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总裁哥哥，给我开个门
作者：西曼
文章类型：原创-纯爱-近代现代-爱情
作品视角：主受
作品风格：轻松
文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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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润总裁受X体育生年下攻，开篇攻已成年】
江祝做上总裁的第三年搬进了高中时候住的学区房，隔壁邻居是个上高三的男生，叫路向南。
还是个，体育生。
每天看着这个浑身上下都在他审美点蹦迪的阳光少年，江祝倒吸一口凉气：我好歹是个总裁，要矜持。
某天，江祝喝醉了，路向南送他回家，迷迷糊糊中听见小狼狗在他耳边说：“哥哥，你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江祝顿时清醒了。
**
江祝最近很苦恼，他觉得自己喜欢上了对门那个单纯的男生，同时又被酒吧里认识的男人撩到腿软。
……怎么办？
正当他迷茫的时候，单纯的男生忽然显出本色；“早知道你喜欢这样，我就不装了。”
江祝：？？
*攻在受面前是奶狗，别人面前是疯狗
*排个雷，不是纯甜文，会有一两章虐，破镜重圆，奶狗变狼狗，过完就好啦
*受一见钟情攻，攻蓄谋已久受
*受有前任
*攻装乖
*小狗会犯错，会任性，成长总要有个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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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泽是个极度恐同的直男。
某天他忽然有了一个gay室友。
室友来的第一天
宋泽：“我讨厌gay，离我远点儿。”
洛寒：“哦=++。=”
室友来的第三十天
宋泽：“凭什么对他笑不对我笑？他比我帅？”
洛寒：“......啊？”
他干嘛要对一个讨厌自己的人笑？
室友来的第一百天
宋泽：“除我以外的男人碰你，你要学会拒绝，知道吗？”
洛寒：？
室友来的第N天
宋泽：“老婆好香老婆好美快让老公亲亲抱抱举高高=3=”
洛寒：？？？
宋·全靠脑补掰弯自己·泽：直男什么的，可去他妈的吧！
立意:珍惜身边每一个对自己好的人
内容标签：年下,都市情缘,情有独钟,破镜重圆
搜索关键字：主角：路向南，江祝|配角：预收《直男室友被我gay了》|其它：
一句话简介：总裁隔壁住着小狼狗



01 # 第一章 “我住202，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
下午五点，创世公司。
江祝批完最后一份文件，把东西轻轻合上，喝了口热茶，盯着腕表盯了好几眼，最终还是准备提前下班。
见门外有个熟悉的人影在晃动，好像想敲门却犹豫不决，他说：“小刘，进来吧。”
小刘是他的助理，在他创业初期就一直跟着他干事，几年来对对方的习惯都心照不宣，江祝一眼就能看出那个人影是他。“有什么事么？”
小刘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有点不好意思地进来，“江总，我今天是想跟您说……今天我可能要提前下班了，家里有点急事。”
江祝笑了笑，从转椅上站起来，感觉腿脚都麻麻的，一边穿外套一边说：“赶巧儿了，我今天也要提前下班。”说着，小刘看见他已经拿好了公文包。
江祝本来人就长得很帅，身材也好，这套西装衬得他整个人修长挺拔。
虽然天天见，但每次看见江祝的时候，小刘都要忍不住在心里默默赞叹一遍。
“您也有急事么？”
“我呀，今天搬家，要早点走。”
也不算搬家，应该是“回家”，回高中时候和父母一起住的家。
原来的别墅江祝是他自己买的，已经住了很长时间。
别墅很清冷，没有啥烟火气儿。住得久而久之心境也就闷闷的，他想换换。
而父母则正好和他相反想换个安静的环境，于是他们就协商好换房子住。
小刘想了又想，还是问出了口：“您的新房子在哪？离创世远么？上下班会不会不方便？”
江祝将桌子上的东西简单整理一番，保证办公桌清爽整洁，才走到门口去，“就在北午街，澄海，离澄海四中很近的一个小区，我高中那会儿就和爸妈住在那边，路熟儿着呢。”
“北午街啊，我正好顺道，要帮您搬个行李什么的么？”
“哪有那么矫情，”江祝摆摆手，“你不是有急事么？赶紧去忙吧，我东西分批搬的，一个人没问题。”
小刘点点头，跟着他一起出了办公室的门。
见江祝出来，员工们纷纷抬头。
江祝说：“没什么，我今天有事，你们忙你们的。任务做完了可以早点走。”
“好的，江总慢走。”
几个新进来的女员工的眼睛就没从他身上离开过。
“咱们江祝真的好帅啊，现实版总裁居然在我们公司，好幸福哦。”
“那可不，而且江祝都快三十了，皮肤还那么好，连胡渣都没有，脸看起来还跟个高中生似的。”
“人家可是年轻又有才华的，业务能力也强。”
“哎，你们知不知道他有没有女朋友啊？”
“算了吧，咱哪敢觊觎老板呐。”
**
江祝开车往东行驶了十分钟，转个弯便到了北午街，周边的环境从冷清，到热闹，再到聒噪。
他觉得车里闷得厉害，索性把所有车窗都摇下来透气。
涌进来的是一股子人味儿。
不对，不止是一股子，是无数股。
炊烟，烤串，肉夹馍，花卷。
澄海四中带起了周边的餐饮和住房，所以这里总是看起来十分热闹。
江祝对这里不要太熟悉。虽然他今年都27了，但高中在这里生活的点点滴滴还历历在目。就开车兜了这么一圈，看到这么多学生，仿佛自己也回到了高中的时候，心态也忽然年轻了不少。
算了一下时间，这会儿好像是澄海刚开学，这些学生是来报道的。
新锐花园是学区房，自然有很多澄海的学生在这里住。这会儿学生放学了，人潮拥挤，所以江祝的车开到门口时，挪动得有些艰难。
他和保安相视点头，终于把车子开进小区停到地下，沿楼梯走到二楼。
这栋房子比较破旧，和他这身板正的西装有点格格不入，经过他的人总是下意识朝他多瞥几眼。
看得他都不好意思了。
他在门口找钥匙，楼上的宋阿姨挎着菜篮子，每上一级台阶就要回头瞅他一眼，然后又折回来，拍拍他的肩膀，“呦，这不是小祝么？刚刚就觉得像！我还以为我老眼昏花了。”
江祝看着面前的女人，亲切感扑面而来。
这是三楼的宋怡君宋阿姨，和江祝妈妈是很好的朋友，高中时候也经常帮忙照顾他。
“宋姨，我现在又搬回来住了。”
“这样啊，那你妈妈呢？”
“老俩口和我换房子住，反正这里离我公司不远。”
宋怡君把卷发别到耳后，菜篮子换到另一只胳膊上，“时间可真快啊，转眼咱们小祝长成大小伙儿了哈。你这穿的西装啊，可真好看，感觉特像你们小年轻看的偶像剧里的男主角儿！”
“哪有那么夸张啊宋姨，就那样。”
寒暄几句后，宋怡君话音一转，问：“小祝啊，现在谈没谈个女朋友？”
江祝一怔，“还……没有。”
宋怡君听到这很是开心，“我姑娘高中就吵吵着要嫁给你来着，把我烦的呀，哎！”
江祝尴尬地笑笑，没有吱声。
不是女不女朋友的问题，因为他根本不喜欢女人。从有意识开始他就深知这一点，只不过其他人都不知道罢了。
高中时候他也属于被女生表白、拿情书拿到手软的那一挂，那当然都是没有结果。
唯一的一段恋情是在gay吧里认识的，只不过没过多久就分了。之后他就一直在忙公司的事情，恋爱什么的根本没再去想。
江祝顿了顿，“宋姨，晚上准备吃的什么？”
宋怡君把菜篮子拎在手上，往他那边递递，笑着接话：“这不，大白菜烧粉条，你宋姨的最爱……”
“操！路向南你把篮球给我！这是我的！”
“那你来拿啊。”
楼梯间忽然跑上来两个男生，打打闹闹的，动静弄的可大。
其中一个男生穿着澄海的蓝白相间的校服，另一个男生穿着一身清凉的篮球服，两人在为一个篮球争执。
穿球服的男生用一根手指转着篮球，校服男生伸手去抢，他就换另一只手转，校服男生吃了身高的亏，玩不过他。
篮球服男生手里的篮球越转越来劲，结果兴奋过头了，篮球忽然从手里飞了出去。
“我靠——”
正好砸在江祝的额角。
篮球“啪”的一声落在地上，弹起一段高度后，从楼梯滚了下去。
校服男生一声惊呼，“我新买的篮球！我的宝贝！”跟着篮球很快跑没了影，只留下穿篮球服的男生。
江祝都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情况就冷不丁被砸了一下，脑袋瓜子“嗡嗡”的叫了好几阵儿都没消停。
宋怡君眉头皱了起来，抓抓男生的耳朵批评道：“我说南南啊，这才刚成年了吧，还天天这么皮？还把篮球拿到这里来转，看把你能的！”
“啊，对不起宋姨，我不会再这样了，”男生低下头，挠了挠后脑勺，转而看向江祝，“哥哥，你没事吧？”
“嘶——”江祝被砸到的那块皮肤红了一大片，像扯着神经似的，火辣辣的疼。
现在这些小男生真是毛毛躁躁的，欠教育。江祝心想。
男生还担心地看着他，想要拨开他的头发看看，又觉得不太礼貌，手就这么悬在空中不知所措。
“要不然我带你去医院？”
“你——”江祝刚想说点什么表达自己的不悦，结果一抬头，看清了那男生的脸，想说的话瞬间又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的皮肤很白，个子比江祝高一点儿，眼睛又大又亮，头上带着一条运动发带，上面有个小勾的标识。齐眉的刘海半湿半干挡在额前，看样子应该是刚打完篮球。
江祝感觉自己的心跳莫名有点快。
那男生还眨着大眼睛，等他回答。
“嗯……我没，没事。”停了一会儿，江祝对上他的目光，“你住这栋楼？”
没等他张嘴，宋怡君便替他说：“人住在这儿可住三年了，托这小子的福，小区就咱们这栋楼里最热闹。”她话里带着点笑意，转头拎着菜篮子上楼了。
男生看见了他手里的行李箱，问：“你是住201么？”
“对，”江祝点了点头，“我今天刚搬来。”
紧接着，男生对他笑了笑，指指身后的门，“我住202，那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
不知为什么，江祝就觉得这笑容特别好看。
这几年步入社会，走进职场，看多了那些虚伪谄媚的笑，他似乎好久没见过这样纯净、阳光的笑容。
“哥哥你好，我叫路向南。”路向南向他伸出一只手。
路向南。
江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他犹豫了片刻，轻轻握了握那只经络分明的手，“我叫江祝。”
路向南往他额角上瞟了瞟，“还痛么？”
江祝不掩饰地说：“……有点儿。”
其实在看见路向南的时候，他心里的委屈和不快就奇怪地消失了，竟然也完全不想去追究什么。
“对不起，是我不好。”路向南道歉，“哥哥，我帮你把行李搬进去吧？”
江祝知道自己现在这个样子拎东西肯定会头痛，就“嗯”了一声，把房门打开。
路向南拎起他的行李走过去时，江祝发现，他身上不仅没有汗臭味，还有股香味。
“哥哥，行李放哪儿啊？”

*
作者有话要说：
解压练笔放飞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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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泽是个极度恐同的直男。
某天他忽然有了一个gay室友。
室友来的第一天
宋泽：“我讨厌gay，离我远点儿。”
洛寒：“哦= 。=”
室友来的第三十天
宋泽：“凭什么对他笑不对我笑？他比我帅？”
洛寒：“......啊？”
他干嘛要对一个讨厌自己的人笑？
室友来的第一百天
宋泽：“除我以外的男人碰你，你要学会拒绝，知道吗？”
洛寒：？
室友来的第N天
宋泽：“老婆好香老婆好美快让老公亲亲抱抱举高高=3=”
洛寒：？？？
宋·全靠脑补掰弯自己·泽：直男什么的，可去他妈的吧！


02 # 第二章 “哥哥早上好。”
路向南站在玄关那边，猫着腰，小心翼翼地把银色行李箱放平。
他弯腰时，那件薄薄的篮球背心就紧紧地扒在身上。在江祝这个角度能清楚地看到他背部紧实的肌肉和流畅的线条，正中央还有一条若隐若现的背沟。
……高中生身材这么好么？
“就放在这儿吧，麻烦你了。”江祝手指着靠墙的位置。
“好嘞，”路向南把放倒的行李箱支起来，滑到墙边，直起身，撩起衣摆擦了把脖子上的汗，“哥哥，我放好了。”
又一声“哥哥”叫得江祝心尖儿一麻。
路向南的音色很清亮，听起来让人很舒服。
江祝脑袋里忽然出现个词，少年感。
对，特别贴切。
这在学校里肯定也是受小姑娘追捧的类型。
江祝把门虚掩着走进来，公文包随手放在门口的台子上，“你在澄海上高中？”
“对，我们今天刚开学。”
“现在上高几？”
“我呀，高三了。”
江祝见他肩头还勒着个大书包，道：“书包放下来吧，肯定很重。要是没有急事的话就去沙发上歇歇，我去泡壶茶。”
路向南又对他笑笑，“好，谢谢哥哥，我现在也没什么事。”
江祝的爸妈最喜欢喝的是乌龙茶，这么多年都有一个固定放茶包的小柜子，江祝凭着记忆，很容易就找到了。
老两口子也真是的，墙纸都破成这样也不换换，给谁省钱呢？江祝摇摇头。
他烧好水，手指轻捻着茶包的边缘口，一下一下把细细的茶叶点进去，有的浮在水面，有的沉了下去。
江祝的手忽然顿住了。
他喝茶的习惯是随了父母的，从初高中到现在工作很久了也一直保持着。可是像路向南那样的高中生，很少有喜欢喝茶的吧？左看右看，家里貌似……也没有饮料什么的招待。
算了，泡都泡了，茶就茶吧，反正也不苦。
江祝拿着两个瓷杯，转身准备去客厅——
等一下，为什么，莫名，有点紧张。
明明刚刚被冒犯的人是他自己啊！
“呼——”他悄悄地深吸一口气，保持着礼貌的微笑，走到路向南身边，递一杯到他跟前，“趁热喝，很香的。”
很明显，路向南腿太长，沙发和茶几之间的空间对他来说实在有点挤，只能这么憋屈得放着。他把书包放在地上，夹在两小腿间。
“谢谢哥哥。”路向南接过杯子就习惯性开始大口喝，结果嘴皮子差点被烫出花儿来，刚进去的一口全喷了出来，“咳咳咳……”
“呦，慢点，”江祝上前顺了顺他的背，“茶哪能这么喝？要慢慢抿，慢慢品。”
说完江祝又后悔了。
他觉得自己跟个老人家似的。
“我不怎么喝茶的。”
“嗯，我想也是。”江祝挨着他坐下，抿了口茶。
他说着，眼睛不自觉向他露出的两条胳膊上瞥。
路向南的肌肉很漂亮，一点儿都不夸张，尤其是现在这样沾着大大小小的汗珠，满满的男性荷尔蒙和青春的气息。
江祝心底不禁涌上一股羡慕和自卑。
繁重的工作，复杂的人际关系已经把他的身材打磨得瘦弱不堪，连胃病都变严重了些。
才27，可别真的活成老人家了啊。他暗自苦笑。
“哥哥，你是哪家公司的总裁吗？”
江祝被他逗乐了，“你怎么知道？”
“看气质像，”路向南把茶杯放在茶几上，两手心随意搓了搓，补充道：“但不是谁穿西装都行的。哥哥，你穿起来就像总裁小说里的男主角一样。”
小嘴还挺甜。
“我还确实是，”江祝觉得气氛有点尴尬，就垂下头拨弄自己的袖口，转了个话题，“报道第一天不穿校服？”
“啊，我那件校服有点小……穿着难受，平时也不怎么爱穿。”
“你是体育生？”
江祝问的这句话是没过脑子的。
纯粹是，直觉，直觉而已。
路向南不经意挑了挑左眉，在后颈处挠了两下，再次露出了明媚的笑容，“你好厉害，一下就看出来了。”
江祝才发现，他有个浅浅的酒窝，笑起来的时候特别明显。
有那么一瞬间的冲动，他竟然想伸手用手指去戳一戳。
“随便猜的。”
“哥哥的公司离北午街远么？”
“呃，不太远……”
路向南比他高，身材比他好，一口一个“哥哥”的，叫得他真的有点难为情。
难道对比他大的男人，都是这么……自来熟的？
那他性格还真好。
“你额头还痛么？我家里有药箱，我去对面拿给你吧，我帮你擦点药。”
“啊，不用了，我没那么矫情，不麻烦了，你先回去吧。”
倒不是真的想赶他走。
“那……”路向南心里实在过意不去，“那你发现任何异常，或者，要去医院的话，一定要告诉我，直接敲我门，我一定负责到底。”
负责？
“哈哈，没有那么严重，我……”后半段话还没说完，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江祝拿起来一看，是妈妈。
路向南很自觉地把书包拿起来背上，“我就不打扰了。反正我就在对面，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找我，绝对都能搞定。”
江祝按下接听键的功夫，路向南已经从房间里离开了。
就在不久前，被篮球砸的时候，他对路向南的第一印象是不太好的，但是现在发现……是个挺懂礼貌的孩子。
“喂，妈。”
“小祝啊，你到家没？我听小刘说你提前下班了。怎么样，东西多不多？要不我过去和你一起拾掇拾掇，再把床单什么的帮你晒晒？”
“到了。妈，我又不是小孩儿了，这些东西我自己能打理好，你和我爸就安心在别墅享福就行了，别总是担心我。”
“谁说的，你就是六十岁，在我和你爸这儿也还是小孩。”
“嗯，我知道了。”江祝揉揉额角，把电话换到另一只耳朵听，“你和我爸住的还习惯么？要是想吃什么就和杨叔说，自家人千万别客气。”
“你这别墅真不错。我儿子可太出息了，我这是修了几辈子的福分啊。”
“您就别贫了，”江祝说：“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说这些？没其他事儿？”
江妈笑笑，切入正题：“你现在不是已经搬到新锐花园了嘛，你那个表弟，就是叫梁晓年，他今年在澄海上高三，也在新锐住。啊，对，就在我们楼栋。”
梁晓年？
江祝在脑子里搜索这个名字，半天也没对上脸。“我什么时候有这么个表弟？”
“哎呀，大名不熟儿，说小名你指定有印象。小时候天天喊畅畅畅畅的，想起来没？你俩玩那会儿子他还挺胖的。”
提畅畅江祝还真想起来了。畅畅上幼儿园时他还经常背他去公园还是游乐园来着。
现在长成什么样了？
他对“畅畅”的印象仅停留在一个矮矮的小胖墩上。
“和我住一个楼栋怎么了？”江祝问。
“就，你不知道……他家里的情况现在有点糟糕，我也不好说什么。正好你离得近。丽娟的意思是，你看不忙的时候能不能帮着打个照应。”感觉到电话那头的沉默，江母接着道：“人家没有真的要麻烦你。畅畅和他爸住，丽娟在外面忙，对这孩子不太放心，你就适当关心一下就行了。”
毕竟是亲戚，而且小的时候也在一起相处过一段时间，再加上江母加的几嘴，江祝自然没法拒绝。
“我知道了妈，还有别的事么？”
“我把你房门号和电话号码告诉畅畅了，他可能会抽空去见见你。”
“行。我还要整理整理房间，放放东西什么的，先挂了。你和我爸有什么问题微信告诉我。”
“没事就下去走走，别老是一天到晚工作工作连轴转，不累的慌啊？”
“好了好了知道了，等我收拾完东西下去走。”
不管长到什么年纪，在哪里生活，父母的唠叨总不会缺席。耳根子是能听出茧了，可仔细回味，心头还是暖暖的。
**
上班的时间是早晨八点半，但江祝已经习惯了提前一小时这样到达公司，为了把员工们昨天交的工作审核一遍，提高效率。
以前早餐都是杨叔安排人做，一早起来就坐在餐桌前就有现成饭吃，而现在……要自己想办法解决。
昨天开车经过北午街，江祝记得那一条街上的店似乎都还在，有的只是店名变了，店面装修了，站在门口卖东西的老板还是他高中时候的老板。
那时候，他最喜欢吃的，是李婶儿和他老头做的煎饼果子，店名很俏皮，叫“奇妙李婶”。
现在李婶还在么？
他看了眼腕表，现在还早，在北午街慢慢找也来得及。
那条街的路依旧那么窄，又窄又挤。江祝高中时候就想说了，这么窄的路，学生一放学，和家长一起将其挤得水泄不通，人家卖东西的生意都不好做，都不考虑整顿一下？
江祝在心里碎碎念叨几句，抬眼就看见了亲切的四个Q版大字：奇妙李婶。
“小伙子，要加什么？”李婶磨开面，问。
“加火腿肠，不加辣。”
李婶的手顿了顿，抬起头看江祝，一下就把他认了出来，“这不是小祝么？好多年没见了啊！长成大小伙儿了！口味还没变呀。”
“对，没变，就喜欢吃您家煎饼果子。”
这时，江祝听见身后划过一道急刹车的声音。一转身，又对上了那迷人的笑容。
他穿一件白t，一条短裤，校服外套挂在肩头坐在自行车上，看起来干净清爽。
“江哥哥早上好，”路向南长腿一迈，把自行车放好，走到他身边，“李婶，我要煎饼果子，加火腿肠，不加辣。”

*
作者有话要说：
推个预收《病美人也要谈恋爱》，求求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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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言是公认的清冷美人学神，可惜是个病秧子，体育运动对他来说永远是噩梦般的存在。
而宋诚浩作为公认的阳光健系男神，不仅跳远网球篮球样样精通，还有令人垂涎的八块腹肌。
互相看不顺眼的两人阴差阳错成了同桌和室友。
对于碰一下就气得直咳嗽的小同桌，宋诚浩表示：“长得娘里娘气，还弱不禁风的，叫什么男人？”
对于一打完篮球就擦汗亮膘的裸露癖室友，简言表示：“有几块腹肌的臭男人了不起？有什么好秀的！”
直到某次体育课测试引体向上，挨到简言时，他站在杆前不动，一群男生等着看他的笑话。
这时宋诚浩从身后抱起他的腿，一把把他举了起来。
简言：“？？？你干什么？”
宋诚浩：“鉴于你昨天看到我八块腹肌脸红的份上，好同桌帮你及格。”
简言：“......”
为了报答宋诚浩，简言好心答应帮他补习，条件有三：
听他讲题的时候要穿好衣服
说话要轻声细语
不许对他动手动脚
宋诚浩小鸡啄米式点头，“没问题，成交。”
第二天，简言准备好练习册在座位上等着，宋诚浩半裸着上半身，大大方方地搂着他的腰，“宝贝儿，咱们可以开始了，讲吧。”
简言终于忍无可忍：“你......咳咳！你能不能别再撩我了！”
*粗中有细大狗狗校霸攻X精致病美人猫猫学霸受
甜度+++


03 # 第三章 南南南南：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江祝愣了一下。
李婶也愣了一下。
“呀，南南今天口味变淡了？你不是每次都要辣么？”
“想和哥哥吃一样的。”
江祝再次愣了一下。
怎么会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李婶：“你俩认识啊？”
路向南：“我和江祝哥哥现在是邻居了。”
李婶：“那就是小调皮鬼和大调皮鬼，凑到一块儿去了。”
李婶说的大调皮鬼是指江祝高中的时候，和其他同学天天在这条街闹挺，弄得邻里没一个不认识他的。
而现在，这个人变成了路向南。
路向南把书包肩带往肩上正了正，掏出手机扫付款码，“李婶，能快一点儿吗，我快迟到了。”
“急急急，每次都猴急，就不知道早点起来？”李婶一边抱怨一边打蛋撒葱花，三下五除二把两套煎饼果子包好，递到他们俩面前。
看样子……这小子在新锐小区，包括北午街这边的人缘都还不错。
江祝刚要扫码，就听路向南笑着对他说：“哥哥，我帮你付过钱了，你不用扫了。”
“这……”江祝的手悬在那里。
他是个成年人，还是个总裁，怎么能占高中生的便宜？
路向南接着说：“昨天是我太冒失把你弄伤了，这套煎饼果子就作为补偿吧。”
……这话怎么越听越觉得奇怪呢。
“你昨天帮我搬行李已经算补偿了，再怎么样我也不能让你小孩儿付钱。”江祝说什么都要把钱还给他。
路向南嘴一抿，浅浅的酒窝露了出来，“那……你加我微信吧？方便转钱。”说着，他已经把二维码放到江祝手机下方。
李婶笑道：“刚刚谁吵吵着说要迟到来着？这会儿加人微信倒是不急了。”
被戳穿心思的路向南又低头搓了搓耳背。
江祝在他胳膊上拍拍，“你快去上学吧，骑车慢点，安全最重要。”
拍他的那只手还没放下，手背倏的袭上一股温热——
是路向南的手心。
江祝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手心的热度顺着江祝手臂的每条神经向上传，电流一般打进脑子里。
“哥哥也是，开车路上小心。”
路向南最后一句话说的什么他都没听进去，回答也没回答，就记得他好像站在那儿缓了好一阵子，李婶喊了他半天他才缓过神来。
江祝回到地下室开车，趁车子启动的时候继续看微信。
【南南南南：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头像是一张星空图。
南南南南？
有点……可爱。
点进他的朋友圈，竟然什么都没有。
江祝心里有些小失落。
**
创世公司。
“老板。”
“老板。”
江祝对员工们一一点头，拿着茶杯进总裁办公室。
小刘在他办公桌旁边站着，“江总，这些是早上刚送来的文件，请您过目。”
“嗯，我马上看。”
“您昨天搬家还顺利么？”
“哎呀，就我自己家嘛，当然顺利。”
“那就好，”小刘说：“江总，你先看一下最后一份文件。”
“最后一份？”
“对。”
小刘的表情很微妙。
最后一份有什么特别的吗？
江祝把最底下那一份拿到最上面，打开来一看，板板正正的文件夹里只夹了一张白纸，上面是手写的一行东倒西歪的字：我们祝哥哥什么时候能陪我再去趟紫调？我觉得今晚就很不错！都好久没来了，今天下了班就来嘛来嘛来嘛～～
紫调酒吧是F市最著名的gay吧，江祝和他前任就是在这里认识的。
字下面还画了一排爱心。
“胡闹。”江祝把文件夹甩在一旁。
这字迹，用脚趾头想都是莫子涵那个小鬼。
莫子涵和他是高中同学，在得知两人性向相同之后就变得格外亲密，从高中一直玩到现在也没断联系。
江祝直接打开微信给他发消息。
【Z：搞什么？找打是不是？】
【Z：还弄到我公司来，谁给你送文件来的？小刘？】
【Z：我看你最近是不是太闲了？要不要来我公司给你个职位做做？】
【涵涵（采蘑菇的小甜心）：我不就是太闲了嘛～～我说你这总裁第三年了，除了工作工作工作还有点别的吗？我都多久没见你了！】
【涵涵：我跟你说，紫调最近来了一大批优质的1！！我一个人去挑有点紧张，你陪我去嘛！！】
虽然江祝知道自己的性向，但他对自己的属性还不是很清晰。但是每次他在紫调出现，就会有一大批男的往他身上贴，要多骚有多骚，又骚又浪。
恋爱经验几乎为零的江祝从来不为谁所动。
但他前任是个例外。
第一次在紫调看到那个男人的时候，他就不由自主被那个男人的成熟气质迷住了。那男人独自坐在吧台前叼着一根烟，鼻子和上嘴唇中间有一排胡须。抽完烟，他抿了一口高脚杯里的红酒。
就盯着看的这几秒，让江祝心里泛起了一圈涟漪，甚至鼓起勇气主动过去搭讪。
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一起出去玩，吃饭，看电影，好像顺理成章谈上了恋爱。结果很久之后江祝才发现，除了名字，他对那人一无所知。
直到再次意外在紫调看到他——
在和另一个男人接吻。
江祝明白了，自己太单纯，招惹上了一个海王。同时又庆幸早点发现了这一点，要不然有可能傻乎乎地和他做到最后一步。
唯一心动的一次，就是和莫子涵一起去的，这给江祝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所以看到这行字时，他心底涌上一股反感。
【涵涵：拜托了拜托了祝哥哥你陪我去嘛！你不玩就不玩，在旁边吃点东西陪我就行】
【涵涵：酒保跟我说的时候我真的激动的不行，我已经好久没看到优质1了啊啊啊啊还是一大堆啊啊啊啊啊求求！！】
要说江祝可能是0.5，但莫子涵绝对是个纯0，圈子里的一堆0都盯着江祝这块肥肉，天天吵着莫子涵带他出来。
【涵涵：而且……我朋友们都想见见你，非说我金屋藏娇，不把好东西和他们分享，一个个都要跟我闹掰！】
【Z：这才是你的目的吧？】
说是要给自己找1，其实是要找一群0来堵他？
【涵涵：求你了祝哥哥，祝爷爷，你就陪我一次嘛！】
江祝回了个“好”字就把手机关掉了。
不是因为他真的有什么兴趣，是因为他确实想莫子涵了。
他的交际圈不大，也不是像莫子涵一样天天混gay圈的那一茬，能聊得上来的也就那么几个人，扳手指头数的过来的。
傍晚下了班，江祝准备回家换一套衣服再去紫调酒吧。
他开车回新锐时，正好路过澄海高中。
这个点从里外看学校都很冷清，没有学生也没有家长。再一想，现在学生们要上课上晚自习上到九十点钟，很正常。
原来他高中的时候放学时间比这早多了，现在的学生真累，江祝心想。
看见澄海，他又想起了那纯净无邪的笑容。
明明没见过几面，为什么一直在脑海里盘旋，挥之不去呢？
特别是今天，在煎饼果子摊前，路向南的手心覆上他手背的时候……
他，竟然，起反应了。
没错，就是轻轻碰的那一下。
在gay吧里那么多男的主动贴他他都没有过任何反应，路向南碰了他一下就……？
当时江祝就在心里骂自己是个变态，特想扇自己两大嘴巴子。
“人家还是个高中生，江祝你真有病。”
他骂完，莫子涵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喂，在路上了，别催。”
“哇啊啊啊我太激动了祝哥哥！！看到好多符合我胃口的啊啊啊啊你得帮我！！”
“你就不能矜持点？跟没见过男人似的，”江祝叹了口气，“到时候把人都吓跑了，你一个男朋友都捞不着。”
“本来我还想矜持点的，但是我看到他们只会啊啊啊啊！我他妈老脸节操全不要了也得捞一个走！！”
“真是的。”江祝挂电话的时候没好气，电话那头吵吵嚷嚷的也听不见在说什么。
车停到紫调门口时，江祝是有些犹豫的。
虽然他答应了莫子涵，但他已经大半年没来过了，不知道还会遇到几个奇葩。
算了，管他奇葩不奇葩，只要不去招惹也不去理睬不就成么？
他下了车，一边打电话一边进去。
“涵涵我到了，你在什么位置，具体点。”
“啊，我就是在那个……一排鸡尾酒你看到没？就是在那一排鸡尾酒后面的沙发……”
这语气，一听就是喝大了。
逗都叫他矜持点，万一被人抬回去睡了怎么办？
哦，不对，那这小子可要乐开花了。
“行了我自己找找吧。”江祝把手机揣进口袋，继续往里面挤。
紫光蓝光交织流转，闪得他眼疼。
酒吧好像确实是比原来热闹不少，还涌现出很多新面孔。
令他没想到的是，最怕的情形真的出现了——
站在他面前堵着他路的男人，正是他的前任，纪文。
“好久不见啊，小祝。”
“不好意思这位先生，我们见过么？”江祝可不太乐意打招呼，“您可别这么叫我。我们好像没有亲密到这种程度吧？”
江祝挡开他的胳膊侧过去，一抬头，看到了一群穿着奇奇怪怪的男人。
最惹眼的一个皮肤很白，带着夸张的黑色大框眼镜，手里捏着高脚杯轻轻晃悠，衣服的领口大敞着，还挂了两条银链子。
……他怀疑自己是眼花了还是疯了。
为什么他会觉得那个男人那么像……路向南？


04 # 第四章 “我是不是应该叫你一声……学长？”
江祝眨眨眼，刚刚看见的男人又消失在视野。
这下他相信自己，肯定是眼花出现幻觉了。
……连酒吧里那种和路向南气质完全不同的也能认错，真是疯了。
“小祝。”纪文的声音再次回荡在他耳边，噙着成熟男性的沙哑：“一起喝一杯？”
“说了别那么叫我。”
“就陪我喝一杯也不行？”纪文的一只手轻轻搭在他肩头。
他讨厌和纪文的肢体接触。
这让他犯恶心。
换做是以前的江祝，或许还会像个少女一样反过来牵他的手，然后主动抱住他。
那天是他的生日，令他最没想到的是，他的男朋友竟然准备了这么大的“惊喜”送给他做生日礼物。
在那之后，江祝甚至决定再也不过生日。
“我请你。不多，就喝两口。”纪文话音未落，两杯红酒已经倒好了。他把其中一杯推到江祝面前，“别那么绝情。”
“我绝情？你好意思说出这种话？”江祝回头怒视他，眼眶红了一圈，愤愤地抓起酒杯，“啪”的一声摔在吧台上，“不好意思，不奉陪。纪文先生，再见。”
纪文是他的初恋，但却在他认为最美好的时候给了他重重一击。
江祝仔细回想，觉得当初纪文只不过是让他尝到了点恋爱的甜头而已。他们恋爱的开端很随意，最后不欢而散，所以这段情感不热烈，也不深刻，分了就分了。
所以这位海王现在是几个意思？
纪文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盯着他的眼睛，“对不起。”
“对不起？”江祝对从他嘴里说出来这三个字表示差异，“什么意思？”
“是我的错。”
“你的错？”
“我承认我之前爱玩，”纪文抿了抿红酒，语气格外平静，“但是你离开我之后，我想了很久，我觉得我这三十六年来活得像个行尸走肉。我很幸运自己那天能遇到你，让我认清我自己有多失败。
“小祝，我想说，你真的跟别人不一样，我不能没有你了。你听见了吗，我已经离不开你了。”
江祝听得不耐烦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纪文从椅子上站起来，捏着江祝的胳膊，眼角泛起淡淡的细纹，“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重新开始？
江祝脑子里闪过无数的脏字眼都不知道从何骂起。
“你不觉得好笑么？”
“我是认真的，我从来没有这么认真过，相信我好吗。”
“那我还真是受宠若惊。不过您高贵的的认真还是留给别的人吧，我可承受不起。”
“小祝……”
“你……”江祝刚要说什么，手机便震了两下。
他瞥了眼屏幕。
【南南南南：哥哥，你在哪儿啊】
【南南南南：你什么时候回家？】
纪文也同时看到了这两条消息，顿时不爽就涌上来了，“谁？你新欢？你和他同居？”
“我好像没有义务向纪文先生解释吧？”江祝甩开他，掸掸被他抓过的地方，转身离开，“我不想再看见你，也请你自重。”
“小祝，我不会放弃的。”
**
刚刚与纪文的对话并没有在江祝心里激起什么波澜，这让他明白，自己早就放下了。相反，在看到路向南发来的消息时，心却猛然一紧。
车开了一段时间，江祝趁等红灯的间隙给他回消息。
【Z:下班之后有点事，现在在回去的路上了】
【Z：发生什么事了？】
【南南：也没什么啦，你回来就知道了】
搞什么名堂？
他越说江祝越发好奇。
这小孩儿居然还喜欢吊人胃口。
【Z：还有两分钟就到】
【南南：等你！】
江祝照常把车停在地下室后，走楼梯上了楼，老远就闻到一股饭香。
这对下了班饥肠辘辘的人真是致命。
等他再往上走走，发现香味是从他们二楼传来的。
难道是爸妈过来做饭了？
也不对，爸妈做的饭菜那样儿不熟？这种味道他就从来没闻见过。
听见楼栋里的脚步声，路向南兴冲冲地开了门，一张笑脸正好撞入江祝的眼睛里。
看到他的一瞬，江祝更加确信了，在酒吧里看到的人绝对不是路向南。
“哥哥你终于来了，快进来。”
江祝顿在原地，上下打量他一番。
头顶冒着些许汗珠，穿一件围裙，还有一双粉色的拖鞋。
像他这样运动风满满的少年，穿围裙总有种……滑稽感。
“进……你家？”
“别客气，进来吧。”
原来那香味是从路向南家里传来的。
“你家里没人么？我这样进去不太合适吧，会不会打扰到……”
“我妈不在，”路向南轻轻抓住江祝的手腕，把他往玄关那儿带，“哥哥，你还没吃饭吧？过来尝尝我的手艺。”
很奇怪，这手腕刚刚才被纪文抓过，厌恶感还没完全消散，反而被路向南抓的时候，他居然还有点兴奋。
江祝虚着眼看向餐桌——
一共四个盘子，像四宫格一样整齐地摆好，烟雾腾腾的，应该是刚炒出来不久。
江祝打量着他家里构造，整体布局跟他自己家差不多，各种家具和装饰品都很简约，让人进来感到很舒适。
“你自己会做饭？”
“这一桌子都是我做的。”路向南的语气中充满自豪。
还在上高三的学生竟然自己会做这么多道菜？这个年纪的孩子不大都是父母做饭么？
路向南把围裙从身上摘掉，到餐桌前给江祝拉出一条椅子，“哥哥坐。”
江祝小心翼翼地坐下来，习惯性地把袖口往上折两折，露出一截精瘦的手腕，和一块高档腕表。
他不太好意思动筷。
紧接着路向南绕到另一边，在他正对面坐下。
天啊，正对面。
是一个只要稍稍抬头，就能恰好迎上他目光的方位。
一想到路向南现在可能正在盯着自己，江祝手心都开始冒汗。
他到底为什么会面对一个高中生如此紧张，现在他也说不清道不明。
“哥哥，你怎么不吃啊？”
“我……”愣了一会儿，江祝才颤颤巍巍地拿起筷子，夹了两根蒜苔放进碗里，“我吃。”
“这个洋葱炒鸡蛋是我新学的，”说着，路向南一手夹一块鸡蛋，一手在鸡蛋底下捧着，送到江祝嘴边，“你尝尝。”
江祝虽然知道是自己想偏了。
但……这场景怎么看都像小娇妻做好饭等着丈夫回家的情形，奇奇怪怪的。
“我……可以自己来。”
“我都送到你嘴边了还拒绝啊？”
江祝很轻地笑了笑，“……好吧。”
他伸头过去含住那块鸡蛋时，是舌头先伸出去的。
不是故意，只是习惯，吃东西的习惯而已。
那一秒，路向南盯着他那粉红的舌苔，手里的鸡蛋差点掉在桌上。
最终，男孩只是悄无声息地咽了口唾沫，把筷子放下去。
……要命。
“好吃么？”路向南托着下巴问他。
江祝先是浅尝，然后再用力嚼，咽下去时整个口腔都充斥着炒鸡蛋本身的酥香，混杂着嫩滑洋葱的津甜。
应该说每种组分都恰到好处。
“真是新学的么？我觉得比我妈做的还老道。”江祝毫不掩饰地夸赞他。
“你喜欢就太好了。”
“平时都是自己做饭吃？”
“嗯，我妈很少回家。”
“你爸呢？”
空气逐渐陷入沉默。
江祝忽然意识到是不是问了什么不该问的，略显慌乱地道歉：“对不起，你要是不愿意说……”
“他不跟我住。”路向南的声音变得虚虚的。
爸爸不跟他住一块儿，妈妈又不常回家，那他岂不是基本上等于一个人住这间房子？
那会做一手好菜也不是很稀奇。
具体的家庭状况江祝自然不会多问，只是打心眼儿里有点心疼这个孩子。
“哥哥，你是一个人住么？”
“我……”
江祝发现自己做不到总这么和路向南对视。
他的眼睛真的很大很漂亮，眨巴眨巴望着你时像是能蹦出星星来，在你周围的领地肆意发光。
“咳咳，对，我一个人住。我原来高中也是澄海的。”
“这么巧，”路向南嘴角微微挑起一抹弧度，小酒窝格外明显，“那我是不是应该叫你一声……学长？”


05 # 第五章 “那我天天做给你吃好不好？”
这回换江祝差点没把筷子间的鸡蛋夹稳。
“江学长，学弟做的饭好吃么？”
“咳，”江祝拿出一包随身携带的面纸，抽出一张擦了擦嘴上的油，视线在那四盘菜上游离，“别叫了。”
江祝简直不敢相信，就这么简单普通的一个称呼从路向南嘴里说出来，竟然让他底下又开始不太平了。
在大学里叫他学长的数来也不少，可从来没有这样过。
实在……有点离谱吧。
江祝啊江祝，你这个老变态。
坐在你面前的只是个高中生啊！太丢脸了！
好歹是个总裁，要矜持，要有总裁的风度。
他在内心歇斯底里，表面上装作波澜不惊。
对，就要这样。
“啊，这个称呼你不喜欢？那我还是叫你哥哥好了。”
“……嗯。”
江祝和他安静地吃了会儿饭，然后不约而同地撩起眼皮。
“你一般什么时候下班啊？”
“你一般什么时候放学啊？”
两人声音几乎完美重叠，看着对方笑了出来。
路向南先回答：“我的话，不确定。我是体育生，学校的晚自习有时参加有时不参加，要去队里训练。”
“篮球？”
被江祝一提醒，路向南顿时想起了第一次见江祝的情形，于是难为情地抓抓头发，“对，就是篮球。”
“我年轻时候也参加过校队，不过就是打着玩而已。”
江祝在上学的时候还真挺喜欢打篮球。他记得有一次因为球技太好，让莫子涵输的很难看，最后莫子涵竟然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说他江祝欺负人。
不过自那以后，他和莫子涵的关系反而更铁了。
那几个画面在脑袋里一勾勒出来，江祝就忍不住笑着摇摇头。
路向南换了一边托起下巴，“江哥哥现在也年轻。”
江祝乐了，“我都27了，马上奔三了。”
“那也年轻。”
这小孩不仅长了张惹人爱的脸，还长了张讨人喜的嘴。
“光说我，那你呢？多大了？”
路向南夹了一块裹着洋葱的鸡蛋，放进江祝碗里，“再过俩月十九。”
掰着手指头盘算盘算，是十一月份。
“十一月……？”
“十一月二十二。”路向南说。
“好日子。”江祝随意评价一句，“平时在学校训练挺辛苦的吧？”
“还好吧，再辛苦我也习惯了，“路向南望窗外瞥了一眼，然后回过来问江祝：“哥哥，你不是六点下班么？今天好像很晚。”
江祝该怎么回答呢？
实话实说，告诉他自己去gay吧，还遇到前任了？
不合适不合适。
“呃，今天，今天公司事情比较多，所以就加班加了一会儿。”
“哥哥，你会做饭么？”
“……不会。”
别看他27了，他是真的不会做饭。学生时代有食堂和父母伺候着，买了别墅有管家女仆伺候着，根本没有让他自己动手的余地。
所以现在回答路向南这个问题，江祝很是惭愧。
他刚想说“我会慢慢把这项技能学起来的”，就被路向南抢先一步道：“那我天天做给你吃好不好？”
江祝是个不爱麻烦人的性子。要是真有点什么需要别人帮忙，他也会及时提供相应的报酬，才会心安理得地收下别人的好意。
让一个还在上高三的学生天天给他一个成年男性做饭，岂不是很荒唐！
而且人家又要上晚自习又要训练的，还要溜出来给他做饭，身体吃得消么？
“嗐，我多大的人了。不会做饭也可以自己点，不用担心我吃不上饭。”
“老吃外卖不好。”路向南把碗筷挪到一旁，趴在桌子上歪头看着江祝，“哪像我做的菜，保证营养健康还好吃。”
老天，他用这种表情这种语气这种眼神……过分可爱了。
不是让他产生保护欲的可爱，是会让他感到害羞的可爱。
“谢谢你的款待，”江祝站起身，“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你应该也要写作业吧？”
“哥哥，等一下！”
江祝才伸出去的一条腿又撤了回来，“嗯？”
“哥哥，你先去沙发等我一下。”路向南转头进了卧室，椅子发出了被猛然摩擦的吱呀声。
江祝不知道他要搞什么，只好乖乖去沙发坐着等。
接着，他看见路向南从卧室里走出来，手里手里提着一个白色药箱。
药箱？
还是因为额角被篮球击中的伤么？
想到这里，江祝连忙摆摆手，“我，我已经没事了，没那么严重的。”
“那不行哥哥，你那里还红着呢。”
“……”
路向南把药箱打开放在茶几上，从最底下那层抽出一管还剩一半的药膏。
“你知道要抹什么？”
“当然，”他拿出一根棉签，挤出一颗黄豆粒大小的膏体，“像我们这样的人，被篮球砸伤是常事，自然知道怎么处理。”
他说的没错。体育生其实一点儿都不比文化生轻松，而且他们在保证训练的同时，文化课也不能落下太多。
每条路都有每条路的苦，受伤什么的都在所难免。
江祝不一样，他从小到大就没受过什么伤，也不怎么生病。因此初见被路向南的篮球砸中时，他是很反感的。
此时此刻，江祝才发现他露出的皮肤是青一块紫一块的，顿时又心疼起来。
“哥哥，你头稍微低一点儿。”
江祝照做。
路向南挨他近了些，一手捏着棉签，一手轻轻拨开他的刘海查看伤处。
江祝紧张得不敢动分毫。
不是因为担心怕上药会痛，而是因为——
路向南离他太近了。
近到连呼吸和心跳的频率都听得一清二楚。
江祝努力掀起眼帘，看到了他白皙的锁骨，上下滚动的喉结，和微张的两片薄唇。
他努力克制自己不去看这画面。
因为这个角度很容易看清他的下半身。
要是路向南一低头发现了点不对劲，一定会把他当成变态吧！！
当清凉的药膏在额头上打转时，江祝不禁打了个颤，不过很快就被路向南固定住脑袋，“别动，我会轻点的。”
“……嗯。”
江祝微垂着脑袋，身体前倾，这姿势本来就很累人，再加上一些奇怪的心理作祟，双重压迫之下，终于支持不住——
他的头不受控制地朝前一坠，牙齿直直地磕在路向南的锁骨上，留下一道湿湿濡濡的痕迹，泛着浅浅的红。
然后，江祝听见从他鼻腔里发出的一声闷哼。


06 # 第六章 “你都摸我头了……
“……哥哥。”路向南的嗓音听起来有点哑。
“对，对不起！”江祝一时间乱得不行，抬头也不是，低头也不是，“是我脖子太酸了，没刹住才……”
“没关系，”路向南把棉签扔掉，药膏盖子拧好放回药箱，十指交叉放在腿上，“这两天可能还是会有点红肿，不过很快就会好的。”
“谢谢你。”
其实如果他不提，江祝早就注意不到那块伤了。
小孩儿还挺细心。
江祝换好鞋，正准备回去的时候，侧脸说了一句：“下次别这么调皮了啊。”
下次被篮球砸到的人可不一定有江祝这么好的脾气，万一遇上什么趁机碰瓷的，再不依不饶讹他一笔，可不划算了，毕竟是个高中生。
路向南对着他的背影，笑着摸摸后脑勺，“知道了，哥哥。”
江祝前脚刚进家门，手机就震了一下。
他放下公文包，脱下西装外套，随意扯了扯领带，坐在沙发上看微信消息。
【年糕娃子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年糕娃子？什么鬼？
验证消息是：江哥好，我是梁晓年，小时候经常和你一起玩的，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
原来是这孩子。
江祝通过好友验证后，顺手就把备注改成了“梁晓年”。
【Z：记得，我妈和我交代过了。】
【Z：她说你和我住一个楼顶，你住哪一层来着？】
【梁晓年：我住五楼，501】
【梁晓年：哥哥，明天晚上，下了晚自习我可能要去拜访你，你明晚有空么？】
【Z：有，我六点就下班了。你们高三晚自习是几点放学？】
刚刚虽然问过路向南，但体育生和文化生不一样，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
【梁晓年：我们高三是九点四十，等我到家应该差不多九点五十几分这样。】
【Z：那没什么问题，你放学直接过来吧。】
【梁晓年：好的，谢谢江哥！】
既然都拜托他照应了，那他就有权利知道这孩子到底是什么情况，今天他来得好好了解了解。江祝心想。
江祝平时下了班就是吃饭，看看电视，刷刷微博的新闻报道，好好休息休息。
可是今晚上他的心情不太平静。
整个脑子都被路向南锁骨上的那道粉红的痕迹所占据。
怎么就这么撞上去了呢？真丢脸啊。他把脸埋进一只手掌里。
江祝，这个从小就是“别人家孩子”的男人，最近因为对面的男生，总是感到自卑。
没错，他承认，路向南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他审美点上蹦迪。
他长了27年，第一次遇到这样一个人。
激动兴奋之余，更多的是遗憾和可惜。
要是他年纪大点儿就好了。
等等！江祝，瞎想什么呢！
他用力甩甩头发，手一抖，遥控器切到另一个频道。
从音乐频道切到了体育频道。
……靠。
**
第二天一早，江祝下楼的时候，看到有个男生在绕着小区里新铺的跑道跑步。
那肤色，那身材，一看就知道是路向南。
当他快要跑到江祝这边时，江祝却本能地想躲开，而不是上前打招呼。
不过，他似乎并没有躲成。
“哥哥早。”路向南减速跑到他身边，微微喘着气。
江祝又闻见了他身上独有的那种香香的味道，不浓烈，很清浅，只有他靠得很近时才会闻到。
到底是什么香味啊？
沐浴露？男士香水？还是……体香？
路向南戴着那条有小红勾的运动发带，耳朵里塞着白色蓝牙耳机，穿的不是校服，还是第一次见他穿的那件篮球服。
“晨跑啊？”
路向南摘下右耳朵的耳机，攥在手心里，把额前湿漉漉的碎发抹到一边去，“对啊，晨跑。”
他颜值本来就很高，把刘海撩开后，显得五官更加立体，轮廓更加分明。
“也是，高三了，身体素质可得跟上。”
“一起跑一段儿？”
“呃……嗯？”
江祝对他突然的邀请表示意外。
这倒是提醒了他一件事。
这几年他的身体素质越来越差，精神头越来越不行。工作上虽然一丝不苟从不懈怠，但渐渐没有了当初创业的干劲和热情，肯定与缺乏体育锻炼有一定关系。
因为他记得中学时候的江祝就是个毛头小伙子，整天上蹿下跳的从不喊累，肝完作业打完篮球还能帮楼下的大爷大妈抗饮水机桶上六楼。
现在呢？
“我啊，我都奔三了，跟你们小年轻可不能比。你还是体育生，跑不动跑不动。”
路向南听他说这话似乎不太高兴，小酒窝都消失了，“哥哥你才二十几，哪里就不年轻了？而且锻炼这种事情，和年龄有什么关系？咱小区门口坐的张大爷跑起来也可带劲了，我见过。”
江祝被他逗笑了，情不自禁在他脑袋上轻捋了一把，“小鬼，说话跟人精似的。”
路向南没有笑，接着刚才的话茬道：“你都摸我头了，必须陪我跑。”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江祝居然从中听出了点儿撒娇的意思。
跑是必须陪他跑了。
谁让这张脸让他无法拒绝呢？
现在离上班还有一段时间，跑个两圈也就几分钟。江祝把外套脱掉，挂在身旁的栏杆上，“说好了，就两圈啊。”
“……为什么？”
“还为什么？我要是跑得太多，弄得面红耳赤还气喘吁吁的，我员工还以为我干什么去了呢！像什么样子。”
路向南的眉毛挑了一下，问：“……以为你干什么去了？”
江祝说出这句话时并没有多想，只是觉得作为一个还算有名的公司老总，那种样子见员工实在不太体面。结果被路向南这么一追问……怎么好像品出了别的味儿来？
江祝皱了皱眉头，嘴角带着鄙夷的笑：“……你这小孩能不能正经点儿，还跑不跑了？不跑我上班了啊。”
“跑跑跑。”路向南指着两人脚下的一条弯弯的白色粗线，“那我们就从这里开始，跑两圈。”
江祝点头。
两人并排，以同样的频率绕着大花坛匀速慢跑。
其实江祝能感觉到路向南一直在迁就他的节奏，放慢自己的步伐，而不是以此来秀优越感。
毕业以来，江祝真是好久没跑步了，跑了一圈还没到就开始喘气，但是路向南在旁边他又不想失态，只能尽力控制。
路向南一边跑，一边用余光观察身旁的人。
他喜欢看江祝现在的模样。
这能让他一整天都兴奋不已，且精力充沛。
小区里的人逐渐多起来，有大爷大妈们，也有准备去澄海的家长和学生，他们的目光皆被两人吸引去——
“哇！你看那！两个帅哥在跑步！”
“哎，那个篮球服的不是我们学校的吗？叫路向南吧？我记得校篮球赛经常看见他的，特别高特别帅。”
“对对对！我去我才知道他也住新锐小区啊！激动死了！人帅球技好，我被他迷得神魂颠倒的！”
“另一个帅哥呢？也是我们学校的？你认识么？”
“我上哪认识去！而且人家打领带穿西裤，应该不是学生吧？”
“呜呜呜也好帅！真养眼！”
“行了行了别犯花痴了，咱俩好不容易早上学一次，还能到教室多背点单词！”
“呜呜好吧，希望之后还有机会在小区里遇到他。”
“遇到他又咋了？他女朋友怎么着也挨不上你当！而且人家不是说，体育生十有九渣么？说不定是个海王！”
“扎心了老铁……不过我还没听说他有什么绯闻啊？”
……
说两圈就两圈，第二次跑到那条白线时，两人慢慢停了下来。
“呼——”江祝深吸一口气，站在原地把衬衫领子整理好，“看来不运动真的不行，我怎么说当年运动会长跑还拿过一等奖的，现在成笑话了。”
“那以后可以经常和哥哥一起晨跑么？”
**
江祝没想到，上次只是让人穿纸条，这次莫子涵人是直接明晃晃地坐在了他办公室的沙发上，还穿了一件很骚的深v领。
“来我公司又想胡闹什么？现在是上班时间。”江祝没好气，两根手指用力敲了敲腕表。
莫子涵不以为然，翘着二郎腿颠着脚说：“我们江总真是个大忙人，那天晚上都答应了陪我还放我鸽子，这委屈我跟谁说去。”
“少阴阳怪气了哈，”江祝掐掐眉心，“我那天晚上去紫调了，但是……”
“但是什么？你这个骗子！欺骗我的感情！我找了一大圈根本就没发现你！”
“我真的去了，涵涵，但是很快就走了，因为——”江祝顿了一下，脸色不太好看，“遇到纪文了。”
纪文和江祝的整个恋爱过程，莫子涵再清楚不过。而且某种程度上来说，他还起着红娘的作用。
现在两人掰得如此不愉快，他也一直有些惭愧。
所以莫子涵语气骤然一变：“啊？他也去了？不是吧，也太赶巧儿了！他都大半年没去紫调了，会员卡早过期了，我还以为他再也不会去了呢，晦气！”
小刘“叩叩”敲了敲门，给江祝递上一杯热茶，“江总，泡好了，小心烫。”
“是啊，晦气。”江祝轻抿一口茶，半嘲道。
“哎呀！我们不聊那个死渣男了！”莫子涵眼珠子转了转，“哎哎哎哎祝哥哥，说点好事儿，你来来来。”
江祝不为所动，“干什么？”
“你来嘛！真是好事儿！”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哎呀来嘛来嘛！今天我莫子涵这狗嘴里还真要吐象牙！”
“少在那恶心我。”江祝嘴上虽然抱怨，却已经走到他身旁坐下来。
莫子涵挽着他的胳膊，在他耳边说：“我跟你说，最近紫调来了个新人，我才知道！简直gay圈天菜！！”


07 # 第七章 “哥哥，刚刚在电话里，你叫我什么？”
“上次是谁说我是gay圈天菜的？”江祝轻笑，“还天菜，能菜到哪里去？”
“哎呀这次是真的真的天菜！可馋死我了！你放我鸽子的那天晚上我就只看到一眼！一眼万年啊！你知道什么是一眼万年吗！！”
“行了行了，我被你摇得晕死了。”江祝嫌弃地抽开手臂，整理被他弄皱的衣袖。
“这样，祝哥哥，我先去探探路，看看他到底是何方神圣。”
“第一次见到他还没探？这不像你风格啊。”
莫子涵表示很苦恼：“嗐，你是不知道，人家新入驻，拿的直接是顶级vip会员卡，档期很满，很难约的。要我看，紫调的老板就是对人有意思，太偏心了！”
“约什么？你还想和人约/炮？”
“想什么呢！祝哥哥，才半年没见你怎么都不纯洁了！你把纯洁的江祝还给我！”
“快点说正经的，我还有文件没批完。”
莫子涵正说到兴头上，结果一盆冷水浇下来，于是不满地撅撅嘴：“我当然不是约p啦，而且我听说人家新人也不是鸭，只卖艺不卖身的好不。我就是想去认识认识天菜哥哥，如果能有独处的机会就更好了……当然如果祝哥哥陪我去的话就更……”
听到这里江祝已经下决心开始赶人了：“一天到晚没个正形，我劝你还是找个班上上，走走走，别耽误我工作。”
说着，莫子涵被他拽到门口，硬生生挤到了门外。
“哎呀好痛！祝哥哥你好狠的心！！我才刚来连口茶还没喝！！”
“毛病，一天天的。”江祝嘟嚷着回到办公桌前。
他对莫子涵口中的“天菜哥哥”并没有多大兴趣，因为……
想到早上路向南那张脸，他又甩甩头，强迫自己进入工作状态。
过了一阵子，他又想起来路向南跑步时候的样子。
路向南的喉结本就突出，跑起步来喘气的话，滚动就更加明显，如果在上面咬一下……不知道会不会……
！！！江祝！！
他把签字笔“啪”地摔在地上，根本没法言说刚刚出现在他脑子里的画面。
“江总怎么了？”小刘急急忙忙地小跑进来，还以为江祝发生什么事情了，门都没来得及敲。
外面的员工也悄悄探进头来看。
江祝把笔拾起来吹吹灰尘，装作若无其事，“没，没什么，就是笔滑掉地了，忙你的去吧。”
小刘有点摸不着头脑，“哦，好，有什么您随时叫我。”
不对啊，笔自己掉地不会那么响吧？
小刘出去后，他一巴掌拍在脑门上。
这样不行，江祝。
还是少和路向南碰面吧。
你看看你现在成什么了！
刚刚才说过莫子涵不正经，你自己又正经到哪去！他个无业游民，你一个总裁也同他一般胡来么？
就这么点破事儿弄得江祝一上午都心神不宁的，中午他打算去常去的那家高档餐厅好好吃一顿，调整调整心情。
一进门，一群店员对他点头微笑。
江祝是“浪漫玫瑰”他家的常客，店员们包括厨师都对他面儿熟，不仅对他的口味了如指掌，连他喜欢坐哪个位置都很清楚。
“江先生今天来得早，”店员小姐姐伸出一只手臂把他引到窗边的座椅，“这边请。”
江祝刚坐下，其他几个店员排队过来，把菜一盘一盘上齐，一桌子的地儿差点没够放。然后他们又把蛋糕推上来。
蛋糕一共四层，服务员放好后就开始给每一层插蜡烛。
江祝被他们这一系列操作弄得有点懵，“你们这是干什么？我都还没点菜，上错了吧？”
其中一个插蜡烛的小姐姐回道：“江先生，我们没有上错，这些菜和蛋糕都是为您准备的。”
“……我在梦里准备的？”
小姐姐接着说：“是纪文先生。”
“纪文？”
江祝和他谈恋爱的时候，他们俩经常来这家餐厅吃饭。
可是……他是怎么知道他今天中午要来浪漫玫瑰的？
想到这里，江祝脊背一阵发凉。
男人忽然出现在他的视野。
纪文手里捧着一束鲜艳的红玫瑰，长款大衣显得身材十分挺拔，“生日快乐，小祝。”
江祝看着递到面前的玫瑰，定定地愣了好几秒。
小姐姐们点完蜡烛，并肩站成一排，激动地见证这一浪漫时刻。
“纪文先生好有心啊，要是我马上就嫁给他！”
“就是！成熟男人最有味道了！爱死了！”
“哈，哈哈……”江祝没忍住，嘲也似的笑出了声，“纪文先生，你怕不是记错了。我的生日是7月5号。”
小姐姐们的笑容僵在脸上。
纪文的脸色变得铁青。
“今天是9月5号。您是把哪位小情人的生日记成我的了？还是故意的，为了羞辱我？”
纪文：“……”
“还有，您点的这些菜，没有一样是我爱吃的，还请不要浪费钱了哈。”
明明分手不过几个月，就把他的口味全都忘到后脑勺去了？哦，确实，要记住那么多情人的口味实在刁难人。
场面闹成这样，纪文索性把玫瑰花往旁边一扔，抓起他的手，望着他的眼睛，“小祝，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是真的想和你重新开始。”
“好，不谈这些，你为什么知道我今天要来这里吃饭？”
“我……”
江祝没克制住，嗓子扯高了些：“你跟踪我是不是？”
“我也不知道怎样能让你回心转意……你原谅我吧，小祝。我都快奔四了，我这回是真的想收心，把心收在你这儿。只要你想，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好，那我问你纪文，你是干什么的？”江祝费劲地压制住自己的情绪，保持明面儿上的平静，“你跟我说你是什么公司的老总，简单去了解一下就知道那家公司查无此人，你骗人的手段未免太低级了点吧。”
江祝也真搞不懂，纪文活到这个岁数了，说话做事还是漏洞百出，扯出来的谎自个儿都没法圆，还总爱搞这些虚无的东西唬人。
他以为别人都是傻子，还会再相信他么？
“老师。”
“……什么？”
纪文终于实话实说：“我是老师。”
老师？
江祝联想过很多个职业，唯独“老师”完全没有和纪文挂上钩。
“骗人的吧？”江祝说：“你这种人能当老师，我都为这个职业感到悲哀。”
“你可以不信，但我说的是实话。小祝，我是真的打算好好跟你过了，所以你还想知道什么，我都会一字不落地告诉你。”
江祝只觉得可笑。
纪文可笑，他自己也可笑。
“那真是我的荣幸，纪文先生。不过很遗憾的是，我对你已经不感兴趣了。有这闲工夫，你还不如去物色下一个目标来取悦你，何必在这自找不愉快，我平时也很忙的。”
纪文这才看见江祝身上长的刺。
他当初喜欢上江祝，被他吸引，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的温柔。
刻在骨子里的温柔。
什么事都迁就你，由着你，自己不舒服也不会吐出来，永远笑着纾解你的烦恼。不像以前的情人，同他自己一样只是为了玩儿罢了，说散就散，那根本不是过日子的人。
这样好的另一半，这样好的江祝，再上哪儿找去？
但很显然，他早就失去了江祝的信任。现在该如何弥补，他不知道，只能厚着脸皮去试试，能挽回一点是一点，反正心里就剩这么一个人了。
“小祝，我……”
江祝有通微信电话进来，两人同时低头一瞥，备注名是“南南”。
“南南？怎么又是他？”纪文绷不住了，“你又谈恋爱了？”
江祝气不打一处来，也没打算回避，当着纪文的面接通了电话，“喂，南南，什么事。”
电话那头，少年的声音清脆悦耳：“哥哥，我车坏了，回不去家。”
“车坏了？”江祝把手机换到另一边，紧贴着耳朵，“你现在在校门口么？”
“我在，中午的时间比较紧，我走回去可能来不及……”
“行了，你就在校门口等我，我马上开车去接你。”江祝也无暇顾及为何路向南没打电话给他家里人，而是打给了他，抓起钥匙和包就要出去。
纪文没有阻拦，看着他匆匆离开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江祝加快了一切动作，奈何正值下班下学的高峰期，车子堵在路口进进不去，出出不来，实在让人躁得慌。
江祝用力捶了下方向盘，手肘撑着玻璃窗，烦闷地搓了两下人中，把电话回拨过去。
“你等我一会儿，澄海这边比较堵，别到处乱跑。”
“哥哥，我看到你了。”
“……啊？”江祝脑袋发懵，随即把车窗摇下来四处张望，半天也没瞅见个人影儿，“我不是让你别乱跑么？你在哪儿呢？”
紧接着，他听见了车门开动的声音，等他回过头来，路向南已经坐在了副驾驶上，正笑盈盈地瞧他：“这儿呢。”
“怎么找着的？”
“老远看到你车了。”
路向南什么时候见过他车的，居然离远就能认出来？不过江祝想没多问。
“小鬼还挺机灵，”江祝朝前望了一眼，红灯还得有一会儿，于是把手机放回口袋，指指他的另一边，“把安全带系好。”
“我坐车从来不系安全带，这个要怎么系啊？”路向南在两侧摸了半天，好像也没摸出个所以然来。
真是的，这么大个人了连个安全带也不会系。
江祝摇摇头叹了口气，起身去帮他把安全带抽出来，胳膊横过去的时候，整个人几乎压在路向南身上。
特别是那种好闻的味道再次侵入鼻腔，让他又有点神经错乱。
这个角度，路向南一垂眼就能看清他的脸颊，和分明的下颚线。
趁江祝的身体还没缩回去，他问：“哥哥，刚刚在电话里，你叫我什么？”


08 # 第八章 “南南。”
江祝眨眨眼睛，身体僵在半空中，安全带只抽出来一半，大脑努力搜索和他通话的画面。
二十分钟前，在“浪漫玫瑰”餐厅，和纪文讲话的时候，叫他……
“南南。”
江祝叫完，车内的空气微微一窒。
不大的空间里，两个人连对方呼吸的节奏都听得一清二楚。
路向南没想到，江祝这么认真地叫出这两个字，能让他如此兴奋。
江祝把安全带用力拽过来系好，回到主驾驶位置正了正上身。
两人莫名其妙安静了好一会儿。
“你……以后就这样叫我吧，成么？”
江祝心脏一蹦一蹦的不安生，从牙缝里挤出了回答：“……好。”
“哥哥，绿灯了。”
绿灯只剩下五秒，后面那大哥喇叭按了无数次，就差拿刀下车砍人了江祝才缓应过来，急急忙忙开始抹方向盘。
江祝开着车，视线不自觉往后视镜上飘。
路向南弯着腰，手掌托着下巴颏看着窗外。
这个季节的风吹得人很舒服。
他校服兜里里揣着手机也不掏出来玩，不太像年轻人的做派。
路向南摘下左手的运动手环，套在食指上转圈圈，“哥哥，可能吃完饭还得麻烦你送我一下，因为我自行车还在学校……”
“好好好，保证给你负责到底。”江祝用哄小孩的口吻说：“中午怎么吃的？要不带你去饭店？”
下一秒江祝就觉得这主意不妥。
人家都说中午时间紧了还去什么饭店？
“改天吧哥哥，我请你。”
“要请也是我请，怎么可能让你掏钱？”
路向南想了想，“那两个月后我19，可以让我请么？”
“你有钱？”
“我还真有，”路向南把手环攥在手心里，“不过不是我爸妈的，是我自己的钱，你放心。”
“哦，那……”江祝想问哪来的，但好像听起来不太礼貌，又把话憋了回去。
“我打比赛得奖赢了不少钱。”
江祝看了他一眼，马上看向前方，忍不住夸赞道：“这么厉害。”
“就那样吧，其实我挺菜的。”嘴上这么说，路向南还是暗自窃喜了一小下，“而且我文化课挺弱的，就算体育过关，上名校还是比较艰难。”
“志向挺远大啊，想上哪所名校？”
“A大。”
江祝笑了笑，“这么巧，我就是A大毕业的。”
A大，全国数一数二的名牌高校，江祝当初以理科年级第一，全省第六的好成绩考入A大。本科在校期间就跟着导师参加过很多大创项目，也拿过很多校级、省级奖项。保研本校研究生后他就开始自主创业，如今的创世公司就是他最杰出的作品。
江祝为人低调，这些光辉事迹他从来不主动对外宣扬，大部分消息都传自他父母之口。
“真的么，你是A大的？那你高中肯定是大学霸，学霸哥哥。”
江祝乐了，“小嘴儿抹了蜜？”
今天中午的交通格外堵，他们到新锐花园的时候，路向南急躁地不停看表，终于说：“哥哥，可能不太来得及做饭了，我想就去奇妙李婶弄个煎饼果子垫垫。”
被纪文和路向南同时一搞，他上班都快迟了，干脆也去买个当午饭。
于是江祝把车停到路边，两人在车里一块儿啃煎饼果子。
好家伙，从高档餐厅变成了街头啃煎饼果子。
虽然有那么点寒酸，但可以肯定的是，和路向南在一起要比和纪文在餐厅吃饭开心得多。
路向南吃着吃着又去看江祝。
“哥哥，你嘴角沾上酱汁了。”
“嗯？”
“这里。”路向南抬起手，用大拇指揩掉那酱汁，再放进自己嘴里吮干净。
一套动作做得十分自然。
“……？”
江祝想说，他妈妈都不会这样干。
“我车里其实有纸……”
“哥哥我好困，”路向南没去接他的话茬，“你平时睡午觉么？”
“看情况，有的时候睡有的时候不睡。”
“我能不能在你车里稍微眯一会儿。”
江祝见他眼皮已经耷拉下来，脸上写满了倦意，说话都有气无力的。
天天上课还训练，确实该睡午觉。不然怎么打起精神？
江祝按下一个键，帮他把副驾驶的靠背慢慢往下降，调整到一个相对合适的角度，“让你睡得舒服点儿。”
“谢谢哥哥。”
路向南小心翼翼地躺下去，合上眼，两手臂交叉抱在胸前。腿太长，只能这么憋屈得放在底下。
他闭上眼的时候，睫毛颤颤的，还往上翘。
正好一道阳光照进来，顺着他五官的轮廓描摹、晕染，镀上一层金边。
怎么会有人长得这么好看呢。
江祝定定地盯着他的脸，见他眉头一皱，细心地将遮阳的板拉下来。看他两个膀子光光地露着总觉得不归功，就脱下西装外套盖在他身上。
很多东西是极易传染的，包括困意。
江祝说是有时睡有时不睡，但其实工作以来他基本上从来不睡午觉，逼着自己连轴转，不转就心慌，弄得“累”也渐渐变成了一种习惯。
那就小憩一会儿吧。
他把主驾驶的座椅也降下来，两手交叠搭在小腹上和他一起睡觉。
这种感觉真的很奇妙。
他都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做了什么奇怪的梦，醒来的时候，副驾驶的人已经走了。
“南南？”
江祝睁开迷迷瞪瞪的眼睛，脖子又酸又麻，似乎睡了一个世纪之久。
他低头一看，发现身上盖着他自己的西装外套，外套上面还摞了一件校服。
校服？
江祝把两个驾驶座复归原位，第一件事情就是看手机。
果然有路向南发的微信。
【南南：哥哥，我自己回学校去了】
【南南：看你睡得那么舒服没忍心打扰你，你好好休息呀】
【南南：偶尔上班迟到一次没什么的（小声】
再一看时间，果然迟到了。
江祝哭笑不得。
“这孩子，怎么把校服也留我这儿了……”
澄海的校服是蓝白色相间的，这么多年款式都没有变过，而且这个型号刚好就是他当年的校服型号，拎起来瞧瞧，还真挺怀念。
路向南校服的正面，有一个用蓝色棉线缝出的“南”字，两个袖口有点脏，内侧沾着些许香味。
该……什么时候把校服还给他呢？
听他之前的意思，体育生在学校里不穿校服也没什么？
其实也不是，是他骨子里有股叛逆。
高三的男孩年少轻狂，讨厌条条框框的束缚，讨厌乱七八糟的规矩，这一点江祝深有感触。
年轻的他也是如此，只不过他把这股子叛逆劲儿压得很深，从不外露。在他看来，他的人生就是这么按部就班，没有波澜，更没有大风大浪。
年轻的时候如果能疯一回，哪怕一回也好，不做那么板正的好学生。
可惜生活就是生活，现实就是现实。小说里的主角死后还有机会重生，弥补上一世的过失和遗憾，也可以穿书体验不同的人生，甚至金手指大开走爽文路线，轰轰烈烈。
现实总是残酷的，生活也只有一次。
江祝的人生轨迹已足以让大部分人殷羡，但……人总是在后悔的。
他也有想要拥有，却难以得到的东西。
比如爱情。
纯粹的爱情。
那种怦然心动，那种入骨深情。为了一个人奋不顾身，为了一个人痴狂。
……想什么呢江祝，你居然开始青春疼痛文学了？
他拍拍脑门，开车去公司。
**
今天下午的公司很吵闹，江祝老远就听见有人在喊叫。他走进大厅，看见公司人围成一圈，圈里的两个人吵仗吵得热火朝天。
一个女子指着另一个年轻的女员工破口大骂：“我卡里那么多钱就因为你一个疏忽不知道掉谁口袋里了！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你告诉我查不到，所以那笔钱是你转给我吗？知不知道我前几天才丢了工作！现在连存款都快没了，你他妈拿什么赔？？”
女员工头就快低到地下，脸颊憋得通红，一声也不敢吭。
旁边的员工劝道：“不好意思杨女士，我们员工是新来的，对很多东西还在摸索中，您看能不能……”
“别跟我说这些！创世这么响亮的名号门槛这么低的？妈的，我现在都快吃不上饭了！我非得教训教训这个骗钱的小贱人不可！”
场面变得极度混乱起来。
那女人抓起桌上的咖啡就要往女员工头上泼，其他人都吓得下意识往后一撤。江祝见状，大步走上前把女员工拉到身后——
热咖啡把他胸前的白衬衫和外套浇了个透潮。
“老板！”
“老板！”
“老板你没事吧？！”
“我没事，”江祝摇摇头，忍着烫破皮的疼痛对杨女士扯出了一个微笑，“对不起女士，我们公司的员工出现任何漏子都有我的责任，当然她也一定会受到相应的惩罚。这样，您把具体的情况，还有联系方式给前台留一下，我保证以最快的速度帮您解决困难。”
杨女士本来还在气头上，结果看到人总裁这气质和态度，眉头忽然就舒展开了。况且这么大的公司，最高层这样发话了，自然不会给她空头支票坏自己的名声。
“那好吧，希望江总说到做到，而且这个员工必须狠狠教训！”
人走之后，女员工站在原地一个劲儿地哭，边哭边擦眼泪。
“行了，你们都做自己事情去吧。”他交代完其他员工，从西裤里掏出一包面纸，抽出一张递给她，“擦擦吧。”
“呜呜……江总对不起，你开除我吧……我，我已经没脸在这里待下去了……”
“小陈啊，来创世多久了？”
小陈鼻子一抽一抽的，“一，一个月……”
“这就要开除了？”
“呜呜我……”
“别说这些丧气话，哭也没有用，谁不是从新人时期过来的？我能理解。既然犯错用实际行动去不断弥补，下次别再犯了，知道么？”
小陈连忙哭着向江祝鞠躬，“呜呜呜谢谢江总谢谢江总！！”
江祝推开门进办公室，小刘也跟着他进去。
他扯掉领带，把脏掉的外套脱下扔在一旁，解下衬衫的两颗扣子后，手倏地顿住了。
他里面……没有衣服。
可是衬衫前面已经被咖啡染得不能看了。
小刘：“江总，这件衬衫别穿了吧，潮成这样穿着怕是要着凉的。”
江祝：“这个我知道，但总不能……”
就这么裸着吧？？
小刘：“您有带其他衣服么？”
江祝将办公室整个扫了一圈，视线最终停在路向南的那件蓝白校服上。


09 # 第九章 “你真好看。”
想来想去，他还是觉得不太妥当……但也想不出别的办法。
吸取教训，以后一定要在办公室准备备用的西装。
“小刘啊，你出去吧，记得把我门带上。”
“您打算怎么办？”
“那个，你先出去。”
“哦哦，好的，有任何需要您随时叫我。”
等小刘把门关紧，江祝把湿掉的衬衫也脱下来，用沾水的毛巾将腹部的咖啡擦干净，然后他盯着那件校服，开始了思想挣扎。
型号是正好合身的。
正好合身的。
合身的。
可是这里是公司。
可是这是路向南的校服。
可是眼下没有别的选择。
他纠结得脑子快炸出一朵蘑菇云了。
然后，他给路向南发了条微信。
【Z：在上课么？】
按照他自己在澄海的经验，这个点应该是大课间时间。
他会不会看手机？
没想到是秒回。
【南南：没呢，还有十分钟才上课。】
【南南：怎么了？】
江祝在文本框里打了几个字又删除，标点符号都要斟酌半天。
路向南那边不断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就是不见消息发过来。
【南南：？】
【Z：我……能不能】
【Z：就是】
【Z：我的衣服被咖啡泼了，太潮了】
【Z：我能不能借你的校服穿一下？】
对话框凝固了五秒。
江祝突然变得很紧张。
当回复跳出来时，他的心禁不住用力一抽。
【南南：没问题，你穿吧】
江祝松了一口气——
他很怕路向南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那样就太不礼貌了。
【南南：哥哥，你下了班方便接一下我么？】
【Z：你不上晚自习？】
【南南：作业我提前做完了，刚和老师请过假】
【南南：可以么？】
这理由其实是路向南编的。
他就是想立刻看到江祝穿他校服的样子。
【Z：好，那我把车停在校门口等你出来】
虽然得到了本人同意，江祝穿上身的时候，还是满心的羞耻感。
好在下午的业务不多，也没什么人敲门进来，没有员工看见他这副样子。
等到所有员工都下班后，他才拿上包离开公司。
车开到校门口，恰好六点半。
这是澄海的饭点，一些不想让孩子吃食堂的家长会在校门口给他们送自家做的饭菜。为了学生家长进出方便，校门通常是敞开的，晚自习正式开始才会关闭。
天色已经黑了，江祝担心车太多路向南找不着，干脆从车上下来，和其他家长一样，到校门前站着等他。
保安大叔上下打量他一番，走了过去，“同学，站在这儿干什么？怎么不进去？”
江祝：“我……”
两人的视线不小心撞在一起。
保安大叔看清了他的五官，顿时眼睛瞪得老大，“江祝？”
江祝同样也认出了他。
和十年前比沧桑了不少，但精神头还算不错。
江祝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穿着澄海的校服，看起来和高中生没差。
“这么多年没见你啊，感觉一点儿没变。”
“没，还是变了点儿。”
“回来看看的？”
“不是，”江祝说，“来接孩子。”
“孩子？！你都有孩子了啊？？这么快！”大叔掰着手指头算算江祝的年纪，感叹道：“那你结婚好早啊。”
江祝：“……”
江祝：“不是啦叔，我是要接一个认识的……”
“哥哥。”
话音未落，路向南便闯进了他的视野。
看到江祝的一刹那，他觉得这晚自习翘得可真值。
保安大叔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窜，“这小子是你弟弟啊？”
“呃……差不多吧。”
“穿上校服你俩就跟同龄人似的，一点看不出来大十岁啊。”
十岁。
江祝被这数字弄得很不是滋味儿。
“是九岁。”路向南纠正道，“哥哥，我们上车吧。”
“嗷……好，大叔，咱俩先走了啊，你忙。”江祝一边被路向南推着一边回头说。
“哎好嘞，开车小心啊，北午街人多路挤的。”
两个高个子帅哥并肩走着的画面总是很惹眼，校门口无论男女老少都不自觉朝他们这边瞥。
“你车子在哪呢？”
“啊，就在前面那个……”
“路向南！你小子，晚自习翘了都不带我一个？”另一个高个子男生蹦蹦跳跳地迎面跑过来，一把勾住路向南的脖子，“想逃到哪儿去？”
江祝觉得这男生挺脸熟。
是刚搬进来那天……和路向南在楼道里打闹的那个男生么？
“滚蛋，都说了多遍，别乱碰我。”路向南嫌弃地将他推开一段距离。
因为有江祝在身边，他才忍住没有爆粗口。
“碰一下怎么了？你一个大男人又不是大小姐，怎么那么金贵？”
“你有事没事儿？”
他是真没事，就是闲出屁来了想撩骚。
“哎，那位是你同学？”男生勾头看了看江祝。
江祝摇头解释：“不是的，我是他邻……”
“哥哥。”路向南替他回答：“他是我哥哥。”
“啊？你不是独生子女么？我咋没听说你有哥哥？”
“刚认的，有意见？”
“……”男生被整得有那么点无语。“行吧，刚认的哥哥也是哥哥。”
“哥哥你好，我叫邵杰，是路向南篮球队队友。”
“你好，我叫江祝。”
邵杰和江祝打完招呼，又转头问路向南：“哎，你哥哥怎么穿着你的校服啊？”
江祝脸莫名一红。
呼，还好现在是黑天，不容易被人看见。
不过……这邵杰眼怎么这么尖，立马就认出了他穿的是路向南的校服？
难道是胸前缝的“南”字？
“跟你有关系么？该干什么去干什么去，”路向南没再理邵杰，催着江祝回家：“哥哥，我们赶紧回去吧，你饿不饿？我做饭给你吃。”
邵杰看着两人渐渐远去的背影，愤愤地对空气挥了两下拳头。
“操，第一次见这小子说话这么腻歪，我鸡皮疙瘩都掉一地了，咦！”
车里，江祝抹方向盘的同时，余光发现副驾驶的人一直在偏头盯他。
“都快被你盯出洞来了，”江祝开了个玩笑，“我脸上有什么东西么？”
路向南还是托着腮看他，没有说话。
江祝低头瞥了眼自己，“是不是我穿着校服开车很奇怪？还是……？”
“哥哥，”路向南打断道。
“嗯？”
“你真好看。”


10 # 第十章 “里面怎么没穿？”
路向南夸他好看。
虽然被无数人这样夸过，他也知道自己确实好看，但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这样……
“是么？”江祝手上开着车，眼睛看着路，说出来的话却已经找不着北了，“你，你才好看。”
“噗——”
路向南万万没想到他的回答会这么可爱。
江祝特想打自己一耳光。
听听你说的是什么东西！
和路向南待在一起的时候，江祝告诉自己一定表现得自然一些，但事实证明，他没装多久就会翻车。
……翻车就翻车，破罐子破摔好了。天天抬头不见低头的人，总这么拘谨也不是办法。
“哥哥，我校服穿你身上大小正合适，你没发现么？”
“发现了，我上学那会儿穿的还真是这型号。不过你怎么不定大一号的呢？”
“我订校服的时候才178。”
才、1、7、8。
怪不得合身，江祝现在也就180左右。
“那现在呢？”江祝问。
“去年开学体检186。”
还只是去年的数据。
江祝“啧”了一声，“现在肯定不止这个数，而且还得往上窜。”
路向南不止个子高，身材比例也特好，要是再褪点儿稚气，离远一望就跟男模似的。
“没考虑考个戏剧学院么？去娱乐圈当明星。”江祝半开玩笑道。
他的条件，就是放在国内顶尖的几所戏剧学院也绝对不会被埋没的，搞体育也不是唯一的路。
“淌那混水做什么，”路向南直起腰来，后脑勺枕着胳膊，眼睛半阖，“我就想考A大。”
“A大体育系？”
路向南顿了顿，“……嗯。”
“好好干，没问题。”
“那得多沾沾学霸哥哥的喜气。”
江祝乐了，“嘴儿挺厉害。”
“我不止嘴厉害，别的地方也厉害。”
“……？”
毛还没长齐的小孩，跟他俩在这儿开黄\腔？
是不是逐渐熟悉起来，说话也开始不知分寸了？
路向南适可而止，没接着逗他，“比如……腿有劲儿，跑得快。”
“这还差不多。”
**
江祝把车停进停车场，跟路向南一起上楼。
两人迎面遇上了买菜回来的宋怡君。
“哎，南南，又带同学回来玩儿啊……”她压根没望江祝脸上瞥，看到澄海校服就觉得又是路向南什么朋友，再定睛一看，才发现不对劲，“咦，这不是咱小祝么？”
“宋姨，是我出了点意外，暂时借南南的校服穿一下。”这已经是今天第三个人把他认成学生了，他解释得有点心累。
“哈哈，我差点以为我穿越回十年前了。”
“那祝宋姨你早点找到时光机。”
宋怡君超路向南脑袋上甩了一巴掌，“就贫吧你！”
路向南并不太愿意让他的哥哥继续和宋姨东扯西扯，于是推着哥哥的背催哥哥开门。
宋怡君摇摇头，拎着菜篮子上楼。
江祝换完鞋子，听到了“啪”的关门声，一回头，见路向南也换好了拖鞋。
等一下，他怎么进来了？为什么……不回自己家？
路向南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和疑问，笑着说：“不是说好给你做饭么。”
这小孩对做饭还真有种执念。
最重要的是，人家还做得那么好吃。
刚搬进来没几天，江祝发现，不会做菜可是独居的硬伤。作为一个奔三的成年人，竟然一道像样的菜都不会做，实在自愧不如。
路向南很快摸到了厨房的位置，江祝愣了一会儿，跟着他进厨房。
“哥哥，家里有什么存货么？”
不会做饭，自然连菜都想不起来买。
“我找找。”他左翻右翻，把记忆中老两口喜欢放菜的地方翻找个遍结果，最后就翻出来一捆棍子面和半截白萝卜。
江祝抓着这两样东西，递过去也不是，放回去也不是。
就俩字，寒碜。
路向南走过去接过棍子面和萝卜，“没事儿，难不倒我。那咱们今天就吃萝卜汤下面条。”
会做饭的男人太加分了。
江祝脑子里蹦哒出这么句话。
然后马上缓过神来，“哦，对了，我得赶紧把校服还给你……”
烧水的声音比较大，路向南没听见。
他个子太高了，好像脑袋一抬就能磕在油烟机上。昏暗的灯光下，脖颈与肩膀的连接处拉开流畅明晰的线条，随着手臂的动作起起伏伏。
江祝站在他身后留恋地欣赏一番，抿了抿嘴唇，去卧室换衣服。
穿了半天校服，他感觉自己重新当了半天高中生，要脱下来，还真有点舍不得。
他自己高中的一大堆校服，不管是春季秋季还是冬季的，早就被老妈打包送给下一届的学弟了，而且通知都没有通知他。
应该留一件外套做个纪念的。江祝惋惜地想。
他准备把校服脱下来，但是尴尬的事情发生了——
校服拉链被他拉了一小段忽然卡在那儿，拉不上去也拉不下来，挤开塞在里面的线头也没什么用。
……不会吧，把人家校服弄坏了可就太糟糕了吧。
他又掰弄了好久，确认过无力解决，终于走到客厅里喊了一句“南南”。
路向南闻声迅速摘掉围裙从厨房里出来，“哥哥怎么了？”
江祝不好意思地摸了下鼻头，拽拽两侧的衣摆，“那个……这拉链卡在这里了，我弄不下来，你有办法么？”
江祝现在脸红扑扑的，领子拉开露出白白的锁骨，手背被袖子包住大半，两根手指无措地搭在拉链上。
路向南的喉结悄悄滚了两下，努力压制住自己的情绪，说：“这个拉链老毛病了，我会弄。”
“怎么……弄？”
路向南径直朝他迈了一步，瞬间拉近了两人的距离，然后抬手捏着拉链卡住的地方，试图用巧劲把它往下拽。
路向南垂着头，聚精会神的模样让江祝看得有点入迷。
他一点一点把脸别过去。
捯饬了半晌，路向南总算找到那个灵活的点儿，但手劲却没刹住，“唰”的一声把拉链一拉到底。
江祝顿时感觉身体凉嗖嗖的。
什么情况？
这下他们俩都僵在原地。
“哥哥……”路向南的嗓音变得很低，“你里面没穿啊……”


11 # 第十一章 “我们还吃饭么？”
江祝料到场面会尴尬，但没料到会这么尴尬。
虽然说都是男人，被看光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江祝心虚的是——他自己是个天然弯，对这种事情不可能不敏感或者不在意，绝对绝对藏不住。
他换衣服的时候，连小刘在旁边都会觉得十分不自在，更别提路向南了。
“啊，当时，当时我衣服从里到外都湿了……才，才……”一想到此时此刻路向南眼睛在看哪儿，他脸颊上的红潮就直接蔓延到耳根。
太丢人了江祝！真恨不得立马找个地洞钻进去！
而路向南心里想的是，完了。
今晚睡不好觉了。
明天课也上不好了。
搞不好半夜还得爬起来冲几次冷水澡。
“……没事，”路向南压着嗓子说。
“那……我现在去换自己的衣服。”
“等一下哥哥。”
江祝刚转过身又转回来，“嗯？怎么了？”
路向南目光下移至他的小腹，皱着眉头问：“你这里怎么那么红？”
要不说江祝还没注意，居然红了一大片。
“是咖啡太烫，可能……烫破皮了。”
“怎么会这样？”路向南再次朝他靠近一点，高大的身躯几乎将他完全笼罩在下，“是谁故意泼的么？”
他怎么又靠近了！
江祝心里有千军万马过境，下意识身子后倾，结果因为重心不稳差点往后仰倒，情急之下双手掐住了路向南的腰。
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那肌肉的紧实。
“……哥哥，”路向南抓住了腰上的一只手腕，“我们还吃饭么？”
江祝整个人快要爆炸了。
救命！
“叩叩——”
“我，我去开门。”敲门声冲散了江祝凌乱的思绪，他迅速缩回手，把校服拉链重新拉好，头也不抬地望玄关那儿走。
这大晚上的会是谁呢？
他趴在猫眼上一看，是个穿澄海校服的男生，但是不认识脸。
想起来了，梁晓年和他约过今晚来拜访他的。
不过，穿着校服给他开门似乎不太合适，容易引起误会。
“南南，你能帮我开一下门么？我去屋里把衣服换了。”
路向南笑着点头，等江祝走了，去门口给梁晓年开门。
“江哥……”梁晓年摆起的手悬停在空中，嘴角的弧度渐渐降下来，退出去确认过门牌号没错，他更糊涂了，“路向南？怎么是你？”
“为什么不能是我？”
“你怎么会在我江哥家？”
“你江哥？”路向南眉毛一挑，“什么时候成你江哥了？”
“我是江哥表弟！怎么就不是我江哥？不是我的还是你的？”
江祝换好家居服从卧室里出来，莫名闻到了一股火药味儿。
梁晓年翻了个白眼，扭头看向江祝，“哎，江哥！好多年不见！认出我来没？我是畅畅！”
老实讲，江祝并没认出来。
他比小时候瘦太多太多了，不过皮肤比小时候黑点儿，五官也长开了，比小时候好看。
“呦，年糕娃子来了？进来吧，换那双黄色拖鞋就行。”
“哈哈哈哥你真幽默。”
路向南去厨房盛面条。
梁晓年一进来跟个好奇宝宝一样，哪儿哪儿都要瞅瞅，在客厅转了一圈，走到江祝身边。
江祝拍拍他的肩膀，“把书包放下来吧，怪重的。”
“江哥，你也太帅了，比小时候还帅！”
“你呀，就喜欢贫，不贫就不自在。”
“没有！我说的是真的！比王力宏还帅！”
“哈哈，什么呀……”江祝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吃过了么？”
“吃过了，学校食堂吃过来的。本来要上晚自习的，但我怕回来太晚打扰你休息，就请假了。江哥你也吃过了？”
“还没呢，正准备吃。”
然后，梁晓年看见路向南端着两碗热腾腾的面条，从厨房里出来。
“江哥，路向南怎么在你家啊？”
“他是202的，来串门玩儿。嗯……你俩认识？”
“一个班的，小时候也在一起玩过，”梁晓年说话时，眼睛看着路向南，“还挺熟的。”
“啊这样，挺好。”
梁晓年说“挺熟”的时候，江祝感觉自己哪里怪怪的。
也不是怪，就是莫名其妙的不太舒服……说不上来。
路向南拉开并排的两把椅子按着江祝坐下，自己挨着他坐。
梁晓年饭是吃过了，本来打算趁他们吃饭的间隙去沙发上玩会儿手机，但转念一想又不合适，干脆拉开他们对面的椅子坐下。
路向南的筷子一顿，抬头的瞬间眸子都是幽黑的，然后继续吃面条。
面条刚咽下去一口，江祝就知道——
他的胃被路向南拿捏得死死的。
纯客观角度，无论是他做的菜还是简单的面条，都比老妈和下人们做的更符合他的口味。
“好吃么？”路向南问。
“好吃。”
“够吃么？不够的话我这碗也给你。”
“够够够，这么一大碗呢还能不够，饭桶啊。”江祝笑着把剩的一点鲜汤仰头喝掉，肚子撑得发涨。
路向南随手从桌上的盒子里抽了一张面纸，给江祝擦擦嘴角的汤汁。
江祝：“……”
这小子怎么又来这一出！
梁晓年捂着脸轻咳两声，也不知是真的呛着还是故意的，“那个……我说，你们是不是忘记这里还有个人呢。”
路向南：“你？算么？”
“c……”在江祝家里，梁晓年不得不把那个“操”硬生生憋了回去。
江祝就算再傻也能看出点端倪——
这两人不合。
不过话说……江祝总觉得路向南在他面前和在别人面前不太一样。
和那个叫邵杰的孩子，还有梁晓年说话，味儿都挺冲。
为什么呢？
不至于是尊重长辈吧？
“我……我自己来就好。”江祝把那张纸抓在自己手里，用力抹了两下嘴。
梁晓年：“不是吧阿sir，明明我才是江哥你的表弟，现在怎么搞的我跟个外人似的。这不公平，江哥，你也得宠幸宠幸我。”
“噗——”江祝一听这话，小时候带他一起玩的画面忽然就浮上来了。
那会子他也一天到晚油嘴滑舌的，一点没变。
到底是小孩儿。
江祝朝他抬起一只手，“行行，那江哥宠幸宠幸你，来，低头。”
梁晓年乖乖地把头垂下来，等着被他揉。跟从前一样。
手指刚触到梁晓年的一撮毛，伸出去的手腕就猛地被人擒住了。
江祝的身体一颤，吓得完全不敢动弹。


12 # 第十二章 “你以后就摸我一个人的头，成么？”
“哥哥，你知道男生的头不能随便碰么？”
“……”
怎么办？
江祝是真的不知道。
就是摸摸表弟的头而已，他一点儿都没多想，就觉得以前摸也没有什么，长大摸应该……问题也不大？
路向南这话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他的语气听起来……这么不对劲。
江祝不敢看他的眼睛，就像真的做错了事一样，等待审判。
“我先回去了。”路向南松开江祝，推开椅子站起身，经过沙发时长臂往下一捞，把书包甩在肩上。
江祝瞥了眼他碗里的面，扭头对他说：“啊，呃……南南，你面才吃几口啊？不饿么？你……”
“不饿。”
回应他的是一道清脆的关门声。
怎么感觉这像是……有情绪了？
这小孩在生什么气！
是他做错什么了么？
江祝失落地回过头，垂眼盯着空荡荡的碗，目光呆滞。
梁晓年眼珠子转转，把路向南那碗面端到自己面前，直接就这那双筷子开始大口吃起来。“不吃正好，我在食堂还没吃饱呢，不吃我吃，切！”
本来还被路向南弄得闷闷不乐，现在江祝是被梁晓年这副吃相逗乐了，“晓年，擦擦嘴，你看看你。”
“啊江哥，别叫我晓年了，还叫我畅畅吧。以后还得请你多照应。”
“既然如此，那说说吧，你到底怎么回事儿？”
梁晓年嚼得正欢呢，一听这话，刚塞进嘴的一大坨面条停在腮帮子里，跟个大肉球似的。
他把面条艰难吞下，面露难色，“江哥，您还非得问呐……”
“废话，都拜托我照应了，我连你什么情况都没资格知道？”
“……”梁晓年放下筷子，两条手臂交叉抵在桌上，不情不愿道：“哎呀哥，我家就是些破事儿，丑事儿，没什么好听的，我都讲不出口。”
“到底说不说？不说我可……”江祝想吓唬吓唬他来着，结果一下子看到他了脖子上的几条红印。正面还不太看得出来，脸这么一侧就显得特别清楚。
梁晓年知道巴掌印儿被他瞅见了，难为情地捂着脖子，一言不发。
“怎么搞的！”江祝很担心，“跟谁打架了？在哪里打的？和谁？是同学还是……”
没等江祝拷问完梁晓年便从实招来：“哎呀江哥，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可是好孩子好吧！怎么可能跟人打架？你还不知道我么，小时候看到条巴掌大点小猫都得往你身后躲，我哪来的胆儿？其实是……我爸。”
那倒也是。
“你爸打的？亲爸？！”江祝差点儿激动到破音。
“我就一个亲爹啦，哪有那么多爸？”
“你得罪他了？”
“就……”梁晓年抓抓后脑勺的头发，“他一喝完酒回来就喜欢打我，每次下手都特狠……有一次直接把我打昏过去，嘴角出血了……”
江祝这么温和的人现在拳头都硬了。
还是亲爸么？
不对，应该问，这他妈还是人么？居然能对亲儿子下手这么狠？
这简直是畜生！
“我妈前年好不容易被提拔升职了，然后就给调到省会工作去了。她出去工作虽然辛苦点，但也是件好事。要不然她在家啊，得和我一起受罪。”
江祝不明白为什么他能用这么随意的口吻说出这些话。
或许是在外人面前埋没情绪，又或许，纯粹是习惯到麻木。
随意的背后，必然藏着无限心酸苦楚。
“不过这老东西不喝酒的时候从来也不会管我，”梁晓年继续道：“也就是应酬完回来发酒疯而已。我妈的意思……就是如果遇到老东西晚上出去喝酒的情况，江哥您看您这儿方不方便好心……收留我睡一觉？”
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不用他求，江祝也会这么做。
人心总归都是肉长的。
“倒霉孩子，”江祝搓搓眉心叹了口气，“赶紧把那碗面吃完吧，别浪费。”
“不过话说，我才知道路向南这小子还挺会做饭的，面真不错。”梁晓年“吸溜吸溜”把最后两根面全嗦掉，心满意足地砸砸嘴。
聊完最不愉快的部分，江祝又有一搭没一搭地东问问西问问，什么在学校吃不吃得惯，学习怎么样，老师怎么样。
这期间梁晓年也会自然地拍拍他的手和肩，但江祝不会产生任何感觉。
不像路向南，连叫他声“哥哥”都能让他起反应。
唠嗑唠得差不多了，去冰箱装了点水果给他，才把人送回去。
空荡荡的房间安静下来，江祝也没心情看电视，躺在沙发上开始纳闷。
路向南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是他哪里做得不妥了？
他说男生的头不能随便摸。
可是江祝记得不久前，和他一起晨跑的时候还摸过他的头来着，那时候也没见他有这种反应啊？
怎么摸梁晓年的头就……
江祝觉得心烦。
他想过直接发微信问他，但害怕打扰他学习，而且这样好像显得有点……婆婆妈妈的。
犹豫再三，他还是放弃了，转而点开了和莫子涵的对话框。
以他对莫子涵的了解，凌晨三点之前他一定会在线。
【Z：涵涵，在干嘛】
【涵涵：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祝哥哥主动给我发消息？？！】
【Z：醒醒，现在大半夜的，哪里来的太阳？】
【涵涵：怎么了？有什么吩咐？小的洗耳恭听！】
【Z：没吩咐就不能找老同学聊聊天？】
【Z：这个周末有时间么？出来喝两杯】
【涵涵：周末啊？我可能比较忙……】
【Z：忙个鬼，天天闲得发慌，唬谁呢？】
要忙也不是什么正事。
【涵涵：哎呀，我好不容易约到了我的天菜哥哥！！就周末！！等了这么久终于轮到我了！呜呜呜呜！！！】
【Z：我陪你去成不成？】
换做平时，江祝才不愿陪莫子涵这样那样闹，今天完全是因为烦躁劲儿上来了，想找机会发泄发泄。
【涵涵：啊！！！真的吗！！爱死你了wuli祝哥哥！！那就周六晚九点，紫调见啦！！！！】
**
因为睡得不好，江祝早晨很早就醒了。他下去倒完垃圾回来，正好在楼梯口遇到从楼上下来的路向南。
他单肩背着黑色大书包，左手抓着肩带，右手抓着块啃了半边的面包，嘴角还沾着点面包屑。
江祝还以为这么早起来不会遇到他的。
事实上是路向南也没睡好，一整晚辗转反侧，脑子里全是些乱七八糟不可言说的画面。到五点半的时候他终于受不了，被子一掀去厕所冲了两把脸，干脆直接去学校。
他也没想到能这么面对面和江祝撞见。
“呃……”江祝打算先打破僵局，“这么早去学校啊？”
路向南顿了顿，然后很轻地“嗯”了一声，作势要从他旁边走下去。
在江祝看来，这无异于一种冷暴力。
他很清楚，如果就这么让路向南过去，他肯定会难受一整天。
“我送你上学吧。”江祝说。
路向南和他停在同一个台阶上，左脚悬在空中没落下去，慢慢收了回来。
他看向江祝，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
“你车不是坏了么？现在应该还没修好……吧？”
其实车坏了也是他编的，压根儿没坏。
“嗯，确实没修好，我准备走着去的。”
听路向南的语气回温了点，江祝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下来，“天这么热，还背个这么大个包，可要累坏了，跟我车走吧？”
“好，跟你走。”
光想着送他上学，都忘了澄海六点半之前是不开门的，他们早到也没用，只能把车停在路边等。
失策。
路向南抓着车把手，“我下去站着等就行。”
“你……你先等会儿。”江祝鼓起勇气叫住他。
“什么？”
江祝就是这样的人。和别人有什么矛盾或者什么纠纷，特不喜欢憋在心里，就算再尴尬也要当面问出来，最好能及时解决，不论对方是谁、是否熟络。
“昨天怎么回事儿？面怎么吃一半就走了？之前不还好好的？”
路向南沉默不语。
“你最后说那话什么意思？”
他还是不回答。
“梁晓年怎么了？”江祝紧接着提高了语调，“……你生气了？”
“对，生气了。”路向南毫不遮掩，“就是生气了。”
江祝给整不会了，“干嘛生气？”
“哥哥，能不能跟你打个商量？”路向南把身体扭过来，正对着江祝，“你以后就摸我一个人的头，成么？”
江祝是彻底愣在那儿。
他不知道“摸头”究竟有何特殊含义，也不知道对路向南来说意味着什么，只知道对着这张脸，他只会妥协。
“嗐，我以为什么呢……”江祝故作轻松道：“来，头伸过来。”
路向南有点委屈地垂下脑袋，早晨头发也没梳，竖起来好几根呆毛，跟条小狗儿似的。
江祝轻轻顺顺小狗的毛，动作很温柔。
他不好意思用力揉。
路向南好像被摸得并不尽兴，用头顶了顶他的手掌，又狠狠蹭了几下才作罢。
“哥哥，路上小心。”
江祝没腾出心思回应他，也没听见他关门的声音，就这么讷讷地盯着自己被蹭红的手心。


13 # 第十三章 “你的天菜哥哥呢？”
自从那天早上过后，江祝碰到路向南的次数越来越少了，有的时候一整天都见不着人影儿。
江祝照常过日子，但无论做什么事都会不自觉地想起他的脸，他做的饭，然后心里一阵失落。
上高三的小孩儿，天天又是学习又是训练的，哪儿那么多闲工夫跟你碰面！江祝安慰自己。
上回梁晓年跟他说他和路向南一个班，江祝一直记着。也就是说，其实他俩才是抬头不见低头见……
江祝上午把堆在他办公桌上的文件处理得差不多了，趁澄海下课的时间给梁晓年发微信。
【Z：你们周末怎么放假？周六周日两天能放满么？】
【梁晓年：不是啊江哥，我们高三很苦逼的，就放周日下午半天呜籣祔呜呜……】
【Z：这么辛苦？我当时还放满来着……】
十年的光阴，所有的一切都在不知不觉间改变着，所有行业和领域都在不断前进，不断革新，最终都归结到一个字上——
卷。
江祝庆幸自己生的早，周末不用被强制按在学校里学习，那时候的他周末都是在公园过的，也从没待在哪儿学习，就是休息和玩儿，照样能次次考第一。
当然像他这种学生终究是凤毛麟角，对于大部分没有悟性且不自律的人来说，还是需要“铁拳”出击。
【梁晓年：不过我听说我们新上任的高三年级主任每三周放满一次周末，这周正好挨到了！待会我再去跟我们班长确认一下】
【梁晓年：江哥是不是想带表弟出去玩？（狗头】
【Z：什么呀，刚上高三就想着玩，我是要带你去买点日常用品。上次你来我家我看你校服里面那件都破洞了。】
【梁晓年：嗐，哥，我是穷了点儿，也不至于寒碜到没衣服穿啦，哪好意思让你给我买衣服】
【Z：行了别说了，周六一早跟我去南欧商场】
周末的南欧广场人流如潮，也能看见很多澄海的学生来这里结伴逛街，江祝开车带着梁晓年转了一大圈，好不容易才找到停车场。
梁晓年坐在后座，手里拿着星火英语高考必备3500词，嘴里时不时蹦出几个蹩脚的单词来，江祝没忍住，“噗呲”笑出声。
梁晓年在后视镜里瞪了他一眼，“江哥不带你这样的，多打击人呀！呜呜呜，人家明明那么努力在读了……你还笑话我。”他假假地做了个擦眼泪的动作。
江祝笑得更欢了：“努力也得努力对方向啊，我记得星火里面每个单词后面都是有音标的吧？你刚刚读的那个单词重音在前，不信你再看看？”
“我操！我差点忘了，江哥你可是A大的大大大大学霸啊！学长还不赶紧给学弟传授传授经验！！”
江祝从梁晓年嘴里听到“学长”这个称呼，内心是毫无波澜的。
此时此刻，他又想起了路向南。
“哪儿有什么经验，就是往死里学，而且得学到点子上。”
“哎哥，你高考英语多少分来着？”
“149。”
高考已经过去这么久，但江祝每每想起来都感觉就在昨天。他永远都忘不了查到高考分数那个下午，一家人喜悦、自豪的表情。
他给了自己的青春，一个最好的交代。
一把写着“149”的利刃直直地插进梁晓年的心脏。“我操——我操，我理科年级排名就没进过前两百，让你这种大佬帮我买衣服我哪儿受得起啊啊啊……”
“前两百都没有？书本笔记都认真过了没？都做到了前一百应该没问题啊。”江祝站在自己这个层次，表示不太能理解。
梁晓年：“得，跟大佬聊学习咱就是自虐，咱还是聊点儿别的吧。”
确实。像“学霸”“学神”“大佬”“巨佬”诸如此类的标签就是打在江祝脑门儿上的，学生时代甚至没什么人叫他的全名。
江祝找到一个车位，稳稳地把车停好，绕到后面帮梁晓年开车门，“梁少爷，请下车吧。”
“谢谢江总，本少爷这就下来。”梁晓年跟他闹完，把星火扔在一边，两人一起进南欧商城。
南欧是这两年新建的，政府花了大价钱投资，入驻的店铺种类五花八门。从各色小吃到时尚品牌店，应有尽有。
“哎江哥，你以前来过没？我第一次来。”
“我也第一次来。你看看你们这一代现在生活多好，我们那时候哪有这条件。”
“你咋跟我妈说一样话，耳朵都听生茧了。”
“有么？”
“有啊！”
听了梁晓年这话，江祝再次陷入年龄焦虑。他耳边突然回响起那天晚上保安大叔说的“十岁”，心里又是“咯噔”一下。
难道真的已经和18岁的小孩儿有了代沟么？那……
江祝发了会儿呆，问：“畅畅啊，哥问你个事。”
“啊？你说。”
“你……嗯，你和路向南到底是什么关系？”江祝担心梁晓年多想，补了句，“就是单纯好奇，总感觉你俩神神秘秘的。”
“他呀，嗐，我和他从小玩到大的，熟儿得很。”
“那之前在我家，怎么好像……”
“就，我最快说了句不中听的，这家伙就跟我闹矛盾了，咋咋也不理人。”
什么样不中听的话能让一直玩得好好的两人闹矛盾？江祝想不明白，但肯定是比较严重的、容不得开玩笑的话。
趁他发呆时间隙，梁晓年把他拽进了一家饰品店，拎起一个小恐龙钥匙扣，“哎哥，你看我弄个这玩意儿挂书包上，女孩子会不会觉得我很可爱？”
“噗，”江祝笑了笑，“别转移话题，没唠完呢。”
梁晓年放下小恐龙，继续说：“我也真是欠，嘴快不小心提了他妈那档子事，就跟我翻脸了。”
江祝没说话。
两个人在店里瞎逛逛，梁晓年什么也没买就推着江祝出去。离开之前，江祝悄悄把小恐龙钥匙扣买了揣在兜里，出门就塞给梁晓年。
梁晓年一脸受宠若惊的表情，“我操，我就是随便看看啊哥，你是天使吧！”
“行了，给你就拿着，回去挂书包上看到底能不能吸引小姑娘。”
“绝了。哎江哥，你看那边有个运动品牌店，我不买，就去看看，行不行？”梁晓年一脸兴奋地指着对面。
“去就是了，还问。”江祝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江哥真好！”
品牌店就是品牌店，店面看起来就是高端大气。梁晓年搁那儿看球鞋，江祝在篮球架那边打转。
篮球架上摆着四排篮球，大小款式不一。
和路向南初遇的画面顿时窜了上来。
更有意思的是，他顺着篮球架看过去，竟然真的在尽头看见了那张让他日思夜想的脸。
虽然是侧脸。
……路向南？
这身材，这气质，还有这漫画手，大概率不会认错。
他穿着一件克莱因蓝的连帽卫衣，戴着顶黑色鸭舌帽，手里拿个篮球看来看去。看一会儿放回架子上，然后又依依不舍地拿起来再看。
江祝听见他问旁边的店员价格，店员说了个数字，他果断把篮球放了回去，并说了声“谢谢”。
直到他离开品牌店，江祝都没有上前去打招呼。
梁晓年挑了双好跑步的运动鞋，拜托江祝去前台帮忙结账。江祝连那篮球的价格都没看，直接让店员给包起来了。
**
江祝陪梁晓年逛了一天，顺便带他吃吃喝喝玩玩乐乐，很快夜幕降临。
今天是周六，之前脑子一热和莫子涵约定的事情，今晚就得履行。把梁晓年送回家后，他马不停蹄就开车去紫调。
车才开到澄海门前，莫子涵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喂，在路上，别催。”
“啊我打电话不是为了催你，是想告诉你，我刚刚冲年vip的时候顺便也帮你冲了，不用谢我～～”
“哈？帮我冲干什么？胡闹！”
“不是，正好人家搞活动，咱组个团儿打八折呢。”
“……”
“哎呀，人这儿哪那么多纪文那种奇葩。反正你赶紧来！马上就要看见天菜哥哥了！”
江祝摇摇头，挂了电话。
只希望别遇到纪文。他祈祷。
今晚紫调的场子做得特别大。
江祝一进去就被音响和各种吵闹声弄得脑袋瓜子嗡嗡作响。
他艰难地挤到前台，终于抽出空来坐下歇歇。
酒保一边擦杯子一边问他：“您好，先生，请问有预约么？”
“还要预约？今天有什么特别的？”
酒保解释：“啊，是这样，今晚是Jason的主场，必须有预约或者是会员的用户才可以……”
酒保还没说完，莫子涵就从旁边跳出来勾住了江祝的肩，“我说，这我兄弟江祝，刚刚才在你这儿一起办过会员卡。”
“哦，原来是江祝先生，那请吧。祝二位玩得开心。”
江祝不知道莫子涵要带他去哪，就这么跟着他走。
“哎，你的天菜哥哥呢？”
“跟你说我今天一定……”走到人流最聚集的地方，莫子涵停下脚步，指向前面的舞台，“看啊看啊！！我天菜哥哥马上出来！！眼睛别眨！”
舞台的灯光很暗，暗到几乎看不见主持人的脸，只有声音。“激动人心的时刻来了！下面有请我们的重量级嘉宾——”
这时，舞台中央“唰”的打下一束亮光，升降台缓缓将那男人带了上来。
刹那间，江祝的心脏忽然漏了一拍。


14 # 第十四章 “哥哥，能借你家的浴室洗一下么？”
“啊啊啊啊啊啊我的Jason小给给！！！！！嘶哈嘶哈！！”
“呜呜呜呜呜终于轮到我来看了！！我要和你一起买可乐！！我要给你生猴子！！超市我吧！！”
一群跳来跳去的男人快把江祝挤成了肉饼，他不得不转到旁边空旷的地方站着。
台上的男人坐在高窄的椅子上，黑色衬衫的领口敞到锁骨。他屈起一条腿，驾着把大吉他，搭在六根琴弦上的手指错落其间，露出一段白皙的手腕。
可是……
他为什么戴着面具？
类似于舞会中的那种面具，遮挡住了半张脸，能看清楚的部位只有嘴巴。
“这就是你说的天菜哥哥？”江祝问，“怎么连脸都不露？”
莫子涵都快被迷晕过去了，“你不知道，他就露过一次脸，之后都是带着面具。越是有神秘感我越好奇啊啊啊啊啊啊！”
“你不是说见过一眼，一眼万年么？”
“我是见过一眼啊！但是就那么零点一秒的模糊的一眼啊没仔细看过！那也把我吃得死死的！！快快快祝哥哥快听，Jason要唱歌了！”
只见那男人轻轻拨了两下弦，把嘴唇凑到话筒跟前，缓缓闭上眼睛。
场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目不转睛地盯着舞台中央。
“因为爱上你
我变得不能自已
我看见你的心
正慢慢远离
但我还是控制不住地靠近
渴望你将我剖析
我们一同谱写
爱的真谛……”
第一句唱出来的一刹那，江祝松了口气。
音色低沉有磁性，和路向南完全不同。
……有病吧江祝，难不成你现在看到个人就能想成路向南了？！
不就是……有那么几天没和他碰面说话了么……
莫子涵激动地不停晃江祝的肩，“太好听了！！我就当这情歌是唱给我的！！呜呜呜我愿意！我愿意！”
一首歌唱完，Jason把吉他竖过来单手拿着，从椅子上下来，对观众深深地鞠躬。
他真高，腿真长，和路向南一样。江祝想。
“好，非常感谢Jason先生的精彩表演。下面是我们的互动环节，请在我们台下近一百位男士会员中选出一位今夜和你独处。”
台下几乎完全轰炸开了。
只有一位能有幸和这位戴着面具的“天菜哥哥”独处。
江祝只觉得离谱。
紫调是准备把他捧成明星么？
大家根本不知道他长什么样，要是不帅，那不就是骗钱？乱喊乱叫的这些人都是傻子？
Jason再次拿起了话筒，目光好像停在了江祝这边，“好的，那我想邀请那位穿花衬衫……”
穿花衬衫的莫子涵同志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蹦出来了，跳得比谁都欢，“啊啊啊啊啊我我我我！幸运儿就是我！！”
没想到人家话音拐了个弯儿，“旁边的那位男士。”
现在他锁定的目标很明确。
全场的男性纷纷向江祝投去或是羡慕或是嫉妒的目光。
但当事人江祝目前还处于一个完全懵逼的状态。
“……我？”江祝不可思议地指着自己。
短短的一秒，莫子涵像是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呜呜哇原来他看的是祝哥哥，为何要这样伤害我呜呜呜……再也不穿花衬衫了！哼！我要丢掉！全部都扔了喂狗！呜呜呜！”
江祝就这么稀里糊涂地中了彩票，又稀里糊涂地被他拉到了沙发上坐着。
Jason的手肘撑在俩膝盖上，随意地搓搓手心，“想喝点什么？”
江祝显得有些不自在，“都可以。”
“会喝酒么？”
“喝。”
“OK，”Jason示意服务员，“一杯拿戈卢，一杯美乐。”
“好的先生，请稍等。”
等酒的时候，气氛略显尴尬。
Jason喷了男士香水，味道挺浓。江祝想。
江祝故意捂嘴咳了两声，说：“那个，你唱歌……很好听。”
“谢谢。”
“呃……其实，我今天是陪我朋友来的。”
“哦？”Jason双腿交叠，一条手臂平放在沙发的靠背上，偏头看他，“那……不是来看我的？”
倒也不能这么说，陪莫子涵也是陪他来看人家的。
“我……”江祝和他对视半秒很快又收回来，“你干嘛选我？”
“你气质好。”
“气质？”
“在那么多人中，你的气质瞬间吸引到我。”
“你知道……其实我并不想和那些人抢这个机会……我……”
他想说我就是个来打酱油的，你别那么认真。
“你对我没兴趣？”
说一点儿兴趣没有那绝对是假话。
身材好，唱歌好听的男人不可能没有吸引力。
那要问兴趣有多大呢？
谁又知道面具下的是怎样的面孔。
想了半天，江祝说：“我是颜控。”
“哈哈……”他感到意外，“你是担心我不够帅？”
“那你干嘛不露脸？”
“当然会露，只不过没到时间。”
服务员端着盘子，把两杯酒放下来，“先生您好，您的酒。”
“谢谢。”
Jason拿起葡萄紫色的美乐，捏着下面的玻璃细管慢慢摇晃，眼神随性。
“不好意思，我忽然不太舒服，先走了。”
江祝作势就要走，结果手腕被人猛然抓住，用力将他往后一带，摔坐在了男人的怀里。
“刚来就想走？”
这姿势实在太暧昧了，是一扭头就会脸碰脸的程度。
“先生……请你自重。”
“加个联系方式吧。今天不舒服的话，以后找你。”Jason从兜里掏出手机，把二维码递到他面前，“你对我也不是毫无兴趣，不是么？”
江祝照做，也默认。
一杯酒喝完，江祝拿上外套开车回家。
他不是全身心抗拒，而是害怕再遇到纪文那种人，也无法再承受那种欺骗和玩弄。
Jason虽然真的很有魅力，但是海王的可能性也很大。
江祝想要的是认真、专一、真诚的恋爱关系，他从没想过要“玩玩”，甚至跟人约-炮什么的。那些对他来说太过轻浮。
他把爱情看得很庄重，一旦他走进去，就容易深陷其中，毫无保留地付出。这也注定了他在感情中很容易受伤。
有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到三十这个岁数，也没那么多热情去奢求爱情，就，一个人过一辈子呢？
这种念头止步于他看见路向南的那一天，那一瞬。
那一瞬的他知道，他还是想的。
会怦然心动，会小鹿乱撞，会不知所措，像个青春期的少女。
现在的他，渐渐开始迷茫了。
**
江祝每次从紫调回来都会特别困，再加上陪梁晓年逛了一天的街，两个眼皮都掀不开，恨不得倒头就睡。
可是他一沾枕头，脑子里就浮现出路向南今天站在篮球架前的样子。
为什么没有上前和他打招呼？
明明很想跟他说话来着。很想很想，想得快疯了。
那是为什么呢？
不敢？不好意思？害羞？
还真的都有。
今天江祝结账的时候无意听见了篮球的价格。
700块。
是个很有名的运动品牌。
得找个机会送给他，小孩一定会开心的。
想着想着，他就不自觉把手机页面切到和小孩儿的对话框了。
但是他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怎么自然不尴尬地开这个头。
真活成青春期小姑娘了？江祝在心里自嘲。
算了，这要纠结到死了。还是先睡吧。
刚把手机放下来，就听见有人敲了两声门。
这么晚了谁会来？
江祝估摸着是梁晓年忘了什么东西在他车上，一点儿没多想，连猫眼也没望，直接开了门，“你是不……”
门框两侧的空气微微一窒。
眼前的人穿着拖鞋，上身半 裸，腰上围着一条浴巾，松松垮垮的，隐约能看见一条人鱼线。
视线再往上走，是几块沾水的腹肌，然后是沾水的喉结，沾水的脸，全是泡沫的头发。
竟然是路、向、南。
“你……我，你怎么……”江祝一时话都说不利索，“这、这样就出来了？”
“哥哥，我家水管坏了，澡才洗了一半。”
“……你最近是不是挺背的？不是坏自行车就坏水管。”
路向南打了个寒颤，“哥哥，能借你家的浴室洗一下么？”
“赶紧进来吧，别冻着了。”江祝顺带着把门关好。
刚成年的小孩居然有八块腹肌和人鱼线？
再一想，体育生嘛，训练量那么大也正常……吧？
话说回来……为什么他能这么自然地裸着上身站在他面前？！
就完全不加掩饰的，一点儿都不顾及他的感受吗！
好歹……上面也要裹个浴巾吧！
毕竟也来过江祝家几次，路向南很快摸到了浴室的位置，“哥哥，热水器开了么？”
江祝看着他的背影愣了一会儿，说：“开，开了。我回来以后开了有一阵子了，现在应该烧到50几度，可以洗。”
“那我就进去咯。”
路向南前脚刚踏进浴室，江祝陡然想起来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早上洗手台的玻璃杯不小心打碎了，一地都是碎渣，他还没来得及清理！
“南南，等一下！先别进去，那里……”江祝快步上前，本来想迅速拉住他的胳膊，结果路向南倏地转身，他的手一错位，不小心把那条浴巾“唰”地扯了下来。


15 # 第十五章 “我们都是男人，不是么？”
路向南：“……”
两人之间的空气整整安静了十秒。
今夜的江祝似乎不适合在地球居住。
更加尴尬的是，江祝的视线在人家的某个部位停了大概有五秒，才慌乱地收回。
他暗暗咽了口唾沫，立马背过身去捂着额头，“对，对不，呃……那个不好意……不是，对不起啊，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说，你先别进去，地上有玻璃渣……”
天啊啊啊！江祝你看看你干的什么好事！！
这下彻底会被他当成变态吧？！
还是个老变态！！
时间又过去五秒。
恍若隔世的五秒。
他这脸红得都快滴血了，怎么还没有给他回应！哪怕揍他一拳也行啊！
终于，江祝听见了路向南把地上的浴巾捡起来的声音。
他难为情地将脸别过一点角度，余光瞥见他把浴巾挂在了左肩，随即又别了回去，“怎么，怎么不围上？”
“热。”
顿时一簇小火苗窜上了江祝的脑子。
“这个季节应该还好……再热也不至于……我觉得你还是先围上，然后地上的玻璃碎渣的话，嗯，我待会儿去处，呃要不你……”
他现在脑子就是一团浆糊，说出来的话自己渐渐也听不懂了。
“哥哥。”
“嗯……嗯？”
一剑杀了他吧。
“没事的，我没怪你。”路向南不知什么时候靠了过来，湿漉漉的胸膛几乎贴上江祝的背，带有清香的呼吸压在他的耳畔，“我们都是男人，不是么？”
江祝：“……”
……要命。
“还是说，哥哥你……”他一只手轻轻捏住江祝的肩，“害羞了？”
当然害羞了！
问题就在于你哥哥就是喜欢男人啊！又不能跟你讲！
江祝身子一侧，撤离了路向南近处的领地。
像是被丢到海里憋了很久，好不容易露出水面汲取新鲜空气的溺水者。
“我来处理玻璃渣就好。”路向南说。
他没接着逗江祝，把肩上的浴巾抓在手里，进了浴室。
浴室的门一关，江祝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他到现在都没缓过来——
大概是缓不过来了。脑子里充斥着“尺寸”“真大”诸如此类的污秽之词。
江祝在原地站了一阵子，去沙发上坐着，打开电视。
家庭伦理剧，换台。
欧美电影赏析，换台。
流行音乐，换台。
新闻联播，换台。
换到体育频道的时候他直接关掉了电视。
然后他开始刷微博，刷短视频，试图以此来转移注意力。
事实上是什么也没看进去。听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心情反而越来越烦躁。
男生洗澡就是一个字，快。
没多久浴室的洗澡水声就消失了，江祝的神经又紧绷起来。
路向南从里面探出脑袋，“哥哥，能拜托你再帮我拿一条毛巾么？”
“哦，好的，那你等我一下。”
江祝化身老妈子，去阳台挑了半天，拿了一条粉色的毛巾给他。
为什么是粉色呢？
因为江祝记得他的拖鞋是粉色的，或许……他喜欢粉色？
为了避免刚刚发生的意外事件，江祝走到浴室门口时，自觉把身子扭过去不看他，只把毛巾递过去，“喏。”
路向南很清楚江祝心里在想什么。
这着实让他更兴奋了。
“谢谢哥哥。”路向南接过那条毛巾，眉梢一挑，看似无意地摸了把他微微颤抖的四指。
江祝就跟碰着块烫手山芋似的，手猛地往回一缩。
“今天麻烦哥哥了，我明天就找人来我家修水管。但是不一定那么快就能修好。如果修不好的话……”
江祝听得出他的意思，便接上他的话茬：“那你还来我家洗吧，天天训练肯定得洗澡。”
路向南笑了，“对呀，不然都臭了。”
“那倒不会，”江祝说，“而且你身上一直有股……香味。”
“真的？我自己怎么不知道……”路向南抬起胳膊嗅嗅，一截手腕伸到江祝面前，“没有吧？要不哥哥你再闻一下？”
“当局者迷嘛。”江祝半开玩笑着推了推他的手腕，“那个，时间也差不多了，你回去吧，回去赶紧把衣服穿好，别冻着了。”
路向南和进来时一样，只裹着条浴巾准备出去，走到玄关那儿停了下来，转：“哥哥，你不送送我么？”
江祝一怔，没想到他会提出这么个要求。
“送送送，”江祝哭笑不得，朝他走过去，“真是的，就这么两步地儿。”
路向南人已经站在门外了，居然还不肯回去，弄得他门口那块地上湿哒哒的滴了一地的水。
“还杵在这啊？”
“哥哥，其实我想说……”
“想说什么……你说。”
路向南顿了顿，“除了我妈，你是第一个把我看光的人。”
紧随而来的，是一道很轻的关门声，轻到几乎听不见。
江祝眼神呆滞，掏出手机，给莫子涵打了通电话。
莫子涵：“喂，我们祝哥哥怎么了？大晚上的。”
江祝：“帮我订一张机票。”
莫子涵：“哈？你没事儿吧？订机票去哪？”
江祝：“火星。”
莫子涵：“……”
**
自从上次带梁晓年逛过街后，兄弟俩的关系更自然了。这孩子从小性格就这么豪爽，和他说话毫不费力，也从来不用拐弯抹角，好相处。
这天早上，梁晓年起床起晚了，自行车又没气，无奈之下只好拜托江祝开车送一下。
梁晓年依旧坐在后座，急得一边看表一边直跺脚，“哥，江哥，我的好哥哥，能再快点儿么？表弟已经快死掉了！”
“呸，别说这种晦气话，就迟次到能怎么的？”
“哎呀我们年级主任是个女魔头，上次专门在八班门口抓人迟到，估计今天就轮到九班了！那我真的就死翘翘了啊江哥！”
“行了行了，再急这车也长不了翅膀，我尽快。”
“谢谢江哥！”
“哎，昨天我下班的时候看见澄海好像在张罗什么，还挺热闹的。”
“啊，老样子，这不是运动会要到了嘛，就后天。”
“后天？这么快？”
仔细算算时间，按照澄海的惯例，好像确实就在这几天。
“没报个项目参加啊？看你这个头也不小，体育应该也不赖吧？”
“江哥，不是谁都像你一样文体两开花的，我体育那么拉，就不上去丢人了。”
“哪能这么说，重在参与嘛。”江祝在拐弯口猛地抹了把方向盘，梁晓年差点磕在玻璃窗上，狠狠“操”了一声。
“哥，看不出来你还挺生猛，牙差点儿给我磕掉了……”
车子慢慢稳定上路，距离开到澄海还有一个红灯的时间。江祝提醒梁晓年提前把书包背上，节省时间。
运动会的话……
“哎，那你们运动会，是不是体育生都会参加啊？”
梁晓年回答：“当然了，主要就是他们体育生参加拿奖嘛，像路向南，这几天为了训练都不怎么到教室上课的。
其实江祝想问的就是路向南。
“不过这位大爷平时也经常旷课。反正他体育生……老师也不咋管。倒是咱班那几个小女生，看不见他就心神不宁的。真是的，不就是比我帅了那么一丢丢么！”梁晓年说的时候还虚着眼用两根手指比了个“一点点”。
江祝嘴角带笑，“咳咳，不止。”
“啥呀江哥，你咋净胳膊肘往外拐！我才是你亲表弟！！有四分之一血缘的表弟啊！那位大爷算什么！！”
“行了，戏过了啊，”江祝把车停在校门口，解开车门锁，“下去吧，你还有两分钟就迟到了。”
“我操！”梁晓年大惊失色，刚打开车门就“啪唧”撞上门框，捂着额头向教室百米冲刺。
江祝摇摇头。
这小子要是以这速度参加运动会，指定拿奖。
**
江祝下班后，想起来家里有的日用品不够用，就准备去小区附近的超市买点儿。他把所有要买的东西、以及对应的数量提前写在了备忘录上。
超市的名字叫“好运来”，规模还挺大，有上下两层，大家买东西前习惯性先在门口抽出一个小推车，江祝也不例外。
江祝记得有一次老妈来看他，正巧在超市，两人一人推一个小推车，不知怎么撞在一起，然后母子二人面面相觑。
老妈说你个总裁，推着小推车在超市买东西，画风有点诡异啊。江祝却完全没觉得掉价，他就说妈你是不是总裁文看多了，我就不能做个接地气的总裁？
然后老妈笑着说还真是，谁叫我儿子就长了张总裁文里的男主脸。
东西挑得差不多了，他本来要去结账，想到老两口，又折回二楼给他们捎点礼物。
“拖鞋，毛巾，地毯……”再往那边走，就是内衣内裤的区域了。
对，这些也得买点，搬进来的时候没带多少，要是碰上下雨天气晒的干不了，那可就没得穿了。
一个个子矮矮的男店员热情地上前为他介绍：“先生您看，这一排都是我们新出的款式，面料柔软，特别舒服，卖得特别好……”
江祝挑东西一向不太喜欢被店员跟着，何况介绍的还是这种贴身衣物，他只能微微一笑，“谢谢啊，我自己看看就行。”
“嗯，好的。”
江祝早就看穿了店员的小把戏，他们嘴上说好，实际上还是会一直粘着你，逮到机会就拼命给你推销。
视线再往那边扫，有一款内裤的款式戳中了他的审美点。
他眼睛一亮，伸手过去准备试试质感。
这时，尴尬的事情发生了——
同时覆上那条内裤的，还有一只手。
这只手比他稍大一些，手指又白又长，腕上戴着运动手环。
两人的手叠在一起，摸着那条内裤。
迎面袭来的清香，让江祝确定了这只手的主人。
“好巧啊哥哥。”
是啊好巧，挑个内裤居然也能遇上你，还他妈挑的是同一条！
路向南慢慢把手撤回来。
一见来个新顾客，男店员又开始热情地推销，“先生的眼光真好，这条是我们店销量最好的男士内裤，可以考虑一下。”
江祝拿起那条内裤前后看看，脑子里忽然炸出那天晚上看见的不可言说的画面。
“我买一条。”路向南在架子上拿了一条新的递给店员。
这架子上的一排都是一个尺寸。江祝想。
男店员很开心地接过，“好的，马上帮您包起来。那这位先生呢？”
江祝没立刻理店员，而是瞟了两眼路向南，抿了抿嘴唇，“不考虑换……一条？”他的语气很微弱。
“怎么了？”
“你不觉得它有点……”江祝咳嗽两声，“小了？”


16 # 第十六章 “那我当你老婆。”
意识到江祝何出此言，路向南嘴角扬起一抹弧度，“哥哥，你记得这么清楚啊？”
“我……”
要死了，说这个干什么！有毛病！江祝真想“啪啪”扇自己两嘴巴掌。
路向南似乎觉得很有趣，拎起他手里的内裤说：“那哥哥觉得我买大几号的合适？”
这两人的对话把店员都快听害羞了。
“你……自己考虑。”江祝推着小车慌忙离开，最后是一条内裤也没买，他只觉得再进行下去这个话题，老脸就要从太平洋丢到大西洋了。
但是江祝没想到的是，路向南竟然跟了过来，同样也是一条内裤没买。
“好像好久都没和你说话了，哥哥。”路向南一边和他并排走一边说。
是啊，就这几天，为什么会感觉这么久呢。
“有么？”
“有，”路向南的口吻略带抱怨，对他摇摇手机，“信息也没给我发过，我还以为你讨厌我，不打算理我了。”
江祝忙道：“啊，没有啊，我怎么可能讨厌你，我喜……”“喜欢你还来不及”这半句还没说出口就吞了下去。
路向南：“喜什么？”
“xi……”江祝脑筋一个急转弯，“先，先去结账吧。”
不出所料，结完账后路向南自然而然地坐上了他的车。
“现在安全带会系了？”
“会，但是忘了。劳烦哥哥再教我一下。”
两人都很清楚这话是开玩笑的。
江祝笑着摸摸他的头发，“小鬼。”
每次江祝见到他，和他说话，和他接触时总会不自觉地紧张，而且非常担心这种紧张会被路向南察觉，所以表面上他总是逼迫自己扮演好大哥哥的角色。
气氛总算得到一些缓和，江祝索性和他多聊点。
“我听说明天澄海运动会，你有多少项目？”
路向南摘下运动手环，套在手指上转，“好多。我八成会累死。”
“我想也是。”江祝说：“要不我去现场给你加加油？”
“……可以么？”
江祝愣住。
他其实就是就这个话题随口一说，并不是真的有这个打算。可是路向南一认真，他开始心虚了，“啊……啊？”
“你能来看我么？”路向南加强了语气，明显比刚才还要认真。
当时江祝就一个念头——
坏事儿了。
话确实有的时候不能随便说，谁知道你到底是不是在开玩笑。像这种给点希望又马上掐灭的，实在不怎么厚道。
不过，澄海的校门在运动会期间从来都是对外开放的，学生的家长，外校的同学，甚至路边的野狗都可以进去观看。
再说澄海也是江祝的母校，江祝又是A大的高材生，只要他想随时都可以进去，无人不欢迎。
“可是……明天周三，我上班。”江祝略显无奈。
他从后视镜里清楚地看见，副驾驶上那双明亮的眼睛渐渐黯淡下去，如上大雾一般找不到焦点。
江祝抵挡不住他这副模样，赶紧安慰：“学校里不是很多你的迷妹吗，还……缺我一个奔三的老男人啊？”
听到后三个字，路向南撩起眼皮，脸色不太好看，“哥哥，你不老，再说这种话我就生气了。”
他的表情好像在说：南南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好好好，不说不说。”江祝把右手从方向盘上拿开，抬起来亲昵地拍拍他的头。
路向南不尽兴，又像上次一样，小狗儿似的蹭蹭他的手掌心。
江祝一直觉得这邻家弟弟很神奇，有时乖得让人放心，有时又撩人于无形，站在那儿不说话就是妥妥的gay圈天菜本菜。
但八成是个直男。江祝惋惜。
毕竟这世上喜欢同性的还是少数，要是被他知道他的哥哥喜欢男人，或许还会犯恶心。
一股失落感涌上心头。
“哥哥，你……真的来不了么？”路向南那水灵的大眼再次燃起希望，仿佛拒绝他会成为一件罪大恶极的事。
可是，他是真的要上班啊！总不能说为了看邻家弟弟比赛就旷班了吧？他之前可是发烧都不会缺一天勤的。
那样的话……员工会怎么看他？
“就那么想我去？”江祝一笑，“我又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去不去的……”
“你是。”路向南打断道，“你重要。我就想你来。”
江祝不太明白。
也就是住在对门而已，也不是亲弟弟，到底哪里重要了？运动会怎么还非要他出席给他加油不可？
江祝虽然也想，但他毕竟是成熟的成年人，不能跟小毛孩一般闹，得有分寸。他开玩笑道：“行了啊，我班可翘不了，最近业务多，估计除非我说老婆生孩子，我公司那帮崽才能通融，要不然啊，我……”
“那我当你老婆。”
时间凝固在这一刹那。
江祝是死活没想到路向南嘴里能蹦出这么句话。
当然路向南也意识到自己嘴快把江祝吓到了，表情慢慢松懈下来，“不过我可生不了孩子。”
“噗。”
两人不约而同地笑出了声。
关于运动会的话题就在这嘻嘻哈哈间跳了过去，路向南知道江祝工作认真负责，确实抽不开身，也就没再提起。
但是他不甘心。
**
江祝分得清轻重缓急，运动会这天他确实按时来公司上班，但是他总心不在焉的。总是批着批着文件就想起路向南那张脸，以及他那天在车里诚挚的话语，觉得很过意不去。
希望他所有的项目都顺利，最好都拿一等奖。
对了，去不了现场的话……至少可以下班给他买点吃的，补充补充能量。
不过他自己体育虽然也不错，但毕竟不专业，体育生应该会准备专门补充能量的食物？万一他买的不适合运动前吃呢？
……好烦。
运动会三天期间，澄海的所有年级停课，除了运动员以外的其他学生都坐在看台上玩乐。梁晓年闲得无聊，居然直接给江祝拨过去视频通话。
正好拨来的时候，江祝刚批完最后一份文件，他按下接听键。
画面中的梁晓年一脸倦态，大嘴张着打了个大哈欠，揉揉眼睛看着江祝。
江祝：“昨天干什么了这么困？今天不上课还熬夜啊？”
梁晓年：“这不是太激动了嘛，好不容易可以happy happy。”
江祝：“你跟我视频干嘛？没和同学一块儿聊聊天玩玩？”
正说着，镜头猛地一晃，视频里就蹦出来两个男生，一左一右挎着梁晓年的肩。
于是他开始挨个介绍：“江哥，这俩都是我好哥们儿。我左边这个小傻逼叫陈向，右面这个大傻逼叫何飞……”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左右两人狠狠捶了两下脑袋。
“谁他妈小傻逼大傻逼，你才是傻逼！”
江祝又想起了自己的学生时代。那时候，他的身边也有这么几个男生，会每天一起去吃饭、打球、学习，但是有几个意外得知他的性取向后，就渐渐和他疏远了。
到现在还和他维持关系的，不过莫子涵一人。
当然，他也很尊重他们的想法和选择。毕竟一直以来亲密无间的兄弟是同性恋，没法让大直男们不膈应。估计日后再想起他们相处的细节，还会有种江祝对他们有意思的错觉。
江祝笑着看几个男生打闹完，等他们把视线移回镜头时，对着他们说：“你们好，我是梁晓年的表哥，我叫江祝。”
“江祝？？？！！！！”
“江祝？？！！！！！！”
两个男生同时惊呼。
“那不是……一几年的高考状元嘛？？照片到现在还挂在校门口！
“我操，我刚刚就觉得像，没想到抓到活的了！！”
“啊啊啊学神受我一拜！！”
“年糕娃子你表哥这么牛逼我怎么从来不知道？还他妈长这么帅？？！我村网通了？？”
“校门口那照片我一直以为是p图过度，还想着，哪有这种级别的学神有这种男神级别的颜？？结果比照片还帅！！”
梁晓年那可是比谁都骄傲：“去去去，那是我亲表哥，跟你俩有半毛钱关系？”
“A大啊啊啊我八百辈子都够不着，江祝哥哥，你就是我偶像！”
“哪有那么夸张，我……”
江祝还没说完，视频里爆发出一阵惊呼，把他吓了一大跳。
他们周边的同学突然从座位上跳起来，然后又是一阵杂七杂八、震耳欲聋的喊叫。
“啊啊啊啊啊路向南第一个过来的！！牛逼！！”
“操！！甩第二名一大圈！！”
“太帅了啊啊啊啊男神！！！我一个男的快爱上他了！！”
“这大爷估计是要破纪录了，牛叉，”激动之余，梁晓年还不忘把摄像头反过来，给江祝展示田径场的全貌，“江哥你看，看见路向南没？”
江祝专注地盯着跑道，领头的少年在阳光下显得十分耀眼。
路向南跑得很快，极速划过的风将他额前的刘海吹散，五官更加精致立体。
江祝承认自己羡慕梁晓年，还有他旁边的同学。
“赢了我靠！！！破纪录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操操路向南你今天就是我爹！！”梁晓年见他冲过终点线，二话不说跳下观众席，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拿着矿泉水迎接他，“路爹！！快喝点水！”
路向南嫌弃地瞥了他一眼，刚想说“我才不喝你这傻逼的水”，结果一下子看见了他手机里的画面。
江祝？
梁晓年在和江祝视频通话？
“江哥看，我们的第一在这儿！”梁晓年把镜头对准路向南。
路向南的表情顿时柔和了几分，一把夺过梁晓年手里的水，轴开瓶盖，仰头往嘴里就灌了两口。
然后，他把瓶子倒过来照脑袋往下浇，再掀起衣摆擦嘴，露出那几块湿漉漉的腹肌。


17 # 第十七章 “哥哥洗澡不脱衣服？”
梁晓年的视频画质很清晰，简直就跟在人跟前似的。
这要是换了莫子涵，估计得从屏幕里爬进去跪舔腹肌。
虽然江祝已经把他全身都看光过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种有衣物遮挡，露出部分肉体来反而显得更具有诱惑性。
路向南擦完脸上的水，气喘吁吁地对着镜头的的江祝微笑，“哥哥好。”
也许是真的太累了，他还是一直在喘气。江祝一个人在办公室里打电话，音量是开了免提的，他不知道手机里的声音早就传到了外面，吸引了一堆员工。
他们趴在江祝办公室门上，耳朵紧紧贴着门板，静悄悄地听着。
“哎呀周惠你让开点儿，给我腾个地儿！”
“嘘！！那么大声干嘛，要死啊！不怕被江总发现？”
几个人推推攘攘的，随即又安静下来。
满屋子充斥着男人的喘。息声。
“卧槽卧槽，你说江总不会在看那种片儿吧？？”
“那我三观要震碎了，咱江祝平时那么正经一人……难道是装的？？”
“那有什么，长这么大你能说你从来没看过？而且江总还年轻呢，有生理需求是很正常的事，怎么被你一说搞得好像做了什么坏事一样？”
“哎呀我知道，但我觉得在办公室里看还开着免提就很……”
“嘘嘘嘘！都给我小点声，这门隔音不好的。”
江祝心底暗流涌动，但明面儿上努力表现得风平浪静，“可累坏了吧，快去歇歇。”
员工们：“累坏了？？还是现场直播的？？”
“卧槽，江总趣味这么独特……”
路向南继续擦了把汗，“确实得歇歇，待会还有一场，下午还有两场。”
员工们：“上午一场下午两场？？？这他妈是现场服务版男，优？？？精力这么旺盛吗？？”
“等一下，为什么江总看的是男，优？？要看也应该是女……吧？”
“啊这，江总居然好这口……”
“操……我们这样真的合适吗……”
江祝才意识到门口的动静，赶紧把免提关掉，说：“那你好好休息，保存体力。下面也肯定没问题的，那我就先挂啦。”
江祝把页面切掉，起身去开门。
门口几个人吓得四处逃散。
“快快快回去，要被江总发现了！！”
“靠，就叫你们小点声儿！！”
门外的兵荒马乱止于江祝开门的一霎那，一切工作照常。
视频关掉后，路向南把空的矿泉水瓶扔给梁晓年，到看台上坐着。梁晓年接过水瓶，想趁机和他和好，于是也过去挨着他坐，“哎，路爹，还生气呢。”
路向南压根不搭理他。
梁晓年脸皮厚，不会善罢甘休，“之前是我嘴欠，但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你妈是你妈，你是你，你可能是理解错了。咱俩这么多年的好朋友了，原谅我一次吧，路爹？”
路向南闷气也生了快半个月了，道理他也都懂，梁晓年当时肯定是无心，而且其实他早就不生气了，只是脾气倔。
“再叫声爹就原谅你。”
梁晓年总算松了口气，“嗐，你想听几声都没问题！你看，你刚刚那不是能好好说话吗？天天在学校拉着脸，一跟你说话就跟吃了枪药一样。怎么跟我哥就能好好说话？”
“仅限于你哥。”路向南起身回了教室。
仅限于他表哥？
为什么？梁晓年挠挠头。
猜不出理由。
**
运动会结束的第一天晚上，路向南发微信告诉江祝，他家的水管还没修好，但是他出了一身的汗，急需要洗澡。
【Z：门开着，你进来吧。】
他这条微信才刚发出去，路向南就进来了。
坐在沙发上的江祝转头朝他看了一眼，依旧只有下半身的一条浴巾。
江祝本能地收回视线，表情又开始慌乱，“那个南南，我说你下次还是穿件衣服来……这样还是容易冻着。”
“洗澡为什么要穿衣服？”路向南一边扯开浴巾一边朝浴室走，“难道哥哥洗澡不脱衣服？”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他走过去时，江祝余光瞥见他又把浴巾挂在了肩上。
……这小孩是暴露狂么！
今天在视频里也是，动不动就露肉！
是，你确实身材好，但来人家家里洗澡连内裤都不带，还就这么正大光明地全luo……这也有点儿过了吧？？
这好歹对门住的是个男人，要不然……不就是变态么！
而且江祝本来就是个gay，哪里承受得了这种诱惑？！
“谢谢哥哥，运动会之后我一定把水管修好。”接着，江祝听见了洗澡水声。
江祝：“……”
救命。
谁能告诉他，怎样才能让路向南知道这种行为是在玩火？？
路向南在里面洗澡的时候，江祝坐在沙发上总是很煎熬，干什么都静不下心来。
说良心话，至今为止，他没看过比路向南更有魅力的1，无论是身材还是颜值。
一切都是因为路向南对他这个gay毫无警惕！
没错！
于是路向南从浴室里一出来，江祝就闭着眼，用一条大毛巾裹住了他的上身。
路向南吓了一跳，“……哥哥你干嘛？”
把他裹成春卷后，江祝很满意，：“嗯……是我的问题，我不太习惯你这样。”
路向南思索片刻，道：“那你多看几次不就习惯了？”
江祝：“……”
逻辑上似乎没有漏洞。
可是不是习惯不习惯的问题啊！
“总之……嗯。”
江祝讲不下去了。
估计路向南永远也无法理解他的心境。
“哥哥。”
江祝难为情地重新抬起头，“嗯，怎么了？”
“明天你还是不能来看我么？”
明天是运动会的第二天。
“啊，明天周四，我还是要上班呀。”
路向南垂眸不语。
这小鬼真是，怎么就这么想让他去看呢？
江祝想来想去，还是不愿让他太伤心，“要不然，还是等我忙完，让梁晓年把现场直播给我看？我给你云加油？这样成么？”
路向南微微抬了抬眼皮子，很快又垂下去，缓缓吐出两个字：“……算了。”
江祝都不记得路向南是怎么离开他家的，只知道他情绪不太对。
他很多时候真的摸不清路向南在想什么，好像总是喜怒无常的，搞得他自己的心情也随着一起浮浮沉沉。
说到底，江祝还是不够了解他。
不，准确说，是一点儿也不了解。
他到底是怎样的人？
他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
**
路向南的事已经让江祝纳闷了一晚上，结果第二天上班又遇上了新的麻烦——
纪文居然找到他公司里来了，还正大光明地坐在了他办公室的沙发上。
江祝见着人，二话没说把小刘叫过来准备赶人，“咱创世不是什么娱乐场所，上次把莫子涵放进来我都没好说，现在怎么又把不三不四的人放进来了？”
小刘：“咳咳，江总，纪先生就是您今天要见的客户。”
言下之意，人家是有正当理由的。
江祝赶紧瞅了眼文件，客户名是纪某。
当时他看到这个姓氏确实敏感了一下，但他没想过会是纪文。
好，OK，公事公办。
江祝憋着口气，回办公桌前坐着，“纪先生有什么问题就说吧，后面还有别的客户在等。”
纪文的目的显然也不在公事，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切入正题：“江总，我的问题并不重要，我来只是单纯想请你吃个饭。”
江祝就知道他要来这套。
“到底要我跟纪先生说几次？我不想再和你有任何瓜葛，如果没有其他事情就请出去，不然我要叫保安了。”
“你看我的时候眼神还是会闪躲，你对我还有感觉，你不能否认。”纪文站起来，走了过去，两手臂撑在他的办公桌上，“我会重新把你追回来，我说到做到。”
纪文现在终于明白了，自己到底有多喜欢江祝。
喜欢到过往的所有情人的名字全都抛之脑后，只有“江祝”两个字刻在骨子里。
毕竟当初主动的人是江祝，他相信只要他不放弃，总有一天能让他回心转意。
可惜，他知道得太晚了，江祝对他只剩下厌恶。
另一边，澄海。
路向南在跑四乘一百接力赛，场面十分火热。
观众席上的同学正喊加油喊得撕心裂肺呢，也没人看清具体发生了什么，路向南忽然就重重地摔倒在地。
“路向南跌倒了？”
“卧槽还有血！快去看看！”
路向南侧身躺在地上，痛苦地捂着右腿，满头是汗。
梁晓年见状，第一个冲到跑道上蹲下来，“操！路爹你没事儿吧？怎么这么吓人？”
同学A：“赶紧送去医务室！”
同学B：这得赶紧去医院才行吧？看起来很严重，万一脱臼了怎么办？”
梁晓年拿起手机正准备打120，路向南阻止道：“别，别……打120。”
梁晓年：“不是吧，都这样了就别硬撑了，得赶紧去医院啊路爹！”
路向南艰难地对他伸出一只手，“把手机给我。”
“哈？你自己打？”
路向南没说话，把梁晓年的手机接过来，给江祝打了电话。
“纪文！你要再这样我就……”
江祝后面的话淹没在电话铃声里。
低头一看，来电显示是“梁晓年”。
正好他不想和纪文扯下去，直接按下接听键：“喂，畅……”
“哥哥……”
江祝一愣。
怎么是路向南的声音？
“南南？”
听到这两个字，纪文皱紧了眉。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微弱：“哥哥……哥哥，我好疼，好疼……”
“你受伤了？？怎么回事？”
“太疼了，我快疼死了……”
梁晓年在旁边补了句：“江哥，这小子跑步摔倒了，满腿是血。”
“什么？？”江祝吓得心惊肉跳，“你在学校吗？等我，我马上开车送你去医院！”


18 # 第十八章 “……你真的是狗啊？”
纪文：“怎么又是这个南南？他是故意的吧？”
从听见路向南□□的一刻，江祝早没了心情再和纪文对峙，他拿上外套就冲了出去。
门外的员工一脸懵逼：“哎老板你……？”
江祝什么都顾不了了。
他现在除了担心就是自责。
哪怕请一天假去现场看他呢？人家恳求过那么多遍，万一真出点什么事，即使不是他的错，江祝一辈子都会过意不去的。
到了澄海门前，江祝逮到个空位就赶紧把车子一停，钥匙都没拔，下了车就校园里往里飞奔。
操场上人聚得最多的地方应该就是。
他急忙从人群中挤进去，看见路向南还蜷缩在地上，满腿都是鲜血，现在还在拼命流。
如果只是摔倒，不至于这么吓人。
江祝跪在他旁边不知所措，“南南！南南不怕，哥哥来了。”
路向南没有力气抬头，手颤抖着揪住江祝的西装外套，“有……针扎进我腿里……好疼……”
江祝朝他右腿一看，可不得了！一根细牙签直直地插/进了他膝盖下方几寸的位置，鲜血不断从那里往外涌。
江祝吓得脸色惨白，眼泪差点夺眶而出，被硬生生憋了回去。
“没事的，没事的南南，哥哥马上送你去医院，一定会没事的！”他抬起路向南的一条胳膊，让他挎着自己的肩，再顺势把他整个人带起来，让他全部的重量都压在自己身上。
他们好不容易挪动到校门外，保安大叔很有眼力见，主动到江祝车后座给他们开门。
江祝刚要把他放下来，路向南却抗拒道：“我不想坐后座……我要坐副驾驶。”
“后面空间大，你躺着能舒服点儿，听话，啊。”
“……我不要，”路向南嗓子哑得不行，“那……我不去医院了，你就让我在这里死掉好了。”
“你……”
江祝被整得很无奈。
都疼成这样了脾气还这么倔？
“好好好，坐前面坐前面，”江祝迅速打开副驾驶的车门把人塞进去，自己绕到主驾驶上启动车子，“真拿你没办法，直着坐不难受么？”
“……难受，”路向南坦白，然后问：“所以我可以躺你腿上么？”
江祝愣怔，无语地拍拍大腿，“躺躺躺！现在你这小鬼就是大爷，你怎么舒服怎么来，真是的。”
于是路向南的身子慢慢向他斜过来，那颗脑袋落在他跟前，带着一股清香。
这样还不够，他用两条手臂紧紧环抱住了江祝的腰，脸还在不停乱蹭。
这家伙每个小动作都是在挑/逗江祝。
虽然忍受着剧痛，但此时此刻的路向南很是心满意足。
江祝手上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面的路，心早就飞到地球之外了。
他拼命地克制住自己，结果底下又传来一声：“哥哥……”
“怎，怎么了，还是很痛吗？再忍一下，我们马上就……”
“你摸摸我。”
江祝的呼吸一滞。
……这小孩是疼得开始胡言乱语了？
“摸我，哥哥。”
江祝犹豫了一会儿，从方向盘上腾出一只手，覆上路向南的脸颊——
怎么这么烫？？
竟然发烧了！
路向南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把头微微扭过一点角度，伸出舌头舔了舔江祝的手心。舔完手心再舔他的手指，最后含/住他食指的指尖，在指腹上用力咬了一口。
江祝开车差点一头撞到树，猛地抹开方向盘转弯才避免了惨剧的发生。由于突然偏离原来的轨道，后面直行的车主探出头来把他痛骂了一顿。
江祝也来不及道歉，赶紧在医院门口找了块空地把车停下来。
惊魂未定。
江祝坐在位子上大喘气。
短短几秒发生的事情简直翻天覆地。
他皱着眉低头看腿上的人，“……你真的是狗啊？”
摇着尾巴求摸，又是舔又是咬的，不是狗是什么？
路向南脸蛋通红，兀自继续着他刚才的动作，如同沙漠中快渴死的人终于寻觅到绿洲，不断汲取那水源的甘甜。
江祝明白了。
这小孩真是烧糊涂了。
他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把人拖进医院急救室。
“坚持一下啊小狗，再忍一下，坚持住！”江祝不知道他能不能听见自己的安抚，但至少现在他不叫疼了。
他背着路向南朝医院大厅跑，“医生在吗？这里有个男孩受伤了，还发着高烧！”
几个戴口罩的护士急忙抽出一张床，让江祝把人慢慢放下来。几番波折后，江祝总算目送他进了急救室。
江祝坐在外面的椅子上，两手深深插/进了头发里，脑子里乌七八糟的。
路向南刚刚到底在干什么？！
刚刚趴在他腿上的，完全就是个受伤的小狗。还是个被主人抛弃、沦落荒野，看见希望曙光又不知分寸的流浪狗。
那种湿濡的触感、被咬后的震颤到现在还残留在他的手心，顺着胳膊处的神经直往天灵盖上窜。
……想死啊。
**
江祝那天没有回家，一直都守在医院门外。过了很久很久，急救室的门开了，江祝从座位上弹起来询问情况。
医生摘下口罩，“你是伤者的家属么？”
“我……”江祝说不出话。
是啊，他忽然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身份守在病房外。
为什么路向南没有联系父母，也没有拨打120，而是用梁晓年的手机给他打了电话呢？
他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邻居而已，连和梁晓年的那层关系都没有。
但可以肯定的一点是，路向南把他看得很重要。
但他不清楚理由。
“我……我是他邻居。”
医生点点头，“现在我们联系不上他的家属，可能这段时间还得劳烦你照顾一下，或者你帮忙联系他的父母看看？”
“谢谢您，我会照顾他的。他现在情况还好吗？”
“伤口已经处理过了，扎得还蛮深，恢复需要一段时间。我们正在给他输液，正在慢慢退烧。这段时间绝对不能剧烈运动，记好了。”
“好的好的，谢谢您。”
“他估计会一直睡到明天，你可以先回家休息，明天再来看他。”说完医生便离开了，医院里一片寂静。
江祝还哪有心思回家休息，他担心地推开病房的门，怕吵到他，脚步很轻地走到路向南的床前坐下。
他阖着眼，脸色很难看，嘴唇发白，额上还有几滴汗珠。
这副样子让江祝的心一抽一抽地发疼。
应该答应他的。
应该请假去看他的。
是他自己太死板了。
虽然路向南受伤和他没有什么关系，他想一想还是很自责，尤其是想到他那失落的表情。
江祝趴在他床边睡了一整夜，导致他从自己手臂上醒来时，浑身都酸麻得要命。
他捶着脖子刚直起身，就对上了路向南一双水灵的大眼。
大眼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你醒了？”江祝欣喜不已，“怎么样？头还痛么？脚还痛么？”
没等他回答，江祝俯身过去用手试了试他的额头，再试试自己的，顿时松懈下来，“终于不烧了。想吃点儿什么？我去给你买？我记得……门口有家卖早餐的，我去给你买点粥回来？你脸色还是不太好看。”
“哥哥。”
“哎，我在呢。有什么需要直接说。”
“昨天，在车里……”路向南顿了顿，继续迎上江祝的目光“你是不是石更了？”


19 # 第十九章 “抱抱。”
看来脑子是清醒得很，昨天的事记得这么清楚。
不是，等会儿，他是怎么……？
路向南从他的表情读出了他的心思，平静地解释：“我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
昨天他的头枕的地方正好……
！！！！
江祝没法否认了。
他确实石更了，这是铁板钉钉的事实，是被他发现的该死的事实！
昨天受了那么重的伤，问半天疼不疼，想吃什么，人家一概都不回答，睁眼第一句竟然是这种尬死人的话，合着小狗脑袋里……就只剩那么点破事儿了？
这么尴尬地说出来是想让他怎么回答？？
“我……”江祝的脸肉眼可见地泛红，眼神开始躲闪，“不是，谁让你又舔又咬的……是个人都控制不住吧，能怪我么……”
“没怪你，”路向南对他扬起了嘴角，“我开心。”
……开心？
江祝差点要叫医生拿体温计过来，看看他烧到底退没退。
“开心什么？”
“不是每条狗舔/你你都会起反应吧？”
“……”
对，没错，当然不是。
以前跟莫子涵或者其他人也经常有身体接触，他可从来没有像这样，连被叫声“哥哥”、“学长”都能起反应。
“咋还给你舔出优越感来了。”江祝摸了把他的刘海儿，故作轻松地掩饰自己的尴尬，马上转向另一个话题，“我说小狗，说正经的，现在给你爸妈打个电话。”
一听这话，小狗的嘴角瞬间降了下来，头扭过去盯着白花花的被单，“我不要。”
江祝其实一直对他爸妈的事儿挺好奇的，路向南说他爸和他们不住在一块儿，但是自打搬进来开始就从没见着他妈，好像就是独居一样。
总之，江祝估摸着这一家子不太融洽，但他也没资格多问。
“你这可不行啊，你这都伤得住院了还不让你妈知道？就算怄气也不是这么个怄气法。”
路向南不吱声，脸拉得更长了。
在这件事情上，江祝不打算纵容，向他伸出一只手说：“你不打我打，手机给我。”
路向南也没拒绝，往床头一瞥，乖乖把手机递给他。
手机没设密码，一触屏就进入了主页面。江祝点开电话的图标找通讯录，发现通讯录里只有存了一个人的号码，备注名是“哥哥”。
再翻找通话记录，除了“哥哥”的来电，其他号码都是没有备注的。
这个“哥哥”就是江祝。
“你爸妈的号码呢？”
路向南的回答很随意：“不知道。”
这就奇了怪了。
哪有人长到成年了还不知道父母的号码？
有点离谱了吧？还是亲爸亲妈么？而且……为什么只存他一个人的号码，连同学朋友什么的都没存？
江祝不喜欢有东西憋着不说，就算他的家庭不能问，至少……关于他自己的总可以问吧？
“你干嘛只存我的号码？”
“因为……我希望我出事情的时候，别人只打给你。”路向南说：“我希望我一醒来看见的就是你，像现在这样。”
江祝怔怔地望着他的眼睛，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儿。
小狗很信任他。
小狗很依赖他。
两人静静地对视一阵子，江祝首先撤开视线，“呸呸呸，什么出事儿，哪有人这么诅咒自己的？你看看你，在高三的关键时刻受伤，学业、体育训练都受影响，怎么这么不会保护自己？”
“我摔下去的时候没想到地上有牙签。”
还是竖着插/在跑道上的。
“这样说就跟你好像是故意摔倒的一样。”
江祝说这句话的时候倒没多想，说完就突然有了一丝怀疑，“等一下……你不会真是故意的吧？”
路向南眉尾动了动，低头不吭声。
这下江祝彻底坐不住了，“你真是故意的？？？”
“是。”
“你这小孩是不是疯了？？医生跟我说打完石膏至少要两三个月才能完全恢复，算算现在离高考还不到一年了，你不是在拿前途开玩笑么？？为什么要故意让自己受伤？？？”
路向南抬抬眼皮，很快又放下，“你别用老师的口吻教育我。”
“合着我费大劲把你拖医院来还不能说两句了？你到底怎么回事儿？是不是非得……”
“谁让你不来看我。”路向南打断道，“求你多少次都不来。”
两人之间摩擦出的火瞬间被一盆冷水浇灭。
原来自己才是始作俑者啊。江祝暗嘲。
可是他从来没想过他的拒绝会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
或者说，他并不知道路向南把他看得如此重要。
他觉得只要办好一个邻家总裁大哥哥的角色、正常关照就好，这样至少不会让路向南察觉到什么不对劲——
比如他的性取向。
比如总是对着他起反应，像个变态。
可是路向南总是试图击破他的伪装。
江祝站了起来，捂着脸在原地打了个转，满脑子都是：这他妈叫什么事儿啊？亲弟弟也不带这么粘人的吧？
“你就为了让我去看你故意把自己弄伤？”
江祝活了近三十年，很少跟人生气。像他这种性格，也没什么事情能让他生气，但是现在，他是真的想指着路向南，把他劈头盖脸痛骂一顿。
都十八的人了，怎么还是三岁小孩的思维？大人不给糖就要胡闹？
“……对不起，哥哥。”
“跟我对不起？你应该跟自己说对不起知道么？对自己不负责任！”江祝努力平复心情，回到床边的凳子上坐着，把凳子朝他拉近了些，“以后想见我别用这种方式，哥哥上刀山下火海都飞过来见你，这样行不行？”
本来很难受，听到江祝说这种话，路向南心头一暖。
暖中夹带着一丝酸涩。
他红着眼眶，对江祝微微张开手臂，“抱抱。”
江祝心疼得要命，赶紧起身坐在床边，胳膊从他腋下穿过去，实实在在地环住他的腰。
路向南同时按住江祝的背，让他紧紧贴着自己的胸膛。
两颗心脏跳动交杂的声音被病房的空间无限放大。
路向南自然地将脑袋轻轻搭在他肩上。
现在江祝的领口是敞开的。路向南想。
于是他起了坏心思，又趁机伸出舌头，舔了舔江祝的脖子。接着，在他的颈窝处重重地啃了一口，留下了红红的牙印。
江祝被弄得一个激灵弹到一边，难以置信地盯着咬他的狗。
“……还来？”
路向南刚刚求抱抱时的委屈模样一扫而空，他满足地抿抿嘴唇，对江祝露出一个孩童般的笑容，“甜。”


20 # 第二十章 “我不怕疼，我怕见不到你。”
江祝稀里糊涂地走出病房门，去给他付医药费，顺便给他买早餐。
他现在觉得自己已经不是哥哥，已经是小狗的爹了，他搬到新锐住也不是寻寻热闹，是来供祖宗来了。
但祖宗家里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他到现在是一头雾水，这样下去能行么？总得让他爸妈知道儿子受了很重的伤吧？他一个外人天天帮两人带孩子，想想都觉得好笑。
那么路向南死活不说，他能怎么知道呢？
这时他想起他表弟梁晓年来了。梁晓年说过他和路向南是从小玩到大的，那肯定知道点什么。
他坐在那儿等粥的时候，正准备给梁晓年打电话，才发现梁晓年都快把他手机打爆了。点开微信，果然微信也被轰炸了，而江祝昨晚光想着小狗的安危，对此全然不知。
【梁晓年：江哥江哥江哥我路爹咋样了？没死吧？？】
【梁晓年：我还以为他是擦伤，后来才知道是牙签插膝盖里了？？操太吓人了吧？？】
【梁晓年：他妈的，也不知哪个傻逼吃完烧烤把牙签插在跑道上！！要是让我逮着绝对把他大卸八块！！！】
【梁晓年：江哥你吃过饭没？要不我点点外卖给你送医院去？不过现在很晚了，医院食堂应该下班了吧？】
【梁晓年：江哥啊你咋好几小时都不回我啊啊啊啊急死我了，你俩到底有没有事啊？？年糕娃子要哭了呜呜呜……】
【梁晓年：江哥啊啊啊啊啊啊啊快回啊啊啊啊】
……
【Z：……江哥来了。】
【梁晓年：喜大普奔啊啊啊终于回了！！！！！我可一晚上都没合眼】
【Z：南南要打石膏，还要住院一段时间。昨晚还发高烧，现在烧退了，我在给他买早餐。】
梁晓年之前跟他说和路向南闹矛盾，就是提了一嘴他妈的事，当时也没好具体了解，但他已经逼不得已了。
江祝用最简单的表述交代完经过，不打算拐弯抹角，干脆直接问他。
【Z：畅畅，哥问你点儿事。就是路向南家里……是什么情况？我怎么从来没看见他妈？他是不是一个人住啊？他手机里居然没存爸妈的号码也没备注。】
【梁晓年：嗐，没备注多正常，我路爹手机从来不给任何人备注，他通讯录都是空空如也的，我的他也不备注，麻了。】
【Z：可是他……】
可是他给江祝备注了。
现在通讯录不是空空如也，有了“哥哥”。
有且仅有一个。
【梁晓年：可是什么？】
对话框安静了几秒。
【Z：没什么，你先告诉我。是我把他送进的医院，也是我付的医药费，我至少有权利知道点东西。】
【梁晓年：嗯……他家吧，比较复杂，怎么说呢，他爸妈不是因为相爱结婚的。简单来说就是……一个海王，一个海后一/夜/情后有了他，当时两人到了适婚年纪，为了应付家里就领了证。新鲜感过去了，俩人不想住一起就偷偷分居了。他妈在新锐有房子，但基本不回家，不知道在哪里鬼混。路爹确实算是一个人住，他妈吧，每月固定给他打800块生活费。要我说，他妈那是打发要饭子的呢。】
江祝看完这几行文字，满心的窒息感。甚至有一丝怀疑是梁晓年编出来的鬼话。
这对父母还能叫父母么？！
不对，还能叫是人么？！
人心都是肉长的，连他这个陌生人，楼上的宋阿姨对他的关心都远远超过亲生父母。
江祝不明白，如果不想养孩子为什么要把他生下来呢？既然生下来就理应履行父母的责任。孩子都快高考了，就这么把他一个人丢在家里，两人拍拍屁股自在逍遥，不管他了？？
怪不得路向南这么会做饭。
他所有的一切都只能靠自己，想要什么，都必须努力自己伸手去够。
在学校训练完受了伤，只能一个人躲在屋里，打开自己准备的药箱，艰难地给自己上药。
看到喜欢的篮球的价格，只能恋恋不舍地放回去。
他到底还一个人默默承受了多少？
这些事情放在大人身上都不一定熬得过去，何况一个刚成年的孩子。
相比之下，江祝算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可以算是天之骄子，家庭也合睦幸福，所以他根本无法设身处地地感受路向南的处境，只能心疼。
【Z：我知道了，这段时间我会照顾他的。】
【梁晓年：什么！江哥，你照顾南南就不管畅畅了吗！哼！你这个偏心的男人！畅畅生气！】
【Z：他伤成这样总要有人照看，我不管谁管？你在学校好好的，真出什么急事再打我电话，我再帮你想办法。乖，啊。】
梁晓年当然是半开玩笑，因为他比江祝还清楚这些理儿。
【梁晓年：呜呜，那好吧，我只能忍痛把我的江哥让给路爹了。江哥记得帮我跟他问声好（抹泪】
梁晓年的消息刚发完，路向南的消息就来了。
【南南：哥哥你在哪，为什么还不回来】
【南南：我不吃早餐了，你回来行不行？】
【Z：路上路上呢，马上就到，你好好躺着别乱动】
【南南：马上是多久？】
【南南：超过五分钟的话我就出去找你了】
……救命。
真的是一点都不爱惜自己！
江祝拿上粥和包子，愤愤地加快回医院脚步。但是到推开病房的一刹那，他的所有动作又变得十分轻柔。
他把买好的早餐在他床头摆好，坐了下来，“腿这个样子还出去找我？怎么那么有能耐？才刚舒服一点。”
路向南的嘴唇轻微颤动，声音压得很低，“我不怕疼，我怕见不到你。”
江祝拿粥的手忽然顿在空中。
也许是初次相遇时，小狗就在心里认定他做主人了，所以堵上性命也要粘着他，让他冰凉的世界里出现一抹不会褪色的阳光。江祝这样想着。
他虽然打心底高兴，但还是很后怕。
路向南今天能故意摔倒，明天又能做出什么事情来？他都能拿自己的身体健康、甚至是性命做赌注，他还能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来啊？！
“你听话，我保证你天天都见到我。”
“你不是要上班么？”路向南半信半疑，眼睛里刚闪现的小火苗又灭了下去，“不许骗我。”
“你看我今早上班啦？还不是在这陪你了？”
“你不是说除非老婆生孩子才会旷班么？”
“……我婚都没结哪来的老婆孩子？”
“那准备什么时候结？”
“……我连对象都没有，还结婚。你哥哥二十七了还单身汉一个。真是，还替我操上这心了，皇上不急太监急。”
江祝知道他这辈子都不会结婚。虽然爸妈那边还不了解他的性取向，但总有一天瞒不住。
这几年就天天张罗着要给他相亲，介绍好姑娘给他，他全部都用工作的理由推脱掉。
他是喜欢男人，但他也决不可能为了父母而答应去见面，耽误人家姑娘的时间和幸福。
现在他这样和路向南说，也是在极力掩饰性取向。
他怕路向南知道后，会和高中那些所谓的“兄弟”“朋友”一样，觉得他恶心，然后再抛弃他、离开他。
怕路向南知道后，会讨厌他这个同性恋，不再愿意当依赖他的小狗。
当然，不仅是因为如此——
作为一个直男讨厌的同性恋，他还对人家有非分之想。
他觉得路向南只是因为太缺爱了，而恰巧又有他这么个大哥哥出现，所以从他身上汲取一直以来缺失的亲情。
可是江祝对他的情感却不只是这样……
算了。
江祝不想再往下想。
反正小狗要什么就给什么，只要他能做到。
江祝摇摇头，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口味的，我买了卤肉包和梅干菜包，要哪一个？”
小狗完全无视他手里热腾腾的包子，仰起头来望着他，“要抱抱。”
江祝：“……”

*
作者有话要说：
南南：还要哥哥亲亲举高高 &gt;…&lt;


21 # 第二十一章 “包子不好吃，哥哥比较好吃。”
“好好好，抱抱抱。”
江祝刚准备倾身靠近，就猛然被两条坚实的手臂禁锢住了腰，腹部覆上一颗脑袋。
路向南将脸紧紧贴着江祝的肚子，抱他的力道越来越重，就好像稍微一松，江祝就会瞬间人间蒸发似的。
怎么就这么没有安全感？
江祝先是被这动静吓了一跳，继而安抚地摸摸小狗的后脑勺，“那个，太……太紧了，哥哥要窒息了。”
路向南并没有理会，只是静静地抱了一会儿，然后仰起头来，下巴颏抵着江祝的小腹，“哥哥好瘦。”
是的。
相比之下，路向南的身材才是男性都会羡慕的身材，这也是他在路向南面前会暗然自卑的一点。
“你太瘦了。包子我不吃了，都给你吃。”
江祝被逗乐了，低头刮了刮他的鼻子，“所以我买了半天早饭，你就是不打算吃是不是？那可不行，早餐必须得吃。”
“那你喂我。”
江祝发现自己现在是无法拒绝他任何一个请求，不管有理的、无理的。只要他那双大眼望着你，就是星星月亮也能立马给他摘下来当礼物。
“那，那总得先放开我吧？”
“不要，就这样喂我。”
“……”
为什么他就这么喜欢找虐，永远都要选择最不舒坦的那种方式呢？
江祝把右手的梅干菜包递到他嘴边，“尝尝看好不好吃，好吃的话下次还到他家买。”
路向南盯着那香香的、还在冒热气儿的包子，微微张开了嘴巴。快要咬到边缘时，他偷偷瞟了眼江祝，接着头一偏，咬在了江祝大拇指上。
江祝一抖，包子从手里掉了出去。
“……你这还没完没了了是吧？要不要我出去给你买个磨牙棒？”
“包子不好吃，”路向南又对着他笑，“哥哥比较好吃。”
江祝简直没耳朵听，往他脸上轻轻掐了一下，“都从哪儿学来这些骚话？”
“不知道，但我只会对你说。你是小狗的主人。”
江祝是彻底没辙了。
行吧。
就栽在路向南这儿也不亏，谁让人就长在他审美点上了，简直27年一遇。
事到如今，两个人比初见时要熟络很多。而且江祝发现，这家伙在他面前是越来越没有分寸、越来越肆无忌惮了。
“你还要抱到什么时候？嗯？”
路向南用脑袋蹭蹭他，“不知道。我就要一直抱着你。”
“开始跟我耍赖了是吧？松开，不想吃包子的话至少把粥喝掉，早上绝对不能一点都不吃。”
小狗并不想乖乖听话。
他头埋的地方正好对着江祝衬衫的一枚纽扣，于是他用牙齿把纽扣轻而易举地挑开，在他露出的一小片肌肤上亲了亲，作势还要伸出舌头去舌忝。
江祝的腹部传来一阵瘙痒，他终于忍无可忍，推开路向南的肩膀，“……疯了？”
路向南占了便宜后，依旧是那副孩童般的笑容，“好吃。”
这估摸着不只是腿摔坏了，脑子多少也有点问题。应该去给他脑子拍个片子，再做个全面的检查才行。
江祝看着他吃完早餐，叫护士进来给他换水。又一瓶药打下去后，他渐渐进入了梦乡，江祝也总算能消停一会儿。
现在是深刻理解做父母的不易了。
作为快三十岁的成年人，他认识的同龄人该结婚的结婚，有的连孩子都一两岁了。再不济的也在到处跟人相亲，三十岁之前早点把终生大事落定。
可是他的秘密能跟家里隐瞒多久呢？
真到必不得已的时候又怎么跟老两口开这个口？
万一把两人再吓出什么病来，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光顾着盯着小狗入睡，都没发现手机响了半天。
他一看来电显示，“妈妈”。
人吧，可真是想啥来啥。
“喂，妈。”
“喂，小祝啊，最近怎么样，公司的事情忙不忙啊？”
“嗯，还行，不算很忙。”
“公司事情再多也得注意休息知不知道？我可不想看见我儿子那么帅的一张脸变得憔悴。”
“您光说我，您自己也要注意点，上次见你多了好几根白头发。”
“嗐！这不是给我愁的吗！你都快三十了还没个对象，你妈能不急？昨天刚收到你陈阿姨家儿子的结婚请柬。你陈阿姨一问，知道你没对象还诧异半天！”
就知道又是来催婚的。
江祝一听这些话一个头两个大。
“妈，我说您别光看别人，别人的生活跟咱没多大关系。”
“哎我就纳了闷了，我儿子要身高有身高，要颜值有颜值，那学历更是没话说。这么多年咋就没个姑娘谈恋爱呢？是不是你要求太高了？”
“我……”江祝手举酸了，换到另一边听，“妈，您就别操心了，还没遇着合适的呢。”
“那你啥时候能遇上啊？相亲从来不去，你别跟我说你在你们公司找？”面对又一次的推脱，老妈的语气明显有点儿不耐烦了，“我给你挑了个姑娘，也是高材生，看照片长得也不错。跟人家约了这周末你俩一起吃个饭，别再说没时间。再没时间也得去，就这么定了。”
“哎妈，我……”
老妈说完就挂掉了电话，并把人女孩儿的照片发到他微信上。
这确实也不能怪老妈急，可是他能怎么办呢？瞒了这么久的秘密该怎么坦白？真的要去见女孩吗？
见是肯定要见了，毕竟老妈擅自替他做主张答应了别人。
为了照顾路向南，江祝难得地请了公休假。不过对于他来讲只是换了个地方办公。
在路向南睡觉的时候，他就坐在旁边抱着笔记本工作，该完成的事情是一件没耽误。
路向南渴了，他去倒水；饿了，他去打饭；要抱抱了，马上给抱抱。
这种体验也挺神奇。
从小到大都是别人服侍他，这还是他第一次服侍人。
“哥哥。”
江祝一边敲键盘一边回了声：“嗯？怎么了？”
“我……想上厕所。”
“哦，好。”他马上把笔记本放在一旁，站起来去搀他胳膊，“我扶你。来，小心点。”
路向南一只脚悬空，搂着江祝的脖子，重心全压在他身上，两个人踉踉跄跄地走进卫生间。
“好了跟我说一声，我在外面等你。”
江祝转身就要出去，却被路向南拉住了衣角，“我没法弯腿，弯一点就疼。”
江祝一愣。
他倒还没想过这个问题。
“你能帮我脱裤子么？”
“呃……”江祝犹豫再三，回到他面前，“好吧。”
这事放在其他同性身上可能没什么，但让他这个gay来干实在不太友好。
江祝半蹲着，下意识把脸别到一边，帮他把松垮的病服裤子往下拉，心里想的是：好他妈尴尬啊。
脱完外面一层，路向南提醒他，“还有内裤。”
“知，知道了。”江祝两手移到他胯骨间，终于摸到了那紧绷的布料，闭上眼睛用力一扯。
路向南盯一会儿他的侧脸，说：“哥哥，你可以看的。”
不是可不可以的问题，而是你哥哥真的很尴尬的啊！！
“嗯……我觉得不太，不太合适。”
“你又不是没看过。”
“……”
“可，可以了吧，”脱完内裤，江祝觉得自己解脱了，想赶紧逃离这里，“我出去等你。”
“不太行，哥哥。”
“什么？”
“打完这么多瓶针，我现在手一直在抖，没力气。”
“什么意思？”
“可能得麻烦你……帮我拿着。”


22 # 第二十二章 “骚死你算了！”
江祝僵在了原地。
“真、真没劲假没劲儿啊？”
“真的，”路向南向他稍稍抬起了右手，“不信你看。”
说谎倒是真没说谎，他的手一直控制不住地在发抖。
见他还是犹豫，路向南又皱起眉，眼巴巴地望着他，“你不是说我受伤了，我现在是大爷么？”
江祝想说，您老别是我大爷了，您是我祖宗，成不成？
“我快憋不住了。”他补充道。
“行行行！”江祝放弃了思想挣扎，干脆直接投降，“我给你拿着，你快点解决！”
这，到底叫什么事儿啊？！一点点都不带害臊的？
江祝狠狠吞了口唾沫，再次别过脸，艰难地把手伸过去。
那一刹那，他感觉到路向南的身体猛地一颤。
“赶，赶紧吧。”
真他娘的要命。
“哥哥，你的手好凉。”
“明明……明明是你太烫了。”
他很想拜托这位祖宗别再讲话了，能不能照顾一下他的老脸。
“哥哥，你没对准。”路向南说，“你还是看一下吧？”
“不是，你……！？”
是真的要把你哥哥逼上绝路是吧！
江祝只是低头迅速瞥了一眼，捕捉到精准的位置后，立马把头别回去，“现在可以了吧！赶赶赶紧的，一直这样也很累。”
路向南偷偷观察江祝的反应，似乎觉得很有趣，笑着说：“哥哥又害羞了。”
江祝：“……”
哥哥现在有点想死。
**
那天和梁晓年了解完路向南家里的基本信息后，梁晓年很快就把他妈妈的手机号发给了江祝。
虽说这畅畅平时大大咧咧咋咋呼呼的，很多时候还算挺细心。
江祝马上把号码存到通讯录里，备注“南南妈妈”，还顺手把路向南的备注改成了“小狗”。
经过这次受伤事件，他对刷新了对路向南的一些认知。
比如，喜欢抱抱。
比如，喜欢舔人。
比如，喜欢咬人。
再比如……
他愣愣地张开五指，无意识地握了两下，那滚烫的感觉仿佛还残留在手心。
是谁，让江祝这个天之骄子二十七年来一次又一次碰壁？
没错，是那个叫路向南的小狗！
江祝对着病床上熟睡的少年“哎”了一声，起身帮他把被子掖好，才拿上手机走出病房门。
考虑来考虑去，他还是打算跟路向南的妈妈打电话。
不论梁晓年把那女人描绘得有多么不堪，她终究是路向南的亲生母亲。作为成年人，他肯定不能像他们小孩一般胡闹，必须让她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他早早就把号码拨好了，可迟迟按不下去拨通键。
不管了，把所有的顾虑都抛到脑后去吧。
按下拨通键，电话里“嘟嘟嘟”地响个不停，就是不见有人接。
大概响了大概三十秒了，还是在嘟嘟。
也许是看到陌生号码一概不接？
江祝不死心，举着手机一直等，终于等到她接电话。
“喂，您好，请问是路向南妈妈么？”
电话那边非常吵，有激烈的音乐，还有一群人喊叫的声音。
如果没猜错，是如同酒吧一样的娱乐会所。
这就和梁晓年的描述对上号了。
路向南今年十八岁，算一下他妈妈至少也得四十往上，竟然还喜欢去这种地方？就算年轻的时候爱玩，也不至于到这个年纪还爱玩吧？
也是，他们夫妇对婚姻大事都这么随意，骨子里就不存在认真的性子。
“对，我是。请问你是？”
江祝惊了。
这个女人的嗓音和小姑娘似的，完全听不出岁数。
“呃，我，我是路向南的邻居。我叫江祝。”不知道为什么，江祝和她通话总是有点紧张。
“哦，我知道的。”
知道的？
江祝继续说：“那个，路向南在学校参加运动会的时候跑步摔伤了，很严重。现在在医院里，这您知道么？”
“啊，这我知道，听晓年说是你给他付的医药费。正好，我加你个微信吧，方便把医药费转给你。这个手机号能搜到你微信吧？”
哦不，他打电话过去可不是为了邀功，更不是为了要钱，这位妈妈是不是误会了点什么？
“钱不钱的其实无所谓，女士，”江祝道，“我是想说，您不打算来看他么？”
“嗯……晓年也和我说了，是你一直在照顾南南。南南受伤那晚上他和我打过电话了，说就是小伤，没什么大碍，让我不用麻烦跑医院去看他，而且……我在外面工作很忙。你也不用陪他太久了，这么大个人会照顾自己，待会我加上你微信，转你双倍的医药费，感谢你这段时间对南南的照顾。”
也就是说，她没有、且不打算来医院看他儿子一眼，一句“工作”很忙推掉所有；以及路向南对她说了谎，同样也不想让她过来看自己。
而且给陌生人赚钱这么大方，给儿子生活费就八百？？
这还是亲生母亲？？
“女士，真的不是钱的问题，我其实是想说您就算再忙至少……”
“还有别的事的话你就发微信给我吧，我看到就会回。然后……我这边其实不太方便打电话，不好意思先挂了啊。”
“喂，等一下，您——”
“嘟嘟——”
活到现在没遇过这么无语的事情。
居然会有人这样当父母的，真真是大开眼界了。
江祝收起手机准备回去，发现路向南竟直起了身，靠在大枕头上看他。
刚刚不还在睡觉来着么？
江祝对上他目光时，脚步顿了一下，回到他床边坐下，“什么时候醒的？”
“你打电话给我妈了？”路向南平静地说，“我都听见了。”
“耳朵这么尖？”
“你别费心思了，我也不想让她来看我。只要你一个人就足够。”
“她平时从来不回家？”
“偶尔会回来拿东西，或者住一晚。”路向南口气听起来很随意，“不过我也不想她。爱回来不回来。”
这弄得江祝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两个字，离谱。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路向南抛开这个不太愉快的话题，“哥哥，谢谢你愿意陪我这么久，从小到大都没人这么对过我。”
见他这样，江祝心头开始发酸，“嗐，谢什么，没什么好谢的。”
“但是，我是不是太麻烦你了？你会不会觉得我很过分？或者……嫌我烦了？”
“嫌你烦？我要嫌你烦啊，早就不管你了！还帮你打饭，帮你端茶倒水，帮你……的。”他的语气瞬间沉了下去。
上厕所的事情他没脸说出口。
见江祝眼神闪躲，路向南笑意渐浓。
他屈起那条好的腿，手肘撑在膝盖上，托着腮看江祝，“哥哥，手感怎么样？”
“你……”江祝用手指敲敲他的脑门，“骚死你算了！”


23 # 第二十三章 “不知道的以为你俩谈恋爱呢！”
“唔，疼。”路向南捂着被他敲过的地方，抱怨道。
“还知道疼啊？”
毛还没长齐的小孩，耍流氓倒是耍上瘾了！
护士给他打针的药很容易让人犯困，路向南吃完饭以后很快又躺下睡觉。等他似乎睡得挺沉了，江祝才穿上外套准备离开。
他站起来刚转过身，手腕却倏地被人抓住——
一回头，对上一双忽明忽暗的眼睛。
“你去哪？”
江祝被吓了一跳，“合着你装睡呢？”
事实上路向南不是装睡，而是对江祝的一切动作都本能地警觉，在他自己都无意识的情况下。
“你去哪？”他重复一遍，并加强了语气，“还会回来么？”
路向南在脑子里设想了很多种可能：
江祝要回去上班。
江祝嫌他烦了，趁他睡着偷偷溜走。
江祝要去见别人。
“我要去你们学校接梁晓年。”
路向南眉头一皱，“接他做什么？”
“我让他把你的书包整理好了，该带的课本什么都给你装上。要不然这么多天不去学校，你进度落太多，上学再补起来很困难。”
原来江祝起身的理由还是因为他。
路向南稍稍放下心来，一点一点松开他的手腕，“那你早点回来。”
**
晚饭期间，澄海的门口又挤了一堆的家长和学生。江祝下了车，在门口晃了很久，终于看到一个前后背着两个大包的男生在奋力向他挥手。
“江哥！江哥！畅畅在这儿！”
江祝一边把手机放回口袋，一边走过去帮他，“这么重的包，真够累的。”
梁晓年把挂在胸前的黑色大书包递给江祝，擦擦额头的汗，“靠，这家伙欠了太多作业和试卷，我一样没敢落全给他放包里了，重死了！”
江祝拍拍他的肩膀，“行行，赶紧去我车里歇会儿，晚自习跟老师请好假没？”
“请好了请好了，正好借口能逃一天晚自习。江哥，让我跟着你去医院看看我路爹吧。”
“走，上车。”
两人离开学校时正值晚高峰，车堵得让人不免烦躁。
梁晓年坐在后座，手里还是拿着星火3500词的书，一会儿蹦一个单词一会儿蹦一个单词出来。背着背着，他又丧失了兴趣，扒着江祝的座椅和他讲话：“哎，江哥，我路爹现在什么情况？啥时候能回学校啊？”
“没那么快，”江祝说，“可能再有一个月才能回学校，而且回去也不能剧烈运动。”
“啊，这么惨？我听说他们篮球队训练又加急了，等他好了也不知道能不能跟得上。呃……不过我路爹体能还是很吊的，我相信他！真是，也不懂怎么好端端的就摔倒了，之前运动会从来没有这么不小心啊。”
江祝握方向盘的手一顿。
——他是罪魁祸首。
“哎，江哥，你照顾他的时候岂不是要碰他么？”
“碰他怎么了？”
“你碰他没事儿么？”
“干嘛这么问？”
“呦，你是不知道，那位大爷最讨厌别人碰他！碰他就要来火，搞不好能把你打到截肢！我跟你讲我上次不小心摸到他那啥，牙差点儿被打掉了！”
是……这样么？
江祝回想起自己和他，还以为他挺喜欢被人碰的，连上厕所那种事都不忌讳……
为什么就让他碰？
车艰难地开到医院，梁晓年单肩背上书包准备狂奔，被江祝一把拦下，“干什么干什么？这里是医院！毛毛躁躁的，都要高考了还静不下心？”
梁晓年只好难为情地跟在江祝后头，慢步轻声地走着。
刚打开病房门，他就一个箭步铲到路向南床前，“路爹！是小的来晚了！您没事吧？”
路向南正倚在那儿喝粥呢，听这动静不禁皱了皱眉，丢给梁晓年一个十分嫌弃的眼神，“滚。”
“什么？你让小的滚？小的是如此忠于您，您，您怎么能……”
“嗨嗨嗨，这位戏精，咱这儿医院，别喊这么大声，”江祝绕到病床另一边，把路向南的书包放下来，帮他整理被子的皱褶，“怎么样，身上还有力气么？”
路向南对他微笑着点头头，“好多了。”
被晾在一旁的梁晓年无语地翻白眼：“您是变脸大师吧，操。再这样小的就要叛变了。”
“随便你。”
“切！今晚趁你睡觉时候我偷偷把江哥拉走，让你睁眼看不见他！”
路向南瞪他，“你敢？”
“我、我怎么就不敢？这我亲表哥哎！你和他有血缘么？”
“那我今晚不睡了。”
江祝被两人的对话逗乐了，“别贫了两个小朋友，我今晚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儿陪南南。”
路向南起身又要去抱他。
梁晓年实在看不下去了，“不是江哥，你又不是他女朋友，至于这么腻歪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在谈恋爱呢！服了我都。”
听到“谈恋爱”三个字，江祝身体一僵。
虽然他知道梁晓年这是开玩笑，但他莫名有点心虚，毕竟梁晓年也不知道他的性取向。
路向南：“你能不能走？”
梁晓年双手举起以表清白，“好好好，我走我走！也不知是谁帮你整理的书包，大老远帮你拖到校门口累得半死！真没良心……那个江哥，我自己走着回家就行。你呀，就搁这儿照顾你小‘男朋友’吧！”
江祝：“……”
“哥哥，别理他，我就喜欢和你腻歪。”
江祝愣了几秒钟，抬手揉揉他的头，“你呀。”
小狗也很配合地蹭他的手掌。
“听说学校发了不少试卷和练习题，你要是好差不多了就拿出来写写，现在可是关键时刻，不能放松。之前不是……还想考A大来着么？文化分要求肯定不低。”
“都听哥哥的。”
梁晓年前脚刚出医院就给路向南发了几条微信。
【梁晓年：给你包里放的试卷有一些题是不用做的，我都用蓝笔给你划掉了。】
【N：谢了。】
【梁晓年：我说路向南，我觉得你对我表哥很不对劲啊。】
【梁晓年：从小到大你可没和任何一个人亲近过，怎么在我哥面前你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梁晓年：你不是对我哥图谋不轨吧！】
路向南看着这三条消息，停了停。
【梁晓年：路爹？人呢。】
【N：你猜】


24 # 第二十四章 “你刚刚明明想的是我。”
江祝给路向南打了好几天医院食堂的饭中午吃，但口味都不怎么好，每次饭盒里都要剩一大半的菜。而且他也觉得食堂的菜太油，而且来来去去就那几样，天天吃也没啥营养。
这天一大早，江祝去医院前先去了趟“好运来”买菜。
这是他第一次自己买菜。
“冬瓜，蒜苗，青菜，鸡蛋，大葱……西红柿也得拿两个吧？”满眼的蔬菜水果，他每样都想拿一个，可是看起来似乎……不太现实。
要不问问老妈吧。
按照老妈的作息习惯，这个点儿大概率也在菜市场买菜。
“喂，小祝啊，这么早打电话给妈干啥？”
“妈，你和我爸中午打算做什么菜吃啊？”
“这么早打电话过来就为了问这个？咋啦，想过来吃你妈做饭啦？”
“不是，妈，我中午想自己尝试做次菜，结果发现连菜都不知道该买什么，就想问问你的。”
老妈很是惊讶：“呦，是什么让我们大总裁二十七年来亲自下厨啊？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我……我这不是培养生活技能么？学会了下次就不点外卖了。”
“也是，等到以后结婚了也不能全指望人姑娘做饭，咱也得给人家露一手！”谈到这里，老妈接着话茬儿说：“哎小祝，那天我都见着那杨姑娘的人了，贼漂亮了！跟你站一块儿肯定很配！”
“呃，妈，这里比较吵，先挂了啊。”
“怎么一说到相亲你就……喂，喂？小祝啊？喂……”
“呼——”挂完电话，江祝松了一口气。
他明白了，现在老妈是铁了心要给他张罗相亲的事，他之前的借口统统都不管用。
秘密快要瞒不住了么？
算了，未来的事没人会知道怎么样，走一步算一步吧。
江祝买完菜后，提着两个重重的大袋子回新锐。
买菜只是第一步，做菜才是重头戏。关键就是他对做菜一窍不通，又不想再打电话给老妈听她催婚，干脆自力更生，到网上找做菜的教程。
他围上围裙，让手机倚在酱油瓶上，一步一步跟着教程来，最后是手忙脚乱，废了三分之一的食材，还差点儿被火喷着。。
江祝啊江祝，连个鸡蛋都炒得这么艰难，真是个笨蛋。
说不定，还不如医院食堂好吃呢！
正式收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十一点了，平时这个点他们已经在吃饭了。他怕小狗饿着，也来不及拾掇满目狼藉，把几个菜简单分装好就往医院赶。
推开病房门，他看见路向南正在安安静静地做卷子，听见门口动静马上抬起头来看他，“哥哥终于回来了。”
“饿坏了吧？”
“还好，昨晚吃的多，没特别饿。你拿的是什么？”
江祝把分装好的小饭盒一个一个掏出来摆在旁边的小桌上，再把盖子一一打开，“天天吃食堂不归功，就想着自己给你做点饭。”
“哥哥给我做的么？”他的语气中带着惊喜。
“第一次下厨，什么也不会，全靠自己瞎摸索，也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路向南开心地捧起碗筷，先夹了一块茄子放进嘴里，慢慢开始嚼。
江祝盯着他的表情，略显紧张地等待他的反馈。
他眼珠子转了一圈，把那块茄子咽下去，顺便就了一团米饭。
“怎……怎么样？”
路向南又夹了一块茄子扔进嘴里，边嚼边笑着回他：“好吃。”
“真的？”第一次做菜就得到了认可，江祝将信将疑，同时心底不自觉涌上一股自豪感。
“真的，特别好吃。谢谢哥哥。”
江祝忙了一上午连口水都没喝，看路向南吃得很香的样子，他自己的肚子也开始叫。
于是他又去拿了一双筷子，随便夹了两道菜吃，结果刚放到舌头上他就发现不对劲了，“咳咳，咳咳咳！这，这是什么黑暗料理！太难吃了吧！”
他简直不敢相信看起来还算可口的菜色，竟然能难吃到这种地步！路向南到底是怎么咽得下去的？？
“快快快别吃了，赶紧都扔了，别把肚子再吃坏了！我马上给你叫份外卖。”说着他皱着眉头打开了美团app。
“别点外卖，谁说我不要吃了？”路向南一把拦下他的手腕，“哥哥专门给我做的，我要全部都吃掉，一点都不剩。”
路向南嘴里吃着黑暗料理，脸上的笑容却灿烂无比。
“你……”
比起菜的口味，他最在乎的是江祝这份心意。得到美味佳肴轻而易举，但这份心意却难求。
他从十岁就学会了自己做饭给自己吃，一个人生活的日子里，有谁会忙活一上午，就为了给他做一顿饭呢？
江祝眼睁睁看着他把自己的黑暗料理吃得一干二净，而且是一脸的享受和满足。
“我可不想你腿刚好一点又要被送去洗胃。”江祝开玩笑说。
“那也没关系，只要你能在我身边，我宁愿多生点儿病。”
路向南说话就是直来直去，想要什么，喜欢什么，他会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从来不拐弯抹角忸忸怩怩，就是个普通大男孩儿的处事方法。
这让江祝更加确信了，他应该是个直男。而且只是个刚成年的直男。
他应该把心底某个角落，那些不该滋生的情愫，都扼杀在摇篮里才对。
应该……扼杀掉才对。
“哥哥，哥哥？”
“啊，啊，怎么了。”
“看你一直在发呆，是不舒服么？”路向南作势要摸他的额头。
江祝下意识往后躲，“没有，没有，就是……忽然想到一些工作上的事情，没什么没什么，没有不舒服。”
想什么工作？公司里的一切他都打点得很完美，以他的工作能力和责任心，从来不需要他用其他的时间去为工作的事情犯愁。
到目前为止，能够令他焦灼的，唯有感情。
“哥哥，你根本不会撒谎，”路向南挪开空空的饭盒，一张好看的脸顿时贴得很近，弄得江祝不禁心跳加速，“你刚刚明明想的是我。”


25 # 第二十五章 “那我要这样牵。”
人家都说狗能猜透主人的心。
江祝从来不养狗，对这句话一直持怀疑态度。
但现在，他有了一丝动摇。
“你的眼睛告诉我的。”路向南说。
“我的眼睛还会说话？”
“会，真的。”
此时此刻两人的视线恰好交汇在一起。
“我……”江祝被看得不好意思了，连忙眨了几下眼，笑道：“我就在想，要真把你吃出什么毛病来，就又要加一项罪名了。”
“绝对不会，”路向南牵起江祝的一只手，“哥哥在我这儿什么都是对的。”
他的牵法不是简单的抓，而是温柔地牵起江祝的合拢的四指，像舞会上，王子邀请公主做他舞伴时的动作。
或许是刚刚乱想的东西还残留在脑海里，江祝忽然变得敏感起来。他的心脏又开始砰砰跳，颤抖着缩回手，让路向南的手就这么悬在空中。
显而易见，他的反应给路向南当头浇了一盆冷水，那一双灵动的大眼顿时盛满了失落，“哥哥，你讨厌我么？”
“啊，不是的南南，我刚刚只是……”
路向南垂着头退回去，无力地倚在靠枕上，脸色似乎又苍白了几分，“也是，我这么讨人厌，还总是给哥哥添麻烦，你讨厌我是应该的。”
事实不是这样，刚刚那一瞬间，江祝只是觉得，两人的心理并不对等。
他被牵手的时候满是被撩的心动，而人家路向南八成只不过是表达对大哥哥的感谢和依赖，这让他莫名地做贼心虚。
归根到底，还是因为他怕他的性取向被发现。
他根本不敢想，被发现以后，他们俩的关系会变成什么样。
假如小狗选择疏远他，两人还是住对门，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一见面就尴尬，说不定还会给他添堵。
当然，江祝也不想和他疏远。
他只想着，要赶紧把那些蠢蠢欲动的小心思都掐灭，尽全力把他当做一个弟弟去看待，这份亲密的关系或许就能长久地维持下去。
虽然有的时候，真的很难。
江祝不记得自己沉默了多久，等他的思绪慢慢回来，再抬起头时，发现路向南正拉个脸在看课本，但看没看进去可就不一定了。
“你，你突然一下牵我的手，我被吓到了，就这样而已，哥哥不是故意的。”江祝终于打破沉默，“没有，没有讨厌你，也没有烦你，绝对绝对没有。要是有的话，就让我出门被车……”
下面的话淹没在路向南扑上来的掌心里。
“不许你说这种话。”
“现在不生哥哥气了？”
路向南慢慢放下手，重新把课本拿着看，“没有生气，我不会生哥哥气的。”
江祝仰起头偷偷朝他课本瞥了一眼，嘴角渐渐扬起一抹笑，伸手把他的书调了个个儿，“嗯对，没生气，书都拿倒了。”
路向南：“……”
既然要掐灭，就应该表现得越自然越好，这些肢体接触江祝也就不打算再忌讳。
想到这儿，他轻松了许多，起身坐到床边和他肩碰肩，往他头发上抓了两把，“让我来哄哄我们家小狗。别生气了，好嘛？你要是想牵我，想怎么牵都行。”
作为一个十分矜持的g惏笩ay，江祝算是第一次豁出去了。
路向南本来还想再等等，结果江祝这一句话直接让他卸下了所有伪装，“怎么牵都行？”
说着，他把手掌翻过来，覆上江祝的手心，五指从他手指的缝隙间伸过去，然后用力一扣。
“那我要这样牵。”
在江祝的印象中，热恋中的情侣才会用这样的方式牵手。
路向南的手比他稍大一号，滚烫的两掌心紧紧地贴在一起，那十指交缠的麻意，顺着每条神经传导到全身各处。
江祝曾无数次幻想过和恋人如此般牵手。
最好，是在阳光普照的海滩，两个人一起散步，玩水，看落日的余晖。
可是那样的“他”，好像从来都没出现过，也就只会想想而已。
此时此刻，路向南覆上来的这只漫画般的手，让他曾经奢想的画面一下子清晰起来，甚至不自觉地带入了路向南的脸。
因为这个男生，长得实在太对他的胃口了。
虽说江祝从小到大见过的帅哥也不算少，但从来没遇到见人第一眼就能石更的程度，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曾经他主动去搭讪纪文，并不是因为第一眼多么心动，而是因为他扑面而来的成熟男人的气息，给他一种安全感和依赖感。
三十岁的人择偶不会像十几岁青春期的小男孩一般毛躁，他想毕竟将近十岁的年龄差摆在那儿，生活的阅历和思想总归要高一个度。
只是没想到看走了眼。
而现在，同样的年龄差放到了他和他的理想型身上。
……有点造化弄人的意思。
**
晚上，江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不管睁眼还是闭眼脑子里出现的全是路向南和他十指相扣的画面。
现在深刻体会到了，人越是不想去想什么，越会朝那个地方想。
他现在急需确定一件事——
路向南的性取向。
而他唯一能求助的，还是梁晓年，于是他打开了微信。
【Z：畅畅，睡了没？】
【梁晓年：咋啦江哥，又要问我点儿事儿？】
【Z：小脑袋瓜子那么机灵】
【梁晓年：让我再精确地猜猜……又是关于路向南的？】
【Z：……】
【Z：嗯……是。】
【梁晓年：来吧，只要我知道的肯定都会告诉你。】
【Z：那个，就是，南南有……谈过恋爱么？】
他心脏怦怦跳，紧张地等待着梁晓年的回复。
【梁晓年：啊……好像在高二的时候吧，我记得他有一段时间跟一个长得挺好看、个子还特高的女生走得特别近，很多人都说他俩谈了，后来怎么分的我也不懂。那段时间我成绩都跌到六百名开外了，哪有闲心管路大爷的八卦。】
【梁晓年：除了那个女生……没再见他和什么异性来往，同性就更别说了，哪个男生碰他一下他都嫌脏。】
【梁晓年：对了江哥，跟你说个好玩的。你都不知道，我路爹这条件，不仅招小姑娘喜欢，一些gay也迷得不行。当时我们学校有个男生鼓起勇气向他表白，他当场摔给人家一句“我不是同性恋，别白费心思了”。靠，那男生都伤心得退学了。】
【Z：我知道了，有点困，先睡了。】
江祝关掉手机，关掉灯，希望自己早点能睡着。
现在他相信，路向南不过是把他当成了比亲哥哥还亲的大哥哥来对待的。
有什么，比喜欢一个直男更痛苦的事情呢？
他难过地闭上眼，但手机又响了起来。
这次给他发微信的，竟然是Jason。
【Jason：在忙么？】
自从上次去紫调回来后，他就没有和他聊过天，这还是第一次。
【Z：准备睡觉】
【Jason：就是想起来想和你聊会儿天，不方便的话就明天找你好了】
【Z：没事，我现在还不太睡得着，有什么事情？】
【Jason：也许这样问很突兀】
【Jason：但是我还是想问你】
【Jason：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Jason：纯情的？成熟的？浪漫的？】
江祝被这一连串的问题搞得有点懵。
【Z：你……问这个干什么】
【Jason：答案显然易见】
【Jason：我想追你】


26 # 第二十六章 “有哥哥在，我就不疼了。”
【Jason：不，我应该先问，你现在有喜欢的人么？】
该怎么回答呢？
告诉他自己喜欢上了一个直男？
大概……会被他嘲笑吧。
【Z：暂时……没有谈恋爱的想法，谢谢你的好意】
【Jason：没关系，你也没有明确拒绝我。我们可以从朋友开始做起。】
江祝愣愣。
【Z：朋友？】
【Jason：就算我们不能经常见面，但我可以随时当你的垃圾桶。你有任何话都可以跟我说，遇到问题我也会尽全力帮你解决。不想理我的话不回信息也没关系。】
【Jason：这样应该不会有什么压力吧？】
【Z：……嗯。】
【Jason：那，晚安】
**
自从确认过路向南的性取向，江祝每次跟他腻歪的时候，心口总是堵得慌，就像被什么大石头压着一样，但又不想让他多想。
看不见他吧，心里空荡荡的，总是会想他；真看见人了吧，又莫名觉得很难受。
这可真不是滋味儿。
真能当个弟弟一样养着么？
他怕是不能完全做到。
那就……等路向南腻了他的那一天，或者遇到心仪的女生，也就能……解脱了？
才十八岁的少年，还是个直男，总不可能一直对粘着一个三十岁男人感兴趣吧？那也太诡异了点。
“哥哥在想什么呢？”
等江祝回过神来，路向南已经把脸凑到他跟前。
说话就说话，为什么他就喜欢凑这么近？
“我在想……嗯，那个，你看你也休息这么多天了，要不然，起来走走看？我不扶你，你自己走。”
路向南嘴一抿，一对小酒窝格外明显，“嗯……好，那哥哥得在旁边看着我。”
“那当然了，来，先下来。”
路向南掀开被子，没有受伤的那条腿腿先慢慢放下床，另一条腿微屈着跟下来。他把重心放在发麻的右腿上，在靠窗的空地上艰难移动。
江祝顺着他的节奏，一步一步地跟着。
路向南每走一步，他的心就跟着咯噔一下，生怕他出点什么意外。
“好，很好。对对对，就是这样，你可以的南南。”江祝瞬间化身复健医生，开始引导病人，“很棒很棒，再试试能不能往回走？”
路向南撩起眼皮偷偷朝江祝看了看，然后听他的话再朝床边走，“江医生，我左腿可以稍微发力么？”
江医生不是专业的，他也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现在多了个莫名其妙的称呼。
江祝心虚地用食指搓搓人中，说：“要不你……试试看。”
左腿毕竟受了伤，一用力就容易扯到膝盖的神经。
路向南的重心刚向左边偏移一点点，剧烈的痛感就涌了上来，他控制不住就要摔倒。
江祝见状立马冲到他身前，“小心！”
他当时想的是，绝对不能让路向南这个样子摔在地上，至少应该从前面抱住他，给他当人肉垫，这样他就不会受伤。
只是江祝没想到，他扑过去的方向正好对着病床——
路向南整个人重重地将他压在身下，手肘撑在他脑袋两侧，喷薄而出的呼吸覆在他那微张的嘴唇上，带着那股熟悉的清香。
江祝怔怔地盯着这张突然放大的好看的脸，心跳的频率快到了极致。
“哥哥。”
“嗯……我在。”
这么近的距离，动作幅度稍微大点儿，两人的嘴唇就能贴到一起。
“你……”
江祝想说要不你先起来，但是他真的不敢再张嘴。
“叩叩——”这时，护士姐姐拿着两个新药瓶敲门进来，“2号床，换水咯……”
江祝向后仰起脖子，路向南也抬起头，两人同时朝她看。
此情此景，护士姐姐的表情一怔，“呃……我是不是打扰到两位了？我，我还是待会再儿过来吧……”
“不，不是！请等一下！”江祝抓着路向南的胳膊把他慢慢翻过来，这才慌乱地从床上起身，“不，不是你想的那样……现在给他换水吧。”
护士姐姐：“嗯嗯，好的。”
江祝静不下心，护士给路向南换水的时候，他就在旁边站着，也不怎么敢看他的表情。
难道是错觉么？
为什么刚刚……路向南的唇好像作势要落下来的样子？
不可能不可能，直男怎么可能愿意和男人接吻？应该觉得恶心才对。
应该是错觉吧，估计是因为距离太近了，他自己幻想出来的。
对，就是这样。
护士姐姐帮他换完吊水，说：“啊，对了，待会儿有位先生要来看你，还捧着一束花。”
“先生？”
“先生？”
两人同时发问。
护士姐姐说的是先生，而不是同学。
难不成是路向南的爸爸？
也没道理，看他妈妈那个样，爸爸也八成不会有良心来看他。而且，父子之间会生疏到要捧花来看他么？怎么想都不合理，但至少肯定是路向南认识的人。
护士姐姐把打完的几个空瓶收回去就往门口走，“好好休息哦。还有，那位先生马上就要过来了。”
“……是谁呀？”江祝问。
路向南耸肩，“我也不知道。”
紧接着，敲门声响起，江祝一惊，歪头对门喊了句：“进来吧。”
那个男人穿一袭风衣，捧着花缓缓走进来，“路向……”
在场的三个人全部愣住。
男人的视线落在江祝身上，“小祝？”
“纪文？”
来给路向南送花的竟然是纪文？他和路向南是什么关系？为什么……
纪文瞥了眼路向南，马上对江祝解释：“我代表九班给受伤运动员送花来的。”
代表九班？
什么意思？
“不过小祝，”纪文的眉头皱了起来，“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他受伤期间都是你在照顾他么？”
没等江祝开口，路向南便翘起一条腿回答：“是的，哥哥一直都跟我在一起。还有，多谢纪老师的好意，真是劳烦您跑一趟了。”
江祝现在算是理清楚了。
之前纪文说自己的职业是老师，现在看来……也就是在澄海教书，还恰巧教的就是路向南的班级。
这，也太巧了吧？世界可真小。
纪文现在也大概了解了。之前他每次去找江祝都会被一个备注名为“南南”的人给打断，这个南南就是他的学生路向南。
路向南在学校上学，江祝在公司上班，两人根本八杆子打不着啊？为什么备注名那么亲昵？为什么江祝会一直照顾他？以什么样的身份？还有，他知道江祝的性取向么？
所有的疑问汇成一句话，他觉得两人走得太近，这非常不利于他对江祝的重新追求。
更何况路向南还是这样一种校园男神般的长相，具有十足的威胁性。
“纪老师，花放下人就可以走了，您慢走。啊对了，马上要到上课时间了，您可别迟到。”
路向南看他的眼神，以及说话的口气，充满着挑衅意味。
“路向南，我不是你班主任，但是我是代表你们班全体同学和老师给你送花的。”
“所以我刚刚不是谢过纪老师的好意了么？”
“我不明白你受伤为什么要拜托小祝来照顾你，这本身就很荒唐。”纪文眉头更紧了，他向床前走近一步，“你应该让你那不上心的爸妈来看看你现在这副模样，而不是缠着一个外人。”
“纪文！”江祝一听他要戳中小狗的痛处，马上打断道：“你花送完了，南南也谢过了，你可以出去了。”
见江祝如此护着他，纪文心里很不是滋味儿，“小祝，你是他亲哥还是亲爹？你为什么要在这里照顾他？他给你钱了？”
“你够了！别拿你那轻浮的标准来衡量别人！”
“哥哥，你和纪老师认识么？”路向南面对江祝时，所有尖锐的棱角顿时磨平。
江祝决不可能告诉他纪文是他的前男友，这样就会暴露他的性取向。
他支支吾吾道：“就……我的一个客户，有过几面之缘，不算很熟。”
路向南点点头，“哦这样啊，明白了。”
作为前男友的纪文缓缓打出一个：？
“路向南，在学校你上我的课永远睡觉，作业从来不写，我也不好说什么，毕竟都成年了。好，我不跟你计较。但是你都休养这么长时间了，还不能回学校？我看你是故意的吧？”
故意缠着江祝的吧？
每次他想弥补江祝的时候都被这小屁孩的电话打断，巧合也不至于这么多次，能不是故意的么？
他对江祝是何居心？
刚刚江祝没太注意，现在他把语气放平和些，如同对一个陌生人一样对纪文说：“纪先生，他伤势如何我很清楚，您放下花就可以走了。而且，他只是个孩子，您最好不要阴谋论。”
“小祝，我……”
“啊嘶——”路向南拧紧眉头，手颤抖着去轻触伤口的包扎处。
路向南朝他腿一看，最外层的白色纱布上沁了一块血晕。
“肯定是刚刚走的时候太用力了，”江祝挪开凳子，坐到他床边，“怎么样？是不是很痛？啊？让哥哥看看。”
“痛……很痛……”路向南痛苦地呻\吟，连带着嗓音都在发抖。
“没关系，会没事的，会没事的，”江祝一边安抚他一边扭头叫人，“护士，护士？过来看一下！伤口是不是裂开了？”
“哥哥，能抱抱么？”
江祝立马从他胳肢窝底下伸过去，紧紧环住他的腰，“我在呢。忍一下，没事的，啊。”
“有哥哥在，”路向南也自然地抱住他，方才那痛苦的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渐渐对准了纪文，继而眉梢轻挑，“我就不疼了。”


27 # 第二十七章 “我不打扰你，就想听听你的声音。”
“你……！”纪文咬牙切齿地瞪着路向南，气得一个字也挤不出来，只是用手指着他。
他活到这个岁数了，怎么着也算个情场高手，现在竟然玩不过一个十几岁的毛头小子，这让他的脸面往哪儿搁？
这就是江祝口中的“只是个孩子”？简直就是个绝世绿茶吧？？他是给江祝下了什么迷魂汤了么？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路向南的眼神持续进攻，逼得纪文差点站不住脚，最后愤愤地把手握成拳头收回来。
“你等着，路向南。”随即摔门而出。
看着纪文恼怒又无奈的背影，路向南嘴角悄悄扬起一丝弧度，等江祝一放开他，很快又降了下去。
“重新包扎了一下，血止住了。没事了，很快就会好的。也怪我，下次还是等医生说能走再走吧。”江祝拍拍他的肩膀说。
“应该怪我自己，是我自己不注意。”
江祝乐了，忍不住又去薅他的头发，“怎么这么懂事呢，我们家小狗儿。”
路向南在心里也乐了——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他懂事。
**
之前老妈天天唠叨相亲的事，这个周末很快就到了，江祝推脱不掉，只能敷衍地答应和那女孩见面。
他的打算是，一见面就跟人家坦白从宽，一点点都不钓着，态度再好一点，看能不能让女孩帮忙隐瞒，就跟老妈说性格不合适，处不来。
最差的结果无非是被女孩泼水，或者被扇两巴掌，然后回去跟两家父母告状，说他个死gay骗婚。
走一步算一步，反正他是铁了心，一见面就要和那姑娘解释清楚。
如果女孩太过生气不听他解释……就借机和老妈坦白好了。
就算真的无法接受，总不能……杀了他吧？
江祝越想越觉得前路黑暗，看不见一丝光亮。
同性恋可真难。
他为什么是同性恋呢？
即使内心很挣扎，真正与女孩赴约那天，江祝还是好好把自己整理了一番，就算被泼水也要保持体面。
他打开柜子挑了半天，选了一套纯黑的西装，对着镜子打好领带，刘海梳到后面，打蜡定型。
嗯，看起来比之前的江祝要精神一些。
姓杨的女孩在前一天晚上加上了他的微信，但两人一句还没有聊过。
江祝也不想草草地在微信上说这件事，显得轻浮又不礼貌。
这天，离约定时间还有一小时，女孩首先给他发来了微信。
【杨可真：hello江先生^o^，今晚就要见面啦，特别期待见到你这个大帅哥！】
江祝正在整理袖口和腕表，正好看到这条消息，突然有点难为情。
她一定不会想到，她期待已久的相亲对象会对她说出什么惊为天人的话。
于是江祝试图给她做好心理建设：【Z：你好^_^，我会提前半小时到，我想……在我们谈之前我有些话必须要跟你坦白】
【杨可真：啊？这么神神秘秘的？那我可更期待了^_^，毕竟我对江先生真的很有兴趣。】
【Z：嗯……可能不是你想的那样，总之，我们见面再说。】
会……吓到人家吧。
吃饭的饭店离新锐比较近，江祝的车开得慢悠悠的，他的思绪忽然抽离到了很久之前。
“就我祝哥这条件，人帅多金，以后考上A大成了高材生，更不愁女朋友了！”
“就是！羡慕死了！哪怕你的优点分我一丢丢！就一丢丢！我也不至于单身到现在！”
“就是啊，祝哥人性格还这么温柔，我要是女生可爱死了！”
“哪像我，要找对象怕是要相亲了。”
“就你这挫样？相亲对象见了你估计隔夜饭都得吐出来！”
——
“江祝……你他妈喜欢男的？”
“靠，天天跟我一起吃饭，每次都把笔记借给我……你不会对我有意思吧？”
“我现在看我和你的照片怎么有点反胃呢……”
“算了吧，我也觉得膈应。阿华，咱还是离这位学霸远点儿吧，免得被女生们说闲话。”
“对，走吧。”
……
这些乱七八糟的声音渐渐弱下去，终于消失在他的脑海。
在那些男生的眼里，他们的祝哥哪哪都好，就是喜欢男的。
他们接受无能。
江祝嘴角扯出一抹苦笑，等前方绿灯一亮，踩紧了油门，将脑中的画面一扫而空。
身边的所有人都觉得江祝的人生光鲜亮丽，一路顺风。拿到无数项荣誉，享受过无数次轰鸣的掌声后，江祝也曾这么觉得。
但他清楚，自己有的时候是挺可悲的。
不管是什么样的人生，都会有不为人知的难处，只关乎表露多少，或者是否表露而已。
为了不让人觉得矫情，他也没有向任何人透露过这种心情，只是埋在心底，一个人的时候抽出来尝尝个中苦味罢了。
以防杨可真中途再给他打电话，江祝塞了一只很小的蓝牙耳机在左耳。
果然在下一个红绿灯路口时，杨可真的电话来了。
“喂，江先生，你是在路上么？”
“嗯，对的，在等红灯。大概还有两分钟。”
“啊那个，我是想说其实我已经到了，我正在跟服务员点单。嗯……我想先来两块蛋糕，你喜欢抹茶味还是芒果味的？”
“什么？你已经到了？”江祝瞥了眼腕表，“这么早，多不好意思，应该我去点单的。”
“没关系啦，反正我今天很闲，也有点饿了。你快说喜欢哪一种？”
“那就……抹茶的吧。不过买单可千万别跟我抢啊。”
“哈哈，那不会。江先生真是可爱，声音也这么好听，好想赶紧看见你。”
“嗯，那待，待会儿见。”
这些年他接触的女生很少，也不知道如何和女生相处，尤其是……对他有意思的女生。
**
医院，病房。
“叩叩——”听见开门声，路向南忙扔开物理书，“哥……”
“啥哥哥呀，不好意思啊，进来来的是你孙子我。”梁晓年把房门关好，一边掏出袋子里的饭盒一边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喏，专门跑学校食堂给你打了点饭，都是你爱吃的。”
路向南压根儿不关心饭不饭的，“为什么是你？哥哥呢？”
“草，少见他一会儿你是能死还是怎的？我也很辛苦的好吧？再说了，我表哥也没义务天天来照顾你！给您点儿颜色还开上染坊了。”
“别转移话题，”路向南略显不耐烦，“为什么他今晚不来？”
“他今晚有事儿。”
“什么事？”路向南逼问。
“就……好像……”梁晓年摸摸鼻头，说：“公司里有事情吧？我也不太懂。”
“可今天是周末。”
“……”
“他让你不告诉我的？”
“哎呀！行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搞得我怎么跟做贼是的，操！”梁晓年想来想去，干脆直接告诉他得了：“就是……江哥他去相亲了。”
病房内的空气一窒。
路向南沉默了许久，梁晓年接着说：“这，这也没什么奇怪的啊，我江哥今年满打满算都二十七了，连个对象都没得，我大姨能不急么？那还不得亲自上阵帮他张罗。”
路向南依旧不说话，从他的表情也看不出任何波澜。
梁晓年摸不着头脑，“哎大爷，这些菜不吃可就要凉了，赶紧的。”
“算了，”路向南无力地朝靠枕一靠，“你回家吧。”
“啊？刚来就赶我走啊？好歹饭我都给你带到了，也太没良心了吧。”
“饭我会吃。周末作业应该不少，赶紧回去做，没必要在这儿陪我。”
一听这话，梁晓年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哎嘿嘿，我路爹就是好，那您好生歇着，小的就先行告退啦，祝您早日康复！”
门一关，房间里只剩下路向南一个人。
他把床头的手机拿过来，点进图库，点开一张江祝趴在他床边睡着的照片。
那是他偷偷拍的。
除了这张，还有很多，只是这张江祝的脸最清晰。
他盯着照片中的江祝，轻哼了一声，“相亲？”
**
“江先生，你终于来了。”杨可真对他甜美地微笑，“坐坐坐，我点了一些菜，你看看再要点儿什么。”
江祝点点头，拉拉西服的衣角，在她对面坐下。
杨可真认真地把他的五官观察一遍，心想这回自己可算捡到宝了。
“天呐，江先生本人也太帅了吧，比照片上还要帅一万倍。”
“嗯……还，还好吧，”江祝有些尴尬，“那个，杨小姐也很漂亮。”
其实，也不能算是漂亮，但是这姑娘给人看起来很舒服。
“你这么帅怎么还需要相亲啊？是没遇到喜欢的么？我感觉我这颜值配不上你哈哈哈哈。”
“其实，也不是吧，是有些难言之隐。”
“啊？能说来听听么？”杨可真顿了顿，又说：“不过要是真的很难开口的话也不用勉强。”
江祝暗暗地深吸一口气，打算全告诉她：“杨小姐，其实我……”
“叮叮叮——”
又有电话进来了，江祝才发现那只蓝牙耳机还塞在耳朵里没拿出来。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的来电显示，是“小狗”。
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打电话？
江祝第一反应是，小狗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他怕路向南等得急，先按下接听键才对杨可真说：“不好意思，我先去接……”
结果屁股还没抬起来，耳机里就传来了路向南的声音：“……哥哥。”
怎么回事？声音怎么这么哑？
江祝很担心，“你……”
“我不打扰你……哥哥，你不用去旁边接电话。”
什么意思？路向南知道他在相亲？
江祝不懂他搞什么名堂，刚准备起身又坐了回去。
“你就……正常和她说话就行。”
“我，我就想听听你的声音，这样就够了……”
江祝整个人凝固在那儿。
耳机里除了路向南的讲话声，还有很粗重的传息，以及迅速馍擦的动静。
等他瞬间反应过来耳机那头的人正在做什么时，两个脸颊都烫得要命。
杨可真见江祝的表情一顿，奇怪地问：“怎么了吗？”
“没，没什么……”江祝擦掉额角渗出的汗珠，低头拼命喝杯子里的冷饮。
杨可真：“哎，你刚刚不是要打电话么？又不用打了？”
如愿以偿听见江祝的声音，路向南加快了手上的速度，“呃，哥哥……”
……小狗这是刚吃了蠢药？在电话里跟他发什么情呢？？
更要命的是，这耳机的音效异常地好，好得已经快把江祝给逼疯了。
这他妈简直比看片儿还刺激。
“嗯？很热么？头上怎么出了这么多汗？”杨可真说，“啊对了，蛋糕刚上来。给你点的抹茶味蛋糕，尝尝看。”
江祝已经石更得快要原地爆炸了，他实在忍无可忍，慌乱地拿起包准备离开，“真，真的很对不起杨小姐，我现在有点突发情况，改天再补你一顿饭，我发誓。”


28 # 第二十八章 “我现在就要见到你，江祝。”
江祝去厕所帮自己解决完，红着脸回到车上，仿佛刚看了一部令人心惊肉跳的恐怖片。
“操！搞什么鬼！”江祝很少爆粗口，这次实在没忍住。
他现在严重怀疑路向南被人下蠢药了。
医院，病房。
江祝在他门前徘徊，就是不进去，最后打算先给他打个电话确认情况。
“喂，哥哥。”
这听起来似乎是恢复正常了，江祝躁动的心也终于平复下来，“你，你在睡觉么？”
“没呢，刚挂完最后一瓶药，正准备睡。你已经来了么？”
“我……在你门口。”
“为什么不进来？”
理由很简单，江祝怕自己又撞见什么不该看的，听见什么不该听的。
“你……衣服裤子穿没穿好啊？还有，你刚刚在电话里是怎么回事儿？我怎么听着像发/情了？”
“我现在已经穿好了，哥哥。”路向南平静地说：“就是住院以后太久没弄了，加上药水挂得时间太长，我很难受，没忍住。”
解释得倒是有理有据的。
行，人都是有生理需求的，OK，江祝能理解。问题是，在他和相亲对象吃饭时候打电话给他直播这种事是什么意思啊？！
相亲的事情不用说，必定是梁晓年没兜住嘴。然后这小子在餐桌上给他来这么一出，他甚至莫名有种偷/情的负罪感。
说起来也真好笑，连对象都还没有的人竟然能有这种负罪感。
“可是你解决就解决……打给我干什么？”
“听你的声音比较容易｜。”
“……”
不是，哪儿有人能听着自己哥哥的声音发/情的？？？就算想要催化剂……也应该听女生的声音吧？
难道是因为通讯录只存了他一个人的号码才打给他？还有，他那什么的时候，就那么喜欢被别人听着？？
就江祝自己而言，这种私密的事情都生怕被人发现，要躲起来偷偷做的。他可倒好，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那，那你现在好点没？”
“弄完好多了。你进来吧哥哥，我把衣服裤子都穿好了。”
江祝掐掐眉心，觉得头昏脑胀，“……你先睡吧，我去外面透透风。”很快挂掉了电话。
虽然每次这种奇葩的事发生，路向南都能很好地跟他解释清楚缘由，但这么多次巧合堆积起来，江祝也不是傻子，不免陷入怀疑——
路向南是故意的。
自行车坏了要他来接，水管坏了要去他家洗澡，跑步受伤要他送去医院，有点感觉了要破坏他相亲才能解决。
应该……不是他多想了吧？
他到底想要干嘛？
仅仅作为一个邻居，他对路向南的纵容真就毫无底线了么？
那么他为自己的无底线纵容付出了怎样的代价呢？
一次又一次的在上班时间离开公司、在他受伤期间请公休假照顾他、和相亲对象见面，因为路向南一个荒唐的电话进来，没两分钟就要爽约。
这还是那个发烧也不会请一天假，永远按部就班、坚定不移的江祝么？
他似乎在不知不觉变成了一个乱了节奏的小丑，因为路向南一个电话就能让他抛下眼前所有事情去找他。
为什么呢江祝？他问自己。
因为无法开口拒绝。
因为私心想要经常见到他。
因为第一次遇到这样令他心动的人。
可是……路向南只是个讨厌同性恋的直男，能如此依赖他，不过是因为他的温柔，他的体贴和那从未体验过的细致入微。
这就像是，你把我当哥哥，而我却想让你当我老攻。
他这样无底线的顺从，只会换来更多的放肆，以及更多还不完的代价，真的会有什么回报么？
你想要什么回报？亲情一般的感情，还是……爱情？
如果他知道了你是同性恋，像以前那些“兄弟”一样呢？你的顺从算什么？
三十岁，介于二十岁和四十岁之间的岁数，江祝以为自己成熟了，现在才发现他还在前往成熟的路上。
他要克服的东西还有很多。
眼下，他冷静下来，做了一个决定——
收敛。
收敛他对路向南的过度纵容。
**
可能是因为弄多了，路向南晚上头一次睡得这么沉，睁眼的时间已经临近正午，太阳升得老高。
“哥哥……”路向南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用手心遮挡住强烈的阳光，“哥哥？”
床边的板凳是空的。
他的哥哥不在。
他一看手机，以前这个点，江祝应该是在他身边陪他的。
应该也不是上厕所或者干嘛去了，不然不会连包和外套也不在。
护士姐姐再次进来换水，路向南忙问：“你知道我哥哥在哪么？”
护士姐姐：“你说江先生？他今天没来过啊，昨晚他叮嘱我们多多照看你，他说有空会来给你送饭。”
江祝拜托别人照顾他，送饭也只是“有空”才会来送饭？
路向南点开微信，看见了江祝一大早发的一条信息。
【哥哥：好好休息吧，我刚问过医生，你的伤势好的差不多了，估计这一周过去就能正常走路，很快就能给你办出院手续。我上班去了，最近公司事情积压的比较多，我就不过去看你了，中午给你点了份外卖，到的时候你拜托护士姐姐拿一下】
把这几句话读完，路向南二话没说给江祝拨了电话过去。
江祝在那边批文件批得焦头烂额，本来不想接的，但觉得至少应该让小狗清晰地知道自己很忙。
“喂，南南。”
没有叫哥哥，没有拐弯抹角，路向南上来就是充满幽怨的一句，“你不陪我了？”
隔着手机江祝都有点被他的气势吓到。
“那个，我给你发了条微信你看到了吧？”
“看到了，怎么了？”
怎么了？他不是已经把情况交代得清清楚楚了么？
“我说我要上班啊，公司很多的事情要我解决，抽不开身，我可能过几天再去看看你，你好好照顾自己。”
路向南苦笑。
这句话听着可真耳熟。
“南南听话，妈妈很忙的，不要总是缠着妈妈好不好？妈妈有空一定回家看你，啊，听话。”
“南南啊，男孩子别那么矫情，放学自己走回家，别总赖着妈妈送，妈妈很忙的。”
“你听话，好好照顾自己，妈妈过几天再回来。”
……
“为什么不能陪我。”他的手指渐渐攥紧了被单，嗓音低得可怕，“你以为我愿意一个人么？”
江祝眉头微拧，“南南，我不是说过了么？哥哥公司里……”
“借口。”
“啊？”
“都是借口。”
一遍遍地解释他还是这样，江祝有点生气，“你别耍小孩子脾气了，听话。”
听话听话听话，又是听话。
听话了从来都没有好处，为什么要听话？
“我现在就要见到你，江祝。”
这是他第一次叫江祝的名字。
用一种命令的口吻。
江祝也彻底被激怒了，他明白了自己真的太过心软，才让路向南现在如此不知分寸。
“路向南，我不是你的家长，不是你亲哥，我只是你的邻居，没有义务每时每刻都陪着你，更没义务什么都听你的。我一不在你身边，你就要闹，你就要找各种理由让我去找你？怎样，我是不是每天不用上班，不用工作，就得整天围着你转？你多大了？高三了还不好好看书天天琢磨鬼点子，想把我绑在你身边？我也有我的生活，你能明白么？”
这些话是他一直明白，却一直刻意躲避的事实。
手头的工作压得江祝快喘不过气，他还要应付耍性子的路向南，索性就把这些话一下子倒了出来。
他承认，语气确实有点冲。
当然，也是因为路向南先挑起来的。
回应他的，是电话那头长久的沉默。
江祝发泄完，心底猛地涌上一股惭愧，“那个，南南，哥哥不是……”
“我知道了。”
电话随即被挂断。
“南……”江祝举着手机僵在座位上。
让路向南冷静冷静也好。
他说他知道了，说不定慢慢自己就想通了。江祝这样乐观地想。
就这样，江祝一整天都沉浸在工作中，没再去给路向南打一通电话，等所有任务圆满完成，总算得以离开公司，准备马上去医院看他。
江祝站在病房门前，反复酝酿着措辞，但怎么开口好像都不合适。
“算了。”他心一横，直接推门进去——
病床上没有人，只有被掀开的被子。
“南南？”他朝厕所望了眼，还是没找到人，此时护士正好进来，“2号床，你的外卖到……哎？人呢？”
“你不知道他在哪？”江祝问。
“不知道啊，他怎么不在床上呢？换水的时候还在来着。”
江祝心一惊，立马转身出去找人。
他在医院的走廊里疾速走着，走着走着开始跑，同时一遍遍拨路向南的电话，但死活都打不通。
把医院各个角落找完确认人不在，他停下来打给梁晓年。
“喂，江哥你干啥，我上晚自习呢，有啥事咋不发微信？”
江祝顾不了那么多，“路向南在不在学校？”
“啊？路向南？他不是在医院么？不是你陪他的么？不在学校啊。”
这一秒，江祝知道坏事儿了。
“我不怕疼，我怕见不到你。”
江祝脑子里瞬间闪过这句话，差点没站稳坐倒在地。
距离他们俩通话结束已经十几个小时了。
他不敢想路向南会不会走极端。
一点都不敢。也一点都不想。
他到底想干什么？！
还有最后一个地方。
他快速上车系好安全带，朝新锐花园赶。
晚高峰时段路上很堵，每个红灯都要等很久，老天爷还不开眼，偏偏在这时下起了瓢泼大雨。
“该死的！”江祝捶了方向盘一拳。
小狗啊小狗，可千万别做傻事，算哥哥求你。
江祝把车停在路旁，拿上伞冲下车，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小区大门口的少年。
路向南穿着那身薄薄的病号服，屈着一条腿，无力地靠着身后的大石头，任凭大雨冲刷拍打身体，伤口的血晕把裤子染红了一块。
他慢慢抬起头，掀开眼皮，对上江祝的目光。
江祝直接扔掉了手里的雨伞，蹲下身来，一把将他抱住。

*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入v，打滚求不弃～～～啵啵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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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收《直男室友被美人受gay了》求收藏~~~
宋泽是个极度恐同的直男。
某天他忽然有了一个gay室友。
室友来的第一天
宋泽：“我讨厌gay，离我远点儿。”
洛寒：“哦= 。=”
室友来的第三十天
宋泽：“凭什么对他笑不对我笑？他比我帅？”
洛寒：“......啊？”
他干嘛要对一个讨厌自己的人笑？
室友来的第一百天
宋泽：“除我以外的男人碰你，你要学会拒绝，知道吗？”
洛寒：？
室友来的第N天
宋泽：“老婆好香老婆好美快让老公亲亲抱抱举高高=3=”
洛寒：？？？
宋·全靠脑补掰弯自己·泽：直男什么的，可去他妈的吧！


29 # 第二十九章 “哥哥你说，我该怎么办？”
也许是因为在雨中浸泡了好久, 他的每一寸皮肤都是冰凉的。即使江祝现在把人抱在怀里，也跟抱着块冷冰冰的腐肉一样。
这一刻，江祝心中那块悬着的大石终于落下——
不管怎样, 人还活着, 也没有故意躲到让他找不到的地方。
活着就好, 活着就好。
活着就有希望。
路向南任由他紧紧抱着, 两条手臂垂在地上，没有丝毫回应。
江祝这阵心疼的劲儿过去，涌上来的情绪变得五味杂陈，他松开路向南站了起来, 一眼就瞥见了他裤子上的血。
雨下得越来越大, 江祝扯着嗓子大喊：“路向南！你是不是疯了？！你从医院里跑出来干什么？”
路向南还是那副双眼放空的模样，不吱声。
“就因为被我说了一顿，你就要一声不吭地出走？我看你别十八了，三岁都没有！你就不能成熟一点？”
路向南依旧不说话。
“你自己看看你的腿！好不容易养好点了, 现在又是闹哪样？说受伤就受伤, 说离开医院就离开医院，跑到这里让伤口淋雨，你为什么这么不爱惜自己？是谁信誓旦旦告诉我要考A大的？马上要高考了, 你知不知道你的腿很重要？你到底知不知道啊路向南？”
“无所谓, 我不在意。”路向南嘴角扯出一抹苦笑，眼眶红了一圈, “我就算死在这里，也没人会在意。”
“你……”江祝见他这样, 既恼怒又伤心, 自己的眼睛也酸涩起来, “你说这种话……就不考虑我的感受了？我对你的好, 对你的付出……就不是在意你么？我要不是在意你，会一次又一次这样由着你？路向南，那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你以为我对任何人都会这样么？在你眼里，我的付出就这么廉价？”
江祝越说眼睛越酸，到最后流进嘴里的也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他从来没有这么委屈过。
路向南很贪婪。
贪婪地，不断汲取着他的好，但只要哪天一闹脾气，就可以把他所有的努力全部抹杀，仅仅用一句“我死在这里也没人在意”。
“哥哥……”
“我会在意你，会担心你，会因为你很伤心，因为你很难过，不要再这样了路向南。算我求你行么？”
这么多年了，江祝第一次这样释放自己的情绪。
他在乎的人，或者可以说是喜欢的人，如此不爱惜自己，该怎么办呢？他能做些什么呢？
他觉得能做的都做了，能给的温暖都尽量全部都给了，究竟还要他怎样呢？他是真的不知道了。
“哥哥……”路向南终于直起身，抬起僵硬的手，轻拽江祝的裤脚，“我们回家吧。”
“你说什么？”
路向南单手在地上用力一撑，扶着一旁的栏杆站起身，一瘸一拐地向江祝靠近。
虽然雨大得让人睁不开眼，他还是清楚地看见了江祝的泪。
“对不起，哥哥。”路向南用拇指轻轻擦掉江祝脸上混着雨水的泪，另一只手也覆上他的脸颊温柔地抚摸，“是我错了。”
江祝就是这样吃软不吃硬的人，路向南一对他软下来，所有防线便彻底崩塌，他顾不上自己的样子有多狼狈。
路向南捧着江祝的脸，头一偏，吻了吻他潮湿的眼角，“我想和你一起回家，可以么？”
*
江祝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跟着路向南进了小区，也不记得怎么就跟着进了他家的门，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路向南正在他面前脱衣服。
路向南上身只穿了一件病号服，他懒得一颗颗解扣子，干脆直接套头脱下来扔在一旁，然后褪下裤子，全身上下只剩一层紧湿的内裤。
大概是这强烈的视觉冲击让江祝清醒了，于是开始张口结舌：“你……干什么？”
“我们俩全身都湿透了，哥哥，”路向南转过来插着腰，“我刚烧好水，温度正合适，你去洗个澡。”
洗澡？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早就淋成了落汤鸡，再不洗个热水澡，估计明天早上就得喷嚏连天。
“嗯……其实我可以回我自己家洗。”
“我借了你家浴室那么多次，得有来有往。”
嗯，那倒也是。
“那……你呢？你不洗么？”
江祝说话时喉结不自觉滚了滚，尽量把目光集中在他脸上，不分散到别处去。
“我腿还不行，用毛巾擦擦身子就好。”
江祝有一丝意外。
这回终于能稍微疼惜自己一点儿了？也能自己擦身子，不要他帮忙了？
“那，那你擦完赶紧去床上躺着休息啊……我，很快就洗完出来。”
江祝拖着一地滴滴拉拉的水走进浴室，并迅速带上门，背抵着门喘气。
即使看过路向南的果体很多次，再看到还是会控制不住害羞。但这次他不好说什么，毕竟是在别人的家里。
江祝把湿掉的衣裤全脱干净扔在门外，放水开始洗澡，洗着洗着，他才慢慢回想起二十分钟之前的事情。
两人站在大雨中……江祝的眼皮倏地袭上一股温热——
路向南吻掉了他眼角的雨水和泪珠。
浴室里水汽氤氲，还夹带着路向南的体香，一闭上眼，就好像被他紧紧地抱在怀里一样……温暖又着迷。
江祝不禁用力嗅了嗅。
——完了，他怎么变成痴汉了？
冲完澡后，江祝意识到一些问题。
他该用什么毛巾擦？内裤换什么？外衣外裤换什么？总不可能和路向南一样，在人家家里衣不蔽体，大摇大摆地走着吧？他可没那个脸……况且身材又不好。
总之，是他失算了，应该提前把这些问题解决再进来洗的。
现在没办法，江祝只好把浴室的门打开一条小缝，尽量放大声音说：“南南，你帮哥哥拿一下毛巾和……”
和什么？衣服么？
可是路向南家根本没有他的新衣服。
紧接着，江祝听见从路向南卧室传来的声音：“哥哥，毛巾你用那条蓝色的。我给你准备了一套衣服，还有一条内裤。内裤是新买的，我没穿过。”
江祝低头找找，果然看见了一个矮矮的皮凳，上面整齐地摆放着路向南说的几样东西。
他擦完水，一件一件拎起来往身上套。
这内裤、睡衣和睡裤……貌似都要比他的尺寸要大那么一号，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的，就跟马上要掉下来一样。
他抓起睡衣的领子闻了闻，应该是路向南贴身穿过的。
……怎么莫名有点羞耻。
江祝在地板上轻声慢步地走着，生怕走进了不该进的房间，或者吵到路向南睡觉，“南南？”
他左看看右望望，只有一间房间的灯是亮着的，江祝扒着门框伸头往里瞅，瞅见了床上一颗背对他的脑袋，被子只拉到腰间，他几乎是整个上身都露在外面。
这样的姿势，这样的角度，衬得他背部的肌肉线条流畅自然，那条背沟顺着他的呼吸起伏一会儿浅一会儿深，简直无时无刻不在释放雄性荷尔蒙。
江祝用力甩了甩头，想把脑子里出现的邪念统统甩干净。
他走到路向南的床边，帮他把被子往上拉，还小声念叨：“这孩子，被子都不好好盖，也不怕冻着，几月份了都。”
结果手刚刚碰到被子边缘，就被路向南反手擒住，江祝吓得猛地打了个颤。
“我没睡。”他抓着江祝的手非但没撤开，反而更用力地往自己那边一带，让江祝重心不稳，整个人趴倒在他胸前，“我没睡，江祝。”
又一次叫了他的大名，没叫哥哥。
每当这时，江祝总是很害怕。
“你……你又怎么了？”
这么抓着他的手腕，光着上身，脸还离得这么近，让江祝这个gay很难不多想。
他就不能注意点儿么？
路向南认真地盯着他的双眼，语气沉下来，“你今天对我说的话让我真的很难受。”
“……嗯？”
“虽然我知道是我无理取闹，我也道过歉了，但你在电话里对我说的那些话，我还是忘不掉。它们一直在我耳畔盘旋，我快疯了。”
是的，少年就是有股不想服输也不想服软的劲儿，即使知道自己是错的。
最好的方法，不是去争辩谁对谁错，而是痛痛快快地发泄出来。
发泄完了，这事儿也就能翻篇儿了。
这个道理，江祝也是懂的。
那么该如何让他发泄才能痛快呢？
“那……你想怎，怎么样？”
路向南依然捏着江祝的那只手腕，用力一翻身把他压在身下，同时抓住他的另一只手腕按在两侧，“哥哥你说，我该怎么办？”
江祝没怎么见过如此强势的路向南，看他眼睛的时候心里一直在打怵。
路向南给他穿的衣服本来就十分宽大，再被他这么一弄，江祝领口大敞着，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跟往身上裹块布没什么两样。
路向南还在等他的回答。
“那，那这样好了，”江祝别过头去，“你不是喜欢咬么？那你就用力咬我，咬破皮咬出血都不碍事，只要你解气。今天确实是哥哥话说重了……我也有错。”
这样……可以了吧？
除了这个，暂时还想不到别的法子。
路向南沉默片刻，把脑袋低了下去。
感觉到一片阴影笼罩下来，江祝皱着眉头闭上眼睛。
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准备再疼也要忍着，一定要让小狗把这气撒足了才行。
路向南的嘴唇很轻地贴着江祝的肩膀，他顿了顿，并没有露出牙齿，而是吻住了那块皮肤。然后接着向上，从江祝肩头吻到肩窝，来到脖子，一下一下地啄吻。
每吻一下，力道就加重一次，从脖子吻到下颚和耳垂。
不大的卧室里充斥着他吻/吮的声音，爱妹无比。
江祝觉得自己就像是猎物，正在狩猎者一点一点品尝、剥离，不敢挪动半分。
等路向南结束发泄，江祝才愣愣地发问：“……为什么不咬？”
方才的狩猎者立马又变回他熟悉的小狗，把脸埋进他的耳背，说了句：“舍不得。”


30 # 第三十章 “你喜欢江祝么？”
那天之后, 路向南乖乖回到了医院养了两天伤，江祝帮他把出院手续也提前办好了。
他在医院待了快一个月，总算回到了学校和课堂。
澄海, 高三教学楼, 九班。
路向南单肩挎着包进门, 梁晓年从倒数第二排飞到前面迎接他, “我路爹！！您可终于回来了！！小的想死你了！”作势就要抱他。
路向南身子一侧，让他的熊抱扑了空。
梁晓年一个踉跄，差点儿摔得脸着地。
“靠！路向南，你也太狠心了, 我只是想庆祝一下你出院而已……嘶——我的老腰呀……”
路向南瞥了眼他痛苦的表情, 冷淡地回了句：“谢谢。”
梁晓年盯着他冷漠的背影，用力揉揉腰，“有您老人家这样谢人的吗？不管怎么对你好都要摆臭脸，你以为你很帅么？”
第一排小胖答：“年哥, 别的不谈, 咱路爹这颜值真的没话说。”
梁晓年随手甩了一巴掌在小胖脑袋上，“哪儿帅，哪儿帅了？老子比他帅多了！眼长哪儿了？？天天拉着个脸也不理人, 到底哪里帅了？”
小胖：“咳咳, 咳咳，陈述客观事实而已嘛。人家可是蝉联两届澄海校园男神的冠军, 你就别酸了。
梁晓年“操”了一声，摇摇头回到座位上。
因为身高问题, 路向南的位置一直在最后一排, 高三排座位的时候, 恰好就排在梁晓年后面。
班级人数是单数, 路向南正好是落单的那个，从来没有同桌。
他总是看起来很高冷，同学们也听过他在校外一打五的传闻，大多不敢和他接近。女生们就算爱慕他也从来不敢和他说话。
他在这个班级里唯一能依靠的，也就是梁晓年。
一节令人昏昏欲睡的语文课过去，铃声一响，班级同学大部分都趴在课桌上补觉。
梁晓年打了个大打哈欠，正准备趴下，凳子忽然被人踹了踹。
“啥玩意儿踹我凳子……”他一回头，对上了路向南那双依旧淡漠的眼睛，“呦，路爹又有吩咐了？不好意思啊，能不能先等小的补完觉再……”
“各科笔记都有么？”
“哈？”
“别哈，回话。”
梁晓年把身子扭过来，两个手臂叠在他课桌上，“你是说你不在的这一个月的笔记么？我有啊，你问这个干嘛。”
“借我看看。”
“什么？！”梁晓年差点儿以为自己听错了，“我们路爹竟然要借我的笔记？！你别告诉我你要好好学习了？？”
“期中考。”路向南说。
“你竟然开始在乎考试了？？等一下……之前咱们班填志愿院校，你是不是填的A大来着？哎，跟好兄弟说，你是填着玩儿的还是真的想考。”
路向南手里转的笔一顿，然后重新转起来，“真的。”
“我还以为你疯了呢，A大文化分一点儿可也不低，你竟然真的要考！”
“笔记，快点，别废话。”
梁晓年咂咂嘴：“可是小的我最好也就排在年级四百名而已，你自己随便学学也五百名了。我们学校理科人数又比别的学校少，你要我的笔记可能不会有啥提高哎。要不然我朝咱们班第一的学霸借？我听说人家女生暗恋你好久了，你要是借的话她估计能开心死。”
事实确实如梁晓年所说。
路向南平时因为训练耽误了很多课业，不过每次考试前抱抱佛脚都能有点成效，从来不会垫底。但想要够到A大的层次，他还差了一大截子。
现在他连和梁晓年借笔记都觉得拉不下脸，别提和哪个暗恋他的学霸女生了。
想来想去，他对梁晓年摇摇头，“算了，睡你的觉去吧。”
“哎，好嘞！有吩咐再叫小的！”
该怎么办？
这时，暗恋他的学霸女生刚好过来，带着几分害羞和忸怩走到他座位旁边，“那个……那个，路向南同学。”
这是她第一次和路向南讲话，心里紧张得快跳出来。
路向南：“有什么事么？”
“纪，纪老师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
化学组办公室。
大课间时间，其他班化学老师有的在座位上批作业，有的出去开会，偶尔几个勤学好问的学生会拿着练习册进来和老师讨论题目。
路向南走到纪文办公桌前，说：“纪老师，找我有什么事么？”
纪文转过身来，抬头看着这张张扬不羁的脸，叹了口气，“这就出院了？腿伤好利索没？”
“没想到作为一个副科老师，您是如此关心我。”
“……我和你说话，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这样阴阳怪气的，啊，路向南？我好歹是你老师吧，为什么你总是针对我？”
“那纪老师希望我怎么说呢？怎样对您说话您才会满意呢？”路向南两条手臂撑在纪文的办公桌上，嘴唇挪到他的耳畔低语，“说您喜欢在gay吧玩男人呢，还是说您玩弄了江祝的感情，现在又想重新把人追回来？”
“你——！”
“不要以为您在学校表现得一表人才，就没有人知道你那些恶心的事了，纪老师。”
纪文气得眼珠子快要瞪出来。
他路向南，一个十八岁的少年，怎么能能把他的私事摸得这么清晰？！他到底是什么渠道获知的？想想纪文就觉得后怕，浑身冒冷汗。
“你……”鉴于办公室还有别的老师和学生在，纪文努力压制住情绪，“你和我出去单独说。”
“好啊，纪老师想聊，我当然得随时奉陪。”
两个人来到教学楼尽头一个较为隐蔽的地方。
纪文没说话，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捻了一根咬在嘴里，点好火后打开窗，吸了两口。
路向南抱着双臂倚靠着窗，嘴角含笑，“抽烟可不是好习惯啊，纪老师，你觉得哥哥会喜欢么？”
现在，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路向南也就单刀直入。
纪文当然也就不拐弯抹角，“年纪不大，戏倒是演得不错，我倒觉得你考个北影挺好的。”
“纪老师过奖了，”路向南转过身来，和纪文一样面对窗外，“不过北影注定会痛失我这个高材生。”
“路向南。”
“嗯？”
“你是同性恋么？”纪文问得很直白。
“不是啊，”路向南回答，“怎么，难道身为同性恋的纪老师把下一个目标转向我了？”
“路向南！”纪文再一次被激怒，意识到楼下还有走动的学生，才克制下情绪，“你不是什么都知道么？装什么傻？”
“我什么都知道，怎么了？”
“路向南，你不是同性恋，那你对江祝是什么意思？”纪文把话问得更明白点：“你喜欢江祝么？”
“喜欢。”路向南坦然承认。
“你的喜欢，是对大哥哥的依赖，还是对父爱的渴望，你有想过么？”
“都不是。”他伸手把纪文的烟夺过来掐灭，只剩个烟屁股，“是想和他牵手，接吻，上·床的喜欢，和你的一样，纪老师。”
他已经把这种“喜欢”解释得不能再清楚了。
也算是正式向纪文宣告，他们俩是师生关系，同样也是情敌关系。
“你不觉得自己很矛盾么？”
“我并不觉得矛盾。”
“你不是同性恋，和你喜欢江祝，不矛盾？”
路向南没接他的话茬，而是向他逼近一步，“哥哥这么好的人，你却践踏他的真心，你该下地狱的，纪老师。”
纪文猛地一抬头，两个相差近二十岁的男人在此刻炯炯地对视。
气氛僵持了一会儿。
“毛还没长齐的小孩儿。”纪文重新抽出一根烟点上，慢条斯理道：“你真的有信心么？”
“为什么没有？”
“呵，”纪文缓缓吐出一圈烟，“可你知道他需要什么吗？”
“怎么，纪老师知道？”
“你知道吗，我们俩在一起，是他主动追的我。他跟我说过，他没有主动追过任何人。”
路向南顿了一下，“那又怎样？”
“他看中的是我的成熟稳重。他知道我有能力，也有资本为他撑起一片天。他工作受挫的时候，可以随时跟我倾诉；他伤心难过的时候，可以来我的臂弯里取暖；他遇到任何困难，我都可以动用我的一切资源为他解决。我可以给他他想要的一切。”
“而你，路向南，一个高考还没着落的高中生，一个还没发育完全的小屁孩，你问问自己，你能给江祝什么？”
路向南眼皮一垂。
“这些我可以做到，但路向南你不能。你想想你给他带来了什么？你爸妈不管你，你遇到事情就要找他帮你解决，你把他的生活节奏都打乱了你知道么？你能给他的只有麻烦罢了。我能给他他要的东西，你能吗？”
“你认为他纵容你就是喜欢你？你有没有想过他只是可怜你？江祝本来就是个心软得不能再软的人，路边一条流浪狗他都会救助，会可怜你这个没有家的小弟弟太正常不过了。你怎么能定义这种纵容是喜欢？”
“他能保护你，我能保护他，而你却不能。”
“这是我的筹码，你听好了，路向南。”
“就算他会喜欢你，你们俩也不会有结果。”
“就算他最后选择的不是我，也不会是你。”
“成年人向来如此。”
“好好学习吧，孩子。”
纪文说完，掐掉剩下的半根烟，转身回了办公室。
留路向南一人站在窗口，攥紧了拳头。
**
自从那天晚上以后，路向南基本没怎么来过电话，江祝的生活渐渐步上正轨，节奏也渐渐回到了以前。
他不仅把工作安排得井井有条，还把相亲对象的事情给解决了。
他怕杨可真觉得他没诚意，也怕人家等得不耐烦，干脆直接微信上跟她承认了性取向的事情。
幸好她是个通情达理的女孩儿，也愿意帮着在他妈那里打圆场，两人最后算是交了个朋友。
还是这种有条不紊的生活节奏叫人舒服。
这么几天江祝也冷静下来了，但是不知道路向南有没有。
十一月份，E市的天气真是不好，总是阴雨连绵，或者像那晚一样，下瓢泼大雨。
傍晚，江祝办公室的玻璃细雨密布，完全看不清窗外的景色，只有忽明忽暗的霓虹灯在雾气与雨中闪烁。
“怎么又下雨了。”江祝结束了一天的工作，从架子上拿了一把伞才下电梯。
和对他弯腰的保安点头微笑后，他走出公司。
雨下得还是很大呢。
这个点开车肯定会更堵。
不如，撑着伞走回家？
夜幕已经降临，雨声淅淅沥沥的，如同大自然奏响的音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和泥土的腥味儿，深吸一口，也能有种难得的满足。
晚上的E市灯火通明，街上来往的人形形色色。
江祝很喜欢这样的充满人间烟火气的氛围。
“喵呜～”一只白色的小猫从他的沾满水的鞋上跳了过去，随即又摔倒在雨地里痛苦地呻/吟。
江祝低头一看，它的后面一只小脚丫上满是鲜血。
这是一只受伤的，在不断发抖的小猫。
不知怎么的，他忽然就想起了前几天还躺在病床上的那只小狗。
江祝没有继续往前走，而是慢慢向小猫靠近，尽量不让它产生畏惧，然后再慢慢蹲下来，让它完全躲在自己的伞下。
他伸出另一只手，温柔地顺小猫身上的毛。
“别怕。”江祝轻声说，“我不会伤害你的。”
与此同时，在马路的对面，路向南撑着伞，另一只手插在校服兜里，耳机里放着适合雨天听的音乐，嘴里含了块棒棒糖——
他刚刚站在这里盯那只猫好久了，就只是愣愣地盯着。
他讨厌猫。
没有什么缘由，就是讨厌。
而此刻，他看着为小猫撑伞，抚摸小猫的江祝，却神奇地觉得这只猫可怜又可爱。
江祝取得了小猫的一点信任，于是他小心翼翼地将它抱起来放在腿上，手指揉揉它的脑袋，“你会没事的，相信我。”
他一抬头，少年便闯进了他的视野。
轮换的人流没有将他们交汇的目光隔断，相反，他们在彼此的眼睛里越来越明亮。


31 # 第三十一章 “喜，喜欢发情。”
……路向南？
他怎么会在对面？
“喵呜喵呜～”小猫又痛苦地叫了起来, 江祝才眨了两下眼睛，撤开视线，抱着猫缓缓站起身。
马路中央的车辆和人群刚好变得稀疏了些, 路向南望着江祝, 从对面直直地向他走过来。
两人已经好几天没有说过话了。
路向南靠近时, 江祝心脏突突地跳, 甚至不自觉地身体后倾，不知该如何开口。
“哥哥。”路向南平静地叫了他一声。
“啊……你，没上晚自习呀？”
“上。”路向南回答，“现在是晚饭时间, 我嫌学校里闷, 出来透透气，待会儿就回去。”
他这次没骗江祝。
他只是想沿着北午街散散步，倒没想过会看见江祝。
走着走着，马路对面的那只猫吸引了他的注意, 于是不自觉停下脚步去看它。
虽然他讨厌猫, 但他觉得自己和这只受伤的流浪猫很像。
他又何尝不是一只流浪狗呢？
在江祝闯入视野的一刹那，他差点儿以为自己有家了。
路向南沉默一会儿，视线移到江祝怀里的猫, 问：“它还好么？”
江祝往怀里看了一眼, 又看向路向南，“它需要及时救治, 腿好像伤得不轻……我现在送它去宠物医院。”
“我陪你。”
“……嗯？那你时间来得及么？会不会赶不上晚自习？”
“来得及。”路向南把自己的伞收起来，帮江祝拿着他的伞, 让他能两手抱着猫, “我帮你们打伞, 陪你一起去。”
江祝对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好。”
两个人都身高腿长，又同撑一把不大的伞，只能肩紧挨着肩走。
小猫觉得江祝的怀抱很温暖，更加肆意地往他怀里钻，泥水把他的西装蹭得脏兮兮的。
路向南偷偷瞪了眼猫，“把哥哥衣服都弄脏了，真是只坏猫。”
江祝乐了，半开玩笑说：“哈哈，你好幼稚啊小朋友。”
如果能腾得出手，或许他现在会抬手揉揉他的头。
“你有没有想过江祝只是可怜你？”
“江祝这么心软的人，路边一条流浪狗他都会救助，会可怜你这个没有家的小弟弟太正常不过了。”
“你怎么能定义这种纵容就是喜欢？”
“你什么都给不了他，能给他的只有麻烦罢了。”
……
纪文在窗边对他说的话一遍遍在耳边回荡，握着伞柄的手加重了力道，指节泛红。
“我真的很幼稚么？”
江祝只是随口一提，没想到路向南这么认真。
“嗯，当然啦，”江祝继续笑着说，“你不幼稚谁幼稚啊南南小朋友。”
不喜欢幼稚这个词。
也不喜欢小朋友。
更不喜欢南南小朋友。
再前面一点就是宠物医院，江祝和路向南在医院门口停下来。
“……你别老把我当小孩子，我已经是男人了。”
江祝看着他愣了一下，然后掐掐他的脸蛋，“知道了，小男人。”
“你……”
江祝依旧笑着从他的伞里离开，走进宠物医院。
路向南一人拿着伞，低头盯了会儿自己的板鞋。
……不喜欢江祝现在的笑。
“您好，这只猫的脚好像受伤了，能帮帮它么？”
“好的好的，给我吧。这是您家的猫么？”
“呃，不是我家猫，是我在路边捡的。”
路向南紧接着跟上来，站在他身边。
“那您要领养么？”
两人不约而同地相视。
江祝从来没养过猫，老妈老爸也从来没有养过。
总之，二十七年来，他从来没有把“养宠物”这一条归进自己的人生里过。
这么多年一个人住，好像也挺孤独的，一回家就看电视看手机似乎也没什么意思。
那，要不要试试？
“先生，先生？请问您要领养么？”小姐姐又问。
“养吧。”江祝说，“我养。”
路向南嘴一瘪，“哥哥你真贪心，你都有狗了还养猫。”
小姐姐：“啊？先生家里还养了狗么？那要注意一下，尽量把狗狗和猫猫分开，千万不能让狗去咬猫猫，它身体还很虚弱。”
江祝：“……”
他当然知道路向南说的狗就是他自己。
江祝没戳穿，告诉小姐姐：“我家狗啊，应该还不至于那么凶残。”
小姐姐：“先生家的狗是什么品种的？”
路向南眼珠子转了转，答：“金毛吧。”
江祝强忍住笑意，纠正道：“不是，是二哈。”
路向南猛然抛给他一个幽怨的眼神。
“啊，二哈？那可比猫猫大多了，尽量分开笼子啊。”
“会的。”江祝抓抓二哈的头发，“肯定分开养。”
路向南：“……”
“啊对了，那您家二哈性格怎么样？我需要知道它会不会对猫猫构成威胁。”
“它呀……嗯，它喜欢摇着尾巴求摸脑袋；不管它了它会伤心得离家出走，但是最后还是会让你找到它，把它领回家。高兴了喜欢舔喜欢咬，不高兴了喜欢……”
江祝思绪瞬间拉回到那个晚上，路向南在他肩和脖子上留下的一串绵长的吻。
——脸顿时红了。
“喜欢什么？”
小姐姐和二哈的声音同时响起。
小姐姐是真诚发问，而路向南是饶有趣味的调侃。
江祝的视线在两人之前来回跳，最后结结巴巴地说了句：“喜，喜欢发情。”
小姐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啊，那就更得和猫猫分开了，这可有生殖隔离的啊。”
路向南笑了，“没事，不需要猫，主人可以帮忙解决。”
江祝：“……”
赶紧跳过这个话题吧，压根儿没耳朵听。
真是什么污言秽语都往外倒？
江祝白了路向南一眼，和小姐姐登记去登记相关信息。
“好的江先生，您的电话已经记好了。等到猫猫伤好会通知您来取的。对了，以前有养过猫么？”
江祝不好意思地说：“以前没养过……我想试试，我还是挺喜欢猫的。”
“嗯嗯没关系的，您喜欢猫就好。等您来领养的时候，我们会把所有的注意事项都告诉您的，放心好了，就安心等我们的电话吧。”
“麻烦你们了。”
*
走出宠物医院后，江祝心里喜滋滋的——
他马上就有猫了。
每次都是看别人养，现在他终于能有一只自己的猫了。
看着江祝欣喜的表情，路向南又抱起了手臂，“哥哥以后有了猫是不是就不要二哈了？毕竟一心不能二用的。我可不想和那只丑猫争宠。”
“还贫！没完了你还，真是。”江祝往满脸怨念的二哈屁股上甩了一巴掌，“走，送你回学校去。这个月份估计要期中考了吧？我听梁晓年说你因为受伤月考都没参加，期中考得好好复习。”
江祝是个非常有时间观念的人，每个月份，每个时间段该做的事，不需要备忘录都能在心里安排得明明白白。
工作时候如此，上学时候亦如此，澄海的各种惯例他也都记得很清楚。
“我帮哥哥撑伞。”
“我们家小狗真乖。”
两个人边走边聊天，路向南故意把伞往他那边倾斜。
江祝不想一直和他安静地散步，总觉得气氛有点尴尬。
“哎，你说我的小猫该取什么名字好？”
“就叫丑丑吧，我看它真的很丑。”
“瞎扯，哪里丑了？明明那么可爱，脸肉肉的，毛摸着也很舒服。”
“哪里可爱，一点都不可爱，我觉得它很丑。”
江祝皱起了眉，陷入自我怀疑，“不会啊……到底哪里丑了……我觉得很可爱呀。”
并不是针对这只猫。
在路向南眼里，猫都是不好看的，而且猫都很矫情。
只不过刚刚被江祝抱在怀里，他就自动给它加了层滤镜而已。
他只是觉得江祝可爱。
所有和江祝有关的东西也就自然变可爱了。
“嗐，我跟你掰扯这个干什么，取名字取名字。”江祝静静地想了半天，忽然眼睛一亮，“啊，我想到了。”
路向南眉尾一挑，“叫什么？”
“就叫北北吧。”
路向南：“……”
“不行，南南不同意。就要叫它丑丑我才满意。”
取个名字也能耍上赖，真受不了。
江祝叹口气，摇摇头又笑了起来，“我养的猫，我想叫什么就叫什么，为什么不能叫北北？”
不就是耍赖皮么，跟谁不会似的。
江祝倒也耍上瘾了，继续说：“啊对，我应该再领养两个，一个叫东东，一个叫西西。”
路向南继续跟着他耍：“什么东东西西北北能比南南还好看？”
江祝都快笑岔气了，往前一看，发现两人正好一路耍到校门口。
时间确实有点长，校门口都没什么学生和家长了，校门也将要全部关闭。
“你打伞进去吧，”江祝走到他面前，这才发现他的大半边肩膀都被雨淋得透潮，神色微怔，“你，这怎么回事儿？”
“怕你淋着。”
江祝倏的心头一暖。
“你进去吧，应该快打铃了，早点进去学习。”
江祝望着他的背影，却莫名有种酸涩的感觉。
路向南转身，朝学校里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折回到江祝面前。
“怎，怎么了？忘带东西了？我记得应该没什么落在我这……”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路向南拉进了怀里。
路向南抱得很紧，恨不得让怀中人自己融为一体。
他微微偏过头，咬了咬江祝的耳朵，“忘了抱抱。”


32 # 第三十二章 “我从来没有忘记你，哥哥。”
两个人在雨中拥抱, 汲取对方身上的温暖。
校门快关了，路向南还是不松开。
江祝也很喜欢和路向南拥抱，因为他的怀抱总是实实在在的, 让人有种安全感。
江祝轻轻拍他的背, “好啦好啦, 保安叔叔还看着呢, 丢不丢人。”
“不丢人。”
“校门都关了还不进去啊？”
“哥哥。”
路向南将下巴颏抵在他的肩上，一呼一吸江祝都能听得特别清楚。
“嗯，我在呢。”
每次江祝说“我在呢”，路向南两个眼睛就开始发酸。
十八年了, 有谁会在他需要、难过、受伤的时候, 对他说一句“我在呢”？
而他对于江祝来说，除了隔壁邻居，什么身份都没有，可江祝却愿意对他说。
全世界最好的哥哥。
见他死死抱着不撒手也不吱声, 江祝又摸摸他后脑勺, “又怎么了？”
“对不起。”
这三个字包含了太多。
没有必要再去解释，只这三个字足以。
江祝愣了愣，说：“没事的, 啊。你别老多想, 哥哥想看你好好的，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千万别做伤害自己的傻事了啊。要再有下一次，你说对不起也没用, 哥哥不会原谅你的。”
“哥哥。”
“嗯？”
“有了北北不许忘了南南。”
原来他还在跟那只猫争宠？
江祝又咧嘴笑了起来, “嗐, 我当什么事呢。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 哥哥永远把你放在第一位，行了么？”
“说话算话。”
“那必须算话，还能骗你么？赶紧走吧小狗狗，哎呦我个天这么腻歪。去吧去吧，好好学习。”
路向南一步三回头，渐渐消失在黑暗中。
千催万赶总算把这祖宗送进学校了。
这就回个学校怎么跟送进火车站一样？又不是见不了面了，至于跟他这么黏糊么？
江祝一个人撑着伞，沿着北午街走回家。
闹到这个点，街上几乎没什么人，雨点也变得小了些。
因为路向南的出现，他原本散步的心情被打乱了。
没见路向南的那几天，江祝才刚稍微平静一点，但刚刚一抬眼，看见他就带着耳机、撑着伞站在马路对面盯着他，心湖又被一颗小石子激起了波澜。
他发现自己好像……真的很喜欢他。
不只是那刚好长在自己审美点上的外形，还有他的可爱，他的依赖，他所有的的一举一动，无时无刻不在撩拨人。
要是他是二十八，不是十八就好了。江祝想。
不对，梁晓年说他亲口说自己不是同性恋，就是二十八又怎样呢？弯恋直只会变得不幸……
不可以喜欢他。
不可以被他发现。
不想被他讨厌。
不想被他嫌恶心。
真的……好难啊。
**
期中考试在即，高三的学生开启加紧复习阶段。对路向南来说，每门功课都显得非常棘手。
课本的知识杂而乱，他自己提不出重点，把梁晓年的笔记拿来看，字丑得像狗爬，感觉根本起不到什么效果。市面上的参考书五花八门，他更找不到适合自己情况的。
体育课上，路向南由于腿伤没有参加，正好拿课本在树荫底下坐着，见缝插针复习。
篮球队的邵杰打篮球打得浑身是汗，准备去旁边喝点水，正好看见路向南，于是往他身边一坐，“哎，路向南，你可终于来学校了，我差点儿以为你死了呢。”
路向南没搭理他。
“我靠，你这拿的什么？物理书？我没看错吧？你居然在复习？”
邵杰像发现什么新大陆一样，伸手去抓他的书，却不小心摸到他的手，猛地被他甩开。
“操！痛死了！不就看看嘛，至于这样子？”
“别碰我。”
邵杰痛得直捂手，抱怨道：“什么玩意儿，眼睛跟头野狼似的，好像马上要吃人一样。没劲。哎，我跟你讲，你要是腿好利索了就麻溜进队训练，我只是好心提醒而已。”
“谢了。”
“你复习还看课本啊，这上面能看出啥来，我都借别人笔记看。”
他也不是不想借，而是能借的人压根不靠谱，其他人他都不熟，拉不下脸。
邵杰继续说：“哎呀这笔记可真是个好东西呀，我可听说，澄海每年的高考状元的高三笔记都是上交给学校珍藏的。要我说，就应该拿出来造福人类，藏在那儿除了生灰还能发挥什么价值？真是。”
“你从哪儿听说的？”
“这还不相信我啊，我骗你干嘛？”
路向南顿了顿，把书合上站起来，又淡淡说一句：“谢了。”便转身离开。
他要去四楼找班主任。
*
“咚咚咚—”
“进来吧。”班主任推推眼镜，看清走到办公桌前的人后，脸上闪过一丝惊讶，“路向南？”
在他的印象里，除了闯祸被请喝茶，路向南还从没主动来办公室找过他。
不过都高三了，一个体育生的前途显然不是老师关注的重点。
他来干嘛？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老师。”
“呦，腿好啦？”
“没好全，但能走路。”
“你这也得注点意啊，这个时候出什么幺蛾子耽误最后体考的话，可就不值当了啊。你听不听我不管，这话我必须跟你说明白，绝对别受伤知不知道？训练也得注意，不要用力过猛。”
“谢谢老师。”
就算是问题学生也好歹是班级的一份子，心头一块肉，作为班主任该叮咛的时候还得叮咛。这一点路向南当然也是明白的。
“所以来找我干啥？”
“老师，您能弄到往届高考状元的笔记么？”
“哈？”班主任静下来仔细想想，说：“嗯……啊，是这样，往届那些状元的笔记都送给他们当时的班主任收藏留念了。不过因为这么多年教材和教学大纲都没变过，他们的笔记到现在也能参考。我记得以前也有学生找我要来着，我就给他们拿去复印了。”
“您也带过高考状元么？”
“那是当然啦，我都教书多少年了，带过好几个理科状元呢，”提到这个，班主任不得不开始膨胀起来，“我印象最深的还是一几届的……一几届的来着？我忘了，反正当年的理科状元，一个男生。那简直是神童啊，真的特别聪明，人长得也特帅，叫江祝。算起来的话……应该都工作了吧？”
路向南的眉梢动了动。
居然这么巧，江祝当年的班主任就是他的班主任？
班主任骄傲完，注意力终于回到路向南身上，“咋啦，你要复印啊？”
“可以么？”
“可以当然可以啊，呃……我不知道你是从哪听来的哈，反正你就偷着印吧，要是同学们一个一个都发现了就都要印。我是觉得笔记这种东西还是应该自己做，免得他们都想走捷径偷懒。不过你情况特殊，可以特殊照顾，拿去印吧，下周一之前还我。”
“谢谢老师。”
“喉呦，头一次听你说这么多遍谢谢，还挺受宠若惊的。”
当天晚自习下课，等教学楼的学生基本上走没了，路向南才悄悄跟着班主任进办公室拿笔记。
班主任用袋子给他装好了，再帮他放进书包里，“神童的笔记，到时候可千万给我原封不动换回来啊，一本都不许弄丢。”
“我会的。”
晚上十点多，路向南骑着自行车回家，又走了一遍那条路，他满脑子都是江祝在路边给猫撑伞的画面。
幼稚。
小朋友。
小男人。
这几个标签“啪啪”打在路向南的脸上，让他十分不是滋味儿。
很显然，江祝根本没有把他当成男人看。
纪文告诉他，江祝喜欢成熟的男人。
那么他到底离成熟还有多远呢？他……真的很幼稚么？
于是他开始仔细回想和江祝相处的点点滴滴，以及他花歪心思做的很多傻事。
……好像确实非常不成熟，并且给江祝带来了一定的困扰。
他不喜欢纪文，但他无法忽视纪文说的话，也必须承认——
现在的路向南，什么都不能给江祝。
还有，他觉得自己配不上江祝。
江祝从小到大都是那么优秀，全身上下都为人称道，为人赞美。
可是他呢？成绩平平，经济来源除了紫调，就是他妈给的那可怜的八百块生活费。
他配不上江祝。
可是他就是喜欢。
他不甘心。
这会不会也是一种不成熟呢？
……好烦。
路向南回到家门口，先朝对门的猫眼里望望。
里面是黑的，灯是关的，大概江祝已经睡下了。
不要总是给哥哥添麻烦。
不要总是给哥哥添麻烦，成熟一点，路向南。
他一遍遍告诉自己。
一个人回到自己家，回到久违的课桌前，他有些激动地把班主任给他的袋子掏出来，再把袋子里的笔记一本一本摆在桌上。
这些笔记本的样式都很老气，现在的文具店基本看不到，翻开的纸张全部泛黄，页脚被晕成了深褐色。
路向南把台灯打到最亮，随便拿过来一本，一页一页翻看。
江祝的字真是他见过最漂亮的字，既工整又自成一体。
每一行公式，每一段解释的文字都是清晰明朗，简洁凝练，通俗易懂，质量完全不亚于外面任何一本辅导书。
路向南看着江祝的字迹，仿佛看见了十年前，坐在案前认真学习做笔记的少年。
仿佛，在与十八岁的江祝隔空对话。
这种感觉很奇妙。
十八岁的江祝是什么样子的呢？
他把手里的笔记本放回原处，视线却被一个天蓝色小本子吸引。
这个本子这么小，用来记什么的呢？难道是一些公式？
路向南好奇地打开来看。
封面上写了四个工整的字：生活随记。
所以……这算是日记本么？
或许是混在笔记里，没注意一并送给了学校？
路向南像发现了绝世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翻开来。
【周一，天气晴】
离高考正好一年，全国数学竞赛一等奖终于拿到手了，开心。争取把物理一等奖也拿到手！
【周二，天气阴】
涵涵总是不上进，都快要全市二模考试了，他居然还天天去网吧，真糟心。
【周三，天气雨】
今天去了省赛，给评委老师都留下了好印象，希望能拿到金牌吧。
【周四，天气晴】
拿到A大60分降分资格了，但是高考也一点儿不能放松！
【周五，天气阴】
学习委员向我告白了，我只能以高考为由拒绝，希望她能理解我吧。
【周六，天气雨】
今天华子和陈峰几个人正式跟我绝交了，因为我是同性恋的秘密被他们发现了。
我不明白，我是同性恋就不能和男生做朋友吗？好歹一年的友情了……
现在我只剩涵涵了。
难受。
【周日，天气多云】
同性恋真的很恶心么？
我很恶心么？
我只是喜欢男生而已，我有错么？
我不配交朋友么？
他们还在背地里嘲笑我，嫌弃我。
我不明白。
难受。&lt;哭脸&gt;
路向南摸摸他画的小哭脸，继续往后看。
【周一，天气晴】
算了，我还有涵涵陪我。
好好考试，不管他们。
【周二，天气阴】
今天带畅畅表弟去游乐场玩，他还带了一个小男孩。
这个小男孩好像不爱说话，也不怎么笑，但是他好可爱啊。眼睛大大的，睫毛也很长，跟洋娃娃似的。
我问他想不想跟我们一起去公园他直摇头，但他的眼睛告诉我他是想去的，所以我直接把他抱起来，说要带他一起去，然后他好像终于笑了一下？哈哈，真是太可爱了。
路向南整个人僵在那儿。
他没想到自己会出现在江祝的日记里。
于是他把这天的日记又从头到尾，逐字逐句地读一遍，生怕读漏掉任何一个字。
（接江祝日记内容）
小男生真是越看越好看，这长大了得多好看啊。
带小男生和畅畅一起去大摆船玩，畅畅胆儿还挺大，小男生就不行了，全程都抱着我哭，我不厚道地笑了哈哈。
公园晚上有演出，我让小男生坐在我肩上，这样他就能看到演出啦。
他在我头顶上一直在笑，真好。
他笑起来真好看。
喜欢看他笑。
路向南的眼睛不禁酸涩起来。
继续往下看。
小男生走得好慢，人很多，我生怕他走丢，得把他的小手好好牵着呀。
他的手好冷，我把它揣在口袋里捂着，终于暖和点儿了。
看完表演后我们去和玩具熊合照，小男生张开手主动要我抱他，哈哈，好可爱。
这么可爱的小男生为啥会没朋友？
小男生走了，我才发现我还没问他名字呢。
哎，算了，估计他也不一定记得我这个大哥哥。
以后估计见不到了吧……
今天日记居然记了这么多……该睡觉了，明天还有课呢。
睡觉。
再翻过来的一页，夹着一张老旧的照片。
照片中间的江祝把他举起来抱在怀里，旁边站着的梁晓年抱着棕色的玩具熊在大笑。
路向南捏着这张泛黄的照片，指腹在江祝的脸上轻轻摩挲着，“我从来没有忘记你，哥哥。”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下来，打湿了照片。
这一间空荡荡的屋子，因为这张小小的旧照片，逐渐有了一丝温度。


33 # 第三十三章 “生日快乐，我的小狗。”
那天晚上, 江祝做了个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十八岁，又回到了那个熟悉的游乐园，再次看到了可爱的小男生。
他好像长高了, 也变得更好看了。
但是江祝看不清他的脸。
**
这天江祝正常上班处理工作, 小刘一手拿着热茶, 一手拿着一沓文件, 兴冲冲地敲江祝办公室的门。
“什么事啊小刘，这么急？进来吧。”
小刘满面喜色，把文件递给他，“江总, 咱们公司来大项目了, 您看一看。”
“是吗？”江祝接过文件一看，第一页的合作负责人那一栏，写的是路氏集团董事长路鸣恒的名字。
路氏集团算是E市顶尖集团，无数小公司想要合作机会都高攀不上, 现在竟然主动要求和创世合作, 江祝自然打心眼儿里高兴，“我知道了，我会认真看文件内容, 并尽快给路董事长进行反馈的。”
小刘：“咱创世真真是熬出头啦, 还是多亏了咱江总！”
“嗐，公司是由上上下下这么多人共同经营的, 公司好是因为大家做的都好，不是我一人的功劳。行了小刘, 你做的事情去吧, 改天该和董事长见个面, 到时候再约。”
能和路氏合作也是江祝一直以来的梦想,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梦想就自己找上门来了，实在是惊喜。
他正想把这个好消息微信告诉莫子涵，梁晓年的电话急匆匆地打进来。
这个时候又有什么事？
“喂，畅畅。”
“江哥！”
“哥哥。”
电话那头响起两个人的声音，江祝一下子就分辨出来是他和路向南。
“江哥救命！我跟你说我俩可太背了！我自行车被人偷了，路爹自行车轮子给人扎了！个狗逼的！气死我了，我们今天期中考试，上午刚考完语文，现在没法回去了呜呜呜呜！”
路向南打一句补丁：“这次是真坏了。”
江祝明白了，他现在要去接俩娃。
考试确实不能耽误。
“这还亏得我跟你们住一个楼栋，要不然怎么办？”
“哎呀我的好江哥，全世界最帅的江哥，求你了！心疼一下我们俩吧！孩子还想回去睡个午觉！”
“知道了，我下午上班之前帮你们送学校考试。”
“谢谢江哥！！我爱你！啵啵啵啵！”
“给我挂了。”路向南冷冷地帮他按下结束键。
江祝关掉手机，笑着摇摇头，“这俩孩子。”
下午，江祝怕自己睡过耽误两人考试，连午觉都没睡，吃过饭就把车从地下停车场开到门口。
两人约好了时间点到门口和江祝会和。
“江哥！我的救世主！我来了！”他和路向南习惯性一个坐后座，一个坐副驾驶，路向南自觉自觉系好了安全带。
江祝一边开车一边问：“怎么样，语文好考么？我记得以前澄海高三期中考的语文试卷会往难了出。”
“我靠，江哥，你这记得也太清楚了，还真是！那阅读理解我愣是读了三遍还没读懂。”
“别光读啊，要带着问题去文章里找关键信息。”
“啊啊啊大学霸江学长！快传授经验！”
“喏，到了。”江祝找了个空地把车停下。
“啊，怎么这么快就到了呜呜呜呜”梁晓年不情愿地下车，绕到前面敲敲江祝的车窗。
“怎么了？”
“江哥大学霸大学神，能不能给我握握你的手，我想沾沾你的喜气！”
江祝乐了，“你怎么不握你们班第一名呢？”
“他们那群菜鸡能跟我江哥相提并论？快快快，我要进去了，就摸一下就行，求你了。”
江祝作势要把手伸出去。
旁边的路向南皱起了眉头。
想握还想摸？
他立刻按下按钮，把江祝的车窗重新升回去，“赶紧滚。”
“哎，啊？我还没摸到呢，操！！路向南你他妈的……”梁晓年在原地狠狠跺了两下脚，无可奈何地进校门，背影充满了怨念。
江祝回过脸来，揉揉路向南的头发，开玩笑似的调侃，“怎么，小狗儿吃醋啦？”
“对，吃醋。你不许揉他的头发，也不许给他摸手，一下也不行。”说着，路向南轻轻勾起了他的四指，“你是我一个人的哥哥。”
江祝有点被他越来越高的语调吓到了，“南南，你……你怎么了？”
情绪怎么不太对？
路向南知道江祝说吃醋是开玩笑，也意识到自己的情绪似乎过激，这才平复些许，“没事，我没事，对不起哥哥。”
“真的没事？”
“真的。”路向南解开安全带，把书包背好，“我走了。”
“嗯，考试加油，千万别太紧张。”
路向南没再说话。
等江祝的车渐渐远去，他一个人静静地站在大门前，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了那张合照。
**
为期三天的期中考很快落下帷幕，结束的那天晚上，澄海取消了晚自习让学生们回去休息。
这次路向南没有和江祝打电话，他拖着坏掉的自行车去学校附近的维修处修理。
“帅哥，你这个要等一阵子才能好啊，可能有点久。你要是等不了的话可以叫你家长来接一下，你明天再来取。”
“不用了，我就在这里等。”
路向南坐在旁边的石墩上看手机。
还是跟江祝说一声吧，要不然他担心怎么办。
【N.：哥哥，我在这里修自行车，你不用来接我了，修好了我自己骑回去。】
【哥哥：真的不要我去接呀？你在外面还是在里面呢？外面风冷，你去里面等着去啊。】
【N.：没关系，我没问题。】
【哥哥：啊，对了，你考完了是吧？待会儿回来的时候记得敲一下我门。】
【N.：怎么了？哥哥遇到麻烦了么？】
【哥哥：啊，也没啥，你回来就知道了。】
路向南抱着手机纳闷。
江祝什么时候开始会吊人胃口了？
江祝主动找他干嘛呢？
本来他想慢慢坐在这儿等的，可是他实在太好奇了，毕竟江祝主动的次数可是屈指可数。
“不好意思大叔，大概还有多久可以修好？”
“啊，大概四十分钟吧，能等么？”
四十分钟。
他该怎么熬过这艰难的四十分钟。
……大概率熬不了了。
“对不起大叔，我明天再过来取自行车。”没等大叔回应，他就背着包开始往家跑。
跑得腿好痛。
可是他真的等不及了。
江祝到底找他干什么呢？
路向南终于跑到楼底下，一边大喘着气给江祝打电话一边上楼，“喂，哥哥，你在家么？”
“我在呀，你这么快就到了？不是修自行车的么？”
“我跑着来的。”
“什么？跑什么啊，你又好了伤疤忘了疼了？你的腿……”
“别说了哥哥，我到你门口了，给我开个门。”
“门开着，你直接进来吧。”
门开着？
路向南缓缓放下手机，轻轻推了推虚掩着的门——
室内只有一片漆黑。
怎么回事？
他退出去重新确认了好几遍门牌号，是201没错。
江祝人呢？在家怎么一盏灯都不开？
这时，黑暗中忽然闪起一抹光亮，江祝的笑脸出现在光亮后。
光亮的来源是插在蛋糕上的蜡烛。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最后一句蹩脚的生日歌唱完，江祝刚好端着蛋糕来到路向南面前。
“生日快乐，我的小狗。”
路向南盯着他的脸愣了好几秒，低头看向他手里的蛋糕。
蛋糕上浇了两层白色奶油，两根蜡烛的形状是数字“1”和“9”，“1”和“9”的中间，是用巧克力酱挤成的一只小狗，小狗旁边还有一个篮球和两个“南”字。
低下的头就一直没再抬起来过。
“今天是11月22号，我可没有忘。说起来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口味的蛋糕，就定了个巧克力的。”
路向南还是盯着蛋糕不吱声。
“19岁，离‘男人’更近一步了哦。”
见他的表情呆滞，江祝腾出一只手来拽着他的胳膊，把他拉到餐桌前，蛋糕摆在中央，“来，让我们的寿星吹蜡烛。啊，对了，这个帽子也得戴上。”
江祝把金色的纸帽子折好，往路向南头上一卡，“嗯，真好看。来，先许愿，再吹蜡烛。”
路向南表情依旧呆滞。
“愣着干嘛？许愿啊。”
他对着蛋糕慢慢阖上了眼睛。
江祝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就是觉得很开心，也希望他开心。
“呼——”
“19”的蜡烛被吹灭了，江祝随即起身把客厅的灯打开，说：“你先等我一下。”
两分钟后，他拿着一个红色盒子从卧室里出来，回到路向南身边坐下，“喏，生日礼物。”
路向南看了眼盒子，又看了眼江祝，慢吞吞地接过盒子，打开盖子。
——是他在南欧城品牌店里想要的那只篮球。
“喜欢么？啊……这个，其实是我那天去南欧的时候，看你看它好久了，想着你肯定是喜欢……”
“哥哥。”
“嗯？”
“从来没人给我过过生日。”
甚至连他自己都不记得今天是他的生日。
也从来没人会记得。
刚见面的时候，他也只是随口提了一句，江祝便一直记着，甚至给他专门定制了蛋糕，准备了他一直想要的东西当生日礼物。
江祝愣怔片刻，笑了笑，“我也是第一次给别人过生日，我也不知道我做得是不……”
后面的话全都堵在嗓子眼里。
因为路向南的脸忽然离他特别近，那双大眼直勾勾地望向他，仿佛蒙上了一层水汽。
江祝本能地身体后倾，不料路向南继续跟着前倾上来，视线在他眼睛和嘴唇之间跳跃。
“你……”
已经……不能再近了，江祝攥住了椅子的把手，下意识闭紧双眼——
“咚咚咚——”
敲门声让江祝瞬间清醒过来，他一个激灵从椅子上站起身，手都不知道该放哪儿，“那个，我，我去开门。”
他慌乱地跑到门口开门。
梁晓年抱着一个大箱子，从箱子旁边探出脑袋，“哈！江哥！我来啦！路爹来了没？”
梁晓年是江祝叫来的，他就是想多一个人给路向南过生日，不至于那么冷清。
“来，来了，在里面，刚吹完蜡烛呢。”
“哈？都吹完蜡烛啦？呜呜我来晚了。”梁晓年看着江祝说：“哎，江哥，你脸咋那么红？”
“啊？很，很明显么？”
“明显！”
“可能……屋里空调吹的吧。”
“哦哦。”梁晓年侧过身，抱着大箱子进来，小碎步子来到路向南面前，“啊哈！路爹19岁生日快乐！我给你买了个大大大大礼物！快拆开看看！”
被打断的路向南一脸不爽，“什么？”
“哈哈哈！我给你买了大！皮！卡！丘！”梁晓年兴冲冲地拆开箱子，把超大皮卡丘的玩偶拽了出来。
路向南：“生日礼物？”
“对啊！”
“幼稚。”路向南无语地摇摇头，“谢了。”
“我才不幼稚呢！看这皮卡丘多像你！”
“滚蛋。”
江祝给梁晓年拉了个凳子，三个人围成一圈坐，江祝准备切蛋糕，被梁晓年一把拦下，“哎哎哎等等等等江哥，先别切，咱仨先拍个照，我今天专门带了拍立得来！”
梁晓年从书包里掏出相机并举高，摆了个剪刀手，“一、二、三！路爹生日快乐！”
夜晚，路向南躺在床上，枕着一条胳膊，另一只手举着两张照片。
一张旧照，一张新照。
照片中的三个人还是一样。
**
江祝被那天晚上路向南的行为搞得有点懵，一夜都没有睡好。
他把脸凑过来，凑得那么近……难道是想要……吻么？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江祝开始拼命甩头。
别想这些有的没的！工作工作！
这时，他的手机震了两下。
【涵涵：祝哥哥，江湖救急！能借用一下你的豪车么】
【Z：我的车？你要干嘛？】
【涵涵：求求求了，我马上要和我网恋男友面基了，你那车多气派，就接我一下下，我带他兜兜风去！】
【Z：……紫调还不够你浪的？怎么又去搞网恋去了？你的天菜哥哥呢？】
【涵涵：啊，我都好久没在紫调看到他了，我感觉我是没戏。后来我在蓝色软件上匹配到一个条件超级不错的1，我想加把劲儿把他拿下！就借我一小下嘛！！】
【Z：那行吧，你到公司楼下等着，我让小刘把车钥匙给你。不过晚上下班之前得给我送回来啊，今天太累了，不想走着回去。】
【涵涵：好嘞！放心吧！】
事实上莫子涵没有信守承诺，估计是跟人玩儿嗨了，早就把还车的事情抛到九霄云外去了，打多少遍电话都不接。
江祝对着手机叹了口气。
算了。
随他耍去吧。
谁让这么多年不离不弃的就这么一个朋友呢？
于是下了班，他打算走路回家。
前几天下楼的时候脚不小心扭了一下，到现在走路还疼，没走两步他就走不动了，停下来准备打车。
这时，在他面前停了一辆银色轿车，前面的车窗缓缓降下，露出那张熟悉的脸，“小祝，上车，我送你回家。”
看样子纪文也是才下班。
不用猜都知道，肯定是莫子涵那家伙车还不回来，就让纪文去接他。说不定纪文背地里跟莫子涵又表了什么决心，莫子涵还想让他和他和好呢。
江祝没理人，沿着路往前走，继续找车。
纪文的车则一直跟着他往前开。
“小祝，我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你还是喜欢我的不是么？”
江祝还是不理人。
在他心里，他和纪文早就结束了。
在酒吧里看到那一幕的一刹那，所有的一切都结束了。
往后他再看到纪文的脸，就只有反胃。
就算他现在是真心想要挽回，江祝也不会再回头了。
他就是这样，对爱情有洁癖的人。
这么久了，无论怎样追都没有回应，纪文也很苦恼，“小祝啊，我们还是好好……”
“哥哥。”
江祝和纪文闻声同时扭过头。
路向南坐在自行车上，停在纪文车的后面，车灯打在他脸上，轮廓清晰明朗，五官立体精致，眼睛里如同星光闪烁。
“南南？”
“我送你回家，哥哥。”
江祝愣了一下，撇头望望他的自行车后座。
路向南二话没说，又蹬了几下脚踏板，骑到江祝身边，“上来。”
这样的话……一来不用费力打车，二来可以甩掉纪文的纠缠，确实是不错的选择。
于是江祝“嗯”了一声，斜着坐上了后座。
本来他是想跨着的，奈何腿太长，而且的姿势那样太难受。
得逞的路向南侧过脸，嘴角弯弯的，“抱紧我，哥哥。”
纪文攥紧了方向盘，“路向南你……”
为什么这小孩永远都能在关键时刻捣乱？？还有天理么？追个人怎么就这么困难！
江祝犹豫片刻，轻轻抓住了他侧面的校服。
不是他不愿意抱紧，而是真的……有点害羞。
纪文终于从江祝的表情看出了点儿不对劲。
这表情不像是对待弟弟的表情。
难道他真的对路向南有意思？
不，不应该。
他喜欢的明明是他纪文这种类型的，怎么会喜欢一个毛头小伙子？
难道他就这样输给了他的学生？
但是不管怎样，现在可以肯定的一点，重新追到江祝的可能微乎其微。
*
这是江祝第一次坐别人的自行车。
不，准确的说，他连自己骑都没骑过。
他觉得遇见路向南很神奇。
因为路向南，他有了很多个没有尝试过的第一次。
路向南越蹬越快，江祝发现仅仅抓着校服似乎不行，只好抬起一条胳膊轻轻圈住他。
隔着厚厚的校服都能感觉到他那肌肉的紧实。
紧接着路向南一加速，江祝差点儿重心不稳向后仰，终于从后面紧紧抱住了路向南的腰，脸猛然撞在他的背上。
路向南低头看了看腰腹上收紧的手，掩饰不住的开心。
“等，等一下。”江祝喊了句，“南南，靠边把车停下。”
路向南照做。
原来他们俩正在上次那家宠物医院的门口。
“才想起来今天上午他们给我打电话了，我得进去把北北接回家。”
“那丑东西伤疗好了？”
“疗好了，听说还给它洗了个澡。正好，跟我一起去看看？”
“看在主人的面上，就勉强去接一下它吧。”路向南说。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宠物医院。
“先生您看，它洗完澡后还挺胖的，哈哈。”
说实话，江祝差点儿没认出来。
纸箱里的北北，跟在雨地里捡到的那天简直判若两猫。
现在这只猫的毛又白又亮又蓬松，两个眼珠子泛着绿光，像玻璃球似的，而且还是折耳。
它仿佛认出了那天救它的恩人，直接从纸箱里跳出来，投进了江祝的怀抱。
江祝则稳稳地将他接住，带着惊喜和诧异。
小姐姐见此乐开了花，“看来猫猫很认你这个主人呢，真是太好了。”
路向南站在一旁，一脸嫌弃地看着它，“越看越丑。”
小姐姐：……？
小姐姐：“不会吧，我们已经把猫猫打理干净啦，很可爱的呀，和江先生一样可爱。”
嗯，江先生可爱倒是真的。
路向南嫌弃的目光中终于透出了些许怜爱。
走之前，小姐姐特意叮嘱江祝，一到家就要给它喂猫粮。包括什么时候该洗澡，伤口该怎么注意，什么时候打针，江祝都一一记下。
回到新锐后，江祝逗猫逗了一路，到楼梯口了还在和猫玩儿。
大概是觉得突然有了这么一个有趣的小家伙，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更加有趣起来了。
他看猫叫得厉害，以为是猫饿坏了，打算就在楼道里给它喂食。
为了让路向南能和它和平相处，江祝想和他一起完成喂食的重任。
两个人在各自的门前蹲下来，装猫的纸箱放在两人之间的空间。
江祝把买来的猫粮拆开，倒了一些在银盘子里，递到猫面前，“来北北，开饭了。”
“那南南的饭呢？”路向南皱着眉问：“哥哥不可以偏心。”
江祝没理路向南的抱怨，就蹲在原地，看北北把猫粮一点一点吃完。
等他再抬头的时候，脖子猛地被人嗦了一口。
江祝不禁打了个颤，手里的空盘子颠掉在地。
“干……干什么？”
路向南满意地舔舔嘴唇，指着北北的小脑袋，“我的晚饭可比它的丰盛。”


34 # 第三十四章 “你……什么时候有喜欢的人了？”
“那……祝你用餐愉快。”
江祝拿起纸箱和空盘站起来, 迅速开门回家，压根不知道自己稀里糊涂地说了什么。
他背抵着门板，把纸箱里的北北拿出来, 抱在怀里。
为什么路向南总是喜欢对他做这种亲密的举动？
生病去医院他的时候是, 下雨那天晚上是, 刚刚也是。
要说小狗生性喜欢咬吧, 可是那么多次了，他纯粹是在亲。
如果只是依赖他，把他当大哥哥的话……亲弟弟和亲哥哥会这样做么？
不诡异么？
江祝刮了刮北北的鼻子问它：“你说，他这是什么意思？”
“喵呜喵呜～”北北尖锐地叫了两声, 又朝他胳肢窝里拱。
只是一次两次就罢了, 但他放任了这么多次，总有种被占便宜的感觉。
江祝越想越苦恼，干脆上百度求助，找到了一个问相同问题的楼主。
【男生喜欢亲脖子是什么意思？】
下面弹出来几条热评。
【网友一：亲脖子？这不是太明显了吗？他渴望和你更亲密呀, 他很珍惜你。】
【网友二：如果你俩是情侣的话, 我可以负责任地说，他这是性暗示，想和你上?床的意思, 记得做好防护措施（bushi；如果你俩不是情侣的话……就很微妙了。】
【网友三：同楼上。如果你俩不是情侣, 那个男生还亲你脖子的话，就肯定是喜欢你, 对你充满占有欲，宣示主权的意思。】
是……这样么？
占有欲的话……的确有。
江祝继续往下看。
楼主追问道：【会不会只是表达对我的一种依赖呢讕敷？因为他比我小, 我什么事情都会由着他, 但有的时候他的一些行为让我觉得越界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自作多情（ps：虽然我真的喜欢他orz）】
【网友一：小姐姐, 不用猜了，这弟弟肯定喜欢你，绝对不是自作多情。】
【网友二：这居然还用猜么？我不李姐（摊手。表达依赖的话最多抱抱你，如果亲你就是两码事了，何况亲的还是脖子这种敏感的地方。抱和吻的意义不一样，知道么？】
抱和吻的意义不一样。
看完这几条回答，江祝更加迷茫了。
这么说……路向南对他也不只是他认为的那样？
可是他不是说自己不是同性恋么？
江祝因为属于这个小众群体，受过太多的伤害，经历过太多的痛苦。高中过后，他和任何男性的接触都是十分小心翼翼，生怕哪里会踩到别人的雷区，会被他们当成恶心的异类。
对路向南更是如此。
梁晓年早就跟他说了路向南不是同性恋，江祝就绝不敢把自己的非分之想显现半分，可一次又一次的出格举动总是让江祝慌乱又无措。
该怎么办呢？
他不可能跟路向南直白地提起这个敏感的话题。
可是他想知道路向南对他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
这种没有门道的猜测真叫人抓心挠肺。
江祝坐在地上，呆呆地顺了顺北北的毛。
接着手一顿——
或许……还能求助一个人？
江祝那边不太平，路向南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也同样想知道江祝对他的真实想法。
就像纪文问的那样，江祝对他的无底线纵容能代表什么？
会不会真的只是把他当弟弟看呢？
如果他的理想型是成熟的男人，那他可还离得远着。
一次又一次的主动进攻，在江祝眼里到底算什么？每次都是顺从、逃避、不回应，过了一会儿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难道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么？有的话，是什么感觉？
他打开四肢瘫在床上，望着天花板，那张旧照贴在心口的位置。
刚准备闭上眼，微信来了信息。
不是大号，而是在紫调用的小号。
给他发信息的正是江祝。
【江祝：睡了么？】
那必然不能睡。
路向南立刻从床上坐起来回消息。
【Jason：没呢。】
【Jason：难得见你找我啊】
【Jason：遇到什么难题了？我看看能不能帮忙解决】
【Jason：当然，我更希望你是想和我约会才找我的】
【江祝：……】
【江祝：其实……我确实是遇到了一些让我困扰的东西，想拜托你帮我分析一下】
【Jason：当然可以，你说吧，如果是感情方面的我应该在行】
【江祝：我身边有一个男生，比我小了快十岁，而且听他同学说他是直男，但是他总对我做一些很亲密的举动，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Jason：有多亲密？】
【江祝：类似亲脖子这样的】
好的，那么路向南接下来的任务，就是跟江祝仔细剖析自己的行为。
【Jason：亲脖子？这种行为满满的性暗示，你确定这个男生是直男？】
【江祝：我没有和他提起过，也不敢问，我怕他知道我是同性恋，会讨厌我】
【Jason：所以……你很在乎他咯？】
【江祝：……嗯】
【江祝：我很在乎他，不想失去他】
【Jason：那是什么样性质的在乎呢？是觉得这个弟弟很可爱，不想失去这个朋友？还是有别的想法？】
怕江祝不能直达重点，他马上又补问了一句：【或者说，你喜欢他么？我指的是，想和他牵手，拥抱，接吻的这种喜欢。】
问得应该已经够明白了。
路向南攥着手机，紧张得甚至开始啃指甲。
要的就是江祝接下来的答案。
对话框安静了好久。
路向南的心脏怦怦跳。
终于，对方发来回复。
【江祝：如果我说是呢？】
路向南激动地在编辑框里写了两个字：真的？差一点点就要发过去，好在他及时冷静下来没有这么干。
也就是说，江祝也是喜欢他的。
不是对弟弟的那种喜欢和怜爱，而是对情人、对另一半的喜欢。
和他的一样。
但是碍于长久以来“同性恋”这个身份对他造成的困扰，不敢表露这种喜欢，尤其是在知道喜欢的人不是同性恋之后？
路向南在房间里转来转去，恨不得现在就去对门跟他表白，但又觉得不能这么莽撞，好歹要再多了解一些信息再想对策。
于是他继续和江祝聊天，用Jason的身份继续探探底。
【Jason：那你打算就一直这样下去，不让他知道么？】
【江祝：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真的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看到这里，路向南喜滋滋的。
【Jason：那你为什么会喜欢他？你喜欢他什么？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江祝：喜欢他……的一切】
【江祝：从第一眼见到他，我就知道我完全拿他没办法】
【江祝：他全身上下都长在我的审美点上】
【江祝：他……帅气又可爱，有的时候还会和我撒娇，像小狗似的】
【江祝：我觉得我真的很喜欢他】
此时的江祝已经把Jason当成了情感分析大师，愈加毫无保留地倾吐出来。
路向南看完江祝的心声，兴奋得快膨胀到银河系去，膨胀完还得回来接着帮江祝分析。
【Jason：因为性向的问题，你就不打算让他知道你的心意？你难道不会遗憾？】
【江祝：我……】
【江祝：我不知道。】
【江祝：我不想被他讨厌，不想被他疏远，不想被他嫌恶心】
隔着屏幕，路向南都替他着急。
“傻哥哥，到现在还看不出来我喜欢你么？”
看到这里，路向南大概明白了，估摸着江祝为了摸清他的性向去找了梁晓年确认，并且得知他拒绝过一些向他表白的男生，理由是“我不是同性恋”。
说实话，路向南觉得自己并没有撒谎。
他对其他男性就是没有任何感觉，就是喜欢江祝而已。
从小时候在公园里看到江祝的第一眼，就对他充满了占有欲，不希望任何其他男人和他亲密，或者走得很近。
这种感觉，也从来只对江祝一个人产生过。
现在的他不敢贸然表白，不然肯定又会被哥哥说不成熟。
【Jason：哎，现在看来，我是没机会咯】
【江祝：对不起啊，我觉得你一定会找到适合你的人】
【江祝：而且我大了他快十岁，我觉得他太小了，万一不认真只是玩玩……】
【江祝：我接受不了】
【江祝：而且我觉得他的心智还不是很成熟……如果我和他走不到最后，那我宁愿不要开始】
【江祝：那接下来我该怎么办呢？】
该怎么办？
他该怎么教江祝来攻略自己？
【Jason：那么接下来，如果他对你有任何亲密举动，你都不要害羞回避，让他知道，你对他也是有心的】
**
江祝最近觉得路向南好像变得更加阳光开朗，笑容也变得更多了，不知道是不是他自己的错觉。
路向南笑起来真好看。
他特别喜欢路向南的笑容。
而爱笑的路向南，让他更加着迷了。
这天早晨很巧，两人同时开门，一个准备上班一个准备上学。
“哥哥早上好。”
“嗯早，”江祝摸摸他的头发，“最近啥事情这么开心？看你总是笑嘻嘻的。”
“确实有。”
“嗯？说来听听？”
“我呀，”路向南买了个关子，“才知道我喜欢的人也喜欢我。”
江祝愣在原地。
路向南有喜欢的人了？
梁晓年说过他不是同性恋，那就是……有喜欢的女生了？
而女生也正好喜欢他？两情相悦？
“你……什么时候有喜欢的人了？怎么都没听你说起过，还挺突然的。”
“其实我喜欢他好久了，只是我一直不能确定他对我是什么想法，但现在我终于明白了。”
江祝顿时觉得胸口闷闷的，喘不上来气，眼神呆滞。
“哥哥，哥哥？你怎么了？”
江祝赶紧回过神来，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容，“啊，挺，挺好的。那……你怎么不跟她表白？”
“他反应有点迟钝，我怕突然表白会吓到他，我需要准备一下。”
“也，也对啊，你们现在高三，应该以学习为重……”
听到路向南已经在准备表白的时候，江祝心里说不出的难过，但又不得不努力掩饰。
既然都这样了，就更不能让他知道自己的心意了，免得给他徒增烦恼。
这么久以来的暗恋，就要这样结束了。
本来就不会有结果的，你到底一直在期待什么呢？江祝问自己。
终于等来了这么一天，等到小狗跟女生坦白完心意，大概就不会有什么兴趣再粘着他这个三十岁的老男人了吧。
这样……也挺好的，及时止损。
“对了哥哥，这周末我有一场篮球比赛，你可以来学校体育馆看我么？”
“篮球比赛？”
“和外校的篮球队，听说他们水平很高。”
“那……你不邀请你喜欢的人去么？”
很显然，江祝还是在介意他那个“喜欢的人”。
路向南歪头想了一下，说：“嗯……我会邀请他的，但是我希望哥哥可以来看我，在台下给我加油，可以么？”
“我，我看看吧，到时候有时间我就去。”
江祝现在其实不是很想答应。
人家都邀请了自己喜欢的人，他个电灯泡在坐在下面看俩人秀恩爱去？
“一定要来哦，哥哥，我等你。”
“等我？不怕我在旁边当电灯泡啊？”
“其他人不重要，你能来最重要，”路向南说，“我会等看到你人了再上场。”
“啊？等一下，我……”
路向南背着包快速下楼，他根本没有反驳的机会。
本来他打算随便找个借口推脱掉的，可是路向南这样说，就是非逼得他去不可啊？
那么等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后，他还得扮演好邻家大哥哥的角色，一边继续对他纵容，一边看他秀恩爱？
……这可真不是滋味儿。
他觉得路向南好贪心。
真的能受得了这样的日子么？
现在看来，Jason跟他分析的也全部不奏效了。
之后路向南再和他亲密，他可能只想要更加逃避和拒绝。
江祝下定决心了，只要路向南和他的心上人一成，他马上远离，实在受不了的话就和爸妈把房子换回来住，眼不见为净。
只要看不见他，久而久之就不会那么喜欢他了吧？
可是，他真的还能遇见下一个让他如此心动的人么？
人家说老天给你关上一扇门，就会给你打开一扇窗。
江祝想是不是因为他这一生太顺利，老天给他打开的窗太多，就把名为“爱情”的门给他关上了。
除了接受，又能怎么样呢？
*
一想到路向南现在已经有了喜欢的女孩，还每天一脸开心样儿，江祝就干啥都提不起劲儿。工作容易走神，开车容易分神，觉睡不好饭也吃不香，他讨厌这样无精打采的自己。
每次下班回家，都特别怕看见路向南带着一个女孩子回来，说不定碰见了还会笑嘻嘻地跟他介绍“哥哥，这是我女朋友。”
能够被路向南喜欢的女孩一定长得也很漂亮很可爱，到时候还会热情地打招呼：“哥哥好，我是路向南女朋友”。
然后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一个人成了两个人，他们也许会在这个楼栋的各个角落里秀恩爱。
十几岁刚谈恋爱的少年少女都是这样，他见多了。
想想每天要面对这种场景，江祝心头就一阵窒息，顿时就想赶紧逃离这个讨厌的地方。


35 # 第三十五章 “不用等了，已经到了。”
有了北北在, 江祝的生活多了几分色彩。每次想起路向南那件事的时候，他就会把注意力转移到北北身上，勤给它喂粮洗澡, 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也要抱着它, 摸它的猫毛。
北北的毛很顺很柔软, 摸起来特别舒服, 它也特别喜欢被江祝摸摸，要是江祝摸着摸着手停了，它就会欲求不满地再脑袋往他手心里蹭。
这点跟路向南还挺像的。
……怎么又想到他了。
说起来，小狗好像好久没有像这样, 垂下头要他摸摸了。
他和他喜欢的女生发展到哪一步了呢？
他们会不会在校园里牵手, 拥抱……接吻呢？
江祝看着电视，实际上又分了神，自动脑补出了以上三个画面。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问题，江祝, 别老是惦记别人的男朋友, 多不好。
“咚咚咚——”
有人敲门？会是路向南么？
江祝心一紧，坐在沙发上不动。
紧接着敲门声又响起，江祝终于把北北放下, 起身去开门——
面前的女人穿着朴素, 手里挂着个菜篮子，板着脸瞪他。
“妈？”
江祝在厨房倒好两杯茶, 偷偷回头瞥了眼沙发上的老妈。
她根本没在看电视，而是坐在沙发上, 双臂抱在胸前, 瞪他的背影。
江祝咽了口唾沫, 拿着茶走到客厅, 递到老妈面前，“您最爱的乌龙茶，小心烫。”
老妈没说话，接茶的时候也没给好脸色，北北被吓得从沙发上跳下来，躲到江祝脚后面窝着。
“呦，咱们大总裁居然养上猫了？真是罕见啊。”
“妈……”江祝弯腰把猫重新抱在怀里，挨着满身火气的老妈坐下，“您今天是来买菜，顺便看看我的？”
老妈“哼”了一声，“反了。我是准备来看你，顺道买了点菜。”
目的是来看他。
江祝心里在打鼓，把她来的原因也猜出了个大概，“您就直说吧，我有心理准备。”
“行，江祝，那妈也就不拐弯抹角直说了。上次相亲的事情，你给我搅黄了，这次是什么原因，必须给我解释清楚。”
果然是相亲的事。
“妈，杨小姐不是已经跟您说清楚了么？我们俩很多地方想法不同，三观不合，没法进行下去。”
“我儿子我还不了解？你是不是让人家姑娘达成了什么交易，让人家帮你打圆场儿了？糊弄得了别人还能糊弄你老妈？快点给我从实招来，是不是你一开始就没想跟人家互相了解？说白了你还是抗拒相亲，不想结婚是吧？江祝，作为你亲妈，我今天就要知道你的全部想法和打算。你今年二十七了，打算什么时候处对象，打算什么时候结婚。你别告诉我你一辈子就搭在你那倒头公司里，不打算有自己的私人生活了？”
事到如今，矛盾已经激化到最大程度了，江祝知道自己终究瞒不住，干脆直接摊牌。
“妈，您想听实话么？”
“我来就是听实话的，快点儿说！”
“那您先做好心理准备，”江祝放下北北，手肘撑着膝盖，十指交叉，平静地说：“妈，我是同性恋。”
空气安静了整整一分钟。
“儿……儿子啊，你认真的？”
老妈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想过这一种。
这一瞬间，她知道自己抱孙子的梦碎得很彻底。
为什么这二十七年来她从来都不知道她儿子的性向呢？
这二十七年来她在干什么？
江祝的每一个成长的阶段她都是看在眼里的，她的儿子在学业和工作上从来不让人担心，她只想着到什么时候就要做什么事，到了年纪就得想着结婚，她对儿子的感情方面永远一无所知。
她并没有任何资格责怪儿子。
“妈，妈。您还好么？”江祝知道她还没有缓过来，一呼一吸都是小心翼翼，生怕把老妈给吓晕过去，“我知道您接受不了，但这也不是我能决定的。你儿子生下来就喜欢男人，这辈子都不会结婚。”
老妈顺顺自己的胸口，把杯中的热茶一口闷掉，烫得直咳嗽。
江祝拍拍她的背，“您慢点儿喝慢点儿喝。”
又安静了一会儿，老妈终于开口：“小祝啊，是妈妈对不起你，从来没有问过你这些事情就不停催你结婚。”
“妈，您没错，是我的错。是我一直不敢和您坦白，是我太过懦弱。”
在长达五分钟的思想挣扎后，老妈彻底放弃了自己所有的想法，问了一句：“那你现在有没有对象？”
“啊……啊？”
老妈的问题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那你没有女朋友，男朋友总得有吧？”
江祝差点儿把茶喷出来。
看他的表情，老妈激动地直起身，“不会吧，男朋友也没有？”
“我……”
这该如何回答。
“你快点跟妈说。”
江祝实话实说：“还没有。”
“不会吧！”老妈震惊，“我儿子这个条件，连男朋友都找不到？！那……有没有看对眼的？赶紧让他上门来提亲。”
“妈！”江祝捂脸，“……您没事儿吧。”
他怀疑老妈是不是受刺激太大开始胡言乱语了。
“老妈现在也管不了男的女的了，就跟我说有没有喜欢的人？”
“有是有，但是……他好像快和别人谈恋爱了。”
说到这儿，江祝又开始难过起来。
“啊？和别人谈恋爱？！”
“没事，我没打算表白，我有数。”江祝低头搓着手指，北北从地板上一下子跳到他怀里。
老妈这么引以为傲的儿子竟然在感情上碰壁。
她见不得儿子这个委屈的样儿。
“不表白啊？你就打算眼睁睁看着他成为别人的男朋友？不是，不应该呀，怎么会有人不喜欢我儿子呢？”
江祝：“……”
江祝：“算了妈，您就别掺和了。”
老妈没打算就此作罢，继续追问：“那男的多大？什么职业？是不是五险一金？有车有房没？”
“妈！我都说没可能了，您就别问了。”
“那不一定，我觉得就算他谈恋爱也终有一天会知道你的好，会回来找你的。到时候再问就来不及了。”
江祝实在聊不下去了。
他万万没想到坦白以后，和老妈的谈话会是这个诡异的走向。
仅仅一口茶的工夫，她的思维就从怎么让儿子娶媳妇，转变到了怎么把儿子嫁出去。
不过至少比他预想的情况要好得多。
江祝把老妈拉起来推搡到门口，“您还是赶紧回家做菜吧，再坐下去我爸该饿坏了。”
“哎哎哎推我干嘛，问你话呢小祝，到底哪个男的那么不开眼……”江祝打开门，刚把老妈推出门框，就看见了站在那儿准备掏钥匙的路向南。
三个人面面相觑。
老妈看着路向南的眼睛发亮，“哎，这不南南么？放学啦？”
“阿姨好。”
“呦，我就搬出去这么点时间，怎么感觉你又长高了一大截？感觉更好看了！”
江祝差点儿忘了，他搬回新锐之前都是老妈老爸在住，不太可能和对门一点儿不熟。
“谢谢阿姨。”路向南乖乖地接过赞赏，视线越过她，和后面的江祝交汇。
“对了，这是我儿子江祝，”老妈指指身后的儿子，“哎，你俩邻居，应该互相认识吧？”
江祝想说那可太认识了，他就是刚刚您口中那个不开眼的男的。
路向南笑笑说：“当然认识，我和哥哥可熟了。”
“哎呦哎呦还哥哥哥哥的，小嘴儿真甜。”她开心地掐掐路向南的脸，再回头，她亲儿子已经把门给关上了。
**
周末很快到来，因为想着路向南篮球赛的事情，江祝一晚上都没怎么睡着。
他是真的不想去当电灯泡，
虽然已经准备放下了，但是他还是不想看喜欢的人和别人秀恩爱。
那他站在旁边得有多凄凉？
可是他都说了，见不到他人不上场，又能怎么办呢？
周六的早晨，江祝早早起来洗漱换衣。
刷牙的时候，他发现镜子里的江祝很憔悴。
工作强度再大，他也永远是那个精神焕发的江祝，但因为路向南的一句话，他竟憔悴成了镜子里这幅模样！
想起路向南那张阳光帅气的面庞，一股自卑感又莫名涌了上来。
今天的江祝不打算穿西装，他在衣柜里翻了半天，找了件白色连帽卫衣和运动棉裤穿。
常年的上班工作几乎让他忘了自己穿休闲服装是什么样子，等他一套穿好站在镜子前时，感觉还真有那么点神奇——
就像回到了校园，回到了那个十八岁的江祝。
其实这么多年过去，江祝的颜值并没有太大的变化，要不是平时穿着西装出去，说是十八岁完全没毛病。
最后他掏出了一双洗干净的白色运动鞋，就这样出了门。
*
澄海，体育馆。
澄海对战平阳。
馆内一片吵嚷。
“啊啊啊啊啊终于来了！等了好久的篮球赛！！”
“澄海最牛逼！！平阳注定是我们的手下败将！！”
“我操路向南！我男神啊啊啊啊！！”
“路爹加油！路爹永远是最屌的！！”
“平阳是什么菜鸡呀，光颜值就输我们一大截子！”
“你看他队长那牛轰轰的样子！不给他们点下马威以为我们好欺负！”
“澄海加油！澄海必胜！路爹yyds！”
江祝进场时耳朵差点儿被震聋。
观众席上的人群有的挥舞着荧光棒，有的抱着爆米花桶一把一把往嘴里塞，粘得满嘴都是屑。
此时他意识到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他该坐哪儿？
现在场内满目都是乱七八糟的人，怎么找到路向南？
“哎，同学你好，你是高三的吧？奇学教育了解一下？我们机构致力于高考很多年了，有非常丰富的教学经验，你看一下，这里是我们的各大学科方案……”
递到他跟前的是一张教育机构的宣传单，小姐姐在用娴熟的口吻滔滔不绝地介绍。
——又被认成高中生了。
江祝尴尬地打断他：“不好意思啊，我已经毕业好多年了。”
小姐姐：“真的么？你看起来好年轻啊，我以为你是澄海的学生呢。”
“我也算是他们的老学长吧。”江祝笑着抓抓后脑勺，“请问你知道这边篮球赛什么时候开始么？”
“这个呀，好像马上就开始了……大概十分钟的样子。”
这么快？
“啊好的，谢谢。”
还有十分钟，江祝还是找不到路向南的人，于是逐渐变得急躁起来。
唯一的办法就是打电话。
江祝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举着手机放在耳边。
周边实在太吵了，电话的嘟嘟声一阵一阵地被淹没。
“喂，南南，你上场了么？我已经到体育馆了。人太多我看不见你。”
“哥哥，你站在原地别动。”路向南站在他身后的不远处，举着手机缓缓向他靠近，终于，脚尖轻触到他的脚跟，“回头。”
江祝一转身，鼻尖碰到了他的人中。
这离得也……太近了点。
他什么时候来的？
江祝愣了一会儿，下意识与他拉开一小段距离，“你……什么时候看见我的？”
“刚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
有人说，茫茫人海中，你永远可以一眼捕捉到喜欢的人在哪，这句话路向南现在相信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江祝总觉得此刻路向南看他的眼神有了些许变化。
说不上来是什么样的变化，就是多了几分暧昧和勾人，恨不得下一秒就把他一口吃掉的感觉。
人家马上就要有女朋友了，别再自作多情了江祝。他告诫自己。
“你不是邀请了喜欢的人么？她还没到？”
路向南低头看了眼表，继续用那种不清不楚的眼神望着他，说：“不用等了，已经到了。”
江祝左右看看，没找到人又往自己身后瞅瞅，回过来问：“没看见谁在这等你啊？你确定她知道你在哪？要不然打个电话？万一人家找错了怎么办？”
路向南轻声应了句“好”，然后拿出手机，拨完号码放在耳边，目光还是停在江祝脸上。
人家马上要和女朋友打电话了，站在这儿听着似乎不是太好。
而且……他也并不想听。
路向南的手机里“嘟嘟”地响，江祝把头别到另一边，两手都插在卫衣兜里，装出毫不在意的样子，实际上醋坛子都要打翻了。
接着，江祝口袋里的手机震了几下。
他倏的一怔，缓缓把手机掏出来——
来电显示是“小狗”。


36 # 第三十六章 “不许让别的男人碰你。”
江祝愣愣地盯着这两个字, 瞳孔逐渐放大。
他眨了眨眼，猛地抬头看路向南，连话都不会说了, “你……”
“好！请双方球员到指定的地方站好！我们最激动人心的一场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让我们进入倒计时！”
随着裁判的喇叭声落, 场内爆发出吵闹的欢呼声, 搅乱了江祝的思绪。
刚刚发生了什么？
路向南挂掉电话, 继续向他靠近一步，偏了偏头，带有清香的呼吸压在他的耳畔，“等我, 哥哥。”
等路向南已经上场了, 江祝还站在原地没有缓过来。
短短的几分钟，就像是做梦一样。
这时，不知哪班的男生勾上他的肩，“嘿, 哥们, 还傻站在这儿干啥，人比赛都开始了，赶紧就坐啊别在这儿挡道。哎, 你哪个班的？”
“我……我不知道坐哪。”
“走走走, 跟老哥走，管你哪个班的, 你就挨着老哥坐就行，啊。”
江祝对着男生缓缓打出一个：？
都没弄清楚他多大就搁这儿和他称兄道弟呢？
男生比江祝矮一点, 虽然多少有点儿社牛, 人看起来倒是挺随和。
江祝无奈地跟着他来到了观众席的第三排, 这里的空间很小, 位置很挤，身边围了一堆黑压压的男生，让江祝十分不自在。
他讨厌和不喜欢的人距离这么近，这让他感到窒息。
那男生是一点儿都不注意，继续跟他勾肩搭背，还把旁边人手里的爆米花桶抢过来，自己抓一大把，再递给江祝，“喏，饿了没，吃点儿。咱交个朋友咋样？”
江祝直摆手，“不好意思啊同学，我不是……”
“你别拒绝我啊，澄海上上下下哪个班都有我熟悉的人，你说你要哪个学霸笔记，或者哪个漂亮妹妹的联系方式，找我全都给你搞来！人送外号万事通，当我小弟准没错！而且就你这颜值，你要是当我小弟，你就是我朋友圈里最靓的仔！”
江祝：“……”
他已经解释累了，不想再解释了，随他怎么想吧。
江祝叹了口气，聚精会神地看向篮球场，视线很快锁定了中央戴着发带的少年。
男生见他不理自己，便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发现他竟然开始傻笑。
“哎，你不会在看路向南吧？还笑得这么开心，老哥跟你说话呢。”
“我就是为了给他加油才来的。”
“卧槽？你不会也对他有意思吧？听说这小子前两天才拒绝了四班的一个gay呢，居然又有桃花要来了？”
江祝心虚不说话。
原来他的眼神的喜欢那么明显么？连一个陌生人都能一眼看出来他的小心思？
“也不懂为啥这小子这么男女通杀，我们学校的小零儿全都要往他身上贴，奈何他是个直男，哎，真可惜呀真可惜。人生最大的痛苦莫过于弯恋直了。”
江祝的眼光没有错，如果路向南是弯的话，那一定会是gay圈天菜。
“他是怎么拒绝的，你知道么？”江祝问。
“很直白啊，就直接说自己不是同性恋，小零们还能怎么办。”
于是江祝又陷入了自我怀疑。
他觉得刚刚路向南的行为很不真实。
不会真的是他出现幻觉了吧？
“我问你，如果一个男生不是gay，但他跟另一个男生表白了，你会觉得奇怪吗？”
“哈？怎么会有这种奇怪的事？喜欢男的就喜欢男的，喜欢女的就喜欢女的，你不觉得你说的很矛盾么？”
也是啊，这听起来就很离谱。
真是越来越猜不透了。
他会不会是白高兴一场呢？
男生嘴角一斜，半开玩笑道：“咋啦，是不是有男的跟你表白啊？”
“……不是。”
“啊，有也正常，gay都喜欢长得好看的男孩子。你别说，刚刚看你一眼我一钢铁直男都要心动了。说话也软软的，再多看我几眼我就要亲上去了。”
“看，看比赛吧。”江祝僵硬地说。
两方的队员面对面站成整齐的两排，各自摩拳擦掌。
随着裁判一声哨响，第一场比赛正式开始。
运球，跳跃，投篮。
动作流畅，目标精准，这里就像是专属于他的主场，对手和队友都沦落成配角。
路向南毫无疑问成为全场的焦点，连对方观众席上的人也只顾欣赏路向南打篮球，无心给平阳队加油。
“啊啊啊啊对方那个1号小哥哥叫什么呀操太他妈的帅了！！”
“呜呜呜孩子想要联系方式啊啊啊有没有女朋友？？”
“那不就是小说男主脸么？？”
“憋说了憋说了家人们我要叛变了我要去澄海上学！！”
“带我一个！！”
江祝第一次看到赛场上的路向南。
第一次看到打篮球的路向南。
第一次看到这样大汗淋漓，气喘吁吁的路向南。
他穿着篮球服在场内跑步运球，额上的汗珠一滴一滴顺着脖子的轮廓向下流，投完这一栏才腾出手来，掀起衣角擦脸上的汗。
“操操操不活了还有八块腹肌和人鱼线！！人间绝色啊1号小哥哥！”
“不行了，太性感了呜呜血槽已空。”
江祝表面上平静，内心实则暗流涌动，悄悄咽了口唾沫。
旁边的男生暴躁无比：“操！装什么逼呢！有个几块腹肌了不起啊！秀你妈的秀！你迷妹还不够多么！不能留点儿给我们？？”
他绕到另一边的时候偷偷瞥了眼观众席，发现江祝在盯着他后，浑身又充满了力量，投篮的动作更加精彩。
观众席上掌声不绝，几乎做出了路向南私人演唱会的效果。
果不其然，第一场就以大比分领先平阳，一共十八分，仅路向南一人就拿下十三分。
“第一场，澄海队，胜！”
梁晓年激动得直接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啊啊啊啊我路爹还是路爹，腿伤才好没多久还是这么牛逼！！！！”
江祝虽然也同样激动，但不会像那些毛躁的小伙子一样，只是坐在那里为他鼓掌。
“快快快！路爹下来了，谁过去送一下水！！”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句，江祝条件反射从位子上站了起来，却发现自己并没有带水。
旁边的男生一把把他按回座位上，“听老哥话，让我妹去送水。咱大老爷们儿别掺和姑娘做该做的事儿。”
江祝看见一个穿粉色裙子的女生拿着一瓶矿泉水，小碎步子走到路向南面前，把水递给了他。
他失落地低下头。
男生又大大咧咧地勾着他的肩，跟他聊年级主任怎样怎样，哪个班的妹子好看，江祝一点儿都没听进去，只是发呆。
路向南盯那男生好久了，居然到现在还在对江祝动手动脚的！
他婉拒了女生的水，向观众席跨了两大步，站在第三排的空隙。
江祝视野里忽然出现一双熟悉的板鞋。
“啊啊啊啊路向南下来了，离我好近！！”
“我男神竟然过来了呜呜呜孩子要晕了！”
甚至有好几个女生拿起手机在录像。
男生眼前一黑，横在江祝肩头的那条胳膊被用力抓住，“把你的脏手给我拿开。”
此时的路向南就像头凶狠的恶狼，马上就能将他撕咬成血肉模糊的碎片。
男生差点儿魂都给吓没，迅速移开胳膊，连滚带爬离开了座位。
到江祝这里，他的眼神瞬间温柔下来，牵起江祝的一只手，把他从观众席上拉下来，搞得台上学生们议论纷纷。
路向南找了个第一排的空位，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
江祝被弄得有点懵，“你……干什么？”
“别坐在哪里，我看不见你，不是你送的水我不会喝。还有，不许让别的男人碰你。”路向南弯下腰，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压低了嗓音，“只准让我碰。”


37 # 第三十七章 “送给哥哥的99朵玫瑰，收下了就要做我男朋友哦^_^”
江祝的脸颊“唰”的一下变红, 然后开始发烫。
他终于明白了，刚刚路向南的的确确是在向他表白。
真的不是梦么？
他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自己暗恋了这么久的人竟然也喜欢他。
世界上最幸运的事莫过于此了吧？
但是开心之余, 江祝脑子里又冒出好多的问号和顾忌。
可是路向南在这么多人面前牵他的手, 还表现得这么暧昧, 他不怕被人说闲话么？
一个直男为什么会喜欢上他？
会不会是在玩弄他的感情？一个纪文已经让他承受不起任何玩弄了。
他不想再受伤。
中场休息, 平阳队的队员们都在盯路向南，同时也注意到了江祝。
“哎，老大，你看看那姓路的, 怎么跟一个男的腻腻歪歪的, 咦，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你知道那男的谁不？”
“不知道啊，澄海的学生呗。老大你认识？”
老大轻蔑地“哼”了一声，“2012年E市理科高考状元, 江祝。我们班老师天天拿他当范例教育我们, 我看过他照片，就是他没错。”
“操，这么牛逼？”
“还有更牛逼的。”
“啥呀啥呀？”
“他呀, 可是个著名的gay, 当年那一届的学生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我靠，路向南那小子不会跟他有一腿吧？”
“不好说哦, 不过据说人家路向南可一直标榜自己不是同性恋来着，也不知道是在打自己的脸呢, 还是……”
接到队长的眼神暗示, 几个队员跟着一起朝对方走去。
“路、向、南。”
听见背后有人在叫他, 路向南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慢慢站起来，回头对上了几张写着“欠揍”的脸。
他烦躁地皱起眉，“干什么？下一场还没开始呢。”
“哎路向南，别老谈什么比赛呀，”队长朝江祝努努嘴，“我倒是挺好奇的，你和这位江先生是什么关系呀？”
“关你屁事？”
“我纯粹是好奇呀，看你们的样子好像也不是什么好兄弟。”他贱兮兮地笑着，向路向南逼近一步，“你知不知道，咱们这位高考状元是个同性恋？”
江祝听得指间发凉。
路向南一把攥住他的领子，几乎要把他整个人从地上拎起来，“你他妈闭上你的臭嘴！怎么，打不赢我就要来这儿撒泼？谁给你的脸？”
“路向南，你倒是回答我话呀，你和一个同性恋这么亲密，你也是同性恋吧？还装什么装？”
江祝指甲快要掐紧肉里。
像是尘封已久的伤疤冷不丁的被人揭开，痛楚钻心。
因为他的关系，路向南也要被打上同性恋的标签么？他会不会也因此受到他曾经经历过的歧视？
江祝的脑子乱成了一锅粥，慌忙起身离开。
路向南光顾着想要教训这群傻逼，却没发现哥哥人已经离开了体育馆。
“喂，你情人都心虚逃跑了。”
“操！”路向南转身准备出去追人，跑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又冷静下来。
就这样走了让这群傻逼赢了比赛？那不是正好合了他们的意么？
于是下面的两场，路向南用一己之力提前终止了比赛。
比赛结束后。
观众A：“我要是平阳队我就找个地洞钻进去了，好他妈丢人啊。”
观众B：“输成这个吊样也是挺牛逼的。”
两个队员把瘫倒在地的队长扶起来。
“路向南我要杀了你，你他妈的不是人呜呜呜……我不玩儿了要回家找妈妈……”
比赛一结束，路向南一路飞奔回家。
他是能江祝中学日记本翻过无数遍，几乎能倒背如流的，深深知道哥哥因为性向受过多少委屈，失去过多少。那群傻逼大庭广众下揭开他的伤疤，他不可能不难受。
路向南从来没有觉得从学校到家的路有这么漫长。
焦急的同时又十分自责。
因为那几个傻逼，他的表白计划全被打乱了。
该死。
*
江祝背靠着门坐在地上，紧紧环抱着膝盖。
这么多年了，那些讨厌的声音还是会不断纠缠着他。
他的这种自卑感就像埋在心底的定时炸弹，他生怕炸伤自己，也误伤别人。
该怎么面对刚刚向他表白的路向南呢？
他知道自己无法掩饰对他的喜欢，但又害怕他会走自己的老路，被同学们用异样的眼光看待。
“哥哥！给我开门！”
江祝所有的心思忽然被门外的声音冲散，他有些不知所措，在原地闷着不吱声。
“哥哥，你别不理我，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听我说，算我求你。”
“现在已经很多年过去了，大家对同性恋的包容度也不一样了，我不希望你再因此逃避自己，掩饰自己的心意。”
“我是比你小很多，也或许真的不够成熟，但我能认清自己的内心，我需要的只是你给我一个机会。
“我喜欢你，但我不会对除你以外的任何男人有这种感觉，只是喜欢你而已，你听见了么？我说得够清楚了么？”
“我已经向你迈出一步了，我希望哥哥也可以勇敢一点，好么？”
“而且，”路向南顿了顿，“我知道你也是喜欢我的。”
“如果你还有顾忌，没关系，我可以等你。如果你现在还不想见我，没关系，我可以等你。如果你对我还不够信任，没关系，我可以等你，我会一直等你的哥哥。”
“我不想欺骗自己，你也不能。”
“我也不会一直坐以待毙，得不到你的答案，我就会一直追你，直到你答应为止。”
*
那天过后，路向南付诸了实际行动。
和江祝做邻居做了这么长时间，路向南早就摸透了他的作息时间。为了给他买早餐，路向南每天早晨都会比平时提前一小时起床。
每次江祝从床上一醒来，就会看见路向南给他发的微信。
【南南：给哥哥买的早餐挂在门口了，今天是奇妙李婶的煎饼果子哦^_^】
【南南：给哥哥买的早餐挂在门口了，今天是皮蛋瘦肉粥和豆腐卷哦^_^】
【南南：给哥哥买的早餐挂在门口了，今天是酸奶包、梅干菜包和黑米粥哦^_^】
……
江祝起床以后，第一件事就是到门口取他的早餐，到餐桌前庄重地吃完。
然后，他还会收到路向南的一条信息。
【南南：今天的早餐好吃吗？】
【Z：好吃，都吃光了】
【南南：啊，吃了我的早餐就是我的人了哦^_^】
江祝嚼东西的动作忽然一顿。
敢情这是在套路他呢？
吃完早餐，江祝穿好衣服按时去上班，发现员工们都在议论纷纷。因为不是公事他也就不想过多询问，就是觉得奇怪。
他一推开办公室的门，发现办公桌上放了一大束红玫瑰，上面还撒了亮闪闪的银粉。
什么情况？
小刘在一旁解释：“江总，这束花一大早就寄到公司门口了，说是给您的。”
“给我的？”
“对。”
江祝走过去一看，里面塞着一张精美的小卡片，写着：【送给哥哥的99朵玫瑰，收下了就要做我男朋友哦^_^】
江祝瞥了眼小刘，把卡片塞进西裤口袋，故意咳嗽两声：“咳咳，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虽然知道不太好问，但小刘还是抱着一丝八卦的心态说：“江总，这不会是纪先生送来的吧？您和他复合了么？”
“小刘啊，上班时间搁这儿八卦老板呢？嫌活儿太少了？”
小刘连忙摆手，“啊不是不是，我错了江总，这就出去干活儿去。”
江祝就把它摆在窗边，让整间屋子都充斥着玫瑰花的香味，上午的办公心情都好了不少。
中午，员工们走得差不多了，他也准备下班，起身准备去关窗户，却发现楼下多了个人。
路向南坐在他的自行车上，仰头微笑，冬日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把那笑容也衬得格外明亮。
“快下来哥哥，我送你回家。”
这小孩儿是什么时候把他的公司地址、甚至是哪一间办公室给摸清楚的？他怎么都不知道？
江祝抓着窗帘，左右望望，努力掩饰住笑意朝楼下喊：“你疯了？知道这是哪儿么？快点回去！”
“我才不要。之前都是你接我放学，现在换我来接你下班，有来有往。”路向南说，“而且，我现在正在追我喜欢的人，你不是知道么？”
“你……”
“你今天不上我车，我就不回去了，江总您就看着办吧。”
“那你就在这儿待着吧，随便你。”江祝“唰”的把两边窗帘拉了起来。
路向南的笑容逐渐凝固，“喂，喂！哥哥，你真的这么狠心，就这样把我扔在这儿啊？”
路向南靠着公司的玻璃门，抱着又大又重的书包坐在地上，愤愤地踹了踹他的自行车。
五分钟后，一双皮鞋停在他面前。
他的眼睛里重新燃起希望，顺着皮鞋往上看，看见了他心心念念的哥哥。
“我就知道哥哥舍不得我。”
江祝轻笑了一下，马上又把笑容收回，冷漠道：“我只是觉得这只流浪狗很可怜，不想让它冻死在我公司门口。”
说着，江祝好心递过去一只手，“赶紧起来，别在这里丢人。”
“嗷。”路向南抓住江祝的那只手站了起来，并没有马上撒开，顺势往自己这边用力一拉，让江祝直直地撞上他的胸膛，同时脖子被他结实的手臂紧紧环住。
“别装了哥哥，你根本就是喜欢我。”


38 # 第三十八章 “我只喂我男朋友，其他人不喂。”
“咦, 江总还没走吗？”
“不会吧这都几点了？”
“我怎么感觉门口那边的人那么像江总呢？”
“走去看看。”
听见几个女员工的声音，江祝努力挣脱开路向南的怀抱，留下他一个人在原地。
其实篮球赛过后, 江祝一个人认真地想了很久。
人生只有一次, 也许真正心动的人也只会遇见一次。
就算会是过错, 总比错过强, 至少能让自己不留遗憾。
路向南说得没错，他就是喜欢他，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
那……要不要试试？不用在乎任何人的眼光，只遵从自己的内心？
*
时值冬至, 按照澄海每年的惯例, 会拉车带领高三的学生和他们各自的家长去郊游，也算是忙里偷闲，缓和他们因学习而过度紧张的神经。
路向南想趁这个机会把江祝约出来，于是提早给他发微信。
【N：哥哥, 这周末你有空么？】
【N：学校组织郊游, 我爸妈不在，只能邀请你了】
【N：你应该不会忍心看我一个人孤零零的吧qwq】
江祝看着这个哭脸的表情笑了一下。
其实路向南借机想做什么他也心知肚明，既然他已经打算试一试, 自然不会拒绝。
【Z：有空】
【Z：我会去陪你的】
【Z：到时候我直接去大巴车上等你】
因为心里想着这件事, 江祝又是一夜没怎么睡好。
早晨他早早地从床上爬起来，换了套休闲装, 对着镜子怎么摆弄都不满意。
这怎么搞得……像去约会似的。
试衣服的时候，北北一直绕着他的脚转来转去, 喵喵地叫, 于是他弯腰把它抱起来, “怎么样, 我穿这身行么？”
北北伸舌头舔舔他的脸，表情好像在笑，“喵呜喵呜～”
“你说好看，那我就穿这身去见他啦？”
“喵呜喵呜～”
江祝由于起得早，有充足的时间，就慢慢沿着北午街步行到校门口。那辆棕色的大巴车十分显眼，多少年都没有变。
他上车的时候只有零零星星的几个家长孩子，最前面站着一个负责登记的老师，把他拦了下来，“等一下同学，叫什么名字？家长到车上了么？”
“我，我是路向南的……家长。”
“啊？”老师似乎被吓得不轻，“这，这……好，好吧，我帮你登记一下。”
不是吧？路向南爸爸这么年轻？？
就坐之前，江祝还是回头解释了一句：“我其实算他哥哥，嗯。”
“哦哦那就好那就好，吓死我了。”
江祝找了后面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现在他已经开始犯困了。
路向南应该还要有一阵子才会过来，小小地眯一会儿应该可以吧？
这一眯，很快就头靠窗睡着了。
剩下的家长和学生陆陆续续上车，车上逐渐变得热闹起来。
路向南上车后，一眼就看见了后排睡着的江祝。
于是他放轻了脚步，悄悄坐在他旁边的座位上，笑着看他的睡颜。
连睡着了都这么可爱。
路向南痴痴地盯了一会儿，伸出一条胳膊，手掌卡在江祝的头和玻璃窗之间的空隙，慢慢把他的脑袋扳过来，落在自己肩上。
这一系列动作没有把江祝弄醒，他迷迷糊糊地把脑袋往上蹭了蹭，身体与路向南贴得更紧了些。
“请各位同学和家长坐好，我们的大巴马上就出发。”
江祝靠着他睡了这么久都没有醒，这让他很苦恼。
总不能这一路上都看他睡觉吧？那也太浪费这么好的气氛了。
路向南把目标锁定了江祝搭在腿上的手。
于是他又将手伸过去，五指先试探性插/进他放松的指缝，确认没有惊动他后，再缓缓扣紧，手心结结实实地贴着手心。
这回江祝终于醒了过来，一掀开眼皮就看见了他们紧紧交缠的手。
路向南的手很大很宽，也很温暖，给他十足的安全感。
江祝这才发现他靠了人家一路，忙直起身子，“我睡了这么长时间？累不累？”
“不累，我的肩生来就是给哥哥靠的。”
江祝斜了他一眼，“油嘴滑舌。”
“那也是只对你。”
“小狗狗。”
“嗯，我在呢。”路向南学他说。
“那天……是哥哥对不起你，就那样跑走。还在生哥哥的气么？”
路向南马上露出委屈的表情，“生气。”
“啊……还生气啊？”
“生气。气你不看我比赛跟别的男人聊天；气你不回应我的心意，把我关在外面不理我；气你明明喜欢我却不告诉我。”
“我……”
江祝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说的这些都是事实。
因为上一秒还沉浸在失恋的感觉中，下一秒就被喜欢的人表了白，他觉得很不真实。
他怕路向南只是一时兴起。
他怕会影响路向南的声誉。
他怕很多很多。
“哥哥，我问你，”路向南侧了侧身，“如果我不和你表白，你是不是永远都不会告诉我你的心意？”
江祝垂眸，“我没想过你会喜欢我。”
小狗红了眼，急得几乎喊了出来：“我都舔/你咬你亲你了，我表现得还不够明显？还要我怎么表现才行？”
周围几个家长向他们投来异样的目光。
“能不能小点声！”一想到他过往的那些举动，还这样大言不惭地在公共场合说出来，江祝立刻就羞红了脸，“你这小孩怎么一点儿都不害臊的？”
“我为什么要害臊？我恨不得在你全身上下都留下标记，看谁还敢觊觎。还有，”路向南举起他们扣在一起的手，轻轻一转，吻了吻他的手背，“我才不是什么小孩，我现在是你男人，你得改口。”
“还男人，就一没脸没皮的小狗儿，真是。”江祝用左肩顶了顶他的右肩。
“在主人面前还要什么脸？”
江祝乐得不行，“来，脸伸过来让我捏捏。”
“行啊。”路向南乖乖地把脸递到他面前，在江祝快要掐到时又立马缩了回去，“你得先承认我是你男人。”
……这也要耍赖皮？
“各位家长和同学，我们已经到达目的地咯，请大家有序下车。为了防止和家长走丢，请每位同学牵好家长的手。”
不用说，这手牵上了路向南就没打算放开。
江祝任由他这样牵着下车，感受他掌心晕开的温度，慢慢传导到他全身每个细胞。
到现在他才真真切切意识到——
他终于要和他的小狗谈恋爱了。
*
前面带队的老师把大家领到一个装饰温馨的小木屋里，给每个学生发了号码牌，让他们和家长一起按序就坐。
路向南和江祝的序号靠后，还有好几对才挨到他们俩领任务。
江祝觉得他们握得实在太久，试图偷偷把手抽出来，却被路向南一把又握得更紧了。
江祝无奈。
路向南的力气比他大太多了，他在他面前就像只无法反抗的小猫。
小猫反抗无果，试图和小狗沟通：“手麻了，松开歇一会儿。”
路向南思索片刻，回了句“行”，然后起身去他另一边坐着，以同样的方式扣住他的另一只手，“那就换一只。”
哈？
江祝捂着脸哭笑不得，“你是粘人精么？怎么这么粘人，嗯？”
路向南理直气壮，“那可不得每天粘着哥哥，万一你跟别人跑了怎么办？”
“我还能跟人跑啊？”
“你看看你，篮球赛那天，随便来个男的勾你你就跟他走了，还让他随便碰你，这么没有警惕性迟早被人拐跑。”
“那我怎么知道你这家伙是不是来拐跑我的？照你这么说，我可得提高警惕性，不能让你对我动手动脚的。乖，把手撒开。”
“我说的是除我以外的男人。如果是我呢，那就想对你做什么都行。”
江祝敲敲他的脑门，又揉揉他的刘海儿，“真没见过像你这么厚脸的狗。”
正好带队老师过来给他们发号码牌和任务卡，“第三十八组，高三九班路向南，是吧？”
江祝“嗯”了一声。
“好，你们俩抽到的任务是做灯笼，请你们先到右侧的灯笼屋稍等一下，会有老师带你们挑选纸灯笼的材料。”
提供给他们的样图上有九种不同的动物灯笼形状，江祝挑了个小狗头形状的样图，路向南则挑了个小猫头。
“之前做过灯笼么？”江祝问。
“哥哥呢？”
“以前冬至的时候和爸妈一起做过。”江祝说完这句话，才发现自己不该提到这个。
“没过过冬至。”路向南一边捡材料一边说，“但是今年要过。”
江祝当然明白，是因为有了他，于是又暗自开心起来。
路向南的手很巧，照着图样纸随便摆弄几下，灯笼就有了大致的形状。
相比之下，他的手艺就笨多了，连第一步都还没有顺利完成。
“不是讨厌猫的么？为什么选小猫头？”
“因为我觉得它像你。”
路向南觉得很神奇，他明明是很讨厌猫的。
但江祝在他面前却总像只小猫，让他只有保护欲和占有欲，没有一丝一毫的反感。
渐渐的，他竟然发现猫这种动物好像……也挺可爱。
就像他的江祝一样可爱。
江祝举起手里的狗头灯笼晃晃，“巧了，这只狗也挺像你。”
“大家先仔细阅读制作方法哦！最先完成的一组可以获得我们准备的精美礼品～”
带队老师一声令下，大家纷纷开始叠灯笼。
路向南作为一个从来没有做过灯笼的人，叠起来却轻松异常，领先在场所有家长和同学完成了制作。
越看越像江祝。
而江祝这边就焦头烂额了，他卡在了其中一步，掰弄来掰弄去怎么也做不到样图的效果。
时间已经过半，他觉得自己要拖路向南的后腿了，该怎么办呢？
路向南早早做完，把猫猫灯笼放在一边，饶有趣味地欣赏江祝笨拙的手法。
不一会儿，江祝感觉背后忽然贴上来个人，几乎把他全在怀中；两条胳膊从身体两侧绕到他面前，少年修长白皙的手指覆在他的手上，和他一起捻着灯笼纸。
“哥哥，跟着我做。”路向南贴着他的耳朵悉心指导，“你先把这个狗耳朵叠进去，然后把鼻子弄出来……”
他的语气温柔而轻细，磨得人心痒痒。
江祝早就没了做灯笼的心思，像只提线木偶一样任凭路向南处置。
路向南一上手，狗狗灯笼也很快完成了。“哥哥你看，一点都不难。”
江祝呆呆地望着小狗头灯笼。
他明明只看了一眼样图，怎么一眨眼的工夫就做好了？而且，他不是从来没做过灯笼么？
路向南把两个灯笼都塞给江祝，然后专心地贴着背把他抱住，下巴颏抵着他的肩蹭蹭，“哥哥好可爱，哥哥是我的猫猫。”
江祝受不了路向南这种不分场合的撒娇，但又无法拒绝让他安全感十足的背后抱。
可毕竟……同学和家长都在旁边，他终究还是难为情，于是抽/出手推推他的脑袋，“这，这么多人呢……你别这样。”
“那么多人怎么了？”路向南重新把脑袋放回去，“我还想对哥哥做更过分的事情……”
他嘴角浮现出一抹坏笑，把手从他江祝衣摆下面伸进去。
“路向南！”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路向南乖乖把手撤回来，示意不远处的带队老师，“老师，我们组做好了。”
带队老师很惊喜：“这么快啊？那冠军就是你们咯！来，跟我来领奖品。”
路向南维持着背后抱的姿势，推着江祝往前走。
江祝扭不过他，只能由着他胡闹。
带队老师把他们领到另一间小屋子，给他们安排了两个座位，中央的桌子上摆了一盘饺子。
“冬日限定三鲜水饺，请慢慢享用～”
路向南首先拿起筷子夹起一个吃，“好好吃，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水饺。”
“真的？”
“真的真的，”他又夹了一只放到江祝嘴边，“来，尝尝。”
江祝配合地张嘴，路向南却立马把筷子缩了回去。“我只喂我男朋友，其他人不喂。”
“谁是你男朋友？”江祝忍不住乐了，“赶紧的，臭小狗。”
“想吃啊？那得先做我男朋友。”

*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小狗小猫终于要谈恋爱了～


39 # 第三十九章 “做我男朋友，江祝。”
江祝心里虽然早就承认了, 嘴上还是不想顺着他的意，别过头说：“那我不吃了，你都吃了吧。”起身就要离开。
带队老师早就离开了屋子, 现在这里只有他们两个和一盘热腾腾的饺子。
结果江祝刚下位还没两步, 就被人拦腰拉了回来, 摔坐在路向南腿上。
“又发的什么疯！快点放开我, 你知不知道外面……”
“做我男朋友，江祝。”
每当路向南直直地望进他的双眸，叫他的大名时，江祝就知道他有多认真。
认真到让他完全无法逃避。
他也明白, 现在就得给出明确的回答。
“说话, 江祝。”
路向南就是这样，即使彼此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也要在面上得到最明确的答案才会罢休。
“哎呀！”江祝活这么大第一次收到这么炙热的爱的表达，就算接受也是手足无措的。“我……是你男朋友, 行了吧！”
“啊, 哥哥终于是我的了，南南好开心。”
“好了好了！赶紧把冬日限定三鲜水饺吃完，我们就可以回车上了。”
“都听哥哥的, 不过……你得喂我我才吃。”
江祝：“……”
江祝：“爱吃不吃, 看把你美的。”
一行人回到大巴车上时天色已晚，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纸灯笼叠多了, 上车没多久路向南就开始犯困，很快就靠着江祝的肩膀睡着了。
江祝忍不禁低头朝他看。
窗外的月光温柔地透进来, 在他的长睫上流转一圈, 又落在他微张的两片薄唇上。
这一瞬间, 江祝竟然也有了偷偷使坏的念头——
想偷亲他的念头。
那他会有什么反应呢？
想来想去, 江祝还是不敢。
*
大巴车停在澄海的校门口。
“大家今天都辛苦啦！大家现在高三了，我们举行冬至节活动也是为了让大家放松放松心情，以更好的状态迎接下面的几次大型模拟考试，当然还有最后的高考。好了！祝大家冬至快乐，可以和家长一起回家了！再次感谢大家的支持和配合！”
“醒醒醒醒臭小狗，人都走没了，要睡咱回家睡，听哥哥话。”
路向南不动。
江祝以为他实在太累，也不忍心打扰他，想着晚一点就晚一点好了，让他再多睡一会儿。
事实上路向南早就醒了，他就是想这样赖在江祝身上。
江祝身上很暖和，抱着也很舒服，重要的是不论怎么撒娇，他的猫猫都会迎合他、纵容他，从来不会伸出爪子抓人。
他是何其幸运能拥有江祝呢？
大概是积了几辈子的德吧。
想到这里，他眯着眼睛，忍不住嘴角上扬。
江祝终于发现了端倪，扯着他的一小撮头发，拎起来质问：“合着你给我装睡呢是吧？当我傻子呢？”
路向南装不下去了，干脆放肆地咧嘴笑，“对呀，哥哥是我的傻猫猫。”
“哎呀，可糟了！”江祝惊叫一声。
“怎么了？”
“你说到猫我想起来了，今天一天都没给北北喂食，现在都几点了，小家伙肯定饿坏了。走走走回家喂猫去。”
路向南的脸一下子耷拉下来，“哼，早知我就不提了。”
“怪我怪我！小家伙估计要恨我了。”
江祝焦急地站起身就要离开，却被路向南一胳膊抵在玻璃窗上，“想走啊，没那么容易。”
江祝无奈，捧着他的脸摇了摇，语重心长道：“今天南南被一盘饺子喂饱了，但是北北在家饿了一天的肚子，我不能不管它，知道了么？南南乖一点儿，哥哥才会更喜欢。”
路向南不情不愿地慢慢收回手，让江祝出去下车。
他就定定坐在车上不下去。
他觉得哥哥发现他没跟下来一定会回车上找他。
出人意料的是，江祝并没有。
看来他男朋友一心想的都是那只臭猫会不会饿肚子！
眼看着江祝越走越远，就快要消失在夜色中，路向南心倏的一沉，拿上书包飞奔下车去追他。
追到距离江祝只有半米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学着江祝的节奏慢慢在街上走。
虽然此时此刻，他非常渴望想像之前一样，从后面紧紧地将他抱住。
他边走着边掏出手机，给江祝拨了一通电话。
江祝连来电显示都没看便按下接听键，“喂，是谁呀？让我猜猜？是我的北北么？别着急，我马上就回去把你喂饱，再等一小会儿我就到家啦。”
“……不是北北，”路向南委屈地说，“哥哥。”
江祝马上就听出了他的情绪不太对劲，立马放下手机转过身。
路向南就站在他的正对面，眼眶湿漉漉的，眼里沁着一圈血丝。
“南南，你……怎，怎么了这是？”
“哥哥不能丢下我。”他的一滴泪珠顺着脸颊的轮廓滑落至嘴角，“你丢下我，我就什么都没有了，你不可以丢下我。”
江祝并非不管小狗，只是觉得主人走远了，他自然会摇着尾巴跟上来，但他并没想到路向南内心如此之脆弱。而他本身又是如此吃软不吃硬的人，刚刚开玩笑的心态现在就只剩下无限的自责和心疼。
“好了好了乖乖不哭，是哥哥错了，都是哥哥的错。”江祝赶紧过去，踮起脚尖抱住他的头，不停摸头发来安抚他，“哥哥永远不会丢下你的。”
“真的？”路向南捏着他的肩膀认真问。
江祝擦擦他的眼泪，手指轻轻摩挲着他的脸蛋，“那当然，像你这种粘人又烦人的狗，除了我还有谁受的了你？那我不得勉为其难地……一直养着啊？”
“你知道就好。”路向南拿下江祝摸着他脸的手，攥在手心里，两人继续往家走。
江祝猜得没错，他们刚走到楼栋里就听见了北北接连不断的喵喵声。
他一开门，北北就要往他身上跳，江祝也蹲下身，让它稳稳地落在自己怀里。
路向南站在一旁冷眼：“饿了一天还有劲跳这么高？装的吧？”
北北趴在江祝肩上，发出了充满挑衅的一声“喵呜”。
“我就知道你这只破猫是装的！真卑鄙。”路向南像是想到什么，在北北面前蹲下，对它说：“你趴过的地方我早就趴过了，你没摸的地方我也摸了。现在知道了吧，你不仅脸长得丑，脑袋还很笨。凭什么跟我争宠？”
江祝笑着把猫粮倒好，戳戳北北的小屁股，“别和幼稚鬼斗嘴了，开饭啦。”
北北闻见饭香，终于从江祝身上跳下来，一个劲儿舔着猫盘。
路向南转到猫后面，和江祝隔着猫面对面蹲着。
江祝见他不爽的表情，问：“又怎么啦？”
“今天我要睡你屋。”
“不行，”江祝坚决反对，“回你屋睡。”
“凭什么臭北北可以睡你屋？”
“……你俩又没有可比性。”
“我现在可是有名分的人，”路向南戳着北北的小头，一脸理直气壮，“哪有让侧妃睡皇宫，正宫睡冷宫的？这根本没有天理。”
“……”
也是服了。
江祝叹口气，等北北吃完猫粮，抱起北北无情地关上门。
路向南：“……”
路向南：“小绿茶，你给我等着。你迟早有失宠的一天。”
晚上，江祝好好洗了个热水澡，什么也没干就上床躺着，辗转反侧就是睡不着。
今天经历的每个画面像电影一样，在脑海中一个接一个地轮放。
只要一闭上眼，他满脑子都是路向南。
路向南的脸，路向南的声音，路向南的手指，路向南的怀抱，路向南的眼泪，路向南的呼吸……
路向南。
路向南。
路向南。
他的小狗。
他的男朋友。
他躲在被窝里打开微信，把备注“南南”改成了“男朋友”。
正好男朋友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男朋友：男朋友睡了么？】
【男朋友：记得给我改备注哦】
两人倒是想到一块儿去了。
【Z：你想改成什么？】
【男朋友：我想想……】
【男朋友：那就“全世界最最最最帅气迷人的臭宝南”，怎么样？】
【Z：（/汗颜）】
【Z：太夸张了我的臭宝，而且太长了，咱认真点。】
【男朋友：唔，那就男朋友好了（/摊手）】
【Z：那我呢？给我的备注改成什么了？】
对话框停了几秒。
【男朋友：嗯……我好累好困啊，睡啦哥哥】
【Z：？】
【Z：是什么？臭小狗给我回来，说清楚到底给我的什么备注？】
路向南彻底不回了。
**
第二天，江祝上班的心情都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了。他不会等着员工们一个个对他打招呼，而会主动和每一个经过的人点头微笑。
这让本就八卦的员工们议论纷纷。
“哎你们看，江总今天好像心情特别好的样子，你们知道什么情况吗？”
“这满脸粉红泡泡的，我觉得啊，肯定是谈恋爱了！”
“哎，你们记不记得前几天江总收到的玫瑰花？”
“呜呜呜哪个姑娘这么好命，能得到江总的青睐啊！”
“什么姑娘，你见过女朋友给男朋友送玫瑰花的？”
“我靠我靠好像确实……”
“记得之前江总在办公室里看片儿的事情吧？我深深记得那声音也不是女生。”
“你是说咱江总是……有男朋友了？！”
“我可以作证，那天中午下班的时候我看见江总和一个男生在公司门口，好像很亲密的样子。”
“真的么？什么男生啊？帅不帅？”
“看了个侧脸，绝壁帅哥，而且身高185往上。”
“我们江总是受？嘶哈嘶哈我更激动了～”
“嘘嘘！想死吗？小点声！可千万别被江总听见！”
……
……
江祝屁股刚着椅子，就发现微信被路向南轰炸了。
【男朋友：男朋友起床了】
【男朋友：男朋友吃早饭了】
【男朋友：男朋友上班了么】
【男朋友：男朋友有没有想我】
【男朋友：我到学校了】
【男朋友：我想哥哥了】
【Z：……太夸张了啊，赶紧把手机收起来学习！】
【男朋友：哥哥都不回我，我好难过（/哭脸）】
【Z：你乖乖的】
【Z：回去有奖励】
【男朋友：是我想的那种奖励么？（星星眼】
“江总，江总？江总！”
“啊，啊？”他条件反射迅速把手机屏幕翻过来卡在办公桌上，就像偷偷在做什么坏事。“怎么了小刘？怎么进来都不敲门的？”
“我手都快敲烂了，里面没动静，我差点以为您出什么事情，直接就进来了。”小刘无语，“而且我叫您十遍了，您都没听见……”
小刘本来还对小姑娘们的八卦存疑，现在他彻底看透了——
这要不是谈恋爱了，他小刘两个字倒着写。
*
“操，怎么这么多试卷，救命，孩子要死了！”梁晓年绝望地对着一沓又一沓的试卷哭爹喊娘，然后又转头对路向南哭，“呜呜呜路爹你说高三的我们怎么这么命苦啊，我不要活……”
他回头并没有看到一个同样苦恼的路向南，而是一个抱着手机傻笑的路向南。
这他妈还笑得出来？？
“我说路向南！路爹？路爷爷？您老理我一下呗？”
不管他是敲桌子还是踹凳子，人家路向南像没长耳朵一样，全身心都投入在手机里。
“得，我算是找错人了。”梁晓年放弃挣扎，转念想了想，又转回来问：“不是，我说你不是谈恋爱了吧？”
和江祝聊完天，路向南把手机扔进桌肚，瞬间恢复到那张冰山脸，“干什么？”
“跟谁聊天呢？女朋友？”
路向南一巴掌把他脑袋拍回去，“没有。”
“你这样子不是谈恋爱了是什么？我又不瞎。”
“滚蛋。”
他越是不说梁晓年越是好奇，“说嘛说嘛，长得好不好看？”
路向南脑海里立刻浮现出江祝的脸。
笑的，难过的，生气的。
于是不由自主地说了两个字：“好看。”
梁晓年：“承认了吧？看看你的表情，都要魔怔了！”
路向南这才发现自己露馅了。
“关你屁事，转回去。”
“敢谈不敢公开啊路爹，这不像你风格啊？改天让我见见嘛！我倒要看看到底是哪个绝世大美女把你迷成这样。”
*
今年E市的初雪来得很快，同学们坐在教室里上晚自习，窗户被糊上了一层又一层的雪。
等到下课铃一打，一群人一窝蜂涌出教室，发现地上也盖着厚厚的白雪。
“感觉我们这儿好久没下过这么大的雪了哎！”
“就是啊！来来来咱们一起堆雪人怎么样？堆个老班怎么样？”
“同意同意！”
……
下了晚自习后，路向南去学校附近的小店里买了两个款式相同的毛线帽，一个蓝色一个粉色。
蓝色是给江祝的，粉色是给自己的。
他把粉色的戴在头上，蓝色的揣在怀里，给江祝打电话：“下雪了，哥哥。”
江祝刚好站在窗边赏雪，“很大的雪，今年第一次。”
说着，少年便走进了视野中的雪地里，望向窗边的他。
“你下来。”
江祝回屋，换上一身长羽绒服从楼上下来，结果发现路向南人竟然不见了。
“人呢？明明刚刚还在这儿的……”
这时，他感觉后背忽然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
一回头，看见一个破碎的雪球掉在地上，路向南站在不远处对他笑，手心里还有好几个雪球。
这小孩儿跟他玩游戏呢？
“好啊，敢砸哥哥了是吧？”江祝大步走过去抢他的小雪球，“乖，让哥哥也砸一下。”
“啊不行，哥哥不能砸南南。”
“你给不给？”
“哥哥抢不到！”
“快点给我一个！”
江祝抢不到，干脆在地上抓起一把雪往他身上砸。
路向南也不甘示弱，总是趁江祝弯腰抓雪的间隙偷袭他。
“有你这样的？小坏蛋？”
江祝终于找到机会，把手里的雪搓成了雪球，瞄准他的肩膀砸过去，不料路向南正好侧过脸来，小雪球直直砸上他的左眼。
“啊，痛……”
江祝被吓得不轻，赶紧上前捧着他的脸检查，“对不起对不起，哥哥不是故意的，很痛么？”
“痛。”
江祝把雪渣拨开。
他左眼的眼眶特别红。
“来来，头低一点儿，哥哥帮你吹吹。”
路向南照做。
江祝皱着眉头，认真地帮他吹气，想为他缓解疼痛。
本来眼睛还是疼的，但现在江祝的脸离得这么近，他压根儿管不了什么疼不疼的。
“怎么样？没事了吧？”江祝问。
路向南顿了顿，“有事。”
没等人反应过来，他就抓住了江祝的手腕，头一偏，吻住了他的唇。


40 # 第四十章 “帮我。”
吻上来的那一刻, 江祝的大脑是一片空白，甚至忘了要闭上眼睛。
刚刚他还在投入地为路向南吹气来着，也不知道这一秒具体发生了什么, 他就这么亲上来了。
路向南吻得很青涩, 带着几分慌乱和试探, 像个初尝甜果的孩童, 充满渴望而又小心翼翼。
江祝轻轻掀开眼皮，发现路向南长长的睫毛上盛满了雪。
雪化了变成冰水，晶莹的水珠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四片温热的嘴唇贴在一起，两颗跳动的心也在这大雪天里, 一点一点向彼此靠近。
终于, 路向南不舍地离开了江祝的唇。
“哥哥的脸红扑扑的。”路向南看着他笑了，“害羞了？”
应该不是冻得吧？他记得吻之前没有这么红。
江祝确确实实是害羞了，虽然只是简单地贴着，谈不上任何技巧的吻, 但他却觉得浑身发烫。
“废话……明知故问。”江祝低下头, “谁让你突然亲上来，我一点准备也没有……”
“这是我的初吻，哥哥。”
江祝抬头重新迎上他的目光。
“哥哥呢？”他问。
他们已经在一起了, 江祝不想再对他有所隐瞒, “……不是。”
路向南嘴角的笑容逐渐凝固，语气忽变强硬, “纪文吻过你？”
江祝大惊，“你, 你怎么知道我和纪文……？”
“哥哥太小瞧我了, 关于你的的一切我都了如指掌, 我怎么会不知道？他是你前男友。”
江祝呆住。
他遮遮掩掩这么久, 原来早就被路向南发现了。
想想也不是很稀奇，纪文是他们班的老师，两人要是交流点学习以外的话，很容易就扯到他身上去。
“但是我今天才知道他吻过你。”路向南面色凝重，“我明天就要去把他的嘴撕烂。”
“过去的事情就是过去了，”江祝讨好性地搂住他的腰，踮起脚尖又亲了他一口，“咱们不要提了好么？”
江祝这么一亲，路向南心里那股醋劲儿马上消下去大半，但还是瘪着嘴，“我还是咽不下这口气，凭什么他能拥有哥哥的初吻？”
“别吃醋了好不好我们家小狗狗，以后哥哥只给你一个人亲。”
路向南抱起手臂别过头，努力克制住笑意，“咳咳，这还差不多。”
“真乖，”江祝又开心地揉他的脑袋，“对了，你给我微信备注改成什么了？那天为啥不告诉我？”
路向南转转眼珠子，放下手臂往楼栋里走，“哥哥你看外面这么冷，咱们别在这儿站着了，回去吧。”
“不是，我怎么一提这个你就给我岔开话题？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路向南你给我说清楚！手机拿来！”
“真的没有什么哥哥，没有什么……你别抢。”
“快点从实招来！”
路向南无奈，只好把微信置顶给他看。
备注名是“老婆”。
**
澄海，九班。
转眼，期中考阅卷工作已经全部结束，很快各班学生成绩就汇总到了各科老师手里。接下来的两天，老师们的主要任务就是评讲试卷，以及找个别学生谈话。
路向南作为化学学科的倒数第一名，顺理成章成了第一个被纪文找谈话的学生。
路向南进他办公室的时候，里面充斥着各种恨铁不成钢的教导声，不过他从来对老师这些话没什么感觉，也不会放在心上。
“纪老师，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么？”
纪文本着公事公办的想法，拧着眉头问他：“期中试卷拿来。”
路向南两手插兜，一脸随意，“不好意思老师，可能找不着了。”
“路向南！”纪文气得拍桌，几乎大声吼出了他的名字，“我卷子刚刚才让课代表发下去你就找不到了？不是故意扔了吧？！你跟我说，你是不是打算就放弃我这门课，彻底不学了？”
“老师您应该很清楚，我不是对化学这门课有偏见，而是对您有偏见。”
“这事关你自己的前途，你学不学都是你自己的事，反正我又不高考。现在高三了，你以为我想管你？有这时间我不如管管那些有希望提升的同学！”
“纪老师，您今天叫我我之所以会上来，不是听您教训我来的，而是想通知您一声。江祝现在是我的人，希望您可以自觉离别人男朋友远一点。”
纪文静静地缓了好一会儿，才一脸震惊地抬头，“你，你是说，你和江祝……在一起了？”
纪文以为他对江祝很了解。
他认为江祝绝对不会喜欢上十几岁的毛头小伙子。
他以为江祝对路向南只有同情和可怜。
他一直坚信江祝心底还是放不下他，只是嘴硬需要好好哄。
他以为他们一定会复合，迟早而已。
他的以为，在这一瞬全被打破了。
怎么会这样？
“你……”
“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就先走了，谢谢纪老师对我的关心，我以后应该不会再进您的办公室给您添堵了。”
*
江祝整理完手头的文件，像往常一样，趁路向南大课间时间和他打微信电话。
“哥哥，我现在在厕所，说话声音清楚么？”
“清楚，可清楚了。”
“今天老师讲了一天的试卷，听得我快睡着了都。”
“嗯？昨晚没休息好么？”
“对呀，昨晚我刚失了初吻，怎么可能睡好，满脑子都是夺走我初吻的人。”
“……”
不是他自己主动亲的么？
这还赖上他了？
接着，邵杰从隔壁的蹲坑里窜出来，跟个狗仔似的搂上路向南的肩，“我擦我擦我听见了什么东西？？路向南你被谁夺初吻了？？他们都说你在谈恋爱，一开始我还不信来着，现在看来是真的？”
路向南斜了他一眼，“手拿开。跟你有什么关系？”
“哎，你跟谁打电话呢？女朋友吧？是不是不是我们学校的啊？要是我们学校的话，不至于到现在也没人见到过啊！”
江祝一听旁边有他同学的声音，马上把电话关掉。
虽然他早就决定要认清自己的内心，不去在意他人的看法，但曾经的阴影还一直笼罩着他，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完全抹去。
同样也怕路向南的同学知道这件事，会和他那些所谓“兄弟”一样疏远他。
还是偷偷和他谈恋爱为好。
【Z：我这边来了几个客户，回去再跟你说，赶紧回去吧，马上应该到上课时间了】
【男朋友：好吧，你忙吧T^T】
这小男友也太可爱了点。
正对着小哭脸表情包笑呢，纪文竟然在这个时候给他发了微信。
【纪文：小祝，听说你和路向南在一起了】
【纪文：我知道我没资格去评判什么，但是我也认真地告诉你一个事实】
【纪文：灆凫那小子给不了你想要的未来，给不了你想要的东西，而且他根本配不上你】
【纪文：我好歹也是个博士生，钱权我全都有，那小子呢？你知道他期中考成绩和排名在班级哪儿么？他根本没有前途】
【纪文：你不要被一时的新鲜感蒙蔽了双眼，你快三十了，应该往长远的方向考虑才对，你和他根本走不到最后的】
【纪文：照他现在这个情况，高三一结束也只能找个普通体校上上，以后也只能靠你养着他，你想想是不是这样？】
纪文的话，江祝一字不落地认真看完了，但是他一句也没有回。
虽然他和纪文早就不欢而散了，但他明白纪文说的都很现实，也是他必须要考虑的因素。
这段时间他才刚开始和路向南谈恋爱，那阵甜蜜也才刚开个头，私心还是想回避掉这些东西，好好珍惜当下。
纪文算是给他当头泼了一盆冷水。
他自己现在工作稳定，生活节奏也固定，可是路向南正在高三备考的关键时刻，他不能够因为自己的私心耽误他的前途。
毕竟两个人一起变得越来越好，才能走得更长远。
*
路向南晚自习下课铃声一响，就拿起书包飞奔出教室，坐上自行车往家里赶。
男朋友肯定在家里等他，要是再不快点儿，那个叫“北北”的侧妃就要上位了！
“咚咚咚——”
江祝一开门，路向南已经张开双臂要把他拥入怀中，结果江祝却后退两步让他扑了个空。
江祝看他的表情似乎不太对劲。
他弯腰把绕着他脚转的北北抱了起来，直截了当地问：“期中考考得怎么样？”
路向南失望地放下胳膊，“哥哥怎么刚见面就说些我不爱听的？
“跟哥哥说实话，到底是真的考得差还是压根不想好好考？”
江祝这种家长式的兴师问罪并没有让他感到害怕，反正从小到大也没人管他的成绩。
但这毕竟站在面前的是他最重要的人，他当然得好好回答。
“我其他门都达到班级均分了，就是化学……”
“化学怎么了？”
“我做一半嫌烦不想做了，就提前交卷了。”
“路向南！”江祝一听火气也上来了，“你不是跟我说想考A大的么？难道你是骗我的？”
“哎呀我知道错了，我只是一做化学就会想到纪文那张令人反胃的脸，就彻底做不下去了。”
对于这种理由江祝也是无话可说。
这人估计不是肉做的，是醋做的。
“你进来，把化学卷子给我看看。”
两个人一起坐在桌前，江祝把床头的台灯拿过来；路向南很听话地把专门放试卷的文件夹放在桌上给他看。
里面贴了很多小标签，以学科名作为分类；每一张试卷都是整整齐齐塞好的，每道错题旁边也都用不同颜色的笔表上了错因，并把正确的过程写在旁边。
这压根就不是一个差生会做的工作。
“哥哥，在你看不见的时候，我都有在认真努力学习，而且我对你说的每一个字也都是真的。”
江祝现在相信了。
情况并没有他预想的那么糟糕。
他的小狗最大的问题就是排斥化学。
还真巧了，江祝在学生时代，除了数学以外最拿手的学科就是化学。
想到这儿，他忽然笑了起来，“你是不是忘了有现成的学长在你面前？”
路向南愣了一秒，然后整个人精神焕发，“对呀，我男朋友可是高考状元！谁都没有我男朋友厉害！”
“小机灵鬼。”江祝捏捏他的鼻子，“高中知识我虽然很拿手，但毕竟过了好些年了，我需要晚上回去把我的体系拾起来复习个两天再教你。”
“专门给我补化学么？”
“不然嘞？你看到化学就心烦怎么能考试？”江祝撩了一下他的头帘儿，“如果以后你一做化学就会想到我，你还愿意学么？”
“学学学，学不死就往死里学。”
路向南抓起江祝腿上的北北丢在一边，倾身搂住他的腰，脑袋一个劲儿往他肩窝里拱，拱完还要拼命蹭，“我就知道我的猫猫最好了。”
“那可不，我大学的时候也给几个高中生当过家教，不至于忘得那么快。”
“……所以你还教过别的男人？”
江祝想不通他的脑回路。
没见过他这样没醋找醋吃的人。
江祝这次干脆不哄了，“对啊，你不是第一个，是第……我数数，我大一上教过一个……不对，是两个高二的男孩子，当时是去他们家里，对对，去他们卧室教的……”
“江祝！”他的一番话果然精准踩中路向南的雷区，“这次我可饶不了你！”
接着，他开始疯狂挠江祝痒痒。
“啊不行了南南，别这样别这样，哥哥怕痒，哈哈……快住手！”
路向南越挠越起劲儿，不仅没收敛还变本加厉，最后直接把人挠到地板上，继续按着挠。
“哥哥错了，是哥哥错了，哥哥不该逗你，饶了我吧小狗。”
路向南总算闹够了，他抓着江祝的手腕按在地板上，微微喘着气，哑着嗓子问：“错哪儿了？”
这句话并不像一个真正的问题，而更像一个预告。
对他接下来动作的预告。
路向南的视线从江祝的眼睛，渐渐移到他微张的嘴唇上，然后垂下头来。
江祝也轻轻阖上眼——
“咚咚咚！江哥在吗在吗？我是畅畅，能给我开个门么？”
江祝赶紧推开路向南，狼狈地从地上站起来去给梁晓年开门，“来了来了！等一下啊，马上就来。”
被打扰的路向南极其不爽地去沙发上坐着，顺便还踢了脚北北圆滚滚的屁股。
“喵呜～”
“叫什么叫，再叫哥哥也是我的，小绿茶。”
“喵呜喵呜！”
梁晓年大半夜的来找江祝干什么？
江祝领着梁晓年，三人一起坐在沙发上。
这个角度，江祝很很清晰地看见了他右脸的巴掌印儿。
“是不是你爸又打你了？？”
梁晓年狰狞着点点头，“今天老王八蛋喝大了，那手劲儿，差点把我一巴掌扇没了。操，痛死我了……”
“他是不是在家？”
“在呢，打完我以后还在发酒疯，又是砸碗又是砸桌子的，我赶紧溜出来了。”
江祝心疼得不行，“你今天就住哥哥家吧，别回去了。我个天，亲爹怎么下手这么狠啊……”
他刚想转头跟路向南说什么，路向南就没了人影。
不一会儿，路向南拿着药箱走过来，拍拍梁晓年的肩膀，“身子侧过来。”
原来是要给他擦药。
梁晓年很听话地把校服领子往下拉拉，方便路向南给他上药。
江祝也算是看清了，路向南对别人也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不是真的像表面那么冷漠。
这也是他喜欢路向南的一点。
“哎江哥，你知道吗，这小子最近谈恋爱了，而且还天天藏着掖着的不让别人知道，你知道这事儿不？你见过他女朋友没？”
江祝：“……没。”
“我靠我可太好奇了，这位冰山扑克脸到底是被什么样的大美人给拿下了！你真的一点儿都不知道么？”
大美人江祝：“……不知道。”
路向南猛然加重擦药的力道，梁晓年瞬间疼出猪叫：“嗷嗷爸爸路爸爸我错了错了，轻点儿轻点儿。我现在伤残人士！”
“还有这么多闲心八卦我，我看你一点都不疼了。”
“痛痛痛！哎呀江哥你看他啊。”
……
……
夜晚。
三个人睡在一间房里。
这间屋子是江祝父母住的，为了睡得下三个大男人，江祝把两张床拼在了一起。
梁晓年睡在中间，他和路向南分别睡在梁晓年左右两边。
梁晓年几乎是沾枕头就睡，不仅呼声震天响，在床上还不老实，睡着睡着就把胳膊搭在路向南脖子上。
被路向南一把甩开后，又翻个身，把腿跨在江祝身上。
江祝怕把他惊醒，也不敢动掸；但路向南可忍受不了自己男朋友被别人揩油，直接起来把梁晓年拖到床边缘，自己代替了他原来的位置，挨着江祝的背。
江祝一翻身，路向南的脸几乎和他贴在一起。
“你……”意识到梁晓年还在那边睡觉，江祝尽量放低了音量，像说悄悄话一样道：“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路向南没回答，反而质问：“你就那么由着他把腿搭在你身上？”
“我……我怕把他弄醒。”江祝的语气很乖，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
“没事，这家伙只要睡下，就算地震了他也醒不了。”路向南支起一条手臂，眼神里充满魅惑，“你忘了，我们是不是还有事情没做完？”
江祝愣怔，“……什么？”
“这个。”
路向南低下头，一口含住了他的唇。
他这次吻得并不算温柔，而是霸道，并且带有强烈的占有欲，恨不得通过这个吻，昭告全天下，江祝是他路向南的人。
黑暗中，江祝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觉得快要窒息了。
路向南的攻势越来越强烈，他慢慢转换位置，压在江祝身上，从而加重了吻的力道。
江祝两手抵着他的胸膛，缩在他怀里，随着他的节奏呼吸。
一个绵长的吻结束，终于得以喘口气。
他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的梁晓年，确认他确实睡死了，才稍稍放宽心。
路向南得意地笑了笑，露出酒窝，悄悄说：“哥哥，我们俩算不算在偷/情？”
“你就不能收敛点！非要在这时候……”
路向南尝到甜头当然没打算收敛，他把自己身上唯一一件薄薄的T恤撩上去，咬着衣摆，抓起江祝的手腕，“帮我。”


41 # 第四十一章 “光是看着你的脸，下面就快爆炸了。”
路向南就是这样, 情绪上来了会毫不掩饰毫不克制，甚至不分时间不分场合，就是要发泄出来。
这是属于这个年纪的少年的莽劲儿。
但是江祝不一样, 他做任何事都要周全地考虑前因后果, 权衡出最佳方案, 对于不合时宜事情他从来不会去尝试。
路向南在这方面总是喜欢和他唱反调。
万一梁晓年真的被他们的声音弄醒了, 身为长辈的他以后还怎么在表弟面前抬起头来？
江祝“哎”了一声，另一只手把路向南嘴里的衣摆拿下来，把他的八块腹肌盖好，拍拍他的脸, “行了啊, 哥哥困了，咱睡觉，明天还得早起呢。”
刚准备脱裤子的路向南：“我都这样了你居然还睡得着？”
江祝不由分说，伸手去够他的头, 将其埋在怀里, “听话听话，我们家大乖乖最棒了。来，哥哥抱着你睡。”
大乖乖：“……”
“……算了。”经历一番思想挣扎后, 路向南终于向江祝妥了协, 不情愿地回到原来的位置，“大好的气氛都被哥哥破坏了。”
刚刚路向南吻他的时候, 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开始起反应，结果他竟然还能像哄小孩儿一样把他的感觉给压回去！
他从江祝的肩窝里钻出来, 反过来把他搂在怀里。
“都什么天气了, 睡觉就穿个T恤？现在关键时刻, 千万不能受凉知不知道啊？”江祝像个老父亲一样唠叨几句, 然后把被子往上拉拉，盖住他露在外面的、搂着他的胳膊。
“也就今晚穿得少而已。”路向南说。
“嗯？为什么？”
“因为和你一起睡我会全身发热，”路向南喉结上下滚了滚，“也许半夜我会出去洗个冷水澡，希望不会吵到你。”
江祝：“……”
路向南倒是没说假话，江祝现在抱着他，就像抱着块烙铁似的。
到底还是年轻啊，血气方刚精力旺盛的大男孩儿。
“为什么看到我会发热？”江祝带着笑意问。
“哥哥这不是明知故问么？
“哥哥真的不知道，你告诉哥哥呗。”
路向南难得看见江祝跟他撒娇，一时间还有那么点不适应。
但事实证明他的撒娇很管用。
“因为哥哥太好看了。”
黑暗中，他并不能把江祝的脸看得很清晰，只一双明亮的眼睛，足以让他欲罢不能。
“哦？”江祝的笑意更浓了，“那哥哥有多好看？”
路向南拨开他的额前的碎发，语气忽然沉下去，“光是看着你的脸，下面就快爆炸了。”
江祝愣怔片刻，某处也同样开始发烫。
他承认，他玩不过路向南。
他得认输。
他得投降。
*
因为梁晓年这个“第三者”的加入，两人度过了非常平静的一晚，只是一直抱着睡到了第二天。
早晨天还没完全亮，路向南就醒了。
准备的说，他昨晚就没怎么睡。
一是因为梁晓年打呼噜声音太大吵得他睡不着，二是因为江祝在他怀里睡的时候，呼吸一下一下地喷在胸口，搞得他压根儿没心思睡觉，满脑子只想和他做点儿别的。
作为三个人中唯一一个会做饭的男人，他成功担负起了为其他两位做早餐的责任。
梁晓年是被卧室外传来的饭香弄醒的，正好这时江祝的定的闹铃也响了，两人同时下床。
江祝揉揉惺忪的双眼去浴室里刷牙。
梁晓年张着大嘴，打着哈欠，出去伸伸懒腰，“哎呀我去，什么味儿这么香啊，难道海螺姑娘来给我做饭来了？”
“哎呀我擦！阳春面！”梁晓年往桌子上一瞅，立马困意全无，“路爹路爹我爱死你了！”一屁股坐凳子上就开始拿筷子挑面。
路向南从厨房里出来，狠狠瞪他一眼，刚到嘴边的面给他拦了下来，“去去去，谁说是给你的了？这是给哥哥吃的，筷子放下。”
“不是吧路爹，人家也很饿的哎～就让人家尝一小口口可以嘛可以嘛～”
“再这样说话就把你扔出去。”
“不要这么无情嘛南南哥～～”
在路向南走过去卸掉他膀子之前，梁晓年终于恢复了正常，“好好好我不吃我不吃，全给江哥吃行了吧？真是的，不就是碗破面么吃一口怎么了……”
“也不知道哪头牛叫了一夜吵得人睡不着觉，还好意思吃我面？”
梁晓年：“……”
梁晓年：“这，这又不是我能控制的……我这不是太那啥……”
“想吃自己去锅里盛去。”
梁晓年马上开心地跑去厨房，“我就知道路爹最好了！”
江祝从浴室里出来，被路向南拉到餐桌前，“哥哥吃面，刚盛出来还热乎的。”
于是梁晓年盛完自己的面，一回到餐桌前就看到这样的场景：
路向南一手拿筷子一手拿勺子，用筷子卷起一小坨面放在勺子上，往江祝嘴里送：“啊。”
江祝伸头把那勺面吃掉，赞赏道：“南南真棒。”
梁晓年放下面坐在两人对面观察。
这画面真是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他一边吃一边看着互喂面的两人，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想了，总觉得有点猫腻。
两个大男人在这儿腻歪来腻歪去算怎么回事！
“哎路爹，你这样喂江哥都不怕你对象吃醋啊？有男朋友的人都很敏感的，就算江哥是男的估计人家也会多心，还是得注意点儿是不是，咱得守男德。”
说完他端起碗嗦了一大口汤。
路向南：“江祝就是我对象。喂我自己对象有什么问题么？”
“噗——”梁晓年刚到喉咙眼的面汤直接喷了出来，他不停拍着胸口，“咳咳咳，咳咳咳！操！你……你刚刚说什么玩意儿？？你再说一遍？我耳朵没毛病吧？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既然嘴上都承认了，路向南也就彻底不遮遮掩掩，直接牵着江祝的手举起来，“我和江祝在谈恋爱，现在清楚了么？”
江祝和梁晓年露出了一样的表情。
路向南总是喜欢不跟任何人商量就把想说的说出来，想做的做出来。
就像梁晓年这边，他还在努力寻找合适的机会、合适的时间地点以及合适的方式，向他坦白他和路向南的关系；还在准备措辞、酝酿情绪来着。
结果人家路向南就这么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来了，连个草稿都不带打的。
“什么时候的事儿啊我的妈！这么大的事儿你们怎么才告诉我？？”
“告诉你干嘛？你那张大嘴巴什么都往外说，要不是你天天在学校里造谣我有外校女朋友，我也没打算通知你。”
路向南并非没有认真思考，他也是实在被流言蜚语逼急了，更怕这些乱七八糟的话传到江祝耳朵里，索性拿事实堵住梁晓年的嘴。
这比一板儿砖拍在梁晓年脑门上还刺激。
“不是，等会儿，路向南你不是不喜欢男人的么？学校里那么多gay都被你拒绝了……还有，江哥你……你一直不结婚难道是因为……？”
因为是同性恋？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江祝也只好点头承认，“你猜的都对。”
*
吃完早饭，江祝开车送俩孩子上学。
像以前一样，路向南坐在副驾驶上，梁晓年坐在后座。
江祝通过后视镜看梁晓年的表情。
这孩子估计受的刺激有点儿大，车都快开到校门口了还没缓过神来。
“快下车吧，还有五分钟学校就该打铃了。”
路向南瞥了眼后座的人，“你先下去，我一会儿跟上来。”
梁晓年“哦”了一声，跟丢了魂儿似的打开车门，缓缓向校门口走。
他觉得信息量实在有点大。
他的江哥怎么会是同性恋呢？
路向南一直说自己不是同性恋，又怎么突然和江哥谈恋爱呢？
他一直以为路向南只是很依赖江祝这个大哥哥，其实是对人家图谋不轨？？
还有，两人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到底隐瞒了多久？？
“还不下车？今天又不怕迟到啦？”
“差个东西。”
“差什么了？书包什么的不都带好了么？”
路向南把右脸伸到他面前，食指点点腮帮子，“早安吻。”
江祝往窗外望望，来往的学生越来越多，他们的车还停在比较显眼的位置。
“……够了啊，这里不合适，赶紧下去。”
“你不给我我就不下去。”
他想要是给全世界所有赖皮鬼办个比赛的话，路向南指定得拿金奖。
江祝无奈，也不能这么一直和他耗着，就把车帘拉下来，准备赶紧亲一下就打发人走。
当江祝正要碰到他的脸时，路向南却忽然把头一转，正好亲在他的嘴上。
“你！”
还跟他耍上小心机了？
“哥哥的嘴唇真甜，”路向南笑着回味，“好了我真的要下去了。到公司记得想你的臭宝。”
“赶紧走赶紧走！真受不了……”
他怎么一天到晚这么多花招？真是第一次谈恋爱？江祝不禁开始怀疑。
*
整个上午，梁晓年都心不在焉的。
他在草稿纸上不断整理着时间线，画人物关系图和时间节点，非要把他俩啥时搞在一起的给弄明白。
路向南很清楚他在盘算什么，于是下了课就踹他凳子，“聊聊？”
聊聊就聊聊。
路向南一字不落地把情况都告诉了他，包括运动会故意受伤让江祝照看，还有为什么只给江祝一人好脸色。
听完这些话后，梁晓年沉默不语。
路向南轻笑，“怎么，觉得我恶心了？”
“当然没有！”梁晓年马上做出一个发誓的动作，“我只是没想过你会喜欢男的……”
看着他那逐渐娇羞的表情，路向南丢给他一个十分嫌弃的眼神，“放心，我从来都对你没兴趣。”
梁晓年：“……”
梁晓年：“哎，跟我讲讲，你俩发展到哪一步了？”
果然，八卦的性子是刻在骨子里的。
路向南：“你想知道什么？”
梁晓年：“我想想……牵手有么？”
路向南：“天天牵。”
梁晓年提了一个调，“接吻呢？”
路向南：“三次。”
“！那……内个啥呢？！”
他把音调提到了最大。
“托你老人家的福，还没有。”
“……”


42 # 第四十二章 “就想你了，嗯。”
纸终究包不住火, 在梁晓年那张大嘴巴去老妈那里通风报信之前，江祝决定自己主动去跟老妈承认。
他先跟老妈卖了个关子，说自己已经谈恋爱了, 并没有上来就说是谁。
老妈：“我就说我儿子不可能找不到对象, 你就应该让那个不开眼的男的后悔！”
江祝：“妈, 其实……我谈的就是那个不开眼的男的……”
老妈：“我就说, 他看不上我儿子他一定会后悔的！哎，上次你还没告诉我呢，他家里几套房几辆车？学历如何？你看上的人至少是个硕士吧？叫什么名字？”
江祝：“……那个，就, 就我对门那个。”
“哦南南啊, 那没事了……哎不是等会儿！？南南？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和你谈恋爱的是那孩子？？？他不才上高三么？？”
“是才上高三。”
“小祝啊，那个，你真的想清楚了？你可比他大了十岁啊，他这……以后在哪、做什么工作还不知道呢, 而且我记得他是个体育生吧？这以后……去当体育老师？这些你都考虑了么？”
“妈, 我和他互相喜欢，我想……试试，给彼此一个机会。您儿子这辈子也没这么喜欢一个人。”
老妈沉默。
“妈, 他的文化课方面我也在跟进, 现在情况还不错。我相信他体考高考正常发挥的话，是很有希望考A大的。”
“合着你就是把他爹妈、老师和男朋友的角色全包了是吧？”
老妈这句概括十分精准。
事实确实如此, 但江祝没觉得有什么，他喜欢一个人就会尽全力为他付出, 让他变得更好, 不存在吃不吃亏、对不对等。这是他恋爱的原则。
“妈, 给我点时间, 就去试一试，看看能不能行，我有分寸。”
“……行吧，你们也都是成年人了，该为自己的决定负责。”老妈说，“哎对了，我上网查了一下，男男好像有个什么体/位的区分？那你是？”
“我……是下面的那个。”
“你们那个了？！”
“没没没没呢妈，你别瞎想，我的意思是我是0。”
“我说小祝啊，你们可得做好防护措施啊，而且别太频繁，容易出事儿！”
“知道了知道了妈，您想得太远了，挂了挂了上班呢。”
都哪儿跟哪儿啊？才刚汇报完就扯到那种事上了。
不过那种事的话，江祝还没有认真想好。
他从来没有做过，况且路向南现在还是个学生……总觉得不太合适。
那天晚上路向南要他帮弄的时候，他就那样搪塞过去，不仅是因为有个大活人在旁边，还因为过于自己害羞。
总得……先做好准备吧？
老妈的电话结束后，他难得收到了莫子涵的微信消息。
【涵涵：大忙人～大总裁～～在不在～～】
【Z：好好说话，有事说事，我还忙着呢】
【涵涵：都这么久没和我见面了，就一点儿都不想我？】
【Z：想。这周末请你吃饭。】
【涵涵：和我单独吃饭就不必了，我怕我小男朋友吃醋～】
【Z：呦，把网恋男友钓到手了？】
【涵涵：那可不，我莫子涵是谁！什么人都得拜倒在我的百褶裙下！】
【Z：说到底什么事儿？】
【涵涵：这周末有个同学聚会，班长要我来通知你去参加。】
同学聚会？
【涵涵：就咱高中的班级，你可是状元啊，你来不来？】
江祝实际上并不是很想去。
那样就必定要见到华子和陈峰他们。
当年几个人不欢而散，就算去了肯定也是聚而不欢，他不想自找不悦。
但从另一个角度想，如果他们都没觉得有什么，那他凭什么要要躲呢？又不是做了什么坏事，干嘛要心虚给人留下话柄？
【涵涵：我知道你在犹豫什么。我是觉得你没有必要躲着不去，你想想，你什么学历他们几个挫人是什么学历，你腰杆子硬硬的，就要让他们瞧瞧你过得有多好！】
被莫子涵这样一鼓励，他彻底决定不当缩头乌龟，向莫子涵要来了时间地址。
这也是这么多年来留在他心里的一个疙瘩，他应该勇敢面对才对。
*
晚上十点，澄海下晚自习，江祝早早地在门口等着，想给他一个惊喜，路向南从大门左侧方向推车出来，一眼就看见了穿黑色长羽绒服的江祝，头上戴的正是他买的蓝色毛线帽。
江祝不穿西装，头发松散地放下来的时候特别好看，看起来就是个高中生，又乖巧又可爱。
他推着车向江祝奔去，没两步就冲到他面前，把车往旁边一扔就把他往怀里揉。
大冬天的，两个人都穿得像个米其林宝宝，江祝就跟一头栽在一团棉花一样，差点喘不上来气。
“可以了可以了南南！咳咳！”江祝用力拍打他的背，“你这冷不丁一下子，哥哥差点窒息了！”
路向南没有一点松开的意思，“没办法，看到哥哥就是好激动好开心，我克制不住我自己。”
“那你也得注点儿意，这还在你学校门口呢！还有你发神什么神经扔自行车啊，真是的……”
他抱够了闹够了，终于放开江祝，捏着他的肩膀问：“怎么想起来接男朋友？”
“就……”江祝拧拧鼻子，“就想你了，嗯。”
他本身是个不太会说话的人，表达情感更是含蓄内敛，不像路向南，当时有什么感觉立马就能脱口而出。
那么“对付”这样的路向南，最好的方法就是和他一样，学着打直线球。
路向南心里是乐开了花，故意张开五指放到耳后，将耳朵递到他面前，“啊？你说什么？风太大了我听不清，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想你了。”
“什么什么？我还是没听见？能不能大点儿声？”
江祝忍不住笑笑，“你故意的是吧路向南？”
路向南不逗他了，弯腰把车捡起来，在校门口随便找了个地方把车停下又回来。
江祝有点懵，“你干什么？现在不骑车回家么？干嘛把车停那儿去？”
“今天你男朋友心情好，”路向南拿下书包，背对他蹲下，“上来。”
什么？路向南要背他回家？
“你疯了！现在放学人太多了，别搞这些有的没的，要不然就跟哥哥一起走回家也行……”
江祝不是怕他累着，还是因为迈不过心里那道坎儿，不想别人再用异样的眼光看他。
为什么路向南做这些亲密举动的时候，就能完全不害臊呢？真想不通。
半天得不到回应，路向南皱着眉回头，“你上不上？”
“不上，你赶紧起来。如果你实在不想骑车的话，咱俩慢慢走回家。”
“我再问一遍，上，还是不上？”
“不，不上。”
“好，很好，你不上。”路向南直起腰转过身，静静地和他对视两秒，“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没给江祝任何反应的时间，猛地抱起他的双腿，把人扛在肩上就往家里冲。
“喂！路向南！”江祝哭笑不得，“你这……干什么呀，真是的！赶紧把哥哥放下来呀！别跑那么快！哥哥要掉地了！慢点儿，别着摔了！”
……
路向南保持这个姿势一路冲到自己家，开了门就把江祝往沙发上一摔，趁他起身反抗之前迅速压上来，把他禁锢在身下。
江祝笑嘻嘻地挠他的下巴，“怎么啦我们家坏小狗，又想挠哥哥痒痒？”
“别动，”路向南一把抓住他的那只手腕，表情逐渐严肃，“今天只有我们两个人。”
江祝愣了一下，“……所以呢？”
“所以帮我。”
江祝心突突跳。
小狗还在记恨上次没做成的事。
“现，现在？在……沙发上？”
“不，哥哥先去洗澡，”路向南俯下身，低声在他耳边说，“然后在浴室里等我。”


43 # 第四十三章 “他是我男朋友。”
江祝知道这次肯定是逃不掉了。
而且只要是路向南下定决心要做的事, 他无论如何都会做到。
江祝虽然有过一次恋爱经验，但他从来没有帮别人、或者被别人帮着做这种事。
但他和路向南已经是情侣了，以男朋友的身份为对方解决生理需求是完全合情合理的。
那, 该怎么准备呢？
就像路向南说的, 首先要去洗个澡。
江祝烧好水, 在浴室门口把里三层外三层全脱掉, 把水流开到最大。
一想到待会儿这里会出现什么画面，他就紧张得要命。
说起来，他们还没在一起的时候，路向南的果体他就见过很多次了, 但不管见过多少次他都会控制不住地难为情。
“咚咚咚——”路向南倚在浴室旁的墙上, 敲敲门问：“请问我亲爱的哥哥洗好了么？南南要进来咯。”
江祝心一惊，赶紧把淋浴头关掉，用毛巾把身上的水全擦干，“马……马上。”
“那太抱歉了, 南南可等不及了。”
“哎不是, 你先等……”
江祝差点忘了，这里是路向南家，主人有钥匙, 他就算锁门也没用。
于是路向南就围着条浴巾就进来了。
眼前的江祝和平时看见的很不一样, 他浑身都湿漉漉的，水珠顺着精瘦的身材从头发流下来, 一滴一滴砸在地上；一双眼睛仿佛也氤氲了些许水汽，一眨一眨的晶莹透亮。
江祝的心跳得更快了。
他还是第一次这样毫无保留地站在别人面前, 况且还是自己喜欢的人。
“要, 要我怎么？”
“我先。”
“嗯？”
江祝的身体倏地一颤, 不禁用手捂住了嘴巴。
他原以为只是用狩, 没想到是卜orz。
“有来有往，哥哥。”
……
……
路向南本以为气氛已经渲染到极致，可以考虑进一步了，结果江祝却完全不解风情，一沾枕头就睡着。
难道是没控制好度？
不应该啊！哥哥难道没有裕朢么？
他看着怀里熟睡的哥哥，逐渐陷入了自我怀疑。
**
周六这天，路向南本来想带江祝去一家情侣餐厅吃饭，但是被江祝拒绝了。
“我们还没有一起出去吃过饭呢，哥哥就拒绝我。”路向南把北北抱在怀里，拼命揉它的小头，“叫什么叫，哥哥不带我出去也不会带你出去的，再叫也没用。”
北北“喵喵”地往他身上蹭，蹭了他一膀子猫毛。
江祝被两人逗乐了，“呦，我看你俩关系挺好的了嘛。不错不错，主人很欣慰，继续培养感情。”
“谁要跟一只丑猫培养感情，”路向南嫌弃地捏它的猫尾巴，“它不配！”
“哈哈……”江祝一把拽过他的脖子，把他的头往自己肩窝里埋，“南南和北北都是哥哥的心头肉，别折腾小可怜啦好乖乖。”
“所以到底为什么不和好乖乖一起出去吃饭？”
北北从路向南怀里挣脱出来，纵身一跃，趴在江祝腿上。
“晚上……哥哥有约。”
“有约？”
“喵呜！”
一狗一猫同时震惊。
“和谁？一个人两个人？我认不认识？和哥哥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可以为了他们抛弃大乖乖？”
江祝：“……”
江祝：“其实是我高中同学聚会，一大群人，就在今天晚上。”
江祝的高中同学。
路向南想起来了，他在江祝的日记本里看到不少关于“高中同学”的叙述，只不过除了莫子涵以外，其他人给他带来的大多是不好的影响。
尤其是“华子”“陈峰”等人。
路向南想他这次没有退掉这次聚会，也是想直面那些曾经伤害过他的面孔。
因为他知道哥哥只是温柔，而不是懦弱。
但是现在他再也不是一个人了，路向南也不可能让他一个人去面对。
不过要是直接告诉江祝，八成会被他严词拒绝，于是他假假地垂头丧气，“那好吧，我只能勉勉强强把哥哥借给他们一小会儿了。”
江祝拿上外套，在玄关那儿换鞋，“你在家好好学习，哥哥不会太晚回来的。对了，记得给北北喂饭，别让小家伙饿着。”
江祝走后，路向南对北北露出一抹坏笑，“不好意思啊小丑猫，今晚要委屈你在这儿独守空房了。”
“喵呜喵呜？？？”
*
班长给他们定了E市很有名的一家餐厅，布局豪华，菜价昂贵，为了在老同学面前挣足面子，也算是咬牙下了血本儿。
他站在包间门口，每来一个人就笑脸相迎。
“我的天呐！班长你现在都这么人模狗样的了？？？这么多年不见感觉比以前帅了好多啊！”
“哪有哪有，你才是啊，这西装穿得还真像那么回事儿哈！”
“哎呦小张！你变好瘦啊！以前还是个小胖子来着，是不是偷偷去健身啦？”
“哎呦！这不华子么？听说你刚结婚啊，嫂子呢？”
被叫“华子”男人满面春风，“她呀，在后面呢，马上就来。”
“婚礼我是没去，但我看了你们结婚照了，你俩可太配了！”
“哎哎哎峰子峰子来来来让班长好好看看你！”
……
几乎所有同学都就坐后，江祝才赶到。
班长看到他的时候打心底惊了一下。
他刚刚夸一堆人变帅变好看，基本都是违心的，随便寒暄两句而已；而他眼前的江祝，十年后的江祝，才真的能算得上是一表人才。
看到他那一刻就哑了口。
高中的时候，因为各方面都太过完美，和大多数普通的同学有相当的距离感，所以他们不会主动接近江祝，班长也不例外。
他一直觉得江祝是活在金字塔顶端的人，而他只是个普通小老百姓，除了学习上必要的交流，他从来不会主动和他讲话。
但是大家有一点相同——
看到人就叫学神。
“学……学神？”
江祝愣了一下，笑了笑，“什么学神呀，都多少年过去了还学神。”
“啊哈哈，就，就叫习惯了。赶，赶紧进来吧，就差你了。”
江祝推门一进去，顺利吸引了全班女生的眼球。
几个女生开始抱团小声议论。
“我靠，江学神穿西装……妥妥的真人版霸道总裁啊，你妈的太帅了……”
“人家就是总裁好不好，创世知不知道？学神就是创世的总裁，你都不知道？人家一毕业就创业了，贼牛逼。”
“呜呜呜这么完美的男人为什么喜欢男孩子啊啊啊！”
“你以为他喜欢女人就会喜欢你？少做点梦吧，这种小说男主型的人咱高攀不起。”
好巧不巧，班长给江祝留的位置就在赵华和陈峰的正对面。
江祝高中根本没有什么朋友，当初和他们玩儿的好也是因为座位离得近，再加上这两个人和其他几个都喜欢主动和周围人打成一片，久而久之也就熟了。
只是江祝没想到，他们知道自己性向后反应会那么大，甚至还到处在外面宣扬。
时隔多年，江祝再看到他们，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儿。
当然赵华和陈峰也同样，看到江祝现在依然功成名就，从未跌下神坛，他们心里也不快。
“来，都是老同学，别客气，想吃什么就点什么！啤酒饮料随便拿，班长请客！”
有个女生看穿了班长好面子，故意说：“我说班长，这家餐厅这么高档，肯定让你破费了吧？”
班长略显尴尬，“啊……没事儿！班长有钱有钱呢，别操心那么多有的没的，尽管吃！”
赵华故意用肩膀顶顶陈峰，陈峰会意后对他端起酒杯，“哎呀华子，你看你真是好福气，能娶到嫂子这么漂亮的媳妇儿，我要是你睡觉都能笑醒！”
赵华一旁浓妆艳抹的女人害羞捂嘴，“哎呦没有啦没有啦，其他老同学的媳妇儿应该都比我漂亮。”
“那不能啊，我跟我女朋友下个月结婚，我感觉她不如嫂子好看！”
“哎呀，峰子也有未婚妻啦？哈哈，算起来大家也都到适婚年纪了，应该都快准备成家了吧？”
陈峰马上接上话茬：“那应该吧，按理来说咱们班人都快三十了，小孩儿应该都一两岁了才对，在座的应该都有对象了吧？”
“靠，陈峰，你有没有考虑过这儿还有大龄剩女呢？说话能不能注意点？我这怎么听怎么难受。”
“好好好，我错了错了！”陈峰做出求饶姿势，“那不谈女生们，在座的还有大龄剩男么？”
顺着圆桌挨个男生问过去，得到的回答要么是在准备结婚，要么就是还在谈恋爱，最后轮到江祝这里。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
江祝心里很清楚，这两个人兜兜转转就是想让他难堪。
他能不回答么？如果回答，该回答什么呢？说他喜欢的是男人，就算到四十岁、五十岁也不会结婚？他们想听的不就是这个么？
这时，尴尬的气氛被敲门声突然打断——
有人说了句：“应该是服务员上菜了吧？那个谁你开下门。”
“好。”
此时江祝的思绪还停留在刚刚的话题里，只呆呆地看着杯子，听见门口的动静连头也没抬一下。
“我操，这不是服务员吧，差点以为哪个明星来了……”
“帅哥你谁？？？”
路向南对在座的每位弯腰微笑，“大家好，我是陪江祝来的，不好意思来晚了。”
江祝这才猛然回头，发现路向南已经拉开旁边的椅子挨着他坐下。
“你，你……？”
路向南保持着职业假笑，偷偷抛给江祝一个wink，并在桌子底下圈住了他的手，意思是：男朋友来救你了。
江祝脑袋里冒出无数的问号，但此时此刻，那些对于他来说全部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在他无措的时候，在他需要的时候，路向南出现了。
这就足够了。
“陪江祝来的？”陈峰发出疑问，和赵华对视一眼，又回来问：“那……你是他什么人？亲戚？弟弟？”
路向南正准备开口，却被江祝抢了先：“都不是。”
他终于把头抬了起来，迎上所有人的目光，“他是我男朋友。”
*
夜晚，北午街的街灯特别亮。
路向南把江祝的手放在自己口袋里，和他在街边慢慢走着。
走着走着，江祝停了下来，转到他面前。
“嗯？怎么了？”
江祝盯着他的眼睛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
路向南觉得他情绪怪怪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还在被刚刚的聚会影响。
“哥哥是不是还在想刚刚的事情？”
江祝还是不说话。
这下他更加摸不着头脑，继续说：“别想那么多，有你男人在，绝对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
“南南。”
“我告诉你，要是那几个人再针对你，说你怎么样的，我路向南就第一个冲……”
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
因为江祝一把拽下了他的衣领，微微踮起脚尖，将两片温热的唇瓣紧紧贴上了他的。
眼角一颗泪珠顺势滑落下来。
路向南怔了怔，伸出双臂用力拥住他的腰，阖上眼，加强了吻的攻势。
现在街上来往的人很多，声音很乱，很杂，很多种眼光投向他们。
——但他们都没有放开彼此。


44 # 第四十四章 “喜欢熊熊的抱抱么？”
路向南最近回家总是很晚, 江祝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也不好意思多问，干脆问梁晓年旁敲侧击一下。
“喂, 江哥, 咋啦, 我刚下课。”
“那个畅畅, 你知不知道南南最近在干嘛？经常晚上十一点才从学校回家。”
“啊，嫂子没告诉你么？”
“……什么嫂子？别胡说！”
“哪里瞎说了，你是我表哥，那路爹现在就是我嫂子, 有问题么？”
“……”
“啊是这样, 马上元旦了，澄海最近不是在筹备元旦晚会嘛，路爹不小心抽签抽到舞台剧表演了，下晚自习这几天都去排练了, 我还以为他跟你说过了呢……”梁晓年挠头, 然后马上反应过来，“靠，我知道了, 他肯定是难以启齿哈哈哈哈哈！”
“啊？有什么难以启齿的？”
梁晓年那边不知道想到什么画面忽然开始在电话里狂笑, 笑岔气了才回来讲话：“就，就是他好像……被, 被……安排穿女装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哈？”
路向南188的个子，居然被安排穿女装？他们班文艺委员是怎么想的？想要造成喜剧效果么？
江祝的脑子里顿时出现了那个诡异的画面, 同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江哥, 到时候你可一定要来看啊, 畅畅给你留好位子, 来看看你男朋友有多妖娆！！”
“好，我一定去看。那你先别告诉他。”
“好嘞！”
*
元旦晚会表演的事情，路向南从头到尾都和江祝只字未提。
别人看看笑笑就算了，他唯独不想让江祝看见他穿公主裙，戴红色假发，化大浓妆的囧样。
元旦这天晚上，澄海校园内热闹非常，各种奇装异服十分扎眼。
路向南参演的舞台剧排在节目单靠前的位置，几个主角一早就在后台化妆间换装和化妆。
这场剧里路向南抽到的是女主角，男主角是一个比他矮很多的男生，颜值也是一言难尽。
这就让这场剧更加具有戏剧性，大多数来到现场的观看的同学都是为了百年一见的“校园男神穿女装”场面。
有同学在后台化妆间有幸提前一饱眼福，转头就给表白墙投稿。
【澄海向阳表白墙：今晚，咱们路公主和大家不见不散哦～～（/图片）】
“我靠，看见表白墙发的没？啊啊啊一把子期待了！！”
“操操路公主！漂亮姐姐我好爱！！”
“大家待会儿多拍多拍！360度无死角地拍！这么激动人心的时刻一定要全方位记下来！”
“不是我说，咱男主这颜值……实在是……哎。”
“待会儿就看‘女主’就好了！！忽略男主颜值！”
“听说还有吻戏哎！难道要‘女主’弯腰吻男主么？哈哈哈笑死。”
……
……
后台，化妆间。
“各位各位，听见声音没，晚会已经进行到第二个节目，下面我们就要上场了。赶紧该补妆的补妆，该换衣服的换衣服。”
路向南作为重点关注对象，自然受到化妆师姐姐的特别关照。
把镜子前的大帅哥化成一个大美女的过程让她很有成就感。
梁晓年在旁边笑得差点把隔夜饭都吐出来，除了拍照就是疯狂录视频。
路向南面如死灰，警告道：“再笑一下把你嘴撕了。”
梁晓年丝毫没有被威胁到，从后面拽拽他的红色假发，“哎，我可费老大劲帮你弄到这套裙子的，还有，喏，那边那个熊熊玩偶服，也是我弄来的！还不感谢我！”
路向南白了他一眼，把两边凌乱的假发拨弄整齐。
梁晓年：“妆画好了吧？快站起来看看。”
路向南极不情愿地站起身，把椅子挪到另一边。
“啊啊啊啊大美人大美人太美了呜呜呜！”
“女装大佬啊南哥！我把你发到我p站账号上浏览量不得爆啊！”
梁晓年早就拿起手机，又是给他拍照又是录像，“快快快看镜头笑一下大美人，回去发给江哥看看。”
路向南一把夺过他的手机，脸突然黑下来，“不许给哥哥看。”
梁晓年很皮，“哎哎哎反正我都录好了哈哈哈，江哥肯定会喜欢的！你就安心演戏吧我的公主露露～”
路向南：“……”
希望赶在他在哥哥面前形象尽毁之前，他能删掉梁晓年手里所有的素材。
——不过显然不太可能。
终于等到男女主角离开化妆间准备上台，江祝才从角落里出来，整间屋子只有他和梁晓年两个人。
“嗐，江哥，你说你不去观众席跑这儿来干啥？这儿又看不到我们大美人表演。”
“这个熊，待会儿会有人穿么？”江祝指着玩偶服说。
“有啊，我随便找了个男同学，不过他好像还没到。这个熊的戏份还挺重要的，最后一幕男女主有个借位接吻的戏份，为了避免尴尬，这个熊要站在他们俩中间，两个人都亲这个熊就行了。怎么了？”
江祝想了一会儿，说：“你让那个同学不用来了，我来当熊。”
梁晓年一脸震惊：“什么！我们堂堂创世的总裁竟然要扮熊在台上热舞！！这热搜能挂一年吧！”
“别贫了啊，赶紧教教我怎么跳。”
……
台前。
“哦，我的露露！不要这样，我们不该是这样的！就因为你父母的原因，你就要离开我，难道，你觉得我不会绝望么！”男主两大步上前，握住女主的双手，“我知道，你是爱我的，我保证会给你一辈子的幸福，跟我走吧！我们一起私奔，去遥远的雪域！”
“不，不，不！对不起克林！容我不能答应你！我们这样本来就是错的！我们的爱情是不被世俗接受的！回到属于你的地方吧！不要再来找我了！”
江祝扮好熊熊后，站在旁边看他们表演，时不时就偷偷发笑。
“不可以！我已经彻底离不开你了！”男主继续向女主逼近，“为什么就不能给彼此一个机会呢？难道你想重新回到恶毒皇后那里受罪么！我绝对不容许这种事情发生！我今天就要带你走！露露！”
“克林！”
此时男女主的感情已经渲染到高潮，按照梁晓年给他的指示，他应该和一群小动物一起上台欢呼，跟着幼稚的bgm跳舞。
虽然这舞蹈跳起来真的很傻也很艰难，但江祝想着反正也没人看见熊里的他，不如就放肆夸张地扭。
——成功吸引了观众们的注意力。
“哈哈你看那个熊熊好可爱好可爱，肚子和屁股都那么大！”
“好像上去rua rua熊熊呜呜！”
“这是什么舞啊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江祝卡着点在台上卖力跳着熊熊的舞，等到最后关键的bgm一切，他就跑到男女主之间，等待两人亲熊熊的左右脸。
即使隔着一层厚厚的玩偶服，江祝也能闻见路向南身上熟悉的香味。
路向南看着这只熊，总觉得有些眼熟。
八岁时，他第一次见到江祝时，唯一留下的东西就是和棕熊玩偶的合照。
照片里，十八岁的江祝抱着八岁的他，那笑容真是世界上最温暖、最灿烂的笑容。
舞台上，音乐都快结束了，男主也已经亲上去了，他还在原地发愣。
江祝躲在熊里面都替他干着急。
这小孩干什么呢这是？都最后一幕了还能出漏子？
下面的观众已经开始议论纷纷，江祝索性不管男主那边，直接转过身和他面对面，像企鹅一样“哒哒哒”向他走近，用毛茸茸的臂膀圈住他，还用滚圆的肚皮蹭蹭他。
“嗷嗷心都要萌化了，全场最佳应该给熊熊！”
“熊熊是什么绝世小可爱啊啊啊啊啊能不能偷回家！”
“我也想和熊熊贴贴TAT，澄海能不能给每个人都发熊熊呜呜呜！”
“女主和熊熊he吧，呜呜呜！”
被晾在一旁的男主：“？？？”
红色的幕缓缓降下，整场舞台剧结束。
路向南提着笨重的裙子，熊熊挽着他的手，真的像挽着公主的手一样慢慢走下舞台。
江祝下了台就想跑，没想到突然被路向南叫住：“等一下，同学。”
江祝马上停在原地，背对着他不动。
路向南一点一点向他靠近，说：“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谢谢你愿意扮熊。”
江祝试探着转过身来。
“我真的很开心。”
江祝不敢出声，只是对他摆了摆熊掌，意思是：不用谢熊熊哦，这是熊熊该做的。
他看不透路向南现在正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对熊熊说谢谢，更不知道为什么在舞台上的时候会发呆。
他总觉得路向南有一些事情没有告诉过他。
会是什么呢？
小狗还能对他有什么隐瞒么？
江祝想趁机逗逗他开心，扫去他所有的烦恼，于是对着他又是扭腰又是扭屁/股的，然后用熊掌拍拍他的头。
“哈哈……”路向南成功被他逗乐了，“你好可爱。”
小狗狗终于笑了，熊熊头套里的江祝也笑了起来。
“穿着这么热的衣服还跳了那么长时间，肯定热坏了吧？把头套拿下来吧。”
江祝心猛地一惊。
见他半天不动，路向南有点奇怪，“怎么了？把头套拿下来吧，肯定很闷”作势就要帮他摘头套。
江祝用熊掌死死护着头套，拼命摇着笨笨的熊脑袋。
“你不拿？那我还偏要拿了。快松手。”
江祝很清楚自己和他的力量悬殊有多大，干脆放弃了无用的挣扎——
“……哥哥？”
哥哥的头发早就被汗水浸湿，乱七八糟地贴在额前，像是刚淋过一场大雨。
江祝微喘着气，笑着对他张开双臂，“喜欢熊熊的抱抱么？”


45 # 第四十五章 “叫老公。”
“喜欢。”路向南弹弹熊熊的肚皮, 一把搂过熊熊的腰，让熊熊的爪子搂住他的脖子，用额头贴着他的, “那我还想要熊熊的亲亲, 还想和熊熊做羞羞的事情, 熊熊能答应么？”
江祝转转眼珠子, 用熊掌点了一下他的鼻尖，“看你表现。”
路向南嘴角扯出一抹坏笑，猛然把江祝打横抱起。
“喂！你干嘛？放我下来！外面还有人呢！”
“是谁那天当街亲我来着？你还怕外面有人？”
“我……”
那天的吻是江祝对自己做出的证明，证明他愿意大大方方地承认、勇敢面对性向和选择, 证明他会从心底接受自己和路向南。
但这毕竟是在路向南的学校, 到处都是他的同学，总得考虑影响好坏。
“别在这里，有……有什么我们回家再……”
“好，”路向南爽快地打断, “那……现在就抱我的熊媳妇儿回家！”
“喂！你慢点儿！我……”
……
江祝都不记得自己和路向南闹腾到多晚, 就知道闹着闹着他又在人家怀里睡着了，所谓“羞羞的事”也全抛到脑后去了——
很显然，路向南的计划又失败了。
其实他已经暗示过很多次了, 但江祝为什么总觉得他在耍小脾气呢？
难道要他直白点, 说“哥哥我想和你做”吗？？
他不想这样吓到江祝。
哥哥本来心思就比较敏感，万一曲解过度把他想成变态……老婆被吓跑了就不值当了。
他想让江祝看到他的真心。
*
江祝虽然很喜欢那个熊熊玩偶服, 但那毕竟是梁晓年买的东西，他不能就这么没声没息地占为己有。
这天晚上下班后, 他回家待了几个小时, 然后又想着去澄海接路向南放学, 顺便把玩偶服还给梁晓年, 并提前跟他发了微信。
【梁晓年：哇呀呀呀江哥亲自来接嫂子好酸好酸啊qwq】
【Z：……】
【Z：你和南南一起出来吧，到时候好找人，玩偶服还给你】
【梁晓年：嗐，那个玩偶服算啥，我看挺适合你的，送给你吧江哥】
【Z：那不行，我要你小孩儿的东西干嘛？】
【梁晓年：哈哈哈哈行，待会儿我和路爹一起出来，你要是拿着玩偶我是不是一眼就能看到你啊？】
【Z：（/汗颜）】
【梁晓年：我跟你讲，嫂子可有心了呢，还专门给你准备了爱心晚餐！连碰都不让我碰一下呢！可太贤惠了江哥，你真是好福气！】
江祝对着屏幕笑个不停。
这孩子嘴也太皮了。
他来得比较早，高三晚自习还没下，校门口还没什么家长，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下车吹吹冷风也能清醒点儿。
这时，校门开了个小缝，一个黑黑的人影儿从里面出来，穿得貌似是风衣。
江祝觉得这影子很熟，等到那人出现在路灯下，他终于看清了脸——
两个人都呆在原地。
这个点，批完学生作业后，纪文便准备下班，没想到一出校门就能和江祝迎面撞上。
“小祝……”他叫了他一声，然后抿了抿嘴唇，“你，你是来接路向南的么？”
江祝并不是很想看到他。
“你知道还问？”
“小祝……”
江祝觉得纪文的表情很奇怪，眼眶特别红，还有泪花在眼里闪，看起来也不像是天气冻得。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纪文
这样无助、委屈、像个刚被家长劈头盖脸一顿骂的孩子。
……搞什么？
接着，他的表情陡然一变，变得很可怕，抓住江祝的手腕就把他往旁边的小树林里拽。
“纪文你有病？你拽我干什么？快松开！”
“小祝！”纪文用力将他抱住，不管他怎样挣扎就是不放开，“你还是喜欢我的，我知道的，我是真的想和你和好，你就别用这种方法激我了，我早就爱上你无法自拔了。求求你，再给我一个机会，我真的改过自新了，我想要和你好好过一辈子……”
“纪文，我告诉你我没有任何要激你的闲工夫，我和谁在一起都是我自己的事，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别再纠缠我了！”
“不！不，小祝，那只是你的错觉，像路向南那种毛头小子根本配不上你，他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他也不会珍惜你保护你，你再好好考虑考虑，给我一个机会吧小祝……我相信我们很快就能回到从前的……你相信我，我是真的很爱很爱你，只要你给我机会……”
“松开！再不松开我可就要报警了！我……”
就在这一刻，江祝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路向南和梁晓年。
夜色中，路向南的眼睛就像是一匹凶狠的野狼，马上就能把人吞得骨头都不剩。
他攥紧了拳头，就要向两人走去。
梁晓年一见势头不妙，赶紧拉住他的胳膊，“哎哎哎别别别冷静点路爹，这肯定是有什么误会，你先冷静点！等回去江哥肯定会很你解释的，你先别过……”
“滚开！”
被路向南这么一甩，梁晓年差点儿一屁股摔地上。
这下完蛋了。
路向南可是澄海武力值爆表第一人，惹的麻烦已经够多了，再受到处分和通报批评很可能会影响高考。
可是他这个样子，谁能拦住？
路向南大步上前，单手把两人掰开，攥住纪文的衣领，让他几乎整个人被拎了起来，“我警告过纪老师您的吧？你的耳朵长在哪里呢？”
“咳咳……咳咳……”
“敢对我的人动手动脚，您是想进医院么？我现在就可以满足你。”
说罢，他已经扬起了拳头。
“南南！”江祝从背后紧紧抱住他的腰，“别打人，别打人！你冷静点，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先放开他！”
“放开？”路向南眉梢轻挑，把纪文往地上一推，大力捏住环在他腰上的手臂，转过身来质问：“你还护着他是吧？”
江祝和梁晓年的想法一样，高考迫在眉睫，不想在这个时候让他再背上殴打老师的罪名。
很显然，正在气头上、充满占有欲的路向南想不了那么多，他只看到他的男朋友在小树林里和前男友抱在一起，而且还没有推开。
而他，为了不让江祝在门口等，为了早点让江祝吃上爱心晚餐，特意找了个借口翘了一节晚自习早点出来。
结果看到的是这样的画面。
“不是的南南，你听我说……”
“你今天来这么早就是为了和他见面？你还放不下他？”
“什么？？？不是不是，我今天是因为……”
时间全都凑巧了，误会肯定又更深了一层！
“好啊江祝，”路向南举起手里的饭盒，“反正当初是你追的他，而我是主动追的你，我的爱本来就是卑微的吧？”
“不是这样的，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恋爱中，主动的一方总是敏感且卑微的，江祝也深知这一点。
路向南实在是太过喜欢他，也因此缺乏安全感，所以今天的画面避免不了让他产生过度的猜忌。
“可以，江祝。你要是还喜欢他，我成全你们。”
饭盒被粗暴地摔在地上。
江祝呆呆地望着饭盒，眼睛顿时上了一层大雾。
梁晓年也被吓得不轻，等到路向南走到他身边时，他尝试去拉他，结果又被甩开，“别碰我！”
……
“好几天没理我了，怎么办？微信电话一概不回，见到我也是面如死灰，是不是真的想分手？”
“哎，要我说江哥，他那天也就是气过了，现在不理你还是因为气没消下去。那小子被你迷得神魂颠倒的，怎么可能真的想分手？”
“那……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了。我想跟他解释都不给我机会。”
“怎么说呢，你看你俩不一直是他主动嘛，他那天也说了。就是觉得你不够喜欢他呗。”
江祝发誓他对路向南的喜欢完全不必他的少，只是他的表达方式大多比较含蓄，而路向南永远不会藏在心里。
“反正你得让他知道你足够喜欢他。”
*
紫调。
“□□，再来两瓶。”
“纪先生，您已经喝很多了，还是不要再点了吧。”
“我掏钱你拿酒，还要我再说第二遍？要双倍的钱我也有，赶紧给我上酒。”
“这……”
“给纪先生拿吧，”路向南从另一边过来，手肘撑着吧台，“我要和纪先生一样的。”
纪文喝完这口酒抬起头，差点以为自己老眼昏花了，自嘲一句：“我看我真是喝醉了，竟然在这里都能看到那小子那张讨厌的脸。”
“纪老师没有看错，”他摇着手里的红酒，放到嘴里抿了一口，“我就是那个讨厌的小子。”
半醒半醉的纪文不屑地“哼”了一声，“这不是小屁孩儿该来的地方，赶紧回家找妈妈去吧。”
路向南：“我可不是什么小屁孩儿，我和您一样是成年人。而且这里也是我工作赚钱的地方，我凭什么不能出现在这里？”
“成年人？呵，还差得远呢小朋友。”纪文仰头把半瓶酒全灌肚子里，擦擦嘴说：“你根本不懂爱情，你根本不明白我有多爱江祝。”
“那不如纪老师和我玩个游戏吧？我和你比比酒量，看看我们俩到底谁的爱更多？”
“你个小屁孩儿能喝酒？”纪文鄙夷道。
“您试试不就知道了？怎么，怕了？”
男人之间最用不得激将法。
但就算道理都懂，他们也次次都会下套。
一小时后，纪文直接趴在吧台上一醉不醒，路向南宣告胜利。他弯腰凑到纪文耳边，“纪老师，你知道吗，你永远都赢不了我的。”
*
晚上，路向南拖着沾满酒气的身子摇摇晃晃地走回家，嘴里还迷迷糊糊把江祝的名字喊了一路，街上的人都向这个醉鬼投来异样的眼光。
“咚咚咚——”
“咚咚咚——”
江祝刚洗完澡正在擦水，听见敲门声一个劲儿的响，就打开浴室门问：“是谁？”
“咚咚咚，咚咚咚——”
怎么没人回答呢？这边隔音这么差，里面喊什么应该都能听得见啊。
终于，他听见外面传来路向南的声音：“开门，江祝。”
这回他听见了。
和他冷战了这么多天，路向南终于来找他了。
他赶紧把薄薄的睡衣衬衫套在身上，正要拿内裤的时候，手忽然一顿——
“你主动点儿，你得让他知道你足够喜欢他。”
江祝僵在那里做了好久的思想挣扎，最后把拿起的内裤放了回去，决定就这样出去给他开门。
为了哄男朋友，他这张老脸算是豁出去了。
门一开，他看见眼前的少年脸颊泛红，眼神迷离。
“……南南？”江祝感觉不太对劲，于是凑近闻了闻，“你……你喝酒了？怎么回事？你才多大，喝什么酒啊？你去哪了？穿的这是什么？”
路向南什么都没有说，停在他眼睛上的视线慢慢下移。
江祝突然意识到他正在看哪儿，脸颊迅速开始发烫。
他进了门，把门带上，一步一步向江祝靠近，逼得他一步一步往后退，“哥哥故意穿成这样的？”
路向南喝了酒，没有穿校服，好像比平时更给人一种压迫感。
江祝不敢说话，不敢张嘴，甚至不敢呼吸，只是乖乖地随着他的节奏，他的脚步往后退。
就这样，路向南很快就把人抵在墙上，两手掐上他的腰，压低嗓音问：“是为了诱惑我么？”
当然是。
他想让路向南消气。
哪还能想到什么更好的法子？
羞耻的话语让江祝难以启齿，只能微微点头。
“哥哥变坏了。”话音刚落，一枚轻柔的吻落在江祝的额角。
“哥哥是小坏蛋。”又一枚吻落在他的眼角。
“好爱哥哥。”
路向南的薄唇接着向下，落在鼻尖，落在脸颊，落在耳根，落在嘴角，然后结结实实地吻上去。
这一下一点都不温柔，震得江祝脑壳嗡嗡作响，但他却本能地努力回应，两条胳膊也顺势攀上他的脖颈。
路向南轻松撬开了他的嘴巴，将舌头探/进去，浓浓的酒精味在两人交织的唇/齿间氤氲，弥漫。
江祝没有接过这样的吻。
这样动情的，沉浸式的吻。
这样的体验，任何人都不曾给他，也从没想过能拥有。
吻着吻着，路向南一把托起江祝的双腿，一边吻一边抱他去卧室，还碰倒了桌上的一堆抽纸、茶杯和花瓶。
江祝的背刚沾到床，路向南整个人的重量就朝他压过来，按着他的脑门继续吻他。
过了一会儿，路向南终于肯离开江祝的唇，又亲亲他的脖子，“现在不躲了？”
“我什么时候躲了？”江祝低头反思，又红着脸撩起眼皮轻轻地问：“……还生气么？”
其实气撒过之后，路向南早就不和江祝计较了，也明白和纪文拥抱并非江祝所愿，只是那画面太过刺人，被冲昏了头脑才会说那些话。
“看你表现。”
……还要怎么表现？
反正都到这个地步了，江祝眼一闭心一横，索性继续抱着他，学着他的方式，从额角亲到嘴角，“现在......你满意么？”
路向南又在他嘴唇上啄了一口，声音哑得吓人，“叫老公。”
“老，老公。”
路向南从裤兜里掏出一个蓝色的盒子，从里面拿出一袋用牙咬开。
“今晚这一盒用不完不让你下床。”

*
作者有话要说：
*小科普：相对论（英语：Theory of relativity）是关于时空和引力的理论，主要由爱因斯坦创立，依其研究对象的不同可分为狭义相对论和广义相对论。相对论和量子力学的提出给物理学带来了革命性的变化，它们共同奠定了现代物理学的基础。相对论极大地改变了人类对宇宙和自然的“常识性”观念，提出了“同时的相对性”、“四维时空”、“弯曲时空”等全新的概念。不过近年来，人们对于物理理论的分类有了一种新的认识——以其理论是否是决定论的来划分经典与非经典的物理学，即“非经典的=量子的”。在这个意义下，相对论仍然是一种经典的理论。


46 # 第四十六章 “说你喜欢我。”
“呃呵, 哥哥，你真是……”
真是要人命。
“别，别说话了……”江祝羞得脸颊简直要滴下血来。
“答应我, 哥哥这副样子只能让我看。”
“嗯……”
……
……
两个人没选好日子, 第二天是个工作日, 但江祝昨晚实在被折腾得快虚脱了, 一直睡到早上十点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结果一动腰就疼。
江祝是在路向南怀里醒来的。
他舍不得让稀累的路向南就这样被他吵醒，于是就这样欣赏着他的睡颜。
路向南的眼睛真的很大很漂亮，即使闭着也能散发迷人的光芒。
他的鼻子很挺, 薄唇也很性感……
此时, 他看见了这两片嘴唇上添了好几块血痂，顿时又害臊得慌。
他知道是被自己亲破的。
虽然不舍得温暖的怀抱，江祝还是觉得莫名其妙地翘班不是他的风格，也容易给员工留下不好的印象, 就算迟到也比不到强。
为了不惊到路向南, 他轻轻把被子捏起一点缝隙，再慢慢把路向南搭在他身上的手移开，终于得以离开被窝, 一阵冷风把他裹得直发抖。
刚拎起地上一件衣服, 路向南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起来，脑袋随意垂在他的肩上, 懒洋洋的声音钻进耳里，“哥哥去哪儿？”
“我, 我穿衣服。”
“不许穿, ”路向南甩开江祝刚拿起来的衬衫, 在他耳廓上吸了一下, “哥哥穿什么都不如光着好看。”
江祝：“……”
江祝别过一只手拍拍他的脸，“乖，别犯骚，我上班呢。”
路向南摇头，单臂从前面捞过他的腰，又把他往床上按，虎口卡在他的下颚和耳背之间，定定地望进他的双眸。
“说你喜欢我。”
“……昨晚不是说过了么？”
“没听清。”路向南神情严肃，“再说一次。看着我，江祝。”
路向南想听的不过是他的保证罢了。即使纪文那一茬基本被昨晚冲散得一干二净，但只要回想起来，他还是会咽不下这口气。
江祝抬起脖子，把路向南的头按下来，在他微蹙的眉心上深深吻了一下，说：“我爱你，路向南。”
路向南一怔。
“现在听清楚了么？嗯？小狗狗？”江祝挠他的下巴。
“江祝，”路向南握住他的手腕，将其压在一旁，“你今天一天都别想去上班了。”
……
**
江祝再回到公司的时候，好几次走着走着都差点儿摔倒，还是小刘搀着他进的办公室。
小刘关心道：“江总这是怎么了？干了什么这么累？要我帮您捶捶背么？”
“不不，不用，”江祝连忙摆手，“没干什么……你出去忙吧。”
“真的没什么？我看您要是操劳过度的话还是去医院看看医生比较好，您这还没到三十岁，身体最重要。”
操劳过度。
这词用得还真贴切。江祝想。
“那个，你去帮我泡杯茶吧。现在脑子还是一团浆糊，我想清醒清醒。”
“好的，我马上去泡。”
小刘前脚一走，江祝就开始拼命敲肩膀敲大腿。
真是这辈子都没遭过这种罪……
别说脸皮，为了哄男朋友，他都快把半条老命给搭进去了。
然后，他接到了来自梁晓年的“殷切问候”。
【梁晓年：江哥，还好吧？】
不用说，路向南估计把前因后果交代得差不多了，搞不好还会把窗上的细节也跟梁晓年描绘一番。
【Z：我……不是太好，现在还浑身疼。】
【梁晓年：操，是不是我路爹太升蒙了？没坏吧？要不去医院看看？】
跟表弟聊这种事情，江祝现在已经彻底无所谓了。
反正脸早就没了。
【梁晓年：哎江哥，你跟我说说，我路爹技术怎么样？我可太好奇了。】
【Z：……】
【Z：你自己问他吧，托你嫂子的福，你江哥还有一堆文件没处理，赶紧学习去吧】
【梁晓年：！！！！整整一天？？！我的妈呀啊啊啊啊啊你们是米青做的？？救命！！！！！】
【Z：……稍微给你江哥留点尊严吧，赶紧放下手机去学习。】
真是的，这小孩是不是想把他的尊严踩在地上摩擦才满意？！
*
不知不觉，澄海高三将迎来期末考试，也就是全市第一次模拟考。经过江祝两周的专题补习，路向南已经能把化学卷子上所有基础题牢牢掌握，有的时候甚至还能做出几道中档难度的题。
通过监督，江祝发现其实路向南对理科很有天赋，理解力和领悟力很强，如果不是不认真学习，大部分时间去搞体育训练的话，也会是个重点培养的好苗子。
这次考试，江祝看得比路向南自己还重要，从考前复习到最后一门结束，他完整充当了私人家教和父母的角色。
路向南考完后，随着一堆学生涌出校门，第一件事就是狠狠抱住江祝。
“考得怎么样？”
江祝问的时候，心里带着一丝忐忑，生怕听到什么让他心梗的答案。
好在路向南是笑盈盈地跑过来的，“哥哥真厉害，提醒过的重点都考到了。只要你提过的我都写出来了，应该都没问题。”
“真棒！”江祝打心底为他高兴，抱着他几乎跳了起来，“我就知道你肯定没问题。”
“还是男朋友教得好。”
“小嘴儿抹了蜜？怎么那么甜呢？”
“那可不甜么，来要不要尝尝有多甜？来嘛来嘛哥哥。”
“哈哈，别闹了……回家回家。”
自从这么多天见证两人的腻歪之后，北北被迫接受了他主人变成了两个人的事实。
现在它已经能像和江祝一样，在路向南身上乱钻乱蹭；而路向南也一扫对丑猫猫的反感，会在江祝不在家的时候主动给它喂食，帮它挠痒，还带它下去遛弯儿。
他从没想过自己能和一只猫这样和谐地相处。
书桌前，江祝给他讲错题，路向南在底下玩他的手指，北北就趴在他的腿上睡觉。
“你这些错误还是有很多可以去避免掉的，你看这儿，还有这儿，都是比较低级的错误，只要改掉还是能提不少分上来的，如果想去A大，肯定要多注意……”
“哥哥。”路向南打断道。
“嗯？”
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抬起头来，“半年后我上大学了，不在你身边怎么办？”


47 # 第四十七章 “阿，阿姨，我来提亲了。”
这个问题, 江祝比路向南想得更早，只是一直没有说出来。
因为一旦说出来，两人就不可避免会伤感, 他不想在这个时候影响路向南的心情, 也不能影响。
现在路向南率先问出了口, 就意味着他们都回避不了。
江祝放下笔, 扭过头来看他，之前想好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半年后会怎么样呢？
路向南要去外地上大学，而他要死守着E市，死守着他呕心沥血打造的公司, 死守着父母。
四年的大学时光, 没有江祝的日子，要他怎样度过？
想到更远的将来，路向南眼里便开始闪泪花。
当然，江祝也在强忍着泪水, 十分勉强地扯出一个笑容, 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嗐，想那些干嘛, 现在哥哥不是好好地在你身边么？高高兴兴的, 啊！你高兴哥哥就高兴。”
“我没法不想，”路向南抹掉眼角滑落的泪珠, 靠在江祝肩上紧紧圈住他，“我没法接受哥哥不在我身边, 没法接受不能一直陪着哥哥。”
“呦呦呦可别, 哥哥见不得我的宝贝掉眼泪, 来抱抱……”江祝把他揽在怀里, 温柔地抚弄他的耳垂，“去上大学又不是什么生离死别，别这么伤感。你这样想，你上完大学回来就是彻底从男孩变成男人了，不就能更好地保护哥哥了？”
路向南又往他肩窝里蹭蹭，乖巧地“嗯”了一声。
江祝朝怀里的人瞥了一眼，放低了音量，跟说悄悄话似的，“南南是不是困啦？”
“嗯，南南困了，要哥哥哄哄亲亲才能睡着。”
“哈哈……好好好，哥哥哄我们乖乖睡觉。哎，要不哥哥给你唱首歌吧？好歹哥哥曾经也拿过校园十佳歌手的。”
“那哥哥唱，我听着呢。”
“假如我年少有为不自卑，懂得什么是珍贵，那些……”
……
*
眼看就要过年了，老妈张罗着要江祝回去和他们一起过，顺便把路向南也带回去。
大年三十前一天，路向南和江祝一起去南欧商城挑了不少年货。因为第一次去丈母娘家，路向南还是有点紧张，生怕做得不够全面，不能给他们留下好印象。
两人推着小推车在商场里走着，到处是喜庆的大红色，满耳都是刘德华的恭喜发财。
“哥哥，叔叔阿姨上衣都穿什么尺码的？我想给他们买一套情侣睡衣，你觉得怎么样？”
江祝乐了，“他俩才不缺睡衣这种东西呢，不过这是你的一份心意，他们肯定会收的。那，咱们一起挑挑？”
路向南撒娇式地挽着江祝的胳膊，“哥哥审美比我好，都听哥哥的。”
“真乖。”
三十的晚上，两人穿着又厚又长的羽绒服，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站在老妈门前。
路向南迟迟不敢敲门。
在江祝还没有和老两口换房子的时候，路向南就已经和老妈很熟了，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见面就夸他长得高长得帅。
但这次性质不太一样，他总不能直接说：“对不起阿姨，我把你儿子给睡了，你看着办吧”。
——十有八九会被阿姨拿着扫帚赶出去。
知道他们俩的关系后，和蔼可亲的阿姨对他的态度会怎样呢？
江祝清楚他的顾忌，便上前一步去敲门，“爸，妈，儿子陪你们过年来了。”
在来之前，江祝已经电话提前跟老妈老爸打好了招呼，他们也都知道路向南借过年来的意图。
既然接受了儿子的性向，他们也会试着接受儿子的选择。
老爸一开始的反应也是问车房和五险一金，得知他儿子喜欢的是原来住他们对门的小毛孩儿，缓了整整一个月才接受了这个事实。
当然，路向南来之前也做足了心理准备。
门是老妈给开的，电视里春晚主持人的声音特别大。
路向南感觉到了，这次她看自己的眼神和以前完全不一样。
路向南不禁咽了口唾沫，向前一步挡在江祝身前，拎起手里的大包小包，“阿……阿姨，我来提亲了。”
“说什么呢！真是……”江祝捂脸把他往身后拽，“妈，我和南南进去啦？”
老妈抱着手臂，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心里想的是：
个儿又高了，身板儿也挺硬，能保护我们家小祝。
长得比电视剧里的男演员还俊，颜值也配得上我们家小祝。
但……怎么就是个体育生呢？
家庭状况如何？以后能赚什么钱？不会还要靠我们小祝养着吧？
不过小祝喜欢就好，当妈的不能阻挡儿子的幸福。
“进来吧。”老妈转身走进屋，喊了句：“老江，来客人了，上菜吧。”
老爸把围裙摘了扔在一边，一手端一盘，还招呼陈姨帮忙端菜。
“南南啊，跟叔叔阿姨都老熟人了，坐吧，别客气。”
“呃……好，谢谢叔叔。”
他和江祝一起坐在餐桌前，两人互相对视一眼。
路向南不能确定叔叔阿姨现在的笑可不可信。
或许是笑里藏刀呢？
“随便吃啊，叔叔阿姨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多做了点，总有几样能吃的。”老妈说。
“呦，这小伙子长得真俊，比刚刚电视里唱歌那男的还好看！”陈姨笑嘻嘻地夸完便走开了。
路向南略显尴尬地点头，“谢谢。”
老爸老妈两人坐在他们对面，一起翘着二郎腿，一起抱着手臂，靠着座椅看他们俩，放在面前的碗筷似乎没有要动的意思。
“吃吧，没事。”
俩审判官似的大佬坐姿让路向南脊背一凉。
他也不是傻子，这要真吃了才真的要出事。
于是他非常有眼力见地放下了筷子，腰杆挺得笔直，桌子底下的手和江祝牵在一块儿。
“叔叔阿姨，那个，我……”
老爸先开口：“不用解释，你俩的事情我们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
老妈附和：“你不用紧张南南，叔叔阿姨什么特别的意思。就是想好好了解你一下。”
路向南：“我现在没车没房没五险一金，但是我以后一定会有的，请你们相信我。”
“啊，这个问题我们我想可以以后再讨论，考虑到你还是个高中生，半年后就要高考了。”老妈摘下手腕上的珠串把玩，继续说：“我和你叔叔想了解的是别的方面的。”
江祝又和路向南对视一眼，莫名有点发慌，“爸妈，人家第一次来，你们别为难……”
“哎哎哎打住，”老爸举起一只手掌说，“你别插话，让南南说。”
路向南在心里拼命打鼓，“叔叔阿姨……想知道什么？”
老妈：“放心，你俩在一起我们没打算阻止。”
路向南总算松一口气。
老妈：“就是有一个问题我跟你叔叔争执了一个月都没争明白。”
“……什么？”
江祝在旁边摇摇头，端起碗来抿了口热汤暖身子。
老爸：“我就想知道，你到底算是我儿媳妇儿还是我姑爷？”
“噗——”江祝刚到喉咙眼里的汤全喷了出来。


48 # 第四十八章 “我想在床上和你接吻。”
老爸：“我觉得是儿媳妇儿, 你妈老说是姑爷，哎我就纳了闷了，这小孩儿比咱们小祝小了快十岁, 怎么也得是儿媳妇吧？”
老妈不干了, “瞎扯什么呢？这是年龄决定的吗？我在网上都查了, 人家说身高定攻还是……什么受的, 你看南南比小祝高了半个头，肯定是姑爷啊！”
老爸继续辩论：“才不是呢！身高是最浅显的东西，小祝比南南心智成熟多了，娶的肯定是媳妇儿啊！”
老妈几乎喊了出来：“你别跟我犟我告诉你, 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南南也是我姑爷！”
“还和我犟？”
“嘿我这暴脾气, 你在跟我犟一下试试？？”
江祝：“……”
路向南：“……”
场面失控成这样是江祝万万没有想到的。
——甚至吵得让人完全无法插/进去一个字。
“爸，妈，其实这个问题没有什么争执的意义……”
老两口异口同声：“你别说话！”
江祝：“……”
江祝明白了，他俩的争吵得出结论之前容不得任何人发表见解。
于是江祝和路向南见证了他们从攻受问题吵到了刚结婚的各种矛盾, 再到谈恋爱时候谁追谁的争执。
江祝擦了把汗, 拉着路向南的手站起来，“你想看春晚么？跟哥哥去沙发上一起看怎么样？”
“哥哥去哪我去哪。”
餐桌前，夫妻俩吵得不可开交。
沙发上, 夫夫俩看得心如止水。
路向南倚在江祝肩上, 不停捏着江祝的手指。
要不是被他一下一下地捏，江祝差点儿躺倒睡着。
“这春晚怎么一年比一年无聊了……”江祝揉揉眼睛, 努力让自己清醒过来，并尝试和路向南协商：“你还想看么？要不然我们去我房间？”
“我从来不看春晚的, 今天是为了陪哥哥。”
江祝震惊, “那你以前都怎么过年的？”
“大年三十晚上我会在操场上通宵打篮球, 知道家门口基本没人放鞭炮了才会回去补觉。”
“没人陪你过年？”
“没有, ”路向南亲了一下他的手背，“但今年有了。”
江祝看着他的笑脸，内心只有无限的心疼。
这父母到底是怎么做父母的？连过年也不回家陪孩子？？那把他生下来干嘛呢？作为婚姻维系的唯一理由，自己在外面自在逍遥当甩手掌柜吗？
其实刚刚看见那老两口吵，路向南莫名有点儿羡慕。
羡慕江祝有这样和谐的家庭，有这样可爱又爱他的父母。不过就算现在他父母良心发现，他也不想要任何无用的陪伴了。
他路向南只要哥哥一人便足矣。
江祝打开卧室门，发现房间和之前有了一些变化。很显然，已经被老妈或者陈姨全方位打扫了一遍。
江祝房间的墙上贴满了大大小小的奖状、各种参加大赛的合照，靠墙的大柜子里摆满了金灿灿的奖杯。
路向南从第一张开始挨个挨个看过去，每一张照片里的江祝都是那么耀眼。
“哥哥好厉害。”他在房间里转了完一大圈，又绕回到江祝面前，一脸委屈样儿，“南南配不上哥哥。”
江祝笑着捏捏他的脸蛋，“谁教你的这是，怎么一天到晚说话茶里茶气的。”
“呜呜，南南配不上哥哥，哥哥会不会嫌弃南南。”
“我宝贝怎么这么可爱，快让哥哥抱抱。”
真是受不了，将近一米九个子的男孩儿天天跟他撒娇，动不动就往他怀里拱，橡皮泥也不带这么粘人的吧？
“可以和哥哥一起睡在哥哥的床上么？”路向南指着那张足够睡下三个大汉的软床问。
“困啦？”
“不是，”路向南摇摇头，向他走近一步，手不知道什么从他衣摆里探了进去，顺着腰背的线条朝上揉，“我想在床上和你接吻。”
“那稍微……收敛点，我爸妈还在外面呢。”
路向南点头，“嗯，我尽量。”
毕竟在别人家里睡别人儿子，怎么说都太不道德了，况且他还是第一次来。
江祝一想到那种酥.麻的感觉，脑子就一阵儿一阵儿地发晕。
小坏蛋也不知道从哪里学来那么多套路和技巧，每次都能变着花子带给他不同的体验。
两人脱掉外套躺在被窝里，一人一个枕头，侧身盯着对方通红的脸，用不同的节奏喘.息着。
他们刚刚吻得太动情，江祝衣服脱得只剩下薄薄的一件，就像经历了一场**一样累。
“没亲够。”路向南作势又要朝他压过来。
这时，老妈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推门进来，“小祝啊，刚刚看你嘴唇干裂，给你削了个苹果，要不要吃……”
江祝闻声立马推开路向南，掀开被子一个激灵坐起身，把堆在胸前的衣摆放下。
路向南就更不用说了，上身直接就是光着的。
老妈被这副光景吓得盘子都差点儿颠掉地，忙别过去用手挡脸，“那个对对对对不起，妈不是故意的，妈不知道你们……”
“没，没什么妈，但你进来好歹敲个门先……”
趁母子二人讲话的间隙，路向南赶紧把厚卫衣拾起来套头穿好，坐姿笔直。
老妈回头一看，儿子现在面色红润，在餐桌前还干裂的嘴唇现在还泛着点水光，再结合进来时撞见的那幅画面，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这还在人家家呢就敢这样那样了，可想而知在别的地方，这两人还不知道放肆成什么样呢！
她叹了口气，绕到另一边，把路向南的好几件衣服捡起来掸掸，挂在旁边的衣架上，“南南啊，这大冷天的，就算再……内什么，你也不能光着啊，在这儿冻感冒了怎么办？你这不马上高考了，可不能生病。”
一番唠叨让路向南心头一热，“对不起阿姨，是我没有分寸。”
“嗐，”老妈走过去拍拍他的背，还在他肱二头肌上捏了一把，“别阿姨了，该改口了臭小子。”
路向南抬起头来，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他这才明白，她早就接受他了。
因为他们作为父母，最希望看到的不过是儿子能找到真正的幸福。江祝给予他们的荣誉和孝心已经够多了，他们没有理由不去尊重、接受他的选择。
“还傻愣着干啥呀，不愿意当阿姨儿子啊？”
路向南立刻改口：“妈，妈，谢谢妈。”
江祝也被逗笑了，“妈，哪有您这么占便宜的？”
“这哪有什么占便宜的，你俩都成这样了，我还有什么好说的？”老妈说，“对了，还得提醒你们一下，别……那啥太多次，实在控制不住的话，可得做好安全措施啊。毕竟南南还是高中生，反正妈的建议还是等到高考结束……哎！算了！说不下去了，没脸没皮的……随便你们吧！爱咋地咋地，我可管不了了。”
路向南拽着老妈的袖口摇摇，说：“妈妈和哥哥一样可爱。”
老妈被说得老脸一红，使劲儿戳了戳他的太阳穴，“就你能！”
……
那是路向南过过的最温暖的一个冬天，他有了对他特别特别好的父母，有最爱的人陪在身边，和他一起吃饭、一起看电视，还有一只不怎么好看、却喜欢往他身上蹭的猫。
以至于很多很多年以后再想起来，他依然会觉得不真实。
*
这天，江祝在办公室里批文件，一通电话打进了办公桌的座机，他一边签名一边把电话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喂，您好。”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江祝瞥了眼手机上方的日期，这才想起来今天是自己生日。他把电话好好拿在手里，“是哪只乖狗狗在给主人唱生日歌呀？”
“当然是你最亲爱的男朋友南南！怎么样，想要什么生日礼物？只要你说得出口，星星月亮都能给你摘下来。”
“那我可得好好想想……那我为难你一下好了。我要你现在从电话里穿越过来，站在我面前。怎么样？做不到吧小狗狗？”
“我要是能呢？”
江祝懵了，“……啊？”
“现在，把眼睛闭上，别问为什么，闭上就好。”
搞什么名堂，难道他的男朋友真的有超能力？
江祝心怀一丝鄙夷，听话地把眼睛闭上。
接着，他竟然真的听见了慢慢向他靠近的脚步声，和熟悉的清香味。
刚要睁眼，耳边传来一句警告：“先别睁。”
江祝能想象到路向南现在离他大概有多近。
“我没睁。”江祝说。
然后江祝就感觉大腿突然被托了起来，下一秒，他整个人就坐在了办公桌上。
这是要干什么？
接着，他感觉嘴唇袭上一股温热——
当然能辨认出是路向南一枚温柔的吻。
只不过也太大胆了点，这毕竟是在他的办公室，真的不会被人发现吗？
路向南往下吻他的下颚，吻他的喉结，在他的脖间种下了好几颗小草莓。
江祝强忍着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手不禁攥紧了路向南的衣服。
“生日礼物，”路向南低声说，“喜欢么？”
“喜……”
“欢”字还没说出口，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江祝终于想起来，这个点正好是约人见面的点。
他有些心慌地推推路向南，“你，要不你先躲窗帘后面吧，我要接见一位大咖。”
“真是，我又不是你情.妇，干嘛要躲？我有名分的好吗？不对，我名和实都有！”
“乖乖，听哥哥话，待会儿谈项目的时候这里不能有外人。”
“那你一开门我就出去好了，我不要躲。”
于是江祝去给大咖开门，路向南就跟在他身后。
门被打开的一霎那，路向南和门外的男人都傻眼了。
“……爸？”


49 # 第四十九章 “你为什么叫路向南啊？”
江祝也同样愣在原地。
路氏集团是路鸣恒的路, 也是路向南的路。
创世最大的合作对象，竟然是路向南的父亲。
世界可真小。江祝想。
他一直很好奇，从来不在路向南生活里露面的、这位日理万机的父亲, 到底长着一张怎样的脸。
现在站在他面前的男人看起来比他高一些, 一身西装衬得身材修长挺拔。他的脸属于典型的浓颜系, 很容易能看出和路向南相似的优越骨相。
“路, 路董好。”
路鸣恒的视线终于从路向南身上移开，落在江祝身上。上下打量一番过后，那张冷若冰霜的脸终于有了点温度，缓缓开口：“你好, 江总。”
现在这种情况, 他到底该不该让路向南离开？
他对路向南和他父亲的关系还一无所知，作为一个外人，作为一个应该谈公事的总裁，他到底该怎么办？
“江先生, 你和我儿子认识么？”
江祝瞬间开始心虚了——
何止是认识, 床都上过了。
在路向南把这句话说出来之前，江祝赶紧抢先解释：“呃，那个, 我是他邻居……经常来往, 所以比较熟。”
路向南刚刚是真的很想说出他们的关系，但他也明白江祝有自己的顾忌, 而且和他亲爹第一次见面，怎么说都不太妥当。
再聊聊这位亲爹。
上一次和亲爹见还是在三年前。
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好笑。
“南南, 现在上课时间, 你怎么会在这儿？不回学校么？”又一个问题转向了路向南。
江祝被这气场吓得动都不敢动。
毕竟他们刚刚真的在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再被这么连着一逼问, 就像偷.情被发现了一样。
事实上，路向南是趁上午最后一节体育课溜出来的，还特意买了草莓巧克力蛋糕给江祝过生日。
而且对于路向南来说，学校老师讲得还不如他男朋友的十分之一。
他非常不喜欢路鸣恒这种充满压迫感的质问。
他认为一个三年不见的父亲，没有资格这样问他。
“我想哥哥就来找他了，您有什么问题么？”
江祝向后伸手拽拽他的衣角，额头都开始往外冒汗。
“啊，不对，您现在还能认出我是您儿子，我应该备感荣幸才对。”
“南南。”江祝扭头，皱着眉瞥他一眼。
就在江祝扭头的刹那，路鸣恒看见了他脖子上的红印，眸色顿时暗沉下来。
年轻的时候，他也曾是个放荡不羁的浪子，不可能认不出这红印是什么。
但他暂时还不能确定自己的初步猜测。
“我走了，”路向南把外套拉链拉好，随意拍拍肩上的灰尘，对江祝说：“记得回来吃蛋糕，草莓巧克力味的。”
就这么侧过路鸣恒出了门。
路鸣恒很轻地笑了一下，“原来今天是江先生的生日？”
“啊……呃，哈哈，我自己都差点忘了。那不重要不重要，路董请坐，我马上让小刘泡茶。”
路鸣恒走过去坐在沙发上，两腿交叠，“那就麻烦江总了。”
*
这次的交谈不像江祝想象得那样顺利，路鸣恒开出了不少条件，以创世的现状，想要在最快的时间内完成比较困难。
除此之外，和路鸣恒交谈的方式让江祝不怎么舒服。
那种居高临下的口吻，居高临下的姿态，仿佛在昭告别人什么都得听他的。
这样一个人，除了颜值方面的传承，压根儿和路向南搭不到一块儿去。
再换一个角度看，路氏集团这么大的名声，路向南作为董事长的儿子，每月的生活费却只有八百，这往哪说得过去？他一个外人都看不下去。
不过梁晓年老早就告诉过他这对父母的情况，年轻的时候两人一个是海王一个是海后，路向南不是他们爱情的结晶，而是他们结婚的束缚，是他们不负责任的□□愉的产物。
那么他们对路向南有爱么？
通过短暂的接触，江祝可以确定，基本是没有的。
“哥哥，哥哥？”路向南抬手在他面前晃晃。
“啊，啊？”
“今天好像总心不在焉的，叫你好几次才听见。”
北北舔完爪子，从路向南的腿上一下子跳到江祝怀里。
江祝顺顺北北背上的猫，摇了摇头，“没什么，就一些工作上的事。”
路向南小嘴一瘪，“我就在你面前，你竟然想工作，南南不开心。”
“乖，”江祝摸完北北又去摸他的脑袋，“好好把这张卷子写完，我给你批个分。嬾姇”
“好的江老师。”
灯光下，路向南这张脸还真是像路鸣恒。江祝禁不住地想。
“写完了！”路向南叼起笔帽盖上笔，一脸自豪地把试卷递给江老师。
江祝接过试卷，没有马上开始批改，而是放在一旁，问：“你为什么叫路向南啊？”
路向南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一边玩江祝的手指一边回答：“我出生的时候，把我抱起来的护士正好面朝南。还有就是……我家门口那条路一直向南延伸没有尽头。”
“真的？”
“假的。”路向南笑了笑，“我编的。”
江祝觉得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从某种程度上还很心酸。
“那咱爸妈为什么给哥哥取名叫江祝呢？”他反问道。
“没什么特别的，纯粹是喜庆。老两口就喜欢喜庆。”
事实就是这么简单，当初江祝一落地，老妈脑袋瓜子里突然就蹦出一个“祝”字，马上就“祝”字好啊“祝”字妙啊。
爷爷奶奶还劝她去专门的起名馆测测吉凶，她可顾不得，直接就往户口本上填了“江祝”二字。
后来，江祝越长越好的容貌与一帆风顺的学习事业成功证明了她选择的正确性。
为什么会有路鸣恒那种家长呢？二十七年的顺利人生曾让他狭隘地以为只有在小说或者电视剧里才存在。
*
这天晚自习下课，澄海校门口多了辆非常显眼的豪车，主驾驶上坐的人一身黑衣，一副墨镜，打扮得像个保镖，引来了不少学生和家长的注意。
“我靠，这谁的家长啊，开这种车来接孩子？”
“我不理解，但我大为震撼。”
“流下了没见过世面的泪水……”
在这些惊叹之声中也有江祝的老妈。
她今天老早就在澄海门口等着了，也盯了这辆车老半天。
这种车，江祝也不是买不起，只是为人低调，一点儿也不想炫耀罢了。
而且来接孩子还开这种车，这家人是怎么想的？
江祝到门口的时候正巧遇见老妈。
“妈？你怎么来了？”
“哎哎哎正好你来啦，来和我一起等南南放学。”
“啊？”
“啊什么？南南现在也是我儿子，我接儿子放学有什么问题么？”
江祝哭笑不得，“好好好，没问题。”
校门一开，一堆学生从里面走出来。即使天很黑，两人也一眼就定位到了路向南的位置。
“我儿子就是鹤立鸡群！”老妈踮起脚尖向他挥手，“南南，来这儿！”
路向南看见她那一刻怔了怔，正要朝他们走过去，豪车上的男人忽然探出头来，对他说：“少爷，我来送您回家。”
这辆车，和车上这个人，路向南很熟悉。
他一脸的不耐烦，“我爸的意思？”
男人微微点头。
“好，”正当男人以为路向南要开车门的时候，他只是用手指点了点车窗，嘴角微微上扬，“很抱歉，你可能要被扣工资了。”
“？？？”
说完径直向不远处的江祝和江祝老妈走去。
“可累坏了吧！”
路向南的表情马上变乖，“看到妈妈和哥哥，我就一点都不累了。”
老妈开心地一边挽一个儿子“走走走，妈回家给你俩做饭吃。”
江祝：“妈，现在都十点了，南南肯定吃过了啊。”
老妈：“补点夜宵不行啊？我拿手菜一定得让儿子尝尝！”
路向南：“应该让妈妈尝尝我的手艺才对。”
老妈：“呦呵，我儿子还会做饭？”
江祝：“那可不，你这儿子比我强多了，什么菜都会做。”
路向南：“才不呢，哥哥比我厉害。”
……
夜色渐浓，三人的身影被一盏盏路灯慢慢拉长、虚化，伴着欢声笑语，最终消失在黑夜中。


50 # 第五十章 “我什么都不想要，只要你一个就够了。”
“咚咚咚——”
听见门声, 路向南马上放下了笔，小跑着去开门，“来了来了哥……”
不是哥哥。
不是他的哥哥。
路鸣恒没有讲话, 而是侧过他往屋里走, 坐在了沙发上。
路向南在玄关那儿定定地站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回去, 和他面对面坐下，“请问您来这儿有什么事么？”
“南南，”路鸣恒翘起二郎腿，两手交叉护着膝盖, “不给爸爸倒杯水么？”
路向南轻笑了一声, “给您倒水的人到处都是，应该不缺我一个吧？如果您有事的话就直说，没有的话我就送客了。”
“客？”路鸣恒眉梢轻挑，“这房子是我和你妈妈共同的财产, 到你这儿我就成客了？”
意识到自己语气太过强硬, 他转了个话题说：“我给你卡里打了两万，马上高考了，吃得好点。”
路向南都不知道该从哪儿吐槽他这位爹合适。
他现在差不多明白了, 因为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儿子, 突然想起来这个儿子还有半年要高考了，所以这位甩手掌柜这个时候良心发现了, 准备回来资助他，当救世英雄。
可是路向南一丁点感激都没有, 他看到这张傲慢的脸就觉得反胃。
“谢谢您的好意, 我会吃好的, 还有事儿么？”
“那天接你放学, 为什么不上车？”
提起这件事路向南就想发火，但看在他是长辈，还是努力把怒火压了下去，“不用麻烦了爸，以后也别麻烦，我早就可以自己生活了，不必多此一举。”
“南南，你可以不用那么辛苦地学习的。”
路向南愣怔地抬起头，“……您这是什么意思？”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路向南拍拍身上的灰站起身，“我保证会把这些年欠你的都补给你。”
*
路向南放寒假的这段时间，江祝也轻松了不少。小坏蛋不上课就赖在他屋里，和北北窝在一起等着他下班。
每天晚上一回家，他就能看见一狗一猫坐在门前，摇着尾巴迎接他。
老妈闲的无聊，也经常回家给他们做饭，给他和路向南洗衣服洗床单被套。来这么几次和北北也熟了，做完饭就下楼遛猫，顺便跟宋姨唠唠嗑。
等老妈一走，路向南就把江祝打横抱起扔在床上，又是亲又是啃，从头到脚吃抹干净。
也不知道小坏蛋为什么精力这么旺盛，连着好几天都不让他好过，搞得他差点儿要和公司请假。
等到第不知道多少次他想**的时候，江祝毫不犹豫拒绝了，“真的不行真的不行，南南听话，咱们好好休息，你不是没多久就要体考了么？要保存力气才行。”
路向南驳回了这个理由：“不会，我一点都不累，光是看着哥哥的脸，我就能活力满满。”
“……”江祝没辙了，“不是，哥哥年纪大了，这肾不太能受得了……你体谅一下哥哥。”
路向南想了一下，好像确实太频繁了，别说肾，江祝现在嗓子都哑得要命。
“……好吧。”路向南一只手搂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撑着脑袋，嘴角挑起一抹坏笑，“哥哥，我厉不厉害？”
江祝把头扭过来正对着他，刮了一下他的鼻子说：“当然厉害，谁能有我宝贝厉害？哥哥差一点儿就要被你弄死了。”
“哈哈……”路向南像北北一样钻到他怀里撒娇，“那哥哥可得把身子养好了，我只会越来越猛的。”
是啊，小狗还在长身体呢，这以后再壮点……他能受得了么？
想到这里，江祝倏地脊背一凉。
“咳咳，上次一模考得不错，要继续保持。”
“还不是江老师教得好。”小狗摇尾巴。
“对了，体考什么时候？”
“3月份。”
“那也快了，你赶紧养养身子，不能再跟哥哥胡闹了，不要到时候影响发挥。”
“那不会，”路向南说，“只要我一想到哥哥**的样子，我就能立马吊打所有对手。”
“你……”
江祝认输了。
之前为了哄生气的男朋友，他已经搭进去半条命；现在为了男朋友的前途，他整条命都快要搭进去了。
“好啦好啦，哥哥累的话，那今晚就好好休息吧，我抱着你睡。”
“呦，学会心疼哥哥了？”
“那当然，我是你老公哎。咱妈都承认我是姑爷了，嘿嘿。”
“去！”
“怎么，哥哥还不承认？现在叫声听听？”
江祝故意把捂在他胳肢窝里的手抽出来，背对他翻了个身，“别闹，哥哥困呢。”
“你叫不叫？”
江祝摇摇头。
“好啊江祝，你不叫是吧。”路向南扑到他身上挠他痒痒，“快叫老公，让我开心开心。”
“哈哈哈哈哈，别……别闹了，哥哥害痒，说好让哥哥好好睡觉的呢？”
“你叫了才让你睡！”
“哈哈哈不行，快别闹了别闹了，老公，老公行了吧！”
“一声不够，再来几声！”
“够了路向南！”
……
**
这天，路鸣恒又约了江祝一面。
令江祝没想到的是，这次他似乎不是为了谈项目来的。
“路氏和创世的合作还不急，可以往后放放，”男人和他面对面坐着，依旧是那副居高临下的姿态，“今天咱们不谈公事，江先生。我主要想和你聊聊我儿子。”
江祝大概猜到了八/九。
“我听说江先生和南南很熟，”路鸣恒轻轻抿了口茶，“不知道熟到什么程度呢？”
江祝心跳马上漏了一拍。
敢情……在这儿拷问他呢？
“因为是邻居……所以经常串门，有的时候会接他放学，他受伤的时候是我送他去的医院，偶尔……还会帮他补习功课……”
话还没说完，从对面甩过来一张支票。
“这些够么？”
看着这张支票，江祝喉咙眼跟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夫妻俩都喜欢拿钱摆平，这点还挺一致的。
现在江祝可以确定的有两点：
路鸣恒已经了解了他和路向南的关系
路鸣恒反对这段感情，并且企图用钱打发他离开。
不过倒也不奇怪，以路鸣恒的权力和地位，只要他想，没有打听不到的消息，也没有办不成的事情，能快速了解他和路向南的关系很正常。
江祝只是觉得好笑，这种玛丽苏小说里出现的剧情竟然会发生在他身上。
“路董您是觉得我缺钱么？”
“当然不是，”路鸣恒平静地说，“这些钱是为了感谢你这段时间对南南的照顾，作为父亲应该给你这样一笔报酬。”
“这不必，路董。对南南好是我自愿的，不需要什么报酬。”
“我知道江先生很优秀，当然也知道，”他弯下腰，手肘撑在膝盖上，“江先生的性向。”
江祝嘴唇不禁颤了颤，“您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我有心理准备。”
“江先生果然是聪明人，那就先听一听南南的未来吧。”
路向南的未来。
江祝每天都在想的东西。
当然不只是他的未来，而是他们两个人的未来。
“我们家的情况，或许江先生也略有耳闻。包括我和南南的母亲，想必你也一定了解一些。我说得对吗？”
江祝沉默一会儿，点了点头。
“我明白我在你心中的印象并不好，我也承认我曾经是个不称职的父亲。年少轻狂不懂事，浪费了大把时间，后来才醒悟，慢慢把精力放在集团事业上，又耽误了陪儿子的时间。现在他都成年了，对未来也该有个确定的方向。”
“据我所知，他想考A大，我也相信他能做到。”
“哈哈，”路鸣恒摆摆手，“你错了江先生，生在我这样的家庭，他根本不需要，也根本没必要浪费时间去走那条刻苦的路。他要做的，只是按照我规划的路线，轻松地走完。”
江祝简直和他完全没有共同话题。
一个身居高位的男人，竟然会说出这种话。
“高考完我会直接送他出国。不管怎么样，我都只有这么一个儿子，集团终究会交到他手里，那么这个时间点，我当然是希望越早越好。
“对于婚配对象，我也做好了一定的打算。这只是时间问题，孩子还小，可以慢慢培养。”
“我儿子是不是同性恋，我很清楚。我可以理解年轻人会有冲动、有追求新鲜感的时候，但是江先生这个年纪，就不应该跟着胡闹了吧？”
听完这一堆话，江祝只觉得可笑。
可笑又可悲。
不是他自己，而是他面前这个，以亲生父亲之名，自以为正义的男人。
认识路向南后的无数个瞬间，他都想好好见见这个“父亲”，再好好把他教训一顿。
不会做父亲就该好好去学一学，而不是在这里教育一个外人。
“我想，您应该把您的这些想法都告诉南南，顺便问一问他自己的想法和打算。”江祝说。
“他才刚成年。我的这些决定他可能不会理解，和他交流不会有结果。但在十年以后，他会感谢我的。”他喝了口茶继续说：“之所以来找江先生，是因为我们都不是毛头小伙子，我想你应该能明白我的意思。
“江先生的人生已经定下来了，而我儿子还没有开始。所以……及时止损是最好不过了。”
**
江祝回家换鞋的时候就闻见了面条的香味。
路向南正巧端着两碗阳春面，围着围裙从厨房走出来，北北在他的脚边一圈一圈地转。
看见江祝的一刹那，他的两个小酒窝露了出来，“哥哥累了吧，来吃面，刚出锅。”
江祝放下包，把外套挂好和他一起坐在餐桌前。
“赶紧尝尝，我今天换了种做法，看看哪个更好吃。”路向南托着下巴看他。
江祝愣愣地盯着这碗冒着热气的面，许久才拿起了筷子。
“怎么样？好吃吗？”
江祝终于笑了一下，“我宝贝做的怎么会不好吃。”
“哈，那是。”路向南凑过去搂他的腰，“等以后我们俩结婚了有了孩子，我要天天做给你和孩子吃。”
“咳咳咳，咳咳咳！”江祝差点儿被面呛到，“胡说八道什么呢，什么孩子不孩子的，你哥哥可没那功能。”
为了方便把江祝从后面更紧地抱住，路向南从自己椅子上下来，和他挤一个椅子坐，脑袋抵在他的肩上，“我开玩笑的。”
江祝也知道他是开玩笑，于是在他脸蛋上轻轻掐了一下。
“你……想结婚么？”
“想啊，”路向南亲了亲他的耳朵，“不过新娘不是你我就不想结。”
“那孩子呢？你……喜欢孩子？”
“也想啊，但不是哥哥生的我就不喜欢。”
江祝哭笑不得，“还能不能正经儿点儿了？”
“能。”路向南的语气瞬间沉了下来，“我只要你一个就够了，其他我什么都不想要。”


51 # 第五十一章 “不要温柔，抱紧一点。”
自从上了高三, 时间快得仿佛在被狗撵。
路向南的体考连着全市第二次模拟考，加上学校各种周考、月考和阶段性调研，路向南像个陀螺一样被抽得连轴转。
江祝自然也不会闲着, 这段时间里井井有条地帮路向南做好后勤工作, 除此之外, 大多时间都是在想路向南爸爸的事。
那天江祝也向路鸣恒表明了态度, 表示不会离开他，但是看路鸣恒的反应好像并不惊讶，之后他也没有再说什么，喝完那杯茶就走出了办公室。
江祝完全猜不透, 也无法理解这个男人。
对于他来说, 似乎没有什么能成为他的绊脚石。
这种拿捏一切的压迫……让江祝总有种不详的预感。
**
公司。
江祝一进公司就发现了不对劲，因为所有员工的脸色都难看无比。他们一个个都垂着头，看到他也不敢打招呼，要么匆匆从旁边跑开, 要么差点儿摔跤, 连小刘也包括在内。
小刘一声不吭跟着他进了办公室。
江祝早就没了喝茶的心情，开门见山地问：“怎么了小刘，大清早一个个脸都拉多长的？发生什么事了么？”
小刘顿了顿, 把公司发生的一连串事情一件不落地告诉了他。
“什么？！怎么会这样？？”江祝气得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
“现在这些客户的资金莫名被网站吞了, 这几天无数人找上门来要钱，座机都打爆了好几台, 要我们赔钱……很快库存就快耗光了。”
“这样，库存里的钱先用着, 要是有客户再找上来就赔给他们, 越拖只会欠得越多, 钱不够了我再想办法。”
“也只能这样了江总, 我和他们也会想办法凑钱的。”
“先……先出去吧小刘，你们先正常工作。”江祝揉了揉眉心，瘫坐在沙发上，“我想一个人静静，再想想办法。”
江祝打开微博，发现了无数条攻击他的私信。
“骗子！创世就是个骗子公司！绝对不能相信他们！”
“我算是看清楚了，之前你们说的福利就是引子！为的就是骗用户存进更多的钱！！赶紧还钱！！”
“江总裁，麻烦你回一下信息，给我们客户一个交代！毕竟我也信任了你们这么长时间了，也算是老客户了，为什么要用这种方法吞我们的血汗钱？”
“我上次才充了一大笔进去，真你妈的恶心！给我把老子的钱给还回来！你们还要赔我双倍的精神损失费！”
……
江祝关掉微博，把手机扔在一边，十指深深插/进了头发里。
他没想到，一夜之间公司就彻底变了天，从人人称赞到人人喊打，从天堂跌到泥淖里。
江祝很清楚出现这种漏洞，绝对不可能是公司运行系统本身的问题，只可能是黑客的恶意攻击。
因为破解系统的防御功能十分困难，所以可以肯定的是，这个黑客的来路一定不简单。
但眼下找到黑客不是最重要的，毕竟坏结果已经造成，他必须尽全力去解决。
把所有客户流失的金额加起来的话……大概是要让他倾家荡产的程度。
他该怎么办？
榨干公司所有的库存资产，一直拖欠员工的工资？卖掉老妈老爸住的别墅，让他们回来跟自己挤一件房？让员工们到处借钱，跟着他背上一屁股的债？就算勉强全部都还上了，创世的名声也早就臭了，老客户离开了，新客户也不会涌入……
此刻，活了快三十年的江祝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助。
这中间会牵扯到多少人的工作和家庭，江祝想都不敢想。
他就说，人怎么可能一辈子一帆风顺呢？时候没到罢了。
但是老天爷真的要在这个时候跟他开这种玩笑么？
接下来的日子里，江祝和全体员工的工作，只有应付无数个电话，承受无数的辱骂。
江祝不知道现有的财产还能应付多久，只能确定不会超过一个月。
前方等待他的，将会是无边的黑暗。
*
晚上，江祝帮路向南分析完试卷后，准备去好好洗个热水澡，路向南脱了上衣又要跟他起腻，结果被他轻轻推开，“哥哥今天很累，让哥哥自己洗吧，你再看会儿书。”
“那正好男朋友可以帮哥哥纾解压力啊，”路向南从后面抱住他，啃他的后颈。
江祝移开圈在他腰上的两只手，语气里满是疲惫，“听话，哥哥是真的很累，没心情陪你闹。”说完便拿上睡衣走进浴室。
路向南觉得江祝的情绪变得怪怪的。
难道是工作太多了，超负荷了？
路向南倒也没多想，去给江祝倒了几杯水放在他床头，然后回到浴室门口喊了句：“哥哥，你也不要太辛苦了，如果你今天真的很累的话，我就到隔壁屋睡好了。”
江祝在里面很轻地“嗯”了一声。
走之前，路向南又折回来说：“如果哥哥需要我提供捶肩服务的话可以随时叫我哦，反正我就在隔壁，随叫随到。”
“谢谢你南南。”
“谢啥，男朋友该做的。”
江祝一整夜都坐在床上抱着电脑，泡在公司的网站里，想要搞清楚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黑暗中，电脑的灯光把他的眼睛刺得直流眼泪，但他还是不甘心阖眼。
终于，他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摸索出了黑客的相关信息。
第二天，江祝亲自拜访了路氏集团的董事长，路鸣恒。
“先生，先生，你不能进去！这里是董事长……等一下，先生！请您……”
江祝不顾外面员工的阻止，攥着拳头闯进了董事长办公室。
“董事长，这……”
路鸣恒悠闲地转过转椅，一脸随意，“没事，让江先生进来吧。”
双方都明白这次见面的原因。
“路董，请问您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路鸣恒若无其事地说，“江先生这么聪明，不用我多说也能意会。”
“我想过您会逼迫我，但我没有想到手段会这么卑鄙，路董。”
“既然江先生上次拒绝了我，总不能就这样放任下去，让事情更无法挽回吧。”
江祝垂着头，沉默着，长长的刘海几乎把眉眼全部遮盖住。
“不过这只是我给江先生的一个小小警告而已，也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只要江先生答应我，我可以帮你处理干净。”
帮他处理干净？
事情的始作俑者，现在竟然说可以帮他解决自己搞出的问题？
现在他才真正见识到，路鸣恒这个人比他想象的更加毒辣。
把他逼迫到这个地步，他还能怎么办？
难道要让更多的人为了他的爱情付出惨痛代价么？
他根本没资格，也还不起那么多的金钱债和人情债。
如果他的态度还是和上次一样，心狠手辣的路鸣恒可能放过他么？
路鸣恒的目的很简单，他心知肚明。
他根本没有资本斗过这个人。
“怎么样，考虑清楚了么？”
“……我明白了。”江祝几乎是咬着牙齿说出了这几个字，“但是我有一个请求。”
“你说说看。”
“能不能让我陪到……南，不，路向南到高考结束的那一天。我不想他因为这件事影响学业。”
“这点我倒是和江先生想到一块儿去了，”路鸣恒笑了笑，“毕竟他年纪还小，失一次恋还不知道多久能走出来，自然应该这样。那就再麻烦江先生一段时间了，反正也不需要再过多久。”
从路鸣恒嘴里说的每个字，都像是刀子一般扎在江祝的心上。
离开路鸣恒公司的时候，天上忽然飘起了小雨，他没有带伞，任雨淋着在街上走。
这时电话响了，来电显示是“小狗”。
他按下接听键，把手机放在耳边。
“哥哥，我今天在学校特别乖，上次二模考得比一模还好，所有老师都夸我。你可太厉害了。”
“是，是么，再接再厉，别骄傲。”
“哎哥哥，你早点回来啊，今天中午我回家做饭给你吃。男朋友又新学了一道拔丝苹果，一定要让你尝尝！
“……嗯。”
“哥哥，早上走之前我喂过北北了，那丑家伙吃得特香。”
“哥哥，晚上我们一起去超市买点水果吧，家里吃完了。”
“哥哥。”
江祝的声音很小很弱，“我……我在呢。”
“我想你。”
冰冷的雨点一滴一滴拍打江祝的脸，混合着一股一股的温热流进嘴里，又咸，又苦。
这段时间，江祝表现得和往常一样，为了不让路向南担心，即使公司那边早就焦头烂额，他也没有让他起疑心。
真要说有什么变化，那就是每次和路向南拥抱、接吻的时候，他都会尤其主动，尤其投入。
“哥哥就这么欲.求.不.满啊？”
江祝不回答，只顾搂着他的脖子用力吻他。
“高考前最后一次，我尽量温柔，”路向南掏出一袋套，俯下身来，“等高考结束，有你受的。”
“不要温柔，抱紧一点。”江祝说。
对于江祝来说，不仅是高考前最后一次。
而是这辈子最后一次。
事后，路向南把江祝搂在怀里，眼睛望着窗外，“等到高考结束，我想带哥哥出去旅游。”
江祝沉默片刻，问：“去哪？”
“嗯……还没想好，不过只要有哥哥，去哪儿都行。”
江祝勉强露出一抹笑，“这么随意？”
“去哪不重要，”路向南了下吻他的额头，“重要的是，有我最爱的哥哥在我身边，我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时间要是可以停在这一刹那就好了。
江祝伸手去把床头灯关掉，背过身去，“睡吧，哥哥困了。”
他不想让路向南看见他的眼泪和这副狼狈的表情。
路向南随即也转过身去，用温暖的胸膛贴着他的背，“不会吧？被我感动得哭了？那我可太开心了。”
江祝努力闭上眼睛，眼泪却越流越多。
“嗐，哥哥怎么突然这么煽情啊，弄得我都不好意思了，”路向南从底下捞住他的手，慢慢扣紧，“我们的未来还长呢，哥哥。”
……
陪伴要迎来终点。
高考最后一门考的是英语，江祝最后帮路向南检查了一遍文具和证件，很早就把他送到了校门口。
“已经可以进去了，早点进去能早点心安。”江祝拍拍他的肩膀，“都最后一门了，没什么好紧张的，正常发挥，肯定没问题。”
“我都知道，”路向南没有马上进去，而是牵起他的双手，“等到我从里面出来的时候，我一定会把你举起来亲你，等着吧。”
江祝微微眨了眨眼睛，平静地摸摸他的头发，“好，那我就等着我男朋友凯旋咯。”
“赶紧进去吧。”
“嗯。”路向南刚转过身，又转了回来，在他眉心落下深深一吻，“等我。”
那天的天气还是阴雨绵绵，云层之上透不进一丝阳光。
或许，就是一场梦呢？
或许呢。
江祝看着路向南的背影越来越远，渐渐凝成一个模糊的黑点，被无数的人影淹没。

*
作者有话要说：
破镜重圆哈，小狗白切黑，过完这一段就要成长为真正的男人了
不用担心，结局he


52 # 第五十二章 “南南！”
最后一门结束的铃声响起, 路向南交卷交得很坦然。
高考，对他来说没有太多的波澜，就像是平时任何一次测验一样。
等监考老师把所有的试卷收齐, 教室一片沸腾。
路向南抓起桌上的一堆笔往口袋里一塞, 到外面拿上书包, 兴冲冲地向朝校门口飞奔。
哥哥一定会像之前一样, 很早就在那里等着他。
他想要拥抱哥哥。
他想告诉哥哥他考得很好。
他想和哥哥一起回家。
他想做饭给哥哥吃。
他想……立刻就见到哥哥。
校门口挤了成群的家长和学生，还有好几个拿着话筒采访的记者，所有人都在欢呼这场战争的结束。
“啊终于考完了！老子解脱啦！哈哈哈哈！兄弟们搓一顿火锅去！”
“妈妈呜呜呜呜我考完了！！”
“咱们待会儿去南欧逛逛吧！之前复习快一年没去过了！”
“走走走！”
……
路向南没有在那个熟悉的位置看见江祝的身影。
也许以为江祝会在别的地方等他，他想。
他在校门口找了好久, 等到人群差不多走散了, 还是没有找到江祝。
于是他拿起手机给江祝打电话。
电话那头嘟嘟地响，就是不见人接。
转眼间，校门口就只剩下他一个人。
天上忽然下起了大雨，把他全身上下淋得透潮。
保安大叔拿了把伞从保安室里出来帮他打着, “这孩子, 考完变傻了？还不赶紧回家耍？站在这儿淋雨干啥？”
回家。
对，回家！
他要回家。
说不定哥哥是身体不太舒服在家休息了。
他要回家！
路向南离开保安大叔的伞，向家的方向飞奔。
雨水把地面弄得很湿, 他好几次跑着跑着就摔倒在雨地里, 两个膝盖全都磕破了皮。
很痛。
但是他感觉不到。
他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
他满脑子只有江祝的脸, 江祝的声音，江祝的……
“哥哥！开门！哥哥！”
路向南用力敲打江祝的家门, 手捶得快滴血, 依旧没有人回应。
宋怡君正巧从楼上下来, 皱着眉走到他身边, “呦南南，高考考完了吧，跟没跟同学出去玩呀？哎不对，你怎么了这是？这怎么淋了一身雨啊？”
路向南看见她，像抓着根救命稻草一样，捏着她的肩膀问：“宋姨，你看见哥哥了么？他不给我开门，是不是不在家？”
“啊？你不知道吗，小祝已经搬走了，这房子已经卖给别人了。”
“搬走了？！”
“对啊，看你俩这么熟，我还以为你知道呢。”
“不可能……怎么会这样……”路向南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你知道他搬去哪里了么？”
“这个我也不知道，他也没说。怎么了，你要找他啊……哎哎哎，南南你去哪？跑慢点！雨天路滑，别摔咯！”
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哥哥答应过会在门口等他的，为什么现在成了这样？
路向南来到了创世公司。
大门是敞着的，员工们都在收拾东西，大大小小的纸箱摆了一地。
路向南抓住一个员工问：“你们在干什么？为什么不上班？江总在不在？”
那员工的表情很难看，“公司要倒闭了，我们和江总尽全力也都没能守住。江总他……离开了，我们也……哎。”
“怎么会这样？！”
“两个月前开始的，我们欠的债太多了根本还不完，这次难关创世没能挺过去。我们都要出去重新找工作。”
两个月前公司就开始出现重大危机，可是江祝却什么都没有跟他说，甚至面对他的时候还是那么温暖地笑。
公司倒闭了，意味着江祝离开了公司。
他离开公司离开家，不接他的电话也不回信息……
哥哥，你到底在哪儿？
路向南走过了他们俩一起去过的所有地方，把整个E市快翻了个底朝天，可是江祝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夜晚，他一瘸一拐地回到家，掏钥匙的手几乎没有知觉。
一开门，他就看见沙发上有个人影。
路向南开心地笑了起来，“哥哥！我就知道你不会……”
沙发上的男人缓缓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把他最后一点希望彻底揉碎。
“南南，”路鸣恒嘴角挂着浅浅上扬的弧度，“高考很早就考完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你为什么在这儿？”
“我是你父亲，为什么不能在这儿？”
“哥哥呢？”路向南的眼睛变得猩红，“是不是你把他逼走的？！”
“南南，你怎么能这样揣测爸爸？”
“我问你话！回答我！哥哥在哪儿？！”
“你这么想知道，那爸爸全都告诉你好了。江祝的公司出现了重大纰漏，他卖掉了两套房子，钱还没凑够，他知道路氏的势力，就来找我拿了一笔。”
“所以呢？”
“前提是离开你。”
“路鸣恒！”路向南气得浑身发抖，“你有什么资格让江祝离开我？！就因为我姓路？！我告诉你，我不稀罕！我只要我的哥哥！我要江祝回来！你听见了吗？！”
“拿钱办事，天经地义，”路鸣恒的表情没有丝毫起伏，“江祝拿了我的钱才能把公司所有的欠款补齐，我根本没要求他还，只是这样一个小小的条件，他应该没有理由拒绝吧？
“南南，你还小，喜欢男人没什么好的，谁都有年少不懂事的时候，爸爸理解你。等以后你成家立业了就明白了。”
“路鸣恒……你根本没资格说这些话，你他妈没资格……”
他难过了，是江祝陪着他；
他受伤了，是江祝陪着他；
他过生日，是江祝陪他一起吹蜡烛；
在他需要的时候，在他旁边的永远是江祝。
这个所谓的父亲，到底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
“你说你们感情有多么好？我看也没有，他答应我离开的时候可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你骗人！闭上你的嘴路鸣恒，我不会相信的！你根本不配提江祝的名字！你到底有什么资格……”
“他去了哪里我不知道。你可以不信我的话，但这是事实，让你早点清醒过来也好。”路鸣恒拍拍灰站起身，“我能理解你的心情。这段时间你先一个人缓一缓，爸爸不来打扰你。等你缓过来了随时找我，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路向南听不见。
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不能接受江祝离开他的事实。
他不能接受。
绝对不能……
他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不断翻看着和江祝的对话。
为什么就没有发现他言语中的无奈呢？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呢？为什么那么木头，为什么一点都察觉不到……
他努力抹干眼泪，哑着嗓子给江祝发语音消息。
“哥哥，对不起，是我不好，都是南南不好，是我太自私了，是我没有照顾到你的心情，你是不是生南南的气了？”
“我考完了，我能做的题都做上来了，真的，我厉害吧？”
“我知道你嫌我烦了，没关系，我可以等的哥哥，可不可以不要不回我消息？哪怕……你就哪天突然想起我这么个人了，我马上就出现在你面前！”
“你有什么困难都告诉我，让我陪你一起面对好不好？好不好啊哥哥……我求你了，我求你了……不要这样丢下我……”
“我只要你一个人，我什么都不想要，求求你……”
门是虚掩着的。北北从门缝里钻进来，一下子跳到他的腿上，不停舔着他的手，又爬到他的肩上舔他的眼泪。
……
整整三天，他给江祝发了上百条语音，什么也没吃，什么也没喝，就这样坐在地上。
江祝在那头早已泣不成声，可是他却什么也不能回。
他的一切都被路鸣恒毁了。
他的工作，他的家，他的爱情。
老爸老妈是最后的底线，他不能再赌了。
路向南发过去的最后一条语音，几乎快要分辨不出是他的声音。
“如果你想要我死的话，你就消失好了，江祝。”
听到这句话，江祝的心口像猛然被人插了一刀。
“妈！妈！”
“小祝啊，怎么了孩子？妈妈来了……”
江祝把语音放给她听，眼睛肿得不能看。
“这孩子不会要做什么傻事吧？！这可怎么办呀！哎呦真是要了老命了……”
“妈，求求你，你能不能……回去看看他？妈，求你了。”
她连忙扶起作势要跪下的江祝，“这孩子，这是干什么呀！妈马上就去，马上就去，啊！你别急！”
老妈赶到的时候，路向南的家门没关，北北闻声从里面跑出来围着她团团转，还不停地叫唤。
老妈跟着它往里走，发现路向南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南南！！”老妈赶紧跑过去把人撑起来，“孩子，孩子，是妈妈来了，你别吓妈妈。你也是妈妈的心头肉啊……”
他的嘴唇发白，脸上看不见任何血色。老妈看了直掉眼泪，带着哭腔去喊救护车。
*
江祝赶到病房门口时，路鸣恒就站在老妈旁边。
“妈，南南怎么样？有没有事？！”
“医生说好几天不吃不喝，晕过去了，现在在挂吊水。检查过了，其他地方没有受伤，放心吧，啊。”
江祝心中一块大石落下，但还是难受得喘不上来气。
路鸣恒倚着墙，语气依旧那般淡漠，“我已经安排人24小时盯着他，不会让他有机会伤害自己的，江先生大可放心。”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江祝缓缓开口：“我想进去看他一眼，一眼就好。”
路鸣恒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江祝轻声走进病房，坐在路向南床边。
印象中的少年是那么阳光，那么充满朝气，现在却这样憔悴不堪，与奄奄一息的将死之人无异。
江祝拨开他的头发，起身在他的额角处吻了吻。
一滴泪滑落下来，打在少年毫无生机的脸上。
他轻轻握住路向南的手，泪水终于忍不住奔涌而出，“你怎么这么傻啊……”
那苍白的手指微微动了两下，向里勾住了他的手。

*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会重逢（肝有点疼……orz）


53 # 第五十三章 “你被录用了，江助理。”
江祝走出病房那一刹那, 脚后跟差点没站稳。
他知道自己已经哭得不像人样了，但此时此刻，他什么也不在乎了。
他背过身去, 挽着老妈的手臂, “妈, 走吧。”
老妈也抹了把泪, 指着路鸣恒的鼻子就开始骂：“路鸣恒！你真不是个东西！你摸摸着你的良心！你还算是个人么？！把小祝害成这样还不够，你现在还要眼睁睁看着你亲儿子死吗？！南南那么好的孩子，是倒了哪八辈子的血霉才有你这么个父亲？你根本不配拥有这么好的生活，像你这种人渣, 就应该下地狱！我告诉你……”
“妈, 妈，你冷静一点，”江祝使上了全身的力气拦住她，把她往后推, “别说了, 我们回家吧，妈。别说了，别说了。”
任她怎么骂, 路鸣恒始终无动于衷。
老妈最后骂得说不出话来了, 才搀着江祝的手，步履蹒跚地离开医院。
公司彻底倒下后, 江祝和爸妈回到很早以前买下的平房里暂住。
结局和江祝预想的一样，路鸣恒说的“处理干净”只是一个很模糊的概念, 实际上他做到的只有帮他补全了其中一部分欠款, 创世在E市的名声彻底毁了, 倒闭是必然的。
如果路鸣恒第一次找上门的时候他没有拒绝, 或许就不会变成这样。
但是重来一次，他就会做出不一样的选择么？
他很清楚，他不会。
所以他不会去怨恨任何人，也不可能后悔遇见路向南。
命该至此而已。
江祝和老妈坐在床边，两人紧紧倚靠着对方。
“小祝，今后有什么打算么？”
“妈，”江祝握住老妈的一只手，“对不起，让你们跟着我受委屈了。”
“傻孩子，这又不是你的错，是那个人渣的错，没什么可对不起的。”
“E市的公司大多是创世的竞争对手，现在创世倒下，名声也彻底毁了，我也不可能去曾经的对手家公司工作，其他公司看到我的简历也不可能要我。”
“你从小就那么争气，妈妈也不用这么管你。人脉不广，也帮不上你什么忙……”
“妈，我可能要离开E市一段时间，你和爸要照顾好自己。”江祝说，“还有北北……”
“放心吧，北北交给我，你就放心去。反正我儿子也不用结婚不用带孩子，哪怕走投无路了，妈养你一辈子都行。”
刚刚老妈说路向南倒了哪八辈子血霉才有这么个爹，他倒是想说自己是修了几辈子的福份才有了这样一个妈。
这段时间，江祝给离E市最近的外省的很多家公司投了简历，好在人还年轻，学历也很漂亮，有不少公司愿意给他机会参加面试和笔试。
纪文知道这些事情后也动用了自己的人脉，前前后后帮他联系了不少人，扫清了一些障碍。
临走那天，江祝回新锐的老家整理东西，纪文说什么也要陪他一起去。
人家帮了忙，江祝本来就理亏，只能答应让他跟着。
他打开这间熟悉的门，发现里面有不少家具已经被新的户主替代，但卧室似乎还没有被人动过。
他快忘记有多久没有来过这间屋子了。
桌子上摆着一沓又一沓的试卷，还有一堆用完的笔芯，还有各种颜色的便利贴，上面写着整齐的解题步骤。
江祝仿佛在床边看见了他和路向南坐在一起看题的身影。
“你看，这里，是不是把这个式子化简一下就能很简单了？”
“哥哥，你也太厉害了吧，都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强。”
“油嘴滑舌。”
“啊刷完题好累啊，快抱抱我呜呜呜南南要抱抱！”
“哈哈……多大了还天天撒娇，还不害臊！”
“就不害臊就不害臊！我要抱抱还要亲亲！！”
“哎呀，干嘛呀你真是，天天除了扑倒我还会干嘛？小坏蛋？”
……
江祝努力甩了甩头，想把那些画面和声音都甩干净，但是他知道自己做不到。
桌子的右上角，躺着一个不起眼的粉色小本子。
江祝好像没有见过这个本子。
他把它拿起来，坐在椅子上慢慢翻看。
这是路向南的日记，每一天只记了一句话。
【星期一，天气晴】
哥哥今天扮了熊熊，好可爱，好像把哥哥一口吃掉。
【星期二，天气阴】
今天哥哥教了我一个绝世小妙招，希望我高考能用得上。
【星期三，天气多云】
今天臭北北一直在叫，好烦，难道它以为这样就能引起哥哥的注意吗？不可能，哥哥永远是我的。
【星期六，天气阴】
吃到哥哥啦
【星期五，天气晴】
高考完想带哥哥出去旅游，我觉得他工作好像比我学习还累……我这么笨，给哥哥增添负担了qwq
【星期一，天气晴】
哥哥我爱你
【星期二，天气阴】
哥哥我爱你
【星期三，天气晴】
哥哥我爱你
……
江祝没有继续往后翻。
他仰头看着天花板，眼睛止不住地酸疼。
纪文也看不得他这样，“小祝……”
“你说的对。”江祝嘴唇微微颤抖，“我和他是不会有结果的。”
“让我陪着你好吗？小祝。”
江祝苦涩地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我这辈子……不会再爱上任何人了。”
纪文沉默不语。
“我没有精力……我的心也没有任何空余的位置留给别人了。”
江祝都没有想到，自己会这么爱一个人。哪怕这份爱已经葬送了，他也没有办法忘记，没有办法完全放下。
有的时候，他会觉得这是上天的馈赠。有的时候，又觉得这是老天跟他开的一个玩笑。
即使结局如此，这辈子能有过这样轰轰烈烈的爱情，已经很知足。
“没关系，就算当不了情人，当你的朋友我也很乐意。以后你遇到任何困难，我都会尽全力帮你的。”
“谢谢你纪文。”
*
病房。
“想清楚了？”路鸣恒问。
“我答应你，我会出国。”路向南望向窗外，两眼毫无光亮，“而且我知道，我没有别的选择。对吧路董事长。”
“南南。”
“你大可不必派人24小时在旁边监视我。因为我想清楚了，我不会逃跑的，也不会有自.杀的想法。”他的语气很冷，“一个说离开我就离开我的人还不值得我这么做。”
路鸣恒瞬间松了口气，露出了欣慰的笑，“你明白爸爸的用心就好，需要什么直接打爸爸电话就好，你想要什么爸爸都能给你。”
“您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着。”
“那你好好休息。”
**
江祝地狱般的生活是从离开E市那一刻开始的，一走就是四年。
那几乎是他人生中最黑暗的四年。
他换了很便宜的手机，手机里基本没有娱乐软件。
他工作的公司不出一年必然倒闭，无数上层知道他以前的经历后纷纷把他的名字拉入黑名单，送去的简历甚至直接扔进垃圾桶。
江祝很清楚，这其中一定也有路鸣恒的手笔。
他一个人在外面住着月租极低的房子，每个月都省吃俭用，赚到的一般钱都会打到老妈卡上。从公司职员到餐馆端盘子，所有能找到的底层职业他都做过，什么样的苦和屈辱他也都经历过。
曾经的他衣食无忧，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种困境砸在他的头顶。
实在艰难的时候，他也学着苦中作乐，告诉自己人生是丰富多彩的，老天是公平的，不会让谁永远优渥，也不会让谁永远困窘。
“喂，妈。”
“小祝，今年过年回家吧，别在外面待着了，妈可想你。”
“知道，马上买票。”
“小祝，妈其实想说的是……你回E市以后就别走了，妈知道这几年你在外面过得很辛苦，还不如回来和妈一起生活。工作什么的妈再和你一起想办法，好不好？”
这也是江祝接下来的打算。
四年来工作的碰壁让江祝明白，与其在外面受苦，还不如回自己的家乡受苦，至少那里还有父母做他的坚强后盾和避风港湾，总比孤苦飘零要好得多。
“我知道了，妈。”
于是他很快辞掉了在S市的最后一份工作，买了最早一班凌晨四点的火车票连夜回到E市。
四年间，城市完全换了一番面貌，北午街也进行了彻底翻新，连挂了十几年的“奇妙李婶”也被时尚服装店所替代。
在无人的街道上，江祝慢慢走了一会儿，来到澄海门前。
四年瀾鍅前，他曾无数次站在这里，等着相同的人从校门里出来，牵着他的手和他一起回家。
只是最后一次……
“咚咚咚，妈，给我开门，我是小祝。”
来开门的人并不是老妈，江祝还没看清他的脸，就被那人一下子给熊抱住，差点儿向后仰倒。
“啊啊啊江哥我想死你了！！好多年没见了呜呜呜呜！”
“咳咳咳，那个，畅畅，你先放开我。”
梁晓年听话地把他放开。
“这么久没见都长这么高了？”江祝笑着摸摸他的脑袋。
“这么久没见江哥还是这么帅！进来吧江哥。”
家里的一切都和走的时候一样，只是老俩口看着苍老了许多。
江祝和老妈拥抱了好久，和她一起去沙发上坐着，唠了会儿家常。
“妈，北北呢？”江祝突然问。
老妈愣了愣，没有吱声。
江祝眉头微拧，“嗯？”
“呃……北北它……”
“怎么了？是生病了还是……？”
“不，不是，小祝，你听妈说……北北它不在我们家。”
“什么？那它在哪儿？”
“已经……送，送人了。”
“送人了？！”江祝激动地站起来，“妈，你为什么不跟我说这件事呢？北北不能被陌生人碰的，您不是也知道么？您把那户人家的联系方式给我，我现在要去看看北北怎么样了。”
“不是陌生人……”
“是我们哪家亲戚么？那对北北来说也是陌生人，我不放心，我真的不放心，妈。”
“小祝啊，你先坐下，听我说，”老妈把他重新按回沙发上。
“妈，你到底把北北送给谁了？”
老妈低着头。
“妈！”
“……南南。”
老妈把北北送给了路向南。
“妈……你是什么时候……”
“你刚走的时候。”
准确的说，是刚走的那天。
江祝平静下来了。
这样也好。
老妈年纪大了，总有一天会走不动路，更别说伺候什么猫猫狗狗的。
路向南是小家伙最好的归宿。
让他一时间哑口的，是路向南的名字。
四年了，他从来没有提过这个名字，一个人的时候也没有。
刚刚从老妈嘴里说出来以后，他的思绪倏地有那么点恍惚。
“我知道了妈。”江祝转了个话题，平静道：“其实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老妈一脸期待，“什么好消息？让妈听听！”
“回E市后，我投的第一家简历就过了。”
“真的？！”老妈兴奋地快跳起来，“我就说我们小祝这么好，总会有公司慧眼识珠的！什么时候去面试？”
“后天。”
梁晓年闻声也凑过来，“哎江哥，那我陪你一起去买套新西装吧！让那家公司的总裁看看我们江哥的盛世美颜！”
“什么盛世美颜呀，净瞎说。”
*
算起来，江祝已经好久没穿过正式的西装了。
面试那天，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就好像看见了曾经还在做总裁的自己。
时间真的会改变很多东西。
“师傅，NZ公司。”
“好嘞。”
NZ的人很早就给他打了电话，催他快点到，排队面试的人有很多。
江祝对这家公司也没有特别具体的了解，只因为他在E市查到了相关公司的排行，NZ是这两年崛起势头最猛的——
堪比当年的创世。
一开始投简历的时候，江祝压根儿没想过能这么快就被看重，毕竟公司名声很响亮，他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
老天还是有眼的，不会永远让一个人困窘。他乐观地想。
NZ的外观简约大气，公司内部的设计和创世十分相像。
有那么一瞬间，江祝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创世，小刘很快就会把茶泡好送到他的办公室。
电梯里，他自嘲地摇摇头。
总裁的办公室门口排了很多来应聘的人，江祝没想到自己会是最后一个进去的。
他们要应聘的，都是当初小刘的职位。
“呼——”江祝深呼吸一口气，默默在心底给自己加油。
这办公室可真敞亮。江祝想。
办公桌后的转椅是背对着他的。
坐在转椅上的人一言不发。
江祝刚开始有点奇怪，见总裁还是一直不说话，干脆直接开始自报家门。
……
最后，他说：“虽然我今年已经三十二岁了，但我工作一向努力认真，我一定会尽全力做好的。”
总裁还是没有给一点儿反应。
不是吧……说得有那么差么？
难道……嫌他太老了？
许久，他终于看见那黑色的转椅在一点一点地向自己这边转。
男人的手修长白皙，手腕上戴着一块银色腕表，左手拿着他的那份简历，刚好将脸挡住。
“嗯……您还有什么想问的么？”江祝小心翼翼地说。
“江，祝。”男人念着他的名字，从转椅上站起身，慢悠悠地绕过办公桌，在他面前站定。
江祝的心脏突突地跳。
为什么这感觉……会如此熟悉？还有这香味……
他不敢动。
也不敢想。
男人放下了手里的简历，又朝他走近了一步。
在看清他的脸后，江祝浑身一僵，如触电流。
接着，那张脸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靠了过来，“你被录用了，江助理。”


54 # 第五十四章 “躲什么？”
……是在做梦么？
是在做梦吧？
如果不是的话……他怎么会在这里看见路向南？
四年来, 这张脸只存在于他心底尘封的记忆中，从来没有被启封过。
因为一揭就疼。
江祝已经尽全力去忘记他，忘记关于他的所有。
他以为他快要到达成功的彼岸了, 但是在这一秒, 他知道他没有。
他做不到。
永远都做不到。
“怎么不说话, 江助理。”
路向南的脸冷若冰霜, 让江祝感到非常陌生。
四年过去，他好像又长高了。他的声线变得更有磁性，五官的轮廓也变得更加清晰和立体。
江祝曾无数次想象过他穿西装的样子。
此时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路向南, 比他想象中还要好看得多。
“我……”
江祝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要他说什么呢……
江祝转身就要离开办公室, 却被一条胳膊挡在门前。
“躲什么？”
“……我没，没躲。”他说话的时候一直垂着头，压根不敢对上路向南的眼睛。
“这是我的名片，”路向南从西装前面的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 递到江祝面前, “明天就过来上班。”
这时，一个同样穿西装的员工敲门进来，“路总, 这是你要的文件, 都在这里了。”
“放那儿吧。”路向南瞥了眼办公桌，对那员工说：“准备一下江助理需要的东西。”
“好的。”
江祝还是什么也没说, 趁路向南不注意，拿了名片就往外面跑。
*
回到家, 江祝坐在床上盯着这张名片看了好几个钟头。
路向南怎么会是NZ的总裁呢？老天爷又在跟他开玩笑了不是。
高考结束后……他不是出国了么？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回来就继承了路氏的产业么？可是……
“呼——”江祝瘫倒在床上, 望着天花板。
“咋啦, 又唉声叹气的。”老妈和梁晓年一人拿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进来, 坐在他的两侧。
梁晓年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跪在床边给他捶背捶腿，“江哥找工作辛苦了！我新学了一套捶发，大姨都说我手法好，你也试试。”
“以后给女朋友也用得上，是吧？”江祝开玩笑。
“那必须的！虽然我大学四年都没谈一个，但是研究生肯定能谈上！哈哈哈这真是个悲伤的故事……”
三个人随便瞎嚼了一会儿，老妈终于回归正题，问：“怎么样小祝，今天面试还顺利么？”
“妈……”江祝组织了半天语言，还是不知怎么跟她形容他现在的心情。
“嗯？怎么了？不顺利么？没事，不行咱就再试下一家，总能有一家的老板能……”
“不是的妈，”江祝摇摇头，“我今天见到了NZ的总裁……”
“见到总裁怎么了？”
他直接把名片给老妈看。
梁晓年捶肩捶累了，也把脑袋伸过去看，“啥呀啥呀我也要看！不就是个总裁么，有什么了不起的！让我看看这总裁的大名有多……”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他们现在能理解江祝的处境了。
……这叫个什么事儿啊？
梁晓年：“我靠，我靠，我瞎了。几年不见，我路爹现在这么有出息了？江哥，怪不得你这简历过得那么快呢。”
“说什么风凉话呢臭小子，”江祝环着膝盖，半颗脑袋埋在胸前，“他肯定很恨我。”
“也是，我要是路爹我也恨你。高考一考完就消失不见，还把电话微信全换了，一声不吭的，要我都难受死了。当初爱你爱得要死要活，真不知道他这四年是怎么熬的。”
梁晓年说得一点也没错。
如果换位思考一下，当初有多爱，现在就会有多恨。
“那……我还是把这工作推掉吧，不见面最好。”
老妈倒不这么想，“小祝，你听妈说，现在E市的情况你也了解，虽然已经过去好几年，但创世的事情各家公司都有记忆，我还是觉得别的公司成功率比较低。”
“话虽然这么说……我还是觉得很……而且我不想赚他的钱。”
“你想想，反正你现在跟他也没关系了，不要老想以前，你就把他当作普通上司，办好你自己的事情不就好了？你是在为他的公司做事，他给你钱是你应得的，你也别有那么大心理压力。”
梁晓年也跟着附和：“对呀对呀江哥，你好不容易找到比之前的工作工资高得多的工作，可别就这么让给别人啊！我上网查了，NZ不仅给的工资高，工作氛围也好，多少人削尖脑袋也挤不进去呢！想那么多干嘛！有钱不赚！”
江祝本来打算明天就推掉的，结果被俩人这么一来二去地煽动，他也开始动摇了。
也是，说到底他现在和路向南也没有什么关系，最多就是见面会稍微尴尬一点，只要他把全身心投入工作，不去想这些不就好了？混口好饭吃多不容易。
如今E市能和NZ抗衡的几个，都是当初把创世当作死敌的，又怎么可能考虑收创世曾经的总裁？而且今天面试时，办公室门口排了多长的队，他也不是没看见……
江祝在床上辗转反侧，一夜未眠，最终决定去NZ试一试。
还是希望能减少和路向南的接触吧……
**
江祝在NZ第一个说得上话的人叫冯周，也是和总裁接触最多的人。
他跟在冯周后面，来到员工们集中工作的地方溜了一圈，引来了不少员工的注意。
“卧槽，哎哎哎晨晨，那个男人是不是路总的新助理啊？昨天听小嘉说贼帅，果然不是吹嘘的！”
“啊啊啊啊我死了，好他妈帅啊，路总我高攀不起，路总的助理我能妄想一下吗！”
“小冯，我工作的位置在哪呀？这里吗？”江祝指着拐角处的空位子说。
“啊，你想坐那里啊……应该也行吧，那你就去那儿吧。”
“谢谢。”
江祝刚准备放下包，一个冷冷的声音忽然划过他的耳畔，“谁让你坐这儿的？”
“……啊？”江祝被吓得不禁打了个颤，马上又把包夹回胳肢窝。
路向南一出来，底下的闲言碎语立马消失，所有员工恢复到聚精会神的工作状态。
他向四周扫了一眼，视线最后停留在江祝脸上，“你跟我来。”
见他呆在原地不动，冯周在后面捣捣他的背，小声说：“愣着干嘛呀江祝，老板叫你进去呢。工作还要不要了？”
“马上，马上。”
“真是的，上任第一天就走神，离大谱。”
路向南把他领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这里看起来和昨天来的时候不太一样，因为办公桌的旁边多了一张桌子，办公电脑和各种硬件软件都是配齐的。
路向南食指点了点那张桌子，“你坐这儿办公。”
坐在这儿？
“为什么？我可以跟冯周他们一样坐在外面，这样就不会……”
路向南皱着眉打断：“你是总裁我是总裁？”
江祝：“……您是。”
“我的助理就要坐在我的办公室里，坐在我旁边，这是规矩。你有什么问题么？”
“……没有。”
江祝认栽。
他现在只能在人家的公司里伏低做小，什么话语权都没有，哪还敢有什么异议。
等江祝坐在位置上准备好，路向南紧接着把一摞文件放在他桌上，“这些是你今天需要看的东西，用最快的速度浏览一遍，清楚了？”
“清楚，我会尽快看完的……路总。”
路总。
江祝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叫路向南路总。
他的办公桌几乎和路向南的紧挨着，很容易就能看见他在干什么。当然，对于路向南来说也一样。
江祝看了两页文件，眼睛一斜，不自觉往路向南侧脸上瞟。
不得不承认，他变得比四年前更帅了。头发剪得整洁干练，面部更有棱角，褪去了些许独属于少年的青涩与稚嫩，显出几分男人的成熟韵味来。
不笑的时候，两个小酒窝还是若隐若现的……
“我脸上有文件么？”
江祝都没注意自己盯他看了多久，他慌张地撤开视线，随便翻了一页纸，“对，对不起，我不会再走神了。”
居然被他发现了。
真是……好尴尬。
投入工作，投入工作，赶紧投入工作，看鬼呢。
路向南眉梢轻轻挑了一下，余光也不自觉地朝他脸上瞥。
看着似乎和四年前一样，没有什么变化。
在江祝抬头的间隙，他立马把偷瞄的余光收了回去，故意咳嗽两声：“出去给我倒杯咖啡。”
“啊，哦，好的。”江祝起身去门口，半路又折回来，“我还是给您倒杯茶吧，暖胃。”
“我从来只喝咖啡。”
“你胃不好，这么多年天天喝咖啡？”
这小孩喜欢“自虐”，永远学不会爱惜自己的身体。这点江祝倒是记得比谁都清楚。
“我胃好不好和江助理有什么关系么？”路向南语气中满是不耐烦，“叫你倒个咖啡哪来那么多废话？还能不能倒了。”
“……”江祝无奈，只好乖乖出去。
他特意把浓度调得很低，还在里面加了点牛奶。
路向南不满意，让他出去重倒了好几次。
“一点味道都没有。”
“糖再多点。”
“不要这么温，要烫的。”
江祝明白了，路向南对他有报复心理，这能让他产生快感。
没关系，在外经过社会毒打后，这点程度早就不算什么了。
四年前他一声不吭地离开，路向南恨他是应该的，如果是想要趁机折磨他，他也没什么怨言。
如果能让他出气，江祝愿意。
只要能看他好好的，让他恨一辈子也愿意。
上班第一天，江祝适应得很快，换了这么多份工作，他发现还是这种敞亮的办公室适合自己。
除了端茶送水，把看好的文件交给路向南之外，他们没有多少额外的交流，都是各干各的。
这让江祝松了一口气。
比他预想的情形好得多。
他在心里反复默念，你们就是上下级的关系，别想太多，别想太多，其他什么都别想。
路向南的下班时间比员工都要早，而江祝因为是第一天上任，所以下班特意拉了冯周带他到处熟悉熟悉公司，两人最后才走。
“今天实在是麻烦你了小冯。”
“没事，应该的，以后大家都是同事，应该互相帮助。”冯周笑着说，“而且你可是A大高材生，比我本科不知道好多少个档次，我可仰慕你了。”
“都那么多年过去了，没什么好提的。”江祝摆摆手，“那我回家啦，明天见。”
“好……呃，等一下！”
江祝马上退回来，“嗯？”
“那个，你下了班以后有空么？”
“怎么了？”
“我刚刚发现有个特别重要的合同忘记交给路总了！嗐！我这记性！我待会儿还要接孩子去呢，这可怎么办！”
“很急么？”
“很急！人家公司明天就要我们给答复呢，今天必须给路总过目的……”
现在这个点，公司里只剩下他们俩，冯周能依托的也只有江祝一人。
“你看我带你熟悉公司这么久……能不能帮我跑个腿作为报酬？”说着，他已经把两张盖过章的白纸塞到江祝手里，“麻烦你帮忙送到路总家里呗？”
江祝确实是欠人家一个人情，横竖都不好拒绝，只能答应。
*
江祝要了路向南家的具体地址，出去叫了个的，司机听到地址的时候骤然一惊：“我去，小伙子，你家这么有钱住别墅啊？”
江祝：“……不是我家，是我……老板家。”
“有这样的富豪老板，你也挺厉害的。”
江祝：“……”
路向南住的别墅，看上去比他曾经那套要豪华得多，一共三层楼，而且竟然还有泳池和球场。
江祝没心情继续欣赏有钱人的世界，只想把文件给他然后赶紧走人。
最外面的玻璃门上有密码锁，密码是四位数。
冯周光让他过来，也没告诉他还有密码锁这回事啊？
而且……他现在的手机里没有路向南的任何联系方式，这偌大的别墅半天也瞅不着个人影，他怕不是白来一趟了吧？
但他还没打算就这样离开。
密码锁，四位数。
要不试试看？
路向南的生日是11月22日。
他自信地输入1122。
密码错误。
……怎么会不对呢？
他连爸妈同学的号码都不记，更别提他们的生日日期了。
江祝最后已经绝望到试1234，2345，1010这种傻瓜数字，才发现自己就是个傻瓜。
万一就是随便设了个数字，那他试到天荒地老也试不出来，不是白费精力么？
最后的最后，虽然他知道不太可能，但还是试探着输了四个数。
真的只是试探。
——门开了。
江祝傻了。
0315。
是他自己的生日。
他在门口呆呆地站了一阵子，一时间都忘了为什么要来这儿。
得把文件给路向南。
对。
赶，赶紧给他就走。
江祝拿着那两张合同，轻声走进客厅。
这才傍晚，怎么连一点灯都不开？到处都乌漆麻黑的，难道人不在？奇怪……
“喵呜喵呜～～”
黑暗中，江祝听见了一声猫叫。
一团白乎乎的东西从角落里跑出来，跳到了他的脚面上。
江祝欣喜若狂，“北北！”
他把文件放在餐桌上，然后连忙蹲下身把北北抱在怀里，像抱住了失散多年的亲人一般。
小家伙好像变得更圆活了，看来在这里过得很好，他放了不少心。
而且欣慰的是，小家伙没有忘记他这个曾经的主人。
江祝顺了顺北北背上的毛，又揉揉它那肥肥的小脑袋，终于恋恋不舍地把它放开，“去玩吧。”
看着北北欢快的背影，他慢慢站了起来，结果刚一转身，整个人猝不及防地被压在餐桌上，两条裸.露的手臂撑在他身体两侧。
路向南像是刚洗完澡，只有下面围了一条浴巾，浑身都在滴水，幽沉的声音缓缓钻进江祝的耳朵：“怎么进来的？”


55 # 第五十五章 “你到底想干嘛。”
江祝被吓了一大跳, 差点儿以为自己撞见鬼了。
“问你怎么进来的。”路向南重复一遍。
江祝屏住了呼吸，“开，开门进来的。”
黑暗中, 江祝看见了他眉头微蹙。
“谁给你开的？”
“我……我自己开的。”
“自己开的？”
江祝承受不住他这种逼问, 像个犯人一样结结巴巴地招供：“就……你门上有个密码锁, 然后我输了密码进来的……”
输了密码进来的。
这个家从来都只有路向南一个人, 连仆人管家什么的都没有，平时也不会有什么外人来造访。
简单来说，这个密码除了路向南自己之外，不可能有第二个人知道。
也就是说……这个密码是江祝自己猜出来的。
想到这里, 路向南紧缩的眉头倏地一松, 撑在他身旁的手臂渐渐收了回去。
江祝的腰被桌子边缘膈得生疼，他伸手向后用力敲了敲背。
在这个间隙，路向南走过去开客厅的大灯，顺便去厨房烧水。
江祝也不知道该干什么, 站着也不是, 坐也不敢坐，只能傻乎乎地跟着路向南去厨房，看他倒水。
之前穿着西装没感觉出来, 现在江祝看清楚了。
路向南的上身长成了标准的倒三角, 从脖颈向两边拉开流畅平滑的线条，脊背中央的背沟一直延伸到腰间, 一滴水珠顺着沟向下滑……
他明明对这副身体很熟悉，但现在又不怎么熟悉。
虽然四年前的身材也很性感, 但好像没有这么的……性感。
江祝别过脸——
不能再看了。
“你……为什么把我的生日设成密码？”
路向南拿水壶的手忽然一顿, 空气陷入持久的沉默。
“嗯？”
“谁跟你说那是你生日？别那么自作多情。”他继续倒水的动作, “我随便设的数字, 没有任何意义，只是你运气好试对了而已。”
听到这种回答，江祝只好无语地回了句：“哦这样，好吧，我运气可真是太好了。”
路向南：“……”
你就装吧。
明明就是我生日还不承认。
听听你给的理由合理么？你觉得我何德何能在十的四次方种可能里精准找到正确答案？江祝在心里这样想，但没有说出来。
江祝见他只倒了一杯水，还拿在自己手里，就知道他没有招待他这个“客人”的打算，干脆离开了厨房到别处去。
大灯一开，江祝秒变好奇宝宝，开始四处打量。
“你这房子这么大，就你一个人住？这么多房间你一个人打扫得过来么？”
“大晚上的，窗户怎么就这么敞着？我帮你关上啦。”
“哎呦，北北这窝怎么放这儿来了？我给你往里挪挪。”
……
江祝像个老父亲一样噼里啪啦唠叨了一堆，唠叨完就开始上手帮他整理沙发上乱放的衣服。
江祝一个没注意，被路向南抓着手腕按在沙发垫上，“你到底想干嘛。”
路向南的力气实在太大了，再稍微带点情绪，很容易就能把他整个人弄散架。
江祝不敢在这个时候惹他。
“我……”
“别告诉我你是来偷窥老板私生活的。”
“没，没有！”江祝一脸无辜，“我，我是来给你送文件的，一份……很重要的合同。”
“合同？”
“对！”
路向南长睫微垂，“在哪儿？”
“那个……你你先放开我，我去拿给你。”
路向南犹豫了一会儿，松开了他的手腕，坐在了沙发上。
江祝去餐桌上把那两张纸拿过来，递到他面前，“喏，这个是冯周让我带给你的。他今天要去接孩子来不了，就让我带给你了。”
路向南没有马上接过，而是抬头问他，“所以你是为了这份文件才来的？”
江祝愣了一下，点头道：“是，是啊。”
不是为了看他来的。
路向南莫名地开始烦躁，接过合同往旁边一扔，“东西送完了就赶紧走人，我不想看见你。”
“好……那路总您好好休息。”江祝向前走了两步，又侧过身来说：“那个，现在天气也没那么热，你洗完澡还是把身上擦干净再出来，不然容易冻着。”
“……你哪儿来那么多事？叫你走听不懂人话？”
“对不起，你嫌我烦的话……我现在就走，你别生气。”
等江祝真要过去开门了，路向南又将他叫住：“等会儿。”
“嗯？怎么了……”
不知什么东西朝他飞了过来，江祝眼前突然一抹黑。
路向南从沙发上拿了件自己的黑色厚外套，离老远甩在他身上，“把这个套上再出去。”
穿这么少也不嫌冷。


56 # 第五十六章 “帮我擦头发。”
江祝乖乖地把外套穿好, “谢谢路总，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赶紧滚。”
江祝离开之后, 北北才敢从桌子底下钻出来, 一下子跳上沙发, 趴在路向南大腿上。
路向南用手揉着它的脑袋, 不满地对它指指点点：“看到他就往他怀里拱？告诉我你现在是谁的猫？啊？你说啊？”
“喵呜喵呜……”北北把小脸埋进他的腿肉里，舔了两下爪子，委屈巴巴地叫了两声。
“叫什么叫？他现在跟你没关系，现在我才是你爸爸, 听见没？”
“喵呜喵呜呜呜呜呜……”
*
夜晚温度骤降, 但有了路向南那件外套，路上江祝没怎么挨冻。
回到家，江祝认认真真地帮路向南洗了外套。
人家借他衣服穿，他帮人家洗干净再还回去, 这是他一直坚守的基本礼貌。
就算用洗衣液搓洗了好久, 衣服上还残留着他身上独有的清香。
江祝忍不住把脸埋进去闻了闻。
不过话说，他这四年里都是一个人带着北北住在哪栋别墅里么？别墅虽然绝顶豪华，但他觉得它并没有给路向南带来什么快乐。
自从和路向南重逢后, 他就没有在他脸上看到一点笑容。
他知道自己是最大的罪魁祸首。
第二天, 江祝把洗好的外套用袋子装好，按时按点去上班, 一进办公室就看见路向南靠在转椅上，眼睛轻轻闭着。
于是江祝很轻很轻地关上门, 坐到自己位子上。
难道是……昨晚没睡好么？
离正式上班时间还有十分钟, 让他多休息一会儿也好, 还是不要叫他了。
江祝把袋子里的外套拿出来, 轻轻盖在他身上。
江祝不明白为什么这人睡觉的时候神经还这么敏锐，感觉到有人动自己就立马擒住了他的手腕，眼睛瞪得跟头野狼似的，“你干什么？”
江祝这回没有被吓到，平静地说：“睡觉好歹把肚子盖着，还干什么。不是怕你着凉么。”
路向南松开他，冷冷地说：“不需要，回你位子干自己的事情，别瞎操心。”
“我是你助理，关心一下老板总可以吧？”
“关心好了没？好了就回去，别在我眼前晃。”
真是的，说要我坐你旁边办公的人是你，说不想看见我、别在你面前晃的人还是你，不觉得自己很矛盾么？你到底要我怎么样才满意？
行行行，你现在是我老板，你是老大，你说什么都是对的行了吧。江祝想。
“……好的路总，我现在就工作。”
上班的日常总是枯燥乏味的，特别是今天要看的资料还异常的多。
正当他疯狂敲着键盘时，桌上的手机闪了两下。
是微信消息。
江祝忙完手头最后一张报表，拿起手机回信息。
【梁晓年：江哥江哥工作挺累的吧？快快快我有好东西要给你看！正好放松一下！】
【梁晓年：（/视频）快看！哈哈哈这个视频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哈！！】
江祝点开视频，没开声音，只看画面都差点笑喷。
这什么神仙沙雕视频呀！
【Z：哈哈哈太有意思了，从哪儿找到视频？】
【梁晓年：这个啊，我在p站上看到的。考研复习太累了，偶尔也得放松一下呜呜呜（/哭哭）】
【梁晓年：哎，怎么样，我路爹在旁边么？】
【Z：在】
……
路向南盯他半天了。
拿了手机这嘴角就没下去过。
和谁发消息一直在笑？
还笑得这么开心？
难道是……男朋友？
算了，有没有男朋友跟他有什么关系。
人的猜忌一旦有了苗头，就会在不经意间无限放大。
路向南终于还是忍不了了。
不是，这都聊多久了怎么还在聊？而且怎么到现在还在咧嘴笑？到底跟谁发消息呢笑成这样？
路向南伸手敲敲他的桌子，江祝条件反射地把手机放进口袋。
……这反应怎么看怎么像和对象聊天被抓包。
“咳咳，上班时间禁止聊天。”
“啊，呃……对不起，我会注意的路总。”
江祝正准备换下一张报表，听路向南又说了一句：“和对象感情再好也别影响工作，NZ不是给员工谈情说爱的地方。”
江祝看着他缓缓打出一个：？
什么对象？
什么谈情说爱？
他在说什么？
这不会是误会什么了吧？
“不是的路总，我不是在和对象聊天，您误会了，我是在跟……”
“停，打住，”路向南举起一只手掌，“你不用跟我解释，我不想听也不关心，只要记住我的话就行。”
……行吧。
江祝继续投入工作。
路向南暗暗松了一口气。
傍晚。
路向南把一大堆纸和文件分门别类整理好，一部分放在办公桌的右上角，一部分放在底下的抽屉里，保证办公桌看起来干净整洁。
江祝想起来高考前他整理试卷的样子。
好习惯倒是一直没变。
等会儿，这才傍晚，还没到下班时间呢，他下面要干嘛？
“手头的东西先放一放，陪我去个地方。”路向南对他说。
“啊？去……去哪？不是还没到下班时间么？”
“和博天的老总约好这个点去游泳馆谈项目，你记得带上公章。”路向南站起来穿好西装外套，理理领带，“司机已经把车开到楼下等着了，别让我等太久。”
还没等江祝回答，他就离开了办公室。
江祝朝着他的背影说了句“哦”。
做个可怜的跟屁虫没什么不好的。江祝安慰自己。
司机把车开到了公司正门口。
那是一辆江祝以为只会出现在电视剧里的豪车，车内的空间很大，光车座就有五排，坐在车里视野也很开阔。
“到处看什么？过来陪我坐着。”
霸道总裁发话了，江祝不得不恭依从命。
车晃晃悠悠的，车内空气又很暖和，实在让人犯困。
江祝发现路向南支着手肘抵在窗边，手掌托着脑袋，眼皮一直在打架。
今天早上一来他就在转椅上眯着眼，一天连轴转地工作也没休息，看来是累得够呛。
怪不得天天喝咖啡。
天天喝咖啡也不是个事儿，迟早有一天把胃喝没了。
“你靠着我睡，这样能舒服点儿。”江祝拍拍自己的肩膀。
路向南本来脑袋都要垂下去了，一听江祝这话马上强撑了起来，“谁说我困了？别瞎操心。”
江祝：“……”
都这样了还犟嘴。
就坐你旁边，你困不困我还看不出来？怎么就是瞎操心了？
路向南最后没支持住，靠在江祝肩上好好睡了一觉。
江祝的思绪渐渐拉回到澄海门口那辆大巴车上。
那天晚上，所有同学和家长都下车回家了，小狗狗还赖在他肩上装睡，又是抱又是撒娇的。
江祝情不自禁地笑了一下，笑容很快又消失不见。
他低头看着路向南的睡颜，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儿。
这四年一定很孤独吧。
*
游泳馆。
大概路向南是真的很困，司机叫了他好几遍他都没醒。
江祝只好晃晃他的手臂，“南南，南南，醒醒，我们下车了。”
这下路向南总算慢慢睁开了惺忪的双眼，发现自己靠了江祝一路后，清醒得更加彻底了。
“走吧，到地方了。”江祝作势要开车门。
路向南在位子上没有动。
“你刚刚叫我什么？”
江祝听出来了，他的语气中带着点火气。
其实那样叫纯粹是习惯性脱口而出的，压根儿连脑子都没过。
可是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对于他们俩来说，现在早就不是以前了。
现在的他们只有……上下级的关系。
不该越界的。
不该惹他生气的。
江祝像个做错事的小孩，立马改口道：“路总，我想我们可以下车了。”
路向南这才微微点了点头，“嗯。”
工作日的下午，游泳馆里基本没什么人，这也是为什么他们会选择这个时间谈项目。
江祝对博天这个公司名字有那么点印象，因为曾经和创世也是竞争关系，只不过是个没什么竞争力的炮灰公司，根本提不上码的那种。
不过既然能和NZ这种名声的公司合作，想必这几年也一直在良性发展。总裁季宇自然很看重和NZ的合作，因为这是对博天最有利的跳板。
“路总，您好，久仰大名。”季宇友好地向路向南伸出一只手。
“您好季总，”路向南笑着和对方握手，“我们先坐下来，我叫我助理去倒饮料。”
江祝一听赶紧出去找服务员准备果汁。
路向南也没具体说要什么，他就点了两杯橙汁。
谈得似乎很顺利，等回来的时候两人的合同好像就差字没签。
江祝过去把橙汁分别放在两人面前。
季宇一抬头，顿时看清了江祝的脸。
曾经的他是多么嫉妒创世，多么恨创世抢走博天的那么多次合作机会。
果然天道有轮回，创世倒下之后，曾经的总裁现在只配给他倒饮料，还真是大快人心。
季宇上下扫了江祝一眼，轻蔑地摸了摸下巴，“哎，我说怎么越看越面熟，这不是我们的江总裁么？”
江祝脸色一僵。
“好几年没见你出现在公众的视野，原来你现在在给NZ的总裁做小助理呀，是不是太委屈我们江总了？”
江祝明白，这人就是趁他落魄了想出出气。
毕竟当年被创世压得那么惨。
江祝并不想去理会这张满脸流油的脸。
随他怎么说吧，反正他早就从天上跌到泥里去了，还在乎这些干什么呢？没有任何意义，他今天是为了NZ的工作来的。
路向南那边名都签了一半，笔尖却突然停在纸上不动了。
季宇莫名有种不详的预感，战战兢兢地问：“怎，怎么了路总？合同上还有哪里有问题么？”
“合同没什么问题，”路向南用舌头顶了顶腮帮子，笔尖一拐，在纸上画了个大大的岔子，抱着手臂瞪着季宇，“我看是你比较有问题。”
“啊？”
“啊？”
季宇和江祝异口同声看向他。
接着，季宇眼睁睁看着他把合同揉成了废纸团，丢进了面前那杯橙汁里。
“你不尊重我的人，我们就没有谈下去的必要。”
结局是季宇尴尬地离开了游泳馆。
这位季总没想到，就因为一句调侃江祝的话，不仅把准备已久的项目谈黄了，面子也丢到太平洋去了。
之后，路向南说要在这里游一会儿泳再走，让江祝拿着干毛巾在旁边等他，江祝就听话地盘腿坐在游泳池边上等着。
偌大的泳池里只有路向南一个人在游泳。
他在里面游了一圈又一圈，江祝看着都替他嫌累。
这小孩也真是的，好歹也是对公司有利的合同，双方公司都费老大劲带公章到这里来了，结果说废就废掉，说撕破脸就撕破脸，一点台阶都不给人家下。
这打直线球的毛病，到底什么时候能稍微改一改啊？
而且还说什么“是他的人”这种话……
会让人误会的好吗！
路向南的意思应该是……他是NZ的员工，所以是他的人，对吧？
对，就是这样。可一点都不能想歪，要不然路总又该说他自作多情了。
他正坐在那儿胡思乱想呢，路向南忽然从泳池里冒出来，单腿跪在泳池边上，还带了一身的水。
正好就跪在他面前。
路向南长长的睫毛上盛满了晶莹的水珠，一双半阖的桃花眼迷人而疏离。
这张精致的脸现在离他只有一厘米的距离。
既熟悉，又陌生。
“帮我擦头发。”
路向南发出了一声指令。
江祝怔了怔，“啊，好，好的。”
于是乖乖拿起毛巾，盖在路向南湿漉漉的头上，笨拙地帮他擦头发。
江祝擦得很认真，生怕哪里让他不满意，擦到发尾的时候还顺带着帮他擦擦耳背。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路向南一直在盯着他。
也不知怎么的，擦着擦着，江祝的视线就开始往下移，直到恰好对上了路向南灼灼的目光，擦头发的动作也在这一瞬戛然而止。
江祝紧张地不敢呼吸，心脏跳得特别特别快。
擦个头发而已，干嘛要用这种眼神看着他？
“你……”
后面的话他没能说出口。
因为路向南直接亲了上来。


57 # 第五十七章 “我是同性恋。”
江祝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不记得怎么回事, 怎么擦着擦着头发这人就亲过来了。
虽然只是一触即分。
在他还没缓过神来的时候，路向南又把头埋进水里，重新回到泳池里游了一圈, 然后从另一边上了岸。
头发算是擦了个寂寞。
路向南快速去后面擦好身子换好衣服, 出来发现江祝还在刚刚的地方盘腿坐着, 眼神呆滞。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刚刚自己在干什么。
就记得当时江祝的脸离得特别近, 脸颊粉扑扑的，又大又亮的眼睛一眨一眨，两片殷红的嘴唇还微张着，看起来很诱人, 情不自禁就亲上去了。
年过三十的他, 怎么好像比二十七岁的他还诱人。
路向南强迫自己丢掉了这一瞬间的想法。
当初选择一声不吭从他的生活里离开的是江祝，把他的真心逼出来又随随便便丢进垃圾桶的也是江祝。
而现在，这个人又阴差阳错重新闯入到他的生活里，应该要好好折磨他才对。
没错。
应该这样才对。
路向南从里面拿了一条新毛巾, 走到泳池边, 把毛巾扔在江祝头上，“赶紧擦擦身上的水，跟我回公司。”
江祝这才看见自己衣服前面差不多湿透了, 风一吹冷得直发抖。
他一边擦一边小声嘟嚷, “还不是你干的……”
“你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 我什么都没说。”
“动作快一点，争取在下班前赶回去, 我还有事情要处理。”说完, 他留给了江祝一个十分冷酷的背影。
真是的, 凶什么凶。
哪有刚亲完人就开始甩脸子的？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车里。
车窗外的天色渐暗, 晚风渐凉。
路向南翘着二郎腿，支着脑袋看手机，江祝像来时一样安安静静地坐在他身边。
……气氛好像有那么点尴尬。
江祝的思绪还停留在刚刚那一秒。
四年里，路向南和他发生的一切都只留存在记忆中，包括他的吻。
那么……路向南呢？
他出国之后，还会再想起他们的点点滴滴么？
如果对他只剩下怨恨，这个吻又算什么呢？
亲完就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真让人猜不透。
他到底在想什么？
“那个，刚刚，刚刚……”虽然很难问出口，江祝还是不愿意稀里糊涂地翻篇，“在泳池边，你，你为什么……”
“我弄湿了你的衣服，我向你道歉，对不起。”路向南一脸平静，扭过头来回答，“这样满意了么？”
路向南的眼神告诉他，他并不想跟他提起那件事。
江祝有点失落地低下头。
那不提就不提……吧。既然他不想。
大概就是一时冲动吧，他都不在意，你也别那么纠结，吃亏就吃亏好了。江祝告诉自己。
说不在意是假的。
从那之后的好几天他都控制不住去想那个画面，导致上班的时候路向南叫他好几次他才听见。
“为什么总是发呆？到底要我叫你多少次？”
明明都是因为你，为什么发呆你心里没数？自己倒跟个没事人一样……
“对不起，路总。”话音刚落，有一通电话进来，江祝别过头去，“我出去接一下电话，路总，您先忙。”
路向南的脸色并不好看，“就在这儿接。”
“……好吧。”
“喂，纪文，我在上班呢，有什么事么？”
纪文？
为什么他们还会有联系？
当初他们不是不欢而散的么？
纪文：“喂，小祝，我就在NZ楼下，你上次来澄海的时候有东西落在我桌上了，我刚下班，顺便过来送给你。”
江祝：“啊，好的，其实我也快下班了，那我问一下我们老板。”
江祝捂着手机屏幕问路向南：“路总，我朋友有东西送给我，我能下去拿一下么？”
“朋友？”
什么时候和纪文成朋友的？
会不会这就是个幌子，其实已经复合成男朋友了？
上次微信上聊得乐开花的人不会也是纪文吧？
四年前抛弃他之后转头又和老相好好上了？对啊，人家纪文早就告诉过他，江祝喜欢他一款的，所以这边一分手，纪文再及时出击，两人成功复合不是很正常的事？
路向南越想越烦躁。
不过……关心这么多员工的八卦干嘛，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爱跟谁好跟谁好去。
“不许去太久，尽快回来工作。”
“好的，谢谢路总。”
江祝出去的时候那满面春风的样子，看着真令人不爽。
路向南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脑子早就飞到银河系外了。
他甚至把两人在楼底下你侬我侬，拥抱接吻的戏码在颅内演了个遍。
都这么久了怎么还不回来？真的有那么话要讲吗？！这里好歹是他的地盘吧？
路向南实在是忍不下去，直接开门坐电梯下楼。
纪文和江祝就站在公司大门口。
“谢谢你帮我那么大的忙，纪文，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怎么跟之前的老板解释。”
“那有什么的，我们认识这么久了，就算做不成情人，我也把你当作很好的朋友。你有困难我一定会帮的。”
“哎，我上次见你搂着个小男孩，长得白白净净的。不会是有情况吧？”江祝打趣地说。
“这个嘛……其实我还在努力中，他……很可爱。”
“那你加把油把人家拿下啊，别被别人抢了。”
“我会的，”纪文有点害羞地点点头，“光说我，你呢？工作怎么样？路向南那臭小子没有趁机为难你吧？”
“还好，他没有。”
“那我就放心了，我真怕他会对你报复。要是有的话，你一定不要因为愧疚自己憋在心里，一定要告诉我，我绝对饶不了他。”
路向南站在门框后面看着他们，具体说的什么东西他听不清，就见两人好像笑得很开心。
看到最后，纪文的口型似乎是要请他去附近的餐馆吃饭。
下了班要去约会是吧？
行。
挺好的。
真好。
路向南大步向两人走过去。
两人的笑容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同时凝固。
“路向南？”和江祝对他的第一印象一样，纪文也发现他有了不小的变化。
印象中那个穿着校服、在学校里惹事生非的毛头小伙子，现在穿着一身板正的西装站在他面前，彻底长成了一个男人该有的模样。
比四年前还帅。
老天爷还真是眷顾这不礼貌的臭小子。纪文想。
“好久不见，纪老师。”
声音也变得更沉稳了。
“好久不见。”
路向南接着把视线移到江祝脸上，“我说了不许很久，你的耳朵呢？”
江祝看了眼时间，唯唯诺诺道：“可是……我这不是才出来五分钟不到吗？”
路向南没有刻意去注意时间，潜意识里觉得一小时都有了，结果居然连五分钟都没到？
“要约会下班约。现在是上班时间，只准出来两分钟。要是耽误了什么重要文件和合同你担得起这个责任么？”
江祝：“……”
纪文一眼就看出来了。
这小子绝对在吃醋。
所以即使他早就放下江祝了，还是想故意刺激刺激路向南：“小祝啊，待会儿我想带你去你最喜欢的那家餐厅吃饭，下了班应该有空吧？”
江祝实话实说：“有。”
“那我六点钟过来接你。”
“啊？”
“已经八分钟了。”路向南用两根手指拍了拍腕表，“不想被扣工资就赶紧滚上来。”
“……好的。”
准点下班的时候，纪文的车果然开到了NZ楼下。
路向南把窗帘一拉，冷漠地通知一旁的江祝：“你男朋友接你去吃饭了，可以走了。”
江祝没吱声，把自己桌上的东西整理好，拿上包开门出去。
人前脚刚走，路向南这拳头就开始泛痒得慌，不砸点东西咽不下这口气。
这口气是什么他也不知道，就是生气。
正当他站起身准备摔手里的废纸团时，江祝突然折了回来，搞得他不得不立马恢复原状，坐在桌前装模作样地办公。
江祝探进来一个脑袋，“路总，我知道你不想听也不关心，但我还是想解释一下，他不是我男朋友，就是普通朋友。”
“你……”
“我知道你又要说不想看见我，我现在立刻马上就走。”
“……”
路向南手里的废纸团算是逃过一劫。
跟他解释干什么？就是是又怎么样？他看起来像很在意的样子么？
一点都没有。
对，他就是没有。
废纸团：“……”
*
深夜，江祝从床上爬起来去上厕所，老妈老爸还在沙发那边聊天，他就躲在墙里侧听了听。
“哎，南南这孩子真是够可怜的。你都不知道，我把北北送给他那天他哭成什么样，差点儿就要跪下来问我小祝去了哪。不是亲妈我也心疼得要命，哎。”
“老天爷就不让这俩孩子好过呗，反正。”
“我都在学校荣誉墙看到他高考成绩了，加上体考明明稳上A大的，硬是给路鸣恒那个王八蛋送出国去了。我就不明白了，这人到底想干什么呀？个老不死的。”
“嗐，再怎么样也是他亲爸，说补偿也补偿了，大别墅豪车的。你就别骂了。”
“我就要骂！他把你儿子害成这样还不骂？我儿子你不心疼我不心疼啊？！站着说话不腰疼！”
“行行行，你都对，我不跟你吵。”
……
江祝站在那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回房间。
“哥哥，如果考上A大给我什么奖励？”
“你想要什么奖励？”
“那就……陪我一起看一次日出，怎么样？”
“你不考上A大我也可以陪你看。”
“那不行，都说是奖励了，那我得努力才能达到呀。”
“好好好我们家小狗，只要你考上哥哥就带你去。”
……
他的小狗早就达到和他约定好的目标了啊。
江祝望着天花板，心口一阵一阵地抽痛。
**
这天下午，江祝刚走进办公室就被路向南拉了出去。
“路总？你干什么？你要带我去哪？”
“今天不上班。”路向南拉着他下电梯，“陪我出席一个重要的活动，先去给你买衣服。”
“？？？啊？什么活动还要给我买衣服？不是你先等会儿路总……”
“事后会给你加工资。”
江祝不由分说地被他一路拉上了车。
路向南带他去了一家全国有名的品牌西装店，挑了最新最贵的款式，大手一挥，直接买下来扔给他去换。
江祝小心翼翼地抱着昂贵的西装，“你都还没问我尺码就买了？”
而且哪有人先买再让人试的？
“我知道你尺码，不用问。”
别说上衣裤子了，内裤尺码他也一清二楚。
其实江祝从来没有告诉过他，但由于床上看太多遍了，不说他也能估出来。
江祝脸一红，乖乖进去换西装。
几分钟后，江祝抓抓衣角，从换衣间里出来。
路向南掀起眼皮，眸中闪过一丝亮光，但很快又掩藏了起来，“走近点让我看看。”
他上下仔细地打量了他一番，满意地点点头，“可以。”然后亲自帮他整理领带。
“不用了路总，我自己来就行……”
路向南瞪他一眼，他只好就范。
回到车里，江祝对他说：“西装的钱从我工资里扣的话……能稍微打个折么？”
要不然他好几个月可能都吃不上饭了。
“放心，不会从你工资里扣，算我送你的。”
“啊？那不行，这太贵重了，我还也还不起……”
“这次晚会不是公司办的，是我私人参加的晚会，所以算是提前感谢你陪我出席。”
江祝一惊，“不是NZ的？”
也就是说，不是公事，是路向南的私事，要他陪同。
……那怎么不事先说好呢？说把他拉来就拉来了，那么贵的西装说买就买，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也太……
“下车，待会儿进去紧跟着我，不许去别的地方。”
“好。”
让他陪同要干嘛？还有，路向南到现在也没说清楚，这到底是个什么晚会。
会场内全是穿着西装和礼服的人，中央的桌子摆满了高脚杯和高档红酒，一看就是上流社会参加的晚会。
“路总……你这是要？”
“等人。”路向南说。
这时，一个穿着银色亮片礼服、头顶戴着一顶王冠的女孩从不远处跑过来，欣喜地抱住路向南，“南南哥，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你好久！路叔叔说你一定会来的，果然没骗我！”
江祝记得路鸣恒说过，他有一个儿媳妇的人选，可以慢慢让路向南和她培养感情。
这个女孩……就是路鸣恒指定的儿媳吧？
那女孩长得很漂亮，和路向南站在一起很般配，这段婚姻一定为人称道。
江祝不由自主地侧过脸。
“南南哥，今晚去我家吧，我妈很想见见你。”
“叶琳，”路向南对她的热情没有任何回应，“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不用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我是同性恋。”
江祝怀疑自己听错了。
路向南在说什么？
“不管你说多少次我都不会信的，”叶琳一副大小姐架子，“你不用这样骗我，我知道现在你不喜欢我，但我有信心把你拿下！”
“我没有骗你。我再说一遍，我是同性恋。”
“得了吧！你要是同性恋怎么从来不见你跟哪个男的好啊？路叔叔是你亲爸，他可不是这样跟我说的。”
“这是我男朋友。”路向南二话没说，伸手一把搂过江祝的腰，“现在信了么？”
……他疯了？
这里这么多人，他为什么要这样说？
叶琳盯着他身边江祝，渐渐产生了动摇。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路向南带谁出席这种场合。
“不可能的！我才不相信你是同性恋！你肯定是随便雇了个人来骗我的！南南哥，你就算不喜欢我也不能用这种方法羞辱我吧？我才不信呢！”
叶琳委屈得快哭出来了，而路向南只觉得和她理论很累。
路鸣恒以为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想都别想。
路向南忽然嘴角一挑，“你要证据是吗，那我给你。”
他勾起江祝的下巴，用力吻了下去。
在场的所有人纷纷朝他们这边看。
江祝的瞳孔渐渐放大。
这简直比一板砖拍在他脑门上还刺激。
吻完，路向南冷冰冰地看向叶琳，“现在信了么？”
“你！！！路向南，你太过分了！！”叶琳往他脸上狠狠甩了一巴掌，跺着高跟鞋哭着鼻子跑出了会场。
目的达到了，路向南也拉住江祝的手腕转身就走。
回去的路上，路向南还是不说话，还是那副若无其事的模样，望向窗外。
可是江祝忍不了了。
“路总。”
他只是低低地应了声“嗯”。
“你到底……”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路总……”
“今天是请你来假扮我男朋友的，你做的很好，辛苦你了。”
路向南这个样子，让他觉得非常陌生。
有一瞬间，江祝觉得自己彻底不认识他了。
他看着路向南的脸，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怎么，还是说，你还在想刚刚那个吻？”路向南倏地把头转过来，脸凑得很近，“这个味道，你还熟悉么？”


58 # 第五十八章 “我的哥哥他不要我了。”
“不是吧江哥, 你是说路爹当众承认他是同性恋？？”梁晓年惊得手里的瓜子壳掉了一地，“以前在澄海，那谁要说他是同性恋他都能把那人脑袋拧断的哎！”
“嗯, ”江祝抱着膝盖坐在餐桌前, “他跟他的未婚妻说自己是同性恋, 让她不要让她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还……”
梁晓年继续嗑瓜子儿，“还什么？”
还当众亲他。
江祝没好意思说出来，但是梁晓年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了个大概。
“这他娘的叫什么事儿啊，路鸣恒都没搞清楚情况就给他配了个未婚妻？？这什么年代了还搞包办婚姻？离大谱。”
“畅畅, ”江祝无助地看着他, “我有种不详的预感，那个晚会是他爸爸办的，昨晚的事那位小姐肯定也会回去告状，如果再传到路鸣恒耳朵里……我总感觉路鸣恒那双眼睛还在盯着我和南南。你说要不我还是辞职吧, 我就不应该出现在南南生活里的, 万一路鸣恒一生气再对你们做出什么事情来……”
梁晓年拍着他的肩膀说：“江哥你先别急，也别辞职，我觉得我路爹这波操作就是故意气他呢, 想告诉那老东西他不会乖乖听话的感觉。反正你都快身无分文了, 他还能再把你暗?杀了？”
“……不好说。”
路鸣恒那种人心如蛇蝎，会不会下黑手还真的不好说。
“反正你就是NZ一个小员工而已, 你现在和路向南也没关系。你先别怕，实在不行我雇我几个兄弟保护你和大姨大姨夫。”
“谢谢你畅畅。”
“谢啥, 自从我爸进去了以后, 你就是我亲哥, 我大姨就是我亲妈, 咱就是彻头彻尾的一家人，千万别客气！”梁晓年笑着说，“不过话说……我路爹这么聪明，为什么就是没有怀疑是那老王八蛋做的手脚了呢？迷惑。”
“你错了。路鸣恒那么精明的人，早就把那些痕迹清理得一干二净了，南南就算想到去查又怎么可能让他查到，只会不断给他洗脑是我绝情罢了。”
“这说得也是，他妈的就是个老狐狸！操！气死我了！要不江哥，你直接告诉路爹算了，憋屈死我了。”
能吗？别说现在了，就是创世在的时候，路鸣恒想搞垮他都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四年过去好不容易清静一点，他可不敢再拿什么做赌注。
如果告诉了路向南真相，路向南选择彻底和他撕破脸，他必定也会采取手段逼迫他自己的儿子。
路向南的一切都是他给的，一旦路鸣恒把他的一切都回收，他又拿什么跟这个老狐狸对抗呢？
江祝不想让路向南犯险。
*
NZ。
江祝照常在位子上对着电脑工作。
那天路向南交给了他一个技术人员新开发的程序，需要把公司现有用户的个人资料一一录入，奈何这个程序设计过于复杂，他捣鼓了半天都弄不明白，最后只能求助路向南：“路总，这个东西你能过来帮我看一下，我找不到上传资料的地方，麻烦您了。”
“嗯。”路向南应了一声，起来绕到他身后，一只手撑着他的座椅，另一只覆在他摸着鼠标的手上，几乎把他整个人禁锢在这一小块空间里，“哪里不会，我教你。”
江祝身体一僵。
他能感觉到路向南的脸就贴在他的耳畔。
教个东西也……不需要靠这么近吧。
“嗯？”
江祝眨眨眼睛，努力把思绪拉回工作中，一边指着电脑一边向他那边偏过头，“就是这个地方，资料是不是应该都放……”
空气顷刻间安静下来。
江祝没想到，在他偏过头的同时，路向南也微微侧了侧脸，四片唇瓣结结实实地贴在一起。
刚刚那个角度明明不会亲上才对，不会这么巧。
他严重怀疑路向南是故意的。
路向南足足停了五秒才慢慢移开嘴，同时直起身，回到自己的转椅上坐着干自己的事。
江祝摸了摸湿润的嘴唇，内心五味杂陈。
他到底想干嘛？
这次江祝没有选择沉默，他鼓起勇气迎上路向南的眼睛，“路总，我能跟你商量个事么。”
路向南脸上依旧毫无波澜，“你说。”
“你能不能……不要老是莫名其妙地亲我？”江祝垂下脑袋，手指甲快掐进自己的肉里，语气渐渐弱下去，“要不然，我会以为……你还喜欢我。”
路向南翻文件的手忽然顿在空中。
是啊，他怎么解释自己的行为呢？
刚刚他就是故意的。
因为只要江祝一离得那么近，他就完全控制不了自己，他又能怎么办？！
“我想亲就亲，为什么要跟你汇报？”
组织了半晌就蹦出来这么句话，江祝表示有那么点无语，“哪，哪有这样的……”
路向南把手里的文件“啪”的一合，丢在一边，神情十分随意，“你也别多想，几个吻而已，算不了什么，人都会有欲.望。况且，这四年里我都数不清亲过多少人了，别把那几个吻看得那么庄重。”
这话是路向南情急之下瞎编的，不然他真的不知道怎么合理地跟他解释。
虽然他知道有点过分。
江祝的感觉就像有个人拿着刀，照着在他心脏上狠狠插了下去。
原来是这样吗？
他的嘴亲过很多人吗？
原来他这四年里……变成了这样一个花花公子吗？
接吻对他来说变成了一件轻浮随意的事情，甚至可以不分对象，是这样吗？
“怎么，看你的表情好像很在意的样子？”
“你明知道我在意还这样说。”江祝眼睛红了一圈，两颗泪珠在眼眶里不停地打转，强忍着继续看电脑。
路向南神色开始变得慌乱起来。
他知道自己说过分了，但是想澄清又觉得没有必要澄清。
接下来的好几天，江祝对他的态度都非常冷淡，除了工作上的交流，不会有一丁点私人的关心。
而江祝伤心得每天都想辞职，永远不想再看见他。
他的小狗真的变了。
他喜欢的不是这样的路向南。
**
这天周末，江祝去NZ拿一趟材料，刚要走的时候忽然被冯周拉住，“哎哎哎江祝，你先等会儿别走。喏，老板车钥匙给你，你去紫调接他回家。”
“路总在紫调？”
路向南竟然会去gay吧？怪不得会亲过好多人。
江祝越想越难受。
打死他都不会去看他亲别人的，纯属自虐行为。
“等一下，为什么要我接？这应该不是公事吧？我……不想去，钥匙给你。”
“哎呦江祝，你看我，我老婆要是知道我去gay吧一定会扒了我的皮的！！我知道你现在单身，就稍微照顾一下，我这上有老下有小的，算我求求你了。”
说的倒也没错。
江祝心一软，只得把钥匙放进口袋。
冯周激动地握住他的手感谢道：“谢谢谢谢你江祝，改天一定请你吃饭！”
开车去紫调的路上，江祝又开始胡思乱想。
看冯周的反应，看来路向南是同性恋的事已经众所周知了。
他不是讨厌别人说他同性恋么？现在怎么好像恨不得昭告全天下一样……
江祝觉得自己越来越不懂他了。
紫调。
江祝设想过很多种画面。
比如路向南手里摇着红酒，左拥右抱的画面。
比如路向南和别的男人接吻的画面。
比如路向南衣领大敞，还有几只手在他身上乱摸的画面。
唯独没有想过这一种。
紫调里除了酒保，就只有路向南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他面前摆了乱七八糟的空酒瓶，有的倒在桌上，有的摔在地上。
酒保见到进来的江祝，就像见到了救星一般叫住他：“哎先生，你好，请问你是来接路先生的么？”
“我是。为什么你们这里没其他人？这个点不应该啊，而且今天可是周末，不应该生意很好吗？”
“因为今天……这里被路先生包场了。”酒保面露难色地说：“他一个人从下午一点喝到现在。”
“从一点喝到现在？！”
这家伙是不是真的疯了？？
干嘛要喝这么多酒？？！
“再来两瓶！”路向南向酒保招招手。
“这……先生，您真的不能再喝了，要是喝出了什么事……”
“你是不是以为我喝不起？我路向南现在什么都没有就是钱多，我可以付你双倍，少废话给我上酒！”
江祝对酒保摇摇头，眉头皱成了川字形，“你不用管了，交给我来处理。你赶紧下班吧，时候不早了。”
“谢谢您先生。”
路向南一个人坐在那儿脸颊通红，扬起酒瓶又要往胃里灌，被江祝一下子抢过来扔在一旁，“路向南你疯了？？这么喝法你是不打算要命了？？！你到底什么时候能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啊？！”
路向南的眼睛压根睁不开，只能迷迷瞪瞪地虚着眼抬头，“你把酒给我！我数到三，你要是再不给我……”
“你数到一亿也没用！走，我带你回家……”江祝作势要去拽他的胳膊，却被他用力甩在一边。
江祝不罢休，拍拍灰从地上站起来继续去拽他。
迷糊中，路向南好像看清了抢他酒瓶那人的脸。
“江……江祝？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不管你谁管你啊？”江祝简直要被他气得半死，“你路向南现在是有钱了，有钱就了不起了？谁教你的？在这撒什么泼呢？别丢人了，我带你回家！快起来！”
路向南不听，趁着酒劲儿一把把人拉到怀里死死抱住。
江祝一想到他说亲过很多人，就想要立马逃离他的怀抱，可是路向南的力气太大，他的挣扎全都成了无用功。
然后江祝就开始上牙咬他的手臂，结果硬是把他手臂咬出了血，他也没有半分松开的意思。
“路向南你……”
“我骗了你江祝，”路向南在他耳边呢喃：“老子活了二十二年，除了你就没碰过别人……”
说完直接昏死过去，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江祝身上。
江祝费劲地把醉鬼拖到车前，打开了后座的门，本意是想让他躺得舒服点的，突然想起来他好像喜欢坐副驾驶来着，又费老大劲地拖到前面，终于把人塞了进去。
江祝让他枕着自己的大腿。
等车开到有红灯的十字路口，江祝低头看了眼醉鬼。
脸这么红，到底是喝了多少啊？是不是真的要把自己作死才满意？！
他的手掌轻轻覆上路向南的脸颊，刚准备帮他揉揉太阳穴，就感觉手心一阵瘙痒，然后这种感觉慢慢蔓延到指尖，在他脑子里荡开一圈一圈的麻意。
——路向南在舔他的手。
此时此刻，江祝仿佛又看到了当初那个小狗。
那个膝盖受伤的小狗。
那个可怜兮兮的小狗。
专属于他一人的小狗。
江祝心底有一个声音告诉他，小狗并没有变，只是皮上长出了刺，把自己伪装起来了而已。
如果真是那样就好了。
深夜，两人一起回到路向南家。
这个时间从外面看，别墅虽然十分豪华，但却莫名有种阴森可怖的气氛。
江祝输入大门密码，拖着烂醉的路向南进屋。
进的是不是路向南的卧室他也不知道，毕竟楼层数那么多，每一层的房间更是数不胜数，他瞥见一楼哪间有张床就直接把人给拖进去了。
江祝帮他脱了鞋，拉到床中央，再把被子给他盖好，又出去找湿毛巾帮他擦身子，可算是被折腾得够呛。
他坐在床边，盯着路向南熟睡的脸，尝不出心里是酸还是苦。
睡梦里，路向南好看的眉头忽然皱了起来。“哥哥……我好想你。”
江祝俯下身，一点一点吻干他眼角的泪水，自己的眼泪却控制不住越流越多。
“你真是个傻瓜……”
**
江祝的猜测果然没错。
上次晚会之后，叶琳一回头就和路鸣恒告了状，说他跟一个男人当众出柜。
这天，路鸣恒果然亲自来到NZ找路向南对峙。他不顾全体员工在外，气冲冲地闯进路向南的办公室。
江祝就在路向南旁边坐着，想藏起来都完全没地儿藏。
路鸣恒二话没说，上来就给了他的不孝子一个响亮的耳光，“混账东西！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你知道你的身份吗？！看看你做的好事！叶琳的妈妈已经决定取消和路氏的合作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路鸣恒这一巴掌下去可比叶琳重多了，打得路向南嘴角直渗血。
路向南却一脸随意地笑了起来，正面迎上他怒视，“哈哈哈，取消合作了？那可真是喜事啊路董事长，恭喜恭喜，我今晚就出去给您放个鞭炮怎么样？哎，要不要我再给您开个香槟庆祝一下？”
“混账！！”又一巴掌下去，路向南却连躲都没躲，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一下。
江祝觉得这两巴掌就像打在自己脸上一样痛。
“你给我听好了，明天一大早就给我上门跟叶琳道歉，说你会和她结婚，听见没有？！”
路向南面不改色地笑着说：“您那么喜欢那您怎么不和她结婚呀？反正您和我妈的婚姻有名无实，不如直接离婚另娶吧？”
“你！！！”
路鸣恒再次扬起了手，路向南抢先向他逼近一步，“你打啊，我就在这里，你继续打好了，干脆把我打死算了路董事长，这样咱们皆大欢喜。”
路鸣恒恼怒瞪着他，咬牙切齿地放下了发红的手。
“你名下财产最多的两张卡我会暂时冻结，等你清醒了再来找我。”
他带着满肚子怒火走到门口，开门时瞥了一眼一边的江祝。
**
一封辞职信江祝写了整整一晚上。
他不该再待下去了。
永远消失在路向南的世界才是对他来说最好的结局。
趁着周末最后一天，江祝上门递交辞职信。
“喂，路总，我在你家楼下，可以出来一下吗？”
路向南放下电话马上从房间里出来。
江祝就在门口站着。
江祝看到他脸的时候吓了一大跳。
被路鸣恒打完那两下，他根本就没管，任凭半张脸紫了一大片，看起来狼狈不堪。
“干什么？”
江祝愣了一下，“我，我来交辞职信。”
“你要辞职？”
“……嗯。”
“好啊，真好……”路向南突然捏住江祝的手腕，用力把他拽进了屋。
“路，路总，你干什么？你放开我……”
“喵呜喵呜！”北北吓得跟在他们他们跑。
路向南彻底失去理智了，他把江祝按在墙上，发了疯一样地吻他。
“唔……路……”
江祝不断捶打他的胸口，路向南反而越吻越重，好像把他吻到缺氧，吻到窒息。
“好痛……路向南你混蛋，你放开我！不要……”
他越是挣扎路向南就越是疯狂，拉着他的胳膊将他粗暴地甩在床上，然后重重地压上来，边吻边撕他的衣服。
“南南，南南你怎么了，你别吓我，不要这样好不好？”
“那样？！”路向南的嗓子哑得不像样，“感到恶心了吗？难受了吗？那我也想让你尝尝，就像这四年里的我一样！”
路向南继续扯他的衣服，低头啃咬他的锁骨，直到吻得满嘴都是江祝腥咸的眼泪。
这一刻，他停下了所有发疯的动作，缓缓直起身子，向后踉跄两下，瘫坐在地板上。
他安静地待了很久。
再抬起头时，眼睛里已经布满了红血丝。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不是在那个家门前，是在游乐场里。”
“我真傻，你怎么可能记得。”
“那天你穿了一件白衬衫，出现在我面前，笑得特别好看。”
“第一次有人见到我就夸我可爱。”
“第一次有人不愿意看到我孤单，抱着我在游乐场里玩了一天。”
“第一次有人说……希望下次还能看见我，还带我和玩具熊合照……”
“你知道吗？我从见你第一眼就喜欢上你了。”
“你知道……高三开学那一天，我在家门口见到你……有多开心吗？”
“当我知道你也喜欢我……我真的觉得自己拥有了全世界，我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孩……”
“我终于有了最爱我的人，我有了爸爸和妈妈，还有了一只猫，哈哈……”
“我以为我永远都不会是一个人了，我以为，我以为我终于有家了，原来那只是我以为而已啊……”
江祝轻轻阖上眼，几滴泪砸在床单上。
“高考最后一门结束的时候，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我在想我要带哥哥去吃多少好吃的，在想要带哥哥去多少国家旅游，在想要和哥哥去那个山坡看日出。”
“你知道我是什么心情吗？那天我欣喜地冲出校门，哥哥却没有在那里等我。我告诉自己，哥哥肯定是生病了，可是我跑得满腿是血，怎么也找不到哥哥。”
“我的哥哥他不要我了。”
“我最爱的人他不要我了。”
“我不知道我活在这世界上还有什么意义了。”
“我在想我做错了什么呢？我怎么就那么惹人讨厌啊……我应该死掉才对，这样一切才能好起来，哈哈……”
“哥哥你根本……不能想象我这四年是怎么过的，是怎样一副行尸走肉在这个世界上苟延残喘着。”
“我每年每月每天每时每刻……都在想你。”
“我想不明白，你有什么困难为什么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不能让我跟你一起分担，跟你一起面对，一起承受，我就这么不值得哥哥信任吗？”
“为什么非要……一声不吭地离开我，如果哥哥有什么隐情的话……我也不会那么无理取闹的，这四年里……你哪怕给我发一个短信也好，让我知道你过得怎么样，哪怕只是这样也行，只要告诉我你过得好。”
“可是哥哥没有……”
“我在病房里待了一个月，哥哥连一眼都没有来看我。”
“我……”江祝拼命捂着嘴，哭得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去看了。
他那天去病房看他了。
“南南，南南……”
“算了吧，江祝。”路向南抹掉眼泪，艰难地从地板上站起来，背过身去，“我不会再逼你了，永远都不会。”
“我路向南……这辈子都不会再爱上谁了。”
“我认了，我就栽在你这儿了。”
“你想怎么样都随便吧，只要你能开心。”
“辞职信我会批的，从明天开始，你再也不用来上班了，再也不用看到我这张令人作呕的脸了。”
“你走吧。”

*
作者有话要说：
好！到这里所有的刀就都过去了（狗头保命）！
这本书很快完结了，从下一章开始重圆，发糖发到结尾！
宝子们新的一年要天天开心呀～吧唧啵！


59 # 第五十九章 “哥哥，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把你弄丢了。”
江祝出门时, 天上又下起了暴雨。
北北趴在他的脚面上，一直咬着他的裤脚不松口。
江祝心痛地将它抱回窝，淋了一路的雨走回家。
“小祝啊, 怎么回事淋成这样？发生了什么吗？跟妈妈说说……”
江祝撇开老妈的手, 摇摇晃晃地回到自己屋中, 眼睛里如上大雾一般找不到焦点。
老妈和老爸对视一眼, “这……”
“到底怎么了这是？哎呦喂……”
几个小时过去了，老妈敲敲他的门，试图和他沟通：“小祝啊，晚饭给你做好了, 出来吃点东西吧, 好不好？要不你先去洗个澡吧？”
梁晓年也端着一盘热腾腾的西红柿炒鸡蛋敲了敲门，“江哥，你看你不是最喜欢吃西红柿炒鸡蛋了么？你再不出来就要被我吃完咯？”
不管什么说，江祝就是不听, 门外的三个人都没了辙。
梁晓年又夹一口鸡蛋扔进嘴里嚼嚼, “大姨，到底咋回事儿啊，江哥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老妈狠狠叹了口气, “你问我我也想知道啊！这孩子一回来就把自个儿锁屋里, 一直哭到现在，怎么也不出来！”
“要我说, 肯定是跟路向南又有点事儿，”梁晓年摇摇头, “这对苦命鸳鸯啊, 哎, 我他妈真就服了。大姨, 我干脆哪天直接把路鸣恒勒死算了，看他们俩这样我都难受得要命。”
江祝趴在床上，把脸深深埋进了枕头里。
**
江祝把自己锁在屋里一整天，没有吃饭也没有睡觉，身体冰冷得像一具尸体。
可是他感觉不到。
他什么都感觉不到。
或许心痛到极点就是失去知觉吧。
一通电话进来，他慢慢拿起了手机，双眼空洞。
“喂，江祝，你今天怎么没来上班啊？”
是冯周。
“我……小冯，我辞职了，不会去上班了。”
“什么什么？！不是开玩笑吧，你业务能力在我们NZ可是数一数二的啊，才来多久就要辞职？”
“小，小冯，那个，这件事比较复杂，我就不跟你解释了，抱歉。”
“……行吧，今天上午办公室里都是空的，我还以为你陪路总出去办事去了呢，原来你辞职了啊？”
“你是说……路总也不在？他今天没去上班么？”
“对啊，员工们都在问。你人不在，打路总电话也死活没人接，我简直太难了。”
路向南没去上班，电话也不接。
他会不会出什么事？！江祝的心突突跳。
如果路向南真的走什么极端的话，他也彻底不想活了。
江祝放下电话，拿上外套立马冲出家门。
老妈刚好洗完碗从厨房里出来，“哎小祝，你终于肯出来了啊……等会儿！你又要出去干嘛？？小祝啊！”
不可以。
路向南你给我听好，绝对不可以出事！你要是真的敢对自己做什么，哥哥永远都不会原谅你的，永远都不会的。
江祝跑到路向南的别墅，输入密码，门开了。
还好，他还没有换密码。
北北闻声，小爪子一下一下滚着酒瓶，直到把空酒瓶滚到江祝脚边，“喵呜喵呜……”
江祝跟在北北后面，看见满地都是喝光的空酒瓶。
路向南就光着上身倒在卧室的地板上。
“南南！南南……”江祝担心地蹲下来，把他拖到自己怀里，发现他的身体像块烙铁一样烫得要命，满脸冒冷汗。再一试他的额头，差点吓得半死。
“你发烧了！都病成这样了还喝什么酒？！”
路向南头脑烧得神经衰弱，但看到江祝那一刻还是没控制住情绪，“放开我！我不要你管！”
江祝仗着自己身体好好的，硬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路向南拖上了床。
路向南也是身体难受得实在使不上力，也就没有做过多的反抗，况且躺在床上总比躺在地上舒服点。
他侧着身子，面朝里背对着江祝，被子只盖到了腰间。
江祝坐在床边，习惯性帮他把被子往上面拉，却被他一胳膊向后挡开，“滚出去。”
“南南……”
这个样子怎么能让人放心呢？
“别叫我，我路向南是死是活都跟你没有关系。”路向南隐忍地闭着眼睛，“我永远都不想再看见你。”
两人静静地待了一会儿。
路向南说自己这辈子就栽在他手上了，江祝又何尝不是呢？爱这一个人已经让他把自己全部都掏空了，哪还有余地再留给第二个人。
江祝明白，这大概就是命。
假如下半生都不能陪着他，那他就出家当和尚，用余下的寿命为他祈福。
“我不走。”江祝的语气很笃定，“我不会不管你的，不管你怎么赶我我都不会走的。我要在这里照顾你，直到你好起来为止。”
“……不走？”
路向南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转过身，一把拉过江祝的脖子，发狠似的堵住他的嘴唇，强势撬开他的唇缝，将舌头探.进去。
接着，他把江祝的下唇咬破，又用力把他推开，“那你就跟我一起生病好了。”
发泄完一通，路向南像刚刚一样，面朝里躺了回去，不理他。
江祝的口腔里充斥着血味，他没有用手擦，而是放在舌尖品尝。
品尝这腥苦的血味。
他很累。
有很多时候，他真的想放肆一回，只为自己的私心，只为了自己高兴，什么都不去考虑，什么都不去顾忌。
为什么老天爷要这样惩罚他们？
江祝没有再说话。
他站起身，看着路向南的背影，慢慢脱掉了外套，再一颗一颗解开衬衫扣子，把最后一件上衣也脱掉。
然后他脱掉了鞋、裤子和内裤，掀开被子边缘，钻进路向南的被窝，紧紧贴上了他滚烫的背，小心翼翼地从背后抱住他。
路向南的身体倏地僵住。
江祝沙哑的声音从后面钻进他的耳朵，“南南……对不起。”
他的身体好冷。
是淋雨了吗？
路向南握着环在他腰间的那只手，缓缓把身子转过来，看见江祝身上什么也没穿，在他面前直掉眼泪。
“你……”路向南也强忍着泪水，捏起他的下巴，强迫他仰起头来看着自己，“这可是你自找的。”
他妈的。
不管了。
什么都管不了了，已经疯了。
路向南疯狂地吻他，江祝也疯狂地回吻，他们疯狂地｜着，疯狂地触摸那四年未碰的身体，根本尝不出流进嘴里的究竟是对方的眼泪还是咬破的唇血。
江祝很痛。
但他清楚，只有现在的江祝才是快乐的。
……
黎明。
江祝伏在他怀里熟睡，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痕迹。
路向南搂着他望向窗外，思绪渐渐拉回高考前的最后一个晚上。
如果知道那之后江祝会消失在他生活里，他绝对不会去参加高考。
就算考上A大，没有江祝的未来对他来说也没有任何意义。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他一定不会……
床头的手机震了两下。
那是江祝的手机。
为了不打扰江祝睡觉，路向南悄悄倾身，伸手把江祝的手机拿过来。
屏幕显示的两条微信消息都是梁晓年发来的。
他低头瞥了眼江祝的睡颜，点开和梁晓年的微信对话框。
【梁晓年：江哥你没事吧？我实在是忍不了了，我真的不想再看你这么痛苦了】
【梁晓年：你应该相信路爹才对啊，就应该告诉他当年创世是老王八蛋搞垮的！实在不行你俩再一块儿想办法对付他嘛，人多力量大，你别老一个人撑着行不行？畅畅求你了】
路向南看着这几行字，拧起了眉头。
他轻轻掀开被子，帮江祝把被子掖好，从房间走到阳台，用江祝的手机直接给梁晓年拨了微信电话。
“喂，江哥！你在哪……”
“你刚刚发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操，路爹？这不是江哥的手机吗？怎么在你这儿？江哥人呢？”
“把你刚刚发的话一字不落地告诉我。”
这也是梁晓年的本意。
既然路向南都这样逼问了，也为了江祝不用那么难受，他干脆把当年路鸣恒出现以后发生的所有事情抖了个干净。
梁晓年：“反正……江哥是怕你和路鸣恒撕破脸以后他会对你不利，而且这四年来他过得一点都不好，路鸣恒没有轻易放过他，你不要误会他，他真的不是不在意你才不联系你的，是他真的不敢。哎！他妈的！一天天的真他妈操.蛋！”
路向南认认真真听完了梁晓年所有的话。
“我知道了。”
“那个……你也别太冲动啊，我只是看不下去江哥这样折磨自己，我可不想适得其反……”
“你放心。”
挂断后，他换自己的手机打了另一通电话。
“喂，路总。”
“听好了，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必须给我把四年前创世倒闭的原因查清楚。”
“啊？您不是早就让我查过了么？就是创世一个程序员的纰漏啊，为什么还要查？”
“那不是真相，是被人动过手脚，是路鸣恒为了掩人耳目干的。我现在需要你找到当年创世的相关员工，把能挖到的信息都给我挖出来。你告诉他不用怕，我路向南用人格担保他的安全，该给的钱也一分都不会少。”
“可是……都过去这么久了，万一……”
“万一？那你明天就不用来上班了。”
“好好好的！路总你放心，我我马上去找人，马上就去翻名单！”
**
路氏。
“少爷，少爷，你别进去，董事长在开会！”
“手给我拿开！”
路向南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踹开了路鸣恒会议室的门，在场所有的股东都向他这边看过来。
会议被迫中止。
“少爷，少爷！董事长，这……”
路向南怒气冲冲地瞪着路鸣恒，脖子上青筋暴起。
路鸣恒眸子暗沉幽深，“南南，这是干什么？”
“这……路董，你这是要先处理一下家事么？”
“那，咱们把会议推到明天吧路董，我们就先走了。”
“对对，我们明天再来明天再来。”
几个股东看这要打起来的架势，一个个都被吓得不轻，相继下位，畏畏缩缩离开了会议室。
路鸣恒淡漠的脸上平添了几分烦躁，“南南，你这又是闹哪出？没看见爸爸在谈公事吗？有什么事回去说。”
“当年创世倒下，是你路董事长的杰作吧？”
一听这话，路鸣恒惊得从座椅上弹了起来，“……你说什么？”
“我不想跟您拐弯抹角了路董事长。当年你想要扩大路氏集团的利益，早就把十八岁的叶家大小姐定为您的准儿媳，而你只有我路向南这一个不孝子，自然在高考前夕过来找我，把你所谓的……作为父亲的补偿强塞给我，好让我日后顺理成章成为你的傀儡，对吧？”
“你说你资助了江祝和创世，但你才是把一个享誉全国的公司搞垮的罪魁祸首，你才是用下三滥的手段，把江祝害成这样的恶人路鸣恒！”
路鸣恒咽了口唾沫，笑了笑，“你说是我？证据呢？南南，我知道你还不能接受爸爸，但你也不能这样污蔑爸爸吧？”
“你以为你把消息封锁得很彻底？你难道没听说过纸包不住火吗路鸣恒？”路向南举起手里厚厚的文件袋，“你要证据是吧，都在这里。里面随便一张纸送到法庭上，都够你路董事长吃上几年牢饭。”
“你……你，不可能？！你是怎么找到的？”
“怎么找到的不重要，”路向南两手撑在桌子上，“我告诉你，只要我想找，没有我找不到的。”
“给我！！”路鸣恒激动地抢过文件袋，把里面的纸全部撕碎抛在空中。
路向南笑着挑了挑眉，如同在观赏一个小丑表演，“没关系，您尽管撕好了，反正我备份多得很。”
“路向南！！你别忘了！你的一切可都是我给的！你花着我的钱还想送我去死？！你只要没了我，就只能去大街上当叫花子！”
“哦？是吗？那可不一定，”路向南一脸悠闲地走到另一边站定，“其实您一直都不知道吧，您给我的卡，我从来没有动用过里面的一分钱，因为我花的从来都是我路向南自己赚的钱，和路氏一毛钱关系都没有，您就算把我全部的卡都冻结了，对我来说也丝毫没有影响。真要算起来吧……也就那栋破别墅是您买的，无所谓，您想收回就收回，反正我有我自己的房子。”
“什么？！怎么可能？！你哪来的钱？！哪来的房子？”
“嘘——”路向南竖起食指，“不、告、诉、你。”
“你……！！”
“反正从今天开始，我和您，和路氏就没有任何关系了。董事长，祝您好运。以后哪天我要是实在闲的无聊，说不定会去牢里看看您的，再见啦。”
“路向南！给我回来！我要杀了你！！！”
**
那天，江祝从床上醒来的时候，发现路向南不见了，也就穿好衣服乖乖回家。
就当做告别吧。
忘了一切吧。
疯也轰轰烈烈地疯过了，他已经满足了，人不能太贪心。
他相信他出家的决定，老爸老妈会理解他的。
既然要彻底消失，就要把铺盖卷干净再走。
于是江祝鼓起勇气回到了NZ，提前准备了一个不小的纸箱，去总裁办公室收东西。
进去的时候，路向南恰好不在，办公室只有他一个人，他顿时松了一口气。
遇不到最好。
“哥哥！”
正想着，结果一抬头，看见路向南就站在门口。
“南南？你怎么……”
路向南什么话都没说，大步朝他走过去，眼神里满是笃定。
江祝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只能下意识后退，“你在……”
退到无路可退，他的腰卡在了桌子边缘，被路向南单臂揽进怀里。
他还没缓应过来，嘴唇就被深深地吻住。
路向南吻得温柔而细腻，就像对待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一样，想通过这一小块接触的皮肤，把自己的心意完全传达给对方。
江祝先是轻微抵抗，最后彻底在这个沉溺的吻里服了软，开始一点点回应。
终于，路向南慢慢松开他，牵起他的手，认真看着他涨红的脸，“我都知道了。”
“知……知道什么？”
“所有的事情。”
江祝一惊，“你都知道了？！是……谁告诉你的？”
“那不重要，哥哥，”路向南摩挲他的手指和手背，“重要的是，没有任何人能把你从我身边夺走了。”
“可是，你爸……”
“我已经和路鸣恒断绝关系了。”
“什么？！怎么……你，你就不怕他对你做什么吗？而且，而且……你现在拥有的东西，不都……”
“哥哥，你太小瞧我了。这四年里除了那栋别墅，所有的东西都是我属于我自己的。”
“真的吗？”
“真的，你相信我，出国那几年，我做了很多路鸣恒根本想象不到的事情，为的就是能摆脱他的控制，连NZ都没有路氏的股份。”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想要更加了解哥哥，所以我在国外自学了很多专业知识和技能，因为我希望能成为和哥哥一样优秀的男人。事实证明，我真的做到了。”
江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的小狗没有乖乖当路鸣恒的提线木偶，他在卧薪尝胆，他在厚积薄发。
也就是说，就算江祝没有再次出现，他也会等来这一刻。
“所以，”路向南掐着他的腰，“现在的我，配得上哥哥么？”
江祝流下欣喜的眼泪，胡乱喊着：“傻瓜，蠢蛋……”
路向南侧过脸，亲了亲他的耳廓，“你继续骂，哥哥骂起话来可真性感呢。”
事到如今，江祝已经没有任何理由再放开他。
他努力踮起脚，紧紧环住了路向南的脖子。
“哥哥，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把你弄丢了，我发誓。”


60 # 第六十章 “哥哥，这世上不会有人比我更爱你。”
“妈, 我来帮你洗，你去那边歇着。”江祝主动抢过老妈手里的盘子，放进洗手池, “你都忙一天了, 和我爸去沙发上看看电视吧。”
老妈乐了, “呦, 现在又高兴啦？前几天是谁在屋子里要死要活的，怎么喊也不出来？这都有心情帮我洗碗啦？”
“这不是看你俩太劳累了吗！”
“真是怕我劳累……还是自己有情况啊？”老妈往他屁股上甩了一巴掌，“我告诉你啊，今年过年, 必须让南南来家提亲, 听见没有？”
“妈，您说什么呢……”
“我现在算是明白了，我这儿子得当女儿养。这么些年，你老妈子我可算是白活了, 哎！”
不管养儿子养女儿都是自己的孩子, 老妈早就深谙这个道理。以前她还天天想着，什么时候能抱上孙子了，一定要出去跟七大姑八大姨炫耀一番。
现在呢？只要她的孩子能幸福快乐就好了, 孙子不孙子的, 哪有儿子重要。
江祝擦擦手上的水，从后面抱住老妈, “妈，谢谢您。”
“嗐, 谢啥呀, ”老妈反手捏捏他的脸蛋。
这么多年, 她的儿子受了太多的苦, 已经好久没见过他这样发自内心的笑容了。
“妈就希望我儿子天天乐呵呵的，别的妈啥也不求。”
“滴滴——”
“小祝，是不是你电话响了？”
江祝摸摸口袋，低头看了眼来电显示，再抬头时，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微妙。
老妈心神意会地笑道：“是南南吧？”
江祝点点头。
“没事没事你接吧，我去沙发上跟你爸看电视去了，我不听。”
老妈一走，江祝马上按下接听键，小声说：“喂，你……怎么这个时候打来了？”
“哥哥现在在哪？”
“我在我妈家呢。”
“现在有空吗？”
“有空，怎么了？”
“我在新锐花园201等着哥哥。”
说完就挂掉了电话。
新锐花园201？
那不是他的老家吗？
不，那早就不是他的家了，不是四年前就卖给别人了吗？路向南搞什么名堂？
江祝把洗好的碗筷放进柜子里，拿上外套去玄关那儿换鞋，“爸，妈，我出门一趟。”
老爸：“啊，去哪？不才刚回来不久么？”
江祝笑了笑，“去见你姑爷。”
*
江祝沿着北午街慢慢走着，四年前的一幕幕在脑海里浮现，且愈加清晰起来。
新锐花园门口的保安依旧还是那个胡子拉碴的大叔，这会儿他好像困得够呛，正搁那儿打盹呢。
江祝摸着熟悉的路，找到了那栋熟悉的楼，那个熟悉的单元，那个熟悉的门牌。
门上贴的倒“福”字似乎还是当初那样没有人动过。
他才想起来自己没有钥匙。
不过门是虚掩着的。
江祝轻轻推开门，发现屋内没有开灯，地板上摆了一些蜡烛，形状是一个大大的爱心形。
爱心中央放着一个很大的纸箱子。
江祝走近了些，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翻出来看。
笔记本？这不是他上高中的时候的笔记吗？当初不是送给高中班主任了吗？居然全都在这儿？
天蓝色小本子……这是他高三的日记本。
狗头和猫头纸灯笼……原来他也偷偷留存着么？
还有给他买的篮球。
高考总复习的试卷夹……
最后，江祝从角落里翻到一张泛黄的旧照片。
照片里，十八岁的他抱着八岁的路向南，身边站着呆呆的玩具熊和吊着糖葫芦傻笑的梁晓年。
原来这些东西，他全部都留着。
无数的回忆顿时涌上心头，江祝的眼睛里直闪泪光。
一个没注意，他感觉忽然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捂住了眼睛。
“叮咚——您点的熊熊已到账，请及时查收。”
江祝抓住软乎乎的熊掌，笑着转过身来，看到了一只肥胖又笨拙的棕熊，滚圆的肚子像个皮球一样晃来晃去。
他毫不犹豫扑进了熊熊的怀里，整个人都陷了进去，鼻涕眼泪蹭了熊熊一身。
“不哭不哭，哥哥乖乖，哥哥不哭，哭了就不帅了，”熊熊用两只宽大的熊掌揉揉江祝的脑袋，“喜欢熊熊的抱抱么？”
“南南，南南，南南……”
还好上天还是眷顾他的，最终还是大发慈悲把他最爱的小狗还给了他。
世界上还有什么比失而复得更幸运的呢？
对他来说，大概是没有了。
路向南摘下头套，捧起江祝哭花的脸，熊掌擦干他的眼泪，“那些都是专属于我们的回忆，我一样都没有丢掉，这间房子也是。所以我重新把它买了下来。”
江祝泪眼婆娑地望着他，“四年里……你就不恨我么？”
“我也曾经试着去恨你，但我发现我根本做不到，”路向南轻轻摇头，“我对哥哥从来就没有恨，只有爱。”
“可是我……”
“都过去了，全部都过去了，”他用力抱住江祝，“让我们重新开始吧，哥哥。”
*
冯周是怎么也没想到，前一阵子说已经辞职的江祝，竟然又回到了公司，不仅如此，还成功晋升为了副总裁，有了自己专门的办公室。
更加离谱的是，他这个万年升不了职的小龙套，竟然一下子提拔成了总裁助理，成功接替了江祝之前的位子。
他很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要不然他总觉得是在做梦。
后来，他终于从其他员工嘴里听说了，说是副总裁不准确，应该说是总裁夫人。
他们还告诉冯周，NZ的名字就是“南祝”的意思，江祝会来公司工作也不是偶然，是他们总裁哄老婆来了。老婆哄到手了，就把人安排成副总裁了。
所以他冯周就顺理成章成了那个端茶倒水的助理。
这信息量实在有点大，冯周缓了好几天才算消化好。
虽然他们总裁是gay的事情众所周知，但他还真没往江助理身上想。
还真有那么点……突然。
“突然啥呀，江先生来第一天我就觉得他们俩配一脸。”
“就是，冯周，你就是榆木脑袋，我早就看出来他们不对劲了，总裁那么讨厌别人进他办公室，怎么可能让助理去他办公室里办公？”
“原来NZ是‘南祝’的意思啊！天呐，总裁也太浪漫了吧！”
“啊啊啊磕死我了，我们也太幸福了，上个班有帅哥可以看，还有cp可以磕呜呜呜呜！”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冯周表示自己不太好过。
总裁叫他了，他马上开门进去，“路总有什么吩咐？是要给您泡咖啡么？”
路向南：“泡杯龙井茶送到江总办公室。”
冯周：“哦，好的。”
过了几分钟，副总裁又发话了，冯周马上屁颠屁颠儿跑进去，“江总，您还要喝茶吗？”
江祝：“麻烦你泡杯花茶送到路总办公室。”
冯周：“……”
你俩存心折腾我呢？
天天看俩总裁秀恩爱，还得点头哈腰当工具人的滋味儿真是不好受。
在两个人的共同经营下，NZ的口碑越来越好，市场也越做越大，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就从同类公司排行中的第二三名跃居第一，且稳居不下。
江祝拿出了当年打下创世江山的冲劲儿，和路向南一起把NZ一步步推向顶峰，两人成为了彻头彻尾的E市富豪——
但是他们没有过有钱人的生活。
他们每天坐一辆车上班，下了班就回到新锐花园的那间小房子里住着。早上偶尔也会挤挤公交，或者牵着手步行去NZ上班。
他们从来不会惧怕、不会回避任何外人的眼光，该牵手就牵手，该拥抱就拥抱，就像全世界所有热恋的情侣一样。
周末这天，江祝莫名其妙被冯周一个电话叫到公司，说是突然有什么紧急的任务，还让他一定要穿正式点。
江祝生怕又出现什么漏洞，根本没多想，换好了西装一路焦急地赶过来。
公司里空无一人，连打电话的冯周也不在。
奇怪……为什么没人呢？
正要再打电话给冯周，衣角突然被人拽了拽。
他猛地回头，看见了一只棕色的熊熊。
这个身高，应该不会是路向南，那这只熊熊是谁？
江祝迷茫地问：“干什么？”
熊熊不说话，只是摇摇笨笨的熊脑袋。
江祝才发现它手里抓了一堆卡片。
熊熊举起其中一张卡片给他看：【跟熊熊走】
“……去哪？”
熊熊还是不说话，抓起江祝的胳膊，蹦蹦跳跳的，不知道要带他去哪。
……搞什么？
江祝被它带到了一个花园。
花园里蜂蝶飞舞，梦幻得就像世外桃源。
接着，熊熊对他举起第二张牌：【沿着前面的小路往前走】
“噢。”
小路是细碎的花瓣铺成的，两边全是摇曳的青草，几只蝴蝶绕着他转了一圈，很快又飞向别处。
真美。
走到一半，熊熊举起了最后一张牌：【停下，现在闭上眼睛，不许睁开哦】
于是江祝听话地阖上了眼帘。
路向南站在花路的尽头，手里拿着一枝红色玫瑰，一步，一步，轻声向他靠近。
江祝等得有些不耐烦，“熊熊，到底在搞什么啊？怎么还没好？”
“现在可以睁开眼睛啦！”
江祝一抬头，路向南便闯进了视野。
他愣怔了好一会儿。
敢情公司没有事，是故意骗他来这儿的？
“你，你怎么……？”
“我想给哥哥一场婚礼，”路向南把玫瑰递到他面前，“我想告诉全天下，你是我的人。”
江祝开心地接过玫瑰，笑了一下，“什么婚礼不婚礼的，咱们又结不了婚。”
只要能这样陪着他就足够了。
现在这样，已经是他最大的奢求。
路向南打了个响指，天空中瞬间绽放出灿烂盛大的烟花。
梁晓年接到信号，马上摘掉玩具熊的头套，“靠，终于能把这玩意儿脱了！可闷死我了！”
没等路向南再催，他从口袋里拿出提前写好的司仪稿子，赶紧跑到两人身边，清清嗓子开始有模有样地念起来：“咳咳！请问路向南先生，你愿意和你面前这位江祝先生结为夫夫，不论富贵还是贫穷，疾病还是健康，你都会陪在他身边不离不弃吗？”
路向南看着江祝的脸，神情比任何时候都要认真：“我愿意。”
梁晓年扭头看另一个，“好，那，江祝先生，你愿意和你面前这位路向南先生结为夫夫，不论富贵还是贫穷，疾病还是健康，你都会陪在他身边不离不弃吗？”
江祝幸福地笑着，“我愿意。”
“好，下面，请两位交换戒指。”
“戒指？”
哪里来的戒指？
路向南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将简约而精致的戒指戴在江祝的无名指上，然后把一个外观一样的盒子交到他手里，“哥哥帮我戴上。”
这小孩，什么时候买的戒指？怎么都不跟他说一声……
江祝同样庄重地为他戴上。
梁晓年：“好！接下来，请新郎亲吻新郎！”
江祝直接丢掉了手里的玫瑰，上前一步，和他拥抱着接吻。
这时，安静的周围响起了沙沙的掌声。
两人不约而同扭过头。
江祝看见了很多张熟悉的面孔。
老爸，老妈，莫子涵，纪文和他的男朋友，陈峰和华子，邵杰，他们俩高□□同的班主任，紫调的酒保，NZ可爱的员工们，还有脖子上系着蝴蝶结的北北。
路向南在角落里看见了他的妈妈。
和其他人一样，她也在笑。
*
夜晚，月色渐浓。
江祝站在阳台上吹风。
不知何时，路向南从身后猛然把他禁锢住，温柔地吻他的后颈，又一路向上，轻咬住他的耳垂。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哑：“哥哥，我们什么时候洞房。”
江祝莫名紧张起来，“还，还是先洗洗澡吧，身上不太干净。”
“好。”路向南压低嗓子，继续同他耳鬓厮磨，“那我等着哥哥。”
江祝在浴室里洗澡，心里紧张得要死。
明明都很熟悉彼此了，但到现在还是会很、。
这个男人真是要命。
路向南没打算让他光着出来，他特地在浴室门口放了衣服，让江祝穿着出来。
江祝洗完之后，拿进来一看——
这不是路向南高三的校服吗？！而且胸前绣的“南”字都还在。
等等，为什么只有一件外套？裤子呢？
……这个小坏蛋。
江祝乖乖地把衣服套好，难为情地走进房间，敲了敲门。
路向南朝门口一看，不由得悄悄咽了口口水，勾勾手指说：“过来。”
霸道总裁发话了，江祝恭依从命爬上了床，跨坐在他身上，两手软软地搭着他的脖颈，脸红得要滴血。
这也太羞耻了点。
路向南解开他的拉链，让松垮的校服外套滑落在他手肘间，露出白皙的肩膀，然后捏住他的腰，“学长，是不是害羞了？”
这不是废话吗！
“学弟饿了，”路向南仰起头，在他唇上轻啄了一下，“学长给吃吗？”
“……说什么浑话呢？”
“江祝，我要把你四年欠我的，全部都讨回来。”
……
……
江祝可算是明白这学弟的厉害了。
一晚上过去，他这腰基本上是给折腾没了。
折腾到夜里三四点，路向南还是不肯放过他，按着他的手腕拼命吻。
江祝实在受不了了，在他又要扑过来的时候及时挡住他的头，“歇歇吧歇歇吧，都亲一晚上了，嘴都肿了……”
“一晚上又怎么样？你欠了我四年，你想想有多少个晚上？”
“……”江祝没话讲，把委屈的小狗狗搂过来，“好好好，我们家乖乖想亲多久就多久，把嘴亲烂了哥哥也不会反抗的，这样满意了嘛？”
“满意满意～”路向南用头发蹭蹭他的肩窝，“对了哥哥，待会儿我们一起去看日出吧。”
日出。
那是他四年前欠下的债。
江祝亲昵地拍拍他的脸，“可以，不过你得把校服穿着。”
“为什么？”
江祝笑而不语。
因为他想让四年前的路向南得到奖励。
澄海有个著名的山坡，叫情人坡。
“据说在那里一起看日出的情人，可以永不分离哦。”
这话是路向南编的。
但是他知道，江祝会相信。
他自己也信。
“哥哥，这世上不会有人比我更爱你。”
远处，银白的曙光渐渐透出一丝绯红，朝霞映照在千家万户的窗棍之上。

*
作者有话要说：
好啦！小狗和江江的故事到这里就结束啦！感谢陪伴到这里的小天使，番外也不需要，因为我认为停在这里是他们最好的结局。我们下一本再见，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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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泽是个极度恐同的直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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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寒：？
室友来的第N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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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寒：？？？
宋·全靠脑补掰弯自己·泽：直男什么的，可去他妈的吧！
美术生美人受X真香直男脑补帝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