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为什么这种A也能有O》作者：图南鲸
　　文案：
　　养O日记
　　某位帅哥医生连做了18小时的手术猝死在手术台上，醒来发现自己穿到了一个alpha身上。
　　床边趴着一只可怜兮兮的omega，见到他醒来，一张小脸简直是白上加白！
　　蒋云书：我以前对你很不好？
　　白糖哆哆嗦嗦，不敢说话。
　　蒋云书：……
　　蒋云书：以后不会了。
　　蒋云书发现白糖身上布满淤青，左臂还有骨裂。
　　蒋云书：我以前打你？
　　白糖脸色惨白，呜咽道：没有……
　　蒋云书：……
　　蒋云书：以后不会了。
　　蒋云书发现，白糖在家，不敢上桌吃饭，因为原主不让。
　　不能吃肉，因为原主说会有味。
　　不能睡床，因为原主不喜欢他。
　　蒋云书还tm发现白糖的被弄出了问题，腺体全是伤。
　　蒋云书：……
　　几乎不说粗口的蒋云书：草。
　　后来蒋云书也才知道，每次原主虐待家暴完白糖，都会说同一句话“以后不会了”，但下次只会打得更狠。
　　蒋云书：……
　　蒋云书：畜生！！！
　　但很庆幸，蒋云书很有耐心，而作为一名医生，他也可以慢慢把这只漂亮却残破的omega养回来。
　　甚至，他用了一辈子来告诉白糖，什么叫做以后不会了。
　　ps：
　　1、受会明确知道攻换人了。
　　2、攻前期单向救赎受。
　　3、不是爽文也不属于小甜文，心理创伤非常难治愈。
　　标签：ABO 年上 温馨 双向救赎 HE 换攻 先婚后爱


第1章 “我失忆了。”
　　洗手间里白亮的 Led 灯刺得蒋云书眼睛生疼，他沉默地盯着镜子里的人，半晌认命地弯下腰，疲惫地洗了把脸，水在下巴汇成一个小尖，最终滴下来。
　　“啪”，一阵安静。
　　他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三天了。
　　三天前，蒋云书在医院病床上醒来，却发现自己在一个本该死亡的、名叫蒋云苏的男人身上，面对医生的提问他一无所知，只好以 “我失忆了” 这个理由暂时蒙混过关，他心神不定地借了护士站的电话，指尖发着冷，一个一个地拨下记忆里他所熟悉的号码。
　　“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护士见他的情绪从还算镇定到失神落魄的样子，不由自主地看了眼最近通话记录，一排的 1 开头，她仿佛在看一个怪人：“患者，你按的这些是什么号码啊？我们只有 2 开头的 8 位数电话号码啊。”
　　蒋云书的心猛地一沉，也见了鬼似的看了她十几秒，他才意识到，这根本不是同一个世界。
　　之后他便凭借着钱包里的十几张大钞在医院附近的酒店住了下来，一住就是三天。
　　这三天里，他疯了一样去找线索，按照记忆走过印象中的每一个十字路口，却都是陌生的路名；买一张地图，上面标记的不是国家名省名，而是第几星第几区；上网去搜索自己所在的第 2 星，却找不到他原来的住址。
　　他甚至一有空就在医院游荡，还尝试过躺在病床上，企图碰到什么神秘开关能把他送回去，最后以被医院保安赶出去结束。
　　每天晚上他的脑子里还会重复播放在原来世界的最后一幕，仿佛做噩梦一般。
　　“助手，缝合。” 蒋云书放下手术刀，脱下无菌手套，眼前是一片鲜艳的红，他刚刚结束了一天之内的第三台手术，总时长长达 18 小时，走出手术室那一刻，头却突然一阵强烈的剧痛，随即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作为医生的他，猜测自己很有可能是脑血管破裂，生还的几率只有百分之一。
　　这些匪夷所思却又真实存在的事情一股脑地摊在蒋云书面前，全都在叫嚣着：你已经死了，你回不去了。
　　洗手间头顶上的 Led 白灯闪了下，蒋云书已经不知道第多少次站在镜子面前了，他抬起头，镜子里的人同步地望过来，眼神疲乏但锐利。
　　他又洗了把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种种打击，让他这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不得不接受事实，重新审视他目前所在的境地。
　　水沾湿了他的额发，水珠滴落在眼睫毛上，蒋云书闭了闭眼，终于做下决定，既然已经如此，便在这个世界好好活下去吧。
　　三天来，他第一次细细观察这具身体，名字很像，样貌也很像，但绝不是他的脸。
　　他的脸顶多算中上水平，可现在这张脸，高鼻梁薄嘴唇，五官如雕刻般立体，帅，可看起来很…… 凶，眉眼间都是戾气。
　　高配了不知几个版本的自己。
　　虽然这些天过得糟糕迷茫，但医生的长期习惯驱使他仍旧把自己收拾得妥当得体，镜子里的那个人穿着没有一丝褶皱的白衬衫，脸上的胡苒刮得干干净净，就是神态止不住地憔悴。
　　蒋云书整理了下衣领，出洗手间时还特意观察了下，他原来的身高是1.84米，距离门顶还是有些高度的，可现在几乎顶着门框了。
　　他叹了一口气，出门退房了。
　　今天是他复查的日子。
　　医生给他拍了全面的脑部 ct 并问了几个问题后，表示人可以走了。
　　那个沉着冷静的蒋云书回来了，他手里拿着病历本，问：“医生，请问我有家人吗？” 刚醒来的时候，他依稀记得是有个人趴在病床上的，但过长的黑发遮住了眉眼，看不清容貌，紧跟来的就是一系列的混乱，导致他把这件重要的事情忘记了。
　　现在既然决定要重新开始，那么必须得先找到 “他” 的家人，了解这个身体的所有信息。
　　“你说你的 omega？” 医生问。
　　蒋云书：“…… 什么？”
　　没一会，蒋云书手里拿着一本初中性教育小册子和一张小纸条被 “赶” 了出来。
　　一个小时后，蒋云书在一个高档的小区门前下了车。
　　“蒋先生回来啦？好久不见！” 门口的保安打招呼道。
　　看来没找错，蒋云书微微颔首，“好久不见。”
　　奇了怪了，保安看着蒋云书的背影嘟囔道，三年了，第一次听见蒋先生的问候呢。
　　蒋云书走了大半小时，才找到小纸条上的门牌号，他微微动了下有些酸的腿，看来他的运气还不算差，竟然重生到了一个有钱人身上？
　　面前是一栋双层小别墅，还有占地面积不算小的院子，一大片绿草地上铺着一些落叶，中间种着一棵几乎与别墅同高的大树，满眼的翠绿色，看起来让人心情都好了几分。
　　蒋云书按响了镶在墙上的门铃，门铃旁边的电子屏亮了下，不一会，他看见一个非常瘦弱单薄的男孩慌张地跑出来，全身上下看起来没半点肉，宽大的衣服里灌进了风，柔软的发丝上下颠着。
　　周安？不，蒋云书很快给出了否定的答案，是长得像周安的男孩。
　　可能是医生的职业习惯，他细细地观察着这个男孩，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瘦弱，贫血导致的唇色苍白，面色枯黄眼底发青，看起来竟是比遭受了 2 年癌症折磨的周安还要凄惨。
　　但就算状态再怎么差都无法反驳男孩有着比周安漂亮得多的相貌，微微下垂的月牙眼，小巧精致的鼻子，巴掌大的脸，是原来世界里只能在电视上瞧见的极好皮相。
　　蒋云书指尖动了动，怀疑男孩的脸可能真的还没自己手掌大。
　　“…… 先生！” 男孩脸色惨白，眼底闪过一丝惊恐，随即露出了个僵硬的微笑，“您回来了……”
　　先生？您？蒋云书凭借那长到肩的黑发认出了这应该是趴在病床上的人，家里的…… 保姆吗？由于还不明确男孩跟自己是什么关系，他只好 “嗯” 了一声，顿了一会，补充道，“我失忆了。”
　　“我、我知道的……” 男孩微微弯着腰背，双手紧紧地握着放在腹前，恭恭敬敬地站着，小声说，“对不起先生，您进来吧……”
　　蒋云书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不知道他在对不起什么，只好抬脚先进了门。
　　哪知进门后发生的事情让他原本就烂得稀碎的三观更是碎得连渣都不剩，只见男孩先从鞋柜里拿出一双男士拖鞋，紧接着双膝跪下，伸手就要帮蒋云书脱鞋。
　　新时代年轻人蒋云书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退了一步，皱着眉虚拢住男孩的手臂阻止道：“不用这样。”
　　同时他心里对男孩是保姆或管家的猜测更笃定了些，但就算是，也不需要做到这种地步…… 蒋云书端详着男孩的脸，再说了，这孩子，成年了吗？原主雇佣童工？
　　男孩穿着宽松的家居，米白色的圆领设计衬得他乖顺又柔软，他第一次遭受拒绝，有些无措地站在原地。
　　蒋云书自己换了拖鞋，问道：“你和我是什么关系？”
　　男孩明显愣了下，随即低下头，小声回答道：“先生…… 我是您的omega呀……”


第2章 “我、我很干净的……”
　　蒋云书捧着一本初中性教育小册子，看到第3页的他精神恍惚。
　　原来他是同性恋…… 还突然多了个老公……
　　看到第 5 页，他又不确定地来回扫了两遍。
　　哦不是同性恋，妥妥的异性恋，蒋云书改了口。
　　他突然就有了个老婆……
　　看到第 12 页，蒋云书震惊的表情再也藏不住，他视线飘忽地瞟了眼男孩安藏在衣服下的平坦小腹，“你、你能……？”
　　如果是真的话，这个世界将达到前所未有的终极大和谐！
　　当蒋云书还健在的时候，他去妇产科室交报告，大老远的就听见病房里一个女人嘶吼：“有本事你自己去生！最好从你们男人屁眼里出来的都是男的！离咱们女人远点！给爷滚！”
　　接着一个男人灰溜溜地逃了出来，头发都是被揪乱的痕迹。
　　站在旁边的林医生摊了摊手，说：“手术时女人难产了，我的助手出来告知家人状况，她老公立刻紧张地问男孩女孩？孩子有没有事？不过好在后来母女平安，结果她老公一看脸色就摆下来了。”
　　林医生用尽力气把自己的嘴角往下压，双手插着腰，模仿着恶声恶气地说：“竟然不是带把的！妈的！”
　　蒋云书不知什么心情，同情于女人以后的日子可能会很辛苦，但又庆幸于女人并不是逆来顺受的性格。
　　他拍了拍林医生的肩膀，把报告放下就走了。
　　男孩僵硬地坐在沙发角落上，双手搭着膝盖，原本佝偻的脊背闻言更弯了点，连带着肚子处的衣服褶皱都多了，好像这目光让他极其不舒服，想把自己藏起来，“是的……”
　　蒋云书立刻察觉到自己不礼貌，道歉道：“不好意思。”
　　男孩闻言瑟缩了下，慌乱地摇了摇头，细软的发丝跟着晃了晃。
　　想要弄清楚自己在这个世界的状况，最快的方式就是从亲近的人身边入手，蒋云书问：“能问下你叫什么名字吗？”
　　男孩声音极小：“白糖。”
　　“白糖？” 蒋云书重复了一遍，称赞道，“很好听的名字。”
　　白糖低头蜷缩的姿势一直没变过，对这句称赞也没有任何的回应。
　　“那白糖你几岁了？”
　　“21……”
　　21 了啊，蒋云书看着白糖的脸，莫名地松了口气。
　　“身体有什么问题吗？有没有什么病史？”
　　“没有的！” 白糖反应有些大，他抬起头来急切地澄清，“没有的，我、我很干净的……”
　　干净？蒋云书扫了一眼白糖，看起来的确是爱干净的性格，但是没有生病为什么要用干净来形容？
　　他不说话，白糖也就只是低着头坐在沙发上，房间又陷入了寂静。
　　两人关系这么客气陌生，看来是没有感情的婚姻，蒋云书心里放下了一块大石，没有感情就好办多了，他按门铃之前心里直打鼓，因为他从来没有和任何一个人建立过亲密的关系。
　　每个人都会下意识地恐惧未知事物以及不擅长的事情，他也不例外。 蒋云书怕原主的家人爱人因为他失忆的问题伤心，他还得安慰、演戏，努力地维系人与人之间那些奇妙的纽扣。
　　他也没法单方面地断开联系，因为那样对关心原主的人都太不公平。
　　得知两人之间没有特别深的感情之后，蒋云书的坐姿都轻松了许多，正想问他还有没有其他的家人时，突然瞥到厨房飘出一缕白烟，他愣了下，问：“你在煮东西吗？”
　　“是的先生……” 白糖的指尖陷进膝盖处的布料里，表情为难又紧张，“我……”
　　“去吧。” 蒋云书说。
　　他清楚看到白糖悄悄松了一口气，但没太在意，因为他也松了一口气，“需要帮忙吗？”
　　“不……！” 白糖快速拒绝，说出口之后好像觉得太明显了，急忙解释道，“不、不是的先生我…… 我可以自己来，不需要帮忙的。”
　　蒋云书也没坚持，他点点头，“好。”
　　期间两个人各做各的事，白糖在厨房里做饭，蒋云书趁着这段时间大致地把 “自己” 的家逛了下。
　　房子宽敞明亮，窗户大多数朝东，只要是晴天，每天早上醒来估计都会被金黄色的阳光所笼罩。室内装修设计主要以暖色调为主，奶黄色的窗帘，米白色的地毯，看起来温馨又舒适。
　　这应该是他的卧室，透明的玻璃柜上摆满了奖杯。
　　“第十届珠宝设计大奖、最佳创意奖、国际珍珠设计大赛一等奖…… 获奖者蒋云苏。” 蒋云书一排一排地念下去。
　　他想起之前去银行改密码看到那一串数字时的震惊。
　　很厉害的人，怪不得银行卡里边的余额这么…… 夸张。
　　占满了一面墙的这应该是衣柜，蒋云书打开其中一扇，里面挂满了清一色的黑灰银白西装，中间这一扇则是日常的休闲家居服。
　　最后一扇，他站在衣柜门前，轻轻拉开，顿时被震慑得后退两步。
　　一些…… 武器，蒋云书觉得自己可以这么称呼这些东西，不同尺寸的鞭子、棒球棍、铁棍、手铐等等凌乱地堆积在柜子里，好几条粗糙的麻绳挂在衣架上。
　　半晌，蒋云书皱着眉把衣柜门关上了。
　　紧接着他把别墅逛了遍，一共有五间房，却只有一间放置着床的房间，那白糖应该是和他一起睡。
　　蒋云书有些头疼，他不习惯自己的房间里有别人，更别说同床共枕了。
　　但他转念一想，没有感情的夫妻一般都不会一起睡吧…… 两人的关系在蒋云书这瞬间扑朔迷离了起来。
　　等他下来时，白糖已经做好饭了，不知在楼梯口站了多久，一见到蒋云书就低下头小声说：“先生，可以吃饭了，都还热着的……”
　　“好，” 蒋云书仔细地把手洗了一遍，帮忙着盛饭，“辛苦了。”
　　“不辛苦……” 白糖诚惶诚恐。
　　四菜一汤，黑椒牛肉，椒盐排骨，梅菜肉饼，清炒菜心和猪骨汤。
　　蒋云书心想，这饮食非常不健康。
　　菜上完后，蒋云书发现桌子上只有一副碗筷，刚想开口问，就见白糖从厨房柜子里搬出了一张折叠桌子放在饭桌的旁边，接着把碗筷放在上面。
　　蒋云书愣了下，关系不好到不在同一张桌子吃吗？
　　折叠桌还没饭桌的一半高，桌子上除了半碗饭，就只有一小碟青菜。白糖弯着身子屈着腿缩在小板凳上，也不看蒋云书，就这么拘谨又生硬地坐着，仿佛要等他下令才能动筷。
　　蒋云书皱了皱眉，素食主义者？
　　他满心的疑惑，一时之间，房子又陷入了诡异的寂静中。
　　蒋云书等了一会，还是打破了僵局，他说：“吃这么少吗？上来吃吧。”
　　白糖抿了抿唇，没动，支支吾吾的：“不、不用的，我坐这里就好，谢谢先生……”
　　蒋云书沉默片刻之后说：“桌子很大，你可以坐在另一边。”
　　白糖怯懦地摇了摇头，小声拒绝：“谢谢先生…… 真的不用了。”
　　蒋云书便闭了嘴，不再劝了。


第3章 “慢慢了解吧。”
　　小院子外的麻雀欢快地在树上跳来跳去，偶尔叫几声。
　　暖黄的灯光打在布艺桌布上，蒋云书夹了条菜心放进嘴里，随即咀嚼的动作猛地一顿，差点直接喷出来，他又分别每样菜吃了一点，最后连喝了好几杯水。
　　很好，钠严重超标。
　　高血压，口腔黏膜水肿，上呼吸道感染，几个专有名词不受控制地漂浮在蒋云书脑子里。
　　但辛苦劳作的人不是自己，他没有资格去挑剔。
　　蒋云书只吃了几口就放了筷子，白糖似乎是看到他吃完了，赶紧把剩下的饭扒进嘴里，塞得满满的。
　　“你慢慢吃，我先收拾碗筷。” 蒋云书站起来，把打算还剩下一大半的菜用保鲜膜包起来放进冰箱，明天过水再重新煮一遍。
　　哪知裹到一半，白糖急急忙忙地进来了，手里还端着自己的小碗，小心翼翼地说：“先生，菜要当天倒掉的……”
　　蒋云书动作的手停住了，半晌应了声，把保鲜膜扒掉扔进垃圾桶，“我来洗碗吧。”
　　“不、不用的！” 白糖看起来被吓到了，揪着秀气的眉毛，脸都急红了，“先生我来洗碗就好……”
　　哪有一方又做饭又洗碗的道理？但看白糖坚持得很，蒋云书只好先退了出来。
　　“先生，” 白糖低着头乖顺地站在他面前，右手无措地握着左手臂，过长的黑发贴在脸颊上，“洗澡水已经给您放好了，您去洗澡吧……”
　　蒋云书的脑袋瓜又要开始冒问号了，他皱眉看着白糖头顶上的发旋，沉默片刻说，“谢谢你，但下次我自己来就好。”
　　浴室装修得奢侈，连带着浴缸都是特大号的，水面上漂浮着水蒸气，烟雾缭绕。
　　蒋云书仰高头枕在湿毛巾上， 健壮修长的手臂搭在浴缸两边，他舒适地叹了一口气，这可能是他几天来最畅快惬意的时刻。
　　八块腹肌…… 蒋云书摸了摸，挺满意，他在原世界时身材也还算是不错的，但没有这具身体这么棒。
　　长时间的手术和偶尔发生的医闹迫使医生们开始注重自身的体质，那时林医生和他还去办了健身卡，结果直到他死，林医生也才去过 3 次，每次去都跟要了命似的。
　　蒋云书拂了下温热的水，放松地闭上了眼睛，小册子上说，alpha 就是强壮的代表，各方面的佼佼者，而omega身体娇小柔软，体质虚弱。
　　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了白糖，alpha 与omega的体型差距在概念上看很抽象，可白糖和他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站在一起时对比太夸张了。
　　白糖又瘦，小腿估计还没他手臂粗，身高才堪堪到他的锁骨…… 在他面前就像个还没发育的小孩子。
　　并且就从单单相处的几小时来看，两人之间的关系貌似有些复杂，蒋云书看不透，也想不明白。
　　水有点凉了，他站起来跨出了浴缸，带出了点水，弄湿了大理石地板。
　　算了，慢慢了解吧，急不来。
　　蒋云书将浴室收拾干净，又把脏衣服扔进洗衣机之后，刚好撞上了站在外边的白糖。
　　他看见白糖换了套家居服，是纯白色的衬衫款式，松松垮垮地挂在单薄的身体上，衬衫上的肩线掉在胳膊上，一点都撑不起来，露出了大片的肌肤。
　　白糖垂着头，露出苍白的后颈来，脖子后边的骨头凸出很明显，一节一节地顺着往下，消失在家居服里，显得身体更加单薄瘦弱了，他小声说：“先生…… 我来收拾浴室。”
　　凸出得有些恐怖了，薄薄的皮肤底下仿佛只有骨头，医生的职业习惯让蒋云书想帮白糖检查按压下看那块颈椎是否出了问题，但最终他只是移开了目光，“已经收拾好了。”
　　白糖微微睁大了眼睛，看起来有些震惊，但什么都没有说。
　　蒋云书随口问道：“你洗过澡了？”
　　“是的先生……”
　　别墅有两间浴室，但相对于刚刚蒋云书洗的那间，另一间要小很多。
　　蒋云书点了点头，他停下脚步，说：“白糖，我今晚睡沙发，我不太习惯和别人睡在一起，抱歉。”
　　白糖有些怔愣，他轻轻地说：“我不是和先生睡在一起的。”
　　嗯？蒋云书疑惑，正当他想开口问时，两个人已经走到了卧室门口，他看见了唯一一张床旁边的地上，摆着一张单人折叠垫。
　　蒋云书：“…… 别和我说你睡在这上。”
　　他真的迷茫了，不想同床的话为什么不买多一张床呢？又不是没有房间放，而且就算打地铺，也应该让alpha睡地上啊？omega 体质那么差，万一着凉生病了怎么办。
　　白糖没吭声，缩着肩膀安静地站在一旁。
　　蒋云书在心里叹了口气，拿起一个枕头往外走，“我是不习惯和别人同一间房间，你去睡床吧。”
　　“…… 先生！” 白糖见他往外走，一着急就抓住了蒋云书的衣角，蒋云书没什么反应，反倒是他自己吓得够呛，立刻松了手往后退了几步，一张小脸白得跟纸似的，哆哆嗦嗦地把剩下那句话说完，“对、对不起先生！我去外边睡吧，您睡床……”
　　蒋云书瞧着白糖的脸色，脑子里突然闪过了一瞬光，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但太快了，宛如打结的毛线团，一不小心找到了线头，但马上又不见了。
　　他尽力去回想那个感觉，却没抓住，蒋云书皱着眉摇了摇头，“我去，你早点睡。”
　　如果真要深究的话，其实他已经不是这个家的主人了，白糖才是，他没道理让主人去睡沙发。
　　可蒋云书不知道的是，白糖晚上还是没睡床，并且当他迷迷糊糊快睡着时，一种滑溜溜的、令人战栗的触感摸上了他的小腿，像鱼一样。
　　蒋云书汗毛竖起，立刻睁开眼睛，看见来人时睡意瞬间没了。
　　窗外月光阴森，白糖唇红齿白、浑身赤裸地半趴在他身上，活像一只来索命的漂亮男鬼。
　　蒋云书吓得够呛，摸爬滚打地翻下了沙发，连带着掀飞了白糖。
　　白糖磕在地上，看起来也被吓得不轻，一动不动地抱着膝盖缩在沙发旁。
　　这场景太诡异了，蒋云书愣了好一会才把被子扔在白糖身上，正想发作又想到了白糖现在是自己的 omega，要那啥也…… 正常，他清了下嗓子，佯装镇定地说：“抱歉，近期都没什么心情，你回房睡吧。”
　　白糖这才赶紧爬起来，小声说了句 “谢谢先生” 就光着身子跑了，那一大片白得反光的肌肤刺得蒋云书顿时转过了头。
　　第二天他早早地起了床，沙发再怎么大也还是沙发，更何况现在的身高直逼两米，缩着脑袋缩着脚的，睡得他腰酸背疼，脖子感觉也有点落枕，再加上心里装着事，压根没睡着。
　　一晚上脑袋乱得要命，还有昨晚临睡前…… 这都什么事啊…… 蒋云书叹了口气，站起来之后感觉有些头重脚轻，他捂着脖子，不适地扭了几下，又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酸。
　　喝了一杯水后，他看了眼楼上的房门，还没开，便放轻了声音踱去了厨房，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米。
　　一声轻响，楼上的房门开了。
　　蒋云书顺势抬眼，看到白糖睡眼朦胧地站在门前揉了揉脸，头发乱糟糟地翘着，踩着过长的裤子小小地打着哈欠，家居服滑到一边，露出了小半个肩膀，状态是前所未有的放松以及懵懂，直到——
　　他看到了正盯着他看的蒋云书，似乎是完全没想到会在这个时间点看到蒋云书，白糖微微下垂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然后几乎是一瞬间，身上那种柔软和不设防立刻收了个一干二净，一层厚重的保护膜重新裹了上去，又变回了紧绷、拘谨和畏缩的样子。


第4章 “别打我……”
　　蒋云书坐在沙发上叹了一口气，余光里一个单薄的身影正在厨房忙碌。
　　当白糖在楼梯上看到蒋云书的手正泡在米水里时，就和看到一个小孩子的手在火里的表情是一样的，惊恐万分。
　　于是蒋云书被白糖客气、委婉又害怕地请出去了。
　　蒋云书思绪纷乱，随手拿起桌子上的报纸却看不进去，再三思考之下，他还是走进厨房对白糖说：“能放少点盐吗？”
　　……
　　好咸，蒋云书默默地把嘴里的粥吐了出来，然后灌了一大口水。
　　白糖的面前依旧是小折叠桌，看到蒋云书的动作，整个人都被吓住了，蜷缩在小板凳上，如果仔细看的话，能看到瘦削的肩膀在细细地发着抖，白糖哆嗦着声音道歉：“先生对不起……”
　　蒋云书又喝了一杯水，皱着眉问：“你不觉得咸吗？”
　　咸的，一开始是觉得咸的，根本咽不下去，但吃了三年，怎么也该习惯了，白糖咬着嘴唇，好看的眉毛拧在一起，瞧着蒋云书的脸色，试探地摇了摇头。
　　蒋云书忍不住道：“吃太咸的不好，你……” 话说到一半他又闭了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他不能让别人为了自己而改变。
　　他无奈道：“你能尽量吃淡点就淡点吧。”
　　蒋云书打算今天出去买床，所以也没有再给自己另煮早餐了，换了衣服想着出去随便找个早餐店解决一下。
　　临出门前，他被白糖叫住了，只见白糖微微弯着腰，双手举高抬过头顶，手心里躺着一片阻隔贴，卑微得就像下级递交秘密文件给上级一般，“…… 先生您忘记贴阻隔贴了。”
　　成年alpha一般都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信息素，但为了以防万一，法律规定出门的 AO 都必须贴上阻隔贴，一旦发现没有遵守，罚款可高达 3 万元。
　　昨晚蒋云书在客厅练习了下，压根没感受到腺体里信息素的存在，更别说收放自如了。他有些郁闷，觉得这就跟古代仙侠世界，让一个凡人去感受丹田里流动的灵力是同一个道理。
　　不过蒋云书还是勤勤恳恳地感受了半夜，毕竟小册子上面说信息素变相地证明了性能力的强弱，哪怕他没有什么世俗的欲望，但不代表会有男人希望自己在这方面弱鸡。
　　可……
　　难道这具身体阳痿吗？！蒋云书不敢相信，他完全没有闻到一点味道！
　　白糖举着酸软的手晃了晃，喊了几声，“先生。”
　　“抱歉，” 蒋云书回神，拿走了白糖手心里的阻隔贴，“谢谢你，我都忘了。” 其实是压根没想起这件事，现在的他潜意识里依然只有男女两种性别。
　　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和原来世界的差不多，几乎所有购物都能用手机支付完成，蒋云书付了钱，让工作人员帮忙把床垫送回家去。
　　工作人员问：“家里有没有 omega？”
　　蒋云书不解，但还是回答道：“有。”
　　“行，” 工作人员说，“那我们叫 beta 给你送。”
　　蒋云书顿了下，清晰认知到自己真的要把这个世界的性别观时刻印在心里，万一工作人员没有按照流程询问，直接让alpha送货上门，家里那个胆小的omega该吓坏了。
　　蒋云书心里一阵懊恼，“谢谢，我晚上在家，你们 8 点后再送可以吗？”
　　工作人员比了个 ok。
　　蒋云书离开了家具城，打算先和白糖说一声，可找遍了手机和聊天软件的通讯录都没有找到白糖的的联系方式，只有备注 “鹭江别墅” 的座机号码。
　　鹭江别墅，是这几天他和白糖居住的地址。
　　他压下内心越滚越多的疑惑，拨下那个号码，手机里传出一首蒋云书从来没听过的古典音乐，小提琴拉了一会，接通了，白糖软糯犹豫的声音很好认：“喂？是先生吗？”
　　“嗯，是我，” 蒋云书说，“我今晚不回来吃饭了，我买了一张床，会等我回家之后再配送。”
　　“哦…… 好的先生，” 白糖握着话筒，乖乖应下来，“回家注意安全……”
　　“好，” 蒋云书说，“先挂了。”
　　天气有些不好，阴沉沉的，成团成团的乌云压在低空，蒋云书看了一眼天气预报，也没说要下雨。
　　他开着车行驶在宽阔的马路上，两旁的树木种得茂密，人也不太多，三三两两地走在一起。
　　蒋云书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好几天了，却时不时有一种不真实感，总觉得自己在做梦，梦里他来到了一个 ABO 世界，发生了一堆不可思议的事情，但很快就又会被现实拍醒，发现并没有做梦，他就是回不去了。
　　余光里一堆学生熙熙攘攘地路过，他发现 ABO 三种性别的特征非常明显，很容易就能分辨出在路上走着的到底是alpha还是 beta，但蒋云书越看越觉得奇怪，虽说omega只占人口的百分之五，但也不至于一个都看不到。
　　这是他在这个世界活了四天的感觉，奇怪。
　　无论是和白糖的关系，亦或是其他，都很奇怪。
　　蒋云书之所以不回家吃饭，饭菜太咸只是占一小部分原因，最重要的是他还想熟悉一下这个世界。
　　正当他在脑子里标记了小区附近的一个地铁站时，接到了个陌生的电话，是他的秘书问他什么时候复工，蒋云书想着闲来无事，便打算去公司看看。
　　他跟着秘书发来的地址导航，来到了市中心的商业区，一幢幢高楼大厦，每一幢都跟要插入云霄似的，清一片的玻璃幕墙装饰，反射着落日的余晖。
　　20 分钟后车停下了，蒋云书下了车，抬头看了眼望不到顶的大厦。
　　不会这一栋楼都是他的吧…… 这租金该有多贵啊……
　　于是当他得知只有 38 到 40 三层顶楼是他们的时候，不着痕迹地松了一口气。
　　“蒋总！” 秘书是一名年轻的男性 beta，正站在电梯门口等他，“身体已经恢复好了吗？”
　　“还不错。” 蒋云书说，就是内里换了个人而已。
　　十五分钟后，蒋云书已经对公司的大概信息了解完毕，总的来说就是哪怕他不在也依旧能够运营，只是少赚一点罢了。
　　然而不到一分钟后，蒋云书毅然决然地决定要少赚，因为他看着一堆设计稿石化了。
　　可谓是，一，窍，不，通。
　　“蒋总，” 许秘书如沐春风般地捧着一沓甲方发来的资料，“这您看看接哪个？”
　　蒋云书看着许秘书的笑脸，冷静地投下一记重弹：“我失忆了，最近指名让我设计的稿子都不接，其他设计师照常。”
　　许秘书：“……”
　　许秘书：“？！”
　　接近晚上 7:30 时，蒋云书在公司饭堂解决了晚饭并拿着一本设计入门教材回了家，白糖仍然恭恭敬敬地站在门口迎接他，并且如第一天回家时一般，双膝跪地，企图帮他换拖鞋。
　　蒋云书再次阻止。
　　晚上 8:15 分，蒋云书指挥工人把床搬进杂物房，白糖不知所措地坐在客厅，面对陌生人非常紧张。
　　等工人走后，他问：“白糖，有新的床单吗？”
　　白糖小跑着上楼，“有的先生…… 我给您找。”
　　蒋云书接过来，“谢谢。”
　　“不、不用谢的！” 白糖连连摆手，急忙说，“这是我应该做的……”
　　从这天起，蒋云书就正式开始和白糖分房睡了，为了防止昨晚的事情再发生，他毅然决然地锁了门。
　　两人的关系依旧没有任何进展，蒋云书根本没法从白糖嘴里套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因为白糖好像…… 一点都不了解他。
　　不知道他的家庭情况，也不知道他的人际关系，更别说是工作上的事情了。
　　蒋云书问，白糖就答，不问时两人在家一天的对话不超过十句，虽说饭菜的咸度有些许的改善，但依旧咸得蒋云书没法下咽。
　　种种疑问压在蒋云书心头，却得不到任何纾解，家里的气氛压抑得他喘不过气，于是逐渐的，蒋云书也不在家吃饭了。
　　每天早上出门去公司从头学习设计，晚上再回来，家里的事情轮不到他去做，因为白糖总是做得很好，连洗碗的机会都没有。
　　他们就像是同居的陌生人。
　　在白糖唯命是从、战战兢兢的状态下，蒋云书慢慢地意识到了什么，他怀疑根本问题是出现在自己身上，再联系他看到的那一柜子东西，心下有了个很坏的猜测，但没有证据。想改善两人的关系，也无从下手。
　　真正打破僵局是在一个星期后，那天晚上白糖正在做饭，以至于没听见蒋云书开门回家的声音。
　　“我回来了。” 蒋云书说。
　　“啊！” 白糖短促地叫了一声，被吓得差点跳起来，反应极大地转了个身，碰倒了放在台面上的玻璃碗。
　　“哗啦” 一声，碎得四分五裂，玻璃溅得哪里都是。
　　蒋云书皱了眉，抬手想先让白糖出来，他来打扫。
　　抬手的动作在清亮的眼睛里反射成慢动作，白糖瞳孔一缩，下意识地倒退几步，玻璃扎透了拖鞋刺进脚心里。
　　“白糖！别动！” 蒋云书紧皱眉头，伸手想去拉他。
　　“我错了…… 呜！先生我错了……” 白糖蹲在地上缩成一团，双手抱着头，抖着身子，眼里全是惊慌和恐惧，他哽咽道，“别打我，别打我…… 先、先生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第5章 “人渣。”
　　满地狼藉，每一颗不规则的玻璃碎片支离破碎地躺在地上，反射着头顶上暖黄的光。
　　白糖惊慌失措的求饶断断续续地围绕着他，蒋云书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什么无力的言语都梗在了喉咙里，鲜艳的血沾在尖锐的玻璃渣上，刺得他眼睛生疼。
　　彻骨的凉意从脚底传到头顶，游于全身，冷得他僵在原地。
　　一根无形的线将每一个被割裂的片段都串了起来，一切都有了解释。
　　为什么白糖不上桌不睡床不吃肉，为什么白糖身上有淤青，为什么白糖时时刻刻精神紧绷，两人关系不好却对自己自己唯命是从。
　　蒋云书想起自己之前问过白糖，那一柜子的鞭子棍子是拿来做什么的，那时候的白糖脸上血色尽失，双腿不听使唤地往后退了一步，失神地说：“先生我错了，我会改的……”
　　那时候的他是怎么回答的呢，他似乎对白糖从来的答非所问已经不抱希望了，他叹了口气，无奈地站起来回了房间：“算了。”
　　蒋云书暗骂一声，恨不得现在穿越回去一拳打向那个轻描淡写的自己，他悔得肠子都青了，这样对白糖就是种二次伤害！
　　白糖看着他的背影会不会以为他是要上去拿东西来打他，白糖是不是害怕地缩在哪个角落企图能稍微保护一下自己？
　　因为此时此刻的他在蒋云苏的身体里，所以先入为主地代入了角色，认为自己绝不可能家暴——但他忘了，他和他不是一个人。
　　人渣，蒋云书指骨发白，他竟然重生在他最讨厌的一种人身上。
　　一个星期以来他对白糖的态度和所作所为就像电影一样在眼前闪过，蒋云书咬紧牙关，从嘴里挤出了几个字：“我之前打你？！”
　　玻璃碎片插进脆弱的脚心里，鲜血淌了一地，可白糖像是没有感觉到痛一样，他蹲在满是碎玻璃的地上，抖着抱紧自己的身体，微弱地喘息着，像是在呜咽什么。
　　听到蒋云书的质问，他吓得一个哆嗦，情不自禁地往后退，可半蹲着让他重心不稳，身子一歪，为了保持平衡，白糖反射性地伸出手——瞬间，整个掌心直接摁在了玻璃碎上。
　　蒋云书瞳孔一缩，齿关发酸，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稳下白糖的情绪才是最重要的。
　　他往后退了好几步，放柔了声音，“白糖，我不会打你，我刚刚抬手是因为怕你踩到玻璃碎，不是想打你。”
　　蒋云书胸口起伏，温声安抚：“你先别动，脚是不是很疼？我不会打你的，真的。”
　　白糖脸色惨白，没有再动。
　　“好，白糖好厉害，” 蒋云书微蹲着身子，慢慢走近，“别怕，因为你的脚受伤了，所以我现在先把你抱出来，好不好？”
　　家居服上全是血污，手心里的血流到指尖，淅淅沥沥地滴在地上，白糖听话地蹲在原地，缩成小小的一团，可细看，他的唇因过于用力抿着而发白，脸上全是细密的冷汗，攥着布料的手一下又一下发着抖。
　　难道白糖不想躲吗，他想，但他正努力压制恐惧带给他的逃跑的冲动，因为他知道，现在听话才会挨最少的打。
　　蒋云书越靠近，一股甜味就越发的明显，应该是白糖信息素的味道，他想起小册子上说的，鲜血、唾沫和体液里的信息素是多的。
　　蒋云书有一瞬的不清醒，这是omega的信息素在对他起作用，他定了定神，屏住呼吸，“我现在伸手把你抱出来，不要动，没事的。”
　　触及的身体僵硬，重量轻得几乎不像个成年男性，全是骨头，瘦得铬手，蒋云水压下心中的无名火，把白糖轻轻地放在沙发上。
　　“坐着等一下，不要碰伤口，” 蒋云书起身去找药箱，“白糖，药箱放在哪里了？”
　　“在柜子右边第二个……” 疼痛让白糖的声音带上了颤，他脸色苍白，垂着眼睛，细密又尖锐的痛从手和脚传上来，他摊开发着抖的手心，伤口已经血肉模糊了。
　　作为一名肿瘤外科的医生，处理伤口是最基础的东西，蒋云书拿着药箱回来，伸手握住白糖纤细的手腕。
　　长期虐待形成的肌肉记忆让白糖反射性地想往回缩，但缩到一半就硬生生地停住了，“对、对不起先生，我……”
　　蒋云书摇了摇头，“是我道歉才对，我现在要握住你的手腕处理你的伤口，会痛，忍一下。”
　　掌心下的身体一直在抖，蒋云书觉得自己握着的是实验室里人体骨骼标本，手腕细得他仿佛用点力气就能折断。
　　他用消毒过的镊子，一片又一片地把玻璃碎片从肉里夹出来，又稳又快，“喀啦”，玻璃砸到垃圾桶里的声音。
　　“还好没有扎得很深，” 蒋云书用清水轻轻地冲洗伤口，鲜艳的血被冲至粉色，甜腻的omega信息素直扑上来，“不然就要去医院缝针了。”
　　白糖死死咬着唇，一阵又一阵的刺痛让他脑子有些迟钝，眼睛蒙上了一层雾，视线变得模糊，还有身体受到刺激下意识的躲避，但都被蒋云书轻轻地握住了。
　　“接下来我要用碘伏消毒，会有点痛，忍一忍。” 蒋云书说。
　　“唔！” 白糖压根没反应过来，剧烈的痛意让他脑子一片空白，一声闷哼溢出齿关。
　　蒋云书用绷带绑了个利索漂亮的结，“好了，我抬一抬你的脚。”
　　白糖浑身都躬了起来，生理泪水坠在下巴上，眼尾红了一大片，明显在极力忍受痛苦，却没有喊疼。
　　“闭上眼睛，我尽量快些。” 蒋云书于心不忍，他不知道的是，由于omega敏感的身体，痛感是会比 beta 和alpha放大好几倍的，“脚放松，别绷着，不然会更痛。”
　　脚心的伤口很大，玻璃碎片拔出来之后，鲜血一下子涌了出来，淌了满脚的血，蒋云书反应极快，托住白糖的小腿放在自己大腿上，大力地将棉花摁在血流不止的伤口上。
　　“我先止血，” 蒋云书握着的那截小腿绷出了漂亮的线条，正微微抽搐着，他安慰道，“很快就好了。”
　　白糖脱力地躺在沙发上，额发被冷汗浸湿，凌乱地黏在湿漉漉的脸上，手和脚已经疼到麻木。
　　蒋云书包扎好之后松了一口气，他终于知道小册子上 “AO 之间的吸引不可抗逆”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了，他疲惫地擦了把鬓角的汗，刚刚在满是omega信息素的空间内竭力维持自己的清醒就耗费了他所有的精力，就跟在毒瘾发作的人面前放满了海洛因一样，和本能作对太难受，也太难。
　　此时此刻的蒋云书无比感谢自己的拖延症，幸好他还贴着阻隔贴，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第6章 “守护他。”
　　蒋云书翻找了下药箱，没找到第一类止痛药，其他的也不是不能吃，但副作用会很大，他站起身，“白糖，附近有药店吗？我去买止痛药。”
　　白糖闻言想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撑起身子，被蒋云书阻止了，他只好听话地跌坐回去，“…… 小区里有一家，在出门左转。”
　　“好，” 蒋云书换了套衣服，倒了杯温水放在白糖可以拿到的桌子上，问，“想上洗手间吗？”
　　白糖抿了抿发白的嘴唇，“不想的，先生……”
　　“好，你就坐在沙发上，不要压到伤口，” 蒋云书拿上钥匙，“我很快就回来。”
　　出了门，空气顿时清新了起来，他总算是能无所顾忌地大口呼吸了。
　　等回到家时，房子里的信息素已经散了很多，他把两颗布洛芬放在白糖手心里之后就去打扫厨房的狼藉。
　　“先生……” 由于刚刚流了眼泪，白糖现在有些鼻塞，他张着苍白的唇微弱地呼吸着，过长的发丝黏在汗湿的脖颈上，他怯弱地说，“我、我来打扫吧……”
　　“没事的。” 蒋云书说。
　　晚饭还没做好，所以刚刚他顺便点了外卖，是附近的一家菜馆。
　　外卖还没到，蒋云书坐到沙发上，语气平静：“白糖，我们先聊聊，好吗？”
　　白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瘫着无力受伤的右手，低头缩在沙发的一边，坐姿僵硬，好一会才点了点头。
　　蒋云书又再次痛恨自己的迟钝，明明每次两人相处，白糖都是低头弓背的姿势，从心理学上讲，全是满满的自我保护意味。
　　视线落在了白糖的左手上，蒋云书发现上面有细碎的伤痕，他轻声问：“我们领结婚证了吗？”
　　搭在膝盖上的手立刻攥了起来，白糖愣了一会才小声回答：“…… 领了。”
　　蒋云书组织语言，尽量委婉：“我们，都是自愿的吗？”
　　白糖的指节开始发白，他再次点了点头。
　　蒋云书不再绕弯子，只是这话他说得艰难，宛如卡了根鱼刺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我以前对你很不好？打你？”
　　这下白糖有反应了，他 “唰” 地一声抬起头，又快速地垂了下去，左右摆头连带着发丝都剧烈地晃着，声音不难听见带着颤：“不、不是的，先生我错了……”
　　就那么一秒，可蒋云书仍然看清了白糖眼里全是要溢出来的惊恐。
　　他沉默了。
　　在安静中，白糖攥着布料的手越发用力，那一小截露出来的脖颈好像变得更苍白了。
　　半晌，蒋云书打破了这个僵局，说道：“对不起，如你所见，我失忆了，所以不知道以前具体对你做了什么，但我会尽力弥补，可间隙已经在了，如果你想……”
　　他对白糖的举动那么恶劣，白糖绝对很憎恨自己，那么离婚应该是白糖最想要的结果。
　　“我们可以离婚。” 蒋云书平静地说，“我会用尽全力补偿你，无论是财产抑或是……”
　　“不要！”白糖 “噗通” 一声膝盖着地跪在了地上，屁股抵着脚后跟，不顾伤口，小心翼翼地抓着蒋云书的裤脚，仰着头，脸上全是乞求，“先生、先生我错了，我不要离婚…… 我会、我会改的…… 求您了，求您我会改的……”
　　蒋云书着实是震惊了，心吓得一颤就要把白糖扶起来，可白糖不愿，嘴里只来来回回那几句：“错了，先生我错了…… 不要离婚。”
　　“不离婚，” 蒋云书怕伤口裂开，只能先答应，他把白糖抱回到沙发上，连抽了三四张纸，解释道，“我没说要离，决定权在你，只是说如果你想我们可以……”
　　眼见白糖膝盖一弯又要跪，蒋云书压下内心的疑惑，立刻改口：“我们不离。”
　　“谢谢先生……” 白糖颤着声音说，手里的纸却没敢用。
　　“擦擦眼泪。” 蒋云书提醒道。
　　白糖这才用纸巾碰了碰脸。
　　“真的对不起，” 蒋云书重复了一遍，咬字清晰，语气认真，“但之前我对你做过那些不好的事，我保证，以后都不会了。”
　　其实蒋云书对白糖的感情很简单。
　　第一，他是个医生。
　　第二，他现在是 “蒋云苏”，白糖作为他名义上的妻子，他会尽力去负责，去弥补原主犯下的错。
　　第三，人都是视觉动物，他从心底上不忍心一个这么好看的男孩子变成这副病态模样，并且，他有余力也有足够多的钱财去伸出援手。
　　最后一点，白糖长得太像他的病人周安了，那个小男孩…… 蒋云书垂眼看着白糖的头发，估计活不过一年了。
　　周安从县医院转来市医院的时候才 13 岁，蒋云书是他的主治医生。
　　小男孩一双笑眼，安安静静地坐在病床上，见到蒋云书来查房，就会露出一个笑容：“蒋医生，你来啦。”
　　这么乐观温柔的周安却每天都要忍受骨癌带给他的剧痛，冷汗浸湿了病服，连白床单都会洇出一个清瘦的身形。
　　周安蜷缩在病床上，死死咬住自己的手指，见到蒋云书，他虚弱地伸出手，抓住白大褂的一角，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笑了笑：“蒋医生，我是不是很厉害？”
　　“嗯。” 蒋云书用纸巾轻轻擦着周安额头的汗，“小安好厉害。”
　　周安 14 岁的时候，长期的化疗带走了他一头漂亮的黑发，可病痛无情，骨癌持续恶化，继头发后，让周安失去了左腿，但这还不够，截肢并没有让这个小男孩捡回一条命。
　　在蒋云书死之前，周安刚过完 15 岁的生日，第二天例行检查却发现肿瘤转移到了肺部。
　　蒋云书作为肿瘤科的医生，见过太多太多的病人，见过太多太多的生死，但从没有一个人能让他这么心疼，心疼到什么地步呢。
　　他陪着奶奶去寺庙时，鬼使神差地帮周安也求了一个平安符。
　　这是为什么蒋云书第一次见到白糖会先问有没有病史，是蒋云书听到白糖 21 岁时下意识松了一口气的原因。
　　也是为什么一片空白的蒋云书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上，却快速地信任了白糖，因为他先入为主地断定，有着和周安相似外貌的白糖不会伤害他。
　　周安在那个世界已经过得够痛苦了，因为他的无能，他甚至没法留住那个小男孩的生命。
　　但在这个世界，在这个世界…… 蒋云书暗地里握紧了拳头，虽然不知道白糖为何不愿离婚，但既然选择了留下，那么他一定会守护好他。


第7章 “不要急，慢慢来。”
　　“啪！”
　　一个成年alpha的力道直接把站在台阶上的omega扇了下来跌在沙发旁，醉醺醺的alpha指着白糖骂：“本来在外边见到那些阿谀奉承的笑就够倒胃口了，结果回到家来还要看到你那张虚假的脸！”
　　白糖半趴在地上，头晕眼花，耳朵嗡嗡叫着，嘴角撕裂了一道口子，正往外流着血，颤颤巍巍地想把自己撑起来，却跌了回去，嗑到了下巴。
　　蒋云苏浑身酒味，越说越气，走下来抓住白糖的头发往上扯，又扇了一巴掌。
　　白糖惨叫一声，被打得眼前一黑，他脸侧在一边，像废弃了的残破娃娃，力道之大让他觉得自己的耳膜被打穿了，脑子一阵一阵地发着麻，半点抵抗都做不了。
　　“妈的臭婊子！要是没有我你哪能过得那么好！” 蒋云苏还不解气，把手无缚鸡之力的omega狠狠甩在地上，一下下地踹着白糖柔软的腹部。
　　肚子剧烈的痛意使得白糖游离的神智清醒了一瞬，他啜泣着把自己蜷起来，用手护住自己的头，虚弱地呜咽：“先生…… 唔！先生我错了，别打了……”
　　小声的求饶在蒋云苏粗重的呼吸面前显得多么无力，肉体碰撞的闷哼声，omega 呼救的呻吟被咬碎了吞回肚子里，因为他知道，没谁能帮他，他太知道了。
　　白糖哪里都在疼，前几天刚好的手臂又要变得青紫，在铺天盖地的拳打脚踢中，他的求生意识前所未有地强烈，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他忍着痛跌跌撞撞地撑起身子往楼上跑。
　　alpha 才懒得追，靠在沙发上呼出一口酒气，嚣张地说：“跑啊？再跑就离婚怎么样？”
　　白糖的脚步蓦然顿住了。
　　蒋云苏笑得更猖狂了，“怎么？看来你也知道离了我只会比现在惨得多吧？”
　　白糖转过头来看他，脸上的眼泪混着血往下坠。
　　“过来跪着，” 蒋云苏愉悦极了，音调上扬，“求我打你。”
　　蒋云苏果然没失忆，白糖脸色惨白，眼底闪过一丝绝望，用离婚威胁他的手段一点都没变。
　　之所以撒谎说自己失忆，只是整蛊他的一个新玩法吧，想看他无措愚蠢的样子，嘴上说着对不起，心里说不定在想：“这臭婊子傻起来的样子还真好玩。”
　　白糖尝到了一丝血味，原来是他把口腔里的肉咬破了。
　　在alpha假装失忆的时间里，他一定不能有一丝松懈，不然绝对会成为日后蒋云苏折磨他的理由。
　　海鲜粥砂锅粥，油淋菜心，几碟肉丸子、排骨、虾饺、灌汤小笼包和凤爪，满满一桌的粤菜整整齐齐地摆在桌子上，或许在这个世界不叫粤菜了，但蒋云书暂且决定这么称呼它。
　　他把白糖抱到饭桌上，盛了一碗粥放在他的面前。
　　白糖看着这个高度，木愣地眨了眨眼，反应过来后着急地望着他的 alpha，磕磕绊绊道：“先、先生，我去小桌子上……”
　　“没事，” 蒋云书把勺子放在白糖面前，“以后和我在桌子上吃。”
　　既然已经知道了是原主不让白糖上桌，那么他没道理再让白糖坐回折叠桌，没道理不做出任何改变。
　　可他看到白糖如临大敌，不安地缩着手，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急切与为难，语速也变快了，“谢谢先生，我还是不了……”
　　蒋云书闻言皱着眉，沉浸下来去换位思考白糖现在在想什么。
　　白糖被蒋云苏皱起的眉毛吓得一个哆嗦，以为自己说错了话，他低着头，死咬着嘴唇，一言不发，在无尽的沉默中越发地焦虑害怕，手指一下一下地扣着绷带的边边，把绷带弄得皱乱，生怕下一秒蒋云苏就因为他的扭捏作态打上来。
　　蒋云书正想说话，就听见白糖带着哭腔说：“对不起，对不起先生，我错了……”
　　蒋云书一震，他突然意识到对于白糖来说并不能一下子作出改变，长期的冷眼对待和暴力压制使得白糖一感受到点点不同寻常就开始担惊受怕。他想得太简单也美好了，以为只要自己对白糖好，白糖就能好起来。
　　蒋云书沉下心，再三告诫自己，不要急，慢慢来。
　　“你没有错，是我错了，” 他深吸一口气，从橱柜拿出那个折叠桌子放在地上，但没有搬来小板凳，反而垫了个柔软的抱枕，他把白糖轻轻抱下来放在抱枕上，“腿伸直不要屈着，血液不流通对伤口不好。”
　　白糖的一滴眼泪还坠在下眼睑，闻言松了一口气，认为自己刚通过了蒋云苏的一个试验，可alpha接下来的动作让他目瞪口呆，他急道：“先生！您做什么……？！”
　　只见蒋云书把所有菜品都搬到了小折叠桌上，堆得满满的，而高大的alpha弓着腰，缩着腿，就在一旁端着碗坐了下来，平淡道：“没事，吃吧。”
　　蒋云书知道不可能一下子让白糖放松警惕，短时间内白糖也很难迈出第一步，那么第一步的改变，就由他来做吧。
　　再说了，只是在地上吃个饭而已，和之前在实验室外边地上啃馒头对比，这压根不算什么。
　　alpha 说得斩钉截铁，白糖只好胆战心惊地闭上了嘴。
　　不过很快，蒋云书就发现，白糖只敢夹那碟青菜，又因为右手受了伤，所以用左手夹掉一次之后就不再夹了，只闷头吃粥。
　　蒋云书起身去厨房拿了一双公筷，一转头看到白糖瞪着眼睛，紧张兮兮地扒着桌沿，好像生怕他去拿什么打他了。
　　蒋云书看着一阵心疼，心里暗骂一声，这么小这么瘦一个孩子什么人才下得了手啊！
　　他突然想起之前他和林医生走在市医院里看到印象深刻的一幕，脑科门前上的电子屏滚过一行红字：市医院脑科欢迎您。
　　林医生呆滞片刻，凑到蒋云书身边小声说：“不愧是脑科的领导啊……”
　　此时此刻，他就想把这句话送给原主，原主的燃眉之急是要治治脑子。
　　蒋云书拿着筷子在白糖面前晃了晃，解释道：“用公筷比较卫生。” 说完，他夹了个肉丸子放在白糖的勺子上。
　　白糖愣愣地看着勺子上那个肉丸子，“谢谢先生…… 但我、我不能吃肉的。”
　　“为什么？” 蒋云书清楚看到，白糖眼巴巴地看着那个肉丸子还咽了下口水，他没有被白糖这孩子气的模样可爱到，只觉得心酸愤怒，他安抚道，“没事，吃吧，这么多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白糖不敢吃也不敢再拒绝，一时之间定在那，不知所措地偷瞄着蒋云书的脸色。
　　蒋云书在心里叹了口气，有前科在，他不敢逼太紧，只好用公筷把白糖勺子里那个肉丸夹走了，耐心道，“白糖想吃什么自己夹。”
　　白糖又松了一口气，用左手慢慢舀着粥，全程没碰过肉。心里吊着的大石却依旧不敢放下，白糖打起 12 分精神，提防alpha又弄出什么难题来刁难他。
　　吃完饭后，不管白糖怎么劝阻，蒋云书都不再妥协，坚持把碗洗了，余光瞥到白糖全程都坐立不安，磨磨蹭蹭地想要下地。
　　蒋云书以为他是想上洗手间或者喝水了，举着满手的洗洁精就走过去，“怎么了？”
　　白糖僵硬地坐回去，低着头紧张道：“先生别生气，我现在去给您放水洗澡……”
　　“我没生气，” 蒋云书一边走回厨房一边说，“洗澡、收拾浴室这些以后都我自己来，倒是白糖，伤口不能碰水，你今晚不洗澡了吧？”
　　“要、要洗的……” 白糖支支吾吾，不干净是要被打的。
　　“好。” 蒋云书不知道白糖在想什么，只应了声。


第8章 “白糖，看过来。”
　　于是白糖看着面前的装置，有些懵，两根长长的绷带绕过浴室天花板上的柱子垂下来打成死结，远看像是要一起上吊殉情的架势。
　　“这个是放手的。” 蒋云书扯了扯较短的那根，又扯了扯长的那根，“这个是放脚的，要小心些，伤口不要碰水，不要摔倒。”
　　说完他皱着眉思索了下，正经道：“要不还是我帮你洗吧？” 作为医生的他面对别人的裸体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说得好听些，不过是一团各有千秋的肌肉组织罢了。
　　“不用了！” 白糖只当他又想了什么法子来折腾自己，就像之前，蒋云苏把他摁在灌满水的浴缸里，呛水了就提起来，欣赏了会他狼狈不堪的神态，又勾着嘴唇残忍地把他摁下去，反复反复，全然把他当作一个能提供几分乐趣的玩物。
　　白糖只记得窒息溺水的绝望，暖黄的灯光照亮了浴室，裹着他的水是热的，抓着他的那只手也是热的，可他却如坠寒窟，不知喝了多少水，最后他虚弱地蜷成一团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嗓子漫上了血腥味，呛咳得撕心裂肺。
　　而始作俑者翘着二郎腿漫不经心地坐在椅子上，脸上恹恹又带着些许的厌恶看着他，好像他能带来的消遣就那么点。
　　蒋云苏穿上拖鞋，踢了踢他柔软的腹部，说滚出去，说你弄脏我的地板了，而他还要跪着道歉：“对不起…… 咳、谢谢先生。”
　　想起往事的白糖脸色白了几分，不抱希望地临死挣扎，“先生我自己洗就好，我会注意的……”
　　但没想到今天的蒋云苏极好说话，只听alpha道：“好，有什么事情喊我。”
　　淅淅沥沥的水声从浴室里传出来，蒋云书在门外等了一会才离开，他找了个大箱子搬到卧室，打开第三扇柜门，把里面的垃圾一件一件地扔进箱子里，拿出来时甚至能看到几根铁棍上还有干涸的血迹。
　　蒋云书不知什么心情，他从来没有那么愤怒过，但愤怒中又带着些无力与后怕，要是自己没有重生过来，那白糖还要遭受多久非人的待遇？
　　他现在再看玻璃展示柜里的奖杯，就是不一样的心境了，他把这些奖杯拿出来，收进了刚刚清理干净的第三个柜子里，“啪” 地一声关上柜门。
　　对外很风光，对内却专制蛮横，这样虚伪无能的人蒋云书见过很多，却万万没想到自己会在这样一个人的身体里。
　　但他又想不通了，万一 “自己” 真的对白糖很不好，那为什么，白糖还不愿离婚呢？
　　浴室的水声还没停，蒋云书坐在客厅里，拿出手机在网上搜索引擎打下了个问题：为什么omega不愿离婚？点击搜索。
　　然后他震惊地发现，在一大堆鱼龙混杂的信息中，这个问题在大数据网络时代没有出现过。
　　这代表什么？代表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会有这个疑问。
　　没有一个人。
　　蒋云书皱着眉看页面上的一行字 “未准确搜索到相关内容”，半晌，他点下了“立即发布问题” 的选项。
　　“该问题已发送给 157879 位用户。”
　　很快就有人答题了。
　　匿名用户：题主一看就是个 beta 吧？成年了吗？
　　riccardo0714: 离了婚的omega宛如被用过的鼻涕纸，毕竟有谁会要一个被标记过的omega呢？又或者这么说，哪个alpha能够忍受满身都是别人气味的 omega？
　　匿名用户：世界的人口出生率已经接近 20 年负增长了，omega 的人数只占总人数的 5%，beta 受孕率又极低，所以被终生标记过的、又被alpha抛弃了的omega都会被强制送到集中生育所。
　　匿名用户：因为omega缺了我们活不了。
　　集中生育所…… 蒋云书喃喃，应该不会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吧？
　　他一字一顿地把这五个字打上搜索引擎，页面刷新，弹出了类似于百度百科的简介。
　　集中生育所，是由各地政府主管的主要目标人物为omega性别的集中生育的合法部门，全名又称集中生育管理局。
　　作为 21 世纪的当代年轻人蒋云书震惊得瞳孔都颤了，不敢相信地看了一遍又一遍，这些字分开他都认识，怎么串成句子就看不懂。
　　这？怎么能？合法的？omega 的人权呢？这种组织部门怎么可能通的过？！
　　可在这个世界，通过了。
　　为什么呢，蒋云书一查就可以查到了，因为可以提出法律议案的九大主体组织，总共三百多个人，没有一个性别为 omega，甚至百分之六十，性别为 alpha。
　　蒋云书精神恍惚了好久，依旧没法接受这个事实，为什么白糖过得那么凄惨却仍然不愿离婚，因为离婚后等待他的只有剥削，无论是身体、器官还是人权。
　　直至死亡。
　　这个世界，已经畸形了。
　　蒋云书捏紧了拳头，无尽的愤怒和连绵不断的无力感让他对保护好白糖的这个信念更加坚定。
　　白糖出来已经是十几分钟后了，他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衣领卡在内衬里，洗得很急，生怕久了惹alpha生气，好几次还差点被绷带绊倒。
　　蒋云书瞟了好几眼那个强迫症无法接受的领子，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要是提醒白糖，白糖肯定会紧张兮兮地道歉然后立马弄整齐，但他不希望这样，他想营造一个温馨随意的家庭环境，想让白糖放下戒备，恢复成那天早上看到的放松姿态。
　　他拿了条干燥的毛巾递给白糖，说：“有弄湿绷带吗？擦擦头发。”
　　“没有！” 白糖诚惶诚恐地接过来，用左手胡乱地擦着头发，快速道，“我有很小心的…… 没有弄湿。”
　　“知道了。” 蒋云书说，“弄湿了也没关系，待会再换就好。”
　　蒋云书退后几步，确保白糖的视线能看到完整的他，不会被贸然抬手的动作吓到，他伸出手：“来，抱你下楼。”
　　湿润的头发一缕粘着一缕搭在白皙枯瘦的肩膀上，白糖不敢违抗蒋云苏的命令，僵硬地站在原地，被动地等候。
　　膝弯被抄起，视线缓慢地升高，动作温柔又小心，好像自己是什么珍宝，白糖垂下眼睛，双手乖顺地搭在小腹上，不敢也不想碰到抱着他的主人，白皙圆润的脚趾微微蜷起，有些不安地乱动着。
　　下楼梯时，白糖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身体，怕蒋云苏突然起兴把他扔下楼去，但好在没有，他被人稳稳地抱到了一楼，甚至没感觉到什么颠簸。
　　但这个方向…… 白糖有些慌，目的地是门口？先生要把他扔出门吗？白糖睁大了眼睛，不由自主地揪住了蒋云书的衣角，害怕地望着alpha的下颌线，反应过来时，哀求已经脱口而出：“先生，先生别把我扔掉……”
　　蒋云书一愣，在墙边把白糖放下来，有些无奈地说：“你在想什么？”
　　脚突然触碰地面，白糖踉跄了下赶紧单脚站稳，只见alpha又重新上了楼，搬出了一箱东西，往他这边走。
　　白糖一看，顿时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他眼前快速闪过被这些东西虐待折磨的惨状，鲜红的血、浓郁的铁锈味、窒息的黑暗、挣脱不开的束缚…… 他腿软了下，不受控制地倒退一步紧紧贴着墙角，像抓着救命稻草一般地揪住了胸前的衣服，心跳失速，呼吸急促困难，像只临死前受惊了的兔子。
　　“白糖，” 蒋云书走到门外，一下又一下地叫着白糖的名字，温柔又残忍地让白糖望过来，“白糖，看过来。”
　　白糖脸色煞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缓缓蹲下缩在墙角，眼泪像断线的珠子涌了出来。
　　铁棍砸下来的黑影，骨头粉碎的声音，左手手腕断裂了地疼，他崩溃般地摇头，不停地道歉：“呜…… 我不要、先生我错了…… 对不起，对不起……”
　　蒋云书不忍，但他必须要白糖亲眼看到，“白糖，没事的，看过来。”
　　白糖失神地抗拒了多久，蒋云书就安抚了多久，他看着白糖剧烈的应激反应，逐渐皱起了眉，原主给白糖带来的精神伤害远比他想象中的要严重得多。
　　蒋云书不得不先做出一些动作来打破现在的僵局，他从箱子里拿出一根铁棍大力地扔进垃圾桶里，金属碰撞的闷响吓得白糖一抖，抬起眼睛茫然地看过来。
　　蒋云书见有反应，便再接再厉地扔了好几个，一声又一声的闷响回荡在空寂的黑夜里。
　　“白糖，” 蒋云书紧盯屋内缩成一团的 omega，声音平缓有力，“能看到吗？”
　　他搬起沉重的箱子，对白糖说，“白糖，看清楚了，要扔掉的是这些垃圾。” 说完，他手腕用力，箱子倾斜，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地掉进了垃圾桶，一声声敲在白糖心上。


第9章 “你脚还要不要了！”
　　白糖身处光亮温暖的屋子里，怔怔地看着隐在黑暗一角的男人，之前那些伤害过他的工具倾泻而出，一个个地被丢弃在大垃圾桶里，突然一抹蓝光反光闪烁了一瞬，突兀又诡异。
　　白糖瞳孔一缩，仓皇地别过了脸，记忆如同夜晚的海水般，幽暗又咸涩地把他卷进海底。
　　“喂，白糖，” 蒋云苏坐在床边，骨节分明的手指转着一副手铐，一颗蓝宝石闪瞬即逝，“爬过来。”
　　刚洗完澡的白糖只顿了一秒，随即熟练地双膝着地，爬到蒋云苏脚边。
　　蒋云苏勾着唇角看了眼跪着的 omega，施舍地动了动腿，白糖乖顺地用脸颊蹭了下蒋云苏的脚背，宛如一只缱绻撒娇的猫咪。
　　蒋云苏心情极好地把手铐拷在白糖手腕上，“怎么样？好看吗？”
　　白糖像犯人一样平举着手，他看到手铐的形状不是中规中矩的圆，而是带着边角的不规则图形，上面雕刻着漂亮的玫瑰花纹，玫瑰花中心赫然镶嵌着一颗绚丽夺目的蓝宝石。
　　“这颗蓝宝石可是我花了十几万拍卖下来的，手铐也是我亲自设计，” 蒋云苏洋洋自得地说，“纯银的，三个月了才做出来，戴在你手上是给你脸了，知道吗？”
　　不规则的贵金属铬得白糖手腕发红破皮，他垂着长而翘的睫毛道谢：“很漂亮…… 谢谢先生。”
　　后来在激烈粗暴的情事中，他不小心沾了一滴唾液在手铐上，然后被拷着挨了一顿打。
　　
　　白糖抱着膝盖蜷在墙角，眼神发直呆愣了好久。
　　蒋云书看到白糖脚底的绷带染上了血，但他不敢贸然动作，因为现在的白糖很明显还处在急性应激反应中，任何一点外界的改变都会加重病情，引来更剧烈的反应，无论是他站起身走去沙发上坐着，抑或着只是换个姿势，更别说去触碰了。
　　蒋云书就这么一直维持单膝蹲着的姿势仔细观察白糖的表情，他认为白糖已经有创伤后应激障碍了，而触发物就是那一箱工具。
　　但他并不是专业的心理医生，只是在大学有过心理相关的选修，他必须得尽早让白糖信任他，然后去进行心理治疗。
　　墙上的钟表分针足足走了二十多下，白糖冷透了的四肢才有了点知觉，神智开始回笼，视线慢慢重合，他的指尖动了动。
　　蒋云书的脚早麻了，偷摸着移了好几次重心，最后看白糖没反应，干脆直接坐在了地上。
　　白糖的眼珠子迟缓地转了下，那二十多分钟的他一片空白，只依稀听见在恍惚中有人低声和他说 “以后不会有人再打你了，不要怕”，重复了好几遍。
　　他把冷汗盈盈的脸从膝盖抬起，看到面前的alpha坐在离他三四步远的地方。
　　记忆涌了进来，白糖的睫毛颤了下，宛如阳光下薄如蝉翼的蝴蝶翅膀。
　　他开始有点怀疑alpha是不是真的失忆了，因为那个目空一切、不可一世的男人怎么可能坐在地上快半小时只为等他，那个爱财如命、妄自尊大的蒋云苏怎么可能把自己引以为傲的设计品扔进垃圾桶？
　　还是说，这又是一个考验，一滴冷汗从脖颈流到锁骨，白糖的眼睛无神，是的，这一定又是个考验……
　　考验他在他 “失忆” 的这段时间里有没有真的听话，考验他有没有好好遵守以往定下的规矩，考验他有没有仗着他 “失忆” 就胡作非为。
　　虽然白糖恨不得把那些工具全都销毁扔掉，但他还不会傻到为了一己之欲而赌上他原本就艰苦的生活。
　　他哑着嗓子说：“先生…… 不能扔的。”
　　“嗯？” 蒋云书疑惑道。
　　白糖不敢再去看alpha的脸：“里面有个蓝宝石手铐…… 不能扔的。”
　　“不要了。” 蒋云书不假思索地表明态度，“来，抱你到沙发上，换个纱布。”
　　“但……” 白糖脸上混杂着新旧的泪痕，小心翼翼地说，“先生您说过，那颗蓝宝石您花了十多万，而且是您亲自设计的……”
　　蒋云书伸手的动作一顿，十几万？！他原来世界半年的工资？！打工人蒋医生迟疑了。
　　或许是蒋云书的表情太过于动摇，白糖重新垂下头，遮住了心如死灰的眼睛，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垃圾桶，alpha 这些天子骄子怎么可能会去翻垃圾桶，那个爱钱的alpha怎么可能真的会舍得平白无故地扔掉十几万，原来……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
　　蒋云苏是想看他浑身恶臭、满手秽物的样子吧，表面装作心疼，心里说不准在嘲笑他：“果然这个臭婊子只配去翻垃圾呢。”
　　白糖压抑着被那一箱子工具虐待过的恐惧，苍白的脸上扬起了个勉强的微笑，他撑住僵硬的身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懂事体贴地说：“先生，让我去帮您捡回来吧。”
　　蒋云书却一把把他抱起放到沙发上，“你坐着，我去捡。”
　　走动带起细微的风，让满身都是冷汗的白糖打了个哆嗦，衣服难受地粘在身上，他刚刚还坐过地板蹭过墙，澡白洗了。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现在脏兮兮的，蒋云苏竟然没有嫌弃地抱他了，白糖不可置信地望着alpha的下颚线，这怎么可能呢……
　　他并不觉得蒋云苏这种性格的人会为了单纯地戏弄自己而忍受到这种地步，明明之前只会把自己踹开，厌恶他弄脏了地板。
　　不过短短几秒没有让白糖思考的余地，眼见alpha转身就要走，他反射性地抓住蒋云书的衣角，恳求道：“先生，先生让我去捡吧……”
　　“说什么胡话，” 蒋云书皱着眉，往前走了一步，衣服的拉扯感顿时没了，他拿上一根扫把出门了，“你坐着，我很快就回来。”
　　白糖震惊地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心，半晌没反应过来，他竟然被拒绝了…… 怎么可能呢…… 但现在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他不能让alpha走出这个门，不然会被惩罚的……！
　　白糖管不了那么多，他急切地下了地，光着脚朝即将踏出门口的蒋云书跑过去，抓住了alpha的大腿：“先生，先生我来吧求求您了…… 不能脏了先生的手。”
　　蒋云书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赶紧把白糖抱起来，小声呵斥道：“你的脚，还要不要了！”
　　白糖被说得一个哆嗦，眼泪坠在尖细的下巴上，可怜兮兮地说：“我可以帮先生捡的……”
　　身心健康是蒋云书的底线，在没触及原则性问题之前，他可以无条件地顺着白糖，一步一步来，可一旦涉及到，他不会妥协。
　　而且就刚刚白糖的应激反应来看，那一箱工具很明显就是触发白糖 ptsd 的关键，他不可能再让白糖看到。
　　“不行，” 蒋云书看着已经红了一片的纱布，叹了口气，用哄周安的语气哄道，“乖，你脚受伤了，捡不了。”
　　“我、我可以的……” 白糖抖着手，小心地攥住了蒋云书的衣领，又惊又怕，仿佛不让他捡就会要他的命似的，他摇着头，抽噎着，语无伦次道，“不行，呜、不行…… 不捡先生会打我的、会打我……”
　　蒋云书一愣，眉头紧皱，笃定地说：“不会，我不会打你，以后都不会了。”
　　不知道哪句话戳到了白糖，他脸上是前所未有的灰败与绝望，抖得更厉害了。
　　蒋云书把白糖放在沙发上，一时之间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他难得的有些手足无措。
　　不过没有几分钟，他就决定道：“那不捡了，我们不要了。”
　　伤害过白糖的东西，多少钱都不要了。
　　可这句话在白糖听来就是变相威胁，他唰地抬起头，苍白的嘴唇颤了颤：“…… 不行的先生，求求您了。”
　　蒋云书：“……”
　　他静下心来思考，现在的问题是，手铐是要捡的，但白糖不让他去捡，他不让白糖去捡……
　　突然灵光一闪，他在白糖惊异的眼神中，仿佛感叹自己蠢一样敲了下自己的脑袋，那找第三个人给他们捡不就好了？！
　　他打了个电话给物业：“喂你好，这边是 1507 号房，请问能给一下清洁阿姨的电话吗？”
　　很快，就有人按了门铃，蒋云书警告道：“白糖，你别再下地了啊。”
　　白糖不敢说话，咬着嘴唇点了点头，紧紧盯着去开门的 alpha，他看见蒋云苏礼貌地道谢，然后给了两张大钞给门外的人，门关上后，alpha 手里提着一个黑塑料袋，里面装着的应该就是那副蓝宝石手铐。
　　蒋云书站在离白糖几步远的地方，朝omega晃了下塑料袋，里面霎时传来了轻微的金属碰撞声，他眼里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说：“这下可以换绷带了吗白糖。”


第10章 “白糖，早上好。”
　　清晨，一束阳光透过时而被风吹起的窗帘缝隙打在地上，破碎地印出了金黄色窗户的模样，蒋云书似有所感地掀开了眼皮，迷蒙的视线逐渐重合，他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的奇怪花纹，一动不动。
　　他的起床气还挺大的，但并不是指对别人发脾气，而是从睁眼开始到清醒的重启时间非常漫长，他缓慢地眨了眨眼，看到了空空的玻璃橱柜，视线右移，一把铁锁挂在了第三个衣柜上。
　　蒋云书想了起来，这是昨晚他当着白糖的面锁上的。
　　昨天晚上换绷带时白糖全程怕得要命，哆嗦得连带着蒋云书的手都在抖，纱布绑了好几次才对准，蒋云书挺郁闷，回想了下自己的行为，也没想出哪里又吓到这个小祖宗了。
　　他想着白糖肯定不喜欢这间房，毕竟放过那些工具和发生过许多他不知道细节的噩梦，于是他把自己新买的床和简单收拾了下的房间让了出来。
　　虽说一开始白糖誓死不从，说什么都要睡在他脚边，一边用最害怕的表情一边说着最大胆的话。
　　但被蒋云书坚决地拒绝了四次之后，白糖就战战兢兢地闭上了嘴，默默地呆在一旁看他换了新床单，还记得当时白糖看他利索干净的动作时眼里还有些震惊。
　　“好了白糖，” 蒋云书把钥匙放在白糖的手心里，“以后这就是你的房间了，明天我喊家政来清一下这间房的东西，等你脚好了之后，再去购置一些你喜欢的家具。”
　　“不、不行的先生！” 白糖心里一个咯噔，“我……”
　　话没说完就被蒋云书打断了，“之前我们有请过家政吗？” 在印象里，这是蒋云书第二次打断别人讲话，他家教非常严厉，从小就被教要懂礼貌，要等人家说完话了才能讲，在他 5 岁那一年，因为打断了父亲，所以他被铁尺打了三十次手掌心。
　　白糖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他连忙说：“有的！但联系方式在楼下的柜子里……”
　　蒋云书便又把他抱下了楼，白糖在众多柜子中准确地拉开了右边第三个，从里边掏出一张纸来，上面记录着几家家政公司的介绍和联系方式。
　　白糖很厉害，也很坚强，这是蒋云书和他相处了快两个星期得出的结论，在长期受到暴力虐待和每天都过得胆战心惊的压迫下，还能一个人把双层别墅的全部家务事打理得井井有条，把许多琐碎的事情分门别类地整理好，并且准确记得这些信息存放在哪。
　　这么大的工程量，一般人是做不来的，要是在一些行政岗位上，白糖的能力绝对不差。
　　受伤了也不喊疼，还能忍着痛跑来跑去…… 蒋云书转念一想，顿时不知什么心情了，也是，总是被打的话，最擅长的就是忍痛了吧。
　　重启完毕，他叹了一口气，坐起来把被子叠好，他看过和白糖的结婚证书，是在 3 年前的 4 月 17 号领的，距离现在快三年半了，蒋云书根本不敢想白糖这三年是怎么撑过来的，每天过得都是些什么日子。
　　如果把他换成白糖，蒋云书并不觉得自己会比白糖坚持得久。
　　而且，这种压抑的生活下，白糖的心思必定比常人更加细腻敏感，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他胡思乱想、瞻前顾后，这也是为什么蒋云书把那间房唯一一把钥匙给白糖的原因。
　　蒋云书想慢慢地让白糖认识到，他也是有独属于他一个人的空间的，在感到迷茫、害怕又或者是孤立无援的状况下，会有一个更安全更大的保护壳来让他避难。
　　蒋云书实在是怕白糖这根弦绷得太紧，最后 “啪” 地一声断了。
　　床头的鲜花还沾着露珠，蒋云书看了下时间，早上 6:47，距离闹钟响还有 13 分钟，他拉开米黄色的窗帘，一时间满屏的绿色撞进眼底，好几只麻雀扑腾着翅膀受惊飞走了，他看到有一截快伸进窗户的枝条，上面铺满了翠色的叶子，他伸手捻了下，感觉心情舒畅了许多。
　　蒋云书洗漱过后轻手轻脚地出了门，看到白糖的房间门把手上孤零零地吊着把钥匙。
　　果然还是不敢收下吗，也不知道那小孩昨晚有没有睡床…… 他收回目光，正想下楼时，一声轻响，房门开了，白糖那张还带着一点潮红的脸从门口探了出来，到肩的中长发似乎已经整理过了，但有一撮特别顽强地翘着。
　　当他看到楼梯旁的蒋云书时瞬间清醒了，吓得手忙脚乱地想把门打开，却忘记了自己还在后头，门” 砰 “地一声撞到了头，白糖短促地啊了一声，“先、先生您醒了！”
　　“白糖，早上好。” 蒋云书打了招呼，声音舒缓得宛如一道清风，莫名地让白糖害怕的情绪减少了些，他忍不住轻笑了声，“揉揉头。”
　　曾经在市医院时，所有认识他的医生都说他的声音好听到病人都愿意多听几分钟唠叨，但可惜蒋医生话并不多。林医生为此还很吃醋，“啊烦死了，我们科新来的那个可爱护士总是说你的声音很好听啊啊啊啊。”
　　白糖闻言一愣，刚醒的脑袋还很迟钝，懵懵地摸上了头。
　　蒋云书嘴边的笑意更大了，白糖平常用的洗漱间就在隔壁，他说：“去洗漱吧，你能自己过去吗？”
　　“可以的！” 白糖立刻放下手，“不用麻烦先生了……”
　　蒋云书应了声，“但是下楼梯的时候还是我去抱你下来，蹦着危险。”
　　白糖不安地抿了抿唇，说：“好…… 谢谢先生。”
　　说完两人都没动，白糖紧张地望着他，蒋云书的眼神柔和下来：“去吧。”
　　“啊对不起先生……！” 白糖立刻转身，左手扶着墙，单脚小跳着往洗漱间蹦，还时不时回过头来生怕蒋云书追着他打。
　　蒋云书一直站在原地，等看见白糖进了洗漱间之后，才走到房间门口瞟了一眼，床上完全没有被睡过的痕迹。
　　他叹了一口气，但又在意料之中。
　　厨房里也有一扇朝东开的窗，阳光照射进来，窗台上放着一颗小绿植，应该是多肉，圆鼓鼓的。
　　蒋云书本来想煲瘦肉粥，但又怕白糖不吃，只好选择了青菜粥，一转头，就见白糖在楼梯口木愣地看着他，不知站了多久，他两三步跨上去，手掌轻轻贴住下意识退了一步的白糖的背，说道，“下次直接喊我就好。”
　　到达一楼，他把白糖放在地上，“想做什么去做，我去蒸个瘦肉。”
　　白糖脸上是焦急惶恐的神色，正想开口，蒋云书又说：“你手受伤了，不能碰水。”
　　白糖还想说，蒋云书继续补充：“不行。”
　　白糖讷讷地闭上了嘴，他瞳孔颤着，有些迷茫，他已经不知道蒋云苏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了，他有种双脚碰不到实地的空虚与慌张，如同不知悬在他脖子上空的那把斩刀何时落下一般。
　　如果说是为了捉弄他，看他愚蠢的样子，那么这个游戏已经持续快两个星期了，以蒋云苏的性格，早该厌烦了才对。如果是想找个借口狠狠地折磨他，那么蒋云苏也已经达到目的了，毕竟昨晚的他让alpha铺了床，没有睡在alpha脚边和今早又让alpha煲了粥，那为何蒋云苏还不发作？
　　可如果蒋云苏想打他，真的需要找借口吗……？难道不是想打就打吗？白糖的眼睫毛张惶地颤着。
　　还是说，真的失忆了……？
　　但无论如何，白糖都不知道该如何应付这样陌生的 alpha，这并不在他擅长的范围内。


第11章 “你等我一下。”
　　白糖咬着唇局促地站在厨房门口，蒋云书那句 “想做什么去做” 让他犯了难，一般这个时间点他会在做早餐，吃完早餐之后就是不停的家务。
　　哪怕alpha在医院躺了将近大半个月，他依旧每日定时清洗置换床被，在阳光下扬起湿透的布料，酒柜上一尘不染，楼梯被擦得发亮，这是他三年来每日不变的工作。
　　没有一丝表情，动作干脆利落，像个被制定好程序的家务机器人。
　　白糖垫着脚，一瘸一拐地走进了杂物间，拿出扫把，试探地开始扫地。
　　蒋云书转头一看，顿时哭笑不得：“白糖，下午家政阿姨会来，以后家务都不用你干了。”
　　白糖唰地抬起了头，抓住扫把柄的指骨发白，不用自己做家务，蒋云苏就这么白养着自己……？
　　怎么可能呢？是准备不要自己了，还是打算让他做一些别的？可他只会做家务呀…… 或者把他当作物品一样和别的alpha做交易互相换着omega玩……？
　　白糖的眼里染上了恐惧，无论是哪种，都是他承担不起的。
　　白糖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脊背，畏怯道：“先生，我可以做家务的，请让我做家务……”
　　白糖的脸上就差没直接写着大大几个字 “我在乱想” 了，蒋云书愣了下，安抚道：“白糖，我没别的意思，家务的事等你脚好了我们再商量可以吗？”
　　白糖垂下眼睫，心里一阵悲凉，喉咙发苦，却不敢再说什么，“谢谢先生……”
　　“去沙发上坐会吧，扫把放在原地就好，我待会要用，” 蒋云书淡淡地笑了下，“谢谢白糖帮我拿出来。”
　　“不、不用……” 白糖差点被自己噎到，他屏气敛息，止不住打了个冷颤，“这是我应该做的。”
　　蒋云书却摇摇头，“不对，没有谁有本该就帮别人的义务。”
　　电饭煲上显示的剩余煮粥时间还有半个多小时，蒋云书算了下时间，看来还是得晚上研究下怎么弄预定时间，他回头看了眼坐在沙发上的白糖，脊背挺直离沙发靠背很远，双腿端正放好，手轻轻搭在膝盖上，浑身紧绷，看着都累。
　　“白糖，” 蒋云书洗干净手，走到沙发的另一边，温和地说，“要不要坐在小院子里？”
　　当白糖的视线范围进入alpha的身影时，他反射性地绷得更紧了，心被一根细线提了起来吊在半空中。
　　他听着alpha的话看向外面，窗户外一片翠绿，树叶随着微风摇摆，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偶尔几片叶子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落在草地上。
　　omega 拧起的眉眼舒展了点，瞳孔里倒映出外面世界的模样。
　　蒋云书看他的表情，心下了然，“你等我一下。”
　　他上了二楼，从柜子里拿出一张格子床单搭在手臂上，又从衣柜里拿出一件较厚的外套，走到白糖面前，“来，穿上外套，外面风大，别着凉了。”
　　白糖想接过来自己穿，蒋云书也没坚持，递给了他。
　　“扶住我的肩膀。” 蒋云书单手把白糖抱了起来，让娇小枯瘦的omega坐在自己右手手臂上。
　　白糖没反应过来，摇摇晃晃地差点要掉，他下意识地抓住了alpha肩膀上的一小片衣服，与此同时，蒋云书用左手手背及时地扶住了他的腰。
　　视线立刻高了几十厘米，白糖只觉得眼前一片开阔，他见alpha首先去了厨房，左手端出了一碟小番薯和鹌鹑蛋，“粥还有半小时才好，怕你饿，待会吃些垫个肚子。”
　　这样的alpha太陌生，太反常了。
　　白糖绞尽脑汁想了几秒，实在是不知道要回答些什么，但又不能什么都不说，不然alpha会生气，他试探道：“谢谢先生…… 但我不能吃蛋的。”
　　蒋云书脚步一顿，“蛋也不能吃？”
　　他把omega放在草地上，刺脚的触感让白糖缩了缩，“能告诉为什么之前的我不让你吃荤菜吗？”
　　白糖面色迟疑，踌躇了会，磕磕绊绊道：“因为、因为…… 先生您说吃了肉精液会有、有味道。”
　　正在把床单铺在草地上的蒋云书动作停了，表情荒唐，语气荒谬：“就因为这个？！”
　　好似察觉到alpha现在的心情不算太好，白糖瞬间胆战心惊地闭上了嘴。
　　沉默了会。
　　蒋云书深吸一口气，压下满肚子的火，声音低哑：“…… 抱歉白糖，你现在可以吃肉了，以后都可以。”
　　床单铺在树荫下，白糖重新被蒋云书抱起来往里走，他把下唇抿进嘴里，又松开，柔软的唇肉弹了出来，泛着水光，“不用了谢……”
　　视线突然落到了某一处，他瞳孔一缩，忽地死死环住了alpha的脖颈，剩下的话随风消逝了，白糖浑身颤抖，半张着嘴，小声尖叫起来。
　　蒋云书的耳膜一阵尖锐的疼，他被吓了一跳，怀里的omega如同没了庇护的小动物一样往他怀里拱，湿润的眼鼻一下又一下蹭着他裸露的脖子。
　　他猛地僵住了，从来没有一个人和他靠得那么近过，从来没有。
　　他能清楚感受到omega柔软的手臂，透过一层薄薄衣衫传来的体温，和近在眼前的omega的后颈，随之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清甜的味道。
　　蒋云书一阵眩晕，在这之前，他对两人的关系一直没有太确切的认知，他只是单纯地把白糖当作类似于周安一样的存在，但现在这一刻，一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萌生，并彻底扎了根。
　　白糖是他的 omega，而他，是白糖的 alpha。
　　他们两个的脖子上，早有一把无形的枷锁，而枷锁的另一头，便是对方。
　　蒋云书定了定心神，掌心下的身体正细细发着抖，他问：“怎么了？”
　　白糖闭着眼睛，颤着声音说：“小鸟…… 呜、小鸟死、死了……”
　　蒋云书眉头紧皱，他托住白糖的背，看到了白糖口中所说的。
　　一只麻雀尸体静静地躺在不远处，看起来已经死了一段时日，干枯腐烂的身体，空洞洞的眼眶，里面的眼珠子已经没了。
　　蒋医生看惯了这些东西，但这画面对于普通人来说的确是恶心恐怖了些，他当机立断地抱着白糖回到了屋内，拍着omega发抖的背部，沉稳有力的声音响在白糖耳边，“没事，不怕，已经看不到了，我待会就去把它弄走。”
　　蒋云书不知道的是，白糖曾经在房间内的那一截树枝上喂过小鸟，早上挂上一个装满米粒的小桶，晚上再拿下来。
　　三年了，白糖最快乐的那一小段时光就是趴在这窗户上看许多不同样子的鸟儿啄食米粒。
　　久而久之，那些鸟儿掌握了规律。
　　“啪。” 门关上了，汽车发动的响声，alpha 离开了。
　　白糖立刻从柜子深处找出小桶，往里边倒满米，拉开窗帘，阳光顿时透过茂密的枝叶，在白糖身上涂上一圈又一圈金色的光环，十几只小麻雀叽叽喳喳的，已经站在树枝上等候良久，正歪头歪脑地看着他。
　　白糖那张畏畏缩缩的脸上久违地露出了个很轻很轻的笑容。
　　这个房子对于蒋云苏来说更像是酒店，而且他也并不是每天都回来，因此白糖喂了快两个月的鸟，他都没有发现，因为他每天睡醒觉，从不拉开窗帘从不整理床被。
　　但每天愈来愈多的鸟叫声是无法改变的事实，吵得蒋云苏每天早晨心情都不佳，倒霉的自然是手无缚鸡之力的 omega。
　　直到有一天，白糖做完饭，看见花园外边来了一群人，陌生alpha的气味让他不得不呆在家里，他趴在透明的窗户上，看到那些人手里拿着什么机器，正在对树上乱喷些什么。
　　给大树施肥？还是杀小虫？
　　都不是，很快，白糖就知道了。
　　第二天早晨，白糖站在门口看着蒋云苏开着车离开院子，他转身往藏着小红桶的柜子走，脸颊有淤青、左脚有点跛都无法阻止他的脚步越来越轻快，他一边小声哼着不成调的音节一边装满米粒。
　　拉开窗帘，树枝上却没有一只小鸟，他才发现，今天出奇的安静，连一声鸟叫都听不到。
　　一阵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白糖喃喃出声：“…… 小鸟？”
　　他跌跌撞撞地跑下楼，好几次差点滚下楼梯，打开家门，阳光瞬间急不可待地涌进来，点点碎金色的光芒落在白糖脸上，他看见枝繁叶茂的大树底下，混乱不堪地躺着密密麻麻的麻雀尸体，失去了灵光的黑眼珠子直直望向站在门口的人。
　　白糖顿在了原地，随即他失声尖叫：“小鸟！！！”


第12章 “死掉就好了。”
　　“呜不要、不要弄走！” 白糖的声音倏然抬高，直接破了音，他眼泪流了下来，压抑地呜咽着，“对不起先生、对不起是我、是我错了…… 别把它们弄走…… 是我、是我害死了它们，我错了对不起……”
　　白糖最不愿想起、尘封于记忆深处的画面全部浮现，家里没有铲子，于是他神情麻木地用双手挖了一个又一个小坑，指尖被石子划破，布满了细碎的伤口，正往外渗着血丝，而他，像个提线木偶一样把小鸟、眼泪和血液埋进土里。
　　一共有 12 只小鸟。
　　蒋云书皱着眉，从白糖断断续续的叙述中，猜测之前也有类似的情况，但他不知细节，不敢贸然安慰，怕有什么词语刺激到白糖，只能顺着话说，“不弄走，不是白糖的错。”
　　听到alpha声音的白糖一愣，攥着衣服的指尖泛白，一股从未有过的情绪涌上心头牢牢把他包裹住，他突然恨极了，是这个 alpha，是蒋云苏让人往树上喷毒药，是蒋云苏——
　　打断他的左手手腕，把他关进狗笼里，用尖锐的东西划破他的肠道，日复一日非人般的羞辱虐待，这些极致的痛苦，他都可以忍，但现在这一刻，他恨极了。
　　为什么死的不是这个 alpha？为什么蒋云苏不去死？为什么做尽坏事的人却活得好好的？
　　世界上每天发生那么多意外，被高空抛物砸死的路人，摔下楼梯撞到脑袋的老人，失足落水溺死的孩童，为什么这些意外的生死薄里没有蒋云苏的名字？
　　明明出了车祸，明明判定为脑死亡，明明说不会再睁开眼睛了，可为什么现在——为什么突然醒了过来？
　　白糖死死揪住了自己的头发，拼命睁着眼睛，泪水流了满面，仿佛不能呼吸地大口喘着气。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求求了，谁都行，来把这个alpha杀掉吧。
　　白糖站在地狱的烈火中嘶喊。
　　可是，不行。
　　没了alpha的庇护，他一个omega会被这个世界吃掉的。
　　白糖觉得自己整个人像掉进了无尽的深渊，周围全是阴霾般的黑暗，一点一点地把他蚕食掉，他痛苦地咬着自己的嘴唇，直到鲜血淋漓。
　　他一边恨不得alpha死掉，一边却又在窗边每晚祈祷alpha能够平安。
　　矛盾撕扯着他的灵魂，从心脏蔓延出的疼痛通过血管到达身体每一处，白糖觉得自己自私恶心透了，他有些喘不过气，进入呼吸道的氧气稀薄，他越是大口汲取着，越是感到窒息，死亡的气息缠绕上了他的脖颈。
　　那——那干脆死掉好了，白糖闭上眼睛，死掉就好了。
　　他放弃了，他太累了，不想再坚持了。
　　“白糖，白糖！” 蒋云书用力握着白糖的肩膀，一下又一下地喊着。
　　怀里的omega状态看起来比上次 ptsd 发作时还差，呼吸也越发的虚弱，像只有着一个躯壳，内里的灵魂已经没了，嘴唇被咬得血肉模糊也不松口。
　　蒋云书不得不强硬地撬开omega的齿贝，把自己的手指伸进去，指尖立刻传来钝痛。
　　“白糖！”
　　“患者已经打过镇定剂了，大概会在两小时后醒来，” 医生站在床尾和蒋云书说，“下次有这样的情况请及时送医。”
　　“好的…… 谢谢。” 蒋云书垂着头，喉咙发涩，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你的手需要包扎吗？” 一旁的护士问。
　　蒋云书看了眼，食指上有两个整整齐齐的小洞，血流了满手，已经干涸了，看起来挺吓人，“不用了谢谢。”
　　医生护士走了出去，单人病房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帝都医院名扬在外，是为数不多的一家会招收omega医生的医院，曾经因为一名alpha医生侮辱omega病人而直接辞退了那个 alpha。
　　蒋云书看着床上安安静静闭着眼的白糖，哪怕是最小码的病服对白糖来说都大得过分，松松垮垮地挂在骨头上，被床被盖住的身体只有一点起伏，单薄得像张纸一样嵌在病床上。
　　蒋云书捂住了脸，他很后悔，明知道白糖的精神状态不稳定，为什么不事先去院子检查清楚，为什么没有比白糖早一点发现麻雀尸体的存在，为什么修的第二学士学位不是心理学。
　　当时那种得知周安癌细胞转移到肺部时的无力感又来了，他看着自己的双手，掌心不是熟悉的纵横纹路与厚重的茧，取而代之的是光滑细腻的肌肤。
　　他是医生，却救不了想救的人。
　　挂在墙上的钟表分针走了十几下，蒋云书抬起脸，轻声动了动酸痛的腿，起身把窗帘拉上一半，房间立刻昏暗了些。
　　他踱步到病床前，把白糖早就盖过眼睛的黑发撩到耳后，沉默地看了一会，出门了。
　　病房是只有身份卡的人才能进入，除了他和医生护士之外，只要有陌生人物强行进入都会发出警报并通知他。
　　蒋云书确保病房是安全的之后，去到前台询问，“你好，请问你们这有心理科吗？”
　　心理咨询室环境温暖而放松，暖黄的灯光，淡绿的布艺沙发，一排绿植放在架子上，墙上挂着不同地点的开阔景色，木质桌子上的玻璃杯装着果茶，两片薄荷叶安逸地漂浮着。
　　一个戴着金丝框架眼镜的男人坐在沙发对面的椅子上，温和地笑了笑，“这里很温暖很放松对吧。”
　　蒋云书坐在沙发上，直接道：“医生你好，我不是患者，不用对我进行心理暗示。”
　　“怪不得，” 男人脸上有了丝恍然，但依旧平和儒雅地露出一个微笑，“当我看到你进来时还惊讶了下，毕竟在这个社会上，天子骄子alpha们很少会有心理问题，就算有也是狂躁症之类的。”
　　“医生你不是 alpha？” 蒋云书礼貌地观察着他。
　　“我是，” 金丝眼镜上的链子晃了下，医生笑着说，“你好，我叫秦终南。”
　　“秦医生，” 蒋云书开门见山，“我想咨询一下我omega的事。”
　　“哦？” 秦终南脸上的表情更意外了，蒋云书感觉到，男人看他的眼神认真了些，似乎划过了一丝欣赏与赞同，“为了自己的omega专门过来咨询的alpha更是少之又少呢。”
　　很快，听蒋云书说完后，秦终南之前的那两种正面情绪不复存在，带笑的眼里明晃晃地写着四个字：你不是人。
　　但医生的职业素养还是让他笑着说道：“蒋先生，这种情况下，想让您的omega恢复的话，是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与精力的，如果您没有这种觉悟的话，建议不要开始，否则半途而废只会对您的omega伤害更大哦。”
　　“我知道，” 蒋云书没有犹豫，斩钉截铁道，“麻烦了。”
　　秦终南收了笑容，掀起眼睑，双手交握成拳打量面前这个容貌不凡的 alpha，似乎在思虑蒋云书是否在说谎。
　　蒋云书只感觉到一种极强的压迫感，以及从生理上反馈的不适，后来他才知道秦终南在那时释放了信息素。
　　蒋云书皱了皱眉，大方地任由秦终南端详，不卑不亢地看向秦终南的眼睛，气势旗鼓相当。
　　半晌，秦终南又笑了起来，“根据你所说的内容，你的omega所有恐惧的源头都是你。”
　　“是。”
　　“那么，在omega恢复的过程中，” 秦终南的眼睛弯成一条弧线，“也就是短时间内，蒋先生尽量少与你的omega见面吧。”


第13章 “很快就接你回家。”
　　窗外一架飞机平稳地穿过云层，天气很好，阳光照射进来，架子上的绿植正安静地进行光合作用。
　　很多时候秦终南的问题难堪又刁钻，但蒋云书没有任何恼怒的情绪，依旧平静又认真地听取专业人士的意见。
　　“但不是说什么都不管，” 秦终南说，“是在少与omega见面的同时，又要给予omega安全感。”
　　随着时间的流逝，桌子上的果茶一口一口地被秦终南喝掉，他靠回椅子靠背上，“大概就是这样，不过我们毕竟都是 alpha，很难真正的感同身受，要不要听听omega的意见？”
　　记了满满几页备忘录的蒋云书疑惑地抬眼望过去：“？”
　　只见秦终南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炫耀的神色，“我的 omega，是个心理教授哦。”
　　“听。” 蒋云书毫不犹豫。
　　电话一接通：“妈的，秦终南你到底一天要给我打多少个电话——”
　　秦终南一秒按下了挂断键，笑眯眯道：“抱歉，出现了点意外。”
　　再次打通的时候，对方对待工作的态度仿佛换了个人似的，听完蒋云书的情况后，一针见血地抛出了个问题：“有个人一直在用各种方式捉弄你，但有一天，他突然告诉你，我失忆了，你怎么想？”
　　在座两位alpha的脑海里立刻浮现一行字：他在用新的点子捉弄我。
　　蒋云书醍醐灌顶，他猛地抬起头，看见秦终南笑着说：“谢谢宝贝，你今晚要早点回来哦。”
　　心理咨询室内一阵安静，秦终南也没有开口，半晌，蒋云书问：“我能聘请你的omega给我的omega做心理治疗吗？”
　　秦终南一副早有所料的样子，笑吟吟道：“是另外的价钱哦。”
　　蒋云书不假思索：“好，麻烦了。”
　　“不客气，” 秦终南起身把他送到门外，笑着说，“毕竟我的咨询费也不便宜，明天见，蒋先生。”
　　蒋云书颔首道：“明天见。”
　　“失个忆跟换了个人似的，” 秦终南站在门口绕着金丝眼镜的链子玩，细细回想蒋云书的谈吐与神态，笑了声，“有趣。”
　　蒋云书回到病房时白糖还没有醒，蜷着身子只占了床的一侧，睡得很不安稳，他差点就要上去把指尖放在白糖鼻子底下了，问了医生，说是体质太差，耐药性弱，不是大问题。
　　蒋云书坐回陪护椅上，闭上眼睛试着释放信息素，这是刚刚他花了另外的价钱让秦终南教自己的。
　　慢慢的，一股清冽的味道占据了整个病房，他看到白糖哪怕睡着时也紧紧攥着被子的手似乎松了些。
　　有用，信息素果然能安抚 omega。
　　蒋云书安心了些，他用指腹轻轻地把白糖皱起的眉毛抚顺，再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被子上后，走出了病房。
　　他点开手机备忘录，一项一项地看下去，确保自己没有漏掉知识点。
　　好，接下来要开始忙了。
　　白糖在蒋云书走后不久醒了过来，还没睁开眼睛就先闻到了自己alpha的信息素，生理上舒适得让他只想缩在被子里一动不动，可心理上的反胃顿时涌了上来，他掀开被子，冲进洗手间一阵干呕。
　　披在被子上的大衣掉到了地上，扣子撞到地砖，发出 “啪哒” 一声。
　　下一秒白糖又踉跄着跑出来，极力忍着翻涌的难受跪到地上，垂着头紧紧盯着地砖线，“对不起先生…… 我我不是、闻到您的信息素吐的，我是身体难受……”
　　可意想中的疼痛与辱骂都迟迟未来，白糖一直绷着，跪到手脚冰凉了才敢微微抬高了些视线，病房里没有人。
　　因为信息素的存在，他下意识地以为alpha在病房里。
　　现在已经 12 月了，南方又没有暖气，只穿着薄薄一层病服的白糖狠狠打了个哆嗦，他撑起冻僵了的身子爬回被窝，抖了好一会还是冷得不行。
　　可能是气血不足，在冬天他的身体特别难暖起来，往往睡醒了一觉手脚还是冰的。
　　这时，静谧中传来一声极为突兀的滴卡声，紧接着门就被推开了，白糖反射性地往被子里缩了下，警惕地盯着门口的方向。
　　一个女护士抱着一床被子进来了，她是 beta，因此闻不到房间内的信息素有多浓郁，“白糖是吗？你的alpha租多了一床被子，放在哪里？”
　　白糖迟缓地眨了下眼睛，伸手接过来，“…… 谢谢你。”
　　护士把一个保温饭盒和一个塑料袋放在床头柜，“这些也是你的alpha带过来的，还有，他让我给你带句话。”
　　白糖闻言乖乖垂着头，没什么生气，仿佛奴仆等待自己残暴的君主下命令一般。
　　是那句 “乖一点，别给我惹麻烦，不然回家有你好受的”，还是那句 “不听话的话就把你扔在这里，反正除了挨也没什么用”？
　　“他说，” 护士回想了下，道，“别怕，很快就接你回家。”
　　…… 诶？
　　白糖怀疑自己听错了，愣了好一会才迟钝地抬起头，正想问是不是带错话时，发现护士早出去了。
　　他看着那床多出来的被子发了好久的呆，才慢吞吞地拨弄了下那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双全新的毛绒拖鞋，上面还缝着一只呆头呆脑的小熊。
　　白糖的睫毛颤了颤，蒋云苏会买这种拖鞋……？他用食指轻轻地戳了戳小熊的鼻子，戳了一会后把手伸进拖鞋里摸了摸，没摸到什么尖锐的东西，才放在地上穿了进去，小熊头刚好搭在苍白清瘦的脚踝上。
　　alpha 把保温饭盒拧得很紧，白糖用了吃奶的力气才把盖子扭开，一瞬间菜香四溢，清蒸南瓜、娃娃菜蒸粉丝、炒三丝还有几颗小小的肉丸子，把饭盒装得满满的，他饿了许久的肚子应景地叫了声。
　　白糖咽着口水把肉丸子扒拉到一边后，一勺接一勺地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
　　第二天早晨 7:00，当许秘书在公司见到蒋云书的身影时，觉得自己可能没睡醒。
　　许秘书喜极而泣，他的年终奖有希望了，“蒋、蒋总！您在学习基础设计吗？有什么不懂的……”
　　话音突然停了，因为他看见桌子上摆着一沓摞高了的书，alpha 手里还拿着一本《考研西医综合》，一边看一边做笔记。
　　许秘书吓到结巴：“蒋、蒋总！您！您是在做、做什么？！”
　　蒋云书头也不抬，一手漂亮的行书跃然纸上，速度极快，“我要考研。”
　　许秘书：“哈，哈？哈？！”
　　“哦对了，” 蒋云书终于把注意力从书中吝啬地分出来了一点，“你最近多招一些有原创风格的设计师吧，我要当放手掌柜了。”
　　许秘书人傻了，哆嗦着手指：“不是，蒋总您……”
　　“真的，” 蒋云书掏出几沓纸放在许秘书面前，“你放过我吧。”
　　许秘书颤着手捏起那些纸一看，完全，鬼画符，歪歪扭扭的线条，东倒西歪的形状，下笔的起点和终点永远没重合上，看着乱七八糟，如同许秘书现在的心情，糟心极了。
　　蒋云书是下午快三点到的医院，还没走近就看见了秦终南的身影，旁边站着几乎小了一个身型的 omega。
　　“嗨，” 秦终南笑着打招呼，眼镜上的银链随之晃动，“终于来啦？介绍下，我的伴侣周朝雨。”
　　蒋云书微微颔首，“您好，麻烦……”
　　omega 穿着紧身的浅灰西装，短发显得眉眼更加清秀，一个正眼都没给这个面前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的 alpha，他冷哼一声，淡淡道：“别自以为是，我不是在帮你，我只是在帮omega而已。”
　　“欸～朝雨真帅啊，” 秦终南弯着眼睛看周朝雨的背影，他瞥了眼怔住的蒋云书，看似安慰，语气里的讥讽却一点没掩饰，“啊别在意，我的伴侣是一名 o 权主义者，面对蒋先生这样的 alpha，他没把你鸡鸡砍下来算你走运哦。”
　　怕有些读者不看作话，在此申明：在现实，本科非医学专业是不能考医学研究生。但在这个世界里，私设可以。


第14章 “又乱跑。”
　　如果蒋云苏还活着，那么他会对秦终南这张脸有印象，毕竟时刻戴着细链金丝眼镜的骚包alpha可不多见。
　　那是大概在一年前的聚会上，天封集团的长女alpha秦时北出差去了，作为次子的秦终南被迫出席，因此见到了最近很火的天才设计师。
　　他晃了晃红酒杯，黑到发亮的眸子看着在人群中笑得优雅从容的蒋云苏，秦终南听见周围的人都在夸赞蒋云苏落落大方的礼仪与优秀过人的能力，还有近处几个omega的惊呼，说蒋云苏对待妻子也是出了名好，说真羡慕那个嫁给蒋云苏的omega啊。
　　但秦终南是心理医生，他注意到每次蒋云苏转身时眼底一闪而过的轻蔑与厌恶，都是非常细微的表情，但那时的他以为只是有个性有傲气罢了，毕竟艺术家。
　　殊不知过了半场，他刚踏进洗手间的门，就听见了今晚主角的声音，与在外爽朗舒缓的语调不同，隔间里面的声音气焰嚣张，饱含恶意，还夹杂着许多污秽粗俗的词语。
　　“妈的，扫把柄再往里捅一点。”
　　“痛？用力塞，没吃饭吗。”
　　“婊子，想等我回家弄死你是不是？”
　　秦终南皱了皱眉，转身就走。
　　下半场开始没多久，蒋云苏过来碰酒了，“秦先生久仰，果然一表人才啊。”
　　声音变回来了啊，秦终南扯了扯嘴角，向来最讨厌这些表里不一的 alpha，正想开溜就被身旁的秘书扯了扯，他只好敷衍地抬了抬酒杯，“哦。”
　　果不其然，下一秒他就看见蒋云苏的额角抽了抽，那是感到嫌恶与不满。
　　“可是，昨天我没捕捉到任何一丝不耐的微表情。” 秦终南躺在周朝雨的大腿上说，“要说是装的话，整整两个小时没有一丝破绽，擅长于此的军人也没法做到吧。”
　　而且，昨天的蒋云苏说话的习惯与之前两种都不同，整段话下来语气平淡，没有什么起伏，却给人一种稳重温柔的感觉。
　　“嗯，” 电脑放在秦终南的胸膛上，周朝雨戴着一副眼镜正在打字，“他的感谢也是情真意切的。”
　　秦终南把玩着周朝雨的手腕，“改过自新？”
　　周朝雨把手抽了出来，淡淡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欸～” 秦终南再次捉过omega细白的手腕，亲了下，“不过蒋云苏失忆之前是被医生判定为脑死亡的，结果半个月后突然痊愈，震撼医学界。”
　　周朝雨不是这个医院的医生，但当时秦终南和他说过这件事，他微微皱眉：“是他？脑死亡怎么可能痊愈。”
　　当一个医生诊断为一个患者脑死亡其实就是宣判了一个人的死亡，当患者被宣布脑死亡时，至少有两名具有丰富临床经验的执业医师进行判定，且只有两人意见相同时，才能认定该患者达到了脑死亡的状态，是相当谨慎的。
　　秦终南终于放过已经被揉得发红的手腕，他挑起眉梢看向周朝雨，“当时医院给出的说法是，医生判断错误，否则没法解释。”
　　周朝雨停下打字的动作，若有所思地回望秦终南的眼睛。
　　白糖住了四天院，每天下午三点，周朝雨都会准时出现在医院，给白糖做心理疏导。
　　“白糖喜欢小动物，你可以试着让他接触，” 周朝雨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在蒋云书的面部表情上，“不过他怕你把小动物都杀掉。”
　　蒋云书闻言顿时皱了眉，认真说：“我不会。”
　　周朝雨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不置可否道：“但愿，我只是辅助的角色，白糖走出恐惧的关键在于你。”
　　“谢谢。” 蒋云书说。
　　周朝雨这次连 “我只是在帮 omega” 都懒得说，直接走了，毕竟作为一个 o 权主义者，和蒋云苏这样的alpha说几句话已经是极限。
　　可万万没想到，走到一半的周朝雨停下了脚步，突然喊道：“蒋云苏。”
　　蒋云书毫无停顿地回头：“周教授，还有事吗？” 因为名字极其相似，往往别人喊出前两个字时，他就有反应了，省下了习惯别人名字的时间。
　　“不，” 周朝雨面无表情，“没什么。”
　　蒋云书看着周朝雨离去的背影，一瞬间有种被看穿了的感觉，果然还是不喜欢和心理医生打交道，无论是现在还是以前。
　　病房门上有一个透明的小窗，方便医生们观察病人的情况，蒋云书看到刚和周朝雨见完面的白糖似乎心情挺好，正坐在病床上看窗外的风景，两条细直的小腿垂下来，微微摇晃着。
　　白糖开心的时间实在是太少了，以至于蒋云书想敲门的手停了下来，转而坐到旁边的椅子上，掏出那本《放射肿瘤学》看了起来。
　　距离他考研已经过了 7 年，虽然临床经验很多，实操也熟练，但理论性的东西全部都要重新捡起来，概念得一字不差地背下来，30 岁的人了，每天早晨起来的第二件事竟然是跑去阳台一边醒脑一边背 50 个英语单词。
　　但好在背诵，对于蒋云书来说，是最轻松、最容易、最不需要动脑子的事情。
　　并且，如果想以最快的速度重操旧业，那么他必须得考上第 2 星排名第一的医学院校，然后提前毕业。
　　白糖正被窗外的一只蝴蝶吸引了目光，突然床头柜的方向传来一声响。住院的第二天，蒋云苏就给他买了一台手机，他当然不敢收。
　　但alpha说：“没关系，那就放着吧，记得每晚给它充电。”
　　白糖打开一看，是周朝雨给他发了家里猫咪的视频，橘白相间的小猫伸出软软的爪子想去够捉弄它的逗猫棒。
　　“好可爱。” 白糖打字，发送。
　　很快，周朝雨就回了：它叫跳脚。
　　白糖忍不住再次点开视频，虽然名字很奇怪，但…… 好可爱啊！他一遍又一遍地不知看了多久，连跳脚左边爪子上有一丢丢黑印子都看清了。
　　“叩叩。” 敲门声忽然响起。
　　盯着屏幕目不转睛的白糖吓得浑身一抖，手忙脚乱地把手机塞到被子底下，差点要跌下床去，心砰砰跳起来，声音大得自己都能听见。
　　“白糖，是我，” 蒋云书滴了身份卡，把门打开，见白糖脸上慌乱紧张的表情，以为自己又吓到他了，“别怕，我就站在这里说。”
　　“先、先生！” 白糖哪敢让alpha站在门口啊，他立刻跳下地向门口跑去，小声说道，“您进来吧对不起先……”
　　他已经四天没见过蒋云苏了，每天的晚饭和一件满是信息素的衣服都只是让护士帮忙带进来，当然饭菜他并不认为是alpha做的，除去蒋云苏不可能花时间给他做饭的原因之外，还有尝起来是完全不一样的、很淡的味道。
　　话音未落，蒋云书皱着眉果断地向前跨了一步，一把把白糖抱了起来，谴责道：“脚还没好，又乱跑。”
　　白糖的鼻子撞到了alpha坚硬的胸膛，他被蒋云书放到病床上，看着alpha握起他的脚腕检查伤口是否有裂开。
　　“那我就站在这说吧，” 蒋云书退到洗手间门前，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本小红本递给白糖，“看。”
　　白糖低着头不知所措，不知是接还是不接。
　　“是你的，” 蒋云书再次往前递了递，温和地说，“打开看一下。”
　　白糖接过来，翻开，看见上面第一行字时瞳孔一缩，愣住了。
　　窗外一只不知什么品种的鸟飞过，衔起一片枝叶。
　　“捐赠证书，白糖先生，感谢您为本校捐赠的 17 万金额……” 白糖不可置信地读出声，喃喃道，“谨致谢忱，凤栖omega院校。”


第15章 “我会对你负责的。”
　　凤栖omega院校，是白糖的母校。
　　在一个alpha主宰的世界里，他们理所当然地想从小给omega们灌输奴性思想，人人平等的概念从老师们的嘴里说出就会变成omega原本就是依附于alpha的存在，体育课程也从来没有，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家务课程，教omega如何变得贤惠，如何变得更能讨alpha的欢心。
　　于是很多结了婚的omega惨受家暴，也只会觉得自己的丈夫打得对，因为自己总有地方做错了，alpha 管教 omega，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但凤栖omega院校，是第 2 星第 2 区唯一一所还没有被染指的学校，社会上有所成就的omega百分之九十都是从这所院校毕业，像周朝雨。
　　学校里的omega学习的内容与alpha相同，甚至更多，每周一节的思想课，不宣扬什么思想，也没有老师讲课，就只是三百多个omega坐在大堂里，安静地看着投影上的一件又一件的真实事件：omega 在这个社会上的待遇。
　　那是他们的校长从新闻上、从杂志里、报纸里一点一点搜刮下来的。
　　例如 #omega 剐蹭alpha车辆被当街扇脸 #。
　　可视频上明明是alpha突然打开车门，撞倒了 omega。
　　又例如 #alpha 家暴虐待omega妻子致死判刑一年三个月#
　　缓刑两年。
　　礼堂很安静，只有投影发出来的声响，学生们沉默地看着屏幕上满是鲜血的脸，主要有两种反应，一种是咬着牙生气，像周朝雨，拳头握得死紧，手心鲜血淋漓；另一种是流着泪生气，像白糖，可流下的不是眼泪，是不甘，是无力，是愤怒。
　　一间小小的礼堂，承载着满腔无处而发的愤恨。
　　不知是谁牟足了力气嘶吼：“都给我努力啊——”
　　校长背着手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气势汹汹的学生们，他沉着有力的声音响彻整个礼堂：“散会！”
　　凤栖omega院校的校长，是个 alpha。校长的爱人是校长的老师，是教会校长什么是尊重什么是爱的一位了不起的 omega，十年前，因被其他alpha强奸自杀而亡，校长终身不娶。
　　然而大概从周朝雨的上一届起，上头就开始层层施压，毕竟那些独裁惯了的alpha明显不能忍受一丝一毫违抗他们的可能。
　　本就是校长和爱人创办的私立学校，学费不高，一些贫困生直接免学费，学校的运营、设施的更换、教师的工资样样都需要钱，这么多年下来，校长早已一贫如洗、精疲力尽。
　　哪怕每一届的学生都不约而同地集资、捐款，但也只能勉强维持。
　　直到现在，凤栖omega学院占地面积被砍了三分之二，学生不足两百个，老师也只剩六名。
　　白糖拿着证书的手都在抖，这 17 万，对于母校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的存在。
　　“这是那颗蓝宝石卖掉的钱。” 蒋云书解释道。
　　白糖抚了抚证书上的校徽印章，沉默半晌，他轻声问道：“先生，您是真的失忆了吗？”
　　没有失忆的蒋云苏绝对做不出这件事。
　　炒股亏掉几万块就让自己挨了一顿好打，那视财如命的性格，首先不可能捐赠 17 万，再者不可能捐给凤栖，因为蒋云苏是支持凤栖被取缔的那一大部分alpha之一。
　　如果说是花这么大的代价仅仅只为捉弄折磨他，就更加不可能了，因为在蒋云苏心里，他不配。
　　“是，” 果然如周朝雨所说，白糖认为自己并没有失忆，蒋云书认真道，“是真的失忆了，以前的所有事我都记不得，醒了之后得知之前对你做过的那些事，我感到很愤怒也很抱歉，所以不会再对你不好了，以后都不会了。”
　　白糖静静听着，他突然注意到，alpha 说话的语气变了，明明是一样的声音，可语速和音调都在一个让人舒服的范围内。
　　这么一大段话下来，莫名给人一种信服的感觉，白糖差点就要信了。
　　如果没听到那句话的话。
　　“谢谢您…… 先生。” 他垂下眼睫，可是哪怕失忆了，本性也不会变的。
　　再者，时间那么多，总会，想起来的，然后那一天，就是他完蛋的时候。
　　医生诊病的时候，他就在旁边，医生看着手里的脑部 ct，说：“可能是短暂性失忆，或许很快就会记起来，又或许一辈子都想不起来了。”
　　他还是不能松懈，白糖神色灰败。
　　“那我就先走了，” 蒋云书把一件满是信息素味道的西装外套放在病床上，“明天来接你回家。”
　　白糖垂下头，乖顺道：“…… 好的辛苦先生了。”
　　蒋云书走后，白糖发了很久的呆，回神时天都快黑了，他再次打开捐赠证书，来来回回地读了好多遍，完全不舍得放下，突然被子里的手机响了声，他怕是蒋云苏的信息，连忙掏出来。
　　周朝雨：我看到学校官网上公布了你捐了 17 万的感谢简讯，怎么回事？
　　白糖慢吞吞地打字：蒋云苏用我的名义捐的…… 他好像真的失忆了。
　　周朝雨之所以能和白糖在短短五天内熟稔起来，是因为白糖在校时，对周朝雨这个优秀的学长有印象。
　　心理疏导的第三天，周朝雨得知白糖是凤栖学子的时候，非常惊讶，“那你怎么……”
　　“因为我是个 omega，” 白糖说这些的时候，安静地望着窗外，长得过分的睫毛落寞地扇了扇，“分化当天我的父母就不管我了，我的外婆把我接过去，替我办了凤栖的入学申请，但还没毕业，外婆就去世了。”
　　剩下的不用白糖说，周朝雨也懂了，一个无依无靠、没有财产的omega在社会上的存活率几乎等于 0，他周朝雨之所以能够到现在这种地位，完全离不开家庭的保护与支持。
　　白糖看着周朝雨回复的一个 “嗯” 字，把手机锁屏放回柜子里，缓慢地倒在了病床上，逐渐蜷缩起来，被子盖住了瘦削的身体，眼泪无声地流淌，他哽咽了下，“明明…… 明明当时我的思政成绩是班里最好的……”
　　第二天周朝雨依旧准时出现在病房，但他发现白糖的情绪相对于昨天来说，低落消极了很多。
　　结束后，他简单地和等候在门外的蒋云书说明了下情况就离开了。
　　蒋云书微微颔首表示感谢，他敲了敲敞开的门，“白糖，别下地，我抱你。”
　　白糖早就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全部放在一个小旅行袋里，他的脚尖本来都要碰到地面了，闻言又缩了回去，他紧张不安地坐在病床上，双手绞着无辜的床单。
　　“来。” 蒋云书让白糖坐在自己的右手臂上，左手提起旅行袋，“扶稳。”
　　白糖小小一只靠在alpha身上，看起来就跟个小孩子似的，虽说的确是圈着蒋云书的脖子，但双手一点没放松，仅仅是搭着而已，全身都绷紧了。
　　昨天他们说好了回家之前先去做个全身体检，白糖全程都很安静也很配合，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腺体科的医生是个 omega，对这种不守alpha德的alpha没什么好脸色，“你的omega腺体发育都还没正常你怎么可以终生标记呢？这有多痛你知道吗？”
　　蒋云书的脑子闪过小册子上终生标记的概念，他沉默，终生标记都做过了？算了，原主那人渣，也不意外。
　　白糖闭上眼是一大片的猩红，他看到了被强行标记那天奄奄一息的自己。
　　蒋云书被翻了白眼也不生气，他问：“医生，能问下为什么发育不正常吗？”
　　“这不得问你？” 医生嘲讽地说，指了指白糖后颈腺体上那些深深浅浅的疤，“暴力破坏、不正确标记或者先天性，看这样大概是前两种了，具体原因和具体治疗方案都得专门去做个腺体检查。”
　　蒋云书也是第一次看到白糖的后颈肌肤，安静半晌，他问：“那请问今天还有腺体科的检查预约名额吗？”
　　“没有，” 医生没好气地说，“后几天吧。”
　　他抱着白糖走出腺体科室的门，说：“对不起，但别怕，我会对你负责的。”
　　白糖看不见他的表情，不然一定会被吓到，因为此时此刻的蒋云书面无表情，眼神发冷，很明显是生气了。


第16章 “狗狗……！”
　　因为周安得的是骨癌，所以蒋云书特地给白糖预约了个全身骨头的检查。
　　“蒋先生，你的 omega，应该被人虐待过啊……” 医生拿着几张 x 光片，指了几处给蒋云书看，“癌变倒是没有，但患者有好几处骨头都是断了再长回去的，还有骨裂纹，最严重的是左手手腕骨，在阴冷的天气时会发痛。”
　　或许是蒋云书抱着白糖进来时的维护姿态，又或许是蒋云书得体大方的谈吐与神态，给医生留下了个好印象，让人下意识觉得，他不会是那个虐待白糖的人。
　　总之蒋云书出医院的时候脸色更难看了，连坐在副驾驶的白糖都感受到了低气压，战战兢兢不敢乱动。
　　“抱歉，” 蒋云书深吸一口气，搓了把僵硬的脸，“吓到你了。”
　　“没有的…… 先生。” 白糖抿着嘴唇摇头，总之现在有一点可以确认的是，蒋云苏失忆了，在他失忆的这段时间里，他应该不会再打自己。
　　但…… 什么时候会恢复记忆呢？明天？后天？一个星期后？什么时候都有可能。
　　按照蒋云苏的性格，他恢复记忆那一刻肯定不会再装下去，只会立马暴跳如雷地收拾自己，因为害他白白丢了 17 万，还有其他检查费用等等的钱。
　　眼前一一闪过蒋云苏的手段，白糖看见自己倒映在玻璃车窗上的脸，惨白得毫无血色。
　　“到了，” 蒋云书没有把车开进车库，而是停在别墅门口，“我抱你。”
　　白糖微微侧头，透过车窗，眼神无光地看着这个他住了三年多的地方，不想进去…… 不想，他讨厌这里。
　　蒋云书拉开副驾驶的门，轻轻把白糖抱了起来，他按下密码锁，踩上了茂盛的草地，问：“白糖，会怕狗吗？”
　　白糖一愣，他刚刚走神了，没太听清，蒋云苏说什么？狗狗……？他呆呆地眨了眨眼，正想开口，忽然听见一连串奶声奶气的狗叫声由远及近地传来。
　　白糖浑身一震，不敢置信地扭过头去，只见一只黑团子扑腾扑腾地朝他跑来，一双耷拉的大耳朵迎着风一晃一晃的。
　　“狗狗……！” 白糖小声喊，眼睛瞬间亮了。
　　看样子是不怕，蒋云书松了一口气，把白糖轻轻放在地上，黑团子立刻摇着尾巴绕着自己的主人跳来跳去，爪子勾住裤子站起来，还去扒拉脚心上的绷带。
　　“不可以。” 蒋云书双手抓住狗的前肢把它提起来，“主人受伤了，不可以碰脚。”
　　黑团子 “汪” 了一声，眼珠子黑亮。
　　白糖的所有注意力都在那只小狗上，周围的一切都忘了，他双手不自觉地像狗爪子一样缩在胸前，眼巴巴地望着那一团毛茸茸生物。
　　或许是白糖的目光太过于炽热，蒋云书很配合地把狗放到白糖怀里。
　　阳光把这一片草地照得微暖，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草香，光晕停留在蒋云书锋利的侧脸上，他静静地看着远处，白糖坐在草地上，像摸一个宝物般缓缓抚过狗狗的毛发，神情是他从未见过的惊喜。
　　昨天蒋云书听完周朝雨的提议后，没有一丝犹豫地去了最近的宠物市场，他想要一只能够给予白糖安全感、能保护白糖、治愈白糖的大型犬，不仅要温顺听话，还要具有攻击力。
　　当然也不能撒手没，不然白糖这个小身板去遛狗都不知道谁溜谁。
　　于是最后他提着个小黑狗回来了，如果按照原来世界的称呼的话，应该叫德牧，是最忠诚护主的品种之一。
　　蒋云书看了下时间，天快要黑了，他站起身，说：“白糖，走吧。”
　　白糖下意识地把狗抱在怀里，警惕地望着 alpha，他刚刚全身心都被狗狗吸引了，经过这一打岔，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这是蒋云苏的狗。
　　“对不起先生……” 白糖揽着德牧的手慢吞吞地松开，往前推了推黑团子的圆滚滚的屁股。
　　小德牧以为在和它玩，吐着舌头要去舔主人细长的手指。
　　蒋云书一看白糖的动作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他说：“白糖，这是我们一起养的狗。”
　　其实他原本是真的想说 “这是你的狗”，但周朝雨不愧是心理教授，把他看得透透的，“如果你打算让白糖接触小动物的话，不要对白糖说这是你的，这会让他时时刻刻都处于患得患失的状态。因为在他的印象里，只要是独属于他的，都会被扼杀掉。”
　　白糖神色讷讷：“一起？” 那蒋云苏应该不会伤害自己的小狗吧？
　　“嗯。” 蒋云书肯定道，他蹲下来，“但是它更喜欢你，所以会保护你，你看。”
　　白糖没懂什么意思，只见蒋云书抬手，好似要打下来，他瞳孔一缩，惊骇地呜咽一声，反射性地紧闭眼睛，抖着将自己缩成一团。
　　下一秒预想之中的疼痛没有出现，却突然听见一声奶凶奶凶的 “嗷呜” 和蒋云苏毫无感情的一声“啊”，他抖了一会，试探地睁开一条小缝，面前的景象顿时吓得他心惊肉跳。
　　小狗哼哧哼哧地咬着alpha的左手不放，alpha 皱着眉毛，脸上好似有些痛楚。
　　“先生！” 白糖惊慌地抱起小狗，连连退后，浑身都沾了草屑。
　　蒋云书突然就有点想笑，嘴上喊着他，手却抱着其他狗，亏他演得那么费劲，脸上每一个五官都在用力，还掐了好几下可怜的德牧，才成功让它咬自己。
　　蒋云书用纸巾擦了擦满是口水的手，解释道：“我刚刚没想打你，只是演示一下，你看，它在保护你。”
　　白糖愣了下，低头看向怀里叼着他衣服磨牙的黑团子，忍不住摸了摸毛绒绒的狗头。
　　小德牧：？歪头.jpg
　　蒋云书还是无法忍受手里的粘腻，走去小院子的水龙头洗了个手，他之所以演这么一出，是想让白糖安心些，受到伤害时，这只小奶狗会拼了命保护他，无论施暴者是谁。
　　“我们走吧，” 蒋云书把手擦干净，“天快黑了，你抱着小狗？”
　　白糖不知道要去哪，他也不敢问，乖乖地抱着德牧坐在副驾驶，他看着黑乎乎的窗外，在未知的目的地下逐渐不安起来，只能越发抱紧了怀里唯一的暖源。
　　“你可以给它取个名字，” 驶出十几分钟，蒋云书在安静中找了个话题，“它是个男孩子。”
　　“不、不了，您取吧，谢谢先生。” 白糖蜷缩在车门旁，紧张地捏着德牧的爪子，他手脚有些发凉，一闪而过的路灯照亮了他冷汗盈盈的脸。
　　蒋云书终于发觉了不对劲，“白糖，怎么了？”
　　或许是力气有些大，捏痛了德牧，黑团子哼哼唧唧叫了起来，白糖注意到窗外越发荒凉的景色，一时之间积累的恐惧情绪在脑海处爆裂开来，如同溺水的瞬间，占据了他所有的思维，他颤着声音问：“先生…… 您恢复记忆了吗？”
　　“没有，” 蒋云书疑惑，“我想不起来了的，怎么了？”
　　“那、我们现在要去哪里？我错了先生，别丢下我……” 白糖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蒋云书一怔，暗骂一了声，连忙把车停在路边，打开了车里的灯，一下子暖黄的光充盈了整个空间，他说：“我们搬家了，我没和你说吗？”


第17章 “少恶心人了。”
　　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光亮度调在 37%，页面的信息内容鱼龙混杂，看得蒋云书眼花缭乱，笔尖一抬，他在计划表的最后一项打上勾，侧头看了眼墙上的钟表，凌晨 5:02，酸涩的眼睛开始一下一下地抽着痛，他疲惫地仰高脖子，把头枕在椅背上，吁出一口气，“明天要去把白糖接回来了……”
　　这五天他实在是太忙了，忙得头昏脑胀，每天睡不够五小时，时限内要完成的事太多，办证书、发布房子信息、与买家谈妥价钱、订立买卖合同、搬家等等等等。
　　初中之前，他的父亲会给他制定每天的计划表，没有完成等待他的只有惩罚，高中之后，制定计划表的人从父亲变成了他自己。
　　他会随身携带一个笔记本，里面密密麻麻地写着每一天的行程安排，直至睡觉闭上眼的那一刻，写在笔记本上的当天内容一定要完成。
　　在原来世界，他已经用掉 32 个笔记本了。
　　或许是原生家庭带给他的影响，也或许是他的性格本就自律，这么多年下来，甚至到了病态的地步，没有压力反而会让他感到空虚焦虑。
　　他不能放白糖独自一人在医院太久，也不能等白糖出来再继续，他必须办妥一切，安定一切，给白糖提供一个稳定恢复的环境。
　　必须。
　　搬家这么重要的事情，按照他的性格，肯定会第一时间告知，因此他一直认为自己说了，原来从第一天就出错了…… 蒋云书叹了一口气，这个记性，不服老不行，就连背英语单词，第二天一起来都能忘五分之一，明明读书时候过目不忘来着。
　　“我把原来的房子卖掉了，” 蒋云书尽量放轻语气，企图安抚一下白糖，“我们搬家了，现在要去新家，还有大概十分钟就到了，别怕。”
　　小德牧缩着四只小短腿趴在白糖颤抖的怀抱里，它好似感受到了主人害怕的心情，搭了条暖呼呼的爪子在主人的手臂上，拱了拱，歪着脑袋 “嗷呜” 了一声。
　　白糖瞬间把黑团子抱得更紧了。
　　蒋云书的头有些疼，青筋突突地跳，他疲累地揉了揉太阳穴，“我竟然忘记告诉你了，抱歉，是我的错，不会有下次。”
　　白糖微微侧过脸，用余光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蒋云书，他早就注意到了alpha的状态很差，眼睛全是红血丝，脸色也有点发青，整个人看起来非常憔悴。
　　蒋云书想起什么似的，他拿出手机打开相册，“你看，我昨天拍的新家的图片，是在白天拍的，我们现在就是要去这里。”
　　白糖的下半张脸都埋在小德牧身上，只露出一双漂亮的月亮眼，静静地看着手机上的图片。
　　“因为时间太赶，所以只拍了几张，” 蒋云书笑了笑，“我们现在就去亲眼看看怎么样？很快就到了。”
　　半晌，白糖颤抖的身体慢慢冷静了下来，他小幅度的点点头。
　　“那我们出发了，” 蒋云书一直很有耐心地等着，他看向前方，重新拉下手刹，装作随意地聊道，“白糖想给狗狗起什么名字？”
　　“还是先生取吧……” 白糖的声音闷闷的。
　　“我不太会取名字，如果是我的话……” 蒋云书貌似有些苦恼，想了会，“可能会叫上岸。”
　　气氛好似松懈下来，白糖眨巴了下眼睛，下意识顺着话说了下去，“为什……” 反应过来后又赶紧闭了嘴。
　　蒋云书没在意，一本正经道：“因为我要考研。”
　　蒋云苏要考研？白糖沉默了，快 30 岁的人了，怎么突然……？失忆之后突然醒悟？现在已经 12 月了，如果要考只能等下一年的 12 月。
　　虽然满心疑惑，但白糖什么都没有说，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没和谐到能让他询问alpha的私事。
　　“这个我是不是也没和你说？” 蒋云书接着说下去，“我计划下一年去考研，公司不打算再亲自经营了，但别担心，收入还是很可观的。”
　　白糖有些惊诧alpha竟然会主动和他说这些事，这…… 还是第一次，他垂下眼睫，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考研，读书，真好啊。
　　蒋云苏不会让自己去读书，不然大学他肯定是能考上的…… 那时候的自己，真蠢。
　　下一秒蒋云书温和道：“白糖要不要也去读书？”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白糖现在 21，和原主结婚时才 18 岁，高中刚毕业。
　　白糖觉得自己的耳朵好像出了问题，他唰地扭过头，眼睛睁得大大的，震惊道：“真、真的吗？”
　　话脱口而出，紧接着白糖猛地愣住了，那一刻仿佛有个大铁锤用力砸到他的头上，砸得他眼前空白，砸得他清醒了过来，他后背瞬间出了一层冷汗，惊慌道：“对不起先生…… 我乱说的，我不想去……”
　　疯了吗，白糖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竟然会把失忆的蒋云苏说的话当真？是嫌自己的生活还不够难吗？就单单那句话就足够让恢复记忆的蒋云苏狂怒了。
　　“没关系，” 意料之中，现在还无法让白糖相信他，蒋云书向左摆方向盘，车子驶入一个高级别墅区，说，“待会可以按下你那边的车窗，让保安认认你的脸吗？”
　　“可以……” 白糖小声说。
　　贴了遮光膜的车窗降下来，越来越多的光慢慢染上白糖的脸庞，他局促地坐在副驾驶上，只敢盯着自己的脚看。
　　在保安问好的背景音中，他听见alpha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轻缓有力：“你好，这位是我的伴侣，也是 3201 的房主，这只狗是我们一起养的宠物。”
　　…… 伴侣？他第一次听蒋云苏这么称呼他，不对，这是第一次蒋云苏给外人介绍他的存在，白糖有一瞬的恍惚，但很快，他又稳定了心神。
　　别当真，白糖暗暗告诫自己，蒋云苏向来油腔滑舌，失个忆而已，人的本性是不会变的。
　　“到了，” 蒋云书把车停进了车库，打开副驾驶门，对白糖伸出手，说，“来吧，回家了。”
　　白糖静静看着新家的样子，别墅面前的花园比之前更大了，不变的是那一大片草地，但也只有空空一片草地。
　　“以后白糖有空的话可以在这种自己喜欢的植物，也可以买喜欢的户外装置，像秋千滑梯之类的，还有狗狗的训练工具，全部都可以放在花园里，甚至可以改装，铺一条石子小路，挖一个小池塘养些鱼，” 蒋云书耐心地叙述着将来可以干的事情，笑了下，“到时候我和白糖一起做，怎么样？”
　　秦终南说，要多让白糖接触大自然，做一些放松却专注的事情，重新建立兴趣爱好，这样会尽可能地避免白糖胡思乱想，陷进压抑绝望的情绪中去。
　　想象力真的是很神奇的一种东西，明明alpha讲故事的能力不怎么样，描述也很平淡，可这些美好的画面，却一瞬间都呈现在了白糖的脑海里，甚至让他有了对未来生活的期待。
　　白糖抿了抿唇，说得好像真的可以实现那样…… 少恶心人了。
　　他安静地呆在蒋云书的怀抱里，小声说：“好的…… 谢谢先生。”


第18章 “装什么正人君子？”
　　房子内部非常简单，主要色调只有灰白，一切都保持着新房的样子，没有哪个地方是特意设计过的，二楼一半的面积是露天阳台，阳台摆着巨大的沙滩伞和几张躺椅，而在这像一张白纸的家中，唯一显眼的便是绿，浅绿、葱绿、森林绿、深绿、墨绿…… 不同的绿交织在一起，给人一种生机与希望的感觉。
　　一眼望过去，全是绿植。
　　白糖的脚已经好了很多，垫着脚后跟走路基本没什么痛感，他抱着小德牧，有些警惕地观察着新环境，他看到厨房与客厅之间有一个很大的植物墙，连接了天花板和地板，他近看才发现，这个墙其实是个镂空的架子，上面爬满了爬山虎，有几根翠绿的根茎卷曲地伸了出来，垂在外边。
　　白糖紧张地左右望了望，用余光捕捉到alpha在厨房里，才快速地把那几根细小的茎叶扒拉回架子上。
　　蒋云书手在淘着米，眼睛却一直小心观察着白糖的状况，从刚才开始，白糖就站在那一墙爬山虎面前紧张兮兮地不知道做什么，做贼似的。
　　他耐心地等待，好一会才见白糖细手一抬，就为了把几根掉队的爬山虎弄回架子上，有一根还特别不听话，弄上去又掉下来，弄上去又掉下来，白糖顿时不知所措起来，眼珠子哆嗦着，绞着手指，看了好几下他这边。
　　蒋云书立刻收回视线，佯装毫不知情，专心致志地搅弄已经洗了十几分钟的米水，嘴角却微微上扬着，像老父亲慈祥的微笑，有一种养了许久的小猫咪终于肯从笼子里伸出一只爪子试探外界的成就感。
　　见白糖从这边晃悠到了那边，距离厨房有一小段路程了，他才开口：“白糖，上面有两间卧室，你看看喜欢哪间？”
　　白糖想都没想，怯怯道：“…… 先生先选。”
　　蒋云书便说：“那我要左边那一间吧。” 右边那间向阳，光照比较好，他顺便瞟了一眼爬山虎墙，看见那一根不听话的小根须在架子上被绕了好几圈。
　　白糖下意识道：“好的…… 谢谢先生。” 然后他才后知后觉察觉出不对劲来，他是不被允许睡床的，更别说有一间属于他的房间了，可提问时alpha给出的答案只有两个选项，很容易把人套进去，刚刚发生的事实就是个典型的例子。
　　可应都应了，白糖正纠结要不要开口挽救一下时，又听alpha说：“白糖快给狗狗想一个名字吧，我不想动脑筋，头疼。”
　　这话就很巧妙，是我不想做了，才把工作扔给你，主被动关系一下就变了。
　　白糖果然面露迟疑，他是真的想给狗狗取名字，每晚睡觉都在幻想，如果自己有一只宠物，会给它取什么名字，名字也的确早就想好了，他试探地问道：“先生，可以叫黑糖吗？”
　　“当然，” 蒋云书勾了勾嘴唇，肯定道，“很好听的名字。”
　　白糖没想到alpha这么好说话，他愣了下，随即眉眼舒展开来，惊喜的情绪染上了白皙脸庞，他低着头看向怀里乱蹭的小德牧，一下又一下小声喊着：“黑糖！这是你的名字，黑糖，小黑糖。”
　　蒋云书用现有材料做了几个菜，白糖手里拿着两碗饭，跟在alpha后头走着，他看到饭桌时突然愣住了，随即有些惶然地看了看周围。
　　“怎么了？” 蒋云书很自然地从白糖手里接过饭碗，心里清楚白糖这应该是在找小桌子的替代物。
　　白糖的目光锁定了地上的小音箱。
　　蒋云书语气怀疑：“那里应该坐不下我们两个。”
　　白糖神色讷讷，视线飘忽到了花盆架子上。
　　蒋云书面露抗拒：“好脏。”
　　总之白糖想去哪，蒋云书就跟着去哪，最后用坚定的态度逼迫白糖踏出了第一步——坐上饭桌吃饭。
　　吃完晚饭后蒋云书洗了个澡就去睡了，他脑子里的警报声一直在尖叫，他想起上一个世界的自己就是疲劳过度脑血管破裂死了，此时此刻他终于感到了些许的后怕，不是怕自己又死掉，而是怕自己死掉后，白糖再没庇护。
　　第二天早上，许秘书来到公司，见到他的上司坐姿端正，不知看了多久的肿瘤学。
　　许秘书早已麻木了：“蒋总早上好。”
　　蒋云书点点头：“好。”
　　许秘书正想去做其他事时，突然鼻子动了动，疑惑道：“蒋总你有没有闻到一点奇怪的味道？腥味。”
　　蒋云书一本正经：“没有。”
　　“没有吗？味道很大啊？” 许秘书左嗅嗅右嗅嗅，“有点像…… 菜市场的味道。”
　　“没有，” 蒋云书面色严肃，只想赶人，“出去工作吧。”
　　许秘书满脸迷茫地走了。
　　蒋云书顿时松了口气，他把藏在桌子底下的切口整齐、布满针线的猪肉放回冰箱里，打开窗户，拿出空气清新剂一阵乱喷。
　　其实每天早上他都会去菜市场买三四斤猪肉，然后套上好几层塑料袋带到办公室进行 “手术”。
　　不保持练习的话，不但手感会变差，手也会变得不稳。再说了，猪肉利用完还能带回家做饭，岂不妙哉。
　　只是没想到今天许秘书竟提早到，蒋云书刚刚收拾完，还没来得及通风散味。
　　不过好在没被看到，不然许秘书脸上必定是 “震惊，堂堂总裁竟在办公室切猪”“震撼我妈，你竟然有这种癖好” 的表情。
　　蒋云书一边画着重点一边想白糖睡床了没有，起床了没有，吃早餐了没有，这时手机响了，他一看，是陌生的号码。
　　他接起来，“喂你……”
　　“蒋总，怎么出院了不告诉我们这帮好兄弟啊！” 那边说，“没有蒋总你我们玩得都不尽兴，今晚来一局？”
　　好兄弟？原主的朋友吗？蒋云书微微皱眉，他说：“可以，你……”
　　“行！” 那边很雀跃，“地址发你手机了，今晚八点不见不散啊。”
　　蒋云书看着被挂断的电话莫名其妙，这人是不能听到 “你” 之后的话吗？
　　他当下打了个电话告诉白糖今晚会晚点回去，到时候家政阿姨会过去给他做饭，还是原来那个 beta 阿姨，让他别怕。
　　晚上八点，蒋云书准时赴约，灯红酒绿的不知名场所，音乐声震耳欲聋，舞台上面容姣好、衣着暴露的男孩们扭腰舞蹈，舞台下的人们尖叫狂欢，他面无表情地穿过人潮，被人带到一间包间前。
　　蒋云书早已心生退意，满脑子都是有了家室不能来这种地方的自觉，他正想转身离去时，门开了，一个alpha衣衫不整地搭上他的肩，调笑道：“蒋总来了怎么不进去？人齐了，就等你。”
　　蒋云书不着痕迹地抖掉自己肩膀上的手，和alpha保持了一段距离。
　　alpha 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再次勾住了蒋云书的脖子，挑了挑眉，“怎么一段时间没见这么生疏？行吧，先玩吧，玩开了你就上头了！”
　　蒋云书满鼻尖都是浓重的烟味，他有些不适，却不知门后的景象差点让他直接连隔夜饭都吐出来。
　　一个白皙瘦弱、浑身赤裸的少年被几个高大强壮的alpha按着，嘴张到极致，腿被掰到最开，脸上眼泪混着唾沫，地上几滴鲜艳的血。
　　“今晚只有一个 omega，蒋总应该不介意我们先玩吧？” 那个alpha脸上是戏谑的笑，指了指房间另一边，“那里还有几个 beta，都是蒋总口味，挑挑？”
　　蒋云书一阵反胃，脸色极差，他猛地甩开那个alpha的手，往外走，声音也是极冷，“恕不奉陪。”
　　那个alpha三番两次被甩脸色，此时也发作了，他冷哼一声，嘲讽道：“不是吧蒋总你装什么正人君子啊？都操过那么多个了，每次玩得最疯的不是你吗？”


第19章 “结局已定。”
　　蒋云书离开后第一时间就去了医院检查，并加钱加急出结果，夜晚的医院依旧人满人患，他坐在医疗椅上，双手交握成拳抵着额头，不知什么心情地等了大半个小时。
　　拿到检查报告单时，他没敢一下子打开，好多次只敢看到 “姓名：蒋云苏” 那一栏。
　　如果按照一般流程，初次检查出 HIV 抗体阳性，报告单上的结果应为 “待复查”，血液会送到当地的市级及以上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用另外一种方法，再检测一次，如果依然是阳性，会发一张艾滋病确证报告单给本人。
　　他脑子没什么伤春悲秋的想法，只想着，如果他确诊了，那么白糖…… 他在心里暗骂一声，一下子展开报告单，瞳孔高度紧张地扩大着，捏着纸张的指骨泛白。
　　HIV 抗体阴性。
　　蒋云书霎时松了一口气，脱力一般把自己砸到椅子上，眼前是绝处逢生后的空白。
　　小德牧的脸几乎要埋进食盆里，一边摇尾巴一边狼吞虎咽着，哼哼唧唧地发出进食的声音。
　　白糖满心欢喜地抚着黑糖扎手的毛发，漂亮的眼睛弯起带笑，像一双月牙，“黑糖，黑糖……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窗外忽然一阵强光闪过，白糖连忙站起来，理了下衣领抚平裤脚等在门口。
　　小黑糖不明所以，从食盆里抬起黑乎乎的脸，歪着脑袋看自己的主人。
　　白糖竖起白葱般的食指，对黑糖小声道：“先生回来了，我们要乖一点。” 他透过窗户看见alpha面无表情地进了花园的那道铁门，步伐很大，带着风。
　　白糖有些瑟缩，作为一个 omega，他能清楚感觉到他的alpha心情并不妙。
　　十几秒后，门开了，一股令人作呕的、好几种信息素混合在一起的味道顿时扑面而来。
　　白糖一阵窒息，脸色瞬间就苍白了几分，长期形成的肌肉记忆让他下意识地垂下头，屏住呼吸，乖顺地露出瘦削的后颈，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直到，还在吃狗粮的黑糖也闻到什么似的，“嗷呜” 了一声。
　　白糖一震，这一声，直接把他敲醒了，他突然醒悟过来，现在的他已经不是孑然一身，他有黑糖了，要保护黑糖。
　　白糖撑起发软的双腿，踉跄地抱起小黑糖落荒而逃，他退到厨房后，全身都是戒备的意味，哆嗦着声音问：“…… 先生您恢复记忆了吗？”
　　“没有，” 蒋云书见白糖逃跑的动作一愣，反应过来后抬起手臂闻了闻，“我身上沾上味道了？”
　　蒋云书在心里又骂了一遍原主和那些猪朋狗友，接着他毫不犹豫地把大衣和里边的毛衣都脱了扔出门外，只剩一件单薄的白衬衫。
　　白糖退得更后了，几乎抵着厨房的柜子，模样是又警惕又害怕。无论是心理还是身体反应，都叫嚣着恐惧，但为了小德牧，他拼命压抑着本能，把浑身的刺都竖了起来。
　　蒋云书的脑子里莫名其妙地闪过一个词，为母则刚，他举起手来：“别怕，我没恢复记忆，不会伤害你和黑糖，也没去鬼混……”
　　说到这，他顿了顿，改了说法，底气有些不足，“我今晚没去鬼混…… 我就站在这，你听我说。”
　　“失忆到现在，我下午第一次接到了所谓好兄弟的电话，” 蒋云书三言两语地解释道，“他让我今晚去聚一聚，于是我去了，发现是那些不正规的…… 聚一聚。”
　　“但是，我没参与！真的，” 蒋云书努力地想证明自己，他拉开衣领，上面干净得很，什么痕迹都没有，“我八点赴约，八点四十分左右就在医院了。”
　　白糖其实一点都不在乎alpha有没有去鬼混，他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见alpha拿出报告单证明展示给他看。
　　蒋云书艰难道：“但是我听那些人说，蒋…… 我之前应该是出过轨，挺多次的…… 你知道吗？” 他之所以坦白，是认为白糖有知情权。
　　白糖垂下眼睫，怎么可能不知道，他是 omega，不是 beta，他能闻到很多时候alpha回家时身上的味道有多令人作呕，但他是真的一点都不在乎，一点都不了，毕竟他也早已不喜欢蒋云苏。
　　现在的白糖只要确认alpha不会伤害黑糖就足够了。
　　白糖认识蒋云苏时是在 16 岁，他清楚记得，那是夏日的一个黄昏，飞机低空飞过带来低沉的轰鸣声，他在外婆开的杂货店帮忙，于是恰好碰上了来买水的蒋云苏。
　　初见惊艳，蒋云苏被青涩漂亮的白糖所吸引，只望了一眼便移不开目光，白糖也对高大英俊的蒋云苏红了脸，结账时，alpha 厚着脸皮要到了omega的联系方式。
　　他们理所当然地成为了朋友，蒋云苏对白糖开展了极其激烈的追求。
　　白糖 17 岁生日刚过没多久，唯一爱他的外婆去世了，他没有亲人了。
　　蒋云苏尽心尽责地照顾伤心欲绝的 omega，在那一段暗无天日的日子，白糖每晚哭到睡着后，一睁眼必能看到alpha关心的眼神。
　　白糖交不上学费，想去申请贫困生时，是蒋云苏站出来，帮他交了高二高三的学费。
　　高中毕业后，在白糖 18 岁生日当天，蒋云苏向他求了婚，而他也早已喜欢上这个 alpha，腼腆地答应了，蒋云苏把他抱起来亲吻，并快速地领了证，举办了婚礼。
　　婚礼当天，白糖没有任何一个亲人到场，他有些无措地跟在alpha身旁，看着一张又一张陌生的面孔，虽然过程中伴郎对他做了些不太愉快的事情，蒋云苏的态度也不太明朗，但他还是很开心，笑得很灿烂。
　　两年时间，白糖以为能足够看透一个人的心。
　　两人度过了很甜蜜的短短几个星期，然后他提出要去读大学，但蒋云苏竟然不同意，他们吵了一架。
　　后来蒋云苏示弱地抱着他，说他太漂亮了，要藏在家里，不想让大家看到，态度半哄半强，坚决不让步，白糖自然也不赞同，于是蒋云苏开始了冷暴力。
　　两个星期后，白糖妥协了，但从那时起，alpha 变了，对他似乎有了些厌倦。
　　omega 非常敏感，他尝试挽留，也有心解决问题，但奈何alpha不配合，态度也日渐不耐烦起来。
　　白糖有些崩溃，每天晚上抱着被子偷偷地哭，他对alpha几乎是倾泻了所有的感情，甚至反思过问题是否出现在他身上。
　　一个月后，他的初恋和婚姻彻底破碎了，因为蒋云苏第一次打了他。
　　白糖这次没有犹豫，下定决心提出离婚，现在不离就晚了。只有当被alpha抛弃和被终生标记两个条件都满足时，omega 才会被抓去集中生育所。
　　当晚，蒋云苏强制终生标记了白糖。
　　至此，结局已定。
　　白糖这才终于懂了，原来不是好人变坏了，只是坏人太善于伪装，但懂得这个道理的代价实在有些大，要赔上他的一生。


第20章 “不是人。”
　　蒋云书看着白糖的表情，也懂了，这是知情的意思，他忍不住偏头又骂了一次原主。
　　就单单重生过来的一个月，他骂人的次数比上辈子加起来还多。
　　他有些头疼，只要涉及感情的问题，他都不擅长处理，甚至可以说笨拙。
　　他生性冷淡，忙碌于工作中，29 年从来没有对一个人动过心，没有和任何一个人建立过亲密的关系。在原来世界，他和父母的关系不好，没有恋人，唯一走得比较近的，只有林医生一个朋友。
　　如果不是意外死亡穿到了这里，他可能一辈子就那样独自一人过了。
　　前面和白糖好几次感情冲突，他都是硬着头皮上的，做得也不好，要是让一个情商高的或者情场老手来，或许白糖根本不会发那么多次病。
　　而这眼下的状况，蒋云书差点没厥过去。这就等于让一个游戏新手，不升级不装备不磕药，越过小喽啰直接打大 boss。
　　他觉得口头上的承诺实在是太无力，但又不能不说，他艰难道：“我以后不会再和别人…… 那样，不会再出轨了，也不会和别人发生关系。”
　　想说的到最后，只汇成三个字：“…… 对不起。”
　　白糖垂着眼睛，快速地摇了摇头，“没有……”
　　蒋云书知道白糖没有信，他也没有死缠烂打，这些只能靠时间和行动证明，“还有，我在那个不正规的聚一聚里，帮了一个 omega。”
　　一直都没什么太大反应的白糖，闻言却倏地抬起了头，瞳孔剧烈地颤抖着。
　　蒋云书不知道白糖又在想些什么，他只能加快速度解释，“你别乱想，我只是帮那个omega还了债，然后公司刚好有个设计师的助理辞职了，所以我让我的秘书带他去入了职，每月工资扣除 2000 用来抵债，除此之外我和他什么都没有。”
　　说到这，蒋云书又感到了一阵无力，仅仅 5 万块，就能让一个omega被迫留在那种地方遭受折磨，那么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到底有多少个omega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他根本不敢想。
　　他还记得当时那个omega眼神里的绝望震得他无法动弹，“那我有什么办法！最不想这样的是我！没有一个地方会要一个 omega，就连洗碗扫地都不会招聘一个 omega……”
　　不安感像在水中散开的墨，充斥了白糖全身，alpha 怎么玩都没关系，但他怕蒋云苏会带回来一个取代他位置的 omega，那么到时候，他就会如同一个垃圾一般被抛弃掉。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被限制自由许久的黑糖，小狗早就闲不住了，它牟足力气挣扎了起来，小短腿一蹦，跳到了地上，跑去第二个主人那里咬着裤脚玩。
　　蒋云书的裤脚被咬湿了一块，他刚想蹲下摸一摸黑糖的脑袋，就听见白糖惊恐的一声：“黑糖！”
　　白糖见蒋云书抬眼望过来，便着急地要为小狗开脱 “罪名”，“先生…… 黑糖它不是故意咬湿的，对不起先生，您、您别惩罚它。”
　　“我不会，” 蒋云书说，“我只是想摸一摸它的头，我很喜欢它的。”
　　白糖便怯怯地闭了嘴。
　　蒋云书当着他的面，真就只是撸了下狗就站起身，说：“我先回房了，没什么事不会再出来，你早点睡。”
　　顿了顿，又补充：“睡床，冬天了，睡地上容易感冒。”
　　蒋云书知道白糖憎恶死原主了，连他都恨不得把原主碎尸万段，更遑论白糖这个深陷泥沼的受害者，所以他竭尽所能地少在白糖面前出现。
　　蒋云书就这样早出晚归、和谐地过了几天，白糖手脚上的伤口已经快好了，走路不再会有痛感，蒋云书便抽空带他去检查腺体。
　　在车上时，蒋云书安静中随便找了个话题：“你和周教授平时会联系吗？”
　　周朝雨依旧受他委托，一周过来三次给白糖做心理疏导。
　　“会、会的，” 白糖紧张地抓着大衣上的牛角扣，小声道，“我还给学长拍了黑糖的视频……”
　　“学长？” 蒋云书问，“你和周教授是同一个学校的？好巧。”
　　白糖不知道回答什么，有些无措地胡乱应着，“嗯、嗯。”
　　“周教授在学校时是怎么样的？” 蒋云书继续没话找话中。
　　“我不知道，读高一时学长已经毕业了，” 白糖偷偷看着蒋云苏的脸色，犹豫地说，“学长是有alpha的……”
　　蒋云书一愣，他当然不会自作多情到以为白糖在吃醋，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白糖怕自己对周朝雨下手，他想了想，原主那个人渣也不是做不出这么恶心的事……
　　哪怕知道这句话的言外之意针对的是原主，可现在他在这具身体里，心情还真是有些一言难尽，他说道：“我不会。”
　　到了医院，越靠近腺体科，人就越少。腺体科一眼望过去，空荡荡的，只有一两个人。
　　蒋云书很快想清楚了缘由，本来性别为alpha和omega的人相对就比较少，alpha 腺体的构造简单，几乎不会有什么大问题，那么剩下的便只有 omega，可由于omega的社会地位低下，导致了这样的大局面：未结婚的，家人不关心；结了婚的，伴侣不在乎。
　　今天腺体科当值的只有一位医生，蒋云书习惯性地看了眼主诊医生的姓名。
　　林白昼。
　　蒋云书眼皮一跳，不会这么巧吧…… 他的朋友林医生，全名叫林柏舟。
　　他加快脚步，绕过问诊室的门，急切地想去看这位林医生的脸。
　　坐在办公桌前的林白昼瞥到有人来了，便抬起眼睑，“白糖患者吗……” 话音忽地停了，随即他有些狐疑地看了眼电脑上的病历，“alpha？”
　　是他，蒋云书一瞬不瞬地望着林白昼的脸，虽然明显比林柏舟帅多了，但很像，同他与周安的情况一样！
　　“你好，” 林白昼有些不耐地看着面前这个傻大个，“你来错地方了。”
　　蒋云书回神，让了一步，“不好意思，患者是我的伴侣。”
　　林白昼也盯着这个alpha看，很少会有陪omega来看腺体的 alpha，会把自己的omega称作伴侣的就更少了，他视线后移，看到了一个神情有些害怕的 omega，“白糖对吗？过来坐在这里。”
　　白糖看着这个明显是个alpha的医生，迟疑地坐在板凳上。
　　“大衣脱了，低头，把后脖子露出来。” 林白昼说。
　　无论是alpha还是 omega，腺体处都是非常私密的地方，白糖有些僵硬地望向自己的 alpha。
　　蒋云书反应过来了，他安抚道：“没事，外套我拿着。” 同时他有些同情林柏舟，在原来世界是个妇产科医生，在这个世界是腺体科医生，怎么在哪里都逃不过异性的尴尬目光。
　　林白昼还以为蒋云书是为数不多的正常 alpha，直到——他看见了白糖后颈上深深浅浅的疤痕。
　　林白昼眼神一凛，脸沉了下来，“好了，去隔壁照个 ct。”
　　同为 alpha，此时此刻蒋云书也感受到了林白昼的气场变了，但他有苦难言，只好不自然地躲过林白昼射过来的眼刀。
　　“腺体发育本来就不成熟，” 林白昼看着手里的结果，冷冰冰地说，“加上强制标记以及多次暴力破坏……”
　　“我问你，” 林白昼眼底的火藏都藏不住，“你是不是用钝器划过他的腺体。”
　　虽然说是问，但明显是陈述语气。
　　操？这下连蒋云书都忍不住说了粗口，他猛地盯着林白昼，脸上全是惊愕。
　　原主还是人吗？！


第21章 “我也是会生气的。”
　　“呃！” 蒋云书的腹部生生挨了一拳，他的后背撞上了冷硬的墙，弓着腰剧烈咳嗽起来。
　　林白昼穿着黑色的工装外套，一把揪起蒋云书的领子，压抑了许久的怒火爆发，“还装吗？”
　　时间倒回两小时前，林白昼脸色冷峻，医生的职业道德驱使他即便再愤怒也要说完治疗方案，他语气不善：“难道蒋先生到现在都没察觉你的omega已经快两个月没有发情期了？”
　　蒋云书怎么可能没有发现，重生过来的第一个星期，他就把所有有关 AO 的生理知识都补习了一遍，omega 每月一次发情期，可以用抑制剂抑制，alpha 三个月一次易感期，无药物抑制。
　　看提供给初中生看的性教育启蒙视频，看得他直皱眉，或许是为了更方便咬破omega的后颈皮肤，所以alpha的犬齿进化得比常人更尖更长，视频上alpha的犬齿陷进肉里，直接咬破了omega的后颈，血丝顺着苍白的脖子流了下来。
　　不是，这得多疼啊，蒋云书试着用力咬了下自己的手臂，疼得吸气也只破了皮，更何况omega的腺体那么敏感脆弱。
　　并且由于当前他和白糖之间紧绷的关系，他觉得不好做那么亲密的事情以及下不了嘴这个因素，所以家里时刻备着抑制剂，可他算着日子，加上昏迷的那半个月，这都快一个半月过去了，白糖的发情期还没有任何要来的征兆。
　　这也是为什么蒋云书等白糖脚一好就马不停蹄带他来医院的原因。
　　“这种情况，最好的解决办法是正确适当的标记，” 林白昼话里带刺，“但面对蒋先生你，我给出的建议是，让你的omega打抑制剂。”
　　蒋云书读懂了他的画外音，与其让白糖的腺体再遭受任何暴力对待，还不如选择略次的第二种方案。
　　“我不会再那样对他了。” 蒋云书说。
　　林白昼冷笑一声，他看了眼电脑桌面的预约记录，说：“你们是我今天最后的病人了，不知蒋先生待会有没有空？”
　　蒋云书心里一个咯噔，他也正好有事想找林白昼，可自己是因为知道他是自己昔日朋友的替身才找的他，林白昼无事找自己做什么？
　　难道…… 林白昼也是重生过来的？不对，林柏舟又没有死亡，怎么会。
　　蒋云书点头：“有的，但我得先把我的omega送回家。”
　　林白昼闻言又是一声冷笑，“行，待会直接来这个地址。”
　　于是便出现了开头那一幕。
　　蒋云书脚步踉跄，还没站稳，又被一拳打到脸上，“咳！” 他不会打架，可再怎么说也是一个 alpha，不会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但当下这种情况，很明显是要躺平任揍。
　　重生至今，蒋云书对原主一直很窝火，可现在他在这具身体里，所有的愤怒都只好咽回肚子里，这顿打，不仅抒发了林白昼的怒气，也让蒋云书心里生出了一点痛快。
　　“妈的，” 林白昼更气了，“最恶心你这种人面兽心的畜生了，在外面装正人君子，回到家里只会对弱小出气，操。”
　　蒋云书狼狈地坐在沥青地上，用手背蹭了把嘴角，一片血迹，他突然有些想笑：“帝都医院的大多数医闹都被林医生承包了吧。”
　　“你……！” 林白昼怒发冲冠。
　　“林医生你知道一个月前，” 蒋云书冷静道，“你们医院有个被诊断为脑死亡的患者莫名恢复的案例吗？”
　　林白昼语气嘲讽：“怎么？”
　　“那个人是我。” 蒋云书道。
　　“所以呢，” 林白昼冷声说，“你想表达什么。”
　　“我上网查过资料，” 蒋云书站起来，看着林白昼，“给我下诊断的两位脑科医生，都是帝都医院资深的教授，林医生认为他们真的会判断错误吗？”
　　林白昼眼神锐利，这件事一出来的时候，他还以为是开玩笑，两名教授中的一位是他老师的朋友，也等同于他的老师，是绝不可能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的。
　　“蒋云苏已经死了，我不是他。” 蒋云书一字一顿地说，他知道这样很冒险，但不得不这么做，因为他有事要拜托林白昼。
　　“哈？！” 林白昼双目瞪大，随即大笑起来，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蒋先生，帝都医院精神科欢迎您。”
　　听到这句话的蒋云书一愣，一股熟悉感涌上心头，他安静了几秒，认真道：“是真的，我能证明。”
　　林白昼觉得荒唐极了，为什么这个人能一本正经地说胡话，他指了指太阳穴，说：“作为医生，我真诚地建议你去看下脑子，我没这么多时间陪你胡闹，但你要是继续虐待你的omega的话，我会采取法律手段让你吃点苦头。”
　　蒋云书皱眉，喊住转身要离开的林白昼：“那你真的认为，那两个教授判断出了错？”
　　“操，” 林白昼迈开的脚步停了，半晌，他咬牙，“怎么证明。”
　　蒋云书坐在车里松了口气，只要林白昼肯松口，那事情还是有转机的，就看明天林白昼相不相信了。
　　经过这一个月的观察与相处，蒋云书发现，虽然白糖和周安肯定不是同一个人，也不是什么前世今生，但除了脸之外，某些点却挺像，例如坚强、心思细腻和喜欢小动物。
　　但对于他和蒋云苏，单目前了解的来看，他绞尽脑汁只找到一个相同点：和父母关系不好。
　　因此将事实告诉林白昼，蒋云书完全在赌，就希望林白昼和林柏舟一样，接受新事物的能力特好。
　　蒋云书回到家时已经过了吃晚饭的点，白糖看他脸上的伤口和灰扑扑的外套，如临大敌，再次抱着黑糖躲得远远的，警惕地问：“先、先生您恢复记忆了吗？”
　　声音黏糊糊的，带着很浓的鼻音。
　　“没有，” 蒋云书说，他其实早上就注意到了白糖的声音有点哑，但以为只是刚起床所以状态不太好，“你感冒了？”
　　听到否定答案的白糖放松了点，他后知后觉想起讨好来，“不知道…… 先生我来帮您上药吧。”
　　蒋云书看着他红通通的鼻子几秒，点了点头：“好，谢谢。”
　　至于为什么受伤，白糖不敢问也不关心，他连碰到alpha的身体都觉得不适，只想着赶紧涂完药。
　　可突然，他的鼻子有点痒，面前就是alpha的脸，他竭力忍住，憋到眼睛都红了，在这紧急关头，他赶紧退后，连打了三个喷嚏，肩膀一颤一颤的。
　　“对不起先生，” 白糖吸了下鼻子，有些害怕，“…… 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 蒋云书说。
　　白糖又吸了下鼻子，小声地征求alpha的允许，“先生…… 我能去洗手间洗个手吗？脏。”
　　蒋云书点了点头，“想去就去，不用问我。”
　　果不其然，等白糖出来时，鼻子更红了，看来他的猜测没错，白糖是属于那种打完喷嚏之后很容易有鼻涕的人，鼻子就是被纸巾给磨红的。
　　“你感冒了，” 蒋云书肯定地说，“为什么会感冒？”
　　白糖怯怯地摇了摇头：“不知道……”
　　蒋云书没再说什么，心里却已经猜到了原因，他从药箱里找出体温计递给白糖，“刚刚你的手碰到了我，应该没发烧，但还是量下体温。”
　　他翻找着药箱，一盒一盒地仔细看说明书，找出寒感用的感冒颗粒，冲好放在桌子上。
　　“我先去洗澡，” 蒋云书掏出手机看了看，今晚的温度是 4 摄氏度，“喝完药再喝一杯热水，之后去睡觉吧。”
　　十几分钟后，洗完澡的他站在白糖房门前，敲了敲，“白糖，我可以开门吗？”
　　房间里白糖明显有些惊慌的声音传来：“当、当然可以！啊等……”
　　蒋云书没有再等，他拧开门，看见床上空荡荡的，视线下移，地上铺着一张被子，白糖错愕地坐着，宽大的领子滑到一边，黑发在白皙的肩上绽出一朵花。
　　“白糖，” 蒋云书开口，“如果你因为睡在地上而生病的话，我也是会生气的。”


第22章 “操。”
　　周末，早上 8:00 整。
　　林白昼一脸烦躁地坐在蒋云书办公室里的沙发上，他粗鲁地揉了把头发，打了个哈欠，咆哮道：“啊啊——我他妈真的是发疯了——”
　　“林医生，” 蒋云书圈出题目里的关键词，在答题卡上快速填了个 C，“监考要保持安静。”
　　“呵呵，” 林白昼心气不顺，恶声恶气道，“这套考卷可是我的老师自己出的，你要是背了历年真题的答案，就尽早放弃，别浪费我的时间！”
　　蒋云书淡淡道：“安静，林医生。”
　　“啧，” 林白昼浑身上下都冒着不爽的气息，“作弊你就死了。”
　　蒋云书觉得好笑，所有电子产品都被林白昼没收了，桌子上空无一物，只有一套卷子和笔，甚至连办公室的网线都被拔了，他怎么作弊。
　　操，林白昼面无表情，实则内心抓狂，他可能也有病，重生，灵魂，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事，操，他竟然浪费美好的周末来陪一个疯子——林白昼越想越觉得自己傻逼，世界的本源是物质啊啊啊啊——林白昼你 23 年的书白读了吗——
　　他正想暴起，却看见蒋云书认真专注的神情，又憋屈地一屁股坐下来，发出极大的声响。
　　蒋云书忍不住勾了勾嘴角，林白昼和林柏舟的性格一点都不像，但人是一样的有趣。
　　120 分钟到，闹钟响起，林白昼粗暴地扯走了蒋云书的卷子，拿出红笔，迫不及待地对照着答案改了起来。
　　这一套私人卷子题量挺少，但出得很有水平，因此概念性的问题不多，多的是实操性的题目，蒋云书颇有信心。
　　“卧槽，卧槽卧槽……” 林白昼一边提勾一边叫唤，眼睛是越瞪越大。
　　几乎全对。
　　林白昼的后背出了一层薄汗，有好几道题他都没把握能填出来，毕竟专业方向不同。
　　“嗯？” 蒋云书凑过来，想去看，“哪题错了？”
　　“操，” 林白昼抓着卷子连退几步，有些惊悚地望着他，“你失忆是之前所有的事全忘了还是只忘了一部分？”
　　这是在套他话，蒋云书无奈：“我和你说了，我不是蒋云苏，从来都没有失忆。”
　　“操。” 林白昼说。
　　安静了十几秒，林白昼又说：“操。”
　　电视剧里那些什么失忆过后变聪明，突然就会另一门技能什么的全是骗人的。
　　失忆就等于脑子格式化。
　　他昨晚连夜去问了蒋云苏的主治医生，理所当然地一无所获，不泄漏病人的信息是每一位医生必须要做到的事。
　　但巧的是，有一位护士说了件怪事，她说：“一般刚失忆的患者都会很迷茫，会一直重复问同样的问题，但我清楚记得那个蒋云苏患者面上不乱，还很礼貌地朝我借了护士站的电话，不过按下的电话号码全是 1 开头的数字，这太奇怪了。”
　　“操，” 林白昼现在脑子非常混乱，口不择言，前后矛盾道，“这、这也不出奇，说不准你失忆之前就有在偷偷学医，然后这一个月狂补课，对，有这种可能……” 但他清楚得很，这么全面的知识，一个月是不可能学完的。
　　蒋云书也知道林白昼一时半会接受不了，就连他本人都用了三天时间才接受现实，他善解人意道：“没关系，我相信你的接受能力，如果你还想求证的话，我们可以继续。”
　　“嗡嗡嗡嗡嗡～～～”
　　白糖跪坐在沙发上，鼻子红通通的，正目不转睛地瞧着扫地机器人上的小德牧从这头嗡嗡去那头，从那头嗡嗡回来这头。
　　他穿得极厚，一件打底内衣，两件毛衣，外边还套着一件大棉袄，底下是毛绒绒的家居裤和袜子，都是早上alpha盯着他穿上的，大棉袄又宽又长，直接盖住他的膝盖，导致跪坐在沙发上时被包得完完全全的，手和脚都没有露出来，从远处看，就像一只端端正正的白团子。
　　黑糖伸着舌头，一双黑亮的眼珠子炯炯有神，扫地机震个不停，连带着耷拉下来的大耳朵也嗡嗡嗡抖个不停。
　　扫地机嗡到了墙角，监测到前面有障碍物，继续前进的动作顿住，然后转弯，黑糖被惯性碰瓷，身子一歪，滚了一圈倒在地上，四脚朝天，露出肉嘟嘟的肚子，小 jio 迷茫地抽动了下。
　　“哈哈哈黑糖你蠢呼呼的……” 白糖被逗笑了，小跑过去一把抱起黑糖，用脸蹭着小狗软热的肚子，他的嗓子已经彻底哑了，鼻子也被塞住，只能半张着嘴呼吸。
　　脚一好，他就和蒋云苏申请重新做家务，但新家有洗碗机和扫地机，所以工程量少了不少，再加上有黑糖的陪伴，他现在做什么都不觉得枯燥麻木。
　　“黑糖！” 白糖转身往花园跑，柔软的头发扬起，病恹恹的眉眼总算是染上了一点生气，“快跟上！”
　　南方的冬天湿冷湿冷的，寒气能渗进骨子里去，再加上最近的天气都不算好，温度又降低了一度，才下午四点多，天色就阴森森的。
　　白糖一打开家门，冷风霎时吹乱了头发，他的鼻子更难受了，有些困难地呼吸着，一团团白气呼出来，他甩了甩水珠，把刚洗好的衣服一件一件地挂在晾衣杆上，冰冷的湿衣服很快就把他原本就不暖的手冻僵了。
　　于是蒋云书进门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幅画面：白糖脸蛋苍白，唯有那唇红得艳丽，瘦弱的omega连打了 5 个喷嚏，牙齿打着颤，抖着搓了搓手。
　　“白糖，” 蒋云书大步走来，沉声道，“你想发烧？”
　　白糖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退了一步，衣服 “啪” 地一声掉在地上，哆哆嗦嗦的，哑着嗓子道：“不、不是的…… 对不起先生。”
　　蒋云书弯腰把衣服捡起来，叹了一口气，“抱歉，是我语气重了，但你现在首先要做的是养好身子，我昨天不是和你说了先不要做家务？还跑出来吹风。”
　　高大的alpha往他面前一站，风好似都被挡了不少，白糖垂着头，不敢看蒋云苏的眼睛，小声说道：“对不起先生…… 我是看衣服洗好了才……”
　　蒋云书满腔唠叨都被这一句小小的反驳给浇灭了，他突然意识到，这好像是白糖第一次除了道歉、顺从之外的话，哪怕是这压根不算什么辩解。
　　白糖也反应过来了，慌张认错：“对不起先生！是我、我错了，我没听先生的话…… 我……”
　　“没事，你做得很好，” 蒋云书仿佛在夸把球捡回来的黑糖，“我来晾衣服，你先进去，喝一杯热水，要热的。”
　　“但……” 白糖的脸上带了点焦急，脚钉在了草地上，他怎么能让蒋云苏晾衣服？！
　　“快点，” 蒋云书面无表情，声音没有起伏，平淡地说，“我会生气的。”


第23章 “还是吓到了。”
　　又、又生气？白糖抖着退后了一步，紧张兮兮地揪紧了外套的口袋，不安中带着迟疑。
　　昨晚alpha看见他睡在地上时也是这么说的，那时候的他第一次听失忆的蒋云苏说生气，当场吓得爬到了床上，但说是生气，最后也只是让他睡到床上而已，见他在床上躺好后，就出去了。
　　蒋云书无言地望着比自己小了一个号的 omega，五官本来就凶，不说话时嘴角平直，气场极具攻击力，仿佛真的在生气一般。
　　“对不起，辛苦先生了……” 白糖害怕地看了alpha一眼，转身就往屋里跑，过长的大棉袄束缚了两腿之间的步伐，衣服的褶皱被拉扯到极致，显出了细瘦的腰身。
　　太瘦，还是太瘦了，蒋云书站在原地，静静地望着那个一晃一晃的背影，哪怕近期不停地换着法子变换素菜的花样，尽可能地补充营养，但不吃肉始终无法从根本解决问题，他必须得尽早让林白昼信任他。
　　蒋云书在家时，家里的气氛总是很安静很压抑的，只有偶尔黑糖的爪子哒哒哒踏在地板上的细小声音，他不开口，白糖也不会说话，做什么都会悄悄去看他的脸色。
　　在没遇到蒋云书之前，白糖的一切都只为了蒋云苏而服务，但…… 他拿起书站起来，往房间的方向走，但白糖该绕着他自己转。
　　“我先回房间了。” 蒋云书说。
　　白糖立刻站起来，双手交握自然垂在身前，低着头道：“好的先生。”
　　经过蒋云书这一个多月的观察，白糖之前应该是不被允许在 “他” 之前睡觉的，因为要随时做好被 “他” 传唤的可能。
　　晚上十点半，蒋云书做完了一套历年真题，他放下笔，站起身舒展了下身体，走出房间。
　　果然，白糖房间的门大敞着，蒋云书看到白糖正侧着身子屈腿坐在地上陪黑糖玩。
　　白糖把一包手帕纸扔到房间的角落，指了指，用气音说道：“…… 黑糖加油！”
　　黑糖蹦起来 “汪” 了一声，四条小短腿朝手帕纸的方向奋力迈起来。
　　白糖吓了一跳，一双月亮眼瞪得圆圆的，连忙摆手，“小声点，小声点黑糖，你太大声啦。”
　　蒋云书看他们过于专注并没有发现自己，只好放轻声音回到自己房间，重新关上门，等待几秒。
　　“咔。” 拧动门把的声音。
　　“咳。” 蒋云书刻意的清嗓子声音。
　　“噔。” 大力踩地板的声音。
　　几秒后，蒋云书面无表情地出现在白糖房门前，他看到白糖双手放在膝盖上，乖巧地跪坐在地上，黑糖有样学样地坐在一旁，尾巴都快要摇断了。
　　见到他出现，白糖站起来，毕恭毕敬道：“先生您出来了…… 需要点什么吗？”
　　感冒好像更严重了，声音都变了，带着很浓的鼻音，听起来黏腻得不行，像撒娇一样。
　　“不用，” 蒋云书说，“天气冷了，别坐在地上，洗漱了吗？”
　　白糖点了点头，“洗了……”
　　“睡觉吧，” 蒋云书把黑糖拎起来放到角落的狗窝里，“睡床上。”
　　看着蒋云书的动作，白糖心里一阵紧张，见alpha远离了黑糖才松了一口气，他爬到床上，盖好被子，躺得平平整整的，以示自己很乖地睡好了。
　　蒋云书见卡在白糖脸蛋上的拉链，无奈地说：“衣服脱了。”
　　一阵安静。
　　这句话像一枚炸弹在白糖的太阳穴爆裂开来，他蓦地僵住了，脖子像生了锈，有些不可置信地转过来望着 alpha，刻在骨头里的恐惧从脚底传上来，冷意逐渐席卷全身，指尖冰得没了知觉。
　　蒋云苏想起来了吗？可是，恢复记忆的蒋云苏怎么可能看他躺在床上还没有反应？
　　蒋云书发觉白糖的表情有些不对劲，正想开口，就见白糖细白的手指从被窝里伸了出来，抖着拉开脖颈上的拉链，大衣被褪下，omega 的身型立刻小了一倍。
　　这还没完，紧接着，指尖解开了睡衣上头的第一个扣子，宽大的领子立刻滑落到左边的肩膀下，锁骨线条明显，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
　　“白糖，” 蒋云书总算是知道白糖的表情为什么那样了，他及时开口阻止，“我的意思是睡觉的时候把外套脱掉。”
　　放在第二颗扣子上的手猛地顿住了，白糖有些丢脸地咬着嘴唇，重新把所有扣子系好，慌得手指打结，他磕磕绊绊道：“对、对不起先生！”
　　“没事，” 蒋云书说，“睡个好觉。”
　　“咔哒。” 门关上了。
　　在黑暗中，白糖藏在被子底下的脸蛋浮上了点红晕，刚刚的一幕反复在他脑海播放，他粗鲁地蹭了蹭被子，想把脸上的热度降下去。
　　没一会儿，这股尴尬的情绪就消失了，来得猛，去得也快。
　　微弱的月光透过窗帘照射进来，白糖攥紧了床被，身下细腻柔软的触感让他陌生，他蜷在床沿外侧，警惕地望着房门，没有一丝松懈。
　　冷静下来后，他害怕阴晴不定的alpha突然冲进来把他从床上揪起扔在地上，暴怒地吼：“谁他妈准你睡在床上的！脏了我的床！”
　　他强提起精神，尽力地不让耷拉的眼皮合上，可生了病的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拉着他的意识沉入睡梦中。
　　花了 1 小时 47 分钟，白糖终于撑不住地睡着了。
　　凌晨 1:43 分，蒋云书在笔记本上的最后一项画上勾，他走出房门去关走廊灯，视线瞥到白糖房间的方向时，他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像个老妈子一样悄悄拧开了白糖房间的门把手。
　　看一眼小孩有没有听话。
　　很好，蒋云书看到床上那个鼓起的小包，微微放下心。
　　伏趴在床边的黑糖抬起脑袋来，蒋云书竖起手指示意它安静，正想退出去时，注意到白糖的脸完全被被子盖住了，只留几搓头发凌乱地铺在枕头上。
　　白糖的鼻子本来就塞住了，蒋云书怕这样会呼吸不畅导致窒息，便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微微掀开被子。
　　他无比庆幸自己做出了进白糖房间这个决定。
　　小孩发烧了。
　　额头滚烫，呼吸灼热，手脚却冰冷。
　　他没有丝毫犹豫，下楼直接把整个药箱拿了上来，电子体温计对准白糖额头，一测，38.6度，那么实际的体温必定在这个数值之上。
　　蒋云书皱着眉，又下了一趟楼，从冰箱找出降热贴，他怕吓到白糖，所以进门时直接把灯打开了，他在床边蹲下，尽量温柔地拍了拍床被，企图喊醒生病昏睡的人。
　　“白糖，白糖。”
　　白糖抖了下，眼皮动了动，迷蒙地睁开一条小缝，蒋云书见状立刻站起来退到门边，敲了敲房门，“白糖，醒醒，你发烧了。”
　　白糖的脑子被烧得晕晕乎乎的，下意识地望向声音的来源，视线落到alpha身上的那一瞬，他瞳孔一缩，发出了一声尖叫，随即坐起身，仓皇地往后退，差点掉下床。
　　还是吓到了。


第24章 “若许久无人说起。”
　　黑糖倏地站起来，好像是察觉到床上的主人害怕了，有些着急地绕着床转来转去。
　　蒋云书站在原地，沉着冷静地安抚道：“别怕，我就站在这，你缓缓。”
　　黑糖太小了，没法跳到床上去，它两只前脚撑在床边，哼叫了几声。
　　白糖抱着膝盖，缩成小小一团，他被黑糖吸引了注意力。
　　…… 狗狗？是狗狗！但…… 为什么会有只小狗…… 啊对，黑糖，这是蒋云苏失忆后给他买的狗……
　　所以这不是以前，现在的alpha暂时不会伤害他。
　　理智慢慢回笼，白糖吸了吸塞住的鼻子，侧过身体，看样子是想下床。
　　“别动，” 蒋云书快速说道，“你坐在床上就好，我没有恢复记忆，也不会伤害你，之所以进来是因为你发烧了。”
　　白糖的头非常痛，他眨了眨干涩的眼睛，没什么生气，蔫蔫地说：“谢谢先生……”
　　蒋云书看他清醒了，这才走近，“我现在把降热贴贴到你额头上，别怕。”
　　白糖呼出一口热气，顺从地把脸仰起来，垂下的眼睫毛一颤一颤的，又乖又让人心疼。
　　蒋云书撩起他微微汗湿的额发，把降热贴平整地贴上去，“你现在体温大概在 39 度，这是退烧药，热水喝完。”
　　白糖脸色苍白，只有眼尾泛着病态般的潮红，他艰难地把药片吞下去，喝完了一大杯热水后，鬓边的湿意更多了。
　　蒋云书用手背轻轻碰了下白糖的侧脸，很烫，他问：“现在觉得冷还是热？”
　　白糖被alpha的手凉到了，微微哆嗦着想躲过去，他眼睛蒙上了一层薄雾，“热……”
　　一般的发烧患者感到冷是处在发热前期，这个阶段的特征是体温上升，会导致畏寒，甚至是伴有寒颤，体温稳定后，表现则为自觉发热、头疼。
　　“头疼吗？” 蒋云书说。
　　白糖难受地点了点脑袋。
　　那体温应该不会再升了，蒋云书拿起外套帮白糖穿上，“去上个洗手间再睡。”
　　被病痛折磨着的白糖无暇思考，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他乖乖地抬起手臂，衣袖滑到手肘处，左手腕一个毛茸茸的护腕露了出来。
　　这是第一次全身检查，医生说白糖的左手腕在阴冷天气时会发痛后，蒋云书让他带上的。
　　蒋云书趁着白糖去洗手间，下楼煮了点红糖姜水，又拿多了张棉被，回到房间时，看到白糖拧着眉毛靠在床背上，半张着嘴沉重地呼吸着，一双带着水汽的眼睛无神地望向一处，倒是身旁的黑糖多动症似的对着自己的主人拱来拱去。
　　他敲了敲门，示意自己进来了，然后准确地捏住狗崽子的后颈把它扔回了狗窝里，对白糖说：“喝两口姜水，然后睡觉吧。”
　　接过空杯子，在白糖下巴掖了掖第二张被子，一切都安顿好后，蒋云书关上灯，出去了。
　　凌晨 3:30，塞在枕头底下的手机震动起来，蒋云书睁开眼睛，摸索着关掉闹钟，麻利地穿上外套，走进白糖的房间。
　　结果可能是热，他看到那不安分的小孩把被子都掀开挤到一旁，蒋云书操心地皱着眉，试探地用手背探了探热。
　　…… 怎么感觉更烫了。
　　没想到这轻轻一碰，白糖抖了下，缓慢地掀开了眼帘。
　　一个多小时了，还没睡着？蒋云书怕又吓到他，正想解释，就见白糖有气无力地闭上了，他太难受了，难受到睡不着，脑子被烧得昏昏沉沉，痛得像有尖锥一下又一下地敲打着神经，意识趋近于无，就连这在哪，是谁在摸他的额头都不知道了。
　　蒋云书摸了摸白糖的手，又伸进被子里攥了攥白糖的脚，完全是冰的。
　　身体在发热，手脚却暖不起来。
　　这该有多难受。
　　蒋云书把被子重新盖回白糖身上，下了趟楼，找出两个空矿泉水瓶装满热水。
　　他完全像在照顾小孩子一样，先把里层被子的下方卷起来包裹住白糖的脚，再把矿泉水瓶放到脚心旁，等到里层的被窝暖了，才拿出来放到第一二层被子之间。
　　期间白糖像傀儡一样任由蒋云书摆布，已经连动一动手指头的力气都没了。
　　蒋云书替他换了新的降热贴，又压实了被子的四角，蹲在床边，问：“会烫到吗？”
　　白糖觉得自己的耳朵像糊上了一层膜，外界的声音听得都不真切，他像在同什么作斗争似的挣了挣。
　　蒋云书又问了一遍，这次，白糖听清楚了。
　　生病会让坚强的人变得脆弱，如同夜晚会让人多愁善感一般。
　　在白糖暗无边际的意识中，从来都很安静蜷在最深处的他，突然很想哭。
　　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一句话，但若许久无人说起，那便是不敢奢望的。
　　不能哭，白糖这么对自己说，于是他瘪了瘪嘴，忍住了。
　　蒋云书沉默地望着白糖的眼泪从紧闭的眼角流下来，一滴又一滴，沾湿了睫毛，打湿了枕头。
　　半晌，他用纸巾擦干净泪痕，关上门出去了。
　　第二天早上 7:00，蒋云书穿戴整齐地站在白糖床边，电子体温计上显示着36.5度，退烧了。伸进被窝摸了摸白糖的脚，暖的，他换了新的热水塞进去，又写了张纸条压在保温杯底下，出门了。
　　临近 10:00，白糖被热得浑身是汗地醒了过来，他迷蒙地睁开眼睛，一时之间头脑一片空白，直到房门被什么东西锲而不舍地挠了好久，他才回过神来地把自己撑起来。
　　他喉咙发干，看到床头柜放着一个保温杯，可用了吃奶的劲都拧不开，反而弄得他手臂一阵酸软，他有些委屈地把保温杯放回去，侧过身子，脚碰到了拖鞋，他站起来，顿时感觉被汗浸湿的睡衣黏腻地沾在身上。
　　鼻子依旧是塞住的，白糖看了眼墙上的钟表，已经 10:24 分了，蒋云苏应该早已出了门，便想下楼喝杯水顺便洗个澡，一低头，却看到一张放在床头柜的便利贴。
　　白糖拿起来一看，几行漂亮的行书体跃然纸上：1、不要洗澡，用毛巾把汗擦干净，换套新的睡衣后再穿上毛衣和外套，新衣服摆在床上了。2、保温杯里的水是热的，吹一吹再喝，不要烫到舌头。3、电饭煲里有南瓜粥，电磁炉里有玉米，记得吃。4、吃完早餐后，饭桌上摆着感冒药，吃两颗。5、中午我喊了家政来煮饭，不要再出去吹风。6、怕吵醒你，我把黑糖关在门外了，狗粮已经喂过。
　　白糖有些怔愣，蒋云苏的字，好像不是这样的，原来的有这么好看吗？发了会呆，他放下便利贴，视线一转，果然看到几沓衣服放在床上，新的睡衣，两件毛衣，一件外套，一双棉袜，一条毛巾，全都整整齐齐地摆着。
　　来不及思考，安静的屋子又响起爪子挠门的声音，白糖连忙打开门，黑糖一下子窜了进来，耷拉着耳朵，委屈地扒拉着他的裤脚，“嗷呜” 了好几声，好似在控诉另一个主人的恶劣行径，一副要为它做主的模样。
　　白糖的脑海里莫名地浮现了alpha面无表情地提起黑糖的后颈，一把把狗 “啪叽” 扔出门外，黑糖在空中迷茫地飞行了下，最后四 jio 着地的画面，竟有些想笑。


第25章 “我很庆幸。”
　　一个星期后，林白昼总算是联系他了，电话一接通，对方直接了断地问：“还能怎么证明。”
　　第二天，蒋云书来到了林白昼的母校——华川大学，同时也是他要考的学校。
　　“你还要考研？考来这？” 林白昼欲言又止。
　　蒋云书淡定道：“嗯。”
　　经过一系列消毒与操作，两人推开解剖室的门，在相对湿度较高的环境中，一具尸体静静地躺在实验台上。
　　不过，医学生们不会称之为尸体，因为在他们眼中，这些尸体都是沉默的导师，俗称大体老师。
　　大体老师大多数来自于捐献，在生前，他们来自于不同的地方，有着不同的工作，拥有着不同的生活，但最后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这样一种为医学献身的伟大方式。
　　“这是一位捐献者吗？” 蒋云书问。
　　“对，” 林白昼说，“生前是一名护士。”
　　蒋云书点了点头，退后几步，朝这名护士深深鞠了一个躬，接着才冷静地带上手套。
　　林白昼一脸复杂，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从头到尾，他都在观察蒋云书的反应，从一开始消毒环节的熟练，到看见大体老师没有任何害怕恐惧的表情，只有肃穆与敬意，最后再到鞠躬，他特意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提醒，只为了考验蒋云书。
　　只要是医学生，他们都会有着一个约定俗成、铭记于心的规矩，那便是在进行解剖或者是实验之前，对大体老师表示感谢，双手合十行闭目礼，又或者是鞠躬。
　　未等林白昼回过神来，就瞥见蒋云书手上的手术刀泛着一丝冷光，他急忙说道：“这是学生们的大体老师，我们只被允许解剖一个器官。”
　　这话，已经是默认蒋云书会解剖了。
　　“没关系，足够了，” 蒋云书轻轻摁了摁大体老师的肺部，上面有一条很大的疤痕，“那我开始了，林医生。”
　　林白昼还要嘴硬一下：“喂你不会就现在说出来，不要伤害大体老师啊！”
　　回应他的是蒋云书果断没入大体老师肺部位置的手术刀。
　　林白昼戴着口罩站在一旁，随着时间的流逝，表情是越发地震惊，瞳孔倒映出蒋云书高度集中的神情，干净利落的刀口，准确的下刀位置，恰当的力度，但这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后者稳得不行的手，这绝对是短时间内无法练出的平稳，是需要通过日积月累、日复一日的练习与训练的。
　　可他也明确托人查过蒋云苏的信息了，这家伙明明在出事之前一直都在做设计的工作啊！
　　蒋云书面色不变地观察已经被解剖开的肺部，开口：“肺部位置有很大的三级切口，目测肺器官的年龄与患者年龄不符，与肺泡、气管连接的毛细支气管没有完全恢复，我猜测这位大体老师在去世不久前做过肺移植，且肺部周围有组织纤维化……”
　　蒋云书皱着眉，“但我的专业并不是呼吸科，关于病因，不敢妄下定论。”
　　“…… 操。” 林白昼的专业也不在此，但蒋云书的大部分描述完全正确！
　　实验室里安静得像是被抽离了空气，大体老师的皮肤呈暗灰色，静静地昭告着存在，蒋云书手上还拿着手术刀，正一动不动地望着他。
　　在当前环境下，林 · 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 白 · 从来不怕鬼 · 昼突然觉得，这实在是太诡异了点。
　　他后背发毛，脸色大变，连忙退后，指着蒋云书：“你、你你到底是人是鬼啊日！”
　　蒋云书放下手术刀，金属碰撞发出一声轻响，他无奈道：“亏你还是医生，竟然是个有神论者……” 说到一半，他默默地闭了嘴，自己目前的状况好像没有资格吐槽林白昼。
　　蒋云书改了口：“我曾经也是个无神论者。”
　　“操，” 林白昼总觉得背后一阵阴风，他搓了搓手臂，“出、出去说！”
　　“大体老师还没有……”
　　林白昼吼：“待会会有老师来！快走！”
　　“太大声，” 蒋云书说，“吵到大体老师了。”
　　来到有学生来往的路上，林白昼才松了一口气，他看了好几次左手边那个挺拔的身影，才闷闷地、不情愿地开了口：“…… 你的专业是什么？”
　　“肿瘤外科，” 蒋云书说，“你要是还不相信的话，可以找一下学校的肿瘤科教授，让教授当面提问。”
　　其实林白昼的潜意识里已经相信了，但他还是忍不住怼道：“我又不认识肿瘤科的老师！”
　　蒋云书这么说也有私心，作为一个成年人，他早就深知人际关系的重要性，刚好想通过这个机会认识一下这个大学的肿瘤专家，这样对未来的求学和求职之路都有帮助，他说：“你可以联系一下你的老师，让你的老师……”
　　“闭嘴！” 林白昼忍无可忍，“谁会像你一样随便麻烦别人啊！”
　　“我可没有麻烦你，” 蒋云书淡定回击，“你忘了都是你主动问我‘怎么证明’的吗？我只是在回应你的需求。”
　　林白昼深吸几口气，走快了几步，怕自己不离远一点，会忍不住又把人揍一顿，想到这，他顿了顿，回头，“所以，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打的不是原来那个蒋云苏？”
　　“嗯，” 蒋云书站定，伸出手，“重新介绍下，我叫蒋云书，书生意气的书。”
　　林白昼一脸便秘的表情。
　　蒋云书的手依旧停在那，没有收回来。
　　当久到连经过的学生们都停留驻足投来探究的目光时，林白昼总算是叹了一口气，握了上去，“林白昼，上次打你，很抱歉。”
　　两人并排走去停车场，蒋云书拉开车门，客气道：“不知林医生能否赏脸吃个饭，我还有事相求。”
　　“…… 你他妈正常点说话。” 林白昼拉开副驾驶坐了进去。
　　林白昼的腮帮子还塞着没吞下去的鸡肉，听完蒋云书所说的两个世界后，脸上是一副被玩坏了的崩溃。
　　“先把东西咽下去。” 蒋云书语气淡漠。
　　林白昼总觉得有嫌弃的意味，但此刻的他来不及计较，“所以你之所以和我说是因为我的脸吗？！”
　　蒋云书摇摇头，“不，是想利用…… 拜托你一件事。”
　　“喂，” 林白昼说，“突然才想起要讨好我已经没用了。”
　　蒋云书把筷子放下，看着林白昼认真说道：“我想麻烦你和我的omega说，我已经永久失忆了。”
　　“你这是要我撒谎？” 林白昼闻言也严肃起来，“但是，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你的omega事实？”
　　“我没法直接和他说，” 蒋云书道，“他对原主有很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就算和他说了，他也只会觉得我在恶作剧，在用新的方式折磨他。虽然现在情况看起来好了点，但我更不能说了，就怕毁于一旦，给他造成更严重的伤害。”
　　林白昼若有所思，赞同道：“有道理。”
　　蒋云书说：“总之，等他情况稳定之后，我会和他坦白的。”
　　“操，” 林白昼狠狠地嚼了嚼鸡胸肉，“这么一想，你也是蛮倒霉的，小可怜儿。
　　蒋云书一愣，半晌摇摇头笑了一声，“不，相反，我觉得我很幸运。”
　　“啊？”
　　从侧面看，蒋云书锋利的下颌线条柔和下来，眉眼微微弯着，“我很庆幸，与其去到一个幸福的环境还不如来到这里，因为能拯救白糖。同理，如果有两个世界供我选择，第一个世界我能救 10 人，第二个世界我能救 1 人，哪怕条件和处境苛刻十倍，我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前者。”


第26章 “他其实很怕痛的。”
　　白糖很开心地搅拌着鸡蛋液，因为今天的他可以久违地吃一次蛋糕。
　　昨天蒋云书见完林白昼后，去超市大购物了一番，几乎是把家里所有缺的少的都买了一遍，路过熟食区时，依稀记得厨房里好像有个烤箱，想着白糖有空的时候或许可以做些甜点，便上网搜了下做蛋糕面包慕斯需要的材料，全部扔进购物车里。
　　晚上 8:49，白糖正一件件地把东西往外拿，见到一沓的杯装蛋糕纸时，愣了下，问：“先生是想吃蛋糕了吗？”
　　蒋云苏的口味很重，喜欢吃很咸的饭菜，喜欢吃很甜的点心，曾经在凌晨 2 点踢醒睡在地上的白糖，只因突然醒了之后想吃甜的。
　　于是白糖被勒令去做甜食，跟着沾了光，被允许吃一点。
　　“嗯？” 蒋云书也站在一旁，把调料分门别类地放进柜子里，“也可以。”
　　第二天下午，白糖吸着鼻子擦完了家里的所有柜子，可能是体质太差，发烧虽然很快就好了，但感冒怎么都没能好完全，断断续续地擤了一个多星期的鼻涕，鼻翼都破了皮，红红的一片。
　　黑糖 “汪汪汪” 地在家里跑酷，从这头飞到那头，那头飞回这头，经过时还偶尔调皮地咬一下主人的脚踝。
　　白糖笑着捏了捏黑糖软趴趴的耳朵，对着黑糖拍了好几张照片发给了周朝雨后，便挽起袖子开始兴致勃勃地准备做蛋糕需要的材料，他围上天蓝色的围裙，跟着料理书上的步骤，先把蛋清蛋黄分离，牛奶、玉米油和蛋黄搅拌均匀，过筛低筋面粉，倒入拌成细腻的状态后，糖加入蛋清中打发成奶油状，每次取一小部分蛋白霜加入蛋黄糊里混合均匀，直到完全融合，最后把液体倒进纸杯里，放入烤箱，调到 175 度 20 分钟。
　　搞定！白糖顺手把料理台上的一根狗毛拈走，蹲下来高兴地揉了黑糖的头。
　　整个屋子逐渐被蛋糕的香味填满，白糖凑得很近，一动不动地看着烤箱里蛋糕蓬起来的变化，20 分钟过去，清脆的一声 “叮”，白糖双手合十，右手戴上手套，拉开烤箱，一股热气扑来。
　　突然 “咔哒” 一声。
　　正专心致志给小蛋糕翻面的白糖被吓了一跳，托着烤盘的右手猛地一抖，手腕一歪，整个烤盘倾斜——
　　“哐当！” 十二个小蛋糕相继跌落在地上，白糖躲闪不及，裸露的左手指尖直接触碰上了 175 度高温的烤盘。
　　“唔！” 白糖反射性地缩回手指闷哼，转头一看，才发现那根本不是蒋云苏打开门的声音，而是黑糖在咬外套拉链，他撑着料理台稳住自己有些发软的身体，后知后觉地背后出了一层冷汗，他打开水龙头，抿着嘴唇用冷水冲洗自己的指尖。
　　黑糖毫无知觉犯了错，用狗鼻子去拱香喷喷的蛋糕，嗷呜一口咬下去，又被烫得狂吐舌头。
　　白糖静静地看着地上散乱的、未完成的纸杯蛋糕，甚至有一个滚到了厨房的角落，半晌，他不顾火辣辣发着刺痛的指尖，从黑糖嘴里抢下那个被吃了一半的蛋糕，说道：“不可以再吃了，还没有熟透，会拉肚子的。”
　　他弯下腰，把沾了灰的蛋糕一个又一个地从地上捡起来，扔进垃圾桶里，屋子很安静，他看着被小蛋糕塞满的垃圾桶，随即无力地蹲下来，抱住自己的膝盖。
　　手机传来几声 “叮咚”，应该是周朝雨回他了，但现在的他没有什么心情去看。
　　上次生病时的照顾，对白糖来说，并没有给他什么安全感，毕竟在结婚之前，蒋云苏也是这么照顾着失去至亲的自己，同时自己天真地以为，他们两个是经过考验的爱情，是天生一对。
　　事实证明，他错得很离谱。
　　在新家生活已经有两个星期了，可每天晚上都还是会做噩梦，由在原来的家里受折磨的零碎片段，变成在新家背景里被虐待的片段。
　　白糖抱着膝盖的手收得越发的紧，他原本以为，蒋云苏失忆后，他或许会过得轻松一些，可并没有，一天天过去，心理上的不安一点一点地堆积，他反而变得更加焦虑，更加胆战心惊了，任何一点突兀的小声音都会吓得他浑身一颤。
　　他无时无刻都在想，蒋云苏什么时候会恢复记忆，他什么时候会重回那种暗无天日的处境，他什么时候把黑糖送走最合适。
　　他已经形成了每天早中晚餐之前都会自问的习惯，内容便是这三个问题。
　　有时候，他还会想，与其提心吊胆地等着alpha哪天变回原来的样子，还不如一直过着以前的生活，最起码脚能碰到实地，最起码能够安心。
　　甚至更加极端的，干脆破罐破摔，爽过这一段缓刑期，等到alpha恢复记忆那天，等到他把黑糖安顿好那天，他就选择去死。
　　他会在门口上吊，听说上吊死亡的人样子都不太好看，正好可以吓到刚进门的蒋云苏，来个脸贴脸；或者躺在客厅割腕，血流得很多很多，浸红了地毯，一直延伸到门缝，让蒋云苏的皮鞋沾上黏腻的血。
　　他还不要闭眼，要直勾勾地盯着门口的方向，因为这样说不准会让蒋云苏留下阴影。
　　他也曾搜索过，到底是一刀割脖子流得血多还是捅哪里的血管流得血多。
　　可是，往往这个念头一出，白糖的眼泪就会开始止不住地往下掉，可是凭什么，凭什么死的是他，凭什么。
　　而且，而且…… 他其实很怕痛的啊。
　　蹲到腿都麻了、黑糖都担心地跑过来拱拱的时候，白糖才深吸几口气，抬起有些红的眼睛来，他挠了挠黑糖的下巴，露出一个轻轻的笑：“抱歉黑糖，让你担心啦，小蛋糕是不是很好吃？我们重新开始吧。”
　　蒋云书刚进花园的铁门，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香味，他感觉味道都飘到隔壁邻居那边去了，估计馋哭了一大波人。
　　打开门，白糖规规矩矩地站在门口，只低头盯着自己的双脚看，“先生…… 您回来了。”
　　“嗯，” 蒋云书自己换了鞋，表扬了一句，“好香。”
　　“先生，” 白糖蜷了蜷脚趾，小声说，“小蛋糕做好了，刚刚出炉的，还热着……”
　　“辛苦白糖了，” 蒋云书说，“我洗个手就来吃。”
　　“先生觉得怎、怎么样？” 白糖紧张地问，他怕不合alpha的口味，但这个明显白担心了。
　　毕竟明明所有的数据，糖要放几克，牛奶要放几盒，鸡蛋要放几个，完全是按照蒋云苏的要求来做的。
　　的确非常不合蒋云书的口味，太太太太——太甜了，感觉像是直接在啃糖。
　　不健康，很不健康。
　　蒋云书有些艰难地咽下去，他其实也喜欢吃这些点心甜品，但前提是不要太甜，他诚实地说：“太甜了，我之前喜欢吃这么甜的？”
　　白糖听他说太甜，心里顿时七上八下了起来，他忐忑地点了点头，“那、那先生您和我说，要放多少克糖？我会改的。”
　　“你先吃吃。” 蒋云书突然想到了什么，说，“不会连蛋糕都不能吃吧？”
　　白糖快速地摇了摇头，双手捧着咬了一小口，“可以吃一点……”
　　蒋云书放松地靠在料理台上，观察着白糖的表情，“你会觉得太甜吗？说实话，不然我会生气的。”
　　白糖神情有些犹豫和不安，迟疑了片刻，试探地说：“…… 甜了一点？”
　　“你这些放了多少克糖？”
　　“150 克。”
　　蒋云书牙齿有些疼，这 12 个小蛋糕放 150 克糖？明明放 70 克左右就差不多了。
　　蒋云书：“放少 30 克吧。”
　　“好、好的！” 白糖说，连忙抄过一旁的料理书，把 150 克划掉，写上 120 克。


第27章 “永久失忆。”
　　“永久…… 永久失忆了？” 白糖脸上是止不住的愕然，正一眨不眨地望着林白昼。
　　今天是白糖复查腺体的日子，ct 室不允许陪同人进入，白糖从 ct 机下来的时候，听到林白昼状似随意地这么说了一句。
　　刚触碰到地面的脚尖蓦地停住了，白糖愣愣的，好似没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好一会儿才反应极大地小跑过来，双手撑住桌子，身体前倾，眼睛瞪得圆圆的，着急地问：“真的吗？是真的吗？”
　　omega 漂亮的脸蛋在眼前忽然放大，林白昼这个单身alpha心神一震，身体首先比大脑反应过来，猛地往后倒了下，差点摔下椅子。
　　“对、对不起！” 白糖怔了下，连忙后退，有些不好意思地摆手道，“我不是故意的……！”
　　“…… 没事，” 林白昼把椅子挪回来，用他拙劣的演技表示一丁点惊讶，“你不知道吗？”
　　如果白糖不是处在极度震惊的状态，他一定会发现林白昼做作的表情，但此时此刻他的脑子被这一重磅消息给砸晕了，有些发麻，“永久失忆是、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以前的事永远都不会想起来，确定不会想起来，是这个意思吗？”
　　“是的，” 现在的白糖看起来和第一次见面时唯唯诺诺的样子截然不同，林白昼从来没听过他这么快的语速，“确定不会再想起来了。”
　　白糖退了几步，脚后跟抵上了椅子，背挺得很直。
　　ct 室一阵安静的空白，白糖强迫自己超负荷的大脑冷静下来，说道：“医生，你能为你说过的话负责吗？”
　　“可以，” 林白昼顿了顿，说，“一般失忆的判定是由心理医生负责，你的alpha昨天出的结果。”
　　白糖已经冷静下来了，长期如履薄冰的生活让他变得敏感，也变得敏锐，他觉得有些奇怪，问：“医生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啊？” 林白昼没想过这个问题，一时被问住了，“啊嗯那个…… 因为他曾经是轰动医学界的病人啊，我对他很感兴趣，恰好负责他的那个心理医生是我的朋友，就告诉我了…… 你是他的 omega，我以为你知道就顺口提起了一嘴而已。”
　　医生应该不会说谎吧？逻辑也通，白糖抿了抿嘴，看起来似乎已经被说服了，“…… 嗯，谢谢医生。”
　　林白昼在病历单上写写画画，闻言松了一口气。
　　“你知道他是被判定脑死亡的吧？每个医院判定脑死亡是非常严格的，要有两个以上的资深教授意见相同，还要经过层层步骤，突然痊愈……” 尾调被拉长，林白昼装作若无其事地暗示道，“我觉得已经不能用科学来解释了，应该是发生了什么很不可思议的事情吧。”
　　白糖不了解医院流程方面的事情，不知道判定脑死亡的过程竟然如此严谨，他也想不通了：“那…… 那为什么突然就好了呢？”
　　“不知道啊，” 林白昼说得理直气壮，“无法用科学解释，白糖患者，你是距离他最近的人，或许可以观察下和失忆前有什么不同。”
　　白糖喃喃：“有什么不同…… 吗？”
　　很多不同，明面看，口味变得很淡，不爱吃甜了，嚣张等恶心人的表情没再出现过，说话的语调也是从未听过的平缓。
　　但除此之外，还有很多细节，是哪怕蒋云苏和他在热恋期时，蒋云苏也绝对不会做的。
　　养狗。
　　同居的第一天，白糖就窝在蒋云苏的怀里，说他想象的以后的美好愿景：“我们可以养只宠物诶！狗狗猫猫都可以，早上可以带着它一起去散步！我们一起好不好？小动物超级可……”
　　话还没说完，蒋云苏就笑着打断他了：“抱歉宝贝，我不喜欢有毛的动物。”
　　“诶？” 白糖肉眼可见地耷拉下来，“不喜欢吗？那我养只小仓鼠吧！我之前也有看过金丝熊！纯银的好可爱！”
　　“宝贝，” 蒋云苏说，“哪怕呆在小笼子里也很讨厌，既然在一起生活不就是要互相包容吗？”
　　“唔……” 白糖鼓了鼓腮帮子，有些失望，但alpha不喜欢就不养了，alpha 比较重要，“好吧。”
　　还有给凤栖学院捐款。
　　蒋云苏由始至终都将alpha的骄傲与尊严体现得淋漓尽致，他对凤栖嗤之以鼻，一边认为omega不自量力，一边又无法容忍弱小反抗的一丝可能性。
　　刚领结婚证没多久，蒋云苏还未暴露出本性前，白糖是可以自由使用电子产品的，有次他打开电脑，点进第 2 星最大的社交网页，发现蒋云苏上次用完后并没有退出账号。
　　白糖是蒋云苏的好友，他平时能看到alpha发一些风景和心情的分享，可往下划拉没多久，他突然看到了一条仅他不可见的投票。
　　你支持取缔凤栖omega学院吗？
　　支持人数 21789，不支持人数 326。
　　蒋云苏选了支持，日期显示 4 月 6 日，那时候白糖还没有毕业。
　　今天的车有点多，红绿灯不知怎的感觉比平常等得要久，蒋云书透过车内后视镜，时不时瞥向一边安静得不同寻常的白糖，心里有些郁闷。
　　运气也不好，怎么全是红灯，在连续第 5 个红灯时，蒋云书摩挲了下方向盘，开口：“咳，怎么了？”
　　白糖正神游天外，突然一声吓得小小一只的omega瞬间回魂。
　　“抱歉，” 蒋云书踩下油门，车子缓缓前行，“在医院里发生了什么吗？”
　　白糖微微掀起眼帘，视线从鞋子移到了宽阔的路面，他紧了紧拳头，问 alpha：“先生，你，是永久失忆了吗？”
　　车子是一个非常小的密闭空间，驾驶座和副驾驶之间的距离小到让人没有安全感，特别是当和一个你极度恐惧的人在一起时。
　　因此两个多月来，寥寥可数的几次在车里，白糖总是缩到最边，全身绷紧以至于能随时做出能保护自己的姿势，头颈也是从未抬起过，更别说正面瞧他了。
　　称呼由您变成了你，这是白糖的一个试探，但alpha看起来毫不在意，他鼓足勇气侧过头，去望alpha的侧脸，“是真的吗？”
　　又一个红灯，蒋云书也转过头，两人对视，他看到了白糖剧烈颤抖着的瞳孔，omega 是在害怕，“是真的，我去心理医生那做了测试，结果证明在家里，回去给你看。”
　　白糖再也受不住地垂下脖颈，宛如溺水之人重获呼吸地喘了几口气，背在身后的手心被他掐得深红，半个身子已经麻掉了，仅仅和alpha对视的这几秒，脑子就发出炸裂般的警告声，几乎恐惧得让他想不管不顾地尖叫逃离。
　　原来他…… 已经害怕蒋云苏害怕到这种程度了吗？
　　蒋云书注意到白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他收回目光，默默地将温度调高了一度。


第28章 “蒋云书身心愉悦。”
　　被独自留在家里的黑糖无聊狠了，蔫蔫地趴在地上，突然毛茸茸的一只耳朵竖了起来，黑糖的小短腿飞速交替，跑到在门口处哼哼唧唧地转来转去。
　　没一会，门开了，黑糖立刻扒拉到了来人的裤脚上，磨爪子似地抓来抓去，蒋云书无奈，觉得自己的裤子肯定开了线。
　　好在白糖及时进了门，小德牧转头就抛弃了硬邦邦的 alpha，跑到又香又软的omega那贴贴去了。
　　黑糖长大了不少，毛也蓬了，看起来圆滚滚的大了两圈，特别是最近开始立耳了，但只颤颤巍巍地立了一只耳朵，另一只还毫无生气地耷拉着，滑稽得要命。
　　白糖一见到狗狗，心情就好了些，他蹲下来把黑糖抱进怀里，揉了揉。
　　蒋云书从书房拿出结果证明，给白糖递过去，他并没有原主的记忆，因此心理测试毫不费力地通过了。
　　医生的字果然很难看懂，但永久失忆这四个字还是能辨认出来，底下还有帝都医院的院章，白糖悬了两个多月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脚也终于结结实实地踩到了地上。
　　虽然不知道alpha为什么会做出这么多 ooc 的事情来，也不知道alpha什么时候会再变坏，不过，这些都不关他的事了，他只需要趁着这段时间，在保证自己和黑糖安全的基础上，尽量为自己争取利益。
　　“家暴就是故意伤害，那样是错误的、非常恶劣的，真的很抱歉，” 蒋云书站得挺直，认真说道，“我不会再伤害你，以后都不会了，你可以放松随意一些，想做什么都可以。”
　　白糖沉默半晌，忽然说：“那我想继续读书。”
　　蒋云书一愣，随即快速答道：“可以，什么时候？重新高考吗？在家备考还是去学校？”
　　白糖一直紧咬着的牙关猛地一松，掐住手心的指甲也渐渐松开，但他很快就陷入了迷茫，答应了？就这么答应了？
　　明明蒋云苏未暴露本性前，两人因为读书这个问题对峙了那么久，协商、吵架、冷战，这些都没能让蒋云苏退让一步。
　　alpha 失忆后真的变得很奇怪…… 白糖缓慢地眨了眨眼睛，习惯性地思索alpha到底是否在撒谎。
　　别看此时此刻的蒋云书依旧面无表情，殊不知，其实心情非常激动，宛如终于盼到不思进取的儿子愿意主动学习的老父亲，差点就要热泪盈眶了。
　　白糖决定再次试探，“我想去凤栖重读一年……”
　　“凤栖？” 蒋云书答应下来，思考道，“好，明天要一起去凤栖的教务处问问看吗？”
　　白糖再次愣住了，“可、可以吗？”
　　“当然可以，” 蒋云书说，他转身在冰箱里翻找起来，“那么现在能吃肉了吗？”
　　白糖心底满是猜疑与困惑，面对这样陌生的 alpha，他实在手足无措，脑子混乱得不行，好一会了才犹豫地点头，“…… 能。”
　　蒋云书也点点头表示了解，挑了几袋食材放到厨房去。
　　白糖没有出声，就这么一直站在远处默默地观察alpha动作，从淘米到切肉，对厨房用具的使用，腌肉时放调味料的顺序，都非常熟练，他不禁开始回忆，蒋云苏之前这么会做饭的吗？好像…… 也没有吧？有吗？
　　他记不得了，距离上一次alpha做饭，已经过去太久。
　　白糖又站了一会，突然一声不吭地拿出手机，盘腿坐在沙发上玩了起来，在无人看到的背后，手却紧张地揪着外套下摆。
　　蒋云书偶然一回头，就看到了这么一幕，但他没有像其他家长一样开始斥责自家孩子玩手机，而是嘴角勾起了一个弧度，他从心底为白糖玩手机这个举动而感到一阵轻松。
　　熬出头了。
　　果然利用林白昼是他到这个世界以来，做出的最正确一步。
　　外套下摆被攥得皱巴巴的，白糖很确定alpha看到了，可是竟然什么都不说吗……？是的，他压根就没把心思放在手机上，十几分钟了页面没变过，从头到尾都在注意那个在厨房忙碌的身影。
　　蒋云苏到底在想什么，白糖猜不透也看不懂了，怎么感觉alpha失个忆，像换了个人似的。
　　“来吃饭吧。” 蒋云书把饭菜端出去，虽然白糖终于肯吃肉了，但许久未吸收消化过荤菜的肠胃可能一下子无法接受，所以他做把肉都剁碎了，做了冬菇蒸肉饼、瘦肉汤、上汤豆苗和清炒菜椒。
　　白糖压抑着不安与忐忑，故意不答话，也不去帮忙，就这么坐在沙发上无所事事地划拉着屏幕。
　　蒋云书愉悦地一个人做完了所有。
　　这样还不说吗？白糖完全傻眼了，alpha 脑子是坏掉了吗？
　　“过来吃饭吧，不然凉了。” 蒋云书甚至把白糖的碗筷都摆好了，好声好气道。
　　白糖被迫回神，站起来才发现，他后背出了一层冷汗，小腿也有些发软，手心更是深红的几个指甲印，他深吸一口气，不知什么心情，又害怕又怀疑，最后错综复杂地在蒋云书对面坐了下来。
　　“你尝尝看，” 蒋云书说，“会太淡或着太咸吗？”
　　坐得这么近，白糖不敢再试探alpha的底线，印在身体和心理上的灭顶恐惧他还没有忘记，他瞧着蒋云书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夹了一口肉饼，然后立刻缩了回来。
　　手有些哆嗦，白糖用尽力气稳住，艰难地说道：“我…… 吃了？”
　　“嗯，” 蒋云书说，“看看合不合你胃口。”
　　白糖迟疑地把肉放进嘴里，嚼了嚼，好、好好吃……！三年了，他都快忘记肉是什么味道了。
　　蒋云书看着白糖的表情，终于放下心来，“多吃点，你太瘦了，要好好养回来。”
　　吃完饭后，蒋云书按照往常一样回书房做卷子，做完一套真题已经两个半小时过去了，他站起来走出房门，扭了下酸软的脖子，打算去二层阳台逛逛。
　　没走几步，却见白糖捂着嘴，突然从房间里冲出来，正好和他撞了个正着。
　　蒋云书一眼就看到了白糖指缝间透出的惨白，与之前稍微红润了些的脸色差别非常大，他的眉头瞬间紧皱，“怎么了？”
　　白糖正想摇头，一股吐意却猛地涌上了喉咙，他跌跌撞撞地跑进厕所，半跪在地上 “哇” 地一声吐了出来。
　　蒋云书神色一怔，随即凝重起来，他去厨房倒了一杯水，走进洗手间一看，发现白糖已经没什么东西可以吐了，一直在干呕和吐酸水。
　　不应该，白糖晚餐是有吃东西的，这说明这次已经不是第一次呕吐了，他摁下冲马桶的按键，把清水递给白糖，说：“漱漱口。”
　　血液涌上白糖的脸，眼泪都沁出来了，一滴豆大的汗珠滑到下颌，他难受地接过水杯，含进了嘴里，又吐掉。
　　蒋云书正想开口说话，白糖却倏地再次转过身去，抱着马桶又是用力一顿干呕。
　　蒋云书重新倒了一杯水，严肃地问：“白糖，说实话，你吐了多少次了？”
　　白糖苍白的脸上是缺氧的红，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呜咽道：“9、9 次了……”
　　“急性肠胃炎。” 蒋云书立马下了结论，从沙发上抄起一件外套，“我们去医院，漱干净口腔，不然会容易反胃。”


第29章 “太可怕了……”
　　尖锐的针刺进消瘦的手背里，白糖苍白着脸，皱着清秀的眉毛小小一只地歪在医院的输液椅上，蔫蔫的，一点生气都没有。
　　真的太瘦了，瘦得连手背只有薄薄一层皮，凸起的青筋显得尤为恐怖，蒋云书看了一会，默默地把一直挂在手臂上的外套轻轻盖在白糖身上。
　　白糖瞬间睁开半眯的眼睛，有些警惕地望着他。
　　“抱歉，吓到你了，” 蒋云书将手垫在冰冷的金属靠背上，示意白糖睡在手上，“没事，睡吧。”
　　胃已经完全空了，但还是能感觉有东西在里面翻滚，将五脏六腑都搅成一团，反胃涌上了喉咙，白糖用尽了力气压制着，难受得脑子都混混沌沌的，连带着降下了不少戒备心。
　　作为 omega，白糖清楚地感受到周围有许多陌生的 alpha，任何一个对他来说都是威胁的存在，所以哪怕坐在身边的是蒋云苏，他也不顾一切地想要抓住这偌大世界唯一熟悉的人。
　　“你…… 别走，可以吗？” 白糖拧着好看的眉毛，小声说。
　　蒋云书说：“我不走，睡吧。”
　　白糖在冷冰冰的铁椅上蜷成一团，乞求以这种毫无用处的姿态来获得一点安全感。
　　周围的人越来越少，头顶上冷色调的白炽灯照得输液室越发的冷清，蒋云书满心自责，这次的确是他的问题，明明已经注意到了一下子吃肉肠胃消化不了这个问题，还特意把肉剁碎了，可没想到白糖的肠胃还是差到根本承受不住。
　　太急了，为了尽快让白糖汲取营养，反而忘记了最基本的事情，作为医生，怎么能…… 太失职了，蒋云书看着白糖发白的唇色，咬紧了牙关。
　　“唔……” 白糖一声难受的呓语打断了他的自我反省，蒋云书抬眸望过去，等了一会，轻手轻脚地把白糖的头挪到自己的手掌上。
　　白糖睡得很不安稳，他明显不相信alpha那句 “我不走”，或许之前有过太多太多这样的先例，作为alpha的蒋云苏把生着病的虚弱的omega独自扔在医院里，或者随便哪里。
　　以至于在输完液后的凌晨三点，白糖被护士拔针的动作惊醒，睁开眼睛看到蒋云书还在的时候，脸上是止不住的惊讶。
　　“难受吗？” 蒋云书把手收回来，上面全是被自己碎发压出来的红痕以及长时间压迫导致的充血，一片紫红。
　　白糖看起来依旧没什么精神，他缓慢地摇了摇头，顿了下，说，“…… 谢谢。”
　　“没事，” 蒋云书甩了甩发麻的手，重新拿起盖在白糖身上的外套挂在手臂上，“回家吧。”
　　一路上车子都开得特别稳，白糖捂着胃，又开始昏昏欲睡了。
　　“先别睡，” 蒋云书说，“快到了，回家我给你做碗面条，吃了再睡。”
　　白糖听到alpha的声音，瞬间睁开眼睛，下意识坐正，两三秒后，才反应过来，重新放松了些，“…… 嗯。”
　　黑糖也很担心地一直等在门口，门一开，就窜了出去，用湿漉漉的鼻子拱着主人的手心。
　　蒋云书把细面条煮得滚烂，打了个鸡蛋进去，搅匀，装碗放到饭桌上，“没控制好量，煮多了，吃半碗顶顶肚子就好。”
　　“谢谢……” 白糖接过筷子，时隔三年，他再一次接受alpha的照顾，心情非常复杂，但绝对没有开心的情绪，他不是圣母，面对一个伤害自己至此的人，他没法原谅也没法释然。
　　虽然alpha失忆了，但做了就是做了，伤害并没有消失，只是忘了而已。大家都不是受害者，根本体会不到他那时绝望到极致的痛苦，哪怕现在回想一瞬，他仍旧恐惧心悸得要命。
　　白糖现在只乞求，他们能做同居的陌生人，他既然享受了alpha的庇护，也会履行相应的义务。
　　这天晚上，两人将近凌晨 5 点才各自回房，这次，白糖拿掉了挂在门把上的钥匙，关上了门并 “咔哒” 一声锁上了。
　　蒋云书深感欣慰。
　　可早上不到九点，生物钟迫使蒋云书睁开了眼，他眨了眨酸涩的眼睛，认命起床，喝完一大杯水上了个厕所后，跑到阳台开始背英语单词。
　　8:47，白糖迷迷瞪瞪地翻了个身，10 分钟后，又翻了个身，彻底睡不着了。
　　这生物钟…… 白糖无奈地睁开眼睛，看到地上趴着的狗都还没醒，他掀开被子，一件一件地把衣服套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一只黑色耳朵 “唰” 地立了起来，动了动。
　　“早上好，黑糖。” 白糖弯了眼睛，他穿上毛茸茸的棉拖鞋，拧开房门，面对蒋云苏，他还是有些紧张与害怕，也不知道alpha醒了没有……
　　白糖不安地探出头去，看到斜对面alpha的房门已经打开了，还没做出动作，身边的黑糖就急性子地顶开了门，率先走了出去。
　　白糖只好跟上，靠近洗手间时，他忽然听到了阳台传来了一声 “gamble”，还连读了三次。
　　白糖先是被alpha的声音吓得一抖，随即才冷静下来。
　　英语单词？他有些好奇地走近一看，见到alpha还穿着睡衣，正站在栏杆边，手里捧着一本书。
　　“gangster。” 换了一个。
　　原来蒋云苏读英文这么好听的吗？好像还是美式发音…… 不、不对，一点都不好听，这可太难听了！
　　白糖大力地摇了摇头，要把这奇怪的念头甩出去，很快，他便皱起眉来，不对…… 蒋云苏之前说过他英语最差了。
　　想到这的白糖突然发觉不对劲来，等等，不是说之前的所有事都想不起来了吗？那么知识这种东西应该也全忘光了啊？短短一年，难道alpha要学完初高中大学所有知识？不可能，还是说，蒋云苏其实根本没失忆？或着想起来了？可又不对了，结果证明和林医生都证实了alpha已经永久失忆了啊……
　　想着想着，白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一股寒意顺着脚底传遍了全身。
　　身旁摇着尾巴的黑糖耐不住寂寞，它吐着舌头，朝蒋云书：“汪汪！”
　　正专心致志想到最恐怖的一个死胡同呢，这一声清脆的狗叫，直接把白糖吓了个半死。
　　蒋云书闻声转过身来，看到白糖的指尖扒拉着玻璃门，瞪圆了眼睛，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他以为是偷看被发现了才这样的，便笑了一声：“早上好。”
　　白糖被这笑震慑得后退了一步，他恐惧地盯着 alpha，一瞬间无法动弹，难道alpha买通了林医生和医院，在联和骗他吗……
　　“怎么了？” 蒋云书也察觉出不对来，皱着眉问，“发生什么了？”
　　白糖被自己这一想法阴暗胆寒到了，如果真的是这样…… 真的是这样…… 那alpha太可怕了……
　　好一会儿，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抖着嗓子问：“先、先生，你不是说…… 之前的所有事情都忘了吗？不是说永久失、失忆了吗？那你怎么还记得知识点，还能去考研？”
　　蒋云书听愣了，他完全忘了这茬，他拧紧眉毛，可疑地沉默起来。
　　半天没等到回答，白糖见状脸色瞬间就变了，手脚抖得要痉挛似的，站都站不住，跌倒在地上，还挣扎地往后挪。
　　他崩溃了，豆大的泪珠滑落，打在地上，他双膝跪好，嘶哑道：“对、对不起先生…… 我错了，是我、我错了……”


第30章 “小聪明鬼。”
　　黑糖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担忧地 “呜嘤” 了一声，把一只肉爪子放到主人的肩膀上。
　　连黑糖的触碰，都让白糖一哆嗦，他惊惧地呜咽一声，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缩起肩膀望过去，见到是毛茸茸的狗头时，才踉跄地爬过去，死死地把黑糖抱进怀里，手脚并用，拖着黑糖往后退。
　　“白糖，” 沉默过后，蒋云书艰难地开口，“其实我不是蒋……” 但马上，他就又闭上了嘴，因为他看到白糖揪着狗毛的手用力到泛白，仿佛控制不住力气了，疼得黑糖嗷嗷乱叫。
　　往上看，冷汗涔涔的脸，瞳孔已经开始有些涣散了。
　　蒋云书瞬间清醒了，他惊出一身薄汗，暗骂一声，疯了吗？还好…… 还好没有说出来。
　　俗话说得好，一个谎十个圆，他又是极其不擅长说谎的，刚刚差点就忍不住地想要破罐破摔，直接全部说出来，告诉白糖我不是那个人渣不是那个伤害你的人你丈夫的身体里面换人了你爱怎么想怎么想。
　　太不负责了，蒋云书在心里狠狠地唾弃了下自己，白糖现在的状态明显不适合让他说出事实，白糖也明显不会相信，这不是说出来就会解开的误会，而是当今科学世界没法解释的荒唐事。
　　如果你有朋友突然和你说他不是他了，你都不会相信，更何况蒋云书处在一个施暴者的身体里，更何况受害者是一个被虐待到有 ptsd 的 omega。
　　如同两个极端，一个一直处在绝望里的人，一个给了一丝希望再狠狠打进绝望里的人，不用想都知道哪个更令人窒息。
　　差点就功亏一篑，前功尽弃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怕白糖的病情反噬得更严重，蒋云书深吸几口气，用书背敲了敲栏杆，发出极大的声响，沉声道：“白糖。”
　　白糖发着抖深埋在黑糖的毛发里，宛如在真空的环境中忽然有了微弱的声音，他被吸引了注意力，木讷地望过去。
　　“白糖，” 蒋云书收起别的心思，快速地通了下逻辑，说，“听好，我是真的永久失忆了，也是真的忘记了之前所有的事，但仅仅是事情，关于常识和知识，我并没有忘，不然我怎么会说话，怎么会写字，怎么会煮饭？”
　　白糖仍然缩在角落里没有反应，仿佛没听见，也仿佛在理解alpha说的话，几撮被黑色的狗毛凌乱地堆在地上，黑糖性格也是真的温顺，竟然没上口咬。
　　蒋云书再次敲了敲栏杆，不厌其烦地、一字一顿地又说了两遍。
　　良久，久到黑糖都挣脱开来跑到旁边自己追着自己尾巴玩时，白糖才哑着声音说：“…… 真的吗？”
　　“真的，” 蒋云书说，“你不信的话，我可以重新去心理医生那里做测试，你旁听，行吗？”
　　白糖不说话了。
　　蒋云书道：“而且，我没有必要骗你，费时费力费钱。”
　　白糖含着泪的眼睛闪烁了下，费力地在脑子里理了一遍逻辑，alpha 的确是毫无必要骗他，未失忆前的蒋云苏是不屑于在自己身上花费一点精力的。
　　“你在想什么？” 蒋云书很冷静地引导白糖，“你要说出来我才能知道，我才能给你解释。”
　　白糖安静了半晌，哑着嗓子说：“你买通了医院和林医生…… 合伙来骗我。”
　　蒋云书愣了下，有些不可置信，随即被气笑了：“白糖，你看到结果证明上的院章了吗？院章是一个医院的象征，是不可能做假证的，因为这关乎到一整个医院的名声，是非常严谨的。”
　　至于林医生…… 为什么要把林白昼单独拎出来说？蒋云书皱紧眉头，想了两遍，想通缘由后，背后瞬间出一身冷汗。
　　白糖是在诈他！
　　虽然是他授意的林医生，但是白糖并没有和他说 ct 室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所以他该是什么都不知道的！
　　好险，人差点就没了。
　　白糖这个小聪明鬼，在那么害怕的情况下还能竭力保持冷静思考。
　　蒋云书突然有点惜才，要是白糖选择去当外科医生，起码心理素质这方面是通过了，他面无表情道：“关林医生什么事？”
　　果然，听到这个回答后，一直以来绷着一口气的白糖放松下来，虽然还没完全相信，他说：“那…… 什么时候重、重新去做测试？”
　　“就待会吧，我煲了小米粥，吃完出门，做完测试刚好去凤栖。” 蒋云书说。
　　alpha 还记得！白糖微微瞪大眼，是真的吗，真的能去吗？
　　突然想到什么的蒋云书从裤袋掏出手机，蹲下身子，贴着地面一扔，直接把手机从阳台滑到白糖面前。
　　“呃！” 白糖惊呼，反射性地抬起手臂挡头，却没感到预想中的疼痛，他这才敢睁开一只眼睛，透过缝隙观察，正好看到面前歪着一部手机。
　　“抱歉，吓到你了，” 蒋云书把书页折起，合上，调侃道，“手机先给你保管，免得到时哪个小朋友又说我买通医院作弊了。”
　　白糖愣了下，神色讷讷地把手机揣进手里，踉跄了下站起来，落荒而逃，活像只偷粮吃的小仓鼠。
　　白糖手里拿着一纸证明，来回地看了几遍，底下还有 “第 2 星第 3 区区医院” 的院章。
　　“现在信了吗？” 蒋云书目视前方，向左摆方向盘，白糖还特意挑了别区的医院，开了他快一个小时的车。
　　想起大早上躺在地上那几撮狗毛，白糖心里有些对不起黑糖，悻悻道：“信了……”
　　左拐后，手机导航响起 “前方还有 200 米到达目的地。”
　　蒋云书看到一座类似于牌坊的建筑，上面写着 “凤栖omega学院”，好几处都斑驳了。
　　车子开到道闸处，保安首先核实了下他们的身份，然后道：“不好意思啊！学校里面已经没地方停车了，麻烦你们停到外面吧！咦你是alpha吧？你贴好阻隔贴啊，还要带上一针抑制剂！”
　　蒋云书拉下领子和从口袋里掏出抑制剂，示意自己有所准备。
　　一开始他以为车位只是停满了，进去才发现，是真的没有 “地方”，整个学院只有一栋教学楼，教学楼前面是两个篮球场和两条跑道，除此之外，连辆放摩托车的地方都没有，全被一些器材堆满了。
　　白糖震惊地站在入口处，喃喃：“怎么会这样…… 我毕业之前那边的区域还是学校的……”
　　蒋云书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篮球场的后头是高达三米的铁网，铁网背后是施工现场，两三台挖掘机正孜孜不倦地发出轰然巨响。
　　“被政府征用了。” 蒋云书说。
　　白糖握紧了拳头，满脸不忿，气得脸都红了。
　　这栋老旧的教学楼没有电梯，经过 2 楼时，能细微地听见学生们朗读课文的声音。
　　蒋云书一直跟在白糖身后，白糖还有些疑惑地回头看了了alpha一眼。
　　白糖爬到三楼，右边一间办公室的门上挂着一个小牌子 “校长室 & 教导处”，他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 “请进。”
　　蒋云书看到办公桌后坐着一位四五十年龄的男人，穿着黑色的西装，见到白糖后笑着站起了身：“白糖，是吧？”
　　白糖原地鞠了一个躬，语气激动，“时校长！”
　　时穆清以长辈的语气说道：“诶！三年不见了，让我好好看看，怎么感觉瘦了这么多？要好好吃饭啊。”
　　视线落到后面的蒋云书，“这位是？”
　　白糖磕磕绊绊：“是、是我……”
　　蒋云书向前一步，伸出手来，“久仰时校长大名，我是蒋云苏，白糖的伴侣。”


第31章 “你来交。”
　　两人说明来意后，时校长由衷地为白糖重新备考这个决定感到高兴，“随时欢迎！下个星期入学时间来得及吗？”
　　“来得及！谢谢时校长！” 白糖忙不迭地答应，他晕乎乎的，怀疑自己在做梦，还掐了下自己的虎口，是痛的。
　　简直不敢相信，他还能有重新上学的一天。
　　“不过我们学校已经没有住宿的地方了，” 时穆清面露难色，苦笑了下，“储物间和杂物室已经被一些住得远的学生老师们占满了。”
　　“没、没关系！” 白糖表情兴奋，连忙摆手，能有学上他就谢天谢地了，哪还在乎这些，“我可以自己来的！”
　　而站在一旁的蒋云书闻言暗暗思索，学校一般 8:20 上第一节 课，要预留出 10 分钟让白糖准备课上内容，家里来学校的路程需要 20 分钟，那么 7:50 必须出门，吃早餐 20 分钟，洗漱穿衣收拾 15 分钟，那白糖最晚得 7:15 起床，自己 7:00 起床弄个早餐，到时先白糖送去学校再去公司，时间刚刚好。
　　蒋云书见已经没他什么事了，便很贴心地找了个借口出去，还替师生两人关上门。
　　白糖按照程序交了学费，一笔一画地在签名处写下自己的名字。
　　“你现在的alpha看起来很尊重你。” 时穆清笑着说。
　　突然提起蒋云苏，白糖有些没反应过来：“欸？” 还有什么叫现在的 alpha？
　　“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一个细节，” 时穆清看向左侧，透过办公室的窗子，能把教学楼面前的那一大片空地和校门看得清清楚楚， “从进学校开始，他就一直跟在你两三步之后或者和你并行，从未超过你走在前面。”
　　白糖回忆，发现时校长说得是对的，“唔…… 好像是……”
　　“对于alpha来说，什么时候他们都必须处于主导的地位，他们必须走在前头，不然会觉得被冒犯了，这是自信自尊的体现，这种观念已经渗进骨子并通过肢体语言表达出来，哪怕这是你的母校，是你的‘领地’。”
　　白糖皱着小脸，若有所思。
　　“比你高二时来帮你交学费的那个alpha好太多了，那时大家都知道你情况不好，他明可以把钱给你让你来交，但他没有那么做。” 时穆清摇摇头，他记不太清那个alpha的脸，但清楚记得那高傲自大的眼神，明晃晃写着鄙夷与轻视，好似在说 “你是个 alpha，为什么要给omega服务，真丢alpha的脸。”
　　可当时，时穆清知道这是白糖的 alpha，所以不好说什么，只好摇着头叹了口气。
　　白糖也记得，蒋云苏亲自到了学校，还到班里找他，引起了omega们的愤怒和恐慌。
　　有几个omega很生气地、大声地质问他，全班都看了过来：“你为什么要靠 alpha！你有什么困难说出来，大家拼死也会帮上你，但是你为什么要依靠 alpha！你忘了每周思想课在礼堂看到的那些了吗！你忘了吗！白糖！”
　　白糖脸色惨白，抿紧了唇，握紧了拳头，他没忘，怎么可能忘！他有些着急地辩解：“对不起！真的很抱歉，但他和那些目中无人的alpha不一样，他……”
　　最后，想说的千言无语都被梗在了喉咙里，他抖着指尖道歉，“…… 对不起，真的。”
　　从那时起，班里的朋友同学就有些疏远他了，不是孤立也不是校园暴力，只是觉得道不同，不相为谋。
　　事后白糖也有些赌气委屈地去问蒋云苏：“你为什么要来班里？教导处和班级明明是两个方向！”
　　蒋云苏哄他：“宝贝，我只是想去看看你学习的地方，不知道会给你造成困扰，以后不会了。”
　　那时候的白糖信了，但现在的白糖知道并不是那样的，那时的蒋云苏是故意的，去享受omega的慌乱，去炫耀身为alpha的优越感，去看omega们的学习环境有多差，去告诉omega们 “不选择依附alpha就是这样的后果”。
　　“白糖，白糖？” 时穆清有些担忧地喊。
　　白糖猛地回神，“啊校长，我没事……”
　　可，可是…… 时校长为什么要这样说，这是同一个人啊！时校长没有认出来吗？
　　不过时穆清这么一说，倒是让白糖想起来，对比后又发现了个失忆前后的不同来。
　　交学费的这笔钱，是今天临出门前，alpha 用信封装着给他的。
　　“你来交。”alpha 这么说。
　　“白糖，” 时穆清背着手站着，可靠又和蔼，“当时你一毕业我就联系不上你了，但现在你能重新回来读书，我很开心。以后有困难或者迷茫，什么都可以和我说。”
　　“我记得你的成绩是很好的，无论是理论课还是实验课，所以你好好学，认真备考，能考上的，别担心。”
　　白糖因为时穆清这些话哭了一场，他红着眼睛打开办公室门，alpha 正站在窗边等他，见他出来了，便神情淡淡地望过来。
　　自从蒋云苏失忆以来，白糖一直都觉得alpha变得很陌生，但没有什么时候比这一刻感受大、冲击强。
　　alpha 好像连样子都变了，几个月来，他的头发长了不少，可没有再剃成寸头，而是剪了个发型，留了点刘海，梳成了七三分，能露出饱满的额头，但却遮住了不少攻击性，看起来温柔平和了许多，如果再加上一副金丝眼镜，活生生的衣冠禽兽。
　　白糖确定蒋云苏看到了他通红的眼睛，因为alpha的视线在他的眼尾停留了一秒，但alpha什么都没说，只是问：“和时校长谈完了吗？”
　　听到时穆清，白糖的鼻子又变酸了，他忍了忍，带着重重的鼻音，“谈完了……”
　　“那，去超市买菜还是直接回家？” 蒋云书说。
　　白糖抱着签好的入学文件，原本想说回家，但脑子忽然闪过一个想法。
　　白糖把一捆茼蒿放进购物车里，并抬头去望alpha的脸色。
　　毫、无、异、常。
　　白糖皱着眉，把那捆茼蒿拿起又放下，还晃了晃，吸满了蒋云书的注意力。
　　蒋云书略一思索，认为是白糖不喜欢吃，但原主喜欢吃，白糖在用这种方法来向他抗议，于是他说：“你不喜欢吃就把它放回去。”
　　“你…… 知道这是什么菜吗？” 白糖试探地问。
　　蒋云书被白糖套路怕了，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有关蔬菜的事情，发现没找着一丝有关联的，他便也试探地答：“茼蒿？”
　　白糖面色古怪地把那捆茼蒿放回购物车里，这可是蒋云苏最讨厌吃的菜，讨厌到什么地步，吃了一口后直接跑到洗手间呕吐了出来，那是心理性的反胃，是打心底厌恶恶心味道。紧接着蒋云苏暴怒地走出来，一手把桌子翻了，破碎的碟子和倾洒的饭菜倒了一地，他无可避免地挨了一顿打。
　　可失了忆，会连身体讨厌的东西都忘记吗？
　　白糖不再委婉，直截了当地问：“你讨厌吃茼蒿吗？”
　　蒋云书也知道白糖在试探他了，他通过刚刚发生的现有信息，推出讨厌吃茼蒿的应该是原主而不是白糖。
　　但这次，蒋云书选择了说实话：“不讨厌，我还挺喜欢茼蒿的味道。”


第32章 “换了一个人。”
　　白糖推了一把阻挡他去路、疯狂往他身上拱的狗头，问：“我能…… 我来做饭吧？”
　　蒋云书正站在厨房里整理买回来的东西，配合道：“好，你来做菜吧，我煲杂粮粥和做荤菜，你肠胃炎刚好，还不能吃太难消化的，进食荤菜的量也要控制，一点一点往上加。”
　　“嗯…… 好。”
　　厨房很安静，两人都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没有再说话，只有电饭煲 “噗噗” 吐蒸汽和偶尔的放水声。
　　白糖挽起袖子，把茼蒿和丝瓜都放进在水槽，感觉一切都不太真实，恍如隔世一般，没想到竟有这么一天，他能和蒋云苏一起气氛平和地做一顿饭。
　　饭桌上摆着上汤丝瓜、蒜炒茼蒿和红枣蒸肉粒，蒋云书把杂粮粥煮得很烂很稀。
　　白糖看着蒋云书面色无常地一口茼蒿一口丝瓜，眉头是越来越拧巴。
　　丝瓜、茼蒿都是蒋云苏很讨厌吃的菜，红枣也不太喜欢，但没想到alpha自己用来蒸肉了。
　　怎么会这样……
　　白糖陷入了思考，不自觉地用门牙咬着一只木筷子。
　　有了手机后，他早已查过与失忆相关的专业知识，也有一直关注这方面的消息，还曾试图看晦涩难懂的论文，虽然并没看懂。
　　失忆只是脑子格式化了一遍，可讨厌的食物依旧是讨厌的吧……？就好像刚出生的婴儿，一张白纸什么都不知道，可面对不喜的食物还是会吐出来或者撇过头去不吃。
　　除非…… 这不是蒋云苏了。
　　白糖猛地睁大眼睛，对！这样就说得通了！突然闪过的想法惊悚得他冒了一身鸡皮疙瘩，所以脑死亡才 “痊愈” 了！
　　那如果这样的话，现在面前的这个男人是谁，整容扮演成蒋云苏有什么企图？真正脑死亡的蒋云苏又在哪里？自己会不会有危险？
　　一股凉意顺着小腿攀了上来，紧紧揪住了心脏，白糖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身体冰冷僵硬，头脑风暴越深入，就越毛骨悚然。
　　他怎么想，都觉得蒋云苏唯一有利可图的只有财产和公司，可如果是为了钱，这位陌生人根本不会捐赠 17 万、不会搬家、不会让他去读书。
　　冷静下来，白糖斩断自己的胡思乱想，万一是自己想错了呢？当下最紧迫的就是要确定，这到底是不是蒋云苏。
　　很荒唐，白糖怀疑自己是不是小说看多了，可有时现实又往往比小说更狗血。
　　蒋云书看着白糖一脸神游天外的模样和贝齿间那只满身疮痍的筷子，不知道白糖又在想些什么，蒋云书夹了一筷子的茼蒿，希望不会是些很离谱的脑洞，不然他答不上来就糟糕了。
　　慢吞吞的一顿饭后，蒋云书把碗筷摞在一起，问：“你收拾还是去遛黑糖？”
　　如果是平时，白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但今天不行，他说：“…… 收拾。”
　　“行，” 蒋云书换了套运动装，穿得跟大学生似的，将挂在挂钩上的狗绳拿下来，套在黑糖身上，“走了，黑糖。”
　　人一走，门一关， 白糖便整个人松懈了下来，他先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地将事情从头到尾捋了一遍，最后不得不承认，虽然很离谱，但排除了好几种可能性之后，换了个人是唯一一个能将所有线索串起来、能解释得通的答案。
　　白糖把碗筷都放进洗碗机，擦了一遍灶台和台面后，估摸着时间，从冰箱里拿出今天刚买的大芒果，洗净，剥皮，切块放进碗里，还精致地插上了银制小叉子。
　　于是等出了点汗的蒋云书回来时，第一次享受到了 “贤惠老婆” 的服务，顿时有些受宠若惊。
　　还是他喜欢吃的芒果，蒋云书一边道谢一边叉起一块放进嘴里，连大小都切得刚刚好，他一瞬间想流下宽面眼泪。
　　熬出头了。
　　也因此错过了白糖的微表情，由紧张到古怪到怀疑，最后满脸复杂，还带着一丝茫然。
　　蒋云书刚叉起第 5 块，就被白糖连碗带叉地夺了过来，“你…… 不能再吃了。”
　　蒋云书：“？”
　　白糖见他望过来了，又有些瑟缩，抿了抿唇，跑到另一头，将剩下的 3 块扔进了黑糖的嘴里。
　　蒋云书：“？”
　　行，比狗吃得多一块。
　　行吧。
　　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我先去洗澡了。”
　　可洗到一半，蒋云书突然觉得身体有些痒，看了下皮肤表面，没有红肿也没有起红点，便觉得是心理作用，可渐渐地，事情不对劲起来了。
　　手臂、脸侧、脖子和腰部的皮肤开始起轻微的红斑，就像被无数只蚊子咬了一样，虽然没到那种无法控制地去挠的地步，但绝对不好受。
　　蒋云书很快反应了过来，局部过敏，而引起过敏症状的，大概率是那 4 口芒果。
　　联想到刚刚一系列的操作，他又叹了一口气，猜测白糖是故意的，但不知道过敏、不过敏这两种结果，哪个是白糖希望看见的。
　　蒋云书将浴巾搭在肩上，没有遮掩，大敞着领子走了出去，看到了在楼下和黑糖玩成一团的白糖，他开口：“白糖，家里有抗过敏的药物吗？”
　　白糖闻声抬头，看到蒋云书明显红了一片的侧脸，顺着脖颈蔓延进领子底下的红斑，不难想象衣服底下的光景有多吓人，他吓了一跳，微微瞪大了眼睛，“有、有的…… 您、你是过敏了吗？”
　　蒋云书皱起眉，顿时有些摸不着头脑，看白糖这反应，好像并不知道他芒果过敏的事，他决定静观其变：“嗯。”
　　“…… 为什么会突然过敏？” 白糖把药箱拿过来，脸侧一滴冷汗滑落。
　　蒋云书潮湿的发梢还在滴水，他垂着眼睑，看起来毫不在意，一件一件地翻找起来，淡淡道：“可能是吃了芒果。”
　　“真、真的吗？” 缩在袖子里的指尖有些发抖，白糖磕磕绊绊道，“对不起，我只是……”
　　“没事，” 蒋云书找到药箱里的氯雷他定和炉甘石洗剂，过敏的内服和外用药都有…… 他又看了下日期，并不是最近的，那大概率说明之前也有过这样的情况，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白糖一眼，道，“只是轻微过敏，我先去洗手间上药。”
　　小朋友还是有分寸的，没让他把剩下的芒果吃完。
　　门一关上，白糖几乎是腿软地跌在了沙发上，左手用力地包住不停发抖的右手，他是知道蒋云苏芒果过敏的，装作毫不知情是怕打草惊蛇。
　　他一开始只是觉得很奇怪，太奇怪了，alpha 做出了太多出乎意料、不可思议的事情，不单止性格变化太大，白糖恍惚中总感觉蒋云苏好像连样貌都有些变了，就像换了个人一样。
　　没错，换了一个人。
　　字面意义上的，换了一个人。
　　会不会是真正的蒋云苏已经死了，这个站在他面前的男人其实是一个整容成了蒋云苏样貌的陌生人，像他高中看的外国小说《Before I go to sleep》一样。
　　四天后，白糖正式到学校报道。
　　课间休息，白糖找到了时穆清，从书包里掏出三个密封袋，里面分别装着几根头发、4 根筷子和一把牙刷，“时校长，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第33章 “郑如云。”
　　每天擦生理盐水，涂炉甘石洗剂，蒋云书身上的红疹已经快消下去了，但到了注意力分散放空的时候，例如临睡前，他又总感觉痒得不行，连带着睡眠质量都下降了许多。
　　今天是白糖去学校正式上课的第一天，他顶着眼底的青黑，将白糖送去学校后直达公司，不料，刚踏进公司大门那一刻，就被逮住了。
　　“蒋总蒋总！快快快快快，贺总已经等了一会了！” 许秘书咋咋唬唬地小跑过来，将手里的文件夹塞进蒋云书手里。
　　蒋云书曾经也挺疑惑，按原主这个暴虐无道的性格，为什么许秘书和下属却都不怕他，反而还有些 “没大没小”，后来才知道，原主对外界一直都是彬彬有礼的态度，脾气随和得很，形象好气质佳，口碑远近闻名，相处过的都说好。
　　可如此一来，每天在外界积累的坏情绪，只能释放给家里唯一的那个人，再者原主本来就人面兽心，白糖的处境只会越发不好过。
　　“来了。” 蒋云书在心里叹了口气，和许秘书拉开了些许距离。
　　公司原本就是因原主的作品而出名的，百分之六十的客人都是慕名而来，但他实在是缺乏天赋，向外界宣布撒手不干后，每天预约见面的人却丝毫没有减少，反而让他成为了吉祥物一般的存在。
　　“蒋总，” 今天接的第一名客人是一位年过半百的 beta，“真蛰居啦？”
　　蒋 · 不是文化人 · 云书愣了下，大概猜测了下意思，糊弄道：“是啊。”
　　beta 满脸可惜，“行吧，那你给我推荐推荐，你底下哪个小年轻能行的。”
　　蒋云书立刻抄起文件夹，娓娓道来，熟练得让人心疼。
　　好不容易送走了一个，他抓紧时间掏出《现代肿瘤学》，刚翻到书签那一页，许秘书又来敲门了：“蒋总！接客了！”
　　蒋云书不干了，“我不是说了不见客吗？他们要找哪个设计师直接去找。”
　　“没办法啊，” 许秘书愁苦道，“人家指名要见你！前台和我们都很难做。”
　　于是第二天的蒋云书直接在家里闭关了，本来一开始去公司学习的大部分原因就是顾及白糖。怕白糖一天到晚都战战兢兢的，但现在小朋友上学了，家就是他的天堂。
　　中午蒋云书随随便便煮了点东西吃，直到第 3 次他从嘴里拿出几根狗毛后，他终于把视线挪到了脚边眼巴巴望着他、疯狂摇尾巴的黑糖。
　　“…… 我说你，最近是不是掉太多毛了？” 蒋云书顺手一撸，空气中顿时漂浮起大量毛发，柳絮一样，而黑糖的头顶顺势秃了一小撮！
　　蒋云书大惊，赶紧顺了顺狗头，企图掩盖自己薅秃黑糖的罪行：“……”
　　黑糖黑溜溜的眼珠子亮亮的，不明所以地歪头盯自己的主人：“？”
　　沉默了会，蒋云书扇了扇面前的空气，把毛都挥走，上网搜：狗掉毛，秃了怎么办，然后被科普到了狗在 4、5 个月的时候是有换毛期的，毛就像蒲公英一样，需要好好呵护。
　　他不信邪地再薅了一把，一瞬间满手毛，黑糖背上的一小块塌了下去。
　　“完，” 蒋云书看着东秃一块西秃一块的黑糖，“我要怎么和你另一个主人交代。”
　　“噔噔——噔噔噔噔——”
　　因为高三还有一个学期就高考了，所以白糖被安排到跟着高二一起上课。
　　午休结束后 2:00，上课铃响起，白糖穿着崭新的蓝白校服坐在最后一排，脸蛋又小又白，头发也剪短了，露出小巧的耳朵来，气质清爽干净，混在一堆未成年里完全不突兀，同班同学一开始也以为是从哪个学校转学来的同龄人。
　　白糖从柜子里拿出地理课本，坐得端端正正的，他这一整天都非常亢奋，注意力前所未有地集中，虽然还不太能跟得上老师的思路，但每一句话都能听得很清楚。
　　可能是因为重新读书这个机会来之不易，所以他特别珍惜。
　　白糖眼睛亮晶晶的，他可太爱上学了！
　　地理老师踏着上课铃声进来，在黑板上写上几个大字 “资源跨地区调配” 后，转过身来扫了一圈，视线落到某一处时，满脸惊讶地对上了同是错愕的白糖。
　　下课铃一响，白糖立刻拿着自己的透明杯子从后门遁去了茶水间，鬼鬼祟祟的。
　　远处传来震耳欲聋的施工声音，周围偶尔几个学生经过笑着交谈几声，他看着水一点一点漫上来，不知什么心情，既心虚又难堪，还带着点自卑。
　　“白糖？” 没想到忽然一个声音从茶水间门口传来，“是你吧？”
　　白糖愣了下，随即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装作镇定地扯了扯嘴角：“如云…… 好久不见。”
　　晚上 8:20 晚自习结束，等在校门外的蒋云书看到三三两两的学生走出来，无一例外，全都有家人或者朋友在门外候着，没有一个omega是落单的。
　　等了一会，他大老远地就看见白糖背着个纯白色的双肩包从教学楼拐了出来，站在校门微微左顾右盼，好似在寻找他的身影。
　　“白糖，这里。” 蒋云书往前走了几步，招手示意自己在这。
　　竟然真的来接自己放学了…… 白糖有些怔愣，慢吞吞地走过去。
　　很快，蒋云书就发现了白糖似乎兴致不高，蔫蔫地坐在副驾驶上，一言不发。
　　为什么会这样？上学不开心了？学校的饭菜不好吃？被同学排挤了？受欺负了？操心老父亲的脑子里闪过一排问号。
　　他绞尽脑汁地憋出一句话：“在学校发生了什么吗？”
　　真 · 活像个竭力找共同话题的家长。
　　不出声还好，一开口就把正在发呆的白糖吓得整个人抖了下，下意识紧紧缩在车门旁，反应过来后又慢慢地松懈下来，但依旧紧张，因为郑如云的出现，弄得他差点忘记了，他还没完全确定身旁这个男人是否就是蒋云苏本人。
　　他不着痕迹地又往右边靠了靠，含糊道：“…… 没什么事。”
　　蒋云书也没深究，换了个话题：“黑糖好像到了换毛期。”
　　“换毛期？” 一提到黑糖，白糖话就多了，“啊对，我上网查过的，狗狗在 4、5 个月的时候会有一次换毛期，黑糖也 4 个多月了……”
　　“可是现在的黑糖，有点……” 蒋云书欲言又止，努力地组织语言，打算给白糖做个心理建设，“丑。”
　　白糖瞪大了眼睛站在门关。
　　暴击。
　　被、被丑到了…… 感觉整只狗没了一圈。
　　“汪汪汪！” 黑糖浑然不知为什么自己的两个主人要站在门口不进来，但能感受到两个主人的热烈注视！它尾巴摇得更热烈了，非常的表现自我，更多的毛毛飞上了天！
　　“就是这样，” 蒋云书随手摸了下鞋柜，抓出几根毛，“所以我想请家政来打扫卫生外加做饭，还是原来那个家政，你觉得怎么样？”
　　那个家政阿姨是个 beta，是白糖被虐待的那三年来唯一见过的外人和唯一对他好的人。
　　也不愧是见过许多人的长辈，第一次来，仅仅靠眼色就完全了解了白糖的处境，每次来都会给他带些小甜品，和他聊天，安慰他。
　　白糖亲切地喊她 “陈姨”。
　　寥寥数次的见面，白糖却总能在她的身上见到外婆的影子。
　　甚至有一次自杀，是被陈姨劝下来的。
　　白糖整颗心都放在了黑糖身上，心疼又好笑地摸着自家狗子，头发上都沾着好几根毛，“我觉得可以啊……”


第34章 “夫为妻纲。”
　　学校午休时间是 12:10—2:00，吃完饭后，郑如云在教室找到了落单的白糖。
　　“白糖，我们聊聊吧。”
　　白糖不得己放下刚刚快速假装拿起的书本，宛如被老师点名谈话的模样，乖乖地站起身跟着走出去。
　　郑如云好笑道：“真就是聊聊，你别一副我绑架你的架势啊。”
　　“哦……” 白糖尴尬地应了声。
　　两人来到一间空教室，郑如云开了口：“其实能重新见到你，惊讶之余我还挺开心的。”
　　白糖听到这话有些诧异地抬起头望过去。
　　郑如云，就是当初跑过来质问白糖为什么要靠alpha的几名学生之一，是一个非常出色的 omega。
　　“当初我在气头上，很抱歉在班里直接质问你，事后我也觉得自己做的没错，我是真的没想到凤栖的学子竟然不憎恶 alpha，像我，就恨不得世界上的alpha全都死绝，” 郑如云穿着白衬衫，随意地靠在讲台上，“虽然现在我的看法依旧如此，但过了几年，再倒回去看，我当年的做法的确还是太冲动了，所以我……”
　　这是要道歉的节奏，可不知怎的，白糖的内心深处却压根不想听到，他打断道：“不…… 你是对的。”
　　这下轮到郑如云愣了，“嗯？”
　　“你是对的，” 白糖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摇了摇头，“做得对…… 说得也对，只是当年的我太蠢，没把你的话听进去。”
　　“不是，” 郑如云再迟钝也发觉事情的走向不太对了，他瞬间像一只身处在地雷区的鼹鼠，哪哪都没敢下脚，好一会才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
　　苦苦憋了三年的极致痛楚，难得有人主动询问，愿意倾听，可那些冲动涌到喉咙，又不知从何说起，从哪条线开始讲起，最终，在郑如云的目光中，白糖抿了抿唇，“也没什么，就那样…… 过得不太好。”
　　“啊，” 郑如云发出无措又愚蠢的一声啊，“对不起啊……”
　　“那你呢？过得还好吗？” 白糖问。
　　“我？” 郑如云哼笑一声，“也就那样吧，凤栖的地理老师最近生病了，我来当代理老师。”
　　郑如云是一个彻彻底底的omega权主义者，相比周朝雨来说极端很多，周朝雨针对的是大部分品行不端的 alpha，但郑如云针对的是alpha整体。他行动力很强，领导能力不错，成绩也非常好，是他们班的班长，大家都极度信任他。
　　本来当年蒋云苏的出现就引起了凤栖学子们的众怒，再加上郑如云不加掩饰的失望与愤怒，大家最后都不约而同地远离了白糖。
　　“可是……” 白糖有些迟疑地问，“你没有去考公吗？”
　　白糖至今还记得，郑如云拿到高考成绩的那天，攥紧了成绩单，眼神里是坚定的信念，他一字一顿、铿锵有力：“我要从政，我要从根本改变这个腐朽的世界。”
　　“啊，” 郑如云说，“考了，笔试第一。”
　　白糖的眼睛瞬间亮了，“那……”
　　“但是面试的时候被刷下来了。” 郑如云忽然冷笑一声，表情变得可怖，“为什么？你想这么问对不对？我他妈也想问！我的笔试成绩第一，面试成绩第三，可我他妈的倒霉啊…… 报的岗位只招两个人，恰好另一个人是个 alpha。”
　　这下白糖懂了，他嘴唇抖了抖，满脸不可置信，心里也燃起了火。
　　“我的竞争者，那名 alpha，” 郑如云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笔试第九，面试第 7，之所以录取，就因为，他是个 alpha。”
　　“他是个 alpha，” 郑如云眼睛通红，每一个字都是从喉咙挤出来的，声音带着气极又无力的颤，“所以他被录取了。”
　　白糖的眼睛瞪到酸涩，久久说不出话来。
　　“这下，” 郑如云咬着牙笑了，“你知道我为什么那么恶心alpha了吧？”
　　“陈姨，麻烦你了。” 蒋云书正蹲在地上给黑糖梳毛，脚边的毛堆积成一座小山，他深深怀疑自己是不是在给羊剃毛。
　　陈玉盈已经五十多岁了，头发花白了一半，穿着洗褪色了的外衣，三年来，这是她第 3 次见到这个家的主人，“不麻烦不麻烦，蒋先生长得真俊啊。”
　　蒋云书不擅长和长辈打交道，淡淡笑了笑当作回答。
　　一地的狗毛，陈姨在屋子里用吸尘器狂吸，蒋云书嫌吵，便抱着书来到院子里，坐在草地上记笔记，黑糖偶尔带着它那蒲公英般飘逸的毛来捣乱。
　　春天快到了，温度适宜，蒋云书穿着三件衣服丝毫不会感到冷，他正渐入佳境，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书上的内容时，陈姨突然有些慌张地跑出来，“蒋先生，蒋先生！”
　　被打断思路的蒋云书有些烦躁，但依旧礼貌地望过去：“有什么事吗？”
　　“我在白糖房间打扫的时候发现了这个，” 陈姨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心的汗，从兜里掏出一瓶小药瓶，“我不知道是什么所以拿来给您看看。”
　　蒋云书接过来，看到药瓶上写着 “艾司唑仑片”。
　　二代安眠药。
　　他神情严肃，去看药瓶的底部，距离生产日期已经过了 18 个月了，拧开来，里面只剩下一半的白色小药片。
　　艾司唑仑片是属于二氮卓类的药物，具有镇静、安眠、抗焦虑和抗惊厥的作用，在原来世界里是无法在药店买到的，但在这个世界就不一定了，他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给林白昼。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喂，干嘛，我很忙的，在上班期间竟明目张胆地骚扰医生。”
　　很忙就不会接电话了，蒋云书懒得反驳：“艾司唑仑片，在你们世界是处方药吧？”
　　“是，” 林白昼怕了，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连忙拒绝，“这个我可没法给你利用啊，安眠药受国家和医院严格管控的，需要精神科或神经内科的医生开具‘精二’处方才能买。”
　　“知道，” 蒋云书说，“谢了。”
　　那就说明，起码在两年内，白糖去医院看过病，大概率有过严重的睡眠障碍、焦虑或者抑郁紧张等情况。
　　并且艾司唑仑片有很强的依赖性和副作用，如果长期服用后骤然停药，还会诱发一些疾病，例如焦虑症、抑郁症等。
　　蒋云书不知道白糖有没有药物依赖，更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不敢贸然把药片换成维生素片等可以补充人体物质的营养物。
　　但这些在目前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记得白糖和陈姨的关系很好，于白糖来讲，陈姨是类似于第二个外婆的存在。可如果真是这样，陈姨就不应该告诉他，被原主知道后，白糖肯定少不了一顿打。
　　陈姨明明知道白糖的境地的。
　　“你在哪里翻出来的？” 蒋云书问。
　　陈姨说，“在柜子里层藏着呢。”
　　蒋云书蹙起眉：“你为什么要乱翻他的东西？”
　　“啊？” 陈姨没猜到蒋云书会这么问，又用手心蹭了蹭衣服，“不是大扫除嘛，我就想都擦擦……”
　　“那为什么要告诉我？” 蒋云书说，“听说你很照顾白糖，白糖也很喜欢你，你不应该等白糖回来再偷偷和他说小心一点别被我发现了？”
　　陈姨明显愣了下，半晌，她疑惑地笑了笑，似乎是觉得理所当然：“蒋先生你是一家之主嘛，omega 本来就应该听alpha的话，老祖宗说了，夫为妻纲，对于omega来说，alpha 就是天，我怎么会帮着他瞒你啊！”


第35章 “好像快来了。”
　　晚上蒋云书照例去接白糖放学，回到家后，白糖礼貌性地撸了下黑糖，便回了房，他瞟了好几眼门外，悄悄地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放进柜子里层，又翻了翻，确保安眠药瓶还在后，就拿出今天刚在小卖部买的锁把柜子锁上了。
　　基因检测的结果出来了，那一张纸证明，蒋云苏就是蒋云苏，从来没变过。
　　他感觉自己的情绪仿佛是将柴米油盐酱醋茶混在一起的酱料碟，像松了一口气又像提起嗓子眼，他不知道于他而言，是蒋云苏更危险些，还是不知目的的陌生人更有威胁些。
　　不过，总归是庆幸更多些吧，起码有种双脚踩到实地的感觉。
　　虽然不能解释为什么脑死亡突然痊愈，也不知道为什么性格大变，但白糖已经不想在alpha的身上多花时间了，无论如何补救，蒋云苏都是伤害自己最深的那个人。
　　那些伤痛绝不是短时间内就能够抚平的，枷锁留下的烙印会一辈子留在白皙的身体上。
　　只要那是蒋云苏，他就绝不会释怀。
　　“叮咚。”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页面弹出一条新信息。
　　发呆被打断的白糖伸长手臂拿过来，划开。
　　是周朝雨：今天上学感觉怎么样？学校的老师有换人吗？
　　自从他去上学后，周朝雨就没法一周三次地给他做心理疏导了，但每天晚上两人都会聊会天。
　　白糖：学长晚上好！上学的感觉特别特别好！秦老师去别的学校了，剩下的 5 个老师都没变，方老师好厉害！同时教历史和语文，之前我都不知道！
　　白糖又看了看门外，继续打字：学长学长我和你说哦，昨天我和你提到的我的同班同学，我和他重新成为朋友了！
　　周朝雨回复：那很好，周六有一个书展邀请我了，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白糖瞬间精神焕发，如果头上有耳朵，肯定立得邦直：去！我去！我想去！
　　但没一秒，他又耷拉下来，背都弯了，“但黑心怪肯定不让我去…… 他不让我出门的……”
　　特别解释下：黑心怪 = 蒋云苏。
　　周朝雨：没事，你先问问，不行的话，我和他说。
　　白糖心里有些忐忑与抗拒，让他去问蒋云苏…… 会让他去吗？不会的吧…… 但冥冥之中，白糖又莫名觉得这个蒋云苏会同意。
　　朦胧中，白糖听见黑糖的狗爪子 “哒哒哒” 上楼梯的声音，由远及近，他抬起头，看向门口。
　　你的黑糖忽然出现. jpg
　　“黑糖，” 白糖蹲下来把黑糖抱进怀里，双手一阵猛撸，“有没有想阿嚏…… 阿嚏！”
　　他撇过头去打了好几个喷嚏，又从嘴里鼻子里拈走好几根毛。
　　“呜嗷呜……” 黑糖哼叫几声，一大串口水嘴边溢出，滴到地板上。
　　白糖这才看到，黑糖的嘴里好像叼着什么，他抽出来，是一张卷起来的纸，已经湿哒哒的了。
　　漂亮的行书体一行行列下来，笔墨被水沾湿，晕染得像朵花。
　　“1、冰箱里有陈姨带来的小蛋糕。2、一个坏消息，陈姨回乡下了，以后都没法来我们家工作了，她说让你好好学习，天天向上。3、我在书房，有事可以敲门。4、洗完澡早些睡。”
　　以后都见不到陈姨了？白糖怅然若失地看了好几遍，心里闷闷地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难过地蹲下来把脸埋进黑糖的背上。
　　直到黑糖耐不住安静地开始乱动挣扎，白糖才抬起憋得有些红红的眼睛，“走吧黑糖，我们去楼下看看陈姨给我们带了什么小蛋糕，如果奶油少的话你也可以吃一点哦。”
　　和之前的一样，一看就是那些在路边买的、几块钱的奶油蛋糕，又腻又甜，但白糖仍然一口一口吃得很珍惜，还挖了些里面没沾上奶油的蛋糕给黑糖尝尝味。
　　可突然，白糖感觉到身体内一股强烈的信息素爆发出来，在体内横冲直撞，他措手不及，闷哼一声，双膝猛地磕到了地板上，身体酸软地往旁边一歪，倒下的时候撞到了爬山虎墙，手里的蛋糕也 “啪嗒” 掉了下来。
　　“唔……” 白糖呜咽着，蜷缩起发烫的身体，在墙角团成一团，眼前是一大片空白，他咬着牙死死压制着体内不受控制的信息素。
　　好在只有短短一小会，这突如其来的插曲就结束了。体内的信息素重归平静，白糖喘着气，眼前逐渐清明。
　　黑糖在舔他的手心，白糖缓了几秒，抬起有些迷茫的脸，上面唇色艳丽，眼尾飞出一片上挑的绯红。
　　白糖心感不妙，他的发情期好像快来了。
　　白糖是在第二天晚上和蒋云书提起这件事的，他不停地在心里和自己说硬气点，可面对alpha时，还是不受控制地站得端端正正，一开始的气势也荡然无存，声音越来越小：“就是这样…… 学长邀请我去书展，我想去。”
　　书房里，冷白的灯光下，蒋云书坐在办公椅上，他侧过身子，眉眼平静，安静地听着，“能去，但你们两个都是 omega，有什么可以确保你们的安全吗？”
　　白糖被问住了，“…… 不知道。”
　　“我能给周教授打个电话问问具体情况吗？” 蒋云书问。
　　白糖表情有些犹豫，“应该可以吧。”
　　蒋云书点头，拨了周朝雨的电话，然后点开免提，放在桌子上。
　　白糖的视线很自然地跟着手机走，也因此看到了被手机压在下面的资料与文件。
　　2015 年—2021 年关于 #omega 保障法# 的提请议案。贾恩提出实现omega性别生育权利公平化，为omega性别设立……
　　贾恩这个名字被特别圈了起来，剩下的内容就都被遮住了，看不见了。
　　白糖一时之间愣住了，仿佛魔怔了一般，有一股强烈的念头促使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想拨开上面的纸，去看底下的内容。
　　“喂？” 周朝雨的声音。
　　白糖猛然惊醒，“嗖” 地一声收回手，眼睛瞪得大大的，像只受了惊的兔子。
　　“周教授你好，我是蒋云苏。” 蒋云书好似什么都没发现，他道，“我听白糖说了，很感谢你邀请他，但我想请问下同行的只有你们两位吗？”
　　周朝雨听出了蒋云书的言外之意，“我的助理和秘书都是 alpha，不必担心。”
　　“好，” 蒋云书说，“那麻烦周教授了。”
　　周朝雨很冷漠，“不必。”
　　白糖回到房间后感觉还有些轻飘飘的，蒋云苏真的就这么轻易地让他出门了，还允许他有自己的社交圈……
　　Alpha 真的变太多了…… 白糖喃喃。
　　他发消息给周朝雨，“学长！他同意了！”
　　周朝雨可能是嫌打字麻烦，直接拨了个语音通话过来：“嗯。”
　　落地窗上铺了纯白的羊毛毯，白糖光着脚坐在上面，眉眼染上了生气：“那我们是几点出门？我要怎么去？要穿什么衣服啊？”
　　“早上十点去到，我来接你或者让蒋云苏送，平常的衣服就可以。” 周朝雨像个不带感情的播报机器。
　　“啊……” 白糖又动摇起来了，他不好意思让周朝雨来接，又不想让蒋云苏送。
　　周朝雨明了，“周五再说，现在还早。”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虽然周朝雨绝算不上温柔，但面对 omega，总是耐心的。
　　“学长，你刚刚说你的助理和秘书都是 alpha。”
　　“嗯。”
　　白糖趴在床上，光洁匀称的小腿翘起乱晃着，“那秦医生不会担心吗？”
　　“担心什么？” 周朝雨说。
　　“就……” 白糖拧起眉，“怕你受伤什么的，还有吃醋啊生气之类的……”
　　对面闻言，淡淡道：“不会，他是不相信我，还是不相信他自己？”
　　白糖呆住了，晃荡的小腿也停了，半晌，他缓慢地眨了两下眼睛，小声说道：“真好啊……”


第36章 “还没来，但快了。”
　　“啊！” 紧闭的双眼突然睁开，白糖的身体抽搐了几下。
　　床单被弄乱，他蜷起手脚，失神地求饶：“别…… 别打了，我错了……”
　　在黑暗中，挣扎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归为寂静，只余小心翼翼的喘息声。
　　他又做噩梦了。
　　可能是发情期即将到来，连着两天，他每晚都会被噩梦惊醒，内容无一例外是之前在发情期时遭受折磨的片段。
　　“拜托……” 白糖抱着自己的膝盖，冷汗涔涔地颤抖着，“别再梦到了……”
　　不远处的挖掘机正勤劳地控制着铲斗一上一下，白糖望向窗户，视线没有对焦，一动不动，神游天外。
　　所以alpha为什么要找关于omega的提案，是为了什么？莫非是……
　　“白糖。”
　　是想多了解国家的法律？还是要对付那些提出有利于omega议案的人……
　　“白糖，白糖！”
　　桌子被敲了几下，白糖猛地回过神来，隔壁桌的学生一脸着急：“白糖，老师喊你起来回答问题……”
　　“啊！” 白糖立马反射性地站起来，差点弄倒了椅子，“我、我对不起。”
　　“听说你今天没听课？” 两张桌子面对面地拼在一起，郑如云叉了一口胡萝卜放进嘴里，“方老师有点生气哦。”
　　自从那天说开了之后，白糖就每天都端着自己的小饭盒去办公室找郑如云一起吃饭。
　　白糖的玻璃饭盒里装着少量的肉和大量的蔬菜，这是蒋云书重新找的家政给做的便当，他揉了揉额头，“我走神了……”
　　郑如云已经大概知道白糖的遭遇了，他突然暴起拉开白糖的衣领去看有没有伤：“发生什么了？是不是那小吊子又打你了？！”
　　“没有，没有啦。” 白糖赶紧捂住自己的胸口，脸都红了，“是我昨天看到他放在桌子上的资料了，是关于omega保障法的……”
　　郑如云抱臂，生气又恨铁不成钢，同四年前的表情如出一辙，“所以呢？有可能只是装装样子骗你的，他这样伤害过你，你还相信他？！”
　　“不是，我没有……”
　　白糖皱着小脸，不知如何表达自己的意思，“我只是很客观地在说…… 那如云你要怎么解释脑死亡突然痊愈的事情啊？”
　　“不知道，” 郑如云没好气地捉住白糖的脸一阵揉搓，“这不关你也不关我的事，他已经是个死人了你知道吗？你现在只要好好学习，考上一个好的大学，起码在精神和经济层面上独立了好吗乖乖，有什么困难你说出来，我们拼死也会帮上你。”
　　白糖的嘴巴被弄得嘟起来：“知道啦……”
　　吃完饭后，郑如云去开教师会议，白糖独自一人在办公室帮忙收拾作业。
　　可出乎意料的，类似于昨天那种情况又发生了，暴涨的信息素在体内肆意乱撞，他慌忙之中捂住自己的嘴，把呜咽都吞回肚子里。
　　白糖躲在桌子底下，体温逐渐上升，一点力气也使不上，他眼角湿润，哆嗦着手指从校服外套里抽出抑制剂，好几次都差点拿不稳。
　　也管不上力度与位置了，用尽所有力气，将针头对准往自己手臂上狠命一扎。
　　刺痛感随之而来，他再也抓不住，针管 “啪嗒” 一声掉在大理石板上，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尤为突兀。
　　白糖只祈求短时间内没有人来办公室。
　　胆战心惊地等了一会，抑制剂终于发挥作用，滚烫的身体慢慢冷却下来，他踉跄地从桌子底下爬出来，发觉裤子一股凉意。
　　白糖咬着嘴唇，将办公室所有窗户打开通风后，快速去了洗手间。
　　他看着自己的内裤，一阵难堪，最后只得狼狈地垫了几张纸巾。
　　“白糖，” 郑如云敲了敲洗手间的门，“是这个隔间吗？”
　　“是，是我，” 白糖打开隔间门让郑如云进来，解开外套，拉低衣领，露出后颈来，“…… 谢谢你，如云。”
　　郑如云半蹲下身子，目光触及白糖腺体上的无数道疤痕时，又怒了：“操，妈的，我要杀了那个畜生！”
　　白糖握了握郑如云的手臂，仿佛是在安慰他。
　　郑如云深呼吸了几口气，贴新的阻隔贴时都有些不知所措，丝毫不敢用力，这看起来实在是太恐怖了，他根本不敢想这有多痛。
　　“妈的，别让我看见他，不然我绝对、绝对会弄死他的。”
　　另一边，蒋云书正在和周朝雨进行每周一次的例行通话，“周教授，请问白糖情况怎么样？”
　　通过几个月的心理疏导，白糖的心理状况好了不是一丁点，周朝雨公事公办道：“差不多稳定下来了，只要不突然刺激，不看到应激源，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了解了，” 蒋云书说，“周教授，我想问下，白糖有什么严重失眠或焦虑的状况吗？”
　　“1 年前曾经有过，” 周朝雨说，“现在偶尔也会有。”
　　蒋云书皱着眉，“是需要吃安眠药的程度吗？”
　　“家里发现了安眠药？” 周朝雨问。
　　蒋云书：“是。”
　　“现在这种程度物理方法就可以缓解，” 周朝雨说，“并且除去感冒发烧以及急性肠胃炎的药，白糖在三个月内没有服用任何药物，我只能说到这。”
　　“好的谢谢，周六的书展，你们决定怎么去了吗？” 蒋云书说。
　　周朝雨：“没有。”
　　蒋云书在明天那一页的笔记本上写上 “7、艾司唑仑片换成维生素 B 片”，说：“那我送白糖去吧，麻烦你发个地址给他。”
　　“嗯。”
　　蒋云书挂了电话，食指和拇指转起笔来，家里所有的药品都是放在药箱的，既然不用，为什么要藏起来。
　　白糖打算用那瓶艾司唑仑片做什么。
　　蒋云书一路上总感觉隐隐约约闻到了一股很甜的味道，但好像又没有，他站在门关处，看着黑糖追着白糖上楼的画面，一言不发。
　　白糖确保蒋云苏没跟上来后，无声地招呼黑糖赶紧进来，然后关上了门。
　　“嘘，黑糖乖，” 白糖蹭了下鬓角的湿意，竖起一根手指，“别出声。”
　　手有些抖，白糖插了好几次钥匙孔才开了柜子的锁，他从里层翻出那瓶安眠药，拿出三颗放进一个装饼干的铁质小桶里，然后用保温杯的底部一点一点地把药片研磨碎。
　　后颈贴了两层阻隔贴，埋在围巾底下的肌肤粉红，他的发情期真的要来了，不是今晚就是明后天。
　　发情期很可怕…… 白糖抓着保温杯的手指用力到发白，会丧失理智，烧起来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身体使不上一点力气，什么都反抗不了。
　　他会像条狗一样乞求alpha碰自己，哭着喊着扭着蹭着，眼泪唾液滴到地上，泛着光。而这段时间里，哪怕痛极了，他也会下贱地有感觉，于是蒋云苏越发肆无忌惮。
　　他一边惨叫着，一边欢愉，鲜红和白混着一起流出来。
　　很恶心，很恶心…… 白糖连呼吸都带着颤，仿佛催眠自己一般，“别想…… 别想，别想了……”
　　蒋云书坐在沙发上背着概念，等了好一会才见白糖下楼，他放下手机站起来，尽量放柔了语气：“白糖，我们谈谈。”
　　“好、好啊，” 白糖走进厨房，从消毒碗柜里拿出杯子，“我先喝口水，你…… 要喝吗？”
　　蒋云书顿时警觉，想起上次白糖主动问他是为了测试他会不会过敏的事，但随即他又暗骂自己杞人忧天，竟把别人的好意当作阴谋，要是白糖知道他的想法，心都要寒了。
　　蒋云书：“好，谢谢。”
　　白糖松了一口气，余光看到蒋云书重新背对他的模样，一顿忙碌又快速的微操，最后还欲盖弥彰地加了点水进去。
　　蒋云书接过来一看只有两三口水，便毫不在意地喝完了，他说：“最近有发生什么事吗？”
　　“…… 没有。”
　　还有心防是对的，要是短短半年时间就放下过去，并再次全身心地相信他，那么白糖才是傻子。
　　蒋云书提醒道，“如果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记得来找我，我不会伤害你的。”


第37章 “真的要来了。”
　　“如云…… 如云你答应我。” 白糖满面潮红地在厕所隔间里，死死抓住门把手。
　　郑如云在门外一脸狂躁，他 “啧” 了一声，“你先告诉我你用了多少支抑制剂！”
　　“唔……” 白糖的脑袋无力地枕着自己的膝盖，嗫嚅道，“四、四支。”
　　“三天用四支，” 郑如云气得破口大骂，“你他妈想死是不是？！”
　　昨晚的白糖并没有正式步入发情期，早上他起床的时候，alpha 还睡得昏沉。但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当他的发情期真的来了，躲在洗手间难受地打抑制剂时，被郑如云撞见了。
　　“我抑制不住……” 白糖意识模糊，他盯着垃圾桶那针抑制剂，视线却没对焦，“它是坏的……”
　　郑如云什么都听不清楚，他用力地拍了拍门，“白糖，你先开门！”
　　声响唤回了白糖些许神智，他感觉自己仿佛处在烈火之中，什么都思考不了，只有眼前不停闪过鲜艳的血红，他虚弱道：“呜你答应我……！不要喊，不喊蒋云苏来…… 会很痛。”
　　“我不叫，我答应你，咱不喊他来，” 甜味越来越浓，郑如云快速地给自己也来了一针，防止被影响导致两人双双发情，“你先开门，我看看你情况！”
　　白糖的手臂发软，已经有些抬不起来了，指尖一点一点地摸索着门上的锁，汗珠一颗颗地往下掉，总算是拨拉开了。
　　距离上课铃响早已过去十多分钟，方老师寻着味道，找到了洗手间，“怎么回事？”
　　郑如云暴躁道：“妈的，白糖发情期来了。”
　　“我让王老师送他去医院，” 王老师是个 beta，方老师当机立断道，“不然发情期会影响学校里的 omega。”
　　白糖现在没有安全感极了，几乎是小小一只地嵌在角落里，衣服下摆掀了起来，领口大开，他半眯着眼睛喘着热气，不停地用裸露地肌肤去贴冰凉的墙壁，“热、热…… 难受呜……”
　　“抑制剂为什么发挥不了作用！” 郑如云都要心疼死了，他捉住白糖滚烫的手臂，“没事，咱们去医院，很快就到了。”
　　眼前一片热气蒸腾的模糊，他恍惚中看清了郑如云的脸，断断续续地、带着哭腔哀求：“绑起来，呜…… 快、快把我绑起来……”
　　王老师用隔离袋把白糖整个罩住抬到车子里，“如云，上车。”
　　“郭医生！” 一个护士跑到空无一人的腺体科，“有位omega发情了，您去看看腺体情况！”
　　林医生无所事事地坐在隔壁，闻言站起来，“我也去瞧瞧。”
　　“林医生您别闹了！” 护士说，“你是 alpha！”
　　“啊啊……”林白昼伸了个懒腰，发出 “喀啦喀啦” 的声响，“我又不进去，一天到晚坐在这要发霉了，走走不行啊。”
　　医院人来人往，5 楼腺体科和别的楼层简直是两个世界，郑如云焦急地站在隔离室外，郭医生检查完走出来脱下口罩，对王老师说，“他这种情况没法再打强效抑制剂了，最好最安全的解决方法是让他的alpha来标记他。”
　　“不行的，” 郑如云咬着牙说，“那个畜生会这么好心？白糖也说了千万不能让他来！”
　　林白昼顿住了脚步：“白糖？”
　　郭医生拿着结果报告，说道：“血液里的确有过量的抑制剂，这样吧，先隔离观察 15 分钟，你们现在赶紧让他的alpha来等着。”
　　一般的omega在发情前期，只需两支抑制剂就能把狂躁的信息素压制下来，可白糖的腺体原本就发育不正常，信息素失调紊乱和体内环境不稳定导致发情期迟迟未来，而这次发情期程度就等于积累了四个月的信息素一下子爆发轰炸过来。
　　林白昼凑过来，确认了白糖的名字。
　　“林医生，你？” 郭医生疑惑。
　　林白昼眉头皱起，“我不建议再继续等下去了，哪怕最后抑制剂成功压制住了发情期，他的腺体发育也只会愈发不正常。”
　　郭医生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但那个omega的腺体上全是伤，如果喊他的alpha来，情况可能只会更不妙。”
　　15 分钟后，郭医生面色凝重，语气严肃：“他的alpha呢？！你们谁是他的家属或者朋友，赶紧联系他的 alpha！这不是开玩笑的！”
　　郑如云握紧了拳头，脸色发白，“是真的一定要喊alpha吗？”
　　“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跟着一直等待的林白昼忽然开口，紧盯郑如云，“如果没有 alpha，再过十几分钟，患者就要休克了，严重一点会死，这下听懂了吗？”
　　没有 alpha。
　　这几个字狠狠地戳中了郑如云，他瞳孔骤缩，愤怒得连脸都扭曲了，“你他妈…… 你是个alpha吧？你懂什么？！omega 在发情期内几乎没有神智！这时候alpha想怎么伤害他都可以！那个畜生会弄死白糖的！白糖会死在里面！”
　　林白昼也压着嘴角，面无表情地往前一步，几乎怼到了郑如云的面前，压迫感极强，“我管你那么多弯弯绕绕的，我们医生要做的就是让他活着，底线就是患者的生命，他的alpha现在不来，就只有死路一条！”
　　郑如云气上了头，他同样向前一步，不甘示弱地瞪着，眼睛里烧出了火，两人的脸几乎要碰上了，“你……”
　　“如云，” 王老师的手用力地搭上郑如云的肩膀，“冷静点，医生说得是对的，我现在打电话让教务处找白糖alpha的联系方式。”
　　林白昼退后一步，冷笑一声，“等你们这垃圾效率，患者都要死了。”
　　“操…… 你说什么？” 郑如云一把揪上了他的领子。
　　蒋云书的眼皮挣扎似地抖了抖，好一会才掀开一条缝，光亮刺进来，脑袋昏沉地想不起任何事情，他重新闭上眼睛，躺了 15 分钟后，意识才逐渐归位。
　　他撑起身体，发现自己昨晚是怎么倒下的，现在就怎么起来，看了眼挂在墙上的钟表，11:47，足足睡了 13 个小时。
　　白糖那小崽子……
　　昨晚蒋云书毫无防备地喝完了那几口药水后，两人又进行了一番官方的交流，见白糖矢口否认，他也无可奈何，只能放人去洗澡。
　　可渐渐的，困意涌上来，书本上的字有了重影，到这时，他还以为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毕竟今天很疲惫，公司出了点问题让他去处理，反复来回奔波。
　　又撑了十几分钟，直到他发现自己无法控制自己的睡意时，已经为时已晚，他两眼一闭，一头栽倒在沙发上。
　　蒋云书掀开被子坐起来，沉默两秒，被气笑了，他是要感谢白糖还给自己盖了张被子还是怎么地。
　　至于白糖为什么昨晚要给他下药，为什么冒着险也要让他睡过去，蒋云书猜测一定是出现了什么特殊状况，再结合回来的路上一直若隐若现的甜味。
　　他几乎是肯定，白糖发情期来了。
　　可家里并没有信息素的味道，找遍了也没发现白糖的身影，蒋云书的表情逐渐沉了下来，刚找到学校的电话号码时，林白昼的电话来了。
　　他拧着眉快速点开，只听到对面的背景音一阵嘈杂，林白昼的声音饱含火气：“喂？！蒋云书！帝都医院 6 层，白糖发情期快休克了，现在！立刻！马上来！”


第38章 “不会标记。”
　　蒋云书仅仅用了 10 分钟就到了帝都医院。
　　等不及电梯跑上楼梯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还穿着拖鞋，哒哒哒地一路响，非常扰民。
　　白糖所在的隔离室很好找， 一拐角就看到一堆人围在一起，林白昼首先看到了他，“快过来！先打一针强效抑制剂！”
　　蒋云书二话不说脱掉外套，撸起里边来不及换的睡衣袖子，针头没入皮肤，他没有废话：“要做什么？”
　　“先释放信息素安抚病人，” 林白昼一边说一边快速地给蒋云书换了张强力阻隔贴，“然后做个临时标记，信息素慢点注入。”
　　郑如云在这十分钟里也煎熬得不行，他生怕蒋云苏故意不来医院不救白糖，也生怕刚刚自己的一时错误让白糖病情恶化。
　　好在，他总算是见到了这个一直在虐待白糖的 alpha，但一眼看去实在是有些没认出来，和三年前来学校时的对比变化太大了，无论是外貌还是气质。
　　郑如云气势汹汹地威胁：“你最好只是做临时标记。”
　　经过一段时间，两人貌似都冷静下来了，相互之间隔得远远的。
　　林白昼讥讽道：“放心好了，隔离室里有信息素检测仪，任何一方的信息素浓度过高都会发出警告，咱们医院没你想象中的那么废，连病人的安全都无法保证。”
　　郑如云又要燃了，“操。”
　　郭医生连忙捅了下林白昼的侧腰，压低声音说：“适可而止吧林医生！听听你说的话，正确吗！又想被投诉是不是！”
　　王老师也赶紧分开两人，无奈：“看来并没有冷静下来啊。”
　　蒋云书一进去就被浓郁的omega信息素扑了一脸，甜味像是有獠牙的野兽，一点一点地把自己的alpha重重包裹住，圈住了踏进自己领地的猎物，密不透风。
　　蒋云书有些难以呼吸，仿佛掉进一大罐粘稠化掉的奶糖里，五感都被糊住了，他按了按贴在后颈的阻隔贴，竭力稳住心神和不受控的生理反应，终于在病床底下找到了光溜溜缩成一团的白糖。
　　omega 在发情期时，身体敏感得不行，任何布料的摩擦都会引起不适，白糖已经明显没了神智，也没了力气，全身都泛着烧起来的红，正无意识地去蹭地板、墙壁和铁质的病床。
　　蒋云书蹲下身子，慢慢地伸出手去，试探地释放了一点信息素，“白糖，能听见我说话吗？”
　　“呜……！” 神志不清的omega瞬间有了反应，像只小兽呜咽出声，哭过的眼睛迷蒙地望过来，寻着味道要往爬，可手脚都发软无力，只能虚弱地在地上挪了几下。
　　蒋云书把粗糙的呢子大衣脱掉，只穿着柔软的睡衣，他不断地释放信息素安抚，掌心贴上滚烫的身体，一个用力把omega抱了出来，然后让白糖坐着他的大腿上，后背贴着他的胸膛。
　　蒋云书说：“没事了。”
　　白糖疯狂地往alpha的怀里挤，手指紧紧攥住了蒋云书的衣摆，痛苦地发出细微的哼叫。
　　蒋云书极力忽视这种过于亲密的接触，眼睛没有乱看，他伸手握住白糖纤细的咽喉，掌心抵着小巧的喉结，微微施力往下，却不料白糖突然微微挣扎起来，扭过脸，一颤一颤地要往蒋云书的心口上贴，非常没有安全感的样子。
　　封闭的空间内，alpha 的信息素逐渐盖过了omega的，蒋云书懂了，他松开桎梏，抬起白糖的身子换了个姿势，让两人面对面地坐着。
　　白糖瞳孔涣散，眼尾带着未干的水汽，本能驱使着他像只树袋熊一样死死地攀住了alpha的脖子，直把蒋云书勒得喘不过气，紧接着，他抬起头，急切地撞了上去，不停地汲取着唾液里的信息素，喉结上下滑动吞咽着。
　　蒋医生保留了 29 年的初吻猝不及防地被夺走了。
　　他呆滞两秒，浑身僵硬，舌尖上的触感让他颤栗，有点没反应过来，但随后，他妥协了，张开嘴任由白糖毫无章法地乱搅，并试图在心里催眠自己：“这是在人工呼吸，救人要紧。”
　　几分钟后，蒋云书不得不使用武力镇压，忍无可忍地将按住白糖的后脑勺压在自己的肩膀上，“停，停！可以了，别动，我找找你的腺体。”
　　目光触及白糖的后颈时，他顿了下，不是，准确哪里是腺体啊！他艰难地用两根手指一寸一寸地摸过去，触及深浅粗粝的伤疤，最后反复来回试验，根据白糖声调不同的哼声确定了腺体的位置。
　　蒋云书扫了一圈，锁定了桌子上的碘伏，快速地用棉花浸湿擦了下腺体周围，撩起白糖汗湿的尾发，尽力回忆初中性教育小视频里的姿势，张开嘴，犬齿倾斜 36 度抵住微微起伏的腺体。
　　白糖已经快软成一滩水了，有气无力地用湿漉漉的嘴唇和鼻子去拱蒋云书的阻隔贴，还用牙齿去咬，腰肢也有一下没一下地向前蹭着。
　　蒋云书闭了闭眼，上颚用力。
　　没有预想中刺进皮肤的触感，他睁开眼，有些疑惑。
　　没咬破！
　　额角一滴汗流下来，他再次抵住后颈处最深的那条疤痕，用力咬下去。
　　“呃！” 白糖一声痛呼，小腿无力地蹬了蹬。
　　不是，蒋云书有些抓狂，他觉得自己很大力了，是不是方法和角度不太对？再这样拖下去情况只会更不妙，他果断地侧头亲上白糖的唇，给予了些信息素后，第三次狠狠地咬下去。
　　鲜血的味道。
　　信息素浓度很高的血液流进喉咙里，蒋云书体内的信息素顿时暴涨，在咬着白糖脖颈的这段漫长又暧昧的时间里，他承认他的理智被本能占据了一瞬，他失了神，只记得在恍惚中，他认出了白糖信息素的味道。
　　不是齁甜的糖味，也不是甜腻的蛋糕味，而是他小时候经常吃的，炼乳的味道。
　　课堂上老师用粉笔 “唰唰唰” 地写着历史笔记，窗外一架飞机飞过，白糖 “嗷呜” 一口把它吃掉。
　　可能是因为之前四支抑制剂的加持，发情期中最难撑过去的那个坎就这么过去了，他在病床上迷迷糊糊躺着的时候，还听见一个医生说：“你这咬偏咬深了一点啊，血都止不住。”
　　另一个医生的声音：“怎么会有alpha不会标记…… 那什么能力不行吧……”
　　但具体发生了什么他完全记不得了，只知道蒋云苏给他做了个临时标记，在满是omega信息素的密闭空间里，竟然只做了个临时标记。
　　白糖觉得他已经无法再忽视alpha的改变了，也无法再催眠自己那不关他的事了。
　　那次车祸后，alpha 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提到道家，就不得不说一点能让你们打起精神的趣事，你们看修仙小说经常提到的夺舍。早在春秋战国时期，中国就有人死后魂魄占据别人的身体继续活下去，如在《左传 · 昭公七年》就有写到，子产曰：能。人生始化曰魄，既生魄，阳曰魂。用物精多，则魂魄强。是以……”
　　流畅移动的笔尖一顿，白纸上 “夺” 字那一点黑墨晕染开来，渐渐看不清字样，白糖缓慢地抬起头来，盯着历史老师。
　　“一说是道家一种借别人身体还阳的理论，也有一说是印度瑜伽的一种功法，还有说是西藏密教发源。通俗一点讲，夺舍的意思就是一个人的灵魂跑去另一个人的身体里，毕竟道教属于有神论，不过注意了，虽说如此，但大量道家、老学人物都属于无神论……”
　　剩下的白糖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下课铃响起时，白糖被惊醒，他终于回魂，低头一看，笔记本上写满了密密麻麻一页的 “灵魂” 两个字。


第39章 “高考的孩子压力大。”
　　“老师！” 白糖追了出去，喊住了在走廊上的方老师，“老师，我想问，夺舍是真的存在的吗？”
　　“没想到你对这个感兴趣，” 方老师说，“根据古文记载，真的存在，但我们无法考究。”
　　白糖踌躇两秒，还是问了出口：“那在现实生活中存在吗？”
　　“这个要看你信不信，” 方老师的眉毛抽动两下，侃侃而谈，“夺舍最基本的就是身魂分离，但以我们现在的科技水平，对于灵魂的秘密一无所知，所以也就无法判断灵魂是否真的存在，也许在很久之后，科学家们的发现、研究还有科学技术的不断进步，能够证明是有灵魂的，不过那也是在很久很久之后了，起码我们是看不到。”
　　“所以说，还是看你自己信不信，” 方老师笑着道，“我们老一辈大部分都信，但你们这些小年轻，估计都是无神论者吧？”
　　不，他也是信的，白糖垂下眼睫，或许是外婆信佛的原因，他从小就被外婆带着去各种寺庙，进行各种祭拜。也亲眼见过农村的小孩子莫名发癫，医生找不出病因，无奈之下父母找到神婆施法后，又莫名地好了。还看过邓肯 · 麦克杜格尔医生的体重实验，将临死前的老人放在称重机上，咽气的那一刻，体重轻了 21 克，许多人说那是灵魂的重量。
　　白糖相信在哪个无人问津的角落，在他无法到达的地方，会有许多奇妙的事情发生，他只是不相信，这种事情会出现在他身边而已。
　　他早已对有人会从天而降来将他从泥沼里拉出来这种事不抱任何期待了。
　　周六的书展白糖还是没去成，周朝雨也不让他去，虽说发情期的症状是过去了，但他的的确确还处于发情期中。
　　书展人太多太杂，而alpha对omega的信息素又是非常敏感的，哪怕一丝细微的味道都能捕捉到。
　　一个正在发情期的 omega，周朝雨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那些心思龌蹉的alpha到底有多兴奋。
　　自从白糖也要备考后，蒋云书便把客房改造成了又一个书房。
　　周末，两人各自占据着自己的书房，除去上洗手间吃饭，一天碰不上几面，蒋云书是真真正正忙了起来，还剩下半年就要考研了，时间有些来不及，因此他已经保持了一个多月这样的作息：早上 6:30 分起床，7:00 准时关掉手机电脑坐在书房里，午饭半小时，午睡 40 分钟，晚饭半小时，除去这些时间外，一直学习到晚上十点，洗澡关灯睡觉。
　　今天白糖也八点钟就起来了，书房的窗帘拉开，阳光照射进来，电脑屏幕上滚动的页面无一例外都带着 “灵魂”“穿越” 等字眼，但他越看越烦躁，网络上所谓的科普看起来全像乱编的，说得非常玄乎，他又干脆查起了一些关于 “脑死亡” 的资料，可别说痊愈了，连一例好转的案例都没有。
　　因为脑死亡就是真正意义上的死亡。
　　但是不可能吧…… 虽说他信世界上有灵魂，可…… 怎么会，白糖狠命搓了搓脸，企图让自己清醒些。
　　就算他信，也不可能真的有吧……
　　就这么一直到了晚上，黑糖在门外用狗爪子刨门，喊他俩出来吃饭，操心又懂事。
　　新来的家政阿姨一般把晚饭煮好后就会离开，白糖下到一楼时，alpha 的门还没打开，他便先坐在椅子上和黑糖玩了会丢球。
　　几分钟后，蒋云书姗姗来迟：“抱歉，还剩下四道题，我就先做完了。”
　　白糖摇摇头表示没关系。
　　吃饭时又是一阵安静，白糖好几次嘴都张开一半了，话涌到嘴边，却又什么都问不出来。
　　蒋云书急着上去批改答案，他把自己的碗筷放到洗碗池里，“我先上去了。”
　　“那个……” 白糖一时嘴快，情急之下喊住了他。
　　蒋云书停住脚步，转头：“怎么了？”
　　白糖的舌头在口腔里绕了好几个圈，字眼也在舌尖上转了好几个圈，要怎么问……？那个你好，你是穿越过来的吗？你是夺了蒋云苏的舍吗？你和蒋云苏灵魂互换了吗？现代人还是古代人？
　　太…… 荒唐了。
　　白糖有些尴尬：“就是嗯…… 想说声谢谢你，发情期的时候……” 话一出口，他就想咬自己的舌头，这说的是什么！
　　蒋云书顿时又是一阵警觉，肌肉都绷起来了，上上次是吃芒果，上次是吃安眠药，这次是什么。
　　可接下来的白糖似乎没什么幺蛾子要弄，他怀疑地说：“不用。”
　　“嗯…… 哦好。” 白糖继续丢脸，恨不得钻进黑糖窝里。
　　“那我先上去了？” 蒋云书说。
　　白糖连忙点头，门关上后，他一头栽在桌子上，还轻轻用脑门去敲，“啊啊怎么办啊……”
　　这时，楼上的门又开了，蒋云书重新出现，站在楼梯旁试探地问：“是不是不想呆在家里？要不要出去散散步？”
　　他想了想刚刚白糖的反常，觉得是有迹可循，高考的孩子普遍压力大，本来就连续五天都在学校里闷头学，睁开眼睛是卷子，闭上眼睛还是卷子，周六日的确是应该让孩子出去放松下了，哪还有一天到晚呆在家的道理？这样下去还有一年，不得憋出毛病来。
　　毕竟现在讲究科学学习，劳逸结合。
　　蒋云书有些懊恼，是真的很认真地在反省了。他这家长当得不合格，仍需努力，“或者我们明天到人少的地方走一走？”
　　白糖被突然出现的alpha吓了一跳，立刻抬起脸，额头还红了一小块。他不知道蒋云苏为何心血来潮，但要出去玩还不如呆在家里学习，“不、不用了，我想在家看书。”
　　蒋云书皱着眉，好似不太相信，但他又转念一想，11 年前，他高考前夕也是不肯放过一点零碎时间，恨不得睡觉做梦都在学，哪还有时间去玩啊？
　　做家长的担心和做学生的理解纠缠在一起，打了个不死不休，矛盾极了，半晌，他只好妥协：“行，那你想放松的话再和我说。”
　　门 “咔哒” 一声轻响，再次关上了。
　　白糖静止几秒，叹了一口气，把剩余较多的黑椒牛肉放进冰箱，碗碟筷放进洗碗机后，也上楼继续学了。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临近 9 点，白糖伸了个懒腰，鼻尖忽然动了动，随即满是侵略意味的alpha信息素争先恐后地从门缝钻进来，他瞪大了眼睛，反射性地捂住自己的口鼻，干呕了几下。
　　蒋云书将试卷上的错题题目收集到 word 文档里，这份真题他做下来的分数比上一年的华川大学录取分高了 21 分，但并没有什么可比性。
　　最后一道题目的答案有些争议，他正打算给林白昼打个语音时，大脑突然一阵剧痛，眼前的世界像是坏了的老电视机，耳朵嗡嗡嗡地轰鸣着，他的左膝盖猛地磕到了地上，那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又脑血管破裂了。
　　不行——白糖！这是他的第一想法。
　　不知分针走了多少步，蒋云书才慢慢地缓了过来，他倒在地上，还有些天旋地转，额角的青筋一下又一下地抽着，仿佛有一把尖锐的锤子有规律地敲打大脑内的神经。
　　但这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他发现体内的信息素完全不受控了，昭告着存在感似的疯狂往外乱窜，凛冽的味道浓郁得连他都受不了，与此同时，藏在内心深处的暴虐欲和破坏欲陡然无限放大。
　　他手背青筋暴起，眼睛发红地看向白糖房间的方向，“白糖……”


第40章 “你不是他。”
　　他的易感期到了。
　　也早该到了，可能是连续四个多月没被omega信息素安抚，导致他的易感期也贫瘠般地迟迟不来，而前些天又一下子进到了满是omega信息素的密闭空间里。
　　omega 的发情期与alpha的易感期，本就是相互依存、相互影响的存在。
　　蒋云书压着额角，费力地撑起沉重的身体，大脑痛得他直不起腰，他摇晃两下，右手猛地拍上桌子稳住了平衡，“嘭” 的一声。
　　指尖用力到变形发白，后背出了一层冷汗，他一点一点摸索，纸张试卷全都掉下来，铺了一地，不知多久，才找到手机，按下了周朝雨的电话。
　　蒋云书甩了甩头，汗珠滴在地毯上，他竭力保持声线平稳：“周教授，我易感期到了，我和白糖现在都在家，能把白糖到…… 拜托你先照顾一下白糖，现在，成吗。”
　　他头痛欲裂，倒吸一口冷气，“事后多少钱我都可以出，拜托了。”
　　周朝雨冷淡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我打电话给白糖，你管好你自己。”
　　挂了电话，蒋云书硬撑了许久的镇定终于溃散，整个人摔到了床上，打翻了床头柜的铁质盒，他抖着手指，从地上捡起阻隔贴，粗鲁地连贴了好几张在后脖子上，又给自己打了针抑制剂。
　　alpha 在易感期时，对omega信息素的敏感度是平常的十倍之多，炼乳的甜味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他狠狠地敲了几下自己的太阳穴，企图让自己清醒些。
　　可是，白糖在发情期。
　　一个正在发情的 omega。
　　这个认知出现在蒋云书的脑子里，他差点发了狂，作为一个现代人，他从来没想过易感期竟然这么难以忍受，仿佛脑血管破裂时的那一下剧痛无限循环，肝脏内部像着了火，从内而外地燃烧殆尽，原始欲望一波比一波强烈地冲击着大脑，他的理智摇摇欲坠。
　　“啊……” 喉咙里滚出几个粗粝的音节，蒋云书的眼睛布满了血丝，几乎是死死盯着门外，凌厉的目光透露着疯狂的兽性与侵略性，像一匹饥饿了好几个月的公狼。
　　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omega，omega…… 撕碎他。
　　蒋云书倏地想起性教育小册子上说的，在易感期的alpha具有反社会心理，容易被激怒，暴力倾向严重，犯罪率极高，是极其危险的存在。
　　他反手打了个电话给白糖，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痛楚：“白糖，我的易感期好像到了。”
　　omega 现在在做什么？是不是穿着宽松的家居服，脆弱柔软地蜷成一团，露出白如玉脂的脚踝来？
　　蒋云书摩挲了下手指，哑声道：“你呆在房间里，锁上门，不要出来。”
　　他曾经摸过的，omega 发红的眼尾，纤细的脖颈，细白的大腿。
　　他喉咙发紧，“周教授有打电话给你吗，他怎么…… 说？”
　　他喝过的，omega 发甜的血。
　　手机里传出白糖柔软的声音，“唔打了…… 学长待会来接我。”
　　不听还好，一听心里那些肮脏的念头就再也按不住，蒋云书不由自主地走到门后，鼻子贴着门缝想去嗅更多的信息素，左手紧紧攥住了门把手。
　　一个正在发情的omega就在自己房间旁边，他毫无抵抗之力，会哭得很好听…… 走十步路就能到，仅仅十步。
　　拧开门…… 拧开门，走过去，把他压在身下，撕裂他的衣服，咬断他的喉咙，鲜血喷溅出来……
　　大脑蓦地来了下比以往更剧烈的刺痛，蒋云书咬肌突起，一个用力地将手机甩了出去，发出一声巨响，手机静静地躺在远处地板上，屏幕四分五裂。
　　omega 似乎被吓到了：“怎、怎么了？”
　　蒋云书痛苦地喘了几口气，“挂电话。”
　　“什……”
　　“挂电话！” 蒋云书吼了出来。
　　电话被挂断了，手机的屏幕暗了下去。
　　床边放着一个大袋子，里面装了几件衣服和几本书。
　　白糖手脚无力地缩在被子里，哪怕已经捂得死死的，可alpha的信息素还是猖獗地涌进来，凶狠放肆地把他按在床上，从下摆衣领钻进去，抚过他的每一寸肌肤，蛮横地冲撞着贴在腺体上的阻隔贴，无一例外不在昭告着：你是我的 omega。
　　“唔……” 白糖被逼得眼眶发红，咬着被子才压抑住即将要脱口而出的声音。
　　他回忆起上一次alpha易感期的时候，他的左臂无力地歪在地上，折出了不正常的角度，额头被alpha抓着头发撞破了，半边脸都是血，后颈撕开了好几个口子，身下早已被做得麻木，没有了知觉，血和眼泪都要流干了。
　　易感期的 alpha，世界里只有暴力和性，但往往，这又是他们最脆弱最容易露出本性的时候。
　　白糖忽然意识到，这是试探蒋云苏的最佳机会，错过就没有了。
　　脚尖刚伸出被子外，又 “嗖” 地一声缩了回去，那万一，蒋云苏就是蒋云苏，那他是不是又得遭受一次酷刑？
　　可如果那就是蒋云苏，又怎么会让周朝雨来把他接走，怎么会喊他锁上门，恐怕早就忍受不住地冲过来了吧？毕竟蒋云苏可不是什么意志坚定、能与本能做对抗的人，更何况，自己在他眼里，也只不过是一个弄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omega。
　　白糖蹭掉眼尾的湿意，下定决心掀开被子，跌跌撞撞地下了床，裸露在外的皮肤接触到浓郁的alpha信息素，顿时一阵酥麻。
　　他打算用他自己去拼一个不知结果的答案。
　　一打开门，强了十几倍的信息素立刻畅通无阻地扑过来，掐住了白糖的咽喉，他跪倒在地上捂着心口干呕了好几下。
　　黑糖也被这信息素弄得有些狂躁，在客厅乱窜弄碎了两个杯子，白糖忍着难受和反胃，先把黑糖关到花园里去。
　　他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往上走，好几次差点双腿一软跪下来，等终于站在alpha门口时，甚至感觉大腿上有什么凉凉的流下来。
　　他颤着指尖握上了门把手，眼一闭，心一狠。
　　反正不会有什么情况比他之前的境地更糟了，最坏的只不过是死罢了。
　　“…… 出去。” 蒋云书隐在黑暗中，看着白糖背光的脸，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
　　他怀疑白糖疯了，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都喊了锁门不要出来，不仅不听话还来他的房间？！
　　蒋云书刚刚洗了三次冷水澡，身体冰得吓人，却依旧无法压住体内躁动的火，湿透的额发被撩起，正往下滴着水，露出了饱满的额头和立体的面容，下颌线越发锋利。
　　白糖表情紧张，缩在袖子底下的手发着抖，房间内alpha的信息素震慑得他动不了，他看到alpha衣服底下勃发的肌肉，那是能瞬间暴起割裂他喉咙动脉的绝对力量。
　　蒋云书抵住一抽一抽的太阳穴，再次一字一顿地警告道：“出去。”
　　很危险，现在的alpha比以往任何一次易感期都要危险，白糖浑身的细胞都在发出警报，耳朵里的尖叫声刺耳，如果他是只猫，这下估计全身的毛都竖起来了。
　　可他在蒋云书凶狠的目光下，反而颤颤巍巍地向前迈了一步，不怕死地释放了一点信息素。
　　那一秒，他看到alpha的瞳孔骤缩，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他的后背砸到了地板上，脖颈一痛。
　　alpha 直接咬穿了两层的阻隔贴。
　　“呜……” 白糖无助地仰高了头，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他后悔了。
　　白糖整个人都在发抖，眼睛里倒映着alpha失去理智的模样，他很害怕，左臂开始发痛，大脑像放电影一般一帧又一帧地闪过alpha之前的暴行，他无法控制地带上了哭腔：“蒋、蒋云苏……”
　　alpha 的手摸上了他的喉咙，收紧。
　　“呃！咳咳！” 白糖的脸染上了惊恐，呼吸越发困难，“啊…… 蒋咳，蒋云苏……”
　　嘴唇上传来舔舐的湿意，alpha 的手钻进了衣服，用力抚过发麻的后腰。
　　“别…… 咳咳…… 蒋、蒋云苏！”
　　在眼前发黑、即将窒息晕死的那一刻，脖颈上的力道蓦地一松，空气迅速地涌进气管，他急剧地咳嗽起来，小腿抽搐地蹬了蹬，宛如一条濒死的鱼。
　　“…… 出去，” 蒋云书的声音又沉又哑，“不要让我说第四遍。”
　　白糖的眼泪糊了一脸，他呛咳着抬起头来，却看到一片红，他猛地愣住了。
　　alpha 的手背上全是血。
　　蒋云书目眦欲裂，刚刚因疼痛清醒了一瞬的理智又快消散了…… 他咬着牙，再次狠狠地把手背甩到桌角上。
　　骨头与血肉碰撞的声音。
　　白糖躺在alpha身下，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眼睛瞪着一眨不眨，满脸都是不可置信，他被震得说不出话来，只知道藏在内心深处的那一小块不安与不确信摇摇欲坠，最终摔了个粉碎。
　　房间内alpha与omega信息素相互交缠，融合。
　　“你…… 你不是他……” 白糖的呼吸带着明显的颤意，眼泪一颗颗地砸在地上，哭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不是他，他不可能这么做的……”


第41章 “我还要做题。”
　　可惜蒋云书什么都没听进去，他趁着还留存的最后一丝理智，把白糖拦腰抄起，几乎是扔出了门外，一点都不怜香惜玉。
　　“啊！”白糖一屁股摔到了地上，肩膀也撞到了墙上，尾椎骨传来的痛意导致他一时之间没站起来。
　　“回到你的房间等周朝雨。”蒋云书居高临下地说完这句话后便“嘭”地一声关上了门，落了锁。为了防止自己冲出去，还粗鲁地拖拽过桌子和椅子堵在门口，地板上两条摩擦的白痕，破碎的杯子，蔓延的水渍，满地的纸卷，一片狼藉。
　　白糖的脸上的几条泪痕清晰可见，他跌坐在地上，失神地看着紧闭的门，好一会才手脚并用地爬过去，贴在门上，狼狈地开口喊道：“等！你等等！”
　　这时，很不巧的，放在裤袋里的手机响了，窗外两束强烈的车灯照进来，晃过白糖的瞳孔。
　　他回过神来，讷讷地按下接通键。
　　是周朝雨：“白糖，出来。”
　　“可、可是，”白糖又扭头望了眼紧闭的房门，像丢了魂了一样喃喃，“不行他、他不是他，我”
　　“白糖，”周朝雨的声音很冷静，莫名给人一种信服力，“蒋云苏现在在易感期，你待在那里，对他对你都不好，你先出来，我们再商量。”
　　诺大的房子只听见白糖急促失控的呼吸声，静默半晌，他跌跌撞撞地站起来，“好，好我出去。”
　　周朝雨皱着眉一言不发地靠在车门上，在开放、空气流通的地方，距离这么远都能闻到属于alpha信息素的味道，可想而知房子里面有多恐怖。
　　等了好一会，他才看到一个瘦小的人影拎着一个小包蹒跚地走出来。
　　“白糖。”周朝雨迎上去，看清情况时眉头简直能夹死苍蝇。
　　只见白糖的衣衫胡乱地堆在一起，一边裤脚挽了上去一边裤脚拖着地，头发乱得翘起，面色苍白毫无血色，嘴唇干裂破了皮，眼睛红肿，脸上泪痕未干，最显眼的是，脖子中间一圈青色的勒痕，血迹糊到哪里都是，看起来比逃亡的难民还惨。
　　周朝雨的脸色立刻就变了，两三步走上去，嗅到了弥留在白糖身上浓郁的alpha味道，“怎么回事？他动你了？”
　　白糖吸了下鼻子，连连摇头，还未平静下来，“没有”
　　周朝雨检查了一番，白糖后颈的阻隔贴上一排完整的牙印，已经破破烂烂的了，他拉开副驾驶的门，去柜子里拿出新的阻隔贴。
　　“怎么回事？”坐在驾驶座的秦终南也皱着眉。
　　周朝雨摇了摇头，“不清楚，你在里面坐着，贴多一张阻隔贴。”
　　他撕掉白糖后颈的阻隔贴，伤口呈现出来，犬齿的地方有两个小洞，咬得非常深，像吸血鬼留下的痕迹一般，还往外渗着血。
　　周朝雨往下一瞥，看到白糖的腿还发着抖，连带着宽大的裤腿都在晃。
　　忽然，“哟？！这是什么好运，竟让我一下子遇到两个omega？！”
　　白糖和周朝雨闻声看过去，一个衣衫不整的alpha，身后还有个人一瘸一拐地追着。
　　周朝雨侧过头，声音冷下来：“滚。”
　　“发情了？！”alpha凑过来用鼻子去嗅，脸上浮起兴奋的笑容，但随即又变了脸，嚣张地释放自己的信息素试图压制omega，“怎么一股野狗味？！小婊子出来卖的？！被多少人操过，妈的！”
　　“你、你有病！”白糖猝不及防被另一种alpha信息素包围，扭过头去剧烈地干呕了几下，差点摔倒。
　　在身后追着的似乎是个omega，他的腿正以一种可怕的角度歪折着，见到白糖和周朝雨，连忙扯住了alpha的衣袖，“主人主人我们回去吧”
　　“妈的给老子滚远点！”alpha反手一推，一脚踩上omega的脚踝，“恶心玩意！”
　　omega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周朝雨握紧了拳头，声音冷得掉渣子，“你”
　　“啊！”alpha也突然惨叫起来。
　　秦终南嘴边挂着笑，眼睛却没笑意，搭在alpha肩膀上的手青筋暴起，“滚。”
　　alpha捂着自己的肩膀，骂骂咧咧地走了，临走还踹了地上的omega一脚。
　　刚站起的omega又一屁股跌回地上，脸上的冷汗打湿了头发，他再次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追上去。
　　周朝雨平复了下心情，微微弯腰，问：“你需要帮助吗？”
　　却不料omega看他的眼神全是敌意与气愤，“不需要！不需要帮助，你、你们走远点！怎么能随随便便就掐别人啊！”
　　三人诡异地沉默下来，都在望着那个omega跄踉单薄的背影，直至越来越小。
　　“走吧，”周朝雨首先打破了沉默，“这种救不了了。”
　　白糖走后，蒋云书睡了一觉，20分钟的样子，醒来发现，头好像没那么痛了，不知是不是因为疼到麻木习惯了的原因，之前发生的事他也不太有印象了，只记得白糖来到他房间，他一气之下咬了对方一口，白糖好像还说了什么。
　　蒋云书想不起来，他叹了一口气，下床开始收拾满地的狼藉，捡起地上的手机，屏幕裂得跟开花似的，但好在还能用，周朝雨给他发了一条消息，说安全到达了。
　　蒋云书回了两个字“谢谢”，他下楼走了一圈，把窗户全都关上，看到空溜溜的花园时，心情颇有些复杂，“怎么连狗都不给我留。”
　　重新回到房间，他找到林白昼的电话，打过去接通后，他说：“医生，我易感期到了。”
　　对面安静了几秒，又炸了，“操，到了就到了和我说做什么！我可是个alpha！”
　　林白昼恶寒：“怎的，第一次喜提易感期感动到痛哭流涕要打电话特地告诉我？”
　　“不是，”蒋云书瞬间觉得头更痛了些，他吸了口气，“我想问下有没有什么能够缓解这种钝痛，这会影响我思考，做题的速度会变慢。”
　　“”对面又安静了几秒，“你他妈就不能休息吗？”
　　蒋云书翻开自己的笔记本，上面还有三条未完成事项，“我需要在睡觉之前做完今天的任务。”
　　“你强，”林白昼问，“白糖呢？”
　　蒋云书说：“去朋友家住几天。”
　　“嗯这种情况的确分开会比较好，”林白昼道，“alpha的易感期是没有药物可以缓解或者抑制的。”
　　蒋云书一边听一边拿棉花擦干净右手手背上干涸的血迹，“嗯。”
　　“只有omega的信息素会让alpha好受一点，”林白昼说，“当然，是在有omega的前提下，反之，有omega的alpha易感期也会比单身的alpha难撑，我易感期一般都是在家里打游戏，好转移注意力。”
　　蒋云书：“那有没有饮食方面需要注意的？”
　　“没有，”林白昼道，“但建议你不要吃辣的，上头，我曾经想过以毒攻毒，暴躁得我拿头撞墙。”
　　蒋云书看了下自己手背上的伤口，不大，就一个小口子，只是淤青看着比较吓人，他听到林白昼的话，有些无言：“好的，还有个问题，19年第3套卷子的最后一道题，我给你拍了照片，你看看。”
　　林白昼：“操………我他妈真是服了你了。”


第42章 “单身29年。”
　　“下车吧，”周朝雨拎起狗粮，“到了。”
　　alpha在易感期都自顾不暇，压根没有精力再去管一只精力过剩的狗，白糖抱着黑糖下了车，他有些气喘吁吁，黑糖已经颇具成年犬的体型了，抱了一会就累得不行。
　　三人进了小区，坐电梯来到23楼，周朝雨首先开了门进去，拿出一双拖鞋放在地上。
　　作为客人，理所当然要先等主人进门，白糖与站在一旁、丝毫没有打算进去的秦终南面面相觑。
　　秦终南低头看着有些不知所措的白糖，脸上带着揶揄的笑。
　　周朝雨注意到了门外两人的小动作，对秦终南骂道：“别逗他了，你这恶趣味什么时候能改改。”又转头对白糖解释，“这里是我买的房子，他是alpha，不方便和我们一起住，他只是送我们上来，确保我们的安全，待会就走了。”
　　“哈哈，”秦终南笑了两声，握了下周朝雨的手，“行，那我走了，你们晚上尽量别出门，一定要出的话打电话给我。”
　　门关上了，白糖心里的那点不安消失了，这是他第一次见周朝雨的alpha，因为被欺骗了两年以及被暴力对待了三年的经历，导致他从心底上地恐惧和不信任alpha，哪怕秦终南是周朝雨的伴侣。
　　“学长谢谢你。”白糖有些局促，拖鞋里的脚趾乱动。
　　周朝雨倒了一杯温水给他，“不用谢，正好能远离秦终南让我松口气，你只要控制好这只狗不乱咬家具就行。”
　　“黑糖很乖的！我有训练它不乱咬东西，”听周朝雨说“远离”“松口气”，白糖紧张了，“发、发生什么了？”
　　“不是这个意思，”周朝雨作为个心理教授仿佛有读心术似的，“他太缠人了，没点私人空间，不说这个了，去洗澡睡觉。”
　　白糖连续在周朝雨家住了四天，期间包揽了所有的家务外加午晚饭，非常人妻贤惠。
　　周朝雨也不矫情，“饭你可以做，家务就不要做了，我喊阿姨来就行。”
　　“不是”白糖有些尴尬，“黑糖它还在掉毛，需要时时刻刻用吸尘器，不然毛毛会乱飞……”
　　周朝雨了然，他呆在家里的时间不长，几乎天天早出晚归，可就除去睡觉的七八小时，剩下的时间里他总能时不时听见吸尘器呜呜的声音。
　　黑糖在桌子底下突袭，炯炯有神的黑眼珠子直勾勾地望着，舔了下周朝雨的脚踝。
　　周朝雨已经习惯了，用脚背推开它，“看来我还是适合养猫。”
　　昨天秦终南带着跳脚来了一趟，白糖撸了个爽，“跳脚可爱！”
　　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下，白糖拿起来一看，蒋云书回复了。
　　白糖：你还好吗？
　　蒋云书：没事。
　　这四天里，白糖在脑子里将这几个月内发生的点点滴滴从头到尾过了一遍，如果说蒋云苏脑死亡恢复的那天就是这位陌生人穿来的那天，那么他的性格、他的生活习惯以及对自己的好，白糖全都有看在眼里，可是，他是谁啊？他是什么人？白糖完全不知道完全不了解，一个陌生人和你呆在同一个屋檐下呆了四个多月。
　　细思恐极。
　　“学长，”白糖搅着鱼汤，“你说这个世界上有穿越、灵魂互换这种事情吗？”
　　周朝雨看着他，“你说的是蒋云苏？”
　　白糖支支吾吾：“嗯，我没有幻想症！就是太奇怪了，真的太奇怪了。”
　　“我不知道，”周朝雨说，“但他每次见我时的那种状态不是伪装出来的，你知道他曾经找秦终南做过心理辅导的事吗？”
　　白糖抬起头，看起来有点吃惊：“不知道。”
　　“他去找秦终南，问怎么做会让你好起来，期间两个小时没有任何心虚、嘲弄等脸部或肢体小动作，”周朝雨说，“但我只是在客观地给你转达事实，我并不了解他，具体如何要你来判断。”
　　五天过去。
　　再一次踩上这个家的草坪，白糖的心境与上次完全不同了。
　　周朝雨坐在驾驶座上，“有什么事联系我。”
　　“好，”白糖转头朝他的学长露出一个笑容，“拜拜。”
　　他牵着黑糖往里走，看到了早已站在门口等待他的alpha，下意识停住了脚步，站在原地。
　　“怎么了？”蒋云书说，“进来吧，房子通了一天的风，已经没什么味道了。”
　　白糖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气，从裤袋里拿出什么东西，背在身后，握紧，蓦地问：“你不是他，对吗？”
　　蒋云书转身的动作也猛地顿住了，他怀疑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什么？”
　　“你不是蒋云苏对不对？”白糖站在五步之远处，定定地望着alpha，他的心如同这句话一样，悬在半空中，紧张，不安，又带着巨大的勇气。
　　蒋云书安静地站在玄关处，同样望着白糖，风吹动了头发，对视片刻，他给予了一个肯定的答案：“对，我不是，”随后，他似无奈也似感叹地笑了下，“怎么知道的？”
　　一直背在身后握着铁质叉子的手骤然抖了起来，白糖的眼睛慢慢红了，鼻子酸涩，喃喃道：“真的真的不是吗？”
　　“嗯，”蒋云书说，“不是。”
　　白糖倒退了几步，一颗颗豆大的泪珠子划过下眼睑洇进土地，他声音哽咽地说着一件件事：“扔掉了珍藏的手铐字迹不一样，喜、喜欢吃茼蒿养黑糖，给凤栖捐款，让我去读书我，我”
　　手里的叉子再也握不住，掉进草丛里，他慢慢地蹲下来，双手捂面，眼泪打湿手心，喉咙发出了压抑的、迟到了三年的悲鸣。
　　他早该，早该意识到的，从头到尾，他忘记了最重要的一点，哪怕失忆了，人的本性却是不会变的，认为家庭暴力没有错的人，失忆后仍旧会不以为然，怎么会和他反省，同他道歉，对他补偿呢？
　　早上9:00，天气晴朗，团团白云悠哉地飘着，微弱的阳光斜射打在人的身上，蒋云书站在阴影下，看着那个小了他8岁、原本应刚踏入这个社会见识美好的小孩，蹲在地上崩溃地嚎啕大哭。
　　蒋云书从冰箱里挖了一点冰装在保鲜袋里递给白糖，“重新介绍下，我叫蒋云书，书生意气的那个书。”
　　白糖眼睛红肿地坐在沙发上，双眼皮哭成了单眼皮，眼前的世界小了一半，他接过冰袋按在眼睛上，后知后觉地不好意思起来，他竟然当着别人的面哭了半个多小时。
　　蒋云书说：“我不是来自这个世界的。”
　　白糖一口水喷了出来，瞪圆了眼睛，震惊地望着他。
　　蒋云书顺手就抽了张纸巾过去，“我在的那个世界只有男女两种性别，我的职业是一名肿瘤外科医生，做完手术之后因过度劳累导致脑血管破裂，死掉了，死时29岁，父母健在但关系不好，不吸烟偶尔喝酒，没有恋人，没有结婚。”
　　白糖因alpha挥手的动作哆嗦了一下，“还有别的世界？”
　　“嗯，”蒋云书自己说出来都觉得荒唐，像科幻小说似的，“我怀疑是平行世界，因为我不仅名字，就连样貌都同蒋云苏相似，你也长得像我的一个病人，还有林医生也是。”
　　白糖本来就哭得脑子昏昏沉沉，这下子他感觉自己可能快晕过去了。
　　蒋云书怕白糖不信，他说：“要不，我给你证明一下。”
　　白糖磕磕绊绊：“怎、怎么证明？”
　　蒋云书转身上了楼，“你等会。”
　　很快，他又下来了，双手捧着一大沓东西，“这里有三十多套卷子，你随机选一套，我给你做出来？”


第43章 “不是梦。”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1:37:26，正在倒计时，25，24，23，22……
　　白糖有些怔愣地坐在对面发呆，他不知为什么事情突然就这样发展了。
　　新来的家政阿姨乐呵呵的：“工作呢？”
　　白糖跟着尴尬地笑了笑。
　　“中午想吃些什么？”家政阿姨说，“我来做。”
　　蒋云书别说回答了，压根连抬起头来的打算都没有，他只要定下心，注意力集中到了一定地步就很难被打扰。
　　白糖见状，只好回答：“都可以，阿姨你看着做吧，不挑食的。”
　　随着时间流逝，白糖逐渐困了，头一点一点的，眼皮慢慢合上又骤然睁开，看到面前alpha的脸时吓得一个激灵，长久的肌肉记忆让他反射性地蜷缩在椅子上。
　　反应大到蒋云书都被惊动了，“怎么了？”
　　哦白糖眨了眨眼睛，反应过来，蒋云苏的身体里已经换人了，这不是蒋云苏。
　　他试探地问：“蒋云书？”
　　“嗯，”蒋云书说，“是我。”
　　白糖松了一口气，舒展身体坐回原来的姿势，强打起精神不让自己睡过去，虽然已经接受了灵魂穿越这么玄幻的事实，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是没法一下子轻易消失的，他还不敢在alpha身边的毫无防备地睡着。
　　两个小时过去，闹钟响起，蒋云书自觉地将卷子递过去，“这里是答案，你对着改就好。”
　　白糖拿着红笔，一题一题打勾，整张卷子下来，勾的数量占了五分之四，“几乎都对了！”
　　“如果你还不信的话，”蒋云书看着厨房的方向，“我可以给你展示一下基本技术。”
　　白糖其实已经信了，但他又有些好奇基本技术是什么，“好、好呀。”
　　五分钟后，他站在厨房，看着蒋云书宝贝似的拿出一套手术工具包，开始缝猪肉。
　　家政阿姨：“诶哟你这瓜娃子干啥哟！多浪费粮食！”
　　蒋云书义正严辞道：“干净的，还能吃。”
　　白糖被安排在一旁举着手机手电筒，蒋云书头都没抬，无比自然熟练地抬手去调整白糖的手，直至光源正确对准桌子上的猪肉，就像在手术台上调整无影灯一样。
　　白糖有些看呆了。
　　打结的时候是怎么做到用钳子夹住绕来绕去还不缠住的，怎么做到下针的位置与前一个间隔等同的，怎么做到手这么稳、缝得这么干净利落的。
　　他垂下眼睫，语气略崇拜地小声嘟囔：“肿瘤外科医生好厉害啊。”
　　白糖夹了一块鸡肉放到碗里，他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得知面前这个alpha是蒋云书后，他反而局促了起来，不是那种害怕的局促，是那种面对面呆在一起的时候手脚放哪哪都不对的局促。
　　他咽了一口饭，纠结很久还是问了出口：“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蒋云书闻言似乎是有些疑惑，理所应当道：“任谁见到这种情况，都会帮你的。”
　　才不会白糖在心里默默反驳。
　　“所以，”蒋云书问，“怎么发现换人了的事？”
　　白糖紧张地一噎，像被班主任提问了的小学生一样，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来，“然后就是易感期的时候真正的蒋云苏不会那样做的。”
　　手指揪得都快打结了，他瞄了眼alpha还留着点淤青的手背，越说越小声：“对不起。”
　　蒋云书却听得一脸欣慰，有种“我儿子怎么这么聪明”的味道，“没事，人之常情，你要是不试探就相信我，我才觉得奇怪。”
　　白糖看着alpha的脸欲言又止，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和蒋云苏真的长得很像吗？”
　　“五官大致看起来像，但不能说很像，”蒋云书说，“我没那么棱角分明、有戾气。”
　　“噢”可能是相由心生，现在白糖看他，却觉得他长得一点都不凶了，明明脸没变。
　　“既然已经知道了，”蒋云书放下筷子，认真道，“那我们就摊开来说，我是一个很难同别人亲近的人，除去我的一位朋友，目前还算得上亲近的人，只有你。”
　　“我不会把你束缚在法定名义上的夫妻关系里，我希望我们是和谐的同居和朋友关系。在保证自己人身安全的基础上，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如果以后遇到了喜欢的alpha，也可以和他交往。”
　　白糖觉得自己很难再相信别的alpha了。
　　“那你呢？”白糖问，“那如果你遇到了喜欢的omega呢？”
　　蒋云书觉得自己很难喜欢上别人，但这种事情说不准，他只好道：“放心，在没安排好之前不会和你离婚。”
　　白糖不知什么心情，小声应了声：“嗯。”
　　早晨，白糖扯了扯狗绳，“蒋云书我去遛黑糖啦。”
　　“你他妈喊谁呢？”声音是冷硬嚣张的。
　　“什么”白糖蓦地回过头来，看到了alpha那张充满了戾气的脸，“云、云书？”
　　“我说，”alpha的嘴边扬起一个残忍的弧度，伸手掐住了白糖的脖子，收紧往上抬，“几个月不见，规矩都忘了吗？”
　　白糖惊恐地瞪大眼睛，徒劳地掰着alpha的手，指甲划出白痕，氧气越来越少，死亡的气息缠绕上了脖颈。
　　画面一转。
　　“咳咳咳！”白糖出现在了花园，他蜷缩在地上，捂着胸口咳得撕心裂肺，气管一阵烧灼感，他抬头，看到了一棵大树底下混乱不堪的十几只麻雀尸体，其中，一只黑色的德牧静静地躺在中间，身下一滩鲜艳的血，染红了泥土，眼眶空洞，直勾勾地望着跌坐在草坪上的人。
　　眼泪瞬间涌了出来，白糖嘶声尖叫：“啊———”
　　“啊——”白糖捂住耳朵，瞳孔放大，“不要，不要对不起、不要”
　　世界一片虚空。
　　“不要、不要是我错了，错了”
　　看不到，听不到，手指触碰不到风。
　　“白糖”
　　“白糖。”
　　“白糖！醒醒！”
　　白糖猛地喘过气来，身体狠狠地一抽又落到了床上，他眼前忽明忽暗，渐渐的，他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舔自己的脸。
　　“汪！”
　　视线对焦，他看到了黑糖毛茸茸的头，长长的舌头伸在外面，口水滴到他脸上。
　　白糖立刻起身死死地圈住了黑糖的脖子，张了张嘴，却没有声音，“黑糖，黑糖”
　　“做噩梦了？”
　　白糖被吓得一哆嗦，扭过头去，看到了穿戴整齐的alpha。
　　他忽然有点分不清，到底哪个是梦了。
　　“是我，”蒋云书退到门口，安抚道，“别怕。”
　　白糖的手筋挛一般地发着抖，他攥紧了棉被企图让它停下来，却无济于事，“蒋云书？”
　　“嗯，是我，翘舌音。”
　　白糖颤着声音，似乎不相信地问了一遍又一遍：“书对吧？是、是书吗？蒋云书？”
　　蒋云书看了他片刻，忽然走过来，微微弯下腰，在白糖脸上掐了下，白皙的脸上立刻就红了一小块。
　　“痛吗？”
　　白糖怔怔地说：“痛”
　　蒋云书说：“不是梦。”


第44章 “改名。”
　　“蒋云苏真的不会回来了吗？”
　　“嗯。”
　　“他、他是真的死了，对吧？”白糖目光殷切又紧张地盯着蒋云书，“是吧？以后都不会再出现了”
　　“嗯，是真的死了。”
　　白糖攥住了蒋云书的衬衫，瞪着：“你也不会走，不会死掉，对吗，是不是？”
　　“嗯，不会走掉，”蒋云书回答他，“白糖，别怕。”
　　自从做了那个噩梦之后，这些问题，白糖一天要问好几次才能安下心来，除此之外，对那个噩梦的内容也非常避讳，一提到就会变得焦虑，脸色肉眼可见地变白，可见恐惧到了极点。
　　“白糖，”在连续第四天还是这样的状态时，蒋云书不得不进行一波迷信干预，“梦都是反的、假的。”
　　还穿着蓝白校服的白糖一怔，脑子里似乎闪过什么画面，他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抬手用力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蒋云书想知道那个噩梦具体到底是什么内容，他才好对症下药，“梦说出来就不灵了，你告诉我，别害怕。”
　　白糖在沙发上躬着身体缩成一团，下巴抵着屈起的膝盖，校服外套的下摆直接盖住了小腿，是一个非常典型的自我保护姿势。
　　明明不是很迷信的人，可害怕到了极点就会不顾一切地抓住任何一个有可能性的说法，他跟着重复：“说、说出来就不灵了？”
　　蒋云书说：“嗯。”
　　白糖瞳孔颤抖着，眼前反复出现蒋云苏阴森盯着他和黑糖空洞洞望着他的画面，二者重叠，他抖得更厉害了：“我我梦到他，他回来了他掐住我的脖子，我一点都、都呼吸不了”
　　白糖的眼珠子快速往左瞥了下又回来，牙齿打颤，“就在、就在那个爬山虎墙前面”
　　怪不得这几天白糖从不去那边，在客厅吃饭时也僵硬得不行，原来是控制自己的视线不往那边看，蒋云书皱眉，说：“假的，他回不来了。”
　　白糖把脸埋进自己的膝盖里，说到最后，都快哽咽了，“还有黑糖，黑糖浑身是血呜在以前花园里的那棵树、树下”
　　“好，好别说了，”蒋云书站起身，手掌重重地按了按白糖的头顶，“这个梦永远都不会实现，我保证。”
　　白糖瑟缩了下，没有躲开。
　　第二天晚上放学回来，蒋云书热了热阿姨今天煲得花旗参炖乌鸡汤，“白糖，来把汤喝了。”
　　“好，来了！”白糖把书包放在沙发上，余光瞥到这个家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那一大片绿油油的爬山虎消失了，只余一个镂空的白架子。
　　似乎是注意到了白糖的视线，蒋云书道：“我和阿姨一起把它弄到花园里了。”
　　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白糖整颗心都酥酥麻麻，是久违的、被人放在心上在意的滋味，他慢吞吞地踱过来，“谢谢你。”
　　“没事，你可以装饰一下那个架子，”蒋云书说，“我看那些年轻的男孩子都喜欢打印自己的照片贴在上边，做照片墙。”
　　白糖倏地抬起头来，眼睛亮了下，“可、可以！”
　　于是三天后，蒋云书在那面架子上看到了满满一面的黑糖照片，咬沙发的，一脚踩进水盆里的，咬裤脚的，吃草的，仰躺着四脚朝天撒娇的等等。
　　蒋云书：“”
　　就这么过了好几天，白糖的状态好了很多，已经差不多稳定下来了。
　　周一早晨7:10分，白糖被闹钟吵醒，他睡眼惺忪地晕乎了一会，梦游般地起身换校服，白袜被拉高包住了脚踝，黑糖冲进来，立起身子，前爪踩在小主人的后腰上，“汪！”
　　现在的黑糖站起来已经有白糖的腰那么高了，白糖正对着落地镜整理学校周一要穿的白衬衫领子，他被扑得一个踉跄，大惊失色地扭腰去看衬衫下摆，一个完整的灰呼呼梅花印：“黑糖你爪子脏！”
　　“汪汪汪！”才不脏呢。
　　被迫多洗一件衣服，白糖走出房门，把衬衫放在洗衣筐子里，黑糖“哒哒哒”地跟在后头。
　　经过楼梯口去洗手间时，白糖双手撑住楼梯扶手微微俯腰往下看，alpha穿着深灰色的西装，身姿挺拔，正靠在厨房柜台边喝热水。
　　白糖的的脚趾无意识地蜷起来，松开，又蜷起来，紧张地问：“是蒋云书吗？”
　　“是我，”蒋云书抬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早上好。”
　　“早上好！”白糖放下心，去洗手间洗漱了。
　　今天早餐阿姨做了道家乡蒸陈村粉，透明的一层层粉中夹着爆香的香菇丁、萝卜丁和肉沫，白糖咬了一口，薄软爽滑，好吃得舔了好几下嘴唇。蒋云书在进食的时候很少讲话，房子里安静得只有偶尔咀嚼和碗筷碰撞的声音。
　　“那个，”白糖还是先开口了，“你待会要去做什么吗？”
　　蒋云书用纸巾擦了擦嘴，从旁边的椅子上拿起一个文件袋递给白糖，“先送你去学校，然后我去把名字改了。”
　　白糖接过来，“我可以看看吗？”
　　蒋云书说：“当然可以。”
　　白糖从文件袋里拿出了alpha的身份证和户口本。
　　姓名：蒋云苏，性别：alpha，照片里的人也是蒋云苏，熟悉的那张脸，留着短短的寸头，阴鸷地盯着前方，没有一丝表情，像一条毒蛇。
　　白糖反应极大地翻过了这一页，好似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
　　户口本第二页，是他自己的信息，姓名：白糖，性别：omega，照片里的他笑得很腼腆，眼睛弯弯，水亮水亮的，好似有星星。
　　这是他三年前高中毕业的时候拍的，蒋云苏的照片是一年前的时候去补拍的。
　　白糖用指腹抚了抚自己的照片，轻声道：“我们都变化好大啊”
　　“嗯。”蒋云书抬眼看他，现在的白糖仍旧瘦得不行，下巴尖得没几两肉，蓝白校服下的手腕细得给人感觉一折就能断，头发好像也有点长了，碎发稀稀落落地戳着耳朵，和照片上的状态对比简直判若两人。
　　虽然已经尽最大可能地让白糖补充营养，但长期的身体亏空并非一朝一夕就能调理过来，他寻思着中药调理是不是要提上日程了。
　　白糖试探地问：“你可以把照片也换了吗？”
　　蒋云书答应下来：“好。”
　　周一下午的第一节 课，是凤栖的思想课。
　　时穆清站在礼堂舞台上，沉默地按下播放键，一件件真实的新闻被剪成视频，呈现在全校196个师生面前。
　　万籁俱寂。
　　白糖站在学生行列中，渐渐的，他听见右边有咬紧牙关的一声“垃圾玩意儿”，也听见左边的吸鼻子声音，可往往上学时每次思想课都会哭得气得脑子发晕的他，却不再哭了，他憋得眼眶发红，指甲深深嵌进手心里。
　　“当然，并不是所有的alpha都这样，我们不能一棒子打死，我之所以坚持一年又一年地开设这个课程，只是想激励你们，想告诉你们，不努力就只能永远跪着！”时穆清背着手，铿锵有力地说。
　　“这个社会固然腐朽，狭隘的人很多，愚昧的人很多，但同样的，前行的人、抗争的人也很多，众生百态。希望你们谨记今天的愤怒，把它转化成动力，做不断奋起、不断进步的人！”
　　这是凤栖的传统，一代传一代，永不停歇。
　　时穆清望了眼台下，“距离高考还剩短短56天，剩下的时间，我邀请了几位优秀毕业生给你们传授下经验。”
　　周朝雨点头，站起身来，走到舞台上，调试了下麦克风，他的手心有四个深深的红印子，正一下又一下地发着麻，“大家好，我是周朝雨。”


第45章 “双向选择。”
　　白糖被挤在一圈学生后边，踮起脚也看不着周朝雨的脸，他悻悻然地跑回座位坐下。
　　“还不走？”郑如云走过来，薅一下白糖的头毛。
　　白糖郁闷地托着自己的脸，“我想和学长说会话。”
　　郑如云说：“行，那我先去备课了。”
　　等到好不容易只剩下两个人时，周朝雨站在讲台上，总算是看到了坐在底下一脸倾心盯着他看的小学弟，他看了看手表，微笑着对另外两个学生说：“这样，要不我把我的联系方式给你们，课下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问我，上课铃快响了，怕耽误你们上课。”
　　这感情好啊！两个学生像被天上的大饼砸中了一般，忙不迭地答应下来。
　　人走后，周朝雨笑道：“那边的小同学，你要不要联系方式？”
　　“啊”白糖鼓了鼓腮帮子走过来，“学长真的是和秦医生越来越像了！”
　　“行了，真要上课了，”周朝雨说，“什么事？”
　　白糖并拢细瘦的手指挡在嘴边，凑到周朝雨的耳朵旁，悄悄地说：“蒋云苏真的不是蒋云苏”
　　虽然一直有这样的猜测，但周朝雨还是有点吃惊，“真的？怎么知道的？”
　　白糖笃定地说：“他告诉我了，还证明给我看了，总之要是蒋云苏的话，他不可能在易感期的时候”说到一半，他突然住了嘴，有些担忧地望着周朝雨，“你们医生应该不会抓走他解剖研究吧”
　　周朝雨忍不住用指节敲了敲白糖的额头，无奈道：“你的小脑袋瓜在想什么，这种事说出来都没人信。”
　　白糖想起坦白的那一天，蒋云书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平静地说着他在原来世界的信息，又说了来到这个世界后发生的一件件事情，总透出一股淡淡的孤寂感。
　　“总之他不是蒋云苏，”白糖小声说，“他说他叫蒋云书，翘舌音，我没有在说谎……你要是不信的话，或许可以让他证明给你看？我觉得他莫名其妙来到这里，肯定是希望越多人知道他并不是那个黑心怪的”
　　“嗯，”周朝雨问，“怎么证明？”
　　“他原来是一名肿瘤外科医生，可厉害了，”说着说着，白糖的眼睛微微弯成了一个月牙的弧度，“他做的专业卷子几乎全对，还能缝猪肉，缝得又快又好！”
　　周朝雨：“……”
　　他保留一丝存疑，波澜不惊道：“行，我有空去看看。”
　　“不过哪怕我知道换了一个人，但还是很害怕，”白糖隔着校服一下又一下地揉着自己的左手腕，天气热了，护腕已经脱掉了，“有关黑心怪的一切我都害怕得不行，听到平舌音的那个字我都会一阵发抖，那个、那具身体还是他的呀万一有一天他可以回来怎么办？回来了怎么办？”
　　“晚上凌晨的时候总是会惊醒，我用被子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的，不敢跑过去问你是谁，万一、万一我听到了不一样的答案”
　　“但是我觉得这样对蒋云书特别不公平，他为我做了那么多，可我还是那么害怕他就因为、因为那具身体、那张脸，但我控制不了每次靠得近了，身体就僵硬得动都动不了。”
　　周朝雨耐心地听完，没有打断，他阻止了白糖不停掰着左手腕的右手，问：“白糖，这不是你的问题，错的只有那个畜生，你和现在这个人，都是受害者。”
　　白糖轻声道：“……我知道。”
　　周朝雨又问：“周日有空吗？”
　　“有、有啊”
　　“我们见一面吧，带上他，讨论下脱敏治疗。”
　　周五晚上，蒋云书仍旧来接白糖放学，今天路上有点堵，他来晚了，到的时候校门口已经被许多车占满了，他不得不停在比较远的路边。
　　脚刚碰到地面，他就接到了白糖的电话：“喂请问是蒋云书吗？”
　　蒋云书想起来，这的确是白糖第一次给他打电话，“是我。”
　　手机里继续传来乖巧柔和的声音，“蒋云书师乌——书，对吧？”
　　蒋云书的嘴角忍不住勾了下，“嗯，是我。”
　　白糖已经找了alpha一圈了都没找到人，他看到一旁的公交车站刚好来了辆可以坐回家的公交，他有点犹豫：“你今天是不是没有来呀？要不我自己坐公交车回”
　　“我来了，别坐，”蒋云书连忙出声制止，大步往前走，“车没地方停，我停在路边了，现在往校门口那边走我看见你了白糖，转头。”
　　他看到白糖背对着他站在一棵树下，纯白色的双肩包上挂了个黑色的狗狗玩偶，白糖闻言左右扭头似乎是在找他，目光落到他身上时，愣了愣，紧接着慢慢朝他的方向小跑过来。
　　坐上车后，蒋云书再次嘱咐道：“你千万不能自己一个人回家知道吗？太危险。”
　　“唔，”白糖含糊道，“但要你总是来接我，太麻烦了”
　　“没什么好麻烦的，”蒋云书说，“不远。”
　　车子里安静下来，窗外一个个路灯快速闪过，白糖脸上一明一暗，他毫无节奏地乱捏着自己的指节，这么好的人真的存在吗？不求回报地付出，毫无目的的给予？那个世界里的人都那么美好吗？
　　过了一会，两人同时开口：“你——”
　　蒋云书说：“你先。”
　　白糖连忙开口：“你先说！”
　　“我先说吧，”蒋云书目视前方，“周日我们约了周教授，那周六你有安排吗？”
　　“啊？”白糖下意识地回答，“没有。”
　　“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白糖侧过头去：“哪里？”
　　趁着红灯，蒋云书也望过来，“墓地，蒋云苏的墓，会害怕吗？”
　　周六早上十点。
　　“我、我不想去了，”白糖蹲在狗窝前抱着黑糖，“我有点怕”
　　他越临近出门的点，手脚就越发冰凉，心脏像是被啃噬一般地发着酸胀般的疼。
　　“去吧，”蒋云书冷静地劝道，“白糖，我们先试试好吗？他已经死了，我们总要走出去的。”
　　白糖把唇珠抿进嘴里，垂下的眼睫毛微微颤着，半晌他似乎是下定了决心，慢慢地放开抱着黑糖的手，想站起来时却差点一软摔倒，他讷讷道：“呃我的腿好像麻掉了。”
　　蒋云书朝白糖伸出手，想把他拉起来。
　　白糖刚把手伸出去，看到alpha的脸时瑟缩了下，手又嗖地缩了回来，“你你是蒋云书吗？”
　　“是我，”蒋云书姿势没变，耐心等着白糖的指尖碰上他的，触及的温度冰凉，他默了默，“真的很害怕吗？”
　　白糖被拉起来，他忍着麻意动了动腿，牙齿细细地打着颤：“有、有一点”
　　这哪止一点，蒋云书不禁心想，还是太快了吗，白糖都没相信他多久，他就让他去直面恐惧了三年的噩梦和阴影。
　　他道：“没关系，下次再去吧，是我太着急了。”
　　蒋云书之所以想让白糖亲眼看到蒋云苏的墓，是为了让白糖有实感，那个虐待你残害你的alpha真的已经完完全全地死掉了，死得透透的。
　　每次他看着白糖煞白着小脸，发着抖又坚强地一遍遍问他究竟是不是蒋云书时，他的心一阵一阵地抽着疼。
　　那极度没有安全感的模样，既让人心疼又让人止不住生气。
　　到底是怎样的畜生，才能对一个活生生的人下如此毒手。
　　蒋云书深知，或许此时此刻，周朝雨能给白糖的安全感比他还多得多。
　　他努力地拉着一个深陷沼泽的人，手臂已经有些酸软，但好在，被拉着的那个人，也紧紧地回握住他的手，并忍着痛苦努力地往前走。
　　那只抓住他的手用力到泛白，好似在说：“你等等我，等等我。”
　　白糖的眼眶里水光打转，他说：“我、我可以的，我想去试试。”


第46章 “放多少克的白糖。”
　　蒋云书买的那个墓地在一个偏远的郊区，荒无人烟，很便宜，虽然用的是人渣的钱，但要不是为了白糖，他完全不想给那个人渣弄个碑。
　　一路上，两颗糖在后座，白糖抱着黑糖，黑糖盯着窗外，当景色逐渐由高楼大厦变为田地、山峰时，白糖的状态就肉眼可见地焦虑起来，一个姿势坐不住几分钟。
　　途经一个农家乐，村子里的人自己搭了个大棚，店门口卖着各色的小吃，牛腩萝卜、烤香肠、烤栗子
　　一个戴着草帽、晒得黝黑的大叔一直朝他们招手，蒋云书把车停靠在路边，问：“白糖，想吃东西吗？”
　　白糖没有什么反应，他一点都不饿，“不想吃……”
　　“怕往前没有饭店，要不我们直接在这里吃午饭吧，”已经快到中午了，蒋云书说，“有在这种地方吃过饭吗？他们都是用柴火烧菜的，很香。”
　　的确是有很香很香的味道，还有缕缕白烟从里边飘出来，白糖摇了摇头，他的父母不喜欢他，外婆年纪大了没法带他出去，嫁给蒋云苏后更是几乎没出过门。
　　蒋云书说：“下车吧，总要吃饭的。”
　　一下车，白糖就被这味道勾得肚子里的馋虫起床了，乖乖地跟在alpha后面。
　　不一会儿，他捧着一次性塑料碗装着的8颗鱼蛋坐回位置上，里边一大坨红通通的番茄酱，四根竹签，他不动声色地把鱼蛋推到两人中间。
　　黑糖被拴在了alpha的椅子腿上，见状伸出个狗头来就想去舔，被蒋云书眼疾手快地拿走，他很给面子地叉了个鱼蛋，蹭了一大坨番茄酱，放进嘴里。
　　白糖有些惊喜地望着他，像找到了同道中人般雀跃：“我也喜欢蘸很多很多番茄酱！”
　　于是两人又点多了份鱼蛋，吃了人家三分之一瓶的番茄酱。
　　农家菜被装在不锈钢碟子里端了上来，爆炒土猪肉，煎让三宝，上汤豆苗。
　　白糖隔大老远地就闻到了香味，是那种在家里炒不出来的香味，放进嘴里时还冒着热气，他吃了一口眼睛都亮了，难得地吃了满满两碗饭。
　　蒋云书放下心来，起码这段小插曲暂时缓解了白糖的焦虑与恐惧。
　　但很快，吃完饭坐上车之后，那种不知名的复杂情绪再次笼了上来，白糖变得越发地坐立不安了，连带着黑糖都有些焦躁，不停地动来动去。
　　“白糖，到了。”蒋云书把车停在荒郊野岭的空地上，杂草横生，前面还有一条小水渠，他率先下了车，打开后座的车门，鞋底磨擦地上的小石子发出声响。
　　黑糖几乎是窜了出来，被蒋云书一把抓住了狗绳。
　　白糖深呼吸了几口，颤颤巍巍地伸出一只脚来，踩上了石子路。
　　是一个很荒芜的墓地，门口没有看守的人，也没有多少碑，有些碑旁的杂草多得遮住了原本的模样，就连刻在上边的字也快看不清了。
　　一路走来，白糖的唇色一点一点地变白，最后他站在入口处，迟迟动不了腿。他本来就极怕墓地这种地方，更何况里面还有蒋云苏的碑。
　　蒋云书商量道：“我们不去那一层，就站在下面那一层，远远地看着。”
　　白糖一言不发，他的腿仿佛有千斤重，他死死地瞪着里面，一动不动。
　　蒋云书放轻松语气，闲聊一般说：“还去吗？不去的话距离这里两公里的地方有一个湿地公园，可以带黑糖去玩。”
　　答案在牙关上滚了好几圈，白糖终于挤出一个字：“去。”
　　蒋云书昨天上网查了下，牵手、拥抱等肢体动作都能给予对方安全感，他伸出手来：“要牵手吗？”
　　白糖看着他。
　　“是我，”蒋云书说，“不怕。”
　　白糖用力控制自己的身体，把手放进alpha的手心里，紧紧握住。
　　刚想抬脚，蒋云书忽然被大力拉住了，一转头，看到白糖想起什么似的，惊慌失措地说：“等等不行，你不能去”
　　“为什么？”
　　白糖有些语无伦次，着急地扯住他，“万一你去了他的墓，戳中了什么机关，他回来你们的灵魂，你、你走掉了怎么办？”
　　蒋云书又心疼又好笑，道：“底下什么都没有，是空的，只有墓碑上写了他的信息，再说了，我都来了几次了，要换不早换了？”
　　白糖白着脸不说话，只是拉着他不让他进。
　　自从得知alpha身子里换人之后，白糖就对这些灵异的事非常避讳，一切有可能让蒋云书消失的可能性，01的概率，白糖都绝不会去碰。
　　哪怕只有短短半年多的时间，但他已经不能，也没法接受蒋云书从他的生命中消失了。
　　“我、我要自己进去”白糖一句话抖了三个弯。
　　蒋云书皱了皱眉，半晌，他妥协道：“那你牵着黑糖。”
　　白糖道：“不好吧黑糖会咬来咬去，别打扰到其他人了”
　　蒋云书愣了下才理解“其他人”是什么，他一阵无奈：“现在怎么这么相信这些东西？”
　　白糖似乎是疑惑alpha这话怎么说出口的，声线抖着也要反驳：“你都出现在我面前了，我还能、能不信吗？”
　　极有道理，蒋云书沉默，但让白糖自己一个人毫无安全感地进去，实在是太危险，他曾经见过许多受了严重刺激被吓出失心疯和精神分裂的病人，那是不可逆的精神伤害。
　　“不行。”他斩钉截铁道，“要不我和你进去，要不黑糖和你进去。”
　　白糖毅然决然地选择了黑糖。
　　蒋云书单膝蹲下，拍了拍黑糖的屁股，“跟着主人，不要乱咬乱撞，知道没有？”
　　黑糖嘿嘿嘿地吐着舌头：“汪！”
　　白糖踏进墓园，周围环境萧瑟，偶尔有风，拂过他的脚踝。
　　握着狗绳的手发抖，他僵硬得眼珠子都不敢乱瞟，直直地盯着正前方的那根树枝，有点眩晕，好几次他以为自己在走，回过神来发觉，原来他还在第二个坟墓的位置。
　　不知过了多久，腿都开始发麻的时候，他终于站定在第四个坟墓的前，蒋云书说这个位置的最便宜。
　　黑糖应该有很乖地跟在后面，但他什么都感觉不到，五感好像被封闭了，只有恐惧，油然而生的恐惧，浸透了骨子里的恐惧占据了他的大脑，支配了他的身体，压得他连头都抬不起来。
　　白糖捂着自己的心口竭力喘息着，一点湿意沾湿了眼睫毛，粗糙的狗绳在手心里勒出红痕，他猛地抬起头，对上了墓碑上蒋云苏的眼睛。
　　蒋云书心脏都快被白糖吓出来了，原本一切看起来都正常，白糖走得很平缓，步伐节奏没有乱掉，黑糖也在后面乖乖跟着，一人一狗很快就站在了距离蒋云苏墓碑前的下面一个台阶。
　　结果几乎是瞬间的事情，白糖突然直直地栽倒，额头撞上了前面的石块。
　　蒋云书一秒都没停顿，直接冲了进去把人扶起来。
　　再次清醒的时候，白糖缩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侧脸贴着坚硬的胸膛，能听见心跳声。
　　“是我，”察觉到了他微微挣扎的动作，头顶上传来温和沉稳的声音，“不怕。”
　　蒋云书一遍又一遍抚着白糖拱起的脊背，直到僵硬的躯体放松下来。
　　“我、我看到他的名字了”白糖说。
　　“嗯。”
　　白糖感到前所未有的实感，“……他死了。”
　　“嗯。”
　　外面的天色已是黄昏时分，白糖不知道自己失去意识了多久，但他后知后觉地发现，在满是恐惧的情绪中，他带着点不可察觉的兴奋。
　　现在抱着他的那个alpha，不是蒋云苏。
　　蒋云苏真的死了。
　　那个虐待了他三年的恶魔，真的死了。
　　周围的环境很安静，偶尔传来几声鸟叫和蟋蟀声，稀稀落落几棵小树苗的枝叶随风晃荡着。
　　背上一下又一下有力的安抚，白糖轻声开口，耳膜传来说话时的震动，痒痒的：“你为什么会帮我到这种地步？怎么可能会有人毫无止境地付出？”
　　蒋云书的动作停顿了一秒。
　　长长的安静。
　　许久，他沉沉地开口：“我有个病人，是个小男孩，名字叫周安，长得很像你，我医治了他整整三年，却让他失去了一头黑发和一条左腿。”
　　白糖眨了眨眼睛，缓慢地从alpha的胸口抬起头来。
　　蒋云书望着远处从烟囱飘向天空的黑烟，“我死去的时候，他刚过完他的15岁生日，他的恶性肿瘤细胞转移到了肺部，病情恶化得非常严重，最多只剩一年的生命。”
　　蒋云书顿了下，“不知道他现在在那个世界，是不是还活着。”
　　白糖握上了alpha的食指，“对不起”
　　蒋云书把白糖的额发拨弄到后面，露出omega漂亮的眉眼来：“我并不是毫无止境地付出，我很卑劣，企图在用这种方式，来稍微减轻一点由于我的无能带给我的负罪感。”
　　他盯着白糖的眼睛，以为对方起码会有一些生气的情绪，却不料等了一会，白糖重新低下头，靠着他的心口，小声问：“你想吃小蛋糕吗”
　　聊天的内容跨度太大，蒋云书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说，你回去想吃纸杯小蛋糕吗？我可以给你做，”白糖闷闷地说，“但这次你要告诉我放多少克的白糖”


第47章 “天使下凡。”
　　料理书上白糖80克、150克、120克被一一划掉，最终写下了70克。
　　“白糖，”蒋云书穿着舒适的家居服站在料理台旁，右手拿着自动打蛋器，保持一个角度后一动不动，手稳得很，“它好了吗？”
　　白糖正围着围裙在煎黄油，闻言熄了火，站在距离蒋云书还有两个身位的地方探头去看，奶油稀稀拉拉的，“还没有，你的手要动划圆形。”
　　蒋云书站姿放松，身形挺拔，一言不发地照做，像个没有感情地搅拌机器。
　　白糖嘟囔，“不知道学长喜不喜欢吃”
　　从早上起床就开始念叨周朝雨，学长长学长短的，蒋云书面无表情道：“你不是说做给我吃的吗？”
　　白糖的眼睛弯出了个好看的弧度：“一起吃嘛，嘿嘿。”
　　蒋云书默默地收回了目光，小骗子。
　　周朝雨到的时候，烤箱刚刚发出“叮”的一声，白糖扔下手中的耐高温手套去开门，“学长下午好！”
　　“下午好。”周朝雨手里提着一袋水果，见到白糖时目光突然一凝，“怎么回事？”
　　只见白糖左边微长的额发被一个白色的夹子夹了起来，光洁的额头上贴着一小张正方形的纱布。
　　“啊，这个，”白糖伸手碰了碰，“我昨天自己磕到了”
　　“真的是自己磕到了？”秦终南靠着门框，金丝眼镜的链子晃动，意有所指地望向站在身后的蒋云书。
　　白糖举高双手挡住秦终南与蒋云书之间的对望射线，辩解道：“是真的！”
　　听完白糖磕磕巴巴地说完昨天发生的事后，两人了然，周朝雨道：“昨天做的事也算脱敏治疗中的其中一步，但对白糖目前的接受等级来说，有些太超过了。”
　　周朝雨对坐在沙发对面的两人说：“我们现在要做的治疗叫做系统脱敏，首先我们要帮助白糖建立恐怖或焦虑的等级层次，第一步找到所有令白糖感到恐惧或焦虑的人和事，第二步将报告出的恐怖或焦虑事件按照等级程度由小到大的顺序排列，采取五等和百分之来划分主观焦虑程度。”
　　“而治疗方法分为想象脱敏训练和现实训练，现实训练则是需要蒋先生你来配合的。”
　　蒋云书说：“好的。”
　　“但在这之前，”周朝雨盯着蒋云书，“我们需要用催眠的方式来先确定你是否真的不是蒋云苏，请问你可以接受吗蒋先生。”
　　“可以，”蒋云书说，“不过，我只能接受科学正规的催眠方法。”
　　“当然，我们可是医生，”周朝雨道，“秦医生，上。”
　　“唉，我给别人做一次催眠好贵的，”秦终南叹了口气站起来，对蒋云书说，“我需要一个相对安静、昏暗以及能让你感到放松的的环境。”
　　蒋云书往楼梯的方向走去，说：“卧室可以吗？”
　　秦终南说：“行，你能接受白糖旁听吗？这样可以让他再次加深现实印象。”
　　“可以。”
　　白糖从烤箱里拿出几个小蛋糕放到周朝雨面前，压抑住单独和两个alpha相处一室的不安跟在后面。
　　秦终南问：“你之前有被催眠过的历史吗？”
　　蒋云书说：“有。”
　　其他三人皆是一愣。
　　周朝雨撕开小蛋糕的纸杯，做催眠的患者一般有三个目的，一是为了治疗焦虑症、抑郁症等心理疾病，二是用作治疗剧痛和持续性疼痛，三是治疗一些变态反应及顽固性失眠等。
　　秦终南又问：“什么时候做的？”
　　蒋云书想了想，“12岁吧。”
　　白糖有些错愕地看着alpha的背影。
　　再往下就涉及到个人隐私，秦终南不再问了，他在征得蒋云书同意后，拉上窗帘，布置了下环境，然后让后者躺在床上，“好，现在放轻松，但不能睡着。我需要你全身心地信任我，以及集中所有的注意力。”
　　白糖隐在黑暗中，呼吸都放轻了，不敢发出一丝声响，怕影响到他们。
　　随着催眠的进行，白糖明显看到蒋云书的表情慢慢变得放空。
　　“你的名字是？”
　　“蒋云书。”
　　“年龄。”
　　“29岁。”
　　“职业是？”
　　“肿瘤外科医生。”
　　接下来一一回答的问题全都是蒋云书曾和自己说过的，躺在床上的人每回答一个字，白糖的心就越滚烫，仿佛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下，仿佛枯竭的树枝生出嫩芽，温暖的光一点一点把他包围，由内而外地迸发的绝处逢生后的轻松感和喜悦感，让他鼻子止不住地发酸。
　　是真的，所有的一切，都是真的。
　　秦终南还问了些主观意识问题，比如“对白糖有没有恶意”“是否有别的目的接近”“会不会伤害白糖”等，蒋云书的答案都是毫不犹豫的否定。
　　催眠结束后，秦终南对还没缓过来的蒋云书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蒋云书迟缓地摇了摇头。
　　“那你先休息一下再下来，”秦终南说，又转头望向白糖，“你在这等他还是？”
　　白糖吸了下鼻子，“我在这里等”
　　门被掩上了。
　　alpha躺在内侧，白糖的脚尖踩着地毯，轻轻地走过去，随即双膝跪地，柔软地伏趴在外侧的床上，白色的单衫被瘦削的肩胛骨勒出了形状，像一只漂亮的蝴蝶，“谢谢你。”
　　蒋云书还有些不清醒，“嗯？”
　　“谢谢你能来谢谢。”白糖鼻音重重的，把脸埋进自己的手臂里，一抹水光消失在眼下。
　　等两人下来的时候，周朝雨已经接受了这个非科学自然现象。
　　秦终南不满：“白糖小同学，为什么我没有小蛋糕啊。”
　　白糖连忙去厨房端出香喷喷的小蛋糕，还特地拿出一个放到蒋云书面前的桌子上，后者坐直身体，伸手拿过。
　　周朝雨给了白糖和蒋云书一份资料，上面科普了系统脱敏的内容和一些事例。
　　“我们需要给白糖的恐惧与焦虑施加与之相对立的刺激，从而使他逐渐消除焦虑和恐惧，不再对有害的刺激发生敏感而产生病理性反应。”
　　“在这种神奇的情况下，我们可以分开来看，白糖恐惧的是蒋云苏这个人和他的身体，而恐惧的70又都是源于蒋云苏这个人，那么现在蒋云苏死了，白糖也已知换人了，”周朝雨道，“简单地来说，我们只需要要增加白糖与这具身体的接触，并随着时间的流逝来调整接触的亲密程度，而蒋先生你则要做出与蒋云苏不符的行为，并覆盖白糖对这具身体的坏印象。”
　　白糖和蒋云书的脸上都出现了难以用言语描述出的微表情。
　　“当然，”周朝雨又道，“如果以后你们的相处方式是井水不犯河水，每次接触的距离在两米之外的话，那没必要进行，既花时间又花精力。”
　　白糖首先颤颤巍巍地举起了手：“我、我想进行”
　　蒋云书看了白糖一眼，淡淡道：“嗯。”
　　秦终南挑了挑眉，并啃了口小蛋糕，似乎是对这种意料之外的情况感到有趣。
　　“好，因为蒋云苏和蒋云书这两个名字几乎没有差别，“周朝雨推开不停往他身上拱的黑糖，“喊出蒋云书时必然会联想到蒋云苏，所以我建议，你们私底下，用另一个名字称呼。”
　　白糖有些懵，“什么名字？”
　　周朝雨说：“你们自己起，还有在接下来的一周时间，你们可以进行一些比较简单的身体接触，例如碰手、碰腿等，直到白糖对这些动作没有任何不适的心理反应和类似于瑟缩等身体反应。”
　　说到这，他顿了顿，补充：“是很纯洁、字面意义上的‘触碰’，然后，我会每周过来给白糖做想象脱敏训练，从下周开始。”
　　蒋云书点头，说：“麻烦你了，周教授，真的很感谢。”
　　周朝雨说：“不客气。”
　　因为晚上周朝雨和秦终南还有事，所以他们没留多久，便离开了。
　　人走后，房子里很安静，白糖坐在一头的沙发上，蒋云书坐在另一头的沙发上，两人迟迟没说话，显然都在消化刚刚周朝雨说的一大串消息。
　　分针“嗒嗒嗒”地走过好几步，白糖突然说：“天使。”
　　蒋云书抬起头，“什么？”
　　白糖眼睛亮亮的，似乎是终于想出了个满意的名字，满怀期冀地望着蒋云书：“天使蒋天使。”
　　蒋云书难得有些茫然：“啊？”


第48章 “蒋医生。”
　　蒋云书的衣服底下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委婉地拒绝：“我觉得不太好。”
　　白糖肉眼可见地耷拉下去，星星眼都黯淡了，“为什么啊？我觉得很好啊？很合适的”
　　蒋云书沉默了，白糖低靡的样子实在是有点太可怜了，但他想了想那个画面，就有些不适。
　　“天使，你来啦！”
　　“蒋天使，你想吃小蛋糕吗！”
　　“天使我出门啦嘿嘿！”
　　很不妥，蒋云书再次打了个寒颤。
　　幸好白糖是一个尊重他人想法、不独断专行的人，他一边失落一边道：“那我们换一个吧你比我大了8岁，哥哥？叔叔？”
　　也没到叔叔的年龄吧，蒋云书在心里默默反驳。哥哥的话年龄挺合适，但他一想到这么漂亮的小孩天天追着他喊哥哥，好像也总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蒋云书说：“喊医生吧。”上辈子听过最多的一个称呼，既习惯也会不觉得肉麻。
　　白糖心里一个咯噔，他之所以没有提议喊蒋医生，是因为他从心底上拒绝，他觉得周安肯定也是这么叫蒋云书的，虽然他很庆幸，也很感谢自己长得像周安，毕竟正因为如此，蒋云书才会救他，但他却莫名地不想和周安喊同一个称呼。
　　白糖张了张嘴，还是应了：“好”
　　蒋云书看着白糖那张蔫下去的小脸，半晌，有些头痛道：“想喊就喊吧，但只有在很害怕的情况下才喊，好吗？”
　　“可、可以吗？”白糖失而复得一个专属于他的称呼，“谢谢你！”
　　蒋云书稍微走近了点，朝白糖伸出手，“现在要不要试试？”
　　白糖仰头看到蒋云书距离自己大概还有两米的距离，他顿时局促起来，手脚僵硬地慢慢挪过去，轻轻地把指尖搭上alpha的手心。
　　蒋云书曲起手指，把白糖的手握住，公事公办道：“什么感觉？”
　　“有、有点紧张”触及的手心干燥又温暖，白糖小巧的喉结上下动了动。
　　但很快，蒋云书松开了手，看着白糖的眼睛问：“害怕吗？”
　　刚刚全身心都沉浸在紧张的情绪当中，还没来得及细细感受，手就重新垂在身侧了，白糖的心脏“砰砰砰”地乱跳着，声音大到耳膜都在震，他随口说道：“好像也有、有点”
　　“那我们明天再试试，”蒋云书说，“慢慢来，不着急。”
　　第二天，白糖放学回家，蒋云书同样伸出手，“试试？”
　　这次牵手的时间比昨天长了些，分开的时候，白糖手心都出汗了。
　　“有什么感觉？”
　　白糖蹭了下校服裤子，仍旧磕磕巴巴：“紧张心脏酸酸麻麻的，还有点痛”
　　“行，”蒋云书道，“明天继续。”
　　第五天，白糖眼尾通红，挣了挣已经被握了5分钟的手，“蒋医生，可、可以了”
　　蒋云书：“怎么样？”
　　白糖双手捂脸，自暴自弃道：“我不知道了！”
　　于是周日过来验收成果的周朝雨面无表情，抱臂看着两人像进行什么神秘仪式似的。
　　蒋云书：“牵手？”
　　有外人看着，白糖有些害臊：“……好。”
　　两人之间的距离远得能再站两条最大直径的黑糖，他们面对面平举右手，掌心贴合，仿佛在传送功法。
　　周朝雨：“”
　　周朝雨满嘴脏话被憋在喉咙里，特别是看到这样还能脸红的白糖，差点一口气没呼上来。
　　蒋云书问：“怎么样？”
　　周朝雨深吸气，尽量平和：“我说的肢体接触是在白糖没有心理准备的前提下进行，例如不经意突然碰一下他。你每次触碰前都来个前情提要，还等待几十秒让他做足了心理防御，他知道你是蒋云书，也知道你不会再伤害他，他怎么会有其他的心理和身体反应？”
　　周朝雨又反思道：“是我的问题，我没想到还有这层，但从另一方面来说也是好的，给足白糖一个星期的时间让他适应你的触碰，更利于病情的稳定恢复。”
　　两人都点点头表示明白。
　　周朝雨叹了口气，说：“收拾收拾我们去医院吧，想象脱敏训练最好不要在平常生活的环境进行，白糖，你多带一套干净的衣服。”
　　白糖看似已经冷却下来了，如果不看仍旧带红的耳垂的话，他听话地装了套衣服放进自己的纯白色书包里，“学长，我好了。”
　　“嗯，”周朝雨道，“走吧。”
　　三人来到帝都医院的心理科，推开心理咨询1室，看到秦终南穿着白大褂在里面喝热茶，他见到三人，感叹道：“我和我老婆的约会周末就这样”
　　话没说完，被周朝雨用脚背踢了下小腿，声音戛然而止。
　　白糖不好意思极了，愧疚道：“对不起，秦医生。”
　　“没事，别管他，”周朝雨道，“他就是那嘴不说两句心里不舒服，明明昨天还问我你恢复得怎么样了。”
　　被戳穿的秦终南面不改色地扶了下眼镜，“不要说出来，我害羞。”
　　周朝雨一阵无语，他推开里间的门，“白糖进来这里，蒋先生你在外面和秦医生坐着就好了。”
　　里面是一个让人感到非常舒适的房间，白色柔软的床，暖黄的灯光，床边的花架上摆了几盆常青藤，常春藤叶自然地垂下来，像一帘绿色的瀑布。
　　周朝雨搬了个椅子坐在床边，说：“白糖，我想你先做个心理准备，想象脱敏训练对你来说，可能会很困难，但一有什么不对劲，我会叫停，所以别怕。”
　　白糖抿了抿唇，表情有些动摇，“学长别吓我。”
　　周朝雨让白糖脱掉鞋子和外套，舒服地躺在床上，“没吓你，但也说不准，总之你信我，别害怕，要去想象。”
　　黑发铺散在枕头上，白糖有些紧张地望着昏暗灯光下周朝雨的脸。
　　周朝雨放轻放沉声音，语速缓慢：“好，白糖，先闭上眼睛，跟着我的指令，深呼吸，1、2、3放松你的身体，再来一次，深呼吸”
　　见白糖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他开始今天的训练内容：“白糖，你想象，蒋云书现在站在距离你一个身位前”
　　在门外候着的两个alpha此时此刻也正在交谈，蒋云书道：“秦医生，想必你应该知道我并不是来自这个世界的。”
　　秦终南有些震惊：“我真不知道，我只知道你不是原来那个家暴男。”
　　那看来白糖并没有和周朝雨说，蒋云书便将大致的来龙去脉和秦终南说了一遍，然后道：“我来自的那个世界，不敢说绝对人人平等，但起码在法律上是做到了，秦医生有想过，为这个世界的omega争取权益吗？”
　　秦终南脸上的表情终于严肃起来了，“你说。”
　　“我想让集中生育所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掉，”蒋云书认真地说，“但这个目标，起码在几年、甚至几十年内是不可能做到的，我”
　　“啊———”
　　突然，里边的房间传来的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紧接着，便是断断续续的哭喊与呜咽。
　　蒋云书立刻地站起来看向白糖的方向，“怎么回事？！”
　　秦终南拦住他，说：“冷静，这是进行想象脱敏训练的恐怖症患者的正常反应，朝雨在里面，没事的。”
　　但白糖的哭叫久久没有停止，或许是那破碎的声音让人听着实在揪心与难受，门外的两个alpha都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下来。
　　“白糖，睁开眼睛，”周朝雨用力抚着白糖冷汗涔涔的脸，“看着我，没事了。”
　　白糖的瞳孔微微涣散，竭力地喘息着。
　　想象力是一件很神奇且不可控的东西，因此周朝雨才会说这对白糖会比较困难，因为去想象蒋云书，就不可避免地会想到蒋云苏。
　　但周朝雨并没有因此结束今天的训练，等白糖差不多冷静下来后，便让他重复想象同一个画面。
　　白糖的衣服已经完全湿掉了，他的眉头紧皱，呼吸紊乱，脸上分不清是汗还是眼泪，蒋云书与蒋云苏的形象在他眼前不停地切换，重合，直至融为一体。
　　蒋云苏阴冷地盯着他，嘴边带着暴虐的笑，手里的铁棍毫不留情地敲下来，一次又一次，血飞溅到墙壁上，往下淌。
　　白糖再次尖叫起来。


第49章 “再接再厉。”
　　结束后，房间里的信息素浓度严重超标，周朝雨换了套衣服才轻轻打开门出去，可身上仍旧残留了点炼乳甜甜的味道。
　　蒋云书皱着眉问：“怎么样了？”
　　“没事，”周朝雨说，“第一次训练结束了，白糖在里面休息。”
　　秦终南不爽了，没有一个alpha能够忍受自己的omega身上有别人的味道，哪怕那是一个omega留下的，他脱掉自己身上的白大褂盖到周朝雨身上，alpha的气味直接强势地把白糖的信息素压了下去。
　　蒋云书也生理性地不舒服了，没有哪个alpha能够忍受自己omega的味道被另一个alpha的气味掩盖，他忍了忍，决定去里边的房间看看白糖。
　　“蒋先生，”周朝雨穿上秦终南的白大褂，喊住他，“你可能要等十分钟再进去，白糖现在见到你会害怕。”
　　蒋云书只好压下心里的一点焦躁重新坐下来，等了十多分钟，在征得周朝雨同意后，才放轻力度敲了敲门：“白糖，是我，我进来了。”
　　房间内灯光如昼，炼乳的甜味已经快消散了，桌子上摆着剩一点水的纸杯，床上隆起一个小坡，白糖蜷在里面，发梢汗湿，只露出两只眼睛警惕地望着门口的方向，看到蒋云书出现时整个人都瑟缩了下，往后挤得更厉害了。
　　蒋云书道：“是我，别怕。”
　　哭喊了大半个小时，白糖的嗓子有点哑了，他声音小得像蚊子：“蒋医生？”
　　见白糖认出他来了，蒋云书才坐到床边的椅子上，“嗯。”
　　自从得知换人的事实后，白糖就知道，这个壳子底下的灵魂是一个能让他感到无比安心的存在，是一个将他拯救出泥泞的天使。
　　此时此刻的他仿佛是受了委屈见到家长的小孩子，鼻子的酸意止都止不住，他主动抖着指尖将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像是想握住什么，“天使蒋天使我、我有点害怕。”
　　蒋云书沉默地握住白糖的手，包进手心里，那么细的一截手臂，薄薄一层皮肤下偏蓝紫色的血管明显得吓人，“嗯。”
　　眼泪在那一瞬决堤，白糖侧过头去把脸埋进枕头里，不让alpha看到他哭。
　　蒋云书看着白糖被憋红的脖颈，开口：“要是实在害怕就算了，没有影响的，以后还有那么久，我们慢慢来。”
　　白糖无声地流着眼泪，他摇了摇头，头发蹭过枕头发出“沙沙”的声响。
　　那样子蒋云书会很辛苦，两人相处在同一屋檐下，无法避免地会有交集，例如递个东西、无意识地触碰，alpha都要首先给自己打预防针，做什么都要先说一声“白糖，我要什么什么了”，这得多累啊。
　　家是一个让人感到放松惬意的地方，他的外婆曾经这么和他说，日复一日的繁琐，是会改变一个人的。
　　他怕蒋云书对他失望。
　　他也很怕蒋云书会变，就像蒋云苏一样。
　　白糖哽咽道：“不行，我得努力才行”
　　“怎么样？”周朝雨说，“还好吗？”
　　蒋云书合上门，顿了顿，说：“效果很不错。”
　　“嗯？”
　　蒋云书说：“之前牵手牵五分钟就不让牵了，刚刚牵了十几分钟。”
　　“”周朝雨和秦终南一阵无语。
　　白糖的头发湿湿得粘成一撮一撮，脸上哭得浮肿，眼睛嘴唇也都红红的，像溺水了刚被救上来一样。
　　他把湿透了的衣服换下来叠好放进书包里，踌躇了好一会才有些尴尬地悄悄打开门，探出个小脑袋来，也不知道他刚刚叫得那么厉害外边的人是不是都听到了。
　　周朝雨抽了几张纸巾给白糖，后者接过来开始粗鲁地擦着头发，让水分被吸干。
　　蒋云书顺手把沾在白糖头发上的一张小纸屑捻下来，转头问，“周教授，秦医生，要一起吃晚饭吗？”
　　“不了，”秦终南揽过周朝雨，“接下来就是私人约会时间了，不过蒋先生，对于你刚刚说的，我很感兴趣，我们找个空闲的时间好好谈一谈吧。”
　　蒋云书放下心来，看来对方有听进去，并不是认为他在天马行空。
　　白糖站在身后，望着蒋云书宽阔的背影，他想问alpha你对秦医生说了什么，我能知道吗？但转念一想，自己好像并没有什么资格过问对方的私事，不懂分寸只会惹人嫌恶，他垂下眼睑，闭上了嘴。
　　“刚刚说了什么？”周朝雨问。
　　白糖蓦地看过去。
　　秦终南和周朝雨对视，瞳孔倒映出对方的身影，全是笑意，“我们一直在努力做的事。”
　　天气渐渐热了起来，蒋云书好几天穿得都是短袖，现在已经晚上12:37了，他走出房门，却发现白糖书房的灯仍旧亮着。
　　又没睡？已经连续一个星期都这样了，第二天还有课就凌晨12点从书房出来洗漱睡觉，第二天是周末就干脆熬夜？
　　他敲了敲门：“白糖。”
　　房间内传来一声笔掉在地板的清脆声，两三秒后，白糖才打开了门，头顶扎着个小啾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晰的眉眼，“蒋医生，还没睡啊？”
　　这还是蒋云书第一次看到白糖这样的打扮，有点可爱，他默了默，“头发太长了？”
　　“嗯，”白糖苦恼地说，“扎眼睛一直忘了去剪，怎么啦？”
　　蒋云书看到里面书桌上摆满了摊开的试卷和辅导书，他收回目光，“还不睡？凌晨了。”
　　白糖皱了脸，“昨天老师讲的课我没听懂，我”
　　蒋云书突然伸手碰了下白糖的手臂。
　　白糖猛地抖了下，缩起了肩膀，反应过来顿时委屈道：“你又来！”
　　蒋云书忍不住笑了下：“抱歉。”
　　这个星期他们一直在进行简单的现实训练，一开始蒋云书的突然触碰能让白糖下意识地叫出声，汗毛竖起，像个小刺猬一样拱起身体，肌肉紧绷，两三秒过后才会重新放松下来。
　　现在就好多了。
　　蒋云书说，“我能进去吗？”
　　白糖连忙让开，“当然可以”
　　蒋云书走到桌子旁，问：“哪里没听懂？”
　　白糖愣了愣，后知后觉蒋云书是给自己讲题来了，他瞬间坐得端端正正的，指了指一道立体几何题，局促道：“这里今天上课讲了道差不多的，当时我就没太听懂然后老师留了道相同题型的题当作业。”
　　蒋云书拿过卷子，凝神看起来，不一会儿，他把卷子放回到白糖面前，“你有思考过吗？”
　　白糖宛如一个被老师提问的小鸡仔：“有、有的”
　　“别紧张，”蒋云书道，“说一说你的思路。”
　　白糖顿时更紧张了，磕磕绊绊地说了一通。
　　“大体思路是对的，那你有没有发现，单单用题目的已知条件是推不出来的，你到这里就卡壳了对不对？”蒋云书弯下腰，左手撑住桌子，拿起铅笔把题目中的关键条件画出来，将白糖说的理了一遍，“我们要想证得结论，首先是不是要证明两个面。”
　　白糖求助般地看向蒋云书。
　　蒋云书在立体几何上咔咔两下画了两条辅助线，虽然都不太直，“现在是不是有两个面了？”
　　白糖醍醐灌顶，“嗯！”
　　蒋云书单独把两个平面拎出来，画在一边，“那这两个面垂直了，还差什么条件能证明p垂直pb？”
　　白糖想啃手指，白糖想抖腿，白糖不知道。
　　蒋云书提示般地描了一下两个面的重合部分。
　　“啊！”白糖喊起来，激动地扭过头去，直直对上了近在咫尺的蒋云书的眼睛，他咽了下口水，声音又立刻小了，“三、三等分点”
　　“很好，”蒋云书重新低下头，画了第三条辅助线，“出来了。”
　　白糖却有点听不进去了，他的目光落在两人手臂之间的桌面上，因为书写的缘故，蒋云书的手臂会左右移动。
　　7厘米，3厘米10厘米眼睛一眨不眨。
　　白糖的心情随着这个距离起起伏伏，心一下子提起来又落下去。
　　“白糖。”
　　喊了三遍了，蒋云书无奈地用右手臂碰了下白糖的左手臂：“白糖，回神。”
　　贴、贴上了！白糖眼睛微微睁大。
　　突然触碰也没反应了？蒋云书心想，第一阶段的现实训练成功了？他伸出左手捏了下白糖的手指。
　　这下倒是嗖地一声缩了回去，白糖被吓到了，反射性地往后退，差点摔下椅子，“嗯、嗯？”
　　“回魂，”蒋云书拦了下，他望进白糖的眼睛里，“我还能再讲几遍，但上课可不能走神。”
　　暖黄的灯光下，两人靠得很近，一个低头，一个仰头。
　　心砰砰跳起来，一下又一下有力地撞着胸腔，白糖不敢再看，仓皇地扭过头来盯着卷子，脑袋晕乎乎的，他心想：“最低级别的现实脱敏训练果然还是没成，要再、再接再厉……”


第50章 “付出型人格。”
　　操场那头的挖掘机仍旧毫不停歇地发出噪音，郑如云还没散会，白糖坐在办公室，面前放着两个饭盒，双手托着脸，脸蛋肉肉被挤得变形，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胡思乱想。
　　那天晚上蒋云书教完题后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站在一旁看白糖写解题过程，途中还指了下：“条件都能抄错，bc抄成bd了。”
　　白糖一听慌得要命，手忙脚乱地就要去划掉，结果划掉了bd上边一行的ad。
　　一时间两人都可疑地静止了。
　　随即白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小的失笑声。
　　他整个人瞬间从脚尖红到了头顶，就差没冒烟了。
　　“行了，”蒋云书眼角还带着未退的笑意，“不看你了，做完这道题赶紧去睡觉，以后有不会的题可以来找我，除了政治。”
　　“我思政成绩很好的……”白糖小声说。他突然意识到，alpha是为了让他早点睡，所以才进来教他做题的。
　　他顾不得此时此刻自己红得像桃子一样的脸，鼓起勇气说道：“蒋医生，你、你也要早点睡！有好几次我两点多出房门喝水还能看到你房间的灯亮着”声音越说越小。
　　蒋云书笑笑：“嗯，知道了。”
　　如今从炼狱中逃出来，白糖看得越发真切，也才懂了“细节更能看出一个人的品性”这个道理。
　　就好像，如果感冒了，蒋云苏会和你说“多喝热水”，说“宝贝怎么感冒了心疼死我了”，但是蒋医生不会去说，而是直接把热水端到你手边。
　　白糖惨淡地笑了下，18岁的自己怎么那么蠢，被蒋云苏的甜言蜜语给下蛊了。
　　“啊啊饿死我了！”郑如云从门外走进来，斩断了他的联想。
　　白糖抬头，惊愕道：“如云，你的脸怎么了？！”
　　郑如云嘴角贴了一小张纱布，颧骨青了一块，他刚想说话就扯到了裂开的嘴角，嘶了一声，“妈的别说了，碰上了个傻 逼alpha，和他打了一架。”
　　白糖吓了一跳，絮絮叨叨说起来：“下次不要这样了，我知道你很生气，但是我们首先要保护好自己，和alpha打架只有我们吃亏，你又没有学过散打跆拳道柔道的就算学过我们之间的体力差距也不是靠技术能够弥补的，和alpha打架完全没有胜算！而且他们压根不会把我们当成人，这次好在你这次没有出什么大事！”
　　“我学过。”郑如云说。
　　白糖：“嗯？”
　　郑如云捏了捏拳头，说：“我现在有在学散打，每周六日去上课。”
　　白糖无言三秒，喊起来：“如云，你到底有没有听进去啊！“
　　另一边。
　　蒋云书把一个文件袋放在秦终南面前，“这里面是近10年来，所有提过有关于omega议案的代表名单与信息。”
　　秦终南接过，从文件袋里拿出一沓资料，扫了一眼，挑眉：“这么相信我？近10年，找了不短时间吧？”大数据时代信息鱼龙混杂、更新极快且零落散乱，首先要找到十年内所有的提案再一条条筛选，这工程量非常大，毕竟他曾经做过。
　　蒋云书说：“总要拿出点诚意。”
　　秦终南一脸“你过关了”的表情，也把一份资料推到蒋云书面前：“我们从4年前，就开始在做这件事，这里面是目前能够提议案九大主体的所有人名单，里面用红笔圈起来的，是我们这边的人已经交涉过的。”
　　蒋云书沉默了一会，消化了“自己辛辛苦苦找了一个多月的资料是无用功”的事实，说道，“我们这边的人？”
　　“嗯，”秦终南今天换了一副眼镜，链子是银色的，“算上我和朝雨，有14个人，算是为了同一个目标一起努力的团体吧。”
　　蒋云书了然。
　　秦终南说：“如果你是真心的，以后大家都会熟识。”
　　蒋云书看到资料上有几个人名是用蓝笔圈起来的，“李持这个名字我好像有印象。”前阵子许秘书一直给他发消息：蒋总！蒋总你就去吧！李持欢给我们发了六七次宴会邀请了，他是你的脑残粉吧？！我们怎么回绝都没用！
　　他说：“不是李持，是李持欢。”
　　“蓝笔圈起来的是在提案中既没有为alpha巩固权利的也没有为omega争取权益的，需要我们去交涉，看看态度。”秦终南似笑非笑地望着蒋云书，眼里的意味不言而喻，“李持欢是李持的儿子。”
　　自从宣布退圈后，蒋云书就不再以蒋云苏的身份出席这些聚会了，他头痛道：“我怕他们当场起哄让我设计出什么东西。”
　　“加油，”秦终南敷衍道，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这些事你有和白糖说吗？”
　　蒋云书的视线没离开过资料：“还没。”
　　“你得找个机会和他说，”秦终南道，“他肯定感觉到了你最近在做些什么，omega是很敏感的，特别是受过伤害的omega，他会想得很多，同时会因此越发地没有安全感，不利于病情的恢复。”
　　蒋云书说：“会说的，还没说是因为白糖这周模拟考，先不影响他了。”
　　“行吧，”秦终南隐去眼里一闪而过的八卦，以过来人的姿态说道，“夫妻之间还是坦诚些好。”
　　蒋云书总算是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只是朋友。”
　　秦终南拉长声音，调侃道：“同居的ao朋友啊”
　　蒋云书面无表情地看着对面那个满脸揶揄的alpha，回忆却不禁被拉回昨晚。
　　“还有哪里不会的吗？”
　　碎发遮不住后颈粉红，白糖躬得跟个小鹌鹑似的，也不转过来，只管摇头。
　　蒋云书说：“行，那做完这道题赶紧去睡吧。”
　　他正想出去，结果白糖忍着窘迫对他说：“蒋医生，你也要早点睡”
　　蒋云书愣了愣，从他有记忆以来，他的家人就从未和他说过这句简单的话，父母恨不得他一辈子不睡觉，天天学习工作好给他们争脸，也没有什么熟识的兄弟姐妹和亲戚朋友。除了林柏舟几年前无意之间和他说过一次早点睡后，他就再没听过。
　　蒋云书说：“知道了。”
　　关上门，他笑了笑，原来家里有人是这种感觉。
　　周末，蒋云书和白糖照例去医院找周朝雨做想象脱敏训练，刚好在大门查询处碰上了林白昼。
　　蒋云书打了个招呼：“林医生。”
　　林白昼闻言转过来：“哦你俩啊，怎么又来医院了？”
　　蒋云书问：“你脸怎么了？医闹？”
　　林白昼左脸一大块淤青，眼角有些擦伤，特别是靠近耳垂的下方，有一个特别特别深的牙印，他脸色顿时不好看了起来，提起这个就来气：“妈的别问了，遇上了个属狗的omega，烦死。”
　　白糖听得心惊肉跳的，难道？
　　蒋云书蹙起眉来看他，一脸严肃。
　　“操，”林白昼鬼叫起来，“不是你们想得那样！打了一架，打了一架！”
　　三人一起来到心理科室，蒋云书让白糖先进去，然后才转头问林白昼，准确捕捉到了重点：“你打omega？”
　　“操，”林白昼满是火气的脸上有一丝懊恼，“我一开始以为他是个beta来着但后来我知道他是omega之后我就抓住他手腕不让动了！谁知道他一口咬上来！”
　　林白昼宣泄似的讲了一通。
　　听完大概的蒋云书既迷惑又不确定道：“你们就为了一罐桃子味的汽水打了起来？”
　　“啊！是啊！”林白昼抓狂，“不说了，是我的问题。”
　　蒋云书默认地点了点头。
　　林白昼又“操”了一声，“说说你们，前阵子太忙了，一直没跟进你和白糖的进度，发展得怎么样了？”
　　蒋云书两三句话言简意赅地概括了下。
　　但同为医生，林白昼深知这要花多大的精力多长的时间。
　　林白昼拍了拍他的肩膀，“要是我，我真做不到。”
　　蒋云书说：“你这暴脾气，当然做不到。”
　　医生嘛，向来是最清楚自己的各种问题并理性正视的。林白昼也欣然接受，开玩笑道，“你说你是不是有点付出型人格啊？”
　　蒋云书笑了笑，不说话。


第51章 “要牵手吗。”
　　周围的环境装潢低调奢华，冷清冰冷，没有一丝人情味，蒋云书站在角落里，默默地扫视着这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他绕过一面墙，看到一个年幼的男孩子朝空气展示着三张试卷，语气还残留着一丝期待和雀跃：“爸爸妈妈我考了三个100分。”
　　一个女人的剪影转过身来，淡淡道：“这不是你本就该做到的么。”
　　突然一串急促的电话铃声。
　　女人的头发利落地扎高，面容一丝不苟，她冷静地接通，说道：“大出血？先让黄医生做好准备工作，我现在过去。”
　　蒋云书安静地看着，表情没有一点变化。
　　女人没有看一眼依旧举着试卷的小孩，大步地和他擦身而过。
　　眼前一片光怪陆离的剪影和光圈。
　　男人脱下白大褂，拿起桌子上的成绩单，只看了一眼，便道：“其他科目都能拿到优秀，为什么政治拿不到。”
　　身型抽条了的男孩子面无表情地坐在沙发上，说：“对不起。”
　　男人脸部线条冷硬，似乎是觉得极不像话：“成绩还没我和你妈好，将来怎么做医生？”
　　男孩没有说话，沉默地看着地砖与地砖之间一条条相交的线。
　　“拿一个新的笔记本过来，”男人说道，“我给你制定计划，没做完不许睡觉。”
　　蒋云书在黑暗中睁开眼睛，他的呼吸只比以往急促了一些，在床上缓了缓后，换成侧躺的姿势重新闭上了眼。
　　早上7:30，蒋云书穿戴整齐下楼，他刚去到厨房蒸上饺子，便看到黑糖从客厅的狗窝里蹿了出来，摇着尾巴疯狂地去拱他的小腿，非常热情。
　　蒋云书“嘘”了一声，“别去吵醒主人。”
　　昨晚的白糖又熬夜了，说是在背历史年份表，背到了将近两点钟，这下肯定起不来。
　　终于，在临近九点的时候，白糖迷迷糊糊地探出个脑袋，出现在二楼的拐角，朝楼下喊：“蒋医生？”
　　“嗯，是我，”蒋云书正坐在饭桌上看报纸，“早上好。”
　　“早上好”白糖声音黏糊，揉着眼睛洗漱去了。
　　随即他以最快的速度坐到了饭桌上，“蒋医生你几点起床的？”
　　蒋云书翻页，“7点。”
　　“怎么还能起来呀，”白糖看到alpha眼下的乌青，嘀咕道，“明明也是2点多睡的你不困吗？”
　　“困，”蒋云书笑了笑，说，“但习惯了。”
　　白糖抿了抿唇，塞了好几口玉米饺子，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越跟蒋云书相处，就越觉得alpha身上被无数的条条框框给束缚住了。
　　就拿上次最典型的一次来说，那天据说公司出了什么事要蒋云书出面处理，等alpha回到家时已经将近11点了。
　　白糖看到他不停地捏着眉心，眼睛干涩得每隔几分钟就滴一次眼药水，可以说是非常非常疲惫了，结果12点多白糖出房门时，蒋云书还在书房里挑灯夜战，说他今天的计划还没做完，你先去睡吧。
　　还有像今天，如果实在很困的话，那就多睡一会嘛，半小时也好啊，也不差那半小时吧，但alpha就是一听到闹钟响便强迫自己起床。
　　明明眼睛里都是红血丝。
　　白糖好几次都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既担心又……
　　“对了，”蒋云书放下报纸，“模拟考成绩怎么样？”
　　“啊！”白糖嘴里叼着饺子，跑上楼从书包里拿出成绩单，再跑下楼递给蒋云书，后者自然地接过来。
　　两人似乎都没觉得这种类似于家长孩子的相处方式有什么不妥。
　　白糖掰着桌沿，有些紧张：“还、还可以吗？”
　　蒋云书点头：“还不错，其他科目都很平均，但这样看数学有些拖后腿了，有不会的可以来问我。”
　　白糖弱弱地说：“我怕打扰到你，你不也在学习嘛”
　　“没事，不会打扰，”蒋云书道，“我知识已经基本上捡起来了，你现在才是应该打好基础、把问题弄懂的阶段。”
　　这、这就是学霸和我的差别！白糖想，但他也的确是觊觎了很久蒋云书这块香饽饽。
　　超级大学霸诶！一对一！还是免费的！
　　“好，”白糖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谢谢医生！”
　　可爱。
　　蒋云书收回目光，“嗯。”
　　通过这段时间的营养补充，白糖总算是不再瘦得脱相，脸上有了点肉，每天早上起来的唇色也不再是贫血的那种苍白。
　　“暑假快到了，”白糖吃下第12个饺子，“我得好好安排一下，但我还不太会写时间表”
　　蒋云书下意识脱口而出：“那我来给你制定计”话音又蓦地停了。
　　“嗯？”白糖疑惑地看着alpha，“怎么啦？”
　　“没事，”蒋云书笑了笑，“你可以先自己写一下，我帮你看看。”
　　白糖不明所以，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只要给蒋云书过目过的东西，他都非常安心，“好！”
　　下午照旧是去找周朝雨做想象脱敏训练，每次想象的刺激程度都会比上一次的要强，虽然白糖主观上是积极进行治疗的，但心底上早已滋生出了抵触的情绪。
　　他害怕，怕得不行。
　　这次的反应比以往的几次都要厉害的多，白糖声嘶力竭地哭叫着，久久未停。
　　蒋云书无言地站在门外，一动不动。
　　连秦终南都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妈的，那人渣死得真轻松。”
　　过了十几分钟，门突然开了，周朝雨看到面前堵着的大山时表情有一瞬的怔愣，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刚好，蒋先生，你进来一下吧。”
　　房间的灯光已经调亮，白糖蜷在床的角落，整个人都躲进了被子里，越走近，哭泣声就越发的明显。
　　周朝雨说道：“今天的训练就先到这吧，他的情绪崩溃了，我不能太好地安抚到他，你去尝试一下。”
　　蒋云书没有丝毫犹豫便抬脚往里走，表面上岿然不动，可略微急促的脚步出卖了他，周朝雨全都看在了眼里。
　　“白糖，”到了床边，蒋云书的步伐又放慢了，他轻轻地蹲下，“是我，别怕。”
　　被团子肉眼可见地瑟缩了下。
　　蒋云书一边说着，一边试探地将手放到被子上，“是我，书，翘舌音。”
　　“呜——”白糖发出了一声宛如小兽般的啜泣，高高大大的alpha立刻收回了手。
　　周朝雨站在墙边，看着蒋云书面上没有任何烦躁的表情，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逐渐的，白糖的哭声减弱，改为时不时抽噎着。
　　“要牵手吗？”蒋云书一下下地拍着床被。
　　白糖没有理他。
　　蒋云书把手轻轻地伸进被子里，又问：“白糖，牵手吗？”
　　白糖哆嗦着，下意识往后退，紧紧贴着墙，没有说话。
　　蒋云书极有耐心地等待着，不知过了多久，被子底下窸窸窣窣地动了动，紧接着，他感觉到他的手指好像被什么东西小心翼翼地缠住了，湿湿的，冰冰的。
　　那是白糖的手。
　　“你今天要特别注意一下他的情绪，是真的被吓到了，”周朝雨身上穿着秦终南的白大褂，“训练任务也没有完成，下次会再次重复今天的想象内容。”
　　蒋云书捻了捻指尖，皱着眉问：“一定要做这个训练吗？就是有没有什么其他的方法能够让白糖不怎么害怕的，循环渐进一些的。”
　　“没有，”周朝雨冷静地说，“但其实我觉得这个训练好像不做也没什么关系了。”
　　“什么意思？”
　　“白糖他很信任你，”周朝雨说，“他从心底上地想要依赖你，因为你在他绝望、想要寻死的时候出现了，而且也做得很好。”
　　蒋云书顿了顿：“嗯。”
　　“你可以回去和他商量一下还要不要进行想象脱敏训练，如果不进行的话，就要小心不要让他接触到应激源。”


第52章 “生气。”
　　等走出了医院大门，蒋云书才明白周朝雨那句“情绪不太对”到底是什么意思。
　　两人一直牵着手，白糖眼眶红肿，连带着鼻头到两鬓都哭得一片潮红，汗湿的刘海被胡乱地撩起，视线一直盯着地面，好似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被封闭了五感，屏蔽了周围的一切，只一昧地被牵着手往前走。
　　好不容易从畏缩恐惧的状态走出来，慢慢恢复成活泼灵动的样子，现在又如同一个傀儡一般木讷。
　　蒋云书作为一个看着白糖一步步走出来的人，omega这副样子实在是让他揪心，可又无法干预，这是白糖启动了自我保护机制。
　　他只能尽可能地陪伴与等待，等待白糖缓过来。
　　于是他想着出去走走、吹吹风或许会好些，便微微弯下腰，问：“白糖，刚刚我收到通知，说我改名字的审批通过了，刚好公安局就在医院附近，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办理？”
　　白糖眼睛没有什么光亮，他一动不动，仿佛没听见。
　　蒋云书晃了晃他的手，见他抬起头了才一字一顿地又说了一遍。
　　白糖的大脑迟钝地转了转，喃喃：“名字，换了名字，书”
　　蒋云书应了声：“嗯，以后身份证、户口本还有结婚证上都会是我的名字。”
　　这句话让白糖有了反应，他攥紧了蒋云书的手，直勾勾地望着alpha的眼睛，“要去。”
　　手心里的温度渐渐暖起来，蒋云书勾了下嘴角，“那走吧。”
　　公安局距离医院大概有一公里的路程，天气不算热，两侧有许多树木，在人行道上投影出片片树荫，两人并肩慢慢走着，白糖似乎缓过来了，但脸上的红并不能很快地消下去，他望着周围，点点阳光落到鼻梁上，声音沙哑地开口道：“我很久没有这样走在路上了”
　　蒋云书道：“你想逛就和我说，我会陪你。”
　　迎面一辆单车行驶过来，他虚虚揽过白糖的肩让后者往里靠点，却注意到单车上的人视线一直盯着白糖，头都扭过来了还要盯。
　　蒋云书皱着眉看过去，那人又立刻收回视线骑走了。
　　现在是下班放学的高峰期，走出了林荫大道，人一下子多了起来，汽车的马达声，人群的嘈杂声，列车的轰鸣声，三三两两的人与他们擦肩而过。
　　很奇怪，蒋云书几乎是立刻意识到，方圆五十米内，无数炽热的视线落到了他们身上，火辣辣的不容忽视，令人不舒服。
　　不过很快，他就知道了，人们低头、仰头，扭头，脸无一例外地朝向他们，眼神里带着探究、好奇以及惊讶，却无关于他，而是全部都在盯他身旁的白糖，窃窃私语。
　　“那是omega吧？天啊真的很漂亮”
　　“操，比我追的爱豆还好看！”
　　“活的omega？我第一次见，能发朋友圈吗？”
　　蒋云书眉头紧皱，正想拉过白糖让他站靠马路的那一侧时，一群看着像是初高中的beta学生们，背着书包走过来，其中一个凑到另一个耳朵旁说话，声音却压根没降下来：“诶诶你们看那个omega，脸上那么红，一副那什么过后的样子嘻嘻嘻。”
　　很恶劣的语气，不堪入耳。
　　白糖一直忍耐的不安爆发了，脸上满是惊慌失措，侧头确认了好几眼alpha的脸，心里催眠自己：“这是天使是蒋天使。”
　　突然，手传来了拉扯感，右耳被温暖干燥的触感捂上，他蓦然回头，看到蒋云书定在原地，脸部线条冷硬，咬肌突起，下颌线锋利，冷冷地盯着那几个学生。
　　alpha冷下脸来时的气场是非常可怕的，作为beta并不敢得罪alpha，打又打不过，拼又拼不过，连法律都是站在alpha那边的，那几个学生立马噤了声，加快两步走了。
　　蒋云书放下捂着白糖耳朵的手，语气不太好：“我们打车回医院，再开车去公安局。”
　　白糖抿了抿唇，乖乖地跟着走了，走了几步，他忍不住伸手蹭了下自己的耳垂，很烫很痒。
　　坐上出租车的后座，司机通过后视镜瞥了几眼白糖，蒋云书不算客气地问：“看什么？”
　　司机瞬间正襟危坐，目视前方。
　　蒋云书深吸气，他不是一个容易生气的人，作为医生，这种张口就来的人他见得多了，但都无法让他生出一点波澜，可现在不同，他现在内心的火蹭蹭直冒，他捏了捏眉心，对无辜遭殃的司机说道：“抱歉。”
　　白糖坐在另一边，头抵着前座后背，正一眨不眨地看着alpha，见alpha望过来了，便摊开手心，做口型道：“要牵手吗？”
　　蒋云书以为白糖在委屈害怕，他垂眸，眼前的手指修长白皙，但因为做家务和受过伤的原因，不算光滑，上边还有细碎的伤疤。
　　白糖怔了怔，顿时反应过来自己的手并不好看，他蜷起手指，想收回去。
　　蒋云书牵住了。
　　两人的手交缠着垂下，落在中间的沙发座椅上。
　　就大概三五分钟，他们的手松开，再次在医院大门下了车，又坐上自己的车。
　　白糖看着驾驶座上仍旧绷着脸部肌肉的alpha，小声道：“别生气了。”
　　蒋云书轻叹一口气，“我现在没生气了。”
　　眉头还皱着呢，白糖嘀咕：“骗人。”
　　“抱歉，”蒋云书说，“我不知道会是这样的情景，你别放在心上。”
　　白糖坐在副驾驶上，他绑好了安全带，习惯性地身体前倾，右脸压在中控台上，就这么望着alpha，他看着蒋云书生气又带着一丝懊恼的脸，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来，“其实相反的，我很开心。”
　　“嗯？”
　　“和蒋云苏刚好起来的时候，”白糖说，“他很喜欢就这样和我走在路上，每一次都有很多人这样讨论我，像刚刚那样，但那时的我很傻，以为他是真的喜欢，所以为了他忍住了，和他说没关系的，后来我才知道，他根本不是喜欢和我一起压马路，他讨厌死炎热的天气，讨厌死和别人挤来挤去了，他只是享受大家朝他发射的羡慕眼光，在向大家炫耀他有一个omega而已。”
　　就像在炫耀一个漂亮的宠物般。
　　白糖承认，时隔三年再次沉浸在这样如此相同的场景里，他很害怕，所以他反复确认自己身旁的这个alpha，可没让他惊慌多久，蒋云书就用行动彻底打消他的疑虑与不安。
　　蒋云书面色不虞，直截了当地说：“他有病。”
　　白糖“噗哧”一声笑出来，他第一次听蒋云书说这种不算礼貌的语句，竟有种仙子从天上落下来同他为伍的感觉，少了些距离与仙气，多了一翻亲近。
　　他笑了一会，轻声道：“其实像学长，像如云，像很多omega，他们走在街上是不会这样的，因为他们虽然是omega，但更像beta。”
　　“我不知道为什么，从小我的omega性别特征就非常明显，”白糖摊开自己的手心，看着自己纤细的手腕，“以至于还没分化，大家都笃定我是omega了，也因此，我的父母一直不喜欢我。”
　　蒋云书喊道：“白糖。”
　　白糖抬眸看过去，“嗯？”
　　“如果你因自己有着明显的omega外型而感到悲伤，”蒋云书说，“那是这个社会，这个世界的错。”
　　白糖沉默片刻，笑起来：“……嗯。”
　　“蒋医生，你能说一下你以前的事吗？”白糖的额头被压出一个红印子，他问，“我，能多了解你一下吗？”
　　这下轮到蒋云书怔住了，但他下意识地说：“能。”
　　可等了几分钟，alpha都没再出声，只是眉头皱了起来，指尖一下一下地点着方向盘，好似在冥思苦想。
　　又好几分钟过去，蒋云书说：“要听一些我遇到的病人的故事吗？”
　　白糖愣愣地点头。
　　在听蒋云书讲到第三个故事：老人嚷嚷着不要做手术医院都是骗钱的明明儿子搜了百度不是这样说的要叫院长出来对质后，白糖不得不打断，委婉道：“蒋医生，有关于你的故事吗？像读书时的遇到的事呀什么的”
　　蒋云书只好重新想，他本来想说林柏舟，但一想这好像也是别人的故事，最后只无奈地笑了笑：“抱歉，我没什么印象了，好像只有不停地学习，不停地工作。”
　　白糖“啊”了一声。
　　一时之间安静了下来。
　　原来自己这么无趣，蒋云书想到。
　　白糖突然又笑了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露出洁白的牙齿，语气满是恍然大悟：“原来只有这么努力才能成为像蒋医生一样这么优秀这么这么这么好的人吗。”
　　说到“这么”的时候，他还比划了一个大圈圈，画满了整个副驾驶座的空间。


第53章 “在意。”
　　在医院停车场聊了那么久，加上去公安局和办理的时间，等两人出来时，天已经暗了，两旁的路灯全开，有些小飞虫在灯下绕着扑棱。
　　新的户口本还残留着刺激的臭氧味，白糖捧着，短短几分钟内就打开看了好几次，一遍又一遍用指腹抚着“姓名：蒋云书”那一栏，简直爱不释手。
　　照片上的也是蒋云书，头发被梳了起来，露出清晰立体的五官，眼角有微微弯着的眼纹，嘴角向上扬出一个细微的弧度，温文尔雅，落落大方，和蒋云苏不一样，太不一样了。
　　白糖反反复复、来来回回地扫着照片上的alpha，恨不得把这模样刻在眼睛里，彻底替换掉那个黑心怪。
　　蒋云书从文件袋里拿出一个东西，说：“白糖，给我一下。”
　　白糖乖乖地递过去，几秒时间，户口本又被送了回来，“好了，给。”
　　白糖接过来一看，曾用名那一栏，被一张白色的长方形状贴纸给贴住了，什么都瞧不见。
　　“撕下来不会有痕迹的，”蒋云书特地上网做了功课，“我明天去办新证件，把它撕下来就可以了，办好后再重新贴一张。”
　　白糖看着那个贴纸，突然就有点想哭，心里暖暖的，好似有什么热流破开满是裂痕的石墙，淌了全身，他的眼眶迅速红了，只好吸了下鼻子，压住酸意，“……谢谢你，照片很好看，很帅真的。”
　　把心里话说出来之后，他又反应过来，这个容貌并不是蒋云书原本的样子，他慌忙地想解释：“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并不是觉得蒋云苏这幅皮囊帅，是你很帅，现在就是很帅”
　　“我知道，”蒋云书笑了笑，“别急。”
　　可白糖看着alpha温柔安抚他的模样，莫名的，另一个念头油然而生：到底还有多少人尝过被蒋云书照顾，被蒋云书关心的滋味？
　　应该很多个吧那么熟练，那么细心，面面俱到，不会让人感觉到冒犯，一切都恰到好处，可他又清楚记得，蒋云书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记得，alpha说过他只有两个亲近的人，一个是长得像林医生的好友，一个就是他了。
　　那么。
　　周安呢？自己长得很像他的那个周安呢？
　　白糖的指腹停在照片眼睛的位置，小声问：“蒋医生你会照顾病人吗？”
　　蒋云书理所当然道：“当然会。”
　　“周安呢，”白糖语气中带着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急迫，“你也会照顾周安吗？”
　　蒋云书不明所以，如实答道：“会的。”
　　白糖瞬间噤了声，户口本被合起来抱在怀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蒋云书等了一会都不见omega说话，便问：“怎么了？”
　　白糖收拾了下心情，仰起脸勉强地朝他笑了笑：“没事啊。”
　　虽然这么说，但白糖一路上都很沉默，车窗外的灯光有节奏地晃过他的眼睛，一根根睫毛阴影落在眼下。
　　蒋云书透过倒后镜看了好几眼，白糖的眼睫毛其实不算浓密也不算翘，就是长，还黑，反而映衬得五官像被水洗过般，精致得清晰。
　　一路安静。
　　到家时，门都还没打开，两人就闻到了丝丝从门缝飘出来的若有若无的苦涩味。
　　蒋云书算准了时间，觉得他们没法回家吃晚饭，便让阿姨把中药煎了就好，这不，刚回到家，就能喝了。
　　白糖皱着鼻子，踱去厨房看了看，一个陶瓷锅放在燃气灶上，长嘴还冒着热气，他以为是alpha的身体出现问题了，转头就去问，语气满是担忧，“蒋医生，你为什么要喝中药？”
　　蒋云书把车钥匙放在鞋柜上，淡淡地说：“是你喝。”
　　“啊？”白糖觉得自己没听清楚，半晌，又“啊”了一声。
　　蒋云书捋起衬衫袖子，露出有力的小臂来，他戴上防高温手套，抓住锅柄倾斜，黑褐色的药水哗哗地被倒进碗里，他转身，正想递给白糖，却发现人影早跑没了，不过很可惜，沙发后一条扫来扫去的尾巴出卖了他们。
　　白糖知道alpha在涉及到健康方面是很强势的，他也没想能躲过去，就是他现在的心情不知为何怪别扭的，像是低落又像是委屈，但又好像不是，总归不是开心等正面情绪，所以此时此刻的他有点小叛逆，不太想顺着alpha的意，于是便企图用行动来稍稍抗议一下。
　　“你上学的时候我拿你的病历去看中医了，”蒋云书绕到沙发后边，逮住了一人一狗，“要补气血，补脾肾，开始最少一周三次，除此之外，还要加强锻炼。”
　　白糖的身体还是差得不行，有一次他看到白糖蹲在地上和黑糖玩，没蹲多久，就短短十几秒，站起来的时候却整个人软倒在沙发上，说是眼前一黑，晕晕的，没法控制身体，因此还撞到了侧腰，一块淤青。体质也很虚，和黑糖在花园里跑了几圈，衣服就都被虚汗浸透了，整个人呈出不健康的苍白。
　　面对蒋云书，白糖早已不会像一开始那般拘谨与局促，偶尔会像小猫咪一样亮一亮爪子———他愁眉苦脸，摇头拒绝：“我不想喝，太苦了我连苦瓜都不喜欢吃。”
　　蒋云书早有准备，拿出一小包陈皮放在白糖手心里，“凉了不好。”
　　但在蒋云书面前，白糖始终还是会乖的，他扁了扁嘴，接过来，捏着鼻子，一鼓作气喝完了。
　　蒋云书拿过空碗，好笑地看着omega一股脑地把陈皮倒进嘴里，又被酸得打了个冷颤，他把碗冲了冲，放进消毒碗柜里。
　　等白糖把皱巴的脸展平了，他才把周朝雨的话原封不动地说了一遍，并表明自己的态度：“我是觉得可以不用再进行想象训练了，你现在面对我的触碰也不会很抵触，今天在街上，我突然碰你的耳朵了，还记得吗？”
　　提起这个，白糖的耳朵就心理作用地有些痒，他想像黑糖一样动一下耳朵，可惜他不会，“……记得。”
　　“那你的想法是？”
　　白糖当然不想去，现在仅仅是提起“想象脱敏”这四个字，他都能联想到今天下午训练的内容，后背开始冒细密的冷汗。
　　可以这么说，他之所以坚持下去，完全是因为蒋云书，他很在意蒋云书，很在意蒋云书对他的看法。
　　也可以这么说，如果不是蒋云书来了，他会任由自己像烂泥一样沉下去，反正他已经够千疮百孔、够烂也够脏了，不想也不用好起来给谁看。
　　“学长真的这么说了吗？”
　　“嗯，”蒋云书道，“我不会骗你。”
　　白糖小声商量着：“那、那我不去了好不好？”
　　蒋云书说：“好。”
　　“你会不会觉得我”白糖垂着脑袋，不敢看alpha的眼睛，忐忑不安地说，“觉得我不求上进，容易退缩”
　　蒋云书皱了皱眉，“不会。”
　　白糖一下又一下抠着黑糖爪子上的毛，头快埋进膝盖了，他突然发现，他现在最害怕的不是蒋云苏了，而是蒋云书觉得他不好这个事实，“你会对我失望吗？要不、要不我还是去吧？其实我有在很努力地想变好，我没有不”
　　头顶上忽然传来令人安定的重量，他把剩下的话咽下去，仰起脸，对上了在他面前单膝蹲下的alpha的眼睛。
　　蒋云书按了按他的头顶，“我刚刚没有和你打招呼就把手放到了你的头上，你有被吓一跳吗？”
　　白糖怔怔地说：“没有、有一点吧，心大力地跳了一下，但我知道那是你，所以”
　　“所以，”细软的发丝在指缝间溜过，蒋云书肯定地说，“我们不是不去脱敏了，而是这一个阶段的脱敏完成了，你做得很好。”


第54章 “家里有人等。”
　　白糖作为一个准高三生，放假要比其他年级晚一个月，每到课间休息的那十分钟，他埋进手臂里倒头就睡，一秒钟都不用就睡沉了，好像就一眨眼的事情，上课铃响吓得他身体一抽，他直起身，打了个哈欠，拿起课本站到后面去听课。
　　和他一起站着的一个学生问：“白糖，你最近通宵学习吗？你这黑眼圈都挂到鼻子上了。”
　　白糖本来就白，因此有黑眼圈时非常明显，乌青乌青的，看着精神就不好。
　　“不是，”白糖又打了个哈欠，嘴巴张成一个椭圆形，“我就是、单纯没睡好。”
　　那天的训练内容是真的把他吓到了，影响他至今。
　　每天晚上关上灯的那一刻到眼睛适应黑暗的过程大概需要5分钟，而在这五分钟内，他的大脑就开始不可抑制地胡思乱想，越怕什么就想到什么，停都停不下来。
　　他一动不敢动，眼睛也不敢闭上，随着时间流逝，外边的月光照进来，周围的一切变得扭曲，拼接成他最害怕的东西。
　　衣柜那边的角落好似有个人影。
　　有个人站在那，白糖死死地盯着，是蒋云苏。
　　全身都被寒意笼罩着，手脚发起抖来，白糖一边知道那里不可能有人，一边却又想着，万一呢？蒋云苏阴魂不散呢？
　　他干脆闭上了眼，可没撑几秒，又“唰”地睁开了眼睛，他凝神盯着，总觉得，那个人影，好似离自己近了一点。
　　白糖差点魂飞魄散，冷汗洇湿睫毛，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喊着“蒋天使，天使，来来我的房间吧求求了。”
　　没有来，就连黑糖都没来刨他的门。
　　最终，是他破罐子破摔，“啪”地一声打开了灯，他强忍着眼睛突然见强光的不适，看清了。
　　角落里的是衣架，上面挂着一件衣服。
　　他看了眼墙上的钟表，已经凌晨2:47了，后来他不知道是怎么睡着的，只知道一晚上都在做断断续续的噩梦。
　　连续好几天都是如此。
　　“喂，秦医生，”蒋云书用肩膀和耳朵夹着手机，手里在挑选领带，“李持我接触过了，他说他年纪大了，不想混这趟水，话里话外都是委婉拒绝的意思。”
　　他把蒋云苏价值不菲的西装都拿去卖了，卖掉的钱又全捐给了凤栖。
　　蒋医生，一个里边随便套件外边披上白大褂就能上班的人，对西装一窍不通，以至于还要麻烦许秘书重新给他选一些颜色不沉的西装，可他实在没有什么美术天赋，线条画不直就算了，连搭配什么颜色的领带都选不出来。
　　“嗯，今晚上还有一个局能接触到陈启文，”蒋云书把一条深绿波点领带在胸前比划了下，“我会去的。”
　　聚会晚上7点钟开始，所以他没法去接白糖放学，便拜托了家政阿姨，白糖也表示当然是这些前期工作重要，摆摆手说他会很小心会注意安全的。
　　就是白糖的状态看着不太对劲，很憔悴很困倦的样子，蒋云书皱了皱眉，心想今晚要和他好好聊聊，别是又熬夜学习了。
　　另一边的秦终南挂了电话，转头又拨给了一个人，“有时间吗？嗯，再接触一下李持，看下是否如他所说的那样。”
　　晚自习，强撑了好几天的白糖直接睡了过去，被值班老师喊醒的时候还懵懵的，看着自己还没做到一半的作业，心想一定要找到解决方法，不然学习效率太低了
　　他背着双肩包走出校门，上面的玩偶挂件多了一个白色的猫咪头，左顾右盼想找家政阿姨的身影时，忽然瞥到了某处，他的眼睛慢慢睁大，嘴角情不自禁地染上了笑意，一边喊着一边小跑过去：“蒋医生！”
　　蒋云书靠在车门上，穿着高级灰的西装，吹了个七三分的发型，没有用发胶弄成大背头，而是随意地放下来，有点卷却又不显凌乱，此时此刻的气质与平常沉稳温和不同，整个人都透出一股野性和alpha与生俱来的强势。
　　可白糖却不害怕，他眼睛都亮了许多，觉得蒋云书这样，超级超级帅，比网络上那些爱豆还要帅。
　　蒋云书看到了他，“没开手机吗？”
　　“没有，还没来得及开”白糖抱着书包坐在副驾驶座，“蒋医生你不是说没法来吗？还是迟到了？”
　　蒋云书踩下油门，“没迟到，中途没什么事就先过来接你回家我再过去。”说到底还是他不放心，阿姨是个上了年纪的女性beta，就怕真出了什么意外。
　　他注意到旁边炽热的视线，问：“怎么了？”
　　白糖挠了下发烫的耳垂，嘿嘿笑了两声，“没什么就是蒋医生这样太帅啦！”
　　蒋云书也无奈地笑了笑，“谢谢。”
　　把白糖送到家门口后，他降下副驾驶那边的车窗，叮嘱道：“锁好门窗，今晚我会晚点回来，别等我，先睡吧。”
　　“好”白糖双手掰着车窗，双眼含着不舍，一眨不眨地望着里边的alpha，“蒋医生你早点回来噢开车要注意安全，我会给你留灯的。”
　　和之前在窗边矛盾地给蒋云苏祈祷平安不同，这句话，白糖全是真心实意，他要蒋云书每晚都安全地回家。
　　蒋云书勾了勾嘴角：“好。”
　　车窗升了上去，他踩下油门，通过后视镜看到omega还扒拉着铁门一直望着。
　　家里有人等着吗。
　　“蒋总，”一个年纪与他相仿的alpha满脸调侃，手里晃着一杯酒，“怎么刚刚大半小时不见人啊？”
　　蒋云书余光看到了自己的目标人物陈启文，他打着哈哈：“出去透了透气，先失陪一下。”
　　他其实不会喝酒，也很少喝酒，就偶尔科室出去聚餐的时候会喝两口，酒精会麻痹神经，而外科医生需要清晰的头脑和精准的手术刀。
　　蒋云苏这个身份在年轻人的圈子里是非常出名的，但在这种四五十的成功男人面前，就很拿不出手了，蒋云书找秦终南临时补了一下拍马屁的课程，顺带学了上层人士喝酒的礼仪。
　　说到底，他得先从陈启文的儿子入手。
　　好在陈狞也知道他，在蒋云书往他那边走时，主动拿起一杯酒过来了，“蒋总。”
　　蒋云书松了一口气，碰了碰酒杯，泯了一小口：“小陈总。”
　　接下来就顺利了，他成功地和陈启文交换了名片，正打算起身时，突然肩膀上被人按住了，力气很大。
　　来人阴阳怪气道：“蒋总，很久不见了？距离我们上次见面已经快半年了吧？”
　　蒋云书转头，是一个alpha，脸有些熟悉，他想起来了，是他刚来到这个世界没多久时邀请他去“聚一聚”、在门口和他勾肩搭背的那个alpha，叫邹屿。
　　大家都是些公子哥，那时的他还不懂得虚与委蛇，被恶心和愤怒冲昏了头脑，直接半强硬地把那个omega带走了，肯定被记恨上了。
　　蒋云书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这下麻烦了，他微笑道：“是很久不见了。”
　　邹屿仍旧勾着他的脖子，他这次没再推拒，两人走出看戏的人群，蒋云书看到了那天聚一聚的人基本都在。
　　他懂了，蒋云苏就是和这些人一起玩的。
　　“苏哥，”一个alpha说，“你那次也太不讲义气了，把人带走了我们怎么玩？该不会是你自己独吞了吧？”
　　众人笑起来。
　　这些人肯定是不能再得罪了，蒋云苏之所以能火起来绝对少不了他们的助力，先不说目前自己的经济来源全来自于公司，更何况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肯定是阻力越少越好。
　　蒋云书说：“实在对不住，大家也都知道，那时我车祸刚出院，脾气不太好，迁怒到你们了，下次我请大家吃饭。”
　　“哪能啊，”邹屿调笑道，“那时苏哥还这样两三次甩开我呢，后来叫了好几遍，也全都拒绝了，让我以为自己是什么垃圾。”
　　蒋云书只能道歉，并在心里第10086次感叹，当医生真好。
　　“行啊，我们也不是小气的人，”另一个alpha直接提了一桶酒过来，“这桶酒咱们喝了，一笔勾销怎么样？”
　　如果蒋云书没记错的话，这种款式的酒桶装的是威士忌混伏特加。
　　蒋云书：“说来你们可能不信，出了车祸后，我就开始调养身体了，可能是自身体质免疫性失调和环境饮食等改变影响有关，我酒精过敏。”
　　几人瞬间脸色就不好看了：“你诓我们呢蒋云苏？就你那酒量你在这给我装过敏？不想和我们做朋友就直说，省得恶心人。”
　　蒋云书心想逃不过了，他道：“真没有这回事，这样，我尽量喝，但要是我皮肤过敏了我就停，过敏可不是小事，严重会出人命，从死神刀里逃过一劫后我很惜命啊。”
　　几人觉得这蒋云苏出了车祸之后脑子是真不好了，这说话语调怎么怪怪的，不像之前那种飘来飘去，声音沉得不行，听多了跟老师讲课似的，“要是真过敏怎么还敢让你喝啊是吧？”
　　“我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好陪各位尽兴。”蒋云书走到自助区那边，吃了点牛排，估摸着量，连吞了6块芒果下肚。


第55章 “招架不住。”
　　白糖没敢关灯睡觉，他躺在床上抱着黑糖，手脚都蜷得好好地缩在被子里，企图能留住这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没错，抱着黑糖睡，这是他想出来的解决办法，但好像并不是很实用。白糖仍旧僵着身体瞪着眼睛，直到困到撑不住眼皮，他才一耷一耷沉重地合上，可还没睡透，黑糖一动，他又被惊醒了。
　　来来回回三四次，困得不行却又无法入睡，白糖满脸烦躁，觉得自己都要神经衰弱了。他睁开干涩酸胀的眼睛，瞟了一眼时间，已经快接近凌晨1点了，alpha还没回来。
　　算了，白糖干脆坐起来去到书房摊开习题册。他自暴自弃地想，反正也睡不着，学习吧。
　　——刚好可以等蒋云书回家。
　　书房的窗户正对着花园的那道铁门，他拉开窗帘，时不时瞥一眼外边。黑糖大敞着肚皮躺在书桌底下，白糖光着脚搭在上边，在第三次额头撞到桌面时，窗外总算是有两道强光一晃而过。他立刻直起身，趴到窗户上往下看，是蒋云书的车！
　　他穿上拖鞋往外跑，黑糖紧随其后，在安静的黑夜，这个家蓦地吵闹起来。
　　白糖一扫刚才的困倦，跑得格外得飞快。
　　花园里传来钥匙碰撞的声音，他直接跳下楼梯最后的两步台阶。门从外边被打开了，他看清蒋云书的状态时，不自觉地停住了脚步。
　　alpha看起来喝醉了，眉头皱起来，有些难受地半阖着眼，他被一个人搀扶着，领带歪了一点，最重要的是，一大片过敏的红从侧脸蔓延到颈侧，消失在衬衫下。
　　满身的酒气和清冽的信息素味。
　　白糖失声喊道：“蒋医生！”
　　蒋云书闻声稍抬起头来，看见面前穿着家居服的白糖，第一反应是看了眼时间，他的眉头更紧了，“怎么还不睡？”
　　蒋云苏的信息素味道在白糖闻起来是很冷的，浓郁的时候像是掉进了寒冷彻骨的深井里，吸入的空气仿佛像一把又尖又冷的冰锥，刺得喉间与气管生疼，喘不过气来一般。但这个信息素放在蒋云书身上，白糖只觉得像是置身于冰山雪地中，遍野的冰河如同云朵般纯净，鼻尖萦绕着冷泉的干净与冰凉。
　　前几天他们跟着周朝雨的指示，一直在做信息素脱敏，但这一训练很快就通过了，毕竟白糖闻到蒋云苏的信息素味道会反胃完全是心理原因——他讨厌蒋云苏讨厌到反胃。
　　人一换，从根源上解决了一切。
　　旁边扶着蒋云书的那人看起来并没有受到信息素影响，应该是个beta。
　　“你怎么过敏了？！”白糖着急起来，他又担心又心疼，伸出手想把蒋云书接过来，却发现那个beta一直在盯着他的脸看。
　　白糖顿时有些瑟缩，忽然，肩膀被一只手握住，视线黑了下来，什么都看不见了，眼前的热度有些烫。他愣了愣，反应过来，alpha用手盖住了他的眼睛，指缝间微微渗进一些光亮。
　　周遭的信息素更浓了，蒋云书面无表情地盯着那个代驾：“看什么？”
　　代驾连忙道歉，把车钥匙放下，马不停蹄地走了，还顺带关上了门。
　　蒋云书缓慢地转回来，低头看到了仍旧被自己捂着眼睛的白糖。
　　omega才到自己的锁骨，仰着头，纤细的脖颈线条拉长，脸很小又很白，大半张脸都被手掌遮去，只露出微张着的嘴唇，上面有点水光。
　　房子里安静得诡异，白糖的耳尖早已红透，脸上的热度逐渐与alpha手心的温度相同，甚至有超越之势。他只觉得等了很久，加速的心跳声敲打着他的耳膜，可蒋云书并没有要把手松开的意思，他慢吞吞地眨了眨眼睛，怀疑alpha是不是站着睡着了。
　　“蒋医生？”白糖伸手推了推alpha的手臂，“可以松开了，你过敏了要”
　　声音戛然而止。
　　白糖感觉到他的后颈突然被什么东西蹭了蹭，因为被剥夺了视觉的缘故，其他感官被放大了几十倍，脑内警报声响起，他颤栗了下，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瞬间整个人贴到了alpha的胸膛上，惊慌道：“蒋医生？”
　　紧接着，他听到独属于蒋云书的语调在他耳边响起：“嗯，是我，家里是不是换了沐浴露？”
　　“嗯、嗯？”白糖几乎缩在了alpha怀里，眼睛仍然被捂住，他小声道，“是换了”
　　alpha好像又凑过来嗅了嗅，低声道：“这个好闻，之前那个太臭了。”
　　若有若无的触碰让白糖浑身发麻，右半边身子都软掉了，他晕乎乎地想反驳，之前那个哪里臭了，明明是百合花的香味不过很快他又想到了什么，怪不得有一次他看到蒋云书买了个香皂回来，原来是不喜欢沐浴露的味道。
　　“知、知道了，”白糖微微挣扎起来，推拒着alpha，“你先放开我”
　　蒋云书迟钝地“哦”了一声，他松开手抱歉道：“对不起，我忘了。”
　　白糖终于重见光明，重获自由，他离开了alpha的怀抱，心里却奇怪地停了一拍。他看了眼alpha过敏的脸，霎时又心焦起来，跑去电视柜下方拿出药箱，“啊啊先别管那么多了！蒋医生你是不是吃了芒果？”
　　“嗯，”蒋云书如实答道，“是吃了，6块。”
　　白糖翻找着药箱，急得指尖都有点发抖，现在的他自责又愧疚，他怕蒋云书知道他上次故意让他吃芒果是为了让他过敏，所以没敢告诉对方芒果过敏的事实，怕蒋云书会因此讨厌他。
　　蒋云书看着omega紧紧抿住的嘴唇，好似知道他在想什么，说道：“我知道这具身体芒果过敏，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要吃的。”
　　白糖手上的动作猛地停了，无言地瞪着alpha理直气壮的脸，半晌，他生气地嚷起来：“那你还吃！”
　　蒋云书点了点头，“嗯，是醉了。”
　　似乎是看omega气极了，他补充了一句：“没事，我是医生，有控制好量，不会出什么事，就是皮肤过敏。”
　　白糖被噎得结结实实的，他想狠狠地戳alpha的额头，食指都碰到了又放下。算了，当务之急还是上药重要，他呼了一口气，垫起脚想帮alpha解开领带。
　　蒋云书仿佛有读心术似的，抬手制止了他的动作，说：“不行，要先洗澡，才能上药。”
　　“我什么都没说呢！”白糖下意识反驳他，又问，“你能自己洗澡吗？”
　　哪知蒋云书完全不关心他在说什么，反而捉住他的手腕拿到眼前端详，低声道：“怎么还是这么瘦。”
　　白糖满心焦急都被这一句话给浇灭了，他奇异地冷静下来，又问了一遍：“蒋医生，你能自己洗澡吗？还是我帮”
　　蒋云书说着往楼梯走：“我可以自己洗，别担心。”
　　白糖看他还能走直线，稍稍放下心来，跟在后头看着alpha有条不紊地把西装外套脱下挂在门外，准确打开第二个衣柜拿出干净的衣物，表情稳重步伐平稳地走进浴室。
　　他趁着这段时间赶紧下到厨房熟练地煮了一个醒酒汤，开到小火后，又跑上楼候在浴室门外，就怕alpha摔倒或者晕过去。
　　好在什么事都没发生，大概十分钟，蒋云书穿着整齐的睡衣出来了，扣子还很严谨地扣到了最上一颗。
　　只是白糖被浴室的一团糟给惊到了，一般alpha洗澡完是会收拾得井井有条的，镜子、地板和置物架都很干净，而现在，满地的水，几坨泡泡还粘在墙上。
　　白糖也管不着那么多了，他下楼把快放凉了的醒酒汤端上来，一进门就看到蒋云书在挠脸，脖子和锁骨比之前更红了，上边被挠得破了点皮，还有些小血点。
　　“别挠！”白糖抓住alpha，把碗放到他手心里，顺手拿起一旁的毛巾给他擦还在往下滴水的头发，可谓是忙得晕头转向，“你先忍忍，把汤喝了不然明早起来头痛胃痛。”
　　幸亏醉酒了的蒋云书不会发酒疯，不然白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omega都不知道该怎么强硬地灌一个身强力壮的alpha喝解酒汤。
　　可没忍多久，alpha又开始挠了起来，被白糖再次捉住手时，还面无表情地吐出一个字：“痒。”
　　“知道了，来上药好不好？”白糖用夹子把alpha的刘海都夹起来，他半蹲在蒋云书面前，指尖摸上alpha的衣领时有一丝的犹豫，虽然客观来说，这具身体他早已不知看过多少遍，但主观意识上，现在他觉得这就是蒋云书的身体。
　　白糖不敢看alpha的眼睛，睫毛一颤一颤的，嘴唇被无意识地抿得很红，假装专心致志地解扣子，精壮的身体一点一点暴露出来。
　　蒋云书就这样垂着眼，安静地看着他动作。
　　等脱完了，白糖后知后觉发现，他为什么要帮蒋云书脱衣服，还一颗一颗扣子解开，搞得这么暧昧！明明alpha自己举起手就能一下子脱掉！
　　过敏的红斑几乎遍布了上半身的一半，锁骨、胸前、腰侧和后颈，看得白糖触目惊心，心里泛酸，可他看着alpha的裤腰，犯了难，这要飞霞一般的艳丽迅速染上了脸颊，他莫名地咽了咽口水，做足了心理准备，试探地说：“蒋医生，你要不脱一下”
　　蒋云书悠悠地打断：“下半身没有过敏现象。”
　　长达十几秒的安静。
　　白糖眼睛瞪大，总觉得alpha是故意的，他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前后为难、进退两难地害臊了几十秒！他气愤地抬起头，对上蒋云书的脸。
　　蒋云书低头同他对视。
　　仅仅3秒钟，白糖就败下阵来，他猛地低下头，掩饰般地用力上下摇晃炉甘石洗剂，殊不知脚趾都羞得蜷起来了。
　　他脑子发热，觉得此时此刻的自己肯定如同煮熟的虾一般红，特别是眼尾和鼻尖，自己害羞的时候，这两个部位简直像充了血。
　　蒋云书还不嫌事大，看着白糖的耳朵尖好一会，突然用指节从耳廓摸到了耳垂，“怎么这么红？”
　　白糖哼叫一声，身子彻底软到在alpha身上，他实在招架不住这样的蒋云书，闭紧了眼睛大声喊道：“蒋医生！你、你以后别喝酒了！”


第56章 “双向脱敏。”
　　白糖一通忙活，后背都出了一层薄汗，好不容易把alpha锁骨以上的皮肤铺上药水，正想涂胸口时，发现蒋云书把脖子上的药水挠掉了，指甲一片粉白。
　　“别挠！”白糖赶忙捉住alpha的手腕，用湿巾擦干净指尖，“都花掉了！指甲脏，有细菌。”
　　“有细菌”三个字让蒋云书动作一顿，听话地放下手。
　　可没安分多久，他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站起身，问了进门时的第一个问题：“你怎么还不睡？”
　　手里的棉签在蒋云书的身体上划出一道白色的弧形，白糖愣愣道：“我这不是在给你上药吗？”
　　蒋云书摇了摇头，往外走。
　　“不是，”白糖下意识反驳，他两手都拿着东西，只能用手肘和身体挡住alpha，“你干嘛？别出去！药还没上完呢！”
　　蒋云书大步来到书房门前，看着桌子上亮堂的台灯和大敞的书本，他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你又不睡觉在熬夜学习。”
　　“没有！”白糖冤枉死了，“我是睡不着”
　　蒋云书又摇了摇头，“等我明天清醒了再和你好好聊一聊。”
　　一副“我醉了说不过你”的模样。
　　白糖“噗”地笑出声，好笑地去拉他：“你明天记得再说吧！回来擦药！”
　　当时针准确指向3这个数字，在第不知道几次alpha挠花药水时，白糖容忍度告罄，他环顾四周，找到一条领带，站在床边，拉高alpha的胳膊，想把alpha的手绑起来。
　　要是在平时，白糖可万万不敢对那个不食人间烟火、万般尊敬的蒋医生做出这等放肆之事。
　　由于床头柜杆子的角度和领带不够长的原因，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绑好，一低头，和alpha直直对上了眼。
　　白糖这才意识到，蒋云书从头到尾主动抬着手，好让他绑得轻松点。
　　两人距离很近，一个弯腰，一个平躺，蒋云书安安静静地望进他的眼睛里，说：“看你累。”
　　暴击。
　　白糖差点又晕在alpha身上。
　　缓了好一会，他定了定心，拍了拍自己滚烫的脸蛋，一心一意地给蒋云书上药，坚决不看脖子往上的地方。
　　然而，涂着涂着，他的视线总会游移到其他地方，例如向上伸展的手臂肌肉，形状明显的腹肌，线条流畅的锁骨。脸是越看越红，到后来，他都怀疑自己的耳朵在向两边喷气。
　　白糖是知道蒋云书有在锻炼身体保持身材的，好几次他看到alpha听着英语听力在做平板支撑和举铁。
　　一直不出声的蒋云书突然说：“炼乳的甜味飘出来了。”
　　白糖猛地捂住alpha的嘴，棉签差点戳进后者鼻孔里，恼羞成怒道：“你、你别说了！别说话！”
　　alpha眨了一下眼睛。
　　白糖羞愤欲死，快马加鞭，关闭自己的情感装置，做一个没有感情的涂药机器。他涂好后一看，蒋云书已经侧着脸睡着了。
　　他放轻力度把alpha绑在床头柜上的手解救下来，又掖好被子。怕alpha醉酒后有什么事，便打算等对方睡熟后再走。结果等着等着，眼皮越来越重，脑袋一点一点的。
　　最后，白糖就这么趴在蒋云书的床边睡着了，竟睡得比在自己床上躺着还好。
　　第二天蒋云书醒来的时候，床边的温度早已消失。
　　头有些钝痛，他动了动身体，手腕上霎时传来了束缚感，他困惑地睁开眼睛，看到自己的手腕被领带绑了起来。
　　蒋云书有点懵，本来他起床到清醒那段缓冲期就长，这下足足在床上躺了快十五分钟，昨晚发生的记忆才一段不缺地全涌进脑子里。
　　随即他猛地坐起来，喊了一声，声音粗砺沙哑：“白糖！”
　　没人答应，只传来了狗爪子“哒哒哒”跑上楼梯的声响，紧接着，门就被刨了。
　　今天是白糖的散学典礼，外头日光照射，时间绝对不早了，那白糖呢？去学校了，那是怎么去的？是否安全？
　　他摸索过床头柜上充满了电的手机，注意到旁边放着一杯水，屏幕上有两条消息。
　　7:55，白糖：蒋医生我出门啦，拜托了如云来接我，别担心！厨房有瘦肉皮蛋粥和温牛奶，记得要吃完，昨天喝酒太伤胃了，牛奶可以保护我们的胃！
　　8:17，白糖：安全到达学校！
　　蒋云书这才放松下来，他靠在床头柜上，用力地挣了挣，领带随之脱落。
　　想到昨晚的事，他扭过头去，有些不自然地咳了两下。
　　行为轻浮，不稳重，像个登徒子。
　　可无法否认，昨晚喝醉了的自己，做了他一直以来都想做的事。
　　像虽然他知道人之所以会脸红是因为害羞时大量血液涌向大脑，又由于面部毛细血管丰富加上皮肤薄，但他还是很疑惑，是怎么能做到这么红的？
　　半晌，他叹了一口气，只怕吓到了白糖。
　　镜子中的皮肤依旧红得宣扬着存在感，他忍住痒意给自己上了一遍药，按照白糖的指示吃完粥喝完牛奶后，吞了一颗氯雷他定。
　　接着，他就去书房刷题了，现在的他进入了最后的冲刺和巩固阶段，一刻都不能掉以轻心。
　　过敏和宿醉并不能阻止一个考研人一心向学的灵魂！
　　下午5:00，他去接白糖放学。
　　omega见到了他，首先是一边招手一边笑着朝他小跑过来，柔软的发丝一颠一颠的，书包上一黑一白两个玩偶乱飞着，结果快到的时候，似乎是想起了昨晚的事，他忽然放慢了脚步，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尴尬。
　　他小声喊：“蒋医生”
　　蒋云书：“嗯。”
　　但随着相处的时间越来越长，白糖看蒋云书的态度仍旧和以前一样，便渐渐放松下来，话也多了，开始讲今天在学校发生了什么。
　　吃晚饭的时候，蒋云书问：“昨晚怎么那么晚都不睡？”
　　白糖瞬间呛咳起来，“咳咳……你、你记得？！”
　　蒋云书抽了一张纸巾过去，“嗯。”
　　等白糖冷静下来，他继续道，“我不仅记得，还记得昨晚凌晨2点多的时候，书房开着灯，桌上摆着打开的书。”
　　“我咳，我没有又熬夜学习，”白糖讷讷地说，“我是、睡不着”
　　“为什么？”
　　白糖小声说：“因为我害怕，总是能想起那天的训练内容”
　　蒋云书沉默下来，那天的训练距离现在已经过了两个星期，所以是连续两个星期都没有睡好的意思，是吗。
　　晚上临睡前，他走到白糖的房间前，敲了敲门，“和我睡会让你有安全感一点吗？”
　　已经一只膝盖跪上了床的白糖动作一顿，缓慢地眨了下眼，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alpha还站在门口等他的答案。
　　“会，”白糖小巧的喉结动了下，他说，“会的。”
　　蒋云书绷着的肩膀松了点，他说：“来吧。”
　　紧张后知后觉地涌上来，白糖下地穿拖鞋时差点被绊倒，他拿上自己的枕头，乖乖地跟在后边。
　　蒋云书把自己的枕头放到了另一边，床上有两床被子，一床是新的。
　　他说：“睡吧。”
　　白糖的心一直提在嗓子眼，他小心翼翼地躺上了床。
　　蒋云书替omega拢了拢散开的衣服领子，做得很自然，仿佛做过千万遍一般。
　　这放在原来世界的他，是不可能的事情。
　　蒋云书垂眼，说是白糖的脱敏训练，但何尝又不是对他的脱敏呢？
　　他说：“有什么事你可以和我说，什么事都可以商量。”不要像失眠了两个星期了还憋着那样。
　　是还不相信我吗。
　　房间里若有若无地飘着蒋云书信息素的味道，而现在，这种信息素是能让白糖感到安心的存在，他深陷在柔软的被褥里，紧绷了两个星期的精神慢慢松懈下来，顿时有些昏昏欲睡。
　　白糖听话地答应下来，用鼻音哼了一下：“嗯”
　　床的旁边是一个小书桌，蒋云书坐在那里，伸手把台灯调暗。
　　白糖问：“蒋医生，你还不睡吗？”
　　蒋云书说：“你先睡，灯光会太亮吗？”
　　白糖摇头，蹭过枕头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侧躺着，睁着眼睛望蒋云书的侧脸，暖黄的灯光映衬得alpha异常温柔，他的声音不由自主地软下来：“那蒋医生，你要早点睡哦晚安。”


第57章 “是喜欢啊。”
　　早晨，窗外偶尔飞快掠过一两只鸟儿的身影。
　　床边的地上，整整齐齐摆着两双拖鞋，一银一白。床上，两人还在熟睡，alpha平躺着，omega侧躺着，一人占一边，中间隔着半个身位，睡相都极好。
　　唯一逾越的，只有白糖搭在蒋云书被子上的指尖。
　　7:00整，被蒋云书压在身下的手机准时开始震动，他把手伸到背后摸索，睁开眼睛按掉闹钟后，没有停顿地直起身来，开始坐着缓冲。
　　白糖睡得很沉，细软的黑发遮住眉眼，一只手蜷在胸前，安静地呼吸着。
　　十分钟过去，蒋云书重启完毕，他碰了下白糖的手指，把空调调高了一度，正在把微微打开的窗帘拉上时，手机忽然又震动起来。
　　他眼疾手快地接通，但并没有说话，直到出了门，他才“喂”了一声。
　　秦终南：“刚刚干嘛呢？”
　　蒋云书如实答道：“白糖还在睡，怕吵醒他。”
　　秦终南很快反应了过来，拉长声音：“哦～只是同床共枕的朋友。”
　　蒋云书：“。”
　　“行了，”秦终南说，“说正事，你看新闻了吗？四年前提出的一条法律议案通过了。”
　　蒋云书还未开口，秦终南又道：“哦，四年前你还没来这个世界，你先去看看新闻。”
　　蒋云书打开一个专门看新闻的软件，一点进去，“《刑法修正案（十三）》第三百六十七条”， 后边跟着一个“爆”字。
　　底下评论区几乎都是alpha和一部分beta，一片乌烟瘴气。
　　蒋云书点开仔细看了看：“以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手段强奸omega的，最低量刑从一年上升至三年，最低处以三年以上八年以下有期徒刑。”
　　他是知道的，之前这个世界的alpha强奸犯犯罪成本极低，并且很难得到严厉的惩治。大部分alpha有权有势，在事情发生后，会用大量钱财安抚被伤害的omega，取得被害人的谅解，息事宁人。
　　秦终南说：“五年前，提出这条议案的代表汪楚军，他的omega女儿因被强奸导致精神出了问题，犯罪人却被拘留了一年两个月就出来了，当时闹得沸沸扬扬的，而这条议案在四年内不停地被起草、被审议、被否决，好在，今天表决总算通过了。”
　　蒋云书道：“一个好的趋势。”
　　“是啊，”秦终南就差没仰天大笑了，他很高兴，日日夜夜为之奋斗，如今目标进度条终于往前走了点，能不高兴吗，他又问道，“白糖选大学了吗？”
　　蒋云书：“不知道，他心里应该有目标的，我打算晚点再和他聊这个问题。”
　　“嗯，”秦终南说，“怕你不知道，你要看着点，选校风好和纪律严的学校，不然很容易出事。”
　　挂了电话后，蒋云书去洗手间给自己上药，太痒了，晚上很难才睡着，总想挠总想翻身，但又不敢乱动，怕吵着白糖。
　　他忍不住用蘸着药水的棉签用力蹭了蹭，一阵爽，正艰难扭转身体去涂后背时，斜对面的房间门开了。
　　一颗脑袋探了出来，白糖一改以往每天早上起床睡得乱糟糟的造型，头发柔顺，刘海被南瓜色的一字夹夹了起来，容光焕发，精神抖擞，笑容明媚，和蒋云书对上眼的时候，眼睛都亮了些，他喊：“蒋医生！”
　　蒋云书让开了些许位置，应道：“早上好，要洗漱吗？”
　　瞟到alpha裸着的上身，白糖的视线有一瞬的不自然，如蜻蜓点水般快速地移开了，他脸上飘了点红，慢吞吞地踱到洗手间门前，小声道：“蒋医生早上好，已经在房间洗漱过了。”
　　昨晚第一次和alpha同床共枕，本来他以为自己哪怕两个星期没睡好很疲惫，也不会一下子那么安心地睡过去。
　　万万没想到，一沾上床，就睡死过去了。
　　原来蒋云书给予的安全感，早已盖过了这具身体带给他的恐惧。
　　也不知道睡相好不好有没有给蒋云书留下坏印象。
　　他心里七上八下，忐忑地问：“蒋医生，你昨晚有睡好吗？我有没有唔，打扰到你啊？”
　　蒋云书摇头，“没有打扰到我，你睡相很好的，一晚上都不怎么动。”本来还怕omega踢被子，中途醒了两三次，结果出乎意料的，白糖的睡姿和睡下时一模一样，完全不带挪的。
　　白糖放下心，嘿嘿笑了两声，他注意到alpha手里拿着的炉甘石洗剂，便摊开手心问：“要我帮忙吗？”
　　蒋云书没说什么，把药水递过去，背过身，“下边在煲着中药，吃早餐前要喝掉。”
　　白糖动作一顿，略愤懑地狂涂着，哭诉起来：“好苦，我会吐的！”
　　蒋云书沉默几秒，哄道：“我买了水果软糖，好吃的。”
　　楼下。
　　白糖的痛苦面具戴得很快，几乎整张脸都皱巴成了一团，他猛地放下碗，舌尖都是苦味，“唔哇！”
　　蒋云书早已撕开一颗芒果软糖在旁等着，在白糖哀嚎的时候轻轻放进了他的嘴里。
　　吃完早饭后，两人回到各自的书房开始闭关。
　　蒋云书数了数日子，白糖的发情期已经又快三个月没来了，他曾问过林白昼，林白昼也毫无办法，说当今医学暂时无法解决腺体发育异常的问题，只能靠alpha的信息素慢慢治愈，还
　　走神了。
　　蒋云书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在试卷上。
　　还记得他暂时标记白糖的那次，因为技术不当，导致病床床单上都滴了好几朵鲜艳的血花，他回家后当即恶补标记知识与技巧，连看了十几部不同官方的初中性教育教学片。
　　他想，要是还不来，以他现在的记忆力，又要忘了。
　　结果，当白糖发情期真正来临的时候，他又站在充盈着炼乳甜味的房间里，不知从何下手。
　　那天的白糖困得特别早，还不到10点，就跑过来，眼睛都睁不开了，“蒋医生，我想睡觉了好困。”
　　“好，”蒋云书说，“你先过去，我待会就来。”
　　就几分钟的事，等他拿着几套卷来到房间时，发现白糖已经睡着了，一截裸露的小腿还垂在外边。
　　蒋云书照例调暗灯光，坐在床边的桌子上开始新一轮的战场，白糖偶尔传来几声带着鼻音的呓语。
　　两个人都没把这异常的困倦当一回事。
　　信息素是什么时候开始失控的，蒋云书不知道，他只知道，铺天盖地的炼乳味在那一刻从四面八方猛地朝他压过来，他只怔了一秒，也没法控制音量了，快速地打开床头柜贴上阻隔贴和打了一针抑制剂。
　　噼里啪啦的，白糖竟然没有任何要醒过来的迹象。
　　他皱着眉，轻轻喊醒白糖，“白糖，醒醒，你发情期来了。”
　　“唔”白糖的眼皮挣了挣，迷迷糊糊地望过来，看到alpha的脸时瞳孔轻微地收缩了下。
　　蒋云书说：“是我，别怕。”
　　现在是发情期的前期，omega还保留着一丝理智。
　　白糖白皙的皮肤染上了粉，他迟钝地感受到了自己身体的异状，顿时惊慌地退至墙角，用被子包裹住自己的身体，蜷成一团，只留出一双带着湿意的眼睛来。
　　“我我发情期来了，”白糖被吓清醒了，他声线颤抖，“可是我并没有感受到任何前兆”
　　蒋云书注意到了床上的潮湿，他侧坐在床边，“没关系，这是好事，代表你的腺体发育有好转了。”
　　他又问：“还记得我是谁吗？”
　　白糖慢吞吞地看了他一眼，小幅度地点头，他小声说：“天使是蒋医生。”
　　“嗯，”蒋云书朝他伸出手，释放了点信息素安抚道，“你知道我不会伤害你的，过来我这里。”
　　白糖咬着被子，情欲无休止地一波又一波冲击着，大脑不受控地闪过一些他亲身经历过的血腥暴力片段，他细细呜咽着，有些发抖。
　　蒋云书也不好受，但他知道发情期对于白糖来说是一个巨大的坎，蒋云苏这个人渣肯定没少在白糖发情期的时候做一些畜生事。
　　所以他极度耐心地伸着手，看omega似乎没力气了，便道：“白糖，牵手吗？牵的话我过去，好不好。”
　　白糖盯着alpha的手心，迟迟未动。
　　他知道把手搭在蒋云书的手上代表什么。
　　蒋云书要标记自己。
　　眼前蓦地闪过蒋云苏那张阴鸷的脸，白糖瞬间害怕起来，急于寻求蒋云书的庇护，他啜泣一声，不管不顾地从被子里伸出纤细的手腕，但在即将碰上的那一刻，指尖又蜷起，好似有了些退意，却被alpha一把抓住，握进了手心里。
　　蒋云书跪上床，把无力的omega拉起来。
　　白糖埋进alpha的肩窝里，鼻尖都是alpha干净好闻的信息素。
　　alpha的信息素温和又强势地包裹住他，好似会蛊人，逐渐的，白糖紧张的、恐惧的心跳平缓了下来。发情期对于omega来说是最敏感、最脆弱的时候，他们极度缺乏安全感，一点不安都会放大几十倍。
　　但白糖发现，只要蒋云书陪在他的身边，他好像就会有无穷无尽的安全感。
　　这是白糖从未体验过的感觉，陌生却又让他难以抗拒，他舒服得发出哼叫，双手圈住alpha的脖颈，本能地想抬头去alpha那讨一个温柔的亲吻。
　　白糖贪恋极了这样的怀抱，也依赖能给予他这样怀抱的人，他希望蒋云书的怀抱里，只有他。
　　他突然就有点懂了，自己好像喜欢上蒋云书了。
　　可是与此同时。
　　另一个念头呼之欲出，生生斩断了他的一切美好妄想。
　　他配吗？
　　他遍体鳞伤，千疮百孔，带着满身别的alpha留下来的无数伤痕与标记。
　　他烂透了。


第58章 “溃不成军。”
　　蒋云书不知道为什么，白糖一直在哭。
　　omega面对面地坐在alpha的大腿上，蒋云书握着白糖小巧的下巴离开了点自己的肩膀，他低头看，omega的眼睛是闭着的，眼睫毛是湿的，眼尾是红肿的，鼻子皱起来，嘴唇抿得发红，眼泪不停地从闭紧的眼睛流出来，打湿了他的手指，脸蛋湿滑得差点捉不住。
　　不是发情期引出来的生理泪水，而是很伤心地、无声地在哭。
　　蒋云书问：“哭什么？”
　　白糖不说话，心脏一抽一抽地发着疼，憋闷又酸麻，仿佛有什么东西梗在心头上，眼泪淌到哪里都是，脖颈一片哽咽憋气的闷红。
　　蒋云书想起来，发情期的omega是很脆弱的，所有悲观伤心的一点点苗头都会被无限放大。他曾经在网上看到过一个alpha说他家的omega在发情期时，因为一个果冻掉到了地上哭了一天。
　　可白糖哭得实在是可怜，蒋云书不忍，他不厌其烦地擦掉眼泪，不太熟练地哄道：“别哭了，乖。”
　　对于发情期的omega来说再柔软的布料都是折磨，白糖难受地哼叫着，哭得更凶了，被摩擦过的皮肤像几千只蚂蚁在啃食一般痒疼，他想去扯掉自己身上的衣服，却压根使不上力。
　　蒋云书放开手，omega立刻像滩水一样软绵绵地垂到他肩膀上，他强迫自己心无旁骛地帮白糖脱了衣服。
　　哭着哭着渐渐没了神智的白糖开始乱动，湿润的嘴唇有一下没一下地亲着alpha的锁骨。
　　在满是炼乳甜味的房间里，蒋云书额角的青筋跳了跳，不着痕迹地往后坐了点，他深吸一口气，神情隐忍，按着白糖的后脑勺让其低头，露出裸露的后脖子来。
　　无论再看几遍，腺体上的伤痕仍旧让他触目惊心，上次咬得那么深的齿印都已经恢复了，那么那个人渣到底用了什么、用了多大力才能在上面留下那么多重重叠叠的疤，蒋云书一阵窝火。
　　他用指腹一寸一寸地摸过去，按住了最深的那条伤疤，现在他知道alpha一般是怎么准确找到腺体位置的了，因为这里的信息素最浓，仅仅凑近嗅一下就几乎让他发了狂。
　　“呜！”白糖的腰肢猛地一颤。
　　蒋云书的脸上闪过一瞬的不自然。
　　白糖枕着alpha的肩膀，迷迷瞪瞪地看到倒映在洗手间玻璃门上的剪影，两人依偎地靠在一起，而蒋云书一直盯着自己的后颈看。
　　他瞳孔一缩，突然挣扎起来，小声嘶哑着：“别、别看！别看呃！”
　　脖颈上蓦地传来痛意，白糖痛呼一声，视线渐渐模糊，他的指尖攥着alpha的衣服暧昧地挠了几下，最终失了力气，乖顺地任由alpha标记。
　　炼乳的甜味再次爆发，腥甜的血流进喉咙里，蒋云书突然意识到，贴着自己小腹的触感一直都是柔软的。
　　他侧头咬着，却皱了眉，摁住omega的后腰让其更贴近自己。
　　还是软的。
　　反倒是白糖被他这番动作弄得发出猫叫似的闷哼。
　　标记完成，没咬偏，蒋云书用纸巾摁住往外涌的血迹，甩了甩头，干净利落地给自己又来了一针。
　　白糖看起来累得不行，贴在alpha的胸口喘息着，身子软得跟没骨头似的，全靠拦在腰侧的手才没摔下去。
　　蒋云书忍得痛苦，即将溃不成军。怀里的omega光溜溜的，身上还散发着甜味，本能叫嚣着，可他的大脑却一直放不下刚刚那个不好的猜测。
　　可是，在对方不清醒的状态下，未征得对方同意，做这种行为，不就是纯粹地耍流氓吗。
　　“白糖，”蒋云书把omega放到床上，他目不斜视，难以启齿地说，“你能，我、检查下你的……？”
　　因临时标记恢复了些许理智与力气的白糖，闻言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推拒着蒋云书的肩，双腿使劲并拢，语气满是惊慌失措：“不要、不要你出去，我能自己解决的求求你”
　　白糖越这样，蒋云书就越笃定，可他看着omega满脸胆战心惊，宛如受伤的困兽一般把自己团在被子里的模样，还是选择了妥协，“好，我就在外面，有什么事我再进来。”
　　他拖了个椅子坐在门外，手攥成拳抵着太阳穴，想着靠意念消下去，5分钟过后，他闻着甜味，认命地把手探下去。
　　又等了15分钟，alpha的本能逐渐让他焦躁起来，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自己的omega在发情。
　　蒋云书敲了敲门：“白糖。”
　　没人应答。
　　他蹙起眉，敲门的力气大力了些，“白糖。”
　　还是无人答应。
　　蒋云书推门而入，首先听到的是潺潺的流水声，目光所及之处并没有omega的身影，他脸色立刻就变了，没有迟疑地打开浴室的门。
　　白糖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黑发黏在脸侧，嘴唇苍白，脸泛着不正常的红，花洒的水不停地浇在他身上。
　　蒋云书一摸，水是冷的。
　　他关了水，又拿来一条干燥的大毛巾，他不知他现在是什么表情，以至于白糖迟钝地睁开眼睛，看到他时，脸上空白的表情立刻变成了恐惧与瑟缩，“是是蒋医生吗？”
　　“是。”
　　冷水让白糖浑浑噩噩的脑袋保持着一丝清醒，可体内的火却没有得到纾解，烧得他内脏都在痛，恨不得拿头撞地。一开始还能难耐地去蹭，可到了最后，只能瘫软在地上，连动一动指尖的力气都没了。
　　蒋云书把不知死活的omega抱起来，面无表情地用粗糙的毛巾擦干白糖的身体，被毛巾擦过的肌肤很快就过敏般地红了一大片。
　　白糖颤抖着，小声求饶：“唔疼疼，天使呜！我疼”
　　蒋云书说：“是该疼一疼。”
　　白糖又开始掉眼泪，委屈地抿着唇小声啜泣。
　　这次蒋云书没理了，他抓住omega的手腕固定在胸前，一心只想去检查白糖的身体是否有问题。
　　白糖瞬间尖叫起来，想去并拢双腿却毫无办法，只能软软地搭在alpha有力的大腿上，“不要看！呜不要不要看求你了！丑不要、求求你”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余白糖断断续续的乞求。
　　蒋云书的唇线抿得很直，声音冷得掉渣子：“我问你，是本来就这样，还是他弄的？”
　　白糖崩溃地哭着，只会重复：“不要看，不要看”
　　…（没do）
　　蒋云书在洗手间一遍遍地洗干净手指，白糖最后是哭晕过去的，他撩开omega未干的黑发时，一滴泪珠还从白糖绯红的脸上滑下来。
　　水声。
　　“操。”原本专心洗着手的蒋云书突然一脚狠狠地踢向墙，发出极大的一声“嘭”，洗手台上的架子被波及到了，里面的生活用品掉了一地。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白糖的上边和大腿内侧都有伤痕，在白皙的皮肤上异常明显。
　　作为一个医生，这是他第一次恨不得一个人去死，他从齿关力挤出两个怒极了的字，简直是咬碎了再吐出来的，“畜生。”
　　蒋云书的情绪有些失控，他处在暴怒的边缘，alpha的占有欲与控制欲彻底爆发，那是他的omega是他的omega，那个畜生怎么能？！数不尽的阴暗想法涌出来，他有几千种让蒋云苏痛不欲生却又只能判轻伤的方法，却都只能生生地咽回肚子里。
　　他不解气，又狠狠地踹了一脚。
　　那个畜生死得太轻易了。
　　第二天omega仍旧不让看后颈和腿间，只要有类似于要看的趋势，就要哭，一边哭一边哀求着：“丑……不要看……”
　　“不丑，”alpha说，“我不看。”
　　可安抚并没有起到作用，白糖那一副破碎了的失神模样，看得蒋云书心疼却又无可奈何，当晚嘴里就长了一个泡。


第59章 “那我也烂透了。”
　　发情期最难捱的时间段就这么过去了，omega不会再像前两天那样失去理智被本能支配。
　　但是可能因为第一天蒋云书那强势不讲理的行为给敏感的omega留下了阴影，导致在余下的几天里，白糖都非常抗拒alpha的触碰。
　　家政阿姨昨晚接到通知，今天早早地就来到了这个家，一进门，就被花园里飘扬着的几床床单被套给吸引了目光。
　　她放下食材，看到这个家的alpha擦着微湿的头发下楼，好似刚洗了个澡。
　　“蒋先生，”家政阿姨说，“外头的床单被套你放着让我来嘛！”
　　蒋云书把毛巾搭在脖子上，说：“没事，阿姨麻烦你做丰富点，白糖又瘦回去了。”
　　阿姨忽然瞥到了面前这个alpha的脖子上有一个深红色的牙印，半藏不藏地隐在衣领下，她又联想到外边占满了半个花园的床被，懂了，露出一个暧昧的笑来，说道：“身子不好就是容易瘦，放心吧我做点补的！蒋先生你快上去陪着吧。”
　　原本直视阿姨的目光有一瞬的动摇，蒋云书顿了顿，佯装镇定自若道，“好的。”
　　俗话说，长辈看过的人比小辈走过的路还多，阿姨捂嘴笑，又懂了，这个高高大大的alpha面上不显，实则是在害羞。
　　踏上楼梯，蒋云书想到什么似的，重新转过身来，“阿姨再煲下凉茶吧。”
　　“诶，怎么了？”
　　不算年轻的alpha用舌头顶了下牙龈，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上火。”
　　昏暗的房间内，omega全身赤裸地趴在床上，双手抱着枕头睡得昏昏沉沉，被子堆在后腰，露出白皙的后背，肩胛骨凸起，脊柱沟流畅地延伸至尾椎骨，深得能盛水，非常漂亮，是医学生眼里完美背部比例的举例对象，是美术生看一眼就会邀请去做模特的程度。
　　如果不是太瘦，如果不是有三道碍眼的浅浅伤疤的话。
　　白糖双眼红肿，鼻子也哭得塞住了，只能半张着嘴呼吸着，以至于换气声有些重。
　　蒋云书坐在床侧，用棉签沾了点水点在omega的唇上，他用指腹摸着白糖的后背，伤疤很明显是细长柔韧的绳条留下的痕迹，例如鞭子。
　　如果不是他半强迫地捉住要逃跑的omega，摁在床上从头到尾地检查了一遍，他还不知道白糖的身上，原来有这么多伤。
　　白糖被外头黑糖的叫声喊得悠悠转醒，他迷迷瞪瞪地掀开眼皮，对上了alpha微沉的目光。
　　蒋云书没说话，就这么看着床上的人。
　　omega不再像以前那样确认他是否蒋云书，而是默默地扭过头，负气地背对alpha。
　　蒋云书开口：“生气？”
　　白糖用后脑勺示人，不吭声。
　　蒋云书倾身，床垫发出弹簧的声响，他微微拉下领子，“都让你咬了一口，还生气？”
　　“没生气”白糖闷闷地说。
　　蒋云书说：“把头转过来。”
　　白糖很听话，下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一双肿胀的眼睛，他声音沙哑：“我咬得很大力吗？痛不痛啊”他记得那是他反抗不得，哭着求着不让看，但alpha仍旧置若罔闻地抬高他的腿，从脚踝看到腿根，他一气之下咬的。
　　但其实，无论蒋云书对他做什么，他都不可能会生气，因为如果不是蒋云书，他现在还处在水深火热中。
　　他只是心凉与无尽的悲伤，他死死捂着掩盖着的，那最丑陋的一面就这样展现给了蒋云书看。
　　现在想想，其实觉得也还好，反正自己已经够烂了，也反正，蒋医生不会喜欢自己。
　　他托得周安的福，从那种地狱般的黑暗生活被救出来了，他还奢望什么呢？
　　很简单的道理。
　　只是当时在发情期，他只要一想到，就有种天都要塌下来的感觉。
　　现在清醒了去想，真的，也就还好。
　　“哭什么。”蒋云书用手指揩去白糖眼睫下的湿意。
　　白糖咬着枕巾摇头，眼泪都蹭到了枕头上。
　　蒋云书沉声道：“白糖，你在想什么，你要说出来我才知道。”
　　白糖依然摇头，带着浓重的鼻音，声线颤得不行：“没、没有”他怎么敢，怎么敢说出来，自己于蒋云书而言，只是一个长得像周安的病人，甚至还不是周安，蒋云书听到后，会有多膈应。
　　沉默。
　　半晌，蒋云书说：“但是，我生气了。”
　　埋在枕头里的白糖忽然安静了，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发情期的时候，”蒋云书盯着白糖的耳朵尖，“为什么要去洗冷水。”
　　他面色不虞，语气冷淡：“不能勃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是要拖到无法医治的时候再等我发现，看我后悔莫及的样子吗？”
　　“不是！”白糖猛地坐起来，语速极快地道歉，“我没有我没有真的！对不起，对不起”
　　蒋云书沉默不语。
　　白糖察觉alpha真的生气了，他脸上满是惊慌，睫毛上还坠着泪，有些急不择言，“我没、没有！是真的，我只是觉得自己烂透了我不敢给”
　　声音戛然而止。
　　蒋云书却眼疾手快地捉住omega的下巴，让他直视着自己，不能再逃避：“为什么觉得自己烂透了。”
　　白糖讨厌死自己容易哭这个缺点了。
　　他憋住气，想把那股酸意压下去，却无法，他眉头蹙起来，闭上眼不敢再看alpha，睫毛颤抖着，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蒋云书却不再心软，这个问题不解决只会是后顾之忧，他晃了晃omega的下巴，“说话。”
　　眼泪流了下来，白糖嘴唇抖了抖，颤颤巍巍地说：“因为我”
　　说了开头三个字，就哽咽得再也说不出话。
　　蒋云书放开手，把omega抱到自己的大腿上，虚虚环抱着，耐心地等待。
　　打了一巴掌又赏一颗枣。
　　alpha刚洗完澡，白糖闻到了好闻的肥皂味，他攥着蒋云书的衣服，把脸埋进蒋云书的胸口，泣不成声：“因为我太、太脏了我浑身都是伤，伤又丑、身体又、又差，还有很多，很多毛病”
　　一句话说了几分钟才说完，断断续续的。
　　蒋云书感觉到自己胸口一阵湿凉，他听完，脸色却更不好了，生气于白糖竟然这么想自己的同时，另一个念头一闪而过：谁允许他这么想自己的？
　　他气极反笑，“那按照你这么说，我也烂透了。”
　　白糖蓦地抬起头来，想反驳，却被alpha捂住了嘴不让说，蒋云书道：“我这具身体之前吃得那么咸又那么甜，说不准全是毛病，只是现在检查不出来罢了，而且要说脏，你能脏得过我？这具身体与那么多人进行过性行为，脏极了。”
　　白糖睁大眼睛，被捂着嘴、喉咙痛也要说：“才不是！你是你，他是他！”
　　“但我现在在这具身体里。”
　　白糖小声嘟囔：“不一样，这不一样！”
　　“怎么就不一样了？”蒋云书说，“你不也是因为自己的身体原因才这么说的？”
　　白糖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抬起白糖的下巴，望着后者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你一点都不脏，也一点都不烂，听见了吗？你是受害者，一切都是蒋云苏的错，听懂了吗？”
　　白糖的眼睛变得酸涩，alpha的面容又被泪水模糊了，他忍着酸意，艰难地说了一声：“嗯”
　　这次哭不是因为难过伤心，而是因为———
　　蒋云书那么好。
　　与此同时，他又从心底燃上了一点希望与庆幸———蒋云书觉得自己不烂。
　　“你要是真觉得自己烂，那就是变相觉得我烂，”蒋云书说，“但我一点都不觉得自己烂，白糖。”
　　白糖又用鼻音哼了一声，答应下来，“对不起”
　　“明天我预约挂号了泌尿科，”蒋云书深吸一口气，把心底的火压下去，尽量好声好气道，“现在趁着我还好好说话，从头发丝到脚趾，从身体到心理，蒋云苏对你做过些什么，全部都主动告诉我，我不希望下次是我自己发现的，好吗？”
　　白糖乖乖地缩在alpha的怀里，委屈地掉着眼泪，吸着鼻子，把蒋云苏对自己做的事情磕磕巴巴地全部说了一遍，像是受了欺负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家长的怀抱。
　　好不容易灭下去火，蒋云书只听了前两分钟，就“哗”地一声烧得比之前更旺了，越听，脸上的表情就越僵。
　　“其实他第一次打我后，并不是一下子变成那样的，他会和我道歉，会说以后都不会了，可是每次都这么保证，下次只会打得更狠”白糖说，“是后来才、才那么肆无忌惮，所以我不知道换人之前，你每次说以后不会了，都会、都会很恐怖……”
　　蒋云书觉得自己今晚嘴里可能要长3个泡。
　　白糖的眼泪源源不断地涌出来，越说越小声：“还有呜还有我的生殖腔之前被放过东西，我不知道它还是不是好的”
　　不，4个。
　　此时此刻的蒋云书只想喝一喝阿姨煲的凉茶。


第60章 “静一静。”
　　帝都医院。
　　不知什么时候起，两人之间莫名有了一个在外边就会牵手的习惯。
　　“排尿有没有不适？会痛吗？”
　　白糖牵着蒋云书的手的紧了紧，尴尬地瞟了一眼身旁的alpha，小声道：“没有”
　　“嗯，”医生说，“去里边把裤子脱了，我检查下。”
　　蒋云书也知道自己在这白糖会放不开，便说：“我在外边等。”
　　没一会，白糖手里拿着个透明小管子出来了，看着更尴尬了，脑门都急红了，“我、医生让我去”
　　蒋云书知道流程，答应下来，但见白糖低着头，绞着手指，迟迟没动，他看了眼白糖红透了的耳朵尖，不知想到了什么，喉结缓慢地滚了下，说：“我帮你？”
　　“不、不用！我自己去”白糖的头梗着脖子说，头也不回地跑了。
　　他就是有点怕自己弄不出来。
　　蒋云书在洗手间外等了差不多半小时，才见到omega有些别扭的走姿，他注意到白糖的右手手心全是红的，情绪好似很焦虑。
　　“怎么了？”蒋云书问，“好了吗？”
　　白糖“嗯”了一声，半小时，他却觉得过去了几个世纪，满脑子都是蒋云书还在外边等着的想法，越出不来就越着急，越着急就越出不来，鬓角出了汗，底下被擦得刺痛，走起路来摩擦到布料简直难受极了。
　　“白糖，”手蓦地被后边牵住了，蒋云书三两步走上来，平静地说，“这没有什么，身体出了问题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有问题去治，就好了。”
　　不是什么甜言蜜语，也不是什么保证，只是简简单单一句叙事的话，却让白糖奇异地冷静下来。
　　医生手里拿着几张检查报告单，说，“这很明显是ed了，但根据你说被虐待过的经历以及检查结果，我认为是大部分是心理性ed和肾气亏虚的原因，还有一点前列腺炎的症状，但不严重，我开点药给你。在吃这方面，最重要的是药食调理，在心理方面，alpha可以帮忙，如果实在不行，就要去看心理科了。”
　　两人道过谢，又来到了omega科。
　　“检查生殖腔？”医生面色平静，仿佛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么荒唐的要求了，“omega不在发情期的时候是无法打开生殖腔的，当然，如果不怕痛，医院也有仪器强行打开生殖腔。”
　　omega科的冷清程度与腺体科有得一拼，医生好不容易逮着两个病人，详详细细地教育了一遍，“alpha不懂就算了，你一个omega怎么也不清楚？”
　　白糖支支吾吾，在蒋云书旁边讲这么私密的事情让他一阵窘迫：“我知道的，只是以为医院有什么方法可以办到”
　　蒋云书听得一愣一愣的，眉头不由自主地皱起来：“那发情期要怎么检查？”
　　“快到发情期的时候你俩就要来医院住着，”医生说，“你要同他进行性行为，在omega自愿打开生殖腔后，我们医生进去用仪器检查就可以了。”
　　医生这一句话，成功地让蒋云书和白糖之间的气氛更奇怪了，若有若无的尴尬气息蔓延开来。
　　准确地说，应该是白糖单方面地不得劲。
　　自从意识到自己对蒋云书的感情可能变质后，他做什么都会很在意蒋云书的看法，特别是自己所有的缺点都暴露在阳光下，经历过那么丢人的发情期后。
　　“白糖。”蒋云书突然开口。
　　白糖回神，“嗯？”
　　蒋云书把车停在路边，问：“你看那个是不是你朋友？”
　　白糖顺势看过去。
　　郑如云仓促地拖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站在马路边，两只手都拿满了东西，旁边有一个高大的男人扯着他的手臂不让走，周围的路人来来往往，驻足停留。
　　白糖一个着急就想下车，车门都打开了又被蒋云书长手一伸，抓住内拉手“嘭”地一声关上了。
　　白糖转过头去，只见蒋云书下了车，对他说：“你在车里呆着，关好门。”
　　郑如云不知道今天为什么这么倒霉，非常突然地被房东赶了出来，又在最狼狈、手脚不便的时候遇上一个疯子。
　　“你是omega对吧？”那个男人说，“我闻到了。”
　　郑如云“操”了一声，“妈的，关你屁事，放手！”
　　男人不依不挠：“你没被标记过吧？我也没有omega，我们认识认识？”
　　郑如云冷笑一声，似乎是感叹这个世界的傻怎么这么多，他往地上一扔手里的两个包，手握成拳用力一挥———
　　“啪。”
　　蒋云书用手臂挡了下来，把郑如云护在身后，朝那个alpha展示手机上刚拍的视频，严肃地说：“这位先生，你涉嫌对我的omega进行性骚扰，这边已经报警了，证据也收集了，你”
　　他对这个世界的法律已经研究得相对透彻了，有alpha的omega是会比单身的omega多一些法律保护的，因为侵犯已婚的omega便是对侵犯了他的alpha的权益。
　　话没说完，那个alpha骂骂咧咧地走了：“妈的有alpha一开始就说啊！”
　　蒋云书收回手机，心里松了一口气，转过身来说：“抱歉，刚刚是情况特殊才那么说的，不好意思。”
　　郑如云对蒋云书印象深刻，他半眯着眼睛，“你是白糖的”
　　“如云！”白糖见那个alpha走了就赶紧下车跑了过来，担心地将郑如云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你没事吧？”
　　“没事，”郑如云说，又转身对蒋云书不熟练道，“谢谢。”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是他从出生以来，第二个能向alpha道谢的机会。
　　他听白糖和他说蒋云苏壳子里换人的时候还很愤怒，用指节狠狠地敲了敲白糖的脑门，“你他妈这是被他pua了？还是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你得病了！咱去医院看看，我出钱，什么时候？我看就今晚吧，不能再拖了！再拖孩子傻了！”
　　白糖皮肤白，很容易就会被弄出印子，他顶着红红的脑门，却笑出了声。不可否认，他听到郑如云这番话是很感动的。
　　郑如云的生活其实过得很拮据，据白糖所知，他的父母很早就没管他了，他一个omega自己赚钱自己学习，没有依靠任何一个人，在这个社会上艰难地活了下去。
　　“没有啦”白糖说，“是真的，周朝雨你知道吗？就上次来我们学校演讲的那个学长，是一个很厉害的心理学教授和医生，他也是知道的。”
　　郑如云还是没有信，谁会信有这么荒诞的事情呢？哪怕就算真的换了人，alpha骨子里都是坏的，只不过会是从一个地狱掉进另一个深渊罢了。
　　但后来，他看着白糖的精神状态一天一天地好起来，脸色日渐红润，笑容也多了，和第一天来学校他见到的样子简直不能比。
　　白糖还会拍一些视频，蒋云书做饭的样子，和狗玩的样子，在他旁边看书的样子，那炫耀的小模样，开始让郑如云有些动摇。
　　但是不可能吧？不是吧不是吧，怎么可能会有灵魂穿越这种事情啊？又不是写小说。
　　蒋云书主动地把郑如云的行李搬到一旁，好不挡住行人行走。
　　“不用！”郑如云连忙抢过行李，吃力地放好，“我自己来就行。”
　　白糖问：“如云，发生什么啦？”
　　“操，”郑如云说，“因为发生了点事情，我的房东说给我三天时间让我搬走，但是今天是第二天，我刚出差完回来，结果回到家一看，我的行李都被扔出来了，也没讨到说法算了。”
　　白糖脸上有些着急：“那怎么办啊？”
　　郑如云揉了揉太阳穴：“打算先找一个沿路的小旅店住下来。”他的经济能力并不能支持他住酒店，况且要找一个愿意租给omega的beta房东，还挺难的，时间估计会比较久。
　　“可是很危险，要不你”白糖求助般地看向蒋云书。
　　这些小动作，郑如云全都看在了眼里，看来白糖现在的确是很依赖这个alpha，他作为朋友，得要看着点，不能再让这个傻白甜受到伤害了。
　　“去我们家住。”蒋云书说。
　　郑如云震惊地望过去，“嗯？”
　　蒋云书说：“我去一个朋友家里住，直到你找到新房子为止。”正好前几天林白昼邀请自己去他家做客，而自己也有些事情要请教一下对方，之后再去住酒店吧。
　　白糖站定在原地，一眨不眨地望向蒋云书。
　　“没事，去林医生家里，你知道的，”蒋云书低头看他，叮嘱道，“黑糖就先别去溜了，有什么需要的让阿姨买或者联系我，关好门窗别出门，知道吗？”
　　郑如云莫名有种拆散鸳鸯的感觉，他不适应，非常不适应，他拒绝道：“不了，我还是自己去找地方吧，真的不麻烦了。”
　　“不行！”白糖拉住郑如云，他分得清轻重，虽然不舍得蒋云书，但万一郑如云出事了刚刚就有个alpha在纠缠。
　　现在只是暂时和蒋医生分开而已，恰好让他们都静一静。目前两人之间这种尴尬气氛，蒋云书也肯定不舒服，只是不说出来罢了。
　　他还可以趁着这段时间，理一理自己对蒋云书到底是什么感情。
　　“我先送你们回家，”蒋云书打开后尾箱，对郑如云说，“你的行李？”
　　后座车门打开，黑漆漆的，宛如吃人不吐骨的血盆大口。
　　郑如云只要一想到和alpha共处一个密闭空间，脚就反射性地后退一步，他故作镇定道，“我有车，我自己开车跟着你们吧，不好再麻烦了。”
　　蒋云书没强求：“好。”
　　两人下了车，蒋云书又嘱咐了一遍，看着白糖进了房子，才升高车窗，他打了个电话给林白昼，一本正经道：“林医生，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林白昼大大咧咧地瘫在懒人椅上，幸灾乐祸地说：“怎么？被白糖赶出家门了？白糖终于站起来了？”
　　“不是，”蒋云书摇摇头，“他的朋友因为一些情况没地方住，借住几天。”
　　原本一滩猫似的林白昼突然直起身来，“白糖的朋友？姓郑吗？”
　　在厨房仔仔细细洗了一个手的蒋云书道：“嗯。”
　　客厅传来一声：“操。”
　　安静片刻，林白昼又“操”了一声，风风火火地跑进卧室，又风风火火地换了件衣服出来，拿上车钥匙穿鞋：“妈的，蒋云书你发我一下你家地址。”
　　蒋云书：“？”
　　“操啊，”林白昼说，“郑如云有可能是因为我才被赶出来的，快快快发地址来。”
　　蒋云书：“……”
　　蒋云书：“你们？”


第61章 “死绝吧。”
　　蒋云书坐在沙发上，吃着白糖洗好的葡萄。
　　白糖透过窗户，看到在花园角落里站着的两个身影，他问：“蒋医生，他们怎么回事啊？”
　　熟悉的车辆从外边开进来时，白糖正围着围裙在和郑如云准备晚饭，“如云，饭后甜点吃水果挞好不好？突然好想吃！”
　　一直一个人生活的郑如云也是料理高手，他说：“可以啊，你…白糖，一辆车进来了。”
　　白糖稍微往后仰了下身体，看清后，顿时兴奋起来：“是蒋医生的车！”
　　郑如云却浑身戒备起来，不知那个alpha突然倒回来做什么。
　　白糖打开门，小跑着出去，在快接近蒋云书的时候，脚步慢了下来，他有些踌躇，神态也有些别扭，但遮不住眼睛里的笑意，黄昏的余光打在他的脸上，衬得笑容愈发的好看，“蒋医生！你怎么诶？林医生？”
　　林白昼从副驾驶上下来，朝白糖打了个招呼：“白糖，下午好，郑如云在里边吗？”
　　“在、在的。”
　　然后站在门口的白糖和蒋云书，看着林白昼雷厉风行地拉着郑如云的手腕出来了，和他们擦肩而过。
　　郑如云甩了甩没甩开，“操，怎么一天让我遇着两个傻逼？！”
　　“不知道，”黑糖跳上了沙发，伸着狗脸想去够蒋云书手上的葡萄，被蒋云书一巴掌推走，“不行，狗不能吃葡萄。”
　　白糖坐得很端正，他总觉得自己的头发有点乱，围裙也皱巴巴的，紧张又坐立难安，想去瞟几眼斜对面的蒋云书，又不敢，他盯着自己的手指，没话找话：“唔，如云和林医生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啊？”
　　蒋云书说：“应该认识挺久的了，还记得上次我们去医院见到林医生脸上有伤那次吗？”
　　白糖快速整理了下自己的刘海，小眼神瞥了瞥，道：“记得。”
　　蒋云书道：“那次是他俩为了一罐桃子味汽水打起来了。”
　　白糖把脱口而出的震惊咽回肚子里，如云的信息素就是桃子味啊信息素是非常私人的东西，所以“郑如云的信息素味是桃子”这件事他连蒋云书都不会告诉，但林医生竟然知道？莫非？难道？
　　白糖的眼睛瞪得很大。
　　“我看他们还在外边聊天，”他迟疑地说，“要不我，给他们切点水蜜桃送去？”
　　蒋云书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可以。”
　　白糖把两个水蜜桃切成块摆在盘子里，还很贴心地放了两个叉子。
　　林白昼和郑如云站在房子的侧边，需要绕过墙。
　　还没走近，白糖就听见了两个人的声音，他开口：“如”
　　“嘭”的一声，好似是肉体碰撞墙面的声音，白糖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定在了原地。
　　紧接着，郑如云暴怒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我懂什么？我懂什么？！我就是一个强奸犯生下来的，我够不够懂？！给了我一颗精子的那个男人强奸了我的妈妈，玩腻了，就把我妈扔掉，很快就有人来把我妈抓进了集中生育所，我够不够懂？！”
　　郑如云还记得那时自己才刚11岁，脸上带着今天被欺负留下来的伤回到家，却看到一堆人围着自己的家门口，周围的邻居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他拨开一层又一层的人，看到几个高大的、穿着制服的alpha正抓着一个女人往外拖，女人哭喊着，挣扎着，甚至跪下来磕头，“别！别，我求你们了我孩子才上小学啊！”
　　郑如云冲上去，抱着自己妈妈的大腿，他第一次歇斯底里地哭求着，求着那个所谓的父亲：“爸！爸爸来帮忙啊救救我妈求求救命！”
　　但那个男人吸着烟，一脚把他踹在地上，“你那么不舍得也跟着你妈一起进去好了？反正你不也是omega？omega除了被操和生孩子还能做什么？我这样做也是在为国家的生育率做贡献啊。”
　　郑如云抱着他妈妈，他妈妈被alpha拖着，一层又一层楼，膝盖上手肘上全是伤口。
　　楼下有辆车等在那里，是那种后面有一个空间、专门用来关押犯人的车子。
　　郑如云印象深刻，他死了都不会忘，那辆车子的灯坏了，车门大开，里面却黑漆漆的，是地狱，是吃人的地方。
　　然后他的妈妈，在车上，撞铁门自尽，洒了一车的血。
　　郑如云的头一阵阵地发着热，愤怒与无力占据了他的大脑，熟悉的反胃感涌了上来，他揪着林白昼的领子，大声吼道：“我还被那个男人强奸过！被我名义上的生父！我够资格懂了吗？！这个世界的alpha有多恶心，我难道还没有你懂吗？！”
　　林白昼整个人都愣了，他脸上满是愕然和悔意，他连忙道歉，语气着急：“操，我、我不是那个意思不是那个意思！对不起，我不知道对不起对不起，真的。”
　　白糖血液都凉透了，同为一个omega，这些内容他听着就感到窒息，他捂着心口干呕了一下，僵硬的身体总算是能动了，他抬起脚步，慌张地跑回去。
　　郑如云捂着嘴忍住吐意，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一字一顿：“alpha都该死。”
　　认识了几个月，林白昼懂得郑如云这句话其实并不是真的觉得所有alpha都该死，而是觉得如果alpha都死光了，这个世界起码会少很多很多黑暗恶心的事情。
　　林白昼抓住郑如云揪着他领子的手腕，可莫名的，他想问一个问题，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问。
　　他说：“那我也该死吗？”
　　白糖惊魂未定地回到了家里，叉子还掉了一个。
　　蒋云书一看就站了起来，大步走到白糖面前，接过盘子，用手指蹭了下白糖的眼下，“怎么回事？怎么还哭了？”
　　白糖这才发现他的眼角沁出了点刚刚干呕出来的生理泪水，他抹掉，小声道：“没事……他们在说话我就没给他们桃子。”
　　怎么可能，这种理由蒋云书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在搪塞他，但他沉默片刻，没有问下去。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郑如云和林白昼一前一后地进来了。
　　四个人同一个空间，却都可疑地没有说话，非常安静。
　　还是白糖看着每个人的脸色，试探地开了口：“要不要，要不要留下来吃个晚饭？”
　　郑如云没有反对，也没有赞同。
　　但蒋云书说：“不了，我们先走，你们吃。”
　　白糖的动作蓦地顿住了，似乎是没想到蒋云书竟会是第一个拒绝的。
　　林白昼也站起来：“嗯，不麻烦你了，下次我请你们吃饭。”
　　门“咔哒”一声，两个高大挺拔的alpha离开了，白糖觉得这个家顿时空了下来，也少了许多压迫感。
　　他甩了甩头，把繁杂的想法甩掉，担心地问：“如云，你还好吗？”
　　郑如云眼睛还是红的，他吐出一口气，扯了扯嘴角：“没事啊，来做水果挞吧。”
　　白糖的心情也算不上好，但还是一直在用轻松的语气在找话题，企图能让郑如云开心点。
　　两人各怀心事地吃了一顿饭，白糖看着桌子上的八个水果挞，垂下眼睛，特地多做了几个想着蒋医生能吃到呢还放了蒋医生喜欢吃的杨桃来着。
　　吃完饭后他把碗放进洗碗机，才有时间拿起手机看了看。
　　蒋云书在五点多给他发了一条消息，也就是刚离开没多久的时候。
　　蒋天使：不留在家吃饭是因为气氛不对，别多想。
　　白糖眨了眨眼睛，自己都没意识嘴角已经扬起来了，他鼓了鼓嘴，竟然没早点看到白白不高兴了2小时17分钟。
　　林白昼家。
　　蒋云书做了个土豆烩面，分成两碗端到桌子上。
　　林白昼暴躁地扯着自己的头发，“操了我真是操了！”
　　“别骂了，”蒋云书说，“骂了一路了，人家祖宗十八代都被你骂完了。”
　　“操，”林白昼说，“我骂的是我家的祖宗十八代！操你妈林白昼！”
　　蒋云书：“”他置若罔闻，拿出手机看了下屏幕，没有消息回复，又皱着眉放回了裤袋里。
　　吃着吃着，林白昼再次大喊：“啊啊啊，林白昼你就是个傻逼！”
　　蒋云书等他骂完自己，才问：“所以真的是因为你他才被赶出来的？”
　　“啊，”这件事相对于郑如云的身世来说瞬间就不够让林白昼生气的了，被蒋云书一提，他才想起来还有这卦，“啊是啊，操了，林白昼你就是转世十八代的大傻逼！”
　　蒋云书面色平静，显然已经习惯了对方的大嗓门，他：“你们？”
　　“不是，上次我们不是打了一架吗，”林白昼说，“从那次后，我们就因为一些杂七杂八的事情总会碰到了一起，但不是在吵架就是在吵架打起来的路上。然后那天我喝醉了，越想越觉得自己错得离谱，于是就找上门去和他道歉。”
　　“没想到我俩在门口争执的时候，恰好房东出门撞见了，房东有个omega女儿，他应该是看自己的租客竟然有alpha来纠缠，怕波及到自己女儿，怕出事，不安全，就立刻把郑如云赶了出去。”
　　蒋云书“嗯”了一声，“那你们现在？”
　　林白昼说：“我帮他找房子，我找，他也找，其实我还有一套房子空着的，但他肯定不会搬过去住”
　　蒋云书又答应了一声，他本就不是话多的人，此时此刻林白昼也不讲话了，房子安静了下来。
　　蒋云书拿出手机来看，可上下划拉了一会都不见白糖回复他，他又收好手机，一抬头却看到林白昼的脸都快埋进碗里了。
　　林白昼是真的很愤怒，他要找出郑如云的爹，随便用什么法子让那畜生进监狱蹲到死也不能出来，妈的吃完饭就让人去找他吃了两根面条，妈的，怎么会有那种畜生
　　突然，蒋云书听见林白昼小声骂了一句，声音还有些哽咽。
　　“操，世界上的alpha都死绝吧”


第62章 “差距。”
　　蒋云书把笔记本电脑转回自己这边，屏幕的光照到他的脸上，抬眸看向林白昼：“所以，你有这个意向吗？”
　　林白昼静默了一会，突然激动起来，双手托住蒋云书的手，眼睛闪烁着光芒：“兄弟啊！”
　　蒋云书不着痕迹地收回手。
　　“我们也有个小团体，”林白昼敛下玩世不恭的笑，认真起来，“全是医生或者研究医学的学者，总共6个人，你们的这些资料，我们也整理出来了，之前有一条地方性法规就是我们组织的人提出来并通过的。”
　　蒋云书说：“我们这边的是商界和政界的。”
　　“操，”林白昼再次抱住蒋云书的手，“那可好啊！改天咱见一见吧，人多力量大啊！你之前怎么不和我说啊！”
　　蒋云书莫名有种捡到大宝贝的奇妙，也有种原来并不是在孤军奋战的感觉，他的心情好起来，笑了笑：“你不也没和我说。”
　　“我哪里没有！”林白昼嚷嚷，“还记得上次我邀请你来我家玩就是打算讲这个来着！”
　　蒋云书跳过这个话题，“那我和秦医生说一下。”
　　林白昼：“秦医生？医生？不是说都是商界和政界的？”
　　“秦终南，也是我们医院的，”蒋云书合上电脑屏幕，“他是天封集团的继承人之一，现在是他姐秦时北在管。”
　　“帝都的？”林白昼疑惑，“姓秦？哪个科室的啊？”
　　蒋云书：“心理科，经常戴着金丝眼镜还坠两条链子。”
　　这么一说，林白昼就知道是哪位了：“哦他啊！在医院见过，但不认识，还有，什么叫我们医院啊？你是吗你就这么说？”
　　蒋云书晲了对方一眼：“考完执医就是了。”
　　“哦对你还没执医证，那这种情况你也只能研一的时候考了，你考的专硕吧？”林白昼嘲讽他，“能考上我们学校分配到帝都吗你？这么大口气啊？”
　　蒋云书淡淡道：“要是这都考不上我在原来世界医生白当了，博三白读了。”
　　其实关于他为什么一定要考华川呢，是因为华川和帝都医院有合作，成绩突出的话，硕博连读的时候能够分配到帝都。其次，是因为帝都的肿瘤科是出了名的好，那就代表，病人会多，并且确认是肿瘤后会首先移交到肿瘤科。
　　在原来世界，无论哪家医院的肿瘤科都是相对惨淡的，甚至要和别的科室抢病人。因为没有哪个病人会直接挂号去肿瘤科，例如一个病人胃疼呕血了，他会首先去对应的消化科，消化科医生在治疗中发现可能是肿瘤，确认后会让病人选择治疗方式，保守治疗就消化内，手术就直接消化外，而不会转给肿瘤外。
　　“妈的太恐怖了，”如果让他从头走一遍学医的流程，林白昼想都不敢想，他打了个冷颤，“太恐怖，我宁愿去死。”
　　按照一般流程，算蒋云书所有考试都能一次过和研一就考执医证的话，硕博连读加住院医5年，主治医5年，然后才到副高。
　　林白昼惊悚地望着他，脱口而出：“你他妈是吧？是吧？没错吧？？？”
　　蒋云书无言两秒，默默地拿起平板电脑去另一边继续做自己的工作了。
　　日子照常过。
　　一天的下午5:30，林白昼准时打卡下班，刚走出医院大门，手机“叮咚”一声，传来了一份文件，是他几天前让人去查的。
　　林白昼点开来，屏幕呈现出一个人的资料，有照片有名字，他骂了一声：“一副畜生样，郑如云长得果然像妈妈。”
　　他直接划过，跳到最重点的地方。
　　姓名：郑鸿乾。死亡时间：2012-4-19 04:23。
　　死亡时间？！林白昼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身边的病人医生来来往往。
　　死亡原因：醉酒状态摔下楼梯意外死亡。
　　蒋云书坐在饭桌上打字，电脑屏幕里全是英文，他正在回忆他在原世界发表的一篇一区sci论文和两篇二区的sci论文。
　　不同于学硕，蒋云书是外科医生，属于专硕，会更注重临床这边，比如多少个病例、多少台手术和外科技能等。
　　又因为在这个世界要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太太太多了，所以他并不打算在sci上花和原来世界同样多的时间。
　　蒋云书冥思苦想几小时，拼拼凑凑地把核心观点与主要内容写在word上，确认保存后，正打算刷一套政治卷时，白糖来电话了。
　　自从分开住以来，这两人又养成了个习惯，每天晚上都要通一次话，哪怕只说上几句也要说。
　　蒋云书戴上蓝牙耳机，接通。
　　白糖柔软的声音顿时在耳边响起：“喂，蒋医生吗？”
　　蒋云书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头后仰着，闭上了酸涩的眼，“嗯，是我。”
　　白糖坐在书房，桌子底下仍旧躺着黑糖，他用圆润的脚趾捻起几撮毛，轻声问：“蒋医生可以转视频吗？”已经一个星期没见过了。
　　蒋云书沉默两秒，主动摁下“转视频”的按钮。
　　白糖好看的眉眼出现在手机屏幕上，对方见到他同意似乎松了一口气，微微拧着的眉头舒展开来，扬起了笑容：“蒋医生晚上好！”
　　“晚上好。”
　　看背景似乎是在书房，白糖穿着他买的浅米色纯棉睡衣问他：“你在做什么？”
　　蒋云书喝了一口水，答道：“刚刚将我发表过的sci大概回忆了一遍，然后现在准备做一套政治卷。”
　　sci？白糖不知道这是什么，但他听说过，在印象里是很厉害的东西，不是一般人能发的。
　　能够做主治医生的话，一般学历都会在硕士以上吧他眨了眨眼睛，小声问：“蒋医生你学历是什么呀？”
　　蒋云书如实答道：“博士在读。”
　　白糖轻轻地拖长声音“啊”了一声。
　　一时寂静。
　　好似是察觉到白糖情绪有点不对，蒋云书问：“怎么了？”
　　“啊没什么啊，”白糖朝手机那头笑了笑，“要不蒋医生你做卷子吧，不打扰你啦，我刚好也打算刷一套题来着”
　　蒋云书看了他一会，直把白糖盯得发毛了才问：“有好好吃饭吗？”
　　白糖乖乖地说：“有”
　　蒋云书：“晚上睡得着吗？”
　　“还好，我和如云在我的房间一起睡的。”
　　蒋云书继续问：“中药有喝吗？”
　　白糖：“有的，有在好好喝”
　　蒋云书又安静片刻，说：“好，去写卷子吧，早点睡。”
　　“嗯，”白糖弯了弯眼睛，“蒋医生也早点睡，晚安。”
　　视频通话结束了。
　　眼角的弧度慢慢消失，失落感一点一点地涌上来，白糖看着黑屏的手机发呆。
　　只有他一个人养成了习惯。
　　一个多星期，每一天都是他主动将电话打过去的，有一次他尝试等到了十点，结果手机毫无动静，蒋云书别说打电话过来了，连条消息都没有，可他又实在是想，只好妥协地打了过去，alpha语气如常。
　　那天的两人说不到十句话就结束了。
　　而这一次通话，让白糖再次深深地感受到了自卑与无力，哪怕蒋云书觉得他不烂，但两人之间的差距
　　真的太大了。
　　过了几天，白糖和郑如云下午开车去了一个稍远一点的地方兜风，两边的风景很漂亮，一眼望过去全是树木与稻田。
　　郑如云的车子是一辆二手车，只能坐两个人那种的小小车，他们将两边车窗全部降下来，风将二人的头发吹得定型。
　　接近六点钟才回到家，郑如云撕开一袋意面，问道：“白糖，晚上吃番茄肉酱意面？”
　　白糖笑他：“你都撕开了才问我！”
　　郑如云也笑：“我就通知你一下，不吃拉倒。”
　　不知过了多久，面快熟的时候，他突然听见身后白糖问他：“如云，你说我，把腺体上的疤痕祛掉好吗？”
　　郑如云愣了愣，他熄了火，转过身来，看到白糖抱着黑糖坐在沙发上，正一下又一下替黑糖顺着毛。
　　“会很痛，”他说，“特别是你的疤在腺体上，面积比较大，伤口又深，会和那个畜生在上面留下伤口一样那么痛。”
　　白糖垂着脑袋，看不见表情，轻声“嗯”了一声。
　　郑如云下意识地摸上自己的胯骨，那里也有一条又长又深的疤，上面肌肤颜色不均，皮肤表面有些粗糙，是明显做过激光手术的痕迹。
　　他是过来人，所以懂得白糖此时此刻的心情与想法，他没有支持也没有反对，只是客观地说：“而且，疤痕并不会全部祛掉，结束后仍然会有浅浅的痕迹留在那。”
　　白糖的手从黑糖的毛发里穿出，没有说话。
　　“你”郑如云措辞，“有和蒋云书说吗？”
　　白糖把唇珠抿进嘴里，摇了摇头。
　　郑如云又问：“你想和他说吗？”
　　白糖的睫毛颤了下，脸上的表情迷茫又难过，小声地说：“不知道”


第63章 “完全有可能。”
　　今天的蒋云书没有等到白糖的电话。
　　做完执医的往年真题已经晚上十一点了，蒋云书仰头转了下脖子，发出“喀拉”的声响，他望着天花板上吊着的花灯，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
　　是忘了吗。
　　他拿起手机划拉了下屏幕，没有消息。
　　不可否认，白糖每天的电话让他心暖，让他第一次感受到“原来他也是有人牵挂”的错觉，甚至到了后来，他会期待手机铃声的响起。
　　蒋云书摁下一个2，复又放下手机，算了，万一睡着了，应该只是忘了吧。
　　可是，第二天的他，还是没有等到白糖的电话。
　　蒋云书皱了皱眉，一个小时过去了，一半题目量都没完成，他有些心烦意乱地暂停计时器，果断地播了个电话过去。
　　手机“嘟”了几声，接通了。
　　白糖愕然的声音传来：“蒋医生？”
　　蒋云书转了下笔，“嗯，是我。”
　　白糖将竖着的的政治课本放下，双腿曲起踩在椅子上，小声问：“是有什么事吗？”
　　“为什么昨天和今天不打电话给我？”蒋云书直接了断地问。
　　“欸？”似乎是没想到蒋云书会这么问，白糖圆润的脚趾头紧张地动了动，“我、我怕打扰到你”
　　蒋云书说：“不会，不会打扰。”
　　白糖怔住了，什、什么意思。
　　停顿的时间太长，再去问就有点奇怪了，白糖只好乱说一通以掩盖自己的心悸：“哈哈你想通话的话直接和我说嘛。”
　　蒋云书沉默两秒，说：“下次会和你说的。”
　　白糖又懵了，脑袋晕乎乎的，一下下地发着热，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所以，蒋医生是有在等他的电话吗？是想和他说话的吗？
　　想明白后，白糖顿时委屈起来，控诉道：“那你干嘛不主动打电话给我”
　　蒋云书淡淡地说：“怕打扰你。”
　　白糖瞪大眼睛，正想发作，又听alpha继续道：“因为你有可能在写数学题，怕打断你的思路，但我没关系。”
　　火焰灭掉，刚刚那点小委屈瞬间烟消云散，白糖乖乖地说：“知道了会给你打电话的。”
　　两天时间，白糖已经想通了，目前最重要的事情，是蒋医生考研，自己高考。
　　他想变得强大，也想变得更好。
　　更何况，现在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那个恶魔死了，他解脱了，有一只狗狗，有朋友，有蒋云书。
　　可是，说得容易。
　　白糖死死压了两天的想念，在听到蒋云书声音的那一刻，全部土崩瓦解，无尽的思念再次源源不断地涌出来，将他淹没。
　　好想，他把脸埋进膝盖里，好想蒋医生。
　　一个星期后，郑如云搬了出去，蒋云书回来了。
　　晚饭的时候，蒋云书打算和白糖聊下高考志愿的事，他问：“白糖，有选好学校吗？”
　　白糖筷子一顿，说：“选好了。”
　　“哪所？”
　　白糖悄咪咪地看了眼alpha的脸色，迟疑道：“学校校风很好挺安全的就是，就是离你有点远”
　　蒋云书脑内警报声响起——很危险。
　　omega独自一人，在距离自己很远的地方，非常危险。
　　他眉头皱起来，脸上透出一丝不同意，可他没有资格干涉白糖的选择，也不想、不会去干涉。
　　白糖继续道：“虽然那所大学不是最好的，但是它的师范专业很好”
　　蒋云书问：“师范？”
　　“嗯，”白糖早就想好了，“以后想去凤栖凤栖太缺老师了。”
　　蒋云书：“考哪所学校？”他得去找学校周围的房子，他跑远点上班没关系，但他没法让白糖住宿，对于这一点，他不会退步，彻夜实在有太多不可控因素。
　　“帝都大学。”
　　蒋云书的头脑风暴断了，“帝都？”
　　“嗯，”白糖小声说，“帝都不是离华川很远嘛一个在东，一个在西。”
　　蒋云书无奈地用手抵着额头，低笑出声，压在心口上的大石消失了，他整个人都轻松起来。
　　他说：“白糖，我考的是专硕，一开始就会去帝都医院，不在学校的。”
　　白糖咀嚼的动作停下来，满脸惊喜：“真、真的吗？！”他曾经还难过了很久，好不容易催眠自己学业更重要。
　　帝都医院和帝都大学之间的距离只有一条街，真的是近得不能再近了。
　　“嗯，”蒋云书笑了笑，“白糖，要加油考上啊，我会先去找一下附近的房子。”
　　12月，蒋云书面色平静地走进考场，出来后，只和白糖说了三个字：“还可以。”
　　次年3月，期间一直在给白糖进行地狱复习的蒋云书面色平静地打开电脑准备查分，反倒是站在后边的白糖紧张得脚底板都在麻。
　　初试成绩查询，排名：1。
　　白糖指着电脑，指尖颤抖，磕磕巴巴地问：“这个、这个1，是第一名的、的意思吗？”
　　蒋云书仍旧淡淡道：“嗯。”
　　白糖惊悚地望着自己的alpha。
　　4月，蒋云书去参加复试。当天，依然是那张桌子，依然是那部电脑，依然是alpha前omega后的站位。
　　蒋云书一秒点下“查询”两个字。
　　白糖闭紧了眼睛，半边腿都麻了，他道：“你、你怎么都不用做心理准备的啊！你好歹给我个预告啊！”
　　蒋云书好笑地拍了下攥着他肩膀布料的手，“出来了，看吧。”
　　白糖紧张地单眼k，颤颤巍巍地望过去，只看见最底下的一行字：总排名：1。
　　他怔愣几秒，随即激动地圈住alpha的脖子大喊：“啊啊啊！好棒！蒋医生你怎么这么厉害啊！”
　　黑糖哼哧哼哧地在脚底下疯狂地晃着尾巴，兴奋地绕着两人转来转去。
　　前面的照片墙上，户口本被翻到照片那一页夹在上边。
　　蒋云书个人认为并不值得这么激动，毕竟他的起跑线超了应届毕业生一大截，但他看着白糖的笑容，也不知不觉地笑起来，心里暖暖的。
　　无论他考多高的分数，去到多好的学校，在同样优秀的父母眼里，只是本就该达到的水平，一句句“这不是你应该做的么”早就让蒋云书彻底失去和别人分享成绩的欲望。
　　只是现在，活了这么多年，他终于体会到了。
　　原来，有人替你开心是一件这么幸福的事情。
　　天气还没有热起来，白糖穿着校服外套站在校门口，蒋医生刚刚给他打电话说路上堵车，要晚一点到。
　　今晚他预定了一家少人的轻奢餐厅，要去给蒋医生庆祝，他还买了蛋糕！上边用巧克力酱写着“祝贺蒋天使成功上岸！”。
　　白糖嘴角的弧度怎么都下不来，在学校笑了一天，脸都僵了。他的手插在外套里，左顾右盼是否有蒋云书的车出现，视线一瞥，看到了马路对面有一个老人在卖烤红薯。
　　凤栖的这条街人非常少，属于老城区，许多人都搬走了，只有一些老人还住在这，白糖感觉隔着马路都能闻到烤红薯的香味，他小跑过去，想着买一个大的，他一半，蒋医生一半。
　　正当他打算回到校门口时，忽然听见右侧传来一声惨叫。
　　白糖顿在原地，有些惊惶地环顾四周，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他问卖红薯的那个老人：“伯伯，你刚听见有人叫吗？”
　　老人年纪很大了，连白糖的的话都听不太清，扯着嗓子：“什么？！”
　　白糖摇摇手，往右侧走了几米，站在树底下等着，几分钟过去，又是一声的惨叫，他确定这回自己没听错。
　　白糖脸色煞白，犹豫又害怕。权衡之下，他从书包里掏出一把折叠刀，一点一点地往那边走，越靠近，有气无力的叫唤声就越清晰，还混杂着几种不同的辱骂声。
　　走了大概六七十米远，到达一个巷子口，白糖小心翼翼地露了只眼睛看进去。
　　3个人正一边骂一边用脚踢着地上一个瘦弱的男人，那个人抱着脑袋挣扎着，一个明显是alpha的手里拿着根木棍子，狠狠地往地上那个男人的头上一敲，男人抽搐了下，头上的血汩汩地涌出来，不动了。
　　血溅到了白糖的脸上，他瞳孔骤缩，转回来踉跄地跌倒在地，眼前一阵黑光一阵白光的来回切换着，他成了地上被打的那个人，周围站着的3个男人全是蒋云苏的脸。
　　白糖的白书包被蹭得全是灰，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不知过了多久，他甩了甩头，视线总算是恢复了点，耳边仍然是嘈杂大声的辱骂。
　　白糖几乎是狼狈地爬到了大树背后，中途手软了下没撑住，下巴磕到了地上，他擦了下脸，发现并没有血溅过来，那全是他的想象。
　　他拿出手机，哆嗦着摁下了117，这个世界的报警电话。然后又打电话给了蒋云书，声音颤得一句话分成好几段，“蒋、蒋医生，你在、哪，哪里啊呜快到了吗？”
　　车内的音乐声戛然而止，蒋云书的声音变得紧张：“快到了，还有10分钟，怎么了？”
　　攥着手机的指甲发白，白糖的瞳孔颤着，惶然地说：“我、我在校门口，对、对面的右边，呜有个小、小巷子，有人、有人快被死了三个人打”
　　蒋云书心头一跳，陡然踩下油门，“你先回学校，然后报警。
　　“我、我报了”白糖手心里的折叠刀硌得他发疼，眼前又忽然闪过蒋云苏的脸，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断断续续地呜咽着。
　　作为医生，人命是底线。
　　但此时此刻，蒋云书满脑子是只要白糖安全，他沉下气，放缓了声音：“白糖，乖，没事的，你离他们远一点，回到校门口，我快到了，我会去的。”
　　“可是、可是那个人会、会死的”
　　蒋云书喉间发紧，“白糖，不许去。”
　　他甚至不惜撒了个谎：“我到了，转个路口就到了，白糖，回去，听话。”
　　白糖有点ptsd的症状了，他瞳孔微扩，脸上全是冷汗，脑袋晕眩，眼前的世界像打了马赛克般模糊，远一点的声音已经听不见了，只听见了alpha的话。
　　他很信任蒋云书，扶着树趔趔趄趄地站起来，“好，好”
　　可是走了没几步就摔倒在地，蒋云书的一声声急切的呼唤撑着他摇摇欲坠的理智，白糖拖着沉重的身体往前爬，只有一个念头：“他要回学校门口等蒋医生。”
　　忽然，他爬不动了，他的脚被踩住了。
　　白糖被人翻了过来，恍惚中看见了与刚刚那3个男人同样衣着的人。
　　“omega？”一个beta说，“操！对啊，前面是一个omega学院！操瞧瞧这脸，好嫩！”
　　另一个beta说：“大哥！咱捡着宝了啊！”
　　恐惧让白糖清醒了点，他双手抓住折叠刀的刀柄，刀尖对着他们，胡乱地挥着，“滚！走、走开！”
　　所谓的大哥就是那个alpha，他离得近，被猝不及防的刀划到了手背，一条小口子，他恶狠狠地一脚踹到白糖的肚子上，几乎是轻而易举地就抢过了折叠刀。
　　“呃！咳咳咳”白糖蜷起身子，剧烈地咳嗽着。
　　alpha捏起白糖的脸，左手拿着刀，笑道：“这张脸这么好看，划花了就没人要了，过来给我们兄弟当专用妓女啊？omega水多……”
　　话未说完，一束强光猛地射到alpha的眼睛上，他“操”了一声，反射性地用手去遮，却看到一辆suv直接冲上了人行道，横冲直撞地朝他撞过来。
　　人在危机时刻，身体是很难反应过来的。alpha鬼叫起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眼前只有极速放大的车头，紧接着，在距离只有他两米的地方一个急刹。
　　周遭响起他两个小弟的声音：“大哥！快跑！警察啊！”
　　但他自顾不暇，因为他看到一个alpha从那辆价值不菲的车里下来了。
　　一步又一步，像一个阎罗。
　　蒋云书几乎是和警车同时到的，远远的，就看到一个蓝白色的身影被摁在地上，为首的那个男人手里的刀泛着冷光，吓得蒋云书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他从来没这么失控，脑子嗡嗡叫着，不管不顾地冲过去，捞起地上的白糖护在身前，一拳将alpha打趴在地后，用鞋子一下又一下用力碾着那个alpha拿着刀的左手，很快就一片血肉模糊。
　　警察赶紧跑过来把两人分开，大声呵斥着：“先生！先生！冷静！再这样就防卫过当了！”
　　三人被铐走，巷子里的那个人也被救护车抬走了。
　　蒋云书满是失而复得的绝后逢生，他紧紧地把白糖嵌在怀里，一遍遍抚着瘦削的后背，力度有些重，他不停地重复着：“没事，没事，没事了。”手是抖的，声线也是抖的，这句话，反倒更像是安抚自己的。
　　白糖被勒得喘不过气，鼻尖是令人安心的信息素，他霎时松懈下来，头不受控制地往后仰，在晕过去之前，他看到了蒋云书眼里一闪而过的害怕。
　　害怕……？害怕什么呢？
　　害怕自己受伤？害怕自己死掉？害怕……失去？
　　他的大脑可能坏掉了，竟然不合时宜地冒出了一个念头：他好像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第64章 “纵容。”
　　白糖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深陷在蒋云书的床上，睡着蒋云书的枕头，盖着蒋云书的那床被子，浑身都被熟悉安心的气息所覆盖。
　　印象里，他之前ptsd清醒过后，哪一次不会感到害怕，哪一次不是仍然处于蒋云苏的阴影下，但这次，他想不了那么多，满脑子都被晕过去之前蒋云书的那个眼神所占据。
　　白糖从床上下来，跑出了房门，他跑得很急，拖鞋掉了一只在楼梯上，差点把黑糖撞倒，他看到了正打算上楼的alpha，喊道：“蒋医生！”
　　蒋云书有些惊诧地抬头，见omega冲过来，下意识地张开手想接住：“慢点！下楼梯别”
　　白糖扑了个满怀，纤细的手臂抱住蒋云书的脖子，仰着脖子，急切地开口：“蒋医生蒋医生我想问你几个问题，你要诚实地回答我，可以吗？”
　　蒋云书托住omega的后背，“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没有！”白糖有点哀求的意味，“可以吗？回答我蒋医生，好不好。”
　　蒋云书不明所以，无奈道：“可以，问吧。”
　　“你要真心的！”白糖抓过alpha的手放在心口上，说，“不能撒谎，不能为了哄我就乱说。”
　　蒋云书被迫抚着自己的良心，好笑道：“我不会。”
　　“蒋医生你觉得我烂吗？”一问一答开始了。
　　蒋云书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语气也重了，“不烂，你怎么还这么想？”
　　还没等他再次给胡思乱想的小朋友做思想教育，下一个问题就来了：“那你会觉得我不好吗？会觉得我不配和你做朋友吗？”
　　听听，这什么问题。
　　蒋云书都快被气笑了：“不会。”
　　白糖望着他，“那……周安，他是你喜欢的人吗？”
　　问题越来越离谱了，蒋云书不可思议道：“不是，你在想什么？他只有15岁。”
　　“你是把我当成他了吗？”
　　蒋云书总感觉白糖问这个问题时眼里满是委屈：“当然不是，你在想什么啊？”
　　白糖又问：“那你对我好，是因为他吗？”
　　蒋云书吸了一口气，忍住荒唐，“不是。”
　　“真的没有骗我？”白糖一眨不眨地望进alpha的眼睛里，“是实话吧？”
　　蒋云书真被气笑了，他说：“要不要我举三个手指发誓？”
　　白糖开心了，他放下心来，也下定决心。
　　虽然有想过蒋云书的回答会全部是否定，但亲耳听到，心情还是难以言喻的激动，他说：“蒋医生你等我。”
　　等我高考完。
　　如果蒋云书一定要找一个omega的话，那为什么不可以是他呢？近水楼台先得月，白糖没有什么信心，但他会努力去争取。
　　蒋医生那么好，追多久都是应该的。
　　他收回之前的话，他不满足，他就是很贪心。
　　他不想和蒋云书做朋友了，也不想做蒋云书名义上的omega。
　　从前他祈求有人来救他，现在他还奢望这个人来爱他。
　　周五，蒋云书送完白糖上学后，来到了帝都医院。今天是秦终南和林白昼都没有排班的日子，周朝雨也百忙之中抽出空来。
　　打算和组织的人见面。
　　蒋云书先和林白昼碰了头，然后两人一起上了周朝雨的车。
　　秦终南坐在副驾驶，一见蒋云书，就说：“恭喜恭喜，听说你以第一的总排名成功考入华川，看来以后我们能成为同事了。”
　　见到林白昼，又说：“虽然我们同处一家医院，虽然我也早就耳闻林医生大名，但契机一直没有到来，如今因为缘分，我们总算是认识了。”
　　林白昼先是“你好你好”，然后又道：“原来你们说话是这样的调调？”
　　周朝雨处在三个alpha之中，却丝毫没有怯意，他道：“蒋医生，林医生，需要注意一点的是，待会能见到一位坐着轮椅的女性omega，是副书记冯明意的妻子，她曾被前夫送进集中生育所，后来是被前夫的弟弟，也就是冯书记给救出来的，但下半身因此而瘫痪，所以希望到时，两位不要过多地注意她，言辞也要斟酌。”
　　两人都表示不会，他们不是那种多嘴多舌的人。
　　车子拐进一栋大厦，在秦终南与周朝雨的带领下，走进了像会客厅一样的地方。
　　14人，到场了10人。
　　蒋云书和林白昼分别和他们握手，做自己我介绍。蒋云书也看到了那名坐在轮椅上的女子，气质优雅，面带微笑，他走到那名女子面前，伸出手：“你好，我是蒋云书。”
　　女子从善如流地轻轻碰了下，她的嗓子听起来也出了问题，像卡了带的磁带机：“你好”
　　他们首先是就目前的成果讨论了下，然后又针对之前被批驳回来的各种条例文件进行改善，最后明确下一步要做什么。
　　冯明意说：“蒋先生，根据你两个月之前提出的建立基金会的提议，我们去申请了，但并没有通过。”
　　蒋云书问：“为什么？”
　　冯明意摇摇头：“担保的负责人职位不够大。”
　　另一个beta说：“怎么可能还不够大？冯书记你，赵理事长，韩董事长，还有剩下几位都是上市公司的股东，怎么会？”
　　冯明意说：“因为我们基金会救助的对象是omega。”
　　所有人瞬间噤声了，沉重的气氛蔓延开来。
　　在这寂静中，林白昼突然说：“那加多一个帝都医院够不够？”
　　所有人看过去。
　　“帝都医院院长林星夜，”林白昼道，“他是我爸，够吗？”
　　秦终南、周朝雨和蒋云书：“？”
　　下午，蒋云书有一个聚会，他要去接触一个商业巨头，可惜在他道明来意时，就被那个alpha拒绝了。
　　商业巨头拍了拍蒋云书的肩膀：“小生啊，虽然我很可怜omega的遭遇，但我们alpha是既得利益者，我并不想当前制度被改变。”
　　蒋云书礼貌道：“好的，不好意思打扰了。”
　　这个聚会没必要再呆下去了了，早点回家给白糖复习吧。
　　蒋云书扯松了一下领带，正想走出去，却被叫住了：“蒋总！”
　　他回头，看到了蒋云苏的一个alpha老顾客，alpha身边站着一个身材娇小的男孩子。
　　蒋云书被迫聊了会天，可渐渐的，他感觉不对劲了，因为这个alpha，话里话外都在试探他的婚姻生活。
　　终于，那个alpha说：“小鱼，来，和蒋总问好。”
　　omega满脸怯意：“蒋总好”
　　老顾客“害”了一声，说：“这是我的小儿子，就这么害羞，至今未婚，要不蒋总认识认识？”
　　蒋云书皱起眉来，他记得虽然这个世界很操蛋，但起码还是讲究自由恋爱的，他斩钉截铁地拒绝：“你也知道我是有omega的，怎么忍心把自己的儿子介绍给一个已婚的alpha？”
　　“诶哟！”alpha愁眉苦脸，“没办法啊！就是因为他是我的儿子所以才想介绍给你，传闻蒋总你对自己的omega极好，我宁愿让他跟一个有omega的好alpha也不想让他落到一个畜生手里啊！”
　　“好alpha总是有的。”蒋云书语气不善，这个alpha话里话外的意思都让他不适。
　　alpha说：“有是有，但少啊！这得找到猴年马月啊！年纪大了就嫁不出去了！”
　　蒋云书觉得荒谬，那个omega看起来比白糖还小，而且能够来参加这个聚会的人，养多一个omega绰绰有余。
　　蒋云书有点上火了：“那就一定要和别的alpha组建家庭吗？你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就一定要让他委身于别的alpha下受罪？”
　　意识到这种激动的言论对omega并没有好处，他又平复了下心情，缓和了语气：“我的意思是，做家长的都是想让自己的儿女幸福，如果能够认识到好alpha，那固然好，但万一没有，也不用着急，儿女开心不是最重要的吗？”
　　alpha被说得有些懵，“但是，omega总是要嫁人的啊”
　　蒋云书深吸一口气，不再企图一时间说服，看来要长时间对这位父亲进行思想教育工作了。
　　他转头对那个omega说：“这位先生，能借一步说话吗？”
　　omega有些慌张，看起来并不想去，但奈何被自己的父亲推搡着。
　　两人来到中花园，蒋云书给了omega一张名片：“我并没有再找一个omega的想法，名片上面有我的联系方式，万一以后你的alpha对你不好，联系我，我会帮你的。”
　　挂在墙上的钟表“咔哒咔哒”地走过9点。
　　白糖专心致志地在复习，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题目上，就连黑糖扯住他的衣角让陪玩都没法让他分心，除了——
　　窗外蓦地闪过两束强光。
　　蒋云书回来了！
　　白糖沉住气，坚决把这道选择题做完后才扔下笔，“唰”地一声打开了门：“蒋医生！你回来”
　　蒋云书正悄悄地将西装外套挂进洗手间里，这下，被白糖捉了个正着。
　　有一丝别的omega的味道。
　　白糖捂住鼻子，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就这么盯着alpha。他忽然想起之前蒋云书和他说的“如果以后有喜欢的alpha，可以和他在一起”，那么同理，万一蒋云书遇到了喜欢的omega
　　“你听我解释。”蒋云书挂衣服的手臂还高举着，明明没干什么，却莫名有些心虚，他佯装镇定，快速地将事情讲了一遍。
　　白糖松了一口气，但同时，危机感蹭蹭蹭地往上涨。
　　“蒋云书有可能会被抢走”这个认知出现在脑海里，白糖的心脏顿时疼得一抽。
　　他把蒋云书推进浴室里，“蒋医生你先洗澡，要多洗一会！洗到没有味道。”
　　蒋云书顺从地跟着白糖的力道走，“我没拿干净的衣服。”
　　白糖说：“我给你拿！”
　　二十分钟后，蒋云书从浴室出来，看到了板板正正坐在椅子上堵着门口的白糖，挺用功，还背着英语单词。
　　白糖抬眼，见到alpha立刻扑了上来，睡衣被还在滴水的头发打湿了一小块，他凑到alpha的脖颈处用鼻子细细地嗅了嗅，确定没有其他omega的味道后，开始释放自己的信息素。
　　炼乳味融着湿润的水汽，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味道明明那么甜，却霸道得很。
　　蒋云书有种黑糖在自己身上撒尿圈地盘的即视感，但他只是笑着将手放在白糖的头顶上揉了揉，纵容了这种行为。


第65章 “蒋医生保佑符。”
　　白糖后悔了。
　　昏暗的暖黄灯光下，他躺在床上，看着alpha的侧脸，后知后觉地懊恼起来，他怎么能那么光明正大、理直气壮地释放信息素应该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悄悄地、一点一点地染上就好。
　　也不知道蒋云书会不会觉得莫名其妙，会不会又留下了一个不好的印象啊？
　　但看alpha的表情，好像也没有，还笑呢蒋云书是怎么想他的呢？
　　蒋云书是不是只把他当弟弟对待？毕竟之前喊过自己“小朋友”，但是有哪对兄弟抱来抱去的啊虽然alpha一开始也并不习惯肢体接触，但自从现实脱敏训练开始后，就逐渐能接受了。
　　蒋云书会不会蒋云书
　　乱七八糟的想法一个接着一个，全是蒋云书，白糖迷迷糊糊地想，很快就睡着了。
　　他感觉就一眨眼的事情，睡前装在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他下意识地伸手摁掉。静躺三秒后，他睁开眼睛，首先印入眼帘的是alpha的侧脸。
　　蒋云书平躺着，脸微微侧向另一边，白糖只能看到alpha优越的下颌线，他再看看两人之间的距离，睡下是什么距离，起来还是什么距离。
　　白糖又一阵可惜，为什么他睡着了不乱动，要是他睡相差一点，说不准一睁眼就能在蒋医生的怀里
　　白糖在心里叹了口气，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拿着手机去到了二楼花园，像曾经的蒋云书那样，开始背单词。
　　半小时后，蒋云书的手机也震动了，他关掉后顺手摸了摸旁边的位置。
　　空的。
　　又早起背单词了，蒋云书坐起来，开始缓冲。
　　十分钟后，他下床走进了浴室，抬手闻了下自己的手臂，一股甜味，感觉黏黏糊糊的。
　　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这个alpha的信息素是炼乳味。
　　于是背了半小时单词的白糖回来时，正好撞见了清清爽爽的alpha从浴室出来。
　　一滴水珠从蒋云书的锁骨滑下来，白糖不自然地移开视线，“蒋医生早上好。”
　　一边说还一边靠近，神不知鬼不觉地漏一点信息素出来，能沾上一点是一点。
　　alpha对omega的信息素是非常敏感的，蒋云书拿过一张阻隔贴，低头，干净利落地贴在腺体上，然后拍了下白糖的后背，淡淡道：“别闹了，快去换衣服。”
　　白糖被戳穿了小把戏，佯装无事发生地进去了。
　　郑如云的第二次的考公成绩，笔试第1，面试第2，可仍旧被刷了下来。
　　愤怒过后就是无穷无尽的无力，郑如云一度觉得生活、活着没什么意思。
　　无论白糖怎么陪伴，怎么安慰都没法让对方稍微提起点精神。
　　晚上放学，白糖愁眉苦脸地走出校门，看向右边的第一棵树，蒋云书的车果然停在那里。
　　自从上次发生了那样的意外之后，蒋云书宁愿等半小时也不愿再晚一分钟。
　　白糖小跑着过去，结果却看到了林白昼从车上下来，他赶紧问好：“林医生。”
　　林白昼说：“白糖啊，我给黑糖买了些最新款的玩具，都放在车里了。”
　　白糖第一反应就是去看驾驶座的蒋云书，后者笑了笑，示意自己解决。
　　白糖只好摇头，连忙摆手，“不行，我不能收的”
　　林白昼一秒变脸，脸上全是讨好：“白糖，帮帮我，喊一下郑如云出来行不行？”
　　“欸？”白糖有些错愕，“林医生你没有如云的联系方式吗？”
　　林白昼说：“他不通过我。”
　　白糖想起郑如云消极的样子，又想起后者和林白昼碰在一起那生龙活虎的模样。
　　或许，林医生有办法呢？
　　他说：“那我试试？但是如云他因为一些原因所以心情可能不太好。”
　　林白昼道：“我知道。”
　　电话铃声响了几十秒，才接通，郑如云有些丧的声音传过来：“白糖？怎么了。”
　　“如云，”白糖看着林白昼，林白昼点头，“林医生现在在我旁边，他说想见一下你。”
　　那边静默几秒，“林白昼在你旁边？”
　　郑如云说：“开免提。”
　　白糖愣了下，照做：“开了。”
　　紧接着，郑如云冷漠的声音在两人之间响起：“alpha滚蛋。”
　　林白昼：“”
　　林白昼深吸一口气：“郑如———”
　　电话挂了。
　　林白昼：“”
　　林白昼问白糖：“他还在学校吧？”
　　白糖终于见着了这两人的针锋对决，他：“嗯？嗯。”
　　“很好，”林白昼摩拳擦掌，“我就在这等着了，我就不信他在学校过夜。”
　　白糖对林白昼还不算太了解的，所以有些担心郑如云，他劝阻道：“不、不好吧林医生你一个alpha在omega院校前守着，真的很像那什么”
　　林白昼最终无功而返。
　　6月，被蒋云书魔鬼训练了好几个月的白糖参加高考。
　　当天，蒋云书将白糖送到校门口，校门还没开，白糖紧张得直抖腿，“蒋医生，你再、再检查一下我东西带齐了吗？我怕我忘了。”
　　已经检查了16次了，但蒋云书仍接过来，再检查了一遍：“都齐了，别紧张。”
　　可这哪能说不紧张就不紧张的，一直等到警戒线打开，两人从车里下来，白糖一边深呼吸一边抬脚往校门走。
　　“白糖。”蒋云书喊住他。
　　白糖僵硬地转过头来：“嗯？”
　　蒋云书把手放在白糖头顶上，他知道白糖对自己没信心，所以他得让白糖对他有信心，毕竟可是他给复习了好几个月的学生：“白糖，你正常发挥，绝对能考上，你不相信我吗？”
　　白糖说：“我信的……”
　　蒋云书道：“我会在外面等你，别怕。”
　　他笑了笑，做了个撕便利贴的动作，然后摁在白糖的额头上：“一张蒋医生保佑符。”
　　白糖的眼里全是蒋云书笑的模样，紧张瞬间变成了另一种紧张，心脏“扑通扑通”地跳起来，他梗着微红的脖子，说：“那你要乖乖在这里，不要乱跑我想一出来就能看到你。”
　　蒋云书失笑：“好。”
　　白糖攥紧了手里的透明笔袋，里面除了准考证和身份证，还有蒋云书考研用过的笔、橡皮。
　　7月，公布高考成绩。
　　依然是那部电脑，依然是那张桌子，依然是蒋云书坐在前，白糖站在后的站位。
　　白糖弯着腰，脸埋进alpha的后背，声音闷闷的：“蒋医生，多少分啊？”
　　蒋云书的喉结动了动，手拿着鼠标，食指要点未点的：“等下。”
　　两分钟过去，白糖等得心脏都快炸了，“蒋医生！怎么样？很差吗？你怎么、不说话啊？”
　　“咔哒”一声轻响。
　　蒋云书的瞳孔微微扩大，紧盯着屏幕，页面跳转。
　　“621”蒋云书低声念出来，声音又突然大了点，“白糖！过了。”
　　白糖这才敢睁开眼，他几乎是瞬间从alpha宽阔的肩膀上蹦起来，跳到屏幕面前，看清楚数字后，转过身来猛地抱住了蒋云书：“哇啊———！”
　　白糖这才终于放松了。
　　当晚就不知节制地做了一顿大餐，放言道：“蒋医生！敞开肚皮吃！”
　　最后两人双双站在厨房里，用保鲜膜包起一碟碟菜放进冰箱。
　　白糖是真的有点兴奋过度了，跟着黑糖从二楼跑到一楼，又从一楼跑到花园。
　　蒋云书不得不中途截获，拦腰抱住疯狂冲冲的白糖，“白糖，冷静点，先去洗澡，很晚了。”
　　哪怕再亢奋，蒋医生的话，白糖还是会乖乖听的。
　　只是当白糖在浴室呆了快半小时还没出来，而蒋云书又迟钝地发现黑糖好像不见了很久时，他才深感大事不妙。
　　上了二楼，走近了，听见浴室里一阵哐啷声与笑声，偶尔还传出几声黑糖叫。
　　算了，蒋云书摇摇头，白糖高兴就好。
　　就连他都没发现，明明自己的嘴角也是勾着的。
　　一直耍到了12点多，狗都睡了，白糖才意犹未尽地进了房间。
　　蒋云书正在备考执医证，头都没抬：“洗漱了吗？”
　　“洗了！”白糖整个人扑到床上，身体还弹了弹。
　　蒋云书说：“睡了，很晚了。”
　　白糖嗯嗯着上了床，很乖地躺下盖好被子。
　　很安静很美好的学习环境，如果不是旁边有一道炽热得能把人灼穿的视线的话。
　　蒋云书无奈地停下笔：“白糖。”
　　白糖立马闭上眼睛：“蒋医生早点睡！”
　　进入状态的蒋云书注意力简直无敌，做完一套卷后，墙上的钟表时针已经快接近2这个数字了。
　　蒋云书习惯性地往右看，结果直接愣住了。
　　白糖见蒋云书望过来，便微微仰高了脖子，眯着眼睛朝alpha笑，能看到几颗洁白的牙齿。
　　蒋云书：“……你啊。”
　　白糖拍了拍身边的床：“蒋医生快来。”
　　蒋云书去楼下把杯子装满水放到床头柜上，然后走到另一边，“关灯了。”
　　房间暗下来。
　　白糖侧躺着面向alpha，他发现蒋云书最常睡的姿势就是平躺，而且脸还是扭到另一边去的。
　　他双手蜷在胸前，小声说：“蒋医生晚安。”
　　蒋云书也是第一次和没睡着的白糖躺在同一张床上，他莫名觉得有些不自在，“嗯，晚安。”
　　眼睛逐渐适应了黑夜，白糖眨了眨眼，alpha的轮廓显现出来。
　　很好看，看多少遍都不够。
　　他的目光像扫描机一样，从alpha的额头看到了下巴。
　　蒋医生的下颌线真的好锋利啊，鼻梁很挺，嘴唇也特别是和自己说话时一张一合的时候就连耳朵的构造都那么带感。
　　想亲一下能亲一下吗？
　　炼乳味有点飘出来了，当事omega还不知道。
　　蒋医生应该还没睡，要不要等睡着了亲一下？就一下，很轻的。
　　白糖动了下，膝盖碰到了蒋云书的手，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要不牵一下手？想牵手
　　可以的吧？平时他们在外面也牵手啊睡觉牵手也可以的吧？
　　在黑夜，人总是大胆、多愁善感又冲动的，特别是当这个对象是一个兴奋的、刚考完高考且成绩还不错的omega时，情况就更为严重些。
　　白糖屏住呼吸，指尖绷紧，一点一点地挑开第一床被子，手感受到了一点冷空气，休息了会，再次轻轻地挑开蒋云书那床的被子。
　　白糖脸上都在用力，没几秒就舔一下干燥的嘴唇。
　　快、快碰到了……白糖紧张地咬紧牙关，刚刚、刚刚是碰到了吗？
　　两只手若即若离，要碰不碰的。
　　可惜真的快贴上时，白糖又退缩了。
　　万一蒋医生甩开了自己的手呢？万一蒋医生对自己其实是没有好感的呢？万一蒋医生发现自己的心意后决定远离呢？
　　还是慢慢来，谨慎些好。
　　白糖抿了抿唇，顿时就失落了下来，正打算悄悄撤离———
　　手突然被握住了。
　　蒋云书闭着眼睛，说：“乖，睡了。”


第66章 “决定权。”
　　白糖几乎是瞬间就紧紧回握住了。
　　当晚，蒋云书就做了一个梦。
　　梦中他独自一人躺在这张床上，两边站着他的父母。
　　他的妈妈永远都扎着一丝不苟的单马尾，抱着双臂，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我的儿子怎么可以差过别人？不是站在顶峰的人，凭什么要求别人温柔待你？”
　　他的父亲永远都穿戴整齐，面容严肃：“我只会对优秀的孩子说晚安，你不努力，就永远不会有人对你说晚安。”
　　这也是蒋云书第一次在梦里反驳他的父母，他说：“有人的。”
　　他父母的五官逐渐变得模糊，语气似乎荒唐至极，“什么？”
　　蒋云书说：“有人给我说晚安的，只是他现在睡着了，不能说给你们听。”
　　蒋云书仍旧是早上7点准时睁开了眼睛，只不过，现在的他第一时间不是坐起来，而是往右看。
　　白糖安稳地睡在他的旁边，脸色红润，脸蛋上的肉被压得挤出来，黑而长的睫毛安静地伏在眼下。
　　昨晚的白糖接近三点才睡着，他也不例外，两人之间的距离能够再躺下一个人，却紧紧地握着手。时间一点点流逝，他们就这样静静地躺着，直到相继入睡。
　　一直到现在，白糖的手还躺在他的手心里，两者手指交缠。
　　蒋云书的心情顿时舒畅起来，神清气爽，比之前醒来身边空空时好太多了。他用左手手肘微微撑起自己的身体坐起来，然后慢慢地抽出自己的手。
　　“嗯？”白糖醒了，但又没完全醒，用鼻音乱哼一通，“嗯嗯？”
　　蒋云书轻声安抚：“松一下手，我起来了。”
　　迷迷糊糊的人听到指令会下意识地照做，白糖动了下，马上又睡过去了。
　　他直接一觉睡到了中午12点多，睡得都有些不清醒了，一时之间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是谁自己是哪。
　　他揉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坐起来，眼睛还闭着，双手却掀了自己的上衣，打算换掉衣服。
　　于是等进来喊白糖起床的蒋云书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纤细白皙的omega光着上身，低垂着脑袋睡着了。
　　蒋云书低笑一声，“白糖，醒了，下来吃午饭。”
　　睡得越久就越困，白糖挣动了下，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喊了一声：“蒋医生”
　　蒋云书走到床边，忽然注意到了白糖的左颈侧有几条鲜红的抓痕，他用拇指抵着白糖的下颚用力迫使他侧头，俯身去看，“白糖，这里”
　　两人对视。
　　话音戛然而止。
　　蒋云书这才发现，他们离得极近，如果他再往前个十厘米，鼻尖就能戳到白糖的脸。
　　白糖屏住呼吸，眼睛睁得大大的，唇珠被抿进嘴里，脸上的温度一点一点地升高，他一动不敢动，甚至能感受到alpha的呼吸轻轻地打在自己的侧脸上。
　　曾经说出名言“人的身体只是一团各有千秋的肌肉组织罢了”的蒋医生喉结莫名滚了下，佯装冷静地咳嗽一声，转过了脸，“快出来吃饭吧。”
　　门咔哒一声轻响，关上了。
　　白糖愣愣地坐在床上，半晌，耳朵尖爆红，蒋医生这是害羞了吧？！是吧？是吧！他让蒋医生害羞了！
　　他想起一开始，蒋医生刚发现蒋云苏家暴、他的手心和脚心被玻璃扎透的那次，alpha面无表情地用绷带在浴室制作出两个放手放脚的带子，而目光扫过自己光溜溜的身体时，可谓是面不改色，如同机器检查一般毫无感情。
　　哪像现在这样！
　　白糖捂住自己滚烫的脸，他他好像真的有点可能。
　　路边一家超市外。
　　“郑如云！”突然一声怒吼。
　　郑如云手里提着个帆布袋，里面是刚买完的菜，他转头，看见来人时脸上是止不住的烦躁：“你他妈是变态跟踪狂吗？”
　　林白昼一愣，愤怒的情绪消失殆尽，他想了想这几个星期以来的所作所为，确实是有点像，要是其他omega可能早报警了。
　　他解释：“操，之前是我做得不恰当，但这次我真是碰巧经过！我发誓。”
　　郑如云面色不虞，“不管你找我什么事，我都不想再和alpha扯上任何联系。更何况，alpha有什么事也不需要找omega吧？”
　　林白昼说，“是关于你的事，能谈一下吗？很快的，前面就有个咖啡厅。”
　　郑如云懒得说话了，沉默地看了林白昼一会，突然说：“行啊，你带路。”
　　林白昼生怕他反悔似的，：“行，你跟上。”他通过倒后镜看到后边的郑如云把菜放进了副驾驶，绑上了安全带后，才出发。
　　不过开了5分钟就到了那家咖啡厅，林白昼停车熄火，下车站在路边朝郑如云的车招手，示意停在这。
　　但紧接着，下一秒，他眼睁睁地望着郑如云那辆小甲壳车突然加油门飞速与他擦身而过，然后离去，只留下一个背影。
　　风吹乱了些许林白昼的头发，他愣了几秒，后知后觉自己被耍了，他下意识地爆粗口：“操，郑如云你”
　　发音的那个字都滚在舌尖了，他又及时刹住咽了回去，改口：“郑如云我操你爹！”
　　林白昼越想越气，“爹的，你爹就应该下38层地狱！”
　　蒋云书在楼下摆好了饭菜等了一会，白糖才收拾干净下来了。
　　他抬头，看到白糖身上穿的衣服时，目光一顿。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是他穿了一晚上睡觉、刚换下来的白t恤。
　　omega穿着一条黑色的短裤，露出细白匀称的小腿来，alpha的衣服在omega身上实在是太大了，t恤的下摆快超过短裤，黑色若隐若现。领口也很大，走几步就要滑不滑的，好几次都差点掉成露肩装，锁骨线条延伸至肩膀，非常漂亮。
　　而蒋云书刚刚看到颈侧上那鲜艳的红痕，现在多了几条在上边，明显是某白姓omega新鲜抓的。
　　白糖的脸很红，支支吾吾道：“我、我看到挂在那，以为是我的就穿了”
　　借口，两人都心知肚明。
　　白糖坐在蒋云书对面，觉得alpha的视线宛如实质一般要将他戳穿了，他实在顶不住压力，眼尾绯红，低着头小声说道：“我还是、是去换了好”
　　“不用。”蒋云书说，他站起来，微微俯身伸长手臂，将白糖夹着刘海的夹子拿掉，捏起t恤领子的一侧，叠起来用夹子固定住，指尖碰到了脖颈，烫得吓人。
　　头发掉下来拂过脸庞，痒痒的，白糖浑身冒粉，嗫嚅道：“谢谢”
　　蒋云书不着痕迹地碾了下指尖，白糖太明显了，眼里全是要溢出来的爱慕，丝毫没有遮掩，他想不知道都难。
　　而他早就察觉，白糖对他越来越深的依赖与他脱不了关系，他是那个纵容者，可以说，当前这个局面，是他一手造成的。
　　但他对这个结果，似乎是乐见其成。
　　他29年行走于冷漠的家庭关系中，苦涩得让他几乎忘记了甜，以至于他在白糖这尝到了一点炼乳味，便开始流连忘返。
　　原来有人对自己好是这种滋味，原来有人记住你的喜好是这种滋味，原来有人牵挂你、惦记你是这种滋味。
　　每当他感受到白糖对自己的好，他一边告诉自己要满足，一边又在期待，白糖多爱他一点会是什么样子。
　　渐渐的，他会嫉妒蒋云苏曾经享受过白糖毫无保留的爱，他会愤怒蒋云苏竟将这他不敢奢求的爱放在淤泥里践踏。
　　他珍惜白糖依赖他时的模样，珍惜白糖满心满意都是他的模样，也珍惜白糖只对他好的模样。
　　可他知道白糖受过很深的伤害，担心白糖的喜欢只不过是因为自己是那个把他拯救出来的人，担心白糖只是错把依赖当成喜欢，也担心自己并不能给予白糖他想象的生活。
　　两人相处久了，生活中的点点滴滴与琐事都会是两人分开的导火索，他害怕白糖发现他的坏，发现他的缺点与无趣时会离开，他害怕尝试过温暖后就无法再忍受寒冷。
　　他怕白糖还小，见过得太少。
　　所以他把这第一次的动心、心底蠢蠢欲动的秘密重新埋藏回去，耐心地等待白糖考上一个好的大学，等待白糖拥有更广阔的眼界与更多的选择。
　　他选择把决定权放在白糖的手里。


第67章 “也。”
　　自从那天晚上蒋云书在睡觉时主动握住了白糖的手后，白糖就切切实实地将“得寸进尺”四个字演绎到了极致。
　　今天的蒋云书提早把当天的任务做完了，在笔记本上的最后一行打上勾之后，就轻手轻脚地上了床。结果躺下没多久，身旁突然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原本他以为安安静静早已睡熟了的白糖乱动起来，手偷偷摸摸又光明正大地突破了两层被子，然后牵住了自己的手。
　　蒋云书仍旧闭着眼，没回握也没甩开，像是睡着了一样。
　　白糖并没有见好就收。
　　他们都已经牵着手睡了快一个多星期了，现在是需要突破的时候！
　　omega哼哼哧哧地往alpha那边挪动着身体，直到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一条小缝。
　　随后，蒋云书感觉到omega温热的额头抵上了自己的手臂，小腿也碰到了自己的大腿侧边。
　　另一个人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到自己身上。
　　蒋云书等了一会，在黑暗中睁开眼睛，侧过头垂眼去看，只能看到乖乖靠着自己睡觉的毛茸茸头顶。
　　一起躺在同一张床上睡了好几个月，在白糖的不懈努力下，总算是有了点一起睡的味道。
　　第二天临睡前，白糖还不满足，他忍着臊意，小声问：“蒋医生，你能转过身来吗？”
　　蒋云书不明所以，但还是转了，“怎么了？”
　　紧接着，白糖低着头掀开蒋云书的被子，宛如一只辛苦耕耘的小仓鼠，一点一点地凑到蒋云书怀里。心脏有力地撞击着胸腔，他很紧张，他害怕蒋云书表现出任何一丝丝反感与抗拒。
　　“砰、砰、砰——”有节奏地跳动着。
　　好在，白糖安稳地溜进了alpha的被子里，脸贴着蒋云书的心口，虽然他明确感受到alpha的身体有些僵硬。
　　蒋云书这次不再沉默，只是等人都躺进自己怀里了才问：“做什么？”
　　特别是omega还不知死活地拱来拱去，撒娇似的。
　　不知道是错觉还是什么，白糖竟觉得，alpha的心跳声好像也有些大。
　　他被alpha的气味和体温蒸得面红耳赤，小心翼翼地用鼻尖顶了顶alpha睡衣上的纽扣，嘟哝道：“想和蒋医生睡在一床被子里，明明被子够大的”
　　蒋云书重新闭上眼睛，按了下白糖的后脑勺，“别动了，睡吧。”
　　一个月后，“第二星omega救助基金会”成立，对外宣布任何有困难的omega都可以联系他们，在社会上引起轩然大波。
　　同一个月，alpha与beta之间也闹得沸沸扬扬。一场规模巨大的游行发生在繁华中心地段，参与者98都是beta，他们喊着口号，手里拿着横幅挥舞着旗子，上边写着“beta要站起来！”“削弱alpha权利！”“还beta公正公平的环境！”等。
　　足足占满了一条街的人，最后强行被警察镇压与疏散。
　　结果第二天beta们又聚集了起来，人数甚至有增长之势，愈来愈多的beta自发加入这一场示威与抗议。
　　一些激动的beta们还围攻了alpha警察，部分beta警察被热血到了，大吼着脱掉制服，加入游行。
　　直到游行的第5天，中央不得不使用武力镇压，射杀了两名男性beta、关押了近50名示威者才基本平息了这场游行，可这只会让beta们心中的怒火达到顶峰。
　　游行彻底结束后的第3天，alpha们陆陆续续地出门。
　　被波及到的、并不想做alpha的蒋云书包里放着自卫工具，前去华川大学报道，并理所当然地分配进了帝都。
　　两人也搬进了蒋云书早就找好的一家公寓里。
　　黑糖去到新家，首先在饭桌底下撒了泡尿标记地盘，被白糖捏着耳朵教训了一会，最后自闭站墙角。
　　那个夹满了照片的镂空架子是不可能搬过来了，白糖只好买了几条细细的毛线绳挂在客厅的墙壁上，经过这段时间，照片墙已经增添了许多alpha的身影，几乎全是白糖偷拍的，最多的还是暖黄的灯光下，omega躺在床上的视角。
　　白糖用了一小时的时间将照片全部夹上去，最中间的是依然是翻到照片那一页的户口本。
　　吃完饭后，两人难得地坐在一起看了会电视，正当白糖看到终于戳中笑点的片段时，电视屏幕突然变成了白花花的一片，还伴随着电流的滋滋声。
　　白糖微微直起身来，问：“怎么了？坏了吗？”
　　突然，屏幕扭曲起来。
　　“大家晚上好，”一个瘦瘦弱弱的眼镜男子出现在屏幕上，看着像新闻发布会的场景，“我是李唐旗，是一名beta，抱歉占用大家的时间，但希望各位能耐心听完我接下来所说的。”
　　蒋云书换了几个频道，发现都被转播成了这个画面。
　　“这个世界上，beta的数量高达85，omega占5，alpha占10，可就因为alpha普遍体魄强壮、能力出众，他们便理所当然地成为了这个世界的统治者。”
　　白糖有些看呆了，男人体型瘦弱，气势却很足，声音有着直击人心的力量。白糖讷讷：“我怎么觉得，这个人有些眼熟呢？”
　　李唐旗继续道：“我一直在为beta争取应有的权利而奋斗，也正因此，遭到了某些alpha的阻拦、恐吓甚至人身威胁。就在一个月前，我被殴打致重伤进了icu，然而施暴者仅仅被拘留了15天就出来了———”
　　李唐旗激动、愤怒中还带着一份悲怆：“就因为他是个alpha！”
　　“此时此刻我站在这里，不仅呼吁beta们团结起来，而且也希望所有的、遭受过不公的人们站起来！无论你是beta还是omega，亦或者是小部分alpha，加入我们！和我们统一战线！人生而平等，这个世界不该以性别为划分，更不该持强凌弱。最后，我再次呼吁：权利应与义务相对等！强大是为了保护弱小！而不是为了压迫弱小！”
　　话音结束，电视花屏了一秒，重新跳回了综艺节目，主持人的声音响起，可是，李唐旗的声音好像有回声，一遍遍地响彻客厅。
　　白糖呆滞了一会，蓦地抓住了蒋云书的胳膊，激动道：“蒋医生！这个人，是那天在凤栖对面被三个人打的那个人！”
　　蒋云书也想起来了：“嗯。”
　　“好厉害啊”白糖眼睛亮亮的，“以前我觉得，这个世界不会再好起来了可现在，我又觉得，虽然很慢很慢，虽然一点一点，但是好像真的有在变。”
　　蒋云书默默地看向白糖。
　　白糖弯了眼睛：“我也要努力一点，变得更好！”
　　9月，白糖入学，蒋云书全程陪着。新生里的omega，只有11人，男性oga7人，女性oga4人，分别被分配在了beta宿舍楼顶层。
　　虽然白糖并不住在宿舍，但蒋云书还是交了住宿费，想着白糖有时候累了困了，起码在学校有个休息睡觉的地方。
　　宿舍是4人间，蒋云书将一些基本行李搬到了宿舍门口，但没进去，而是站在门外，剩下所有的收拾都是白糖一个人搞定的。
　　可一个那么高大的男人站在门口，舍友们想不注意到都难，他们问：“那是谁啊？”
　　白糖看了蒋云书一眼，说：“是我哥。”
　　昨天，白糖咨询了alpha的意见：“蒋医生，到时候如果有人问，我说你是我的哥哥行不行？”他并不是觉得蒋云书拿不出手，而是有了阴影，怕高中那件事的影响重蹈覆辙。当时蒋云苏出现在凤栖引起的众怒与恐慌，让白糖下意识地想避开这个问题。
　　蒋云书没什么关系，他也觉得这样对白糖比较好：“行。”
　　舍友们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等蒋云书走后，其中一个舍友才问：“白糖，其实那是你男朋友吧？”
　　“欸？”白糖睁大了眼睛，有些慌乱。
　　“没关系，”他们说，“我们不讨厌正常的alpha。”
　　白糖这才放下心来，小声承认道：“算、算是吧”
　　他又好奇地问：“你们是怎么知道的啊？”
　　其中一个舍友很嫌弃的：“很明显啊，你俩看对方时那意思都快装不住了好吧，特别是你，笑得嘴角都咧到太阳穴去了，而且有情侣间的那种迷之气场”
　　另一个舍友道：“就那种别人插不进去的氛围。”
　　最后一个舍友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没有吧……你们太夸张了。”白糖有些害臊，不过更多的还是不相信，就算他看蒋医生时很明显，可蒋医生看自己怎么可能会……
　　白糖继续擦床板去了，过了一会，他“啪”地扔下手里的抹布，求问：“他看我是怎样的……？也是那样的吗？”
　　舍友回想了下，说：“唔，虽然没你那么明显，但能看得出来，也是喜欢你的啊。”


第68章 “该死的思想教育。”
　　白糖想，如果黑糖5秒内就冲到过来，那蒋医生就是喜欢自己的。
　　他深吸一口气，在打开门的那一瞬间摁下了秒表。
　　结果黑糖一直等在门口，一秒就吐着舌头扑了上来。
　　白糖惊喜地看了一眼换拖鞋的蒋云书。
　　蒋云书：“怎么了？黑糖不是一直都等在门口的？”
　　白糖自顾自地眯着眼睛乐，“嘿嘿没事。”
　　吃过晚饭后，蒋云书临时出了个门，白糖想着alpha还没喝汤，便将装着汤的瓦罐放在了饭桌的中间，要是蒋医生晚上回来喝了，那蒋医生就是喜欢自己的。
　　正当他做完作业洗完澡躺在床上看电影等着alpha回家时，蒋云书给他打了个电话：“白糖，我今晚会晚些回去，你先睡，明早要早起去学校早读。”
　　“哦”白糖的语气顿时失落下来，今晚不能抱着alpha一起睡觉了，可尽管如此，他还要绞尽脑汁地话里话外提醒蒋云书去喝汤，“蒋医生，你回来的时候唔，看看家里有没有放着什么东西”
　　蒋云书说：“什么？”
　　“算了，”白糖放弃道，“蒋医生你要早点回来开车注意安全。”
　　晚上他没等到蒋云书就睡着了，起来后首先摸了摸身旁，摸到一阵空时，“唰”地睁开了眼睛，跑出门外确认alpha在煮豆浆后，连忙问：“蒋医生你昨天回来的时候有看到饭桌上的瓦罐吗？”
　　“看到了，”蒋云书说，“给你放冰箱了。”
　　omega打开盖子，汤位线压根没降低，他皱着小脸，一股郁闷涌上心头。
　　连续好几天，白糖都在进行迷信占卜，洗澡的时候关水看花洒还会不会滴水，数自己掉了大于还是小于10根头发，看工作的alpha十秒钟内会不会动一下。
　　结果喜忧参半，弄得白糖咯噔来又咯噔去的，一时高兴一时抑郁。
　　除此之外，白糖还进行了试探。
　　蒋云书无言地看着面前这块半肥瘦排骨在眼前晃了晃，肉汁滴到桌面上，他又看了眼对面夹着排骨的白糖脸上有着一丝殷切。
　　蒋云书将自己的碗抬到排骨下边，示意放进碗里：“谢谢。”
　　白糖脸上有些薄红，他并没有妥协，夹着又晃了晃，声音柔软像撒娇：“放进碗里就不好吃了，蒋医生你吃，我喂你。”
　　蒋云书看了omega一会，坚持：“放碗里。”
　　白糖心不甘情不愿的，委屈地放好，不说话了。
　　网上说得果然都是骗人的！说什么如果对方喜欢你，怎么能忍受你撒娇地投喂呢？
　　可过了一会，白糖又满血复活了，他进行了自我安慰与纾解，并给自己打气表示再接再厉。
　　勇敢糖糖不会被这点小事击败！
　　第二天，蒋云书正坐在外边餐桌上看资料，突然听见浴室传来一声惊呼，紧接着就是“嘭”地一声闷响。
　　他连忙走过去，敲了敲门：“白糖，怎么了？”
　　白糖的声音似乎忍着痛：“蒋医生，我好像摔到尾椎了有点站不起来。”
　　蒋云书立刻说：“别动，别乱动，我进去看看。”摔到尾椎骨可不是一件小事。
　　他推开门，见到白糖光着身子坐在湿漉漉的地砖上，小腿疼得缩在一起，他蹲在侧边，问：“哪里疼？”
　　白糖的脚趾蜷起来又松开：“就后边”
　　蒋云书目不斜视，手臂从白糖的腋下、锁骨横穿过去，稳住白糖的上半身，然后用右手按住整个尾椎骨的位置：“这里疼吗？”
　　白糖其实压根没摔，他就是想诱惑一下蒋云书，看看蒋云书的态度，但他一时之间忘记了最重要的一点———他想试探的alpha是个医生。
　　蒋医生也太认真了吧白糖的眼珠子有些慌乱地动了动，心虚极了，只好演下去：“有一点”
　　人的尾椎通常由三至四块小骨头连接而成，与骶骨构成骶、尾关节。蒋云书一块小骨头一块小骨头的摸下去，“这里呢？”
　　白糖磕磕巴巴：“应该有”
　　“这里？”
　　“好像、好像也有”
　　alpha的手相对于omega的体温稍显冰凉，一寸一寸地抚下去，白糖的身体逐渐颤抖起来，腰肢越来越软。特别是他看不见后面，不知道alpha的手下次会落在哪个位置，一碰就抖一下，肌肉都绷紧了。
　　他咬着嘴唇，炼乳味弥漫。
　　白糖的膝盖屈起来，他发现自己竟然有了点反应！
　　人没诱惑到，反而把自己搭进去了。
　　蒋云书就算看不出来白糖这个小骗子在耍自己，也该闻到这浓郁的炼乳味了，他有点生气，声音淡淡的：“我摸了下，没什么大问题，你站起来再蹲下去看看会不会痛？”
　　白糖呆了，他现在不能站起来！不然、不然会被看到的…
　　“怎么了？”蒋云书问，“太痛了站不起来？”
　　白糖慌不择路，连忙顺着台阶下：“嗯、嗯”
　　蒋云书说：“那抱你出去？”
　　白糖的眼睛亮了一瞬，恨不得一秒伸出手去，可是不行，抱着的话，就更容易发现他的异状了。
　　白糖现在只想蒋云书快点出去，他忍着内心的可惜，小声说：“不了我好像没事，蒋医生你先出去吧，我自己可以的”
　　蒋云书被气笑了一声，眼疾手快地用拇指大力地摁住白糖伸出来舔嘴角的舌尖，说：“白糖，你知不知道，你说谎的时候，总是很爱舔嘴唇。”
　　痛！白糖想缩回舌头，却没办法，一点唾液溢出来，原来蒋云书早知道自己在骗他，白糖口齿不清地认错：“对呼起你别、别生气。”
　　蒋云书这才松开手，他怕白糖着凉，用大毛巾将omega包起来后，又让omega站起来，首先在浴室用了10分钟的时间问清撒谎的理由，再用了10分钟做了个思想教育。
　　白糖低垂着脑袋认真听讲，他真是委屈得不行，蒋云书首先得是个alpha！其次再是个男人！最后才是个医生吧！怎么会有alpha在光溜溜冒着信息素的omega面前面无表情地只顾着教训啊！蒋医生是不是不行啊！
　　白糖都快哭出来了，舍友的眼神一点都不准！蒋医生一点都不喜欢自己！
　　可是冷静过后，白糖又觉得，蒋医生这么认真对待自己，不就恰恰说明了蒋医生很在乎自己吗？
　　这一个星期白糖过得既矛盾又茫然，脑子总是循环播放舍友说的那段话，有时候越想就越觉得有迹可循，有时候又越想越觉得没可能。每当他想着破罐子破摔去告白时，脑海里又自动脑补蒋云书拒绝自己、远离自己的画面，让白糖好不容易攒起来的火再次熄灭。
　　反反复复。
　　他是真的很难过，他压根不敢想象蒋云书会离开自己，也压根不敢想没有蒋云书的生活。只要一冒出个念头，心脏就像被一只手攥紧了一样抽着疼。
　　白糖把脸埋进alpha的胸膛里，瘪着嘴，把酸意压下去。
　　9月，蒋云书通过了实践技能考试与医学综合笔试，成功拿到执业医师资格证，成为帝都医院的住院医师。
　　他彻底忙起来了。
　　他的导师是帝都医院肿瘤外科的主任，主任很看好他，经过了两个月的观察，发现他不仅专业知识过硬，查房、写病历、对机器的运用全都很熟练，做事情也有条理得不行。于是很多事情都扔给他做，颇有提拔锻炼他的意思。
　　下午，蒋云书打卡下班走出医院大门，拿出手机查了下白糖今天的课表，发现下午刚好有一节思想课是5:40下课，接着晚上就没课了，他发了条信息过去，告诉白糖他正在校门口，待会一起走回家。
　　白糖几乎是立刻就回了：“！”
　　白糖：“我马上就到！”
　　蒋云书在门口没等一会，就看到白糖小跑着出来，omega今天穿了件比较亮眼的橙黄色polo衫，显得整个人皮肤又白脸色又好。
　　“蒋医生！”白糖朝他招手，脸上的表情晴朗，自觉地将手塞进alpha的手心里。
　　正当两人快走到小区楼下时，蒋云书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陌生的号码，他接起来：“喂？”
　　“云苏啊，”一个从未听过的男声响起，“咱爸说，周六聚聚？把白糖也带上。”
　　蒋云苏的哥哥。
　　蒋云书立刻反应过来了，他曾托人将蒋云苏的家人调查了一遍。只是他觉得奇怪，当初他出车祸的时候，家人连个关心的电话都没有，更别说来医院看看了，导致他一度以为这个世界的医院并不会通知病人的家属。
　　后来他问了医院，结果医院却告知早已将脑死亡的结果通知了家人。
　　那就是关系不好，当时初来乍到的蒋云书只觉得松了一口气。
　　可时隔快两年，为什么现在突然要聚一聚？还特别说要带上白糖？
　　那边继续说：“怎么回事？给个话。”
　　蒋云书说：“行。”
　　电话一挂，白糖问：“谁啊？”
　　“蒋云苏他哥。”
　　白糖的脸色瞬间变了，闪过一丝恶心与抗拒，“做什么？”
　　蒋云书说：“说周六聚一聚。”
　　他掏开钥匙开门，进了门却发现白糖没跟上，他转身，只见白糖拧着好看的眉毛望他，眼睛里有乞求，小声说：“蒋医生别去我不想去。”


第69章 “原生家庭。”
　　周六，蒋云书跟着导航来到了一个高档小区，他穿着一身卡其色的西装，西装外套上别着一支黑色的钢笔，敲门前调整了一下钢笔的方向。
　　没一会，门开了，一个嘴里叼着一根牙签的alpha一把揽上了蒋云书的肩膀，“好久不见了弟弟。”
　　蒋云书面无表情，动了下肩膀把那条手甩下来，“嗯。”
　　蒋海匀没在意，他左看右看，“怎么回事？你那omega呢？”
　　“没来，”蒋云书说，“没空。”
　　蒋海匀不满意了：“你怎么回事？不是喊着带过来吗？”说完又嘟囔了句：“妈的，好久没摸omega了。”
　　蒋云书的脸色冷下来，后牙槽咬紧，下颌线显得更锋利了。
　　他记得昨天问白糖的，白糖难以启齿地说：“蒋云苏一家都有病他爸和他哥都是alpha，看我的眼神很不舒服，而且他哥总是对我动手动脚的！我反抗他哥还打我。”
　　蒋云书一听只觉得震惊和手足无措，震惊于畜生的下限在哪里，无措于不知怎么安慰白糖，他沉默片刻，只能徒劳地攥紧了白糖的手，“他打你哪里了？动手动脚？什么程度？蒋云苏没有做什么吗？”
　　白糖摇摇头：“就打我脸碰我腿和屁股什么的，蒋云苏和他们的关系很不好，三年我只去过两次，其中一次我在厨房准备吃的时候，他哥进来直接脱了我裤子但蒋云苏很快就进来了，一脚把他哥踹开。”
　　“但蒋云苏才不是为了我！”白糖忿忿地说，“而是他非常看不上他哥，认为他哥不配碰自己的东西。”
　　蒋海匀见他脸色，立刻摆摆手，悻悻道：“没空就算了，算了。”
　　蒋云书走进去，看到木凳上坐着一位年逾古稀的男人，应该就是蒋云苏的父亲蒋劲生。
　　他没有打招呼，就连头都没点，能教育出这俩畜生儿子的父亲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甚至感觉家里一股畜生味。蒋云书并不是个以偏概全的人，但只要他一想到这些人有可能伤害过白糖，他就没法冷静去看待。
　　如果不是为了确认一件事，他压根来都不会来。
　　蒋劲生的表情并不好看：“怎么撞到个脑袋连礼貌都没了？”
　　蒋云书：“你是？”
　　蒋海匀似乎是极度震惊蒋云苏竟敢这样和蒋劲生说话，他推搡了一下：“你怎么回事！这是咱爸！咱爸！”
　　蒋云书这才“哦”了一声，“我失忆了，你们不知道吗？不自我介绍我怎么知道你是谁？”
　　蒋劲生哪里能接受儿子这样和老子说话，当下就朝蒋云书扔了个烟灰缸，吼道：“怎么说话的，没大没小！”
　　玻璃烟灰缸在地上摔碎了，“啪啦”一声。
　　蒋云书不是第一次遇上这种家长了，典型的大男子主义，以自我为中心，扼杀孩子的天性，不准忤逆要永远按照自己说的去做，大多坚信“棒棍底下出孝子”。
　　蒋海匀都三十多岁了，还是明显被吓了一跳。
　　蒋云书不是来吵架的，他闭了嘴，沉着气坐在客厅里，却一直不见蒋云苏的母亲出现。
　　他调查这具身体的资料时还没发现白糖遭受家暴的事实，所以出事后没有家人联系便先入为主地认为蒋云苏与家人关系都不好，之后就一直在忙事业与白糖的事，自然而然地把蒋云苏的原生家庭抛在脑后。
　　但是，按照目前状况来看，蒋云苏的母亲很有可能也在遭受虐待，因为她也是个omega。不是不联系自己的孩子，而是没法联系。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他足足迟来了一年10个月。
　　蒋劲生还在那骂骂咧咧，这时，一个身材矮小佝偻的女人打开了厨房门，手里端着菜放到桌子上，女人脸上细纹横生，脸色蜡黄，黑发干枯随意地盘在头上，从出来到进厨房一次次端菜的过程中，她没有抬过头，也没有往两处看，只像机器一样忙碌地重复着。
　　那神情，那眼神，比一开始的白糖，还要木讷麻木，还要暗淡无光。
　　心底下最不愿意的猜测大概率证实了，蒋云书装作随意地将钢笔别在领口。
　　“啪！”
　　蒋劲生坐在主位，突然一巴掌打到端菜的女人脸上，骂道：“看看你教得好儿子！招呼都不会打！”
　　女人被打得侧过了身子，半晌，只是重新低着头弯着腰，一声不吭地站在原地。
　　蒋海匀又夹了块丸子扔进嘴里，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点眼神都没分过去。
　　蒋云书被那力道惊到了，甚至能感觉到一阵掌风，可见力道之大。他一阵后悔懊恼，是他轻率了，如果不是他说的那些话，可能就不会有这一遭。
　　蒋劲生还没解气，眼见又要挥起手，蒋云书连忙挡住，估摸着语气，说：“先吃饭吧，气坏了身子不好，这么久不见了我们聊聊天。”
　　他把女人拉到自己身边的空位上让她坐下，可蒋劲生又呵斥道：“儿子脑子有问题你也有问题？！让你坐你就坐？alpha吃饭你们omega上什么桌？！”
　　女人已经形成了听到命令就执行的习惯，一言不发地搬出一张小桌子放到蒋劲生脚边。
　　蒋云书手心空了，他沉默地握紧了拳头，他总算知道蒋云苏那些畜生行为是从哪里学下来的了。
　　吃饭的途中，蒋劲生又无缘无故地踹了女人好几脚，蒋海匀仍然习以为常，蒋云书牙齿都快咬碎了，但现在没法一下子让女人脱离这个家庭，他只能保持沉默，避免蒋劲生这个垃圾又将火发泄到女人身上。
　　很窒息，一顿饭下来只有蒋劲生的辱骂声和女人挨打的闷响声，蒋云书的头疼了起来。
　　吃完饭后他已经一秒都不想再呆了，他忍着愤怒和蒋劲生商量道：“我带我妈去我那边住几天？很久没见了。”
　　蒋海匀这时倒嗤笑一声了：“怎么？把妈带过去也让你打打？白糖一个人还不够你弄的？”
　　蒋劲生说：“你把她带走谁做家务？胡闹！还有，你有没有认识omega的介绍一下，你看看你哥！33岁了还不结婚，丢不丢人！”
　　父亲有暴力倾向，长期在孩子面前家暴母亲，蒋云苏的暴力倾向很可能是受原生家庭的影响，而蒋海匀流着同样的血，处在同样的环境，从刚刚的反应看，他似乎不觉得父亲家暴母亲的行为有任何不妥，也没对“omega不能上桌”这件事有任何的异议。
　　蒋云书的头快炸了，他说：“没有，我先走了，公司还有事。”
　　见蒋劲生没有生气，他才起身换鞋，可出了门没走几步，又被蒋海匀叫住了，“诶云苏！等会！”
　　蒋云书深吸一口气，站定。
　　蒋海匀笑嘻嘻的：“云苏，你之前每个月都会自动打钱到银行卡里的，这半年突然没打了，我都用完了。”
　　这句话有太多让人吃惊的点了，蒋云书绝对没有打过任何钱进别的银行卡，那就代表是公司收入自动存入一部分进去，然后半年前他在弄组织里的事情，把所有的自动程序都停了。
　　蒋云书安静片刻：“你没有工作？”
　　蒋海匀用鞋尖碾着旁边的花草：“害我才不要出去工作，又苦又累。”
　　蒋云书又沉默了，“你几岁了？”
　　蒋海匀疑惑：“33啊，怎么了？”
　　蒋云书觉得那些钱仿佛被冲进了化粪池，他想直接走人，但又怕蒋海匀回去也会把气撒在女人身上，他冷着脸道：“近期公司收入不太好，回去转一点给你。”
　　蒋海匀震惊，“你怎么回事？之前我找你的时候哪次不是冷嘲热讽拿鼻孔看人，这次这么好说话？公司收入真的不好了？你努力点啊弟弟！可不能破产！”
　　蒋云书的太阳穴一抽一抽地发着疼，他面色冷硬地坐进车里，抓着方向盘的手背青筋暴起，油门一踩，只给蒋海匀留下尾气。
　　白糖在家帮忙着整理资料，最近组织太多东西要弄了，他看蒋云书忙不过来，便主动要求分担一些，原本一开始alpha还不愿意，不是不相信他的能力而是怕耽误他的学习，最后还是白糖不停地说，才把整理的工作交给他。
　　资料多且繁杂，白糖看得眼睛又干又酸，半个月来键盘打字的速度都快了不止一倍，正当他在滴今天的第五次眼药水时，身后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他转头，看到蒋云书揉着太阳穴进来了，皱着眉毛有些痛楚的模样。
　　白糖从椅子上跳下来，“怎么了？头疼吗？你坐着我给你揉揉！”
　　蒋云书说：“没事，我先把视频发给律师看看。”
　　他把别在领口上的钢笔微型摄像头拿下来，将视频上传到电脑。
　　白糖看了一遍，在看到蒋劲生打女人时，不受控制地有些瑟缩。
　　蒋云书摁了下白糖的头顶，“没事，我先去通一下电话。”
　　律师是秦终南介绍的，和秦终南是大学同学，也是组织里的一员，专门接omega在家庭里受到不公的案子，“喂？钟律师你好，视频你看到了吗？这种情况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阻止她继续受到家暴？”
　　钟齐说：“看完了，这种情况最好就是离婚。”
　　“离婚？”蒋云书道，“可是omega离婚不是会被送进”
　　“是，但是有另一种情况，”钟齐说，“儿子可以替遭受家暴的母亲提起离婚诉讼，在有alpha儿子不同意母亲被送进集中生育所的情况下，可以不予以执行。但偷拍的视频证明力不强，且视频中只存在一次扇耳光的现象，很难判离婚，我建议你在她遭受家暴后，带她去做伤情鉴定，然后去报警，要有较严重的伤情鉴定和多次报警记录才大概率能够胜诉。”
　　时针已经超过了11点，白糖做了个蜜枣雪梨羹想让alpha润一下嗓子，可蒋云书还在阳台外面和律师通话，时不时做着笔记。
　　最近白糖肉眼可见地看alpha疲态加重，每晚几乎凌晨1点睡，早上却6:30就要起了准备去上班，在医院忙得焦头烂额，晚上还要忙组织里的事情，现在又多了打官司这件事。
　　白糖急在心里却毫无办法，心疼得不行，只能帮忙分担着一些琐事和多做点好吃的。
　　蒋云书挂了电话，刚进阳台门，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组织那边的事情。
　　白糖明天没有早课，可以上完早读回来补觉，他手里端着蜜枣雪梨羹，趁着alpha不说话的时候给喂几口。
　　好不容易讲完了电话，蒋云书立刻去洗澡，洗完澡后想起来，给蒋海匀转了五百过去，留言：省着用。
　　凌晨1:12，两人终于躺在了床上，白糖用指腹揉着蒋云书发烫的太阳穴，还能感到手指底下的神经跳动。
　　“别揉了，”蒋云书把白糖的手拿下来握住，“快睡吧，明天有早读。”
　　白糖牵住alpha的手，心疼道：“再早也没你早！而且你得忙一整天都没法休息”他现在满是自责，目前作为omega的他，能帮的实在是太少了。
　　蒋云书很累，最近的他快透支了，精神上非常疲惫，有种连着两天做一台16小时高集中手术的怠倦感。
　　白糖试探着释放了点信息素安抚alpha，淡淡炼乳味飘在空中。
　　蒋云书很快就睡了过去。
　　白糖的目光一遍又一遍描绘着alpha的轮廓，半晌，探过去用嘴唇轻轻地贴了下alpha眼底下的乌青，然后微微坐起身来，继续轻柔地按摩着alpha的一些头部穴道。


第70章 “那你来喜欢我吧。”
　　早上白糖睁开眼睛时，身旁已经没人了，他伸手抚了下凉透了的床单，滚过去埋着脸，非要染上alpha的味道才开心。
　　自从他上大学后，白糖就发现，每天早上起床，他身上的冰川味都会比以往要浓一些，于是他跑去问蒋云书，蒋云书脸上有一瞬的不自然，随后一本正经道：“让别人知道你有alpha会安全些。”
　　白糖心情好了起来，他一鼓作气直起身，用了十分钟就出了门，连早餐都没吃，上完早读又马不停蹄地回了家。
　　他打算今天中午给蒋云书送饭。
　　白糖在做饭上的确是很有一手，他先用刀尖在椰子顶端开个口，把椰子汁都倒出来，椰子肉切块，加上焯熟的半边乌鸡和枸杞一起放进瓦罐里慢慢炖。
　　汤炖上了，他就把电脑搬到饭桌上继续昨天的资料整理工作。黑糖趴在饭桌底下睡觉，整间屋子只有键盘声与厨房传出的咕嘟声。
　　时针走过10，白糖停下手中的工作走进厨房，花了半小时的时间去将牛奶、鸡蛋、白糖、高筋面粉和木薯粉混合弄成粘稠状，然后挤到烤盘上，调成160度20分钟。
　　紧接着，切菜，炒菜，豆鼓蒸排骨、胡萝卜丝炒蛋、杏鲍菇炒肉片和酱油淋菜心，期间还换了三趟麻薯，烤箱里的麻薯膨胀变成一个个小包子，咬下去q弹得很。
　　黑糖闻到香味，急躁地乱转圈，白糖将一个麻薯撕成两半，一半吹凉扔进黑糖嘴里一半自己吃了，味道极好！
　　他对着黑糖竖了个大拇指，一边咀嚼一边拿出四层保温饭盒，一层层地装上菜和饭，接着拿出第二个保温饭盒装了满满一罐汤，最后一个便当饭盒则装了整整三大盘麻薯。
　　中午12:15分，他提着三个大饭盒出了门。
　　蒋云书说他早上会跟着主任一起进手术室学习，大概会在12:30结束。
　　白糖穿着一身简单的t恤和短裤，脚上是一双遮住脚踝的中长白袜和球鞋，他坐电梯来到7楼肿瘤科，问了下前台的护士，被告知蒋医生还没从手术室里出来。
　　“没关系，”白糖笑了笑，“那我在这里等着吧。”
　　“那个你好”
　　白糖闻声抬起头来，是刚刚那两个护士，见他望过来，一个还推搡了下另一个，她们有些八卦地问：“你是蒋医生的omega吗？”
　　这个问题太过于猝不及防，白糖下意识“欸”了一声，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不知道该不该承认，更不知道会不会给蒋云书造成困扰。
　　白糖看起来太小了，跟个学生似的，这副纠结的模样落在护士眼里就是害羞了，她们眼里闪烁着光芒：“是吧？是吧！总算是见到本尊了！”
　　白糖有点懵。
　　护士接着说下去：“当时蒋医生的到来简直一键拉高了咱们肿瘤科的颜值啊！许多人都调侃介绍自己女儿、侄儿啥的，结果蒋医生笑着来了一句”
　　说到最关键，护士还制造了点神秘，“你猜是啥！”
　　白糖有些紧张地抿起嘴来，干巴巴地眨了下眼睛，复读机道：“是啥？”
　　护士学着alpha的语调：“我有omega了，感情很好。”
　　护士说出来的那一刻，白糖的心脏宛如被什么东西狠狠一撞，一霎那眼前有些眩晕，好一会他才反应过来，omega？是、是在说他吗？可是蒋云书那么忙，除了他又有谁呢？感情很好？
　　白糖明知道有可能是蒋云书推拒的借口，可他的眼睛还是不自觉地弯起来，嘴角扬得很高，心里像有暖流涌出来，顺着血管到达身体的各个角落，愉悦又甜蜜。
　　“也是，”护士看着白糖，眼里是母爱的光辉，“有这么漂亮又乖的omega，是我我也得全世界炫耀。”
　　另一个护士赞同地点点头，感叹道：“蒋医生还是太低调了。”
　　两人一唱一和，生生把白糖说得真害羞了，连忙打开麻薯盖子请护士们吃。
　　十分钟，白糖已经和护士们聊熟了，那笑起来的模样，连经过的病人都忍不住驻足。
　　于是当蒋云书和其他医生坐电梯下来的时候，望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omega左手搭在前台上，右腿向后弯曲，鞋尖点地，小腿线条修长匀称，被白袜包裹着的脚踝纤细又骨感，脸上薄红，听着前台姑娘们聊得正欢，笑得腼腆。
　　“白糖。”
　　omega闻声转过脸，看到alpha时眼睛都亮了，立刻丢下护士们小跑过去，“蒋医生！”
　　这还是白糖第一次见蒋云书穿白大褂的样子，五官俊朗，鼻梁英挺，白大褂的下摆长到膝盖，却衬托得身段越发优越，衬衫最顶的扣子解开，能隐约看到锁骨凹陷的轮廓，一股子禁欲气息。
　　虽然脸上的憔悴遮都遮不住，但依然无法阻止白糖眼里的百米高滤镜，很帅，超级帅！他都看直了，莫名有种自己在蒋云书面前矮了一米的错觉。
　　高攀了，白糖心里笃定地想，属实高攀了。
　　“蒋医生，”他在alpha面前站定，将手里的饭盒递过去，“要好好吃！麻薯可以和大家一起分。”
　　蒋云书望着眉目清秀的omega，又淡淡瞥了一眼那边前台的护士们，接过饭盒后自然而然地牵起了白糖的手，说：“谢谢，他们有口福了。”
　　白糖下意识回握，同时心里有些疑惑，平时alpha可不会这么主动的今天是怎么了？他正想开口说话时，忽然一瞥，看到了一旁还在那站着的七八个医生，脸上是出奇一致的笑意盈盈，笑得慈祥的，笑得八卦的，还有盯着蒋云书手里的饭盒笑得羡慕的。
　　自那以后，再无人给蒋云书牵线了，肿瘤科还传起了蒋医生有着一个漂亮老婆的故事，送来的饭菜香得能从肿瘤科飘到神经科，讲得神乎其神，说得天花乱坠，引得没看过的医生们蠢蠢欲动。
　　可吃得再好，也没法完全弥补睡眠不足、操劳过度的事实，alpha还是日渐消瘦下去，精神状态看着就不好，特别是在难得的休息日，还要想办法将蒋云苏的母亲带出来。
　　蒋云书随意地将微型摄像头藏在客厅的花丛里后，把他想的最合适的一个借口拿了出来：“白糖最近很不听话，我把我妈带过去管教一下他，看看omega是怎么当的。”
　　蒋劲生没觉得有问题，“晚上记得把她送回来。”
　　江阮嘉一言不发地坐在车上，木讷呆板。
　　到达警察局门口，蒋云书说：“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我们去让警察做下记录，很快我们就可以从那个家里逃出来了。”
　　江阮嘉仿佛没听见，让下车就下车，让走就走，让坐下就坐下，腰杆常年弯曲着，已经不会抬起头了。
　　做好报警记录和伤情鉴定后，蒋云书把江阮嘉带回了家，想着晚些再送她回去。
　　白糖一直在和女人聊天说话，还让黑糖在客厅前面表演趴下、转圈、握手等，“阿姨你别怕，我之前也像你一样，但蒋医生特别厉害，我也会帮着他来帮你的！”
　　足足过了7小时，江阮嘉总算是有了些许的反应，她的嘴里发出了“嚇嚇嚇哪”的声响。
　　白糖瞪大了眼，急忙地凑过去听她在讲什么。
　　“没嚇能、没人会来嚇啊帮”
　　又过去了一个月，蒋云书一共给江阮嘉做了5次伤情鉴定，连同微型摄像机里的视频一起，正式向蒋劲生提起离婚诉讼。
　　出于保护机制，蒋云书作为alpha儿子，在诉讼期有权将母亲与家暴方进行隔离。他将隔壁房子租了下来，让江阮嘉住了进去。
　　同时。
　　截至目前为止，第2星omega救助基金会一共收到了8个omega的求助，通过电话的、网络的、短信的，还有浑身上下都是伤逃出来的。
　　蒋云书那天晚上说：“白糖，我们把公司70的收入用于omega救助基金会好吗？”
　　白糖没有异议：“好啊！”
　　蒋云书按压着鼻梁，疲惫地说：“以后的生活可能不会像现在这样了。”
　　说是这么说，但其实他和白糖压根就没花什么钱，两个都不是大手大脚的人，他笑了笑：“只能靠我微薄的工资给黑糖买狗粮了。”
　　白糖顿时磕磕巴巴起来，“我、我会努力的！我以后也会有工资的，蒋医生你不要担心！”
　　一切都走在正轨上，蒋云书总算是能稍稍松一口气，最近他的状态差到连主任都想让他放一下假了。
　　可是非常不巧的，他碰上了他来这个世界的第7次易感期。
　　白糖接到alpha的电话时，蒋云书已经很克制地“闹”了一波，痛了一番，被医院隔离起来了，“白糖，这一个星期你就先跟着舍友在学校住，别回家了。”
　　白糖着急了，原本蒋云书的精神状态就很差了，这下子还碰上了易感期，肯定很难受，如果他去用信息素安抚一下的话，说不准alpha会舒服些，“蒋医生你先睡一会，我下课就去医院。”
　　他也想现在就过去，但按照蒋云书的性格，肯定不会让他逃课或者请假，说不准连去都不让他去。
　　“别来，”蒋云书皱了眉，“万一来的路上有什么事发生”
　　白糖说：“我让一个beta同学陪我去，他家也在附近，蒋医生你先休息，我很快就到了！”
　　听到白糖的声音，蒋云书好像没那么难受了，他用额头贴着冰冷的墙，隔离室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床，一张椅子和一间洗手间，白茫茫一片。虽然这已经是第7次易感期，但他还是没法习惯这种像是有电钻在脑子里搅和的痛感。
　　他也很想睡觉，又累又疲乏，可每当他快要睡着时，某一条神经就会兀地刺痛起来。
　　蒋云书生生捱了两小时，期间的念头只有白糖，白糖，还是白糖，易感期把他对白糖的思念以及渴望放大到了极致。
　　白糖是跑着过来的，beta同学都气喘吁吁，他首先找到了林白昼，“林医生！”
　　林白昼站起来，一边带白糖往隔离室那边走，一边解释：“隔离室里面有信息素测定仪，只要双方某一方高于一定浓度时，就会发出警报，你不用担心，很安全的。”
　　白糖摇摇头，蒋云书连第一次遭受易感期、没隔离板时都忍下来了，他压根不担心蒋云书会对他做什么。
　　林白昼给了他一个仪器，指了指最下面的一条白线，“你进去就可以释放信息素了，在这条白线下面是安全且最适合的，既不会让omega难受也不会让alpha狂躁。”他又指了指上面的一条红线，“在红线与白线之间，omega有可能会应性发情，alpha也有可能会暴躁。只要超过红线，我们就会强制分开你们了。”
　　白糖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
　　林白昼让白糖在腺体上贴好一张强力阻隔贴后，便打开一扇门示意白糖进去，说：“你推开里面那扇门就行了，味道太冲，我就先离远一点了。”
　　“谢谢你，林医生。”
　　后边的门被关上了，白糖迫不及待地推开面前的门， alpha凛冽的信息素顿时张牙舞爪地包围住了这个脆弱的猎物。
　　这是一间在隔离室里面的小小的隔间，四边的门都有细小的孔，隔间的门上有一个透明小窗，他看到alpha躺在床上，好像睡着了。
　　白糖一眨不眨地望着蒋云书的睡颜，开始试探地释放了点信息素。
　　几乎是一瞬间，他看到alpha的眼睛就睁开了，很红，全是红血丝。
　　“白糖？”声音也是哑的。
　　白糖轻声说：“是我，我来啦。”
　　蒋云书把椅子搬过来，贴着隔间的墙坐下，他能感觉到omega的信息素源源不断地从隔间的小孔中涌出来。
　　就宛如一个衣不蔽体的人行走在零下几十度的冰川之间，突然遇到了温暖源一般，让他僵硬的肢体、炸裂的头脑稍稍放松下来。
　　得救了。
　　如果不是他尚且还有理智，他可能会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狼狈地将鼻子凑过去不停地嗅。
　　白糖扒拉在小窗口上，窗口太小了，就一个巴掌大，alpha贴着隔间的门坐，以至于他只能看到蒋云书的一些发丝。
　　“蒋医生，还难受吗？”
　　蒋云书闭着眼睛，“不怎么难受了。”
　　骗人。白糖说：“你去床上躺着吧，去睡一会好不好？”
　　蒋云书不太想说话，也不想去到床那边，因为那离白糖太远了，他摇摇头，哑着嗓子说：“我不太想睡，没关系。”
　　“但坐着多难受啊，”白糖道，“你把床挪过来，然后躺在上面吧？蒋医生？”
　　蒋云书垂着眼睑，听话地站起身，一个用力直接把床抬了过来，他侧躺在上边，脸对着白糖的方向。
　　“那我不打扰你了，”白糖放轻声音，“你睡吧。”
　　蒋云书道：“别，你说话吧，说什么都可以。”
　　白糖趴在桌子上笑了一声，两人隔着一扇薄薄的门感受着对方的存在。
　　“那我说了啊，今天我们学校有一个beta和一个alpha打起来了，为了一块鸡扒，很神奇的是beta竟然赢了，同学们说是那个alpha非要和原本排着队的beta抢……蒋医生那鸡扒真的很好吃！有股新奥尔良和黑椒味结合在一起的奇特味道唔我下次在家里试试看能不能做出来，或者我带你来我们食堂吃！”
　　蒋云书“嗯”了一声。
　　“还有！今天我们有体育课，我跑八百米竟然不是最后一个！虽然跑得很累，嗓子里边像着火了一样，又干又涩”
　　蒋云书平静地说：“跑完步别立刻坐，先走一会，可以喝一点水。”
　　“我知道嘿嘿，还有还有啊”
　　白糖一直在讲，什么事情都讲，哪怕只是冲厕所的时候没将纸巾冲下去的小事都讲一番，直到最后口干舌燥，实在是没什么事可以讲了。
　　“唔，”白糖绞尽脑汁，“那我给你讲讲我小时候的事？我的妈妈是一个beta，爸爸是一个alpha，我有两个哥哥和一个姐姐，哥哥们都是beta，而姐姐是个alpha，小时候我觉得我就很乖了，什么都不会和他们抢，每次吃的草莓都是最小个又酸又涩的”
　　蒋云书说：“回去就买大草莓。”
　　白糖笑出声来，眼睛热热的，就因为这一句话。其实还是很委屈的，超级委屈，凭什么他要吃最小个的，凭什么爸爸妈妈不喜欢他，凭什么。
　　他吸了下鼻子，继续说，想到什么都说什么，断断续续、拼拼凑凑的，越说越委屈，整个omega都开始冒酸汁了。
　　林白昼在期间给白糖送来了一罐温牛奶，omega小口小口地喝起来。
　　“其实我小时候过得好像也不算太好，”沉默片刻，隔间的那边突然响起了alpha低沉的声音，“我的父母都是医生，平时很忙，对我的要求也很高，比如小学要每科一百分，初中每科不可以低于95分，高中语数英要上135，其他科不能低于90。”
　　可能是易感期的原因，可能是诉说的对象是白糖的原因，也有可能是因为白糖先说了自己的家庭，作为一个仪式又或者其他什么的，他第一次开口和别人说这些事情。
　　他也想白糖多了解自己。
　　“他们不会带我出去玩，只会让我不停地上辅导班，我一次游乐园、水族馆、动物园都没去过，反倒是全国大大小小的博物馆都去得差不多了。”
　　白糖拧着好看的眉毛，手指贴着透明窗，用力到泛白，装作轻松地说：“那回家了我们就去，虽然我也没去过多少次，但我们肯定能玩得很好，我看别人头上戴的那些发箍可好看了！还有限定冰淇淋！”
　　蒋云书笑了笑，答应下来。
　　“小时候的我对他们还抱有期望，以为我只要做得足够好，就能得到他们的一点温柔，所以我拼命地学。初中有一次，我7科的成绩加起来扣的分不超过20时，我真的得到了他们一句很简单的夸奖，从那以后，我为了能让他们把注意力分一点到我身上，更加的疯狂了。那时候小，精力很好，我可以两天不睡觉就为了把一章的学习内容研究透彻。”
　　蒋云书说：“但后来，我就发现，是我错了，无论我怎么付出，在他们眼里都只是一个必须要永远优秀的战利品，所以我自暴自弃过一段时间，我逃学去网吧里打游戏，去学那些小混混怎么抽烟，怎么打架比较帅，然后我就被我爸打折了一条腿，我爸是个骨科医生，那条腿还是他给我接上的。”
　　白糖眼里全是心疼，鼻子酸胀地皱起来，忍了好几次才把泪意压下去。他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却都觉得太无力，他只想抱抱那个在此时此刻显得有些脆弱的alpha。
　　他只想给蒋云书一个拥抱。
　　蒋云书的语气仍旧淡淡的，“我怎么付出，都没法得到他们的回报，我放弃了，却发现他们对我的要求已经刻在了骨子里，我扔不掉了。”
　　“蒋医生”白糖突然喊，声音里带着点点哭腔。
　　蒋云书睁开眼睛：“嗯？怎么了？怎么还哭了？我不说”
　　“蒋医生！”白糖的尾调有些失控。
　　在这一刻，白糖突然不想等了，心脏处有什么东西破裂开来，他心疼到快喘不上气。
　　什么后顾之忧、什么前车之鉴，他都不想管了。
　　前所未有的冲动，他甚至想打开隔间的门，死死地抱住alpha，告诉他：“那是你父母的错，你那么好就该享受全世界都及不上的爱。”
　　那么好的蒋医生，那么好……竟然会有父母不懂得珍惜。
　　那么好的蒋医生啊……他恨不得把自己的全部都献上的蒋医生。
　　白糖从来没有过如此强烈的渴望与念想，他可以什么都不要，只要蒋云书能够在他身边。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抓住蒋云书，他要想用自己的全部去爱蒋云书。
　　虽然他经历过背叛，受到过辜负，遭受过伤害，但蒋云书值得他抛弃过去、打破不安、突破黑暗，不顾一切地去给予爱。
　　只要蒋云书有一点喜欢他，他就可以付出一切。
　　只要一点就可以了。
　　白糖哭着说：“那你来喜欢我吧，这一次你会得到很多很多的回报。”


第71章 “亲哪里？”
　　炼乳味越来越浓。
　　蒋云书知道白糖是那种有话就说的人，但他还是被这个直球打得猝不及防，直接打进了心里。
　　一瞬间，蒋云书如释负重———白糖选择了和自己在一起。
　　这段时间里，他想过很多次，虽然说着将决定权交给白糖，可心里真的如嘴上所说的那么豁达大度吗？
　　蒋云书扪心自问，如果白糖真的喜欢上了别的alpha，他真的会心甘情愿地放手吗？除了自己，他真的放心把白糖交给别人吗？这个世界上的好alpha那么少，万一白糖又遇上一个畜生呢？
　　他能够承受白糖再次收到伤害的模样吗？
　　不能，他只是想了想，就觉得快要窒息了。
　　他好不容易救出来的小孩，为什么要喜欢别人？他一点一点陪着好起来的小孩，为什么要给别的alpha糟蹋？
　　只有他看着，呆在他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在等白糖从学校过来时，易感期的alpha甚至冒出过极度恶劣的想法：如果白糖有哪一天不喜欢自己了，那就把他锁起来，永远关在家里。就算白糖发现了自己的坏与无趣又如何，既然一开始选择了喜欢，那就要接受自己的全部不是吗？选择了喜欢，那就要喜欢到底不是吗？
　　再说了，反正已经是自己的omega了不是吗？
　　没法离婚的。
　　占有欲和控制欲前所未有的强烈。
　　直到4个小时之前，他才发现，原来他早已比想象中的更喜欢白糖了。
　　“蒋医生……”
　　白糖染上了哀切的声音打断了alpha的思维，“蒋医生，好不好啊？”
　　蒋云书这才想起来，隔壁那位小朋友还可怜兮兮地哭着，他得快点答应啊，不然白糖第二天怎么上学，会被同学调侃的。
　　他说：“好。”
　　那边的抽噎声还断断续续的，忽然反射弧极长地安静了一刻，似乎是不可置信，好一会才问：“你你说什么？你有说话吗？”
　　“好，”蒋云书眼里有笑意，“我说好，别哭了，眼睛该肿了。”
　　一滴泪珠还卡在下睫毛上，白糖微微张着嘴，脑子嗡嗡叫着，似乎没听懂alpha的那句话，什么意思？是答应了吗？答应喜欢自己了？
　　虽然他幻想过无数遍、模拟过无数遍自己与蒋云书谈恋爱的画面，可当蒋云书真正答应时，白糖又觉得不真实，太不真实了。
　　蒋医生那么优秀的人真的喜欢自己？
　　白糖无意识地放轻了呼吸，“蒋医生，你能再说一遍吗？”
　　蒋云书不厌其烦地回应：“好。”
　　又安静片刻，那边猛地一声痛呼，似乎是狠狠掐了自己一下。
　　白糖终于相信了，他喜极而泣地呜咽出声：“呜蒋医生我———”
　　可就在电光火石之间，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隔离间外突然响起了震耳欲聋的警报声，紧接着一秒不到，两个装备齐全的医护人员破门而入，一个捂住白糖的嘴，一个抬起白糖，直接连人带椅地薅走了。
　　“唔！”白糖被吓了一大跳，眼睛瞪得大大的，他被抬出隔离间的最后一秒，迟钝地看了一眼仪器表上的数值。
　　一条黑线明目张胆地横亘在红线上。
　　“啪嗒。”
　　门合上了。
　　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绝不超过5秒钟。
　　虽然蒋云书知道医院的流程，也能感受到白糖的信息素越发浓郁，可事发实在突然，他也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对着空荡荡的隔离室喊了一声：“白糖？”
　　无人应答。
　　omega被带走这个认知顿时出现在易感期的alpha脑海里，蒋云书的头一阵尖锐的刺痛，暴躁的情绪油然而生，他喘着粗气，觉得自己现在能一脚踹烂隔间的铁门。
　　原本平坦的天花板上翻出两个黑黝黝的管子，慢慢的，蒋云书就感觉到omega的信息素在一点点的减少，浓度重新回到白线以下的水平。
　　他一下又一下用额头撞着冰冷的隔间门，企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在易感期尝过omega的甜，又岂是这么容易就能克制的？
　　蒋云书把染上炼乳味的床被捂在怀里，就像抱着白糖一样，他埋进去闭着眼一下又一下嗅着。
　　不知过了多久，也可能是痛麻木了，他的心情逐渐平复下来，想起刚刚发生的事，顿时觉得有些滑稽。
　　他无声地勾了勾嘴角。
　　白糖肯定也很不好受，易感期时alpha的信息素本就是碾压omega的，omega信息素的浓度高了就变相等于alpha的信息素浓度更高。
　　白糖，白糖白糖现在在做什么呢？有没有发脾气？还有没有在哭？亦或者是笑着的？像自己一样。
　　蒋云书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从他答应的那一刻，在这茫茫人海、芸芸众生中，在一生能够与几千万人擦肩而过的诺大世界，终有个人于他而言，他于白糖而言，都是与众不同、独一无二的。
　　是朋友，是家人，是伴侣，是绑在他脖子上枷锁的另一头，一辈子都无法解开。
　　这种比血缘关系更亲密、比白纸黑字更永恒的羁绊，让他感到安心。
　　以及无法言语的满足与欢愉。
　　眼前闪过白糖的笑颜，他不由自主地低笑了一声。
　　白糖被医护人员扔到了隔壁的omega隔离室。
　　他的确发脾气了，不过是在发自己的脾气，他快被自己蠢哭了，怎么激动起来没控制好自己的信息素呢！蒋医生现在该有多难受啊
　　可因为被alpha信息素影响着，他现在的身体实实在在地在发烫，没法自如地收放信息素。
　　过了15分钟，他才急迫地摁下了呼叫器。
　　林白昼用电脑检测了下omega隔离室的信息素浓度值，确定白糖没有再散发信息素后，才打开门让他出来。
　　“林医生！我还要进去！”
　　林白昼就知道，他无奈地说：“白糖，医院有规定，两次机会，如果这一次也警报声响起的话，那么蒋云书这一次的易感期，你就没法再进去了。”
　　“我不会的！”白糖的眼眶还红着，他说，“我这一次一定好好做。”
　　再一次进到来，白糖小心翼翼得不行，可还是被另一边的alpha瞬间就发现了，“白糖？”
　　“嗯。”白糖迟迟涌上来的丢脸。
　　答应得太迟疑，蒋云书坐起身来，用指节敲了敲透明小窗，“过来，我看看你。”
　　“啊？”白糖下意识地擦了一把脸，理了理头发，他觉得自己现在肯定不好看，便委婉拒绝道，“下次……下次再看吧好不好？”
　　要是平常的蒋云书，压根不会想那么多，只会想着不看就不看吧。
　　可alpha在易感期也是非常敏感的，闻言他的心跳漏了一拍，危机感与信息素一下子爆发，他皱着眉问：“你后悔了？”
　　白糖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啊alpha在说什么，他连忙凑到窗口，一下子对上了alpha冷冰冰的眼睛。
　　omega被吓了一跳，心脏砰砰乱撞，他想，完了，怎么蒋医生连生气的样子都那么帅。他解释道：“我没有！别生气别生气我就是觉得自己现在不好看，所以”
　　蒋云书紧绷的肩膀放下来，他盯着omega的眉眼半晌，说：“好看的。”
　　白糖望着鞋面，不好意思起来：“谢谢”
　　隔着一扇铁门，窗子小得不行，两人都只能看到对方的眼睛鼻子嘴巴，甚至看不到完整的一张脸。
　　看着看着，白糖觉得这个场面实在是有些好笑，他忍俊不禁，憋了一会实在没憋住，眯着眼睛笑出了声，“这样好搞笑啊。”
　　omega一笑，蒋云书的心情就不由自主地跟着好起来，“嗯。”
　　这一个星期，只要白糖一有空，就往医院跑，在隔离室一坐就是几小时，肿瘤科的医生们总算是见到了蒋医生传说中天仙般的漂亮老婆。
　　周五下午，蒋云书总算是“出狱”了，主任让他周末别来了，就当给他放两天假。
　　这还是告白过后，两人第一次“坦诚相对”，连手都没牵。
　　白糖觉得有点尴尬，他瞟了眼alpha面无表情的脸，觉得蒋医生可能并不觉得。
　　两人之间的气氛莫名微妙起来，宛如摇晃过后的柚子气泡水，密密麻麻的小气泡涌上来又一秒爆裂开。
　　这种相敬如宾的氛围一直持续到了晚上。
　　易感期时的蒋云书压根没有休息好，前三天晚上脑袋疼得根本睡不着，只有白糖在的时候才能稍微放松一会。
　　于是今晚的他早早地和白糖一起上了床，积累了几个月的疲惫，实在熬不住了。
　　“关灯了。”蒋云书说。
　　白糖乖乖躺好，“嗯”了一声。
　　身侧的床垫下陷，他感受到alpha躺在距离自己一个拳头的位置，被子被拉高，随后又伸过手来替自己掖了掖。
　　一时间无话。
　　白糖的视线里渐渐出现了alpha立体的轮廓，他莫名觉得这个画面有些熟悉感，他眨了眨眼睛，想起是蒋云书主动握住他手的那次。
　　只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的蒋医生已经是他的男朋白糖的胡思乱想猛地刹住了车。
　　他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那你来喜欢我吧。”
　　“好。”
　　白糖反反复复地咀嚼着这句话，太模棱两可了，蒋医生会不会理解错了自己的意思？
　　最难以迈出的一步、最难以启齿的告白都说出来了，还有什么大胆露骨的话是这个不知死活的omega不敢说的？
　　他几乎是想到就问了：“蒋医生。”
　　蒋云书闭着眼睛，答应了一声：“嗯？”
　　omega翻了下身子趴着，手肘撑起上半身，发丝蹭过脸颊，他问：“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是恋人吗？”
　　蒋云书感受到了白糖强烈的视线，他说：“是。”
　　白糖：“！”
　　白糖讷讷地动了动唇，alpha俊朗的脸部线条越发地清晰，他的目光一一划过蒋云书的五官，最后停留在那薄唇上。
　　黑夜，某位有了男朋友的omega又躁动了，大脑分泌着兴奋的多巴胺，他想起上一次那亲而不得的憋屈。
　　但是，现在这是他的男朋友，为什么不能亲？
　　白糖微微探过身去，大胆而放肆地盯着alpha的唇，轻声问：“蒋医生，我可以……亲一下你吗？”
　　在黑暗中，蒋云书蓦地睁开眼，被白糖撩得有些咬牙切齿。
　　他的喉结缓慢地滚了下，微微低头，一眼就望到了白糖刚舔完的嘴唇，他哑着嗓子问：“亲哪里？”


第72章 “昏君。”
　　亲哪里？
　　这直接把白糖问懵了，他抬头看到alpha紧盯着他的眼神，有些怵。
　　白糖重新低下头，也、也是蒋医生没谈过恋爱的，一下子上来就亲嘴是不是不太好？蒋医生会不会觉得自己不矜持？
　　还是循环渐进一点好。
　　白糖的目光从蒋云书的嘴唇移到了脸颊：“亲脸？”
　　蒋云书平躺着，闻言把粘在白糖唇上的视线撕开，好半晌才“嗯”了一声。
　　连亲脸都这么久才答应果然没法一下子接受接吻，白糖手肘发力往上挪，一点点地挪到alpha的头边，微微探过身去。
　　期间蒋云书一直盯着omega动作，两人对视，目光黏糊又炙热，白糖脸上的温度一点点升高，眼尾绯红，却不认输地直直望进alpha的眼睛里。
　　直到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有一个拳头，白糖终于先忍不住了，他被盯到眼神闪躲，有些慌乱道：“你闭上眼呀”
　　蒋云书说：“亲脸也要闭眼？”
　　alpha的目光灼人，白糖心一横，自己闭紧了眼，往蒋云书脸上凑过去。
　　alpha面部线条冷硬，脸颊却不是硬邦邦的。
　　蒋云书只感觉右脸一软，像是有一颗棉花糖在自己脸上被挤压，然后变形，只一下，又往后撤去，恢复了原状。
　　很轻，甚至没发出一点声音。
　　白糖亲完后就把脸埋进被子里当鸵鸟，他没想到，仅仅是亲脸就让他快害臊得不行。
　　身旁床垫下陷，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他感觉alpha转了个身。
　　蒋云书伸手拍了拍白糖的后腰，说：“转过来。”
　　白糖蹭着被子，露出一只红透的眼睛，被蒋云书触碰到的地方发烫，隔着一层薄薄的单衣，alpha手心的热度源源不断地传过来。
　　他忍着羞意，乖乖地面向alpha，却不敢再抬头了。
　　紧接着，一直放在他后腰的手微微施力，白糖的身体被压了过来，脸贴着蒋云书的胸口，脚尖搭着蒋云书的小腿，浑身都是蒋云书的味道。
　　这还是alpha第一次主动抱着他睡。
　　“睡吧。”他听到蒋云书说。
　　白糖的脸被闷得有些红，他点了点头，偷腥成功之余又有些失落，蒋云书就不想也亲亲他么？
　　他悄悄仰高脖子，眼睛所及之处是蒋云书的锁骨，家居服松松垮垮的，鼓起一个小弧度，能隐隐约约看到胸肌的线条，白糖瞬间有些被蛊惑了。
　　想亲。
　　他第一次察觉到，原来他那么色。
　　黑夜，omega就是这么善变，冲动，不计后果。
　　白糖感受不到alpha的目光，压力没了，小色心就蠢蠢欲动了，宛如一个被活色生香迷晕了脑袋的昏君。
　　他完完全全把刚刚那个又怂又羞的自己抛在了脑后，他又理直气壮了，这已经是自己的alpha了，为什么不可以？
　　他想做什么都行！
　　想做就做，他微微伸长了脖子，对着alpha的锁骨就是一口轻啄。
　　蒋云书瞬间寒毛竖起，闭着的眼睛再次猛地睁开了，原本怀里的omega不停乱动，发丝蹭过他的下巴他都忍了，结果？
　　“吧唧。”锁骨上又是湿润的一碰。
　　蒋云书都快气笑了，只想骂一句不知好歹，他直接用手抓住了白糖的嘴，虎口感觉到了omega灼热的鼻息。
　　omega的脸真是太小了，一只手就能将两边脸完全拢住，软肉挤了点出来，四指和拇指分别抵着左右耳垂。
　　“做什么？”蒋云书盯着白糖睁大了的眸子。
　　omega眼里全是委屈，显然在说着alpha的暴力行径，突然，他的瞳孔定住了，一眨不眨地看向某一处。
　　蒋云书霎时感觉自己的嘴唇火辣辣的。
　　这只omega迟早得爬到自己头上来。
　　他目光沉沉，手从白糖的脸滑下去，改为手心抵住了omega的咽喉。
　　“白糖，抬头。”
　　蒋云书看到白糖脸上有着红色的指印，可他却再也忍不住地低下头，带着点不可察觉的急躁。
　　这次，棉花糖由他来亲自挤压变形。
　　亲了几下，他还貌似对姿势和角度不太满意，抵着白糖下颚的手指微微用力往上顶。
　　omega情不自禁地闭着眼，脚尖绷紧蹭了蹭床被，他深陷在alpha的怀里，被迫仰高头，下巴几乎与纤细的脖颈成了一条直线。
　　炼乳味和冰川味交缠融合。
　　两人没有伸舌头，只是唇瓣不停地互相厮磨。
　　白糖舒服得几欲喟叹出声，中途他不由自主地掀开了眼皮，想看蒋云书接吻的时候是什么模样，却在直直对上alpha的眼睛时被吓得一抖。
　　他侧头躲过alpha的亲吻，小声控诉：“你干嘛不闭眼”丢脸死了。
　　蒋云书把伸到自己衣服里的手拿出来，笑了下：“我看看哪家的omega这么好色。”
　　白糖唇色红润，满脸都是被抓包的尴尬，越说越小声：“我、我也不知道，我的手自己进去的”
　　蒋云书活了30年，也是刚刚才知道，原来接吻是一件这么让人心情愉悦的事，他撩开白糖的额发，亲了下，“睡吧。”
　　omega愣了几秒，才捂住自己的额头眯着眼睛笑，笑得满足又甜蜜。
　　蒋云书跟着嘴角勾起：“快睡。”
　　白糖听话地伸手揽住alpha的腰，闭上了眼，“蒋医生晚安。”
　　周六早晨，终于睡好了的蒋云书神清气爽，他望着白糖的睡颜缓冲完毕，轻手轻脚地便要起床，却被一只横空出世的手臂又砸了回去。
　　“蒋医生再睡一会。”白糖睡眼惺忪地把头枕在alpha的肩膀上，很快又睡了过去。
　　蒋云书已经没了睡意，等白糖睡熟后，成功起床出了房门。
　　胡萝卜瑶柱瘦肉粥是昨晚就预约煮好了的，蒋云书一边吃一边打开电脑收邮件，他看到组织有了回信：整理得很清晰，感谢。
　　蒋云书笑了笑，打字回复：是我的omega整理的，他很厉害。
　　等吃完一碗粥后，他去了卧室打算喊人起床，却一眼就看见了在床上装鸵鸟的omega，脖颈耳朵全红了。
　　蒋云书大概能猜到了缘由，他说：“怎么，你这是白天夜里两个人？”
　　白糖闷闷地说：“人么在晚上总是不知羞耻的。”
　　周六的腺体科仍旧冷清得要命，林白昼掏出手机，轻车熟路地翻到郑如云的对话框，开始了每日一问。
　　只见一长列的聊天记录全是：
　　“今天有空么？”
　　“。”
　　这一模一样的对话已经重复了27次，每日接连不断。
　　27天前，郑如云终于被烦得苦不堪言，一气之下点了通过，颇有要看看林白昼到底想干什么的气势。
　　林白昼：今天有空吗？
　　郑如云烦不胜烦，隔了43分钟才回：你他妈到底要干什么？有什么事直接说不行吗？
　　林白昼都能想到郑如云满脸暴躁的样子，他觉得有趣地挑了下眉：不行，要线下说。
　　郑如云：
　　郑如云：行，下午5:50帝都医院对面的那家咖啡厅，我看看你要说什么。
　　郑如云：呵呵。
　　林白昼：！
　　林白昼受宠若惊，他赶紧回道：别别别，我去凤栖就好了，哪能麻烦你来呢？
　　郑如云：闭嘴。
　　林白昼：好的，下午帝都那家咖啡厅见。
　　郑如云随便套了件t恤和运动裤，头上戴着一顶鸭舌帽坐在靠里面的位置上。
　　“抱歉抱歉，”林白昼急匆匆地赶来，“对不起，快下班了刚好有个病人来。”
　　郑如云抱臂，直入主题：“什么事？”
　　林白昼看了眼桌子上没动过的两杯桃子汽水，这是他提前预定的，但郑如云看起来丝毫不想喝他点的东西，他用吸管撩了撩：“你试试这家店的桃子汽水？很好喝的。”
　　郑如云额角抽了抽，惜字如金：“不。”
　　“为什么？”林白昼吸了一大口，被足足的气泡爽到，“真的很好喝，你不是也喜欢喝桃子汽水？”
　　郑如云面如菜色，忍无可忍道：“我他妈不想和你一起喝桃子汽水，到底有什么事，不说我走了。”
　　“操，”林白昼连忙开口，“我说我说，这急性子你这一年，还会去考公的吧？”
　　郑如云：“关你什么事？”
　　“你去考吧，”林白昼说道，“这一年你会考上的。”
　　郑如云冷笑一声，“怎么，你有后门给我走？”
　　“不是，”林白昼皱了眉，但他现在可不敢和对方说方法，现在的郑如云铁定不同意，到时候面试当天还不同意的话，绑也得绑了做了才能把人放去面试，“你信我，你去考吧。”
　　藏在鸭舌帽底下的眼神暗淡，这是郑如云第三次考公了，他已经用光了应届毕业生两次的星考机会，现在的他只有区考。
　　前两次他笔试都第一，但是，只要他是个omega，只要他的资料上性别写着omega，他就不可能是面试第一。
　　凭什么。
　　明明他也才22岁。
　　22岁的alpha在别人眼里还是个孩子，需要人宠着关心着，可他已经度过了8年在社会打拼的生活，度过了8年吃粗粮青菜的生活，度过了8年随时随刻可能会被alpha抓到的生活。
　　直到现在，白天的他仍然伪装成beta去工作，晚上强撑着精神去备考。
　　郑如云安静片刻，压了压鸭舌帽，起身，“不用你说，我也会去考的。”


第73章 “擦身体乳。”
　　蒋云书就休息了一天，眼底的乌黑还没淡去，又开始忙碌了起来。
　　组织已经由原来的14人扩大到了20人，第2星omega救助基金会的流程与制度也逐渐完善，到目前为止一共收到了17名omega的求助，6名未被终身标记的已婚omega，7名被前男友或男友故意伤害且人身威胁的未婚omega，4名因各种原因独自在社会游荡的omega，他们都暂时被安置在冯书记的一家民宅中。
　　资金如流水般哗哗流走，虽然钱财不缺，但严重缺人缺力，特别是当下最重要的———替6位已婚omega提出离婚诉讼要求离婚。
　　可组织里只有一位钟律师，再加上蒋云苏母亲的那单官司，简直忙得焦头烂额。
　　组织也不敢贸然加入新成员，一是怕泄漏机密，而是怕被心怀鬼胎的人知道那些omega们的信息与住址。
　　只能加紧审核和试验想加入的人，并尽最大可能地帮助钟律师。
　　可那些畜生前夫们不干了，收到法律传票的当天，就有人在网上闹事，之后更是有个alpha不知从哪查到了钟律师的办公室，光天化日之下堵人。
　　虽然钟齐也是个alpha，但耐不住对方有备而来，头侧被开了个口子，流了满脸血，身上也有不同程度的轻伤。
　　这下，事情彻底闹大了。
　　蒋云书赶到病房时，钟齐的脑袋被包得整整大了一圈，鼻梁上架着一幅眼镜，手指飞快地在笔记本电脑上打着字。
　　身旁坐着摸鱼的林白昼，正看着手机骂骂咧咧地说着什么。
　　钟齐注意到了他，笑了笑：“是哦，蒋医生也在帝都。”
　　蒋云书说，“来晚了，刚出实验室，我”
　　话音被敲门声打断了，一名护士站在门外：“蒋医生，白糖来给你送饭来了。”
　　蒋云书点了点头表示感谢，转过去问钟齐：“白糖过来可以吗？”
　　钟齐摆了摆手表示没关系。
　　林白昼一听眼睛都亮了，把手机扔病床上，“快快快，我早听说你们肿瘤科的传奇故事了，让我看看小白糖今天做了什么！”
　　蒋云书坐电梯来到7楼肿瘤科，脚步带了点急切，他一出门就见到了乖乖坐在铁椅上等他的白糖。
　　最近天气冷了，冷空气一波一波地袭来，omega穿上了毛绒卫衣，身下是一条宽松的阔腿浅牛仔，一眼就能看出估计是对面帝都大学的跑过来的学生，年轻又青春。
　　蒋云书心里头第一次有了点想法：他是不是有点老？
　　白糖很快就看到了自己的alpha，对上眼的那一秒嘴角就先扬了起来，他手提着三个饭盒小跑到alpha面前，“蒋医生！”
　　周一二四上午，白糖三四节都没课，便固定了这几天中午会来给蒋云书送饭。
　　蒋云书推拒了好多次，说：“医院有饭堂，何必辛苦。”
　　白糖笑着摇摇头：“一点都不辛苦！饭堂哪能和我做的比。”
　　因为蒋云苏的缘故，他的确是不太喜欢做家务。但做给蒋云书吃，他是乐意并从心底感到开心的，他只要想到蒋云书一口一口吃下他精心准备的饭菜，满足感就快要溢出来，连骑单车来的路上都在哼歌。
　　蒋云书“嗯”了一声，接过来，“谢谢，累不累？”能吃到心上人做的饭菜，他怎会不欣喜。能被白糖放在心上照顾，他怎会不感动。
　　他只是怕日积月累，白糖厌倦了繁复的做饭流程，两人会因此而吵架，感情有了裂痕。
　　白糖自觉地牵着蒋云书的左手，“才不累，诶？我们去哪里？”
　　“钟齐律师那，去吗？我在那吃个饭。”
　　能和alpha呆久一点，白糖当然愿意。
　　两人还没推开病房，就听到了林白昼接连不断的“操”。
　　“操！这帮狗崽子，妈的，和你林爷爷斗是吧？”
　　钟齐无奈解释：“他和网络上那帮喷子吵起来了。”
　　在两个不熟的alpha面前，白糖有些局促，闻言说道：“啊对，钟律师这件事上了热搜，底下的评论说得可难听了”
　　什么管人家两口子的事，活该。
　　虽然帮着说话的beta多了，但那些没有三观的喷子非常生猛，理智一方毫无还手之力。
　　林白昼冷笑一声，显然被那帮傻给气着了，“和我玩舆论？”
　　蒋云书默默地收回视线，知道林白昼又要扔大钱了。
　　果不其然，仅仅半小时，所有有关钟齐消息的评论区被涌入的大量人工水军所讨伐，一时之间舆论一片倒。
　　林白昼算是爽了，“一分钱真是一分货，这一家还会帮你骂回去！”
　　钟齐这个小律师瑟瑟发抖：“虽然舆论也得玩起来，但林医生你这实在是太贵了。”
　　6:00蒋云书下班，他去到校门口等白糖一起回家。
　　殊不知，前脚刚进门，后脚周朝雨和秦终南就到了，他们来给住在隔壁的江阮嘉做心理疏导。
　　蒋云书听周朝雨的话买了只性子懒散的猫咪陪着江阮嘉，可效果欠佳，她最经常做的便是一动不动地在阳台坐一下午，双手搭在腹间，猫咪就躺在她的大腿上睡觉。
　　两个alpha张罗着做晚饭，两个omega去了隔壁陪江阮嘉。
　　江阮嘉的情况还是没有好转，对他们的所有举动反应都不大。
　　吃完饭后，秦终南和周朝雨向两人告别，在门关处换鞋。
　　“诶！”穿好了鞋的秦终南站起来，突然喊了一声，他顺着望了眼脚下后朝周朝雨笑了笑，眼镜链子晃了晃，“你的鞋怎么喜欢我喜欢到要被我标记一下？”
　　周朝雨白净的鞋面上赫然一个黑乎乎的鞋印，他说：“没事，家里刚给你买了几个新的刷子。”
　　学长的性子又冷又强势，对谁都冷冰冰的，白糖想，却唯独会陪着秦医生乱扯。
　　秦医生是怎么认识学长，又是怎么和学长在一起的呢？
　　门合上的最后一刻，白糖看到秦终南笑嘻嘻地摸了把周朝雨的脸，两人那么亲密应该什么都做过了吧？
　　白糖不禁瞥了一眼身旁的蒋云书，有点想他喜欢和alpha肢体接触，可瞬间，脑海里却蓦地闪过了几个画面，他的脸色立刻白了几分，甩了甩头，不再想了。
　　周朝雨一回到家就撕掉了后颈的阻隔贴，无论alpha还是omega，腺体都是极为敏感的，贴着东西始终不舒服。
　　秦终南抬眼，omega的腺体处光洁细腻，一点痕迹都无。
　　他心下苦笑，他眼前这个omega是绝不会允许他终生标记的。
　　周朝雨绝对不会让自己陷进有任何一丝可能是死局的境地，哪怕概率只有001。
　　换位思考，如果自己是omega，他的选择也会和周朝雨一致。
　　可虽然他理智上觉得没关系，不终生标记也能一直在一起，但alpha那该死的占有欲还是让他有些心堵。
　　蒋云书身上带着点潮湿坐在书桌面前，神态认真专注。
　　柔光下，白糖侧身躺在床的最外侧，他又回到了自己一个人先睡的日子。
　　“蒋医生，”白糖伸长手就能摸到alpha的衣服，他轻轻扯了扯，“蒋医生你和我一起睡好不好？你不能总是熬夜。”
　　白糖并不是在任性地求着他一定要陪自己，而是在担心蒋云书。两年了，alpha就没有几天是在11点之前睡的，这样迟早会出问
　　呸，白糖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啪”地一声清脆。
　　“你先睡，”蒋云书攥了下白糖的手，“我今天的计划表还没做完。”
　　自从蒋云书和他讲了家里的事后，白糖便知这些偏执的坏习惯都是原生家庭强加在alpha身上的枷锁，他很想帮蒋云书丢掉，可连续了一个多星期的各种劝和撒娇都没法让蒋云书动摇。
　　白糖苦恼地换了个姿势，感觉到腿有些痒，他伸手进被子里挠了挠，然后想起来，他今天没擦身体乳。
　　秋天上火又干燥，两天不涂身体乳皮肤就痒得不行，omega下了床，穿上拖鞋往浴室走。
　　“做什么？”蒋云书问。
　　白糖手里拿着一瓶东西回来了，说：“拿身体乳。”
　　他推开被子坐在床上，掀起宽松的裤腿，挤了一大坨就往小腿上擦，忽然，他注意到了alpha的目光。
　　蒋云书收回了视线，“没什么。”
　　白糖却灵光一闪，对、对啊先把alpha拐上床，还怕他不睡觉？
　　可这也太不知羞了他耳朵渐红，抿了抿唇，想了一会，还是试探地用脚尖戳了戳蒋云书的大腿。
　　蒋云书看过来，顿时一怔，omega双手撑在身后，以至于锁骨的线条明显，一直延伸到肩膀的最圆润处，细长的腿曲起，宽松的裤腿快要滑到腿根，若隐若现。
　　白糖看他没什么反应，豁出去似的直接把脚跟放到alpha的大腿上，道：“蒋医生你帮我擦身体乳吧”
　　腿上一重，蒋云书低头去看，刚刚被omega抹在小腿上的白色乳液还未涂均匀，一块一点地沾在上面，他半晌才说：“什么？”
　　“蒋医生你帮我擦身体乳！”白糖忍着羞耻去盯alpha的眼睛，“我今天手太累了，在学校手写了两千五字的论文，手酸”
　　蒋云书身体有些僵硬，沉默片刻，道：“自己擦。”
　　“不要，”白糖梗着红透的脖子，反正已经这样了，还没法让alpha早睡岂不是自己不行？他声音软下来，坚持道，“蒋医生帮帮我”


第74章 “出事。”
　　白糖郁闷地托着腮帮子看向黑板，多亏了他的alpha，现在是早上第一节 课下课，他却一点都不困。
　　“白糖，”身旁的舍友凑过来问，“你耳朵怎么这么红，生病了吗？”
　　不，那是害臊。
　　害臊于昨晚的过程，郁闷于蒋医生还是没有早睡。
　　始作俑者的小腿还在自己的大腿上乱晃，蒋云书单手握住了那只右脚脚踝，起身，omega的腿随着动作屈得更厉害了，裤腿松垮地叠在腿根处，他甚至能看到一点白色的边缘。
　　白糖的脸上投下了阴影，腿也抽不回来，他有些紧张地仰起头，“做什么？”
　　“擦身体乳，”蒋云书侧坐在床边，“不是你要求的？”
　　白糖讷讷：“哦、哦”
　　两条细白的腿搭在alpha的大腿上，蒋云书垂着眼，灯光落在立体的五官上光暗分明，他摸上白糖的腿，只觉得凉，白色的乳液渗进指缝里顺着往上推，底下的肌肤变得光滑湿润，他强迫自己不要乱联想，心无旁骛地擦身体乳。
　　白糖只觉得双腿酥麻，又痒又烫，怎么自己给自己擦就什么感觉都没有啊他忍不住缩了缩腿，抬脸却见alpha一脸认真，完全没受影响，似乎手里摸着的不是omega，而是什么塑胶模型。
　　白糖心底那点小叛逆出来了，为什么他满脸通红，alpha却神色淡然，他就那么没有魅力吗？他猛地收回了右腿，蜷在左腿下。
　　手心一空，alpha停下手中的动作，望过来。
　　“蒋医生亲一下。”白糖直起身，嘴唇微微嘟起来往前凑。
　　蒋云书无言地看了他一会，直把omega看得发毛了才随意地碰了下，便强制地抬过白糖的左腿要擦完这一条，白色的身体乳没掌控好量地被挤到小腿上。
　　白糖被冰得一颤，小表情越发地不满，“哪有这样亲唔。”
　　蒋云书把乳液推到脚背，固定住脚腕，开始涂脚，连趾缝都不放过，手指进进出出，黏腻得很。
　　脚心本来就敏感，还痒，白糖身体反射性地一抽，倒在床上挣扎起来，表情要哭要笑的，圆润的脚趾紧紧蜷着，“啊痒蒋医生！别、脚底不用！”
　　蒋云书用力攥着不让omega把腿抽回去，他说：“别乱动，不是你要涂的？”
　　白糖这才知道撩过了，他把另一只脚搭在alpha的手臂上企图能阻止一下，小声求饶：“嗯现在涂完了！蒋医生！”
　　蒋云书晲了他一眼，总算是大人有大量地松了手，刚转过身想站起来时，背上突然一重，得寸进尺的omega整个人跳到了他身上。
　　白糖一看他要站起来就急了，不能让alpha有任何坐上书桌的机会！他从后面攀住蒋云书的脖颈，alpha下意识回头，结果唇上一软，被堵了个结结实实。
　　这些天，两人从未做过什么逾越的事情，就是接吻，从纯洁的亲亲变成了伸舌头的湿吻。
　　白糖侧身跪着，用力一推，把alpha压回了床上。
　　蒋云书感受着唇上的舔咬，看着白糖闭紧的眼睛周围全是绯红的颜色，他按住白糖的后背，微微仰头回应。
　　可能是这个姿势白糖的腰扭着不舒服，亲着亲着，他情不自禁地抬了抬腿，纤细的手臂圈着alpha的脖子，变成了跨坐在蒋云书腿上的姿势，几乎软了腰。
　　两人的胸口紧紧贴着，白糖的嘴角溢出了点水光，被alpha舐去。
　　炼乳味和冰川味前所未有的浓郁，连门外的黑糖都闻到了，哒哒哒地跑远了点。
　　不知什么时候起，omega感觉到自己的腿根被石头一样的东西硌住了，被亲得迷迷糊糊的他还用屁股磨了磨似乎在疑惑这是什么，迟钝的脑子好一会才反应了过来，他顿时身体一僵，一动不敢动。
　　白糖的脸腾地涨红了一个颜色，他慌乱地想站起来，但奈何舌头被蒋云书咬着，腰肢和后颈分别被铁一样的手死死箍着。
　　“唔！”白糖推拒着alpha的肩膀。
　　蒋云书睁开眼睛，神色如常：“怎么了？”
　　白糖磕磕巴巴：“我、我要起来！”
　　蒋云书侧头低笑了一声，是真的被omega撩出火来了，眼神难得的带了点狠。
　　他的手从白糖的后颈顺着往下摸到后腰，却忽然往自己的方向大力一摁，瞬间贴得严丝合缝。
　　“唔！”白糖打了个颤，低哼一声，眼睛瞪得大大的，脖颈锁骨全红了，后背跟窜了电似的，腿间的触感着了火。
　　每当他不自在、难受地往后挣了一点，又被alpha的手使劲一压，撞了回去。
　　反复几个来回，白糖最终败下阵来，脸埋在alpha的肩上，小声认错，“蒋医生，蒋医生……我错了。”
　　蒋云书嗓子低哑：“哪里错了？”
　　哪里错了？他才没错……omega撑住alpha的胸口，委屈地说：“哪都错了……”
　　蒋云书并不是真的要教育白糖，也不是真的认为白糖错了，只是再不给点颜色看看这只omega就要在他头上胡作非为了。
　　他把白糖放到床上，站起身。
　　omega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那一瞥，瞳孔一缩，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蒋云书身为alpha的侵略性，是可以随时随地那他什么的……
　　禁锢一松，白糖就连忙往床角缩去，红透了的脸上还带着些惶然不安。
　　蒋云书看在眼里，说：“睡吧，我去下洗手间。”
　　alpha去了房间外的洗手间，可白糖哪里睡得着，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
　　半个小时后，蒋云书回来了，见白糖眼皮底下的眼珠子还动着，便伸手揉了揉omega的发顶，“晚安。”
　　白糖一时之间也不敢再喊alpha上床睡觉了，只好闷闷地说：“……晚安。”
　　蒋云书坐在书桌面前，调暗了灯光，不一会，就轻轻响起了键盘声。
　　“叮零噔噔噔———”第二节 课上课铃响，打断了回忆。
　　白糖抑郁着脸蛋翻开课本。
　　郑如云穿着特地买来面试的西装，手里拿着文件袋，一下楼，就见这小破地方停了一辆黑亮到反光的跑车，一看就价值不菲，路过的街坊无人不交头接耳。
　　林白昼见他出现，便摇下车窗朝他招手。
　　郑如云面上一抽，立刻装作没看见似的回到了居民楼。
　　林白昼手上一顿，连忙打开车门以为对方反悔想追过去时，手机响了，他只好伸长了手去拿，屏幕上跳动着“郑如云”三个字。
　　“你他妈，”熟悉的声音传过来，“我不是让你去路口等着？我在这里上了这辆车，我以后还怎么在这住下去？”
　　“操，”林白昼说，“我以为你说的路口就是这，那我去下一个路口等是吧？”
　　郑如云看了下手表，还好他提前了一个小时，时间充足，“嗯。”
　　等了一会，他瞄了瞄，那辆跑车已经不在那了，他才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出去。
　　林白昼靠在车门上，见到郑如云便主动打开副驾驶，邀功似的，“我特地开了辆最贵的。”
　　今天是阴天，乌云密布，光线暗暗的，像极了晚上六点多的天色。郑如云闭了闭眼，忍住心下的那点惧意，往车里望去，却见车内亮得不行，一点都不黑，足足比别的车亮了好几倍，一眼望过去，整条街像有个特级电灯泡杵在那似的。
　　“怎么样？”林白昼说，“不黑吧。”
　　郑如云坐进车里，看到一般只有4—6个车内灯的车顶上，前后竟然分别有8个，他有些怔愣，是特地装的？
　　“……嗯。”
　　林白昼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关了车门也还是开着两个车内灯。
　　他足足烦了郑如云一个月，后者一开始就当他发疯，调了个免打扰模式，任他怎么发消息都不理，后来升级到了打电话，然后被拉黑，再后来，他又去堵人了，是的没错，像个变态似的又去堵人了。
　　两人吵了一架，差点打起来。
　　“我才不会依靠alpha！”郑如云双眼赤红，“绝对不会！”
　　“操，”林白昼尽力忍着烦躁，语气也不好，“你他爹的我没让你依靠alpha，只是暂时帮忙！暂时！懂吗？！我知道你不想这样，但这个操蛋的世界就是这么操蛋！等你考上公之后我们再一起改变它不好吗？为什么一定要乘一时之快！”
　　郑如云怒目而视，不想再和他说，拂袖而去。
　　但林白昼没有放弃，苦口婆心地又感化了几个星期，郑如云的态度才软化了一点。
　　开到半程，郑如云突然问：“林白昼，我和你非亲非故，连朋友都算不上，我对你的态度甚至很不好，你为什么要帮我。”
　　林白昼一噎，半晌才说：“帮忙不需要理由，不想帮忙才需万般理由。”
　　车内重新安静下来。
　　到达目的地，林白昼特地大大咧咧地将跑车停在面试地点面前，像怕谁看不到一样，说：“我开始释放信息素了？”
　　郑如云尽量忽视心底的抗拒，含糊地应了一声。
　　有点苦又有点酸的刺激味道渐渐在车内弥漫开来。
　　郑如云捂住鼻子：“够了。”
　　林白昼：“嗯，你在车里呆一会，等它沾上。”
　　郑如云默不作声，但嗅着嗅着，他面色有些古怪，忍不住问道：“你这是汽水味？”
　　林白昼说：“苏打水。”
　　林白昼：“面试的时候，如果面试官问你我的工作，你就说我是帝都医院的主治医生兼院长儿子。”
　　却不料郑如云闻言猛地扭过去盯着他，脸上是不加掩饰的震惊，他的视线忍不住落在林白昼被衣服袖子遮住的手臂上，“你，你是帝都院长的儿子？”
　　“嗯。”林白昼还是第一次在郑如云脸上看到如此夸张的震惊表情。
　　两人下了车，林白昼陪在郑如云身边，一起去面试地点。
　　没错，林白昼的方法就是alpha陪着，这个社会alpha权利地位至上，按理来说，郑如云的前两次成绩被录用绰绰有余，但为何没有，一是他性别为omega，二是他没有alpha，面试官不怕得罪。
　　但这次不一样了。
　　果不其然，郑如云刚坐下，面试官第一个问题就是：“门外那个是你的alpha？”
　　郑如云面色淡淡：“嗯。”
　　几位面试官都不受控制地想到刚刚那辆明晃晃停在门口的车，他们工作一百年也买不起的车，“额你的alpha是做什么工作的？”
　　郑如云在心里冷笑一声，是林白昼面试还是他面试？“帝都医院主治医生兼院长儿子。”
　　他听到不知谁倒吸的一口冷气，随即主面试官咳了一下，“你们感情看起来很好哈哈。”
　　“是啊，”郑如云面无表情，“家里我做主，他做错了事还得跪榴莲呢，这不，刚跪完，现在膝盖还是紫的。”
　　“那……那请问你近几年有要孩子的打算吗？会如何平衡家庭与工作呢？”
　　郑如云心里爆了粗口，又是这个问题，怎么不见alpha面试的时候问这些问题？
　　“近20年都没有要孩子的想法，会把百分之九十的精力放在工作上。”
　　面试官讪讪一笑，才开始问一些专业性问题。
　　结束后，面试官竟还主动和郑如云握了握手，“官网一个星期后会出结果，到时候记得查看。”
　　白糖上完三四节课后回了宿舍点外卖，饭堂里人太多太杂，他们omega每次去都会引起一番轰动，就像动物园的猴子一样不停被别人的眼光扫来扫去。
　　他坐在椅子上，记起今天是如云面试的日子，不知道怎么样了等晚上打电话去问问。
　　下午只有五六节课，但蒋云书不让他一个人先回家，怕回家的路上一个人出什么意外，所以他没课的时候一般都是去图书馆，一边看书一边等alpha，然后再一起回家。
　　下午6:13，因为写病历比平时晚了点的蒋云书打卡下班。
　　他走出大门，正打算快步往帝都大学走去时，迎面却走来四个人，他们步伐很快，脸上急切。
　　一个瘦瘦小小的omega学生被围在中间，保安和教师如影随形地跟在他的身边，同行的另一个人用力压着他的手臂，上边的纱布已经被染红了。
　　omega脸色惨白，地上点点滴滴的血迹鲜红得刺痛蒋云书的眼。
　　那个学生，不是白糖是谁？


第75章 “吓到了。”
　　蒋云书一直认为自己足够理智，在什么事面前都能保持冷静。来到这个世界后，他才知道，这句话要加上一个前提———只要白糖不受伤。
　　蒋云书冲过来把omega拦腰抱起时吓了大家一跳，保安身后的电棍都拿出来了。
　　白糖自觉地摁住伤口，从alpha的怀里微微探出头来，朝送他来的三人道，“是我的alpha，没事的，谢谢”
　　最后一个字消逝在风里，蒋云书已经抱着人快步走了好远。
　　面前缠了好几圈的纱布被褪下来，细瘦手臂上的伤口深可见肉，足足有十厘米长，血还在不断涌出来。
　　左手，还是到了阴冷天气会发作的左手
　　白糖的脸被站着的蒋云书摁着后脑勺贴在腹间，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alpha的手有点抖。
　　因为看不见，所以医生打麻醉针时突如其来的刺痛让白糖哼出声来，鬓角冷汗涔涔。
　　“怎么弄的？”似乎是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蒋云书开口问。
　　白糖眼眶通红，绷紧了身子，鼻尖顶了顶alpha同样硬邦邦的小腹，“在校门口，蒋云苏他爸和他哥”
　　说痛的话其实还好，他曾经受过的痛比这痛了千倍万倍，只是被划伤的那一刻，他很懵。从学校到医院的这一路，全是慌张、无措与迷茫。
　　直到他在医院门口撞见了蒋云书，那一瞬间的感觉很难以形容，像是原本背上压着的千斤巨石被人提了起来，浑身轻松，甚至紧绷过度的精神猛然一放松后，有了点昏昏欲睡。
　　但睡着了也没关系，因为蒋云书在。
　　说完，他顿时感到握着自己后脖子的手一收，紧接着他第一次听到alpha当着他的面说了粗话，“操”
　　低沉又沙哑，像从喉咙里咬牙滚过好几遭挤出来的。
　　白糖心里漏了一拍，什么委屈的情绪都烟消云散。虽然能忍，但那也还是疼啊，明明疼到身子都在不自主地颤着，他还要微微抬起头来安慰alpha，“其实不疼的！一点都不疼蒋医生别担心。”
　　alpha还未说话，给手臂清创的医生就打趣道：“小朋友这么能忍啊。”
　　这安慰的话不仅没发挥作用，反而让蒋云书隐隐作痛的心脏更是撕裂了一个口子，他咬肌突起，牙齿都快咬碎了。
　　当然能忍，能不能忍吗？就单是在腺体上用力一划就可能比这疼上好几倍，下半身的伤痕，至今落下的病根，浑身上下大大小小断过长回去的骨头。
　　甚至。
　　蒋云苏不会及时地送白糖去医院，要让白糖缩在冰冷的角落里疼上好久，期间还会重复、无休止地被虐待。
　　最可怕的是，他的想象不过冰山一角，真实远比他想象的要糟糕，糟糕好多。
　　蒋云书鼻腔翕动，有些酸涩，他闭紧了眼。
　　他来得好晚啊，实在是太晚了。
　　有多少个时刻，当他独自一人在家安静地煮面条时，温暖地呆在被窝里安睡时，和林柏舟笑着聊天时，他的白糖在另一个世界该有多疼啊，眼泪都快流干了。
　　可现在他来了，也没有保护好他。
　　像这次，在他脱下白大褂、想着待会就能见到自己的恋人而轻松下班时，就在距离自己一条街外的白糖正恐惧地被人用刀划破了手。
　　无力、后怕、失而复得，蒋云书的手收得越发紧。
　　结果现在怀里这个omega还要反过来慌乱地安抚他，“蒋医生，蒋医生？真的没事呀我们回家吃什么呢？做章鱼小丸子吃好不好？我买了”
　　话音戛然而止。
　　白糖忽然感到头顶一重，alpha的外套拉链拂过他的右手手背，一声又一声略重的呼吸打在他的耳膜上，像是疼极了发出的颤抖吸气。
　　蒋云书抱着这具单薄的身体，力道极大，几乎要将omega嵌进自己的胸口，他弯着腰，唇重重地压在白糖柔软的发顶上，低声呢喃：“不许说不痛”
　　他重复：“不许不痛。”
　　两人走后，那个医生说：“诶哟，那小情侣腻歪的，我牙疼。”
　　隔壁桌的说：“能不腻歪吗，那小孩朝向我这边，偶尔露出点下巴尖来，脸色白的啊！眼睛里水光转啊转，那一小截手臂就那么细，上边那么一大口子，血哗哗流！我一个beta都快心疼死了更何况alpha。”
　　走在路上的alpha还冷着脸，白糖的右手被紧紧攥着，手心一阵濡湿。
　　左臂一共缝了17针，麻醉药药效还没过去，白糖也有些心惶惶，本来全身上下的伤疤就多，这下子又多了长长一条丑死了。
　　蒋云书看他皱着眉，问道：“药效过去了？”
　　“没，”白糖下意识想说没什么事，但想起alpha那般几近霸道的发言，改了口，“就是总感觉心理作用，疼疼的”
　　蒋云书沉默了几秒，抬高两人牵着的手，亲了下白糖的手背，“15分钟后就吃止疼药。”
　　大街上，白糖被内敛沉稳的蒋医生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周围看，却发现人们几乎都在看他们。
　　白糖：“”他连忙牵着alpha走快几步。
　　蒋云书要去看校门口的监控，保安也没说什么，调出来给他看了。
　　监控画面中，他一眼就看到了一老一大，蒋劲生脸色阴沉地站在树下，蒋海匀没骨头似的靠着别人的车子。
　　蒋云书目不转睛地盯着。转了那五百过去之后，蒋海匀闹过几次，但每次都被他又转五百糊弄了过去。蒋劲生也因为江阮嘉的事情打过好几次电话，一开口就是满嘴粗话，被他毫不犹豫地挂了，紧接着把人拉进了黑名单。
　　是他的失误，是他考虑得不够周到，是他没有想到，他们会去找白糖。
　　他是alpha，他们不敢硬碰硬，所以就找上了白糖。
　　蒋云书的睫毛眨了一下。为什么没想到，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事情都没想到。
　　不一会，四四方方的屏幕上出现了白糖的身影，omega看了下手机，似乎在等谁的消息，完全不知道危险即将到来，他毫无察觉地走出校门，瞬间拐角的两个alpha冲了上去，揪住了白糖的头发。
　　蒋劲生指着他骂着，完全是在泄愤。
　　隔着屏幕，蒋云书都能看到白糖那惊恐的脸。
　　紧接着，保安跑了出来，白糖一脚踢向了蒋海匀的裆部，后者吃痛松了手，跪在地上，另一边的蒋劲生看到火更大了，不知从哪掏出一把刀朝白糖狠狠一刺，白糖下意识伸出手去挡———
　　蒋云书闭了下眼睛。
　　地上一串血迹，白糖惊慌失措地捂着手臂只管往学校里跑，可蒋劲生还不放过，追上去对着空气挥了好几下，直到被保安们摁在地上。
　　蒋云书面无表情：“他们两个呢？”
　　该死，全部都该死，蒋云苏，蒋劲生，蒋海匀，全都该死。
　　“被抓走了啊！”保安说，“警察一会就来了，做了个笔录又看了下监控，把那个老头抓走了！”
　　轻微伤，他们都心知肚明，拘留和罚钱，alpha，最多五天，五天就放出来了。
　　“好的谢谢，”蒋云书敛下目光，轻轻拉了下白糖，“走吧，回家。”
　　白糖一回到家就吃了两颗止痛药，很疼，密密麻麻地疼，一下又一下敲击着大脑，甚至能感觉到缝线下神经在跳动。
　　蒋云书倒了杯温水，白糖喝了一半后放到桌子上，还未来得及转过头，就被alpha捏开下巴，吻了上来。
　　唇齿交缠，蒋云书身上的压迫性十足。omega被亲得往后仰，小巧的喉结吞咽着，他下意识地抬高手臂圈住alpha的脖子，半途却被痛清醒了一分。
　　下一秒，alpha的右手托住了他的手腕。
　　“唔”嘴唇被挤的变形，贴得紧密，喉咙偶尔喘过几声低咛，唇瓣微微分开时能透过间隙看到一闪而过的银丝与轻掠拨弄的舌头，omega的齿被一一舔过，舌尖被吸吮着含着。
　　omega被蒋云书禁锢在沙发上，亲了将近20分钟。
　　白糖嘴唇红肿带着水光，被alpha盯得不自在，情不自禁地把唇珠抿进嘴里。
　　蒋云书很沉默，但行为举止都透出浓烈的疼惜与爱意，他撩开omega的额发，把唇印在上边，“我去做饭，很快的，手不要乱动。”
　　“好”白糖乖乖应下。
　　吃饭时，蒋云书将omega照顾得无微不至，一口一口地喂着。
　　“不、不用的，我可以用右手呢。”白糖要躲，alpha却不妥协，只举着勺子放到嘴边不说话。
　　白糖只好张开嘴吃了下去。
　　他觉得alpha有些反常，望着人的眼神很沉很沉，里面有很多情绪，他看不透。
　　吃完饭后也不去书房工作，就安静地坐在旁边，看着自己用右手写着要考级的外语卷子。
　　“蒋医生，”白糖放下笔，试探地问，“不去书房吗？”
　　蒋云书摇了摇头。
　　中途alpha去阳台接了个电话，卷子白糖已经用红笔改完了，他起身想去卧室的书包里掏出手机，把不会的单词查出来记在本子上，但少了一只手的辅助，他怎么掏都摸不着。
　　突然，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近及远，由远及近，似乎从客厅走到了洗手间又走过来。
　　白糖刚抬起头，就被alpha抱了个满怀。
　　蒋云书的声音带着未消的紧张，“做什么？”
　　白糖怔怔地说：“我找手机……”
　　蒋云书又抱了他一会，才松了手找出手机给他。
　　白糖轻轻扯住alpha的袖子：“蒋医生，怎么了？”
　　蒋云书盯着人几秒，蓦地凑近用唇贴了下白糖的侧脸，声音沙哑：“没事。”
　　白糖拧着好看的眉，担心却又有些无从下手。
　　直到蒋云书放任笔记本上还未做完的计划，随着自己一起上床从身后紧紧抱住他时，白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alpha好像有点被吓到了。


第76章 “戾气。”
　　蒋云书醒来的时候，手揽着omega的腰，脸埋在omega的胸脯里，而白糖则成一个保护姿态抱着他的头，包着绷带的左臂搭在他的侧脸上，正浅浅地呼吸着。
　　双腿交叠。
　　蒋云书重新闭上眼，隔着纯棉的睡衣将唇印在白糖的心口上，贴着不动了。他第一次生出了想赖床的念头，也没什么想干的，就这样安静地躺着依偎着就好。
　　可生物钟早已形成，他毫无睡意，只好轻轻挪开白糖的手臂，可一动，omega就有点醒了，眼睛都还没睁开，手就一下又一下拍着alpha的后背，迷迷糊糊地哄道：“唔书、乖没事嗯”
　　灼热的鼻息喷在头顶，蒋云书沉默地盯着白糖的睡颜，像是要把这模样刻在眼珠子上。等人再次睡熟后，他直起身，放平白糖的左臂，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南方1月末的冷风刮得蒋云书皮肤生疼，他站在18层楼高的阳台上，家居服外边只披着一件单薄的羽绒衣。他身形挺拔，垂眼望着底下川流不息的车辆，修长有力的手指握着一部手机贴近耳朵。
　　电话接通后，讲出口的内容却是比天气还要阴冷：“我要他进精神病院。”
　　白糖睡眼惺忪地被人喊醒，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下巴被捏着往下，嘴巴里就被塞进了湿软滚烫的舌头。
　　omega被堵了个结结实实，身体机能还没苏醒，霎时有些呼吸不畅，只能张着嘴一边呼吸一边任由alpha乱亲。
　　自从那天受伤后，alpha的行为就不再那么克制了，虽然不像其他腻歪的情侣一样嘴唇每时每刻都贴在一起，但好歹终于是有了个alpha的样子，“热情”起来了，多了许多小动作：无意识地用指腹摩挲omega的手腕；接吻时把手伸进衣服里揉omega的腰，omega越哼就揉得越发重，白皙肌肤上红一大片；养成了起床睡觉出门前一个亲亲的习惯。
　　但也仅限于此了。
　　白糖穿着雾霾蓝的外套，领子是满圈的绒绒白毛，一阵冷风吹过，他缩了缩脖子，毛蹭得他脸痒痒的。
　　蒋云书的外套口袋里藏着两人紧紧牵着的手，白糖勾着alpha的手指，打了个哈欠。
　　两人在校门口分别，白糖微微垫高脚猝不及防地偷亲了一口alpha后，像只偷腥成功的猫咪连忙小跑进了学校，他护着自己的手臂，坐学校大巴回了宿舍。
　　舍友们都还没醒，他放轻声音去到阳台，吹着冷风坐在小板凳上翻开专业书。
　　考上帝都大学后，alpha在暑假就仔细和他分析过考研的利弊，一条一条列下去，白糖皱着眉咬着笔帽听得一愣一愣的。
　　总结：要考，最好能直接保研。
　　所以他的成绩必须得好，且要保持在专业的前5。
　　哦对了，受伤之后，alpha还看他看得非常紧。
　　蒋云书不许他再单独一人出门，无论有没有课，无论多短的距离。因此白糖只能随着alpha的时间，早上七点半到学校，下午没接到alpha的电话不准走出校门。
　　午休时间，蒋云书一改往常，每天都要打一个电话和白糖说上几句。
　　甚至一次放学，omega仅仅晚出来了几分钟，蒋云书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连舍友都忍不住道：“你男朋友管你也管得太严了吧”
　　白糖笑了笑，“不是的。”
　　过去一个星期，手臂已经换了两次药。
　　alpha除了事情刚发生的那一天情绪有些明显失控和后续的一些“后遗症”外，第二天就敛下了所有的感情，重新变回了那个冷静沉稳的模样，恢复了原有的繁忙。
　　但omega是非常敏感的，不知是不是白糖错觉，他总觉得alpha不仅更忙了，而且正瞒着他做一些事情。
　　在家里，接电话的频率越来越高，有时连吃着饭都会去阳台，一谈就是半小时，等白糖吃完了才回来。
　　还有好几次打电话告诉白糖待会有事，让他在学校吃晚饭，八点多的时候再来接他。
　　晚上睡觉的时间也越来越晚，怎么劝都非要做完计划再睡，比易感期前的那段时间有过之无不及。
　　枷锁只被打破了那一次。
　　甚至一天晚上，白糖迷迷糊糊醒来，眼缝里竟还有暖黄的光钻进来，键盘“哒哒哒”的声音逐渐清晰，他抬眼对上了墙上的钟表，凌晨3:17。
　　“蒋医生？”他撑起身子坐起来，刚睡醒还没想起受伤的左臂，顿时剧烈一痛，他重重地摔回了床上。
　　蒋云书的困意都被他吓没了，连忙探过身去检查，好在没什么大问题。
　　“蒋医生，”白糖蜷起来，头抵着alpha站在床边的膝盖，企图用撒娇让alpha回心转意，“你怎么还不睡啊和我一起睡好不好？好晚了”
　　蒋云书给他掖好被子，“你先睡。”
　　白糖急了，他坐起身戳了下alpha眼底的青黑，“你还不睡？还不睡！你早上可是6:30就起床的！”
　　说完他又放缓了语气：“先睡吧好不好？或者明早你7点起床……多睡半小时也好啊……明明不用那么早的。”
　　但蒋云书只把他摁回去，用手盖着他的眼睛，“我很快就弄好了，没事的。”
　　白糖也问过alpha在做什么，但后者只说：“一些不好的事，快解决了，别担心。”
　　可是蒋云书不知道，最近他身上散发的戾气和阴沉连omega都感到有些怵。
　　只有两人单独相处，alpha眼里全是白糖时，浑身的气息才会放松一些。
　　这一个星期都是蒋云书给omega洗的头。
　　蒋云书挽起长裤坐在宽敞的浴室里，两张小沙发凳打横拼在一起放在他腿边，白糖轻车熟路地躺在沙发凳上，脖子枕着他的大腿，躺好后还仰头朝他弯眼睛。
　　alpha捏了捏他的下巴，“躺好。”
　　温水打湿了黑发，omega那漂亮的五官全部显露出来，似乎是怕水溅进眼睛里，白糖闭紧了眼，睫毛轻颤，干净整洁的眉毛微微皱着。
　　蒋云书用指腹摸了下眉毛的周围，有些小刺毛长了出来，他问：“你有修眉毛的习惯？”
　　“嗯，”白糖说，“不是特地修出一个形状，就是把眉毛周围长出来的杂毛剃掉，太长的就剪掉。”
　　蒋云书用大拇指的指腹沾了些泡泡打圈揉着omega眉毛，“我以为你是天生毛发少。”
　　白糖含糊地“唔”了一声，“其实我毛发不算少的你看我头发就知道了。”
　　蒋云书脸色憔悴，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眉头一皱，不自然地咳了一声，“那你下边怎么？”
　　白糖猛地睁开眼，对上alpha的目光后又毅然决然地闭上了，他支支吾吾，耳朵升温：“嗯之前被带去做过永久激光，所以、所以不太长了”
　　omega也咳了一声，生硬地转移话题：“我、我之前也看到过你在洗手间修眉毛！”
　　“嗯，不把杂毛修掉看起来太脏太乱。”蒋云书说。
　　“可是……”因为白糖闭着眼睛的缘故，所以错过了alpha的眉毛罕见地挑了下，“我修眉毛和刮胡子都是在洗澡前做的，你怎么看到的？”
　　omega又猛地闭上嘴，嘴巴抿出一个小弧度，脸颊飘红，自知傻到自报家门，他突然轻轻“嘶”了一声，再次转移话题：“蒋医生你轻点！”
　　蒋云书笑了一声，没打算把人放过，“你偷看我洗澡。”
　　白糖：“！”
　　白糖：“我没有！”omega专制得很，说不过就想举高手去捂alpha的嘴不让说。
　　眼前细长的手指乱晃，蒋云书微微探过头去，咬了下omega的食指。
　　白糖瞬间缩回了手，痒得蹭了好几下衣服。他心中叫苦不迭，之前蒋云书不主动他嫌人家木头，现在像喝醉酒那样放开了他又招架不住。
　　好在alpha似乎是良心发现，见躺在腿上的小omega耳朵尖红得快爆炸，便不再说了，专心致志地洗头，洗好后，拿来毛巾包住湿乎乎的脑袋，帮忙擦干。
　　白糖被弄得舒服，靠着身后硬邦邦的胸口有些昏昏欲睡，就是在这时，他听见alpha感叹一般轻声说：“小色鬼。”
　　白糖清醒了，要不是脑袋现在被禁锢在alpha手里，他必逃无疑。omega涨红了脸，一字一顿大喊道：“才！不！是！”
　　第二天下午5:30，白糖正在图书馆自习。
　　蒋云书又打电话来，说：“白糖，今晚有点事，晚上等我给你发消息再出来，好吗？”
　　白糖垂着眼，应了一声。
　　另一边。
　　秦终南听完蒋云书的叙述，又看了蒋劲生打江阮嘉和在校门口伤害白糖的视频后，说：“按照心理医生的专业角度来看，我感觉蒋劲生是有涉及到精神问题的，他有严重的暴力倾向，且，怎么说呢，还有点间歇性暴发性精神障碍。”
　　他又反复看了几遍白糖那个视频，问：“你现在已经向公安部门称其有精神问题且对社会有危害性了是吧？”
　　蒋云书揉着太阳穴“嗯”了一声。
　　秦终南看他几秒，说道：“专科的精神病院是可以里应社会要求，对一些危害社会和家庭和谐的人进行强制治疗的，这两个视频、江阮嘉的伤情鉴定和他故意伤害学生的案底有很大用处，但如果你想更稳妥些，还可以从他的邻居和大儿子入手。”
　　蒋云书皱着眉点了点头，将这条写进备忘录里。
　　秦终南说：“我不知道我该不该说，但你现在的精神状态也很不对，要不要心理放松一下？”
　　蒋云书一愣，半晌，笑了笑：“不了，白糖还在等我。”
　　白糖收到蒋云书的信息时还在图书馆，他回道：好！我现在收拾收拾出来！
　　帝都大学很大，等他收拾好又坐大巴到校门口时，已经过去15分钟了。
　　白糖大老远地就看到停在校门口的车，他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手里抱着平板，急匆匆地小跑出去。
　　他摁下即将见到蒋云书的雀跃，正想敲车窗时，动作却一愣。
　　他看到车里的人好似睡着了，高高大大的alpha弯着腰屈着腿，额头抵着方向盘，眉毛皱起，极不舒服的样子。
　　隔着一层贴了遮光膜的车窗，他都能看到蒋云书脸上毫不掩饰的疲惫。
　　心疼地看了好一会，白糖举起的手才慢慢放下，转而靠着车子，坐在路边的台阶上，他划开平板，看起晚上打算给alpha做的宵夜补品菜谱。


第77章 “意外。”
　　蒋云书是20分钟后惊醒的，他脑子嗡地一下，猛地坐起来，眼前是动作太过激烈导致的昏黑与晕眩。
　　他睡过去了？
　　白糖
　　那白糖，白糖呢？
　　蒋云书的心一沉，浑身冷汗都出来了，仿佛被人当头一棒，他一边划开手机摁下快捷键拨通电话一边跌跌撞撞地打开车门，手指都在细微发抖。
　　已经过去了23分钟了，如果白糖如果白糖发生了什么意
　　腿忽然被什么东西勾住了，蒋云书满心烦躁与着急，瞥过去时的冷意一点都没收。
　　白糖坐在地上，被看得心头一跳，手还揪着alpha的裤脚，可能因为冷，外套的下摆包住了屈起来的膝盖，看过去就跟一个小团子似的，仰着白白一张脸蛋望着蒋云书。
　　蒋云书还残留着白糖上周出事和刚刚走丢未遂的余韵，他都快被吓死了，把人盯了几秒后弯下腰一把把白糖抱进怀里。
　　如果是平常，白糖会被揽着腰肢被alpha的力道顺势带着站起来，但现在他的腿正包在外套里，他猝不及防地屁股和双脚离地，被alpha直接整个捉了起来。
　　好在外套很宽松，omega挣动了一下，腿就伸了出来自然垂下，脚尖动了动，发现竟然碰不到地面，连踩着alpha的脚背都困难，他只好用脚撩开蒋云书原本就敞开的风衣，双腿紧紧缠住对方的腰。
　　alpha埋进他的脖颈里，手跟铁臂似的勒得他喘不过气，声音沙哑：“怎么不喊醒我，大晚上的你就自己一个人坐在路边？”
　　白糖被alpha的头发蹭得有些痒，他缩了缩肩膀，“我靠着驾驶座的门坐下的有什么事我一脚踹门你肯定就醒了。”
　　蒋云书的眉头皱起来，似乎是不满意omega这轻描淡写的态度，他语气严厉：“意外发生的时候你还能踢门？你可能都还没反应过来刀子就下来了。”
　　白糖很久没听过alpha这种语气了，他连忙用双手捧住蒋云书的脸，认错道：“别气别气，对不起我下次绝对不这样。”
　　蒋云书被脸上的温度冰到了，他眉头紧拧，双臂从柔韧的腰往下滑，改为托住omega的大腿，打开后座的车门，抱着白糖坐了进去。
　　白糖只见alpha撩开毛衣下摆，紧接着，自己冷冰冰的手就贴在了温热的小腹上，他没有执拗地要拿出来，因为蒋云书肯定不同意。
　　alpha扯出被压着的外套，就这么穿着然后打开两边包住怀里的人，还伸长手到omega身后拉上了拉链。
　　白糖呆在满是alpha气味的衣服里，除了脑袋和两边分别露出的两条小腿外，全身上下都被蒋云书的大风衣挡了个结结实实，温暖又舒适。
　　蒋云书突然握住了他的脚踝，“怎么没穿长袜？”手指又伸进裤腿里摸了摸，“秋裤也没穿？”
　　白糖从脸蛋到小腹都紧紧贴着alpha，手心底下的温度凉了，他自觉地换了个地方，握着alpha的腰侧。
　　想起早上蒋云书让他穿的秋裤和毛袜，omega顿时有些心虚道：“我这条裤子里面有绒”
　　蒋云书想脱了白糖的鞋子，把整个omega都塞进自己的大衣里，“那长袜呢？”
　　omega冻僵的身子渐渐暖了起来，他支支吾吾：“就、不想穿。”
　　蒋云书的手指上已经有了茧子，白糖感觉到alpha的手从脚踝顺着用力抚到了小腿弯，他徒劳地蹬了蹬腿，打了个颤，听见低沉的声音响在头顶。
　　“为什么不想穿？”
　　白糖扁了扁嘴，义愤填膺道：“因为不好看！”
　　蒋云书一愣：“什么？”
　　喊出来后白糖就理直气壮了，“就是太丑，太丑了！褐色的！上面还有菱形图案！哪有omega穿这样的袜子的？”
　　蒋云书说：“那种最厚，你买的白袜就薄薄一层。”
　　毛衣底下白糖的手又换了个位置，伸到后边抱着alpha的背，嘀咕道：“那也不要穿”
　　omega身上散发的炼乳味让蒋云书的精神稍微放松了点，他说：“那你自己买，买厚的。”
　　白糖“嗯”了一声应下来。
　　两人抱了一会，蒋云书说：“刚刚我语气不太好，对不起，明明是我睡着在先。”
　　“不是，”白糖摇摇头，“我们回家吧，我给你做好吃的，你快点把工作完成，早点睡好不好？”他已经自知暂时没法一下子帮蒋云书把身上的枷锁扔掉，还不如能早一点是一点。
　　蒋云书一顿，亲了下omega的额头，“抱歉，我待会还有事情，所以要出去一趟，我先把你送回”
　　话音被白糖打断，他说：“是我不能知道的事情吗？”
　　蒋云书沉默两秒，如实答道：“不是。”
　　omega直起身来，压抑了一个多星期的情绪爆发，他生气地抿着唇，“那你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一个多星期了，我看着你早出晚归，忙得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我却什么忙都帮不上，我甚至什么都不知道！你换位思考下，如果是你，你会开心吗？”
　　蒋云书把omega气得要扯开大衣拉链的手握进手心里，“我想把蒋劲生送进精神病院，最近都在忙这件事。待会出去是要去见蒋海匀，我想让他站在我这边，先把蒋劲生送进去再去收拾他。”
　　见白糖撇过去头，蒋云书道：“不想告诉你的原因，第一是不想让你接触这些糟心事，第二是，我怕你觉得我狠心送进精神病院后我会让他在里面呆一辈子，我不会签字让他出来，我怕你觉得我做得太绝。”
　　毕竟他在白糖的眼里，是救死扶伤的医生，是救他出来的“天使”，是沉稳成熟的伴侣，他除了易感期，还没有在omega面前暴露过他的阴暗面。
　　他有点怕白糖知道后的态度。
　　白糖所有的气都在alpha坦白后消了个无影无踪，他又生起了另一种气，蒋云书怎么会这样想啊！自己怎么可能会觉得他狠心、认为他做得太绝啊！
　　明明他在自己这里就是最好的！
　　“一点都不绝，”白糖眼里闪过一丝憎恶，“那种人，最好在里面受一遍阿姨所遭遇过的痛苦，关到死都不要再出来。”
　　蒋云书难以察觉地松了一口气，接着又听到omega说道：“之前不是有医学生刺了一个坏人很多刀才判轻伤的新闻吗？我恨不得找一个医学生去让蒋劲生也感受下。”
　　alpha平静地说：“我想过，但我一想到要被关五天就放弃了，我进去了你怎么办？”
　　白糖脸色诧异：“你还真想过啊……”然后他重新趴在alpha身上，小声说，“你想想就好了可不能真的自己去做啊，听说拘留所环境很不好的，里面的人也很坏很凶你受委屈了怎么办。”
　　高高大大的、武力值ax的alpha受委屈，蒋云书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他闭着眼睛靠在白糖身上，不想动了，更不想去见那个该死的蒋海匀。
　　殊不知omega却连连推着自己，“蒋医生动起来！你有什么事情可以让我帮忙做的？快交出来！然后你赶紧去弄好其他事，早点回来早点睡！”
　　蒋云书当作没听见，沉沉地压在omega身上猛吸好几口香香的味道，手也狠狠地揉着omega的腰，都揉红了。
　　白糖抓着alpha的手腕，也没真的阻止，只哼哼叫着：“唔别、嗯！别揉了”
　　越揉炼乳的味道就越浓，蒋云书吸omega就吸得越开心。
　　等再次出门的时候，他刚在omega身上充的电量就用完了，疲劳重新压上来，脸上的憔悴尽显，这段时间，他足足瘦了10斤不止。
　　睡眠不足、过度劳累、情绪积压等问题，蒋云书一直都很清楚，他也很想早睡，非常想。
　　他想抱着白糖，亲吻着自己的omega，两人依偎着一起入眠。
　　可他戴着父母给他的那些枷锁，就这么背着走了30年，其中最重的，便是这个“要在闭眼之前做完所有计划”。
　　他想着，既然在12点前做不完，那就布置少一点内容吧，可是不行。试验的第一天他真的得了空，在11:30做完了当天的全部计划，但，紧接着心底就出来了一个声音：怎么这么废物？一天24小时，你就做了这么一点事情？
　　是他父亲的声音，却是他个人的想法。
　　蒋云书顿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他重新坐到书桌面前，翻过一页本子，第二天的前两条计划原本是该写在第一天的最后的。
　　那一天，他把那两条计划做完了才去睡。
　　这些枷锁已经刺进了骨头，和他的骨头融为一体再不停地生长，他太难扔掉，太难剔除掉了。
　　之前在原来世界，他孑然一身，没有顾虑，也抱着侥幸心理，最终意外猝死。
　　可现在，他有白糖了。
　　所以他试过强制性地放下未做完的计划，强迫自己睡在白糖旁边，但明明非常疲惫的大脑却一直不让他入睡，脑细胞在叫嚣着尖叫着：你没做完计划，你没做完计划。
　　他开始心理上有些难受，坐立难安、焦虑、暴躁，到过了一个多小时后，生理上原本就痛的大脑开始越发地痛，甚至有些反胃。
　　直到三个小时过去，他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再也忍受不住似的，坐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凌晨4:42，他开始做他没做完的计划。
　　早上6:07，终于完成了，他反而奇异地有些神清气爽，他怕吵醒omega，便趴在桌子上睡了20分钟。
　　早上6:30，闹钟响起，他那点心理上的神清气爽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劳累与痛苦。
　　那一整天，他死死撑着，不让自己在医院倒下。
　　无法逆转的死循环。
　　他也记得，就前几天，omega为了让他早睡，赌气地坐在床上，说着：“你不睡我也不睡了！我比你年轻那么多！看看我们谁能熬！”
　　那时蒋云书正被公安部门里边需要弄的手续搞得烦躁，他转过身来，说：“白糖，乖，去睡觉吧。”
　　“你和我一起睡！”白糖说。
　　蒋云书皱着眉，虽然已经尽量克制，但语气还是很生硬：“白糖，别闹，现在就睡觉。”
　　omega被他看着，眼眶渐渐红了，泪珠子一颗又一颗地打在床被上，哭着说：“你扔不掉骨子里父母的要求，那你把我的要求替换掉他们的，好不好？我现在让你早点睡，行不行？”
　　他心下一个“咯噔”，后悔莫及，连忙道歉去哄。
　　白糖死死地咬住嘴唇，一把推开蒋云书，拿起枕头就往外走，看起来是想久违地跑回自己房间睡。可走到一半，omega又不舍得了，本来alpha就那么累，他还在这闹脾气，他走了，也就没有信息素再安抚alpha了。
　　白糖满心委屈快要盛不下，眼泪源源不断地往下掉，他一边走回床上一边哽咽着说：“你别说了，我没事……你快去工作吧，与其花时间来哄我，不如快点做完，然后睡觉”
　　蒋云书沉默地抹掉omega的眼泪。
　　白糖扭开皱起的小脸，已经尽力压制酸意，可还是哭得抽噎，“我、真的没事你快去做事情吧，我眼睛就是浅，它就是爱掉”
　　蒋云书亲了一下omega全是泪水、滑溜溜的侧脸，他想，等我做完这件事，我一定慢慢改。
　　可好像有些来不及。
　　蒋云书照例在门外深呼吸了几次，才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现在已经是晚上11:27，客厅灯光亮堂，白糖用一根小皮筋绑着刘海，坐在门口斜对面的沙发上认真看着平板上的内容，见alpha回来了，几乎是瞬间抬起脸，蹦了起来，跑过去帮忙拿走alpha手里的东西放到桌子上。
　　“怎么样了？蒋海匀怎么说？”
　　蒋云书从后面抱着omega，凑到腺体处重重地吸了一口，“同意了，但他要钱。他和蒋云苏小时候也被打得很惨。现在我代替江阮嘉跟蒋劲生提出离婚，蒋劲生没地方发火，把气都泄在了蒋海匀身上，他来见我的时候脸上的青紫还未消。”
　　白糖身上松松垮垮的家居服被蹭得歪歪扭扭，他被alpha喷洒在腺体处的呼吸弄的一颤，又觉得自己后颈上的伤疤很丑，他伸手捂住，强行扭了个身。
　　两人面对面抱着。
　　白糖上下用力抚着alpha的后背，想起蒋家父子来校门口堵自己的时候，蒋海匀的脸上的确被纱布贴着，他说：“但是蒋海匀33岁了，也是alpha，他为什么不反抗啊？”
　　“很难，”蒋云书说，“对蒋劲生的恐惧已经从小刻在骨子里了，很难变。”
　　白糖点了点头，又让alpha抱了一会，说：“你给我的那些资料我已经整理好了，发到你的邮箱啦，还有我做了杏仁汁桃胶露……安神助睡眠的，你洗完澡出来喝。”
　　蒋云书不想动，“嗯”了一声。
　　“那再抱一分钟吧”因为alpha的繁忙，最近两人真的很少谈恋爱了，白糖眷恋地用鼻尖蹭了蹭alpha的胸口，“还有什么是我可以帮忙的？我都可以弄你做完要睡觉呀。”
　　“没什么了，”蒋云书亲了好几下omega香喷喷的发丝，“到最后一步了，明天就是司法鉴定的日子。”
　　晚上，他坐在书桌上，一边喝着omega做的甜品，一边提交程序，想着：快结束了。
　　凌晨3:57，他躺在白糖身边，沾床就昏睡过去。
　　第二天早晨6:30，蒋云书醒来，太阳穴突突地跳着，浑身酸软没有力气，喉咙有点发炎，精神状态恹恹的，有一种对生活失去了兴趣的情绪。
　　他担忧了一瞬，还是没放在心上。他知道，这是过度疲劳的症状，他最近一直都是这样的。
　　他现在在这个世界熬的还没有原来世界的一半重。等今天过去了，休息一阵子就好。
　　7:00，他弯下腰，把omega亲醒。
　　意外就是发生在这一刻。
　　蒋云书直起身来时，大脑突然一阵钝痛，紧接着，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闪白光、变黑，他重重地倒在地上，后脑勺磕到地板，意识消失的最后一秒，他看到白糖惊恐到了极致的脸。


第78章 “他得陪着蒋云书。”
　　“哒——哒——”
　　外界的声音遥远又模糊地传进蒋云书的耳朵，像隔着一层厚重的膜。
　　他费力地动了动眼皮，意识逐渐回归，所有的感觉器官重新开始运作，刺鼻的消毒水味，晃眼的led白光，还有自己沉重的呼吸声。
　　他没死。
　　在倒下的那一刻，他肠子就已经悔青了。
　　白糖呢？白糖在哪里他的omega该吓坏了…
　　床边没有人，蒋云书脸上的表情迷茫了好久，张了张嘴，用尽力气却没发出声音：“白糖，白糖”
　　忽然，门被推开，来人看到他，一个激动：“操！醒了，醒了！”
　　蒋云书的目光在林白昼的脸上扫过，没有多做停留，只紧紧盯着后者身后的门，可下一秒进来的也不是白糖，是秦终南。
　　门关上了。
　　他低声呢喃：“白糖呢？”
　　林白昼闻言面上一顿，好半天才说：“白糖没事。”
　　蒋云书猜测医生给他开了安眠药，所以他特别困也没有力气，自然没注意到林白昼脸上的细节，只听见了白糖没事。
　　他再次昏睡过去，可快睡着之际，却隐隐约约听见了林白昼叹息的声音：“唉怎么把自己折腾进医院了啊。”
　　第二次清醒过来，蒋云书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快散架了，久违地睡了很长时间，他睁开眼，将自己撑起来。
　　这是一间单人病房，左边的沙发上坐着正在看杂志的秦终南，“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蒋云书摇摇头，满心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此时此刻他只想见到白糖，好好道歉，好好安抚自己的omega。
　　他根本不敢想白糖是抱着什么心情眼睁睁看着自己倒下的，他语气急迫，问道：“白糖呢？他”
　　话音未落，病房的门被人一脚踹开，“嘭”的一大声，把秦终南都吓了一跳。
　　蒋云书只觉得眼前一晃，紧接着，他的领子就被人大力地拎了起来，耳边一阵急剧的风声。
　　郑如云眼睛通红，看起来像是哭过了的模样，他左手狠狠地勒住蒋云书的领口，右手握成拳堪堪停在了距离太阳穴两厘米的地方，手背青筋暴起，剧烈抖动着。
　　“郑如云！”身后林白昼喘着粗气追过来，揽着郑如云的腰往后退，“你冷静点！”
　　郑如云牙关紧咬，好一会，左手才猛地一用力后松了手，只是他眼睛更红了，指着蒋云书：“你他妈我、我当时真的疯了才会放心把白糖交给你，你明知道你出事了白糖会……！”
　　他哽咽了下，彻底说不下去了，他甩开林白昼，喘了好几下，拳头都快捏碎了，“妈的算了。”
　　病房一时之间只传来郑如云重重的呼吸声。
　　半晌。
　　“怎么了？”蒋云书轻声开口，脸上一片空白，艰难道，“白糖怎么了？”
　　没有人说话。
　　这个气氛……医生最熟悉了。
　　……为什么没有人说话？
　　死一般的寂静让蒋云书的心猛地沉进了冰川，他浑身都是失重感，正往深渊快速下坠，水卷入他的口鼻，喉咙涌上铁锈味，他呼吸不上来，像是要一点一点溺死在水里。
　　在濒死之际，大脑突然一阵尖锐的痛，他的身体狠狠地抽搐一下砸进病床里，肺部呛进了空气，他剧烈咳嗽着，眼前一片模糊，他倒在床上，看到自己被人包围着，看到秦终南严肃的脸，看到林白昼用力掐着他的某个穴位，一把摁下了呼救铃。
　　他挣开所有人的桎梏，死死摁住抽跳的太阳穴，大声吼道：“白糖怎么了！”
　　两个alpha都压不住他，秦终南说：“你冷静点，白糖他没事，只”
　　“我要见他，”蒋云书打断，语气惶然，只重复着，“我我要先见到他。”
　　蒋云书一动一不动地站在他隔壁的病房前，透过门上的玻璃窗，他看到房间中央的病床上安安静静地躺着一个人，身子单薄得仿佛只是一张纸片，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一片死气，他甚至想冲进去，用指尖去探omega的鼻息。
　　最刺眼的，是已经拆了纱布的左臂上，蜿蜒的一条长疤下，手腕的位置———缠了好几圈新的绷带。
　　蒋云书瞳孔剧烈颤抖着，脚步不由自主地倒退，自虐一般地死死盯着白糖的左手手腕。
　　坐在沙发上的周朝雨注意到了门外的动静，他平静地望过来，眼底的情绪却是暴风骤雨。他将手里的书本轻轻合上，再轻轻放到桌子上。
　　“咔。”拧开门的声音，周朝雨走了出来。
　　可下一秒，门在蒋云书眼前关上，对方似乎没有让他进去的打算。
　　蒋云书伸出手卡住了房门。
　　周朝雨抓住他的手臂，“做什么？”
　　蒋云书微微侧头，“进去。”
　　“白糖刚刚才睡着，”周朝雨看着他，“现在还没有睡熟，先不要进去了。”
　　蒋云书脑袋一片空白，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去隔壁说吧。”周朝雨的手用了点力，示意蒋云书松开桎梏房门的手。
　　蒋云书盯着omega的睡颜，缓慢地垂下了手。
　　周朝雨轻轻地把门关上了。
　　“相信你也知道白糖在你昏迷的这段时间发生什么了。”周朝雨靠着窗。
　　蒋云书极度沉默，好半天没说话。
　　他似乎是不敢置信，那一个词他都不敢说出口，他语气极轻地喃喃：“……怎么会？”
　　明明只过了11个小时，那个会笑会跳满是生动灵气的omega怎么就怎么就这样了？
　　“自杀的人在实施自杀行为前，通常遭遇应激性负性生活事件，”周朝雨没什么感情地说道，似乎在回答蒋云书的问题，也似乎只是想说一遍给蒋云书听，“比如，羞辱、丧失、失败或受到威胁。”
　　“其中丧失，是指丧失重要物品、重要的人、支持存活的信念等等。”
　　“一个正常人在遭遇丧失父母等重要的人时，都极度容易做出这种行为，更何况一个满是心灵创伤的omega。”
　　周朝雨说得平淡，可每说一句，就仿佛在蒋云书的心尖上剜下一点肉来，鲜血淋漓。
　　秦终南、林白昼和郑如云此时此刻一言不发，似乎早就听过了这一番说辞。
　　“作为一个同为omega性别的人，我几乎可以还原当时白糖在想什么，”周朝雨扯了扯嘴角，“你要听吗？”
　　蒋云书有点耳鸣，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在扭曲尖叫，他浑浑噩噩的，大脑像是被胶水倒灌，黏稠不得思考。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动了下僵硬的指尖，说：“听。”
　　“你在上一个世界，意外猝死后出现在了这里，正因为是灵魂这类匪夷所思的事情，所以白糖一直认为，蒋云苏根本没有死，他只是潜伏着，伺机什么时候一举抢夺回自己的身体。你这次倒下了，很理所当然的，白糖认为你死了，或者又猝死到了哪个世界，总之，现在躺在他面前的这个人，重新变回蒋云苏了。”
　　这是郑如云第二次听这些内容，仅仅是周朝雨叙述式的阐述，就让他感到了二次窒息。那当时的白糖，到底有多绝望，他根本不敢想。
　　周朝雨轻轻地投下一记重磅：“他以为你死了，所以他选择和你一起去死。”
　　“嗡——”耳膜好像破裂了，有什么热流涌出来，蒋云书只觉得有人用铁锥狠狠地敲了一下太阳穴，他一瞬间有些眩晕。
　　“不过庆幸的是，这个时候突然出现了转机，例如黑糖跑了上来又或者是他看到了你们两个人独属的什么东西，让他想试着最后挣扎一下，所以他拨打了急救电话，之后，他会向除了你之外最信任的人寻求帮助，他把电话打给了我。”
　　周朝雨会永远记得白糖那失了神的语气。
　　omega浑身是血的，颤抖地蜷在alpha身旁，右手死死地按着左手手腕，他小声问：“可是怎么办呀我的血流得好快啊”
　　无助又茫然。
　　郑如云猛地扭过头去，眼眶通红，腮帮子咬得酸软，一抹泪光从眼角流了下来。
　　周朝雨的情绪越说越激动，他想努力压制却无法，“白糖看到你这个样子，他怕吗？你看到白糖这个样子，你怕吗？”
　　蒋云书的手指冷透了，他闭上眼，说不出任何话。
　　“你怎么敢的啊……”永远冷静的周朝雨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他声线有些颤抖，“你现在进医院了，你怎么会把自己的身体弄成这样……我不知道什么原因让你过度疲劳导致晕倒，但你是个医生，别人不懂就算了，但你是个医生！第二次了你还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出问题了吗？我和秦终南都在这里！明明有这么多时间可以去治，为什么不来找？你现在这是在做什么？”
　　周遭一阵寂静，秦终南的眉头皱起来。
　　蒋云书开口：“……对不起。”
　　“不必，”周朝雨说，“你没有对不起我们任何人，你和白糖说吧。”
　　他顿了顿，似乎还想说什么，可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这时，秦终南急忙牵上失态的周朝雨，拉着他往外走，对蒋云书说：“白糖哭了一上午，刚打了镇静剂睡着了，他的精神状态也不太好，暂时不适合让你去见。我们就先不打扰你了，你自己多注意注意身体，不要多想，晚点我再来找你。”
　　房间内的人一个个出去了，只余林白昼。
　　蒋云书低着头，一眨不眨地望着死白的病床床被。
　　他大概知道周朝雨想说什么：
　　“你真该感谢，还有机会能跟白糖说。”
　　林白昼叹了一口气，说：“大家得知你进医院后都很担心的，但都不知道你具体什么问题……周朝雨一个上午什么都没做，请了假专门去找了针对你这个现象的例子和应对方法……他们觉得你错是错在你讳疾忌医，两个世界了，明明都知道自己有心理问题但为什么不去治，要等到出事了才知严重这一点，也生气你不好好珍惜自己的身体。”
　　蒋云书“嗯”了一声，“我知道。”
　　林白昼又叹了口气，“出事了你也不想的，你别太自责，谁都猜不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你多睡一会吧，郑如云说他晚上做了饭送过来，今天晚上大家都陪着你们，有什么事就喊，成吗？”
　　蒋云书又“嗯”了一声。
　　林白昼走后，蒋云书就这样保持着一个姿势坐了一晚上，窗户大打着，冷风猛烈地吹在他脸上，他好久才会轻眨一次眼睛，不知在想什么。
　　中途林白昼和秦终南都分别来过一次，但蒋云书都摆摆手让他们先出去了。
　　林白昼看起来很担心，但见蒋云书的确是想要一个人呆着的样子，只好出去了。
　　蒋云书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窗外。
　　alpha身强力壮，好好睡了一觉后就痊愈了，可就在距离他几米之遥的另一间病房，omega的血都快流干了。
　　如果白糖最后没有回心转意呢？那他的白糖是不是就安安静静地缩在他的身边等血流尽了？那等他的身体机能恢复了，自主醒来后，留给他的就只有一具冰冷的尸体？
　　是吗？
　　是这样吗？


第79章 “相互舔舐。”免费
　　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蒋云书依然望着窗外的方向，瞳孔没有聚焦，身上的气息缄默又沉重，悄无声息。
　　房门突然被敲了敲，被声响惊醒的alpha眼睛眨了下，缓慢地转过头来，他看到郑如云站在门外，将饭盒放在里边的地上。
　　郑如云有些踌躇，他欲言又止，还是道：“白糖醒了。”
　　几个小时没什么反应的alpha终于有所动静。
　　郑如云看到蒋云书下了床，脚步踉跄，身上的温度还未走到自己面前就感受到了冰冷。alpha发型凌乱，嘴唇干裂，眼下似乎有些干透了的痕迹。
　　蒋云书声音粗粝沙哑：“他怎么样了？我能见见吗？你问问周朝雨……麻烦了，我可以看看他吗？”
　　周朝雨一言不发地站在门外不知站了多久。
　　秦终南风尘仆仆地从外面回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幅画面，他叹了口气，“冷静下来了吗？我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蒋云书那边我和林医生都有进去的，别担心了，你先去休息一下吧好不好，你这样下去迟早也会倒。”
　　周朝雨脸色非常差，苍白得快跟张纸似的，眉间抽动了一下，正想开口说话——
　　白糖病房突然传来了一阵哐铛声响，周朝雨顿了下，推门进去。
　　白糖神色木讷，眼珠子定定地望着死白的天花板，好几分钟，记忆和意识才迟钝地涌进大脑。
　　“蒋……云书……”他张开嘴，无声地喊。
　　蒋医生有回来吗？蒋天使有没有……有没有回来？
　　他费力地坐起身体，想下床，可镇定剂的药效还没完全过去，他跌坐在地上，手背上的针头掉出来，沁出一点小红珠。
　　门被推开，白糖猛地抬起头，看到的却是周朝雨。
　　他的视线越过周朝雨的肩膀往后看，是秦终南。他语气着急却又带着些不敢听到结果的迟疑：“蒋医生怎么样了？身体……他有回来吗？醒来的是、是蒋医生吗？”
　　“是，是他。”
　　周朝雨看白糖紧绷的肩膀一下子垮了下来，随即又提了起来，“他怎么样了？还好吗？有没有出什么问题，他为什么会突然倒、倒在地上……”
　　周朝雨安静了两秒，才说：“太累晕倒了，医生给他开了安眠药然后打了葡萄糖。”
　　白糖想站起来，可刚撑起身体就感到一阵眩晕，他重新跌回地上，好一会才缓过来：“所以他现在醒了吗，我想见见他……他在这里吗？学长你让他好好坐着我、我去他那里。”
　　秦终南和周朝雨将白糖扶回床上，后者说：“他醒了，就在隔壁，我和他说。”
　　周朝雨一出门，就见到了面面相觑的两人。他闭了闭眼，才抬头对上了蒋云书的视线，说：“那些话对不起，我本意不是那样，但仍旧伤害了你，我……算了，以后再道歉。现在白糖醒了，他想见你。”
　　蒋云书没有丝毫停顿，越过周朝雨，脚步匆匆地往隔壁走。房间昏暗，白糖那张惨白的脸越发得明显，他忽然有些不敢靠近，就这样站在门内。
　　秦终南帮他们关上了门，见周朝雨还站在门口，语气严肃了起来：“你还不上去休息吗？”
　　在秦终南这里，周朝雨终于不似在外人面前那般要强，“我怕他们双方过激，情绪崩溃了要打镇定剂……我得看着。”
　　“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秦终南直接说道，说完语气又缓了下来，“你去休息一下，忙了一天了，又被抽了那么多血，先休息一下好不好？这里我看着，你听话。”
　　周朝雨闭上了眼，半晌，他点了点头，妥协地把头抵在秦钟南的胸口处，就这样呆了一会后才往楼上休息区走去。
　　房间内。
　　“蒋医生？”白糖小心翼翼地张开双臂，插在手背上的针头连着输液管在晃动，他一见到蒋云书，声音就有些抖，“想抱一下……”
　　蒋云书冲过去，一把把白糖抱进怀里，他只觉得一天过去，怀里的触感又变得硌人，他正想开口，说对不起，是不是吓到你了。
　　可抢先一步的是白糖，他死死抱住蒋云书的那一刻，眼泪就不受控地涌出来，他喃喃：“对不起……对不起，是不是吓坏了？对不起……”
　　蒋云书半张的嘴猛地闭上了，鼻腔涌上了强烈的酸涩感，好一会说不出话来。只一句话，就让他苦苦支撑的、快速垒起的盔甲崩了个透，只能委屈地埋在白糖的脖颈里，用力地摇摇头。
　　白糖胡乱地摸着alpha的后背，又抖着手慌张地把被子盖到alpha身上，“怎么回事啊……你怎么这么冰，你上来一点……”
　　病房入眼一片的白，两人紧紧拥抱着。
　　白糖用力箍着自己的最后一根稻草，不停地道歉：“蒋医生，对不起对不起，吓到你了……是不是吓坏了？”
　　蒋云书闻着白糖身上浓重的消毒水味，双臂用力得快将瘦弱的omega勒死过去。醒来到现在那几个小时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他佯装的冷静状态到白糖这全部瓦解，他再也忍不住，委屈又后怕，眼泪一滴又一滴地打在omega的后颈上，他埋进白糖肩膀里的脑袋胡乱地点着头，哽咽着说：“对，对，你吓到我了。”
　　白糖迟钝地感受到了后颈的湿意，alpha什么时候哭过啊……他的心快疼麻了，眼泪越发地止不住，“怎么了？别哭，你的身体……还好吗？为什么哭？别哭。”
　　白糖断断续续地说：“别害怕，我死了也会保护你的……蒋云苏来一次我打、打他一次……”
　　可蒋云书越听着白糖的声音，情绪越有些崩溃，他以为白糖会说他，会说他为什么不听话，会说他为什么要倒下，会说他为什么不在乎身体，但———
　　白糖是永远站在他这一边的，这个认知在蒋云书的脑海里落地发芽，他实在再无法压制了，干脆在自己的爱人身上放肆地发泄了一通。
　　他第一次哭成这样，第一次伏在别人身上哭。
　　“蒋医生……对不起呀，”白糖安抚着自己的alpha，“我、下次不会这样了……对不起对不起。”
　　白糖语气惶然，脸上表情恐惧，想起了什么事情一般：“我当时太、太害怕了，蒋云苏、他、他睁开了眼睛，他吓到我了……他还抓着我的手……弄得我很痛，左手还被他弄流血了，很痛……”
　　说到这，白糖顿了下，连忙改口：“但、但其实也不是很痛，就一点点痛……你别担心，对不起，对不起，蒋医生你、你别害怕……别害怕。”
　　蒋云书听到这发现不对劲了，他从白糖的肩膀上抬起头来，眼下的痕迹湿润，通过白糖的话，他大概猜测到了经过，他捧着omega的脸，说：“白糖，没有，没有平舌音，自始至终都只有我。”
　　白糖却有些听不进去，他的瞳孔扩大着，视线没有聚焦，魔怔一般地用指腹擦着蒋云书脸上的水痕，重复着：“别哭……别害怕，不怕……”
　　这时，秦终南和另一个医生冲了进来，抬起白糖裹着纱布的右手，对准右臂打了一针。
　　“没事，”秦终南解释道，“镇定剂。”
　　白糖还抓着alpha的手，一时说着让他别怕，一时问他身体怎么样，一时又不停地道歉。
　　药效发作，omega缩在蒋云书的怀里渐渐安静下来，闭上了眼睛。
　　秦终南对蒋云书道：“你也很累了，先回去休息吧，白糖这边有我看着，你好好恢复。”
　　蒋云书摇了摇头，把白糖抱得更紧些。
　　秦终南知道是这种结果，只好说：“那我拼多一张床过来？你躺着也舒服一点。”
　　蒋云书还是说不用。
　　秦终南出去了，没一会，又打开了门，搬了张病床贴着他们，“你们两个都睡一觉吧，我们三个都在，有什么事情就喊。”
　　房门咔哒一声轻响关上了，秦终南还帮他们关了灯。
　　在昏暗中，蒋云书一下又一下亲着白糖汗湿的额头，他的眼睛很亮，一点睡意都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一两个小时，门又被轻轻打开了，林白昼探了个头进来张望着。
　　蒋云书微微动了动，看过去。
　　林白昼手里拿着什么东西，飞快地闪身进来，“怎么没人告诉我你来这了啊，我去你病房看，空的，吓我一跳。”
　　蒋云书摇了摇头，说：“可能忘记了，大家都要上班的。”
　　林白昼将手里的保温饭盒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坐上了病床旁的椅子，“这是不是郑如云送来的饭？你现在感觉身体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蒋云书又摇了摇头。
　　“你别给我说谎啊，”林白昼说道，“他们也真是的……算了，不说了，你现在的身体要吃东西。”
　　他停顿了下，“是不是不想吃郑如云做的？那我……操我不会做饭啊，要不我去食堂给你打点？”
　　“不用。”蒋云书轻手轻脚地坐起来，他的确饿了，只是不想放开白糖，他接过林白昼递过来的饭盒和筷子，“你能和我说一下，当时进医院时是什么情况吗？”
　　“情况啊……”林白昼想了想，“前面的我也不太清楚，秦终南和我讲了下，说当时周朝雨刚面完一个难缠的心理患者，脸色铁青状态不好，刚想去调整一下情绪，就接到了白糖的电话，紧接着他跑到了前台去查询，得知救护车已经到了，正在将人抬上去。”
　　“然后秦终南就把电话打了给我，说白糖好像出事了，说我闲，有空过来照顾下，嘛……当时我就问你去哪里了？秦终南说不清楚，不过我的确比较闲，所以我就下去了。”
　　蒋云书一口一口地吃着饭，安静地听着。
　　林白昼继续说：“我和周朝雨两个人等在门口，急救推车抬下来的先是白糖，操当时给我吓了一跳，哪里都是血，连推车上都是，但紧接着，竟然还有一个推车，我一看，那是你？！我他妈又吓了一跳，因为你脸上衣服上也全是血。操你知道吗我当时脑子都懵了！以为你俩被啥人灭口了！周朝雨在旁边也是一愣，我还听到他说了一句怎么连你也出事了。”
　　“然后我俩就跟着推车跑啊，但没想到你们的楼层不一样，白糖直接进了手术室，周朝雨喊住推你的那几个医生，说怎么回事？”
　　“那几个医生就说你身上没有伤口，只是因为一些原因晕倒了，然后先带你去急诊、检查，接着我和周朝雨就分开了，我跟着你这边的情况，他跟着白糖那边的情况。检查出来后说你脑子、血压、心脏都没问题，只是血糖低，有可能是低血糖或者过度操劳，操你那黑眼圈啊……”
　　蒋云书摸了摸自己的眼下，“嗯”了一声。
　　林白昼说：“然后中途周朝雨跑了过来……”
　　周朝雨气喘吁吁的，身后跟着秦终南，他皱着眉问：“蒋云书情况怎么样？”
　　林白昼道：“没事，医生说只是低血糖或者过度操劳，开了点安眠药和葡萄糖，休息一下。”
　　周朝雨前脚松了一口气，后脚一个医生就跑了过来，“周医生！喊一下患者的家属吧！下病危通知书了！患者是A血型，情况紧急我们先输着了，但医院血库没血了，必须得以血换血，你们喊下家属或者朋友来献血吧，两个人，AO型血都行，一个人400cc。”
　　周朝雨原本精神状态就非常差，听到这一下，只感觉脑子一阵抽痛，他喊了一下：“病危通知书……没有家属，唯一的家属还倒了！不签字！”
　　秦终南看向自己的omega，脸上全是担心，他说：“你现在状态很不好，先冷静一点，我们试着联系。”
　　周朝雨又说：“我是A型，我可以抽，林医生你是？”
　　林白昼说：“我是B型。”
　　秦终南也是B型，他皱了眉，对周朝雨道：“不行，你贫血，你抽个400cc还得了！我们……”
　　周朝雨面无表情，好似又冷静下来了，斩钉截铁道：“我可以抽。”
　　大家都心知肚明不可能联系得上白糖的家里人，只好从身边人入手，林白昼想到了什么，打了三个电话，才有人接：“郑如云！你是什么血型！”
　　林白昼继续道：“O？！快来，白糖出事了！”
　　郑如云20分钟后才急急忙忙地赶来，掳起袖子就说：“白糖怎么样了？出什么事？抽多少都行……快抽！”
　　林白昼将他带到献血室，周朝雨已经抽完了，一个人坐在那摁着太阳穴。
　　林白昼问了一句：“周医生还好吗？”
　　周朝雨唇色苍白，他从口袋里摸索着什么，一根条状物掉在地板上，他没接住：“有点晕……一会就好了。”
　　林白昼把地上的巧克力捡起来，撕开给他。
　　郑如云看着自己的血源源不断地被抽走，他小声喃喃：“白糖流了这么多血吗……这么多血吗？蒋云书干什么去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白昼朝他解释：“我们也不清楚，白糖手腕被割开了，应该是……自杀，蒋云书也晕倒了，现在正在休息。”
　　郑如云缓慢地说：“一个晕倒，一个自杀……吗？”
　　蒋云书听到这，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紧，“下病危通知书了……？”
　　“嗯，”林白昼悄悄地看了下蒋云书的脸色，安慰他，“没事，救回来了就好，别想之前的事了，救回来就行。”
　　蒋云书吐了一口气，摇了摇头，“你接着说。”
　　林白昼见他表情没什么不对，继续说道：“在手术室门外，秦终南和我们说你曾经精神状况不大对，再加上你送进来时的状态，所以我们都猜测你的主要原因是过度劳累。然后秦终南让周朝雨上去休息，周朝雨没去，一直等到白糖手术结束，才被秦终南扭送去休息室。”
　　“白糖是在三个小时之后醒的，一醒来情绪也不对，歇斯底里、又哭又闹的，我们两个alpha……只好喊周朝雨下来。但没想到，他拿了一沓资料给秦终南，说你可能有心理问题……天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猜！操我又不是心理医生！然后秦终南就骂周医生说什么脸色都这样差了上去竟然不休息什么的。”
　　蒋云书很沉默。
　　林白昼说：“周朝雨当着我这个单身狗的面亲了一下秦钟南，呵呵，呵呵然后就进去安抚白糖了，关着门我都能听到尖叫声，打了镇定剂也还没有平复下来，直到大概过去一个小时？无缝衔接，你就醒了，接下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蒋云书张了张嘴，只能说：“……谢谢。”
　　“害，操了！”林白昼道，“郑如云他的做法真的……不对，唉大操了，他……他就是偏激冲动了……所以我出来也说了他一顿，让他冷静些，他也……操算了。”
　　“但那还是我第一次见周朝雨情绪失控的样子……吓了一跳，我人都懵了。操你坐在那有看到我的迷茫脸吗？刚想站起身阻止，秦终南就把他拉走了，秦终南也觉得那种情况下说不妥当吧。但他是心理医生，可能比较了解周朝雨的状况，所以当时……算了我也不知道，操，不乱说了。总之现在你们最需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好好恢复，其余的事情别想了。”


第80章 “和你长命百岁。”
　　白糖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完全黑了，周遭一片寂静，蒋云书侧身躺在距离他两个拳头的另一张病床上，腰背拱起来，一只手搭着他的腰，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呈一个依赖姿势，皱着眉毛闭着眼睛睡着了。
　　alpha穿的是自己的休闲服，在白糖睡着不久后，医生就过来给他检查了一遍，说已经完全没问题了，然后将隔壁的床位“收”了回去。衣服是林白昼去他们家带过来的，顺便喂了波黑糖。
　　白糖的头侧过去，一眨不眨描绘着alpha的面容，看了十几分钟。之后他微微抬起右手想摸一摸alpha的脸，却感到一阵痛意，他愣了下，将目光挪到上边。
　　他的右手被绷带全部包了起来，连屈起手指都有些困难，他有些发怔，右手也受伤了？脑海里蓦地闪过几个片段，是他疯狂地用手背锤着床沿的画面。
　　很多细节，白糖想不起来了。
　　他又抬起左手，左臂上一条蜿蜒的疤痕，从肘关节一直延伸，手腕处也被绷带包了好几圈。
　　白糖眨了下眼睛。
　　好丑。
　　白糖盯着死白的纱布看了一会，突然笑了起来，眼睛弯出一个细微的弧度，是发自内心的开心。
　　但没关系，只要蒋医生没事就行。
　　所有的伤，包括未来的，下半辈子所有的不幸，都落在他身上吧。一点血，蒋云书都不要流。
　　他重新伸手轻轻地抚平了alpha的眉毛，又摸了下alpha的手和脚，不冰。
　　现在是凌晨三点，白天因为镇定剂睡了几小时，白糖现在毫无睡意，他轻轻地转过身，揽过alpha的后脑勺，让后者靠得更舒服些。
　　早上6:00，周朝雨面无表情地从omega休息室走出来，去到医院饭堂：“阿姨，一碗白粥两个蛋两个肉包一杯豆浆。”
　　“好嘞！跟以前一样的打包是吧？”
　　周朝雨“嗯”了一声，又改了口：“再来三份一模一样的吧，都打包。”
　　吃完一碗白粥和一个蛋后，6:10，他将装着早餐的塑料袋和一份文件夹轻车熟路地放进秦终南的柜子里，正打算拉过放在一旁的行李箱准备走时，转头瞧见了不知什么时候靠着柜子站着的alpha。
　　秦终南说：“又要自己一个人走？”
　　周朝雨说：“哪里有又，怎么这么记仇？”
　　“那这不就第二次了？”秦终南摸了把周朝雨的脸，“昨晚是不是又没睡？”
　　“睡了，”周朝雨没动，“就是有点没睡好。”
　　秦终南抱住他，“你待会在飞机上补会觉，知道吗？”
　　周朝雨鼻尖抵着衬衫，他闭上眼睛，“嗯”了一声。
　　秦终南的声音在他头顶上响起：“你想好了？”
　　“嗯，”周朝雨说，“交接好了工作，也请好两个月假了，我不得不承认我的状态已经不适合帮别人进行疏导了，抱歉。”
　　秦终南道：“那其实你可以再多休息一天，在家陪陪跳脚，何必今天这么快就”
　　“没事，”周朝雨单手拍了拍alpha的后背，“还没那么脆弱。”
　　秦终南叹了一口气，谆谆善诱：“那你现在想做什么？做什么都可以。”
　　周朝雨安静了几秒，妥协道：“你放点信息素给我吧……”
　　秦终南咧开嘴笑了，推着人往楼梯间的监控死角走，“去老地方。”
　　十分钟后。
　　欺负完自己omega的秦终南神清气爽，他打开自己的柜子，一大坨早餐袋子掉下来，他提着往住院部走，大老远地就看到蒋云书已经醒了，正在门外讲电话。
　　他一直等蒋云书挂了电话后才走近，“别和我说你已经开始工作了。”
　　“没有，”蒋云书说，“你们不是帮我申请了提前休年假？是蒋劲生那边的事，因为白糖现在不太适合被取证，所以要再推迟两天。”
　　秦终南不再过问，提了提袋子，“吃早餐？进去还是去休息区。”
　　蒋云书轻轻拧开门，突然手一顿，回过头来，语速很急：“等等！江女士她那边”
　　秦终南连带着被吓了一跳，他捂着自己心口，“你吓死人了，别担心，朝雨当天就安排了人送饭。”
　　蒋云书松了口气，“那进来吃吧，白糖没人看着不安全。”
　　帝都医院的饭堂早餐，最好吃的便是肉包子，但每天的分量总不够，早来早享受。因此将肉包塞进秦终南的柜子里，周朝雨已经习惯性地做了两年。
　　两人沉默地吃了会包子，蒋云书突然开口：“其实我是有些心理问题的，我”
　　秦终南听到他坦白，松了口气，他都想拿小问卷让蒋云书做了，“打住，我会给你推荐心理咨询师的，这些你和他说，不用和我说。自从熟起来后，朝雨就不再担任白糖的心理医生了，我和你也同理。”
　　蒋云书闭上了嘴。
　　秦终南咬了一口：“其实白糖两个星期前来问过我。”
　　蒋云书也咬了一口，肉汁溢出来，他闻言看过去，“白糖？”
　　“嗯，”秦终南说，“白糖和我说你总是不好好睡觉，只顾着工作，但是因为涉及到了你的隐私，所以他不好告诉我。白糖不是心理医生，所以应该没往那方面想，而那段时间很忙我们没有见过面，不知缘由我也不敢妄下定论，总之没有及时跟进你的情况是我的失职，直到前天我见到了你，察觉到你的精神状况不对，便让白糖劝你去看下心理医生，没想到，第二天就出了事。”
　　蒋云书看了眼在病床上睡得很不安稳的白糖，说：“我在这点上的确做得很不负责任。”
　　“其实，”秦终南道，“你或许可以多依赖白糖一点。拿我和周朝雨举例吧，我们两个之间，他一直处于主导地位。工作上，职位比我高，一开始帮了我非常多。感情上，性格比我强势，常常在我徘徊之时给予建议。但长期下来，这种关系非常不利于情侣之间的感情，因为，我依赖他多于他依赖我。而这种关系累积的错觉，也就造就了周朝雨的压力越发大，什么事都要自己扛起来，他不可以出错，因为万一我也出错了，就没人救火了。”
　　蒋云书很认真地听着。
　　秦终南循环渐进，声音领着蒋云书一点一点沉进去，“你和白糖同理。你会和周朝雨一样精神越发紧绷，习惯性地什么事都自己消化。而白糖会和我一样越发地不安，自己好像什么忙都帮不上，只能看着自己的伴侣日渐疲惫。但因为我是alpha和我们两个的工作性质都一致的原因，所以周朝雨会听，他已经改了很多。假如白糖和你说的话，你会听吗？”
　　蒋云书沉默了。
　　“白糖有没有和你说过，一些工作他可以帮忙做？”
　　蒋云书张了张嘴。有，而且说过不止一次，每晚都在说。
　　他听了进去，默了默，说：“原来你不吊儿郎当的时候，还挺可靠的。”
　　秦终南揶揄的脸僵了一下，金丝眼镜链晃了晃，不爽道：“我收回那一大段交心的话，为了你，连我不是处于主导地位的事实都说出来了。”
　　“这不用说，”蒋云书道，“有眼睛就能看出来。”
　　秦终南“啧”了一声，“真的，工作上白糖可以做的你试着放一下手，虽然他比你小这么多，目前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但多给他一点信任，之前资料不是有好几次都是白糖整理的吗？冯书记也夸过，条理很清晰。”
　　蒋云书第一次谈恋爱，受益匪浅。
　　“感情上你也可以放肆一点。例如嗯，累的时候，想吸信息素就把人抱起来抛到床上去吸，管他在做什么，不用那么顾及对方的，偶尔任性些也行，这样对方会感受到你需要他，你也会轻松很多。”
　　放肆一点蒋云书在心里重复。
　　秦终南：“你一副耳朵会做了，身体不会做的样子。”
　　蒋云书说：“我会试一下的。”
　　“不过，”秦终南道，“如果你听的话，我倒也不担心，毕竟白糖的耐心比我好，不会像我一样出现一些过激行为。”
　　蒋云书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什么过激行为？”
　　秦终南没什么感情地晲了他一眼，凉凉道：“情侣之间，还能出现什么过激行为。”
　　蒋云书这才反应过来，脑子里霎时非常流畅地出现了一些画面，停都停不住：他不听，白糖一气之下将他压在床上，漂亮的脸急速放大，又怂又凶地咬着他的嘴唇，行为大胆声音却有点抖地说着“你还听不听话啊”
　　他咳了一声，刹住了车。
　　“对了，”蒋云书想起什么，“白糖说蒋云苏回来了，我晕倒的途中，握住了他的手，还睁开眼睛瞪他了。”
　　秦终南有些诧异：“他这么说了？”
　　“嗯，”蒋云书说，“是不是他当时处于应激状态下，所以出现了幻觉？”
　　秦终南用手指摩挲着下巴，思考半晌，说：“有两种情况，一种是他的确出现了幻觉，第二种是你的确握住了他的手。不过，我更偏向于第二种，白糖的情况一天天在好转，虽然你在他面前晕倒足以让他应激，但不会直接跳到自杀的地步。毕竟之前也说过，你早已压过了蒋云苏带给他的恐惧，所以中间应该出现了一些强烈刺激变故，这样就说得通了。”
　　“那我要怎么和他解释？”蒋云书说，“我并不知道我有握住他的手。”
　　秦终南严肃起来：“你确定，那真的不是蒋云苏吗？”
　　“确定，”蒋云书说，“他死透了，回不来。”
　　秦终南道：“那我建议，你和白糖说，你那时候是有意识的，握住他手的是你。”
　　白糖迷迷糊糊之下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弄自己的肚子，又舔又咬的，弄了很久。他皱着眉挣了一下，睁开了眼睛。
　　他看到自己的衣服被掀了起来，周遭的被子堆在一起，alpha的头埋在自己的肚子上。
　　白糖怔怔地眨了下眼睛，随即一阵血气上涌，脖子都被憋红了。
　　是这样的，大冬天的，哪怕肉包子和蛋在蒋云书兜里放着，可时间一久，还是冷了下来，于是他打算把人喊醒，吃了再睡。
　　他很自然地亲了下omega被闷红的脸颊，然后把手伸进暖热的被窝里，揉了下omega软乎乎的肚子，“白糖，醒醒。”
　　似乎是知道alpha在旁边，白糖睡得还算熟。
　　蒋云书用牙齿叼着磨了下，五官陷在柔软细腻的肚子肉上，低声赞同秦终南所说的：“真的解压……”
　　白糖还没完全清醒，手覆在alpha的头上，下意识喊：“云书”
　　蒋云书愣了下，这还是两人确定关系后白糖第一次这么叫，他轻轻捉住白糖的手，把唇一下又一下地印在洁白的纱布上，“嗯，是我。”
　　白糖两手都是伤，没法用力，被alpha揽着背坐了起来，“你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睡不着就起来了。”
　　白糖去洗手间刷了牙，清清爽爽的，还没放下杯子就被站在身后的蒋云书捏着下巴抬高，亲了上来。
　　白糖往后仰着脖子，后脑勺抵着硬邦邦的肩膀，他感受着唇上冰凉又炙热的温度，随即衣服下摆也被alpha撩开用力地揉着侧腰。
　　白糖顺从地张开嘴，殷红的舌尖一闪而过，他怎么觉得alpha变主动了那么多？
　　一吻闭，蒋云书揽着有些腿软的omega，亲了亲白糖的颈侧，“下午我去看心理医生，对不起，之前让你担心了那么久。”
　　白糖喘着气，只能摇头。alpha之前的亲吻都是温柔、克制又缠绵的，这一次却倾略性十足，嘴唇被用力磨得发红，舌头都快被咬掉了
　　蒋云书问：“讨厌吗？喜欢哪种接吻？”
　　面前是方方正正的镜子，白糖低垂着眼睛不敢看，他抿了抿发烫的嘴唇，“不讨厌，都喜欢的”
　　蒋云书彻底放下心来，侧着头一下又一下亲着发红的耳朵尖，直到怀里omega的肩膀都缩起来了，他说：“白糖，我会像你一样努力去治，以后也会注意身体。但是你下次不可以再随便伤害自己了，知道吗？”
　　“我没有伤害自己，我还要和你长命百岁的！”白糖有些委屈，“是蒋云苏他！”
　　蒋云书听到白糖的话心里一暖。
　　“没有他，白糖，他真真正正地死掉了，永远都回不来，”紧接着他有些不自然地撒谎道，“握住你手的是我，我当时想让你别担心，但是没撑住就晕过去了。”
　　白糖微微瞪大眼睛，“真的吗？”
　　“嗯，我保证，”蒋云书说，“只有当医生宣布我死亡，我才是真的死亡了。只有，知道什么意思吗？就是万一我出了什么意外，流了很多血、不省人事又或者没了心跳和呼吸，但只要医生没宣布，我就没有死，知道吗？”
　　白糖总觉得这逻辑有什么不对。
　　蒋云书笑了一下，低声说，“我也要和你长命百岁的，所以别怕。”
　　下午蒋云书去心理科，出门时恰好碰上了从外面来的郑如云。
　　两人都愣了下，都没有选择开口。
　　还是白糖看不对劲，及时过来，“怎么了？”
　　蒋云书摇摇头，牵了下白糖的手，说：“那我先下去了。”
　　郑如云将手里的苹果泥放在柜子上，没说话。
　　“怎么了呀？”白糖试探地问，“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之前不是挺友好的吗？”
　　郑如云如实：“他第二次醒来的时候，我差点打了他一拳。”
　　白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惊讶之余力道没收住，揪了下郑如云的外套，“你打他了？！”
　　“差点，”郑如云说，“当时我的确是冲动了，对不起。快打到的时候，我想到他是你喜欢的人，如果我打下去了，你会不开心。”
　　白糖久久未说话。
　　男朋友与朋友之间的矛盾，应该由自己去调解。他平复了下心情，问：“如云你能说一下发生了什么吗？”
　　郑如云简单地说了下，草草带过。
　　白糖的脸开始皱了起来，“唔但是，这不关蒋医生的事，是我自己”
　　“可是如果他不晕倒，你就不会出事。”郑如云说，“白糖，在那间病房里的那么多人，只有躺在隔壁病床上的你是我的朋友。”
　　白糖正在思考怎么解释，“但是蒋医生他有太多事要忙了，他也不想晕倒的，主要是我被吓到了是我的问题。”
　　“但是他上一辈子不就是这样死的吗？”郑如云说，“那他这一辈子，难道不知道，这样迟早会出事？”
　　“或许蒋医生打算忙完这件事就去看医生呢，”白糖突然一个机灵，说道，“你说对不对？只能说是意外的错！”
　　一个面容和蔼的女人听完蒋云书所说的前情后，声音温润，问道，“蒋先生，因为一个外界的突发情况，可以看到你来了。那么如果这个外界的突发情况没有发生，你主观上是否愿意解决问题呢？”
　　蒋云书沉默了下，“否。”
　　他从上一个世界就清楚地知道，他有陈年已久的心理问题。上一辈子，他没有牵挂，所以不在乎，死了也不在乎，甚至想着，或许死了后，会不会看到那对夫妻脸上稍微伤心的表情。
　　他也清楚地知道，如果没有白糖。大概他这一辈子也不会找到伴侣，他会像上一个世界一般，像机器人一样生活，每天做的事情只有：上班，吃饭，上洗手间，晚上再独自一人入睡。
　　然后无可避免的，再次过劳死。
　　或许在这个世界猝死后，他是真的死亡解脱了，又或许，他到了第三个世界、第四个世界第一百个世界，他只会一个世界比一个世界活得更像行尸走肉，结局都是无一例外地死去。
　　这一辈子，他有过主动去看医生的想法，但都被手头上的事情所阻挡，他总是想着，做完这里就去了。
　　但他永远都做不完，因为做完了“蒋家父子”的事，还会有“王家父子”“李家父子”。
　　心理咨询师沈婷是一个女性beta，她一点一点地引导蒋云书，引导后者说出所有。
　　听完大概后，沈婷懂了，这又是一个被原生家庭、被父母伤害过的孩子。
　　工作可以让蒋云书不必直面内心的孤独感以及被剥夺的童年和成人生活；其次，工作也强化了他长久以来抱定的信念——无论多么努力都不为过。
　　除了原生家庭给他戴上的沉重枷锁外，蒋云书的潜意识也相信，只要自己投入了足够的时间与精力，就一定能证明自己确实是个能干而有价值的人。对待感情也是同理，只要这样，他在乎的人就会对他投以爱意。
　　沈婷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她会时不时告诉蒋云书，告诉他你有这样的感觉是非常普遍且理所当然的，那是你父母的错，与你无关。
　　郑如云看白痴一样看着白糖，“意外要是告诉你什么时候来，那还叫意外吗？而且这算什么意外？他首先上辈子就是这么出事的，其次他还是个医生。如果你这么折腾自己的身体，折腾进了医院，我也会很生气的啊”
　　“主要是蒋医生也不想的，事情已经发生了，他醒来后肯定很难过了，他也会去注意的，大家没必要再去说他，”白糖说，“而且蒋医生他不仅要工作，而且也在帮我们，在帮omega。”
　　郑如云不赞同道，“哪有全心全意帮omega的alpha？omega得自己站起来”
　　“是真的，”白糖激动地说，“第二星omega救助基金会就是他们成立的！”
　　“什……”
　　郑如云猛地愣住了，似乎是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没法理解，好半天了才艰难地说：“这是他们成立的？”
　　“嗯！准确来说，是他们组织成立的，里面有很多很厉害的omega和alpha，蒋医生、秦医生、学长还有林医生都在里面，而且我听蒋医生说，最后还是因为负责人加上了林医生爸爸的名字，才通过的。”
　　“林白昼也在里面？”
　　郑如云面色木讷，把这些话放在舌尖上滚了好多遍，他喃喃：“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们做了这些。”
　　作为一个12岁就在社会上打拼的omega，他遇到过许多alpha，压榨omega的，不管omega死活的，冷漠的，嘴上说着尊重的，打着旗号要帮omega却从omega身上盈利的，数不胜数。
　　却唯独没遇见过真心待omega好的。
　　就连当时住在小破居民楼隔壁，从郑如云3岁到10岁，7年了，在他看来非常非常爱妻子的alpha，后面也出轨了别人。虽然没有狠心到让自己的妻子去集中生育所，但也不再回那个家。
　　连排一个通宵的队，只为买一张妻子所爱cd的alpha都能出轨，世界上真的还有好alpha吗？
　　真的有这样的alpha吗？郑如云有些失神，“我真的不知道。”
　　两个小时过去，两人都有些疲惫，但沈婷能明显感受到，她面前这个患者，并没有对她卸下所有的心理防备，而从这些信息中，她能提取到蒋云书有一个能让他感到安心的爱人。
　　结束后，沈婷聊天一般地问道：“蒋先生，你会让你的爱人参与到你后续的治疗过程吗？”
　　蒋云书说：“会。”
　　沈婷：“那么，下一次见面，和他一起来如何？效果会出乎意料的好。”
　　蒋云书愣了下，说：“好我问问他吧。”
　　沈婷笑了笑：“他会陪着你的。”
　　蒋云书手里拿着一沓资料，关上了心理咨询室的门，他鬓角出了点汗，此时此刻，他只想跑回去病房吸一下omega。
　　今天的他，什么都没干。组织那边给他减了一半的的工作，半个月不用上班，那未来这15天，要干什么呢？
　　蒋云书回到病房，发现郑如云还没走，正坐在沙发上发呆，余光见到他，忽然站起来，很干净利落地鞠了一个躬，“对不起，之前是我错了，我不知道你是真的在帮omega。”
　　蒋云书安静几秒，说：“不用，你也为了救白糖抽了很多血。”
　　白糖的小脑袋瓜扭来又扭去，眼睛睁大：“如云你抽了血？怎么没人告诉我啊！你”
　　郑如云不在意地说：“很快就再生回来了。”
　　蒋云书表情平淡：“起码要两个月后，血红蛋白的数量才能恢复到献血前的数量。”
　　郑如云张了张嘴，想反驳的话怼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他说道：“总之真的很抱歉，我不该那样对你，也……谢谢你们帮omega，真的。”
　　让他对alpha这个物种改了些许的看法，原来世界上真的有好alpha的存在，原来这个社会并没有被黑暗完全吞噬。
　　郑如云走后，蒋云书才在白糖面前露出了脸上的疲惫，他把白糖抱了个满怀。
　　白糖缓慢地释放了一些信息素，亲了亲自己的alpha，“有什么我可以帮上忙的吗？”
　　炼乳的甜味宛如有着触手，轻缓地帮他拨正紧绷的神经，蒋云书说：“你可不可以”
　　顿了下，他改口：“我想你陪我去看心理咨询师。”
　　“好啊，”白糖答应得很快，他顺着alpha的后背，“什么时候去？我要准备些什么？”
　　蒋云书说：“明天，看完我们就回家。”明天白糖就可以出院了。
　　两人抱了一会，又开始黏黏糊糊地亲了起来。
　　“蒋医生，”白糖迟疑地说，“我想帮一下如云可以吗？你是不是很讨厌他？他其实童年有些黑暗，现在生活也很拮据，抽了血他肯定不会特意去买肉补一下身体可以吗？”
　　“我不讨厌他，你自己决定，”蒋云书能猜到郑如云的过去肯定发生过什么，没有什么怨恨是无缘无故的，他说，“如果可以，谁不想把自己活得恣意又美好。”
　　第二天，白糖换上了自己的衣服，他穿着卡其色的呢子大衣，有些紧张地坐在蒋云书一旁，看着面前这一位看起来就很适合做朋友的心理咨询师。
　　沈婷笑着说了句“不用紧张”就进入了今天的正题，她寥寥几段话就在蒋云书脑海里种下了一个意识：白糖在旁边，他会安抚你，所以不要怕。
　　心理咨询师一般会引导受害者经历三个阶段———愤恨、悲伤和释放，而完成这一整个流程，短只需要一个月，长则可达几十年。
　　大多数有过创伤的成年人都会时感悲伤、孤独和不适，悲伤的情绪是他们所熟悉的，而愤恨不是。他们常常试图跳过自己的愤恨，尽可能快地进入悲伤的环节。
　　但这样做是错误的，愤恨必须先于悲伤。
　　不过当然，强烈的情绪彻底分离开来是不可能的，愤恨里含着悲伤，而悲伤里也有愤恨的痕迹。但是就此种治疗工作而言，它们代表着不同的治疗阶段。
　　在沈婷的引导下，蒋云书对父母的不满逐渐发泄出来，低沉的声音含着不解的愤怒，“明明他们的父母都不是这样教他们的，为什么他们要这样对我？工作永远会比我优先，既然这样，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
　　白糖紧紧地握住alpha的手。
　　蒋云书顿了下。
　　他的愤怒与悲伤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情绪越发地不稳定，“家里会有一张表，上面排列着我做了什么事会打几次手掌心，足足一百多条，微不足道的事10次，小事20次，其他事情按照严重程度来50——200次。”
　　“在冰冷的、毫无人情味的房间里，戒尺打在手心上，手心最疼，然后是大脑，再是心脏，最后是戒尺。”蒋云书的眼泪猝不及防地掉了一颗下来，打在布料上，“连戒尺都会疼，可是他们不会。”
　　沈婷听得心也有些堵，见alpha哭，便想着差不多到收尾了。大部分人来咨询的第一次就是以哭来释放，后期大部分都是比较平稳的谈话。
　　突然，带着颤音的一声在安静的咨询室响起：“我也会疼的。”
　　沈婷看过去。
　　蒋云书一直在苦苦压制着自己鼻腔的酸意，他蓦地抬起头来，看到白糖眼眶通红，抖着声音说：“没关系，我们才不需要他们疼，我来疼你就好了。”
　　白糖的一句话，让蒋云书的情绪彻底决堤，他不想让外人看到他流泪的样子，便用力地揽过白糖，将脸埋在omega瘦削的肩膀上。
　　从断断续续的哭腔到崩溃的大哭，三十年死死埋藏在心底下的委屈，在这一刻发泄了出来。
　　白糖心疼地一下又一下抚着alpha的后背，重复地说着：“是他们的错，我们云书可好了，是他们配不上”
　　在模糊的视线中，白糖看到沈婷对他扬起一抹鼓励的微笑。
　　面前这对情侣感情很好。沈婷心想，omega看起来很依赖alpha，但许多细节表明，是这个omega牵动着alpha情绪的一丝一线啊。
　　十五分钟后，alpha不愿抬头地一直埋着脸，沈婷琢磨着他的状态，用语言慢慢地开导。
　　等蒋云书的情绪平复下来已经过了半小时，沈婷说：“首先我们知道了，一切的源头都源于你的父母，所以我们第一步要先克服面对父母时的恐惧，但因为蒋先生你说父母都不在世了，我们可以试试另一种方法———写信。”
　　“主要涵盖了四个点：1、这就是你曾经对我做的，2、这就是当时我的感受，3、它就是这样影响了我的生活，4、这是我现在对你的要求。”
　　“那么，我先出去，你们俩都冷静一下，”沈婷看着互相埋着的两人，觉得又好笑又安慰，连带着她刚刚共情的坏情绪都好了些，“我们两天后再见。”
　　白糖吸着鼻子抬起脸，他看到蒋云书的外套上湿了一大块，还有一些亮晶晶的鼻涕他心虚地用纸巾疯狂擦着。
　　蒋云书哑着嗓子：“你要不要先背过脸去。”
　　“为什么？”白糖问。
　　蒋云书还是不肯抬起头：“丢人哭过之后不好看。”
　　白糖忍不住“噗嗤”笑了一声，“你这是在说我吗？”
　　蒋云书叹了一口气，认命地抬起脸，“你好看，我不好看。”
　　白糖看着alpha除了眼睛有些红和英挺的脸上有些压痕之外，其他压根就没变化，“骗人帅死了，而且为什么你的眼睛不肿？”
　　蒋云书收拾完自己后，抓住白糖的手固定，开始用纸巾狠狠擦着白糖外套的肩膀位置。
　　白糖愣了下，突然开始笑了起来，笑得腰都弯了，头顶抵着alpha的胸口。又想到刚刚两人像鹌鹑一样缩着的画面，笑容越发大，笑声压制不住。
　　他想，心理咨询师肯定都觉得很无语。
　　蒋云书本来面无表情的，最后抵不过白糖情绪的感染，跟着勾起嘴角来。
　　下午，猛烈的阳光一点一点地透进车内，白糖双手无力地搭在膝盖上，他望着车外逐渐熟悉起来的风景，心里一阵雀跃。
　　因为他的身体恢复和他一定要坚决陪着蒋云书的缘故，所以白糖也请了15天假。
　　两人久违地搬回了那栋小别墅，连带着江阮嘉一起。
　　花园里的草长得很高了，足足到白糖的小腿。
　　黑糖一进门就像条出了狱的疯牛，在草地上撒泼打滚，撞倒了好多东西。
　　只是蒋云书没想到的是，铁门外堆了很多快递，都是些非常大的包裹。
　　蒋云书与快递面面相觑：“？”
　　白糖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是我买的我做了很多功课。”
　　他从车里跳下来，跑进花园里，转过身来张开手臂，脸上染上了金黄的光，他弯起眼睛，朝自己的alpha笑道：“你之前不是说过，我们可以一起改造花园吗？要来吗！”
　　另一边，林白昼突然被郑如云约了出来。
　　自从经历过上一次吵架后，两人就没有再说过话。
　　两人一言不发地面对面坐着。
　　半晌，郑如云开了口：“对不起。”
　　林白昼心惊了下，但还是不太想说话。
　　“之前我不知道你们在帮omega，所以对你们都抱着偏见，但是”郑如云的脸上闪过一丝空白，“但是怎么会有帮omega的alpha呢？”
　　林白昼把抱着的手臂放下来，叹了口气，说：“很少很少，但会有的。”
　　郑如云的目光定在林白昼被衣服遮住的手臂上，看了很久，又说了一遍：“对不起。”
　　“我昨天去入职了，我”他还想说什么，但最终闭上了嘴，只把一沓东西从袋子里掏出来推到林白昼面前，“虽然这里只有四万块，但十年我真的已经尽可能存了。”
　　林白昼的火气又上来了，大声道：“谁他妈要你的钱？”
　　“但是，”郑如云说，“这是我唯一可以给的东西了。”
　　林白昼不知什么心情，他生硬地说：“操，不用，对于alpha来说真的就是举手之劳。”
　　这句话，要是放在平时，郑如云早炸了，可他沉默半晌，眼前只闪过小时候被血浸湿了半条裤子跑去医院的自己，他问：“你一直都是这么热心的吗？为什么？因为我惨吗？”
　　林白昼说：“妈的说你不惨谁信啊实话说，我的确是很同情你，当时只是想着能帮一把就帮，而且又在我的能力范围内。”
　　郑如云又不说话了，林白昼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怎么了alpha不能热心肠吗他好歹也是个医生啊看到能帮的为什么不能帮…
　　“林白昼，”郑如云打断，突然说，“你很好。”
　　林白昼又震惊了。
　　正想开始吐槽对方时，又听郑如云道：“小时候，我讨厌一切桃子味的东西，直到我8岁，托一个人的福，我开始变得喜欢喝桃子汽水。如果后来没有发生郑鸿乾那件事。如果重新见到那个人，我或许会有勇气顶着耀眼的光走上去问，问你曾经是不是”
　　“但，算了。”
　　半晌，郑如云说服自己似的，又重复了一遍，轻声说，“算了。”
　　林白昼看到面前的人很轻微地笑了下，像是嘲笑自己竟还有着这样的幻想。郑如云的眉间因常年皱眉导致有着两条深深的纹路，皮肤也不像其他omega一般光滑，一笑起来，林白昼才在他脸上找到一丝“原来他真的是omega”的真实感。
　　“像白糖，或者其他omega，他们值得被人拯救，但唯独我———”郑如云打心底地接受这个结果，“我，不值得。”
　　“因为我心里只剩仇恨了。”


第81章 “想干什么？”
　　阿姨比他们早到，已经将家里打扫了一遍，正在做饭。
　　两人搬了张躺椅放在门前，让江阮嘉抱着猫咪坐在上边。
　　白糖说：“猫狗双全！”
　　“嗯。”
　　蒋云书倒腾回铁门，看着比自己还高的快递包裹，一时有些不知何从下手，“这是什么？”
　　白糖正用手臂不协调地搬着小件：“唔……吊椅？还是秋千？也有可能是黑糖的玩具。”
　　蒋云书来来回回搬了七八趟，并且由衷感谢自己是个alpha，他单手提起一袋米一样的东西拿到眼前看，一字一顿地读道：“威纳克水泥。”
　　白糖站在远处小心翼翼地拿着刀拆开小包裹，闻言转头朝alpha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眼睛眯起来，嘴巴抿着笑。
　　蒋云书用刀划开四边的胶带，再牟足力气一扯，滋拉一声，箱子就开了，然后他从大大小小的包裹里拿出来铁架、秋千、吊椅、大锄头、一大袋鹅暖石还有黑糖的大型跷跷板玩具。
　　白糖小小一只蹲在alpha旁边，时不时凑过脸去要亲。
　　蒋云书就侧过头来亲一下再继续弄。
　　偶尔黑糖会哼哧哼哧地跑过来要加入他们。
　　在得到alpha的第8次亲亲后，白糖心满意足地站起来，眼前却霎时有些黑，晕乎乎地站不住就要往前倒。
　　蒋云书心都快跳出来了，戴着脏兮兮的棉线手套，连忙张开手臂扶住他。
　　蹲久了突然站起身出现头晕眼黑是人体的一种正常反应，但白糖身体本来就差再加上流了那么多血，足足趴在alpha身上趴了快五分钟，眼前的世界才逐渐清晰。
　　白糖闷闷不乐道：“啊蹲太久了”
　　蒋云书皱着眉，心疼道：“几秒是正常的，你是血太少了。”好不容易养好了点，现在又他只怕白糖落下了病根，年纪稍微大点就多病痛。
　　白糖直起身来，自知理亏，他亲了口alpha的侧脸，不情愿道：“我会好好喝中药的”
　　蒋云书说：“我们再去看看老医生，给你把把脉再重新捡药。”
　　白糖胡乱地点着头，用左手拿起放在小型除草机，右手手臂抵着机身，说：“那我去除草啦？”
　　“别，你的手现在没法拿稳，”蒋云书制止他，除草机底下是锋利的合金锯片，快速转起来足以把人的手直接割断，“我来弄。”
　　白糖的左手手腕还没痊愈，伤口很深，无法用力，右手整个手掌被包住，手指无法弯曲，蒋云书实在放心不下。
　　蒋云书把黑糖拴在门上，又去把水闸拧开，将水管递给白糖，商量道：“你浇水，好不好。”
　　阳光下，alpha戴着一顶鸭舌帽，因干活脱掉了累赘的大衣，只穿着单薄的卫衣，卫衣底下的手臂肌肉勃发有力。
　　白糖曾感受过的，一下就能把他抱起来。
　　他听话地拿住水管，只见alpha蹲下身子，一点一点地帮他把裤脚挽到脚踝。
　　“谢谢蒋医生！”白糖仰起头朝蒋云书笑。
　　蒋云书心情很好，他第一次亲手做这些事，而很幸运的，第一次做就有喜欢的人陪着，白糖看起来也很开心，嘴角的笑意从进门到现在都没消失过。
　　蒋云书忽然发现，omega的瞳孔其实更偏向于浅棕色，在阳光下非常明显。他垂眼看了几秒白糖的笑颜，接着猝不及防地扯掉了右手的手套，抚上白糖的侧脸，微微弯下腰，歪头亲了下来。
　　为了防止帽沿戳到白糖，他的头侧得很偏，下颌线分明。
　　白糖被吓了一跳，他不停地推拒，抽空喊道：“唔！阿姨！阿姨嗯还在这！”
　　蒋云书看了眼在旁边坐着的江阮嘉，她低着头压根没把眼神分过来，只有皱巴巴的手摸着猫咪。
　　于是alpha光明正大地把omega推到门上亲了。
　　十分钟过去，涨红了脸的白糖愤懑地指控：“你变了！蒋医生你变了！”
　　“没变，”蒋云书轻轻笑了下，“我只是把我想做的付诸实践了。”
　　放肆一点。很爽。秦终南说得没错。
　　青草和湿润的泥土味渐渐在空气中弥漫开来，除草机的声音很大，嗡嗡叫着，白糖跟在alpha身后，将水浇在被修剪好的草地上。
　　忽然家政阿姨打开了门，手里拿着部手机，大声喊道：“谁的电话响了？”
　　白糖看过去，“是我的！”
　　他将水管抛到还没浇到的地方，然后两三步跑过去。
　　是一个陌生的电话：“喂你好？”
　　“白糖，是我。”
　　白糖微微瞪大了眼，是时穆清！凤栖的校长！
　　“我看到你把简历发到我们邮箱了。”
　　“是、是的”白糖磕磕巴巴起来，他之前也说过，将来想当一名老师，去凤栖任教。
　　时穆清说：“你能考上帝都，真的很厉害，而且只复习了一年。在简历上，我有看到你的专业成绩都名列前茅，基本的证书你也拿到手了，我相信剩下的那些你也能通过。所以我想问，要不要先来凤栖当助手？熟悉一下。”
　　白糖久久说不出话来，直到蒋云书走过来问怎么了。
　　“我、我可以！谢谢时校长！”白糖的喜悦挂上了脸，手抓着alpha的手臂，激动得甚至跳了几下，“但是我最近可能不太方便可以半个月之后再去吗？”
　　“可以，到时候联系吧。”时穆清说。
　　电话挂了。
　　“哇啊啊啊！”白糖叫着攀上蒋云书的脖子，后者轻而易举地托起omega的屁股抱了起来，一串动作下来行云流水，默契又自然，仿佛做了上千万遍。
　　白糖双腿圈着alpha的腰，双手捧着alpha的脸。他看到蒋云书的鼻尖上蹭到了灰，伸手揩掉，他眼睛里全是笑意和光，迎着阳光，漂亮又生动，“时校长！你还记得吗！我上周不是将简历发到凤栖的邮箱上了吗！时校长联系我说我可以先去当助理！”
　　蒋云书闻言也打心底地替自己的omega感到开心，“好消息。”
　　白糖激动地连亲了alpha侧脸好几下，ua ua的，很响亮。
　　连带着江阮嘉都有了些反应，迟钝地抬起头，看到了两人紧贴着的剪影。
　　草地还没完全修剪完，阿姨就吆喝着说吃晚饭了。
　　白糖注意到，从吃完晚饭开始，蒋云书就有些焦虑了。
　　他拿了张a4纸过来，画了下花园的平铺图，基本上是一个长方形的形状。
　　“蒋医生，这里，”白糖在长方形的下面写下了铁门两个字，又圈起右下角一大块，“这里我们要不要弄一个池子，养一些金鱼？”
　　蒋云书说：“可以，但你不是讨厌腥味？这不是活水，许久不换水的话会很臭。”
　　白糖迟疑地咬了下笔帽，他想着到时候蒋医生可能会很忙，自己也会很忙，要不算
　　“我们可以加钱让阿姨换，”蒋云书凑到omega耳旁说，“想养就养，没关系的。”
　　白糖便画了个四分之一圆，说：“那我们就在这弄一个池子！里面养胖嘟嘟的金鱼，尾巴很大肚子很大那种！”
　　蒋云书答应下来，“好。”
　　铁门在花园的正中间，有一条小路供大家从铁门走到房门，白糖画了条弯曲的线连接池子和小路，“这里，我们就弄一条鹅卵石小路好不好？我买了一袋的鹅卵石！”
　　蒋云书：“可以。”
　　白糖下笔画着，“这里，还有这里，这边放秋千，旁边种一棵小树苗，我也买了！这边放”
　　蒋云书跟着想象了下，然后发现，白糖的审美好像很不错。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根据不同的意见来回调整，最终拍案。
　　期间白糖去洗澡，他出来看到alpha正坐在书桌前，用信纸写着给父母的那封信。
　　白糖没有打扰他，轻手轻脚地下了楼，很自觉地把中药一口气喝完了，皱巴着脸吃了三颗alpha买回来的水果糖。
　　一个小时过去，白糖坐在客厅上看着一本课外书。可短短半小时之内，他看蒋云书上下走了三趟，分别拿上去了些不重要的小东西。
　　“写完了吗蒋医生？”白糖问。
　　蒋云书穿着珊瑚绒家居服，站在楼梯间，“嗯，组织的部分工作也做完了。”
　　于是两人约定好看一部电影，但白糖注意到，alpha总无意识地蹙着眉，指尖反复点着大腿，有些烦躁焦虑的模样。
　　白糖摁下了暂停。
　　蒋云书这才惊醒，意识到在看电影时不专心是一件让人很不舒服的事，他握住白糖的手，问：“抱歉，是不是我影响到你了？”
　　“不是，没关系，”白糖摇摇头，本来就是为了转移蒋云书注意力看的电影，他说，“蒋医生，你现在在想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蒋云书沉默片刻，坦白：“有点烦，我今天什么工作都没做就写了一封信，觉得自己很，没用。”
　　他说完也没看白糖，把自己的缺点和毛病暴露在喜欢的人面前，让他更焦虑了，连带着有些忐忑。
　　白糖却说：“但是我觉得你今天做了很多事情啊！”
　　蒋云书顿了下，看过去。
　　“你看，”白糖一件一件地给他数着，“早上去见了心理咨询师，下午我们去接了阿姨和猫猫，紧接着回来休息了下，我们就开始除草了呀，你忘了吗？现在花园外边干净了很多很多！看起来就跟新的一样！然后晚上我们商量了很久要怎么改造我们的花园，你不仅写了一封信，还做完了今天的组织工作，现在又一起看了快一半的电影。而且！我很开心。”
　　组织现在也不发任务给他了，只有一些用脚趾头都能做的蓦地，听到最后一句的蒋云书神色有些怔愣，喉间发出一声：“嗯？”
　　“你一直在陪着我，所以我觉得很开心。”白糖陷在沙发里，在周围暗淡的灯光下，柔软的米白领子衬得他越发乖顺，“虽然之前我也很开心，但是今天特别特别开心。”
　　蒋云书看着他，焦躁的心莫名地被安抚了。
　　他今天让白糖很开心。
　　白糖开心比什么事情都要重要，他忙死忙活，不就是为了让白糖过得开心吗？
　　蒋云书的喉结滑了下，“好。”
　　可这只是暂时的，临睡前，他的心又变得躁动了。
　　白糖一遍又一遍安抚着自己的alpha，但效果甚微。
　　蒋云书吃了颗安眠药，他现在有些睡眠障碍，是医院给开的。
　　距离关灯已经过了半小时，白糖躺在alpha的怀抱里有些困，他的身体还没恢复好，今天做的事已经让他很疲惫了。
　　他甩了甩脑袋，问：“蒋医生睡不着吗？”
　　在黑暗中，蒋云书的眼睛很亮，里面毫无睡意，他“嗯”了一声，“你快睡吧，待会安眠药就发挥药效了。”
　　白糖坐起来，拧开灯，他说：“要不，我哄你睡觉吧？”
　　蒋云书看着他：“怎么哄？”
　　白糖穿上毛套和毛拖鞋跑了出去，没一会拿着一本书进来了，他立起枕头靠着床头，说：“来，我给你念念思想政治的概念。”
　　蒋云书又好笑又无奈，他笑了下，“别，你快睡吧，你这身体还熬夜。”
　　“不行，”白糖斩钉截铁地拒绝，他坐在躺在的alpha旁边，伸手掖了掖alpha身上的被子，说，“我开始念了。”
　　蒋云书感受着被人放在心尖上关心的感觉，心里仿佛被打翻了蜜罐子，他表面上无奈，可嘴角都是上扬着的：“就半小时，我还没睡着你就先睡。”
　　白糖不理他，自顾自念道：“哲学基本问题有两个方面，第一个方面是思维和存在谁是第一性的问题，这是划分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哲学派别的依据”
　　蒋云书闭着眼，强迫自己去听白糖念的内容，哲学啊讨厌，怎么感觉这内容似曾相识声音像泉水滚在竹子里，听着很清爽很舒适白糖的声音好听。
　　白糖连打了几个哈欠，头一点一点的，声音越来越小，“人能动地改造世界的对象性活动，实践是人与世界关系的中介，是自在世界向人类世界转化的基础，实践是人”
　　“不行，”白糖打断自己，深深深呼吸了一下，“这样下去我得先睡着。”
　　蒋云书忍不住低笑了一声，“真的，你让我抱着，很快就睡着了。”
　　白糖吸了下鼻子，把书放在柜子上，重新钻进被窝里，alpha的气息和温度扑过来，他小声说：“你现在是不是想去找些工作干？”
　　蒋云书承认道：“嗯。”
　　灯光还没关，白糖侧躺着，抬起头来，发现alpha不知什么时候起，就一直在看他，“那你除了想工作，还想干什么？”
　　蒋云书和他对视，没说话。
　　白糖被盯得有些发毛，从鼻腔里哼了一声，催促道：“嗯？”
　　他听见alpha的声音在他耳侧响起：“想亲你。”
　　下一秒，嘴唇被咬住，白糖感觉到alpha的手从他的肋骨下穿过，揽住了他的腰，滚烫湿热的舌尖舔过他的嘴角，在他想开口的瞬间顶开了他的牙齿，钻了进去。
　　白糖顺从地扬起脖子，闭上了眼，长而黑的睫毛偶尔轻颤。
　　一开始，香软的omega还会去含蒋云书的嘴唇，去咬alpha的舌头。但亲着亲着，他的意识渐渐地有些发沉，舒服得快要睡着，只半张着红透了的唇，任由alpha越发地得寸进尺。
　　他宛如一颗能沁出水的蜜桃，毫无知觉地露出最美味最勾人的模样，不会反抗没有攻击性，柔软地躺着，被采摘了也只懂得掉几颗泪珠子。
　　仿佛在告诉蒋云书：你做什么都可以。
　　白糖是被捏了下后腰的肉才稍微醒了一刻，他眨了眨眼睛强撑着精神，“你不亲了吗？我今天没有鼻塞你想亲多久都可以”
　　他的确这么告诉了。
　　蒋云书盯着他。
　　白糖感受着后腰炙热的温度，想起心理咨询师那番话，说要尽可能地转移alpha的注意力。他脑子混混沌沌的，掀开自己的衣服，不知死活地捉过alpha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有些害臊地说，“你想摸摸我也可以，都可以碰”
　　蒋云书顿时呼吸一窒，被勾得心头起火，他猛地再次亲下来，手揉得越发用力。
　　“唔”白糖的伤还没好，没什么精神，很快就撑不住了，他再次迷迷糊糊快睡着时，下巴一重，似乎有人捏开他的下巴要看里面，他的舌尖还伸出一点在外边，口水要滴下来。
　　但很快，嘴巴又被堵住，直到意识消失的最后一秒，白糖还能感觉到alpha或轻或重地咬着他的颈侧。


第82章 “喊老公。”
　　周朝雨在晚上到达了13区，他穿着高领毛衣，阻隔贴很好地将他隐藏了起来，在别人看来，他只是一个长得比较好看的beta罢了。
　　外头瓢盆大雨，黑色长风衣随风飘舞，他举着一把黑伞等在路边，不一会，一辆加长林肯停在他面前。
　　车窗打开，一张白得过分的脸露了出来，“周先生，很高兴见到你。”
　　是电话里的那个声音，也是资料上那张脸，周朝雨收了伞，坐了进去，“卫先生。”
　　卫思域，13区omega独立社的总负责人，他们创办了《立日》杂志，纸质版和电子版都有，主要宣扬omega独立的思想，主要在学生们之间传播，但范围非常有限。
　　因为觉醒的omega太少了。
　　他们碰面是想看有没有联合的可能，两人都在试探。
　　“教育问题占重头，”卫思域说，“学校给omega传授的都是奴性思想，怎么站得起来。”
　　周朝雨很沉默。
　　卫思域问：“周先生，能冒味问一下你们组织现阶段的宗旨吗？应该不是真正意义的平权或者推翻A权社会吧？”
　　“不是，”周朝雨说，“是在现有基础上，尽量为omega争取权益。”
　　周朝雨心知肚明：平权，在他有生之年，是看不到的。
　　卫思域笑了下，说：“我之前和另一个组织的领导人碰了一下头，他说他们现阶段的目标是实现平权，这个目标什么时候能实现呢？几千年够不够？”
　　A权思想根深蒂固，没有优秀的领导者，omega群众力量少，思想没有解放。
　　“哪一方面的条件都不足，”卫思域说，“推翻，是要流血的啊。”
　　早晨，窗帘被外头的风掀起一角，蒋云书安静地睁开了眼睛，望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钟：6:43。
　　昨晚临睡前，白糖把他所有的电子产品都收了去，说不准定闹钟。
　　可生物钟还是非常尽责地把他喊醒了。
　　蒋云书侧着，额头抵着omega的心口，他看到面前被扣子系着的两块布料曲起，透过缝隙，里边白皙的皮肤正有规律地上下起伏着。
　　白糖比他躺得高很多，下巴抵着他的头顶，右臂搭过他的胳膊，手心护着他的脑袋，不知什么时候起，白糖就一直习惯于用一个保护的姿态护着他睡觉。
　　蒋云书舒适地往前拱了下，炼乳的味道沾上了鼻尖，他重新闭上眼。
　　在第三次尝试睡着失败后，蒋云书非常无奈，但眼神真的清明，他心里莫名有些烦躁，坐起身，轻轻拿开白糖的手。
　　白糖睡得有些沉，运转受伤的身体是需要消耗大量能量的。医生常说受伤生病的人需要多休息，因为睡眠是人体的一种自我修复方式。在这段时间里，人哪怕睡够了也会不可控地感受到疲惫与乏味。
　　蒋云书顺手将两部手机都拿了出来，避免有消息吵醒白糖。
　　黑糖在他关门的那一刻就往他身上冲冲，整只狗跳扑了上来，就连是alpha的他都倒退了一步。
　　黑糖现在完全是一只大型犬的模样了，耳朵立了起来，尾巴晃得有残影。
　　蒋云书被迫亲密了一下后，黑糖又哼哧哼哧地跑到了花园。
　　诺大的房子安静了下来，变得有些空。
　　蒋云书突然有些迷茫，一动不动地站在客厅，不知道要干什么。
　　心理咨询师说有焦虑、烦躁、茫然等情绪是非常正常的，不可能一下子脱离原本的生活习惯，要慢慢地、一点一点改变。
　　按照往常，他6:30起床，6:45喊醒白糖，7:15出门，一切都被安排地明明白白，他只要跟着时间表走就好了，可现在却和他说：你随意。
　　打断他思考的是一阵闷闷的震动声，蒋云书低头看过去，是白糖的手机。
　　他点开屏幕摁掉了闹钟，随即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7:00要起床要起床起床！白糖给我起床！！！！！！老公醒了要陪着他！没醒就哄着继续睡！
　　蒋云书缓慢地眨了下眼睛。
　　老公……？
　　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点了下这条消息，紧接着，这个消息框的内容就变了：
　　下一日程：7:30大概率醒了QAQ那么就一起做早餐，不能让老公感到无所事事！今日份早餐：爆浆芝士菜椒牛肉卷饼！想吃想吃想吃。
　　蒋云书的舌尖忽然觉得有点痒，他顶了顶下牙，手指有些急躁地再次点了点消息框。
　　可权限不让看了，手机页面变成了密码锁。
　　蒋云书是知道白糖的手机密码的，911127，他的生日。
　　提醒事项这个软件自动打开，他看到了下边的内容。
　　8:30给老公一个小时的自由工作时间！
　　9:30和老公一起改造花园，今日份任务：挖出右下角小池塘！
　　11:00和老公一起做午饭！今日份午饭：酸菜鸡、凉拌藕片和上汤青菜。
　　蒋云书默默地将前两个菜单划去，白糖现在的身体吃这些毫无益处，把鸡拿来炖鸡汤还差不多。
　　ps：期间要多给老公亲亲抱抱，要让老公感到关心和爱意（要控制自己不能亲太多才对吧。
　　1:00诱哄老公睡午觉（大概率失败，但要努力！
　　2:30出门，司法鉴定（有点害怕……但没关系！老公会在身边！（要提前准备好搭配的衣服。
　　老公。老公。老公。
　　一眼望下去，最多就是老公两个字。
　　蒋云书觉得有些羞耻，又有些喉咙发紧，握着手机的手指用力到发白，想现在就去卧室把白糖亲醒，但摇摇欲坠的理智还是稳住了他，白糖现在需要多休息。
　　omega的身体恢复慢，不像他，睡了一觉后就生龙活虎的。
　　蒋云书忽然很想知道，白糖给自己的备注是什么。
　　他的手指停在通讯软件上方，会是什么？也是，老公吗？
　　但这样是非常不道德的，怎么能不经白糖允许就随意看？
　　但……他已经是我的omega了。想看。
　　理智和私欲在打架。天人交战。
　　最终，他眉间一动，摁了下去。
　　置顶聊天就是他：蒋天使。
　　不是……老公啊。那一刻蒋云书的心情很奇怪，不知道到底是想让白糖喊他老公还是不想。
　　紧接着，他视线一顿，置顶聊天框的下面一个竟然是秦终南，旁边时间显示的是昨晚22:49，那就是昨晚临睡前还在聊天？和别的alpha？
　　但马上，蒋云书就反应过来自己这语气不对劲了，他面无表情地划掉后台，关上了白糖的手机，又面无表情地走到厨房，开始淘米。
　　很可惜，今天早上没有爆浆芝士菜椒牛肉卷饼吃。
　　为了能在9:30开始按照白糖的计划行事，蒋云书9:00进了卧室。
　　omega还在睡，但整个人滚到了自己那边，手也抱着自己的枕头。
　　他弯下腰，双手撑在白糖两边，低头亲下去。
　　omega迷迷糊糊的，眼睛还没睁开，双手却非常自然地圈上了alpha的脖子，领子敞开，一大片白露出来，香喷喷的。挨了一会亲，他突然猛地张开了眼，偏过头去不让亲了，“你、你赶紧唔……躺下来，别站着。”
　　蒋云书不明所以，顺从地坐在床上。
　　白糖这才松了一口气，抱得更紧了些，小声说：“你以后别站着亲我……”
　　蒋云书：“为什么？怎么了？”
　　白糖蹭着alpha的脸摇摇头。
　　蒋云书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上次他就是这样亲完后在白糖面前直挺挺地倒下的。他心疼地碰了碰omega的侧脸，答应道：“好。”
　　“怎么闹钟没响啊……”白糖起了床，一边看向床头柜一边嘀咕道，“嗯？我手机呢？”
　　蒋云书说：“我拿出去了。”
　　白糖的表情有一刻的呆滞，“……那闹钟响了吗？”
　　蒋云书：“响了。”
　　白糖望着alpha，木楞地眨着眼睛，他有些慌乱，艰难道：“是你关掉的吗？”
　　蒋云书清楚地看到红一点一点地飘上omega的耳朵尖，他实话实说：“是。”
　　那瞬间，白糖沉默了。
　　他有点想钻进黑糖窝里去，眼睛都不敢抬，好一会才磕磕巴巴道：“你、你没看到什么吧？”
　　蒋云书目光微沉，用舌头刮了刮上颚，静静地看了omega几秒，说：“没有。”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除了白糖太多次朝自己的alpha讨亲被摁在沙发上亲了快20分钟以及中午蒋云书不顾omega奔涌而出的口水和撒娇毅然决然地煲了鸡汤以外。
　　哒，哒，哒，蒋云书看着钟表，12:57。
　　白糖揉了揉眼睛，非常自然地打了个哈欠，说：“蒋医生，我们去睡会午觉吧，好不好？”
　　蒋云书在心里笑了下：“不太想睡，你去睡吧。”
　　失败+20%，白糖愤愤地想，但他怎么能自己去睡，睡觉的那段时间就是alpha的空闲时间，没有事情做的话alpha很容易会感到焦虑和不安，而且睡午觉也有利于alpha的身心健康！
　　他尝试说服：“但是蒋医生在医院不也是会午休的吗？”
　　“嗯，”蒋云书说，“上班累，所以会睡20分钟。”
　　白糖眼睛亮了亮：“那现在……”
　　蒋云书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逗omega，但他就是有点想。
　　“现在不累，因为和你在一起，所以觉得很放松。”
　　白糖“啊”了一声，不知是该高兴还是不高兴，反正心里挺甜的。
　　alpha看起来不为所动。
　　白糖红着脸，软下身子凑到蒋云书面前亲了亲英挺的鼻尖，“但我困了，你陪我好不好，躺着躺着就睡着了。”
　　alpha抱着香香软软的白糖，坐怀不乱。
　　白糖忍着臊意伸出舌尖舔了舔蒋云书的唇缝，“好不好？陪我……”
　　蒋云书低垂着眼，视线内全白糖殷红湿润的舌，他觉得自己再不答应可能就要那啥爆炸了。
　　他声音有点哑：“嗯。”
　　成、成功了！白糖极有成就感。
　　蒋云书觉得白糖实在是不太清楚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地位。
　　回到六个小时前，alpha一点点地删掉“大概率失败，但要努力”，认真地写上了“会成功的”四个字。
　　但反应过来后，怕白糖因为自己看了他的提醒日程而生气，所以又复原了。
　　omega似乎是真的有些累了，乖乖地蜷进alpha的怀里闭上了眼睛。
　　蒋云书闻着白糖特地放出的一点信息素，也跟着闭上了眼，不知过了多久，在快要睡着之际，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可能是想听白糖喊“老公”。


第83章 “白糖的part。”
　　白糖有些紧张地坐在位置上，面前是三名穿着白大褂的beta男性，其中一个说：“你好，我是康宁医院的陆斌，不用害怕，我只是问一些问题。”
　　康宁医院，是第二区的一家精神病专科医院，拥有鉴定资质。
　　简单来说，他们需通过症状学以及患者的心理测评进行判定，看患者是否具有精神病性症状。最重要的一点则是问患者身边人是否受过攻击，这是判定患者是否存在严重损害社会功能的情况。
　　15分钟后，白糖打开门出来了，蒋云书记得omega在提醒事项里说有点害怕，便将他揽过，问：“害怕吗？”
　　白糖摇摇头。
　　蒋云书凑过去，没有放小声量：“离蒋海匀远点，靠着些那边的警察，就在这等我出来，知道吗？”
　　蒋海匀胡子没刮，穿着邋遢，模样有些萎靡，自从蒋云书断了他的生活费之后，他就抱着侥幸心理去赌钱，没想到，不仅输了个一干二净，还欠了一屁股债。
　　蒋云书对蒋劲生的一切都不太了解，因此这两个邻居是他给蒋海匀钱，让后者找的，都是当初被蒋劲生辱骂过以及起过冲突受伤的。
　　之后按着顺序，蒋云书、蒋海匀、江阮嘉还有两位邻居都会一一进到房间里进行讯问笔录。
　　等一切结束，已经是晚上的6:12分，蒋云书和医疗人员握手：“辛苦了。”
　　蒋海匀一把揽过蒋云书的肩膀，被后者甩掉，他悻悻道：“嘿嘿，那什么……钱？”
　　蒋云书知道蒋海匀贪生怕死也欺软怕硬，他在心里冷笑一声，“回去打到你账上，剩下的等尘埃落定后再打给你。”
　　蒋海匀正着急用钱，每天被人追债，“弟弟，你先给我，救救急啊！”
　　蒋云书心里还记着他曾经碰白糖的事，没有做绝一直在忍是因为蒋劲生还没确定进去。
　　他一把揪过蒋海匀的领子，不说话，就这么冷冷地盯着。
　　“okok！”蒋海匀被勒得脖子一痛，他立马举起双手，“我躲躲，躲躲，你冷静点。”
　　白糖绑着绷带的手挽着蒋云书，脸上全是厌恶，恨不得alpha能再勒久一点。
　　蒋海匀注意到了，他并不认为自己的弟弟是真的改了性，之前蒋云苏怎么对白糖的他也有目共睹，这次维护不过是自己的东西不让别人欺负罢了，回到家打断腿打断手不是家常便饭？
　　而且只要做得不过分，一般蒋云苏也不会管他动手动脚的事。
　　可白糖竟然不知好歹，恃宠而骄。
　　被弟弟勒，蒋海匀觉得没什么，毕竟是给钱的，他也打不过。
　　但omega算什么东西？怎么敢对alpha的他露出这副表情？
　　蒋海匀生了气，刚被放开领子，就打算把气撒在白糖身上，伸手就要推，破口大骂道：“你这个小婊子也敢对……”
　　半路被蒋云书一个手刀准确砍到了软骨，重新被勒住了领子。
　　蒋云书脸色很冷，声音也压着，脸颊的后牙槽处绷紧了肌肉，显然在极力忍耐：“我记得和你说过，你用哪只手碰他，我就砍掉你哪只手。”
　　蒋海匀有点无法呼吸，他震惊道：“你他妈被人夺舍了吧？！”
　　蒋云书的手越发得用力，上次因为他的思虑不周，所以让蒋劲生夺了空子伤害到白糖。
　　每时每刻，只要他看到白糖左臂上长长的疤，他就后悔得不行。
　　本来浑身就全是伤痕病痛，现在因为他，又多出了两条可怖蜿蜒的长疤。
　　蒋云书都快心痛死了。
　　他刚想开口继续不熟练地恐吓，就听白糖委委屈屈地小声征求他意见：“蒋医生，我想踹他……”
　　其实这样的骂声，白糖听得都快免疫了，可在蒋云书面前，他就会觉得又丢脸又委屈。
　　蒋云书一愣，顿时更用力地往上提着蒋海匀的领子，好固定住让白糖踹，“可以，用力点。”
　　血色涌上蒋海匀的脸，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艰难地吼：“你们有病吧！啊？！”
　　白糖再三斟酌：“会不会给你带来麻烦啊？会不会对鉴定的结果有影响？”
　　蒋云书斩钉截铁：“不会。”
　　白糖便放心了，将那三年受过蒋海匀欺负的气牟足了，狠狠往后者的裤裆一踹，一脚还不解气，又腾回去补了两脚，一踢完，连忙回到原位重新挽上alpha的手臂。
　　蒋海匀惨叫几声，捂着跪在了地上。
　　蒋云书牵着白糖往大门走，淡淡地说：“踢得好。”
　　在回家的路上，好几次红绿灯，蒋云书都注意到了白糖皱着眉毛的小脸，他以为omega是心软了，又或者是怕给自己带来麻烦，总之在后悔。
　　他安抚道：“白糖，没事的，我还嫌你踢得不够大力，应该让我来。”
　　只见白糖蓦地抬起脸，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左手握成拳捶了下右手手心：“对啊！怎么我没让你来踢呢！”
　　“……嗯？”
　　omega极少地“啧”了一声，懊悔道：“我觉得我其实可以能再大力点的……但当时有些腿软，啊好后悔……”
　　蒋云书无言几秒，重新目视前方，“没事，以后或许还有机会。”
　　三天后，诊断结果出来了：蒋劲生具有双向情感障碍和狂躁症。
　　蒋劲生有过严重暴力行为，危害公共安全或者危害公民人身安全，社会危害性已达到犯罪程度；经法定程序鉴定属于依法不负刑事责任的精神病人且有继续危害社会的可能。
　　法院通过了检察院的强制医疗申请，康宁医院将通过强制性治疗，消除被强制对象的人身危险性，使其不再对社会公众构成威胁，从而实现保障公众安全、维护社会和谐有序。
　　蒋云书打了个电话给钟齐：“蒋劲生被强制医疗了，江阮嘉那边还顺利吗？”
　　钟齐说：“本来不太顺利的，但蒋劲生进去了，一切都会瞬间顺利，我估计一个星期内判决书就出来了，等着吧。”
　　15天的假期只剩下最后5天，白糖在蒋云书打算去参加组织会议时，主动提出想跟着一起去。
　　蒋云书说：“其实我不太想你参与进来，可能会看到很多让人生气的事例。”他怕万一哪天看到一些具体的、类似的案例，会重新勾起白糖的恐惧，引发ptsd，毕竟现在才过了2年多，还没有那阴暗的3年长。
　　更何况，白糖其实并没有完全走出来。
　　可omega眼睛里全是坚定：“我知道的，但是我也想和你一起努力，我可以帮上一点忙的。”
　　蒋云书愣了下，突然笑了起来。是了，白糖是一个比他还坚强的人啊。
　　“好，”他亲了下omega的侧脸，“之前是我不对，谢谢你能帮忙。”
　　组织由原来的14人发展到21人，到现在的37人。
　　说是说得好听，可当白糖来到密闭的房间里，感受到十几个陌生的alpha气息，他还是不由自主地有些瑟缩。
　　蒋云书环抱着omega的肩膀，悄声说：“没事，我在这里。”
　　“白糖是吗？”冯明意和蔼地伸出了手，“你好，欢迎你加入我们。”
　　白糖鼓起勇气，和一个陌生alpha握了手。
　　冯明意看到白糖被绷带包住的两只手，有些怔愣，随即非常轻地碰了下。
　　可仅仅这样，也让白糖从心理上感到一阵恐慌与不适，有些坐立不安。
　　冯明意说：“我有看到云书发过来的资料和文件，其中一半都是你整理的吧？你的风格很明显，简洁明了又详细，让小左的工作效率都提高了不少。”
　　左岸，一位omega行政秘书，他说：“的确是，我从你们的资料里提取信息比别人的都快上一倍。”
　　蒋云书默默地牵住了桌子底下omega不住发抖的手。
　　白糖忍着所有人都将目光集中在自己身上的惧意，说：“谢谢……”
　　“我听云书说，”冯明意道，“你才23岁吧？在上大学？很厉害啊。如果你可以兼顾的话，我们希望组织里三分之一的资料都由你来整理，你可以吗？”
　　现在组织37人，几乎人人都有任务，三分之一的资料，由此可见工程量与信息量的巨大。
　　白糖先是愣了下，似乎在不敢置信这么重要的工作竟然交给他，但马上他就高兴起来。
　　他、他可以帮上忙！
　　“当然可以！”白糖连忙说，反应过来后又降低了声量，“我会努力的……”
　　左岸激动道：“那真的是很感谢！我有福了！我看王礼的资料，没看几分钟眼前就开始晕。”
　　王礼是一名beta程序员，他冷漠道：“你好，我只对敲代码比较熟。”
　　冯明意说：“那白糖你在黑板上写下你的邮箱，C组以后就将资料发给白糖，真的麻烦了。”
　　白糖慌张摆手，“没事的！”
　　蒋云书就坐在旁边瞧着omega低头偷笑的模样，眼里也忍不住染上笑意。
　　这件事很快就翻篇了，大家开始对这一个月做出总结。
　　结束之际，一直安静坐着的向阳忽然出声：“蒋先生、钟先生，你们之前是不是提过，如果江女士成功离婚的话，就将这消息报道出去？”
　　钟齐说：“嗯，所有流程都走完了，就剩下最后一步，三天之内应该可以出结果。”
　　向阳是一名非常罕有的omega公安文职人员，他皱着眉：“你们先别散播出去，就前天，我们区发生了一件大事，现在还在调查，所以具体的不能告诉你们。你们等这件事出了再选择一个合适的时间发布，或许效果会翻十倍。”


第84章 “新生。”
　　散了会。
　　白糖被alpha揽着腰往前走，面上是难掩的激动，他眼睛很亮地望着alpha，双手正比划说着什么。
　　蒋云书捏了捏omega的手臂肉，有点软绵绵的，他嘴角微扬，安静地听着，心里却推翻了之前自己的所做所想。从今天可见，白糖并不想成为被他保护在家里金丝雀，但他不但没问白糖的意见，还自顾自地以为自己将对方保护得很好。
　　也就只有白糖脾气好，不会和他生气，不会暗自埋怨他，反而好声好气地和他商量了。
　　白糖左手手腕可以拆线了，右手手背上的伤也结了痂，虽然依旧是白花花两手的纱布，但好在恢复得不错。
　　omega一脸郁结，“蒋医生，会不会留疤呀？”
　　蒋云书如实答道：“应该会的。”
　　白糖低垂着眉眼，默默地看着自己的手，不说话。
　　“我们去买祛疤膏，”蒋云书牵过omega，缓慢地用指腹摩挲着，“新生疤痕可以修复的。”
　　白糖闷闷不乐地问：“那旧的伤疤呢？”
　　蒋云书亲了下omega的手背，答非所问道：“白糖，你很好看。”
　　白糖眨了眨眼睛，情绪似乎好了点。
　　蒋云书见他还不说话，便又亲了一下，不太熟练地将自己的真实想法表达出来：“这些疤在你身上很好看。”
　　被喜欢的人这样夸，再坏的心情都甜了起来，omega抿起嘴巴笑，“蒋医生你的嘴什么时候这么甜了？”
　　蒋云书的视线挪到路边的花草上：“实话实说。”
　　白糖却想到什么似的，眼尾一点一点地染上了红，他穿着白袜的脚趾蜷了蜷，来回咬着嘴角的肉，很是纠结的模样。
　　蒋云书：“怎么了？”
　　干燥的唇被舔了又舔，害臊、尴尬又兴奋的复杂表情混在脸上。最终，白糖眼睛一闭，垫高脚，手指往下压了压，示意alpha侧过头来。
　　蒋云书不明所以，微微弯腰，将耳朵凑过去。
　　“回去让我好好尝尝，”omega眼睛羞红，被臊得都快晕过去了，还要忍着耻意坚持不懈地说完了这番霸道总裁言论，“嘴巴是不是真的那么甜……”
　　是仗着alpha不会真拿他怎么样就胡作非为的类型了。
　　是别的alpha一听到，信息素就能爆发直接把测定仪弄爆的地步。
　　蒋云书的唇线顿时一压，低声警告道：“白糖。”
　　……
　　“四天不见了，”沈婷笑道，“这几天过得怎么样？”
　　蒋云书道：“挺好。”
　　沈婷将目光移到一旁明显比alpha白了又红了一个度的omega。
　　白糖跟着道：“……我也是。”如果刚刚不是被alpha拖到逃生通道亲到嘴唇有点掉皮的话，能再更好一点。
　　他想把自己的脸遮起来，明明都已经让alpha这个罪魁祸首往脸上拍过冷水了，怎么还不消！
　　沈婷看破不说破，温柔道：“那么我们开始吧。”
　　今天是第三次心理治疗了。
　　相对于第一次的失态，蒋云书已经能冷静地同沈婷沟通，虽然偶尔会比较激动，但往往很快就平复下来。
　　悲伤的情绪是无可回避的，没有捷径可走。
　　许多受害者在治疗的过程中，会情不自禁地为失去的一切感到难过———失去美好家庭的幻想，失去纯真、爱和童年，失去本该有的幸福美满与有所成就的年华。
　　这种悲伤很有可能会让患者一蹶不振。
　　蒋云书一言不发，手被omega紧紧牵着，似乎已经沉浸在这种悲伤里了。
　　好在沈婷有足够的信心以及经验，相信自己能带领面前这个alpha通过这一关，她刚想开口———
　　“不过，我现在又点感谢他们，”蒋云书出于意料地笑了下，“如果不是他们，我没法遇见我的爱人。”
　　沈婷并不知道蒋云书是穿越过来的，她有些愕然，这是她13年职业生涯中，见过的最快从这种状态脱离出来的人。
　　她不由自主地看向一旁眼眶红红的omega，这个年纪很小的omega闻言也似乎有些惊讶，正侧过头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的alpha，一滴泪珠子从下眼睑掉了出来。
　　沈婷笑了笑，“那很好，凡事都有两面性。”
　　两个小时过去，这一次的治疗结束了。
　　蒋云书面色平静地起身和沈婷握手：“辛苦了沈医生，谢谢。”
　　“不客气，”沈婷笑着说，“倒是你的omega要安慰一下。”
　　蒋云书转过头去，看到白糖背对着他们坐到了沙发的角落上，正可怜兮兮地擦着眼泪。
　　沈婷轻车熟路地将治疗室留给患者，先行回到了办公室。
　　“怎么了？”蒋云书拉过omega的手臂，让白糖转过来，“怎么哭得这么惨？”看来在治疗的过程中，白糖为了不打扰他们，一直苦苦忍着，在无声地流眼泪，以至于他根本没察觉到omega在哭。
　　“我不想哭的，忍不住……我就是觉得，”白糖吸了下鼻子，委屈巴巴地说，“他们怎么能这样对你，我太生气了……”
　　omega很白，因此哭过的眼睛周围，那一圈红非常明显，蒋云书沉默半晌，将白糖拥进怀里。
　　明明自己的父母比他的父母还过分，明明自己的遭遇比他还悲惨得多，明明经历过那么黑暗的事情，但这只omega怎么……还那么可爱纯良得紧啊。
　　蒋云书不知什么心情，既心疼白糖为自己流眼泪，又因白糖为自己伤心而感到高兴，一瞬间有过“要不他下次讲得再惨些”的想法。
　　两人刚下到医院大厅时迎面撞上了要下班的林白昼。
　　蒋云书：“林医生，要不要一起吃饭？”
　　林白昼拒绝了，“不了，我去买一下桃子汽水。”
　　蒋云书也没继续邀请，点了点头，说：“好，那下次见。”
　　林白昼喜欢喝的那一款桃子汽水是一个老牌子生产的，他从小喝到大，非常喜欢，可或许是销量惨淡的原因，以至于七八年前就没有超市再进货了。
　　开了快半个小时的车，视野出现了一家破破烂烂的小士多。林白昼当初找遍了整个第二区，发现只剩这一家还在卖那一款桃子汽水了。
　　小士多的老板和他相熟，毕竟买了那么多年了，林白昼走到角落，看到足足剩余了两排的桃子汽水，他问：“老板，这次怎么进了这么多？”
　　老板是一个快60岁的老头子，他带着口音大声说道：“没有啊，我每次只进三箱，是因为另一个男孩子好久没来买了，就上次你俩为了最后一瓶，和你打架那个！”
　　林白昼愣在原地，满脸惊诧：“嗯？”
　　老板小声嘟哝道：“要不是你们两个一直买我早就不进货了，不赚钱！除了你们两个没人买，没人买！”
　　自从询问笔录结束后，江阮嘉似乎才终于反应了过来：她自由了。
　　面对外界的反应，她开始会回应，焦糖甩着尾巴去蹭她时，她会低下头挠挠焦糖的下巴。
　　焦糖，那只大懒猫的名字。
　　三人吃完饭后，江阮嘉有些迟钝地站起身，想去收拾碗筷。
　　蒋云书正想阻止，就被一只手挡下了，白糖朝江阮嘉露出一个笑容，“麻烦阿姨啦！”
　　江阮嘉顿了顿，点了下头，继续做手上的事情。
　　白糖将alpha拉到花园里，“学长说，可以适当让阿姨做一些事情，或许会好一点。”
　　蒋云书用脚扒拉开不停拱着omega的黑糖，说：“好。”
　　“啊对了！”白糖突然跑进屋子里，没一会，拿着一口铁锅和几本书出来了，他将废铁锅放到石子路上，然后将四本书放进铁锅里。
　　蒋云书定睛一看，那是他的笔记本，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就开始用，到现在已经第4本的计划表。
　　白糖跑回来，问：“蒋医生，我想把它们烧掉，可以吗？”
　　蒋云书侧着头，久久地望着花园中央的笔记本。
　　白糖有些紧张，以为他是不愿意，正想说“那就先不烧了，我们慢慢来”时，alpha开口了。
　　“好，”蒋云书说，“烧掉吧。”
　　白糖担心地看着他：“真的可以吗？”
　　“为什么不？”蒋云书低头和omega对视，笑了笑，“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白糖便垫高脚亲了下alpha的嘴角，似乎是在奖励：“蒋医生好棒啊。”
　　蒋云书怔然了一下，觉得这句话夸奖的话来得莫名其妙又有些不对劲，可omega已经跑掉了。
　　只见白糖小小一只蹲在铁锅旁边，先是撕下一张空白的纸，用打火机点燃后，扔在了笔记本上面。
　　蒋云书的瞳孔里霎时出现了一抹火光，而在火光里，白糖脸上带笑，朝他小跑过来，两人之间的距离一点一点减少，“蒋医生！你要好好看着！”
　　蒋云书伸手牵过omega的手放进自己的口袋里，他身形挺拔，站在门关处看着笔记本一点一点地被火燃烧殆尽。
　　周围黑漆漆的，仿佛都是黑白，望不到底，只有明亮的火焰在眼底跳动。
　　被烧掉的不仅仅是笔记本，更是压了他32年的枷锁与负担，他只觉得释然，浑身轻松了。
　　白糖也静静地望着，眼前却是闪过2年前，还在旧房子的那时，蒋云书搬起那一箱沉重的工具，一股脑倒进垃圾桶的画面。
　　金属碰撞的声音莫名和纸张燃烧噼里啪啦的声音重合。
　　不过一两分钟的事，“啪”地一声，火灭了，周围瞬间暗了下来。
　　白糖又小跑过去，用树枝撩了撩，铁锅里只剩下灰烬。
　　什么都没有了。
　　他转过身来，喊道：“蒋医生，都烧干净了！”
　　蒋云书的瞳孔倒映出omega的笑颜，他弯了眼睛，“嗯。”
　　却不料，omega从怀里掏出了一本新的笔记本，双手递给alpha，说：“这里是我对你的要求，你要做到哦。”
　　蒋云书愣了下，笔记本的封面是一只毛绒熊，他想起之前白糖对他说的。
　　omega红着眼睛坐在床上，哭着说：“你扔不掉骨子里父母的要求，那你把我的要求替换掉他们的，好不好？我现在让你早点睡，行不行？”
　　蒋云书接过来，翻开，却发现整本笔记本，只有第一页有字：
　　1、老公要一辈子身体健康，和我长命百岁。
　　2、老公每天晚上都要和我一起上床睡觉，不许耍赖。
　　3、老公要劳逸结合，合理分配工作与生活的时间。
　　4、老公要一辈子都喜欢我。
　　蒋云书盯着四排清秀的字怔了很久，眼眶不受控制地有些热，他张了张嘴，一下子没说出话来。
　　“还有其他的暂时没想到……”白糖脸颊绯红，视线飘忽，只敢看着远处还未成形的池塘，“以后我会补上去的。”
　　蒋云书很轻地“嗯”了一声。
　　“上面的要求我也会做到的，”白糖睫毛轻颤，他深吸一口气，认真地承诺道，“我也会，喜欢你一辈子的……”
　　蒋云书猛地侧过头去，睁大眼睛死命瞪着铁门，想把里面的泪意憋回去，可相对于丢脸，此时此刻，他更想把白糖勒进怀里。
　　他埋进omega的肩窝，闻着心爱的炼乳味，声线有点抖，“……好。”


第85章 “吞掉了。”
　　和另一边甜甜蜜蜜的小情侣不同，单身狗钟齐一天到晚都守着手机电视，蹲向阳所说的大事到底是什么。
　　新闻里的主持人道：“前日，一名alpha因与妻子发生口角，冲动之下连刺17刀，后分尸冲进下水道，前线记者倪棠为您报道……”
　　钟齐把电话打给了向阳：“喂？你说的大事是下水道分尸的案子吗？”
　　“不是，”向阳嘲讽道，“这不是很常见的吗？每天热搜上的杀妻案你看得还不够多？”
　　钟齐沉默片刻，说：“行吧。”
　　向阳道：“再等几天吧，辛苦了钟律师。”
　　“白糖，”蒋云书擦着湿润的发梢走进来，“去洗澡……”
　　话音未落，白糖却像是被突然出现的alpha吓了一跳一般，立马把手机塞进了枕头底下。
　　两人面面相觑。
　　白糖塞完了才反应过来，他没搞懂自己为什么像一个被家长捉住在玩手机的小孩，明明只要把当前页面划掉就好的，他尴尬地、慢慢地将手机拿出来。
　　蒋云书坐在床边，“刚刚在……”
　　话音又被一段手机铃声打断，蒋云书从床头柜拿过自己的手机，是林白昼，他接起来：“喂。”
　　“蒋云书，你让白糖打电话找一下郑如云，方便吗？”现在已经晚上9:48了，林白昼想了一天了，也没想清楚，为什么郑如云会那么刚好和他喝同一个牌子的桃子汽水，又那么恰好都找到了那一家小破烂士多店。倒是昨天老板那一句“很久没来了”始终让他放不下心。
　　林白昼道：“现在就打，我打了两个都没人接。”
　　白糖二话不说找到郑如云的手机号码摁下去，却不料，长达57秒的音乐自动结束了，都没人接电话。
　　林白昼本来还以为郑如云又故意不接他的电话来着，他脸色一变，“白糖，麻烦你继续打一下。”
　　第二个电话还是没人接，连蒋云书都皱起了眉，林白昼已经穿上了外套。
　　好在在第三个电话快挂断时，嘟了一声，接通了：“喂？白糖？怎么了？怎么这么多未接来电啊。”
　　那边的背景音非常嘈杂，仿佛有人在打群架似的，连带着郑如云的声音都有些听不清楚。
　　“如云！”白糖说，“你在做什么？”
　　那边说：“打工，怎么了？有什么……先不说了我得去端盘子了，有什么事给我留言！”
　　又“嘟”的一声，挂断了，房间重新安静了下来。
　　一直在通话的林白昼问：“他……他不是已经入职了吗？”还是说根本没被录取，是在骗他？
　　“嗯是……”白糖小声说，“他打两份工的，下了班之后会去附近的夜市那里做服务员……”
　　他突然觉得非常愧疚，就隔了一个电话，他穿着几百的睡衣，在和自己的alpha谈情说爱，可郑如云却在为了一点钱挣扎着。
　　就前两天，周六他提着一只母鸡、三斤猪肉和几袋水果去了郑如云家，说是家，不过是在菜市场小巷子里边一个20平米的小单间。虽然能看得出郑如云已经尽力保持整洁和装扮了，但墙上一些发霉发黄的痕迹仍然刺眼得很。
　　厨房和厕所在一起，连转身都难。
　　郑如云让他直接坐在床上，“你干嘛来？身体不是还没恢复好？”
　　白糖刚想开口，视线一瞥，被吓了一大跳，只见对面的墙上有一张男人的黑白照，男人看起来三四十岁的模样，眼珠子黑漆漆地直盯着他，阴森得不行。而照片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小孔，男人的眉间都被戳烂了。
　　郑如云跟着看过去，啊了一声，将照片收了起来，“抱歉忘记收了，是不是吓到你了？”
　　“没有，”白糖摇摇头，笑了一下，“因为想吃你做的饭所以就来啦。”
　　郑如云说：“行，你坐着吧。”
　　白糖听着窗外毫无隔音效果的吆喝声，他注意到，拥挤不堪的小房间角落，有两排整整齐齐堆高的大纸箱，一直摞到了天花板，足足有18个。
　　床旁挂着一个飞镖盘，上面有8个飞镖，是躺在床上伸手就能拿到的位置。
　　白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照片上的小洞可能是飞镖扎出来的，那那个男人应该是……
　　“他就那么缺钱吗？！晚上十点了！一个omega在夜市，他……！”
　　回忆被林白昼的声音打断，白糖抿了抿唇，小声说：“他能不缺钱吗？他从12岁开始就一直一个人了……”
　　房间又安静了。
　　在场的三位，虽说都经历过不同的事，但真的没有过为了基本的温饱而努力活着的经历。
　　“算了，”林白昼说，“谢谢你们，有空一起吃饭。”
　　蒋云书把手机放回到床头柜上，趴下来抱住白糖的腰，下巴抵在柔软的肚子上，“omega这样真的太危险了，我们其实可以帮他的。”
　　白糖心情有些坏，他说：“如云那要强的性子不会要的……我一方面希望他能稍微不那么要强，可一方面又在想，如果他的性格不要强，他可能压根就没法活下来……也有可能他本来的性子并不是那么要强的，可他不得不要强起来。”
　　蒋云书咬了下白糖的肚子肉，引来omega一声轻呼，他说：“你就和他说，这是蒋云苏的钱。”
　　白糖兴致还是不高，“……我下次试试。”
　　蒋云书知道白糖的共情能力非常强，过年的时候看一只熊和两个光头的动画大电影都能看得泪花闪闪。
　　白糖的手碰到了alpha湿湿的头发，他坐起来，“蒋医生，我来给你吹头发。”
　　蒋云书冥冥之中总感觉忘了什么事，他的头发被拨弄着，温暖的风源源不断地吹过来，omega跪坐在他身后，大腿紧贴着他的后背。
　　“啊，”他想起来了，他的手往后掰住白糖的大腿，“我进来之前，你拿着手机在看什么？”
　　白糖晃着吹风机的手一顿，霎时有些慌张：“没有什么啊……”
　　蒋云书的后脑勺靠着omega的胸口，他抬起头往后仰，看着白糖小巧的下巴，“我不能看吗？”
　　“咔。”
　　白糖关掉了吹风机，屁股压着后脚跟坐下来，“你可能会生气的……”
　　alpha浑身放松地压在身后瘦弱的身体上，枕着白糖的肩膀，侧头亲了下白皙的脖颈，“会不会生气要看了之后才能知道。”
　　omega只好从枕头底下掏出刚刚打完电话又顺手塞回去的手机，解了锁，摁回那个页面。
　　蒋云书接过来一看，顿时没什么感情道，“睡前在和别的alpha聊天。”
　　白糖有些冤枉：“这里的宾语应该是秦医生而不是别的alpha！”
　　秦终南：其实驯服alpha是非常简单的。
　　秦终南：做得不好就要惩罚，做得好就要表扬。惩罚嘛，就你让他看得着却吃不着，表扬嘛就主动一点，乖一点。
　　……（此处省略分别三种有些许黄暴的惩罚和表扬手段）
　　秦终南：怎么样？
　　中间隔了1小时27分钟，白糖回：谢谢秦医生……但我口头表扬了他。
　　看到这的蒋云书想起刚刚烧书时白糖夸奖的那句“你好棒啊”，原来是这样来的。
　　白糖低着脑袋，双手乖巧地放在膝盖上，一副任凭处置、躺平任骂的模样，他以为alpha会生气，却不料蒋云书看了一会，直起身，拿过自己的手机，当着白糖的面点开周朝雨的聊天框就要打字。
　　白糖瞪大了眼睛，伸手盖住了手机屏幕，荒唐道：“你做什么啊！”
　　不是吧？蒋医生的本质是那么幼稚的吗？
　　蒋云书面无表情：“和周朝雨说他的alpha在对别的omega开黄腔。”
　　白糖：“……”他还以为他和别的alpha聊天，蒋云书就要以牙还牙和别的omega聊天呢。
　　他抢过手机扔到另一边的床上，亲了下蒋云书的唇，“别生气……秦医生说他和你讲了些恋爱小经验，为了公平，他也要和我讲……”
　　omega趴在蒋云书身上，为了能让后者消气，说一下就啄一下alpha的唇。
　　蒋云书闻到了白糖身上的甜味，但alpha的狗鼻子让他清楚地嗅到了里边还微弱地混杂着清爽的肥皂味，他双手非常自然地从omega的衣服下摆探进去，来回摸着光滑的后背，“为什么用我的香皂洗澡。”
　　这下被抓了个正着，白糖的脸瞬间爆红，他磕磕巴巴：“就、就突然想用了……”本来洗澡时他就面红耳赤，用alpha擦过身体的香皂擦自己的身体什么的……
　　蒋云书用指节蹭了下omega红透了的眼下，笑了声，“白糖，你在想什么？”
　　“才没有！”白糖连忙坐起来，拉下自己的睡衣，不给摸了。
　　蒋云书撑起身子，手穿过omega的腋下把后者抱到自己的腿上，重新从衣服底下探进去，或轻或重地揉着瘦削的肩胛骨，在白糖耳边低声说：“我是先用手把香皂搓起泡的，不是直接用来擦。”
　　白糖：“！”
　　白糖羞愤欲死，他咬着嘴唇，眼睛被臊得甚至弥漫上了些水雾，他想跑掉却被摁着，后背上被alpha触碰过的地方仿佛都着了火，他肩膀都缩起来了，慌不择路地伸手捂住alpha的嘴，“别、别说了！”
　　很漂亮，蒋云书不是第一次意识到，他的omega，很漂亮。
　　他的手从白糖的后领子穿出来捏住了纤细的后颈，他看到面前玻璃倒映出omega背部的光景，衣服被撩起，露出的腰线流畅又清晰，脊柱沟深得能盛水，那一点腰肢被裤腰勒着，再往下便是绷紧了布料的两瓣。
　　白糖的小腿屈起分在alpha的大腿两边，蒋云书只轻轻往前倾斜一点身体，omega就受不住地往后一倒，砸在床上，腿下意识地折起曲在胸前。
　　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蒋云书握着膝盖分开了腿，压了下来。
　　柔软的唇被捕获，撑开，牙齿被碾着舔过。
　　omega吊在alpha的脖子上挨亲，细长的腿圈住alpha的腰在腰后交叠，还总爱无意识地用大腿内侧去缓慢地蹭。
　　炼乳味飘在冰川上，变得冰凉。
　　白糖喜欢接吻，也享受被捏腰揉肚子摸后背，但也仅限于此了。
　　蒋云书并不是没有想法，但许多次，白糖感受到男人的正常生理现象后，脸上闪过的一丝恐慌实在让他下不了手。
　　就像现在，omega察觉到腿间的触感，身体就僵硬了，一动不动。
　　蒋云书撑起身体，亲了下白糖的额头，“乖，我去下洗手间。”
　　没走两步，却被omega扯住了袖子。
　　白糖的嘴唇被吸得红肿，他喉咙紧张地收缩着，“我……帮你吗？”
　　他心里其实很难受，每次看着alpha烦躁又忍耐的模样，只觉得自己没用。他努力地去克服，去深呼吸，但每次到了这一步，眼前都会不受控制地闪过一段又一段鲜血淋漓的画面，心理上难以泯灭的恐惧让他的身体开始细细地发抖。
　　只是，虽然害怕，但如果alpha想的话，他还是会乖乖地张开腿。
　　可蒋云书没有一次提出要继续做。
　　“怎么帮？”alpha问。
　　在蒋云书灼热的目光下，白糖抿紧的嘴巴微微张开，里面湿润的舌尖不安地动着，“用嘴……可以吗？”
　　“但你，”白糖的眼尾红得仿佛要沁出血来，“你不、不能按我的头……”
　　……
　　白糖睫毛轻颤，嘴巴张到极致，下巴酸软地要合不上，喉咙被捅得发痛。
　　他好几次微抬眼睑，能看到alpha小腹上因绷紧而微微突起的青筋。
　　出于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白糖的口活很好。
　　纯洁老男人第一次感受这种刺激，他眼睛发红，用力捏开omega的下巴，哄道：“乖，让我看看里面。”
　　白糖乖乖打开被磨掉了皮的嘴唇，眼角湿润，小声嗫嚅着，声音几乎听不见：“吞、吞掉了……”


第86章 “导火线。”
　　时隔十几年，蒋云书第一次有睡得昏昏沉沉的感觉，他睁开眼睛，看到窗外日头正晒，起码是7点以后的天色了。
　　他微微抬头，看到明明昨晚睡觉时是躺在自己怀里压着自己手臂睡觉的omega，不知什么时候起，又变成了一个护着他入睡的姿势。
　　蒋云书伸长手臂，摸索到了床头柜上的手机，点了下屏幕，8:03。
　　他震惊了，14天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超过了7点才醒，甚至直接突破了8点大关，看来秦终南说的“多做做运动总没错”这句话是对的。
　　不过，他不打算再让白糖用嘴给他弄了，以后、一辈子都不。
　　当他听到白糖那句“不能按我的头”时，他还没反应过来，直到他喘着气靠在床上，擦掉omega沁出的眼泪，意识到白糖的口头技术很好后，他就懂了，又是一阵心疼与愤怒。
　　蒋云书闭着眼睛打了个哈欠，鼻尖眷恋地蹭了蹭omega的胸口，有点想就这样靠着重新睡过去。
　　这个念头一出来，他又诧异了，他真的好像……有改掉一点了。
　　但他还是一鼓作气坐了起来，明天就要上班了，到时候因眷念怀里的温香软玉而起不来怎么办。他喝了一口床头柜上放着的水醒醒神，然后俯下身开始亲自己的omega。
　　白糖轻而易举地就被攻破了齿关，口水蔓延，他顺势吞咽了下，却顿时皱起了脸。
　　喉咙……好痛，感觉被撑开了，现在都还有异物感。
　　蒋云书将水杯递过去，问：“怎么了？”
　　omega坐起身来，不适地吞了几口水后又躺了回去，抱着alpha的腰，恹恹地说：“……喉咙痛。”
　　蒋云书愣了下，又好笑又心疼，还带着那么点愧疚，他轻轻地替omega按揉着喉结处，如果能从喉咙痛变成其他地方痛就更好了……当然，他不会让白糖痛，就是这么一说。
　　如果秦终南听到这番话，肯定会一脸“我懂的我懂的”的黄色表情：“你现在就是个开了荤的老男人，害臊两个字已经不会写了。”
　　omega闭着眼睛仰高脖子，像只被挠得舒服的猫咪。
　　于是等白糖刷完牙下来，成功得到一杯新鲜出榨汁机的雪梨汁润喉。
　　天气已经逐渐回暖，到了经常下雨的春季，外头细雨濛濛，但风一吹过，还是湿冷得让人打了个颤，天空的颜色也灰灰的。
　　“讨厌的阴雨天气……”白糖小声嘀咕。
　　他左手手腕上的伤还没好，所以没法带护腕贴暖宝宝。今天早上起床后，就总感觉有点隐隐作痛，他背过手去，难受地甩了甩。
　　但这个小动作并没有逃过蒋云书的眼睛，他问：“手疼？”
　　“没有啊，”白糖未经思考下意识说，然后抬头看到alpha的眼神后，立刻改了口，“有一点点……”
　　蒋云书站到白糖左边，拉过手就伸进自己的衣服里，贴着小腹，“我给你包绷带包厚一点？”
　　“好，”白糖感受着手上的温度，莫名地咽了下，再次感受到不适的喉咙，他又蔫了，“……那待会我们就开始做早餐吧。”
　　是他第一天就定下来的菜谱：爆浆芝士牛肉彩椒卷饼，昨天求了好久好久。之前因为种种原因没做成，主要还是alpha的“专制”！说他现在的身体吃这些没有益处，快馋死他了！
　　可做好后，白糖又心情不是很好地吃着，因为该死的喉咙痛！
　　于是alpha又被指使去做了一杯蜂蜜雪梨汁。
　　吃完饭后，白糖掏出手机看了眼备忘录，安排到：“那我们接下来就开始自由工作时间，限时2小时，每1小时我会去喊你休息的！”
　　终于能工作了，这是蒋云书听到的第一想法，紧接着第二想法就是，他要和白糖分开2小时。
　　但目前他还是没能抵御许久没工作带给他的烦躁与焦虑，所以他亲了白糖一口后，去了。
　　一小时后，白糖的闹钟响了，他从自己的书房出来，敲了敲alpha书房的门，探了个头进去，“蒋医生，休息啦？”
　　蒋云书头都没侧过来一眼，键盘打得啪啪作响，“好，等一下。”
　　白糖善解人意地等了，却不料，足足五分钟过去了，alpha还是没有任何想要停下手指跳舞的想法。
　　omega喊了一次：“蒋医生。”
　　“真的快了。”alpha如是说。
　　白糖看到蒋云书的页面全是英文，以他目前的英语水平，不，以他这辈子的英文水平，应该都是没法看懂的。
　　但着看起来，真的不是“快了”的局面。
　　殊不知，其实这真的是alpha给自己定的一个小时之内要写完的工作，但他自己都没想到，写着写着脑子里就全是昨晚白糖跪坐在床上，眼睛红红，张开嘴巴乖乖说吞掉了的画面，乖得不行……这一想就是几分钟，打一会字就想一会，来回好几次。
　　一个小时，足足花了20分钟来回味昨晚的香艳场景。
　　遂出现了他现在奋力赶工的模样。
　　白糖耐心地又等了五分钟，这键盘声是“啪啪啪”地越来越起劲。
　　15分钟过去了，以白糖的性子，面对这样的情况肯定是好声好气地劝，偶尔撒娇，前13天也的确是这么过来的。
　　但这法子在面对蒋云书这症状时，好像不是很能起效果。
　　正愁着该怎么让alpha听话，他脑海里突然想到了秦终南说的“该骂骂，该训斥训斥，要狠一点”。
　　可是，让他去骂蒋医生……吗？
　　他、他不太敢啊QAQ
　　白糖看着alpha宽阔的背影，犹犹豫豫的，有点怂又有点莫名其妙的……兴奋？他还没有骂过蒋医生诶……
　　他表面上沉着思考了几秒，实际内心“好刺激好想试试好想看蒋天使的表情”。
　　蒋云书皱着眉，有点想不起来“大流行性流感”这个英语专有名词，正打算去查查时———
　　“啪！”极大的一声肉体碰撞木头的声音。
　　蒋云书被吓了一跳，抬头看过去。
　　omega插着腰，用力抿着唇，睁大眼睛瞪着他，“蒋云书！”
　　第一次被白糖疾声厉色喊大名的alpha迷茫了一瞬。
　　“你很过分！”白糖看到蒋云书的表情差点没崩住，他掩饰般地咳了一声，搓了搓有点疼的右手手心，将手机屏幕怼到alpha面前，“看看现在几点了！11:18分！你是骗子吗？！你……”
　　然后他看到他的蒋医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白糖立刻住了嘴，立刻反省，他是不是说得太过了……？怎么能说蒋天使是骗子啊？完蛋了蒋医生肯定很难过啊……而且也、也没有很过分嘛，不就18分钟吗？18分钟你都等不了吗！你才过分吧白糖！
　　正面无表情进行天人交战的alpha懊恼起来：他没有守信用。
　　“抱歉。”
　　“蒋医生对不起———”
　　然后两人同时愣住，蒋云书首先反应了过来，捉过omega的手轻轻揉了揉，笑了一声：“哪有人自己生气自己道歉的啊。”
　　白糖恼羞成怒，愤愤地用嘴巴堵住了。
　　吃过午饭后，他们开始收拾东西搬回帝都那边的房子。
　　晚上10点，白糖早早地把alpha捉上了床，安眠药起效到alpha睡着，起码要一个小时，晚上11点到第二天早上6:45，都还睡不够8小时！
　　早晨6:45，白糖手机的准时响起了铃声，被alpha长手一伸按掉了。
　　从今天开始，两人该上班的上班，该上学的上学。
　　蒋云书转了个身，亲上了迷迷糊糊乱动的omega。
　　经过白糖15天的“调教”，他现在晚上能够在12点前被哄着睡着，虽然是在有安眠药的情况下，白天偶尔会因特别烦躁而去疯狂工作，甚至抢过了白糖那一部分，但往往这个时候，omega会任由他去做，但会在一旁陪着他，看着时间强制让他休息，然后会休息的空隙释放信息素去安抚他。
　　每一天都如此。
　　之前他会自己调闹钟6:30起床，然后在6:45喊醒omega，现在也不了。
　　7:00，两人洗漱好穿戴整齐，白糖去盛昨天晚上就预定煲好的粥，蒋云书准时打开手机里“早间新闻”的频道。
　　关注实事对他还有白糖来说只会利大于弊。
　　前面都是关于各个星之间领导人的对话与合作，还有第16星和第52星之间的战争，后边就是关于第2星的新闻。
　　白糖一口一口地喝着粥，听得有些困，正打算站起身去把碗放进洗碗池里时———
　　“际都社为您报道，8月23日22时2区发生一起恶劣杀人事件，一名omega男性徐某将自己alpha黄某一刀一刀凌迟致死后分尸，残骸至今未找完整，嫌疑人徐某蓄意谋杀后逃逸，警方正在进一步调查与进行抓捕工作，如有新增线索可向长宁警方提供。”


第87章 “大快人心。”
　　第一节课还有几分钟才开始，白糖来到课室，发现不同于平常的安静，此刻几乎每个人都在交头接耳，声音窸窸窣窣。
　　“诶！白糖你来了，”一个omega女生拉开旁边的位置，“给你霸的位。”
　　“谢谢你安琪，”白糖放下书包坐下来，拿出早课的课本，“大家都在说什么啊？”
　　谢安琪道：“早上警方公布的碎尸案，现在各大平台上都是头条，闹得沸沸扬扬的，哼依我看，这是大快人心！”
　　白糖安静下来，耳朵竖起来屏息去听，他的班级共有43人，其中8名alpha，29名beta，加上他3名omega。
　　“天呐听说切了2000多片，警察找到的时候都差不多只剩下骨架了！还有一些骨头被打断了放进冰箱里当牛骨！”
　　“听说？真的假的？”
　　“真的啊，附近的人图片都拍出来了，还说那个omega把肉做成饭菜，骨头煲成汤给alpha的父母吃了……好恐怖啊。”
　　“那个omega就算逃走了，也活不下来吧。”
　　“尸体残骸装了四个袋子呢，说有一袋全去喂流浪猫狗了……”
　　“那个omega也太不知好歹了，alpha都给予他庇护了。”
　　白糖听到谢安琪旁的另一个omega男生“操”了一声，他叫万绘，长得很高，比白糖高了足足半个头，从小被父母制定吃营养餐，每天跳绳、打篮球和学散打，别看他不壮，但一摸全是结实的肌肉，他曾经说过“我的父母从小告诉我，说因为没法让社会上的alpha不去伤害，所以只能让我学会保护自己。”
　　“就是，我们可是让他们能够在这个社会上活下去的基础。”
　　“而且再怎么说那也是自己的alpha，怎么下得去手的，omega真冷血啊。”
　　万绘抱着手臂，冷冷地看着那几个alpha，道：“那你怎么不说，alpha在打自己的omega时怎么下得去手？”
　　他的声音没有放低，全班都能听到。
　　alpha理所当然道：“打骂和杀人能一样吗？！再说了，能无缘无故打你吗？还不是你们不听话？”
　　白糖觉得失望透了，能考上帝都大学的人分数都不会低，果然三观和成绩并不是成正比的，更何况他曾经就是受害者，他愤怒与痛苦冲上头，道：“那么多杀omega的你怎么不说？杀人是不对，但你这三观，其实是个潜在杀人犯吧？”
　　班级里安静了一瞬。
　　beta里男性家暴女性的新闻也不占少数，beta女生们很快就义愤填膺地附和起来。
　　那个alpha顿时下不来台，正准备继续开炮时，上课铃响了，老师一分不差地走进来：“做什么做什么，王子峰你那什么架势？要打架是吗？”
　　那个alpha咬着牙坐下来了。
　　过了五分多钟，白糖这才后知后觉有些后怕，他竟然和别的alpha呛声了……万一王子峰要报复自己呢？他出了一层虚汗，手有些抖，可是他不能受伤，不然蒋医生又要担心了……
　　他不能再让蒋云书担心。
　　蒋云书套上了白大褂，开了个晨会，回来的路上医生们也在说着这件事。
　　“我的朋友就是这个案子的法医，他说死者是在清醒的状态下被一刀一刀切下肉来的。”
　　蒋云书安静地听着，抽了个空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打开，上面是白糖的字迹：今日份工作安排。
　　下一项是查房。
　　昨天晚上，omega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笔：“早上去到第一件事是什么？”
　　蒋云书说：“打卡。”
　　于是白糖就在本子上写了“1、打卡”，“然后呢？”
　　蒋云书：“开晨会。”
　　“好。”白糖继续写“2、开晨会”。
　　其实就是把他每天要做的事情写了上去，但感觉就是不一样，蒋云书一边安心地扫过上面的内容，一边继续听。
　　“有没有查出来那个alpha对待自己的omega怎么样？”
　　“死者父母出来发声了，哭得那一个惨烈，在视频里跪天跪地求大家还他们儿子一个公道，说对那个omega可好了，骂那个omega禽兽不如，平时看着就很阴郁的模样，现在网络上一片倒在骂的……不过现在一个死一个逃，也没法对证。”
　　走了没几步，其中一个医生的口袋突然叮咚一声，他关注了2区碎尸案的频道，“哦这个案子可能有新进展了。”
　　“死者的邻居出来发声了，说几乎每天都能听到omega的惨叫，鲜少有机会见到omega，但只要见到了，身上就全是淤青和血迹。还说死者父母一A一O，A也经常打O，但O每次受到的气就撒在了那个omega身上……我的天。”
　　蒋云书在心里想道“大快人心，罪有应得”，但并不是倡导大家以暴制暴，这种做法当然是不对的。但不同于原来世界的法律社会，在这个ABO社会上，在这个基本没有法律保障omega的人权时，面对某些特殊情况，的确是有用的。
　　这时，另一个医生说了句：“说实话，alpha管教omega不是挺正常的吗？”
　　唯一一个omega医生冷笑一声，“你他妈有病？我们医院也有精神科，要给你介绍吗？”
　　“诶哟，”那个医生讪讪道，“不就是开个玩笑吗，这么认真干什么？”
　　omega医生道：“杀人不对，可燕医生刚说完那个alpha虐待家暴omega的事实，然后你在这抖机灵？开玩笑？开你妈呢？”
　　alpha医生被骂，也气不过了，“我就这么说了，难道不是90%的alpha都这么想？我只是说出来了而已。”
　　大家都是同事，一时之间没有其他人帮腔，都不想把关系弄得那么僵。
　　蒋云书淡淡道：“正是因为社会上有许多像你一样不正常的人有着同样不正常的想法，所以才显得好像很正常的样子。”
　　他合上本子塞进口袋里，率先走进病房：“从来如此，便对么？”
　　上午跟着主任进了手术室，做了一助，结束后，蒋云书脱掉手术衣和无菌手套，明知道现在到了午饭时间，但他还是依赖性地拿出口袋里的笔记本看了一眼后，才在饭堂和林白昼秦终南碰了面。
　　林白昼把餐盘推到他面前，“给你抢的最后一个鸡腿。”
　　蒋云书道了谢，坐了下来。
　　秦终南说：“徐氏杀夫案应该就是向警官说的那件大事了。”
　　徐氏杀夫案，媒体给这件案子定的名字。
　　林白昼点开所有能点开的app，页面上关于这个案子的相关信息全是红色的爆，他愤愤地说：“操，我比较闲，所以一直都在关注，一开始那些评论，我看得都觉得这个世界要完蛋了，说什么omega不都这样来的就这个omega脆弱极端之类的，操了我好生气怎么会有这样的傻啊！”
　　蒋云书皱了皱眉，“但是我记得我刚刚看了下评论的走势，好像大部分都在说那个alpha活该？”
　　“呵，”林白昼心情暴躁，“那是在半小时之内发生的事，我当时正想买水军，但是没想到有人抢先我一步，傻逼们怎么可能就因为发生这一件事就改变想法。”
　　秦终南沉吟道：“应该是别的组织买的。”
　　谢安琪作为一个omega，每次点开评论区都要鼓起被气死的勇气，她捏紧了拳头，就要看看这些评论能恶毒到哪里去。
　　“诶？”谢安琪疑惑地问，“怎么热评1和热评2全都在谴责那个alpha的？之前不是……”
　　白糖凑过来看，想了想，猜到了，是组织买评论了吗？但他没有说出来，而是掏出手机换成小号，“那我也要去当援军了。”
　　谢安琪悟了，“对，对，现在最重要的就是骂人。”
　　蒋云书道：“江女士的判决书在前几天已经下来了，我到时候和钟律师看看怎么样……话说周医生呢？”
　　“他？”秦终南说，“还在外地交涉，13区的卫思域同意和我们合作，接下来他要去9区。”
　　林白昼代入了下秦终南，感觉心都要揪起来了：“不是我歧视omega，但一个omega在外地，真的很危险……万一，万一哈，出了什么意外都……”
　　“没办法啊，不过他早中晚都会给我打电话，”秦终南晃了晃手机，“而且我在他手机里装了追踪器，起码能放心一点吧。”
　　蒋云书微微抬起眼眉。
　　“我操，”林白昼瞪大了眼睛，又代入了下周朝雨，自己去做什么都被知道得一清二楚，上洗手间都能有显示，一点隐私都无，他又有点窒息了，“你这，太变态了吧？周医生知道吗？不太好吧？”
　　秦终南用中指默默地托了下眼镜，“是他主动提出来的，为了让我有点安全感。”
　　单身狗林白昼：“哦。”还我刚刚不必要的真情实感。
　　下午5:45，白糖成功见到了站在校门口的蒋云书，他小跑过去，脸上全是笑容，“蒋医生！”
　　蒋云书自然地牵起他的手，拉开副驾驶的门让他先进去。
　　“蒋医生，”白糖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一个透明塑料袋，打开来，凑到alpha嘴边，“手抓饼火腿酥！学校饭堂好吃的，给你带了个。”
　　蒋云书目视前方，咬了一口。
　　白糖和往常一样，开始说着今天发生的事，可渐渐地，他就发现了alpha好像有些心不在焉。
　　“蒋医生？”
　　蒋云书：“嗯？”
　　白糖问：“你怎么了？”
　　停好了车，纠结了一路的蒋云书决定还是说出来：“我想，在你手机上装一个定位追踪器。”
　　从明天开始，白糖就要在没课的时候自己一个人去凤栖了。
　　omega本来打算自己去的，但蒋云书怎么都不同意，说要请一个司机。可司机也不一定安全，毕竟不是知根知底的人。
　　那几天，白糖看着alpha肉眼可见的焦虑起来，不是因为没有工作，而是烦躁既不能限制omega的外出，又无法保证omega的安全。
　　好几次白糖都从蒋云书的眼里读出了这个意思：要是我能把你变小塞进口袋里去哪里都带着就好了。
　　白糖想，原来这就是沈医生说的“转移注意力”吗？
　　刚好那时他在和周朝雨聊天，就提了一嘴，周朝雨就说：“我把我的司机联系方式发给你。”
　　于是蒋云书毅然决然地聘请了，只要白糖提前和司机沟通就能准时接送。
　　但……蒋云书还是不放心，好人有时候也会因为一些利益而变成坏人，并且太多变故太多意外了，除了自己，哪里都不安全。
　　任由白糖怎么安抚都没法让alpha身上的焦躁敛下去。
　　蒋云书甚至闪过一个想法：如果白糖能一直乖乖呆在家就好了，可反应过来后，他恨不得打自己一巴掌，这和蒋云苏有什么区别？！
　　之所以没敢直接和白糖提装追踪器这事，也是怕白糖觉得他控制欲太强。一般情侣，都没法接受自己的行踪完全暴露在另一方眼皮底子下的吧……是个人都需要隐私空间。
　　白糖像周朝雨一样主动提起就另说，但现在是他这个监控人在向被监控人提出这个要求。
　　“啊？”白糖愣了下，随即笑眼弯弯，“就这个啊？我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让你一直不在状态。”
　　蒋云书浑身不安、迟疑的气息瞬间被抚平了。
　　“没关系的，”白糖说，“可以装，现在就去？但手机其实也容易丢……”
　　蒋云书看到白糖的脸放大，后者凑过来亲了自己一口，“要不你给我买个有锁的链子或者镯子吧？钥匙只有你有的那种，然后把定位器装在上面，除了你没人能把它脱下来，我也不行。”
　　太变态了。
　　但蒋云书发现，他心动得不行。


第88章 “锁住了。”
　　蒋云书从后座掏出一顶黑色的鸭舌帽戴在白糖头上，帽子太大，直接耷拉下来遮住了omega的眉眼。
　　白糖被扶着转了个身，alpha一点一点地调好松紧，问：“好了吗？”
　　“好了。”白糖拿起帽子，伸手把额发都撩到后面去再重新戴上。
　　两人下了车，蒋云书自然地伸出手，omega牵上，然后一起往商场走。
　　白糖很久没有来过商场了，入眼可见的是宽阔的空间与高级的店面，踏在脚下的地板干净得可以倒映天花板上晃眼灯光。
　　上一次来商场……好像是5年前吧？
　　白糖像是第一次进城的乡下小孩，他挽着alpha的手臂，不住地微抬起脸去望，
　　鸭舌帽遮住了大半的脸，只能看到白皙小巧的下巴，在白糖仰起脸去看上面一整排的大鱼缸时，迎面的一个女孩不经意地瞥过，瞬间双眼发直，一脚踩到同伴的鞋上，她用手肘疯狂怼朋友的肋骨，“喂喂喂，那个是明星吧？是吧是吧？”
　　朋友的头顿时像雷电光波一样扫射周围，“哪里哪里？！”
　　“就后面，里面纯白色的卫衣，外边黑色外套，挽着一个不知长得怎么样的男的。”
　　朋友立刻装作不在意地往后看去，只一秒就“唰”地一声转回头来，右手捂着心口，“卧槽，人家alpha死死盯着我！卧槽吓死了，好恐怖！但也好帅妈的！”
　　蒋云书皱着眉收回视线，揽过白糖的肩膀。
　　omega疑惑地问：“怎么了？”
　　“没事，”蒋云书说，“先去买镯子还是先吃饭？”
　　“先买镯子？”白糖很兴奋，“我还没选出来要吃什么！”
　　两人走进一家珠宝店，蒋云书问：“你好，有没有带锁扣的镯子或者链子？”
　　柜姐说有的，然后将他们带到一个柜台前。
　　白糖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服务员想找话题聊天表示亲切，她笑着问：“请问是谁戴呢？”
　　蒋云书说：“他。”
　　白糖说：“我。”
　　柜姐朝蒋云书介绍，开了个玩笑：“也是哈哈，omega是要锁起来，锁住就跑不了了，omega带的话选秀气一点的好看……”
　　白糖听到这番言论，顿时不适地皱起眉。
　　蒋云书抬起头，面无表情地问，“很好笑吗？”
　　柜姐愣住。
　　蒋云书直接拉着白糖走出了这家店。
　　柜姐看着两人的背影，心气不顺，和别人吐槽道：“什么毛病……明明别的alpha听了很开心的。”
　　蒋云书用指腹摩挲着omega的手心，偏头说：“我没有这个意思。”
　　“我知道，”白糖摇了摇头，可小脸已经垮了下来了，“但是他们好讨厌。”
　　蒋云书想亲亲自己的omega安慰他，但大庭广众之下，只好紧了紧后者的手，“别管他们。”
　　两人去到第二家珠宝店。
　　店员激情推荐：“你们看看这款，这是我们的大爆款，三年了至今销量还是第一！性价比最高！”
　　那是一款黄金细条手镯，花纹简单但有特色，的确赏心悦目。
　　蒋云书把镯子放在白糖手腕上比对了下，金灿灿的颜色显得白皙的皮肤越发透亮，他问omega：“怎么样？”
　　店员见有戏，连忙说道：“上手非常漂亮的！特别是你这手腕，而且啊，这一款也是由著名珠宝设计师蒋云苏先生设计的，绝对值！”
　　蒋云书第二次面无表情地走出珠宝店，他微微启唇，吐出两个字：“晦气。”
　　白糖的脸更垮了，他手上的绷带已经拆了，但伤口还没完全长好。alpha从口袋里掏出一瓶小支装的免洗洗手液，倒出一点用力搓洗着被那镯子碰过的左手手背。
　　走进第三家珠宝店，重复着前两次一模一样的开场白，白糖看中了一款，凑到alpha耳边小声说：“第二排第三个好看……”
　　蒋云书便让店员拿出来看看，“这是哪位设计师设计的？”
　　店员还是第一次被问这个问题，她道：“是第4星一位女性beta设计师lashwe设计的，它不是纯银，是纯白金。”
　　蒋云书这才让白糖上手，这款手镯卡宽4.3mm，简单不规则镯面设计，镯形从中间微微扭转10度，从左边看有三个平面，但从右边看又只有两个，通体抛光精细有光泽，质感顺滑，连接的地方弯曲扣在一起，上手显得手腕纤细有骨感，虽然他觉得白糖不需要再显纤细了。
　　镯面下面有个小孔，店员找了一会，拿出了这一只手镯的独属小钥匙，“这一款镯子，每个配对的钥匙孔都是不同的，是独一无二的，而且可以在镯面上刻字，也可以添加装饰物。”
　　店员又从底下拿出一个盒子，里面装着的是另一款镯子和一款戒指，“和这一款手镯A配对的还有另一款手镯B与戒指，是一对的。”
　　白糖问：“什么意思啊？”
　　“就是如果两人是情侣的话，可以购买手镯A搭配手镯B，或者购买手镯A搭配这一款戒指。”
　　白糖带着期冀望着蒋云书。
　　紧接着，他蓦地想起来，像是突然醒悟一般。他和蒋医生，没有定情信物，没有求婚，没有婚礼，也没有戒指。
　　“可以，”蒋云书征求白糖的意见，“要戒指好不好？手腕上戴着东西上班不方便。”
　　白糖低着头，对啊，他和蒋医生什么都没有，他得努力赚钱给蒋医生买戒指，买贵的！镶大钻石的！不想用黑心怪的钱……但是凤栖的老师工资非常低，毕竟大多数在凤栖执教的老师并不是为了钱，算一个月2000的话……白糖心算了下，他得攒8个月，啊有点久……更何况他现在并没有工资，只是去当助理……白糖的脸越想越皱，办婚礼也要钱，买礼物买花也要钱……
　　蒋云书无奈地捏了捏神游天外的omega，“白糖。”
　　“嗯？”白糖被喊醒，抬起脸来时，愁眉苦脸的表情还没收起来，“怎么了？”
　　蒋云书重新说了一遍：“要戒指行吗？我做成吊坠戴脖子上，做手术戴首饰不太方便。”
　　“好、好啊。”白糖很快又高兴起来，这是他们第一对情侣首饰！
　　没关系，反正他会和蒋医生一辈子在一起！来日方长！
　　店员拿出两张纸分别放到两人面前，道：“需要刻字的可以把内容写在上面哦。”
　　白糖拿过笔，几乎没有停顿地就在上面写下了一个拼音“SHU”。
　　可是等他写完了，alpha却还没动笔，皱眉看着纸，好像在思考写什么的模样。
　　白糖眨了眨眼睛，有些怔愣，他张了张嘴，突然就难受了起来，心好像掉进了一个冰窖里，一层一层地沉下去。
　　要、要想那么久吗？他以为alpha也会毫不犹豫地写下他的名字的，是他……是他把自己看得太重了吗？
　　白糖有些呼吸不上来，猛地扭过头去吸了好几口气，但心口还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很闷，鼻腔也开始发酸。
　　这时，蒋云书动了，他微微弯腰，一笔没有断开地画了个什么东西，画完之后又不满意，划掉重新画，来来回回画了十几个，直到A4白纸的每个角落都被黑色笔迹占了一席之地后，才停了笔。
　　他正想展示给omega看，却看到白糖垂着脑袋，双手握拳撑在膝盖上，鸭舌帽遮住了眉眼，但露出来的嘴巴已经扁起来了，委屈极了。
　　“怎么了？”蒋云书马上察觉到了omega的情绪不对，他弯腰去看帽檐底下的脸，白糖要躲，但那红红的眼眶已暴露在了alpha眼皮底子下。
　　蒋云书揽过他的肩膀，把人抱进怀里，“怎么了？说话。”
　　omega没掉泪珠子，他忍住了，他在alpha怀里，伸长手拿过那张纸，委屈巴巴道：“……我倒要看看你写了什么。”
　　歪歪扭扭的线条，是一个图案，两边是三角形，中间是一个……圆？
　　白糖拼命瞪大了眼睛，要把眼泪憋回去，他闷闷地说：“这什么……”
　　是和谁的特殊符号。
　　丑死了！
　　蒋云书看着他，语气中带着“我画得就那么差吗”的不可置信，“看不出来吗？一颗糖。”
　　白糖又一次愣住了，他眨了眨眼睛，这么一说，好像的确能看出来是一颗糖。
　　是糖！
　　好、好看！
　　满腔委屈与伤心瞬间碎了个一干二净，他道：“我以为你想那么久是想不到有什么可写的……”
　　蒋云书捏了捏他的后颈，“又乱想，我只是在想糖怎么画，我总不能画一个圆形然后和你说这是一颗白糖。”
　　白糖牵上了alpha的手，右手压了压帽子，脑袋垂得更低了。
　　蒋云书以为他自闭了，正想再次低头去看omega的表情时，突然听见面前这小人低低笑了一声，帽子底下的嘴角乐得都快裂到耳根子去了。
　　蒋云书无奈地摁了摁白糖的脑袋，这也太好哄了点，他和店员说：“你好，可以了。”
　　店员拿起来，看到蒋云书那张时，很明显表情有些许的茫然。
　　“这是对称图形，让师傅不要刻错了，”蒋云书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一个微型定位器，比小拇指指甲盖还小，他说，“可以把这个弄在手镯内侧吗？或者加个小装饰把它吊在上面。”
　　店员为难道：“可以是可以，就是需要加手工费。”
　　蒋云书表示没关系，“弄好看一点就行。”
　　除此之外，又加了钱，把7天的工期缩短到了3天。
　　“蒋医生，好看！”白糖带上去后爱不释手，满眼都是欢喜。
　　“SHU”三个字母张扬地刻在了外侧的镯面，就像是被打上了某个人的专属烙印。高兴的omega也仿佛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真的被人“锁住”了，他跑到哪里去都会被找出来。
　　又或者，并不是没有意识到，而是他心甘情愿地被蒋云书抓着。
　　蒋云书笑着看他，家居服底下，心口的位置微微鼓起一个圆的形状，“嗯，好看。”
　　32年，他第一次戴除了手表以外的饰品，项链上不仅挂着一个戒指，还挂着那一把只有他一个人能开手镯的钥匙。
　　日子照过，只是白糖逐渐地忙碌了起来，上课、去凤栖做助理、整理资料和帮助蒋云书走出困境，一天之内能跑4趟，颇有些比alpha还要忙碌的趋势，但再怎么忙，蒋云书每次的心理治疗他都一定会陪着。
　　不知背后有没有人在推波助澜，徐氏杀夫案并没有两三天就平息下来，甚至有愈演愈烈之势，案件的嫌疑人徐某也没有被抓捕到。
　　就在众人将炮火集中于徐某身上时，徐氏杀夫案发生的五天后，一段监控视频开始在网络上疯传。
　　监控里一个高大的男人正叼着烟在路上走，画面外突然冲出一个瘦瘦小小的人，两腿似乎都有些毛病，一瘸一拐的，但速度非常快。
　　他手里拿着刀，直接割向男人的喉咙，一瞬间，血喷射出来，足足有一个人那么高。后冲出来那个人满脸血，似乎还没解气，又拿着刀捅了男人心口好几下，确保男人死了后，他站在一旁诡异地笑了起来，之后同样一刀割向自己的脖子，当场不治身亡。
　　这段视频没多久就被封了个透。
　　五个小时后，警方发布消息：8月28日16时，4区迎街路发生一起命案，一名男性omega当街持刀杀人后自杀身亡。经警方初步调查，被害人alpha王某与凶手初某系夫妻关系。接警后，分局警力迅速抵达现场控制秩序，并将相关人员带回调查。


第89章 “行了。”
　　临出门，白糖把小本本放进alpha的公文包里，手腕上的镯子从衣袖里滑出来，“笔记本我塞进去啦。”
　　蒋云书把omega压在门关亲了一会，才道：“好。”
　　车窗外的树木一颗颗往后倒退，白糖问：“对了蒋医生，和沈医生见面的时间是不是调到今天？”
　　作为医生，没有手术时，蒋云书的下班时间就是沈婷的下班时间，而肿瘤外科的医生们都知道蒋云书刚操劳过度晕过一次，所以这几天说先帮忙值着夜班，于是他只能让沈婷被迫加班。
　　蒋云书说：“嗯。”
　　白糖道：“那我尽快从凤栖过来，你等我哦蒋医生！”
　　如果蒋云书没记错的话，白糖今天是一二节、五六节和九十节有课，上过大学的学生，都知道这样的排课最为恶心，特别是宿舍距离教学楼很远的情况下。
　　白糖昨天和他报备了今天的行程，首先带着平板电脑去上一二节，紧接着三四节去图书馆做组织的工作，中午在教学楼的自习室吃外卖，上完五六节课后去凤栖，5:40一下课就要立刻动身赶来帝都医院陪他，心理治疗结束后连吃晚饭的空都没有，接着连忙回学校赶第十节 课。
　　“白糖，”蒋云书在校门口停车，“其实像今天这样的情况，你可以不用来的。”
　　“诶？”白糖推开车门的动作一顿，又“砰”地一声合上，“沈医生说我不用去了吗？”
　　蒋云书说：“不是，我是觉得你今天太赶了。”
　　omega又问：“你不想我陪着吗？”
　　蒋云书沉默几秒，实话道：“不是。”
　　白糖笑了起来，微微凑过身去朝自己的alpha索吻，“那就是嘛，我也想陪着你，晚上的课是创新创业，少听一节也没关系，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的。”
　　蒋云书含住了白糖的下唇，“外卖不要点太油太咸的快餐，要吃饱，要注意安全。”
　　“好……唔。”嘴唇被咬住往外拉扯，alpha看起来没有丝毫要松口的迹象，白糖只好推了推他，“你上班唔要迟到了！松嘴！”
　　白糖来到班里，环境与上次一般吵闹聒躁，但唯一不同的是，后排以王子峰为首的那几个alpha，虽然脸色不好看，但竟没有大吼大叫地发表那畸形的三观。
　　白糖坐到谢安琪旁边，小声问：“怎么回事？”
　　谢安琪同样小声道：“在你来之前，他们就被女生们骂了一遍了，你有上网看评论吗？”
　　继“徐氏杀夫案”后，媒体又给这件事起了名，叫“初某弑夫案”。
　　白糖从昨晚就开始关注这件事，从徐某杀夫案到现在，已经过了6天了，但30条热搜，至今还有8条关于徐某，6条关于初某的。
　　事实被一一报道出来，3年前，初某就断断续续地逃出来去公安局寻求帮助，他被拔过牙齿，双腿断裂，耳朵被打聋了一只，浑身上下大大小小的伤，但民警们的态度们大多轻描淡写，不予立案，甚至调笑的，只有一次，是一个新来的小警察，说可以上门帮忙调解，但门一关上，初某被打得更狠了。
　　小警察有心想帮，却毫无办法。
　　死者父亲出来发声，说他有在家看徐某杀夫案的跟进报道，但万万没想到初某也是徐某一样的畜生，说早知道把初某关进房间再看了，之后还向初某的父母索赔200万。
　　初某父母至今未现身。
　　白糖又被气哭了，一边生气一边打开评论，却发现不同于徐某，这次的评论区竟然大多数都在谴责王某。
　　“宁愿死也要杀掉自己的alpha，看来这个alpha做的事的确不是人能做出来的。”
　　“真是死得太轻松了，一刀割喉，一秒痛苦都感受不到就死去，就应该让他遭受一遍这个omega五年的痛苦。”
　　“行了，逝者安息，键盘侠们别骂了。”
　　白糖问：“蒋医生，组织又买评论了吗？”
　　“应该没有，”蒋云书说，“新闻刚出不久，没那么快的。”
　　虽然后面评论渐渐多了起来，但竟吵得不相上下。
　　“或许是因为初某最后自杀了，但徐某逃了的的差别，”蒋云书也在看，只不过他在看徐某那边的，果然，“那些人骂得越来越狠了。”
　　什么有本事像初某一样，敢做敢当，一命换一命。
　　一命换一命，听起来很公平，但omega们之前受到的伤害该去哪里寻求公平呢？
　　白糖窝在alpha的怀里，心里难受得很，他原本也该是这些受害者中的一员，只不过他很幸运地遇到了蒋云书，但他们没有。他的心口闷着，只埋进alpha胸口，不说话了。
　　蒋云书摸着白糖柔顺的头发，“这两件事出来后，家暴妻子的那些人近期应该会收敛一些。”
　　那些人心虚，他们也怕被反杀。
　　蒋云书做过调查，其实被抛弃进集中生育所的omega们是相对较少的。因为omega的数量本来就少，要再骗一个回家可一点都不容易。
　　畜生们一边享受着有omega，一边又不好好待他们。
　　白糖被alpha揉了一会，炼乳味都飘出来了，他微微抬起眼，“蒋医生，我在整理的资料里看到了江妈妈的案子，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公布这个消息啊？”
　　蒋云书发觉自己最近是越来越喜欢软软的东西了，他的手伸进了omega的衣服里，正用力的揉捏着白糖腰侧，白皙的肌肤都红了一大片，“你觉得什么时候公布最好？”
　　又来了，白糖后脖子一紧，提问式教学。
　　他被alpha打圈似的揉得舒服，想了想，不确定道：“……在这一系列事情渐渐平息，但热度又还算高的时候？”
　　蒋云书弯腰亲了口omega，“真聪明。”
　　这几天，白糖觉得投射到自己身上的视线越来越多了。
　　上完五六节课，在他从教学楼去校门口的路上，每个经过的人都忍不住看他几眼，他甚至还听到有人说：“omega这细胳膊细腿的也能杀人？”
　　白糖抿了抿唇，加快了步伐。
　　他来到了凤栖，凤栖的老师现在仍旧只有6名，因此时穆清让白糖尽早上手也是迫在眉睫，他坐在班级的最后，正认真地听老师是怎么讲课的，拿着笔不停地在本子上记东西。
　　有些学生好奇地转过来望两眼，白糖朝他们不好意思地笑。
　　中途十分钟下课，最后一排的一个男生转过身来，“学长，你真好看。”
　　都说比学生们大不了多少的老师，必须在一开始就要树立起威严，不然日后会完全管不了这些孩子，但凤栖不一样，在这个社会上，凤栖的学生很早就懂事了，他们不需要老师督促，就会很用心地去学，因为他们都心知肚明，这是唯一的出路。
　　白糖说：“谢谢，你也很好看的。”
　　在座的每一位都是omega，自然丑不到哪里去。
　　又另一个人转过身来，“学长，以后你会来教我们吗？”
　　白糖笃定地说：“会。”
　　学生们都围过来，“学长，你真的比我们大6岁吗？你看起来明明就和我们差不多大啊。”
　　“能考上帝都大学好厉害啊……我肯定考不上的。”
　　白糖微微垂下眼睫，凤栖历年来，能考上帝都或以上大学的真的很少，毕竟师资就摆在那里，能回到来凤栖任教的，大部分也都是从凤栖出去的学生，就像现在6名老师，4名都是凤栖学子。
　　一个死循环。
　　“我会好好学，”白糖笑着说，“也会努力教，我能考上，你们肯定也能考上。”
　　下了课后，白糖急急忙忙地往外走，坐上了司机的车。
　　他不知道蒋云书下班了没有，不敢打电话过去，又无聊，便打开app去看alpha现在在哪，他昨天开玩笑说也要在蒋云书的手机里下载一个追踪软件，真的是随口一说，但后者直接把手机给他了。
　　不下白不下，所以白糖下了。
　　唔，白糖放大来看，这是医院的食堂……？蒋医生饿了吗？
　　很快，来到医院门口的他被alpha逮了个准，白糖刚开口想喊“蒋医生”，就被alpha眼疾手快地瞅准时机塞了一个饺子。
　　白糖被迫咀嚼起来，“怎么突然买饺子吃啊？”
　　“你会饿，”蒋云书说，“不是要八点多回到家才能吃饭了？”
　　“没关系嘛，明天周六我不用上课，”白糖嘿嘿笑起来，挽上alpha的手臂，“我看了排班表，蒋医生你明天是不是上的夜班？”
　　两人往心理治疗室走，蒋云书揽过omega，“嗯。”
　　夜班时间是傍晚6:00到次日8:00，白糖用脸蹭了蹭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说：“那你要睡久一点，明天晚上就不能睡了……”
　　这是第10次心理治疗了，白糖捉过alpha的手十指紧扣，蒋云书已经能很冷静地配合了，但每次，只要有一丝情绪波动，白糖都能很敏锐地察觉到，并及时安抚。
　　就连沈婷都叹为观止，上次结束后还和两人聊了一会天，说有时连她都没法从蒋云书面无表情的脸和毫无波澜的语调中感觉不对，白糖笑了笑说：“毕竟我是omega嘛，可能比较敏感……”
　　沈婷也笑：“或许是因为你很了解他的细微动作。”
　　很多来自有毒家庭的孩子长大以后都对爱的含义感到困惑，父母打着爱的旗号，实际上却并没有赋予孩子真正的爱，反而令孩子觉得爱是一种混乱的、戏剧性的、令人困惑甚至痛苦的情感———他们必须要牺牲自己的心愿、梦想和时间才能成全爱。
　　很明显，孩子们感受的并不是爱。
　　蒋云书声音平静：“其实在遇到我的爱人之前，我觉得所谓的爱不过就那样，爱给人的压力太大了，让人疲惫，让人痛苦，我要付出很多很多才能得到一点，所以我想着，算了，我也不想要爱了，我自己一个人就挺好的。”
　　由此可见，蒋云书非常难和他人亲近的性格一部分原因也来自于原生家庭。
　　蒋云书笑了下说：“但现在我知道不是那样了，我很庆幸我来到了这里，真的。”
　　爱的行为并不会让人感到折磨，也不会让人失控，更不会让人产生自我憎恶。爱不会带来伤害，爱是一种令人幸福的感觉，爱会滋养，让人拥有健康的情感。当有人来爱你时，你会感到被接受、关怀、珍惜和尊重。
　　而当蒋云书理解了什么是爱的时候，他就意识到，他的父母没有能力或者不知道怎么去爱。尽管这个事实很可悲，但他也只能选择接受。不过，与此同时，他也将会为自己的生命打开一扇新的大门，然后开始接纳那些真正爱你的人，那些人，像白糖，会赋予他应得的、真正的爱。
　　今天的治疗工作到了尾声，沈婷温柔地问：“我从上一次的聊天中，得知过你在12岁接受过一次催眠，现在可以告诉我是为什么吗？”
　　蒋云书面无表情：“没什么，他们说催眠可以很好地推动人的潜在能力，只是不知什么原因，当时做完后脑子很痛，所以对催眠有些抗拒。”
　　怪不得，白糖想，当时学长提出做催眠的时候，蒋医生说需要正规科学的催眠方式。
　　结束后，他问沈婷：“沈医生，催眠是真的可以激发人的潜能吗？”
　　“是可以的哦，”沈婷说，“只是没有说的那么夸张，正确的催眠是一件很舒服很放松的事情，蒋医生结束后会觉得不适，我觉得大部分原因是催眠师的操作不当。”
　　白糖了然地点了点头，“谢谢沈医生！”
　　“没事的，”沈婷说，“蒋医生，我能从你的言语和举止中感受到你的焦虑和不安减少了很多，距离你第一次来也已经过了一个月，或许你从今天开始，可以试着不吃安眠药入睡了。”
　　蒋云书点了点头，“好。”
　　沈婷出去后，蒋云书用指节碰了碰omega的眼下：“这几次都没有哭。”
　　白糖不好意思地看着alpha，“我有忍住……”
　　蒋云书忽然看到了白糖的手心里有一些黑黑的东西，他捉过来。
　　“诶！”白糖挣扎了一下，镯子晃来晃去，他被alpha盯了两秒，遂妥协，打开了手心。
　　omega在手心里写了一行字，黑色的笔迹已经被汗糊开了一点。
　　不要生气。蒋云书读了出来。
　　白糖快丢脸死了，装死不说话。
　　晚上11:00。
　　“白糖，”蒋云书靠在书房门框上，敲了敲门，“该睡觉了。”
　　白糖眼神都没分过来一点，手指敲着键盘，“嗯嗯，你先躺床上，我待会就来了。”
　　蒋云书莫名有种他和白糖的角色换过来的感觉，像在吃软饭，他正想开口———
　　“真的，”白糖看他，眼里带着狡黠的笑，“5分钟，我不是你，我会说话算话的。”
　　蒋云书张开的嘴又闭上了，被内涵到了，只好说：“……好。”
　　果然，4分钟后，白糖来到了卧室的洗手间，开始刷牙。
　　alpha从身后抱着他，时不时啃咬白皙的侧颈，白糖嘴里的泡沫快掉下来了，但又被叼着脖子所以没法弯腰吐掉，只好去推自己肩膀上埋着的脑袋，着急道：“唔唔唔要掉！”
　　蒋云书松了嘴，看到上面红红的齿印以及腺体上层层叠叠的疤痕。
　　“呃！”白糖堪堪洗漱好，顿时腰一软，炼乳的味道受不住勾引般地冒出来，“别……别舔！”
　　白糖现在已经不会像一开始那样不给看了，但蒋云书知道，这一根刺仍旧横亘在omega的心头，时不时就会自卑一番。
　　alpha抱着omega的腰不让他逃掉，舌尖狠狠刮过腺体，留下一串水渍。
　　白糖双手撑着洗手台，有点站不住，他肩膀都缩起来了，徒劳地躲着，拖鞋被踩掉，脚尖不受控地蹭了几下alpha的小腿。
　　蒋云书吻住omega的唇，带着白糖往床那边走。
　　白糖的脸被压在床上，后脖子被人又含又咬，好几次他都能感受到蒋云书的虎牙极具倾略性地要刺进肉里了，omega对alpha的臣服与生俱来，他一动不敢动，又怕又乖地等着被标记，但下一秒又变成温柔的舔舐。
　　蒋云书看起来好像没有要标记他的意思，此时此刻正一下又一下亲着他耳朵尖。他最上的一个扣子解开了一个，家居服被alpha往后扯，因此整个丑陋的腺体都暴露在了alpha的眼皮底下。
　　白糖小声说：“是不是很丑……”
　　“不丑，”蒋云书把唇印在上面，“我是在心疼。”
　　白糖吸了下鼻子，甩了甩头缓缓地坐起来。今晚蒋云书没有吃安眠药，他得帮他快点睡着，上一次alpha睡得又快又沉是因为……omega咬下了嘴唇。
　　而且他也……有点想吃。
　　却不料，蒋云书卡住了白糖要低头的动作，反过来把人一推，手放在了omega的裤腰上。
　　白糖瞪大了眼睛，很快就挣扎了起来，他慌张道：“蒋、蒋医生！我不行的……别！”
　　蒋云书亲了他一口，强硬地摁着他，“白糖，你忘了医生怎么说了吗？你的是心理性ed，alpha可以帮忙的。”
　　……（弄了很久）
　　白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闭着红透的眼睛，无力地躺在床上。
　　蒋云书把舌头搅进omega的嘴里，霎时一股淡淡的味道在两人的唇齿间蔓延开来。
　　白糖呜呜地不让亲。
　　蒋云书笑道：“这不是行的吗？”
　　白糖梗着快烧出血来的脖子，不想说话，不想理他，也不想哄alpha睡觉了，只想自己先晕过去。
　　蒋云书又亲了亲他，“白糖，等下次发情期来了，我们去检查生殖腔，好不好？”
　　白糖能说出一个不字吗，他现在都快被蒋云书勾得成昏君了。
　　毕竟“被吃人嘴短”。


第90章 “不是梦。”
　　虽然心里赌气说着不要哄alpha睡觉了，但实际上他做得比沈婷说得还要好。
　　白糖忍着羞耻，用手给蒋云书泻了两次，手心都磨红了，alpha那打在他耳旁低沉的呼吸声听得他脸颊发烫。
　　……好性感。
　　蒋云书没有用安眠药的第一晚，入睡得异常艰难。omega的屁股、后腰和肚子都已经被他揉红了，胸前也被他咬得突起，湿漉漉的，但他躺在白糖怀里，感受着后背一下又一下的轻拍，仍然难以控制地焦躁起来，连带着信息素都溢出了许多。
　　牺牲了许多色相的白糖也跟着释放信息素，尽量让蒋云书沉浸在一个感到放松的环境，他不再轻拍alpha的后背，而是把手伸进了alpha的衣服里。
　　蒋云书以为omega只是想摸自己，并没有什么反应，但没一会，他就感觉出不对劲了。白糖的右手顺着他的脊椎骨一节一节地向上捏着，左手也从他的肩膀和枕头之间的缝隙穿过去，正不轻不重地摁着他的后颈，双手按捏的节奏配合得非常好，舒服得很。
　　与其说在揩油，不如说是在按摩。
　　“蒋医生，”白糖的嘴唇抵着alpha的额头，小声说，“没事的，睡吧。”
　　蒋云书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两人靠得极近，他的鼻尖贴着omega的家居服，整个人都被炼乳的甜味包裹着。他知道为什么这么多人喜欢去做按摩了，也知道白糖为什么总被自己揉得昏昏欲睡了，因为真的很放松很舒服。
　　白糖在心里打着拍子，这套方法，是他跟着视频学来的，重要的并不是按摩的手法，而是按摩的节奏。
　　足足大半个小时过去，蒋云书的呼吸终于变得绵长而平稳。
　　白糖咬着的牙猛地松开，再也撑不住，双手酸软地耷拉在床上，指尖发着抖。再晚五分钟，他都要坚持不下来了。
　　周围一片漆黑，蒋云书不知怎么的睡到中途醒了，他眼睛半闭，习惯性微抬起下巴，要去亲omega的心口，动作却蓦地顿住。
　　蒋云书立刻睁开眼，身旁没有人，也没有第二个枕头。
　　冷清、毫无装扮的房间，灰色的窗帘，周围的一切摆设，与死前自己一人居住的那个家一模一样。
　　蒋云书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他在做梦，但不知道为什么会做这个梦。
　　不过没关系，白糖会喊醒自己。
　　他下了床，往客厅的方向走。仅仅离开了快三年，这个居住了7年的房子却已经变得那么陌生了。
　　或许，换一种说法，是这冷清的氛围让他感到陌生。
　　他住在28层，客厅有一面全是单向透视玻璃，在没猝死之前，他每天晚上最常做的就是拿着一杯红酒坐在这面玻璃前，垂头望着外面灯火通明的夜景。他想，远处高速公路上接连赶路的汽车里，应该坐着幸福美满的家庭吧，母亲与父亲轮流开车，孩子在后座睡得酣甜。远处那一层还亮灯的卧室，应该有一对感情很好的恋人吧，两人依偎在一起看一部念了许久的电影。
　　蒋云书轻车熟路地坐在窗边的高脚凳上，身体之后全是黑暗，唯有玻璃外的光线微微照亮了他的脸，椅子腿在木地板上拉长了影子。
　　他经常这样，仿佛只要感受到了别人的温暖，他就能稍稍减弱一点自己的孤独感一样。
　　蒋云书情不自禁地伸出手触上了玻璃，紧接着，他猛地一愣，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贴上玻璃的手指，久久未回神。
　　……这冰凉冷硬的触感真实得让人可怕。
　　他曾经几千个夜晚都抚摸过的触感。
　　一个毛骨悚然的想法闪过大脑，他瞬间被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真的在做梦吗？
　　又或者说，他做的哪一个是梦？
　　未给他思考的时间，画面一转，他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林柏舟的脸出现在自己的视线里，后者松了一口气：“你吓死我了，怎么能一天之内做18小时的手术？好在你是在手术室晕倒的。好在是低血糖，睡了三天了都！”
　　蒋云书一脸懵：“……什么？白糖呢？”
　　“什么白糖，想吃甜的？你倒是打着葡萄糖，别是晕倒的时候磕到仪器撞傻了吧？”
　　蒋云书愣住了，久久无法理解，这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凑合到了一起，怎么就……他用力抓住林柏舟的袖子，表情荒唐，“不是，omega……我的omega！”
　　林柏舟疑惑：“omega？加权平均数的权值？权向量？质量分数？还是那个钟表品牌？”
　　蒋云书跌跌撞撞地下了床，神色惶然地往外走去，试着释放信息素，却什么都没感受到。心悸，像是快速跑完1500米的剧烈心跳，虚汗一阵又一阵往外淌。不知道为什么，他开始跑了起来，但医院的走廊像是永无尽头，周围的一切开始扭曲，人们没有五官，正奇怪地看着他。
　　蒋云书越跑越快，瞳孔缩到极致，一滴冷汗滴进眼睛里。
　　一股绝望占据了他的大脑。
　　他要回去，他要回去……他不要在这里，他要见到白糖，他只想在有白糖的世界里。
　　“蒋医生？”
　　“云书，蒋云书！”
　　医院走廊的地板忽然坍塌，他猝不及防掉了下去，强烈的离心力抓紧了他的心脏。
　　“蒋天使！”
　　天使……？
　　蒋云书被梦魔死死地缠着，他眉毛紧皱，用尽了力气，才猛地睁开了眼，终于逃离了这个噩梦。
　　他的表情有些狰狞，泪水打湿了下睫毛。
　　“云书？”白糖担忧地看着他，摸了摸他满是冷汗的脸，“怎么……”
　　蒋云书的眼珠子倒映出omega的身影，他反应极大，几乎是扑过来勒住了白糖的腰，用上了死力气，抓着自己的最后一根稻草，他一声声喊着：“白糖，宝宝……宝宝……”
　　白糖被痛得倒吸几口冷气，闻言听到称呼一愣，但他都没来得及管，只反复搓着alpha冰凉的脸，“诶，在呢，没事没事，在这里，做噩梦了是不是？”
　　蒋云书的心还在颤，呼吸粗重。
　　白糖用力搓着alpha的后背，“不怕不怕，吓不着，云书不怕。”
　　蒋云书埋在柔软的小腹里，疯狂嗅着omega的味道。
　　白糖把指尖的冷汗蹭在衣服上，低头看了一会，突然抬起alpha的头，凑过去咬了一口蒋云书的嘴唇，“疼吗？”
　　蒋云书紧紧盯着omega的脸，声音沙哑：“……疼。”
　　白糖重新把蒋云书的脑袋揽进怀里，“所以不是梦，我在这里哦。”
　　凌晨4点，两人换了套新的衣服，但无论白糖再怎么哄，alpha都睡不着了，潜意识地不敢再睡，怕又做噩梦，只沉默地盯着omega的脸看。
　　今天是周六，白糖可以不睡，但alpha晚上要值夜班，怎么能又熬？白糖好哄歹哄，终于在早上7点的时候，蒋云书进入了浅眠。
　　白糖也疲惫地合上了眼。
　　仅仅过一个多小时，alpha又悠悠转醒，白糖本来也没睡沉，他顿时心一凉，蒋云书就没睡过回笼觉，他不抱希望地轻拍alpha的后背，哄道：“我在，不怕，再睡一会好不好？”
　　却不料蒋云书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后，往前躺了些，把额头抵在他的锁骨上，再次安静地闭上了眼。
　　好似只是为了确认一下他是不是好好地躺在自己身边一样。
　　白糖一阵恍然，后知后觉这样的蒋医生可爱得紧，他想亲一亲alpha，但又怕吵醒后者，只好在心里亲了亲。
　　十点多，白糖是真的清醒了，他惊诧地发现，蒋云书竟然还躺在自己怀里，甚至睡得很沉。
　　黑糖被教得很好，只要主人没出房间，就不会来挠房门。
　　白糖心想，看来蒋医生是真的放下了点心理枷锁了！他开心起来，为了让蒋云书睡久一些，硬生生地又躺了大半小时，姿势没带一点挪的，他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还能再坚持个15分钟。
　　只是alpha没给他这个机会，刚想完，蒋云书就心有灵犀地动了动，睁开的眸子里是睡足了的餍足。白糖便知道这次是真的哄不成了，他低头吻上了alpha的唇。
　　两个人交换了一个早安吻。
　　omega眉眼带笑，开口却是惊人，“宝宝，你醒啦。”
　　蒋云书一怔，记忆倒入，他“咳”了一声，不自然地转过头去，企图下床逃过这尴尬的一遭。
　　白糖却不干，他捉住alpha的手臂，耳朵尖红红，忍着害臊也要叫，“宝宝，干嘛去？再亲一下好不好？”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蒋云书盯了自己的omega两秒，叹了口气，妥协道：“……别这样叫。”
　　相处这么久，白糖也是摸清了自己alpha的性格，只怕蒋医生现在比他还要害羞，他想到这，又大胆了起来，双膝跪着一步步挪到床的那边，重新攀上alpha的脖子，蹭到alpha发烫的颈侧时，笑得那一个得意又兴奋，“为什么呀？叫得那么顺口，是不是在心里早已叫了好几百遍了啊？”


第91章 “妖冶至极。”
　　白糖的确是撩拨到了，但他忘了，蒋云书早已不是那个任他骑到头上还只会无奈地让他别摔的性子了，他被alpha重新扑到床上时还没反应过来，紧接着，下巴被掐开，舌头挤进小小的口腔里，颇有种要舔到喉咙里面的架势。
　　“唔……”白糖却很受用，眯着眼睛打开嘴巴任由alpha侵略城池。
　　蒋云书偶尔的强势，会让他很兴奋。
　　腰侧突然被用力地掐了一把，omega身体一颤，猛地弓起腰来。
　　“嗯！松……”
　　后半句话又被蒋云书吞进了肚子里，直把omega弄得连连讨饶。
　　临近5:45，蒋云书给omega一个亲吻后出了门，他今明两天的上班时间是傍晚6:00到次日傍晚6:00，直接24小时，得明天下班后才能回家。
　　alpha走后，白糖带着黑糖拿着电脑来到了对门，江阮嘉迟钝地朝他露出一个微笑，他把电脑放到饭桌上，开始处理工作。
　　整理是一个非常繁琐又不讨好的工作，谁都可以做，但做好却非常难。
　　白糖托它的福，这段时间学到了非常多，法律、官场、传播等相关知识源源不断地被塞进脑子里。可俗话说得好，做生意，经验比天赋重要得多。白糖年纪轻轻，没有任何工作经验，文件里许多决策他都不太懂，好在组织里的前辈们都非常乐意给他解答。
　　做完工作已是晚上十点多，白糖牵着黑糖回到了家里，他在玄关处把鞋脱掉，“啪”地一声打开灯，空荡荡的客厅霎时亮堂起来。
　　静悄悄的，omega有些不适应，这才分开多久，无尽的想念就冒出来了。
　　虽然alpha不是没有过夜班的时候，但要让热恋期的小情侣分开24小时，的确是难以忍受。他也不敢贸然给alpha打电话，毕竟不知道后者是不是在忙，而且两人也说好了，如果双方中有一方上班，一方空闲，则是由上班的那一方趁休息时间主动打电话给空闲那一方。
　　手机一响不响，白糖等得好苦。
　　都快11点了，蒋云书还没给他打电话，他妥协地站起来，打算先去洗澡，打开淋浴间，白糖瞥了瞥一旁的浴缸，突然有些心血来潮。
　　说起来，情侣一般不是会一起泡澡的嘛，他和蒋医生还没试过一起泡浴缸呢。他想了想，脸渐渐地红了起来，情侣们一般都是事后泡吧……或许洗着洗着还会在浴缸……白糖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出现了一些少儿不宜的画面，他的双腿分开搭在浴缸上……
　　啊啊啊啊，别想了！不准想了！白糖狠狠地甩了甩头，忿忿地开始放水。
　　水流很猛，浴缸里的水位线一点点升高，白糖坐在小板凳上，有些发呆，一手搭在浴缸上，一手指尖时不时地撩过水。
　　他眉眼低垂，睫毛轻颤，漂亮的五官有些放空，神色茫然得令人心疼，他喜欢被alpha触碰，也想让alpha舒服，但是做爱很疼，非常疼的，疼得内脏都在抽搐。
　　白糖用手指勾住裤子，顺着微抬的细长小腿脱掉，布料啪嗒被扔在了地上，他坐进浴缸里，把大半张脸都埋在水底下，水顿时漫出来，地板一片湿滑。
　　他学着视频，身体后仰，放松地把脖子枕在湿毛巾卷上。
　　发情期……现在27号了，他的发情期一般在月头来，算算时间，他已经3年没做过了，之前就算天天也痛得不行……他是不是得，先自己弄一下啊？不然他怕到时候他的表情太过疼，会让蒋医生觉得无趣。
　　每个omega都想在床上取悦自己喜欢的alpha，他也不例外。
　　白糖咬了下嘴唇，直起身来，下定决心地跪在浴缸里，脸上是羞耻到极致的表情。
　　弄了一会。
　　忽然，手机响了起来，在扩音安静的浴室里非常突兀，白糖被吓了一跳，差点呛进水里，仿佛是做坏事的小孩被大人捉到的那一刻，心脏都要蹦出来了。
　　他狼狈地抹了把脸上的水，拿过洗手台上的手机，是蒋云书。
　　白糖的脸霎时烧得更烫了，“喂……蒋医生？”
　　蒋云书刚刚才得了空，他听到omega声音里的喘，问道：“嗯，在做什么？”
　　温热的水没入，白糖没忍住低低地嗯了一声，又立刻住了嘴，回答道：“没、没做什么啊，就在浴缸里泡澡……”
　　alpha的五感非常敏锐，准确地捕捉到了那一声轻哼，他笑了笑，“快点，小孩不要说谎。”
　　omega知道自己暴露了，嘴巴羞赧地张了张，闭紧的眼尾红透了，小声道：“我、我在……”
　　后边的尾音几近不可闻，但蒋云书听见了。
　　“嗯，”他想象了下那光景，喉咙有些发干，低声道，“那……行了没？”
　　白糖闻言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没起。他在说实话和撒谎之间纠结了下，还是选择了前者，反、反正哪里都已经被看过了，有什么不、不好意思的，他磕磕巴巴：“我那什么、嗯不是……”
　　那边的呼吸声蓦地停住，好似在确认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岔了，但很快，又粗重起来，同时脚步声响起，吱呀一声打开了门又啪地关上，似乎是走到了哪里，alpha声音低沉：“为什么……弄？”
　　白糖在水里坐起来，他摁下免提，手机放在浴缸边，双手抱住自己的膝盖，“因为发情期不是要那什么……我提前、一下，不会那么疼……”
　　在浴室里，alpha的声音响起，360度环绕，空灵而有回声，连呼吸声都被放大了，他温柔地说：“白糖，我不会让你疼。”
　　白糖小声说：“可还是会疼的呀……”
　　蒋云书又沉默下来。
　　恐怕，蒋云苏就没让白糖不疼过。
　　他眼神黯了黯，手背青筋暴起，声音却如常，“白糖，我保证，只有一点点，不疼，舒服的。”
　　白糖不知信没信，许久才应了一声：“好。”
　　蒋云书用力扯了扯领子，换了个话题，“林医生说明天下班后一起吃个饭，秦医生也一起，你想吗？”
　　白糖轻声说：“没关系的呀，但是你上了那么久班，不回来睡觉吗？”
　　“只是吃个饭，”蒋云书道，“吃完饭就回来了，我们早点睡。”
　　“好，”白糖倾斜身子，右边手臂贴着浴缸，离手机更近了，他慢吞吞道，“蒋医生，我好想你啊……我觉得我今晚可能会睡不着。”
　　“睡得着的，”蒋云书安抚他，“闭上眼睛再睁开，一晚上就过了，嗯？第二天就能见到了……等等，我得回去了，别怕，让黑糖陪着你。”
　　白糖莫名就有点鼻子酸，他闷闷地说，“好，蒋医生你要注意身体，不舒服就要提出来，要休息。”
　　“知道了，”蒋云书安静几秒，不自在地侧了侧脸，抬手捂住手机，说，“我也想你，宝宝晚安。”
　　白糖直接愣住，等想回话的时候，发现通话已经挂了，他半张着嘴发了会呆。
　　啊啊啊。
　　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他打了下水，捂住了自己的脸，蒋医生好犯规！
　　托这句话的福，白糖晚上睡得还算好，就是黑糖觉得主人勒得太紧了，有点喘不过气，哼哧哼哧两头摆，狗身扭着往前抽出了点，这才重新趴下来，毛茸茸的尾巴搭在omega的手臂上。
　　说实话，夜班白班一起上，累是不可能不累的，蒋云书揉了下脖子，在医院门口等林白昼和秦终南，之后一起去家里接白糖。
　　白糖接到alpha的电话才下楼，天气热了起来，omega穿着一件长袖单衫和牛仔短裤，看到林白昼和秦钟南在后座，便有些局促地坐进了副驾驶。
　　时隔许久，他和三个alpha同处一个密闭空间，还是有些紧张。
　　毕竟alpha对omega的压制与生俱来。
　　可后座的两个alpha都把信息素收得非常好。
　　“那就去吃城南路的那家火锅了？”林白昼随意地歪在靠背上，“白糖可以吃吗？”
　　“……可以的。”
　　林白昼打了打驾驶座的靠背，“出发！”
　　蒋云书看了旁边一眼，要是在平时，一天不见，omega早就黏上来了，但在外人面前，后者连话都不太敢说。
　　蒋云书趁着红绿灯拿出手机打字，然后握了下白糖的手，示意omega去看。
　　白糖点开置顶聊天框。
　　蒋天使：待会到了火锅店，先把他们赶下去，我们接个吻。
　　白糖眨了眨眼睛，反手捂住自己上扬的嘴角，假装不经意地看车窗外的风景，眼睛笑得都快眯起来了。
　　他回复：好！
　　但没过一会，一直在刷手机的秦终南突然说，“2区广场好像……那个徐某，现在好像在政府大楼的……屋顶上？”
　　“什么？”林白昼皱着眉毛，连忙打开手机，只见页面都在刷一个视频，远视角的近视角的，但无一例外都是那个人，那个背景，一个穿着红衣的男人站在一个凹凸不平的顶上，脚边放着一个扩音器，就那么安静地站着。
　　鲜红得刺眼。
　　政府大楼不是平楼，是类似于城堡一样的建筑，没人知道他是怎么上去的。
　　秦终南道：“2区广场，我们经过，去看看。”
　　徐亦宁站在40米的高空上，风很大，吹得瘦弱的身体有些站不稳，面前没有防护栏，只要一踉跄，他就能摔下去变成肉酱。
　　他其实有恐高症，但此时此刻，好像也不是很怕。
　　下面围着看戏的人越来越多，一层又一层，人头耸动，像是挤在一起的马蜂，他眯了眯只剩下一只能看的眼睛。
　　可能大概有个两千人？或许更多？不知道，他不知道怎么估量。
　　很吵，在叫唤着。
　　肚子发出了一声绵长的抗议，他眼前有些晕，不得不坐下来缓一缓。
　　四人来到2区广场时，发现已经被无数的人和车弄得水泄不通。
　　蒋云书从后座捞出鸭舌帽戴着omega头上，之后护着他往外走。
　　政府大楼面前有一个很大的广场，足足占地15万平米，此时此刻一半几乎全被人占满。拿出手机录视频的，大声说话的，发出古怪的笑的，看热闹的。
　　几人站在一个台阶上，蒋云书看到政府大楼面前那一片空地已经被警戒线围了起来，他距离徐某很远，看不清后者脸上的表情。
　　“诶？他想干嘛啊？”
　　“不知道啊，谈判吧？给自己减刑哈哈？”
　　“不愧是omega，隔着那么远我怎么都觉得他长得那么漂亮呢？”
　　“跳楼吗？那就别墨迹。”
　　一个人大声说：“啧都二十几分钟了，腿都站累了，还跳不跳啊！”
　　周围人一听顿时笑起来，附和道：“就是啊！跳不跳啊！跳！跳！”
　　林白昼忍了又忍，终于忍无可忍地猛地扯过一个喊跳的人的领子，吼道：“操你们他妈还有没有人性啊！那是一条人命！”
　　被扯得那个人不干了，眼见就要推搡起来。
　　秦终南拉过林白昼，冷冷地盯着那个人，alpha的威压放出来，说：“不好意思，我朋友他喝了酒。”
　　那人一怔，骂骂咧咧地整理了下领子。
　　白糖脸色惨白，退了一步缩在alpha怀里，哆嗦着嗓子说：“人……好可怕。”
　　蒋云书神色冷硬，把手放在omega的头上。
　　又过了大概五分钟，周围越来越吵了。
　　这时，政府大楼的门打开了，一行穿着西装的人走了出来，为首的那个是个年过半百的alpha。
　　秦终南认了出来，王富，一个总是提出剥削omega提案的代表。
　　王富接过助手给的扩音器，咳了两下嗓子，他的声音响彻整个广场，语气祥和，“徐某？是吧？你站在上面做什么呢？有事下来我们面对面交流。”
　　秦终南懂了，明明直升飞机一直在周围徘徊，明明可以直接营救，但偏偏无所作为。
　　就是为了等这一刻，让政府官员出面，展示一下政府的领导与决策能力。
　　徐亦宁也在等这一刻。
　　他往前走了一步，堪堪停在屋顶的边缘，拿起了脚边的扩音器。
　　白糖嗓子眼都要跳出来了，他看到那个红色的身影踉跄了几下，差点就要踩空。
　　周围的人们嘘声响起。
　　“果然是给自己谈条件来了。”
　　“嗐，咋没掉呢。”
　　“不是，能谈什么条件啊，他那残忍的手段，怕不是个神经病……”
　　“直接死刑真是太便宜他了，就应该千刀万剐，再来个五马分尸。”
　　白糖却突然睁大了眼睛，瞳孔紧缩，他摇起头来，声音颤抖：“不是、不是……他是要……”
　　王富还在说，“我们不能偏激行事，虽然你的罪行已定，但我们会给你一个最公正的判决，我……”
　　徐亦宁把干裂的嘴唇抵在扩音器处，直接打断了王富的讲话。
　　他的声音沙哑粗粝，像是行走在沙漠缺水了许久的旅人，他缓缓开口，留下了给这个世界的最后一丝善意。
　　“请omega和小孩闭上眼睛。”
　　下一秒，白糖的眼睛被蒋云书的手猛地捂上了。
　　同一时刻，周围尖叫声四起，连带着王富惊恐至极的大叫。
　　蒋云书看到，那个脊梁从未弯过的omega轻轻往前一跃，红色的衣服迎风飞扬，像一只追求自由的蝴蝶，可不过飞了几秒，就被折断了翅膀，直直地砸在了坚硬的水泥地上，砸在了王富面前，炸裂出一朵妖冶腥红的血花。


第92章 “好乖。”
　　正在九区的周朝雨坐在昏暗的酒店房间里，唯有手机屏幕照亮了脸，他低声喃喃：“流血……”
　　“开始了啊。”卫思域把电脑合上，看向窗外的繁华夜景。
　　火锅店店员面无表情地结算着三个高大alpha手里的几盆素菜。
　　气氛有些沉重，大家都没有什么胃口，草草解决温饱后蒋云书便将两人各自送回了家。
　　咖啡厅、商场、公园，去到哪里都能听到人们在谈论刚刚发生的事情，一些流量大的软件更是直接崩溃。
　　车子停在林白昼小区的楼下，蒋云书看了一眼缩在副驾驶的omega。白糖从被捂上眼睛的那刻起，精神就猛地紧绷了，全身的刺都冒了出来。虽然没有看到过程，但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就在距离自己不远处消逝，相信只要有共情能力的人都会不好过。
　　当时场面非常混乱，王富被溅得满身是血，脸上甚至有些肉块，在空地上歇斯底里地发着疯，同行的那些西装也被吓得一动不敢动。许多在前排起哄的直接吐了出来，人们乱跑着，还差点发生了踩踏事故。
　　就连不是临床医生的秦终南，都捂着心口有些反胃。
　　忽然，蒋云书下了车，白糖蓦地抬起头来，正着急要喊时，前者绕过车头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朝omega张开了双臂，“别怕，抱一下。”
　　白糖抿紧了嘴巴，双臂乖顺地攀上了alpha的脖子。
　　蒋云书一用力，直接托着omega的屁股把人从车里抱了出来，然后打开后座的门，坐了进去。
　　“我不是故意不说话的，”白糖窝在蒋云书怀里，膝盖贴着alpha的腰，下巴抵着alpha的肩窝，垂着眼睫，“我就是……心里很难受，不太想说。”
　　蒋云书捏了下omega的后脖子，说：“我知道。”一开始他还担心白糖是不是进入了应激状态，让秦终南去看看，但白糖主动和他说没有，让他别担心。
　　嗅了一会alpha的信息素，白糖觉得没有那么糟糕了，他亲上了蒋云书的下颚，“蒋医生，你不会觉得很奇怪吗？就心里好像有东西堵着，上不去也下不来的那种感觉。”
　　“会不舒服，”蒋云书顺势低下头和男朋友接吻，一下又一下，缠绵得很，将omega身上的尖刺都亲软了，“但因为工作性质，见惯了生死和血肉，所以接受能力会比普通人好很多。”
　　白糖便又心疼地搓着alpha的心口，“回家吧，你饿吗？我回家给你煮面吃好不好？”
　　刚刚大家吃得的确不多，白糖更是少，蒋云书说：“吃宵夜吧，现在还不饿，晚上你和我一起吃。”
　　一回到家，他就被白糖赶去洗澡了，说今晚要让他十点上床睡觉。他听话地拿好了干净衣服，即将踏入浴室时，又想起什么似的顿住了。
　　蒋云书扶着门框，转过身来，缓缓开口：“白糖，要一起吗？”
　　“嗯？”白糖有些惊诧地望过去。
　　“泡浴缸，”蒋云书盯着他，“一起吗？”
　　如果不是alpha的喉结明显地滑了两下，白糖可能就被蒋云书此时此刻的淡定模样骗过去了。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白糖知道，自己会答应的，“……好。”
　　租的房子里浴缸是长方形的，供一个高大的alpha躺下还尚有剩余空间，但要让两个人并肩躺着，那就有点困难了。
　　蒋云书率先坐进了浴缸里，就这么躺着，看角落里遮遮掩掩脱衣服的omega。
　　好不容易放下了捂着的衣服，白糖走到了浴缸前，顿时傻眼了。
　　请问他是要面对着蒋医生抬脚跨进去呢？还是背对着蒋医生抬脚跨进去呢？
　　或许是omega一脸空白的表情太过可爱，蒋云书忍不住笑出了声，难得地起了点逗弄的心思：“白糖，再不进来水要凉了。”
　　好、好狡诈！白糖下定决心，下次他要先坐进去！
　　纠结了一会，白糖默默地换了个方向，选择了背对着alpha的姿势抬脚跨进去，毕竟相对比之下，还是自己的屁股好看一些……吧……
　　果然，蒋云书一瞬不瞬地看着那大片白皙的肌肤一点一点地没进水里。
　　温热的水包裹着，白糖还没坐下，就感受到alpha从后面迎了上来，手握住了自己的腰，紧接着，耳朵尖就被咬住了。
　　他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抓住了蒋云书的手臂，后者借着水的浮力，轻而易举地将他抱到了自己腿上。
　　带着茧的手从小腹往上一直摸到小巧的喉结，从水底移到空气中，蒋云书身体前倾，一手压着omega的咽喉，一手摁着omega的小腹贴近自己，放松地把下半张脸都埋在白糖的腺体上。
　　被动的姿势，让omega由衷地感到危险，白糖只闭着绯红的眼睛，有些发抖。
　　“白糖，”蒋云书的声音有点哑，“接吻吗。”
　　白糖不知道这具身体为什么会变得那么敏感，明明之前不是那样的……可现在，哪怕alpha只是轻轻一碰，都能让他哆嗦好一会。
　　……（alpha强制包着omega的手自力更生后，又哄着给眼眶红红的omega来了一次）
　　白糖全身的力量都靠在了身后那具坚硬的身体上，他有些累了，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腰被一只手捞着才没滑进水里。
　　水凉了，蒋云书让omega先出去，自己一人在浴室里又呆了快半小时，才擦着湿透的头发出来。
　　出乎意料的，白糖脸上的红还未消，正穿着柔软地睡衣坐在饭桌上对着电脑，打字打得“啪啪”作响。
　　毛巾搭在脖子上，alpha单手撑住桌子，“在做什么？”
　　白糖闻到了蒋云书味道，身体就跟狗闻到肉骨头似的重新发烫起来，他说：“明天的整理工作还差一点，我想今天把它做完了……这样左哥也能早一天把资料拿到手。”
　　omega又说：“我现在能帮忙的，只有这个了……”
　　蒋云书沉默下来，他以为白糖会消极一阵子的，起码今晚是不会再提起精神。可没想到，竟恰恰相反，但这或许也是被影响到的另一种表现，焦虑，不安，迫切需要工作来缓解，这一点，他最熟悉了。
　　刚刚温存完的小情侣黏黏糊糊的，他轻轻地压住了白糖握着鼠标的手，偏头亲了下来，“不差这一天，嗯？不是要吃宵夜？现在去做？”
　　白糖的眼神有些念念不舍地黏在电脑屏幕上。
　　蒋云书打了个哈欠，“饿了，困了。”
　　白糖毫不留恋地站起身，“鸡蛋火腿面好不好？吃完我们就去睡觉。”
　　蒋云书揉了揉omega的后脑，“好乖。”
　　第二天早晨。
　　“接下来给您播报早间新闻。”
　　死白的墙壁，冷清的环境，清一色的病服，7区集中生育所开始了每天早餐前的娱乐时间。
　　“灿台气象局发布台风消息，今年第5号台风‘风暴’，已于凌晨3:50前后在第3区沿海登陆，中心附近最大风力……”
　　上方电视传出的女声字正腔圆，底下的237个omega神情麻木，发呆的，看地板的，望窗外的，总之没有一个是把视线放在电视上的。
　　两个beta警卫坐在后头有些昏昏欲睡，压根没把这些手无缚鸡之力、身体又差的omega放在眼里。
　　“下一个新闻，徐氏杀夫案发生的10天后，也就是昨天，徐某在政府大楼实施自杀行为，引起了人们的恐慌……”
　　画面中，一团很大的红色马赛克躺在政府大楼的正门，几名西装男护着一位身上全是血的alpha往外走，许多记者推搡着去追，硬要把话筒往王富的嘴边凑，但王富像是被这番举动吓到了一般，突然大喊大叫起来，表情痴呆，只疯狂摇头痛哭。
　　主持人的报道和嘈杂的背景音响彻了整个空荡的密闭空间，在一片静止的身影中，3个omega的头颅迟钝地往上抬了抬。
　　以下是为了解锁的小剧场：
　　一日林白昼来蒋白家里做客，他没什么表情地看着蒋云书让白糖先擦干头发，让白糖别抖腿，让白糖去喝中药。
　　而白糖面对着这种老妈子念叨，看起来竟还非常习惯，被管着还甜滋滋的，享受（？）极了。
　　林白昼：“请问这位蒋姓朋友，你是白糖的男朋友，还是白糖的爹？”
　　蒋云书想了想：“我同时扮演两种角色。”


第93章 “会听话的。”
　　大家以为也就这样了，那两个行凶的omega只是特例，就像一颗小石子被投入湖中，虽然荡起了涟漪，但几秒后，湖面就会恢复平静。
　　那如果，有连续不断的小石子呢？更何况，这些石子太轻又太小，巨大的浮力能让它们短暂地在湖面上停留，一圈又一圈地涟漪以石子为中心荡开，久久未散。
　　大家一觉醒来，一如往常般地洗脸上班，打开手机软件，却发现整个第2星，短短一夜过去，单被媒体报道出来的omega自杀事件，就有8起。
　　其中2区占了2起。
　　一具omega尸体在政府大楼被发现，尸体躺下的位置，正是昨夜徐某跳下的那个位置，上面血痕未消便又覆上一层新鲜血液。
　　据警方报道，通过监控视频，死者在凌晨4:12分时来到政府大楼，期间一直坐在地上疑似哭泣，之后，在4:47分，进行割喉行为。
　　另一具omega尸体则在某小区楼底下被发现，不同于上一起，这一起不仅有目击证人还有证据。
　　小米（化名）说：“我住在他们对面一栋楼同一层，经常能看到死者的alpha在家暴她，我有一次为了阻止那名alpha，带上了爸爸和哥哥去敲门，但我们也差点被打了，之后我爸让我别管了，所以我只能拍下来，想着万一以后有用留个证据……”
　　小米给记者们展示，她的手机里，共有23条证据，无一例外是alpha在阳台对自己的妻子施暴的画面。
　　“我是住校的，只有周末才回家……”小米说，“很多很多次，那个姐姐会为了逃，跑到阳台来，我看到她几乎每次都会绝望地往楼下看，但最后无一例外都被alpha扯回去，只是这一次……”
　　小米调出那个视频，画面中，一名女子被扯着头发掌掴着，alpha打累了，松了手，就在这时，女子跌跌撞撞站起来往阳台上跑。
　　alpha并没有在意，他笃定了，她不敢跳的。
　　只是这一次，omega连看都没有看，毫不犹豫地一跃而下。
　　
　　晚上组织通知说开一个临时会议，蒋云书载着林白昼，先去凤栖接了白糖后再一起去。
　　白糖一上车就要抱，他吐苦水：“上课真的好难啊……”
　　“嗯？”蒋云书侧头亲了下，“已经开始讲课了？”
　　白糖忿忿地用牙齿磨了磨alpha的肩膀，越想越丢脸，尴尬得都要晕过去了，“没有……时校长说检验一下这段时间的成果，让我在办公室试着讲了20分钟，6个老师围成一个半圆盯着我……！都是教过我的老师！我讲话结结巴巴的，黑历史黑历史……我完蛋了！！！”
　　蒋云书被omega的悲壮语气给逗笑了起来，“没关系，不是才大二么？不着急。”
　　林白昼尽力地缩在后座，企图原地消失，不过很快，他就被发现了。
　　白糖看到后座有人时，被吓得尖叫一声，把两人都吓了一跳。
　　蒋云书好笑地搓着白糖的后背：“我记得我和你说过林医生也在的。”
　　轮到白糖恨不得原地消失了，脚趾快被自己蜷断了，嗫嚅道：“我、我忘了……”
　　三人来到会议室，发现已经来了挺多人了，一一打过招呼后便拉开椅子坐下来。
　　没多久，门再次被推开，白糖转过头，看到了秦终南，还有跟在身后风尘仆仆归来的周朝雨。
　　周朝雨也看到了他，走过来拉开了白糖旁边的椅子。
　　“学长！”白糖小声说，“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坐下的那一刻，周朝雨身体一僵，不着痕迹地挪了下，说：“就上午。”
　　的确是隔了许久地做狠了，秦终南见状，偷偷伸过手来扶住了周朝雨的腰，凑到后者耳旁用气音说：“要不要把外套脱下来给你垫着？”
　　周朝雨偏头，面无表情地吐出一个字：“滚。”
　　过了一会，陆陆续续又来了七八个人后，冯明意终于到场，他一开口就是重点：“不好意思来晚了，一个下午都在开会，政府正急得焦头烂额地在讨论怎么安抚omega呢。”
　　omega不听话了，这是alpha统治以来第一次出现的情况，但又因为omega人数稀少，所以不得不阻止omega继续自杀。
　　有人问：“他们怎么说？”
　　冯明意扯起一边嘴角：“都在说强行把消息压下去，过一阵子就平息下来了。”
　　林白昼“操”了一声。
　　“所以，”冯明意严肃道，“我们必须得让他们知道，群体之间的矛盾已经激化到不得不改变的地步了，不然那些血就是白流。”
　　在座的人都认真地点了点头。
　　“朝雨，”冯明意问，“你那边怎么样了？”
　　周朝雨说：“都同意合作，现在开视频会议？”
　　冯明意点了点头，“好。”
　　会议室里有一个150英寸的投影幕布，周朝雨操作了一下，正方形的屏幕上立刻出现了四等分大小的正方形，恰好2、7、9、13区各占一角。
　　2区以男性alpha冯明意为首的组织45人。
　　7区以男性omega乔庄为首的组织27人。
　　9区以女性omega汪雨霏为首的组织39人。
　　13区以男性omega卫思域为首的组织113人。
　　卫思域穿着一身黑西装，坐得板正，双手交握放在桌上，“冯书记，好久不见了。”
　　冯明意点了点头：“卫少校。”
　　除了13区成员、各区负责人和周朝雨，其他人皆震惊，少、少校？军人？omega？
　　“早就不是了，”卫思域笑了下，“冯书记直接喊我名字就好。”
　　“直入正题吧，”乔庄是在座年纪最大的，“你们打算怎么做？”
　　“我们打算发起两场以大学生为主的游行，”卫思域拿出一张纸画了一下线路图，“这一块是13区的大学城，涵盖了6所大学，从入口一直走到13区政府大楼，总共2.2公里。”
　　汪雨霏笑，“精神起义么这是，赶巧和我们想一块去了。”
　　“冯书记，”卫思域说，“你们2区刚刚发生了轰动的徐某自杀事件，或许正是民心动摇的时候啊。”
　　有人说：“但是游行的话，alpha会破坏阻止的吧……”
　　卫思域长得很漂亮，但是是充满了攻击性的漂亮，甚至比在座的每一个alpha都要英气，他嗤笑一声，“大家似乎忘记了这个世界的真正主体，omega占5%，alpha占10%，剩下的85%……”
　　那个人喃喃：“beta。”
　　“聪明，”卫思域说，“我们并不需要alpha的支持，我们，只需要得到beta的支持就足够了。”
　　小部分人发出恍然大悟的声音。
　　“与其说这是一场omega反抗的游行，”卫思域道，“更不如说，是一场omega和beta逼宫alpha的游行，李唐旗，大家对这个名字还有印象吗？”
　　“嗬！”白糖晃了晃蒋云书的衣袖，“是那个我们救了的beta！上电视演讲的beta！”
　　蒋云书也想起来了。
　　“在第一次beta游行的时候，我和他取得了联系，这次他也会帮我们。”
　　白糖小声道：“卫少校好厉害啊……”
　　两个小时后，会议结束了，众人都累得不行。
　　“要不要一起吃个晚饭？听说上一次吃得并不好，”周朝雨喊住他们，又看向蒋云书，“当时一早就去了13区，来不及正式道歉，这顿饭补回吧。”
　　林白昼很快就吸溜完了一碗粥：“我发现了，只有我们区的负责人是alpha，其他都是omega？”
　　秦钟南挑了下眉毛：“不哦，是朝雨主动把位置让给冯书记的。”
　　白糖和林白昼同时发出一声：“诶？”
　　“没和你们说过吗？”秦钟南挠了挠下巴，“其实组织一开始是朝雨联系起来的，冯书记也是朝雨去交涉的，后来人多了起来，就让给了冯书记，毕竟是个书记嘛……”
　　“不是，”周朝雨澄清谣言，“是冯书记会做得比我好。”
　　“哇学长好帅啊……”白糖已经晋升为周朝雨的粉丝了，他塞了一口虾饺，又道，“还有卫少校也超帅！气场超足！”
　　林白昼正在舀海鲜砂锅粥，“对了，我真的是第一次听部队收omega的，还不是后勤，但为什么卫思域又说早就不是了？”
　　“因为他是伪装成beta进部队的，”周朝雨道，“勤勤恳恳地往上走，期间还去第3星参加过战争，立过功，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omega的身份被发现了，然后就被踢出了部队。”
　　所有人一瞬间安静了。
　　“真讽刺啊，明明都是他一步一步用身体打出来的，”周朝雨扯了扯嘴角，“结果就因为性别是omega，所以一切不成立。”
　　白糖皱了皱好看的眉毛：“但是部队里有很多是alpha吧……就算打抑制剂也没法完全掩盖信息素呀……”
　　周朝雨当时也是这么问的，但紧接着，他看到卫思域无所谓地撩起了后边的发丝，把腺体展现给他看。
　　上面明晃晃一个陈旧的牙印，那是终生标记的印记。
　　“这有什么，”卫思域道，“随便找个alpha终生标记后，信息素就会稳定下来了。”
　　周朝雨生平第一次磕巴：“随、随便？”
　　“哦也没有随便，”卫思域似乎在回忆，“忘了是谁了……能出现在我床上的，都是极品，只记得那次很爽来着……我把他骑到最后晕过去了。”
　　一个omega把alpha骑晕过去了……？！
　　周朝雨面无表情，这么野的吗。
　　卫思域笑着吐出一口烟，“而且，终生标记后，每次做都能放开来，很爽的，只需要让alpha吃避孕药……哦还有不结婚就行了，真的不考虑吗？”
　　兵痞子……周朝雨：“不了谢谢，我有alpha的。”
　　临分别之前，卫思域还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调笑道：“当然，还是alpha最爽。”
　　周朝雨：“……”不愧是一个能做到少校的omega。
　　白糖一回到家就立刻把谢安琪、万绘和三个舍友拉了一个群，兴致勃勃地讨论该如何在帝都大学宣传游行活动。
　　起因是视频会议结束后，组织讨论出最佳游行路线是从人流量最多的商业中心尼达广场出发，途经帝都医院和帝都大学，再到2区广场政府大楼，全程7.8公里，预计两小时。
　　“散会后小左和几位从事策划工作的留下来，我们讨论下具体流程，”冯明意安排道，“商业中心由A组来负责，帝都医院就由你们几个医生来负责，唔帝都大学的话……”
　　“我！”白糖见所有人都看过来，他举起的手哆嗦着放下来，“我、我可以帮忙的……”
　　冯明意笑道：“我知道，那么C组的人配合白糖，剩下的B组做后勤工作。”
　　蒋云书见白糖一时半会不会把注意力放到自己身上，便摇摇头走到阳台，一边撸着黑糖，一边拨通了钟齐的电话：“我们什么时候放出江女士成功离婚的消息？”
　　“我问过了专业人士了，”钟齐说，“最好在第一次游行的前两天放出来。”
　　两人又聊了一会，蒋云书才挂了电话走了进来。
　　白糖坐在椅子上，转过身来问：“蒋医生要先去洗澡……唔。”
　　蒋云书站在他身后，一手握住了他的脖子迫使他扬起头，低头亲了下来。
　　白糖就被亲的姿势，慢慢地在椅子上扭过身体，最后脚一蹬，直接跳到alpha身上，双腿用力箍着alpha的腰，微微喘着气：“今天一天都没和我的宝宝接吻了对不对？”
　　蒋云书把白糖放到饭桌上，禁锢在怀里，一下下地亲着omega的侧脸，“发情期不是说月头来吗，怎么……还没来？”
　　白糖一怔，随即偏头笑了出来，“什么啊蒋医生，你这是在着急吗？”
　　“……没有，”蒋云书眉毛一跳，掰过omega的脖颈，用唇摩挲着腺体，“就是看来发情期还没有稳定。”
　　他轻轻咬了一口，顿了顿，含糊道：“也的确有点着急……”
　　“唔！”白糖缩了下肩膀，耳朵尖猛地红了，支支吾吾道，“其实你想的话，现在也、也可以……”
　　“不，”蒋云书笑了笑，“再给你一段时间做心理建设，到时候你别害怕地要逃就行。”
　　白糖红着脸埋在alpha的胸口上，发情期啊……他的发情期因为不稳定的缘故，余韵非常长，别的omega一个星期怎么都结束了，但他往往到第9天还能有点感觉……虽然前2天过后理智就会恢复了，但还是会想要……
　　白糖抿了抿嘴巴，真的会被做死的吧……
　　“才、才不会，”他吮了吮alpha的喉结，力道又轻又痒，小声道，“我会听话的……”


第94章 “终生标记。”
　　百年来，屹立在beta和omega前的稳固大墙巍峨不动，而徐某的自杀则成为了宣泄口。积累到极点的矛盾冲突，达到了顶峰的愤怒怨气，都全部朝着大墙上那一条微不可察的细小缝隙迸射爆发出来。
　　被压着的那90%不干了。
　　虽然政府极力地将消息一刀切，相关词条全都炸掉，但这只会徒增人们的愤怒，闹得越发沸沸扬扬，全球网络世界都被这一系列消息占据，一片乌烟瘴气。
　　“一个星期过去，单媒体报道出来的数据，第2星omega被杀8起，omega自杀72起，其中包括杀害alpha后自杀11起，beta杀害alpha 3起。”左岸念出来时都有些艰难，简简单单的数字背后，是一条条生命，一滩滩鲜血，更别说……这些只是冰山一角。
　　会议室气氛沉重，半晌，冯明意开口：“2区政府在早上开了第11次会议，他们被迫放弃掩盖消息的做法，正在讨论安抚民众的措施。”
　　“但具体内容我无法得知，”冯明意拿起一个文件夹，“我们现在只要做好我们能做的，关于下下周的游行时间已经确定，首先15日7区，16、17日2区接上，19、20日13区，22日9区收尾，期间可能会发生许多意外情况，到时候大家灵活变通，及时上报。”
　　然而晚上，猝不及防的，各大网络平台再次崩溃，被迫加班的各政府部门和程序员摔笔摔键盘：“妈的还有完没完啊！”
　　一位知名画师更新了个人作品：那是一张油画，整体颜色只有黑白灰，冲击性极强。一个高大的、没有五官的白色男人站在前方，而他的身边，有三个黑影如影随形，一个眷恋地趴在男人的背上，一个依偎在男人的手臂旁，一个乖巧地枕着男人的鞋面。黑影身后流出的黑颜料无限延伸至整个背景，无数条手臂从黑暗中伸出手来，而男人的白衣服被扯得乱七八糟，全是或深或浅的黑手印、黑痕。
　　作品上只有一行字：他们永远在你身边。
　　被各大媒体引起疯传，各种转载，废话，现在涉及AO话题的就是财富密码，先转就对了。
　　“别回头。”
　　“小心身后。”
　　“血。”
　　“有没有感觉身体像被什么东西压着？”
　　柴警官很累，他这几天接到无数“报案”，说家里可能有脏东西，晚上挂在墙壁上的相框无缘无故掉落，门无缘无故关上，刚换的灯无缘无故炸掉。房医生也很累，这几天挂号的人突然激增，“症状”无一例外就是觉得身体很重，有点喘不过气和容易疲惫，流鼻血，还耳鸣。而生意一直惨淡的王大师，突然来了许多单，全都让他来驱鬼，驱鬼嘛，他最在行了，拿点柚子叶撒水，神神叨叨地绕着房子跳一下舞，赚钱真容易！
　　周朝雨和秦终南约好下班去看电影，之后便打算直接在商场解决晚饭，可不过9点多，一眼望过去，alpha的人数却比平常少了一大半。
　　周朝雨的手心被秦终南捂得全是汗，他疑惑地问：“怎么感觉最近alpha少了很多？”
　　秦终南“哼哼”笑两声，“亏心事做多了，晚上哪敢出门啊。”
　　另一边，蒋白两人都忙了起来。
　　“白糖，”蒋云书把电话打过去，“我这边可能要7点才能下班，你先在学校呆一会好吗？”
　　“好像有点歪了，左边左边……”白糖接起电话时正站在食堂展示柜的面前，指挥着唯一超过180cm的万绘贴海报，他连忙说，“没事的！我也没那么快！”
　　“好，”蒋云书说，“先挂了。”
　　白糖的宿舍成为了“根据地”，除了熟稔的几人，谢安琪还拉个5个omega帮忙，总共有11人。海报是设计好打印出来的，但手幅就需要omega们自己制作了，他们占据了桌子和床，用马克笔在白卡纸上描着字。
　　手幅和海报上的内容，主体全是“我们”———beta和omega。
　　这是卫思域说的，要给beta一种大家都是拴在同一根绳上的蚂蚱、大家都是命运共同体的感觉。让beta认为，帮omega就是在帮自己，虽然从宏观上来说，也的确是这样的。
　　而白糖作为“东道主”，自然把比较适合写字的桌子让给了别人，他自己则手肘撑着身体，趴在床上。
　　谢安琪盯了一会，突然用力掐了一把白糖的屁股，吓得后者几乎要蹦起来。
　　“白糖，”谢安琪露出一个色老头的笑容，“你屁股好翘哦嘿嘿……手感也很不错，嘿嘿……”
　　白糖捂着自己的屁股，羞愤欲死，“安琪！你是女孩子！”
　　谢安琪仍然嘿嘿笑，手指摊开，猥琐地蠕动着，她理所当然道，“女孩子怎么了？我们女孩子可最喜欢掐你这种男孩子的屁股了。”
　　“你这种”三个字还特意咬重了。
　　晚上的学校操场是最多人的，夜跑的，围成一个个圈坐在草坪上团建的，许多正在进行社团活动的，而自从白糖这个“omega小团队”进入操场之后，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
　　他们分成两组，一组摆摊，一组去派发海报。
　　谢安琪去派时恰好那个社团有两个alpha，一看就不干了，仗着自己是alpha就打算恶声恶气教训人时，两三个健壮的beta挡在了谢安琪面前，淡淡地拿过海报看了一眼，说：“这是我们beta和omega的活动，关你们alpha什么事？”
　　谢安琪躲在beta后边，“就是就是！”
　　摊位上围着许多人，白糖听谢安琪说完后松了一口气，“安琪，下次可以把就是就是四个字省略了。”
　　两口子双双忙完已经是八点多了，严重超时。
　　蒋云书洗完澡出来，看见饭桌上摊了两大沓白长条白卡纸，因为字要描得很大，所以白糖只能站起来，手肘撑着半趴在桌子上，低头认真写着，柔软的睡衣贴着肌肤，后脖子上的骨头微微突起。
　　“白糖，”蒋云书捏了下那块骨头，声音响起，“你是要去参加游行吗？”
　　“嗯？”白糖直起身来，alpha正坐在对面望着自己，“当然要去啊！本来omega能参加的就不多，肯定要去的。”
　　“但是很危险，”蒋云书不是很赞同，“人很多很杂，我要上班没法护着你，你还记得上次的beta游行吗？警察强制镇压，还射杀了人。”
　　白糖刚描完一张“站起来！”的手幅，说：“我知道的，但是omega连一个游行都害怕得不敢到场的话，怎么谈站起来啊……”
　　蒋云书沉默下来。
　　安静半晌，白糖妥协地趴到桌子上，胯骨卡着桌沿，双手手肘住桌子，脸与脸之间的距离只有两个拳头，他看着alpha的眼睛，轻声说：“对不起，我刚刚说错了，你的意思是，不是我害怕，而是你会害怕，是吗？”
　　蒋云书也静静望着白糖。
　　omega没有近视，可能是18岁前家里人不给买手机，18岁后蒋云苏也不让玩的原因，两只眼睛的视力都在5.1，因此注视着人时的目光清澈又有神。
　　蒋云书垂下眼睫，“嗯，我害怕你出事，但你要是想去的话，我不会阻……”
　　话音未落，白糖就说：“那就不去了，没关系的。”
　　蒋云书的眉头皱起来，望着omega明显有些耷拉的脸，“你能保证自己的安全吗？”
　　怎么可能保证得了……白糖只能说会尽量保护自己，但还未发生的事情，谁又能保证呢。
　　他坐回椅子上，小声坦白自己的想法：“不去了，就……说不失落是不可能的，毕竟我都想好到时候要带着大家喊什么口号了，但是……”
　　白糖说：“你是最重要的，什么都没有蒋天使重要。”
　　结果很不巧的，哪怕蒋云书求着让他去，白糖也去不了了。
　　果然谁都无法预料还未发生的事，就在2区游行的5天前，7区游行的3天前，白糖的发情期来了，感觉到信息素无法控制喷涌而出的时候，他糟糕地想：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就算没法去现场，也可以当个后勤啊……
　　蒋云书因为有事在身耽误了十多分钟，他微微喘着气，一边朝omega科室跑一边吞掉一直备在白大褂里的避孕药，“年医生！我来拿生殖腔检测器！”
　　他两个星期前就找过年医生熟练地操作了下检测器，简单来说，只要把仪器前端放进生殖腔里，听到“滴”三声后，就可以了。
　　等alpha成功进入隔离室，白糖已经在隔离袋里呆了快半小时了。
　　房间内保持着舒适的温度，能装进一个人的黑色隔离袋被放在床上，拉链敞开，被发情热苦苦折磨的omega已经连扒拉出袋子的力气都没了，只能徒劳地把一只烧得连指节都在泛粉的手搭在外边，企图接触一点冷空气。
　　蒋云书没有撕下阻隔贴，甚至贴多了一张，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无尽的冲动与暴虐，试探地放出一点信息素。
　　“呜！”omega的动作立刻就激烈起来，隔离袋被踢得变形。
　　蒋云书握上那只潮湿的手，把omega抱出来，吻上去，“别怕，我来了。”
　　白糖浑身都被汗浸湿了，乌黑的发黏在脸上，他死死地圈住alpha的脖子，拼命地往alpha的怀里拱，汲取着alpha口腔里的信息素，眼睛、鼻子、嘴唇都红红的，显然不知哭过多少回了，炼乳味甜到发腻。
　　蒋云书被勒得有些痛，来回抚摸着omega急切的后背。
　　皮肤摩擦着布料，白糖难受地去扯蒋云书的衣服，嘴里小声喃喃，“唔不、不舒服……好疼……”
　　“现在脱。”蒋云书把拂过自己脸的手捉到嘴边亲了亲，接着将白糖放到床上，想去脱衣服。
　　结果omega一下就不干了，呜咽着伸长手，摇晃着要抱，泪珠子涌了出来，啪嗒啪嗒地打在床单上，“云书！云书……”
　　alpha慌忙之下差点被裤腿绊倒，竟还有空想到那个因为果冻掉地上了哭了一天的omega，他脚一蹬把裤子甩一边，一把把白糖重新抱起来，用鼻尖去蹭omega的湿润的唇。
　　炼乳味钻进鼻腔，蒋云书差点发了狂，他声音哑到不行，手顺着脊柱往下摸：“白糖……别怕，不疼的。”
　　……（挺久）
　　白糖脸色绯红，闭紧的眼睛缝流着生理泪水，他垂着脑袋，小腿都绷紧了，身体被像铁一样的手捉住了手臂往后拉，没法逃，也逃不掉。
　　alpha语气温柔，一遍遍哄着，却又带着些命令的味道：“宝宝，乖，快点。”
　　omega是很听话的。
　　检测器的前端是金属，一直放在空调房里。
　　白糖脆弱地扬起脖子，微微挣扎起来，声音有些变调，“呃！冰……”
　　“忍一忍，”蒋云书单膝蹲在床边，紧盯面前，呼吸粗重，“很快就好。”
　　看年医生给的教学视频简单的很，上手实操就老找不准地方，白糖都要被烧晕过去了，想逃又没力气，想踹又被捉住亲脚背，许久后，“滴滴滴”三声才响起。
　　蒋云书几乎是有些暴力地把检测器往桌上一搁，低头吻住哭得快发不出声音的omega，右手猛地撕掉自己腺体上的两张阻隔贴。
　　……（很久）
　　他闷哼一声，同一时刻，偏头朝omega的腺体用力咬下去。
　　蒋云书发狠地闭上眼，终于，独属于他的———
　　终生标记。


第95章 “谈谈吗？”
　　到了最后，蒋云书也没了理智。
　　两天时间，两人就几乎没睡过觉，床单不能用了就垫上被子，被子不能用了就抱到沙发上，反反复复几个来回，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浓郁得呛人，连经过的beta都怀疑是否闻到了什么味道。
　　结束的余韵很长，alpha牙齿没有松开，胸口上下剧烈起伏着，低声喘气。
　　omega小巧的腺体被塞满了alpha的信息素，艰难地容纳接受着。
　　等白糖难受极地哼了两声，蒋云书才清醒过来，他竟然把全部的重量都压在底下的小人身上……他连忙松开牙齿，撑起身体，嘴角拉出一根银丝，“啪”地断掉，之后低头去检查omega的状况。
　　omega像破布娃娃一样躺在床上，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眼睛半阖没有聚焦，白皙的身体上全布满了青紫，特别是腰侧和胯骨，恐怖得触目惊心，胸口上出了点血，已经结了痂，周围全是齿印，后颈腺体不知被咬穿了多少次，肉眼可见地红肿起来。
　　蒋云书眉心一跳，深吸几口气，伸长手拿过桌子上的碘伏，给破皮的地方再次消了毒。
　　床单又该换了，他就着这个姿势，抱起omega换了一个位置，可是他一动，白糖就难受了，但也只是蹙紧了眉，连抬手圈住alpha脖颈的力气都没了，浑身软得像水。
　　蒋云书觉得，要不是自己揽住了白糖，或许后者能给他下个腰。
　　作为alpha，他能清楚感知到omega的信息素浓度相较于一开始，明显降了下来，不再那么失控。
　　蒋云书捏着omega的下巴晃了晃，低声喊道：“白糖，嗯？”
　　白糖的神智渐渐回笼，他累极了，红着眼睛晲了alpha一眼，再也撑不住侧头睡了过去，睡着的前一秒，还哑着嗓子小声道：“你……你别再弄我了……”
　　蒋云书笑了声，亲了亲omega的额头，跟着一起闭上了眼，“嗯，睡吧。”
　　白糖是被体内的信息素横冲直撞醒的，他急促地喘了几下，迷迷糊糊中第一次真的知道了，原来做爱是那么舒服的一件事，一点都不疼，反而是超越舒服达到了爽的地步，爽到让他……食髓知味。
　　蒋云书眼睛还闭着，首先就去揉omega的后腰，“嗯？信息素又起来了。”
　　白糖忍了一会，受不住探过脑袋，咬住alpha的嘴唇。
　　蒋云书嘴角勾起，翻身压上来。
　　……
　　发情期的omega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消耗巨大，白糖歪在alpha怀里，又晕了过去。
　　蒋云书则毫无睡意，精神得很，稍稍清理后，把电话打给了钟齐，“钟律师，消息放出去了吗？”
　　“嗯，”钟齐心情愉悦，“早上放的，这热搜是下不去了，直接打了官方的脸。”
　　蒋云书道：“好，辛苦了，我去看看。”
　　2区政府首先发了一大段官话，翻译一下就是让大家理智看待，让omega不要伤害自己，有什么事都可以寻求政府、公安、律所的帮助。
　　说了跟没说似的，总之没什么实际措施。
　　而一小时后，两个词条#遭受三十余年虐待后终于离婚# #家暴是违法犯罪# 紧跟官方上了热搜。
　　但并没有花大笔墨去讲述如何离婚，而是着重写寻求了三十余年的帮助，却无人去管，身上的伤势、伤情鉴定、报警记录一张张地被做成视频，当初蒋云书用微型摄像机偷拍下来的视频也被放了上去。
　　嘶吼声、尖叫声、碰撞声混杂在一起，刺激着大众的耳膜。
　　最后屏幕黑了下来，一行行大大的白字出现：
　　凭什么omega就该遭受此对待？
　　家暴是违法犯罪！施暴者需要得到制裁！
　　在这个以alpha为尊的社会上，“家暴是违法犯罪”第一次直接地、毫无委婉地在大众面前被提出。
　　徐某在政府大楼自杀的那段视频也再次刷了屏：天空上直升飞机徘徊，却放任徐某站在高楼上接近半小时，直言政府不把omega的命当命看，拿omega的命在作秀。
　　后面的几天，白糖已经能够压制体内的信息素，不会再缠着alpha要个不停。
　　床单换过好几次，脏掉的像咸菜干一样被扔在一旁，omega坐在蒋云书的大腿上，被抱着一起看前方电视上的新闻。
　　左岸和谢安琪举着手幅走在最前面，前方大部分都是组织熟悉的面孔。
　　一千多人的队伍，口号声震耳欲聋，周末，尼达广场的年轻人非常多，许多不知情的人都被吸引了目光。
　　走在两侧和最后的B组成员手里高举着大卡纸，红色的字体抢眼得很：“欢迎你加入！”A组的成员各捧着一大沓手幅卡纸，只要有新的人加入，就会走过去派发。
　　“蒋医生看，左下角那个穿着红色衣服女孩子拿着的手幅是我写的！”白糖嗓子哑掉了，正规规矩矩地靠在蒋云书身上，后者也没有乱摸撩拨。
　　毕竟发情期的omega身体是非常敏感的，相对的，alpha的理智也容易走丢，还是先休息一下比较好，不然白糖可撑不住。
　　“嗯，”蒋云书笑了笑，克制地将吻印在omega的耳后，“认出来了。”
　　“——还我们应有的权利！”
　　周朝雨带着口罩，眉目冷淡地跟在左岸身后，他的耳朵被震得有些痛。阳光明媚刺眼，身上的白衬衫被汗濡湿，粘在身体上。
　　人们无处可烧的怒火转成梗在胸口的一口气，闷热干燥的天气无法阻挡他们愤怒的心情，口号喊得越发的大声，队伍的尾巴也越来越长。
　　周朝雨的腿有些酸了，汗滴进眼睛里，他不适地闭了闭，再走两分钟左右就是帝都医院和帝都大学，不知道还会不会有人加……
　　“哦哦哦！”前方突然一阵骚动和起哄。
　　周朝雨前面是一个很高的beta，他的偶像包袱不允许自己做出一些垫脚的白糖举动，只好面无表情地侧过一点头去看。
　　“好多学生啊！”身旁的人说。
　　周六，大家都不用上课，帝都大学门口站满了人，学生们吵吵闹闹的，见大部队过来了，便举高了手疯狂摇晃着手幅，场面一度混乱，大喊着：“等你们好久了！好热啊啊！”
　　队伍里的人也连忙招手回应，周朝雨听到身旁有人低声说了句：“操，突然好感动啊。”
　　新加入的学生起码有四五千人，稀稀落落地填进队伍后方，他们全副武装的，包得严严实实，袖套，长裤，各种帽子，甚至还有人戴着像养蜂人一样的装备，只露出一双眼睛来。
　　见有人过来派手幅，就说：“不用不用，学校里面有几个omega都派了，现在还有一个小摊在门口，直接就能领！”
　　政府当然不能任由事情发酵，公安派了几个小队堵在政府大楼那条街上，但只是拿防爆盾牌堵着，用身体撑住不让他们过去，并没有暴力镇压，别说像上次一样拿枪恐吓了，这次连警棍都没掏出来，只是口头喊。
　　看来政府也知道，事态已经无法靠资本与武力镇压了，强制让民众闭嘴只会更加爆炸。
　　一个beta学生用尽全力想突破公安的防线，却不料力气不够警察大，反被推地一个踉跄，眼看就要往后倒——
　　后背被扶住了。
　　他一边道谢一边往后看，只见一个比自己矮了大半个头的omega，额角汗滴滑落，他扬起一个笑容，道：“谢谢你！”
　　郑如云冷淡地撇过头，“不用。”
　　蒋云书白糖在看，只能呆在家里的omega在看，7区的集中生育所也在看。
　　不同于上一次所有人都低着头发呆的场景，一开始有所反应的那3个omega仰着苍白的脸，一眨不眨地注视着电视机，而除此之外，还有十几个omega也安静地看着。
　　“反对特权，我要平等！”
　　“乞求公平的自由！”
　　“优秀的alpha不惧怕平等！”
　　一张张手幅上的内容闪过每一个omega的眼睛。
　　137浑浊的瞳孔清晰地倒映出“omega站起来”几个字。
　　“行了行了！”beta警卫吆喝着，“结束了！站起来排队回房！”
　　137慢慢地站起来，正默默地跟上时，手背突然被碰了一下，她有些怔愣地看过去，一个头发被剪得很短的女人站在她旁边。
　　137的视线迟钝地往女人胸口上移，229，刚进来没多久的omega，她重新抬起头来。
　　只见229张开嘴，无声地、一字一顿地做口型：“谈、谈、吗？”


第96章 “老公，行不行？”
　　历时8天，白糖的发情期总算是结束了。
　　“为什么这次这么快？”蒋云书面无表情地盯着omega。
　　白糖置若罔闻，扶腰皱脸，道：“还好这次只有8天……”
　　经历过一系列检查，确定omega体内的信息素已经稳定后，两人才被允许出隔离室，只不过在出去之前，蒋云书对白糖进行了一翻包裹。
　　没有一个alpha能够忍受，别人的目光在自己刚刚结束发情期的omega身上乱瞟，哪怕只停留一瞬。
　　白糖安安静静地任由alpha装扮，毕竟他自己也心知肚明，现在的他，是没法见人的———镜子上，自己的脖子、手臂、小腿、脚踝上全是密密麻麻的齿印和青紫，以及腮帮子上，一个明晃晃的已经变紫了的痕迹。
　　omega穿着长裤长袜，戴着袖套，脖子上欲盖弥彰地围了圈冰丝巾。
　　白糖瞧着alpha脸上的好心情，实在忍无可忍地掐了下后者的腰，又火大又委屈地质问：“你怎么能嘬在脸上啊！丑死了……”
　　蒋云书半蹲下身子，笑着在他脸上和耳后各贴了个止血贴，“我就轻轻亲了下。”
　　“骗人！”omega气得直磨牙，“亲亲怎么可能留下吻痕！”
　　蒋云书的嘴角一直扬着。
　　两人首先去了趟omega科室，找年医生要生殖腔的检查结果，一路上，白糖单方面哑着嗓子拌嘴。
　　“嘘，”蒋云书无奈地捂住他的嘴巴，“休息喉咙。”
　　omega科一如既往地冷清，年医生掏出一张纸给了白糖，“生殖腔没有什么问题，很健康的。”
　　“没问题吗！太好了！”白糖惊喜道，他连忙接过来，却霎时愣住了，只见结果单上除了黑白的超声图，还有六张清晰的实物图，就像放了一个微型摄像机进去，360度无死角地拍了一遍。
　　“啊……”白糖听见他的alpha感叹了一声。
　　蒋云书从后面抱住白糖，把手放在了omega的小腹上，“原来是粉红色的。”
　　“不、不不是！”白糖这才反应过来，瞪大了眼，一把把结果单藏到身后，不给看了。
　　脑袋一热，直接忘了alpha就是站在自己身后的。
　　蒋云书用了一点力抢了过来，打开看起来，“我再仔细检查一下。”
　　白糖脸颊通红，羞愤欲死，举高手就要去抢，“别看了！医生不是都说没事了！没事了！”
　　“啊，”年医生托着腮，稀奇道，“原来蒋医生本质是这么幼稚的？”
　　最后结果单还是被白糖严严实实地叠成一个小方块塞进了口袋里，脸上的红是一时半会下不去了。
　　黑糖有拜托江阮嘉喂着，两人回到家一看，黑糖在门口等着，一脸兴奋地摇晃着尾巴，一切都很好，如果没有胖一圈的话。
　　白糖蹲下去就想去rua许久不见的毛茸茸狗狗，眼见下蹲到一半了，动作却忽然顿住，同一时刻，不仅胯骨咔啦一声，还猛地撑住了自己的腰，“呃！蒋、蒋医生，我腰好像扭了，啊大腿也好酸……扶扶我！”
　　alpha去煮饭，两人一边看着新闻一边吃，今天是19号，也就是13区游行的第一天。据新闻报道，13区这场游行，人数足足超过5万人。
　　白糖看着画面里被人挤满的一整条街，不禁感叹出声。
　　蒋云书道：“虽然说13区是第一大区，且游行线路包含6所大学，但这个数量还是超出预期了。”
　　一辆小型敞篷货车缓慢地移动着，卫思域站在上面，拿着一个喇叭带大家喊口号，他身上的军人气质让人不由自主地信服。
　　他们打算直接到政府大楼面前安营扎寨，只是果不其然，在半路上遭遇了警察们的阻挡。
　　“同志们，”卫思域高喊，“跟紧了！”
　　紧接着，他叩了叩车头顶，沉声命令：“直接碾过去。”
　　警察们一开始还誓死不让，可感受车辆压根没打算停下来时，不得不让开，一个豁口开了，几万人轻而易举地突破。
　　历时一天，人们在政府大楼呆到天黑才淅淅沥沥地散去，卫思域嗓子喊哑了，他叼着根烟，靠着车门在和成员商量明天的安排。
　　“卫队，”beta成员朝那边努努嘴，“那个男孩，站在那里快半小时了。”
　　卫思域早就察觉到了，他挑了挑眉，闻言转过头去看，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孩子站在路灯下，见他望过来了，握着挎包的手紧了紧，看着想来又不太敢的模样。
　　成员吹了个口哨，“找你的呢，聊得差不多了，先走了。”
　　卫思域呼出一口烟，军靴一步一步地走过去，站定，“什么事？”
　　“啊，我，”男孩紧张地说，“我是成赢大学的，alpha，18岁，刚大一，因、因为说话太小声和性子不太阳刚，所以从小被alpha欺负……所以我来、来参加这个活动了。”
　　卫思域：“嗯，感谢参加。”
　　见对方太过冷淡，男孩有些想退缩，但一瞬间脑海里闪过无数辱骂：
　　“擦面霜的娘炮！”
　　“婆婆妈妈，你真的是alpha吗？”
　　“脱了他裤子看看，肯定是个omega！”
　　他后腿的脚步硬生生停住了，他深吸一口气，喊了出来：“我就是！想来问问能交个朋友吗？！”
　　卫思域掏了掏耳朵，嗤笑一声，“这么大声做什么，耳朵聋了。”
　　“对、对不起……”
　　卫思域站姿挺拔，他往男孩的裤裆瞟了一眼，笑了：“可以，但和alpha，我只做上面那个。”
　　2区这边也在开会，左岸手上拿着白糖统计的资料：“仅针对媒体报道出来的数据，相较于上两个星期，这一星期的omega死亡人数有所下降，但仍旧比爆发之前要高出三倍，13区最为严重。”
　　“而且，与我们没有联系的4区5区在昨今两天也爆发了游行，7区在乔庄不知情的情况下，爆发了第二次示威活动，且造成了3名alpha身亡。”
　　向阳说：“昨天有两个被终生标记且结了婚的omega跑到我们局，乞求我们帮他们离婚，说是看了江女士的新闻，所以鼓起勇气逃出来的。”
　　冯明意道：“那现在他们呢？”
　　“接到上头指示，”向阳说，“先保护隔离起来了。”
　　周朝雨扯了扯嘴角，“毕竟怕稀少的omega又死多两个。”
　　向阳点了点头，“而且我看到许多人自己的手幅上写着‘我们不想成为第二个江女士’。”
　　可实际上，这个社会已经存在着无数个第二个江女士了。
　　“那么到目前为止，都没有出现什么变数，”冯明意总结道，“一切按计划进行，要把矛头对准集中生育所。”
　　众人一一应下。
　　快散会之前，左岸回忆道，“我记得进会之前，我们会问个问题，你进组织的目标是什么，然后一半的人都说是推翻集中生育所。”
　　众人了然地笑起来。
　　有人信誓旦旦地接道：“虽然很难，但我会有子女的，我的子女也会有子女，我们或许不能看到那天，但他们肯定能看到！”
　　回到家楼下的两口子有些累了，特别是白糖梗着脖子坐在硬板凳上硬撑了一个半小时，腰怎么都不得劲。
　　omega是真的很难受的样子，蒋云书说：“我背你上去？”
　　夜晚，白糖的眼睛亮了一瞬，他立刻答道：“好啊！”
　　蒋云书便在他面前单膝蹲下了。
　　alpha的后背宽阔有力，白色的衬衫染上了点月光。
　　白糖的动作一顿，忽然有些恍惚，这个动作……蒋云苏在追求自己时好像也做过，不过他不太记得起来了。
　　蒋云书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快三年了，距离他逃离那种地狱般的生活也已经快三年了。
　　一开始，他总怀疑这是梦，他害怕睡觉，也害怕醒来，因为怕梦醒了，他也时常想，这个世界那么多个omega，为什么这样的天使偏偏降临到了他身边，是梦吧？没错吧？
　　直到不久前，他也总是还在怕，害怕无端的病痛，难料的意外，大到超乎现实的非自然现象，小到路面上一块不平的地砖，他害怕一切有可能将蒋云书带离他的东西。
　　“嗯？”似乎是疑惑等了许久的重量，蒋云书微微侧过头，“怎么了？”
　　白糖笑了笑，“来了！”然后飞扑到alpha身上。
　　蒋云书被撞得一个踉跄，但很快就稳住了身型，将omega背起来，还垫了垫。
　　白糖的下巴抵在蒋云书的颈窝上，alpha的温度持续地传到自己的心脏，但现在，他其实已经没有很怕了。
　　因为他很听话，因为他很信任蒋云书，所以他相信刚刚的蒋云书肯定能稳稳地托住自己，就像他相信，蒋云书那句“别怕，我也要和你长命百岁的”一般。
　　蒋云书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将白糖放下来，拍了拍他，“去洗澡。”
　　“好累……！躺一会，”白糖趴过来，“或者，你帮我洗吧蒋医生？我真的不想动……为什么还没有发明出来自动洗澡机、洗头机……只要躺进去就好了。”
　　什么都做过了，他是真的不害臊了。
　　蒋云书看了他的屁股一眼，“可以，如果你想发生点意外的话。”
　　白糖的腰顿时一酸，屁股顿时一痛，他蔫蔫地说：“十分钟，我躺十分钟就去……”
　　可意外还是发生了，就因为关了灯后，两人忍不住开始黏黏糊糊地接吻，结果亲着亲着，白糖的手被蛊惑般地不小心碰到某个地方。
　　“呜！”白糖哭丧着脸，“都说了！是我的手它自己……！”
　　……
　　“天使、蒋天使！”白糖泪珠子掉出来，“让我缓……呃！”
　　蒋云书四指插入omega柔顺的头发中，往后拨，“在这种时候，就不要喊这个名字了。”
　　白糖断断续续地问：“那、那我要喊、喊什么……啊！”
　　蒋云书开口：“不用喊，你只要知道是我就行了。”
　　再说了，喊什么都没用。
　　“老公……”白糖小声哭着，受不了地摇着头，“老公，行、行不行？腰疼呜……”


第97章 “太阳。”
　　7区生育所。
　　“排好队！”beta警卫吆喝着，像赶羊一样，“回房！47站起来！磨磨蹭蹭的做什么！”
　　229趁乱排到了137后面，两人在身后快速地交换了一个东西，137面无表情地将写着“203”的胸卡别在衣服上，以证明自己的身份。
　　“199、203、214、229进去！”
　　四人沉默地走进了房间，警卫在身后砰的一声将门关上。
　　早上十点，第一次查房，beta警卫打了个哈欠，就在外边看几眼，压根没有进去的打算，毕竟都是手无缚鸡的omega，能闹出什么幺蛾子。
　　“哐啷！”忽然的一声，在安静的环境下显得极为突兀。
　　警卫掏出警棍，气势昂扬地走过去，“做什么做什么呢！”
　　他透过063房的窗户，看到一个omega模样痛苦，脸色潮红地在地上磨蹭，时不时泄露出呻吟，放日用品的架子倒在一边，另外三个omega没听见似的，抱着膝盖各望着别处发呆。
　　警卫了然地打开门进去，发情期到了。
　　137，哦不，现在是203了，她疯狂地释放着信息素，病服在扭动的时候被掀了上去，露出白皙的腰肢。
　　警卫在她身旁蹲下，心痒痒的。
　　按照流程，他应该把发情的omega带进隔离室，然后再通知匹配好的alpha过来。但他直接脱掉了203的裤子，先操上一顿不会有人管的，毕竟他一直都这样，像他这样beta一辈子哪能有机会操到那么多omega啊。
　　警卫扛起203的腿，解开裤链，动起来，就在渐入佳境的时候———
　　“呃！”一声闷哼。
　　229瞬间暴起，用毛巾死死地勒住警卫的脖子，203一改发情的模样，起来用力捂住警卫的口鼻，199和214分别制住警卫的四肢。
　　四人咬着牙，姣好的面容因用力而扭曲，呼吸粗重。足足8分钟后，拼命挣扎的警卫才没了声息，但他们没敢放开，仍旧保持着。
　　不知过了多久，229才脱力一般跌坐在地上，满脸都是冷汗，203手发着抖，见人真的死了，眼泪不由自主地涌出来，另外两人是躲在角落，捂住自己的嘴压抑着泣音。
　　他们……杀了人。
　　“没事……没关系，”229声音发颤，扯起嘴角露出一个笑，却比哭还难看，“地狱里的生活怎么样都比现在好吧。”
　　
　　“我的天，”谢安琪惊叹地用手指点来点去，暧昧地说，“不是，你alpha也太猛了吧。”
　　白糖仰着脖子，把吻痕露出来，让谢安琪给他涂遮瑕，他抿了抿嘴巴，有点害羞，“已经克制了……”
　　起码他昨晚喊了老公求饶后，蒋云书好心地只做了一次就放过了他，虽然那一次久得他要绝望。
　　谢安琪闻言，表情变得奇怪无比，看溺爱孩子的母亲一样看着白糖，“我懂了，是你无限地纵容他。”
　　“没有啦，”白糖替自家alpha说话，“他有分寸的。”
　　说罢还揉了揉自己酸软的腰。
　　而此时此刻，两个omega口中的主角蒋云书正在戴无菌手套，今天他要独立做一台手术，导师给他当一助。
　　“云书，”主任笑着说，“你今天的心情看起来特别好。”
　　蒋云书笑笑，“是吗。”
　　主任拉着勾让视野更加清晰，“我和院长引荐你了。”
　　“嗯？”蒋云书正沿着棘突剥离肌肉，他本来就没打算一级一级、五年五年地升上去，导师引荐也在计划之内，万一出现了意外，他也不惜走一走林白昼的后门，他笑道，“谢谢导师。”
　　“好好干，”主任说，“争取博一被聘为主治。”
　　下班后，蒋云书等在医院门口，他拿出手机发消息：到哪里了？
　　那边几乎是秒回：嘻你看我的镯子啊～
　　蒋云书笑起来：你告诉我。
　　白糖又回：你自己看。
　　“诶蒋医生，”路过的一个护士说，“发生什么好事了？你心情好像很好诶。”
　　蒋云书自己都没察觉脸上的笑意，他不由自主地敛下了点，说：“没什么，工作辛苦了。”
　　两人聊了几句，护士走后，他重新低下头解锁手机。
　　宝宝：蒋医生？
　　宝宝：诶？蒋医生？生气了？
　　宝宝：卡玛卡巴表示震惊.jpg
　　宝宝：我快到啦，在吉庆路转个弯就到了！
　　宝宝：理理我理理我蒋医生蒋医生蒋医生。
　　蒋云书正想打字，余光看到司机那辆轿车刚好停在医院门口，紧接着一个身型熟悉的omega从上面下来了。
　　他打字：没生气，刚刚和护士聊了一会，慢点走，看路。
　　白糖没看手机，大老远地就注意到了alpha的身影，他扬起笑容，一边招手一边小跑过去。
　　omega今天去试讲，所以穿得正式，上身是短袖白衬衫，下身是黑西裤，优越的身段显露出来，整个人白得发光，但黑西裤不太像他穿的那种，一点都不死板，反而透露出些许设计感。
　　蒋云书又一次感受到了，自己的“老”以及自己好像真的在老牛吃嫩草。
　　“蒋医生！”白糖一把挽住alpha的手臂，仰头朝后者笑。
　　蒋云书说：“没生气。”
　　“我知道的，”白糖把一盒麻薯递给alpha，“你不会因为那些事生气啦。”
　　麻薯是在凤栖旁边的一家蛋糕店买的，蒋云书上次在饿的时候吃了三个说好吃后，白糖每次去总会带些小点心回来。
　　“不要吃太多，”白糖说，“抵抵肚子就好，回家我们就吃饭。”
　　蒋云书趁着坐电梯的时候，猛塞了两个进嘴里。
　　一进门，还没坐下，沈婷就说：“蒋医生，你的心情看起来不错。”
　　蒋云书无奈地笑了笑，“今天已经有三个人这么说我了，事实上，我最近的心情的确很不错。”
　　“发生什么了？”沈婷也笑，“能和我说一下吗？”
　　蒋云书想了下，“也没有什么，就是感觉一切都在变好，这个状态让我很放松。”
　　“那最近的睡眠质量怎么样？”
　　蒋云书说，“11点关灯，12点半左右能睡着了。”
　　没有了安眠药后，白糖为了助眠，可谓了是花了不少功夫，每天晚上都会做一些助睡眠的甜点，几个月下来，硬生生是把蒋云书吃胖了十斤。在后者的强烈要求下，白糖换成了代糖，每次只放一点。
　　除了食疗，还有物理疗法，一种是让白糖累，像按摩啊读政治书等。一种是让蒋云书累，像白糖嘴巴酸酸腿间痛痛等，其实说到底也还是白糖累。
　　而自从发情期结束后，两人有了第三种，咳咳，你们懂的，但近几天结果显示，白糖仍然是最累的那个。
　　理所当然，最后一种是效果最好的，10点上床，完事后半小时之内就能睡着，但可怜的omega顶不住天天。
　　沈婷了然地点了点头，又问：“那还会经常出现焦虑的心情吗？”
　　“会有，但不经常，主要是最近也忙了起来，”蒋云书回答，“我申博了，正在准备发表论文等工作，还有考试。”
　　“好，”沈婷了解了基本情况，她微笑道，“那我们开始今天的沟通吧。”
　　白糖侧头看alpha认真交谈的模样，渐渐地被吸引了目光，完全沉浸了进去，一双眼珠子又亮又黑。
　　一个半小时过得飞快。
　　白糖眨眨眼睛，回了神，他觉得，像蒋云书这样的人，或许生来就是为了吸引人而存在的吧，所以他也要变得更优秀才行。
　　毕竟，要呆在太阳旁边，只有光芒更亮或者有闪光点，才能留住太阳啊。
　　蒋云书牵着omega往外走，时不时用指腹蹭着omega左手手腕上的那条疤痕。白糖那灼烧人的视线，他怎么可能没有感受到，就连沈婷都难以忽视地看了omega几眼，他笑了一下。
　　但其实，他也怕这个小家伙的目光，总有一天会从他身上移开。
　　“蒋医生，”白糖吃了口麻薯，问，“纪录片是不是说周六开始拍？”
　　“嗯。”蒋云书凑过来叼走了剩下半个。
　　白糖没在意，他垂下眼睫，“我很心疼被采访的那些omega，特别是像明霖姐，整个第2星那么多人，能从生育所里逃出来的omega，却连10个都找不到吧。”
　　蒋云书握紧了他的手，问：“明霖姐？”
　　“就是冯书记的妻子，我们两个人聊天的时候，她把名字告诉我了。”
　　白糖重新从盒子里拿起一个麻薯塞进alpha的嘴里，继续说：“要把恐惧和阴影，连细节都不能放过地一一想起来，自己嚼碎消化了，再放到明面上说一遍，这种感觉，我太知道了。”
　　“但为了以后，又不得不做……”白糖努力笑了下，“他们好勇敢啊。”


第98章 “双向依赖。”
　　外头天色黑了，亮起，又黑了。
　　一片寂静中，063房的门由里而外地打开了，陈旧老化的铁门发出“吱”一声，四种浓郁的omega信息素盖住了血腥味与腐臭味，229苍白的脚尖踩在了外面的地板上。
　　脆弱、温顺、奴性等是从古至今人们给omega打上的标签，没人认为omega能起什么反抗的心思，所以哪怕生育所关着有237个omega，但警卫却只有寥寥8个，虽然也有愈少人知道生育所内部的事愈好的原因。
　　063房的洗手间内堆了4具尸体，229走到059房，用从警卫身上夺来的钥匙打开了门。
　　现在是凌晨2:04分，但此时此刻，里面的4个omega并没有入睡，而是一言不发地坐在地板上，仿佛在等着什么到来，身旁倒着一具被瓷片捅得满是窟窿的尸体。
　　229认得，是那个总是打他们的警卫。
　　“监控室的也死了吗？”229问。
　　他们点了点头，缓慢地站起来，187说：“……死完了，监控也都关了。”
　　整个7区生育所，现在只剩下omega了。
　　199安静地站在门外，他们都光着脚，明明是在夏天，但寒意仍旧顺着脚底传到了心口。终于可以解脱了，这是她日夜都在盼望的，可为什么当真的要实现的时候，却一点都不轻松呢？
　　窗外的月光阴森，229让他们将63间房一一打开，她自己则拿着一抽钥匙，往禁闭室走去。
　　禁闭室，是给那些企图自杀，以及怀了孕企图伤害肚子里的孩子的omega用的。
　　229拧开门，“咔”的一声，一个肚子隆起弧度的omega霎时惊恐地抬起头望过来，她的四肢都被束缚绳绑在床上，排泄会有专门的排泄管，吃食会有养育员负责。
　　在灰蒙蒙的环境里，只能看到墙壁上偶尔透过小裂缝照进来的一束阳光。如果不是229来了，她会这样一直被绑着，直到没有轻生的想法，直到孩子生下来。
　　235，这是一个刚进来且刚怀上孕的omega。
　　229连开了6个禁闭室，里面无一例外都是较新的omega，但有3个已经完全没有反应了，他们日复一日地呆在这个小房间里，不知晦朔，不知时间，不知外界，精神已经失常。
　　虽然在睡梦中被叫醒，但大家都很听话地集中在了平时看新闻的饭堂里。
　　“大家听我说！”229用力拍了几下铁桌子，然后踩了上去，声音在空荡的地方转了几个圈又回来，“我———要烧掉这个鬼地方。”
　　omega们仰头看她，脸上的神色或迷茫或惊讶或释然。
　　“现在大门已经开了，如果各位想走，就赶紧走。”
　　可是，没有一个人动。
　　229又拍了好几下桌子，高声道：“不走的话，会死，我要放火！烧掉这里！全都烧掉！”
　　一些omega琢磨着这句话的意思，理解后，却只是了然地垂下了头。
　　僵持。
　　还是没有一个人动，连脚步都没挪一下。
　　眼见229又要愤怒地拍桌子，一个omega哑声道：“有什么……好走的呢？”
　　是啊，有什么好走的呢？他们现在的身体，已经差到连发个烧都能去鬼门关走一趟了。出去了，能活吗？政府会放过逃走的omega吗？
　　229顿住，不甘地抿紧了嘴唇，她跳下来，沉默地去每一间房，疯狂地将被褥和一切能烧的东西扔到一楼。
　　203将从工具房里拿到的汽油洒在每个角落，199他们也在帮忙。
　　等一切弄完，几人气喘吁吁，先前发出的哐当噼里声骤然停下，衬得越发死一般沉寂。
　　没人说话，也还是没人离开。
　　229攥紧了手里的打火机，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忽然，一声啜泣打破了安静，一个omega崩溃地哭着，满脸的泪水，声音嘶哑：“对、对不起……我想走，我有一个很爱我的父母……他、他们一直没有放弃救我出去，对、对不起，我还想见他们……”
　　229说：“走。”
　　这个插曲结束，又过了无声的十多分钟，他们在哭，却无人再走出来了。
　　229摊开手心，把打火机递给203，203沉默地接过来。
　　“朋友们，”229裂开一个笑容，“等我杀掉一个畜生，就来找你们。”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在即将踏出门口那一刻，身后的203喊住了她：“诶！”
　　229转过头，看到了203红了的眼眶，后者说：“能问下，你叫什么名字吗？”
　　“余霜，”229怔了下，望着她，“……我的名字，余霜。”
　　203也笑了，“我叫顾迎。”
　　“好，”余霜压抑住颤抖的呼吸，“回见。”
　　她想平静地走出去，可步伐却越来越急促，差点绊倒了自己，粗重的呼吸声环绕着耳膜，到了最后，几乎跑了起来。
　　余霜跑出集中生育所大铁门的那一刻，她回头，看到身后的那座监狱从所未有地亮堂。
　　一个omega抱着膝盖坐在角落里，瞳孔里一抹鲜亮的火焰沿着汽油快速朝他袭来，他却安详地闭上了眼。
　　熊熊烈火，滚滚浓烟，几乎照亮整个黑夜。
　　凌晨，等到这场大火被发现，已经无力回天，这个埋葬着许多灵魂与鲜血的地方，燃烧了2小时37分钟，伴随着灰烬，消散了。
　　凤栖礼堂，白糖和一众师生默然地站着，他们低着头，面色沉痛悲伤。
　　他们在为昨夜7区生育所死亡的omega默哀。
　　今天是周一，平时在思想课掷地有声的时穆清却是沉默了，半晌，他疲惫道：“……散会吧。”
　　白糖尽力压住鼻尖的酸意，他知道，时校长或许是想起自己的妻子了。
　　这一节课刚开始5分钟就下课了。
　　学生们又站了一会，才安静地、稀稀落落地走了。
　　白糖也离开了礼堂，站在室外仰着头，一眨不眨地看着天空，冷静了好半天，才收拾好了情绪回办公室。
　　他上楼，一路经过，看到5个班都已经坐满了学生，他们自觉地开始了自习。
　　办公室里6位老师身边都围了几圈人，白糖深吸一口气，走到属于他的办公桌旁，刚坐下，一个学生就找了过来，“老师……我、我可以问你问题吗？王老师那边……”
　　学生说着说着就有些哽咽：“那边排满了人……我有些等不及，时、时间很紧，我得赶紧学……”
　　白糖一听这哭腔，刚刚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眼泪又要流下来，他死死地瞪着眼，憋了回去：“可以……哪一题？我看看。”
　　白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去读题目，这一张试卷他昨天刚回顾了一遍，他呼出一口气，说：“民营企业加大海外投资力度，参与国际并购，拓宽了企业的经济发展空间，提升了企业的国际化经营水平，所以1是对的，但是加大海外投资力度并不会发挥出我国劳动力资源的优势，只会……”
　　白糖解决完一个学生，抬起头来，却看到自己身边蓦地围了三四个，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另一个学生就把卷子放到他面前，“老师，这题我不太懂，为什么明明是启示类的题型，但答案……”
　　蒋云书穿着手术服，平举双手进了手术室，刚刚医院送来了13个alpha伤员———一个omega在火车站连捅13人，急诊科人手不够，通知他们来帮忙。
　　平时嘻嘻哈哈的手术室，此刻都安静得不行，气氛沉重。
　　病人呈失血性休克体征，从伤口位置及出血量判断，怀疑外伤致腹主动脉破裂，蒋云书看到血疯狂地涌出来。
　　昨夜火势非常猛，7区集中生育所被烧得只剩一个框架，里面的人直接变成了灰。
　　社会一片混乱，不同的声音炸裂开来，抗议的，游行的，争吵的，趁着混乱烧杀抢掠的。
　　那位画手的作品《他们永远在你身边》重新挂上了热搜。
　　晚上8点，白糖在凤栖等alpha，蒋云书刚关上门，就被扑过来的omega抵在了车门上。
　　白糖紧紧地埋进alpha的颈窝里，后者顺势揽住，侧脸压在omega的头顶上。
　　两人都没有说话，就这么互相依偎着，汲取着对方的信息素，呼吸沉沉地打在对方的身体上。
　　他们知道，自己的爱人此时此刻都不好受。一个是遭受过虐待的omega，一个是救死扶伤的医生，他们有血有肉，他们有同理心，他们是人。
　　各种情绪积压了一天，蒋云书紧绷的精神在闻到熟悉的味道后，总算是放松了一点。
　　“云书，”白糖用力搓着alpha的后背，“不想煮饭了……点外卖吃好不好？”
　　蒋云书低头，吻上omega略微干燥的唇，如愿以偿地尝到了更多的炼乳味，“好，我想吃泡芙。”
　　白糖说：“巧了，我今天让老板留的就是泡芙和千层。”
　　两人牵着手去学校对面的蛋糕店拿甜点，白糖划拉着手机，问：“蒋医生，想吃点什么？”
　　蒋云书把泡芙一口塞进嘴里，“吃点刺激的。”
　　白糖：“……？”
　　白糖眨了眨眼睛，“我？”
　　虽然作为外科医生，听黄腔听得耳朵起茧子，但蒋云书保证，他没对着白糖开黄腔，也没有真吃了白糖，而是很认真地点了刺激的麻辣拌，微辣微麻酸甜。
　　今晚两人简直和连体婴一模一样，过度喜爱肢体接触，肌肤相贴，从吃饭到洗澡到睡觉，每时每刻都粘在一起，依赖得不行。
　　他们没有工作，早早地上了床，却只是时不时亲吻着，抱着，用嘴唇蹭着对方的脸颊和耳朵，白糖叹了口气：“被学生问问题时很慌，现在回想一下感觉能答得更好的。”
　　今天的情况，在吃饭时白糖就和alpha说了，此刻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蒋云书抿了抿omega滚烫的耳垂，想了一会，低声说：“我今天参与了四台手术，其中一个伤患直接死在了手术台上，我本来不想和你说的，怕让你更难过，但又觉得，你应该更希望我说出来。”
　　在蒋云书长达10年的医生生涯中，有过许多次这样的情况。第一次，23岁的他那时只是旁观，但出了手术室后，他情绪失控地哭了，他觉得糟糕极了。
　　后来的后来，他逐渐看开了。
　　但接受，并不代表释然，每一条生命在他眼前流逝，熄灭，那种感受，他永远也不会适应。
　　而这10年来，这种窒息的心情，他从来都是一个人默默地消化，他不知道是否有消化得很好，但起码是消化了。
　　蒋云书不想让omega听到这些，白糖的遭遇已经足够痛苦了，他只想白糖快乐。
　　可白糖曾经认真地和他说：“如果我的爱人只会和我分享好消息，对坏消息却缄口不言，我不会开心，只会觉得失败。”
　　走出了第一步，后面的99步就好走了许多，alpha继续道：“我很难受，不舒服，这样的情绪我应该是习惯了的，但……好像又没习惯。”
　　白糖安静地听着，让alpha放松地泡在自己的信息素里。
　　他听到蒋云书的坦白，惊喜之余又有些无措，他不知道如何安抚蒋云书才是效果最好的，也怕自己说错话，勾起alpha的伤心回忆，所以只好将高大的alpha抱得更紧了，用力地、一下又一下亲着alpha的眼皮。
　　所幸，蒋云书爱极了这个拥抱与亲吻。


第99章 “很多很多回报。”
　　早晨，闹钟准时响起。
　　床上安安稳稳纠缠在一起的两人同时动了动，蒋云书的手长，睡眼惺忪地胡乱点了几下屏幕后，重新埋进omega的胸脯里。
　　说出来可能吓掉各位大牙，曾经那个如何也无法睡回笼觉、闹钟一响就立刻弹起来的蒋云书，在一个星期前，一手关掉闹钟之后，挨着白糖又重新睡着了，导致两人双双迟到，让本就不富裕的工资雪上加霜。
　　于是从那一天起，白糖被迫支棱起来。
　　他眼睛还闭着，四指却插入alpha的发中，轻轻扯了扯，“……蒋医生，起床。”
　　蒋云书打了个哈欠，艰难地离开omega的怀抱坐起来，然后弯腰亲了亲白糖的脸颊，说道：“我去洗漱了。”
　　白糖吸了一口气，也一鼓作气地坐起来，未苏醒的身体无力得很，晃悠了几下才坐稳。他现在也被alpha养成了起床先喝一口水的习惯，他趿拉着拖鞋去厨房，看粥有没有煮好。
　　蒋云书穿戴整齐后出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omega一边张着嘴打了个绵长的哈欠，一边闭着眼搅拌粥。
　　他怀疑地思考几秒，问：“白糖，你怎么在这？”
　　白糖被问懵了，“诶？”
　　“今天周六，”蒋云书说，“你不用上课。”
　　“哦……”白糖楞楞的，又打了个哈欠，压制住困意，“我忘了……没事，我看你吃完早餐再去睡。”
　　临出门前，omega垫起脚在alpha嘴上亲了下，“中午我给你送饭！”
　　“好。”蒋云书摁住白糖的后脑，在后者的嘴里扫荡一圈，“出门前和我说一下。”
　　“嗯嗯。”
　　可等alpha走后，白糖砸回床上，却是没了睡意，他把脸埋进蒋云书的枕头里，吸了一大口气，alpha的味道充盈了他的鼻尖，他身体有些发烫，情不自禁地蹭来蹭去，让自己全身都沾染上alpha的信息素，还忍不住地偷偷地抿了一口布料，反应过来后又脸色爆红地挺尸。
　　像极了变态。
　　于是白糖一边唾弃自己一边又忍不住去闻，结果几分钟过去，更令他震惊的事发生了，他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自己坏掉的悸动。
　　白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半天没敢动，假装无事发生，忍了一会，他羞耻地咬了一口无辜的枕头，认命地把手探进裤子里。
　　中午他接到了王老师的电话，问他下午有没有空，让一起收拾资料室以及教他一些讲课经验，白糖受宠若惊，立马答应了。
　　他将饭菜装进四层饭盒里，然后不知从哪里拿出一个小信封贴在饭盒上，才出了门。
　　蒋云书在护士值班室拿到了自己的饭，首先就被信封吸引了目光，他轻轻地撕掉透明胶。
　　信封里面有张小卡片，他打开，一行清秀的字：蒋医生要好好吃饭！汤也要全喝掉！爱你哦！
　　蒋云书一下就笑了起来。
　　“诶？”林白昼突然出现，探了个头出来，“看什么呢笑得这么灿烂，让我也……”
　　蒋云书一秒合上，面无表情地将贺卡放回信封里，再把信封放进自己的白大褂口袋里。
　　“啧，”林白昼不爽极了，“装啥呢，你以为嘴角耷拉下来就不是在笑了？这眼睛弯得都快折了。”
　　蒋云书闻言直了直眼睛，当作没听见。
　　“行吧，”林白昼说，“我今天中午就不和你一起吃饭了，我妈回来了，我去找她。”
　　蒋云书点了点头，“好。”
　　托白糖的福，他一下午都觉得精神极了，写病历越写越来劲。
　　打卡下班时，蒋云书收到了omega的信息，后者说今晚可能得八点多才回家，让他自己解决晚饭。
　　蒋云书回复：好，你快弄好了和我说，我去接你。
　　“滴”一声打卡成功，伴随着鞋后跟被踩了一下。
　　他回头，看到了林白昼，顺口邀请道：“林医生？一起吃晚饭吗？”
　　“不好意思，还是不了，”林白昼看起来有些魂不守舍，“……我去买一下桃子汽水。”
　　蒋云书无奈地笑了下：“你这是有多爱喝，好几次说一起吃饭你都去买桃子汽水。”
　　林白昼也笑了笑：“毕竟从小喝到大，有瘾了都。”
　　他开车来到那家小士多，轻车熟路地走到货架后，拿起一瓶，“老板我拿了！”
　　他上一次直接把所有的桃子汽水都买了下来，顺便预付了未来一年的钱，让老板放心进货。
　　林白昼即将踏出店门口的那一刻，脚步一顿，踌躇之下还是问了出口：“老板，这段时间……另外一个男孩子有来买过吗？”
　　老板挥了挥手，“没有啊！他肯定不会再来了，顾客都这样！”
　　林白昼沉默了，指尖动了动，他站了一会，走回去拿多了一瓶放在车里，脑袋靠着车窗发了会呆，终于下定决心般地踩下油门。
　　周围的房屋逐渐变得低矮破旧，道路也变得狭窄，地上积水和垃圾堆满，吆喝声变得清晰，人们提着蔬菜鲜肉从车旁经过。
　　林白昼双手撑在方向盘上，侧过头，放空地看着那瓶桃子汽水。
　　他今天中午和他那个刚回第2星的妈吃了顿午饭，结果两人聊着聊着就开始拌嘴，互揪对方的黑历史。
　　大战八百回合后，他妈大大咧咧地翘着腿，啃着猪肘子，突然哦了一声，随意说下的一句话，却让他久久无法回神，“其实你也没那么皮嘛！说到你初三那年，你不是还在你爸的医院里救了个小孩？”
　　“叩叩，小伙子！”
　　林白昼骤然回神，他抬起头打下车窗，一个老头子说：“小伙子你这车挡路了！我待会得从这路口运东西出去呢！”
　　“不好意思。”林白昼看对方后边的确有个很大的拖车，便把车往后倒，让出路口。
　　这时，林白昼用余光瞟到，老旧的居民楼出现了一个许久没见的身影。
　　上一次见面还是被郑如云约出去的那次。
　　林白昼的第一反应竟是往下猛地一矮身子，呆滞两三秒后，才佯装镇定地直起身，他忘了车子贴了单向透视膜。
　　他看到郑如云手里搬着三箱东西，放在推车上后，又重新上了楼，不一会，又搬了三箱东西下来，反反复复。
　　林白昼数了数，2、4、6……总共18箱，什么东西，这么多。
　　紧接着，老头子一一打开箱子，像是在检查有没有少。
　　林白昼一下就看到了，规规矩矩放好的，粉白瓶身，整整18箱桃子汽水的空瓶子。
　　郑如云望着老头子递过来的17.4元，久久未伸手去接。
　　8年，18箱，532瓶，竟然只值17.4，他嘲讽地扯了扯嘴角。
　　算了，都过去了，不是说好了吗，真的该放下了。
　　……算了。
　　他伸出手———
　　“为什么要卖掉？”身后突然传来一声。
　　郑如云猛地转过头来，看到林白昼的那一刻，下意识挡在桃子汽水瓶的前面，不想让对方看见。
　　对方重复：“为什么要卖掉？”
　　未等郑如云迟钝地运转脑袋想随便找个借口时，又听对方问道：“为什么不去买桃子汽水了？”
　　白糖小跑出校门，又跳着上了车门，他很兴奋：“蒋医生！今天王老师教了我好多！”
　　“是吗？”蒋云书笑了笑，“扣上安全带。”
　　“嗯！”白糖刚想开口分享今天发生了什么，就被alpha打断了。
　　蒋云书递了个东西过去，“你先把它拿着，我开车。”
　　白糖反射性地去接，只见手心里躺着一棵被连根拔起的小草，根部还带着泥，他定睛一看，数了数叶子。
　　四叶草！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四叶草！
　　蒋云书说：“站在校门口等你的时候，一低头就看见了，很幸运。”
　　白糖惊讶地望着他。
　　窗外灯光在alpha的脸上一闪而过，蒋云书笑着继续说：“现在把幸运给我的omega。”
　　那一刻，白糖的心猛地颤了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他一眨不眨地望着alpha，鼻尖有点酸，“……嗯。”
　　“怎么回事？”蒋云书无奈地笑，“怎么还要哭了？”
　　“没……”白糖这是高兴得要哭，“我忍住了……谢谢蒋医生，我、很开心，真的。”
　　蒋云书目视前方，用指节蹭了蹭omega的脸。
　　一路上，白糖全程双手合拢，像捧着什么宝贝一样举着手，进家门时被黑糖扑得一个踉跄，后背撞在alpha的胸膛上，连差点摔倒都没忘要护着手里那颗脆弱的四叶草。
　　然后黑糖就被蒋云书拎着前肢教训了，说主人已经承受不住你的重量了，不准再这样扑过来，又说还好他在后面，不然摔倒磕到很容易出事。
　　黑糖仿佛是被唐憎念咒的悟空，尾巴不摇了，耳朵耷拉了，狗脸皱了，挣脱也挣脱不开，非常幽怨地看着另一个蹲在旁边拍视频笑得肚子痛的主人。
　　alpha洗完澡后就在书房里准备申博的论文和考试，白糖没有打扰他，而是静悄悄地拿着一个小铲子去到了花园。
　　中途蒋云书出来喝水，他听见浴室里传来水声，便拐了个弯去到厨房，首先印入眼帘的是两盆多出来的、放在窗台上的绿色植物———
　　摆在左边的是一个小花盆，正中央种着那一棵四叶草，还有一颗小石子支撑着蔫蔫的草秆子。
　　摆在右边的是平时拿来种水仙花的矮口花盆，但此时此刻，里面却种满了三叶草，湿润的泥土，还滴着水的草叶。
　　蒋云书注意到花盆底下压着一张纸，他好似意识到了什么，心脏砰砰地、有节奏地撞击着胸腔。
　　他小心翼翼地抽出来，打开，上面是熟悉的字迹：把所有的幸福都给我的alpha。
　　那一瞬间，蒋云书的眼眶发热，差点要哭出来，满心的暖流几乎多得盛不住。
　　他深吸好几口气，才稳住自己遇见白糖后发达了很多的泪腺，他用指腹不停抚着那行字。
　　有什么事情，是比“自己无心一做，可不仅被对方放在了心上，还回应了更多的爱”更高兴的吗？


第100章 “蒋医生早安。”完
　　“叩叩。”
　　一片安静。
　　“叩叩。”苍白的指节再次叩响木门。
　　“谁啊！”门内终于传来了一声醉醺醺的叫喊。
　　片刻，一个alpha打开了门，只是他的表情在看到面前人时，变得极度惊恐，像是见着了鬼来索命。
　　下一秒，“噗嗤”，刀刃没入肉体的声音，血液喷溅出来。
　　余霜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外，背后的白炽灯映衬得沾上了血的脸艳丽又恐怖，她抽出水果刀，没有停顿地又捅了进去，顺便用脚一勾，门关上了。
　　门内接连不断地响起惨叫声，复又微弱下去。
　　半小时后，余霜换了套干净衣服往外走去。
　　“啪”，声控灯熄灭了。
　　7区政府大楼前有一片人工湖泊，自从2区发生了两起在政府大楼前自杀的事情后，仿佛是呼应吹响的号角，其他区也接连发生，所以现在都派有保安站岗。
　　余霜没有硬闯，她在湖泊边的板凳上坐了一会，太阳晒得她浑身暖洋洋的，接着她站起身，还是那把刀，干脆利落地刺入alpha的身体，也干净利落地划过自己脖子。
　　虽然没有准确地切到颈动脉，但非常深，余霜的后脑勺重重地磕在滚烫的地砖上，血汨汨地从脖子上涌出来。
　　也没有那么疼嘛……比生孩子舒爽多了。
　　阳光灿烂，照射得她苍白的脸染上金黄。
　　她死死地睁着眼，眼泪与血液一同滚下来，安静片刻，她突然用尽力气嘶吼：“痛……痛……痛……痛啊！！！”
　　她以为自己吼了出来，可实际上，没有一个人听见她的声音。
　　眼泪很快被晒得干在脸上，她想，如果有来生，希望能投胎在一个能经常见到阳光的地方，她不想再呆在灰暗无光的屋子里。
　　但如果还是这个世界的话，就算了。
　　正午的阳光刺目，常人抬头眯眼，两秒都没法坚持。
　　她躺在血泊中，望着太阳，死不瞑目。
　　这一年，注定是前所未有的动荡。
　　7区集中生育所的放火事件和后续衍生的一系列事情是领导人从未预料过的，他们震惊、不可置信，当天就停掉了所有集中生育所的新闻时间，并且全面提高生育所的待遇，床褥和伙食全新升级，警卫也通通换掉，不再对他们态度粗劣，除此之外，还增加了操场和其他的室外活动，每天都可以看些综艺或电影。
　　但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不过是自欺欺人、文过饰非罢了。
　　迫于形势，7区生育所没有重建，其他生育所暂时没再去强制执行被抛弃的omega，但也没有放人。
　　alpha的自杀人数激增，beta和omega的抗议仍在继续，学生罢课，工人罢工，还有几次集体有组织地闯入集中生育所，最终被强制镇压。
　　2个月后，一部纪录片横扫所有人的首页，来自各个区的、曾遭受过虐待暴力的12名omega以及在生育所地狱走过一遭的5名omega崩溃讲述自己的经历，这也是大家第一次知道，生育所的真实情况，看得人愤怒悲怆、泪声俱下。
　　3个月后，7区政府第一次在明面上出现了“保护omega”的声音。
　　4个月后，13区出台第2星第一部 反家暴地方性法规。 
　　同月，一家颇具权威性的媒体发表一篇文章———《集中生育所真的应该存在吗？》
　　而蒋云书等人所在的2区组织，短短4个月，由45人增加到227人，omega救助基金会的救助人数也由8人增加到49人。
　　他们打开了一扇门，越来越多的人被一点点唤醒，越来越多志同道合者。
　　虽然道途艰险又迷茫，但他们相信，所有的努力都不会白费，总有一天，阳光会照到每一个角落。
　　“以上！”时穆清中气十足，掷地有声，“散会！”
　　白糖站在台下，和一众学生们一起鼓起掌来。
　　“白糖，”王老师喊住他，“晚上你有空吗？留下来我帮你看看ppt？”
　　“啊我想的！但是……”白糖满脸不好意思，“老师对不起，今天是我的alpha生日，所以我得早点回去……抱歉抱歉。”
　　是的，今天是蒋云书的33岁生日。
　　白糖穿着鹅黄色的羽绒服站在凤栖校门，冷得脖子都缩起来了，等了一会，他一眼就瞄到了正在路口转弯的车子。
　　他霎时把手从暖和的口袋里伸出来，疯狂地招手，等车子停稳后，便打开副驾驶的门坐上去，探过身子一把抱住了alpha。
　　蒋云书顺势搂住他，收紧手臂，笑了一声，“怎么天天见还这么粘人啊。”
　　omega埋进alpha的胸口就是一顿乱蹭，头发都翘起来了，可能是在企图摩擦生热，他反问：“你不喜欢吗？”
　　蒋云书亲了亲白糖的额头，“喜欢。”
　　门外一阵脚步声。
　　黑糖哒哒哒地跑过来等在门口，门打开的那一刻，兴奋地突突冲上去站起来扑到主人身上！
　　来人纹丝不动。
　　黑糖歪头：？
　　蒋云书面无表情地握住黑糖的前肢，拎着它往里走，“还不改。”
　　黑糖两只后腿无措地被迫挪着，它可怜兮兮地转头，把最后希望寄托于自己的另一个主人身上，不出意外，它只看到另一个无情的主人又举着手机拍它拍得捧腹大笑。
　　关于回家开门教育黑糖这一段，白糖手机里的视频多得简直能弄个合集。
　　白糖开始弄昨天看好的巧克力慕斯蛋糕，不一会儿，蒋·严厉父亲·云书走进厨房，仔仔细细洗了个手后开始做饭。
　　“明天周六，”蒋云书说，“我休息一天，想不想去哪里玩？”
　　“好啊！”白糖说，“我想去滑雪！就前两个星期，城北那边开了个新的广场，有个雪世界乐园。”
　　蒋云书切胡萝卜丝，“滑雪么。”
　　白糖扭过头，眼睛亮亮地望着蒋云书，“蒋医生你这么厉害！肯定会的吧！”
　　在omega眼里，自家alpha就是全能的。
　　“……我没滑过。”蒋云书的预感不太好，毕竟他的平衡感有些一般，应该不会……身体搞笑吧。
　　白糖很开朗，只要和蒋云书在一起，哪怕摔作一团他也会很开心，“没关系，那我们一起试试！”
　　只是白糖猜不到，连连摔跤的只有alpha一人，他在趴倒的alpha旁边溜得风生水起。
　　他们吃完饭后便一起洗了个澡，闹得浴室乱糟糟的，花洒被扔在地上无人管，瓶子东倒西歪，白糖死命撑住墙壁才没跪在地上。
　　omega有些腿软，但兴致仍旧高涨，他从柜子里拿出一早就准备好的生日皇冠，不顾alpha的拒绝，半强硬地戴在蒋云书的头上。
　　33岁，白糖插了3根蓝色蜡烛，3根粉色蜡烛，在黑糖的汪汪伴奏下，两人拍着手，唱完了生日歌。
　　后面的墙壁上越来越多的照片，如果细心看，会发现在中间左侧，已经有6张差不多的图片：就在此刻的位置，同样的沙发，同样的照片墙背景，同样的蒋云书和白糖坐在沙发上，一人一只手捧着蛋糕，两人从第一年的望镜头，到笑着对视，到最后的笑着亲吻，黑糖残影出现在照片的随便哪个地方。
　　照片背面写着日期，蒋云书30、31、32岁，白糖22、23、24岁，不出意外，今晚过去，照片墙上会出现第7张。
　　“蒋医生！”白糖把手机固定在前方的架子上，“左边，往左边坐一点！”
　　10秒倒计时开始，omega跑到自己的位置上，装模作样地同alpha一起看前方，只不过在最后2秒的时候，白糖猛地一个侧头，想亲在蒋云书的脸上。
　　猝不及防的是，蒋云书也是这么想的，于是两人撞到了一起。
　　咔嚓。
　　他们无言地对视几秒，同时笑起来。
　　“什么啊……”这莫名戳中了白糖的笑点，他弓着腰，眼泪都出来了，哼哼唧唧地也要说完，“下一次、下次我亲你脸！”
　　“好，”蒋云书很好商量，“下下次我亲。”
　　蛋糕很小，两人吃刚刚好，白糖咬了一口，“蒋医生许了什么愿望？”
　　“不能说，”每次都问，蒋云书无奈地笑，“说出来就不灵了。”
　　但两人其实都心知肚明，因为他们的愿望一定是一样的。
　　白糖和alpha交换了个巧克力味的吻，他说，“那谁会实现我们的生日愿望啊？神？”
　　蒋云书一本正经地开玩笑，“许愿小精灵吧。”
　　白糖噗一声，笑了半晌，他安静下来，深吸一口气，慢慢站起来，说道：“那白糖许愿小精灵来实现你的愿望了。”
　　omega脸色有些红，他退后两步，在微弱的烛光下，在alpha惊讶的注视下，缓缓单膝跪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丝绒小盒子，忍着羞耻打开。
　　一对戒指。
　　是白糖自己存钱买的，不是很贵，但没有用蒋云苏的一丝一毫。
　　“蒋云书，”omega非常紧张，喉咙收缩着，有点不敢看alpha的眼睛，但他红着眼尾，没有移开目光，而是郑重地、认真地说，“我会每天晚上准备好一杯水在床头，会每天护着你抱着你入睡，会陪你过每一次易感期，会爱你、待你好一辈子。我也想，再拍76张拿着蛋糕的照片，想以后的每一张照片都有你……”
　　白糖有些哽咽，他停顿了下，继续说：“想你和我一起一辈子，好不好？”
　　蒋云书的眼眶又热了，他毫不犹豫地伸出手，答应道：“好。”
　　随后，小熊笔记本上出现了第5条：双向坦诚，互相扶持，共同承担。
　　当晚两人都跟疯了一样，兴奋到了极致，毫无节制地一次又一次，alpha肩膀上的牙印无数，omega的腺体被咬得发烫，最深处酸软，眼泪都流光了，可尽管如此，白糖仍旧没有松开与蒋云书十指紧扣的手。
　　……
　　微弱的阳光透过偶尔吹拂的窗帘照射进来，洒在床上一片金黄，两人紧紧依偎着，交叠的手上戒指反着光。
　　蒋云书睡到自然醒，舒适地伸展了一下身体，他下意识揽过身旁暖烘烘的人，缓慢地睁开眼睛。
　　omega趴在雪白的枕头上，微微露出光洁的肩膀，见alpha醒了，一双眼睛顿时弯起来，他笑着给了蒋云书一个额头吻，说道：“蒋医生，早安。”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