅途中非常不幸的一件事了。
    那个时候洛清潭觉得这两个人一个傲慢一个花痴，单独旅行肯定讨不了什么好，没想到再次见面，对方不仅看上去活的好好的，似乎还得到了什么奇遇，变得更加个性鲜明了。
    罗威尔轻轻颌首，道：“好久不见了女士，上次分别时还没来得及表示感谢，我表示很遗憾，不过您的同伴看上去不如过去。”
    托兰娅没有生气，吉塔丽却有些生气，但想要说话却又不知道如何反驳。
    洛清潭意有所指道：“看来你的运气不错，安德森。”
    一行人一边前行一边交谈，罗威尔没有听出洛清潭话语里的弦外之音，自得道：“是的，我们马上就碰到了认识我母亲的一群魔法师——正是同行的几位，我们加入了他们并学习魔法。”
    洛清潭用余光扫视着这群黑袍巫师——洛清潭觉得这群人应该真的被称作巫师才对，他们看起来阴气森森，像是脱掉黑袍后就会露出一张长着鹰钩鼻的老妪的面孔。
    “认识你母亲？是世族的人么？”
    罗威尔刚想回答，其中一个黑袍人咳嗽了一声，打断了罗威尔的话语，似乎是在提醒罗威尔不要再多说什么。
    这时也走到了峡谷的边缘，菲比对着洛清潭道：“需要我们帮忙么？”
    洛清潭摇了摇头，笑道：“我们自己有所准备。”
    吉塔丽把飞行软膏插在了手腕上，正巧看见那边七人中戴了兜帽的三人没什么动作，另外四人却也都拿出了一盒飞行软膏。
    洛清潭正瞧着他们的动作，忽然肩上一沉，一阵温热的气息便洒在了她的耳畔。
    她没有动，因为她看到了属于托兰娅的玫瑰金色的长发。
    托兰娅在她耳边低声道：“是人类血肉的味道。”
    托兰娅鼻头微微翕张，突然想到什么，道：“我可没有吃过人肉，只是这个味道闻的很多。”
    洛清潭偏过头去，看着托兰娅的眼睛。
    月光下那双眼睛瞪着圆溜溜的瞳孔，原本浅淡的蜂蜜色显得发深，像是巧克力，同样是甜蜜的东西。
    “出发了。”
    有人念出咒语，悬崖上的巫师一个又一个飞了起来。
    洛清潭因为微笑弯起了眼睛：“通常情况下，只要你是人，不会有人认为你吃过人肉的，托兰娅。”
    这么说完，洛清潭紧紧抓住托兰娅的手，说：“一起飞吧，保险一点。”

　　☆、第87章 女配是龙啊08

    破壳以后的第一百零二年, 托兰娅就已经学会飞行了。
    她至今仍然能回忆起第一次飞行时的画面，她那是居住在奥斯都的火山群（现在那里已经完全变成了一片汪洋），一座座喷发的火山就好像是闪动光芒的红宝石一般, 她穿过火山灰飞上更高的天空, 这是才知道原来更远的地方是一片平原, 平原的尽头大地和天空分割出地平线, 草原在风中如海浪一般翻滚。
    湛蓝的天空与静止的云絮像是一幅图画, 她那个时候就知道自己喜欢天空，因为天空是那么的广阔，让她能够自由的翻滚。
    但是今天的飞行让托兰娅觉得有些不一样, 这绝不仅仅是因为她正在以人类形态飞行的原因，或许更重要的是因为, 她牵着某个人的手。
    在飞行中牵着手带来了与飞行不同的不自由感, 但是托兰娅奇异地发现自己并不想把对方直接甩开。
    这是为什么呢？
    通常托兰娅不去思考这类问题, 因为反正时间会给她答案, 但是现在她正飞行在空中, 没有人说话, 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 于是她得以抽空想了想，却发现自己没办法轻易得到答案。
    这只手来自于旅途上一个偶然碰到的旅人，就现在看来, 除了她做的烤鸡很好吃之外，和以往时候没有任何差别。
    但是确实让自己感到亲切，这种感觉她不确定自己是否曾经体会到过。
    她乱七八糟地想着这些, 因此没有注意到洛清潭将注意力投在别的人身上。
    虽然有些小心眼，但是洛清潭想要给罗威尔一个教训，其一，她看对方那傲慢的态度不顺眼很久了，其二，她隐隐觉察到阿莱很注意对面那一直没有露面的三人，鉴于主角在意的一定是重要的这一准则，洛清潭觉得小小试探一下对方。
    峡谷里的风本来就较平常的风更加的猛烈，然而不知何时起，似乎有些过分了。
    这样的风简直好像是暴风雨的前兆，像是从虚空中伸出的手臂一般拍打着众人，吉塔丽首先控制不住身体，不过阿莱很快把她揽住。
    随后是那位眼睛上绑了黑色布条的红发女孩，她看上去本来就瘦削而脆弱，于是黑袍人中戴着兜帽的两人分别拉住了她的一只手。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以防万一，另外一个带兜帽的抓住了菲比的手臂。
    然而两个男孩也开始摇摇欲坠，红发男孩的状况要比罗威尔好一些，然而显然没有余力，罗威尔先是用手上的木杖保持平衡，口中喃喃念咒，但是祸不单行，一枝从峭壁上伸出的枝丫刮到了他的木杖，他惊叫一声，终于开始坠落。
    黑色长袍高高扬起，风中突然传来苍老的声音念出绵长的咒语，在这咒语之下罗威尔的木杖扛起了罗威尔，像是神话里驮着巫师的扫帚。
    洛清潭瞥了一眼咒语发出的方向，伸手将托兰娅拉得更靠近了她一些。
    这咒语和她以往见过的似乎并不是同一种语言。
    根据评论总结，洛清潭知道在魔法师内部也有好几个学派，曾被提到的有加德纳学派，凯恩学派和贝琴学派，加德纳学派崇尚自然魔法，凯恩学派多是黑巫术，贝琴学派则由精灵领导。
    而凯恩学派和贝琴学派因为理念对立水火不容，在对方心目中的仇视等级上大概仅次于教廷。
    一边想着这些，洛清潭一边柔声道：“风有些大，小心点。”
    托兰娅看着洛清潭，这样漫不经心又温柔缠绵的声音，总好像在哪里听过。
    悬崖和古堡的距离并不算特别远，众人开始渐渐落地。
    巨大的古堡在山壁的阴影之中，像是面目狰狞的怪兽，门口有四根石柱，上面点燃了四个巨大的火炬，而在他们降落的地方还燃烧着一堆巨大的篝火，火焰向天空窜起，有三人多高。
    在这样摇晃不定的火焰光芒下降落的魔法师确实显得又邪恶又妖异，洛清潭有些困惑为什么这个世界的魔法师要将自己包装成这样的形象。
    “请出示邀请函。”
    虚空中突然响起了这样的声音，众人连忙四下张望，好半天才发现，说话的居然就是那堆篝火。
    篝火的尖端构筑成一个像是人头又像是蛇头的形象，这头颅一边说话一边还吐着火舌：“哈哈哈，不要害怕，我是主人的召唤灵，将邀请函扔入火堆，我会知道谁是我的客人。”
    这是吉塔丽从未见过的景象，她面色潮红，带着强烈的激动将在怀中藏了很久的邀请函扔入了火堆，火焰高高扬起，随后开口：“欢迎来到聚会，女士。”
    罗威尔·安德森和菲比·斯莱特显然也没有见过这样的场景，菲比瞪大了眼睛，而安德森强装镇定，只不过脸色苍白，拿着邀请函的手在微微的颤抖——当然，这些更可能是因为刚才差点坠崖带来的惊吓。
    众人纷纷扔下邀请函，古堡大门便渐渐打开。
    ——像是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四根罗马风格的巨大石柱支撑在大厅的四角，一条条长桌整齐排开，上面放着各种食物酒水。
    每条长桌上都点着蜡烛，周围墙壁上也有着燃烧着烛火的烛台，然而光线仍然不算充裕，不知从哪个角落传来悠长空灵的琴声。
    他们似乎已经来的太晚，里面已经有数十人，这些人因为他们的到来短暂地头来一瞥，不过很快就继续自己的事情。
    吉塔丽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盛大的魔法师聚会，一时之间只觉得眼睛都不够用了，她贪婪地看着周围的景象，看着这些破旧古老却带着某种神秘气息的装饰品和烛台，又看着来来往往穿着各色服装的人群。
    这时她听见一直站在她身后的老师突然开口道：“啊，我记起来了，是凯恩学派。”
    “什么？”吉塔丽疑惑地问。
    “我……我不是很清楚，但是我记得他们的黑袍上的那个标志。”阿莱指着胸口，来指代黑袍人袍子上的银线绣成的标志。
    那标志很抽象，像是弓箭，又像是闪电。
    洛清潭听到了，便问了句：“你确定么？”
    “我的脑海中出现了这个。”
    洛清潭了然，已经信了。
    她在评论里看到过很多次这个学派，当然也看到过另外几个学派，不过这个学派诟病最多，或者说直接点——这个学派和女主角有仇。
    当然，这个女主角指的是阿莱。
    阿莱此次的失忆似乎就是凯恩学派导致的，当然这点就目前的评论来看存疑，只是一种可能性而已。
    托兰娅已经开始往托盘上放食物，吉塔丽问：“凯恩学派是什么呢？”
    阿莱略略犹豫，半晌却缓慢开口道：“脑子里有这样的印象，是主张魔法自由的学派。”
    吉塔丽微微睁大眼睛，显得好奇无辜：“那不是很好么？”她讨厌教廷的集权和洗脑，向往自由。
    阿莱说：“是么，我好像不太喜欢。”
    洛清潭见阿莱若有所思，决定给阿莱点提示：“凯恩学派太自由了，他们认为为了魔法什么都可以做，哪怕是要毁灭什么东西，他们就是传说中的黑巫师。”
    这时托兰娅边嚼着什么便走了过来，说：“我也讨厌黑巫师，黑巫师总是很自以为是，好像自己是最高贵的物种一样。”
    这么说着，她把一杯酒递给洛清潭，说：“这葡萄酒不错，你喝喝看。”
    她看着洛清潭，眼神期待雀跃，一看便是在分享什么美好的东西，洛清潭又想，对方是很容易让别人感同身受的人，她接过葡萄酒，拿在手上喝了一口。
    嗯……以博览众酒的洛清潭的口味来看，一般般，不过确实已经比这个世界的大部分葡萄酒优秀——至少真的是酒的味道。
    托兰娅见洛清潭喝酒后并没有负面情绪，似乎更开心了，便抓起洛清潭的手臂，开始向她介绍餐桌上的美食。
    蜗牛煮成的奶油浓汤，洒满辛香料的烤牛肉，淋着酸甜酱的沙拉……
    洛清潭一一尝了一口，到最后开始怀疑自己的口味会被这里同化，阿莱和吉塔丽不知道去了哪里，大概是去履行自己的职责联系“蜂蜜女爵”的店主娜塔莎，洛清潭发现自己并不觉得不耐烦，和托兰娅相处的时候，她会忘记自己是不是在做没有意义的事情，这种感觉就好像从前和元君遥相处的时候。
    那么，是因为女配真的给她这样的感觉？还是因为她先入为主的觉得托兰娅是女配，所以对她有着非同一般的耐心呢？
    洛清潭的目光再次划过托兰娅的嘴唇，她发现自己想要亲吻托兰娅的冲动正前所未有的强烈，某一瞬间她的大脑意识到了什么不对，但是很快这一丝不对就被汹涌而来的热情淹没了。
    她此刻只知道，眼前的这个人正前所未有的吸引着她，对方玫瑰金色的长发在黯淡的火光下正发出光芒，对方是如此美丽，每一寸肌肤就好像是糖霜般散发出迷人的香气。
    身后有男声发出浮夸的咏叹调：“女士，您真是太过于美丽，就好像是希思黎的玫瑰花一般令人倾心。”
    他是在对谁说？对我？还是对托兰娅？
    然而洛清潭的目光仍然黏在托兰娅的身上，她突然发现了之前没有发现的托兰娅的魅力，对方就好像新鲜奶油蛋糕上那唯一的一颗当季草莓那样吸引人，让人想要舔上一口。
    啊，到底是不是草莓味呢？
    “唔……阿清，你有点不对劲。”嘴里塞着糖果的托兰娅敏锐地发现了什么。
    这时她听见有人尖叫，不远处有人气急败坏道：“谁在葡萄酒里放了爱情魔药！”
    托兰娅瞪大了眼睛，糟糕，她免疫爱情魔药，但是洛清潭喝了。
    她想要做些什么，但是大脑一片空白，有一双手已经按住了她的脑袋，随之而来的，还有伴着酒气的热流。

　　☆、第88章 女配是龙啊09

    是葡萄酒的味道么？还是刚才自己吃的糖果？怎么那么甜, 又那么香呢？
    嘴唇原来是这样的柔软的东西么？不过仔细想想的话，自己并没有亲吻过其他人的嘴唇。
    这些有些奇怪的想法在脑海中翻滚了许久，托兰娅的脑袋里才冒出一个念头, 那就是要不要把对方推开。
    她首先竟然是想, 害阿清喝了葡萄酒的既然是自己, 那么现在把对方推开, 会不会很没有礼貌？
    不过很快她想到这件事情和礼貌的关系不大, 而这个时候，也有人把洛清潭和她拉开。
    “娜塔莎在解咒，这个人也中了, 快打晕拉过去。”
    托兰娅立刻从晕乎乎的茫然中清醒过来，她把洛清潭从那人手中拉回怀里, 说：“干嘛打晕, 我把她带过去就行。”
    “我爱你。”洛清潭被托兰娅揽在怀里, 便边走路边在对方耳边说着情话, “你太过美丽了, 比月辉更美, 我真希望自己能拥有你。”
    这样说着, 她又低低地笑起来：“这话是不是太肉麻了？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也会说这样的话，但是我脑海中的词汇太贫乏了，不知道怎么去形容此刻的感觉。”
    托兰娅“嗯嗯哦哦”, 心如擂鼓，心脏简直要从喉咙口跳出来。
    这时阿莱也过来了，她用公主抱的姿势抱着吉塔丽, 惊讶道：“阿清也中招了么？我刚刚让娜塔莎为吉塔丽解咒。”
    托兰娅说：“嗯嗯是我的错。”
    洛清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边：“我可以拥抱你么？我可以亲吻你么？”
    对方的身体在托兰娅的身上厮磨，托兰娅开始后悔刚才没有把对方打晕。
    阿莱说：“这个魔药很奇怪，通常爱情魔药是有很刺鼻的味道的，但是这个没有，造成的效果也很奇怪，像是喝醉了酒。”
    托兰娅回想了一下曾经接触到过的和爱情魔药有关的事件，发现还真是这样，中普通爱情魔药的人会对第一眼见到的人产生强烈的爱慕，但是日常行为应该不会有什么太大变化，因此很难发现，这是后来爱情魔药成为禁药并且被销毁了配方的主要原因。
    “那人可能不大会，毕竟爱情魔药的配方从几千年开始就很难找……”
    她话音未落，突觉身体一轻，与此同时，周围的景物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实际上，大厅中的所有东西突然都飞了起来。
    她正在想着她们是不是中了什么圈套的时候，阿莱高声道：“阿清你在干什么！”
    托兰娅扭过头去，看见怀里的洛清潭已经挣脱，现在漂浮在空中，抓着她的手对她微笑。
    全场只有洛清潭的姿势最优美，她看着托兰娅问：“你为什么不理我呢？”言语中似乎还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托兰娅：“……”
    周围有人慌乱道：“这是什么魔法？那个人是谁？”
    阿莱第一次知道洛清潭的实力，因为一路上她们并没有碰到过什么需要放大招的时候，她顶多觉得洛清潭的身手比骑士还要敏捷，会使用一些生活类的魔法，吉塔丽倒是对她说过洛清潭很厉害，但是作为一个初级魔法学徒，吉塔丽的见识也毕竟有限，因此阿莱也一直没有当回事。
    但是此刻她的内心产生了震动，这是一个她也没有见过的魔法，如此大规模的控场魔法是非常少见的。
    托兰娅毕竟是习惯飞行的人，于是她很快适应了浮在空中的感觉，她开始意识到最开始没把洛清潭打晕是个非常愚蠢的决定，所以她觉得尽可能的修正这个决定。
    然而这一回当她想要靠近的时候，洛清潭却好像有了刻意规避的本能，她看着托兰娅，眼神又是哀怨又是深情。
    托兰娅一愣，她发现自己被这眼神蛊惑，一直以来空旷的内心似乎被这眼神填满，她好像找到了她一直追逐的东西。
    如果，她能一直这样看着我的话……
    就在这个时候，有什么东西飞过来，砸在了洛清潭的头上。
    虽然因为场上重力被控制的缘故砸的并不重，因为正中额头，还是看着有点疼。
    洛清潭也被砸懵了，她的眼神渐渐清醒，然后用力地眨了下眼睛。
    她清醒了过来。
    此时回想起来的时候，洛清潭只记得，她那个时候只想确定一下托兰娅的嘴唇到底是不是草莓味。
    按照道理来讲，她的魔抗并没有那么弱，那么只能说这个魔药一开始时确实非常强效，但是持续力并不太行。
    但是看着眼前的情况，洛清潭已经很想挖个洞钻进去了。
    不过烂摊子还是要处理，她慢慢让重力恢复了正常，看着满地的狼藉想着，反正也没辙了，还是就先撤了吧。
    她往城堡外面走，因为先前的威慑，也没有人阻拦她。
    她便走出城堡之外，走到灯光无法照射到的阴影之处，那堆篝火还在噼里啪啦的燃烧，洛清潭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是在觉得丢脸。
    不知道该说幸运还是不幸，托爱情魔药的福，在刚才的一吻之下，洛清潭已经可以确定对方就是她要寻找的女配。
    但是居然在托兰娅面前喝下了爱情魔药，还露出如此失态的样子，光是想想，洛清潭就尴尬的浑身起鸡皮疙瘩。
    如果让她知道是谁下了爱情魔药的话……啊，真希望明天的【见微知著】能告诉她谁是罪魁祸首。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篝火发出了声音——
    “尊敬的银月之神，您想要知道是谁下了爱情魔药么？”
    ……
    洛清潭清醒的有点突然，托兰娅甚至没反应过来，看着自己落地，下意识就想跟着对方出去。
    然而她只走了两步，就停下了脚步。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竟然有些害怕。
    “她是‘银月之神’吧？”这时候，人群中突然有人这样说。
    “好像是，我在思区卡特看见过她。”
    “她好像是近来才出现的，不过见过的人都说她有**师的实力。”
    周围的人先是对洛清潭的身份议论纷纷，很快又开始提到爱情魔药的事。
    “连她都中招了，岂不是很生气？”
    “不过我听说‘银月之神’脾气很好。”
    “这可不是脾气好不好的事，我看最好快点找出是谁下的魔药，然后把对方捆起来赔罪。”
    这件事并没有得到异议，毕竟就算没有洛清潭这一茬，中了招的人也会很想知道到底是谁做了这种事情的。
    “爱情魔药的配方在民间被销毁后是禁止流传的。”
    “但是有一个学派肯定有吧？”
    这样说着，人群像是浪潮般涌动，最后有一道真空地带将他们和穿着黑袍的凯恩学派的人隔离开来。
    穿着黑袍的七人中，那三人仍然没有拉下兜帽，其余四人面面相觑，罗威尔率先开口道：“不可能是我们！”
    “谁都知道自从新法案颁布以来，只有凯恩学派坚持恢复旧制。”
    托兰娅有点搞不清楚状况，毕竟她对世界的最近印象也是几千年前了，她后退靠近阿莱，问他们都在说些什么。
    阿莱声称失忆，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这会儿对这些事情如数家珍：“新法案是五十年前颁布的，从那时候起对施加在别人身上的魔法提出了很高的限制，在他人身上有可能造成永久伤害的魔法魔药诅咒都被禁用了，黑魔法被大规模禁用，爱情魔药被认为是其中一种。”
    托兰娅大吃一惊：“那你们魔法师还能做些什么啊？”
    阿莱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当然还有很多白魔法，只造成物理伤害的魔法也很多，比方说……嗯……唔……”
    阿莱显然又陷入了回忆的瓶颈，托兰娅认为她好像光记起些没什么太大用场的东西，在关键事情上经常不太顶用。
    随着场上争吵的白热化，吉塔丽都醒了过来，她满脸好奇地听了半天，面有异色道：“没想到魔法师的内部斗争激烈程度并不比教廷好多少。”
    她过去因为对教廷的仇恨，给巫师加上了无限的美化滤镜，且后来碰到的巫师也都是好人，直到这时才隐隐意识到，或许过去的自己想的太过于简单。
    那么阿莱会是哪个派别的呢？她在他们的组织里，又会是什么样的存在？
    吉塔丽第一次意识到阿莱并不是如浮萍般突然降临到这个世界上的人，她一定也有着复杂的关系网络，也就是说，只要她们遇上的魔法师足够多，就总会碰到认识阿莱的人。
    那么那个时候，当阿莱的朋友找到她的时候，是不是就要分离了呢？
    想到此节，吉塔丽的心中不禁浮现起忧伤，她又想到洛清潭和托兰娅，发现自己也同样不知道她们的身份。
    大厅里吵闹不休，到最后宴会的主办人娜塔莎只好在将所有爱情魔药中毒者去咒以后出来调停，宴会以这样的方式结束，娜塔莎宣布散场。
    阿莱吉塔丽托兰娅来到城堡之外，却没有看见洛清潭的踪影，理所当然地认为对方已经回去，然而回到酒店之后，房间里完全没有洛清潭回来过的迹象。
    “会不会有什么事呢？”吉塔丽有些着急。
    “如果以她**师的实力无法解决，就算我们去找她也无济于事。”阿莱冷静地分析。
    “可是……”吉塔丽低着头，她知道阿莱说的有道理，但是又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
    这种不对令她完全没有办法如往常一样学习，在坐下半个小时之后，她站起来说：“不行，我要去找她。”
    “就算没用，我也要试着做一做。”吉塔丽这样说着，披上衣服拿了飞行软膏跑了出去，阿莱自然也追上去。
    托兰娅蹲坐在窗户前，看着阿莱和吉塔丽冲出酒店，扭了扭有些发酸的屁股。
    她这时突然回想起来，自己从回来开始居然就维持着这样的姿势没有动。
    她并不觉得洛清潭出事，没有原因，就是信任对方有着足够的实力，但是她无法否认从回来开始她就一直想着洛清潭，她想到那个吻，想到对方的背影，想到她在耳边说出的情话，想到对方缠绵缱绻的眼神。
    当然这些都是假的，而且也没什么稀奇。
    托兰娅望着窗外的星空。
    她又想起第一次飞行的时候，辽阔的世界在她面前打开，她兴奋的难以自制，但是不过一百多年，她就过腻了这样的日子。
    总觉得少了什么。
    但是少了什么呢？
    托兰娅将额头抵在膝盖上。
    她突然担心起来，她在想，万一洛清潭是出了什么事呢？虽然对方实力强悍，但是万一敌人卑鄙无耻呢？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托兰娅立刻站了起来。
    她们都已经住在一起几天了，当然能算是朋友，自己现在担心朋友，也没什么奇怪的。
    肩胛骨原本长着翅膀的位置已经蠢蠢欲动，托兰娅打开窗户站上窗沿，跳进了夜色之中。
    黑暗中有巨风刮过，吹灭了好几盏路边的灯火，于是巨大的黑色的暗影只一晃而过，随后扶摇飞上天空，向着远处的群山疾驰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祝大家！儿童节！快乐！
    谢谢谢谢，我知道大家也会祝我儿童节快乐的。

　　☆、第89章 女配是龙啊10

    在罗威尔·安德森看来, 这是近几个月来最倒霉的一天。
    之前倒霉的时候是在他还没有碰上这群凯恩学派的人之前，那是一段他连酒都喝不上的日子。
    本来以为是个在魔法师内部拓展社交圈的好机会，没想到凯恩学派在魔法师内部的口碑那么差, 光是他们这个打扮进去, 就已经收到了好几个白眼。
    自己在气闷之中则喝了太多葡萄酒, 结果后来对着罗拉·金克丝大献殷勤, 结果被杰拉·金克丝踹到了桌底, 结果到现在仍然觉得尾椎骨发疼。
    罗威尔望向罗拉，他承认罗拉看上去应该是个美人，但是他可绝对不会真的喜欢上一个连眼睛是什么样都没看过的人。
    相较之下, 自己之前一直无感的表妹菲比·莱斯特倒是显得温柔可爱了很多。
    他想到这，就决定以后对一直对他关怀备至的表妹温柔一些, 便不自觉望向菲比, 菲比看起来正若有所思, 罗威尔便问：“你在想什么菲比。”
    菲比像是被吓了一跳一样地“啊”了一声, 随后轻拍着胸口道：“我, 我在想阿清, 没想到她那么厉害。”
    听到这样的话, 罗威尔的脑海中也情不自禁地想起了那位有着东方面孔的身影，实际上他之前就认为洛清潭颇具魅力，此时在知道对方原来有着这样强大的实力之后, 更平添了几分幻想。
    罗威尔有些遗憾道：“要是在那时就知道对方有法师级的实力，就不用那样小心翼翼的。”而且，应该更殷勤些。他在心里补充。
    他瞄向身后三位一直戴着兜帽的巫师, 实际上，他也只见过其中两位的模样，一位是中年男人，一位是银发妇人，其中一位从他加入以来就连面都没露过。
    他不禁想到刚才聚会里关于凯恩学派的言论——他们说这个学派里全是邪恶的黑魔法师。
    多么像啊，他们行走在黑暗的树林之中，又穿着黑色的斗篷，如果不是还会因为踩到掉落的树木枝叶发出声响，简直就好像山林中的幽魂，就在这个时候，幽魂里的一位说话了。
    “那是莱阿诺么。”男人的声音。
    “毫无疑问是的。”女人的声音。
    “她为什么会在这？”男人又说。
    “一年半年前就听说她离开了埃夫博里娜，直那之后没有人知道她的下落——最近的消息是这样的。”
    “她的状况好像有点奇怪，您怎么看，老师？”这是问一直没有路面的那位的。
    罗威尔听的一阵奇怪，他们在谈论谁？
    “她中了诅咒。”一个苍老的声音慢悠悠地说，“非常古老的诅咒。”
    有一阵沉默蔓延。
    突然，女声道：“那么说，她现在处在很虚弱的时候吧？”
    这话显然含有深意，罗威尔不自觉凝神去仔细倾听，然而下一秒他的名字在黑夜中响了起来——
    “罗威尔，你们什么时候遇见‘银月’的？”
    罗威尔吓的一个激灵，最开始甚至怀疑是因为被发现自己偷听谈话而要被杀人灭口，所以听到这个问题后，他颇有些小心翼翼地回答：“还是春天的时候……七个月之前吧。”
    “唔，那个时候‘银月’还没有成名。 ”
    “你以前就听说过她的名号？”对话又重新开始。
    “嗯，夏末的时候，在眠龙谷找到持剑者遗迹的就是她。”
    “那么说来她应该很擅长破除古老咒语？”
    “她和莱阿诺看上去也只是刚认识。”
    “但是万一她出手帮忙怎么办？”
    “罗拉可以短暂控制住她。”
    “如果没有呢？”
    “只要一秒就可以，我们一起出手。”
    又是沉默，但是罗威尔已经敏锐地发现他们正在制定某个计划。
    这个计划还和罗拉有关么？他偷偷瞟着一直安静的不可思议的红发女孩，在黑夜中对方的眼睛上虽然蒙着黑布，但是仍然行动自如，罗威尔倒是曾经想过，对方到底是怎么视物的，但是很快他就习惯了这件事，仿佛一个将眼睛遮挡起来的人能行动自如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他不敢说话了，就算菲比轻声叫着他的名字。
    “罗威尔表哥，罗威尔表哥……”
    罗威尔很不耐烦地甩开了菲比拉着他衣袖的手，菲比只好紧握住胸口的衣领，努力抑制住内心的战栗。
    她感觉到了什么。
    一种从身体深处突然涌现出来的冲动，有什么在召唤着她，她突然抬头望向天空，看见一道巨大的黑影飞快地掠过。
    她瞪大了眼睛，张口想要说话，然而话语卡在喉咙口，怎么也说不出来。
    那是……
    那是……
    她一边仰着头一边惯性的走路，没有发现和她同行的人都已经停下了脚步，下一秒她撞在了一个柔软温暖的东西上，她意识到她撞到了人。
    她连忙开口道“对不起”，抬眼望去，看见了一个刚才他们正说起的人。
    不是洛清潭。
    阿莱双手环胸低头看着她，皱着眉头抿着嘴，看起来不太高兴。
    菲比连忙后退，却被脚下的树根绊倒，将要摔倒时，被眼前的阿莱伸手拉了起来。
    吉塔丽看见他们，连忙道：“真巧，我想问问你们……”
    话音未落，白光乍起，八道光柱拔地而起将阿莱菲比吉塔丽三人围住，一直戴着兜帽的三人中，有一人的兜帽已经滑落，露出一张看上去普通至极的中年男人的面孔，这人将手中的木杖摆在胸前，念起漫长的咒语。
    吉塔丽先是一愣，随后察觉到不对，想要冲出光柱，然而阿莱很快拉住她，冲她摇了摇头。
    于是菲比在慌乱中先接触到了光柱，她立刻尖叫一声跌倒在地上，捂住了接触到了光柱的手臂。
    吉塔丽闻到了浓烈的血腥味。
    她几乎不敢去看菲比的状况，但是菲比哭喊着：“好疼，疼，我的手，我的手……罗威尔表哥，罗拉姐姐，杰拉哥哥，海瑟薇阿姨，罗伯特叔叔，老师，为什么把我关在里面，放我出去啊，我的手好疼，好疼，真的好疼……”
    黑暗之中这声音凄厉无比，令吉塔丽听得头皮发麻。
    而阿莱在她耳边低声道：“他在念禁咒，他想要杀我。”
    “那是什么咒语？”吉塔丽其实并不想知道，但是大概是为了缓解心中的恐惧，她下意识这样问。
    阿莱似乎微微笑了一下：“那个咒语用出来之后，我们这一片所有的生物，就都不存在了。”
    吉塔丽汗毛倒竖：“老、老师，你有办法么？怎么会这样？”
    阿莱面色凝重，高声道：“如果是冲着我来的，就把这两个小女孩放出去吧，何必要滥杀无辜呢。”
    没有人回应她。
    吉塔丽突然明白过来，阿莱没有办法闯出去。
    正是因为没有办法闯出去，她才会放话要对方放人，这是一种求饶。
    菲比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她开始觉得眼前发黑，没有力气。
    为什么不来救她呢？为什么不来救她呢……罗威尔表哥……阿清……还有……
    ……
    挥动的翅膀带来巨大的气流，也令托兰娅能够留在原地——实际上，留在原地比向前飞行需要更多的体力。
    但是她感觉到有什么正在呼唤她，这令她有点在意的停了下来。
    会不会是洛清潭？虽然心底也并不认为她和洛清潭之间的羁绊已经到了那么深的地步，但是她还是忍不住这样想。
    这呼唤像是……
    托兰娅思索着。这呼唤像是求救。
    她刚才已经又去了一趟城堡，然而人去楼空，就好像大多数巫师聚会那样，聚会结束之后，聚会的场所立刻就变得像是鬼宅一样没有人烟，连残羹冷炙锅碗刀叉都没有，消失的干干净净。
    她在城堡上方盘旋了许久，又去了所有可以下山回到城镇的路线，但是她没有发现什么——她很快就意识到自己飞的实在是太高，以至于从高空往下望去时，只看见郁郁葱葱的树林。
    可是如果飞的太低，很容易被发现不说，还容易留下痕迹，而且翅膀被树枝刮到很疼，托兰娅不是很想复习这种感觉。
    洛清潭到底在哪呢？对方不会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事，干脆不告而别了吧？
    就在这么想的时候，托兰娅感受到了呼唤。
    这是一种非常陌生的，但是似乎铭刻在血脉之中的呼唤。
    托兰娅苦思冥想，突然想起在很小的时候，长辈确实曾经对她说过，魔法师之中存在着和远古龙签订了契约的人类，这种人类和龙构成了某种关系，成为龙沟通人类世界的窗口。
    托兰娅心中一阵腻歪，不会是这个自己原本以为只是传说的玩意儿吧？
    虽然对这事不太感兴趣，但是托兰娅到底还是起了好奇心，于是她收拢翅膀往感受到呼唤的地方飞去，很快山峦从轮廓变成了树林，尖锐的树顶好像要近在眼前的时候，托兰娅收住下降的趋势，恢复了人形。
    这会儿她身上的衣服就变成了鳞片暂时伪装的衣服——实际上是没穿，不过反正人类看不出差别。
    她从树顶跳下，看见了被光柱围住的阿莱吉塔丽，和正在念咒的黑袍人。
    托兰娅一脸懵逼：“你们在干什么啊。”
    ……
    洛清潭站在高高的树顶。
    她刚才看见了从未见过的景象。
    她看见美丽的巨兽没入山林，那是像是由宝石构成一般的绮丽的生物，鳞片在夜空下闪着细碎的蓝色光芒，翅膀张开时仿佛遮蔽天空。
    巨大的，充满力量的，然而美丽的。
    “那是龙啊。”身边的人这样惊叹。
    洛清潭露出微笑：“那是我的龙。”

　　☆、第90章 女配是龙啊11

    从天而降的有着玫瑰金色长发的少女就好像是女武神一般。
    她身上的软甲在黑夜中是黑色的, 然而似乎折射着蓝色的光芒，金色的双眼中瞳孔呈现出竖瞳的模样，不过在黑暗之中没有人看清楚。
    电光火石之中, 吉塔丽高声道：“托兰娅, 他们是坏人, 快救救我们。”
    托兰娅的目光在场内逡巡, 她仍然不知道她感受到的呼唤的源头在哪, 不过很快就分析出她的朋友遇到了危险——反正既然已经一起进行冒险了，算是朋友应该没错了。
    于是托兰娅当机立断，在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 飞速冲到了对面的黑袍巫师群众，把正在念咒的中年男性巫师一脚踹倒了。
    众人：“……”
    那巫师像是流星一样倒飞出去, 后背撞在树上, 然后从树上滑落下来, 直接失去了意识。
    好弱！吉塔丽的脑海中第一时间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但是她很快就纠正过来, 认为应该是托兰娅很强。
    至少如果是她站在对方的位置, 也是一点都反应不过来的。
    对方的反应已经算是不慢, 发现对方晕倒之后，女性巫师连忙高声道：“杰拉骚扰，罗拉！摘下眼罩！罗威尔保护老师！”
    在她身后一直没有拉下黑袍的被称作“老师”的人重新开始念起咒语。
    罗威尔呆滞了好一会儿, 才手忙脚乱地捡起不知道怎么掉落在地上的法杖，小跑到了黑袍巫师的面前，但是他的双脚还是不断的颤抖, 并且不敢将目光投向光柱中的菲比。
    实际上他的脑海中仍然回响着刚才菲比的惨叫和呼救，他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而这件事并不是颤抖地站在这里保护老师，但是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看着眼前的场景。
    罗拉摘下了眼上的黑色布带，罗威尔于是第一次看见对方眼睛的模样，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因为展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双他从未想象到过会长在人类身上的眼睛。
    光线虽然黯淡，仍然能看到那双眼睛是一种死寂的灰色，没有瞳孔，像是水银。
    光是这双眼睛，就让罗威尔想要软倒在地上。
    托兰娅甩了甩手，皱着眉头想，在人形状态下，没有武器的话，果然不太方便。
    而且此时她感到身体无比的沉重，这种沉重让明明能够托起好几吨物体的她都感到压迫，以往像是对面这个小男孩这样的对手，她一根手指头就能弹飞，现在却莫名其妙地犯了好几次低级错误。
    是因为那双眼睛么？托兰娅瞥向那双灰色的眼睛，奇怪着她明明已经算是见多识广，居然也没有见过这样的魔法——能够影响别人的气运，这绝对算是魔法了吧？
    她有些烦躁，因为她发现那位黑袍魔法师的咒语已经念了一半，毫无疑问的是一个毁灭魔法，而另一位女性巫师也开始向她释放咒语。
    “怎么会这样？”吉塔丽有些着急地问阿莱，“托兰娅的动作变迟钝了。”
    她站在局外，于是看的更加清楚，某些错误显然是不应该犯的，以至于看上去像是托兰娅动作太慢撞到了刀刃上。
    “因为她被鬼眼注视着。”阿莱说，“鬼眼带来不幸。”
    “什么？”吉塔丽不明白。
    “那双眼睛是鬼眼，金克丝家族的黑魔法。”
    “那是一种魔法？不是天生的？”
    “那不是真正的眼睛。”
    吉塔丽先是一愣，随后咽了口口水，不敢置信道：“那……那真正的眼睛呢？”
    “每次为鬼眼选择合适的宿主往往需要进行多次的尝试，试验品们被挖去双眼来由鬼眼选择，最终被选择的人得到鬼眼的魔法的同时也受到诅咒。”
    吉塔丽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阿莱描述中的黑魔法和教廷宣传的那些巫师终于重合在了一起。
    托兰娅也听到了，她忍不住露出嫌恶的表情，因为她已经想象出要塑造出这样一种黑魔法物品需要进行多么血腥的实验和牺牲。
    但是毫无疑问这个东西很有用，因为托兰娅此时就在它的笼罩之下，明白它带来多么强大的力量。
    看上去，咒语已经到了尾声。
    吉塔丽闭上眼睛，她的脑海中还是回忆起过去的一幕幕，主教的冷笑，火刑柱上母亲的身影，教廷骑士冰冷的铁剑，阿清给她的白面包，老师点头同意她的跟随……
    耳边阿莱叹息道：“对不起吉塔丽，连累你了。”
    吉塔丽睁开眼睛，既然是生命的最后一刻，她决定多说些什么：“老师，要说对不起的话，也该是我说，是我今天晚上一定要出来的，而且没有老师的话，早在一个月之前我就已经死了，老师是完全不需要对我表示歉意的。”
    吉塔丽仰头看着阿莱，她突然发现阿莱非常美丽，这种美丽和外貌无关，而是因为在吉塔丽心中，阿莱的形象像是标杆和梦想，她想要成为这样的人，于是认为这样的人就是美丽的。
    阿莱仍旧面露忧愁：“你还那么年轻。”
    她已经完全把吉塔丽当做了自己的学生，她甚至已经规划好了未来的教学方向，并且正在着手让吉塔丽从初级魔法学徒提升到中级魔法学徒。
    但是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吉塔丽眨着眼睛：“老师，我能不能拥抱你？这次并不是因为被爱情魔药控制了。”
    这话语并不含肉/欲，吉塔丽只是说出了她心中的感觉，她记得被爱情魔药控制的时候她也说出了同样的话语，但是清醒过来之后，她竟然分辨不了这话语到底是因为被魔药控制了还是只是说出了某种渴望。
    阿莱点了点头。
    于是她微微弯腰，用手按着吉塔丽的肩膀，于是发现对方原来在轻微地颤抖，而吉塔丽踮起脚来，揽住她的脖子，然后将她紧紧抱住。
    这一刻吉塔丽忘记了一切，她意外地变得宁静，她将头埋在阿莱的颈窝，深深地嗅着对方身上的气息。
    这味道和母亲是不一样的，母亲的身上永远有股玫瑰花香，而老师的身上是雨后青草的气息。
    “现在我不害怕了。”吉塔丽低声道。
    她的颤抖停止了。
    而与此同时，她听到熟悉的声音说：“可算赶上了。”
    她从阿莱的怀中抬起头，看见之前向着托兰娅念着咒语的女巫痛苦的抱着手臂，她的手臂断成了两节，边上插着一把熟悉的宝剑，而黑袍巫师同样停止了咒语，因为他的长袍燃烧起来，于是他只好先熄灭长袍上的火焰。
    “啊，我的剑。”
    托兰娅认出了她用了上千年的宝剑，它居然已经没有被插在街道上了么？阿清居然能把它举起来么？
    心中的疑问不止一个，但是因为不怎么重要，很快就从脑海里清空，托兰娅的心中升腾起了一种奇异的开心，并且认为此时出现的洛清潭就好像救世主一般。
    洛清潭摊了摊手走过来，说：“不好意思，顺手就扔了。”
    女巫抱着断臂，咬牙念起治疗咒语。
    洛清潭没管她，步步靠近黑袍巫师，道：“先解除禁锢魔法。”
    在前面作为保护者的罗威尔先是步步后退，最后跌倒在了地上，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地昏了过去。
    杰拉想去阻拦洛清潭，但是被托兰娅干扰拦住，黑袍巫师没有说话，断手的女巫在边上额头冒汗，道：“银月，我知道你并没有加入任何学派，何必为了莱阿诺和我们产生矛盾呢？”
    听闻此言，吉塔丽低声问：“老师，她好像真的认识你。”
    阿莱点了点头，她现在正在想自己的学生到底准备什么时候松开抱着她脖子的手。
    洛清潭说：“我乐意。”
    托兰娅一边挡着杰拉，一边“噗嗤”地笑了一下。
    洛清潭于是也回了托兰娅一个笑容，就好像眼前并不是战斗，而是一个舞会，大家都只是在跳交谊舞一般。
    实际上洛清潭确实打心底想要站在主角组这边，如果说最开始是因为她们是主角的话，现在则是有些友谊的因素。
    她其实并没有想到这个晚上吉塔丽和阿莱会出来找她——她倒是暗戳戳想过托兰娅会出来找她，但是没想到在回去的路上看见了阿莱留下的标志。
    说不感动，肯定是假的。
    那么不管从哪方面讲，眼前这个凯恩学派的女巫对她所说的话都没有任何吸引力。
    就在这时，女巫突然高声道：“罗拉，看着‘银月’。”
    与此同时，之前被托兰娅踹晕在树底下的男巫突然举起手中的木杖，向着洛清潭投来带着红色光芒的魔法。
    这是什么魔法？洛清潭的脑海中闪过这样一个想法，同时侧身避过，然后用手指向对方。
    她听见吉塔丽的惊叫声和脱口而出的“小心”，下一秒男巫的一只耳朵落在了地上。
    众人皆目瞪口呆，因为原本他们都认为要吃亏的是洛清潭，但是洛清潭完全没有像托兰娅那样受到那么严重的影响。
    洛清潭微微皱眉，她目前并不知道大家为什么要那么吃惊，因为她刚过来，没有听见阿莱的科普，她望向黑袍巫师，因为刚才有人做了手脚，不然这个男巫该掉的不是耳朵，而是脑袋。
    “秩序外的人。”在寂静之中，黑袍巫师缓缓开口。

　　☆、第91章 女配是龙啊12

    洛清潭微微一愣。
    秩序外的人？这种说法似乎有点意思。
    脑海中思绪翻滚, 洛清潭这一瞬间在继续询问和不询问之间犹豫许久，最后还是觉得很可能过了这村儿没这店儿，便直接问道：“什么意思？”
    那人不说话, 他举起手中的法杖, 口中颂念了一句晦涩难懂的咒语。
    洛清潭到底还是不太懂这里的咒语到底是什么意思, 正愣神间, 托兰娅高声道：“他要跑了！”
    洛清潭下意识冲到前方, 顺手抄起坎迪斯圣剑，向对方劈去，然而对方的身体已经虚化, 变作虚空中燃烧着的蓝色火焰，洛清潭看见对方从兜帽中露出的下巴, 意外的是年轻而白皙的皮肤。
    对方的嘴巴一张一合, 洛清潭认出对方在说——期待再次见面。
    这句话传达完毕, 坎迪斯圣剑划过虚空中模糊的影子, 对方已经消失。
    洛清潭连忙抓起边上的女巫, 开口道：“他是谁？”
    女巫还未开口, 下一秒却在她手中化作了液体。
    洛清潭自认见多识广, 还是头皮发麻，去看一边的男巫，也已经不见了踪影——倒是他们被割下的手臂和耳朵, 还留在原地。
    现场除了洛清潭一边的人，只剩下了罗威尔菲比，还有金克丝家族的两兄妹。
    ——嗯？居然没有把金克丝家族的人带走？
    正疑惑着, 洛清潭听见托兰娅嫌恶说：“黑魔法师的手段好恶心，逃跑都跟蠕虫似的——所以这剩下这几个怎么办？”
    托兰娅这么说的时候，看了下场上剩下的人，她觉得有点奇怪，她还是感受到那种奇妙的吸引力，但是她有点难以分辨到底是从谁那传来，而且她情不自禁地将更多的注意力投向洛清潭——这种动力几乎超过了她的本能。
    洛清潭的目光投向了漆黑的树林深处，托兰娅正一阵莫名，突然听见沙沙一阵脚步声，从灌木林之中居然走出一个人来。
    这是一位绅士打扮的黑发男士，看外貌四十岁不到，带着一副金边的眼镜，看起来儒雅温和，他开口道：“原谅我刚才没有帮忙。”
    这话一出口，就算是托兰娅都觉得对方假惺惺，皱了皱鼻子，撇了撇嘴。
    洛清潭不以为然：“这件事本来就无需麻烦你。”
    男子面露微笑：“话虽如此，我现在却还是得来揽些麻烦事了。”
    洛清潭沉默片刻：“非这样不可？”
    男子面露悔意：“如果我没有因为好奇心跟过来就好了，可是现在，就非得讨这个人情不可——您可能不知道，鬼眼是无法消灭的，宿主死前会传递信息回金克丝家族，杀死鬼眼宿主是一件不太划算的买卖，而且，有人跑了不是么？”
    可不就是这个道理？这里的巫师实在太狡猾了，居然说跑就跑了，洛清潭心中知道这是个必然的结果，嘴上却不甘愿道：“好吧，看在您帮我们拿回坎迪斯圣剑的份上。”
    男子微笑，将手放在胸前，鞠了一躬，随即准备带着罗拉·金克丝和杰拉·金克丝离开。
    金克丝兄妹一直一脸漠然，就好像不管什么结果他们都能坦然接受，相比之下，有一人却没办法那么坦然，眼看着金克丝兄妹将要离开，刚才一直装晕的罗威尔终于出声道：“先……先生，请也带我走吧，我是安德森家族的人，南方的安德森家族，我的母亲是艾琳娜·伊芙琳，求求您，求求您也带上……”
    罗威尔好不容易爬起来，结果只走了两步，又一头跌倒。
    男子本来无动于衷，听到什么，却突然接了句：“安德森？”
    但是他很快又继续走向黑暗的森林，只是高声笑语道：“守护者安德森保守龙的秘密，于是龙赐予他们无尽的财宝……”
    男子带着金克丝兄妹走远，罗威尔在原地愤恨的捶着地面，从刚才开始一直没敢说话的吉塔丽终于忍不住问阿莱：“那人在说什么？”
    “是童话。”回答的人的洛清潭，“南方流传很久的一个童话，这个故事说在上古战斗的时候，法师战胜了龙，将龙赶去异世界，龙于是在这个世界留下了某个法阵，让人类的背叛者安德森看守……”
    托兰娅再次不屑地撇了撇嘴，心中却还是升起一些狐疑——不会吧，难道，刚才还真的是自己被呼唤了？
    洛清潭却没有不屑，她笑容隐去，知道男子是在嘲笑她“那根本不是她的龙”，因为龙并不是因为听到她的呼唤才出现的。
    洛清潭看着边上瑟瑟发抖的罗威尔，实在不相信这样一个草包居然真的能激发唤龙的血脉。
    她细细上上下下看了罗威尔好一会儿，罗威尔终于感受到了，猛地抬起头来看着她，哆嗦着嘴唇道：“我、我真的和他们没有关系，我不认识他们。”
    黑夜沉沉，生机勃勃的树林之中，一片狼藉的地面展示着这里刚才发生了激烈的战斗，吉塔丽从刚才开始就扶着失血过多晕了过去的菲比，此时啐了一口道：“你的妹妹也将一起死去，你居然一声都不吭，你这个懦夫。”
    罗威尔暗想：那么我能怎么办呢？他认为这指责根本没有道理，但是什么话都没敢说。
    黑夜中，几人先开始救助菲比，虽然失去了一只手并且失血过多，但是菲比并没有死去，在帮助对方稳定伤情的过程中，几人交流了一下这个晚上发生的事，托兰娅问起刚才的那个男人是谁，又为什么由他拿回了坎迪斯圣剑。
    洛清潭道：“他就是凯尔·克塔斯。”
    大概有五秒钟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反应过来凯尔·克塔斯是谁，五秒过后，吉塔丽惊叫一声，道：“市长？”
    阿莱：“哦~”
    托兰娅：“哎嘿？”
    “嗯，奥特尔的市长凯尔·克塔斯，他也是一个魔法师，而且是个高级魔法师，‘蜂蜜女爵’其实就是由他一手创立的魔法师据点，这些年他不是一直发展奥特尔市么，实际上同时还利用权力将许多热衷于焚烧巫师的教堂牧师杀害，算是深入敌人内部的友军吧……刚才我不是提前离场了么，就见到了，他听说了我们的事，就去拿了坎迪斯圣剑，我回去以后没看见你们，就过来找你们了，正好看见了阿莱留下来的标志。”说到这，洛清潭有些抱歉道，“对不起，应该想到你们会担心，知会一声的。”
    吉塔丽现在已经为自己的鲁莽后悔了：“应该说是我太不自量力了，其实老师说了你不会出事。”
    “这样说我更加愧疚了，而且，其实也不一定不会出事。”洛清潭偷偷瞄向托兰娅，她还是希望托兰娅能够更多的关心她。
    吉塔丽觉得自己这话确实说的不漂亮，忽然又回想起以为自己会死之前做的那些事，就觉得自己好像是尽说些蠢话，便红着脸不说话了，她在想她接下来要怎么面对老师，老师会不会觉得她别有用心……
    阿莱低头的时候便正好看见吉塔丽泛红的脸，少女娇嫩的肌肤让人很想要戳上一下，阿莱不禁困惑自己这个想法是不是有点变态。
    菲比嘴唇苍白，看上去短期内不会醒来，吉塔丽背着菲比，因为她总觉得是自己害菲比落到现在这个地步的。
    月亮已经快要落下，这个夜晚终于快要落下帷幕。
    现在唯一的问题只剩下……
    “所以，这个东西该怎么办啊。”托兰娅用剑指着罗威尔。
    罗威尔瑟瑟发抖，他有一大堆话想说，但是恐惧像是一把锁锁住了喉咙，他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他突然想起少年时代，他第一次用鞭子抽死一个女仆，母亲轻柔地擦去了他脸上的血迹，低声道：“不要把自己弄得那么脏。”
    那么多年以来，他一直觉得，周围只是些会把他弄脏的低等生物而已。
    但是现在呢？现在——角色逆转了，不，从母亲被告发的那一刻起，角色就逆转了。
    告发者是谁来着？好像就是一直都视作牲畜的女仆……原来，原来我才是最没用的……
    洛清潭神色淡淡：“杀了吧，不然很麻烦。”
    实际上，麻烦并不是主要原因，她只是一想到这个家伙身上激发了召唤龙的血脉，就觉得堵得慌。
    凉风拂过，带下一片树叶，树叶割裂成两半，倒下的尸体，埋入了落叶之中。
    洛清潭看见清晨的【见微知著】——
    评论1：修仙党的胜利。
    评论2：每日一刷，白莲花去死。
    评论3：菲比激发血脉后越来越贱，她不会是托兰娅的CP吧，要是这样我选择死亡。
    洛清潭：“……”
    ——靠，砍错了！
    发现这一点的洛清潭连忙望向托兰娅，却看见托兰娅正看着她，见她的目光突然投来，便有一瞬间露出慌乱的目光。
    但是托兰娅很快镇定下来，她凭借着自己漫长岁月带来的沉稳，冷静道：“干嘛看我，不准看。”

　　☆、第92章 女配是龙啊13

    洛清潭本来也只是下意识瞟过去, 没打算多看，但是听到托兰娅那么说，目光反而忍不住停滞了一下——这完全是本能反应。
    托兰娅拨着肩膀上的头发, 又说：“也, 也不是说不准看, 就是, 不要突然看, 我很在意。”
    洛清潭有些迷糊，不知道托兰娅这样一本正经地说着这种话算是什么意思，难道, 真的也是一种生物本能？捕猎者似乎确实会有这种追逐运动物体的本能，或许托兰娅就是这样吧。
    于是洛清潭说：“好的, 抱歉。”
    托兰娅拧着眉头绞着自己的头发, 觉得自己好像是说错了话。
    吉塔丽背着菲比, 因为重而气喘吁吁, 阿莱便开口道：“还是我来背吧。”
    吉塔丽摇了摇头, 她认为这是自己找上的麻烦, 就一定要自己解决才行, 但是见阿莱很在意的样子，她连忙找了个话题转移她的注意力。
    “说起来老师，他们好像都认识你, 你实际上一定是很有名的人吧？”
    “应该是吧，刚才确实是冲着我来的，而且很谨慎, 等这个小女孩醒来了，问问看她知不知道些什么吧。”
    洛清潭听到这里，突然明白了菲比在原著中的价值，作为推动情节的关键人物她可能非常重要，毕竟每个故事里都得有几个让人看不下去的所谓“贱人”。
    不过要是推动情节的话，自己也可以做嘛。洛清潭想。
    她开口道：“关于阿莱的身份，我刚才倒是听市长大人说了一些。”
    吉塔丽惊讶道：“连市长也认识老师么？”
    “啊，不应该叫认识……”洛清潭将目光投向阿莱，“我当时问他是否认识阿莱，市长大人的原话是——‘二十年前我去埃夫博里娜学习，有幸在开学典礼上见过愤怒暴君阁下。’”
    此话一出，吉塔丽顿时屏息，瞪大了眼睛，面露震惊。
    她听说过愤怒暴君，在她偶尔能得到的魔法师刊物里，时常会有人这样介绍——这里我要感谢高级魔法师学院的院长愤怒暴君阁下，感谢她无私地整理与传授关于魔法的知识。
    天呐，老师是愤怒暴君？
    因为这件事实在太超出预期，吉塔丽的第一反应就是搞错了。
    她结巴道：“认、认错人了吧？”
    洛清潭笑道：“我倒觉得，阿莱很有可能就是这样了不起的人呢？”
    听着她们的对话，托兰娅顿时觉得自己被无视了，可是她对这几千年的魔法发展着实不太了解，也不知道愤怒暴君这个称谓代表着什么，只不过听见洛清潭这样夸奖阿莱，在心里有些不服气的想：要是我想的话，分分钟就能变得那么了不起。
    但是她很快就觉得自己这样攀比的想法非常幼稚而且陌生，她就算是幼年时代都没有这样不淡定过。
    阿莱对这样的夸奖也有些不自在，她微微蹙眉道：“如果这是真的的话，只要前往埃夫博里娜，就能找到认识我的人了吧。”
    吉塔丽道：“是啊是啊，这样说来，更应该去埃夫博里娜了，可是埃夫博里娜在哪呢？”
    是的，虽然从各种渠道知道了埃夫博里娜是魔法师圣地，但是在场没有人知道埃夫博里娜在哪。
    “或许菲比会知道，毕竟她跟着那群魔法师那么久。”吉塔丽说。
    洛清潭顿时警觉起来，她决定抹消所有菲比能起作用的事，于是她连忙道：“之前我问了市长了，我知道埃夫博里娜在哪。”
    “真的么，那就太好了。”
    所有人高兴起来，好像黑暗的道路前方突然出现了指示灯一般。
    但是实际上洛清潭压根没问过凯尔·克塔斯关于埃夫博里娜的事，毕竟她对这个魔法师圣地并不太关心，并且相信托兰娅对此也并不关心，但是毕竟前往埃夫博里娜的旅程是主线剧情，洛清潭在【见微知著】中看到过不少线索，经过整理之后，洛清潭知道埃夫博里娜在西北地带，中途经过斯托卡那，似乎实际上是在罗兰市之上开辟的天空之城。
    天空之城这件事在这里说出来就没有什么神秘感了，不过原著里主角组第一次看见埃夫博里娜的时候，毫无疑问充满了震撼。
    既然已经拿回了坎迪斯圣剑，为了防止还有意外发生，几人回了酒店，拿了行礼连夜便离开了，她们决定先去附近的农庄，等菲比醒了安置好菲比再前往斯托卡那。
    太阳升至中空的时候，五人没有找到有人的村庄，但是菲比却醒过来了。
    这个时候菲比终于还是移到了阿莱的背上，因为作为一个未成年少女，吉塔丽的力量实在有限，更何况阿莱开始威胁对方这样是不是为了不好好学习。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阿莱身上行动间比较平稳的缘故，菲比比她们想象中更早醒了过来。
    她迷迷糊糊地发出痛苦的呻/吟，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明晃晃的光线，心中忍不住想：难道我来到了天堂么？
    然而视线很快清晰，她看见了惊喜地望向她的吉塔丽，还有侧着头瞥着她的阿清。
    ——她得救了？她的祈祷生效了么，真的有人来救她了么？
    她还没来得及高兴，忽然想到了自己断掉的手，连忙低头去看，却看见被包扎好的右手，已经明显短了一截。
    她神色怔怔，只觉得脑袋一阵眩晕，连疼都感觉不到了——她没有手了。
    菲比的右手因为魔法损伤的缘故无法再接回来，在菲比醒来之后，吉塔丽便开始忙着给菲比做心理建设，洛清潭一边想着怎么不着痕迹地干掉菲比，一边杀兔子。
    大概是因为杀意太浓，托兰娅有些奇怪道：“为什么杀一只兔子眼神要那么犀利？”
    洛清潭笑容正直：“要怀着虔诚的心做料理，料理才会好吃哦。”
    托兰娅恍然大悟，眸光闪闪道：“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你做的东西那么好吃。”
    她现在已经闻到了香味，有些惊喜地发现这只烤兔绝对不输上次的那只鸡。
    洛清潭并不担心这只烤兔无法征服托兰娅的胃，因为她在上面加了很多这个世界没有的调味料，托兰娅就算找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大厨来做一个同样的，也绝对做不出来。
    表皮渐渐变得焦脆金黄，油滋滋地冒出来，滴在火焰上，令火焰燃烧的更加旺盛。
    托兰娅望着火焰和烤兔，眼睛亮晶晶的：“我以前最喜欢天空，后来最喜欢蛋糕，现在最喜欢你做的烤肉。”
    洛清潭接道：“不喜欢做烤肉的我么？”
    她接的如此自然，托兰娅腾地涨红了脸，心慌意乱。
    她在说什么？她怎么能这么若无其事地说出这种话？等等，她说的这个话是什么意思？
    各种疑问句如弹幕般在托兰娅脑海中划过，而表面上托兰娅如同当机一般僵在原地，面无表情。
    洛清潭发现自己很难通过托兰娅的表情猜出对方到底在想什么，她的微表情不太明显，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活的太久的缘故。
    她甚至有点担心托兰娅是不是在漫长岁月中已经谈过好几次恋爱，于是会觉得她轻浮幼稚不值一提。
    但是仔细想想，曾经遇到的女配们也并不是没有活的超久的老妖怪或者精明事故的类型，自己过去为什么从来没有产生过这样的担忧呢？
    洛清潭努力做着令自己不至于太慌的心理建设，见托兰娅不接话茬，便生硬地转移话题道：“很喜欢天空么？喜欢在天空中飞翔的感觉么？”
    “是、是啊，天空很空旷，有一种毫无限制的自由感。”这样说着的托兰娅心里想：这种感觉还真是和现在这种心脏被抓紧一般的感觉完全相反呢。
    “嗯是的，我也很喜欢。”
    可以说是尬聊了。洛清潭想。自己的技能何时退化到了这种程度？
    她眼神微凝，清空大脑，看着烤兔，说：“好了，可以吃了。”
    这个时候，吉塔丽和阿莱也总算做好了菲比的心理建设，菲比甚至露出了笑容，虽然脸色仍然苍白，声音仍然虚弱，语气却已经积极起来：“不要为我担心，你们没有抛下我，我已经非常非常非常感激了。”
    她的每一个“非常”都比前一个强调语气，显得非常诚恳。
    吉塔丽似乎要为菲比的坚强流下眼泪，连阿莱都神情动容，托兰娅也有些惊讶，看着菲比的眼神渐渐柔软。
    菲比深吸了一口气：“天呐，这是什么东西的味道，好香啊——啊，是阿清做的么？我也可以吃么？”
    托兰娅原本渐渐柔软的神情凝滞了，眸光中甚至带上了一分犀利。
    多一个人，多一张嘴啊。

　　☆、第93章 女配是龙啊14

    洛清潭这会儿还不知道, 因为这样一句话，托兰娅已经和她一起站在了“要把菲比赶走”这一阵营。
    她向来在这种小事上是不喜欢多纠结的，因此听到菲比这么说, 便点头道：“当然可以吃。”
    她没有看到托兰娅眼中一闪而过的心痛, 原本这么点肉就不够她塞牙缝的, 现在居然要五个人分, 这简直是在她的心头刀刀割肉, 太残忍了。
    她眼睁睁看着出于对伤员的照顾，菲比分去了最大的一块，而她只能拿到次之大小的一块, 不禁紧紧抿着嘴，几乎要哭出来——不夸张, 真的想哭。
    但是她在心中告诉自己“我是一条成熟的龙, 会自己舔舐伤口”, 以此忍住了所有的痛苦, 默默领了自己的一份, 坐到一边去了。
    为了掩饰心痛, 她远远地背对众人而坐, 洛清潭便只看到她的背影，她看见漂亮的甲胄和长裤，突然想到洛清潭还没有买新的衣服, 到下一个城市一定要买一件。
    想到这，她认为这个话题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便走过去蹲坐在了托兰娅的身边。
    “托兰娅, 到最近的城市的时候，我们可以……”洛清潭的话语戛然而止，因为她看见少女娇艳的面孔之上，正挂着一串泪珠。
    ……？？？欸？欸？发生了什么？这是在哭么？为什么会哭？
    洛清潭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不自觉伸手去擦对方脸上的泪珠。
    泪珠挂在脸上已经变得冰冷，于是当洛清潭的手指触碰在托兰娅的脸上的时候，托兰娅有种那手指很烫的错觉。
    她连忙偏开头去，将洛清潭的手拨下来，同时说：“沙、沙子进到眼睛了。”
    洛清潭说：“嗯？……哦……嗯！”
    她的大脑里开始飞速的分析托兰娅哭泣的原因，然而最后的结果还是满头雾水，但是那绝对不是眼睛里进沙子导致的泪水，这点把握洛清潭还是有的。
    大概是自己也觉得这个借口可笑，托兰娅又啃了一口兔肉，还是说了实话：“好——好吧，我告诉你实话，但是你不要告诉别人，也不准笑。”
    洛清潭向托兰娅投去诚挚的目光。
    托兰娅又啃了一块兔肉，眯起眼睛一边嚼一边露出享受的目光，然后下一秒，眼中又是一阵明显心痛的神情。
    “实在太好吃了。”托兰娅说，“因为实在太好吃，想到我再吃几口就要吃完，就觉得很难过。”当然还有自己没有分到最大块的原因，托兰娅机智地选择不说。
    洛清潭听了这话，先是一怔，随后就忍不住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这实在是太好笑了，以至于她笑的肆无忌惮。
    托兰娅涨红了脸：“不是说了不准笑么！别笑了啊！她们都听到了！”
    托兰娅想要去捂洛清潭的嘴，但是手上又拿着兔肉，于是把兔肉叼在嘴上，用油腻的手去掩洛清潭的嘴。
    洛清潭下意识躲避，但是在反应过来之后又停住动作，托兰娅一时不查，倒在洛清潭的怀里。
    虽然倒下，她想到嘴上的兔肉，还是扭了个身，令身体是仰面倒下的状态。
    金色的长发像是花一般散开，刘海滑落到一边，露出整张面孔，眼睛因为受惊瞪大，琥珀色的双眸于是一览无遗，洛清潭看见其中夹杂了一抹绿色，不知道是不是头顶树叶落在眼中的影子，像是眼里开出了一朵花来。
    而托兰娅看见逆光之下洛清潭的脸庞，朦朦胧胧看不见五官，有种奇异的熟悉感。
    而对方的怀抱是如此温暖而柔软，有着令人不想起来的吸引力。
    远处传来菲比的声音：“你们在笑什么？”
    洛清潭摆了摆手没有回答，托兰娅慌慌张张从洛清潭怀里起来，看了看油腻腻的手，瞥了眼洛清潭雪白的衣服。
    咦？居然没有脏？
    洛清潭的衣服是上个世界带来的某种高分子纳米材料做的，她已经很久没有在意衣服会不会脏这件事了，因此没有想到托兰娅在担心这件事，只是忍俊不禁地开口道：“这样吧，等你吃完了，我再给你一个餐后小甜点，这样你就不会没盼头了吧？”
    托兰娅的好奇心顿时被小甜点吸引：“是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有了这样的期待，托兰娅很快就把烤兔吃的一丝肉都没有剩下，一边吮着骨头一边说：“唔吼惹钱点呢。”（我好了甜点呢）
    洛清潭从时间静止的储物袋里拿出了许久以前存放着的宇宙连锁蛋糕公司所做的纸杯蛋糕——是元君遥最喜欢的那款。
    她还记得元君遥第一次吃到这种蛋糕到时候，兴奋到双眼发光——
    “这比做皇帝幸福多啦！我当皇帝的时候完全没有吃到过什么好吃的东西。”
    “那么好吃么？”洛清潭有些惊讶，于是也尝了一口，却并不觉得有什么特别。
    “可能是因为我一直喜欢这种东西，以前却没有吃到过吧，反正现在我要宣布了——全世界最好吃的东西是这个纸杯蛋糕！”
    真是夸张的说法。
    但是如果可以的话，真希望能再一次听到这样夸张的说法。
    洛清潭凭空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小蛋糕，托兰娅却并不觉得惊奇，因为在魔法世界这种空间储物工具虽然珍贵也不算罕见，她对这个蛋糕本身有着更多的好奇心，因为她还没有见过那么漂亮的甜点。
    “这是什么？”
    “纸杯蛋糕。”
    托兰娅看着五彩缤纷的格子纸托，认为这个名字取得非常形象且俏皮可爱。
    “好漂亮，好香，上面白色的是什么？”
    “糖霜。”
    “欸？还有地方生产那么细的糖么，彩色的呢？”
    “巧克力豆。”
    “巧克力？！巧克力不是药么？”
    “嗯？嗯，加了点其他的东西就可以吃了。”
    “那，那个呢？”
    “棉花糖。”
    “星星呢？”
    “水果糖。”
    “好漂亮，我都舍不得吃了。”
    这么说着，托兰娅情不自禁地舔了舔嘴唇，洛清潭看见湿润的舌头扫过唇瓣，忍不住喉头发干，于是转移目光道：“吃吧，不然等她们发现了，又要分给她们了。”
    这句话成功令托兰娅的心中升起了强烈的危机感，她连忙从洛清潭怀中将纸杯蛋糕捧过，放在鼻尖前时便闻到了浓郁的奶油味。
    好香，好甜。
    托兰娅长大嘴巴，一口咬掉了一半。
    洛清潭：“……”果然，舍不得吃什么的只是说说而已。
    蛋糕入口之后，几乎带来了生理上的冲击，托兰娅瞪大眼睛，第二口就把整个蛋糕塞进了嘴里。
    她看着洛清潭，眼泛泪光——这一回毫无疑问，是感动的泪光。
    太好吃了，太好吃了。
    就算不会读心，洛清潭也能从对方的神情中看出这样的含义。
    洛清潭便情不自禁笑了，托兰娅果然有着在吃美食的时候同样让别人觉得很好吃的能力。
    香甜的滋味在口中融化，奶油包裹在舌尖，绵密柔软，糖果带着微微的酸味，像是优雅的交谊舞之后又来了一场热情活泼的桑巴，托兰娅紧紧握住洛清潭的手——这一回很成功地将油擦在了洛清潭的手上。
    “太好吃了，太好吃了。”托兰娅终于能够说话，“我现在要宣布，蜂蜜女爵的蜂蜜蛋糕绝对不是最好吃的，这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好吃的蛋糕。”
    太阳从树叶的缝隙洒落，带来颇具美感的光影斑驳。
    这些光影洒在托兰娅的身体上，那些金色的暗色的色块，随着托兰娅的动作变换不定。
    这带来一种梦幻感，于是洛清潭在恍惚之中觉得自己看见了元君遥，她正说着同样的话语——
    “太好吃了，我还想吃，呜呜呜，我还吃得到么？”
    “吃的到的。”洛清潭情不自禁道。
    眼前的面孔不断贴近，又变成了托兰娅的面孔，她的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有么有么，还有么？”
    洛清潭恢复了冷静，想到库存不多，便说：“下次再说。”
    托兰娅立刻垮了下来。
    洛清潭便笑道：“要表现好才能吃。”
    托兰娅皱起鼻子，觉得这个话有点怪怪的。
    这个时候，吉塔丽喊起她们的名字，说可以继续上路。
    洛清潭便站起来去收拾她的工具，留下托兰娅在原地用树叶擦带着油的手。
    因为莫名开心，她一边擦手一边哼起小调。
    不自觉的，她的脑海中又闪现出洛清潭那若无其事的话语——“不喜欢做烤肉的我么？”
    托兰娅踢了下地上的小石头，看着它飞向天空然后消失在天边，低声喃喃自语道：“喜欢……吧……”
    作者有话要说：　　托兰娅：我是一条成熟的龙，我会自己舔舐伤口……哇，我不要，我要抱抱，要亲亲，要举高高QAQ

　　☆、第94章 女配是龙啊15

    连续下了三天雨之后, 气温便突然降了下来，如果说之前还是秋天的模样，转眼间已经是冬天的光景, 虽然没有下雪, 早晨起床时, 草叶上已经全是白霜, 土地开始有结冻的迹象, 每日晨起黄昏，说话时口中便呼出白气。
    托兰娅说这是因为已经到了北境，因为目的地在无尽峡谷另一边, 必须从北边绕过去。
    “到了北边之后，又要到被教廷严密掌控的地方了, 因为北边的罗德尼红衣大主教实力强大且很有手段野心, 魔法师协会管他叫‘北境之鹰’。”洛清潭说。
    万万没想到, 在这群人里, 作为异界来客的洛清潭反而是最了解这个世界的人, 并且她正在越来越了解这个世界。
    众人都没有对此有什么疑问, 菲比经常一脸崇拜地看着洛清潭说：“哇阿清, 你好厉害啊！”
    洛清潭笑纳这崇拜的赞赏，心里想着怎么还没到下一个城镇，都不知道怎么把菲比甩掉。
    距离她们离开奥特尔已经有大约一个半月, 中途她们经过了两三个小镇，因为都太小，每当洛清潭旁敲侧击地说要不要把菲比留下的时候, 吉塔丽和阿莱都是一脸不忍心和不可能的模样。
    不过传说中的官方CP托兰娅却没有怎么太大的反应，甚至于托兰娅和菲比之间的互动是几人之间最少的，因为菲比不太和托兰娅搭话。
    实际上，她总是缠着洛清潭。
    “阿清，这个是什么调料？”
    “就是糖。”
    “阿清，你也听过这个故事么？”
    “嗯，听过。”
    “阿清，小狐狸好可爱，我们不要吃它了吧。”
    “不吃，不好吃的。”
    “阿清，我走不动了。”
    “……”
    每当菲比这么说的时候，洛清潭总是默默看着菲比，试图传递“是怎样？难道是想让我背？”的讯息给菲比，但是菲比好像从来没有接收到，她一边继续气喘吁吁地走，一边笑着看着洛清潭，直到吉塔丽或者阿莱来背她。
    其实这一行人中要说力气最大的毫无疑问地是托兰娅，洛清潭相信原著中的羁绊可能就来源于这一互动，但是现在托兰娅好像对菲比很有意见，她经常皱着眉头看着菲比，然后老气横秋地叹一口气。
    有一件事是洛清潭也不知道的，那就是有一次菲比其实问过托兰娅为什么要看着她叹气，托兰娅便说：“你应该发现了，你和我们团队不和，所以我总是很担心你的未来要怎么办。”
    这话并不是托辞，她和洛清潭还有阿莱都有自保的能力，而吉塔丽是阿莱的学生，并且目前进步飞速，只有菲比能力不强身体孱弱，长期来说，对方并不适合呆在这个团队之中——简单来说，如果说她们是一个团队的话，菲比是没有用的。
    菲比听完一愣，随后默默走开，再也没有找托兰娅搭过话。
    洛清潭不知道这件事，但是她感觉到托兰娅和菲比之间的关系有点不冷不热，就好像是女高中生团体中两个关系不怎么样的女学生。
    洛清潭对此……当然是乐见其成。
    虽然经常被菲比缠住，她还是更多地和托兰娅说话，她喜欢和托兰娅谈话的感觉，这不仅仅是因为她知道对方就是女配，更是因为和对方谈话确实愉快，托兰娅和她说星空大海，说脑海中的妄想和遇到过的人事。
    不过有时候说到兴头上的时候，话语会戛然而止，这是因为说出的话将要暴露她是龙这一事实。
    洛清潭时常一边听她说话一边露出谜样的微笑，这是托兰娅又暴露了却不自知，于是洛清潭又是好笑，又要装作没有发现。
    这天她们在一边前行一边聊天。
    洛清潭和托兰娅在前方带路，阿莱吉塔丽和菲比跟在后面。
    天气已经寒冷到普通人不能穿单衣的程度，于是吉塔丽和菲比披上了皮裘。
    不过这气温对另外三人来说都不是问题，托兰娅仍在寒风中谈笑风生。
    “……最好笑的是那个小国公主，她发现最后猜出谜底的是我这样的女孩子，脸都黑了，但是她又说还是要按照约定嫁给我，我就连忙跑了，我本来就只是为了那个奖品而已——不过我后来觉得有些愧疚，又回去看了她一下，发现她已经嫁人了，而且，生了八个！孩子！”
    看见托兰娅震惊地用手指比着“八”的模样，洛清潭忍俊不禁。
    “真的，这在我们看来简直不可以想象，怎么能在短短的十年里生八个！要是我们，好几千……”托兰娅闭上了嘴，她差点又失言。
    但是洛清潭好像一点都不好奇托兰娅接下来要说什么，只说：“我倒是见过生的更多的……”
    她正要继续说，突然眼睛一亮，道：“看，前面有一个湖。”
    她回过头去，对着后面的三人高声道：“前面有一个湖。”
    为什么要对看见一个湖那么兴奋？无他，终于可以洗澡了。
    能在这个世界碰到可以洗澡的淡水资源可不是容易的事情，但是虽然身体不脏，洛清潭还是很希望能体会有干净的水冲过身体的感觉，更别说其他人了。
    大家也很高兴，吉塔丽和菲比也很想洗澡，但是她们可没法在这个天气下湖洗澡，因此只能烧一壶热水擦擦身子。
    众人搭好临时帐篷和篝火，洛清潭阿莱和托兰娅便分头去洗澡——她们都不太习惯被陌生人看见裸/体。
    洛清潭找了个角落泡进水里，冰冷的湖水刺激着皮肤，先起了一片鸡皮疙瘩，随后慢慢褪去。
    托兰娅也在洗澡么？洛清潭想。她会恢复原形洗澡么？
    这个猜测是正确的。
    托兰娅恢复原形潜入了深深的湖地。
    湖底光线暗淡，但是空间广阔，托兰娅自由地旋转身体，感受着水冲刷过自己的鳞片和肌肉，令身体久违地舒展开来。
    她享受地喷出一团泡泡，让身体自由地在湖水中浮沉，仰着身体望着湖面，不知不觉越升越高。
    突然之间，她看见了什么。
    虽然还在很高的地方，但是那确实是一个踩着水的躯体。
    心脏突然咚咚跳动，也不知道哪来的自信，托兰娅觉得这个身体就是洛清潭的。
    脑海中突然产生了一种驱动力，她情不自禁地上浮，看见那雪白的躯体变得越来越清晰。
    看见了，真的是洛清潭。
    那头发是她的，那背影是她的。
    对方好像正在仰泳，于是能看见光洁的裸背，像是一片雪白的玉兰花瓣一般浸在湖面之上。
    好想摸摸看。
    那流畅的肌肉线条像是缎带的折痕，又或者是花瓣的脉络，对方的周身似乎围着一圈光环，修长的身体看上去又纤细又脆弱，但是托兰娅知道里面蕴藏着她无法小视的力量。
    毫无疑问的，迷人的，充满吸引力的。
    托兰娅觉得自己好像入梦，这是梦中的场景吧，在粼粼水波之中，在水蓝色湖水之中，在广阔天地之中，在她的眼中……
    躯体突然屈膝翻滚，那乌发便像是融入水中的墨一般氤开。
    屈膝翻转的人将头埋入了水中，双眼望向湖底——
    正巧看见了那双巨大的，橙黄色的双眸。
    她们的躯体之间大约有着千倍的差距，然而此事四目相对，所带来的力量却是一样的，一样重，一样轻，是宇宙中两颗小小的尘埃终于相遇。
    洛清潭潜入水中，巨大的龙首之上，那双眼仍然明亮，鳞片在湖水的映衬之下变作了一种浅浅的银蓝，越到尾端越深，是一种带着天然美感的渐变色。
    洛清潭有些奇怪地想，托兰娅怎么还没有跑开。
    但是这真是个迷人的“小东西”，洛清潭没办法控制住自己在看见的时候还不去接近它。
    她双腿划水，不断靠近，很快来到对方的头顶。
    她的手终于触碰到了那美丽的，坚硬的，冰冷的鳞片。
    下一秒，周围突然冒出一串浓密的巨大的气泡，手中坚硬的触感猛地消失，而变作了柔软的**，洛清潭看见在气泡之中闭着眼睛突然出现的托兰娅，玫瑰金色的长发像是海藻一般缠住她的手指。
    “哇……”她似乎想要张嘴说话，结果一张嘴，嘴里就冒出了一串的气泡。
    洛清潭拉住托兰娅的手，将她往湖面上带，很快两人都将头冒出了湖水，托兰娅立刻开口道：“我、我我才没有偷看你。”
    洛清潭：“……”
    托兰娅又说：“我也不是龙！”
    洛清潭：“你准备承认你说的哪一句是谎话？”
    托兰娅：“我才没有说谎。”
    洛清潭道：“好吧，你不是龙。”
    托兰娅放弃了挣扎：“好吧……我是龙。”
    洛清潭笑了：“就算你是龙，我也不会觉得你喜欢吃人肉的。”
    清澈的湖水上，雪白的肩膀起起伏伏，托兰娅觉得自己好像看见了甜汤中的雪梨，抑制不住地想要去咬上一口。
    她舔着蠢蠢欲动的犬齿，听到洛清潭的话之后，简直吓了一跳。
    这个人会读心术么？怎么会知道她现在在想什么的？
    而且……
    “你不吃惊么？”托兰娅道，“菲比说你一直在寻找龙的踪迹。”
    “我一直在找，终于找到了为什么要吃惊？”
    “因为……”托兰娅绞尽脑汁，却反驳无能。
    她认为这是因为在水中那肉/体干扰了她的注意力，让她没办法集中注意力想问题，于是干脆放弃，开口道：“不管这个了，我要先上岸！”
    她一上岸，鳞片自动凝结成衣服，洛清潭却要擦干身体，再穿上衣服。
    托兰娅背着身听着身后悉悉索索，强忍着想要转过去看一眼的冲动，等到洛清潭说“穿好了”，才终于安抚好躁动的心脏。
    结果一回头，脑海又是一阵炸裂。
    身上的水珠没有完全擦干，一颗颗挂在肌肤之上，长发正滴着水，于是将其拢起拨到一侧肩前，为此微微歪着脑袋。
    ——犯规了！
    虽然不知道哪里犯规，脑海中还是像是响起一阵钟鸣，好半天才渐渐消失。
    而这时，洛清潭开口道：“说起来，你要是不突然变成人形，我也不知道是你啊。”
    托兰娅呆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　　修仙了修仙了

　　☆、第95章 女配是龙啊16

    冲击太大, 托兰娅呆在原地。
    她忍不住扪心自问：脑子呢？我的脑子呢？
    不，这绝对不可能是因为自己愚蠢到了这种程度，明明是因为那漂浮在水中的躯体太过于梦幻和惑人, 以至于令她无法思考。
    “这……这要怪你。”托兰娅脱口而出。
    洛清潭向她投去意味深长的目光。
    托兰娅顿时无地自容, 觉得自己脑海中的想法又一次被洛清潭看透, 赤/裸/裸暴露出了她的无耻和卑劣。
    托兰娅不再说话, 转身跑了。
    金色才长发还是湿漉漉的, 于是在阳光下像是沾满细碎的金粉，洛清潭看着那背景，忍不住的想笑, 不禁低声喃喃道：“现在才跑，也太晚了吧。”
    托兰娅跑回扎帐篷的地方的时候, 脑子里还在不断闪现着那广阔湖面上那舒展的身影, 她一想到就立马摇着脑袋制止自己的思绪, 但是只能维持大脑镇定片刻, 又忍不住开始想, 到最后晃得脑袋都有点头晕。
    已经擦好身子换好衣服正在洗旧衣服的吉塔丽奇怪地看着她, 问：“你怎么了啊, 撞到石头了么？托兰娅。”
    “……”托兰娅瞥了吉塔丽一眼，觉得对方说这句话简直是在讽刺她，她看了吉塔丽一会儿, 突然蹲到吉塔丽的身边，低声道，“吉塔丽, 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吉塔丽因为托兰娅严肃的表情也不禁正襟危坐起来。
    “你说，我平时蠢不蠢？”
    吉塔丽：“……啊？”
    托兰娅立刻意识到自己问了个真正愚蠢的问题，于是立刻站起来装作什么都没说道：“没什么没什么，我就是有些问题没想通。”
    吉塔丽：“……哦。”
    这个时候，洛清潭也后脚回来，看见托兰娅和吉塔丽在说话，便顺口问：“你们在说什么。”
    托兰娅：“没什么没什么没什么！”/吉塔丽：“托兰娅问我平时她蠢不蠢。”
    这两句话同时说出，托兰娅虽然提高了音调，还是没有影响吉塔丽的话语清楚的传进洛清潭的耳朵。
    洛清潭又是忍俊不禁，最后没克制住，低声笑了起来。
    托兰娅捂起发烫的耳朵，跑到一边去了。
    菲比换好衣服出来正好看见这一幕，露出有些疑惑的目光，正准备问，却看见阿莱挂着一脸忧心忡忡的表情回来了。
    虽然阿莱平常脸上就经常是苦大仇深的表情，但是习惯性的“丧脸”和确实满腹心事的脸还是不一样的，菲比看出来了，洛清潭看出来了，吉塔丽也看出来了。
    而没等大家询问，阿莱就说：“我刚才好像做了件蠢事。”
    正对“蠢”这个字非常敏感的托兰娅竖起了耳朵，问：“什么？是什么蠢事？”
    阿莱便说起了刚才发生的事。
    她刚才在湖边洗澡，正准备穿衣服的时候，突然看见从湖岸飘来了一艘小船，小船上有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男人穿着教廷骑士的服装，女人则穿着一件宽松的麻布衣服——就算这样，也能看出大着肚子，是怀孕的状态。
    因为两人服装上并不匹配，不像是出来游玩的情人，阿莱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结果看见那孕妇神情枯槁，脸上挂着泪珠。
    阿莱是一个比较有正义感的人，就好像当时她会在裁决所为吉塔丽出头那样，她认为这个孕妇也遭遇的麻烦，可能会需要她的帮助。
    不过她也不是盲目热血的人，知道这世上什么事都是可能有的，因此没有立刻出手，而是又观望了一下。
    “结果，那个教廷骑士把孕妇推进了湖中。”
    此话一出，众人倒吸一口冷气，菲比更是惊叫了起来，道：“这么冷的天，居然对一个孕妇做这样的事么？教廷居然**到了这种程度。”
    阿莱闻言叹气：“我当时也以为是骑士趁无人行凶，见那骑士立刻将船荡回去，气得掀翻了那个小船，又用魔法让那孕妇浮起来，漂回了岸边。”
    菲比松了口气：“那就好。”
    洛清潭却问：“既然是好事，你有为什么说是蠢事？”
    阿莱神色不安，正要开口，吉塔丽冷不丁道：“是在进行巫师鉴定吧？”
    阿莱面露惊讶：“你知道？——我当时以为做了件好事，事情可以告一段落，没想到回到岸边的孕妇哭的更加凄厉，而从边上树林里突然涌出一大群人，一边去救那个跌入水中的骑士，一边给那孕妇套上了枷锁，人群中还有人在哭，似乎是孕妇的亲属，我看那场景，才猜到可能是在进行什么活动，可是那一群人很快就进入树林了，我在跟上去和不跟上去之间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先回来和你们说一下，所以，这是在进行巫师鉴别？”
    吉塔丽点了点头：“是啦，教廷里有一种鉴别的手法，就是把被控告为巫师的人投入湖中心，要是那人沉下去了，就不是巫师，如果浮起来了，就是巫师。”
    托兰娅一脸懵逼：“沉下去了，不就死了？还鉴定什么？”
    吉塔丽道：“按教廷说的，当然会在死之前救回来，不过实际上会怎么样，谁知道呢。”
    洛清潭闻言，便拍了拍阿莱的肩膀，安慰道：“那么说，你也没救错，要不是你，恐怕现在她也已经淹死了。”
    阿莱神情黯淡：“可是现在她被鉴定为女巫，肯定也活不下去，按照刑法，一定是火刑，这样，还不如淹死比较好呢。”
    洛清潭知道阿莱恐怕是有点道德洁癖，就又说：“所以啊，我们现在再去把她救出来不就得了——吉塔丽当初不是也是这么救出来的。”
    这似乎是个好主意，虽然还伴随着各种各样的问题，却毕竟是目前最好的解决方案，更何况既然已经知道了这附近一定有一个村庄，自然还是收拾收拾东西，去有人烟的地方比较好。
    她们跟随着树林里的痕迹，很快就在湖南面不远的地方看见了一个小村庄，这是一个围绕着城堡建立的村庄，吉塔丽判断这个地方一定是领主制。
    “而且领主还追随教廷。”吉塔丽看着远处城堡塔尖上的十字架，这样盖棺定论。
    “那不是很好，我们可是来自圣城的游历修士，最喜欢真诚追随上帝的教徒了。”
    吉塔丽因为这不要脸的话向洛清潭投去难以置信的一瞥，虽然她们已经提前说话要装作教廷人士的样子，但是吉塔丽还是认为洛清潭未免入戏太快。
    托兰娅看着洛清潭这笑眯眯的腹黑样子，突然想起一件事来：说起来，对方一直在找龙，是为了什么来着？
    居然会忘记这样重要的一个问题，托兰娅再次对自己的智商产生了担忧，但是在想到这个问题之后，她马上忍不住在意起来。
    为什么要寻找龙呢？
    这么多年以来，要托兰娅去回忆的话，她就从来没有发现过，热衷于寻找龙的人里有什么好东西。
    要不然就是渴望统治世界的野心家，要不然就是对魔法陷入狂热的黑巫师，又或者是想要成为龙骑士的中二病，或者是想要被龙囚禁然后等王子来救她的公主病……
    反正奇奇怪怪，都不正常。
    托兰娅看着洛清潭，想着对方到底是哪种情况。
    比较普通的——难道是想成为龙骑士？
    想到这，不知道为什么，托兰娅脸红了。
    守卫算是严厉，不过看到她们人手一本的（伪造出来的）《圣经》之后，守门人很快放行，众人鱼贯而入，然后开始分头打听那位被进行巫师裁决的年轻孕妇的消息。
    洛清潭自告奋勇和托兰娅一组，两人假做传道名义，向着街边巷尾的妇女们套话，很快就知道了事情了来龙去脉。
    “造孽哦，安娜真的是个好姑娘，我们都不相信她是女巫。”
    “她明天就要被施以火刑。”
    “所以才说啊，一尸两命，幸好安娜还有一个弟弟，唉，造孽哦。”
    这令群众普遍叹息的事情的来龙去脉，是这样的。
    安娜是个十七岁的少女，在领主的城堡里做为女仆补贴家用，领主的小儿子今年同样十七岁，于是两个同样处在荷尔蒙勃发期的年轻人一来二去，你侬我侬，蜜里调油，情根深种，然后偷尝禁果，并且——有了“爱”的结晶。
    如此一来，就被领主夫人发现了，领主夫人当然是棒打鸳鸯，但是小少爷执迷不悔，奋力反抗，领主夫人因为儿子的叛逆期伤心欲绝，也不知道那天突然福灵心至，揭发小女仆其实是个女巫——因为是个女巫，给儿子吃了爱情魔药，才会让儿子变得这样不正常，这样一想，逻辑自洽，领主夫人不依不饶，最后终于让地方教廷派人来对安娜进行巫师鉴定。
    这之后，就是洛清潭她们知道的故事了。
    托兰娅唏嘘道：“那么一说，阿莱还真是好心办了坏事。”
    洛清潭不置可否：“谁知道那位夫人是只是想要鉴定结果，还是干脆顺水推舟。”
    托兰娅闻言露出深有同感的目光，这种事她也不是没有见过。
    说到底，这种父母阻拦的事古往今来屡见不鲜，就算是突破了种种磨难在一起的，也不见得有多幸福，因为他们的爱情从一开始地基就出了问题，不断往上越垒越高，也不过是在加大倒塌的风险。
    不合适的两个人，可能会产生爱，但同时也会产生痛苦。
    托兰娅想到这，发现自己居然开始剖析感情问题，深感惊讶，正想对洛清潭说说自己的思考结果，突然又想起了之前那个疑问——洛清潭她，又是为什么要寻找龙呢？
    其实这个问题，大概是要自己去寻找真正的答案的。
    如果真的报着不可告人的目的，对方又怎么可能现在就说出真正的野心呢。
    可是看着洛清潭的侧脸，托兰娅犹豫了半天，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阿清，你为什么要寻找龙呢？”
    洛清潭脚步一顿，转头望向托兰娅的眼睛。
    那双眼睛因为直视夕阳微微的眯着，眼眸和睫毛都染上橘红的色彩，像是迸发着火星。
    洛清潭缓缓开口：“你会相信我说的话么？”
    托兰娅仿佛受到牵引一般脱口而出：“相信。”
    “是为了找你啊。”这一回，洛清潭真的说了实话。
    作者有话要说：　　托兰娅：为什么要找龙啊？
    洛清潭：为了找你啊小傻瓜。

　　☆、第96章 女配是龙啊17

    知道真相的人大概会觉得这句话很感人吧。
    但是托兰娅听到后, 只觉得这是句废话，是一句连托辞都懒得编的毫无意义的话。
    但是她又觉得洛清潭确实说的情深义重，并且不像是在撒谎。
    对于怎么样去辨别谎言, 漫长的岁月带给托兰娅的与其说是一种技巧, 不如说是一种直觉, 而有的时候直觉比技巧更加值得相信, 托兰娅于是立刻就判断洛清潭没在撒谎, 却也更加摸不着头脑。
    难不成我的脑子真的没了，所以听不懂这句话？
    这种自我怀疑令托兰娅没有继续问下去，两人和大部队会和, 现在村中的小教堂住了下来。
    小教堂条件有限，只能打地铺, 众人却纷纷表现出一种毫不在意的样子, 全然一副苦修士的做派, 没见过世面的神父对她们的身份深信不疑, 这要感谢教廷向来的愚民政策, 这令民众相信只要手执《圣经》, 就不可能是坏人。
    等到神父离开, 众人便围坐在一起，分享得到的信息。
    “那么说来，安娜确实无辜, 只不过是因为两个本不该相爱的年轻人相爱了而已。”吉塔丽说。
    洛清潭觉得吉塔丽说的还算客气，要是她来说，可能就会说是“一场阶级跨越的必然失败”之类的, 但是这个时候菲比却突然开口道：“为什么说他们不该相爱呢，他们都是人，都有情感，相爱本来就是自然而然的事情，有什么不应该的。”
    吉塔丽一时哑然，她虽然不知道什么叫做“政治正确”，却也觉得比起菲比说的话，自己的好像确实是没有人情味了一点，于是有些结巴道：“也……也是。”
    托兰娅拍了下地面：“现在可不是说这种爱不爱的话的时候吧，明天中午就要执行火刑，跟生命比起来，爱情可算不了什么。”
    菲比头一次直视托兰娅，说：“如果不是因为爱情比生命更伟大，安娜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奥利弗少爷又为什么会仍然被关在城堡之中呢。”
    奥利弗少爷说的是此地领主的小儿子，全名叫做亨利·奥利弗。
    洛清潭总算确定评论里说的白莲花就是菲比，那么她毫无疑问的是主角组中的一员——有的时候并不是只有反派或者炮灰才让人讨厌，团队中需要各种各样性格的人来推动情节的展开，而“圣母”是古今中外都喜闻乐见的一种，有的人会认为“圣母”就是白莲花。
    洛清潭认为“圣母”和“白莲花”之间还是有一些微妙的不同，大概是因为“圣母”更趋向与一种母性，而“白莲花”更像是一种性吸引力方面的属性，有种“母亲”和“处女”的区别，所以“圣母”的批判主打是蠢，“白莲花”的批判主打是婊，不过两者殊途同归，都有些麻烦。
    就好像现在，菲比就说：“我们要不然把奥利弗少爷和安娜都救出来，然后让他们私奔吧。”
    洛清潭和阿莱因为坐在对面，听闻此言对视了一眼，都有片刻露出不忍直视的目光。
    就连吉塔丽都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不自觉跟了句：“这不太好吧？”
    菲比说：“为什么不好，觉得他们不愿意吗？如果不去问问，不能确定他们到底愿不愿意吧？”
    以他们现在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的现状来看，大概会狂喜着同意，洛清潭想。
    然后呢？然后他们不出三天，就会发现光有他们两个人活不下去，或许安娜可以适应的好一点，那一位小少爷很快就会发现在野外没有舒服的床也没有干净的衣服，没有美味的食物也没有服侍的仆人，曾经在城堡中他是作为保护者的那一个，现在却开始只能受到安娜的照顾，他的自尊心渐渐受损，后来却总会麻木，最后呢？最后的结局有很多，反正不会是菲比脑海中那个“公主和王子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的故事。
    洛清潭在心里开了满屏的嘲讽，嘴上却不会这样说，正准备巧妙地避开菲比的提案，托兰娅已经语气强硬道：“你都在说什么，这是他们愿不愿意的事么？他们都只有十七岁，而且娇生惯养，在野外三天都活不下去。”
    “我也只有十七岁。”菲比瞪大了眼睛，“吉塔丽只有十六岁，我们不是都做到了么？”
    托兰娅一时语塞，只觉得气不打一处来，几乎想粗野地骂一句“你放屁”。
    就在这个时候，洛清潭冷不丁开口道：“你们只是特例而已，别因为自己运气好没死，就觉得好运气可以笼罩在所有人的头上。”
    语气冰冷，无情地让人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寒颤。
    托兰娅惊讶地望着洛清潭，没想到洛清潭还有这样直接冷酷的时候。
    因为教堂实在是物资紧缺，她们又一副无欲无求的样子，神父只给了她们一截短短的蜡烛，点在一边放着圣母像的桌子上，劣质的白色蜡烛一边燃烧一边散发着刺鼻的气味，烛火幽暗且不稳定，偶尔噼里啪啦地闪起一阵火星。
    在这节蜡烛的火光地照耀下，她们还真像是正在进行什么邪恶仪式的女巫，影子被被长长地拉到墙上。
    而在这微弱光线中面无表情的洛清潭，便更加显得阴森可怖了，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嘴角突然带上了若有似无的冷笑，抬头看着菲比，道：“菲比，你难道忘记了么，你可刚刚死里逃生，你会提出这样的建议，到底是在想什么呢？”
    她的视线下移，落在了菲比正让在膝盖上，扎着绷带的手上。
    菲比的瞳孔一阵紧缩，同时手指蜷缩，缓缓捏成了拳头。
    洛清潭注意到了她这应该说是紧张的表情，但是下一秒就看见这紧绷的模样转变成了一个笑容。
    “可是，我还是转危为安了啊，而且，还遇到了你们大家，正是因为我独自出来冒险了，才会得到这样的机遇吧。”
    洛清潭盯着菲比，她的眼神看起来总是像什么都不在意那般轻飘飘的，但是在真正面对的时候却充满了压迫感，菲比的后背开始冒汗，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没有其他人说话呢？菲比这样想着，她希望有谁能说话救救她，不管谁都好，反正来打断洛清潭的逼问。
    然而没有人说话，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在团队中洛清潭已经拥有了权威，大家下意识地不去打断她的话。
    “你真的是这么想的么？”洛清潭慢悠悠地说。
    “当、当然，吉塔丽也是一样的吧？她也是因为独自出来才会变得强大的啊。”菲比将话题转向吉塔丽，心中又是不断地暗自呼救。
    吉塔丽却好像想到了什么，神色怔怔，并不开口。
    倒是托兰娅皱起眉头，开始难耐地扭动身体。
    她又感受到了什么，那种奇怪的，不知道以什么机制产生的吸引力，在她的神经里带来一阵瘙痒，像是几只蚂蚁爬过，若有似无，让人在意，却又无法清晰地感知。
    好烦，烦人。
    托兰娅不再有一开始的好奇心，她望向菲比，已经猜到了这吸引力的来源。
    该死的——该死的上古契约。
    托兰娅站起来说：“我先出去一下，这里太闷了。”
    她正要迈开步伐，垂在身侧的手却突然被抓住了。
    是洛清潭。
    她抓住托兰娅的手的同时，对着菲比说：“菲比，你大概忘记死去的罗威尔了吧。”
    说完她站起来，对着托兰娅道：“等一会我也和你一起出去透透气，现在我们先把救安娜的事认真地说完。”
    托兰娅不是个听话的人——或者说不是条听话的龙。
    说实话，龙是不可能听话的，因为他们从出生开始就没有过过集体生活，但是当托兰娅听到洛清潭说的可以说是语气强硬的话的时候，意外的心中没有产生任何不快，她甚至一言不发地就重新坐了下来，安静地跪坐在一边，做出洗耳恭听的模样。
    洛清潭便说：“我们可以试试这样，明天我和托兰娅以教廷人员的身份去质疑他么的女巫鉴定，要求重新鉴定，而你们到时候去那位奥利弗少爷那，探探他的口风，看看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主要是问问他妈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如果可能的话，最好能接触到奥利弗夫人，我和托兰娅一定会在二次鉴定中证明安娜不是女巫，到时候事情就会有转机，最坏的情况，我们可能得控制奥利弗夫人，我感觉一切的转机都是在这位夫人身上了。”
    她顿了一下，继续道：“所以，你们怎么看？”
    众人面面相觑，半晌，阿莱鼓掌道：“嗯，我觉得很好……”
    “那你们讨论下细节，我就和托兰娅出去讨论了。”
    这么说完，洛清潭拉着托兰娅站起来，走向了月色中静谧朦胧的夜晚。
    夜凉如水。
    于是一出门，比起白天来更加冰冷的空气便争先恐后地钻进了鼻腔，洛清潭深吸了口气，偏头看着因为从闷热的室内出来脸显得有些红扑扑的托兰娅，开口道：“你为什么要跟一个小孩子置气。”
    托兰娅第一反应便是想：啊，她居然发现了。
    托兰娅觉得自己生气的一点都不明显，以至于她自己都不觉得自己生气了，但是被洛清潭指出来之后，她也不能再自欺欺人，她必须承认她确实生气了，而且能够确定要是平常她绝对不会为了这样无谓的小事生气。
    她现在就是莫名地看不上菲比。
    这件事可能是在那个参加奥特尔的山中聚会的晚上，菲比亲热地叫出“阿清”开始；可能是从黑巫师手中逃脱之中，烤兔子被抢走一大半开始；也可能是这一路上，对方不停地缠着洛清潭，以至于自己看在眼里，不满积累发酵……
    她能去分析这些事，但是却不想去想，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
    因为就好像安娜和亨利不合适，她和洛清潭也是不合适的。
    洛清潭是人，她是龙。
    她能在这世界游荡成千上万年，而人类最多不多短短几百载，对龙来说正如白朐过隙，转瞬即逝。
    作者有话要说：　　洛清潭：我是假的人类。

　　☆、第97章 女配是龙啊18

    脑海中的风暴渐渐平息, 托兰娅发现自己面对洛清潭的时候反而比先前更加轻松，因为她决定永远地隐藏自己的情感，所以她就可以假装这情感并不存在。
    由此可见情感确实是一种很难捉摸的东西, 你很难说它到底因为什么而产生和发生变化, 但是它又偏偏能给人带来巨大的影响。
    当情绪渐渐平静之后, 托兰娅也发现了刚才的谈话中所隐藏的猫腻, 有些促狭地看着洛清潭, 说：“最后怼她怼的最厉害的可是你。”
    洛清潭大义凛然：“谁叫她让你生气。”
    虽然已经决定好要永远隐藏这个情感，托兰娅听到这个话还是忍不住心头一跳，但是她又觉得洛清潭似乎总是说这样的话, 或许这只是对方习惯性的说话方式而已。
    自己只是因为喜欢对方，于是难免放大对方所做的一切和所说的话, 这对对方也是不公平的。
    想到这一点, 心中的波澜便渐渐平息, 托兰娅和洛清潭沿着乡间的小道说了下明天的详细计划, 不知是因为夜色太美, 还是心中有事, 两人渐行渐远, 都没有回去的意思，话题难免又渐渐飘远。
    突然又说起菲比，托兰娅说：“……所以你刚才说菲比的话, 是不是有点言重，她也不过是个年轻小女孩，有点心软和过分善良, 瞧你把她吓的。”
    洛清潭道：“或许是我多想，但是或许她是抱有其他想法的，有的时候人在遭遇重大创伤之后，会发生自己都难以想象的改变。”
    “是么，她能有什么其他想法呢？”托兰娅好奇道。
    夜色之中，洛清潭目光幽幽：“她希望别人也变得不幸，有的时候这是一种潜意识，她会找出各种各样的借口来支撑她的潜意识，然而她自己可能都没有发现。”
    这话语似乎带着夜晚的寒气，一丝丝缠上人的身体，无端端让人想打一个寒颤，这令托兰娅想到很久以前的往事，她认为一定有人也和她说过一样的话，但是回忆太过于漫长繁杂，她记不起来了。
    她的思绪便不禁又开始打岔，她在想，是不是数年之后，她也会忘记她曾在洛清潭面前有过这样的悸动，甚至忘记洛清潭这个人呢？
    听起来很有可能。
    正想继续说些什么，托兰娅发现洛清潭目光凛冽，同时食指伸到嘴巴上，比了个噤声的姿势。
    而此时托兰娅也不再需要提醒了，因为她已经也感觉到了什么。
    她们目光相接，都从对方的眼中看见了谨慎，于是脚步放缓，慢慢地伏低了身子。
    ——有人。
    准确地来讲，是有魔法波动。
    在这片地方有魔法波动可是很难得的事，这里已经很靠近北境，是“北境之鹰”的影响地带，普通魔法师在这里根本难以生存。
    此时他们已经不知不觉地走到了野外，疯长凌乱的灌木枝丫交错，带来了足够的遮蔽，她们向着魔法波动的来源走了大约几十步，便停了下来，因为声音已经传过来了。
    “……都说了不能使用魔法，你这样不太好吧。”一个温柔的女声。
    “要是再不使用，还没有到斯托卡那，我就已经被虫子咬死了！”一个暴躁的女声。
    “可是，还是不太好吧。”
    “我说亚莉克莱亚·沃克，你除了‘不太好吧’还会说什么？”
    “我叫亚莉克希亚，迪莉娅，你叫错了我的名字。”
    “谁管你叫什么，要不是会长的命令，我才不要和你一起去斯托卡那。”
    托兰娅情不自禁地抓住洛清潭的手，向她投去惊讶的目光，那目光似乎在说——“她们也去斯托卡那”。
    同样去斯托卡那的巫师？听起来像会是同伴，但是洛清潭按住托兰娅的手，示意对方稍安勿躁。
    叫亚莉克希亚和迪莉娅的两个女巫还在继续拌嘴。
    “迪莉娅，就是因为你性格暴躁，会长才希望我和你在一起的，不然你不出一个月就会闯祸。”
    “你凭什么这样说我，就算这样我也是协会目前最强的巫师。”
    “我并没有说你不强呀，只是在这里使用魔法，还是黑魔法，不太好。”
    “荒郊野外，连个像样的教堂都没有，有什么关系。”
    “我是说，可能会被其他的魔法师感觉到。”
    “哼，什么魔法师，难道是我们追踪的那一行人么，我倒是真希望能在这碰上她们，但是也不知道她们去哪个深山老林了，居然一点踪迹都没有。”
    听到“黑魔法”的时候，托兰娅已经露出异样的目光，再听到原来她们在追踪什么人，托兰娅便忍不住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她望向洛清潭想看看对方的表情，却看见对方咬着一片树叶，显然是想到了什么。
    洛清潭确实想到了什么。
    这两个人，或许是“剧透”里出现过的人。
    迪莉娅·希尔和亚莉克希亚·沃克，凯恩学派的内部人员，“炽热熔岩”和“反叛的修女”，她曾经看到过这样的评论——
    【迪莉娅和亚莉，听起来是很可爱的两个人，居然没出场就死了。】
    另外还有——
    【那两个人是凯恩学派内部的人杀的吧？嫁祸给阿莱。】
    似乎还有——
    【会不会是错杀亚莉，前面剧情有点忘了。】
    【亚莉好可怜，为什么让她们死。】
    那个时候这些评论都看不出有什么意义，但当恰当的时候它们出现在脑海中，很快就排列出了一条清晰的脉络。
    死了。
    并没有来得及和主角组有接触就死了。
    然而是很重要的一条人物线。
    之前看过的所有【见微知著】再次在脑海中一条条闪现，突然之间，洛清潭眉头一跳。
    对了，还有这么一跳——
    【如果她们没死的话，事情就可以简单很多了吧。】
    并没有很明确的字眼指向就是迪莉娅和亚莉，但是“她们”这个字眼已经足够值得在意，现在更需要在意的是，事情之后会“难”到什么程度。
    洛清潭突然想到，来到这个世界以来，大概是因为找人找了许久，又因为上个世界太过于幸福，她都没来得及想，托兰娅所会遭遇的不幸福的结局，到底是什么。
    她突然发现自己实在太过于散漫了，她光想着要找到女配，要让女配爱上她，居然忘记了她真正的任务是什么，能令存活了千万年的龙不幸的事情，到底是什么？
    想到这，洛清潭立马望向了托兰娅，却看见托兰娅神色怔怔，恍惚如陷入梦中。
    她紧紧握了一下托兰娅的手，托兰娅回过神来，连忙重新回归严肃的表情，用唇语道：“我们要不要去看看她们的脸。”
    洛清潭摇了摇头，她觉得有点不保险。
    声音越来越轻，似乎是越来越远，洛清潭又陷入思索，她在想要不要稍微跟上去，最好能够给她们黏上什么监视设备，好能够在必要的时候干预一下这两个人的命运。
    但是或许是不改变比较好呢？至少这样一来，故事不会发生太大的改变。
    正想着这些的时候，突然身上一沉，洛清潭感受到自己被一个柔软的身体紧紧抱住，与此同时视线中突然出现了明亮的燃烧的火光，干燥的灌木开始燃烧起来，很快蔓延开去，火光冲天。
    傲慢邪气的声音从一边传来——
    “果然有小虫子，我来数数——两个。”
    火势弥漫的太快，在地面上已经逃不开大火的包围圈，洛清潭于是被托兰娅抱着飞到了半空，在半空中看见了来人的全貌。
    就外貌看来，大约二十来岁，一人穿着黑色的连衣长裙，黑色长发盘在脑后，五官柔和，正双手十指交叉，看着她们，另外一人留着红色的齐耳短发，吊梢眼，圆鼻头，比旁边那人矮了一个头，笑容邪异，露出尖尖的犬齿。
    光就外貌上来讲，已经很容易判断身份了。洛清潭想。
    于是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洛清潭一本正经地开口道：“迪莉娅·希尔，亚莉克希亚·沃克，你们为什么要攻击我们，我们是接受了同样的任务的人啊。”
    正要冲过来的迪莉娅顿了一下，差点从空中落下。
    洛清潭飞快地说：“我们也是按会长的指示前往斯托卡那寻找莱阿诺一行人，必要时会在斯托卡那拦截她们，你不由分说地攻击同伴，我觉得这样的行为不太好。”
    这句话似乎戳到了亚莉克希亚的软肋，亚莉克希亚眼睛一亮，同样开口道：“你看吧迪莉娅，我早就说了，你不要这么冲动，这样不太好。”
    迪莉娅：“……”
    迪莉娅涨红了脸：“你们放屁，难道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么！我才不会相信！”
    洛清潭一脸认真：“你看，我们的配置和你们是多么相似，我是多么柔弱，我的同伴又是那么强大，此行所有人员的配置都是这样的，你们或许会知道原因。”
    这么说着，“柔弱”的洛清潭深情地望了眼还抱着她的托兰娅，露出了一个感激的微笑。

　　☆、第98章 女配是龙啊19

    大约五分钟后, 迪莉娅和亚莉克希亚已经相信了洛清潭的忽悠。
    因为对方确实说的完美无缺，连临行前会长的话都和她们的一模一样。
    “不要随意使用魔法，不要轻易暴露自己的身份, 三思而后行, 德薇的净光会伴随着我们。”洛清潭念完这句话, 很严肃地说, “迪莉娅, 你没有按照规矩做。 ”
    这说话的腔调简直和会长一模一样，迪莉娅当时就相信了。
    她不情不愿地承认了自己的冲动，然后大概是出于丢脸, 很快就决定离开。
    “这么大动静，这附近村子的人估计要来了, 你们也快走吧。”亚莉克希亚临走之前这样柔声告诫洛清潭。
    洛清潭也很受感动, 高兴道：“协会里多是隐瞒身份, 也很少见到同僚, 这次见到了也是有缘, 我送你一个礼物吧。”
    洛清潭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块棕红色的碧玺项链, 用牛皮绳串着, 在渐渐熄灭的火光中闪烁着鲜红色的微光。
    亚莉克希亚瞪大了眼睛，有两种石头和巫师紧密相关，一种是碧玺, 一种是琥珀，而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漂亮的碧玺。
    “这……这太贵重了。”亚莉克希亚这样说着，然而目光已经没有办法从那块红色的宝石上挪开。
    她喜欢碧玺, 她不知道眼前的这个人是不是知道这件事，但是碧玺在她心目中有着独特的位置，于是难免吸引她无法转移目光。
    这个时候，远处开始传来嘈杂的声音，想必是村子里的人看见火光，开始赶过来了。
    迪莉娅不耐烦地抓过碧玺，戴到了亚莉克希亚的脖子上，说：“喜欢就戴上，扭扭捏捏做什么。”
    又转头对洛清潭说：“现在手头上没有什么好东西，下次见面再给你回礼。”
    这么说完，见亚莉克希亚还在犹豫，弯腰把她拦腰抱起，下一秒已经闪现到了远处，不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
    托兰娅目瞪口呆：“我说，你该不会真的是凯恩学派的人吧？”
    洛清潭哭笑不得：“我当然不是，我只是清楚他们内部的构造，看来我没猜错，她们是净光会的，净光会信仰至高女神德薇。”
    托兰娅将信将疑，但是半晌洒然一笑，道：“随便啦。”
    她说完随便，心里却还有个“疙瘩”，是因为洛清潭随手送的那个礼物，她是不太会隐藏心中的不满的，当即忍不住道：“礼物倒是随手送，也不见你送我……我们。”
    此时托兰娅已经把洛清潭放下，洛清潭站在托兰娅的右边，听闻此言，突然扭着身子凑到了托兰娅的面前，看着她道：“吃醋了？”
    “什么吃醋不吃醋的，”托兰娅心头一跳，“我就是……就是替阿莱和吉塔丽抱不平。”
    洛清潭笑着拍了拍托兰娅的肩膀：“别抱不平了，那就是一个追踪器。”
    托兰娅一愣，了然的同时竟然松了口气。
    这个时候，不远处的火把光芒已经越来越近，能隐隐听到嘈杂的声音，托兰娅连忙想拉着洛清潭也快点跑掉，洛清潭却一把拉住她，施施然道：“跑什么呢。”
    托兰娅道：“村民要过来了。”
    洛清潭：“那又怎么样，我们是修女。”
    托兰娅哑然片刻，回过味来，道：“你是想……”
    话音未落，远远已经有人道：“好像是今天来的修女……”
    她们被看见了。
    然而洛清潭一脸坦然，在被村民围着的神父和一位中年男子走近之后，满脸担忧道：“不好意思，刚才碰到了两个黑巫师，和她们发生了争斗，可惜，还是被她们跑了。”洛清潭一脸遗憾，抬起手来擦了把脸，看似在擦灰，实际上是在脸上加了道黑线，来显示她好像真的进行了什么激烈的战斗。
    人群顿时一片哗然，神父拿出了一支顶端有着一颗水晶球的银杖，在还冒着火星的烧焦灌木中探查了一番，点头道：“确实是巫术波动。”
    洛清潭诚恳道：“很抱歉没有拦住她们。”
    神父连忙摆手：“两位能够拦住黑巫师，已经帮了村子大忙了。”
    洛清潭和托兰娅迎战了黑巫师的事很快被前面的人传到了后面，只是转眼的功夫，村民们之间对今晚发生的事已经描述的绘声绘色，洛清潭和托兰娅跟着众人一起回村，洛清潭认真地“描述”着今天晚上的细节，将两位黑巫师描述的迷雾重重又异常强大，神父紧张的不行，说等到明天天亮就去城里上报，洛清潭便柔声细语地安慰吓出了冷汗的神父，瞥见旁边高大而严肃的中年人，冷不丁问：“这位是……”
    “哦，这是领主城堡的管家，拉斐尔骑士。”
    拉斐尔骑士冲着洛清潭点了点头：“您好，阁下。”
    他的声音非常低沉，像是某种低音的乐器，声音从胸腔发出，令人过耳难忘。
    “初次见面，您是从城堡过来的么？”
    拉斐尔没有说话。
    洛清潭正感到奇怪，神父解释道：“拉斐尔骑士很内敛，不喜欢说话。”
    不喜欢说话和没礼貌可是两码事，洛清潭这样想着，目光从对方五官深刻的侧脸划过，却不再多说什么，只笑了笑表示不介意。
    一路上继续友好交流，等回到村里的时候，洛清潭已经又知道了很多消息。
    好比说领主大人已经卧病在床很久，领地里的大部分事宜都由拉斐尔骑士出面处理，领主夫人有个大儿子，在神学院学习，还有个小女儿，今年十五岁，是个哑巴。
    但是小女儿哑巴的很奇怪，不是先天，也不是生病，而是某天莫名其妙就不再说话了，那个时候也有人说是巫师给小姐下了咒语，但是教廷的人来检查，却一无所获，因此不了了之。
    洛清潭听了人家一揽子的八卦，面上却一片正义凛然，还说：“要是可以的话，我愿意去看看小姐，或许能对小姐有什么帮助。”
    神父笑呵呵道：“这可真是太好了。”
    到村子的时候，阿莱和吉塔丽也出来了，因为夜已经很深，回到村子以后众人便四下散开回家睡觉，阿莱和吉塔丽知道了事情的经过，不禁对洛清潭大感佩服，吉塔丽真心诚意道：“阿清，我真高兴你是我们的同伴。”
    洛清潭接受了这个诡异的赞美，众人回去睡觉。
    地铺已经在地上铺开，以往在野外的时候，托兰娅喜欢睡在树上——她和人类不一样，在睡着的时候也能保持平衡——这还是她第一次和众人睡在一起。
    菲比已经占好了边上的一个床铺，托兰娅想也不想地占了另外一边，她可不想和菲比靠在一起。
    这个时候，菲比突然说：“阿清，你睡我边上吧。”
    少女扑闪着大眼睛看着洛清潭，眼神纯净无辜，非常具有杀伤力。
    洛清潭看了她一眼，转过头去，装作没听见地坐在了托兰娅边上的床铺上。
    “……”
    一时之间，气氛有些尴尬。
    大概是没想到洛清潭能把事情做得那么绝，菲比呆愣了好一会儿，呆滞过后，眼中便开始盈起泪水，泪水很快在眼中积满从眼眶滑落，菲比用缠着绷带的右手去擦眼泪，眼泪把绷带濡湿。
    吉塔丽咽了口口水，觉得这场景不能更惨。
    哭泣的菲比正要开口，洛清潭却一边钻进被窝一边一鼓作气道：“别介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是不是要问我是不是讨厌你了？我的回答是不是的，要是你实在要钻牛角尖，我可以为刚才我说了的比较严重的话道歉，我睡这儿只是因为这边靠近窗口早上可以照到阳光和你没有任何关系，而且我不是很喜欢这种我要和你睡一起你要和我睡一起的少女游戏，现在很晚了我们先睡觉，可以么？”
    这样一长串话说完，洛清潭已经钻进被窝拿被子盖住了整个头，菲比的眼泪都被噎了回去，看了看吉塔丽，又看了看阿莱。
    吉塔丽自觉地睡在了菲比的边上，阿莱挠了挠脸颊，沉默地躺了下来。
    烛火熄灭，夜色沉沉如水。
    菲比的抽泣声渐渐低了下去，众人的呼吸变得平稳，似乎都陷入沉眠。
    黑暗之中，托兰娅突然转了个身，转向了洛清潭的方向。
    她目光炯炯地盯着洛清潭的侧脸，目光似乎有实质性的穿透力，于是大约十秒之后，洛清潭无奈地睁开眼睛，也将身体转向了对方。
    这种程度的黑暗对她们来说都不算什么，洛清潭用唇语道——干嘛不睡觉。
    托兰娅回应——睡不着。
    洛清潭笑了笑——你在想什么事么？
    托兰娅——有点吧。
    洛清潭——菲比？
    托兰娅缩在被子里点了点头。
    洛清潭还挂着云淡风轻的微笑，心里却开始响起警钟。
    不会吧，难道说契约的力量那么强大，以至于托兰娅抵抗不了地要关心菲比？
    这样的话，果然要快点把对方踢出队伍才行。
    不过，只想着要把竞争对手干掉，也不是个事啊……
    想着这些，突然之间，洛清潭伸出手去，拉住托兰娅的床铺，想把对方的床铺拉过来。
    ——一拉。
    ——没拉动。
    洛清潭：“……”
    托兰娅：“……”
    托兰娅低声用气音道：“你想……”
    “干嘛”还没有出口，洛清潭已经卷着被子挪到了她的床铺上，靠在她耳边低声道：“来说说吧，在想什么啊。”
    托兰娅：“！”
    作者有话要说：　　托兰娅：吓得我差点变身！

　　☆、第99章 女配是龙啊20

    心脏鄹然加快, 大脑充血，脸颊变烫，在这一瞬间, 托兰娅几乎想要变回原形。
    出于魔兽的本能, 在遭遇危险或者极端紧急的情况下, 大脑会自动放出变回原形的信号, 那个时候的大脑往往一片空白, 就好像现在一样。
    在此刻，托兰娅觉得洛清潭比她遇到过的所有魔法师和魔兽都要危险，然而这种危险又让她觉得心中微甜, 让她无法抗拒。
    温暖的吐息在耳边散开的时候，托兰娅甚至希望对方靠的更近, 她想要躺在对方的怀中, 去更多的感受对方的气息, 如此一来, 就好像这片黑暗也有了温度, 有了香甜的气味。
    但是她到底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的冲动, 冷静道：“明天再说。”
    洛清潭却得寸进尺, 掀开了托兰娅的被子，钻进了托兰娅的被窝里，然后将被子一拉, 盖住了两人的头。
    “我们在被窝里轻轻地说，她们不会听到的。”
    逼仄的空间中温度猛然升高，托兰娅的鼻尖很快渗出冷汗, 她知道自己有权力把这个不由分说来到自己空间的家伙踢出去，但是扪心自问，她舍不得。
    对的，不是不忍心，不是不好意思，是舍不得。
    她舍不得就这样让对方现在就近在咫尺的体温消失，舍不得让两人交缠的气息分离，舍不得贴着自己的手臂的细腻的肌肤，哪怕她现在血压升高，心脏快要跳出喉咙，鼻尖开始沁出冷汗，浑身肌肉僵硬如铁。
    ——是不是有点太不自然了？
    托兰娅想。
    她都活了那么多年了，可不能因为这样的阵仗翻车，如此想着，不知道是为了争一口气，还是为了不让对方发现端倪，托兰娅勉强放松了身体，甚至转过身去，和对方面对面四目相对。
    ——！
    托兰娅立刻后悔了。
    对方的面孔近在咫尺，于是瞪大的眼睛显得鲜明而生动，只一眼便叫人万劫不复，更别提气息就喷洒在面孔上，强烈的属于对方个人的气味侵入鼻腔，钻进大脑，刻下烙印。
    托兰娅都有些敬佩自己居然发出了声音：“没什么，只是在想你对菲比会不会太过分了，虽然你先前说了那些，但是到底只是属于你一个人的分析，菲比现在可没做什么过分的事，过分的就变成你了。”
    “你在担心我变成过分的人？”
    “……别自我解读。”
    “如果你觉得我过分，大不了我以后注意点。”
    “干嘛变成听我的，你难道是那种会因为别人改变的人？说实话我只是觉得……”说到这里的时候，托兰娅停顿了一下，大概是因为被窝里的空气太闷热，大脑已经缺氧，尽管觉察出了什么不对，托兰娅还是说了出来。
    “我只是觉得，你是不是只在意有用的人。”
    这一瞬间，托兰娅后知后觉地觉得自己这话说的不对，洛清潭则陷入了沉默。
    托兰娅心里一惊，连忙亡羊补牢：“我不是说你是个势利的人，其实你大部分时候都不在意任何人吧。”
    洛清潭低低地笑起来，她在心里想，果然，托兰娅是个这样的人，是个本质上，和师父没什么区别的人呢。
    她们太正直了，以至于洛清潭时常觉得自己要被她们正直的光芒灼伤，但是她又被这样的人吸引着，像是飞蛾扑火，向往着自己所没有的东西。
    她情不自禁的哀伤。
    她在想，师父明明教导她那么多年，但是她还是这样本性难移，是不是会令师父非常失望呢？
    就好像，现在的托兰娅是不是非常失望呢？
    情之所至，洛清潭脱口而出：“对不起。”
    托兰娅惊慌地瞪大了眼睛，她刚想说“你干嘛要说对不起”，脸上却突然一凉，盖在她们脸上的被子被掀开，阿莱一脸疑惑地看着她们，说：“你们在干什么？”
    洛清潭&托兰娅：“……”
    阿莱有点后知后觉：“这个，我我只是看见阿清床铺上没人，就好奇来看看你的。”
    洛清潭没有动，托兰娅拉起被子，来到了洛清潭的床铺上，躺下了。
    阿莱：“……好吧，我继续睡觉。”
    房间重新陷入寂静，这一回，一直到天色亮起，都没有人起床。
    早晨起床之后，吉塔丽很快从阿莱那得知了昨晚的事情，这不是因为阿莱大嘴巴，而是因为阿莱心事重重的太明显，而托兰娅和洛清潭换床铺的事又很明显，就很快被吉塔丽问出来了。
    这是头一回阿莱受到了吉塔丽的教育，吉塔丽一脸无奈地说：“老师，你怎么能这样做呢。”
    “不能么？她们到底是在干什么呢？”
    吉塔丽的脸色有些发红，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神微微飘向一边的洛清潭，又很快收回来，义正言辞地说：“不管在做什么，反正不应该掀开被子，那样她们会很尴尬的。”
    阿莱受教地点了点头。
    “以后不会了。”
    “没有以后了啦老师。”
    阿清可不知道吉塔丽想到了哪，不过她的脸皮已经厚如城墙，全然不会不好意思，仍然神色如常，倒是托兰娅有些在意，一早上没敢和众人说话。
    吃完早饭，众人便兵分两路，阿莱吉塔丽菲比以布施为由前往城堡，洛清潭和托兰娅则去参观即将开始的火刑。
    泥土地上还浸着晨雾的湿气，白霜在一边的草地上蔓延，空气冰凉而潮湿，洛清潭望了望天空，又看了看托兰娅。
    托兰娅把头扭到一边，好像看着路边的风景，一副不想交谈的样子。
    为什么不说话呢？是因为不好意思？还是觉得她人品不好不想和她说话？
    有只虫子飞到了洛清潭的脸边上，洛清潭吹了口气把它吹开，突然想到什么，问：“你们龙会聚会么？”
    托兰娅闻言在回答和不回答之间纠结了半天，都忘记呼吸，脸憋了个通红，终于还是选择没说话，看看天看看地，就是不看洛清潭。
    洛清潭觉得学习菲比的手段——示弱。
    托兰娅要是真和菲比是官配，那说明她肯定吃这套。
    洛清潭一点都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下定主意的同时已经露出如弱柳扶风般柔弱的姿态，蹙眉低语道：“托兰娅，你讨厌我了么？”
    托兰娅顿时破功，“哈？”地喷出一口气来。
    “我为什么要讨厌你？”
    “那你为什么不和我说话呢？”
    洛清潭看着托兰娅，眸光湿润，似有泪光浮在眼球之上。
    托兰娅只觉得心脏在被细针一针针扎，明明知道对方才不可能那么脆弱，还是忍不住心疼。
    “就是不知道说什么，昨天有点尴尬。”
    “哪里尴尬，因为你太重么？”
    托兰娅：“……”
    这避重就轻的本事真是让人叹为观止，问题是还真没什么不对，这事也有些尴尬。
    不过这话说出来之后，托兰娅总觉得自己也没理由尴尬了，她低头踩着地上的草根，道：“我昨天晚上说的话，不是那个意思，我其实没觉得你有什么不好，所以不是指责你的意思。”
    “是么？”洛清潭高兴道，“我差点以为你在指责我。”
    托兰娅：“……”
    这话也没什么不对，但是托兰娅就是觉得自己好像一拳头砸在了棉花上，有点不得劲。
    幸好这个时候已经到了目的地，村口的小教堂正在进行火刑的准备工作，柴火被高高地垒起来，洛清潭便前去热情地帮忙，托兰娅一脸懵逼，便也搭了把手，临近中午的时候，神父还是颂念经文，与此同时，安娜被绑上火刑架。
    她看起来还不错，显然在牢中也受到了照顾，昨天的湿衣服已经换掉，淡金色的头发也梳的很整齐，只是面色苍白，身体消瘦如柴，肚子却隆起来，看着有些骇人。
    她蓝色的眼睛无力地抬起，望向台下的众人，粗略扫过之后，眼中流露出失望，眼皮一阖，泪水便落了下来。
    大概，是在等待她的情郎吧。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样一幕，向来自认铁石心肠的洛清潭，心中竟有些动容。
    对方这濒死却仍怀有期待的模样令她若有所感，她情不自禁地望向托兰娅，看见托兰娅神色怔怔，嘴唇微张，像是魔怔了。
    洛清潭不禁伸出手，将托兰娅的手紧紧握住了。
    手的温度似乎攥回了托兰娅的魂魄，托兰娅回过神来，倒吸一口冷气。
    洛清潭问：“你怎么了？”
    托兰娅喉头微动，困惑皱眉，又摇了摇头：“忘记了，好像也碰到过差不多的事吧。”
    “你自己碰到过？”
    “应该不是，大概是朋友。”
    洛清潭的目光落在托兰娅的脸上，通过对方脸上的表情，判断对方大概没有撒谎。
    可是是别人的事情，也会有那么大的反应么？
    这时，神父开口：“点火。”
    火光从浇了油的柴火上蔓延而上。
    洛清潭看着在火光中渐渐绝望的少女的面庞，看着那泪水滑落，被热气蒸干。
    临死之前，她会在想什么呢？
    洛清潭的脑海中冒出了这样的念头，这念头来不及深思，因为洛清潭知道已经到了她出手的时候。
    于是下一秒，大雨倾盆而下。

　　☆、第100章 女配是龙啊21

    人群骚乱起来。
    特别是在这雨在刚刚燃烧起来的火熄灭了就停下来之后。
    不管是开始下还是结束下都太凑巧了, 看起来一点都不自然。
    有人战战兢兢地说：“会不会是昨天的巫师还没走啊？”
    这很快就遭到反驳：“昨天的巫师用火，你怎么那么快就忘了。”
    “可是他会用火，也不代表他不能控水吧？”
    “额……”
    “这是不可能的。”这个时候, 洛清潭站了出来。
    她穿着白色的长袍, 黑发被雨水稍稍沾湿, 却丝毫不见狼狈, 目光坚毅凛然, 如圣女一般：“用火的巫师，就不会控水，因为相斥的元素是没有办法在一个巫师身上存在的。”
    众人纷纷点头了然, 忽然又有人在人群中说：“可是你说，昨天晚上有两个巫师吧。”
    “正是如此, 因为昨天晚上我迎战了那两个巫师, 所以知道另外一个并不是控水的。”
    这话更有说服力了, 谁能比洛清潭更清楚对方到底是什么样的家伙呢？转眼之间, 众人已经信服, 而就在众人为洛清潭的风姿折服的时候, 洛清潭开口道：“我倒认为, 这并不是巫术。”
    她并没有接着说下去，而是对站在一边的神父说：“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神父此时心慌意乱，见洛清潭能出来稳定情况, 已经是感激到不行，这会儿见她居然还在乎一下自己，更是受宠若惊, 连连点头，两人走到一边。
    托兰娅竖着耳朵倾听，她的五感都比人类好的太多，因此很清晰地听到了两人的私语。
    洛清潭道：“我觉得，这是神降之念。”
    神父大惊失色：“怎么会，这可是一个女巫。”
    洛清潭面色凝重：“可是，要达到降雨的效果，您认为普通的巫师能做到么？这可是属于神力的范畴。”
    这句话简直说到了神父的心坎里，他刚才如此慌张，正是因为落雨这件事如果属于巫术，简直像是窃取了神的力量，在普通人类的眼中，诸如下雨打雷，太阳东升西落这类大自然的力量，是具有很强大的威慑力的，这些事也理所当然的被归为神的力量，如果这是巫术，就实在太骇人了。
    相比之下，倒是洛清潭的说法更容易接受，这是属于神的力量，只是神来干预了而已。
    神父踟蹰道：“这么说，安娜她……”
    洛清潭笃定道：“她一定不是女巫。”
    “可是，可是昨天的测试之中……”
    洛清潭忙问：“你们是怎么测试的？”
    神父把测试过程说了，他话音一落，洛清潭突然神情严厉，语带怒气道：“对一个孕妇做这样的事，哪里是神能够容忍的！”
    神父吓了一跳，因为这句话声音太大，已经超过了窃窃私语的范畴，就算是旁边正交头接耳的村民都听到了，于是场面一下子安静下来，众人面面相觑，只听到洛清潭的话语清晰可闻：“孕妇本来就比常人柔弱，若是沉入水中，就算大人没事，小孩就能怎么确定没事？上帝仁爱，因此才令她浮出水面，这你难道看不出来么？”
    神父结巴道：“什、什么……啊？”
    “必须用其他办法进行重新测试！”
    如此一说，竟然非常有说服力，众人情不自禁地听从了洛清潭的吩咐，先把安娜从火刑架上放了下来。
    “还有什么办法能进行测试？”
    “巫师是没有办法背出完整的圣经祷文的，我将在接下来几天传授她祷文，若是她能背出来，她就一定不是女巫。”
    这比起沉水什么的容易接受多了，众人纷纷赞同，这时却有人开口道：“普通人背诵祷文，也需要一段时间，就算她是女巫，要是你一口咬定她只是背不出来的普通人，岂不是永远不能审判她么。”
    这声音低沉如有回声，像从胸腔里发出，很有辨识度，托兰娅偏头望向人群，看见人群之中，正站着一个比普通人都要高上一个头的高大骑士——正是拉斐尔骑士。
    洛清潭在看见拉斐尔的同时便逡巡四周，很快便看见在不远处的拐角，停着一辆牛车，车厢上的帘子掀起了一角，虽然看不清里面的人，但是抓着布帘的手显然属于一个女人，且食指上戴着一颗寻常人不可能戴的起的祖母绿宝石。
    洛清潭几乎能肯定这人就是多琳·奥利弗，那位棒打鸳鸯的女家长。
    也是，既然一手策划了要让这个“勾引”自己儿子的“狐狸精”死亡，怎么能不在这个时候过来看看呢。
    现在事情突然出现了波折，想必对方的心情不会很好吧。
    洛清潭说：“你说的有道理，那么，一周吧，上帝用一周创世，那么，就让安娜用一周来背诵祷文。”
    这话简直完美无缺，拉斐尔骑士似乎找不出反驳的话，他本身显然也确实不擅长谈话的技巧，于是一时犹疑之下，转头望向了拐角处的牛车。
    捏着布帘的手指一下子捏紧，大概过了有十秒，洛清潭似笑非笑地问：“拉斐尔骑士，您觉得我的建议怎么样？”
    拉斐尔紧紧抿着唇角，正要点头的时候，有个女声尖锐道：“上帝创世也不过六天，第七天是休息。”
    洛清潭望着从牛车中下来的女性，微微挑了挑眉。
    对方看起来不过三十岁，有着棕色的卷发，身材丰腴，像是厚实的带着肉感的热带植物。
    “是领主夫人……”
    村民们很快把关于对方身份的答案给了洛清潭。
    洛清潭冲着多琳行礼，同时说：“那么就用六天。”
    多琳走近众人，因为身边居然没有跟着侍女，于是只好由自己提着宽大的裙摆，她显然并不高兴，但是近乎完美的掩饰起了这种不高兴，只是神情倨傲，高高地扬着下巴，说话拖着让人不舒服的长音：“本来——也是没问题的，但是就在昨天，我刚刚修书邀请斯托卡那的邓肯副主教前来做客，他大概大后天会到，我觉得到那一天要是还没有将一个女巫审判好——恐怕会惹他笑话。”
    洛清潭几乎想笑，于是她牵动了一下嘴角，她百分之八十确定多琳只是在虚张声势，一个正在风头上的副主教，为什么要在这个不尴不尬的时间来一个小村子？
    退一万步，就算对方真的要来，那么，一个村姑被审判成女巫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洛清潭眼波微转，道：“哦——这样么？家父倒是和邓肯阁下有些交情，我知道副主教大人并不是那么……小气，说不定，还可以请副主教大人鉴定一下。”
    多琳脸色微变，说实话，虽然她确实学过贵族间那些虚与委蛇的技巧，但是多年在自己的领地上高高在上，她的养气功夫早就还不如少女时代了——鉴别谎言的技能也是。
    她几乎没有怀疑洛清潭说的话，于是立刻有些心慌意乱，只是下意识道：“这……这……总不太好……”
    洛清潭又说：“而且副主教大人日理万机，斯托卡那距离这也有一段距离，我看大后天不一定能打，您说是么？夫人。”
    “也、也是。”多琳立刻道，“那么，就六天吧，我想上帝会给出正确的答案的。”
    洛清潭面露微笑，在胸前划了个十字。
    同时她在心里想，既然多琳和拉斐尔都在这，想必在城堡中的阿莱吉塔丽她们的行动，能顺利很多吧？
    虽然洛清潭想的很乐观，然而事实却不太乐观。
    因为多琳不在，却又吩咐下人要隐瞒这件事，于是阿莱她们到了半天，侍女们只让她们等在大堂，完全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阿莱到最后彻底烦躁起来，她烦躁的如此明显，以至于一旁的侍女因为她的怒气瑟瑟发抖，吉塔丽便一边给阿莱顺气，一边安慰侍女。
    安慰侍女的同时，吉塔丽倒是没有忘记套话：“真的没有其他能够主事的人么？我们并不会有太多的打扰，只是来问候一下而已。”
    侍女说：“嗯……嗯……啊……这个……”
    吉塔丽又说：“听说领主大人卧病许久，或许我们可以为他祷告。”
    侍女：“啊……这个……那个……嗯……”
    吉塔丽为这位侍女简单粗暴的敷衍方式流下冷汗。
    就在这时，吉塔丽听见菲比的声音：“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啊。”
    她回头一看，看见菲比正在和一个女孩说话，那女孩有着长长的棕色卷发，身材娇小，穿着蓬松的长裙，打扮的如同洋娃娃一般。
    但是对方的神态中似乎天然地带着一种惊惶的神色，于是在菲比说完这样一句话之后，就瞪大眼睛后退一步，随后转身就要飞快地逃跑。
    然而不知道是因为跑的太急，还是太紧张，一转身左脚就绊到了右脚，然后啪叽摔在了地上。
    众人：“……”
    侍女终于说了除了“嗯嗯啊啊”之外的其他话，她说：“小姐，您怎么来这了。”
    一群侍女跑过去扶这位看上去有些胆小过头的小姐，像是一群老母鸡一窝蜂涌上去，吉塔丽看的想笑，却突然想起曾经的自己也有着如此受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生活，笑容便渐渐隐去了。
    那些爱她的家人，那些甜蜜的往事，都随着那火刑柱上的火焰，付之一炬了。
    昨天晚上，在洛清潭问菲比“你真的是这么想的么”的时候，吉塔丽同样也在扪心自问。
    她知道洛清潭为什么要这么问，她确实学会了更多的能力，获得了更多的勇气，交到了很好的朋友，但是，如果可以的话，她还是更希望能继续过着那平淡却幸福的生活，和有时显得严厉的母亲继续生活在一起。
    她是多么怀念那时候的生活，以至于如果真的可以交换的话，用什么交换都可以。
    或许，是她无法像菲比那样乐观吧，她没有办法完全积极地看待眼前的一切，她总是会想到，因为眼前的一切，她都付出了什么。
    这些思绪令她的眼中染上淡淡的哀愁，然而这丝丝的哀愁因为阿莱突然捏紧她的手而消失不见。
    吉塔丽转过头去，阿莱紧紧抓着她的手，低声道：“我们先告辞吧。”
    ……
    安置好安娜之后，洛清潭和托兰娅便先回到了神父给她们五人安排的房间。
    昨天晚上的床铺被堆到了一边，房间显得有些空旷，另外三人还没有回来。
    洛清潭在这个只有一把小马扎的房间绕了一圈，最后也没有选择坐那把小马扎，而是依靠在桌子边，说：“她们还没回来啊，也不知道结果如何。”
    “既然还没回来，大概是有收获吧。”托兰娅说。
    她的目光划过洛清潭的身体，又很快收回，若无其事地望向窗外，在脑子里搜刮着话题。
    “啊，说起来，你那个水火的理论，我倒是没有听过，是新出现的理论么？”
    “不是，是我瞎编的。”
    托兰娅噎了一下：“你这瞎编的能力也太厉害了，我都不知道你说的哪句是真话哪句是假话。”
    洛清潭微微扬着下巴看着托兰娅，懒散道：“我对你说的都是真话。”
    这句话带着慵懒随意的腔调，却有着惊人的感染力，托兰娅一边告诫自己不能相信这种随口而出的话语，一边却心跳紊乱，受用得想要笑起来。
    她告诫自己一定要克制住笑容，然而嘴角已经控制不住的扬起，幸好这个时候外面传来了脚步声，情绪便成功被打断，托兰娅收住笑容向外望去，看见阿莱已经推开门进来，同时面带严肃道：“这个村子一定还有一个魔法师。”
    “什么？”洛清潭因为这前言不搭后语的话发出疑问。
    “奥利弗家的小姐，中了灰色魔法。”
    作者有话要说：　　一百章了

　　☆、第101章 女配是龙啊22

    初冬午后的阳光带着一丝凉意, 越过小小的窗口在稍显昏暗的房间中留下一个小小的白色亮斑。
    那亮斑正在洛清潭的脚边，于是洛清潭无意识地将脚踩在亮斑上，心里想着：要是现在问灰色魔法是什么, 会不会显得她太没见识？
    幸好在她这么想着的时候, 已经有人替她问了出来。
    “什么是灰色魔法？”吉塔丽瞪大了眼睛望着她的老师, 完全是一个勤奋好学的学生。
    阿莱的记忆像是一个个被藏在抽屉里的物件, 有的抽屉能打开, 有的抽屉锁上了，有的需要钥匙，就好像现在, 她似乎找到了和灰色魔法的记忆相关的钥匙，带着回忆的神情道：“起积极作用的或者能给施术者带来好处的被称为白魔法, 起消极作用的或者并不能给施术者带来好处但是会带来伤害的被称为黑魔法, 既不起积极作用, 又不起消极作用的, 就是灰色魔法。”
    “你是在说废话么？”托兰娅立刻吐槽了。
    阿莱没有生气, 摇了摇头道：“自从魔法不断改良以后, 白魔法和黑魔法之间的界定越来越模糊, 于是新法案颁布，官方上取消了白魔法的说法，但是将许多魔法统计成表格, 明言规定了哪些为黑魔法——我想说的是，灰色魔法是新法案之前的说法，实际上大多数时候, 是用来克制黑魔法的。”
    “所以，所谓的新法案到底是什么？上次的聚会里似乎也听到过。”吉塔丽又问。
    “新法案是五十多年前颁布的，其中最主要的规定是限制魔法师使用黑魔法，包括会造成伤害的魔药。”
    “你为什么能那么肯定是灰色魔法呢？”问这句话的是洛清潭，因为她发现吉塔丽问话的方向有点奇怪，已经开始不问重点了。
    “这……我不记得了，或许我失忆前正在做这方面的研究吧。”
    “这也没什么奇怪的。”菲比说，“莱阿诺是高级魔法师学院的院长，知道这些似乎很正常。”
    这句话突然强调了一下阿莱的身份，吉塔丽难免露出有些奇怪的目光——她仍然无法接受她随随便便找的老师居然是这样的大人物，这狗屎运未免走的太离谱。
    洛清潭却有些刨根问底：“总有原因吧？你应该在奥利弗小姐身上发现了什么。”
    阿莱拧眉苦思许久，一直没说话，洛清潭几乎放弃，正想说晚上独自去看看奥利弗小姐到底有什么不同，便听见阿莱说：“因为我想，我曾经见过同样受到这个诅咒的人。”
    “这是个诅咒？”洛清潭问。
    “是，其他我就不知道了，实在想不起来了。”阿莱揉了揉额头，露出了头痛的神情。
    洛清潭于是转念想，替阿莱找回记忆应该是主线剧情之一，但是看她这个架势，又像是能凭自己的本事想起来的样子，唉，真希望能得到更多的信息，可惜她已经连续三天的【见微知著】都是无用信息了。
    接下来的两天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正所谓祸不单行，除了【见微知著】一直是“想吃小甜饼”“想吃烤鸭”“冰淇淋太好吃了”之类的吃货评论刷屏之外，众人在城堡里居然一直没有找到那位亨利少爷——倒是找到了病卧在床的领主，洛清潭原本想着这里面会不会有啥豪门恩怨的，但是叫阿莱看了一下，证明了那个领主还真不是受到了诅咒，看起来更像是中风之类的。
    这里进展缓慢，安娜那也没好到哪里去，让一个连字母都认不全的文盲被祷文的难度比洛清潭想象中更高，安娜上午背了五句，下午再背五句，结果到了第二天，十句全部忘光，简直就好像有人来连夜删除了她的记忆，要真是这样，洛清潭还更容易接受，但是实际上并不存在这样无聊的魔法师，安娜就是记性差而已。
    洛清潭有时候教到简直想要亲手解决掉眼前的少女，并且几乎要对人类的智商失去信心，只好催眠自己毕竟对方还怀着孕呢毕竟“一孕傻三年”，并不是人类都那么笨的。
    话虽如此，第三天的下午洛清潭从关着安娜的小屋出来的时候，还是有一种重见天日的解放感——比起教安娜被祷文，她更愿意去毁灭世界。
    正巧托兰娅正在外面，洛清潭便情不自禁地将心中的感慨说了出来。
    “真心的，比起教她，我更愿意去毁灭世界。”
    托兰娅便斜着眼说：“你别说，毁灭世界对很多人来说可是很愉快的事情。”
    洛清潭想了想：“是么？对我来说倒没那么愉快，世界毁灭对我也没有好处啊。”
    “那统治世界呢？”
    “好像有点累吧，也不是很感兴趣。”
    “那你最想做的事是什么？”托兰娅好奇地看着她，眼睛微微放大，有种带着娇憨的天真。
    洛清潭的脑海中便首先划过：想要亲亲眼前这个人——或者，这头龙？
    但是这个回答显然并不是托兰娅的意思，洛清潭知道她问的是人生目标之类的更宏大的东西。
    想干什么啊……洛清潭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了很多人的身影，最后她定格在元君遥，因为仿佛在不久之前，元君遥就问过同样的问题。
    “你最想做的事是什么呢？”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回想起来的话，那个时候洛清潭大概是在做一个工作上的事情，因此回答的有些漫不经心。
    “我突然发现，你好像从出现开始，就一直在为了我做一些事。”
    “那是因为，我最想做的事就是为你做事啊。”
    元君遥那个时候很开心的笑了，但是洛清潭此刻深思，却发现很难说元君遥相信了这个回答，因为她的开心实在浮于表面，眼中困惑更深。
    也难怪她要困惑，就算是洛清潭自己，此刻也觉得当时自己的那个回答并不算什么回答。
    她当然也有那方面的想法，但是这同时也是因为她的任务带来了那样的使命感，她知道自己要存活下去的话，确实必须要做这件事。
    在洛清潭这，为元君遥做事其实是和真实的生存任务捆绑在一起的，那么她所做的事，就很难界定是否是她真正想做的事。
    那么或许要回到更早之前，在她还不知道女配可能都是同一个人，也没有心存爱意的时候。
    回忆又定格在木竹前的面孔上，木竹前像是一株清俊的植物，穿着朴素的道袍，站在高山之顶——实际上就是门派的大门口。
    她问：“清潭啊，修行之前，先告诉为师，你最想做的事是什么呢？”
    小小的洛清潭仰头望着这个把自己捡来的“好人”，本分地回答：“想……想变厉害。”
    “为什么要便厉害呢？”
    “变厉害了，就不会饿了。”
    木竹前眸光微动，显然是为这个回答动容，然而她摸着洛清潭的脑袋，又说：“可是现在你已经不会饿肚子了，你又为什么要修行呢？”
    这一回洛清潭很符合一个小孩子人设地低头想了一下，然后抬头说出了早就想好的原因：“因为，害怕以后还可能会饿肚子。”
    木竹前似乎还想再说什么，但是嘴唇微动，最后却只是长长叹了口气。
    她目光爱怜地看着洛清潭，说：“清潭，你有一天会知道，人在这个世界上不仅仅只是为了活着，如果你有一天记起了这句话，就想一想，现在你是不是有了除了活着之外的目标——修行也不仅仅是为了长生，而是为了追求你想追求的东西，而需要更长的生命而已。”
    ……活着之外的目标么？
    洛清潭的目光划过托兰娅的面孔，扫到她扎起了马尾的头发的发尖，又收了回来。
    “那你最想做的事是什么呢？”洛清潭不知道如何回答，便只好反问。
    “太狡猾了吧，明明是我先问你的。”托兰娅立刻不满道，“而且说实话，我想做的事太多了，就好像我现在就很喜欢你再给我一块小蛋……”
    话音未落，吉塔丽突然在远处摇着手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说：“奥利弗夫人请我们去城堡吃饭，老师叫我来问问你们，去还是不去。”
    洛清潭一愣，随后立刻道：“去，为什么不去？”
    “因为老师担心有什么阴谋。”吉塔丽忧心忡忡道。
    洛清潭却笑了：“应该担心没阴谋才对——机遇总是伴随着风险存在，吉塔丽，这件事情，看来阿莱不能够教你了。”
    洛清潭可以确定，那位从长相上就不好相处的领主夫人不可能突然之间热情好客起来，因此既然准备引蛇出洞，便先和阿莱她们商讨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在从对抗手段到逃跑路线全部设定好之后，这场鸿门宴，在日落之时开始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大概休息是为了更好的修仙吧

　　☆、第102章 女配是龙啊23

    当其他人紧锣密鼓地准备好面对接下来的挑战的时候, 托兰娅在心中下了一个决定。
    在这件事结束之后，她决定离开。
    其实这个想法早就在脑海中出现很多次，只不过就好像是沸腾的水中的气泡一般, 忽明忽暗地迸裂着, 偶尔好像要冒出头来, 很快又被其他气泡掩埋。
    于是拖着拖着, 就拖到了现在, 托兰娅总算直视了自己的内心，明白阻挡着自己的那种舍不得的情绪是难免的，但是自己也必须得离开不可。
    现在离开, 对自己好一点。
    毕竟长痛不如短痛，不管什么病情拖久了, 都难免变成沉疴宿疾, 托兰娅明白时间是多么神奇, 漫长的时间总能令她忘记一切。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想着这些, 连吃起饭来都变得味同嚼蜡, 她看着在长长的餐桌上同领主夫人交谈甚欢的洛清潭, 目光难以控制地变软, 心中竟然升起了一种谜之自豪，想着：看吧，不愧是我喜欢的人, 什么场合都那么驾轻就熟。
    “……那么说来，小姐这些年连张口发出声音都不行么？”洛清潭挂着一种怜惜的神情，双手十指交握摆在胸前, 像是下一秒就要因为这种不幸的噩耗昏过去，“太叫人心疼了。”
    洛清潭望着就在夫人身边默默吃饭的女孩。
    她是没有看出什么灰色魔法啦，也没有看出诅咒的痕迹，但是这个小女孩是有点不对劲的，这是肯定的。
    首先就是，对方按照村民的说法中，应该已经有十五岁，但是就眼下看来，怎么看都只有十岁左右，十二岁不能更多——简而言之，绝对没有进入青春期，因为过分消瘦，身上豪华的衣服对她来说像是沉重的负担，她吃一口饭就喘一口气，手腕纤细的像是要和手上的叉子融为一体。
    洛清潭多次短暂地向这位小姐投去一瞥，看上去就像只是单纯的为这位小姐的身体状况担心，而并不是在观察她。
    领主夫人面露忧伤：“自从三年前出了事，就变成了这样，也去过城里找主教看，但是都没有什么办法。”
    “这样么，太让人遗憾了，我们的能力恐怕不及主教大人，大约也是没有办法了。”洛清潭不无遗憾，“但是能不能冒昧地问一下，三年前出的事是什么呢？”
    “啊，这件事……”领主夫人低下头，抽了下鼻子，边上的侍女连忙递来了手帕，“对不起，我……我有点失态……”她开始抹起眼泪。
    洛清潭一边随口安慰着，一边等着对方的故事，她知道对方一定会解释，因为如果不想方设法解决她们的疑惑，又何必邀请她们前来吃饭呢？
    领主夫人果然终于开口了：“三年前的秋天，我记得是九月份，那个时候我受朋友邀请，前往哈巴卡克……（抽泣声）”
    对方太入戏，洛清潭也不得不做一个合格的戏搭子：“去哈巴卡克？那可够远的。”
    “路途遥远坎坷，我大概在路上来回了三个月，就在我回来的前三天，收到信，说特丽莎……我可怜的特丽莎，从马上跌下来，昏迷不醒了，如果不是我出远门的话，我是绝对不会允许她骑马的，淑女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呢……”
    洛清潭将余光瞥向特丽莎，发现对方仍在埋头吃饭，好像说话的并不是她的母亲，说的也是和她无关的事情。
    看上去像是自闭症，或者创伤后应激障碍？
    “那匹马呢？”突然有人这样开口，是菲比。
    领主大人被这样一句话问懵，都忘记继续哭了：“什、什么？”
    “那匹马呢？被处死了么？”
    领主夫人大概觉得这个问题非常荒谬，不停地用手帕擦着嘴，就是说不出话来。
    也是，毕竟大概普通人不会在这个时候还关心一匹马的安危的。
    洛清潭在心里发笑，正想圆场，却突然发现特丽莎居然抬起头来，看着菲比出神。
    洛清潭把话咽了下去，看见菲比直接望向了特丽莎，看着特丽莎的眼睛问：“你的马呢？后来怎么了？”
    特丽莎绿色的眼睛像是猫眼一般怔怔盯着菲比，半晌，突然流下了眼泪，她张大嘴，却仍然没有哭声，只无声地做出哭泣的表情，像是在无声电影里呐喊着什么的悲惨角色，只这样一个表情，就不再是一个孩子，而是心中藏着强烈悲怆的少女。
    领主夫人立刻叫了一个名字，从餐厅的阴影里，如幽灵般走出了一个中年妇女，站到桌子边挡住众人的视线，似乎要将特丽莎从位置上抱起来。
    领主夫人同时有些慌张地解释：“有时候就会这样，可能是那个时候受到了惊吓……快把小姐抱回去！她该睡觉了。”
    洛清潭露出有些诡异的目光，她几乎可以确定里面一定有猫腻，以这位夫人傲慢骄纵的性格，要是特丽莎真的只是因为意外导致的心理障碍不正常，这个时候她应该责怪菲比引出了这件事才对，而不是急急忙忙地向她们解释。
    就在这个时候，原本已经被抱起来的特丽莎突然发狂一般地挣扎起来，并在挣扎中挣脱了中年妇女的束缚，跌跌撞撞地跳到地面，然后拉起菲比就往餐厅外跑。
    她们顺利地跑了出去。
    这当然不是因为周围的人没反应过来或者她们跑的太快，实际上菲比中途还被椅子腿绊了一下，但是鉴于这个意外是喜闻乐见的，阿莱和洛清潭先后做了下手脚，令追兵因为各种事故倒作一团，于是眼睁睁看着菲比和特丽莎跑到了烛火幽暗的走廊之中。
    场面一下子非常混乱，找人的抓人的询问发生了什么事的，于是洛清潭拉了托兰娅一下，用眼神示意她跟自己离开。
    托兰娅很上道地点了点头，两人趁乱也跑了出去。
    巨大的古堡像是迷宫一般，托兰娅很快就迷失了方向，她喜欢广阔的空间，向来都很讨厌这像是迷宫一般的绕绕弯弯，但是拉着她的洛清潭就好像看着古堡平面图一样，七转八转地，两人便到了一个毫无灯光的走廊里。
    “这里是哪？”四下无人，托兰娅终于出声问话。
    “城堡最上层。”
    托兰娅皱着眉头屏住呼吸：“这里好臭啊，好奇怪的味道。”
    “像这个构造复杂的城堡，主人的区域和仆人的区域是分开的，要是说主人的区域还要费心打扫一下，仆人的嘛，就……”
    “……我不太想知道这是什么的臭味了……”
    黑暗中，洛清潭轻轻笑了一下。
    托兰娅突然心慌意乱，黑暗像是某种封闭的容器，令原本就发生着反应的感情更快地发酵，而洛清潭的呼吸声就像是搅和的木棒，搅的托兰娅大脑发晕，脸颊发红，呼吸急促……
    黑暗中突然伸过来一只手，捏住了托兰娅的鼻子。
    托兰娅瞪大了眼睛，想问洛清潭这是在做什么，却因为紧张卡壳到说不出话来。
    洛清潭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吐气，吐气呀，太臭了么？你怎么都不会呼吸了？”
    托兰娅：“……”
    托兰娅重重吐了口气，发出“呼”的一声，像是为了证明呼吸这种事自己还是会的，但是做完以后，又觉得自己这声吐息像牛不说，还异常幼稚，都不知道是在干什么。
    洛清潭可不知道托兰娅在想什么，她继续拉着托兰娅前进，顺便说：“我猜那位小少爷应该在这里，因为阿莱说已经找遍了那边主人居住的区域，我今天过来的时候，从外面看了下这个城堡的构造，发现最上面主人的区域和仆人的区域有个连接的通道，是在仆人活动区上方有个小小的……对了，这是这。”
    适应了黑暗的眼睛微微眯起，托兰娅看见了头顶上有一个小小的天窗——或者说是一个通往上方的小门。
    “为什么这里会有个门？”托兰娅问。
    “这就是意外了，我本来准备破墙的，看来这个城堡也是历史悠久，构造复杂。”
    托兰娅：“……”
    洛清潭挽起袖子，正准备推开这个小木板，突然之间，动作停滞，神情也变得有些奇怪。
    “怎么了？”托兰娅疑惑道，真相近在眼前，她不明白为什么洛清潭要停住动作。
    洛清潭豁然回头：“为什么会是菲比？”
    “什么？”
    “为什么特丽莎要拉着菲比走？”
    “一……一见如故？”
    “阿莱说特丽莎中了诅咒，如果说，如果说诅咒者是能控制特丽莎的呢？如果说，是下诅咒的人想要特丽莎拉走菲比呢？如果是，是下诅咒的人故意让场面混乱的呢？”
    托兰娅因为洛清潭连续的追问头皮发麻：“你想说明什么？”
    “我想说明……我们恐怕得回去先救一下同伴才行。”
    洛清潭拉起托兰娅，看着眼前【见微知著】的信息渐渐隐去——
    评论3：哪里有什么偶然，要是看起来是偶然，那只是因为原因藏的太深。
    作者有话要说：　　人名搞错好多，我怕是伤了脑子

　　☆、第103章 女配是龙啊24

    托兰娅虽然跟着洛清潭跑了起来, 但是实际上并没有立刻明白洛清潭在讲什么。
    她一路上捋了一下洛清潭那句话，后知后觉地想到，洛清潭在说有人要害菲比。
    奥利弗家的这位小姐并不是因为和菲比一见如故, 或者被菲比的圣母光辉照耀而融化了内心的坚冰, 她刚才会拉着菲比走, 是因为被控制了。
    那么说来的话, 刚才真心实意地表现出惊慌的领主夫人似乎也是受害者, 毕竟她似乎并没有发现女儿是因为被控制了才这样。
    她捋清楚的时候，洛清潭已经带着她回到了原地，然而餐厅里一片狼藉, 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
    托兰娅惊讶极了：“为什么会这样？我们一路过来也没有碰到人啊。”
    洛清潭拧眉深思：“会不会是出城堡了？”
    “如果争斗激烈到出了城堡，没有道理感觉不到魔法波动。”
    洛清潭认同地点头, 无论这个出现在这里的魔法师是谁, 都不应该在这里搞出大动静, 毕竟这里距离教廷那位北境之鹰的领地已经非常近, 搞出大动静并不是明智的选择。
    但是思及此处时, 洛清潭又忍不住想, 魔法师内部并不是铁板一块, 很难说教廷内部就没有分化，那么教廷和魔法师是不是百分百对立，也是可以存疑的。
    至少黑魔法师内部一定有个阴谋, 针对阿莱绝不可能只是因为看阿莱不顺眼而已。
    思绪繁杂的同时，洛清潭和托兰娅已经在这个地方仔细搜寻起来，但是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整个城堡似乎真的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了她们两个人。
    “有点诡异。”这个时候，托兰娅也不禁集中起精神来，“比起城堡里的人突然全部消失，更像是……”
    “我们被困住了。”洛清潭说出了托兰娅没有说出的话语。
    她的脸色有点难看，因为一路上带路的都是她，在心上人面前丢脸这件事，可比中了敌人的招数扎心多了。
    洛清潭很希望能挽回面子，于是停下脚步，站在原地念起咒语。
    泛着黄光的奇异线条很快从她的脚底蔓延开去，像是蛛网般不断扩大，很快从墙上向上延伸，并且遍布了天花板，那些黄色的线条随着时间不短的加深发亮，好像是干涸的龟裂的土地，并且在下一秒，真的裂了开来。
    托兰娅说：“哇哦，厉害。”
    洛清潭不无得意，嘴角勾起微微带笑，然而下一秒，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黑色的金属笼从天而降，她和托兰娅一起被关在了笼子里。
    她望向隔壁，看见了在另外一个笼子里，盘腿坐在地上，托腮看着她的阿莱。
    吉塔丽恨恨道：“怎么连过程带结果都一模一样啊！”
    洛清潭：“……”
    “因为你们愚蠢啊。”一个女人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伴随着高跟鞋的声音。
    她们此时像是两个关在笼子里的动物园野兽一般，前后挤在了一条走廊里，走廊里没有灯光，幸而边上就是一个巨大的镂空窗户，月光从外面照进来，带来幽蓝色的光明，而这个女人从黑暗的走廊深处走来，很快走到了月光之中，头发在月光下是淡金色的，配着苍白的皮肤和红色的眼睛，像是吸血鬼一般。
    她穿着黑色的带兜帽的长袍，前胸有个银线绣成的标志，像是弓箭，又像是闪电。
    ——是凯恩学派的人。
    ——也是特意来追杀她们的人么？
    ——可是不对，来追杀的不是通常都是两人组么？
    ——难道说黑暗里还隐藏着另外一个人？
    这些念头在洛清潭的脑海中飞快地闪过，与此同时她开始观察笼子的构造，和眼前的这个女人。
    这个女人的怀里正箍着一个熟悉的人，是菲比·莱斯特。
    因为看见菲比的样子，洛清潭在顷刻之间，就把先前的猜测全部推翻了。
    因为菲比正瞪大了眼睛，泪水涟涟地看着金发女人，眼中并不是惊恐，而是一种痛苦和怀念。
    不管怎么圣母，对一个要下手杀她的陌生人，这样的态度都太奇怪了。
    更大的可能性是，菲比认识这个人才对。
    一个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与此同时，菲比颤声开口道：“姨妈，你就放过她们吧，如果有错，就将错归到我身上好了。”
    啊，果然。
    洛清潭露出了然的目光，原来是艾琳娜·安德森，已经死在树林里的罗威尔·安德森被揭穿是女巫后就独自逃跑的母亲。
    不过所谓的“独自逃跑”恐怕有些内情，不然，没有道理当初独自逃跑，现在却因为儿子的死而如此的——
    歇斯底里。
    因为菲比的话语，这个原本还维持的如吸血鬼般优雅体面的女人突然目眦尽裂地吼叫起来：“你该死！你们全部该死！我一个都不会放过的，特别是你，小贱人，当初罗威尔这样照顾你，凭什么他死了，你还活着！”
    她一边说话，一边掐住了菲比的脖子，纤细如爪的手指不断用力，似乎下一秒就能勒断菲比的脖子。
    然而就在菲比快要没气的时候，她又突然松手，冷冷笑道：“不过，我得让你最后一个死，你以前不是连只虫子都不忍心踩死么？现在我就让你看着她们先一个个痛苦至死，然后再来让你慢慢地咽气……”
    艾琳娜说着这些话的时候，托兰娅靠过来说：“她好像疯了。”
    洛清潭撇了撇嘴：“可不是么。”
    托兰娅又问：“你有办法么？”
    洛清潭说：“有是有，动静可能比较大，而且可能会伤及无辜。”
    “那么严重？”
    “不好说，可能会把这地方夷为平地。”
    托兰娅：“……”
    托兰娅觉得洛清潭应该不是在开玩笑。
    于是她突然想，反正要离开了，还不如最后帮朋友们一次，就当送上一份礼物好了。
    就当她这么想着的时候，那飘忽不定的奇妙召唤力，突然之间再次出现了。
    这一回，比先前的全部都要强烈。
    托兰娅情不自禁地望向菲比，看见对方睁大眼睛望着天空，口中似乎正在喃喃自语。
    艾琳娜也听到了：“小贱人，你在念什么？哦，唤龙咒么？哈哈哈，你真的以为这个咒语会有什么用么？……”
    托兰娅头皮发麻，她的手按向手中的巨剑，蠢蠢欲动。
    似乎发现了托兰娅的动作，艾琳娜豁然回头，盯着托兰娅道：“那么第一个，就是……她。”
    一道冲击突兀地在笼子里出现，向洛清潭射去，洛清潭正想躲开，一道银光从眼前闪过，托兰娅挥动巨剑，抵消了那道攻击。
    “找死！”艾琳娜立刻疯狂起来。
    这笼子显然是个高阶级的多属性魔法用具，洛清潭勉强抵挡，望向另外一个笼子，看见阿莱抱着吉塔丽，挡的也很勉强。
    ……什么啊，这种时候，主角不爆发一下么？
    洛清潭觉得很纳闷，要是没有她的话，这群人是准备怎么解决眼前的事哦？
    下一秒，答案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托兰娅的手突然变作了巨大的龙爪，一爪子抓住了笼子的栏杆，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呀吱呀声，和不断闪烁的魔法攻击光芒，栏杆变形弯曲，很快就多了一个容一人通过的通道。
    托兰娅如同一颗子弹般冲向了艾琳娜。
    然而艾琳娜显然并不是完全只依赖魔法用具的魔法师，她甚至没有吃惊，就带着菲比跳出窗户躲开了托兰娅的攻击，目光惊疑不定。
    连阿莱都面露吃惊，倒是吉塔丽因为埋头在阿莱的怀中没有看到这一幕，于是无知无畏。
    艾琳娜回过神来，猛地掐住了菲比的脖子：“如果你过来，我就先杀了她。”
    托兰娅站在窗沿，情不自禁地停下脚步。
    这完全是本能，随后才是不希望菲比死去的意识。
    艾琳娜似乎觉得很荒谬，忍不住在半空中哈哈大笑起来：“天呐，天呐……这个没用的血脉居然是真的……那么说……我可怜的罗威尔，我可怜的罗威尔，为什么你不救我可怜的罗威尔呢！”
    托兰娅牙齿咬住嘴唇，犬齿已经变尖。
    太奇怪了，她好像真的被影响的更加严重了。
    托兰娅紧紧地捏住窗沿的石壁，被捏碎的粉末从指间滑落。
    ……明明，有更在意的人……但是为什么……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因为艾琳娜一手掐着菲比的脖子，一手抓着菲比的头发，在她耳边道：“快啊，继续念其他更强力的咒语啊，让这条愚蠢的认不清真正主人的龙自杀！快啊，你有这个能力吧？安德森的血脉已经死光了，现在，那不就是你的龙了吗？”
    ——我才不是。
    托兰娅在心中反驳，然而说不出话来，只有些模糊的本能，让她浑身的骨骼肌肉都难受起来。
    想要张开翅膀，想要飞上天空，想要摆脱这一切……
    忍耐似乎到了临界点。
    托兰娅的意识开始放空。
    她突然想到一些事情，她想要告诉洛清潭的事情。
    很喜欢那个小蛋糕，很喜欢很喜欢，真想再吃一块。
    很喜欢给她小蛋糕的人，同样很喜欢很喜欢，希望能和她有更多的接触。
    那一天在落叶之下，她闻到了很香很香的气味，可是也不一定会醒的，因为睡了很久，关节都快要僵硬，并没有那么快就想动弹的冲动。
    可是啊，心里就是有一种冲动，好像在告诉她，上面会有她很想见的人。
    明明和菲比的召唤术一样，都是奇怪的吸引力，但是，更喜欢前面一种。
    或许是因为，更喜欢前面的人吧。
    迷迷糊糊之间，托兰娅看见有人挡在了她的身前。
    那个人有着黑色的长发，和好闻的甜甜的味道。
    “喂，有一件事搞清楚，不存在她的龙这回事，这是我的龙——现在不是，以后也会是。”
    作者有话要说：　　天，订阅少了好多，我是不是不被大家爱着了，我怕是要饿死了嘤嘤嘤嘤嘤嘤

　　☆、第104章 女配是龙啊25

    很奇怪的感觉。
    这样的话语从洛清潭的口中说出的时候, 竟然带来一种甜滋滋的感觉，像是化了一些蜂蜜的清水，又好像是从花芯吸到的一口花蜜。
    这一丝丝的甜令托兰娅清醒了些许, 不过这也是因为因为洛清潭的话语, 菲比似乎突然惊醒了。
    她好像刚刚意识到原来托兰娅是龙, 瞪大了眼睛穿过洛清潭的身影望着托兰娅, 眼中依稀有光芒闪烁。
    这一丝光芒令洛清潭厌烦, 洛清潭突然想，实际上自己只要阻止托兰娅就可以了，何必要去救菲比呢？
    如果菲比就这样死了, 任谁也不能怪到她头上啊。
    想到这，她脸上的表情更加的着急, 然而原本准备好的魔法却收了回去。
    艾琳娜表情狰狞：“让那条龙自杀！罗威尔死了, 这个世界上不需要现世的龙。”
    然而先前还被艾琳娜控制的菲比突然比先前更强烈地挣扎起来, 她从喉咙里挤出声音：“你还不如杀了我算了, 杀了我好了。”
    这突如其来的血性显然吓到了艾琳娜, 艾琳娜一时之间在狰狞的表情之中甚至流出出了一丝困惑, 大概正在困惑于从来软弱可欺的小女孩怎么突然强硬起来。
    但她很快面露了然, 有点讽刺地笑了：“觉得自己变强大了是么？菲比。”
    洛清潭站在虚空，看似在防备着艾琳娜对菲比下手，实际上是想要阻止托兰娅的行动。
    她听到艾琳娜的话, 先是一愣，随后竟然是有点想笑。
    因为她觉得艾琳娜或许是在说出自己的想法。
    洛清潭知道自己颇有些恶毒，她愿意用恶毒来形容, 因为她也已经不觉得这些形容有什么好坏的区别，不知道是本性还是穿越太久难免心理变态，她喜欢痛打落水狗，也喜欢做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就算不行，看着别人做，也竟然有点愉快。
    果然，艾琳娜继续开口道：“我可怜的小菲比，觉得自己是很厉害的人了么？因为能召唤龙了对么？明明是一直被无视的没用的小家伙，一直以来寄人篱下，还要装作一脸开心单纯的样子，其实很痛苦吧，很不屑吧，很想要翻身吧？”
    菲比瞪大了眼睛，嗓音嘶哑：“没有，没有……”
    “在安德森家族家破人亡的时候，跟着我的罗威尔流浪的时候，是不是内心还有些窃喜呢？”
    菲比露出了比先前掐住脖子时更加惊恐的表情，她好像看恶魔一般地看着艾琳娜，脸长得通红，说不出话来，只好用表情来展示“你怎么能这么说的想法”。
    “很高兴吧？以前高高在上的人，变得和你一样落魄了，你们突然站在同样的起跑线了，很高兴吧？小杂种，现在你甚至比对方更强了，你拥有龙了，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吧？”
    菲比拼命摇头，最后稍稍转过头，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洛清潭——身后的托兰娅。
    洛清潭知道菲比的目光是投向托兰娅的，就算她现在和托兰娅在一条直线上。
    她于是更加不快，托这事的福，总算不用强忍着笑意，嘴紧紧的抿着，眼露寒光，有点生气的意思在了。
    “你是在痛苦么？是因为我在污蔑你？还是因为我说出了你心中真正的想法呢？”艾琳娜的手渐渐收的更紧。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菲比发出一声尖叫：“救救我，托兰娅！”
    心里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洛清潭连忙回头，然而已经晚了，托兰娅如同火箭一般向她冲来，灼热的气流让洛清潭想到过去她曾经对战过一个修魔道功法的修士，当时对方用自爆的办法想要和她同归于尽，幸好先前就已经猜到对方会有这样的举动，所以提前做好了准备。
    但是这次没有。
    疼痛在托兰娅掠过她之后才被感受到，伴随而来的便是飞快的虚弱和强烈的心悸。
    虽然腹部遭受到了主要的打击，内脏几乎完全被震碎，然而最强烈的疼痛，居然是从心脏蔓延开的。
    不应该的，洛清潭知道现在托兰娅身不由己，但是她还是感到痛苦，这痛苦令她大脑一片空白。
    没有料到托兰娅的爆发的艾琳娜，因为又被洛清潭遮挡了视线，而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因为这个时间差，她因为托兰娅的攻击而少了半个脑袋。
    菲比被托兰娅接在了怀里。
    虽然面因为缺氧而涨红，头发因为拖扯而凌乱，但是她望着托兰娅的眼睛闪闪发光，竟然能看出一丝少女的明朗。
    嫉妒噬咬心脏，甚至超过了身体上的疼痛。
    因为艾琳娜的死亡，阿莱和吉塔丽大概成功脱离了笼子，于是在她身后惊呼：“阿清，你怎么了。”
    但是这声音像是隔了一层什么，虽然在钻进了耳朵，却没有来到大脑，洛清潭的眼前只有托兰娅抱着菲比的这一幕。
    不可饶恕。
    令人厌恶。
    ——她不配。
    愤怒变作了不可控制的岩浆，无声的波动从洛清潭的周围展开，城堡开始摇晃，墙壁上出现了裂纹，簌簌滚下落石。
    这攻击同样冲向托兰娅和菲比，她们距离太近，以至于进行攻击是难免受到牵连。
    但是这是进行内部毁灭的攻击，于是代表着，托兰娅能扛下来，但是菲比不可能。
    然而在接触到托兰娅的时候，攻击最终还是停了下来。
    那毕竟是托兰娅，洛清潭终于还是没能说服自己，去这样伤害她。
    洛清潭的面孔上不自禁露出惨笑，她此时虽然勉强用治疗术控制了创伤，但是不愧是存活了万年的龙造成的损伤，她仍然失血过多，于是面孔苍白到不可思议。
    她尝试用手盖住自己的伤口，然而创口太大，于是只能象征性地盖住。
    脑袋一阵阵发晕。
    洛清潭想，至少眼前的事确实结束了，她或许该好好休息一下，然后计划接下来该怎么做。
    托兰娅受到菲比的影响比想象中要大得多，果然，瞧不起官方CP，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这么想着，更加摇摇欲坠。
    这个时候，她看见托兰娅转过身来。
    她似乎已经清醒过来，因为她怀中的菲比晕过去了。
    洛清潭有些讽刺地想，要是我也这么弱就好了，至少如果我那么弱，这个时候，还可以晕过去一下。
    想到这，身体还真是情不自禁地一晃，似乎要落向地面。
    在这样一晃的时候，托兰娅冲了过来。
    洛清潭愣住了。
    因为托兰娅松开了抱着菲比的手。
    三层楼的高空，昏迷的菲比·莱斯特落了下去。
    死亡的可能性大概是百分之四十，重伤则是百分之一百。
    但是只要自己在现在补一刀，就是百分之一百的死亡。
    要心存善念么？
    这个念头闪过脑海的时候，手却不受控制，指向了菲比的脖子。
    纤细的脖颈只轻轻地一歪，对方就在这半空中，陷入了永恒的沉眠。
    托兰娅正巧在这个时候抱住了洛清潭，然后她微微一愣，才问道：“等一下，菲比死了么？我刚才好像失去意识了，醒来看她没动静，以为已经死了，就松手了。”
    洛清潭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于是她双眼一翻，干脆晕过去了。
    托兰娅看着洛清潭晕过去，简直吓了个心律不齐，而这个时候城堡因为承受不了先前的晃动，终于开始倒塌了。
    阿莱抱着吉塔丽在城堡倒塌之前窜了出来，托兰娅也连忙抱着洛清潭躲开，她们刚刚来到安全范围，城堡轰然而倒，变作一片废墟。
    托兰娅瞥见了菲比的尸体，在犹豫要不要去抢救一下的时候，终于还是看着她被压在了落石之中。
    无论刚才有没有死，现在肯定是死透了。
    虽然想来有点对不起菲比，托兰娅的心中实际上闪过一阵放松，虽然她也不是那种觉得人类的生命就不算生命的家伙，还是觉得像菲比这样能影响她的人类实在太危险了。
    在这个时候，她终于有空去检查一下洛清潭的身体。
    当她看见伤口的时候，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冰冷冻结，停止了流动。
    不管再怎么不拘小节，她怎么可能会认不出，因为自己的攻击而留下的伤口呢。
    阿莱这时也发现洛清潭受了重伤，只一眼，她就脸色一变：“除了表面穿透伤之外，内脏也完全震碎了，刚才那个疯女人居然那么厉害。”
    托兰娅一阵耳鸣，只听到了自己粗重的呼吸。
    很多年前，曾有人对她说，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痛苦叫做生不如死，然而直到现在，托兰娅才体会到这种滋味。
    她没有受伤，但是在这一刻口腔中充满了血腥味，她心脏抽搐，呼吸起来气管连带着肺叶都开始疼痛。
    如果，阿清出了什么事的话……
    “会、会怎么样？”大约是仅存的意识操纵着她的身体这样问。
    “我要看一下，可能没有想象中严重。”虽然这么说着，但是阿莱面色凝重，显然并不觉得这伤口乐观。
    黑暗之中，四人狼狈地来到地面，清醒着的三人，看这眼前的废墟，都只觉得心中空荡荡一片。
    ……
    洛清潭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
    她发现自己正睡在一张宽大的四柱床上，柔软的床垫和蓬松的枕头是她许久没有享受到过的，更别提轻飘飘飘却暖和无比的鹅绒被了。
    伤口已经被包扎好，洛清潭自己内视检查了一下，发现半数的脏器还是不能用，但是至少确实在缓慢地恢复之中——幸好她已经不算是人了，不然这种程度的伤，在眼下这种医疗条件下，八成已经是去见阎王爷了。
    想到这伤的来源，洛清潭难免想到托兰娅，要是说先前刚受伤的时候，她愤怒嫉妒到想要毁灭世界，现在却觉得有点微妙。
    这个事情的展开，有点不按套路出牌的意思。
    于是现在洛清潭既没有很开心，也没有很生气，只是目光淡淡望向令夕阳洒进来的半开的彩绘玻璃，目光深沉，如同一团浓墨。
    吉塔丽端着粥推门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了脸庞沐浴着夕阳的深沉的洛清潭，和——趴在床边的地板上不停地冲她“嘘”着的托兰娅。
    吉塔丽：“……托兰娅，你为什么要趴在地上。”
    托兰娅：“……”
    因为重伤迟钝的洛清潭这才偏过头，果然看见托兰娅正趴在地板上，金灿灿的头发撒了一地，和夕阳相接，竟然也相得益彰。
    洛清潭张口欲言，心中百转千回，不知道该怎么说。
    吉塔丽走到托兰娅边上，站直道：“托兰娅，你不是说要等着阿清醒来么，现在她已经醒过来了，你怎么不慰问一下……你之前哭的那么惨，我差点以为……”
    “住口！”托兰娅跳了起来，同时把粥接过来，说，“你出去，你快出去。”
    吉塔丽叹了口气：“嗯，我继续出去，挖了……”
    洛清潭看着吉塔丽步伐沉重地走出门，猜测她要挖的大概是菲比的尸体。
    这么看来，要是现在告诉她们菲比死去是自己下的手，大概是要友尽吧……
    洛清潭的脑海中刚闪过这个想法，便听见托兰娅长叹了一口气道：“看来，我是真的要离开了。”
    洛清潭的大脑终于从刚才的休闲模式进入紧急模式，她望着托兰娅，问：“这是怎么了。”
    托兰娅终于面朝洛清潭，于是洛清潭看见了对方红肿的眼睛，也苍白的面庞。
    那双一直像是被蜂蜜浸润的眼睛此时黯淡无光，接触到洛清潭的眼睛之后，就飞快地移开了。
    “……总之，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会照顾你到伤好，然后我就会离开。”托兰娅说。
    洛清潭了然，托兰娅一定是发现自己的伤口是由她造成的了。
    知道这点之后，洛清潭倒是有些自责，当时自己怎么就没想到过要伪装一下伤口呢。
    但是亡羊补牢，为时未晚，洛清潭连忙说：“你当时失去了意识，根本不用那么自责。”
    托兰娅摇了摇头：“我把你伤的那么重……阿莱说，如果不是因为你体质特殊，就……”
    “这只是意外而已，以后，反正绝对不会了吧。”
    托兰娅的眸光却越发黯淡了：“……其实，有件事我不敢告诉阿莱和吉塔丽，我不是因为想减轻自己的罪孽才告诉你的——”
    托兰娅深吸了一口气：“实际上，我觉得菲比也是我害死的。”
    洛清潭不动声色。
    托兰娅把洛清潭的沉默当做了震惊，她干脆破罐子破摔：“我其实、我其实有点感觉，我失去意识的时候，应该已经救下菲比了，可是我当时一时心急就……”
    这么说着，托兰娅却又想，她真的只是一时心急么？真的没有想要让这个能够操控她的人快点消失的想法么？
    人性是不能够深思的。
    “你是为了救我。”洛清潭打断了托兰娅的叙述和思考。
    托兰娅似乎还想说什么，门却突然被推开，吉塔丽出现在门口，沉默良久道：“菲比找到了，确实已经，走了。”
    洛清潭冷静地问：“死因是什么。”
    “被掐断了脖子。”
    “在坠落之前已经被掐断了么？”
    “老师说，是的——那个疯女人，我先出去帮一下老师，村民们也都来了，在问发生了什么呢。”
    门被重新关上，洛清潭望向了托兰娅：“你看，你想太多了，你完全不用把责任揽到自己的身上。”
    托兰娅似乎有些困惑：“我总感觉我救下来了，她最后是不是其实是因为摔下去摔断了脖子？”
    “你有些强词夺理了。”洛清潭伸出手，拉了一下托兰娅的胳膊，“别再想这些了，我疼。”
    这句“我疼”轻而绵软，像是羽毛轻轻搔动托兰娅的心脏，惹得托兰娅几乎要打个激灵。
    她终于再次将目光投注在洛清潭的面孔上，看着那因失血过多而苍白的面孔，那黑色的长发略显凌乱地垂落在脸颊两侧，令那脸庞更小巧，也更加楚楚可怜。
    楚楚可怜？
    托兰娅没想到自己居然能把这个词用在洛清潭身上。
    但是仔细看来，对方的面孔确实楚楚可怜，无论是那大而黑的瞳仁，还是小巧精致的鼻子，亦或是花瓣一样柔软上翘的嘴唇。
    那嘴唇有些干了，是不是有点渴呢？
    正这么想着，那嘴唇微张，又发出了像是小奶猫那样柔弱纤细的声音：“我饿了，我想喝粥。”
    托兰娅这才想起自己的手上还有一碗粥，手足无措了好一会儿，才想到坐在床沿，喂给洛清潭。
    “我起不来。”洛清潭微微蹙眉，尽显柔弱。
    托兰娅这一刻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弱智，她连忙把粥先放到一边，从床边上又拿了一个枕头，垫在床头，然后双手穿过洛清潭的腋下，想把她抱起来。
    草药的气息扑面而来，托兰娅突然想到先前对方身上那甜甜的清爽的味道，又觉得自己罪不可恕。
    就在这个时候，脖子一紧，她发现自己被一双纤细的手紧紧箍住了。
    她不可能反抗，于是只好顺从地靠在了洛清潭的肩侧，脸颊贴到那柔软温热的脖颈，于是渐渐脸庞滚烫发红。
    她这会儿想起来的不再是那些令她痛苦的后悔到捶胸顿足的场景，而是那一刻洛清潭挡在自己身前，说自己将会是她的龙。
    说这句话的洛清潭，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难道说……
    她果然是想做龙骑士？
    脑海中的胡思乱想还来不及收个边儿，耳边那伴随着吐息而来的话语，给她带来了个一锤定音。
    洛清潭声音略显虚弱，态度却很坚定——
    “我不许你离开，就算要离开，也得带上我。”
    这一刻，连灵魂似乎都要飞离身体。
    意识深处还有个小小的人在呐喊：对方总是在说这样暧昧不明的话，根本一丁点都不可信。但是这个小人的力量有点薄弱，目前没有挽回什么局势。
    幸而托兰娅还记得自己要喂粥，于是挣扎着找回了一些理智，没有说话，盯着猴屁股一样的脸，开始搅动调羹。
    洛清潭一边惬意地喝着粥，一边迎来了新的【见微知著】——
    评论1：长期修仙的坏处有……
    洋洋洒洒数百字，跟剧情一点关系都没有。
    评论2：死亡其实不也是一种解脱么？永生到底有什么意思呢？
    这有点意思，看来剧情里有人在追求永生，搞不好就是最终BOSS。
    评论3：本文各类魔法总结，一、白魔法类：……
    洛清潭先粗略地扫了一眼，突然之间眼睛一凝，看见了其中的一条魔法。
    【……灰色魔法类……捆绑符咒：制成泥偶，将泥偶手脚绑住，嘴封住，将想要隐瞒的信息印在泥偶背部，那人就不能在说话，也不能透露信息……】
    就是这个！
    奥利弗家的小姐所中的，一定是这个诅咒。
    作者有话要说：　　连续两天低烧，犹豫了一下要不要码字，还是码了，不为什么——职(yin)业(wei)道(tai)德(qiong)。

　　☆、第105章 女配是龙啊26

    这条评论可算是瞌睡时送上了枕头, 但是洛清潭很快想到，城堡都塌了，搞不好奥利弗家的人已经死光了, 现在知道这个, 也不知道这会儿有没有用。
    她很快就知道了答案, 因为当她喝完粥的时候, 门突然之间被推开, 一个蓬头散发的女人跌跌撞撞地跑进来，高声道：“我真的不认识那个人，我不认识那个女巫啊。”
    那一直以来梳理的细致光滑的棕色卷发现在凌乱的不成样子, 精致的妆容褪的一塌糊涂，先前的傲慢与尖酸刻薄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普通人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总是会突然脆弱起来。
    不过洛清潭只是想：哟, 命真大, 居然还活着啊。
    她很快知道命大的并不止多琳夫人一个, 在那一场战斗中, 原来城堡里几乎所有人都在第一时间躲进了地窖, 连原本在阁楼上的小少爷和昏迷不醒的领主都没例外, 于是毫发无伤，只能说受了点惊吓，只有一个烧水的因为耳朵聋又睡着了, 被压在废墟下，居然也没死，只断了一只胳膊。
    洛清潭当下听到这些, 隐隐觉得有点蹊跷，不过没有深思，因为除了多琳夫人又开始哭天抢地之外，阿莱那种要毁天灭地的样子也非常吓人。
    洛清潭看见现在的阿莱的时候，才知道愤怒暴君的绰号并不是随便取取的，现在那张脸只要瞥上一眼就能带来强烈的压力，只是被看一眼，洛清潭就觉得头皮发麻，好像要被杀了。
    她都是这样的感觉，何况是别人，阿莱周边已经成了一片真空地带，只有吉塔丽还倔强地呆在她的身边。
    托兰娅说：“阿莱现在应该比我更愧疚吧。”
    洛清潭明白托兰娅为什么要这么说，在阿莱看来，菲比的死的源头就是因为她的多管闲事，按照原文主角组的正直程度，现在应该非常想让菲比复活。
    说起复活……搞不好还真的可以，毕竟是魔法世界……
    不过阿莱虽然内心深受折磨，但是显然不希望两手都空，因此回过神来，首先决定去解决安娜的事。
    阿莱顶着一张煞星面孔要做红娘，现场没有人敢说一个“不”，突然之间安娜和亨利小少爷变成了天造地设的一对，大家恨不得立刻让他们结婚。
    那边进行着这样一场闹剧，洛清潭在私底下对托兰娅说：“你去废墟里找找，看能不能找到一个小女孩样式的泥偶——不要让别人知道。”
    托兰娅听话的不像一条高傲的龙，更像一条温顺的狗，连原因都没有问，屁颠屁颠就去翻废墟了。
    而洛清潭突然到手了那么多咒语，哪有不试试的道理，于是逐一研究尝试，对这个世界的魔法理念有了更深的认识。
    ……
    托兰娅得了任务，非常尽心尽责地翻着城堡的废墟，但是这废墟的规模实在是有些庞大，傻瓜式的翻法令她到了第二天，也没有什么收获。
    她倒是找到了几个娃娃，但是一看就是普通的少女玩具，不死心给洛清潭看了看，果然得到了否定的答案。
    当第二天中午的时候，洛清潭大概猜到泥偶可能被藏到了更隐蔽的角落，于是对托兰娅说不用找了。
    她开始思考另外一件事情，艾琳娜会来到这里，真的只是偶然么？
    因为在思考这件事，洛清潭没有发现托兰娅根本没有放弃。
    作为一条龙的斗志在熊熊燃烧，在托兰娅看来，因为这样一件小事让洛清潭失望，自己可真是一点用处都没有了。
    大概看她翻的太辛苦，城堡的一位侍女看不下去，来到她身边问：“小姐，您在找什么啊？”
    因为洛清潭嘱咐过不能说，托兰娅就摇了摇头，没说话。
    她的脸上沾上了黑色的泥土，额头上挂着一颗颗汗珠，然而因为发丝如鎏金，皮肤白皙，看起来仍旧光彩照人。
    侍女在心里想，这个人一定是真正的上等人吧。
    于是虽然托兰娅不说话，她还是殷勤道：“是在找娃娃么？”
    托兰娅吓了一跳，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的。”
    侍女笑道：“过去几天，您不是已经找到了好几个娃娃了么？您喜欢搜集娃娃么？”
    托兰娅灵机一动：“哦——对对，对，我是娃娃搜集爱好者，看见废墟里有几个不错的娃娃，就情不自禁地找起来了。”
    “那我们也帮你一起找吧，小姐小时候有不少娃娃，那个时候她很喜欢，领主大人就去买很稀少的娃娃给她，结果不知道为什么，她后来一点都不喜欢了，就也不知道都放哪去了。”
    托兰娅福灵心至：“是什么时候开始不喜欢的？”
    “三年前吧。”
    看来找娃娃这件事和那位最小的小姐有关，也是，那位小小姐现在也不能说话，实在太可怜了。
    因为提到了这位特丽莎小姐，吃晚饭的时候，托兰娅便情不自禁关注了她一下，于是她发现，这位小姐正定定地望着坎普·拉斐尔。
    就是那位负责城堡大部分事宜的拉斐尔骑士。
    而拉斐尔骑士正在和领主夫人说着什么，令领主夫人娇嗔地笑了起来。
    领主病重昏迷已久，领主夫人和城堡的骑士有那么点暧昧不明的关系什么的，托兰娅看得多了，并不以为奇，倒是特丽莎一直看着拉斐尔骑士，令托兰娅起了点怀疑。
    她于是装作不经意稍稍走近了些，竖起耳朵去听两人的对话。
    “真讨厌，得在乡下地方住那么久。”
    “……”
    “衣服又要买新的了。”
    “……”
    “下次你去城里，记得帮我和布料店打招呼，给我留最新款的……”
    “……”
    全程都是领主夫人在讲话，拉斐尔骑士几乎一言不发，讲的还都是一些鸡零狗碎的话题，听得托兰娅都想打哈欠。
    她想硬着头皮继续听，却突然看见不远处洛清潭冲她招了下手，于是连忙跑了过去。
    “阿清，怎么了？”
    洛清潭似乎有点不好意思，拉了下托兰娅的胳膊，示意她把耳朵凑过来。
    托兰娅连忙弯腰低头，把头发捋到了耳后。
    洛清潭的声音轻轻的软软的，像是一阵清风那样：“托兰娅，我背上痒。”
    洛清潭还不能走路，吃饭也要人喂，这回出来吃饭，也是因为她说想要见见大家，这会儿听见她这样说，托兰娅不禁有点手足无措：“是不是感染了，那，那该怎么办？”
    洛清潭笑了一下：“你能先带我会房间么？”
    托兰娅立刻回过神来，竭尽所能地轻柔地平稳地将洛清潭抱起来，离开人群，抱回房间。
    她决心这一回一定要做的圆满机灵，于是回到房间后，不等洛清潭指挥，就将洛清潭抱上床，让她侧身倚着床柱，开始帮她脱衣服。
    受伤后，洛清潭便只能穿普通的干净棉布罩衫，外面披了一条披肩，将披肩拿下后，只要解开后背的系带就行了，托兰娅自认为做好了所有心理准备，但是在解开一条系带之后，大概是因为衣服下的身体太过于消瘦，罩衫便从洛清潭身上滑落，露出瘦削的肩膀和裸/露的脊背。
    托兰娅愣住了。
    比起先前上药的时候那不成人形的样子，此时暴露在眼前的，是白皙的肌肤和流畅的线条，还有对方那微微扬起的脸，和泛着水光的双眸。
    周围的景色突然之间变得模糊，只有这段人体是清晰的，像是散发出清香的白色花瓣，又好像是流淌的一段月光。
    因为太过于迷人，时间似乎都在此刻禁止，似乎过了很久，又好像只是片刻，托兰娅听见洛清潭冷静地说：“托兰娅，你为什么要脱我衣服。”
    托兰娅：“……”
    “我只是后背痒，你可以隔着衣服挠的。”
    托兰娅：“……”
    太羞耻了！
    因为太羞耻了简直就无地自容，托兰娅此刻只希望地上有个洞能让她钻进去，让她一直钻到地心去，再沉睡一万年好了。
    她慌慌张张地准备把洛清潭的衣服拉上，一双手却把她的手指按住。
    对方的指尖从手背划过，划了个弧线，痒痒的，麻麻的，令半只手臂都酥了。
    “都已经脱了，就这样呗。”
    “哦……”
    根据洛清潭的指示，托兰娅目不斜视地指挥着僵硬的手挠了下伤口边上，等洛清潭表示可以了，就将她的衣服穿上，把她抱进了被窝。
    实不相瞒，把洛清潭塞进被窝的时候，托兰娅简直松了口气，然而还没等这口气吐出来，她的手突然被拉住，于是无法控制地身体前倾，压在床上。
    洛清潭低声道：“万一我半夜又不舒服怎么办？伤口在愈合的时候，实在是很难受。”
    托兰娅大约知道洛清潭想要表达什么，但是她抿着嘴，愣是应不出一句“那我晚上留在这”。
    洛清潭似乎有些失望，松开手去，于是托兰娅如蒙大赦，连忙跑了。
    惹不起，惹不起。
    天已经完全黑了，弦月挂在天边，夜幕上星辰璀璨。
    托兰娅只觉得自己现在心潮澎湃，浑身有使不完的劲，思考了一下，干脆决定去废墟翻娃娃。
    快走到的时候，灵敏的听力让她在空气中捕捉到了什么，她放轻脚步，掩蔽起了身形。
    她听见一个低沉的声音说：“你跑吧，跑了就不要回来了。”
    这声音非常低，像是从胸腔发出，于是很让人印象深刻——百分百就是拉斐尔骑士的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　　欢迎关注我的wx公众号，二维码微博有，名字叫做 拖延狗与懒癌猫 ，顾名思义，基本不更新，谢谢大家支持（但是其实还是会更新的，真的哦，而且里面已经有挺多短篇了

　　☆、第106章 女配是龙啊27

    他在叫谁逃跑？会是谁？
    托兰娅好奇心很重, 却不喜欢探究别人的秘密，然而想到今天晚餐是特丽莎的举动，拉斐尔骑士确实有点可疑。
    出于这个原因, 托兰娅悄然靠近, 掩蔽身形, 望向声源。
    一看之下, 她瞳孔微缩, 有些震惊。
    废墟之中和拉斐尔骑士面对面的，就是特丽莎·奥利弗。
    她小小的身躯和拉斐尔魁梧的身材比起来就好像是大树旁的娇花，她仰头看着眼前这个对她来说巨大的成人, 脸上面无表情，眼中却滑下眼泪。
    “如果你不跑的话, 我就只能杀了你了。”拉斐尔又说。
    这句话令托兰娅警觉起来, 她开始怀疑那个娃娃或许和拉斐尔骑士有关。
    然而下一秒, 让她困惑的事又发生了, 特丽莎伸出手, 轻轻地握住了拉斐尔骑士的手指, 泪光点点, 抿着嘴露出倔强的表情。
    “我不可能跟你走，我没有办法。”拉斐尔骑士这样说。
    为什么没有办法？托兰娅想，因为对方也被控制了么？
    然后她再一次被打脸了。
    在领主夫人面前沉默寡言的拉斐尔再一次说：“我没有办法抛弃骑士的责任, 也没有办法抛下——你的母亲。”
    接二连三的被打脸令托兰娅满头问号，对这三个人的关系产生了各种各样的猜测，然而还没等她猜出个所以然来, 却见特丽莎突然后退，同时从长裙底下抽出一把短剑，刺向了拉斐尔。
    托兰娅：？？？
    这一剑被理所当然地挡住，托兰娅看着拉斐尔满脸痛苦地抽出自己的长剑，凌空挥下——
    不管了。托兰娅想，虽然搞不懂，就先把这两个人都抓起来再说。
    ……
    拉斐尔骑士并没有什么隐藏的实力，作为一个乡村骑士，他确实只是个大骑士水准，因此托兰娅一个手刀就控制了两个人，然后把这两个人偷偷拎着，决定先送到洛清潭的房间。
    作为重伤伤患，洛清潭有着独自拥有一个房间的特权，来到房间门口的时候托兰娅犹豫了一下要不要那么晚去打扰洛清潭，不过思来想去，还是尝试敲门。
    结果她的手一触及门板，就把门推开了。
    洛清潭并没有锁门。
    门悄无声息地打开，托兰娅背上扛着拉斐尔，手里夹着特丽莎，看着打开的门，和从床上直起身子的洛清潭。
    虽然受了重伤，这种程度的警戒当然也有，托兰娅出现在门口的时候洛清潭已经醒了过来，她内心甚至还有点小激动，还特异提前把门栓打开，却没有想到，打开门以后出现在眼前的，居然是那么多人。
    于是就算认为已经相当处惊不变，洛清潭还是颇有些复杂地开口道：“很，别致呢。”
    托兰娅耸了耸肩。
    事已至此，也就不扭捏了，托兰娅进门把拉斐尔骑士和特丽莎放下，把门锁上，然后把她的所见所闻，都告诉了洛清潭。
    “……所以，估计傲慢夫人闷葫芦骑士和小可怜小姐之间，肯定是有些关系了。”
    洛清潭为托兰娅杰出的取外号能力鼓掌，同时开口道：“不用猜测了，我这里刚好知道一个让人说真话的咒语，直接问当事人吧。”
    分头询问之下，洛清潭和托兰娅很快就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多琳·奥利弗和安琳娜·安德森，意外的是一对朋友，她们的友谊甚至可以追溯到童年时代，因此可以说相当深厚。
    但是多琳·奥利弗并不是女巫，她或许在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艾琳娜是个女巫，却一直保守着这个秘密，秘密便使两人的友谊更加深厚，以至于到了没有什么会隐瞒的地步——包括婚内偷情。
    坎普·拉斐尔和多琳·奥利弗不出意外的有着不伦关系，这场关系大概开始与七年前，在艾琳娜的帮助下隐瞒了所有人，直到三年前被特丽莎·奥利弗撞破。
    曾经调皮而男孩子气的小女孩偷偷溜出城堡想去直接找自己即将归来的母亲，却在马车上撞破了不堪的一幕。
    内心甚至还不明白这件事意味着什么的小女孩，本能地跑回了家，告诉了自己病重休息在家的父亲，然而这个举动不仅没有缓解自己的疑惑，反而导致了父亲病情的加重，先是剧烈的争吵，随后是母亲的辱骂，某一个晚上领主昏迷再也没有醒来，特丽莎知道她的家庭遭到了重大的变故，而在她看来，这变故是她带来的。
    而为了防止她说出秘密，艾琳娜在她的身上施下捆绑符咒，从此那个活泼的开朗的小女孩彻底消失了，而变成了一言不发的瓷娃娃小姐。
    “……泥偶在哪。”知道一切之后，洛清潭直接问拉斐尔骑士这个问题。
    “我不知道，或许是在夫人那里。”
    洛清潭向拉斐尔骑士投去一瞥，明明偷情了七年，他居然仍然对自己的情人用敬称，这样的一个骑士，看上去真不像会做出这种事的人啊。
    趁着夜色，洛清潭和托兰娅直接抓住了多琳夫人，询问出了泥偶的下落，原来泥偶藏在一个毫不起眼的娃娃的体内，就因为这样的隐藏手段，居然真的让洛清潭和托兰娅差点错过。
    洛清潭反思了一下，认为自己是有些轻敌了。
    她甚至连艾琳娜和多琳是认识的都没有猜到，这其实是很容易猜到的一件事情。
    多琳不可能独自从黑巫师团体出来，因为黑巫师内部是一个很松散的团体，互相并没有信任，所以做任务的时候，一定会找一个搭档，而没有搭档出来的艾琳娜，实际上并不是为了任务，而只是因为来看望朋友，而恰巧路过而已。
    于是她们就撞在了枪口上。
    那天晚上多琳夫人并不想对她们做什么，恰恰相反，可能更希望用一顿友好的晚餐来将她们拉到自己的那边，然而呆在城堡中的艾琳娜看见了菲比，认出菲比的她一定早就从黑巫师内部知道了罗威尔的下场，恨意突然燃烧起来，她决定不顾一切的报复。
    所以那天晚上的一切才会那么突然，那么不符合常理，因为这真的是一个意外。
    当然，这些情况环环相扣，或许也是必然。
    因为她们的动作，阿莱在最后关头敲开了洛清潭的房门，参与了审问，同样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她听完之后，面上没有表情，却狠狠地踹了一下床，令结实的四柱床应声而倒。
    床塌之后，阿莱说：“对不起。”
    不知道是在对倒塌的床说，还是在对死去的菲比说。
    ……大概毫无疑问的是后者吧。
    泥娃娃被找到之后，洛清潭说自己要研究一下怎么解咒，这样大约又过了两天，等有把握的时候，洛清潭把所有人叫在一起，解开了泥偶的诅咒。
    随着诅咒的解除，泥娃娃碎裂成非常细的碎片，有很大一部分甚至直接消失吹散在了空气之中，洛清潭也没有管。
    所有人都没有管，她们都把目光聚集在了特丽莎的身上，看着这个棕色头发的小女孩会有什么改变。
    然而，什么改变都没有。
    特丽莎看着她们，仍旧什么话都不说。
    没有办法，她们只好先将多琳夫人和拉斐尔骑士控制起来，因为偷情的证据确凿，城堡的所有事宜只能交给刚被放出来的亨利·奥利弗小少爷，这位小少爷从失去人身自由的阶下囚突然肩具那么大的责任，整个人都有点不好——更何况他的母亲还突然变成了还他父亲和妹妹的人，并且和女巫有勾结。
    “这其实是理所当然的，三年没说话的成年人，就算不是因为诅咒，可能都不会说话，何况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洛清潭理智地分析着，“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是要立刻离开，还是继续尝试解决特丽莎·奥利弗的问题——我们并不是没有时间限制的，我相信黑巫师的人很快就会发现我们在这。”
    “还是应该救吧。”托兰娅说，“那么小的一个小女孩，我们走了的话，我甚至怀疑那个傲慢夫人会翻盘。”这种可能性很大，应该亨利小少爷看起来一点威信都没有。
    “危机永远都存在，如果他们自己学不会解决，事情都没有结束的那天，我们不可能永远呆在这里，我认为我们顶多还有两天时间，明天黄昏我们必须离开了。”
    洛清潭说的其实很有道理，托兰娅有点左右为难。
    就在这个时候，阿莱突然开口道：“阿清，你和托兰娅先离开吧。”
    洛清潭一愣。
    她并非没有考虑过这个情况，甚至于，她觉得按照道理来讲，她下一步应该毫不犹豫地这样做才对。
    她已经找到托兰娅的，带着托兰娅离开斗争的中心不就行了么？
    但是这句话由阿莱说出来，洛清潭敏锐地觉察出了什么不对劲，她看着阿莱，看见阿莱也看着她。
    “你一直在找龙，而托兰娅就是龙，你们的目的和我们是不一样的，也许，已经到了离别的时候，我并不希望自己会拖累你们。”
    话说到这儿的时候，吉塔丽也发现情况不对，有些急了：“老师，突然之间是怎么了。”
    阿莱没有理会吉塔丽，仍旧看着洛清潭说：“如果有一天你们也去埃夫博里娜，我们或许可以在埃夫博里娜重逢。”
    洛清潭听出了阿莱的潜台词——如果她们都还活着的话。
    她脸色微沉，但仍旧维持着一种和善的神情，好声好气道：“阿莱，我们互相扶持，绝对可以平安到达埃夫博里娜，多在这留几天也没有问题，他们毕竟不可能在北境之鹰的地盘上有大动作。”
    这可以说是完全让步了，吉塔丽听闻此言，感激地看着洛清潭，认为她为维护她们的团体做出了了不起的牺牲。
    然而阿莱完全没有接受这好意，阿莱目光坚毅，如同坚冰，你很难从她眼中看出什么情绪，但是你能知道，对方蓄势待发。
    她说：“阿清，我想知道，你真的没有办法救菲比么？”
    托兰娅瞪大了眼睛，因为非常生气，都有些语无伦次：“阿莱你在说什么，你问这种问题干什么，菲比的事是我的问题，阿清甚至受了重伤，现在也没有痊愈，我……明明是我……你可以怪我。”
    她又想起那天的事，神情又是自责，又是困惑。
    阿莱仍然直视洛清潭，像是等待着洛清潭的回答。
    ——应该骗人么？
    ——毫无疑问地应该再撒一个谎吧？
    洛清潭想。
    撒谎有什么大不了的呢？只要一个小小的谎言，就可以解决眼前的争端了，就好像以前一直做的那样。
    虽然这样想着，洛清潭最终开口道：“是，我可以救她。”

　　☆、第107章 女配是龙啊28

    空气似乎停止了流动。
    吉塔丽先是吃惊, 随后非常困惑地看看阿莱又看看洛清潭，磕磕巴巴道：“这话是什么意思，是、是说现在能复活, 还是说当、当时……”
    洛清潭开口道：“我当时能救她, 但是我确实没有救, 因为我在心里觉得她的死亡对我没有什么影响。”
    实际上她还为了以防万一下了黑手, 但是她终于还是隐瞒了这件事——实际上, 在阿莱的咄咄逼人之下，洛清潭知道这一回自己恐怕是会和阿莱分道扬镳。
    阿莱所得到的信息量和她的信息量是不匹配的，这会直接导致阿莱完全没有办法理解洛清潭所做出的决定。
    就好比眼下, 在洛清潭看来，想让菲比不存在的理由不说非常合理或者符合普世价值, 至少对于她来说很充分；但是对于阿莱来说, 就是她莫名其妙地无视了一个团队中同伴的生死。
    但是她该怎么解释呢？就算把所有理由说完, 仍旧无法改变她确实做出了一个只有利于自己的决定, 大概只能令自己不至于成为一个莫名其妙下黑手的人吧。
    “为什么, 菲比是个好孩子。”吉塔丽也情不自禁地说, 她一边说着一边后退了两步, 没有办法接受这个结果。
    阿莱看着洛清潭和托兰娅微微眯起眼睛：“只是因为，在你们眼中她是团队里没有用的人么？”
    洛清潭眉头一跳，不知道阿莱为什么要扯上托兰娅。
    托兰娅若有所悟, 她想菲比大概把自己对她说过的话告诉了阿莱吧——她绝对没有希望菲比早点去死了念头，但是她没有解释，并且也不知道从何解释。
    她现在只在想, 为什么洛清潭要这么做？如果洛清潭真的可以救菲比，她为什么没有救呢？
    吉塔丽听了阿莱的话，似乎也想到了什么，她开始哽咽，眼眶中涌出了泪水：“是这个原因么？可是……可是菲比她几乎都是第一个起床的，她会烧好热水，她拼命找聊天的话题，想要调节气氛，她……她已经努力地希望自己不是没用的了啊……”
    洛清潭心头一跳。
    她知道听到如此煽情的话语，就算是她也不可能好不动容。
    “阿清……菲比说最崇拜的就是你了，她觉得你无所不能……”吉塔丽顿了一下，“我也这么觉得……曾经。”
    洛清潭看着满脸泪水的吉塔丽，想起评论里说吉塔丽在文章中段是个除了阿莱以外谁都不信任的人，她心中这会儿甚至还有力气想，看来在自己前期的保护下比较单纯的女主角，还是要因为自己的举动怀疑一下世界，只不过进度稍微推迟了点而已。
    她实在不知道怎么解释，说菲比会影响托兰娅？自己就是因为在菲比的影响下托兰娅失去意识才身受重伤？——好像也没什么值得说的。
    于是洛清潭只说：“嗯，我知道。”
    这个回答似乎在一瞬间激怒了阿莱，阿莱的右手出现一团狂躁的能量，向洛清潭砸来，洛清潭下意识向后躲，因为按照之前阿莱的能力，洛清潭能够轻松地躲开，然而这回的攻势却突然变得强烈地多，洛清潭意识到阿莱或许因为受激而恢复了更多的能力，然而这时想躲得更远已经来不及，她只好双手交叉挡在胸前，希望能减少冲击造成的损伤。
    然而眼前突然闪出玫瑰金色的长发，托兰娅挡在洛清潭的身前，拦住了阿莱的攻击，强烈的爆炸在原地爆发，一片白光和冲天而起的烟尘之后，原地多了一个巨大的坑洞，阿莱和吉塔丽，洛清潭和托兰娅，分别站在了坑洞的两端。
    烟尘散去，阿莱看着自己的手露出痛苦的神情，她大概又开始后悔没有控制好情绪突然出手，然而最后，她的神情恢复冷硬，从远处望着洛清潭和托兰娅，问：“阿清，对你来说，弱者到底是什么呢？”
    弱者到底是什么呢？
    这可真是直击内心的问题了。
    而且很有趣的是，似乎直接将她归为了强者。
    她是强者么？强者和弱者的区别又要怎么界定？
    对她来说，这可太困难了。
    在这个世界，除了那位被称为“老师”的凯恩学派的黑巫师和托兰娅，她还未曾碰到敌手；在上个世界，她仍然可以算是顶尖的战力之一，至少强大的实力是她闯过重重关卡的前提；可是在更多的世界呢？她大概就是阿莱口中的弱者吧，如同蝼蚁一般，在夹缝中挣扎求生。
    所以弱者是……
    弱者是……
    “……是我。”洛清潭笑了，“我就是弱者，阿莱，你也太自负了，你认为你我已经强大到能够负担别人的人生了么，看来我们确实三观有别，要分道扬镳了。”
    这席话显然再次激怒了阿莱，战斗几乎在一瞬间就重新开始，这一回洛清潭也没有留手，树木一片片倒塌，她们来到来到这片村落时最初看到的那片大湖，湖水因为她们的攻击漫入两岸，掀起如海啸般的水幕。
    吉塔丽站在一边着急不已：“不要再让她们打了，阿清的伤还没有完全好呢！”
    托兰娅一愣：“吉塔丽，你还担心阿清么？”
    吉塔丽咬着嘴唇看着托兰娅：“托兰娅，你会觉得阿清是个坏人么？我觉得不是的，她只是——她只是可能有点冷漠，我觉得这件事一定还有隐情，老师太冲动了。”
    湖中水柱四起，甚至难以判断是谁使出的攻击，托兰娅看着这一幕其实觉得有点胡闹，因为不管是阿莱还是洛清潭都并没有真的使出致命的攻击，这两个站在世界顶点的家伙像是小孩子吵架一样地吵起来，然后闹出了这样大的动静。
    洛清潭还受着伤。
    吉塔丽的这句话提醒了托兰娅，托兰娅认为自己不能让她们继续这样胡闹了。
    但是在付诸行动之前，托兰娅鼓足勇气对吉塔丽道：“吉塔丽，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有说，我也不知道该不该说，也不知道这些事会不会和这件事有关，其实那天晚上遇到那伙黑巫师的时候，我感受到了某种呼唤……”
    托兰娅把菲比可能觉醒唤龙血脉的事，菲比对她的影响越来越大的事，洛清潭的伤口是自己造成的的事，还有自己完全不知道是怎么样伤害到洛清潭的事，全部都对吉塔丽说了。
    她不知道吉塔丽能不能在心里把这些事串起来，毕竟她也串不起来，只不过她觉得应该说出来，就冲着吉塔丽是真心把她们当成朋友。
    等到托兰娅觉得没什么值得补充了的时候，战斗似乎也到达了白热化，眼看着似乎有雷电落下，吉塔丽突然感受到一阵能量的波动，她震惊地看着身边的托兰娅变作了巨大的野兽，向着水柱冲了过去。
    庞大的身躯在冲散了水柱，湖水从天而降，伴随着还未散去的雷电，像是晴朗的天空突然下起大雨。
    托兰娅用脑袋向洛清潭顶去，洛清潭似乎想躲，不知道是没来得及，还是认出了眼前的龙是托兰娅，最后还是被顶在了托兰娅的头上，然后向着高高的天空飞驰而去，很快就消失在了吉塔丽的视野之中。
    这一幕堪称风驰电掣，总共也不过几秒，阿莱还愣在原地，怒火渐渐平息，只面无表情地望着天空。
    吉塔丽也望着天空，只是她有些茫然，有些不知所措。
    ……
    黄昏的天空绮丽而诡异。
    洛清潭站在龙首，看见自己在云层之上，天光将暗未暗，天空有一半是紫色的，又有一半是红色的，脚下是翻滚的云海，身后是黑暗，前方却好像是光明。
    于是她们好像是在拼尽全力地逃脱黑暗一般，直到夜色完全笼罩，什么都没有发生，洛清潭才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有个声音在她脑袋里说：“怎么了？”
    洛清潭听出了是托兰娅的声音，轻声道：“我这样说话你能听见么？还是说我也只需要在大脑里想要说的话就行？”
    她先前被阿莱引出的火气已经平息，甚至于现在自己都觉得有点可笑。
    托兰娅说：“你就这样说话吧，我能听到，我只是把自己的话语传到了你的脑海中，并不是能在你脑海中对话。”
    洛清潭表示了解，然后把自己刚才的想法说了。
    托兰娅笑道：“我以前也有这样子的想法呢，我还觉得时间是流动的，因为随着我不断地飞行，当我的速度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天空有时甚至会变得更亮，我就感觉我追上了时间，这令我觉得时间并不是静止的。”
    “有趣。”洛清潭笑道，“你在飞行的时候经常有这样的想法么？”
    “是啊，很小的时候我就学会飞行，那个时候已经有了人类，而且也有教廷和巫师的区分，区别是那个时候魔法师也有信仰，也是信仰着自己的神并传播的，我当时也很相信神灵的存在，只是通常不是别人塑造的神灵，而是我自己塑造的神灵，不管是人类还是龙在小的时候似乎总会有一些奇妙的妄想，而我向来认为龙比人类更接近世界的真实，因为我们可以飞上天空也能够潜入海底，我也不是说人类不行，大魔法师当然也能做到这些，但是做到这些的时候他也毕竟不可能是小孩子了。”
    “所以你会想什么？”
    “很小的时候，我就很喜欢飞行的感觉和天空，那个时候我觉得天空广阔无边无际，似乎代表着一种毫无限制的自由。我第一次飞上天空的时候就为天空的瑰丽冲击，你置身在大地的时候你会觉得自己是大地的一份子，但是飞翔与天空的时候却并不是这样。你会觉得天空是独立的，你只是在外面看着它而已。”
    “那么你还能飞的更高么？”
    “不能了，想要飞到更高处时龙的体格也受到了阻碍，这种阻碍就像是来自于神的力量——我把它幻想成神的力量，来自外界的压力越来越大，而我的力量却越来越少。我那个时候就在想为什么天空是这样的，在更高的龙也飞不到的高空中又是什么样的景象。有时候我看见远处的云，仿佛中就是一片亭台楼阁，又好像是山川河海，我就觉得那是另外一个世界，通过光的折射偶然让我看见，奇异的是通过这样的想象我的脑海中似乎真的有另外一个世界的形象，但是真让我去形容，我又想不出来。”
    洛清潭不动声色，问：“你确定你的脑海中有另一个世界的形象？”
    “唔，是吧，不过我觉得大概是活的太久了，有些记忆就会混淆，我活的越久，越觉得自己的妄想有点无聊啦，漫长的生命可能是想象力的克星吧，我知道的越多，越知道自己的幻想是错误的，这个时候幻想就会消失，因为不管是谁都能难自大到去想知道是错误的东西。”
    “这倒也是。”
    她们沉默了好一会儿。
    半晌，托兰娅问：“你为什么要那么做呢？”
    前言不搭后语，但是洛清潭听懂了。
    托兰娅在问菲比的事。
    突然之间，洛清潭恐慌起来。
    她想起木竹前，想起木竹前对她说：“清潭，你有一天会知道，人在这个世界上不仅仅只是为了活着……”
    想起木竹前还说：“想要成为好人可很不容易，不过至少，不要成为坏人。”
    她又想起元君遥，元君遥总是在问她：“阿清，我总是在拖你后腿，你有时候会不会很生气？”
    说起来，记忆中似乎还有人对她说过：“在你有力量的时候，你可能就得去做更多的事……不，这才是一种公平。”
    她突然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会因为阿莱的话而被激起怒火了。
    她早就不是那种会因为别人出言不逊或者态度不好而生气的人了。
    她会被引出火气，是因为她大概被踩中了痛脚。
    在她眼中，弱者是什么呢？
    弱者是……
    洛清潭的思考戛然而止。
    在她一直没有回答的情况下，托兰娅说：“阿清，我甚至觉得你还隐瞒了什么呢。”
    洛清潭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只好笑了笑，心里暗想：怎么说，该说这千万年总算没活到狗肚子里去么？
    但是她心中更多的是忧虑，自己现在这样，想要获得托兰娅的喜欢大概很难吧？
    她斟酌语句，开口道：“我，也不能说你错了，但是，还是有一些其他的因素……”
    托兰娅盖棺定论：“反正你好像不是什么好人。”
    洛清潭：“……”
    很想反驳，但是不知道怎么反驳。
    然而，托兰娅并没有把洛清潭从头上扔下去，她反而在洛清潭的脑海里轻轻地说：“算啦，只好让我来，一直看着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
    托兰娅：防止你对别人做坏事。
    洛清潭：那，对你做坏事行不行？

　　☆、第108章 女配是龙啊29

    夜幕完全降临之际, 洛清潭和托兰娅找了一片树林降落了。
    托兰娅说她也不清楚自己在哪，不过是往更北方飞了一段，或许已经越过了斯托卡那。
    在更北方的地域, 天气更是冷的过分, 空气吸进鼻腔, 似乎都带进冰渣, 洛清潭感觉这里的温度已经到达了零下二十度, 于是情不自禁用咒语温暖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托兰娅擦了擦头发上的碎冰，不好意思地说：“糟糕，好像飞的太远了。”
    洛清潭立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接收了新的【见微知著】——
    评论1：我觉得现代的葡萄酒都不太好喝，中世纪应该更难喝吧。
    你说的对。
    评论2：老师是这个世界的最强者么？
    洛清潭觉得这里的老师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性就是那位凯恩学派没露面过, 却一眼看出她的不对劲的黑巫师。
    洛清潭认为就能看出她的不对劲这一点来看, 对方也肯定走到了这个世界的前端, 至少, 他已经开始接触世界真实的奥秘——就洛清潭的经验来看, 很多世界里的最强者,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已经别无所求, 都很喜欢去探究世界的真相。
    但是关于这个老师的角色定位显然还需要有更多的信息和接触，洛清潭想着这些看到了下一条评论——
    评论3：哈哈哈哈为什么别人都是人类只有托兰娅是一只鸡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洛清潭：？
    虽然不知道在说什么，但是洛清潭下意识地觉得好像是很重要的信息, 于是就先记下了。
    不过这样一来，洛清潭望向托兰娅的时候，难免想到对方变成一只鸡的样子, 甚至在一片片雪花之中，有种对方长出了羽毛的错觉。
    于是她忍不住笑了出来。
    托兰娅有点奇怪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什么不对劲的么？”
    洛清潭摇了摇头，她不知道说什么，但是心中是一种被什么充满的愉悦，于是诚实地直抒胸臆道：“没什么，我只是，很开心。”
    这开心终究是短暂的，洛清潭需要去想更多的东西，好比说关于她的任务到底怎么样才能算完成这件事。
    在上个世界，洛清潭确实花过很多时间思考，关于为什么她一直没有离开，直到元君遥死去为止这件事。
    最后思考的结果是，幸福的等级也会排序，最大的幸福是什么这件事，本身就会因为人的不同产生巨大的差异——在大部分世界，因为洛清潭见到的往往已经是心智成熟的女配，因此只要规避掉以后的风险，那么在那个时刻，洛清潭就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但是在上个世界，或许是因为元君遥遇到她时候的年纪太小，而她是带着绝对的实力出现的，并且在任务完成前就已经和元君遥有了不同寻常的关系，这导致心智还不够成熟的元君遥完全依赖洛清潭，即最大的幸福本身落在了洛清潭的身上。
    这一点在托兰娅身上是很难实现的，托兰娅明显已经有了自己的观念和信仰，并且是这个世界的强者之一，洛清潭认为在这个世界，自己有极大的可能在规避了托兰娅必死的结局之后就会离开——她已经知道托兰娅在这个世界的不幸的结局又是死亡。
    原著中对托兰娅能造成最大影响的菲比已经死亡了，那么接下来呢？
    想到菲比的时候，洛清潭难免又想到阿莱，想到阿莱的问话，她的大脑再次受到了冲击，于是思考不能，只好暂时停止思考。
    正巧这个时候托兰娅开口问道：“接下来去做什么好呢？”
    洛清潭想了想，说：“我们还是去斯托卡那。”
    ……
    太阳再次升起，晨光从窗户的缝隙钻了进来，正巧洒在吉塔丽的枕头边，留下一条长长的金边。
    吉塔丽用手划着金边，感受到在一边的另外一张床上，阿莱再次翻了个身。
    吉塔丽知道阿莱这一晚都没有睡着。
    昨天晚上，吉塔丽在阿莱稍微平静之后，将托兰娅告诉她的话告诉了阿莱，阿莱对这些话的回应是沉默良久，然后问了一句：“为什么？”
    菲比拥有控制托兰娅——或者说令托兰娅失去神智的能力，这种能力显然不受控制，于是对托兰娅而言非常危险，但是，那跟洛清潭有什么关系？
    洛清潭为什么要那样做呢？
    吉塔丽给出自己的答案：“是不是因为嫉妒呢？”
    “嫉妒？”阿莱有点疑惑，“嫉妒菲比获得了强大的力量么？”
    吉塔丽哭笑不得：“不是的，我是说，她嫉妒菲比和托兰娅有着特殊的联系。”
    “为什么要嫉妒这个？”阿莱脱口而出，但是随后，她自己想到了答案，“阿清喜欢托兰娅么？”
    吉塔丽点了点头：“那天在奥特路山的古堡聚会里，阿清不是中了爱情魔药么？她说了很多话，后来菲比跟我说过，阿清也在调笑时提起过，但是我一直在想，虽然被爱情魔药控制了，但是如果不是心中这样想着，应该也说不出那样的话吧？”
    阿莱突然心头一跳。
    那一天吉塔丽也中了爱情魔药，她同样对自己说了很多煽情的话语。
    吉塔丽微微咬了咬嘴唇，继续道：“因为我体验过同样的感觉，所以那经过改良的爱情魔药所带来的效果，我是清楚地知道的，我想阿清确实是——”
    她话音未落，阿莱猛地站起，一言不发地钻进了被窝，再也没有说话。
    然而也一夜未睡。
    天色越来越亮，吉塔丽叹了口气，正想忘掉一切，把老师叫起来的时候，阿莱突然从床上翻身而起，高声道：“我知道了！”
    吉塔丽回头瞪大了眼睛看着阿莱。
    阿莱说：“我知道了，拉斐尔骑士是中了爱情魔药。”
    ……
    “拉斐尔骑士是中了爱情魔药。”
    在北境仿佛无边无际的针叶林中，有人说出了同样的话语。
    鉴于飞行起来目标太大，距离斯托卡那又不算太远，洛清潭和托兰娅决定仍旧步行去斯托卡那，作为旅途中无聊地消遣，洛清潭将在小镇中自己所有的猜想和思考回路告诉了托兰娅。
    “……拉斐尔骑士明明谨遵骑士守则，为什么会和多琳发生不伦恋？假如说他们有思想上的共鸣灵魂上的吸引也就算了，问题是多琳夫人肤浅虚荣，甚至并不善良，想想吧，特丽莎对拉斐尔骑士居然没有很深的仇恨，按照你说的，特丽莎甚至有些依赖拉斐尔骑士，我认为最大的可能性是，特丽莎知道比拉斐尔骑士更多的事情，比方说，拉斐尔骑士是因为中了爱情魔药，才和多琳夫人纠缠不休。”
    托兰娅认为这个猜测是非常有可能的，于是不自觉问：“为什么你当时没有说出来呢？”
    洛清潭沉默了一会儿：“我觉得没必要，我当时只想立刻离开。”
    托兰娅：“……哦。”
    洛清潭叹了口气：“看来我的思想上确实要进行一下再教育。”
    托兰娅笑嘻嘻地看着洛清潭：“我来呀，我会再教育你的。”
    大雪在第二天的中午停了下来，按照托兰娅的说法，两人应该已经接近斯托卡那的边境，然而洛清潭连一丁点城墙的影子都没有看见，她向托兰娅投去疑问的目光，托兰娅揉着鼻子道：“欸，我在天上的时候就是这么觉得的啊，好像就这么点路。”
    显然依靠托兰娅指路是行不通了，洛清潭翻了翻自己的工具，突然看见了当初给了迪莉娅和亚莉克希亚（那对净光会的黑巫师搭档）的定位接收装置，接收装置显示，这两人就在附近，附近指的是二十公里之内。
    洛清潭便说：“算了，我来带路吧。”
    这两人的目的地就是斯托卡那，朝着这两人的定位走，想必就能到斯托卡那吧——当然，实际上洛清潭本来来斯托卡那的目标，就是这两个妹子。
    既然评论认为让她们活着更好，那就努努力，让她们活着看看呗。
    这么想着的洛清潭，到达目的地之后，看见的却是一片无边无际的乱葬岗。
    “我感觉，好像不太妙。”托兰娅看着眼前这片冒着黑气的土地，“这里确实是斯托卡那附近啊，为什么会有那么一大片死灵结界啊……”
    贸然闯进死灵法师的结界绝对不是一个好主意，就算是对一个**师和一条龙来说，洛清潭衡量了下后果之后，最后还是没有进去，而是写了封匿名信投递给了教廷。
    教廷毫无反应。
    洛清潭有理由怀疑，教廷早就知道了此地的存在，但是他们没有办法，又或者是，他们在装瞎。
    很难说这两种情况哪种更坏，第一种的话，是证明这片区域出现的是强大的战力，第二种则是，教廷和黑巫师协会，果然有所勾结。

　　☆、第109章 女配是龙啊30

    说起来, 作为一个魔法世界，这个世界魔法师的等级大概是这样的。
    感受到魔法能量能使用简单一级魔法的，就是初级魔法学徒, 能使用二级魔法的, 就是中级魔法学徒, 能使用三级魔法的, 是高级魔法学徒, 魔法学徒之后就是魔法师，魔法师的要求却不仅是使用更高级别的魔法，还要求能够自创魔法回路, 低级魔法师要求能创造一级魔法，随后以此类推。
    魔法师之后就是法师, 能进入法师级别的, 基本就已经在魔法上登堂入室, 通常成为法师的, 在某一种魔法上已经非常有自己的见解, 于是人们也不再能以低中高级来区分他们, 通常以称号来称呼他们, 好比阿莱的“愤怒暴君”，洛清潭的“银月之神”，但是法师内部还是会有所区分, 认为在魔法能力上更强大的可以被称之为**师。
    洛清潭在这个世界的实力大约是**师，但这并不是说她就是这个世界上的最强者。
    因为首先，**师之上没有等级, 并不是没有更强者，而只是因为没有再限定更高的等级——这就好像考一百分的人里面，有些人是只能考一百分，还有些事人因为卷面只有一百分。
    同时，魔法是能够相互制约的，不同属性的魔法之间不一定有很大的强弱之分，但是很可能就刚刚好克你的魔法，所以魔法师往往也是学者，因为他们需要探知世界的奥秘。
    洛清潭相信如果自己在这个世界长久地呆下去，一定也是走这个路线，但是现在她毕竟仍然还是只知道一些皮毛，因此看到眼前的死灵结界，便不敢贸然行动。
    幸好前一阵子她看到了【见微知著】里的魔法总结，因此大概猜到，眼前的这个死灵结界，大概是名为“亡者永生”的死灵魔法，描述是：存在范围依赖于魔法师的魔力，在该结界中所有死灵能力增强百分之一百，生灵则削减百分之五十，闯入后除非结界消失不然无法离开并且渐渐失去神智，生灵将永远迷失在结界之中直到成为亡灵。
    总之，一看就是不能轻易进去的结界。
    洛清潭拦住了有些跃跃欲试的托兰娅，并把这个结界的属性告诉了对方，托兰娅吃了一惊，说：“现在居然还有死灵法师能支撑那么厉害的死灵魔法啊？”
    “这话怎么说？”洛清潭问。
    “嗯，我记得几千年前有一场灭巫运动，那个时候主要就是打击死灵法师，死灵法师几乎就成了丧家之犬，不管是教廷还是魔法师那都会打压死灵魔法，那之后好几千年，我连死灵魔法师都没有见过。”
    洛清潭若有所思。
    在魔法总结的那个评论里，可是有好几个死灵魔法。
    “不过，我感觉这种程度的死灵魔法，肯定也得是**师级别才能做到了吧。”
    对方意外的强大，洛清潭觉得自己恐怕救不下那两个脾气鲜明的姑娘，这种事也常有，你要是觉得自己提前知道的剧情就能改变事情的进展，那你可得难受好多次，洛清潭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然后决定去城里休息一下——一路风餐露宿，还是非常沧桑的。
    斯托卡那是北方最大的城市，于是城市环境比起之前看到过的——又更加恶劣了很多。
    洛清潭和托兰娅几乎是捏着鼻子穿过了城郊，来到城市中心后，情况有所改善，她们连忙找了一家酒店住了进去，洛清潭简单打理了一下自己就去楼下的小酒馆打听消息，托兰娅则决定先在房间洗个热水澡。
    托兰娅在浴室有些惊讶地看着花洒，暗想几千年了，果然人类世界也发明出来一些更加有趣的东西。
    她在浴缸放满热水，又在热水上撒上一边的架子上放着的花瓣，然后钻进热水里，惬意地舒展开身体。
    热水划过肌肤，托兰娅闭着眼睛，枕在浴缸边缘，耳朵渐渐浸入了水中，水灌进耳朵，在脑海中回荡起咕咚咕咚的水声，托兰娅在恍惚之间觉得自己回到了那小村边上的湖中，那水浸湿她的鳞片，随着她的游动冲刷她的身体，然后她在这水中望向水面，看见白色花瓣一般的躯体，和飘散的长发。
    那人转身看她，腰肢柔软纤细，眼神惊喜温柔。
    托兰娅睁开眼睛，看见头顶的花洒。
    有点……意犹未尽。
    她重新闭上了眼睛，脑海中思绪像是烟雾悠悠流转，重新构筑朦胧的幻想，她并没有去控制那妄想，只是任由它步步推进，似梦非梦……
    ……
    洛清潭点了杯麦酒，一口没喝，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身边的人说这话。
    “……那坟场太邪门，从半个月前开始，就没有人出来过了。”
    说话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大汉，听说经常在这附近接一些短工的活计，因为这附近经常有人打架斗殴死亡，所以有时候也会接一些把尸体送往乱葬岗的活计，然而半个月前他送一个尸体过去的时候，因为阴差阳错，眼睁睁看着两个同伴在里面像是魔障了一般互相殴打撕扯，互相把对方活生生咬死。
    但是在他吓得屁滚尿流去找人过来之后，远远看着的时候，尸体已经不见踪影，大家都觉得邪门，又有人不信邪进去，这一回又发生了同样的情况，之后便没有人再过去。
    “……报告给教堂了啊，怎么能不报告，但是也就有一个牧师象征性地去了一下，撒了两滴说是圣水的东西，然后就走了，欸，没酒了。”
    洛清潭支着脸，对着柜台说：“再来一杯麦酒。”
    大汉笑嘻嘻接过，又说：“后来还是有不少以为胆子大的人进去过，最近就是三天之前，有两个女人去了坟场，有人看着她们进去，说是没有发疯，但是一眨眼就不见踪影了，没人知道她们去了哪里，唉，那是两个好女人啊，就是其中一个脾气有点火爆……”
    洛清潭不用细问，就知道进去的那两个女人就是迪莉娅和亚莉克希亚，又听这这人扯了会儿淡，突然问：“靠着这些情报，你混了不少酒了吧。”
    大汉没做心理准备，突然听到这话，脸色便变了一下，虽然立马努力调整，破绽却已经无需怀疑。
    洛清潭笑了笑，装作无意地看着他的眼睛，精神渐渐侵入他的大脑：“对方是什么样的人？是男性还是女性？”
    这从上个世界学来的小技巧实在非常好用，对方眼神渐渐迷离，低声道：“是……女的，带着兜帽，衣服，衣服是黑色的……衣服上没有标志，还有一个，也是女的，是个小女孩，不过很厉害，身上带着一把短刀，头发很短，是银色的……”
    洛清潭听了个大概，收回精神力，让这大汉倒在桌上。
    算算时间，托兰娅应该也洗完澡了，洛清潭决定回去分享一下情报，然后给她的小吃货投一点食。
    她一边走回房间，一边思考问题。
    虽然是带着兜帽的黑色衣服，但是衣服上没有标志，可能并不是凯恩学派的人，甚至也不是黑巫师的人，但是是个巫师的可能性很大，银色短发和短刀是一个很明确且少见的描述，洛清潭猜测对方应该是艾希·格尔安，在评论中出现过，是主角组之一，对方是一个小国家的公主，为了逃避联姻离家出走，听描述或许会认为对方任性骄纵，然而实际上并非如此，艾希的思想非常成熟，在和托兰娅接吻确定目标之前，排在龙下一顺位的目标女配就是艾希。
    不过现在对方已经和自己没有关系，她需要考虑的是眼前的事既然可能超过了她的能力限度，她还要不要掺和进去。
    这么想着，洛清潭打开了房门，因为觉得自己满身烟味酒味，便直奔浴室想要擦个脸洗个手。
    她打开门，看见仍躺在浴缸里的托兰娅，闭着眼睛面色潮红。
    没有设定说龙百分百就不会因为泡澡过头而晕倒，但是这件事真的发生的时候，也确实有点离谱。
    这导致洛清潭愣了好一会儿，才急急忙忙跑过去想把托兰娅抱出浴缸。
    然而她一触碰到托兰娅的肩膀，对方却突然睁开了眼睛，金色的瞳仁还是竖瞳，像是蛇一般盯住了洛清潭，湿漉漉的手臂也像是蛇一般缠上肩膀、脖子，不知道是不是在移动过程中碰到了什么开关，花洒突然落下水来，温水劈头盖脸地淋在了两人的身上。
    然而两人都恍如未觉。
    洛清潭觉得口干舌燥。
    她从来没有见过那么有攻击性的托兰娅，对方的眼神里有一种赤/裸的进攻，甚至于，如果没看错的话，还有明显的情/欲。
    ……所以说，刚才托兰娅到底一边泡澡一边在干什么？
    带着水珠的躯体像是可口的果实，让人实在很难忍住不去咬上一口，洛清潭挣扎地偏过脸去，说：“托兰娅，清醒点。”
    她一偏头，突然看见了一边还剩了一些花瓣的篮子，那篮子的边缘好像写了什么。
    洛清潭眯起眼睛，看见上面写着——
    【情/趣用品，有偿使用，建议用量两片】
    洛清潭瞥了眼满浴缸的花瓣。
    啊，情况……该说妙还是不妙？

　　☆、第110章 女配是龙啊31

    这个念头在被托兰娅推压到墙角的时候, 终于有了定论。
    ——显然是不太妙了。
    背后靠着的是冰冷的瓷砖，衣服被水汽浸湿，贴在肌肤之上, 若有似无的凉意如同细微的刺痛, 漫不经心地从神经末梢传到心脏, 心脏怦然作响。
    紧张令洛清潭走神, 她在想, 怎么她和托兰娅总是碰到这种乌龙事件。
    她向来认为，事情的发生不会只是偶然那么简单，但是在这件事上, 洛清潭不知道除了偶然之外还有什么其他的原因。
    她想自己应该快点逃跑，但是托兰娅用一只手抓住了她双手的手腕, 一只手捏住了她的肩膀, 且越抓越紧, 显然龙的力量超乎了她的想象, 她不仅没办法逃跑, 甚至还感受到了疼痛, 于是她皱起眉头, 开口道：“托兰娅，你真的没有意识了么？你现在还能听到我说话么？”
    托兰娅继续靠近，因为退无可退, 托兰娅终于把头埋在了洛清潭的肩头，灼热的气息喷洒在耳后细嫩的肌肤之上，留下了一串的鸡皮疙瘩, 肩膀被推着紧紧贴住墙壁，像是要被揉进墙中一般用力地按住。
    洛清潭的呼吸开始失序，她脱口而出：“托兰娅，我疼。”
    托兰娅的手骤然放松。
    洛清潭：“……”这不是听得懂么？
    不太明白对方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思考回路的洛清潭同时意识到了此刻是一个逃脱的好机会，她的双手立刻从托兰娅的手中挣脱出来，肩膀用力，将托兰娅顶开，矮身从托兰娅手臂下滚出，同时念起束缚咒语。
    临危不惧确实是一样优秀的能力，束缚咒语成功落在了托兰娅的身上，但是洛清潭惊讶地发现这咒语恐怕没办法束缚住托兰娅几秒。
    龙的魔免能力确实不容小觑。
    洛清潭于是又施下一个禁锢咒，光柱从虚空凝聚困住托兰娅，几乎在光柱成功形成的那一秒托兰娅就恢复了行为能力，她的双手变成了龙爪，紧紧捏住光柱，光柱于是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洛清潭头皮发麻，看眼前这光景，她完全不觉得托兰娅只是被情/趣用品影响那么简单。
    她看了眼浴缸，在心里补充——好吧，是大量的情/趣用品。
    不过在她逃到房间的时候，她很快后悔自己居然还抽空看了眼浴缸，因为时间比她想象中的还短，她刚来到浴室门口，在脑海中过了一下逃跑路径，托兰娅已经追了出来，洛清潭想要跳下窗户，然而后腰突然收到撞击，她被一个巨大的冲击撞在床上，看上去还相当结实的床立刻就散架了。
    在床的废墟之中她再次被托兰娅压倒在地上，这次按住她双手的是比起人身来说堪称巨大的龙爪，托兰娅的身后有什么在地板上有规律地撞击，洛清潭看见了一条鳞片闪烁的尾巴。
    ——日XX！洛清潭想要爆粗口。
    她毫不怀疑刚才她被龙的尾巴甩到了。
    怪不得，怪不得她现在觉得自己的腰快要断了。
    冰冷的鳞片贴在她的皮肤上，渐渐似乎有了温度，
    洛清潭冒着冷汗想：这真的是情/趣用品的威力吗？做个**药什么的完全没问题了吧？
    因为这种事受到重伤令洛清潭深感憋屈，托兰娅像条小狗一样嗅着她的脖子和前胸，但是似乎不知道下一步应该做什么，只发出低声的喘息。
    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有人说：“安静一点行不行！”
    虽然大声呼救算是个主意，但是洛清潭并不希望让别人发现托兰娅是龙的这个真相，既然把对方带着跑这个策略已经失败，洛清潭很自然地将目光放在了当下。
    托兰娅脸颊泛红，浑身赤/裸，前胸起伏，锁骨之下也出现了淡黄色的细细的鳞片，她的眼神看上去异常锐利，但是做的事却不像是还有条理，就好像现在，她舔着洛清潭的额头鼻子，口舌湿哒哒糊了洛清潭一脸。
    说到底，既然是情/趣用品，只要把情/欲给解了，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洛清潭突然忘记自己身上哪里在疼了，她倒是有几分口干舌燥，于是下意识舔了舔嘴唇。
    舔在上唇的舌头偶然地与托兰娅的相接，洛清潭于是引导着将托兰娅的唇舌诱来，熟练地加深了这个吻。
    这一战便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天，昏昏沉沉恍恍惚惚，意识回笼之时，月亮已经挂在梢头，洛清潭头疼欲裂，更疼的是腰。
    被龙尾巴甩的那一下，显然不能轻易痊愈。
    作为主要操作者，又深受重伤，洛清潭这下真是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了，托兰娅似乎还在沉睡，身体已经恢复成完全的人形，但却像条龙一样地蜷缩着。
    看着那光洁的裸/背，洛清潭又是疲劳又是满足，心中突然升起一个诡异的念头：说起来，之前一直在想上个世界那样进展的原因，想的异常复杂，也没有什么定论，但是如果想的简单点，会不会就是因为她和元君遥，有过实质关系的缘故？
    仔细想想的话，那么多个世界，上一个世界确实是第一次。
    洛清潭因为这个想法莫名雀跃不已，不禁再次将目光投向托兰娅，却看见伏在床上的优美躯体之上，那颗头发散乱的头炉上，也正有一双明亮的眸子看着她。
    然而四目相接，那双眼睛便连忙闭上将头扭到一边，好半天，又扭回来，眼睛渐渐睁开了。
    洛清潭看着托兰娅，托兰娅看着洛清潭。
    洛清潭想着自己是不是应该首先打破这寂静，托兰娅扭身下床……的废墟，伏倒在地上，面向洛清潭，五体投地道：“对不起。”
    洛清潭哭笑不得。
    托兰娅又接着道：“我会负责的。”
    这下洛清潭笑不出来了，她的笑容凝在嘴角，因为这和元君遥如出一辙的话而再次陷入混乱的漩涡。
    她捏了捏额头，决定暂时不再多想，叹息道：“别说这个了，你先帮我涂一下药吧。”
    托兰娅抬起头，紧张道：“我伤到你了么？”
    洛清潭挑眉：“你不记得？”
    托兰娅涨红了脸，磕磕巴巴道：“有些不记得，有、有些记得……”
    看她那眼神游离的样子，记得的东西大概可以想象，洛清潭也不多说，掀起变得有些破烂的衣服，露出后腰上一大块青紫的痕迹，上面还有龙鳞的印记。
    托兰娅顿时苦了脸，皱着眉头瘪起嘴，看起来比洛清潭还要疼了……
    这零零种种，收拾到了快天明的时候，两人又睡了片刻，到天色大亮，和老板娘商讨了一下索赔事宜，便离开了这个酒店。
    洛清潭将昨天打听到的事都告诉了托兰娅，两人分析了一下，觉得没必要碰这死灵结界，但也不知道接下来要去干什么，就决定在这等一下阿莱和吉塔丽。
    “这地方有点邪门，我们最好提醒一下他们。”
    这个想法得到了两人的一致认同，虽然那时说是分道扬镳，但毕竟有些情谊，并不希望她们俩在这出事。
    这是托兰娅的想法，洛清潭又想的更多，主角组现在少了托兰娅，等于是少了一个强大战力，原著中能解决的问题都不一定能解决的了，现在一切都还没有解决，让主角组出事可不是个好主意。
    “……我想，等提醒完吉塔丽和阿莱，我们就去莉莉丝峡谷吧，我在那有一个洞穴，我们拿点钱，可以去附近的繁华城镇，你要是不喜欢城镇，也可以去小乡村……”
    托兰娅絮絮叨叨了半天，洛清潭冷不丁道：“就这么决定和我一起生活了？你不是对我还有很多怀疑么？”
    托兰娅噤声片刻，偷偷抬眼看着洛清潭，颇有些鬼鬼祟祟。
    洛清潭道忍不住抬手拍了下托兰娅的脑袋，说：“放心啦，我不想干坏事，不想毁灭世界，也不想借用你的能力做什么事。”
    托兰娅按着脑袋：“也不用这样啊，其实我还是挺有用的。”
    顿了一下，托兰娅又说：“这样，我以后就可以和你一起环游世界了，就不会太寂寞了。”
    她笑起来，笑容灿烂如暖阳。
    托兰娅握住了洛清潭的手，突然想起自己还没有表白，连忙道：“阿清，我忘记说了，我喜欢你，我希望和你在一起。”
    怎么连这点都一样呢。
    洛清潭有些复杂地看着托兰娅，并没有因为这随便的表白生气，但却淡淡道：“你好像料定我会接受？”
    托兰娅小心翼翼地将脸凑近了洛清潭的眼睛：“我觉得你也喜欢我，我也是能感觉出来的。”
    “我们可还不算互相了解。”
    “还有好长时间呢，龙的寿命很长。”托兰娅顿了一下，“龙的寿命很长，所以，所以没关系的。”
    虽然人类的寿命短暂，但是反正寿命比较长的是她，会为此痛苦的也是她，所以没有关系。
    只要，此刻是在一起的就行。
    作者有话要说：　　嗯？今天怎么就已经是星期五了？我感觉自己的记忆还停留在周一

　　☆、第111章 女配是龙啊32

    命运有的时候是很奇怪的, 你以为自己能避过的时候，它偏偏撞上来，你以为自己能撞上的时候, 偏偏就不知不觉溜走了。
    洛清潭和托兰娅在斯托卡那等了半个月, 等来的是某个人贩子集团突然落网, 死灵结界也同时消失。
    通过【见微知著】, 洛清潭知道斯托卡那有个人贩子集团的事, 并且知道主角组就是通过这事认识了艾希·格尔安，却万万没想到这还和那个死灵结界有关，可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事情好像已经没有她们参与的余地了。
    看着已经恢复平静的乱葬岗, 托兰娅长吁短叹：“唉, 如此看来, 那个死灵法师大概还通过人口贩卖得到了不少死灵, 就是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洛清潭看着手中的追踪仪, 微微挑眉, 走到坟地之中, 果然在没多远的一处坟冢之上，找到了自己送给迪莉娅和亚莉克希亚的碧玺。
    那么说来，这两人到底还是死了。
    但是这一回洛清潭至少知道, 这两人是死在这个死灵结界，而绝不是剧情后期凯恩学派的人说的那样，死在阿莱的手上。
    这碧玺就多多少少算个证据, 洛清潭收了起来，本来还想找找两人的尸首，但是转念一想，这尸首不好找不说，刨坟也不太道德，实在要做，还不如等到有必要的时候让魔法师那边的人来做，便做罢。
    她仰头望向天空，冰冷的空气拂面而来，洛清潭突然想，如果现在，此刻，她选择和托兰娅隐居起来，再也不管这外界洪水滔天，是不是不管什么不幸，都再也不会与她们相关？
    这念头一从脑海中出现，便不断生长壮大起来，洛清潭意外发现这个念头诱惑力十足，虽然是个和她本性应该截然相反的想法，曾经不止有一个人说过她野心十足，但仔细想想，上个世界她不就抛弃的权力秘密的中心，和元君遥隐居去了么？
    那么说来，就现在来说，比起卷入各种各样的世界去得知更多的秘密，反而是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更加吸引洛清潭了。
    反正，既然是主角的话，就算少了个人，应该也可以的吧？
    洛清潭这样乐观地想着。
    这倒不是盲目乐观，自己有几次和主角对立的时候，洛清潭简直觉得对面鸿运当头难以抵挡，主角光环搞不好是个真实存在的东西。
    关于要不要隐居这件事，洛清潭其实没有和托兰娅直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两人都是活了太多年的老妖怪了，在某些事情上，都不太爱直接说出来，却有着心照不宣的默契，两人最初的目的虽然说好仍是爱夫博里那，但是出了北境之后，却没有去那说好的“浮空之城”，而是向南折转，去了莉莉丝峡谷。
    起因大概是托兰娅说了一句：“开春以后，莉莉丝峡谷应该有蒲公英了……”
    她们便毫无预兆地决定去看蒲公英——虽然不是传说中的红色蒲公英，路途遥远，有的时候遇上险途，托兰娅便变回原形带着洛清潭飞上一段路，就算如此，也断断续续走了两个月，到的时候天气还没有暖和，于是在边上的村镇住了下来。
    这之后，过去了三年。
    走走停停，大概走遍了大半个世界，开始只说是寻找各地美食，结果所有美食都没有洛清潭做出来的好吃，她们每次都打赌这一回一定更好吃，每次托兰娅都输了，赢到后来，洛清潭疑心这只是托兰娅从她手上骗吃的的一种手段，但是就算想到了，也完全不会不快，而只是觉得好笑。
    不过走了那么多地方，偏偏只没去过埃夫博里娜，这年收获节前夕，托兰娅突然说：“遇到你的时候，就是这个时候呢。”
    洛清潭的思绪难免回到三年前，这时间不长不短，刚好足够让回忆在不特意回顾的时候，变得有些模糊。
    然而一旦回忆，当时的一幕幕便重现在脑海中闪现，洛清潭忍不住想，不知道吉塔丽她们，现在在做些什么。
    世道看起来仍然非常平静，一旦只是作为一个普通人生活，离幸福好像就更近了一些，这在过去是洛清潭难以想象的，她忍不住地想，是不是因为她老了的缘故。
    也是该老了，兜兜转转，已经那么多世，那么多年。
    她还是没有找到真相，但是她已经有些懒得去找真相了。
    她这么想着的时候，托兰娅说：“我上一次去埃夫博里娜的收获节，是在三千多年以前，那个时候才庆祝建城一百周年。”
    洛清潭眨了眨眼镜，不知道托兰娅为什么提起这个。
    托兰娅看着洛清潭，金色的眼睛像是蜜糖，不轻不重地黏住了洛清潭，恍惚带来一种甜腻的香味，如果更简单地形容一下的话，这是一种混杂的渴望的充满爱意的目光。
    这目光令洛清潭心头火热，于是伸出手去想要触碰托兰娅的眼睛，却听见托兰娅说：“那一次的收获节，非常的热闹，全城都摆满了好吃的东西。”
    洛清潭：“……”
    洛清潭轻声“哼”了一下：“我以为你应该确认我做的才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山珍海味吃惯了，吃点特别的也别有趣味。”托兰娅眯起了眼睛，露出猫儿一样的神情。
    洛清潭先是微笑，随后笑容渐渐收敛，正色道：“直说吧，为什么提起埃夫博里娜。”
    托兰娅神情一僵，随后眼角眉梢便耷拉下来：“给点面子嘛，怎么那么快就揭穿了。”
    “好吧，那我假装没猜到一段时间吧，多长时间？三天够不够？”
    托兰娅看着洛清潭那似笑非笑的样子，就知道自己瞒不过去了，只好直接说：“前几天，我收到了吉塔丽的来信……”
    “吉塔丽？那封信呢？”
    “是魔法信件，只有指定的人能看到，阅后即燃，我猜大概是指定我和你能看吧，我昨天不是去了隔壁镇的美食嘉年华么，结果就收到了。”
    “谁给你呢？”
    “美食协会的人。”
    洛清潭支着脑袋，有点困惑。
    “吉塔丽为什么要把信件给美食协会的人？”
    “那个，大概是因为你是‘食神’吧……”
    洛清潭：“……”？？？
    托兰娅支支吾吾道：“这么说起来，好像这件事一直忘记跟你说了，有的时候我有拿你做的食物去参赛来着，因为你给我的那个保存食物的储物袋真的挺好用的……”
    “托兰娅……”洛清潭打断了托兰娅的话语。
    她倾身靠近，用食指托起托兰娅的下巴：“你猜，我现在想要做些什么？”
    托兰娅缩着下巴，不顾形象地在下巴上挤出了好几条褶子：“我，我就是有点，有点虚荣。”
    洛清潭拼尽全力没让绷着地连笑出来，一条活了上万年的龙小心翼翼地看着她承认自己虚荣的样子也太好笑了。
    她伸出手靠近托兰娅的耳朵，托兰娅大概以为洛清潭要揪她的耳朵，竟然还把耳朵凑了过来，洛清潭终于忍不住漏出了一丝笑意，手指拂过托兰娅耳朵上细小的绒毛，轻轻托起挡住耳廓的一缕玫瑰金色的发丝，嘴巴靠到了托兰娅的耳边——
    “秋后算账。”
    这么说完，她直起身子双手环胸，肃然道：“所以，吉塔丽发生什么事了么？”
    要说有什么事，其实信中没有写。
    吉塔丽只大概叙述了一下分别后发生的事，和她们后来的际遇，又大概说了一下她是怎么样怀疑横空出世的新“食神”就是洛清潭，这样长篇大论之后，才话锋一转，邀请洛清潭和托兰娅去埃夫博里娜参加收获节。
    信中最后一段这样写——“……匆匆已有三年，甚是想念，当初的矛盾，老师现在回忆起来，时常后悔，认为自己有失偏颇，希望有机会能够重聚，将种种误会解开。  希望得到回音的吉塔丽。”
    洛清潭目光流转，神情却渐渐变得凝重。
    莱阿诺为当初说洛清潭的那番话后悔了？洛清潭可不相信，她更倾向于吉塔丽这封信就是瞎写的，目的只是为了告诉洛清潭——快来找她们。
    “她们出事了么？”托兰娅目光忧虑，作为信件的唯一浏览者，她其实大概发现了一些不对。
    洛清潭微微蹙眉，她其实不太想管，但是又有点担忧，主角要是出了什么问题，会不会影响到她们。
    她马上发现自己现在的想法又非常的功利，想想吧，那个时候吉塔丽在深夜去山上找她，肯定没有想那么多。
    洛清潭便说：“还是过去一下吧，她们要是碰上麻烦了，看看能不能帮上一把——希望不是那种事关整个世界的大事。”
    这句话只是调笑，然而很快，洛清潭就恨不得给立上这样一个flag的自己一个大嘴巴。
    动身不过数天，还没有走出一千里地，世界就岌岌可危了。
    作者有话要说：　　洛清潭：世界，撑着点啊

　　☆、第112章 女配是龙啊33

    是字面上的岌岌可危。
    最开始, 世界步入黑暗再也没有天亮的时候，洛清潭只觉得有些怪异，但是当天明再也没有到来, 并且可以感觉到的气温急速降低时, 洛清潭知道一定有什么事情自己错过了。
    “曾经有过这样的时候么？”洛清潭尝试这样询问托兰娅。
    托兰娅面带犹豫, 半晌, 说：“我没有见过, 但是我曾经查过一些资料，有提到过类似的情形。”
    因为知道事情紧急，托兰娅也没有卖关子, 把所有的事尽量简洁明了地说了出来。
    “你上次问我龙有没有聚会，实际上我破壳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其他的龙, 我曾经非常孤独, 于是四处找这方面的卷宗, 得知在万年之前, 有过一次大裂变, 无尽峡谷就是在那次大裂变后出现, 书上说, 那次也是‘天昏地暗，再无明日’。”
    经过这三年，洛清潭对于龙族的事其实已经有所猜测, 却没想到原来连托兰娅也并不知道里面的隐情，她从来没有见过有人在【见微知著】中提到过这件事，不知道是她运气不好真的没撞上还是这件事跟眼下的事件毫无关系。
    她更倾向于是没有关系。
    无论如何, 眼下只能先去埃夫博里娜，在无尽的夜色之中，托兰娅一刻不停地前进，终于在第七日到达了埃夫博里娜，洛清潭第一次见到这所谓的“圣地”，恍惚之中，以为自己看见了“碧霞宗”。
    这绝不仅仅是因为两者都是漂浮在空中的“天空之城”的缘故，洛清潭很快就看出来，仅仅粗略看来，碧霞宗和埃夫博里娜岛屿排列的方式非常像。
    她若有所思，心中便不禁开始描摹碧霞宗的阵法，结果发现当以阵法描摹时，又有细微处的不同。
    洛清潭立于托兰娅的头顶，从高空中俯瞰，忽然听到托兰娅说：“你看埃夫博里娜，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埃夫博里娜被一个巨大的魔法阵保护着，于是外界和里面一比较，便出现了很明显的不同。
    外界的空气中弥漫着黑色的一缕缕的雾气，因为所见全是，反而令人觉察不到。
    洛清潭脸色微变，突然想起一路飞来时，也远远见过几个升起魔法保护罩的城镇，但当时以为只是御敌手段，没有多想，现在看来，情况想必是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危急的多。
    进入埃夫博里娜原本是需要引导者的，但是眼下情况紧急，洛清潭便和托兰娅化为人形，直接来到了魔法阵之外的某个入口。
    她们本来有点担心出现的突兀，到达之后，才发现想的太多，入口处挤满了密密麻麻的魔法师，交谈之下，得知都是发现了外界的诡异，想要进入埃夫博里娜躲避的。
    “……可是检查太严格了，听说在外面沾染了黑雾的人都有可能异变，所以里面有一部分人根本不希望让我们进去。”说话的人显然有些愤愤不平，却又不敢表现出现，于是不平的神色混杂着恐惧，显得有些扭曲。
    洛清潭伸出手指在空气中轻轻拨动，黑雾几不可查，似乎却好像正在从身上所有可见的空洞钻入身体，让洛清潭忍不住有一瞬间的屏息。
    但是她很快知道就算停止呼吸都没有作用，这显然是一种黑魔法。
    与托兰娅交换了一下眼神，两人乖乖地开始排队等待。
    等待的时间并没有太久，约莫四个小时之后，有人在魔法阵内叫她们的名字。
    “阿清，托兰娅！”
    个子高挑的少女穿着枣红色的皮夹和黑色的紧身裤，金色的卷发扎成高高的马尾，随着手臂的晃动在脑后摆动，五官变得更加立体，脸庞褪去了婴儿肥，但毫无疑问地还是能一眼认出来，那就是吉塔丽。
    当初穿着洗白了的麻布衣服的少女，已经可以算是个女人了。
    她的右边站着一位银色中长发的女性，神情冷淡而疏离，黑色长斗篷罩住全身，左边则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皮肤皱成了风干的橘子。
    但是没有看见阿莱。
    虽然有可能是因为对方作为魔法师协会的高层较为忙碌，但是联系吉塔丽发过来的信，情况可不容乐观。
    洛清潭正准备举步走向吉塔丽，边上却有人拦住她们，眼神不善道：“里面有熟人就想插队么？大家谁不是再排队？”
    洛清潭便停住脚步。
    实际上，她觉得这人说的挺有道理，更何况已经在这黑雾中那么久了，也不缺这点排队的时间，于是她冲吉塔丽摆了摆手，示意呆会儿再说。
    没想到，吉塔丽的神情一下子焦躁起来。
    她对着旁边的老人说了些什么，老人面色就面色凝重地对着身后的侍从说了什么。
    洛清潭拉住托兰娅的手，静静地看着他们表演。
    不多久，前方原本挤作一团的人群突然如摩西开海般分到两边，从人群中间便走来了一位高大的女性。
    她确实能称作高大，身高大概超过了两米，身后背着两把巨大的重剑，但是仍然能看得出是个女性，甚至面容称得上美艳动人。
    洛清潭猜到这人是谁。
    她应该是莱阿诺的好友，“剑痴”米莉丝·达荷美。
    洛清潭微微一愣。
    米莉丝·达荷美大步走来，甚至都带起一阵风，她走到洛清潭面前，行了个骑士礼，道：“尊敬的‘银月之神’和‘圣剑持有者’，希望你们能加入魔法师协会，来面对这即将到来的可怕的劫难。”
    洛清潭的目光短暂地划过米莉丝的脸庞，将自己的吃惊快速地隐藏了起来。
    【见微知著】曾经告诉她，阿莱在失忆时回到埃夫博里娜，依稀记得自己有一个叫“米莉丝”的朋友，于是前去寻找，结果发现米莉丝失踪了，导致她开始追寻这之后的阴谋。
    也就是说，按照原著，米莉丝应该在三年前就失踪了。
    不过蝴蝶效应这种事本来也见得多了，洛清潭很快一脸正常地回礼，笑道：“我总要先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么说着，她感受着周围震惊的目光颇为叹息，如此看来，想要低调地混在魔法师中看看能不能不搅和这潭浑水，是不太可能了。
    她和托兰娅紧紧握着彼此的手，走进了魔法阵中。
    ……
    她和托兰娅只进行了简单的检查并且换了衣物，因为据说法师以上的魔法师便不会受到黑雾异变的影响，法师以下则是等级越高越不容易发生异变，可是这世界上到底还是普通人最多，于是一路上听着吉塔丽的叙述，洛清潭和托兰娅很快就知道了世界变成了什么样子。
    “魔法研究委员会的人说，这是一个叫‘亡灵国度’的死灵魔法。”
    这名字一听就和“亡者永生”一脉相承，原来那时候北境的那个乱葬岗，只是人家的一个试验场。
    洛清潭正这样想着，便听见托兰娅说：“这魔法是不是和‘亡者永生’有关系？”
    吉塔丽一愣：“你们也知道那件事？”
    洛清潭便只好承认：“那个时候我们也在斯托卡那，本来想着等你们来一起研究一下，没想到你们很快就解决了。”
    吉塔丽脸上泛起苦笑：“如果真的解决了，那就好了。”
    托兰娅终于忍不住问：“阿莱呢？”
    吉塔丽垂下眼眸，纤长的睫毛盖住眼睛，然而即便如此，也能看出那神情浸满忧伤。
    她说：“老师在两个半月以前失踪了，一个星期以前，她的魂火熄灭了。”
    洛清潭脚步一顿，抓着托兰娅的手紧了紧。
    “情况可能没那么坏。”她这样说，不知道是在安慰吉塔丽，还是安慰自己。
    阿莱很有可能已经死亡这件事，对很多人造成的打击比对洛清潭的都要大。
    洛清潭虽然对莱阿诺还有些情谊，但也不算太深，更多的还是对本世界主角之一死亡的忧虑，但是对魔法协会的人来说，“愤怒暴君”的死亡简直就是晴天霹雳，堪称顶梁柱消失不见，因此这件事至今也只有高层的几个人知道。
    接下来的一天里，洛清潭参加了很多场讨论，认识了不少魔法师内部的重要人物，也知道了事情更多的□□，教廷中有人传出消息，说造成这一切的是一个学习古代魔法的黑巫师，他效仿死灵法师，死亡创造一个属于亡者的宁静的世界。
    鉴于这属于黑魔法的范畴，凯恩学派的所有人都被控制起来，但是他们坚决表明一切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既然没有关系，之前他们为什么要追杀莱阿诺？”洛清潭听完这些，在私底下这样问吉塔丽。
    “他们说只是出于魔法理念上的不一，说实话，我也觉得凯恩学派的人做不出这种事，毁灭世界？这对他们来说又有什么好处？”吉塔丽这样说，她看起来和从前不同，已经很有独当一面的风采了。
    虽然眼下发生了这样的事，但她似乎也明白什么才是更重要的，强忍悲痛并没有迁怒，还说：“我最近一直在劝说前辈们释放凯恩学派的人，敌人太过于强大了，现阶段我们只能团结一切能团结的力量。”
    如果不是场合不合适，洛清潭简直想为吉塔丽的这席话鼓掌。
    在弱小的时候团结一切能团结的力量，先以共同的敌人为目标，仅仅是这个觉悟，已经很不容易。
    洛清潭又问起另外一个她很在意的人。
    “那位凯恩学派的‘老师’呢？也被控制起来了么？”
    “他也失踪了。”吉塔丽说，“但是他的身份本来就无人知晓，谁知道呢，或许他就在暗处看着我们，甚至就是个我们能叫出名字的熟悉的人，又或许，他就是幕后的黑手呢？”
    漫长的黑暗仍然笼罩着这个世界，洛清潭一边帮助查阅文献实验魔法，一边反复回忆着曾经见到过的【见微知著】，想从蛛丝马迹之中找出一些线索，来给这黑暗的世界带来一缕光明，然而越回忆越是一头雾水，不禁怀疑由于她的放任，剧情已经有了巨大的改动，很有可能，他们眼下已经在没办法回头的境地里。
    那么，托兰娅的结局……
    洛清潭每当想到这，思绪就会像是跳闸一般戛然而止，曾经无论在何种境地都能冷静思考的她好像在这种时候总是有些力不从心，于是她只能绕过这一点，想：眼下的这个世界到底应该怎么拯救。
    有部分人提议深入无尽峡谷，探究当初大裂变的原因，有部分人建议加固魔法屏障，保留人类最后的驻地。
    洛清潭经过深思熟虑，提交了这样的申请——
    “申请聚集五人，前往亨丝伯利山。”
    阿莱当初正是因为前往亨丝伯利山而失忆，而通过【见微知著】的蛛丝马迹，洛清潭有理由怀疑，原著的五人组，也前往过亨丝伯利山。

　　☆、第113章 女配是龙啊34

    原著的五人组指的自然是阿莱, 吉塔丽，托兰娅，菲比和艾希·格尔安。
    但是现在这个五人组已经缺胳膊断腿, 菲比死了, 阿莱生死不知, 虽然自己可以填上一个缺, 但是还是少了一个人, 更何况眼下她和托兰娅和艾希不熟悉，很难说能组成一个队伍。
    然而既然原著是五个人，洛清潭觉得自己最好还是凑齐五个人, 原本是希望米莉丝·达荷美能够加入，但是对方却已经说好要前往无尽峡谷, 最后只能找了魔法学院一个高年级一个叫奥贡的学生——对方自愿加入, 说是仰慕银月之神。
    这样也行, 大约花了一周彼此磨合之后, 五人出发去亨丝伯利山, 路上, 洛清潭听吉塔丽讲了更多她知道的细节。
    “……老师回来之后, 想起了很多东西，但是大部分也只是学术魔法上的，关于生活和过去, 她所能想起来的非常少，但是她不太在意，后来我们和达荷美老师联系上, 才知道当初她会去亨丝伯利山，其实是去追寻龙的遗迹，而这个消息是她从不知哪买的古籍上看到的。”
    众人在龙背上坐成一圈。
    这种世界生死存亡她们又束手无策的时刻，隐瞒什么也没有意义，众人开诚布公，只求此行有所收获。
    洛清潭闻言若有所思，问：“为什么阿莱要去寻找龙的踪迹？”
    “达荷美老师说是因为老师觉得自己的魔法陷入了瓶颈期，她认为加德纳魔法有着巨大的局限性，渴望找到其他途径突破现在魔法的极限。”
    洛清潭皱起眉头——和龙有关么。
    现在任何剧情会和托兰娅扯上关系的情况，洛清潭都并不是很乐于见到。
    “那么那本古籍呢？”洛清潭又问。
    “当时老师带走了，后来就没有带回来。”
    洛清潭的目光投向奥贡，看见这个临时加入的男孩子同样皱着眉头，一脸苦思冥想的样子。
    要说这个团队里有什么不稳定的因素，毫无疑问就是这个人了，因为只有他是洛清潭完全没有在【见微知著】里见过的。
    亨丝伯利山在无尽峡谷的南方，对于这个广袤的世界来说，属于荒无人烟的地带，在托兰娅说到达山脉附近的时候，洛清潭透过云层向下望去，在黑夜之中看见了一片郁郁葱葱的橡树林。
    因为白天久久没有到来，又加上黑雾的影响，大部分植物都已经枯萎凋谢，于是洛清潭一看见这样一大片茂密的树林，便惊讶地“咦”了一声。
    托兰娅同样发现了不对劲，原本要下降的趋势便在中途停止，只在空中不断地盘旋。
    “好像没有黑魔法的痕迹。”奥贡进行了简单的魔法测试，“相反，生命气息非常浓郁。”
    这一举动令洛清潭对奥贡有些刮目相看，没想到这个其貌不扬的男孩居然那么快就起到了作用。
    奥贡显然也并不希望自己是个累赘，积极开口道：“我可以先下去为你们探探路。”
    洛清潭拒绝了这个提议：“眼下还是不要分开比较好。”
    亨丝伯利山并不算太小，因为不确定具体方位，五人找了某个平缓的位置下降，吉塔丽拿出了一只水晶球，用占卜魔法占卜阿莱去过的位置。
    金色的细线从水晶球中缓缓探出，像是某种怯生生的小动物一般在虚空中游走，大约犹豫了五秒之后，开始向着某一个方向延伸。
    五人便追随着细线走去。
    黑暗中，整个橡树林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洛清潭走在最前方，用精神力感知着周围的一切，吉塔丽排在第二位，保护和激发水晶球，艾希站在第三位，保护吉塔丽，奥贡第四，观察两边情况，托兰娅殿后，保护众人。
    精神力外放，洛清潭很快发现，在外界越来越浓重的黑雾在这片橡树林中稀薄了很多，就好像这里像是埃夫博里娜那样拥有什么保护。
    “橡树林的话，不是很容易想到什么么？”殿后的托兰娅突然这么说。
    奥贡立刻举起手来，好像好不容易答出老师问题的学生那样高声道：“德鲁伊！”
    “嘘！”洛清潭立马示意他噤声。
    树林中回荡着呼呼的风声，众人的声音很快被风裹挟着卷向了远方。
    安静了片刻，洛清潭低声问：“德鲁伊，存在么？”
    托兰娅回复：“我没有见过，也是在大裂变的时候消失的。”
    “这可真是糟糕了。”洛清潭苦笑着，眼下看来，好像所有的一切都和大裂变扯上关系了，上万年前发生的事，不知道扯出来的该是什么样的牛鬼蛇神。
    洛清潭又忍不住想起那位凯恩学派的“老师”，能一眼看出她来历的人，应该是定然和这场浩劫有关了吧？
    吉塔丽道：“说起来，大裂变消失的物种是灭亡了么？那么强大的物种——至少比人类强大的多的物种，真的会灭亡么？”
    托兰娅便叹息着说：“谁知道呢。”大概没有人比她更想知道，那些族人去了哪里吧。
    这一走，又是走了许久，眼看目的地还没有头绪，洛清潭提议稍作休息，吃一点东西。
    吃东西的时候，她靠在树上，尝试用精神力和巨大树木沟通，然而并没有理想中的回应，每一棵树都好像是一汪深潭。
    托兰娅见洛清潭闭目靠在书上，便没去打扰她，自己一边吃着零食，一边回想着庞杂的记忆中有没有什么和眼下情况相关的蛛丝马迹，就在这个时候，有人问她：“龙的生命如此漫长，您有这种情况的印象么？”
    用的敬语，是奥贡。
    介绍他来的是米莉丝·达荷美，他也算是半个阿莱的学生，只不过走的传统学院路线，听说出生贵族家庭，是学校里的学生领头人物。
    一路相处下来，托兰娅觉得对方非常谦虚谨慎，甚至可以说已经到了谦卑的程度。
    大概是因为太紧张了吧。
    想到原本对方根本不用牵扯到那么危险的事情上来，托兰娅油然而生一种愧疚和同情，并觉得自己有义务给对方一点心灵上的慰藉，便柔声回答道：“我也在想呢，只是一直没有头绪。”
    奥贡又问：“您一定去过很多的地方，经历过很多的时代吧？我一直很向往能走遍世界各地……”
    和一个谦虚而温和的人聊天是一件挺令人愉快的事，托兰娅不禁沉浸其中，原本有些紧张的心情平复下来，等到快到出发的时候，还有些意犹未尽。
    洛清潭重新整队，这回说：“这回我殿后，托兰娅走前面，其他人不变。”
    交换了位置之后，又走了一段路，引路的金线突然开始剧烈地颤抖，只一息的功夫，便像是在水中融化的墨滴一般消散不见，托兰娅连忙向前走了两步，用剑砍断了挡在眼前的茂密的灌木，然后“啊”了一声。
    众人连忙跟上去，从她的身后看见了眼前的景色，也纷纷倒吸一口冷气。
    “是，某种祭祀广场吧？”半晌，托兰娅这样说。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颗巨大的橡树。
    很难看出到底有多大，只一眼看去，竟然不见树干的边界，笼罩在了灰蒙蒙的雾气中，连书上最细的枝丫看上去都堪比一棵小树，树枝垂落到地面上，竟然能铺满地面，整棵树树枝交错，宛如迷宫。
    但是这书上竟然有着人工开凿的痕迹，大约三十米处便有密密麻麻的洞口，树干上有着几近消失的楼梯。
    这橡树的周围方圆大约五百余米没有任何的植物，就好像只它一棵，吸干了所有的养分。
    “那所谓的遗迹，应该就是在这里吧。”
    这是所有人都能看出来的东西，而且到了此时此刻，没有人认为这是龙的遗迹，这里的很多蛛丝马迹，都显示这是德鲁伊的遗迹。
    是阿莱被欺骗了么？还是古籍的撰写人误解了？
    众人停留在原地，不敢向前。
    “万一我们也失忆了怎么办？”终于有人问出每个人心中都存在的担忧，奥贡咽了口口水，有些退缩，“我们五个人真的要进这样上万年前的遗迹么？”
    对于洛清潭来说，就算在里面遇险，不过也是任务失败去下一个世界，但是对于其他人来说，遇险就是遇险，没有回头路可走。
    正踟蹰间，却有人已经走了过去。
    艾希·格尔安像是一个女骑士一般大步向前，一言不发。
    吉塔丽随后跟上。
    奥贡略有些犹豫，却也走了上去。
    世界都变成这样了，还有什么可畏惧的呢。
    洛清潭正要上前，托兰娅却突然把她拉住了。
    “其实我们不一定会有事，我从前也遇到过很多世界的灾变，但是我都能顺利躲过。”
    洛清潭看着托兰娅：“这次看上去，应该不太一样吧？”
    “或许只是现在看起来不太一样，这样大规模的魔法，谁能做到一直持续下去？”
    “这魔法是靠死在魔法阵里的生物维持的。”
    “但是……”
    “托兰娅，这有点不像你了。”
    托兰娅一时语塞，有些狼狈地回嘴：“我一直是这样的，我是龙，并不是人。”
    洛清潭握住了托兰娅的手，她知道托兰娅并不是真的临阵脱逃，而是想要更多的勇气，她的胆怯来自于自己，勇气亦来自于自己。
    她爱自己。
    洛清潭总是能够从托兰娅身上感受到明确的爱，她从来不回避不躲藏，和自己不同。
    洛清潭倾身轻轻亲吻托兰娅的嘴唇。
    她在托兰娅耳边轻声开口：“等天亮之时，一起去看日出吧。”

　　☆、第114章 女配是山鸡啊01

    有的时候很难判断，到底是因为立了flag导致事情生变, 还是因为容易生变的事情用很容易导致人们在事前说些什么来维持信心。
    或许人们在经过理智思考以后会觉得原因当然是理所当然的后者, 但是洛清潭在某些时候会觉得可能是因为前者。
    假如, 这个世界真的有那么一个人（神？）在冥冥中注视着的话，洛清潭觉得对方看着像虱子一样格格不入的自己一定会觉得很烦。
    洛清潭的大脑里在瞬息之中划过这些想法, 在奥贡说完“我的运气未免太好”之后。
    前情是, 好不容易发现了大橡树的入口, 也确认了入口处有一个传输魔法，却仍然在进来的时候中招。
    传输魔法的功能是将所有进来的人分开, 但是洛清潭一睁眼，发现所有人都已经分开，只有她和奥贡在一块。
    她是没做什么手脚，所以只能是奥贡肯定做了什么手脚了。
    洛清潭叹了口气，看着奥贡一脸开心的模样，开口道：“是怎么办到的呢？”
    奥贡说：“你指的是什么？变装还是和你绑定着一起进来的事？”
    “能说的话，当然是全部了。”
    这么说着的时候，洛清潭环顾四周, 见只有一条通道, 便姑且顺着通道走了下去。
    通道上是黑色的夹杂着岩石的泥土, 上面粘着一些发光的菌类，菌丝像是痰液一样连绵, 看着有一些恶心。
    奥贡边跟在洛清潭的身后，边慢条斯理道：“我曾经学过一个魔法，叫做‘寄生’, 是一种将自己和某个人联系在一起的魔法，这种联系能令两个人有更大的概率相遇并且产生更大的关系。”
    又是因果律。洛清潭想，然后她又想，为什么要加“又”？
    “至于变装嘛……其实并不是我用什么神奇的魔法变装骗过了所有人，而是这个身份本来就是我在魔法世界里的身份，奥贡就是我，只是我不仅仅是奥贡而已。”
    洛清潭想用手去摸一摸墙壁上的蘑菇，又觉得不应该作死，漫不经心的逡巡之中，又问了句：“那么，您知道眼下的一切是怎么发生的么？老师？”
    奥贡问：“你是怎么猜出我的身份的？”
    “这不重要，重点是我说对了，你知道眼下的一切是怎么回事，对么？”
    奥贡没有继续回话，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又走了一段之后，发光的蘑菇也越变越少，甬道快要陷入完全的黑暗，洛清潭停下脚步，不确定继续走下去是个好主意。
    她回过头去，准备和这位在这个世界肯定排名前几的黑魔法师商讨一下接下来要怎么做：“我觉得……”
    话语戛然而止。
    幽暗的光线之中，出现在眼前的不再是那个长着西方面孔的年轻的少年魔法师——如果说这并不值得吃惊的话——对方长着一张熟悉的面孔。
    洛清潭咽了口口水，将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辽安”咽了下去。
    是自己产生了幻觉么？
    但是为什么是辽安？
    如果是幻觉的话，不管是元君遥和元葛舟，不是都更值得出现么？
    洛清潭想起了辽安向她叙述过的梦，和辽安那些近乎呓语般的言语。
    她不动声色地开口道：“接下来越来越暗，仿佛是条死路，我们还要继续走下去么？”
    “当然，只能走下去。”奥贡开口，发出的是女声。
    洛清潭本来以为对方是觉察不到自己的变化的，没想法奥贡出声后，又说了一句：“好久没用女声了，感觉不太习惯。”
    洛清潭努力令自己的声音正常：“这是你原本的样子么？”
    洛清潭本来以为什么回答她都不会太吃惊了，没想到奥贡开口道：“什么原本的样子？哦，当然不是，我来这走了两次了，每次都会变成别人，而且是不同的人——我可不认识这个人。”
    洛清潭一时不知道说什么，而奥贡已经继续开口道：“你才比较奇怪呢，你为什么还是本来的样子呢？”
    ……
    “喂，我总感觉，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说话的是艾希。
    她本来就是沉默寡言的人，一路上都没说过什么话，直到此时，突然在一片寂静中出声，实在是因为直觉上极端的恐慌。
    “什么不对劲的？”托兰娅说。
    艾希忍不住指着托兰娅道：“我说的不对劲就是你啊，你都长出羽毛了。”
    托兰娅道：“没什么奇怪的吧，你也变得有点不像你啊。”
    “这还不值得说不对劲么？”
    “要说不对劲的话，进来以后只剩我们两个人，不就已经不对劲了么。”
    艾希终于觉察到托兰娅有点情绪，先前没有发现并不是因为她不关注托兰娅，而是因为她本身就是不擅长与别人相处的人，虽然眼前的是一头龙，但是看起来和人也没什么区别，连闹起情绪来都差不多。
    艾希干巴巴地安慰道：“你是在担心其他人么，其实要是我们没事的话，她们应该也在面临相同的情况，担心也没有意义。”
    托兰娅听到这话，才惊觉自己实在有些不在状态，这是因为洛清潭在这三年中头一次不在她的视线范围之内那么长时间——而且是在这样一种令人不安的情况下。
    她没办法不去想洛清潭现在到底怎么样了，甚至因为大脑被这个念头塞满，以至于产生不了其他的念头。
    被艾希这么一说，她勉强保持冷静，着眼于眼下的情况。
    从入口进来之后，便被传送到了不同的区域，沿着黑暗的通道已经走了很久，在两边发光的菌落渐渐黯淡之后，大概在五分钟以前，出现了面孔渐渐变化的情况。
    开始非常细微，但是堆积起来，就非常明显，艾希银色的长发因完全变成了红色，原本稍显稚嫩的面孔变得成熟，像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了。
    “可能是这个空间产生的幻……叽。”
    艾希停下脚步：“你发不出声音了？”
    “叽……唔……叽……”托兰娅最后终于放弃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在她的视线中，艾希变得非常的高大——鉴于山洞可以作为准确的参照物，实际上是她变矮了。
    艾希一直平淡冷漠的脸上出现了惊恐的神情，她蹲下来，念了个咒语召唤出了火焰用来照明，然后看着托兰娅陷入了呆滞。
    托兰娅隔着火苗，在艾希的眼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不需要进行太多的美化。
    ——是一只山鸡。
    艾希犹豫了半天，把变成山鸡的托兰娅抱在了怀中：“现在，该怎么办啊。”
    “叽叽叽叽。”
    “欸，我听不懂啊。”
    “叽叽叽叽。”
    “……唉……我真的不擅长做这些事，也只能继续往前走了啊……”
    艾希抱着托兰娅，继续往前走去。
    ……
    如果这是山洞的魔法的话，比较奇怪的确实是自己没错。
    洛清潭想。
    “是因为你是法则之外的人么。”奥贡自问自答，“确实，那个时候已经证明了你可以逃脱鬼眼诅咒的力量，但是我还是不认为你能躲过所有诅咒，你不是还中过爱情魔药么。”
    洛清潭不置可否，她还是将更多的精力放在眼下，虽然心中已经翻起了滔天巨浪
    “我研究过这个魔法到底是怎么回事，因为这是德鲁伊的遗迹，所以我翻阅了几乎所有和德鲁伊有关的文献，好不容易才找出一种可能性，这是个通往异世界的通道，德鲁伊们对自然魔法有着超高的造诣，但是他们天然的避世，在后期曾经研究过去往另一个世界的魔法，当然我不太确定，直到你的出现，因为你证明另外一个世界是存在的。”
    “你好像不关心自己的世界马上要毁灭这件事？”洛清潭终于忍不住道。
    奥贡用辽安的面孔挂着熟悉的辽安式的笑容，以至于洛清潭几乎有点怀疑自己又回到了上个世界，可能走完这个通道，就能见到元君遥。
    奥贡笑着说：“如果找到了另外一个世界，就算这个世界被毁灭了又怎么样呢？”
    “我以为你应该对自己的同族有更多的关心。”
    “我倒不这么认为。”奥贡顿了一下，似乎有话要说，但是面孔上有种微妙的神情游走了一通，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既然奥贡来走过，那么表明这路一条道走到黑是没有问题的，现在洛清潭倒有些担心托兰娅她们万一中途后退怎么办了，毕竟奥贡只表明一条道走到黑没问题，没说中途退出会发生什么。
    洛清潭倒是问了一下，但是奥贡表示他也不知道，他一直都是一条道走到黑的。
    “莱阿诺退出了。”奥贡说，“她好像因为自己身体发生变化的缘故中途往回走了，你知道的，她失忆了，我认为这个通道实际上并不是一个真实存在的通道，至少不是一个按照一般标准存在的通道，嗯……我的意思是，并不是说在树底下挖了一条通道这样。”
    “嗯，我明白你的意思。”
    洛清潭知道，实际上奥贡是在说，这并不是一条在三维空间客观存在的通道，因为如果山地下真的有这么一条通道，根本不需要走那么久，她们早就应该走通这座山了才对。
    然而实际上，她们不停地往前走，以至于到了现在，连方向感都失去了。
    这通道是如此的漫长，漫长到如果是一般人的话，早就应该失去耐心走回头路了才对。
    能继续走下去的，要不是知道了这条通道秘密的人，要不就是偏执狂，要不就是没头脑。
    从某种角度来讲，艾希属于又偏执又没啥头脑的那一类，因为托兰娅已经没办法交流，她实在不知道怎么办，只好继续硬着头皮往前走，走到最后，她都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要这么做。
    更何况她一直没有饿没有渴，以至于到了后来，她都不觉得自己走了很久，只觉得可能只是因为走路有点无聊，才令她觉得时间漫长而已。
    但是在她怀中的托兰娅知道事情并不是这样的。
    虽然变成了一只……嗯……鸡，但是思想似乎并没有受到限制，她在心中数秒，知道她们已经又走了近五天，这种程度下，没有走通虽然不正常，但不会饿不会渴更加不正常。
    托兰娅认为她们一定是已经走进了某种幻境，想要提醒艾希，但是发出的只有“叽叽叽叽”的声音，完全没办法表达出自己的担忧和怀疑。
    作为一只鸡，连魔法也没有办法使用，托兰娅一脸绝望地想着她们可能要永远在这里走下去的时候，前方出现了耀眼的白光。
    艾希几乎欢呼着跑了过去，被白光吞没……
    ……
    洛清潭花了几秒，才适应了眼前的白光。
    她看着眼前山青水绿晴空万里的景象，疑惑地望向了奥贡，却看见还是辽安模样的奥贡耸了耸肩，说：“哇哦，从来没有碰到过这种事呢。”
    大脑里响起的声音令洛清潭的神情控制不住地发生了改变，她甚至没顾着躲避奥贡，抬手看了看腕上的黑色手表。
    手表上正进行着三个小时的倒计时，这是她来到了新世界的证明。
    而大脑里的声音说——
    【你已经发现了世界的真相，想必对追寻世界的真理已经有了更多的兴趣了吧？任务第一阶段完成，第二阶段开始，补全“世界之书”。】
    洛清潭一脸懵逼。
    啥真相，我怎么不知道？

　　☆、第115章 女配是山鸡啊02

    “我们回……”
    洛清潭一脸愕然地看着身后这个仅仅大概只有三十平的山洞, 怎么也看不出里面有什么能藏着一个漫长通道的机关。
    “回不去了么。”奥贡一脸镇定, 但随后有点不甘地皱着眉头捏着自己的手臂说，“身体也没变回去啊。”
    见奥贡一脸镇定，洛清潭也勉强冷静下来，无论如何, 对于穿越这种事情，自己应该比奥贡有更多的心得，她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 并且看着眼前的基础属性选择面板, 发现在进入第二阶段后, 它们发生了变化。
    ——非常惊人的，简直像是给她重新组合了基因一般的提升。
    所有的基础属性都比以前高了二十点不止，在此基础上她可以进行像以前那样的二次分配，但是二次分配的点数，同样翻了一番。
    那么【见微知著】呢？洛清潭调出【见微知著】的面板，发现她仍然是LV.4, 但是这一回她看见了LV.5的技能——
    落笔无悔。你写下这句话的时候，就改变了世界。
    这行字是灰色的, 但是却令看见这句话的洛清潭心中起了翻天巨浪。
    改变, 世界？
    是她想象中的那种改变世界吗？
    说起来, 刚才好像提到了世界之书，那所谓的世界之书又是什么呢？
    洛清潭来不及探究，因为奥贡已经一脸怀疑地看着她，说：“从刚才开始, 你就在发什么呆？”
    洛清潭道：“这种奇怪的事，不值得人稍微震惊一下么？”
    奥贡瞥了她一眼：“装什么装，你习以为常了吧。”
    洛清潭：“……”
    这个家伙带着兜帽的时候明明装神弄鬼故作深沉，为什么眼下却那么活泼啊？
    洛清潭觉得这披着嫩皮的老东西着实不太会说话，丝毫没有年纪该带来的涵养。
    她转移了话题：“你第一次碰到这样的情况么？那么你说托兰娅那边会是和我们一样的状况还是你以前那样的状况。”
    “不好说啊。”奥贡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五五开吧，不过更担心的是她们和我一样变了样子，这样一来的话，就算碰到都认……”
    “洛小姐。”
    洛清潭在心里给奥贡点了个赞，认为他这个反向FLAG立的相当不错。
    她回头，看见一个黑发三十来岁穿着交领的女人，抱着一只尾羽五彩斑斓的山鸡站在不远处。
    洛清潭有了不妙的预感。
    会叫她“洛小姐”的，显然是艾希，那怀里那只山鸡……
    洛清潭突然想起，自己确实曾经在【见微知著】里，看见过托兰娅会变成鸡的描述，但是当时，她以为只是幻境而已。
    不过心里到底还是抱着一丝期待，洛清潭正想开口问，那只山鸡便挣脱开了艾希的怀抱，嘴中叽叽喳喳地叫着，向她飞了过来。
    ……
    ——真的是托兰娅啊！！！
    洛清潭接过山鸡，虽然已经算是处惊不变，还是没能忍住脸上的神情有一瞬间的皲裂。
    相比之下，奥贡还更冷静些，立刻问：“艾希小姐，我是奥贡，请问你是从哪里出来的？”
    艾希一愣：“欸？嗯……好像就在后面，咦怎么没有了？”
    奥贡了然道：“看来并不存在那么一个通道，我们其实是凭空出现的。”
    这个描述还真有些耳熟，洛清潭回过神来，不禁深思起来，但是她还来不及想太多，便被怀里叽叽喳喳的叫声吸引了注意力，无奈低头将手中的山鸡捧起来，放在了眼前。
    这山鸡和普通的不同，确实很有灵气，要说起来，羽毛也更是五彩斑斓油光水滑的多，但是无论如何，确实是个鸟类没错，尖尖的喙，黑豆子一般的眼睛，无法说话，想要用眼神来交流，更是想的太多。
    艾希还补了一刀：“洛小姐，这是托兰娅阁下。”
    洛清潭：“嗯……我知道……”
    托兰娅依偎在洛清潭的怀中，用翅膀遮住了头。
    奥贡正在扯着艾希和自己的衣服研究：“为什么连衣服都变了呢？是因为我们处在一个精妙的幻境之中么？还是那个通道拥有完全改变物体状态的能力？这算是什么层面的能力呢？……”
    洛清潭没管奥贡的碎碎念，要是这种研究能给出答案，她早就知道为什么了。
    她揣着托兰娅举目四望，发现她们正在一片树林之中，看树木的类型，应该是干旱寒冷的地方。
    “你们现在能使用魔力么？”洛清潭问奥贡和艾希，话音刚落，托兰娅在她怀里扑腾了一下，洛清潭连忙低声道：“我也想问你啊，但是你现在说话我听不懂。”
    托兰娅恹恹垂下脑袋。
    奥贡点头道：“没问题。”
    这么说着，他在右手上用了火球魔法，然后左手用清泉魔法浇灭了火球。
    “毫无制约？”
    “嗯，没有。”
    洛清潭了然，那么看来，这应该是个比之前的世界更加高魔的世界。
    洛清潭在体力加成智力加成之后，想了想还是点在了灵力加成，基础属性都那么高了，就算真点错了，总能比以前活的久一点——倒是现在身边的人不全可信，要更谨慎一些。
    分配完能力之后，洛清潭轻身飞起，来到树梢，举目望去，看见云雾缭绕之中，群山叠峦，树木郁郁，又抬头望天——得，还是一个太阳。
    既然没有太不正常，就可以暂时对这个世界乐观一点，毕竟她们过来的世界都快末日了，她们还算是逃进了一个伊甸园。
    洛清潭摸了摸怀里托兰娅的毛，发现意外地还挺好摸的。
    “我们还能回去么？就算回去了，那边的世界会怎么样呢？吉塔丽去了哪呢？”艾希可能是这里最担心那边世界的人，其他的人对那边的世界都没有什么太大的留恋。
    倒是吉塔丽的去向成谜，洛清潭也毫无头绪，只能说：“她要是过来了，总会碰上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她升完能力之后，发现身体毫无滞碍，心里已经有了不妙的预感——这恐怕是个高魔世界无疑了。
    不过高魔世界也各有不同，洛清潭看了一下他们的配置，希望碰上的仍是西幻，而不是修真。
    呆在原地也毫无收获，四人……嗯，三人一鸡便徒步下山，气温约莫有二十度，只要这个世界不是很变态的那种，那么应该是春季，是万物初生生机盎然的时节。
    果不其然，越下山，泥土便更加的湿润，鸟鸣虫鸣声此起彼伏，洛清潭开始谨慎起来，在这种时节这种地方，什么东西可都是有可能出现的。
    奥贡感受到洛清潭的谨慎，也有些紧张，然而又走了一段路，什么都没有发生，他开始觉得洛清潭神经过敏，便找她搭话：“你觉得这里可能出现什么？巨大的蜥蜴？”
    洛清潭感受到自己怀里的托兰娅炸起了毛，她连忙安抚托兰娅，道：“也可能是巨大的猴子会喷火的老虎会喷水的蟾蜍，反正小心点就是。”
    托兰娅幽怨地伏在洛清潭的肩膀上，暗想：什么啊，解释一下龙不是巨大的蜥蜴啊——但是她又想到，奥贡确实没有直接说龙就是他说的蜥蜴，根本无从反驳，于是只好更加幽怨地想要把头钻进洛清潭的怀中。
    洛清潭把使劲往她胸前钻的托兰娅的头摆正，重新放在了肩上。
    又走了一段，确实什么都没有碰上，洛清潭也渐渐放松下来，只稍微发散精神力关注下周围，其余时候便开始研究身边的植物。
    每个世界就算大体相同，也总会有细微的区别，洛清潭一路走来，却越来越觉得这个世界眼熟，然而还没有相处个所以然来，就碰上了一个动物。
    并不是洛清潭说的那些，而是一只甩着毛茸茸的尾巴的，有半人高的巨大的松鼠——比较诡异的是，这松鼠还穿着衣服。
    松鼠一回头看见三人，比他们更加吃惊，一连退后数十步惊声道：“人人人人人类！”
    众人：“……”
    只有托兰娅一下子探出头来，目光闪闪地看着这只松鼠，心中突然充满了重新说话的渴望。
    奥贡转头望向洛清潭：“你听得懂它说话么？”
    洛清潭：“听得懂啊。”
    奥贡：“我也听得懂。”
    洛清潭：“……”
    奥贡：“这不是另外一个世界？”
    ——有道理哦。
    洛清潭每到一个世界都听得懂那个世界的语言，一直以为是系统给她的福利，也没有多想，顿时感慨奥贡果然是一个世界的顶点，一下子就发现问题所在了。
    “你都变成另外一个人了，听得懂一种语言有什么奇怪的。”
    奥贡低头思索着里面的逻辑。
    穿着衣服的松鼠已经跑了个没影，洛清潭开始担心它会不会搬救兵。
    她这么担心着，一直担心到出了山林回头望去，看见重峦叠嶂，烟笼雾绕，山脉连绵而去，山峰如剑耸立，怎么看怎么眼熟。
    “那只松鼠到底是怎么回事——那是松鼠吧？”
    洛清潭摸着托兰娅的鸡毛，一下一下，令托兰娅昏昏欲睡，突然之间，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托兰娅听到洛清潭的心脏突然剧烈地跳动起来。
    她抬头望去，看见洛清潭望着远处山峰，瞳孔微缩，显然有些震惊。
    她现在说不出话，不能问问题，只好抬起脑袋，摩挲了一下洛清潭的脸颊。
    洛清潭却真的震惊了。
    水灵峰，清威峰，玉竹峰，虹云峰……
    ——这不就是寻剑门诸峰么？
    她又，来到师父的世界了？
    作者有话要说：　　憋了六小时，终于接上了
    困困困

　　☆、第116章 女配是山鸡啊03

    修/真/世界, 有时一闭关便是千年, 因此很难有个时间的度量衡。
    但是洛清潭很快确定了这就是师父的那个世界，因为没过多久，给出有效信息的【见微知著】告诉她的，仍是夏憧和仇莫离那个故事的剧情。
    但是她不清楚这是最初的剧情, 还是她参与后的剧情，因为目前还没有得到这方面的有效评论。
    为什么托兰娅所在的世界会和这个世界连通么？
    真的是连通的么？
    所谓她应该已经发现的世界的真相，究竟是什么呢？
    洛清潭的脑海中流窜着各种各样的线索, 它们像是夏日的飞蝇一般在脑海中四处飞窜, 洛清潭能看见它们的踪迹, 一时之间却没办法捉住她。
    她还有另外一件事情要忧虑，因为数月过去，吉塔丽没有出现，另外三人也却也没有恢复成原本的样子。
    众人用最快的速度披荆斩棘地好不容易找到了有人烟的地方，却是个全是普通人的村落，随后跟着村人去所谓的大城镇, 却仍然只见到普通人。
    洛清潭偷偷去打探消息，用她所知道的所有可能找到隐藏世界的办法, 却仍然没有找到任何修真门派——她倒是找到了几个所谓有名的道观, 但是也只不过只装神弄鬼的普通人而已。
    眼前的世界……除了地图之外竟然一点都不像那个世界。
    地形上, 有些地方确实有差别，可是若中间有千年万年的时间差距，沧海桑田，地形上会有变化, 也是理所当然的。
    可是若是寻剑门还没建立实属正常，这个世界连碧霞宗也无人听说，亦没有星辰阁，所谓十大修真门派更是无从谈起，那么莫非，是几十几百万年以前么？
    那和一个崭新的世界，也几乎没有差别了。
    洛清潭无奈，只好依照着经验，带着几人继续往东，往以前诸多大门派所在地而去，按她的想法，想要找到所谓世界的秘密——还有完善这个让人觉得没头没脑的世界之书，必须得先找到这个世界的真相才行。
    众人用飞行的方式横穿大陆，多数时候所见的是重重山林，还差点被一群巨大的飞行鸟类袭击。
    这种巨大的鸟类有两个成年人那么大，居然是群居动物，看上去还拥有一定的智力，洛清潭可以理解在漫长的时间里物种会有所灭绝，但是她过去也算博览群书，在这森林里见到的许多动物却都闻所未闻，这简直太奇怪了。
    洛清潭一边撸着托兰娅的毛，一边在黑夜中沉思。
    奥贡和艾希去睡觉了，今晚她负责守夜。
    托兰娅已经在她怀中睡着，洛清潭这些天除了想世界之书的事，就是想办法让托兰娅说话或者化为人形，那天他们在森林遇上的那只松鼠不禁会说话还能穿着人的衣服，说不定托兰娅也能做到。
    然而鸟类的声带和舌头功能终究和人类不同，托兰娅尝试了半天，也只发出了“叽叽叽”的声音。
    无奈，洛清潭只好决定再往东行一阵之后，如果仍无所获，就回她们出现的那座山上去，然后去那儿找找那只会说话的松鼠。
    世界的真相……她思绪悠悠，又忍不住想这件事。
    她将所有的线索铺排开来，想从这分裂的支线中看出点什么规律。
    在通道里奥贡变成了辽安的模样，艾希也变成了别人的模样，托兰娅也变了，没变的只有她。
    她们顺着那个通道，结果来到了木竹前的世界，然而这个世界看起来还在上古时期。
    然后系统告诉她她发现了世界的真相。
    她能通过这些，发现什么真相？
    洛清潭按着脑袋，用手指轻轻地敲击着。
    每个世界，看似有不同的法则，但实际上是串联起来的，这个通道是远古的德鲁伊发现的，那么说来，他们找到了某种去往异世界的方法。
    她突然心头一跳。
    也就是说，如果她掌握了这种方法，就能随意回到过去她曾穿越过的世界？
    但是为什么他们会在通道中发生变化？这也是德鲁伊想到的办法？
    不可能的，这是不合理的，虽然橡树林是德鲁伊的遗迹，但是通道并不是德鲁伊能办到的事，除非眼前的一切根本就是幻觉——但是如果是幻觉，怎么可能连【见微知著】都影响，还打开了一个新的篇章？
    她们真实地跨越了世界，她们的形象应该是这个世界该有的形象，于是才甚至连语言都不是问题。
    洛清潭觉得自己想的还不够全面，但是她已经开始情不自禁地觉得，世界本身就好像是一场场的戏剧，里面的人物就全是演员，他们的本质没有任何变化，只不过换好服装妆发，换场到另一个世界，去扮演另一个角色。
    也就是说，不仅女配是同一个人，任何一个人都能在每个世界里找到对应的自己——除了她。
    如果说，她所经历的世界只是一场极端真实的舞台剧的话……
    谁才是导演呢？
    洛清潭望向怀里的托兰娅，露出了沉思的神情。
    按照现代物理学，洛清潭相信世界的真理是物质守恒，所以她大概是守恒的物质里，多出来的那个东西？
    思维突然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伴随着那快要打结的线索的通顺，她的眼前出现了一张长卷，按照她脑内的说明，这就是“世界之书”。
    这长卷不知是何材质，也不知如何使用，泛黄的卷面上一片空白，洛清潭只是看见，便蠢蠢欲动地想在上面写些什么。
    但是奇怪的是，她本能的知道，她还缺一只笔。
    如果她能用笔在上面书写什么的话……
    她望向【见微知著】LV5技能那发灰的小字。
    ——她就能用一句话改变世界。
    ——也就是说，她拥有了导演的权力。
    ……
    这天早上起床的时候，奥贡发现洛清潭和托兰娅不见了。
    他只在帐篷外面看见了一封书信，上面说她有事先走一步，一年后在他们到达这个世界的那座山会和。
    奥贡“啧”了一声。
    他先前就有点疑惑，觉得洛清潭对这个世界似乎有所了解，现在看来，可能是非常了解了。
    艾希也看了信上的内容，看上去却没什么波动，只皱起眉头看了奥贡一眼——她讨厌凯恩学派的人。
    奥贡从善如流地举起手来：“好吧好吧，那么我们也干脆……分道扬镳吧~”
    这么说着，手心升起一团火焰将信燃烧成粉末，然后消失在了原地。
    这时，托兰娅站在恕谷中心，仰头望向天空。
    这儿，总有一天会升起碧霞宗数以千计的浮空岛屿。
    实际上，她还有一个疑问。
    假如说每个世界都有对应的身份的话，在这个世界，托兰娅就应该是木竹前。
    但是托兰娅变成了一只……嗯……好像是山鸡的生物。
    洛清潭将托兰娅举到了眼前，托兰娅“叽”地歪了下头。
    洛清潭道：“托兰娅，会不会是因为你喜欢吃鸡，才变成鸡的呢？”
    托兰娅连忙摇头，她最喜欢的也不是鸡，而是小蛋糕。
    洛清潭忧心忡忡，禁锢在这样一个身体里，也不知道会不会变傻。
    但是她同时又跃跃欲试，因为这是第一次，女配跟着她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她看着在阳光下五彩缤纷的羽毛，听见身后有人说：“阁下，你愿不愿意放掉你手上已经成精的妖物？”
    洛清潭连忙回头，她竟然没有发现有人靠近。
    而一看之下，更是结结实实愣住了。
    来人穿着玄色的长袍，发丝飘飘，和她在这儿目前看到的所有人都有种截然不同的气质——一种修仙者的气质。
    更别提，对方还长着一张熟悉的面孔。
    ——正是星辰阁主孟玄机的面孔。
    洛清潭心中惊诧，却分毫不露，她虽不知道眼前这人是孟玄机的祖宗还是孟玄机本人，却不妨碍她觉得这是个极好的机会。
    先不说孟玄机很有可能是夏憧和剧情中的终极BOSS，总之她确确实实的在之前的世界把自己给杀了，那要是现在把她宰了，岂不是从源头上解决了一切？
    妙。
    这真是太妙了。
    洛清潭笑的真心实意：“阁下说笑了，这是我的朋友，哪来什么放不放的。”
    这么说着，松开抓着托兰娅的手，托兰娅就从善如流地停在了洛清潭的肩膀上。
    她挺着胸膛努力做出一种自信凶悍的样子，却从对方的目光看出了一种慈爱的目光。
    这两人很快交流起来，洛清潭一问出对方的名字，微笑更是蔓延到了眼角，都快挤出鱼尾纹来。
    这人说，她叫孟无根。
    正是原著里孟玄机曾经在主角组面前编过的假名。
    洛清潭笑意盈盈。
    孟玄机啊孟玄机，我非得把你这个祸害，从源头掐灭了不可。


 　　☆、第117章 女配是山鸡啊04

    托兰娅坐在床上。
    这床铺着厚厚的软垫, 就算是托兰娅现在这个小鸡仔身子，也能坐的陷进去一个浅浅地凹痕。
    说起来过去几月分餐露宿，好久没有睡过如此好的床了, 但是托兰娅一点都不开心。
    她宁愿窝在洛清潭的怀里, 也不想被独自留在房间的床上。
    她现在是个两足禽类的样子，却是屁股着床，两只向前伸着，被靠在折叠好的被褥上, 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突然觉得翅膀下面有点痒, 托兰娅低头会喙梳理了一下羽毛, 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更是面如死灰。
    完了，她完全变成一只鸡了。
    她再也不是一头巨龙了。
    这么想着, 悲从中来，简直要流下眼泪。
    就在这个时候，房门打开, 随着阳光走进来的, 正是洛清潭。
    洛清潭进门一见托兰娅坐在床上, 露出毛绒绒的腹部, 抬着小小的脑袋望着天空, 便知道对方心情不太好。
    但是走近看见对方眼里都开始含着眼泪，心里也是唬了一跳，连忙道：“托兰娅，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托兰娅稍稍抬起头。
    洛清潭道：“我先前拜托孟道友寻访是否有鸟类妖族的聚集地愿意收留你, 来教你化形之法，现在已经有眉目了。”
    托兰娅立刻扑腾着翅膀飞了起来，飞到了洛清潭的怀里，亲昵地想要去蹭洛清潭的脸颊，却看见那个叫孟无根地正站在后头，一脸慈爱地看着她。
    托兰娅顿时扭开头去，在心底冷哼了一声。
    这些天洛清潭就是被这家伙拐着到处跑，托兰娅心里吃醋，便不喜欢给这个家伙好脸色看，只可惜她是只鸡，对方根本看不出来她到底表现出了什么态度。
    孟无根甚是欢喜道：“妖类大多以族分，对于同族总是很友善的，这事我也没出多大力，可惜没有找到她真正的同族，修行功法上，怕是会有些出路。”
    洛清潭道：“这样已经很好了，只要能化形，接下来总有办法。”
    洛清潭笑的真心实意，连眼睛里都是笑意。
    虽然她上下瞧着孟玄机，心里想着的是，什么时候下手砍了这家伙会比较好。
    现在还没砍的原因是，这家伙在这个世界作为一个向导的功能实在是太优秀了，洛清潭不太舍得就这样毁了这个途径。
    说实话，要不是有孟玄机领路和做说明，洛清潭怕是还需要好久才能知道这个世界是怎么回事。
    但是因为有了孟玄机，洛清潭很快知道，原来眼下并没有所谓的修真门派大族世家，实际上，连真正意义上能称之为修真者的人都没有。
    人类中倒是确实有被称作“炼气师”的人存在，有点类似于修真者，但是并没有完整的体系，功法更是混乱不堪，而这群人修炼的目标更不是求道长生，而只是希望能在这个混乱的世界活下去而已。
    是了，人族之中有炼气师，妖族之中也有修炼者，而作为在这个世界上抢夺资源的智慧生物，两方之间是对立的。
    也没什么渊源仇恨，纯粹是因为人吃动物，动物又要吃人，就要像妖族之中，食草动物和食肉动物也往往是对立的，因为他们就是天敌啊。
    洛清潭一路上没找到修炼者，除了修炼者数量较少之外，还因为他们寻常并不会出现在普通人之中，要不然是在修炼，要不然就是在猎杀妖物。
    如此说来，这会儿还真是年代久远的过去，连成体系的修炼方法都还没出现，更别说宗门了。
    想明白这一点之后，洛清潭忍不住感慨——孟玄机活的可真够久的。
    可是就算是千万年以后，这世上也不止她一个半步金仙，就算是半步金仙，也不可能能活那么久啊？莫非，她不仅仅是半步金仙么？
    她破道了么？
    洛清潭越想越觉得对方深不可撤，就应该把危险扼杀在萌芽之中。
    但是现在的孟玄机看起来着实人畜无害——是的，字面意思上的人畜无害，她甚至是个动物保护主义者。
    那日她会在恕谷出声劝阻洛清潭，正是因为她目前致力于消弭妖类和人类之间的矛盾，她认为除了生存，他们有更重要的事要做，眼下应该化干戈为玉帛，共同进步，共同发展——原话不是这样，意思大概是这样。
    洛清潭听了这话，只得感慨上位者果然深谋远虑。
    孟玄机除了是个动物保护主义者，而且似乎对年幼的可爱的东西毫无抵抗力，她们同行以来，孟玄机已经不止一次地表达过对摸一摸托兰娅的渴望，可惜托兰娅不知道为什么好像讨厌孟玄机，所以总不让对方得手。
    如今孟玄机帮她们解决了一个大问题，便不禁蠢蠢欲动道：“我，我想……”
    话音未落，天上突然传来一声清越的鸟鸣，洛清潭直觉不妙，立刻闪身躲进房间，下一秒见到自己原本所站的地方，已经有了一个深深的凹痕。
    托兰娅惊叫一声，毛都炸了起来。
    孟玄机立刻抬手，便见三只如翡翠制成般青色的大鼎浮在了她们的头顶，同时孟玄机高声道：“白族长，你怎么突然出手。”
    洛清潭看见一只有七尺多长的白鹤在空中盘旋，同时身后还跟了各色鸟类，这白鹤正是她们今天拜访的白灵族的族长，白灵族聚集百鸟，是个鸟类族群。
    突然有一只鸟飞快煽动翅膀，将青鼎扇地直转，口中道：“把我族族类交给我们。”
    孟玄机大惊失色：“不是说好托管么，怎么强抢了。”
    “我才不会相信你们人类，一定是你们骗了我同族。”
    这么说着，风声更大，期间还夹杂着雷电。
    孟玄机转身道：“看来是跟着我们来的，我被诓了，实在是抱歉，洛道友还是先带着托兰娅跑吧。”
    她眼下说话仍然慢条斯理，但显然没有余力，额上都沁出冷汗。
    这时候要是跑了，也不知道天下之大，何时才能再见到孟玄机，洛清潭不希望到手的肥羊就这样跑了，手指并做剑指，银霜剑从额间飞出，助孟玄机抵挡来敌，口中道：“孟道友是为了我的事奔波，我又怎可弃你不顾。”
    托兰娅从头听到尾，算是听明白了，这事因她而起。
    她心里自然着急，跳到洛清潭地肩头想要对着鸟群大叫“我没被挟持我不需要被救”，发出的却仍然是“叽叽喳喳”的声音。
    她正感绝望，天上的攻击却是停了。
    天上也传来了叽叽喳喳的声音，这声音放在托兰娅的耳里，居然听得懂，是在说——你不要害怕，我们定会救你。
    “叽叽叽！”我不需要救！我们关系很好！
    “叽叽叽叽！”你一定是被人族蒙蔽了。
    “叽叽叽！”我没有，我现在不是好好的么！
    “叽叽叽！”你还小，不懂。
    “叽叽叽！”我一点都不小，我很大了。
    “叽叽叽！”你都没有化形。
    “叽叽叽！”我只是不会，要不然你立刻教我。
    上面突然不说话了，托兰娅听着好像是在争论。
    孟玄机见到这场景，居然立刻收了武器，来到院子里，摊开双手道：“我们绝无恶意，倒是不相信，可以把我们捆起来。”
    洛清潭听闻此言，嘴角就是一抽。
    她可不希望被绑起来。
    然而孟玄机话音刚落，天上已经落下一条细绳，将孟玄机捆住了。
    洛清潭叹了口气——这家伙真的是和平主义者啊，说好的毁灭道呢。
    她正想出去，托兰娅轻轻啄了下她的耳垂，她便停下脚步，望向托兰娅。
    托兰娅扇着翅膀飞了出去。
    她的身体肥嘟嘟的，翅膀相较之下便有些短小，飞起来摇摇晃晃，像是下一秒就要落到地上。
    洛清潭的心都揪起来了，却见托兰娅飞到半空，又开始叽叽喳喳。
    “叽叽叽！”你放开她，我不学了。
    “叽叽叽！”既然同族，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受人蒙骗。
    “叽叽叽！”我都不学了，你管我那么多干嘛。
    “叽叽叽！”族人已经稀少，你莫要胡闹。
    托兰娅莫名生气，她独来独往惯了，最讨厌被人管着。
    “叽叽叽！”谁知道你们教不教得了，说不定你们压根没办法让我化形。
    “叽叽叽！”别胡闹，我们当然有办法，这是每个族人都要经历的一步。
    “叽叽叽！”我不管，除非你们能证明。
    天上又是一阵交头接耳。
    托兰娅干脆飞到孟玄机的身上，用喙咬那绳子。
    那绳子也不知道什么材质的，上头隐隐发亮，咬起来有点弹性，但是完全咬不动。
    孟玄机感动地看着托兰娅，眼里都在发光。
    “你，你别咬了，这是捆仙绳，别把嘴巴咬坏了，你要是担心我，就给我摸摸头……”
    话音未落，天上突然降下一道流光，还停在孟玄机身上的托兰娅只觉得身上发烫，骨骼好像在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拉长。
    然而疼痛也并不明显，只是脑袋有点迷迷糊糊，在这一瞬间没有了什么思维。
    等恢复意识的时候，托兰娅便看见洛清潭黑着脸走来，用长袍把自己裹起来，抱在了怀里。
    ——咦？怎么还是能抱在怀里？
    托兰娅困惑地左顾右看，却发现视角已经与做鸟类时不同，她欣喜地抽出手来放在眼前，看见了两只胖嘟嘟的手——虽然实在太小，看上去好像是婴儿的手，但是确实是人类的手。
    托兰娅高兴地叫起来：“哇！呀！哇！啊！”
    托兰娅：“……？”
    白族长老神在在道：“我就说，还太小了，是很容易被人类蒙蔽的。”

 　　☆、第118章 女配是山鸡啊05

    怕是因果轮回, 一报还一报。
    洛清潭想。
    当年师父把她从个小萝卜头拉扯大，现在轮到自己拉扯师父了。
    洛清潭抱着个咿咿呀呀叫着的婴儿，心里并没有外表表现的那么镇定——其实她有点崩溃。
    怀里的可是她的爱人, 可是她现在一点绮思都没有, 有一点点都感觉自己是个变态。
    她面无表情地望向天空，看着白灵族的族长，道：“白族长这是什么意思。”
    银霜剑横在两者之间，像是一条璀璨的星河。
    白族长现在是张鸟脸, 也很难判断正在想什么, 总之沉默了片刻, 便回复道：“她要我证明, 我便证明给她看，但是这种被动化形顶多只能维持两个时辰, 要真正的化形，还是需要自己修炼。”
    洛清潭虽然有点猜到了，但是还是不愿意承认, 原来托兰娅来到这个世界后所化的那只鸟, 是只非常年幼的雏鸟。
    可是他们也已经游荡了好几个月了, 这鸟怎么能就一点都没长呢？这长得比人类都要慢了。
    洛清潭看着怀中的婴儿, 觉得顶多只有三个月大。
    因此眼睛有些发灰, 闪着水光，有些雾蒙蒙的，她长着嘴巴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似乎有点着急。
    糟糕, 那种自己是个变态的感觉又出现了。
    鉴于托兰娅的强硬和孟玄机的自觉，白灵族族长终于从天上下来，化作了一个人形。
    她化作人形后，是个高挑秀美的女子，见之忘俗。
    然而说出来的话却很俗气：“人妖有别，如果真要进入我族学习法术，需得和人类恩断义绝才行。”
    孟玄机躺在地上，着急道：“白族长，先前不是说的好好的么。”
    白族长不屑一顾：“你们人类向来出尔反尔，我只是学习你们而已。  ”
    洛清潭听闻此言，在心中思量着，先假装恩断义绝，再让托兰娅回来的可行性。
    然而托兰娅已经开始着急的咿咿呀呀叫个不停，不过这回谁都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了。
    洛清潭把托兰娅托起来，问：“你想去么，摇头或者点头。”
    托兰娅摇了摇头。
    “想学化形么？”
    托兰娅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洛清潭传音入耳道：“这里的法术很落后，我会在你身上放传声符和传送符，你就先过去，等学会了或者要是有什么事，就立刻告诉我，我会去接你，同意点头。”
    托兰娅一脸晴天霹雳的表情，半晌，眼睛里积蓄起泪水，大眼睛扑闪扑闪，落下泪来。
    ——可爱。
    ——……但是犯罪感更强烈了。
    洛清潭轻声道：“我也很舍不得你，可是先前我们也找过其他族，连门都没有入过，真要学的话，白灵族是唯一的希望了。”
    托兰娅看着洛清潭，半晌，终于艰难地点了点头。
    洛清潭将托兰娅交到白灵族族长手里，眼看着她们越飞越远，心中突然升起强烈的不舍。
    说起来，和托兰娅在一起这么久，居然一直形影不离，从来没有分开过，如今乍一分开，洛清潭感受到一种撕裂的不快，心中好像少了什么，空落落的难受。
    那些亲密的过往在脑海中浮现，洛清潭突然有点后悔，并想把托兰娅追回来，看来她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豁达。
    她兀自伤怀，感受到有人拍了下她的肩膀，道：“孩子总要离开父母的，不要太难过了，我当初离开父母的时候，他们也很难过。”
    “……”洛清潭噎了一下，“我不是她母亲。”
    孟玄机道：“这我当然知道，我是说，你们肯定已经情同母女。”
    洛清潭：“……不……”
    虽然想解释，话却堵在喉咙口，怎么也说不出来。
    完整的真相自然不能告诉孟玄机，可是要是只是对方其实是自己的爱人……
    ……罢了。
    洛清潭叹了口气，道：“这些日子谢谢你了，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么？”
    孟玄机闻言，羞赧道：“实不相瞒，我发现一个人单打独斗总归能力有限，准备收些弟子，哪怕我之后求道而去，又有人能继承我的衣钵。”
    你以后可是活了很久。洛清潭这么想着，又顺口问：“哦？已经选好地址了么？”
    让我想想，星辰阁是在……
    “便是恕谷，我当时遇到你的时候，正在勘测地形。”
    洛清潭愣住。
    “我还有个朋友，过几天会过来帮我，对了，她不是人族。”
    洛清潭憋了好久，把“莫非是一只龟”这句话咽了下去。
    糟糕，事情好像和她原本的想象，有了很大的出入，莫非现在的孟玄机还真是天真无邪？她的名字还真叫孟无根？碧霞宗还是她建立的？
    洛清潭满脑子疑问，但是她还是硬着头皮道：“我对你的理念也很感兴趣，不知道能不能留下来帮你……”
    在洛清潭忙着探知一切的真相的时候，托兰娅正在头晕。
    她被叼回白灵族，在天上摇摇晃晃了很久，开始心里还沉重而难过，后来就只剩下了“好想吐我好想吐”，等到了白灵族领地的时候，已经几乎是一只废鸡。
    她迷迷瞪瞪地看着有一排鸟类过来迎接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领头的一只五彩斑斓的鸟问：“真的是她么？”
    白族长回复道：“还不能确定，她还太小了，看不出是什么形态。”
    托兰娅晕乎乎的，却确定这是在说她，这说辞可和先前有点出入，听起来好像是在确定她的身份——唔，也许应该说是品种。
    他们没有说太多，托兰娅很快被人抱在怀里，她确定对方是个人形，因为她感觉到了某些丰满柔软的东西。
    她一下子惊醒，挣扎着想从这个怀抱里跳下来，张开手的时候，却发现手又变成了翅膀。
    她一下子放弃了，作为一只鸡，她连飞都不大会飞，又什么反抗的余地呢？
    如此一来，又不禁想到先前在洛清潭怀里幸福的日子，虽然也是只鸡，但是至少在爱人的怀抱，而爱人的怀抱——嗯，胸好像没有这个大。
    正因为这个想法而唾弃自己的时候，托兰娅发现自己被举起来，放在了一个像是被羽毛垫起来的巢穴之中，她环顾四周，发现周围都是这样小小的精致的鸟巢，里面都有一只幼鸟在嗷嗷待哺。
    噪杂的叫声围绕在托兰娅的耳边，然而托兰娅偏偏无师自通地明白了那些鸟叫的意思。
    “叽，好饿。”
    “叽叽，要拉屎。”
    “叽，我尿床了。”
    “叽叽叽，我好想爸爸妈妈我要见他们。”
    托兰娅竟然被最后一句话感染了情绪，又想起洛清潭来。
    她现在就想打开传声符，来和洛清潭聊天。
    传送符是一次性的，但是传声符不是，托兰娅想到自己至少还可以和洛清潭说话，稍稍好受了一些。
    然而把她抱过来的那位竟然还没有走，轻轻摇晃着她的巢穴，开始低声唱起了小调。
    托兰娅不屑一顾地想，就算自己现在能听得懂鸟叫，怎么可能被鸟叫叫出来的摇篮曲弄睡着。
    这么想着，她睡着了。
    大概因为是幼鸟，睡得时间特别长，等托兰娅醒来时，来照顾她的家伙又来到了她身边，她想着按兵不动，结果又被哄睡着，这么一来一往，好几天过去了。
    洛清潭没有等到托兰娅的传声符，却见到了孟玄机那不是人族的朋友。
    对方是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女，笑起来脸上上有两个小酒窝，乌黑的头发剪得整整齐齐平平整整，眼珠像是黑葡萄一样黑中带着点紫，眸光收敛，让人看不透她在想什么。
    她穿着白色绣银线的衣服，衣袖宽大，行为举止优雅，看起来像是个出自大户人家的姑娘，见到洛清潭之后自我介绍，悠悠地说：“妾身名叫舒窈。”没说姓，可能是没有，可能是特异不说全名。
    洛清潭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却时不时地想着——是玄龟？不是玄龟？
    洛清潭没有火眼金睛，只要舒窈不化作原形，就可能知道她的原形是什么，只是在这些天确定了她确定土木属性的功法，是搭建房子的一把好手。
    地基起完的那天晚上，洛清潭收到了来自托兰娅的来电。
    传声符在胸前发热，洛清潭发现的时候，脸上就无端起了阵笑容，好像小时候得到了心仪的零食，在心里在意许久的事终于有了结果。
    同时她也有些吃惊，没想到这才几天，托兰娅就学会了说话，看来白灵族族长没有欺骗她。
    她连忙接通，却听见对面传来一声——
    “叽！叽？”
    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偷偷打开传声符的托兰娅：“……”
    靠，她忘记自己还不会说话了！
    作者有话要说：　　异地恋嘛……就是这样的

 　　☆、第119章 女配是山鸡啊06

    洛清潭没忍住, “噗嗤”笑了一下。
    托兰娅立刻断掉了传声符，她不堪受辱！
    洛清潭连忙再次激发符咒，托兰娅见符咒又亮起来, 暗想：这是她不希望被发现, 可不是因为她想要叽叽喳喳的说话。
    做着这样的心理建设，托兰娅接通了传声符，听见洛清潭低声在对面道：“你真可爱。”
    虽然是只鸡，但是托兰娅觉得自己脸红了, 她抖动着羽毛, “叽”了一声。
    虽然托兰娅那边没办法说什么, 洛清潭这边却还是能说话的, 于是她把这些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说到舒窈的时候, 强调了一下她是很厉害的妖怪。
    托兰娅那边“叽叽叽”了好几声。
    洛清潭道：“你是说为什么不让她教你化形么？因为她的原形应该不是鸟类，恐怕不能教你。”
    “叽叽叽。”
    “嗯？你问她的原形么？我还不知道呢。”
    这样一来一往，洛清潭居然能把托兰娅的鸟语猜的□□不离十, 两人就这样聊了半天, 意犹未尽, 舍不得结束通话。
    太腻歪了。理智的洛清潭在心里这样批判, 但是没有影响到她的行为。
    直到托兰娅那边突然挂断, 洛清潭猜测她可能是差点被发现，因此怀着忧虑的心情，望着传送符，陷入了淡淡的愁思。
    如此又过了数月, 房屋已经建好，洛清潭孟玄机舒窈三人，坐在门口门槛上，讨论应该给本派取什么名字。
    “炼气门？”
    “恨难听。”
    “恕谷派？”
    “太随便。”
    “玄天派？”
    “什么意思？”
    孟玄机一连说了几个，都被舒窈一一否决。
    眼看着一天就要这样耗过去，洛清潭试探着道：“碧霞宗如何？”
    孟玄机几乎立刻说“好”。
    舒窈一愣，问：“何解？”
    “山林深处，青空之下，寻仙闻道之所。”洛清潭一本正经地瞎编道。
    舒窈眼睛一亮：“好。”
    这么说完，手按在身前的木板上，那木板上便慢慢浮现出“碧霞宗”字样，一块精巧的牌匾就这样做出来了。
    洛清潭心中却还有些不真实之感——居然真的是碧霞宗，孟玄机居然是碧霞宗的创立者之一！
    那么碧霞元君是谁？莫非碧霞元君和星辰阁主，竟是同一个人么？就算是在修仙界，这也有些不可思议。
    门派就这样建立起来，然而徒弟却不可能自己找上门来，得她们去寻才行，于是隔日一早，她们收拾好东西，便开始游历天下的寻徒弟之旅。
    由此可见，所有门派在低微之时都是差不多的步骤，不是徒弟求着师父，而是师父巴着徒弟。
    洛清潭那边忙忙碌碌，托兰娅这边却清闲无比，一连几天她就睡觉吃饭听叽叽喳喳，最后实在受不了，问在照顾自己的人（鸟？）：“你们到底什么时候教我化形！”
    照顾她的人摇了摇托，表示自己不知道。
    托兰娅闹了起来，自己醒来便把一边的雏鸟吵醒，以至于整个幼鸟养育巢整天不得安宁，终于把白灵族长引了过来。
    “这是怎么回事！”白灵族长头疼地问。
    下面顿时叽叽喳喳一片闹开，都是告状说托兰娅欺负他们的。
    托兰娅昂首看着白灵族长，自认为英姿飒爽道：“叽！”
    白灵族长感到头很痛，侧头低声问一边的长老：“你真的确定她就是？”
    “按书上写的，是这样的。”
    “她看上去更偏向那个人族。”
    “哎呀族长，人族要是和我们一起长大，也会有感情的啊，你看你女儿，就跟你关系不好嘛。”
    “你闭嘴。”白灵族长恼羞成怒，对着一旁的人道，“把她单独关起来，别让她闹。”
    托兰娅急了：“叽叽叽。”你还不教我功法！
    “你不融入我族，我怎么能教你，让你羽翼丰满了来害我们么！”
    这么说完，挥了挥手，让人把托兰娅关了起来。
    被关起来后，托兰娅冷静下来，发现自己这样不行。
    说起来，大概是因为后头几千年过的太顺利，完全没碰到过对手，一时要服软，托兰娅都忘记要怎么做了，幸好冷静下来之后，脑子又回来了，托兰娅换了个策略。
    这天早上白灵族的族人来送餐的时候，托兰娅窝在角落，没有像以往那样大喊大叫。
    她还是只雏鸟，身上还多是毛绒绒的绒毛，窝在角落的时候像一只毛球，看上去可怜可爱。
    如此看了三天，送餐的人忍不住向她搭话，问她这是怎么了。
    托兰娅泫然欲泣道：“叽叽叽（这里只有我一个人，我很孤独）。”
    这样卖了几天可怜，大概是得到了肯定，她又被重新放回了幼鸟群里。
    这一回她不再大喊大叫欺负其他幼鸟了，反而深入其中，没过多久，变成了这一批幼鸟里的领头者，喜欢也越来越多。
    时光飞逝，转眼春天又来了。
    春天是个好时候，万物生长，冰雪消融，不过也有不好的，在山里面因为雨水太多，容易发生山体滑坡，某天托兰娅和幼鸟群在外头玩的时候，就碰到了，托兰娅凭借着经验把大家成功带回了巢穴，如此得到了大多数长老的一致肯定，这年的春天，她终于开始学习白灵族的功法。
    而她也通过功法，发现这个世界和她以前的世界，确实有很大的不同。
    另一边，碧霞宗成功招到了——十名弟子。
    现在的世界处处充满危险，然而灵气充沛，有好灵根的人也很多，三人在外通过行善宣扬她们的理念，又传出消息，说恕谷有寻仙问道的地方，不论出生种族皆可接收，如此自己捡了三个，又有七个找上门来，其中有一个还是兔妖，不说他们后来后不后悔，总之算是填满了所有屋子，有个宗门的样子了。
    这天孟玄机得到消息，说是恕谷之外有个叫莲花村的地方，有蛇妖肆虐，便叫洛清潭带了三名弟子，前往莲花村降妖。
    然而洛清潭刚到，发现妖气已散，村里有个熟悉的身影正在受到村民的感谢——居然是奥贡。
    她还是辽安那张脸，想必做女人已经非常习惯，举止上优雅动人，和以前有所不同。
    但是她确实是奥贡，因为一见到洛清潭，她便冲她挥了挥手，自然道：“好久不见，一年之约快到了，没想到提前遇见了呢。”
    是了，当初分别之前，说好了一年之后在当初到达的那座山上集合，可是没想到，奥贡看起来比自己混的还要风生水起。
    她穿着精致的道袍，长发束起，一丝不苟，身后跟着十几个和她穿着差不多制式服装的修士，看起来就好像是从小在这长大的某个修真世家的年轻人。
    如此惊人的适应能力，令洛清潭不禁心生敬佩。
    “故友”重逢，自然要寒暄一下，然而两人说了半天，都打着太极，奥贡只说自己加入了一个叫做“道一宗”的宗门，正带着年轻弟子传道，其余两人都是一概没说，互相假笑着，想从对方的脸上看出点什么。
    时间长了，洛清潭不知道对方有没有看出什么，她却是看出来了，奥贡喜欢这个世界，或许比喜欢她原本的世界更多。
    也是，在原本的世界她几乎走到了世界的顶点，自然无趣，然而在这个世界，她却还有很长的路可以走。
    还有一点大概是，这个世界弱肉强食的状况很合她的心意，她本来对自己的世界也没有留恋，自然很快适应了这个世界。
    倒是艾希，不知道怎么样了。
    奥贡这里“同乡之谊”不起作用，两人再次告别，说着“两个月以后再见”，回程之时，洛清潭发现自己带来的三个弟子脸上都带着愤怒的神情。
    洛清潭便问：“这是怎么了？”
    其中一人急道：“那些道一宗的门人，简直就不是人，他们说他们用刚出生的幼兽引诱母妖杀之，而且说，而且说他们的教意就是杀光全世界的妖怪，或者让人族奴役妖怪！”
    洛清潭一时不知道怎么说，因为这其实才是这个世界上被普遍认为正确的看法，倒是他们碧霞宗，才是“三观不正”。
    这样“小众”的碧霞宗，居然能被孟玄机带领着成为大宗门，从某种角度来讲，洛清潭确实佩服孟玄机，并认为对方有着十足的领袖魅力——你看，至少收的十个徒弟，没过多久，就全部认同孟玄机的观念了。
    回到碧霞宗的时候，洛清潭一时之间有种回了寻剑门的错觉，因为这小小的院子，这冷清的树林，都更像是寻剑门的配置，不过摇了摇头之后，眼前还是碧霞宗，刚刚起步，非常寒酸的碧霞宗。
    洛清潭找到孟玄机把事情大略说了，孟玄机听闻，感慨了几句“观念难改”，随后十分有冲劲地说，只要有足够的时间把碧霞宗发展壮大，一定能掌握话语权，改变世俗观念。
    这天晚上是洛清潭和托兰娅约好要联系的晚上，洛清潭打开传声符，等着对面接通，心里想着今天要跟托兰娅说重逢的奥贡的事，还要问问她两个月以后要不要去那座山上聚头。
    传声符一亮一灭，终于变作稳定的暗光的时候，便是接通的意思，洛清潭正要说话，便听见传声符那边传来一声：“阿清！我会说发啦！”

 　　☆、第120章 女配是山鸡啊07

    “叽？说发, 嗦话，我是说，叽？”
    洛清潭用手捂着嘴憋了一阵笑, 随后正色浮夸道：“托兰娅, 你会说话了，你真是太棒了！”
    只听到声音，托兰娅也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高兴地拍了拍翅膀, 看见自己的羽毛, 又有些失落道：“可塑还不能发形叽？嗯？发形, 化形。”
    洛清潭道：“你不要勉强, 我听得懂。”
    托兰娅道：“中感觉舌头不够用叽，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好叽。”
    洛清潭连忙柔声安慰, 直说了大半宿废话，到快结束的时候，洛清潭才想起正事, 把奥贡的事说了。
    托兰娅便道：“黑魔法师心眼很fai叽。”
    洛清潭颇为认同, 不过还是道：“不过总要去见见艾希, 如果可以的话, 也让她进入碧霞宗好了, 不知道能不能出来，到时候我们一起去，也能……见上一面。”
    说到最后，声音又低又缓, 满含无限柔情。
    托兰娅心尖一麻，已经想好两个月后一定要单独行动一次，不过也知道任务艰巨，便只说：“我会想想办法叽。”
    洛清潭便道：“还是以自己为重，到时候要是需要帮忙，就和我说。”
    又温存了一番，两人切断传声符，洛清潭望着眼前的黑夜，长长叹了口气。
    她以为她已经习惯思念了，因为过去的日子里，她总是不断地经历分别。
    她也有很长地思念师父的一段时间，但那是一种无望的思念，那个人并不存在她所在的世界，她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她。
    在后来，思念被打磨成了一种面目全非的东西，有时候洛清潭花上好久，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思念，还是只是在进行有必要的回忆。
    但是现在那种思念的感觉又出现了，这种思念和以往是不同的，以往全是苦涩，但是眼下，这思念苦涩中还带着甜蜜，只这一点就变成了全然不同的东西，变成了一种发酵着的蜜糖，变成了一种心底的期待，甚至因为她知道她所思念着的对象也在思念自己，于是还会有深深的满足。
    一种活着的，感受生命的美好的感觉。
    但同时，她也迫不及待地希望和托兰娅重逢。
    比起洛清潭只是心里想想无从下手，托兰娅开始努力起来，她虽然还不能化形，但已经能够使用几个简单的法术，便旁敲侧击地问多久以后可以独自历练。
    结果非常让人遗憾——起码三年。
    但是如果已经化形了，就可以开始独自历练，但是选择独自历练的族人很好，因为大部分鸟类都是群居动物，它们还是会遵循自己的生物本能。
    但是龙的生物本能是独居。托兰娅想，于是她对教导自己的老师说：“可是我想要独自历练，我的心是这样告诉我的叽。”
    她这么说完，老师居然没有吃惊，反而点头道：“你的话，确实。”
    托兰娅这些天通过旁敲侧击，其实发现了一些事情，那就是白灵族的高层好像有什么和她有关的东西是瞒着她的，虽然没有直接听到，但是托兰娅通过蛛丝马迹，猜测应该是关于自己的出身——或者说品种。
    她好像是一只不普通的鸡——虽然当时她刚变形的时候，不管是艾希还是奥贡还是托兰娅，都认为她是一只山鸡。
    她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因为虽然她的尾羽比起普通的山鸡更长，但是她可以以她吃过的成千上万的山鸡的名义保证，其他部分并没有什么区别。
    但是奇怪的是，在白灵族她居然真的没有见过和她形态相同的鸟类了，她好像是一只独一无二的山鸡。
    大概是这个世界没有山鸡这个品种吧。
    这么想着，心中还升起了一种谜之自豪，毕竟因为这，白灵族的鸟都对她另眼相待。
    不过眼下的烦恼并没有解决，通过正常途径独立行动看来是不行了，但是功法没有学完，甚至还没有化形，直接叛变也不太好，托兰娅苦思冥想，终于想出了一个好主意——她决定装作遇害，失踪一段时间。
    白灵族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次野外实习，当然作为一群幼鸟，是被严密地保护着的，但是那么多鸟，总会有漏洞，何况野外生存训练什么的，难免会碰到一些危险和意外。
    托兰娅便提前和洛清潭商量好，并说好一旦事成，便用传送符咒将自己传送到洛清潭的身边。
    终于等到了野外生存训练的日子，托兰娅紧张地期盼着，终于碰到了一个麻烦，而且这个麻烦还是训练中等级较高的一种危险，他们碰到了在外“狩猎”的炼气士小团体。
    对于炼气士来说，所谓的“狩猎”就是捕杀妖物，人族内部会有各种各样的悬赏，通常来说，就算是只是一个小妖的尸体，都足够卖出很好的价钱，因为妖物浑身都是很好的炼器材料，肉又富含灵气，托兰娅听说人族中有些大型的炼气士门派，是只吃妖物尸体来补充体能的，听了这事，托兰娅一边认为这和她自己以前吃山鸡也没有什么区别，一边感同身受地颤抖了一下。
    如今看见炼气士团体，带队的白灵族老师自然非常紧张，他按照以往的经验用一个巨大的保护罩将所有的雏鸟笼罩起来，却没想到有个领头的炼气士手上不知拿了个什么仪器，走到不远处时，就“滴滴”地叫了起来。
    “这附近有妖物！”炼气士立刻摆好阵型，并有些兴奋地想要进行地毯式的搜索。
    雏鸟们挤成一团瑟瑟发抖，托兰娅趁着大家害怕的机会，偷偷溜出了保护罩的范围。
    她正准备飞远点启动传送符，那群炼气士突然叫到：“在那！”
    托兰娅下意识回头，与他们目光相接。
    托兰娅：“……”不妙啊。
    托兰娅扇起翅膀在森林中穿梭，那群炼气士立刻追了上来——他么似乎认为那仪器所提醒的妖物，就是指她。
    白灵族的老师先是看着炼气士离开松了口气，随后却面色激变道：“不好，是她！”
    但是他不能带着剩下那么多雏鸟冒险，只好先回去，通知族人再进行商议。
    托兰娅知道传送符大概需要十秒的功夫起作用，因此左奔右跑，想着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避开那群炼气士，却不想那炼气士手中的仪器异常敏感，不管她躲在哪里，对方都能立刻发现并且紧追不舍。
    托兰娅身心俱疲，渐渐脱离，脑海中不禁有点绝望。
    她没想到居然会发生这样的事，这不禁令她想起有一次和洛清潭讨论起死亡的时候，洛清潭说她最头疼的死亡方式就是“意料之外的死亡”。
    “喝水呛死，游泳淹死，或者出门在外，被波及死了，这叫什么事的，救都救不及。”
    现在已经想不起她们为什么要讨论这个了，但是托兰娅却觉得自己现在正面对的就是“意料之外的死亡”，或许在她死后，洛清潭要花上好久才能确定原来自己已经死了，连报仇都谈不上了。
    可是，或许这样也比较好，自己曾经想过，要是洛清潭比自己先走到生命的尽头，她会非常难过，所以如果洛清潭能永远不知道她已经死了，就也不会那么难过了吧。
    托兰娅内心凄然，眼看着翅膀都要挥不动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地停了下来，就在这时，翅膀下面的一张符咒却热了起来，托兰娅下意识触发，听见洛清潭的声音传了过来：“嗯，触发了？那么说你已经脱离大部队了？怎么还不传送呢？”
    同时炼气士也追了上来，领头的说：“是只小鸟。”
    后面一人失望道：“什么啊，我看寻妖铃叫的那么厉害，还以为能赚上一笔呢。”
    领头便道：“谁知道这东西有什么本事，小心为上。”
    这么说着，一把小刀扔了过来，这小刀在空中分裂成了十二把，如同幻影般靠近托兰娅。
    托兰娅第一次看见这儿的人的本事，已经能确定自己大概不是对手，想要对洛清潭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口，于是只本能地“叽”地叫了一声，用出白灵族教她的法术，挥动翅膀吹气一阵风来。
    她这么反抗后，却看见眼前的四人皆露出了放心的神情。
    “弱的很的小妖，一起上吧。”
    只是几息的功夫，托兰娅已经被他们装进了笼子。
    托兰娅尾羽断了三根，身上满是细小的刀伤，奄奄一息地躺在笼子里，却再次感受到翅膀下面的符咒正在发热，随后一张符咒发着白色的光芒，从她的翅膀下面飘了出来。
    托兰娅吃力地抬眼看着，看着这符咒飘到外头，渐渐白光更白更亮，从里面走出一个人来。
    ——是洛清潭。
    在炼气士们吃惊的目光之中，托兰娅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愚蠢。
    而洛清潭已经把她的愚蠢说出来了。
    “……托兰娅，你为什么不把我传送过来呢！”
    托兰娅泪眼汪汪：看来我的脑子还是被鸡脑子同化了。
    作者有话要说：　　日更的梦梦又肥来了叽。

 　　☆、第121章 女配是山鸡啊08

    洛清潭三下两下, 轻松地把四人装进了他们用来装托兰娅的鸟笼子里, 同时忍不住教训了托兰娅一顿, 等说完一通之后，才惊觉自己刚才简直像是碎碎念的老妈子。
    但是老妈子就老妈子吧，托兰娅实在让人不放心。
    这鸟笼似乎是一件法宝, 既可以放大，也可以缩小，放大之后约莫有一人高, 挤挤能好能塞进四个人, 缩小之后就可以直接收进袖口, 算是个不错的困人的法宝。
    这四人挤在里面, 像是积木似的互相交叉，脸靠在笼子边不断讨饶，洛清潭听得不耐，威胁道：“要是继续说话, 就杀了你们。”
    四人连忙闭嘴，还算得上识时务。
    洛清潭将鸟笼收进袖子, 决定回去以后再好好料理他们，然后将托兰娅捧在手上, 仔细看她身上的伤。
    伤口虽看着可怕，倒都是皮外伤，洛清潭却看得更加火冒三丈，认为这是四人存心戏弄的缘故，然而一边气得恨不得将这四人挫骨扬灰, 一边却更怪自己，既怪自己没有及时来，又怪自己计划不完善。
    她连忙用治愈术治疗，然后将托兰娅塞进怀里，回了碧霞宗。
    洛清潭刚才是正在授课时匆匆转移，吓了弟子和一边的孟玄机一跳，等回来之后，孟玄机自然相询，洛清潭便把托兰娅捧在怀里，说希望让舒窈来看看情况。
    这倒不是因为舒窈有什么高超的医术，而是洛清潭觉得两人同是妖怪，应该能比较了解受伤和愈合的情况。
    舒窈很快过来了，一看之下，向来沉静从容的面孔竟然露出一丝惊讶。
    洛清潭紧张道：“难道伤有问题？”
    舒窈摇头，奇怪道：“伤？伤不是都已经治好了么？”
    洛清潭皱着眉头：“万一有内伤呢。”
    舒窈：“……”
    舒窈便用灵力探了一下托兰娅的身体，才说：“没有内伤。”
    洛清潭舒了口气。
    舒窈却用更加感兴趣的目光看着托兰娅，说：“你们不觉得有趣么，这多像是传说中的凤凰。”
    孟玄机道：“应该不是吧，听说凤凰只栖梧桐木，只饮无根水，她什么都吃。”而且吃的很多。孟玄机没有把后面半句话说出来，她担心受到打击报复。
    洛清潭却陷入沉思，仔细想想，在进入通道后改变的那三人，似乎都变成了这个世界的人——如果说她的猜测没有错的话，是在这个世界他们相对应的那个人。
    那么托兰娅应该也是一样的，她上个世界是龙，这个世界是凤凰，听起来比变成山鸡对等很多。
    但是，但是仔细想想，上个世界的【见微知著】里有提到过她变成山鸡这件事，但是眼下的这个世界确实就是师父所在的那个世界，上个世界的【见微知著】不可能提到这个世界的事，那么在上个世界她确实变成了山鸡，难道说在西幻的世界里出现了凤凰么？画风不会很奇怪么？
    不，不对，但是其他人也变成了另外的人，这“另外的人”不可能是凭空出现的，肯定也是有原因的。
    这两个世界是有联系的，不仅仅是因为德鲁伊或者某个不知名的力量建造出了这样一条通道，从根本上，它们就是有联系的，于是才能在所谓的“原著描写”中，出现这样的巧合。
    仔细想想，到底是为什么她会看到所谓的“评论”？而又为什么，她仅仅能看到评论？
    如果将这理解成为一种能力，这这种能力有着一定的条件的话，似乎更容易理解。
    或许托兰娅真的是凤凰，只是上个世界里，按照那样的原始设定应该没有人认识凤凰，于是被定义为了山鸡。
    不过孟玄机说的也没错，从来没有听说过凤凰会是吃货的。
    基于这一点，洛清潭又觉得可能是她们想多了，没有人比她更清楚托兰娅有多喜欢吃东西。
    思绪在瞬息间飞转，这时托兰娅在听完孟玄机的话之后，虽然身体虚弱，仍然强忍着开口道：“这只是传说吧叽，白灵族的也对我另眼相看的叽。”
    其实托兰娅并不知道凤凰是什么，只是听她们形容，好像是很了不起的东西，所以想要让自己沾点光。
    谁知她这样说完，连舒窈都摇头道：“确实，凤凰只是传说而已。”
    托兰娅：“……”她明明是说凤凰只栖梧桐木只喝无根水是传说！
    但是转念一想，也觉得争论这没什么意思，同时觉得身体又累又疼，便不再说什么，先把头埋进翅膀，先睡了过去——其实她是想睡到洛清潭怀里的，但是现在人太多了，就算是她也有点不好意思提出来。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外头亮堂堂的，是个日头很好的晴天，她疏通了一下筋骨，抖了一下翅膀，抬着脖子“叽啾”了一声，正要扭扭脖子的时候，看见洛清潭正站在一边，双手背在身后看着她。
    托兰娅的动作顿时僵住，为自己做出那么像鸟的动作而感到深深的唾弃。
    洛清潭帮她端了被水过来，托兰娅喝了两口润了润嗓子，洛清潭又拿小汗巾沾湿帮她擦了擦羽毛，擦到尾羽的时候，手顿了一下，托兰娅低头瞅了一眼，看见自己漂亮的尾羽居然只剩下三根，心中也不禁凄然——这就好像以前掉了鳞片一样，虽然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东西，但还是会心疼。
    洛清潭又拿来一些点心，同时温声道：“还想吃什么跟我说，我一定会想办法的。”
    想到洛清潭的手艺，托兰娅的口中开始分泌唾液，肚子似乎也饿了起来，她一脸说了好几个菜名，又可怜巴巴地哭诉道：“白灵族的伙食太差了，天天就只吃一些糊糊状的东西，我都快吃吐了。”
    其实这话有大半装可怜的成分在，白灵族的伙食在托兰娅看来还不坏，水果和甜点很多，至少比自己的世界那些黑暗料理好吃，但是在恋人面前，总是难免产生撒娇的冲动。
    洛清潭知道对方有大半是在装可怜，却还是配合地摸了摸对方的脑袋，她觉得把托兰娅送出去也有自己的原因，更何况又因为自己没用害她受了伤，于是此时有种溺爱的心态，总觉得什么都可以顺着她来讲。
    等托兰娅吃饱喝足，洛清潭提起差点抓到她的那四个人。
    “那四个修士……唔，应该是炼气士，该怎么处理呢？”
    托兰娅这才想起他们来，心头先升起一股怒火，但是很快就被熄灭了。
    不过只是各有职责而已，其实也没什么可愤怒的。
    当然，这或许是因为她并没有出什么事的原因。
    她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下，开口道：“让我见见他们，我要问他们几个问题。”
    鸟笼子很快提到了托兰娅的面前，托兰娅问：“我说你们，想死的痛快些，还是活的艰难些？丑话说在前面，要是选了活之后又想死，我可是不同意的。”
    四人万万没想到还有“活”这个选项，其他话都没听清，便立刻选了要活着。
    托兰娅便仰头问洛清潭：“有没有什么魔法——哦这里说法术，让他们只听我的话？”
    洛清潭笑眯眯道：“我这大概有一百种吧。”
    四人被托兰娅取名为桂花糕，梨糖膏，红豆饼，梅干菜饼——这是目前托兰娅最喜欢的四种食物。
    四个大男人委委屈屈地接受了这个名字，因为心存不满，疼了个满地打滚。
    “这个禁制下，你们是绝对不能对你们的主人心存不满的，知道了么？”洛清潭看着地上的四人，觉得如此也甚好，还可以有人来帮托兰娅干些粗活。
    托兰娅在碧霞宗吃好喝好，不过也没忘了加紧修炼，几乎每天都会去找舒窈请教功法上的问题，等到一个多月以后，整只鸟大了一圈——并不是骨架子变大了，而是胖了。
    但是托兰娅浑然不觉，其他人也就不说，孟玄机是觉得雏鸟就是要胖乎乎的才可爱，舒窈则是不在乎这个，除了她们三人外，托兰娅还和门派里那只兔妖关系好，她羡慕兔妖能够化形，经常问兔妖第一次化形是什么样的感觉，于是托兰娅就知道那是浑身发热，身体伸展，有点点疼，又有点像是解放了什么一般畅快的感觉。
    嗯，听起来有点……嗯……
    转眼二月期限将至，托兰娅和洛清潭两人前往东岭山脉，那就是她们到来的地方。
    与此同时，在位于东岭山脉以南两百公里的某个小国首都之中，面容沉静的黑发女子拿上自己的刀，对着门口的仆从说：“我要出一趟远门。”
    仆从叩首道：“可是国师，陛下那……”
    女子道：“随便吧，我要去找我真正的同伴。”
    女子抬头望天，在心里想，要是不去找，一定会在某天，忘记艾希?格尔安之名吧。
    可是她不希望忘记，在另外一个世界，还有等待她拯救的同伴。
    南部洼谷，道一宗——
    奥贡从装满自己的试验品的洞府出来，她的道童走近，作揖道：“师父，您该启程了。”
    奥贡惊讶道：“哎呀，时间可过的真快。东西都收拾好了么，那我这就去和掌门请辞了……”
    她哼着歌转身，觉得自己已经发现了一些这个世界和原本世界的真相。

 　　☆、第122章 女配是山鸡啊09

    初夏时分, 山林中笼着一层浓重的雾气, 普通人若是在五米开外, 便人畜不分。
    托兰娅缩着爪子站在洛清潭的肩头，看见自己重新长好的羽毛上已经凝结出水珠，她又忍不住想, 要是自己已经能化形就好了，这么想着，她用喙整理了一下羽毛。
    时至中午, 阳光开始炙热, 雾气渐渐散去, 好像被逼进了地底深处。
    洛清潭和托兰娅终于又来到了这个地方。
    洛清潭的感触又更深, 她现在站的这个地方，应该是寻剑门的大门口吧。
    一人一鸟踩着还有些湿漉漉的杂草举目四顾，见树木郁郁葱葱，和当时她们刚来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区别。
    其他两人似乎还没有到, 洛清潭便听着托兰娅说话，托兰娅正在讲一些她修行中碰到的问题, 洛清潭一一指出，发现托兰娅所练习的白灵族功法其实上和后世的功法一脉相承, 待到托兰娅化形之后，自己可能才是本世界最好的导师。
    说起来，孟玄机虽然不曾说过自己从哪来，但似乎是很有底蕴的大世家出身，然而她放在碧霞宗教导弟子的功法大多是自己悟出来的, 和她自己本身的功法总有少许不同。
    洛清潭想着这些，忽听到脚步声传来，抬头望去，看见腰间别着一把短刀的女子正从她们走上来的方向走来。
    她脸色有点不好看，看见洛清潭和托兰娅，松了口气。
    托兰娅眨巴着眼睛，问：“艾希，你迷路了么？”
    艾希的脸色更不好看了，有些不自然地偏过头去，又想到什么，望着托兰娅道：“您还是没有变成人呢。”
    洛清潭相信艾希应该并没有什么恶意，也并不是故意想要给托兰娅找不自在，但是这句话确实宛如利剑一般穿透了托兰娅的内心，托兰娅转了个身，把屁股对着艾希。
    艾希虽然还是没什么表情，但神情可以察觉地柔和了很多，正要说话，已经有人高声道：“好久不见，银发公主——欸对了，你现在已经变成黑发了。”
    艾希闭口不言，望向来人。
    奥贡身着长袍，看起来飘逸秀丽，她面带笑容，走进两人一鸟，一一仔细辨认，随后笑道：“你们都没怎么变。”
    洛清潭意有所指道：“你的变化很大。”
    无论是穿着气质，还是行为举止，奥贡都变得像是一个土生土长的本世界人了。
    奥贡耸了耸肩：“也没有那么大，只是入乡随俗。”
    她找了块干净的石头盘腿坐下，如此除了呆在洛清潭肩膀上的托兰娅，三人便呈三角分布，奥贡双手放于膝上，道：“闲话也不多说了吧，说说各自的发现吧。”
    她顿了一下，见其余两人并没有说话的打算，洒然一笑道：“那我先来，我猜测，把我们的世界变成那样的，是这个世界的人。”
    一说话居然就是这样的重磅炸弹，顿时把其余人炸了个体无完肤，艾希已经急忙追问道：“你为什么那么认为？”
    “因为我确定我已经站在魔法的顶端。”奥贡说这句话的时候非常平静，好像一点都没有觉察到她说的话有多么的狂妄，“我从传说时代走来，但是近些年来却越发绝望，因为我觉得自己触碰到了魔法的顶端屏障，并不是因为我的能力，而是因为世界仅仅只能到那个程度。”
    艾希露出厌恶的神情，似乎觉得她是在胡说八道。
    但是洛清潭却是认同的，正是因为这一点，她在穿越之中，才必须设定合适的能力值，以适应世界的标准。
    同时洛清潭也有些吃惊，这是她第一次听奥贡讲自己的身份——她是传说时代的魔法师，那么说，几乎可以说和托兰娅来自同一个时代，那么，她会知道龙和德鲁伊消失的秘密么？
    好像是猜到了洛清潭在想什么，奥贡又说：“但是在传说时代我还太过于年轻，有些事明明经历了，却也不知道内幕，所以我后来一直在想，那个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知道我来到这个世界，看到了某些东西之后，我才有了猜测。”
    “那个时候，我们的世界和这个世界连接了，并不能确定到底是德鲁伊开凿了那个隧道，还是他们仅仅是发现者，但是结果是一样的，我们的世界和这个世界连通，于是位于顶端的存在选择了转移，他们来到这个世界，变成了另外一种存在。”
    洛清潭感觉到肩膀上的托兰娅有些躁动，她知道托兰娅在想什么，她一定是想到了她的父母。
    奥贡继续说：“但是这连接是不稳定的，于是后来又断绝了，直到红雾出现，我怀疑在传说时代也发生了类似的事情，这是他们选择转移的原因之一。”
    艾希急切道：“所以呢，我们还能回去么？”
    奥贡笑眯眯地看着艾希：“这我就不知道了，或许要看更多的典籍。”
    艾希又望向洛清潭：“那您呢？您有办法么？”
    洛清潭摇了摇头，她要是有办法，一定找个事儿最少的世界定居下来，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艾希明显感到失望，却又明白这是不能勉强的事，于是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愣愣望着地面。
    奥贡拍了拍手：“别泄气，我还没有说最重要的事……”
    这么说着，奥贡把目光望向洛清潭，察觉到矛头指向自己，洛清潭顿时警惕起来。
    奥贡站起来踱步：“两个世界的法则是不一样的，因此说不定这边的空气到了我们那边反而是剧毒的毒药，所以我们才会在走过通道后发生改变，因为如果不改变的话，在这个世界我们不应该存在，但是想想吧，有一个人完全没有变，这是为什么呢？这是为什么呢？”
    奥贡低声喃喃，仿佛自言自语。
    洛清潭眼神幽深，若有所思。
    按照她的猜测，这两个世界——不，可以说的更加大胆一点——所有她参与过的世界之间，都是有着某种联系的，它们其实是同一个造物的世界，所以这个世界里的所有东西都要遵循那个造物的规则，只有她是个异类。
    奥贡不住自语，到最后像是梦呓，难以听清，直到最后长叹一声，道：“所以，你不会是造物神吧——或者，神选之民？”
    洛清潭心头一跳，望向奥贡，这一刻，她完全的和辽安重合了，她记得辽安同样说过类似的话。
    有山风袭来，树叶窸窣作响，厚重的白云向着天边推进，遮住了太阳的光芒。
    洛清潭还记得上一次听到辽安这么说的时候，她面上故作深沉，心里不屑一顾，但是这一回听到奥贡这么说，有那么一秒，她自己都相信了。
    因为所有条件结合起来，实在太像是这个结果了。
    但是作为神，为什么要让自己那么苦逼？这么一想，洛清潭又觉得这个猜测非常离谱，她笑了笑，摇了摇头道：“不要胡思乱想这种东西了，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呢，既然我们都没有想出办法，就开始思考一下接下来的计划吧……”
    洛清潭轻飘飘把奥贡的话揭过不提，说起自己这一年的经历，然后让艾希同样说一说，都叙述完之后，洛清潭邀请艾希加入碧霞宗，艾希犹豫了一下之后却拒绝了，她认为她们最好还是分散开来，找更多的线索。
    洛清潭同意了，这一回她们约定三年之期，在傍晚时，三人共同下山。
    “说起来，这座山其实是妖兽的领地。”经过某处时，奥贡突然这样说，“记得我们那个时候碰到的那只松鼠么？她害怕人族。”
    “人族捕杀妖兽，害怕也很正常。”洛清潭道。
    艾希道：“妖兽吃人，人族捕杀妖兽，又有什么奇怪的？”
    “而且妖兽浑身是宝。”奥贡补充。
    托兰娅愤怒道：“后者才是你们人类的主要原因！”
    眼看着三人要吵起来，洛清潭有点头疼，她怎么会提起这个，是被孟玄机洗脑了么？
    就在这时，奥贡突然转身，她的手中多了一个发着白光的宝物，抬手祭出，瞬息的功夫，重新回到她手中的，多了一只穿着衣服的松鼠。
    这白光原来是个像是项圈一样的法宝，此时戴在了这只松鼠的脖子上，松鼠抓着项圈挣扎，惊声尖叫。
    洛清潭皱眉：“你抓它干什么。”
    奥贡拎着松鼠：“凑巧看见了，不抓白不抓呗。”
    这松鼠在奥贡手中缩小，衣服飘到了地上，看起来像只普通的小松鼠了。
    洛清潭说：“放了它吧，小心惹怒山里的妖怪领主。”
    奥贡晃了晃手上的松鼠：“连化形都化不好，能有什么靠山，你可是人类，为什么要替妖怪说话？哦，对了，你还带着一只小鸡……”
    奥贡暧昧地笑了笑。
    这笑容令洛清潭心头火起，她和奥贡其实并没有太多的接触，但是现在想来，对方所有的行为都让人不快：“放了它！”
    奥贡收敛了笑容：“怎么？我要受到神罚了？”
    罗清潭祭出银霜剑，冷冷道：“放了它。”
    她突然起了杀心，仔细想想，这或许是在奥贡在山顶侃侃而谈之时就已经产生的。
    气氛一时凝滞起来，半晌，奥贡收回了法宝，将已经昏过去的松鼠扔进了洛清潭的方向。
    洛清潭伸手接住，奥贡身形隐去，已然消失不见。
    消失之前，她听见风里传来带着嘲讽的声音——
    “你若是神，也是小心眼的神。”
    作者有话要说：　　要勤劳要勤劳！

 　　☆、第123章 女配是山鸡啊10

    奥贡消失不见, 洛清潭微微咬牙, 见旁边艾希正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洛清潭勉强一笑道：“你不会相信她说的话吧？”
    艾希道：“我一般不相信凯恩学派的人说的话。”
    洛清潭便道：“我也是。”
    洛清潭决定等在原地等松鼠醒来放生, 艾希便先走一步，眼看着艾希在茂林中渐行渐远，洛清潭开口道：“我也不知道。”
    “什么？”托兰娅知道洛清潭这句话是对自己说的。
    洛清潭道：“我也不知道奥贡说的是真是假。”
    托兰娅那毛绒绒的脑袋蹭了蹭洛清潭的耳朵, 说：“反正我只相信你。”
    细小的绒毛像是擦过耳朵上的皮肤，洛清潭觉得有点痒，她正要伸手去挠挠, 手里的松鼠突然跳起来, 然后飞快地窜进了森林之中。
    洛清潭望着那细小的身影闪进密林, 突然下定了决心。
    “托兰娅, 我要把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你。”
    接下来的路上，洛清潭便把自己所有遭遇的事说了，她只说碰到的发现的事，没有说自己的看法, 在说完一切后，等着托兰娅的反应。
    可是等了好半天都没有等到, 洛清潭偏头一看，看见托兰娅正要打出一个哈欠。
    “对对对不起。”托兰娅咽回哈欠道歉道, “我知道这是很重要的事，但是我是鸡脑子，我我有点没听懂。”
    洛清潭终于忍不住指出：“托兰娅，你是成精的妖怪，在脑容量上和人族没有太大的区别。”
    “是么。”托兰娅露出疑惑的神色, “可是我觉得我做龙的时候更聪明——先不说这个了，也就是说，你确实如奥贡所说，不受每个世界法则的操控对么？”
    “还是有影响的，我的能力值设定受到限制。”
    托兰娅晃了晃脑袋：“反正，你可以活上很久对么？”
    洛清潭道：“我目前确实没有自然死亡的困扰。”
    托兰娅眨了眨眼镜：“阿清，你真的是神啊。”
    “什么？”
    “除了神之外，没有什么是能够永存的啊。”
    这句话真是振聋发聩，洛清潭一瞬间被震的大脑空白，往事历历在目，在她脑海中汇聚成一条清晰的河流。
    好像大梦一场。
    “托兰娅，我以前在某个世界，碰到过一个人是神话研究者，她有一次跟我说起某个国度的神话，那神话中的创世神，做梦时创世，梦醒时灭世，于是说所有世界上的一切，都不过只是某位神的梦境，你觉得有这种可能性么？”
    托兰娅说：“我看传说时代的典籍——我是说我那个世界，都说诸神已死，但是仔细想想，想要造物看见什么样的内容，也不过只是神的一个念头而已。”
    两人陷入沉默，其实他们都并不认同这个想法，说着说着，却觉得可信度越来越高，于是干脆都不说了。
    最后，托兰娅只打着哈欠道：“不过，我总算知道你一直藏着的秘密是什么叽。”
    回到碧霞宗之后，只又住了四天，托兰娅就要回白灵族了。
    虽然百般不愿，托兰娅却知道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只有早日化形，才能早日团聚。
    洛清潭这一回偷偷在托兰娅羽毛下面藏了个小小的储物戒指，在里面放了一些托兰娅喜欢吃的东西和实用的符咒，这才忍着不舍，将托兰娅送到了白灵族领地附近。
    “要好好学习哦。”洛清潭摸着托兰娅的羽毛。
    托兰娅挺起胸膛，信誓旦旦道：“白灵族最快化形的人花了三年，我一定也会在三年之内化形的！”
    她挥着翅膀，忍住回头的冲动，飞向了白灵族的领地。
    托兰娅的归来引起了一阵骚动，白灵族族长亲自过来查看她的情况，见她没事，长长地舒了口气。
    托兰娅在晚饭后知道了事情的展开。
    却原来在那天她被那四个炼气士发现之后，剩下的雏鸟们都成功地回到了宗门，老师向宗门报告此事后，便立刻取救托兰娅，然而在那森林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大家便都怀疑她可能已经遇害。
    白灵族便又派人去人族的领地找，因为动作太大，被人族的人发现，起了矛盾，有好几只同族受了伤，养到现在才好了一些。
    “但是大家都很愧疚，觉得没有把你救回来，幸好你现在回来了。”
    托兰娅听着这些话，觉得应该愧疚的分明就是自己。
    她几乎想要把事情的真相说出来，但是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说。
    只是这之后，她渐渐开始把自己真正当成白灵族的一份子，对待白灵族的鸟类都更亲近了一些。
    时光如箭，岁月如梭，山中无历日，更何况修行日久，随着对修行理解的深入，一次闭关便要好几个月，转眼之间，近三年便快过去。
    这三年之中，因为碧霞宗扩招弟子的缘故，又新建了两个院落，多了二十名弟子，孟玄机发挥强大的洗脑能力，令他们全部对碧霞宗的教意尊崇不已，连三年前抓来给托兰娅做跟班的四人组都成了“人妖和谐共处新世界”的支持者。
    日子可以算是蒸蒸日上，只是托兰娅那却有一个很大的烦恼。
    当年她信誓旦旦说她会在三年内化形，眼看着已经超出期限，她还是一点感觉都没有。
    最近托兰娅和白灵族之间的关系已经很密切，因此独自出来也已经不需要偷偷摸摸，她偶尔便来碧霞宗，听听碧霞宗里化形的妖兽们都是怎么做到的。
    然而所得仍然有限，令她很有些闷闷不乐。
    “我会不会永远没办法化形。”托兰娅说话已经很溜，没有过去那种大舌头的困扰，她稍微长大了一些，也很有限，洛清潭看着她的体型和身上的绒毛，怀疑她化形了以后还是个半大的婴儿，虽然她知道实际上化形后的长势更多是和体内灵力有关，但当初那个话都不会讲的婴儿确实在她心中造成了不小的阴影。
    于是她觉得托兰娅晚几年化形其实也没什么，安慰道：“不要担心，你现在只是有点焦虑，你不是问了很多妖怪了么，他们应该有告诉你，他们那个时候都很焦虑吧？”
    托兰娅那爪子抓着洛清潭衣服上的布料：“可是我和他们不一样，他们都不知道我的品种。”
    洛清潭把几乎要脱口而出的“不就是山鸡么”咽了下去。
    上次说这句话导致手指被啄的事还记忆犹新，自己应该得到教训才对。
    洛清潭安慰了托兰娅一通，见天色渐晚，便叫托兰娅先回去，她照例将托兰娅送到白灵族领地附近，遥遥往白灵族望去时，却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白灵族的防护禁制被破了。”
    “什么？”托兰娅看不出来，看着同往常一样静谧的森林，没有觉察到有什么不对。
    “一定有人入侵了白灵族，你先跟我回碧霞宗，之后我和孟玄机再过来看一下。”
    她伸手将托兰娅揽在怀里，正准备以传送阵法离开，托兰娅却从她的怀抱里挣脱出来，飞在空中道：“你，你先回去，我去看看。”
    洛清潭脸色微沉，正想说话，托兰娅道：“我真的很担心他们出事，我身上有防护符咒和传送符咒，又有你教我的隐蔽法术，一定不会暴露自己的，如果情况不好，我就逃走，如果有可能的话，我希望能救尽量多的白灵族，他们……都对我很好……我一直都是一个人，从出生开始，但我现在已经认同他们是我的族人。”
    托兰娅说这话的时候，非常的认真，洛清潭能清楚地看到她的坚定，于是原本想说的话都咽了回去，她思考了片刻，开口道：“我会把这件事告诉孟玄机，然后和你一起进去，把里面的情况都告知碧霞宗，判断需不需要救援。”
    托兰娅并不希望洛清潭涉险，但是想到交换处境，自己也会做出和洛清潭一样的选择，便点了点头，两人遮蔽身形，偷偷潜了进去。
    一进入森林，托兰娅便发现洛清潭的判断没有错，平时会呆在树梢进行警戒的那几只白鹭不见了踪影，在入口处盘查的红顶山雀也不在，整个森林静悄悄的，只听见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托兰娅的爪子收紧，勾到了洛清潭的皮肤，洛清潭感到些微的疼痛，但没有表现出来，很快托兰娅自己发现这一点，但是现在这个情况不适合询问，于是只松开了爪子，然后换了边肩膀。
    越往里面走，便越静谧，洛清潭皱起眉头，神经愈发紧绷，直到穿过一个粗糙的石门，终于听到了声音。
    有个粗犷的男声说：“要等到什么时候。”
    洛清潭紧绷的神经舒缓了，既然是人，不是什么诡异的存在，就什么都好说。
    有一个温柔的男声道：“别着急，还会有妖怪回来的，我们等一等，再抓上两只，就走。”
    “手头这两只大妖够我们卖个好价钱了，管那些添头干嘛。”
    又有一个新的声音道：“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又不费什么事，只是多等一阵子罢了。”
    洛清潭担心靠的太近会被发现，便用手势向上指了指，示意托兰娅飞上去看看，谁曾想托兰娅一飞到能看到他们的位置，里头便有人说：“说来就来了，伙计们，把送上门来的钱串子给抓下来。”
    洛清潭脸色微变，也没多想，便祭出长剑凌空斩下，站在了托兰娅的面前。
    眼前站着数十人，应该来自于同一个门派，大多只是初级炼气士，只有站于中央的五人，修为在这世界来讲算是颇高，换算到后世，两人金丹后期，两人元婴初期，一人看不出修为，但是气息并不算可怕，如此看来，应该和她差不多。
    洛清潭看着这个阵容，松了口气。
    只要拖一段时间等到孟玄机带人来，就能解决。
    作者有话要说：　　给自己加油，加油，加油

 　　☆、第124章 女配是山鸡啊11

    “你是……人？”
    两方陷入对峙, 最先说话的是对方五人中的一位元婴女修。
    洛清潭笑道：“我是附近一小宗门的修士, 和此族族长有些私教, 不知诸位可否高抬贵手？”
    无人面面相觑，半晌，另一元婴男修道：“好说好说, 道长希望放谁，尽管开口便是。”
    这可算是很给面子，显然他们看出洛清潭修为颇高, 也不想得罪此地宗门。
    洛清潭的视线从场内掠过, 并没有看见任何白灵族族人的踪迹, 便猜测对方是有灵兽袋之类的宝物, 都给装进去了。
    洛清潭道：“白灵族族长可还在？”
    元婴男修长得白净秀气，洛清潭听出这就是先前那个劝说要多等一会的男声，他好好先生一般地笑道：“族长嘛，可不太适合, 我们也有我们的难处，道长应该也能理解？”
    洛清潭点头道：“是了, 是我强人所难了，若是放了族长, 她哪里肯善罢甘休。”
    洛清潭说话慢吞吞的，似乎是在做什么艰难的抉择，这令其中一位金丹男修暴躁起来，高声道：“你说话到底想要放谁，别得寸进尺以为自己能讨价还价！”
    为首修为最高的男修眉头一皱, 斥了声：“长明，噤声！”
    金丹男修顿时闭了嘴，只是面上还有些忿忿不平。
    元婴男修道：“请道长说说可还有其他想救的？”
    洛清潭低头思索，似乎难做决断，伸手招呼了一下托兰娅，托兰娅便在众人的虎视眈眈中重新飞到了她的身边，停在了她的手上。
    洛清潭问托兰娅：“你想放谁？”
    托兰娅急道：“全、全部。”
    洛清潭瞥了其他人一眼，语重心长道：“你看看眼前的状况，就知道不可能了，还是现实点。”
    托兰娅顿时泪眼婆娑，难做决断，犹豫许久，说出一个名字：“点点吧？”
    “点点？”
    “她睡在我隔壁，和我关系最好。”
    要不是知道托兰娅并不一定有拖延时间的打算，洛清潭都想为这机智的一手点赞。
    谁知道点点是谁啊，要从那么多小妖中找出点点，都不太容易。
    果然，对面也面露难色，商讨了一下，掏出了一只如云霞般绚烂的锦袋，说：“还有谁？我们恐怕得逐一确认，顺便，可以说一下是什么鸟么？”
    “点点是麻雀，还有月亮，月亮是孔雀，还有米粒，米粒是长嘴鹳雀……图兰，图兰是……”托兰娅说了一堆，对面叫了停。
    “十只，我们最多接受十只。”
    “十只也太少了。”托兰娅不高兴道。
    “我们不是在讨价还价。”
    眼看对方露出不耐神色，洛清潭连忙出来打圆场道：“十只就行，十只就行，小孩子不太懂事，诸位不要在意。”
    “小孩子？”被称为长明的金丹男修冷笑了一声，“那只是一只小妖怪。”
    洛清潭笑容不变，只是眼神变得更冷。
    一只只被强制化为原形的鸟从灵兽袋里拿了出来，首先找到了米粒，米粒从灵兽袋出来，已经奄奄一息，虽然睁眼看着托兰娅似乎有话要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托兰娅眼中涌出的泪水打湿了脸上的羽毛。
    随后又找到了图兰，图兰的妖力显然更强些，于是现在还比较健康，看见托兰娅，悲戚地开口道：“托兰娅，点点死啦，云长老也死啦，我看着他们死……”
    她边说边哭，泣不成声。
    一边的修士充耳不闻，最后找到了托兰娅说出来的名字里的七只，其余都在进攻过程中死去。
    这也是难免的，毕竟是一场战争。
    托兰娅嚎啕大哭，从相遇开始，洛清潭还从来没有见她哭的那么惨过。
    元婴男修看着哭泣的托兰娅，脸上仍然带着笑容：“虽然很遗憾，但是我们已经尽力了，既然道长的要求已经做到，那么我们就先行一步了。”
    洛清潭掐指算着时间，嗯，时间差不多了。
    她的脸上，笑容褪去，神情冷冽：“我可没说你们能走。”
    金丹男修上前一步，气道：“我怎么说来着，我就说这臭女表子要得寸进尺！”
    洛清潭充耳不闻，冷冷道：“你们没交齐十只。”
    为首的修士终于开口对洛清潭说话：“再补齐三只就是。”
    洛清潭望向他：“刚才够了，现在可不够。”
    为首修士看着洛清潭，目光古井无波：“看来道友，要为妖族出头了。”
    长剑如闪电般重新回到了洛清潭的手中，洛清潭将银霜剑指向对方，挑衅道：“我只是，心情不好。”
    这修士被如此挑衅，竟然毫无火气，倒是一旁的金丹男修气得不行，骂骂咧咧，他只是微眯了下眼睛，道：“道友似乎有些势单力薄？”
    话音刚落，从洛清潭身后，白衣女修如柳絮般飘然而至，正是孟玄机，她如踩着云朵，身躯轻若无物，足尖点在树梢，颇可算得上仙气十足：“加上我如何。”
    修士眯了下眼睛，脸色微沉。
    又有人道：“再加上我呢？”
    舒窈从密林中走来，每走一步，似乎连风都变得沉重，地面上扬起的尘土重新落回地上，周围的世界变得寂静，连草都停止了晃动。
    然而她本人信步走来，却是位容貌清丽举止端庄的年轻女子。
    对面所有修士的面色都变得凝重，连那骂骂咧咧的金丹男修都不骂了，摆好了迎战的架势。
    然而身后又有更多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洛清潭听到熟悉或不熟悉的声音，是来自碧霞宗的弟子们。
    战斗开始之后，便很快结束了。
    洛清潭只专心对付为首的修士，那修士使用一只玉瓶，这玉瓶应该是后天得的法宝，而不是本命法宝——这儿的修士还不太会练本命法宝，如此一来，自然不是洛清潭的对手，洛清潭击杀了他之后回来援助，却见众人已经开始打扫战场，白灵族的族民也都放出来了，居然还是她的动作最慢。
    然而虽然绝处逢生，白灵族仍是笼罩着一片愁云惨雾的氛围，托兰娅也神色郁郁，开心不起来。
    白灵族开始整顿，孟玄机便带着碧霞宗的人撤了回去，托兰娅有些奇怪，问为什么不留下来吃顿饭：“族长应该要感谢你们吧？”
    洛清潭摸了摸托兰娅的脑袋：“不合适，要是现在留下来，会被误会的。”
    “误会什么？”
    “误会想要插手白灵族内部事宜。”
    托兰娅恍然大悟：“是这样。”
    她又有些难过：“可是其实大家都很好，为什么要这样相互提防呢……如果，先前不是这样的话，这次可能就不会这样。”
    洛清潭很赞同这个看法，并且知道孟玄机一定会很乐于这样发展，但是她知道这事情没那么简单。
    “我也先走了，你留在这，好好安慰他们吧。”
    回到碧霞宗后的第三天，攻击者的身份目的都查了出来，原来是南边过来的一个叫万物门的，虽然取了个门派名，其实是个流动猎妖团伙，以狩猎妖物出名。
    孟玄机正想找洛清潭把结果送去白灵族，白灵族的人却找上来了。
    来的人皆身居高位，神色肃穆，队列整齐，一看就有正经事相谈。
    于是便在碧霞宗目前最豪华的会客堂与他们相见，谈了整整三天三夜，总算谈出了一个结果。
    白灵族决定和碧霞宗结盟。
    在数年之后回顾，对碧霞宗来说，这是一件堪称为里程碑的大事，这之后碧霞宗与越来越多的妖族结盟，发展壮大，渐渐成为了一股不可小觑的势力，畸形地发展起来。
    在结盟之后的一个月后，洛清潭和托兰娅这一回不用再想办法隐瞒，正大光明地结伴去赴三年之约，然而这一回，洛清潭和托兰娅在山上等了七天，奥贡和艾希都没有出现。
    到了第七天，穿着人类衣服的松鼠怯生生跑到洛清潭面前，说：“你们在等上次和你们一起来的两个人么？”
    洛清潭点了点头。
    松鼠犹犹豫豫，半晌下定决心一般地说：“其中一个被另外一个杀死了，就在你们来的前一天。”
    洛清潭垂下眼，手指摩挲着身边的草筋，托兰娅在空中盘旋，愤怒道：“一定是奥贡杀了艾希。”
    洛清潭却问：“你怎么知道？”
    松鼠道：“我这次一看见她们上来，就躲起来了，但是整座山上的草木，都可以做我的眼睛。”
    洛清潭撅断了草筋：“我知道了，你跟我走吧，不然她还会回来杀你。”
    松鼠点了点头，这回没有逃跑。
    洛清潭顶着一只发胖的山鸡，身后跟着一只看起来有点猥琐的松鼠，下山回碧霞宗了。
    这个从异世界到来的小团体，比想象中更快地分崩离析了。
    而这一年过去，托兰娅还是没有学会化形。
    作者有话要说：　　托兰娅：我也很绝望啊

 　　☆、第125章 女配是山鸡啊12

    “功法是, 绝对没问题的。”老师上下扫视着托兰娅, “你看, 连点点都化形了。”
    托兰娅心生绝望：“所以，是因为我特别笨么？”
    “那绝对没有，你看, 你所有的战斗测试都是第一名。”
    “那到底为什么，我还是不能化形啊啊啊啊啊啊！”
    转眼之间，已经是托兰娅修行的第十个年头。
    前三个年头的时候, 托兰娅信心满满, 从第三个年头开始, 托兰娅已经略有些消沉, 到了第十年，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个蠢货。
    身边所有的朋友都化了形渡了劫，有的连第二个劫都过了，只有她还卡在化形的关卡, 动弹不得。
    她现在都不敢面对洛清潭，虽然洛清潭没有对她说过任何目标, 还是她还是觉得自己辜负了对方的期待。
    然后洛清潭的心情要比她平顺的多，见托兰娅那么消沉, 洛清潭不止一次地安慰对方是或：“你不要在意这，无法很快化形的原因很多，上古时代的大妖，有些从来不曾化形，有些上万年无法化形, 这是因为它们本身的妖力太过于强大，它们出生时就已经是大妖，化不化形并不是问题。”
    可是对于我是问题。托兰娅想，她有时候看着洛清潭慈爱的目光，怀疑再这样下去，自己的恋人会把自己当成女儿。
    事情没有回转的余地了，要是自己还是不能化为人形，就只能让洛清潭变成鸟了！
    在做出这样丧尽天良的事情之前，托兰娅还是决定自己先努力一把，某天她听说四处游历有可能大彻大悟从而化形，便留下一张字条决定离家出走，然而刚到碧霞宗门口，就被洛清潭堵住了。
    “你一个人去哪？”
    “去修行。”
    洛清潭笑了：“外面的修行方式不可能比宗门里好，现在不是十年前了，散修都是想尽办法想进宗门的，每年来我们宗门参加考核的，你也看见了。”
    “可是我不一样，我，我在宗门里修行遇到瓶颈了。”
    “你的妖力在不断增长，并没有瓶颈。”
    “那我为什么还是不能化形……”托兰娅本来想把这句话很义正言辞地说出来，但是在看见洛清潭的眼睛的时候，气息就突然弱了下去，有点畏畏缩缩道，“当然这事你给过我很多理由了，但是我还是想试一试。”
    洛清潭叹了口气：“好吧，那我陪你一起去吧。”
    托兰娅先是眼睛一亮，随后却又犹豫起来：“你陪着我的话，舒窈不会不满么？”
    孟玄机是个没心没肺的好脾气，托兰娅从来没有碰到自己跟她提要求她会不同意的，但是舒窈不同，舒窈长得漂亮的像是仙女，说话却非常不近人情，教导起人来很严厉，连带着她教的弟子也总是黑着脸，都是修炼狂魔。
    所以现在做什么事，托兰娅除了考虑洛清潭，就是考虑自己会不会被舒窈拔毛。
    洛清潭露出微笑：“没关系的，我们偷偷地走。”
    托兰娅吓了一跳：“那你带的弟子呢？”
    “弟子们，怎么可能有你重要啊。”
    就这样，托兰娅的这场“离家出走”还捎带上了一个人，她们在外游历了约莫一年半，最后撞上宗门的人，被缠得不行，只好回了宗门。
    回来之后，首先就是被舒窈教训了一顿，洛清潭被惩罚带课谢罪，托兰娅则是被关禁闭。
    禁闭为期七天，托兰娅头两天还觉得没什么，到了第三第四天，开始觉得生不如死。
    特别是刚刚在外游玩回来，前后反差太大，托兰娅静坐不住，从床头滚到床尾，羽毛都愁得掉了好几根。
    禁闭室是一个山洞，连窗户都没有一扇，大门口设了禁制，鉴于她还不能辟谷，只有一天一顿的饭食会被送进来。
    而送来的饭食更是和洛清潭做的不能比，通常只有小米粥就咸菜。
    第五天的晚上，托兰娅的肚子饿的咕噜噜作响，趴在冷冰冰的石床上，想念着红枣糕、蜂蜜烤肉、香油酥饼……不知道是不是想的太入神，迷迷糊糊之中真的闻到了烤肉的香味，闭着眼睛抬着头嗅着空气中的肉香，托兰娅呷着嘴品味，突然听见了一声闷笑。
    托兰娅立刻睁开了眼睛，看见洛清潭正用荷叶包着烤肉，拎着一个酒壶，坐在床头。
    托兰娅一下子跳起来：“阿清~”
    这么叫着，亲亲热热地窜进洛清潭的怀里，开始吃肉。
    吃了一半，满嘴是油，她才想起来问一句：“这是什么肉？”
    “猪肉，放心，不是鸭肉。”
    托兰娅道：“我也不是不想吃鸭肉，只是上次吃的时候，被风致看到真的很尴尬。”
    风致是一只麻鸭。
    托兰娅至今能回想起来看着她啃鸭头的时候风致震惊的目光，那之后托兰娅就没有吃过禽类的肉。
    酒足饭饱，托兰娅拍着肚子躺在洛清潭怀里，小酌着剩下的甜酒，才想起来问：“阿清，你怎么进来的。”
    洛清潭道：“门口的禁制还是我下的，我想进来自然能进来，前几天不行，是舒窈一直盯着我，今天巨猿族的人过来，她去会客，所以让我找到了机会。”
    “舒窈真的很严格。”托兰娅说。
    她又问：“这是什么酒？喝起来很好喝。”
    洛清潭道：“是竹咬酒，是这个世界的酒。”
    之前游历之时，托兰娅已经知道洛清潭曾经来过这个世界，所以已经对洛清潭很了解这个世界并不感到稀奇，此时却突然想到一茬，问道：“阿清，你在这个世界的师父是谁？这个世界要是没人教，很难学会法术吧？”
    这问题来的突然，洛清潭一时没缓过神来，不过她上次已经把她要在每个世界拯救女配的事告诉托兰娅，只是没有告诉她这些人像是同一个人，这回便说：“是一个需要我拯救的人。”
    “那不是很好？她教你法术，你拯救她。”
    洛清潭垂下眼：“不，只有她，我至今没有拯救成功。”
    托兰娅敏锐地觉察到洛清潭情感的变化，心中突然升起一种危机感。
    这是一种恋人之间的第六感。
    “她——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在洛清潭眼中，托兰娅和木竹前都是同一个人，只是没有彼此的记忆而已，因此没有察觉托兰娅的紧张，怀念道：“和你很像，贪吃，有点小迷糊，但是必要的时候又会很可靠的人。”
    托兰娅心中警钟长鸣。
    “居然是这样的师父？”
    “也不是，作为师父的时候，还是可靠占大多数，只不过有时候会喜欢捉弄我，很跳脱。”
    “是有师兄弟师姐妹么？”
    “没有呢，宗门太小，我们那个时候宗门发展有已经很难有大改变，所以一直只有我一个人。”
    洛清潭说到这，正想感慨一下现在真是个好时候，突然发现怀中的托兰娅浑身笼罩起了一层消沉。
    洛清潭：“？”
    托兰娅喃喃自语：“你上次说，之前来这个世界是在以后，那她什么时候出生？会不会等到她出生的时候，我还没有化形？”
    洛清潭：“……”
    “你现在看我的目光已经像看女儿了，要是那个时候我还没有化形，是不是我就要没机会了……”这么说着，似是越想越伤心，潸然泪下，嚎啕大哭。
    洛清潭目瞪口呆，完全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她不就是很普通的给托兰娅带了吃的喝的，然后陪她聊了会天么？
    “不是，不是，我怎么会看你像女儿，我只是觉得你很可爱，就算是现在也很可爱，羽毛多亮啊，别哭了，再苦羽毛就黯淡了。”
    “谁管羽毛啊呜呜呜呜……你完全把我当成鸟了吧呜呜呜……”
    “你平时也很注重羽毛的包养的啊，你上次不是还说要用山泉水洗羽毛对羽毛比较好么？”
    “……”
    托兰娅的哭声顿了一下，随后，哭的越发的伤心——连她自己都完全沉浸在鸟类的生活中了啊。
    哭着哭着，似乎是酒劲上来了，身体开始发烫，头也变得晕乎乎的，下一秒，身上的每一寸肌肉像是被撕扯着疼痛起来，哭声变成了尖锐的鸟鸣，那鸟鸣似乎能穿透人的耳膜，一直进到脑海之中。
    就连洛清潭都被这鸟鸣震的头脑发晕了好一会儿，好不容易调节体内灵力，用灵力堵住耳朵，看见托兰娅还在自己怀里，她被包裹在一团白光之中，叫声渐渐停止了。
    化形？
    洛清潭过去十几年已经见证过好几次化形，此时看见，也并不惊慌。
    妖兽化形之时，会经历第一次天雷劫，这一点不管在室内还是室外都没有差别，若是在室内，天雷劈下来的时候，难免搞个地动山摇房屋倒塌，还容易受到第二次伤害，所以化形通常都选在室外。
    只是之前化形的妖兽，通常在前面几天就会有所预感，因此就可以选在合适地地方调息准备，不知道为什么，托兰娅居然在先前没有一点感觉。
    洛清潭一边皱眉想着这，一边撤去洞口的禁制，将她带到山顶空旷处。
    此时孟玄机赶了过来，一看托兰娅的情况，惊讶道：“果然是化形？”
    天空中已经开始聚集雷云，滚滚如染了墨的海浪，连绵至遥远的天边……

 　　☆、第126章 女配是山鸡啊13

    电光还没有落下, 闷雷已经阵阵响起, 云层变得更黑, 乌压压聚集在天空之中，仿佛触手可及。
    洛清潭远远站着, 不敢过去，担心干扰到托兰娅的化形。
    此时门内诸人也陆续赶来, 见黑云遮天蔽日, 皆震惊无比。
    “我还以为是你渡劫。”舒窈惊叹道。“这看起来……”
    洛清潭知道她要说什么，这看起来实在是声势浩大。
    天空中的雷电泛着紫色的光, 远远看去都有小孩手臂粗细，在云层中翻滚搅动, 宛如群蛇，洛清潭还记得上次看见的化形劫里，在黑夜里也只听雷声不见雷光。后来下来两道雷光, 这化形劫便算完了。
    话虽如此，听说在妖族还没有学会使用功法和互相扶持以前，也有不少妖物是在化形劫中死去的。
    洛清潭心里升起一阵紧张，舒窈却兴奋不已：“她是不是真的是凤凰？”
    洛清潭不太确定, 因为奥贡和艾希在穿越过来以后，都拥有和在前一个世界差不多的实力，因此托兰娅也有可能是因为上个世界实力的积累，导致在化形劫时一次爆发，回归原本应该拥有的实力。
    不过舒窈本身也对洛清潭的回应并不在意，现在凤凰对于他们来说就是古籍中传说的存在, 他们本身就只是在凭借自己的见识猜测而已。
    越来越多的人围拢上来，其中还有今天前来洽谈的巨猿族的人，毕竟如此声势，很难瞒住正在碧霞宗的人。
    “这……这是什么劫？”巨猿族族长惊讶地问。
    知情者笑而不语，不知情者则面面相觑，包裹在白色光芒之中，没人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
    终于，第一道雷落了下来。
    这道累看上去像是一条蛟龙，嘶吼着冲向托兰娅所在的山顶，洛清潭的手在长袖中捏成拳头，几乎要冲上前去。
    她的第一念头便是想，为什么这一回【见微知著】没有告诉托兰娅会不会有事呢？想到这之后，她才发现自己已经非常依赖【见微知著】的能力，于是像现在这样发生不再掌控之中的事，就变得非常紧张。
    她突然想起在多年以前，她在某个世界帮助叫玉藻妍的狐妖度过天劫，因为在那个道法没落的世界，她无法度过天劫。
    但是托兰娅应该可以吧？这个世界灵气充裕，一看就是道法盛世。
    雷电在托兰娅所在的位置盘旋，那白光此时完全没有光芒外放，倒像是想把所有光线吸入一般，于是看上去更像是一团白茧，雷电便盘旋着钻进白茧之中，有些雷电溢出，在空气中噼啪作响。
    “筑基了。”舒窈道。
    这十几年，随着宗门的崛起，逐渐有了一套对修士的阶级划分，分作炼气-筑基-灵寂-金丹-元婴-化神-合道-天人境-半步金仙-真仙，不过实际上合道之后就是大家的想象了，讨论的时候左一句“我听到有个传闻”“我看过一个古籍”，凑出了后面的三个境界，真仙已经没人觉得存在，半步金仙则是定义为不用受寿命困扰，天人境是目前已经渡过合道三劫的人想象的，他们认为自己应该还能有所提升，却很难想象出那最后的一步到底是什么。
    不知道多久远以后的未来，修仙界宗门林立，那个时候的修士们认为化神之后便是问道，此后穷极一生，都在破道，若无法破道，就止步半步金仙，永远达不到真仙境界。
    洛清潭在此前的等级设定下，大约出于化神后期，她当然不会按照现行的方法修炼，照她的想法，她应该直接问道——但是问道的话，就要先明白自己在追寻什么，这恰好是洛清潭目前最为欠缺的东西。
    想来讽刺，想想过去，已经有很多人问她过相似的问题，她当时都不以为然，现在却要仔细想想了。
    通常妖物化形之前，会有修为的上升，但是因为先天不足，若是只以本体修炼，很难走到更远，但是若是选择化形，就要抛弃掉先前的修为，从零开始，因此察觉到这件事后，大部分妖物会选择在修行开始时就化形。
    化形劫的本身更像是天劫将修为层层剥除的过程，但是眼下托兰娅的修为却在节节攀升。
    天赋卓绝的修行者，多也需要三十年筑基，因此舒窈话说的平静，眼中却流露出吃惊。
    洛清潭平淡道：“我们现行的修炼方法，不过也是摸索罢了，修行途中的秘密太多，穷极一生都难以探究完呢。”
    话是这么说的，随着时间地过去，洛清潭首先开始觉得不妙起来。
    孟玄机靠近，对着舒窈道：“让阿清看着这，我们让客人们先离开。”
    舒窈冷眼看着似乎要在这里开始打坐的众人，道：“恐怕没那么容易，他们好奇，让他们看看又如何？今日事出，传言是少不了了，还不如就让他们看看，到底会发生什么。”
    此时托兰娅的修为已经攀升至金丹，第二道雷打了下来。
    这第二道雷比第一道更加让人心生恐惧，电光四散如巨树的根茎，在降落在山顶时，却像是被强大的引力吸引一般没入了白色的茧中，雷声轰鸣如上千大鼓同时被击打，漫天的黑云像是墨汁一般。
    有人坐不住了：“孟掌门，这是哪位合道前辈么？是修炼功法的缘故，才从炼气期开始提升？”
    孟玄机笑而不语。
    如此似乎坐实了他们的猜测，众人交头接耳，暗叹碧霞宗的实力又进一步。
    修为攀升至元婴，第三四道天雷一起落了下来。
    此时已很难看清雷电的形态，眼前只有光芒闪耀刺目，洛清潭头皮发麻，在这样嘈杂的环境之中，竟然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没事的，修为还在往上升，所以没事的。虽然这样想着，心中却始终不能说服自己，她上前一步，想要穿过雷光，走到托兰娅的身边。
    有人拉住了她。
    孟玄机看着她道：“我们不知道她的修为会升到什么程度，小心为上。”
    洛清潭只觉得浑身强硬，都不知道自己点没点头。
    而修为到达元婴之后，没有继续往上，云层开始散去，雷声渐息。
    洛清潭松了口气，如此看来，也没有什么太玄之又玄的，不过是重新提升到了先前那个世界的实力。
    余下四散的电光消失在空气之中，眼看着白光就要消失，洛清潭飞掠上前，脱下自己外面的长袍。
    刚到近前，白光完全消失，从下露出赤/裸的光洁的皮肉，洛清潭连忙用长袍将她裹起，抱在怀中，将她重新带回了先前的禁闭室中。
    至于外面的烂摊子，自然是交给孟玄机和舒窈解决。
    抱回石室之后，洛清潭便连忙将外袍打开，查看托兰娅的情况，却见托兰娅似乎陷入在昏睡之中，然而身上并没有什么伤口，也没有什么脏污——也是，不管什么东西，在那样的雷电之中，应该都汽化了吧。
    手中的人看上去小巧玲珑，不像是成年的样子，皮肤雪白细腻，黑色长发及腰，洛清潭边想着托兰娅果然也变了个样子，边撩开了她的头发。
    她微微一愣。
    有点眼熟。
    但是，应该不是她过去曾经见过的女配的样貌。
    就容貌看来，还是个一团孩子气的小姑娘，脸颊肥嘟嘟的，胳膊肘伸直了还带着窝——唔，这应该是过去吃的太胖的缘故。
    她闭着眼睛，纤长浓密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盖下来，眉毛浓而黑，却是长长细细的一条，显得很秀气，眉毛中间，有一个红色的如羽毛般痕迹，洛清潭伸手去摸，轻轻擦了擦，没有擦掉，却看出这痕迹似乎是从皮肤下透出，隐隐看去，还有淡淡的金色。
    洛清潭皱着眉头，回忆像是书页在脑海中一页页翻过，突然到了某一页，停止下来。
    那是仙门大比的前夕，那是她二度穿越的仙门大比的前夕，从碧霞宗出发，她们去参加山上的节日典礼，同行的有夏憧和顾采凉，还有碧霞宗的两位小师妹，那一天她们将要回去的时候，碧霞宗的一位师妹被浮情道人吴水由抓走，她和木竹前去追，结果误入了吴水由的桃花迷阵。
    在那迷阵之中，木竹前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在她说完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之中。
    那个人虽然更年长几岁，但那面孔绝对就是眼前的面孔，特别是那短暂看到的额头上的印记，完全一模一样。
    洛清潭心中升起了一种荒谬感，她的大脑一时混乱，没法思考，倒是想起了木竹前在那之前，说过的那句她当时认为莫名其妙的话。
    当时木竹前说：“我没有资格劝阻您做好的决定，但是我觉得这是不对的。”
    难道说，那虽然不存在于她的记忆之中，却确实是发生过的事么？
    洛清潭一时怔怔，托兰娅却醒了过来。
    她一醒过来，伸了个懒腰，便发现感觉与过去不同，连忙兴奋地看自己的手脚，待看见是个半大的小孩子的手脚，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怎么是小孩子？”她惊声道，“怎么那么胖？”
    作者有话要说：　　文中发生的事是在本文38章 女配是师父啊15



  　　☆、第127章 女配是山鸡啊14

    距离那日声势浩大的化形劫, 转眼就过去了半月。
    对托兰娅来说, 日子和做鸟的时候也没有什么不同，因为她很快就发现自己的身体年龄大概十岁不大，就现在这个小萝卜丁的样子, 和做鸟又有什么区别？唯一不同的是，她要做的事除了修炼还有控制饮食。
    所谓的控制饮食是完全不吃。
    竟然修为已经道了元婴境界, 那么开始辟谷在碧霞宗的所有人看来都是理所当然的, 但是托兰娅不能理解。
    她过去活了上万年，都要吃东西，为什么到了这只不过十几年, 就不能吃东西了呢？
    不能吃东西的鸟生还有什么意义？
    但是托兰娅又真的忍住了，除了修炼的好处之外, 还因为所有看到她人形的人在说完“修为增长的真快”之后，就要说一句——“有点胖”。
    有的人说的委婉，有的人说的直接, 但大概都是这样的意思。
    以前是鸟的时候, 还可以说是因为毛绒绒，现在一览无余, 气得托兰娅还是在大部分时候维持原形, 只有必要的时候才化作人形。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她的鸟类形态也发生了改变, 整只鸟从原本的巴掌大变成了展翅有成人年手臂长的大鸟，尾羽变得更长，远远望去, 如有圣光。
    众人在“果然是凤凰”和“都元婴了有这种程度的气势也很正常”之间争论不休。
    如此，又过了两月，总算瘦了下来，这天特意穿上新做的衣服去见洛清潭，远远在议事厅门口看见，正想打招呼，却见洛清潭和孟玄机面对面站在门口，似乎在激烈地争论着。
    托兰娅便等在原地，洛清潭目光掠过，看见她，便暂且和孟玄机告别，向她走了过来。
    孟玄机却去扯洛清潭的袖子，高声道：“如果谁都不走出这一步，那事情永远不会发生改变。”
    洛清潭甩开她：“没说不行，只是太早了。”
    这么说完，快步向托兰娅走来，把孟玄机甩在后面，孟玄机执着地追了上来。
    洛清潭见鬼一般抄起托兰娅就跑，托兰娅只觉得眼前一花，再能视物，已经在后山竹林。
    托兰娅好奇地问：“你们在说什么？”
    “北边最大的妖族想要找碧霞宗联盟，我觉得没必要，她在说服我。”
    “最大的妖族？是那只白虎么？”
    “嗯，来的不是白虎，是他手下的狼妖，我看他们诚意也并不太足，很轻视我们，现在碧霞宗说是人妖共存，实际上妖类已经比人族多，并不是好事。”
    “你也觉得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么？”
    “嗯……不仅仅是这，还没到那种时候，我们还需要打下更多的基础才行，比方说……”
    洛清潭给托兰娅举了几个例子，托兰娅了然点头，随后道：“你跟她也这么说了？她也不听么？”
    “她觉得可以先做，这些都可以边做边解决——她认为如果不开始，可能永远不能解决一些细节的问题。”
    “唔，好像也有道理。”
    洛清潭犹豫了一下，又低声道：“还有一件事，其实是……我不是从未来过来的么，我感觉后来她应该是出了一些变故，所以想要更谨慎一些。”
    托兰娅恍然大悟，立刻站在了洛清潭这边，表达支持之后，突然又想到了那个未来的师父。
    “那个，那离那个未来还有多久？”
    “不好说，我看起码上万年。”
    “这样！”托兰娅松了口气，露出了笑容，“那我那时候一定长大了！”
    洛清潭一时没有察觉到托兰娅的言外之意，正色道：“若你真的是凤凰，按照上古妖兽的成长周期，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
    托兰娅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这句话似乎是个预言，并且在之后的两百多年，被印证了。
    这两百多年发生了两件大事，一是和北方妖族联合，后攻打了南荒巨兽，二是舒窈合道了。
    实际上在舒窈合道之前，洛清潭和托兰娅也一直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什么修为，虽然在一起已经算得上是挺久，但是舒窈本人一直笼罩在神秘的面纱之中，让人看不清她的本质，直到合道之时，渡过第一劫，舒窈第一次露出原形——那是巨大的，宛如山岳一般的玄龟。
    合道之后，舒窈便去闭关，这是很多合道道君的选择，因为他们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除非找到了更进一步的方法，不然就要面对一次又一次的天劫。
    ……
    托兰娅在出门之前照例量了一下身高。
    虽然已经有很多人对她说，她的身体年龄可能会和修为呈现正相关，但是她还是不信邪地想要去看看有没有万一。
    她眯着眼睛仔细看着墙壁上的痕迹，突然击掌道：“绝对变高了。”
    洛清潭看了一眼，怎么看怎么觉得没什么变化，虽然墙上的线确实有高那么一丝，但是她甚至更倾向于这是因为年月已久，墙体有些变形的缘故。
    但是她还是昧着良心点了点头，说：“对。”
    两人前往议事堂，孟玄机说有事要商谈。
    托兰娅忧心忡忡：“可是两百年才长高那么一点，想要长到以前那么高，岂不是遥遥无期？”
    洛清潭怜爱地摸了摸托兰娅的脑袋，不知道托兰娅心里还有一句：那个时候不会师父都生出来了吧？
    这些年里托兰娅偶尔也听洛清潭提起师父，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越听越觉得心里响起警钟。
    不过平白吃一个还没出生的人的醋又很奇怪，于是托兰娅只好憋在心里，没有提过。
    这次过去，孟玄机提起一件事，是说她想要联合目前已经成气候的众门派，去攻打现在单打独斗难以进入的秘境和洞天福地。
    这种秘境算是眼下这个时代的特色，只要有人能成功进去并出来，那就一定会有天大的奇遇，以此开宗立派的都有。
    “可是一起进去简单，出来的时候得到的所有宝物，该如何分配呢？”
    “这确实是个问题，所以我还会建议在之后进行一场宗门比拼，哪个宗门最强，哪个宗门就有优先挑选的权力。”
    洛清潭一愣。
    这一听就是仙门大比的雏形了。
    “南边那，听说出现了一座仙山，但是现在好像有一种天然的禁制，只有金丹以下的修士才能进去，这个禁制在不断放宽，因为先前只有普通人无意中闯进去过，可是既然已经有修士可以进入，等到我们能进去的时候，黄花菜都凉了，但是如果我们能联合起来一起探索，相信收获能更多，危险也能更少。”
    洛清潭看着孟玄机兴致勃勃的样子，知道自己说服不了她。
    自从上次联合北方妖族的事成功，并且一切看起来都往好的方向发展之后，孟玄机就越发的独断专横，并且沉溺于这样的权力游戏之中，连修炼都比之前少了很多。
    她从和洛清潭相遇开始修士化神中期修为，后来再也没有进益，以目前的状态看来，很难想象她之后修为能到那种程度。
    无法劝说，也不知道应不应该劝说的洛清潭在出门之后突然想到——为什么自己那么关心孟玄机？刚碰到她的时候，明明想好是要找机会动手杀了她的。
    可是后来，确实在很多事上得到了她的帮助，自己也和她成了利益共同体，现在说来，甚至可以说是亲密的友人了。
    反正要是让洛清潭现在去下杀手，她觉得自己没办法——更别说，还会遭到舒窈的仇杀。
    洛清潭长叹一口气，摇了摇头，决定顺其自然。
    那座南边出现的仙山，洛清潭后来发现，似乎就是后来的低阶修士修炼圣地南门山，直到那个时候，它的禁制也只容元婴修士通过，因此孟玄机所想的有一天它会完全开放显然很难达到，但是这件事推进了几大宗门的联合，大家打打闹闹，开始探索时，已经是五十年以后，探索完进行第一次仙门大比，又是三年。
    在进行仙门大比的名单统计的时候，洛清潭看见了道一宗。
    时隔数百年，托兰娅先遇到了奥贡，这重逢的初会，两边都没有认出来。
    那天托兰娅因为修行碰到瓶颈，去山下散心，见有坊市比先前热闹许多，且有很多没有见过的人，才想起因为仙门大比的缘故，有很多别的宗门的人正聚集在恕谷。
    她觉得还挺有新鲜感，穿了便于行动的衣服，在街上东游西逛，忽见前面围作一团似乎起了争执，心中便起了东道主的责任感，连忙挤了上去。
    一头犀牛精躺倒在地上，血流了一地，一队妖怪和一队人族正在对峙，场面一触即发。
    托兰娅连忙上前道：“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领头的妖怪瞥了她一眼，说：“小毛孩子，别多管闲事，伤到你爷爷可不管。”
    托兰娅挺胸道：“我是碧霞宗长老。”
    众人顿时哈哈大笑起来，直到人群中有个恕谷土著轻声说了句：“她就是碧霞宗长老。”
    众人：“……”
    大家这才正眼瞧她，发现确实看不出修为，领头妖怪连忙摆低姿态道：“对方欺人太甚，打伤我族人。”
    托兰娅瞥了眼躺在地上的犀牛精，叹气道：“它不就蹭破了一点皮么，别以为我不知道犀牛精的生命力，反正怎么也不至于昏倒，快让他起来，咱们继续讨论赔偿的事。”
    她话音一落，地上那昏迷的犀牛精便抬头道：“放屁！老子伤的很重！”
    围观群众顿时轰然一片，有人斥责妖族骗人。
    领头妖怪涨红了脸，那躺在地上的犀牛精也实在装不下去，爬起来回了族里，对面的人族修士开始不依不饶，指责对方诽谤污蔑。
    这时忽然有人在人群中道：“这是怎么了？”
    人族修士连忙向着那人叫“长老”，并把事情七嘴八舌的说了。
    原来两方人马为了一件小法宝起了矛盾，最后几乎要打起来，人族那边先失手打了犀牛精一下，结果就对峙起来了。
    那长老听罢，转而望向托兰娅，笑道：“幸亏有这位道友解围，不然我手下这帮门人，不知还要惹出什么事来。”
    托兰娅看着这人的笑容，觉得有点眼熟。
    她回到宗门，把这件事忘到了脑后，直到各宗门代表前来碧霞宗议事，叫到道一宗，作为代表的就是这人。
    然后她听见洛清潭在边上低声道：“奇怪，这么多年，奥贡修为未有寸进，居然还老成这样了。”

  　　☆、第128章 女配是山鸡啊15

    洛清潭来到碧霞宗后山, 吹了一声口哨后静静等了片刻, 一道黑影便落在了她的跟前。
    眼前这只松鼠和数百年前没有区别，只不过这会儿穿了青色的小褂，还戴了顶瓜皮帽子, 小小的耳朵压在了帽子底下，洛清潭紧紧看着眼前这个面露紧张的家伙, 终于开口道：“你骗了我。”
    松鼠瞪大了眼睛：“我没有。”
    “你说你只是只普通的松鼠, 但是你的修为连筑基都没有，按照道理，是活不了那么久的。”
    松鼠炸起的毛渐渐服帖了一下, 黑豆子似的眼睛闪烁了两下：“啊，是。”
    “所以在这件事上你骗了我。”
    松鼠露出有些委屈的表情：“我没有, 我从出生开始就在那座山上，我都没有在修炼，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能活那么久。”
    “你从出生开始就在那？有多久了？”
    “我记不清了, 有人叫我看着那座山。”
    “谁？”
    松鼠茫然起来：“我不记得了。”
    “有人叫你看着那座山, 那你怎么跟我走了。”
    “我担心那个人回来杀我，她离开的时候身受重伤, 但是我感觉她在找我, 你上次救了我，我想你是个好人。”
    洛清潭看着这只松鼠, 觉得对方确实没有撒谎。
    这些年类似的问题问过它不少，它没有出现过逻辑上的错误，可见它说的都是真的。
    可是奥贡为什么要杀了艾希？是艾希知道了什么？还是只是因为奥贡发了疯？
    洛清潭这些年一直忌惮着奥贡, 怕她也会对自己和托兰娅下手，但是奥贡就好好地呆在道一宗，连一丝动静都没有。
    奥贡应该知道，自己已经知道了她杀了艾希的事，那么这一回又怎么会敢来赴会，不怕自己询问她这件事么？她修为没有进步，绝对不可能是自己的对手啊。
    洛清潭想的头痛，把松鼠揣进兜里，踱步下山，迎面看见孟玄机兴冲冲走了过来。
    “日子地点都已经定好了，到时候可是个盛会，你也要参加，我去问问舒窈，看她是不是能出来一下。”
    洛清潭点了点头，又想到什么，说：“那天我跟你说的事，你也做好准备了吧？”
    孟玄机点头道：“啊，那个啊，你说的那么早，我早就弄好了。”
    洛清潭道：“那就好。”
    目送孟玄机远去，洛清潭总觉得对方现在这个样子，看起来不像是个修士，更像是个官员之类的。
    她还真喜欢这方面的事。
    由此可见，人与人之间对于“什么事重要的事”这个观点，差别是非常大的，就洛清潭看来，现在搞清楚托兰娅是什么情况，自己能不能问道，这些是比较重要的事，至于仙门大比什么的，她只希望不要出现在她的生命当中。
    奥贡虽然来到了碧霞宗，却一点要找她的意思都没有，洛清潭占据主场优势，倒是经常观察她在做些什么，发现她就看看书教导教导弟子，喝喝茶赏赏花，过着和她的外表很相称的老年人的生活。
    但是洛清潭越看越觉得烦躁，因为她猜不到奥贡在想什么，如影随形的烦躁感令洛清潭下定了决心——杀了奥贡的决心。
    事情按部就班地安排下去，时间一如既往地过去，转眼之间便是第一届仙门大比，虽然是第一届，却操办地非常仔细而宏大，比试的地点是在九湾，分作三波，第一波是年轻修士，第二波是如今修仙界的中流砥柱，第三波是大佬们的表演赛。
    第一夜过后，大家都感到疲劳而兴奋，洛清潭在这个晚上潜入了奥贡的房间，她在黑暗中望着奥贡的脸庞，感受着对方虚弱的气息，心却越提越高，灵力像是雾气，蒙上对方的脸颊，将要去搅碎对方的意志，就在这时，眼前一花。
    洛清潭环顾四周，发现她已经不在房间，而在一片中世纪的战场之中。
    周围是用刀剑互相砍杀的欧罗巴人种，但是她没有闻到血腥味。
    她的面前站着一个穿着盔甲的金发男人。
    她试探地开口道：“奥贡？”
    对方笑了起来：“你果然来杀我了。”
    听到这话，洛清潭倒是松了口气：“看来我中了圈套。”
    奥贡摇了摇头：“不是圈套，所有想要杀我的人，都会被拉入这里，这是我的魔法空间——神之意志。”
    “像是个幻境。”
    “是有点像，但是还是有些不同的，在这里需要更讲究规则一些。”
    “什么规则？”
    奥贡咧嘴一笑：“你可以自己体会。”
    这么说着，他抽出腰间的长剑，刺了过来。
    洛清潭扭身躲开，发现自己不能使用法术：“在这里不能使用法术？这是规则之一？”
    奥贡却挑眉答非所问：“作为女人，你的力量和反应力比我想象中要强。”
    “所以在这里剥除了魔法或者类魔法的作用？”
    奥贡不再说话，洛清潭的银霜剑作为本命法宝通常放在体内，此时自然拿不出来，她狼狈躲避，忽见旁边有人倒下，便捞起了对方的长刀，挥舞过去。
    刀剑相接，奥贡后退两步。
    他带着笑意的神情凝重了一些，洛清潭乘胜追击，她的基础身体素质比起奥贡来要好的多，于是拿着有她半人高的长刀也非常轻盈，然而刀刃刚到奥贡的面前，场景突然一变，变成了山野之中，洛清潭手中的刀顿时消失，她突然失重，差点撞上奥贡的剑尖。
    她勉强翻身，摔在地上，抄起一些沙土，甩在了奥贡的脸上。
    “呵，神之意志？”
    洛清潭突然明白了，她在脑海中幻想出银霜剑，白色的光芒在手上凝结，挡住了迎面而来的华丽长剑。
    “果然，我也可以想象。”
    她翻身而起，像是一条蛇一样扭身避过奥贡的剑，将银霜剑送进了对方的心窝。
    “看来比剑术的话，你还是输给了我这个女人呢。”
    洛清潭可以想象，对方构造无法使用类魔法能力的空间，就是因为自己的修为比他高，然而很遗憾，在基础身体数值上，自己也比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人要高。
    世界破碎开来。
    洛清潭的大脑突然感觉到一种尖锐的疼痛，她感受到有什么东西要侵入她的身体，于是她连忙内视，却发现不管是疼痛还是那种异常的感受，都已经消失了。
    躺在床上的奥贡已经没有了生命活动，确实变成了尸体。
    奥贡的尸体在第二天早上被发现，但是却也没有翻起什么水花，因为就连道一宗的人都认为她应该是走火入魔而死。
    仙门大比继续，在这期间，虽然发生过一些小矛盾，总体却非常成功，孟玄机喜形于色，把正在闭关的舒窈也请了出来，让她一定要看看比赛情况。
    舒窈来观看的是化神以上修士的表演赛，被称为平海道人的潜龙门长老，拥有一件被称作“瀚海乾坤罩”的法宝，能够将所有人陷入如同在海底一般的幻境，在这美丽震撼的幻境之中，洛清潭想起昨天收到的【见微知著】。
    ——孟玄机会这样应该也是有原因的，原文里有一条暗线在提，感觉和碧霞元君有关，碧霞元君应该还在世，但是一直没有出现过，不是很奇怪么？她的宗门都要覆灭了欸。
    洛清潭支着脑袋想，孟玄机是反派的可能性已经上升到没必要推翻的程度了。
    至于碧霞元君——洛清潭有两个猜测，一是碧霞元君就是舒窈，那么作为玄龟她在最后关头救了碧霞宗，也就理所当然。
    但是如果舒窈是碧霞元君，就和书里描写的碧霞元君喜好奢华的事物和美人不符了，这个形容更像是孟玄机。
    孟玄机作为星辰阁主，也作为碧霞元君，
    这就对了。
    洛清潭望向天空，深海的幻境之中只有一个破绽，那边是顶上有一个若有似无的漩涡，那是因为“瀚海乾坤罩”有一个尖角，这是制作时不得不留下的东西。
    洛清潭看着那个漩涡，银霜剑突然出鞘，朝那破绽闪电般飞去。
    在她这么做的时候，身边一名来自北地修行世家的长老正准备攻击她，见她做出与预料完全不同的举动，一是愣住。
    这一愣之下，便失了良机，碧色的长鞭宛如毒蛇般缠上他的脖子，抽走了他身上的鲜血，并令他的头颅和身体分成了两半。
    “孟无根！”身边一人高声叫出罪魁祸首的名字，并也祭出了自己的法宝，然而动作一做出来，身体却突然一重，随后脑浆崩裂，变成了一团血糊——舒窈也出手了。
    “这是怎么回事？”有一小部分人不在状态，“是谁先出手的？”
    “好像是碧霞宗孟掌门。”
    “不是，我看好像是黑山道友。”
    这么说着的时候，瀚海乾坤罩碎裂开来，露出了外面的景象——
    外面同样打作了一团。
    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终于明白事情出现了变故，于是或为自保，或为混乱谋求些好处，乱斗起来。
    孟玄机气的浑身发抖，没想到洛清潭所说之事居然真的成真了。
    作者有话要说：　　修改

  　　☆、第129章 女配是山鸡啊16

    其实在数月之前, 洛清潭找上了她, 孟玄机本来以为就和过去一样，对方又要对她的想法提出异议，却不成想, 这一回洛清潭却是提议给宗门加一个阵法。
    “我手头有一个阵法，旁人等闲不得进入, 若是进入, 便会被困在里面，化神以下，绝无破解的办法, 化神以上，也需要花些功夫, 在大比之前，先做这事如何？”
    孟玄机思索了一下，认为这对宗门百利无害, 便答应下来, 只是疑惑道：“怎么这个时候提起这件事？”
    “因为我现在才完善了阵法……”大概是自己怀疑的表情太明显，洛清潭转而道, “这么说你肯定是不信的, 实际上，我有点担心一件事。”
    “什么事？”
    “现在在恕谷集中了如此多的宗门, 我担心他们联合起来攻打我们。”
    孟玄机闻言大笑，拍着洛清潭的肩膀道：“你也担心的太多了，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洛清潭微笑, 露出一直以来让孟玄机看不懂的神情，开口道：“总之，小心一点是没错的吧？”
    是的，小心一点是没错的，可是孟玄机万万没想到，这每件事，居然都被洛清潭说中了。
    前一天还在谈古论今，今天就这般翻脸不认人了，孟玄机心中发寒，目光幽深，露出杀意，如果今天不是提早做好了准备的话……
    这般想着，下手越发重了起来。
    本来前来击杀碧霞宗主人的修士反而被孟玄机提前设下的机关困住，他们连声求饶，孟玄机却连话都不停，直接下了杀手。
    如此狠辣的手段看的舒窈连连皱眉，却也没有说什么——因为外面低阶修士的战斗也很惨烈，她要解决掉这里后去帮自己的门人。
    天色渐近黄昏，火烧云红的瑰丽，将山中渐渐升起的雾气都染成了红色，映衬着被鲜血染红的土地，宛如地狱一般，无数树木倒塌，山石崩裂，树林变作坦途，小山变作低谷，此地经此一日，已然变了样貌。
    大战已止，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有人闻着这气息，在一边大吐特吐。
    孟玄机环顾四周，地上大多是人族的修士，妖族似乎在战斗开始的时候就撤退了——也是，看着人族内斗，高兴都来不及，有什么值得偏帮的必要呢？
    孟玄机气到极致，反而不再表现出来，她看着地上折损在此地的碧霞宗门人，紧咬牙关道：“是我对不起你们，我一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如此说着，原本清俊的容颜几乎扭曲起来，仇恨令她的眼神像是漆黑的深潭。
    洛清潭看着发狠的孟玄机，在心里叹了口气。
    只是这般，孟玄机已经性情大变，何况是按照原本的发展，碧霞宗会在此时全灭呢？
    洛清潭会知道这些事，除了这些年来自己的观察，还因为几条【见微知著】。
    一条是——其实孟玄机真的是只喜欢夏憧和的身体啊，反派的爱真是扭曲。
    这条看起来有点污的评论坐实了孟玄机就是反派这件事。
    然后又有一条——那么讲，玄龟每次都拯救了碧霞宗啊。
    这条评论和上次看见的那条“碧霞元君这个人其实不存在吧”一样意味深长。
    玄龟是舒窈，舒窈不止一次拯救了碧霞宗，那么第一次是什么时候呢？是不是就是那次，碧霞宗变成了浮空之岛？
    因为想着这些，洛清潭搜集情报，大致确定了来自其他宗门联合起来的阴谋。
    人群中有碧霞宗门人虚弱地开口道：“掌门，他们肯定也去了宗门，我们要回去么？”
    望着众人担忧的目光，孟玄机笑了起来：“去，当然要回去，他们又出不来，我们何必不回去。”
    洛清潭感受到了一种熟悉的感觉，于是她知道，她在这个世界的任务完成了。
    很显然，要是这一次其他宗门针对碧霞宗的阴谋成功过，孟玄机就会黑化，导致接下来的所有事发生，但是因为规避掉了这件事，未来也发生了改变。
    她抓着托兰娅的手紧了一下——她在这个世界的任务完成了，她会消失么？可是她明明是从另外一个世界来的啊？
    托兰娅大约是感受到了洛清潭的紧张，抬头看了她一眼。
    看见洛清潭的神色，托兰娅小声道：“别太自责。”
    她以为自己在自责。
    洛清潭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我的任务完成了。”
    托兰娅一愣：“什么意思。”
    “我在这个世界的任务完成了。”
    “那我的呢？”托兰娅问。
    “你……你不是这个世界的。”
    托兰娅一下子伸手抱住了洛清潭的胳膊，高声道：“你别开玩笑了，我一点都没有觉得幸福，你要是就这样走了，我一定会不幸福地死掉！”
    她的声音说的太重，前面的孟玄机听到了，回头道：“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死。”
    洛清潭看着这一幕，想：所有人好像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
    她也是，因为她感受到心痛，却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其实，如果她不改变这件事，她或许可以和托兰娅在这个世界幸福地生活上成千上万年，可是师父呢？她的任务呢？
    她摸着托兰娅的脑袋，勉强笑道：“或许不会离开，你看，我现在不是还在。”
    托兰娅抬头看着她，咬着牙憋着眼泪，眼睛通红，渐渐地脸颊鼻头也红成一片，看上去真的是花了全身的力气才不至于哭出来。
    一行人到了碧霞宗，远远望去，碧霞宗在一片青山翠竹之中，占地数百里，仍是一派幽静的世外桃源，然而里头却有些人，宛如行尸走肉般地走动着，明明很简单的路线，他们却在原地绕圈，并且对就在眼前的同伴视而不见。
    里面还有一些妖族，三三两两的，洛清潭猜测他们是趁乱来捡便宜的。
    “掌门，这是怎么回事？”有人这样问。
    “他们陷在我设下的阵法里了。”孟玄机冷冷道，嘴角微微翘起，道，“你们随我进去，一个个将他们杀了。”
    听她这么说，碧霞宗门人面面相觑，有人忍不住道：“掌门，他们没有反抗能力，我们何必把是做绝。”
    “若是我们没有反抗能力呢！”孟玄机厉声道，“若是我们没有反抗能力，你猜他们会不会把事情做绝？再猜妖族会不会来帮我们？”
    门人瑟缩一下，不敢说话。
    此时舒窈却突然开口道：“够了，你冷静一些。”
    孟玄机闭口不言，低头望着地面。
    舒窈继续道：“我会将他们全部困住，接下来的事，商讨一下再说吧。”
    所有人被困住抓到了碧霞宗大殿之前的空地上，他们被绑在一起，有人高声咒骂，有人沉默不语。
    高声咒骂的说：“你们这群杂种，人族的败类，我们是人，凭什么要和那群妖怪混在一起，老子就是不要！”
    又有人说：“我爷爷乃是合道道人，还是不要伤了和气。”
    有妖族说：“我们有盟约，我什么都没做，你不能这样！”
    孟玄机冷笑地看着他们，说：“就算不杀了他们，我也要抽了他们的仙骨，毁了他们的修为，我要让世人知道，想对我碧霞宗出手，会有什么下场。”
    “这样，得罪的人会不会太多？”
    “今日在星月峰，我们杀了所有化神以上的修士，现在你说得罪的人太多，会不会太晚？”
    “可是……”
    孟玄机望向洛清潭：“这阵法可以一直使用下去么？”
    洛清潭道：“可以是可以，但是万一他们有了破解之法……”
    孟玄机挥了挥手：“在他们得到破解之法之前，我会合道。”
    这口气着实惊人，但是不知道为何，洛清潭觉得她说的是真的。
    排斥感越来越强烈，洛清潭见这里已经没有自己的事，便往后院退去——她可不希望在众人面前凭空消失。
    后院无人 ，夜深露重，托兰娅紧紧跟随，抓着洛清潭的手，神情决绝：“你没有完成我的任务。”
    洛清潭犹豫。
    托兰娅的话语中带上哭腔：“你不是说，要幸福才行的么，我也是你的任务目标之一吧？”
    她说“之一”，心里实在难受，终于哭了出来，然而哭声被压抑在嗓子里，呜咽如小猫，这是因为她不想惊动前面的人，她心理知道，洛清潭要离开这件事她已经无力改变。
    洛清潭道：“我可能完成了，我杀了奥贡。”
    “我的不幸才不是因为奥贡！”
    “可……”
    声音渐渐淡去，虽然嘴巴在动，声音却已经传不出来。
    托兰娅露出惊惶的神情，她伸手想要抓住洛清潭，却扑了个空，于是倒在了地上，蜷成一团。
    洛清潭心痛欲裂，明知无用，也忍不住伸手去抓，然而……
    ——？
    居然抓到了？
    洛清潭愣住了。
    托兰娅也愣住，眼泪鼻涕还挂在脸上，乌黑的眼珠看着洛清潭陷入呆滞。
    脑海里传来了熟悉的系统音——
    “恭喜宿主补全世界之书，【见微知著】升至LV.5……”
    剩下的话洛清潭听不清了，她沉浸在一种巨大的狂喜之中，拉起托兰娅将她紧紧抱在自己的怀中。
    下一刻，夜色重重，院中已经没有人了。

  　　☆、第130章 女配是……？

    托兰娅去哪了呢？
    拥有意识之后, 洛清潭首先想到这一点。
    她记得自己在最后关头将托兰娅紧紧抱在了怀里，但是此时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洞府之内, 周围没有其他生物气息。
    这洞府是过去不曾来过的，洛清潭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是她换了新的世界的缘故, 她想到什么，先把世界之书召唤了出来，然而手头上仍旧只有那卷轴, 并不曾有传说中的笔。
    还有更奇怪的。
    手上的黑色手表不见了，脑海中会在第一时间出现的系统音也不见了，身上穿着的衣服也不是之前的那套, 而是一套深灰色的长袍。
    一时之间，洛清潭有种过去所发生的种种不过是一场梦境的感觉。
    要不是因为她确实对这个洞府毫无印象, 她应该在此刻发出“大梦一场啊”的感慨。
    不过毕竟奇怪的事经历的多了, 她几乎没花多少时间就镇定下来, 先感受了一□□内的灵力流动。
    她立马发出了“哇哦”的感慨。
    这是她在先前从未感受到过的磅礴力量，要是这是具被她魂穿了的身体, 那这身体的前身可真是亏了——可是要是连那么厉害的人物都能被自己魂穿, 洛清潭觉得这件事有点难以接受。
    而且，她手上有“世界之书”。
    洛清潭想要调动力量，将体内的法宝之类都祭出来看看, 然而稍稍使用之后，便发现自己并不能驾驭这力量，这力量看上去就像是水中花镜中月一般, 只能看见，无法触碰。
    洛清潭也没多纠结，从盘腿坐着的石床上翻身而下，在整个洞府内先转悠了一下。
    她按照一般修士的习惯，在书架上翻了翻，翻到一本破破烂烂的《珍飨宝典》，是教人怎么样用野味做菜的，又有几本没有题目的书册，大约是这个修士自己的笔记，洛清潭看得一呆——这是她的字迹。
    难道说，她穿越到了自己以后的身体上？不知为何，越想越觉得这想法靠谱，原本夺舍了某个大能的不安感消失了，洛清潭翻箱倒柜，没有找到镜子之类的东西，便只好拍拍手，准备直接出门面对挑战。
    大不了就是被发现，回头又是一条好汉。
    洛清潭想的豁达，实际上心里还是一阵惴惴然，她观察了一下洞门口的禁制，发现还算是自己能解决的范畴，便解了禁制，走了出去。
    走出洞门后，竟然是个装饰精美的厅堂，厅堂正前方有一条长塌，上面卧着个熟悉的身影。
    按照外貌来讲，是托兰娅没错，但是身形已经接近成人，看上去是个二八少女。
    于是洛清潭没有立刻将对方叫醒，反而停住脚步，犹豫起来。
    ——虽然看上去是托兰娅，但是有可能不是托兰娅。这种事是很有可能发生的。
    她踯躅着，身后突然有人叫：“呀道君，你醒了啊。”
    洛清潭回过身去，颇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
    眼前出现的，是洛清潭捡到的那只松鼠，只是此刻它穿着更加精美的衣服，皮毛泛出淡淡的紫色，修为也很高，接近化神。
    令人……惊讶。
    这样一想的话，躺在那的和托兰娅长的一模一样的少女修为更高，到了她看不出来的程度。
    ——异样感在心里升腾。
    这时，少女因为松鼠的这句叫喊醒了过来，一睁开眼睛便从塌上跳起来奔向洛清潭，同时高声道：“主人！”
    ——主人？
    洛清潭将少女抱在怀里，心里想，果然不是托兰娅。
    是这个世界的女配么？那么，托兰娅呢？
    洛清潭觉得自己好像忽视了什么，但是仔细回想，又什么也想不出来。
    那么还是应对眼下的情况比较重要，她可一点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道君“，什么”主人“。
    她还没有说话，松鼠便道：“洛宝宝，道君说了叫你不要叫她主人，要叫她道君，或者师父。”
    洛宝宝——大概就是那位长得和托兰娅一样的少女了——听闻此言后涨红了脸，瞪着松鼠道：“不要叫我洛宝宝！”
    松鼠困惑道：“你真的更喜欢洛凰这个名字么？叫你阿凰的话，不是和山下村子里村长家那只土狗一样么？”
    洛清潭本来心里还在想，“洛黄”这个名字确实没好听到哪里去，看见洛宝宝变得更加生气的脸之后，才突然意识到，那个“黄”应该是“凤凰”的“凰”。
    果然，洛凰道：“你这个文盲，那是不一样的字！因为我有灵化形后是凰形，才被取名叫洛凰的！你这只只能变成松鼠的家伙是不会懂的，松鼠松鼠！”
    松鼠耸肩道：“哦，反正都是法宝，我觉得没什么区别。”
    洛清潭听闻此言，心里顿时翻起滔天巨浪，要不是他们亲口说出，她是完全猜不到，原来这两人都是法宝有灵的。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法宝化形后居然都已经有如此修为，那她自己呢？这个世界上的普通修士呢？
    她不敢说话了，故作深沉地望向了远方。
    不过至少有一件事可以确定，眼前的少女确实就是托兰娅，因为托兰娅最后跟着自己走的时候，就是成了世界之书的一部分。
    于是这次洛清潭小心翼翼地花了一个月，才算大概知道了这里的情况。
    这是个叫乾明的世界，广阔无人寻到过边界，人人都寻仙问道，所以寻仙问道在这里是一种像是现代世界的教学教育一样的生活方式，划分方式和上个世界后来的差不多，化身之后便是问道，问道之后便不做划分，看个人境遇，而这里灵气充沛，灵植繁茂，灵兽众多，就算在怎么样不努力资质差的人，都能至少修行到元婴境界，但是，“永生仙人境”仍然是书上的传说。
    洛清潭在这里，被称作“北方清源道君”，是一位资历甚老的前辈大能，修的是“天命道”，求的是寿与天齐，命同天地，她出身的宗门现在已经改了名字换了波掌门长老，所以她独占一山脉，立下山头，潜心修炼，不问世事。
    洛清潭知道这些后，只得苦笑。
    她只能希望大家被过去“清源道君”的威能所慑，不要来找麻烦，不然就会发现她根本用不出问道大能的能力，可能还不如坐下的弟子。
    当然，她的弟子也只有俩，是以前是她法宝的“松松”和“宝宝”。
    听到这两个名字的时候，洛清潭毫不怀疑这位“清源道君”是个恶趣味的家伙，虽然对外松松叫“紫英”，宝宝叫“洛凰”，但是洛清潭自认，要是自己被叫了这样的名字，一定无法忍耐被叫上数百年之久，但是如果是自己给别人取的话，说不定还真有可能。
    所以这位清源道君到底是不是自己呢？洛清潭看着镜子里这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陷入了沉思。
    紫英便偷偷地对洛凰说：“道君最近总是看着镜子，她是不是像均明道君说的那样，宅了太久，自恋了？”
    洛凰不高兴道：“你才自恋呢，你个胳膊肘往外拐的东西。”
    “为什么说道君自恋就是胳膊肘往外拐？”
    “均明道君能说什么好话……反正你不是个好东西。”
    洛清潭听着两人吵架，暗想：这两个家伙的修为到底是怎么升上去的？平时都不见他们修炼。
    又过了两个月后，洛清潭知道了原因。
    却原来，这两货的修为就是蹭着自己的修为涨的……因为本体是法宝之故，和主人自然是息息相关，因此除了简单的修炼之外，两人也不需要多做什么，按部就班的渡劫就成。
    陷入瓶颈的洛清潭羡慕不已，她猜测自己的修为想要升上去，或许需要自己真正的修为也达到那种程度才行，但是修行到了现在，对于怎么样升修为，她是一个头两个大，毫无头绪可言。
    她也会去翻“清源道君”留下的修行笔记，却发现那与其说是修炼心得，不如说是游记随笔，大多数时候都是在描写山川景象，偶有几笔，是在说自己碰到的事情，遇到的人物，又或者在说某位道君的坏话，从游记中她还得知，这位“清源道君”的本名就叫“洛清潭”。
    感觉更加微妙了。
    洛清潭兀自烦恼数月，某日正挠头苦思时，洛凰端来一杯茶，同时低声问：“主人，你在烦恼什么事情么？”
    她问的惴惴不安，偷偷抬眼看着洛清潭，又期待又不安。
    洛清潭看着这张脸，怅然地想：明明这张脸和先前托兰娅的一模一样，却不知道为何，是一直以来遇到的女配之中，最无法给她带来吸引力的那一个。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套了一具空壳，却少了最重要的东西。
    洛清潭不明白这种感觉从何而来，她看着洛凰，问：“你觉得我有什么变化么？”
    洛凰一愣：“有么？主人一直都是这样的啊。”
    “是什么样的？”洛清潭追问，她有些奇怪，她们朝夕相处那么久，对方怎么能连一点变化都觉察不到呢？
    洛凰道：“主人又在问道么？这和天命有关么？”
    洛清潭苦笑，别说“问道”了，她连“道”是什么都不知道。
    “道”可是“道路”？就算只认为“道”是“道路”，那么她的“道路”又是什么呢？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她的脑海中出现了托兰娅的身影，随后是木竹前，元君遥，和那些给她深刻印象的女配。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她同时开始茫然地还有她来这个世界到底是为了什么。
    以前她还有目标，还有线索，虽然那目标莫名其妙，那线索很不靠谱，但是突然之间这两者都没有了，洛清潭虽然勉强控制，却还是无法否认自己有些无法适从，习惯真的是非常可怕的东西。
    半年以后，洛清潭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虽然占据着一个大能的身体混吃等死会很爽，但是她毕竟也有自己想做的事。
    第一步的尝试是，她要看看洛凰是不是女配。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开始收尾，怎么讲，快穿这个题材，真的很反人类。



   　　☆、第131章 女配是……？02

    女配的特质是——
    1、会对自己有异常高的好感度；
    2、是一个故事里的主要人物之一；
    3、抱起来香香软软的；
    4、亲起来有电流感, 会产生发自内心的喜爱；
    5、更亲密的时候会有从灵魂传来的水乳♂交融一般的感觉。
    第一点洛凰百分之百能够达到, 第二点由于现在没有了见微知著很难判断, 第三点……
    总之从第三点开始尝试。
    尝试的第一天——
    洛凰在洞府门口打理草药, 洛清潭趁她不注意, 用小法术绊了她一下。
    洛凰眼看就要摔倒，整个人却突然笼罩起一层宛如凤凰一般的灵力, 那凤凰挥了挥翅膀，她飞起来降到地上，然后用手拍了拍胸口。
    “真是，这边路太久没修，都不平整了啦……咦主人, 你在干什么啊？”
    伸出手的洛清潭默默甩了甩手臂，道：“锻炼, 拉拉筋，没什么, 你忙。”
    尝试的第二天——
    洛凰给养在山后的灵兽清理皮毛，洛清潭跟在身后, 眼看着她正在给一直赤目金晶兽梳理尾巴的时候, 故意用法术扯了一下它的耳朵，赤目金晶兽极易发怒, 这下果然生起气起来, 蹬起后退，粗大的尾巴向洛凰甩了过去。
    洛清潭想着，这些就算是没是, 一定也会往后退几步，自己就假装是过去救她，把她抱住。
    然而洛凰却驾轻就熟地往上一跃，跳到了一边高大松树的枝丫之上，倒是洛清潭因为离发怒的赤目金晶兽太重，吃了一嘴的灰。
    洛凰见此情景，连忙过来替洛清潭擦脸，奇怪道：“主人，你怎么都不躲一下啊。”
    洛清潭：“……”
    尝试的第三天——
    洛清潭躺在床上，思来想去，觉得之前的失败是因为自己不占据主场优势，于是这次便在自己的洞府卧室内，叫洛凰倒杯水来。
    她把房间的桌子凳子都改了位置，待洛凰进来，便连声催促，叫她快些。
    洛凰快步走来，洛清潭悄悄将一个玉杯挡在了洛凰的脚下，洛凰不查，果然踩到，然而只是扭了个身，就保持好了平衡，走到洛清潭勉强，笑眯眯递给了她。
    “你能平衡感很好。”洛清潭干巴巴赞了一句。
    ……
    尝试的第N天——
    这天洛清潭惊觉自己走了弯路。
    为什么一定要自己去抱洛凰呢？完全可以让洛凰来抱自己。
    假如说自己快要摔倒，洛凰也绝对不可能无动于衷吧？
    这么想着，装作在外赏景，瞥见洛凰走近时，便一扭身，装作崴了个脚，然后——摔倒在了地上。
    完全没有这方面心理准备的洛清潭呆在了原地。
    洛凰在这个时候才跑了过来，震惊地说：“您、您摔倒了？”
    洛清潭察觉到了这种行为的愚蠢，她这种修为的大能，居然平地摔，听起来就像是个冷笑话。
    她默默站起来，拍了拍手：“只是……体验生活而已。”
    洛凰认同地点了点头。
    洛清潭默默地准备走回洞府时，听见洛凰在身后问：“主人最近，是有什么想做的事么？”
    “什么？”洛清潭回过头去。
    “感觉最近您忧心忡忡的，好像在想什么，好像有什么事要做似的，不过大概是我多想了吧。”虽然这么说着，神情倒是煞有其事，很认真地看着洛清潭，目光如春日湖水，清澈明朗。
    洛清潭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难道还能说——“我在觊觎你”么。
    洛清潭摆了摆手，走了。
    她其实觉得自己现在尽是在做一些傻事，对方到底是不是她想要找的人，她应该早就清楚了才是。
    那种悸动和源自内心的吸引，是绝不会错判的——在洛凰身上，她一直没有感受到这些。
    洛凰毫无疑问的喜欢她，但是这种喜欢更接近于崇拜或是憧憬，洛凰望着自己的目光分明是毫无杂念的，这和以往的每一个女配都不同。
    那么，她在这个世界到底是在做什么呢？如果在这个世界的话，她还能见到自己真正该寻找的人么？
    还是说，她已经完成了任务，这是真实的世界？
    不对的，她一定是忽略了什么，到底是什么呢？
    山中无事的日子了，洛清潭开始回忆过去发生的事情，包括曾经出现在她脑海中的一条条【见微知著】，应该要感谢这具性能极佳的身体，就算是很久以前，毫不重要的内容，此时她也能轻而易举地想起来。
    她不断地回忆，不断去抽丝剥茧地分析哪些细节，去在脑海中复述她所听过的那些话语。
    日子如流水般地过去，某一天洛清潭突然想到一件事。
    她似乎梦到过眼下的情况，那是个醒来就忘得差不多的梦，此时却想了起来，虽不至于非常清晰，却也能回想起梦里的对话，洛凰的眼神，她所说的话语。
    奇怪，她发现梦里的洛凰，更给她接近女配的感觉。
    她能够感觉到，梦里的洛凰看着她的眼神有着比眼前的洛凰更多的东西。
    像是有一道闪电劈进了大脑，洛清潭走到洞府门口，看着正在修剪花枝的洛凰，道：“说起来，很久没见均明道君了，她没有送帖子过来么？”
    洛凰摇了摇头：“没有呢。”
    “那我去看看她吧。”
    “现在写帖子送过去么？”
    “嗯可以。”
    帖子由一只青鸟送去，不多时便来了回音，均明道君正在闭关，很久没有出关了。
    洛清潭又提了几位破道以上修为的修士，送去见面的帖子，随后得知他们全部都在闭关当中。
    “运气很差呢，居然连一位不闭关的都没有。”洛清潭若有所思。
    “道君们一闭关都是几百年，也没办法嘛。”
    大佬们没空，其他人也可以试着接触一下，这几年为了不暴露一直做个家里蹲的洛清潭突然之间变成了社交达人，四处寻访交友，很快就发现了这个世界所拥有的最大的问题——这么多年，她所见的人，没有一个修为能超过她，或者说，她见不到破道修士。
    确定这一点的时候，洛清潭举目望向天空，嘲道：“若想将我困在这，也未免太粗制滥造了。”
    她已经知道这里是哪了。
    这里是奥贡的“神之意志”空间。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办到的，但是恐怕自己一转换世界的时候，对方就趁虚而入，将她困在了意识之中。
    自以为已经足够小心，原来她还是着了道。
    既然是神之意志空间，那么自己既然还没有消失，奥贡就也应该在这里，会是谁呢？洛清潭的目光划过洛凰和紫英，又落在一边的山顶，天色暗了下来，山顶好像被夜空吞噬一般，渐渐模糊。
    我也在被，吞噬么？
    洛清潭回到山中，闭关七日，出关后将洛凰和紫英叫到自己的面前，首先望向洛凰，微笑道：“你能变作笔么？”
    洛凰一愣：“这，只要主人希望就行。”
    洛清潭当然希望，但是她不会口诀，又无法使用全部修为，实际上是没办法驱使洛凰的，于是她说：“嗯，是我的希望，你自己变吧。”
    洛凰没做犹豫，化作一道流光，落在了洛清潭的手上。
    这是一根金色的羽毛，洛凰化形会化作凤凰，正是因为清源道君在炼制世界之书的时候，用了一根上古凤凰尾羽。
    洛清潭又望向紫英，紫英很自觉地旋了个身，化作了一柄长幡，落在了洛清潭的手上。
    它们都是和洛清潭灵脉相连的法宝，天然地对洛清潭有着信任，是绝不会违抗她的命令的。
    洛清潭看着手上的一笔一幡，恍惚间似乎能看见洛凰和紫英的脸，他们已经相处了很久，就算并不是他们真正的主人，实际上也已经有了感情。
    洛清潭召唤出世界之书，果不其然，她并没有办法使用，明明是这具身体的本名法宝，眼下看起来，却更像是道具。
    洛清潭低头笑了一下，轻声道：“呆会儿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化形，如果相信我的话，就按我说的做吧。”
    这么说完，手中突然燃烧起发白的火焰，包裹住这两件法宝，火焰吞噬着羽毛和布幡，这是灼灵火，足以烧死法宝之灵。
    火焰越来越旺盛，发白的火光令两团火焰像是两颗灿烂的星辰，突然之间，燃烧着羽毛的那一团火焰熄灭了，有个熟悉的身影缓缓降落在地，轻声道：“居然毫不犹豫地要杀了它们，你可真残忍啊。”
    洛清潭望着这熟悉的身影，叹息道：“果真是你么，艺高人胆大啊。”她虽然这么做的，但实际上也想过对方或许躲藏在某个山林之中避开了她，这样一来，她或许永远找不到对方，便只能永远困在这，却原来，对方果然还是藏在距离她最近的地方。
    “不过仔细想想，一直以来你就是这样做的嘛，我应该叫你什么呢？奥贡？孟玄机？”
    出现在她面前的，是孟玄机的面孔，但绝不是和她一起建立碧霞宗的“孟无根”，而是后来已经融合了太多的人，在后来的夏憧和世界中成为最终反派的“孟玄机”。
    对方微笑起来，面孔不见丝毫的不安，她说：“你是‘神’，所有的世界围着你转动，因为你改变，可是我，也不想消失啊。”

   　　☆、第132章 女配是……？03

    辽安说过她是神。
    奥贡说过她是神。
    但是直到今天听到孟玄机这样说, 洛清潭才终于相信了。
    她开始相信自己是神，至少是她们的“神”。
    她所经历的，或许都是世界之书里的世界。
    她的法宝里的世界。
    所有的线索突然都在脑海中连成了一条线, 洛清潭想起她曾经看到过的【见微知著】，实际上她早就应该猜到，夏憧和那个世界里的孟玄机, 和建立碧霞宗的孟玄机并不是同一个人。
    到底该说是奥贡吞噬了孟玄机, 还是孟玄机吞噬了奥贡呢？现在大概也难以说清楚了，反正最后出现在她面前的孟玄机, 一定还吞噬了其他的人, 比方说，顾采凉。
    自己要改变木竹前的结局, 就得让孟玄机消失, 而孟玄机已经破解了世界的某些真相，这是后来某些事显得有些诡异的原因。
    洛清潭看着孟玄机, 心中升腾起一种奇妙的感觉，这是自己的造物么？自己到底是谁呢？清源道君？
    不过眼下比起感慨这种事, 还是近在眼前的危机比较迫在眉睫，她大概很快就要被自己的造物干掉了。
    心里没底, 洛清潭却没有后退, 反而上前一步，微笑道：“看来你也杀不了我咯？是了，’神之意志‘是有规则的，现在的规则是什么？所有人都只能止步问道？”
    话音一落, 青色的光幕已经迎面而来，孟玄机并没有和洛清潭多作废话，先发制人了。
    创建碧霞宗的孟无根的招数，洛清潭都非常清楚，她的本命法宝是青仙无涯鼎，放大时宛如山岳，缩小时目不可见，最重可达万斤，但是这出手的第一下就证明对方并不是孟无根，这青色的光幕她从未见过，但是想想就知道不会是什么好东西，可是光幕劈头盖脸而来，避无可避，堪堪触到面前时，银霜剑破空而出，将光幕斩裂。
    然而在将光幕斩裂之时，洛清潭脸色微变，因为银霜剑的剑刃化作了微小的齑粉，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但是她很快发现奇怪的事，银霜剑本来应该是她的本命法宝，但是眼下她却并没有灵魂受创的感觉，她于是察觉到了眼前这个空间的又一个规则——武器不赋予其他意义。
    那使用别人的武器行不行？洛清潭想象了一下离子炮之类的，失败了。
    看来只能用她拥有过的武器。
    那么说，她也能用“世界之书”？
    她想到这一点的时候，先用身上的其他法宝挡住了几下青色光幕的攻势，然后召唤出了“世界之书”。
    长卷浮现在眼前，散发着淡金色的光芒，一看就是高端武器。
    笔呢？对了，笔就是孟玄机。
    洛清潭心思急转，开口道：“笔来。”
    青色光幕散开，孟玄机脸色微变，身上似乎遭遇什么阻力一般震动了一下。
    洛清潭趁此机会，法宝如同不要钱一般撒了出去，她经历多个世界，别的没有，曾经拥有过的武器想象起来，能绕地球三圈。
    这种法宝流显然也令孟玄机措手不及，被一团团光芒笼罩后不久，她便狼狈遁逃，洛清潭连忙追了上去，同时口中时不时念一句：“笔来。”
    孟玄机恼羞成怒，道：“你不能公平竞争？”
    洛清潭无所谓道：“我就是在公平竞争，谁叫你要变成我的法宝。”
    孟玄机实在抵挡不住，回头看了她一眼，突然丢过来一只玉如意，玉如意迎风变大，并且产生巨大的吸力，洛清潭动作一顿，趁着这个空档，孟玄机消失不见——这有点像奥贡每次消失时的样子。
    洛清潭却不着急，刚才的攻击中她在孟玄机身上留下了标记，就算对方逃到天涯海角，也能追到。
    不过通常情况下天涯海角应该是个修辞手法，洛清潭万万没想到孟玄机还真是跑的飞快哪里都跑，她追和孟玄机的追逐战经历了三十多个日夜，洛清潭终于在海上将孟玄机逼的无所遁形。
    她们刚到时海面上平静无风，不多时，海上就因为她们的术法多了好几个漩涡，海平面改变了形状，中间凹下如山谷，两端升起山峦。
    两人身上被还是浸透，滴滴答答滴着海水，皆狼狈不已。
    但是孟玄机比洛清潭更加狼狈些，她的胸前有个巨大的空洞，能穿过那个空洞看见破碎的内脏。
    她笑起来，口中吐出一块碎肉：“我要失败了么。”
    洛清潭手执双戟，忍住手臂的颤抖，内心毫无波动。
    她现在没有资格去同情孟玄机，也没有必要去站在孟玄机的角度思考，她只能拼尽全力保证自己先战胜对方。
    这是她有史以来碰到的最难缠的对手，于是她也给地方起码的尊重——那就是不同情她。
    她深吸一口长气，仍不敢掉以轻心，七零八碎的武器组成一个寒碜的剑阵，围绕在孟玄机周围，缓缓向她逼近。
    孟玄机已是强弩之末，只是感受到剑阵中的剑气，就已经摇摇欲坠。
    突然，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话语通过层层气流，落在洛清潭的耳边：“你没有想过，她在哪么？”
    洛清潭立刻意识到对方说的是谁，不动声色道：“传送时出了问题，该碰到总会碰到的。”
    孟玄机露出诡异的目光：“这可不一定，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会经历这一切？”
    洛清潭不说话，时至今日，她当然有些猜测，第一个猜测是在渡劫，只是在法宝中渡劫未免有些奇怪，所以第二个猜测就是她觉察到了法宝中有一样的情况，前来解决，但是这无法解释她为什么会失去记忆，以拯救女配的方式经历这些世界。
    不过无论如何，这些都不用对孟玄机说。
    如果眼前这个“神之意志”世界破碎了，出现在她面前的，就应该是现实的世界。
    第一件法宝在孟玄机身边自爆，这自爆的火光炸破她的衣袖，烧焦她的皮肉。
    孟玄机隔着因为灵力混乱剧烈翻滚的海浪，看着洛清潭道：“你会后悔的。”
    第二件法宝爆炸，孟玄机失去了半条胳膊，上面的血肉化作齑粉，融入海水之中。
    “她成功了，但是……”
    话音在下一场爆炸中消失了。
    眼前的空间开始碎裂，意识像是在万花筒中收拢，洛清潭睁开了眼睛。
    这一刻她不再是在“世界之书”里轮回的洛清潭了，她是“清源道君”，执笔知天命。
    ……
    后来将法号定为“清源”的洛清潭小时候便时常问自己，世界是什么样的？世界的本源是什么？
    当然，很多小孩子都会思考这些玄妙的东西，但是大概是她思考的太认真太深入，便很快被师父定义为有灵性，被作为着重培养对象开始修行。
    她根骨奇佳，修行速度极快，于是一路上来，都挂着天之骄子天才修士的名号，一路来到了元婴。
    到了元婴，也没人会叫她青年修士了，遇到的百分之九十的人，都统一叫她“前辈”。
    洛清潭对此其实并没有什么真实感，她总感觉自己还是那个被母亲拎着耳朵，被师父摸着头发的小孩子，她的修行之路太过于顺畅，又不太接触外界事物，因此到了那会儿，还觉得自己是个宝宝。
    但是悟性这种东西，有时候和你人生经验丰不丰富关系也不打，洛清潭还是一骑绝尘，是同代修炼的最快的人。
    元婴之时，洛清潭决定炼制她的本名法宝。
    她将其命名为“天命”。
    她那时已经确定了自己问道的方向，一直以来，她都还是想知道自己存在于一个怎么样的世界之中，她想知道世界是怎么诞生，怎么发展，于是看了很多的书籍，问了很多的前辈，最后觉得这个世界好像是有一条看不见的线牵引着，她总感觉世界可能是另外一个样子，只不过在她眼中是这样的样子，于是她管那条看不见的线叫做“天命”，她相信一切都可以预言，因为“天命”是固定的。
    她所炼制的炼法宝“天命”，能够预言天下诸事，一开始没人信她，但是很快大家发现了她预言的准确性，一时之间，她名声大噪。
    “天命”有一卷一笔，洛清潭在卷中幻化三千世界，在笔中注入灵力，此后约六千年，她问道“天命”，法宝有灵，卷中世界自成一体，笔中灵聚化形，大概是因为在炼制时融入了一根凤凰羽毛，形如凤凰，潜心修炼，都已经遗忘何谓天伦之乐的洛清潭在看见这躺在她手心的小小生灵的时候心中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悸动，她在怀疑这是否是有一个孩子的感受，但毫无疑问这感受不坏，洛清潭便像是养孩子一般把这法宝化形养大，并且恶趣味地叫她“宝宝”。
    洛宝宝修成人形那天，洛清潭比自己历劫还要紧张，在对方历劫之处的不远处紧紧盯着，直到电光散去，雷云隐没。
    她连忙来到洛宝宝身边，看见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额头上闪现着金红色的羽毛痕迹，缓缓睁开了眼睛。
    睁开眼睛之后，她的第一句话是——
    “主人，我不想叫洛宝宝。”

   　　☆、第133章 女配是……？04

    洛宝宝后来有了个大名叫洛凰, 这是因为某一年彭谷有位叫戟谷的道君问道，洛清潭被邀前去庆贺，她身边没有收徒弟之类的作为仙童, 自觉不太体面，便叫自己的法宝化作人形，梳了童子髻做她的仙童。
    快走到戟□□君仙府之时, 洛凰撂挑子不干了, 坐在一边的石块上道：“我不进去。”
    “有什么问题啊？”洛清潭好声好气地问。
    “要是有人问起我，你说我叫‘洛宝宝’, 或者你在宴席上叫我‘宝宝’, 我还不如从这彭谷岛上跳进海里去。”
    这一次确实是没办法了，洛清潭便给她取了大名, 叫作“洛凰”, 有人的时候，便唤她“阿凰”。
    洛凰很开心, 从此以后就比以前更喜欢出现在人前，逢人介绍自己, 便说：“我叫洛凰，凤凰的凰, 因为我法宝化形之时, 是化作一只凤凰。”
    不过被只被叫做洛宝宝的年岁大约有两百年，这两百年里她从一个五六岁大的小孩儿变作了十三四岁的少女，刚化作人形的时候洛凰还不太会走路，洛清潭便拉着她的手叫她学走路。
    第一次学走路的时候是个阳光明媚的好天气, 洛清潭和洛凰在洞府门口，洛清潭扶着洛凰的肩膀，慢慢松开，轻轻推了一把，说：“迈腿。”
    洛凰颤颤巍巍道：“哪，哪只？”
    “右腿吧。”
    洛凰伸出手来，笔画着：“拿筷子的是右手，不大做事的是左手，好嘞，这是右。”这么说完，她迈了左腿，甩了左臂，摔倒在了地上。
    洛清潭：“……”哎哟喂，这个蠢东西。洛清潭在心里暗暗叹气。
    洛凰趴在地上，开始啜泣，洛清潭连忙把她扶起来，斥责道：“哭什么哭，左右都不分，前面几百年活狗肚子里去了吧。”
    洛凰道：“前面几百年我跳着走路就行，还能飞，我为什么非得做人啊。”
    洛清潭哄她：“做人有很多好处的。”
    “有什么好处？”
    洛清潭支吾半天，一时没说出来。
    洛凰立刻化作了凤凰，嘴上说着“果然没有好处”，就飞走了。
    洛清潭花了不少功夫把她从山林某棵树枝上抓回来，并且想了很久做人的好处，第二次叫洛凰学走路的时候，便一一列出来：“做人呢，一可以吃好吃的，你以前那鸟舌头，酸甜苦辣能分出几味来？二呢修行空间更大，不然你只能止步元婴了；这三呢，你修为上去了，大家都是人形，就你是只鸟，你好不好意思。”
    洛凰听完三点，只因为第一点动摇了：“啊，确实，变成人以后吃的东西比较好吃。”
    洛清潭恨铁不成钢：“后面两点呢？”
    洛凰撅起嘴来：“我才无所谓呢，我不理他们，只要和主人在一起就好了。”
    “那你要和我在一起就必须学会走路！”洛清潭下了死命令。
    洛凰学起走路来还碰到一个挫折，因为洛凰以前是只鸟，所以学走路的时候，总觉得挥挥手臂就应该能飞起来，洛清潭第一次看见她在快要摔倒时挥动手臂，觉得头疼不已：“你现在没有翅膀。”
    “我知道，可是我应该有。”
    “你没有。”
    “我应该有。”
    这样的智障对话洛清潭曾经以为永生不会出现在她的生命中，没想到在养起洛凰后出现的频繁极了。
    洛清潭下一次洛凰再次挥舞手臂的时候打了下洛凰的手臂，洛凰震惊地看着洛清潭，似乎没有想到对方还会做出这样的事来，眼睛瞪得宛如同龄，很快张着嘴巴泫然欲泣。
    “……你别装了，根本没有眼泪。”
    洛凰颤抖着嘴唇，笃定道：“那是因为鸟不会流眼泪，其实我伤心欲绝。”
    洛清潭迟疑了一下，她不太清楚鸟会不会流泪。
    洛凰借此生事，抱着洛清潭的腿嚎啕，洛清潭只好道歉，并且结束了今天的学习，连下午的练字都取消，柔声安慰洛凰。
    但是回头她传书问了下鸟类化形的道友，很快知道了鸟会流眼泪这件事。
    洛清潭在下一次练习时阴沉着脸看了洛凰许久，半晌，沉声道：“我，最讨厌撒谎……”
    话音未落，洛凰流下泪来，眼里带着恐慌道：“我再也不敢了。”
    洛清潭看出洛凰真的害怕，反而慌了神，但是心里又觉得不能姑息这事，便沉默地盯着洛凰，看着洛凰哭的几乎要闭过气去。
    这一次，洛凰一边哭一边练习，总算走了五十米，迈过了人生的第一个坎。
    洛清潭至此以后时常怀疑自己在洛凰眼中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形象，她以为自己应该还算和蔼可亲，但是洛凰好像还挺怕她。
    她想到洛凰害怕的样子，十分心疼，而后面对洛凰的时候，便不太生气。
    刚化形那会儿好几年，洛凰还得吃东西，洛清潭学了做菜，早上早起做个清淡的早餐，把洛凰叫起来让她认字，到了下午再做顿好的，让洛凰吃饱喝足后，认认真真修炼。
    洛凰开始不太喜欢修炼：“我只是法宝，为什么还要修炼啊。”
    洛清潭初始时只是敷衍，有一次被问烦了，终于回答道：“你虽然是我的本命法宝，现在也有灵智了，要是有一天我身死道消了，希望你还能继续活下去。”
    听到这话，洛凰整个呆住，肥嘟嘟粉嫩恩的脸颊刷地变得苍白，嘴巴张大，怔怔望着洛清潭，似乎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噩耗。
    第二天早上起床，洛清潭都忘了这事，洛凰却跑到她面前，肿着眼睛道：“主人也会死么？”
    洛清潭不以为意：“谁都有可能死的。”
    “如果主人死了，我也不想活了。”洛凰这样说，“那我开始努力修炼，只要我也变得很厉害，就能保护主人了。”
    洛清潭心中一动，摸着她的脑袋，看见对方通红的眼睛，知道她说的是实话。
    但是大概是因为，还是小孩子脾气。洛清潭想。
    但是她还是把洛凰抱起来，抱在自己的怀中，柔声安慰道：“放心啦，只是说说而已，我是谁啊，我可是天才。”
    只不过这之后，洛凰听话了很多，修炼也更加用功，只有对名字不太满意，一直到去了彭谷那一次，总算如了愿。
    去彭谷那一次回来，还发生了一点改变，洛凰从宴席回来，闷声不响许久，直到洛清潭问她，她才说：“我是不是太坏了，别人家的仙童都很听话，很会做事，只有我笨手笨脚。”
    “为什么说起这事？”
    “宴席上，其他道君不是嘲笑您了么。”
    “他们只是说笑而已。”
    “他们说的是实话。”洛凰闷闷不乐。
    洛清潭笑起来，揉着洛凰的脑袋：“可是你又不是我的仆从。”
    “那我应该是什么？我只是法宝么？”
    洛清潭想了想，道：“那你以后就做我的徒弟吧，你也不要叫我主人了，叫我师父好了。”
    洛凰眨了眨眼睛，片刻，仿佛才意识到洛清潭说了什么一般大惊失色道：“我，我不能叫您主人了么？”
    “欸？不是，我只是觉得我们可以以师徒相称。”
    洛凰拼命摇头，满脸不愿，头上的钗子被摇的叮当作响，几乎要甩在脸上。
    洛清潭开始以为洛凰只是不习惯，没想到纠正了许久，都没有纠正过来，问她为什么，她只摇头不说话，赌气一般撇开脸去，却能看见脸颊涨得通红。
    洛清潭见此场景，每每怅然若失，一种孩子长大有了自己秘密的失落感从她心中升起。
    直到她的另一件法宝紫英化形之前，洛清潭与洛凰堪称相依为命，洛清潭喜静——这是比较官方的说法，实际上她不太擅长和别人打交道，她有种与生俱来的清高气，后来的人生经历也有没足够的挫折消解，她所修的道本来就是虚无缥缈的，她觉得这很正常，直到第一次碰到瓶颈。
    这瓶颈刚来的时候，洛清潭并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这世上遇到瓶颈的修士多了去了，她不觉得她会是闯不过去的一个，然而这一卡就是一千年，她开始困惑起来。
    刚巧那一年在蓬壶发现了万年难得一遇的天上仙府，洛清潭决定去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碰上机缘。
    结果那一次机缘没有碰上，头一次碰到了重大挫折，洛清潭在那儿遭到偷袭，被人绑走了。
    后来洛清潭总结归纳，觉得这并不是因为自己太没用，而是敌人实在太狡猾，因为谁都不会想到上千年的好友，一起去探索长生奥秘的家伙，会突然出手把自己绑了，而且理由非常离谱——是因为喜欢她很久了，希望能有进一步在一起的机会。
    洛清潭醒来知道这件事后，指出对方两个错误：“第一，我根本不知道你喜欢我，你应该先表白，第二，喜欢我和绑架我这两件事为什么能划上等号？你怕是脑壳有问题。”
    洛清潭为她毫不留情的无情话语得到了惨烈的代价，从周身十八处大穴钉下的锁仙钉锁住她修为的同时，让她几乎变成了一个废人。
    从这痛苦之中醒来之后的洛清潭，看着比她哭的还惨的友人，得到了两个教训，一、爱情有毒，二、爱情有毒这件事不能轻易说出来。
    不幸中的大幸是，在她探仙府之前，让洛凰化形去了别处，于是虽然被封住了修为，洛凰却并没有作为法宝被封在洛清潭体内，她的好友临渊在对她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事之后心怀愧疚，对她几乎有求必应，洛清潭借此机会探知了他洞府内几处机关，然后要洛凰设下埋伏。
    这件事太丢人，而且很有可能被别人当成把柄遭遇更大的危险，因此洛清潭没有寻求别人的帮助，只做好万全准备，一击定成败。
    不过如此深思熟虑，还是差点出了问题，那是在计划要实施那一天，临渊突然对洛清潭深情表白，表白的内容洛清潭已经完全想不起来，反正在脑海中都变成了此时对方身上有的一处处破绽，不过最后还是让洛清潭吃了一惊，临渊突然扑上前来，要亲洛清潭。
    这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洛清潭实际上这几天一直都在想，绑都绑来了，对方怎么装深情装了那么久一直不动手呢？时间久了，她都以为对方对自己的身体其实一点兴趣都没有，眼下这么一出，倒是让她觉得合理了。
    按照原计划，她是要哄得临渊心情放松，然后用针扎入对方昏穴，让对方有一瞬间的动作停滞，不过洛清潭先前一直都在想要怎么样让对方放松，眼下见对方如此行事，干脆闭了眼睛，暗想就当被狗咬了一口，好让他放松下来。
    却没想到这千钧一发之时，洛凰提前出手了。

   　　☆、第134章 女配是……？05

    这步差错本来应该造成不可挽回的惨烈后果。
    那时临渊已经接近问道, 是化神后期修士中鼎鼎有名的修士, 洛凰却在化神初期卡了很久，就这修为，还是蹭着洛清潭升上来的。
    最开始洛凰几乎被打的丢了半条命, 洛清潭无法, 便耗费心血帮她挡住一击，这令她濒临油尽灯枯, 倒也令临渊停下手来，紧张地来看她，她强撑着没有昏迷过去，头疼地像要裂开，对着临渊说：“这是我的法宝，你且留她性命。”
    临渊一愣，随后道：“那她怎么会来攻击我？”
    这不是废话么，当然是我策划的。洛清潭心里暗想临渊什么时候变成了白痴, 心中却有了急智, 嘴上道：“她大约是一位我被你囚禁，所以产生了误会。”
    临渊信了。
    洛清潭由此得知了一个广为流传的真理，恋爱中的人都是白痴。
    临渊下手轻了些, 洛凰却还是拼尽全力，话虽如此, 也是连临渊的衣袖都碰不到。
    洛清潭便闭上眼睛不忍再看，她知道唯一的机会已经失去了，或许她应该想想, 怎么样才能哄得临渊拔了锁仙钉。
    这么想着的时候，洞府内突然灵力保障，在这紧要关头，洛凰竟然在战斗中突破了。
    战斗这种事，本来就是一寸长一寸强，更何况洛凰此时的决心比临渊要强的多，临渊一时不查，受了重伤，洛凰却也已经是强弩之末，洛清潭意识到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干脆冲上前去，抱住临渊，调动身体里最后的一丝灵力，自爆了元婴。
    剧烈的爆炸之中，临渊在最后关头竟然护了洛清潭一下，以至于自己魂飞魄散，这最后的一护给了洛清潭被洛凰勉强救走的机会，于是回到自己的洞府之后的洛清潭虽然修为尽毁灵根受创，却留了一丝性命下来。
    然而给洛清潭带来最大冲击的却不是身体上的受创，她在很多年里，脑海中不断回放临渊在最后救她的那一下，心底便总有个声音轻声问她：我是不是做错了？
    这件事有一个很严重的后果，那就是后来每逢听到情爱之事，洛清潭就头疼，并且产生一种生理上的恶心。
    除此之外，最严重的后果自然就是她修为尽失，却恐怕很难再继续修炼。
    洛清潭在洞府中醒来时就已经意识到这件事，这时她已经昏睡了整整三个月，洛凰见她醒来，欣喜若狂，伏在她身侧大哭，洛清潭心中却想：幸好一直以来督促她修炼，现在果真碰到了这样的事，也不用为她担心了。
    初始时洛凰还不知道洛清潭难以修炼一事，只是觉得对方眼下暂时失了修为，只是如此，已经非常愧疚，认为是自己提前出手的缘故，洛清潭便安慰她：“和你有什么关系，要是没有你，连来救我的人都没有了。”
    洛凰还是难以释怀：“当时也不知怎么了，脑子就一片空白，我，我，我是不是太蠢了？”
    蠢那确实是有点蠢的。洛清潭暗想，嘴上却道：“人之常情，你是不希望我被轻薄吧。”
    洛凰道：“……就因为这害您身受重伤，我真是个笨蛋，控制不住自己的手。”
    洛清潭揉着对方的脑袋，感受着细软的头发，心里想着之后要把洛凰托付给谁。
    她的脑海中很快出现合适的对象，那是住在隔壁山头三阳宗的太上长老，均明。
    均明已经问道，与她有半师之谊，为人却很平（随）易（随）近（便）人（便），是很合适的托孤对象。
    心里都有了打算，身体却还没办法活动，洛清潭又在床上躺了半年，这半年里洛凰帮她洗衣做饭端茶送水，按摩身体肌肉擦洗皮肤头发，洛清潭情不自禁感慨——养儿防老大概就是这样的感觉。
    半年后洛清潭开始能站起来走动走动，洛凰也与从前有了很大的差别，若说以前只是个半大的孩子，现在可以说是个成熟的青年了。
    她修为上涨，外貌便也长大了些，看上去有十七八岁，是年华正好的少女，如春花般娇艳，洛清潭被照顾着照顾着，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觉得叫这样一个清丽娇媚的少女把屎把尿（……）的，很不太雅观。
    于是刚能自己活动，洛清潭便谢绝了洛凰的伺候，自食其力起来。
    洛凰对洛清潭此举没提出什么异议，只是时常泫然欲泣地看着洛清潭，似乎是遭受到了巨大的辜负。
    “……我只是希望你不那么辛苦。”洛清潭忍不住解释。
    “主人把我养大的时候，也只是觉得辛苦么？那么是我的错，我居然一直都没有觉察到。”泪水盈满眼眶，似落未落，洛清潭只是看着，便觉得心提了起来。
    “不太一样啊……”洛清潭叹息，“你小的时候那么可爱，而我却只能不断走下坡路了……”
    这话一出口，洛清潭就知道自己失言，想要回避，洛凰却追问：“为什么主人这么说，主人还有什么瞒着我么？到底出了什么事？”
    洛清潭便道：“没什么，只是个说法而已。”
    这说辞洛凰自然是不信，只是面上也没有追问，洛清潭渐渐忘了此事，洛凰也神色若常，不像是发现了什么。
    洛清潭收拾自己这些年来的积蓄，把法宝收进下了禁制了乾坤袋，还搜出许多饰品布料，在自己身上比了比，发现以现在自己脸色青白如同死尸般的模样，实在衬不起来，便把洛凰叫进来打扮她。
    如此一来，竟然还得出一些趣味，平日里帮洛凰梳妆打扮打发时间，打扮完看见一个娇滴滴的美人，心情也是大好。
    某天她从犄角旮旯找出一串上号的珍珠制成的步摇，觉得很好看，欲戴到洛凰的头上，却总是不大对，便拆了她的发髻重新梳头，梳子从头顶到发尾梳了九下，她抬起头来，看见铜镜中的洛凰，正睁着眼落下泪来。
    那泪中似乎带着淡淡的血色，洛清潭惊慌起来，扶住洛凰的肩膀，问：“你这是怎么了。”
    洛凰想要忍住哭意，如此一来便说不出话来，只是不住摇头。
    洛清潭恍然惊觉，低声道：“你知道了。”
    洛凰闭起眼睛，还是不停摇头。
    洛清潭忍不住从身后抱住她，将头埋进她的颈窝，柔声道：“又不是现在就要死了，日子还长，总能想出办法的，我可是天才啊。”
    洛凰终于开口，带着哭腔道：“可是主人先前要我给均明道君送信，在信中，是说了什么呢？”
    洛清潭说不出口，她自然是在信中提到叫均明收留洛凰的事。
    洛凰反身抱住洛清潭，又问：“主人不要我了么？是因为我太蠢了么？”
    洛清潭只是摇头，她心如刀绞，却实在没有办法。
    洛凰便抬起头来看着洛清潭，她脸上的绝望开始转化为坚定，她坚定地说：“不管多少年，多难，我一定会想出办法，主人请等着我。”
    突然之间，她们的角色似乎掉了个个，过去洛清潭四处奔波找机缘，洛凰等着洛清潭找到机缘，现在洛清潭呆在洞府里，每日种种花草看书弹琴，洛凰便十天半个月不在，在外头找办法。
    洛清潭不觉得她能找到办法，却也阻止不了她，只好在她手上回来的时候心疼地为她上药，说些劝慰的话语。
    没有修为的凡人寿命实在太短，洛凰四处找寻延寿的丹药，如此在洛清潭熬到两百多岁的时候，居然真被洛凰找到了个办法。
    这典籍来自一个废弃许久的上古修士洞府，说的是重塑肉身之法，洛清潭看罢就是摇头，说：“这是上古邪修之法，说不好就是有问题的。”
    洛凰却无所谓，她开始搜集材料，古籍上说要用刚刚死去的根骨奇佳的年轻修士尸体打底，洛凰便四处寻找年轻有为的修士，洛清潭看得心里着急，呵斥她：“你现在是在用邪魔歪道的办法，你就不怕日后有报应落在头上么。”
    洛凰道：“主人修天命，我又不是，何况是我杀的人，铸的肉身，报应就降到我头上好了，我无所谓。”
    然而这么说着，每每到了要下手之时，却又会迟疑，这般愈发痛苦，修行大打折扣。
    洛清潭看洛凰此时的情况，分明就是心魔缠身，又怕她真的做出傻事，无法，便只好去寻求均明道君的帮助，均明听闻此事，却大笑三声，让洛清潭离开，把洛凰叫进了她房里。
    洛凰听均明讲了半日道，出来之后，如同拨开云雾见青天，整个人轻松起来，面对洛清潭也露出了笑容。
    洛清潭心里突然有点酸溜溜的感觉，有种孩子长大了，要跟着别人跑的不快感。
    但是洛凰恢复正常，自然再好不过，两人又恢复她刚受伤时那样平静的样子，如此过了一年，有一天晚上，洛凰居然没有在到点的时候叫洛清潭早睡，反而点了一盏灯，也跳到床上，缠着洛清潭同她说话。
    洛清潭虽然很困，也觉得洛凰近来已经很难得撒娇，便耐着性子同她说话。
    洛凰开始是听洛清潭说话，随后却开始自己滔滔不绝起来，说到兴致高昂处，手舞足蹈，最后，似乎是说累了，躺在洛清潭的怀里，静静望着洛清潭的眼睛。
    洛清潭看着这一双泛着淡金色的双瞳，里头摇晃着黯淡的火光，却好像有什么更加明亮的东西，要压过火光窜出来。
    她突然感到心跳加快，这是看着洛凰时从未有过的感受，她看着这张熟悉的脸庞，却觉得每一寸都陌生起来，正散发着从前从未感受到过的美丽。
    她下意识伸手想要盖住洛凰的眼睛，洛凰却用手在半道拦截了她的手，先是紧握她的手指，然后将她的手指一根根轻轻抚平，手掌相抵，交错，十只交叉。
    手心开始发烫，每一根手指上都有脉搏在剧烈地跳动。
    这是什么样的感觉呢？洛清潭有些退缩。
    她撇开头去，却听见洛凰在她耳边轻声道：“主人，我喜欢你。”

   　　☆、第135章 女配是……？06

    心脏抽紧。
    洛清潭说：“我当然也喜欢你啊。”
    洛凰低下头来, 用脸摸索洛清潭的发鬓：“主人, 我爱你。”
    洛清潭听见“爱”字就心慌意乱，只觉得被洛凰摩挲的发鬓发起烫来，好像有火焰燃烧。
    但是毕竟是自己从小养大的孩子, 她搂住洛凰的头颅, 附和道：“嗯嗯。”
    洛凰笑起来，像是得到了一直想要的东西的孩子, 对洛清潭说：“能成为主人的法宝，我好高兴啊。”
    洛凰靠在洛清潭肩膀，重量和温度顺着肩膀传过来，洛清潭心慌意乱，闭上眼睛，干脆装作睡了过去。
    她发出均匀的呼吸，感觉到自己被放倒在床上，烛火被熄灭了, 洛凰还是坐在床沿上, 目光如有实质。
    洛清潭闭着眼睛，手在锦被下捏紧，手心冒出冷汗。
    怎么了, 这是怎么了呢？
    冰凉的手指轻柔地从她脸上拂过，从额头, 到鼻梁，到鼻尖，到嘴唇。
    突然停下, 然后被收走了，洛清潭在心里一口气还没有松完，温热的气息逼近，近在咫尺。
    洛清潭心一瞬间提起，也不知为何，想起当日临渊也是这样靠近她，她浑身麻木，头脑空白，本能地想要后退，又生生忍住。
    然而这一吻终于还是没有落下来。
    她听见洛凰说：“我不要和他一样，他会做的事我不会做，他能做的事我也能做。”
    这么说完，气息远离，脚步响起，离开了房间。
    她在说谁呢？洛清潭想。临渊么？后面一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不等想出些什么，眼皮越来越沉，脑海开始混沌，很快失去了意识。
    洛清潭再次醒来，发现身体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经脉断损灵根尽毁的身体竟然已经好了，她站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身体，很快意识到这并不是她原本的身体，这是洛凰帮她重塑的身体。
    可是她哪来的新鲜青年才俊的尸体？
    洛清潭突然心慌起来，打开洞府叫着洛凰的名字：“宝宝，宝宝你在哪？洛凰？阿凰，阿凰……”
    洞府空空荡荡，洛凰种的灵药田已经被杂草挤满，向来被洛凰打扫的纤尘不染的大厅和台阶上铺满了尘土，洛清潭踩上去，自己的脚印便一个个留下——然而只有她一个人的脚印。
    洛清潭茫然四顾，立马想要提气飞行，却发现自己不过筑基，还无法凭空飞行，于是便一步步爬山涉水，整整一个月，终于来到三阳宗，求见均明道君。
    被带到均明道君面前时，洛清潭虽然已经被三阳宗的人带着换了衣服，却也能轻而易举地瞧出一脸的狼狈，她指着均明，厉声喝问：“你对洛凰说了什么？”
    均明平静地望着洛清潭：“很简单啊，根骨好的身体，她自己不也算一个。”
    明明应该早有猜测，然而听闻此言时，洛清潭还是如遭雷劈，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均明看着洛清潭，目光冷漠：“这般软弱儿女情长，可不是我认识的清源，我早就说过，你不应该让法宝化形，法宝就是法宝，有了灵智，算什么东西？”
    洛清潭低声喃喃：“她救了我。”
    “你成就了她，她救了你，有什么问题？”
    “原来是这个意思。”洛清潭又说。
    均明皱起眉头，见洛清潭确实深受打击，正要劝慰几句，洛清潭却已经站起来，一步步走出了她的洞府。
    她枯坐洞府，一边如行尸走肉，一边思索自己为什么会如行尸走肉，洛凰为了救她献出了自己的性命，按照道理来讲，她应该更加珍惜才是，但是她提不起劲来，就算知道山下有修士攻打过来，想要抢她洞府里的宝物，她也提不起劲来。
    就算在这里死了也没什么。
    可是这不是浪费了洛凰的努力？
    两个想法在洛清潭脑海中互相倾轧，最后后者终于获胜，洛清潭在修士们破解门口禁制闯进来之前，从后门逃走了。
    像又开始经历一场崭新的人生，洛清潭从边陲小镇蛰伏起来。
    这一回她没有了看似严厉实则心软的师父，没有了给她提供灵材的宗门，没有了和她并肩作战的师兄妹，只有一群觊觎她曾经的修行心得的如狼似虎的修士。
    她隐姓埋名，终于在百年时修得金丹。
    金丹在她的体内聚成那一刻，在额心的本名法宝突然飞了出来，洛清潭看着一卷一笔落在她的身前，卷轴平摊，金笔竖立，在那笔尖，有一个闪烁的，小小的魂灵。
    那一刻从心底震颤起来的情感，大概就是欣喜若狂。
    她将那魂灵唤到掌心，明知应该没有温度，却不知道为何感受到了一种滚烫的触感，就好像那个晚上，洛凰将面孔在自己的鬓发上摩挲。
    五百年元婴，二千年化神，三千年问道，其中所遇到的困苦，不足为外人道也。
    某一年她碰上曾经恋慕临渊的一位女修，名叫渥丹，过去对方自然远远不如她，现在碰上，那女修却成了前辈。
    洛清潭不甚被其认出，对方第一时间便问自己：“杀了临渊的人是你么？”
    洛清潭否认不及，渥丹惨笑道：“到底是为什么，是在抢什么法宝，还是什么机缘？”
    所有人的第一反应自然都是这个，洛清潭只好摇头，想到原因，心里又是一阵阵的恶心。
    渥丹却又道：“可是他怎么可能跟你抢这些呢？他那么爱你，可是……你怎么忍心。”
    我怎么忍心？
    这怎么成了我的错了呢？
    洛清潭想不通，对方禁锢她，封她的灵脉，锁住她修为，只是因为爱她，在最后关头救了她，结果就连她自己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爱到底是什么，爱是凭借什么驾临别的事物之上，自由，成就，修为，生命，难道都不如它么？
    可是因为它，自己一切推翻重新开始，洛凰只剩一丝灵魄不知能否复原，几乎毁了她的一切的东西，凭什么就要被人称道呢？
    最后洛清潭拼尽全力从渥丹手下逃走，这一丝阴影沉在洛清潭的心中，变作了她长久的困惑。
    问道之时，洛清潭叩问苍天，命若有归，在何处，命若有因，在何处，命若有途，又在何处。
    她将法宝改名叫“世界之书”，因为洛凰的灵魄就藏在这三千世界中，演化出无数故事，通过这些世界中的滚滚红尘温养，为此洛清潭在每个世界给洛凰塑造了一个幸福无缺憾的结局，不管是个什么样的世界，洛清潭只定下一个规则，那就是洛凰要生活的幸福。
    但是小世界演化毕竟很难控制，洛清潭便想了个办法，她把每个世界的故事都幻化出来，流传去其他的平行世界，以故事的方式流传，然后在每一个洛凰所处的灵魂碎片的载体身上留下一抹灵识，留下一个暗示，令她成为大部分看到这个故事的人心中最喜欢的人，如此一来，演化便自然而然会对洛凰的载体另眼相待，就算是世界发展之中这载体受到了委屈，她若是通过某人评论看到了，便能稍作干预。
    话虽如此，洛清潭一直担心洛凰能不能重新诞生，就算重生了，又能不能拥有从前的记忆，为此四处搜寻凤凰羽毛，最后直接用这些羽毛搭出了一个鸟窝。
    两千年之时她便重新要回了自己的山头，此时她另一件法宝紫英裘也有了灵智，均明对于法宝的定位在她脑海中浮现，然而她还是让法宝化了形，见是只松鼠，便叫他“松松”。
    只是这一回，洛清潭已经没有了像养洛凰那样养松松的力气，松松却是个老成持重的，把整座山上下打理的很好，洛清潭偶尔夸奖他——只做到这种程度，不会更多。
    时光如浪涛般一往无前，洛清潭时不时偷看“世界之书”里的洛凰，竟然成了习惯，她看着她们，发现明明是同一个灵魂，因为际遇的不同，最后也会产生不同的性格和遭遇，有时洛清潭想干预一下让洛凰成为世界之主之类的，却总不能成功，她实在没有那种统治什么的野心。
    眼看着洛凰的魂灵壮大，似要重新化形的一天，渥丹又来找她。
    这时的渥丹看上去已经是个垂垂老妪，佝偻着脊背，走上了洛清潭的山头，修士也是会老的，在即将身死道消的关头。
    这一回渥丹没有了之前那样盛气凌人的模样，她伏倒在洛清潭洞府门口，哀声问：“那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临渊到底是怎么死的，求道君告诉我。”
    洛清潭关着洞门，并不见客。
    渥丹不顾风雨，在门口静坐三月，洛清潭看着在世界之书上蜷缩着的凤凰状的小小魂灵，长叹一声，打开洞门，问渥丹：“你就这么想知道？”
    “这是我的魔障，我迈不过去。”渥丹伏在地面，气若游丝。
    洛清潭便将事情说了，渥丹怔然，望着天空半晌，惨笑道：“竟是这样。”
    洛清潭心中犹豫半晌，还是说：“其实他可以不死，虽然也免不了修为全无，根骨受损，事后阿凰也能杀他，但是毕竟当时，他是为了救我一命，魂飞魄散的。”
    渥丹收敛笑容，摇了摇头：“这是劫，迈不过去的，就都是劫。”
    渥丹又望着洛清潭，惊讶道：“您竟然愧疚么？”
    洛清潭下意识否认：“我不曾。”
    渥丹细细看洛清潭，道：“哦，我知道了，您不曾爱过人。”
    洛清潭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渥丹便道：“他不懂，所以是劫，您若不懂，这便也是劫。”
    这么说完，颤颤巍巍地下山走去，每走一步，灵力便上升一些，走至半山腰，灵力暴涨，竟是在她的山头上问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　　搞了个V章的防盗，订阅百分之五十以上能看，可行？



  　　☆、第136章 女配是……？07

    洛清潭认为, 问道之前的话语, 定然是了不起的话语。
    所以她后来把渥丹问道前和她的对话翻来覆去地想了好久, 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她和渥丹不是修一个道的，所以彼此之间不能互相理解。
    洛清潭相信求道之路没有高下，但是渥丹毕竟是在她眼睁睁看着问道的, 难免有些在意, 后来便很关注她，知道她很快有了个道侣，修为远不如她, 很快就寿元到头身死道消了。
    洛清潭有次和均明提到她，说：“都问道了，她居然还找了个修为远不如她的道侣，怪哉。”
    均明道：“有什么奇怪的, 你不是也一直等着你的法宝复活么。”
    洛清潭立刻辩解：“你误解我了，那孩子我看着长大, 又是为我变到如此境地, 我当然要救她。”
    均明瞥了她一眼：“你们道果不同，她在这方面比你想的明白。”
    洛清潭觉着均明那个意思，还是在怀疑她对洛凰那纯洁的亲情，但是要是非要解释出个所以然来, 又有点执念的意思, 只好避过不谈，心里却还是蠢蠢欲动，想要证明自己绝不是出于爱情这样黏黏糊糊的感情。
    但是不知道均明是怎么想的, 没过多久，便找上门来，请她去参加一个聚会。
    洛清潭本来以为洛凰的元灵很快就要聚集，但是左等右等，总是差点意思，心情便很郁郁，均明来请也不感兴趣。
    均明却很执着，亲自上门来，还带上一套华彩的衣裙，洛清潭不好完全不给她面子，只好跟着去了。
    确实是一场盛会，做局的是翠微山的翠微仙君，请了数十问道仙君前来讲道，讲道之所在翠微山顶，翠纱做账，层层遮住仙君面容，不至于让仙君受到冒犯，前来听到的修士数以万计，一直坐到对面的山头。
    洛清潭作为上宾，在绝佳的位置听了几场，也觉受益匪浅，第五日那一场，却是渥丹。
    渥丹与那日见到不同，身着红裙，衬的面如皎月，口如含朱丹，头发扎起，却没有绾成发髻，如瀑布般垂落下来，落在腰间，明媚张扬至此，似二八少女，轻纱摇动，前头有修士见到渥丹的面容，倒吸一口冷气。
    洛清潭听到身边有人轻笑道：“这次怕是又要得到一箩筐的情信。”
    有人接嘴：“一箩筐哪够。”
    如此，说起渥丹的轶事，却都是些情爱痴缠的见闻，原来在结为道侣的伴侣之前，渥丹还有许多情人，都是偶然见之，惊为天人，洛清潭听得津津有味，却不想，众人的话题突然到了她的身上。
    “但是要说容貌昳丽，谁比得上清源道君。”
    洛清潭的心都被提了起来，想着自己要不要出个声，表示一下自己就在这里。
    又有人道：“可是听说清源道君不喜男色。”
    洛清潭眉头一挑，暗想，哪来的骚谣言。
    “是了，我也这么听说，均明道君替清源道君物色道侣，问的却都是女修，还要温婉俏丽的那种。”
    洛清潭目瞪口呆，听完渥丹的讲道，便去找均明。
    找上均明的时候，她确实不是一个人，还同一位女修坐在花园石桌上聊天，见她到来，均明便站起来说：“你来的正好，我来介绍一下……”
    听闻此言，洛清潭头皮一麻，怀疑这就是均明拉来的相亲对象。
    她摆了摆手，强笑道：“不用介绍，我怎么会不认识，这是南崖岛青阳君，元婴时逃命见过一次。”
    青阳君一愣。
    洛清潭道：“我重修过一次，是第二次的时候，您徒儿追杀我，求您帮忙。”
    如此便是有仇了，气氛有些尴尬，虽然要说这修仙高人的圈子里，多多少少都结仇带怨的，但都已经得道了，在意的也不多，但是都这样了，还想着结为道侣就有些不自然，三人聊了几句，便散了局。
    回去路上洛清潭死盯着均明，均明却绝口不提此事，洛清潭眯起眼睛，正想发问，有人叫她：“清源道君，均明道君。”
    渥丹走上前来，有人挽着她的手臂，是个身着粉衣的小姑娘。
    这小姑娘洛清潭却没见过，多看了两眼，渥丹便介绍道：“这是小女丹霞。”
    嚯！孩子都那么大了。
    均明见渥丹行礼，便道：“都是闻到修士，何必行此大礼。”
    “我是因与清源道君谈道而悟，道君同我有半师之谊，不敢怠慢。”
    洛清潭听得起鸡皮疙瘩，瞧了渥丹好几眼确定对方没在说反话。
    小姑娘丹霞性子跳脱，突然问：“清源道君是不是有什么想说的？”
    洛清潭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便说：“额，只是觉得，你和你娘，挺……挺不像。”
    均明咳嗽了一下，哪有说娘俩不像的。
    但是她们确实不像，渥丹明媚张扬，丹霞却俏丽可爱，洛清潭事后又碰到丹霞两次，第一次夸她着粉衣漂亮，第二次夸她修行很有悟性。
    第十天的时候，轮到洛清潭讲道，洛清潭听了前头道友的感悟，自觉也应该做些什么，便讲的认真细致，从日出讲到日暮，日暮之后，众仙君几句在翠微仙君的花园里喝酒，洛清潭倚在墙角，忽然看见渥丹居然没有在人群中，而是卧在池塘边上，拿手指拨水，洛清潭便走上前去，在她边上蹲了下来。
    渥丹便要站起来，洛清潭虚按了下手：“大家都在游玩，你突然郑重其事起来，我只能当打扰了你。”
    渥丹便笑起来。
    洛清潭突然想起那时渥丹咬牙垂泪追杀她的样子，觉得她们简直判如两人，忍不住问道：“你还爱临渊么？”
    渥丹点头道：“自然是不爱了。”
    这答案和预料的不同，洛清潭眨了眨眼睛，一时语塞。
    渥丹便道：“上千年了，这期间我碰到太多可爱之人，相较之下，临渊有些平庸。”
    洛清潭：“哦。”
    渥丹向洛清潭证明了爱情没什么了不起这件事，不知道为什么，洛清潭却不太开心。
    更让她焦头烂额的是，临渊热衷于给她介绍道侣，讲的上名号的厉害女修洛清潭认识了个遍，洛清潭看见均明就害怕，问她：“你哪里算说媒，你这是在拉皮条。”
    均明听闻此言，似乎有些伤心，就不再介绍了，
    洛清潭总算过上安生日子，又去瞧世界之书中的洛凰，洛凰的灵魂已经足够强大，但是就是迟迟没有化形。
    洛清潭知道自己在此事上有些急躁了，便下山散心，无意间碰上渥丹的女儿丹霞遭遇截杀，顺手救了她一下，这一救，居然救出事来了。
    丹霞从此宣布恋慕洛清潭，少女的恋慕像是燎原之火一样热烈，洛清潭又碍于渥丹的面子不能做什么，如此被缠了一百多年，修仙界竟然就默认她们俩在一起了，洛清潭有次出门，碰到以调香和做胭脂水粉出名的琼琚真人，对方硬塞给自己一堆胭脂水粉，洛清潭瞠目结舌地拒绝，说她不用这个，对方挤眉弄眼道：“小孩子喜欢。”
    洛清潭气急败坏地回了洞府，把东西往柜子里一塞，干脆封上洞门，专心修炼。
    然而没过几日，均明和渥丹一起找上门来，劝她说：“她还是小孩子心性，你躲着她，她更在意，害了相思病，你就别躲她，陪她玩玩呗。”
    洛清潭不忿：“我凭什么要带孩子。”
    渥丹拿出一储物袋，向洛清潭展示：“就当我有求于道君，可否？”
    洛清潭瞥见里面的材料，正是凝聚灵魂重塑躯体要用的，她找了很久都没找到，便闭了嘴，僵持了一会儿，点了头。
    财帛动人心啊。
    洛清潭不太搭理丹霞，丹霞便找上门来，也不多说话，只替她打扫洞府，修剪花枝。
    洛清潭直言与她：“你娘花了一大笔东西，硬把你塞过来的，你做这些，我也不会感动。”
    丹霞笑道：“我不要你感动。”
    洛清潭冷眼瞧着丹霞，见她没有懈怠，反而越干越起劲，总觉得不舒服，修行都静不下心来，某日夜里出洞府，见丹霞蹲在地上，瞧着一株昙花开放，那昙花是仙种，迎着月光，花瓣缓缓展开时，发出比月光更明亮的光芒，那皎洁的冷光照在丹霞的脸上，照的她的脸似明似暗，她穿着粉裙，裙摆太长，便拉起来攥在手里，这是洛凰常有的动作，洛清潭恍恍惚惚，以为自己看见了洛凰。
    她忍不住开口唤道：“阿凰。”
    丹霞转过头来，问：“阿凰是谁？”
    这一下打破了刚才的迷思，洛清潭怅然道：“以前这里的一切，是她照看的。”
    丹霞道：“我听说过，你曾经是带着一位仙童的。”
    洛清潭想：她不是仙童。但是没说出来。
    她触景生情，心里难受，转身回了房间，捧着洛凰那一缕灵元，念叨着：“宝宝啊宝宝，你再不回来，你的活都让别人抢了，我本来还想找点茬，结果人家干的比你还好，可怎么办啊。”
    又说：“但是到底是别人的女儿，不如自己的贴心。”
    话音刚落，手中灵元光芒大涨，世界之书缓缓展开，从中如丝缎掠出无数光束，汇聚在灵元之中，灵元盘旋升入石室半空，旋转涨大，灵力溢出，便化作明黄色的火苗，很快充满整个洞府。
    洛清潭仗着自己修为高深，并不避退，瞧着那团光源不放，火苗由黄转红，由红转紫，由紫转黑，由黑转白，温度也越来越高，将她身上的衣服全烧融了，倒是躯体没事，洛清潭心里紧张，也不管这事，赤/裸着身体，看着那团已经变作巨大火团的灵元渐渐有了形状，化成了一只巨大的火鸟。
    那鸟张开翅膀，卷起猛烈的气流，火焰大盛之后，又渐渐熄灭，随后张开喙，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叫。
    这鸣叫直冲云霄，直破九霄而去，洛清潭喜极而泣，泪水在高温中很快蒸发。
    忽然，洛清潭听见轰隆巨响，却是洞府上头破开一个大洞，周围石壁渐渐龟裂，她看见黑云压顶，雷电如蛟龙翻滚，不多时雷电便齐刷刷落下，这阵势哪能是刚化形的灵物能承受的，洛清潭连忙上前护住洛凰，鸟鸣清越，如环佩敲击，随后鸟鸣越来越弱，在一道道闪电之中，渐渐出现一具少女的躯体。
    洛清潭暗想：原来连化形劫也一起来了，怪不得是那么厉害的雷劫。
    雷电滚滚，闪了许久，终于渐渐平息，乌云散去，周围已经寸草不生，唯有两个赤/裸的躯体，正紧紧地抱在一起。
    阿凰仰头看着洛清潭，低语道：“我又看见主人了，我是在做梦么？”
    作者有话要说：　　太久没码字，码的超级慢

  　　☆、第137章 女配是……？08

    情绪激荡之中, 洛清潭也是老泪纵横，抱着哭泣的洛凰说着“是的你回来了”, 一时也没有觉察到什么不对，直到情绪渐渐缓和，手上感受到滑腻一片, 才意识到什么，豁然抬起头来。
    她一手按着洛凰的脑袋，一手正将洛凰的头压在自己的胸上, 洛凰脸被挤得变了形, 满脸通红的靠着, 头上都发出了虚汗。
    洛清潭连忙松手，暗想：怪不得后来都没声了，只剩自己一个人叨叨个不停。
    如此, 原本感人的氛围就变得有那么一丝尴尬, 洛清潭光着屁股从乱石下头挖出了几个宝箱, 因为品质优良, 没有被火烧成灰烬, 从里头找出两件衣服, 递给洛凰一件。
    穿衣服的时候, 脑子里便乱哄哄一片。
    仔细想想，小时候洛凰光屁股的样子, 也不是没有看过，最开始洗澡都是她帮忙的，现在怎么就尴尬起来了呢？
    但是又转念一想, 姑娘长到了十七八岁，已经是个成人了，就算是一手养大的，□□如此坦诚相见，也是在有些考验羞耻心。如此便释然了，穿好衣服转过头去，准备和洛凰说一下后来发生的事。
    转头却看见洛凰翻着一个箱子，一手拿一只碧色镂空象牙筒，一手拿着一盒红玉的雕花八角盒，她掀开八角盒的盖子，闻了闻，问洛清潭：“主人，这是什么？”
    洛清潭咳嗽了一下，道：“没什么稀奇的，胭脂水粉什么的。”
    洛凰落寞道：“主人什么时候开始用这些了，我都不知道。”
    “欸，也不是我用的。”
    “那是谁用的？”
    话音刚落，有沙沙的脚步声传来，洛清潭抬头，看见丹霞缓步走来，头顶上站着松松。
    松松第一次见到洛凰，好奇地看着她，丹霞则是望着洛清潭，问：“仙君可没事吧？”
    洛清潭道：“没事，没事。”
    丹霞上下瞧着洛清潭，脸上露出困惑神色，又望向一边的洛凰，问：“这是……”
    她还没问出来，洛凰已经挨着洛清潭，可怜巴巴地问：“她是谁啊，主人？是新的仙童么？”
    洛清潭连忙道：“不是不是，这是渥丹仙君的女儿，丹霞仙子。”
    洛凰抬头，欲言又止。
    洛清潭又向丹霞介绍洛凰，说：“……既然阿凰回来了，丹霞你就回去吧。我这不缺人了。”
    丹霞笑道：“我也不是因为缺人才在这的。”
    她的目光划过洛凰，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又很快恢复天真烂漫，双手背在身后，在周围逡巡一圈，叹道：“可怜了这儿的花草，原本算长势喜人。”
    洛清潭想到这儿的花草都是丹霞照顾出来的，想着对方大约会有点难过，想着是否要安慰几句，便听见洛凰说：“是我的缘故毁了这儿的花草，我会种回来的。”
    丹霞便眼神定定望着洛凰，半晌，抿嘴笑了，笑不达眼底，洛清潭看出来，两人之间有□□味。
    她按住额头，觉得头疼。
    重建一个洞府很快，要再装饰出个清幽的模样来，就需要点日子，洛清潭准备去找翠微仙君要写珍贵花苗树苗，要出发时，洛凰和丹霞都想要跟上，洛清潭觉得丹霞毕竟是人家的女儿，怎么能真当个跑腿的，便叫她好好休息，带上洛凰出发。
    洛凰将她照顾的无微不至，只不小心出了一个岔子，去领花苗时领错了一株，便失落起来，问了几句，洛凰脱口而出：“丹霞仙子是不是能做的更好呢？”
    洛清潭都被逗笑了：“你跟丹霞比什么，她总要走的。”
    这句话也没让洛凰安心：“如果……如果丹霞仙子变成了仙君夫人的话……”
    洛清潭正在喝水，一口水喷了出来，咳嗽道：“你在说什么啊。”
    洛凰落寞道：“那些胭脂水粉，就是送给丹霞仙子的吧，山上没有其他人了。”
    洛清潭不认：“要是送给丹霞的，我留着干嘛，早就送出去了。”
    “可能在挑个好日子。”这么说着，眼圈一红，背过身去道，“对不起仙君，是我不懂事了，我只是……只是觉得有点舍不得。”
    洛清潭心里一紧，脱口而出：“那是送给你的。”
    洛凰疑惑：“是么？”
    “当然，就等着你回来送给你。”
    洛凰很简单地接受了这个解释，轻而易举的高兴起来。
    回去之后，她把这些胭脂放在最显眼的位置，不见使用，却日日观摩，只是没过几日，她和丹霞突然吵了起来，问及原因，原来是胭脂水粉不见了，洛凰说是丹霞拿的，丹霞不认。
    洛清潭前去主持局面，看见丹霞梨花带雨，洛凰眼眶通红，两边似都受了天大的委屈，她又开始头疼，心想：这都什么事儿啊。
    她只好安慰：“回头我去找琼琚，保证拿更多的过来。”
    结果两人闻言，都抬头直视洛清潭，好像看着一个傻逼。
    “不、不想要么？”
    洛凰哭着跑了。
    丹霞望着洛清潭，泪珠儿如晨露般剔透，怅然道：“仙君是真的不懂，还是假的不懂呢？”
    洛清潭扪心自问，觉得她是真不懂，也是假不懂，她假不懂的是她们为什么要在意这胭脂水粉，真不懂的是她们为什么偏偏就“看”上了她。
    她是如此头疼，干脆单独躲了出去，找老友谈道顺便游山玩水。
    洛凰没复活的时候，她心心念念全是洛凰，待洛凰复活了，她却因为这一堆儿糟心事躲了开去，可见人性还是难以抹去，就是贱得慌。
    她再一次意识到人性本贱，是在洛凰再一次受伤的时候。
    洛凰是她的法宝，她们神念相连，洛凰受了重伤，洛清潭一下子感受到了，她连忙远距离将洛凰传送到自己身边，出现在她身边的洛凰奄奄一息，已经化作了鸟形。
    洛清潭大怒，立刻回了洞府，唤来松松。
    松松的天赋能力是伪装，因此轻易不能被抓住，但是出现在洛清潭面前时也相当狼狈，心有余悸道：“突然有人冲上山来，有三十多人，全是化神后期，我们又没有准备……对了，丹霞小姐被抓去了。”
    洛清潭闻言，却没有动作，反而气得一拂袖，把桌子上的东西全推到了地上，口中骂道：“全他妈有病，你跟我说，抓丹霞有什么用？在我的山头上抓丹霞有什么用？威胁我还是威胁渥丹？”
    松松茫然抬头，洛清潭怒道：“这要不是丹霞做的一出戏，我洛清潭倒过来写！”
    在洞府里这般气了一通，这场戏却得陪着演下去，因为她虽然知道，天下人不知道，要是以为自己弄丢了渥丹的女儿，自己非得被口水淹死不可，这事绝对会影响气运。
    回想起来，丹霞不知道是不是在操弄人心上天赋异禀，一路下来，都是逼得洛清潭步步退败，还摸不着痕迹。
    但是先前洛清潭虽然隐隐觉察，却念在对方只是个小孩子不在意，这回却是真的生气了，就凭着她把洛凰弄得身受重伤这一点。
    “劫走”丹霞的人不久便送来了放人的条件，要的全是些珍惜至极的材料，但是有八成都是洛清潭本身有的，另外两成花点功夫也能拿到，洛清潭凑足了赎金，按照要求在慭山放了赎金，又远遁八千里。
    她虽然留了一个后手，却被一一破解了，这让洛清潭确认里面有很有见识的修士——是对问道修士能有些什么能力的见识。
    没过几日，丹霞被放了回来，垂泪向洛清潭跪地磕头，说自己要做牛做马偿还恩惠。
    洛清潭道：“你别偿还了，收拾东西走吧，东西你娘都赔了。”
    丹霞：“……”
    却原来，洛清潭实在是不甘心，求了均明，通过一一排查那是出现在慭山附近的修士的人的笨办法，把可疑人士都揪了出来，那些人很快认了，洛清潭带着那群人找上渥丹，把丹霞做的事说了，渥丹闻言，也不多说什么，把洛清潭的损失偿还之后，说等到丹霞回来，自己就要把她接回去。
    渥丹又求洛清潭不要责怪丹霞，并为此支付一大笔灵石，洛清潭想到丹霞过去所做的事，也不是如此心肠冷硬，只是想到丹霞还是腻歪的慌，摆摆手道：“以后别让我见到她。”
    回去路上，洛清潭越想越觉得不对，问均明：“丹霞都知道些什么？这姑娘厉害的很，也没见多言语，我这里什么都打探出来了。”
    均明道：“嗯……唔……”
    “说。”
    “我就说了一些你的喜好——哦不是，我是说了一下你的小法宝的形象，言行举止，穿着打扮什么的。”
    “……日。”洛清潭忍不住骂出一句脏话。
    她回想那日在月光之下，花影之中，丹霞一脸天真地问她“阿凰是谁”，竟然是一点破绽都没有。
    “唉，我只是觉得她喜欢你，用点小心机，也没什么问题，没想到小心机用着用着，也能变成大事。”均明最后这样总结，摇头晃到，感慨不已。
    洛清潭则会去照顾洛凰，洛凰醒过来，还问她丹霞仙子怎么样了，洛清潭把丹霞的事说了，洛凰低头，半晌没有说话。
    洛清潭还以为她幼小的心灵受到了打击，正想安慰，洛凰抬头，眼睛闪闪发光道：“我化形那日，第一次看见丹霞仙子，就发现她穿着和我相似的衣服，原来她在模仿我啊。”
    这么说着，似乎很开心，傻笑个不停，直到伤口疼起来，“哎哟”叫出来。
    日子就这样平静地过去，洛清潭越发深居简出，若是出门，也只是拜访好友，对待生人，定是冷心冷面，不超过三句话。
    修行不知日月，洛清潭终于在某日感受到灵力的瓶颈，她想要破道。
    个人有个人的道，个人便有各人的破道之法。
    洛清潭闭关悟道，不得其法，某日出洞府，见和风旭日，草长莺飞，突然想到，要想破天命，是否要自己化作天命呢？
    作者有话要说：　　马上就要结局了，所有疑惑都将要解开，我不知道该欣慰还是该自责，至今没有人猜出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138章 女配是……？09

    修行本来就是一念之间的事情, 想着要化为天命, 突然之间，便好像真的和世界联通了一般。
    看着那草木, 便能看见它发芽生长, 看着那天空，便能看见它斗转星移。
    这些玄妙的感受令洛清潭觉得自己的路应该是走对了。
    她心中隐隐期待与兴奋, 想着若是到了突破的那一天，会是什么状况。
    她与均明论道，说起这种玄妙的感觉，均明道：“这倒是像是佛家的悟了。”
    “那我大约确实悟了，要到最后一步，大约需要一场顿悟？”
    那一年又有隐世之境被发现, 位于海底数千里处，洛清潭好奇去看，见那隐没去海底的辉煌殿堂和精妙阵法, 不知道已经在这海底熬过了多久, 竟然还是熠熠生辉步步险要，同行的人认为这是万年以前突然消失的弥天宗，那宗门曾经盛极一时，老祖宗无极祖师是那时被称作最接近“道”的人，但是某一天弥天宗失踪, 无极祖师也没了踪影，有人说他成功破道，一人得道, 鸡犬升天，带着整个宗门去另外一个世界了。
    如今看着海底这辉煌的殿宇，洛清潭暗想，去另个世界可能是真的，就是那个世界是仙界还是阴界，就不好说了。
    所有的房间都是空荡荡的，有些房间的桌子上留着餐盘，不过上面的食物已经消失了，有些应该是卧室的地方，被子都是凌乱的，就好像是睡在里面的人突然消失了。
    这种诡异的状况令所有来此地探究的修士都紧张起来，他们担心来到此地的他们也会碰到诡异的事情。
    然而并没有，他们破解了这些数万年前的阵法，让所有的亭台楼阁暴露在他们的眼前时，什么都没有发生，于是他们能够堂而皇之地闯入，去里面搜刮自己想要的东西。
    洛清潭此时对法宝灵物什么的已经不感兴趣，四处搜寻了一番之后，找到了弥天宗的藏书阁，便进去看了看弥天宗的典籍。
    弥天宗藏书阁共有七层，每层都以材料和类型分门别类，第一二层只是些入门典籍，第三四层是操纵法宝之法，第五六层是灵草灵兽的鉴别，第七层是一些高级的修炼典籍和弥天宗强者们的修炼心得。
    洛清潭不厌其烦一一翻起来，突然见到有一本，是一个法宝化形后成为长老的修士写的，便把洛凰叫来，叫她回头和松松好好研究一下。
    洛凰打小是不喜欢看书的，但是自从上次复活以来，好像是改了性子似的，就算再不喜欢，也会强迫自己去看，洛清潭看得欣慰不已，认为对方是开始长大了。
    随后又挑出了五本，都是修士法宝化形后修炼的，看得洛清潭咋舌不已，感慨弥天宗果然是万年以前的大宗派，在现在的修真界，除了自己之外，她还真没见其他的修士带着化形的法宝。
    她还带了几本给自己看，不过找遍了七层，也没有找到属于无极祖师的，这令她很不甘心，于是出了藏书阁，逢人便打听，有没有人拿到了无极居士的修炼心得之类。
    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被骗了，都说没有，又有人说，要是有这种东西的话，应该在无极祖师的书房。
    可是房间那么多，谁知道哪里是无极居士的书房呢？
    幸而修士大多都有耐心，有不少人一间一间找起来，想着先到先得。
    洛清潭自然是直奔中心，弥天宗中心有座大殿，大殿之后应该是长老们的居所，洛清潭先在半空中粗略看了看，见都长差不多，没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就从最大的一间开始找，正要进去的时候，却见房间里正有人要出来。
    一见到这人，洛清潭便愣了。
    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多岁的男子，穿的和时下的年轻修士没什么两样，长得非常普通，看上一眼的话，说不定转眼就会忘记，不过有一点很特别，在这个问道修士遍地走，化神修士多如狗的高端秘境里，对方居然只是个金丹修士。
    但是这都不足以让洛清潭发愣，让她发愣的是，对方身上冲天而起的金光，而在这金光之中，隐隐有影像浮动，洛清潭在这一瞬间看完了这人的生平，和他的未来。
    这是一个，仿佛开了挂一般，明明根骨平平，却硬是能撞到各种好运，于是修炼如有神助的家伙。
    这毫无疑问是因为对方身上气运加身，在某种程度上，可以成为许多事件的中心。
    洛清潭看得眼睛都直了，见这人转身就要跑，连忙开口道：“道友道友，大家同是金丹修士，眼下这种情况，要不要互帮互助一下？”
    她非常不要脸的立刻压制住了自己的修为，同这人攀起关系来。
    毕竟已经是重新修行过的人，洛清潭也算是看遍人情冷暖，很快就同这人熟络起来，不过再怎么熟络，也没有到能分享奇遇的程度，洛清潭便只是很耐心地跟着对方，在对方打扫“战场”的时候捡个漏子。
    还真别说，就算是捡个漏子，也比自己强。
    洛清潭对命运更加叹为观止，她看着眼前这人，心里在想，人的命运确实是一生下来就注定了，这个世界有着美丽的规律，整整齐齐，有序可依。
    洛清潭喜欢这种整整齐齐的规律。
    这或许就是她追寻天命的原因。
    洛清潭在这个人身上看到了很有趣的东西，命运居然也是可以如有实质一般的，她有时看着这人，会希望看到他更久以后的未来，然而每当她想要看到更久以后的未来的时候，那影像就会像山石崩塌一般摇摇欲坠起来，洛清潭认为这是自己能力不足的缘故，她需要更加靠近命运。
    她更加地关注这个人的行踪，并且愿意为对方的请求o奔走，这种行为就好像她变成了一个疯狂的粉丝，但或许也会被认为是在恋慕对方。
    均明道君自从上次开始做媒之后，虽然在洛清潭这儿没成，但是在其他修士身上却成了好几对，看见洛清潭这种行为，信誓旦旦认为她是看上了对方。
    若是以往，洛清潭必定是要解释一番的，但是她现在连解释都欠奉，除了追求自己的道，她觉得没有什么其他是值得在意的，那金光渐渐扩大蔓延，洛清潭渐渐发现自己能一眼看到更多事物的过去未来，有一天她出门看见洛凰，却在影像中看见洛凰痛哭的样子——这是之后几天要发生的事情。
    洛凰一个人偷偷地哭泣，边看书边哭。
    路清潭忍不住道：“阿凰，若是看书实在太痛苦，就放一放吧。”
    洛凰一脸茫然，但是过了三天，洛凰脸色大变地找上洛清潭，问：“主人是，能看见未来了么？”
    洛清潭不无得意：“修为有所精进。”
    洛凰道：“这，会不会出什么问题？”
    洛清潭自觉状况从未有过的好，摇头笑道：“能有什么问题，这是我自己悟的。”
    洛凰还是面露忧色，道：“主人，我今日哭，不是因为不想看书，是书里有段内容很苦，我感同身受，便哭了。”
    洛清潭问：“是什么内容？”
    洛凰却不说，只说：“后来我看到后面，总觉得弥天宗的败落有些隐情，好像是和无极祖师破道有关。”
    “是么，我看看。”
    洛凰只好把那书拿过来，洛清潭翻看洛凰所说的那一段，却觉得模棱两可，更像是杞人忧天。
    把书给洛清潭之后，洛凰便巴巴地在一边站着，见洛清潭看完了，就伸手来拿，洛清潭抬高手，躲开了洛凰的抢夺，一时都没去管内容，笑问道：“怎么那么紧张？”
    洛凰脸色先是通红，随后褪去血色，变得煞白，目光直直看着洛清潭，似有哀求之色。
    洛清潭看见这样的目光，心中一动，想到之前洛凰说了，前面有一段内容，令她感同身受。
    或许洛凰是不希望自己看到前面的内容。
    洛清潭突然想起遥远的过去，在她身受重伤之时洛凰有过的表现，内心已经隐隐有了猜测。
    奇怪的是，以往她想到这些，心中必然不安，且要心烦意乱很久，现在却没有了，她就好像在看别人的影像一般，看着自己的回忆。
    她突然十分清醒地想，阿凰一定是因为一直和自己生活在一起，没有和他人共同生活的经历，所以才那么粘她。
    她有些自责，疑惑自己过去怎么从来没有想过要让阿凰和别人多相处相处，不过要是自己以后真的不在了，她大概也会习惯吧。
    当时是这么想的，没过几天，洛清潭却发现自己这种想法十分的愚蠢。
    不管是洛凰还是松松，说到底还是她的法宝，虽然不知道破道是什么情形，但是就算是破空而去，她也没有带不上自己法宝的道理。
    大约是面对人形状态的法宝实在太久，才会产生这样混乱的想法吧。
    自觉已经清醒，洛清潭突然好奇前人是如何的，便顺路去了洛凰的房间，想看看给洛凰的那些法宝的修炼心得里，会不会有什么线索。、
    她到的时候，洛凰竟然正好不在，她便走到书架前，把其中一本拿出来，翻阅了一下。
    这似乎正是上次洛凰给自己看的那本，实际上乃是灵兽化形，这灵兽名为“蒲玲”，乃是名门令狐，那修士却是草根出身，两人年少是因意外缔结主仆契约，蒲玲开始时甚为不愿，而后却同对方情谊渐深，可以说是难分难舍的程度。
    渐渐的，蒲玲开始对她的主人有了一些超脱了主仆关系的情感，有一次想要透露，那主人却以为是蒲玲像以前那样不愿与她是主仆的关系，没过多久，便偷偷想办法付出很大的代价取消了主仆契约，还认为这是给蒲玲一个惊喜。
    蒲玲悲恸，却不敢再说自己的心情，没过多久，主人有了思慕之人，蒲玲便在这册子里写下了自己的心情。
    文字中蕴含书写者的灵力，洛清潭同样看的动容不已，但是若是追溯内心，却是空洞的。
    突然有人把她从中叫醒，洛凰快步跑过来，道：“您怎么来了。”
    她穿着中衣，头发还在滴滴答答地滴水，身上还有腾腾的热气，她看着洛清潭，眼睛湿漉漉的：“您，看了？”
    洛清潭点了点头。
    洛凰道：“那您……”
    洛清潭伸出手来，摸了摸洛凰的脑袋：“这是人之常情，总会过去的。”
    这么说着，将书放在桌上，面色平静地走了出去。
    那个时候，她不知道洛凰望着自己，到底带着什么样的表情。
    ……
    洛清潭抖开世界之书，看着眼前金灿灿的笔。
    虽然不止一次在世界之书中经历了如此繁杂的世界，但是这一刻，在记忆的回笼之中，清源道君的记忆仍然非常深刻，或许是因为这是主记忆，又或许是因为这时间比世界之书里经历的时间加起来还是要漫长的多。
    对的，她记得。
    后来她知道洛凰带着什么样的表情，因为后来她站在这个洞府之内，一点点去回溯那曾经发生的一切，那是三百四十八年岁月，洛凰在看完蒲玲的手记之后自己也开始写，洛清潭后来看见了那份手记，那份手记的第一句话就是——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主人变了……”
    ……
    洛凰最开始觉得主人变了，是在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她洗完澡回来，发现主人就在她的房间里，看一本修炼心得。
    她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她害怕主人看到蒲玲的那一本，会发现自己的心情，如果这样的话，主人一定会很困扰吧？
    她连忙跑过去：“您怎么来了。”
    一边这么说着，她一边去看主人所看的书，一看之下，心猛地一跳，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了。
    “您，看了？”
    看见洛清潭点头，洛凰简直不敢直视她，但是她又想知道洛清潭的想法，便竭尽全力抬着头。
    她看见洛清潭点头，便更是满心混乱，主人会怎么想呢？是不是会觉得困扰呢？
    “那您……”
    头突然被摸了一下，洛凰头皮一麻，心中本能的雀跃，却在听见洛清潭的话之后，像是照头被淋了一盆冷水一般冷静下来。
    洛清潭说：“这是人之常情，总会过去的。”
    ……欸？
    洛凰看着洛清潭的背影，她心中空落落一片，她过去想要去接触洛清潭的内心，还觉得触碰到的是春日的湖水，是嫩绿的草叶，总之是有生命力的，是给她回应的东西，然而在这一刻，她觉得自己碰到的是一块坚冰。
    不对，有什么不对。
    但是真要说具体有什么不对，又说不上来。
    洛凰很苦恼，找松松诉苦，松松听罢，冷酷地说：“是你太闲了宝宝，你应该多做点事。”
    洛凰：“……别叫我宝宝。”
    那么久了，洛凰还是觉得除了主人之外，其他人都不是好东西。
    比如说松松，比如说均明仙君。
    不过当初是均明仙君告诉了她救主人的办法，从这一点上来讲，她认为自己是需要感谢对方的。
    洛凰知道自己在世界之书中温养了许久的灵魂，才能重新化形，但是她总是认为，或许最幸福的时候，就是她为主人献身前的那一段岁月。
    那个时候，虽然洛清潭失去了修为，但是她们安安静静呆在山中，也没人会来找她们的麻烦，那时候的每一天虽然普通，但是每次回想起来，都觉得足以想上很久。
    但是洛凰知道，这只是她单方面的感受，洛清潭想要追寻大道，她是永远不甘落于人后的。
    但是洛凰也并不为此难过，主人要追寻大道，她便陪着主人追寻大道，主人要问天命，她便帮着主人问天命。
    她与之前缠着主人的人不同，她并不认为主人需要回报她，因为这是她愿意做的事情。
    但是事情好像有点不对劲，不过几年的功夫，连松松都觉得，洛清潭变了。
    “……仙君变得像个菩萨一样。”
    “什么？”洛凰认为松松这个形容有些莫名其妙。
    “就是话本里那些菩萨嘛，她好像没有私心了。”
    没有私心？
    是这样的么？
    洛凰不确定，她只能确定的是，洛清潭看着她的眼神发生了巨大的变化，那样的眼神只是看着她，就让她心慌到不敢直视。
    为什么呢？是为什么呢？
    某日洛清潭在花园赏花，看见洛凰浇花，突然笑道：“看你这个样子，谁能看出你是我的法宝呢。”
    洛凰想，这应该只是说笑的话，但是不知怎么的，她的心一下子凉了下来。
    从还是只小鸟的时候，她就在洛清潭身边了，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过去的洛清潭，是不将她当做法宝的。
    就算旁人认为是她的自恋是她的自欺欺人也没有关系，至少她自己知道，主人不将她当做法宝，将她当做亲密的家人。
    她从不奢想自己能同主人成为伴侣——或许奢想过吧，事到如今，她也承认她的脑海中曾经闪过一些与主人相关的绮丽的念头，但是她是不敢多想超过三息的，她还是觉得，陪伴在主人身边就足够了。
    但是当她发现主人仅仅将她当做法宝的时候，不可否认的是，她心生绝望。
    然而绝望过后，不对劲的感觉更加强烈，真的是因为离道更近，才有所悟么？
    这真的是真正的道么？或者说，真正的道，真的是能追寻的东西么？洛凰的脑海中第一次产生这样的念头。
    洛清潭和她形容过她现在的能力，一眼能看到过去未来，真的是人能够触及的领域么？
    虽然修士就是逆天，但是逆天最后的后果到底是什么呢？
    没人知道。
    或许知道的人，都已经无法说出这件事了。
    洛凰心中的不安愈发的强烈，特别是当她渐渐发现，自己在洛清潭眼中，已经和一棵树，一朵花，一只草，没有什么区别。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眼下我似乎能感受到这句话的意思了。”当洛凰鼓足勇气指出这一点的时候，洛清潭却这样说。
    是这样么？
    一直认为洛清潭所说的话就是绝对真理的洛凰动摇了一下。
    或许主人是对的，是自己杞人忧天，她没有到那种境界，自然不知道那种境界是什么样的感觉。
    她开始反思自己，她想，她为什么会有这样不平衡的心态呢？是了，这是因为她还有所求的缘故，她原来也是期待着主人对她另眼相待的，所以她才会愤愤不平。
    洛凰这般自我暗示，居然也颇见成效，然而自我欺骗终归是自我欺骗，在两百年后的某一天，这虚假的外壳破碎了。
    因为那一天起，洛清潭的眼中没有了“她”。
    不止是没有了洛凰，同样也没有了松松，也没有了均明仙君，没有了洞府中的灵草，没有了眼前的山峦。
    洛清潭信步而走，一步便能跨过山川湖海，她好像走在另一个世界另一个空间里，只不过他们碰巧能够看到而已。
    “均明仙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均明仙君也有些困惑：“或许是破道前的异像吧，没想她真能成。”
    洛凰害怕起来：“她会离开这个世界么？”
    “你不要那么紧张嘛，你是她的法宝，就算她离开这个世界了，你也会跟着走的啊。”
    均明仙君还是以前那样什么都觉得不是大事的模样。
    可是洛凰感到不安，她觉得事情不会那么简单，就算是这个世界上的事，都还有种种变故，何况是破道到“另外一个世界”呢。
    然而她无法制止，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直到那一天，一个青年走上山来。
    洛凰认识他，那是洛清潭后来十分欣赏的一个修士，尽管两人认识的时候，对方不过金丹修士，但是洛清潭还是折节下交。
    现在对方已经晋入元婴，他无意知道了洛清潭的身份，倒不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只觉得神奇，便找上门来。
    洛凰觉得洛清潭此刻的状况不适合与他人多说，便只说“主人出了远门”。
    青年点头，表示了解，正要离开，洛凰福灵心至，问：“道友前来所为何事？”
    那青年犹豫了片刻，却坦率地说了：“实际上那时在弥天宗秘境之中，我发现了无极老祖的手记，当时觉得两人都是金丹修士，还用不到，现在知道她原来是问道仙君，认为她可以先看上一看。”
    洛凰一愣，随即喜道：“你竟然愿意？”
    青年洒然一笑，将手记递了过来，那是一片发白的玉简，无极老祖的手记是一段记忆。
    洛凰将玉简放在洛清潭的桌上，却总不见洛清潭去看，对方现在神龙见首不见尾，洛凰根本找不着她。
    于是几天过后，洛凰一咬牙，自己先看了一遍，一遍过后，她面如土色。
    显然有些损坏的记忆之中，无极老祖不断地叹息：“逆天的报应来了，报应来了……天罚么，真正的天罚么……”
    那声音既悲怆，又苍凉，洛凰只听了一小段，便头疼欲裂地退出，咬牙颤抖不已，浑身却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满是冷汗。
    报应，天罚。
    洛凰从地上跳起来，她要找到洛清潭，她要制止洛清潭继续破道。

  　　☆、第139章 女配是……？10

    她自然不知道洛清潭在哪, 但是她觉得自己能找到, 因为她是主人的法宝，洛清潭是她的主人。
    将洞府里的一切都交给了松松, 洛凰开始在世界各地寻找洛清潭, 她搜集所有可能的线索，第一次她听说有人在凌波湖见到如仙子般的幽灵, 洛凰连忙过去，却是一株水草成精。
    第二次她听闻有人在大荒地上看见了清源道君，然而过去一看，那儿有她留下的一缕灵气，但是洛清潭已经走了。
    如此有时候是假消息，有时候是堪堪错过, 洛凰四处打听，在第四年的时候，路过百兽岭, 听一个大妖怪说, 在风涯台上，见到了洛清潭。
    这很有可能只是大妖怪设下的陷阱而已，但是洛凰还是去了，她不想放过任何机会。
    风涯台在万丈山上，其中一边是陡峭至成垂直的悬崖, 另外三面是瘴气弥漫的树林，洛凰穿过树林，来到风涯台, 见到的不是洛清潭，而是已经等在在那的妖族众人。
    居然真的是陷阱。
    然而洛凰首先失望的只是，她还是没有找到洛清潭。
    但是洛凰又觉得自己的失望好没道理，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碰到，要说有错，也是不够谨慎的自己有错。
    这回的陷阱比以往要巧妙的多，对方似乎知道自己的弱点，法宝妖术，都是根据她的弱点来配置的，她灵力高强庞大，却没有很厉害的攻击招数，对方一味消磨时间，她最终还是会撑不下去。
    她会死么？不会吧，她毕竟还是法宝，就算身受重伤，大不了化作法宝原形便是了，大多数人还是想要法宝的。
    如果敌人得到了她，会做什么呢？大约会想尽办法抹消掉洛清潭的神识，归为己有吧？
    她突然又提起了精神。
    她果然还是不希望变成别人的法宝。
    就算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她也希望她最后还是属于洛清潭的法宝。
    然力终有耗尽之时，洛凰灵力枯竭，化作原型，妖族大叫起来：“捡她的乾坤袋……怎么了？她不是人！她是法宝！”
    洛凰迷迷糊糊，突然感觉到身后一股庞大的灵气聚集，有什么温暖的东西包裹住了她。
    熟悉的气息令她长舒一口气，她看见虚空中洛清潭一步迈出，将她握在了手中。
    ——主人。
    洛凰在心里这样叫。
    “嗯。”
    洛清潭应和了一声。
    洛凰先是一愣，随后欣喜若狂。
    ——她看见我了，她看见我了。
    妖族闻风而散，没来得及逃跑的，在洛清潭一瞥之中化作齑粉，随后洛清潭用灵力温养洛凰，伤势以惊人的速度开始愈合。
    黄昏之时，洛凰又能化为人形了。
    她现在化为人形，已经能够在变化之时就幻化出衣物，因此不至于在洛清潭面前失态，她穿上一条烟霞色通袖，配上一条鹅黄色的长裙，她上前一步，有种想要保住洛清潭的冲动。
    然而终究没有，她只是走到洛清潭面前，难以抑制地啜泣道：“主人，你终于又看见我了。”
    洛清潭笑起来，温柔豁达的像是春日的暖风，洛凰却看得害怕，她终于没忍住，伸手抓住洛清潭的手。
    手掌仍是温热的，是人类的触感，这给洛凰某一种安慰，她原本漂浮在嗓子眼的心落回了胸腔，那手是柔软而细腻的，叫人握上就舍不得松开。
    洛凰不想松开，但是又感到害羞，于是故作镇定道：“主人，望海君特意给你送了无极老祖的手记，你快看看吧。”
    她想把那玉简找出来，洛清潭却道：“不用了。”?
    洛凰抬起头来，望向洛清潭，看见以往只要看见去修行相关的东西就一定会感兴趣不已的洛清潭脸上，此刻只挂着平淡的神情。
    “主……人？”洛凰感到害怕，于是她把手捏的更紧，仿佛一旦松开，洛清潭就会溜走一样，她不敢说话不敢问，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但是仔细想想，她又不懂天命，就算有什么不好的预感，应该……不，绝对是不会实现的吧？
    她将玉简拿出来，塞进洛清潭另一只手上，洛清潭看了玉简半晌，突然从风涯台将它扔了下去。
    洛凰心头一跳，也不知为何，转身便想跳下风涯台去追，这回洛清潭紧紧将她的手抓住，说：“风涯台下是永不停歇的罡风，就算是你跳下去，也不会有好下场的。”
    “可是那是……”洛凰并没有想好原因，被问起才想出一个，“可是，这是望海真人的东西。”
    “这不是望海君的，是无极老祖的。”
    “无极老祖死了，这是望海真人
    得来的宝物。”
    洛清潭轻笑一声：“这不是宝物，只是无极老祖的道而已。”
    “可是，无极老祖觉得自己错了。”
    “道没有对错。”
    洛凰头一次觉得洛清潭魔障了。
    主人一定是疯了。她的脑海中产生这样的想法。
    她潜意识里觉得自己这样的想法是大逆不道的，但是她必须这样想，如果不这样想的话，心中的恐慌会令她喘不过气来。
    她的恐惧定然是从面孔上透露了出来，洛清潭抬手轻轻摸着她的脸，开口道：“我还未带你去过无量山，这回我带你去。”
    无量山，福寿宫，玉环阁，四聘谷……她们去了很多从未去过的地方，洛清潭同她说话，说起的都是这些年她碰到的人事，她说：“这些事都说与你听，或许会对你有所帮助。”
    洛凰简直想捂起耳朵来，她不想听，不想看，她哀求洛清潭：“主人，我们回去吧。”
    回到清竹峰，回到他们自己的洞府里去。
    每当这时，洛清潭便不言语了，目光望向远方，渺渺远远，好像是在看另外一个世界的景象。
    某一天，两人又来到风涯台，洛清潭突然盘腿而坐，她坐在山石尘土之中，身上却不染任何尘埃，她目光似无焦距，只一片虚空，洛凰看见过这眼神，先前洛清潭看不见任何一个人的时候，就是这个眼神。
    不过洛凰还是觉得有什么不同了。
    恐慌占据了全身，洛凰提裙想要靠近洛清潭，想要紧紧将她抱住，然而她一步都靠近不了，不管她走多少步，她只能在洛清潭一步开外的地方。
    她跪下来：“不要，主人，求求你，不要这样做。”
    “我没有资格劝阻你做好的决定，但是那是不对的。”
    洛凰将偷偷磕向地面，金红色的羽毛胎记上染上鲜红的鲜血：“不要，不要……”
    忽然之间，她浑身发起烫来，她瞪大眼睛，望着洛清潭：“主人，您为什么，为什么要解开我和您之间的联系。”
    “主人，不要，你把我带走吧，把我带走吧。”
    洛清潭似乎很满意此时的状态，闭上了眼睛。
    洛凰眼睛一眨不眨，眼中留下血泪，她看见时间，空间交叠在一起，看见一些知道的不知道的片段，那些片段从她眼前飞快的划过，她伸出手去想要抓住其中洛清潭的身影，但是她一动都不能动，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还存在。
    她已经看不见洛清潭，却看见自己，自己跪坐在地面上，仰着头，满目空洞。
    突然，她的眼前重新回复的光明，她站起来看着风涯台上熟悉的景象，那无止息的罡风，和隔绝瘴气的神木，但是没有主人，没有洛清潭。
    洛清潭原本所坐的位置，只剩下了一片玉石。
    洛凰想要站起来，但是双膝一软，重新跪倒在地上，她于是用手撑着地面向前爬行，鲜血在她身后蔓延一地。
    她终于抓到玉石，将额头磕在上面。
    庞大的压力向她的脑海中袭来，那种呕吐感和眩晕感是同看无极老祖的玉简时相同的。
    但是这一回洛凰没有退出的冲动，她只想听得更多，更多。
    声音辽远而荒凉。
    洛清潭像是叹息一般：“原来是这样，唉……天道的骗局……”
    像是一道惊雷劈进了洛凰的大脑，她尖叫起来，然后倒在了风涯台上，不省人事。
    洛凰后来被松松救走，大约养了一年，才恢复过来。
    然而身体虽然恢复过来，心却没有，她躺在床上，总是想要在听一听玉石里的话。
    玉石被松松拿走，松松说：“里面定然是有禁忌之言，不然你不会受那么重的伤。”
    洛凰说：“我还是要听一听，里面说不定有主人留下的办法。”
    松松面露犹豫，最后却咬牙道：“什么办法不办法的，主人得道成仙了，需要我们想什么办法。”
    洛凰摇头：“那不是得道，那绝不是得道。”
    松松扭身低头，离开了房间。
    洛凰望着松松的背影，心里眼里，全是那块玉石的模样。
    恢复健康之后，她便去松松的房间找那块玉石，然而找来找去，都找不到，反而被松松发现，骂了一顿。
    洛凰现在对世上的一切麻木的很，觉得被骂也没什么大不了，反而反问道：“那你就直接给我，那是主人的东西，你凭什么抢走！”
    松松大约也受不了洛凰的胡搅蛮缠，语无伦次地骂了一通，收拾东西便要走人。
    洛凰却要要跑的松松拦下来，要搜他的行礼，她认为既然松松房间里没有，就一定是他贴身藏了起来。
    松松差点没被洛凰气哭，要最后好言好语道：“你疯了么，你想想仙君吧，她会希望你这样做么？”
    世人想要劝慰他人，总是会说出这么一句，洛凰听罢，却觉得刺耳不已。
    “不希望又如何，她还看得到么？还听得到么？”
    松松无奈，直言道：“跟你说实话吧，东西我给了均明仙君，你要是有能耐，就向她去讨要吧。”
    洛凰却不信。
    她现在谁都不信。
    于是松松只好把东西翻出来给洛凰看，洛凰看罢，也不说什么，转身便往均明仙君那儿去了。
    转头半个月过去，把均明仙君府上搞得鸡飞狗跳，均明却在洞府里闭关，两耳不闻窗外事似的。
    洛凰便跪在均明洞府门口，天长日久，仿佛变作了一座雕像。
    春去秋来，风吹雨打，苔藓长成褪去，藤蔓攀爬而上，新入门的弟子指着洛凰问：“师姐，那是什么？”
    “唔，人吧？”师姐也不太清楚。
    不知等了多久，洛凰已然看不见也听不见外头的景象，却突然听到一声长叹，均明出关了。
    “你这是何必呢？”
    “我要在听一遍。”洛凰直直地望着均明的眼睛。
    “你听不了的，你还是会受伤，这一回，可不一定救得回来。”
    “我不会，这一回一定不会。”
    均明看着洛凰的眼睛，洛凰也看着均明，仿佛看着的不是一个问道仙君，而是一块山石。
    均明挥了挥袖子，那块一直在洛凰脑海中不断闪现的玉石，便落在了她的身前。
    “我不会再管你。”均明转身离开。
    洛凰捧起玉石放在怀中，飞快回了自己的洞府，沐浴更衣，养足精神，在一个满月之夜，再次将神识探入玉石。
    一听到洛清潭的长叹，洛凰便泪流满面心脏绞痛，与此相比，大脑的疼痛反而不过如此，她伏在地上，地面上传来一阵阵暖流，抚慰她的身体和灵魂。
    她深吸一口气，听到接下来的话语。
    “……万年苦修，总算还是得到了答案，足矣足矣……魂飞魄散么……罢了……罢了……”
    洛凰倒在地上，化作了一支笔，和一卷图。
    ……
    这回足足花了一百年，才恢复了灵力，化作了鸟形，松松来照顾她，已经生不起气来，他自己又何尝不难过呢？
    洛凰恢复鸟形之后，也如同一滩烂泥一般地趴在床上，下巴搁在枕头上，眼睛直瞪瞪的。
    松松便劝她：“你还是好好修炼吧，你毕竟资质根骨好，说不定修为上去了，能救回仙君呢？”
    洛凰一声不吭。
    修为上去又如何呢，大道不过只是个骗局。
    不过她说不出来，于是只是翻了个身，继续做出沉思的模样。
    想了也不知道多久，某天松松进来照例看看洛凰还活着没有的时候，洛凰突然翻身而起。
    “我当初也魂飞魄散了，但是主人把我救回来了。”
    松松被吓了一跳，听闻此言，翻了个白眼道：“这能一样么，当初仙君手里还有你的元灵呢。”
    “可是最初也是没有的，是修炼到金丹，才从世界之书中发现的。”
    “是么，这我不清楚，但是那又如何？”
    “世界之书现在在我手上——实际上我就是世界之书，只不过我是将灵魂附在笔上化形的。”
    “啊……嗯……不过，你都说了，这是因为你就是世界之书的缘故，仙君可不是世界之书。”
    “可是，可是仙君，也曾经将灵魂放在世界之书里，而她的身体换过，其实是我的身体。”
    “那又如何？”
    “也许，也有残留的灵魂呢？不，只要有残留的灵识……”
    松松看着喃喃自语的洛凰，觉得自从仙君走后，洛凰果然是已经疯了。



　　☆、第140章 女配是……？11

    最初, 洛凰是抱着美好的期望的。
    不, 与其说是期望，不如说是支撑她继续活下去的某种信仰。
    均明后来承认, 最初不将玉石给洛凰, 与其说是担心对方窥探天道受伤, 不如说是给对方一个活下去的动力和盼头。
    可是洛凰的反应着实超出了她的预料，当她发现对方的坚持超过了自己的想象的时候，她选择让洛凰自己做所有的选择, 因为这毕竟是她自己的人生。
    洛凰不知道这件事, 在洛清潭在她的面前消失后，她最开始想要听洛清潭的“遗言”, 后来便一门心思地想着要让洛清潭活过来。
    既然洛清潭能在修炼几百年以后炼出自己的元灵，那么自己或许也可以呢？
    她不断地在世界之书中穿巡, 这令世界之书里的世界都越发的真实, 洛凰希望去找里面属于洛清潭的蛛丝马迹，她最开始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自己的“分/身”们身上，认为里面可能会有洛清潭的一丝灵识, 然而结果很快令她失望。
    她的数次穿巡终于引发了较为严重的后果，世界之书里的世界濒临全部崩盘, 洛清潭所定下的规则已经摇摇欲坠，洛凰于是又花了数百年时间解决这件事情，她重组了世界，在一念之中，她将所有的自己的结局都引导向另外一个方向, 她寄希望于这能令事情出现不一样的转机。
    然而仍旧并没有。
    洛凰渐渐困惑起来，她陷入了某种思维上的死胡同，她认为自己所做的都没有错，但是为什么就是不能成功呢？
    那一年有人在北方铲平了几座大山去填东边的海，世人一边感慨这人的强大，一边又嘲笑她的愚蠢，松松把这件事当做趣闻告诉洛凰，洛凰去听得失了魂，口中念叨着“填平填平”，晃晃悠悠去了洞府。
    松松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便去请教均明，均明有些狐疑地同松松一起来了清竹峰，正巧就碰上了洛凰问道。
    松松大吃一惊：“这都行？”
    他自我反思：“我莫非是个蠢货？”
    均明拍了拍他的脑袋，眼中疑虑愈重。
    劫云散去之后，她看见洛凰出来，连忙追上去，试探地问道：“阿凰问道，不知道是想通了什么？”
    洛凰的面孔熠熠生辉：“这个世界是公平的，若想有得，比先有与，就好像要填平沟壑，需推平山峦。”
    均明道：“不稀奇，那……”
    均明还没问出来呢，洛凰便说：“所以要救回一个魂飞魄散的人，需得献祭出另一个魂飞魄散的人。”
    均明：“……”
    松松跟上来，听了这番说辞，对着均明道：“问道的门槛其实很低，对吧？”
    均明便道：“嗯……其实主要是那个灵力储备……唉，别说这个了，我看洛凰要做傻事啊。”
    松松忧心忡忡，对着洛凰却不敢表现出来，他和均明私底下想办法，几乎要揪光了毛，也想不出主意，某日听说洛凰突然前往风涯台，松松吓得够呛，连忙去找均明，均明思来想去，突然拍了下脑袋，便乘云而去，待到了风涯台，见洛凰正要铸阵，忙开口道：“亏你听了无极老祖和清源的感悟，竟然还是执迷不悟。”
    洛凰认为均明只是劝她放弃，充耳不闻。
    均明逼灵力成线，让声音如响雷在洛凰耳边炸开，一字一句道：“你以为自己有所悟，就不怕，这还是天道的阴谋！”
    这么说完，天空中突然响起一声闷雷，洛凰霍然抬头，满目茫然。
    她想起了洛清潭最后说的话。
    均明趁洛凰走神，连忙将洛凰制住，制住之后，开口道：“有一件事，我想问你。”
    洛凰无意识问：“什么？”
    “你那法宝，自成一体，是否可以遮蔽天机呢？”
    洛凰点了点头。
    “那将我也带去里面，我有话要对你说。”
    洛凰并没有做什么心理斗争便照做了，均明若想是想做什么手脚，早八百年前就可以做了，不用等到现在。
    她们落在某个世界，那个世界翻滚着永不停歇的火海，两人立于火海之中，听见火焰猎猎作响，均明道：“阿凰，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清源在破道之前，会先断绝和你和松松之间的联系么？”
    这件事一直很扎洛凰的心，洛凰抿嘴不语，半晌，见均明有执意相问的意思，开口道：“你是想说她想保护我们么？不，她是抛弃我们了，她不要我们了。”
    她言毕，才惊觉自己的言语中有种怨恨意味，一时茫然无措，原来那么多年过去，她甚至开始心怀怨气。
    她不禁有些惶恐，却听见均明道：“问题正是这里，她为什么会知道提前保护你们呢？她意识到了什么，不是么？”
    洛凰一愣。
    均明继续道：“如果不是她提前对这一点有所猜测，她怎么会提前断掉与你们之间的联系，她聪明至此，到了那一步，未尝无所觉察，只是……朝闻道，夕可死矣。”
    到最后，均明的话语变作了低声喃喃，似乎自己也有所感。
    洛凰却急迫道：“这……这说明了什么？”
    她心中有些猜测，只是希望有人能给她肯定的答案。
    均明收敛心情，道：“她既然已经提前知道，手头有有遮掩天机的法宝，你焉知她没有留下一线生机？你先前只是自己想办法，却没有试着去找清源留下的东西，我觉得你应该试试。”
    洛凰如遭雷击，似笑非笑，似哭非哭，最后激动地点了点头。
    均明见她如此，话锋一转，道：“可是阿凰，你这样做，真的值得么？”
    洛凰垂下眼来，火光中脸色晦暗不明，均明只觉身体开始变轻，便知自己已经开始要被传送出去，也知道洛凰不会回答自己，长叹一声，却听见有声音悠悠传来。
    洛凰的声音如烟气渺渺，若有似无：“谁说我，没有私心呢……”
    均明便把后面的劝告咽了下去。
    说实在的，她会那样说，自觉概率也就一半一半，与其说是给洛凰出主意，不如说是再给她一个盼头，这么多年过去，就算均明铁石心肠，心里也难免有些戚然，觉得这么个小可怜，能帮还是要帮一把。
    她觉得希望不大，洛凰却把所有希望都压在了这上面。
    但是在那么多世界里找一个线索，无疑大海捞针，洛凰一边寻找一边思考洛清潭留下的线索，某日整理洛清潭房间，看见往日洛清潭所写的游记封面上，端端正正地写着她自己的名字。
    洛凰看了许久，为每一段笔锋着迷，忽然若有所感，开始在所有世界里寻找叫洛清潭的人。
    第一个世界没有，第二个世界没有……越是找不到，洛凰却越兴奋，这名字如此普通，怎么能好几个世界都没有，这能证明在这些世界的规则之下，这个名字是不普通的。
    如果，她能找到一个叫洛清潭的人的话……
    可是她一直没有找到。
    岁月太漫长了，洛凰陷入了绝望。
    她静坐于洛清潭的洞府之内，望着无尘的石壁，她想到久远的以前，那天她睁开眼睛，开间这样的石壁，和洛清潭欣喜的目光。
    只这一眼，她知道眼前这人，是于她最重要的人。
    往事如烟火一样，有暗有明，洛凰一幕幕看过，嘴角含笑，下了石台，转身面对石台，双膝跪地，深深伏了下去。
    洛清潭曾说，不必以主仆相称，不管是洛凰还是紫英，其实都能算是她的徒弟。
    但是洛凰不愿，她认为比起师父，作为主人的洛清潭才是与她更亲近的，这是她的私心，也是她的执念。
    她真的愿意只做徒弟，亦或是只做法宝么？
    她也是有私心的。
    因为她爱主人，而不是敬爱主人。
    既然她有私心，那就让她坦率地想一想，看吧，主人一直对那个叫临渊的心存愧疚，那么自己现在救她两次，一定，赢过那个人了吧？
    洛凰隐隐露出微笑，身体前倾，伏在石台之上，隐隐约约之中，觉得自己伏在洛清潭的膝上。
    如果……如果还有机会的话……希望，能坦率一点……
    身上渐渐浮现出点点金光，洛凰渐渐化作一卷长卷和一只笔，随后，长卷和笔，也开始消散……
    ……
    或许是因为一下子回想的记忆太多，洛清潭的记忆还是有些混乱，分不清前后。
    但是她看着手上这支静静躺着，已经失去了灵魂的笔，心脏绞痛不已。
    石室内毫无生机，洛清潭站起来的时候，发现除了自己恍如新生般洁净无垢之外，房间内其他地方已经落满了灰尘。
    她心中隐隐不安，破去禁制，走了出去，看见大厅最前方矮榻之上，躺了件软趴趴的毛皮——那是紫英裘。
    洛清潭一步步走过去，看着地上的碎石细沙，屏住呼吸，大脑空白。
    一直走到跟前，见紫英裘就如同普通皮草般灰不溜秋摆在那，毫无生机，缓缓伸出手去触摸，手指不断颤抖。
    她终于触到皮毛，感受到枯败一片，心中哀叹一声，几要落泪，就在这时，世界之书中冒出一道流光，落进皮毛之中。
    原本平平无奇灰败干枯的皮毛便发出紫莹莹的光芒来，很快每一根都焕发出生机，像是水晶铸成一般，并散发出一缕幽香来，幽香盈满房间，紫英裘光芒愈强，洛清潭后退两步，疑心又要有天劫落下。
    然而这回倒是没有，紫英裘很快重新变成了松鼠，穿着小褂，恭恭敬敬站在矮榻上，看着洛清潭道：“仙君，您回来了。”
    看这个样子，似乎是料定她会回来一般。
    洛清潭心中顿时燃起希望，赶忙问道：“宝宝……啊不，阿凰呢？”
    松松黑豆子一般的小眼睛看着洛清潭，不一会儿，目光溜到了洛清潭手上的笔上。
    洛清潭心中一片荒凉，她知道自己不妙的预感成真了。
    那个时候，奥贡说：“她成功了，但是……”
    但是什么？但是她消失了么？
    洛清潭双腿一软，几乎要跪倒在地上，松松却道：“仙君，您成功了么？”
    “什么？”洛清潭茫然。
    “仙君，您一定是又丢掉了一部分记忆，频繁分化自己的灵识，到底不太好。”
    洛清潭揉了揉太阳穴，痛苦地皱起了眉头。
    幸好，记忆被保留了下来，洛清潭很快补全了她丢失的那一部分记忆。
    洛凰为了寻找洛清潭，最后把自己化作了世界之书中的一套规则，那就是——找到世界之书中叫做洛清潭的那个人，然后想办法去让对方恢复记忆能力。
    恢复记忆能力的办法比较简单粗暴，去拯救结局改变的自己，洛凰为此付出代价，就是没有了自我意识，变作了一套规则。
    这事风险很大，松松本来以为洛凰终于把自己给搭进去了，唉声叹气地自己种菜养兽，过种田生活，却不成想，某一天真有人从石室中出来——是虽然拥有了能力，但没有一点以前的记忆的洛清潭。
    现在回想起那会儿的事，松松还觉得头疼，他们花了不少功夫，让那样的洛清潭相信自己只是去“历劫”的仙君，现在“历劫”回来了，一切结束了。
    但是洛清潭记得在世界之书中拯救女配的事，并且发现了她们都是同一个人，她开始忙活着想把世界之书中的“洛凰”带出来——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却阴差阳错，让她发现了现实中“洛凰”的存在。
    哎哟喂，那可真又是一段翻天覆地的日子。
    不过洛清潭比洛凰要冷静一点，她很快就想出了个主意——要在世界之书中重新组成“洛凰”，这才有了任务的进阶，和后来的事。
    开始不太顺利，洛清潭有一次差点自己都组不回来，于是和松松均明商量了一下，把松松送进去，作为坐标，在合适的时候，引导洛清潭去合适的世界。
    现在，笔倒是回来了，可是，洛凰呢？
    松松瞅着眼前的笔，说：“这好像，就是只笔。”
    “嗯，它没有成灵。”
    “重新……养么？”
    “不啊。”
    洛清潭看着笔，看着书卷，微微露出个笑容，随后正色对松松道：“你出去，我要闭关了。”
    “啊？又闭关呐……唉，行，行吧……”
    松松出了洞府，见外头已经是春天，草长莺飞，万物复苏，它养的小狗崽已经有十个它那么大了，一看他出来，就飞扑了过来。
    松松连忙躲开，望着天空道：“不错，是个好天气。”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就救回来了，你们猜是怎么救回来的，其实很明显了啦，那么大一个挂
    然后就，撒糖啦

   　　☆、第141章 女配是……？12

    人于这世界这宇宙, 只是小小的尘埃。
    我们所看到的, 所知道的，也只是有限的东西。
    但是人自居万物之灵, 便总想着, 要知道更多, 要得到更多，于是不断攀登，想要去触摸世界的真相。
    这是人性, 亦是动物的本能。
    洛清潭不知道自己刚刚诞生在这个世界上的时候, 内心是否有着远大的目标，但是当她不断长大, 不管是她自身的天赋，还是来自长辈们的教导, 都告诉她, 她需要不断前进，不断攀登更高的山峰，不断挑战自己的极限。
    于是她也是这么做的。
    同样她也乐于这样做, 如果不这样做的话，她不明白自己的生命到底有什么意义, 她的心中有一大片空白，也有深入骨髓的恐慌，她想如果她停止不断地潜进，空虚会吞噬她，恐慌会淹没她, 世界会告诉她，她的存在毫无价值。
    很久以前她看见碌碌无为的人，心中甚至会产生一种困惑，想到难道他们不会有这样的空虚，为什么会甘于过这样的生活。
    渐渐的，大约是离这些人群越来越远，洛清潭心中没有了这样的疑惑，只剩下自己的目标。
    证道。
    这是她生命的意义。
    此刻她回过头去看，发现那样秉持着坚定目标的自己是可爱而幸福的，其实生命并没有什么高低之分，只是人好像总是不知满足，然后为永远填不满的内心的空虚找了种种的借口。
    如今放下一看，才知是执念。
    图卷在她手中展开，古朴无华，手中的笔上所带的金光，也渐渐黯淡下来。
    于是她手中拿着的，就好像是普通的纸，普通的笔。
    她与洛凰不同，向来是不把所有事告诉别人的，所以有些事松松不知道，均明也不知道，她们以为自己是和以前一样去搜集魂魄，实际上这一回根本没有所谓的魂魄可以搜集，洛凰从某种角度来讲，实际上是已经化道了。
    既然化道，便是连存在本身都换了模式，她又怎么把洛凰找回来呢。
    但是当她不断重复那些世界，不断让世界改变的时候，便有了另外一个想法，若是那些世界能够改变，那么她的世界呢？
    这个念头出现在脑海中之后，冥冥之中，一条又一条的线出现在她的眼前，她看见缠绕自己的那些线，有深有浅，密密麻麻，令她像是虚空中被蛛网网住的猎物，顿时吓了一大跳。
    这是因果。
    于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这是世事难以改变的原因。
    洛清潭以往不觉得，看见这些线之后，却发现行动凝滞，像是被紧紧地困住了。
    她好不容易习惯了这一点，抽身而出，若有所思。
    从那天起，她的道就变了。
    而后她数次进入世界之书，都是在尝试改变结局的可行性，今日出来，终于有了定论。
    那些世界可以改变，这个世界也可以改变，说到底，它们运行的规则都是一样的。
    天道没有眼睛，没有耳朵，不过是一套规则而已。
    改变世界是很难很难的事情，前后所牵扯的有比想象中更多的事物更多的人，她不断轮回，直到如今，终于得到一个改变的机会。
    只有一句话的机会。
    如果有一句话改变世界的机会，应该说些什么呢？
    她拿着笔，在书卷上写——
    【那日风涯台上，】
    周遭似乎卷起狂风，在耳边不断呼啸而过，有一种强大的力量攥住鼻尖，制止洛清潭继续写下去。
    洛清潭的鼻尖冒出汗水，然而笑意更浓。
    【那日风涯台上，洛清潭欲得道而去，】
    她的眼前似乎出现了那天的场景，洛凰伏在地上，哭到肝肠寸断。
    【……洛凰直言曰……】
    洛清潭来到了风涯台。
    她的眼前出现风涯台的挡风林和迷障，看见自己的洛凰。
    洛凰的面孔和记忆中一模一样，是一张乖巧的，悲戚的面孔。
    那是洛凰不断磕头，额头血流不止，这一回却若有所觉一般，在洛清潭还未准备好之时，便冲上前去将她紧紧抱住。
    “主人，您不要这样做，因为，因为我不希望你这样做。”
    洛清潭一愣，抬头看着洛凰。
    “若是主人出了什么事，阿凰这辈子便也只能追随主人而去，我想要告诉主人……”说到这里时，洛凰自己都不敢置信，眼中露出惊疑，然而嘴里还是说了出来，“因为我喜欢主人，是那种，想要结为伴侣的喜欢，我已经为主人献出过一次生命，也无所谓还有第二次。”
    这么说着，洛凰靠近洛清潭，抱着对方的头颅，对着对方微张的嘴，将嘴唇印了上去。
    这是她想了数万年而不敢的事情。
    仿佛是风涯台之下的罡风向上席卷而起，洛清潭感受到剧烈的疼痛，她的脑海中涌进许许多多的记忆，她感受到身体被不断的撕扯，那种疼痛是从未体会到过的，但是她的内心有无限的欢欣，她不知道自己在高兴些什么。
    仿佛沧海桑田，又仿佛瞬息一刻。
    她睁开眼睛，看见在她怀抱中的洛凰，正眨着眼睛望着她，说：“主人，我明明记得……”
    洛清潭将食指放在嘴唇上，轻声道：“嘘。”
    洛凰正横坐于她膝上，洛清潭闻到洛凰身上的味道，心头动容不已，不自禁靠在她肩头，在她耳边低声道：“有些事我们知道就好，不需要说出来。”
    耳边的湿热令洛凰心慌意乱，她不自觉地翻身而下，差点摔在地上，手脚并用跑到一边，站起来，脸涨的通红。
    记忆像是书页一般飞快地在她脑海中翻过，她想起更多的事情，想起在“世界之书”内的事情。
    她的脸更红，简直像是熟透了的红色浆果，期期艾艾道：“我们，主人，我们……欸……”
    洛清潭故作悲伤：“你不愿意原谅我么？”
    洛凰也不是以前的傻白甜了，知道洛清潭不是真的难过，但是见她露出失落神色，还是下意识道：“怎么会，这都是我自愿的，反而是我给主人添了麻烦。”
    洛清潭望着洛凰，目光如有实质，胶着在洛凰的脸上，洛凰脸上好不容易褪去些的红晕又升了起来，她脑海中回想起在轮回中的一些事，可是那个时候的她，又不知道主人是主人……
    洛清潭招了招手，说：“不累么，过来休息一下。”
    洛凰望向冷冰冰的石台。
    上面连一层稻草都没有铺。
    “修行之人，也没什么好休息的……”她弱弱地回答。
    洛清潭把屁股挪到一边：“那就过来调息一下，我看你气息有点不稳呢。”
    她这气息不稳，又不是灵力衰竭的缘故。
    洛凰低着头，实在不知道说什么了，只好挪着小碎步过去了。
    她坐在边缘，只挨着一个边，面上简直是如坐针毡的模样，洛清潭稍稍一动，她就惊慌地瞪大眼睛扭头盯着洛清潭。
    洛清潭哭笑不得，便盘腿坐起，真的开始调息了。
    只不过她这开始调息了，就不得安宁了，有一道目光就落在她的脸上，若目光有温度的话，简直能灼烧起来，但是她睁开眼睛，就只能看见一个闭着眼睛红着脸的姑娘，抿着嘴连气都不喘一下。
    对方的手指紧紧攥着鹅黄色的长裙，紧的指节都开始发白，可完全没有放松调息的迹象。
    洛清潭的目光顺着对方的头顶而下，看着那稍显凌乱的发丝，和白皙额头上金红的胎记，柳叶眉之下是紧闭的眼睛，纤长的睫毛正在微微颤抖，像是要振翅而飞的蝴蝶。
    但是她的嘴唇抿得太紧，嘴唇边缘都开始发白，洛清潭眯起眼睛，暗想：自己真的那么严格么，居然值得她怕到这样的程度。
    不过，来日方长嘛……
    这么想着，洛清潭活动了一下身体，道：“我跟松松说闭关，它应该是下山去了，眼下也没人，外头你种的灵植，都已经枯萎了。”
    洛凰本来还有点在意洛清潭到底做了什么，想问又不敢，听到这一茬，顿时站起来道：“是了，当初……”
    她觑了洛清潭一眼：“……我就没怎么好好照顾了。”
    洛清潭知道她说的是她魂飞魄散那时的事，装作不懂，挽袖道：“总之，出去收拾一下吧。”
    她当时醒来之后，没过多久又开始闭关，松松也没收拾，外头简直可以说是一片萧条，洛凰只看了一眼，便面露不满道：“松松都在搞什么啊，走之前也应该收拾一下啊。”
    洛清潭猜想对方大概是不确定她这回能不能成功，所以啥也没做，不过她没说出来，说出来，也只是徒增些感伤罢了。
    大略收拾了一下，里外都干净了，洛清潭道：“又要去讨要灵植种子了。”
    洛凰闻言，先是一笑，随后笑容渐渐凝滞，似是想到了什么。
    洛清潭摸了摸她的脑袋：“这一定是最后一次了。”
    洛凰望着洛清潭，眼中仍是不安，又有些困惑。
    洛清潭不知道她在困惑什么，开头几天，她只道是洛凰不习惯，但是好几天过去，洛凰都仍惶惶不安，洛清潭便也一起有些慌了。
    这是怎么回事？她还以为一切都结束了，可以开始过幸福的日子呢。
    明明在轮回世界里，不是都很顺利么？
    作者有话要说：　　【见微知著】LV.5 一句话改变世界

   　　☆、第142章 女配是……？13

    将整个山头都打理了一遍之后, 洛凰看着洛清潭，眼神仿佛在说——“好像没什么事情要做了。”
    眼看着两人世界就要结束，两人之间居然还仿佛有着一层隔膜, 洛清潭急的都快要上火了。
    虽然心里上火，不知是不是因为端着的时间太长, 面上是一点儿都看不出来, 洛凰只觉得洛清潭近来突然发呆的时间有点长，不知道是在思考什么大问题。
    反正她还是觉得, 主人脑子里想的, 肯定都是求道啊修行之类的事。
    两人的想法久这样出现了南辕北辙一般的偏差。
    洛清潭觉得洛凰时怕她, 洛凰觉得洛清潭压根没在意她。
    而且, 洛凰直到现在，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眼前的一切就好像蒙着一层薄纱，又好像是气泡一样，似乎一戳就会碎裂了。
    “那我们, 嗯，要去找松松么, 还是直接去找些花草的种子，种下再说。”
    说着这样的话的主人, 总感觉有些不真实。
    洛凰想。
    她看着洛清潭, 这是她看了千万年的面孔，原本应该熟悉极了，但是她又想到回忆中的一些事，那些回忆真的是属于她的么？主人也会露出这样的神情么？
    她遥望天边山脊, 看的久了，看见云雾袅袅之中，仿佛出现海市蜃楼，这个时候她想起在某个世界之中的事情，她觉得自己又回到了那个世界，那时候她是一条龙，她在天际翱翔，原本庞大的身躯与天空相比也不过只是一粒尘埃，她看见海市蜃楼，觉得是另外一个世界的景象。
    突然之间，她想要飞一飞看看，于是迈步向前，将要踏出崖边时，手腕被拉住了。
    “你要去做什么？”
    洛凰回过头来，惊讶地发现自己从主人的声音里听出了一丝急切。
    “我、我只是想飞一飞。”
    洛清潭面上露出一丝笑容，手却还是没有松开：“这样么，一起么？”
    洛凰露出微笑，点了点头。
    巨大的凤凰出现在山巅之上，华彩的羽毛像是锦缎一般铺散开来，斑斓的尾羽拖在地面上，却不染一丝尘土，展翅之时，洛清潭被笼罩在翅羽的阴影之下，听见洛凰开心地说：“好久没有恢复原形了。”她的声音里有种显而易见的畅快。
    翅膀垂落，落在洛清潭的脚边：“主人，要上来么？”
    洛清潭一愣，听见洛凰说：“主人现在不能飞吧？我看出来了，虽然修为未降，这几天做事的时候，却从未使用过法术，是因为无法使用么？”
    她的小凤凰变聪明了呢。
    洛清潭在心里长叹一声，面上轻松道：“暂时的而已。”只不过这暂时有多长不知道，她虽然分明感受到修为的上升，但是冥冥之中有种预感，她最好不要轻易使用灵力——使用的话……或许真的要离开这个世界了吧，这一回是字面上的意思。
    她确实地感觉到，自己已经突破了。
    但是这一回她一点都不想离开，她想要呆在这个世界里，因为她觉得眼下的生活就已经足够了。
    她默默思索着其中的区别，攀上凤凰的脊背，洛凰以灵力在洛清潭周身设下屏障，随后展翅腾空而起。
    天空瞬间出现在她的眼前。
    穿过一层云层之后，便来到云海之上，洛清潭盘腿坐着，抚摸身下光滑的羽毛。
    “那个世界怎么样了呢？”洛凰的声音传了过来。
    “什么？”
    “有末日之兆的那个，吉塔丽和阿莱的那个，原本不会这样吧，原本只不过是魔族入侵而已。”洛凰说，“都没有解决，不会就此灭世了吧？”
    “这件事……”洛清潭有种诡异的感觉，她此刻觉得自己好像坐在托兰娅的脊背上，不过仔细想想，她们本来就是同一个灵魂，此时洛凰拥有所有的记忆，会有这样的提问，也很正常，“说起来很不好意思，末日是因为松松借德鲁伊之力连通了两个世界，过去的德鲁伊因为生存状况的恶劣去了碧霞宗所在的世界，变成了妖物，数年过去之后，其中有一个妖物得知了自己的由来，便重新构筑一个通道回去了，他是魔道的人，因为时间流随机的缘故，他是我们达到的那个时间点的几万年之后的一个修士，他妄图用一个世界为养蛊之盅，做一个法器。”
    “那后来呢？他成功了么？”洛凰急切道，“原本我还可以帮忙，现在我都不在了。”
    “唉 ……”洛清潭长叹一口气。
    洛凰着急起来：“成功了？那吉塔丽和阿莱呢，那个世界就这样消失了么？”
    洛清潭道：“我都叹气了，当然是失败了。”
    洛凰：“……你你你……”
    意识到自己被耍的洛凰一时都不知道要怎么用语言表达自己的心情，你你你了半天才开口道：“……你也太坏了！”
    这么说完，她惊觉自己是谁，洛清潭是谁，开口道：“对不起主人，我不是说你坏，这是……这是一种修辞。”
    这话说完，洛清潭真心实意地长叹了一口气。
    洛凰心里一紧，便听见洛清潭说：“阿凰，那么多世界的肌肤相亲，相濡以沫，还不足以让你忘掉隔阂么，还是说，其实你只是把我当成主人？”
    这怎么可能。洛凰在心里这样反驳，但是话语憋到嘴里，却怎么也没法张嘴说出来。
    她不敢。
    没有记忆的时候，只觉得自己是“世界之书”里的角色的时候，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敢做，现在却不敢了。
    洛清潭伏在洛凰的背上，用脸颊磨蹭那羽毛，低声长叹道：“可是我爱上你了。”
    翅膀停止煽动，僵在高空的凤凰，以滑行之势，向着重峦叠嶂之中撞去。
    洛清潭：“……喂！”
    ……
    洛清潭摘掉自己身上的枯枝断叶，觉得后背有点疼。
    洛凰在一边不断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当时大脑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坏掉了，身体就不会动了。”
    洛清潭把后背朝向洛凰，道：“你帮我捏捏，疼。”
    那个“疼”字有点掐尖了嗓子，听来仿佛撒娇一般，洛凰的心脏砰砰直跳，待两人找了块大石坐下来，伸手按住洛清潭的肩膀。
    她以前从未为洛清潭捏过肩膀，因为洛清潭仙人一般，是从不会感到疼痛劳累的，此时按在肩膀之上，才发觉对方的肩膀意外的纤细消瘦，骨骼在薄薄的皮肉之下，体温透过衣料传了过来。
    “下面点。”洛清潭道。
    手掌便往下移动，顺着脊背上的肌肉纹理，洛凰觉得手掌发烫，低声问：“很疼么？现在这样的轻重可以么？”
    洛清潭道：“嗯，慢慢向下。”
    如此，便来到了腰间，腰肢如柳条般盈盈一握，落在掌心，更是如鲜嫩花枝般柔软，洛凰连按都不敢按，手指落在上面，突然想到那衣服之下该有的肌肤纹理，还有划过时柔软温热的触感，那全是记忆中发生过的事。
    正因为发生过，更令人难以自持，洛凰渐渐想到，那腰肢扭转时的风情，上身下倾时的景象，汗水从脖颈滑落下来，锦缎般的皮肤在昏黄的灯光下仿佛闪闪发亮。
    她不敢在想，拼命摇了摇头，然而脸庞热的像是被火灼烧，汗水黏住了衣服。
    “我想到一件事。”突然之间，洛清潭转过身来，洛凰一时不查，靠的太近，两人鼻尖相抵，气息交缠。
    “什么……事……”洛凰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被吞没在了两人的唇齿交接之中。
    晕晕乎乎之中，似乎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洛凰最后喘不过气来，躺在洛清潭的怀中，大脑缺氧般一片空白，迷迷糊糊之中听见洛清潭在她耳边说：“……怎么样？”
    洛凰只觉得耳边濡湿酥麻，软了半边身体，倚在洛清潭怀中，道：“甜的。”
    “噗嗤。”她听见了洛清潭的笑声。
    她一下子惊醒，捂着耳朵直起身子，瞠大眼睛道：“您，您在说什么？”
    洛清潭低声细语：“我问你，想不想在院子里支个葡萄架子，还有，重新修厨房的时候，是不是要修的大一些，你喜欢吃小蛋糕不是么。”
    洛凰扭捏了一下：“我才没有。”
    她又想起自己刚才的回答，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她可真是猪油蒙了心了。
    洛清潭抱住洛凰，她想自己不该如此咄咄逼人，或许应该再缓一段日子，但是理智是一回事，实际上想做的又是另一回事，她忍来忍去，还是忍不住道：“阿凰，你也爱我么？”
    洛凰浑身又是一僵。
    洛清潭失望地松开手去。
    其实洛凰的表现已经足够明显，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还是想要那么一句话语。
    或许是她太过于贪心了。
    她做什么是都太容易贪心，修行是如此，于是感情也是如此。
    她松开手去，想站起来，洛凰却一下子紧紧攥住了她的衣袖，洛清潭被拉的差点摔倒，惊讶地望向了洛凰。
    洛凰眼圈发红，眼中似有泪光粼粼。
    她看着洛清潭，一边点头，一边开口道：“我说了之后，主人会不会，就消失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　　大概还有一点点吧，之后番外当正文一起连着写了，不然隔出个番外来我怕半年以后我才接着写……番外会有生子内容，有障碍的到结局就别看了么么哒

   　　☆、第143章 成婚01

    洛清潭完全愣住了。
    密林之内, 阳光难以透下，何况此时已近黄昏，树影之中, 景色昏暗诡谲。
    洛凰的脸庞像是最明亮的光源，透出莹白的光芒来, 洛清潭在心中暗骂自己的愚蠢, 她怎么会直到现在，才看出这张脸上所带着的强烈的恐慌和不确定呢？
    洛凰低下头, 不敢看洛清潭的眼睛：“如果……又一次……消失了呢……”
    这么说着, 泪水滴落下来, 正好落在洛清潭的手背上, 那泪水是如此滚烫，令洛清潭的手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
    “不会的。”洛清潭紧紧抓住洛凰的手，“这一次不会的，我从未骗过你……嗯……在这种事上没有。”
    “我也知道, 这次不一样，我知道这里是哪里, 这里不是世界之书，但是, 我还是害怕, 我没有办法克制。”
    洛清潭心脏绞痛不已，将洛凰紧紧抱住。
    “对不起。”她说，“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我一定，会用很长很长的时间，来给你确定的感觉。”
    洛凰抬眼看她，睫毛湿漉漉的。
    洛清潭低头亲吻她的眼睛，尝到泪水咸涩的味道。
    “我再也不会有什么事情瞒着你了，我之前在想，为什么以前的我，总是想要追寻天道，总是想要不断前进呢，我现在明白了，也许生命中会有这么一个人，当没有找到这个人的时候，我需要很大很大的目标，很远很远的前程，才能填满心中的空白，但是现在，只要有你在我身边就足够了，我就足够满足了，只是对不起，你明明一直都在，我却现在才找到你。”
    洛清潭吻上洛凰的嘴唇，那嘴唇里也有着泪水咸涩的味道，她将它们舔舐咽下，想用自己的味道代替它们。
    但是泪水源源不断地落下，就好像是有源头的溪水。
    她抓着洛凰的手，与她十指紧扣，唇齿分离，洛凰声音颤抖：“绝对，不会消失了么，绝对，不会离开了么。”
    “……”洛清潭犹豫了一下。
    “！”洛凰看着洛清潭。
    “额，实际上，情况是这样的，我之前，确实是突破了，正是因为突破了——就是说破道了，我才能让你回来，我现在隐隐感觉到有一个地方在呼唤我，不过只要我不使用太多灵力，就可以屏蔽掉那种呼唤，所以我一直不使用法术。”
    洛凰一呆，先是高兴，随后忧愁：“这样也不是办法，那么说，最好我也破道，可是，要是我一直没办法的话……”
    “那我会一直陪着你。”
    洛凰看着洛清潭，眼中有一丝犹豫。
    洛清潭坚定地看着洛凰：“你才是我最重要的目标，其他都是其次，所以，如果我离开了你，我才会后悔莫及，至于其他时候，你可以保护我啊，反正接下来我一秒也不想离开你。”
    洛凰因为这过分热烈的表白，脸渐渐地红了。
    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洛凰咬了咬嘴唇，开口道：“我爱你。”
    这么说完，她立马盯着洛清潭不放，看见洛清潭只是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人还是在原地之后，高兴地跳了起来。
    “是真的，主人没有消失。”
    洛凰的脚踩在落叶之上，沙沙作响，她就在柔软地地面之上转起圈圈，又笑又跳。
    “太好了，太好了……”
    洛清潭看着洛凰。
    其实岂止是洛凰呢，她自己，其实也一直陷入在不确定之中。
    她过去一直以为，只要不断追寻世界的真相，就能消除这种不确定，然而不确定却越来越多，越来越令人焦灼。
    可是就在这一刻，那种不确定居然消失了。
    原来只是那么简单，就可以让它消失啊。洛清潭在心里这么想，不过她很快又转念想到——唔，其实很难呢。
    ……
    松松在山下绕了一圈，带着他的狗回来了。
    他一来到洞府，看见四处整洁不已，心中一喜，又看见连花田都已经松好土了，更是一阵轻松，然而洞府里没人，又让他有些担心，他牵着狗坐在洞府门口，坐到天色变暗的时候，看见一只鸟从远处飞过来了。
    松松许久没有见过洛凰凤凰的形状，一时之间，眼中泛出泪光，他原本对还能再次见到洛凰这件事已经彻底绝望，此时这个奇迹居然真的再次发生了，她连忙站起来迎向她们。
    洛凰在快到之时化作人形，松松看见原本在洛凰背上的洛清潭落到了洛凰的怀中，洛凰以公主抱的姿势把洛清潭抱着，落在了地面上。
    “宝宝，你真的回来了。”松松压下心中的诡异感觉，先发出祝贺。
    洛凰照例说了句：“不要叫我宝宝。”
    松松本来只打算像往常那样随意应和一声，却听见洛清潭道：“紫英，以后不要叫那么随便了。”
    松松一愣，看看洛清潭，又看看洛凰。
    洛凰低下头去，脸上绯红一片——这绝不是因为晚霞的缘故，因为那绯红还蕴含的娇羞，还有幸福的笑容。
    这笑容看得松松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难道说……
    脑海中那想法还没有完全成型，洛清潭便道：“现在，她是我的道侣了。”
    这么说着，环住洛凰的腰，偏头望着洛凰，露出了和洛凰相似的笑容。
    松松突然之间觉得，自己很多余，而且，眼睛好痛。
    于是次日一早，他一是已经呆不下去，二是得到洛清潭的命令，给洛清潭送喜帖去了。
    第一站自然是均明仙君，均明见松松前来，第一个想法是洛清潭总算彻底拜拜了，但是看见喜帖，才知道自己错的离谱，惊讶道：“她真的破道了？”
    在她的理解中，若不破道，她救不回洛凰。
    松松道：“这我不知，仙君可亲自去问。”
    均明换了个问法：“清源这次是什么时候醒的？”
    松松道：“我哪里知道，仙君亦可亲自去问的。”
    均明笑道：“不说就不说，左右半个月之前吧。”
    她观察松松的神色，见他毫无波澜，心中却笃定了。
    仔细想来，那个时候，确实感受到了什么，只是太细微，她以为只是错觉。
    或许要好好思索一下那个感觉，不过在此之前，去看看真正破道的仙人是如何的，倒也不错。
    均明接下喜帖，松松前往第二站……
    此时洞府之内，洛清潭正同洛凰说着典礼事宜，说到后来，头大如斗，把参考典籍扔到一边，道：“算了，到时候去找个专业人士来帮我们准备这些繁琐事宜好了。”
    洛凰坐在床沿上，还是继续看着书上那些繁琐的文字，突然想到什么，抬头道：“真的要这样高调的宣布么？”
    “是啊，昨天不是讨论过了么。”
    “可是……也不用这样大张旗鼓，只要找几个人过来，证明你已经破道了，不是就够了么，你现在这样的情况，总觉得……”
    昨天夜里，两人便敲定了要进行典礼的决定，洛清潭给出了理由有三：一是她现在已经破道，必须得说明一下此事，这世上还没有人破道，为后来人，她也不能藏私，二来，之前没人知道她的情况，难免觉得山头上没人，这次也是个机会壮一下声势，不叫人小瞧，三是……她一定要有一个典礼，向世人证明她有最好的道侣。-
    洛清潭知道洛凰的忧虑，她认为现在自己不能妄动灵力，行事应该低调些。
    可是她是注定低调不起来的，还不如主动曝光。
    “既然已经请了人，几个几十个几百个，就没有区别的，要说起来，人要是越多，还越不容易出什么问题，大家都要互相提防着呢。”
    “这……倒也是。”
    洛凰似乎被说服了，但是洛清潭知道她的担心永远不会停歇，因为自从知道自己不能妄动灵力之后，她的小凤凰好像就觉得自己身上有了重大的责任，洛清潭决定暂时不告诉她，虽然灵力不能妄动，但是法宝符咒什么的她多的很。
    “好了好了，时间很紧，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忙呢，现在可后悔了，没有创立门派，连个帮忙的门人都没有……”
    先是场地，洛清潭叫洛凰把这片地带山顶面积最大的一座山给推平压实，见还是尘土飞扬，便去东海找了相传最硬的岩石，削平铺到地面上。
    与此同时，洛清潭飞书方木宗，借了工匠来，做些桌椅摆件之类的，工匠刚过来，洛清潭收到传书，来自渥丹，说她收到请帖，甚是欣喜，酒宴上的碗筷餐碟，她那边可以提供，又说喜服之类，去找永南羽仙阁王秀娥仙子，做的很好。
    洛清潭一想，渥丹都结了五六次了，听她的准是没错，收了碗筷之后，便去永南，找王秀娥仙子。
    羽仙阁是永南大宗门，洛清潭发了个请帖过去，说诸事从简，只招王秀娥仙子，隔天便有人找上门来，是一男一女，男的二十来岁，穿的花枝招展，动作妖娆妩媚，比女人还女人，女的十五六岁，看来天真烂漫。
    两人上前行礼，男的道：“妾身王秀娥，这是我的徒弟瑛娘。”
    洛清潭：“……”
    她现在知道为什么渥丹特意提醒她王仙子脾气虽好却有些小癖好了。
    不过重点也不是王秀娥仙子原来是个男的，而是看对方的穿着，洛清潭很担心他做出来的喜服也是这样……浮夸。
    于是商讨细节的时候，洛清潭特意说了一句：“都是修道之人，朴素雅致就行。”
    王秀娥仙子娇声道：“这种事，你可不懂。”
    洛清潭：“……”他是不是对我翻了一个白眼？
    不过很快洛清潭知道渥丹所言不虚，王秀娥给洛清潭画了几个图样，每件都非常漂亮，她算见识广的，仍挑不出什么毛病，很快便定下三套。
    量完尺寸之后，说好工期约两个月，洛清潭有些担心：“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王秀娥不以为然：“我做这个上千年了，能有什么问题。”
    洛清潭道：“寻常都是男女道侣，做同性道侣，总归少见点。”
    这一回，王秀娥非常明显地翻了个白眼，然后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来。
    “仙君呐，我做的喜服，上千套啦，别说同性的，不同物种的我都做过，南海玉龙岛的五甲道君知道么，他是只蜥蜴，蜥蜴啊！我都做了，百分百满意，还有成仇真君，这个仙君您可能不认识，不过年轻一代的修士里他非常有名，他成亲的时候，多少少女心碎了一地，他的道侣也是男的，他们孩子出生的时候还请我去呢。”
    洛清潭听得头昏脑涨，连忙表示自己的怀疑实在太失礼，无条件相信专业人士。
    之后又是一连串琐事，眼看着日子近了，请来的喜娘说，成亲之前，小半个月是不能见面的，然而洛清潭瞥了她一眼，她立刻改了口风，说新人成婚之前，日日在一起，才能长长久久，于是两人如胶似漆，终于到了成婚的日子。
    作者有话要说：　　接下来全是谜之发糖，甜到腻人
    新文娱乐圈已定，从《你知道我知道》改名为《又要上头条》，虽然延续前作背景，但是单看无所谓，感兴趣的可以收藏，已经对我的更新速度绝望的，唉，相信我说我不会断更你们也不会相信，但是我会用行动证明的，谢谢大家。

   　　☆、第144章 成婚02

    婚礼前三日, 宾客齐聚，宴席便摆起来了。
    很多修士远道而来，洛清潭不得不接待, 如此到了前一天，居然也没得下空, 眼看着第二天就要成婚, 喜娘满头大汗地对洛清潭说：“仙君非得先试一下礼服，开始化妆面不可了。”
    洛清潭摆了摆手：“妆面不用化了, 礼服也没问题, 主要是场地器具, 可都准备好了。”
    见喜娘点头, 洛清潭便满意了，远远见到均明的庆云霞光，便连忙迎了上去。
    她知道在她不在的日子里，主要是均明照看紫英和洛凰, 以前若是朋友，现在还能算半个恩人。
    均明上前, 上下瞧她，面带惊疑道：“果真是破道了。”
    “哦？”
    “气息与周遭浑然一体, 我看着你, 不觉得是你，而是一方天地，你何时开坛讲道？”
    “现在提这些多扫兴，等婚礼完了, 自然会准备这些。”
    均明更惊讶了，她头一回听洛清潭说，讲道居然会令她扫兴。
    “破道会令人发生那么大的变化么？”
    “唔，不是因为破道。”
    洛清潭也没有多说，将均明迎了进去。
    清竹峰下新建起几个宅院，专门用来接待原道而来的客人，不过均明自然留宿在山上，山上亦开凿了几个洞府，用来接待问道仙君。
    均明见眼前繁华景象，笑道：“你以前嫌麻烦，连多一个洞府都不愿意，这回弄出这么大阵仗，之后是否要开宗立派。”
    洛清潭摇头道：“怎么会，虽说铺张浪费了些，我这几万年只浪费了这么一次，总是不应该多说我什么的。”
    均明稍稍松了口气，若是洛清潭开宗立派，想必会很多散修归附，就算是有宗门的，说不准也会蠢蠢欲动，那就又是个大阵仗了。
    刚迎了均明，渥丹也来了，洛清潭忙又出去，渥丹也是看她，随后笑道：“仙君总是走在所有人的前头。”
    洛清潭不说话，瞧了瞧她身后随行的人，没有见到丹霞，倒是有一个不过五六岁的小女孩，长得精巧伶俐，上前问好，屈膝行礼道：“见仙君好，我叫茕茕，茕茕孑立的茕茕。”
    洛清潭看了她好几眼，暗想：怎么叫这么不吉利的名字，茕茕孑立，听着就孤苦无依。
    不过洛清潭还是揉了揉茕茕的头，笑着夸赞她可爱。
    渥丹介绍：“这是丹霞的女儿，啊，提到孽子，望仙君不要生气。”
    洛清潭早生气不起来了，反而吃惊道：“豁，丹霞都成婚了。”
    渥丹点头，又说：“要是仙君想要孩子，我这还有上次从万丹道人那求来的生子丹。”
    洛清潭一愣：“你怎么有这个？”生子丹这种，不是给生不出来的人用的么。
    渥丹笑容未变，简直像是挂在脸上的面具：“丹霞和她的道侣要用。”
    洛清潭总觉得话题有些怪怪的，连忙转换了个话题，待天色暗下，没人继续来了，便回到洞府休息。
    她一进洞府，闻到满室馨香，喜娘在房间里放了各类瓜果鲜花，又点了数十香烛，配着夜明珠，整个房间明亮如室外白昼，洛凰端坐在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发呆。
    洛清潭随口问：“这些蜡烛要点到明天么，到后天子时才能灭？”
    洛凰豁然回头，灯影重重中，一张美人脸娇艳欲滴，洛清潭看得呆住了。
    原来上妆之后，不是素面朝天的洛凰居然会有那么大的变化。
    也不知道具体是哪里变了，似乎是嘴唇更加娇艳，眼窝更加深邃，于是看起来年长了几岁，若说从前是个少女，现在看来，便是个女人了，更兼红衣繁复，堆叠在身，衬的身体娇小，露出的肌肤映着灯光红布，像是透着肉色的玉石。
    大约是洛清潭的目光太过于热烈，洛凰微微低头，艳丽面容上透出一抹娇羞。
    她自是不知这一抹风情是如何叫人心驰神往，只觉得洛清潭目光似火，不敢再看，然而下一秒身上一紧，她已经被紧紧抱住。
    吻落在眉心，鼻梁，眼睛，到了嘴唇，却不再往下，她听见洛清潭深深吸气：“我是修道之人，我能忍。”
    洛凰笑了。
    她先前是还有些怕主人，因为她总怕会被抛弃，但是近几个月准备婚礼之后，她却渐渐不怕了，随着这一步步的完成，她开始有了原来她是主人的伴侣的真实感，于是也觉得自己距离主人更近。
    她推了一下洛清潭的肩膀，低声道：“要是衣服皱了，王仙子要生气的。”
    洛清潭冷哼一声：“他敢生气？”她其实有点心虚，王秀娥生起气来确实六亲不认，并不会怕她是多厉害的人。
    “妆容花了，也很麻烦。”
    “我听见喜娘说了，这是特殊花汁调制，只要不卸，是不会掉的……”这么说着，又是蠢蠢欲动起来，手指摩挲着洛凰发红发烫的耳朵，嘴唇贴着对方的嘴唇，若即若离地摩擦着，“你不想要么？”
    洛凰的脸变得比胭脂更红，眼睛如秋水一般，闪动着点点水光，她看着洛清潭，眨了眨眼镜，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这是什么意思？”洛清潭坏心眼地问。
    洛凰不说话，撅起嘴来，如此一看，又是先前那娇俏的少女模样了。
    洛清潭便靠过去，轻轻啄了一下。
    “其他的，明天晚上来……”她暧昧地低语着。
    两人亦没有温存多久，天色未亮的时候，几个喜娘便过来了，她们几个忙着给洛凰加剩下的配饰，几个则匆匆忙忙地给洛清潭化妆穿衣，洛清潭瞥见镜中的自己，长发绾起，钗环配饰琳琅满目，看上去也很像那么回事，便朝着洛凰使眼色，问：“娘子，夫君可美？”
    她本来只是逗弄洛凰，洛凰却仔细地看她，随后认真点头道：“夫君很美。”
    洛清潭一愣：“你换称呼了？”
    洛凰扭过头，不说话了。
    然而待出房门之时，洛凰低语道：“夫君听起来，好像比主人更亲近呢。”
    两人同行，中间却隔着两个喜娘，洛清潭拨弄着头上的珠帘，脸上的笑意，完全停不下来。
    到了山门口的时候，便开始有欢呼声传来了，是太阳初生之时，霞光四溢，天边有紫云飞来，鸾鸟从云中飞出，洒下点点金光，并清越鸣叫，随着鸾鸟的叫声，四下乐声渐起，从空中飞来一辆飞马所拉的花车，被盛开的金色并蒂莲花装点，又有牡丹芍药绣球花，洛清潭先迈步上车，随后转身来拉洛凰，然而眼前突然跃起一片火墙，将两人分隔开。
    婚礼总是这样，不管是凡人还是修士的，总要闹点障碍出来，好叫新人知晓结合不易。
    洛凰心脏一紧，虽然早就做好的准备，但是知道洛清潭不能妄动灵力的她还是非常紧张。
    洛清潭的手从容从火墙穿过，火墙顿时像冰雪一般消融了，她抓住洛凰的手，将她拉近了车里。
    “怎么一点灵力波动都没有？”台下有人窃窃私语。
    均明微微皱眉，若有所思，渥丹笑容不变，只是拿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莫非破道之后，不受天地制约，连灵力流动，都与常人不同？”
    “恐怕就是如此了。”
    “别说这些了，看，多美的一对丽人。”
    洛清潭与洛凰在花车上并肩而立，洛清潭拉住洛凰的手，感受到对方手心里全是冷汗，她低声道：“担心什么，那又不是真的火。”
    “可是，看起来很真。”
    花车绕行在山峦之中，行至一半，忽有数个巨大光球挡路，洛清潭执起花车里的弓箭，满弓射箭，箭出弦之后，便化作一道流光，击中光球，光球四散，化作甘霖落下，这每一滴甘霖都堪比十年修为，此间花草妖物皆舒展身躯，欢欣不已。
    又有舞者在半空云层之上跳舞，乐声环绕耳边，花车从舞者群中穿过，舞者一一行礼，如花瓣展开一般。
    花车盘旋许久，落至山下，洛清潭打开车门，从天边突然飞来一朵红云，落在车前，洛清潭携洛凰站上红云，红云便飘然飞起，飞至高台之上，洛清潭和洛凰面对面而立，行礼。
    鸾鸟齐鸣，白鹤齐飞，礼炮飞至半空，四散装点出各色烟雾，宾客欢呼举杯，洛清潭和洛凰亦是举杯示意，随后一饮而尽。
    洛凰抓住洛清潭的手，低声道：“我们会永远在一起么？”
    洛清潭将她的手捏的更紧：“永远太远，我有很多时间能向你证明这一点。”
    两人对面而立，目光交接，皆看到彼此眼中的情谊，突然之间，仿佛更加心意相通。
    兜兜转转，眼前人，确是心上人。
    礼成。
    作者有话要说：　　新婚之夜是不存在的，无论如何是不存在的，想必你们心里都应该有数的

   　　☆、第145章 怀孕01

    松松觉得很奇怪。
    人这日子, 怎么能十年如一日地过那么久呢？
    更何况，洛清潭和洛凰已经不是十年如一日了, 而是百年如一日。
    松松一年里, 只要是呆在清竹峰上的时间, 便是看着她们俩腻腻歪歪腻腻歪歪，当然，仙君是从来不说自己是在腻歪的, 她总是正气凛然地说她是在指导洛凰修行。
    呵呵, 大概是双修吧。
    只不过看的久了，他突然也开始想要一个道侣了，唔，或许, 是时候要修成人形了。
    这天，在松松准备下山去寻找他的新人生的时候, 洛清潭和洛凰收拾了东西, 居然也说要出远门。
    这着实让松松吃了一惊，问：“仙君上一次下山，我记得还是三百七十五年前。”
    洛清潭：“……你也不用记得那么具体, 反正这次是有事啦。”
    “不知是何事？”松松有些好奇。
    洛清潭和洛凰对视一眼，再一次在他面前冒出了奇怪的圣光, 看的他刺目不已，他正想要闭嘴保平安，便听见洛凰害羞道：“松松，清竹峰要多一个小宝宝了。”
    松松：“……”
    松松觉得自己的步伐还是太慢了。
    此次洛清潭和洛凰正是前往炎阳宗, 拜访万丹道人，并向他求一颗生子丹。
    上次渥丹也说有，不过洛清潭到底没拿她的，她总觉得渥丹给的东西不太保险，虽然其实渥丹也就在当初她落魄的时候追杀过她。
    若用上传送阵，到炎阳宗也不过是一天半的事，但是洛清潭和洛凰自觉已经很久没出远门了，这又是她们最后的一段两人时光，自然要十二万分的珍惜，两人一路游山玩水，正是一对神仙眷侣，待到炎阳宗之时，已经是三个月之后，两人递上名帖，隔天却收到请柬，炎阳宗大摆宴席，为她们接风洗尘。
    洛清潭尴尬不已，此次来是为了私事，搞那么大阵仗，实在始料未及。
    第一天宴席过后，洛清潭便向炎阳宗掌门直言只想见万丹道人，这掌门便道：“这就是道人的意思，希望仙君开坛讲道七日，之后无论什么要求，我们都会满足的。”
    如此一来，倒是合理，洛清潭暗想炼丹师果真架子大，什么事都还没问，就直接提要求了。
    虽然觉得合理，心里到底不快，七日讲道之后，洛清潭刚回客房，便看见一个红光满面的老头，正在客厅坐着，看见她过来，忙作揖道：“清源仙君来了，莫怪小老儿我没有及时接待，实在是一直到昨天，都忙着一符丹药，丹药这种事，片刻都离不了身的。”
    这么说着，就已经递了一玉盒过来，并说：“说来当初仙君大婚，老儿我亦无缘前去，实在羞于提及，这算是赔罪礼物，说来惭愧，这几日就是为了想把这丹药炼好，才拖了这些日子，欸，对了，叫仙君等那么久，也该有些赔礼，这儿还有一瓶玉琼浆，仙君莫要嫌弃。”
    洛清潭对万丹道人的低姿态吃惊不已，虽然知道这也只是一种做派，却也生不起气来，更何况一边洛凰已经拉着她的衣袖，用眼神示意她不要生气了。
    洛清潭接过玉盒，见那玉盒面上贴着一纸条，上面写着丹药功效，只一眼，洛清潭便笑了。
    这就是生子丹。
    这老头还真是油滑的很。
    万丹道人摸着胡须道：“这绝对是我手上出去的，最上品的此种丹药，对了，不知道清源仙君此次前来何事？”
    洛清潭便道：“阁下声名远扬，特来结交一番呐。”
    既然这位当世最厉害的炼丹师有意结交，自己又何必不接这个人情呢。
    回去自是带了一大堆的礼物，不过其他东西洛清潭都不太在意，只有生子丹贴身藏着，这回是使用传送阵，回到洞府，洛凰松了口气，随后又紧张起来，因为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
    回去焚香祈祷，沐浴更衣之后，洛凰坐在温泉边上，紧张地咽了口口水。
    先前早已商讨好，由她来服下生子丹，因为洛清潭毕竟不能使用灵力，而怀孕生子，很说过程中会不会发生什么意外。
    但是真的面对这件事的时候，洛凰还是紧张起来，她的双手不自觉交叠放在光/裸的小腹之上，低头看着此刻平坦的腹部，暗暗想着，怀孕之时，会出现什么样的变化。
    没人告诉过她这些，她心中既害怕又期待。
    身后突然有脚步声传来，洛清潭走了进来，蹲在了她的身边。
    “如果害怕的话，不用现在吃。”
    洛清潭将手搭在洛凰的肩膀上，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温柔。
    洛凰摇了摇头：“不要，我想要一个属于我们的孩子。”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产生这样的念头的，好像是最近，好像是几百年前，洛凰记得婚礼之时，她看见丹霞的女儿茕茕，心中还只有“挺可爱”这样的念头，然而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她回想起茕茕，想到的变成了——“好希望有一个这样的女儿”。
    洛凰后来听说过一些茕茕的事，她是丹霞的第一个女儿，也是唯一一个孩子，生茕茕的时候，丹霞与道侣还恩爱甜蜜，没做什么犹豫就生下孩子，然而生下之后，丹霞发现无论是自己还是道侣实际上都并不喜欢养育孩子，茕茕反而成了她们之间的障碍，两人争吵越来越多，甚至大打出手，最后便交给了渥丹仙君抚养，两人也从神仙眷侣变为了陌路之人。
    这个故事让洛凰很紧张，她听到这种故事，便总怕她和洛清潭会步入后尘，洛清潭却不以为然，说：“丹霞自己还是个小孩子，而且不是我说她坏话，她实在是自私自利，看的出来是养不了孩子的，她没吃过苦，养孩子反而成了最大的苦，带给不了她幸福。”
    听了这话，最开始几年，洛凰每当产生想要个孩子的冲动的时候，便会扪心自问：我有做好准备么？我是真心的么？
    如此便总下不定决心，一直到了最近，她又想起茕茕。
    她想，如果她有一个女儿，绝不会取“茕茕”这样的名字，也不会交给别人养，她要给她全世界最甜蜜的名字，最幸福的生活，因为这是她和洛清潭的孩子，就该得到这世上最好的一切。
    有一次她迷迷糊糊做了个梦，一个小女孩坐在她的膝上，问她：“娘亲幸福么？”
    她回答：“很幸福很幸福。”
    小女孩仰头看着她，眼睛大而圆，长相便是小版的洛清潭，她说：“娘亲，那么蕊蕊会幸福么？”
    洛凰瞪大了眼睛，于是她一下子从打盹中醒了，她感到惊讶，因为她已经上千年没有做梦了，但是这次她做了个梦，梦见一个小女孩，叫她娘亲，说自己叫蕊蕊。
    自己真的会有一个这样的女儿么？她会长得像洛清潭么？
    这样的冲动让洛凰提出了想要一个孩子的提议，而洛清潭也立刻赞同了。
    洛凰问过洛清潭的想法，洛清潭说：“我觉得我养孩子绝对没问题啊，你不是就让我养大了。”
    虽然这个答案让洛凰很不好意思，但是事实也确实如此，如今生子丹就在手上，临门一脚的事，洛凰不想再继续犹豫。
    说明上说，要是湿润封闭的地方服用，于是便选了这个天然温泉，平日里洛清潭和洛凰会在这里沐浴，当然，也会做一些亲密的事情，这令这里所有设备一应俱全，也不用做其他准备。
    洛凰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手中的玉盒。
    顿时满室生香，这香味初闻略显浓烈，细闻时却又觉得清新淡雅，令人不自觉沉醉其中，洛凰分辨出其中几种花香，却又觉得眼下的香气是那几种花香不足以形容的。
    她又深深吸气，这一回是为了闻这味道。
    洛清潭却觉得这气味是馥郁华贵的，认为万丹道人没有骗她 ，这确实是上品的丹药。
    丹药躺在玉盒之中，散发出淡淡的银色光芒，它并不是普通丹药那种黑黢黢的模样，反而看起来像是流光溢彩的圆形矿石，凑近的时候，洛凰闻到甜甜的味道，她还是紧张，但是丹药又给她一种诱惑，她拿起来放在手心中，闭上眼睛吞了下去。
    洛清潭从背后环住洛凰，将洛凰抱在怀中，按照道理来说，她现在就应该尽快同洛凰进行夫妻之好，但是她出于谨慎，先观察洛凰的神色，感受她的灵力。
    丹药在体内消融 ，洛凰立刻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洛清潭问：“如何？”
    洛凰笑道：“好舒服，好像浑身从里到外被清洁的水洗涤了一番一般。”
    她微微阖着眼睛，低语道：“肚子格外舒服，暖烘烘的。”
    洛凰这么说着，将洛清潭的手放在了她的小腹之上，抬眼望着洛清潭，眼中情义，如丝缕一般，缠住了洛清潭的眼睛。
    她只着一层薄纱，靠在洛清潭怀中，道：“有些热了，好像出了汗。”
    这么说着，起身用手拨了拨温泉水，然后扭过头来，灿然一笑。
    她用带着水的手抱住了洛清潭的脖子，在洛清潭耳边呢喃着：“阿清，我想要……”
    作者有话要说：　　拉灯拉灯，共建和谐社会主义社会，人人有责

　　☆、第146章 怀孕02
    吃了生子丹之后, 为了药效顺利——也可能是药效太强，接连几日两人都兴致勃勃，行敦伦之事, 暂停歇下来时, 洛凰便有些劳累，休息了数天。
    洛清潭换着花样给洛凰做了好几天吃食, 某日做了道改良版地三鲜, 洛凰闻了, 却觉得没什么滋味，说想吃甜的。
    洛清潭一愣，目光移向了洛凰的肚子。
    洛凰道：“没……那么快吧？”
    “不好说，毕竟有丹药为引, 你平常可一点都不挑食。”
    洛清潭怀着又激动又忐忑的心情, 对万丹道人修书一封，问通常多久，能有孕相。
    万丹道人的回信当天便来，信上开头便是：恭喜二位仙君有喜……
    也算是经历了无数大阵仗的, 洛清潭看到这短短几个字，心中还是起伏不定，望着洛凰，半晌说不出话来。
    还是洛凰冲她笑道：“看来，我们真的有宝宝了。”
    洛清潭将手轻轻按在洛凰的肚子上，又将头挨过去，用耳朵听肚子里的声音, 肚子里咕噜咕噜，还只有肠胃蠕动的声音。
    “真的有宝宝？”洛清潭下意识开口，话出口之后，才觉得这话好像有点蠢。
    洛凰笑起来：“现在可感觉不出来。”
    洛清潭不好意思，将脸埋在洛凰的肚子里，温暖的体温透出来，带着熟悉的属于洛凰的香味，洛清潭又蠢蠢欲动，手指穿过裙摆，顺着脚踝往上，手下的皮肤微微发热，洛清潭知道洛凰也有所意动，便打蛇上棍，将身体贴的更紧。
    手指已经滑到大腿，洛凰一下子按住了洛清潭的手，说：“现在不行，万丹道人在书信里说了，要小心房/事。”
    洛清潭自觉箭在弦上，而且洛凰也不是无动于衷，压着嗓子道：“那我不进去，就摸一摸。”
    洛凰弯起眼睛，露出和善的笑容，然后坚定地把洛清潭推倒了一边。
    洛清潭：“……”
    这样不行，得去问问专业人士，什么时候可以解放。
    虽然收到这样奇怪的隐晦的问题，万丹道人还是非常慷慨自然地给出回复，等到胎儿稳定就可以，只不过胎儿什么时候稳定，那是谁都不知道的。
    如此过了一年，洛清潭就没碰到过洛凰脖子以下的部位，但是肚子却毫不显怀，让人怀疑是不是真的怀了孕。
    但是，洛凰的口味确实越来越挑剔，内视之时，腹部也确实有一团血肉，只是这团血肉就是不见长，好像在妈妈的肚子里生根发芽了一样。
    “什么时候才能有个形状啊。”洛清潭有些着急。
    “闭个关都几百年，这才多久，你就着急，我本质是凤凰之体，怀的久些，也没什么奇怪的。”
    洛清潭神情诡异：“那，到时候不会生出个蛋吧？”
    洛凰点头：“那也没什么奇怪的。”
    洛清潭闻言却高兴起来，说：“蛋好蛋好，要是要长成个人才出来，我都不知道要等多久了。”
    洛凰困惑道：“你在等什么？”
    “额，等宝宝，等宝宝。”
    胎儿慢慢长大，半年之后，洛凰肚子大了起来，开始显怀，怀中胎儿周身包裹起一层硬壳，果真是开始长壳了，又一年，外壳长成，洛清潭和洛凰无论如何内视，居然再也看不到蛋壳里面孩子长成的情形，这可始料未及，洛凰担心不已，说：“这样一来，长成什么样，是男是女，不是都不知道了。”
    洛清潭点头道：“是啊，我可只想要个女儿。”
    洛凰闻言，望向洛清潭，认真道：“你这意思，难道说是个儿子，你就不想要了么？”
    洛清潭不觉有异，点头道：“要是个儿子，扔给松松养，我们再生一个。”
    洛凰眨了眨眼镜，倏忽之间，落下泪来。
    洛清潭：“……”我说错了什么？！
    她连忙试图挽回：“我是开玩笑的，不管是儿子还是女儿，我都会非常喜欢的，刚才只是在开玩笑！”
    洛凰低下头道：“对不起，我哭了么，我，我也不想的，我只是想到，我好不容易和主人有了一个孩子，主人却不喜欢，只是想到这点，就有些忍不住……”
    “怎么叫主人了，叫我阿清嘛……我就是开个玩笑，当然无论如何，是我们的孩子，我都是会好好抚养的，宝贝娘子，不要哭了。”洛清潭将洛凰搂在怀里，安抚地摸着她的头发，又说了些奇闻趣事，见洛凰渐渐开怀，总算松了口气。
    她想起上次均明来看她，还特异提过，孕妇情绪容易不稳定，平时说话做事，特别是涉及到胎儿的时候，一定要注意一些，自己居然就这样忘了，她在心里抽了自己一巴掌，暗暗告诫自己，以后一定要注意些。
    时间慢慢过去，到了第三年，洛凰的肚子已经颇为明显，只是也没有寻常妇人那样大，就算如此，以前的衣服也不能穿了，洛凰觉得有个肚子，再做以往那样的少女打扮，并不好看，新做的衣服便都是素雅些的款式。
    洛清潭却不喜欢，她还是喜欢以前那样打扮的洛凰，并且觉得洛凰心里准还是喜欢以前那样的打扮，只是她怕洛凰不开心，嘴上便没有说，只夸说一样漂亮。
    三年没有性/生活，时间长了，居然习惯了，洛清潭摸摸抱抱，就深觉满足，有时看着洛凰一脸深情地望着肚子，充满母性光辉的样子，心里便不自觉想，要是怀孕的是自己，是否也会是这样的状况呢？
    这么一想，又觉得怀孕辛苦，还是算了。
    不管是男是女，这大约就是她们俩唯一的宝宝。
    但是果然还是希望是个女儿。洛清潭摸着洛凰肚子的时候，经常会这样轻声祈祷，同时偷偷看洛凰，确定对方没有听见。
    “女儿啊，要是女儿啊……”
    某天她这样念叨的时候，也不知道是里面的东西听得不耐烦了还是怎么回事，突然发起烫来，洛凰皱起眉头，按着肚子道：“好像要生了。”
    怀孕这期间，生孩子的注意事项两人都已经烂熟于心，但是真面对的时候，心中还是慌乱，只不过动作还算沉着稳定，洛清潭将洛凰抱到床上，问：“疼么？”
    大床边上，有一个小床，上面刻有精妙的阵法，用于维持小床的温度湿度还有灵力补给，这是蛋生下后，用来孵蛋的地方。
    洛凰虽然有些紧张，但毕竟是做了很久心理准备的事，该做的时候，也不害怕，只是先紧紧抓着洛清潭的手，而后因为疼痛，就将头埋在了洛清潭的怀中。
    她想起梦中的小女孩，又想：孩子会长成小洛清潭的模样么？
    脑海中浮现出那张稚气的脸庞，蛋生了下来。
    ……
    生下来的蛋被放在了一边的小床上，两人准备寸步不离地照料着它，以防有任何不测。
    洛凰很快恢复过来，整日却只围着这颗蛋，轻声同它说话。
    因为不知道男女，洛凰开始叫它“宝宝”，结果有天洛清潭叫了蛋一声“宝宝”之后，洛凰陷入了沉默，隔天便不再叫“宝宝”，而改叫“蕊蕊”。
    洛清潭道：“还不知道男女，就叫蕊蕊么？”
    洛凰道：“只是小名，到时候还可以改。”她听到洛清潭叫宝宝，总觉得是在叫自己，浑身不对劲。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冥冥之中她有种预感，蛋里面的，一定是个女孩子，是一个，和洛清潭长得很像的女孩子。
    洛清潭却在忙着另外一件事，她拜托王翠娥做了几件新衣服，想给洛凰一个惊喜。
    但是衣服到的那天，却穿了帮，因为她在房间里看蛋，去接王翠娥那过来的送衣服的仙子的人是洛凰，洛凰看见这些衣服，心里便有了数，捧着衣服进来，便向洛清潭道了谢。
    洛清潭却呆住了。
    我的……惊喜……
    不提这一茬，洛凰很喜欢这些衣服，这些衣服并没有以前那么粉嫩，但看似素雅却很精致，洛凰二话不说，便换上了一件，在洛清潭面前展示道：“好看么？”
    这是一件轻纱的长裙，白纱做底，裙边是渐变的绿色，洛凰没有束发，头发散在肩上背上，转了个圈圈，发丝都飘扬起来。
    洛清潭伸出手，洛凰走近，将手放在洛清潭的手上，露出有些羞涩的笑容。
    洛清潭二话不说，将洛凰拉近怀中，心中已经有烈火燃起，低声在她耳边道：“我用实际行动告诉你好不好看，好么？”
    灼热的喘息令洛凰亦是情动，脸色绯红，然而瞥到一旁莹白如玉的蛋，稍稍冷静下来：“蕊蕊还在边上。”
    “它还只是蛋呢。”
    洛凰盯着洛清潭，神色坚定。
    两人对峙片刻，洛清潭一把把洛凰抱起，走向门口，道：“去另一个房间，行了吧！”
    如此，终于满足心思，春宵帐暖，一室旖旎。
    作者有话要说：　　蛋：呵呵。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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