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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最爱你
作者: 红烧蛋角
简介:
　　从小到大，苏晴懂事听话，成绩十佳，竞赛拿奖，差一点点成为别人家的孩子。
　　这一点点，是和她同一家医院出生、在一楼两户的小区做对门邻居的季佳洲。
　　她和季佳洲一个院子混大，一起上幼儿园、上小学，初中分在隔壁班，高中再度同班，文理分科也没让她们关系变淡，缘分大概攒了三辈子才有这么厚重。季佳洲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苏晴说“嗯”，心想“谁是你朋友”。
　　小时候她不懂，只知道要照顾好“佳洲妹妹”；长大一点儿季佳洲变着法子找事，连累苏晴陪她一起熊；再大一点儿季佳洲做什么都好，苏晴嫉妒她嫉妒得不行，也崇拜得不行。
　　再后来，苏晴喜欢这个永远在她身边的季佳洲。
　　她以为自己永远不会说，结果说了；她以为永远不会有回应，结果有了。成年之际，她送出礼物的同时，季佳洲也送了她一份回礼。
　　——“我也爱你。”
　　迟钝幼稚鬼（季佳洲）×沉默小冰山（苏晴）
　　幼稚鬼不仅没发现别人喜欢她，也没发现她只喜欢苏晴。
　　小冰山没有很高冷，内心戏多而已。
　　食用指南：
　　1.女主们是学霸，行文有学习内容，作者没写的时候都在学习，最后考得很好，恋爱时已成年。
　　2.女主们性格不一定讨喜，这是作者的锅。
　　3.日更，时间不定。
　　​
内容标签： 青梅竹马 甜文 校园
搜索关键字：主角：苏晴，季佳洲 ┃ 配角：同学老师 ┃ 其它：
一句话简介：你是我的另一种可能
立意：我们携手走过人生岔路口。

晋江2021-08-14完结
总书评数：10 当前被收藏数：87 营养液数：0 文章积分：3,544,311


1、001
　　“那也请你替我问问苏晴，她有没有喜欢的人？”
　　苏晴想，什么是夏天呢。
　　答案毫不浪漫，夏天是一种开始于四月、终止于十月的持续高温时间。此处特指林川的夏天。
　　她怀疑自己一时冲动过头，怎么会有人顶着三十四度的高温跑天台上写作业。
　　这地方说得好听，什么自然光学习，享受夏天的风与叶的轻语，都是骗人的。
　　在天台上待了快一个小时，苏晴脑子里只剩两个想法：这天好热，这题好难。
　　她转了转笔，把图圈出来，不严谨地做出来了。
　　“综上，实数a的取值范围是负无穷到……”她在混乱的草稿纸中找答案。
　　“一！”一个女生比苏晴更快说出答案。
　　苏晴吓了一跳：“雨馨你也在做暑假作业？这题你有没有好点的做法？”
　　“什么暑假作业？啊啊啊你刷作业也不叫我一起，不够意思啊！”
　　谢雨馨三步并做两步爬上来，“先别写了，知道这个好消息了吗？”
　　“什么好消息，因为装修暑期延长吗？”苏晴抖开谢雨馨搭在她肩上的手，“别搭我，都是汗。”
　　“好好好，谨记夏天要和我苏姐保持距离！”
　　谢雨馨潇洒一挥手，改成趴在桌上的姿势，“你这消息落后八百年了。今天期末出成绩，忘了？”
　　“还真忘了。”苏晴想了想，似乎是说今天出。高二期末实在忙碌，又是期末又是会考，两相权衡还是会考重要，苏晴对期末考没上心。不过看起来结果还不错。
　　“我第一？”
　　“是啊，上来第一句话就告诉你了。哇刚刚在办公室，某人都视年级第一为囊中之物了，结果一打开，俩字「苏晴」。你是没看到孙年峰那脸色，啧啧啧，川剧传人。”谢雨馨幸灾乐祸。
　　“好无聊，一次校内考试而已。”苏晴没谢雨馨精力旺盛，她拣关心的事问，“文科出成绩了吗？”
　　“不知道，你自己去打听打听？哦对，作业先别放回去，免得孙年峰发疯。我看他应该改名孙日疯。”
　　谢雨馨把苏晴的作业塞进她手里，“去吧苏姐！”她边说还边作揖。
　　苏晴已经习惯了谢雨馨的日常兴奋，随意挥挥手便跑了。
　　她拖着脚在楼梯上磨蹭，有些纠结。这样贸然地去问季佳洲成绩是不是不太好，虽然她八成还是第一。
　　季佳洲早成了年级口耳相传的学霸，分班前在理科重点班力压众人，年级前十永远榜上有名，分科后基本没落过第一。
　　她分科时真的依照兴趣选了文科，惊掉一大堆人，“学不好理科才选文科。”
　　这句话在她们年级说不起来，活例子季佳洲身体力行：谁学不好理科？
　　苏晴想去找季佳洲，又担心这样不合适，眼见再怎么磨蹭，三楼也近在咫尺了，此刻她的仪态肯定惨不忍睹。
　　要是季佳洲在旁边，她一定会大叫不认识苏晴，然后满脸嫌弃地指导她的肌肉发力。
　　季佳洲学芭蕾学得不亏，她整个人看起来舒展又挺拔，常年扎着丸子头，下楼梯都像一只欢快的小天鹅。
　　下一秒她就和小天鹅在楼道上相遇了。
　　果不其然，季佳洲瞪圆了眼：“你什么姿势？”
　　“刚刚在上面太热了，热得我乏力。”苏晴笑道。避无可避，她拉着季佳洲往旁边让了让，准备在楼道上聊聊。
　　季佳洲撇撇嘴：“空调房不能太热吧？我看你是……那个叫什么，你们生物的考点，什么什么离子多了还是少了，没力气。”
　　“钙离子过多，肌无力。”苏晴先答了这个考点，又控诉，“班里是不热，但还不是你推荐的天台宝位，上面可能比教室高十度。”
　　“噗，你真上去了？我胡扯的。”季佳洲大笑，“下次去占空教室，不敢就拉我一起去！”
　　“又骗我。”苏晴在季佳洲脑袋上轻轻一敲，她也象征性地缩着脖子，嘴上说得好听，眼睛却还带着笑，一看就是还在为苏晴的上当傻笑。
　　她一笑苏晴便跟着笑，两人脸对脸笑了半天，还是季佳洲先打破迷惑局面：“说起来你是下来找我的吗？”
　　“我就问问，你们出成绩了吗？”苏晴委婉道。
　　季佳洲一眼看穿了她的意图：“问什么出成绩，就是要问我考怎样吧？”
　　不等苏晴再问，她一挥手，颇有睥睨江山的气势：“还能怎么样，第一咯。”
　　苏晴：“就知道，你一直超棒。”
　　季佳洲：“你也不赖——刚刚你不在，莉姐在办公室夸你呢！”
　　这完全超出了苏晴的设想：“不至于吧？”
　　“怎么不至于？”季佳洲眨眨眼，“你老是第二第二拿着，我们都等着苏帝登基呢！”
　　她的语气太夸张，把考试说出九龙夺嫡的气势。苏晴一点她的额头：“你还扯得完全没谱了。”
　　“啊！感谢苏帝赐我神力！”季佳洲继续扯，“请问是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这种问题对苏晴而言很难回答，作为朋友，不能说「没什么事就是想看看你」。
　　虽然这种程度的话季佳洲根本不会放在心上，但苏晴自己会心惊肉跳。
　　她挑最安全的借口：“晚上一起回家吗，九点。”
　　季佳洲毫无异议：“哦好啊，今天不在学校学习吗？”
　　苏晴：“要放假了，回去学，教你数学。”
　　“提前谢谢苏老师了。”听到数学，季佳洲立刻有气无力起来。
　　哪怕她是能考一百三十五以上的文科生，该头疼数学的还是照样头疼。
　　“我又成苏老师了？让我当一会儿苏晴吧。”
　　“好的苏晴！我们去吃饭吧？”
　　苏晴一看表，离下课还有二十分钟，莉姐抓得挺严的……
　　“走！”
　　“谢谢苏晴啦！”季佳洲抛了一个飞吻，小天鹅改成拉着她的手腕一起飞下去。苏晴这才意识到刚刚季佳洲一直拉着她的手。
　　直女把戏，直女把戏。她默念几遍，还是不由自主地雀跃起来。
　　到食堂后才发现她们来太早了，打饭的窗口甚至还没开。季佳洲扯着嗓子和食堂大叔隔着玻璃掰扯，一会儿比划一会儿摇头晃脑，也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动作傻气又可爱，苏晴只觉得，如果是她管窗口，一定会不顾时间永远给季佳洲留一个专属通道，她想什么时间吃饭都行。
　　大叔比苏晴有原则，才不看这女娃长得好看又能说会道就开窗口，任凭季佳洲使出浑身解数，大叔就一个字：不。
　　季佳洲铩羽而归，额上缀满了汗珠：“气死我了，这大叔跟你一样说一不二的。”
　　苏晴想给她纸巾擦擦汗，可惜没带纸，只好给她扇扇风。
　　她边扇边问：“怎么，在你心里我的形象就这样啊？”
　　“怎么叫就这样？挺不错，可有底线了。”季佳洲一把搂住她，“就是我们苏晴姐姐更漂亮，我看了都喜欢。”
　　她抱上来那一刻苏晴心跳直奔一百八，季佳洲嘴上没门就算了，平时可不会有这么突然的身体接触。
　　苏晴：“怎么了？突然黏我。”
　　“哎，茗羽又不理我。”季佳洲闷闷地说。
　　苏晴脸垮了一半。茗羽，杨茗羽，季佳洲分班后的好朋友。
　　这种备胎感很不爽，她直接问：“所以找我求安慰？”话出口又有点后悔了，语气差了些，不知道难受状态的季佳洲会不会变敏感。
　　事实上她没有，季佳洲保持那个姿势：“有点儿这个意思。在班里社交太累，还是和你在一起最舒服。”
　　“不然白认识十几年了。”苏晴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季佳洲和她，都不是擅长社交的人。她性格比较冷，别人不太敢和她交朋友，这么多年只有季佳洲和谢雨馨两个朋友。
　　幸好她有适配的性格，轻微社恐，也不喜欢和人打交道，有一两个朋友，像定桩一样定住她的社交圈就够了。
　　这一点季佳洲不一样。她喜欢广交朋友，偏爱一大群人热热闹闹的感觉。
　　她性格好，朋友不是交不上，就是性格太好了，自觉不自觉地吸引了一些奇怪的人，这位脾气阴晴不定的杨小姐便是其中佼佼者。
　　季佳洲愈挫愈勇，下次还找她玩。
　　不过她也有很适配的性格：回血快，没两分钟就恢复了。
　　季佳洲松手，又拉上苏晴的手腕：“走，吃面去！”
　　“哇，是我最喜欢的鸡丝面。”季佳洲拿起筷子，夸张地嗅嗅，“食堂我最爱它了。”
　　“你开动了。”苏晴帮她配音。季佳洲适合任何日漫日剧里的元气女主，但她自己又嫌中二，每次都是苏晴帮她说出来。
　　季佳洲：“我替面条谢谢你。”
　　苏晴：“那我只好替你谢谢苏晴了。”
　　季佳洲：“那也请你替我问问苏晴，她有没有喜欢的人？”
　　最新评论：
　　-完——

2、002
　　学是没学什么，就学会了偷偷在「季佳洲」旁边写上「苏晴」，还画上小爱心。
　　苏晴一惊，莫不是季佳洲看出了什么？
　　她小心翼翼地问：“怎么突然说这个？”
　　事实证明她高看季佳洲了。季佳洲戳戳粘成一坨的面条，唉声叹气：“那天啊，我们文科班为数不多的几个男生中的一位，我觉得长得还行性格也不错的直男，终于和我搭话了，没想到他开口就问苏晴，好打击人的。”
　　苏晴无所谓道：“借你的光。”如果不是季佳洲，她也不会天天跑文科班，这位直男朋友更认识不到她了。
　　“所以有没有？”季佳洲又扮凶道，“不管有没有我都会告诉他有的，省得他打扰你学习，高三了还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你的语气好老古板啊。”苏晴笑道，“那你还问我干什么？”
　　季佳洲坦诚：“最开始只是想着答应了别人，那还是要问一下，不能乱说，问出来我就改主意了。不过你现在这么回避，我很好奇啊。”
　　“我可以先说，我没有。”季佳洲伸手起誓。
　　苏晴松了一口气。她想了想，半真半假道：“我也不知道。不过高三这么重要，我不会喜欢哪个男生的，你也不许。”
　　“还说我，你这个语气老古董了。”季佳洲嘲笑她，“肯定啦，我要成为top的女人！”
　　这算不算一语双关？苏晴自己笑了半天，得到季佳洲三个莫名其妙的眼神。
　　她们吃完饭又去散步两圈才一起回教学楼。文科班楼层低，和季佳洲道别后，苏晴还要再爬三层楼。
　　她一边爬楼一边复盘下午：写了一点点作业，得知了成绩上的好消息，又和季佳洲一起吃晚饭——
　　毕竟不是同班，她们还是各约朋友的时候多——苏晴惬意地难以言表。
　　她回班时谢雨馨不在，和她关系不错的几个同学也不见人影，倒撞上孙年峰。
　　真是冤家路窄，或者说她单方面被冤家了。苏晴撇撇嘴，拿着作业散步手部动作无比限制，季佳洲几次想拉她都不好下手。她打算绕开孙年峰，不想却被这个大块头拦住了。
　　孙年峰语气不善：“哟，这不是苏晴吗，下午常莉点人，一阵好找啊。”苏晴两个字被他说得阴阳怪气的。
　　待理科重点班这点不好，像孙年峰这样人挺多，比如现在没动的一群。
　　苏晴向来不乐意讲太多，遑论和孙年峰。她看了看表，离晚自习还有不短时间，她准备去找空教室避难。
　　她转身就走，自然没看见孙年峰脸色青一块儿白一块儿，不过也能想象到了。
　　或许是纬度因素，林川傍晚是粉色的，树林都蒙上一片粉的云。
　　望着不再刺眼的夕阳，苏晴感觉刚刚得知考到第一的喜悦荡然无存。
　　虽然她不算在意成绩，但考得好总是开心的，只是这开心质量不太高。
　　父母那边倒不会说什么，他们对她的要求无非是前五十，这在她们学校能上复旦以上的学校，非常好了。
　　只是身处这样竞争意识极强的班级，有时候比较是被迫的。
　　考完试不想对答案也会有人问「你物理最后一题算的多少」「语文选择题错了几个」「数学有一百四吗」，然后又是新一轮无休止的吹捧与自谦，苏晴听得耳朵起茧。
　　季佳洲就不会谈论这些。她会说「这个现代文挺有意思」「这道圆锥曲线我完全搞定了」“历史论述题好离谱，让我去老师那里力挽狂澜”，或许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在苏晴眼里，抓着文综答题卡和老师辩论的季佳洲比聚众讨论物理多解的同学灵动多了。
　　班主任的声音打断了少女怀春：“苏晴，怎么在外面站着？”
　　“常老师好。我空调吹太久，有点不舒服。”苏晴一时没回神，随口扯道。常莉也没多问，进班抓人谈话。
　　对，这也是非常烦的一点，一出成绩，班主任就要兼职心理老师，防止半大姑娘小伙儿去办公室闹。
　　苏晴忽然无比佩服谢雨馨，常年稳定前三还能受得住这架势。
　　季佳洲说她总第二第二的，其实并没有，她只是年级前二十晃荡。
　　真要说还是季佳洲厉害。最后一次物理周测，季佳洲九十八分碾压全班，被她们高一的班主任大夸特夸。
　　她从老师手里要了这张卷子「学习」。学是没学什么，就学会了偷偷在「季佳洲」旁边写上「苏晴」，还画上小爱心。
　　她也就敢做些小动作。
　　平时都上到十点半，今天和别的走读生一起九点回家，苏晴感觉晚自习短了不少，她索性没把笔记放进包里，路上还能记几个二级结论。
　　她走到三楼，季佳洲已经等在那里了。
　　苏晴模仿她的下楼姿势飞下来，季佳洲果然很给面子地笑了，轻轻锤她一下：“还学我了。”
　　“季老师教的体态，不敢忘呀。”苏晴又顺手盘上丸子头，这也是和季佳洲学的，如何三秒完成丸子头。
　　她们身高体型相仿，都穿着校服，现在还发型一致，从背后看简直一模一样，也难怪别人看错。
　　苏晴感觉一只手臂揽上她的脖子，来人问道：“佳洲，今天走这么早？”
　　大概感觉被搂的人无比僵硬，那人松开手。两人一对视，彼此都看到对方眼里的轻微厌恶。
　　“茗羽呀，咱去看看眼科，你佳洲在这里呢。”季佳洲没看出她们的暗潮涌动，兴高采烈道，“今天去恶补数学，别太想我。”
　　“谁想你，快滚吧。”杨茗头都不回地进班。
　　这句话理应被玩笑语气打包好，可惜说话人无意。季佳洲挠挠脸：“有点尴尬。”
　　苏晴看看季佳洲的教室，只能看到杨茗羽头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她先挽住季佳洲以示安慰，话倒直白：“你好舔啊。”
　　季佳洲浮夸地演：“没办法，但凡感情逢赌必输嘛，谁让当初我先找她搭话呢。不过我跟杨公主没可能，不如打道回府和苏大小姐发展发展。”
　　又多了一个身份，苏晴抬杠：“怎么她是公主，我是大小姐。”
　　季佳洲振振有词：“公主实非良人，大小姐才是我命中的贵人，季苏两家三代交好，都盼着我们俩喜结连理、永结同心呢。”
　　苏晴：“佳洲，你好能扯。”
　　季佳洲：“谢谢夸奖！”
　　到家后季佳洲要去和爸妈说一声，正好给苏晴时间把草稿纸收一收。
　　那上面可什么都有，她不过仗着父母嫌草稿纸是垃圾不会翻才写写画画。像季佳洲那样有一个自己的日记本，她想都不敢想。
　　听了她的话，苏妈妈皱眉：“她又来啊。不要耽误学习了。”
　　“我们就是要学习的。”苏晴微微顶了一下，又赶紧示好，“可以开着门，你看着。”
　　“不用，我和你爸要睡觉。一会儿小季来了你招待着，我给你们切盘水果。正好，今天刚买了桃子。”
　　“谢谢妈妈。”苏晴笑笑，从房间出来，守在门旁。
　　不一会儿就响起轻轻的敲门声。这是她们的小默契，苏晴从来没说过，但季佳洲知道她不喜欢门铃声，也知道苏晴会站在门后等她。
　　“谢谢苏老师，我们今天搞圆锥曲线吧。”这么两分钟季佳洲还找出了一副圆框眼镜，更衬得她眉眼弯弯。
　　“行，指哪儿学哪儿。”苏晴向来什么意见，不过她挺乐意季佳洲要攻克难题的，这样她会花更多时间做题，苏晴可以一直看她。
　　季佳洲做题时非常专注，或者说和苏晴在一起时做什么都全神贯注，仿佛可以把其他的一切都交给她。
　　见季佳洲落座，苏晴把她最近琢磨的题目给季佳洲：“这道。小提示，多考虑用点。”
　　“用点……我运用了苏老师三年前一举夺魁的典故，三分钟内做出题目。”
　　季佳洲笑着看题，“感谢苏老师，我能一眼看出这是椭圆了。”
　　苏晴想到上次周测季佳洲那个一百二十八，还有她后来发现搞错曲线类型的捶胸顿足，忍不住偷笑。
　　苏晴：“恭喜，下次别错第一问。”
　　季佳洲：“借你吉言。”
　　第二天苏晴又找季佳洲，问她要不要继续九点回家，可惜这回季佳洲拒绝了。
　　季佳洲：“我和茗羽说好啦，今天帮她看看数学思路。”
　　“她几点和你说的？”苏晴有些不服气，她大课间就跑来了，晚自习的事，杨茗羽还能比她早想到？
　　“一大早就说了，第一节课后。”季佳洲想了想，“哎苏大小姐对不住，杨公主召唤我。没办法，谁让她近水楼台先得月呢？”
　　苏晴一噎，季佳洲的用词，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她勉强笑道：“你用的什么词啊，你们文学社社长要哭了。”
　　“那只好远程道歉了。”季佳洲笑道，又宽慰苏晴，“没事，茗羽基础不太好，我和她也说不了那么久，要是结束得快我就九点上来找你，我们再一起回去。”
　　苏晴下意识想说没必要。她要求自己大度，要允许朋友的朋友是自己讨厌的人，不要干涉他人交友。
　　但她很开心季佳洲多考虑她。恋人无望，当最好最特别的朋友也不错。
　　她忍不住笑起来：“好啊，我等你。”
　　最新评论：
　　-完——

3、003
　　练功服可比校服贴身多了。
　　出成绩后离放假也没几天。虽然该补的课被挪到周末，实际没差，但大块的假期无比迷人。
　　谢雨馨一点儿没有准高三生的自觉，掰着手指念叨要做什么。
　　苏晴默默听着，在她数到第十个计划时忍不住出声了：“你好忙啊。”
　　“那是，我们单身贵族比较清闲，不像你，要陪季佳洲。”谢雨馨打趣她，“也给我留两天啊，我好歹是你好朋友。”
　　苏晴皱眉：“别瞎说，季佳洲很直。”
　　“好的。”谢雨馨点点头，又问，“那我快开学再约你？”
　　苏晴：“行，你家那么远，跑过来也麻烦。”
　　常莉打断她们的对话：“收东西。楼下集合，我们一起过去。”
　　“好的常老师。”苏晴应下，继续和谢雨馨磨蹭。
　　她们学校比较小，高三在一条斑马线外，美名其曰沉浸学习，其实就是高中部不够地方再修一栋高三楼，不得不每年折腾高二学生搬校区。
　　苏晴还好，她是走读生，每天搬一点儿回家，现在东西也没多少。
　　谢雨馨不一样了，她住校，宿舍里还有一堆东西，哪怕教室里的书有关系好的男性朋友帮忙，她估计也得来回好几次。
　　谢雨馨摆弄她的书箱：“这边我拜托唐文达了，你一会儿陪我去宿舍搬一点呗？”
　　苏晴：“可以。我们先下去一趟？”
　　“走！莉姐，电梯带我们一个？”谢雨馨嬉笑道。电梯上有「教师专用」，一般不让学生用，要搬东西会宽容一些，班主任同意就行。
　　常莉点点头：“你去，碰到别的老师就说我同意了。我和苏晴聊两句。”
　　该来的还是来了，苏晴问：“常老师，什么事？”
　　“别紧张，好事。”常莉笑了笑，拍拍她的肩膀，“暑假准备一下高三开学的演讲，我们早一周，先在本年级办一个。”
　　苏晴：“好的，请问具体要求是什么？”
　　“问季佳洲去，黄老师跟她啰嗦了很多。”见苏晴惊讶，常莉解释道，“高三开学隆重一些，要一个文科一个理科，文科那边选了她。”
　　幸运来得猝不及防。苏晴不擅长写东西，季佳洲又是要求高的人，但她也舍不得逼迫别人。
　　苏晴想了想自己的写作水平，是会被季佳洲抓着连改五遍的程度。
　　但如果她说要写作业，季佳洲一定不会逼她在暑假刚开始就解决这份稿子。
　　真好，她有一个绝佳的理由缠着季佳洲了。
　　苏晴忍不住笑起来：“谢谢老师，我会好好准备的。”
　　季佳洲：“听莉姐说了吧？”
　　苏晴故意逗她：“没有，说什么？”
　　“啊居然没说？是这样的，我们俩被老师选中要做国旗下演讲……”
　　季佳洲认真解释，却发现苏晴唇边带笑，换言之，不怀好意。她瞬间反应过来：“等会儿，你知道是不是！”
　　苏晴把她的目的包装一下，说道：“知道的，但是想听你亲口告诉我。”
　　她想看季佳洲目光定定地看着她说话而已。
　　“哦好吧。”季佳洲没纠结这个，她拧着眉打量苏晴的手，“我很愁啊，你说说，你的手这么美，怎么写的文章那么丑呢？”
　　苏晴接受批评，虚心求教：“那就请季老师多指教了。”
　　季佳洲摇头：“今天不行，我约了舞室那边，去跳舞。”
　　她高二以后跳得少了，苏晴上次看她跳舞还是高一艺术节。她想了想，问：“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去？”
　　季佳洲：“没问题，那你要把初稿写一遍啊，我跳完帮你看看。”
　　苏晴有点儿不想写：“我就不能写别的？”她不喜欢写文章，季佳洲来了也不喜欢。
　　季佳洲横她一眼：“还不是想让你能看我放松？一下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有我在你肯定可以写出来，没我在可不一定。”
　　她说得完全没错。苏晴想起她初三竞赛拿奖后的演讲，那份五分钟的稿子，夸张且自信点说，她从进复试开始就在想怎么写了。
　　苏晴捂脸：“下午一定写。”
　　但对苏晴来说，看季佳洲跳舞并不全然放松。
　　练功服可比校服贴身多了。
　　她很克制地没有一直盯着季佳洲的背影看，抓着笔在平时练习默写的语文本子上写大白话演讲稿，写三句看一眼。
　　季佳洲说要跳舞，但也不能立刻上足尖鞋，她需要先复建一会儿基本功，此时对着镜子耗腰耗腿不亦乐乎。
　　她穿休闲装时只能看出她苗条，等她穿上练功服才知道，她的纤细不是少年抽条式的，而是长期锻炼的成果。
　　背上和肩膀都能看出浅浅的肌肉线条，相较专业的芭蕾舞者肯定不够，可在一位学业繁忙的高中女生身上，却有一种别样的滋味。
　　苏晴抬头，正巧和镜中的季佳洲对上眼神。她一笑，苏晴仿佛被烫了一下，迅速地挪开视线。
　　又大又圆的眼睛，笑弯了也可爱。然而这个可爱的人正绷着背，汗珠顺着脊背流下，因为发力原因背部肌肉微动。
　　平缓的呼吸带动胸部规律地起伏，依稀能看见丘峰下汗湿的痕迹。
　　好可爱……
　　好性感……
　　她定了定神，胡乱默念几句「澄心静气」才平静下来继续写稿子。
　　再抬头时季佳洲结束练基本功，真正跳舞了。苏晴不懂芭蕾，她只觉得季佳洲每一个动作都展现着人体曲线美，整个人宛如一支欲发的利箭。
　　好神奇啊，明明从指尖到脚背都在用力，舞动时却是轻盈的。
　　看了一会儿，她便发现季佳洲的不熟练，几次停下来重复了某一个动作。她也不调音乐，任由那支古典乐流动。
　　时间在这个地方仿佛放缓了。苏晴完全忘了自己对自己的承诺，季佳洲跳了多久，她就看了多久。
　　直到日落时分，该回家了。季佳洲简单拿湿毛巾擦了擦身，换了衣服，找苏晴要稿子。
　　苏晴视死如归地递出去。本来就写得不好，结尾还是趁季佳洲收拾时赶出来的，效果可想而知。
　　苏晴打量着季佳洲的表情。果然，她先是笑着的，然后嘴角下了一点，又下了一点……嗯？怎么上去了很多？
　　这句「今天我们欢聚一堂，共同庆祝高三的序幕」，她自我感觉还可以。
　　季佳洲忍笑：“「好想摸摸她的背」……苏同学，你打算在全年级面前说这个啊？”
　　几乎在季佳洲说出第一个字时苏晴便反应过来，她这是把用草稿纸的习惯带到写稿子上了。
　　谁还没点不能见人的草稿，谁也没想过草稿会被正主看见吧。
　　苏晴觉得自己一定红成番茄了。
　　季佳洲饶有兴致地看她。虽然苏晴在她面前笑得多，俏皮话也不少见，但是她知道别人怎么评价苏晴，无非是「冷漠」「不好相处」一类。
　　此时见冷美人脸红，别有一番风味。她有意欣赏，怕把人逗得太过，好心没有出声。
　　苏晴半天才憋出一句「你听我解释」，可季佳洲什么都没说，她也不知道说什么。
　　怎么解释？解释她看见「好朋友」的背觉得很美很有感觉，所以想摸一摸？
　　见她实在尴尬，季佳洲决定善解人意，说：“看我很爽吧？我就知道我练得还不错。放心，不用尴尬，我小时候啊，现在看视频啊，看到练得好的芭蕾舞者也想摸摸她的肌肉。我还要谢谢你喜欢我跳舞呢。”
　　苏晴没说话。她心想，这完全不一样，我哪有欣赏你跳舞，我分明是简单地觊觎。
　　季佳洲又抛下一颗深水炸弹：“我的想法是很难实现了，但你可以。来实践一下？我允许的。”她抓住苏晴的手晃了晃，像邀请也像撒娇。
　　心在咕哝着很多顾虑，比如万一她看出来了怎么办，比如要是太过分冒犯到她怎么办。但苏晴还是很想答应，碰碰喜欢的人多好啊。
　　像是怕正人君子的心听见一样，苏晴没作声，直直地抱住季佳洲，手从衣服下摆伸进去。
　　好色情的动作，她有些恍惚。
　　季佳洲大概也不习惯这个程度的亲密接触，稍稍缩了一下，感觉到苏晴停下，她又伸直了，配合着变了几个手位。
　　她嘟囔道：“我好亏啊，明明是你自己写的，我又要安慰你又要把这句改掉。”
　　苏晴闭了闭眼，放任自己沉溺在一场虚拟幻境，再出声时都像呓语：“下次让你赚回来。去看我弹琴？”
　　季佳洲同样小声说：“一定。”
　　最新评论：
　　-完——

4、004
　　季佳洲那么自然地坐着，好像本就属于这里。
　　苏晴邀请季佳洲去看她弹琴纯属捧高自己，季佳洲考了级，她弹吉他也就是伴奏水平。
　　季佳洲没学过吉他，但她小时候学了几年钢琴，跳舞时也要会听音乐，苏晴那点初学者技术想在她面前表现，不免有些捉襟见肘。
　　她唯一的听众坐在她床上，眼睛亮闪闪地看着她，一个拿起拨片的动作都要都要仔仔细细地看，鬼知道她为什么这么期待。
　　苏晴觉得有必要和她说清楚：“我可能还要活动好久手指，并且也就弹几个流行歌伴奏，不能更多了，比我看你跳舞差好多……你要不写点作业？”
　　“差不差我说了算，你不用在意啦。”季佳洲还是没拿笔，又补了一刀，“并且我们文科作业少，我写完了。”
　　苏晴被她欢快的语气噎了一下：“有被冒犯到。”季佳洲是她认识的人里唯一一个一直在说「我写完作业了」的人，拉仇恨无敌。
　　“哦不对，还是有点事的。你这稿子语气不太对，我再改改。”季佳洲一拍脑袋，想起这事。
　　她们连改四版，终于达到了季佳洲的标准。追求完美的演讲专业户又看了几眼，说读起来怪怪的，决定自己改第五版。
　　苏晴松了一口气。每当她想给季佳洲展示些什么，总会担心做得不够好。
　　大概是因为季佳洲做什么都太优秀了吧，也是因为她最辉煌、最耀眼的那次胜利，季佳洲什么反应也没有。
　　也不是没有，季佳洲不高兴了。从苏晴联赛拿奖公布那一刻起，她们断交了整整一年，明明是隔壁班，又是邻居，不想碰到还真的一点都遇不上，偶然几次在学校上下楼擦肩而过时，季佳洲也没有理她。
　　苏晴困惑于季佳洲的反应。嫉妒吗？也不像，她后来给季佳洲讲数学时，对方眼里全是真切的崇拜。
　　只是季佳洲不提，她好像也不知道如何开口，就一直哽在这里。
　　今天苏晴心情很好，尤其是看见季佳洲坐在她的床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演讲稿。她还穿着睡衣，因为「来你这里算什么外出」。
　　她和苏晴的床单都是蓝色的。她听着苏晴手下的旋律，偶尔还哼两句。流行歌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让人随时可以参与。
　　季佳洲那么自然地坐着，好像本就属于这里。
　　“好啦！我保证是会被语文老师夸奖的水平。”在苏晴停下的某一刻，季佳洲举着稿子朝她晃晃。
　　她笑起来会露出标准的八颗牙，唇角上扬的弧度和阳光无比般配。
　　“来了。”苏晴放下吉他爬上床，和季佳洲一起看稿子，心不在焉地。
　　看什么稿子，我该看你。
　　即便延长了，高三生的暑假还是一眨眼就过去了。谢雨馨没有专程来找苏晴，用她的话说，反正这些不会的高三一年也会学会的，不着急这一两个月。
　　苏晴觉得谢雨馨此人气质复杂，既咸鱼又上进，成绩倒是一直稳定在前三。要说理科优等生，她在年级里比苏晴熟脸。
　　脑子里乱糟糟的，正对主席台的两个班体委是大美女，苏晴完全没办法把她们当大头菜。
　　她恍惚地上台照稿念，听到掌声时才稍好一点，似乎效果不错。
　　季佳洲还有一个单独的领誓环节，苏晴先下台，强行站在比她矮半个头的谢雨馨前面。她现在需要一点闲聊缓解。
　　她问谢雨馨：“怎么没找你演讲？”苏晴从常莉通知她开始疑惑。
　　“怎么，上台完还紧张啊？”谢雨馨打趣道，“莉姐找过我，我不太想，哎我一直有点隐性社恐。并且文科那边更想你上，毕竟是老黄和季佳洲在做决定。”
　　“那你的显性社交人基因表达水平很高。”苏晴苦笑，“谢谢他俩，我才是真社恐。”
　　高冷是真的，社恐也是真的，并且这两件事相辅相成这么多年，苏晴已经是能不和人打交道就不和人打交道了。
　　谢雨馨：“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我相信你也有这个基因的，不过需要名为「季佳洲」的表达因子调控。”
　　苏晴无语道：“生物学得挺好。”
　　谢雨馨得意洋洋：“还可以吧，下次理综比试比试？”
　　“可以，什么赌注呢？”人类的本质是双标，她烦班里的风气烦得不行，对谢雨馨发起的比试还挺有兴趣。
　　“讲故事吧，讲初中时印象深刻的人或事。”谢雨馨故作可怜道，“苏晴姐姐给我一个了解你的机会吧。”
　　苏晴满脸正直地闭眼：“谢谢，我喜欢男的了。”
　　她对「苏晴姐姐」有点神经过敏。这个称呼并不表示什么，某次陪同学去幼儿园接同学的弟弟，一园子的小朋友都叫她苏晴姐姐。
　　但这个称呼最早是季佳洲专属。
　　她和季佳洲从出生时就把缘分点满了。两个妈妈快生时住院，好巧不巧是隔壁床位。
　　本来预产期没差两天，结果苏晴早产一周多，季佳洲晚产一周多，苏晴就凭一月二十三的生日险胜二月十三的季佳洲，成了苏晴姐姐。
　　在苏晴模糊的记忆里，很小的时候，季佳洲还没展现出熊孩子的一面，是十足的乖宝宝，每次见到她，都会扬起小脸喊「苏晴姐姐」。
　　后来季佳洲八百倍速进入叛逆期，一边熊一边叛逆，虽然喊得不情不愿，通常都是「你」来「你」去，但也常听到。
　　再后来上初中，这个称呼消亡了，因为季佳洲往另一个方向皮，每次开口都不知道她会叫出什么称呼。
　　苏晴谢谢她没叫，因为她那时候发现，她喜欢这个一直喊她「苏晴姐姐」的妹妹。
　　下午吃完饭回班，苏晴发现季佳洲居然等在班门口。要知道，搬了高三部，她们理重班在七楼，历届学长学姐都说这是切断式学习位，向来与世隔绝，毕竟谁没事爬楼玩？季佳洲她们文科班可还降了一层。
　　从二楼到七楼，苏晴代入思考了一下，得出结论：哪怕是季佳洲，她都需要再想想。这大概因为她的爱好都是坐着不动的，季佳洲可是愿意在舞室挥汗如雨一整天，几层楼想来不在话下。
　　短短几步路想了一堆有的没的，苏晴开口时带了笑意：“怎么来找我？如果不急，可以等我来找你，或者回去路上再说。”
　　“因为很急呀。”季佳洲神秘道，“过来我们小小声说。”
　　苏晴被她的样子勾起好奇心：“什么事还需要保密工作？”
　　季佳洲用力地点点头，贴着苏晴的耳朵：“我向年级主任申请了一个自习教室。”
　　痒痒的，苏晴偏了偏头，耳朵一不小心贴在季佳洲嘴唇上。
　　她一惊，都忘了问季佳洲她口中的「自习教室」是什么东西。
　　“哎不好意思。”季佳洲顺手帮她揉揉耳朵，苏晴感觉起了反效果，和季佳洲贴了一下的右耳更热了。
　　她拉着季佳洲换了位置，两人肩并肩说话，她把冷酷的左脸留在季佳洲那边。
　　苏晴问：“自习教室不是随便占一个空教室就行，怎么还带申请的？”
　　“我是申请了一个长期的，你一定要来。”季佳洲强势道，又道歉，“对不起，我先斩后奏了。”
　　“怎么这么突然？”苏晴不觉得冒犯，季佳洲这个安排太对她胃口了。
　　她的确不太喜欢教室的氛围，平时都是拽着谢雨馨或者自己一个人在各层楼乱转。
　　不过谢雨馨喜欢在一个固定的位置学习，不常跟她去，她自己一个人又容易被值班老师赶回去，现在有季佳洲，还有她的申请，一下子高枕无忧。
　　她只是有点奇怪季佳洲为什么这样做。
　　“这事吧，说来话不长，但绕了一圈。”季佳洲想了想，概括道，“反正我转了几手，听说新座位孙年峰和你就隔一个过道，你还坐男生堆里，肯定又吵又臭。
　　并且我被安排成茗羽的同桌了，她的性格吧……是朋友我也不想每时每刻凑在一起，就剑走偏锋啦。”
　　苏晴自己都没在意这些，季佳洲反倒先担心起来。并且她也胜了杨茗羽一筹。她看着季佳洲，难得当着她的面分神。
　　你为我着想时，能不能想一些其他？
　　季佳洲见她不说话，神色紧张地打量她，又为自习教室拉票：“今晚就和我一起去吧，不用担心理科方面缺少交流，课间可以回来找谢雨馨的。并且我们文理搭配，干活不累！怎么样，有没有稍微心动一点？”
　　苏晴还是没说话，季佳洲也不再说了。她有些尴尬，心想完了完了这回讨嫌了。
　　但她又隐约感觉不对，苏晴的确有些不一样的情绪，可是不像因为自习教室。
　　这似乎是更久的一些事情塑造的气氛，如此飘渺，季佳洲抓不住那一点头绪。
　　她直觉地感觉苏晴在向她索求更多的、不一样的东西。
　　最后苏晴说：“好，我现在收拾东西我们就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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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

5、005
　　季佳洲弯着眼角笑道：“我相信你。”
　　等她们到自习教室，却发现情况没有季佳洲说得那么美好，已经有三两个人坐在里面自习了。
　　季佳洲尴尬道：“看来年级主任大嘴巴的速度比晚自习来临快多了哈。”
　　苏晴：“你当时怎么申请的？”
　　“我就说了两句，写了简单的书面东西，她说会帮我留好的。”季佳洲气鼓鼓道，“要不让他们出来？”
　　苏晴摇摇头：“算了，那么多书，搬来搬去也麻烦，我们就坐两个位置，剩下空着也是空着。”
　　能和季佳洲拥有二人世界当然好，没有也行，大不了天天撺掇季佳洲九点回家——她们平常都和住校生一样十点半下晚自习。
　　季佳洲指了指一个光线合适的位置：“看，那个女生有一点点像你，我们坐她左后方吧。”
　　苏晴：“你这两句话有什么关联吗？”
　　“起兴咯。”季佳洲忽然想起苏晴的语文周测，满脸嫌弃，“诗经六义，风雅颂赋比兴，这个文常都错。”
　　“好啦，现在记得了。”苏晴笑着讨饶，“三十年后都记得。”
　　季佳洲：“也不用记这么久，三十年后记得季佳洲教过你这个就好了。”
　　苏晴：“那先提前谢谢你代替我的语文老师了。”
　　“必须的，我们可是一对一高效辅导。”季佳洲整理好座位，忽地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苏晴同学，你要永远记住这一天，从今天起，你的语文简单卷不会下一百二，难题卷也不会下一百一。”
　　她们学校改卷极严，苏晴常年一百出头。看着季佳洲这么信誓旦旦，她也跟着做梦：“那我就等着高考飞升一百三了？”
　　季佳洲高昂起头鼻孔看人：“完全可以！并且在苏晴老师的帮助下，我相信区区文科数学，我一百四十五不在话下。”
　　苏晴扯了一下她的衣袖：“太猖狂了，那边女生都在瞟你。”
　　季佳洲立刻乖乖坐下：“哦好的。”
　　苏晴忍俊不禁。和季佳洲在同一间自习教室上晚自习，就像回到高一。
　　她们中考考得好，高一分班毫无悬念地都在一班，享受八月开学的待遇。
　　季佳洲拿了市探花，学校官网好一阵报道。苏晴没有她那么高，刚好过一中的录取线。
　　可惜签过保送，档案早在初三提走。季佳洲的外国语去不了，苏晴的一中也去不了，她们纷纷入座三高，继续和此校纠缠三年。
　　高一的班主任是她们物理老师，思路清奇，不管同学和本人怎么说，硬是把当时不对付的苏晴和季佳洲安排成同桌。
　　破冰还是因为物理。某一天苏晴死活分析不对受力，默默在桌上趴了一会儿，再起身时季佳洲已经写好分析思路了。
　　她笑道：“动态分析有点难啊。”
　　苏晴应道：“是啊。”
　　她们轻易地和好了，谁也没提初三莫名其妙的冷战。
　　说好要和苏晴一直待在自习教室，但季佳洲常常跑办公室。
　　她是英语课代表，英语老师有事没事就召唤她过去，有时登登分有时闲聊几句，问问最近学习情况。
　　季佳洲感觉这位中年男子孤独症发作，叫她的频率提高不少。
　　“老黄我来了。”她没大没小地打招呼，“今天又是干什么啊？”
　　“帮我整理一下这些作文吧，年纪大了盯不了屏幕。”黄老师摘掉眼镜按眉心，把一沓作文纸递给季佳洲，“我去接水，你先看一会儿。”
　　“好的没问题。”季佳洲应下。虽然帮老黄做事会占晚自习时间，但这也是绝佳的学习机会，能整理一手资料可是福利。
　　更何况这个位置是风水宝地，有黄正超和常莉这两位英语组头部教师，季佳洲想到就问问题，聊聊作文思路。
　　常莉转过身看她：“佳洲又来了，黄老师天天喊你来办公室不影响你学习啊？”
　　“还好吧，我写作业比较快。”季佳洲向常莉控诉，“莉姐，你们班作业太多了吧，我看苏晴每天都要写到九点半。”
　　常莉：“那这和我们英语没什么关系，你得去找一下物理老师。”
　　“算了，不敢见她。”季佳洲缩脖子笑道，“当时学文科气死老李了。”
　　“有志向。”常莉拍拍她的肩膀。
　　季佳洲做了一节晚自习，总算整理完了。正好下课，是她离开办公室的绝佳时期。
　　一个女生和她打招呼：“哎季佳洲，自习教室没找到你人，原来在办公室啊。”
　　“嗯是啊，帮老黄整理作文。”季佳洲点点头，“你来找周测卷子吗？还没改完。”
　　“哦。”女生应下，和季佳洲玩笑道，“你在办公室待这么久，有没有探听到一些老师八卦？”
　　季佳洲：“啊？我不是我没有我认真学习呢。”
　　也不是很认真，她着急回去找苏晴。没什么理由，觉得把她一个人丢在全是陌生人的自习教室不是很好而已。
　　万一苏晴一不小心把笔转飞，没有季佳洲可没人帮她兜着了。
　　“啪——”
　　苏晴的笔第四次转飞了。
　　谢雨馨忍无可忍：“嘿，回神了！你最近怎么回事，晚自习跑得没影不说，白天怎么还总走神？”
　　谢雨馨都问了，苏晴才意识到她最近状态不好。也就仗着这段时间复习的东西她学得最好，不然落下一轮复习亏大了。
　　她随口解释：“可能没睡好，今天又要放假了，有点没心思学。上课没什么影响。”
　　谢雨馨悲愤道：“那就可以影响我们聊天吗！”
　　她又提醒苏晴：“别忘了我们的比试啊，理综这玩意哪个部分没控制好时间很伤的。”
　　苏晴勾唇笑道：“知道，我已经准备好听你的故事会了。”
　　“我也准备好了解苏大小姐了。”谢雨馨一握拳，“不过你再低也不能低过七十啊，别在总分上让了孙年峰或者隔壁班。”
　　苏晴无奈道：“就不能念我点儿好吗？”
　　谢雨馨望天：“啊那我们换个话题。你国庆怎么安排？”
　　“没什么安排，就四天，能干什么？”苏晴想了想，“大概在家写作业吧。”
　　“哦，我本来还想找你出去玩的，那算了。”谢雨馨蔫了，“我们是不是回来就考？”
　　苏晴摇头：“不知道，我问问莉姐。”
　　不问也没什么关系，高三在考试中度过，每天都有周测，月考都能算放松。
　　她只是状态不对，不想继续坐在那里，甚至不太想和谢雨馨说话。
　　也不想看见季佳洲。
　　可能从舞室那天就不对劲了。明知道季佳洲从没表现出喜欢女生的倾向，偶尔谈起未来也完全是直女思路，苏晴却幻想她喜欢女生。
　　这个幻想自带滑坡效应，她要是不中断一下，现在都在想两套房子能不能打通了。
　　也因为季佳洲对她寄予厚望。苏晴自我认知里那次年级第一是意外，她的语文不过是理科生平均水平，没有什么优势。
　　物理不如学过竞赛的孙年峰，还容易因为给物理留时间影响整个理综。
　　不说单科，全科上也是谢雨馨更平衡，每科都差不多年级前二十，英语稍稍垮一点，但哪次作文字漂亮点也就上去了。
　　这些她都和季佳洲掰扯过，但她就认为苏晴就是最好的。
　　季佳洲弯着眼角笑道：“我相信你。”
　　苏晴只好把那句「我都不相信我自己」咽回去。
　　见她找来，常莉有些意外：“苏晴？快放学，怎么不在班里收拾收拾准备回家？”
　　“常老师，我来问问月考的时间。”
　　“哦，忙忘了，还没通知你们。”常莉翻了翻笔记本，“五号六号，让你们周五就能拿着成绩单回家了。”
　　苏晴默默想，这倒不必。
　　见她没走，常莉又问：“还有什么事吗？不会是来问阅读题的吧。”
　　“不是。”苏晴深呼吸一下，“莉姐，我想和你聊聊。”
　　“行啊，坐吧。”常莉拍了拍放在一旁的凳子，“不用太担心，我周围一圈老师都走完了。”
　　“好的。”苏晴坐下，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一个人保守秘密太久，想找一个人倾诉，却不能找季佳洲。
　　对于高三班主任的身份，常莉年纪轻，但她当老师也有七八年了，稍一猜测就想到了。
　　“是不是担心成绩？”
　　这也是一个方面，苏晴点点头：“我本身没有太想争取到多好的名次，但有人，就是季佳洲，很信任我，甚至有点儿盲目有点儿莫名其妙。我不想辜负她的信任。”
　　在常莉开口前，她又一鼓作气：“老师，我喜欢女生。”
　　她很小声，如果不是坐在她面前，常莉都听不见。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没有任何辩白的余地。
　　说完苏晴闭紧着嘴，观察常莉的反应。常莉波澜不惊，依旧认真地看着她，好像她刚刚只是在抱怨学习压力太大，仅此而已。
　　看她不再开口，常莉道：“我很感谢你愿意相信我，和我说这些。”
　　“老师，你不会觉得……恶心？”苏晴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
　　“恶心。”和季佳洲莫名其妙的疏远绞成了苏晴的一块心结。
　　初中她国旗下演讲后，不用回班级队列，还偷偷坐了教师电梯，比所有人都早回班。
　　为了避开女厕所排队，她虽然没有很想上厕所，却还是去了。
　　她以为不会有别人，没想到刚站进隔间，就看见几个季佳洲班上的女生。她们和季佳洲关系不错，连带着和苏晴也是点头之交。
　　苏晴不想和她们打招呼，轻而迅速地关上门。她们也以为没人，肆无忌惮地聊起来，说说笑笑好不热闹，苏晴捂着鼻子等得很痛苦。
　　就在她准备鼓起勇气出去时，一个女生说：“哎，隔壁班是不是有个女生是同性恋啊？”
　　苏晴瞬间定在原地。
　　外面还在七嘴八舌。
　　“好像是，听说她喜欢的女生在我们班。”
　　“似乎是佳洲？”
　　“别聊这个了，反正佳洲也不会喜欢女生，好恶心的。”
　　大概有人靠近，她们便换了话题，没聊两句便走了。
　　苏晴仍然僵在那里。
　　隔壁班，女生，同性恋，喜欢的女生，佳洲，佳洲也不会喜欢女生，恶心。
　　恶心。恶心。恶心……
　　她很难不让自己对号入座，也很难不让自己预设季佳洲的反应。
　　苏晴全身发冷，不受控制地想，季佳洲是不是知道我喜欢她，于是疏远我？
　　她神思不属，刚出来便撞上了季佳洲。
　　季佳洲什么表情也没有。
　　今时今日，苏晴已经知道事情没有她想得那么糟，那个女生是季佳洲另一个隔壁班上的，这个小流言也没有传开。
　　季佳洲不歧视同性恋，她没谈过支不支持的问题，但她说，这很正常，就像我们都有眼睛，有些人是大眼睛，有些人是细长眼，哪有一套大家都一样的模版呢。
　　可是「恶心」这两个字却仿佛成了她的梦魇，包括那一瞬间的恐慌，让她不敢和朋友开口。谢雨馨不行，季佳洲更不行。
　　最后最早知道这件事的居然是常莉。
　　“不会。虽然比你们大了一轮还多，但老师好歹也受过高等教育的。”
　　常莉笑着拍拍她的肩膀，“其实你真正烦躁的是这个吧？”
　　“是的。我……不太敢说出来。”
　　看见沉默寡言的小学霸在她面前这么紧张，常莉不知道说什么好。
　　以往的学生不是没有过LGBT群体，但一是她不当班主任，二是别人也没信任、或者说莽撞到和她说，眼下这局面还真是第一次发生。
　　她斟酌着开口：“我觉得你这样自我认知很清晰的人，一定完全明白自己，我也相信你过往的经历能让你接纳自己。
　　不敢说，老师的一点建议就是，不说。你可能会担心对不起朋友，但朋友之间可以容下各人的秘密。至于旁人的想法，who cares？”
　　从这里扯起，她一不小心说得太多，看表情，好在苏晴也有听进去。
　　常莉边说边笑话自己是在自我弥补，弥补她高中时的遗憾——
　　没有人告诉她「不要耻于面对真实自我」这么简单的道理。
　　应该有些积极效果，苏晴虽然仍微微皱眉，却不像最开始走进办公室时那么愁眉不展了。常莉最后简单作结，便赶苏晴快去享受假期。
　　送走苏晴，常莉扭扭脖子，准备关电脑下班。不想后面的座位有个人钻出来，开口就道歉：“对不起莉姐，我不是要偷听，我帮黄老师登分数，苏晴进来的时候就差一点点。距离太近，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比较好。”
　　常莉转头，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
　　季佳洲……
　　作者有话说：
　　苏晴：危险操作请勿模仿。
　　季佳洲：啊啊啊知道了好朋友的秘密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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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啦】
　　【哦豁】
　　【哈哈哈，好尴尬啊】
　　-完——

6、006
　　高三的苏晴说季佳洲盲目信任她，季佳洲不服气地想，你怎么好意思说我，你不也是从来盲目信任我吗。
　　常莉立即提起一口气，谨慎道：“听了多少？”
　　季佳洲：“全听到了。”
　　常莉一时无言，季佳洲也没有出声。沉默了一会儿，季佳洲说：“莉姐，我不知道。”
　　常莉：“她没有说过？”
　　“从来没有。”季佳洲自顾自地说下去，“我知道哪怕我们是好朋友，她也不会什么事都告诉我。并且性取向这种事，也会有其他顾虑。但……”
　　但我就是不能忍受她不告诉我。
　　她说不下去，太无理取闹了，太莫名其妙了。
　　常莉问：“这事是你找她说还是我去道歉？”
　　“我去吧，老师你帮我敲打一下黄老师，下次别放学生待办公室这么久。”
　　季佳洲勉强笑道，和常莉挥手道别后从在办公室发呆改成在楼道上发呆。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又似乎什么也没有。
　　惊讶吗？生气吗？季佳洲现在都弄不明白自己的情绪了。
　　惊讶，有什么好惊讶的，不就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是les吗，苏晴喜欢男的喜欢女的和她们的友谊没有关系。
　　生气，那就更没什么好生气了，她从不会要求朋友要所有事情告诉她。
　　季佳洲冷静下来左想右想，终于抓住一点感觉：似乎有点被触动。
　　“哇。”
　　她活了快十八年，第一次怀疑自己可能喜欢女生。
　　白捡一个秘密，又似乎发现自己一个秘密，季佳洲再见到苏晴时，都不太敢直视她。
　　然而不敢直视也没办法，假期还要高强度共处。她们约好国庆四天都要玩点花样、好好学习，先走神就算输，赌注是一次「无条件同意」，胜负全凭自觉。
　　苏晴自动把季佳洲的眼神回避合理化：“怎么，跪在数列上不好意思见我啊？”
　　“是啊是啊，难题都对，错简单题，太亏了。”季佳洲拿出数学周测的试卷展平，“这次有点难，我准备好好订正一下。”
　　苏晴：“巧了，我们这周物理周测比较难，我也准备好好订正一下。”
　　季佳洲心想，哪里巧，你是物理我是数学哎。
　　想归想，实际上她还是为这一点看不出来的巧合鼓了鼓掌。
　　季佳洲：“那我们先定一个小时？”
　　苏晴没有异议：“好。”
　　一个小时刚开了点头，季佳洲就卡住了，压轴题没有第二种思路。
　　会错简单的数列是因为这套题计算量大，而她为了给压轴题留时间做得太快，免不了错一点。
　　但她的数学老师说她压轴题解法选得不好，计算量太大，还有更简便的方法。
　　上课时老师只是提了一嘴，又赶上放国庆，她没来得及问。
　　季佳洲偷偷看了苏晴一眼。苏晴应该改错顺利，她的草稿纸上已经留下好几个图，季佳洲凭借偶尔从苏晴那里听到的只言片语，和久远前在理科重点班超前学习的经历，判断这大概是轨迹图，苏晴在分类讨论。
　　要不还是自己再努力一会儿？
　　季佳洲纠结着，又把考试时的联立方程算了一遍。
　　没想到苏晴像头顶长眼睛，向她伸手：“什么题卡住你了，给我看看？”说话的时候她手都没停。
　　就看了她两眼就发现了，苏晴这么敏锐吗！季佳洲瞪大眼睛：“你有没有认真学习？”
　　听到她这话，那只手改成扇过来的样子，苏晴笑道：“好心当成驴肝肺，我只是发现你算东西声音不太对而已。”
　　她挥过来的力道太轻，季佳洲感觉苏晴不是拍了一下她的右手，而是轻轻摸了一下，痒痒的。她缩了缩右手，用左手把题递过去：“这道圆锥曲线。”
　　“我看看。”苏晴一看便笑了，“天呐，三次联立算了四个点坐标，最后居然做出来了。”
　　“其实算了六个。”季佳洲小声说。这回数学周测没有专门印答题卡，答题框太小，第五六个点都挤在角落，给数学老师和想学习她解法的杨茗羽，包括现在帮她看题的苏晴，带去了不小的阅读难度。
　　苏晴朝她露出敬佩的表情：“难怪我们物理老师说我们这届计算不行，原来真正的算力大师学文了。”
　　季佳洲朝她扔枕头：“你省省吧，文学大师。”这是在嘲笑苏晴作文四十分的惨剧。
　　“好啦好啦我认真看题。”苏晴抱住枕头，咕哝道，“一眼看过去能用参数方程，文科好像没学……点差？”
　　看见她真的开始看题了，季佳洲便消停了。她趴在桌上看苏晴做题，苏晴帮她看题一向只写思路，一点儿计算草稿都不会留，像是生怕她看了就犯懒，自己不算。
　　明明苏晴才是那个懒人，她自己说的，如果不是为了少体力劳动，她也不会每次费大力气想好多种解法，试图找最简便的做法。
　　季佳洲兴趣点不在这里，初中三年的文学社经历，让她更愿意追求最精妙准确的表达。
　　季佳洲的思绪飘回初中。
　　初一的时候，她和苏晴都被文学社和数竞老师邀请了。她们学校文科不行，理科却能排第一第二，父母朋友都劝她去学数学。
　　她数学一向不差，小学时和苏晴一起学过奥数，虽然比不过苏晴，但也取得了一些名次。
　　更何况文学社更接近兴趣社团，数竞那边是实打实的升学好处。季佳洲都快要答应老师时，是苏晴阻止她。
　　她冒失地上门，开门见山地问：“你喜欢数学吗？”
　　季佳洲一愣，老老实实地回答：“啊，不知道。”
　　她喜欢考高分，喜欢被大家夸聪明，但这些并不一定与数学有关，数学只是一条途径，一个载体。
　　苏晴帮她下判断：“那就是不喜欢了。佳洲，你喜欢文学社那边的东西，为什么不趁有空做一些喜欢的事情呢？”
　　季佳洲搬出常见的、也是说服她的理由：“要升学啊，万一我去数竞那边混到一点小奖呢，文学社根本没可能，它在这方面没有什么优势。”
　　苏晴轻轻笑了一声，似乎是鼻子出气，近似嗤笑。她说：“天呐季佳洲，你还要担心考高中吗，应该是我们学校担心留不住你啊。”
　　她目光灼灼地看着季佳洲，说得这么理所当然，仿佛初一刚考了一次第一的季佳洲已经预订了三年后的中考状元。
　　高三的苏晴说季佳洲盲目信任她，季佳洲不服气地想，你怎么好意思说我，你不也是从来盲目信任我吗。
　　很奇异的，当年因为兴趣与这一点不知道算不算鼓励的鼓励，季佳洲毅然决然去了文学社，甚至放掉了一些班里额外学的竞赛内容，考这些考到二十分就去找苏晴帮她补一下，再考回四十分。
　　最后文学社确实没有搞出什么名堂，除了让季佳洲那三年阅读量惊人、写作水平飞升，别人也不知道季佳洲究竟学了些什么。她有时也会觉得自己什么也没学到。
　　这些益处到高中学语文时才稍有助力，初三她真的羡慕苏晴。
　　只可惜当时，她和苏晴的关系，不再能让她开口去摸摸她的奖牌。
　　苏晴把草稿纸推到季佳洲面前：“思路有点难想，你能做出来还把卷子写完了，真的很厉害。”
　　季佳洲故作委屈：“是吧是吧，你还笑我。”
　　苏晴：“对不起啦，是我没想到周测会出这么难。”
　　季佳洲得寸进尺：“那有没有什么奖励呢？”
　　“嗯……”苏晴沉思一会儿，“那就奖励你帮我写掉语文作业吧！”
　　季佳洲：“晴宝，我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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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

7、007
　　她不由自主地贴在门板上，勉强听见苏晴说，在一切积极意义上，季佳洲都是最好的人。
　　第二天轮到季佳洲去苏晴家。她到得早，迎面碰上苏晴的妈妈。
　　季佳洲立刻乖乖打招呼：“阿姨好，我来找苏晴姐姐一起学习。”
　　她声音放软，又搬出好久不用的称呼，试图卖乖，讨好一下苏晴她妈。
　　她知道自己不招苏晴爸妈喜欢，虽然摸不着头脑，但她也没有办法改变，只能尽量维持和苏晴本人的来往，不要让初三的惨案重演。
　　苏妈妈没有当着面给她摆脸色，语气不咸不淡道：“啊小季来了，起得挺早的。苏晴已经在房间里了。门不用关，现在天气挺凉快的。”
　　“哦好的。”季佳洲一边换鞋一边应道，心想一会儿要让苏晴给她找条短裤。
　　就没有林川人不觉得十月热，她又是怕热的人，想着要开空调才穿了长裤，如果还要开着门的话，这不得热化了。
　　果然，苏晴短袖短裤，还摆了一个小风扇在桌上。看见季佳洲穿的是长裤，她有些抱歉：“不好意思，我没想到我妈会这样，给你发信息你也没回。”
　　季佳洲不甚在意：“没事，你随便找条校服裤给我就行了。”
　　“好。要不明天还是我去你家吧。”苏晴把裤子递给季佳洲，季佳洲毫无芥蒂立刻开始换，没有刻意避过苏晴。
　　她可能没想那么多，可能只是准备赶紧换好多点时间学习，但对苏晴来讲，这可太刺激了。
　　季佳洲穿的黑裤子，和她白皙的小腿对比鲜明，再套进校服短裤，小腿就露在外面了。
　　校服裤子一向很大，季佳洲站起来，带得裤腿摇摆，仿佛版型很差的小裙子。
　　苏晴微微避开眼神，空气与心思热得她烦躁，她只好默念几遍「心静自然凉」。
　　到底没用，她心不静，也很热。那段白晃晃的小腿老在她脑子里飘荡，苏晴倍感心虚。
　　这完全输了吧？可是季佳洲一定会好奇地问她为什么走神，苏晴不想骗她，也不敢承认。
　　好在，季佳洲也热得满脑子浆糊，和她商量：“要不我们今天就算了？环境不太好，走神也是正常的嘛！”
　　苏晴赶紧就坡下驴：“好啊，我去问问我妈能不能今天也去你家，你先回去凉快一下？‘不用……”季佳洲坐着没动，“你去问吧，我等你一起。”
　　苏晴看了她一眼，似乎微微叹气，走出门时顺手把门带上了，季佳洲想喊她不要关门都没来得及。
　　她自己嘀咕着：“苏晴干什么呢，这么热还把门关上了。”虽然疑惑，但她相信苏晴不是故意的或者随手，坐着没动。
　　不一会儿，便听见一道门挡不住的声音。苏晴家应该没有做过什么太好的隔音，薄薄一层门板并不能挡住什么。
　　季佳洲默默地偷听。她听见苏妈妈先是反对，苏晴大概是小声反驳了什么，她的声音骤然拔高，大意是不同意苏晴天天跑去季佳洲家里。
　　虽然脾气还不错，但苏晴也不是泥人，三番五次被骂，她也拔高声音了。
　　她问，妈妈，我都快十八岁了，没有资格决定我和什么样的人交往吗。
　　苏妈妈说可以，但不能和不三不四的人来往。
　　争执的两人一下子沉默了，季佳洲自认不是什么不三不四的人，却有些紧张，想听苏晴是怎么回答的。
　　她不由自主地贴在门板上，勉强听见苏晴说，在一切积极意义上，季佳洲都是最好的人。
　　苏晴大概还自我消化了一下与母亲争吵的情绪，再回房间时已经没有情绪激动的样子了。
　　季佳洲看着她，等她的话。
　　苏晴按按眉心：“佳洲，你应该也听见了，我妈……哎，明天不一定还行。”
　　“没关系的。”季佳洲赶紧说，“实在不行就算了，大不了我明天多看看手机，保证不错过你的消息。”
　　苏晴：“不用了，我尽量吧。”
　　季佳洲：“其实我很想知道，你妈妈为什么这么讨厌我啊？”这一点她百思不得其解。
　　季佳洲成绩不差，性格也不错，过去的长辈和老师不说都喜欢她，起码也不会讨厌她，唯独苏晴她妈，非常非常不喜欢季佳洲。
　　“我也想知道。”苏晴耸肩，“可能就是单纯看你不爽？”
　　“好无解。”季佳洲感叹，“没事，以后我们去上大学了，她也不知道你有没有和季佳洲继续来往嘛！”
　　听见她的话，苏晴一顿，若无其事道：“如果我就在林川上大学呢？”
　　季佳洲正在收拾带来的书，没看见苏晴一瞬间的变脸，只当她又在开玩笑。
　　她语气轻松道：“怎么可能呢？林川没什么好大学，你要挑当然是北京或上海的好大学了。”
　　季佳洲畅想道：“我想去北京，要不我们一起吧。”
　　苏晴轻声说：“等高考后再说吧。”
　　“也是，现在说还太早。”季佳洲背好包，朝苏晴挥手，“拜拜，明天不知道见不见，反正记得想我！”
　　昨天苏妈妈骂得那么狠，季佳洲本以为苏晴不会过来，再见面估计在学校。没想到苏晴七点半就敲开了她家的门。
　　季佳洲和爸妈正在吃早饭，开门时分外惊讶：“苏晴？怎么这么早。”
　　季爸爸在后面教训她：“佳洲，要叫姐姐。”
　　“知道啦——”季佳洲拖长声音应他，把苏晴拉进来。
　　刚刚楼道避光看得不清楚，把人带进门才发现苏晴状态不是很好，眼睛下面有浅浅的黑眼圈，神色也有些萎靡。
　　大概是心理因素，季佳洲觉得她的头发都没那么有光泽了。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季佳洲有些心疼她。
　　季佳洲柔声问：“怎么了？”她用余光看见父母对视一眼，什么也没说，低头吃饭了。他们一向鼓励季佳洲自己处理事情。
　　苏晴咬了咬嘴唇，皱眉道歉：“对不起打扰了，只是，我有点，待不下去。”
　　她好像一只被欺负的小狗，只能缩在同伴身边。季佳洲忽然有些愤怒，不应该是这样，苏晴不应该露出这样可怜的、落败一般的表情，她该是骄傲的，永远自信的。
　　这想必是和父母的矛盾。清官难断家务事，纵然愤怒，季佳洲也无力帮她什么。
　　她打量了一下苏晴，发现她虽然精神不太好，但身上还是没有什么伤，至少没有被打。
　　季佳洲拿出毕生最柔和的声音嘱咐苏晴：“你先去我房间待着，我吃完早饭就来，好不好？”
　　苏晴点点头，顺从地走进季佳洲的房间，还关上门。不知道她是有心还是无心，季佳洲的房间专门做了隔音，她和父母也不会争吵，苏晴这样做就是在给他们留空间了。
　　季佳洲看了自己房门紧闭的房间一眼。门关得很严，但她还是不放心地压低了声音：“妈妈，你看她。现在你总能告诉我是怎么回事了吧？”
　　季妈妈叹了一口气：“其实没有什么大事，只是她家长的教育理念和我们不太一样，早几年我和你爸还能应付一会儿，想着两个小的年纪相仿，当个玩伴也是好的，后来她妈妈不太喜欢你，我们就渐渐淡了。”
　　“理念不太一样，也不能这样啊。”季佳洲不满道，“你不知道苏晴有多好，她就是所有人梦寐以求的那种别人家的孩子，我不明白为什么。”
　　“你不也是吗？但她妈妈说不喜欢你还是不喜欢你。”季爸爸摸摸她的头，“她爸妈的观念，有点儿过于强势了，说难听一点儿，有点多管闲事，我怀疑她爸妈讨厌你是因为你选了文学社。”
　　季妈妈拍了他一下：“没头没脑的猜测少和孩子讲。”
　　季爸爸振振有词：“我可不是没根据，你想当初小苏拿奖，佳洲不是说她爸妈那边……”
　　“好了我知道了……”季佳洲打断父母的话，囫囵吞了几口粥，“我吃完了我进房间了，你们不要来啊。”
　　说完她也不等父母应声，自顾自地冲回房间。
　　她本以为苏晴会发呆，或者躺在她床上休息，没想到苏晴已经开始学习了，拿着必背古诗文嘴里念念有词。
　　……学霸果然不一般。
　　听见季佳洲过来，苏晴放下手中的书，神色自如地和她打招呼。
　　苏晴：“我现在好多了，谢谢啊。”
　　季佳洲白受一个感谢，明明她什么也没做。她有些懊恼：“干嘛谢谢我，我又帮不上你忙，你刚刚过来的时候我还去吃饭了，情绪上也没什么用。”
　　“没事，你能让我过来就是最好的了。”苏晴笑了笑。季佳洲存在就足够了，她只需要她在场。
　　季佳洲：“那……现在休息一下？”
　　“我真没事……”苏晴无奈道，“要宽慰我的话，十月月考数学要考好一点儿啊。”
　　季佳洲握拳：“我从现在开始学数学，保证不辱使命！”
　　“来吧，你数学作业可没写呢。”苏晴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了季佳洲的国庆作业，朝她晃了晃。季佳洲犯懒，本来不准备写的。
　　可苏晴发话了，她咬咬牙：“写，我现在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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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

8、008
　　色令智昏，什么叫色令智昏，季佳洲为了苏晴开始写数学作业就叫做色令智昏。
　　季佳洲撑着头有一搭没一搭动笔。这套卷子不是简单题也不是难题，它是偏题怪题，不管做不做得出来，恶心人是一定的，她费了老大功夫才写完。
　　她想和苏晴得瑟一下，一抬头却噤声了。
　　苏晴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以一种极不舒服的姿势歪在桌上，手里还握着笔。
　　季佳洲想从她手里拿走笔让她放松一点，没想到她刚碰到笔杆，苏晴便动了一下，皱起眉头嘟囔了一句什么。
　　季佳洲既怕吵醒她，又想听清楚。她犹豫半响，轻轻拽了一下笔杆。
　　这回苏晴大声了一点，季佳洲把耳朵凑近她，听见苏晴说：“不要动，我还没写完呢。”
　　她完全没清醒，姿势一点儿没变，手却动了动，画了几个鬼画符。
　　季佳洲凑近半天，勉强辨认出「苏晴」和一个小爱心，后面三个符实在看不明白了。
　　其实她并非无所事事，还有语文没背完，文综和数学的错题也可以再看看，要娱乐的话看两集美剧也是行的。
　　但季佳洲忽然不想动，自欺欺人地想，我钙离子过多，走不动路抬不起手，只能坐在这里了。
　　她静静地看着苏晴。季佳洲一向知道苏晴长得好看，却从来没有这样仔细地打量她、分析她到底好看在哪里。
　　比起季佳洲自己，苏晴不是标准的美女脸。她眉毛有些乱，睫毛长但并没有特别翘，脸型也不是柔美的鹅蛋脸，而是有棱有角的。
　　她天生嘴角向下，不笑时格外冷漠。眼睛是她最出彩的地方，可此刻闭着眼，完全发挥不出这个优势。
　　可是季佳洲挪不开眼。
　　咚，咚，咚。
　　一声两声三声，是她逐渐明显的心跳声。季佳洲闭上眼睛，忽然什么也不敢想了。
　　苏晴大概睡了二十分钟便醒了。她还惦记着睡前看的阅读题，爬起来迷迷糊糊道：“这题我觉得选C，这里没有典型的自然环境描写。”
　　“我非常好奇是哪位大家的作品，能把你看睡着。”季佳洲忍笑，“做梦都不忘想题，苏同学我对你的敬佩又加深了。”
　　从小一起长大这点好，便于随时翻旧账。苏晴立刻反击：“我对你也挺佩服的，毕竟是刚学英语就能在梦里开始练习的季同学。”
　　“可以了我们继续学习吧。”季佳洲没苏晴记性好，一翻旧账就投降。
　　她又提醒苏晴：“虽然这样好像是趁人之危，但是，你睡着了哦。”
　　苏晴一时没反应过来：“嗯，我睡着了，怎么了？”
　　“赌局，我们的赌局！”季佳洲眨眨眼，“你现在可欠我一个「无条件同意」了。”
　　“啊，还有这事。”苏晴无奈笑道，“虽然你这样确实是趁人之危，不过愿赌服输。说吧，要我做什么。”
　　季佳洲瞪她：“逼我做决定呢？才不要，好久没玩儿了，我必须好好想想。”
　　苏晴：“行，随时欢迎兑现。”
　　季佳洲笑得美滋滋，仿佛已经从苏晴这里得到了什么好处。
　　苏晴也跟着她笑了。输了她有些遗憾，也庆幸。如果是她赢得了这个「同意」，保不准哪天就逼迫季佳洲和她试试了。
　　其实她对季佳洲，哪用什么赌局，季佳洲说什么她都会答应的。
　　在小长假后面接上考试，在苏晴心里这算放松。本来每天要上一整天的课，晚上还有作业和周测，现在一天考两场，好不惬意。
　　谢雨馨垂头丧气地走出理综考场。苏晴恰好和她同场，奇异道：“怎么了，这次的题还能难到你？”
　　“这倒没有，我保证除我以外，物理压轴年级里满分屈指可数，。”
　　谢雨馨得意了一秒，又丧起来，“但刚刚发现光合那道大题有个空答飞了。”
　　“如果我说我是遗传跪了会不会安慰到你？”苏晴笑道，“都考完啦。吃饭去？”
　　“我去文科班叫个人。”谢雨馨问道，“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叫季佳洲。”
　　苏晴：“佳洲应该已经去食堂了，不过我和你一起。”
　　没想到这回苏晴说错了，季佳洲居然在班里。她和杨茗羽说着什么，神情无奈。
　　谢雨馨已经自来熟地冲进班门，和另外一个女生说着什么。
　　苏晴不太愿意进去，站在门口晃了两下，试图吸引季佳洲的注意。
　　可惜季佳洲身后没长眼睛，完全没看到她。苏晴只好在门口继续打转，等谢雨馨。
　　等了半天，没等到谢雨馨，反而等来了季佳洲，带着杨茗羽。
　　“苏晴，这个题我讲不太清，能不能拜托你和茗羽讲一下？”季佳洲拿出饭卡，“她请我们去小食堂吃好吃的！”
　　苏晴不太情愿，不过学习的事，她可以暂且放下对杨茗羽的偏见。
　　“好。那一起去吧。”苏晴伸头看了看，“雨馨还没好吗？”
　　季佳洲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哦，她刚刚说还没讲完，让你和我们先去就好。”
　　苏晴：“那我们走吧。”
　　在食堂简单聊了两句，原来的问题就迎刃而解了。题目不难，只是季佳洲一下子没转过弯，才搞混了。
　　杨茗羽笑道：“感谢苏晴老师的帮助，如果有试卷致谢的话，我一定会把你写进去的。”
　　“这倒不必，你请我和佳洲吃水煮牛肉呢。”苏晴指了指碗。
　　点菜时，她和季佳洲对视，明白彼此都不准备借着这个感谢的由头欠杨茗羽一个人情，正好小食堂份量大，她们就点了一份一起吃。
　　杨茗羽又笑了几声，一边玩笑几句，一边风卷残云地吃完饭。
　　“我回宿舍洗澡。”她摆摆手，自己走了。
　　苏晴看她走出食堂，才小声道：“我感觉，她好像没你说得那么讨厌。”
　　虽然她先前因为情感因素看杨茗羽不爽，此刻真的和她相处一下，才发现她也挺好的，没有季佳洲说的那么反复无常。
　　季佳洲长叹一声：“正常的时候嘛。茗羽白天都比较正常，晚上就有点……怪怪的。”季佳洲不怎么背后说人，一时也没想好如何描述杨茗羽。
　　苏晴想起上回杨茗羽错搭她的事，赞同地点点头。
　　季佳洲最开始说考完试就不去自习教室了，要在班里看看书放松一下。
　　苏晴自己去了，却意外发现自己教室只有一个季佳洲，她也没带上什么书。
　　苏晴奇怪道：“怎么过来了？”
　　季佳洲苦着脸：“教室空调没电，有外班朋友的已经纷纷去避难了。”她们教室楼层低，但地理位置不利，冬冷夏暖，人类不宜居。
　　她不平道：“我还没来得及借书，我想借书的人就跑去你们班了，估计现在坐在你座位上呢。”
　　苏晴：“那你只好和我一起学习了。”
　　“请苏老师放过我一天。”季佳洲作讨饶状，“文综写得要断手。”
　　她朝苏晴伸出手指：“你看，中指这里都红了。”
　　苏晴仔细打量，除了看出季佳洲手指很好看，顺带把自己看得浮想联翩，什么也没看出来。
　　不过她也不想学，只是不知道能玩点什么。棋牌都不行，也没什么课外书能看，她无聊时只能看看生物课本。
　　“好啦，那你说干什么？”苏晴轻轻拍了拍季佳洲的手，问道。
　　“好问题，其实我不知道。”季佳洲翻手抓住苏晴的手，神游道，“讲故事？”
　　“可以啊。”苏晴没有异议，“季三岁，要听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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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09
　　最实际的一个：她怀疑苏晴的无趣故事是一个隐喻，本体是苏晴自己。
　　季佳洲闻言，闭上眼睛装睡道：“要听冷冷的苏同学讲爱情故事。”
　　“这是什么恶趣味吗？”苏晴悄悄拎起季佳洲的一缕头发，又悄悄放下。
　　季佳洲睫毛轻颤，不知道是发现了还是装睡时的自然反应。
　　苏晴随口道：“想听什么？简･爱还是简･奥斯丁？”
　　“别骗我，你那本傲慢与偏见书签在第五页。”季佳洲眨眨眼，“当然是同学的八卦了，要是不太好说，你可以不告诉我名字。”
　　苏晴：“我看上去也不像别人愿意和我分享八卦的人吧？”
　　“数量不行，质量撑住。”季佳洲坚持道，“待了这么多年，好歹知道一件两件的。”
　　“行吧，那我讲一个无聊的暗恋故事。”苏晴想了想，“谢雨馨告诉我的，之前考试的一个小赌局，她输了。”她在心里默默给谢雨馨道歉，把这回考试的事挪用过来。
　　季佳洲兴致勃勃：“不会，暗恋故事可不无聊，你要带点心理描写啊。”
　　“好。”苏晴应下，小心翼翼地开讲，“有一个女生，她有一个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伙伴。”
　　季佳洲实时评论：“像我们一样。”
　　“但她暗恋她的伙伴。”苏晴轻轻拍了一下季佳洲，“别插话，好好听。”
　　季佳洲扁扁嘴，乖乖答道：“好的。”还比划了一个给嘴拉拉链的动作。
　　不说话了，她就专注地盯着苏晴。
　　苏晴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垂眼继续说道：“她从初中开始喜欢她的伙伴，因为一点儿现实因素，不能表白。”
　　季佳洲用眼神催促她讲详细一点儿。
　　苏晴想到季佳洲说的心理描写，补充道：“她担心说了不能继续当朋友。”
　　“然后呢？”季佳洲忍不住出声。
　　苏晴：“没有然后了，现在就是她依旧不表白，两个人是好朋友。”
　　季佳洲失望道：“啊……我还以为能有什么刺激一点、波澜起伏的剧情呢。”
　　“所以我说很无聊嘛。”苏晴耸肩，“要刺激，得看看她会不会表白咯。”
　　“我觉得会。”季佳洲信誓旦旦，分析道，“她从初中开始暗恋她的伙伴，这大概率是她头几次喜欢上别人，又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关系，没那么好放下。”
　　苏晴笑了笑：“你说得对。”她低下头，没看见季佳洲微妙的表情。同样，季佳洲也没看见她冷淡到近乎冷漠的神情。
　　她们各怀鬼胎。
　　苏晴在想她自己究竟会在哪一天忍不住向季佳洲表白。
　　季佳洲心里有一些漂浮的猜想。
　　最实际的一个：她怀疑苏晴的无趣故事是一个隐喻，本体是苏晴自己。
　　虽然在学校的每一天都很漫长，但事实上是校内测试一向出成绩很快，她们周一周二考，周五放学前就能拿到成绩了。
　　倒数第二节课是生物，生物老师毫无起伏地扫荡知识点，大家都不管不顾地躁动。
　　谢雨馨给苏晴抛眼神，怕她抽筋，苏晴没好一直装看不见。
　　“我知道了，去找莉姐看成绩。”苏晴小声说，“你快转回去吧，我一会儿绝对和你一起跑。”
　　“一定啊。”谢雨馨转是转回去了，不过依旧向后仰，以奇怪的姿势昂着头，“你可是有前科的，要是再放我单独和孙年峰打头阵，我会死的。”
　　不等苏晴回应，生物老师先看不下去。他怒喝：“谢雨馨！”
　　谢雨馨吓得一抖，就这么侧倒下去。倒在半人高的书堆上，人一点儿事没有。
　　她故作悲愤：“牺牲小我，欢乐大众，谢谢观众老爷们。”
　　苏晴很不厚道地笑得最大声。
　　感谢这一点小插曲，苏晴一直到站在常莉旁边等着看成绩时心情都很好。
　　常莉笑道：“哟，苏晴挺高兴，看来考得不错。”
　　谢雨馨抢话：“老师你不是早就看过了吗？”
　　“没有……”常莉摇摇头，“下课前刚刚发过来的，我还没来得及看。”
　　好多双眼睛围观着常莉解压文件、点开年级大排名。
　　第一名，唐文达。第二名，谢雨馨。第三名，孙年峰。
　　没有苏晴，一直到第十名。苏晴第十，正好是能去拍大头照的底线成绩。
　　她舒了一口气，有些释然。
　　最后一节课自习，这节课成绩条会发下来，具体的可以自己慢慢看。
　　除了个别非常关系别人成绩的人打算继续留着，其他人看完总分就走了。苏晴也想走，谢雨馨一把拉住她。
　　苏晴不明所以，谢雨馨小声提醒道：“小分，看小分。”
　　哦对，还有她们的赌局。
　　苏晴：“老师，我和雨馨想看看各科的分数。”
　　“行……”常莉看了她们一眼，“等我给孙年峰看完。”
　　“老师，它英语作文是拿脚改的吗，我前面就扣了三分，怎么可能才一百四！”孙年峰大声嚷嚷，吓到刚走进办公室的季佳洲。
　　站在老师旁边，苏晴不好有太大的动作，对她摆摆手当作打招呼。季佳洲看了看孙年峰，朝她投来一个怜悯的眼神。
　　常莉：“等有答题卡了你来找我吧，我帮你看看。”孙年峰还想说什么，被常莉以「后面还有人排着」为由打发回去了。走的时候他还瞪了一眼苏晴和谢雨馨。
　　好不容易送走一个麻烦，谢雨馨真诚地说：“老师，您辛苦了。”
　　“哎。”常莉叹气，选中谢雨馨那栏，“雨馨这回考得不错啊。”
　　谢雨馨仔细比较她和唐文达的差距，点头道：“数学和理综差了一点。”
　　“没事，下次就上去了。”常莉又看了看理综的各科分数，“听他们数学组说这次数学太难了，他们竞赛的优势很大。理综……你怎么扣生物上了？”
　　“小意外，小意外。”谢雨馨不好意思地笑，把苏晴推过来，“老师，看看苏晴的。”
　　刚刚停留比较久，苏晴已经看到是哪里的问题了。她问常莉：“是不是语文和理综有点低？”
　　“其实语文不低了，比前面的差点儿而已。”常莉纳闷道，“往年理综拖后腿的都是物理不行，你俩怎么是生物？苏晴要注意一点啊，你的生物比雨馨还低，有点拖分。”
　　谢雨馨：“好的老师，老师再见，我们这就回去学生物。”她向苏晴挑了挑眉，示意苏晴准备好她的故事。
　　苏晴点点头，对这个赌约万分头疼。她从来不是热衷交际的人，也不太关心周遭的八卦，除了自己没什么能讲的。
　　难道要对谢雨馨讲季佳洲？
　　等苏晴和谢雨馨走了，季佳洲才蹭到常莉这里。
　　季佳洲：“莉姐，我想看看理科的成绩。”
　　“又来看苏晴？”常莉熟门熟路地点开文件，“看吧，她这次稍稍退了一点，不过还好。”
　　“也没有很退吧，语文快一百二了。”季佳洲看至理综，感叹道，“理科分都好高啊，我文综才两百二十多。”
　　“文综更难拿分。”常莉笑道，“我读书那会儿地理特别差，连累文综每次都不到两百，最后高考还上去了。”
　　季佳洲对常莉比了一个大拇指，又问：“莉姐，你说苏晴会难过吗？比上次有退。”
　　常莉有些好笑地看着她：“这不应该问你吗？”
　　“我有点儿拿不准。”季佳洲沉思道，“我觉得她不会。但我还觉得她不会来办公室，可是她来了啊。”
　　“那你可以去班上看看她。”常莉拍拍季佳洲的肩膀，“当作锻炼身体。”
　　季佳洲扁扁嘴，接受了这个建议。她默默祈祷苏晴这节课没有跑去自习教室，不然她白爬一趟七楼。
　　虽然她在苏晴去不去办公室上判断失误，但她依旧比较信任自己对苏晴难不难过的判断。
　　去不去这件客观动作有别的因素干扰，难不难过这个主观情感可由苏晴自己掌握了。
　　可惜，季佳洲似乎又出错了。
　　她扒在门框偷偷往里看，整个班气氛都不太对，苏晴那里尤其是，谢雨馨都没找她说话。
　　完全是晴天霹雳。季佳洲心想，不会吧，苏晴不会真的难过了吧。
　　连番判断失误让季佳洲有些沮丧，不过她也就沮丧了一刻。难过又怎么了，她一定能安慰到苏晴的。
　　在这个班好歹待过一年，高二也没断过联系。季佳洲大摇大摆地走进去，强势地扯着苏晴走了。孙年峰在旁边阴阳怪气「又逃课」，她理都没理。
　　苏晴困惑道：“怎么了？”
　　季佳洲不答反问：“你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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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

10、010
　　“我是她的小行星，她是我永远的中心点。”
　　“算是吧。”苏晴没想到季佳洲知道得那么快，刚刚才发生的事。
　　她和谢雨馨一回到班上，孙年峰便冷嘲热讽：“你们女生果然不行，前十才几个女的。”
　　谢雨馨反应很快，回击道：“本来我们学校女生就少，你再去看看前五十有几个男的。”
　　苏年峰完全不听她说话，自顾自道：“还不是理科不行。你要不是语文英语好，能排第二？看吧，数学和理综差唐文达二十分了。”
　　“自己考不上去就不要怪别人学得好。”苏晴开口道，“况且这次数学的问题是唐文达学过竞赛而雨馨没有，不是因为唐文达是男的雨馨是女的。”
　　孙年峰一时词穷，半晌才说：“你们就是昙花一现，苏晴上次第一这次第几？”
　　不光谢雨馨和苏晴，周围听他们讲话的人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孙年峰也知道自己的论调站不住脚，论稳定，没人敢在谢雨馨面前自夸。他涨红了脸，不再出声了。
　　这一场争论勉强算苏晴她们胜了，但她依旧不太高兴。什么时候了，还有人抱着「女生学不好理科」的想法，还是在她们这个发达城市的重点中学、重点班。
　　季佳洲再神通广大也不可能这么快知道这件事，她误会了。
　　这怎么办？季佳洲紧急头脑风暴如何安慰人。她不太懂这种因为成绩而起伏的情绪，虽然安慰过杨茗羽，但每次都起反效果。
　　她尝试道：“其实你不用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这么一件小事，过个周末就不记得了。为此影响心情不值当。”
　　苏晴皱眉道：“它是一件小事，但我很烦它反映的东西。”
　　季佳洲恍然大悟：原来看成绩起伏还要透过现象看本质！
　　她又尝试深入本质：“状态只是暂时的，稍稍改变一些，下次就会好起来。”
　　苏晴：“不能稍稍改变吧，要大改才行。”
　　季佳洲又是一惊：没想到苏晴这么没自信！她鼓励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用苛求自己一下做到完美，我们可以慢慢来。”
　　苏晴也很惊讶，没想到季佳洲居然看穿了她的想法。她苦笑道：“我没有很好。刚刚一瞬间，我竟然赞同他的话。还是雨馨的话提醒到我，起点不同，这种比较毫无意义。”
　　季佳洲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太对：“他的话？雨馨的话？他们嘲笑你退步了吗？”
　　苏晴茫然：“没有啊，你怎么突然问这个，我们不是在说孙年峰那事吗？”
　　“孙年峰事这么多。”季佳洲不满道，随即笑开了，“原来我们一直聊得驴唇不对马嘴啊，我以为你考得不好，来安慰你的。”
　　“我自我感觉考挺好的。”苏晴揶揄道，“你以前说你不会安慰人，我还以为是开玩笑的。百闻不如一见，现在发现你真实诚啊。”
　　“好心当成驴肝肺。”季佳洲白她一眼，“亏我爬上来，就怕你不高兴呢。”
　　苏晴：“谢谢。”
　　对于季佳洲蹩脚的安慰，她好像也找不到别的词了。谢谢足矣，谢谢她足够关切。
　　误会解决了，季佳洲随意说起班里好玩的事，苏晴看着她，唇边的弧度没下去过。
　　季佳洲渐渐有些说不下去，她在苏晴的眼神与笑容中瑟缩。苏晴似乎是炽热的，烧得她的脸也烫起来。
　　几天前的猜想再度复苏，这回主角是季佳洲自己。
　　她慌不择路地找话题：“周末有没有什么安排啊？”
　　苏晴摇头：“就半天的假，能干什么？”
　　“我们去看电影吧！”季佳洲刚刚是突发奇想，现在倒真有些想看了，“最近上映那个，我考前就想看了。”
　　“那我们一起去。”苏晴自然地答应了，完全没提她每科一套卷子的事情。
　　那能怎么办，晚上晚睡一点，早上早起一点写掉咯，大不了周六下午补觉让谢雨馨帮忙看着点。
　　悲催高三人并没有什么打扮，两人穿着校服扎着马尾，包里全是书。
　　季佳洲不平道：“我暑假新买的那条裙子才穿过一次呢。”
　　“考完天天穿。”苏晴把票递给季佳洲，“我们买点什么吃的喝的？”
　　电影是文艺片，上映有一段时间了，哪怕主角名气还算大，一天也没排几场。
　　这家离学校最近的影院便是十一点半开始的，刚巧卡在午饭点。
　　“要脆薯吧，看完我们去买奶茶，再回学校。”季佳洲指了指售货台。
　　她们两个人要了一份大的，没要饮料，卡着点进场。
　　影院空空如也，她们包场了。
　　季佳洲有些失落：“我特别喜欢这个导演，她演戏不太行，但拍片子很有想法。可惜没什么人看。”
　　苏晴无言，她也不是喜欢这种片子的人。她揽住季佳洲权当安慰，季佳洲顺势倒在她肩上，笑道：“幸好你愿意陪我一起。”
　　苏晴：“嗯，只要你愿意，可以随时找我陪你。”
　　季佳洲：“说反了吧，应该是你要愿意。”
　　不等苏晴回答，她直起身，兴奋道：“开始了！”
　　在她的欢呼中，苏晴轻叹，我怎么会不愿意。
　　季佳洲叫苏晴陪她一起并非惯例，在她心里，欣赏文艺作品是一件私密的事，她更喜欢自己一个人看电影。
　　不过是苏晴的话，季佳洲好像也可以信任她，与她分享这件私密的事。
　　她看得专注，没注意旁边苏晴的呼吸逐渐平缓。
　　直到她肩头一沉。
　　季佳洲一下子从电影的氛围抽离了。不用转头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她没想到这么俗套的剧情真的发生了。
　　能累到睡着，估计苏晴为了陪她看电影压缩了睡眠时间，季佳洲也没有立场去怪苏晴。
　　刚刚还在阳春白雪，现在就要思考同伴睡在自己肩上了怎么办。
　　季佳洲稍稍换了个姿势，让苏晴睡得更安稳一些。
　　苏晴的呼吸均匀地洒在她身上，痒痒的，季佳洲不自在地动了动手臂，怕惊扰苏晴，又忍住没动。
　　季佳洲决定，等苏晴醒来，一定要告诉她，不要本末倒置。在她这里，电影是末，苏晴才是本。
　　影片不是激烈的，片尾曲也没叫醒苏晴，她一直睡到工作人员提醒她们退场。
　　苏晴眼睛还没睁开，听着季佳洲和工作人员道歉，再拉着她慢慢从座位上离开。
　　“几点了？”苏晴迷迷糊糊地问。
　　季佳洲：“两点多了，我们现在去买奶茶，回学校刚好。”
　　道歉要真诚，苏晴勉强睁开眼看着季佳洲：“不好意思啊，说好一起看电影的，被我搞得你也没看好吧。”
　　“哎，苏晴同学，你道歉没踩在点子上。”季佳洲严肃道，“再给你一个机会，好好想想。”
　　这在唱哪出，苏晴有些摸不着头脑。看她一脸茫然，季佳洲恨铁不成钢道：“你不要逞强。”
　　刚睡醒苏晴脑子还是懵的，依旧没明白季佳洲在说什么。她困惑道：“我没逞强啊。”
　　“你哪没有。”季佳洲撅嘴道，“我刚刚问了谢雨馨，你们这周作业特别多。”
　　苏晴：“这不叫逞强吧，作业而已，大不了不写。”
　　“嘴上说得好好的，你哪次没写？”季佳洲撇撇嘴，又认真道，“你可能觉得我小题大做了，但我还是要说，苏晴，多在意自己一点。”
　　她自我反思：“是不是我总拉着你做着做那，搞得你不自觉地迎合我？”
　　“自觉地。”苏晴笑道，“你不用太自责，我自己乐意。”
　　“你这个人太迁就我啦，我都不想和别人来往了。”季佳洲笑着叹气，“下次你也让我迁就你一下，我们要有来有往。”
　　苏晴张了张嘴，季佳洲瞪她：“别反对我啊，我认真的。”
　　“嗯，好。”苏晴揉了揉季佳洲的头发，应下。她不是要反对，而是想提醒季佳洲，人情债最难还，有来有往，她们就真的扯不干净了。
　　这可真是甜蜜的痛苦。
　　苏晴刚一踏入教室，谢雨馨便热情地和她打招呼：“嗨！”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苏晴把包放下，“我还没问你，什么时候加的季佳洲啊？你俩不认识吧。”
　　谢雨馨：“这个周末刚加上的。此事说来话短，上次我不是去她们班找人吗，季佳洲通过我朋友加的我。”
　　苏晴：“行吧，她都和你聊什么了？”
　　“问我们这周作业而已。”谢雨馨想了想，“真奇怪，她要想知道问你就行了，为什么还这么麻烦地来问我？”
　　苏晴心说，因为我在睡觉，并且她知道我只会说「作业不多」。
　　谢雨馨没有把这一点小困惑放在心上，她催促苏晴：“之前说好的，讲故事。”
　　苏晴无语道：“你真的这么期待啊，几岁了谢宝宝？”
　　“今年五岁半。”谢雨馨坦然接受，“别耍赖啊，要给小朋友做好表率。”她故意掐着嗓子说话，苏晴惊起一手臂的鸡皮疙瘩。
　　对于讲故事，苏晴有些头疼，她的两位朋友像约好了一样轮流让她讲故事，然而她的语言表达能力一直不行。
　　小时候和季佳洲一起上什么主持人班，季佳洲已经聊开了，她还没组织好语言和老师打招呼。
　　迎着谢雨馨期待的目光，苏晴硬着头皮开讲：“我初中更自闭一点，除了班里这群人也没认识其他什么人，我就讲一个我崇拜的人吧。”
　　开了一个头好了一点，苏晴继续讲：“她像太阳一样，耀眼，温暖明亮，没有人不喜欢她。她似乎做什么都好。记得初一第一次跑八百米的时候，我拼死拼活跑了四分半，累到抬不起腿，而她第一次跑就是三分二十，还是笑着过线的。
　　“我对太阳影响最大的一次应该是初一期中考试后，我劝她不要去学数竞，把时间拿去做自己喜欢的事，她听我的了。
　　但她不用学就那么厉害，初二第一次考，数竞老师痛骂我，说我差一点儿没过线，而她刚好卡线，最后也拿了市级的奖项。
　　“太阳对我很好，尤其是初二的时候。当时刚学物理，我物理不好，总在纠结奇奇怪怪的地方，太阳会耐心地给我讲，一遍又一遍，没有一次不耐烦。
　　“她特别擅长建模，又能用我听得明白的语言讲给我听，我对物理的兴趣会在这种时候迸发。
　　她遵从喜爱选了文科，我有些遗憾吧，她讲那些公式定理的时候非常有魅力，那是一种与她挥斥方遒时不同的迷人。
　　“我和太阳关系不好的时候是初三，突如其来的，她不理我了。我一直知道她有很多朋友，但那时候才第一次知道很多是有多少。也正常，太阳不能总让我私有。
　　“我爸说这是因为太阳嫉妒我，我不相信。因为我才是嫉妒太阳的人。现在不这样，但初中的时候我对她又崇拜又嫉妒。
　　我嫉妒她有那么好的父母，不会约束她，嫉妒她总能在人际关系中获得赞赏，嫉妒她优秀。”
　　讲完了，苏晴轻轻笑起来，她对着季佳洲本人讲暗恋故事，什么都讲不出来，对着谢雨馨讲季佳洲，反而说了这么多。
　　谢雨馨瞪眼看她。苏晴说她不相信太阳嫉妒她，谢雨馨也不相信苏晴嫉妒太阳。苏晴和嫉妒这种情绪似乎不搭界。
　　她下意思追问：“你确定？你，嫉妒？”
　　“是啊，没想到吧？”时过境迁，苏晴已经可以轻松地谈起这段过往，“后来想通了，嫉妒全变成崇拜，我现在非常非常崇拜她。”
　　谢雨馨看着苏晴，心说这不只是崇拜吧。但她也不好这么问，没什么证据，只有一些虚无缥缈的感觉。
　　她旁敲侧击道：“那你说了这么多太阳，你和太阳是什么关系呢？”
　　苏晴笑道：“我是她的小行星，她是我永远的中心点。”
　　作者有话说：
　　双标苏晴：
　　季佳洲突发奇想要听故事：季三岁，要听什么？
　　谢雨馨早就说好要听故事：你真的这么期待啊？（无语）
　　最新评论：
　　【哈……人类的本质是双标】
　　【好看好看，期待后续——】
　　-完——

11、011
　　嗯，可以给苏晴一个惊喜；
　　谢雨馨不敢真的猜出来。如果她想得没错的话，这件事还是等苏晴愿意告诉她比较好。
　　她夸张地笑起来：“不对，行星轨道是椭圆，应该是焦点。”
　　苏晴：“你真爱物理。”
　　谢雨馨谦虚道：“一般一般，也就是本届唯一一个物竞的女生的水平了。”
　　苏晴奇道：“怎么没听说过？”
　　“因为我就学了一周。”谢雨馨捂脸，“发现没时间背政治历史，退了——当时以为会学文科，现在想想，亏大了。”
　　这也是奇葩，苏晴对她竖起大拇指：“不知道说什么好，为你点赞吧。”
　　“也为你点赞。”谢雨馨也对她比了点赞手势，“感谢苏主播今天的故事分享，我们下期再会。”
　　她们的下一个赌约是体育相关，赌她们班小组赛能赢几场。凭借她们班的实力，晋级是不可能的。
　　本周是学校的体育节，活动多种多样，田径赛、跳高跳远、教师趣味比赛应有尽有，今年增加了新项目，机器人赛跑，鼓励参加学校机器人社团。除了全部与高三无关之外，哪哪都好。
　　高三只有老传统，大跳绳，常年被称作跳大神。
　　还有一点儿小改变：大课间不做操，为了小组赛后的比赛。
　　考虑到理科重点班和文科班性别比例比较极端，通常都分理科组和文科组。要求一样，五男五女。
　　苏晴自我感觉已经把「四体不勤」几个大字写在脸上了，但她们班女生不到十个，她又手长脚长，还苗条，看起来无比灵活，毫无悬念地被选中了。
　　“常老师，你再考虑一下？”苏晴磨蹭到常莉面前，试图自我抢救一下。
　　常莉叹气：“咱们班女生太少，还有几个在生理期，就差我替你们上了。”
　　苏晴只能应下：“好吧。”
　　比起谢雨馨，苏晴还是稍好一些，普通参与人员而已。不知道队长怎么定的，没选班长，没选体委，选了谢雨馨这个闲散人士。
　　虽然谢雨馨一个班委都没当，但真要她领导什么她还是无比积极的。
　　人刚刚选好，她便叫大家一起在楼道上开会，商量着紧急特训。
　　孙年峰不耐烦道：“有什么好练的，第五节就要比了。”
　　“那大课间练。”谢雨馨说，“我们一下课就下楼去练。唐文达，你帮忙借一下绳？”
　　“好。”唐文达没有异议。他不是体委，但热爱打篮球，和体育老师混得很熟。
　　“就这么定了。”谢雨馨大手一会，散会。
　　第一二节课是数学连堂，大课间时大家有气无力，被数学摧残得不轻。谢雨馨示意苏晴先下楼，她在班里催人。
　　苏晴点点头，脑子里还在想刚刚下课前做的题，最后一种解法感觉怪怪的，换完元还是双变量，能那样卡最小值吗？
　　下到三楼，她不自觉地往走廊看一眼。这么短短几秒，苏晴知道碰到季佳洲有多难，大部分时候都是看不见的，偶尔能看见季佳洲的背影，更偶尔能看见她的正脸，不过这么几秒，季佳洲来不及发现她。
　　而今天是超小概率，季佳洲和苏晴对视了。
　　“嘿！”季佳洲笑着跑过来，“去干什么？好巧啊今天。”
　　“是啊。”苏晴笑道，“我们去练大跳绳。”
　　她心里鼓胀着欢喜。苏晴过了会因为这些巧合小鹿乱撞的阶段，却乐意手机这些有缘瞬间，仿佛为她们增添了一些可能性。
　　“这么抓紧时间吗？”季佳洲不解道，“还跑一趟楼梯，你们可以今天体育课练啊。”
　　苏晴无奈道：“体育课要比赛。”
　　“这么快。”季佳洲惊讶道，“咱们班……默哀。”
　　“哎。”苏晴故作深沉地叹气，“咱们班啊，又是和二三四五班比赛的命运。”
　　她们共二十个班，刚好十五个理科班五个文科班，于是五个班是一个小组。
　　作为一班人，在体育赛场上，苏晴就没见过班级号大于五的班。
　　季佳洲笑起来，想说什么，被谢雨馨打断：“老苏别聊了，快来！”
　　“知道了谢老板！”苏晴胡乱应道，和季佳洲告别，“我走啦，你可以课间在楼上看看，且看且珍惜，我们可挺不到出线。”
　　季佳洲依言趴在栏杆上看苏晴练习。谢雨馨应该是指挥，对女生们说着什么，她说完大家开始盘头发。
　　苏晴盘得最快最好，她盘好了便立刻帮其他人稳固她们的丸子头。
　　好耶，是我教的办法。季佳洲看得心满意足。
　　她想了想，第五节是数学课。
　　嗯，可以给苏晴一个惊喜。
　　林川似乎没有冬季，十月中旬依旧艳阳高照。骄阳似火，晒得学生们四处缩在阴凉处，只有一些爱运动的健儿们在球场上乱窜。
　　苏晴显然不是这类，她和谢雨馨一起躲在她们班列队位置的阴影处，抱怨道：“在林川，我感觉地球已经完蛋，全球变暖太严重。”
　　“是啊，文言实词你背了吗？”谢雨馨苦着脸，“夏天老师安慰我们「冬无愆阳」，笑死，根本没冬天。”
　　谢雨馨没能和苏晴一起抱怨多久，体育老师先抓住她：“谢雨馨，组织参赛人员列队，查人了。”
　　“好的老师，我现在叫人。”谢雨馨应道，给苏晴开后门，“太晒了，你站在这里啊，我把其他人都叫好了再来找你。”
　　苏晴点点头，待在原地没动。谢雨馨不在，她站着成了纯站着。
　　苏晴百无聊赖，只能看看篮球场上打球的女孩子们养养眼。
　　余光感觉楼道上有人，她没转头，估计是哪个混日子的逃课了。
　　第五节课通常是逃课高峰，谁让后面是饭点也是午休时间呢。
　　高三部不大，篮球场不是标准的，自然也小，苏晴没一会儿就注意到焦头烂额的谢雨馨。她身后跟了四个男生，看起来是有一个人怎么也找不到。
　　苏晴主动凑过去：“怎么了，差谁？我和你一起找。”
　　“差孙年峰。”唐文达答道，“雨馨，你和体育老师说一下，让二班三班先比？”
　　谢雨馨无奈道：“只能这样了。”
　　她跑开了，苏晴才皱眉：“这人太不靠谱了。”她不太愿意在谢雨馨面前说别人不好，虽然是朋友，但苏晴有一些包袱。
　　在唐文达面前她无所谓了。唐文达是初中季佳洲班上的，和苏晴一起学数竞，集训的时候为了题目争执多次，吵起来毫无形象可言，吵完又惺惺相惜起来。
　　如果说苏晴高中没有继续竞赛，最遗憾的是季佳洲的话，唐文达一定是第二遗憾的。
　　“是啊。”唐文达赞同道，“莉姐点他来，非常失策。”
　　见谢雨馨回来，苏晴问：“我们怎么分工？”高三部虽小，找人时就大了。
　　这时天降神兵，神兵说：“不用找，直接去抓人吧，他在一楼靠北那边的教师里写作业。”
　　苏晴怀疑她魔怔了，不然怎么会幻听成季佳洲的声音。
　　“季佳洲？”谢雨馨万分惊讶，“你怎么来了，不是上课吗？”
　　季佳洲一把揽过苏晴：“先别问我，你和唐文达快去，我和苏同学慢慢聊。”
　　“行。”谢雨馨干脆利落一点头，抓着和她一样满脸愤怒的唐文达去抓人。
　　苏晴这才转头。没有灵异故事，谢雨馨也没必要骗人，这就是季佳洲，本该在上课的季佳洲。
　　“怎么过来了，你不是数学课吗？”苏晴看着她，轻声问道。
　　“当然逃课了。”季佳洲伸懒腰，“坐太久好累啊。”
　　苏晴一点她的鼻尖：“不要岔开话题，为什么逃课了。”季佳洲虽然不是完全标准的好学生，逃课却是从来没有过的。
　　“快去比赛啦。”季佳洲依旧没回答，轻推苏晴一把，示意她快去集合。
　　那边的确在点人了，苏晴边走边盘算着，一会儿要好好问问季佳洲。
　　她不是猜不到，季佳洲逃课无非是为了来看她比赛，但进一步的问题是她为什么要来看。
　　季佳洲过了一会儿才凑过去看比赛。现在一二三班的人很多是她们初中两个重点班的人，都是老熟人了，她还不想和这么多人解释为什么逃课。
　　虽然站在外围，但季佳洲个子高，又有一级台阶加持，她的视线内没有什么阻碍。
　　估计练习的时候发现苏晴并不擅长，谢雨馨把她放在倒数第二个，实在没进去也不太亏，进去尽量多撑一会儿就好。
　　苏晴很白，这是常年在室内不见天日的成果。她从小不爱动，小时候季佳洲要飞机模型，自己又不会拼，每次苏晴都默默帮她拼好，任她在小区里四处飞，摔坏了再帮她修。
　　季佳洲在太阳底下抱着模型残骸垂泪的时候，苏晴便坐在亭子里给她修模型。
　　苏晴最黑的时候大概是初中，练体育难免晒着，那倒是季佳洲最白的时候。
　　她拉着苏晴跑步，每次等苏晴冲线的时候她会躲太阳，比往常在太阳下瞎跑好不少。
　　现在苏晴又白回来，手臂在阳光下像在发光。她动作有些笨拙，每次起跳姿势奇怪又可爱，手臂一晃一晃的，像摇摆的小企鹅。
　　小企鹅一摆一摆的，竟撑到十五个。最后失败不是苏晴的问题，一个男生自己绊自己，成功闹了一个笑话。
　　苏晴在欢声笑语走向季佳洲。她出了一些汗，在阳光下闪耀着，反射出细碎的光。
　　这些它们似乎也来自她的眼眸，苏晴的眼睛黑里带一点点棕，只有日头烈的时候才看得出来。
　　季佳洲脱口而出：“面如凝脂，眼如点漆。”
　　“啊？”苏晴被一句古文砸懵，猜道，“点漆，你是在说我眼睛无神吗？”
　　“完全反了，夸你呢。”季佳洲完全不介意苏晴身上一点薄汗，紧紧地抱住她。
　　“快放开，好热。”苏晴拍拍季佳洲，示意她松手，“我现在没事，你可以说说为什么逃课来看我。”她自然地把问题升级了。
　　季佳洲一歪头，笑道：“不为什么，想看看你而已。”
　　苏晴愣住。她以为一直只有她会因为这个去看季佳洲。季佳洲从来没有说过这个理由，她也不接受这个理由，一旦遇到便刨根问底。
　　用她自己的话说，“想看看。”不是事实，它包含可以解释的部分。
　　苏晴盯着季佳洲，确认道：“没有别的事？”
　　“没有啊。”季佳洲反而困惑地看着苏晴，“这才周一，我要问题也是攒到周五啦。想看你而已，真的没别的。”
　　或许，今天。
　　苏晴深吸一口气：“季佳洲，我——”
　　作者有话说：
　　面如凝脂，眼如点漆。《世说新语･容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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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

12、012
　　“为了防止意外我化名了。”季佳洲边挽裤腿边说，“用了你的姓和我的名——我现在叫苏洲。”
　　“铃——”
　　“啊下课了快跑！”季佳洲立刻牵起苏晴往食堂猛冲，“红烧牛腩面我终于可以见见你了！”
　　苏晴差点一口气梗死在这里。
　　“佳洲，下次你要吃，我可以帮你代打的。”
　　最后季佳洲和苏晴谁都没撑到过小组赛，两个重点班菜得不相上下。
　　苏晴安慰季佳洲：“没事，正好月考，好好学习吧。”十一月月考来势汹汹，完全不等体育月过去。
　　七号大跳绳决赛，月考直接安排在八号九号，完全不给面子。
　　谢雨馨很无聊地在班上开赌场，压八号那天下不下雨，苏晴更无聊地跨班找季佳洲来玩儿，她压下雨季佳洲压不下，输了请奶茶。
　　“为什么又考啊！”季佳洲叹气，“我厌学了，说好四十五天一考呢？”
　　“常老师名言：太久不考思路不行。”苏晴也叹气，“我已经短路。”
　　“我断路了。”季佳洲生无可恋，“文综，我的一生之敌。”
　　“理综，全看物理。”苏晴笑道，“我真的不想学物理了。”
　　“很多专业都要学物理吧。”季佳洲问道，“说起来，你以后想学什么专业啊？”
　　苏晴垂眼，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只说想的话我想学数学，但以后可能……我和我爸妈学一样的专业，金融或者经济那方面。”
　　她自我安慰，起码与数学很有关系。
　　这不是小众的答案，季佳洲有不少朋友这么说。十八岁就定下未来的方向，对大多数人来说太早。
　　但她不理解，为什么苏晴现在这么拼命。或者说，为什么她还这么能拼命。
　　如果是季佳洲，没有内在动力支撑，她肯定学不下去，至少不能按学校要求学下去。
　　季佳洲直接问：“那你还这么拼干什么？”
　　苏晴：“为了在枷锁中，尽可能自由。”
　　说完她自己笑起来，感叹道：“老中二病了，我的意思是能稍微做出一点我的选择，比如选城市。”季佳洲一定会去北京，她也要争取。
　　季佳洲一时无言。按本心，她想帮助苏晴一些，但一方面她能力不足，苏晴的父母成为枷锁，她和苏晴一样束手无策，至少此时此刻没有办法。
　　另一方面，同龄朋友的身份让她没有立场，说「我带你冲破枷锁」。
　　或许，更近一点的关系？亲人，爱人。
　　她哪个都不是，这句话只能咽回去。
　　林川的天变得快，上午考语文时晴空万里，考数学时便雷声滚滚。她们戏称老天都看不下去数学考试。
　　在食堂里，季佳洲仍旧愤愤不平：“我当时怎么就被你忽悠着压不下呢？不下要一整天才赢，下雨有阵雨就赢，明显这边赢面更大。”
　　苏晴不让她甩锅：“你当时看压不下的人多，自己偏要跟的。”
　　季佳洲装傻：“啊？还有这回事？”
　　苏晴：“我们喝哪家？”
　　“周五去那边看吧。”季佳洲撇撇嘴，“你这个人好无聊，都不意思意思推拉几个来回。”
　　苏晴欣然应下：“嗯，我这个无聊的人就指着你的奶茶过这周了。”
　　“苏同学你不要浮夸。”季佳洲不吃夸张这套，无情拆穿道，“我们走读生，晚上回家就能点一杯。”
　　经过一周的摧残，周五时两人在精神上灰头土脸的。
　　她们临时决定去网红店，反正这次作业都少，她们没什么事，有时间慢慢排队。季佳洲悄悄带了手机，准备和苏晴拍两张打卡照。
　　然而摄像头一打开，两张憔悴的脸着实不上相，在黑惨惨的天色里还有些阴森恐怖。
　　季佳洲怏怏地收回手机：“我感觉我学得还挺放松的，怎么会这样。”
　　“十一点半睡六点多起，怎么能不这样。”苏晴点出她们的时间表，“我的黑眼圈已经没办法看了。”
　　季佳洲笑起来：“说到黑眼圈，你都不知道我初中社长是怎么说的。她说，我们文青，黑眼圈必不可少。”
　　这件事以前没听季佳洲说过，苏晴好奇：“你是怎么回的？”
　　“当时我说，谁是文青，我是理科生。”季佳洲摊手，“好歹竞赛班的，自称理科生没有问题吧。”
　　苏晴大笑：“你好直白啊。”
　　“哪有哪有，比平均稍稍直接了一点点。”季佳洲谦虚道，“不过现在我想对她说，你不要熬夜补作业了。”
　　“以后有补的时候。”苏晴感叹，她考前才发现之前数学老师安排她讲周测，她还没准备，考完试一阵狂赶，昨晚刚刚做完。
　　季佳洲点头，还想说什么，服务员先拿着她们点的奶茶来了。
　　“谢谢。”季佳洲接过奶茶，“完了，这一下打岔我忘了要跟你说什么。”
　　苏晴搅了搅手里的奶茶，笑道：“不着急，慢慢想。”
　　季佳洲顺势不说话，开始冥思苦想。苏晴见她低着头，开始光明正大地盯着人看。
　　季佳洲此人实在不敏锐，对旁人的目光毫无感觉，更别提这个旁人是她信任的苏晴。
　　可惜在这事情上苏晴不是什么好人，她从来不提醒季佳洲，可以顺着原来的话题多聊几句帮助回忆。
　　其实两个人对坐沉默也需要资本，如果是两人关系一般，无疑是冷场。幸好，她们多年朋友关系足以让她们保持沉默而不尴尬。
　　季佳洲耳边充斥着美女们拍照闲聊的声音，不算吵，反而意外地有规律。她本来在回想刚才的状态，想着想着便出神了。
　　季佳洲想起初二春游时，她和苏晴脱离大部队去玩。季佳洲蓄谋已久，苏晴纯属被迫。
　　她们两个都不是完完全全听话的好学生，不过比起跳脱的季佳洲，苏晴更乖。
　　与其说乖，不如说懒，在苏晴不感兴趣的事，她喜欢顺着安排轻松带过。
　　听到季佳洲的计划时，苏晴沉默片刻，问：“佳洲，你还喜欢捉泥鳅？”
　　季佳洲：“不喜欢啊。”她对捉泥鳅没什么感觉，但明明有这个项目却不安排，她很不服气，反倒一定要去试试。
　　“好吧。”初二时苏晴已经习惯季佳洲的精力充沛，“先说好，我和你一起去，但我不下水啊。”
　　“没问题。”季佳洲笑道。有一个人陪她挺好的，这个人是苏晴就更好了。
　　她早联系好这边的工作人员，装成普通游客，成功订好来捉泥鳅的时间。
　　工作人员打招呼：“苏小姐，这边请。”苏晴差点迈步跟过去。
　　她用眼神询问季佳洲。
　　看一座平时波澜不惊的冰山摆出这样的询问脸格外有趣，季佳洲不理苏晴，一边笑一边和工作人员去领工具，领完回来才给苏晴解释。
　　“为了防止意外我化名了。”季佳洲边挽裤腿边说，“用了你的姓和我的名——我现在叫苏洲。”
　　苏晴看着她，半响没说话，大概对她的操作很无语。季佳洲自我感觉良好：“我起名水平可以吧。”
　　苏晴：“那你看着挺年轻，这名字起出来有一千年以上吧？”
　　季佳洲装作听不懂苏晴的吐槽：“谢谢夸奖，我也给你起一个？”
　　苏晴说不要，季佳洲没理，一边抓泥鳅一边思考，嘴里念念有词的。苏晴再神通广大也不能封上她的嘴，只能任由她胡扯。
　　“啊——我想好啦！”季佳洲灵光一现，顾不得差点抓到的泥鳅，猛地直起身回头。几乎是瞬间，苏晴的目光挪到她脸上。
　　苏晴迎着她的目光问：“叫什么？”那本季佳洲专门给她带上的数学资料，被苏晴平整地压在肘下，一眼没看。
　　鬼使神差地，季佳洲选择开玩笑。她笑道：“叫季旺财，祝我日进斗金。”
　　听了她的搞怪，苏晴也不生气，无奈道：“这名字适合您留着自用。”语气无奈，她却仿佛很高兴，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好，我听你的。”季佳洲应下。她的确准备把认真想的名字留下，给以后她想养的猫起名。
　　她并没有取出多有内涵的好名字，简单地融合她的姓和苏晴的名而已。
　　但苏晴一直以来陪伴，让季佳洲觉得她必须珍视这个简单的名字。
　　在那之后，初二的季佳洲把社交账号全部改名成「苏洲」，早早开始计划在高考后养一只叫季遇晴的暹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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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啧啧啧，太会了——】
　　-完——

13、013
　　纸吸管和数学资料一样，都在昭示某种心意。
　　对季佳洲来说，一起长大，或者说成为很多年的朋友，最好的事便是如此。何时何地，随便一段思绪都能牵起一串美好的回忆。
　　但在回想没说出来的话题，她却不小心走神，这可不太好。
　　想不起来的感觉很难受，季佳洲掐断脑海里循环播放的画面，抬头想说抱歉，迎面撞上苏晴的目光。
　　像许多回忆片段一样，苏晴依旧在看她。苏晴双手捧着奶茶，纸吸管上端完全没有喝过的痕迹。
　　纸吸管和数学资料一样，都在昭示某种心意。
　　季佳洲抬头抬得太突然，完全超出苏晴的预料。她来不及收回有些过分的眼神，毫无意外地收获了季佳洲的诧异。
　　“你……”季佳洲想问什么，又突然噤声。
　　苏晴不敢再看她，微微低下头，欲盖弥彰地搅奶茶，半天才喝一口。
　　太甜了，苏晴对大部分奶茶都是这个评价，她不喜欢奶茶的味道。
　　“我怎么了？”苏晴装出理直气壮的样子，反问道。
　　这回是季佳洲接不上话。明明喜欢喝甜的——季佳洲喝奶茶都要正常糖——她也不喝奶茶了，牙齿不咬吸管，在咬下嘴唇。
　　半天没声音，苏晴偷偷瞄一眼，发现季佳洲在脸红。
　　那一抹红渐渐从面颊上蔓延到耳后，粉粉的。季佳洲看起来像点缀在城市的小荷花，清甜饱满，醉人的香气让苏晴感觉她的脸也烧起来。
　　苏晴想，季佳洲在干什么。季佳洲从不脸红。
　　过了很久，季佳洲才小声说：“没什么。”
　　“哦。”苏晴简单应声，没有再说什么。本来她们凑在一起时就是季佳洲主导对话，现在季佳洲不说了，她不擅长、也不想再说什么。
　　这回的沉默令季佳洲不太舒服，但不是尴尬，是一种她说不清楚的情绪，它在心里跳舞，催促她去想清楚、看清楚。
　　季佳洲和自己商量，再等等吧，起码等这学期末的三校联考过去。
　　她一直知道自己的问题，说好听了叫迟钝，说难听点是鸵鸟心态、不识好歹。她习惯当小孩，就想一直当小孩。
　　可惜，现在连苏晴都在催她长大。
　　然而，比起虚无缥缈的长大，更近在眼前的是月考成绩。
　　季佳洲一向不太在意，高三似乎有奇怪的魔咒，她感觉自己按部就班而已，却忙得晕头转向。
　　又是一节自习课，又是与数学死磕的时候。每每这时候季佳洲就想叹气，虽然她初中是竞赛班的，一直以来数学成绩都不差，但学习状态可真不怎么样。
　　苏晴这节不是自习，她最好的选择是二楼大办公室。
　　季佳洲把题目和草稿纸一起带上，固执地准备继续她的思路，虽然开始算时已经隐隐感觉不对。
　　“哟，你也要去看成绩了？”杨茗羽调侃道。
　　“啊？”季佳洲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今天吗？”
　　问完她才想起来，上午英语课老黄是提了一嘴，她自己在下面背亮点句子，完全没管。
　　杨茗羽：“现在应该还没，不过一会儿下课差不多。”
　　季佳洲随便一点头当作回应，她急着问题。
　　火急火燎地冲进办公室，一看数学老师桌前还没站人，季佳洲便抢先道：“老师麻烦您帮我看看这道题！”
　　数学课代表落后她半步，慢悠悠地过来：“嗨，我晚了一步。”
　　“婧薇，要不我把卷子先给你？”数学老师问。数学课代表全名李婧薇，兢兢业业，总是第一时间来拿周测卷子。
　　季佳洲每次都想和她说：没必要这么敬业，大部分人都不想看到红惨惨的分数。
　　李婧薇摆摆手：“谢了老师，但还是不了，佳洲先来的，正好我也一起看题。”
　　季佳洲不太情愿，她往常只和苏晴还有数学老师谈题目，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纵然有点别扭，她也给李婧薇让出位置。
　　数学老师一边看她的草稿一边皱眉，最后问：“佳洲，你这一步要干什么？”
　　“呃……证垂直，题目要求的。”季佳洲看了两眼，硬着头皮道。
　　数学老师：“那你要用斜率，向量？这道题几何性质也不错，用几何？”
　　“应该是向量。”季佳洲回答。她没什么思路，圆锥曲线这东西她初中接触得不多，自己也没钻研，现在说向量，无非是苏晴擅长用向量做。
　　“那为什么设了一堆线。”数学老师指出她思路的混乱，“两种都能做，但你混在一起了。不是不能做，但会比较麻烦，还容易做无用功。”
　　“哦，我一直有点这个毛病。”季佳洲乖乖承认，“我容易做着做着就不知道在做什么了。”
　　数学老师安慰她：“没事，才十一月，离高考还远。”
　　“还早吗？”李婧薇笑道，“老师，上午黄老师还在威胁我们，就剩两百多天了。”
　　“听他瞎扯，来得及！”数学老师哈哈大笑，一点不紧张这一群文科生的数学，要知道在她们这个重点班还有不及格的人。
　　“又在败坏我威信。”老黄探了脑袋出来，“哎，婧薇和佳洲在啊，成绩刚出了，过来看看，省得一会儿人多。”
　　常莉调侃：“老黄你微信在自己手机里，别人败坏什么呢？”
　　老年笑话逗乐了一众老师，季佳洲想趁一片欢笑的时候跑掉，毕竟她关心的不是文科成绩，自然要等看成绩大军过境后再来。
　　然而有个李婧薇在旁边，她完全没有机会跑掉。
　　“谢谢黄老师给我们福利。”李婧薇非常高兴，拉着一点儿也不高兴的季佳洲凑过去，“我这回很有信心。”
　　“口气挺大啊。”老黄一边解压一边笑道，“佳洲有没有危机感？”
　　突然被点名，季佳洲摸不着头脑道：“啊，怎么了？”
　　李婧薇佯装生气：“果然，你从来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她这么一说季佳洲便反应过来了。她也不是完全没看过成绩，对于谁一直第二心里有数。
　　“看你语文有没有烂过我数学了。”季佳洲耸肩道，“我数学不太行。”
　　她不经意抬眼，便看见苏晴和谢雨馨。季佳洲分明看到，苏晴准备往那边物理组走，却在她说话时分给这边一个眼神，还停顿一下，惹得谢雨馨拉拉她的袖子提醒她趁人少赶快过去。
　　季佳洲：“……”
　　突然觉得有点对不起苏晴，天天帮她讲题、梳理典例，最后她还是对着成绩单说「数学不太行」。
　　李婧薇谦虚道：“没有，是这次小题太难了，刚好我最近练这块而已。”
　　“是啊，老师，下次数学出点阳间题吧！”季佳洲朝数学老师喊话。
　　虽然是英语课代表，但季佳洲常年泡在办公室，加上性格讨喜，和一圈老师都混熟了。
　　眼下随意开个小玩笑，和常莉的老年笑话一样带起一片欢乐。
　　看成绩大军在这时候入境，个个表情惊悚，纷纷猜测是考得多差让老师们错乱了。
　　季佳洲看见为首的孙年峰，悄悄送他一个白眼，也不管他看没看见。
　　“看来这次数学真的难。”老黄感叹道，鼠标在数学一栏一扫而过，“佳洲，你这一科差婧薇快二十分。”
　　“嗯，所以我说我数学不太行。”季佳洲欣然接受这份成绩，虚揽李婧薇一下，“恭喜啊，新晋年级第一。”
　　李婧薇反过来调侃她：“你有没有一点江山易主的感觉？”
　　“说得好夸张。”季佳洲笑道，“我更关心另外半壁，我们没什么看头，理科那边龙争虎斗的。”
　　分班前她当了孙年峰四年同学，看他的状态，季佳洲在心里默数三秒。
　　吼声如期而至：“它语文拿脚改的吧！”
　　季佳洲与李婧薇对视一眼，光速逃离办公室。走前她眼尖看到，孙年峰考得不差，年级第六名，不巧的是他前一位叫苏晴，更不巧的是第一名叫谢雨馨。
　　季佳洲莫名有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感。
　　在外面还能隐隐听见孙年峰的声音，李婧薇唏嘘道：“有时候我很担心一班众人的心理状态。”
　　“雨馨太厉害了。”季佳洲也感叹道。
　　“说起来你也很强啊，以前待了那么久。”李婧薇敬佩道，“分班了也这么关心，还问她们理科的作业。说起来上回我忘了问，你加雨馨应该顺利吧，没耽误什么事？”
　　季佳洲：“顺利，我本来也没什么要紧事。”
　　李婧薇舒了一口气：“那就好。”
　　季佳洲往办公室的门看了一眼，估计要不了多久。
　　“要不你先回班？我找老黄还有点儿事。”
　　“行，那我回去了。”李婧薇摆摆手，先走了。
　　季佳洲等了一小会儿，没等到大部队走，反而等来苏晴。
　　“怎么站门口？”苏晴简单挥别谢雨馨，笑着靠过来，和她一起看没什么好看的篮球场。
　　“啊，就，有点事。”季佳洲支吾道，她不太想让苏晴知道，每次她说之前，自己就看过理科的成绩。
　　苏晴：“事情着急吗？”
　　季佳洲想了想，如果苏晴本人在她面前，不急。她摇摇头。
　　“好，和我过来。”苏晴抓住她的手腕，轻而不容置疑地带她走向自习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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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

14、014
　　苏晴今天偏要刨根究底：“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北京？”
　　季佳洲瞬间冒出一堆乱七八糟的想法。最后她选择开玩笑。
　　“我突然感觉好危险。”靠在门背，季佳洲玩笑，“你现在非常像变态杀人狂。”
　　“你想象力挺丰富的。”苏晴很轻易地笑了，“我要是的话，早下手了。”
　　季佳洲：“说吧，怎么挑了这个黄道吉日？”
　　“有点不解，来找反馈。”苏晴露出困惑的表情，“我觉得学的思路没错啊，为什么你没考过……那个谁，叫李什么的。”
　　“李婧薇。”季佳洲顺口接上，“可能是做题策略问题，这次是小题崩了。”
　　不等苏晴再开口，季佳洲反应过来：“你去看了文科成绩？”
　　不可思议。不像她，分班前是一班的，和常莉也熟悉，开口自然地问就问得到。
　　苏晴不认识文科的老师，又是能不去办公室就不去办公室的主。
　　“啊，对，问的黄老师。”苏晴微微垂眼，“正好在常老师那里看完，黄老师就坐在她后面。”
　　其实是听到一群无聊的理科生在说季佳洲不是第一，苏晴迫切地想知道具体情况，谢雨馨又死活不愿意帮她问，她只好硬着头皮自己上。
　　季佳洲微笑，渐渐控制不住嘴角翘起的弧度：“谢谢。”苏晴的关心熨帖在她心上，季佳洲本就不多的懊恼烟消云散了。
　　“咳，没事。”苏晴不太习惯季佳洲一本正经道谢，生硬地转回话题，“现在去找答题卡？今晚回去我帮你看看吧。”
　　季佳洲：“好。”
　　苏晴本意是让季佳洲按照考场考号找自己的答题卡，没想到这实诚孩子拉着她去问数学老师，成功让她们变成分答题卡的编外人员。
　　数学老师夸奖她们，周五也不急着回家，还来帮老师忙。
　　季佳洲无语凝噎，用眼神给苏晴疯狂道歉。拉了一个理科生帮忙分文科数学的答题卡，这个壮丁拉得没头没脑的。
　　等她们分完答题卡，已经是月上柳梢头的时候。
　　“夏天过去啦，现在天黑得好早。”季佳洲边走边看月亮。
　　苏晴：“不能同时看夕阳和月亮。”
　　季佳洲：“这样也好，不然林川这地方没有春夏秋冬。”
　　“下个秋天不在林川，有什么想法？”苏晴轻飘飘地问。往常对于这个话题，她都是能避则避，眼下自己挑起来，仿佛被季佳洲传染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嗯？”季佳洲歪头，“我早说过啦，我想和你一起去北京。”
　　苏晴今天偏要刨根究底：“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北京？”
　　“我想去北大嘛。”季佳洲先回答第二个问题，“为什么不是你？”
　　狡猾，这个反问等于没回答。苏晴暗自叹气，她不敢表白，想等季佳洲自己看出来，生杀予夺全凭她，可惜季佳洲在这方面注定不会让她如愿。
　　还能怎么办，继续耗着咯。
　　“妈，我帮老师分答题卡，回来晚了。”苏晴进门交代道，无缝衔接继续说，“我有题想问佳洲，让她来我们家吃饭吧。”
　　“啊，帮老师晚点可以。”苏妈妈把菜端上桌，委婉道，“我和你爸一会儿还要去应酬，我没做多的菜，小季会不会不够吃？”
　　“没关系的阿姨。”季佳洲从苏晴背后探出头，“我爸妈晚上不在，给我煮了面，苏晴姐姐怕我自己在家害怕才让我来一起吃。”
　　苏晴摆鞋的动作一顿，略显慌乱地找湿纸巾擦手。
　　“那你们吃，小季等你爸妈回来再回去啊。”苏妈妈没有再说什么，嘱咐道，“苏晴，一会儿把碗洗了。”
　　苏晴：“好的。”
　　季佳洲装模作样地吃面，等苏晴爸妈都走了才放下碗：“撑死我了。”
　　“谁让你要演的？”苏晴嘲笑道。季佳洲爸妈也有应酬，早和她说过让她自己在外面吃，为此还给她两百的饮食经费。
　　苏晴没和季佳洲一起吃，看她吃了一顿快餐，哪料到她又拉着苏晴回家煮了小半碗面条，来苏妈妈面前演小可怜。
　　“哎，你妈不好搞，我总要想点正大光明的理由进来嘛。”季佳洲摊手道，“每次都怕我拐跑你一样，明明你才是姐姐。”
　　她一声「姐姐」喊出来，苏晴猛得呛到，咳了半天，说：“一个年级的，分什么姐姐妹妹。”她怀疑自己对这个词敏感度上升了。
　　“嘿，小时候我傻乎乎地叫，你乐呵呵地应，现在不乐意了？晚了。”季佳洲故意道，“苏晴姐姐，什么时候开始教我学习呢？”
　　这家伙，还放轻了尾音！
　　苏晴：“你跟谁学的？”
　　“啊？”季佳洲马上原形毕露，笑嘻嘻道，“你啊，之前你夸我这样讲话好听。”
　　没想到还是一件搬石头砸自己脚的事。苏晴一噎，剩两口饭也吃不下，她索性放下碗，正经答道：“等我洗完碗就来。”
　　她把几个盘子简单收拾，端着进厨房。季佳洲亦步亦趋地跟着她进来。
　　苏晴奇怪道：“你来干嘛？去我房间等着啊。”
　　“哦好。”季佳洲挠挠鼻子，自己也觉得奇怪，转身进了苏晴的房间。
　　连盘子带碗也就三个，苏晴洗得很快。走到自己房门口才想起来，这次让季佳洲进门前，她没有特意收起草稿纸。
　　苏晴眼前一黑：不会功亏一匮在今天、在一张草稿纸上吧！
　　她深吸一口气，冷静一下。季佳洲不是乱翻别人东西的人，只要最面上一眼看不见，应该都没事。
　　“怎么才来，你刷碗速度有所下降啊！”看见苏晴进来，季佳洲调侃道。
　　“我有快过吗？”苏晴挑眉道。她们高中以来，三餐只有早餐在家吃，虽然是走读生，和住校生的区别也就在于晚上在哪睡觉而已。
　　她惦记草稿纸的事，走到季佳洲身后顺着她的视线范围看去，幸好，一切都很安全。
　　苏晴松了一口气，又莫名失落。
　　“站我背后干什么？快来一起看题。”季佳洲反客为主地拍拍身旁的旋转椅，示意苏晴坐下。
　　苏晴：“来了。”
　　周五没有「第二天要上学」的负担，苏晴讲起来有些放肆，季佳洲也不打断，中间苏妈妈进来一次，季佳洲正好在滔滔不绝地讲她自己的思路，「问季佳洲题目」的小小谎言也没被识破。
　　在季佳洲对她的思路表示质疑而开始自己算的时候，苏晴随意一看表，瞬间定住：十一点半了，快到她睡觉的底线时间。
　　她不仅没洗澡，甚至房间里还留着季佳洲。
　　季佳洲浑然不觉，催促苏晴：“你怎么停下了。这一步我算出来跟你一样，用三点共线表示出λ之后呢？”
　　“之后该睡觉了。”苏晴强行斩断思路，“这么晚了你不回家，你爸妈不着急吗？”
　　“哦我给他们发短信说过我在你这里，安全的。”季佳洲强行续上思路，“我觉得你后面继续用三点共线不行，本质上μ和λ等价，你这样表示没有意义。”
　　“用三点共线没问题，但还要加上点在曲线上。”苏晴被她带过去一句，又转回来，“太晚了，明天再算吧。”
　　“不行我今天和它杠上了，等我算完回去。”季佳洲难得固执，“你先去洗澡，我再算一会儿。”
　　苏晴拗不过她，只得乖乖去洗澡。路过爸妈房间门的时候苏爸爸问了一句季佳洲，苏晴随口说「她现在就回去了」。
　　没想到等她洗完澡出来，季佳洲没有再算题，也没有回去。
　　她趴在桌上睡着了。头枕着胳膊，草稿本放在腿上，估计是想趴着再看看。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苏晴看着季佳洲垂在腿上的手，轻声道：“我非常好奇是哪道圆锥曲线，能把你算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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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

15、015
　　她在发光，她自己就是熠熠的小恒星。
　　苏晴默默看了一会儿，开始头疼：季佳洲睡觉沉，她不方便也不乐意叫醒她。然而季佳洲还没洗澡，苏晴一介弱鸡学生，也不太能搬动她。
　　要不等她自然醒？苏晴琢磨，压着胳膊睡不舒服，季佳洲估计睡不久。
　　她轻手轻脚地从季佳洲胳膊下抽回草稿纸，看了看她的思路。
　　季佳洲没听她的，而是换了一种。做圆锥曲线，苏晴擅长用点和向量，季佳洲则擅长设直线。
　　这个角度苏晴还没来得及想，看着季佳洲算了一半的过程，她眼神一亮，顺着半截的解题过程写下去。
　　季佳洲睁眼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苏晴手不停笔地写着什么，亮亮的眼睛被台灯照得神采奕奕，在大半夜还挺瘆人的。
　　“你在干什么？”怕惊动苏晴爸妈，季佳洲小声问。
　　“做题，你这个想法好啊。”苏晴压抑不住地兴奋道，“似乎有规律，等我寻找一下，要是成功了以后这种题秒解。”
　　季佳洲轻笑一声，没有继续接话，悄悄地盯着苏晴。她喜欢看苏晴做喜欢的事，这种时候的苏晴不再是一副没有棱角的平和模样，她在发光，她自己就是熠熠的小恒星。
　　她的视线不动声色地扫到苏晴背后的书柜，里面的堆得一沓证书上有一个闪光的东西。
　　氛围合适，她小声问：“我能看一下你的书柜里的书吗？”
　　“可以，但不能开灯，你看得见吗？”苏晴顿了一下，放下笔问，“要不要我开一下手机手电筒？”
　　“不用，我随便看看。”季佳洲摆摆手，苏晴便拿起笔继续算，没有注意她这边。
　　她轻手轻脚地打开书柜，莫名感觉自己在做坏事，明明已经和苏晴说过了。
　　季佳洲先走流程一般看了看苏晴的书。苏晴的书柜不大，三层也才到季佳洲腰部。
　　一层摆了初中必读书目和其他名著，除了考试要求的，其他连塑封都没拆，第二层放了一堆竞赛资料和草稿纸，这倒是有经常翻阅的痕迹。
　　最底下一层是儿童故事书，季佳洲还发现了小时候她们一起看过的绘本，她自己的已经扔了，没想到苏晴保存得好好的。
　　一看就是不爱看书的人，
　　季佳洲被第三层的内容吸引，可惜光线不好，实在看不清。她只好作罢，盘算着什么时候再来苏晴家仔细看看。
　　终于走完流程，她直起身，伸手摸向那块奖牌。
　　应该有些物理意义上的含金量，比季佳洲运动会拿过的奖牌重。
　　她摩挲上面的凹凸，这大概没什么不同，她也摸不出来究竟是什么字。
　　但她知道，这块奖牌、这份嘉奖，属于苏晴。
　　当时关系尴尬，现在总可以了。季佳洲盘算着，要在什么时候请苏晴吃一顿大餐，当作迟到三年的恭喜。
　　也不知道苏晴现在看不看得起这个当初只拿了市级奖项、现在选文科的季佳洲。
　　“你怎么还在算啊？”这回换季佳洲催苏晴。她把奖牌翻来覆去玩了一圈，满足多年的愿望，于是又困了。
　　“嗯，马上。”苏晴嘴上应声，笔一点儿没停。
　　季佳洲也不再催，大不了明天返校就去自习教室补觉。她又看苏晴的证书，高高一堆，她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张，却发现不是证书，是草稿纸。
　　好家伙，这么一大堆居然是草稿纸混获奖证书！
　　季佳洲被她另类「财大气粗」惊到了，暗自反思自己是不是过于在意这些荣誉，毕竟她的证书都是好好收起来的。
　　看别人的草稿纸不道德，季佳洲控制眼神没看，把草稿纸原位放回。
　　虽然不看，但拿来威胁一下也不是不行。季佳洲背着手，对苏晴说：“你再不睡觉，我看你草稿纸了。”
　　“现在睡。”苏晴立刻放下笔关灯上床，动作之迅速让季佳洲怀疑她一瞬间回到中考体育前夕。
　　她没想到苏晴反应这么大：“怎么这么紧张？我又不会真看。”
　　苏晴：“我知道啊，担心而已，我草稿纸不太愿意让别人看到。”
　　“知道你宝贝草稿纸。”季佳洲有些不开心，“我也算别人？”
　　苏晴心说我也想你不算，但你看完可能宁愿是「别人」。
　　最后她避重就轻道：“草稿纸比较脏，你回去要好好洗手。”
　　“知道啦，回去了。”季佳洲摆摆手，摸黑站起来。苏晴关灯太突然，她还不习惯黑暗，一小步一小步走得小心翼翼。
　　苏晴闭着眼，在季佳洲轻缓地脚步声中默道晚安。
　　晚安，我的小太阳。
　　林川努力几次、失败几次，终于在十二月中成功入冬。对于冬天，苏晴没什么感觉，林川天不下雪树不落叶，课本里写的「济南的冬天」与林川完全不像。
　　她甚至不怕冷，每年冬天都不穿秋裤的那种。季佳洲不行，她是最早穿上秋裤的一批人。
　　“所以，你就不要想打雪仗了，我怕你到时候冻得不想出门上课。”苏晴总结道，无情地打破季佳洲对北京冬季生活的幻想。
　　季佳洲：“那我看你打。”
　　苏晴评估了一下自己的交际水平，诚恳道：“估计没人愿意和我打。”
　　她的交友是六年一个异性好友、两三年一个同性朋友的水平。
　　“那我用意念和你打。”季佳洲仿佛和打雪仗杠上，“或者我舍命陪君子。反正打雪仗是我的大学必做清单top 1。”
　　“好的，并列的第十二项。”苏晴假装记录，换来季佳洲轻轻一拍。她笑道：“我哪有那么花心！”
　　“你哪里没有！”苏晴掰着手指数，“要违反宿舍规定、要拉一个宿舍群、要加入一个社团、要捡落叶做叶脉书签，现在又加上打雪仗了。”
　　季佳洲骤然沉默，盯着苏晴看了半天。
　　苏晴不明所以：“你不会在想清单吧？”
　　季佳洲：“没有。刚刚感觉你……不对，我，感觉我很不成熟。”
　　“你才知道啊？”苏晴宽慰她，“没关系，永远当小朋友多好。”
　　“年龄不允许，我快成年了。”季佳洲感慨道，“好快啊，我感觉我才刚上高中。”
　　“我比你先过生日呢。”苏晴提前讨要礼物，“你准备送我点什么？”
　　“秘密，不要着急嘛。”季佳洲早准备好了，这当然不能让苏晴知道。
　　她也提前预警：“你不要太期待啊，送了这么多年我也不知道还有什么好送的，礼物很普通。”
　　苏晴笑道：“你送的就不普通。”
　　季佳洲顿了顿，又扬起笑脸：“嗯，那我就放心了。”
　　“放心了就背书吧，明早要升旗。”苏晴提醒她。她们学校每周晨会一直成谜，上不上似乎全凭心情。
　　但这周一定有，因为所有竞赛奖项都到位了，有一个总的表彰环节。
　　苏晴想起来觉得恍惚，自从退竞，这种晨会再与她无关。眼看要毕业，她还没能以受表彰的身份与季佳洲同台。
　　“这些同学，在学科竞赛中表现优异，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恭喜他们！”季佳洲的声音通过喇叭传遍校区。
　　苏晴皱眉，声音太大了，她刚好站喇叭下方，有点儿受不了。
　　季佳洲估计也不乐意这么大声，她笑容僵硬地站在主席台旁，等颁奖环节过去。虽然笑容僵硬，但她一直望着那一排领花的人。
　　苏晴一直望着季佳洲，不知道自己在羡慕谁，是曾经站在同一起跑线、甚至她领先一步的唐文达，还是不靠竞赛、依仗裸分的季佳洲。
　　谢雨馨戳戳她：“怎么，不开心啊？当初退竞后悔了？”
　　苏晴：“不是。”也不知道她是没有不开心还是没有后悔。
　　“哎反正我不开心。”谢雨馨撇撇嘴，“看脑残拿奖，非常不爽。”她说得是孙年峰，这人物理竞赛也有省一。
　　“我要转告唐文达，你说他脑残。”苏晴调侃道，又说，“没办法，他确实有这个水平。不过竞赛拿奖，高考也不一定行，他都不做物理题的。”
　　谢雨馨赞同地点点头。
　　“我觉得这样会出问题。”季佳洲说。她没控制音量，把苏晴惊了一下。
　　幸好是周一，自习教室里的其他人不会来，她只会吓到苏晴。
　　“是啊，我中考吃过这个亏。”苏晴回忆道，“以为拿奖了，数学肯定没问题，一年没学课内的，最后九十都没上。”
　　季佳洲讶异道：“你初三还在学竞赛啊？”
　　苏晴：“嗯，各种意义上的最后一年。”最后一年初中生活，最后一年竞赛生活。
　　季佳洲知道苏晴高中没有继续学。按理说不应该，苏晴有能力有兴趣，甚至大学也想学数学，合该继续学下去。
　　以往碍着初三的隔阂，季佳洲从来不问原因。今天大概是被晨会表彰感染，季佳洲问：“为什么没有继续？”话出口，她才发现比想象中容易。
　　她的语气带上一些不平：“我的手下败将都有奖，你没有。”她说的是唐文达。唐文达学得晚，第一次考没取得名次，甚至不如「随便考考」的季佳洲。
　　“综合方面我不如他，我没办法兼顾这么多科。”苏晴笑了笑，“政策调整了，全凭竞赛我不敢说百分百保送，但我的总分肯定没有现在的水准。”
　　最开始她也会不甘心，后来一次次周测、期中期末考让她释怀了。
　　人和人不一样，唐文达和谢雨馨这样的人可以轻易平衡好各科，她不行。于是对她来说，最佳策略便是暂时放弃竞赛，回归课程。
　　效果明显，竞赛时她只能考三百多名，退竞后前五十一直很稳。常莉夸她厚积薄发，最近几次月考甚至窜到前十。
　　季佳洲开了一个好头，苏晴顺着她的话问：“我能知道初三的时候你为什么那么讨厌我吗？”
　　她忽然感到一阵鼻酸。季佳洲平的嘴角，躲开的眼神，转身时马尾辫划出的弧度，面无表情的脸，社交规范的笑容，此刻一一浮现，几乎让苏晴落泪。
　　原来，她一直是委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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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托腮）】
　　-完——

16、016
　　苏晴直视她：“嗯，现在我喜欢你。”
　　苏晴：“不好意思，我冷静一下。”她起身，想离季佳洲远一点。
　　没想到季佳洲拉住苏晴，不让她走。苏晴闭上眼，硬生生把眼泪忍回去。季佳洲得寸进尺，抱着苏晴，脸贴在她肚子上。
　　苏晴下意识放缓了呼吸。
　　“我以为，是你讨厌我。”季佳洲声音闷闷的，似乎带着哽咽。
　　这是什么展开？
　　苏晴差点笑出来：季佳洲先哭了。
　　“这算什么，摆脸色、不理人的，都是你啊。”苏晴轻轻拂过季佳洲的马尾辫。
　　她没换过发型，从背后看去，仿佛还是苏晴看了一年的那个背影。
　　“明明白白地说不喜欢我的，是你啊。”季佳洲勉强平静，“你一定要什么都写草稿纸上吗！”
　　苏晴一愣，随即脸色发白，她想起来了。爸妈不会翻她的草稿纸，但会看最上面的一张。
　　苏晴轻声问：“你看到什么？”
　　“你爸给我看的，你亲笔写，说你不喜欢我，幸好数学是我做的不好的事。”
　　季佳洲控诉，“你不觉得自己语言毫无逻辑、莫名其妙吗？”
　　苏晴：“不觉得。”
　　在季佳洲反驳她前，苏晴快速说道：“对不起。”
　　“有没有诚意啊？”季佳洲破涕为笑。
　　“必须说明，我不是不喜欢你。”面对自己的阴暗面总是很困难，苏晴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那段时间我是嫉妒你，你太好了。”
　　“我后来也想到了，可能只是那段时间你看我不爽而已。”季佳洲反思道，“和你交朋友的人是我，我应该更相信你做的而不是你说的。”
　　苏晴默默叹气。季佳洲总是这么好，连产生矛盾都要从自己身上找问题。
　　“那我们现在是最好最好的朋友吧？”季佳洲仰起脸。她眼睛红红的，脸上的泪痕还没干。
　　苏晴直视她：“嗯，现在我喜欢你。”
　　形式到位，但这句话并不能表达苏晴真正想说的意思。语境不对，季佳洲又不容易想多，并且就算想多了她也能反应过来，苏晴却如释重负。
　　她心说这大概是一次表白模考，至于正式「考试」，遥遥无期了。
　　季佳洲避开了她的眼睛：“我也喜欢你。”说话时她眼睫轻颤，仿佛在紧张。
　　苏晴被她的反应刺激到，季佳洲真的在表白一样。
　　要是真有那一天，她也能这么说就好了。
　　季佳洲继续说：“我从来没有讨厌你。占便宜说，我为你骄傲。那次你站在领奖台上，那么享受那么漂亮那么意气风发。
　　班级位置好，我正视你，千万朵云彩在我心中跳舞。我好想炫耀：看，她是我发小，最耀眼的苏晴。”
　　苏晴眼眶热热的，半是意外半是惊喜。本以为能与季佳洲恢复关系已经很好，没想到还能更好：季佳洲从没有讨厌她。
　　那块「她讨厌我」的巨石灰飞烟灭，一直压抑的感情更加蓬勃生长。
　　苏晴无声叹气。不像季佳洲，她一直很了解自己。从前无论有多大的冲动，她都知道自己不会真正付诸实践。
　　而今她却明白，或早或晚，她一定会表白。与其顽抗，不如提前做好准备。
　　她既不愿意面对季佳洲的疏远，也不愿意面对自己哀求的丑态。
　　喜怒形于色的人心里装了事，看上去便心事重重。
　　——不是苏晴，是谢雨馨。她一连几天奇奇怪怪的，笑容都少了。
　　苏晴趁晚自习课间回教室拿书，看见谢雨馨狂戳草稿纸，也不知道在烦躁什么事。
　　“你最近怎么了？”苏晴拍了一下谢雨馨。也是稀奇事，往常都是谢雨馨提醒她不要走神，这次却是苏晴反过来提醒谢雨馨。
　　“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说。”谢雨馨满脸纠结，“转了三手的消息，如果是真的不提醒也行，如果是假的说了也不好。”
　　“那当然不说。”苏晴当机立断，“你什么时候在意这种八卦了？”
　　像这样流传在学生当中的肯定不是大事，苏晴和谢雨馨都不是关心这些的人。
　　“还不是担心——”谢雨馨及时住口，“哎我不管了，你和季佳洲去吧。”
　　苏晴一头雾水。虽说不习惯八卦，但谢雨馨说得语焉不详，最后还突然提到季佳洲，苏晴不可避免地开始思考。
　　想了半天没有什么名堂，苏晴把这事抛掷脑后了。走前她和谢雨馨玩笑：“你别看热闹看过头啊，马上三校联考。”
　　林川最有名的三所学校一般不会联考，可能因为今年是文理分科的最后一年，联考不期而至。
　　三所学校较劲已经是老传统了，往常只比一模二模高考成绩，好不容易有次联考，三校都摩拳擦掌等着踩另外两位。
　　作为被寄予厚望的种子选手，谢雨馨再深思不属两天，常莉该找上门了。
　　“你说的对。”谢雨馨倒像是被提醒到还有联考这回事，急急凑到苏晴旁边，小声且快速地说，“一会儿或者这两天，季佳洲和你说什么你都要冷静，保持心态。”
　　苏晴摊手道：“她难道犯了全校通报的错误？”
　　见谢雨馨神色紧张，她反过来安抚谢雨馨：“不用担心，我心态挺稳的。”
　　她拜拜手，抱着书走了。
　　“去了那么久？”季佳洲扯了扯嘴角。
　　她笑容勉强，看起来心事重重。苏晴立刻想起谢雨馨的话，心说事情来得这么快。
　　要不是有谢雨馨的提醒，苏晴简直以为这俩都是为了成绩烦恼。
　　她问：“你怎么了？看起来很不高兴。”
　　季佳洲轻轻皱眉，高深莫测道：“受到他者的感召，开始反省自身。”
　　见苏晴满脸「听不懂」，季佳洲笑了笑，没有解释。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杨茗羽会在这个时间向她表白。
　　季佳洲心里有分寸，再怎么不在意排名，本身高三，又临近三校联考，学习自然是头等大事，她连有关苏晴的一些思绪都暂时放下了。
　　可是杨茗羽逼着她思考。
　　她说：“季佳洲，你喜不喜欢我不是最重要的，我关心的是，你喜欢女生吗？”
　　季佳洲当时没有回答，现在她回过神，也只能答「我不知道」。
　　她知道自己不喜欢杨茗羽，不歧视同性恋。但她本人是不是，她真的没有想过。
　　苏晴撞了撞她的手肘，用气音说：“别走神啦，晚自习都开始了，不想和我说的话在草稿纸上写写，发泄一下。”
　　她关切地看过来，比起好奇季佳洲在想什么，苏晴看起来更在意季佳洲的状态。
　　季佳洲奇妙地被治愈了一下。她不擅长气音讲话，便在草稿纸上写：我决定多关注一下女生。
　　语焉不详的，但她相信苏晴能明白她的意思。
　　苏晴盯着草稿纸好一阵，也写：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是啊，你没想错。
　　这回苏晴定住好久，久到季佳洲夸张地看她，她才缓缓问道。
　　-你是……吗？
　　-不确定，所以要探索一下。
　　苏晴没有再回话，看完就把草稿纸推回去。
　　季佳洲通过草稿纸上的倾诉放松了，苏晴反而被搅乱了思绪。
　　她一会儿想起谢雨馨的话，明知道季佳洲不可能昭告天下，又担心是她的好朋友出去乱讲；
　　一会儿想起季佳洲噙着笑写「我决定多关注一下女生」，焦躁急躁，整个人都不太好。
　　想再多，归根结底还是那一个究极难题：要不要表白？
　　平心而论，现在是这么多年来，季佳洲第一次表现出喜欢女生的迹象。
　　可是苏晴不敢赌，哪怕胜率是百分之九十九，她也担心那百分之一的败率。
　　她能接受很多失败，比如小动会没有拿下的第一，初中竞赛写错的平面几何，高中退竞的遗憾。唯独「向季佳洲表白」，她不愿意失败。
　　认识太早、太久，季佳洲不仅仅是她的发小，朋友，暗恋的人。
　　她是苏晴的童年，每一段人生的注脚，与所有经历一起构成了现在的苏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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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

17、017
　　苏晴神色和缓些，抿了抿唇：“常老师，如果我有一件很想做但不是必须做的事，我不允许它失败，我应该做吗？”
　　苏晴胡思乱想一晚上，第二天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去上学，古诗词完全看不进去。脑袋浑浑噩噩的，别说模拟考，周测她都不一定撑下去。
　　“是季佳洲和你说了什么吗？”谢雨馨关切道。
　　苏晴闭了闭眼，强行清醒：“是啊，这件事你怎么知道的？”
　　她不知道谢雨馨指的是什么，于是故意语焉不详，想诈她一下。
　　谢雨馨果然没有多想：“还不是杨茗羽自己说的。哎，季佳洲也惨啊，临近考试，朋友走完表白到决裂的全套。”
　　要不是谢雨馨说「杨茗羽」，苏晴简直以为她在说自己。
　　果然，季佳洲反常是有外力干扰，指望她自己突然开窍希望渺茫。
　　“她……就这么随便说？”苏晴有点惊讶。在她的概念里，别说同性恋，就是异性恋也要瞒着周围的人，免得麻烦。
　　“她无所谓的。”谢雨馨耸肩，“李婧薇和她高一同班，当时她差不多公开出柜了吧，后来分科后倒没说过。”
　　苏晴垂眼：“是个人才。”
　　“是啊。”谢雨馨点点头。她看了看表，一拍苏晴：“走，去考场，还有五分钟发卷。”
　　苏晴跟着她走，边走边深呼吸几次，试图平复起伏的心绪。然而效果不显著，她还是难以集中注意力。
　　坐进考场，苏晴盯着试卷，有种很强烈的预感：她这次不会考好。
　　“我认为预感这个东西，好的不灵坏的灵。”
　　谢雨馨把试卷甩得哗哗作响：“比如我以为语文选择题错得不多，也以为分类讨论没漏情况，但是——晴儿你错了几个。”
　　“一个。”苏晴扫了一眼答案，不太确定道。
　　“完了完了。”谢雨馨苦笑，“那我这五个也太凄凉了吧。”
　　她这话被周围男生听见，他们怪叫几声，开始和谢雨馨说什么，苏晴没太关注。
　　虽然谢雨馨错了那么多选择题，但最后她的语文不一定有苏晴考得低：苏晴选了一个典型跑题的作文立意，加上她干巴巴的写作水平，此时祈祷上三十分吧。
　　考前模拟不是年级统一改卷，出分比想象中更快，差不多和答案一起出来，常莉已经开始找人谈话了。
　　“苏晴！”唐文达站门口喊，“莉姐找。”
　　“哟，这次考得不错嘛。”
　　苏晴挑眉：“老师您在说反话吗？”带上一门拖后腿的语文，在她们班早就不算考得不错了。
　　常莉摇摇头：“真心的，作为你的英语老师，我很高兴你的英语能拿到这个分数，保持这个状态，三校联考可以冲一下满分。”
　　苏晴沉默，等着常莉的转折。
　　果不其然，常莉又说：“但是，作为你的班主任，我要问问你，知道自己最近是怎么回事吗？”
　　苏晴随口道：“状态不好。”
　　虽然常莉知道她的性向——这还是她自爆的——但苏晴不准备说太多，一句万能的「状态不好」加上她一向听话，足以应付老师。
　　常莉：“说说，怎么个不好法？”
　　苏晴：“语文作文跑题，数学分类讨论漏情况。”
　　她说完，等着常莉的回话，却发现常莉仍旧看着她。
　　见苏晴不明所以，常莉叹气：“看来状态真的不好，你知道自己物理答题卡涂串了吗？”
　　“不知道。”苏晴惊讶道，“那理综……”估计会非常惨不忍睹。
　　“嗯。”常莉听出了她的意思，“理科那边没改分，但答题卡发下来，什么水平你自己心里也有数。”
　　她认真地看着苏晴：“上次的事，老师可以这样认为吧——你对我比较信任。苏晴，你可以和我讨论任何事，只要愿意。”
　　苏晴神色和缓些，抿了抿唇：“常老师，如果我有一件很想做但不是必须做的事，我不允许它失败，我应该做吗？”
　　“做呗，只有做才能成功。”
　　“可是，做了就可能失败，我完全不接受失败。”
　　“不如当成一次风险投资？”常莉缓缓道，“既然你很想，那就去吧，别让遗憾酿成失败。”
　　这次苏晴沉默了很长时间，说：“好。”
　　其实常莉并没有说服她，但苏晴心知肚明，她一定会去做这件事——和季佳洲表白。
　　在常莉面前挑起这个话题，只是因为她需要一个推手，仿佛可以自欺欺人：我听她的才这么做。
　　常莉起身送她出办公室，有心调节气氛：“帮我叫谢雨馨过来。不过考完三校联考再做哦，你的老师也不允许咱们班三校联考失败。”
　　“好的。”苏晴领情地笑起来。
　　“你要做什么？”
　　苏晴猛地停住脚步。这是季佳洲的声音，冷得刺骨，她从来没有如此不近人情地说话，哪怕是陌生人，她也总会带着三分笑意。
　　她还编过一个土土的奇奇怪怪的句子：“你笑笑我笑笑，世界多美好，苏晴看得到。”边说边笑，带着苏晴一起笑。
　　刚刚她还在复读这句话，苏晴回班拿本书的工夫，她就把语气冻住了。
　　“不做什么，我只是想要一个结果。”
　　是杨茗羽。苏晴皱了皱眉，不可避免地想起谢雨馨的话，看来她能亲自来验证真假。
　　“什么结果，能有什么结果？结果就是我不想和你说话。”
　　“别装傻，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季佳洲没吭声。
　　杨茗羽又问：“你一定要我把话说得这么明白吗？季佳洲你听好，我在问你，你喜不喜欢女生。”
　　季佳洲：“关你什么事。”
　　太熟了，苏晴一听就知道，季佳洲现在整个人都炸起来，像一只蜷缩起柔软腹部、用满身刺示人的刺猬。
　　她忽然对杨茗羽产生浓浓的厌恶：她明知道第二天是三校联考，却一定要在这种时候逼迫季佳洲。
　　可在心里隐秘的角落，她又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扭曲的羡慕：杨茗羽至少下得去手，逼问季佳洲。
　　杨茗羽：“当然关我的事，我喜欢你。”
　　苏晴一惊，下意识左右看。好在已经打过晚自习铃，楼道上空无一人，最近的教室离得也够远。
　　虽然听谢雨馨说过，但真的听见杨茗羽上下嘴唇一碰就表白，苏晴还是很惊讶。
　　“哦……我不喜欢你。”季佳洲说得艰难，她很少如此直截了当地说话。
　　杨茗羽不依不饶：“嗯我知道，但你喜不喜欢女生呢？”
　　季佳洲又没吭声。
　　不知道杨茗羽作何感想，偷听的苏晴慢慢察觉，她心里有一份不合时宜的期待。
　　“佳洲，你最后告诉我这件事吧，一周了，作为同桌，你难道要永远躲着我吗？”杨茗羽低声道，听起来有些可怜。
　　“我下周就找老黄换座位。”季佳洲硬邦邦道，“男女都喜欢。”
　　几乎是一瞬间，苏晴定在原地。
　　坦白来得猝不及防，饶是追问的杨茗羽，都愣了半天：“哦。”
　　季佳洲：“满意了？可以放我去晚自习了？”说完她不等杨茗羽反应，自顾自地走进自习教室。
　　最后苏晴是什么时候进自习教室的，杨茗羽走的时候有没有看见她，她一概不记得。
　　她只记得那天是晴天，没有遮天蔽日的乌云，她借着月光背作文素材，用一位位伟人的名字盖着那句话。
　　——或许，可以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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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

18、018
　　“你好喜欢哪种？”苏晴深吸一口气，“可爱的这种，还是我这种？”
　　无论苏晴有多想快进到考试结束，三校联考还是稳稳当当地持续两天。
　　她题目写得飞速，完全没有卡题。大概是季佳洲给她智商，三校联考的语文她都做得无比顺手。
　　“然后呢？”
　　大家七嘴八舌地问，催促谢雨馨继续讲。
　　“然后我就只能换答题卡啊。”谢雨馨耸耸肩，“谁知道条形码没有多的，两个监考老师，帮我撕条形码撕了可能十分钟，我都想说「老师慢慢来，我不着急」了。”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笑。苏晴心不在焉地听了一耳朵，完全没明白笑点何在。
　　大概是高三学习压力太大，又是一群人凑在一起，有起哄的性质，班级里常常因为一点儿小事哄堂大笑。
　　谢雨馨还在那边绘声绘色地描述她英语答题卡的惨状，苏晴想和她打个招呼表示自己先走，愣是没找到机会。
　　她在心里默默道歉，脚步不停：走是必须先走的，季佳洲还在三楼等她。
　　每当季佳洲在等她，苏晴就觉得下楼有一种惯性，她不由自主地越走越快，几乎是飞一般地到了。
　　季佳洲背对着她，是熟悉的丸子头。她好像没有长大，连扎头发的手法都没有一点变化。
　　苏晴难得心平气和地打量她，近乎冷酷：管你长没长大，我要说了。
　　“季佳洲。”苏晴出声喊她，季佳洲像被吓到，直直地看着她。
　　苏晴笑道：“怎么了，知道你眼睛大。”
　　“你和自习教室那个女生好像。”季佳洲拍了拍胸口，“我刚刚在楼道上看见她，一转头看见你，非常有恐怖气氛。”
　　苏晴没有注意过她说的人，不过这不妨碍她暗暗把话题往她想引的方向偏：“是你「多关注一下」时关注的吗？”
　　季佳洲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她在说哪件事：“啊你说什么？哦，那个啊，算是吧。”
　　苏晴：“算是？”
　　季佳洲解释道：“的确有关注她，但不是那个时候开始，我们刚过去自习我就注意到她了。你们长得像嘛。”
　　“有多像？”
　　“基本上是可爱版的你。”季佳洲垂眼，“她的眼角和脸型更远，鼻梁没你这么高，是波波头，太可爱了，我好喜欢这种。”她说着说着便笑起来，似乎还有点羞涩。
　　“你好喜欢哪种？”苏晴深吸一口气，“可爱的这种，还是我这种？”
　　季佳洲猛地抬头。
　　迎着她震惊的目光，苏晴一字一句说：“那你能来喜欢我这种吗？”
　　季佳洲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你什么意思？”
　　苏晴：“我喜欢你，你能喜欢我吗？”
　　这句话说出来竟意外的流利，仿佛她已经排演过千遍，可事实上她也是顺着季佳洲的话题走的。
　　这回换季佳洲没话说。
　　苏晴边想边说：“我不需要你现在回应什么。我们淡一下吧。”
　　“为什么？”季佳洲耷拉着眼皮，“我……你对我很重要。”
　　“嗯，你对我也很重要。但是季佳洲，我不想当你的好朋友。”
　　苏晴认真地看着她，“我已经表态了，你也要想一下，你究竟把我当什么。”
　　那一次次莫名其妙的对视、脸红。她不信季佳洲完全无动于衷。
　　季佳洲沉默了很久。走到小区楼下，她才低声问：“没有中间选项吗。”
　　“没有。”苏晴答得斩钉截铁，“说出口前我以为我会求你，无论如何也要继续做朋友，但现在……”
　　苏晴帮季佳洲按电梯，自己站到楼梯口。
　　季佳洲仓皇地看过去。楼梯间的光亮起，苏晴的表情湮没在背光的角度。
　　她大概笑了笑，说：“我好像也没有那么不甘心。”
　　这是寒假前季佳洲最后一次看见苏晴。
　　她铁了心要「淡一下」，自习教室没去，也不来找季佳洲吃饭，上学放学时间诡异得完全看不出规律。
　　季佳洲倒是想找她，可惜时间总是很难对上，再加上她找苏晴一起吃饭是「逆流而上」，一来二去，人没找到不说，还耽误自己时间。
　　苏晴就像一个从来听话的小孩忽然闹起脾气，难哄到极致。
　　但季佳洲知道不能怪苏晴，是她自己看不清楚别人的好意，别说苏晴，她连杨茗羽的心思都看不出来。
　　她难得痛恨自己的迟钝。季佳洲从来没有如此清楚地意识到，苏晴为她制造这么多便利。
　　她也试过不在饭点去找苏晴，可是苏晴不见她。她去了三次，第三次苏晴让谢雨馨来递话：“苏晴让你想清楚了再来找她。”
　　季佳洲不服气：“她不见我怎么知道我有没有想清楚。”
　　“她说你肯定不是想清楚了，是要来给她过生日。”谢雨馨表情惊异，“季佳洲，她说对了吧？”
　　“是的。”季佳洲一下子泄气，苏晴想得一点儿没错。十八岁生日，如此有纪念意义的时刻，她不想错过。
　　看她表情低落，谢雨馨安慰道：“你想来吧？来呗，反正孙年峰都来，苏晴再怎么不想见你也不会说什么的。”
　　“来什么？”季佳洲瞪大眼睛，“她不会要请夜宵吧？！”
　　三高的食堂没好吃过，夜宵是例外，于是生日请夜宵也成了三高的传统。作为从初中部保送的老三高人，季佳洲当然知道。
　　但她没想过苏晴会依照传统，更没想到苏晴依照传统却不准备请她。
　　“是啊。”谢雨馨肯定了，把一句极其没情商的「你不会不知道吧」咽回去。
　　开口时她便意识到不对劲，暗自懊恼题刷得人情都不会，在这里瞎管闲事。
　　“哦。”季佳洲比谢雨馨还不会人情了，失魂落魄地飘走。
　　苏晴和她说得最后一句话常常跳出来，眼下季佳洲又不由自主地想起它。
　　她依旧迟缓，现在才明白苏晴的意思。
　　原来除了感情，苏晴真的不需要依仗她什么，不需要季佳洲给她捡甩飞的笔，不需要季佳洲为她张罗一堂人头攒动的生日会。
　　是她托大了。
　　她摩挲着本子的封皮，不知道这份礼物能不能送出手。
　　“送不送得出手，你还考虑这个？”
　　苏晴有些好笑地看着谢雨馨：“你都陪我逃自习来推这么大堆吃的，已经拿着一张免死金牌了。”
　　一顿宵夜刷了快四百，谢雨馨在旁边呲牙咧嘴，替苏晴肉疼。
　　听到她的话，谢雨馨摇摇头：“我刚去找婧薇，她说季佳洲真的要来，最后一节晚自习特意什么都没干，就为了马上跑过来。所以我的免死金牌只能将功补过。”
　　苏晴不置可否。那天谢雨馨一顺口把她请夜宵的事告诉季佳洲，回来就跟苏晴坦白了。
　　谢雨馨还抱着侥幸心理，苏晴没说什么，心里知道季佳洲一定会来。
　　算是她们的约定，季佳洲曾信誓旦旦地说，要陪她过每一个生日，就连最没有交集的初三，她都给苏晴视频留言了，更何况现在。
　　苏晴自我评估一下，感觉事态没有初三那么严峻。
　　她现在轻松不少，把一直压在心头的事抛给季佳洲，隐约有一种错位感，仿佛暗恋多年的人是季佳洲。
　　“哟，这么快。”谢雨馨打招呼。
　　唐文达：“哇感谢晴姐，我今晚可要大吃大喝了。”
　　他是第一个到的，苏晴有些失落，还是打起精神玩笑：“行了别埋汰我，三根烤肠够你吃的。”
　　唐文达笑了笑，嘴上说着大吃大喝，行动上还是自觉地帮苏晴拿了一堆餐具。
　　苏晴叹了一口气：她已经累了。第一个到的是和她比较熟的唐文达，她都不想招待，可惜订餐纸在班里传了一圈，少说要来十几个人。
　　“后悔吧？”谢雨馨凑过来。
　　“有点儿。”苏晴笑着承认了，“下次一定不要在晚上做决定。”
　　生日前一天，她再度有意避开季佳洲。虽然是她自己的决定，看到季佳洲面露失望她还是心疼了，又想着马上在三高毕业，还没践行传统，有点儿遗憾，于是一个神志不清，第二天立刻传订餐纸。
　　“加油老苏，我帮你做后勤啊。”谢雨馨拍了拍她的肩，去和唐文达张罗座位的事。
　　苏晴极其想和她换一下工作。
　　要是季佳洲在……
　　想法刚开头便被她压下去，她站在食堂门口，像夜宵代言人一样迎接来往人群。
　　很难受，非常难受，非常不想看到这么多脸熟的、全然陌生的人。
　　有人对她说：“生日快乐。”
　　苏晴机械点头：“谢谢，往里面走，雨馨在的那桌有餐具，男生坐文达那桌。”
　　她回头看了看，人基本到齐，吃喝谈笑起来，是她这位主角回场的时候了。
　　苏晴准备走——
　　“生日快乐，苏晴姐姐。”
　　她瞬间定在原地。
　　作者有话说：
　　这不是演习，真的表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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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

19、019
　　“我不觉得！”季佳洲突然大声，“我觉得不够，你值得比一个答案更多的东西。”
　　苏晴语气淡然：“不必这样，不喊姐姐我也听得出你。”
　　季佳洲张口欲言，她却不给机会：“走了，两桌人等我呢。”
　　“哎——”季佳洲想缓一缓，但苏晴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往里走。食堂不大，两三步的工夫她们便引起注意。
　　“哟季佳洲！”唐文达大力挥手，“好久不见啊！”
　　“是你们不来见我。”季佳洲笑道。
　　她一秒换上社交模式，很自然地融进人群，仿佛苏晴才是那个分去文科班的老同学。
　　季佳洲坐在两桌相邻处，苏晴实在不愿意，便坐到谢雨馨旁。她低声问：“你不是说她「为了马上跑下来」吗？”
　　错位感不能当真，死扣每个标点符号的人是她。
　　谢雨馨正在对付烤鸡翅，含糊道：“可能没有马上进来而已。”
　　苏晴沉默，勉强接受谢雨馨的理由。
　　她随意拿了一碗丸子，拿勺子轻轻戳着，心不在焉的。
　　“要真这么在意，你问她呗。”谢雨馨不知道什么时候吃完了烤鸡翅，认真道。
　　苏晴：“你还是先把满嘴油擦一擦吧。”
　　“行啊，不能白擦。”谢雨馨一抹嘴，起身道，“今天我们相聚在这里，是为了庆祝我们一班一枝花，所有人的好朋友，苏晴，寿！”
　　真是一段惨不忍睹的祝词，苏晴忍着继续听。
　　“首先我们请寿星发言。”谢雨馨假装递话筒给她，表情严肃。
　　苏晴配合她表演，站起来发现居然没人笑，她悄悄后退半步，小腿撞上食堂的凳子才回过神。
　　所有人都在看她。
　　苏晴稳住声音：“谢谢大家今晚来一趟，这么多年同学，感谢照拂。”她胡乱一挥手，着急忙慌地坐下，后悔情绪无比高涨。
　　谢雨馨完全没懂她的意思，仍兴致勃勃：“下面请寿星从小到大的好朋友发言。”
　　一阵掌声后场面静下来，苏晴意识到不对。谢雨馨爱玩闹，季佳洲也不赖，可是戏没接上？
　　她转头去看季佳洲，猝不及防撞上她的眼神。
　　季佳洲这才回神，手忙脚乱地站起来。苏晴想笑，也自然而然地笑出声。
　　“哦——”对桌男生起哄，恐怕他们也不知道自己在起哄什么。
　　季佳洲涨红了脸：“激动之情难以言表，我们唱生日歌吧。”
　　她把谢主持的剧本翻了好多页，然而没人有异议。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各种调子的生日快乐响起来，谢雨馨小声念叨「快闭眼许愿」。
　　苏晴闭着眼，半天也没想出什么东西。她头脑空空地闭眼到最后，迎接浪潮一般的「生日快乐」。
　　说完这句话也该散场了，走读生急着回家，住校生担心熄灯锁楼。
　　送走想帮她收拾的谢雨馨，苏晴意外地从一堆空碗中品咂出一点儿快乐。
　　听见旁边一点一点蹭过来的脚步声，苏晴叹了一口气：“好啦，不用这样，想过来就过来吧。”
　　一条包着羽绒服的胳膊一瞬间贴过来。
　　她们沉默无言地收餐具，忙活到食堂阿姨赶她们走。
　　阿姨挥舞着抹布：“明天还要上学呢，快回去睡觉。”
　　“走了走了，阿姨明天见！”
　　有第三人在场，季佳洲恢复常态。只有她们两个人的时候，季佳洲又不出声。
　　苏晴忍不住问：“你和我没话说吗？”
　　“有啊，有非常多想说的。”季佳洲垂眼，把脚下的落叶踩得沙沙作响，“想说这几天的生活，小食堂的新菜，还有我们班门口的落叶。”
　　苏晴皱了皱眉：“那你可以来和我说。”
　　“但你不让啊。”
　　“谁知道你要想这么久。”苏晴冷了一瞬，又放轻声音，“佳洲，你不用想这么久，我只要一个答案。”
　　“我不觉得！”季佳洲突然大声，“我觉得不够，你值得比一个答案更多的东西。”
　　她停止踩落叶的行为，接近十一点的街道无比安静，林川永远不息的车流好像静音了。路灯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照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苏晴，我没有你想的那么不懂事。我很确定，我也喜欢你。但我不知道这份喜欢够不够让我有勇气迈出这一步。
　　“可不可以再等我一会儿？无论结局如何，我不想辜负你。”
　　她们之间静得只剩呼吸声。苏晴半天才说：“好。”
　　她眼眶发热，掩饰一般地低下头。
　　其实在季佳洲说出「我也喜欢你」的时候，她便觉得没有遗憾了。
　　季佳洲说还要想一想，但无论如何，苏晴不一定成功，却绝对不算失败。
　　“哦对，礼物还没有给你。”季佳洲示意她转身，把一件东西塞进她包里，“不要当着我的面看，不要一下子看完。”
　　苏晴开玩笑：“你是送了我二十四史吗？”
　　“哇我自己都没买全。”季佳洲笑起来，“但差不多吧。”
　　什么东西能和二十四史差不多？苏晴追问，季佳洲不肯说，只说「都是你看不进去的」。
　　苏晴瞪了她一眼，电梯都没等，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上楼。
　　季佳洲边等电梯边笑，品味苏晴瞪她那个眼神。
　　怎么以前没有发现呢？冷美人七情上面的样子，别有风情。
　　她希望苏晴能喜欢她的礼物。
　　不说喜不喜欢，至少苏晴很迫切地要看。
　　她再次违背了睡觉时间的底线，蒙在被子里，以偷看小说的姿势看季佳洲的礼物。
　　这是一个很厚的本子，封皮是季佳洲亲自包的。苏晴还记得这张包装纸，是她们上初二的时候买的，季佳洲一眼相中这种印着一堆数理公式的包装纸，没两天就悔得抓心挠肺的，没想到她还真用上了。
　　苏晴不介意季佳洲拿「远古」的东西当她的礼物，更何况这张包装纸还是她们共同的回忆。
　　她轻轻笑着翻开，第一页大书俩字：日记，是季佳洲漂亮的正楷字。苏晴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季佳洲练得是哪个体，反正在她眼里都叫正楷。
　　苏晴知道季佳洲一直有写日记的习惯，但她过生日，季佳洲送一本自己的日记？这操作未免有些无厘头。
　　苏晴眨眨酸涩的眼睛，翻开第一篇。
　　“哈啰苏晴，我是季佳洲，这是你爸给我看你草稿纸的第三天。我要谴责他没事乱动小孩的东西，也要批评你，有点儿什么事不能和我当面说吗！虽然这话是有点儿难以言表。
　　“我其实没有太生气，但你老是避开我算什么？唐文达说你是在补落下的课内课程，自动避开一切人类，每天灵魂出窍，什么都不知道。但我不太信他，他这么了解你啊？
　　“所以现在我生气了，你不理我我也不理你。不过我相信这种状态不会永远持续，我们一定会和好的。
　　“名为日记，实则不是，算是我时不时随便写点儿想对你说的话吧。相信我的毅力，等你高三收到了——震惊吧，凡人！
　　“你的朋友，季佳洲。”
　　当时季佳洲还没有被文综逼出连笔，无需特别注意，字迹便是一笔一划的，一篇短文看起来无比用心。
　　难怪她说不要一下子看完……这是四年啊。
　　“苏晴——还不起！”
　　“你去叫一下吧。”苏爸爸示意苏妈妈去，“孩子高三不容易，就一天起晚了，你消消气。”
　　苏妈妈皱眉，终究没再说什么。
　　她轻轻推开房门。苏晴微微蜷缩着，怀里似乎还抱着什么东西。
　　苏妈妈拿过来一看，满目数理公式。大概是苏晴的什么笔记吧，她随手把本子放在书桌上。
　　“这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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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

20、020
　　她认识的季佳洲一直是果断直白的，这一回拿感情去碰她，才发现她也会优柔寡断，捂住耳朵当鸵鸟。
　　“这个寒假一定不能放松，虽然时间很短，但假期就是我们超越别人的机会。”
　　常莉在讲台上絮絮叨叨，反复强调说过一万遍的注意事项。
　　苏晴撑着脑袋昏昏欲睡，她不记得昨晚看了几篇季佳洲的「日记」，一闭眼一睁眼就早上了，还是妈妈亲自来叫，她当即心跳八十迈。
　　谢雨馨微微侧身呼唤苏晴：“老苏，有什么寒假计划吗！”
　　苏晴：“朋友，你高三。”真的不需要考虑一下学习计划吗？
　　“哦。”谢雨馨装作听不懂她的言外之意，“所以要出去玩吗？”
　　“不。”苏晴干脆地拒绝，“我要搞大事。”
　　“呦呦呦。你……”谢雨馨话没说完，常莉便大喊她的名字，声波攻击让她抖三抖，再度摔在书堆上。
　　常莉都笑了：“雨馨啊，下次坐着也要注意安全。”
　　谢雨馨浑不在意地爬起来：“老师你不觉得是教室的问题吗！现在放我们回家我就安全了。”
　　本来常莉的话就说到尾声，她顺势一挥手：“好吧，放假了！”
　　“哦——”
　　教室爆发出欢呼，桌椅乱碰的声音此起彼伏。高三的寒假，他们都当作高考前最后一次放纵。
　　苏晴没急着走，她在自己混乱的桌斗里找东西。上次她生日，谢雨馨送了「特别拿不出手」的吉他拨片，名画系列的，向日葵那片特别适合她要搞的大事。
　　她漫无边际地想，今年过年也太晚了，怎么季佳洲生日那天是大年三十呢。
　　“喂？”
　　接到季佳洲电话时苏晴正偷摸着练琴，铃声响起来她还松气，终于可以放开手脚拨划两下了。
　　“有空吗？”
　　苏晴笑道：“我什么时候没空。”
　　“那出来玩吧。”季佳洲快速说，仿佛有可怕的东西逼迫她一样。
　　“门口等我。”苏晴把琴一丢就准备出门。幸好她是学生，在寒假大部分时间里父母与她放假并不同步，这种时候跑出去找季佳洲无比容易。
　　虽然也没几天，高三放假时间压得晚。
　　“嗨。”季佳洲不尴不尬地打招呼。她半张脸都裹在围巾里，脑袋上还带着帽子，苏晴能看见的只有她的一双眼睛。
　　“今天怎么想着戴这条围巾了。”苏晴笑了笑，随手拨弄一下。
　　围巾有几年了，是苏晴和季佳洲一起织的。她们都不是有天赋的人，动手前收集资料、设计样式，为各种针法争论，动手后换行都够呛，只能灰溜溜地用最普通的针法你几行我几行地织。
　　朴素的灰毛线谈不上时尚搭配，季佳洲说苏晴的衣服全是黑白灰，再配这个不好看，于是这条围巾就落在爱穿鲜艳颜色的季佳洲手里。
　　眼下拿起来看看，还能看出针脚紧的是苏晴的手笔，间断出现的大松格子属于季佳洲。
　　“翻衣柜想起来，正好毛衣不是高领的，就围上了。”季佳洲乖乖作答。
　　她垂眼，睫毛颤动的频率几乎是「紧张」的代表。
　　苏晴皱了皱眉：“佳洲，不必这样，我没有提任何不该提的话，你可以继续把我当朋友。”
　　“不然我怎么还约你出来。”季佳洲避重就轻，“其实不只有我，还有雨馨和婧薇，她们难得来学校这边一趟。”
　　原来不是单有季佳洲，苏晴不太想去：“这么临时起意。”
　　“不是临时起意。”季佳洲小声解释，“早三天问我的，我没跟你说。”
　　苏晴无奈道：“你啊。”她认识的季佳洲一直是果断直白的，这一回拿感情去碰她，才发现她也会优柔寡断，捂住耳朵当鸵鸟。
　　季佳洲：“她们说，人太少了游乐场机器都不启动。我们去吧。”
　　谢雨馨和李婧薇也是多年朋友，苏晴以前听谢雨馨提过一次，她们俩家里三高有半小时车程，都跨区了。苏晴一时心软：“当然去。”
　　等她木着脸站在一堆小孩中间时，后悔都晚了。
　　季佳洲也是被坑的，笑骂道：“好你个李婧薇！我说学校旁边什么时候开游乐场我怎么不知道，原来是这里。我们四个超龄儿童，有意思吗。”
　　游乐场把主题大大方方地写在入口：儿童公园，还十分国际化地配上英文Children Park，怎么看都不是四个高中生来的地方。
　　李婧薇笑道：“这不能怪我，我说去爬山你说不去，换方案你也没意见。”
　　谢雨馨在一旁帮腔：“是啊是啊，再说了，你们家住得这么近，小时候没少来吧？这是来重温旧梦的。”
　　苏晴冷不丁来一句：“谢谢，我们来得真不多，毕竟世界上有个东西叫小区。”
　　她这话说得对面两个人都愣了愣，还是谢雨馨先笑起来：“哎老苏，我发现不在学校，你活泼多了。”
　　苏晴耸耸肩：“我一直很活泼，只是你本人太high察觉不到。”
　　谢雨馨一撇嘴：“不不不，你现在的状态倒像和佳洲换过来一样。”
　　“去去去，说这些没用的，快进去玩你的。”季佳洲眉毛一跳，推着谢雨馨往里走。
　　谢雨馨一阵怪叫，叫着叫着便引吭高歌起来，引来一片小孩崇拜的目光。
　　季佳洲嫌丢人让她闭嘴，谢雨馨非但不闭，还拉着季佳洲准备载歌载舞，当真像苏晴所说，本人太high，完全看不出来她上次和季佳洲认真聊天已经是高一的事。
　　她俩跑得快，留下苏晴和完全不熟的李婧薇一起慢慢走。
　　她有些尴尬，大冬天的手掌心居然冒汗了。好在李婧薇大体上和谢雨馨是一类人，轻松道：“嗨苏晴，久仰大名。”
　　苏晴：“不好意思，我不太熟悉你，最近一次知道还是之前你月考第一的事。”
　　“好汉莫提当年勇，我最近状态贼差。”李婧薇大笑，完全看不出「状态贼差」的样子，“我好像只能和你聊季佳洲，但我不想，所以——最近干什么呢？”
　　“在准备季佳洲的生日礼物。”苏晴笑道，“没办法，避不开她。”
　　李婧薇哀嚎：“我不想吃狗粮。”
　　苏晴语气冷下来：“别开玩笑。”
　　“啊？”李婧薇眨眨眼，“放心，我不会瞎说。三高生活那么压抑，你又在一班，季佳洲总需要一个同班好朋友的，你不也有谢雨馨吗？”
　　苏晴想说「杨茗羽」，又猛然想起季佳洲那天冷然的语气。
　　“你这话怪怪的。”苏晴笑了笑，本想岔开话题，最后还是顺着问，“说起来，怎么是你？”
　　李婧薇：“她交浅言深了呗。”
　　她回想起放假前一周的事。
　　考完相当于期末考试的三校联考，居然还有一周的课，无论老师学生都不想上。
　　她们班主任老黄仗着自己是英语老师，又是很多年的老教师，和科组长常莉一商量，合伙在英语课放电影，美其名曰课外阅读。
　　李婧薇是个不爱看电影的主，学校放片从来不看，每次都找个地方学习。
　　据她所知季佳洲也不看，因为对方阅片量极大，学校放什么她都看过。
　　于是她准备约季佳洲去学习，一转头发现杨茗羽身边空的。
　　季佳洲去了小半节课，回来就换座位，自己搬着桌椅坐到讲台边。
　　杨茗羽把书往地上一扫，气性很大地冲出教室，门甩得震天响。
　　这状况，眼睛不瞎都看得出来她们闹掰了。李婧薇蠢蠢欲动，特别想过去跟季佳洲说「我们当朋友吧」。
　　她一直拿季佳洲当榜样、当追逐的目标，可惜季佳洲看起来广交朋友，和谁都熟，实际上班里只有杨茗羽一个好朋友。
　　最开始大家都不敢吭声，默默看电影，然而李婧薇敢保证所有人都在偷看季佳洲，等她的反应。已经家喻户晓的冰雪奇缘不一定比同学八卦好看。
　　季佳洲在位置上坐了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走回杨茗羽那边帮她把书全收拾好了。
　　高三书多，季佳洲整理了好一阵。过往和她关系好的全凑过去，问东问西。李婧薇粗略一数，半个班都凑过去，这人缘也是很惊人。
　　季佳洲简单解释两句，没有露出半点儿不耐烦，收好书又站着聊了一会儿，才打发走一圈人，坐回远离众人的讲台侧。
　　文科班人少，她们教室空旷，季佳洲坐在那里甚至有些与世隔绝的意味。
　　李婧薇自来熟地跑过去：“佳洲，老黄怎么同意把你放这里？”
　　季佳洲简单解释：“我不想和茗羽坐，但又没人和我换，所以我自己申请过来。”
　　“你朋友那么多，怎么会没人和你换？”
　　她随口一句话好像踩中季佳洲的爆发点，季佳洲露出一个古怪的笑：“我哪有朋友。那些不算朋友，算朋友的都把我当我女朋友。”
　　作者有话说：
　　李婧薇：我只是想学习，怎么得到一手八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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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

21、021
　　才不是。”季佳洲的手紧了紧，“是情难自已。”
　　她声音不大，背景里Elsa正在高歌，理应没有人听到，季佳洲却沉默了，紧闭着嘴，仿佛在后悔。
　　虽然李婧薇不爱八卦，但话已至此，她不可避免地想起季佳洲的朋友。
　　杨茗羽，苏晴。重点是她们都是女生，并且李婧薇知道杨茗羽喜欢女生。
　　那苏晴呢？
　　难怪季佳洲后悔嘴皮子一碰就说话。李婧薇有心宽慰她：“没事，朋友还会有的。”
　　她岔开话题：“三校联考历史选做我有点儿没底，能问问你吗？”
　　“哦，行。”季佳洲应下，转头看了一圈，拉着李婧薇出教室讨论。
　　一道历史题没有太长，更何况她们思维相近，很快便说完了。
　　回教室前，李婧薇还是多嘴问了：“所以……你和苏晴？”
　　“是啊。”季佳洲叹气，倒是直白地承认了，“她还在等我回答。”
　　“你怎么想？”
　　“我也在等我自己的回答。”季佳洲高深莫测道，“寒假可能要拜托你和雨馨来这边一趟，我们四个去爬爬山什么的。”
　　见苏晴不明所以地看着她，李婧薇笑了笑：“意外，她说了一点点，我自己猜到的。”那天班内事和季佳洲的拜托没告诉苏晴。
　　“哎——你们怎么还在后面，我们都玩儿一轮了。”谢雨馨大喊。
　　她和季佳洲一人一边坐在海盗船两头，一堆小萝卜头坐在中间。
　　“快快快我们快去。”李婧薇拉着苏晴跑起来，不容苏晴拒绝地把她推上季佳洲那边。
　　苏晴想下去，工作人员过来微笑着把杆拉下，装置下隐约发出轰鸣声。
　　苏晴：“……”好了，这下是跑不掉了。
　　“怎么没和婧薇说你不来？”季佳洲低声问。
　　“没来得及说。”苏晴故作轻松，“没事，就一个海盗船而已，我们成年人可以制服的。”
　　季佳洲满脸坏笑：“真的吗？”
　　“别揭我老底啊。”苏晴笑起来，警告一般地指了指季佳洲。
　　很少人知道，苏晴害怕坐海盗船，她本人都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不恐高不怕失重感，过山车青蛙跳都不在话下，区区一个海盗船却会让她惊慌失措，甚至是儿童公园尺寸的海盗船。
　　很快海盗船就摆到近九十度的高度。苏晴紧紧地闭着眼，正要张嘴。
　　“喔——”
　　季佳洲一嗓子把她的叫声压抑回去，苏晴转头想问她叫什么，却看见季佳洲闭着眼，仿佛在享受摆动的风。
　　上来前她把围巾和帽子都摘了，额上的碎发轻摆，睫毛也在风中轻颤。她怕冷似的，微微缩起脖子。
　　周遭的世界随着海盗船的摆动模糊起来，逐渐失色，只有季佳洲是确定的、鲜明的。
　　苏晴渐渐平静下来，好像抓住这一个确定点，她也就不害怕海盗船了。
　　忽然，季佳洲眼都没睁地握住她的手。苏晴轻轻挣动，没挣开，反而让季佳洲熟悉她的手，换了一个十指相扣的姿势。
　　一个十足暧昧的姿势，季直女从没做过。
　　苏晴压着声音笑骂：“渣女。”
　　“才不是。”季佳洲的手紧了紧，“是情难自已。”
　　她好像存心要让这份「情难自已」持续久一点儿，从海盗船上下来也没松手，甚至一只手戴了半天围巾，还是李婧薇看不过眼来帮她才戴好。
　　苏晴有点儿紧张地环顾四周，重点观察李婧薇和谢雨馨的反应。
　　她们熟视无睹，照样说笑。
　　“佳洲，我们下一个去摩天轮吧！”谢雨馨一抬头看见全园最大的游乐设施，兴奋道。
　　季佳洲和李婧薇一起应声：“走。”
　　“跑，趁着大部队还没来！”谢雨馨说跑就跑，惹得三人在后面狂追。
　　李婧薇：“喂你体谅一下这对连体婴吧！”
　　「连体婴」相视一笑，相握的手更紧了。跑起来阻力大得不行，本就不温柔的寒风更变得凄厉。
　　苏晴在凌冽的风中笑起来。幸好，她们的朋友是谢雨馨和李婧薇，幸好，这回季佳洲站在她身侧。
　　初三那个噩梦连同对海盗船的恐惧，彻底烟消云散了。
　　“好运来，祝你好运来……”
　　刘德华的歌声响彻大小超市，苏晴穿着一身红，百无聊赖地跟着父母逛。
　　她们是本地人，无所谓回老家，她爸妈一向是一心扑在工作上，才不管什么置办年货。
　　要不是大年三十没工作，苏晴估计他们都不会来买年夜饭要用的食材。
　　叮——
　　特殊铃声响起，苏晴把右手提着的礼盒袋换到左手，手忙脚乱地拿出手机。
　　“好无聊啊，在等一堆亲戚过来。”
　　苏晴笑着回她：“那来广场这边的超市，买吃的。”
　　季佳洲几乎秒回：“不行！”
　　苏晴一愣，又见季佳洲秒撤回。过了半天，她才磨磨蹭蹭地发来新的。
　　“我今天过生日，太赶巧了，所以打扮得非常羞耻……（别回，我要去当迎宾童子了）”
　　苏晴对着手机笑了半天，直到她妈奇怪地看着她：“苏晴，怎么回事，脸怎么这么红？”
　　“可能超市里空调太热了。”
　　买完东西五点了，季佳洲家已经吃起年夜饭。苏晴再度深刻认识到季佳洲说的「一堆亲戚」究竟有多大一堆，她们家直接没关门，鞋七零八落地散在门口，苏晴粗略一看，起码七八双。
　　苏爸爸啧地一声，似乎很嫌弃。
　　苏妈妈絮絮叨叨：“哎呦，每年都来这么一出，也不嫌烦。”她打开门，苏家了无人烟的气息扑了苏晴满怀。
　　苏晴默默跟着，心里有点羡慕季佳洲家的气氛。
　　她刚要迈进家门，便被一只手拉住。
　　“叔叔阿姨好，我爷爷奶奶来了，特别想见苏晴。”
　　苏家三人回头，齐齐被季佳洲的打扮惊住：她半长不长的头发编成两条麻花辫，垂在锁骨下方一点点的位置，脸上抹着夸张的腮红，不算白的肤色；
　　苏晴想到她说的「迎宾童子」，扑哧笑出了声。
　　当着苏晴爸妈的面，季佳洲不好瞪她，只是直直地盯着她，微微皱脸表达自己的不满。
　　苏妈妈愣愣地说：“哦好，苏晴快去吧，六点半回来吃饭。”
　　于是苏晴就被季佳洲拉进了家门。
　　事成得太轻易，苏晴梦游般地问：“我这就过来了？”
　　季佳洲满脸悲愤：“看来我这身红妆的确很有威慑力。”
　　苏晴又看了一眼季佳洲，被她裙摆的红色蕾丝撑得眼疼，再次笑起来。
　　大概是她的笑声终于惊动了聚餐的大人们，季妈妈喊她们：“佳洲，快把苏晴姐姐带过来啊！”
　　“知道了！”季佳洲高声应道，带着苏晴融入那一边的欢声笑语。
　　苏晴诚惶诚恐地坐在季佳洲身旁，听着她和爷爷奶奶撒娇。
　　“奶奶，这就是我老跟你说的，我从小到大的好朋友，苏晴。”
　　季奶奶笑道：“知道了，年年都要说一次。”
　　季佳洲：“这不是第一次带她过来嘛。”
　　一个不知道是季佳洲哪个亲戚的婶婶打趣道：“哎呀，佳洲这话，听起来像第一次带男朋友回家。”
　　一众亲戚都笑起来，季佳洲跺跺脚：“二婶，我还小呢！”
　　“好好好，不说这个。”被叫二婶的女人笑笑，又转向苏晴，“小苏啊，你二婶不太会聊天，多担待着点。听佳洲说你学理科的，期末考得怎么样？”
　　季佳洲看了苏晴一眼：“二婶，你是真不会聊天，怎么能问学生考试情况呢？”
　　苏晴朝她小幅度地摇摇头，答道：“阿姨，我们学校期末和别的学校联考了，成绩没那么快出。”
　　“哦哦，那平时觉得学着难吗？”
　　“还好，我比较擅长理科。”
　　苏晴和二婶一来一往地聊起来了，话题净是些家长里短。季佳洲不知什么时候跑开了，和一堆小辈混在另一堆，仿佛苏晴才是这个家的小孙女。
　　很普通的家庭场景，却是她从来没有体验过的。
　　一个多小时转瞬即逝，苏晴正和季佳洲你一眼我一语地讲学校的趣事，便被一阵敲门声打断。
　　苏爸爸脸色阴沉地站在门口：“苏晴，回来吃饭了。”
　　苏晴迅速起身，乖乖应道：“好的。”
　　她转身，落落大方地道别，然后快步走进对门的苏家。
　　二婶唏嘘道：“小苏多乖一小孩，怎么家长还看着这么凶呢？”
　　一个小女孩接话：“哎你不知道，季叔叔和苏晴姐姐家里还吵过架呢。”
　　季佳洲瞥了一眼，是和她们家来往比较多的表妹，此时正绘声绘色描述很多年前季爸爸与苏爸爸关于养孩子的争论。
　　季佳洲她爸认为要放孩子自由成长，苏晴她爸认为要给孩子一条标准路线，彼时还年轻的两位父亲一言不合就吵起来，这么多年过去，已经成为季爸爸的黑历史了……
　　这个故事季佳洲年年听，听得耳朵起茧。亲戚太多也有不好之处，不仅要听很多遍相同的故事，还因为人声鼎沸听不清春晚。
　　想起政治老师的嘱咐，季佳洲大喊一声「我进房间了」，也不管一圈人听见的究竟有几个，喊完便走人。
　　她拿着手机看网络直播，一边看一边做笔记，竟看得心潮澎湃——
　　纯粹是担心笔跟不上脑子，报幕和倒数她都在刷刷地写，震天响的铃声响起时吓她一跳。
　　苏晴：“季佳洲，生日快乐。”
　　发送时间23：59，另类卡点。
　　季佳洲笑起来，正准备卡着零点发送新年快乐，下一秒苏晴的消息又来了。
　　苏晴：“开门。”
　　作者有话说：
　　记得之前哪年春晚陈伟霆唱改编版野狼disco，我看热闹，我学编导的同学写了三千字小论文分析……respec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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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

22、022
　　在她猛喘气时，季佳洲郑重其事道：“苏晴，我爱你，我们在一起吧。”
　　这是在干什么？大过年的，来都来了，给个面子。
　　季佳洲脑子里蹦出一串中国人四字词，又因为自己的胡思乱想而微微脸热。
　　亲戚们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她爸妈一人一个沙发睡得正香，电视完全是背景音乐。季佳洲轻手轻脚地穿过客厅，趁着某个高音打开门。
　　“你……”季佳洲想问「你干什么」，看到苏晴的那一刻觉得不必问。
　　苏晴换掉红色羽绒服，穿着一件眼熟的白毛衣，围着一条眼熟的灰围巾，抱着吉他站在楼道里。
　　眼熟的白毛衣是去年她们买的同款，眼熟的灰围巾是季佳洲那条的翻版。
　　苏晴随手拨了拨弦：“新年快乐。”
　　“你也是，新年快乐。”季佳洲笑了笑，耐心地等着苏晴下一步举动。
　　总不能一直弹好运来吧？
　　果然，没过一会儿，苏晴手下的旋律变成生日歌。她轻声哼唱，还不忘催促季佳洲许愿。
　　季佳洲依言闭上眼睛。她实在贪心，一个个愿望争先恐后地蹦出来，叫嚣着要成为第十八个生日愿望。
　　上次出去玩，李婧薇和谢雨馨都说今年过生日要许愿高考成功，她们还说苏晴和季佳洲的生日时间比较好，许完愿正好进入高三下。
　　估计苏晴没听她们的，季佳洲也不准备这么一板一眼。
　　她最后没管那些早早出生的愿望，随意地拿此时此刻新生发出的、没头没脑的愿望拜托运气之神。
　　——希望苏晴永远明亮精彩。
　　闭眼时间有点儿久，季佳洲感觉眼皮逐渐沉重，有点儿抬不起来。
　　她笑道：“苏晴姐姐你快点，我好像要睡着了。”
　　回答她的是一串和弦，旋律自然地从生日快乐歌滑到流行歌。
　　季佳洲不常听歌，虽然学得快，但她对旋律不甚敏感，一向记不住。
　　按理说她也不会记得这串旋律，可今天如有神助，她清楚地回忆起上次听到的状况。
　　是去年暑假，她在苏晴的房间改发言稿，苏晴在旁边练琴，她随意跟着哼过。当时断续的琴声，现在已经无比流畅。
　　季佳洲漫无边际地想，她是什么时候练的呢？明明高三这么忙，她家里也看不惯她弹琴。
　　但她就是练了，不仅练熟了旋律，还练到能弹唱的水平。
　　季佳洲是在苏晴唱到「从前从前/有个人爱你很久」的时候吻住她的。
　　歌声没了，音乐也停下了。林川早已出台禁止燃放烟花爆竹的政策，此时也过了倒计时。楼道寂静无声。
　　这不是一个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她还没有给苏晴一个正式的答案，她的爸妈在一墙之隔的地方睡觉，推开门便能看到她。
　　但她就是做了。
　　季佳洲觉得她的心要跳出嗓子眼。
　　因为唇舌间的啧啧水声。
　　因为抚到面上的苏晴的长发。
　　因为她和苏晴暗暗爬升的手。
　　两个新手没亲多久便双双气短，气喘吁吁地分开。季佳洲还好，多年舞蹈不是白练的，苏晴不一样了，她一介懒人，喘得惊天动地。
　　在她猛喘气时，季佳洲郑重其事道：“苏晴，我爱你，我们在一起吧。”
　　大喘气声一顿，转变为猛咳，在此情此景下甚至有点好笑，季佳洲也确实不给面子地笑起来。
　　莫名被戳中笑点与困倦共同袭击她，季佳洲感觉自己前言不搭后语：“我想了很久，我害怕我所谓的喜欢，只是不愿失去一个从小到大的朋友，那样子对你伤害更大。成年的第一天有你，我很开心，我想永远有你。”
　　苏晴平息了，却依旧没说话。季佳洲以为她不满意自己的说辞，自我反思一下，似乎的确不够好。
　　她找补道：“不光是今天，不光是你表白的时候，更早之前我想过这个问题，喜欢是肯定的，但一定要在一起吗？
　　我现在觉得一定要。我想要成为你生命里的「绝无仅有」，做朋友是不够的，哪怕是发小。”
　　苏晴还是没说话。季佳洲心一横：“好啦，我就是图你美色，你长得好看我想让你当我女朋友。”
　　她又嘟囔：“犯规，专挑我忙了一天神志不清的时候来。”
　　苏晴终于笑了，不是那种轻盈的笑，而是沉闷的、从胸腔里发声的笑，声音还有些古怪。
　　季佳洲抬眼看去，才发现她不知何时泪流满面。
　　她不会安慰人，眼下急得抓耳挠腮，还是苏晴教她怎么做。
　　“抱我一下。”
　　季佳洲扑过去紧紧地搂住她。苏晴的声音闷闷的。
　　她说，谢谢你喜欢我。
　　季佳洲摇头：“这话应该我来说，谢谢你愿意等我。”
　　“靠靠靠，真成了？”隔着屏幕都能看出谢雨馨的震惊。
　　苏晴笑着打字：“是啊，大年三十那晚。”
　　“家住得近就是好……老苏，不请客说不过去吧？”
　　“回学校连你和婧薇一起请。”
　　“择日不如撞日呗，我们今天正好要过来。”
　　苏晴冷酷地打字：“不，我要和她出去玩。”
　　发完她也不管谢雨馨在那边狂骂她重色轻友，把手机一收：“爸妈，我和季佳洲去广场那边看电影，语文老师要求的。”
　　苏爸爸：“嗯，去吧，下次多和你的好朋友一起玩玩。”
　　苏晴现在对「好朋友」神经过敏，更何况她爸的话实在有点儿歧义，她心惊肉跳了半天，才明白她爸是一如既往地不认可季佳洲当她的朋友。
　　“想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想一件好笑的事。”苏晴含糊过去，“你呢，为什么也笑这么开心？”
　　“因为看见了你啊。”
　　以前是听她的朋友季佳洲说这话，现在是听她的女朋友季佳洲说这话，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体验。
　　季佳洲也有同感吧，她小声说：“我感觉很不一样，明明都是和你出去玩，上次也是两个人一起去看的电影。”
　　苏晴眨眨眼：“那更不一样一点：牵个手吧？”
　　季佳洲没说好还是不好。她是个十足的行动派，直接把手递过来。
　　苏晴轻轻握住她的手，季佳洲似乎紧张，微微颤了一下。
　　“上次你在海盗船上不是很勇的吗。”苏晴笑话她。
　　“因为主动权在我手里啊。”季佳洲认真解释，“我知道你怕，不会做出什么意外举动，所以会发生什么全看我做什么。”
　　她继续絮絮叨叨，忽然注意到苏晴好半天没出声。
　　“喂，你怎么不说话。”
　　苏晴：“看你要专心一点。”
　　季佳洲笑起来：“我们两个怎么回事，谈恋爱都在这里看来看去了。”
　　她的嘴角翘出爽朗的弧度，脸不知不觉红了。
　　苏晴无端端地想起那句经典：这世上真话本就不多，一位女子的脸红胜过一大段对白。
　　无需多言，她很确定，季佳洲也喜欢她。
　　到了电影院她们依旧分工明确，季佳洲去取票，苏晴去买零食。
　　“要一个大份的焦糖爆米花，谢谢。”
　　买东西的话说出来，她自己笑了。她和季佳洲两个人看电影的次数数不胜数，似乎从家长放心让小孩结伴外出时就开始，甜腻的焦糖爆米花从小份点到大份，百吃不厌。
　　季佳洲把票递过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苏晴小心翼翼地把爆米花给她：“服务员大概看我脸熟，这份非常满。”
　　“不枉我在这里多掷千金。”季佳洲满脸欣慰，同样小心翼翼地挪动手里的爆米花。
　　不等苏晴问，她自己交代：“我想空一只手牵你。”
　　她碎碎念：“出gai的时候怎么能不牵着女朋友。”
　　苏晴让她把爆米花拿好：“我怎么觉得好像是你喜欢我很多年呢。”
　　她们到得有些晚，好在时间卡在午餐点，影厅里没有第二个人。季佳洲本来想快速接话，又突然没声。
　　苏晴只是随口一说，此刻却真的期待季佳洲的回答。
　　拜托拜托，恋爱一周，让我女朋友说点好听话吧。
　　作者有话说：
　　写这章的我：表白好土，恋爱剧情好困难……
　　表白时唱的歌是周杰伦的《晴天》，“那一句经典。”是老舍《骆驼祥子》（初中必读书目，非常符合苏晴不常看书的人设hh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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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这就满足了】
　　-完——

23、023
　　她低声说：“只是不适应恋爱生活。”
　　季佳洲不好意思一样，小声说：“不要说你我，以后是我们。”
　　苏晴难以判断这句话本身在她心里份量几何，说话的人是季佳洲，好像说什么都行。
　　“看电影啦。”现在季佳洲是真不好意思了，“我好不习惯啊，以前这些有的没的都写日记里的。”
　　“哪本日记？你给我的那个，还是你自己的那个。”
　　“你自己慢慢看！”
　　“哈喽苏晴，今天是普通的一天，我没有去找你，但并非没有见你。今天的见面地点非常有味道，是五楼女厕所。
　　我校教学水平几十年如一日地不错，基础设施也几十年如一日，拟人化一点儿我要夸它有毅力，鼓掌。
　　“也为你鼓掌——不好意思把你和三高同列——你太专注了一点，我就排在你左后方，一直在看你，你头都没抬。
　　我不懂，八年级第三单元单词有什么好背的，说好会永远为我留一点注意力呢？
　　“好吧，说实话，见面地点不止女厕所。午休时我在走廊背古文，正好看到你。不是故意的啊，只有那个地方有阴凉处，我也没办法。
　　你不午休就算了，老师来抓我搞那么大动静，你都没反应？
　　“我现在勉强相信唐文达了。你没反应也好，我太丢脸了少点人看到比较好。不过，关于你不看我一事，一天内竟发生两次，苏晴同学，好好反思。
　　“上次那事可能给我留下一点阴影，我不太敢先来找你。我知道对于社交一事，你比我还不敢，但这次可不可以换你先来找我。
　　“不然我们要什么时候和好呢？”
　　三高最人性的一点大概是下午返校，给熬夜党一天缓冲，拿生死时速往空白的作业本上填字。
　　虽然苏晴不是熬夜党，但她也是半死不活返校大军中的一员。
　　小学时她爸妈一直跟她说，不要和成绩差的人做朋友，列举理由一二三四条。对此，高中生苏晴只想告诉他们，学生都这样。
　　看，唯一鹤立鸡群的人是常莉。她笑得春光满面，活像一班形象代言人，站在班门口迎接一群麻木的。
　　“哟，苏晴年过得不错，看起来精神很好啊。”
　　苏晴：“老师，您少留点作业，精神会更好的。”和季佳洲各种意义上纠缠久了，她免不得沾上一点儿季佳洲的处事方式，近乎自然地调侃。
　　常莉：“学生，你多听一点课，神经都能放松下来。”
　　理科班不听语文英语课是日常，三高重点班不听课更是老传统，两厢叠加，老三高人苏晴自然也是其中一员。
　　苏晴：“……”一时没接上话，感觉被反杀了。
　　“老师，你和我们苏姐交流还是正常一点儿吧，她刚刚变异，不适应新身体。”
　　谢雨馨笑嘻嘻地凑过来，显然对这一套交流方式接受良好。
　　常莉：“和你这么说话就行了的意思是吧——少扯这些有的没的，谢雨馨，英语报做了没有？”
　　面对不同的学生，常老师有不同的策略。
　　谢雨馨抱头鼠窜：“好的老师，现在立刻马上做！”
　　她变脸比翻书快，转头就问苏晴：“老苏啊，报纸你做了吧？”
　　苏晴笑道：“什么报纸？没有报纸。”
　　不过也就是嘴上说说，谢雨馨帮她梳理了那么多次生物知识网络，她不至于卡她一次机械作业。
　　她一翻包，诡异地脸红了。
　　谢雨馨：“你卡带了？真不适应地球生活了？”
　　“不至于。”苏晴捂住眼睛，露出的下半张脸，嘴角翘到天。
　　她低声说：“只是不适应恋爱生活。”
　　谢雨馨无语，夸张地往苏晴的方向探头，见她没有反对，她便真的凑上去看。
　　苏晴手里也拿着一份报纸，不过明显不是英文而是中文的，谢雨馨一时没弄明白排版，扫了两眼才看明白：这是一份历史报纸！
　　她们理科生，会考前都不一定写过这玩意，这份历史报纸的此时此刻出现在苏晴包里，它的主人是谁，不言而喻。
　　谢雨馨抱拳：“谢谢，我吃饱了。”
　　常莉恰好路过，轻轻拍她一下：“吃饱就写作业。”
　　谢雨馨：“还没到吃饱了撑的程度。”
　　话是这么说，当着常莉的面，她还是转身乖乖地端坐回座位，像模像样地做英语报纸。
　　苏晴直觉谢雨馨话没说完，一会儿等常莉走远了肯定要来找她。
　　谢雨馨做一篇阅读的时间肯定不够她做一道题，她不想被打断思路，便看了看季佳洲的历史报纸。
　　都是中文字，第一面的内容苏晴高一也学过，不像政治里面有一块云里雾里的哲学部分，看不懂倒不至于，不记得是真的，她已经把那点历史常识还给历史老师。
　　苏晴也不想靠着一份作业学历史，她看它纯粹因为这是季佳洲的作业。
　　她有很久没认真看过季佳洲写的字，不带任何目的的，不是为了学习的。
　　这很正常，高一时她和季佳洲的关系才刚刚重建，脆弱得承不起过界的情感；
　　分班后各自学的东西不同，问一两道题还行，大范围地观摩对方的作业纯属闲的，她们显然不是。
　　眼下她在常莉口中「过得飞快」的高三下忙里偷闲，什么都不干，就看季佳洲的字。
　　和「日记」上不一样。日记里季佳洲写的是从小练到大的正楷，方方正正的，横平竖直，规矩得不行。
　　作业里的季佳洲放纵许多，字还是好看的，只是野起来，带着点张扬。
　　苏晴暗自认为字能代表季佳洲的成长，小时候顶着乖孩子的皮囊乱闯祸，大了倒把皮囊变成奠基，招人喜欢得不行。
　　那本日记苏晴还没有看完，她看得仔细，还要动一会儿笔，每次都要字斟句酌好一阵子。
　　她悄悄把在自己草稿纸上出现了无数次的场景搬上季佳洲的作业。
　　她有分寸，占了一个不起眼却是季佳洲做了标记的位置，保证只有她会注意。
　　“哎，终于写完了，报纸阅读就是长。”谢雨馨伸懒腰，声音懒洋洋的，“说说呗，你和季佳洲。”
　　苏晴挑眉：“你想听？”她无所谓说不说，谢雨馨是她的朋友，而这点高中生恋爱小事对她来讲就是一些故事，告诉她也无妨。
　　“一般般吧。”谢雨馨沉默了一会儿，微微拧起眉，“我只是想不通，你为什么出手了？”
　　她放出一个闲聊的开头，此刻却认真起来：“苏晴，我一直把你当最好的朋友，婧薇都比不上。因为某种意义上我们很像，大部分时间我都能理解并认可你的做法，我很喜欢这样的朋友关系。但一个是之前你说过的太阳，一个是季佳洲，我不理解也不认可。”
　　苏晴心说，巧不巧，这俩是一回事。
　　“可能是我和她认识太久了，久到现在的我有很大一部分是她参与的，我没法割舍她。哪怕是我预演的渐行渐远，她都必须存在。”
　　苏晴笑了笑，“有舍有得，风险投资，大概这个道理。说起来我妈做风控的，要是可以，这个决策应该让她把关一下。”
　　谢雨馨目光感慨：“你现在开玩笑都这么轻松了。”
　　苏晴自我评估一下，赞同了：“感谢她啦。”
　　“我可能有点嫉妒。”谢雨馨撅嘴，坦诚道，“虽然知道我不是你最好的朋友，但真的直面这个事实还是有点难受。”
　　朋友这么说，苏晴有点手足无措：“啊……我怎么办会让你好受一点？”
　　谢雨馨摊手：“没办法，只好祝你们长长久久了。”
　　“谢谢，请你喝喜酒。”苏晴眨眨眼，信口开河，“二模后承包小食堂，我画请柬她撰文，摆它十桌八桌的……”
　　谢雨馨笑着锤她：“省省吧你，一桌才四个位置！不如攒好钱以后请我喝一顿真的。”
　　“真的要怎么样？”
　　季佳洲兴致勃勃地听苏晴复述她和谢雨馨的对话，还要玩互动，争当提问积极分子。
　　“你想得好长远。”苏晴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开始构思。
　　要有洁白的婚纱，长长的红毯，好几层的大型香槟塔，一切一切她认知里属于婚礼的事物。
　　两位爸爸捏着鼻子握手言和，像所有嫁女儿的父亲一样，把她们交到彼此手里。两位妈妈挨着坐在第一桌，迎接四面八方的夸赞。
　　她一边笑话自己想太多，太不切实际，仿佛她和季佳洲能毫无阻拦顺利地永远在一起；一边难以自制地想下去。
　　季佳洲突然笑出声：“我感觉好玄幻啊。”
　　苏晴差点以为她把心理活动说出来了。
　　“怎么？”
　　“今天老黄办新学期动员班会，有一个很老年的环节：他专程给我们留下一分钟，让我们想想目标大学。”
　　苏晴：“你错怪老黄了，这明明是莉姐的注意，她说她推荐给所有班主任的。”
　　季佳洲：“好吧，我是觉得没什么用。那一分钟我没想任何一所大学，除非你现在改名叫苏晴大学。”
　　她语气难以置信道：“怎么回事，我不会是恋爱脑吧？”
　　“我不管，我很开心。”苏晴挽住季佳洲，很满意她拐弯抹角的「想你」。
　　苏晴眨眨眼，神情狡黠：“你要不要猜猜，那一分钟我在想什么？”
　　作者有话说：
　　当不知道如何专场时我会放一点儿季佳洲的「日记」ovo；
　　因为作者的偏爱本章有很多谢雨馨剧情……
　　苏晴：我真的想得很多；
　　最新评论：
　　-完——

24、024
　　谢雨馨：“哎苏晴……你别进去！”
　　季佳洲：“你肯定不像我这样，一谈恋爱就想这些有的没的。”
　　苏晴摇摇头，笑道：“你太高看我了。”
　　“知道你也这样我就放心了。”季佳洲挤挤眼，又沉思一会儿，“我有点儿想不到诶，你难道乖乖想目标大学？”
　　“你的思路太正经。”苏晴坏笑地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
　　季佳洲脸一红：“是你太不正经！”她快步走开，留苏晴一个人在背后笑。
　　爽朗的笑声引来一片目光，她的社恐却好像突然康复，完全不介意。
　　季佳洲又气鼓鼓地转身回来，一把抓住她，嘟囔道：“没事笑那么大声干什么，一会儿情绪过了又后悔。”
　　她耳尖的红晕还没散去，苏晴盯着这抹颜色出神。
　　为了防止季佳洲二度恼羞成怒，她决心把这句话藏在心里。
　　——刚刚说错了，不止一些特定的地方，你身体上的粉红在哪里都是美的。
　　“季佳洲，老黄找！”
　　“哎，来了！”季佳洲应道，对李婧薇耸耸肩，“空巢老师太孤独，我们理解他一下。”
　　“那我自己再看看。”李婧薇皱着眉，恶狠狠地盯着数学题。
　　季佳洲无声叹气，轻手轻脚地离开李婧薇同桌的座位。路过杨茗羽的位置时，她有意无意地扫过去一眼，杨茗羽没抬头，笔尖一顿。
　　凭借近两年的相处了解，季佳洲猜她大概率是感受到自己的目光了。
　　平心而论，李婧薇非常好，情绪稳定，聪明善教。只是偶尔的，当她没接上话时，季佳洲会想起杨茗羽。
　　她甩甩脑袋，把关系的残骸甩出去，扬起笑脸：“嗨莉姐！嗨老黄，召唤我什么事呀？”
　　“小季来了，哎老李啊，这就是季佳洲。”老黄向旁边物理组介绍。
　　季佳洲不明所以：“我这是犯什么事，还带全办公室通报的。”
　　常莉笑道：“还犯事，很快就要全校通报了——佳洲，忘了今天出联考成绩？”
　　“那还用问，肯定忘了嘛。”老黄大笑两声，“小季没在意过成绩，和你们班苏晴一个德行。”
　　季佳洲：“老师，我就当你在夸我了。”看老黄反应，她和苏晴都考得很好。她抿抿嘴，忍住狂烈的笑意。
　　老黄：“该夸！三校第一，这是冲击省状元的料啊。”
　　季佳洲瞪大眼睛：她知道自己考得好，没想到这么好。
　　常莉打击他：“老黄啊，别忘了弥州那边，它们文科可比林川强。”
　　老黄攻击回去：“理科这边看林川没错，但林川可要看一中。”
　　常莉笑骂道：“老黄，还是不是三高人？”
　　“莉姐，苏晴考了多少？”季佳洲忍不住问，打断两位幼稚老师没完没了的拌嘴。
　　“三校排名上差点，前五十，不过在年级里很好，雨馨都要排到七八十了。”
　　常莉看了看文件，“哎老黄，再让她们组合上一次演讲呗？”
　　校内演讲季佳洲来了百八十回，早已无可无不可，上一次心意未明时和苏晴一起，也不太在意。这回不一样，她很想上。
　　她迫切地看着老黄，希望他能明白她的想法。可惜，老黄人到中年，眼神不好。
　　“让谢雨馨来吧，她好久没上。”
　　季佳洲和苏晴说起这件事已经是周末，但她还在郁闷：“老黄枉费我泡在办公室那么久，毫无默契！”
　　苏晴哈哈大笑：“原来雨馨的活是这么来的，她接到莉姐通知的时候呆住了，估计业务生疏，头疼呢。”
　　季佳洲搂住她：“哼，不让我们干正事，我们就放松放松。”
　　“行啊。”苏晴赞同道，“你打算怎么放松？我觉得现在这样就不错。”
　　苏晴爸妈周末惯常加班，周日中午有可能回来放半天周末，然而现在已经过点了，快到她们返校的时间，她爸妈绝对不在。
　　于是苏晴把季佳洲叫过来，不介意季佳洲换好校服，拉着她窝在床上。
　　她微微眯眼，欣赏窗外的阳光。
　　季佳洲：“你这样就够了？我觉得不行。”
　　苏晴：“提醒你，距离返校还有两个小时，我们还要吃晚饭。”
　　季佳洲撅嘴：“你太现实了，我们要浪漫一点儿。”
　　“如何浪漫？”
　　“比如……你联考考得那么好，我要奖励你一下。”
　　苏晴想问「你这个就不现实吗」，却见季佳洲松开她，往被子里滑去，她只来得及说一句「小心憋到」。
　　她的手指轻柔地穿过季佳洲发间，颤颤地扯松了她的马尾辫。
　　苏晴想，睡裙太方便了一点。
　　往年没有三校联考，高三下最重要的模考便是市一模。
　　“林川是大市，市一模很具有参考性，时间也合适，高校自主招生很看重这些……”
　　谢雨馨小声吐槽：“哎老苏，你有没有发现莉姐越来越啰嗦，一件事要翻来覆去地讲。”
　　苏晴：“老师的职业病吧，佳洲说老黄也是。”
　　谢雨馨接受她这个解释，又安静地听了两分钟，受不了道：“莉姐讲得我要焦虑了！一会儿出去走走？”
　　“行。”
　　见苏晴终于愿意离开座位动弹一下，谢雨馨颇为欣慰。然而她不知道苏晴的出去走走，特指从她们班走到季佳洲班上。
　　对此，苏晴振振有词；“往返一趟累计爬楼五层以上，聊天的时候一直站着，非常运动。”
　　谢雨馨诚恳道：“那么，你觉得，我跟着你一起找季佳洲算什么？”
　　“你可以去找李婧薇啊。”
　　“谢谢，但我们不需要每天见面。”
　　说不过她，苏晴笑着拍她一下，谢雨馨不多不闪，撞了苏晴一下。
　　她们十分幼稚地你撞我一下、我撞你一下的下楼，幸好楼道上没人，不然真成常莉口中「高三后期都会疯狂一点」的典型。
　　走到文科班那层，谢雨馨骤然变脸：“等等，我们小点声，气氛不太对。”
　　苏晴适时地闭嘴。的确，楼道上人有点多，都向季佳洲班探头探脑的，明显不是因为老师拖堂。
　　谢雨馨随便拉住一个女生：“同学，那个班发生什么？”
　　“不知道，好像两个女生吵起来了。”
　　苏晴不欲凑热闹：“我们一会儿再过来？”
　　“去看看。”谢雨馨拉着苏晴过去，她直觉不太对。
　　她的直觉非常可靠，站在教室正中间的人是季佳洲和杨茗羽，周围空出一圈，像给她们划的隔离带。
　　谢雨馨：“哎苏晴……你别进去！”
　　苏晴冲进班门才发觉自己冲动了，她进来能干什么。周围人分了一些眼神给她，苏晴手心冒汗，假装自己就是这个班的，理直气壮地没动。
　　教室正中的对话还在继续，似乎快到尾声。
　　杨茗羽凑近季佳洲耳边说了什么，季佳洲神色一僵，近乎气急败坏地推开她。
　　围观群众们倒吸一口冷气，杨茗羽本人倒冷静，只拍了拍被季佳洲推过的肩膀。
　　季佳洲：“所以呢？你说多久了，直白一点会怎么样吗。”她表情冷硬，似乎对杨茗羽的攻击全然不在意。
　　“你假不假？”杨茗羽冷笑，“季佳洲，你有真诚待人过吗？比如现在，你明明心里在意得要命，还要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真让人恶心。”
　　“说够了是吧？”季佳洲竟然笑了，“你既然觉得我装，我不介意继续装下去。你不值得别人真诚待你。”
　　这是完全撕破脸了。
　　季佳洲转身就走，看见苏晴她愣了愣，勉强挤出一个笑。
　　苏晴大步走向她，也不管气氛场合，紧紧地抱住她。
　　季佳洲埋在她的肩窝，苏晴觉得潮湿感从那里传遍全身。她刻意不看杨茗羽，怕控制不住怒火。
　　“哎哎哎，散场了，有什么好看的。”
　　“很快上课，那位拿着校卡的仁兄，再不去小卖部来不及了哦。”
　　李婧薇班内班外地喊，谢雨馨配合她赶人，她们都默契地忽略相拥的两人，为她们隔出一块自带屏蔽的小天地。
　　苏晴低声问：“你愿意和我说说她跟你说了什么吗，这重要吗？”
　　季佳洲小幅度地摇摇头，不知道是在说不愿意还是不重要。
　　她瓮声瓮气道：“我只是很生气，她怎么是这种人，她怎么好意思说我。”
　　季佳洲说了两句便不说了，不过听语气，显然没有平静。苏晴想了想，提议道：“逃课吧？”
　　“什么？”季佳洲震惊地看她，眼泪还挂在脸上。
　　苏晴替她蹭去眼泪：“你说过的，心情不好的时候喜欢和朋友一起坐着，什么都不干。”
　　“还是不要了。”虽然没想起来是什么时候说过的，但季佳洲摇头道，“我去找莉姐吧，你和我一起去吗？”
　　老黄毕竟是中年男老师，离高中女生距离过远，哪怕是班内事，季佳洲依旧决定去找常莉。
　　苏晴：“好。”
　　季佳洲松开抱她的手，不过依旧粘着苏晴的胳膊，慢腾腾地挪到办公室。
　　办公室大部分老师都去上课了，常莉只带一班，这节没课。
　　她余光看见是苏晴和季佳洲，随口玩笑道：“俩小姑娘关系挺好，半搂半抱着过来啊。”
　　她们迅速弹开，仿佛被年级长抓住的小情侣，惹来几个老师的笑声。
　　苏晴又拉住季佳洲：“老师，你说话好诡异。”
　　“不上课啊？”常莉一眼看出有问题的是季佳洲，委婉地问苏晴。
　　季佳洲：“莉姐，我想她在。”
　　作者有话说：
　　本章无奖竞猜1：苏晴对季佳洲说了什么？
　　本章无奖竞猜2：季佳洲什么时候说过「心情不好的时候喜欢和朋友一起坐着，什么都不干」？
　　最新评论：
　　【原谅我只看到了「睡裙很方便」，我不理解，可以展开讲讲么（诚恳脸）】
　　-完——

25、025
　　但不像季佳洲，始终是那个唯一。
　　苏晴有点紧张地看着常莉。一般老师可能只会觉得她们关系好，但常莉不一样，她知道苏晴的性取向。
　　苏晴心知自己绝对不会像杨茗羽那样大范围出柜，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同样的思路，她也不想牵扯到季佳洲。
　　季佳洲仿佛现在才反应过来，微微皱眉看着苏晴。和苏晴想得不同，她不介意常莉看出什么，只是先前说想让苏晴在场，现在又不想让她听见。
　　甚至突然不想和常莉说，想转头就走。
　　负面情绪好像垃圾，季佳洲向来自己处理，一时被苏晴打断进程，站在办公室，她有些手足无措。
　　常莉看了她们一眼，不知道有没有看出什么，反正没说什么。
　　她拍拍身侧的塑料凳子示意季佳洲坐下：“苏晴啊，你去黄老师那里拿个凳子？”
　　苏晴说她站着就好。季佳洲和常莉声音压得很低，苏晴听不太清，尽职尽责地扮演「存在」这一角色。
　　她想起「日记」上被季佳洲划掉的半篇，她看了好久才还原出原文。
　　“哈喽苏晴，今天是乌云密布的一天。你要是记得这天的话肯定会觉得我在胡说八道，因为今天分明晴空万里，空气也很清新，特别适合我们体育中考。
　　“乌云密布的是我的心了，我是不是不应该一跑完就去洗手间，这样就不会听见她们背后的议论了吧。
　　“算了，不该说这些。晚安，好梦。”
　　“你的限时乌云，季佳洲。”
　　此时苏晴看着季佳洲微微弓起的背影，无奈地想，她怎么总是逞强。
　　不是揽自己干不了的活的逞强，是一定不展现不好的情绪的逞强。
　　常莉的话到尾声，声音稍大：“佳洲，老师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不仅是这件事，更是这个人。按你的说法，她已经不是第一次在重要考试之前扰乱你了。”
　　季佳洲咬住嘴唇，微微垂下头。
　　“不用抗拒这个论断，你心里清楚的。”常莉拍拍她的肩，又看向站在后面的苏晴，“苏晴站好一会儿了，老师赔你个东西吧。”
　　苏晴回过神，赶忙推拒：“不用了老师，我站一会儿当放松。”
　　常莉装作听不见：“嗯……就这个吧。”她电脑旁放了一堆可爱摆件，挑挑拣拣一番，她把看着最新的独角兽递给苏晴。
　　苏晴只好接过，茫然道：“谢谢老师。”
　　“这是我答谢学生信任的。”常莉隐晦道，“你和佳洲关系好，先拿着吧。”
　　季佳洲一僵，似乎想起什么。
　　她们和常莉道别。常莉催苏晴回去上课，还能赶上半节生物课。
　　“你三校生物不错，要继续保持啊。”
　　苏晴嘴上应得好好的，转头和季佳洲一起进了自习教室。一节课的中间，老师学生都在上课，自习教室空无一人。
　　季佳洲沉默地坐在靠后门的位置。苏晴垂眼看她：“佳洲，能解释一下为什么想要我在吗。”
　　她不问为什么不让她听。刚开始不明白，后来季佳洲一直压着声音说话，再加上那半篇她破译了一周的日记，苏晴还有什么不明白。
　　“我要说一件别的事。”季佳洲却避开这个话题，另起头道，“之前你去找莉姐……”
　　苏晴打断她：“我不关心。”
　　季佳洲充耳不闻，自顾自地说下去：“当时你们的对话我都听到了，后来拖着没找你，有点不好。”
　　“是你听到的那无所谓。”苏晴简单回应，又问，“为什么想要我在，又不想要我听？”
　　季佳洲叹气：“本来我一个人就够心烦了，不想再把你牵扯进来。”
　　“我看见都看见了，已经进来，出不去的。”苏晴顿了顿，继续道，“佳洲，你可以相信我，我没有那么脆弱，连一点点不良情绪都听不得。”
　　“没必要，又不是好事要分享。”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季佳洲过了一会儿才说：“我不太习惯吧，等我自己调整两天，正好要一模。”
　　「自己」。
　　最后她说：“好吧，等一模过去再说。”
　　这段对话大概是薛定谔的吵架，苏晴也不知道算不算矛盾，总之不欢而散。
　　话说完她便后悔，为什么要当第二个杨茗羽，在一模前给季佳洲找不痛快。
　　她准备去道歉，可季佳洲真心准备「自己」调整两天，避着苏晴走。风水轮流转，她当初百般避让，现在换季佳洲来。
　　苏晴没办法，只能等季佳洲自己想明白。
　　“今年百日誓师是什么时候啊？”谢雨馨突然问道。
　　苏晴算了算日子：“真正一百天是下周三，我们应该会放周一升旗仪式的时候搞吧。”
　　谢雨馨想了想：“那会提前找学生写稿，你去问问季佳洲？三校让我来，一模出分与百日誓师撞一起，这么关键，应该还是她。”
　　“你去找李婧薇问。”苏晴拒绝道，“我和季佳洲……有点矛盾。”
　　谢雨馨稀奇道：“这怎么会？以前当朋友时也没听你说过有矛盾啊。”
　　还是有点，苏晴心说，但那样子就暴露太阳和季佳洲是同一人的事情了，虽然她觉得谢雨馨很可能自己猜到。
　　她含糊过去：“嗯。也不算矛盾吧，一点理念不和而已。”
　　谢雨馨：“那去找她呗。”
　　“找不到啊。”苏晴摊手，“我在等她找我。”
　　谢雨馨欲言又止，苏晴猜她想问「怎么会找不到」。
　　过了一会儿，她说：“不懂你们恋爱人。”
　　苏晴笑道：“是吗？其实挺有意思的。”
　　她垂眼翻一页生物书，恰好是讲激素的一课。书中简单介绍了一些激素，空隙已经被苏晴记满笔记，这一页也夹了不少整理的资料。
　　她想起以前，真正和季佳洲恋爱之前。苏晴有时会想，这只是激素作用而已。
　　可能是哪次见季佳洲的气温不对，身体某种激素分泌过多，她就产生喜欢季佳洲的感觉。所以不表白也没有关系，机体会自己调节激素水平的。
　　然而真正开始恋爱，她才发觉这种想法未免太超脱、太不把另一半放在眼里了。
　　对方的行动不可预测，她的一举一动都能轻易引发一阵心里的浪潮。
　　说到底，暗恋是一个人的事，恋爱却是两个人的事。苏晴自然而然地纳入季佳洲，但季佳洲好像还没习惯有另一个人一起分担。
　　苏晴以为季佳洲最多一周就会来找她，没想到一直到一模出分、百日誓师要来，她都没来。
　　她活在旁人的言语中。他们说「季佳洲市前十」，苏晴只好把自己的成绩条收起来。
　　她考得挺好，市前一百，在三高也是理科前五的水平，但不像季佳洲，始终是那个唯一。
　　恐怕这也是她习惯一个人面对情绪的原因吧，她总是站在只容一个人的地方。
　　“哎老苏，你看看，季佳洲是不是化妆了。”谢雨馨凑过来和她咬耳朵。
　　她们到得够早，然而作为晨会主持人，季佳洲到得更早。高三学生没有什么打扮，季佳洲还是一身校服，不过穿了长裤和帆布鞋，看起来比短裤与运动鞋庄重一点。
　　苏晴远远地看半天：“你怎么突然有这个奇思妙想，完全看不出来。”
　　谢雨馨丢给她一个白眼，玩笑道：“你没有觉得她今天嘴唇很红吗？”
　　苏晴：“没有啊，她平时嘴唇就很红。”
　　谢雨馨不知道想到什么，对她露出一个坏笑。
　　苏晴不想搭理此人，拿出杀手锏：“百日誓师词背熟了没有？”
　　“啊……”谢雨馨卡壳，“也就差那么一点点。”语毕，她光明正大地拿出小抄。
　　“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黄金时代在我前方，万里长安在我足下。今时之我埋头耕耘，明日之我腾霄凌云。我将用拼搏与汗水，创造一个灿烂的夏季！”
　　苏晴跟着所有人一起喊。拳头举在头侧，她轻声默念，声音完全被隔壁班嘶吼的大兄弟盖过去，她一时恍惚以为自己没出声。
　　但她知道不是的，热血沸腾得仿佛听见身体里血流汩汩。氛围所在，她再如何冷静，此时也感觉自己是一名斗士。
　　“宣誓人，季佳洲。”
　　苏晴提高了声音：“宣誓人，苏晴。”
　　季佳洲似有所感，微微侧头看向一班。
　　她不该侧头。季佳洲站在主席台的正中，有一台摄像机正对着她，全年级都在看她。
　　谢雨馨小声捣乱：“她是不是在看你？”
　　苏晴：“想太多。”话虽如此，她还是在晨会结束后留了一会儿。
　　夏天室外太热，学生们推搡着涌进楼梯间，迫切地回到空调房。
　　苏晴拉住衣服下摆小幅抖动，站在树荫下平静地等季佳洲。
　　季佳洲和校领导、来当端奖状工具人的艺术生小姐姐一一道别，笑容刚好，既不过分热切，也不会显得假。
　　披着骄阳，她带着一身金光走到苏晴面前：“今天好晒啊。”像之前一样，她若无其事地随意起话头。
　　“是啊。”
　　“我们回教室吧。”
　　“就这样？”苏晴打破季佳洲妄图一把揭过的做法，轻声质疑道。
　　作者有话说：
　　无奖竞猜again：常莉送的小摆件为什么是独角兽？
　　百日誓师宣誓部分有引用有化用：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论语･微子》
　　黄金时代在我们前面，而不在我们背后。马克･吐温；
　　长安何处在，只在马蹄下。岑参；
　　当初嫌弃过年级给的百日誓师词写得不好，自己写发现写得更烂，找了一堆好句子也没怎么救起来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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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

26、026
　　“苏晴姐姐人美心善。”季佳洲戴上黑色那顶，“牵手吗。”
　　季佳洲垂眼道：“我是准备行动来着——这周末出去玩吗？”
　　苏晴：“去哪？”
　　“我们一起定。”季佳洲向她伸手，“或者你来。”
　　苏晴说不准她现在的感受，好像满意，又不够满意。她仔细看季佳洲，发现谢雨馨说得没错，季佳洲涂了口红，哑光的质感为她平添一分成熟。
　　她突然贴过去，季佳洲一惊，忍住没躲。
　　在操场上，苏晴没那么大胆。她贴着季佳洲的脸轻轻蹭了蹭：“好啊，今天下午等我一起去吃饭。”
　　季佳洲狂点头，颇为紧张地熬到下午。她本来以为苏晴要搞一点名堂，毕竟之前为数不多的出游，都是她一手操办，苏晴毫无参与感。
　　想想苏晴上次张罗不让她参与的事还是表白，季佳洲觉得自己在「和伴侣分享」这一项上是零分水平。
　　其实她还没有想明白，可一是在高三谈恋爱，二是对象的性别问题，她不方便找爸妈谈。
　　季佳洲走投无路到开始百度后，突然想通了：苏晴做得那么好，为什么不让她们一起解决问题。
　　虽然有点自私，但她「死不悔改」地找回来了。
　　“你太高看我了。”听了季佳洲的想象，或者说幻想，苏晴笑道，“我哪有这么多好玩的，去图书馆？”
　　季佳洲失望道：“啊？”
　　苏晴自己也觉得这个想法太对不起季佳洲，又想了想：“那去儿童公园？上次激流勇进没开。”
　　“那玩意就三层楼高！”季佳洲瞪大眼睛，“你被谢雨馨洗脑了？她上次走的时候一直在和我说下次还要去。”
　　两个决定被否，苏晴只好拿出绝招。她压低声音道：“那你想象一下，我们办成年礼要去哪？”
　　“你家，我家。”季佳洲顺口答道，答完才反应过来，“你是说我们年级要办！”
　　三高成年礼办得有一搭没一搭，频率低，建校小二十年也就办了五届，完全找不到规律。
　　但很神奇的一点：一旦办成年礼，那届必定考好。
　　虽然这一点常常被苏晴吐槽，她怀疑是老师先看出这届整体不错栽决定办不办，毕竟成年礼通常都放在二模后，基本尘埃落定的时刻。
　　苏晴点点头：“小道消息，莉姐在申请。她提前跟我们几个说了说，如果有的话会参考学生和老师的一件。”
　　季佳洲欢呼一声：“去踏青吧！”
　　懒宅苏晴：“啊？”
　　最后还是去了，苏晴不情不愿地承认，季佳洲的想法是最接近常莉要求的。
　　季佳洲有很多鸭舌帽，她带出来两顶，兴致勃勃地问苏晴：“你想戴哪个？”
　　苏晴看了看，一顶白的，一顶黑的，上面绣了彩虹，款式毫无差别。
　　她轻易地读懂了季佳洲的意思，轻笑道：“什么时候买的？”
　　季佳洲：“不记得了，二月底？”
　　苏晴接过白色帽子，调侃道：“白色显脸黑，还是我来吧。”
　　“苏晴姐姐人美心善。”季佳洲戴上黑色那顶，“牵手吗。”
　　苏晴没回声，只是把手递过去。季佳洲紧紧地牵着她，微微仰起头，飞扬的发丝都在彰显她的快乐。
　　季佳洲懒洋洋道：“莉姐说夏天太热，爬到山顶会凉快一点，我除了感叹她没忘记地理知识外也不好说什么，毕竟林川是平原地形，这山搞不好没有一千米高。”
　　苏晴：“她可能是通过常识判断的。”
　　季佳洲无言以对：“我们地理这么晚景凄惨的吗？”她又给苏晴讲起一些答案奇诡的地理题，深深震慑理科生苏晴。
　　“比如一七年那个全国一……”季佳洲正讲到兴头，突然她的手机响了一声。季佳洲看了一眼，把手机调成静音。
　　可惜对面的人无法知道她这个举措，依旧没完没了地发消息，季佳洲的手机震个不停。
　　苏晴问：“你不需要看一下吗？”
　　“不是爸妈，不需要。”季佳洲手机都没拿出来，直接在口袋里关机，“是爸妈也缓一缓，我告诉他们我的行程了。”
　　她认真道：“今天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
　　“行啊。”苏晴笑了，“说说，现在去爬那里？”
　　季佳洲沉思：“嗯……去半山腰的凉亭吧。”
　　苏晴没有异议，然而爬起来她就后悔了。她们且爬且停，全是为了照顾苏晴。
　　她气喘吁吁：“这不公平吧？同样都是每天坐着，你体力怎么这么好？”
　　“没办法，练太好。”季佳洲很欠揍地笑开，“不过等高考完肯定要复健一下，你可以加入我。”
　　说话的工夫，她又爬上了几节台阶，苏晴彻底喘得说不出话。
　　季佳洲哈哈大笑：“苏晴姐姐，你没劲啊。”
　　苏晴瞪她一眼，也不管季佳洲身上出了一层薄汗，猛得向她靠去。季佳洲躲闪不及，只得被她抱住。
　　“哎哎哎好热啊，你干什么？”
　　“我不热啊。”苏晴无所谓道，“你试试我有没有劲？”
　　“很有，很有。”季佳洲笑着讨饶，“松手吧，太热了。”
　　“不。”苏晴难得任性，“我抱着你不舒服吗？”
　　她本人常年恒温，是冬暖夏凉的真人版本，夏天肢体接触时会比旁人凉一点。
　　然而凉一点是真的一点，至少季佳洲只能感觉五秒钟，接下来苏晴就染上她偏高的体温。
　　不过「不舒服」是说不出口的，大概是热恋期的缘故吧，每次和苏晴靠在一起，季佳洲都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心里酥酥麻麻的，只想抱住苏晴再蹭一蹭。
　　她任由苏晴挂在她身上，慢腾腾地、听苏晴一点一点喘匀气地爬到凉亭，苏晴终于愿意松手。
　　凉亭位置选得好，不时有凉风吹过，走进来季佳洲觉得气温都低了一点。
　　“好啦不闹你，脸都红了。”苏晴帮她别好一缕碎发。
　　“这话早两百米就该说。”季佳洲假装瞪她，好像刚刚配合地放慢速度的人不是她。
　　她控诉苏晴：“我发现你今天非常幼稚，不对劲，很不对劲。”
　　“你就当我在玩角色扮演呗，现在我在扮演季佳洲。”
　　“那我演你。”季佳洲欣然接受这个设定，然后不说话了。
　　苏晴等了半天才明白：“喂你什么意思，我……”
　　她想说「我哪有这样」，却被季佳洲的眼神震住。她微微抬眼，珍视地看着苏晴，眼神很包容，近乎纵容。
　　苏晴想，这是我吗？
　　季佳洲：“哎不知道我表演有没有到位。现在回忆起来，那些时候都是你在表白啊。”
　　“谁让你不开窍。”苏晴轻声说。
　　季佳洲想道歉，又觉得不合适，言语难以转达她的意思，况且苏晴也不需要一份道歉。
　　她选择直接用肢体语言表达：她又贴在苏晴身上。
　　苏晴撞了撞她的腿，不知道要表达什么意思。她们踏青之旅就这样断在半山腰，谁都不愿意往上爬。
　　和她一起停在这里，好像也可以。
　　临近二模，老师们反而不强调学习，转而耳提面命地要求放松。苏晴觉得这有点奇怪，就好像要冲刺的时候却不加油。
　　谢雨馨深沉道：“可能是压力拉满，我们已经会自己压迫自己。”
　　她眼神一斜：“喏，你看那边，日疯同志可能要变时疯了。”
　　苏晴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发现孙年峰桌上资料堆得恐怖，他本人埋头纸堆，笔尖移动的速度放修仙文里可以走火入魔。
　　苏晴和谢雨馨咬耳朵：“好恐怖，我被他焦虑到。”
　　“停止学习班级话术，会污染你的语文。”谢雨馨纠正她，“说真的，我现在每天都指着宿舍夜聊过活。”
　　“那你呢？”在自习教室说起这段时，季佳洲好奇地问。
　　“我指着你过活呢。”苏晴笑道，悄悄握了一下季佳洲的手指，抚摸她中指上轻薄的茧。她并不轻松，原来没有这个茧的。
　　季佳洲笑了，握拳：“有我在，你二模必考好！”
　　苏晴理智上知道考不考好和季佳洲一句话并无太大关系，感情上却鼓足了气，好像真能在市二模一举夺魁。
　　这导致她考试两天时总是动不动笑一下，逐渐传成一段流言：市二模难到去世的题，一班有个女生因为简单笑了两天。
　　“来来来，看片了！”常莉甩着U盘进来，“你们要看的，冰雪奇缘2。”
　　“Hurrah！”
　　苏晴没跟上趟：“这喊的什么？”
　　班级冲浪小能手谢雨馨为她解惑：“莉姐上课讲阅读讲的词，这不是在表明大家都听了课嘛。”
　　她又站起来喊了一声「bravo」——这完全瞎喊，成功带起一片鬼哭狼嚎。
　　苏晴：“……”
　　常莉波澜不惊地插U盘放片，在一堆凳子挪出来的过道穿梭，身姿优雅地来到苏晴和谢雨馨面前：“苏晴，雨馨，来办公室一趟。”
　　谢雨馨不明所以，下楼的时候还在碎碎念：“我最近挺安分守己的，怎么又被抓了，我还想欣赏Elsa姐姐的美貌呢。”
　　苏晴颇为心虚，不好意思告诉谢雨馨，其实她早知道，把事告诉季佳洲后就忘了告诉谢雨馨。
　　她们教室离年级大办公室好几层楼，到的时候已经有一些老师和学生聚在一起。
　　人群中最显眼的就是季佳洲。她个子高，脊背挺得笔直，似乎在说着什么，所有人的目光汇聚在她身上。
　　她担得起，苏晴微微笑起来。
　　“老黄，聊得怎么样？”常莉远远地问。
　　耳背的黄老师并没有听见，反而是一众学生看过来。其中最放松的也是季佳洲，她笑答：“莉姐，差不多啦，这边学生差我发言。”
　　老黄这才慢吞吞地转身，又看了看季佳洲：“好嘞，小季当我的官方发言人。”
　　“老师你排场好大。”季佳洲猛摆手，“我说完了，请英语组两大巨头交接。”
　　她放完话，自顾自地跑到常莉这边，问完好第一句是和苏晴说的：“你来啦？我给你找了一个好位置，快来。”
　　她声音不大不小，分外暖和，带着温柔的意味。
　　离得近的老师耳尖，调侃道：“小季和苏晴关系真好，这话像对女朋友说的。”
　　老师说出口时大概没有恶意，话音落地，气氛却冷了一瞬。
　　作者有话说：
　　女孩子就要贴贴！（虽然大夏天热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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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

27、027
　　“你在前面，能不快一点儿吗？”
　　苏晴和季佳洲一时无措。
　　还是常莉打破僵局：“老王啊，看不惯我们女孩子关系好是不是，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她话开头时带着笑，越说越冷，说到最后，已经有了一些警告的意味。
　　那位老师也道歉，这么一段小插曲轻而易举地过去，剩下的人又开始热火朝天地商议成年礼的具体流程。
　　季佳洲小声说：“吓死我了，怎么回事。”
　　“管他呢。”苏晴回过劲，“莉姐反应好快啊。”
　　季佳洲赞同地点点头，和苏晴两个人窝到她早就看好的小角落。
　　苏晴调笑：“这么重要的时刻，你不需要去那边讨论吗？”
　　“那是老师的事，我不能越俎代庖。”季佳洲理直气壮地偷懒，“再说了，我相信谢雨馨和唐文达能解决这点小事。”
　　果然，苏晴看过去，发现这两人已经接过季佳洲的角色，站在人群中央你一句我一句地谈论开了。
　　苏晴喃喃道：“难怪这一届要办成年礼，我们年级人才辈出啊。”
　　“你也是人才之一。”季佳洲向她这边挤了挤，靠着她的脑袋闭上眼，“好困，帮我看着点那边，有事叫我。”
　　“嗯。”
　　苏晴没再吭声，季佳洲不仅把她的活动空间挤完了，还伸一只手绕过腰后，隐蔽地握住她的手，肆意利用这一处不引人注目的角落。
　　常莉似有似无地看过来，随意地换了一个站位，恰好挡住大多数人看向这半边的角度。
　　她招呼老师同学们：“好了好了，我听了半天，按顺序来说一说吧，孩子们也想回去看电影。”
　　一个男生耿直道：“老师，其实无所谓的，只要不学习就行。”
　　“老师等着下班呢。”常莉笑道，排了顺序一个一个来，把一堆人安排得明明白白，这下好，谁都没闲心四处瞎看。
　　苏晴悄悄对常莉竖起一个大拇指，没人看见，她自己乐了一会儿。
　　最终活动形式明面上是踏青，听季佳洲说这是她最早提出的方案，后来在老师堆里高票通过。
　　她自己得意洋洋：“看，踩点没白做！”
　　苏晴无语道：“姐姐，你知道年级有多少人骂吗？”四月底踏青，可真是明白人。
　　季佳洲无所谓道：“说得不好听一点而已。”
　　苏晴对自己的体力很有数，和季佳洲玩笑道：“到时候你走快一点，说不定我们能在十班的位置相遇。”
　　季佳洲手一挥，放出豪言壮语：“我和婧薇去一班找你们！”
　　苏晴挑了挑眉：“说到做到。”
　　“当然！”
　　然而纵使是季佳洲，穿越大半个年级跑到一班队伍里也有难度，幸好她的同伴是和她体力不相上下的李婧薇，稍微加快了速度。
　　苏晴左等右等没等到，心焦得行走难安。
　　谢雨馨奇怪地看她一眼：“你改属蚂蚁了？在热山上疯狂布朗运动。”
　　“不想替物化两科老师纠正你。”苏晴有气无力。
　　“加油啊同学们，领导在山顶等你们——”
　　常莉走在最前面，朝一众蔫了吧唧的学生们鼓劲。
　　谢雨馨：“莉姐，你说得我们更不想爬了——”
　　她和苏晴都缀在队尾，和后面二班接着，二班又混着三班，这段话一班传一班，成功在学生堆里激出一些活力。
　　苏晴嘟囔着：“看起来莉姐说领导是假，借雨馨加油是真啊。”
　　“我看也没用，得学生自己想走才行。”
　　苏晴笑道：“你吓死我了。”
　　季佳洲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她旁边，把她小声议论听得一干二净。
　　“是你自己没注意。”季佳洲耸耸肩，“从婧薇拉走谢雨馨时我就站你旁边。”
　　苏晴轻轻锤她一下：“哪想到你那么快。”
　　“你在前面，能不快一点儿吗？”这回换季佳洲不看天气地贴过来，苏晴推了一下，眉推开，“我可要打击报复，赖上你啦！”
　　苏晴觉得这不叫打击报复，分明是自损八百还要送敌方一千物资，她乐意接受。
　　季佳洲一路擦汗一路叽叽喳喳，和谢雨馨聒噪得不相上下，倒也自然地融入一班。
　　以至于常莉转头点人，才发现混入一个编外人员。
　　她玩笑道：“行了，佳洲你就和我们班一起玩吧。”
　　“当然了。”季佳洲欣然接受，“你们班我们班的多见外啊！”
　　常莉真的没有拦，也没有提把季佳洲「遣送回班」的事，她就这么留下，跟着一班拍照找位子，颇有些乐不思蜀的意思。
　　那边的住校生们见马上就要来到年级主任、校长等领导面前，纷纷蠢蠢欲动起来。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拿出偷带的手机，常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于是智能手机雨后春笋一般地冒出来，一个个求合影。
　　季佳洲和几位老同学拍完照，过来和苏晴咬耳朵：“感谢莉姐，这么有纪念意义的时刻让我在场。”
　　“纪念意义？还好吧。”苏晴也拍完一轮，正热着，不解风情道，“你生日我生日正当天才是呢。”
　　季佳洲满嘴跑火车：“你不能因为吃过满汉全席就看不起咱米其林十星吧，也不错的。”
　　苏晴拍了拍她的手背：“好吧，我勉强接受。”
　　“我们要不要来一张？”
　　苏晴笑她：“不是吧？咱家一堆，从开裆裤时代到现在的全有。”
　　季佳洲振振有词：“不一样，差一分差一秒都算不一样，俗话说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所以我们要赶紧把握这一刻。”
　　她满口胡诌，苏晴当然说不过她，只好从命。
　　“雨馨，手机借一下。”
　　谢雨馨和李婧薇拍得正欢，闻言惊奇地看着她：“你真没带——美颜开好了，滤镜贴纸随便选。”
　　“又没通知，你们违规操作。”苏晴接过手机，摆弄了一阵，找出小猫贴纸，睁着眼睛瞎按，大概在谢雨馨手机里留下一串黑历史。
　　“我来我来。”季佳洲跃跃欲试。
　　然而她的自拍水平与苏晴不相上下，在找角度方面颇有造诣——具体来说，就是谢雨馨围观着围观着都等笑出声的水平。
　　苏晴收回僵硬的笑容，及时止损：“还是我来。”
　　她一拿着手机闲下来，就来了一堆人求合影。虽然苏晴本人社恐无疑，但毕竟在一班待了那么久，又有同楼层的同学单方面认识她，人潮很快淹没了她。
　　季佳洲观察一会儿，发现苏晴仍旧僵硬，不过没发出求救信号，说明她目前还算接受良好。
　　她心安理得地和谢雨馨走远两步，随口闲聊道：“挺好的，今天没有很热。”
　　“日头不大。”谢雨馨应声道，“你知道太阳吗？”
　　没头没脑的问题，季佳洲没正形地接话：“你说哪个，恒星还是小时候画在左上角的？”
　　“一个和苏晴有关的人。”谢雨馨笑了笑，“她没说过什么，但……是你吧？”
　　季佳洲摸不着头脑：“什么太阳？我不知道啊。”
　　谢雨馨耸耸肩：“你可以去问问，万一猜错了别怪我哈。”
　　季佳洲顺口吐槽：“这好像每次别人抄我作业我都说「错了别怪我」——你可以自己去问啊？”
　　“我问就是一段八卦，你问还能增添一点情趣。”
　　情趣不情趣的季佳洲不清楚，她被勾起好奇心是真的：“大概讲讲呗？”
　　谢雨馨倒坚持不说，等苏晴那边人潮散去，她都没再提起「太阳」。
　　季佳洲怀揣一肚子好奇心回去，刚想问，就听见常莉那边在喊人，她们只好随大流一起走。
　　走到尽头才发现三高领导会玩，虽然提前报备过，但山上不方便搭大型台子，于是准备了两个麦克风，配着两个小音箱，试图震慑全年级近一千学生。
　　旁边还摆着一个看起来很脆弱的门框，窄窄的。她们看了半天，勉强看清门框最上端写着「成人门」。
　　季佳洲被震撼了：“我校这么贫穷吗？看着好心酸。”
　　“别瞎说，不能丢了我们三高人的面子。”苏晴试图严肃，却还是看着那个窄门笑出声来，“我前天在莉姐办公室看到这个，我还问她是不是给家里杂物间准备的，怎会如此。”
　　“我们化身小杂物。”季佳洲摆出一副「我们都知道学校很穷但没想到这么穷」的样子。
　　年级主任拿着麦克风嘶吼，外加各班班主任合力镇压，躁动的人群终于安静下来。
　　非常奇妙，方才还打趣着、轻视着一切的学生们，一噤声，便找回一些庄重。
　　本来并排站的苏晴和季佳洲站成了一前一后，似乎有一只无形的手拉扯着她们排成这样。
　　年级主任请一位语文老师上前。她看着不老，却已经是退休的年纪。
　　她职业生涯的末期与学生们的青春碰在一起，砸得季佳洲晕头转向。
　　学生时代的年龄好似不重要，长一岁无非是换个年级学习，然而此时她们与老师都挎在一个坎上，她才惊觉年岁的份量。
　　等她回神，语文老师已经开始念起古文。
　　“凡人之所以为人者，礼义也。礼义之始，在于正容体、齐颜色、顺辞令。容体正，颜色齐，辞令顺，而后礼义备。”
　　常莉贴心地一个个检查他们的外表，看看男生脸额上的汗擦没擦净，女生的长短发是否整齐。
　　她轻声地嘱咐：“快过去吧，跟年级主任讨几句祝福。”
　　两位年级主任站在窄门旁，抱着一大捧桂花，一人一枝，
　　“成人之者，将责成人礼焉也。责成人礼焉者，将责为人子、为人弟、为人臣、为人少者之礼行焉。将责四者之行于人，其礼可不重与？”
　　苏晴排在季佳洲前面。她低声道：“谢谢老师。”
　　年级主任一拍她的肩膀：“苏晴，好好做，你是能成大事业的人。”
　　她点点头，应承这份期许。她的右肩碰到门框，带水的花枝沾湿左肩，一左一右别样对称。
　　“故曰：冠者，礼之始也，嘉事之重者也。是故古者重冠；重冠故行之于庙；行之于庙者，所以尊重事；尊重事而不敢擅重事；不敢擅重事，所以自卑而尊先祖也。”
　　季佳洲缓缓跟着苏晴走过去。年级主任话家常一般地夸奖她：“佳洲状态很好啊，不白费给你批的自习教室。”
　　“谢谢老师，不说点什么吗？”季佳洲接过花，小心避开水珠。
　　年级主任同样拍拍她的肩膀：“送你一句我们物理老师常说的：明确研究对象。佳洲，你很厉害，老师同伴都难以追上你，你要靠自己想清所追求之物。”
　　她抱着花，沉思着走过那道门。苏晴刻意放慢脚步等她，在众目睽睽下问：“年级主任跟你说什么了？”
　　季佳洲想，老师，你说的不完全准确，我的同伴正和我并肩。
　　她笑起来，故意歪曲道：“说我没朋友吧。”
　　苏晴皱眉：“她怎么这样说话，我们……”
　　季佳洲打断她：“太阳是谁？”
　　作者有话说：
　　成年礼古文全部来自《礼记･冠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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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

28、028
　　“你有喜欢过什么人吗？”苏晴迂回地开头道。
　　苏晴愣住，没想到季佳洲在正经事与感情问题切换得这么快，一时没顾上她这个「太阳」是从那里听来的。
　　不过下一秒她就意识到，这个问题不需要思考：谢雨馨。
　　虽说告诉谢雨馨的时候苏晴就不介意她说出去，也有准备，季佳洲早晚会知道她喜欢她很久了，然而这么突然还是击碎了她的保护罩。
　　“就……她是一个人。”
　　“我认识吗？”季佳洲撇撇嘴，“看谢雨馨的反应，我不知道好像有点不公平。”
　　苏晴看了看周围一圈人：“过会儿再说。”
　　季佳洲大体算得上宽容，没继续追问，乖乖地等着。
　　这一等就等到傍晚，一张张野餐垫铺开，季佳洲和苏晴占了一块远离人群的小野餐垫——
　　大概是买错了或者干脆是哪个老师自己的，塞两个人刚好。
　　“聊个五块钱的。”季佳洲拎着两份标准配餐，按她和苏晴的饮食习惯挑挑拣拣。
　　“你有喜欢过什么人吗？”苏晴迂回地开头道。
　　季佳洲笑道：“怎么变成盘问我了？”
　　不过她还是诚实作答：“不算你的话，没有。”
　　苏晴也回答这个问题：“不算你的话，我只能说一半没有。太阳……是一个你的虚拟形象。”
　　季佳洲震惊了：“我还有虚拟形象？”
　　苏晴满脸正直，仿佛在解说什么科学概念：“你可以理解为是一个我初中在脑海里以你为基础自主构建的暗恋对象，我以前的精神寄托。”
　　季佳洲抓重点能力一流：“我，暗恋对象？”
　　“句子不能化简。”苏晴强行严肃，还是败下阵来，捂住眼睛道，“好吧，我暗恋过你，你不会不知道吧？”
　　“知道，但不知道有这么久。”季佳洲顿了顿，又说，“感觉……很对不起你。”
　　苏晴不在意地摆摆手：“这有什么？并且太阳不完全是你，只是我寄托情感的工具人。”
　　“嘿，我这么不好的吗，不能让你直接喜欢我？”季佳洲瞪她。
　　她足够好，苏晴很难说是因为喜欢这样的人所以喜欢季佳洲，还是因为喜欢季佳洲所以爱屋及乌地喜欢上这一类人，和她关系不错的朋友多少和季佳洲有点像，比如谢雨馨，比如唐文达。
　　苏晴当然不舍得丢掉这一友情原本。当她发现她并不只把季佳洲当作朋友时，她近乎自我保护地塑造了「太阳」，试图保持她心中季佳洲单纯的朋友身份。
　　可她是顾及实际的人，没过多久，幻觉不攻自破，她进入不得不清醒地直面现实：“太阳。”
　　并不存在，她难以说服自己全情投入，真正令她心动的是活生生的季佳洲。
　　于是太阳就变成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季佳洲的代名词。
　　苏晴笑了笑，没解释这是最开始的，也没剖析自己的顾虑，只是翻旧账道：“你当时还多多关注那个像我的女生呢。”
　　她刻意咬重「多多关注」，强行找事。
　　“你这位正主很快给我扳过来了。”季佳洲隔空指了指她，“出手有够快的。”
　　苏晴呛她：“是你长太慢，叫我一声姐姐，结果真跟个妹妹一样，半天不开窍。”
　　季佳洲：“我什么时候叫姐姐了？”
　　“你……”苏晴刚开头，季佳洲便凑过来，几乎贴着她的耳朵。
　　“苏晴姐姐，这个称呼，你到底是想听还是不想听？”
　　苏晴呼吸一滞，季佳洲趁热打铁地坐到她旁边，又从适合说话聊天的面对面姿势变成紧贴着的小情侣黏糊姿势。
　　“你这是打击报复啊……什么时候发现的？”苏晴深呼吸，试图疏解从左耳传至全身的异样感觉。
　　这合理吗？一个称呼而已，落在季佳洲口里，倒成了调情的小利器。
　　“别小看我。”季佳洲暗中搂住她，笑道，“每次我这么叫你的时候，你都会给一点可爱的反应，是因为我，还是因为「苏晴姐姐」？”她借着询问，又说了一遍。
　　苏晴：“你可以试试帮我脱敏。”
　　季佳洲：“你说的啊，等着，我可准备好了。”
　　苏晴不知道她要准备什么，等来等去，她自己倒「报复」了几回。季佳洲哼哼唧唧的，就是不提这事。
　　先等到的是二模成绩。马上跨入五月，二模成绩早不像一模成绩那般轰动，哪怕年级整体考得很好。
　　常莉千叮咛万嘱咐：“最后冲刺阶段，一定不要太紧张，也不要太放松，保持平常心就行，二模理科平均少难，语文英语简单，适合我们发挥才有这水平，别太兴奋。”
　　苏晴点点头，心说她本来就没兴奋，这话不应该对着谢雨馨和她说，应该放去全班听一听。
　　……好吧，可能还是有必要对着谢雨馨说。
　　“老苏！你一点儿不激动？市前二十！冲刺省状元都有戏了！”谢雨馨手舞足蹈，比苏晴亲妈还激动。
　　苏晴内心毫无波动：“哦。”她总算知道谢雨馨是怎么在一班这种疯狂比成绩的氛围中活下去的，她根本是一丘之貉，还是完美融合的那一种。
　　她拽着苏晴去看放出来的红榜，啧啧点评一串。苏晴听了半天，忍不住道：“你小时候练的心算就是现在算平均分用的？”
　　谢雨馨理所当然地点头：“当然，我算得多快啊，省得带一个计算器出来，还要被年级主任没收。”
　　年级主任之一是数学老师，对她们错漏百出的计算深恶痛绝，严防死守计算器的出现。
　　苏晴：“非常强大，虽然没人闲得无聊算着玩意。”
　　她丢开比较理科前十语文成绩的谢雨馨，往旁边挪了挪，看文科榜。
　　理科这边欢欣雀跃，文科这边就有些愁云惨淡了。苏晴听说文科全体跪在文综上，老师们焦头烂额的，一个个往弥州那边使劲，打探省会的判卷方向。要是大方向错了，谁都担不起。
　　局部来说，一员大将遇到她的滑铁卢。
　　季佳洲假装无理取闹：“都怪你，在我历史报纸的法国部分瞎写。”
　　苏晴：“别推锅，我也写了我名字。”
　　季佳洲振振有词：“你写在我名字上面啊！看，从上往下：苏晴，爱心，季佳洲，代表着你吸收我的爱登顶，我好心酸。”
　　苏晴忍不住笑，说季佳洲的解读太不浪漫，季佳洲送她三个吻后这事才作结。
　　榜上没放市排名，但季佳洲年排第二，亮出来的英语比前后低了十多分，数学也没救回来。
　　苏晴问了她，市排大约五十，考虑到林川的文科水平，对应来理科也要三四百名。虽然也算好的，但和她自己相比却算东非大裂谷了。
　　季佳洲自己心态好，和苏晴抱怨：“你都不知道这两天我往办公室跑了多少趟，编原因比做圆锥曲线还难，得照顾老黄的脆弱男人心，还得注意不要一嘴瓢卖了杨茗羽，累死了。”
　　苏晴问：“你和她还有交际吗？”
　　“当然没有。”季佳洲摊手，“她不仁我也不想不义，她自己爱出柜出柜，但我不能替人出柜吧。”
　　苏晴舒了一口气，二模在她心里过去了。
　　然后她便体会到常莉叮嘱的意义。她知道自己要放松，平衡心态，不要太心急，然而手脑停不下来，每晚和季佳洲边走边复盘一天的时候，她才发现题越做越多，作文素材越背越多，做梦都在背英语作文高分开头。
　　季佳洲没好到哪里去，她背文综背得走火入魔，某天早上开门见到苏晴，一开口就是「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说昨天历史在练文言题干专题，看得人头疼。
　　这也算另一种浑浑噩噩。
　　所以谢雨馨说「停课」的时候，苏晴没反应过来。
　　“哦，那我现在回家，明天可以晚点起床，八点再说。”
　　谢雨馨：“hello？亲亲我们三高的高三停上课不停上学呢。”
　　记忆复苏，苏晴勉强想起几天前常莉的通知：“最后两周才停，真有他们的。”
　　谢雨馨伸懒腰：“有就不错了，听说上一届不仅没停，最后还连续在校二十一天，太不容易。”
　　说话的功夫，苏晴已经收好书：“我去自习教室了。”
　　谢雨馨看她要走：“重色轻友的家伙！小心拍毕业照那天我不去叫你。”
　　“那我只好混入季佳洲她们班毕业去了。”苏晴耸肩，“记得叫我。”
　　“谁叫你！”
　　谢雨馨嘴上生气，实际上对于苏晴要彻底转移去自习教室还挺兴奋的，用她的话说就是多了一个放杂物的桌子，苏晴想到她多次摔在书堆上的光辉事迹，诚恳道：“我建议不要，万一摔傻了怎么办。”
　　“你还咒我。”谢雨馨瞪她一眼，过来兴致勃勃地和苏晴两人合力，一趟把东西全搬去自习教室。
　　季佳洲去自习教室从来轻装上阵，带得苏晴也次次拎着一点资料过去，眼下她大袋子小袋子地运过去，颇为壮观。
　　季佳洲扔下笔围观：“原来我们的资料汇总起来这么多，你居然全部搬过来了。”
　　临近高考，老师有时会最后强调一些重点问题，很多人都搬回去，自习教室格外空荡。
　　教室里的资料也是能丢就丢，剩下书和笔记本天天翻，用各个市的二模卷子调剂生活。苏晴偏偏反其道行之，整个人搬家一样地搬过来。
　　她理所当然道：“你在这里，我当然要搬过来。”
　　作者有话说：
　　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诗经･邶风？静女》
　　应该不会有哪道历史题用这个当题干……所以实际上是季佳洲瞎念诗糊弄苏晴，然后不爱看书的理科生苏晴没听出来hh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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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

29、029
　　那么近，那么远，真的像毕业，好像从此以后只能这样打量她。
　　“哎，停止狗粮放送。”谢雨馨停下整理的手，点了点她们两个。
　　季佳洲抱住苏晴的手臂：“唉，你要这么改变你的物种，我们也没办法。”
　　谢雨馨一噎，提醒她们：“不打扰你们了，记得周四下午拍毕业照，注意看着点时间。”
　　“嗯，我拜托婧薇来叫我。”
　　谢雨馨闻言笑道：“好家伙，我们就是你俩的工具人……”
　　工具人麻溜地帮苏晴收好东西，麻溜地下线。
　　苏晴望着周围堆满废弃书卷的桌子，感慨道：“初三毕业没感觉，现在是真的要毕业了。”
　　她们班整班升入高中，分班时也没有完全打乱，苏晴有时会感觉她还在上初中，只是提前学很多很多的高中知识而已。
　　季佳洲瞪大眼睛：“没感觉？我可有感觉了。”
　　“哈喽苏晴，不算中考，今天是初中的最后一天。我不想背书，现在在历史课上开小差，老师在反复强调最后一科千万不能提前交卷。
　　“不过我觉得她说了没用，毕竟我们班的历史水平，会写的早写完，不会写的也把会的东西默完，再加上没压力，不提前走？怎么可能。
　　“但我不准备提前交卷。考试，重在参与嘛，我要好好体验一下。你呢？我还想偶遇你一下，你可千万不要提前交卷啊。
　　“怀揣期望的季佳洲，敬上。”
　　苏晴：“因为我没见到你？”事不遂人愿，苏晴正是提前交卷的一员，跑出校园晕头转向地接受一个采访，访完又被抓去吃「散伙饭」，彻底和季佳洲错开。
　　她是不太懂这顿饭的意义，明明一个月后又要再见——她们保送班提前一个月开学。
　　“不光是这样。”季佳洲放空眼神，“我还看了你的采访。”
　　苏晴惊讶道：“原来播出了？我自己都没看到。”
　　季佳洲笑了笑，回忆道：“当时特别巧，我们班在吃散伙饭，包房的电视开着，其实没人在看。不知道谁喊了一句，「这个人好像是隔壁班的苏晴」，大家都挤过去看。”
　　苏晴不好意思道：“好尴尬，我的形象太惨不忍睹。”
　　季佳洲没接话，继续回忆：“我们女生坐在最靠窗那一桌，离电视很有距离，我看不清。本来我说算了，看不清我就不凑过去看。
　　“然后唐文达，算他好心吧，他说我们关系好，我一定要来看，硬是把我拉去最中间，给我腾一个C位让我看。”
　　苏晴笑道：“我时隔三年来讨一个评价，说说呗。”
　　“嗯……”季佳洲假装沉思，随后嫌弃道，“应该和我一起练舞，不然上镜含胸驼背的。”
　　“喂。”苏晴笑着拍她一下。
　　季佳洲继续叭叭，骚话混夸奖，成功让苏晴听不下去，红着脸捂她的嘴。
　　她被迫静音，呜呜了几句，安静下来。苏晴见她安分下来，松了口气，右手腾去刷理综选择题。
　　季佳洲抓下她的左手，轻轻抚摸着，看也不看自己桌上的历史论述题。
　　她垂眼打量着苏晴的手，不胖不瘦，指腹微微粗糙，蹭在手背上又感觉不出来了。
　　三年前她站在人群中央，隔着屏幕看苏晴。苏晴体态一般，一看就是天天伏案，面对镜头还有点瑟缩，形象确实不佳。
　　她对着记者，条分缕析地讲这回中考的难度，听得人一愣一愣的。她拍拍校服，带着学霸的气场功成身退。
　　那么近，那么远，真的像毕业，好像从此以后只能这样打量她。
　　季佳洲被突如其来的恐慌感控制，莽撞地冲去苏晴家找人。不巧碰上了苏晴父母，迎来一阵冷言冷语，这事又算了。
　　她盼星星盼月亮地盼到开学，班主任是物理老师，她冲过去磨了半天，又是答应当课代表又是许诺好好学物理考高分，终于得到参与排座位的特权，借班主任的手把她和苏晴排在一桌。
　　答应的事要做到，虽然季佳洲早就坚定要学文科，但她还是每天在物理上暗下功夫，尽力在快速推进的课程中把知识吃透。
　　高一的力学让她颇为吃力，一个球一个杆一个板全在动来动去，她死磕两周才抓到动态分析的技巧，后来顺势教给苏晴，关系破冰。
　　不过这些事苏晴没必要知道了。
　　“我知道了。”
　　“苏晴你快点！”
　　“知道了！”
　　苏晴就一双手，一时不知道是捂耳朵还是捂脸。
　　如果她早知道谢雨馨的叫人方法是隔着三层楼、从教室那栋楼往自习教室这栋楼大喊，她宁愿迟到也不会拜托谢雨馨。
　　季佳洲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也不怕被别人当热闹看，甚至想给谢雨馨喊话，让她大声点。
　　苏晴一把拉住她：“你省省吧，回班去。”
　　季佳洲摇摇头：“不，我和你一起下去。”
　　三高可能把上次成年礼省下来的钱用来请摄影师，往年都是两三个摄影师负责，拍每个班的班级合约与年级大合影就完事。
　　今年她们有好多个摄影师，不仅能拍集体照，还能拉几个朋友老师拍小型合照。
　　虽然苏晴怀疑这是老师们不愿意把住校生交的手机发回去而找的借口，因为配套措施是只允许走读生当天带手机。
　　季佳洲念叨着要找一堆人拍照，苏晴听完：“你干脆来拍我们的班级合照吧。”
　　季佳洲笑嘻嘻的：“也不是不行。”
　　于是就像上次成年礼一样，季佳洲又混入一班，常莉点人头都没点出来。
　　“哎不对，怎么多了一个女生少了一个男生？”
　　常莉复查人数，定睛一看笑了，“佳洲，来当我们班的编内人员啊？”
　　季佳洲正拿着苏晴的手机和后面的男生合照，装傻道：“啊？我不本来就是一班的吗？”
　　常莉大方地让她在队伍里待着，扫视男生一圈：“唐文达，你去找一下孙年峰。”
　　“又是他。”季佳洲小声道，又开着前置摄像头，“周围的美女，背后的帅哥——来看看镜头笑一笑啦！”
　　她站在原地拍了一张有十二三个人的合照，和苏晴吐槽：“美颜软件太离谱，四个女生八九个男生，它识别完标签居然是「女人」！”
　　苏晴出馊主意：“你可以不用美颜软件。”
　　谢雨馨在旁边急眼：“哎哎哎不行，我脸都照歪了当然要美颜！”
　　一瞬间好多个脑袋挤过来，只见照片里谢雨馨笑出八颗牙，由于在镜头边缘，又离得近，充分暴露她化妆水平一般还强行化的事实，着实有些惨不忍睹。
　　笑声从中部爆发，一路传遍了整个队列。
　　隔壁机位已经换成三班，好多双眼睛不明所以地看过来。
　　季佳洲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哎呀，我没觉得有多好笑……停不下来……”
　　常莉在前排喊：“好了好了人齐了，小姑娘小伙子们停一停——看镜头！”
　　咔擦……
　　定格青春。
　　摄影师吩咐：“再拍几张轻松的。”
　　谢雨馨一听就来劲：“姐妹们，莉姐美不美——”
　　“美——”
　　后排的大兄弟操着粗犷的嗓音呐喊：“我不是姐妹——”
　　常莉：“今天是一下！”
　　女生们齐齐拉住常莉，要她一起合影。
　　人潮来来往往几波，常莉和不少人合影。她也是精神好，一直神采奕奕的，不会累一样。
　　见苏晴走过来，她笑着摆摆手：“先不拍单人，一会儿年级合影时再说。”
　　苏晴：“不是的莉姐，我和佳洲想和你一起照一张。”
　　常莉看着她们，季佳洲扎了一个斜马尾，正面隐约看见她的发圈，是彩虹图样的；
　　苏晴的长裤有点短，露出一截袜子，与她常穿的白袜稍有不同，脚腕处有一圈七彩条纹。
　　常莉：“好，等我换点小装饰。”
　　她取下领口别的枫叶，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另一个胸针，比季佳洲和苏晴的暗戳戳更简单直白：她别了一个六色彩虹旗。
　　“来吧。”
　　她们一左一右地站在常莉两侧，摄影师说背景不好，照不到三高标志性建筑。
　　常莉：“那就不要背景，拍半身。”
　　她搭住苏晴和季佳洲，笑道：“正好，让我踮踮脚。”
　　苏晴和季佳洲对视，两人一起使坏，合力把常莉举起来，让她欣赏了一会儿一米八的风景。
　　常莉笑骂道：“你们两个，尊师重道会不会写啊？”
　　季佳洲眨眨眼：“刻在脑海里，这不是让老师高高在上，蔑视我们一切学生嘛。”
　　苏晴点点头：“印入基因中，保证老师的最高权威。”
　　常莉假装抹眼泪：“唉，这么不听话的学生，老师还要送她们祝福，老师好不容易。”
　　她慢慢严肃起来，正色道：“佳洲，苏晴，你们都是很棒的学生，不光在学习上，更在为人处世上。建议谈不上，一点小愿望吧：我希望你们都继续勇敢赤忱地面对世界。
　　“Be yourself, be proud of yourself。”
　　苏晴笑了笑，轻轻牵住季佳洲的手：“谢谢莉姐，我和佳洲会的。”
　　“我相信你们。”常莉对苏晴比划一个大拇指，还想说什么时，有三两男生找过来，常莉便和她们道别，去找能拍到三高特点的角度。
　　她一直没取下那枚胸针。
　　苏晴也一直没有松开季佳洲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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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

30、030
　　季佳洲问：“妈妈，苏晴今天能住在我们家吗，我想和她在客厅投电影。”
　　季佳洲闲聊：“你说送考那天莉姐会别什么样的胸针？”
　　苏晴：“不知道啊，我们没见过的胸针吧，她办公室桌上就有一堆。”
　　季佳洲挑眉：“打个赌？我猜是我们见过的。”
　　苏晴：“成啊，玩个大一点的吧。”这话不方便展现在大庭广众之下，她凑过去在季佳洲耳边说。
　　她本意只是玩笑，毕竟不是第一次提了，季佳洲从来没有答应。
　　没想到这回她答应了。
　　苏晴：“你还好吗？真玩这么大啊。”
　　季佳洲笑着点头，好心提醒她：“别忘了，我还没帮你做脱敏治疗呢。”
　　苏晴：“我觉得我们首先得注意一下身体。”
　　季佳洲微微笑起来，怎么看都有一点成人预告的感觉。
　　苏晴拔腿就跑。
　　几场雨几套卷子，几份ppt几次答疑，三年间老师们念叨无数次的高考，正式驾到。
　　常莉讲过很多次各种事例，层层递进：睡不好是正常现象睡得好也是，睡不好也不一定考不好，比如某某届的谁谁谁，当然睡得好也能考好，比如某届的谁谁。
　　苏晴听一堆睡不睡的听得头晕脑胀。
　　她本人是睡得好那一派的，自觉精神饱满，神清气爽，没想到她两位好朋友叛变，去了另一派。
　　季佳洲：“大脑不受控制了！昨晚一直在画中国地图，根本停不下来，明明第一科是语文。”
　　谢雨馨：“我前天看一本书，说是对写作文很有帮助。我看的时候昏昏欲睡，昨晚想起来反而睡不着，一晚上自动播放书都记熟悉了！它最好是对作文有帮助。”
　　她们倒是志同道合，执手相看泪眼，留下苏晴和李婧薇面面相觑。
　　李婧薇：“我感觉昨天挺舒服的，下完雨空调都不用开。”
　　苏晴：“是啊，今天我自然醒的。”
　　季佳洲和谢雨馨齐声说道：“闭嘴！”
　　要说她们四个能凑到一起也是造化弄人，本来两个班一前一后，不可能一起出发，奈何苏晴她们班太慢，季佳洲她们班太快，两班在大门口碰上，自然地混成一堆。
　　她们搬校区的好处体现出来了：高考前不用收拾资料，高考期间可以住在学校，考场距离一条街，步行过去好方便。
　　常莉一身红裙，和一身红西装的老黄艰难穿梭点人。
　　苏晴和季佳洲较劲一般噤声，猛盯常莉，留谢雨馨和李婧薇一头雾水。
　　谢雨馨：“天啊，这就是睡好的代价吗，精神有点不正常。”
　　李婧薇：“感觉好变态，两个高中女生竟盯着一起盯着班主任不放，像社会新闻开头。”
　　她俩一唱一和，引得季佳洲抬眼：“去去去，瞎扯什么呢，我们是在欣赏莉姐的美貌，对比老黄的丑陋。”
　　苏晴猛拽她衣摆。
　　季佳洲：“咋了？衣服都被你扯大了……啊，嗨，莉姐好，老黄好。”
　　常莉笑道：“谢谢你夸奖——黄老师，要不要帮你把佳洲送回队列？”
　　老黄非常大气：“送你了！”他转身吩咐领队的体委，说人齐了，和一班一起走。
　　季佳洲惨淡道：“哎，我开门黄啊，赌也赌不赢，还转角遇老黄。”
　　苏晴：“彼此彼此。”
　　她们当时聊得开心，没想到常莉还有第三种选择：不戴胸针，于是她们纷纷落败。
　　见季佳洲开口要说什么，苏晴警告般指她：“你省省啊，别和我说什么有颜色的东西。”
　　季佳洲：“我就说——绿云扰扰，梳晓鬟也。”
　　苏晴条件反射地接下去：“渭流涨腻，弃脂水也。”
　　阿房宫赋是苏晴背的最熟的古文，季佳洲说起这个，仿佛一下子给她带来信心。
　　进考场前，季佳洲语重心长：“记住啊，绿云不是指她们是绿头发，记不住也没事，不要死扣默写里的头发颜色，写上去就对了。”
　　“肯定不会错默写的。”苏晴忍不住笑起来，“放心吧季妈妈。”
　　“我走了，苏晴姐姐！”
　　她们辈分混乱地一阵喊，苏晴踏入考场的时候心情无比放松。
　　第一天、第一场考试好像为整个高考期间定调了，季佳洲第二天也没睡着，痛苦地说大脑停不下计算，但是数学已经考完了；
　　苏晴心态平和，理综卡在生物上也没妨碍她做完整套卷子，最后竟有点空余时间慢慢补上那道生物大题。
　　最后点下一个句号时，铃声敲响。
　　苏晴深吸一口气，放下特意准备的0.7黑笔，心知她的高中生活彻底结束。
　　她们考场收卷很慢，等她走到一楼，等在那里的只有常莉和季佳洲。
　　苏晴想过来问好，常莉笑着推她一把：“快去吧，我不收准考证。”
　　季佳洲向她伸手，与她光明正大地十指相扣，一摇一晃地慢慢走。
　　苏晴问：“暑假想干什么？”
　　季佳洲微微偏头：“不知道啊，突然一下子不用学习，我想不到，可能先去练练基本功……哎，那是不是你爸妈？”
　　苏晴：“你眼神稍微偏左一点，那是不是你爸妈？”
　　话是这么问，但她们都知道，那就是苏晴和季佳洲爸妈。
　　两位妈妈穿着红旗袍，两位爸爸穿了红西装，手上提着粽子，不伦不类的。他们像从来没有矛盾一样，站在路边闲聊。
　　苏晴眼眶微热，隔着几十米步叫人：“妈。”
　　苏妈妈转头看见她俩，猛拍苏爸爸，苏爸爸又拍季爸爸，两个人一起举起粽子，还晃了晃，分外滑稽。
　　季佳洲在旁边哈哈大笑，苏晴则强忍眼泪。
　　苏妈妈迎过来，神色和蔼：“苏晴，小季，辛苦了。”
　　季妈妈也笑说：“提前下班跑过来，祝你们旗开得胜，高中状元啊。”
　　季佳洲先扑过去：“妈——我写得手好累啊！”
　　苏晴没她大胆，抿了抿唇，乖乖回答苏爸爸的问题：“还好……改错有点难。嗯，背过的素材用上很多……”
　　她们和两家父母抱了又抱，一时间分不清谁是谁女儿，谁是谁家长。
　　苏晴想，这个结尾真不错。
　　季佳洲问：“妈妈，苏晴今天能住在我们家吗，我想和她在客厅投电影。”
　　“来吧。”
　　“去吧。”
　　苏晴觉得这是她爸妈第一次这么好说话。苏爸爸看看手表，说他和苏妈妈还要加班，嘱咐季佳洲爸妈直接把苏晴带回去。
　　季佳洲天天当一班的编外人员，这回苏晴也当了季家的编外人员。
　　季妈妈和餐厅一路扯皮，终于把三人位换成四人。苏晴坐在季佳洲旁边，仿佛本来就是这个家的一员。
　　吃完饭回家，季佳洲硬气地把她爸妈赶去房间，说我和苏晴要在客厅玩。
　　她仿佛要修炼什么神功，打开投影打开手机，统统放不同的电影。
　　苏晴：“你有这么多眼睛看吗？”
　　季佳洲：“给耳朵听个响，我乐意。”
　　“那你眼睛拿来干什么？”
　　“用来看你。”
　　说完她也不担心，按住苏晴压到沙发上，亲吻如潮水一般落下。
　　苏晴仿佛一叶小舟，自在地飘荡。她当然不甘心只是这样，拉住季佳洲：“我不想看电影，去你房间吧。”
　　季佳洲攀住她：“走啊。”
　　月上梢头，虫鸣不止。
　　“喂，哦哦黄老师啊，是的是的，我是佳洲妈妈……联系不上苏晴？哎真不好意思，给常老师添麻烦了。
　　她没事，在我们家呢。两个孩子约着一起玩，可能昨天玩晚了今天没起来……我现在去叫。嗯嗯，不会迟到，我们家很近。”
　　什么声音。
　　苏晴眼皮轻动，似醒非醒。
　　她听见有人刻意放轻脚步来到床边，伸手从她身上越过——
　　季佳洲：“嗷！”
　　她翻滚着起身：“哎哎哎妈你轻点痛痛痛！”
　　季妈妈：“昨晚玩到几点啊，今早毕业典礼，忘记了？你脸红个什么劲，知道熬夜不知道早起啊，快换衣服，苏晴的她妈妈一大早给她送过来了……我出去了，你快点，换完叫苏晴姐姐，我送你们去。”
　　季佳洲目送她妈离开，压低声音道：“别装了，你说不定醒得比我还早！”
　　苏晴实在忍不住笑起来：“哎你刚刚那一嗓子太好笑了，哈哈哈——”
　　她很少笑得这么猛烈，更别提一起床就笑得这么开心，体验颇为新奇。
　　季佳洲一边换衣服一边瞪她：“快点，毕业典礼迟到谁也笑不出来。”
　　“好好好。”苏晴连声答应，微微背身换衣服。
　　季佳洲言语调戏：“干什么呀，又不是没看过，还避着我。”
　　苏晴半个头拢在衣服里，只好同样运用言语回击：“你还好意思说我，昨天是谁一定要关灯的？又、不、是、没、看、过。”
　　季佳洲噎住：“一晚上过去，你怎么牙尖嘴利起来。”
　　苏晴：“谢谢你的教导啊。”
　　她们拒绝了季妈妈的好心，一路嘴炮地跑去学校，季佳洲大腿打颤，懊悔道：“我错了，应该要我妈送。”
　　苏晴难得在体力上胜她一成，玩笑道：“佳洲妹妹，好好练手臂啊。”
　　“快滚进一班。”
　　她们几乎是卡点进入班级队列。苏晴还好，季佳洲班号在后面，校长举起话筒时她还在各班队尾奔波。
　　苏晴收回视线，不知不觉地笑起来。
　　谢雨馨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你也打游戏啊？我打到今早五点，困死了。”
　　“算是吧，「游戏」挺好玩的。”苏晴保持脸上的笑意，点点头。
　　谢雨馨忽然一阵哆嗦，怀疑苏晴居心不良、话里有话，缩着脖子转回去，试图练习站立睡姿。
　　苏晴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各种领导讲话，发最后一学期的表彰，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受。
　　明明最后一两个月天天在盼高考盼毕业，真到这一天又不舍起来。
　　这大概是整个高中阶段最短的晨会。
　　校长念到：“希望各位同学无论走向何方、从事何种行业，都不忘我们三高人的初心，向深，向好。各位同学，今天，你们毕业了！”
　　“好——”
　　苏晴从常莉手里接过最后一张奖状，说老师再见。常莉笑道：“别见，好不容易我的第一届高三终于毕业，快点去玩吧。”
　　“平时老师都诱导我们留校自习，现在还赶人呢。”季佳洲千里迢迢跑过来，刚好目睹这一刻。
　　“是啊，他们也能好好放假了。”
　　“没那么快吧。”季佳洲掰着手指算，“后面还要报志愿，还有录取情况，大概率要办谢师宴，后面学校公众号推文……好一大堆事。”
　　苏晴想想就头大：“好忙啊。”
　　“没关系，不关我们事。”季佳洲伸懒腰，“现在关我们的事的是，你说好给我毕业寄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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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

31、031
　　季佳洲不躲不闪，保持看主席台的角度，微微眯眼，认真地听苏晴的发言。
　　“别抱期待。”苏晴看着她闪闪发亮的眼睛，有点不好意思说。
　　她轻声道：“季佳洲，毕业快乐，希望你永远做最快乐的小舟，不惧风浪，敢信任身边每一处可靠的港湾。”
　　她想了许久，最后也没说出什么名堂，自觉有点对不起季佳洲。
　　“谢谢，谐音梗啊。”季佳洲眉眼弯弯，“现在轮到我了。”
　　她同样嘱咐道：“别太期待啊，我甚至不是自己原创的。”
　　她压下声音，原本明亮的嗓音变得深沉，听进来分外缠绵。
　　“I love you,Not only for what you are,
　　But for what I am。”
　　是一首英文诗，开头便十分直白。苏晴屏住呼吸，认真地听。
　　“I love you because youAre helping me to make；
　　Of the lumber of my life；
　　Not a tavern；
　　But a temple。”
　　季佳洲英语发音很好听，她练的英音，但并没有练到纯正，依旧带一些中国口音，咬字上还带着她自己的特点，对苏晴特别有吸引力。
　　“You have done it.By being yourself。”
　　苏晴听完笑道：“这是毕业寄语吗，我觉得是你在表白啊。”
　　“差不多一个意思啦。”季佳洲强行混为一谈，“反正最终目的都是要你开心。”
　　“恭喜你，目标达成，我现在确实很开心。”
　　是不是毕业寄语，她本来也不甚在意，在「日记」里，季佳洲高二就写好了。
　　“哈喽苏晴，今天是期中考试，算起来也是我们分科后第二场大考，照旧哀鸿遍野，似乎人人都在后悔选科。
　　“我倒不后悔，本身一直想学文。以前有一些担心，大概是怕我选了文科，彻底和你闹翻，落得老死不相往来的下场。不过现在没有这个顾虑，我挺放松，学得也开心。
　　“但开心不是安心。分科完我们又不在一个班，我总担心会有什么意外发生，让我们高三又像初三那样。
　　所以以防万一，我决定从今天起把一些该在高三写给你的东西写在这里，比如毕业寄语，比如生日祝福。
　　“恭喜你，走过了六年中学生活，在三高的日子是不是很煎熬？幸好幸好，前方有路，背后的黑夜也有值得铭记的美丽。
　　“今年是里程碑式的一年，我们不再是顶着「未成年」的标志，同样失去「中学生」的头衔，步入新的人生阶段。
　　在此，希望你拥有一个灿烂的人生，不必追求卓越，不必永远向上，能一直享受生活便好。
　　“记得快乐，记得走在你的坚信上。你的，季佳洲。”
　　暑假开头苏晴和季佳洲过了几天荒诞堕落的生活，最后自己看不下去了，着手安排起暑假生活，把高考前嚷嚷着要学的东西全部排在日程上，又忙碌起来。
　　当然，开启日程的契机，她们绝不承认是周末父母回家导致没有二人世界过。
　　苏晴抱起好久没练的吉他，手生得感觉自己在从头学过。季佳洲更没好到哪里去，每天在舞蹈室的地上鬼哭狼嚎，一边叫一边把自己往墙上压，苏晴看得心惊肉跳的。
　　季佳洲满头是汗，还有心情嘴炮：“苏晴姐姐，来快活呀，和我一起拉拉筋压压腿，练好柔韧度非常有用的。”
　　值得一提，在那几天的迷乱生活中，季佳洲完全主导，帮苏晴彻底脱敏，现在「苏晴姐姐」终于变回一个不带附加意义的普通称呼。
　　苏晴蹲在旁边：“有什么用？对你特别有用吧。”
　　季佳洲笑得坦荡：“懂我。”
　　苏晴吐槽道：“我要退货了，这个人黑切黄，不是我喜欢的季佳洲。”
　　季佳洲：“不好意思亲亲，这边一经购买恕不退货。该产品质量上乘，令你称心如意，购买时限为一生，如此超值，你真的不满意吗？”
　　这张嘴一如既往地会跑火车，苏晴只好用自己的嘴堵住她，把那些没头没脑的话吞进肚里，让她发出一些动听的喘息。
　　季佳洲气喘吁吁：“不公平，专挑我动不了的时候来。”
　　苏晴「扬长而去」，亲完人便坐在旁边练琴，等季佳洲压完这轮爬过来找回场子。
　　她们常常是上午睡到自然醒，随便吃点东西当早餐。苏晴会背背单词，季佳洲靠在她床头看看书，谁愿意做饭就去做一顿，不愿意就等着点外卖当下午茶。
　　等下午过半日头没那么烈，她们再一起去舞蹈室，跳到晚上。苏晴坐在那里练琴，季佳洲也不嫌她吵。
　　琴声断断续续，苏晴尽量轻地拨弦。忽然手机铃声响起来，打破苏晴刻意营造的轻背景音。
　　两个声音还好说，三个声音混在一起，季佳洲听混了。
　　她喊道：“苏晴，别再放音乐，我听不好节奏了！”
　　苏晴在镜子里无语地看着她：“姐姐，这是你的电话铃声。”季佳洲仔细听了几秒，还真是。
　　“哦。”
　　她停下来去接电话，听着听着表情诡异，「嗯嗯嗯」几声，挂了电话。
　　一看就不是认识的人来的电话，苏晴好奇道：“谁啊，怎么回事？”
　　季佳洲梦游一般道：“我们哪天出成绩？”
　　“明天啊。”苏晴顺口回答，随即瞪大眼睛，“招生办？”
　　季佳洲点点头，皱眉道：“他们怎么知道我考了第七，靠不靠谱啊？”
　　苏晴笑着拍她：“低级凡尔赛，全世界都知道你考第七了！”
　　季佳洲想说现在就我们知道，便看见苏晴比她自己考了第七还兴奋，拿出手机快速切换各类社交帐号。
　　季佳洲：“你干什么？”
　　“改名啊。”苏晴眼都不抬，“我现在叫苏七，谐音梗，怎么样？”
　　“至于吗？”
　　苏晴删掉给季佳洲的备注：“至于。你看，我们挨在一起了。”
　　「苏洲」和「苏七」挨在一起，是只有她们两人明白的隐秘告白。
　　季佳洲看了一会儿，默默删去给苏晴的备注。
　　“所以你当时有紧张吗？看到好朋友考那么好，自己却还没消息。”
　　“不紧张，一方面，她是文科我是理科，赛道不同；另一方面，也不是只有屏蔽才算考得好，我心里一千名以内都算很好的。”
　　“看来你的预期没有那么高，最后取得并列四十九名的好成绩，有什么感想吗？”
　　“开心吧，报志愿时有更多的选择。也有一点点遗憾，因为最后是一直很擅长的数学失利了。”
　　“你自己觉得是因为什么？”
　　“我觉得是考试时太放松，做前面简单题不注意，导致错了选填，后面大题时间不够，扣了一两分……”
　　视频里的访谈严肃地推进，和背景中新高三年级长的致词混在一起，苏晴一秒梦回高考前，充分体验时光倒流的噩梦。
　　季佳洲从来没有这么关注学校的公众号，还特意用流量，看得津津有味。
　　苏晴在她身边深呼吸好几次，还是没办法缓解紧张。她最后问：“你怎么还在看？”苏晴印象里，季佳洲当她面看就有三次。
　　“当然要多看几次，充分关注细节。”季佳洲指着屏幕认真分析，“问你高三学习的时候你应该紧张，衣服褶皱变了。”
　　她又翻了翻评论区：“并且还能了解一些八卦，比如有些人可是在评论里对你深情表白——哟，这有个新的，说你撞大运，孙年峰数学满分，要不是理综翻车，哪轮得到你。这谁啊，说话好蠢。”
　　苏晴不关心这条评论，她震惊道：“你真闲啊！”季佳洲居然把评论都看了一遍，还能认出是新的评论。
　　季佳洲谦虚地摆摆手：“不闲，我可忙到拒绝老黄的演讲请求。”
　　苏晴给她表演皮笑肉不笑，季佳洲看了两分钟，终于忍俊不禁。
　　本来给下一届高三开学典礼发言是第一名的事，奈何理科第一的谢雨馨同学正在全中国旅游，文科第一的季佳洲同学「特别忙」，这事就落在「有演讲经验」的苏晴头上。
　　她张嘴想说什么，被一阵掌声打断。
　　“第五项，毕业生代表发言。”
　　“快快快，叫你了。”季佳洲小声说，自己悄悄溜下主席台，迎着下一届一班同学震惊的目光，厚脸皮地插进队伍。
　　也难怪他们震惊，从来没见过领导致词有人躲在主席台侧的。
　　季佳洲提前和班主任说过，此时一身校服，完美混入。阳光有些刺眼，不少人以各种扭曲的姿势站着，试图躲避阳光。
　　季佳洲不躲不闪，保持看主席台的角度，微微眯眼，认真地听苏晴的发言。
　　“各位新高三的学弟学妹们，你们好，我是上一届高三一班的苏晴，很荣幸能有机会站在这里，和大家分享我的高三。
　　“记得有一次月考语文出得很难，我一抬头，先注意到教室前方的标语：不苦不累，高三无味。是否无味我不知道，但苦与累，确实是高三的基调。这是一种所有人都在拼搏的氛围，无可避免。”
　　开头时苏晴还有些紧张，声音听上去干巴巴的，讲着讲着，她渐入佳境，声音听起来无比悦耳，叮叮咚咚敲在季佳洲心头。
　　“最后，请允许我给学弟学妹们一些建议。首先，要特别关注一轮复习，保证知识体系没有漏洞。
　　其次，如果条件允许，可以多和身边的朋友讨论问题，学习别人的思路。再者说来……”
　　一片云飘来，阳光黯淡了一些；
　　它又飘走，阳光再度刺眼。无论云来云走，季佳洲一直没挪开眼。
　　好像也不准备挪开了。
　　作者有话说：
　　诗是Roy Croft的《Love》，最后一句带friends就没断在那里hhhhh；
　　正文完结了，开头结尾都是一开始定下来的，写到这里发现也算适合。
　　感谢所有看到这里的读者，谢谢你们愿意阅读这样一个平淡的故事。
　　如果有人点番外的话就写，没人点我自由发挥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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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

32、番外一
　　——假如苏晴没有向季佳洲表白——
　　“如果你说讨厌我，那我就喜欢你。”
　　1.
　　说来你可能不信，我，季佳洲，放哪种科幻设定里都应该是纯种人类的当代女大学生，变成了一只猫。
　　魔幻现实。
　　我睁眼的那一瞬间就哭了——谁冷不丁看到一张变形人脸都会吓哭的好吧？
　　她也吓到了，把我抱在怀里揉了好一会儿。嘿嘿，当小猫咪这点好，我可以尽情埋在美女姐姐胸前。
　　吸溜吸溜。
　　2.
　　如果我没有发现这个疑似「我」主人的女生是我的死对头的话，我会更开心。
　　她把我放下，隔远了一点我才看清楚她的脸。毫不夸张，我当场喵出一声「卧槽」。
　　可惜她没听懂我现在的猫语，不然她不会继续怜爱地看我，看得我浑身起鸡皮疙瘩，还有点麻麻的怪异感觉。
　　好家伙，我怀疑她练过用眼神诱惑小猫咪。
　　3.
　　为什么说她是我的死对头呢？因为我们大概天生八字不合，什么都要反着来。
　　我早产，她晚产，把我们妈妈折腾得够呛；
　　我要玩芭比娃娃，她就要飞机模型，害我被爸爸嫌弃。我当正班长，她当专门和我对着干的副班长，我老师同学两头不讨好，她倒把好处占干净了。还没上初中我们就积怨已久。
　　后来上中学，我加入文学社，她搞数学竞赛，文理问题我们能吵八百轮；
　　我冲八百米，她跑五十米，长短跑问题再辩三百轮。她一个理科生，好意思和我文科生比分数？
　　我现在都记得，高二那次期末她终于考到年级第一，拿着成绩单找我炫耀，说她能上A大了，问我能不能。
　　4.
　　这不搞笑吗？麻烦她多看看红榜，姐姐我的大头照拍八百张了。
　　蝉联分科后文科总分榜首的我，没有能不能考上，只有想不想考上。
　　虽然有点意外事故，我考砸了，真没考上，但我充分发挥了人类最本真的美好品质，还是祝贺她了，真心的。
　　那个暑假她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很低落，我奉母亲之命陪了她两周，勉强从相看两厌掰成相看三十秒再两厌，还算卓有成效。
　　5.
　　只是再后来，我出柜，她恐同，那点邻居情谊彻底破灭。
　　6.
　　现在想想我还是一肚子气。你说说，她一个二十一世纪的新青年，还是理科生，能说出「同性恋违背自然规律」这种鬼话，我真想问她：姐，剃度二十年了吧？
　　辱尼姑了，她只能占个谐音：泥古不化。
　　7.
　　既来之则安之，短短半个小时，我就接受了猫咪身份。我一个弱小无助又可怜的家养小猫咪，落在死对头手上，也没办法嘛。
　　我决心以探索环境作为我跨越物种后的第一项活动。
　　可惜，当我向沙发迈出第一步时，便被扼住了命运的后颈皮。
　　“加利，不要乱跑。”
　　应该是在叫我。我看了看她的沙发，哦，布艺的啊。
　　又看了看我脖子上的姓名牌，对她的英文品味不敢恭维。
　　谁管宠物叫「California」啊？
　　8.
　　失去了沙发窝着，我只好窝到她大腿上。她似乎轻轻地笑了一下，摸了摸我的背。
　　我坚决认为，是奇怪的猫猫本能让我拱了拱她的手心。这绝对不是我的人类本能让我做出的事！
　　她敲键盘的声音好轻。在干什么，写论文？
　　我以为她的日常是一人一笔一叠纸，一个「易知」算两周。
　　记得初中做数学题，我好讨厌证明全等三角形，条件要齐全，还要写明白原因，好好的题目都变成手的机械作业了。
　　当时她告诉我，平时作业可以写易知，老师不会太介意的，她们竞赛班都这么干。
　　哎，当时我嫌弃数学还是因为写的字多，后来就是因为不会做了。
　　9.
　　“摸哪里呢？”她笑着开口。
　　我这才从「往昔峥嵘岁月稠」里出来，女双性恋的自觉让我尴尬起来：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腿微微张开了，我卡在她两腿之间，手还放在她的大腿内侧。
　　这和她抱我可不一样。总之，是一个我是人形时她能告我性骚扰的姿势。
　　我感觉空气都凝固时，她突然戏精上身：“加利，记住你的身份，你不是她，你只是一个替代品。”
　　她说完就咯咯咯地笑开了，独留我一只猫石化原地。
　　苏晴同学，你人设崩了。
　　10.
　　她的话和她的笑声真的震裂了我对她一贯以来的印象。
　　和她斗了十几年，多少我也算有些了解她。她，苏晴，是比我更标准的别人家的孩子。我或许能做到行为上的规范，她却能从心理上认同。
　　我不抄作业是因为我认为没必要，有价值的自己写，没价值的不用看，她却会认认真真完成基础作业。
　　我上课选择性听一听，她会一直跟着老师的问题，被开玩笑说上课回答问题是在给同学扶贫。我相信她是老师最喜欢的理科第一。
　　日常行为上，用长辈的话说，她非常女孩，一切一切形容女生的美好语句都适合她。
　　她能统一活泼与温婉，灵动与端庄，无论如何，言情小说和杠铃般的笑声与她是不搭界的。
　　但看她刚刚的表现……难道铲屎官在自家主子面前会激发出第二人格？
　　12.
　　我倒没什么不满意，今日猫生所见，明日人生武器！这就是我未来和她斗的法宝了！
　　13.
　　转眼间，我加入她的家庭（有且仅有她和我）已经一天了。
　　我的认知一点没错，她还是那个「邻居家的苏晴姐姐」，自觉性高得可怕，我亲眼看见她因为没读完一篇论文拒绝室友邀请去逛街。
　　她唯一不学习的时段就是饭点。
　　真是我们母校的好学子：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别提睡觉，邻居家的苏晴姐姐一天只睡六个小时就够了。
　　14.
　　其实我和她同龄，据我妈说，她和苏晴他妈在医院睡的隔壁床位，苏晴早几天出来，就成了「邻居家的苏晴姐姐」。
　　我谢谢她，杜绝我恋姐。
　　15.
　　作为阴暗的人类，我一直等着她再暴露点不为人知的小秘密，可惜她人设立回来了，普通到让我怀疑我暴露了。
　　猫生无聊，摊上个无聊主子就更无聊了。我一个小时舔毛八百次了，她还端坐在电脑前，盯着屏幕也不知道在没在看。
　　我一直很好奇，她怎么就不近视呢？
　　近视三百度的我如是说。
　　16.
　　终于，终于！在黄昏时刻，我们的磐石要从电脑前起来了！她似乎打算出门，我看见她在看穿搭博主。
　　我一边暗暗记她一笔，一边兴奋地叫了好几声。她看过来，点了点我的鼻子，笑道：“粘人精。”
　　看在能出门的份上，我暂且原谅她。
　　她就看了五分钟，就抱着我进房间换衣服。我也不懂，换个衣服为什么要抱猫啊？
　　她把我放在正对衣柜的小桌子上，拿了几件衣服，脱得果断。
　　我应该挪开视线，但我没有。她也没有。她从镜子里直直地看我。
　　我怀疑这一瞬间的心灵相通不是错觉：她知道。
　　她换好衣服，一套很热辣的夏装。她凑过来亲了亲我的耳朵，笑道：“我们不出门。”
　　17.
　　你说这人是不是有点问题，谁会对着家养宠物热舞啊？
　　作者有话说：
　　一条if线，其实不光是提要那一点，在这里苏晴很多地方的选择都和正文里不同，加上是季佳洲视角，所以整体和正文很不一样。
　　最新评论：
　　-完——

33、番外二
　　——一些无关紧要的片段——
　　1.
　　在苏晴拿奖那天，季佳洲郑重其事地写了三页日记，打破记录，要知道她平时最多写一页，毕竟也没谁拿A4的本子写日记。
　　她写：我们靠得太近了，我都忘了她也在发光。
　　2.
　　季佳洲有些时候会管爸妈叫林妹妹一号二号，这时候他们就会反过来笑她是「贾公主」。
　　3.
　　苏晴一大癖好：收集草稿纸。最开始季佳洲会看，后来就看不懂了。她也错过了很多「季佳洲」。
　　4.
　　很长时间苏晴都以为唐文达叫唐闻达，不求闻达于诸侯嘛。后来知道了也没改备注，免得默写错字。
　　5.
　　苏晴不喜欢一切太猛烈的感觉，总害怕习惯猛烈，就没办法再过平淡如水的生活。
　　季佳洲假装冷笑：不喜欢？看来是我还不够努力。
　　苏晴：你倒是挺喜欢的。
　　6.
　　季佳洲特别讨厌看到别人互填初印象现印象表格。
　　季佳洲：刚出生的事谁记得！
　　7.
　　苏晴最近在练习说情话。
　　季佳洲：“在想什么呢？”
　　苏晴：“在想你呢。”
　　她现在也不知道她的练习有没有效果，因为季佳洲的反应总是很激烈。
　　8.
　　季佳洲大学加入了社团，和大家相处得很好。
　　季佳洲：“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
　　大家：“你不是直女啊！”
　　季佳洲：？
　　#直女#
　　9.
　　苏晴大学第一年以零点几分之差痛失最高等奖学金。
　　季佳洲：“苏晴姐姐不哭不哭，虽然你没拿到，但我有呀！”
　　苏晴：“季佳洲我看你是想挨打。”
　　嗯，只能说，发小变情人多多少少有点太熟了。
　　10.
　　两人都竞选团支书的好处，是搞联合活动，美其名曰文理科生男女的联谊会。
　　不过可能是受两班团支书气质的影响，倒有几对女生成了好朋友。
　　苏晴：“其实我们班长和你们班长不是朋友，她俩暗中交往呢。”
　　季佳洲：“女孩子天下第一！”
　　作者有话说：
　　完结啦，感谢所有看到这里的小伙伴！
　　后面是作者的一些废话，跳过即可。
　　后记：
　　今天正式将《月亮最爱你》标上完结，有些感慨。最开始是想写一个尽可能贴近现实的校园文，不过最后还是有些乌托邦。
　　番外没有写现实的，比如出柜，比如婚礼，我还是想让她们当快乐的女高中生，再久一点。
　　苏晴，季佳洲，后会有期。
　　最新评论：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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