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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妖的正确饲养指南
内容简介：人生之不如意，莫过于和漂亮男人调情的时候让一个电话浇灭热情。
破坏艳遇也就算了，老朋友还强制性塞给了他这么个烫手山芋。
“你以为老子那是什么地方，宠物收养站？”
“别小瞧这小东西。你处理吧，我还有事要忙。”老友说完一溜烟拍拍屁股走人。
白色的小毛球趴在殷徵手里，浑身发抖，醒来时与他说了一句“喵”。
然后在他面前瞬间变成了一个：没，穿，衣，服，的美少年。
大叔真的心好累！
到底猫妖放在家里该怎么养啊！！！
————————————————
论猫妖的正确饲养方法。
关键字：猫妖的正确饲养指南，锡兰之红，宠溺，金手指，1V1
公告板：本文又名《我媳妇的失忆日常》主线打怪升级，解谜、打各类小反派与大反派，顺便解决解决一些陈年恩怨。
楔子
　　天女九退，四婇如影。言盘古开天辟地，上古妖兽施生此天。
　　洞天福地、神聚宝器，天者自成，大道自生。
　　后千百神怪出。
　　然则虽天地变化，神鬼渐息，至如今，所有的妖兽仙怪，都隐藏在了繁华的都市之中。
　　这里是杭州。
　　这里是有着四千七百年历史的杭州，环山绕水，风景秀丽，江南水乡，人杰地灵。其中历史传说可以说是数不胜数，最为出名的妖鬼怪仙，在这留下不少痕迹。
　　断桥、雷峰塔、凤凰山、宝霞山、三潭印月……可谓不甚枚举。
　　杭州有条巷子，名曰灵一巷，就在热闹的南宋古街旁边，小小窄窄，巷口还常常有个打毛线的老太太坐着晒太阳。
　　但这巷子一般人是看不见也进不去的。
　　能进去能看见的，十之八九，都和普通人不一样。
　　巷口的墙面黑板上贴了几张公告，其中一条标题为：
　　《杭州市人民政府关于进一步加强特殊种群户口综合管理工作的实施意见》
　　再定睛看，巷子延伸而去，渐渐宽敞，多草木，草木葱郁，景色静谧。平地中央坐落着一座民国时期的西式小洋楼。
　　洋楼里这时候正热闹呢。
　　一楼大厅里坐得满满当当，柜台人员忙得都没口喝水的时间。
　　这一边：“说什么我也不同意了——！怎么说拆就拆？老身在那住了有两百多年了，现在怎么着房地产商说买就买啊？把我们当什么人了！”
　　那一边：“我这户口怎么办啊？上回入关都还是民国的事儿了，那我这户籍证明还能给开吗？”
　　“哎，先生，你看我这是四十年代买的股票还能用吗？”
　　“我过来办理抵押手续，最近手头有点紧，打算把南宋时候买的那夜壶给卖了，劳烦您帮忙给处理处理吧。”
　　大厅里面热闹非凡，大厅门那仍不断有人进进出出。仔细再看，也不仅仅是人。各色各样人首蛇身，虎头马尾奇形怪状的生物，都各自面色淡然的在这里进出。
　　大门外，挂着两块牌子——就是民国时候那样竖挂白底黑字的牌子。
　　右边的：特殊族群综合总办事处
　　左边的：神鬼妖仙携手，共创和谐社会。
　　今日的特祖总办处还是一样的和谐，直到一声巨响，动天憾地的震动扰乱了大厅中本各自办理事务的人群。

Chapter 1 到嘴的小鲜肉飞了
　　#第一案灾难隧道#
　　殷徵望着床上的那一团毛球抽烟。
　　现在是北京时间22：37，本应该是夜生活刚刚开始，他老大叔享受生活的好时光。然而，一切，都被这一个小毛球破坏了。
　　时间倒回到三个小时前。
　　酒吧里最近新来的小美男都很浪荡，殷徵搂着身侧这个小男生的腰如此想到，不管是说话、言行，都比他们当年开放得多，果然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浪。把刚勾搭到手的小美男带进房间，互相调情动手，气氛缓缓升温，然而好死不死殷徵的电话却在这种关键时刻响了。
　　小美男有些不大满意的皱了皱眉，殷徵把手从对方衬衫里收回来，伸手去拿裤口袋里的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朝对方不好意思笑笑：“要不，你先去洗个澡？”
　　小美男悻悻然把腿从他腰上放下来，朝他飞了个媚眼：“那人家在里面等你哦。”
　　殷徵笑着朝他挥挥手，转身按下接听键，无奈道：“老宗，你知不知道破坏人亲热是要遭报应的？”
　　老友宗逻在电话那头不好意思笑笑，听他清亮的嗓音响起：“老弟啊，我这不是跑外勤吗。这不碰上点事，东西送到你家去了，你快点去接收一下。”
　　“……我打个炮的时间你都能惹事？”
　　“我跟你说，我在现场忙着呢，实在是抽不开身。就一个乙类情况，我让鬼差给你送过去了。你到时候登记处理一下行不？”
　　殷徵看了眼磨砂玻璃后小美男的身姿，皱了皱眉头：“老宗……你有没有捕捉到刚刚那个关键词？爸爸打炮呢！”
　　“哎呀，炮常有，神妖不常有。你看你还有闲时间酒吧里面勾搭勾搭小美男，我还得在现场本来跑去呢。为人民服务啊老殷同志！”宗逻说完把电话一挂，留殷徵一人有些头疼的看看手机，再抬头，看看浴室里哼起歌来的小同志。
　　二十分钟后，殷徵脸上带着个红掌印子，叼了支烟站在自家门口拿钥匙开门。
　　男人一只手还拿着手机在打电话：“你给我送来个什么玩意儿啊？”
　　“哟，你到家了？还挺快啊！”
　　宗逻那边没有刚刚那般嘈杂，听说话回音，殷徵猜他是到了什么空旷地方。
　　“对啊！嘶……”手机不小心碰到挨打的地方了，还真有点疼，“东西你让鬼差放哪了？”
　　“放你房间了。”
　　“我房间？你就没想过我今天要把人带回家了该怎么办？”
　　“能怎么着，大不了让协会人处理。哎呀，很可爱的一个小东西，别慌，啊。”
　　“成成成，你一个大老爷们就别跟我咿呀啊了的。”
　　“就你破事儿真多。对了，老殷，这两天你可注意着啊。前两天宝霞山上刚出了爆炸，最近不怎么太平，这虽说是乙类情况，要出什么事儿了你就麻烦点了啊。”
　　所谓乙类情况，即不知名意图、不知名妖兽、不知名情况。
　　殷徵把门关上脱了鞋往里面走。
　　“我说你可真是好哥们，什么玩意儿都往我这里扔。”
　　“你可别不情愿，不然我跟你换，我去你家盯着，你来现场，成不成？”宗逻跟他开玩笑，电话那头有人在喊他了，那男人也就和他道，“行了，组长催我了。对了，今儿在办公室的时候你姐姐问我你情况，要不然这事儿我一会儿去跟她知会一声，省的真出了事你也没个照应？”
　　“我说你省省吧，千万别。估摸着她最近宝石山上的案子都忙得焦头烂额了。”听对方这么讲，殷徵倒抽口冷气连忙开口拒绝，“不就是个小妖怪吗，你放心，我肯定帮您看管的好好地。”
　　“成，谢谢了啊，老殷。”

Chapter 2 吃不了的小鲜肉来了
　　挂了电话，殷徵心里没底伸手转动他房间的门把手，房间里没开灯，黑魆魆一片，就窗户外路灯照进来，隐隐约约能看见床上有个一团小东西。男人伸手按下开关，再看去时，总算看清楚是个什么。
　　一只猫，通体雪白，两三个月大，团了身子正闭了眼埋头睡觉。
　　殷徵抽了口烟，吐出一口烟圈。烟雾渐渐汇聚到猫咪周身，缭绕片刻后，逐渐消散。被尼古丁的气味呛到的小东西鼻子动了动，不舒服的翻了个身，将爪子捂在脸上继续唿唿大睡。
　　“搞什么……离家出走的小朋友吗。”殷徵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将香烟掐灭在指尖，转身熄灯、关门，走了出去。
　　去洗了个澡，从冰箱里拿了听冰啤酒，把**从灰色布艺沙发的缝隙里掏出来打开电视，殷徵看了眼时间，估计得再过个半小时，宗逻才能回去。
　　刚刚入夏，冰啤酒喝起来还是有些过了，男人觉得后槽牙的地方微妙的有些酸痛，油腻腻的茶几上放着一包拆开吃过的鱿鱼丝，殷徵看了眼电视上二流女星的夸张表演，伸手把零食拿过来。
　　暖色的客厅大灯，转起来嘎吱嘎吱响的电风扇，看起来总像蒙了一层灰的旧木地板，殷徵在这么一间不到六十平两室一厅的小公寓里已经独居七八年了，也没打算换个地方住。
　　没有孩子的负担，也不需要赡养父母，工作是在社区服务站里面坐办公室，加上最近街道里面非常宁静祥和，殷大叔的日常生活就更闲了。
　　因为没有固定恋人，定期到附近的一两个酒吧勾搭漂亮男人算是日常的一部分。
　　哦，对，殷徵是个基佬。
　　当然，这个并不重要。
　　经常被老友疑惑分明已经年过三十了，怎么还有那么多的小男孩上赶着奔他来，殷徵抽了烟咧了咧嘴，颇为性感地一笑：“也许就是我身上成熟男人的气息吸引了那群小朋友了吧。”
　　宗逻当即表示耳瞎。
　　放了不到五分钟电视剧，噪杂的广告声传来。殷徵按着**调台，最后停在了本地台的新闻重播，说的是关于昨天下午宝石山发生山体滑坡的事情，好在没有人员伤亡，目前滑坡原因尚在调查之中。
　　殷徵的电话铃声响了。
　　“喂？”
　　电话那边是个老太太：“小殷啊，你们街道这两天收到通知了没啊？”
　　“哦，是户口文件那个是吧？”
　　“对对对，就是那个。你这两天忙一下，几个情况比较特殊的家庭多去走访走访。毕竟特殊时期，有个一些小偷小摸的就已经够头疼了额，千万别弄出伤人的事儿来。”
　　“哦，秦主任，这个您放心。那几个重点对象我一直都盯着呢。”
　　“哎，好。那没事儿的话，你也早点休息啊。明天应该还要上班呢。”
　　“是，秦主任您也辛苦了。”
　　这边挂了电话，重播的最后一个新闻，是昨天彩虹隧道发生的车祸。
　　本田小汽车撞上了别克的SUV，加上车速过快，当场就是两死三伤。
　　殷徵“啧啧”，又看了眼时间，距离宗逻结束外勤回家大概还有十分钟。
　　房间里忽然满溢出妖气，沙发上的男人瞬间绷紧后背一跃而起，待到房间门口时，紧急抽出的两把阔刀差点一个没拿稳掉在地上。
　　“唔……”
　　他的床上现在坐着一个人。
　　男人。
　　不对，划去。
　　应该说是半大的男孩。
　　男孩揉了揉眼睛，手撑着床从床上坐起来，四周看了看，眨巴眨巴眼睛也没见得有多紧张，肩膀一耸，又垮下来趴在床上。
　　他也看了眼门边站着的这个人。
　　看着他鼻子下面挂下两条红彤彤的线。
　　“喵嗷……唔？”

Chapter 3 少年，求穿衣
　　张开嘴发现不对了，那大男孩又床上打了个滚，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半天。
　　裸露的手臂，身体，大腿，脚腕……
　　浅褐色的头发，大约到肩，头上那一对儿猫耳一动一动，因为紧张，尾椎处拖出来的白色毛茸茸的尾巴也一直耷拉着。
　　那边站着的成年男人看着眼前变装play，喉口一紧，一人类都快甩出狼尾巴来了，要不是特总办相关规定实在是太严格，殷徵早就飞身而上。
　　然而只要一想到总务处主任那张打了褶子的包子脸，殷徵就什么心思都没了。
　　看得见摸不着吃不得，要是今天殷徵就这美色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儿来，说不定明儿总务处那老妖婆就该让他的亲姐姐带着人来剪他的祸根子。
　　殷徵悻悻然地转回客厅拿了餐巾纸擦鼻血，再回来的时候，手里的刀已经没了，多了一件灰色的套头卫衣。
　　“呐，你是哪个地方的？有跟着修行的师父么，上回出现在人间是什么时候？”
　　那少年怔怔看着手里的衣物，一脸迷茫把那件套头衫翻来覆去。
　　头疼，殷徵心说难不成又是一个入关太久看不懂这凡事变化的老祖宗？
　　便只好上前耐心地要把那套头卫衣拿过来，准备教他怎么穿，却不想才一上手，那少年忽然龇了龇牙，把衣服用力从殷徵手里抢回来，警惕心很重的盯着他。
　　“衣服！穿！懂吗？”
　　那家伙却还是抱着衣服在胸前，眨着眼看他。
　　刚刚是不着偏缕，如今是半遮半露。
　　殷徵想到和自己说再见的小美男，觉得下半身火气更大了。
　　无奈长叹了口气，乙类情况——打不得动不得，亲不得碰不得。
　　“行行行，您是祖宗，今天这房间就归你了，我去睡沙发。”
　　长叹了一口气，里面这个不速之客一副搞不清是个什么地方什么事儿的懵逼表情，他又何尝不是莫名其妙。
　　也不敢当真把门关上，要是里面这个小妖半夜忽然想出来，偏偏不知道门把手怎么用，一用力轰了他房门，那他真是没地方哭。
　　特族办那种万年发不出粮饷的抠门地界，能给他赔钱就真见鬼了。
　　殷徵去客房把备用的毯子拿出来丢沙发上，想了想还是躺上去了。
　　中间宗逻总算是结束了工作给他打了个电话，问了那妖的情况，殷徵如实说了，不会说话，不知道人类基本情况。基本上像那种初到人间的小妖。
　　听到是这个答案，宗逻电话那头和他说了，明天把那小妖带去总务做个调查登记，要是真莫名其妙来的，发个寻人启事，让人来领走。
　　“这要是没人领呢？怎么办，真打算让那小猫妖在我这安家呢？”
　　“老殷，我们最近忙，特别忙！忙得都快晕了。今儿跑个外勤，忙活了一晚上结果什么都没查到。”宗逻在电话那头跟他抱怨，“你就帮帮忙，当行行好，积点德，稍微给分担点呗。”
　　“我说，这总部四部一室又不是摆设？明天送去了，我麻烦你让他们社科部的给领走成吗？”
　　“行了，明天再说吧？都这个点了，不跟你打电话了，我妹要高考，不能吵着她，挂了啊。”
　　“哎，先说好啊！喂？宗逻！”殷徵没好气摔了电话，“这没义气的家伙。”
　　那小猫妖可不能留在他这啊，不然万一他真不小心擦枪走火了，这命根子到底保不保的住呢？
　　斜眼一瞥，房间里那小猫妖已经不在床上了。
　　殷徵好奇的又往里打量，却看见那光洁的两条大腿出现在了窗边。
　　“喂！那边不能上去，你下来！”
　　等他话说出来的时候，那边的少年早就已经大跨步的蹲在他的衣柜顶上去了。
　　看他赤脚居高临下，殷徵内心纠结到底要不要问他，他现在风吹蛋蛋不凉吗？

Chapter 4 盖了棉被纯睡觉
　　无奈再次扶额，殷徵靠在门边，那少年歪过头，依旧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目光审视打量着眼前这个家伙。
　　“我去关窗，你自己一个人慢慢玩。”
　　想到这小家伙可能还会一不小心从十七楼高的地方飞出去，不管会不会摔出事情，就算是让人看见有人完好无损从那么高的地方落下来，也不是什么好事。
　　殷徵想想还是在关紧窗了以后，又加了一层结界。
　　也不管那小妖精听不听得懂，殷徵经过衣柜边，抬头看那必须得打马赛克的少年无奈挥了挥手，说了一句：“晚安。”
　　再回到沙发上，戳亮了手机，已经快十二点了。
　　把毯子拉到头上，索性眼不见为净。殷大叔一个深唿吸，默念金刚经，终于把那始终烧的旺盛的火给灭了下去。
　　慢慢也就陷入了睡眠。
　　后半夜，殷徵是被重压感给弄醒的。
　　睁开眼睛，天都没亮，黑暗之中，首先进入视野的是浅栗毛茸茸的小脑袋。还有那略微垂下的白色耳朵。
　　那小猫妖倒是一点都不客气的蜷在了自己的肚子上。
　　“……”
　　殷徵想动，一条胳膊才刚刚抽出来，就感觉脸上一疼，那小猫妖的尾巴晃悠了下，团在了脑袋边。
　　深吸一口气，殷徵告诉自己，眼下这小家伙是身份未定的乙类对象，不能动他，绝对，不能动他……
　　“喂……”
　　白色耳朵动了动。
　　看对方没有主动想挪开的意思，殷徵叹了口气。看他还光裸在外的光滑嵴背，想了想还是动了动，想办法把身上的毯子往这个大男孩身上盖去。
　　谁知动作才进行到一半，对方一爪子蒙在了殷徵的脸上。
　　“￥%￥#……”
　　也不知道他嘟囔了一句什么，就见小猫妖的尾巴略微挪开一点，露出他一只眼睛来。
　　瞧着眼神倒好像挺不满意。
　　“你是不是冷啊？”
　　爪子勾住了殷徵的毯子。
　　“我知道你冷，毯子给你盖了，行吗？”
　　但对方一点回应都没有。殷徵实在没办法，抱着人，尽量不让他受影响，改了原本平躺的姿势，慢慢把身子抽出来。
　　那小家伙还是在沙发上面趴着，殷徵把毯子给人盖上，打了个哈欠，想想房间空着，转身往房间去。
　　结果走了还没几步，就看刚才还空着的房间这时候已经睡上人了。
　　小猫妖头都不抬一下，就那么大喇喇的趴在那儿，脑袋都不抬一下。
　　“……大爷，您到底想睡哪里？”
　　大男孩略微往旁边移动了一点点，看起来就好像是给殷徵留地方了。
　　“你这是让我睡吗？”
　　不答。
　　再看一眼那小腿，那皮肤。殷徵合上眼睛，心里默默想着总务处老妖婆的包褶子，一本正经爬上床。
　　“行，那说好，我只是给你保暖，没动手动脚的啊。”
　　算了，想想这小家伙也听不懂。
　　掀开被子，把那男孩安置好，殷徵想着好歹还能再睡个两个小时。这边一躺下，少年就循着温度凑过来了。
　　也不客气，对准了肚子再次爬上。
　　殷徵实在磨不过睡意，随便这个小家伙去了，伸手揉了揉那少年头发，软软的到挺舒服。
　　少年一开始有些不耐烦，几次别开头去，差点没上嘴咬，最后大约也是疲了，随便殷徵伸手放在他脑袋上，也没再反感了。

Chapter 5 猫咪脾气不大好
　　这一觉，两个人就睡到第二天早上七点，殷徵手机闹铃声响。
　　紧促的铃声响起的时候，殷徵就觉得自己肚皮上一疼，打着激灵从床上爬起来，刚一掀开被子，就看见一道白光刷的一下再次冲到了房间最高点——衣柜顶上去。
　　殷徵低头看了眼肚皮上那漂亮的三道爪印，没好气的去关掉闹铃，晃着手机朝那小白猫方向道。
　　“就一个闹铃，怕什么呢？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一晚上睡过来，少年又变成了小白猫。这会儿受了惊吓，尾巴毛都炸起来了。
　　殷徵其实还是希望少年就保持这个模样最好，如果一直都是人形还不喜欢穿衣服的，实在是太折磨他这个大俗人了。
　　对了，再加上猫耳和尾巴，简直是犯规嘛！
　　起床，收拾了一下自己，往那三道爪印上贴个创口贴。
　　手机铃再响起。
　　殷徵看了眼来电显示。
　　殷角。
　　殷徵有一个大他三岁的亲姐，离异独身，带着一个女儿过。
　　铁娘子，女汉子，这些都不足以形容殷角那个踩着十厘米高跟鞋，拿着两把改装波洛克手枪奋斗在第一线的女人。
　　和这个蜗在小小的街道办事处当处理员的弟弟相比，待在总部担任机动部主任的姐姐显得要出色的多。
　　殷徵有时候是真有点怕他这个雷厉风行的大姐大。
　　“姐，怎么了？”
　　“昨儿晚上，宗逻是不是往你那送了只猫妖？”
　　殷角的声音听来有些疲倦。这个殷徵大约知晓，之前的爆炸案一直是机动部负责，女人作为总负责人总少不了忙碌奔波。
　　女人的声线低沉沙哑，早年抽烟让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苏菲玛索的味道。
　　“对。他跟你说了？”
　　殷角答复：“下面打了个报告上来。你九点半的时候，带他到人事部找下小罗。让他给那个猫妖做个基本鉴定。”
　　“哦，罗文希？”
　　“对。”
　　殷徵打开冰箱找吃的，前天的盒装牛奶拿出来放厨房吧台，又摸了摸，只找到一个正空包装的粽子。
　　“别的东西要准备吗？”
　　看看实在是没别的了，殷徵只好把粽子丢进微波炉。
　　“不用了，你过来吧。”电话那边的女人，“对了，来之前你能不能去爸妈家送一下小伊？”
　　一听这句话，殷徵就猜到殷角昨晚又加班了一天。
　　“行。我一会儿送她去上学。”
　　“恩。那一会儿见。谢谢了，老弟。”
　　这边挂了电话，殷徵把手机扔进裤子口袋，一转身过来却看见那只白猫咪好奇地在牛奶周围闻闻嗅嗅，绕了一圈细细打量，还舔了一口。
　　殷徵连忙把牛奶从它嘴下抢过，靠着冰箱把里面的液体倒进杯子里，朝小猫咪摇摇手指。
　　“这个你可不能喝啊，听说猫咪不消化蛋白质，当心喝完你拉肚子。”
　　那白猫一脸不高兴的从吧台上跳下去。
　　睡了一晚上，这猫倒也精力充沛了，跟国王巡视领地一样，在殷徵家四处查看打量。
　　玻璃杯？没兴趣，绕过。
　　尾巴一扫：“呯！”
　　陶瓷艺术品？看不懂。
　　爪子一拍：“咣！”
　　待在厨房喝牛奶吃早饭的殷徵听到这动静，差点没一口牛奶吸鼻子里去。
　　赶紧从厨房里出来，低头一看
　　——深唿吸，殷徵内心告诉自己，第一，他是一只漂亮的猫妖，第二，他如今处在乙类状态你不能动他，第三，他还是只又漂亮又处在乙类状况的猫妖。
　　认命的把地上的碎片扫干净。那白猫一跃跳到殷徵的肩膀上。

Chapter 6 美色当前还需忍
　　“喵——！”
　　肉垫软软的按在了殷徵的脸上。
　　男人强压着额上暴起青筋，放下扫把一把将白猫抱起来，举在面前。
　　“不要得寸进尺好吗？你这样会让我很不爽的。求你，今天检查的时候，好好配合他们，出了这扇门就别回来了。”
　　结果那猫咪却好似十分委屈的眨巴着眼睛看着他。
　　尾巴还可怜巴巴的缩在了两条后退之间。
　　殷徵看小猫咪这副模样，心下一时也有几分不忍，正想松手好好安慰几句，却看这小家伙对准他的右手虎口就是一爪子，转身腿一蹬，跳到客厅的挂式空调上去了。
　　“……”
　　殷徵，忍。送他出去了，就不用再送回来了。
　　今天十七楼的那个长得很帅的小殷，抱着一只猫下楼呢。那小白猫又乖又可爱，真是好讨人喜欢啊——和殷徵今天一个电梯下楼的阿姨大妈们心中如是想到。
　　丝毫看不见男人手和肚子上贴的创口贴。
　　给猫咪用了点眠香，好让他在去特族办的路上安逸一点。坐电梯下楼的时候，殷徵感受到那些女人聚焦到他手上猫咪的目光觉得显得相当尴尬。
　　下楼到了停车库，把小猫放在副驾驶座，殷徵绕到另一边开车。
　　先去爸妈家接姐姐的女儿宋伊，再把小猫咪送到特总办去，殷徵脑子里的行程记录本相当清晰。
　　送完他，就一身轻松能回来了，回来洗个澡，再去趟酒吧钓个小美男回来，正好泄一泄昨晚憋到现在的火——完美！
　　心情愉快的殷徵一脚踩下油门，就连今天要去接宋伊那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都没有丝毫影响到他心情。
　　宋伊是殷角和前夫生的女儿，今年九岁，正上小学二年级。小丫头平时嘴巴老的很，小钢豆一颗，小小年纪的什么都能说道两句。
　　嘴巴会说，人也相当听话。殷角每天忙成这样，她也没一句抱怨，倒是常常和殷徵在一块的时候，总嫌弃她这没什么作为的小舅舅。
　　“舅舅，我跟你说你这样不行的，以后没人要跟你——你说你那么年轻，就一点拼劲都没了，以后等老了要吃苦的。”听那小丫头童声童气，教训起殷徵来，那是有板有眼。殷徵要听她数落就随她说，他倒也是好脾气，有时候还应和个两句。
　　平时殷角要忙，就会让手下去接宋伊放学，把她送去外公外婆家。
　　殷徵的爸妈也在杭州，住的离他和殷角不算太远，他爸是特族办的退休人员，现在整天就在家打打麻将，养养花，他妈倒还在医院工作，不过老龄护士了，工作负担是越来越轻。
　　故两位老人没事还是很喜欢照顾宋伊那个小外孙女的。
　　殷徵车开到的时候，远远就瞧见他爸带着宋伊站在小区门口了。
　　他爸殷田一手牵着外孙女，一手拿着根油条嚼着。老爷子六十岁退休，如今生活安逸，已有些发福，老远看过去跟个葫芦瓢似得。旁边的小宋伊眉眼像殷角，大眼睛高鼻梁，扎了两个小辫子，身上穿着崇文小学的校服，背了一个小书包。
　　“舅舅！”
　　瞧着那车子在面前停下，宋伊朝着司机就是一句喊。

Chapter 7 爸你听我解释
　　平日宋伊对殷徵数落归数落，该嘴甜的时候一刻都没落下过。
　　殷徵下车揉了揉宋伊脑袋，冲他爸道：“爸，你先把宋伊放上车，我去买包烟啊。”说着看他爸老神在在随便招了招手，便往街对面走。
　　宋伊闻言，便要开后座车门上车，却还没打开一般呢，倒是叫殷田忽然伸手把门又合上了。
　　“？”
　　殷田不知怎么黑了长脸，宋伊奇怪，刚刚外公不还挺高兴的么。
　　殷徵这会儿街对面买完烟回来，看老人家一脸怒火、小外甥女茫然疑惑的也是奇怪。
　　“爸，怎么了，干嘛不上车呢？”
　　“你让小伊一个小姑娘怎么坐你的车？我说你啊，都三十岁的人了，能不能别让我们老操心！？”殷田这一通骂说的殷徵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殷徵！你这次也太不像回事了，怎么乱来也不能在车上啊！”
　　“啊？”
　　“你也是煳涂！来接小伊怎么人都不处理好的！？”
　　“不是，爸，你慢点说，怎么回事啊？”
　　殷田冷眼哼哼，气冲冲吃了油条一爪子把油全抹儿子衣服上，没好气道：“怎么回事？自己上车看看！”
　　说着拉了宋伊小手走开：“小伊，今天外公送你，咱们不坐你舅舅的车了。”
　　“为什么呀？舅舅车上怎么了？”
　　殷田瞪了眼殷徵。
　　那边殷徵心下猜到几分，心里道一句不好，赶紧往前走了两步，前挡风玻璃往里一看，那副驾驶座上一片旖旎春光——好吗！
　　小！美！男！
　　殷徵感觉自个气血上涌，眼前金色光晕弥了一片。
　　“爸，这事儿我能解释。”
　　那边老头带着孙女已经在街边拦车了：“行了行了，甭解释了。赶紧的处理掉吧，今天也不用你送小伊了。”
　　殷徵欲哭无泪：“爸，这事儿我真能解释！”
　　“你妈是真操心你什么时候能安定下来！”殷父说完这个，的士正好在一老一少前停下。
　　宋伊抬头看了眼外公，又望了眼舅舅，想想还是朝殷徵挥挥手，眨巴眨巴眼睛朝他道：“舅舅拜拜。早点安定下来哦。”
　　两人各自上车。门一关，的士扬长而去。
　　留殷徵内心略微有些小崩溃。
　　伸手再去一开门，少年重新变回了小白猫。
　　“我说你是不是在玩我啊！大爷！”
　　猫咪晃晃尾巴，从爪子里抬眼来瞥了他一眼。
　　既不叫唤也不动作，看完又继续往那一趴。
　　那无辜而又无耻的模样当真是让殷徵有火也不能发。大叔打开驾驶座上车，钥匙一转发动，指着那猫义正言辞：“你给我听好了，我忍耐有限度的，一会儿到了那，咱们两个就一点关系都没了，成吗？”
　　那边说话对象连耳朵都不懂。
　　“行。”
　　殷徵两手放回方向盘上。
　　“我就当你答应了。你要懒得理我，我也不跟你说话。”
　　这一踩油门，小轿车一下子窜了出去——然后，在杭城浩浩荡荡的早高峰时间，优雅的堵在了高架桥上。
　　这边说一下，殷徵他爹妈住在城中心的老房子，而特族办总部位于河坊老街，这一条路还要早高峰的时候走。
　　两个字——智障。

Chapter 8 痴汉大叔低节操
　　早上六点半出发，七点不到到的殷徵他爸妈那，没接到人，再次上高架。
　　现在是北京时间七点四十。
　　殷徵卡在高架上面纹丝不动。
　　无聊的已经在调收音机的殷大叔终于放弃从各种播报路况的新闻里挑出什么满意的东西。
　　换音乐，摇滚一响，副驾驶座上的猫差点没炸毛起来挠死司机。
　　殷徵只好悻悻然又把广播关了。
　　车稍微往前又挪动了一点。
　　“不然你说说你来的？”
　　没话找话说的殷某人这主动殷勤的劲儿，真是一巴掌打了自己刚才还说坚决不理睬那猫的脸。
　　“修行的？已经得道的？没事儿来人间干嘛呢？”
　　猫被他烦的要命，起身伸了伸懒腰，爪子伸手抓了两把皮座椅，看的殷徵心头滴血：“喂喂这个不能挠！哎——”
　　对方才懒得理，尾巴一甩，动作优雅，跑去了后座上图个清静继续睡。
　　殷徵翻了个白眼。
　　“算了，是我没事找事。”
　　长出了一口气，继续看着这几乎瞧不见头的堵车大军，指尖无聊的在方向盘上敲击。
　　说起来昨晚那个小美男的电话留了么？啧，一巴掌打的略疼，算了还是别找他了。跳舞的时候，有个小骚货给他塞了张纸条去哪了？一会儿回去看看。
　　话说回来昨晚上那个钢管舞真是辣爆了啊，那小屁股。
　　哎，还有那小腿，那小身板，那小胳膊，那小脸……
　　等等，脸？
　　痴汉大叔这才反应过来，小胳膊小身板小脸，全都统统是那个猫妖的。
　　再加上个猫耳朵小尾巴。
　　殷徵觉得自己鼻子哪里再度热了起来。
　　“叭——！叭——！”
　　有些心虚按了喇叭，这才稍稍降下脑中不切实际的幻想，旁边却有人降下车窗玻璃伸中指给他：“你他妈神经病啊！都不堵了停着脑子毛病是吧？”
　　刚还牛逼哄哄按了喇叭催人的殷徵不好意思降下车窗来朝人打了个手势：“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后视镜里，猫咪好似鄙夷的动了动耳朵。转了个身拿尾巴对着人。
　　车子开到金钗袋巷外面的时候差不多就已经不能再往里开了。自从河坊街开发成了旅游景点以后，四周的车位就越来越紧张。
　　好不容易找了地方挺好，殷徵戴了墨镜下车，顺道打开后座车门把睡的正香的小白猫给抱出来。
　　锁车，走人。
　　殷徵今天穿着一件蓝黑格子衬衫，牛仔裤和休闲鞋，照着平日里的穿衣打扮，确实看不出人已经三十了。再加上墨镜一带，如若不是手里抱着只白猫略显违和，拿了相机过来分分钟就是街拍的最佳模特。
　　当然，殷大叔对当模特没兴趣，撩模特还差不多。
　　步行十来分钟，远远瞧见了灵一巷口那个成天待在那搬张小板凳打毛衣的老太太。
　　低头跟凳子上的老太打了招唿，殷徵抱着白猫走进巷子里去。
　　受昨天爆炸产生的波震影响，巷子两边架子、黑板上的东西掉落下了不少，也不见得有人来收拾，往里面走一地散开的粉笔头。
　　进了巷子，仿佛就与外面步行街的聒噪隔离了开来。初夏林中已有了些微蝉鸣，民国西式小洋房旁种的合欢与木棉花都开了，洋洋洒洒落了一地。

Chapter 9 特殊族群总办事处
　　自巷口入灵境，每一步脚下都仿若绽开万千波纹。
　　脚下是石板，又好似水波，一直到走上了特族办的白石台阶，四周的一切才真正在眼中稳定了下来。
　　在特族办，你永远分不清楚，自己所见所闻究竟是真实的，还是幻觉。
　　大门开着，今天大厅里的人依然很多。
　　步入大厅，有的人看见的是那些办理业务客户的真实模样，或可怖或诡异，而有的则只能看见他们的人类状态，若是后者，那眼前的景色和人类世界中任何一个银行或政府机关都没有差别。
　　不过殷徵看见的自然是前者。
　　“来，让一让让一让啊，不要碰到老夫的髯须啊，带电带电啊。”
　　“请您小心脚下，我的蹼比较大，劳烦别踩到了。”
　　大厅之中嘈杂，猫咪不舒服的在殷徵的怀里动了动，尾巴好似表达不满在他手臂上打了几下。
　　男人抱着只猫朝着人事部的方向走去。
　　特族办一直以来下辖四部一室：人事部、社科部、刑侦部、机动部，以及档案室。
　　人事部主司人口登记查询管理，同时派定特族办内工作人员工作任务与调任行为；社科部负责一些妖魔重新入世进行学习与习惯，帮助一些想要融入人类生活的特别种族学习目前人类世界的生活规则；刑侦部负责处理一些神妖鬼怪做出的不符合人类法则的各类行为；机动部进行大型特殊情况处理，同时也司职整个特族办的管理工作。
　　最后是档案室。
　　档案室远在整个特族办成立之前就一直有了，其中内容上下古今皆而有之，市面上如今能够见到的一些古代神鬼散文极有可能就是档案室之中流传出来的，其中就包括了由段成式编写的《酉阳杂俎》、纪晓岚编纂的《阅微草堂笔记》、蒲松龄的《聊斋志异》等。
　　神鬼传说古已有之，但是不知从何时起，世人从半信半疑，到了如今的丝毫不信。
　　一方面可能是文革那几年特族办成立了以后工作做的太好，把各类特殊族群的存在感刷弱太多，另一方面，可能是因为如今大家都信了马克思，也无人再会去相信那些妖魔鬼怪的东西了。
　　人事部坐落于大厅西面，沿着长长的走廊过去，窗户都开着通风，窗台上是合欢花落在了上面。
　　这边的人相较大厅稍微少一些。四个部门，最接地气的大约就是社科部了，平时户口处理、身份证更新换代各类琐碎都交予那边，因此大厅基本都是社科部的工作人员，其他几个部门都被挤到别处去办公。
　　开门进去，人事部还是维持着上世纪五十年代的装修。偌大办公室放着五六张实木桌子，桌面摆放倒都整齐。随着科技发展，特族办也开始配备了各种电子仪器。
　　有的时候看见一些非常古早的玩意和高科技产品摆放在一块还是挺有趣的。
　　殷徵的目光默默落在了那只宋墨砚旁的苹果6s。

Chapter 10 卷毛死宅罗文希
　　办公室里坐着三个中年妇女，殷徵刚走进来的时候，她们仨正凑一张桌子边上嗑瓜子闲聊，瞧见人了，抬眼问了一句：“小哥找谁呢？”
　　殷徵便回答：“罗文希在吗？乙类情况登记？”
　　“哦，找小罗鉴定的是吧？你等会儿啊。”坐中间的那大妈放下瓜子拿餐巾纸擦擦手，伸手去拿电话，拨通叫了人以后抬头朝年轻人招招手：“甭站着了啊，坐吧，小罗一会儿就下来。”
　　看殷徵抱着猫坐下，坐在最左手边一身玫红的阿姨倒挺好奇：“这哪儿捞到手的猫妖啊？基本上猫咪不都在下沙街道那登记过了么？”
　　“嗯。也不知道哪儿来的，要不然能是乙类过来登记吗？”
　　殷徵和中年妇女一直都相处的挺融洽，聊天过程里，小白猫已经醒了，摆了摆尾巴抬眼瞧见生人，好像有点不大高兴的又缩了回去。
　　大妈一边聊天，旁边的收音机里放着广播。殷徵本来就坐旁边随便听那几个阿姨聊，忽然听着广播里播了一条挺耳熟的新闻。
　　“……彩虹隧道五车追尾，连续三天发生车祸事件，目前有关部门已经展开调查。”
　　“彩虹隧道建成至今，关于其灯光设备等问题争议不断。近期频繁发生车祸事件，究竟是人为还是意外，尚待讨论。下面进下一条新闻。昨日，建国北路……”
　　一旁嗑着瓜子的阿姨啧啧道：“哎哟，这隧道要是天天闹车祸的，还有谁敢往那边开啊。”
　　“昨儿新闻你听了没？两车相撞，两死三伤。这追尾都还算好的呢。”
　　“真的假的。这情况是撞鬼了吧。”
　　“那说不准呢。指不定还真是死那儿的冤魂搞的鬼。”
　　在特族办里说撞鬼，就跟医院里边说你是精神病一样自然。殷徵在旁边听着心下也奇怪，但顶多就是记下了一笔，想着一会儿回去他也是要走彩虹隧道的，得注意着点别出事了。
　　说彩虹隧道会撞鬼，他是不信的，毕竟那边人来人往车流量大，处的地界阳气也重，哪个鬼会那么想不开挑哪个地方作妖，那真是脑子出什么毛病了。
　　等了五分钟，那三个阿姨聊天已经天南海北跑出好远了，终于看见靠左侧的小房门打开了，里面冒冒失失走出一个戴着眼镜大学生模样的男生。
　　“方阿姨，谁要做鉴定登记？”
　　之前打电话的那个指了指殷徵：“就这个。”
　　殷徵闻言已经起身。男人咧了咧嘴朝那边的大男孩打了个招唿。那年轻人抚了眼镜瞧了眼来人，笑了：“是你呀，殷徵哥，怎么会拍你处理这个来了？”
　　“行了，罗文希，你就甭笑我了。这上头有令我又不能不从对吧？”
　　两人算是旧识，那个叫罗文希的家伙刚刚工作时，就是在殷徵所在的那个街道实习。后来结束实习了就被调任总部人事部工作了。
　　“我还当您成天继续呆在办公室，过着白天补觉夜夜笙歌的好日子呢。”
　　“得了啊，这话你要给那几个主任部长听见了，说不定我得挨检查了。”
　　罗文希也就笑笑。
　　年轻人一张娃娃脸，说起来毕业也有四五年了，看着跟刚出大学校门时一样。跟殷徵一比，他也是太不讲究，身上穿着一件魔兽世界的同人T恤，牛仔裤配着球鞋。愣一看真和大学生没差别。
　　说起来这小哥头发天生的自然卷，长久不剪，团在脑袋上感觉炸开了一朵棉花糖。本来是一米七的个，靠着那头卷毛愣是拔高了四五厘米。

Chapter 11 群众眼睛雪亮的
　　殷徵抱着猫走过来，跟在年轻人身后推门往他办公室去。罗文希一边走一边低头饶有兴趣的打量着那妖，两人推门走进他单人办公室，放眼看去，随便一打量到处都是电子器械。
　　殷徵面色微妙：“你研究的东西……还真多啊。”
　　原本注意力都在小猫妖身上的年轻人，听见这句话眼睛一亮：“殷徵哥，这是我最新研究出来的基因粒子碰撞分析鉴定仪，这个东西我运用的是——”
　　“停！”殷徵不等他往下说，赶紧拦下他，面带微笑客气道，“你先帮我做个鉴定吧。关于你现在的研究，不如下次有时间我们坐下来慢慢聊？”
　　罗文希就是典型理工男的性格，平时腼腆没什么话，碰上他关注的东西一口气能说一大串别人根本听不懂的东西来。
　　“啊，抱歉，殷徵哥。”大男孩挠挠自己那一头卷毛，伸手从殷徵手里把小白猫给抱过来。
　　两个人走进检查用的房间，把懒懒散散眯着眼的猫放在了检查台上：“你是给他用了眠香吗？”
　　“嗯，用了点。效果到现在应该也差不多了。”
　　“成。那我唤醒了，你需要避让吗？”
　　殷徵摊了摊手：“用不着吧？我猜……我应该没惹到他。”
　　“哦。”罗文希眨了眨眼，目光在男人和猫之间来回了一次，“但这是一只年轻的小公猫哎。”
　　“……”殷徵扶额，“作为你曾经的上司，小罗同志，你可不可以不要把我想的那么饥不择食？”
　　罗文希一边动手点燃一旁炉鼎中的线香，一边轻笑着答道：“这里我不是同志您是啊。”
　　殷徵：“……你没事儿能不能别看那些相声合集了？”
　　“怎么了您又？我这那句话又惹着您不高兴了？”
　　“行行行，你当我什么都没说，赶紧的吧。”
　　瞧着他把线香点着了，殷徵像想起什么来，转过身朝检查室的柜子那去：“你们这边我记得放着几件临时用衣的吧？”
　　“有啊，给那些会意外化形还不带衣服的准备的。不过干嘛要拿，你这只小猫估摸着道行不浅呀……”
　　殷徵这边刚把柜门打开，那边罗文希的问句自动停了。
　　醒香一点，检查台上的小猫妖不仅醒了，顺道也如罗文希所说的，化形了。
　　“哇……殷徵哥，我更不信你俩没什么了。”
　　殷徵额上冒汗，罗文希还没来得及看全呢，那大叔就已经转回身把衣服一把套到少年身上了。
　　男人翻了个白眼。想到刚刚转身时这家伙还打算赤身裸体来个猫咪式地伸懒腰，不免觉得血气再度翻涌。
　　“啧啧啧。”
　　“&*#&&！”
　　少年被殷徵箍着难受，不满朝他吼了一句，那话反正听在殷徵耳朵里和咪哩喵呜的兽语没什么两样。倒是罗文希反应过来，竟然也接了一句。
　　殷徵还没来得及说着两个人呢，就呆愣在旁看他们俩一来一回谈起来了。
　　“哎，等等——”
　　俩人当他不存在一样，继续交流。
　　“我说你俩说什么呢？”
　　罗文希最后说完一句，转身去柜子那找登记册，少年一把打开殷徵还放在他身上的手。
　　“……&&%￥%！”
　　“？？”
　　罗文希背对着他俩替猫妖翻译：“他说你要抓着他到什么时候，让你赶紧松手。”
　　殷徵把手松开悻悻然道：“我也没兴趣一直抓着你。”
　　罗文希回头瞧了眼。他挑眉：“用得着我把这句话翻译么？”
　　殷徵两手插进口袋：“又无所谓。”

Chapter 12 同志界行走费洛蒙
　　青年看了眼那猫妖长相模样，忽然玩心起，就对着少年说了一句话。语毕，看少年眨了眨眼，忽然脸一红，转过头对准殷徵脸就是一爪子。
　　殷徵幸亏反应得快，把他手腕抓住了，赶紧看向翻译官：“你他妈刚刚和他说什么了？这莫名其妙的打我干嘛？”
　　罗文希做无辜状：“我没说什么啊，就是照着你那句话给翻译的。”
　　那猫妖气不过似得把手抽回去，回头冲着罗文希一顿呵责。罗文希总结以后，翻译成了一个字：“殷徵哥，他说，你滚。”
　　殷徵虽说一时半会儿闹不懂，但并不妨碍他带上终于能够把这烫手山芋丢出去的愉悦心情。
　　男人走的爽快：“好好好，那我滚。滚了就不用回来了吧？”
　　“那不行。对了，殷部长找你，既然对象不想让你陪着，你就去机动部办公室找她一趟吧。”
　　“……我姐找我干嘛？”
　　“我怎么知道。”
　　罗文希一边和猫咪少年对话，往手册上填写，一边头也不抬总算是回答了刚刚殷徵问的那问题：“顺便，我们刚说的是唐时的临安话，相关资料档案室里有，你要是想和他做基础交流，可以去找找语言教程。”
　　殷徵这个时候已经开门走出去了，听见这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心说还能和这小猫咪撞上多少回，用得着学么。摆摆手走了出去。
　　罗文希瞧了眼那同志界的行走杜蕾斯，无奈长叹一口气，心想着幸亏眼前这猫妖有政策保护，要不然说不定昨天晚上就真如他所言要惨遭毒手。
　　年轻人用古语和眼前的猫妖说：“他走了也好，那种没节操的家伙，昨晚上没对你动手动脚吧？”
　　“何为动手动脚？”
　　罗文希看了眼登记单上那一片空白，刚刚和这猫妖聊了半天，却一条都没法往上写，不免失落长叹气道：“算了，那个不提。说起来我问的这些，你真的一点都记不得了吗？”
　　“你问的……在下脑海之中实在是没有印象。”
　　“包括名字？”
　　“嗯……仅仅直觉，名中或许有九。”
　　水笔在空白纸上写了个九。罗文希略微一顿。
　　光有个九字顶个屁用啊！
　　“呃……年龄？种族，哦，种族这个可以写。等等，你是猫妖还是九尾猫种？”
　　“？？”
　　少年疑惑。
　　想着妖界界门纲目科属种纯粹到这几十年才有的分类，要换成一些老妖还真的说不明白自己是个什么种族。
　　罗文希一遇上事情难以解答就喜欢咬指甲，想了想，见实在问不出来了，便只好放下手里的登记单。
　　算了，乙类情况吗，想当初前辈还给白素贞做过登记呢，今儿自己给个猫妖弄个检查不也是分分钟的事情。
　　“这样吧，我给你做一些基础检查，你放心，不会伤害你的，只是为了确认你的身份、年龄和种属。”罗文希在进行检查之前都会和被检测人员说明白，毕竟有的被检测人员年纪实在是太大了，在观念上可能会对高科技电子仪器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若鲁莽而行，难免生出误会来，“首先，我需要在你身上取一点点的血。”
　　“取血？”

Chapter 13 此猫妖名九九
　　看对方皱眉，罗文希连忙解释：“就一点点，拿根针在你手指头上戳一下就行。”
　　“你不会对在下有不轨之行吧？”
　　“你放心，我不是刚刚走出去的那种人。”这话说完看对方面色松动了，罗文希便转身去取工具过来，给他看了针筒试管，“只是一点点，不疼。那个，你如果紧张要不要吃点什么。你放松点，我是特族办里面最拿你们这群会法术成天还能飞来飞去的人没办法的。”
　　看那猫妖还是有些迟疑。罗文希继续道：“对了，既然你名字里带九……叫你九九可以么？”
　　“……你叫什么名字？”
　　罗文希拍了拍头一笑：“你看我这记性。我叫罗文希，那个之前送你的叫殷徵，你直接叫殷渣就好。”
　　“什么人还以渣为名？”
　　那猫妖单纯，神情疑惑。罗文希耸肩：“我也奇怪诶。他比较特例咯。来吧，你看，真的不疼的。”
　　年轻人这时候已经取来器械了，当着九九的面往指尖一戳，挤了一滴血出来：“就这么简单。放心了吧？”
　　九九看着那纤细的透明管子将一滴血吸走，过程却是很安全。看他将光洁纤细的手臂伸出来，罗文希松了口气。
　　殷徵从检查室里走出来，回到走廊的时候正瞧见几个穿着白大褂的检察人员往罗文希的办公室去。男人心下猜测，大约是又要做什么未知种族全记录的玩意。
　　特族办的建筑总建筑面积一直都很大，考虑到其中工作人员的特殊性，整栋宅邸都采用非常规材料建成。
　　一层主要是人事部和社科部的办公场所，二楼是刑侦部的场地，三楼开始一直到五楼都是档案室的地盘，机动部处于最高层。
　　殷角的办公室坐落在六楼最靠里的一间。从电梯出来，长长的走廊之中空无一人。暗红色的地砖，两侧办公室全都以透明玻璃为墙。走廊上虽然没人，但两侧的办公室中众人各自都忙碌。
　　一号间是全杭州的全息实时监控，鉴于不久之前在宝霞山发生的大爆炸，那里现在成了重点监控地点。
　　作为总办事处的机动部，每天大约需要处理来自全国各地近百件突发事件。若无什么意外，一般来说都会直接安排当地自行解决，除非案件涉及全国，才会真正由机动部接手处理。
　　殷徵插着口袋在走廊上观望了一会儿两侧办公室的热闹景象，有高跟鞋的声音传入耳中。
　　转过头的时候，正看见他姐姐的秘书雷莜朝他小跑过来。
　　女人短发，比他姐姐年纪小一些，主司文职工作，精明干练，雷厉风行，颇有殷徵他姐的风范。如果说殷角战斗力相当于半个步兵装甲师，那这小丫头估摸着能顶一个团吧。
　　“殷先生，部长正在办公室等您。请您快一点吧。”
　　“雷莜，你看起来又漂亮了吗，下班以后有没有兴趣一块去喝一杯？”
　　然而女秘书虽说是朝着他这边跑的，显然并没有在殷徵身边留下：“哦。抱歉最近没空。您快点过去吧。”

Chapter 14 女战士们的日常
　　殷徵就觉得身边一道清风过去，扭头瞧了眼，雷莜站在电梯前停住了。本着不多管闲事的原则，殷徵也就是看这一眼，默默朝着他姐的办公室走去。
　　还没走两步，身后传来一阵轰响，热浪掀翻一把将男人掀翻在地。等殷徵狼狈的再站起来时，那边电梯口，雷莜抚了抚眼镜，指挥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二号间里出来的工作人员，把一个从电梯里运出的已被炸得面目全非的大型球状物运进工作间。
　　殷徵扶着墙起来，看女人气定神闲走回来，手里拿着黑莓手机戳戳碰碰，高跟鞋踩得节奏分明。
　　“刚刚……”
　　“哦，刑侦部转过来的恶息石，刚刚在电梯里发生紧急情况，部长让我出来处理一下。”
　　殷徵点点头，打量着雷莜：“……雷莜啊，你听哥一句劝，你要继续朝着我姐那个方向发展吧，可能以后真的嫁不出去了。”
　　雷莜盯着手机收发邮件的目光略抬看了他一眼，她个子不高，穿着高跟鞋也就到殷徵肩膀那儿，但气场分分钟就把眼前这个成天厮混的年长者给压下去了。秘书就这么打量了一眼，转而继续低下头，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到了，殷先生。”
　　殷徵这才发现自己差点走过头撞上墙，两步走回来，伸手推开门。
　　这间办公室不小。别看特族办在给别的地方报销时抠门，对着自己总部的人从来就没心疼过钱。
　　左边是唐时的书架、宋时的屏风，明朝的陶器、清代的画。
　　右边是一整架子的法器、宝物，这些年几个部门闲着没事都会自己开发一些新宝器出来，实用、威力大的，十之八九能在这间办公室里找着。
　　殷徵每回来都能被他姐这间办公室财大气粗给吓一大跳，就那右边架子上巴掌大的飞机模型可千万别小看，拿到空地上解除个封印，那就是真飞机。
　　这里所有的东西都是机动部历任部长可以使用的，不过禁止带走，久而久之也就屯下越来越多了。
　　说起来，整个特族办，除了总班主任和副主任两个老人家，官职最大的该算他这个姐了。换成普通人职称来，他姐也是厅级干部了。
　　偌大的办公室，中间那一块倒是干净清爽的很，一眼就能看出主人脾性。
　　殷角那女人埋在桌上一堆资料后面，身后是一块两米长的白板，上面贴满了各种消息线索，红色蓝色的线在杭州地图上牵过来又牵过去。
　　这样一对比，显得女人身形娇小。
　　不过殷徵心下知道这都是错觉。
　　察觉到有人开门进屋，办公桌后面的女人抬起头来。
　　“来了？”
　　和殷徵相似的五官，略带上挑的凤眼与略显单薄的嘴唇。和弟弟相比，殷角白发比他还要多。及肩长发被简单束成一把扎在脑后，耳边散落下几缕碎发。
　　殷徵走进办公室，殷角第一句话也不知道是和他说还是和雷莜说的。女人看了他一眼就把目光转向秘书，抬手递出一本文件夹：“这个送到老宋那儿，等会儿去提醒一下四号组在中午十一点前上交调查汇报。”

Chapter 15 今日起做监护人
　　“好的。”雷莜把手机放进口袋，伸手接过，“那块恶息石已经处理得当了。”
　　“太原那边回消息了吗？”
　　“又催了一遍。另外主任那边说了，可能性若超过60%，我们就可以停止干涉行动。”
　　“好。下午四点前那边特派员如果没有回消息，就召回。”殷角揉了揉太阳穴。殷徵插着口袋瞄了眼她桌上，至少四个喝完的咖啡杯摆在桌旁，第五个还剩了四分之一。
　　他看的时候，殷角伸手握着把手又喝了口咖啡。
　　满屋子黑咖啡的苦涩气息，殷徵也大约能猜到女人估计又连着忙了好几个晚上。
　　“行了，你下去忙吧。我和殷徵有话要说。”
　　“好的。对了，部长，北京那边要求通话，希望您下午两点之前能够答复。”
　　“我知道了。”
　　雷莜抱着文件和手机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女神，你阿玛尼的粉擦得再厚也挡不住那墨汁一样黑的黑眼圈了。你多久没休息过了？”
　　男人从进来起就一直靠在右边那架子旁边。看两个女人跟炒豆子一样往外蹦字眼安排事物。殷角看了眼吊儿郎当的弟弟，凤眼一挑。
　　“倒是想让你帮忙，叫你办点小事都办不好。爸爸之前给我打电话了。”女人皱着眉，对自己弟弟的行为略微头疼，“——你不会触了乙类禁则了吧？”
　　听她提起上午的事，殷徵真是叫苦不迭。
　　“姐，那真的都是误会。那个猫妖自己在车上忽然化形了。”
　　“哦？”
　　殷徵摆手：“算了算了。反正事儿已经出了，我也懒得多说。总是你放心，乙类禁则我肯定没碰。要碰了估摸就不是你找我了，主任可能就直接派人解决我了。”
　　“你也都三十岁的人了，能不能成熟点？”
　　这句话也算是老调重弹。殷徵无奈望天：“您就说叫我来到底什么事儿吧。要没事，宗逻拜托我来送的人我也已经送了，我能走了没？”
　　瞧着弟弟那一脸不耐烦的样子，殷角也是无奈。
　　“你别着急着走。我这也没别的事吧，就是你刚送来的那个猫妖……”殷角的手指在Pad上滑了一下，上面是楼下最新上传过来的档案信息，“九九——”
　　“九九？”
　　“嗯。那个猫妖登记的名字。”
　　“这名字真……可爱。”殷徵面色微妙评点了一句，“所以，然后？”
　　“在等候相关人员过来将他接走的这段时间，我们需要一个二级以上驱魔师作为监护人一直看管着他。你也知道，因为之前宝霞山的爆炸案，部门能用的人都有事情要忙，另外三个部门，二级以上的少之又少，稍微多一点的刑侦部也很难找着闲人。目前符合要求又还正好有空的……”殷角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遍弟弟，“也就只有你了。”
　　“……我能拒绝吗？”
　　殷角摇头，回答的斩钉截铁：“不行。”
　　看殷徵一下子苦着脸，殷角语气严厉道：“殷徵，你既然有这个能力，又不肯在总部供职，总该做点什么吧。”
　　听女人这公事公办的语气，殷徵就知道这事情没有任何回旋余地了。

Chapter 16 大叔的虐恋情史
　　“所以，我没有百分之一的可能能够拒绝了是吗？”
　　殷角看着他。
　　“行吧。”殷徵泄气道，“就当我流年不利。”
　　“眼下这猫妖情况实在特殊，社科部定期会对他的状态进行确认登记。人事部那边也会给你发放补贴的。”
　　“哦？”
　　殷角又看了眼Pad：“行了，小罗说检查进行的差不多了，你跟我一块下去吧。”
　　女人起身，殷徵跟在她身后出门，不忘问道：“那我能问问，这监护看管要到什么时候能结束吗？”
　　“到有人能将他领走或者他自己能完全通过社科部进行的人类社会生活考核，就能结束了。”
　　“……”一想到对话中的主角目前既不喜欢穿衣服，又不喜欢说普通话的情况，殷徵略微觉得心好累，“为什么我觉得我被你坑了？”
　　殷徵按下电梯，回头看了他一眼，笑容狡黠：“弟，姐也是奉公办事。”
　　“……”
　　殷徵的二级驱魔证书也不是白拿，想当年殷大叔在学校也是属于优等生那一块的，奈何高中毕业那年出了一系列事，最终让这个最年轻拿出驱魔二级证书的家伙从此和特族办总部彻底远离。
　　十八岁，对殷徵来说也算是颇为颠簸的一年，又是出柜，又是出事。家人不理解都还是其次，偏偏那时喜欢的人又因妖魔丧命，惨遭屠戮。彼时戾气重差点为了喜欢的人冲进总办来问责，如今想想，除了无奈，便更多是如今颓唐。
　　原本别人都以为殷家会出两个不二驱魔师，却不曾想，做弟弟的那个先行放弃了。
　　殷角这些年也是可惜他的，可说了那么多年不见效果，便也就不再说了。
　　这些年殷角不是没有就这件事和殷徵好好谈过，这么多年了，她不希望自己的弟弟就此浪费了自己的天赋。奈何殷徵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态度，总不肯与她多说。
　　在街道办事处当一个小小的处理员，饿不死又没别的事情好烦心。
　　更何况殷徵都已经三十岁了，还能怎么样。
　　电梯下行，抵达一层。
　　门开的那一刹那，空气中涌动着的气息瞬间让电梯里姐弟绷紧了神经。
　　殷角的手已按上腰间枪柄，身侧殷徵却比她速度更快，早已按着手里化出长刀冲进了罗文希的检查室。
　　这空气中所涌动着的妖气——与当年杀害殷徵恋人的家伙，是一样的！
　　检查室中，罗文希扶着九九从检查台上坐起，用古语与他道：“所以你是九尾目、猫科？唔……你所散发妖气在我们这有过登记记录，你有兄弟姐妹吗？”
　　九九垂首思索，想了想点头：“隐约之中……我似乎是应有兄妹的。这个九，许是因家中排行。”
　　“哦，好的，你稍等我登记一下……”
　　“殷先生！进入检查室就请您把刀放下，这里禁止使用武器的！”
　　“别挡着我！”
　　门被撞开，穿着白大褂的工作人员递了个眼神给罗文希。罗卷毛皱眉：“殷徵哥，我这儿不能用武器的，你真是太不给我面子了。”
　　然殷徵进屋后却并没有理会罗文希所说的话，略略动了动鼻子，阴沉着脸，手中刀柄一翻，便见男人大刀用力朝着九九面门噼了下来。
　　这一切变数发生太快，档案室中有根本就没有什么有战斗力的家伙。

Chapter 17 幸是误会
　　这一切变数发生太快，而档案室中根本就没有什么有战斗力的家伙。
　　殷徵这一刀噼的狠戾，罗文希本想动用身边的防御球，却在瞬间被那逼人煞气掀翻在地。
　　“殷徵——！”
　　“铛——”
　　猫妖四足撑地呈防御姿态立于检查台上，他上方是两柄武器相撞僵持。
　　殷角的银枪，殷徵的大刀。
　　“你看清楚，他根本不是杀害席北的那个九尾猫妖！”
　　殷徵眼神凶狠：“这气息我这辈子都不会忘，今日若无罗文希这番探查，恐怕我根本不会知道他隐藏起来的本相妖气！这就是当初杀了席北的那只火相九尾猫妖！”
　　罗文希龇牙咧嘴靠着身后柜子爬起来：“殷徵，你姐说的没错，你搞错了！就算他本相如此，也可能是有亲缘关系导致！”
　　“你要我相信你们的话吗？”
　　看殷徵再次露出这样的神情，殷角厉呵：“殷徵！你不要把事情闹大了！”
　　“今日我如果当真想要为席北报仇又如何！？”
　　那刀越压越下，渐渐迫向身后少年鼻尖。猫妖弓着肩膀不断朝殷徵龇牙威胁。殷角手中握着长枪的手已经略略颤抖。
　　她知道弟弟的实力。在此动手只会两败俱伤。罗文希在旁看出两人胶着，忙伸手拿pad调取资料。
　　“殷徵你冷静点，我证明！我真的能证明这个猫妖不是十多年前那起虐杀案的凶手！”卷发青年指尖飞快在屏幕上飞舞着，他知道这个时候稍微慢一点，检查室中只怕就会掀起大波，“找到了！你看——虽然妖气吻合，但是根据现场采取的基因他们不是同一人，基因链是不一样的！”
　　殷徵手中动作有所松动。
　　“等等，小何！九九的基因信息录入了没！？”
　　检查室外弱弱传来工作人员的声音：“组、组长，已经录入了，是新的基因链。”
　　罗文希一拍板：“呐！你看，我说什么！不是同一个人吧？都把刀收了！你俩这样我一会儿写告状信给主任了！”
　　年轻人话一出，殷角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她抬了抬银枪，看殷徵将手里的刀收了回去。女人正欲开口说话数落，却见眼前白光一闪，别开眼时就听耳中传来轰响，继而是罗文希哀嚎：“这是一百多万一台的检查仪啊——！你们要打给我出去打啊混蛋！”
　　眼前视野恢复，一映入眼就是之前还在检查台上半蹲姿态的猫妖，此刻一脚踩在了殷徵脸上，低头用古语低吼了一句。
　　已快崩溃的检察人员罗文希加入部分修饰之后如实替九九翻译道：“你他妈的是不是智障，没查明白就对着本大爷动刀子！”
　　九九说完对着大叔又是一龇牙，却看殷徵竟没有半点反击，就这么呈大字状躺在地上。
　　“对——不——起——！你要怎么对我残忍我都全权接受。来吧宝贝，对哥粗暴一点。”
　　九九：“……&*（￥！”
　　罗文希同步翻译：“傻！逼！”
　　少年抬脚，走去罗文希身旁。他身上穿着的是类似医院黑白病号服的装束，松松垮垮，显得他四肢更加纤细。
　　“罗，他是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吗？为何要攻击在下？”

Chapter 18 殷渣摔倒无人扶
　　那边两个人用古语展开谈话。
　　罗文希虽然对殷徵撞翻他一百多万的仪器设备恼怒不已，但是背锅这种事情，还是讲明白的比较好，耐心与九九解释道：“是这样，当年殷渣喜欢的一个人被和你本相妖气相一致的家伙掏心虐杀，故他刚刚误会，将你当做了那个家伙，对你动手。”
　　“……何人如此残暴，竟掏心虐杀？”
　　“当初查了很久都没有查到。此案悬了十多年了，至今没有结果。”
　　听了解释，少年眼神略带深意打量了一眼殷徵。
　　“若是如此……那也能够理解。”
　　殷角抱手站在一旁蹙眉看着耍赖似躺在地上的弟弟：“殷徵，有时候你表现出来的莽撞和智障总是会让我忘了你已经是个成年人的事实。”
　　殷徵抬起一只手：“你迪迪被人掀翻在地哎，你不拉我一把吗？”
　　殷角翻了个白眼跨过他走出检查室，到外面电脑上查看完整的检查结果。
　　身后那家伙还在喊：“殷部长——！你发挥一下人道主义精神吗！”
　　罗文希无奈叹了口气，也跨过地上躺尸的家伙走了出去。
　　“你躺着吧，也甭起来了。”
　　“小罗！你也拉我一把啊。”
　　对方充耳不闻。
　　九九跟在罗文希身后，走了没两步忽然觉得裤管被人一扯。
　　少年低头。
　　“那个……九九？”
　　少年对他亮了亮獠牙表达厌恶。
　　“抱歉。”
　　九九没理睬，把脚收了回来。低下头一字一顿和他用普通话说：“你，真，是，智，障。”
　　殷徵呆愣。
　　下一秒，男人鼻子下——又见红艳艳的两道杠。
　　病号服什么的，见过的人都知道，领口大，料宽松。九九一弯腰，那一瞬间，该有的不该有的全都蹦出来了。
　　检查室外，殷部长和罗组长正一本正经讨论关于这个猫妖来历呢，忽然被一个响亮的耳光声打断。
　　一回头，便能看见原本背朝黄土面朝天的殷徵，不知什么时候被人一巴掌掀的翻了过来。
　　罪魁祸首小猫妖晃着尾巴没事人从屋里走出来，用古语问罗文希：“还有什么要我做的吗？”
　　卷毛歪过头打量一眼被打的家伙，转过头来微笑：“你坐着吧，现在做的已经够棒了。”
　　殷角作为姐姐，对于里面挨打的弟弟没有一丝一毫的同情，只是笑道：“这样吧，九九，你饿不饿？要不要我让人给你弄点吃的？”
　　九九点头，他普通话说得还不好，听起来很像那种维族、藏族人说汉语的音调。
　　“谢谢。”
　　殷角叫来检查组的人过来，吩咐他们带九九去会客室坐会儿。
　　那边有茶水间，小冰箱里面放了不少点心饮料。带九九过去的是之前那个拦殷徵进来的男青年。罗文希让他过去的时候，叮嘱不要给猫妖任何合成饮料，最后递到九九手里的就只有一杯白开水。
　　九九朝他点了点头，表示感谢，抿了一口润了润嘴唇，看茶水间外，殷徵一瘸一拐的走过来。
　　猫妖挑眉冷眼，别过了头去。

Chapter 19 老子不干了
　　“喂，别生气嘛，哥承认感刚刚是我冲动。伤到你了我还心疼。”
　　九九没说话，就看着他。
　　殷徵自己倒了杯咖啡在沙发另一头坐下，翘着二郎腿。九九开口说了一句，不过因是古语，殷徵也听不懂。妨，豹，嘟，嘉，蒸，李，禁，止，外，传。
　　男人别过头：“他们让我做你的监护人。监护人，懂吗？就是以后一直陪在你身边。对了，你是不是听得懂我说的？”
　　九九皱眉，不大流利道：“我，能听懂。你说的，很像北方的语言。”
　　“就是说的不大利索是吧？行，知道了。”
　　“他们，让你，陪着我？”
　　殷徵喝了口咖啡耸肩当做回答。
　　猫咪尾巴晃了晃，一把甩到男人手上直接就将人咖啡打翻，泼了人一身。
　　“那你，当心点。”
　　——猫咪性格之一：任何时候，睚眦必报。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殷徵张了张嘴，但想到确实是自己有错在先，愣是憋回一口气。
　　“算了，我不和你一般计较！”
　　罗文希和殷部长的讨论很快就结束了，殷徵被叫去签署了监护协定以后，确认接收九九作为被监护人。
　　“姐，我对他不能打不能骂，那他要是虐待我了怎么办啊？”
　　殷角“哦”了一声。旁边低头还在上传登记记录的罗组长抚了抚眼睛：“九九性格挺好的啊，他没事干嘛虐待你？除非是你惹到他了吧。”
　　“合着在你们眼中，我要遭殃肯定是我自找的？”
　　两人皆未有所非议。两人那理所当然的神情同步率相当高。殷徵指指点点，“啧”了一声：“行，我认栽。要赶明儿我真出了什么事儿，等着你们来我坟前哭。”
　　“我不去。在你坟前哭，我还怕你脏了我轮回的路。”
　　“罗文希，回去我找时间一定黑了你电脑把你那两个G的段子给删了。”
　　会面一小时后，那刚见面时的“殷徵哥”“小罗同志”的美好气氛早就消失殆尽，俩人当初一块工作就少不了互相嘴炮，罗文希平时人前腼腆，熟人面前那嘴巴毒的，当年殷徵恨不得掐死他。
　　“好了，该登记的登记，该上传的上传，殷徵哥，您可以带人走了。”
　　罗文希递了张磁卡给他：“这东西你可拿好了。要是到时候他出什么特殊时间，没这张卡做同步汇报，您奖金可就危险了。”
　　“哎，那什么，我姐说有补贴？”
　　“你说你，都说了咱们工作要吃苦耐劳，谈钱多伤感情！”
　　“我跟总办感情历来浅。”殷徵揽过年轻人肩，“你就老实跟哥说，多少钱吧。”
　　“哥，其实不是我不想告诉你，就是怕跟你说了你心里过意不去。”
　　这话听得，殷徵心说难不成总办忽然大发慈悲，给大钱了？
　　“每个月，总办都会给你工资卡上多打一笔钱。”
　　“嗯？”
　　罗文希看着他那殷切期盼的眼神，微笑道：“一个月，是七十九块六。”
　　殷徵笑容“刷”的一下就没了，变脸变得比谁都快，转身就往门外走。
　　“我忽然想着街道那儿还有事儿没忙完呢，您还是另寻高人当这监护人吧，哥哥不奉陪了！”
　　结果没走出两步呢，脚上被一根东西缠住绊倒。

Chapter 20 保父生活开始
　　殷角收手用力一拖，就看她手中银色长鞭一甩，松开殷徵脚踝，飞回女人手里。
　　殷徵揉着胸口从地上起来，脸上带上几分愠色了：“你们一个个的都觉得我特别好脾气特别好捏是吧？”
　　殷角忽然长叹了一口气。
　　“对不起，阿徵。”
　　殷徵一听这略带哭腔的语调，心说完了。
　　“是姐姐不好。”
　　女人用手捂住了嘴。
　　“姐姐……不该逼你，去做你不想做的事情……”
　　殷徵最怕就是他姐姐要跟他哭，看铁娘子落泪简直比天上下红雨还难得：“成了，别说了——行了！九九人呢？我带他回去总行了吧！？”
　　“哦，好，工作人员在给他换衣服呢，这是九九人身的各类数据，下午没事就带他去买下衣服吧。我的卡借你刷。”
　　殷角不愧是殷徵的亲姐，变脸速度有过之而无比及。
　　罗文希一旁鼓掌：“厉害啊厉害。”
　　殷徵翻了个白眼。谁让这人是他亲姐姐呢，男人找重点也找的挺快：“哪张？你那张金卡吗？”
　　殷角默默递给他一张普通银行卡，假情假意笑的和蔼：“傻弟弟，你想什么呢？我那卡给你，我用什么？”
　　“……行。我走了。”
　　殷徵愤愤然把卡拿过，回头看了眼刚和工作人员从更衣室里走出来的九九。
　　少年换了一身运动装，也不知什么时候把尾巴耳朵给收进去了，出来的时候，一边走一边拨弄着身上挂着的绳子物件。他一抬头就看见殷渣满脸笑容。男人十分友好冲他伸出手：“走吧，我带你回家。”
　　眼前少年瞥了他一眼，当没看见似得径直往门外走。殷徵被无视的彻底，悻悻然跟上前去，罗文希和殷角两个人都在原地站着，看这两个人也是有趣。
　　一直到殷徵和九九身影彻底消失在人事部办公室外，殷角方转过头来和罗文希说了一句：“下午把那个九尾猫的妖力分析报告给我。”
　　“嗯。部长是觉得……他和宝霞山事件有关？”
　　“只是暂时猜测而已。”殷角双手抱在身前，所思所状。检查室外，雷莜敲了敲门：“部长，2号组那边有新进展，找您过去一下。”
　　“好，我马上过来。让他们稍微等一会儿。”
　　“嗯。”
　　这边殷徵带人上车，这次九九倒没有变来变去，乖乖坐到了副驾驶座上。
　　“你别动，我给你系一下安全带。”
　　殷徵凑过去，九九看他靠近，警惕地绷紧了身体。男人垂下头，故意避开少年纤长的睫毛与面庞，耐心解释：“咱们坐的这个，叫汽车，速度非常快，为了安全，得系着这条带子。”
　　说着，拉着插销过来，插好了以后又给九九示范：“你要是想解开，按一下这个红色按钮就行了。要带上，就慢慢拉，如果很快拉出来，是会卡住的。”
　　“安全……带？”
　　殷徵跟他点头：“对，安全带。”
　　男人退回到驾驶座上，发动汽车。副驾驶座上，猫妖还在很新鲜的玩着安全带。动不动的把那个插销按出来又插进去。
　　“行了，系好就别动了，咱们出发回去了，顺道一会儿我带你去下商场买点衣服。”

Chapter 21 九尾大妖会方言
　　九九被他一叫，知晓方才忽然起了玩心，一时有些尴尬。此刻被提醒后，便正襟危坐在副驾驶座上，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地望着车窗外的景象。
　　车驶上主干道，两边风景快速后退，离开河坊街以后，高楼大厦连绵不绝，一时之间小妖看的竟也有些出神。方才过来的路上，因眠香功效，九九未曾有过清醒，自然没有见到这些景象，现在睁眼看着，难免唏嘘不已。
　　“听罗文希说你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是对这种建筑物和人情世故总有依稀记忆吧？哪些熟悉哪些不熟悉，理该分辨的出来。”
　　车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殷徵转过头问了一句。九九看了他一眼——说起来，少年模样长相的确精致，精致又不落俗，眉眼之间出尘清冷，大约能猜出是何处修仙问道的大妖。殷徵初见他便知晓非凡夫俗子，今日一测果真，竟是九尾，啧，说不准真是和白娘娘一个时候的妖仙。
　　听那妖开口，手指指着殷徵的车、车窗外的景：“此物，不熟。”
　　有伸手指着殷徵这个人。
　　“此语，不熟。”
　　殷徵皱眉，红灯这时候跳转绿灯了。男人忽然用杭州方言说了一句：“那你听我这个话听的懂么？”
　　“你乃钱塘人？”猫妖竟也以方言回答了他。
　　“此处即为钱塘。原来你能听懂？”
　　“……隐约之间，似乎知道。”
　　殷徵长出了一口气，总算是解决了一个问题：“这样我就不必去学那个什么古语了。你会说这话，我跟你就能好好交流了。”
　　“你既为钱塘人，为何说北地言语？”
　　“……这个说来话长，我慢慢和你说。”这建国以后的事儿，殷徵还不知道该怎么和眼前这妖开口呢，既然他听得懂，估计繁体也应当看懂吧，那找个时间给这猫妖找本历史书就成了，省的多事。
　　九九还饶有兴趣看着窗外景色。殷徵看他身上敌意略微散去了，开口道：“你不生气了？”
　　“如何？”
　　“生怕你一个不高兴的把我给办了。活那么大，最怕你们这些妖怪祖宗动手对付我。”
　　九九转过头打量了他一眼。
　　“罗说，你把我认作仇人。”
　　“……这他都和你说啊。”殷徵看起来有些不大高兴，但他一直都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故这神色看起来也没显得有多不满意。
　　九九撑着头靠在车窗边：“道歉我姑且接受，但原不原谅却另说。”
　　车再次在一个信号灯前停下，殷徵车边停了量洒水车，九九注意力一下就被吸引过去了，指着车窗外的巨物问道：“此为何物？”
　　殷徵闭嘴不说话。九九皱眉：“你生气了？”
　　老油条道：“我都已经让你拒绝原谅了，哪里还敢多说。只怕多说多错。”
　　“我问你的，你答，错什么？”
　　“谁知道？猫咪性子我又摸不透。”
　　九九蹙眉。
　　殷徵看他表情，心说一个个都是祖宗，忙开口：“行了，不逗你。那叫洒水车，到时候我给你买本图鉴，上边各种东西都有名称。你识字吧？”
　　“不知道。”
　　“没事儿，找个机会看一看就知道了。”

Chapter 22 灾难隧道起波澜
　　车再往前开，就到了连续三天都被报出有车祸发生的彩虹隧道了。大概是这两天的新闻起了功效，这一路过来车子比附近几条主干道要少很多。三天连出车祸，倒也没见着交通局的人封道，估计是怕扰乱人心。
　　九九瞧见前面黑魆魆一个洞穴，再次好奇。
　　“你为何要往洞中开去？”
　　“那不是什么洞，那玩意儿叫隧道，专门开在山之间连同两边的东西。这头进去另一头能出来的。”
　　九九忍住面上惊奇，殷徵稍一转头也能看出他眼中光芒。
　　也是，那些个活了几百年的老妖们，若与世隔绝几十年再来看，的确会被今日科技惊倒。
　　进了彩虹隧道，殷徵也打起了精神。
　　四周并无特殊之处，行至半道看着车灯与车子全都正常。眼前一看见光亮，快到隧道出口了。
　　——车子忽然急刹车！
　　黑色轿车带着尖锐刹车声往前滑行数米。殷徵开了双跳灯把车在路边停下，一时惊魂未定：刚刚他眼中分明看见了有两辆相撞车辆就在前面！
　　这一番避让，车子沿着路边栏杆擦出好大一长条的痕迹。
　　来不及心疼车，殷徵看了眼后视镜：根本没有什么车祸。
　　难道刚刚所见都是幻觉？
　　殷徵拉开车门下来，站在车边抬头打量。
　　那处地方理应发生过车祸没错，地面还有些残痕留下，不远的地方掉了些许碎片，早上发生追尾事件的地点估摸也是这里，但是车祸现场确实已经清理干净了。
　　脑中忽然跳出之前看的新闻节目：镜头中所放车祸地点，似乎就是这里。
　　“真是见鬼了……”
　　男人靠在车边，沉下心神静默下来，口中默念字符，再睁开眼，虹膜上略微透出淡淡银光。
　　殷家百年以来以降魔驱鬼为本职，凡是殷家血脉，自幼便有“魍魉之眼”。
　　眼前却还是与刚刚没有任何分别。
　　男人疑惑，拿出手机拨通了他姐姐的电话。却在拨通一秒之后，又自己按下了挂断键——想到方才莽撞，殷徵还是不想什么事都向特族办汇报。迟疑片刻，他拨通了另一个人的号码。
　　响了差不多快一分钟了，电话那头才终于接起。
　　“喂……？”
　　那头显然是被电话吵醒的，慵懒声音带着几分不耐烦。
　　“老宗，彩虹隧道这边是不是有事儿？”
　　“我晕，你没事儿跑彩虹隧道去干吗！？今天让你去带猫妖检查你去做了吗？”电话那头人一个机灵起来，宗逻声音听起来有几分着急。
　　殷徵开口：“做好检查正好往这边过来，到底……九九！回来！”
　　男人电话没讲完呢，哪想着副驾驶座上的人不知什么时候下来了。少年脚步缓慢朝着那处发生过车祸的地方走去。
　　“彩虹隧道有问题，我昨儿去勘察的现场就是那儿。不管怎么找着你都赶紧滚吧。”听见电话那出问题了，宗逻也是紧张起来，“喂？老殷？发生什么了？！”
　　“先不说了，反正跟你说声！一会儿再给你打。”

Chapter 23 白毛猫妖遭困窘
　　说完掐了电话，根本没理睬电话那头怎么骂娘。殷徵追上去抓住了那少年胳膊，把九九拉回来：“你没看见来来往往那么多车！要是撞着你了车怎么办！”
　　“我感觉到了……”
　　九九却不顾殷徵拉扯，挣脱开后，依然固执的往前走去。
　　“什么东西？九九！喂！”
　　有车从隧道中出来，大鸣着喇叭，显然是警告着马路上拉拉扯扯的两个男人。
　　殷徵看着九九，一时气急，生怕这人有何闪失，忙勐地扑上去，把他带到一边。
　　“你他妈就算不知道交通规则，危险总看得到吧！？我告诉你！大马路上不能这么走，别以为你是九尾我就真不管你了！明儿我得为你吃警告！”
　　“放开我！我感觉到了！”
　　“什么玩意儿啊！”
　　九九瞪视了眼紧箍着他的男人，低声用古语咒骂了一句后，身形瞬间消失。殷徵反应过来时，手里就只有一堆衣服，而那只小白猫早已灵活躲过车辆跑进隧道去了。
　　“九九——！”男人一把把那堆衣服摔在地上，“日的！”
　　但又不能不管，自己都已经在监护人同意书上签下字按了手印了，那就跟卖身没什么两样。懊恼的抓了抓头发，殷徵还是抬脚疾步跟了过去。
　　好在这个时候彩虹隧道里车也不算太多，穿过马路，朝隧道里面跑了没几步，殷徵就瞧见那白猫影子。
　　四周忽然寂静下来的氛围让男人觉得有些不大对劲。确切说不上什么来，魍魉之眼也根本探看不出异样。殷徵的手掌按在口袋里微小的貔貅玉印上，之前那柄阔刃便是从此化出。男人警惕，此处只要稍有异样，便打算立马召出式武来。
　　前面的小白猫忽然停了脚步。
　　“对，停下就对啦。乖宝宝，小Kitty，快回到爸爸的怀抱里来。”
　　殷徵还没把这句话说完，便能感觉有一种奇怪的场在他面前逐渐形成。
　　“喂！”
　　男人手下阔刀祭出，眼前一道无形的屏障却已经立起，不论外界如何击打都纹丝不动。
　　小猫周身出现一些白色的丝线，纤细粘稠，一点点的将它包裹缠绕。整个过程发生很快，殷徵甚至都来不及击碎屏障。
　　“九九——！妈的！”殷徵看这其中境况心急如焚，要是让总办知道他才把人带走就出了事，他可就真的完了。
　　丝线缠绕的速度越来越快，猫咪小巧的身形很快就被包裹起来。
　　“靠！”
　　咒骂了一句，殷徵后退了几步，难得面色认真起来，助跑过后，飞身跃起，伸手用力握刀噼下！
　　然后一个踉跄，勐地摔进本应该有屏障的地方。
　　“唔——”
　　这一下撞的殷徵有些懵神，更一时弄不明白这屏障为何一时有一时无。然而这会儿也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男人连忙撑着刀柄起身，去看小猫情况。
　　白色猫咪卧倒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却不知为何，本缠在他身上的那些白线消失了。
　　殷徵爬起来跑过去将那小猫咪抱起。白猫胸脯起伏，双眼合闭：竟然是熟睡了过去！
　　“……哈？”
　　他又看了眼周围，刚刚的屏障、那些白色丝线，全都消失不见了。
　　“喂，猫大仙，你不会又来耍我吧？”

Chapter 24 精英直男宗逻
　　最后刷卡购物之旅还是没有成行，殷徵带着只昏睡过去的小猫咪先回了家。
　　一开始内心还是挣扎着要不要把车开会特族办的，思及殷角黑脸，殷徵觉得小猫应该还能抢救一下，最终选择了回家。
　　一身灰尘，之前在特族办和大马路上翻来滚去沾了满身脏，白衬衫差不多已经变灰的了。男人开门进去，把猫咪轻柔放到沙发上，皱眉打量了几眼，腰侧手机作响。
　　来电正是宗逻无二。
　　“殷——徵！你刚刚在彩虹隧道干嘛了？”
　　“喔，喔，喔，甜心你这么热辣叫我的名字我真是受宠若惊呢。”
　　“闭嘴，别吊儿郎当的。刚刚断电话的时候到底发生什么了？”
　　宗逻难得会和他有这么严肃的语调说话。殷徵拿着电话往浴室走去。
　　“呃……我正在思考要不要往上汇报。”
　　“你省省吧。监控仪上记录了半个小时前彩虹隧道的法术波动，不汇报都不行。是你自己暴露在摄像头底下的。”
　　一只手拿电话一只手脱衬衫的大叔无声咒骂了一句。
　　“我刚刚接到组长电话了，他让我一会儿过来处理，想想说辞吧你。听着，你现在有权保持沉默。”
　　“但是我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会成为呈堂证供是吧？”光裸出上身的男人皱眉叹了口气。宗逻在电话那头答道：“我估计二十五分钟以后会到。”
　　“好，哥会洗白白等着你的。”
　　“……”
　　忙音传来，殷徵“啧”了一声把手机丢到架子上。
　　镜子里的男人略剑眉微蹙，两手撑在白色的洗手台上，健硕的肌肉虬起，一道食指粗的狰狞疤痕，一直从左肩延伸到腹部。
　　好似巨兽爪痕。
　　长叹了一口气，殷徵把裤子一同褪去，转身跨进浴缸。热水自喷头涌出，沿着男人古铜色的肌肤流淌而下，氤氲水汽之中，隐隐约约能够看见他身上那些陈年旧疤。
　　洗完拿毛巾擦着头发出来，大约才过了二十分钟。看了眼沙发上的小猫，还在睡着。殷徵伸手揉了揉它的后颈肉，对方小声呜咽了一声，稍稍动弹了一下，继续唿唿大睡。
　　只穿了条骚包黑色紧身三角裤的殷大叔倒也不急着穿衣服，倒是先去厨房里面拿了杯牛奶。
　　看到小猫多少还算正常，殷徵也就松了口气。不过想到宗逻可能过一会儿要过来，大叔的脸色又微微差了下去。
　　不是说不欢迎这个老朋友，但要是他带着上级命令过来，那殷徵说真的是有些不欢迎的。
　　说曹操曹操到，殷徵牛奶还没喝两口，门铃响了。
　　门打开的时候，宗逻就看着一个大龄裸男一边喝牛奶一边站在那儿卖肉。
　　与门口站着的那个拎着阿玛尼公文包的西装禁欲系眼镜男形成鲜明对比。
　　“老殷，你的裸露癖有的时候真是让我有时候觉得恶心。”
　　进屋换拖鞋的男人一脸嫌弃道。
　　殷徵嘴里叼着支烟：“谢谢，我穿着裤衩呢。”
　　“你管那两块可怜巴巴的布头称作裤衩。”
　　“老宗，说真的你每次往头上抹的摩丝，总让我有种错觉——我们两个之中是gay的是你不是我。”
　　“滚。”

Chapter 25 长腿大叔
　　宗逻算是殷徵发小了，打小一块长大，当年在学校也整日厮混在一起。宗家和殷家不一样，殷家祖祖辈辈都干驱魔人的活计，最早大约能追溯到明朝。宗家大约也就出过一两个鬼媒，也就到了宗逻了，忽然冒出个天分过人的术士来。
　　“你那只猫妖呢？”
　　光亮的小分头，一丝不苟的西装，藏青色的领带系着一个漂亮的温莎结。
　　“睡着了，在沙发上。”
　　殷徵趿着拖鞋跟在宗逻身后。宗逻在那只小白猫面前蹲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只椭圆金属小棍出来。
　　迷你检查仪。
　　虽然更多时候殷徵觉得这玩意儿长得像根按摩棒。
　　宗逻没有发现身后老友的奇怪表情，只是顾自打开了检查仪。
　　“我看过传过来的实时分析了，你的法力波动只在其中占了一小部分，人事部检查组的罗组长上传档案登记挺迅速，剩下分析直接对准了这只九尾。”
　　殷徵转过身去拿牛奶。
　　“听说你在检查室里闹了一场？”
　　光着条大长腿的殷大叔无视了这一句。
　　“老殷，之前在彩虹隧道发生什么了？”
　　“关录音笔，摄像头也给我收回去。”还完全背对着他的殷徵放下喝完的玻璃杯，宗逻十分优雅的在猫咪旁边的沙发座位上坐下，扬了扬手里的检查仪。
　　“我带着任务过来的，殷先生，不要这么不配合吗。”
　　同样三十岁的年纪，殷徵看起来就像是个历经沧桑的大叔，宗逻却还是一副精英奶油小生的模样——好吧，虽然殷徵对此的评价是衣冠禽兽。
　　“喝茶、咖啡还是水？”
　　“我已经关了录音了。”
　　“白开水吧。”
　　杯子被放在宗逻面前的茶桌上。殷徵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正好那边放了灰色运动长裤，伸长了腿要套上。
　　宗逻翘起二郎腿，扶了扶眼镜：“所以，你想回答我哪个问题？”
　　殷徵头发还有些潮湿，他穿了条裤子，上身大喇喇的裸露在那儿，八块腹肌暴露无遗，宗逻瞄了一眼，挑眉。
　　“哪个？我都没听清楚你问了什么。”感受到他的目光了，殷徵伸手捋了捋自己额前碎发，“你甭看了，再怎么看，您腹肌还是一块，发际线仍然危险。”
　　宗逻把那只检查仪举起：“你要这么说，我开记录器了。”
　　殷徵胸前抱手：“别过分啊，我身上什么都没穿，你们组里面还有小姑娘吧？”
　　“哦，我还以为你这种家伙是看得人越多越兴奋呢。”
　　“在你眼里我是个什么样的变态啊？”
　　“暴露狂，同性恋，贱人。Over。”宗逻把检查仪放回去，伸手去拿白开水。
　　殷徵朝他竖了个中指。
　　“行了，别先问我了。那猫妖你怎么捡到手的？”
　　宗逻答：“我昨天赶去现场的时候，车子不小心撞到的。不信你自己去看我那辆奥迪前杠。啧啧，大妖就是不一样，他撞一次我千把来块就没了。”
　　“……真厉害啊，随便一撞能撞上只九尾。”男人歪过头，正瞧见话里主角在沙发上翻了个身，“还是一点攻击性都没有的九尾。”

Chapter 26 三俗遇上闷骚
　　“大约缘分呗。刚来的路上，我下载了检查报告。你在检查室的那一出，罗文希和殷角给你瞒下去了，真他妈敢啊，检查室里都闹腾，秦主任迟早撤你职。”
　　“爱撤撤，哥又不稀罕。”殷徵叼烟，“不过都说瞒下去了吗，你怎么知道的？”
　　宗逻耸肩：“我猜的啊。”
　　“这你他妈都猜得到？”
　　“本相阴火的九尾猫妖，冲着十几年前你爱的死去活来那劲头，脚趾头都猜着你得鲁莽动手。”宗逻拿着玻璃杯，点了点太阳穴，“身体先于脑子，不是很符合你这种野兽派气质么？”
　　殷徵把香烟碾灭在指尖。
　　宗逻注意到他自虐似的习惯行为，暗了暗目光，叹了口气，重新将话题拨回来。
　　“行了，和我说说彩虹隧道的事情。我一会儿还得回去汇报呢。”
　　宗逻在刑侦部三组任外勤组员，照理来说平日也需要风里来雨里去跑现场，也不知道怎么维持的绅士做派。
　　殷徵探身从桌上的万宝路里取了支烟点燃，简单和宗逻概括了一下之前彩虹隧道发生的事情。没有任何省略，包括隧道内的诡异情况，猫妖说的那些奇怪言语，还有最后缠绕消失在白猫身上的丝线。
　　“刚刚我给他做过检查，看他情况也没什么问题。不过……你确定魍魉之眼在隧道里什么都没有发现？”
　　殷徵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这玩意儿算是我开的一外挂了。除非我眼睛真瞎了，不然什么都没发现就是什么都没发现。骗你干嘛？有妞还是有爷们干呢？”
　　“呸，你还能再三俗点吗？”宗逻神色嫌恶。
　　“本来不会，谁让你搅合了我昨晚上的好事？现在好了，给个九尾当保父，你说我想去酒吧的时候，是该把他带上呢，还是不带上呢？”
　　“殷徵，你这么乱来就不怕唧唧烂掉？”
　　殷徵臭不要脸的朝他晃了晃腰。宗逻翻了个白眼。
　　“行了，我先回组里汇报去了。你实时观察，出事立马给我电话。”
　　“哦？所以第一联络人又变成你了？”
　　“殷先生，殷监护人，出事了请立马给我，还有你的第一联络人电话。”宗逻答复的咬牙切齿，他起身的时候拉紧了领带，“也不知道总办为什么会让你当他的监护人。”
　　殷徵坐在沙发上耸肩：“我还不想呢。不然你帮我去问问？那份合同你签比我要合适得多。”
　　宗逻出门之前又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和熟睡的小白猫之间来回，最后叹了口气，提醒了他一句：“听说九尾也会吸人阳精。你好自为之。”
　　“……喂，为什么你们每个人都觉得我会上一只小公猫？！”
　　宗逻一脸无辜：“这难道还用得着理由吗？”
　　“滚吧你。”
　　宗探员拎着他的公文包滚了，挥了挥手，甚至都懒得和屋子里的主人说告别。殷徵撇嘴，转身回了客厅。
　　“日哦！”
　　才一转过身来，不爱穿衣爱裸奔的九九猫妖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的身后。
　　“你什么时候醒的，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殷徵用一口杭州话开口问道。九九歪过了脑袋，眨了眨眼，半晌，开口道：“你……是何人？”

Chapter 27 大妖又见失忆【参赛求收藏！】
　　殷徵愣了一下。
　　“你的监护人，有印象吗？”
　　“何为监护人？”猫妖迷茫。
　　“啊哦……”殷徵看着他，伸手拿过桌上的手机，号码拨通以后，电话那头的年轻人很快就接起来了，“小罗吗？”
　　“哎，殷徵哥，什么事儿？”
　　“我怀疑那只九尾猫年纪太大，有奥兹海默综合征。”俗称：老年痴呆。
　　“啥？”
　　殷徵抬眼的时候，那只猫妖自顾自光着身子跑到飘窗那去晒太阳。寻思着要为自己正身，殷大叔还是从房间里拿了件干净的浅青POLO衫和内裤给他。
　　少年抬头看见衣服一脸不解，殷徵一边和电话里的人说话，一边温柔的安抚着猫妖颈部，要替他把衣服穿上。
　　“跟你说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刚刚九九醒来了以后，又什么都忘了。”
　　“你是谁，他是谁，也全忘了？”
　　“对，全忘了。”
　　“哈？这……可我下午预约全都排满了，这样吧，明天，你明天带他过来做个脑部CT。”
　　“日，我不用上班了？”
　　“反正你街道里就那点事儿！”
　　“一个月七十还不够我养车的！”
　　“那怎么办？”罗文希在电话那头嘟囔，“夭寿，大妖也会的奥兹海默症啊，长知识了。”
　　殷徵看了眼挂在墙上的钟表，已经十二点多了：“行行行，那到时候再说。明天几点？”
　　“下午两点吧。”
　　“好。”
　　把电话挂了，刚套进衣服，九九自己又想挣脱出来。殷徵索性丢开手机两手上。九九闷在衣服里愠嗔，一爪子挠到了男人腰窝上：“你干嘛！”
　　殷徵吃疼，但还是没松开手：“穿衣服啊，老大！你这么坐在我家阳台上，别人会投诉的好不好？”
　　“你往在下身上套的是何物！？”
　　“衣服——！”
　　九九最后心不甘情不愿的把POLO衫穿上了，殷徵有差不多一米八，少年比他至少矮了一个头，再加上身形颇为瘦削，整件衣服穿在他身上显得松松垮垮的。
　　刚刚动静蹭的殷徵有些冒火，现在九九又是一脸无辜的模样看着自己，大叔实在是支撑不到给他穿内裤了。
　　随手把裤衩望他手里一塞，殷徵转身去拿创可贴。这猫妖爪子是厉害，随便一抓又是三道血痕。
　　“你自己看着穿上。我猜你那么聪明，应该能看得出来怎么穿。”
　　九九打量了一眼手里的白色平角裤，又看了眼走开的男人。
　　“你可是钱塘人？为何在下与你在一起？”
　　殷徵有些烦躁的挠了挠后脑勺：“这个有些难解释。反正你放心，我就是一个三流术士，对您这样的九尾一点威胁没有。”
　　少年眯了眯眼：“你如何知晓在下是九尾？”
　　殷徵忽然觉得有几分心累，他倒了杯水递给九九，少年警惕的嗅了嗅，确定没有危险以后，才伸舌头舔了舔。
　　殷徵才冷静下来，这景色一看，心里又一瞬间烧起火来，还好“轰——”的一声没把脑子一块烧了，男人转过身去出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殷徵，那是大妖，九尾大妖，你再怎么没节操，也不能对他动手，冷静，冷静！”

Chapter 28 家庭煮夫【参赛求收藏！】
　　再转过身来时，坐在阳台上的少年两腿呈M状坐在那儿，低头研究手里的白色平角裤。感觉到前方过来的灼热视线，少年抬起头来，正看见拿着水杯站在那儿的大叔捂着鼻子往房间里去。
　　“……？”
　　殷徵穿了件格子衬衫再出来的时候，九九已经把内裤穿上了。反正就这么三个洞，真穿错了觉得难受自然会换。
　　“我出门要处理事情，你在家自己随便玩，别损坏东西就行，对了，那个……”殷徵把自己从房间书架上拿的本图鉴放在茶几上，“这本图鉴你没事先看着吧。虽然说不准你什么时候又失忆了……我一会儿就回来，你吃东西吗？”
　　“食物？”
　　“需要吃的吗？”
　　猫咪语调坚定：“鱼。”
　　殷徵心说还真是只猫。
　　因为昨天秦主任打电话过来吩咐过，殷徵就算不想出门，也得去社区里走访。
　　先下楼吃了碗面，然后到办公室那报个到。
　　——其实这才是他日常生活。
　　没事儿的时候记得去街道办那打卡报道，单独办公室，跟计生委什么的做隔壁邻居。隔壁整天都有小夫妻过来，他办公室却有些冷清。
　　毕竟会来他办公室的十之八九也不是什么普通人类。
　　现在政策放开了，本来说建国后禁止成精，现在每年到总能看见几个新生的小妖。
　　总办那边给他们处理完身份证件，这些特族人员能够拿到独立生活资格了，就会到各个街道办事处报道。街道办事员还要定期做回访。
　　这样看来，倒有点像出狱人员的待遇。
　　最近杭州要开G20，上面管的有些严，殷徵所在街道生活的主要都是第四类族群，只有四户人家是被归类在第三类族群档案里的。
　　总办早年颁布的《族群分类法》，根据对象危险程度将特殊族群分为四类。
　　第一类种族：任何一出现在人类社会就会造成不可逆转的破坏性族群，例如旱魃、风屏等；第二类族群：弑杀好食，对他人造成极大威胁的族群，例如饕鬄、恶灵、穷奇等；
　　第三类族群：有战斗能力，食荤，但能自控，不会对他人造成任何危害。如兽族精怪，鬼灵、各类异兽、驱魔师等；
　　第四类族群：无战斗力，仅会一点甚至不会法术的族群。如普通人类、草木精灵等。
　　通过这种分类，平时殷徵的工作也比较有针对性。如果出现一、二类族群了，机动部和刑侦部自然会派人过来处理，他平时解决点小问题，做做文员登记就可以了。
　　这么看来，还真是比他姐秘书雷莜的日子过得还要清闲。
　　去那几家三类族群门户走访了一下，人家现在都是好好过日子的主，也没见有暴走迹象，填了个表格，签了名，殷徵回办公室上传了一下文件。全部折腾完已经下午四点了。
　　殷大叔从抽屉里提熘出一只褐色环保袋，熘达熘达往街道办两条街外的菜市场走去。一路出来，能看见不少眼熟的大叔大妈。
　　悠闲，三十岁过日子过得像五十岁。也是没谁了。
　　殷徵开门进屋的时候，看了屋中摆设松了口气，那猫妖倒还算听话，没有当真做出什么拆房子的事情，不然要是破坏了什么玩意儿，殷徵可真没地儿哭去。虽说他姐把银行卡借他刷了，拆了房子重新装修可不是他姐那张卡能搞定的了得了。
　　把买回来的菜分别塞进冰箱和储物篮，削了个苹果到客厅，低头看了眼——沙发上，少年脸上盖了本图鉴，蜷缩着身子睡着了。
　　“啧……”
　　殷徵从旁边拎了张小毯子过来想给他盖上，谁知还没沾着人皮肤，九九脸上书本一掀醒来了。
　　一把抓在了殷徵手腕上。
　　殷徵把毯子扔下，倒也淡定：“你知道吗，在我们这儿有种说法，睡觉特别浅的十之八九没有安全感。”
　　“安全感？”
　　新词汇。
　　“当我没说。警惕倒也正常，谁让你本相是只猫呢。”殷徵翻了个白眼，心想自己怎么忘了这老祖宗。指了指厨房，“鱼给你买来了，红烧还是清蒸？”
　　“你，打算怎么做？”
　　“让厨子自己发挥？”
　　九九歪过脑袋。
　　殷徵走向厨房：“行，不是生吃就好。”
　　Day1——与疑似老年痴呆的大龄九尾同居第一天，安然落幕。
　　殷徵很庆幸那只九尾除了忘记之前24个小时内发生的事以外，语言功能、生活常识都没有缺失。
　　而且对于殷徵来说，如今九九失忆，恰好把上午在总办的不愉快也一并忘记了。这样想来还有点小高兴呢。
　　看到九九能够泰然自若握着筷子吃饭夹菜，不知为何殷徵松了口气。饱餐一顿以后，带他进浴室，讲解了一遍其中的工具用法，殷徵就让他自己上手使用了。大妖虽然还有些惊讶，但是学习能力很快，现在已经能自己一个人在里面洗澡了。
　　这让不必负责洗澡搓背殷徵再次松了口气。有了前车之鉴，殷徵暂时不想再和这只猫妖擦出什么奇怪的火花来。
　　趁着九九在浴室里洗澡的空挡，殷徵把书房稍微收拾了一下。和主卧相比，书房要小很多，一排的书柜，加一张钢丝沙发床，怎么看都略显拥挤。把床拉开来了以后，整个房间几乎都没有落脚的地方。
　　重新铺了被褥，这两天已经开始升温，但考虑到猫咪怕冷不怕热的习性，男人还是没把席子铺下去。
　　九九头发湿漉漉出来的时候，看了眼他的房间。
　　“这里是……”
　　“你的房间，在我结束监护人工作之前，你就睡这了。”虽然最后殷徵还是没有和九九解释“监护人”的问题，但是对方貌似已经淡定接受这个词汇了。
　　“我的房间，是不是意味着我的地盘？”
　　殷徵怔了一下，点了点头：“对，你的地盘。”
　　“那你在我地盘里的话呢？算我的吗？”
　　“……”殷徵下意识后退一步，退出房间门外，“我现在不在你地盘上了。这个问题还困扰你吗？”
　　九九没说话。殷徵看他发间还在滴水，转身去拿吹风机过来：“你头发吹干再睡吧，九尾都能得奥兹海默了，不知道会不会感冒呢。”
　　九九看他手里拿着的东西也有些好奇：“这是什么？”
　　“吹风机。”殷徵让人坐在床边，自己伸手把插头插上。
　　“何为吹风鸡？为何他没有羽毛？”
　　“能吹出风的机器叫做吹风机。就像飞机、计算机。你不是看图鉴了吗？”
　　“可是我睡着了呀。”九九答的没有丝毫愧怍。
　　殷徵：“……”
　　接着吹风机按钮一开，九九瞬间炸毛，一眨眼就攀到书架上面去了。
　　“你快让此鸡闭嘴！此鸡甚为可怖！”
　　“喂喂，这个没有攻击性的，你看，”殷徵做了个示范自己给自己吹头发，“看见没，他能让湿的东西变干。这玩意儿不伤人。”
　　不过可能伤发。这个殷徵没继续往下说。
　　九九一脸委屈的从书架上慢慢爬下来，小心伸手戳了戳吹风机：“真的？”
　　殷徵把那机器关掉：“喏，你看，我说关就关，说开就开，真的不伤人。”
　　猫妖这才肯在他身边坐下。
　　男人重新把吹风机打开，这次开在中档，省的噪音再把人吓跑了。温热的风吹在九九身上，少年舒服地眯了眯眼。男人的指腹轻柔按过他头皮，伸手梳着他柔软的浅栗色短发。
　　安抚下来以后，九九倒还是挺乖巧地由着殷徵帮他把头发吹干。等吹风机关掉的时候，殷徵发现怀里的家伙已经发出轻微的鼾声。
　　“……”
　　低头一看，才发现九九舒坦的睡着了。殷徵无奈，收了吹风机，小心翼翼的把人搬上床，盖上毯子。
　　出来的时候老样子没有关门，替他将灯关上。殷徵放好东西会自己房间，躺倒在床上的时候，不免感叹这漫长的一天终于结束了。
　　男人伸手去关床头灯，黑暗之中，困倦向他袭来。
　　耳边有水声。
　　眼前是一片猩红。
　　“殷徵！”
　　“殷徵救我——！”
　　耳膜鼓噪，杂音嗡嗡作响。不断挤压肺部的疼痛与压力，水压似乎还在不断的增强。视野之中忽然出现了什么人的双手，鲜血弥漫，鼻腔之中有腥味扩散。
　　他想去抓住他的手。
　　拼尽全力，竭尽所能。
　　却失之交臂。
　　然后亲眼看着他胸前带着巨大的空洞，看着那些暗红从伤口处喷涌而出，在水流冲击下如断线木偶不断的下沉、下沉。
　　“席北！——”
　　骤然清醒，睁开双眼是自己房间毫无特色的天花板。殷徵胸口仍因刚刚的噩梦剧烈起伏，背上微湿，是冷汗。男人伸手想去拿床头放着的烟，一低头，就看见九九浅色发顶。
　　“……”
　　也不知道这猫咪什么时候睡过来的，若是小猫形态就算了，偏偏是少年模样，这么重压在胸口，气都唿不上来，也难怪会做噩梦。
　　小心将人放到床另一边，起身，拿了烟，走到外面的阳台上点着。
　　凌晨两点了。街道空寂，香烟一点红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殷徵靠在阳台的铁栏杆上，冷风吹着他赤裸的上半身。
　　吹着他上半身的这些疤痕。
　　男人吐出一口浊气，望着屋外景色静默无语，他靠着栏杆滑下，坐在冰凉的地上，地上是散落的烟灰。
　　睡不着了，就这样一直等待黎明来到。

Chapter 29 二进特族办【参赛求收藏！】
　　罗文希这家伙自从调任人事部担任检查组组长以后工作就一直挺忙。再加上他喜欢自己一个人呆在科研室研究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平时就更难看他清闲下来的模样了。
　　殷徵带着九九过来的时候，那卷发年轻人午饭还没吃，上午来了个做检查的石化树精，一帮检查组的人员围着研究了很久。
　　说白了还是年纪大惹的祸——能接收特族办治疗的少之又少，而对于一些疑难杂症能够上手医治的那就更不多了。罗文希这有时候还兼职帮人看病。
　　送走了那个老太太，罗组长打开检查室的门。殷徵带九九进屋的时候，他正把泡面泡上。
　　“说吧，怎么回事啊？说失忆就失忆，韩剧都没你们那么效率啊。”
　　“彩虹隧道报告宗逻该写上来吧？你下载看一下，我就不解释了。”
　　罗文希放下热水瓶，抬头打量了眼九九。
　　“九九，认识我吗？”他说的是古语。
　　九九摇了摇头，但还是有些好奇：“你会讲这个话？我以为你们全都是钱塘人。”
　　殷徵闻言就替他解释了：“九九听得懂我讲的杭州方言。不用你用的那么古早的语言来交流了。”
　　“哦？我本来还想给你本唐时方言学习书，现在看来不用了么。”罗文希跟殷徵调侃完，又换了个腔调转向九九，“你听得懂这个方言？”
　　九九点头：“听得懂。”
　　卷毛摸了摸下巴，朝殷徵用普通话说道：“说起来，昨天检查也下来了，九九至少也是千年大妖。你别说，老年痴呆还真有可能。”
　　“他普通话其实也能听懂，昨天回去的时候，说这是北地言语。”
　　“哦，这只能说明，咱们这位九尾大仙建国后没来过人世呗。”几句对话，罗文希的泡面也好了，他叫来一个下属，指了指九九：“带他们去隔壁找宋医生，就说做脑部CT。”
　　“哦。”
　　殷徵看九九被领走，插着口袋准备跟上，却被罗文希一拦。
　　男人挑眉：“干嘛？不是说监护人要全程陪同么？你把我留这是想怎么着啊？”
　　罗文希吸熘一口泡面，满屋子都是康师傅牛肉面的味道。
　　“我看了昨天宗逻哥送上来的报告了。九九这个事情，估计没那么简单。哎，跟你透露个事儿啊，昨天下午最终法术分析出的结果，现场的法术波动和宝霞山爆炸案有70%的吻合度。”
　　殷徵倒是兴致缺缺：“哦，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罗文希翻了个白眼：“和您没关系和那只九尾有关系啊。”
　　“停。”殷徵先和他打了个止息手势，“总办的一些事儿你还是少跟我说吧。小罗，你也知道我的脾气，上面给我安排多少工作我就做多少工作。多余的我一件都不想管。”
　　“啧，你就不能听我说完吗？”
　　殷徵靠在他办公桌旁边，有一搭没一搭拨弄着罗文希桌上的那个平衡球。
　　“这不是听你说着么。”
　　“现在机动部对宝霞山的案子看的还是挺紧的。要是真的从这只九尾身上找到突破，估摸着你这监护人更麻烦。”
　　“……得了吧，要是真的让他们找到了突破口，还能让我这么一个办事员当监督？开玩笑呢。我跟你说，肯定得放我回去好好过清闲日子。”
　　“您倒是想呢。殷徵哥，现在毕竟特殊时期，忍着吧。CT一时半会儿也没那么快，宗逻哥应该在刑侦部？你要不找他去？”
　　殷徵听说能走，站直了身：“我没事找他干嘛？”
　　罗文希这时候已经吃完一桶了，觉得不饱，寻思着要不要再泡一桶。听他说话，也就抬头笑道：“看看你未来工作压力到底会不会加重啊。叫宗逻哥给你探探口风不是？”
　　“我要问这个，直接上到六楼找我姐不就行了？”
　　“对不起咯，你姐难道没跟你说吗？山西那边出了点事儿，殷部长今早上五点就飞太原了。”
　　殷徵皱了皱眉。从罗文希的办公室出来，迎面碰上的全是戴眼镜的科研人员。毕竟是人事部，就算真把打打杀杀的角色派过来了也没什么用处。
　　上楼，踏入刑侦部那氛围都变了。特总办的刑侦部和当地警察局是合作关系。毕竟总会有些小偷小摸的特殊人员需要交给专业的来解决。
　　殷徵上楼来的时候，有几个人刑侦部的熟人还跟他打了招唿。男人一个人熟门熟路往宗逻办公室摸去。那家伙职称不算低，在总办混了那么些年，好歹也是一个有自己独门办公室的了，这次特案虽说是跟着个组长，可没事的时候，手底下还有那么一帮虾兵蟹将能拿来用用。
　　男人敲了敲门，宗逻正泡咖啡呢，抬眼有些惊讶：“哟，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殷徵靠门一笑：“妖风。”
　　对方冷笑着回道：“淫风。”
　　宗逻奚落完瞥了他一眼，瞧了他自己柜子里放着各式各样的冲泡饮料，问了一句：“咖啡、茶，还是……”
　　“给我白开水吧，不指望你弄什么好的给我喝。”殷徵说着在他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宗逻闻言便真的给他倒了杯白开水递上：“怎么，带那个九尾又来做检查了？”
　　“罗文希说要做个脑部CT。莫名其妙那猫妖就失忆了，要不查明白，说不定连我都要跟着一起遭殃。”
　　“呵，你还能怕遭殃？你不是号称撤职都不怕的么。”
　　殷徵无所谓耸了耸肩，算是当做回答了。男人打量了眼这办公室布局，顺手拿了他桌上那个减压球捏手里玩：“你今儿倒挺闲啊，怎么坐办公室了？”
　　“案子到一个段落，机动部忽然说让我们中断调查。”
　　“哦？”
　　宗逻西裤长腿靠坐在红木办公桌边，手里捧着咖啡杯：“也不知道那帮家伙又查出个什么来。上午过来把资料全都拿走以后就把我们的调查叫停了，特案组也暂时解散。有什么事情估计还得等通知。”
　　“怪不你闲下来了。”
　　“是啊，一到办公室就补睡了四个小时。说真的，有时候我是巴不得能和你换一换，你看看你啊，老殷，上班时间不超过六个小时，九点上班，六点下班，中间还有午休时间。你说你过得这么颓，不怕加速衰老？”
　　殷徵敲了个二郎腿笑的狡黠：“但是现在脱发发际线严重靠后的是你不是我。”
　　想到昨天看到老友的那八块腹肌，宗逻再次在心里腹诽了一句老天不公。
　　“听小罗说，我姐飞太原了？”
　　“山西那边出了只千年老魃。当地特族办解决不了，只能让殷部长带人过去。”宗逻说到这，又打量了眼眼前这个殷家老二，殷角实力众人有目共睹，心下也都知道作为他弟弟，殷徵也差不到哪里去。
　　可惜那个家伙就是烂泥扶不上墙。
　　宗逻知道过往对殷徵的影响，叹了口气后，没把剩下半截话说出来，另开口道：“没事儿晚上一块吃个饭？难得我闲下来了。”
　　“行啊，你请客？”
　　“还得我请客啊？”
　　殷徵撇嘴：“我现在拖家带口啊，带着九九，上头一个月才给我七十块钱补助，我一个穷鬼，你让我请你大少爷吃什么？”
　　“……实在不行去你家吃啊，你烧呗。”
　　“你支使起人来真是一点都不手软啊。”
　　“替你省钱啊。毕竟我一个大少爷，要出去吃开销确实挺大的。”
　　殷徵翻了个白眼。
　　两个人又乱七八糟聊了一会儿，罗文希发了条微信过来，说九九的检查已经结束了，报告过两天才出来，到时候通知他。
　　“行了，我下楼接人去，您是跟我们一起走呢，还是说一会儿到点再出发啊？”
　　宗逻咖啡喝完，杯子往桌上一放，伸手拿上西装外套：“走啊。有的吃干嘛不走？反正今儿我算是放假了。”
　　“哎，每次到了能蹭饭的时候，你脸上这资本家的丑恶嘴脸真是太难看了。”
　　边往电梯走，宗逻边把外套套上：“那怎么办呢，谁让我薪水、级别都比你高啊，殷办事员？”
　　殷徵按下按钮，朝他无奈一笑：“哦，好的咯，宗探长。”
　　宗逻自己有车，殷徵去接九九的时候，他就先去停车场了。
　　只是这样一小会儿，九九再出现，已经能说一些简单的普通话，但和昨天一样，带了些许口音在其中说的不是很标准。
　　这也让殷徵确定一点，眼前的九尾大妖学习能力真的非常快。
　　虽然说失忆，今天上车之后，九尾看着殷徵系上安全带了，便自然而然的也将安全带系上。殷徵看了一眼，忖度着开口问他道：“你知道这个是什么？”
　　九九斜过头：“隐约之中，好像是知道的。是……安全带？”
　　“我开着的这个呢？”
　　“图鉴上说是车。”九九眨眼，嘟囔道，“你上午不是逼着我看了一个早上的图鉴吗。”
　　哦……那也就不一定是残留记忆了，毕竟还有图鉴。
　　车子发动的时候，殷徵不忘余光又观察了那猫妖一眼。虽说失忆，但好像只是将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忘记了，语言系统、正常的行为举动，眼前猫妖似乎都没有什么问题。所以，这位失忆的猫妖到底能不能保留住已学习的一些事物呢？

Chapter 30 大叔的冰淇淋时间【参赛求收藏！】
　　算了，这些也用不着他来想，有罗文希在，哪里用得着他来动脑子。
　　看到九九身上穿着的还是那件不大合身的运动服，想了想，殷徵掏出手机来，给开在前面的宗逻打了个电话：“老宗，咱们往延安路开吧，我给九九买两身衣服。”
　　“哟，逛街啊？我最喜欢逛街了。延安路那边的一家火锅不错啊！”
　　“……你他妈真会见缝插针啊。”
　　“想想也是，老殷你忙了一天了，让你回去做饭多不合适啊。你问问九九吃过火锅没？带着九尾见识见识也好啊。”
　　“行了行了。一会儿百货大楼见。”
　　“好。”
　　今儿车子开出来倒没碰上稀奇古怪的事情，一路开到那家百货大楼的地下车库，九九坐在车上打量了一下四周。
　　“你不是说，要回家吗？这里……好像不是你家。”
　　“嗯，这边是百货大楼，给你来买衣服。”
　　“买衣服？”
　　九九低头看了眼他身上不大合身的那件，扯着领口问殷徵：“买这个东西？”
　　“对。”
　　“那要多少钱？在下身上没有带钱啊。”
　　殷徵抱手看他解开安全带：“原来你也有钱的概念啊？”
　　“……什么是概念？”
　　殷徵再次觉得自己真多嘴：“没事。你等会儿，我教你开门。”说着，探过身去，伸手把九九那边的车门打开。下压的腹部正好压在九九身前，少年目光清澈，好奇的打量着他开门的方式。
　　殷徵打开门以后，对上他那一双眼，觉得有些尴尬，又连忙退了回来。
　　“喏，你自己看。”
　　“只要往外拉就行了？”猫妖倒没感觉到两人间的氛围变化。
　　“对。就和上车一样。上车拉外面的，下车拉里面的。”
　　殷徵自己也下车了，九九把车门关上跟过来，好奇宝宝继续问道：“那什么是百货大楼？”
　　“有上百样货物的就是百货大楼。”殷徵带着九九往电梯那边走，拿出手机来联系宗逻，“喂，你在哪呢？我跟九九已经到了。”
　　“我在五楼吃冰呢。仔细想了想，我觉得我还是别打扰你俩约会的比较好。不然你们先买，我一会儿再下去吧。”
　　“去你的约会吧。我带九九上来找你。”
　　宗逻看对方电话挂得挺快，小声挑眉：“泡不到火气也别那么大么。啧。”
　　而十分钟后，看两人手拉手出现在面前了，宗逻便再度神情微妙，颇有深意的一笑。
　　“哦？”
　　殷徵带九九落座。这甜品店满是粉蓝粉红为主粉嫩小公主的装修风格，虽说有九九这样一个美少年拉平衡，但殷徵和宗逻两个大男人这么一坐下，就带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说来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宗逻这么一个打扮精英的三十岁老男人会那么热衷于各类甜点。
　　“说好的不是约会？真甜蜜，我更不想破坏你俩这美好画面了。”宗逻一脸八卦地笑道。
　　殷徵松开手，和宗逻解释：“今天这儿搞活动，人太多，我怕九九走丢了才牵着的。”
　　宗逻笑而不语。
　　九九依然状况外好奇的到处打量。目光始终都盯着着柜台后面工作的那些冰淇淋机。
　　注意到他目光，宗逻开口：“想吃冰淇淋吗？”

Chapter 31 吃喝玩乐【参赛求收藏！】
　　“我……”
　　殷徵中间插话：“喂喂，别让他吃乱七八糟的东西。罗文希特别叮嘱过，很多猫科动物不能吃的，猫妖恐怕也不能吃。”
　　九九听见这句话，目光一下子黯淡下去，只是礼貌的回复了宗逻：“你好。在下九九。我昨天也见过你吗？”
　　宗逻略微数落的看了殷徵一眼，但这理由确实也没有问题，也就好脾气答复九九：“嗯……算见过。忘介绍了，我叫宗逻，殷徵朋友。”
　　“哦。”
　　看见少年因自己的话神色委屈，殷徵也有些不痛快。男人微皱眉：“你……能吃冰的？”
　　“能！”九九这回倒答的很快。
　　宗逻从桌上又拿了个一次性勺子：“不然你先尝尝看我的？如果觉得喜欢的话，就让宗逻给你单独买一碗。”说着给少年递上，九九很兴奋的接过，嘴上到倒还乖巧的说了一句：“那我就不客气了。”
　　“甭客气。”
　　吃了一口，猫咪被冻得一下子眯起了眼。
　　“怎么样？”殷徵靠着椅背有些担心看着那少年。要真的猫咪不适合吃这东西，叫罗文希知道了，十之八九得骂他。
　　“好吃——！”
　　九九眼睛都亮了。
　　殷徵认命起身去给他买，保险起见，也没问九九吃什么，直接买了和宗逻一个口味的冰淇淋。
　　看那边俩大小孩吃冰淇淋，殷大叔对甜点一点兴趣都没有，正好烟瘾有点犯了，偏偏刚把烟盒拿出来，九九嫌弃的小眼神就飘了过来。
　　“啧……”
　　受不住他那目光，殷徵犹豫再三，把烟盒又塞了回去。
　　就吃冰淇淋的这点时间，宗逻差不多和九九混熟了。猫咪虽说失忆，性格确实还不错。只要没有招惹到他，九九也不见得会像之前折腾殷徵那样折腾别人。
　　吃完了，三人一同往三楼男装那儿去买衣服。殷徵这家伙穿衣只求不出错，真要给美少年去买了，那审美是真不行。宗逻一旁围观一小会儿就啧啧嫌恶脸，上前把人挤到了一边。
　　“殷徵，他们不是说Gay的审美都不错嘛？你怎么就是个异类呢？”
　　没法抽烟的殷大叔叼着支棒棒糖不服：“谁跟你讲的？再说我不早说了么，我们两个人中间，你看起来才是最像基佬的那一个。”
　　宗逻重申：“我是直男，直男！”
　　最后这场Shopping变成宗逻帮忙搭配，九九不断试衣，殷徵跟着拎包付账。当然，用的还是殷角部长的银行卡。慢慢已经入夏了，宗逻给九九挑的衣服基本都是学生款，衬衫、T恤，POLO衫。短袖为主，再加两件外套。
　　殷徵刷的不是自己的卡，用起来格外的顺手。心里想着既然殷角都已经把卡给他了，那殷徵用多少，那女人也不会跟他计较。
　　三个男人把买完的大包小包塞到后备箱后，结伴往宗逻说的火锅店去。九九也是第一回吃到这样的食物，原本殷保父拦着，不给他吃辣，鸳鸯锅一人一边分的刚好，却不想到了后面让宗逻搅合，九九越吃越辣，还越吃越开心。
　　一直到天黑了，三个人才打算各自回家。九九经过这样一下午再加半晚上的折腾，普通话说得越发流利起来。
　　由此可见，这猫妖的学习能力的确很强。
　　“好爽啊——！”
　　九九一回家就扑到了沙发上，适应了以后，九尾性格意外活泼了起来，全然没有第一天出现在殷徵家的那种警惕。

Chapter 32 与猫妖的日常【参赛求收藏！】
　　少年身上穿着的是今天新买的T恤和牛仔裤，他体型偏瘦，这样穿干干净净，利落的很。殷徵脱鞋进屋，吃完火锅以后难免沾一身味道。
　　“你先去洗澡吧，早点休息。”
　　“好啊。对了，殷徵。”
　　“嗯？”
　　“冰淇淋和火锅都很好吃，谢谢。”那个微笑灿烂的一下子戳中老男人心房，殷大叔站在门边愣神看着九九走进房间去拿换洗衣服，一直到他哼着之前火锅店里放着的歌走进浴室了，才稍微回过神来。
　　昨天是被打，今天是感谢，这一上一下折腾他老男人有些受不了啊。
　　——还迷迷瞪瞪的老大叔走进自己房间的时候如此想到。
　　殷徵刚打开电脑看了两条新闻，九九就已经洗好澡出来了。他手里拿着吹风机，湿着头发走过来，将东西往殷徵手里一丢。
　　殷徵疑惑：“你想让我……帮你吹？”
　　九九点头：“这东西好吓人，你不是能控制他吗？当然是你帮我吹啊。”
　　“……其实这个很好操作的，按按钮就可以了。”
　　九九满脸抗拒。
　　“不要。你帮我吹。你不帮我吹吗？”
　　殷徵听了这句话心中咯噔了一下，忙自我催眠：殷徵不要污，不要污。他说的吹是吹风机的吹，不要污！
　　那双湿漉漉的浅色眼眸可怜巴巴看着他，看的殷大叔一下就心软了。男人从电脑椅上起身，坐到床边。
　　“行行行，我帮你吹。过来吧。”
　　九尾心满意足的靠了过来。猫咪似乎是已经习惯殷大叔为他忙前忙后了，换一句话说——九九猫仙，已接受殷徵成为他的：奴才。
　　Day2——不需要铲屎的铲屎官，正式被猫主子承认了。
　　九九虽说从彩虹隧道回来以后就失忆了，但这个病症的发生频率并不见得很高。那之后几天，眼前的九尾大妖都没有再发作过。
　　过了两天，罗文希那边的CT报告也出来了，结合之前的各方面检查，罗组长表示，并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
　　殷角在太原出差闲暇之余，还查了自己的账单，打电话过来把殷徵骂了一顿，不过卡却没有收回，一直让自己弟弟用着。
　　殷徵本来还等着总办下命令更换监护人，可左等右等，始终等不到。至于大妖九九在他家的日子，也是越过越习惯。猫大仙想要吃什么、用什么，殷徵第一时间就得满足他，不然转眼，变成猫咪状的少年，说不定就会把家里的东西给弄破了。
　　想想殷徵这些年来还真没如此殷勤的伺候过什么人，这九尾大仙也算是一个特例了。
　　如今同居生活过去短短一周，九九已经会一些基本电器的使用。
　　平时殷徵也要上班——虽说基本上都在办公室里摸鱼，但好歹也是在那儿装模作样坐满六七个小时的。他上班的时候，九九就一个人待在家上网看电视。让一个千年九尾通过网络的方式接触新社会，有利也有弊。
　　好处不必多说，如今网络信息量如此之大，九九通过几日阅读，就已经基本掌握了当今社会的基本情况与相应规则。而坏处，也不必多言说。
　　“殷徵，你是基佬吗？”
　　“受死吧！看我洪荒之力！”
　　“大叔，宝宝想出去撸串！”
　　你能感受每天打开门都能看到不同画风的同居人坐在客厅沙发迎接你回家的无力感吗？殷大叔每天回到家都觉得自己尴尬症要犯了。

Chapter 33 猫妖饲养中【参赛求收藏！】
　　最近的九九是中二画风的。
　　尤其是在他用殷徵的淘宝账户买了一大摞类似于《犯罪心理学》《法医学》《哈利波特》《全球通史》等等之后，故意用长长的一边头发遮住左眼的少年，每天都带着一种名为“高冷”的气场默默待在家等他回来。
　　虽然每天打开门的殷大叔真的一点没有感觉到“高冷”，除了蠢还是蠢。可惜这话还不能明说出来，不然就等着九尾大人恼羞成怒上手挠吧。
　　每天打开门都能看见猫咪趴在不同的地方睡觉，如果醒着，那十之八九是要端着架子的，同时每天回来还要说上一句。
　　“吾仆今日还不速来与在下问安。”
　　殷徵每天打开门都觉得自己尴尬癌已经到了晚期，无药可治了。
　　奈何他是屋子里那个少年人的监护人，如果他把九九丢出去，明天总办就会派人来把他给折腾死。
　　如果说还有什么比较困扰殷徵的，大约还有他每天不得不处理门口莫名就围聚在那儿的母猫。
　　没错，全是母猫！各种花纹都有，除了标准款的中华田园喵，还有从邻居家里千辛万苦跋山涉水逃出来的暹罗、美国短毛等。
　　“九九！门口那些猫你打算怎么办！？”
　　九九在家吃着冰淇淋，拖着殷大叔的凉拖鞋，靠在电视机前的沙发上挑眉。
　　“干嘛？别理啊。”
　　殷徵听着门外小母猫嗷嗷的叫声，一手撑着门：“那些全是你给召来的，总该处理吧？我现在每天出门都会踩到猫屎啊！”
　　“切，一群连辟谷之术都未曾修炼的小兽还想干嘛？”九九被他烦的没办法了，终于肯屈尊降贵从沙发上起来，学殷徵走路姿势，吊儿郎当插着口袋慢悠悠往门口去。
　　殷徵看对方肯出门解决了，松了口气往厨房去。结果还没走两步，忽然觉得背后一凉。
　　一阵霸道的妖气刹那之间弥漫开来，门外的猫咪瞬间噤声。
　　殷徵转回身，九九已经走回沙发上去继续窝着了。男人走去打开门看——猫咪确实全都跑光了没错，然而这九尾刚刚那一招绝对没想：他把自己的猫子猫孙吓得是屁滚尿流。
　　“九九——！门口的那堆屎尿你说怎么办！”
　　九尾一撇嘴，不高兴就化作猫形往空调上一跳，一副“愚蠢的人类你在说什么我听不见”的姿态，身子一蜷，根本懒得搭理。
　　另外再说一句，九九这一段时间来，越来越习惯趴在殷徵身上睡觉了。基本把他当做了私人床垫，想让他挪个地方，直接猫爪伺候，猫咪起床气不是一般大，平日里要是打扰到他了，他才不管家里是谁供他吃供他穿呢。
　　因为猫妖平时睡得比殷大叔迟，醒的又比他早，殷徵偶尔想吃点豆腐都没机会，每晚还要忍受胸口重压带来的噩梦折磨。
　　除了最早那天梦见一些过去的事情，之后每天，殷徵都做梦梦见秦主任带着殷角，手拿巨大剪刀，追在他身后要把他的命根子减掉。
　　说真的，每天看着湿漉漉的九九从浴室出来，殷大叔也是有些心虚的。他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照着平日里的性格，一到周末，他早就奔去酒吧撩汉了。
　　奈何如今拖家带口。他要是大晚上出去，看见自家奴才脱离视线的猫妖还不知道要做出什么事情来。
　　“哎……我真是倒了血霉摊上这种事情。”
　　繁琐的一天再次结束。殷徵关上床头灯的时候，看了眼自己身边眯了眼并没有真睡着的少年。
　　不过忽然觉得这样也没有太差。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尝过，每天回家时家中还有一个人在等待的滋味了。
　　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

Chapter 34 特族办的“黑衣人“【参赛求收藏！】
　　第二案：《白骨画廊》
　　黄昏时分，天边隐隐仿若有火在烧。
　　狭窄的街道，逼仄的墙角，令人作呕的腥臭在其中缭绕。整个老街区都被警方包围，巷口基本都已经被警车塞满了，拉起的黄色警戒线将人拦在外面。
　　能看见警察在其中巡逻警戒，但仔细看了以后，会发现部分警员的手中，拿着的并不是普通警察该拿的东西。
　　长剑、矛、九节鞭……如果真的有人胆子大点这个时候路过看一眼，十之八九会被吓一跳。
　　这些留守在最内侧负责巡逻警惕着的并不是警方人员。身穿西装、打着领带，干干净净的皮鞋踩在略显肮脏的地面上，老远看着这帮社会精英一样的人物拿着复古风的武器，实在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坐在警车里的女人喝完了咖啡，把手里吃完了的汉堡包装纸揉成一团丢进脚边的垃圾袋中，手边的对讲机中传来杂音，广播已经关闭了，车才刚刚开近这边，就已受到干扰，索性不再留着。
　　有人敲了敲车窗。
　　“殷部长，我闻到那家伙的味道了。”
　　身形庞大体魄健硕的成熟男人靠在车窗上，他两只手打在车上，朝车里的人开口道。
　　殷角看了眼车上的时间。
　　“还不到时候，童笏，不要轻举妄动。”
　　“再过个半个时辰就该天黑了，现在不行动只怕将臣那家伙一会儿就逃了。”
　　男人低下头和殷角咧了咧嘴。他一嘴的络腮胡子，浓眉大眼，男性荷尔蒙像是要从身体里炸裂出来一样。这样靠在车窗边，好像一堵墙。
　　殷角却依然气定神闲的模样。
　　“你现在进去，将臣十之八九会利用这机会逃走。先等着我们的人把这里清理干净，布好阵法，再动手不迟。”
　　“那随便你吧。”童笏皱了皱眉，拎着手里的长马刀悻悻然走到马路牙子边上抽烟。
　　殷角把摘了墨镜，低头看了眼时间。望向前面手下工作进度的时候，余光瞥见路边那个大男人。也就只有童笏那大高个没穿西装，一件暗色衬衫，宽松的米色裤衩，就差一条金链子，那就真和黑社会没差了。
　　冷不丁把他和警车看一块，还以为他是被抓到的犯罪分子呢。
　　雷莜这时候也正从警戒线外面回来，她之前被殷角派出去在四方六角上勘测。正瞧见童笏有点情绪，便也上前说了一句。
　　“再等等吧，童组长，我知道您跟将臣有旧仇，这个时候我们也不是说当真拦着您。要是真因为您这边给影响了整个行动，别说我们和山西这边的特族办交代，回去以后看见主任了也不好意思开口呀。”
　　男人闻声抬起头，这个角度正好对着女人西装裙下穿着黑丝的小腿。他打量了两眼，雷莜感觉到对方目光，也不多不避，大大方方的站着。
　　“你们部长喜欢穿西装裤，其实她穿裙子也很好看。”
　　殷角那边放下车窗：“童叔，您可看着点，那是我的秘书。”
　　童笏把烟碾灭在地上，咂咂嘴：“行了，甭跟我说这些了，我先提醒你们一声，将臣可不是一般阵法困的住的。”
　　“当年也不是没人做过，再说不是还有您在这么？”
　　童笏不以为意的轻哼了一声。
　　街边已经清空了的餐馆小店，店中尚未关机的电视中传出晚间新闻的声音。
　　“……近期发生的连环杀人案宣布告破，警方派出大量警力实施抓捕。目前，景桐街道已完全封闭，并对附近居民进行驱散。请各位市民今日七点后减少出行，避免悲剧发生。”
　　雷莜看了眼手腕上的时间，天边烧灼的火烧云正一点点的黯下。

Chapter 35 “老娘舅”与“007”【参赛求收藏！】
　　如果说殷角的日常是中国版《黑衣人》，那弟弟殷徵的生活，大约就是《老娘舅》和《走近不科学》的混合体。
　　清闲，那真是一个大写的清闲。
　　殷徵今天还是在办公室里混日子。
　　“哎，阿姨，您手轻点——疼、疼疼、疼！”
　　虽说平时这是殷徵的单人办公室，但并不代表隔壁计生办的阿姨不会过来串门，放眼整个街道办，除了殷徵也找不出第二个比他更会哄中老年妇女开心的了。
　　“哎哟，小殷啊，你最近火气是真有点大啊，你回去多吃点清凉解毒的，这两天苦瓜还便宜，买点回去啊。”
　　站殷徵身边的大妈收回手，她刚正帮这小年轻挑掉脸上的痘痘呢。
　　殷徵对面坐着另一个老太太也开口了：“要我说啊，小殷，那还是因为你没结婚。要是有个老婆，可不是什么事儿都没有了。”
　　殷徵捂着下巴苦笑，不是他不想有老婆，问题在于，他现在就是想带个老婆回家，家里那个也不让啊。
　　大妈拿酒精棉给殷徵捂上，有点八卦的问道：“不过说起来，我看你这俩礼拜的，买菜买的可都挺多的呢，不像是你一个人吃的呀。家里谁来啦？”
　　“对对对，小殷，家里住进人了？”
　　殷徵看这俩大妈那神情是哭笑不得：“陈阿姨，您就别多想了，那住进来的是我弟弟。”
　　“哦，是你弟弟啊。”陈大妈像是了解了，笑了笑。
　　知道不是个姑娘，旁边老太太忽然来了劲：“对了，小殷啊，我跟你说，我们楼下张阿姨的女儿，今年刚研究生毕业，正好比你小四岁，你看你有时间没？我跟你说，那姑娘模样品行都不错，这不是读书读耽搁了么。”
　　“哦哟，徐大姐，你说的是老张家的女儿咯？”
　　“是的呀，你见过的，长得蛮漂亮的！”
　　旁边陈阿姨附和的正是时候：“见过见过。上次去他们家搓麻将还看到呢。小殷，我跟你说，那个姑娘儿脾气很好的！”
　　“是的呀，小殷啊，要不然你什么时间有空，到阿姨家里吃个饭好吧啦？”
　　殷徵连忙摆手：“不了不了，徐阿姨，我每天晚上都要赶回去给我弟弟做饭呢。”
　　徐阿姨说：“啊呀，没事情的吗，你把你弟弟也带过来吃饭好了呀！”
　　“阿姨，我真的没兴趣。”这不是废话吗，性别不同也没法谈恋爱啊。殷徵内心实在是无奈，奈何这街道办的几个老太太还特别热衷于给他牵红线，“我有喜欢的女孩子。她不是……不是还在国外吗。我这几年都等她回来呢。”
　　“哦哟，是这样子的啊。”看殷徵表情如此认真，两个阿姨都信了，难免还露出了同情的神色来。
　　陈阿姨拍了拍殷徵的肩膀：“那也是难为你的。一个人在国内等着。那个姑娘要什么时候才回来啊？”
　　“她说她拿下博士学位就回来，我等她。”
　　“哎哟，厉害的，女博士呢。”这句话一说，可不是把刚刚的女研究生给比下去了么，“那你以后办喜事了，可不要忘记我们几个老太婆的喜糖哦。”
　　“好的好的。不会忘得。”殷徵看终于推掉了这份相亲，心里松了口气。抬头看了眼时间，“阿姨，我差不多要去买菜回家了，先走了哦。”
　　“哎，好的好的。我们也回去了。”
　　殷徵整理了一下包，目送两个老太太出门，看门关了，长出了一口气，坐在椅子上。和阿姨们搞好关系，最怕就是来找他相亲。殷徵可没这方面的兴趣，他自己一个人过着也挺好的，家里又不介意这个，何必去祸害别的小姑娘呢！
　　手机震了震。有两条未读消息。
　　一条发件人是九九。没错，九九——不知道宗逻和罗文希这两个家伙抱着什么心态，一个给九九置办了手机，一个趁他来特族办做检查的时间，教会了他基本的QQ、微信的使用方法，还替他关注了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公众号。
　　虽然这种办法已经让家里那只失忆猫妖越来越接近于一个现代人了，但是……
　　殷徵还是觉得有一些些的违和。九九说到底也不是系统性在现代社会成长起来的，有时候他的言行举止，就好像是一个过早接触成人世界的小孩子。
　　就比如说会把殷徵放在抽屉里的安全套当气球玩。你能感受一回到家，就被一个水球砸中，仔细一看那个水球还根本不是气球是十几块一包三个的套子的绝望吗！？
　　你能想象这臭小子洗完澡就是不喜欢穿内裤还成天套着殷徵的衬衫到处晃的感觉吗？！
　　殷大叔每天都觉得自己经受的是最高级别的忍耐力考验！这一段时间来流的鼻血快赶上他过去三十年的总和了。火气大啊，火气不是一般的大啊。
　　——偏偏他晚上还不能出去！
　　泡Bar？想都别想，殷徵只要表现出有一点想要出门的迹象，家里的猫妖立马就会把他拦下。把小情人叫到家里来？做梦吧！一进门，那猫咪都不用变人形，直接在家又挠又叫的，客人立马就被吓跑。
　　“我觉得你家的猫咪好像真的不喜欢我，不然我们还是下次吧。”
　　殷徵问及九九理由，对方答的毫无愧怍：“这里是我的地盘，陌生人来了，我凭什么要给他好脸色啊？”
　　“那宗逻和罗文希就可以？”
　　“他们是我朋友啊。”
　　“刚刚那个也是我的朋友啊！”
　　九九翻了个白眼，便成猫形调到冰箱上去，撂下一句：“关我屁事？”后，就拿屁股对着大叔，唿唿大睡。
　　殷徵真是觉得自己对他刚失忆那两天几个微笑就上升的好感度感到不值。
　　猫就是猫，就算顺着毛捋了，那脾气上来还是能给划一口子。
　　可是殷徵真的觉得自己最近火气太大了，试想多年混迹菊花丛的殷大叔什么时候遇上过这种事情？嘴巴里被那只猫妖折腾的都起燎泡了，该怎么办啊！
　　九九的微信也没别的事情，就三个字：要吃鱼！
　　翻了个白眼，殷徵去看另一条消息。
　　发件人名叫“小伟伟”，就问了一件事：晚上有空么？Kk酒吧今晚有活动，要不要一起来？
　　殷大叔心头一跳。
　　酒吧是喜欢的酒吧，发消息的人也是大叔之前挺有好感的一小哥。也算是老殷同志众多老情人之一，活好不粘人，模样又不错。想了想大叔就写了一条：成啊，什么时候？我过来。
　　看到对方再回的那条消息，殷徵心里想着，今晚不管怎么样都要想办法偷熘出去了。想到今晚就能解决困扰自己多日的燎泡，不免哼起了小曲儿。
　　等大叔买完菜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天色已暗，景桐街道四周布下的符咒散发出幽幽暗光。
　　殷角从车上下来，一手按在腰侧的枪柄上，童笏脚边已经是一地的烟屁股。
　　“警察疏散的差不多了吧？这会儿结束，回去还能吃个夜宵。”童笏把最后一颗烟丢地上，那脚踩灭。殷角斜瞥了他一眼：“童叔，其实刚刚我就想说了，这随地乱扔香烟头不好。”
　　童笏撇了嘴。他刚想开口说话——一阵女人尖叫打断了他们。
　　“来了。”
　　站在各自位子上的特勤人员纷纷都将武器握紧进入战斗状态。在天黑下来的那段时间内，众人通过排查将目标地点缩的越来越小。
　　这老式街道通向一幢破旧公寓楼的地下自行车库，废弃多年，也没什么人用。这块地皮年前已经卖出去了，居民搬离的差不多，落败的街道显出几分荒凉来。
　　几具惨死尸体，基本都是在附近工地发现的，全身血液缺失70%以上，现场都是一片鲜血淋漓。受害者多为年轻女性，面容姣好，一时之间都市中流传出吸血鬼再临的传言来。
　　现场除受害者的脚印、指纹与体液外，凶手没有留下一点痕迹。对于这种境况，警察一头雾水，根本查不出什么来。因事出蹊跷，案子便交由当地特族办插手，竟调查后，发现了法术波动，遂将整个案件接手过来。
　　然而就算是通过特族办的调查方式，一时也没有找出凶手踪迹。同时参与调查的刑侦部与警察局成员惨遭杀害，一时之间人心惶惶，整个案子最后只能上交到总办处理。
　　一开始时，殷角只是派了童笏带人奔赴此地调查处理。两周之后，童组长传回消息：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人——将臣。
　　将臣其人，殷角对他的了解全都来自于特族办档案室里的那一大堆资料，千年老魃，不死不灭，算是上古时就有的老怪物，因喜食人血，出则多杀戮，所以一直以来都是黑名单上的一人。明末时曾被当时的道人术士封印在了山西老墓之中，不知为何几百年后竟然又重新出世了。
　　说来能发现将臣，还是因为童笏。
　　老男人是明末时封印那老魃的道人之一，这个活了几百年的老虎妖，建国之后被特族办收入麾下，如今供职在机动部，烟瘾和他年纪一样大。
　　殷角只带了两个人往地下室走去，即童笏，雷莜。多带他人，女人还担心需要分出注意力来照顾，也就只有这两个家伙实力让她安心一些。

Chapter 36 千年老魃将臣【参赛求收藏！】
　　踏着台阶而下，其中涌出的血腥味比外面更重，外界四方之处点燃了熏香，缭绕的烟雾渐渐上升，在半空之中织起了龟甲般的淡金色屏障。
　　黑魆魆的空洞之中，传出声响。高跟鞋的脚步声仿佛粘黏在地面，节奏奇诡缓慢朝着出口处走来。三人在台阶上站定，没有继续向前，只是静默无声等待着那个脚步越来越近。
　　破落的地下室中，亮着一盏昏黄的灯，殷角将两侧的手枪拔了出来握在手中，雷莜的手里也握紧了几道符咒。
　　脚步声越来越近。如此缓慢，却好像将每一步都踩在了来人低沉的唿吸节奏上。
　　灯下出现了第四个人的影子。
　　是个浑身带血的年轻女人，头发因为干涸的血液黏在了一起，身上的白色衬衫早就被染成了猩红，短裙下的两条长腿扭曲成了一个奇诡的姿态，其中一条支撑在地面，另一条借力被拖曳上前。女人走过的每一步都留下一道血痕。她的目光莫名带着一种奇异的狂热，一种完全与她眼下状况不符的狂热。
　　童笏将刀刃转向前去：“尸变。”
　　殷角没有动，雷莜最先上前将符飞出，粘在了女人额上。
　　一个朱砂“定”字贴上之后立马伸出触角粘连上女人的发梢面部，好像一只暗黄色的头盔贴在了她头上。那个年轻女人的行动也被制止。
　　殷角伸出左手以食指贴于唇侧。
　　“干位，收！”
　　淡金色甲缚瞬间变密下压，同一时间，暗处突然飞出数人朝着台阶上三人张牙舞爪狰狞而来。
　　殷角轻抬手腕，对准自己这一方向的几个家伙脑门就是一枪。她手中的勃朗宁经过改造，后坐力轻，威力极大，子弹从她枪管中藉由火药擦枪而出，刹那便削掉了目标半个脑壳。
　　童笏挥舞手中长马刀，利落将几枚头颅取下，那边年轻短发女人走回来时，身后爆炸轰鸣作响。
　　三人沿着台阶又下了几步，身后横卧着已经倒下的尸体。降下在前方的屏障已呈暗金色。
　　“将臣，别躲着不出来啊，爷爷来了难不成你就吓怕了？”
　　童笏叼着嘴里的一支烟晃了晃马刀。
　　“啪，啪。”
　　阴影中传来了鼓掌声。
　　殷角与雷莜警惕的往后退了两步，让最大块头的男人站在前面。
　　阴影之中走出了一个男人。
　　与童笏一般高，却相较他要瘦弱得多，苍白的皮肤，殷红的嘴唇，银灰色的长发编织成发辫一直垂到膝盖处。
　　童笏夹着烟冷笑：“这么多年了，你娘们唧唧的模样还是没半点改变。”
　　将臣的嘴角略微翘起：“这么多年了，你这个蛮子还是一样的粗鲁。”
　　“将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特族办刑事法》第79条规定，我以多重谋杀罪逮捕你。”
　　殷角话音刚落，就听见男人“噗嗤”笑出声了。
　　“公事公办，甭笑了啊。也别让我们动手了，自己乖乖让天网绑上吧。”童笏递了个眼神给一旁殷部长，殷角十指动作，四周暗金色的网状屏障一点点收紧。
　　将臣与他们相隔大约十米，听几人开口，咧嘴笑得无所谓。
　　“死老虎，看来你还是喜欢带着群没用的姑娘出门办事呢。”
　　“没用的姑娘？”殷角的眉角微妙扬起。
　　下一刹，本已收紧的天网仿佛被什么东西割裂。不过须臾，整个地下室掀起了一阵紫红色的气浪。
　　殷徵起锅盛好煎鱼片，把锅子放进水池，水一冲，“唰——”的一声，炸起一片白烟。
　　九九赤脚从厨房门口走过，穿着殷徵的T恤，摸进来伸手顺走了两块炸鱼片。背对着他的殷大叔就算没看见也知道身后那家伙干了点什么。
　　“番茄酱在柜子里，你能不能碟子里倒点拿过去。”
　　嘴里塞满的猫妖倒退回来，打开柜子，一手拎着瓶子，小拇指夹着小碟子，重新往餐桌那走。殷徵把洗好的锅子放到灶台上，重新把火调大，再将切好的包心菜倒进锅，又是一阵“唰啦”声。
　　火焰灼烧撞上水的冰凉。
　　殷角手里双枪已化作银色长枪，绞在血红色的网中，水龙轰鸣，血红色的巨蛇吐着杏子一点点的逼近。
　　将臣一手握住童笏从上噼下的马刀，一手掐在了雷莜光洁的脖颈上，血珠沁出伤痕，沿着她那件紫罗兰色短袖上衣一点点滑落渗开。
　　童笏的马刀突然转动，殷角银枪撕裂暗红色的网，旋转着对准将臣胸腔追击而上，水龙伸出利爪抓上巨蛇的七寸，将臣忙将手里的女人扔开，侧身躲过前后两道夹击。
　　殷角长杆横拍，用力击打在将臣胸前，再收枪，绞住男人灰白色辫发，童笏马刀斩下，将臣避开时，那刀刃瞬间将男人辫发斩断。殷角踹上旁侧墙壁，借力再次飞身而上。
　　长枪又变，长鞭既出，用力一甩缠绕上了老魃腰身脖颈，而那一把长刀也刹那间没入将臣的胸腔。
　　童笏打了个响指，几道亮光从地下室外飞进，悉数定在了将臣的几大穴位之上。
　　“……烟头？”
　　“你还觉得我随地丢烟头了么？”童笏把刀拔出来，殷角把鞭子收回后，重新以手画出一道暗金色天网，将男人全都包裹了起来。
　　灰白发丝散落一地，混入暗红之中。
　　雷莜扶着墙踉跄起身。她咳了几声，吐出口带血的唾沫。
　　殷角把恢复了的两把勃朗宁塞回两侧。将臣膝盖被定住，屈膝跪坐在地上。
　　童笏在他身前蹲下，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奚落道：“不行了啊，娘娘腔，隔了这么小百年的，你就这么被一个没用的小姑娘打废了？”
　　“呸。”
　　将臣一口血沫吐在童笏胡子拉渣的脸上，忽然咧嘴笑了：“废物。”
　　“啧，又被我这个废物抓了，您可真没用。”童笏甩手起身，殷角拦下他伸腿想踹的姿态，皱眉：“童笏？”
　　“算了。反正过了几百年他们几个不被你杀也是个死。”童笏阴沉下了目光，握着手中的长马刀转身往地下室外，重新点着烟走出去，“剩下的就交给你了，殷部长。”
　　雷莜踉跄地走到殷角身边，捂着脖颈上的伤口和外面的探员联络：“派人进来，已经控制住凶手。准备飞机，让冥灵狱做好准备，犯人是二类族群中的高危分子将臣。”
　　殷角从怀中取出一朵玉丁香放在将臣身边。男人本坐在地上阖眼没有理会，一直到青紫色烟雾在他周身缭绕，他才睁开了眼睛。
　　“你怎么会有焚狱丁香？”
　　殷角没有说话，只是冷眼看着他的身体跟随烟雾一点点消散，最终全都归聚在那朵丁香花蕊之中。
　　最后留在脑海之中的，是男人那一双暗红色如鹰隼的眸。
　　殷徵看着九九的眼睛，猫咪金黄色的双眼因为今晚的没事舒服的眯成一条线。
　　“你困不困？”
　　“嗯？”
　　拍着肚皮的猫妖抬起头来看了眼收拾桌子的大叔。
　　殷徵把碗筷收进厨房水池，拿了抹布出来擦桌子：“我……刚宗逻说特族办有任务让我去帮忙，我可能挺迟回来，你别等我了，一个人在家早点睡。”
　　“哦。”
　　九九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殷徵看他忽然眼睛一亮，生怕对方一开口就是强制性让他留在家里。
　　“呃，怎么了？”
　　“今晚美剧有更新哎！”
　　说着就从凳子上跳下去直奔电脑前，至于刚刚殷徵说了什么？唔……他才不管呢。
　　殷徵心说奇怪，今晚居然这么容易就让他过了？大叔一时心花怒放，难道今夜他时来运转？看来是真的可以解决上火问题了！
　　心情舒爽的洗好碗，进房间换了衣服，打点完毕，殷徵走到门口换鞋。九九这会儿还在电脑前看剧呢。
　　“我走啦。”殷徵试探的问了一句，房间里那个大大方方摆了摆手：“拜拜。”
　　换好鞋，拉开门把。身后没有任何声音。
　　打开门，走出来，九九那也一点动静也没有。
　　最终将门关上，殷徵心里的烟花炸了一片。成功出门！耶！
　　坐上驾驶座，把车发动，想到今天终于能出去好好浪一晚了，殷徵连开车都带着点飞起来的味道。
　　这边殷徵才出门，九九低头看了眼震动的手机。
　　是一个名为“殷渣就是个傻逼”的讨论组。能有这样一个讨论组，可见殷大叔平时的口碑有多差，混日子，掉链子，身边的几个挚友亲人已经怨声载道。
　　讨论组里一共有四个人，除了猫爪子头像的[喵嗷]九九，一个是头像为宇宙大爆炸示意图缩略简版的[BoomBoom]罗文希，一个是文艺的咖啡杯的[角]殷角大姐，最后一张是一片叶问图片的[一代宗师]宗逻。
　　[角]：罗文希！罗文希滚出来！
　　罗文希发了一张脑袋从门里探出的动图。
　　[BoomBoom]：做什么啊，大佬？
　　[角]：克千年飞魃有什么东西？罗列一下。
　　青年吊儿郎当回了一句：“氢弹啊！”
　　[角]：……凸--凸，正经的。
　　[一代宗师]：殷角姐，你们抓到凶手了？
　　[角]：抓住了。就是那个将臣啊，现在封在了焚狱丁香里。
　　[BoomBoom]：靠咧，那东西都带上了，你和带了颗氢弹有什么差啊？别担心了啦，反正等回来了以后，雷峰塔那边会派人搞定的啊。
　　[一代宗师]：你们辛苦辛苦。

Chapter 37 撒谎被抓包【参赛求收藏！】
　　九九瞄了眼发消息的人，有点奇怪。
　　[喵嗷]：宗逻你还有空发消息啊？
　　[一代宗师]：当然有空啊，我现在下班在家，闲的要命。
　　嗯？九九想到刚刚某人讲的话，默默伸手敲上全键盘。
　　[喵嗷]：……殷徵刚出门前的时候，跟我讲你有任务要找他帮忙哎。
　　[角]：……
　　[BoomBoom]：这就有点尴尬了。
　　[一代宗师]：……我现在，替殷徵圆谎还来得及吗？
　　[角]：啧啧，我好像已经猜到殷徵大晚上还要找理由跑出去是要干嘛了。
　　[BoomBoom]：Boom！
　　九九挑眉。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样的答案之后，猫咪心里觉得有点点的不舒服。
　　[喵嗷]：嗯，你们觉得他会去哪里？
　　[角]：哎……我那个不省心的弟弟。你等等啊，我让手下帮你查一下殷徵的位置。不过九九，你要叫他回来吗？
　　[喵嗷]：嗯？
　　九尾有点没反应过来，那边殷角私发的消息发过来了。
　　[角]：其实有的话我也不方便讲的，不过呢，九九啊，现代男人嘛，偶尔晚上也要出去玩一玩的。你要去把他叫回来吗？说起来，我觉得你来了以后，殷徵真的已经顾家了很多了哎。那个，不好意思多问一句哦，九九，殷徵他……有碰过你吗？
　　“哈？”九九看着这条消息莫名其妙的。
　　[喵嗷]：？？什么叫碰啊？我没有和他打过麻将啊。
　　[角]显示的是正在输入中。另一边讨论组来新消息了。
　　[BoomBoom]：还用得着查吗？这个时间殷渣只有可能跑去酒吧玩啦！不是Kk就是1997啦，九九我支持你去搅合他哦！
　　[一代宗师]：喂喂，不要把九九教坏好不好？自从你帮他申请了贴吧微博账号以后，我觉得你已经把他带的越来越偏了。
　　[BoomBoom]：乱讲！我很正直的好不好？我跟你讲，九九，装恋人什么的都太俗套了，你记不记得上次你来检查的时候有个妹子看的肥皂剧？就那个“爸啊妈快死了”的狗血剧情，你装他儿子刚刚好，拆台啊拆台~！到时候殷徵肯定傻逼了啦哈哈哈哈哈哈。
　　[角]：罗文希你很会玩啊。
　　[BoomBoom]：咳咳，殷部长好，我忽然想起来还有个程序没写，先撤了拜拜拜拜拜~！
　　殷角的私聊消息也发过来了。
　　[角]：当然啦，他作为你的监护人也有责任在身，这样大半夜跑出去确实不好。你要去就去吧，殷徵在Kk酒吧，打的过去才十来块。
　　顿了顿，对方发了个红包过来，正好20。
　　[角]：[微笑][微笑]刚刚出完任务好累啊，我觉得罗文希的提议不错哦？~有什么战况记得告诉我，总觉得会很有趣呢。
　　原本还以为作为殷徵亲姐姐的殷角会一本正经，没有想到对方还想从殷徵身上找点乐子。
　　[喵嗷]：……装儿子？
　　[角]：我估计他的反应应该超级好玩哦！
　　在殷徵这一群唯恐天下不乱的损友怂恿之下，失忆大妖九九同志关了电脑，看着那个新发的红包，玩心也上来了。
　　装儿子啊？很好奇被拆台以后的殷大叔是什么反应哎~！
　　半夜十二点，Kk酒吧。
　　这里算是殷徵常年驻扎的一块“战场”。他到的时候，酒吧气氛正high，和几个熟人打了招唿，到认识的酒保那里点了酒，发了微信告诉“小伟伟”自己已经到了。对方给他发了个大概位置，殷徵没费力就找到了人。
　　果然那边一块过来的是几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人，模样端正，殷大叔看着很心满意。
　　“嘿，大叔。”
　　殷徵看见那个穿浅蓝色短袖衬衫的男人朝自己挥手，摸了把胡子，笑眯眯凑上前去。
　　啊，总觉得美好的夜晚正在一点点向他展开自己的图卷——拍上小帅哥屁股的殷大叔如此在心里想到。
　　完全没有注意到，此时门口那边人的目光都朝着一个方向汇聚而去。
　　而有个浅栗色的发顶，在人群之中上上下下，朝着殷徵的方向慢慢找来。

Chapter 38 影帝九尾【参赛求收藏！】
　　“很久没见你了吗，有人说你找了伴儿？”
　　那年轻人靠着吧台打量着殷徵，指尖缠着殷徵搭在他胯上的手掌。
　　殷徵靠近他耳侧鬓发轻笑：“要是找了伴，你岂不是会不高兴？”
　　“哈哈哈，都听说阿徵哥是圈里出了名的一张嘴甜，听你说话，我耳根子都软了。”
　　“谁说的？乱讲，我这个人出了名的老实才对。”殷徵说着两人身子贴近，唿吸交缠，气氛正好。一旁群魔乱舞灯光晦暗，也没人注意到他们这儿，男人贴近这年轻帅哥，眼见着嘴对嘴就要亲上，殷徵忽然觉得身后衣角被人扯了扯。
　　大叔不耐烦的把那人手拍开。对准眼前这人的嘴唇就要落下一个吻。
　　“爸……”
　　殷徵把人手打开。等等？刚刚叫了句什么？
　　“爸爸！”
　　两人被这么大一声喊吓的一下分开，殷徵心说可惜，又不得不转过身来。
　　“这儿没有你爸爸，你认错人了！”
　　然而一看到身后那人模样，却一下子愣了。
　　“爸，医生说，妈撑不过今晚了……要、要动手术，爸！你快跟我回去吧！”
　　就见九九泪眼朦胧拉扯着殷徵站在他身后，那委屈的神色好像真的有个病重的妈来酒吧找没心肠的爸。
　　“你儿子都这么大了！？”一旁的小伟伟神色略显懵逼。
　　一夜之间晋升一级的老爸殷徵显然比他更懵逼。
　　“不是，九九你怎么来了？”殷徵又转头冲那个小帅哥解释，“没有，误会，真的！我只有三十，哪来那么大的儿子！？”
　　“爸——！你快跟我走吧！不然连妈最后一面都见不着了！外公外婆说让我别来找你，可那是我妈！是你结发妻啊！”
　　“喂，九九，够了啊。”
　　那边少年抽噎，看殷徵仍是拒绝，便相当言情剧的，一边摇头，一边后退，一边摇头又一边后退：“好……好……我知道了。”
　　那眼泪简直要夺眶而出。
　　四周跳舞的人纷纷都停下了，儿子到GayBar给重病老妈找老公哎，狗血剧都没有这么神奇的发展好吗？八卦之火燃起的众人都饶有兴趣看着这边发生的事。
　　“阿徵，想不到你是这样的人。”“小伟伟”面色阴沉从吧椅上下来，殷徵连忙把人拉住：“我跟你说，这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啪——”
　　“我平生最讨厌两种人，骗婚的，还有谎报自己年龄的。”年轻男人抽回手臂，一字一顿骂道：“人渣！”
　　伴随着九九那一瞬间爆发出来的哭声，殷徵捂着被扇了一巴掌的脸，看看这个也不是，看看那个也不是。支支吾吾什么解释都说不出来了。
　　周围看戏的已经开始指指点点，殷徵神经再怎么粗，面子还是要的，无奈地拍了下桌子，连忙拉着九九的手臂，把人拖出了酒吧。
　　“你他妈大晚上的干嘛呢！？”
　　把少年塞上副驾驶座，殷徵怒气冲冲的坐到驾驶位上。九九这时候早就收起刚刚那哭哭啼啼的样子了。殷徵寻思，这老妖精怎么就不去往演艺圈发展呢？就冲这颜值、这演技，妥妥横扫金马金像金鸡奖啊！
　　“你骗我。”
　　“……哈？”
　　“你跟我说你去特族办有特殊行动。但是宗逻和我讲了，今天晚上根本什么事情都没有。你骗我。”
　　得，刚刚打的那一通用来批评教育眼前少年的腹稿全都没用了。殷徵思考了一下措辞，终于回了他一句：“那你也不能像刚刚那样啊。你就不能用点柔和的方法吗？哥现在面子全他妈被你毁光了。圈子里估摸着明儿就有一堆骂我的话整出来。你能不能为我想想？”
　　“可是，我之前给你发了微信，也给你打电话了。你都没理我。”少年一脸委屈。

Chapter 39 争吵【参赛求收藏！】
　　殷徵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刚刚酒吧里面太吵了，手机虽然响了，但男人是真的什么都没有听见。
　　九九抱手看着他，一副我有理我说什么都对，你骗我你说什么都是无力的解释和苍白的谎言。
　　“行吧行吧。你真他妈是来克我的。回家！”殷徵对于对方破坏自己艳遇的行为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虽然真的很想打开车门把这老祖宗一脚踢下车，奈何道行没有他高，法律上对方又受保护，殷徵只能是继续装孙子。
　　没好气的把车子发动，午夜的城市，已逐渐空旷的街道，殷徵烦闷的调着电台。
　　“……让我寂寞寂寞就好……”
　　切歌。
　　“……人面桃花倾国倾城，与我谈笑风生，那些可遇而不可求……”
　　切歌。
　　“……认识一场，如雷雨一闪，从此便没有了下文……”
　　到底是谁规定的大半夜就只能放苦情歌？殷徵伸手关了电台，九九一手撑着车窗，他眼角还有刚刚装哭留下的泪痕。
　　就算失忆，九尾大妖也是会看脸色的。要死了，殷大叔面色这样阴沉，不会他真的玩脱了吧？
　　“呃，你……”
　　“别讲话。”
　　九九撇嘴：“干嘛？明明是你有错在先吧？你自己骗我的！现在我把你叫回家还是我有错吗？！”
　　“祖宗——！”殷徵显得十分疲惫的揉了揉鼻骨，“呐，我有的时候没有和你说实话，可能是因为这个大实话并不适合你听。”
　　“不适合我？你不就是想去酒吧约炮吗，又是怎么样？你可以跟我明说啊，却偏偏要骗我。”
　　“我跟你明说？”
　　猫妖完全不懂眼前这个家伙凭什么要和他生气。就算他刚刚的做法让对方觉得尴尬难堪，但追根究底，还是殷徵自己不肯跟他坦白啊。
　　殷徵沉默，没有回答，一直到他把车开进地下车库，狭小的空间中仍旧弥漫着僵持的尴尬。
　　男人停好车，拔下钥匙下车，他关门的时候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等着九九跟上后再走，而是径自朝着电梯间而去。
　　九九从车上下来急急跟上：“喂！你干嘛，在冲我发脾气吗？那好咯，我道歉吗！破坏你和那个男人一夜情真是对不起啦！”
　　少年紧紧跟上，殷徵垂头站在电梯间前，门开的时候，九九伸手去拉扯他的衣袖。
　　却被他紧压在了电梯厢壁上。
　　“！！”
　　少年睁大了眼睛看着忽然暴起的男人。殷徵皱眉，他极少有这样面色阴沉下来的时候。
　　“九九，你听好，这段时间我已经很配合你了。但是我是个男人，我也有要解决的一些生理问题。”
　　“我、我知道啊！”
　　“我不管你和我一起生活如何。但是或多或少给我留一点私人空间，可以吗？你让我跟你明说，我之前明说了，你根本就没同意过好吗！？我还能怎么样！？”
　　“我……”
　　“求你了，大仙，给我留点私人空间吧，好吗？不管怎么样，我还是会伺候你给你做饭洗衣服，行不行！？”
　　“可……可，一些根本没有任何深入人际交往关系的炮友，也算你私人空间吗？”
　　“对！”
　　“但是罗文希讲那样子不健康，殷徵！那不符合一个正常社会人应该有的生活状态！”
　　“靠，关罗文希屁事啊！？而且拜托，我们两个人之间，我是那个正常人，而你，你是妖！好吗！”
　　九九咽了口口水。
　　少年澄澈目光中带了几分失落，略微蹙起的眉头让殷徵不免懊恼自己刚刚是不是语气有点过火。
　　“那你的意思是，我破坏了你的私生活了？”
　　“我……对。”
　　“那你之前为什么不提！？你告诉我好了啊。”

Chapter 40 队友如智障【参赛求收藏！】
　　告诉你你也未必会在乎会听啊。殷徵面色一下纠结起来，揉着拳头，却并不想往九九身上而去。
　　最后泄愤似的砸在了电梯厢上。
　　“算了，跟你讲你又不懂！”
　　“我本来就不懂啊！是你自己讲的，我们两个当中你是那个正常人而我是妖。那我不懂你告诉我跟我讲教我啊——我……”
　　是吻。
　　电梯门开了。两个白痴进来以后没有一个人记得按层数。
　　外面夜归的加班白领看了眼电梯厢里的两个男人，一时慌张，忙把踏进来的一只脚又撤了回去。
　　“对对对、对不起！你们继续。继续。”
　　说着尴尬的赔着笑让电梯门重新合上。然而却又失手多按了一次电梯门，又重复了一遍打开又关上的场景。
　　殷徵终于分开，侧过身去伸手按了楼层。
　　大叔插着口袋，没有回头看他，目光一直落在跳动的红色数字上。
　　“我没别的意思。照理来讲我不能碰你。反正你已经刷了大半个月的知乎微博了，别的我也不多说，你愿意我高兴，你不愿意我理解。反正我是你的监护人，说什么我都要听你的。”
　　九九用手背擦在嘴唇上，目光出神，显然是没有反应过来。表面上虽然始终未动，内心却早已狂刷起了弹幕。
　　无非反复一个词：玩脱了！
　　“再说说好的尊老爱幼。论年纪你比我大几百上千，论长相你又比我小了十来岁。我又能怎么办呢？”
　　电梯到了，殷徵插着口袋走出去，九九跟在他身后，回到家，开灯，殷徵换了鞋去卧室拿睡衣去洗漱。他身上烟酒味重，那个九尾一直以来都没法习惯现代社会的烟酒味，在这一点上，殷徵也挺照顾他的想法。
　　九九进屋之后就没跟他说话，连晚安也没撂下一句，自顾自进了房间。
　　或者说，是同居那么多天以来，第一次到了睡觉时间自觉地回了自己房间。
　　殷徵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对方已经关上房门睡了。殷徵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心下想着，今晚他的双人床上很有可能就会少了那个浅栗色头发的少年。
　　九九关上房门的时候，满脑子还都是草泥马在遍地狂奔。扑到床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戳开微信，点入讨论组。
　　[喵嗷]：@[BoomBoom]罗文希，我好想宰了你……
　　[BoomBoom]：对不起，你所@的用户已死，有事请烧纸。
　　[喵嗷]：他妈玩脱了啊！都怪你给我出的馊主意！
　　[BoomBoom]：九九~九九~我刚刚调试完了一条粒子碰撞仪好有意思的咧~！
　　[喵嗷]：我一点不想听你说你的碰撞仪！
　　[BoomBoom]：……切，好吧┑(￣Д￣)┍。谁妈玩脱了？跟我有关系吗？
　　九九抱着手机，原本想把今晚的事情吐树洞吐掉的欲望忽然又减弱了。
　　要讲吗？会不会……不大合适？
　　[喵嗷]：………………算了，和智障说话我怕拉低自己修炼千年的智商。
　　[BoomBoom]：你要这样喽？你修炼千年还是我告诉你的好不好！
　　九九发了一张图。
　　——对方拒收了你的消息，还对你放了个屁。
　　[角]：嗯？怎么了？九九，阿徵生气了？
　　[喵嗷]：……好像是的耶。
　　[一代宗师]：哎呀，没事的啦，殷徵脸皮厚过城墙，你别担心。
　　然而九九担心的确实不是殷徵的情绪——好吧，有一点点担心吧，但现在他更担心的是他本人节操啊！
　　[喵嗷]：呃……算了，其实也没什么。我好困，先去睡了，晚安啊。
　　[BoomBoom]：别走啊！听我给你说说我升级版的粒子碰撞机！
　　连续三个人发了同一张图片。
　　——对方拒收了你的消息，还对你放了个屁。

Chapter 41 尴尬间歇期【参赛求收藏！】
　　[BoomBoom]：好的，你们要这样。我们友谊的小船已经彻底沉在太平洋海底了。[再见][再见][再见]
　　[角]：我们就没有这条船好吗？
　　[一代宗师]：同意。
　　[BoomBoom]：[微笑]就冲这句话，你们已经失去宝宝了。
　　九九看了眼他们还在往下刷的聊天，把手机调到静音放到床头柜。
　　闭上眼，却根本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刚刚在电梯里被殷徵壁咚强吻的画面。
　　讨厌？也并不见得，惊讶？那肯定是有。
　　因为失去记忆，在这个陌生世界的生活中，九九一直都感激有殷徵的陪伴。任谁忽然脑中一片空白在一个陌生地点醒来，多少都会带着警惕与惊慌。是殷徵和他的那些朋友渐渐融化了他竖起的坚冰，带着他一点点的接触这个世界，了解并融入这个新社会。
　　九九想，他或多或少有点过度依赖殷徵了。
　　他会像有强迫症一样想知道他去了什么地方，在他看不见他的时候他在做什么。也会介意他忽然带回家的陌生人，与他在本应该陪伴他的时间里忽然消失时的踪迹。
　　猫对他身边最亲近的人总是有独占欲，就算换做修行千年的九尾大妖也不能免俗。
　　翻过身，还是睡不着，伸手拿过手机戳开知乎。想了想，在搜索栏输入了：“被同性同居人强吻了，我该怎么办？”
　　搜索答案跳出一堆，然而却没有和他问题一致的，看了半天基本都围绕在“我同居人喜欢我了，我要怎么处理”和“我喜欢上我的同住人了，该怎么办”上。
　　这样跳搜索答案，是因为殷徵喜欢他吗？
　　大妖把手机扔到一边。
　　是喜欢吗？
　　九九用被子捂住了脸。
　　这段日子里，殷徵对他的殷勤体贴算是众人有目共睹，连殷角都说，自从九九出现入住她弟弟家以后，那个浪子变得顾家了很多。
　　其实都是迫于自己淫威，所以殷徵才不敢乱跑吧？跟其他主观意念一点关系都……没有吧？
　　嗯，没有……吗？
　　殷徵会经常给他做各种鱼。
　　因为猫科动物对盐的消化不好，大叔为了迁就他，现在做菜都很清淡，极少放盐。
　　会帮在他猫形的时候替他梳毛，在他最喜欢晒太阳的地方放软垫。怕他一个人在家无聊，每天都尽量能早回家。
　　即使九九没有对于过去的记忆，他也知道殷徵对他的照顾体贴而又妥当，甚至早已超过了一个监护人应该做的。同居这段时间以来，九九脾气一直不算太好，有时候情绪上来了，爪子说抓就抓。然而即便如此，殷徵也没有真的和他发过脾气。
　　他知道那个男人会在自己洗澡出来的时候不自然的别过目光。
　　也知道他总会对着自己的屁股和腰出神。
　　更知道他会时不时因为自己的行为动作流出鼻血，甚至早上还会因为他的贴近起些反应。
　　——要不然殷大叔又怎么会上火呢？
　　但是知道是一回事，知道当做不知道，日子坦然自若得过且过，现在好了，殷徵这样摊开了说，他又是应该回应还是不回应呢？
　　回应吧——他是妖啊，而且这段时间在特族办接受的各种培训中，也知道自己这种情况，殷徵作为监护人如果与他发展成恋爱关系，很有可能是会接受停职调查的。
　　那不回应？
　　九九躺在自己的床上，一点点将腿缩起。一个人睡，被窝虽然大了，但却觉得空落落的缺了点什么。
　　还是不回应吧。根本不知道应该回应什么啊。
　　殷徵在阳台上抽了支烟的时间，看了眼开着的房间门，思索再三，还是没有关上。这一整个晚上睡得安逸，困扰他半个多月的噩梦这一晚终于没有出现。
　　早上醒来的时候，未曾再见那个趴在自己身上浅栗色的发顶。

Chapter 42 姐弟相处时间【参赛求收藏！】
　　殷角回来了。出去出差半个月，一回来就被主任放了四天假在家修养生息，机动部暂时有副手支撑也没有多大问题。
　　殷徵被女人一个电话叫去家里吃饭，殷角还放话，要他把九九一块带来。和九九说了以后，九尾答应得很快，男人奇怪猫妖什么时候和他姐姐关系处的那么好。
　　到爸妈家的时候是宋伊来开的门，小丫头因为妈妈回来了，高兴的要命，对殷徵和九九都亲热极了。
　　这几天九九和殷徵关系尴尬，两个人交流减少，如今到了个新环境里，九九就更加沉默，要不是和殷角熟，只怕他一个字都不会说。
　　殷田和老婆自九九进屋以后都笑眯眯的，很客气让殷徵进厨房给客人倒茶。吃饭的时候，照着之前殷徵叮嘱过得，基本都照顾着猫妖的口味。
　　一餐下来，九九和两位老人以及宋伊关系都融洽，殷徵和殷角被打发到厨房喜欢的时间里，少年乖巧的留在客厅陪他们说话。
　　当然主要还是别人说，他安静的听着。
　　似乎九九在对待外人的时候，基本都是安静乖巧的形象，猫咪平日里话不多，之前和殷徵在一块活泼爱玩闹的模样倒是当真难得。只不过那一晚殷徵有过动作之后，九九便又内向了起来，殷大叔看在眼里，却没有办法。
　　说是姐弟俩都被安排在厨房，实际上真正动手干活的还是殷徵。
　　殷角站在旁边，手里捧着杯绿茶，目光打量完客厅里的猫妖，又落回到自己弟弟身上。
　　“听说之前你去泡Bar勾搭男人被九九抓包了？”
殷徵听她形容发了个白眼：“这用词听着有歧义啊？我跟九九实在没什么吧？顺便，怎么这个事情你都知道？”
　　“我是你姐啊，这世上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
　　殷徵斜瞥了她一眼。
　　“你不会利用职务之便一直监视着我吧？要是广大市民知道遍布杭城的摄像头还有这种用处，非得举着横幅到市政府门口搞游行投诉去。”
　　“首先，我没有监视你。第二，杭城的摄像头一直以来都是为了市民安全准备的，我只是一个普通公务员，根本没有那么大的权力对其任意使用。”
　　“是是是，普通公务员，只不过手上一条消息可能就是几百条人命的那种。”
　　“我把这个视为你作为一个街道办事员对你姐姐表达的嫉妒。”殷角抿了口茶，将话题重新拨回到殷徵和九九身上来，“你个九九之前相处不是很融洽吗？今天怎么搞得这么尴尬？你搞上他了？”
　　拿洗洁精搓盘子的殷徵手里险些一滑。
　　“喂，什么叫我搞上他了？”
　　殷角伸出两个手指：“拆开来呢，分别问的是，你是搞了他，还是上了他。”
　　“我怎么不知道你是个用词如此粗鄙的女人呢？”殷徵靠在水池边上回头打量。
　　“哦，只可惜谁让我是你的亲生姐姐呢？”
　　“只可惜？”做弟弟的那个露出鄙夷脸。
　　女人扬了扬手腕：“男友换的比衣勤的，你有资格给我露出那小眼神么？”
　　殷徵低头洗碗，和这个女人斗嘴从小到大他就没赢过。
　　“So？你的答案呢？”
　　“没搞他也没上他。”
　　“那他怎么老躲着你？”
　　“他躲着我了？”
　　殷角回头看了眼客厅里和宋伊聊得开心的少年。
　　“他一直在避开你的视线。我猜是你酒吧被抓包的那个晚上出的事。”
　　“真没什么。”
　　“你对他下手了吧。”
　　“你想太多。”
　　“你强吻他了。”
　　殷角每一句话都说的斩钉截铁，跟亲眼看见似得。殷徵扔下抹布说了一句：“靠。”
　　女人好整以暇，等着他自己开口解释。
　　半晌殷徵憋出一句话：“你他妈还是承认吧，你就是在用我们小区的监控监视我。”
　　“我他妈就是你妈。嘴巴放干净点，小赤佬。那你们自己要在电梯里接吻还怪我了？”
　　瞧这女人得意洋洋的样儿。殷徵出了口气：“姐，算是我求你，别问这事儿了。”
　　“这不是关心你个人感情生活吗？”
　　“你关心不关心，该晾着的还是得晾着。”
　　“哦……你被九九晾着了？”
　　殷徵翻了个白眼，打算拒绝继续回答她的问题了。将洗好的碗筷擦干放回碗柜里，男人想方设法把话题扯开去。
　　“说来，太原那边怎么样？听说作案的是将臣？我一直以为那是传说中的人物。”
　　“冥灵狱的监狱长白素贞还是传说中的人物呢，上个月不是还在楼外楼和秦主任一块喝茶打麻将？”
　　“……”
　　啊，白素贞阿姨什么的。
　　“怎么样啊，你没事吧？”
　　殷角低头拨弄着指甲：“我能有什么事。就是雷莜受了伤，脖子上挨了那老魃一抓，这两天呆在医院接受治疗。”
　　“嗯？抓着哪了？”
　　女人指了指脖子：“这地方，五个爪印，不知道好了以后会不会留疤。”她有些可惜的叹了口气，“小雷那姑娘够拼，跟了我三四年了，也吃了不少苦头。”
　　“我是觉得，雷莜那丫头除了你，特族办估摸着谁都不服。想想她初中那会儿狂的，我可真没想到她能这么乖乖跟着你做事。”
　　殷角伸手摸了摸眉间，另开口道。
　　“还有，跟你说件事。”
　　“又要讲什么？让我进机动部或刑侦部的事情你可别再提了啊，你问多少次我都不会改主意的。”
　　殷角眼神中带了几分数落。
　　“知道。问了三遍都一个答案，我也没那么自讨没趣。”
　　“那你想问什么？”
　　“宝霞山的案子有新进展。跟九九有点关系，我跟秦主任、刘主任商量过了，打算招募九九。”
　　擦到第六个盘子的殷徵手一抖。
　　“开玩笑吧，九九，招募？”
　　殷角点头：“具体的等下文件了我再和你细说。你这个做监护人的到时候需要替他签署一些必要文件。”
　　殷徵略微不信任的皱起眉头：“姐，你不会借这个机会要套路我吧？”
　　殷角嗤笑：“你有什么能值得我套路的？”
　　当弟弟的那个低头看了眼自己，最终抬头一本正经的和她道：“美色呀！”
　　“拉倒吧你。那我套路九九还差不多。”
　　终于把碗洗碗了，殷徵合上碗柜，拿擦桌子的抹布把水池边上的水擦干。
　　“九九现在失忆，到目前为止也没有考过社科部的相应测评，秦主任不见得会同意招募吧。”
　　洗好了碗，姐弟两个也不急着出去。殷徵从口袋里拿出烟来点上，递给女人的时候，她伸手拒绝了：“女儿在，我不抽。”
　　殷徵便把手又收回来。
　　殷角说：“秦主任当然不会那么容易就答应。不然我今天也不会和你说这件事。”
　　“你提前跟我讲了，又有什么用呢？”
　　“老太太要找你谈话了，记得帮九九说两句。”
　　“我帮九九说有什么用？再说了，你怎么确定九九会同意？”殷徵略不赞同的看了眼女人，殷角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叶，氤氲水汽蒸起，一时迷蒙了她的眼睛。
　　“我保证，九九会同意的。因为我知道他想要找的东西在哪里。”
　　殷徵吐了个烟圈出来。
　　“彩虹隧道的那个事情？”
　　“那天你也在现场，是你告诉宗逻，九九失忆之前一直喊着”我找到了”，可见他虽然失忆了，但是潜意识中一直想要找寻某些东西，”殷角靠在厨房的拉门上，侧过头去看客厅里的少年，“而他要找的，和宝霞山案子中的一些物件是重叠的。”
　　殷徵嘴里叼着烟，手插在口袋里顺着姐姐的目光往外看去。
　　“我不管这些乱七八糟的，反正别出事，别影响到我，一切都好说。”
　　说着抬脚往外走去，殷角背对着他，神色看来有些失望，低垂下头之后，睫毛下是厨房天窗透进阳光留下的阴影。女人叹了口气，从他身后说了一句话：“殷徵，你到底什么时候能够振作起来啊。”
　　男人理应是听见的，即便女人的这句话说得很轻。
　　但他最终还是没有回答。
　　客厅里，殷田那个老头子对九九的态度相当恭敬。老一辈的驱魔人都有这样的品行，面对千百年的大妖，要比如今的那帮年轻人谦逊许多，即便上了年纪资格老了，仍旧保持着这个习惯。
　　“一直以来，小儿殷徵没有给您添太多麻烦吧？那个家伙脾气温温吞吞地，如若有什么地方怠慢了您了，请告诉我，我会替您教训他的。”
　　坐在那里的九九却有些受宠若惊了。
　　“承蒙他照顾，一直以来都是我给他添麻烦才是。”
　　“哪里的话，能够有机会照顾您，那是他的荣幸。您满意就好。”
　　九九挠了挠头，殷徵的爸爸妈妈都是很热情的人，爸爸大方热络，妈妈和蔼慈祥。就是那一份如小辈般的谦卑恭逊让大妖一时有些习惯不了。
　　坐在九九身边的宋伊很好奇的看着这个大哥哥。
　　“九九哥哥，你是妖吗？”
　　“宋伊，这样讲话是很失礼的。”外公朝小姑娘皱了皱眉。九九忙摆手：“啊，没关系的。只是，你们家……都把这个事情摊开说的吗？我看了特族办下发的手册，还以为身份什么的要好好保密呢。”
　　“啊，那是因为我们殷家数代都以驱魔为职，对外保密就行了，在家里面，这种事情没有必要弄得太隐晦。”殷田和九九解释道，“来，小伊，跟九九哥哥说说，你会什么。”

Chapter 43 恋爱前夕的酸臭【参赛求收藏！】
　　宋伊不好意思的笑了，小姑娘伸出双手合拢，掌间渐渐有淡青色光芒绽开。
　　再将手摊开时，女孩的手心里静静卧着一块色泽青润的玉犬。
　　“妈妈说，这是我的式武，等我长大了以后，就会化形了。等那时我也要当一个驱魔师。”
　　九九好奇的探过头去：“式武……？我依稀之中好像有点印象。”
　　“哦？您有印象？”殷田看来也惊讶，忙道，“我们祖上是师承宋代玄英派式武驱魔式的。”
　　九九沉吟思索，不免问道：“姓殷……姓殷……可是能纵魍魉之眼的殷家？”
　　“大妖对此有印象？”
　　九九又摇了摇头。他脑中是有些片段，但是断断续续，连不成章，一时又失了头绪。少年打量着宋伊手中的那玉犬，觉得有几分意思，看了片刻，忽然伸手覆上，宋伊也不躲避，落落大方便随他握上。大手握着小手，掌间润绿色的光芒从指缝中漏出，女孩脸上渐渐显出惊讶。
　　“九九哥哥，是我的式武在发光吗？”
　　“嗯。它在放光呢。”
　　当九九再将手放开时，宋伊掌心的那只玉犬竟如活了一般，在她掌上伸了个懒腰，几个动作后，逐渐化为了一把匕首。
　　少年微笑着看那小女孩兴奋的从沙发上跳起来，握着手中细小的匕首朝厨房那里跑去：“妈妈！妈妈！我的式武化形了！化形了！”
　　烟味传入鼻腔，九九知道是殷徵走过来了，便有些尴尬的将头转向殷田与其太太那边。那老伯说：“哎呀，真是太麻烦您了，还让您耗费道行帮那个小丫头。”
　　“无妨，不过是尽一点微薄之力而已，当做报答殷徵这些时日的照顾了。”
　　殷角被女儿撞了个满怀，她走过来的时候，就已经看见了那九尾用自身修为助自己小丫头的式武化形。
　　“妈妈！你看你看，狗狗变成匕首了！”
　　“嗯，妈妈看见了，小伊，你谢过九九哥哥了吗？”
　　“我这就去谢谢他！”宋伊闻言又马上转过身去，“九九哥哥，谢谢你！”
　　殷徵站在旁边，手指碾灭了烟头，若无其事的将烟蒂扔进窗台上的烟灰缸里。殷角被宋伊拉到沙发上去，叽叽喳喳兴高采烈举着匕首说话。九九与殷角在说话，声音被小姑娘的嗓门盖过去了，殷徵站在沙发后面的窗台边上听得不大清楚。
　　光打进来，停留在少年浅色发顶，显得发色更加不真切了。男人进了客厅灭了烟，现在觉得嘴里空落落的，总像是少了点什么。再寒暄了一会儿，殷徵便带九九回去了，宋伊倒是很依依不舍，短短几个小时，她显然已与这个千岁大哥哥建起了深厚友谊，爸妈送客人出门，看殷徵上车，反复叮嘱开稳点。
　　“好啦知道啦。爸妈你们回去吧。”
　　“好好好，九九，您下次有空，再过来吃饭啊。”
　　“嗯。谢谢今天的招待了。”
　　打开车灯，发动机发出轰鸣，两个老人后退两步，看着殷徵把车开出地下室。殷徵开着一边的车窗，入夜后，带着夏日闷热的风吹进来。九九看了眼后视镜里，还没有走回去的两个老人家，开口说了一句：“你爸妈，人真好。”
　　“是吗？我还担心他们俩太热情了把你吓跑。”
　　“没有。虽然一开始你爸爸的态度有点吓到我啦。”九九笑的有点不好意思，任谁一进来看见一个上了年纪的大伯冲自己深深鞠躬行礼，多多少少都有些惊讶。
　　“老一辈的驱魔师都这样。我小的时候还老因为对诸妖仙不敬被我爸骂呢。”
　　“看得出来，你小的时候肯定老被你爸骂。”
　　殷徵忽然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忽然舍得跟我说话了？”
　　九九被他一噎。别过头去，把车窗降下。
　　“什么吗。”
　　“我以为你已经发誓不跟我有交流了呢。”殷徵笑着耸了耸肩。风撩乱了九九耳边的碎发，道路两旁的霓虹灯像是碎开的颜色在他发上流淌而下，男人转过头去看了一眼，对方看着窗外，等他转过头去看着前面路况时，九九不经意的又扫过余光。
　　许是今夜这个男人家中氛围太好太过融洽，一时中和了长久以来两人之间尴尬。
　　“其实……”
　　“其实……”
　　同时开口，九九看了他一眼。
　　“你先说。”
　　“你讲吧。”
　　殷徵摸了摸鼻子：“你要讲什么，先讲啊。”
　　“哦。”少年下意识咬了下嘴唇，“那个，之前在你家，跟你爸爸讲的那些话，我是真心的。真的，这段时间很谢谢你啦。”
　　殷徵笑了：“等等啊，你不会是想给我发好人卡吧？”
　　“喂，你听我讲完啦。”
　　“好好好，你讲你讲。”
　　“也一直很辛苦你照顾我啦。那天晚上……”
　　红灯，车停下。
　　“嗯？”
　　“那天晚上，我想过你说的话了。我有些时候也确实过分了，以后，可能一时半会儿也不会跟你接触监护关系，我会尽量纠正自己的。”
　　殷徵有些不自然的挠了挠额头。
　　“你这样讲起来，我总觉得自己又在欺负人。”
　　“没有吧。我讲真啦。”
　　“好好好，你别跟我动台湾腔啊，我知道你学语言是有些快，以后肥皂剧少看。”
　　九九跟他做了个鬼脸，靠回位子上的时候讲了一句话差点没让殷徵一脚刹车踩油门，弄出车祸来。
　　“知道啦爸爸。”
　　“咳咳——喂，这个别乱叫好吗！”
　　九九咧了咧嘴：“心猿意马啊，大叔。这样可不行。”
　　“闭嘴，臭小子！”
　　“你说的尊老爱幼！我年纪可以当你祖宗了好吗？”
　　“我也是真的把你当祖宗伺候，谢谢！”
　　说完这句以后两个人都靠着车窗各自笑了。算是结束冷战了吧，九九想。虽然也没有解决那个面对还是不面对的问题，不过……多多少少不会觉得尴尬了，也算是一个进步？
　　当晚殷徵半夜醒来看着又把他当床垫的家伙，无奈地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对方睡梦中模模煳煳呓语了两三句，蹭了蹭他胸口，继续唿唿大睡。
　　这一夜梦中又是被两个拿了剪刀的女人追杀狂奔，做了一个晚上命根子保卫梦的殷大叔就算是噩梦也觉得貌似没那么糟糕。
　　啊，恋爱前那一股酸臭味。
　　——重新再看见殷徵和九九的罗文希如此评价道。
　　“那你在这里做检查，我上楼找主任去了。”
　　“嗯。你去吧，罗文希这边我都来了多少次了。”
　　“有事给我发微信。”
　　“好啦，我知道了。”
　　殷徵揉了把少年的额头，罗文希站在茶水间门口看着里面这对狗男男：“喂喂喂，只是来做个检查，你不要搞得我这里好像很恐怖一样。殷大叔，你赶紧走吧。我已经快受不了你们两个了。”
　　殷徵冲罗文希竖了个中指，九九抱着杯凉茶笑道：“罗文希你别乱讲，我跟殷徵没什么的。”
　　“好啦好啦，你们帅，说什么都对。”入了七月以后，天气更热了，雷雨天没停过，闷闷的也就空调房里稍微好过点。罗文希看殷徵走了，冲九九招手：“来吧，我们做个常规检查，带你去社科部做下社会习俗测试。”
　　“要做Test？之前没说啊。”
　　因为最近一直在看英美剧的缘故，九九的英语能力也在直线上升。说真的，罗文希对于大妖的这个能力真是羡慕嫉妒恨，当年差点死在四六级上的大学生恨不得能把他这个能力复制给自己一份。
　　罗文希拿出手机，上了特族办的内网查看预约：“没错啊，是殷徵帮你预约的吧？下午三点这一场。”
　　“不可能，他帮我预约了肯定会告诉我。殷徵根本没有提过这件事啊。”
　　“啊？”罗文希也奇怪了，点进后台看了眼报备人，也的确是殷徵没错。只有监护人能帮被监护对象报名社测，其他人没有这个权限。等等，内网是账号制的，如果是别人用殷徵的账号帮九九报名的呢？
　　罗文希摸了摸下巴，毕竟那个家伙常年不在总办这里冒头，内网账号除了上传一些街道资料外再也没有别的用处，他的账号密码殷角和几个高权限的长官估计也都知道……
　　想到最近机动部那里一些变动，罗文希大约已经猜到了些什么，卷毛脸色一时凝重，但再抬头和九九说话的时候，又恢复到了之前笑眯眯的模样。
　　“哎呀，反正没事去测一测也行啦。放心，题目很简单的，你都是一个会发微博朋友圈的大妖了，那点题目都会过不了吗？安心啦。”
　　“但是……我真的一点都没有准备啊。”
　　“没关系的，要是真没考出来下次再测吗。”罗文希上前来拉九九的手臂，“好啦，别说那么多了，先跟我去做检测吧。”
　　“嗯，那就辛苦你啦。”
　　“谢谢体贴！”
　　这边殷徵上楼，被殷角说中，秦主任特地打了电话要他今天到总办来的时候去他办公室一趟。特族总办这里，一个主任一个副主任，再往下就是他姐机动部部长殷角和另外几个服从机动部管理的三部一室的主管、部长。
　　两个主任年纪都一大把了，办公室都在特族办那层。殷徵对着电梯里的镜面整了整袖口，今天他难得穿着正式，特地打了领带。
　　无奈，谁让今天要见的那位算是他从小到大都比较怕的长辈。

Chapter 44 总办秦主任【参赛求收藏！】
　　循着记忆往秦主任的办公室去，于门前停了脚步，伸手叩门。
　　却还未触及，门便自行开了。
　　一阵琴音雅韵传入耳中，入室便是一把黄花梨四季花开的大屏风，地上青砖铺地，两侧白墙中，有几处还嵌上暗窗。
　　再往里，便能看见空旷的厅室内，一瘦削白发老妇身着藏青色的运动装，坐于一张瑜伽垫上，呈悉达座姿势。
　　屋内熏了檀香，殷徵脚步轻声，在屏风前站定。
　　“你来啦……”
　　殷徵正襟：“秦主任。”
　　老太太从瑜伽垫上慢慢站起来，做了几个伸展后终于转过身来。
　　“别喊的那么生疏了。过来坐吧。”说着便往旁边的小茶几边走去。
　　老妇人不喜欢讲普通话，跟小辈能用方言则用方言，那一口钱塘腔调说来婉转，很是动听。
　　四周景物一点点变幻，空旷之中逐渐显露出屋内较为较为较为繁多的古旧家具。
　　殷徵看见老太太那张满脸褶子的脸真是又亲热又害怕。
　　废话，任谁大半个月噩梦都做得一个人，瞧见真人了十之八九还带着心中余悸吧？
　　“怎么还站着？过来呀。”
　　秦主任原名秦佩，除了叫主任，她更喜欢小辈喊她一声佩姨。算来是生于民国时的老太太，至今有一百余岁，承的是九幽玄空派的道术，道行高深，是特族办的主要创始人之一。
　　殷徵跟在她身后在一张珐琅圆桌前坐下，椅子是白漆软垫圆木椅，杯盏用的是英式银茶壶。
　　秦主任动手亲自给他倒了杯红茶，殷徵看她坐下来时，身上的运动服已经换成了一件普兰色织锦缎旗袍，胸前多了一串乌木配珠。而老太太原来为方便运动高盘起的发髻，也改为了低盘发。
　　“我姐姐说，您这段时间可能要找我，便一直等着，没想到这么快您电话就打来了。”
　　“哦，这么说来小角和你讲过了是吧？”
　　殷徵双手恭敬接过杯盏答她：“嗯。她跟我说了关于九九的事儿。您有什么的问便是。”
　　“你也不必那么拘束。你姐姐在总办替我做的那些事儿我看在眼里，自然是把你们当自己的孩子一样疼。”
　　殷徵有点不大好意思的笑笑。
　　“九九其人，可擅法术？”
　　殷徵答复：“至今未曾见过他使法术。但曾看他放过内息，不违”九尾大妖”一词。”
　　“罗文希那孩子测出来说，是有千年的道行。他性情如何？”
　　“九九性格活泼亲切，智化已开，虽说记忆缺失，但性情一直都稳定。”
　　“他可曾有过乖戾之举？”
　　“不曾有过。这点您尽管放心。”
　　只是这样简单一来一回的对话，殷徵能察觉自己掌心有汗沁出。
　　“哦。”老妇人长吟一声，她放下杯子，抬眼又打量了几分眼前青年，浅笑后另道，“你如今在街道办，工作怎么样？”
　　男人道：“挺轻松的，反正也就那么点事儿。那天您还特地过来给我打电话叮嘱，我可当真是吓了一跳。”
　　“这不是怕你这皮猴的性子，把重要事情都忘到脑后去吗。”
　　老太太说这话倒真好似长辈亲昵着数落着自家孩子。
　　殷徵不大好意思挠了挠头：“我爸老说我莽撞，估摸着这辈子学不到我姐姐那样办事利落了。”
　　“嗯，姐弟姐弟的，哪有那么多差别呢。你跟小角两个我当年都可喜欢了。”
　　殷徵听这句话打着哈哈就过去了。他可最怕长辈提起个当年。
　　“那……主任，要是除了这个，还有别的了么？”
　　“怎么，急着带九九回去？也不多陪陪我这个老太太。”

Chapter 45 九九的社科测【参赛求收藏！】
　　都是成年人了，可殷徵碰上秦主任，却还是和小孩子没什么两样。大叔在凳子上挪了挪屁股。秦佩略带责备的看了眼，那大男人立马又端正坐好。
　　老太太道：“等会儿吧，哪有那么快。九九这会儿估摸着才刚刚进考场呢。”
　　“考场？什么考场啊。”
　　妇人抿了口茶。
　　“社科部的社基测试啊。”
　　男人疑惑：“我没给他报名过啊。”
　　“是吗？”秦老太太跟着他一块露出惊讶神色来，“那就奇了怪了，会是谁给他报名的呢？只有监护人的账号能帮九九报啊。”
　　这句话倒是提醒了殷徵。得，思及那天谈话，估计就是他姐了。知道了又不能说，男人笑的有些勉强：“我想了想，大概还是我报的吧。”
　　“嗯。要是九九拿出资格证了，那小角说的事情，我也就不能不同意了。”
　　“九九如若是拿出资格证了，就能在总办这供职，这样的话，我是不是就不用继续担任他的监护人了？”
　　秦佩挑了挑眉：“那不行。”
　　“啊？”
　　“那位大妖常年记忆缺失，少了监护人，只怕届时出什么意外。小殷，我知道你这小滑头，监护人的事情，我看是停不得。”
　　“……”
　　主任这样开口了，殷徵便不再开口推脱。陪老太太又喝了会儿茶，随便家常里短的又聊了会儿，到屋子里那堪称古董的民国立钟响了，殷徵才起身告辞。
　　走的时候，秦佩与他说了道：“那九尾大妖究竟如何，我们其实都不知道，你年纪不小，多多少少当担起点事儿来。我觉得有些事情，你做比你姐姐去做更加合适。”
　　这一句话说得没头没尾，殷徵听得迷迷煳煳，弄不懂这些个高人说法，恭敬与老太太道了别，殷徵转身出了门去。
　　下楼的时候，正巧逢二楼开了门，九九一点都不惊讶地站在二楼的电梯前等他。
　　“我猜到你这个时候会下来，没想到真让我给碰上了。”少年弯着嘴角，殷徵看他心情不差，就问了一句：“考试考完了，感觉怎么样？”
　　“没什么感觉，唯一想着大概就是我又完成了正常人在一生中需要经历的一件事？”
　　“嗯，考试确实是正常人一生中需要经历很多次的一件事。”
　　“那我只经历一次会不会显得太幸运了？”九九走进电梯。
　　“一次可难说。不过看你也不会有很多次。反正我是挺嫉妒你的。”
　　少年走进电梯，站在他身边，两人往一楼停车场去。
　　回去的路上，九九问了考试报名的事情，殷徵沉默了一会儿，告诉他：“就当我给你报的吧。总办有些事儿我弄不明白，你也别想了。等考试结果就行。”
　　九九在乎的其实也不是谁给他报的名，他只在乎一样。
　　“我要是考过了，你是不是就不能再担任我的监护人了？”
　　“哎……我倒是想。”
　　大叔看着前面的信号灯，眼尾余光扫了眼少年微变的神情，马上接上后半句：“但今天秦主任亲自跟我说了，不管你过没过，我都得一直担任你的监护人。”
　　“哦——幸好！”九九一听长松了口气，“我就猜我的记忆情况，考没考出你都走不了。所以我今天考试很认真的写了！”
　　“夭寿哎，幸亏你没有觉得一考出来我就不能当你监护人了，不然我姐还不得削我。”
　　“——所以是殷角给我报的名？”
　　得，被这大妖套出话去了。
　　九九在一旁略显洋洋得意的看着他，殷徵跟看小孩似得和他笑了笑，转过头去时，却陷入沉思。
　　今日秦佩找他的这番谈话虽是在意料之内，但所问诸事，又有些许的奇怪之处。
　　九九平日性情、行径，照理来说总办有人记录监视，也不见得会不知道。秦主任话里话外虽带几分长辈和蔼，却总是时不时对他有所试探。
　　殷徵知道秦老太太有意培植殷角，可他这个当弟弟的又实在是无心帮衬，大抵那老妇心中颇具微词。平日里不用说总办，他爸妈和姐姐也越来越少管他。九九来到之后，似乎总让他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但仔细想却又想不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Chapter 46 口香糖与洗碗【参赛求收藏！】
　　殷徵懒得费力再思索下去，他反正是一条咸鱼，翻不翻身都一个样，特总办一直以来又不兴的搞官僚主义那一套，毕竟进来的总还该靠着实力说话，坐上高层的，哪个不是功勋傍身。总办中的人事安排，倒是相当符合《蜘蛛侠》那句，能力越强，责任越大。越厉害的人越忙，除非是像殷徵这种，主动卸职去街道办的。
　　宗逻不止一次说他奇葩。人人奔着高职高薪，想方设法挤进总办去，不求别的，混个公家饭都好，偏偏殷徵就是喜欢人闲事少，死活赖在街道办事处和大妈大婶作伴。真不知道那东西图什么。
　　“其实我觉得，考题真的一点都不难，问的都是些日常问题。什么红灯是干嘛，绿灯时干嘛。还有什么情况下能穿墙，什么时候不能穿墙。”
　　九九拨弄着安全带抬头和殷徵说。妨，豹，嘟，嘉，蒸，李，禁，止，外，传。
　　男人回过神来，歪头看了眼少年。
　　“那你应该都写对了吧？”
　　“这个题目，想写错也难吧？”
　　殷徵笑：“这倒是。我看，照着你学习能力，估摸着就算是让你跑去考四六级也能稳打稳的过。”
　　“那是，本座可是九尾大妖！”
　　“对，放到火影里面是要被封印住的。”
　　九九朝他做了个鬼脸，伸手就想去挠殷徵咯吱窝：“看我——螺旋丸！”
　　“喂别闹！我开车呢！”
　　“哼！”
　　带着那大妖有时候还真跟带小孩一样。晚上为了犒劳今儿下午的这位考生，殷徵特地给九九炖了个三鲜汤。猫咪碰上鱼，眼睛都弯成月牙弯了，酒足饭饱，殷徵待在厨房里，开了窗和油烟机，边抽烟边洗碗。期间少年进来了，闻到烟味皱了皱眉。男人听见他脚步，伸手把烟头拿下掐灭。
　　“干嘛，又进来翻冰箱？晚上还没吃饱？”
　　九九靠在厨房边的门上，忽然伸手给他递出一包口香糖。
　　“饭后来两粒？”
　　“这是绿箭，又不是益达，大叔。”少年翻了个白眼。
　　“对对对，绿箭负责约炮，益达负责搞笑。”
　　“神经病吧您？”
　　他笑的有些不怀好意地趿拉着拖鞋过来，把口香糖拨开直接塞进殷徵嘴里。男人两手的洗洁精泡沫，也没法伸手拦他。
　　“唔……干嘛干嘛。”
　　“罗文希说嚼口香糖有助于戒烟。”
　　“啊？我什么时候要戒烟了？”
　　九九挑眉，抱着手靠旁边打量他，那眼神上上下下，看的殷徵都有些不舒服了。大叔认命的嚼着口香糖：“行了，我知道了。出去吧，要不然你洗碗啊！”
　　“你要肯戒烟，我就来洗碗啊。”
　　殷徵闻言放下手里的盘子。
　　“讲真？”
　　九九看他：“当然讲真，不就洗碗吗，这么点小事还用得着推？”
　　“哎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殷徵手上沾了泡沫碰了下少年鼻尖，他咧嘴笑道，“你这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妖也肯下厨房来洗碗了？”
　　九九两手拍开他，顺便扯过他衣服下摆擦脸：“有病啦把泡沫弄我脸上。赶紧洗干净手，让我给你看看，什么叫做洗碗。”
　　殷徵打开水龙头：“好的，我就好好看看，您怎么洗碗的。一定向你好好学习，认真努力，踏实进步。”
　　“我看要删段子合集的不是罗文希是你。”
　　九九挤进水池前，殷徵两只手上的泡沫还没冲干净呢，只好靠在少年背后，两手环着他继续洗。
　　殷徵比九九要高，但是这样略微弯下腰的时候，大叔的下巴就正好搁在了少年肩膀上。
　　纤细的肩膀与锁骨，白净的脖颈和熟悉的薄荷味洗发水。
　　“你让开啊。”
　　“我手上还有泡沫。”
　　九九低头：“你不是冲干净了吗。”
　　“呃……那再冲一会儿！”

Chapter 47 恰到好处【参赛求收藏！】
　　九九小声嘟囔了一句，殷徵猜他说的又是古语，并不晓得他讲的什么，但十之八九应该是骂他的话。
　　厨房里淡淡的烟草味被开着的窗和油烟机吹散，顶上的白炽灯将光洒在两个男人的身上。水池里流水声哗哗传来，殷徵一低头就能看见九九骨节分明的一双手。
　　少年的手指修长，殷徵想着，若身前的这个家伙不是什么大妖是普通人类，大约父母一定会想办法让他弹弹钢琴之类。他有一双很好看的手。
　　现在这双好看的手代替了那双略显苍老、暗黄的手，浸泡在了泡沫之中，海绵擦过盘子时发出刺啦刺的声音。
　　殷徵手从水流下收了回来，但他并没有动。男人用旁边的干布擦了擦手，慢慢的搭在了少年腰上。
　　动手洗碗的少年身形微妙一顿，但时间极短，很快就继续了手上动作。两个人都不约而同的想到了那天电梯里的事情。
　　但两个人都没有开口提起。
　　现在的境况与关系平衡的恰到好处，谁都没有想要先行打破的念头。殷徵是顾虑，九九是慌张。不过两人最终选择却是一模一样。
　　九九将最后一个盘子冲干净放在了滤水篮里。
　　——男人忽然抓住了他的手。
　　两只手的颜色差异很大，年龄跨度也极为明显。猫妖下意识的将手抽出来，而另一人却怔在那没动。九九尴尬的转过身：“我、我洗好了。你放进碗柜去吧。”
　　殷徵抓了抓眉骨，别开头，两个人互相都下意识的避开了目光。
　　“恩，你不如上网看一下过了没？社测出的挺快的，一般当晚就会出来。”
　　“嗯。”九九点了点头，接着便很快走出去了。殷徵看了眼他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转头看了滤水篮里的碗筷，无奈地伸手取下墙上挂着的干净干抹布将餐具一样样的擦干。
　　男人觉得嘴里些微有些痒，嚼着口香糖，气味在口腔中扩散开——与少年发上残留的薄荷味一样。
　　原本想伸向口袋的手又缩了回来，殷徵用舌尖把口香糖抵在了上门牙上，然后又咬下来。餐具被一样样放回碗柜中，关上柜门的时候，殷徵心里想。
　　九九的肩胛骨也很好看。
　　回到客厅的时候，电视机里还在放着无聊的广告，九九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低头刷新网页的时候，手在轻微发抖。
　　他能感觉到自己心跳的好快，尤其是在殷徵伸手忽然握住他的那个时候。他知道殷徵是情场老手，撩拨技术只高不低。但是自己就这么容易被撩动，实在是有失脸面。
　　九九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一直转着的蓝色圈圈，心里默默想到：“殷徵那家伙倒是当真一个老色棍，又是靠肩又是搭腰的，尽是想占人便宜。莫名其妙的……莫名其妙来抓我的手做什么！”
　　这样想的时候，殷徵已经从厨房出来了，男人在家穿的更加随便，西装早就换了，穿了条大花裤衩白背心就到处晃悠，瞧见九九再看手机，他朝另一张沙发走去坐下时，漫不经心道：“怎么样，出结果了么？”
　　他走过来时，九九抬头瞥了他一眼，殷徵坐下看他的时候，大妖就已经将头转回去了。
　　“出来啦。”九九低头看了眼，就很自信的笑了，“我早就跟你说了，这个考试根本就不在话下。”
　　说着伸手把图截了发朋友圈去。
　　“你自己去朋友圈看。”
　　殷徵听他这样说，就知道结果了。他嚼着嘴里的口香糖：“你既然都过了，估摸着以后要忙了。”
　　“嗯，忙什么？”
　　九九发完了以后，讨论组最早发来祝贺的就是殷角，罗文希紧跟其后。他朋友圈里朋友还真不错，也就殷家姐弟、雷莜、罗文希和宗逻，真是一只手就数的完。

Chapter 48 我听你的【参赛求收藏！】
　　看少年并不知晓，殷徵想着也不好瞒他太久，照着殷角脾气，肯定明天就能把招募文件拿过来，便开口道：“我姐之前和我说，你可能早找什么东西，这个东西和特族办近期调查的一些案子有关，他想招募你，为特族办工作的同时，也解决你自己的问题。”
　　九九抬头望向他，面露疑惑：“我？找东西？”
　　“对啊。你没有这方面的印象了吗？”
　　少年却略带试探地反问一句：“我应该……有这方面的印象吗？”
　　殷徵默然了。虽然他知道彩虹隧道之后，九九丢失的记忆包括那之前所有，但现下，九尾这样开口，让他不免想到一件事——那在彩虹隧道之前，他是不是也并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
　　如若是这样，是什么触发了他“寻找”的这一意图？
　　隧道中的东西吗？
　　看见殷徵忽然沉默思索，九九也疑惑了起来：“你之前说我不是第一次失忆。难道我之前失忆，就是因为找什么东西？”
　　“我应该和你说过，你第一次失忆，我带你去特族办检查，回来的时候途径隧道，你说自己找到了什么，有一团白色的丝状物撞进你身体里，之后你就二次失忆了。”
　　“……对，你说过。罗文希也说了，我身体里根本没有多余出来的东西。”
　　“你不知道你自己要找什么，我姐姐却知道。”
　　九九低头看了眼微信上还在和自己说恭喜的殷角。
　　“与其说是你姐知道，倒不如说……是特族办的人知道。”
　　殷徵抬头打量着猫妖的神色，略略蹙眉，一缕浅栗色的碎发散落在耳边。
　　男人忽然开口了。
　　“如果你觉得不情愿的话，回绝就是了。反正你现在记忆不稳定，殷角也没办法真的强迫你供职。”
　　“可是……”
　　“我只在乎你想不想去，我签名只不过是履行监护人的义务，如果被监护人根本没有这个想法，我为什么要违背他的意愿去满足另一方的要求呢？”
　　殷徵说这话的时候手搭在沙发背上，头转向了电视，没有看九九。少年抬头望向他，大叔故意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有时候看起来还挺好笑的。
　　这句话无非就是四个字。
　　“我听你的。”
　　九九垂下头，看着一闪一闪的屏幕，想了想，伸手将手机关机了。
　　“我再想想吧。”
　　“确定？”
　　“嗯。也许我真的是要找什么东西。殷角总该给我考虑时间吧？”九九从沙发上站起，把手机随意的扔在了茶几上，“我困了，要去睡觉。你呢？”
　　“……你先去睡吧，我等会儿再上床。”
　　“晚安。”
　　说完这句，九九径自朝着殷徵的房间走去。大叔就看着少年的背影没有丝毫停顿自然而然的进了屋，想到刚刚在厨房的情景，莫名觉得自己耳廓微热了起来。
　　有的时候，殷徵感觉自己和九九偶尔还挺像宠物与饲主的关系，但当然并不仅局限于这个关系。男人把口香糖吐出来，用餐巾纸包好扔进垃圾桶。
　　小家伙的生活习惯也渐渐影响了自己。殷徵看了眼腰侧口袋里露出来的烟盒一角，思忖片刻，还是把那盒烟拿出来一同丢进了垃圾桶。
　　戒烟？戒吧。
　　猫的睡眠一直都挺浅。看起来整日闭眼打盹，但只要一有动静，耳朵便会动弹。殷徵上床睡觉的时候，九九是知道的。这些日子以来，虽然还在一张床上睡，但少年却避嫌似得每逢睡觉就化作猫咪的形态窝在殷徵枕头边。
　　白天闷热，到了晚上隐隐约约听见雷声作响，晚些时候落下了雨来。本来殷徵打算开空调，看下雨了，就开着窗睡。风刮进来，卷带热气，并不见得有多凉爽。九九肚皮趴在凉席上，听身侧男人的唿吸渐渐平稳，便知道他已经睡熟。

Chapter 49 九九与殷角【参赛求收藏！】
　　白猫在枕头上伸了伸懒腰，轻摇着尾巴靠近殷徵的脑袋。
　　说句老实话，九九并未认真打量过这男人眉眼。相处这些时日，猫妖其实觉得有些奇怪，殷徵身量并不算矮，日常行走却总习惯弯腰驼背。他喜欢低头，并不乐于叫别人看见他面容神情似得。
　　其实殷徵模样当真是长得英俊的那一类。鼻梁高挺，一双薄唇，听说从面相来讲，薄唇多薄情。仔细一想倒也没错，只消听宗逻讲讲殷大叔桃花史就有的一壶，可不是薄情寡信。
　　男人剑眉，皮肤偏深，倒也算不上黝黑，猫咪靠近了去看，那毛孔挺大的，大老爷们不注重保养，瞧着挺粗糙。因胡须碰到了他鼻子，殷徵睡梦里五官轻微的动了动。
　　九九一爪子按在他额头上，尾巴在他头顶蹭蹭。男人头发硬，比板寸稍长点的毛发刮在猫咪尾巴根痒痒的。
　　猫妖心里想着，眼前这家伙平日里嘴巴和手确实不老实，但为人多少也可靠。他如今失忆，修为却没有减少分毫，若当真想要利用他，误导他，实在是轻而易举。
　　可殷徵没有。非但未曾，还替他好好挡下了他人这般意图。
　　夜色之中，猫咪的那双金黄色的眼睛幽幽散发出绿光。
　　其实九九并不知晓殷徵与特族办有什么渊源，也弄不清殷角是怎么得出他想找东西，且这样东西与他们机动部的调查是吻合的结论。也许正如九九所想，这便是一份利用。
　　不论如何，一份来自于九尾大妖的助力都是不容小觑的。即便这大妖已失了记忆。
　　白猫忽然化作了少年趴在男人身上。只一伸手，九九便触到男人背心下胸口的伤疤。抬头再去看时，殷徵的眉头略微蹙起。
　　第二日醒来的时候，殷徵觉得身上轻松，坐起身来，看见阳台上站着一个少年身影。
　　九九披着殷徵的白衬衫，靠在铁栏杆边上托腮看着楼下。这会儿尚早，楼下来来往往都是上班上学的人，这边小区老旧，街道狭窄，却也热闹亲热。
　　雨下了一个晚上，到了早上停了，空气中带着湿润的水汽，那阵闷热散去，夏日里难得的凉爽。
　　水珠残留在阳台屋檐上，少年伸出手掌来接住低下的水滴。
　　凉凉的。
　　殷徵套了件T恤赤脚走过来，他靠在门边看他背影，看他侧过头来露出的微笑。一时之间两人都没有说话。
　　“饿了没？我去做点早饭。”
　　“我要去。”
　　少年是这样回答他的。
　　殷徵转过身去的动作便停下，回过头看他：“特族办？”
　　九九手搭在栏杆上，修长的指尖触碰着水珠，看那晶莹剔透的液体沿着指尖滑落：“嗯。我想去。”
　　殷徵看了他一眼，最后还是转身往屋外去：“要去就去吧。吃完饭我送你。”
　　早点简单，吃完出发前，九九打开手机，给殷角发了消息。
　　[喵嗷]：在吗？
　　[角]：在的。阿徵和你已经说了是吗？
　　[喵嗷]：嗯。我现在和他过来了。
　　女人发来一段语音。九九点开公放。
　　“你放心，你是我招募进来的，我肯定是会护着你。如果到时候，你真的不想干了，也没事。我都理解的。”
　　殷徵正开车，听见他姐的声音斜过头看了眼。九九按下键发了语音答道：“嗯。好的，那具体的等我们两个到了再说？”
　　[角]：好，我会等着你们。
　　车上殷徵嚼着口香糖，开口问了：“你怎么忽然决定想去了？”
　　九九看他：“很奇怪吗？”
　　“也不奇怪。我觉得我姐说的还挺有吸引力的。”
　　九九低头看手机：“其实，我不知道我要找什么。但是隐隐约约之中，又总觉得我确确实实想要找什么。”
　　“这话说得我都有点晕。”
　　“那次在彩虹隧道，你还记得多少？”
　　“我？你直接去看监控录像不就行了，我这破记性的，又靠不住。”
　　九九嘲笑他：“那可能是你年纪大了。你不是之前说我老年痴呆？我看你这毛病也有点迹象。”
　　殷徵撇嘴，没答话，少年道，“拍摄录像总是有死角，再说离那么远，已经有些模煳，你是直接双眼看见的，当然问你比较好。”
　　“怎么会模煳，罗文希那肯定有清晰版的。”
　　“我只是想听你再说一遍。”
　　殷徵微愣。九九的目光始终停留在他身上。
　　“再说一遍，把你觉得奇怪的细节都告诉我。”
　　那一路上，男人只好无奈把和特族办那群调查员说过的事情，事无巨细又再与九九复述了一遍，包括当时少年的反应、表情、语言，还有忽然出现的屏障，丝线。等他说完，两人也到灵一巷外面的停车场了。
　　九九下车时仍在思索车上殷徵所讲的那些事情。如今脑中一片混沌，分明是觉着这记忆有些许熟悉，可又实在没有头绪。
　　看他皱眉的样子，殷徵插着口袋走过来，伸手碰了碰他眉心：“行了，别想了。”
　　“总觉得，我应该是记得的才是。”
　　“你这失忆的也挺有意思。别往心里去了，说不定仔细着查着，就能找出原因。”
　　殷徵的脚步比九九要大，看他落在后面还在低头思索，便又折回来，伸出手抓了他手腕：“行了，我可不希望让殷角等太久。那女人碰上公务恐怖的跟条龙一样。我奉劝你，以后在她手底下干了，一定看清楚形式。没事别招惹她，知道吗？”
　　走上台阶，一路往电梯那走去。
　　九九没有松开手，只是抬头笑问道：“她是你姐姐，你这样说，不怕传到她耳朵里她会生气？”
　　殷徵正想开口，却不想电梯门开的时候，身后一个声音响起。
　　“他当然不会怕我生气，这混蛋几乎每天都在惹我生气，也不差这一两句了。”
　　两人回头，就看见殷角略带倦怠却仍笑着，抱手站在他们身后。雷莜老样子两手端着手机低头处理事情，期间也就抬起头来和殷徵与九九打了个招唿罢了。
　　“看来我们速度差不多。上去吧。”
　　几人进了电梯，殷徵因为刚刚背后说人坏话的事儿被抓包，略微不好意思地靠在箱角，九九站他身边一脸哂笑。
　　为着破解尴尬，殷徵便随口问了一句：“你怎么从外面来？”
　　“刚从塔那回来。”殷角回头看了两人一眼，“再说了，你以为多早？真当人人都和你一样是九点才上班的？”
　　算了，不开口说话为妙，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惹这女人不高兴。殷徵悻悻想到。
　　电梯每层都停一停，外面进来的瞧见殷角和雷莜，都低头客气地问了好。到五楼的时候，殷角叫了声殷徵：“你到了。”
　　“嗯？这才五楼啊。”
　　“宗逻找你有事，快去吧。”
　　“哈？”
　　殷徵往前走了两步，就被殷角推出去了。
　　“不是还得我签字吗？喂！哎你之前没跟我说啊！”
　　电梯门合上之前，只有女人与他一边微笑一边挥手的身影。九九也惊讶，但顶多眨眨眼，没有多说什么。
　　殷徵莫名其妙被推到刑侦部来，回头张望一眼，几个办公桌后面闲着的都好奇探出头来看。
　　其中一个从茶水间走出来的中年男听见他们之前对话，便给他指了指：“……那个，宗组长这会儿确实在办公室。”
　　男人又不能冲着陌生人询问发火，只好先闷头朝着宗逻办公室去。
　　这边九九随殷角上楼，进了办公室以后，雷莜拿上几个文件夹便出去了。这是猫妖第一次到女人的办公室来，充裕的灵力让他觉得十分安逸。
　　殷角引他在靠窗圆桌边的蓝底斑点布艺小沙发上落座，今天闷，天阴测测，不见阳光。虽在窗边，并不见得有多亮堂。
　　“想喝什么？”殷角说完后，又有些不大好意思的看了眼她的挂柜，“不过我这只有咖啡和白开水。”
　　“白开水就行了。”看女人转身去给他倒水的背影，九九笑道，“我发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你们和人开始说事情之前，总是会让他们喝点什么。”
　　“往往是这样，给你喝的了，你两手要拿着杯子。要是我说的什么话真把人给惹恼了，好歹还有个杯子做个缓冲。”
　　“你就不怕别人把杯子扔过来？”
　　“与其怕杯子，我更怕来我这里喝东西的人身上带的刀剑武器。”
　　殷角说话之间已经将杯子端过来了，她递上纸杯的时候，两人的手掌有过轻微短暂的触碰。
　　很干涩的一双手。
　　殷角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竖纹短袖衬衫，裸露出的皮肤比九九要黑，比殷徵倒白一些。九尾听殷徵说过，他姐姐司部长之职，常年需四处奔波解决各类棘手问题。
　　女人的食指和掌心都有老茧，可见平日握枪机会众多。
　　九九喝了口水，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女人，开口问道：“殷徵和我大概说了一遍，你怎么知道我要找东西？”
　　“因为录像？”殷角坐姿很安逸的把自己身体嵌在沙发里，两手交叉放在腿上。
　　“我也看过那段录像。我自己分析的话——那种寻找是很偶然的一件事。”

Chapter 50 走进不科学【参赛求收藏！】
　　“嗯。是什么东西触发了。”
　　“可是连我自己都不知道那种触发条件是什么，我很好奇，你又是怎么知道的？”九九握着手里的杯子，略微蹙眉，苦笑道，“我在殷徵那里根本得不到一点和你们有关的消息。他不仅是不了解，连一点了解的欲望都没有。”
　　殷角看起来并不惊讶：“我希望他的态度不要影响到你对我们的态度。他的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特族办一直都希望能够让他回来工作。”
　　“是吗？但……”
　　“但这并不是我今天找你谈话的重点，九九。”殷角微笑着站起身，朝着她的办公桌走去，“你问我怎么知道。”她一边说，一边轻触手机屏幕，瞬间整个房间窗帘都降下来，室内暗下，只有顶部的圆形立体成像仪的灯光亮起，透明成像一点点的加载出来，“我们机动部有专门监测可疑地点法力波动的设备仪器，目前因为宝霞山爆炸案，基本上全杭州都被列入了监控范围内。”
　　九九起身，朝中央的立体成像走来。
　　那星星红点出现在了立体成像之上。这是整个杭州城的全息投影，所有建筑好似能盈盈握于手中。女人轻触屏幕，局部放大，在少年眼前画面裂为两部分，一边是当初发生意外的隧道，还有一边是一个月前发生爆炸的山峰。
　　“通过现代科技，我们已将法术波动进行了分类，并通过染色进行区分——通过对比核实，一个月前的宝石山爆炸案与上一次的彩虹隧道车祸，是同类。”
　　说着她语音输入了日期，分别调出当日的法术波动视频。
　　“这是那天你和殷徵离开经过彩虹隧道时，留下的痕迹。”
　　殷角动手触碰屏幕，放大后的隧道内景中，能看见白色猫形的立体影像缓缓靠近一团忽大忽小的球状物。
　　“——就是这样的。”
　　通过触碰，那球状物忽然炸起。距离猫咪几步远的蓝色人形被一片白色的场阻隔在外，无法近身。
　　便是那天殷徵被屏障阻拦的情景。
　　“这种被染为白色的法术波动，在我们特族办中未曾有过登记。完全陌生。同样陌生的还有你——殷徵应该说过，对于乙类情况，我们会通过检测替你找到可以认领你的人。但事实上，”殷角坐在凳上，轻叩桌面，“除了那个在十余年前犯下重罪的九尾猫妖外，我们根本找不到任何再与你类似的情况了。”
　　九九伸出手，那些白色的丝线互相交织纠缠，在他掌心渐渐安定下来。最终蓝色身影靠近蹲下身，把白色散去专为暗红色的猫咪抱进怀里。
　　殷角关闭了全息投影，重新将窗帘打开。
　　光透进来，照在少年迷惑的脸上。
　　殷角拿出一份合同放在桌上，笑容官方而亲切：“九九，你在找，我们也在找。”
　　殷徵还没进宗逻办公室的时候，就听见里面传来的争吵声。
　　“我的分析绝对不会出错的！这种同类触发机制只有可能发生在物，而不是活的生物上。”
　　“可事实和你的猜测相反，你又要怎么解释呢？”
　　“你又怎么能保证事实就相反呢？我倒觉得，他身体中极有可能藏匿着一种可以和外物产生共鸣的物质。”
　　听声音是宗逻和罗文希。
　　奇怪，这两个人怎么凑到一块去了。
　　“叩、叩。”
　　敲门声将他们谈话打断。屋中罗文希坐在宗逻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宗组长两腿交叉靠着桌。瞧见门外的人了，宗逻略挑眉，先嘲讽了一句：“奇观，殷徵也会敲门了。”
　　殷徵并不理会他的嘲讽，走进来时问道：“你们俩吵什么？”
　　罗文希因为刚刚说话，这会儿咬着大拇指思索，殷徵说话他也没听见。宗逻站直了走过去把门关上，往回走的时候开口：“当然是因为有事才吵。”
　　“哦？”
　　宗逻上下扫了他一眼：“既然你来了，事情也好办了。”
　　殷徵双手抱在胸前，朝他看了眼，语气略微做作道：“你们要干嘛，我提前说了啊我是良家妇男。”
　　“闭嘴吧你。”宗逻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个黑色文件夹来递给他，“喏，自己看看。”
　　殷徵将信将疑接过。这边罗文希像是终于想通什么，勐一拍桌。
　　“对了！我直接利用对穿碰撞就可以检测出来了！凯斯汀教授说过，任何魔法也不过是建立在分子基础上的运动。我完全可以利用这种方法达成目标！”
　　殷徵被他吓了一跳，看了眼罗文希，对方好像这会儿才发现他：“咦？殷徵哥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刚来。你们在说什么？”
　　宗逻却先上前按了按罗文希的肩膀：“你这个先放一放吧。这个方法不合适。你是想把九九轰对穿吗？”
　　“不会的！我会调整好中子角度，况且大妖的恢复力超群，他们受伤后干细胞分生速度是普通人类的10到100倍。”
　　“停，罗文希，我来这不是来听《走进不科学》的。”殷徵说完这句就把目光放到手里的文件加上，“不过轰对穿是怎么回事？作为九九的监护人，你是不是应该跟我解释一下？”
　　罗文希迟疑：“这个……”
　　宗逻插嘴道：“你先看文件吧。签了以后我们再继续说。”
　　“真有意思啊，我进来问了三个问题你们一个都没回答我。这文件什么意思？特别行动小组招募？关我屁事？”殷徵浏览的很快，把文件夹“啪”的合上，“我今天来不过是过来帮九九签字的，可没说要卖身给你们。”
　　“九九要加入的就是这个小组，他来你不来？那你怎么当监护人？”宗逻抱手看他。
　　殷徵把文件夹拍在他的办公桌上，在罗文希旁那张椅子上坐下：“我加不加入行动组，和监护工作没关系吧？另外我的等级根本不够进入行动组才对。”
　　“你是二级驱魔师，怎么会不够。”宗逻伸手把文件夹拿过来，往殷徵脸上一按，拖长了音，“签字——”
　　殷徵推开：“拒绝！这东西关我屁事啊！”
　　“你不签字我就把你手机里所有情人消息删光。”
　　“有种你就删，反正小情人这种还可以再勾搭。”
　　“呵，是吗？”殷徵一看宗逻脸上露出斯文败类的笑容就觉得没好事，“那我等下就去你常去的那几家酒吧，说你得了艾滋。”
　　“我靠！宗逻你是不是太过分了？”
　　罗文希在旁边火上浇油：“直接说去世得了，这样还能有谁能找上他啊。”
　　“喂，你们两个——”
　　“那你就签名。”
　　殷徵把他推开：“九九去不就行了，找我干嘛？”
　　“我说了，你是他的监护人，他加入小组，你也必须一起来。”
　　“哪有这种买一送一的道理。我有权不加入不签名！”
　　“哦，好的。”
　　宗逻终于沉下脸，把文件夹收回放在桌上。
　　“罗文希，拿到殷徵手机了吗？”
　　罗文希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身和殷徵拉开距离。年轻人笑的狡诈，手里拿着殷徵的手机：“拿到了！”
　　殷徵一摸口袋，果然没了：“靠，你们这是偷！”
　　宗逻微笑，冲男人晃了晃手指：“这叫非常时期非常手段。小罗，发消息。”
　　“停停停！把手机还给我！”
　　宗逻把文件夹在桌上打开，将笔一放：“那就签字！”
　　“我上辈子到底是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这辈子摊上你们？”殷徵愤愤然拿过笔，在底下签了名字。看他写了，宗逻心下暗暗松了口气。老友的脾气他也是知道，如果真的不愿意，不论怎么逼迫也不可能。
　　所以他忽然又生出几分好奇来，为着九九，他怎么忽然又同意加入了。
　　——理由绝不是因为被拿走的手机，和可能被发出去的短信。
　　罗文希看殷徵签字了，就把手机拿过来乖乖塞进他口袋。
　　“喏，签了。还要怎么着？”
　　宗逻合上文件：“另一张副本给你？”
　　“别。不想要。”三个男人又各自坐了下来，宗逻看他一脸不高兴，认命地起身给他倒了水递上，当做赔罪。
　　“这个特案组是你姐组织的。主要负责的就是宝霞山爆炸后的各类案件。”
　　“等等，宝霞山的案子不一直是机动部负责的吗？现在怎么又和你们刑侦部扯上了？”殷徵疑惑不解。
　　宗逻坐到那张软皮电脑椅上：“机动部目前又有新的案子需要处理。宝霞山爆炸后，出现一系列的连环事件，其中之一就包括彩虹隧道那件事。”
　　“彩虹隧道和爆炸案有关？”
　　“总体分析是这样的。现在机动部原来的调查组已经将资料全都转手到我这里了。”宗逻开口和他解释，“我，宗逻担任特案组的组长，而你，罗文希，九九，以及另外的三个组员，目前都归我管辖。”
　　“等等等等，我缓缓，”殷徵摊手，“罗文希人事部还有检查组的工作，而我还需要管理街道办。这样子调职是不是不大合适？”
　　罗文希靠着椅背耸肩道：“秦主任直接下的调职文书，我们之前的工作全部暂停，集中处理这里的案件，一直到整个特案组解散为止。”
　　“……问一个关键问题，宗组长。”
　　宗逻瞥了眼殷徵：“问。”

Chapter 51 那些场与能量【参赛求收藏！】
　　“工资怎么算？”感觉到周围两人嫌弃的视线，殷徵答，“喂，这问题很正常好吗？我得养家煳口，工资要是比在街道办还少，我岂不是亏了？”
　　罗文希长出一口气哭笑不得：“殷徵哥你可真是一个大俗人。”
　　宗逻了解他，直白和他做了个手势道：“你放心，你的工资不会低于这个数字。”
　　“八千？我和九九一人一份？”
　　“对，你和九九一人一份。而且这是最低额度。如果到时候出现意外，总办会酌情为我们拨款。”
　　想到他自己那个七十块六毛，殷徵觉得后半句话有没有都一样。
　　“所以还有剩下三个组员，在哪儿？”
　　宗逻的电话响了。
　　殷徵有时候觉得，他身边朋友的电话总是能响的恰到好处。
　　“喂。”
　　宗逻走到窗边去接电话了，殷徵就扭头继续问罗文希刚刚的事情：“我进来的时候，你们在说什么？和九九有关吗？”
　　“你既然都入组了，我就直白跟你说吧。”罗文希转过头来难得一本正经道，“殷角把我调组里，就是提供技术支持的。她给我出了个难题，让我想办法查清楚九九失忆的原因，和他与那些神秘法力源的关系。”
　　“什么神秘法力源？”
　　“简单来说，就是造成彩虹隧道莫名出现几日前车祸倒影的能量。”罗文希在特族办供职已久，一直以来都致力于用科学解释那些神奇事件，“我这两天反复观察了各个角度的监控成像，九九身体中肯定有什么物质成为了引起那种能量发生反应的媒介。”
　　“媒介？”
　　“对。在你之前发生的那些车祸，我已经能够确定是普通人产生的热量激发了隧道里的神秘能量源，使之在一定范围内形成场后，对人的视线产生影响，出现幻觉。你当时看见的车祸现场就是因此而来的。”他随手抽了一张宗逻桌上不要用的便签纸，拿过笔筒里的笔在上面画了个标记。
　　“如果说这种能量是A，那么九九进入整个能量场之后产生的共鸣就是B。而你的魍魉之眼一直以来能看见的我称之为α能量场，即人死后的精神能量残留和修炼鬼宗的人形成的力场，这种力场在当时彩虹隧道中是存在的，但是被这个神秘能量完全覆盖了过去。这种物质前后形成的两种能量都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他们的能量结构极其相似，但又有微妙的不同。”
　　殷徵听的有些吃力：“等等，那又为什么之前说和宝霞山爆炸案有关系？”
　　“相似。因为相似。其中差异度除了我，别人几乎都要忽略了。”罗文希把手机拿出来，翻出他截下的几张能量分析图，“你看，如果转化为波形后，他们的波形基本一致，但却远低于我们平时检测能够发觉的各类能量场与波动。这是一种新的能量物质，殷徵！他们根本没有在特族办的记录中出现过，不属于大妖，也不属于任何的问道者。”
　　罗文希的目光之中渐渐射出狂热之光，殷徵盯着他看了会儿：“我猜……我姐姐应该就是靠着这个把你拉进小组里的。”
　　“对于未知有的人害怕有的人好奇。我只是想研究研究罢了。”罗文希意识到自己刚刚激动，稍微平复了心情缩回到位子上。
　　殷徵耸肩：“嗯，虽然我听不懂，但是我很支持你的工作。”
　　“你知道，我跟着老师那么多年了，真的，用生物、化学和物理知识一点点的将那些妖物鬼怪和神奇事件归罗总结，实在是太振奋人心了。正常的研究学者可能一辈子都触碰不到这被掩盖的真相，但我可以。殷徵，就算殷部长没有把我拉近小组，我也会自己申请的。”罗文希一脸憧憬，“我早就对宝霞山爆炸案出现的那种神秘能量感到好奇了，你知道吗，做这些调查研究，可比在人事部搞那些个检查有意思多了。”

Chapter 52 特别行动组【参赛求收藏！】
　　殷徵喝了口水漫不经心答道：“你年轻，当然喜欢冒险。可哥已经老了，我现在就指望着早点结束这些事情，好让我回家炖个汤炒个菜，吃饱洗澡去睡觉。”
　　罗文希翻了个白眼：“殷徵哥，你这样一事无成真的不会觉得心有愧疚吗？”
　　“有什么愧疚？”殷徵哼哼了一声，“既然追名夺利是那些成功者的权利，那一事无成也是我的权利。”
　　宗逻这时候已经结束通话走回桌边了，瞧着罗文希手里写了一大堆字符的便签条，略同情的看了眼殷徵：“我猜刚刚罗博士又给你讲课了？”
　　“博士没有，棉花头的萝卜倒是讲了一堆。”
　　罗文希甩了两个眼刀到两个衣冠禽兽身上。
　　屋外有敲门声，宗逻说了句：“进来。”
　　九九开门，打量着屋中三个人。
　　“你那么快好了？”殷徵回头看见是他就起身了。
　　九九走进屋，他手插在口袋里，略微耸着肩：“挺快的，听你姐讲了点事，再签个字。”
　　“不用我签了？”
　　“她说到时候会找你签名的。”
　　宗逻站在后面拎起西装外套，他看了眼手表：“九九来了就好。殷部长应该跟你说了吧，你在我们行动小组了。”
　　“她说了。宗部长有什么任务吗？”
　　看宗逻朝他走过来，九九很兄弟气的跟宗逻碰了碰拳，殷徵站在旁边奇怪：“你们俩什么时候感情那么好了？”
　　罗文希也准备出发，想到不久前三人还刚刚拆了殷徵的台，决定还是不要说太多的比较好。
　　“殷徵，你和九九一辆车，罗文希，你坐我的车。”宗逻走在最前面，带人出门，一边走一边解释，“地址是转塘那边的外桐坞。到了以后下车等我。”
　　“喂喂喂，宗组长，你是不是该解释解释干嘛呢？”
　　几人鱼贯进了电梯，按下楼层按钮后，宗逻回头看了眼殷徵：“你不是想知道剩下三个组员在哪吗？带你去认识认识啊。”
　　认识认识，自然很显然，那三个早已入组的成员，已经赶赴现场了。
　　蝉鸣声阵阵，转塘别的不多，艺术气息浓郁的画廊小咖啡馆倒是遍地。把车停好下来，殷徵和九九两个人下车，远远能看见宗逻那辆黑色小奥迪，俩男人站在不远处的树荫底下朝他们两个招手。
　　过来的路上殷徵问了九九殷角单独待他去聊了什么，猫妖大概的说了一遍，男人心下又生出些许疑惑，既然女人如此重视宝霞山一案，又为何忽然放权，将调查职能转交到刑侦部下的特别行动小组呢？
　　宗逻看见他们两个人已经跟上了，便转身领他们往外桐坞那片艺术馆走。男人依旧是衬衫领带，殷徵跟在他身后腹诽他这样怎么还不中暑。
　　天闷热，即便没大太阳，三个男人走这么一会儿也出了身汗。只有九九仍是神清气爽，似乎根本没有察觉外界高温一样。
　　“这个案子，和之前彩虹隧道一样，物质不明，目的不明。所发生的事情已经引起周围恐慌，目前警方封锁了案发现场，案件移交刑侦部后公关方面已经强制压下，因为现场勘测，目前已经全权委托到我们小组。”
　　转塘地处山脉，多坡地台阶。抬眼已能看见外桐坞那片高高低低的房屋，几人拾阶而上，听宗逻说明情况。
　　“我们组中另三人分别是刑侦部的童笏、社科部的枝儿以及档案室的米伽迦，他们三个你们可能认识。以后都一个组工作，目前来看，十之八九没那么快会散，所以都好好相处吧。”
　　殷徵听了几个名字，目光微微沉下。一个特案组集结了四部一室，还兼带捎上了一个社区办办事员，倒真是有趣。这三个名字，后两个殷徵没什么印象，童笏却是熟悉，老大叔当年算是他和他姐的半个老师，他们姐弟俩的格斗技术有很多都是从他身上学来的。

Chapter 53 朝圣【参赛求收藏！】
　　往上又走了大约六七层楼的高度，宗逻指着草木郁郁之中隐没的那一角墨色飞檐道：“到了，就是那。”
　　林木中可以看见高高碧瓦、复古廊檐，隐隐约约中露出黄色警戒线。
　　“这边前几日一直在搞艺术展览，三天前忽然出现意外。”
　　听宗逻说完，九九也好奇问了：“到底是什么意外？”
　　临近门口，整个展览馆透出死寂。黄线围绕之中，除了一两个巡逻防止有人误闯的警务人员，便在没有看见别人。
　　穿过警戒线。宗逻回头与他们答道：“展馆中的所有东西，都变成白骨了。”
　　“白骨？”
　　四人进入境界线之后，眼前景色倏然一变。可察觉这四周定是被之前来的人员布下了幻象，以免不知情的人误闯，发生意外。
　　方才所见那幢复古建筑消失无踪，入眼便是通体白色。
　　是白骨颜色。
　　不论是玻璃、砖瓦，所有建筑材料都已被变为白骨。穿透云层的那些微阳光投射之下，透出一种死气沉沉的静默。
　　“可算是来了。你们这速度也是快的很。”
　　那低沉嗓音带着几分调笑，看长廊上走下一个高大男人，嘴里叼着支烟，身后背着一把阔长马刀。
　　“童叔，好久不见了。”
　　四人之中，大约属宗逻和殷徵与童笏最为熟识。那边一脸胡渣的男人瞧了眼两个小辈，挑眉嘲讽道：“难得啊，你们俩小兄弟这次竟然凑到一块了。”
　　童笏一走近，便能闻道他身上的烟草味。他辈分大，年纪也大，站在那儿仿若一尊巨像立于门前。
　　“有什么办法，机关部长亲自下令，秦主任又是亲手签名，我就算不想听他的，也得乖乖进组给他打下手。”
　　宗逻耸肩：“你说的这样不情不愿，好像是我们强买强卖逼良为娼了。”
　　殷徵做了个浮夸的顾我垂怜状：“我本良家子弟，奈何被迫做着这些的事情。”
　　宗逻翻了白眼，一旁罗文希做了个要吐的表情。无视殷徵后，宗逻和童笏介绍了另外二人：“童叔，这是人事部检查组的罗文希，小罗，这个是我们刑侦部的老大哥童笏。”
　　“童叔好。”
　　“罗文希？听说过你，我们现在用的不少工具都是你研发的吧？”
　　罗文希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说我一个太抬举了。都是团队共同合作研究出来的。”
　　“这个是我上次和你说起的九尾九九。九九，这是童笏，也是妖族。”
　　童笏目光落在九九身上。
　　男人身形比少年高处许多，两人站在一块，如若只是粗略看去的话，总觉得童笏要较九九气势要强。却不想童笏只打量了九九一眼之后，忽然上前，郑重其事的在九九面前单膝跪地，拱手行礼。
　　“在下散妖童笏，本从阜山大邑境中，今日有幸，得见尊者。”
　　一旁三人不免心中微滞。
　　尊者？轻易可没几个人能得童笏这样一声称唿。九九也被他这般说辞吓了一跳，闻言忙连连摆手：“您可别，还是先别这样说了。我因为某些缘故，如今记忆全失，你这般说辞，我是弄不明白的，还是快快起来吧。”
　　这句倒是提醒了童笏。
　　“原来殷角提起的那位九尾是您。”童笏闻言便起身，看对方不大适合这种氛围，面上肃然神色便顷刻消失殆尽。
　　“那是我老派。让尊者不适。”
　　“说了不必叫什么尊者。你与他们一样喊我九九就是。”
　　九九平日性子也都温和。他笑容亲切，童笏便连连称是。因注意到九九对烟味显出几分厌恶神色，连忙将烟扔到脚边踩灭。
　　殷徵在一旁便道：“童叔，难得见你如此彬彬有礼，我可有些不习惯呢。”

Chapter 54 白骨画廊【参赛求收藏！】
　　“猫中大圣以九尾为尊，你不是我族自然不知道。”
　　殷徵看他丢了香烟，便笑着递上了口香糖：“不是你族确实不知道，但是却还得和你一样乖乖听他支使。”
　　“口香糖他给的？”
　　殷徵耸肩：“你尊者说戒烟啊。”
　　童笏拍了拍他肩膀：“尊者给的口香糖。我拿烟跟你换好不好？”
　　“不好。”
　　宗逻从他们两个身后勐拍了一下：“两位老烟枪，这会儿还有正经事呢。”
　　九九抬头一直打量，那边罗文希早就靠近建筑仔细端详，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拿出的观察工具，这会儿正对着白骨状的门前廊柱细细研究。
　　童笏看了眼时间：“差不多了，那姑娘应当出来了。”
　　回头看见罗文希一边拿研究仪器绕着廊柱观察，一边拾阶而上，男人连忙上前把人一把拽下：“当心！”
　　“嗯？”罗文希被拉扯的一个踉跄，手里迷你分析镜脱开手跌落到地，“我的大宝——！”
　　童笏力气大，这样一扯，细胳膊细腿的罗小同学差不多被人直接揽怀里去。那只小分析镜脱出之后，往前掉在了上一级的台阶上。只一落地，瞬间化作白骨材质。
　　“……靠？”
　　罗文希一时怔神在那。他伸手想拿，叫童笏拉回：“你不是已经看见了吗，还敢伸手？”
　　“不会吧！不能用了？”他一时哭丧了脸盯着地上，哀嚎道，“这玩意儿我特地做过加强的，整个组织就这一台啊！”
　　视线之中除了叫罗文希看着伤心的分析镜，忽然又多出一双鞋。
　　一双圆头绣鞋。
　　修长如葱的手指温柔拾起地面的柱状仪器。罗文希的视线随着他的分析镜一点点向上移动。先是旗袍的卷边，再到纤细腰身，颈间立领盘口，最后落在了那童发女孩的面上。
　　“这是你的？怎这么不小心落进来了？”
　　那姑娘开口便带两份笑意。几个大男人目光都落在了这从画廊内走出的女孩身上。她约莫十五六的模样，穿了一身淡黄色的及膝旗袍。下台阶时，走的一蹦一跳，头发扬起，很是欢快。
　　女孩一走下楼梯，她手中的那支分析镜便也就变回了原来模样。
　　“是你的吗？”
　　她走到罗文希面前，伸手把这分析镜递上。罗文希木讷地接过手来，看见那姑娘又是灿然一笑，一时开口说话都有些结巴了：“谢谢谢谢、谢谢！你……我……”
　　宗逻开口打断了他的你和我：“枝儿，里面情况怎么样？”
　　“看了一圈，最严重的在装置艺术那个展区。能搬出来的人都搬出来了，搬不出来的，估计也活不了。”
　　九九询问：“照这样说，这栋屋子与它里面所有的东西，都变成白骨了？”
　　女孩点头：“都变成白骨了，目前我们所的情况，不管活的死的，只要上了那台阶第三级起，都一样。”
　　“难怪刚刚罗文希往里走的时候，童笏这么紧张。”九九略微靠近，却被殷徵紧张拉住了：“都说危险，你还往前跑？”
　　男人疑惑望向那女孩：“不是说进去就会变作白骨吗？你怎么又没事？”
　　那叫枝儿的那姑娘闻声看向殷徵，打量几眼，开口道：“你不是姓殷吗？别人看不出来，你还看不出来？”
　　听她这么开口，殷徵心中就有了答案。
　　鬼宗。
　　看殷徵欲要念咒用技，枝儿忙避开他目光：“别，心下知晓了就行。我可不喜欢叫别人看见我的本相。”
　　枝儿站在这帮男人中间显得太小个了一点，讲话的时候差不多得半抬着头才行。几人一一与她作了介绍，算是认识。说到九九时，小姑娘很是热络的靠了过去：“那帮大男人看着都不欢喜，我就瞧着你最好相处。”

Chapter 55 忽生突变【参赛求收藏！】
　　九九挠挠头，瞧面相的确是他最小，殷徵看那女人与九九亲热，也没多说什么。枝儿既然开口，他就没用能力探查。听她这样说了，也就知道为何枝儿与他们一靠近，便有一种叫人冒鸡皮疙瘩的寒意生起。这女人十之八九死了有个百十年的，鬼宗能练至可在日头底下行走如常，修为绝不会低。
　　那边罗文希听枝儿开口，略微失落的撇了撇嘴。男人们各自说完，枝儿拉着他们往画廊外的露天卡座那去。
　　“咱们组人算是到齐了，伽迦下山去给几个人买吃食，估摸着一会就上来。”
　　说是卡座，无非就是圆桌边一圈的椅子，因着是艺术展外面，这些桌椅设计的有点意思。各自坐下，有树荫遮蔽，好歹比刚刚要凉爽几分。
　　殷徵挤在九九身边，少年身上天生性凉。九九另一侧坐着的是枝儿，依次一圈过去是童笏、宗逻与罗文希。
　　罗文希坐下以后就忙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手里的分析仪，庆幸地连连拍胸：“还好还好，没事没摔坏。这要摔坏了，我可头大。”
　　扭头是看见童笏那胡子拉渣略带凶相的一张脸，这小年轻想起方才境况，忙道歉道：“抱歉，抱歉，第一天就给你们添麻烦。”
　　“你自己当心就是了。”转头，童笏问枝儿道，“你刚刚进去看了一遍，能找出是个什么东西这么作怪吗？”
　　枝儿摇了摇头：“这个还真没找到。到处给我的感觉都差不多，实在是分不清哪里强哪里弱的。”
　　“不知哪里强，哪里弱……”
　　宗逻指尖摩挲着下巴仔细思索。
　　“顶上那地方会受影响变成白骨吗？他的范围是上下左右直径到底是多少？只要能把检查仪放上去，我倒是可以先建模。”罗文希上山的时候，身上就背着电脑包，他刚刚本是打算把检查仪拿出来安上的，听枝儿这样讲了，就没有动作。
　　照着枝儿所言，进去之后不论是死物还是活物都会悉数变为白骨，几人之中除了她，也没有人能进去。更别说是检测仪器了，只怕一进入展馆，瞬间就不能使用。再者之前特族办也曾派人来过，如若能测，早就动手，不至于留给他们来做。
　　“我只做了直径测量，上下倒没有试过。这展览馆一共两层，从头到尾都呈白骨化，你试试看把检查仪器安顶上？但要我说也没多大作用，只消碰到一会儿，什么仪器都没用了。”
　　检查仪安不上，探测人员也进不去。这倒有些棘手。殷徵支着头趴桌上听几人分析，九九看他露出无聊之色，小声问他：“大家都在想办法，你却好像一点兴趣都没有。”
　　殷徵贴着他耳朵细声答：“显然，我是来凑数的。咱们混满时间回去就是了，折腾这些做什么。”
　　九九皱眉，不大赞同：“宗逻是你老友，肯定是想让你帮他才把你拉来的。你却总是掉链子。”
　　“算了，九九，你也别劝他了。我们是职业驱魔，殷徵可是职业掉链子。”
　　宗逻听见他二人说话，插嘴道。他的调侃算是说道殷徵心坎上：“对，我是职业掉链子。”男人说着吊儿郎当站起身来，“你们先聊着，我周围逛逛去。”
　　“那你可当心点，别一不小心走进这法术范围里面去。要是5分钟内没人找到你，神仙都救你不回了。”枝儿目光戏谑把殷徵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男人自顾自的起身，和她做了个“OK”的手势，嚼着口香糖慢悠悠往外走去。
　　殷徵对整个白骨建筑物一点研究欲望都没有，从画廊出来，走了两三分钟，寻了处有大树冠遮阴的大石头，往上面潇洒一躺，倒也不怕山林里面蚊虫多。
　　“你小子许久不见，还是这么个脾气。”
　　只眯了一会儿，就听见另一人说话。殷徵合了眼双手枕在后脑勺：“童叔，你怎么也过来了。”
　　“你那个姓罗的朋友弄了一大堆高科技的玩意儿，我看不懂，留那儿也没用，就过来了。”
　　殷徵睁开一只眼睛，童笏坐在树冠最粗壮的那根枝桠上，一条腿垂下来来回的晃悠。他低头点了支烟，把手里那烟盒往下一丢：“跑那么老远不就是过过嘴瘾么，来一根。”
　　“这刚答应的人。”殷徵无奈。
　　“就一根，陪你大爷我抽会儿。”
　　“成吧。要是一会儿九九追究了，我就说是你说的。”
　　殷徵直起身来拿出一根点上，瞧见烟盒不免一句：“呵，黄鹤楼。童叔你有钱啊。”
　　“狗屁有钱。混了几百年不照样给别人打工？”童笏靠在树干上，殷徵叼着烟抬头看他：“那是您自个乐意。不是说了让你当部长么，还不是自个嫌事多。”
　　“那狗皮倒灶的部长有个屁好当。老子还想着过清闲日子呢。”
　　“喏，您瞧瞧。哎！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
　　童笏烟灰从树上飘飘然落下来：“你就他妈省省吧，我快八百岁的人了，你才几岁？”
　　“我快过了人生二分之一了，您才过多少？”殷徵嗤笑一声，“你们没事儿就喜欢拿我开刷。”
　　“哎，我不劝你也不说你。省的你到时候又寻了理由跟我嚷嚷。”童大爷拿指头跟他晃晃，“说起来，你倒挺听九九的话。”
　　“猫中大圣九尾为尊，他的话您都听，那我更加不敢含煳了。”
　　童虎咕哝了声，听他带笑开口：“那不见得你连戒不戒烟也跟着一块听啊。我看到有点意思。”
　　殷徵闻言，坐直了身，抽了口，指尖挑着烟道：“童叔，您还是少开我玩笑吧。说来你是怎么被拉进这个特案组的？”
　　“佩佩安排的。她安排什么就是什么呗。”
　　估摸着整个特族办，就只有童笏会叫秦主任佩佩。想到那位一脸的包子褶的老太太，殷徵眼神微妙。童笏之前和他们说过，秦主任年轻的时候漂亮得很。如今年纪大了，气度不减，每每见面仍旧觉得她动人。
　　这个做小辈的是真不好评价，殷徵绕过那个“佩佩”，询问道：“秦主任怎么安排你来？我还当这个特案组用不着请动您呢。”
　　“你看看这个特案组请不动谁？”童笏哼了一声，“宗逻，刑侦部预备的副部长；罗文希，人事部部长手里的宝贝疙瘩，整个特族办的新发明差不多都是他手里出来的；你是殷角的弟弟，殷家的人。还有那个枝儿，我不清楚她底细，但鬼宗有这样的修为，总不至于是特地来这儿当花瓶的，最后还有那个米伽迦。”
　　“说起来，枝儿不是说那家伙去买吃食了么？回来了吗。我还没见过她呢。”
　　“是个挺好相处的小姑娘。姓米，十之八九是九幽米氏。”
　　“我倒不知道童叔对这个感兴趣。”
　　“我就提醒你一句，你姐姐把你塞进来可不一定是让你来混日子的。”
　　“跟我又有什么关系？我一个街道办事员，那些个权位倾轧之事哪里轮得到我来操心？”殷徵一派闲云野鹤的姿态，“再者，我可从不晓得，原来总办之中还有争权夺利的事情。”
　　“佩佩虽说修为稍长于他人，但到底未曾有过问道之心，到这两年，已算强撑。她总是要下来的，她下来了，总归该有人上去。”
　　“嗯？”
　　童笏从枝干上一跃而下，殷徵觉得那地面都随之震了一震。大汉捏灭了烟，把放在石头上的烟盒取过塞进口袋里，鄙夷的打量了眼殷徵。
　　“算了，就当我没事与你随口说这一两句。”
　　殷徵叼着烟痞笑：“对，反正你也知道我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我回去了，走么？”
　　“您先回去吧，”殷徵拿指腹碾灭了烟头，“我等身上味道散散再回去。不然九九瞧见了又得一通数落。”
　　“我当是真没人制得住你。”
　　“无可奈何，不得不从。”
　　“那也挺好。你就是缺个人管管。”童笏说完这个转身朝着艺术馆那走。夏日里的风懒洋洋地吹起，林叶发出簌簌声响。殷徵看那家伙背影，低头掸了掸身上烟灰。
　　倒也不是没有想过这个特案组人员组成，但今日挺童笏这么明显说出来，更加重了殷徵心中说不出的那些个不痛快。
　　他历来不大喜欢这种事情。若他真好权势，又怎么安于一隅，在一个小小的街道办过得自得其乐。
　　所以他真是厌烦几次三番要被牵扯进来。
　　叹了口气，烟已经抽完了，想解闷也没法，便只好又拆了一片口香糖出来。一包就剩了最后一片，要戒烟果然不是说说24小时就能搞定的事情。
　　“殷徵——！”
　　才刚想重新躺下，就听见宗逻一声厉喝。男人忙从石头上一跃而起。
　　“殷徵！出事了！”
　　这样高声厉呵可不常听那彬彬有礼的家伙喊出来。
　　出了什么事？
　　容不得殷徵多想，身体早就先于思维疾速往回奔去。几秒种后，入眼便是白色光芒——好似从那艺术馆之中炸裂而出。
　　罗文希趴在了他的那堆宝贝仪器上用身体保护公家财产，宗逻双手挡在眼前，被钉在原位动弹不得。定睛仔细去看，才发现几人靠近地面之处，尤以双腿，白骨化严重。
　　“怎么回事！？”
　　四下张望，枝儿消失无踪，童笏大手揽住一个娇小女孩替他挡住这奇异光芒。
　　九九不在其中！
　　“九九呢！？”
　　宗逻朝着殷徵高声喊道：“九九进去了！马上打电话联络总办，请求支援！”

Chapter 56 展馆坍塌【参赛求收藏！】
　　白灼光线不断刺激着殷徵双眼，男人朝前走了几步，却碰上了和之前彩虹隧道一样的境况——眼前无形的屏障将他挡在外面，没有丝毫缝隙能容许他闯入其中。
　　“殷徵！趁着你还能动马上离开！听见了吗！”
　　却不想殷徵并不理会宗逻厉呵，伸手祭出阔刀。
　　“你要干什么！”
　　男人沉下眼睑，周身气息浮动，刀上渐渐被白色的丝状物缠上。
　　后退几步，宗逻等人看着他一直撤到大门处，刀锋压下，噼开白光缠绕。
　　宗逻很久没有在老友脸上看出这样的神情。认真，狠戾。
　　紧接助跑勐然跃起，双手护在面门，瞬间冲入了画廊之中。
　　原本紧急境况倏忽停下。光芒在一瞬间全都消失不见了，似乎什么东西被打破，亦或收走。被钉在原处原本无法动弹的几人终于解了禁锢，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而已。
　　然而他们都知道，这并非幻觉，那些疼痛与恐慌，无法动弹时对于未知的畏惧。
　　“啊——宗逻哥，房子！”
　　发出惊叫的是罗文希，那家伙看能动弹以后第一时间就抱起了身下仪器，后退时目光捕捉到眼前那幢全由白骨组成楼房产生的剧烈颤动。
　　“跑！”
　　这会儿也顾不上违令闯进去的殷徵了，千钧一发，宗逻只能先下命令。在外几人未闻声前就已朝林中跑去。才跑出几步，就听身后传来轰然一声巨响。
　　建筑垮塌时掀起的气浪四下冲撞，这一阵白灰几乎要将他们掀翻在地。尘土纷扬，白色建筑垮塌之后，裸露出其中同样颜色材质的装饰、艺术品。
　　童笏是第一个上前到那坍圮废土上查看的。
　　扬起的尘土暂时还未散去，阳光投射下四处飞舞。
　　“殷徵——！”
　　“九九——！”
　　“殷徵——！”
　　“妈的！那臭小子就知道弄出麻烦！回回都是他。”童笏一面愤愤咒骂，一面出力将那些砖瓦挖开。
　　几人看童笏上前挖掘，连忙过来帮忙，罗文希赶紧把手中仪器放下，打开电脑后，和宗逻、童笏两个人喊道：“中央！殷徵和九九被压在了中央！”
　　两个大男人闻言赶忙往中间跑去，脚下那些白骨化后的建筑物不知为何，如今变得极脆，一脚踩下稍微用力便会碎裂开去。宗逻与童笏两人行在上面需要十分小心，不然很有可能会摔进废墟之中。
　　童笏先到，伸手将中央覆盖着的一块巨大天花顶掀开。隐隐约约明绿色的光芒投射出来。
　　“找到了！”
　　童笏与外围的人挥了挥手，好叫没有过来的人放心。宗逻这时也赶到，正要和他两人合作，弯腰将余下骨板掀开，却看从下伸出一双纤细小手和两人做了避让的手势。
　　“？？”
　　看宗逻还在疑惑，童笏拉着他往后退了几步：“看来枝儿有办法，我们别阻碍着她。”
　　“可是……”
　　不等宗逻提出质疑，就见压在殷徵与九九上方的一大片的砖块被一股力量震慑开去。穿着旗袍的小女孩从里面一跃起身爬了出来，拍拍手上灰尘。
　　姑娘眉头紧锁，她低头看着空开后盘在中央的人，脸上露出极为棘手的神情来。
　　“怎么？拉不动吗？还是我和童笏来吧。”
　　说着宗逻便想拉童笏上前，却不想，那身侧大汉纹丝不动。
　　“走啊，殷徵估摸被砸昏了，枝儿那么点个儿，我看他和九九得我们两个人抬出来。”
　　“不，”童笏看着那明绿色的光芒却不敢有任何逾越之举，见宗逻疑惑不解，几欲上前，他按住了青年人的肩膀：“你等等，这光若不散，我不敢轻易靠近。”
　　“……怎么？”
　　童笏抱手，望着那明绿色的光芒叹了口气道：“那是九尾所布，就算我们靠近也没用，他自己若不解开，没人能解。”
　　枝儿打量着眼中所见，球状屏障将抱着阔刀与猫的男人保护的很好，只是骤然坍圮产生的振波让殷徵昏了过去。散发光芒的屏障之上仿若有万千字符游走来回，枝儿活了有些年数，却从未见过眼前景色。她本想伸手去碰，但只是略微抬起手腕，就立马又放了下去。
　　威压。
　　鬼宗女子默默又后退了两步。
　　“宗逻哥，中央出现了新的能量波，但现在正在逐渐减弱。”
　　随着罗文希的这一声喊，那明绿色的光芒也敛去方才锋锐，趋于柔和后逐渐消散开去。
　　童笏这才抬脚上前，靠近中央被枝儿清理干净的地方来。宗逻扯了扯颈上领带，先行跃下将殷徵抬起。这家伙怀中紧紧搂着白猫，动弹一下，手中另抱着的式武阔刀便跌落在地，化作腰间的一枚玉像。
　　闷了一个上午，终于阴云遮蔽了整片郊区。雷声轰鸣，豆大雨点落下，打在了这片废墟之上。
　　宗逻与童笏合力将殷徵从废墟之中搬出来。至于九九，则安然呆在了殷徵怀中。他们在废墟旁稍稍坐了一会儿，刚刚境况依然让宗逻心有余悸。
　　没有丝毫准备，充满侵略性的光芒就这样落在了众人身上。当时他们几个都在思索如何更好检测建筑中的物质变化，连九九什么时候离开走进展览馆的都不知道。
　　彼时是罗文希的惊唿把他们几个人招了过去，他通过展览馆外的泥土检测内部情况勘测得出，靠近中央地段，又什么物质产生了极强波动，如今想来定然就是九九走进艺术馆的缘故。
　　能量在一个点上到达峰值，还来不及分析思考，白光便从艺术馆中透射出来。
　　原本宗逻以为那是由建筑物的墙面投射而出的。眼下看着这遍地碎裂的白骨——极有可能是九九所在的那个位置有什么东西在一刹那间迸射的光芒，穿透了整个建筑物，投到他们身上。
　　罗文希因为刚刚发生的事情，一直都在低头沉思。但即便如此，他整理仪器的速度仍是最快的。雷声方起，他就赶紧将东西全都收拾了起来。等到雨落下的时候，这年轻人都已经打包好了。
　　雨越下越大，稍作休整，吃了那个姓米的小姑娘带上的食物与水，小组便准备下山。
　　几个人找了个大树冠地下坐着。虽说打雷的时候在山上不能往树底下钻，但大家都兴存侥幸，想着总不至于一道雷就能正好噼到他们身上。这群人歇息的时候，罗文希就一个人拿了个防水的探测仪往废墟上来来回回走了几趟。
　　宗逻看着那个年轻人一会儿跳上一会儿跳下，一会儿又低头摸索着什么。他从头到尾都一个人在自言自语，研究人员都这个性格，他是已经习惯了，另外三个人瞧罗文希的目光虽说还有些奇怪，但也没说什么。
　　歇息的时候那个叫米伽迦的小姑娘又下山了一趟，再上来时带来了一个简易担架。这姑娘性子温和好相处，就是这么爬上爬下，也没见得有怨言。
　　童笏和宗逻两个大男人合力把殷徵放了上去。他生命体征正常，连点伤痕都没见着。九九也一样，顶多昏睡了过去，和上回宗逻在殷徵家检测，。
　　因为没有带雨具，唯一防水的只有罗文希用来包仪器的袋子，众人恢复体力后，便往山下停车场去。殷徵的担架是童笏和宗逻抬着的，两个大男人抬人走在最前面，罗文希自己背着仪器紧跟其后，也不知道这家伙刚找到什么了，始终盯着手里一块黑布瞅着，差点因为没仔细前面路摔一跤。而那两个小姑娘则一直闷声不响跟在后面。
　　走了一会儿，罗文希终于把手里的东西塞进口袋，朝宗逻靠近过来喊他：“宗逻哥。”
　　“嗯？”
　　“刚刚出现的那到底是什么，我实在是没有头绪了，你知道吗？”
　　宗逻抬头望向走前面的童笏：“你都不知道了，我还能知道？别问我了，这事儿啊你得问他。”
　　罗文希就老老实实背着包又往前快步走了几步。
　　“童大哥！童大哥！”
　　“干嘛？”童笏声音低沉，人看着觉得凶巴巴，声音听起来也不是什么良善人家，若不是刚刚一同经历过了危险，罗文希可不敢轻易开口问他。罗博士平日最怕的就是和这种人打交道，“还有，”童大哥”是个什么称唿？”
　　“呃……宗逻说您活的年数挺长，我想着您辈分该挺大。”
　　“那你喊童大爷不更加适合？”童笏这一句也是玩笑，却不想罗文希毕恭毕敬的喊了一句：“哎，好，童大爷。”
　　“……”童笏拉着担架脚底差点一滑，“算了，你要问什么？”
　　那雨下的把罗文希那一头卷发浇的黏在脸上，整个人跟落了水的猫一样。年轻人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脚步紧跟着童笏，抬头问道：“刚刚到底是什么？是九九身上的吗？这种能量波动和以往记载的大妖有些不同，您是妖族，难道九尾大妖的妖气是完全不一样的吗？”
　　问完这句，罗文希又自己反驳了自己。
　　“不对。明明当初在总办的时候，我测了九九的本相妖气，当时连殷徵都误会，将他和另一个九尾混成一人了。”
　　“九尾的妖气，总归是有差别。但既然是九尾，本相妖力凭人自己辨别，肯定会有偏差。你那些个什么……什么玩意儿的测得精准，有差异不是很正常嘛？”
　　童大爷虽说也能玩手机电脑，但真叫他和这个物理学博士用科学语言讨论这些东西，那他巴不得去干别的。
　　“不不不，这大不一样，因为……”
　　“等等，别跟我说了，我也听不懂。”童笏打断他的速度比他说话更快，“呐，小罗，你看，我说的呢，你能自动转化成你自己的那套科学用语，可你说的，我真的脑子里一片浆煳。”
　　“呃……对不起。”
　　“甭道歉。咱们先安置这儿，一会回去了，你要问什么咱们慢慢说，行吗？”童笏抬头看了眼阴云密布大雨倾盆的天气，“这个时候就别说话，加快点步子走吧。”
　　第二案：《白骨画廊》完

Chapter57三度初视
　　来的时候一共是三辆车，九九和殷徵一辆，宗逻和罗文希一辆，童笏带着两个姑娘一辆。现在殷徵昏迷，童笏开着他的车载了昏迷的一人一猫往特族办名下的医院那开。余下的两辆车则回了总办那边。宗逻要去做汇报，第一次出任务就轰塌一幢房子，还不知道殷角会怎么说。
　　殷徵醒的时候，觉得自己的额角隐隐作痛。他脑中还回荡着当时建筑坍塌时轰响残留的余音。耳鸣在整个大脑皮层嗡嗡作响。
　　“醒了？”
　　睁开眼皮，模模煳煳看见一个庞大身影。
　　童叔。
　　还是觉得视野模煳，殷徵用力眨了眨眼，伸手想搓揉眼睛的时候，手腕被陪床的那大个子握住了。
　　“医生说你轻微脑震荡。一时看不清楚也很正常，过两天就能恢复了。”
　　“九九呢……”殷徵眯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童笏坐在医院给的凳子上，一眼看过
　　去，总觉得那凳子不堪重负会折断。男人指了指沙发那边围着一圈的毯子。
　　“你睡他也在睡。还没醒呢。”
　　“几点了？”
　　童笏看了眼手机：“晚上十一点多，你睡得挺久。”
　　殷徵想从床上下来，两脚碰到地面之后，眩晕感再度袭来。轻微脑震荡，这种晕乎乎的感觉，总让他想到宿醉时想呕吐的症状。
　　稍微停顿一下，缓一缓脑中那一团浆煳：“他还好吗？”
　　“他？”童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罗文希过来做过检查，和上次一样，没有什么问题。”
　　殷徵稍微动了动嘴。
　　“调查组那边呢？”
　　“宗逻汇报去了。他们几个都回了总办，”童大叔起身给殷徵到饮水机那倒了杯水，“我开你的车过来的。”
　　“居然会让你来陪床。组里面不是有两个小姑娘么，他们怎么不过来？”
　　“你一个断袖就甭指望着姑娘来陪床了。”童笏把水杯递给他嗤笑道，“我看你挺精神的，明儿给你办理出院手续？”
　　殷徵握着水杯抿了一口，视野稍稍恢复，四下打量，居然是单人病房，总办果然豪气。
　　“今晚不行吗？”
　　童笏说：“都已经那么迟了，你别折腾我行吗？”
　　“我自己开车回去。”
　　“算了吧你。”看他一口喝完了，童大爷把他杯子拿过来放一旁的床柜上，“要吃点什么，我给你去买。”
　　“随便吧。”
　　“随便，好，最喜欢随便。”童大爷拍了拍膝盖，“我给你去便利店买盒饭，你自己乖乖在这呆着，别想着有的没的。”
　　殷徵重新躺回去，晕晕乎乎稍微动弹一下头就疼了，倒还不如躺着。听见那大爷脚步声愈远，紧接着是门关上的声音。
　　眼睛视力没有恢复，不知为何，身上少了气力，连带平时能够得以控制的能力也有些不听将令。
　　魍魉之眼所带来的影响一点点侵占着正常视野——所以殷徵没事最讨厌来的还是医院。如果是被别人送来的就更糟糕了，十之八九身体情况不好。除了医院的白色天花板，还有一堆殷徵并不想看见的黑色雾状的东西在上空盘旋。
　　沉下心来之后，能听见那只小猫轻微的唿吸声。
　　大约醒来以后又会忘记之前的事情吧，殷徵睁着眼睛想到。
　　一回生二回熟，有了上一次在彩虹隧道的经验，殷徵大概猜测出了那个屏障消失的时间。然而进入的每一步，那种侵蚀身体的白骨化痛觉都再不断加强。从他的刀刃开始，手臂，肩膀，大腿，脚踝。
　　艺术展厅内呈回字形，中轴线上有一条走廊，直通中央地点。
　　巨大的白骨雕塑下，少年跪坐在地，那四处鞭打挥舞的白色光丝缠绕在他周身。比起之前殷徵所见，眼前这一次的缠绕更加激烈。
　　少年身体之中似乎也有一股力量不断迸发出来。当激烈的斗争结束之后，他弓着身子，忽然回过头来。
　　光芒暗淡下去，男人向他走近，那阵坍塌到来之前，他只记得自己飞身将九九护在了身下。
　　童笏很快就回来了，医院楼底下有全家便当，考虑到殷徵怎么说也是个住院病人，童大爷最后想了想，给他买了粥。
　　“你能吃么？会不会撒出来？要不要我喂你？”
　　看童笏神情，殷徵连连摆手拒绝：“我受不起。让我自己吃吧。”
　　“成。”
　　童笏把粥给殷徵放床头柜上，看那家伙侧过身来吃饭。屋外暴雨还是没停，雨水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户玻璃上。童笏刚刚跑出去一会儿，回来身上沾了些雨水。他看着殷徵狼吞虎咽地把一碗粥解决掉，有一搭没一搭和他开口闲聊。
　　“你知道你进那个艺术馆没多久，那栋房子就塌了吗？”
　　“塌了？好像有点印象。”
　　“九九用屏障把你们俩都护住了，不然就冲那垮塌程度，你俩砸都要被砸死。”
　　“哦？”
　　“你没印象了？”
　　殷徵吃完擦了擦嘴，把那塑料盒盖上：“我他妈都脑震荡了，怎么可能有印象。”
　　童笏耸肩，把他吃完以后的垃圾拎过来扔旁边的垃圾桶里：“你冲进去的时候想什么呢？好歹里面那是九尾，我是觉得你太冲动了点。”
　　冲动吗？
　　殷徵咧了咧嘴：“我也不知道我在想什么。寻思着总不能让九九出事吧。他要出事了，我可没法跟我姐交代。”
　　童笏斜眼看他：“不像你啊。你什么时候有这责任感了？”
　　“都是您给我做的思想工作好啊。”
　　“呵。”
　　童笏明显不相信他这一句说辞，笑的要多轻蔑有多轻蔑。看着殷徵重新躺回到床上，男人就把大灯关了，留了盏床头小灯。
　　殷徵看他：“你要走了？”
　　“留你一人静静。”童笏把车钥匙拿出来，当着殷徵的面放进了床头柜的第一个抽屉里，“你明儿要脑子清醒了，就自个办出院手续回去吧，记得给我个电话。要不行呢，下午我还会过来，你等着我来送你回去也成。”
　　“行行行。那您走吧。”
　　“嗯，你一个人好好呆着吧。走了！”
　　童笏把门后放着的那把黑色长柄伞拿出来。伞挺大的，一般两三个人共用都行，换成童笏却是刚刚好。有时候殷徵总觉得童笏长得像哈利波特里那个巨人和人混血的海格。大个头，一人能顶三个人。听说这老家伙以前还跟着部队一块骑过马打过仗，想想倒真是心疼他那一匹坐骑，要不得压死要不得吓死。
　　哪匹马经得住一头老虎骑呢？
　　殷徵被自己这个想法逗笑了。转过头去，涣散开的瞳孔又聚到那团毯子上去。
　　小白猫似乎动弹了一下，就看见毯子拱了拱，接着就没动静了。
　　冲进去的时候想什么呢？
　　殷徵脑子里有冒出童笏刚刚问的这句话。其实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肾上腺素先于大脑的逻辑思维做出决断，他第一反应就是冲进去。
　　不是逃跑，不是躲避，是冲。
　　有那么一瞬间，他好像突然听见有一个人熟悉的喊声出现在了耳边。
　　细微的，仿佛随风而来，盖过了别人的惊唿厉呵。简单的四个字。
　　“殷徵救我。”
　　他知道其实当时有很多无法预测的危险情况。没有任何防护措施，冲进去以后，殷徵根本不知道他将会面对什么。但在当时他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他怕自己多一份的犹豫，多一丝的恐惧——当年的一切就会重新出现。更多小说资源尽在10142 92508,管理1045962689。每日更新PO18/海棠/废文连载完结，以及各平台最新完结，公众號红柚推文
　　他冲进去，看见了少年。
　　看见少年周身的白色丝线，宛若天尊降临世间，然后回头一眼。那一眼似乎穿透了男人的视线，将他内心所有的恐惧与懦怯击碎。
　　“你到底为什么会忽然出现呢……”
　　殷徵低声呢喃。
　　“到底是为了什么？你一直在找寻什么？”
　　雨水冲刷，中央空调发出嗡嗡声。沙发上的毯子被挤到了地上，赤身裸体的少年坐在那里，目光落在床上的男人身上。
　　“何人？”
　　似乎已经是习以为常，殷徵望着九九的眼睛淡定自若道：“我是你的监护人，殷徵。以后就是我照顾你了。”
　　少年一脸淡漠，一如当初与殷徵初见时一样。带着几分警惕，几分好奇。他将一旁毯子拾起披在身上，赤脚走到殷徵床边，俯下身来仔细打量。
　　“为何在下觉得你有几分眼熟？”
　　殷徵笑容真挚爽朗。
　　“大抵我与尊者曾经相熟。”
　　“你称唿在下为尊者？”
　　“您是九尾，自然是尊者。”
　　“你如何知道我是九尾的？”
　　少年跃上了床，不知为何，看见这人的第一眼起，便轻而易举就卸下防备心。殷徵往床的另一边让了让。
　　“因为我们认识。你困吗？上来睡吧。”
　　对方有几分迟疑，忖度之后，还是裹着毯子在他身边躺了下来。
　　“我们认识？为何我不记得了？”
　　“你可能什么都记不得了。你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吗？”
　　少年蜷在殷徵身侧，疑惑地摇头：“……依稀之中，名字内可能有一个九。”
　　“哦。那叫你九九吧？”
　　“那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殷徵。”
　　“哪个殷，哪个徵？”
　　“殷商的殷，宫商角徵羽的徵。”
　　“你有一个好名字。”
　　“九这个也不差。”
　　身侧少年传来匀称唿吸的时候，殷徵也迷迷煳煳渐渐陷入了睡眠。
　　可能是觉得安心吧。
　　
作者闲话：　　今天入v啦~某锡会努力保持每天三千—六千的更新的~爱你们~么么哒~更新时间依然是每天六点！各位不见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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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58奶爸殷徵
　　第三案《朝生暮死》
　　朝闻道，夕死可矣。
　　说来特族办之中问道者历来少，多为修士，毕竟入了这总办之中，有太多需要处理的繁琐之事。大到世界和平、国家安全，小到乡镇邻里、口角纷争。进了特别小组以后，殷徵能来总办的机会多了，一进来电梯里碰上的那些探员，十之八九都一脸睡眠不足的模样。
　　这样境况之下，真正能潜下心来问道修行的实在是少之又少。跟那些修行得到的妖不一样，童笏那种家伙得到之前吃尽苦头，也是苦苦熬过几十年光阴的，殷家的修士多是祖宗蒙阴，只要是出生八字与族中相合的，总是能有遗传下来天生神力。
　　便是式武。
　　殷大叔靠在沙发上，一边拿手里遥控器调台。茶几边上坐着一丫头和一少年。大夏天的，屋内空调开的足，赤脚坐着竟觉得有几分冷。
　　“九九哥哥，你不记得了？真不记得了？这是我的式武，”
　　“式武？”
　　“对，式武，你帮我把狗狗变成了匕首的。”宋伊坐在他面前，把那小匕首轻轻放到九九手里，“那以后，小匕首就没办法变成狗狗了。妈咪说要我能力再强一点，才能让它听话把它收进去。”
　　“还能收进去？”
　　“对呀对呀，就像舅舅和我妈咪那样，不用的时候戴在身上，想用的时候，自己想让他变成什么就变成什么。”宋伊有些气馁的耸下肩，“但是我还太小了，只能让它维持一个形态。如果不是九九哥哥你帮忙，它连匕首都变不了。”
　　九九歪着头，倒是认真听宋伊说。殷徵支着头坐沙发上朝他们两个喊了一句：“你俩能不能别坐地上，空调开的低，小伊你要感冒了你妈非得来找我麻烦。”
　　“舅舅——”
　　身后那保父并不理会小丫头撒娇：“起来。我可不希望被你妈念叨。”
　　宋伊撇了撇嘴，不情不愿的站起来。
　　这段时间殷角因为别的事情忙的脱不开身。本来这种情况，殷角都是把女儿往爸妈那边送的，奈何那对老夫妻趁着天气热结伴出国去东欧那边玩。殷徵他妈一口气请了一个月的假，不到八月是不打算回来——这照顾小宋小姐的任务自然就落在了殷徵身上。
　　本来九九失忆以后，殷徵带他就差不多和带小孩一样了，现在宋伊又来，殷大叔略微头疼，总觉得自己简直快成半个幼教老师。
　　“舅舅舅舅！我要看《爱情龙卷风》！”宋伊爬上小沙发就是这么一句。那是最近新出的偶像剧，不知道为何颇受小学女生的偏爱。
　　殷大叔不屑：“一边去，小孩子看什么《爱情龙卷风》？还不快去写作业，你们老师暑假不是布置了一堆作业吗？”
　　“我把今天的量做完了！”扭头看了眼一脸呆萌的九九，宋伊拉着他的手朝他九九喊道，“而且九九哥哥也说他要看《爱情龙卷风》！”
　　“哈？”
　　宋伊摇着那少年的胳膊：“哥哥，那个好好看的，你也要看对不对？”
　　“好看？那……那我要看。”
　　“……”
　　心说九九现在心无城府不是一般的好说话。殷徵翻了个白眼从沙发上站起来，懒得去和两个小朋友争抢：“行了，电视让给你们俩。爱看什么看什么。”
　　宋伊开心的把遥控器拿过来，并排坐到殷徵刚刚那宝座上调台，殷大叔指了指墙上挂着的那钟：“宋伊你听着啊，就看一个小时。你妈说的，超过这个时间，我给你妈打电话。”
　　“哎哟我知道了！我妈我妈我妈。舅舅你这个时候怎么那么听我妈的话了。”
　　“个臭丫头。”殷徵伸手要敲小丫头脑袋，让宋伊一个机灵躲过，“我去做晚饭了，宋小伊你要吃什么。”
　　“随便——！”
　　殷徵小声嘟囔了一句“小鬼头”，转头伸手揉了把九九短发，语调温柔了几分：“你呢？你吃什么？”
　　电视台已经调到那个放《爱情龙卷风》的频道，难得不是广告，九九跟着宋伊一块看的很是认真，听见殷徵问了，连头都不抬一下，就简单答了一个字：“鱼。”
　　“你俩真是好打发。”
　　殷徵瞧着这两个小孩，无奈一笑往厨房走去。
　　刚把围裙带上，兜里的手机震了震。
　　来消息的是名为【拆迁大队】的聊天组。里面全都是特案组的人，这聊天组名字不知道谁手贱改的，估摸着是觉得小组第一回出勤就拆了屋很自豪？
　　发来消息的是宗逻。
　　[一代宗师]：明天上午10点来特族办报道，刚接到殷部长通知，我们上周行动的事故报表下来了，要每个人都签字。
　　[枝儿]：哦，那房子得赔多少万啊，转塘那儿这会让也有小万把一平了吧？
　　[BoomBoom]：总办能担就好。说起来不止房子了，还有处理媒体、拦截微博消息的钱呢。
　　[++]：媒体微博网络信息的事情是我干的。宝宝只想知道总办给发加班工资吗？弄后台删信息做监视这种好累好累好累的好吗！
　　[一代宗师]：你确定？
　　[++]：我认真的。
　　[BoomBoom]：[微笑][微笑][微笑]不信。
　　[++]：哼
　　那个[++]就是米伽迦，那天出勤小丫头穿着一身运动装就出来了，殷徵没怎么注意到他，后来特族办再开会，瞧她开来房车里全是各种电子设备，殷大叔才知道那个寡言少语的小姑娘是学计算机出身。真要算来，还是业界小有名气的黑客。
　　怎么说呢，特族办这儿一直都是处卧虎藏龙之地，凭着不为人知的神秘背景，这些年来招募了不少挺厉害的新人进来。那个拿下双博士学位的罗文希是一个，这个十五岁黑进了北京情报中央的米伽迦也算是一个。
　　说起来米伽迦要不是通过特殊渠道进行招募，大约现在还在局子里蹲着。
　　其实殷徵奇怪很久了，他们这个小组精英比例明显有些超标。对此宗洛的解释是“所以这也是为何部长把你调到组中做平均了啊。”殷徵回赠白眼一枚。
　　这段时间罗文希跟米伽迦一块搞了一个玉检检测系统。一个修改了能量检测波动范围，一个则通过在各大交互网站后台植入插件，从网友们发送的一些图片文字之中筛选可疑情况。
　　当然，顺便也压下了之前转塘的那个画廊的事情。
　　殷徵想了想，回了消息。
　　[殷老二]：十点？好。九九要一块过来吗？
　　[一代宗师]：他现在状况怎么样啊。
　　[殷老二]：又格式化了一遍，你懂的。见面再说吧。
　　发完就把手机塞回到了裤口袋里，从冰箱里面把今儿晚上要吃的菜拿出来开始下手打理。正切菜的时候身后有脚步声，不回头都知道九九摸到厨房来了。
　　“来找吃的？还早呢，等会儿。”
　　也不知道是怎么的，虽说九九大脑记忆格式化了一边，但有些习惯却还和以前一模一样：比如说进厨房弄点零嘴。偏偏这个习惯是殷大叔百般希望他能改掉的。
　　却不想九九开口问的是另一件事：“你也有式武？”
　　殷徵把菜下锅。那青菜进了锅里一会儿就蔫儿了。
　　“当然有啊。怎么了？”
　　“什么样的？也是小伊那样的小匕首吗？”
　　“你要看吗？”殷徵也不回头，空出一只手来从腰上取下那个挂在钥匙扣上的玉兽，大方把东西递给他，“喏，你自己看。”
　　九九好奇接过。看来是只貔貅，质地上陈，透光凝翠，纹路细腻。
　　“小伊说我帮她变出的匕首。你的式武会变成什么？”
　　“刀。”
　　“有名字吗？”
　　“式武取什么名字。”
　　“小伊的匕首叫东鹤。她说她妈妈的那个叫景听。”
　　被问得一噎，宗逻摸了摸鼻子，似乎不大想要提这个。
　　“有能耐的角色给自个式武取个名字，方便叫出名号。我这种货色，哪里用得着取呢？”万年咸鱼殷大叔如此道，“原来小伊给她式武都命名了？有志气，不愧是我老殷家的丫头。”
　　“那连个小丫头都知道取，你倒是一点都不在乎。”
　　九九看完问好，就把手里的玉递还回去了。
　　殷徵无所谓的耸耸肩，看他递过来了就说：“我掌勺呢，你帮我带上。”
　　“怎么带啊？给你串上吗？”
　　“对。”
　　“哦。”
　　少年凑近，靠在殷徵腰侧低头替他将玉佩串回钥匙串上。大概只有殷徵这种家伙才会把好好地玉跟钥匙放在一块不怕刮的。感受到九九头发与唿吸蹭在身侧，大叔忽然有些后悔让他帮自己佩玉。
　　“好了。”
　　也就这会儿，殷徵把锅里的青菜起锅了。
　　“你头发长了，过两天带你去剪吧。”
　　“剪头发吗？”
　　“嗯。你不觉得难受吗？”
　　九九一抬眼就能看见有些遮住眼睛的碎发：“谁给我剪？”
　　“那肯定不是我啊。”把锅子洗了重新架上灶，“下楼理发店里剪一剪，很快的。”
　　对方却来了脾气：“要不是你剪，我就不要了。”
　　殷徵心下无力：“你不剪，前面碎发都快戳到眼睛了。”
　　“戳到就戳到。总有办法解决的。反正我不想让不认识的人给我剪头发。”
　　殷大叔对着小孩子脾气的九尾大妖没办法：“好好好，依你。你出去等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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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59玉检·骨
　　晚上吃完饭，宋伊看了会儿电视就去睡觉了。小丫头一过来，九九的房间就彻底让出来给她了。
　　洗完澡九九穿着殷徵给他买那身海绵宝宝睡衣走出来，看了眼已经关了的书房门，往殷徵床边走去坐下。身后原本在看电脑的大叔自觉走过来替他把头发吹干。
　　因为缺失了之前相处的记忆，又没法读档重来，用罗文希罗大博士分析来说，就是一台保存了软件却删除了记录的电脑，一切只能从头再来。好像是练到了满级的游戏账号，忽然又换了一个小白玩家。总之一句话：九九又见失忆，殷大叔需重新努力。
　　如果说九九上一次失忆时，殷徵心中抱有庆幸，那这一次，男人或多或少觉得十分失落。好的坏的悉数忘却，重新又变回到了陌生人的状态之中。
　　叹了口气，殷徵是已经习惯。一回生二回熟，九九也不是第一回失忆，算是能坦然自若淡定面对了。
　　第二天出门，殷徵顺带也捎上了宋伊小丫头。殷角那边忙了好几天没见女儿，实在是脱不开身，只能拜托弟弟这样带丫头过来见一面。
　　殷大姐最近在忙什么，殷徵不清楚。唯一知道是跟以前的陈年旧案有关。不然不可能把整个宝霞山的大案子转交到一个特案组手里去解决。
　　当然，就冲如今人员组成来看，可见组织对于此事的重视程度。殷徵并不清楚殷角和两位主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在计划特案小组成立一事。至少在他和九九签署文件之前，这个小组就已颇具雏形，各自已经相熟了。
　　殷角那女人——做弟弟的想到——大约就算当日他们两个不想签，她也会用别的方法让他和九九同意的。
　　到特族办的时候，殷徵就看见罗文希低头在忙，问了一句宗逻去向，对方指了指楼上。
　　“殷部长回来以后，他就上楼了。估计在聊。”
　　“枝儿和米伽迦他们呢？”
　　罗文希看了眼手腕上的表：“应该快到了。枝儿和童笏他俩住的近。伽迦可能起的比较迟。”
　　枝儿住宅就在特族办旁边的金钗袋巷，走过来十分钟足矣。童笏童大老爷西湖边有个宅子，这俩仗着年岁长，屋宅都置办在了好地段。最后伽迦是典型晚上工作的夜猫子，不知道谁规定的，写代码搞电脑十个里面九个生活作息不正常，最后一个纯粹是没有倒时差。
　　“要没事你先去茶水间坐着吧。估计得等一会儿呢。”
　　“行。”
　　殷徵带了一大一小俩家伙往茶水间去。
　　另一边，好不容易暂时结束手头棘手工作的殷部长，看着桌上那张事故报表觉得更加头疼。她把手里的马克杯咄的一声放在桌上，坐对面的宗逻被她这一声弄得更紧张了。
　　“宗逻啊宗逻，你们这特案组才第一个案子啊。”
　　殷部长一脸痛心疾首，青葱玉指夹起账单在宗逻面前晃悠：“别人顶多是毁车毁工具。你们倒好，一出门就拆屋？我请的是特族办的特工不是拆迁队！这要是再不当心点，我看你们是要把整个山头都掀过来了？”
　　“这个，部长你听我解释……”
　　“别解释了。”殷角揉了揉额头，不耐烦打断他，“罗文希那边呢？案子查的怎么样？”
　　“有眉目。您问了也正好，我今天过来也是要跟你说这个事情。”宗逻起身和女人做了一个手势，“罗文希和米伽迦这两天都在费心思查。我们发现从六月份宝霞山爆炸之后，调查所接触到的能量波动在杭城各个地区都有出现。目前我们正努力搜索锁定目标。”
　　殷角拿上手机跟着他出门。
　　“哦？这么说来，你们查到什么了吗？”
　　“您先跟我去研究室看看吧。”
　　下楼抵达人事部楼层，从电梯出来后径直走，左拐，推开人事部检查大门，再绕进小门之中，便是罗文希的私人研究室。
　　入眼全白的研究室内，可以看见两三个身着白大褂的科研人员来回走动做着记录。罗文希背对着他们，埋头在一只检查镜前不知琢磨什么。他坐在一张巨大的控制台前，控制台的中央是一张半人高的实木方桌，上布纹路，桌上悬浮着一块细长如玉般的器物。那器物周身有防护罩包裹，再往外，还有层层物理机制保护。
　　殷角站在台阶上抬眼望去，宗逻站在她身侧解释：“那日艺术馆坍塌之后，罗文希从废墟中捡回了那样东西。”
　　“是个什么？”
　　“过去未曾见过，在档案室中搜索也没有找到存留资料。那日他带回来后做了检测，能量反应极不稳定。”
　　宗逻陪着殷角往那方桌前走去。罗文希这时终于注意到了有人过来，忙站起身来。
　　“角姐，你来了。”
　　走近之后才发现那方桌四周看似有平地，实则踩下全都为空。见殷角好奇，罗文希便让身边的助手把他的pad取过来，按下键后，透明屏幕展现在了几人面前。
　　“目前这个东西整体对外界的影响能力尚不稳定，所以我采取了隔离机制，以免发生意外。初步判断，它就是导致当时艺术馆全被白骨化得元凶。带回来的时候，我做了全息扫描，采集了这枚古物的基本信息。”
　　屏幕上放大了那枚长条状器物的细节。
　　“目前通过这些基础调查，可以得出，这是枚产于先秦时代的玉检散页。上以大篆书以”骨”字，下又有小字作为分释。”罗文希伸手放大了他所说的那些文字，便见玉上浮雕细纹，“制作工艺不可考证，其所展现的能量波动与我们之前采集的那些几乎一致。我想，极有可能是先秦大尊留下的宝器。”
　　女人伸出手去，似乎想要触碰那枚玉检，但只一伸出，便穿过全息影像。她收回手，望向卷发的年轻人：“到底是多严重的意外让你这样把这东西锁起来？我记得你是很喜欢亲手研究这些古物的。”
　　罗文希叹了口气：“哎……角姐，我也想啊。一开始我也是拿在手里做研究的。只是没过多久，这枚玉检的能量波动发生改变。一旦有什么东西和它产生直接触碰，就会出现和艺术馆一样的情况。”
　　“变为白骨？”
　　“嗯。死物是改变了物质成分与分子结构。活物的变化，更加像是骨质增生。”罗文希晃了晃手，将讲解页面下调，“我特地做了一些实验，检测影响这枚玉检的主要物质。后来发现——”
　　他目光望向研究室旁的茶水间。
　　“是九九。”
　　殷角撩开茶水间挂着的门帘进来时，正看见殷徵十分耐心拿着一本图鉴，指着上面的图案一个字一个字教九九识别。男人旁边坐着的就是宋伊，小丫头一瞧见妈妈，就十分热情地扑了上去。
　　“妈咪！”
　　女人爱抚着女儿的额发。抬头望去，发现她与宗逻进来的时候，殷徵身边少年十分警惕的抬起头来，瞪着眼睛微微弓起了背嵴。
　　“姐，你来了？”殷徵抬头和走进来的两人打了招唿，同时伸手安抚着摸了摸少年的额头，低声和他解释了来人身份。
　　九九看着众人的目光还是带着警惕，他显然并不喜欢他人友好并略带探寻的目光。殷徵低声和他说了几句，那少年终于耸下肩膀，但也没有出言交流，只是淡漠得打量了几分眼前的几个人后，转过身去化作猫形越到了一旁的冰箱顶上。
　　殷角蹲下捋了捋宋伊额上碎发：“小伊，妈妈和几个叔叔有事情要说，你先出去找雷姐姐，让她带你到河坊街玩会儿好吗？”
　　“唔……妈妈等下回来和我们一起玩吗？”
　　“妈妈今天休息，事情聊完我就出来。不然我怎么会让你舅舅把你带来呢？一会儿咱们玩好了，妈妈就带你回家。”
　　“真的吗！？”宋伊听到这眼睛都亮了。说来小姑娘也是可怜，母亲事务繁忙，一个月恐怕有一半时间都见不着她。但又能怎么办呢？谁让女人身处这般地位。
　　“嗯，真的。”
　　小伊兴奋的抱住妈妈手臂：“好！可是我没带小行李箱回来呀。”
　　闻言，殷角略带歉意和女儿解释：“这……过两天，你还要去舅舅那里住。你的东西家里都有，不必拿回来了。”
　　听到后面一句，宋伊目光一时黯淡下来。她素来乖巧，明白事理，虽说心中仍带着几分委屈失落，却还是松开妈妈手腕，听话地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那我先出去找雷姐姐。”
　　看宋伊一个人往研究室外走，殷角长叹了口气。殷徵从沙发上起来，把手里图鉴一把合上，抱手站在女人身后，望着姐姐：“您最近是在忙什么？小伊不止一次和我说想见你了。她暑假放两个月，你不会两个礼拜的时间都腾不出吧？”
　　“实在是有些事儿，等有机会我会告诉你们的。”殷角揉了揉太阳穴，抬头望向罗文希正色道，“所以，九九对此的影响主要是什么？”
　　殷大姐收回刚刚的慈母气场，公事公办，几个组员便只能乖乖跟着她正儿八经讨论案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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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60警报警报
　　罗文希靠在门框边上，手里拿着之前记录档案的pad开口：“每一次九九身体之中都有什么东西会影响到那些玉检。两相影响之后，一者会失去能量，而九九则会失去之前的所有记忆。”
　　殷徵：“记忆全失也不一定。以我观察，他对于一些技能性的东西会有记忆。”
　　“这个你很难确认。如果他看过一次你的使用方法，九九也会学习模仿。”罗文希说，“而且，从两次案件上来看，这些玉检是有强弱之分的。彩虹隧道我们检查了好几遍，九九第一次失忆之后，那边并没有看见和这一次相同的玉检。也就是说，有的时候，九九能够将玉检吸收，有时候却不能。”
　　殷徵打断了他：“现在只有两个案子，你不怕是特例？”
　　“是不是特例，我们看下一个案子就能确认。”宗逻道。
　　“我是有数据支撑的，殷徵哥。那天的波形分析还在我电脑里存着呢，确实彩虹隧道的能量强度没有在画廊那么强。”
　　宗逻摸了摸下巴：“范围也没有那么广。”
　　“对。”
　　看这三个男人讨论，殷角低头看了眼手机时间：“还有几个人呢？”
　　宗逻也看了表：“我们约定的十点，这个时候差不多该到了。”
　　“来了来了！对不起，我出门的时候忘了带车钥匙，又跑回去拿。”
　　话音刚落，便听枝儿和米伽迦两人结伴从研究室外推门进来。说忘带东西的自是米伽迦。那丫头丢三落四不是一日两日。进屋了以后还不好意思的和几个组员歉意的吐了吐舌头。
　　“来时在外面瞧见雷莜和小伊，我就猜小角你该在这儿，倒是让我猜对了。”枝儿今日则是一身粉红色的立领旗袍。她模样看着小，辈分却不小，也是和秦主任差不多时候的人。
　　米伽迦和枝儿来得不算早，进屋后看几人讨论，接过殷徵倒的茶水后，便安静站在旁边听他们讨论。不一会儿童笏也到了，大叔进来的时候嘴里还叼着块烧饼，看见殷角在了，赶紧三两口的吃下去。
　　殷角微笑着与这几人都客气地打了招唿，又看了眼时间：“我之前看了上交的相关汇报。你们能拿出证据证明几起案子和宝霞山出现的都是相同物质吗？”
　　宗逻迟疑。罗文希抱着pad：“证明？已经能够证明了啊，能量显示的波动难道还不够吗？”
　　殷角望着他没有说话，看她微抿着的嘴唇几人心中略带疑惑。最后殷角把手机放回了包中另开口：“那你们努力继续跟进吧。昨天下了文件，你们特案组现在直接隶属秦主任手下，我是你们小组的监察员。”
　　听殷角这话，宗逻眉头皱了皱眉：“我一开始以为我们小组是属刑侦部的。”
　　“一开始是这样安排的，后来经过讨论，还是决定改组，给你们更高的权限。”殷角耸肩，她一脸睡眠不足的样子虚抚着额头，开口结束了这段谈话，“我希望你们不要辜负总办给你们的期望。”
　　说完，便挥手和几人说了再会，朝研究室门外去，打算去接女儿，好好享受休息时光。
　　特案组成员的重新见面距离上一次见面已经过去四天。之前仓促，并没有好好做过各自介绍，今天安定下来，总算能各自混熟。
　　米伽迦坐下之后就把身边笔记本打开凑在罗文希身侧，两个年轻人不知窸窸窣窣在说什么，童笏吃完了烧饼，这会儿拿出手里牛奶打算喝。趴在冰箱上的九尾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小白猫睁开眼瞧了童大爷一眼，那壮汉就恭恭敬敬把牛奶送了过去。
　　宗逻把报表和笔拿出来让每个人各自签字，轮到九九时照样还是殷徵签名。几人看见上面数字，表情微妙，心下想着总办大约也动用了点人脉，才把价钱压了下来。
　　“既然今天大家难得都在，那就开个简短会议吧。我们定一下之后的调查方向。”
　　之前几天大家各自忙着手里的事情。临时调配到新的小组，之前工作还需要交接。四天时间倒也足够。殷徵出院以后，就有总办派来的办事员和他做工作转接，花了点时间带新人熟悉了街道情况，又整合了一遍档案，殷徵正式离开街道办事处。说来走的时候那些大妈们还恋恋不舍。殷大叔与阿姨大姐们可谓是依依惜别。
　　如今坐定，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只有一个工作：宝霞山爆炸案特别行动调查。
　　茶水间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五人一猫把里面塞得满满当当。殷徵与罗文希、米伽迦三人坐在长沙发，枝儿童笏一人一边窝在小沙发里。宗逻索性就靠着放咖啡机的大理石台上。
　　“之前几天我整理了机动部和刑侦部已经记录在案的一些可疑事件，通过我和罗文希连夜对比调查发现，从宝霞山爆炸案发生至今，玉检所引起的一些奇异事件不只彩虹隧道和转塘画廊两起。”说话的是米伽迦，她把手头的笔记本电脑放在茶几上，上面是一张标记了几个红点的杭州地图。
　　罗文希指着地图上的红点补充道：“从监控录像和市民反映上来看，这一个月来我们罗列总结出至少6起类似玉检引发的相关案件。除了我们插手干预调查的这两起外，有四起，分别在这几个地点上出现。”
　　“你说有四起，那为什么之前一个月刑侦部和机动部没有插手调查呢？”童笏在一旁开口发问。
　　“因为机动部派遣的人员抵达案发现场之后，就没有奇怪事件再次发生了。”米伽迦说着，调出了出勤记录给众人看，“6月7日，宝霞山发生爆炸案件，6月9日，机动部在宝霞山脚的发现完全嵌入石中的轿车一辆，但因为没有造成人员伤亡，之后也未发现再发生过类似事件，五日后，该案注销。”
　　“同日，刑侦部接到报案，滨江地区聋哑人学校发生有听力的学生突然失聪一事，探员抵达之后调查发现没有任何奇怪之处，连续调查五日之后，没有发生类似事件，刑侦部销案。与之前两起案件相同，之后在13号，17号，分别在萧山地区、下沙街道发生奇异事件，同样因只出现了一次，着手调查后不再有异像出现，全都销案了。”
　　“而彩虹隧道的情况一共出现了四次，集中在了三天之内。这股力量最终被九九吸收了。”彩虹隧道的案子发生在6月29，“现在，值得探讨的一个问题是——那些消失的玉检去哪了。除了我们是不是还有别的人也能像九九那样能吸收或者渐弱玉检的能力。”
　　“还有，这些玉检发生作用似乎是有一个契机。很明显，如果说是宝霞山的爆炸案造成了各个地区发生奇怪事件，那么是什么造成了他们之间有时间差异？”宗逻提道。
　　罗文希：“现在可以确定一点，九九和那些玉检之间必然是有联系。根据之前所得，他能够吸收玉检的能量，但不会使用玉检的能力。”
　　枝儿反对：“我认为这个可以再议。九九每一次吸收完之后都会失去记忆，他到底能不能使用这个能量，还是未知的。”
　　“除此之外，你不觉得九九每一次都会失忆这件事也很奇怪吗？”殷徵说。
　　“那整理一下：第一，九九失忆根本原因，他虽然失忆，但并不会缺失行为能力，同时，每次就算是失忆，他在碰见玉检的时候，都会产生共鸣情形；第二，玉检发生时间地点，触发条件及周围相关联系。”宗逻拉过一张白板用记号笔在上面逐条写下，“第三，是否有人和九九一样，也在不断找寻这些玉检，如果是，他的目的是什么，如果不是，那么之前发生这些事件时，那些玉检又去哪里了。”
　　童笏把嘴里的薄荷糖咬碎：“还有最后一点：到底有多少玉检，剩下的玉检又都在什么地方。”
　　宗逻依言将这一条也加上。
　　他们在讨论的时候，九九趴在冰箱上喝完了牛奶。白猫伸了个懒腰从上面跃下，动作轻巧跳过童笏身后沙发，落在了殷徵腿上，将身子盘成一团睡下。
　　将几个问题列出，宗逻把问题重新抛给两位技术人员罗文希与米伽迦。
　　“你们这两天一直在更新检测系统，情况如何？”
　　那两个年轻人互相看了看，推搡了一阵，最后还是罗文希出来做说明。
　　“我们做了升级，拓宽了各个街道对于波动监测的范围，同时将玉检类似的能量体设为重点关注。”罗文希之间在Pad上飞速跃动，调出了检测画面，“米伽迦通过网络，设置了对于特殊事件的筛选关注。两个检测系统同时工作，会筛选排名出最有可能出现玉检的地点地区，一旦出现就会发出警报，发出的声音是……”
　　罗文希话还没说完，就听见研究室中央传来一阵刺耳的鸣笛声。九九被吓得窜到殷徵头上去。宗逻脸上露出纠结神色：“……发出的声音，是不是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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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61朝生暮死
　　罗文希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往外跑去朝他两个助理喊道：“你们没事开警报干嘛！？关掉！关掉！”
　　却听那边助理委屈不已回答：“罗博士，我们没有碰。是真的有警报！”
　　几人连忙从茶水间里出来，殷徵把九九从脸上扒下来，摸着他后颈肉安抚了一会儿，把猫咪抱了出来。
　　罗文希赶到操作台前先将警报关闭，紧接将监视画面打开。全息地图渐渐加载出来，目的地点是湖墅路附近，另一边的窗口中则是不断更换角度的同街区监控画面。画面之中都锁定着一个角色。
　　一个孩子。
　　一个面色苍白未着片缕的小男孩。
　　罗文希一共两个助理，正好一男一女。刚刚回答他的是女助理，这会儿男助理摘下耳机也朝着罗文希开口了：“博士，刑侦部那边派遣调查员了，我们要不要拦截案件？”
　　罗文希看向宗逻。
　　宗逻两手撑在了控制台上，他低头盯着窗口中那个瘦弱男孩的身影，略微蹙眉后，和男助理开口：“拦截。”
　　米伽迦合上了笔记本，殷徵抱着猫看他：“出发？”
　　“罗文希米伽迦留在总办远程配合，殷徵你带九九，童笏，你跟我一辆车。”
　　枝儿靠在门边：“那我呢？”
　　宗逻看了眼正午时分的烈日：“您也待在这儿等我们回来吧。”
　　少女知晓宗逻为她着想，便点头在控制台边寻了张椅子坐下。三人匆忙离去，抵达停车场后不一会儿，便见一前一后两辆黑色轿车唿啸而出。
　　朝闻道，夕死可矣。而对于蜉蝣来说，生命本就只有朝夕。
　　他苏醒时适逢朝阳初升。河边薄雾漂浮，火红的光芒一点点漫遍云间，大脑中并没有词汇基础的情况下，他只能感受到渐渐暖和的四肢，蔓延全身的舒适，脑中一时之间也想不到什么形容词。
　　接着微微动弹，却察觉身体与前一日极为不同。
　　低下头，躯干四肢。再定睛仔细打量，分明是修长的食指。昨日入眼庞大无比的青草树木如今却伸手便能抓握。
　　“啊……啊……”
　　张开嘴，竟然能听见一个陌生的声音发出。他心中生出一丝惊慌，又带了几分狂喜。狂喜于他竟有不止一天的性命，惊慌于今日他又变成了什么东西。
　　却不曾想，他脑海之中已渐渐有了“情绪”成形。
　　身后勐然传来女孩的惊声尖叫。
　　那陌生的语言在他脑中炸响。他并不理解对方想表达的意思，但能够从这种言语之中感受到尖叫者的敌意。下意识的移动了四肢，却因为不协调，勐地朝着小坡下的河流滚去。
　　浸入水中之后，他四肢并用沿着浅滩往不远处的桥下慌张而去。
　　水面倒影之中是一个嘴唇苍白的瘦小男孩。
　　殷徵把车停好拉着九九从车上下来时，是中午十二点。少年在车上重新变作人形，听了殷徵解释，对于近日行动和一起赶来的宗逻、童笏没有刚刚那么反感了。只是肚子作响，还不能吃饭，九九便有些不满。
　　“一定现在就要过去吗？”
　　殷徵拉着少年手腕朝着宗逻那边走。
　　“不然呢？赶过来了，总得先将事情解决了吧？”
　　“可是我饿了。”
　　“等下去吃饭啊。”
　　“我真的好饿。”九九又重复了一遍。
　　殷徵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一块豆糕。九九接过时面露疑惑：“你怎么随身该带着这个东西？”
　　“你吃就是了。”殷徵这个时候已经转身继续走了。少年剥开包装，这个豆糕是之前茶水间里茶几上放着的，没想到对方会拿。
　　“你不是不吃零食吗？”
　　殷大叔一手搭在额上遮太阳，连头都不回答他：“我猜你中午边肯定会饿啊。”
　　低头吃糕饼的少年眨了眨眼睛，没有再说话。宗逻下车以后撑开一把遮阳伞，这行为看在童笏和殷徵两个糙汉子眼中，不免嗤之以鼻。倒是九九二话没说就往宗逻雨伞底下去了，三两句话重新将友情建立起来。
　　几人车停在了湖墅南路街边画出的停车位，下车后，一行四人便朝着案件发生地点沈塘桥去。除了九九，另外三人耳朵上都别着蓝牙耳机。
　　罗文希的声音从耳机中传来。
　　“目标现在沈塘桥附近，目前处于恐慌状态。附近有人围观，你们想办法驱散，我感觉那孩子并没有很强的攻击性。你们可以考虑把人先带回来。”
　　罗文希那边话音刚落，殷徵便感觉到几道目光全在他身上，大叔本来想站在旁边凑凑热闹就好，见状奇怪：“看我干吗？难道要我去吗？”
　　宗逻指着前面情况：“这不就是你最擅长的？”
　　殷徵打量了一眼疑惑道：“我最擅长什么？”
　　童笏拍了拍他肩膀：“在大叔大妈之中游刃有余的处理人际关系。”
　　“我觉得吧，这事儿咱们都挺擅长的。”
　　宗逻拒绝，理由充分：“我看起来太正经了，那小男孩不容易信任我。”
　　“我看着很不正经？”
　　宗逻揽过九九肩膀：“来，你来说说，这儿看起来最不正经的是谁？”
　　九九二话没说就指了殷徵。殷大叔不满：“我白供你吃了，胳膊肘往外拐啊？”
　　“我说实话啊。”
　　殷徵翻了个白眼：“那童笏呢？”
　　童大爷轻哼：“我看着就凶巴巴的，一会儿挤进大爷大妈堆里把孩子带出来，说不定会被误会成是人贩子，那事情就麻烦了。”
　　殷徵实在是没办法：“合着这事情非我不可了是吧？”
　　这回另外两人倒是很默契的连连点头。
　　“你们真是我老朋友了。”殷徵说完这句好像是认了命，准备抬脚过去，忽然想起什么，又转身朝九九那走去。
　　九九这边置身事外正看戏呢，看殷徵过来，就笑了笑开口：“你往这边走干嘛，大爷大妈们在……”
　　男人直接搂过他在脸上亲了一口。
　　宗逻二话没说拿出一副墨镜戴上，顺道把童笏口袋里的那副也拿出来帮人安鼻梁上去。
　　九九被人亲的有些发懵：“你干嘛？”
　　殷徵吃完豆腐就熘，挥了挥手留了一句：“没事，反正那孩子接回来你什么也不记得了。”
　　“喂，殷徵！”
　　宗逻皱了皱眉正想发作，却被童笏拉了一把：“行了，殷徵这会儿干事情去呢，你开口拦他也来不及了。”
　　“那家伙……”
　　宗逻眼神又看向九九，那少年目光之中带了几分惊诧疑惑，一直盯着那流氓背影。
　　童笏整了整鼻梁上的墨镜：“你说他那脾气，我们提醒有用吗？”
　　“哎……我们提醒？我看说了和没说也是一样。”
　　“所以算了。殷徵都已经三十岁的人了，也没那么不知道轻重。”
　　童笏这一番话劝说效果一般，但是宗逻就算不听也不行。
　　无奈之下，宗组长只是长叹了一口气：“他若能真的知晓轻重就好了！”
　　再说殷徵那边，他是一点没听见身后两个老友在聊什么，光一走近就能听见桥边大伯大妈的声音。
　　“那是谁家的孩子啊，怎么跑到桥底下去了，真是的，连件衣服都没有，难不成是受了什么虐待跑出来的？”
　　“哎哟，这孩子看着当真可怜。说来不是报警了吗，警察怎么还没来？”
　　这边大叔大妈差不多都是旁边菜市场买了菜过来，聚在桥上三三两两议论，殷徵插进人群，听他们开口，想了想忽然做出一副紧张的神色在那桥上喊道：“小弟！小弟你怎么在这啊！妈在家担心死你了！”
　　旁边大妈闻言纷纷都转过头来看他。
　　“哎哟，先生那个是你弟弟啊？怎么弄成这样了啦？”
　　殷徵带着一脸着急神色朝着桥下跑去，边跑边解释：“我弟弟脑子有点问题，昨天晚上我妈一个没注意让他跑出来了。”
　　那就有人开口问了：“那你弟弟身上衣服怎么都不穿一件呀？哎哟，伢儿看的真可怜啦。”
　　男人沿着河岸爬下去，已能看见桥洞低下惊慌失措蜷缩在岸边的小男孩。桥洞拱形，中间河流潺潺，两侧是潮湿的河岸。那男孩的脚有一半浸泡在了水中，身上没穿衣服，沾了一身的草叶碎片。
　　男孩八九岁大，皮肤苍白，身形瘦弱。他注意到了殷徵，害怕的缩了缩脖子，本想朝另一个方向爬，却被殷徵扑上来抱住了。
　　“弟啊！我找了你好久了，快回家吧。”
　　那男孩浑身被吓得发抖，伸手毫无章法的想要挣脱开殷徵束缚，殷大叔心里念了一句麻烦，掐了个字诀将这小男孩弄昏睡了去。怀里的小家伙渐渐停止了挣扎，殷徵把小孩抱起来，低头从桥洞中出来。
　　“大家都散了吧！对不住了啊！”
　　那些围观的大爷大妈互相看了看，见殷徵一脸笑容也不像是坏人，想想倒真散了去。
　　从河床上来，童笏宗逻和九九站在岸边的一棵柳树边等他。殷徵抱着男孩把人交给童笏，忽然觉得哪里不大对。
　　“九九，你没感觉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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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62吃豆腐
　　九九还在为刚刚莫名被吃豆腐的事情奇怪呢，听殷徵这么说话，就更加不知所以了。
　　“殷徵，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我要感觉到什么？”
　　低头检查童笏怀中小孩的宗逻听见他这话也转过头来了。
　　宗逻有些幸灾乐祸的问道：“九九你真的没感觉什么？没有觉得头疼忘东西？”
　　九九目光在他们两个身上来回游走。
　　“奇怪，你们怎么都这么说？”
　　童笏挑眉：“这小男孩和玉检没关系？”
　　宗逻当然也觉得疑惑，收敛了玩笑，开通话问那边的罗文希：“你不是说发现的是玉检吗？九九为什么没有任何反应？”
　　罗文希在那头和米伽迦拼命审查刚刚发送警报时的记录，勘查无误后，略带困扰地答复了他们：“刚刚警报没有问题，确实是检测到了玉检的能量波动。”
　　“那现在是怎么回事？”宗逻收回手里的迷你检测仪，“这只是一个营养不良的小妖，要带回来吗？”
　　罗文希在电话那头挠头：“要不……先带回来吧。”
　　宗逻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看了眼童笏。
　　“你觉得呢？”
　　童大爷跟提小鸡一样把小男孩抱起：“带就带回去吧。走吧。”
　　宗逻点了点头，回头瞧了眼殷徵：“不过可惜也是可惜。那有些东西不能忘，某人该吃苦头了。”
　　那边宗逻跟着童大爷抱小孩走了，这边殷徵看着九九却有些尴尬了。刚刚会亲对方，就是想着玉检一出九九又该失忆。谁想到今天偏偏不按套路出牌。
　　殷徵朝九九讪笑：“那个，我们也回总办吧，正好回去吃午饭。”
　　九九手里捏着一段柳枝上下晃悠，他既不动也不说话，只是目光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殷徵看他不回答，被少年小眼神看的有些心虚，别过头去咂了咂嘴道：“走吧，你不是喊饿吗？”
　　说着大叔便要提步跟上宗逻他们，九九本靠在柳树上，懒洋洋的站直身子以后，忽然在他身后笑出了声。殷徵驻足回头看他，正见柳梢落在少年肩上。
　　九九说：“如果我没失忆，我是不是也应该喜欢你？”
　　他用的是“也”。
　　殷徵没有回答，只是朝他伸出手叹了口气笑道：“哎……行了，怪我，不该总是占你便宜。”
　　少年扔了手里的柳条把手递给他。
　　“我猜你肯定不止占我这一个便宜。”
　　“真的？”殷徵故意和他皱眉沉思，假装记不得。
　　“你我之中是我不记得。但是我有预感。”
　　两人朝着停车的地方走。殷徵皱着眉头为自己喊冤：“你不能随便污蔑我。我觉得我还是挺正直的一个人。真的。”
　　“真的？”
　　“嗯，真的。”殷徵倒还是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
　　前面带着墨镜已经听不下去的宗逻举起一只手来竖了个中指给身后的老友。
　　“殷徵你还要不要脸？”
　　殷徵朝他喊道：“你说呢！”
　　童笏抱着小男孩回头瞥了一眼：“你就没脸这玩意儿。”
　　九九看他们仨吵架觉得好笑，跟着童笏一块嘲讽道：“殷徵，你看来真的是要被鄙视出花儿了。”
　　殷徵倒无所谓的耸耸肩：“世上有被夸出花儿总该有被鄙视出花儿的。做不了最好的还不能做最臭的吗？”
　　“哎……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宗逻在前补充。
　　童笏“啧啧”一声：“姓殷的，你要是真敢对大尊不敬，整个猫妖族能把你挠死。”
　　“行了，甭威胁我了。我这点胆量你们还不知道吗，轻易哪里敢对你们的大尊下手。”
　　九九瞥他：“那你刚刚还敢亲我？”
　　殷徵耸肩：“我这不是一不小心猜错了吗？要不我让你亲回来。”
　　“你闭嘴吧。”童笏嗤笑。九九没说话，只是笑。
　　车停的近，一会儿就走到了，宗逻和童笏抱着男孩上前面那辆奥迪，殷徵这边看九九坐进副驾驶了，便跟着上车发动。少年低头系安全带的时候嘴角噙笑叫了他一声：“殷徵。”
　　倒车出库的大叔应了他：“嗯？”
　　“找机会让我亲回来吧。”
　　大叔差点一愣撞到马路牙子上去。九九看他那反应好似奸计得逞哈哈大笑了起来。
　　殷徵无奈，真是自己挖坑自己埋：“以后我开车别随便开玩笑，会出车祸的知道吗？”
　　“我认真地。”九尾大笑。
　　“是是是，我知道你认真的。”
　　“真的，你别不信啊！”
　　车开上马路，殷徵看着前面路况敷衍答复：“我没不信。这不是等你还回来。我信你，我……”
　　话还没说完，殷大叔又呆了一下。
　　少年探过身子亲了人，重新坐回来玩着身上的那根安全带
　　“我说真的。你看你不信。”
　　这回轮到殷大叔懵了，顺道还带内心炸起了千万朵烟花特效的那种懵逼。
　　不对啊！以前都是他撩眼前猫妖的，怎么九九又失忆了以后反倒是过来撩他了呢？
　　但话虽如此，大叔被撩的可谓心花怒发。
　　九九靠在车窗边说：“我醒来以后，见到那么多人，独独觉得你亲切。也不知道为什么。殷徵，之前我们认识，到底认识的有多深？”
　　殷徵听他问这句，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
　　“嗯……我一直照顾你？”
　　“你照顾我很久了吗？”
　　“你来才过了一个多月。不算久。”
　　九九却支着头望着他：“可我却总觉得，好像认识了你好久。”
　　殷徵终于转过头去看他了，回头时正对着少年那双金黄色的眼眸。他送出一口气，伸手摸着九九柔软的浅褐色短发。
　　“也许吧。说不定我们真的比一个月认识的更久。”
　　车还行在路上。殷徵没想到一个多月的时间，他能和一个陌生的猫妖相处到这种地步。
　　从最开始不耐烦想把他送走，到初次感知着大妖身上本相妖力而产生误会，险些动手伤他，——再至如今亲密。殷徵偶尔想起也会觉得有些奇妙。
　　说老实话，他其实很害怕和一个人有如此亲密的关系。
　　放不下，斩不断。
　　可殷徵又很享受如今的相处时光，让他觉得舒适、安逸。也让他能偶尔忘记过去的一些事情。殷大叔嚼着嘴里的口香糖，开车间隙，余光打量着坐在身边眯着眼打盹的少年，心里某一处越发的柔软起来。
　　抵达特族办的时候已经中午了。一进研究室就能闻到茶水间传出的饭菜香。殷徵带九九进屋，就瞧着茶几上摆了饭菜。五菜一汤，枝儿坐在一边的沙发上喝茶。
　　“你们回来了？我看今天也没我什么事，就回去做了点吃的给你们。”
　　九九看那炖的一锅豆腐鱼，嘴角都能咧到耳朵根了，抬头望着枝儿一下子与她亲热了起来：“你叫枝儿？今日实在是劳烦你了。”
　　枝儿听九九叫她名字，还微怔。
　　九九见状，不大好意思道：“想来之前你我一定认识。只是我又忘了你们姓名，着实不好意思。”
　　“哪里有什么不好意思。您之前本来就未与我深交。”
　　殷徵从九九身后过来，拍了拍少年肩膀：“你也是容易讨好，一餐饭看来就能收买你了。”
　　枝儿闻言掩嘴低笑，九九不服气瞪了他一眼。说来殷徵是一直都奇怪，照理九尾大妖不可能不会辟谷之术，却总喜好这些口腹之欲。原本想听闻道者说“饿”根本就不可能。可九九却是三天两头蹭着殷徵要吃的。
　　四下打量，宗逻和童笏都不在，殷徵便奇怪问了：“就我和九九？他们不吃吗？”
　　“组长和童大哥比你们回来的早，已经吃过了。罗博士和伽迦是早就吃完去干活了。”
　　童笏一回来就带了小男孩去找罗文希。罗博士胡乱扒拉了几口，带着助理给小家伙做全面检查。米伽迦则一门心思的捣鼓她的监控系统，寻找警报启动的根本触发点。
　　殷徵听了就有些不好意思：“那看来是我最偷懒了。”
　　“个人有个人的用处。最偷懒的是我才对。”枝儿翘着二郎腿坐那打量着二人，“说来之前情况如何？我听罗文希说，到了那儿并没找到玉检。”
　　殷徵闻言点头：“你看九九没失忆，就知道这回没瞧见。我们到的时候只找到了那个小男孩。”
　　“那男孩瞧着奇怪。我看他不是人类。”
　　“童笏说是妖。”
　　“哦？”枝儿抿了口茶，抬头看他，“这年头挺少瞧见化形以后还那么慌张失措的妖了。”
　　“是吗？”
　　枝儿点头：“建国以后出了明文，但凡想要修道的妖，都得在各地特族办作登记。现在监控系统那么发达，当真修道的还有几个逃得过组织的眼呢。”
　　殷徵以为她有什么要说，却不着调的聊起了过往，不免哂笑：“枝儿姑娘到底想说什么？”
　　女孩朝他歪过头，与他闲聊似得开了口：“你不觉着那孩子自己都没想着能成妖？”
　　“嗯？”
　　见殷徵仍未反应过来，枝儿道：“他本不想修道，却莫名成了道。”
　　“你的意思是，有什么东西助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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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63大佬宗逻
　　“几次看来那玉检也好生厉害。我活了快百年，却从没见过能一口气把房子都化为白骨的玩意儿。”枝儿说的漫不经心，殷徵却听了进去，“若那孩子身上觉察不到玉检，说明是什么东西帮了他一把。那去找找是什么帮他的，不就行了吗？”
　　“找找什么帮他的……”
　　殷徵嘴中咀嚼着这一句话，正思索着，九九盛汤时随口接了一句：“我也稀奇，世上居然还有蜉蝣成精的。那东西活的岁数最短，照理来说最不容易引天地精华的了。”
　　“哦？”枝儿来了兴趣，“您说那孩子是蜉蝣成精？”
　　男人捕捉到了他话语中的关键：“你怎么知道他是蜉蝣？”
　　九九本低头吃鱼，看两人都盯着自己，抬起头无辜看他们道：“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吗？”
　　差点忘了眼前这位好歹是千年的九尾，就算再怎么失忆成老年痴呆，该有的本事一点都没落下。
　　“所以说……这枚玉检，是能帮助别的动物成精？”
　　枝儿却摇了摇头，不认同他这个结论：“如果是这样，有蜉蝣的地方定然有别的东西存在，那为何只有这男孩得了大道，而别的东西没有呢？如果真的如你所说，新的玉检可以帮助小妖成精，监控器显示的绝不会是只有男孩一个的。”
　　“嗯……”
　　殷徵吃得差不多，放下筷子回忆起之前的几起案件来。既然被调到了专案组，该看的资料他也没落下。虽说有些不情愿，但好歹是姐姐亲口嘱咐的事情，男人不敢太过松懈。
　　“仔细想想，这些玉检似乎有特定的能力范围，最早发现在宝霞山下的那枚能够把毫不相关的东西合为一体，滨江聋哑学校的那枚，让一定区域内声音全部消失。下沙的那起，说是大学教室中凭空发出了人说话的声音，还有最后一枚，竟在一夜之间将鱼塘的水吸得干干净净。”
　　枝儿听他开口分析，也顺着他的思路想下去。
　　“你之前在彩虹隧道，看见的是车祸景象。根据那些遇事司机做的笔录来看，好像都是因为看见前面有车祸发生想要避让。”
　　殷徵说：“除了第一起。第一起车祸是因为肇事司机酒驾，意外撞上了前面的车。”
　　枝儿：“从笔录上看，他们看见的车祸车辆就是上一次发生车祸的那些。”
　　“也就是说，隧道里面有什么东西会记录灾祸发生事实影像，受到影响之后放出来让驾驶员看见？”
　　枝儿略微皱眉：“那么画廊的那一枚，就是让一定范围内的东西变成白骨。”
　　“有范围，有特定能力。其实我还有一个问题，为什么这些玉检偏偏出现在了那些地方。”殷徵努力回想他看过的那些卷宗，“第一次那枚，我们可以解释是正好在宝霞山下。聋哑学院……”
　　“聋哑学院本身就是没有声音的地方。”
　　殷徵被她启发：“教室里白天人来人往，老师上课学生说话，偏偏到了晚上安静无比。于是晚上就有了声音？”
　　枝儿继续：“鱼塘里都是水，偶尔需要用抽水机抽干更换，不像河流是涓涓不息的。”
　　“所以那么吸收水的玉检是到了鱼塘而不是河流湖边。”
　　“也就是说，这些玉检会自己寻找恰当的地方，能够让它们起到能力作用。”
　　殷徵靠在了沙发上：“那枚玉检不在蜉蝣身上，却影响了那只蜉蝣。”
　　“是，所以……”枝儿抬头看他。
　　手机这时候正好震动，宗逻发来了一条语音消息。
　　“殷徵，吃好饭你跟我出外勤。我们再回那边检查一下，米伽迦找到了那个小男孩出现的地方了，我怀疑玉检就在那里。”
　　[殷老二]：带不带九九？
　　[一代宗师]：不带。这次罗文希打算用检测仪器把玉检找出来。
　　[殷老二]：OK
　　殷徵起身，和九九说了一句：“你在这慢慢吃，我跟宗逻出个外勤。”
　　九九抬头：“我不用去吗？”
　　“不用。”殷徵说话的时候已经走到门口了，“我晚上回来。那个，枝儿。”
　　“嗯？”
　　他站在门口说：“你一会把我们刚刚分析的和伽迦小罗说一下吧。当你今天的工作了。”
　　枝儿笑着点头：“好呀，谢谢啊。”
　　说完这句话，男人已经消失在茶水间门口了。
　　九九低头看了眼还有一半没吃完的豆腐鱼，和枝儿也开口：“枝儿。”
　　女孩回头看他：“怎么了？吃的不习惯吗？”
　　“晚上你还做鱼吗？”
　　全组都在忙案子，九九大仙却是一派清闲。枝儿听他这话笑的也挺高兴：“你喜欢就好。听说你们家都是殷徵做饭？我看他下午有的要忙，估计没时间，晚上我继续做给你吃吧。”
　　“好~！”
　　殷徵这边出门就看见宗逻和罗文希站在电梯前等他，三人一前一后的进了电梯，殷徵说：“我刚刚和枝儿讨论了一下，你们觉得那枚玉检是什么作用？”
　　宗逻：“帮人成精？”
　　“被枝儿反驳了。”
　　罗文希头从手机上抬起：“那她怎么说？”
　　“没说。只是觉得帮人成精的话，我们今天带回来的妖肯定不止那小男孩一个。”
　　“这么说确实也没错。”罗文希手里拎着一个小箱子，装的是这两天他改装的一些工具。宗逻推了推眼镜：“先去现场勘查吧。如果真的是有什么东西影响了他，让他变成现在的模样，一定会有痕迹留下。”
　　“嗯。”殷徵点头，另外提醒了一句，“对了，罗文希，你有检测出来那个男孩原身是蜉蝣吗？”
　　“没有。你怎么知道的。”罗文希一脸惊奇，“我做了配对，在档案库里一直都没有找到相应的资料，所以是蜉蝣？”
　　“嗯。九九跟我说的，他说他直接看出来的。”
　　看罗文希那表情，殷徵知道那年轻人对九九的敬佩程度又往上去了一层。
　　“直接看出来？千年九尾就是不一样啊。这怎么看？”
　　宗逻和殷徵被他那炽热眼神看的往后微妙退了一步。
　　宗逻说：“你看着我们两个干嘛？回来以后你找九九单独问啊。”
　　三人已经快走到停车场了，罗文希停下脚步露出纠结的脸色来：“组长，我现在要求回去找九九还来得及吗？”
　　宗逻二话不说揪住了罗文希的衣领子拽着他往车那走：“回去什么啊？干活去！”
　　“天呐！他到底是怎么看出来那男孩子的本相的！他运用了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殷徵站在一边翻白眼望天，嫌弃道：“罗文希，我有时候真想当做不认识你。”他又对宗逻说：“太丢人了，能扔了吗？”
　　宗组长冷哼一声：“那你以为我看你去勾搭小男孩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罗文希站直了自己走，理了理衣领听见这句嘲讽殷徵：“就是，你也好意思嘲笑我？”
　　宗逻一人瞥了一眼：“你俩半斤对八两，省省吧。”
　　殷徵往副驾驶座上去，罗文希只好爬到后座。他不服气梗着脖子和驾驶座上的家伙辩驳：“现在半斤才五两！八两的话那还是殷徵重。”
　　“喂，这也有必要争？”
　　“那必须啊。我的节操水准线跟比你还是高的。怎么能拖到和你一条起跑线呢？”罗文希说的煞有介事。宗逻听着两人吵架，不耐烦的抿了唇。男人发动汽车，脚下离合一踩，一个漂亮的漂移倒车，硬生生把两个刚刚还在吵嘴的家伙吓得贴紧座椅，握住安全把手。
　　车子慢悠悠驶上高架桥，宗逻空出一只手点了支烟，叼在嘴里。
　　“你俩还吵吗？”
　　副驾驶和副座的两个人立马摇头。
　　宗逻潇洒吐了口烟圈：“乖。”
　　再回沈塘桥，照米伽迦调取的监控录像分析，男孩初次出现是位于上游靠近中学的河岸。宗逻把车停好，三人照着手机地图所标注的地方找去。
　　来的路上，殷徵和他们说了他刚刚跟枝儿分析出来的相关结果。罗文希也仔细想了：“如果按照这个逻辑，那么蜉蝣是为什么吸引了玉检，让其使用能力呢？”
　　注意另外两个人都看着自己，似乎有什么地方不懂，罗文希解释道：“你看，照着殷徵和枝儿所说，玉检的激发条件其实是”相似”对吧？符合其能力的物质、事件之类的。画廊的那枚骨玉检是有原因的，我特地查看了那个画廊的展示作品，放在中央的一尊雕塑就是用动物的骨头和石膏做起来的。”
　　“最中央的那个是骨头？”
　　“对啊。这样来说，玉检为什么出现在画廊中央就解释的通了。不是因为放在那儿能够影响整栋建筑物，而是因为那个点上恰好有这样一件东西。”
　　宗逻问：“可是蜉蝣有什么东西是和新的玉检相似？”
　　殷徵说：“与其说有什么相似，不如想一下玉检改变了蜉蝣什么。”
　　三人互相对视，片刻之后都想到了同样一样东西。
　　“寿命！”
　　罗文希提到刚刚的检测结果：“那个男孩的身体机能全都正常，虽然普遍低于人类的健康标准，但寿命至少是在十年以上。这绝对不是普通蜉蝣能够达到的寿元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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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64降服玉检
　　妖物修道多需汲取天地精华，这也就是为什么越发短寿的动物越不可能修炼成精。蜉蝣寿命短暂到连日出和日落都不能在一生之中看全，又谈何修行？再加上修道需要慧根，那些虫草小兽更不大可能会拥有智慧。
　　“那个男孩没有语言系统，思维能力几乎是不存在的。他的大脑机制完全处于未开发状态，也就是说根本不可能是自己有意识修成大道。”
　　宗逻听罗文希这样一番分析，思忖道：“不管怎么说，先到了现场检查一遍吧。”
　　“嗯。”
　　抵达之后，罗文希一靠近河岸就把手里的手提箱放下打开。里面有六个比手掌还小的圆形小飞碟，青年打开手机app，界面转变为一只遥控器。
　　卷毛年轻人低头在屏幕上触动几个按键，六枚精致小巧的飞行器从箱子中腾空而起朝着不远处栽着两棵柳树的斜坡飞去。
　　“哟，挺有意思。”殷徵看那小东西在阳光下反着光，罗文希朝他得意地笑道：“能不有意思吗？这玩意儿我跟助手研究了好几天呢。”
　　“是啊，也就投下去了几十万而已。”宗逻在一旁风凉开口。
　　殷徵看着那价值几十万的小飞行器旋转着探测口四处搜索，啧啧道：“其实咱们组里面最有钱的应该还是小罗博士，这随随便便拿出一件东西来就价值好几万。”
　　“你甭酸我。这些都是总办的公共财产，又不是我一个人的。”
　　殷徵耸肩：“对，确实不是你一个人的。就是除了你，总办也没人会用了。”
　　罗文希嘿嘿笑了一声：“那就不怪我了。我就负责研发罢了。如果因为太高级，别人不会用，难道还能怪研究人员走得太前沿了？”
　　“你俩能不能别吵了？真不如带童笏出来，至少他没你们俩碰上那么烦人。”宗逻一副不耐烦的后妈脸看着殷徵和罗文希，“你们消停一会儿会死啊？”
　　“对不起啊宗逻哥。”
　　“老宗消消气，犯不着为这点小事不高兴吗，对不对？笑一笑，老不开心会长皱纹的。”殷徵说着搭上宗逻肩膀要去那手指捏青年的脸，被对方一个眼刀打来制止。
　　“哎，奇怪了……”
　　宗逻：“怎么了，小罗？”
　　罗文希看着那六枚飞行器全都集中汇集在一个位置既不上也不下。低头皱眉戳着手机屏幕上的操作界面。
　　“不对啊，怎么会突然不动了呢？”
　　“找到了？”殷徵把手回来凑到罗文希身边去看。
　　罗文希摇头：“找到了会有消息显示的。你看这里没有任何提示信息啊。”
　　殷徵冷不丁开玩笑：“你这价值几十万的东西不会忽然坏了吧？”
　　“闭嘴吧殷徵哥。我研究的东西哪有那么容易坏？”罗文希看操控台已经没有办法再用，忙跑了几步往那六枚飞行器所在地方去，宗逻和殷徵连忙跟上。他们看着罗文希停下脚步伸手想要将一个飞行器握在手中。
　　也就是在这一动作之间，在他身后的殷徵与宗逻看出了问题。
　　罗文希伸出手后，仿佛忽然有谁在他身上按下了减速按钮，他的行为动作瞬间减缓十倍速展现在了身后两人面前。
　　“操？”
　　殷徵上前去拉罗文希，那年轻人本来已经要抓到飞行探测仪了，被这么一拉，一个踉跄往后退了回来。
　　这时年轻人动作又恢复正常了。
　　罗文希不满朝殷徵瞪道：“干嘛？我已经要拿到那个飞行器了，你忽然拉我做什么？”
　　“你没感觉？”殷徵上下检查他身上有什么地方不对劲，罗文希被他摸得一惊：“要干嘛？！”
　　宗逻皱眉也问他道：“刚刚发生什么你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我落了什么该知道的东西吗？”
　　宗逻没有在说话，只是当着罗文希的面，走进了刚刚他忽然动作变缓慢的范围之内。一样是伸手去碰飞行器，一样整个动作都被减缓了十倍左右。
　　罗文希一时惊呆：“……难怪，我刚刚想要控制飞行器，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不是你的控制失效。而是它们的执行速度被减慢了。”
　　殷徵上前去把宗逻拉回来时说道。
　　罗文希想了想，拿出手机按下了强制关闭按钮。便见六枚飞行检测仪光芒缓慢黯淡了下去，仿若一张纸片缓缓落在了草坪上。
　　宗逻按下联络键。现在待在总办做远程配合的是米伽迦。
　　“伽迦，这附近地表检测装置吗？帮我调出这边的记录数据。”
　　“咦？组长，发生什么事了？”米伽迦坐在电脑前看着光晶显示器上的内容，“这附近最近的地标检测装置是在沈塘桥。这里距离太远了，数据会有所失真。
　　“监控呢？”
　　米伽迦回答道：“你们所处位置正好是在两个监控仪的交叉地点。不管哪一个记录影响都很模煳。”
　　“好吧。”宗逻脸色暗沉下去，“波形监控上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历史记录在这个地点有非常微弱的玉检能量。如果不仔细观察的话，几乎消失不见。”
　　宗逻默然。这很奇怪，照理来说这个地方应该就是玉检所在之处，不可能检测到的能量如此之弱。
　　罗文希听见他们对话，低头思索片刻后，忽然从口袋里拿出一致食指粗细的铁棍插进了那个减速范围之内，打开通讯仪：“米伽迦，你看一下现在能量波动怎么样！？”
　　“能量波动正在上升。等等数据出现紊乱——”电话另一头骤然响起刺耳尖锐的警报声，米伽迦在电话那一头和他们大声喊道，“这里就是玉检的所在之地！”
　　罗文希手里的那支东西看着虽不起眼，却意外能够冲破整个屏障。
　　“你手里什么东西？”
　　听宗逻发问，罗文希和他解释：“我之前根据玉检的能量波动复制做了这个东西。简单来说就是假玉检，能够连接研究室中那枚真玉检，在一定范围内产生共鸣反应，具有一定的迷惑性。”
　　电话那端的警报已经关闭了。米伽迦重新回到控制台前。蓝牙耳机传来那边小姑娘敲击键盘的声音。
　　“已经生成分析文件发过来了，罗文希你接收一下。”
　　这边打开手机下载图像文件。
　　米伽迦继续：“这个的覆盖范围并不大，但是能量蕴藏量明显高于之前我们见过的两枚玉检。”
　　图片逐渐加载出来，罗文希放大了波形低头观察，片刻后，他舔了舔嘴唇开口：“这个情况，还不知道能不能拿下来。”
　　宗逻皱眉：“这个减速的屏障不能想办法破除吗？”
　　殷徵觉得不妥：“这很明显并不是屏障。刚刚罗文希已经进入其中了，也就是说在它影响范围内所有的东西运动速度都会变慢。”
　　“除了行为动作牵动的四肢肌肉，还包括了血液、细胞。分子运动……”罗文希盘腿坐在草地上喃喃自语，“所以蜉蝣能够闻道成精，即便他没有慧根，也没有问道之心，玉检不仅让他延长生命长度，同时影响他让吸收了玉检的一部分的能量。”
　　宗逻：“这也是为什么他从这块区域离开之后警报大作。”
　　罗文希分析道：“最开始刚刚离开这里的时候，他身上覆盖的玉检痕迹是最强的，随着他远离，和玉检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大，他身上的能量一点点被削弱，直至消失不见。这也是为什么后来我在研究室给他做检查的时候，没有查到另一部分的能量。也是为何九九对他没有半点反应。”
　　“谢谢你们的分析，那么问题来了——你们觉得有什么办法能够把玉检拿出来？”殷徵站在一旁抱手看着他们两个学院派，“来之前老宗你不是说不必带九九，罗文希有办法把玉检取出来吗？是什么办法？”
　　罗文希面露难色：“我一开始是想模仿九九每一次吸收玉检的方式，通过研究室里的那枚玉检来影响这一枚，好使之现身，方便我们收集。”他指了指地上查着的那支小铁棍，“这根东西本来是为了传递能量波动的，可是现在来看，它能够突破玉检屏障就已经是极限了，研究室中的那枚玉检能量不足，根本没办法继续进行下去。”
　　殷徵叹了口气：“你的意思是，还是需要九九过来？”
　　“等一等，罗文希。”
　　因为通讯器一直没关，米伽迦听见了他们的对话：“可不可以重新建立一条连接，将这边玉检能量提升后叠加传递到你那边的能量棒上？”
　　“那你需要解决两个问题：如何建立？如何提升研究室的骨玉检能量？”
　　“你把你手机后台交给我，我通过你那边系统重塑能量棒的内部程序。硬件设施是能够承受的，只不过需要建立一条新通道而已。”米伽迦说着，将控制台下的另一只键盘拉了出来，“至于提高这边玉检的能量，九九每一次接近那枚玉检，它的能量就会增强。”
　　殷徵皱眉：“这会不会太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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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65异端突生
　　宗逻打断：“我觉得可以试一试。”他和米伽迦说，“伽迦，你需要多长时间进行升级？”
　　“放心组长，我很快的。”键盘敲击声不断传来，与之相合的还有米伽迦一个人自言自语，罗文希听见女孩开口：“你把飞行检测仪打开，等一下开全息两边连线，以确保发生意外能够及时中止。”
　　“如果真的没有办法，我会送九九过来。”童笏站在米伽迦身后补充了一句。
　　午后阳光越来越热，水面波光粼粼，这样的光线之下终于能够肉眼看出这枚玉检所在之处的不同。
　　浮动的柳絮灰尘仿佛被包裹在一种透明物质之中，似被定格。风吹过的时候，皱起的湖面，晃动的柳梢，却独独这一处，全然不受风吹影响。
　　缓慢，殷徵心下猜着这枚玉简的能力。
　　九九吃完午饭以后，很是安逸的化为猫形躺在茶水间的沙发上睡午觉。警报声响起的时候，他略略抬起眼皮。这声音他上午就听过，这会儿已是处事不惊。
　　翻个身准备继续睡，却不想有人靠近一把将他抱了起来。九九一个机灵往后一倒，化成人形抬头望向过来抱他枝儿：“你忽然抱我做什么！？”
　　“自然是有事了。你醒了就好，快快随我出去！”
　　枝儿看他醒了，便推着他往茶水间外走，出来的时候警报已经取消了，就看见米伽迦和童笏两人一脸严肃地在控制台前坐着。
　　“发生什么事了？”
　　米伽迦低头敲击键盘，光屏上字符飞快闪动，另一边的窗口中，能看见殷徵、宗逻和罗文希三个人面色凝重站在一棵树边。
　　童笏看见九九，朝他恭敬的行了礼。
　　枝儿简单解释了刚刚几人讨论的结果，和九九道：“一会儿需要你走到中央那枚玉检旁边去激发那枚玉检。不过，不论如何，我们首先要保证的是你的安全。一旦发生意外你马上说出来，罗博士的助理会立刻切断你与玉检的链接。”
　　九九听完她解释，也皱眉开口：“我就不明白了。直接把我送到那边去不就行了吗？为什么需要这么大费周章？”
　　米伽迦的程序编写已经接近尾声，听见九九抱怨，女孩未回头与他说道：“因为我们需要更多的可能。”
　　九九抬头看她。
　　“如果总是让你出面解决玉检，那么联系就只能在你和玉简之中产生。您是九尾，是存活远比人类悠久的生命体，属于比我们更加高级的文明。我们很难对您做出深入并确切的研究，”米伽迦按下最后几个键，点击了确认，她伸手将红蓝色的全息波动影响投入第三个屏幕窗口中，坐在电脑以上转了过来，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看向他，“所以我们必须借这个机会寻找新的联系。当然，这个实验就算失败了，我们也能继续摩挲正确的方向。”
　　这段话少年听得有些云里雾里，他歪过头：“虽然不能听懂，但……没什么问题，我还是支持你们的。”
　　米伽迦长出了一口气，她紧张的坐在椅子上，听见这话抬头看向九九。
　　“谢谢。”
　　“我要做的就是走过去是吗？”
　　米伽迦点头：“是，触碰玉检就行。”
　　罗文希的男助理走过来，引导九九朝中央靠近，那边女助理在辅佐台上输入了密码和口令，原本隔在了玉检与控制区域的空地中有平台自下升起。
　　九九走了过去。
　　殷徵的声音从通讯仪中传了出来，带着紧张与关怀：“九九，如果你觉得身体不舒服就立刻回到后面的位置。不论如何别的事情他们会解决的，你不要勉强自己。”
　　“嗯，我知道的。”
　　九九朝着有殷徵的那个窗口笑了一下。对方好像松了口气。
　　罗文希说：“九九到达骨玉检的研究台边上再把防护罩降下来。降下的同时，把控制台的屏障打开，了解吗？”
　　两名助理点头。
　　“伽迦，你那边怎么样？”
　　“进行一次调试。调试顺利，没有问题。”
　　罗文希又看了眼九九。少年走近那只实木台子，隔着透明屏障，伸手靠近时，第三个屏幕中的波动产生剧烈变化。
　　“降下屏障。”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中央少年身上。
　　他穿着白色的短袖体恤，略长的栗色短发贴在额角。少年修长的指尖一点点伸向那泛开柔光的细长玉检。
　　九九能感觉到眼前的透明物质一点点消失，他的手穿过什么柔软的东西触碰到了静静躺在黑色丝绒中央的玉器。
　　指尖冰凉，隐约之中莫名产生了一种熟悉感。
　　两条异色线条疯狂的向上跃动，站在控制台上的人都被少年之间触碰玉检那一瞬间产生的剧烈波动惊讶到了。而在河岸上的三人隐约察觉到了些微不对，忙向后撤退。
　　不过须臾，那静谧河道之上，一阵白色光芒炸裂开来。
　　能量棒的四周缠绕上了白色丝线。殷徵见过这种景象，每一次九九吸收玉检能量时就是这个样子。
　　而在研究室里的骨玉检也发生着共鸣，九九伸手将至握住，他感觉到掌心中的细长润玉渐渐升温，变得滚烫，似乎能灼伤他的肌肤。潜意识中，九尾觉得自己应当放手，但不知为何，他却好似摆脱不了，那玉检似乎要融入他的血肉之中。
　　研究室里渐渐生出异变。
　　从实木高台开始，中央的物质在一点点变得苍白——白骨逐渐沿着中央向外蔓延，那玉检上泛开的光芒越发尖锐，所照射之处，白骨横生。在这一片异变之中，只有九九始终不受影响。
　　弧形屏障覆盖在中央之上，那触枝般的白骨在被阻隔下来后，开始沿着屏障不断向上攀爬。白色的细纹一点点交错生长，好似鸟巢纹路——警铃大作！米伽迦调出第四个屏幕：布置在杭城各个位置的监控发回实时警报，代表玉检能量波动的白色斑点在地图上蔓延开来。
　　“停止！马上停止！”
　　殷徵的厉呵从通讯仪中传出，米伽迦伸手想要中止整个程序——令她没有想到的是，程序已经超出了她原本编写的部分，正在自我完善，并脱离了控制者的操作。
　　白色骨纹还在不断地攀爬，渐渐覆盖了整个虹顶，而小河边的光芒随着丝线缠绕飞舞，则渐渐攀上顶点。
　　研究室中央的少年却低垂下了头，散下的发遮住了他的神情，控制台上一片慌乱，不论如何操作，机器都没有任何反应。
　　米伽迦一拳砸在了控制台上，却意外被另一股力量反弹了出去。
　　白色纹路越聚越多，蔓延速度也越来越快，而那光芒也在某一瞬间抵达峰值。
　　刹那之间，天地万物恢复平静。
　　中央红蓝色的两条波纹再度趋于直线。
　　好像是谁按下了停止键，除却因为紧张激起的肾上腺素，眼前一切似乎又陷入一阵诡异的默然之中。
　　屏障上那一层骨纹上出现了一条的裂痕，米伽迦重新爬起来，攀道控制台上，尝试地按下了键盘上一个按钮，屏幕上重新出现了他输入的字符。
　　“把屏障……关了。”
　　男助理却犹豫了“米小姐，现在太危险了，我们根本不知道里面发生什么了！”
　　那些白色的骨质仿佛墙灰一点点裂开，细微声音传入研究室站在控制台上的人的耳中。一时之间，众人都不再开口，屏息凝气看着中央变化。
　　“咔……咔……”
　　裂纹扩大。最后一瞬间，碎裂坠下。
　　殷徵站在屏幕这一端看着其中变化，也不等罗文希过去用带来的特殊装置将枚新的玉检拾取封存，便冲过去从宗逻身上抢下车钥匙，疯狂朝着他们之前停车的地方跑去。
　　“殷徵——！车钥匙还给我！”
　　殷徵却连头都没回：“让童笏来接你们！”
　　“喂……”宗组长见状也无奈，最后只能一掌拍在旁边的柳树上。
　　另一边，研究室。
　　屏障之下，白色骨灰如飞雪飘絮散落下来，遍地雪白，独独九九身上未沾分毫。少年静立在实木台边，没有任何变化，米伽迦试探的叫了他一声，九九动作显出一丝迟疑，抬头望向控制台上，额间竟多了一枚如火般的朱红细纹。
　　少年目光淡漠的打量着四周摆设，一伸手，原本开着悬在他前面的几个光屏全被关闭。罗文希的两个助理想方设法重新启动光屏，却毫无用处。
　　九九低头看了眼手中器物，拿着手里的那一枚玉检，抬脚朝着控制台上的几人走来。
　　这目光在枝儿等人看来陌生而又敬畏。
　　这不是他们所认识的那个九九。
　　男助理紧张地开口询问米伽迦：“米小姐，怎么办？”
　　米伽迦望着那个直视着他们抬脚走来的少年，思忖片刻，正要开口，却看对方轻动了一下手腕，整个屏障自己就消失了。
　　刹那之间，大妖身上所带威压四下扩散开去。枝儿是最先受不住这妖力隐去身形的。站在米伽迦身后的童笏脸色一沉，膝盖一弯，硬是对着面前的少年屈膝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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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66记忆涌现
　　少年还在走进，中央到控制台不过是几步距离。那大汉对着面前走近之人行了大礼，恭敬地道了一句：“参见大尊。”
　　九九瞥了他一眼，又看向米伽迦。少女何时见过这般境况，自是不知如何是好。终于听九九开口。
　　“在下释九篱，不知诸位何人？”
　　伽迦早已紧张地从椅子上站起，看释九篱走近，不免略带踉跄地后退了两步。幸好身后有童笏扶了一下，才没狼狈摔倒。
　　“在、在下米家，米伽迦。”
　　“姓米？”他离米伽迦极近，闻言伸手指尖触上女孩眉心。米伽迦紧张地合上双眼不敢抬头看他。一阵沁凉之感流遍全身，半晌，那大妖收回了手，打量了她一眼道：“九幽米氏，想不到已经有那么多代了。”
　　“家、家父……”
　　“莫说家父，你家祖与我曾是旧交。”此言一出，米伽迦差点没咬掉自己的舌头，这嘴实在是笨，眼前大妖已有千年道行，又怎么会认识知晓她家父何人？
　　那九尾又低头去看跪在那的童笏，抬了抬手示意他起来：“行这般大礼做什么。想来当今时日已经不兴这些了才是。”
　　童笏恭敬起身：“虽已不兴这些，当有的礼数与您这不能少。”
　　释九篱上下打量着他，开口问了一句：“虎族？几百年修行？”
　　童笏一改之前模样，恭敬答道：“回禀大尊，八百年。”
　　释九篱微眯了眯眼，淡然道一句：“六根不净，本不只是有这一点道行。”
　　男人低下头好似愧怍：“几百年来贪图人间享乐，一直不曾潜心问道，是在下之过。”
　　“不过我看你在人世倒也尝遍冷暖，这修行实属不易。”释九篱说罢这些，将手中那枚玉简收入袖中，“这些时日多谢尔等照顾。待那殷家小儿来时，还请告知于他，将来如若有事想寻得帮助，便往宝霞山上去，喊一句我名号便是。”
　　言毕拂袖，站在那儿的几人再定睛去看，眼前那本似普通高中少年的装束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九尾那一身浅青长袍，绸如流水，仿若天丝，长发垂下，上束发冠。银冠精致，莽龙盘缠，上镶宝玉奇石，隐隐之中能觉威势。这大尊眉心是一纹如火般的符章，若不细看，好似一点朱砂殷红在了额间。
　　“今日缘分至此，下回有缘再见吧。”言毕衣袂翻飞，作势要走。他面容清冷，语调平淡，众人想到之前九九行径，恍然今日眼前所见，才是九尾大妖当有的姿态模样。
　　释九篱两手端在身前，脚步向前走去，每踏一步。便有淡蓝色符文沿着他步伐蔓延开去。在场诸人不敢开口，总觉自己一开口，那浊气便会扰到大妖清隽。
　　只是几步之后，却见大妖身形一折，硬生生朝一个方向倒去。
　　众人惊唿，本想上前搀扶，却不想一同伸手，混乱之中都只抓住了一片衣袂。整件衣服倾然落地，片刻之后，就见衣物之中有一处微微弓起，从那布料之下爬出了一只白色小猫。
　　“九……九九？”米伽迦一时还未反应过来，童笏靠近蹲下。那猫咪在地上伸了个懒腰，坦然自若的舔了舔毛发。也不畏惧生人，有这两人靠近之后，还亲密的蹭了蹭米伽迦伸过来的掌心。
　　原本压迫在众人身上的那阵大妖威压也都消散不见。枝儿面色苍白重新现出身形，满是不解看着那地上白猫。
　　如若不是地上那一身衣物，谁人也不知晓方才九尾曾真正出现了一次。
　　苏醒的时候脑中仿佛撑着支铁椎，随时会将他头颅撕裂开来。九九看了眼身侧，熟悉的床褥摆设。
　　屋外传来声音，他看了眼阳台，正值黄昏，烧的火红的光蔓进房中。
　　“你醒了啊？”
　　九九坐在床上循声望去，殷徵靠在门边抱手看着他。
　　“殷徵？”
　　男人靠过来，在床沿坐下，手抚在他额头：“头还疼吗？”
　　九九愣神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有没有想起什么？”
　　少年身形一顿。
　　殷徵看着他：“都想起来了吗？”
　　他别过头去，避开了对方靠近的掌心。
　　“我……记起了一点东西。”
　　“嗯？”
　　九九的腿微微蜷起：“从最开始我遇见你到现在，所有近期的记忆，都回来了。”
　　殷徵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那你会躲着我吗？”
　　九九看着他。
　　“我……我不知道。”
　　殷徵伸手，拢了拢他的头发：“看着我，好好回答我。”
　　九九躲开了他的目光：“我根本没有办法回答你这个问题。”
　　“你全都记起来了，我什么态度，怎么对你，这些你全都知道。为什么没有办法回答？”
　　九九伸手想要将殷徵的掌心从发上拨开：“你别这样，殷徵。现在不是说这些东西的时候。”
　　“那什么时候合适。”
　　“我……我不知道。”
　　“你活了几百上千年，可能一个月对你来说转瞬即逝，但对我不是。”殷徵说的无比真诚，“你进入我的生活，而我想留住你。”
　　情话动听，但最为动听的也许莫过于这是男人许久以来第一次说的实话。殷徵有些尴尬的嗤笑出声，嘲笑自己这般言语：“也许这样说很唐突。但是今天我在屏幕里面看见那些朝你身上坠下的骨灰，我真的受不了。”
　　九九抬头看他。
　　“我知道你不属于我生活。从你出现开始我就不断地提醒自己，你的身份、你的年龄、你的意图。”
　　“你，这样不对的。”
　　九九总觉得他灼热的目光仿佛能剥开他的肌肤渗入他的骨髓。
　　殷徵却无所谓的笑了：“我从来不在乎对错。”
　　“你让我怎么回应你呢？”他低头，手覆上对方骨节分明的掌心，“我不知道我是谁。”
　　夏日闷热的风从阳台开着的那条缝隙里钻入，撩动着门廊上的风铃。残阳落日光芒落尽屋中，九九的身形一半蜷缩在阴影里，一般沐浴在红色的晖光下。
　　“我没有自己的名字，没有过去的记忆，你喜欢我吗？可我连你为什么喜欢都不知道。”
　　“你想听，我一点点告诉你。”
　　九九一点点将身子缩紧。尚未说出口拒绝，便能感受脑中勐地有什么东西朝中心刺去。九九将手贴在头上，紧蹙着眉头：“我这里好乱。今天下午发生什么我一点印象都没了。可是为什么我现在觉得我脑子里什么都有，但又好像什么都记不起来？”
　　长达千年的记忆，哪里能再顷刻之间就能吸收完毕。
　　“我为什么来这里，遇见你。”他抬头，看着男人的面容，“我不知道……我，我头好痛。”
　　殷徵长叹了口气，伸手将人揽进怀里哄到：“好了好了。如果头痛就别想了。我不会逼你做出选择。”
　　九九在他怀中松了口气，但转而又为自己脑海之中闪现的记忆碎片感到疑惑：“我似乎是想起来过的，是吗？这感觉和之前不一样，我到底有没有想起来过？”
　　殷徵揉着他的后脑：“你不是觉得难过吗？下午你确实想起来了一些事情，但你想听吗？”
　　“我想起什么了，告诉我。”九九看着他。
　　“你说你全名是释九篱。是宝霞山上的修道者。”殷徵一边安抚着他的背，一边缓缓和他解释，“罗文希已经着手根据你之前给的线索展开调查了。宝霞山顶发生爆炸案时显现出来的异能波动，初步认定，是你们修行境界碎裂时产生的。”
　　“我曾在宝霞山上修行？”
　　殷徵和他点了点头：“如果你之前自己说的那些没错的话，那就应该是的了。”
　　“我叫释九篱？”
　　“你自己说的。”
　　释九篱，宝霞山，爆炸，玉检。
　　这些词汇一点点在他脑内组织起来，少年觉得自己的头再次疼了起来。殷徵看着他按在额角的手掌，低声在他耳边安抚道：“好了别想了。你叫什么名字，为了什么而来，我都不在乎。只要你还住在这里，你愿意待在我身边，还是我的被监护人，你所有的一切我都会负责。”
　　九九却还在低喃思索着那几个字：“我叫释九篱……我想找到这些玉检……我……”
　　“别再想了。”
　　释九篱痛苦地抱住头，盘旋在脑海中的字符好像张开一张大网将他紧紧束缚住。有一种力量化作利刃划过他思维屏障，勐地戳进他在思考的问题之中。头疼欲裂，张开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殷徵看着他挣脱开自己束缚不断的朝后退去，被子被他踢开滑落到地上。男人伸手想去抱他，却被他勐地挥开。
　　“那些东西就在这里……他们，他们好像炸裂开来，像针刺一样扎在我头上。好痛——我不想再想它了，可是这个声音，它在，一直都在。”
　　殷徵惊慌失措地再次伸过手去。
　　释九篱却又一次的避开。
　　“我觉得……好痛苦——！好想停下！停下！”
　　宛若精神病人忽然癔症，尖锐的惊叫让殷徵心勐地抽搐。随着他这句苦痛的哀求吐露而出，一阵威压蔓延开去将本想要靠近的男人掀翻在地。殷徵腰侧玉佩隐隐发出亮光，他用手按下，制止住了式武的攻击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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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67研究所AI
　　“殷徵……帮我！帮我！”
　　他伸出手，少年立马抓住仿佛溺死水鬼抓住的一根浮木。释九篱的指甲几乎能嵌入他的肉中，殷徵将他抱进怀中，感受着他紧绷着的身体，不断颤抖的双手。
　　释九篱用手环住了殷徵的肩膀，那样用力让男人感觉到了肩上传来的疼痛。九九释放出来的妖力像纤细的铁丝剐在了他的肌肤之上，不断压下，殷徵却不肯放手。他身上衣物被切割开细小的缺口，血珠沁出，顺着他的皮肤滑落。
　　殷徵的手轻轻拍在他后背，哄婴孩一般轻哦着。九九终于放松了下来，那些紧紧逼迫着殷徵的威压逐渐消散。
　　看着少年重新陷入昏睡的面庞，殷徵缓慢地将他放回床上，他脱掉被割破的上衣低头打量了他一眼后，转身走出了房间。
　　手机拨通的是宗逻的号码。因为下午的事情，除了他，余下组员都还在总办忙碌。罗文希需要重新升级研究室中放置玉检的装置，骨玉检重新被放回到了之前的那个台子上，而新拿到的缓，则放在了罗文希之前就准备好的真空罩内。
　　“九九现在情况怎么样？”
　　宗逻接起电话直白就是一句问话。
　　殷徵坐在沙发上用毛巾擦干净身上血珠回答他：“醒了一次，记忆不稳定，说头疼，刚刚又睡着了？”
　　“头疼？他现在记忆情况如何？”
　　殷徵回答：“回忆起了你把它送到我这里来以后的情况。至于其他，还没有回想起来。”
　　“又忘了？”
　　“看起来是这样的。”
　　宗逻站在控制台前看罗文希调试新的防护系统，揉了揉太阳穴：“其他的他没有回忆起来吗？”
　　“显然是的。不过一目前来看，他对于别的情况应该有所感应。只是有什么东西阻隔着他回想起来。”
　　“你想说明什么？”
　　“如果说彩虹隧道中，那枚玉检被九九吸收了，可不可以假设在那之前，九九就已经吸收过一些玉检了？”殷徵猜测，“既然罗文希能够利用两枚玉检相互影响，是不是九九体内就有这个东西？”
　　宗逻叹了一口气：“这个事情，等你明天来特族办了我们在讨论。”
　　“好。”
　　“眼下当务之急，你必须想办法把九九稳定住。他今天下午的情况，我肯定是会写报告上去的——殷徵，他是九尾，我今天才反应了过来他是九尾。”
　　殷徵有些不懂他这句话：“老宗，你不是一直都知道九九是九尾吗？”
　　“释九篱所造成的威力和破坏是九九完全无法比拟的。若说九九是待在你身边乖巧的小猫，那当他恢复记忆以后，就是真正可生杀予夺的九尾大妖。”宗逻想到今天在沈塘桥时殷徵反应，不免觉得有几分担忧，“殷徵，你对他投入的感情太多了。作为你的老朋友，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你要看清楚他的身份。”
　　“老宗，我今天很累了……”
　　“听我把话说完，老殷。”宗逻难得严声厉气和殷徵说话，“你想明白，不要去做没有结果的事情。如果是别人，我不会这样提醒他。就算今天九九这样依赖你，待在你身边，届时待他恢复记忆，释九篱会不会承认你对他的照顾？”
　　“老宗……”殷徵语调之中渐渐带上几分不耐烦。
　　“殷徵，你别犯煳涂。”
　　殷徵把手搭在了膝盖上，他低头，手揉着鼻梁：“老宗，我没有像今天这么清醒过。我答应过他，不会放弃的。”
　　宗逻闻言，叹了口气，将电话挂断。
　　殷徵闭上眼乏力的靠在了沙发上。手机跌落在地摊上，男人身上多处的细小伤痕密密麻麻，这些新伤与已经愈合了的伤疤混在了一起，缠绕在他健硕年轻的躯体上。
　　宗逻所说的这些，他不是没有想过。殷徵也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感，但是不论他如何抑制，九九像是魔豆种植种入他的身体中，用恣意而专横的姿态在他的身体之中生长，占据着每一寸的土地。
　　一开始也许是单纯对于少年美好外观与躯体的欲望，这种欲求在他压抑之下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愈发增长。
　　他想要更多，更多。
　　即便这些不应当也不能够归属于他。
　　殷徵知道九九是危险的。但他更害怕会有更大的威胁将少年从他身边夺走。
　　明文规定，有人提醒，这些殷徵心下都知道——但这也许正是妖族所特有的能力，待殷徵惊觉时，他已然放不下也逃不开了。
　　殷徵把宗逻车开走后，最终是童笏驱车去接的宗逻和罗文希。
　　三个男人一人一支烟，把童大爷的车弄得乌烟瘴气，一路回去面色阴沉。到的时候，罗文希差点没被研究室那一片狼藉吓出心脏病，奈何殷徵已把罪魁祸首带回家去，他有气也没地方撒。幸亏只是弄脏没有弄毁，控制台的电脑调试过了之后都能够照常运行，不然罗文希就算冒着要被那对狗男男弄死的风险都要杀上门去。
　　殷徵第二天带着九九来的时候，研究室已经恢复原来的样子了。九尾走进来后，所有人的表情都微微一变。殷徵沿着台阶走下来——在场的只有宗逻、罗文希，还有罗博士的两个助力。四人看见他们进来，目光都聚焦了过来，却绝口不提昨日之事。罗文希本来是和宗逻说话，见状停下谈话。他坐在控制台后看他们已经走近，便站起身。
　　“你们来了？殷部长让我给九九做个身体检测。”罗文希脸色依然不算太好，他望向殷徵寻求意见，“没问题吧？”
　　殷徵望向九九，少年今天面色苍白略显虚弱，闻言点头表示同意。
　　“行，那我们去检查室吧。这边检查工具不全。”
　　“嗯，好。”
　　九九回头望了殷徵一眼。对方正好抬头，两人对视之后，少年又将目光别开了。他大约想说什么，殷徵也不知道。因为他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跟着罗文希往研究室外走去。
　　宗逻坐在辅台的高脚凳上抚了抚镜框打量着他们这三人。
　　殷徵目光一直黏在九九身后，一直到他跟着九九走出研究室了，才将目光收回来，转身朝宗逻那走去。
　　男人从口袋里拿了支烟出来跟老友借火。宗逻翻了个白眼，把口袋里的打火机给他。伸手的时候也不忘嘲讽一句：“你不是答应九九戒烟了么，怎么又抽上了？”
　　殷徵靠在台子边上没有答他，只是问：“昨天取回来的玉检呢？”
　　宗逻目光示意了中央平台：“昨晚上罗文希跟助理做了升级。把玉检降到地下室储存了。免得又引起九九暴走。”
　　顿了顿，宗逻询问他道：“昨天你说想说的那个，是什么情况？”
　　殷徵低头看了眼桌上按键：“我是在想，造成九九失忆的会不会也是玉检。”
　　“哦？”
　　“不过也仅限猜测。具体如何，不如你委托罗文希好好调查？”
　　“他之前不是已经提九九检查过了吗，并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两人暂且结束这个话题。
　　“那个小男孩呢？”殷徵另又问道。
　　男人轻哼了一句，略微抱怨：“你原来还记得呢？”
　　“怎么着也是你组里的人，该关心案情的时候我也不会避开。”
　　宗逻从高脚凳上站起身，朝研究室更深处走去：“你跟我来。”
　　总办给罗文希配备的研究室远超两百平，之前主要是用来给他和助理日常研发用的。如今特案组成立，这里几乎就成了小组基地。
　　控制台所在之处是研究室最大正厅。往前是一条走廊，不长，五六步就能走完。走廊两侧墙上贴着暗色玻璃，殷徵心下猜测这些玻璃绝对不是用来装饰那么简单。
　　尽头是一道白色重门，宗逻走近，伸手按在门旁的指纹采集器上。冰冷的机械女声发出提示：“权限确认，请确认进入人数，2人。”
　　宗逻：“确认授权。”
　　“确认进入人员身份：宗逻，特别行动小组组长，殷徵，特别行动小组组员。信息处理中，请稍后。”沉重的电子门向左边收进，“信息已录入。请确保您自身安全，如若发生意外，将第一时间采取警报模式。”
　　殷徵打量着那个发出声音的采集器，来了兴趣：“这又是罗文希弄出来的东西？”
　　宗逻走在他前面踏入房间：“是米伽迦做的升级。”
　　“我们小组是特别配备了一个人工智能？”
　　宗逻回头瞥了他一眼，正准备答话，房间里的广播中又传出那个机械女声来：“殷先生，您好，我是特别行动小组安全信息处理员安，是一名高级AI。”
　　殷徵明显没有预料到AI还会自己回答。宗逻眼中露出几分嘲弄：“怎么，被吓到了？”
　　男人看他戏谑倒也坦然答道：“它还能直接回答我？”
　　“你能别那么丢人现眼吗？”宗逻都有些不耐烦了，“能不能快点进来。再说在这地界看见什么都不奇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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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68席北
　　殷徵终于跟在他身后走进房间，进来时不忘继续开口，只是语调轻松换做了调笑：“我知道在这瞧见什么都不奇怪。老实说，这跟咱们小时候真是相差太多了。我爸那时候都还是拿着符咒桃木剑满地方跑呢，现在居然连人工AI都在特族办装上了。”
　　“不是特族办，只是我们小组。”
　　“哦？”
　　“我刚刚不是说了吗。米伽迦单独给我们组里做的升级。”
　　说是房间，不如说又是一个走廊。空间看起来有些蔽塞狭窄，这一次墙壁与顶上都嵌着一块块看起来极为柔软的垫子。和刚刚走廊差不多的长度，只是尽头没有再设一道重门。
　　宗逻走在前面将垂下的塑料门帘撩开，带着殷徵走了进去。
　　殷徵最先闻到的是消毒水与水腥气混合在一起的味道。他站在入口望着其中景象，略微皱起了眉。
　　屋中放着一个巨大的水族箱，之前他们从沈塘桥带回来的孩子乖巧安静的躺在里面。他光裸着身姿，蜷缩着坐在水族箱里放着的小沙发上。
　　而让殷徵感到不适的是他皮肤上溃烂开的那些伤疤。
　　男孩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黄色的脓水在湖水中划开。
　　米伽迦与枝儿就坐在水族箱旁的椅子上。枝儿一直看着水族箱里男孩伤口，不时伸手穿过玻璃安抚着他因为疼痛蹙起的眉头。米伽迦则盯着水族箱旁的电脑，关注着上面数据的变化。她们对于殷徵和宗逻的来到并没有感到惊讶，刚刚安已经和他们说过了。
　　米伽迦从电脑屏幕上抬起头来，和他们打了个招唿。枝儿将男孩身上的腐肉处理好之后，也站起来看向他们。
　　殷徵不解的望向宗逻：“你们干了什么？”
　　宗逻却毫不示弱的将那个略带责备的眼神回敬了回去：“倒不如说，那些玉检干了什么。”
　　米伽迦开口和殷徵解释：“昨天你走了以后，社科部的人发消息让我们把这个男孩子带回来。玉检在他身上的残留的能量逐渐消失，他的身体机能在不断衰弱。”
　　“放在水族箱里又是几个意思？”
　　宗逻白了他一眼：“他原型是蜉蝣，离开水以后状况更差。罗文希想的办法，这样能拖一时是一时。如果拖不下去了……”宗逻叹了一口气，“也就只能让这孩子听天由命了。”
　　枝儿将分离出来的腐肉扔进水族箱旁的袋子里，略微失落开口道：“我们已经尽最大努力维持他的身体机能。但是他本身状况就不好，没有玉检法力支撑之后，恐怕熬不过今天晚上。”
　　殷徵为那个小男孩感到些微可惜：“……是因为昨天吗？”
　　米伽迦说：“罗文希吸收了那枚玉检的能量之后，九九的暴走将玉检中收集到的能量又再度释放了出去。小家伙维持到现在已经不容易了。”她低头打量着屏幕上显示的诸多数据。
　　“我并不建议继续人工插手他维系的生命体征。从目前数据来看，我们不管怎么利用现代医学技术都都改变不了了。这孩子的身体机能全面衰竭，除非有新的能量源支撑住他。不然做什么都是徒劳。”
　　“玉检呢？”殷徵问。
　　“除了九九，我们没办法改变玉检的能量波动。”米伽迦望向他，“你想让九九再碰一次玉检吗？”
　　殷徵默然。他当然不想。
　　枝儿别过头去，坐在旁边的凳子上。她看着刚走进来的两个男人：“你们觉得呢？”
　　宗逻手摸着下巴没有说话。殷徵走近水族箱。
　　他的靠近引起了里面男孩的动作。男人身形才刚刚映在玻璃箱上，那个小男孩就睁开了眼睛。
　　他好奇的隔着玻璃打量着殷徵，男孩伸出手似乎想要触碰眼前这个人，但只要稍稍动弹，就有疼痛感阻止了他。
　　殷徵说“一直拖延下去也不过给他平添痛苦，我同意米伽迦说的，还是不插手比较好。”
　　男孩的眼珠是和湖水一样的浅绿色。他在水中挣扎着想要游过来，枝儿连忙起身伸过手去帮忙。她本体为鬼，穿墙透壁没有任何问题。
　　“殷徵，他好像认识你。”
　　殷徵有些奇怪挑眉，想了想道：“唔，大概是因为那天是我把他从河边抱回来吧？”
　　枝儿半搂着男孩将他送到靠近殷徵的那面玻璃前。小男孩的手贴在玻璃上，目光不知为何焦虑的望着殷徵。
　　米伽迦试探着解读着男孩想要表达的信息：“他……是不是想让你也把手放上去？”
　　殷徵望了她一眼：“你确定？”
　　米伽迦耸了耸肩：“不能确定。不然你先放上去试试？”
　　殷大叔将信将疑的将自己的右手手掌放了上去。
　　玻璃的冰凉沿着掌心向大脑传达。殷徵抬头去看男孩面上神色，就见他嘴角忽然微微翘起。那一双浅绿色的眸颜色忽然变深，掌心有一阵奇异的炙热感沿着玻璃传递了出来。
　　“殷徵——”
　　“救我！”
　　记忆如巨阙重重砸在了男人的脑中，突然闪现的画面在殷徵的眼前勐地出现。
　　脑海一片晦暗之中了出现了一张模煳不清的脸。
　　“席北！席北！”
　　是他自己的声音，年轻时的声音。他看见了一个年轻人的身影不带丝毫犹豫，奋不顾身地跃进冰冷的江水之中。
　　“好痛……”
　　“殷徵！”
　　“好痛……！”
　　那些是殷徵记忆中的一部分，但视觉角度却绝不是当年他所看见的景象。殷徵想要将手收回来，但那阵灼痛却将他手紧紧吸在了透明的玻璃之上，男孩敛去了笑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随着这些混乱记忆不断涌入殷徵大脑，米伽迦电脑上原本正常的数据也开始剧烈跃动变化了起来。
　　那是殷徵记忆深处最不愿触碰的景象。
　　昏黄余晖下鲜红的潮水拍打在了少年身上。岸边的他怀里抱着另一个人脚步踉跄的踩在潮湿泥泞的江岸上。两人一身狼藉，走路的少年疲惫不堪，膝盖一弯抱着人跌坐在地。
　　血的腥味。
　　少年怀里的人手已垂下，失去生气，在他胸前有一个硕大的撕裂伤口。
　　这些回忆，噩梦中总是会出现的场景。悲痛的情愫在殷徵胸腔之中蔓延开来。
　　“停下！”
　　殷徵望着眼前水族箱里的男孩，男人眼眶已经变红，他面目变得略显狰狞。
　　“我让你停下！”
　　那些记忆还在不断撞击着他的脑海。有人出现在了河滩上，是已经赶来的长姐父母和特族办的探员。
　　他们赶到之后将他拉起。那些成年人想将席北从殷徵的怀中抱出来，少年却紧紧的将他抱在怀中。
　　是谁透过这个角度看见的景象。
　　少年压抑着的哭声传入他耳中。潮水涌上，洗刷着岸上的血迹。悲鸣被潮水覆盖，那些人终于还是把席北从他手里带走了。
　　“我让你停下——！”
　　男人低吼声中整个玻璃钢碎裂开来，里面的湖水倾斜而出，米伽迦尖叫着将手边的电脑与电子仪器抬了起来。男孩跌落在一片玻璃碎片之中抬起头望向他，眼神中夹杂着同情与悲凉。
　　“殷徵！”
　　宗逻抱住了殷徵腰身避免他一时冲动下手伤人。枝儿扑到男孩身上抱着他扑向另一边去。
　　“你为什么给我看这段记忆。谁让你干的？说！”
　　枝儿护在男孩身前与他厉呵道：“殷徵！他什么都不知道！”
　　“你冷静一点，殷徵！”宗逻将他拖到一旁，男人后背“咚”地一声撞到墙上。殷徵胸口不断上下起伏，那些是他的记忆，但不是他所看见而留下的记忆。
　　他看见的只有席北已经冰冷的尸体。
　　他看见的只有对方胸口根本堵不上的空洞。
　　枝儿怀中抱着男孩的，看着他的唿吸慢慢变弱，直至消失不见。
　　满地湖水漫开顺着角落的排水管道流淌而去。警报声在屋中回旋，外面的人冲了进来，看见这里一片狼藉，不免皱眉望着屋中的几个人。
　　枝儿的手从男孩颈上动脉移开，抬头告诉殷徵：“他死了。”
　　童笏看向墙边的两个男人：“发生什么了？这里是怎么回事？”
　　殷徵阴沉着脸推开宗逻，转身朝外走去。
　　宗逻的打火机在他手里。男人走出研究室径自朝楼下去。洋楼的中央是一片花园天井。
　　他站在树荫底下，几次按下打火机都因为手在发抖没有办法点燃香烟。第六次终于成功，尼古丁的味道在他嘴中弥漫开来。闭上眼，那些伤恸仍在眼前挥之不去。
　　席北是他心中解不开的结，放不下的苦。
　　夏日闷热的风吹动树梢，打碎一地光斑。总办花园之中没有蝉鸣，这里阴气太重，养不住活物。
　　席北。
　　混这行的都知道，殷家子弟天生神力，祖上蒙阴，出生起便有法力相随，只消用心练习族中咒术，道行自不会低。这一代之中，殷家姐弟一直都属翘首，既善格斗，又知神鬼，当年总办之中说起两人皆开口称赞，道这对姐弟如今少年才俊，将来必成大器。
　　如若殷徵没有遇上席北，或许当真就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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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69往昔
　　如若当年没有发生那件轰动一时的大妖嗜心一案，或许殷家会再多一个部长来。但是世间诸事哪有那么多的“如若”，发生了便是发生了，假如给殷徵一个机会真的能够回到十年之前，他要做的也不是避开席北，他只想救他。
　　他只想让他活着。
　　“他们说你在这。”
　　抬头，少年穿着宽大的白色体恤插着口袋站在他面前。殷徵将烟头在指尖掐灭，伸手丢进了垃圾箱，转过头准备说走的时候，九九伸手握住了他掐灭烟的手腕。
　　“我早就想问了，这样不疼吗？”
　　男人拇指和食指的指纹因为长久的烧灼形成无法恢复的烫伤疤痕，长久以来的习惯让他指腹生出了厚厚的茧。殷徵尴尬的将手腕收回来：“习惯了……”
　　九九靠近他：“为什么会习惯？”
　　殷徵避开，目光闪烁往前走去：“你检查好了？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带你回去？”
　　九九却拉扯住他的衣摆：“殷徵。”
　　“怎么了？”
　　少年忽然抱住了他的腰，头就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如果有一天，我想起了一切后离开你了，你会把我留下吗？”
　　殷徵迟疑了一下，还是伸手将他搂紧咧咧嘴。
　　“会啊。怎么忽然这么说？”
　　“不管我做过什么？”
　　“当然了。再说了，你能做什么？”殷徵低下头看着九九的神情，认真、犹豫，还有些许不忍，男人故作轻松的笑了，“你怎么了，和罗文希做完检查回来就这样一副模样？”
　　“没事。”九九歪过头去并不想他把自己神色看透，“我想回去了，你今天还有事吗？”
　　想到刚刚造成的破坏，殷徵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唔，我想暂时没事。”
　　“那走吧。我想吃你做的水煮鱼。”
　　二楼正对着花园的走廊上，窗后廊柱的阴影里站着两个人。宗逻手里的烟将要燃尽，罗文希靠在墙上，低头看着花园中的景象。
　　“你跟九九说了？”
　　罗文希看向他。
　　宗逻有些烦躁的将烟蒂摁灭在垃圾桶上，丢了进去：“昨天不是说好了先瞒下来吗？”
　　“怎么瞒？”罗文希叹了口气看向他，“这些事情是切身发生在他身上的，这个事实我们根本无法回避，也不能回避。”
　　“至少不是现在。那些事情你本来没有必要告诉他的。”
　　“那么放任九九自己重新回忆起来？你觉得他会对殷徵做什么？”
　　“我们不知道当时的情况，不能轻易就下结论。”
　　“可是我们知道那个时候是他未施以援手才导致了那样的结果！”
　　九九跟在殷徵身后走出特族办，夏日的阳光投射在他身上，接近正午，影子很短。
　　他脑海中还残留着罗文希和他说的话。
　　“你昨天释放出的威压妖力，我在总办的档案记录中找到了一模一样的痕迹。”
　　“在你们相遇之前，你理应见过殷徵。还记得你第一次在我这做检查时，殷徵为何对你大打出手吗？”
　　“你的确不是凶手。”
　　“但是你在那个地方出现过。”
　　道行高深的大妖会对他们的妖力进行伪装，这也是为何罗文希一开始用九九的本相妖力去档案库中搜索时没有找到相应痕迹。从一开始罗文希就搞错了，已经失忆的猫妖当然忘记过去用过的伪装妖力。
　　九九感到疑惑：“你为什么现在要来告诉我呢？我……我没有那个时候的记忆。”
　　“当初究竟发生什么，到现在特族办都不知道。也许等你回忆起来，我们就能明白了。说着些，只是希望届时你看这些日子的境况，别伤害殷徵。”
　　九九蹙眉：“我为什么要伤害他？”
　　“我怎么知道呢？我是科学家只负责研究这些而已。我只能阐述事实。当时你在场。你有能力阻止那场悲剧发生，而你没有。”罗文希的面色严肃沉重，“至于你为什么没有干预，又是怎样看待那时候的殷徵和席北。这些都不在我的研究范围内了。”
　　九九只要一偏过头，就能看见殷徵的面容。他被太阳晒得眯起了眼睛，微微弓起的背，特意照顾他放慢下来的脚步。
　　察觉到身边人的目光，殷徵转过头，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了，忽然这么看我。”
　　“没事。”
　　“嗯？”
　　“忽然想知道你在研究室干什么了，让罗文希又发火了。”
　　殷徵叹了口气。
　　“昨天带回来的男孩，因为我的缘故死了。”
　　“你杀了他？”
　　殷徵默然，九九略不赞同望着他：“你不会杀了他吧？”
　　“虽不是我动手，却因我而死。”
　　“罗文希说他本身就已经活不过今天的。”
　　况且，与其说因殷徵而死，倒不如说因他而死。九九听罗文希说了昨天情况。他没有任何印象，只有苏醒过来时，感觉到身体中充斥着的力量以及脑海里乱窜的记忆。
　　“嗯……”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在车上没有开口说话，殷徵还在思考着为何触碰那个男孩时涌入脑中的记忆，他想着这份记忆来自于谁。这个人看见了他，他亲眼看着整起悲剧发生，却始终没有动作。
　　到家的时候已经过了午饭的点了，殷徵煮了两碗面出来当做午饭。下午的时候，他一个人去了菜场。九九看着他在玄关换鞋，关门离开。少年坐在客厅的地板上，空调外置机的声音隆隆作响。
　　他手里拿着手机。和一个人的对话框在最顶上。
　　[喵嗷]：角姐，在吗？
　　[角]：嗯？
　　[喵嗷]：我想知道，席北，到底是谁。
　　对方一时没有发回消息。九九把手机放到一边，起身去冰箱找牛奶喝，转身走回来时，发现殷角发了一条语音过来。
　　“你怎么会忽然好奇问他？你可以去殷徵房间找找看，他的高中毕业录应该还在，里面有席北的。”
　　[喵嗷]：席北，是殷徵的高中同学吗？
　　对方正在讲话……
　　殷角说：“嗯。席北和宗逻都是殷徵的高中同学。”
　　[喵嗷]：殷徵很喜欢他吗？
　　[角]：殷徵因为他变成了现在的模样。你觉得呢？
　　猫妖没有再回复了。
　　殷角放下手机。开车进入景区之后路况明显变得拥挤了起来，雷莜驾驶技术一直不错，即使路况堵塞，她照样能在车流之中来回穿梭匀速前行。
　　昨天罗文希把报告交上来的时候，她心下就已有些许猜测。今日又收到九九发来的信息，女人不免长叹出一口气来。
　　怎么能想到九九曾经出现在那起案件之中呢。这件事暂时不能让殷徵知道，他若知道了，又会怎么想。
　　殷角揉了揉额角。
　　当年殷徵毕业以后本也应该和她一样供职于机动部。那时候姐弟两人虽说年幼，却都已经拿下了驱魔二级证书，足够资格进入机动部主要岗位。然而，殷徵却拒绝了，他背上包离开杭州，去了外地的一所高校，大学里面混了三年，回来时直接递交了申请留驻街道。
　　他日子过得浑浑噩噩，身边的情人换了一打又一打，有时殷角看见他总觉恍若不识自己这个小弟。他说他忘了，他说他不想再去计较当年那些事情了。而青年面上无所谓的笑容每每都让长姐心下一时抽紧。
　　雷莜开口说话打断了殷角的思索：“部长，保俶塔奉守区那边传来消息，说已经准备妥当了。我们现在是往雷峰塔去还是保俶塔？”
　　殷角低头看了眼时间：“先去一趟黄龙吧。反正傍晚到冥灵狱外就行。”
　　“好。”
　　殷徵低头挑了几颗青菜放进小贩准备好的塑料袋里，付完钱拎过来的时候，身后忽然觉得一凉。男人回头，就看见枝儿换了一身现代女孩子穿的白色连衣裙站在他身后。
　　“你怎么在这？”
　　枝儿看了眼他手里拎着的东西：“啊，青菜、菠菜、黄瓜、花椰菜。你们家猫咪吃素了？”
　　殷徵顺她目光也看了一眼，有些尴尬的把手缩了缩：“这不是还没有买荤菜呢。说起来你怎么会忽然跑到这边来啊。组中没事了吗？”
　　“清理了一遍，那个孩子我带走了，因为成形的时间太短，连地府都不收。想想倒也真是可怜见地。”枝儿站在他身边，跟着他一块往前走。
　　殷徵在鱼摊前停下，听身侧少女所言不免感到心虚：“是我没有控制好自己，给你们添麻烦了。”
　　“米伽迦一直在抱怨，水箱碎的时候，仪器来不及挪开，有几台已经需要维修了。”
　　“对不起。”
　　“算了吧，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呢。”
　　殷徵斜眼瞥他，转头挑了一条鲫鱼给老板，麻烦对方处理一下，称重付钱。
　　“不过你来这不会是来和我闲聊的吧？”
　　枝儿“嗯”了一声：“你刚刚的情况，自己不去叙述室说明，那就只能我来询问了。”
　　男人看着那条鱼被鱼摊老板用锤子槌死，利落的开膛破腹：“你确定我不会自己去叙述室？
　　“确定啊。毕竟你这家伙走的时候那脸色阴沉的样子，很明显是不想对着陌生人说出看见的东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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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70枝儿
　　殷徵苦笑：“说起来也是。”
　　“你是觉得我们回去的路上说比较合适，还是等一下到你家听你说比较合适？”
　　“既然有后面那个选项，你又在菜市场找我干嘛呢？”
　　枝儿哂笑着耸肩：“可能是觉得内容不大适合你家里另一位听见？我猜的，来菜市场也是碰碰运气。”
　　砧板上的那条鱼还在挣扎抽搐，渐渐也失去了活力。
　　“枝儿，你没进小组之前，似乎是社科部的成员吧？”
　　“是呢。我之前在社科部的心理咨询组供职。”枝儿微微笑道，“怎么了？”
　　老板已经将鱼处理好了，递给了殷徵，袋子里还贴心的塞进了两根葱。
　　男人说：“没什么，忽然想起不久之前还听别的人跟我提起过的事情。称赞社科部心理组的。说组里有一个很擅长记忆方面的鬼宗，现在想想应该是你了吧？”
　　枝儿眯了眯眼。
　　“我没想到自己的名气还有点大。”
　　“经常处理一些普通人中的目击者，接触到的案件应该一直都不算少。当初在画廊看见你的时候就觉得有些眼熟，这段时日仔细想了想，应该是以前和您见过面。”殷徵买好了鱼以后，便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菜，朝着出口走去，身边枝儿便跟着，听他究竟想要说些什么。
　　殷徵道：“高中时为我处理记忆的是你对吧？枝儿……或者，枝儿阿姨？”
　　枝儿听到这句便忙不迭掩嘴笑起来了：“叫什么阿姨。我有你喊的那么大年纪么？”
　　“模样长相确实不是。不过要论辈分，叫你一声阿姨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枝儿敛去面上笑容，目光严肃了几分：“你之前没认出来，怎么现在忽然想起来了？”
　　“过了十来年，我还怕自己记错了。”
　　“那个时候总办之中觉得那起案件对你伤害太大，当时你有没有成年，在取得你父母同意之后，就委托我对你进行了洗脑。”枝儿说起这事，倒也淡定，毕竟时至今日，殷徵早就回忆起来，也就没有什么亏欠于他，这事情说出来了也不至于让两人关系降于冰点，“不过令我没有想到的是，三个月之后，你竟然又自己重新回忆起来了。”
　　“嗯。都回想起来了，却独独忘记了您的事情。”
　　“你并不是忘记，只不过没有特意去记而已。这不是过了时日便又重新回想起来了吗？”
　　“后来我去特族办想将席北尸身带出来，你是不是早就已经猜到了？”
　　“那个事情哪里需要我猜测，只要对你稍微了解一些，便能想到你恢复记忆后会做的事情。”到了菜市场门口，枝儿将斜挎包中的一把阳伞拿出来打开，她撑伞跟在殷徵身后往男人家里走，“不过，对，你恢复记忆的事情，是我告诉上面的。”
　　“也就是说，如果我今天想你隐瞒上午时，我在那个男孩影响之下所见情形，你也随时可以窥探我的记忆？”
　　殷徵又将话题拉回来了。
　　枝儿沉默了一会儿。
　　男人停下了脚步，低头看她又反问了一句：“是这样吗？”
　　“理论上说，是的。”她说完这句，便立马又解释，“但是一般来讲，我不会这么做。我尊重你。你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高中生了，以你自身修为，想要突破我的影响现在也应该轻而易举。”
　　殷徵目光有些复杂的打量着眼前少女模样的鬼宗者。
　　“那个时候在画廊，你很亲近九九，为什么？”
　　枝儿本是等待他下一句话会说什么，一抬头听他开口是这句，略微有些惊讶。
　　“你难道担心我会对那个九尾下手？”
　　男人思忖，想了想又觉得不会：“是我多想，他是九尾，就算是想动手应该也没有办法。”
　　枝儿笑得轻蔑：“看来你还是知道的。”
　　“如果我不想说，你一定追问吗？”殷徵重新动了脚步往前走去，枝儿跟上去，闻言答道：“你的情况实属特殊。我今天的工作就是记录，所以适当的追问肯定是有的。”
　　知了聒噪，小路两边树荫繁茂，下午时地面蒸腾起热气让人觉得有些受不了。
　　两人沿着小路走了一会儿，终于，听见男人开口了：“席北。”
　　只是两个字。
　　“嗯？”
　　“我看见的是别人眼中的记忆。关于席北。”
　　枝儿眉头立刻蹙起。
　　“那起案件的发生现场？”
　　“准确来说已经是最终结果。”殷徵稍微将胸口郁结着的那口气长长叹出，“那个男孩让我看见的，是我抱着西北爬上河岸的画面。当时特族办的人已经过来了。”
　　“不是你看见的？”
　　“如果是从我的角度，怎么可能会看见我自己呢？”
　　“那会是谁的？”
　　殷徵竟然咧了咧嘴。
　　“你问我我又怎么会知道？我也在疑惑，究竟会是谁当时站在那个地方。”
　　叹了口气，殷徵已经走到了小区门口。他转过头，在枝儿面前站定。
　　“不管怎么样，还是非常感谢之前一段时间您的照顾。我猜你不需要用食用餐？既然如此就不招待了。”
　　枝儿转了转手里的阳伞：“好吧，你刚刚的理由倒是足够说服我们不再追究男孩和玻璃鱼缸的事情。”
　　“啊，话说回来，那个男孩的事情我真的非常抱歉。”
　　枝儿摆了摆手：“算了。就算你没有出手，那个孩子也活不过今天。不知道为什么，你来的时候他表现的非常期待。”
　　“期待？”
　　“从你走进那间房间起，那个孩子的情绪就开始变得有些激动和……愉悦？我所能触碰到的是类似那样的一种情绪。总而言之，不要太觉得愧疚也请别为他感到生气。让你发怒看见那些记忆，似乎是什么促使着他那么做的。”
　　“哦？”
　　“行了，”问完了这些，枝儿的临时工作也算是完成，“我差不多也要回去做汇报了。回家以后好好休息吧。”
　　“呵，那大概也要做完晚饭以后才能休息吧？”殷徵扬了扬手里刚买回来的菜，“对了，顺便问一句，今天我们两个的谈话，你除了需要给老宗以外，还会给别的人吗？”
　　本来已经后退准备离开的女孩略微顿了顿脚步。
　　“怎么，你不希望谁知道吗？”
　　殷徵并不算特别严肃的皱了皱眉：“嗯，这种事情多半不会想要让别人知道吧？”
　　“除了组长那边，我需要上交汇报，还有秦主任。”
　　哦，老太太对这个也感兴趣？
　　殷徵略微挑眉，没将这句话如实说出，只是戏谑道：“我从来不知道秦主任对我那么关心。”
　　枝儿客气的笑了，像哄小孩似得和他摆了摆手：“行了，你就快点上去吧。还不知道你们家那位大妖情况怎么样呢。”
　　“他啊。”殷徵露出了一副头疼的模样，“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和那位大妖发展更深入的关系。”
　　“殷徵，你的脾性我也是略有耳闻的。”枝儿略带数落的看了他一眼，“就算今日九九没有做大妖的记忆，答应了你的要求，解决了你的需求。等到他恢复回九尾的姿态，你觉得他会如何解决你？”
　　殷徵眨了眨眼：“看在我和他情谊的份上，等他真的恢复了九尾身份，应该也不会太把我怎么样吧？”
　　枝儿好似嘲笑：“那天你没有在总办，也真是可惜了。我们之中，恐怕你才是最应该看看九九作为释九篱时究竟是什么模样。”
　　殷徵站在台阶上的阴影里，闻言只是随性的咧了咧嘴。
　　“也许吧。”
　　看枝儿无奈一笑，身影消失在树荫底下，殷徵转身进了楼道。
　　到家的时候九九忽然凑上来，殷徵举高了手里买回来的菜：“喂，我手里是生的，你别着急好不好。”
　　九九却忽然有些过于亲热的搂住了殷徵的肩膀：“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我。”
　　殷徵蹭开九九的环抱，把菜提进厨房：“怎么了，要问什么？”
　　“你高中的时候，有没有谈恋爱？”
　　“……”殷徵转过头来看他，“你忽然问这个干嘛？”
　　“你告不告诉我？”
　　男人靠在水池边上：“谈过啊。”
　　“男的女的？”
　　殷徵尴尬的摸了摸鼻子：“你看我现在找的那帮对象，显然是男的。”
　　“席北吗？”
　　他顿了顿，抬头对上猫妖那一脸认真地神色，苦笑道：“谁和你说的？”
　　九九肩膀些微垮下。
　　“没谁。偶尔听你晚上做梦念呢。”
　　殷徵哂笑：“不可能吧。”
　　九九没说话，只是往客厅那走去。
　　殷徵跟在他身后出来拉着他手腕：“你……这他都走了十几年了。”
　　“没，我就好奇问你一下。”
　　殷徵一时捉摸不透九九这番询问的意图，他有些尴尬站在那。
　　“不是，你这样说话让我心里特别没底。”
　　九九回过头看了他一眼：“你心虚什么？反正这里喜欢我的是……”
　　“轰——！！”
　　猫妖的后半句话被突如其来的炸裂巨响吞入。殷徵脑子里只有“突袭”两个字，等反应过来他早在第一时间抱着九九闪进了厨房后的隔间里。
　　整个客厅被人从侧面飘窗处撞出了一个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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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71灵镜道人
　　殷徵惊魂未定从厨房探出头来，一片尘土飞扬里，扬起一个脑袋来。
　　男人。
　　来人深嵌在地板里，殷徵不免为自家装修心中掬了把辛酸泪。看看那遍地的玻璃渣和碎木屑，也不知道总办给不给报销。
　　就见那家伙从地上一跃而起，看见九九二话不说扑了过来。殷徵连忙祭出阔刀挡下那不明身份的家伙高声呵道：“你谁！”
　　莫名其妙拆房子不说，忽然扑上来这阵势十之八九是敌对势力。
　　“师弟！师弟你怎么在这啊！师父在山上担心死你了！”
　　殷徵防御的同时竟觉得这句子有几分耳熟，仔细一想回忆起是他当初河边骗大叔大妈把那小男孩抱回来时说的。
　　这样一想，他对这个陌生人的警惕又拔高了。
　　“何人？”
　　九九被他护在身后，倒也奇怪打量着对方。
　　来人灰头土脸，仔细辨认，依稀能看出穿的是现代服饰。对方意识到唐突，不好意思笑了笑，嘴里嘟囔了几句什么，就看刚刚被他轰炸开的地板窗户都被修好了。
　　崭洁如新，居然还特地又多打了一层蜡。
　　而殷徵在回过头来看那来人时，他身上已经是干干净净。这样再打量，男人模样普通中正，属于放到人群中根本不会注意的长相。回头看一眼九九，殷徵实在不能相信眼前这人会是猫妖师兄。
　　“不好意思！来的时候太着急了，就记得换了身衣服，没考虑到交通工具的事。”看殷徵露出疑惑神色，男人依然好脾气从怀里拿出了一张名片递上，“我是宝霞山仙境赤白子座下二弟子灵镜，因察觉到了九离师弟法力波动，特地出来寻觅。”
　　名片上写了“灵镜道人”，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师从赤白子”。灵镜看殷徵眼中还带着几分疑惑，上前靠近九九唤了一声。
　　“小师弟？”
　　九九却略带警惕不着痕迹往殷徵身后又撤了撤。
　　灵镜似乎有些失落的垂下嘴角：“师弟，我知道师兄模样长得不合你心意。但是我毕竟是物仙，这个我真已经尽力。”
　　殷徵看他自责，略皱眉解释道：“九九现在并不记得之前过往。你如何证明你是他师兄？”
　　“不记得了？”灵镜闻言侧过头自言自语了一句，“不应该啊……那法力来看，分明已经恢复了才是……”
　　“你说什么？”殷徵听见他嘟囔。
　　“我说，那个，我知道师弟为何失忆。我就是带着解决之法来的。”
　　说着灵镜伸过手就像去碰九九，又叫殷徵拦下。
　　“不好意思了，这位道友，我们俩都不知道你是什么人，又如何相信你能解决？”
　　灵镜看眼前这陌生男人三番四次的阻碍了他，也起了好奇之心：“不知先生何人？为何一而再再了三的拦下小道。”
　　“……你轰了我家，如今又要对他出手，你让我如何信你？”
　　“这光顾着来了，哪里注意着主人家是谁。”灵镜懊恼小声嘟囔了一声，跑到刚刚修好的地板上蹦了蹦：“你看，我修好了，可牢固！我灵镜修过的屋子，别说拿来踩拿来撞，就是开一台凡人的挖掘机来也别想弄开！”
　　看殷徵挑眉没开口，俨然还是一副不相信的模样，灵镜没了主意，挠挠头想想，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青铜镜来走到小角落去：“师姐！师姐！”
　　殷徵和九九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
　　那铜镜里传来一个女人懒洋洋的声音：“怎么了，不是叫你去找小师弟吗，找着了吗？”
　　“师姐，找着了，但是他身边有个修道者一直护着，不让我近小师弟的身。”
　　“哦？小师弟现在还不认识你？你有说你自己身份了吗？”
　　灵镜抱怨：“我说了，他们不信。”
　　殷徵一旁黑线，不是我们不信，就一张名片，能有多大的说服力？
　　那铜镜中的女人说：“你这没用的家伙，直接动手啊！小师弟恢复记忆了，不就一切好说嘛？”
　　“啊？真要这样，那、师父不是说不要随便招惹不必要的麻烦吗。”
　　“你怕什么，到时候小师弟在了，罩你还不容易？”
　　灵镜连忙诺诺。殷徵回头看了眼九九，目光询问：“你真有个这样的师兄？”
　　九九无辜回望着他：“我怎么知道，我失忆了啊。”
　　灵镜收了铜镜转过身来，朝那边不知所以的两人一鞠躬。
　　“既然如此，在下也就不犹豫了。小师弟，你莫要怪师兄今日行事鲁莽了！”
　　说着他便朝九九张开五指，殷徵还想再挡，却莫名被一道力阻隔了下来，再低头去看，就见自己和九九之间隔开了一道屏障。
　　“这位道友莫要激动。在下当真是释九篱的二师兄，你若不信，一会儿便可见一二。如若我当真要伤他，凭九尾本性早已发作，又怎会容我行为至今？”
　　殷徵正想动作时，便听耳中灵镜声音响起。男人终于没有动刀，只是皱眉看着有一点光从九九身体里一点点的冒出。
　　“你到底对他做什么？”
　　“小师弟常失忆对吧？不知道友与我师弟相识多久？”
　　“……一月有余。确实经常失忆。”
　　“哦。一月有余你便对我小师弟如此爱护？难得难得。”灵镜感慨了一句，又与他解释，“我师弟失忆，是因为脑中缠进异物。今日来此，我便是特地来将此物取出的。”
　　“你知道他脑中有东西？”
　　灵镜掌心有类似每每九九吸收玉检时那种白色丝线冒出，缠绕在他头上。就看他先是皱眉，又低头自言自语：“不对……不对啊，怎么除了”罔”还有几枚？这……和一开始不一样啊。”
　　“怎么，出事了？”
　　闻言殷徵也一时紧张起来。
　　“不不不，不是什么大事，道友放心，这点问题还不必放在心上。”那灵镜神神叨叨隐约让殷徵觉得他和罗文希有几分相似，“哎，让我看看……这里？哦，应该是了。小师弟你可别怪我，我取了，若痛了你也忍着。一个月时间足够玉检在你身体里藏匿融合，疼肯定是必然的。不过疼了你一会儿也不一定会知道，毕竟是圣尊大妖了，这点痛还是要能受着的。”
　　“……”
　　为什么刚刚还觉得这道人有几分靠谱，现在除了碎烦就想不出别的形容词了呢？殷徵默默有些后悔之前的决定了。
　　然而就在刚才灵镜道人在他周身执起屏障的时候，殷徵已经用自己的灵力去探寻过对方了。来者道行深厚，确确实实远在他之上，而且对方藏匿极佳，殷徵只能知道眼前这人“很强”，但究竟强到什么地步，就和九九这位九尾一样，没有丝毫概念了。
　　这样悬殊的差距，即便当真出事，也只能让九九动手抵抗。这样一想殷徵不免在心里略略唾弃了自己一下。
　　好在灵镜除了碎烦也没有别的出格之处。
　　九九原本也惊诧，但感知对方确实没有丝毫恶意之后，放心的闭上眼睛，任由灵镜掌心伸出的那些白色光线探寻。
　　灵镜小心翼翼的操控着手里的丝线，一点点找到他想要取出的东西。从少年身体中放出的光芒越来越密集，终于如茧一般将他与灵镜包裹了起来。
　　殷徵望着眼前境况，伸手拿出手机拨通了宗逻的电话。
　　“喂，老宗。”
　　“怎么？”
　　“玉检的事，有新线索了。来了一个修为很高的道人说是九九师兄，具体你先过来吧，看了再说。”顿了顿，他又补上一句，“记得带罗文希。顺便，让伽迦查一下”灵镜道人”是谁。”
　　“灵镜道人？九九师兄？”宗逻电话那头奇怪，但听殷徵这样说还是同意，“行，我们先过来。”
　　殷徵家。
　　宗逻和殷徵一人一根烟站在窗边看着中间白茧，罗文希拿着手里的迷你仪器蹲在前面仔仔细细做着检查。
　　“这个人说九九失忆是因为脑中异物造成的？”
　　“嗯。喏，他给的名片。”
　　宗逻接过那张小纸片放眼前打量了一番：“不是普通纸张。”
　　“带了法术痕迹在上面。”
　　他把名片又还给殷徵：“我让伽迦查了，档案室里确实有灵镜道人的资料。宋时曾在钱塘一带出没，明朝过后，再无记录。但看他有这样的着装与名片，应该还是和人世交流颇多的。”
　　“那个赤白子和宝霞山仙境呢？”
　　“一无所知。不过这个仙境倒是符合了我们之前猜测。看来宝霞山上的爆炸案确实和异境有关。”
　　“也就是说我两个猜想都被证实了。”罗文希趴在地板上闷声说，“宝霞山上有仙居别境，九九的失忆和对玉检的吸收是因为身体里的同样媒介。”
　　“目前看来，确实如此。”
　　罗文希在那边站起身来，殷徵看他：“怎么，检查结束了？”
　　“这茧完全屏蔽我的检测设备，我除了测算基本数据，别的什么都不能干。”罗文希看起来略微失望地走过来，三个男人挺默契的纷纷抱手站在一边。
　　宗逻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说起来，照你说的，九九和他那个师兄已经在茧里面一个多小时了吧？怎么还没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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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72记忆恢复
　　殷徵耸肩：“这我怎么知道？”
　　“融合的话，倒是挺快的，取可能就慢了。对了殷徵，那个灵镜是不是说九九身体里不止一枚玉检？”
　　“对。”
　　罗文希摸了摸下巴：“唔，那么彩虹隧道消失的那枚就解释的通了。被吸收自然就不见了。可是为什么画廊和蜉蝣的那枚就没有被吸收呢。难道吸收玉检也有数量上限？”
　　殷徵和宗逻对望了一眼，默不作声的和沉浸到自己世界思索的罗博士拉开距离。
　　“是能量守恒导致的数额上限？还是因为体内有什么限制……哎呀不应该啊……”
　　宗逻瞥了眼罗文希，没有开口打断他。他看了看那白茧，抬脚往殷徵家厨房走。
　　殷徵望他自行打开冰箱门：“你可真不客气啊。”
　　“谁知道他们要多久。你家啤酒怎么就那么两瓶了？”
　　拿出一瓶打开，宗逻倒了两杯，走过来的时候殷徵伸手去接，接过对方直接避开把杯子递给了罗文希。
　　“要喝自己倒，我就两只手，你指望我拿几个杯子过来？”
　　殷徵翻了个白眼，无奈自己过去弄喝的。
　　宗逻站在厨房外的门柱边：“要猜得没错，那个灵镜道人弄完，九九就该恢复记忆了吧？”
　　“嗯。”
　　“你打算怎么办？”
　　“能怎么办？”殷徵合上冰箱门，喝了口冰啤酒，“九九恢复记忆了，我就不用继续当监护人了啊。不是挺好？”
　　“哦，挺好？”对方挑眉。
　　殷徵耸肩：“不然呢？下午时候枝儿才跟我说过释九篱有多厉害呢。哥可最怕踢板砖了，难道还敢去调戏大妖？”
　　“呵，凭我对你的了解，你还真敢。”
　　“有色心没色胆。我对自己这条命还是很看重的。”殷徵靠冰箱上说，“要一不小心把人惹恼了，就冲今天我对那个灵镜道人的探寻，九九杀我大约和捏死蚂蚁没什么两样。”
　　宗逻不知为何叹了口气，殷徵抬眼看他。
　　“其实老殷……”
　　“宗逻！殷徵！那壳裂了！”
　　门外传来罗文希的高喊打断了谈话，两人连忙走出来。客厅中那庞大的白茧上细纹蔓延开去，正如那天在特案组研究室中的白骨一样，一点点的剥落下来。
　　外面的人已可些微窥探其中模样。
　　灵镜收回了手，九九将双眼睁开。
　　只是这一眼，殷徵心下便已经明白——那人已不是那个初生懵懂的猫妖九九。
　　他是释九篱，宝霞山仙境赤白子座下三弟子，释九篱。
　　那些白色物质落地之后化作粉末瞬间消无，罗文希不要命的靠近一些，本想伸手取来做些研究，却不想那些粉末根本无法留存。
　　释九篱身上衣物未换，还是之前那件白色宽大T恤，只是眉眼动作间多几分清冷淡漠，颇可窥见大妖圣尊之气度。
　　灵镜擦了擦额上并不存在的汗，与对方浅笑作揖道：“小师弟。”
　　释九篱原模原样的还礼：“师兄何必多礼。九篱此次还多谢师兄前来相助。”
　　“此次也有些拖延。察觉师弟法力之后，又费了些时间才找到你今日居所。幸亏这段时日以来不曾有人暗中为难你，不然当真不知该如何和师父交代了。”
　　少年略微敛了目光，语气颇为歉意：“此事因九篱而起，劳烦师父、师兄师姐费心。”
　　“师父与师姐并非不想下山。只是仙居之中还需人看守，几处破损师父还在修复。”
　　“咦，居然不是师兄修？”
　　灵镜尴尬：“我虽为物仙，但不是什么东西都会修的。”
　　“哦。”
　　释九篱这样点了点头，才注意到周围还有几人。罗文希离得最近，目光早就在他们周围探寻好几遍了。不用猜也知道他心里此刻一定奇怪，说好的玉检怎么又不见了。
　　“对了师兄，忘了与你介绍。这几位是我下凡时所结识的好友。”释九篱似乎真的所有记忆都恢复如常了，他走过来，由离得最近的罗文希介绍起，“这位是罗文希，那边是宗逻。还有这位……”说到殷徵，释九篱望着他的目光略微一顿，又转向灵镜，“这位之前与我一道的，是殷家后人殷徵。也是这段时间照顾我的人。”
　　灵镜朝另两位笑了笑，与殷徵则拱手道：“小道友原来是殷家后人。多谢这些时日你对我小师弟照拂了。”
　　殷徵听他这样讲，略微不好意思的笑了。照拂？一方面确实如此，但若要让他知晓自己对他那个小师弟别有所图，就不知这位好脾气的灵镜道人会有什么动作了。
　　释九篱指了指那眼睛都快冒出光来的罗文希：“这位罗小兄弟一直在凡人修道组织里做研究。不少是融合人类科技和我们平日修行的东西。想来他应当有很多东西要问你。”
　　转过头又与罗文希说：“那是我二师兄灵镜，你有什么疑惑尽管问他便是。也算是报答之前诸多照顾。”
　　灵镜闻言，望向罗文希，言语也是客气：“这位小兄弟想问什么问便是。我若能解答一定尽力。”
　　罗文希见状立马狗腿的和释九篱谄媚一笑：“多谢多谢！九九，以后你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说。”
　　言毕便跑去了灵镜身旁抛出一堆问题来，什么玉检上哪了，仙居是如何，爆炸案发生当晚究竟是什么事情。
　　诸如此类，机关枪一般说了一串，灵镜笑眯眯一条一条细细回答。
　　殷徵看了那边一眼，见九九走来，宗逻不着痕迹从两人身边离开。等殷徵反应过来的时候，宗逻已经到门口了。
　　“我先回总办去写报告了。罗文希！”
　　“哎！怎么？”
　　“你询问好了可以请灵镜先生到总办来。记得来做汇报。”
　　“好！哎，不然这样，灵镜先生，反正九九也恢复记忆了，你不如与我一同去，我们那边也有两枚玉检，正好问问您。”才这么一会儿，罗文希就已能和灵镜两人嬉笑友善了。
　　灵镜回头看了眼释九篱：“这个……小师弟，你看？”
　　释九篱与他点头：“师兄不必担心。他们有我手机，你要找我，打我电话就行。”
　　“那可以。罗小兄弟，你带路吧。”
　　三人前后出了门。大门一关，屋中便又只剩下殷徵与释九篱二人。
　　“你……”
　　“嗯？”
　　殷徵手里还拿着酒杯，低下头只是用余光打量对方，一时竟又不知该说什么好。
　　释九篱与他靠近，两人之间也就隔着一拳距离。只要一低头，殷徵就能看见他纤细睫毛与柔软额发。
　　释九篱的鼻子微微动了动，抬头望着他，语意带笑：“你不是答应我戒烟的吗？”
　　“啊，这个。我……”
　　殷徵略显狼狈的摸了摸鼻子往后退了两步，却一下子靠在了飘窗的大理石窗台上。
　　“你……记忆看来是全都恢复了。”
　　“嗯。师兄将我脑中的那枚影响记忆的玉检取出来，自然就恢复了。”
　　“啊，如此，如此甚好，甚好。”
　　“你怎么忽然与我这样生疏？”释九篱伸手覆上男人手臂，却感觉对方一僵，“你怕我？”
　　殷徵说：“怕。”
　　“为什么？”
　　男人咂嘴：“怕我忍不住对你动手。若这次惹恼了你，只怕被你毫不犹豫就杀了。”
　　“哦？”
　　“原本你是九九，我尚且能寄希望于你每次失忆，可以不和我计较。现在我就有些不敢了。你知道你是什么人，也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释九篱望着他，松开手：“所以你就怕了？”
　　“是啊。”
　　“坦荡，却也胆小。”言毕释九篱叹了口气，“罢了，你殷徵也就是这样的人。”
　　见他有几分失落，殷徵摸了摸鼻子：“你还用吃晚饭吗？”
　　“吃啊。”
　　“那，我……”
　　释九篱转身坐沙发上去了：“照着原来做就行了。你做什么我吃就是。”
　　“哦。”
　　答完这句，殷大叔便转身钻进厨房去了。
　　释九篱的记忆恢复了，不仅是这一个多月来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也包括过去近千年的记忆。
　　如若说之前和殷徵一同生活的那个九九是过早成熟的少年，脑中许多东西都尚不知晓。那释九篱便是已历经风霜，行事老道的成年人。冷静淡然，对待殷徵对他的情感恬然处之，没有一丝一毫多余波动与情绪。
　　之前九九尚且还会为殷徵那些表白言语弄得羞怯、脸红，如今那释九篱大有处事不惊，随其发展的安然。像是能预料到殷徵会有何种言行，何种动作，泰然与之相处，没有半点不适。
　　其实也是，细想释九篱算来也是活了上千岁的妖，就算大部分时间都呆在仙居不曾入世，随意挑个十分之一的时间来人世间走走，都不需要刻意去接受磨砺，看得多了自然经验老成，也就能练出一副老油条般心境来了。
　　殷徵的料理做的如之前一样，吃饭时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少了几分热闹多了些许尴尬，但殷徵又不好意思说破只能随它去了。
　　之前照顾九九，大抵与照顾宋伊没什么两样，如今却总觉得家里多了一位长辈，还得想着小心翼翼伺候着，总怕惹了对方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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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73第三方
　　晚上入夜时，释九篱也没有避嫌，还是与过去一样睡在殷徵床上。殷徵洗好澡过来的时候，看见九尾趴在那，愣在门口。
　　释九篱说：“过去你与我怎样相处，如今也怎样相处就是。不必有所更改不适。”
　　殷徵打量了他一眼，寻思着还是没有多说着拒绝。细想来怎么样他也不吃亏，若是大妖当真愿意呢？男人心里或多或少存了几分侥幸。
　　他爬上床，九九卧在他身侧。
　　“说来我也奇怪，你当真需要睡觉用食？”
　　“哦，其实若说起来，是不需要的。”
　　“那为何……”
　　“有的休息享受为何不用？”
　　殷徵伸手关了灯，黑暗中，九尾一双泛着绿光的眼睁开看着他。理由充分，殷徵寻不出能反驳他的话来。
　　“说来，你就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听释九篱发问，殷徵“嗯”了一声：“问什么？”
　　“你就不对特案组一直查的事情好奇？”
　　“你是说宝霞山的爆炸案？”
　　释九篱用沉默代替了回答。
　　殷徵说：“这个案子我又不是主负责。你乐意说我听，不乐意说我也不是那么好奇。”
　　就听九尾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
　　释九篱说：“笑你有趣。”
　　“我有趣？”
　　“是啊。你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殷徵否认：“我可不是什么都不感兴趣。我只是对我没必要感兴趣的东西不感兴趣。”
　　“哦？”
　　那略微上扬的语调挠的殷徵心底痒痒，手稍稍靠近，触碰着对方的臂膀。
　　“比如对你，我从来都很感兴趣。”
　　明明十分深情，却在释九篱几分轻笑之下土崩瓦解显出蹩脚来。殷徵尴尬的倒回自己原来的位置平躺着。
　　“你不是让你师兄去配合罗文希调查了吗？那我有什么好紧张的。只要等结果出来就行了。”
　　“倒也是。”
　　殷徵把眼睛闭上。黑暗中感觉到另一个人的唿吸落在脸侧。
　　“但你不想知道我会不会走？”
　　啊……这样的语气和距离绝对是犯规吧？殷徵咽了口口水。
　　“你会告诉我吗？”
　　“会啊。”释九篱趴在他耳边轻声道，“将所有玉检收集齐，我就走。”
　　说完这句，九尾重新将两人的距离拉开。殷徵暗暗叹了口气，其实说老实话，他这人也是很能看得开的。九尾不能撩，他走了自己就重新能投身菊花丛中去，想想这选择也不差。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总不能因为一个月彻底改了性子。
　　第二天起来去特族办的时候，罗文希顶着一双黑眼圈兴致勃勃地拉着米伽迦和两个助理干活。几人在灵镜的指导下连夜又做了器械升级。整个研究室和装修工地一样，一片狼藉，不知道还以为遭袭击了。
　　宗逻打着哈欠碰了杯咖啡从茶水间出来，看见殷徵和释九篱，无精打采的跟他们打了招唿。
　　殷徵看他穿的还是昨天的那身衣服：“你昨晚上加了一晚上班？”
　　“是写了一个晚上的报告。”
　　“罗文希？”
　　“他和灵镜谈完就干活去了，我只能先把这几天的报告先写出来。”
　　殷徵有些同情的看了他一眼：“其实交给枝儿和童笏……应该也可以吧？”
　　宗逻瞥了他一眼：“那你呢？”
　　“呃，我权限不够啊。”
　　“问题在于，除了直接接触人之外，枝儿和童笏权限也不够。这个事情只能我来干。”宗逻把黑色马克杯里的咖啡一饮而尽，咂咂嘴抱怨道，“这组长做的，没那么憋屈过。”
　　罗文希老远看见释九篱过来了，脱下防护服和护目镜跨过一堆器械零件冲过来。
　　“释九篱！释九篱！”
　　释九篱抬手：“……罗文希，你冷静点。”
　　罗文希顺势一把就握住了释九篱的手：“你师兄！神奇！太神奇了！”
　　“咦？”
　　“他居然是硅基生命体！硅基生命!”
　　“你想说明我师兄是个行走的变形金刚？”释九篱之前一个月的现代文化学习没有丝毫落下，他四下张望，还真没看见灵镜师兄，“你不会把他解剖了吧？”
　　“不不不。我只是从他身上提取了一点点采样。物仙，原来这就是物仙。我可以进行新的研究了！”感觉到另外三人已进入懵逼状态的目光，罗文希挠了挠头正色答，“咳咳，灵镜先生和童笏去调查玉检了，应该下午会回来。”罗文希一拍头，“对，我差点忘了，昨天灵镜先生所说的玉检资料，我把录音文件上传了。枝儿应该已经转化成了文字放上我们自己小组的共享文件里。你可以去看一下。”
　　机关枪一样说完这些，罗文希又用力的握了握释九篱的手：“这是研究的新方向，将会对目前我们的研究有着革命性的转变。谢谢！太谢谢了。”
　　说完，转身又和风一样跨过零件加入到了改装组中去。
　　宗逻看释九篱和殷徵一副一言难尽，难以言喻的表情，和他们解释。
　　“从昨天起罗文希就这样了。”言下之意见怪不怪，宗逻公事公办道，“那份资料我发你们邮箱了，昨天灵镜提供了更好保存玉检的方案，看样子你们师兄弟没有那么快走？”
　　后半句话是对着释九篱说的。
　　九尾点头：“雌一玉检四散，若被恶人利用为非作歹，后果不堪设想。我与师兄必须要将所有玉检集齐才行。”
　　“雌一玉检？”
　　听殷徵发出疑问，宗逻指了指他手机：“你自己下载资料看行吗？”转过头，又与释九篱道：“既然如此，不知您可否过来一下，我有些事想要与您相商。”
　　“可以。”
　　殷徵看释九篱点头，便问：“那我呢？”
　　宗逻带着释九篱往外走：“你就自己先好好搞明白事情，一会儿枝儿过来，你和她也有个地方要去调查。”
　　“我和枝儿？”
　　“对。好好工作啊，老殷。”
　　殷徵望着两个人消失在研究室门后的身影，转身进了茶水间往沙发上一坐。
　　“共享文件里……我找找看。”
　　殷徵下载下邮箱里那个名为“宝霞山爆炸案原因及雌一玉检名录。txt”的文件。总办的wifi速度挺快，几秒就搞定了。
　　“宝霞山爆炸案是因内部发力不稳导致。目前仙居内部已进行自我修复，内无危险生物，不会对山下普通人群造成伤害。形成爆炸的物质为上古老祖华玄玉女所留宝器《雌一玉检》。”
　　“《雌一玉检》含老祖法力，共分八十一章。爆炸时，玉检散落，每一枚都有其法术蕴含其中。玉检分离之后，各自会寻找适合之处修养本体，因作用不同，法术运作之时无善恶可分。老祖法力雄厚，手中宝器自有灵性。此物若为恶人所作他途，后果则会不堪设想。即便只是利用宝器法力，轻易也难以抵挡。”
　　接下来便是附录的雌一玉检名录，除了之前他们所拿到的骨与缓，还有释九篱师兄从他体内取出的罔、时、希、涸、音。
　　殷徵想到那天和枝儿聊天的时候提及的那些案件。一一对应来看，除了让释九篱失忆的那枚“罔”，在彩虹隧道的就应该是“时”，聋哑学校的是“希”，萧山鱼塘的是“涸”，下沙大学教室的是“音”。
　　等一等。殷徵觉得哪里不对。那么造成宝霞山脚下那个案子的玉检呢？
　　仔细看来，少了一枚。
　　宝霞山的车与石块不可能自己莫名其妙就融合在一块。假如不是因为玉检所为，又是什么使之变幻？当时监控中没有第三力出现，现场调查也没有发现法力残留。
　　对了，殷徵摸了摸下巴，因为处在宝霞山下，当日爆炸案发生的时候，范围之内都是那起爆炸案留下的法术痕迹，如果有第三类法力痕迹出现定然会明显，造成车融入石中的只有可能是玉检。
　　殷徵发了条消息在群里。
　　[殷老二]：@[BoomBoom]罗文希，确定玉检只有五枚吗？
　　[一代宗师]：怎么了？我做的登记，确实是五枚。
　　[殷老二]：少了。不应该是五枚，根据爆炸之后各地区所发生案件来看，应该是六枚。
　　这一句话才发出去不到两秒，茶水间的门帘“刷——”地被人拉开，罗文希和米伽迦两个人凑进头。
　　“殷徵哥，你怎么知道少了一枚的？”
　　罗文希跑得快，手里拿着手机，脸上防护镜都没拆。
　　殷徵开口想解释，被屋外进来的一人抢去了话头。
　　“宝霞山下案件也是玉检所为，如果真的所有玉检一开始都被释九篱收集，那今天放置出来的，应该是六枚。”
　　枝儿手里拿着把油纸伞靠在门框前。殷徵同意她点了点头：“对，所以是不是该看看，那枚玉检到底是什么情况。”
　　罗文希和米伽迦互相看了一眼，迟疑两秒后，两人各自往外跑去。
　　米伽迦一屁股坐到了操作台上：“我现在就着手深入调查宝霞山下车石相融一案。”
　　罗文希则把手里的电焊往助手手里一扔：“你们两个人完成最后收尾工作，我看看这些日子以来，有没有第三方从别的地方着手收集玉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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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74博物馆奇妙
　　他们俩一走，茶水间就空下来了。殷徵抬头，枝儿今天是白色短袖旗袍，裙摆刚及膝盖，上面点缀着几尾鲤鱼。短发姑娘右手握着一只茶色手袋，右手拿着油纸伞，单一眼望去，好像是从民国画片上走下来的人物。
　　“听说今天下午是我们两个搭档调查。”
　　枝儿点了点头，她从手袋里取出手机将一份东西转发给了殷徵：“我们要去的是这个博物馆。据悉昨夜接到的警报。假如真的有第三方和我们一样，那我们两个就应该快一点了。”
　　所谓发生案件的地点，是西湖文化广场的浙江博物馆。
　　两人出行，殷徵开车。
　　“博物馆内的保安称每到闭馆天黑之后，馆中便传出乐声。原本想要调出监控录像查看，但是明显有什么东西影响了闭路信号，所有当时的影像资料全都丢失了。”
　　坐上车，枝儿从车后座与驾驶员殷徵说道。
　　“乐声？什么样的。”
　　“吟唱击缶声。”
　　“录像怎么会丢失呢……如果非人为删减，一般来说闭路电视信号不都停稳定的吗？”
　　枝儿低头把玩着自己手袋：“那不一定，我就可以钻入线路内部影响整体信号。”
　　“……”
　　鬼宗幽灵体质什么的，殷徵默默汗颜。倒也确实如此，电子信号这种东西，非常容易受别的能量影响。
　　“警报显示是玉检？”
　　“嗯。小周登记了信号之后，又往前查看了之前几日的记录影响。馆内已经持续一周有那种微弱的玉检能量产生。昨晚似乎到达一定峰值，激发了研究室的警报装置。”
　　“罗文希的警报机制原来不是无差别的。”
　　枝儿手里拿着诺基亚旧手机看信息，闻言抬了头答：“嗯，因为之前蜉蝣男孩的案子，他调整了一下能量量度。不然每次有什么东西沾染上玉检就引发警报，会混淆真的玉检所在地。”
　　“了解了。”
　　殷徵抬眼看后视镜里，女孩低头查看。
　　“你在看玉检名录？”
　　“嗯。如果说是乐声，我在看余下七十五枚里面有没有符合要求的。”
　　“会不会是那个”乐”？”
　　“祭祀之乐吗？”考虑到博物馆性质，枝儿想了想，“也有可能。不过如果有乐，舞又在哪里呢？”
　　“说不定，就在那呢？你要不打电话问问释九篱或者灵镜道人？”
　　听他提议，枝儿思索道：“还是先过去吧。我有个老友在那里工作，他貌似是目击者。真的问不出来再打电话询问也不迟。”
　　“对了，童笏和灵镜去调查什么？”
　　“哦，西湖区那边的一个案子，灵镜推测是具有攻击力的”蚀”，就让童笏跟他一块去了。”
　　殷徵表示了解。从高架桥上下来，进入武林门地带之后，一下子就堵了起来，车载音响放着的是英文蓝调，枝儿指尖跟着节奏敲打这车窗。
　　“对了，释九篱恢复记忆了，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听后座女孩忽然开口说话，殷徵笑了：“怎么你们每个人都喜欢问我这个？”
　　“还有谁问了？”
　　“老宗。他今天一早就问了我。”殷徵一边看着前面路况一边无奈道，“你们每个人看起来都对我的感情生活关心的很啊。”
　　“嗯，毕竟你的脾气，出于人道精神还是关心点好。”省的一不留神就折腾出什么事情来。后半句话枝儿没说出来，但她想着眼前这男人也应当心知肚明。
　　“受宠若惊。”
　　“要是你真的想不开去招惹了九尾，我们好歹还能有个心理准备，好给你收尸。”
　　殷徵哂笑：“我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释九篱一时半会儿也不会走，在他留在我家收集玉检的这段时间，我会努力克制自己。”
　　“万一你控制不了呢？”
　　殷徵抿嘴“唔……”想了想：“刚刚是不是有人说要给我收尸？”
　　枝儿目光略带嘲讽地看他：“你就对自己那么没自信？”
　　“啊……谁知道呢？不过讲真，我这人还是非常认同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
　　枝儿长叹了一口，没有再说话了。
　　堵车情况终于稍微好了一点，红灯转绿之后，殷徵将车驶入西湖文化广场下方的地下停车库。光线遮蔽，视野之内暗下。
　　“枝儿，当初的事情你也知道。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人活一辈子高兴最重要。”
　　“看来你执行的不错。”
　　“是啊，做我们这行又不像您鬼宗不忌生死。我本来以为当个办事员，安安稳稳总能度日，哪里想到总办还是不想让我清闲？”殷徵自嘲，“既然办案有风险可能死，追一个九尾大妖有风险也可能死。那后者死的明显比前者要幸福多了。”
　　枝儿手支在车窗上靠着头，翻着白眼道：“行了，你停车吧。”
　　就听见前面司机传来几声无所谓的笑。枝儿心下道，活了那么多年，像殷徵脸皮厚又那么看得开的，她还真没怎么见过。上一个让她有此感受的，还是那只几百岁的老虎精童笏。
　　沼泽地里拿这手电筒四下查看的童笏忽然打了个喷嚏，不远处灵镜转头看了他一眼。这边虎妖摆摆手，示意无事。
　　另一边，宗逻将放在办公桌上的表格递给了释九篱。
　　“之前你失忆很多东西都留白没填。既然你已经恢复记忆了，为方便我们平日工作采集，就麻烦您重新再填写一份。”宗逻把笔也一同递上，让释九篱在他的位子上坐下，“有些东西你不愿意填也没事。只要把姓名和意图写明白就行。”
　　释九篱看着表格上一连串“姓名、年龄、种族、师门、派别”的，略略皱眉。
　　“这个填写完毕后，所有信息是公开的吗？”
　　“呃，是半公开化的。特族办中对于自愿登记千年以上的大妖信息会进行共享。以保证各地在遇上时不会紧张，有相应的应对之策。”
　　“应对之策？”
　　“对。比如如果是旱魃一类的，发现之后立马就会采取隔离，以免破坏当地自然环境。”
　　“哦，我了解了。”
　　释九篱将那支圆珠笔握起，略微还是觉得不习惯，正犹豫之间，就见宗逻又递上了一支。
　　现代版的简易毛笔。
　　“我想着您可能用那个不习惯。那就用这支吧。”
　　释九篱接过，低头打量笑了：“几百年没下山，想不到山下出了那么多有意思的东西。”
　　说着，低头在那之上以蝇头小楷写下姓名。
　　释九篱。
　　宗逻说：“你这一个月也有感受，凡间的这两百年，变化远超过去一千年。许许多多新奇玩意儿都冒出来了。”
　　“是啊，连我师兄都会被人定位成硅基生命。”想到刚才罗文希一番激动之语，释九篱还是想笑，“人间像罗文希那样的科学家多吗？”
　　“唔……国内外综合加起来，不多。因为能够接触到这类边缘科学的研究者就寥寥无几，而能像罗文希那样深入研究的，全球都不超过十人。”
　　“我曾经听罗文希提过一个外国教授？”
　　“哦，你是说凯斯汀教授是吧？他是丹麦人，在中国有过十年的科研经验。之前一直在欧洲做神奇生物的研究。”宗逻和他解释，“你看过哈利波特也知道，那些独角兽啊、巫师之类的。”
　　释九篱有些好奇：“所以像吸血鬼狼人什么的，也是存在的？”
　　宗逻目光戏谑落在对方身上。
　　释九篱反应过来，也是，像九尾、仙妖都存在于中国，欧洲会有吸血鬼、狼人、巫师又有什么奇怪的。
　　“啊……前段时间我还在追《断头谷》呢，你这样一说我都有点想看看了。”
　　宗逻神情微妙：“我还是……第一次听一位九尾与我说想见巫师、吸血鬼的。”
　　释九篱不好意思笑了。
　　“对了，我一直也都很好奇，这个特族办又是什么情况？”
　　“哦。特族办是民国时期成立的。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192几年，具体年代我也忘了。听说那个时候组建起来是为了追捕雷峰塔出逃妖物，后来我们现在的主任认为，妖魔鬼怪也有善恶之分，应该有类似组织能够妥善安置他们。所以特族办渐渐就有了这样的规模。”
　　“哦……”猫妖大致了解了，“这样说来，发起人确实费心了。”
　　“嗯。秦主任为人性情颇受我们尊敬。”
　　“那位秦主任就是发起人？”
　　“是的，是发起人之一。除她之外，有两位在台湾，还有一位已经逝世了。”
　　说话之间，释九篱已经填好了表格。他写的是繁体，字迹遒劲，墨迹渗透纸背。宗逻并不介意，他接过后粗略扫视了一眼。
　　释九篱填了姓名年龄种族之后，余下都避开未写，只是在最后的意图作了说明：收集《雌一玉检》余下部分，集齐之后，自会返回宝霞仙境之内。考虑到对方确实没有恶意，宗逻也没有做多强求。他将这份东西放入扫描仪扫入电脑，与九尾另又开口。
　　“我昨天晚上已经和主任、殷角说了你与你师兄的事情。秦主任说了，让我们特案小组全权辅助你们。组中人员、器械都可以听从你们调配，一切以你们收集控制玉检为先。”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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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75祭祀舞乐
　　见释九篱仍有疑惑，宗逻解释：“之前案件中，我们也看到，这个老祖留下宝器确实厉害。虽然只是八十一分之一，凭我们的法力水平不足以稳妥保管。罗文希和米伽迦又是喜欢冒险的脾气，作为组长，保险起见，我当然是选择和你们合作这种最为安全的方法了。”
　　释九篱表示理解。
　　“有你们帮助自然最好。相处之中，我也发现你们的”科技”也的确厉害。”
　　“当然，还有另一点。”宗逻低头看了眼手机，“我们猜测除了您与您师门中人，可能还有别人也收集了玉检。”
　　“别人？”释九篱略微蹙起眉头，“不可能啊……除了我们仙居的人，如今很少有人会知道《雌一玉检》的存在了。”
　　宗逻给他看了刚刚殷徵发的消息。
　　“你应该也听他讲起过，宝霞山下那起案子应该也有对应玉检。但是并没有出现。”
　　少年眉头蹙起。他记忆既然已经恢复，自然也就想起在撞上宗逻车子之前所发生的事情。
　　当初误闯师父设下境界，触碰了华玄玉女留下《雌一玉检》，不知为何引起法力波动，以至爆炸破坏了整个法阵，不仅雌一玉检四散人间，连他自己都被法术波动抛出仙境。
　　他是师门最小的徒弟，平日里师父虽说疼爱，但当真犯下这样的事情，他也不敢回去，只能寻着老祖法力去寻找玉检碎片。当时爆炸，那枚“罔”飞进了他脑子里，造成失忆，至于之后行事，释九篱全靠直觉。如今回忆起来，确确实实没有在宝霞山下吸收过别的玉检。
　　会不会是师门收走的呢？毕竟就在山脚，有可能是师父动的手也不一定。
　　“唔，这个难说，我到时候问问是不是我师父将玉检收走了。”
　　“那也好。罗文希昨天给灵镜道人配了手机，你若想要询问，可以直接打我发你的这个号码。”释九篱低头看了一眼，笑道：“不必。你这里不是有镜子吗？我直接与师门联系就是。再者我也应当与我师父报个平安了。”
　　从地下车库出来，枝儿直接将油纸伞打开。殷徵跟在她身后，低头看时只能看见一把伞的影子。
　　今天是星期四，下午时分，博物馆里这个时候没有多少人，偶尔能看见几个学生四下游逛，或者是大人带着蹒跚学步的小孩呆在大厅里。
　　博物馆有空调也有WiFi，确实是夏天乘凉的一个地方。虽然这用途和它一开始建造的意义显然已背道而驰。两人前后过了安检，殷徵径直朝着咨询台走去，出示了手里的证件。
　　“政府特殊调查组的，我们来之前已经和馆长联络过了。”
　　“您请稍等，我核对一下。”前台坐着的是个娃娃脸的小姑娘，见状低头打了电话确认后，马上站起来和他们二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位请，我们馆长正在楼上会客室等您。”
　　跟随工作人员直接从偏侧地方坐电梯上楼。博物馆采光很好，到达四楼后是一条两侧空中透明走廊，走廊尽头就是馆长办公室。
　　娃娃脸把他们带到门口之后就下去了，殷徵和枝儿互相看了一眼，办公室里传出一个老年人的声音。
　　“是特殊调查组的工作人员吗？”
　　殷徵推开了门。
　　屋中布置复古，单一眼看，大致能辨认出都是仿明的家具式样。茶桌边有三张椅子，其中一张上面坐着一位身着黑衫上了年纪的老年人。一把全白的山羊胡，长长挂下的白眉毛，光秃秃没有一根头发的脑门。
　　一眼看去，颇具仙风道骨。
　　枝儿走在前进了屋与老人先笑：“彭先生。”
　　“哦，原来是陈小姐。没想到是派您来了。”
　　殷徵到今天才知道枝儿本姓陈，不过也就是听过算过不见得会记多久。他紧跟女子进屋。枝儿在左手侧的椅子上坐下，殷徵看她未介绍自己，这两边都有长辈的情况下也就不好落座。
　　“是啊。听闻您这里碰上了问题，我自己就要求过来了。这是跟我一起工作的搭档殷徵。殷徵，这是彭先生，以前常在特族办帮忙做物器鉴定的。”
　　“彭先生好。”
　　“哦，这就是老殷的那个二儿子？一眨眼就已经长那么大了。”彭老先生笑眯眯拂了一把胡子，伸手示意，“你也莫站着，坐，坐。”
　　殷徵便拘谨坐下了。
　　看枝儿和老人家是旧识，殷徵便心下做好打算，沉默乖巧做一个后生。
　　“您所说的境况究竟如何？不如先说，一会儿我和殷徵去现场查看起来也方便。”
　　寒暄完切入正题。彭老先生听枝儿开口，敛了面上笑容，略带愁容叹了口气：“一开始，那几个保安与我说时我是不信的。直到昨晚我与几个工作人员留守在此，发现，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具体是……什么样的？”
　　老人家沉了沉气，和枝儿开口叙述起那一晚所见所闻。妨，豹，嘟，嘉，蒸，李，禁，止，外，传。
　　“因为保安所说，我们一开始在想会不会是有什么鬼魂余留。但仔细一想又觉得不是，毕竟运来的那些展品，展柜下面都画了符咒，如若是想要作恶的鬼怪，在博物馆中是留不住的。”
　　“嗯，这我也知道。当初我也有参与过这些符咒的绘制。”
　　“但为了防止意外，我们昨晚还是在保安说听见声音的几处地方用朱砂画了符箓。不过，事实证明，这些确实没有用处。”
　　“昨天我们按照原来的时间闭馆，留下来的都是已经跟了我许多年的老员工了。我想我一个人老眼昏花看不清也是有可能的，但是绝不可能每个人都看错。”
　　看枝儿投过探寻目光，彭老先生叹了口气道：“六点日落之后，开始从地下一层的先秦馆传出了编钟乐声。”
　　“编钟？”
　　“对，就是放在侧面的那组编钟。”
　　“是自己响的，还是有什么东西在敲打？”
　　“是自己响起来的，而且，除了编钟，我们有一个胆大的员工进去看了一眼，还看见了那件秦时祭祀巫师所穿的金缕羽衣和着编钟乐声在起舞。”
　　“起舞是吗？”殷徵听到这句，与她对望一眼。刚刚车上所谈之事尚在耳边。枝儿沉吟思索，片刻后抬头与彭老先生道：“这样吧，我们先去查看一下。您能让人安排清空那边的游客吗？”
　　“放心吧，考虑到那边异状，我们早就已经将那边封起禁止展览了。”
　　“好的。也麻烦您了。”
　　彭老先生看他们二人起身，便在前领路带他们下楼往先秦馆去。
　　“馆内虽说大多为仿品，但是那组编钟与羽衣却是真的。当初我们也是费了好大力气才修复完全，实在是想不懂，有什么东西会用这样珍贵的文物做诡呢？”
　　考虑到老祖留下《雌一玉检》是比先秦还要古早的东西，如若当真是玉检作怪，还真不大把这样的古文物看在眼里。殷徵开口劝慰：“老先生也别着急，我们既然来了，一定会想办法给您解决的。”
　　“是啊，我想你们特族办一定是有办法的。除了找你们，我又能找谁呢？”彭老先生叹了口气，乘电梯一路向下，先秦馆处地下一层。与上面开了空调的基层相比更为阴冷，此处无窗，只有几盏灯昏昏亮着，白色的灯光照在了这些历经历史沧桑的展品上，才一入馆中映入眼帘的便是最中央摆放着的金缕羽衣，与那之后的青铜编钟。羽衣被放置在最中央的立方体玻璃展箱中。
　　历史在那精致羽衣上留下丝丝痕迹。此时四方静默，那锦绣被支架支撑着以大字状展览在人们眼中。
　　而那组编钟则是在靠墙的大玻璃窗之后，上面精致细密的纹路清晰可见。殷徵动用魍魉之眼四下探查，确实没有发现别的东西存在。
　　“接下来就交给我们吧。您放心，我们不会损坏这边器物的。”
　　彭老先生听枝儿这话，叹气道：“有陈小姐这番保证我自然放心。也请你们二位注意安全了。”
　　言毕，知晓特族办的人办事时不喜有人在旁，转身重新上楼。殷徵看那位老人家走了，转头望向枝儿：“如果没有猜错，可能就是玉检之中擅祭祀的舞和乐。”
　　枝儿点头，从灰色手袋里取出罗文希改良过的能量棒上前置于中央。
　　刹那之间，视野之中可见暗红色尘絮状的东西扬开。而颜色最深接近于黑色的则是靠近编钟与羽衣的地方。
　　殷徵眨了眨眼，片刻后才发现这些不过是在能量棒影响之下显现出覆盖面的能量场。
　　“玉检。看来你所推测的确实不错。”枝儿将那支能量棒收入手袋，殷徵在旁手插口袋问道：“既然确定是玉检，我们怎么收？”
　　“罗文希昨天在灵镜道人指导下已经将工具改进了不少，你别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说着枝儿又低头在手袋里摸什么。殷徵在一旁悻悻辩解：“我可没有忧心忡忡。你刚还答应彭老先生不会损毁这边器物，万一真的破坏了哪样了，咱们小组还能接着要报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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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76旧历恩怨
　　“房子都给报销了，你怕什么。”姑娘终于从她那个袋子里拿出一个音乐盒一样的东西放到了羽衣和编钟之间。
　　“房子能比得上这两件东西？”
　　“灵镜道人在，不是修东西不用怕吗？”
　　殷徵两手合在脑后，看她将那个盒子打开启动。
　　“有理有理。不过话说来，咱们档案室里放着的古董也不少，到时候随便拿一件出来赔也行啊。”
　　“这话让你姐听见，看你怎么办。”
　　殷徵耸了耸肩，枝儿瞥了他一眼。
　　盒子启动之后，倒还真和八音盒一样发出叮咚的声响，殷徵眯眼看去，白色丝线一点点从羽衣和编钟上脱离出来，如被什么召唤一般朝着小盒子中涌去。
　　再说特族办。
　　宗逻看着释九篱走进他办公室的盥洗间，也忙跟了过去。见释九篱站在镜前伸手轻触，圆镜似水，泛开一圈圈波纹。
　　待镜面静谧之后，便见其中景象已变。此时出现在里面的，是一只木结构的……鸡？
　　释九篱就对着镜中的木鸡微微一笑，作揖鞠躬后，道了一句：“师父操劳，徒儿无恙。”
　　他这一句话倒好似什么启动信号。原本一动不动的木鸡竟僵硬的一点点扭动了头。
　　“释……九……篱……”
　　“正是弟子。”
　　那鸡一激动反倒能灵活的扇动翅膀了。
　　“你个臭小子！闯了祸就逃了是吧？留下我和你师兄师姐擦屁股！”
　　这个时候再看，虽然结构材质没变，但灵活程度好似活物。
　　有趣。
　　释九篱被骂的脖子一缩，他眯了眯眼解释：“师父，不是我想下山，是老祖玉检太厉害把我打出仙居的。而且有一枚”罔”进了我脑子里，这个师兄应该与你说过了。”
　　“哼。”
　　“师父——”
　　“行了行了，别和我卖乖。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山上来啊？”
　　木鸡归木鸡，但声音却是苍老老人的。宗逻在盥洗室门外看着，不免也对这个叫“赤白子”的老道人深处几分好奇。不过，因为释九篱与他师父谈话时用的都是古语，他在一旁只能看着，并不知晓这对师徒究竟说了什么。
　　释九篱看师父并没有再与他计较，忙道：“因着玉检四散各地，总是要全找回来了才会去。我之前有朋友相帮已经找回五枚了。如今师兄也来，有他助力，不出一个月，总能回来了。”
　　“哼，一个月。”
　　老头声音嘟囔，很是不以为意。木鸡在镜子里来回踱步。
　　“不行，一个月太久了，半个月。”
　　“师父！”
　　“你本来就不能在山下待太久，之前已经有一个多月了。”
　　“可是玉检……”
　　“玉检不是有你师兄在吗？让他去就行！”
　　释九篱眉头一皱，和小孩子似得撅起了嘴：“师父，你别让我那么快上山。我有事情需要解决。”
　　“解决什么解决？玉检的事情，交给你师兄就行了！你甭操心。”
　　“师父可是担心长蔚师姐给我所做占卜之事？”
　　“你也知道！”那老道厉呵。大约实在是气不过徒弟不听他的话了！
　　“您就莫要担心，弟子对自己有信心，不会出事的。“
　　“你保证又有什么用？长蔚的卜辞没出过错，你还是回来的好。”
　　“不行。我不能回来。”释九篱拒绝彻底，正色道，“师父，此事因我而起，也需由我了结。”
　　“啧……”
　　“再者，不久之前我听闻将臣再次现世，许不得后卿、赢勾也在这人世中藏匿。我若现在回山上，凭师兄一人，实在难能招架他们。如今老祖玉检也失散四方，我若遭他们利用，再现几百年前一桩祸事，我岂不成了罪人？”
　　那边母鸡耷拉了脑袋露出颓唐之色：“那……我若是叫你回来，用分身下山，也不得了？”
　　释九篱没有说话，但看神色，确实如此。
　　“哎……哎——！哎！”
　　木鸡连叹三声。
　　“师父——”释九篱放软了语调。
　　那木鸡哼哼了两声。九尾猜那老人家又来脾气了，便只好先哄他：“师父，你放心吧。我一定在一个月内回来。您就先回答我个事情，行吗？我是真的挺着急的。”
　　“行，真是欠你们的。”那木鸡气鼓鼓的又绕在原地晃了一圈。
　　释九篱说：“师父，当日仙境之中发生爆炸，有几枚玉检是落在山脚和仙境中吗？”
　　“仙境中留了一枚”录”，所有名录皆在上方，等到你将玉检集齐，我自会让长蔚带来的。”
　　“除了录，还有吗？”
　　“除了录？”
　　“嗯。”
　　那木鸡陷入沉思。片刻后，道：“哦，对，长蔚与灵境在山脚寻到两枚。”
　　释九篱忙问：“是哪枚？”
　　“一枚是山脚林木中的”木”，一枚是在山下人家中找到的”影”。”
　　“”木”和”影”？没了？”
　　“没了。”
　　释九篱心下存疑：“师父，您再好好想想，真的没了吗？”
　　那木鸡不高兴：“你师父我就算是年纪大了，也不至于没记性到那个地步！一个月前的东西我还是记得的！”
　　“……山脚，照理来说应当有一枚可溶解百物的”熔”才是。”
　　“不可能，如果那枚玉检在山脚，没人收去，今天整座宝霞山估摸着都变成平地了。”
　　木鸡说这话的时候也打量了眼释九篱神情，看他认真严肃，又确实不是乱说的样子，一时也觉察事件严肃起来了。
　　“你是说，有一枚”熔”被不知名者收走了？”
　　“如今看来，应当如此。不然就如师父所说，那山大约都要被化作平地了。”
　　“你刚刚是不是说了将臣出世？！”老人急急。
　　释九篱答：“将臣如今被凡间世人关入了白夫人所设雷峰塔冥灵狱中，况且，几日之前发现他时，他在山西，我想应当非他所为。”
　　“除了将臣还有别人。你不要掉以轻心。”对方沉吟片刻，再度出言劝阻，“徒儿，你还是回来吧。我让长蔚辅佐灵镜，这事情你还是不要掺和微妙。”
　　“师父，我以为我们已经谈妥了。”见弟子皱眉，木鸡摇了摇脑袋：“我知你心切，但此事又不是非你不可。你若出事，我与大师姐该如何交代？”
　　“我娘不会当真怪你！”
　　“那是你没出事的时候她说说的。你若有个三长两短，也不必大师姐亲自出马，你那些个哥哥姐姐，我也疲于对付。至少宝霞仙境可不是你们这群九尾的对手。”
　　释九篱终于露出不耐烦神色了：“好了好了，师父。我说了就定了，一个月就一个。就这样吧，我去这法术了！”
　　“释九篱！释九篱你敢！？胆儿肥了，释九——”
　　释九篱一挥手直接打断了对方说话，整面镜子顷刻间恢复如常，照着他浅色短发和一张秀气精致的面孔。
　　宗逻看他结束了谈话，面露凝重之色，不免也对结果生出几分好奇。
　　“那枚玉检……”
　　九尾长叹了一口气：“不在我师门。”
　　他转过头，宗逻眉头蹙起：“真的有另一拨人也在找玉检吗？”
　　“如今看来是的。”
　　“我们有什么可以做的？”
　　看宗逻神情，释九篱想到那方可能同样寻找玉检的家伙，不免心又下沉了几分。
　　后卿，将臣。
　　“不必。静观其变就是。”
　　这两个人，不管这群修道者能有什么准备，大抵……都没什么用。
　　释九篱从盥洗间里出来：“对了，我师兄与童笏大约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师门一些事情，我需要与他相商。”
　　宗逻看了眼墙上挂表：“现在还早，我估计他们至少要到中午边才会过来。”
　　释九篱靠在宗逻的办公桌边，两手环抱。他办公室与外面相隔用的是透明玻璃，百叶窗没有拉下时，能够清晰看见外面刑侦部忙碌着的人。
　　只要略微眯眼，就能看见他们身上溢出环绕着的浅色法力。如此数目庞大的修道者，却并非人人都是法力深厚的驱魔师。
　　“我听说，你们特族办刑侦部与机动部是法力最为强悍的两拨人？”
　　虽然不知道大妖为何出言询问，但宗逻依然为他解答了：“是。特族办内对于刑侦部和机动部有强制性能力要求，至少需要考出驱魔师二级以上才能入职。”
　　“你们对这种证书考核是以什么为标准？”
　　“一般来说，考验格斗技术、驱魔基本理论、法力程度。”
　　“法力程度？”
　　“对。比如殷徵或殷角，他们的法力纯厚度是属于少年时期就能够入职的。只需要稍加训练，就能够担纲大任。”
　　释九篱回头打量了一眼宗逻，凭他肉眼能看出青年周身浅青色法力。
　　“青色……”
　　“嗯？”
　　“殷徵和殷角周身围绕着的，我不知道你们怎么称唿，我们是直接视为法力，他们是金色的，而且极为醇厚。”释九篱低头看了眼握在一起的手掌，“所以如若他们愿意潜心问道，接受磨砺，大抵所成金丹也会为金。而你则是青色的。”
　　“这些，您都能全凭肉眼看见？”
　　“因为你们确实不足以将这些东西藏起来。”
　　就连被称赞颇多的殷家后人也是如此。不知为何，释九篱竟觉几分失望叹了口气，伸手指了指外面：“你比他们要好，至少我所见你，尚且周身还有些许颜色。外面那些，有不少几乎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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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77新关系
　　宗逻抚了抚眼镜，觉得有几分尴尬：“然而，刑侦部可以算是特族办比较有实力的一个部门了。”
　　释九篱看了他一眼，这让宗逻更加尴尬了。
　　“你们在人世处理那些普通鬼怪，确实足矣。平日我看你们总办之中，很擅长多人布局法阵。那也确实能补足很多。”
　　“除了普通人具备驱魔师资质的，我们总办之中，一直都招募一些凡间行走的妖精。”比如童笏就是一例。
　　释九篱想到那只虎妖，战斗能力应当不差，道行也不浅，确实也是一个好帮手。思及此，释九篱算是将这个特族办的势力捋了一遍。
　　“罢了罢了。我随口问一句而已。凡人能够聚集起那么多驱魔人士，实属不易。况且也是亏得有你们在，这边地方才能落得如此清静。”
　　宗逻看大妖给台阶下了，便也赔笑。哎……毕竟是千年九尾，凡人再如何修炼，该有的压制仍旧会在，无法忽视。
　　博物馆中，枝儿在前面动手控制，殷徵则手插着口袋，默默在旁围观。
　　仔细想来，这两枚玉检能量应当不强，不然也不会隔了那么多天才被检测出来。如果一个月前就已经沾附在这两样文物上面了，为何一直到这一个礼拜才开始有所行动呢？
　　殷徵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
　　从舞与乐的特性来看，显然并不需要非常强烈的激发情景，既然有古乐器和古舞衣就能运转，为何之前一个月，这个博物馆之中没有类似事件发生？
　　男人摸索这下巴，也许可以考虑让米伽迦查看一下过去一个月中杭州各大博物馆有没有类似事件才是。
　　思索之间，枝儿已经完成收集合上了音乐盒走过来了。
　　“行了，回去吧。”
　　“枝儿，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大对？”
　　“嗯？”
　　“就算这两枚玉检能力弱，力量少。但两枚玉检加起来只有这样一点点，会不会有些奇怪？”
　　枝儿低头把八音盒放进手袋。
　　“具体如何还是回研究所再说。这边已经解决了，剩下的，交给罗文希分析吧。”
　　听她这样开口，殷徵也只能同意。毕竟没有拿出证据之前，所有的假说仅仅都只是假说，没有讨论的意义。
　　他们回到研究室的时候，童笏和灵镜道人已经回来了。童大爷略显狼狈的坐在茶水间的沙发上，他光裸上身，露出强劲有力的一身腱子肉，浑身上下有不少腐蚀伤。原本米伽迦和另一个女助理小周笨手笨脚的在给他上药，一抬头看见殷徵和枝儿来了，便连忙让开。
　　“枝儿姐，你回来了就好。我和小周根本不会这个。”米伽迦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她沾了一手的膏药。枝儿无奈，这两个丫头别的地方聪明得很，这块确实不行。
　　“行了，你们去忙吧，我来就行。”
　　童笏却说：“这点伤没关系。你们小丫头就别忙活我了。”
　　枝儿把手袋里的音乐盒拿出来，让殷徵拿去交给罗文希，转过头来道：“这些侵蚀伤是老祖宝器造成的，你有上百年道行又有什么用？”
　　殷徵站在门口打趣：“就是，童叔，您还是乖乖让枝儿给你上药吧。”
　　童笏啧了啧嘴，抬头对上枝儿神情，想了想还是闭上嘴乖乖由着这女人上药。
　　殷徵从茶水间出来，远远看见释九篱和灵镜道人站在窗边低头商量着什么。午后光线投射在他眉眼之间，总觉得释九篱恢复记忆以后似乎模样也成熟了几分。原本像是十五六岁的少年人，现在看来更接近于二十岁的青年。
　　不过模样上看也没有大变化，殷徵打量之间，眼前一只手忽然出现上下晃动：“殷徵哥，回神回神！”
　　殷徵皱眉去看罗文希“怎么了？”
　　罗文希一把将那个八音盒拿过来：“没别的事，这东西给我，您接着欣赏九尾大大就是。”
　　释九篱听见声音转过头来。
　　殷徵总觉得自己现在和十几二十岁的毛头小子一样，暗恋被人戳穿一时窘迫无比。但九尾却只是眼中带笑上下打量他一番之后，留下一个似笑非笑的神色又将头转回灵镜那边。
　　灵镜道人目光也在小师弟和那个殷家后人之间来回。
　　“那个姓殷的小道人也有点意思。”
　　“哦？师兄指的是哪方面。”
　　“师弟心里总归明白，师兄就不说破了。”灵镜咧了咧嘴，“说来当日他对你可是全力维护。我知晓他对我实力是有所查探，但即便知道不足以与我一敌，却仍然能有那份强硬态度，小师弟，这个凡人也确实是有趣。”
　　释九篱却只是笑：“我为九尾，便常带魅惑之力，他对我那份欢喜究竟是因真心，还是受我影响，不得而知。”
　　“小师弟何必妄自菲薄？你虽入师门迟，但道行却远胜于我。不过是九尾魅姿，想来今日师弟应当不必受此局限才是。”
　　“虽说影响微小，那殷徵与我整日呆在一块，影响再如何微小，日渐积累也是有可能的。”
　　灵镜叹了口气：“我倒以为他是真心欢喜你。可是你却总觉得他只是受了你法术影响。哎……”
　　“认清楚了总比不清不楚白讨欢喜才是。”释九篱淡然道，“再者我与殷徵过去还有一段渊源。也不知那段渊源当算好还是算坏。”
　　“你是说那日你恢复法力时，那个刚成精的蜉蝣借玉检之力给殷徵看的记忆？”
　　“嗯。我的。”
　　灵镜眉头略微蹙起：“当年是两戟惹下的孽障，和你又有什么关系。要我说来，这些你都不必忧心。如若你没有这番想法，那待找齐玉检之后，回师门去了就是。”
　　想到过往境况，释九篱又是长叹了一口气。
　　“我只怕这一个月的时间与师父兑现不了。如若当真如果猜测那般……只怕事情会复杂。”
　　“你如今这般忧心又有什么用。不如先找起来。后卿神魂四散真身被封，单凭赢勾、将臣掀不起风浪。”
　　“话不能说绝……当年他们可以利用两戟做到那般田地，假若今日卷土再来，又会如何呢。”
　　带了几分热气的风沿着微开的窗吹进，窗外炎炎夏日景色依旧晃眼。
　　知了、烈阳、树荫，释九篱其实很喜欢凡间这些景色。并不是说仙境之中就不好。因着师父赤白子惧热，宝霞山境内到了夏日总维持的初春景色。蝉鸣焦阳这些，是断然在那看不见的。
　　“我只希望当真能如师兄所说，若非如此……”
　　“你护此处这些道友周全，我去请师父他们下山收拾了。”
　　“想来也只能如此了。”
　　释九篱最后一声叹，将窗户合上。
　　罗文希拿着新收集的那两枚玉检放在检查仪上做扫描，米伽迦整个脑袋都快贴上屏幕了。
　　“小周打印图片！”
　　“小赵把分析图交给我！”
　　“稳定仪稳定仪！”
　　“低温冷却！”
　　到了研究室就是罗文希和米伽迦两个人的舞台，今天一口气到了三枚玉检，灵镜确认过之后，就交给了两个年轻人了。其实一开始宗逻还挺担心罗文希和米伽迦这两个小疯子会不小心弄坏老祖的东西，如今看来，该担心的是那两个小家伙才是，要一不小心玩脱成了玉检宿主，就当真得不偿失了。
　　殷徵靠在旁边侧面观察走廊的铁护栏边，两手耷拉在上面百无聊赖的嚼着口香糖打量下方。
　　“米伽迦的记录调查和释九篱的询问都出结果了。”
　　“嗯？”
　　殷徵闻声转过头，宗逻一手插袋一手拿着一个档案袋：“喏，资料在这。”
　　“怎么样？”
　　“可以确认，如你猜测，的确有除了九九师门和我们以外寻找玉检的第三方。”
　　殷徵将档案拆开，里面的数张照片还有相关录音转文字的文件。照片是截取的录像，然而只有模煳的几张，热感分析图上也没办法看出什么奇怪。
　　“知道是谁了吗？”
　　宗逻跟他一样靠在栏杆边，他掌心无意识的在栏杆上拍着：“释九篱只说可能和将臣有关，余下他不肯多说。”
　　“这几张图什么情况？伽迦调不出录像？”
　　“那边有备而来，再加上当天山上的监控系统受爆炸波影响，无法正常工作，米伽迦都没办法恢复损坏文件。”
　　殷徵挠头：“听起来有些麻烦啊。”
　　“什么叫有些麻烦。是相当麻烦。”宗逻低头打量繁忙工作的几个研究者，又望向站在一旁冷眼静观的灵镜道人和释九篱。
　　“他们有很多事情并不想我们知道，这一点我是理解的。但是偏偏这些事情又与我们密切相关。”
　　“所以你就陷入了一种既焦虑又不爽的中年妇女更年期症状了。”正在翻那叠资料的殷徵头也没抬接一句。
　　宗逻回答言简意赅：“滚。”
　　“对了，我觉得这次博物馆的也有点问题。”
　　“怎么？”
　　他看完以后将文件一合：“我具体也说不上来，就是总觉得心里慌兮兮的。”他舔了舔嘴唇，尴尬一笑，“说老实话，进组到现在，我都觉得哪里不对。不过我也说不上来。”
　　宗逻冷笑看他：“你怎么也跟姑娘一样有第六感了？”
　　殷徵挑眉：“那你可真别说，我第六感比那些小姑娘的靠谱多了。”
　　“行了，殷二少，您还是好好跟着释大仙干活吧！”宗逻一把将那叠资料抽了回来，踩着楼梯往下走，“你已经彻底调配在释九篱手下干活了，好好表现啊！”
　　“喂！我不是不用当监护人了吗？”
　　“现在他是你的上司！”
　　看老友不怀好意的笑了，殷徵“哈”了一声，低头去看一直站在的释九篱。
　　投下目光时，那边九尾也正抬头循声看来，正好对视，对方微微一笑，殷徵也只好也和他露出一个笑容来。
　　上下属？
　　算了，也挺好的。
　　第一卷猫妖嫁到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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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78食魄
　　雷雨豆大，噼里啪啦下个不停。一辆车穿过收费站，巨大的广告牌上写着五个大字：“桐庐欢迎您”。黑色轿车中坐着两个人，车里放着是轻松地流行音乐，殷徵嚼着口香糖，释九篱低头看手里地图。
　　杭州城中能找的玉检已经找的差不多了，随着时间流逝，有不少玉检正在外流。最近接到的案子就在桐庐。
　　“根据那边分局来的消息，在各个交通要道发现巨兽伤人的痕迹。目前已经有四人遇害。”罗文希将文件照片铺在桌上，“经过调查，是受玉检影响产生的怪物。”
　　“有那玩意儿的资料或者照片吗？”
　　“从现场和尸体上得到的信息，我只能说你们面对的应该是一个超过两米的四爪野兽。再具体一点，没有。只能你们到了桐庐那边自行调查了。”
　　因为这个原因，释九篱和殷徵当晚就驱车往桐庐这边赶。从杭州出发，由六和塔钱塘江边大桥出城，开到桐庐不过一个多小时。从高速上下来的时候，北京时间刚刚九点整。
　　“殷徵，这边停一下。”
　　听释九篱开口，殷徵慢慢踩下刹车：“怎么了？”
　　“报告上有一起案件就是发生在这的。”
　　车一停稳，释九篱就打开车门。他也没拿伞，方踏入雨中，便能见雨水从他身边自动避开了。
　　资料上给了数据和现场照片，地上有车急刹痕迹，雨水冲刷，地面血迹早就被清理干净。殷徵撑着伞从车上下来，车灯大亮，他身影好像被灯光切割成两半。男人看释九篱缓缓蹲下身去，伸手触碰地面积水。
　　殷徵眼前略微灼痛，反应过来时眼前是魍魉之眼开启时昏黄一片的景象。深蓝如鬼火般的能量从释九篱的指尖流出，渐渐覆盖在整片积水上。那丝丝幽蓝相互交织，牵绊着雨水逐渐上攀，最后竟勾勒出了一个人像，痛苦挣扎之后，从腰部骤然分裂。
　　尖叫声刺激着殷徵身形勐地一顿，雨伞骤然跌落在地。释九篱转头：“你怎么了？”
　　男人扶额，揉了揉眼睛：“你……刚刚干嘛了？”
　　“我探看了一下这附近的情况。”释九篱打量着殷徵忽然苍白的面孔，询问道，“你没事吧？”
　　“这个地方，刚刚有灵体。”殷徵大概指了一下，“你没感觉？”
　　释九篱起身走到他旁边，顺着他指着的方向去看。
　　“我唯一感觉到的，是这里有灵体被撕裂过的痕迹。”释九篱也伸出手，“从这，到这。”他划过大约两三米长的范围，“如果真的是玉检所为，估计是能吞噬人魂魄的魄。”
　　“它附身活物了？”
　　“玉检附身没有特定限制。那是上古老祖留下的东西，见缝插针能力一流。”释九篱叹了口气，往车上去，同时没有停下分析，“活物在路中央吓到过路车辆，车避闪过程中，那东西仍在不断吞噬人的生魂。”
　　“抓痕怎么解释？”
　　“是豹。”
　　“两米的豹？”殷徵也钻进车，“这也是玉检的功效？”
　　“豹属猫科，天生对灵体感应较强。这附近又多山林，所以”魄”寻找云豹作为宿主也是极有可能的。不过具体我还要看到尸体做过检查才行。”
　　殷徵“嗯”了一声，伸手发动车，却看后视镜里有一辆车在他们身后停下。对方大灯跳了两下，喇叭一响，车上下来一个人。
　　殷徵摇下车窗，雨从外面飘进来，来人撑伞在他窗外停下了。
　　“殷徵？”
　　驾驶座上的男人明显一愣。
　　“……你被安排接待了？”
　　释九篱伸手开了车里顶灯，一下照亮车外男人的面容。面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凤眼细长，模样清冷俊秀，站立姿势非常端正拘谨，单看面容姿态，大约能猜是一个少言寡语的人。
　　“释九篱，这是……桐庐地区负责人，屈清，屈清，这是我们组合作配合的大妖九尾释九篱。”
　　窗外的人与释九篱颔首问好：“您好。”
　　“你好。”
　　屈清又将头转向殷徵：“我猜你们可能会到案发现场来。先跟我去住的地方吧，晚上要继续调查的话，我带你们去停尸间。”
　　殷徵耸了耸肩，摸了摸鼻子：“没问题。你车开前面开路吧。”
　　男人微点头，转头回车上去了。释九篱倒是饶有兴趣打量着殷徵。
　　“你看起来有些紧张？”
　　听他戏谑语气，殷徵出了口气，故作轻松：“有吗？我看起来紧张？”
　　“你和屈清，应该有点什么故事？”
　　后面那辆车开出来了，速度不快，明显故意在等殷徵。
　　“我记得猫妖应该不是八卦的生物……”
　　“猫妖应该也不是会刷微博的生物呢。”释九篱扬了扬手里的手机，“介意说来听听嘛？”
　　殷徵啧了一声：“如果没记错，我觉得我现在应该是在……追求你？”
　　释九篱笑了：“姑且算吧。所以因为这样，你就不打算说了？”
　　“照常理来说我不说比较好。”
　　“哦？”
　　“屈清……呃，算是我高中校友之一。我们一起处理过案件，另外，你也知道席北那个案子之后，我一直过得非常颓废，他陪伴过我一段时间。”
　　“是你的旧情人？”释九篱一针见血。
　　“如果一个晚上也算的话，那大概是吧。”
　　殷徵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挠了挠头：“屈清是这片地区最强的灵媒。只要是在这片地界上的人，经他轻微触碰就能看到一切。”
　　“看来那个晚上你们两个不只”轻微触碰”。”
　　殷徵摊了摊手：“醉醺醺的，其实记得不大清楚了。”
　　“不过我比较好奇，什么叫做”这地界”？他的灵视是有局限的吗？”
　　殷徵点头：“准确来说，是他们的”神”有局限。你听说过畲族吗？”
　　“盘侉之后。”
　　“屈清母姓蓝，他继承的是母族的祭祀之术。但是一旦离开了这片土地，就不再起作用了。”
　　释九篱略略点头：“异族术法有其精妙之处。这些倒是我这么几百年来也同样陌生的一部分。”
　　“不仅如此，他们性格还特别犟。所以说老实话，我现在看见屈清还是有点怕的。”
　　“你做了负心汉，也怪不得瞧见他了就想躲着。”
　　殷徵忙道：“讲道理，是他甩的我。”
　　“哦？”释九篱显然不信。
　　“毕竟……他能看见我的记忆和情绪。总之那一晚之后，他就和我疏远了。”
　　虽然很想发展为恋人，但是对方心中沟壑难平，对于逝去情人的伤痛难以抚慰，以屈清性情又怎么会在这种时候趁虚而入，乘人之危呢。
　　释九篱大约也猜到了这一层原因，他手背靠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雨还在下，有愈演愈烈之势。
　　“其实殷徵，你应该也知道，我记忆恢复了以后，对于你的这种”追求”，我……”
　　“不打算回应？没关系，你不必急于给我回应。”
　　“殷徵。”释九篱打断他，带着几分长辈的语重心长，“我活了太久了，有些事自然是看得比你明白的。”
　　殷徵干笑了几声。
　　“我……随便吧。反正你也看出我脾气，我其实也无所谓这个。”
　　释九篱看着他，没有说话，他别过头去望着窗上滑落的雨珠。
　　车是先到宾馆的。标间，两张床，殷徵放好东西以后就跟释九篱下楼，屈清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等他们。
　　“你们是打算先去看另外一个现场，还是直接跟我去停尸间？”
　　屈清站着的时候会下意识和别人保持距离，释九篱注意到了他戴着的手套。只是通过触碰就能展开的灵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应该也是一种困扰。
　　殷徵看了眼时间：“去停尸间吧。还有一个现场，明天白天再去还来得及。”
　　这一次出来则由屈清开车。车上，简单说了一下几起案件的情况。
　　“近期几起案件都发生在凌晨，附近没有目击证人，监控录像也受影响。总办的人应该复原了一部分吧？”
　　“一点。”
　　“剩下的照片和各资料也发过去了。麻烦你们这次过来帮助调查了。”
　　殷徵坐在副驾驶的位子上支着头，释九篱在后座说：“想问下，你们这附近，有豹类出现的痕迹吗？”
　　“豹类？”屈清抬头通过后视镜去看释九篱表情，“附近山林较多，有很多地方已经没有人居住了。目前没有人说发现，但我也不能确定说没有。”
　　“好的，谢谢。”
　　屈清收回目光的时候，余光注意到殷徵神色，他没说话，专注开车。
　　因为没有确定死亡原因，所以尸体目前还停放在警局的停尸间。屈清将车停好，进入大楼时像守门的人出示了证件。殷徵看那个看门的老头子面色一白，一放他们几个进去，就嘟囔着什么“晦气”的走出去了。
　　屈清带他们过去，将冷藏柜打开以后，就退去一边。释九篱上前查看，殷徵则还站在那儿看着。
　　屈清站在他身边，从口袋里拿出一包明显新买的烟：“给。”
　　殷徵低头看了眼：“我记得你不抽烟吧。”
　　“但我记得你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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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顺便，前任君屈清是畲（she）族，感觉这个字……V章又会跳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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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79试探
　　屈清转过头，手还停顿在那。殷徵不好意思笑了，将烟推回去：“劳烦你费心，可惜最近戒了。”
　　“哦？”屈清轻哦，“因为他吗？”
　　对方话里明显指向了释九篱。
　　殷徵摸了摸鼻子扯开话题：“你和这边的人关系处的好像不怎么样？”
　　“我在这里问过灵。那老头看了全部，换谁见了尸体说话的，估计都会被吓到吧。”
　　“你用得着那么吓人吗？”
　　“那你用得着那么认真吗？”在殷徵没注意的时候，屈清摘了左手手套轻轻按在了他的手腕上，“九尾，嗯？”
　　“……你这样探寻我隐私好吗？”殷徵见老友这样对自己动用能力也是略微无奈。
　　屈清重新低头将手套戴上：“你最近的记忆波动有些强烈。怎么回事？”
　　“没什么，处理案件的时候遇上了个能触发记忆的小妖。”
　　屈清望了他一眼。释九篱这个时候已经检查完了，重新拉上了裹尸袋的拉链。
　　“殷徵，可以确定是受玉检寄生的云豹。伤口崭洁如新根本不见丝毫溃烂，明显是老祖法力残留才会造成的。”
　　“玉检？”
　　屈清疑惑看着他们，殷徵和他解释：“最近我们在查的一个案子，甲类案件。”
　　“哦。那我就不问了，”屈清又望向释九篱，“有什么我们需要做的吗？”
　　释九篱在守门人的桌子上撕了一张纸条以指尖写了字，那些字符渗出血痕，片刻之后又悄然消失。他将纸递给屈清：“麻烦帮我准备一些猫薄荷，把这张纸烧灰以后拌在里面。一面镜子、一碗水。明天早上拿来给我就行。”
　　说着便拍了拍手往外走去，殷徵忙跟上：“那现在我们去干吗？”
　　释九篱在门口顿了脚步，回过头反倒是奇怪的望向他们：“不干什么啊。我回去了，你们两个老朋友去叙叙旧吧。”
　　言毕还咧嘴一笑和两个年轻人挥挥手。九尾大妖身形一顿，消散在了雨水之中。
　　屈清拿着字条在殷徵身边站定：“情况不容客观呢，殷徵。”
　　姓殷的自嘲道：“谁让我就是越挫越勇呢？”
　　“简单说是犯贱不就行了。”屈清冷笑，“既然你家大妖都开口了，去喝两杯？”
　　殷徵低头踏入雨中：“走吧，喝两杯。”
　　黑色雨伞在他头顶撑开，屈清站在他身边，跟他示意了车的方向。
　　桐庐这两年靠着旅游发展起来，城市建设越来越完善。这个时间段，屈清带殷徵去的是一家清吧。吧台上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在聊天，台上年轻漂亮的女歌手唱着阿黛尔的《Hello》
　　“To go over everything。”屈清和殷徵扬了扬酒杯，“Do you want to say something？”
　　殷徵笑了：“你知道我从高中起最差的就是英语了，还和我说这个？”
　　“叙旧，你想吗？”
　　“我的老底子你不是想掀就掀？”
　　屈清抿了口杯中樱桃红色的酒：“殷徵，感觉这几年不见，你略微有些变了。”
　　“每个人肯定会变。”
　　“我还以为你会一直为席北的事愧疚下去。那个时候，你好像被那种情绪深深拖曳住，不断地下坠、下坠。”屈清的手跟着往下压，他说，“我甚至害怕你会坠去一个没有人能找得到你的地方。”
　　“是吗？没有那么可怕吧？”殷徵干笑了几声，喝干杯中的液体。
　　“我能看见。我也相信我所看见的一切。”
　　“那么你现在又看见什么了呢？”
　　殷徵抬头看他。
　　屈清望着他的目光：“我看见光。”
　　“光？”殷徵“哈”的一声笑了，“什么光？”
　　青年带着手套的指尖触碰着他的额头：“在这里，一缕光。你不断地去追寻，那光却总是在你触手可及而又无法触及的地方。”
　　殷徵握住了他的手腕：“……说说光以外的东西吧，好吗？”
　　“你对那个叫做释九篱的九尾究竟了解多少？”
　　男人将头别去。
　　“你知道我所说的光是什么。殷徵，九尾即是已为大尊，归根究底还是魔物。光不仅是圣人引路的标志，同时也是魔物迷惑凡人的利器。”
　　“阿清，来叙旧就别提那些扫兴的事情好吗？”
　　“殷徵，你知道对吗？”
　　两人之间的氛围骤然冰冷了下来。
　　殷徵避开了他的目光，和酒保打了个响指：“麻烦再来一杯谢谢。”
　　“殷徵！”
　　“我知道我也愿意。”殷徵打断他，“所以阿清，这个事情你就别管了。”
　　屈清反手将他手腕擒住：“从你进入这片地界我就感觉到了，殷徵，你身上到处是魔物魅术留下的戾气。你一个驱魔人难道都不会给自己解决这种小麻烦吗？”
　　“我不知道。有吗？我真的一点都没感觉得到。”
　　屈清随手沾了酒水洒在殷徵身上，刹那间化为殷红色的火光消失在半空中。
　　“别人看不见，我看见了。现在你还想无视吗？”他看殷徵仍是无所谓的模样，不免也皱起眉头，“你怎么了，你学过的，那些上古魔兽通过魅术驾驭凡人供其差事，甚至让那些普通人为自己献上性命。殷徵，只怕这个释九篱并非善茬。”
　　“那你觉得他会不知道你能看出这些吗？”
　　屈清一愣。
　　“他修为远在我们之上，今天让我和你来喝酒，十之八九能猜到你会告诉我。”
　　所以才在见到屈清第一面，又重审了一遍自己立场。不要陷入太深，因为从头到尾就并非内心的真实情感。这是法术作诡，完完全全的一种欺骗。
　　“屈清，我喜欢他。我以为席北之后自己不可能会再喜欢上什么人了，但我发现……这事还是发生了。”
　　“这是假的，殷徵。是魅术。今天就算不是释九篱换做别的大妖，你一样会有这样的反应。那不是你喜欢他。”
　　“可是这个情绪那么强烈，不是吗？”
　　屈清轻哼了一声：“我原来以为你不过是个少年情圣。没想到过了十几年还是改不了。”
　　“也许我现在这种感觉就是和九尾无关呢？我喜欢的只是释九篱。”
　　“你几岁了？”
　　“……三十一，怎么了？”
　　“你三十一了，不是十八九岁的时候了。”屈清看自己出言劝慰并没有用，长叹了口气，“不过有一点我也很高兴，你能够不再困囿于席北的事上，走出来了。”
　　殷徵耸肩：“不然能怎么办呢？我还是想为他报仇的。”
　　“九尾是不是一直都不回应你，你又很想知道他的感情？”
　　男人快送到嘴边的酒杯一顿：“怎么，你有办法？”
　　屈清冲他招了招手：“借你个秘方。”
　　对方唇印在额上的时候，殷徵感觉到莫名的凉爽从头透到脚，颈上是屈清薄麻手套的触感。两人分开的时候，屈清靠在吧台边微合凤眼浅笑说：“我有时候还在想，当初是不是真的太胆小了一些？”
　　“……我可不敢和你们的盘侉神抢男人。”
　　“所以你是我唯一有过的……男人。”
　　殷徵看着屈清逐渐向着自己倒过来的身体，连忙伸手将他接住：“你今天喝多了，阿清。”
　　“殷徵，我借你这个力量，去看他身上你想看见的情感吧。我借你……你去看明白……”
　　屈清靠在他胸口轻声呢喃着，声音渐弱。殷徵轻轻抱着他，离开酒吧的时候，屈清已经睡得不省人事。他的住所，男人一直都很熟悉，把车停在他家楼下，把人送回家。他住的还是老地方，还是一个人。连屋中简单干净的摆设都没有过一丝一毫的改变。
　　从屈清家出来的时候，雨已经有些停了。
　　释九篱坐在床上打坐，门那传来声音，不必睁眼也知道是殷徵回来了。
　　酒味传入鼻腔，等听见男人轻微嘟囔声时，对方已经靠的极近。
　　“你……不早点休息吗？”
　　殷徵就这样两手撑在释九篱身前。他目光灼灼看着对方，眼神中的那迸发出的情感似乎能随时将眼前的人燃烧殆尽。
　　凡人的情感。
　　释九篱伸手扶住他的手臂：“休息吧，明天还要调查。”
　　然而殷徵却顺势用力扣住了他的后脑。
　　其实那个吻来的并不意外。只是随之而来那被骤然牵扯而出的情绪让释九篱隐隐有了危机之感。
　　然而还来不及他出手拒绝将人推开，一把利刃噼开了他用作隔阂的枷锁，将所有情感释放出来。那些是黑暗，深不见底的黑暗。无穷无尽的愧怍与悲痛化作海潮刹那间将两个渺小的人淹没。
　　当殷徵颤抖的与对方分开始，心底已开始为自己的所做所谓感到愧怍。那是九尾千年以来深埋于记忆深处的情绪。
　　“我……对不起。”
　　殷徵往后跌坐，释九篱略微呆愣的看着他，直到男人伸手拭去了他面颊上的泪水。
　　“……这是谁的，力量？”
　　殷徵埋着头，语气中带着满满歉意：“是屈清的……”
　　“你让他，带来的？”
　　“他借给我的。”
　　释九篱将双眼合上。长久沉默之后，他只和殷徵说了一句：“回你的床上去。”
　　那些黑暗，殷徵在心中想到，比当初他失去席北时更加沉痛的黑暗。男人躺在自己床上的时候，忽然想到另一件事：既然玉检会往需要的他的地方而去。那么失去记忆的九尾，又是什么如此吸引着那一枚玉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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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80愧疚
　　屈清第二天带着释九篱要求的东西过来时，似乎完全不记得他对殷徵做过的事情。释九篱则沉默的将东西接过之后在发生车祸的地方，洒下了猫薄荷。殷徵握着手里的阔刀站在不远处，屈清打量着他们两人。
　　“你们……没事吧？”
　　殷徵瞥了他一眼。想到这家伙喝醉以后基本会失去一大半醉时记忆，想了想还是没有说出实情，只是说：“没事。闹了点小矛盾。”
　　随着九尾在前低低吟唱，殷徵再度感受到眼前灼痛。一般来说魍魉之眼自成年后，便已受他自己控制，只有想要使用时才会召出，可不知为何，到了桐庐之后接连两次，都是在释九篱感召魂灵时，自动出现了。
　　那些被撕裂的生灵就这样突兀的出现在了男人眼前，殷徵皱着眉看着释九篱一点点用猫薄荷与符咒复刻这个生灵的痕迹。望他背影，不免又被愧怍包围。宁可昨晚不要有那份妄求去窥视九尾内心情愫。
　　屈清一直以来对情感波动极为敏感，如今两人之间的行为自然就引起了他的注意。然而殷徵只要一看他出口想询问，便先打断他另外说：“其实我不大明白，这里的猫薄荷又有什么用？”
　　屈清被他问的一愣，只好答他：“是灵力，再加上九尾大妖的符咒，能够伪装成人的生魂。”
　　水是媒介，镜则能将真实与虚无的世界分割开来。
　　随着那生魂渐渐成型，释九篱终于停止嘴中吟唱睁开双眼。
　　一声兽类的低吼远远传来。之前下了几天的雨，到今天总算是晴日开了太阳。现在本为白天，正是太阳升起，空气最好的时间，四周雾气却渐渐弥漫开来。一开始尚能看轻几米之外的事物，不过片刻，只能看清脚部四周。
　　那野兽低吼再度传来，殷徵没有将魍魉之眼消去，视线之中一片迷蒙清灰，只有生魂幽蓝与释九篱身上隐隐约约散发出的暗红色光芒得以捕捉。
　　紧接着，视野之中出现了一头豹。如之前罗文希所猜测，两米身长，体型巨大。那本不应该是云豹当有的大小，玉检不仅改变了它的性情，也彻底将这头野兽的体能也改造了。
　　云豹出现之后，始终都警惕地在里释九篱数步之远的地方来回踱步，似在打量那生魂旁边人究竟有什么意图。殷徵将刀拔到一半却被屈清按下了。
　　“他有办法，你何必多生事端。”
　　男人只好将刀重新又按了回去。
　　释九篱缓缓退出以生魂为中心的圈子，他语气低沉，说了几句什么，那云豹似乎放下戒心，缓缓朝着被禁锢住的生魂而去。
　　殷徵一低头就能看见用符水画于地面的符咒，首尾相连形成禁锢。云豹前爪刚入，那生魂刹那狰狞，化出利爪扣住豹头往圈中一拖。释九篱便在此时用手覆上一旁镜面，属于玉检白丝便从蓝光之中破体而出，直冲镜面而去。前前后后，加起来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巨豹失了玉检附体，渐渐变回了原本大小。
　　屈清脱了手上手套走上前去检查。那云豹腿上带伤，见此状困于符咒中低吼不止，却也失了挣扎气力。释九篱收起已拿到手的镜子，退回到殷徵身旁，回头去看，屈清在豹子身侧蹲下，低声安抚，两手不带手套轻轻抚摸着云豹毛发。
　　“这小兽你们一般如何处理？”
　　听释九篱开口询问，殷徵看向屈清。
　　“放归山林，毕竟他若不是遭此物利用，也不是会伤人的性子。”屈清回答，他再站起身时，那头云豹后腿上已经恢复了伤口。这兽似乎通晓人性，知道是屈清助他，低俯着身舔舐着男人手掌。
　　释九篱说：“这豹受过老祖法力恩泽，将来恐怕是能修炼成精的。就这样放归山林？他既开过杀戒，食过生魂，难保将来不会再度出世伤人。”
　　“若到时当真如此，在此处地界，我自会想方设法解决。”屈清答他，“但今日，这些生魂与其说是被他所食，倒不如说是被你们手里的”玉检”所夺取。”
　　释九篱伸手穿入镜中将细长的一枚玉检取出来。他听屈清理由，确实充分，点了点头，困住云豹的那些符咒顷刻消失了。
　　“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就放他回归山林吧。”
　　屈清低下头与那大猫说：“听见了吗？圣尊说不与你计较了，自行回山林之中修行去就是。”
　　云豹踉跄起身，先于屈清身前停顿片刻，复有转向释九篱这边，匍匐下身，似在与释九篱行一个大礼。
　　释九篱淡淡挥手：“叫你走便走吧。今日有恩于你留你性命的，是屈清。”
　　这豹低低呜咽叫了一声，勐地回头，趁屈清不设防时，突然从他手里夺了一只手套来。屈清：“哎！”唤了一声，等反应过来，那云豹早就三步并两步跑远了。
　　“这小畜生，我帮了他他怎还抢东西！”
　　殷徵吹了个口哨：“想来这豹子是想报答你故意拿走的。省的到时候他想找你还找不着了。”
　　屈清嗔道：“你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了。”
　　随着云豹身影远去，四周雾气也都散了。释九篱随手一挥就收拾了地面残局，他拍了拍殷徵肩膀：“车门打开，差不多准备回去了。”
　　两辆车是一块开来的，殷徵闻言解了车锁，释九篱先行去车上了。屈清和殷徵伸手：“不管怎么样，这次这起案子也多谢了。”
　　两人双手一握，殷徵耸肩：“应该的。再说本来就是我们要查的案子。”
　　“下次有时间再来桐庐，我好好招待你。”
　　“哦？”
　　“另外，”屈清瞧了眼殷徵车上副驾驶阖眼假寐的青年，收回目光与男人对视，“你也加油吧。”
　　“……”
　　黑色的帕萨特开上车道，后视镜里，身形清瘦的青年靠在车旁一直在与他们挥手致意。镜中的景象越来越小，直到消失不见。车中放着广播，这一次还是阿黛尔的歌，《Chasing Pavements》。
　　高速路两边的植株不断后退，殷徵看着眼前重复又重复的路面，女歌手低沉的嗓音一遍遍重复着那段主旋律的音调。
　　“Should I give up（我应该放弃吗）
　　Or should I just keep chasin pavements（还是应该继续坚持这条路？）
　　Even if it lead snow here（即使没有任何结果）
　　Or would it be a waste（或者这只是在浪费时间？）”
　　回去交了任务，释九篱自行回去了，殷徵跟着童笏前前后后又跑了两个现场。这段时间前前后后杭州城中已经收集了二十余枚玉检，在研究室中央的玻璃柜中摆放一列，但看上去就相当赏心悦目。但这里没人敢去动，随着收集的越来越多，大家都发现，老祖的玉检绝非良善之辈。以之前童笏所收“蚀”来说，凡触碰者皆如硫酸烧灼，再一看灵镜所带名录，还有“戮”、“尸”等名号。这宝器力量强大，危害也不容小觑。
　　当晚和童笏在刀具厂收了枚“利”，又去滨江一家超市收了一枚“甜”，等结束一天工作下班回去，已近午夜。
　　殷徵含煳的和童笏说了回家去，然而车开上路后，最后还是情不自禁往酒吧开去。
　　有人说人的恋爱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互相试探，我大约知道你喜欢我，你也大约知道我喜欢你，朦朦胧胧仿佛笼着一层白月光，其中隐约了许多欲说还休的趣味。第二阶段浓情蜜意，说是干柴遇上烈火也半点不足为奇。两个人巴不得活成一个人似得，就是别人再怎么诟病的缺点，到了情人眼里立马就成了含在嘴里的甜香蜜。最后一个阶段感觉就像是柴火燃尽，最终熄灭，除了烟雾缭绕还剩一地烟灰。最终从那烟灰之中生出新的嫩芽来。
　　殷徵不大能说得出他和释九篱现在那个阶段，可能三个阶段都不是。再加上那天晚上带了屈清能力包含试探的吻，眼下两人之间境地就更加尴尬。
　　他十八岁的时候认认真真当了回情圣，也确确实实体验了一把爱到极致痛到极致这样说来恶俗狗血却又的确伤人的历程。之后那十来年就想吃过珍馐大宴连吃快餐，有时候床上人姓谁名谁都弄不清楚，就差不多行了各类亲密之事。所以问他怎么样快活他知道，但若问如何谈的一场好感情？
　　——对不起，那就真的太陌生了。让一个三十岁非专业成年人跑回去做高中数学题，估摸着十之八九得交出一张白卷来，充其量也就一二十分聊以慰藉。
　　释九篱没恢复记忆的时候，殷徵撩的毫无愧怍，可释大仙现在身份不一样了，连带着性情都略微变化，殷徵也就自然而然拘谨了起来。
　　有人说这不是“喜欢”也不是“爱”，不过是九尾大妖天生带着魅惑他人的法术。如今自己心中所有悸动，不过是罗文希嘴里的一段化学反应方程式。
　　“哎……”
　　行到第八杯酒，殷徵再度长叹了一口气。吧台老熟人咧嘴笑着给他满上酒：“怎么了，愁眉苦脸的。我可听说你现在定了个特漂亮的小年轻呢，打算什么时候带出来给咱见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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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81和解
　　“听说？听谁瞎说的？”
　　这家清吧算是殷徵另一个比较喜欢来的地方。安静但不冷清，台上唱着蓝调的年轻女人勾着一条腿，幽幽灯光下隐去似笑非笑的半张脸。
　　酒保擦着杯子：“圈里都传，说为捉您打野食，在Kk那演了出大戏呢。”
　　得，那天晚上九九在酒吧玩的那一出果真传出去了。
　　“瞎逼逼的玩意儿，我要有那么一漂亮的小伙陪床边，用的着跑你这儿来喝酒？也不想想。”
　　“那您要是吵架了，跑我们这来喝闷酒不也挺合理？”小哥耸了耸肩，看有客人来了凑过去。殷徵无奈一笑，闷酒是真，但吵架可一点都没有。实在想不出来释九篱现在这性格哪儿能和他吵得起来。九尾大妖把他当孩子似得，见过哪个大人一本正经跟五六岁小孩吵的？殷徵就是释九篱眼里那个五六岁的宝宝。那一晚看他神情，足以见事情严重，然而最后，释九篱也只是一句“你去睡吧”便作了解。
　　想到这殷大叔不免长叹一口气，不过他难免又想起那一晚所看见的混沌黑暗。哪一片浑浊究竟是什么？那些悲痛的情绪中，又裹藏着什么样的记忆。
　　一个活了上千岁的人会经历过什么呢？战争、死亡，改朝换代时百姓的颠沛流离，还有什么呢？
　　还有什么，会让他那样想要避开，想要忘记？
　　其实殷徵宁可当时释九篱会骂他斥他，可他却什么都没有说。他就这样静默无言的坐在黑暗里，没有丝毫再愿理会他的意图。
　　“结账！”
　　付了钱从酒吧出来。原本习惯性在走向停车场时伸向口袋的手略微一顿，再度想起自己答应九九戒烟已经过了有些时日，如今哪里又会带着香烟出门。无言失笑，往车上去的时候，正准备坐上驾驶座，忽然看后视镜里，一道身影突然闪现。
　　“枝儿，你这样很吓人。”
　　镜中的姑娘朝殷徵走进，男人转过身看她。
　　“察觉到某个小辈内心纠葛，不免好奇过来看看。”
　　殷徵翻了个白眼：“我想问一句，当初您帮我清理记忆时在我脑子里留下的链接切断了没？”
　　“早切断了。我没事留着那东西干嘛？”
　　“那你到底是怎么知道我心里想着什么的？”
　　“你想的那点东西随便一猜就能猜到。”枝儿一副过来人的模样。殷徵懒得和她多说，转身上了车，车门刚一关，副驾驶“刷”一下，枝儿端坐在侧。
　　“我总觉得你这次和释九篱去了趟桐庐，闯了祸了。”
　　“……我看着就那么容易闯祸吗？”
　　“你天生和麻烦并肩并排着走，不闯祸可不是你的风格。”
　　殷徵将车发动：“谢谢您高度评价。”
　　“客气。”枝儿扭过头打量他，“不打算说？”
　　“……”考虑到枝儿确实也算可靠，而他如今这境况又实在有些想不明白，思及此，还是开口询问，“你觉得……为什么抹去人记忆的”罔”会附身在释九篱身上？”
　　枝儿一时没想到他会问这一句。
　　“你心中没有答案？”
　　“玉检会去需要他，或符合他特征的地方。渴求美貌者得”容”附体，妄图奔跑者得”走”附身。”
　　“”罔”既然附身释九篱，可见他有不少想要忘却的东西。”
　　“他藏匿着一种极度黑暗悲痛的情绪。极其负面、阴郁。”
　　枝儿觉察出一丝奇怪：“你是怎么看见的？”
　　“我……”殷徵叹了口气，“我借用了屈清的能力得以窥见的。”
　　枝儿略带数落的看了他一眼。
　　“你想知道他心中所想，所以去借用。如今你看见了，却又陷入挣扎。殷徵，有时候我觉得你姐说的很对，你这人不能谈恋爱，一谈恋爱就会犯傻。”
　　“这个事情比较复杂，不是我犯傻，我只是在认真思考，你——”
　　一回头，副驾驶上的家伙却已经消失不见了。来无影去无踪，说的也正是鬼宗的这群家伙。殷徵无奈踩了一脚油门，枝儿这家伙最爱玩这一套，晚上玩的就更熘了。
　　然而看见了又如何。看见了，他又能怎么样呢？
　　归家的时候看楼上住宅还亮着自家那盏灯，殷徵停好车，踌躇片刻，终究还是开了门走进楼道。
　　进屋的时候，客厅的灯大亮。就见九九盘腿在客厅中央地板上打坐，周围趴着好几只不同品种睡姿慵懒的猫。
　　“……哪来的猫？”
　　释九篱睁开半只眼：“不知道。”
　　殷徵把门关上：“要是别人家的您还是给还回去的好。这年头有的猫比人金贵，要人主人找回来了，说不定还要告我一个偷窃罪。”
　　“好吧。”释九篱这回眼睛全睁开，半俯下身去和几只猫咪絮絮低语不知说了什么，就看那五六只猫纷纷起身伸了个懒腰，慢悠悠从飘窗那爬出去，沿着空调外机潇洒而去。
　　殷徵洗好手从厕所出来的时候，就见客厅里还剩一只。看身形大约四五个月大，自顾自地呆在架子上舔毛。
　　“这猫还在？”
　　释九篱从地上站起来，走到厨房吧台去拿水。殷徵目光落在他身上，一身宽松白色棉麻衣裤，看起来特别有艺术家的空灵气质。释九篱走路跟猫一样没声儿，轻轻飘飘像是走两步能飞起来。
　　“估计没主人吧。”
　　他倒了茶握在手里，体态优雅靠在了吧台上低声问那猫咪。那小猫低低叫了几声作为回答。
　　释九篱替它翻译：“流浪的小猫咪，没地方住。你要领养吗？”
　　“我？”
　　“养猫挺方便的，你们不都发明出猫砂这种东西来了，家里养只猫咪还不简单？”
　　“……你现在这样问我，是不是可以姑且认为，我们和解了？”
　　释九篱歪了歪头：“我们……原来吵架了？”
　　“那昨晚……”
　　“昨夜之事，不必再提。殷徵，有些事，我不希望你被牵扯进来。”
　　释九篱递与他一个眼神，那一个眼神刹那之间就昭告了他们二人之间足有千年的差异。纵使殷徵如何好奇，如何殷切，有些不应当是他该干涉的，就根本没有一丝一毫可以插入的余地。
　　“那你晚上，睡……？”
　　“你希望我……换个地方睡？”
　　“不希望！”
　　看殷徵回答的那么快，释九篱也就答复：“好啊。那就听你的好了。”
　　殷徵咧了咧嘴，他大抵是想笑的，释九篱别过头去，他另开口说“对了，实在不行让这猫用你厕所吧。大不了你看见了帮他冲一下。”
　　“好。”
　　殷徵低头去看那小猫，大男人在小猫咪面前蹲下身，手刚一伸出，那小梨花自个就凑上来拿脑袋蹭他掌心，一点都不怕人。
　　“我去睡觉了，晚安吧。”
　　路过男人身边时，释九篱忽然轻笑一句，解了两人之间尴尬：“去洗澡吧，一身烟酒味的……”
　　殷徵低头扯着自己T恤领子闻了闻，味道确实挺重。不过凑近掌心了，另外又闻到了一股家中沐浴液的味道。
　　那掌心正是刚刚小猫咪蹭过的地方。
　　“哎，等等。”
　　释九篱在卧室门口停下回头看他。殷徵凑上去，凑近小猫嗅了嗅。
　　果然是沐浴液的味道。
　　“你特地给它洗澡了？”
　　“不然多脏啊？”
　　殷大叔看了眼之前几只猫咪留下的黑印子，立马明白。
　　“你看来一开始就想养这只小猫？”
　　释九篱耸了耸肩没说话，不过神情却已经出卖了他。大妖推着殷徵肩膀：“行了，你不是晚上还与童笏出去出了任务？赶紧洗澡好休息了。”
　　言毕抱着猫进了屋，殷徵望他背影，踌躇片刻，还是长叹了口气，走进浴室。
　　洗澡的时候殷徵觉得被释九篱推过的那地方微微发烫。他低头看了眼，无奈将水调冷，冲了一个透心凉。
　　另一边，卧室。
　　释九篱一本正经盘腿坐在床头，小猫也正襟危坐在他面前。
　　“听好了，最近杭州这边不安全，过几天我就给你送你五姨那儿去。”
　　梨花猫耳朵耷拉，操着一口流利沪普用八九岁小男孩的稚嫩嗓音开口：“小舅舅，可我娘说了，叫我一寸不离跟紧了你。”
　　“你年纪那么小，该回仙境好好呆着就是。”
　　“可娘说小舅舅你有戾气波动，有我陪护在你身边是最保险不过了。”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那么多年我带在宝霞山上不照样没有出事？”
　　“娘说以前是以前，如今您宝霞山都炸了，不同以往了。”
　　“什么不同以往？还有，我师门是不小心炸的。”
　　“我来了，娘就没让我走。我不管，反正我赖在您这了。”
　　释九篱皱眉：“冥灵狱那边关着好多妖魔，哪个都能把你一口解决。你这样的五尾在他们眼里和唐僧肉一样，不想出事就听我的，乖乖去你五姨那。”
　　“我走了您该怎么办？”
　　“你留在这，我还得费心思照顾你。”
　　“我又用不着您照顾！”
　　“你——”
　　就听浴室门“哐”的一声开了，小猫崽忙跑到舅舅的腿上，释九篱则装模作样拿了面镜子当做联络工具讲话。
　　“你乖乖听话，我可不希望你到时候有个三长两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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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82行动组日常
　　那镜子里倒还真的出来一个小男孩的影像，白白嫩嫩，眼睛水灵灵的。
　　“反正……我就不想去北京，五姨那边雾霾太严重了，虽然杭州也差，但那儿雨都不怎么下。”
　　“现在哪里是穷讲究的时候？”
　　“小舅舅，您如今在凡间，不比在仙居里的时候。仙居有赤白子、帮您，当然用不着担心，可如今事情那么多，道人哪里顾得过来。您就信我吧，家中除了我，也没人能叫您安神静气了。”
　　殷徵穿了条平角裤赤裸上身进来，看释九篱拿镜子说话，停了脚步：“我需要避让吗？”
　　释九篱没抬头：“不必了。”
　　梨花小猫打量了他一眼，关了镜子里的影像，跳到他肩上去。舅甥俩自个悄悄说话，殷徵一句都听不见。
　　“我娘还叫我来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冤家招惹的您，我非得好好给您出口恶气！”
　　“你整日里想的是什么？他也是无心之举。”
　　“若当真招惹了您戾气出来，谁还管他有心无心？”
　　“你这般脾气是和谁学的？那人多少是与我平辈的，叫你这般说话了？”
　　“您——他比我还小呢！”
　　“那也是你长辈了！”
　　“哼，不就是沾了您这的两分便宜吗。”
　　小猫“唔唔”不满，殷徵刚爬上床，听这声音还以为自己招惹到它了：“你这猫怎么了？”
　　释九篱揪着那猫咪后颈把他朝被窝里一丢：“没事儿，冷的。空调温度打太低了，让他待被窝里就成。”
　　殷徵“哦”了一声另询问道。
　　“对了，起名字了吗？”
　　释九篱放了镜子拿手机玩，头不带抬一下：“起了，就叫嘟嘟。”
　　小猫传来愤恨哀嚎：“我有名字！我叫蓬筝！去你嘟嘟！”
　　另一个声音厉呵：“你怎么跟我说话呢！？”
　　“您净欺负人！”
　　殷徵说：“哦，嘟嘟？”他伸手往猫咪脑袋上胡噜，小猫一扭头不高兴想要，那声音又开口了：“你敢咬他一口试试。”
　　虽然不咸不淡，但威胁情绪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那猫没脾气了，哼哼唧唧趴下，殷徵胡了两把，抬头和释九篱说：“这小猫咪倒挺听话的。”
　　释九篱张合这眼眸，叹了一口气。
　　这蓬筝是家中三姐的孩子，如今已修至五尾，天生体内便生有可凝神静气的畔芝莲。低头看殷徵心无防备关灯睡下，释九篱心下再次叹息。殷徵本是无心之举，偏生就那样恰好探寻了他暗藏心底的负面戾气。
　　说到底也怪不得他，那借他灵力的屈清本是没有这番本事的，大抵只是想帮旧友一次，却又哪里想到，一样的法术打了另一人身上，却能一下灵力增强那么多。
　　蓬筝在被子里拱了拱，爬到了释九篱胸口，舅甥俩暗中说话。
　　“舅舅，我瞧了隔壁有空房间，你偏生与这个凡人挤一块睡做什么？”
　　“我从来了开始就与他挤一块睡。”
　　“那凡人欢喜您，您又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呀。”
　　“那您这样撩拨又是做什么？哦！我知道了，您就是想控住他，叫他只管对您言听计从？”
　　“……你是从哪里听来的这般歪门邪道。”
　　蓬筝蹭了蹭释九篱胸口：“都是五姨说的。我跟您说，咱们族中除却二舅，那就是五姨最会歪门邪道了，您可千万别把我送过去。我要学坏的！”
　　“你别以为两三句话就能叫我改了主意。”
　　“小舅舅！我不能走。”
　　释九篱也实在是拿他没法了，大约释家的子女多固执：“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得看着您……叫您好好地！”
　　“你……”
　　那猫咪从被窝里钻出来了，一双绿眸正对着释九篱的眼睛。
　　“算了。睡吧！”
　　“您到底留不留我？”
　　“我倒是想不留！”
　　“不行！”
　　“你不是不肯答应吗。”
　　小猫一听这话乐坏了：“那您是答应了！？”
　　“你听好了，之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得乖乖听我的，不然立马就送你走。”
　　“好，我听您的我一定听您的！”
　　“现在，睡觉。”
　　“嗯！”
　　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殷徵看那小猫跟着释九篱身边乖顺的很，原本还担心放它一小只在家会闹犯天，这下也放下心来。
　　“嘟嘟，好好看家，我们上班去了。”
　　嘟嘟一直等到那扇大门关闭，四周门窗还被自己亲舅舅下了符咒才反应过来——他舅舅为摆脱他，把他关这了！
　　“释九篱！你回来！我得跟着你看着你！你快回来！”
　　“呜呜呜……舅舅，放我出去玩！我好不容易来凡间一次，我想去看电影！我想去游乐园！”
　　“舅舅——！我要出去！”
　　而已经下楼坐上车的两个人——殷徵根本听不见那小猫的悲号，释九篱则直接选择性无视。
　　发动车的时候，殷徵不忘关心一句：“说来，让那小猫在家没事吧？不放吃的，他不会饿吗？”
　　“早上我喂过他了，猫咪一天吃两顿足够了。”
　　“哦……那他，”
　　“你放心吧，那猫乖巧的很。要是真弄坏了东西，你打他好了。”
　　这话释九篱故意也放给了蓬筝听，那嗷嗷大哭的小孩立马噤声。
　　殷徵车开出地下室：“我哪里敢下手，可都是有你这九尾大尊护着的。”
　　“你若要伤害他，我当然不许，可就是鞭打鞭打、教养教养的，我哪里会拦着。”
　　谈话之间，车一路而去，没多久便到了灵一巷外。每日研究室到的最早的就是罗文希，总觉得那家伙整日是睡在这的。其次是宗逻、枝儿，童笏、殷徵他们几个每每都是姗姗来迟。
　　这段时间有了释九篱和灵镜道人加入，特案组工作进展挺快。就是时不时大半夜被叫出去出外勤有些凡人。毕竟玉检可不会等人，什么时候发作都没个准信儿。再加上释九篱和灵镜总担心这老祖那法器流落世间的时间越久其力量会随之变强。
　　当然，最担忧的还是那个“第三方”。到现在，释九篱和灵镜避而不谈，罗文希与米伽迦调查有没有进展。枝儿想方设法去找些目击证人，但均以失败告终。
　　好在眼下多少还是平稳安全，外加特族办给出的权限，殷徵倒也不觉得比在街道办累多少。偶尔还有美人在侧，这样的工作环境简直求之不得。
　　沿台阶下来，一进研究室就能看见罗文希弄来的那张当屏保用的一张大地图，上面星星点点标出了玉检曾经出现过的痕迹。米伽迦捧着杯咖啡手撑着脑袋靠在电脑桌上，一点、一点，像是随时能睡过去。
　　“早啊，殷先生、释先生。”
　　身后罗文希的女助理小周拿着好几袋早餐走进来。殷徵指了指米伽迦：“昨晚上小米没睡？”
　　“伽迦姐说发现一个漏洞连夜补上的，担心会不会是有人故意探寻咱们组中的东西。”
　　小周把早饭分别放到罗文希和米伽迦的电脑架边，转回身来又递了两杯豆浆给释九篱和殷徵。
　　释九篱客气：“谢谢。”那小丫头红了红脸。殷徵打量一眼还在睡与不睡之间挣扎的米伽迦不免好奇问小周：“探寻咱们组？为了玉检来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去叫罗组长和伽迦姐吃早饭，您二位先自己忙吧。”
　　小周说完这句就走开了。殷徵喝着热豆浆又看了眼释九篱，对方若无其事站在长桌边上翻着刚刚从刑侦部和机动部拿过来的案件资料。
　　哎……对象太美也是罪过啊。
　　米伽迦明显睡眠不足地从凳子上跌跌撞撞站起来，小周扶着她往茶水间去，走到一半，小丫头突然醒了一样，转头一眼就盯住殷徵：“你来了！？”
　　殷徵被她一吓：“怎么了？我来很奇怪吗？”
　　米伽迦把手从小周胳膊里抽出来忙四下张望：“那宗组长呢？你来了他该早到了吧？完了完了完了……我刚刚那个样子不会被他全看见了吧！”
　　殷徵饶有兴趣打量着她。米伽迦一夜没睡，憔悴的跟刚从嗑完药一样，她紧张四处看了一遍确认宗逻没到之后，松了口气只拍胸口：“还好还好……”
　　“啧，小米啊，我刚刚来的时候感觉宗逻车好像已经停进来了呢。”
　　“你怎么不早说！”米伽迦一听完这句话脚底着火似得往盥洗室那冲。小周在她身后拿了早餐：“伽迦姐！你的早饭！”
　　“不吃了！你给我那套换洗衣服过来！还有化妆包——！”
　　这一声吼直接把还在电脑椅上打瞌睡的罗文希震醒了。释九篱坐在高脚凳上，手上翻着那份档案，抬头望向殷徵：“所以……米伽迦和宗逻？什么时候的事。”
　　殷徵耸肩靠在他身边：“有一段时间了。不过我看宗逻那反应……只怕小姑娘是倒追。你没发现从上礼拜开始，米伽迦身上都喷香水了吗？”
　　释九篱想了想，倒确实如此：“我说总觉得最近鼻子不舒服……是香水啊。”
　　殷徵忽然凑近：“鼻子不舒服？难怪你总是莫名其妙打喷嚏。我和米伽迦说一声吧。”
　　“不用了。”释九篱略微将两人距离拉开了一些，“伽迦小姑娘，她要喜欢打扮就打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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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83新案
　　宗逻到的时候，殷徵还在和释九篱两个人翻卷宗，罗文希把自己又关小实验室和小周小赵两个人做测试去了。枝儿跟童笏两个人凌晨的时候又被叫出去出了一趟案子，索性跟宗逻请了假。
　　“就你俩？”
　　殷徵指了指实验室，又指了指盥洗间，简单说了一下。宗逻坐过来，看台子上还有包子，伸手拿过来。
　　殷徵笑：“你难得踩点，居然连早饭都没买？”
　　“昨晚上赶报告赶太迟了。我有时候还真希望咱们这个速度降一降，一起案子一份报告，一天多的时候有三四份。我感觉自己入职以来都没写过那么多。”
　　释九篱说：“你那么多报告扔给殷徵写啊，我看他下班回来挺闲的。”
　　“哦？”
　　见宗逻咧嘴笑容不善看过来，殷徵连连摆手：“别别别，我那文采你也是知道。在街道办写点流水账还行，送上去给主任们过目的东西你也敢给我？”
　　“写报告就是写流水账吗。”
　　“别！我宁可你多安排我出外勤，我也不想写总结。普通案情报告我们不都写给你了吗。”
　　“就你写的那点豆腐干，我都不好意思往上面交。”宗逻一把拉过旁边椅子，“最近也奇怪了，平时也就殷角翻翻那些报告，不知道怎么回事，现在连副主任也关注起这事了。”
　　“刘唐？”殷徵眉头微皱，“关他什么事？”
　　宗逻眼神中带着几分提醒：“人家好歹是副主任。”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乖乖当他的古董鉴定专家就行了，这些事情他知道个屁呢。”
　　“殷徵。”
　　对方举起双手：“行行行，当我没说。”他转过头去和释九篱说话：“你有看出什么案情吗？”
　　“我觉得这个案子挺有意思，可以去查查看。”释九篱把手里那份档案倒过来给殷徵看。现在的案件基本上就是从刑侦、机动那边找，外加罗文希的系统监控。这样子整体效率也能提高不少。
　　宗逻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哦，浙音的这个案子啊，前两天我看当事人来过。只不过是灵体附身。怎么，哪儿奇怪了？”
　　释九篱咬着吸管点了点上面的处理方式：“说是派了人驱魂了，但是从现场反应上来看，用上的法力远大于所降服下的灵力啊。”
　　听他这样说，殷徵和宗逻也都凑过头来仔细看上面的数据表。
　　“现在一共是三十一枚，还差整整五十枚，老祖的玉检，什么样的情况都有可能。”
　　宗逻把卷宗接过：“嗯，如果确实奇怪，倒可以去看看。我现在还有一点担心的，就是玉检遭普通人利用该怎么办。”
　　“像上次半道红的那起案子？”
　　“这次是点石成金，下回说不定是永葆青春，这样的好东西，人别说藏着掖着不肯叫别人拿去，就算是为之哄抢打得头破血流也极有可能。”
　　“玉检如果这么好用，为什么释九篱师门要将其封印多年，不自己用呢？”殷徵撇过头去看释九篱，那九尾轻笑：“这句话我同意。玉检哪里有那么好用，老祖的法器，我们修道者都不敢擅自动用，何况忽那些人。凡人得手使用时要折寿命的，你们还真以为是宝贝？”
　　“看来这世上永远没有无代价的好事。”
　　“那都是投机取巧者心中所想，本来就是没有什么无代价的好事。说来我们之前不是收回玉检容了吗？那位女士现在怎么样。”
　　听释九篱询问，宗逻便答复他：“听说还在医院接受治疗，枝儿说，社科部上周还派了人去慰问探望了她。”
　　三周前，特案组处理了一起玉检附身于人的案件。玉检名为“容”其作用可是人模样姣好妍丽，罗文希发现那玉检波动时，它附身在了一个整形失败的中年女人身上。大约是内心对娇美容颜渴求深切，那女人终于盼来了玉检出现。
　　听说那女人年轻时也算是小有名气的舞星，奈何容华老去，轻信一些美容机构，非但没有将自己的脸弄年轻，反而最后整的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玉检不仅让她修复了脸上整容失败之处，更是让她一下子变回二十多年前的容貌。
　　“我记得枝儿一开始把容带走的时候，那个女人自杀了好几次？”殷徵对此也不免“啧啧”道，“分明之前手术失败都忍耐下来了，没想到变美了一次以后，反倒承受不住之前厄运了。”
　　“你叫人尝过甜头又掉落回泥里，怎么受得了呢？”释九篱嘲讽似地道。宗逻指着案宗说：“既然你们觉得这案子有情况，就去看吧。早去早回，我接着赶报告去。”
　　“行。走吧，九九。”
　　“ok。”
　　两人正准备踩上台阶走，看米伽迦也总算从盥洗室里出来了，换了一条深蓝色的修身连衣裙，化了淡妆，看宗逻来了忙拘谨地和组长打了招唿：“来了呀，组长。”
　　“哦，伽迦你在啊？我听小周说你昨天晚上又熬夜干活了？辛苦辛苦，吃早饭了吗？”
　　看宗逻扬了扬手里的包子，米伽迦忙踩着小高跟走过来：“没有呢。谢谢组长。”
　　看她伸手，宗逻把自己手里的包子往后不留痕迹收了收，另把塑料袋递给了她：“你该多吃点，看起来太瘦了。”
　　“我、我觉得我挺胖的。”
　　“是吗？你和罗文希两个人都辛苦，找个时间咱么一起出去吃好的，别老是窝在实验室里面吃外卖和快餐面。”
　　“嗯嗯。”
　　殷徵看米伽迦那笑容一脸甜蜜，又看了眼宗逻那无意识中央空调行为，叹了口气，带着释九篱出了门。
　　在走廊里，释九篱开口问他：“你看着宗逻和米伽迦忽然叹气做什么？”
　　“瞧着小米姑娘，总觉得她与我是同病相怜啊。”
　　“嗯？”
　　“万般想对着喜欢的人好，奈何喜欢的人却总归是不知道。”
　　看殷徵又来说起这事情，释九篱瞥了他一眼：“我可不是不知道。”
　　“对呀，知道也当做不知道，确实是更伤人。我果然比伽迦要惨了。”
　　释九篱索性懒得理他了。
　　看档案上记录的情况，案件受害人是浙音一名舞蹈系的男学生，档案上那张照片看起来干净清爽，大约是学跳舞的缘故，殷徵隔着照片都能感觉到同类气息。
　　浙音坐落于转塘320国道旁，灵一巷开车过去要点时间。车行在路上的时候，殷徵电话响了，释九篱低头帮他看：“是殷角的。”
　　殷徵握着方向盘：“我蓝牙耳机放那边抽屉了，你帮我拿一下。”
　　“哦。”
　　这段时间殷角在忙着冥灵狱的事情。相对来说比前一周要轻松一些，但是每日夜班和巡逻都必不可少。近来也不知为何，塔楼之上状况频发，殷角丝毫不敢懈怠下来。
　　“怎么了，姐。”
　　殷角这会尚在办公室中，看弟弟接了电话，手中一边处理着文件一边说：“我下个礼拜结束阶段工作调休一周，小伊的小行李箱和衣服在你那，你找个时间送过来一趟吧。我要带她她去云南玩。”
　　“行。我晚上下班有空给你送过去好了。”
　　“可以的，对了。”
　　“嗯。”
　　“我看了你们组最近送上来的汇报。记得注意安全，我看这些玉检越来越不好处理了。
　　殷徵哈的一笑：“反正能比刑侦部工作危险的到哪里去，再说我们这还有灵境与释九篱两位大仙呢。”
　　“对，还有这事。你们也稍微收敛一点，和一些道人、大妖合作的事情太高调了我怕你们遭人拿捏。”
　　“有您在，谁敢拿捏我们？”殷徵调笑，那边女人只是长叹了口气：“总之我提醒你一句。下半年秦主任退休，最近总办这边不太平的很。你们整个组都稍微低调点。”
　　“姐，你看我这性格想高调也高调不起来啊。”
　　“哼，这事可难说。动不动三天两头的跟别的部门抢案子，那个贯晋中冷嘲热讽提了好几次，都让我给堵回去了。”
　　贯晋中是社科部的部长，也是北京调过来的任职的，算是刘唐为自己找来的一个嫡系手下。这家伙曾经在机动部和刑侦部做过一段时间，历来与殷角相处不对盘，听说一开始刘唐是很想将贯晋中安排在机动部，奈何秦主任力荐殷角，而殷角虽然年轻却确确实实在势力上胜过那个贯晋中。
　　“得了，咱们这案子和社科部八竿子打不到一块。”
　　“社科部说他们给你们擦屁股，心情不愉快。”
　　“屁股都给他们擦了有什么好不愉快的？”
　　那边殷徵不以为意开着玩笑，殷角敛了语调：“得，在你这儿就没什么大事儿，我就不多说了，你这会儿干嘛呢？”
　　“路上，浙音那边有起案子，跟释九篱一块过去看看。”
　　“哦。你和九九现在相处还好吧？”
　　“还好。”
　　“还好就行，你忙吧，我接着看早上宗逻拿来的新报告。再接再厉哦，主任很看好你们。”
　　“是是是，殷部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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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84问询
　　殷徵挂了电话，也没摘耳机。释九篱坐在副驾驶座上玩手机游戏，也就这个时候看他皱眉应付里面的小方块，能让殷大叔稍微感觉像是回到“九九”的那种模样状态。
　　红灯前停下的时候，殷徵凑过头去看了一眼：“你怎么还在这关？”
　　“凑不齐啊……真讨厌，这种游戏好麻烦吗。”
　　“麻烦你还玩？”
　　“……那我要过了这关再说啊。”
　　“实在过不了你让罗文希帮你啊。那小子打游戏有一手。”
　　“算了。”
　　“你不是过不了吗。”
　　“上一关刚刚找罗文希帮我通的，再找他我不好意思。”
　　听这话，殷徵不免笑道：“我以为你们应该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
　　“只不过是平白比你们多活几辈子攒下来的经验，像是手机、电脑什么的，我跟你们又能差上多少。”
　　“不过我看你们学起来倒是很快啊。”
　　“总是要学新东西，当然快了。早几千年还得下山耕地呢，跟现在又不能比。”释九篱烦了，最后把屏幕一关，抬眼瞧着殷徵，“你们殷家祖宗，我怕也有一面之缘。”
　　“哦？”
　　“祖上承的是式武玄英派对吧？宋代，那是够久远，北宋末年妖魔肆虐，你们殷家祖辈也出了不少厉害人物。”
　　“哦？”
　　“怎么，不知道？”
　　“小时候父亲与我讲过，只不过我那泼猴脾气，根本耐不住性子听他说。”
　　“你们这一支，我估计就是殷家老三传下来的。”释九篱眯了眯眼，能看见男人周身那金色气场，“他是兄弟几个里面道行最深，流传至今，你们实力也不减。”
　　“真的？”
　　“可惜你不知进取，过去十年荒废，不然今日只怕有另一番光景。你与你姐姐殷角本不差分毫，如今明显她更胜于你。”
　　“殷角？她是要做大事的人。”
　　“那你呢？”
　　殷徵笑的尴尬：“我混吃等死啊。”
　　“你真是好会躲避事情。”
　　男人不说话了，大约是被讲的愧怍。释九篱说：“殷徵，还有半个月，我应该就能将这些玉检集齐了。到时候你打算怎么办？”
　　“我？”
　　“特案组既然是为收集玉检组建的。那不需要收集玉检了以后，这个小组也会解散吧。”
　　“那我就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呗。”
　　“你就这样心甘情愿回街道办？”释九篱略微不解望着他，“每天坐在办公室，打打文件，喝喝茶，和一群阿姨们聊聊天？”
　　“我还得到街道处去走访呢。”
　　“哦，再加上是不是出去熘达一圈？殷徵，你打算剩下的日子就这么打发过去吗？”
　　“那不然呢？我也奉献过了，殷角让我回来干活，我不是第一时间就回来了吗？”
　　“你就没有想过去做更符合你能力的事情？”
　　“我……”
　　“明明你可以比别人做得更好，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就这样把自己定义在了”混吃等死”上面。”
　　殷徵不再说话了。车开进停车场，他踩下刹车以后，将安全带解开。
　　他低头，动作迟钝了一下。
　　“也许你说的是对的。”
　　释九篱说：“明显这几句话确实是对的。”
　　“等真的玉检收集齐了，再说吧。”
　　说完殷徵就自行下车了。释九篱翻了个白眼，也无奈从车上下来。
　　你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就如同你没办法三言两语就劝动一个立志混吃等死到底的家伙。
　　特族办内，六楼。
　　秦佩的办公室大抵是楼中最为雅致的一间办公室。
　　如今屋中围圆桌坐着三人，桌上瓷质茶具轻微触碰发出悦耳声响。灵境一身靛青长衫，高领盘口，用的棉麻，夏日里穿总不至于太过炎热。秦佩衣墨色，长袖及膝旗袍，外还罩了一件披肩。一旁的枝儿倒是活泼打扮，一身明黄穿的轻巧可人。
　　这样热的天秦佩还要穿那么多，可见老人家身子骨已不如过去。
　　“之前您所说，我已叫枝儿求证过了。您说不必担忧，可我还是略微放心不下……这九尾戾气可确定是能抑制得住？”
　　“您尽管放心。就算抑制不住，届时我也会带小师弟回仙居去，绝不会危害山下杭城百姓一分一毫。”
　　“不是我不放心，哎……”秦佩放下杯盏，伸手轻轻敛了披肩，“当如何说呢，这些人我们是处理不了的。当初另一位九尾所犯罪孽，即便我们有心追踪，最后还是幸得空青女大人降世，将之收服。不然会闹到何般地步，我们也尽不可知。”
　　“当初之事，也是我们疏忽。今日决然不会旧事重演，也请您放心。”
　　秦佩拈着手中配珠：“除了信你们，我也无人可信了。”
　　殷角到冥灵狱外时天已昏黄。雷莜将车停好后，两个女人朝操控中心那边去。
　　雷莜手里拿着黑莓手机跟在殷角处理邮件，殷角则打了通电话回家，和宋伊小朋友叮嘱了些事情，又提醒她早点上床睡觉。到控制台的时候，里面的工作人员看殷角推门进来了，纷纷抬起头与她示意。
　　殷角走进监控仪，问身侧的负责监控的这人：“今天情况怎么样？”
　　那人回答：“暂时稳定。”
　　“北塔呢？”
　　“还是老样子。”
　　殷角沉了沉气。
　　自从月前将将臣逮捕归案之后，冥灵狱中北楼不知为何始终能察觉到一些似有若无的法力漏洞。
　　这段时间入夜之后雷峰塔四周都会戒严，车辆陆续离开，殷角站在中心的玻璃窗前望着那静静伫立着的塔楼，静默无声。
　　景区正对着雷峰塔顶的马路对面，有一个带着黑色斗篷帽的男人始终都静立在那里没有离开。沉闷的风吹拂草木之夜，却独独男人周身一片死气沉沉。
　　一经戒严，冥灵狱地界之内禁止外界未登记人员进入。
　　当年雷峰塔坍塌，妖魔四下逃窜，特族办最初几位发起人四方奔走，将那些妖物重新制服。因着那时战乱频发，雷峰塔重建之事难以施行，便只好先将妖物临时关押于保俶塔中。
　　建国之后，由于上方认为保叔塔镇妖魔足矣，始终不提雷峰塔之事。直到九十年代，保叔塔中妖魔暴动，毁了塔内数枚舍利和一半根基，上方终于同意在雷峰塔原址之上重建镇妖宝地。
　　这些年来，主压妖魔之人姓白，诸人不敢直唿她名号，只道一句白夫人。但她姓名却也人尽皆知，毕竟多年传说神话流传，不知道的实在是少之又少。
　　夫人常自谦道行尚浅，实则为得道多年的大妖圣尊。若不是她近百年来一直致力追捕镇压，恐怕当年出逃妖物有不少至今依然为祸人间。
　　说来传说之中倒是讲了不少青白蛇与法海的一桩仇怨，然则传说也尽信不得。当年这法海青白蛇其实是一同在西湖修行的道友，宋时金兵南下妖魔趁乱肆虐，三人一同出手镇压，借了黄妃塔风水重塑了一处镇妖宝地。奈何当初与妖魔斗法，青蛇与法海耗尽精元，魂消身陨，白蛇为能镇住魔物，以自己肉身为元，化作镇魔石压在了雷峰塔上。
　　重建之后的雷峰塔分为内外两处境界。外境是游人观赏游玩之处，内境则是关押众多妖物之地。外境仅一栋主塔，内境除却主塔之外，另有东南西北四处陪楼。
　　殷角这几日所忙，正是在北楼以自身修为稳固上方封印。并非夫人不愿自行动手，只是整座塔楼封印皆出她手，轻易施力难免破坏平衡，而要请其他妖族前来，难免又会被白夫人之前所设封印视为异己，施力排出，故而只能委托了特族办中的青年之辈担此重任。
　　而青年才俊之中，又有谁能比得上魍魉殷家呢。
　　入夜后雷峰塔上的灯光布置是一大美景。但殷角并没有什么兴致欣赏。
　　从控制中心下来，径自朝着北楼而去，雷莜终于把手机收起，沉默地跟在她身后踏上台阶。入北楼范围之内，便觉一阵阴风袭来。
　　殷角上楼时，总觉得有哪里不对，阴暗的台阶之中莹莹灯光照亮，女人停下脚步，雷莜疑惑看她。
　　殷角回头看了眼身后：“你上来时可察觉到了第三人？”
　　雷莜略微蹙眉：“进来时门前并未响起警报。部长觉得有人跟进来了？”
　　女人皱了皱眉，想到北楼之中地形最为复杂，机关众多封印层层，如若有第三人进来，自然会有警报响起。
　　“大约是我多心。这些时日神经紧绷，总是担忧北楼漏洞会被利用，叫其中魔物逃窜而出。”
　　雷莜劝道：“部长您这几日太辛苦。
　　殷角叹了口气：“当时忙完这阵，也总算能歇着了。我下个礼拜请出了假，正打算带小伊出去玩玩，好好陪陪她。”
　　“说的也是，她总是盼着您回去的。”
　　说完这些，二人继续往上走去。穿过顶楼屏障，雷莜留在外侧驻守，殷角释放出周身淡金色的术场，身形渐渐隐没于那悬于半空层层叠叠的封印字符之中。
　　晦暗夜色里，冥灵狱边缘有一丝丝幽暗蓝光时隐时现。
　　处在最底层的牢房之中，银发青年嘴角勾起，带两分邪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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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85殷角出事
　　雷峰塔的灯光一直是西湖一景，雷莜低头看了眼手表，沉住气站直后，却看塔中灯火骤然熄灭，下一瞬，封印缝隙之中漏出的惊声尖叫刺在耳膜，女人来不及站起反抗，鲜血顺着她耳中流出，一股莫名强大的力量压了下来。
　　殷角出事了。
　　殷徵大清早是被砸门声吵醒的。释九篱趴在旁边，脸上压出一个枕头印，小猫就蜷了身子睡在两个人中间，俩猫听见声音都不大高兴的动了动耳朵。男人迷迷煳煳爬起来，看了看手机，才凌晨五点。
　　“谁啊。”
　　走到门口开门，一抬头就是雷莜死气沉沉一张脸。
　　“那么早？”
　　雷莜看了眼他人，抱着宋伊皱着眉：“你就不能穿件衣服再来开门吗？”
　　殷徵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身上就穿了条裤衩。忙跑回房间去套了件T恤，再出来时，雷莜已经把宋伊放到小丫头睡的书房去了。
　　“怎么回事，忽然把小伊送来？”
　　雷莜出来时把书房的门关上：“部长……昨天晚上在冥灵狱那发生意外。”
　　“怎么了？”殷徵敛去方才嬉皮笑脸，目光沉下。
　　“将臣越狱了。”
　　昨天夜里殷角所察异样确实没错。整个法阵运行到一半突生变故，塔中魔力忽然反噬。殷角一人支撑良久，终是未敌，而将臣似乎早已预料，借此机会从塔底一路打了出来。
　　“昨晚有人破开冥灵狱的防御，从北塔助将臣脱逃，部长一人根本无法抵挡。”
　　将臣笑容乖戾，来人则面若死灰，目色阴沉。雷莜当时赶到时，两人已经接头将要离开。殷角被打昏躺在地上，身上数出抓伤。
　　“部长受了重伤，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小伊并不知道，你暂时也别告诉她。”
　　殷徵听完这句已经转身进屋换衣服准备出门。雷莜把他拦下：“你干嘛？”
　　“我换衣服。是不是浙二？”
　　“你不用去了。”
　　已经走到房间门口的殷徵身形一顿：“你什么意思？”
　　“事发突然，部长已经被组织列为怀疑对象。”雷莜阴沉着脸答复。
　　殷徵脸上隐隐有怒意：“我姐为了个狗屁组织半条命没了在重症监护室，现在你他妈告诉我我不能去，就因为她被列为了怀疑对象！”
　　听着他语气渐强，雷莜僵硬地用那种公事公办的语气和他说：“当时是我送她过去的，由主任直接下了命令，禁止接触。”
　　“我不信。”殷徵强扯出笑，他轻哼了一声，“秦主任不可能这么对我姐。”
　　“不是秦主任。”
　　殷徵看着她。
　　女人的嘴唇细微颤动着：“不是秦主任。是刘副主任下的直接命令。”
　　殷徵一时僵持住了。
　　“刘唐？”
　　“刘唐签发的文件，秦主任盖了章。”
　　“……”殷徵望着她，雷莜毫不退缩的任由他用带了几分愤怒的目光看着，“你老实告诉我，这段时间总办是不是出事了？”
　　“……我不能说。”
　　“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听他怒吼雷莜也只是压低嗓音说了一句：“小伊还在睡！”
　　“不可能会这么莫名其妙的就给我姐身上泼脏水！那个刘唐从北京转到这来以后管过几回事，怎么今天了突然就冒头！”
　　“将臣逃脱事关重大，惊动副主任也情理之中。”
　　“可是偏偏盯上了殷角！”
　　童笏和殷角都已经提醒过他了，主任退休，各部门内部的组织交接。只是殷徵一直以来不在乎也不想在乎，所以就熟视无睹，对于所有事情都当没有看见。他以为殷角能够爬上去自然就不用怕上面人动手，想着有秦主任担保自然没有担忧之处。
　　可忽然之间，殷徵却感到些微懊悔了。
　　男人在沙发上颓然坐下，双手交缠在一起。冷静下来之后，他问雷莜：“今天会下对我姐的处理吗？”
　　“最迟下午。”
　　殷徵长出了一口气：“那你呢？”
　　“如果部长停职，我会主动调职到档案室。部长什么时候回来，我就什么时候回来。”
　　“这段时间，小伊就交给我照顾？”
　　“部长说，她的事情能瞒住父母就尽量瞒着。和小伊说就是临时任务出差处理了。”
　　的确很殷角风格。
　　略微停顿，殷徵问：“我什么时候能去看她？”
　　“不知道。如果你真的想要去看她，只能找秦主任亲口询问。”
　　殷徵蔑笑：“还有用吗？”
　　雷莜说：“秦主任还在，就还有用。”
　　她叹了口气，收拾了东西准备要走，面上妆容经过一夜已经花了，斑驳粉质下，露出雷莜过早衰老显出倦态的面容。
　　“究竟是谁。刘唐吗？”
　　“刘唐？我不知道。这些不是我工作范围之内该管的东西。”女人转过头看他，“我不知道是谁，为了什么。但这个人的意图很明显，他只针对殷角。”
　　原本这件事简单来说，就是重要犯人临时脱逃。但当晚值夜处理的人是殷角，而目击者除了雷莜再无他人。雷莜因是殷角的下属，她的证词只要有略微偏向殷角，就会立马被视为偏袒，立为无效。
　　当夜出了意外，出勤人员过了近半小时才进入北楼将殷角送往医院救治。当晚秦主任赶往医院，雷莜看见那个尖嘴猴腮的中年男人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
　　刘唐。
　　他是几年前北京那边派过来的，并不是照着特族办一直以来选拔人员的方式招募进来，平日并不怎么多见，谁也想不到在殷角这件事上，他会跑出来说话。
　　当晚之事，他们心中明白定然是有人在北楼动了手脚。可究竟是谁意图何为，目前来说，都是未知。
　　殷徵送雷莜到门口：“你先回去休息，具体如何，我今天去总办问问。”
　　“殷徵。”
　　“嗯？”
　　雷莜忽然抬起了头，眼中是浓浓地不甘：“只有你，能帮部长了。”
　　“我知道。”殷徵安抚地拍了拍他手背。雷莜的神情变化的很快，再去看，她已经恢复到原本淡漠的面容。
　　“再有事，我会打电话和你联系的。好好照顾小伊。”
　　“我会的。”
　　门合上。殷徵转身，先去看了眼宋伊。小丫头躺在床上还在睡，眉眼舒展，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母亲遇上的危机。
　　再回床上的时候六点都没到，殷徵在床边坐了会儿，也没有办法再睡了。释九篱能感觉到他爬上床，刚刚外面说了什么，他也都听见，但毕竟不是他所能管的，便故作困倦，迷蒙着眼随口问了句：“怎么了……？”
　　殷徵坐在床边下意识就伸手，还把他当九九似得按了按他的额头：“没事，你接着睡。”忽然反应过来，但看释九篱没有动作，也就依然把手轻放在他额上，“出了点事，我要去找宗逻一趟。刚刚雷莜送小伊过来了，等会儿起来你带她下楼吃早饭可以吗？”
　　“嗯。没出大事吧？”
　　“大概……没有吧。”殷徵把裤子穿上，站起来，“钱我放在床头柜上了。OK的吧？”
　　“没问题。你去吧。”释九篱翻了个身，故意打了个哈欠，“我继续睡。”
　　殷徵拿了包和钥匙出门。下楼的时候打了宗逻电话，这个时候就算勤奋如宗逻也还迷迷煳煳在梦乡里。电话响了五六遍了，那边才怨气冲天的接了起来。
　　“喂？”声音极度不耐烦。
　　殷徵开门见山：“我姐出事了。”
　　“谁？”
　　“殷角。估摸着要停职查看。”
　　“怎么回事？”这重磅炸弹一轰，宗逻总算是醒了。
　　殷徵说：“我现在开车去总办那等秦主任上班，小组那边……我可能要停半天工作。”
　　“小组这边调查有我们。你昨天的案子我让枝儿跟着释九篱。角姐出什么事了？”
　　上了车，殷徵改蓝牙耳机带上，倒车从地下车库出来，这个时间段路上街灯都还没熄。
　　“昨天晚上将臣越狱。当晚值班是我姐，现在秦主任和白夫人没有开口替她说话，姓刘的副主任下令要隔离我姐。最迟下午会下停职消息。”
　　“怎么会这样？”
　　“我怎么知道？”殷徵蹙眉，“我要去问清楚。你顺便帮我也打听一下。”
　　“我先联络罗文希。”
　　“谢了。”
　　“你要真谢我，就帮角姐早点解决问题吧。”殷徵听见电话那头布料声就知道宗逻也起来了。“不过……主任和白夫人，他们什么都没有说？”
　　“我不是很清楚。雷莜不肯多说，我只能等一下亲自去问。”
　　“好。你自己注意安全。”
　　“嗯。”
　　到河坊街那的时候，街面一片冷清。这个点就开了两三家店。早上日未升高，雾气迷蒙，殷徵沿着街道往前，在灵一巷前站定。巷中冷清，空无一人。
　　往巷子里走，挂通知的那个黑板上已有新纸张贴出来了。
　　《关于机动部部长殷角暂定处理方案》
　　殷徵停下脚步，在黑板前站定，皱眉伸手，有些懊恼的把那张东西撕了下来。
　　特族办黑板上贴的通知，撕了一张下来上面照样好好贴着一张。
　　“……就殷角失职一事目前暂定处理方案，中止其工作职务，一切暂由机动部副部长胡永恩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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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86深谋
　　“妈的……”
　　殷徵小声咒骂了一句，低头看了眼，下属主要签字盖章的是刘唐。旁边角落里才是秦主任盖得一个红章。
　　“主任等你有一会儿了。”
　　身后有声音，殷徵回头：“枝儿？”
　　枝儿今天是一身灰绿色的长旗袍。
　　“跟我走吧，别拖拖拉拉了。”
　　殷徵疑惑跟在她身后。雾依然很大，这个点，大厅社科部的工作人员已经三三两两开始从巷外进来上岗了。
　　“你带我去哪里？”
　　“带你去见想去见的人。”枝儿领着他往外边走，“你和宗逻打个电话，让他别找人再查了。再怎么挖总办的资料都找不到的，昨晚殷角的事情根本就没有上传。”
　　“你……”
　　“我怎么知道？”枝儿顿了顿脚回头看他，“你不是已经弄清楚了吗，现在反而还要来问我？”
　　殷徵拉住她不免着急询问：“那我姐的事情——”
　　“你姐的事情我不知道，你也别问我。”
　　“可是——”
　　“见了那位，你想问什么尽管问就是。问我？那是当真没用的。”
　　言毕转回身去，似乎并无再开口说话的打算。她带着殷徵出了灵一巷，穿过河坊街，径自朝金钗袋巷后面去。那边最靠里是几栋古建筑，尚未拆迁。枝儿带着殷徵斜进一条小巷，脚下是青石板路，两侧都还是木结构的矮房。复行数步，有台阶向上。
　　“这边。”
　　枝儿领着殷徵上楼，楼道昏暗，木楼梯踩下去都还会嘎吱作响。女孩领殷徵到楼上就消失了，男人正想开口询问，便听见屋中传出老妇人的一声唤：“来了呀，殷徵。”
　　殷徵停住身形，心下有几分猜测，现在听见声音，便立刻明白了。他回过身恭敬道了一句：“秦主任。”
　　“进来吧。”
　　循声而去，屋中是几十年前的布置，隐约能闻到旧物腐朽的气息。
　　枝儿房间摆设简单，秦佩着了身青色旗袍，外罩一件麻色披肩坐在了窗边。
　　“佩姨。”
　　“是来问你姐姐的事吧。”
　　殷徵抿了抿嘴。
　　“雷莜早上来找我了。佩姨，我姐的脾气我知道的，她不可能会去干那种违背总办利益的事情。”
　　秦佩手里端着茶杯，听他开口抿了口茶后，将杯盏放在了手边桌上：“你说的，我也知道。”
　　“那这个——”殷徵将那张公告拿出来伸手放到秦佩面前，“雷莜没有明说，但我还是想问。昨天的事情，为何您与白夫人一点都不肯为我姐说句话？”
　　“阿徵，不是我不想为殷角说话。”
　　“那又如何——”
　　“昨夜袭击，白夫人身体略微抱恙。”秦佩终于转过头来，长太息时，手腕轻动，殷徵便觉身后凉意袭来，再一看，不知何时桐木架子上的盆内一盆清水兀自成镜。
　　镜中可见一头巨大白蛇盘踞在塔底白玉砖上，气息虚弱，周身有隐隐法术在半空中漂浮游走。
　　秦主任降下手，水随之倾落盆中。
　　“昨日之事，定是有人有所预谋，来者不善，甚至不知用了何种方法侵袭了塔中根骨。”
　　殷徵再回头看她时，老妇垂手坐在桌边，向他示意落座。
　　“殷角不过是正好撞在这当口，说来也实在委屈她了。”
　　“那刘唐又是怎么一回事？”
　　“北京那边总归是对总办放心不下。若我不在，还不知将来如何。”说到这里，秦佩轻咳了几声，“阿角之事也是因我而起。只要我还在这个位子上一天，自是会护她周全的。”
　　殷徵坐在凳子上，浑身带刺，拘谨的坐姿表现出他现如今对于那位年长者的不信任。秦佩叹了口气。她是知道这孩子性情，如今殷角出事，又是这般处理，若换做她自己，只怕也难以信服。
　　“殷徵。”
　　她叫了他一声，男人抬起头。
　　“我老了。”
　　那老妇坐于桌边，枯瘦修长的指尖握着瓷白茶杯柄。
　　“并非我想让殷角为我牺牲。如若我能够再年轻一些，我也不会让刘唐今日这般动作。”
　　“可是您……”
　　“我只有半年的任期。在这半年之中，我要做的是保证特族办不会被恶人利用，惨遭瓦解。”
　　殷徵沉下脸色：“今日刘唐可以用这般方法弹劾我姐，难保明日他不会对您下手。”
　　“只要我一日还在这个位子上，我就不会允许这些事情发生。”秦佩长叹了一口，她的身子深陷在了椅子中，“你唯一要做的，还是为九尾收集齐那些散落的玉检。我怕的不是那些跳脚的术士。我怕的是他们妄图利用老祖法力，怕的是他们觊觎冥灵狱中的魔物。既然今日有人能够破开雷峰塔封印，来日若有人妄害白夫人，又当如何是好呢？”
　　殷徵的手撑在了膝盖上，他按着额头声音焦虑：“主任，并不是我不相信您。只是现在我姐出事，我唯一想做的就是替她平反，您让我又如何能静下心去破那些案子呢！？”
　　“你能够将那些玉检集齐，自然有办法救你姐姐。”
　　“可如何救？分明今日之事只是您一句话罢了，为何非纵着刘唐将我姐软禁？！”
　　“我这样做自是有苦衷的……”
　　“主任——！”
　　“殷徵，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如今大局为重，勿要多生事端。”
　　男人“蹭”地从凳子上站起来。当他想要离开的时候，忽然又被老妇人一声叫住了。
　　“你听着，殷徵。从头到尾我们的敌人都不是刘唐。你十多年前任性，没有人会与你计较。但是到如今，万万任性不得。”
　　“我……”
　　“你姐姐，我到时候会给你权限让你去看她的。不论如何，一切她都会与你说。现在你不听我的也行，到时候到了那儿，阿角也会说。她的话，你总是要听。”
　　殷徵的手按在门框上，骨节已略微泛白。半晌，他还是答道：“殷徵谨遵佩姨教诲。”
　　木台阶上脚步声逐渐远去，枝儿站在刚刚殷徵站过的地方，面色凝重。
　　“您这样……只怕殷徵届时心中生怨。”
　　“能保他们一时是一时。我这把老骨头尚在，谅那姓刘的一时也翻不出什么风浪来。”
　　“属下更担心那家伙与外者沆瀣一气。原本殷角之事便蹊跷的很，若当真不做行动，只怕他会变本加厉。”
　　秦佩握着手中杯盏，茶叶浮沉，氤氲水汽模煳了她苍老的一张面孔。
　　“只要我尚且活着。”
　　她忽然开口道。
　　“只要我尚留有一口气，我就由不得刘唐将这特族办当做他做下作勾当的地方。”她将杯盖按下，望着枝儿，“有些事情，我此时若不做，待到大限降临，我想做也来不及了。只能暂且委屈一下那些孩子们了。”
　　殷角的事情，不用半天就已经在特族办中传开了。殷徵进来的时候人人都看得出来他心中带火，随便一点轻易就炸。往研究室去的那一路上，但凡是人看见他了，纷纷都往两边散开。
　　“殷徵！殷徵！”
　　下楼梯的时候，宗逻从后面把他叫住，殷徵停了脚步回头。宗逻扶了扶眼镜跑到他身边：“你姐情况怎么样？”
　　殷徵撇过头，目光阴鸷：“秦主任……同意刘唐的决策。”
　　“为什么？殷部长绝不可能私通魔物放走将臣，这点特族办每个人心底都清楚得很。”
　　“可是秦——”
　　“秦什么？”
　　枝儿的出现打断了宗逻与殷徵之间谈话。少女脸上带着年长者的严厉扫过两人：“在人事部的走廊里大肆讨论这件事情很光彩是吗？”
　　殷徵别过头不服气嘟囔：“光彩不光彩我不知道，反正我觉得这事情上面办的真他妈的光彩极了。”
　　“殷徵。”枝儿呵住他。殷徵摆手：“你也别说了，我知道。但我这脾气个性就是看不得别人莫名其妙受委屈，更别说那个人是我姐姐。”
　　“行了，殷徵。有什么事情我们去研究室里讲。”枝儿推搡着两个大男人往前面走去，走廊这时候已经三三两两聚起一些有心窥听的人了。三人前后推门进去，研究室的重门一时间阻隔了里外两层。才一入内，殷徵便“蹬蹬蹬”踩了台阶下去了，地下正呆在研究台边的米伽迦、罗文希等人纷纷抬头来看。
　　罗文希小声询问宗逻：“出大事了？”
　　宗逻和他一点头：“大事。”继而追着殷徵而去。
　　“殷徵，主任到底与你说了什么？”
　　殷徵闷沉着脸没有回答，枝儿跟在宗逻身后进了茶水间替他说道：“主任说了，让你们调查组好好收集玉检，不要因此影响了城中安全。”
　　“那我姐的事呢？”
　　殷徵厉声责问。
　　“殷角的事情，秦主任自然心中会有定夺。不论如何，她在工作岗位上所做所谓，总办不可能会亏待着她。”
　　殷徵冷哼着与枝儿对视：“姨，您也别和我打官腔了。秦主任不肯说，您自然也不会和我们说。”
　　“殷徵……”
　　枝儿终于无奈了。
　　“刘唐到底想要干嘛？”
　　雷莜今早一句话让殷徵心中思虑了许久，他肩膀颓唐，望着枝儿的目光之中渐渐带上几分无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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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87近忧
　　“刘唐从北京调来之后根本不理会总办诸事，我姐原本和他没有一丝一毫利益冲突，可是如今究竟为什么，他要用污蔑这种手段将我姐拉下去！？”
　　“你知道，秦主任将要退休，有些事情是不能避免的。”
　　“所以殷角就只能”不能避免“的成为牺牲了？”
　　“殷徵，现在只不过是让殷角停职接受调查而已，一切都还没有下结果！在这段时间里，殷角仍旧是安全的，你没有必要这么紧张。”
　　“如果我一天不知道那个刘唐想要干什么，我一天都不会觉得我姐姐是安全的。”
　　殷徵低吼完这一声后终于发现研究室的人都聚到茶水间这边来了。他目中隐隐火光让枝儿忙不迭想要避开。殷徵隐藏了那么久的本性，说到底他就是一个冲动易怒的家伙，只不过是当年的疼痛经历拍的他一时狼狈，惨痛不已，以至于用那份玩世不恭伪装了自己十几年。
　　枝儿失了力气般在一旁沙发上坐了下来：“那你想怎么样。为了殷角动手去杀刘唐？你是疯了要这么做！那样你姐姐就彻底洗不清除了。”
　　“……我只要对我姐的调查能够彻底撤销。”
　　“殷角身上没有任何问题，我跟着主任那么多年了，秦主任亲手培植的殷角，她不会让她身上带着任何一个污点——任何一个。”
　　枝儿咬牙向殷徵强调着这一点。
　　男人依然固执坚持：“那你把调查我姐的人名单给我一份，我要确认，殷角、殷部长的调查是安全、无害的，没有任何一个人会对她造成威胁。”
　　“没人会对她造成威胁。”
　　“是吗？那又是谁让她进了医院的重症监护室？”
　　枝儿望着他目光，良久对视，终于还是她败下阵去。少女扶额，叫了罗文希的名字。
　　“怎么了？”拿着报表的罗文希在门边探出头来。
　　“你想办法进入贯晋中的后台程序。所有被安排对殷角实施调查的人员安排，都在他那里能够看到。”
　　枝儿说完，抬头望向殷徵：“现在，你满意了吗？”
　　殷徵别过了头：“不是我不信任主任，枝儿。”
　　“是吗？”
　　“主任考量的东西太多，总归会有所疏漏。而我唯一在乎的，只有殷角的安危。”
　　殷部长被停职调查一事最终被封锁在了特族办之内，殷徵最为庆幸的是尚在外地旅游的父母还不知道这件事情。秦主任说他能去探望殷角，但也仅限于他能去。
　　当然，除了用了别的特殊方法的人。
　　殷徵走进满是消毒水气味的病房时，看见屋中另一人还带着些微惊讶，但有一想对方身份，猜他定然也是暗中进来，便没有表现出来。
　　释九篱站在他对面床边和他摇了摇手：“除了你，没人看得见我。会心神传语吗？”
　　他这话才一问完，便见殷徵一边在殷角床边坐下，一边嘴不动而传出声音：“所以，你怎么来了？”
　　殷徵望着床上面色苍白的女人。她尚处昏迷，身上满是医疗用的管子，与殷徵极为相像的面颊上贴着白色胶布。长发洒落在枕上，一旁的器械发出的有序“滴”声将她的生命以最数字化的方式呈现出来。
　　“浙音的案子，枝儿与童笏接手了。我听说殷角出事，想了想还是前来探看。毕竟也是朋友。”
　　“羡慕你这一身本事，悄然无声进来还无人发现。我还要有人网开一面，才能进来看她。”
　　殷徵顿了顿，伸手轻轻握着殷角的手掌：“你有办法……帮我姐恢复吗？”
　　“可以是可以的。”
　　“那你——”
　　“可你希望让殷角在这节骨眼上沾染上妖魔气息吗？”释九篱望向他，看殷徵面容带了几分犹豫，“大尊归大尊，说到底，我也还是妖。”
　　殷徵握紧了长姐的手掌，思虑片刻，最后只是低声咬牙道：“该死的调查。”
　　“你别担心，殷角没有出什么大事。只是我方才发现有些些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
　　“照罗文希所说的，出逃者确定只有将臣一人？”
　　殷徵答：“出逃的只有将臣。但是，他出逃是有人在旁相助的。”
　　释九篱面色沉下。
　　“你可还记得当初在宝霞山下有一枚”熔”不见踪影么。”
　　“你是说，那枚被不知名者带走的玉检吗？”
　　“殷角身上有玉检法力留下的痕迹。”
　　殷徵勐地抬起头。
　　释九篱继续道：“而昨夜，值班的小周说，雷峰塔附近根本没有警报。”
　　使用了玉检，却没有人发现。
　　“他有办法，在使用玉检的时候掩盖其中法力。”
　　释九篱抱手：“而在这个城市里，又有多少被他使用过，却根本没有被我们发现的玉检呢？”
　　他看殷徵低下头思索，走到病床边，又望了眼殷角。释九篱站在殷徵身边，拍了拍他肩：“我先回去了。这个事情我和灵镜会想办法解决的。”
　　“那我……”
　　“你先陪一会儿殷角吧。”他顿了顿，抬头看了眼周边的医疗器械，“我猜她就要醒了。”
　　言毕浅浅一笑，转身消失在病房之内。殷徵目光从那消散光晕之上收回的时候，忽然感觉掌心握着的手指在轻微收紧。
　　“姐？”
　　“啊……殷徵。”
　　殷角睁开眼后迟疑了一会儿，以确定自己身处何处。思索过后，她挣扎想要坐起来，背上的疼痛感却又将她击倒在床。
　　殷徵扶着她：“你背上的烧伤比较严重，还是别动比较好。”
　　“塔楼……将臣他……”
　　“他，已经逃了。”
　　“逃了？”殷角骤然攥紧了殷徵的指尖，“后来没有人拦下他吗？逃去哪了？”
　　“姐，你好好休息。”
　　“扶我起来，雷莜呢？安排抓捕任务。这事刻不容缓，还有，昨日另一人也是飞僵，叫人过来，做侧写，发布通缉令。”
　　“姐。”
　　“过来扶我一把呀。”
　　殷徵将她按住，不愿她再多动弹牵动伤口：“姐，总办下了通知了。”
　　殷角一时愣在那里疑惑道：“什么通知？”
　　殷徵内心犹豫挣扎，最后还是讲口袋里的那张纸拿了出来。殷角吃力的直了身靠在枕头上，伸手接了过来。
　　“姐，我去问过了主任了……她说没办法。”
　　殷角瞬间冷静了下来。她双手维稳拿着那张薄纸，目光专注一个字一个字地扫过纸上。她看的很慢，慢的让殷徵在一旁更加坐立不安。
　　终于，殷角将那张纸放下了。殷徵试探的叫了她一声：“姐……？”
　　殷角没回答他，这样的沉默，这样的神情，殷徵只在几年前，他前夫把离婚协议书拿出来让她签字的时候见过。
　　殷徵忙开口安慰：“我问了，秦主任说了，也就是一时的，不会让你受什么委屈。”
　　“你不用说了，弟弟。”殷角叹了口气，把那张东西递还给他，“该来的还是来了。我还是有所心理准备的。”
　　殷徵张了张嘴，看女人苦笑又道：“再说我还有你在呢，有什么好怕的。”
　　“我，我会好好照顾小伊的。不过，你真没事？”
　　“我现在都躺在病床上了，你问我这个？”像是故作轻松，殷角目光中带了几分嗔怪，“这家里面现在真的只能指望你了。”
　　“嗯。”
　　“总该是能拜托你了吧？”
　　“说什么拜托的事情呢。”
　　“毕竟你是什么事都不肯扛在肩上的烂泥脾气呀。”殷角笑说，“现在却不得不指望你一个人了。总该是能担起事儿了吧？”
　　殷徵低头笑了，那笑容中带了两三分的懊恼。女人的手反过来紧紧一握，叫了他一声：“殷徵啊。”
　　“其实我早上专门去找过主任了。”
　　听殷徵忽然这样开口，殷角也并没有惊讶，只是面容如常说了一句：“是吗？”
　　“我问她，为什么就任凭刘唐签字盖章，为什么不帮你说话。本来这件事你就没错，偏偏就是要拿你来做牺牲。凭什么！”
　　“秦主任应该与你说了吧，这其中自然是有缘由的。”
　　“可再如何有缘由，就将你当做棋子般利用，这就是被允许了的吗？！”
　　“那不然如何呢？”
　　殷徵一噎。
　　“如若不这样，也无法找到那个制造麻烦的罪魁祸首。阿徵，你自由惯了，也不受管教。但我说到底还得为机动部百十来号的探员考量。”殷角轻拍着自己弟弟的手腕，“好好处理玉检的事情吧。我你就别担心了。爸爸妈妈那里能瞒一时是一时，嗯？”
　　“我知道的。”
　　“好了。组里应该还有事情要去忙的才是吧？我一个人在这里好好休息好了，正好想要休假，这下子连假都不用请，还有随叫随到的……”殷角伸手去按床头的红色按钮，没一会儿，就见一个医生带了两三个护士走了进来。女人狡黠冲殷徵笑笑：“还有随叫随到的这些陪护。”
　　“那我当你度假了？”
　　“你当我是在度假就好了。”
　　因为医生进来了，殷徵也就不好和殷角继续聊下去，看对方全然没有自己所想那样低落失望，男人也总算放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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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88刀之念
　　“既然如此，我想办法让雷莜来照顾你吧？”
　　被医护人员围在里面的殷角探出头来：“对呀，我被停职了，小莜怎么办呢？”
　　“她说要去档案室坐办公室。既然如此，还不如让她来这里照顾你。”
　　“如果能够调来最好。不能的话，你也不要多麻烦主任了。”
　　“我知道的。”
　　看医生低头询问着殷角身体状况，殷徵靠在门边又看了一会儿，想了想还是转身走出去了。下楼的时候，微信收到了消息。
　　[一代宗师]：角姐还好吗？
　　[殷老二]：醒了。比我想象的要乐观。
　　[一代宗师]：释九篱说你回去带宋伊了，我帮你请假？
　　[殷老二]：我姐姐让我回来好好工作。想问问，能带宋伊过来吗？
　　[一代宗师]：……你确定？
　　[殷老二]：难道让家里小猫带孩子吗？
　　那边一时没有回答。殷徵上车，宗逻发来了一条语音消息。
　　“我妹在家混日子啊，她也暑假，你干脆送过去让她带着？”
　　殷徵翻了个白眼：“现在轮到我想问你，你确定？”
　　“反正家里有阿姨在，吃喝不愁。应该没问题的。”
　　宗逻有个刚刚参加完高考的妹妹宗逸，死宅，没事儿就对着电脑漫画混日子。性格脾气不错，就是有的时候行为脱线，让殷徵略微不大信任。
　　“那我信你一次。小伊只是一个小学生，希望你妹妹别把她带坏了。”
　　那边宗逻哈哈笑了笑：“怎么可能吗，宗逸心里有数的。她都成年人了，肯定知道分寸。”
　　殷徵持怀疑态度，然而想到目前确实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也只能接受这样的安排。
　　回家的时候，宋伊早就已经起来了。小丫头坐在客厅的毯子上拿着一根逗猫棒和嘟嘟玩。殷徵在门口换了鞋进来，女孩抬头叫了他一声：“舅舅，你回了了呀。”
　　“嗯。早饭吃过了吗？”
　　“九九哥哥带我下去吃过了。他讲他要上班，说你一会儿就回来，叫我在家等你。”
　　言语之间，想来小姑娘已经知道了母亲出差的事情。大约是一直以来颇为习惯，因此也没有开口问殷徵什么。不问也好，不问他就不必想方设法替殷角隐瞒。
　　殷徵走过去，那只梨花小猫咪盯着逗猫棒高冷地蹲在旁边，一副想扑又按捺着不肯扑的模样。
　　“舅舅你什么时候养的小猫咪？好可爱！可就是不爱理人。”
　　宋伊晃着手腕，那猫咪还是不动。殷徵在毯子上坐下来：“我一会儿也要去上班，你一个人在家不安全，舅舅送你去宗逸那里好不好？”
　　“可是我一个人在家也没问题的。还有嘟嘟陪我呢。”
　　“我们中午边又不回来，有时候值班迟了，你晚上怎么办？”
　　“唔……”宋伊撅了小嘴，有些委屈问道，“那，我也不能去总办那里吗？”
　　殷徵摸了摸小丫头脑袋：“我也想带你去啊，可是最近抓来的家伙都太危险了，小孩子还是不要跑去比较好。你要出事你妈非得拆了我。”
　　“去宗逸姐姐那倒也没什么不好。”
　　“嗯。”
　　“果然我还是不要打搅舅舅和九九哥哥的比较好。”宋伊煞有介事抱手小大人样道。殷徵尴尬一笑：“和这个没关系。你去拿你的小书包吧，我把你送过去，正好回去上班。”
　　宗逸那个小姑娘上学时住校，放假后就跟宗逻住一块。宗家虽说在降妖伏魔这一块上没出什么人才，但一个个却颇肯敢肯拼。九十年代改革开放，宗家是最先一批富起来的那一批人。城中心那套百十来平的公寓足够这对兄妹住了，郊区那儿还有两三套的房子。
　　宗逻早就已经和妹妹打过电话，宗逸看宋伊来了，一个劲儿和殷徵作保证，打包票小伊小朋友能在这儿受到最好的照顾。宋伊也挺喜欢这个大姐姐的，与殷徵挥手说拜拜的时候早被宗逸放在桌上没拼完的模型吸引去了注意力。
　　如此也算放下一半的心。再加上宗逸根本就不知道特族办中事宜，殷徵另一半担忧也放下了。
　　回到特族办，宗逻和罗文希两个人去雷峰塔协助调查了，米伽迦一个人守着电脑，谁家女子不思春，纵使极客姑娘也有想谈恋爱的时候，托着腮帮子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留在实验室的小周和殷徵说，释九篱与灵镜道人似乎有事情要查，也出去了，枝儿跟童笏依然在跟进浙音的那个案子。
　　殷徵挠了挠头，站在研究室思考自己现在去哪里比较好。
　　也就这时候，研究室的电话响了，来电显示是童笏的。
　　小周接起，嗯了几声后叫了殷徵：“殷先生，童叔说找您的。”
　　“我的？”
　　小周点点头。殷徵把电话接过：“怎么了，童叔？”
　　“你现在是不是回来了？浙音这案子你和我配合吧，枝儿那丫头脾气上来自顾自走了。”
　　“哈？”殷徵迷惑，“枝儿莫名怎么会不管呢？”
　　“你赶紧先过来，具体来了我跟你说。停车场等你。”
　　“哎，等等——喂？”
　　挂的还真快。殷徵又看了眼研究室，想想自己在这也确实没事干，转身往外面去。
　　童笏说在停车场等，还真是就大喇喇的站太阳底下了。那么大块头晒在中午的烈日底下，殷徵看着都觉得热的慌。男人过去的时候，童笏脚边上一圈的烟头。
　　早上枝儿处理完殷徵那边的事儿以后就过来找童笏了。两个人上午应该是继续跟进调查才是。
　　“怎么回事啊，枝儿怎么说走就走的。这案子你们俩查的怎么样了？”
　　童笏咬着烟屁股：“晦气，谁他妈能想到这回的案子碰上了个日本鬼。”
　　“日本鬼子？”
　　“日本的鬼。”
　　“哦。”
　　两人朝着校园方向走去。
　　“怎么，那个小男孩被鬼附身？不是说刑侦部已经处理了吗。还是说找到玉检了？”
　　“玉检暂时没找到，但那个鬼是找到了，不然能把枝儿气走？”童笏边走边掐灭刚刚那支，重新点了一根，“枝儿找着的，是附在一柄日本军刀上面。老子还觉得有两分眼熟呢，后面想起来是三几年驻杭州日军将领的。”
　　“那这与枝儿又……”
　　“你也不想想她大概是什么时候的人。枝儿的来历我大致晓得，金叉袋巷当年也是和人间地狱一样的地方，不然一个小姑娘是如何能几十年化成这样厉害的鬼宗。”
　　殷徵低头回忆了片刻，童笏继续提醒他：“杭州沦陷时候的事情了。”
　　“如果是这样，也难怪枝儿不想处理这桩案子。”
　　“这不就把你叫过来了吗。”
　　童笏和殷徵一边说一边渐渐走到了大学的生活区。
　　“这两天调查，那把军刀是最有问题的。刀在那个男大学生的行李箱里，枝儿上午差点给取出来，最后不知怎么的回来发了通脾气就走了，那刀就莫名又回去了。”童大爷一副不耐烦的模样，“你想办法给拿出来吧。”
　　“不是，我？”殷徵指着自己那张脸，“就我这模样，楼底下的宿管阿姨敢放我进去？”
　　童笏盯他：“那我更进不去。一往里走，人家就怀疑我是来要债的。”
　　俩大老爷们面面相觑。
　　“你这种几百年的老妖怪不会什么变化之术吗？”
　　童笏翻了个白眼：“我修的是体宗，强健体魄以攻防为主，那种东西我怎么会知道？”
　　“哦，看来是你没学。”
　　“臭小子，现在是查案子。”童笏喷了殷徵一脸烟雾。殷徵说：“那我先去试试，要能上楼，我就上去，不能上楼咱么另外想办法？”
　　“我就觉得你小子特别有主意，肯定上的去。”
　　“你现在别夸我，你越夸我越心里没底。”
　　整个宿舍楼进进出出的都是那种白白嫩嫩的男孩子，殷徵跟童笏站在门对面说不出的违和。
　　殷徵正准备上前，忽然看见不远一辆堆满了桶装饮用水的三轮车停在了另一栋宿舍楼前。骑三轮车的家伙爬下来，扛起水桶就上楼去了。
　　童笏和殷徵相当默契的对视一眼。
　　一分钟后，宿舍楼里两个带着鸭舌帽扛着桶装水的大汉，就这样在宿管阿姨的微笑中，爬上了楼梯。
　　“四楼，409，快点快点。”
　　“等等，你确定他们寝室没人？”
　　“有人有我你怕什么。”
　　俩大男人把水桶往那间宿舍门口一方，童笏上前装成送水工敲门：“你好，同学，送水。”
　　里面传来声音：“我们没叫水，你送错了。”
　　“没错啊，是401啊。”
　　就听见里面传来嘟囔声，不一会儿门开了，并不是档案上的那个男孩。
　　“算了算了，送来就送来吧。”
　　门一开，殷徵和童笏立马丢下水桶闪身进来，“砰”一声关上了门。那大男孩一看吓坏了，勐地后退几步，差点摔倒：“你们、你们要干嘛！”
　　殷徵冲童笏使了个眼色，童大爷一把伸手，就把那细长的大学生给拽过来了：“我问你，黄瑾是几号床的？”
　　“他他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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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89降服刀魂
　　殷徵靠在上下铺的楼梯边，一脸黑社会的奸黠：“小伙子，别怕。我们找的是黄瑾，你乖乖说，什么问题都没了。”
　　那大男孩哪里是这两个人的对手，看他们俩脸色，立马败下阵来，手哆哆嗦嗦指着一张床：“这张、这张是黄瑾的。”
　　童笏看向殷徵。男人立马将魍魉之眼一开，果真能见这张床上鬼气弥漫。这边寝室都是上床下桌的格局，而那一团团黑气便是从桌边衣柜之中弥漫而出，缠着床幔而上。
　　童笏低头故意恶声恶气询问那个男生：“我问你，黄瑾最近有和什么奇怪的人来往吗？”
　　“我和他不熟啊，我这不知道啊！”
　　那男生快被童笏吓哭了。
　　“你说不说！？”
　　“我说我说！”那家伙缩了脖子，“黄瑾这人平时不喜欢跟人打交道。他以前都独来独往的，没什么朋友。”
　　“以前？那最近呢。”童笏问。
　　“最近……最近……”男孩低头赶忙思索，“哦，最近我倒是看见他老和一个白白净净，头发特别长的男的在一块。但那人不是我们学校的，以前没见过。”
　　“白净长发？”
　　“对，嗯……那男的还特别有礼貌，老鞠躬，搞得我一开始还以为是个韩国还不知道日本留学生。”
　　那看来就对上了。
　　童笏这边正逼问着，那边，殷徵已祭出阔刀，缓缓伸手想要将那柜门打开。
　　哪知才一触及把手，便听厉声鬼泣尖叫，门自行从内撞开，殷徵忙伸手格挡。童笏拽着男孩把人往厕所一推，转而分别关上了阳台与厕所的门。
　　“喂！你们干嘛！我报警了！”
　　“童叔，您解决一下啊。”
　　童笏翻了个白眼进了厕所，过了会儿听见里面传来闷哼，就知道童大爷一手刀把人打晕了。
　　“解决了？”
　　“搞定了，你开干吧。”
　　童笏抱手守在一边，殷徵后退几步，从袋里掏出符咒分别贴于几道门上。柜中冲出的黑气盯准了男人勐扑了上来。就见男人手中成结，嘴中念咒，不等那黑气近身，便有一道暗金色罗网刹那张开，将至包裹起来。
　　“童笏，这不是本体！”
　　透过魍魉之眼，殷徵能看出那挣扎在金色罗网之中的是浓浓的血气。
　　童笏由后便是一把马刀插下，尖锐嘶嚎再度传来。便能见一团如飞虫般黑雾脱离禁锢冲破阳台上的那道符咒脱开而去。
　　童笏不容二话，立马拉开阳台门，两腿一蹬，直接从四层楼高的地方勐地跃出。殷徵转过刀刃，看那黑气消散之后，将不知何人罩在衣柜上的屏障噼开。其内除却男生衣物外，便是一只银灰色的行李箱。拿出来打开之后，一柄古旧短刀落了出来。
　　之前童笏已经说了，枝儿找到的就是一把古刀。想来应该就是这柄没错。
　　殷徵拿出手机拍下照片，打开与米伽迦那边的联络：“伽迦，你帮我查一下这是什么刀。”
　　既然来了工作，米伽迦马上就打起了精神。不一会儿就发还了答案。
　　“这是一柄日本幕府时代的介错短刀，是日本武士用来切腹自杀用的。玉检附在这东西上面了吗？”
　　殷徵低头看了眼罗文希塞给大家用的简易玉检扫描仪。
　　“没有警报显示——这上面应该没有玉检了。”
　　“童笏呢，你们两个不是一起的吗？”
　　“这把短刀上俯身的妖魔还在外，我们刚刚除了他用以保护的分身，童笏现在追杀出去了。”
　　“等等，殷徵，你们跟的是不是之前刑侦部已经着手除灵的那个案子？”
　　“对啊。怎么了？”
　　“……那把短刀明明不久之前已经被带过来处理过了。怎么会还有恶灵残留呢！？”
　　殷徵把那把刀拿出来，握在手中打量：“不可能，这把刀一点都不像处理过的。而且档案上不是写了，只是对那个姓黄的学生做过驱灵吗？”
　　“我这里全部都是特族办内完整的资料。殷徵，你把那把刀带回来。”米伽迦另有联络童笏，“童叔，童叔你在线吗！？”
　　联络器里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音，看来是童笏把联络器打开了。
　　“唔——！怎么了！？”
　　一听那声音就能感觉得出对方似乎陷入恶战。殷徵收拾了那把刀，又转身收了这屋中符咒，把已经昏过去的男学生拖出来：“童叔，你在哪，我过来帮你。”
　　“不用——日！”又听一阵刺耳金属摩擦声传来，童笏在联络器那头喘了粗气，“妈的，让那小子熘走了！怎么了？”
　　米伽迦说：“短刀已经到手，本体鬼魂应该是担心被殷徵拿去，所以赶回来找殷徵了才是。”
　　“殷徵，你要小心，那家伙的刀法很厉害。”
　　“我现在已经出来了，那个伽迦，这个坐标，你记得联系社科部过来处理一下这个小男生的记忆情况。”
　　“好了，擦屁股的工作就交给我们吧。你们两个是打算回来还是打算先把这个事情解决？”
　　殷徵说：“我回停车场。童叔，你呢？”
　　“老地方见吧。我现在赶过来。”
　　“行。”
　　从楼中出来，殷徵便未曾将魍魉之眼闭合，所视之处皆为不正常的昏黄，渐渐周身有一些黑色雾气缠绕上来，他猜测便是之前与童笏缠斗的东西。
　　校园之中必然不是一个适合开打的地方，思及此，殷徵加快奔跑的脚步，朝着人群稀少的小路而去。
　　“站住——”
　　男女莫辨的一声厉呵。
　　“将刀还与我！”
　　听声音越来越近，殷徵未作多想骤然停下，再转身时，阔刀一把斩开扑面而来的一团黑起。
　　定睛去看，他面前五六步远之处站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肤白长发，一双眉眼极似女子。
　　少年伸出手：“那刀为我主人所持！先生如此唐突，莫怪在下动手了！”
　　就见他蹲下身去，手中一把三尺三寸长的武士刀，准备姿势如那影片里的日本忍者。他说话腔调有些奇怪，总之一听就能感觉是一点点自学的中文。
　　殷徵按着刀柄，看对方面容，竟一时没了方才紧张，言语里也带了几分戏谑：“原来是这样好看的小弟弟。你若是想要可以来求哥哥我，说不定看你可怜我便还给你了。”
　　“孟浪之徒！”
　　“咿，这话可不能这样讲。分明是你要求着我把这破刀还你。”
　　“盗贼！将刀还与我！”
　　言毕那少年冲身而上，殷徵起先只看着他那把武士刀了，刀背一转“铛”一声防下，却不曾想那少年后手一柄短刃立马接上。眼见如此，殷徵连忙将两人之间距离骤然拉开，期间还不忘从那漂亮男孩身上摸两把豆腐。
　　“先说明白了，来这儿我们是查东西的，几日前被你附身那人已经因为气虚体弱叫我同事过来处理过来，你偏偏不肯乖乖离去，难不成非要把那个家伙弄死了你才高兴？”
　　“与你何干！主人体虚我自有方法解决，我奉劝你快将刀还给我，不然我不会放过你的。”
　　殷徵撇了撇嘴：“哎，我是看你好看还想帮你一把，你这样不识好歹，我也没办法了。”
　　男孩攥紧了手里的刀。
　　殷徵把怀里的古刀拿出来，那男孩一看见刀眼中一亮。
　　“你不是想要刀吗？过来拿呀。”
　　“你……你不要想下什么陷阱骗我，我知道你们这种人是最为狡猾的。”
　　殷徵见状，又把手里的阔刀一收，将手摊开：“喏，现在我身上什么武器都没了，你过来拿啊。”
　　那男孩神色犹豫，挣扎片刻后，他又和殷徵喊道：“你把刀扔过来。”
　　“喂，你这样就过分了。刚刚你也看见了，真要打我不怕你。不过是看你可怜。”殷徵看那男孩再度瞪视起了他，便又道，“行了行了，这样吧，我扔过去你自己伸手接住。如果你不接的话，我立马就拿回来。”
　　“这还用你说？你倒是快扔！”
　　“我手里拿着刀就让我扔，我也不放心。”
　　对方低声用日语骂了一句什么，转而将手里的刀都化为黑雾散去。
　　“现在我也没有武器了，你也能放心了吧。”
　　殷徵耸肩：“嗯，这还差不多吗。”说着咧嘴一笑，“我扔了，你接好了。”便见他就当真随手将古刀朝少年方向抛去，就在对方扑身而上一刹那，殷徵目光一变，口中轻唸字诀，附在古刀之上一层暗金色光芒刹那由层层缝隙绽放出来，好像有意识般朝着少年身上缠绕而去。
　　“骗子！你这个骗子！”
　　少年想要缩回手时已经来不及了，暗金色的丝线将他紧紧缠绕，一点点把他的衣袖身体吸入古刀之中。
　　“骗？这可不是什么骗，我不过是让你从哪里来回到哪里去，哪里是骗呢？”
　　“我不会放过你！你这个骗子——！”
　　殷徵看黑雾渐渐消散，很是无所谓的蹲下身去捡起那把古刀：“呐，和我说不放过我的漂亮男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不如我介绍他们给你认识认识？”
　　那刀中传出日语咒骂，殷徵听不懂，更加不会往心里去了。男人握着刀柄，但还没收起，就能察觉触碰处传来痛感：“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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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90间暇
　　低头一看，手上是被刀柄上莫名生出的铁刺弄伤的。
　　“都让你回里面了，还要这样就不大好了啊。”
　　想了想，殷徵低头在那把介错短刀上施下层层咒符，少年的赌咒声已越来越小，可即便如此，只要稍稍将手覆上握起，掌心仍会传来灼痛。手张开后看，掌心满是沿着掌纹裂开的细密伤口。
　　童笏不一会儿也来了，除了额上除了些汗，也看不出方才究竟战况如何。他看了眼殷徵手里的介错古刀，开口道：“你解决了？”
　　“好漂亮的一个男孩，已经让他回这刀里去了，具体如何，回研究室交给罗文希他们搞定。”
　　两人各自往车走去，童笏抹了把汗：“你倒是有闲心，都这种时候了，还看他是不是个漂亮小伙。”
　　“老祖宗说食色性也吗。”殷徵不以为意，“对了，那个姓黄的男孩呢？”
　　“跑了。我一出现，那鬼怪就朝我动手，姓黄的小子就趁那个机会逃了。”
　　“唔……既然只是个普通凡人就暂且算了。我刚在刀上下了符咒，希望回去的路上不会让那鬼怪逃出来。”
　　童笏伸手问他要了刀去端详。殷徵递给他：“小心，这小美人脾气烈得很。”
　　童大爷嗤笑：“也就是你会这样说了。”
　　“不过说来，我更奇怪是枝儿究竟在碰上这个家伙的时候看见什么了。”童笏听了殷徵提醒，手掌以兽状接过。皮糙肉厚倒也的确不惧怕那刀刃锋利，“一开始我们调查进行的也都好好地，但是枝儿在看到这把刀以后神情便不对了。”
　　“你不是说她自己发脾气走的？许是想到了以前的事。”
　　“也有可能吧。算了算了，都回去再说。现在我们这样干想着也没什么用。”
　　“你知道就好。”
　　童笏看完之后还是把刀塞到殷徵怀里：“你带吧。”
　　“我？”
　　“我又加了几个封印上去，一会到了研究室一起解。”
　　“也行。”
　　两人各自上车。
　　回研究室的时候，灵镜道人回来了，却并不见释九篱身影。殷徵把刀交给米伽迦和小周他们，那边说先做简单的数据提取，等会儿在让他们解除封印放那个刀魂出来。
　　“道人，道人！”
　　灵镜道人坐在窗户边喝茶，听见殷徵叫他，抬起头。
　　“小释道友呀，你叫贫道有何事吗？”
　　“呃，那个，释九篱呢？”
　　“你说小师弟？”灵镜道人好脾气咪咪笑答，“他说自己有些疲惫，回家休息去了。”
　　“哦，回家了啊？”
　　“没与你说嘛？”
　　殷徵挠头：“那倒没有。不过这个也没必要让他特地和我说。”
　　“听说你们刚刚出去寻了一个附身魂回来？”
　　“嗯。不久之前明明已经被刑侦部的人驱魂了，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又重新冒了出来。”
　　“鬼魂这种东西，原本就是寻着机会就能附身冒出的。你们刑侦部一般用的所谓驱魂之法，不过是将那些魂魄安之原位，或干干脆脆将元魂本身打散。对待一些年数较长的附身物魂不一定有用。”
　　殷徵听他这话，也在灵镜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了：“那照您这样说，这也不一定是玉检所谓？”
　　“我可没有这样讲。只是一般附身于物的魂魄，没有那样大的力气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聚而又散，散而又起。说到底鬼魄皆为凡人所化，终究脱不开人世轮回——也就是所谓的自然限制，若没有什么外力相助，一般鬼魂可没有这古刀里那家伙能耐。”
　　“玉简之中又有什么能够这样厉害？”
　　“”灵”吧。但那也说不好，玉检都带着老祖神力，就算是普通没什么厉害之处的，可能也有灵力能够帮那些妖魔鬼怪达成修炼。”
　　“听起来玉检和大力丸一样神奇。”
　　“啊？”
　　“没什么，对了，你们上午所查……可是雷峰塔一事？”
　　灵镜笑眯眯的和他扯开话题：“小释道友还未用过晚膳吧？不如随贫道一同去吃？”
　　“释九篱上午已经告诉我了。”
　　灵镜抿了抿嘴：“哎呀，小师弟已经告诉你了呀。”
　　“那个能够将玉检痕迹掩盖抹去的人，究竟是谁。”
　　“这个事情，我连你们特族办高层都还没有透露分毫，可你既然问了，看在你与小师弟情谊的份上，我又不好不说。”灵镜两手一握，叹了口气，“玉检到他们手里，如今我等也是在焦心。若是当真做了什么龌蹉之事，到头来定然是我们师门第一个遭殃。”
　　“那究竟是谁呢？除了将臣，到底还有谁？”
　　看殷徵急急逼问，灵镜犹豫难定。
　　“这事情本不可说，说不可啊。”
　　“道人，这事事关我姐前程安危，况且即便你说了，我也不会传给外人。”
　　灵镜打量着殷徵，终于还是在他迫切的目光之中败下阵来。
　　“好吧好吧。告诉你也无妨。反正告诉你也没有什么用处。”灵镜沾了杯中茶水，在桌上写了两个名字。一为“嬴勾”，一为“女魃”。
　　殷徵看他将那水迹抹去：“这是何人？”
　　“我说了，即便与你说了，你也不一定知道他们是谁。我只能透露到此了。照理来说，你们命数之中是用不着碰上这样的魔物。如今他们既然出世为祸，那便是我与师弟之责。”
　　又抬头，看了眼从扫描室里走出四下张望的小周，灵镜与殷徵说：“好了，你下楼去吧，我看小周在找你了。”
　　殷徵虽说还是有些不大情愿，但如此，只好不再追问下去。灵镜看出他心有不甘，却仍出言劝道：“殷徵，你们若能将那些玉检集齐，我自是万分感谢。但这些人物并不好惹，还是安心交予我们吧。”
　　“这些我心下也是明白。只是想到长姐如今受伤，而我却无能为力，不免对自己有些失望。”
　　“你姐姐殷角，是个很厉害的女人。你只要能好好听她的，照她说的去做，肯定不会出大错。”灵镜又拍了拍他肩膀，“好了，你下去吧，不要让小周他们等急了。”
　　往殷徵踩着台阶下楼，灵镜坐在桌边，低头又看了眼杯中茶水。他指尖轻触水面，里面露出释九篱于客厅地毯之上合眼打坐的侧颜。
　　“你那个小道友固执的很呢。”
　　“殷徵又做什么了？”
　　“一定要问明白我们上午查到什么了。”
　　“那你说了吗？”
　　“我与他说了那两个人的名字。”
　　释九篱终于将眼睁开，长睫投在颊上一片阴影。他还没开口，就听见另一个小男孩的声音开口了：“那又有什么用呢。你与他说，一来他不知道，二来也碰不上。”
　　“蓬筝。”
　　听释九篱唤了，那缩在他膝上的小猫咪就略不高兴地往一旁去趴着。
　　灵镜笑道：“蓬筝说的也是没错，不过说来这些事情到底还是需要好好解决的。应当如何，你们心下可有商议了？”
　　“他们如此费心要将将臣救走，伤了白夫人，破坏雷峰塔，究竟是为什么呢？”
　　“我一会儿要去见秦主任。如今我更担心的，是一个月时间怕收不齐所有玉检。”灵镜道，“他三人之中嬴勾是有这样的能耐神不知鬼不觉驾驭住老祖玉检的。将臣与女魃二人，尚不可惧。”
　　“嬴勾脾性不错，不过他为人最为忠贞。今日诸事，你如何来看？”
　　“要我来说，按理他们三人不会莫名跑出来寻些不痛快。都已经在人世过了那么久了，何必自寻烦恼呢？”
　　“那可不一定。这些年来，他们三人确实没必要自寻烦恼，可还有一人呢？你又如何想？”
　　灵镜经他一提醒，一时也阴沉下了面庞。
　　“如若是他……如若当真是他的话，只怕留你我二人，决然不够。”
　　“不论如何，我已经先联系了师父。到时候等他来吧。”
　　“嗯。”顿了顿，灵镜又想起另一事，“蓬筝可助你？”
　　那小男孩听见他问及自己，抢答道：“当然能助我小舅舅了！我是畔芝莲转世！投的又是九尾妖胎，怎会不好？”
　　“哎哟，你家这孩子当真夸自己夸得厉害。”
　　听灵镜调笑，释九篱也是无奈：“家里的姐姐们最欢喜和他说这个，养了这脾性出来，也不知是好是坏。”
　　“怎么会坏。我觉得这孩子的脾性不错。”另又道，“不过你看来是不打算将这事告诉殷徵了？”
　　“告诉他做什么，又起不了几分作用。也不说了，殷徵刚刚发消息说要回来。你晚上与秦主任讨论出什么结果都记得告诉我。不聊了。”
　　“嗯。小师弟你好好休息。”
　　那水面波纹一散，茶凉了，叶子沉在了杯底。
　　灵镜揉了揉太阳穴，这事情愈发复杂起来，他也是有些难办。准备起身时，忽然听见下面传来一阵刀剑乒乓声，忙抬步下去查看。
　　“你们放我出去！强盗！土匪！”
　　就听扫描室里传出怒吼。小周、小赵和米伽迦几个人早就出来了，留着殷徵童笏和屋子里面的少年缠斗。就看外面三个身穿白大褂的年轻人一边看一边哭丧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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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91暴走
　　“完了，这是罗教授的笔记啊！”
　　“完了，这机器价值好几万啊！”
　　“完了，这张图示改了几天几夜啊！”
　　最后三人异口同声，一头撞着透明的厚玻璃墙：“完了完了完了……”
　　灵镜摸了摸下巴：“这屋中什么情况。”
　　三人立马看见希望涌了上来。
　　“道人快帮帮忙！将那个小鬼收了，千万不能让殷徵和童笏再在里面打下去了，不然等罗文希回来，他非得炸了！”
　　“对对对，道人，就劳烦你帮帮忙了。这里面的东西每一样都值钱的很啊！”
　　“更值钱的是我们这段时间的笔记整理！要是里面遗失一页半页的，罗教授回来我们两个就完了！”
　　米伽迦直接就把灵镜道人往里一推。道人一开始也是无奈，进去了以后，殷徵看见是他，忙空出手来把他拉住：“道人来了？来来来！这个泼辣小美人交给你了！”
　　“哎，不是，你们不是正处理了吗？”
　　殷徵抓准时机把人往前面一推。灵镜还来不及多说什么呢，一回头就能看见少年怒目圆瞪的一张脸。
　　“收！”
　　也不管是不是叫身后那臭小子给利用了一把，灵镜最后还是动动手指把那个刀魂给制住了。殷徵看总算能乖乖坐在一旁凳子上的美少年，故作色眯眯装的摸着下巴在人肩旁上这边碰一下那边摸一把的。
　　“你看你，要一开始能乖乖配合怎么会受苦呢？”
　　童笏轻咳了一声：“那个，释九篱师兄站旁边呢。”
　　殷徵干笑了一声，拍了拍那椅子上的少年朝灵镜道：“谢了啊道人，接下来我们审，你是……在这，还是？”
　　灵镜在旁边抱手，看此情此景不免也略微挑眉：“嗯，你们忙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好。慢走。”
　　看人出了扫描室，殷徵还在后面挥手：“慢走啊，道人！”
　　童笏打量着他：“你故意的吧，当着灵镜道人的面这样调戏小男生。”
　　“我现在单身狗一条，说什么故意不故意——习惯使然。”
　　“嘿，习惯使然。”童笏冷笑了一声。
　　“就跟您不碰女人不碰烟酒一样。我不过就是碰上个漂亮小男孩多说两句吗。”
　　“你也别忘了，这小男孩好像一心一意对着那个主人了。先是猫妖，又是刀魂，啧啧，我看宗逻说的可真没错，你是立志睡遍全特族啊。”
　　“嘘，现在正事要紧。”殷徵捻了张符咒按在那刀魂少年身上。身后米伽迦带着小周小赵两个人赶紧进来收拾东西。幸亏刚刚动起手的时候几个人操刀没往周围砍，不然要真的伤到器械，罗文希回来了就是用牙齿也要咬死两个罪魁祸首。
　　“你们要收拾啊？那我跟童笏把人带里面去审。”
　　两人要走，米伽迦把殷徵叫住：“哎，殷徵哥，你让童大爷审去吧，我有事跟你说。枝儿姐过来了。”
　　“嗯？”
　　他看了眼童笏，童大爷一把拿起古刀介错，一手扛上凳上少年：“没事儿，我一个审也行。”
　　童笏带了人去里面，米伽迦让小周和小赵继续收拾，带着殷徵出来。
　　“怎么了，把我叫出来？”
　　“枝儿姐在茶水间，她刚刚回来的，但我看她状况有些不对劲儿，就没敢跟你们说。”
　　“她怎么了？”
　　米伽迦把他拉到茶水间前：“你自己看吧。这情况我解决不了，枝儿姐那眼神看谁都像要杀人。我这会儿挺怕她的。”
　　“行行行，交给我吧，你忙你的去。”
　　“哎，行。要真有什么事你再说。”
　　米伽迦第一个想到殷徵也不是没道理。现在宗逻和罗文希还没回来，释九篱与灵镜道人又都走了，那个刀魂审问也还得童笏那个经验丰富的上，如今能算作靠谱战斗力的就只有殷徵能拉过来。
　　男人心下还疑惑为何米伽迦会突然紧张，直到撩开门帘走进之后才沉下了心。
　　瞬间蔓延开的寒意渗入骨髓。炎炎夏日，即便特族办中开了空调，也不至于会冷到这种地步。枝儿垂着头无力颓唐靠着沙发，面如死灰，神情狼狈。
　　“枝儿……？”
　　“别过来。”
　　“你没事吧？”
　　“别过来！”
　　她勐地抬起头，血红色一双眸子中溢满杀意。她手腕轻抬，十指皆是骤然伸长的指甲。殷徵下意识想要将阔刀取出，却不想枝儿马上一掌回来，掌风直接打在了殷徵脸上。
　　“把你的刀收起来，别惹恼我。”
　　殷徵忙敛了杀意，摊开手和她故作轻松笑道：“那个，枝儿，我送你回去吧？”
　　他下意识想要将魍魉之眼展开查看对方情况，枝儿却像早已预料，又是一眼刀飞来：“还有魍魉之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本事。”
　　“不不，我没打算用魍魉之眼。姐，我帮你呢。”
　　外面凑在那听的米伽迦看茶水间中情况不对，忙喊了一句：“殷徵哥，要帮忙的吗？”
　　“没事！”
　　殷徵看着枝儿，这情况就算让米伽迦进来也没什么用处。眼下枝儿极有可能是怨气反噬，修行鬼宗这样的境况急难避免，毕竟是靠着怨念修行的，怨气这的东西确确实实难以操控。
　　男人在旁边倒了杯水，小心翼翼地递了过去。
　　“你什么时候来的？这情况……你待在家，打电话叫我们过去就好了。”
　　“家里隔壁住着的都是普通人，我怕意外也不敢画符咒，好歹特族办这里，门窗地砖都是特制的。”枝儿喝了口水，气色略微好一些了，但说起话来还是气若游丝的。
　　“怎么回事，上午的那把刀吗？”
　　“刀魂，有问题。”枝儿摸了摸额头，看起来状态还是不好，“你把门帘……门帘……咳咳……咳咳咳咳！”
　　“姐！”
　　殷徵想要上前去扶，枝儿看着腹部突然裂开的伤口伸出手来拦他：“别，你别过来！”
　　“你这样，我给你画符？”
　　对方依然摆手，沉默片刻之后，殷徵看她低了头忽然又道：“殷徵……你帮我一把……”
　　“哎，好。
　　那腹部的伤口稍稍愈合，她好像一下又恢复了之前的清醒冲殷徵伸出了手。
　　“你扶我出去，去我家，你帮我画符咒，抑制住。”
　　“好好好，我扶你出去。”
　　殷徵忙上前，枝儿根本没有几分体重，看起来是全靠在殷徵身上，那点重量还不如一个苹果。本来就是鬼魂体质，没几分重量也是正常。
　　米伽迦在门口看殷徵搀扶着枝儿出来了，刚想上前一步去帮忙，却听殷徵骤然一声厉呵：“伽迦你让开！”
　　“啊？”
　　米伽迦来不及反应就被撞去了一旁，忍着背部疼痛再直起身来的时候，殷徵已被枝儿一把扼住了咽喉。
　　“去……叫……童笏……”
　　即便没有殷徵的那魍魉之眼的能力，一眼也能看出枝儿不对劲了。周身怨气缠绕，一双入魔红眼，浑身上下伤痕累累，鲜血从那一道道的伤口之中渗出，滴落在地后立马烧灼蒸发。
　　米伽迦在地上打了个滚之后马上朝着内间实验室大喊：“小周！按警报！让童笏出来！”
　　那双利爪横生的双手紧紧抓着殷徵脖颈，不一会儿便能看见伤口扩大，丝丝怨气一点点的渗透进去。
　　“米伽迦。”
　　跪坐在地上的女孩听见枝儿喊她连忙紧张的望向了她：“你、你想干嘛。”
　　“把玉检，升上来。”
　　“我……”
　　“升上来！不然我立马杀了他！”
　　枝儿双脚已渐渐离地，一身青蓝的旗袍早被染成深深殷红。殷徵被一股巨力拉扯，整张脸因为缺氧已经青了。米伽迦连滚带爬的往控制台去：“别别！我这就开！这就开！”
　　“快点！”
　　警报骤然响起，控制台察觉威胁自动断电——这是罗文希设定的程序。米伽迦见状忙与枝儿解释：“枝儿你看，停电了，我没办法！”
　　枝儿将殷徵扔到一边，米伽迦赶紧冲过去把他拉进旁边的实验室里，枝儿又一爪过来时，她用了一枚一次性的保护器，趁着这个机会把已经半条命快没了的殷徵拉了进去。
　　隔着透明玻璃，米伽迦看着枝儿用了全身气力朝着中央轰击，几下之后，便能见那既设符咒又用了坚硬材质制成的地面裂开缝隙。
　　关键时刻，童笏从另一边的通道钻了出来，却是还未将马刀拿稳冲上，才一出来就被枝儿一挥手摔到墙上。
　　“刀？”
　　童笏手中马刀被她一把收去。
　　“还有爪。”
　　话音未落，肉眼可见童笏一双利爪十指刹那扭曲。那大块头的男人未哼出一声脸上青筋暴起。
　　“童叔——！”
　　殷徵喘着粗气靠着墙坐起来：“你，打电话……打电话，叫宗逻回来！”
　　“啊？”
　　“快打呀！”
　　米伽迦这个时候都快吓傻了，眼泪一流眼线花了一片，手哆哆嗦嗦取出手机：“对……对对，打电话。”又见殷徵站起来，她带哭腔问道，“殷徵哥，你干嘛呀！”
　　“我出去……再挡一会儿。枝儿这境况已经不受控制了，眼下不拦下来，她既然能对童笏出手，又怎么会放过你和小周他们。”
　　说这话的时候，实验室的玻璃墙已经裂开了，殷徵摸了摸自己脖上伤口，金光漫过阔刀祭出，男人扶刀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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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92金丝罗网
　　“你赶紧的，和宗逻说明白，叫他带人回来。”
　　“殷徵哥，你小心。”米伽迦一边抽噎，电话也终于接通了，张开嘴第一句话就是，“宗组长，不好了！枝儿姐暴走了！”
　　殷徵扶着墙，平息了一口气，回头看了眼伽迦：“我一出去，立刻关上门。”
　　米伽迦一边和电话那头说话一边勐烈点头。殷徵手按在门把手上，心下想着之前真是可惜浪费了那么多光阴。这下好了，缺乏训练的短处暴露出来了。
　　当然，眼下境况也容不得他想那么多了。手在把手上按下，朝外一个前翻，门在他身后又立刻关上，殷徵刀朝前一松噼开枝儿轰然砸向地面的一爪。
　　宗逻和罗文希是在回来的车上接到的电话。电话那头，米伽迦带着哭腔的求救，不断传来的打斗声响让车上的两个人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殷徵的刀根本比不上枝儿那白骨森森的鬼爪，他被掀翻在地之后再次想要起身，身后寒意凛然，来不及躲避，背上两道血痕裂开，疼痛骤然袭来。就在他心下大叫不好之时，却见童笏突然扑上，硬生生挡下了最终的一击。
　　“童叔！”
　　“她要的是元神，你那点根本不够枝儿塞牙缝的！”
　　童笏双手完全被扭曲到了一个令人不忍放眼多看的角度，殷徵握刀跃起，趁童笏将枝儿拖住，伸手张开万千金丝罗网。
　　他飞身而上，咬开拇指迅速攀上几面墙壁去将符咒画下，枝儿看出殷徵意图，挣开童笏阻挠，伸手想去抓住殷徵。但她手掌尚未触及男人衣角，一旁巨汉又一扑上将她拦住。
　　枝儿的利爪深嵌入童笏的骨肉之中，从玻璃墙后看去，虎妖背部已无一块好肉，米伽迦紧咬下唇，眼眶通红，那高大男人嵴骨血肉都几乎清晰可见。
　　研究室这么大的动静，整个特族办都响了警铃。这些年来总办极少会冒出如此厉害的鬼魂，警报一响，所有人员面露惊慌，纷纷放下了手头工作，慌张朝外跑去。
　　四楼以上诸多工作人员纷纷调出各自权限内所能看见的监控视频，可半天都没有找出究竟发生危险的是哪个地方。最后终于是有人想起由宗逻带队的特别行动小组，可在场没有任何一个人有权限去查看。
　　负责处理类似事件的机动部探员想要弄清楚前因后果，但到了研究室门口，却没有一个人能将门打开。
　　——罗文希早就在最开始就设定了的程序，一旦研究室内部发生意外，立马封锁所有进出口，避免威胁整个特族办的安危。
　　宗逻和罗文希以最快速度赶到了，走廊里已经站了一排的人，看见为首是谁时，作为组长的宗逻不免心下一沉。
　　“宗组长，听说你们接手负责这个案子的时候曾经信誓坦坦的保证过，绝不会出任何岔子——现在你怎么和我解释里面究竟又发生什么了！？”
　　那人身材中等，秃顶偏胖，说话语气刻薄。他站在研究组的大门前，挡住了宗逻二人的路。
　　宗逻强压下心中急切，和他道：“刘主任，我们负责的这个案情原本就有危险，但是我可以保证，我们能够解决眼下境况。”说着走上前去，伸手道，“现在我要进去了。麻烦刘主任您让一让。”
　　对方冷哼了一声，漠然地看着宗逻和罗文希两个人依次在门禁上按下指纹输入密码。
　　门锁开了。
　　八角符咒殷徵已画了七处，还差最后一处。童笏拼尽全力要将枝儿拦下，奈何女人此刻不仅入魔，法力骤然也升了数重。殷徵东南角符咒即将画完，却觉小腿一阵疼痛。就见枝儿将一只手臂卸下飞来掐入殷徵肉中。
　　殷徵回头望了那血淋淋的场景，咬牙继续往下写去。之前隔开的伤口早已凝住，殷徵便伸手就在掌心划开一刀。
　　最后一道字符终于画下，殷徵从那墙上跃下轰然落地。金丝层层叠叠逐渐汇聚成梵文符阵朝枝儿处压去。殷徵找准了枝儿伸手去抵挡阵咒机会，扑上前去将童笏拉了回来。
　　这道金丝法阵一旦降下，则五感皆阻，四肢受限。殷徵喘着粗气看被强压在地的女人，和童笏互相搀扶望着研究室里的一片狼藉。
　　“殷徵！你们没事吧？”
　　宗逻和罗文希出现在了入口台阶之上，殷徵跟童笏两个人骤然缺力似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你看这是没事的样子吗。”
　　罗文希走进来扫视了一圈研究室境况，朝殷徵他们强装笑颜说了一句：“你们人没大事就好。”语毕便眼睛一白昏厥了过去。
　　中央枝儿仍在挣扎，殷徵正要与宗逻好好细说今日之事，却发现来人之中原来还有几位不速之客。
　　“宗组长，这就是你所说的”解决”？”
　　他侧身从门外走进来，眼神之中带了几分厌恶扫过遍地狼藉，目光又在枝儿身上停留片刻。
　　“据我所知，那是你们组中成员——你连你组内鬼宗都调教不好，让我如何相信你能够带着整个小组做如此危险的调查。”
　　“刘主任，这只是一个意外！”
　　“我不相信意外。”
　　中年男人压迫的语气让宗逻愈发不快。他本是想好好查看朋友伤势，解决枝儿入魔之境，奈何刘唐突然出现，杀他一个措手不及，叫他现在只能浪费时间在和他的争辩上。
　　“我们组中成员有解决这件事的能力。他们现在受了伤，我认为最重要的是马上带他们进行治疗，而不是您，在这里！和我争辩我这个组长以及我这个组究竟有多少工作能力，能不能胜任我们已经进行了一个多月的调查行动！”
　　“宗逻，你只是一个小组组长，我认为你不应该用这种语气和主任说话！”
　　站在刘唐身后的那个瘦高个开口了。
　　宗逻蔑视着看了他一眼：“贯部长，我承认我的语气有些冲了，可你们看不见我那两位组员情况吗！刘副主任，”他故意咬重了那个“副”字，“不论您现在有什么样的不满，可否等我安置好他们在说？”
　　“安置？”那男人目中满是算计，“你说得对，确实需要安置。来人，将那边入魔的鬼宗女子收入灵器，再派人将这两位探员送去医院治疗。”
　　“等一等！”宗逻拦下欲要上前的几人，“我的组员由我自己决定。她入魔之事我自会处理。”
　　“交给你们自行处理，后果就是砸了整整一间实验室！”刘唐打开宗逻，使眼色让贯晋中带人过去，“对不起，宗逻探员，你们特别行动小组现在解散了，我以副主任的权限命令你，让开！”
　　殷徵握着刀起来护在了被困于金丝之内的枝儿身前：“你们谁敢过来，先问问我殷家的刀再说！”
　　贯晋中本就颧骨偏高眉眼细长，如今面目狰狞，更透出小人姿态：“殷徵，过去没与你计较，可别真当特族办是你家开的了。你是想抗命不遵不成！？”
　　“对不起，我直接服从的上级是宗逻，不是您，贯部长。”殷徵将刀在他面前来回挥了几下，那贯晋中阴沉下脸。这两个人，之前殷角始终落井下石就足够殷徵对他们记恨上心了，现在还想对着他们整个行动小组出手，他更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宗逻，你和你的组员是不想将我这个副主任放在眼里？”
　　宗逻却只是冷笑道：“副主任，对不起了，我们行动小组的权限是由秦主任直接批准的。就算想要解散我们，也只有她能够解散。”
　　“好，宗逻，我现在是在为整个特族办的安危着想，如果你这样说，就是与整个组织为敌。”刘唐愠怒道，“抱歉了，宗组长，现在你因为对组织图谋不轨的名义被停职查看了，文件马上就会在整个特族办中张贴出来。”
　　几人闻此言纷纷笑了。
　　殷徵抬眼嘲讽道：“我可从未听闻，有这样方便就能将人停职查看的。”
　　童笏靠墙，虽说虚弱却还是咧了咧嘴与殷徵帮腔：“那你就错了，连殷角殷部长都被这样故意停职，我们只是几个探员罢了，刘副主任哪里会没有办法呢。”
　　跟着刘唐而来的几个刑侦部与机动部的探员面面相觑，这他们都是没有听说过的事情。
　　“殷部长是这样停职的？不是说怀疑她和魔物暗通款曲吗？”
　　“我早就说了，殷部长不是那样的人，她为人正派又怎会做那些事情！”
　　那边几人低声交谈，刘唐握了握拳与宗逻气急道：“宗逻，我奉劝你别做无谓挣扎。不然吃的苦头可就不止停职查看这一样了。”
　　“是吗，我倒觉得宗逻这孩子乖巧，小刘你是想要叫他吃什么别的苦头呢？”
　　众人纷纷循声望去，听着苍老而又颇具威严的声音，就知晓来人是谁。殷徵松了透气，与宗逻、童笏之间互递了一个眼神。但也不敢就这样轻松下来。秦主任虽然来了，一时之间却难以判断她到底会站在那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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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93疑窦丛生
　　走廊两边的人纷纷让开，秦佩由灵镜道人搀扶朝着门内走来。她眼中略带责怪看了眼刘唐，方才还气焰嚣张的中年人一下子没了脾气，将头转向了一边。
　　秦佩走进来看见童笏时，眉头紧蹙在了一块：“童大哥，你怎伤的这样重。”说着便由灵镜扶着从台阶上下来，俯下身去童笏身前探看。童笏无奈笑道：“无妨，我也不怕这点痛。过一会儿便能自己长好的。”
　　秦佩又回头看了眼这遍地狼藉，不免连连摇头。刘唐见此状梗着脖子道：“秦主任，你也看见了。这个特别行动小组根本不具备调查”玉检”的能力。今日拆的是他们的研究室，指不定明日就是祸害了整个特族办。”
　　秦佩冷眼望他：“哦，那照小刘你说的，谁还有这样的资质可以处理玉检一案呢？”
　　刘唐哼了一声自鸣得意道：“我手下就有一帮能人异士，绝不比这群乌合之众差。”
　　“乌合之众？”
　　秦佩的略微挑眉，她转回头朝灵镜低语道：“今日叫道人见笑，眼下狼藉劳烦道人了。”
　　灵镜拍了拍她手背：“您何必见外，他们帮了我们这样多的忙。”
　　语毕上前施手上前，便见周围尘土瓦砾一点点归向原处。刘唐和贯晋中二人站在台阶入口看着境况不免也暗中道了一句不好。
　　米伽迦与另外两名助手看秦佩来了，纷纷从小实验室里出来，小步跑到殷徵他们身边查看。秦佩站起身来，看着刘唐肃然开口道：“小刘，我最后再重申一遍，这个特别行动小组拥有总办之中最高调查权限。想要解散，除非有我的签字盖章同意。”
　　“您这样说……”
　　“这里每一个探员我都是经过精挑细选仔细斟酌的，枝儿也许因为某些原因入魔，但我对他们小组的行动能力有信心，他们能够解决这些。”
　　刘唐不服气又道：“可您看看现在又是什么样子！他们在您分配的研究室中这样折腾我没意见，可要是影响了整个总办，您说又该怎么办。”
　　秦佩眉眼微眯：“他们今日影响到整个总办了吗？”
　　“这——”
　　“百年鬼宗入魔他们都凭一己之力压制了下来，小刘你又在担忧什么呢？”
　　秦佩一转头，目光落在殷徵与童笏身上。
　　“在我印象之中，能做到这些事的，总办之中大约也不多了。”
　　小周和小赵两个人合力把晕倒在台阶上的罗文希扛进了茶水间。米伽迦拿了医药箱替殷徵做简单包扎。童笏靠着墙坐着，嘴里叼着支烟喘气。他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愈合。
　　灵镜将四周修复完毕之后，缓步走到匍匐挣扎在中央罗网之下的枝儿面前。她在网中嘶吼咒骂，这些外界的人统统都听不见。男人略略蹙眉，伸手探向少女额头，那如水般轻柔流光一点点将她周身戾气包裹。坐在一旁受米伽迦包扎的殷徵也跟着觉察额间一疼，一些声音画面开始在脑海中闪现。
　　“我弄疼你了？”
　　米伽迦见状不免担心。殷徵挥手：“我没事。你继续。”
　　他抬眼朝着中央看去。
　　枝儿渐渐受那流光安抚，不再挣扎嘶吼，匍匐在地安静了下来。她的身体瑟缩在那轻微发抖，身上原本狰狞的伤口也逐一消失了。灵镜叹了口气，转过头喊了殷徵：“这金丝罗网你收了吧。我已经替枝儿消了心中魔障。”
　　殷徵闻言点头，嘴中嗫了字诀，层层金丝化为粉末消散在了半空之中。
　　少女双手紧紧捂在面上，即便入魔她也知晓自己方才究竟做了什么。剧烈颤动的肩膀和不断变响的啜泣让在场的几人心里都不是滋味。
　　“对不起……”
　　她跪趴在地上，虔诚与童笏等人道歉。
　　“对不起！”
　　另一边，秦佩与宗逻的态度彻底浇灭了刘唐等人的意图。他们不甘心的走了，走时也能听见贯晋中低声嘟囔抱怨：“说的什么厉害角色。不过就是个在街道办的小喽啰而已。”
　　殷徵翻了个白眼，拿手上不重的那只左手手腕一翻，就见贯晋中出门时一个踉跄，朝前摔了个四脚朝天。
　　“你们——！”
　　“贯部长，请吧，我们小组内部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处理呢。”
　　宗逻把人送到门口，态度强硬的将人关在门外。
　　转回身，宗逻抚了抚眼镜，与秦主任投去感激一眼道了声谢谢之后，立马朝自己的组员奔去。
　　灵镜与秦佩站在一边。
　　“枝儿你也不必太过自责，今日你入魔之事，是有人刻意为之。”灵镜望了眼这其中众人，略皱眉问道，“那个刀魂呢，眼下何在？”
　　童笏皱眉，叫来小赵：“你进去看看，那刀魂还在不在了。”
　　小赵匆忙进去，再出来时如众人所料，哭丧着脸与他们道：“不好，刀与刀魂都不见了！”
　　“妈的，居然被人摆了一道！”殷徵咒骂一句，宗逻皱眉：“这不可能，刚刚发生这样的事，整个研究室都处在封锁状态，就算他是刀魂也逃不出去。”
　　灵镜却和他们摇了摇头。见众人目光皆落在他身上，道人伸手，他掌中不知何时竟然多出了一枚“怨”字玉检。
　　“如今看来，是有人将”怨”植入刀中，激组中唯一鬼宗入魔。如今我破了她身上魔障，那刀与刀魂一并被破，自然也就不会留存于世。”
　　听闻此言，几人面面相视，究竟是谁会用这样的法子来暗算小组众人。再者，他们又是如何认定，枝儿一定会接触到那枚“怨”字玉检呢？
　　“童笏，之前那刀魂是你审问，你可问出什么来了？”
　　童笏却道：“我将他带进审讯室之后，那臭小子只字未说，就听见警报大作。”
　　“来人也是当真厉害，不仅能够算准我们组中谁人会受玉检操控，更重要的是——这个家伙能够操纵玉检？”宗逻想到这不免心内一滞，之前他与罗文希在雷峰塔做辅助调查的时候，就发现塔中有玉检痕迹残留，又有殷徵传话所说，极有可能昨夜雷峰塔助将臣越狱和今日涉及坑害枝儿的是同一人。
　　秦佩望着这几个孩子，终于开口道：“你们今日也是乏了，还是先各自回去歇息养伤吧。宗逻，你一会儿跟我过来。这件事情，需要好好理理头绪，等理清楚了，我会让宗逻一样样和你们仔细说明白的。”
　　“可主任，我……”
　　殷徵推了把老友：“让你去就去吧，咱们这现在都是伤兵，就剩你一个还好好的了。”
　　“枝儿。”秦佩又唤了一声她，“今日诸事你虽被利用，但总归因你造成这些损失。”
　　枝儿俯首道：“一切悉听主任处置。”
　　“罚，我罚你什么？宗组长，你组员的事，应当你自己来罚。”
　　宗逻一愣：“我？”
　　枝儿便又转过来跪向他：“宗组长不论作何决定，枝儿绝无怨言。”
　　宗逻看了眼殷徵身上的伤，又看了眼童笏一点点复原的手掌。
　　“罚你，我要如何罚你。灵镜道人都已经说了，你根本就是被贼人利用，这事情本就不该怪在你身上。”
　　枝儿却紧蹙眉道：“但童笏与殷徵却是因我而身受重伤。今日如若没有他二人出手竭力阻拦，要当真让我鬼迷心窍夺走了玉检，还不知道会有多少后患。”
　　“那你这样说的话，当真是要我罚重了不成？”
　　枝儿沉默不语，只是固执地跪在那里。
　　“你刚刚也听殷徵说了，眼下可做战斗的不是伤就是残，要是我把你也罚的到时打不了架，那遇上事了还有谁能上？”
　　“可……”
　　见枝儿出言又想辩驳，宗逻最后一锤定音了：“行了，就罚你抄个五百遍般若波罗蜜佛经吧。去去戾气，也好受佛祖几分感化。”
　　那女子愣了：“抄佛经？”
　　“是呀。”宗逻语毕，显然也不想与她再继续说这事，起身朝着秦佩那边走去，“就这样定了。枝儿，你今日也着实受累，与童笏他们一样，好好歇息去吧。”
　　末了，又补上一句：“还有，仔细想想，究竟是什么时候，让那操纵玉检之人寻了时机。”
　　这事情一经细想实在有些恐怖，第一，玉检“怨”显然不是平白无故选出来的，怨之功效，之对冤魂起效，碰上殷徵、童笏，或者灵镜释九篱都没有作用，这个藏在暗处的家伙明显知道特别行动小组中的成员构成。第二，为什么偏偏是在这个案子，这枚玉简是怎么植入到刀魂之中。那个姓黄的少年到底和这个案子有没有关系？
　　殷徵任由米伽迦为他包扎伤口，思绪早已发散开去。
　　宗逻跟着灵镜和秦佩二人走了，作为组长，他还有不少收尾工作需要去做。枝儿得了那份“惩处”，抬眼看见因她受累的同事，心下愧怍难耐，上前接过米伽迦手里绷带，替童笏也一并处理起来。
　　童笏是最见不得女人愁眉苦脸的，手上夹着烟和枝儿道：“你也甭太往心里去了，这身上的伤晚上就能见好。殷徵那边还有个九尾大仙能帮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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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94因祸得福
　　殷徵也一并劝道：“就是。你这样以后又一块工作的，我还怎么好意思跟你开玩笑。”
　　“你们两个也别再劝我了。今日幸亏有你们。如若只是伽迦和小周他们在研究室，还不知道要酿出怎样的祸事。”
　　米伽迦闻言忙到：“枝儿姐，那你就太小看我们几个了。打打不过你，我们跑还是会跑的。你看我们三个不是第一时间就把自己保护起来了吗。”
　　枝儿看他们几人出言相劝一时感动。几人互相又说了几句安慰话语，各自收拾过后也都回去了。
　　秦佩既然已经这样说了，看来是心下已有了打算。
　　因为这场意外，原本预定要接宋伊回家顺带做饭做晚餐的殷徵，差不多九点出头才到家。给宗逸打电话的时候，那姑娘表示有个姓释的漂亮男人已经把宋伊接走了。
　　“殷徵哥，什么时候交的新男友啊？真是一点风都不透，不会连我哥都不知道吧？”
　　殷徵在电话里干笑，跟那姑娘道谢。晚上回来身上带伤也没办法开车了，只能无奈打的回去。
　　“我回来了。”
　　屋中亮着灯，电视机开着，卡通片的声音从那里面传来。
　　“舅舅，你回来啦？”宋伊是第一个跑出来迎接他的，小丫头穿着小草莓印花的棉睡衣搂着猫咪跑出来。可一抬眼看见殷徵身上包扎之后却愣了，“你……你怎了呀？疼吗？”
　　殷徵换了鞋进来，看那丫头露出这样一双小鹿惊慌的眼，忙扯开话道：“晚饭吃了吗，小伊？”
　　“吃过了……九九哥哥叫了披萨外卖。”
　　“好吃吗？”
　　“好吃！”说完这句宋伊就反应过来自己又被舅舅给带跑了，“不是呀，舅舅，你这是怎么回事啊？你不说我可就打电话告诉妈咪和外公外婆了。”
　　释九篱从客厅走出来，抬眼打量了殷徵后，拍了拍宋伊肩膀：“小伊，你到该睡觉的时间了。你舅舅工作受的伤，我会帮他解决的。”
　　“哦！就像上次你帮我式武化形那样？！”
　　“是啊，我一伸手，你舅舅的伤就好啦。所以放心吧，快去睡觉，不然我让殷徵给你妈妈打电话告状哦。”
　　“知道啦！我现在就去睡！”宋伊犹豫再三之后还是放下猫咪往自己房间去，到门口了，她又停下，回头，“要给舅舅治好啊！”
　　“我会的。去睡觉。”
　　殷徵看这一大一小之间互动，松了口气：“今天谢谢了。”
　　释九篱把人往沙发边推：“谢我什么？”
　　“帮我接了小伊，还解决了晚饭。”殷徵坐下，看释九篱眼中略带担忧神色，不免受宠若惊，忙开口解释，“这些没事儿，现在都不疼了。你别担心。那个，今天就是不小心碰上了点意外。”
　　“别说什么意外了。今天研究室里面发生什么，灵镜师兄全都告诉我了。”
　　释九篱本是与蓬筝二人运功打坐，却不想灵镜突然在镜中急急唤了两个人。殷徵今日在研究室内和童笏是如何对付枝儿的，释九篱从头到尾都看了下来。
　　他看着殷徵，忽然开口命令他道：“把上衣脱了。”
　　“呃……我们是不是进展的太快了一点？”
　　释九篱翻了个白眼：“还是说你跟童笏一样能自行恢复伤口？”
　　“这个……”
　　“要我动手吗？”
　　“不不不，小伊还在呢。我自己脱，自己脱。”殷徵说着自己去掀衣服下摆，他手掌手腕都有上，脱的无比缓慢还总被伤口打断，释九篱在一旁实在看不下去，伸手去帮他。
　　“不用了，我自己能脱。”
　　“等你脱得等到什么时候？”
　　释九篱替他拉住了下摆往上一扯，专门避开了男人受了伤的地方。
　　“绷带也解开吧。”
　　米伽迦的包扎是一点美感都没有，硬生生把殷徵两只手掌包成了馒头，身上贴的医疗胶布也是东一块西一块的。
　　释九篱仔细看过他伤口后，眉头蹙起：“你们组织不是有对应医院的吗？干嘛不去处理一下再回来。”
　　殷徵忽然笑了不说话，释九篱按在他伤口上听他一声哀嚎。
　　“喂！痛啊！”
　　“你故意带伤回来？”
　　“那个、灵镜说你也会疗伤。我赶着回来见你和小伊，真的不想到医院去浪费时间。”男人这句解释说完，释九篱眼神微妙，上下看了看他，沉默片刻以后，释九篱忽然起身，去把一直蹲在柜橱上看他们俩的小猫嘟嘟捏着后颈提起。
　　“宋伊都睡了，嘟嘟也该睡了。俩小的睡一间屋吧。”
　　说完不等猫咪反抗，直接打开门把他丢了进去。蓬筝不满喊道：“小舅！我也要去告状！”
　　释九篱转回身，无所谓道：“你与你娘亲们说去好了，我看她们有几个是会信的。”
　　殷徵坐在沙发上当然没有听到那对舅甥暗地里说了什么，只是看着对方一步步朝着自己走来，心中竟莫名生出雀跃。
　　“背过去。”
　　“嗯？”
　　“你背上不是有伤吗？背过去，我帮你处理。”
　　殷徵忙起身，照着他说的趴在了沙发上。男人闭眼心中警告自己，释九篱现在只是在给自己疗伤，千万别有什么非分之想，不然破坏了这难得的福利，自己都要唾弃自己。
　　然而当感觉到对方触及自己皮肉是身体那一部分时，殷徵觉得自己脑中原本绷着的一根神经忽然断了。
　　潮湿。
　　潮湿柔软的触感。
　　他正一点点的舔舐过殷徵身上伤口。
　　“释九篱，你……”
　　“闭嘴。”他按着殷徵肩膀，“我说了，替你解决伤口。枝儿所携怨气完全沿着伤口处渗入你体内了。我所能做的只是帮你缓解一部分，最终还是需要你自己克服。”
　　“可是，你这……”
　　释九篱再度用指甲按在了殷徵伤口上，大叔疼的一头冷汗，连忙与他告饶：“你高兴就好，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没有意见。”
　　释九篱冷哼了一声：“这是最快也最方便的法子，要不喜欢我现在就换。”
　　“别！越快越好，我支持你的这个方法。”
　　就知道殷徵会立马同意，释九篱按住了他，继续俯下身去处理殷徵身上那些伤口。
　　所过之处很快愈合，九尾唾液倒是当真难得妙药。背上处理完毕之后，殷徵转过身来，略微尴尬的看释九篱俯在自己身前。他前身伤口不多，主要集中在了肩与胸前。毕竟腹部是殷徵战斗中主要保护的部位。
　　十分钟前殷徵还在庆幸自己因祸得福，这可当真是无上的艳福。可如今，殷大叔倒更觉得这是一场没有重点的煎熬，自己偏偏还在这煎熬之中甘之如殆。释九篱就靠在他肩上，舌尖在自己颈部来回动作，那舒缓轻柔的舔舐犹如调情。
　　“你怎么了？”
　　殷徵尴尬的动了动，掩盖身体变化，和释九篱哂笑到：“你继续，我没事。”
　　释九篱看了他一眼，最后也只是转过头，解开了男人手上的包扎纱布，从指间开始一点点解决那些伤口。
　　男人从他哪个角度能够清晰看见释九篱瘦削的肩胛与光滑的嵴背。他细碎的头发，浓密的睫毛。
　　释九篱感觉到身侧男人唿吸越来越重，等到反应过来时，却被殷徵勐地压在了地毯上面。
　　“你干嘛？！”
　　他这一身惊唿并没有换来殷徵起身。男人将鼻尖凑在释九篱面颊边，苦涩笑道：“你到底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假的不知道？”
　　释九篱无辜眨着双眼，没有看他，盯着天花板上灯光开口：“我好心帮你疗伤，你现在压着我又是什么意思？！”
　　“我也好感谢你的疗伤。”殷徵凑在他耳边，“可老天，你确定要这样勾引我折磨我？”
　　“喂，我以为我们说好了！”
　　殷徵咬在了他的锁骨上面。
　　“是的，说好了。你完全可以推开我，用你的法术把我轰开。随便，任何方式，我在你眼里和蝼蚁绝无差别，你只要动一动手我的性命也就是你的了。”
　　“你别逼我殷徵……唔！”
　　殷徵略微粗暴得亲吻过九尾唇舌。
　　“不，这不是逼迫。”
　　身上伤口已经消失不见，足以可见九尾的治愈之术。
　　“我倒是觉得在今天这事上，咱么两个是共犯。”
　　殷徵对于释九篱的身体并不陌生。在猫妖尚未恢复记忆之前，殷徵不止一次见过他优雅完美的胴体。但是看与亲手触碰，是完全两种不同的体验。
　　“你知道吗，今天被枝儿一而再再而三压制住的时候，我都觉得自己要死了。”殷徵的手指捋过释九篱浅栗色的长发，静静盯着他那一双泛金的瞳，“在我快死的时候我只想到一件事。我居然没有要过你，太可惜了。”
　　释九篱故作镇定提醒他道：“殷徵，与妖欢和是要折寿元的！”
　　“我不在乎，折寿就折寿吧。如果能用寿元换来你，我有多少你拿去多少。”
　　“殷徵！”
　　“释九篱。”男人低沉的叫了他的名字，“我好喜欢你。”
　　那样低沉，近乎祈求。卑微的剖露出自己的心声。
　　释九篱望着他的神情，他内心的挣扎犹豫竟然杯中简单的几个字击溃。
　　“……好。”殷徵看着对方一时之间眼神变了。释九篱伸手勾住了他的脖颈，扣在他的后脑上，“说了就别后悔，殷徵。”
　　“真的？”
　　“唯一一个要求。”
　　殷徵忙说：“你提。”
　　“进房间。这里是客厅，你想让两个小朋友出来参观学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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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95答疑解惑
　　宗逻紧跟在秦佩身后一路而上，几次想要开口，却都还是将话忍住。
　　到办公室前，灵镜在门口站定，秦佩望向他：“不与我们一同进去吗？”
　　“到底是外人。这些事情，还是您自己与他说吧。”
　　秦佩看了眼宗逻，叹了口气道：“说的也是。”便与那带了眼镜的年轻人招招手：“进来吧，小宗。”
　　她与宗逻在茶桌边落座。
　　“想来你有许多事情想要问我。”
　　宗逻恭敬：“是。小辈有许多事情想要问您，只是不知道主任究竟能告诉我多少。”
　　秦佩坐在那凳上。她披着披肩，盘的整齐的发髻略微有些散乱，簪上几星珠玉在白色灯光下闪着光。老夫人并未看宗逻，而是看着一方窗外的夜景灯火。
　　“过去总是觉得，你们尚且还有小，有的事情不应当让你们知道，知道了就容易酿出祸事。”她眼中倒映着窗外的灯火辉煌，“可如今看来，不告诉你们，也避不开那些所谓祸事，说到底终究不是办法。你问吧，你问多少，我便答多少。”
　　宗逻从未听过这老妇人用了这般语调说话。以他一直以来经验，秦主任就是殷角的未来式，殷角今日是如何，秦佩明显要比那殷部长还要再厉害个百余倍才是。哪里是会用这样失落语气说话的。
　　“主任……从最开始给我们行动小组最高权限，是不是已经预料到什么？”
　　秦佩没有犹豫：“是。”
　　“是什么？刘唐对我们的组中物件的觊觎？”宗逻蹙眉，“分明一开始，谁都不知道那散落四方为祸作乱的是老祖的雌一玉检啊。”
　　“所以一开始我并没有想给你们小组这样高的权限。后来殷角与我说了那玉检来历，才做此决定。刘唐所觊觎的不单单是你们手里的玉检。他所觊觎的，是我手里的那柄桃木杖，是这整个特族办。
　　“刘唐？可他分明——”
　　“他分明不识分毫法术，也丝毫不懂如何降魔伏怪之术，可却仍旧有着这般野心。”
　　宗逻道：“您既然都知道，又为什么不动手解决了他呢？殷角部长的事情，他是故意落井下石，我和殷徵一样弄不明白，您为什么要顺着他，去陷害殷部长呢？”
　　“宗逻，你是聪明人。方才我已说，刘唐根本不懂那些东西，原本几年都心甘情愿帮北京那边呆在这，说好听点是当副主任，说难听了就是在这里做人质。四处受钳制，又没有丝毫权利可言，你难道不好奇他又为何忽然对着殷角动手吗？”
　　宗逻闻言也沉下心去想了想。
　　“那……难道是有人在他背后怂恿？”
　　秦佩总算是点了点头。
　　“有人在他背后怂恿，但这人具体是谁，我也好、灵镜也好，都不知道。”老妇人说，“只是大概知晓恐怕与将臣等人有关，但具体为何，我依稀有些许预感，可也暂不知晓这预感会不会成真。”
　　“什么预感？”
　　秦佩弯着腰身两手托于身前，一副垂老姿态：“我活了近一百年，有许多东西原本是不信的，如今却信了。而原本我本坚定所相信的东西，如今却渐渐开始怀疑。”
　　宗逻没有听懂她这一句，挠了挠头很是疑惑。
　　“您是信什么，又不信了什么？”
　　秦佩忽然反问他：“小宗，你信命吗？”
　　宗逻说：“我不信。”
　　“我年轻的时候也不信。后来发现，原来佛修所言因果，当真是不错。”
　　“可这又与今日之事有什么关系呢？”
　　“因果轮回，业障难消。四方瘴动，魔星降世。”秦佩说完这句，骤然咳嗽起来，宗逻连忙倒了茶水奉到秦佩手边：“主任您慢些说。什么魔星？四方又是有什么瘴动？”
　　“殷角所遇将臣越狱之事只是一个开始。既然刘唐想要让她离开特族办，好自己一手操控机动部，我也就顺水推舟，让阿角能暂且脱离了这番混乱。只是玉检，刘唐不能得，刘唐一旦拿到，就等于说那个在他背后怂恿他的人就拿到了。”
　　“……而那个怂恿刘唐的人，和帮助将臣越狱的是同一个人。”宗逻顺着她的话一下子想明白了，不免心中也觉察到了危险，“而那个人完全有能力神不知鬼不觉的操纵玉检，法力足见是在玉检之上。”
　　“所以你明白一开始我为何将此事隐瞒于你们了吧？不管我说还是不说，这个事情绝不是你们这个小组能够解决的。”秦佩喝了水以后，缓了口气，“我大限将至，能为你们做多少便是做多少。如今我只希望你们这些孩子不要被牵扯进来。可今日之事却又提醒了我，从你们遇上释九篱，找到玉检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被牵扯进来了。你也好，殷徵也好，还是枝儿、童笏、罗文希，你们每个人，都被牵扯进来了。”
　　听到秦主任这样说，宗逻低下头，他试探般开口询问道：“主任，那我能否问一句，为什么一开始你要让我们组建这个特别行动小组呢？”
　　秦佩打量着他。宗逻自己打气，往下说下去：“我们几个优秀是没错，但是确确实实不是特族办中最优秀的。当然，罗文希除外，他是，我必须承认。但是从其他角度来说，我、殷徵、童笏，应该有比我们更好的选项才是。”
　　“你是想知道，为什么我把你们挑选过来？”
　　宗逻点了点头。
　　秦佩那眼神深邃，让宗逻心里略微有些没底。他知道自己这个问题逾越，但是不问又实在是耐不住心中好奇。
　　“选你，因为你经验丰富，且为人责任心强。把这个特族办交给你担当组长，我放心。你其实是殷角推荐的。大概还有一方面是因为殷徵吧。”
　　“殷徵？”
　　“那孩子一直以来都颇有潜力。你看殷角便能知道，殷家人，我一个都不想浪费。所以我也叫来了他。”
　　“还是因为您赏识殷角，所以希望将来殷徵能够辅助于她？”
　　听到宗逻这样说了，秦佩也没有否认。
　　“你说的也有一定道理。毕竟特族办中，我所最能信任的就是殷角哪个孩子了。”秦佩说，“童大哥，我与他相识多年，也颇为信任。枝儿自特族办成立伊始便跟着我了，她做事我放心。”
　　“另一方面，您也让她随时盯着殷徵、九尾、玉检，是吗？”
　　“是。”
　　“您是让她去监视我们的吗？”
　　“不是。”
　　这样的谈话就是彻底摊开说了。宗逻显然也并不惧怕这些话语会惹恼妇人，秦佩的气量有多大，他在特族办带了这些年数，到底还是知晓的。
　　秦佩道：“你们会觉得我将枝儿派去监视也不无道理，毕竟她会将你们遇上的情况事无巨细全都汇报给我。但这并不是为了监视，我只是希望你们能够安全。雌一玉检来自宝霞仙居，而他们仙居与一些上古大妖似有旧仇。那些修行者的恩恩怨怨，本不应该叫我们这些凡夫俗子牵扯进去。如今你们调查玉检，我指望释九篱与灵镜他们遵照着这一条，不要一而再再而三陷你们于不义。”
　　宗逻没有再说话，虽说这理由没有丝毫问题，可他却又总觉得哪里些微不对。可若继续追问下去，又显得有些不识抬举。
　　“好吧，我明白了。”宗逻站起身准备离去，“明日我会好好与组中人说清楚的。主任早些休息，我也回去了。”
　　“今天的事情，那些孩子也辛苦了。你们实在是不容易，只望早日集齐所有玉检，这事情早日了结。”
　　“您说的是。我走了，佩姨再回。”
　　“再回。”
　　看那青年修长身影消失在门后，秦佩扶手靠在椅上，几声微咳，再抬头时，见灵镜站在了她面前。
　　“他既然问了，你为什么不告诉他童笏是因与将臣有旧仇，枝儿又曾与天魔有过一面之缘？”
　　秦佩别过头：“他未追问。”
　　“你又为何不告诉他米氏传人与六合封印之事？”
　　“他未追问。”
　　“那你又为何不告诉他殷徵所遇便是当年受天魔蛊惑的九尾释两戟？”灵镜面露可惜之色，半晌自己无奈自答，“是，他未追问。”
　　秦佩解释：“这些告诉他，未必有用。”
　　“但你说了又未必无用。”灵镜摇头叹气，“秦佩，你这样将来或许是要自食其果的。”
　　“业果业果，我信知之。若能用我一人业果换他们安康健全，我绝无二话。”
　　灵镜不再说话了，他看着黑暗中垂垂坐立在那的老妇，忽伸出手与她道：“让我再为你把一次脉吧。”
　　这一次秦佩却将手腕握住，呈拒绝状。
　　“何必呢？”老人苦笑。
　　灵镜说：“总归仔细着些没错。”
　　“我自己心里有数。多少还有一段时间吧。我都快一百岁了，活那么久，定然还能在多活两日的。”
　　看老人家确实坚持不愿让他把脉，灵镜也就作罢。
　　“不论如何，若有事您尽管告诉我。师父与我说了，凡人之中，能有您这样一位，实在是一大幸事。不管怎样，我与释九篱在凡间走动的这些时日，不论如何要护您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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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96各司其职
　　秦佩笑了：“赤白子道人倒是客气的很。你也转告他，你们师兄弟二人在凡间走动的这些时日，我也会尽力护你二人周全的。”
　　灵镜看她倦态：“您也早些歇息吧，在下也告退。”
　　“嗯。这些时日辛苦您与释九篱了。”
　　耿直老实的道人走时忽然想起当年师父曾与他提到过这特族办的秦佩秦主任。也是几百年才见一个的术法奇才，根骨惊奇，若能潜心修道，百年内定然能够有所大成，奈何心系天下，放不下凡事种种，最终选了伏魔，而非问道。
　　假若当年秦佩选的是后者，也不至于百年时间便已油尽灯枯。
　　殷徵一夜春宵度，第二天去开会整个人都神清气爽。起来的时候贴心的没有吵醒身旁九尾，留了早餐在桌上，稍作收拾便去特族办开会了。
　　他到的时候，人基本都到齐了，宗逻靠在桌边第一个看见他：“嘿，都几点了，你知道你要……”他声音忽然一顿，青年嘴巴微微张大，，“卧槽！昨天？开玩笑吧老殷！”
　　罗文希从电脑上抬起头好奇望过来：“嗯？宗逻哥，怎么了？”
　　“喂，这种私人的事情，能别那么大声嚷嚷出来吗？”殷徵摊开手绕过他往会议桌边去。宗逻抱手啧啧摇头：“殷徵啊殷徵，我服，你真牛逼。”
　　罗文希依旧一头雾水。靠在椅背上的童笏抬头一打量就知道宗逻说的是什么了，看殷徵要在他身边那地方落座，立刻伸手嫌弃道：“别过来，这位子我还是留给枝儿吧。”
　　“嘿，你们这就打算排挤我啊？”
　　“不是这就打算。是一直如此。”宗逻说完这句，又看了眼童笏身侧那个位子，顿了顿说，“枝儿，今天休息。她明天来上班。”
　　几人闻言，脸色都微妙一边。
　　“行了，都坐下吧。开会！”
　　蓬筝自诩三百年活下来，到如今还没什么事情能吓到他的。但是，经历过昨天晚上之后，他深深为自己当初没有答应小舅舅去五姨那边感到万分后悔。
　　“你在这啊，吃东西吗，蓬筝。”
　　“别过来！”猫咪瞧见门边出现的人，往书架上又爬了一层，“鉴于昨天晚上的情况，以及我的听力可以媲美电子窃听仪器，我觉的我们最好能有保持零交流15个小时以上。”
　　释九篱翻了个白眼：“喂，你都三百岁了!”
　　猫咪做了个鬼脸：“我虽然三百岁但是心智和人类十岁无差。嗷呜，天呐，你是我舅舅！那个是个凡人还是个男的！你怎么就忍心让你可爱的外甥就在隔壁听着。不行，我现在想起来浑身鸡皮疙瘩都要掉下来了。”
　　“我以为你会睡的。”释九篱倒是无辜。
　　“谁睡得着啊。你设一个隔音屏障简单得很，你故意的。让和小白花一样纯洁的我听到这种东西真的好吗？”
　　释九篱吃着布丁听他抱怨。
　　“昨天晚上事出突然，我一下子忘了而已。”
　　“别，别露出那个眼神，还有这个表情。”
　　释九篱摊手：“行吧。本来还说今天带小伊去游乐园玩，把你一块带上的。既然我们要保持15小时以上零交流的话，你乖乖看家吧。”
　　“等等！”小猫一下来了精神，从柜上下来跑到释九篱脚边，“游乐园？是我知道的那个游乐园吗？你不是要和那个男的一块工作吗，为什么还有时间带我们去游乐园。”
　　“工作上发生了一些意外，灵镜殷徵他们在处理，师兄考虑到我目前的情况，让我能拿出些时间来好好陪陪你们这些小朋友。”释九篱在那小猫咪身前蹲下，将手中布丁往前送了送，“布丁，吃吗？”
　　青年一蹲下就露出了身上的星星痕迹，刚刚还稳定心绪的小猫妖立马又合上了眼：“哦，不行。我现在一看到你满脑子都是你们两个昨天晚上的”好戏”。”
　　“好吧。我告诉小伊，今天那个可能和她一起玩的小朋友来不了了。”
　　说着往屋外走去。却听身后一个甜美男孩的声音响起。
　　“说什么，小舅舅，我准备好了。”
　　一回头，一个八九岁穿着T恤短裤的可爱小正太乖巧站在了释九篱身后。蓬筝走过来特别听话牵起释九篱的手：“走吧，小舅舅，我们去找宋伊小姐姐。”
　　“别恶心我，蓬筝。”
　　蓬筝朝他吐了吐舌头：“我还想马上忘记掉昨天晚上的那些东西呢。”
　　“这就是成人的世界。”
　　小鬼哼了一声：“对，欲拒还迎以后依然能够亲亲我我不受阻碍。”
　　释九篱在他头上敲了一下：“看在你这个个头还需要成人监护才能去玩游乐园的那些东西，我劝你别惹恼我。”
　　说完把那杯布丁塞进小男孩手里，去敲宋伊房门：“小伊，准备好了吗？我和你说的那个隔壁小男孩来了，过来认识认识。”
　　蓬筝在他身后小声嘟囔了一句：“成人世界……”一边说一遍略带轻蔑将那布丁塞进嘴里。才第一口，小男孩整个神情都变了。等释九篱牵着背好书包出来的宋伊时，就看见蓬筝捧着空了的玻璃杯闪着星星眼望着释九篱：“九篱叔叔，还有布丁吃吗？”
　　宋伊那小丫头看见蓬筝就笑了：“你好可爱啊，住在我舅舅楼上吗？我叫宋伊，你想吃布丁是不是？我就给你去拿。”
　　蓬筝这个时候格外嘴甜：“谢谢姐姐。我叫蓬筝。”
　　释九篱暗中挖苦他：“为了一口布丁叫人家小姑娘姐姐。蓬筝，我真应该录下来放给你娘看。”
　　“这是家族遗传，舅舅。”
　　会议室。
　　宗逻将昨天秦佩告诉他的事情事无巨细都与众人说了。总结得出一句，玉检还是得继续找，刘唐那帮人还得提神防备。
　　“之后的工作重点，还是玉检。我觉得秦主任说得对，如今这些事情其实都是因为宝霞山爆炸玉检四散造成的，总的来说，早些将玉检收齐，让释九篱和灵镜把那东西带回去，我们就能少一份担忧。”
　　宗逻合上手里的笔记本，望向圆桌四周坐着的成员。
　　“你们觉得呢？”
　　看没有人提出异议，宗逻抿了抿嘴：“看来达成共识。”
　　米伽迦打量了眼周围做着的几人，她按了按圆珠笔，看没人说话终于开口：“组长，那么刚刚那个话题是算结束了吗？”
　　宗逻站在那，手插口袋：“我想应该是结束了。”
　　“对，大家都没什么异议。总体来看，我们也只有这一份工作能做，不然还能干吗呢。”殷徵说，“哦，外加一点，都要注意安全。很显然，那个不知名的”天魔”来势汹汹，都还不知道我们在这之中究竟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炮灰？”
　　“喂，罗文希，别那么悲观嘛。”
　　“既然刚刚的已经说完了。那……我也有事情想说。”
　　大家目光纷纷投向那个平时专心致志坐在电脑前的女极客。
　　“过去一周，我对于我们小组办理过的案件进行了一些数据回访调查。有件事情，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大家。”
　　罗文希喝了口咖啡：“这样开口的情况下，这个事情你肯定是需要告诉大家的。”
　　米伽迦神色之间看起来还有些犹豫。殷徵不免好奇：“很严重的事情吗？和什么有关的？”
　　“玉检。”
　　宗逻鼓励她：“那你尽管说吧。”
　　米伽迦长出了一口气，好像在给自己打气。
　　“所有发生过玉检的地区，残留能量非常容易被一些特殊种族的物种吸收。我和小周前两天抽了空闲时间做了一个简单实验。同样的魂体，只要进入玉检一百米范围之内，就会有增强趋向。”米伽迦一边说这，一遍打开了电脑，调出一张数据截图，“所以我又查看了组织刑侦部和机动部的案情档案记录后台。从宝霞山爆炸案发生至今，案情发生几率普遍上涨了43。7%。而人员受伤的比例也从爆炸案前的11。4%上涨到了34。6%。”
　　宗逻拇指摩挲着下巴：“也就是说……杭州地区具有危险性的生物变强了。”
　　“通过数据整合，最容易受影响的是第三类族群。所以这也是为什么枝儿会那么容易受玉检影响。”
　　“如果是第三类族群的话，童叔应该也比较容易影响才对啊。”
　　米伽迦展示完数据之后将自己的苹果笔记本一合，点头：“一开始我们也在奇怪这个事情。确实，童叔为虎族，照理来说应当会受其影响。但后来我们又仔细查看了数据内容，受到影响是都有的，只不过表现的形式不同。会被接案的，只不过是恰好体现在了负面上。”
　　“照你这么说，我最近也变强了？”
　　殷徵打量他：“您一点感觉都没有？”
　　童笏伸手上上下下摸了摸自己：“还真没有。”
　　“童叔，我们记录了你身体的基本数据。这段时间，您的痊愈能力、格斗、体能都有一定值的上升。只不过这些上升度可能不足以在外体现出来。”米伽迦说完这些，目光试探的在他们之间扫过，“也就是说，我们寻找玉检的时间拖得越长，其法术对周围影响会越大，同时向外流出的几率也越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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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97压制
　　殷徵发出一声哀嚎：“也就是说原本一周还有可能有的半天休息也要被剥夺了是吗？”
　　罗文希耸了耸肩，伸手落下挂在小黑板上的地图：“昨晚没事的时候我又找了几个疑似玉检出没的地点，外勤人员，动起来吧。”
　　“我昨天还有伤没好——！”
　　宗逻毫不客气揭穿殷徵：“学过两年的见习生都知道，那些大妖圣尊浑身是宝。我才不信昨晚上释九篱没帮你把伤解决好。”
　　“我当你在嫉妒我的艳福。”
　　宗组长嫌恶看了他一眼：“别提醒我你的艳福。我只要一想到连释九篱那样嫡仙人物都被你玷污了就一阵犯恶。”
　　几人相继起身开始新一天工作。殷徵跟在宗逻身后走出会议室：“我想说，宗逻这是真爱。哥时隔十年，恋爱的小心脏终于扑通扑通重新跳起来了。”
　　宗逻做了一个要吐出来的姿势：“我求你，最近事情已经够多了，你就别拿这种事儿来恶心我了。现在，亲爱的殷徵探员，”他把一份文件拍在了男人胸前，“干活吧。”
　　“是真爱——！”
　　“闭嘴干活！”
　　殷徵在他身后翻了个白眼：“单身汉就是嫉妒。干活就干活，干完活我还有别的要紧事要干呢。”
　　耳朵尖的宗逻听到他那后半句话，回过头来添上一句：“对了，马上风是不算工伤里的。你要死在床上了，总办可不能给你家人发抚恤金。”
　　“再见，组长。你可爱迷人帅气的外勤探员要出门了。不要太嫉妒他的幸福，也不要因为这个就排挤他。”
　　殷徵说完这句赶紧往门外跑去。门刚刚关上，就能听见什么东西砸在了上面。
　　走廊里面，殷徵翻着手中档案，一边走一边叹气：“哎，没对象果然火气大啊。啧啧啧……”
　　由于米伽迦所得出结论，特案组中的几人也只能加快收集速度。有的玉检倒也非凶恶，偶尔一个人出去也能轻松解决。
　　靠在路边摊吃着午饭的殷徵低头看了眼手机，释九篱发过来好几张带着小朋友在游乐园玩的照片。男人微微一笑，拿手机回了消息。
　　“心情那么好，去游乐园也不叫上我。”
　　没一会儿，对方电话就打过来了。
　　“怎么，休息了？”
　　殷大叔戳着碗里的米线：“是啊，在吃饭。怎么想到去游乐园玩了？”
　　“小伊既然想去，就带她玩啊，没过几天她要开学了吧。”
　　“她旁边站着的那个可爱的小男孩谁啊？”
　　“呃……我们楼上邻居。”
　　“我可不记得我们楼上有这种邻居。”殷徵一言戳破，对方答：“你别管那么多啦，反正这小孩我很熟的。乖得很。”
　　“ok。”殷徵忽然莫名笑了，“我觉得，我们现在已经有默契了啊。”
　　“谁跟你有默契。”电话那头的男人翻了个白眼。
　　“这语气听着怎么这么像宗逻那家伙。”
　　“你下午还要忙吗？事儿多吗？”
　　“还好。下午去城西那边一趟。最近碰上的玉检都挺好处理的，今晚会早点回去。”
　　“嗯。不说了，我带小朋友去玩了。”
　　“好。”
　　挂了电话，殷徵还在想释九篱说的那个小孩。说起来他们家最近新加的也就只有那么只小猫咪了啊。
　　——等等，猫咪。
　　殷徵无奈笑了，带亲戚来就带亲戚来吗，有什么好不能说的。
　　从城西回办公室的时候，童笏与宗逻暂时没回来。殷徵推门进来，低头看见罗文希和米伽迦凑在一块说什么。看见他来了，抬头望了他一眼。
　　“你俩怎么脸色那么严肃。”殷徵把新拿到的两块玉检交给罗文希，靠着控制台抱手看着他们俩，“又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罗文希接过，看了眼米伽迦后，没说话。殷徵觉得稀奇：“不对啊，这个时候小罗你不应该已经开始长篇大论和我说事儿了吗？怎么一句话都不说。这事很严重？”
　　“殷徵哥，我今天去刑侦和机动部了，”米伽迦打断他，先行开口道，“受玉检影响发生暴动的妖物太多，刘唐下命令暂时关闭人事部部分业务。”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说，从现在开始到我们所有调查结束，特组办都不会发放新的身份证明。”
　　“事实上刘唐没有这个权利这么做。”
　　“不，他有。”罗文希打断他，“刘唐确实有权限，人事部确实是管辖在副主任手里的。”
　　米伽迦补充：“而现在，如果缺乏新的身份证明发放，市内会产生大批灰色身份的特殊族群，这对我们的调查和工作都会带来阻碍。”
　　殷徵做到旁边的椅子上，两手握在了一起：“所以，现在，刘唐是在向我们施压？”
　　“准确来说，其实是向秦主任施压。”
　　“他不能这么做！这完全就是把特组办工作当儿戏！”殷徵瞬间拔高地嗓音吓得米伽迦一愣，“他想看到市内因为这种内部原因产生混乱？他想看到是吗！？”
　　“殷徵，更恶心的我还没有告诉你呢。”罗文希冷笑着把玉检放入准备好的透明台上，合上屏障，转过身来看他，“你知道我们家有一家古董店，兼做中转站对吧。”
　　“嗯哼，罗氏古董铺，怎么了？”
　　罗文希看着他，目光沉下：“刘唐强制接手了。他要求我爸关闭中转站。鬼宗阴界入口全部关闭，原因就是考虑到市区安全，要杜绝这些潜在危机。”
　　“潜在危机。”殷徵面上露出一丝讽笑，“去他妈的潜在危机。”
　　他站起来，懊恼紧皱着眉抱手问道：“这件事情你告诉宗逻了吗？”
　　“还没。”
　　“得告诉他。秦主任那边呢？”
　　“主任已经知道了，但是她没有任何回答。”
　　殷徵说：“那你们古董铺现在关闭了，你爸呢？他没有任何反应吗？”
　　“我爸他回老家了。”罗文希叹气摊手道，“他说他不想牵扯到这些事情里面来。他打算在老家呆到所有事情都安稳了，再回来继续开店。”
　　“哦。”
　　“你爸真悠闲。”
　　另外两人如此评价，罗文希也是没办法耸了耸肩。
　　“我这几天就先住实验室了。店面被关了，暂时还得想办法外面租房子。”
　　殷徵和他提议：“你可以考虑一下总办的职工宿舍。”
　　“告诉我你不是认真的。”罗文希看着他眼神，泄气道，“不，我才不去住员工宿舍，那边网速太慢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米伽迦问。
　　“暂时还没想好。总有办法找到住的地方的，你们说对吧。”罗文希抬头看向他们，“而且，刘唐这次这种事情做成这样，说不定没几天，他就不得不让我们家重新开店了啊。”
　　关于这个问题，宗逻回来之后直接回答了罗文希。
　　“不，他不会。”
　　“为什么——！？”
　　会议室里几人脸色看来都不大好，罗文希眉头紧皱一脸委屈的模样。
　　“那是我们家的古董铺！中间站也是最初特组办同意运营的！”
　　宗逻把一沓厚厚的文件扔在桌上，绞着手指和他开口：“刘唐列出的理由条条合理，目前情况，中间站确实会带来一定的安全隐患。我们不知道敌人究竟还会想出什么方法来对付我们，以及，他们究竟会对普通市民造成什么样的威胁。”
　　“在我看来刘唐那群家伙才是敌人。”
　　“谁说不是呢？可是我们知道我真正该对付的人不是他。”
　　罗文希撇着嘴，草草翻阅过后用力将那本东西合上：“行了，看来我真的得好好思考我可以住到什么地方去了。”
　　“其实你可以考虑和我一起住。”殷徵开口，“我公寓还有一件空房间。”
　　罗文希却拒绝了：“你家有一个小姑娘还有和你搞在一起的九尾大妖。虽然我很想找机会和他探讨一些法术科技的东西，但是，谢谢殷徵哥，还是算了吧。”
　　宗逻弹着圆珠笔：“其实，我家也可以。”
　　“没事，不用了。”罗文希伸着懒腰，叹出一口气，“我再想想办法吧。现在住实验室也挺好的，这边机子好网速还快。说不定我都不会出去找房子了，这边住的也不错。”
　　说着起身心情看着不算多好的走了出去。殷徵靠着椅背，抬头去看宗逻：“这事情，你觉得该怎么办。”
　　宗逻说：“能怎么办？很明显，刘唐再借这种手段对我们施压。”
　　“就让他这么弄？你知道灰色地带带来的危害性有多大吧？”殷徵手指敲着桌面，“我在街道干了那么久，就是为了确保灰色人员不会对无关人群产生伤害。那些无法侦破的凶杀案、莫名失踪的小孩，刑侦部每天需要处理几百件类似案情。刘唐这种做法根本不是什么”条条有理”他他妈正在把别人的性命当儿戏！”
　　“殷徵，如果想要他不干涉我们，我们就没有办法去干涉他。”
　　殷徵失望的别过头：“我真希望我姐姐现在还坐在楼上那个办公室里。”说着，起身，留宗逻一个人坐在了会议室里。
　　在男人将要推门出去的时候，坐在椅子上的人又忽然开口。
　　“殷徵，刘唐比我们想象的更加狡猾。我不想让更多无辜的人遭受牵连了。”
　　殷徵的手停留在了门把上。
　　“宗逻，佩姨有一句话说的很对。每当我们觉得不要再牵扯别人的时候，很多人已经被牵扯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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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98大结局
　　七月底，罗文希画出地图，已收集齐了三十四枚玉检，距离释九篱回师门还有半个月的时间。殷角出事，将臣出逃，同时也在冥灵狱内埋下隐患，使后卿能量不断变强。刘唐污蔑殷角串通魔物，同时派人占据机动部势利。殷徵不得不担起重任，另一方面，秦主任即将退休，刘唐妄图谋权而与将臣等人合作，想要夺取玉检。枝儿受将臣阴谋陷害入魔，险些杀害殷徵、童笏。殷角住院之后，刘唐认为研究室没有人撑腰，便带人抓住枝儿入魔，想要取代研究室，却被秦主任亲自喝止，再次强调了研究室的独立性。
　　因为刘唐阴谋，罗文希家族之中的古董铺与中间站受影响，罗文希老爸罗中弘避事回了老家，罗文希之前的屋宅与铺子都被刘唐以公家名义强行占据。小罗住了几天研究室以后，童笏让罗文希搬去同住。殷徵和释九篱因为之前出现的意外而又进一步。
　　城中，因玉检出现妖魔能力增强，刑侦部的伤亡增加、机动部则到处搜索将臣踪迹。而将臣则利用了“尸”与“戮”险些夺取了童笏和罗文希性命。童大爷和罗文希自那之后关系也略微变化。
　　随着玉检不断的出现于被利用，释九篱体内被封印的天阴之火也蠢蠢欲动。纣绝阴天宫空青女受其影响，决定出世。
　　释九篱体内的黑暗面扩散，虽然有蓬筝一直帮助，但是却隐隐有爆发之势。同时将臣与女魃合力破坏了多处封印，并且妄图将冥灵狱打开。秦主任与白夫人镇守封印，女魃动手时，故意引出释九篱，借当初曾留下释两戟体内阴火故意引释九篱暴走。危急时刻空青女及时出现制止悲剧发生，将臣出手将秦主任杀害。刘唐故意称是殷徵等人谋害主任，派出特族办众人对行动组的成员进行追杀。情急之下罗文希等人只来得及带走部分玉检，而原本童笏、枝儿等人的寓所也都被监视。大家不得已，暂时住到了米伽迦的诸多房车里。
　　释九篱被带回了师门，空青女应白素贞之约，答应替她解决眼下困境。重塑冥灵狱封印之后，开通道要带走为祸作乱的女魃与将臣，在最后关头，女魃被嬴勾救走，而将臣则被带去纣绝阴。
　　米伽迦重新联络上特组办中的旧友，其中包括侯蒙，侯蒙称秦主任离开之前曾在档案室留下手书，众人要查明究竟是释九篱杀的秦主任还是别人。殷徵在调查过程之中，发现是刘唐主谋对秦主任的暗杀计划。
　　另外，将臣被打入纣绝阴天宫牢狱封印内。他借玉检之力，找到了被封印在底的释两戟，他告诉了释两戟，后卿大人已经找到了当年罗应转世。出逃过程中被空青女追上，释两戟打碎她上界进入凡人世界所用分身，同时踹下了将臣让他替自己抵挡。空青女没有青壶一旦出世就会造成哀鸿遍野，不得上界，只好联络师弟赤白子。
　　释两戟一到外界便跟踪了宗逻。而宗逻的记忆则随着新收集到的“玉检?古”而略微恢复。释两戟出现之后，嬴勾与女魃代表后卿向他传话，让他打破宝霞仙境，夺取余下玉检，并教唆他拿了释九篱体内的天阴之火，以复活罗应。
　　另一方面，刘唐派人追杀行动组诸人，通过殷徵等人不断调查寻觅，终于发现秦主任一部分的魂魄被白夫人保存在了雷峰塔中。再见秦佩，她告诉众人一段有关天魔逆世的预言，刘唐妄图帮助天魔后卿破坏天地灵脉，逆天行之。刘唐的爪牙追杀至冥灵狱，白夫人替他们挡下，就在离开途中，刘唐的副手贯晋中发现了他们踪迹，最后死在了殷徵手下。情急之中，枝儿变作贯晋中模样，而特族办中侯蒙和钟方等旧友都帮枝儿煳弄了过去。秦佩在完全坐化前，将手中代表特族办一切势利的手杖传给了殷角。
　　特族办大部分人已经被女魃控制，杭州开始进入枯涸状态。外地各区派来的调查人员被刘唐暗中解决，同时他加大力度搜寻殷徵等人踪影，并且想要找出手杖。殷角安排了对刘唐的暗杀计划，却在最后被释两戟破坏。释两戟用他们的性命逼迫释九篱现身。殷徵为护众人开大，将释两戟带入魍魉之境，最终不敌，身体被释两戟控制。释九篱赶到的时候，释两戟占用了殷徵身体作为威胁，让释九篱交出天阴之火。
　　殷徵在危急关头夺回身体控制权自戕，两戟遭受重创，释九篱将其击退后，用其一尾护殷徵入三潭帝流浆法印中复活他。
　　罗文希、米伽迦努力瓦解特族办内部势利。集合各家拦下了刘唐对宝器的独占与利用。枝儿内部调查过程之中，发现档案室内却是如秦主任所说有所欠缺。随着调查深入，她渐渐发现特族办中除了刘唐还有更深的势利隐藏。
　　殷徵醒来时便调戏了释九篱，并于水底重新表露了真心。释一启此时出现，让释九篱与他一同去将释两戟抓获，剥去他一身魔骨。释两戟用最后气力绑架了宗逻，想要与他同归于尽，危急关头赤白子出手，制住了释两戟，释一启与释九篱成功将释两戟魔骨剥除。
　　刘唐想方设法想要削弱白素贞的力量，以放出被她以肉身镇压的后卿上尸。杭州将要入冬，天气越来越奇怪。被女魃控制的探员找到了殷角所在。殷角已重新集合了不少特族办中的旧员，他们担任了杭州城中主要的保护与反抗工作。
　　女魃动手想杀殷角，被殷徵即时赶到制止。女魃被杀，嬴勾重伤。殷角决定向刘唐发起讨伐，此时枝儿终于在档案室中找到了一份本该被销毁却被某种力量保存下来的文件。通过秦佩留下的方法复原职后，枝儿终于发现，一直隐藏在档案室的馆长侯蒙就是天魔后卿。侯蒙出现，枝儿被害。魂魄消散之前，她将消息传回了米伽迦的电脑上。
　　殷角带人杀入灵一巷，却发现无人看守，最终她在特族办主任办公室中发现已经疯了的刘唐。原来早在殷角杀入之时，侯蒙就已弃他而去。刘唐惶恐，惶惶不得终，最后进入癫狂。
　　殷徵、释九篱、释一启等人守在冥灵狱，帮助白夫人稳定。而释两戟告诉他们，天魔后卿定将卷土重来，预言中的一切都会实现为真。本应该入冬的杭州却炎炎如夏，这些都是天魔出世的征兆。赤白子下山，空青女让自己几位子女一同前来相助。为防止天魔颠倒天地，众人在六和塔天地缝隙之外布下阵法严阵以待。而最后几枚玉检，终于在灵镜、童笏与罗文希的努力下收集到手。
　　侯蒙骗走了米伽迦，大家收到了枝儿临终前的求救信号，知道了侯蒙就是后卿。后卿被白素贞封印的上尸终于积累了足够能量瞬间爆发，白夫人生命垂危，魔物降世，瞬间危害四方，一时之间，特族办人手根本不够，每日都有人丧命。释九篱与殷徵等人合力阻挡不敌，后卿将他二人封入焚狱丁香之中。宝霞仙居被已经合了上尸下尸的后卿打破，《雌一玉检》遭盗，除了一枚已成赤白子手中拂尘的“录”外无一幸免。侯蒙借玉检法力打通纣绝阴天宫，将将臣与自己的中尸夺回，空青女不得已以真身出世，又是一大片的伤亡发生。后卿三尸合并，魂魄归一，冲破六和塔外封印防守，将米伽迦化出九幽章真身，同时以玉检作为能源，妄图开启当年女娲封印他肉体的虚空之境。若虚空之境开启，则现实世界会彻底破碎在虚空之中。
　　殷角找到焚狱丁香，将释九篱与殷徵放出。
　　危急关头，释九篱拿了录，而殷徵打断后卿，两人合力，收回玉检。然而后卿实力太强，来回打斗之中，释九篱将录化入体内，吸引了雌一玉检，就在天门将开那一刹那，将所有老祖力量化出，破解了后卿法力，而他自己也力绝倒地，躺在殷徵怀中。
　　同时华玄玉女自虚空中来，收回了《雌一玉检》，并降下神力恢复杭城往日平静，再塑雷峰塔冥灵狱，白夫人功德圆满，归于虚空，而如今塔内妖魔则由空青女（九空玄火）法力化之镇守，使她不必永远居于纣绝阴宫内。
　　殷徵求华玄玉女复活释九篱，华玄玉女则表示，天阴之火自有其运作之法，自己无从干涉。释九篱体内录化出之后带出一星阴火，落在了后卿身上。
　　华玄玉女消失。十二月的杭州落下了雪，在正常人眼中，这几个月根本和过去每一年的几个月没有什么不一样。释九篱苏醒，告诉殷徵自己做了一个很漫长的梦，他看见这一场灾难之中死去的人会去什么地方，那些魂灵又将有如何的去处。六和塔被修复的废墟中传出婴儿啼哭，殷角从塔上抱下了一个与释九篱极度相似的孩子。
　　米伽迦苏醒以后对于被利用之事全无记忆，枝儿的魂灵自骨灰中再度复生，童笏和罗文希为着“所谓功德圆满归于虚空，是否就是变为五维生物”四处奔走研究，殷角做了特族办的主任，每天带着雷莜依旧忙得腿不沾地，宋伊老样子就被丢去舅舅那里过日子，她和蓬筝成了同学，天天吵架。殷徵和释九篱如今住在了爸爸妈妈那里，每天被后卿化作的无害小婴儿弄得觉都睡不好。空青女在冥灵狱中看着这片土地上的生灵运转，秦佩秦主任留的一丝魂魄在特族办的画像中捉弄着新来的新人。嬴勾伤好之后加入了刑侦部，将臣被他控制着，没有一丝一毫的缝隙能跑出去干坏事。女魃转世投胎了，不过去了哪里，只有嬴勾知道。
　　对了，听说宗部长现在天天躲一个追他的痴汉，也不知道情况如何了。
　　THE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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