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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道侣双双失忆之后
作者: 苦艾加冰
本文文案：
沈折玉醒来便发现自己跟正道深恶痛绝的可怕魔尊被困同一处
惨得一批的是，自己失忆了，想不起来自己是谁。
面对传闻中的大魔王，他全神戒备，却发现，魔尊大人看自己的眼神含情脉脉？
夙墨醒来便发现自己跟正道第一人的高岭之花被困同一处
虽然想不起来自己是谁，但看着眼前风华绝代、眼波氤氲的美人
他表面不动声色，实则：一见钟情.jpg
沈折玉的弟子们和夙墨的属下们终于等到二人双双现身，见到的却是如下画面：
一向清冷的沈折玉按住夙墨搂在自己腰间的手，眸中水光潋滟：你……把手拿开！
一向暴戾的夙墨眼中绽放着满满深情：之前你可不是这样说的，怎么，害羞了？
众人：……
后来，恢复了记忆的二人——
沈折玉将剑尖抵在魔尊脖颈处，绝色星眸冷若寒冰：骗子，滚！
夙墨将灵力聚在他胸前，邪邪嗤笑道：本尊就是骗了你，你又能如何？！
再后来，前世记忆全部恢复的二人——
沈折玉冷冷挡住冷峻男子炽热的唇：……都解契了还来做什么？
夙墨凉凉一笑，捏了他手，灼热的眸光犹如夜间星河：来问你愿不愿意跟骗子结为道侣
沈折玉耳根泛起薄红，嗔怒道：……下去！
#每一次忘记你，下次都会更爱你# #唯有你能让我变得无所畏惧# #三世狗血高甜恋爱谁能企及？！#
表面清冷实则内心火热执着受 X 表面狂得要上天实则妻奴攻
阅读指南%排雷：
1.非传统设定的修真文，私设如山，一切为感情线服务，但绝不会不好懂。修真境界等级设定为：练气-筑基-辟谷-金丹-元婴-合体-大乘-渡劫（哎呀其实不重要，知道个大概就行）。
2.有副CP！有副CP！有副CP！重要的事情说三遍，因为上篇文有读者留言说有人雷副CP需要避雷，所以这次我特意避雷了。但副CP的光芒和篇幅绝不会盖过主CP，也不会跟主CP发生三角恋之类。
3.1v1 HE，攻受三世都只爱对方，眼里没有旁人只有彼此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前世今生 仙侠修真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三世狗血恋爱
立意：携手共进，突破艰难

第1章 、第一章
　　意识从沉沉的水底逐渐上浮，沈折玉在恍惚中感到身子被搂在一个灼热的怀抱里，又有一道温热气息扫在脸颊上，痒痒的、若有若无的，暧昧又亲昵，却掺杂着一股危险的气息。
　　被这道气息牵引，沈折玉陡然惊醒过来。
　　一对英气的长眉近在咫尺，往下是年轻男子沉睡的面容——是个极好看的男子，五官硬朗如冰又不乏精致，一头乌发如流水般散落在身侧。
　　他只是静静的睡着，俊美的模样已让人移不开目光。若是醒来睁开眼，想必能让人呼吸停止。
　　而现在两人的情况，实在是暧昧得不行。
　　两人的鼻尖凑在一起，亲密得都快要吻上了；身子也紧紧相拥，四肢交缠；身下是柔软的落叶，顶上茂密的枝叶挡住了阳光，只透进些许斑驳的光影，暖洋洋的打在二人身上。
　　这是一处静谧的山林，不知名的巨树攀向天空，周围都是虫鸣鸟兽和淙淙溪水的声音。两人就睡在天地之间，软土为枕，骄阳为被。
　　但这并不是重点。
　　重点是，两人好像都没穿衣服，肌肤交叠，亲密又真切的感受着彼此的体温。
　　“……”沈折玉迷惑的蹙眉，忍无可忍想推开眼前的人，却只觉全身剧痛、四肢乏力。
　　“唔……”全身的经脉都受损了，灵力也摇曳不稳，伤势不轻。
　　沈折玉拼尽全力，将男子炽热的胸膛推开几寸。这时，对方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异动，缓缓睁开了眼。
　　狭长的双眸中，是深红色的瞳孔，焕发出红宝石般摄人心魂的光。眼尾有一抹逐渐变深的阴影，像浓烈的眼影一般，却完全不显得妩媚，反倒有一股十足的煞气。
　　沈折玉微微蹙眉，聚起一口灵力挥掌朝对方砸去。
　　先下手为强是他的本能。
　　·
　　夙墨在醒来的瞬间便敏锐的感到有人要袭击自己。他准确无误的捉住了对方的手腕，又将对方的灵力制住。
　　一运功，他才感到经脉受损，五脏六腑火烧一般的难受，忍不住皱眉轻咳了几声。
　　然后他抬眸，想看看是哪个胆大包天的家伙竟敢偷袭他。
　　他的目光触到眼前的人，微微一滞。
　　明明是陌生的面容，但一股奇特的熟悉感蔓延上来，就好像追寻了千年万年的宝贵之物，突然来到了眼前。他被这强烈的怀念感牢牢攫住，甚至来不及品味眼前之人的无双风华。
　　不对，他是谁？我又是谁？为什么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
　　沈折玉被对方捉现行，却并不慌乱，沉声问道：“你是何人？”
　　“问别人之前，难道不该先自报家门？”夙墨的嗓音低沉磁性，如同玉珠敲击在沉香木上一般好听。
　　沈折玉被他反问，一时语塞。
　　他发现自己回答不出来这个问题。因为……
　　——我、我是谁？
　　他完全想不起来了。大脑一片空白，自己是谁、在何处长大成人、现在为何在此、眼前的人又是谁……统统没有印象。
　　自己——失忆了？！
　　沈折玉迅速将记忆回放，发现情况十分微妙。虽然忘了自己的身份，但对于周遭世界的绝大部分认知还在。
　　就像是记忆被什么东西吃掉了，突兀的空缺了一块。
　　他兀自沉思，夙墨也没有说话，一双火红的眸子凝神盯着他，气氛一时沉默，陷入了某种尴尬的局面。
　　打破这尴尬的是突如其来的地面的震动。
　　“咚——咚——”有什么东西重重的踩在林间，正在朝这边飞快的移动。头顶上的树叶纷纷震落，雨点一般砸在二人头上、身上。
　　沈折玉忍着疼痛坐起身，细细聆听：“什么声音？”
　　夙墨不慌不忙，保持着躺卧的姿势，眸色却突然变深了，戏谑的打量他□□的身子。
　　“穿上衣服。”沈折玉感受到他肆无忌惮的目光，眸中寒霜四起，捏了个障眼诀将两件衣衫罩在二人身上，总算不是衣不蔽体的状况了。
　　夙墨还未来得及说什么，一个庞然大物蓦然冲破了密密的树林从天而降，快如闪电的朝二人扑了过来。
　　沈折玉往一旁闪开，那巨物已跃至方才二人躺卧的位置，将地面砸出一个大坑。它足有两层楼那么高大，浑身闪动着幽幽绿光，硕大的脑袋上吊着两只凸出的眼珠，尤为可怖。
　　“噬灵兽……”沈折玉低声喃喃道。
　　“不错。”夙墨也及时躲开了，“噬灵兽最喜欢吞食灵力，应该是感应到你我，才一路寻猎过来的，这头已有上百年的修行。”
　　沈折玉已捏了个灵诀，御风而行，朝噬灵兽袭去。
　　他要立刻收服了这恶兽，再来慢慢理清跟这个不知名的男子之间的状况。虽然他失忆了，但在记忆的深处，他早已对付过无数头这种恶兽了，区区一只一百年修为的不在话下。
　　夙墨见沈折玉抢先出手，“呵”的低笑了一声，抱着双臂往树上一靠，一脸揶揄。
　　沈折玉在掌中凝成一盏绚丽的七彩琉璃灯，从灯芯中引发出灵力。他满心以为能一击而中，哪知却不痛不痒的从噬灵兽坚硬的皮肤上擦过去，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嗯？”他来不及震惊，巨大丑陋的眼珠已经近在咫尺。下一瞬间，尖利的巨爪猛然踏上了他瘦削的右肩，将他整个身子狠狠踩踏到地面上去。
　　“唔！”沈折玉被强烈的痛楚震得几乎晕过去，连忙用尚且处于自由的左手聚气，一掌推向噬灵兽，总算将它的血盆大口暂时抵挡住，双方陷入了僵持。
　　“……”他咬紧牙关支撑，却倍感吃力。
　　——他的修为才只有筑基期。
　　修真的境界从低往高依次是：练气、筑基、辟谷、金丹、元婴、合体、大乘、渡劫。他刚刚通过那疲软无力的一掌已经察觉，自己只有筑基期的实力，难以与这百年道行的噬灵兽抗衡。
　　这时，眼前一道人影飞快闪过。
　　“你……”沈折玉看见方才还作壁上观的夙墨已经跃至噬灵兽背后，一柄周身漆黑的长剑在他掌中迅速显形。那剑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煞气，阵阵轰鸣带动四周灵力一起波动。
　　沈折玉眼中一滞。
　　——那是一把魔剑！
　　并且，像极了当今魔尊的魔剑“封神”。
　　这男子难道正是堂堂魔尊？
　　魔界现任魔尊，何许人也？
　　那是令正魔两道都闻风丧胆的煞星。作为魔修，他天赋极高，短短数十载修为便已达大乘期巅峰，可说是修真史上绝无仅有的天才。他一横空出世，便向当时的魔尊发起了挑战。
　　而那一战，到今日都还让人谈虎色变。
　　他根本未出现在约战地点，便以魔剑“封神”一剑万里封喉斩杀了对方并取而代之。魔界向来弱肉强食，能够坐上魔尊之位的，都是修真界顶级大佬的存在，却被他在弹指之间诛杀，可见他的实力是何等的恐怖！
　　那一战震惊了正魔两道。而后，他肃清宵小、斩杀逆贼，带领魔界各族走向了修真史上从未有过的辉煌时期。
　　他的魔剑“封神”，也成了死亡的象征。据说，那把魔剑通体漆黑，平时隐藏了行迹。只有在魔尊召唤它之时，它才会显身。
　　而它一旦显身，周围必定风云涌动、灵力震荡，山河为此而变色。
　　——就像此刻这样。
　　沈折玉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自叹倒霉。庆幸的是，如果这名男子是魔尊，那收拾这只噬灵兽必然不在话下。但倒霉的是，他接下来会如何收拾自己？
　　“不用你出手！”他不想受魔界中人的恩惠，下意识的出口阻止。
　　“就凭你能对付它？”夙墨有些讥讽的笑笑，朝噬灵兽一剑劈来。
　　在沈折玉被噬灵兽一爪踩到地上的那一刻，本打算袖手旁观的夙墨心中便剧烈一颤。
　　他的行动超越了他的理性，情不自禁的瞬间拔剑。
　　他也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但他没办法想象沈折玉遍体鳞伤、性命垂危的情形——那是他绝不愿看到的。
　　大概就是那第一眼的熟悉感和怀念感在作祟，他难以自控的想要护住沈折玉，不让他受到伤害。夙墨的这一剑漂亮又犀利。沈折玉也不得不赞叹，心想这下噬灵兽不死也该残了。
　　哪知，噬灵兽只是身子微微一震，往旁边弹开数丈，背上有一道浅浅的伤痕。这一剑激怒了它，它甩动着两只凸起的眼球愤怒的朝天嘶吼，吼声震耳欲聋。
　　沈折玉趁机身形漂移，从恶兽的魔爪下逃离，却忍不住脱口而出：
　　“你也只有筑基期？”
　　夙墨疑惑的看了看手里的剑，难以置信的“咦”了一声。噬灵兽却不给两人喘息的机会，完全没有话本里反派死于话多的桥段，又一跃而起朝两人扑了过来。
　　“闪开！”沈折玉一把拉住夙墨朝旁边跃开，同时再度祭出一道灵力，袭向那恶兽的眼睛。
　　这一招果然管用，噬灵兽惨叫一声，身子朝后翻滚。虽然不至于双目失明，但却疼痛难耐。
　　沈折玉沉心静气，再度聚起灵气，却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挡住。
　　“先跑。”夙墨紧握住他的手腕飞身而起，掉头往山林深处逃去。
　　“跑不掉。”沈折玉简短的下了结论。噬灵兽一旦发现灵力的来源，必定会追到对方穷途末路。三里路，便是两人现在的体力能逃脱的极限。
　　“不跑难道等着被它吃到肚子里？”夙墨轻笑，唇边泛起一个好看的弧线。
　　“……”沈折玉默然了。这男人绝不可能是魔尊，且不说魔尊大人不会只有筑基期的修为，堂堂大佬怎么可能面对区区一只噬灵兽落荒而逃？
　　自己肯定是想多了，那柄黑剑应该只是一把普通的魔剑而已。
　　“咚——咚——”思忖之间，噬灵兽的脚步由远而近，愈发急促。它方才被沈折玉所伤，此刻暴怒难当，定是要吃掉这两个胆大包天的修士才肯罢休！
　　沈折玉蹙眉，回头只见那硕大的身影越来越近。那两只凸出的眼球被自己灵力所伤，汩汩流血，流露出滔天愤怒和□□裸的凶残。
　　他又回头看了看自己和男子——两个只有筑基期的弱鸡。
　　情况不大妙。

第2章 、第二章
　　两人沿着林间的溪流一路往上游逃去，巨大的恶兽在后面步步紧逼，惊动了林间的各种珍奇鸟野兽。银色羽翼的孔雀、翠绿色的鸟儿、雪白的灵鹿四处逃散惊叫，清澈的溪水被搅起阵阵浪花。
　　明明此处草木氤氲、鸟鸣花香，美得如同人间仙境，二人却命悬一线，来不及欣赏。
　　逃了二里地，两人都有伤在身，累得气喘吁吁。灵力衰退之下，步子也越来越迟缓。噬灵兽却越来越近，大地的震动也越来越强。
　　这样下去，被追上是迟早的事。
　　沈折玉停下脚步转身，挥掌捏了一道灵力，静静面向噬灵兽追来的方向。
　　“你想做什么？”夙墨也停了下来，追回他身边。这时，噬灵兽已在十丈之内，眼看猎物已在跟前，它纵身跃起，硕大的身体像一座山，挡住了阳光。
　　“我不跑了，你随意。”沈折玉将灵力聚到掌心，七彩琉璃灯再次显形。
　　夙墨笑：“你有几条命跟它硬碰硬？——去那边。”拉了他纵身跃向左侧。
　　沈折玉扬眉一看，山体中间有一处一人高的洞穴，里面黑乎乎的，看不清是什么状况。但当下局势危急，也来不及思索，二人一起跃入洞中。
　　两人落地都摔了个狠，往里翻滚了好几圈。几乎是同时，噬灵兽硕大的身子也撞上了洞口，却活活被卡住，只伸入丑陋的头颅。它怒不可遏的狂吼着，血盆大口在口中咬了又咬，妄图叼住二人。沈折玉眼疾手快，翻身而起推出一道灵力，再度砸在它受伤的双目上。噬灵兽惨叫一声，砰的往后摔出了洞口。
　　洞外传来数次震耳欲聋的怒吼和重重的脚步声，两人总算能暂且喘息片刻。沈折玉第一时间拍了拍衣衫上的污渍，又运气将雪白指尖上的擦伤细心治好。
　　夙墨笑着打量他好整以暇的姿态，反手将手里的黑剑收了回去。那黑剑就像会隐身术一般，迅速融入空气中，消失了形体。
　　沈折玉不动声色的看他收剑，突然淡声道：“你是魔界中人。”
　　夙墨挑眉：“你是——正道中人。”
　　两人一时沉默，洞里的空气好似凝固了一般。
　　修真三界，除了高高在上的天道，正魔各自为界。魔界各族以魔尊的虚无殿为尊，而正道各大门派和世家也以琉璃仙境的琉璃宫为首。双方对峙多年，纷争从未停止过。
　　正道眼中，魔界无恶不作、干的都是违背天伦、伤天害理之事，个个早已被心魔吞噬，是人人得以诛之的败类。
　　魔界眼中，正道的都是翩翩伪君子，满嘴的仁义道德，却从不肯正视人的本心，虚伪卑鄙到了极点。
　　双方势不两立，只要见面，必然要战个你死我活。
　　眼下，二人四目相对，气氛剑拔弩张。
　　沈折玉思忖片刻：“你于我有救命之恩，只要你能弃暗投明、放弃魔修的身份，站到正道的一边，我可以想办法引你拜入琉璃宫。”
　　夙墨眸色沉沉：“看来，我不该救你。”
　　“什么意思？”
　　夙墨轻蔑笑道：“正道中人就是这样报答救命之恩的？搬出琉璃宫的名号便想教天下魔修臣服？那我真是诚惶诚恐、消受不起！”
　　沈折玉问：“你……不愿意？我并无……”
　　夙墨懒懒道：“若是琉璃宫的主人肯屈尊降贵亲自来邀请，我可以勉为其难考虑一下。”
　　这话太过狂妄，沈折玉眸中寒气陡升，猛然抬袖，聚起手中灵气。
　　夙墨也冷笑一声，凛然抽出黑剑。
　　似乎下一瞬间，一场正魔之争便要展开。
　　此刻，一道很不合时宜的“咕噜——”声响彻了整个山洞。
　　沈折玉一怔，神色有些不自然，灵气也收了回去。
　　那道声音正是从他腹中传来的，且经过了山洞的回音放大，格外刺耳。
　　这声音就像一道奇特的魔咒，让气氛顿时缓和下来。夙墨也收了剑，似笑非笑的调侃道：“饿了？要不要吃饱了再打？我可以等你。”
　　“……”沈折玉别过眼，并不接话。
　　修真之人，只要境界还未到辟谷，便如同普通人一样，会饿会困。沈折玉只有筑基期，自然抵挡不住饥饿的侵袭。先前只顾着跟噬灵兽搏斗，此刻才发现已经饿得饥肠辘辘。
　　沈折玉四下环顾这山洞，洞里只有沙土和岩石，没有可以进食的东西。而噬灵兽就蹲在洞外，也不可能出去觅食。
　　他不发一言，就地调息疗伤，但那个可恶的魔修还在调侃他：“这洞里连颗稻米也种不出来，你怕是只能饿着了……”
　　“与你无关。”
　　夙墨叹道：“我是怕你饿太久，你怎把别人的好心都当成驴肝肺？”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正道中人都跟你这样不近人情吗？”
　　“……闭嘴。”
　　“我的嘴长在我身上的，凭什么你要闭嘴我就要闭嘴？”
　　打破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是另外一阵清晰的“咕噜——”声。
　　沈折玉微微一笑：“看来，你也饿了。”
　　夙墨眸色略滞，却并不羞恼。
　　“面对这如花春色，我自然是饿了。”他意味深长的笑道，明明白白的是在调戏眼前的人。
　　“？”沈折玉直接懒得理他了。
　　夙墨看他的神色，不禁在心里感叹，眼前的这个人，似乎完全不知道自己在旁人眼里，是何等的丽色无双、光彩照人。
　　这个只有筑基期的灵修，重伤之下依然雪肤乌发，一双盈盈美目顾盼生辉，嘴唇焕发出湿润嫣红的水光，让人忍不住想一亲芳泽。在这污秽黑暗的山洞里，他也小心的将衣衫整理收拾好，不允许自己有丝毫的邋遢，如同出尘不染的青莲。
　　但他却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美，还散发着“不想跟旁人扯上关系”的清冷气息，似乎对万事万物都没有多大兴趣。这份强烈的反差使他显得无比的特别。
　　此外，他周身流动着的七彩琉璃色的灵气，那是正道琉璃宫琉璃心法的标志。有资格修炼琉璃心法的，只有琉璃宫的嫡传弟子。若不是他只有筑基期的修为，夙墨都要怀疑他便是正道龙首，也即是琉璃宫的主人。
　　——那位执掌正道多年、并将琉璃心法修炼至最高境界的奇才。
　　夙墨三份调笑、七分狂热的望着眼前脸色苍白的美人，心跳如鼓。
　　管他是谁呢。
　　总之，这个人……不知为何让自己的心跳得如此之快。
　　先前的那份熟悉感和怀念感，依然强烈，令夙墨热血沸腾。
　　虽然不知道他是谁，也想不起来自己是谁，何况两人还一正一魔，处于完全对立的立场，但夙墨觉得这些完全不是问题。
　　从睁眼的那一瞬间，他的目光便离不开他了。
　　·
　　沈折玉在饥饿中强撑了一阵，只觉得前胸贴后背、坐立不安，不自觉的加快了调息的速度来冲淡饥饿感。
　　黑暗中陡然飞来一物，他条件反射伸手接住，竟然是一只野果。表皮已经擦净，光滑可鉴，皮下果肉的柔软从指尖清晰的传来。
　　“……这是？”
　　夙墨懒懒应道：“方才逃跑的路上，我顺手捡的。”说着又从袖中拿出两枚，一并扔给了沈折玉。
　　沈折玉望着野果沉默半晌，最终淡声道：“多谢。”
　　想了想又问：“你呢？”
　　夙墨低头看了看空空如也的掌心，心想自己方才怕不是色迷了心窍，罢了……他不动声色道：“魔界中人，自然亏不着自己。”
　　沈折玉听他这么说，才微启朱唇咬上野果，一股略带酸味的清甜从舌尖传来，稍微吃了几口，饥饿感缓解了不少。
　　黑暗中，他看见夙墨俊美的侧颜，似乎是对着自己笑了一笑。那笑容不怎的有几分无奈和自嘲。
　　靠着野果勉强垫了肚子，沈折玉打算往山洞深处探查一番，看看有没有别的出路。对此夙墨表示反正也闲来无事，不如就一起去。
　　两人拐过一道狭长甬道，往深处一探究竟。
　　甬道尽头是一方密闭的小洞，密集的分布着各类灵石，散发出鬼火一般的绿光，照亮了整个洞穴。沈折玉粗略查看一番，除了灵石再无其他，完全没有可以充饥的东西。
　　但灵石会如此的多……
　　“这里是一处秘境。”两人异口同声，说完都微微一怔，望向对方。
　　修真界遍布大大小小各种秘境，供修士们历练修行、寻宝奇遇。秘境中会分布各种恶兽、妖灵以及灵石，而灵石会作为彩蛋，集中隐藏在秘境的某处。二人误打误撞躲入的山洞，竟然就是灵石的隐藏之地。
　　得出这个结论，二人心中不禁又有同样的疑惑：自己是如何来到这个秘境的？
　　夙墨沉声道：“那噬灵兽应当便是这秘境的首领。只要打败它，便能破除秘境。”
　　“以你我二人的实力，没有取胜的可能。”沈折玉十分客观的提醒他。
　　夙墨眼波扫过洞里大大小小的灵石，思忖片刻，唇角含笑：“倒也未必。”
　　浓浓的战意浮现于他周身，连同魔气一起鼓动。沈折玉怔了怔，虽然说眼前的魔修只是个修为平平的弱鸡，但他举止之间流露的笃定和强大气场，却与一般人完全不同，就好像一位身经百战的王者。
　　这魔修的身份来历到底是什么？
　　他还没继续思考下去，夙墨已经凛然挥手，再度祭出他的魔剑。
　　“去把它引到洞口来。”他沉声道。
　　“你的魔剑伤不了它。”
　　夙墨坚持道：“你只管引来便是。”
　　沈折玉淡淡一笑，抱着一种“我倒要看看你要怎么作死”的心态来到洞口，却不自觉的感到这魔修的话似有几分可靠，便依言往洞外丢了几道灵气。噬灵兽又被撩拨过来，怒吼着将头伸进洞口，死命的想要往里钻。
　　“它来了。”沈折玉转头，却见到无数道绿光飞驰而来。原来是夙墨将洞内的灵石尽数拔出，一股脑儿的往噬灵兽砸去。
　　噬灵兽最爱灵力，一见到飞来这么多口粮，自然来者不拒的张口全部吞了下去。
　　“你……”沈折玉蹙眉，“是嫌它还不够厉害？”
　　夙墨却微微一笑，舒展开掌心，手里的魔剑如离弦之箭，往噬灵兽的血盆大口冲去。
　　噬灵兽根本没把这小破剑放在眼里，“嗷”的怒吼一声，便将魔剑一起吞下了肚。
　　“……”此时，沈折玉已经明白了过来。
　　只见那噬灵兽明明正大口大口吃得香，却突然身子一抖，喉咙里发出一阵凄惨的叫声，陡然张开了硕大的嘴。
　　一道耀眼的绿光从它口中迸发出来，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它的身子整个被炸开了。星星点点的灵石碎片焕发出绿色荧光飞溅而出，纷纷溅落到砂石地上。
　　噬灵兽硕大的头颅直接被炸断，咕噜咕噜滚进了山洞。
　　而从绿光中涅槃而出的，是一柄黑剑，一柄周身荡漾着黑气和煞气的魔剑！
　　沈折玉抬手挡住灵石碎片，神色复杂：
　　“竟以魔剑的魔气与灵石在它体内碰撞引发了灵气爆炸……”
　　夙墨从洞内缓步走出，一手将魔剑收回掌中，潇洒的一振剑身上的污渍，唇边露出踌躇满志的笑。
　　这一刻，他霸气侧漏的模样，就与传说中的魔尊一模一样。
　　他正悠然拍了拍衣襟上的尘土，却感到一道杀气十足的灵力逼近。
　　沈折玉的七彩琉璃色灵力如同一道炙火，正抵在他胸前。他如玉的面容冷若冰霜，蒙上了浓浓的戒备。
　　“说，你到底是谁？”他的嗓音也带着杀意，冷冷的质问道。

第3章 、第三章
　　夙墨摊手：“如你所见，我就是个筑基期的魔修。”
　　“这魔剑能引爆那么多灵石的灵气，绝不一般，”沈折玉口气笃定，“依我看，它是魔尊的魔剑‘封神’。”
　　夙墨苦笑道：“那我还是魔尊了？”
　　沈折玉审视的打量他：“未必没有那个可能。”
　　“何以见得？”
　　“一个筑基期的魔修怎可能拥有如此厉害的魔剑？”
　　“筑基期就不能有把好剑？你怎么这么看不起筑基期，别忘了你自己也是。”
　　“这不是一回事。”
　　“怎么不是？你一个筑基期灵修不也修炼了琉璃心法，那你难道便是琉璃宫的主人？”
　　“……”沈折玉微微咬紧形状姣好的唇，沉默许久才倏地收回了灵气。
　　“你最好没有撒谎。”他冷冷道。
　　夙墨无奈的耸耸肩，又带点戏弄的笑意就那么靠在石壁上看沈折玉。沈折玉不喜他一脸戏谑，抬步往洞外走去。
　　当下两人立刻出洞寻吃的。山间动物不少，两人很快便猎到两只兔子烤着吃了。吃饱喝足之后，沈折玉的脸色总算红润了些。
　　“噬灵兽既然已除，便尽快去寻找这秘境的阵眼吧。”沈折玉细细的擦了嘴，又捧了些清凉的溪水慢慢啜着。
　　每一处秘境都有结境的阵眼，来到秘境历练的人除去秘境首领之后，还必须要找到阵眼才能开启秘境的出口离开。
　　沈折玉一刻也不想在这个秘境里多呆，他心里谜团重重，实在是很想早点出去找回记忆。
　　夙墨眼也不眨的看着他，笑着“嗯”了一声：
　　“这是自然，只是今日天色已晚了，你我又有伤在身，还是歇息一晚，明早再做打算。”
　　“你睡得着？”沈折玉审视的看他——一正一魔两个对头同处一处，谁敢安心睡觉？
　　夙墨坦然的摊了摊手：“我为什么睡不着。”
　　沈折玉也只好大方的一伸手：“……那请便。”
　　两人再无话，各自端坐在树下，运功调息，恢复伤势。半个时辰过去了，沈折玉已经困得睁不开眼，却见夙墨还是一脸精神，完全没有想睡的样子。
　　“……”沈折玉强打精神，凝聚灵力，打算再运功一个大周天，这时，夙墨起身缓缓踱步来到他跟前，弯腰打量他发青的眼圈：
　　“困了？”
　　沈折玉淡淡道：“不困。”
　　夙墨却笑道：“我困了，我要睡了。”
　　说完，长腿一伸，直接靠着树干坐在沈折玉对面，大大方方的合上了眼。
　　“你坐到那边去。”
　　“这里挺好，我就坐这。”夙墨语气笃定。
　　“……”沈折玉懒得与他争辩，便起身想要自己走开，离这危险的家伙远点。
　　刚起身，听见夙墨懒懒的嗓音：“我打算封闭五感六识入睡。”
　　沈折玉怔了一怔，停下了脚步。
　　封闭五感六识？！他认真的吗？
　　封闭五感六识是修真之人常用的修行手段，能让修士心无旁骛的进入忘我的境界，无论对修为提升还是恢复伤势和精力都有极佳的作用。
　　但一般来说，修士只有在绝对安全的环境中，才敢进入封闭五感六识的状态。因为一旦进入此境，便无法随时恢复意识，必须运转完七七四十九个大周天才能醒转。
　　未回神的期间，人就好比待宰羔羊，无论受到什么样的攻击都无还手之力。
　　所以，夙墨说要封闭五感六识，沈折玉是着实吃了一惊。
　　——这魔修居然敢对自己这般不设防？
　　他迟疑着问：“你……认真的？”
　　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夙墨微微睁眼，轻描淡写道：
　　“你没听错，我睡了。”
　　“嗯。”沈折玉定了定神，淡淡应了一声，夙墨唇角扬起一丝笑意，便再度阖眼。
　　沈折玉凝眉一看，他还真的封闭了五感六识，已经遁入忘我的境界了。
　　“……”沈折玉默默站了一会，心绪突然像被撩动了小小的一角，泛起些许涟漪。
　　他不是不明白，夙墨是看穿了他防备重重，为了让他放心睡觉，才主动封闭了五感六识。
　　他就真的不怕自己玩点阴的害他？
　　沈折玉站在原地，踌躇着，挪动一步、又退了回来。他暗自瞥一眼夙墨，只见月色下，夙墨的面容沉静如水，如同自己的掌中之物一般人畜无害。
　　他脑中紧绷的弦放松下来，便不自觉的开始打量夙墨的长相。
　　此前他就觉得这魔修挺好看，如今细细看来，更是瞧出几分惊艳。
　　夙墨的身材匀称有力，轻薄的衣衫下透出结实的胸膛和精瘦的窄腰。每一处的线条力度和肌肉弧线都恰到好处，如同雕塑一般完美无缺。沈折玉自己的身材略为清瘦柔软，他的目光好奇的沿着夙墨完美的肌肉曲线往下走，直到落到小腹处，才有些尴尬的收了回来。
　　他又仔细端详夙墨的脸，这才发现他的皮肤非常白皙，如莹玉般晶莹剔透，衬着红润的薄唇，削弱了戾气，无端的生出几分丽色来。
　　沈折玉觉得不可思议，忍不住伸出一指，在夙墨白瓷般的肌肤上戳了一戳。
　　很有弹性，还带着一份滚烫的温热，让人的心快了半拍。
　　——他的体温似乎比自己的高，先前醒来抱在一起的时候就感觉到了。
　　沈折玉没来由的想到这个，然后大梦初醒一般，猛的站直了身子，往后一退，面颊上慢慢飞上一层薄红，心跳加速。与此同时，他心中的警钟也陡然敲响：
　　——这可是手段狠辣、人面兽心的魔修！
　　自己是怎么回事？明明对于皮囊美丑无感，为何今天像是被这魔修迷惑了似的，鬼使神差的做出这样奇怪又出格的举动来？！
　　沈折玉定定神，恼怒的随手捏了一个灵力泡泡，哗的将夙墨罩在了泡泡里。灵力泡泡外壁是半透明的，把夙墨的俊美模样挡了个七七八八，看不真切了。
　　沈折玉将人塞进泡泡，尤觉不够解恨，索性轻轻一踢，灵力泡泡便优哉游哉的飘了起来，慢吞吞的在空中荡来荡去。
　　沈折玉窥见夙墨浑然不知、像个傀儡一般飘来飘去，才觉得满了意，唇边绽开笑意，一颗乱七八糟的心也静了下来。
　　果然，让这家伙离开视线之后，舒畅多了。
　　他彻底放松下来，立刻运功调息，也遁入睡眠中疗伤修养去了。
　　·
　　沈折玉堕入了一个梦境。
　　虽是梦境，他却清晰的知道自己是在做梦。他走在一片巨大的湖面上，湖面琉璃如镜，可直接踏步而行。湖面映出天水一色，十分绚烂美丽。
　　不知为何，沈折玉对这镜湖感到十分熟悉，似乎很久很久之前，自己曾来过这里。
　　“折玉、折玉，快过来……”有人在柔声唤着。
　　忍不住就加快了脚步，循声追去。他在空无一人的镜面上御风而行，最终来到小小的湖心亭。
　　亭中有个身材矮小的老头，花白胡子和头发，拄着一支龙头拐杖，正笑眯了眼睛，朝他和和气气的招手。
　　“折玉，快来。”
　　“你是何人？你是在叫我？”沈折玉有些警觉，此人入自己的梦境来，一定有着什么目的。更何况，这老人的气息也有几分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
　　“老夫是月老君呀，你怎会不认得……”老头愣了愣，嗓音里有一丝哀怨。
　　“不认得。”沈折玉一脸漠然。
　　自来熟什么的，沈折玉最不喜欢了。
　　月老君被他一怼，半天没回过神来，好一会才嘟囔道：“没、没良心呢！枉老夫一天到晚为你的姻缘大事操碎了心，你竟然把老夫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沈折玉语气顿时如同凝了一层冰：“什么姻缘大事？”
　　月老君气鼓鼓的一敲拐杖：“你不会连这个也忘了吧？老夫的使命就是上天入地、找遍黄泉碧落也要给你寻个如意的道侣啊！”
　　“不必了。”沈折玉一口回绝。
　　“不必？！那怎么行！”月老君气得满脸通红，“老夫今日唤你来，便是已经找到了合适的人选，你到现在才撂担子说不干了？！不行不行，老夫定金都收了，岂能不帮人办事？！”
　　“我没付你定金。”沈折玉即使失忆了，也知道自己绝不是会花钱算姻缘的人。
　　“付定金的不是你，是另有其人！”月老君皱着眉，老不高兴了，“但不管是谁出钱，老夫拿了钱就得办事。你不能赖账，必须听了老夫的姻缘签！”
　　沈折玉啼笑皆非，但又懒得多费口舌，便顺水推舟道：
　　“行，你先说说看。”
　　月老君一脸兴高采烈的凑上来，从袖中掏出一只淡粉色的解签，大概就是他说的姻缘签了。
　　沈折玉侧目，只见签上写着：
　　夜醉不知身落处，醒来已是枕边人。
　　枕边人……枕边人……
　　沈折玉盯着这明晃晃的三个字，突然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他微启朱唇：“这是何意？”
　　月老君呵呵一笑，热切的目光表明他早已踌躇满志的等着沈折玉的这一发问了。
　　“这签很好懂的嘛！折玉，你这一梦醒来，睁眼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你未来的道侣了！”
　　果然。沈折玉眼角抽搐。
　　呵，自己现在被困在那一方小破秘境里，醒来之后第一眼看到的，除了那个魔修，还能有谁？！
　　沈折玉一言不发，猛的挥袖运功，那道粉色的姻缘签立刻在月老君手里被震成了灰烬。
　　“这绝不可能。”
　　月老君气得额角冒汗：“你做什么呀？！你这是怀疑老夫千里姻缘一线牵的能力不成？！”
　　沈折玉寒声道：“我一心向道，不打算与任何人结缘，你这签不算。”
　　月老君恨铁不成钢的瞪他一眼：“你懂什么，可别看不起老夫这一点小小姻缘。天定的缘分，跑也跑不掉！你……”
　　沈折玉打断了他：“我遇到些意外，失去了记忆。你方才叫我‘折玉’，不如说说我是谁、都认识些什么人。”
　　月老君愣住好一会才结结巴巴道：“你你你你也失忆了啊？！”
　　沈折玉皱眉：“我也？”
　　月老君迅速移开了目光：“没、没什么。折玉，老夫也想告诉你，但天道机缘至此，必然有其因果，老夫不能随便透露！”
　　话音未落，沈折玉一道灵力劈来，月老君迅速往后一躲，三两下蹦入了镜湖。
　　镜湖的湖面“哗”的碎裂开来，月老君的身影落入水中，扑通翻了两个浪花，消失不见。
　　“……”沈折玉正想下水追，却发现湖面已经分崩离析，这方梦境在逐渐消散。
　　逃过一劫的月老君惊魂未定的随着梦境一起隐去，嘴里还念念叨叨：
　　“吓死老夫了！幸好他现在功力被封，只有筑基期。否则那一掌琉璃心法，谁承受得了啊？！”

第4章 、第四章
　　沈折玉悠悠醒转之际，感到有清凉的露水一滴一滴的滑落到唇上，冰凉滋润，沁人心脾。
　　这一觉睡得太舒服，他整个身子还软绵绵的，索性就那样阖眼躺着，微微伸出舌尖，将唇边甘甜的露水卷入口中饮了下去。
　　好凉、好甜、好喝……人世间最快意之事，也莫过于此了吧？
　　沈折玉正美美的啜着露水，却听到耳边一声不经意的低笑。
　　这低笑甚是刺耳，他立刻睁开了眼。
　　果然又是那个魔修，正跪坐在自己身边，手捧一袭碧绿荷叶，将荷叶中采撷的露水倾斜滴落到沈折玉唇边，小心翼翼的姿势就像个怕吵醒心上人的痴情男子。
　　沈折玉明明心里警惕，却还是被他眼尾那一抹艳丽又深邃的阴影吸引住，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这男人是真的可恶，但也是真的好看。
　　直到沈折玉从他火红的眸中捕捉到一丝玩味和戏谑。
　　沈折玉倏地坐起身来：“你在做什么？”
　　“喂你喝水。”夙墨不紧不慢的笑道，“我一觉醒来，只觉得干渴无比，料想你也是如此，便去采了些露水。”
　　“我自己有手。”沈折玉夺过盛着露水的荷叶，埋头喝了起来。
　　夙墨也不恼，只悠然往前一靠，轻声叹道：
　　“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关起来了，你就那么不愿看见我？”
　　沈折玉一怔，想到昨天自己偷看他之事，禁不住有些尴尬，一言不发。
　　夙墨又饶有兴趣的追问：“还是你害怕见多了我，就忘了正魔不两立这件事了？”
　　沈折玉正饮着露水，听到这一句，呼吸猛的一乱，被呛得连连咳嗽，说不出话来，只涨红了脸怒视着这厚脸皮的男人。
　　“你找、找死。”他咳得眼泪汪汪，只艰难的从喉中挤出几字。
　　夙墨微微一笑，没有再说什么。
　　·
　　寻找阵眼一事，并不顺利。
　　两人忙碌了一天，弄到又饿又困，天色都黑了，却怎么也找不到阵眼所在。
　　两人这三脚猫的筑基期功力太低，要准确的探查到阵眼的位置并不容易，只能误打误撞。沈折玉淡淡看一眼夙墨，只见对方悠然自得的抱着双臂，一脸漫不经心，突然想到昨夜梦中的一个疑点来。
　　月老君失言说出“你也失忆了”，为什么是“也”？
　　当时，沈折玉并未深想，现在细细一想……
　　这个“也”，难道指的是这个魔修？
　　沈折玉试探着道：“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夙墨本来正沿着溪流往山谷里缓步前行、查看水流的动向，听到这个问题身子微微一顿，下一瞬却眸中笑意四起：“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你虽然是个魔修，但你我也算是共过生死了，彼此了解一下未尝不可吧。”
　　夙墨的笑意更深了：“那你不如先说说自己？”
　　沈折玉不耐：“是我先问你的。”
　　夙墨还是笑：“但我不想说。”
　　“为什么？”
　　夙墨道：“从这里出去以后，你我便会回归彻底的对立，又何须知道彼此的身份、徒增烦恼？”
　　“烦恼？”
　　“是啊，烦恼。”夙墨定定的说了二字，突然眸中滚动复杂的神色，一时静默。
　　沈折玉正不解，又听到他低低的说：“命运有时候就是很可笑，你最不希望与之敌对的人，却偏偏是你的仇敌。你有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
　　他一边说一边眼波流转，望向沈折玉，那炽热的目光烫得沈折玉的心口猛的一跳。
　　“没有。”沈折玉干巴巴的答道，心里浮现的却是月色下，夙墨白皙的肤色和紧致结实的身体。
　　“那你很幸运。”夙墨叹了一声，转头继续向溪流上游走去。
　　“……”沈折玉在原地怔住，方才的对话好像有一道难以察觉的苦涩，慢慢浸到他心里，在那里生根发芽。
　　就好像类似的对话，以前也发生过一样。
　　这使得他心里的疑虑更甚。
　　——自己难道与这个魔修从前认识？否则怎会有这种强烈的既视感？但如果真的认识，他为什么一直不提此事？他到底是不是和自己一样失忆了？
　　他思忖一番，索性沉声斥道：“你在打什么鬼主意，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鬼主意？”夙墨难以置信的蹙眉看他。
　　“你我正魔不两立，你一面做出好心的样子，一面却连自己的身份都不敢表明。若说你毫无目的，你觉得我会信吗？”
　　夙墨面上闪过震惊和怒意：“哦？那你倒是说说看，我有什么目的？”
　　沈折玉目光如炬：“魔界中人，其心可诛，打的都是歪门邪道的主意，否则你为何不敢坦然告知姓名？”
　　夙墨眸中的怒火彻底被点燃了，他蓦然停下脚步，带着几分狠劲一字一字道：
　　“是了，我确实是有不可告人的目的——我见你长得好看，便想要强取豪夺，掳你做我的道侣。你现在知道了，打算怎么着？”
　　沈折玉倒吸一口气：“你、你说什么？！”
　　夙墨凉凉一笑：“怎么，不行？我们魔界中人，一向便是这样随心所欲、胆大妄为。”
　　“放肆！”
　　沈折玉顾不上伤还未痊愈，聚起灵力向夙墨劈去。夙墨闪躲开来，魔剑出鞘，唰唰一连凌厉的几剑，与沈折玉对峙起来。
　　“魔界中人，无耻至极。”沈折玉字字如冰，寒气如霜。
　　夙墨嗤笑道：“正道中人便是这般忘恩负义！就因为我是魔修，救你、关心你、与你并肩杀敌在你眼中便都是蓄谋已久，想要你做道侣便是无耻？那我若是你们正道琉璃宫的人，你是不是就觉得十分情愿，恨不得今晚就主动爬上我的床来？”
　　“你……下流！”
　　“我就是下流，你又奈我何？我还想一道掳了你们正道龙首做妾呢！”
　　“狂妄之徒！你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吗？”
　　沈折玉道道灵气犹如利刃，七彩流光映出点点怒意。
　　夙墨毫不相让，挥剑挽剑凌厉生辉，剑气回荡出心中的愤懑。
　　两个人一路过招拆招，往溪流上方追去，难分伯仲。
　　打着打着，一抹幽蓝的荧光掠过沈折玉的眼前。
　　“噬梦迷蝶？”
　　噬梦迷蝶是生长在秘境中的灵蝶，通体流动幽蓝的荧光，以吞噬人的梦境为食。同时，它们喜爱聚集在灵力充沛的地点，往往它们成群结队的地方便是秘境的阵眼所在。
　　夙墨也看到了噬梦迷蝶，两人不约而同的收了手往后退，目光追随着它的身影。
　　“运气不错，”夙墨喃喃低语道，“跟着它应该能找到秘境的阵眼。”
　　二人暂时放下恩怨停战，踏风而行，紧追着噬梦迷蝶来到溪流上游的一处山谷中。
　　一进谷内，沈折玉不禁被眼前绮丽的景象震住。
　　谷内的花丛之中，重重叠叠都是幽蓝的噬梦迷蝶，星星点点如同萤火虫一般，飞舞了漫山遍野，将整个山谷映照得灯火通明。
　　沈折玉运转琉璃心法在蝶群中来回寻找，想要尽快堪破阵眼。
　　他的琉璃心法，原本就是堪破世间玄机的最强心法。只可惜他只有筑基的修为，要找到这个秘境的阵眼还真不那么容易。
　　找了一阵没有结果，他转头想看夙墨那厢有没有进展，却见夙墨在一旁若有所思的托着下巴，弯腰在层层蝶群里找着什么。
　　“你在做什么？”他忍不住开口询问。
　　夙墨许久没答话，突然轻笑一声，修长的手指向蝶群中的一点：“找到了。”
　　沈折玉蹙眉，凑过去顺着他的手指一望，不禁无言以对。
　　那是无数只噬梦迷蝶中的一只，乍一看幽幽蓝光与其他的并无区别，但仔细一看，它的头部燃着微微一点七彩琉璃色的亮光，像一盏琉璃灯，在清一色的蓝光中异常好找。
　　——是沈折玉的记忆灵气。
　　沈折玉这才想起来，噬梦迷蝶不但会蚕食人的梦境，还会顺便偷食人的记忆。但它本身并不具备吸收记忆的本事，被吃掉的记忆便会聚成一团灵力浮动在它的头部，随着它一同飞舞。
　　现在，这只噬梦迷蝶的头顶这么明显的悬挂着沈折玉的七彩琉璃色灵力，便是他被它吃掉记忆、如今是失忆状态的铁证！
　　失忆的原因倒是找到了，但……
　　“……”沈折玉哑口无言，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时，夙墨的声音幽幽在他耳边：“原来，你失忆了啊。”

第5章 、第五章
　　“这——”沈折玉咬紧红唇，“这又如何？一只小小的噬梦迷蝶，能吃掉多少记忆？不过是忘了些细微末枝的——”
　　夙墨轻笑着打断了他：“所以你刚刚才故意说那些话来激我诈我，是不是？”
　　“我没……”
　　“我原谅你了。”
　　“……”沈折玉正在思索说辞，眼角突然瞥到蝶群中的另一个身影。他定睛望过去，不禁面露一丝淡淡的笑意。
　　“你看。”他指向不远处的另一只噬梦迷蝶。
　　夙墨回头看去，只见蝶群中的某一只，头顶上悬挂一点猩红混合墨黑色的记忆灵气，带着几分煞气，正是自己的灵气特征。
　　夙墨一怔，眸中深红色的光芒阴晴不定。
　　“看来，你也忘了不少事。”沈折玉靠近他几寸，审视他俊美的脸，“彼此彼此。”
　　夙墨嘴角笑意浮动，与他四目相对。一时间，两人都没开口，目光牢牢对峙。
　　一个眸中清冷肃杀、敌意满满；
　　另一个眸中暗流涌动、捉摸不透。
　　两人都失忆的事情已经露馅，再也藏不住了。
　　现在的问题只是，对方都忘了什么？还记得什么？
　　许久，夙墨轻咳一声，提醒道：“不去抓住它？”
　　“……”沈折玉回过神来。
　　噬梦迷蝶吃掉人的记忆之后，由于吸收不掉只能挂在头上，如果能将它抓住，取回那部分记忆灵力，便能恢复记忆啊！
　　“别过来。”沈折玉运功与夙墨拉开一段距离，靠近了自己那只噬梦迷蝶。夙墨“呵”的淡笑一声，似乎早已料到他的举动，转身潇洒往自己那只走去。
　　两人迅速达成了默契，互不干涉开始捕捉自己的蝴蝶。
　　只要抓到蝴蝶，恢复记忆就是分分钟的事！
　　但是，这却难上加难。
　　不能用灵力捕捉，否则一个搞不好将蝴蝶头上的记忆灵气轰碎，自己那部分记忆也就随之消散、找不回来了。
　　只能用最笨的方法、像个普通人一样——在花丛中捉蝴蝶……
　　“……”沈折玉小心翼翼的弯着腰、好几次都眼睁睁的看着那可恶的蝴蝶从指尖中溜走了。他担心夙墨来搞破坏，时不时的转头去查看夙墨那边的情况。
　　只见夙墨胸有成竹的伸出手，镇定自如的往前捏去，虽然失败了，但他一点也不急躁，微微一顿便又俯下身去，再次蓄意待发。
　　沈折玉见他一本正经却又略显笨拙的样子，忍不住就觉得有些好笑，先前对他的敌意也消除了许多，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抓蝴蝶的样子也是一样。
　　两人忙活了半天，搞得大汗淋漓，还是没捉到这两只噬梦迷蝶。
　　噬梦迷蝶是灵物，比一般的蝴蝶聪明敏捷太多，不靠灵力实在难以捕捉。
　　“……”沈折玉看着第二十八次溜走的噬梦迷蝶，思忖一番捏了个灵诀，打开经脉，运转灵气在周身，浮起一层淡淡的琉璃光芒。
　　果然，原本四散开来的噬梦迷蝶，纷纷好奇的围了上来，萦绕在他四周，包括那只偷吃掉他记忆的。
　　噬梦迷蝶喜欢吃梦境和记忆，也如同飞蛾扑火一般喜欢依附于灵力四周，否则也不会常年聚集在灵力充沛的阵眼周围了。
　　沈折玉的灵力至纯至净，正是这些灵蝶的喜爱之物。
　　沈折玉沉着的伸出雪白手指，想引导那只吃掉自己记忆的蝴蝶停在指尖。
　　近了、近了……那只蝴蝶彷徨着、犹豫着，示好一般的触了触沈折玉的指尖，噗嗤噗嗤拍打薄薄的翅膀，想要降落下来。
　　只要它一站定，沈折玉便会立刻捏住它的蝶翼。
　　就在这时，沈折玉感到脚下有一股强烈的灵气波动。
　　他略一低头，只见一道灵光从脚底的花丛中破土而出，鹤飞九天般的冲入云霄。与此同时，周围的灵气剧烈的震荡，将漫山遍野的噬梦迷蝶一并激得四散飞去。
　　“别……”沈折玉眼睁睁的看着本已来到指尖的蝴蝶像遭遇了龙卷风一般，被巨大的灵气波一瞬间卷入了那道灵光中。
　　一道八卦图案的阵法从灵光中凸显而出，悠悠挂在了夜空中，如同一轮圆月，焕发出洁白无瑕的光。
　　“……”沈折玉气得说不出话。
　　这秘境阵眼，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现身！
　　然后一口气吞吃了所有的噬梦迷蝶。
　　真是好家伙。
　　这下，被偷吃掉的记忆算是彻底拿不回来了。
　　沈折玉正意难平，听到夙墨在耳边静静叹了口气：
　　“哎，该说你运气好呢、还是不好？你恰好就站在阵眼上，一运功就把阵眼引出来了。”
　　“……”沈折玉无语凝噎。
　　·
　　两个人被蝴蝶偷吃的记忆，就这样都拿不回来了。
　　沈折玉虽然懊恼，但也别无他法，只能接受现实：“……好歹引出了阵眼，赶紧破阵吧。”
　　夙墨倒也没怪他。两人二话不说，一起运功破阵。这个秘境的阵眼并不难解读，既然是一幅阴阳八卦的太极图案，则只需沈折玉将灵力注入阵中阴的部分、夙墨将灵力注入阳的部分便能开启阵眼。
　　极其简单。
　　然而，两人默默的注入了许多灵力，却犹如石沉大海，阵眼毫无反应，还是跟块大饼似的悬挂在那，纹丝不动。
　　“不对。”沈折玉察觉到异样，收了手。
　　夙墨也收回了灵力，深邃的眸子一凝：“有意思。”
　　沈折玉问：“你怎么看？”
　　夙墨道：“这阵眼似乎至少需要金丹期的灵力才能打开。”
　　“……”沈折玉其实与他是同样的判断。
　　好吧就很绝望。
　　原本，他和夙墨两人都只有筑基期，按说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进入一个需要金丹期才能破境的秘境中，但他们俩却偏偏阴差阳错的来到了这里。
　　沈折玉心凉了，彻底凉了。
　　——他们这是、被困在这秘境中出不去了？
　　这时，秘境中的灵力突然微微波动。
　　“有其他人进来了。”夙墨低声道。
　　沈折玉也感觉到了。同一个秘境会有不同的人进来探索，这并不少见。只要秘境还没被破除阵眼，都有可能会有新人加入。
　　但此时此刻，有人进来，却十分微妙。
　　沈折玉静声道：“来者说不定是正道中人。”
　　夙墨眯了眯眼：“也可能是魔界中人。”
　　两人再度四目对峙，陷入了僵持。空气中的气氛也再度剑拔弩张。
　　来者是正是魔，对二人来说都很关键。无论是谁有了同伴，想要对付另一方，都易如反掌。万一来的还是金丹期左右的修士，那更是会压倒性的占据优势。
　　“扑——扑——”就在二人对峙之间，有人踏着林间的落叶一步步稳稳走来。显然，新来的修士也察觉到有人，过来一探究竟了。
　　一个翠绿华衫的少年迈着优雅的步伐，进入了二人的视线。沈折玉一眼看过去，这少年面如冠玉，举止儒雅，一看便是出身不凡的世家公子。他手握一只碧绿竹笛，右肩肩头飞动着一只黝黑的乌鸦，是他驯养的灵兽。
　　三人面面相觑，一时寂静。片刻，少年向二人微微抱拳，彬彬有礼的打破了沉默：
　　“二位道友，我乃南宫世家的弟子，刚进入这处秘境历练，不知是否打扰了二位修行？”
　　南宫世家是正道四大派八大世家之一，来的不是魔界中人。
　　沈折玉下意识的朝夙墨看去，却见夙墨一双锐利的眸子在少年身上来回打量，就跟拿把尺子将他比量一般。少年的话刚完，他便冷声道：
　　“十分打扰，我正与我的道侣在此处清修，你……”
　　“不是道侣。”沈折玉直直打断了他。
　　绿衫少年却信了夙墨，脸颊微红：“如此，那真是抱歉，我……”说到这里，突然怒而凝眉，全神戒备的盯住了夙墨：
　　“你、你是魔修！？”
　　夙墨笑道：“你眼力不错。”
　　绿衫少年难以置信的看看他，又看看沈折玉，面上突然浮现出一丝阴鸷和狰狞，恶狠狠的质问沈折玉道：
　　“这是怎么回事？你身为正道中人，怎会与魔修厮混在一起？！”
　　“说了不是道侣。”沈折玉解释道，“我与他也才相识不久。”
　　但他看到少年的神色，觉得十分不解。这少年翩翩公子的形象在一瞬间就崩塌，竟还带了几分诡异的煞气，一个人变脸能这么快、这么突兀吗？
　　并且，他一旦发怒，两只眼睛便变得浑浊，就像是融入了什么污秽之物一样，使得他整个人的气质也显得有些奇奇怪怪。
　　“我明白了！”绿衫少年迅速解读了沈折玉的话，“你是受他威胁是不是？别怕，我这就除掉他！”
　　说着一扬手，他右肩的那只乌鸦灵兽立刻如同离弦之箭，朝夙墨发动了凌厉的攻击。
　　夙墨冷笑一声，黑剑现身，挥剑将乌鸦格挡开来，又纵身跃起，连出数招，与乌鸦缠斗。
　　“魔剑？！”少年额上青筋凸起，将手里的竹笛放到嘴边悠悠吹了起来。
　　随着笛声的加速，乌鸦的攻势也越来越凶狠，利爪抓破了夙墨的肌肤，锋利的鸟嘴也在夙墨身上留下道道血痕，夙墨逐渐不敌。
　　“……”沈折玉认得，这正是南宫世家的驯灵术。南宫世家能够跻身正道八大世家之一，靠的正是这家传的驯灵术。南宫家的弟子能以乐器为媒介，操控驯养灵兽为己所用。修为越深，能驱使的灵兽级别越高。
　　沈折玉看出，这南宫家的少年修为已经达到了金丹期，在他与夙墨之上。长期缠斗下去，夙墨必然败落。
　　但他不解的是，凭夙墨那把上品的魔剑，按说想要轻松避开全身而退，应该是没有太大难度的。但夙墨此刻却战得十分艰难，几乎毫无招架之力。
　　这魔修、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沈折玉眼波流动，疑虑的望向夙墨，正好与对方火红炙热的眸子相遇了。
　　夙墨只是静默的看他，目光中有一丝难以捉摸的深意，似乎想要对他说什么，却终究一个字也没说。
　　这时，少年放下竹笛，迅速捏了个灵诀，往空中一点：“追风，给我吃了这该死的魔修！”
　　乌鸦灵兽周身突然迸发出黑雾，竟然变形成了一只鹰，直冲夙墨更猛烈的袭去。
　　“啧……”夙墨的魔剑已经无法抵挡，周身伤痕累累，命悬一线。
　　一旦那凶狠的鹰咬破他的眼珠或是脖颈，他就难逃一死了。
　　少年看着夙墨节节败退，唇边露出一丝残忍又诡秘的笑，似乎很享受这样的画面。
　　而沈折玉目睹这一切，心里没来由的一紧。
　　夙墨的生死，就在下一瞬间。

第6章 、第六章
　　这一刻，沈折玉脑中浮现的是夙墨与自己合力破敌的情形以及他那虽不曾说明、实则真切存在的关心。他皱着眉头，下意识的捏紧了衣袖：“等等。”
　　绿衫少年一愣，鹰的攻势也稍缓，趁这个间隙，夙墨的黑剑往前斩出一道灵力波，将鹰逼退。他迅速转身，隐入了幽深的密林中。
　　“让他跑了！”少年恨恨的跺脚，“你为什么阻止我除魔卫道？！”
　　沈折玉道：“他虽是魔修，但此前救过我一命，若要我眼睁睁的看着他死在我面前，我于心不安。”
　　少年面有不甘：“既然如此，只要他莫要再出现，我、我放过他便是！”
　　沈折玉点头：“多谢。”心里不知怎的松了口气。
　　“还不知道友尊姓大名，来自哪门哪派？”少年又恢复了和善儒雅的模样，方才的凶狠和阴沉完全看不见了，眼里的浑浊也消失，重新焕发出清明的光。
　　沈折玉略一沉吟：“我是琉璃宫的弟子，此行有特殊任务，身份暂时无可奉告，还望见谅。”
　　他还未恢复记忆，便找了个借口回避。
　　少年惊叹道：“原来……竟是琉璃宫之人，我何其有幸，能见到正道龙首门下的弟子！”
　　他面露仰慕，但沈折玉却觉得，他的目光有些粘稠油腻，让人很不舒服，就好像吃了什么不干净的食物，胸口闷得慌。
　　夙墨被打跑，这少年倾慕琉璃宫，便热情的与沈折玉攀谈起来。三言两语之间，沈折玉了解到他名叫南宫鱼，是南宫世家最小的弟子，修为境界已达到金丹期，这次来到秘境，是想来寻宝历练一番。
　　“噬灵兽已经被杀，你白跑一趟了。”沈折玉告诉南宫鱼，噬灵兽已经被炸死，洞里的灵石也被毁得七七八八了。
　　南宫鱼却毫不在意，春风般的笑道：“能认识琉璃宫的人，怎会是白跑？”
　　沈折玉又跟他提到秘境阵眼之事，并带他查看阵眼的情况。南宫鱼飞快研究一番，胸有成竹：
　　“放心，这阵眼我能打开。”
　　“那便劳烦你现在开启它，我有事需尽快离开此处。”
　　南宫鱼却面露难色：“可以是可以，只是我方才跟那魔修斗法，耗损了不少灵力。而这阵眼按理是要两名金丹期修士一起开启。如今我要一己之力为之，需得调息一夜。”
　　“……如此，那便先谢过了。”
　　沈折玉不解，夙墨只是一个筑基期魔修，南宫鱼与他对战可说是压倒性的优势，根本无需耗费太多灵力。但现在是他有求于对方，对方既然如此说，他也不好强作要求。
　　罢了，只是再多留一夜而已，反正现在天色也晚了。
　　·
　　夜色沉沉，乌云密布，将圆月的光芒挡在了云层后。秘境的这一夜很黑、很黑，平白无故的添加了几分恐怖的气氛。
　　沈折玉合着双眼，睡得很沉。南宫鱼在一旁端坐调息，他的那只灵兽乌鸦停停在他肩头，漆黑的眼珠闪动几分凶光。
　　南宫鱼已到金丹期，过了辟谷便不用进食和睡眠。他主动提出守夜，防止夙墨半夜来袭，让沈折玉好好休息。
　　但此刻，他却森森的站了起来，佝偻着腰缓步踱到沈折玉身边，绕着他来回转了好几圈，口中发出“咯咯咯”怪异的笑声。
　　“你还不动手，在墨迹什么呢？！”寂静的黑暗中，一个尖锐沙哑的声音焦躁的质问道，竟是南宫鱼肩上的那只乌鸦。
　　“急什么？”南宫鱼伸手优雅的抚了抚它，“你好好看看，这便是琉璃心法的灵气和光芒，多漂亮！流光溢彩、至纯至净，让人垂涎欲滴！”
　　他边说边“吸溜”一声舔了舔舌头，似是收住了几欲流出的唾沫，一点也不优雅了。
　　“你……变态！”乌鸦尖声骂道，别了别头，黑眸中流露出鄙夷。
　　“你怎么这样说？”南宫鱼带着几分嗔怪点了点它的喙，“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若是变态，你又逃得了？”
　　他语气十分温柔，但却粘稠得像死气沉沉的泥潭，生生带着一股诡气。
　　乌鸦继续骂道：“你动作快些，赶紧把这上等的灵食吃到肚子里。晚了他万一醒了，或是那个魔修又来了，我看你赔了夫人又折兵！”
　　南宫鱼嘻嘻笑着：“你放心，他绝不会醒，我在他喝的水里下的迷魂散是那般容易解除的么？他不愧是琉璃宫的弟子，心性真是单纯，对人一点防备都没有。”
　　他顿一顿，又面露狰狞：“那个魔修，居然妄图先我一步抢走这上等美食？！可惜他被我重伤，不死也只剩半条命了！”
　　乌鸦嘶叫道：“你少说废话，快些行动吧！你现在这具身体已经快要不行了，好不容易寻到这灵食，再不吃、只怕你没办法好手好脚的回南宫世家了！”
　　南宫鱼瞪了它一眼，现在，他的眼珠整个都浑浊了，与他白日里发怒的时候一模一样，远远看着，就像是死尸翻着白眼。
　　“你就是毫无情趣，”他说，“你可知进食的乐趣何在？自然是要循序渐进、由浅入深。上来一顿狼吞虎咽，那就一点都不美了。这都是我跟这身体的原主南宫少爷学到的。”
　　“……”乌鸦无语了。
　　南宫鱼走到沈折玉面前，将他轻轻一推，沈折玉本是侧卧着的，被推成了平躺的姿势。他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梦呓般的“唔”了一声便再无动静。
　　南宫鱼伸出苍白嶙峋的手指，抵到沈折玉白皙的脖颈处，再缓缓往下移，一点一点的移到他的心脏附近。
　　“不如就将心脏作为前菜，你说怎么样？”他再次艰难的咽了咽唾沫，似是已经饿极。
　　乌鸦不耐道：“随便你吧，你快点吃，别装斯文！你再怎么装也不是真的儒雅世家公子！”
　　“你闭嘴！”南宫鱼怒斥道，“世家公子又如何？！还不是被我夺舍了，这半年来谁看出我的破绽了？！待我吃了这琉璃心法炼成的灵食，我就可以完整的取代他！”
　　说着，他指尖陡然长出鱼鳍般的尖刺，刺向沈折玉的胸膛，想要一击挖出他的心脏。
　　但尖刺刚刚触到白皙的肌肤，便被一道七彩琉璃光反弹而出。下一瞬间，南宫鱼的身子被硬生生弹了出去，撞到一棵树上，他“啊”的发出惨叫。
　　沈折玉起身，一双琉璃般清澈美丽的眸子里泛着冷冰冰的杀气，没有半分中了迷魂散的模样：
　　“敢冒充正道弟子，胆子不小。”
　　南宫鱼被他的琉璃心法反噬，重重跌落到地面，却发出了阴惨惨的可怕笑声：“你原来醒着？”
　　“不错。”沈折玉冷冷道，“我早觉得你不对劲，你的情绪变化太奇怪，想来是因为这南宫少爷原本是个亲切温和的人，你夺舍之后无法从他的记忆中模仿他生气的模样，才只能以你本身的凶恶姿态示人吧？”
　　假的南宫鱼嘿嘿怪笑一阵，周身迸发出一道黑气，陡然显出了真身。
　　那是一条巨大的鱼，长着黑色的鱼鳞和鱼鳍，唯有眼白跟死尸般浑浊、毫无生气。那只黑色乌鸦化成一道黑烟，与他融为了一体，具象化成了他的鱼尾。
　　“原来是鱼妖修炼成的妖修。”沈折玉可算知道他那翻白眼一样的眼神是怎么回事了。
　　南宫鱼怪笑一声，闪动鱼鳍，如同在水里一般游刃有余的疾冲了过来。
　　“是又怎样？！我能将这金丹期的少爷夺舍，难道还怕你一个筑基期的废物？！”
　　“……”沈折玉捏起灵诀，往后边退边以琉璃心法抵抗这妖修的激烈进攻。鱼妖的速度飞快，以鱼鳍发出道道利刃，将沈折玉的灵力纷纷打散，步步紧逼。
　　沈折玉御风而退，虽然深知今日凶多吉少，但出身琉璃宫的教养不容许他临阵退缩，也没有想过有其他可能，只是本能的尽全力反击。逐渐的，他的意识超脱了生死，沉浸在灵力全开的境界中，招式也越来越不受控制。
　　“你怎么还没死！我饿了！饿死了！”鱼妖看着眼前周身都是伤却依然没有放弃的人，显然有些不耐烦，也想不通为何一个筑基期的修士居然还没被拿下。
　　而沈折玉只觉得周身灵力好似源源不断的涌出一般，修为也竟然在逐步提升！
　　就像是在激烈的求生之战中激发了潜能，他马上要突破境界了。
　　下一瞬间，他的修为顺利冲破了禁锢，如同已死的凤凰，从烈火中涅槃而生，即将冲破九霄。
　　沈折玉难以置信——不对、不对，这不仅仅是突破到辟谷期这么简单，而是……
　　更高、更远、更强的境界！
　　他感觉到了，自己可以突破到比金丹、元婴、甚至合体期更高的境界。
　　然而，就像是错觉一般，飞至半空的凤凰被折断了双翼，化成一道灰烬骤然跌落。沈折玉觉得有什么东西猛的挡住了他的突破，硬生生又将他反弹回了筑基期。
　　与此同时，灵力尽数反噬回他体内，只震得他胸中翻江倒海。
　　“唔！”沈折玉胸中微甜，吐出一口鲜血，身子被狠狠击飞。
　　“可以吃了！可以吃了！”鱼妖见他败落，兴奋不已，在空中盘旋了一个圈便冲着他疾冲而下。
　　到此为止了吗？沈折玉意识模糊，内心浓浓的不甘。
　　——我还没有离开这里，也还没有拿回自己的记忆，就要在这种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死去吗？
　　不、不行……我还不能死。
　　沈折玉颤抖着伸出手，奋力捏了最后一个灵诀，却再也没有力气发出去了。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鱼妖的死白眼越来越近，带着狰狞和贪婪。
　　然而，就在这生死一瞬，有什么东西从远方急啸而来，划破了夜空，一击穿透了鱼妖，将他硕大的身子撞飞了出去。
　　鱼妖惨叫，疼得在空中不停翻滚。
　　沈折玉眸中一亮，心头竟然缓缓泛起一股暖流。
　　——那是一柄魔剑，黑色的、带着煞气的魔剑。

第7章 、第七章
　　鱼妖难以置信的望向黑暗中的那个身影：“怎么可能，你、你……”
　　夙墨缓缓走出树间的阴影，踱步到月光下。他不过是随意迈着步子，却有种说不出的霸气和沉稳。他眸中的深红色如同燃烧的火焰，在夜色中灼灼发光。
　　但他全身的气息很可怕，黑色的魔气萦绕在他周身，急速的飞动着。
　　他在生气，并且无法遏制怒意。
　　“我怎么还好好的站在这里？”他轻笑了一声，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以及，我这样一个低阶的魔修为何能一击打败你？”
　　鱼妖努力挣扎，扭动身体，想要将那把碍事的魔剑反弹出体内，却生生耗尽了妖力也做不到，直直从半空跌落到地上，如同搁浅的鱼在浅滩上作垂死挣扎。
　　夙墨这时正好悠然踱步到他跟前。
　　他握住了魔剑的剑柄往下一按，将鱼妖钉在地面，居高临下的打量他。
　　“你不配知道。谁让你动不该动的歪脑筋的？！”他眼中的怒火几乎能把这鱼妖当场烧成灰烬，现在的他就是最可怖的魔物、以及最强大的主宰。
　　“不要、不要……”鱼妖哀嚎着求饶，“我不想死！只要你放了我，这上等的灵食我让给你……”
　　他哀求到一半，又突然一怔，语气中充满了惊恐：“不！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我再也不敢了！别杀我！别……”
　　夙墨深邃的眸子闪过一丝极为寒冷的杀气。
　　他将手中黑剑凛然一转，阵阵魔气像开了阀似的，从剑身周围飞速弹开。
　　鱼妖连最后的惨叫也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炸成了一堆灰烬，随着魔气震荡到空气中去。
　　“……”沈折玉张了张口，说不出话来。
　　但他一个字也不用说了。
　　那个前一秒还煞气炸裂的身影，已经瞬间收住魔气到了他跟前。紧接着，一双温暖有力的手将他抱了起来，靠在灼热的胸口前。
　　——那个胸口的体温，比自己的略高一点点。
　　“我不过半日不在，你便混成这个样子了吗？”明明是嘲讽的语气，却掩饰不住那一丝暗藏的焦急和关切，“你又被我这样一个心怀不轨的魔修救了，打算怎么办？”
　　“……”沈折玉心中各种情绪一起翻腾。那其中，隐藏着一丝欢喜。
　　他欢喜夙墨好端端的在跟前，性命无虞。
　　他欢喜还有机会向对方表达谢意。
　　他更欢喜——他来救他了。
　　虽然本能在提醒他：不该这般欢喜，这人是魔，终究与自己势不两立。
　　但从未体验过的安心却如同藤蔓，层层缠绕上他整颗心，让他不想再那般戒备。
　　这魔修……可以稍微信任他一点点的吧？
　　沈折玉抓紧夙墨的衣襟，嘴角浸出血丝，勉强吐字：“你怎么……会来……”
　　夙墨听到这提问，松开紧皱的眉头，唇边滑过一丝笑意：
　　“你是想我来，还是不想？”
　　“你的……伤……”
　　夙墨愣了一愣，眸色突然变深了。
　　“你也会关心一个魔修？”
　　沈折玉没办法回答了，他已经陷入了昏迷。
　　夙墨低眸看着他苍白的面容，目光缓缓移动，落到他抓着自己衣襟的手指上——雪白、修长、瘦削，却用力抓紧，无助又依赖。
　　夙墨低笑一声，将他抱得稳了些，大步向林间走去。
　　·
　　沈折玉又在做梦，并在梦境里窥到了过去的一角。
　　他自幼生活在一座依山傍水的雅致殿内，雪白墙壁、琉璃净瓦、白玉石栏，每一处摆设、每一样装饰，都极为高雅清幽，各种细节都显出主人的品味和审美志趣来。
　　他想起来，这里是历任正道龙首居住的琉璃宫，自己从小长大的地方。
　　他的师父是万人景仰的上一任龙首清安君，气质高洁，君子端方，为人白璧无瑕，总是温柔儒雅的微笑着，有着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气度。
　　而自己修炼的琉璃心法是琉璃宫嫡传，也是修真界唯一能堪破世间玄机的神功，能读取敌手的弱点和破绽，并能窥探对方的心魔和识海。若是练到较高的境界，还能幻化变形潜入对方的神识中探究记忆，甚至能预知未来。
　　纵观修真界千万年的漫长历史，将琉璃心法修炼至最高第九重的，只有一个人，便是五百年前的琉璃宫主人琉璃仙尊温烛衣。
　　沈折玉的师父清安君由于自身灵根冲突，不能修炼琉璃心法，却毫无保留的将琉璃心法传给了沈折玉，并对他寄予厚望、尊尊教诲，希望有朝一日他能够站到温烛衣曾经抵达过的巅峰。
　　然后呢？
　　沈折玉希望在梦里能看到事情的后续：师父将琉璃心法传给他以后，去了哪里？现在在何处？自己又是如何来到这个秘境的？
　　然而事与愿违，他还没看到后面这些关键信息，梦境便消散了。
　　“师父……”沈折玉喃喃梦呓道，眉头不自觉的微微拧紧。他一面为恢复了一点记忆感到喜悦，一面又为无法想起来更多而失落。
　　夙墨低头看向他拧紧的眉心，小心翼翼捧起他的头，换了个角度轻轻放回自己膝盖上。沈折玉似乎感受到了这份舒适，不再呓语，眉心也舒展开来，陷入到更深的睡眠中去了。
　　“梦见什么了？有我吗？”夙墨抬袖替他擦去额角的汗珠，又将灵力缓缓输入他体内。
　　这一刻，他眼中闪动的温柔光芒，与他眼尾那抹昳丽的暗影交织在一起，一点都没有煞气。
　　·
　　“所以，你早就看出那鱼妖的不对劲了？最初也是故意败走？”沈折玉醒来以后，第一件事情便是询问夙墨。
　　夙墨笑道：“是。他虽然将自己的妖气隐藏在南宫少爷的躯体内，但妖修也是魔，我的魔剑依然能感应到他的气息。”
　　“那你为何不早说？”
　　“早说你会信吗？”夙墨懒懒瞥他，“怕是只会有反效果，让你觉得我挑拨离间吧。”
　　“……”沈折玉仔细一想，觉得他所言有理。如果夙墨一开始指出南宫鱼的异常，自己定不会相信。
　　“所以你就将我作为诱饵。”沈折玉淡淡嘲讽道，“魔界中人，还真是物尽所用。”
　　夙墨无奈笑道：“这妖修寻到秘境里来，不可能是为了我，定是为了吞食你的琉璃心法。不让你亲眼看到他的真面目，你又怎知世间险恶，并非可以简单的通过正魔来划分？”
　　“倒是挺会往自己脸上贴金。”沈折玉嘴上不饶，但语气已经有所放软。
　　夙墨笑而不语，沈折玉又问：“你的魔剑到底是何物？为何能轻松击败一名金丹期的妖修？”
　　夙墨道：“这纯属巧合，这妖修太久未吞食灵气，已经快要维持不住躯壳的稳定，灵力也处于最衰弱的时期。恰好我的魔剑是魔尊虚无殿内的魔石炼成，乃上品法器，所以才能制服它。”
　　“是吗。”沈折玉半信半疑。
　　“你不信？”夙墨面不改色的与他四目相对，“你随时可来探我的修为境界，看看我有没有撒谎。”
　　“不必了。”沈折玉对这个倒是不怀疑。
　　他疑惑的是，这修为平平的魔修到底是什么身份，竟然能得到虚无殿魔石锻造的魔剑？众所周知，虚无殿的魔石魔力极高，魔尊自己的魔剑“封神”便是它的一部分。而这魔石天地之间仅此一颗，极为珍贵，不可能随便分给普通的魔修。
　　难道，他是魔尊的亲传弟子？就像自己是琉璃宫正徒一样。
　　抑或是……他其实就是魔尊本人？
　　沈折玉回想起夙墨时不时表现出的强大气场和王者风度，又怀疑起来。若不是夙墨真真只有筑基期，他觉得夙墨的身份基本可以实锤了。
　　疑虑一起，他对夙墨的信赖度又不自觉的下降，防备心再起。他想了想又问：
　　“你为何会回来救我？”
　　夙墨眼中一顿，泛开意味深长的光。
　　“这个问题有两个答案，一个是你以为的，一个是我以为的，你想听哪个？”
　　沈折玉不耐：“我以为的如何、你以为的又如何？”
　　夙墨慢悠悠道：“你以为的，定是我这个魔修心机深重，救你是别有目的。而我以为的，却很简单。”
　　他陡然贴近了沈折玉，火红的眸子闪动宝石般的绚丽光芒，映得沈折玉一时有些心慌。
　　“什、什么？”
　　夙墨薄唇微启，深重的眸色藏了一种让人读不懂的意图：
　　“我想救你。”
　　我想救你。简单又直接的四个字，却让沈折玉的心跳加速了。
　　他下意识的追问：“为什么？”
　　夙墨笃定答道：“这世间只有我想做和不想做的事。想做便做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沈折玉心中一动，心脏像被什么击中，情不自禁的轻声道：“多谢。”
　　夙墨恣意笑出声来：“你会向一个魔修道谢，真是天下最稀罕的事。”
　　沈折玉又问：“但若你想做的事伤天害理，你也会毫不犹豫的去做？”
　　夙墨道：“何为天？何为理？世间万事，各人立场不同，对错也就不绝对。只要无愧于心，大胆去做便是，别人如何想与我何干？”
　　“……狂妄。”沈折玉冷了脸，口气却不再强硬。他内心深处，其实隐约赞同夙墨的说法，却又不想承认自己跟一个魔修的想法一致。
　　夙墨也不反驳，只是含笑瞥了一眼他复杂的神色。
　　·
　　鱼妖虽除，但两人又绕回了问题的起点：如何破除阵眼出去？
　　对此夙墨表示：“你调息疗伤，此事交给我。”
　　“你有何想法？”
　　夙墨字字掷地有声：“我立刻就地修炼，一鼓作气突破到金丹期，再打开阵眼！”
　　“……”沈折玉难以置信的盯住了他。
　　这魔修，他以为从筑基期突破到金丹期是过家家吗？
　　还一鼓作气？真是狂得找不着北了……

第8章 、第八章
　　沈折玉问：“……你觉得突破到金丹期很容易？”
　　夙墨挑眉：“这有何难？我很快就能辟谷。辟谷之后不眠不休的修炼，离金丹期还远吗？”
　　“……”沈折玉忍不住提醒他，“辟谷到金丹，可能会耗费几年到数十年不等。即使是最顶尖的天才，也至少需要数月。”
　　夙墨道：“那你有更好的法子？我可是不想再守株待兔等来什么别的牛鬼蛇神，我只相信我自己。”
　　“……”沈折玉无言以对。好吧，确实别无他法。
　　夙墨已经自信满满的就地端坐，果断运功调息起来。
　　“我要封闭五感六识加速突破到辟谷，便有劳你多加照拂了。”他沉声道，微微阖眼。
　　“喂……”沈折玉只说出一字，便发现他已经再次遁入忘我之境了。
　　沈折玉没想到他如此雷厉风行，怔了怔，微微低眸。
　　四周一下安静下来。
　　只有山林中大自然的声音，各种鸟叫虫鸣，微风徐徐吹过。这个敌我不明的魔修，陷入了绝对的安静中，又如同待宰羔羊一样可以任凭摆布了。
　　沈折玉知道，夙墨至少好几个时辰都不会醒来。而他醒来之时，应该能突破到辟谷期。
　　他侧眸凝望夙墨俊美的面容，缓缓叹了口气。
　　“行，我来守着你，就当还你的恩情了。”
　　沈折玉与夙墨同坐一处，运功疗伤，饿了去打些猎物来食用，渴了便去溪流中取水。就这样安静的度过了好几个时辰，到了夜里，他见夙墨静坐许久，嘴唇有些干裂，便扶住他的颈脖微微放倾斜，捧了水凑到他唇边。
　　清凉的溪水顺着沈折玉的指尖滴到夙墨的唇上，有几缕沿着唇角流了下来，但大部分浸入了齿间。沈折玉耐心的喂他慢慢喝下，摄入了水分，他的唇终于变得润泽。
　　沈折玉见帮上他的忙，不禁微微一笑，又瞬间怔住。
　　——那天他在自己睡着的时候喂自己喝水，是不是也是一样的心情？
　　但自己却对他满怀戒心，硬生生的推开了他的好意。
　　如今细想来，夙墨如果想要暗算自己，本可以有很多下手的机会。
　　沈折玉眼波颤动，忍不住又望向夙墨俊美的面容，一望便被牢牢吸引住视线。
　　夙墨现在红唇水光润泽，唇角的水渍未干，衬出他的肌肤白得几乎透亮，更给他沉睡的面容增添了几分说不出的性感和魅惑。
　　真是个迷人的美男子。
　　“……”沈折玉心跳加快了，连忙别开了眼。
　　他有些手忙脚乱的将夙墨的身子放平，却不小心绊倒，不偏不倚的栽到了对方怀里。
　　“！”他忙着起身，胳膊肘直直压在夙墨胸口，夙墨发出“唔”的闷哼声。
　　“抱歉……”沈折玉下意识的开口，然后才想起来此时此刻夙墨不可能听到自己的道歉，也不可能知道自己不小心扑到了他怀里。他略微安了心，又侧目去看夙墨。
　　却见夙墨皱着眉，面上尽是痛苦之色，额角浸出细密的汗珠来。
　　？不会吧，自己只是压了他一下而已……
　　沈折玉凝眉细细观察夙墨的情形，很快便发现，夙墨并非是因为被撞到而难受。他的魂体似乎正在承受着什么巨大的痛苦，才牵动了肉身的反应。
　　沈折玉的好奇心瞬间被勾起——他正在遭受什么？
　　好奇的同时，心中又有一丝隐秘的安心和轻松，沈折玉很是贪恋这种感觉。他知道，此刻的夙墨如同砧板上的鱼，是完全没有防备的。
　　他更知道，他的琉璃心法，本就是堪破世间玄机的最强心法。
　　沈折玉咬唇思忖，犹豫、再犹豫，最终将夙墨的身子扶正坐好，在掌心祭出七彩琉璃盏，将它一掌推入了夙墨的魂识。
　　毫无反抗的夙墨几乎是温顺的接受了沈折玉魂识的入侵。只用了须臾，沈折玉微一睁眼，眼前是一片白茫茫的虚空之境，便明白自己已经潜入了夙墨的识海中。
　　他现在只有筑基期，不能元神出窍直接进入夙墨的识海，只能暂时附着在夙墨的魂识上，偷偷查看。
　　四周都是银色的沙滩，一望无际，似乎永远没有尽头，除了沙子还是沙子，其他什么也没有。
　　沈折玉知道，夙墨也失忆了，自己应该是正好窥探到了他记忆中的空白。
　　沈折玉在掌心旋转琉璃盏，引导魂识离开这片银色的海滩，前往有记忆附着的地方。慢慢的，前方开始出现了绿洲，多了烟火气，出现了人生活居住的地方。
　　意识突然下沉，沈折玉只觉得一阵眩晕，再次定睛，发现自己已被夙墨的魂识牵引着来到了一方洁白无瑕的殿中。
　　他惊讶得不行：这座白玉般的宫殿他再熟悉不过了，正是他自幼长大的琉璃宫。
　　这魔修什么时候来过琉璃宫？
　　怀着强烈的好奇，沈折玉跟着夙墨的魂识在琉璃宫四下寻找，想找到更多线索，也想顺便找找夙墨的记忆里有没有自己的师父清安君。如果能看到清安君的身影，再听到他的只言片语，说不定对恢复记忆有帮助。
　　但找了许久，没有见到师父的身影，却在转过一处回廊之时，听见一阵轻微的咳嗽声。
　　而夙墨的魂识一听到那道咳嗽声，便立刻不受控制的追了过去。沈折玉也不动声色的跟了上去。
　　穿过重重叠叠的帷幔，沈折玉恍惚来到一方床榻面前。榻上躺了个清瘦虚弱的男子，形容槁枯，似乎已经久病多时了。
　　一见到他，沈折玉心里涌起一股奇特的感觉，既熟悉又悲伤。他似乎很久以前便认识这男子，但又似乎很多年不曾想起他来。
　　而奇怪的是，这男子的脸偏偏像被蒙了一层雾气，怎么也看不清，只能捕捉到他大概的轮廓。
　　沈折玉正疑惑，听见那男子低低开口说了一句：“你怎么来了。”
　　声音温醇柔和，圆润的发音显示出他是个很有教养的高雅男子，应当是琉璃宫中地位十分高的人物。
　　他是谁？
　　这时，那男子顿了一顿，又开口道：
　　“你走吧，往后不必再来了。我温烛衣即使入魔，也终归是琉璃宫的人，死也要死在琉璃宫里。我们此后不必再见了，你走——快走啊！”
　　说到后面，他嗓音嘶哑，微微发抖，似乎急着要将夙墨赶走。
　　夙墨却上前两步，有力的手牢牢握住他苍白的指尖：“我带你一起走！”
　　沈折玉现在附在夙墨的魂识上，是第一视角，他只能看到夙墨伸出的双手，看不到夙墨的脸。但他依然无比震惊，整个魂识动摇不已。
　　温烛衣！这行将入魔的温润男子，竟然是五百年前的琉璃仙尊温烛衣！
　　琉璃宫数千年的历史上、唯一将琉璃心法修炼至最高第九重的温烛衣。
　　当年，温烛衣本处于在大乘期的巅峰，即将飞升，却因为遭遇情劫生了心魔，逐渐被心魔吞噬，最终入魔。
　　他入魔之后几乎摧毁了整个琉璃宫和正道，当时沈折玉的师尊清安君、也即是他的师弟，率正道各门各派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他击败，封印在了琉璃宫的深处。
　　这段历史沈折玉也听师父清安君谈及过。每每说起，清安君对于当年那一战的残酷都淡淡略过不表，但却近乎执念的教导沈折玉：
　　“吾等修道一生，追求的是大道无情，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动情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选择了错误的对象，一生修行终归毁于一旦。你当谨记，需择良人为道侣，方能千载修行、更进一层，万万不可与魔道纠缠不清！你温师叔的惨痛经历，你千万不能重蹈覆辙。”
　　这段话，随着窥探到温烛衣的身影，沈折玉猛的想起来了。但是，这些并不是关键……
　　关键是，夙墨怎么会与五百年前的温烛衣见过？难道，他便是温烛衣的情劫？
　　沈折玉筑基期的功力有限，魂识已经无法维持稳定，与夙墨的魂识迅速的剥离开来。等他蓦然重新睁眼，发现魂识已经回到了体内，面前端坐着浑然不觉的夙墨。
　　沈折玉细细凝望夙墨完美无缺的脸，心中疑惑更甚。
　　五百年前，这魔修应当还未出世，他是怎么见到温烛衣的？
　　——不寻常的魔剑、不合理的记忆，他的秘密……真多。
　　“你到底是何人？”沈折玉的目光恨不得穿透他完美的皮囊，触及到他灵魂最深、最隐秘的部分。
　　像是听到了他的喃喃低语，夙墨眉心颤动，突然睁开了眼。
　　沈折玉离夙墨的脸很近，吃了一惊，连忙往后一退。
　　夙墨周身魔气大盛，经脉全开，几乎将沈折玉震开。他已到了境界突破的边缘，马上便要迈入辟谷了。
　　沈折玉静候在一旁，等待着临界点的到来，但夙墨却迟迟没有进展，反倒是秘境遥远的夜空中，突然劈过了一道惊雷。
　　隆隆的雷声由远而近，伴随着凌厉的闪电飞快而至。
　　沈折玉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但又一时说不出来。
　　直到他发现，这天雷正直奔二人所在的位置而来。
　　并且，这不是普通的电闪雷鸣，而是雷劫，是大乘期的修士飞升之前所要经历的雷劫。
　　沈折玉难以置信的望向还在沉心运功的夙墨。
　　——这魔修……是要飞升了？

第9章 、第九章
　　沈折玉凝望那道银白闪亮的天雷，眉宇之间升起怒意。他顾不上被魔气反噬，祭出掌心琉璃盏，一掌推向夙墨：“是雷劫！你果然满嘴谎言！”
　　夙墨淡淡抬眸，一掌接住了他的灵气。
　　灵气与魔气交融的瞬间，沈折玉微微一怔：“你……还是筑基期？”
　　夙墨略一点头，沈折玉心上转过几念，脱口道：“你是不是——是不是突破不了？”
　　夙墨道：“是。不知为何，我体内有一道禁锢，阻碍了境界的突破，现在我虽然魔气澎湃，却连辟谷都到达不了。”
　　沈折玉一时哑然，他不禁想起之前与鱼妖战斗时，自己也经历了境界突破被弹回原地的事。
　　“你知道——”他缓缓开口，“有些低级秘境有‘囚笼’的机制吗？”
　　夙墨道：“知道。这种机制像牢笼一般，能将人的修为境界上限锁死在金丹期，且进入秘境的人修为越高，上限也会被锁得越低。金丹期及以下的修士反而不受影响，但若是大乘期的修士，便几乎只剩筑基期的修为。只有离开秘境，修为才会恢复正常。”
　　沈折玉点头：“不错，这处秘境应是有囚笼。”
　　囚笼本是对低级秘境的保护，否则，大乘期的高人毫无束缚的进入低级秘境，随便动动指头就能把秘境搞崩塌。
　　所以，修为高的人几乎不会去有囚笼的低级秘境，一来没有必要，二来自己还要受限，没人情愿受这份罪。即使万不得已要前往，也会在进入秘境之前通过丹药主动压低修为。
　　沈折玉默默思忖：自己跟这魔修应是毫无准备的来到这秘境，才会被死死的压制在筑基期。
　　夙墨默不作声了一会，才道：“英雄所见略同。我承认，我想不起来自己是如何来到这劳什子秘境的了。”
　　“我也是。”沈折玉也坦然承认。
　　两人默默对视，这是两人第一次坦白交谈失忆的事。
　　沉默片刻，沈折玉又道：“你应有大乘期的修为，而你不顾禁锢强行修炼突破，实际的功力已达巅峰即将飞升，才会从秘境外引来雷劫。”
　　夙墨挑眉：“我猜，你也应当是大乘期。”
　　“……”二人再度沉默，各自消化接受这个巨大的真相，同时眼中的疑惑也更甚。
　　——你到底是谁？二人心中疑问的答案，就要呼之欲出。纵观整个修真界，无论正道魔界，大乘期的高手屈指可数。对方的身份，已经被锁定在那少数几个人当中。
　　然而，天雷正滔滔而来，没有留给二人思考猜测的时间。沈折玉抬头望了望天边，问：
　　“雷劫将至，你打算如何？就此飞升吗？”
　　夙墨勾唇笑道：“飞升？没兴趣。”
　　“……你不想飞升？”
　　夙墨火红的眸子闪过一丝不屑：“凭什么天道要我飞升我就得飞升？”
　　“……”沈折玉无言以对。行吧，你狂。
　　但天雷不等人，须臾之间已经移至附近。沈折玉扶住夙墨的肩头将他拉起，急促道：
　　“你若不想飞升，便立刻找个地方抵挡雷劫。”
　　渡劫的天雷可不是开玩笑的，若是不加躲闪等它硬生生劈下来，目前只有筑基的两人估计都要烧焦了。
　　夙墨却侧头深深凝望已到眼前的闪电，眸中闪过一丝傲然。
　　“不必躲，”他懒洋洋的抱了双臂，沉声道，“这雷劫来得正好。”
　　“这是何意？”
　　夙墨三两步踱至秘境阵眼下，仰头望向那轮圆月般的八卦阵法：
　　“有了天雷，还怕不能解除这碍事的阵眼？”
　　沈折玉凝眉：“你……想引天雷来劈开阵眼？”
　　夙墨懒懒道：“魔界中人，物尽所用嘛。”
　　“……”沈折玉沉默了。这确实是个法子，若是两人避于阵眼之下，阵眼可以抵消一部分雷劫的法力，而天雷的法力又能顺便破除阵眼。
　　但是……
　　天雷的力量太过强悍，两人即使以阵眼为盾，也必然会受伤。
　　强行承受雷劫的后果，修为受损、境界倒退都还算是好的，若是运气不好，直接灵根被毁、内丹散尽甚至一命呜呼也有可能。
　　沈折玉心上转过数念，沉声道：“好，我便与你一同搏一把。”
　　说完这话，他自己也难以置信——自己竟然就这样决定与一个魔修同生共死了。
　　这个抉择，与其说是被迫无奈，更像是他下意识的直觉。好似冥冥之中，有什么连接着他和眼前这个人，让他不知不觉的信赖对方。
　　听他这样说，夙墨眸中泛开毫不掩饰的笑意，双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腕。
　　沈折玉微微一顿，条件反射的想挣开，但夙墨抓得很紧，指尖也很烫。
　　“别怕。”夙墨沉静好听的声音在他耳边安抚般的低语。
　　沉闷的雷声已经就在耳畔，银白灼亮的闪电时明时暗的在周身闪现，天雷降临之前，二人面对面执手而立。沈折玉想要别开双目，视线却被夙墨眼尾的那一抹暗影牢牢牵引。两人站得很近、很近，气息交缠，就像初见时拥在一起醒来那般。
　　巨大的白光将天地撕裂开来，周遭的灵气一道疯狂的鼓动，八卦阵眼迸发出强烈的灵光，与天雷的法力碰撞在了一起。
　　在动荡的灵力中，沈折玉和夙墨散开屏障护住周身，七彩琉璃色的灵气与黑色的魔气一同交织，互相交融又互相掩护。一个至明至纯，一个至暗至浊，绝对的黑白两极。
　　“砰——”伴随着巨响，秘境的八卦阵眼碎裂开来。天雷的残余法力重重压下来，压向二人。
　　“唔！”沈折玉被雷劫的力量包裹，眼前闪过一道强烈的空白，晃得他睁不开眼。内息被天雷撼动，动荡不安，他咬紧嘴唇，生生将胸中的一口微甜憋了回去。
　　迷蒙中他只捕捉到两点火红的光，如同宝石般绚烂。
　　那是夙墨的双眸。
　　残余的雷劈下来之时，他感到夙墨贴近，结实有力的双臂一把紧紧搂住了自己护在怀里，
　　“轰隆——”伴随着巨响，夙墨承受了最后一击。
　　“不要……”沈折玉低呼，却感到夙墨周身剧烈的颤抖，灼热的气息徐徐喷在耳边。
　　“是你……原来是你……”夙墨的嗓音充满了某种奇特的复杂情绪，夹带着欣喜若狂，就好像他寻找了千年万年的东西，终于回到了眼前。
　　沈折玉来不及细细品味他话语的含义，便在惊雷中失去了意识。
　　·
　　沈折玉在昏迷中，感到一股强劲有力的灵气涌入体内，将他四肢被雷击的疼痛舒缓了许多。在这股极为舒畅的释放感中，他清醒过来。
　　一睁眼便对上好几双焦急不安的眼睛，从上方频频注视着自己。沈折玉扫了一遍，没一个认识的。
　　而这几个人见他醒了，都喜出望外的叫了出来：“醒了！醒了！快去叫师父来！”
　　师父？谁？
　　沈折玉尝试活动身子，还好，虽然有些疼痛但手脚都能动。他又看了看四周，发现了一件事。
　　这几个守着他的人，无一例外都……没有头发，且穿着袈裟，手持佛珠——是一群僧侣。
　　沈折玉顾不上疼痛坐起身，几名僧侣都手忙脚乱的劝着：
　　“您先歇着吧！不必急着起来！”
　　“……”沈折玉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一间朴素的禅房内，床边还放着些灵药。
　　既然是被一群和尚给救了，那说明秘境的阵眼已经顺利破除，自己跟那个魔修都已经从秘境里出来了。
　　等等……那个魔修呢？
　　沈折玉正在思忖，房门“砰”的一声被撞开了。门外急急奔进来一名年迈的僧侣，他身着金色纹路的袈裟，周身灵力充沛，功力不俗，其他僧侣一见他都纷纷尊敬的退开，可见他地位极高。
　　沈折玉心想，这位高僧应当便是方才几个僧侣口中的“师父”，大概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他正欲向对方道谢，却见对方激动的盯着自己的脸，眼中充满了尊敬和仰慕；且嘴唇颤抖，眸中含泪，下一瞬间似乎便要喜极而泣。
　　沈折玉还没搞清楚状况，便见这位年迈的高僧踉踉跄跄上前几步，扑通一声跪在了自己面前。
　　“尊主，您、您终于醒了！本座……不，属下对得起琉璃宫、对得起整个正道了！”
　　其他僧侣也纷纷跟着跪下，恭敬的匍匐在地。
　　“……”沈折玉瞳孔微缩，望着面前跪了一片的光头，一时语塞。
　　尊主？是在说我？
　　·
　　沈折玉面上平淡如水，心里在飞快的理解面前的状况。
　　高僧见他迟迟没有发话，颤巍巍的抬起头来，已然老泪纵横：
　　“尊主，可是属下照顾不周？属下罪该万死……您现下觉得身子如何？”
　　沈折玉尝试运功调息，惊喜的发现，自己的修为已有元婴期。虽然还未恢复至本该有的大乘期，但应是受了雷击的缘故，损了修为。日后配合修炼和灵药，应当有希望迅速恢复。
　　可惜的是，经历了这么一遭起落，自己的记忆却没有恢复半点，还是想不起来自己是谁，也不认得眼前的人。
　　沈折玉缓缓开口：“还好。”
　　“那便实属万幸！”高僧颤抖着双手抹了抹眼角的泪，“尊主要是有什么闪失，属下不知该如何向正道各家各派交代，只能引咎自裁了……”
　　沈折玉略一摆手：“起来吧。这里是何处？”
　　高僧起身，依然恭恭敬敬的垂首侧身站到他榻前：
　　“尊主现在在属下的静空寺内。敝寺一向清寡，实在是寒酸了些……”
　　静空寺……沈折玉听到这三个字，记忆像被突然点亮，一下想起来眼前的高僧是谁了。
　　静空寺是正道四大派之一，听命于琉璃宫，负责镇守正魔边境。静空寺的住持莲心大师，乃正道的顶尖高手之一。沈折玉仔细回忆，已从缺失的记忆里依稀捕捉到他的身影，想起幼年时便与他见过几次。
　　与此同时，他也从莲心大师和众僧的态度和言行中基本确定了自己的身份。
　　沈折玉稳住心绪：“我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莲心大师道：“先前寺中弟子在正魔边境发现尊主受伤昏迷不醒，将您抬回了寺中。属下立刻派人日夜看守，尽全力为尊主疗伤，属下……”
　　“与我一起的人呢？”沈折玉不耐的打断了他。
　　莲心大师愣了愣，又赶紧低眸答道：“回尊主，当时弟子们确实发现尊主身边还有另外一人，也昏迷不醒，只是他的状况有些奇怪……”
　　“如何奇怪？”沈折玉面无表情，心跳却加快了。
　　——该不会是这些僧侣发现那家伙是魔修，已经将他就地正法了吧。
　　莲心大师面露愤慨，恨声道：“那个大胆狂徒，竟敢轻薄尊主，将尊主搂、搂在……怀、怀里……”
　　他说到此处，吐字艰难，吞吞吐吐好一会才继续说下去：
　　“他罪大恶极，属下现已将他关押至囚室里，以大罗金刚阵镇压，听候尊主发落。”
　　沈折玉先是松了口气，随即难掩心中的怒意：
　　“谁允许你擅自对他用刑的？”
　　莲心大师嗫嚅一番，额角冒汗：“可是……难道……属下惶恐，请尊主息怒……”
　　沈折玉只觉胸中发热，脑中也发热，脱口而出：
　　“他的身份，岂是你能随便怠慢的？！”

第10章 、第十章
　　见沈折玉动怒，莲心大师愣在原地，僧侣们也面面相觑，惶恐不已。沈折玉定下心神，极力用淡泊的声音道：
　　“还愣着做什么？”
　　莲心大师双膝一软，又跪了下来：“属下、属下知罪！属下这就去把人……放出来……”
　　“不必了，我亲自去，带路。”沈折玉翻身下榻，理了理凌乱的衣衫，抬步往门外走去。
　　“是……”莲心大师不敢再多言，疾步跟在他后面出了门。其他几名僧侣四目相对一阵，没敢跟着出来。
　　沈折玉跟着莲心大师绕过一处长廊，来到寺中一间囚室，一推门便见夙墨被锁在金色的大罗金刚阵中，双手双脚绕着粗大的铁镣，整个身子微微发抖。他咬紧了好看的唇，极力忍受着阵法的折磨，一头乌黑的墨发凌乱不堪。
　　但他见到沈折玉，竟然还努力的笑了一笑，笑容依然桀骜不驯，又隐含了一丝温柔，就像是确认沈折玉平安无事，总算安心了似的。
　　“……”沈折玉立刻发现，夙墨的魔气丝毫也感觉不到了，周身灵力也低得可怜，就像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修士。
　　莲心大师忙不失迭的解除了大罗金刚阵，夙墨闷哼一声，绷紧的身子放松下来，微微喘气。
　　“莲心座，你先出去。”沈折玉冷声道。
　　“属下遵命。”莲心大师看着他如冰的神色，不敢抗命，立刻退了出去。
　　沈折玉反手挥袖推出一道灵力将房门锁紧，转身缓缓朝夙墨走去。
　　夙墨的目光牢牢跟随着他的身影，眸中燃起一丝自嘲：
　　“正道龙首……沈折玉、琉璃宫的主人，我落到你手里，你打算如何处置我？”
　　沈折玉没有答话，一双琉璃般清澈的眸子眨也不眨的盯着他。
　　夙墨又嗤笑道：“要杀要剐，给个痛快。”
　　沈折玉抬手击出灵力，将他手脚上的镣铐击碎，淡声问：“都要飞升了，连这个阵法也挣不开？”
　　夙墨骤然跌倒在地，皱着眉缓了好一阵，却还笑着：“我的内丹因天雷受损严重，修为也折损许多。”
　　“你的魔气呢？”
　　夙墨道：“魔气自动回溯到内丹里修复经脉，现在半点也发动不了。”
　　沈折玉叹道：“若非如此，你在正魔边境便被静空寺的僧侣杀死了。”
　　夙墨一怔：“听你这口气，还挺庆幸我活着？”
　　沈折玉不动声色的扫他一眼：“起来。”
　　夙墨躺在地上不动，眸中多了份戏谑：“烦请尊主大人亲自来扶我？”
　　沈折玉缓声道：“你已知道我的身份，还这般放肆？”
　　夙墨不以为意：“反正我都在你的五指山中了，放肆一下又能怎样？”
　　他语气中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亲密，好像与沈折玉共同经历了生死，两人的距离变近了。
　　“……”沈折玉无奈的看他，抬手把上他的肩头，微微运功将他拉起。
　　夙墨站直了身子，脸上笑意未减，丝毫也没有身为阶下囚的自觉，只热热的望着沈折玉。
　　沈折玉总觉得他眼神中的肆意并非完全出自于狂妄，而是多了一份说不清的特殊情绪，好像从秘境里出来之后，他发生了什么微妙的变化。
　　他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他在雷击来临那一刻说的话“原来是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沈折玉审视夙墨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沉声问：“你落到正道龙首的手里，就不害怕？”
　　夙墨笑道：“害怕有何用？就能让你放过我吗？”
　　沈折玉微微垂眸：“你的身份太过特殊，的确是不能放过你了。”
　　夙墨听了这话，眸中一亮：“你想起来了？”
　　沈折玉却道：“纵观正魔两道，大乘期的高手寥寥无几，而那把不寻常的魔剑，更证明了你便是魔尊夙墨，是也不是？”
　　夙墨怔了一怔，音色暗了几分：“原来你是这般下结论的。”
　　他好像并不意外，又好像有几分失落。
　　就像沈折玉猜对了一半，却又猜错了另一半。
　　沈折玉正色道：“不错，所以我不能放你走。你我之争、以及正魔之争，都先放到一边，当务之急是找回失去的记忆、搞清楚你我二人去到那处秘境的前因后果。”
　　夙墨想了一想道：“能白蹭正道的饭吃，何乐而不为？”
　　沈折玉无言的看他一眼：“你倒是不怕身在虎穴。接下来的时日，你要时时跟在我身边，绝不可擅自出手，直到一切水落石出。”
　　夙墨一怔，冷笑道：“还真把我当阶下囚了。沈折玉，你可知，若是我不愿，你是困不住我的。”
　　沈折玉眼中略微一滞：“莲心座的修为境界至少有合体期，还在现在的我之上。而你重伤在身，若是暴露身份，你觉得他会如何对付你？”
　　夙墨面露不屑：“区区一个莲心座，我还未放在眼里。不过，看在你是为我着想的份上……”
　　“够了。”沈折玉略带严厉的打断了他。
　　夙墨懒懒应道：“行，便先依你。”
　　沈折玉沉默一阵又道：“还有一事。”
　　“什么？”
　　沈折玉盯住夙墨，放慢了语速，一字一字道：“你可认得温、烛、衣？”
　　夙墨眸中有一丝茫然，自嘲道：“五百年前的琉璃仙尊？我怎会认得那般古早之人？他在世之时我还未出生，难不成是上辈子跟他相识吗？”
　　“……”沈折玉觉得他的口气不像说谎，于是疑虑更重。
　　于情于理来看，夙墨都不可能认得温烛衣，他现在的反应也是侧证。
　　但是，那又如何解释温烛衣会出现在夙墨的记忆流沙中呢？还会令遁入忘我之境的他魂体不安？
　　这一切，又会不会跟两人此前的失忆以及身陷秘境有关？
　　·
　　一炷香的工夫后，沈折玉带着夙墨穿过曲折的回廊，来到寺中正堂。在巨大的金色佛像前，莲心大师跟一众弟子恭恭敬敬的微微垂首，迎接龙首的到来。
　　“莲心座，此次承蒙你相助我与友人，我十分感激。”沈折玉淡声道。
　　“尊主客气了！”莲心大师瞥了一眼他身边一脸玩世不恭的夙墨，颇有微词的皱了皱眉，“能帮上尊主和这位……呃……”
　　沈折玉看了夙墨一眼：“墨公子。”
　　莲心大师嗫嚅道：“……这位墨公子，是属下的荣幸！只是不知墨公子是哪家哪派的弟子，属下……”
　　沈折玉直接打断了他：“我与墨公子要休养几日，任何人不得打扰。”
　　“……是，属下这就派人安排两间厢房。”
　　夙墨满含笑意的插话：“一间便够了。”
　　莲心大师怒道：“你、你说什么？！尊主身份何等尊贵，怎能与你同处一室？！”
　　沈折玉侧眸望向夙墨，夙墨正意味深长的注视着他，口中慢条斯理的接话：
　　“我与折玉有伤在身，不同处一室如何互相运功疗伤？”
　　他的目光里却明明白白的是挑衅：想要我留下来配合你，就答应我的条件。
　　莲心大师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你、你这狂徒！竟敢直呼尊主的名字！”
　　沈折玉接住夙墨放肆的目光，平静应道：“莲心座，安排一间厢房即可。”
　　“属、属下……遵命！”莲心大师气得快背过气去，不甘不愿的答应下来，看向夙墨的眼神更不满了。
　　夙墨唇角微微上扬，形成一个特别好看的弧线：“折玉，今晚便有劳了。”
　　此言一出，不光是莲心大师，其他弟子也面面相觑，面露愤色。
　　沈折玉是高高在上的正道龙首，万人景仰的存在，别说是暧昧的话，即使是称呼他的名字，也是没几个人够格的。除了沈折玉的师父清安君，试问有谁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唤他“折玉”？
　　还敢“今晚有劳”这般大胆的调戏他？
　　“……”沈折玉眸中似有利刃，似乎要将夙墨切成碎片。
　　夙墨恣意笑着，对于大殿内迅速凝结成冰的气氛毫不在意。
　　打破这片尴尬的，是一名急匆匆进殿的僧侣：“尊主，师父，寺外有上千只走尸来袭，应是尸王皇无极的麾下，请二位速速下令迎敌！”
　　静空寺所处的正魔边境，是魔界尸王皇无极常年活跃的地盘。皇无极身为尸修，境界已达大乘期。他的驭尸术能号令黄土之下的人死而复生为己所用，制造出走尸，吸食活人的灵气供自己修炼。
　　正道一向对皇无极的所作所为深恶痛疾，莲心大师常年坐镇正魔边境，与他抗争。皇无极也频繁派出走尸群袭击静空寺，双方混战多年。
　　莲心大师惊道：“上千只？怎会如此之多？！”
　　沈折玉沉声道：“莲心座，速速命众弟子迎战。”
　　“属下遵命！”
　　莲心大师疾步如风，出去部署了。沈折玉看了夙墨一眼，夙墨微微一笑，二人也并肩掠出殿外。
　　沈折玉沉默不语，夙墨跟在一旁，打趣他道：
　　“你生气了？”
　　沈折玉淡淡侧眸：“魔尊大人不甘心屈于我之下的强烈意愿，我已经充分感受到了。但此后大庭广众之下，还希望魔尊能放尊重些。”
　　夙墨嗤笑道：“我不过是唤了你的名字，有何不可？我要跟那群秃驴一样唤你尊主，你不觉得别扭？”
　　“……”沈折玉不想理他。
　　夙墨眼波流动，似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又开口道：“你可知，我本就该这般唤你，只是你……”
　　他一语未尽，却突然中断，后半句像是融入水里的流沙，刹那间消失无踪了。
　　“你说什么？”沈折玉蹙眉。
　　“没什么，”夙墨笑了一笑，往前望去，“先应付眼下的情况吧。”
　　静空寺地处正魔边境的苍山之中，此刻寺庙四面八方正涌来上千具走尸。他们口中嘶吼发出难听可怖的嘶叫，歪七倒八的直奔寺庙而来，马上就要将寺庙围得水泄不通。
　　沈折玉隐约觉得，夙墨那一笑有些寂寞的意味，但此刻他的注意力在眼下的局面上。
　　银白的月色下，夙墨似是不经意的侧眸望了望旁边的美人，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他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想不起二人曾经相遇过、相知过、亲密过，但……这不是他的错。
　　没关系，他终归会慢慢想起来的。
　　我会等他想起来。

第11章 、第十一章
　　这时，寺中的僧侣们已经有条不紊的行动起来。莲心大师坐镇寺庙的正门，正挥动手中金色的禅杖，厉声下令。他虽然对着沈折玉态度谦恭顺从，但坐镇指挥的时候，却气势十足，很有一派宗主的风范。
　　僧侣们都集中在静空寺各个寺门口把守，夙墨身在敌阵，却一副作壁上观的架势，漫不经心的打量着各方部署，突然“哦”的轻笑了一声。
　　“这静空寺真的是和尚庙？”他调侃道，“我倒觉得像是男风楚馆一般。所谓正道正派，看来也不正经嘛……”
　　静空寺的情形确实与普通寺庙不太一样。许多僧侣身边，都跟着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年，且个个生得眉清目秀、水灵可人。他们并未剃度，穿的也是寻常衣衫，看上去就像是身侧僧侣的随侍，倒真有几分像男宠。
　　沈折玉淡淡道：“你若知道这些少年都是死而复生的亡者，还会如此想吗？”
　　夙墨瞳孔微缩：“亡者？”不禁又多看了几眼那些少年，却见他们个个活蹦乱跳、明眸善睐，哪有半点已死的模样？
　　沈折玉还未答话，走尸群已经疯狂涌至寺门口，嘶吼着扑将过来。他们动作迅捷，力大无穷，有些一个弹跳从半空中砸入寺内，有些抡起地上的岩石或是将树木连根拔起，凶猛的扔入人群。
　　僧侣们口念经文驱动灵力，周身泛起金色佛光，将走尸们弹开甚至炸裂开来，防住了第一波进攻。
　　然而，这些走尸却像怪物一般，被击倒之后又前仆后继爬起来，展开了新一波的攻势。有的身子被切成了两半，还以手臂在地上飞快的爬行。
　　这时，僧侣们身边的少年都纷纷投入了战斗。他们个个身手不凡，但一人几乎要同时应对三只走尸。很快，他们相继受伤，有的被走尸一爪抓入腹部，有的四肢被咬得皮开肉绽。
　　但随着僧侣们念诵经文，少年们的周身也泛起金色佛光，迅速修补了伤口，重新以最好的状态投入战斗。
　　夙墨在一旁观战，微微眯眼：“哦？有意思……”
　　一只走尸歪歪斜斜的冲夙墨奔来，夙墨眉头微皱，下意识想要祭出魔剑，沈折玉却一步挡在他前面，以琉璃盏将走尸的心脏穿透，再从胸口整个炸裂开来。
　　七彩的琉璃光绽放开来，在空气中飞舞出漂亮的碎片。
　　“你别出手。”沈折玉低声道。
　　夙墨捕捉到他眼里暗藏的一丝忧虑，禁不住笑了。
　　“这些少年是以某种特殊的方法与僧侣们缔结了契约、从而死而复生？”他换了传音入密问沈折玉，“他们与走尸一样有着超强的战斗力，却又能借助僧侣们的修为修复伤口，倒真是对付皇无极的利器。”
　　沈折玉反手斩杀了一只走尸，也用传音入密道：“是莲心座研究出的特殊契约术，这些少年被称为契约尸。”
　　夙墨又道：“我看他们都保留了理智，与生前毫无二致。”
　　“他们依靠僧侣的修为和生命作为力量的来源，行动上也受到制约，不会轻易发狂失去理智。”
　　“这种契约术对死去之人有特殊要求么？”
　　“有。能够成为契约尸的，必须是十岁到二十岁之间死去的少年。此外……”
　　说到这里，沈折玉微微一顿。
　　“什么？”夙墨追问。
　　沈折玉沉吟片刻，继续道：“契约尸生前，必须与缔结契约的僧侣认识，也即是先有‘缘’，契约术才能连通两人的因果，共享两人的生命和力量。”
　　他话音刚落，便有一只体型超大的走尸怒吼着从半空中向他扑来。
　　沈折玉刚抬袖捏了个灵诀，便听见一个轻灵动人的嗓音喊了一声：“尊主，小心！”
　　便见一名穿白衣的契约尸少年从一旁漂亮的出剑，将走尸的头颅削掉。走尸硕大的身子晃了晃，最终如同一座山一样轰然倒了下去。
　　沈折玉望向那白衣少年，只见他看上去也就十五韶华，长得眉清目秀，肤如凝脂，红唇皓齿，秀发如云般披在肩上。一接触到沈折玉的目光，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多谢你出手相助。”沈折玉淡声向他致谢。
　　“尊主，您太客气了。”少年有些紧张。
　　这时，传来另外一个略带低沉的温润嗓音：“楚月，你在哪？有没有受伤？”
　　沈折玉与夙墨一起抬眸，看见不远处急匆匆奔来一名僧侣。他身材清瘦，面目端正，气度儒雅，此刻正焦急的探头，似在寻找少年的身影。
　　与镜空寺其他僧侣不太一样，他并未剃度，一头乌黑漂亮的长发披在身后，梳得十分整齐；举止也十分优雅，即使是快步行走，也不肯露出一点点的狼狈和粗鲁。
　　沈折玉第一眼看到他，不知怎的第一时间想到山间雾气中的翠竹。
　　沈折玉猜想，他在俗世的时候应当身份不同寻常。
　　白衣少年转头看见僧侣，面色微红。
　　“我没事，”他轻声说，“刚刚我见有走尸袭击尊主，便下意识的出手了。”
　　那带发的僧侣转向沈折玉与夙墨，微微行礼——他低眸颔首的样子不卑不亢，语气也是淡淡如烟：“承蒙尊主、墨公子照料了。”
　　他的态度与其他弟子比起来绝不算恭敬，似乎他并不把沈折玉当成高自己一等的存在。然而，他自然流露的谦逊态度和足够的礼数，依然让人觉得如沐春风。
　　这是出身显贵、又教养极好的人才会有的特性。
　　沈折玉略一点头：“你是寺中哪位弟子？”
　　僧侣答道：“弟子法号怀空，这是弟子的契约尸楚月。”
　　沈折玉注意到，在二人交谈的期间，那名叫楚月的契约尸少年，脸上红晕未消，一双望向怀空的眼睛，闪闪发光，尽是羞怯和倾慕。
　　战斗还在继续，又有数只走尸扑将了过来。沈折玉连续击退好几只，转头瞥见不远处的怀空和楚月也在奋力迎敌。两人互相关照互相接应，一边出手一边时时关注着对方的安危。
　　“有趣极了，”夙墨调侃道，“这契约术倒有几分死生契阔的感觉，就像道侣结契一般。”
　　沈折玉惊讶的微微瞪大了眼：“这怎能一样？生与死的鸿沟无法逾越。”
　　夙墨笑道：“为什么不能？虽已阴阳相隔，但心和灵魂未灭。你难道看不出，楚月与怀空互相恋慕？”
　　“……”沈折玉想要反驳，但觉得似乎无从反驳。
　　这时，在僧侣和少年们的奋力反抗之下，上千只走尸已经被击退不少。走尸的残骸遍地都是，攻势也弱了许多。
　　沈折玉祭出掌心琉璃盏推入空中，晶莹剔透的琉璃盏焕发出七彩光芒，在半空如同烟花般绚烂绽放，强大的灵力飞溅开，如雨点般洒落至走尸身上。走尸遭遇这至纯至净的灵力，喉中纷纷发出了痛苦的□□，行动也变迟缓了。
　　僧侣和少年们趁机加紧了攻击，又迅速消灭了若干走尸。
　　众人见到琉璃心法的强大，都纷纷发出了惊叹。
　　——“多谢尊主出手！”
　　——“琉璃心法果然厉害！”
　　——“有尊主在，还怕咱们不能一鼓作气灭掉皇无极吗？”
　　沈折玉心里定了几分。他现在实则只有元婴期的修为，本来还担心自己方才那一击起不到效果，但现在看来对提高士气还是很有帮助。
　　这时，漆黑的夜晚里响起了一阵阴惨惨的笑声。
　　这笑声初听并不大，却暗含了一种说不出的阴邪之力，穿透了战斗的铿锵刀剑之声，直直的传到每个人的心中。
　　众人听到这笑声，功力低的都不禁心中一紧。莲心大师眉头深锁：“是皇无极本人来了！”
　　一阵冰冷刺骨的阴气从寺外呼啸而来，让在场每个人都打了个寒颤。
　　潮水般的黑暗中，忽然出现了四道幽蓝的鬼火。
　　那四道鬼火，前一瞬似乎还远在天边，下一瞬已经逼至眼前。恍惚之间，沈折玉望见四具无比高大的走尸，如魅影一般从山间飘然而至。他们每一具都有四颗头颅与八只手臂，身高大约有普通人的四倍，犹如四尊行走的巨型石像。而鬼火正是他们胸口的独眼发出的幽光。
　　他们抬着一顶华丽的轿子，重重往前迈步。这轿子由于过分精致美丽，在这幽黑阴暗的夜色中显得十分诡异。而轿子的布帘后，有个身影若隐若现，像个鬼影。
　　莲心大师手中权杖一振：“皇无极，今日尊主在寺中，你还敢前来送死？！”
　　轿中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与方才的阴笑截然不同，却是个孩童的嗓音：
　　“今日我正是感应到琉璃心法，才特意亲自前来会见正道龙首！沈龙首，初次见面，我是皇无极！”
　　沈折玉淡淡应道：“你特意来见我？”
　　孩童的嗓音突然变得苍老，好似一名苍苍白发的老人：“是，我有要事相告。”
　　他顿了一顿，嗓音又突然变得如同女子一般柔美动听：
　　“从现在起，我皇无极便要取代夙墨，成为魔界新的魔尊！今日便是我血洗静空寺、扬名魔界之日！”
　　莲心大师恨声怒道：“皇无极，你们魔界争权夺位的事，与正道何干？！竟拿此等狂妄之语来侮辱尊主、侮辱正道！尊主，只等您一声令下，属下立刻与众弟子与这狂妄之徒拼死一搏！”
　　“……”沈折玉没有答话，目光却有意无意的瞥向一旁的夙墨，嘴角浮起一丝深意。而后者自皇无极现身的那一刻，便隐入了沈折玉身侧的黑暗阴影中。
　　实际上，沈折玉正用传音入密问夙墨：“你的属下要反了，你打算如何？”

第12章 、第十二章
　　夙墨微微一笑：“在魔界这就是家常便饭，他本就不服我，如今应是多日感应不到我的魔气，便想趁机反水。”
　　“那你就这样任他宰割？”
　　夙墨眸中突然升起了一丝杀气：“绝不可能。”
　　“但你我现在都修为受损，而他状态满满。”
　　夙墨冷笑：“我自有办法。”
　　莲心大师见沈折玉不语，忍不住又低声道：“尊主……”
　　沈折玉抬起一双明眸，秀美的面容冷若冰霜：“皇无极，你敢这般挑衅，可想好了后果？”
　　他清瘦的身子伫立于夜风中，衣袍随着阴气徐徐飘动，虽有几分孱弱，但他那淡定自若的气度，及傲然冷冽的眼神，似乎能穿透一切污秽和邪祟，生出一股镇山河般的强大气场。
　　僧侣们听见他的声音，心里不自觉都镇定了几分。
　　皇无极阴笑道：“沈龙首，你有伤在身，即使与莲心老头联手，也未必是我的对手。今日正道注定要败于我手，你敢应战吗？！”
　　沈折玉抬手祭出琉璃盏，只说了一字：“好！”
　　七彩琉璃光从他掌中绽放，如同漫天花瓣飞舞，照亮了幽黑的夜。与此同时，皇无极也尖啸一声，走尸们陡然士气大振，重振旗鼓再度发起了攻击。
　　双方再度陷入混战，而皇无极乘坐的那顶轿子腾空飞起，轿中一道凌厉的阴气，如同泰山压顶朝沈折玉压来。
　　沈折玉旋转掌中的琉璃盏，一击接住了阴气。但那道阴气凶煞无比，迅速变得更加沉重，逐渐将琉璃盏的光芒压制、吞噬。
　　沈折玉咬紧薄唇，唇角缓缓渗出血丝。
　　“沈龙首，你输了！”皇无极得意洋洋的大笑，“夙墨失踪多日，而今日我若是斩下正道龙首的头颅，想必魔界无人不服吧？！新任魔尊舍我其谁？！”
　　莲心大师御风而来，禅杖中凝起金色佛光，与沈折玉一同对抗阴气的压制：“尊主，属下来助您！”
　　有了他的相助，沈折玉顿时觉得那股沉甸甸的压制感减轻了许多。但一放松，便胸口一阵翻江倒海，一口吐出鲜血。
　　莲心大师急道：“尊主，您的伤……”
　　“无碍。”沈折玉琉璃般的眸子依然清明。
　　轿中传来皇无极阴森森的笑声：“沈龙首，我劝你不要垂死挣扎了，你现在的修为在我面前就像是个娃娃！”
　　那股阴气更盛，宛如一只无形的巨掌，劈天盖地而来。莲心大师苦撑一会，也佛光锐减，犹如残风中的蜡烛。
　　突然，阴气炸裂开来，直崩得莲心大师连退数丈，佛光尽散，口吐鲜血。
　　沈折玉也“唔”闷哼一声，灵气被阴气完全击碎。
　　皇无极胜券在握，四只巨大走尸抬着轿子飞身而起，化成一团巨大的黑球，从高空如天外流星般重重砸下来，直奔沈折玉而去。
　　“沈龙首，受死吧！”
　　“尊主！”莲心大师和众弟子发出惊呼，他们都不难看出，沈折玉负伤在身，功力大打折扣，万万无法抵挡大乘期高手的全力一击。
　　沈折玉却面色不改，冷冷道：“你好好睁大眼睛看清楚，这是什么？”
　　随着话音，一把黑色的剑倏地在他掌心迅速显形。
　　黑剑周身弥动着阵阵魔气，带动了大地的轰鸣，牵引着整个静空寺的魔气、灵气和阴气一起波动。它呼啸而出，直直的迎上皇无极的轿子幻化的黑气，两者狭路相逢，在半空对峙。
　　皇无极与这黑剑相遇，阴气陡然收敛。
　　“魔……魔剑？！夙墨的魔剑……为何会在你手里？！”他惊慌失措，又变回了清脆的孩童嗓音，阴气也突然紊乱了。
　　沈折玉沉声道：“你猜。”
　　皇无极语气颤抖：“他、他……现在人在哪？！”
　　沈折玉道：“他不屑于亲自动手，托我替他清理门户，我便卖他一个人情。你伏诛吧，皇无极！”
　　皇无极的轿子瞬间掉头，四只巨大走尸抬着他迅速逃跑。
　　他一跑，剩下的走尸也跟着掉头离开，嘶吼着撤离了镜空寺。不到一盏茶的工夫，还存活的数百只走尸走得干干净净。
　　“……”直到所有走尸彻底离开，沈折玉才收回魔剑，捂住胸口，再也支撑不住往前栽去。
　　“尊主！”莲心大师等人上前想扶住他，却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
　　夙墨稳稳接住了虚弱的沈折玉，将他苍白的脸靠在胸前。
　　“我会照顾他，你等先退下吧。”他略微回头，火红的眸子里却闪动着不容回绝的光。
　　“……”莲心大师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发现在他凝重的目光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不禁心生疑惑：自己好歹也是一代宗师，统领正道四大门派之一，为何会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狂徒不自觉的退让？
　　在他恍然之间，夙墨已经抱起沈折玉，大步离开。
　　·
　　沈折玉靠在夙墨怀里，艰难道：“多谢你……肯将魔剑借给我……”
　　夙墨低低一笑：“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沈折玉眼中一动：“……是吗？但若非你信赖我，我又怎能唬住皇无极，将他逼退？”
　　夙墨眉头深锁：“皇无极生性狡诈多疑，他只是暂时被吓走，事后若是依然感应不到我的魔气，定会再回来一探虚实。”
　　夙墨当年一剑万里封喉斩杀上任魔尊的事迹太过深入人心，魔界中人最怕的就是他这把杀人不眨眼的魔剑，所以方才夙墨才想出此法虚晃一招将他吓退。虽是兵行险招，但确实有效。
　　但皇无极毕竟是大乘期的高手，不可能就这样溃不成军放弃他的谋反大业和屠杀正道的计划，危机还未解除。
　　二人回到厢房中，夙墨将沈折玉轻轻放到榻上。沈折玉此刻脸色惨白，嘴角的血迹还未干涸，夙墨知道他喜爱整洁，便替他轻轻擦拭。
　　他指尖很有力，却又带着一份小心翼翼，好像生怕把沈折玉白皙的肌肤弄疼、弄红了似的。
　　沈折玉只觉得他指尖很热，目光也很热，忍不住侧眸，便自然而然的与他四目相对了。
　　“……”两个人都没说话，却都清楚的感觉到对方的心跳加速了。
　　空气中的沉默让时间仿佛凝固了，却又让二人的心跳得更快。沈折玉清楚的看见，夙墨的眸子变得暗红，升起了明目张胆的情动。
　　他知道，此时此刻，夙墨想亲吻自己。
　　不可思议的是，自己明明应该抗拒这样的事，抗拒与恣意妄为的魔尊亲近，但不知怎的，他竟然觉得如果是现在的话、如果是眼前的夙墨的话……
　　他可以。
　　两人紊乱的气息交错在一起，相互牵引着靠近，就像他们在秘境醒来时那般，亲密又暧昧。
　　沈折玉心里的警钟在高鸣，但他却移不开目光，整个身子像被钉住了一样无法动弹。
　　两人的脸越贴越近，沈折玉微微喘息，面色泛红，耳边都是自己狂烈的心跳声。
　　直到突如其来的敲门声，盖过了耳中心跳的回响，将他陡然拉回了现实。
　　夙墨唇角闪过一丝不耐，恼怒的望了望门口：“谁？”
　　“……尊主，墨公子，是我，楚月。”门外是个小心翼翼的轻灵嗓音，“师父命我来送些灵药……”
　　沈折玉如梦初醒，立刻从榻上坐起身来：“进来吧。”
　　门被轻轻推开了，闪进一个雪白的身影，正是方才在战斗中见过的契约尸楚月。他手里端着些灵药，正懵懂的探头往里看。他刚刚经历恶战，衣襟上还沾染着些许污渍未来得及清洗，但却瑕不掩瑜，完全无损他清纯可爱的气质。
　　“尊主，您伤势如何？”楚月还是有些紧张，一双大眼睛却忍不住投来关切的目光。
　　“没有大碍。”沈折玉静声道，“多谢你。”
　　夙墨却没好气的皱皱眉，满脸都写着“多管闲事”。
　　楚月感觉到他这昭然若揭的情绪，抬眸看了看沈折玉，又看了看夙墨，手足无措的红着脸，结结巴巴道：“墨公子，抱歉，我不是有心打扰……”
　　夙墨冷冷道：“确实很打扰。”
　　沈折玉忍不住瞪他，却撞上他眸中满满的失落，斥责的话便咽了回去。方才，若是楚月没有来，两个人现在会是什么状况？
　　一想到这个，沈折玉便觉得脸颊发烫。
　　楚月将手中的药轻轻放到榻前的矮几上，便很快退出去了。房门再次推开的瞬间，沈折玉不经意的瞥见那未曾剃度的怀空，竟然就在门外空地等着楚月。一见到楚月出来，他便脸露疼惜的上前来，轻声说着什么。楚月一见到他，漂亮的眸子也灼灼生辉。
　　夙墨也看见了怀空，忍不住调笑道：“这二人还真是情深刻骨，半点也舍不得分开。”
　　沈折玉疑道：“你真觉得人与契约尸之间也可有情？”
　　“你觉得不可能？”
　　沈折玉想了一会：“道不同不相为谋，即使真有情，最后怕也是分道扬镳的结局。”
　　“你真这样想？”夙墨的口气严肃起来。
　　“是。”沈折玉点头。
　　夙墨薄唇紧闭，眸中的光陡然变暗变深，沈折玉的话触痛了他。
　　——这人的心中，是认真的觉得正魔不两立、阴阳无缘分，他自幼接受的教诲便是这样。
　　夙墨心里有一丝无奈，过了许久，才缓缓吸了口气，整个神色缓和下来。
　　——没关系，无论如何，他那颗琉璃般至纯至净的心、从未变过。
　　“不如你我来打个赌吧。”他好似不经意的微微一笑，流转眼波望住了沈折玉。
　　“打赌？”
　　“对，”夙墨靠近了沈折玉，漫不经心的替他理了理鬓边凌乱的碎发——好像他这样做是十分自然而然的，“就赌那位叫怀空的带发僧侣和他的契约尸……最后的结局到底会不会是镜花水月一场空？我赌不会。”
　　沈折玉深深望进他红色眼眸里，试图从中读取魔尊深藏不露的想法：“我为何要与你赌？”
　　夙墨嗤笑道：“若是你赢了，我会尽一切可能协助你找回记忆，查清你想知道的前因后果，任凭你差遣，如何？”
　　沈折玉不得不承认自己心动了。
　　如果真是如此，不光是能趁机探查夙墨记忆里的疑点，更有机会压制魔界。自幼接受师父教诲的沈折玉无法抵挡令魔尊对自己俯首称臣的诱惑。
　　沈折玉问：“那……若是我输了，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夙墨修长的指尖还捧着他的一缕长发，慢条斯理的把玩着：
　　“你若输了，我只要一样东西。”
　　“什么？”
　　夙墨瞳孔微微收缩，深处绽放出一丝光芒。
　　“方才我差一点便到手的东西。”他毫不犹豫的开口。
　　“——你的吻。”他指腹轻轻按上沈折玉红润的唇，又直言不讳的补充道。

第13章 、第十三章
　　沈折玉心跳陡然加速：“你、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夙墨低声道：“你不敢赌？”
　　“谁说我不敢？”
　　“那就这样定了。”夙墨得逞般一笑，“不可反悔。”
　　“你……”沈折玉恼火，但转念一想，这个赌约自己只赚不赔。若是赢了，好处自然不言而喻；即使输了，不就是一个吻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便定定神道：“行，一言为定。”
　　“嗯。”夙墨只是笑，心情好像很好，似乎胜券在握。沈折玉总觉得自己被这个看不透的男人套路了，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
　　“我会赢。”最后，为了打击夙墨的嚣张气焰，他有几分倔强的强调道。
　　夙墨靠在床框上，懒洋洋的笑而不语。
　　·
　　静空寺的弟子们收拾战局一直到天亮。东方发白之时，所有人都不由自主松了口气：走尸是阴邪之物，白日里是不会来袭的。
　　沈折玉带伤查看寺中的伤亡情况。昨夜一战，静空寺有十多名僧侣丧生，契约尸少年也损失了近三十名。僧侣们面色悲戚的收拾师兄弟们的遗体，将他们装入棺椁准备厚葬。
　　夙墨陪着沈折玉，用传音入密问：“契约尸牺牲的数量更多？”
　　沈折玉道：“契约尸依靠自己侍主的生命和修为存活，若是侍主丧生，你觉得他们会如何？”
　　夙墨静默一会道：“……会重新变回尸体？”
　　沈折玉：“不错。而契约尸如果被伤到心脏或头颅而亡，他们的侍主并不会因此也丧生，日后还可以继续与新的契约尸签订契约。”
　　夙墨一时沉默，没有说话。
　　沈折玉微微叹息：“侍主与契约尸之间，是依附与被依附的关系，本就不对等。若是互相产生感情，何其可悲！”
　　他口气中隐隐有一丝悲悯的意味，夙墨听了凝眉道：“万事无绝对。”
　　沈折玉瞥他一眼，不欲与他争辩，突然听到院中传来一个愤怒的吼声：
　　“怀远！你这贪生怕死的臭秃驴！你还有脸回来？！你怎么没被走尸咬死在外面呢？！”
　　沈折玉与夙墨转头，只见院中有个怒气冲冲的少年，狠狠揪着一名僧侣的袈裟，满脸涨得通红，正破口大骂，骂着骂着，又一拳揍在僧侣脸上。被他唤作怀远的僧侣身材矮小，缩着身子浑身发抖，愁眉苦脸的闭着眼，无可奈何的伸着双手，任打任骂，倒是一句也不回嘴，更不敢还手。
　　沈折玉问一旁正在打扫的楚月：“这是怎么回事？”
　　楚月恭敬答道：“那位被打的是寺中的怀远大师，正在揍他的是他的契约尸流风。怀远大师……有些胆小，每次作战都会趁乱逃跑，流风脾气又火爆，所以、总是、总是揍他……”
　　沈折玉又问：“既然如此，莲心座为何不好好惩治一番？”
　　楚月愣了愣道：“寺中有条件缔结契约的僧侣本就不多，再加上怀远大师虽然临阵退缩，但流风却勇敢果断，每次都立下不少功劳，所以师父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沈折玉蹙眉，口气严肃：“如此怯懦，怎能姑息？”
　　夙墨听了，意味深长的笑笑：“我看倒也未必是因为怯懦。”
　　“不是因为怯懦，还能因为什么？”
　　夙墨道：“若真是怕死，这怀远大可以卷铺盖彻底逃之夭夭，不做静空寺的和尚便是，又何苦每次战斗结束还要回寺中呢？”
　　“……身为静空寺弟子，怎能随便背叛师门？”
　　“当逃兵都不怕，还怕背叛师门吗？”夙墨轻笑出来。
　　沈折玉抬眸，换了传音入密问他：“你究竟想说什么？”
　　夙墨也用传音入密回复他：“我只是觉得有趣，不如我们静观其变，如何？”
　　“……随你。”
　　看着暴脾气的流风揪着畏畏缩缩的怀远往后院去了，沈折玉的心思重新回到正事上来。
　　他转头对夙墨道：“皇无极暂时退走，尚需数日重新制造走尸。我要尽快调息修炼，恢复功力。你是否愿意助我一臂之力？”
　　夙墨笑道：“行。不过你知道吗，快速回复功力最好的方法是什么？”
　　“是什么？”
　　夙墨突然凑到他耳边，以极度调侃的口吻说了二字：“双、修。”
　　沈折玉自幼清修，接受的也是非常正统的道德教育，听到他这般露骨的字眼，忍不住眸中一颤，整个脸慢慢变得绯红。
　　——虽然双修的确是很多人会选择的捷径。
　　“下、下流！”他咬唇，却连声音都有些发抖。
　　夙墨毫不在意的哈哈大笑，抱着双臂自顾自大步往前走去。沈折玉在这个瞬间十分厌恶他，并不想跟他走在同一处，怒气冲冲的立在原地。
　　这死魔尊胆子也太大了吧？亲吻也就算了，还想着……
　　沈折玉捏紧了衣袖，表面上极力平淡，心里却像被丢了石子的湖水，溅起自己也说不清的水花。
　　他下意识的不想就这样回房间与夙墨相处，便抬步朝反方向走去。转过寺中一处幽静的回廊，面前是一处小小的池塘。他走了几步，见池塘边上蹲着一个少年，正努力探着脖子，聚精会神的看着水中。
　　他鬓边的长发有几缕滑落到水面，他便灵巧的理一理，又捧起水来，慢慢的往脸上擦去。
　　沈折玉不想打扰他，正欲悄然无声的退开，池塘对面传来一个严厉的呵斥声：
　　“昨晚的战斗你就表现平平，现在还在这里偷懒？！”
　　沈折玉闻言，便退到回廊的长柱后，不动声色的查看。只见走来一名神色严肃的僧侣，长得倒是英俊，只是眉宇之间有股肃杀之气，一举一动也很有板有眼，让人觉得他有些可怕。
　　池边的少年听见他的声音，立刻站起了身，捋了捋垂落在肩的发丝，轻言细语道：“脸上沾了血污，我想来洗洗。”
　　严肃的僧侣三两步上前，一把捏了少年的肩，半怒斥半埋怨的训道：
　　“你一天到晚就想着照镜子、爱惜自己的容貌，每次战斗却都是最愚笨的那个，你不觉得羞耻吗？！”
　　少年被他训斥，倒也不生气，还是温温和和的答道：“是我不好，你别生气。”
　　僧侣急急叹道：“你如果总是这般不思进取，以后……哎！罚你一日不许吃饭！好好面壁思过！”
　　“是。”
　　僧侣带着一身寒气和怒气走了，少年留在原地，似乎有些不知所措，微微侧过身来。沈折玉发现他的容姿极为秀丽，乌发柔顺，云鬓精心修剪过，形状姣好。白皙细腻的肌肤也似乎保养过，水灵滋润。
　　说他是寺中最漂亮的少年也不为过。
　　这时，少年已经一眼瞥见长柱后的沈折玉，眸中闪过一丝尴尬：“尊主，您……怎么在这里？”
　　沈折玉缓缓迈步出来：“你叫什么名字？方才的僧侣又是何人？”
　　少年彬彬有礼的答道：“我叫白朔，方才那位是我的侍主、怀静大师。”
　　“他这般严厉的斥责你，有些过头了。”
　　白朔一听，竟然有些慌了，急急的摆手：“不是不是，尊主，他……他只是一时情急，他是……为了我好……您别责怪他！”
　　“哦？”沈折玉没有想到他会反过来替那名叫怀静的僧侣辩护，生怕自己会找他麻烦一样。
　　白朔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与他一直就是这般相处的……”
　　像是为了打消沈折玉的疑虑，他讲述起自己与怀静的过往来。
　　·
　　“你是说，你生前跟怀静是同窗？”沈折玉问。
　　“是，”白朔温柔的笑笑，“我与他相识于家乡的书院，当时都从未想过来修真界，只想着当个普通的俗世中人，努力考取功名。他比我聪慧许多，在书院也是最优秀的学生，大家都觉得他能中状元。”
　　沈折玉点点头：“红尘俗世一生，也未必不如修仙。想必你诗书方面也不错。”
　　白朔道：“不不，我脑子不如他，平时心思又总在自己的仪表打扮上，能中个举人就很满足了。他对我很严厉，每天逼着我苦读，还会陪我一起用功，教我诗书。他经常说……”
　　“说什么？”“他经常说，愚笨如我，如果还不刻苦用功，将来不配与他一同进京。”
　　“……”沈折玉静默一阵，“你不生气？”他忍不住想象了一下，若是夙墨这般说他，他一定不能放过他。
　　白朔还是笑着：“不，我知道，他这样说，是为了激励我上进。他内心比任何人都希望能跟我一同高中魁元。”
　　“那后来呢？”
　　白朔静静道：“后来，我们十六岁那年，一起进京赶考。我却在途中……”
　　“怎么了？”
　　“我却在途中生了一场大病，客死异乡了。”
　　“……”沈折玉一时语塞。
　　白朔又道：“当时他一直在客栈照顾我，我劝他不要管我，赶紧去赶考，他却不听我的，怎么也不肯走。我记得，我病死那天夜里，他坐在床边握着我的手，嘴里还骂着我，说我这么笨，再不好起来他便把我丢在这，不带我进京了。但是，他一边骂我，却一边哭了，眼泪滴在我手上，很烫很烫……”
　　“……那……再后来呢？”
　　“再后来，我一睁眼，便已经在镜空寺中了，才发现他做了和尚，而我变成了他的契约尸。我刚醒来，他第一句话也是骂我，骂我朽木不可雕也，说其他的契约尸都是一天一夜就醒来了，只有我花了三天三夜。但一边骂我，一边似乎松了一大口气，好像之前很担心我醒不来……”
　　沈折玉叹道：“他应当是舍弃了功名，走上修道之路，才能与你重逢。”
　　白朔：“我问过他，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死也不肯说，问多了还骂我。”
　　沈折玉默默点点头，心里不知怎的有些唏嘘。他不禁想象那是怎样一个书院，园中是种着桃树？还是梅花？小小年纪的怀静和白朔在树下一同温书、作诗，怀静永远板着脸，凶巴巴的训着白朔，而爱打扮的白朔从来也不生气，总是温顺的听着他骂，笑吟吟的看着他。
　　那方书院，不知现在还在吗？怀静成为镜空寺的僧侣，又有多少年了？
　　白朔的话让他想起来一个原本被忽略了的事实：每一位契约尸少年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他们与自己的侍主应当都有一段生离死别的过往。
　　他又想到与夙墨的赌约，意识到楚月与怀空应当也有那样一段过往、一段能够决定赌约胜负的过往。
　　他想，他得把那段过往找出来。

第14章 、第十四章
　　沈折玉回到厢房，夙墨正独自调息疗伤。他气息沉稳，静若磐石，一开始，沈折玉看他毫无防备的模样，还以为他又遁入了忘我之境。
　　但他仔细一看，才发现夙墨并未完全封闭五感六识，而是保留了一丝清醒的魂识，控制着体内的魔气不外泄，以免被寺内僧侣察觉。
　　“……”沈折玉见他这般遵守同自己的约定，有些感慨，心里一股暖意。
　　他想了想，在夙墨对面坐下来，运功连通了两人的灵力，加速调息。感觉到他的协助，夙墨的魂识似乎微微一震，很快接纳了他。
　　二人修为相通，齐心协力一起疗伤，不知不觉过去好几个时辰。沈折玉有琉璃心法在身，此刻为了加快恢复功力，魂识本就与夙墨的相连在一处，突然感到微微一颤，两人的意识一同往下方迅速坠落。
　　——就像是有人在有意识的召唤他俩一样。
　　回过神来的时候，沈折玉发现自己与夙墨双双坠入了自己在秘境中曾到过的那方梦境里——那片水天一色的镜湖中。
　　凝眸一看，笑呵呵的月老君果然正捋着胡须坐在湖心亭的石凳上，左看看自己，右看看夙墨，满意得不得了。
　　“折玉，怎么样？”月老君容光焕发，“老夫给你寻的这个道侣还不错吧？你们进展如何啦？”
　　“……”沈折玉冷着脸，“他不是。”
　　夙墨倒是似笑非笑盯着月老君：“呵……”
　　“现在虽然还不是，以后就是了！老夫算的，绝对不会有错！”
　　沈折玉道：“你到底是谁？是受了何人所托这般关心我的姻缘？”
　　随着记忆多多少少恢复了一些，他感觉自己从前并不认识这位月老君，是跟夙墨到了秘境之后那场梦境，才第一次见到他。
　　所以，沈折玉对他的话和身份都半信半疑。他甚至怀疑，这古怪老头是不是夙墨找来一唱一和套路自己的。
　　他有意无意的看向夙墨，却见夙墨皱着眉，神色凝重的打量着月老君。
　　——两个人看上去并不像有所勾结的样子。
　　月老君愣了愣，结巴道：“这、这你就别管那么多了！总之，是有个特别关心你的人托付老夫的……折玉，老夫今日召你们来，是有别的事……”
　　“何事？”
　　月老君语重心长的道：“老夫知道你二人此前遇到些变故，失去了部分记忆，而你现在急着想要找回它。但是折玉，探究那段记忆乃大凶之兆！老夫劝你不要继续了，放下执念、活在当下岂不快活？你看看你面前这个未来道侣，哪儿哪儿都挺让人满意不是嘛？！”
　　沈折玉正色道：“不行，我非找回记忆不可。至于我与魔尊，并无结为道侣的打算。他也只是出于一些原因暂时与我共同进退。”
　　月老君叹道：“哎，你为何这般固执！天定姻缘逃不掉，你又何必对抗天命？”
　　沈折玉还未发话，旁边的夙墨却冷哼道：“天命？！本尊想要谁，完全出于自己的意愿，岂是天命能决定的？若是有一天折玉真要与我结缘，我也希望出自他的本心而非天命。”
　　“……”沈折玉觉得这话很受用，月老君却一拍大腿，破口大骂：“夙墨，你这小子！别跟老夫叫板！要不是姻缘天定，你以为老夫舍得把折玉配给你这个混球嘛？！”
　　夙墨戾气不减：“你与清安君是什么关系？”
　　沈折玉愣住：师父？这月老君难道是师父的旧识？
　　却见月老君突然神色闪烁，面如死灰。
　　“你这小子……”他低声嘟囔着，“你不是也失忆了嘛？”
　　夙墨冷冷凝眉：“清安君这可真是煞费苦心了！”
　　月老君面上闪过一丝恨意：“老夫……要去忙了！你们也告辞吧！镜湖不欢迎你们了！”他颇为不自然的甩袖，想赶二人走。
　　沈折玉上前一步：“等等，你真是我师尊的……”
　　月老君连连摆手：“老夫可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说！折玉，你别再问了！别再为难老夫了！”
　　说到最后，他的口气已经变成了哀求，神色也甚是慌乱，好像沈折玉再逼问一句，他就只好上吊自尽一般。
　　“想逃？！”夙墨却已雷霆般出手，魔气袭向月老君。
　　月老君“哎呀”惊叫一声，手中的龙头权杖慌慌张张一挡，纵身跃入了湖中。
　　湖面像摔碎的镜子一般，“砰”的碎裂了。
　　沈折玉感觉到四周的一切在消散，梦境就快要结束。
　　他回头望向夙墨，却看见对方目露凶光，牢牢的注视着深不见底的湖底，好像看见了什么令他又惊又怒的场景。
　　“不要、不要走……”沈折玉在莫名中，听到他的低语。
　　沈折玉不解，顺着他的目光往湖底看去，却只看见一潭幽深，漆黑无光。
　　这时，梦境崩塌了，沈折玉的意识迅速被弹回肉身。他猛一睁眼，正好看见对面的夙墨也缓缓睁眼。
　　那双火红的眸子里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焦虑和震动，下一瞬间，沈折玉便感到自己身子被面前的人牢牢搂在了怀里。
　　周身被他抱得发疼，沈折玉下意识的挣扎：“喂，你发什么疯……”
　　夙墨却像梦魇了一般，紧紧箍住沈折玉不放。他似乎还未完全从梦境里摆脱，将沈折玉一把压住，呼吸紊乱的喷在他脸上。
　　“放手……”沈折玉只吐出二字，便再也说不出话来。
　　夙墨的唇几乎与他的唇重叠了，只差分毫，两人便会吻上。
　　而一旦吻上，沈折玉不敢去想象……
　　他总觉得现在夙墨一股想要吃掉自己的架势，双目通红、气息粗重，像是遭受了什么巨大的打击，甚至连焦距都有些涣散。
　　夙墨焦虑难耐的看着他，却又好像不只是在看着他。
　　“夙墨，”沈折玉心跳如雷，轻轻提醒道，“赌约……还未见分晓。”
　　“嗯……”夙墨喃喃道，似乎带了一丝难以忍受的痛苦，却是一把捧了沈折玉的脸，吻轻轻落在他发烫的脸侧。
　　“你……”沈折玉想要呵斥他，却感到他的吻像春风一般，温柔又克制着欲望，眷恋的缓缓移到自己的眉间、睫毛和鼻尖。
　　“……”沈折玉整个人如同魔怔一样，动弹不得。
　　从来、从来没有一个人跟他这般亲近过，又这般郑重其事的待过他。他感觉到夙墨动作里的小心翼翼和万般依恋，好像自己是他最珍爱的宝贝，生怕弄伤了、弄碎了。
　　夙墨一个字都没说，但沈折玉感觉得到了：他情动至深。
　　他突然想起月老君说的，这人是自己天定的姻缘。
　　会是真的吗？就是他吗？
　　不知道是怎么样的心情在冲击他的心，他突然将赌约抛之脑后，贪恋这一份从未体验过的情动。
　　沈折玉自幼未想过情爱之事，他抱有鸿鹄之志，要将琉璃心法发扬到极致。至于姻缘，他一向没有兴趣。后来，他站在正道之巅，更是无暇顾及。
　　但自从认识夙墨以来，他平静的心被这个肆无忌惮的男人如风般闯入，再也无法静若止水了。
　　他情不自禁的轻轻反手搂住夙墨，宽慰一般：“只是梦，别怕……”
　　夙墨梦呓般的答道：“嗯，你别走……”
　　然后他低声呢喃了一个名字。
　　沈折玉的瞳孔陡然张大。
　　如同从万丈春色中瞬间跌入漆黑的深渊，他的心一下坠落了。
　　虽然没有太听清楚，但他唯一能确定的是，那绝对不是自己的名字。那个名字的发音，与“折”或者“玉”都沾不上半点关系。
　　“你放手！”他声音发抖。
　　夙墨瞳孔震了震，终于变得清明起来。
　　沈折玉一把推开他，冷冷坐起身来，面上霜色重重。
　　夙墨却已经恢复了常色：“折玉，我……”
　　“你闭嘴。”沈折玉沉声道，“让开。”
　　他翻身下来，连略显凌乱的发丝也没理，便快步离开了厢房，留下一脸若有所思的夙墨。

第15章 、第十五章
　　沈折玉独自在院中巨大的树下呆呆站了很久，反复平静心里的情绪。
　　他也说不清原因，但就是被若有若无的失落和羞耻笼罩着。
　　原以为夙墨是为自己情动，看来是彻底误会了。
　　方才他不知道把自己当成什么人，自己却还心软，出言安慰。
　　真丢人。
　　沈折玉心情黯淡，这时又偏偏下起雨来。雨越来越大，他虽然不怕淋雨，但却不喜欢衣衫被弄得一塌糊涂，只得抬步往廊下走去。
　　他漫无目的的在寺中徘徊，绕过后厨时，闻到一股馋人的香气。
　　虽然他现在修为已经恢复至元婴，不再需要进食，但这迷人的香气让他忍不住想起，不过是数日之前，自己跟夙墨还被关在秘境里挨饿。
　　夙墨……一想到他，沈折玉心里难免有几分复杂的情绪。
　　脚步也不由自主的迈向后厨。
　　还未进门，便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怒吼：
　　“哎，行了行了，你这个死秃驴连个菜也不会炒，给我让开！我来！”
　　沈折玉推门一看，原来是那暴脾气的契约尸流风，正推开他胆小的侍主怀远，抢过锅铲，噼噼啪啪的在炒菜。
　　契约尸谈不上修为境界，所以跟活人一样，需要吃饭睡觉来辅助补充能量和精力，也算是给他们的侍主减轻负担。
　　这时，怀远扭头看见他，哆哆嗦嗦的道：“尊主……”
　　流风转头瞥了他一眼，继续翻动着锅里的菜，大大咧咧的道：
　　“尊主，我跟这儿忙着呢，您先随便坐会！要不要来尝尝我做的饭菜？！”
　　沈折玉犹豫了一阵，微微一笑：“好啊。”
　　——反正现在也没办法去面对夙墨。
　　流风见他私下没有架子，很是高兴，自顾自的话痨起来：“尊主早已辟谷，怕是多年没尝过美食了？尊主喜欢吃什么？清淡的还是辛辣的？我是巴蜀人士，做的菜怕是有些辣！”
　　沈折玉温声道：“都行。有劳你了。”
　　“好！”流风笑容爽朗，“那我再多炒两个菜！”
　　沈折玉望向灶台，看见一旁已经蒸上了一大锅米饭，再看流风动作娴熟，一面抖动菜锅翻菜一面加入了许多辣椒，整个锅里炸开一阵强烈的呛口香气。
　　怀远眼巴巴的望着锅里的菜，咽了咽口水，肚子发出不争气的咕咕声。
　　“怀远还未辟谷？”沈折玉问。
　　流风侧头白了怀远一眼：“死秃驴朽木不可雕也，来了镜空寺除了契约术学得还不错，修为一直还停在筑基期。喂，死秃驴，你还不快帮忙拿个盘子过来？！”
　　“哦哦……”怀远连连答着，畏畏缩缩的递过去一只圆盘。
　　流风又没好气的：“都是因为你逃跑，今天被罚抄了一天的经文才放出来，害我大半夜还要来给你做饭吃！”
　　怀远想辩解却又不敢，只嘟囔了一句：“你就当是为了白朔……”
　　沈折玉问：“白朔怎么了？”
　　流风答道：“怀静大师刚刚说白朔今天一天没吃饭，拜托我顺便也给做些吃的送去。哎，他真奇怪，他怎么自己不去？！”
　　“如此。”沈折玉脑海里不禁浮现出白日里怀静严厉斥责白朔罚他不许吃饭的情形。
　　流风手脚麻利，三两下已经做好了五个菜，一个汤，又揭开焖饭的锅，一股米饭的清香扑鼻而来。他先将饭菜夹些出来，盛到另外一个碗里，准备带给白朔，又添了两碗米饭，递给沈折玉一碗：“尊主，尝尝看！”
　　然后他冷冷瞥一眼怀远，没好气的将另外一碗甩到他跟前：“赏你的！你逃出去一天一夜，是不是怕得饭都没敢吃？！”
　　怀远颤巍巍的接了过去，夹起一口米饭，虽然被骂，脸上神色却很开心。
　　“等下！”流风一把打掉他的筷子，“尊主还没动筷，你这个贪生怕死的有什么资格先吃？”
　　怀远就又把筷子缩了回去。
　　沈折玉道：“不必拘礼。”伸筷夹起一块辣油满满的凉粉，示意二人也动筷。
　　流风瞥两眼怀远，火冒三丈的给自己也盛了碗饭，三人坐在一起吃起饭来。
　　“很好吃。”冰凉润滑的凉粉入口，一股虽然呛口却极为迷人的辣味在口腔中蔓延，沈折玉立刻就想流眼泪了，但又真的觉得很好吃！
　　这股震撼力很强的辣味暂时冲散了他心里的黯淡。
　　流风被夸赞，开心的咧嘴笑了：“尊主喜欢就好！小时候，我娘是巴蜀镇上最有名的厨子，我自幼跟她学了不少川渝地区的菜谱呢！”
　　沈折玉问：“你跟怀远是怎么认识的？”
　　流风冷冷瞥一眼怀远：“哼！我跟死秃驴是邻居，一块儿长大的。打小他就是个胆小鬼，街坊邻里的孩子都欺负他，他被揍得鼻青脸肿的也不敢吭一声！我就不明白了，巴蜀地区的孩子个个都有骨气有胆量，怎么就出了他这么个胆小鬼！”
　　怀远听了，却面露微笑，接话道：“是，小时候都是流风护着我了。”
　　沈折玉道：“那后来你们又是怎么到了静空寺？”
　　怀远似乎对这个话题十分有兴趣，张口正要回答，流风却一筷子戳戳他的鼻子：
　　“喂喂！谁要你说的？！吃饭吃饭！”
　　转头对沈折玉道：“尊主，那些往事，不提也罢，不然这死秃驴又要得意忘形了！你看他现在这幅贪生怕死的样子，跟小时候一模一样，每次应对走尸，人家的侍主都带头迎战，对自己的契约尸多加保护，只有他落荒而逃，不肯战斗，你说丢人不丢人？！真是气死我了！”
　　怀远面带愧色，连连答着：“对不起……对不起……”
　　沈折玉叹道：“罢了，你们经历这么多次战斗，还能一起平安活到现在，已是不易。”
　　怀远听了，感激的看着他。
　　寺中虽然僧侣与契约尸不少，但走尸数量众多，每次战斗，总会多少有伤亡。加上在外讨伐牺牲的，能够一起走到现在，确实不容易。
　　一顿饭吃得很香，沈折玉却一直走神，心绪不宁。他总是想到夙墨，想到方才二人的不欢而散，更想到二人之间那个必须要面对的赌约。
　　吃过饭，流风和怀远去给白朔送饭了，沈折玉从后厨出来，雨还一点都没变小。
　　他静默的伫立在屋檐下，有些失神的看着雨点连成线纷纷掉落，耳边突然响起一个低低的声音：
　　“你再不回来，我就要以为你吃醋了。”
　　沈折玉蹙眉：“脸皮还真是厚。”
　　夙墨的气息就在身后，强大又鲜明。沈折玉感到他内息很平稳，显然通过方才的调息内丹修复了不少，料想他应该至少也恢复至元婴期的功力了。
　　他声音轻快，却刻意压下了一丝焦虑：“你跑出来这么久，在想什么？”
　　沈折玉平淡道：“没有什么，魔尊既然心有所念，我不打扰比较好。”
　　夙墨微微吐了口气，似乎是从他硬要拉平淡的口气中读到些什么，反倒安心了一般。
　　“我心有所念，你很介意？”他调笑着问。
　　“并非如此，”沈折玉很冷淡，“只是那月老君硬要将你我二人凑在一起，怕是对你心念念的人不太好。”
　　夙墨噗嗤笑了。
　　沈折玉恼怒的扫他一眼，没有说话。
　　夙墨还是笑，突然正色开口道：“我确实曾有一个心念念的人。”
　　沈折玉只觉心里一沉：“你的私事，不必与我细说。只是……”
　　夙墨又接着道：“但是，他死了，是因我而死。”
　　沈折玉猛的抬眸看他。
　　夙墨沉默了很久，淅淅沥沥的雨声敲在寺中光滑的石板路上，也敲在沈折玉心上。
　　过了许久，夙墨又静静开口：“方才，我在镜湖梦境中回忆起我与他的前尘往事，难免有愧于心，对你多有冒犯，还望你见谅。”
　　沈折玉踌躇着问道：“只是……有愧吗？”
　　夙墨眸色复杂：“也许不只是有愧，但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久到我都已经忘记，直到窥到那镜面，才悠悠想起来。”
　　沈折玉没说话，心里却轻了一轻。
　　修真之人寿命都很漫长，谁还没个前尘往事呢？当真没有什么好介意的。
　　他心中乌云散去，却又鬼使神差的想起自己曾窥见的夙墨的记忆片段，脱口问道：“那人是温烛衣吗？”
　　夙墨哑然失笑：“为何又是他？我都说了不认得他。”
　　沈折玉：“……”
　　夙墨凝神想了一会，突然嗓音变得严肃：“折玉，难道你……”
　　“你好大的胆子！”他多了三分愠怒，“竟敢偷偷潜入我的魂识中偷看我的记忆？！”
　　“……”沈折玉自知有些理亏，努力镇定，“当时你肉身痛苦难当，我也急着想恢复记忆，便去探查了一盏茶的工夫。”
　　“你行啊！”夙墨恼火的一把捏住他肩，“你都看到了些什么？”
　　沈折玉无奈道：“看到你说你要带温烛衣一起走。”
　　夙墨怒气冲冲：“琉璃心法，也不过尔尔！看到的尽是些虚假之物，这天杀的温烛衣，虽然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出现在我记忆里的，但我确实不认得他！”
　　沈折玉也发起火来：“琉璃心法所见所感，绝不会有错。你口口声声说不认得他，那刚刚在房中，难道唤的不是他的名字？”
　　“哦？”夙墨凝眸，突然笑容变得暧昧，“你这般在意，我真的很难不认为你是在吃醋。”
　　“我不是。”沈折玉只觉得嗓子干干的。
　　夙墨却眉眼含笑，方才的怒火一下消散了。
　　“折玉，你想知道那个因我而死的人是谁吗？”他嗓音也放柔了。
　　“不想。”沈折玉果断拒绝，却别开了眼睛。
　　“赌约多一个附加条件怎么样？若是你赢了，我就告诉你那个人是谁。若是你输了，我还是只要你一个吻。”夙墨轻声道。
　　“不用了……”
　　“就这么定了。”夙墨霸道的打断了他。
　　沈折玉无奈，却终归招架不住心中的好奇：“……随你。”
　　夙墨了然于心的笑笑，目光突然放向稍远一些：“你看那是谁？”
　　沈折玉回眸，见到那温柔天真的契约尸楚月，正撑着一把朴素的油纸伞，在雨中快步朝这边走来。
　　他面露笑容，对二人点头示意，还带了些少见的喜形于色。
　　“你不是想赢我吗？”夙墨低声在沈折玉耳边调侃道，“我等着。”
　　沈折玉无声的扫了他一眼，不发一言。
　　——是挑衅？还是调戏？
　　我非赢不可。

第16章 、第十六章
　　楚月小跑着过来，雨水将他的鞋履打湿，他也不在意，径直跑到二人面前。
　　“见过尊主，墨公子。”他微微含笑，行了个礼。
　　“有什么事？”沈折玉调整了情绪。
　　“是这样，”楚月开心的笑着，“明日是镜空寺一年一度的结契日，会有些庆祝活动。师父因为伤势闭关了，弟子们想请尊主来主持，不知尊主是否愿意？”
　　沈折玉点头同意：“好，多谢大家的美意。”
　　结契日是镜空寺特有的节日，是为了纪念当年莲心大师契约术研究成功，以及第一名契约尸少年诞生的日子。
　　沈折玉答应下来，四下打量了一番：“怀空今日未陪同你一起？”
　　楚月摇摇头：“他今日有事出寺了，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他话语里有些失落，然后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表现得太露骨，咬了咬唇，羞怯的不说话了。
　　沈折玉问：“你与他……从前是如何相识的？”
　　沈折玉原本不是八卦的人，但经过夙墨方才的半逗弄半提醒，他觉得有必要将赌约的进展推进一下，那么了解楚月和怀空的过往便是必不可少的。
　　哪知，楚月听了这话，怔了一怔，有些茫然的摇头：“抱歉，尊主，我不记得生前之事了。”
　　连夙墨也对此有些意外：“不记得了？”
　　楚月笑笑：“我与其他契约尸不大一样，据说是因为头部受到重创而死，影响了记忆，醒来后对生前之事不大记得了。”
　　沈折玉：“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楚月歪着头想了许久：“隐约记得一些模糊的片段。我之前好像跟他生活在一处十分豪华的宅邸里，有许多仆人伺候。记得最清楚的一个画面是他站在院中的一方池塘旁边，天上一轮圆月映照在水面，美极了。他转过头来看我，笑得十分温柔。”
　　说着，微微脸红。
　　沈折玉试探着问：“他来静空寺之前，应当是很有身份的人？”
　　楚月点头：“据说是当朝王爷，好像是为了我……才硬要来静空寺做和尚。据说因为这件事，与他的皇兄、也即是当今皇上起了很大的冲突，皇上至今不允许他剃度。”
　　沈折玉默默点头。难怪怀空气质不凡，也是寺中唯一一名未剃度的僧侣。
　　夙墨饶有兴趣的追问：“那他也一点也没有跟你说起从前的事？”
　　楚月摇头：“他未说，我也未多问。其实，从前的事并不重要。我只知道，自从我在静空寺睁开双眼，他便是我在这世上唯一可以信赖和依托的人，也是我唯一想要保护的人……”
　　他说得情真意切，沈折玉眸子里微微一震，夙墨轻笑一声：“有意思……”
　　楚月离开之后，夙墨凑在沈折玉耳边低声道：“赌约的第一回合，似乎是我占优。”
　　沈折玉不以为意：“他二人对彼此的确痴情，但、这份痴情若是当真毫无瑕疵，美满无比，怀空为何对从前之事只字不提？”
　　夙墨不紧不慢：“别急，事情若是太简单，便无趣了。”
　　沈折玉还未答话，却见几个弟子慌慌张张的奔来：“不好了，怀空大师在外遭到走尸袭击，身受重伤，还请尊主前去相救！”
　　沈折玉略一点头，立刻与夙墨快步跟上那几名弟子。来到前厅佛堂，只见几名僧侣正将怀空抬至堂中矮榻上。怀空胸前有个碗口粗的伤口，血流不止，面色苍白。楚月在一旁守着他，急得眼泪汪汪。
　　“尊主！”楚月转头见到沈折玉，立刻跪倒在地，“求您救救王爷吧！”
　　他太过焦急，一时忘记了称呼怀空的法号，却是习惯性的用了二人私底下相处时的称呼。
　　沈折玉抬手示意他不要急，上前查看怀空的伤势。怀空灵气十分紊乱虚弱，但神志依然清醒，咬牙道：
　　“有劳尊主了……”
　　沈折玉以琉璃心法替他稳住心脉，又命人取来止血补气的灵药，总算是保住了他的性命。怀空向他道过谢，却是眼波流转，往身旁的楚月望去，吃力的伸手：“楚月……”“我在……”楚月的眼泪一下就掉下来了，一把紧紧握住他手。
　　“别哭……”怀空颤抖着手替他擦去泪痕，“我……不会死，为了你，我一定会活下去……”
　　楚月泣不成声，又十分自责：“王爷，你今日为何执意不让我一同前往？若是我在你身边，也许你便不会伤得这样重……”
　　怀空费力的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轻轻放到他手里：
　　“对不起，楚月，我本想……本想明日的结契日给你一个惊喜，所以才……”
　　楚月接过一看，是一把小小的精致匕首，刀鞘上有一轮小小的弯月浮雕。
　　“这是……”楚月哽咽中带了一丝惊喜，“王爷打算送我的？”
　　怀空点头：“是……你与走尸近身搏斗时总是缺了一把贴身匕首，我便想着下山替你寻一把……”
　　话音未落，精神已经撑至极限，晕了过去。
　　“王爷！王爷！”楚月呜咽着握紧了匕首。
　　怀空的性命总算是无虞，楚月一整夜守在他身边，跑上跑下，端水包扎，又搬来许多寺庙中存储的冰块，为高烧的他降温，忙得连擦把脸的工夫都没。
　　莲心大师在闭关疗伤，沈折玉便代其执行寺内一切命令。天亮之后，他再次前去探查怀空的情况，发现他已经清醒过来，烧也退了，已经能够下床活动。
　　反倒是楚月，为了照顾他疲劳过度，半趴在他身边睡着了。
　　看见沈折玉进屋来看望自己，怀空微微起身致意：“尊主这般记挂弟子，弟子十分感谢。”
　　他的口气还是那般不卑不亢，但的确是诚心诚意的，即使所含的感情淡泊了些，但其中透露出的良好教养却让人无法反感。沈折玉替他运功疗伤了一番，然后问到他昨日遭遇走尸的情形。
　　“按说走尸白日里不会出现，你昨日为何会在山下遇到走尸？”
　　怀空淡淡垂眸道：“弟子也未想到，所以才防不胜防。弟子是遇到了皇无极手下那四大罗刹之一，当时他在山腰附近徘徊，与归途中的弟子撞个正着。”
　　“罗刹？”沈折玉蹙眉，“是替他抬轿的那四只巨大走尸之一？”
　　“正是。”
　　夙墨笑道：“我早说过皇无极生性多疑，这罗刹应是他暗中先派来打探情况的。他定是想要确认本……确认魔尊到底在不在附近。”
　　怀空叹道：“可惜弟子修为太浅，未能对付得了罗刹。”
　　沈折玉沉声道：“下次你切勿再单独行动。虽然你是想要对楚月好，但这样未免太危险。”
　　怀空听了，却微微皱眉，叹了口气：“尊主言过了，我对楚月，做得还不够，谈不上很好。”
　　沈折玉奇道：“何出此言？”
　　怀空摇头：“我亏欠楚月太多，无论对他多好，都难以弥补……”
　　夙墨听到这话，微微的“哦”了一声，面上浮上一层浅浅的笑意，似是有些意外，又兴致盎然。
　　沈折玉静默了，他想问怀空为何这样说，但又觉得不妥。
　　他静静回眸望向夙墨，正好与他四目相对。
　　从怀空房中出来后，沈折玉率先打破了沉默：“你也应当看出来了，怀空和楚月之间绝不单纯，未必像你期望的那般美好。这一回合，是我赢。”
　　夙墨笑道：“我从未期望过完美无缺，那种东西在这世上根本就不存在。”
　　“若是怀空真的曾经愧对于楚月，那他二人如何能得以善终？夙墨，你赢不了。”
　　夙墨摇头：“你认为，白璧无瑕的情感才能有好的结果？”
　　沈折玉反问：“你不觉得那样才纯粹？”
　　夙墨嗤笑：“当然纯粹。但也犹如温室里的花朵，经不起摧残。我反倒觉得，历经磨难的感情更加坚贞不渝。”
　　“……”沈折玉无法否认他说的有那么一点点道理。
　　这日是结契日，寺里的契约尸少年们纷纷挂起了花灯，又在窗户上贴上许多漂亮的剪纸，还准备了果子点心，忙忙碌碌，一片喧闹。
　　沈折玉代替莲心大师主持这一日的各种安排。他此前一直在琉璃宫生活，未曾深入考察过正道各家各派，头一回这般近距离的与自己的下属和弟子们庆祝这样烟火气浓重的节日，倒也觉得有趣。
　　虽然皇无极的危机还未解除，但他潜意识里却感到安心。
　　——大概，是因为夙墨在身边。
　　沈折玉斟酌各种安排，夙墨便有意无意的提出一些建议，每一个都甚为妥当，得到大家的认可。他在静空寺才呆了不过两日，众僧侣对他的敌意和厌恶已经消除了许多，他在众人心中的印象已经从轻薄自家尊主的登徒子成功转变成了尊主的至交好友。
　　沈折玉有意无意打量夙墨的侧颜，见他正懒懒的吩咐一名弟子晚上的守卫事宜。他斜靠在一旁，姿势很是随意，语气却不容回绝：
　　“大战在即，节日里也不能失了防备。各方寺门口都要派人严加看守，有异状立刻前来禀报。”
　　弟子点头称是，夙墨想了想又道：“既然今日特殊，便让大家轮流换班看守，确保每个人都能参与庆祝。”
　　“……”沈折玉突然觉得，他挺适合来当正道龙首的！
　　到了黄昏的晚饭时间，一切布置都差不多了，流风大大咧咧的声音响彻寺内：
　　“死秃驴，快点把饭菜都抬过来！”
　　沈折玉抬头一看，只见怀远瘦弱的身子挑着一担各式饭菜，正往院子里走来。流风走在他前面，手里抓着几张桌凳，走路带风，十分有气势。他后面还跟着白朔、楚月等几名少年，也帮忙搬着桌凳。
　　他们在院子里把桌椅布置好，怀远便将担来的饭菜从盒中一一取出，摆到桌上。流风虽然一直训斥他这里没放好、那里没放好，但难得的满脸笑容，跟白朔他们几个叽叽喳喳，很是兴奋。
　　一起过节的僧侣跟契约尸数量不少，怀远跑了好几趟才把所有饭菜搬运过来了。一切准备就绪，流风朝沈折玉和夙墨招手：
　　“尊主、墨公子，请上座！”
　　沈折玉微微点头，走到楚月流风和白朔他们那一桌。大家已经很自觉的给他和夙墨留出了两个位置。二人落座，夙墨突然道：
　　“如此良辰美景，怎可没酒？我提议大家纵情畅饮一夜，如何？”
　　一向严肃的怀静一本正经的拒绝：“出家人不可沾酒肉。”
　　流风却兴奋的赞同：“我要喝！破不破戒是臭秃驴的事，我又不是和尚，不受戒律约束！”
　　少年们纷纷表示赞同，又一起眼巴巴的望向沈折玉，等他做主。
　　沈折玉侧眸对上夙墨饶有兴致的双眸，用传音入密问他：“你煽动僧侣饮酒，是想怎样？”
　　夙墨微微一笑：“何必恪守陈规？这些僧侣和契约尸整日出生入死，好不容易过个节，你还要人家只用些清汤寡水不成？正道的日子真是清苦啊！本尊实在看不下去了……”
　　沈折玉并不言语，只冷冷看着他。
　　夙墨与他对视半晌，无奈笑道：“罢了，我说实话。”
　　“说吧。”——这家伙果然另有目的。
　　“绝对的大实话。”夙墨用传音入密笃定的道，“我才不是为了他们着想。”
　　“我就是想看你喝酒的样子。”
　　“也想同你共饮一杯。”

第17章 、第十七章
　　听到他这般直白的回答，沈折玉眸中一颤，下意识道：“今日难得，大家都可破例一回。”
　　夙墨火红的眸子亮了一亮，唇边也轻轻扯起一丝坏笑。
　　沈折玉：“……”
　　怎么就这么顺着他的意答应了？！
　　僧侣们听了，都十分高兴，最开心的当属怀远了，但是流风敲着他的碗凶巴巴的道：“别人能喝，死秃驴你不许！”
　　怀远十分委屈：“是……”
　　沈折玉命小沙弥去取来寺中备用的陈酿，大家都兴奋的端着碗过来分酒。
　　一向冷脸严肃的怀静，刚刚还在反对饮酒，此时居然也端着碗过来了。
　　他郑重其事的倒了一碗，回到座位，却是不动声色拿过白朔的碗，倒入一大半，口气有些不自然的对白朔说：
　　“今日情况特殊，特别准许你喝一口。还有这个，送你的……”
　　白朔一看，是一面小小的圆镜。怀静说：“你随身带着这个，便不用老是去池面照镜子，影响本职工作，知道吗？”
　　白朔接过去，温柔的一笑：“多谢你记着我。”
　　怀静一听，似乎急了，满脸通红：“说什么蠢话！我今天之所以对你格外宽待，是希望你今后上点心，作战好好表现，多给我长长脸！还有，别被你那笨脑子给害得丧了生……”
　　白朔将碗轻轻与他的一碰：“知道了，我敬你。”
　　说着将酒一饮而尽。怀静愣了愣，也赶紧将酒喝了，捧着碗的手有些微微颤抖。
　　沈折玉并不喜欢拘泥于虚礼，也不爱依仗龙首之位长篇大论，只象征性的举杯说了几句节庆的话，便和气的挥手让大家开席。
　　大家吃吃喝喝，热闹非凡。沈折玉不会感到饥饿，就随意夹了些可口小菜，然后斟酒小口啜着。略带辛辣的酒顺着喉咙滑下，他感觉到夙墨肆无忌惮的目光，停留在自己微微滚动的喉结上。
　　“我喝酒的样子有什么好看的？”他静声问，带了一丝严厉。
　　夙墨挑眉：“好看啊！我就是好奇，平时君子端方的正道龙首若是醉了，会是怎样一副姿态。”
　　沈折玉冷声怼他：“那你怕是要失望了，我酒量一向很好。”
　　夙墨笑着“哦”了一声，并不反驳，却是又往他杯中添满了酒。
　　三巡之后，大家都有些醉了。那厢，流风喝得脸颊绯红，还在敲着怀远的碗：“喂喂！死秃驴，我说了不许你喝！你从哪里偷来的酒？！”怀静在跟白朔絮絮叨叨：“你吧，就是反应太迟钝！你这么笨我得操心到几时呢？！”白朔笑呵呵的听着他念叨。
　　怀空伤势未愈，楚月便替他夹菜倒茶。两人慢慢吃着，又轻言细语的说着话。过了一会，楚月从袖中悄悄拿出一枚玉佩，红着脸递给怀空。
　　沈折玉就坐在楚月旁边，看得很清楚，那淡绿色的玉佩并不是什么名贵之物，但雕刻得很费心思，是对称的两个半月形，一刀一笔，都很细致，一面刻了个“空”字，另一面刻了个“月”字。
　　怀空欣喜的将玉佩翻来覆去，爱不释手：“楚月，你也替我准备了礼物？”
　　楚月轻声“嗯”了一声，手里捏紧了怀空昨日交给他的小匕首，有些惴惴不安：
　　“这玉佩……不值钱，王爷你……要是不喜欢……”
　　“我喜欢。”怀空只说了三字，便将玉佩珍宝般的贴身收入了胸前。似是不放心，他又伸手确认了好几次，保证玉佩在完全安全的地方。
　　沈折玉见二人眉眼之间皆是情意，不禁一时有些发愣。平日里明明很难喝醉，今日却好像真的有些上头，只觉得眼前的光景美好得有些不真实。他头一次见到热恋中的人互许衷心的场景，只觉得又新奇又惊讶。
　　——跟师父说的不一样。
　　清安君自幼教导他对待情爱之事要慎重，择道侣应当首要考虑对方的身世是否与自己匹配，但从未告诉过他，身份和境遇相差巨大的两人，也可以两情相悦，且还能甘之如饴。
　　是以他看着楚月和怀空那四溢出的满满情意，竟有些迷惑了。夙墨曾说过的那些“离经叛道”的话又在心里回想起来，让他情不自禁的承认，那些自己曾以为不可能的事情，其实也是真实的存在着。
　　他正恍惚，突然听得夙墨在耳边说：“一起喝一杯？”
　　“嗯？”沈折玉转头去，微一举杯，见对方盯着自己，眼中有些许火花闪过，似乎已经醉了。
　　他将自己的酒杯斟满，与夙墨的酒杯轻轻一碰：“好。”
　　夙墨却懒懒的抗议：“不是这样喝。”
　　“？那要怎样？”
　　夙墨往前贴近，一双火红的眼睛千波流转，磁性的嗓音不容回绝：“要这样。”
　　还不等沈折玉反应过来，夙墨已经霸道的将手臂往前一弯，与他的交错而过，稳稳的端着酒，清香的酒气喷在他面上，灼热的眸子目不转睛的盯着他。
　　“难得同饮，怎能不玩点特别的？”
　　“……”沈折玉愣住，也不知是不是喝多了，脑子有些晕乎乎的，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稀里糊涂的就答道：“喝就喝。”
　　两人臂弯交错，同时举起杯中酒，一饮而尽。随着辣辣的酒下肚，沈折玉的脸也飞起了一片红晕。
　　所幸此刻其他人都忙着闹腾，没有注意到二人这边。
　　一杯饮尽，夙墨却没有松开他，有力的臂弯还牢牢箍住他：“折玉，你同我结契了。”
　　沈折玉有些尴尬的看了看周围：“你发什么疯？”
　　夙墨三分醉意的笑了：“方才已经结契了——你都同我喝了合卺酒，便是我的道侣……”
　　“无赖。”沈折玉低声斥道，才意识到自己又被这好看又可恶的男人半勾引半哄骗的做了这么亲密的举动。
　　就很无奈。
　　但，似乎也并不反感。
　　夙墨却趁着酒劲，得寸进尺：“等一切结束之后，你不如便来虚无殿，做我的道侣吧。”
　　“做你的春秋大梦。你是魔，我是正，我凭什么要背弃正道去魔界的虚无殿？”沈折玉义正言辞。
　　夙墨忍俊不禁：“你不愿也没关系的，我可以带着虚无殿入赘琉璃宫，你看怎样？”
　　沈折玉恼火：“你醉了。眼下大敌当前，我的记忆也还——”
　　他一句未完，夙墨却往前一栽，重重将前额靠在他肩头。
　　“喂，你——”沈折玉不想在下属面前同他这般，忍不住就想推开他。
　　“让我靠一下——”却听见夙墨略带疲惫的嗓音，“折玉，就一下，好不好？我很难受……”
　　他语气中带了一丝请求的意味，还伴随着一阵低低的叹息，沈折玉愣了愣，本已抬起的手又放了下来。
　　“折玉，你还是想不起来吗？”夙墨低声喃喃道，“你明明就是我的、是我的……”
　　“……你的什么？”沈折玉心跳加快了，忍不住追问。
　　夙墨却重重摇了摇头，不再说了。
　　二人一时无言，这时，有弟子注意到夙墨趴在沈折玉肩上，便上前来询问。沈折玉只得简单应付道：
　　“墨公子不胜酒力，有些醉了，我带他回去。”
　　他起身将夙墨扶起来，夙墨也很配合的演出醉醺醺的模样，靠在他身边歪歪斜斜的往前走去。二人搀扶着离开了席间，转到一处僻静的回廊下，夙墨才站直了身子。
　　四周一下变得很静、很静，两人相对而视，方才亲密无间的气氛突然变得暧昧极了。
　　夙墨火热的目光一刻都没离开过沈折玉，烫得他微微垂下睫毛。沈折玉本能的感觉到自己正在被觊觎，下意识提醒他：“你可是打算毁约？”
　　夙墨轻笑：“没有。”
　　沈折玉才松了一口气，夙墨却立刻又道：“我在考虑更进一步的事。”
　　“什么事？”
　　夙墨一把揽了他腰，眼里是化不开的醉意和大胆。
　　“我们直接做吧，折玉。”
　　他语声沉沉，却带着一股异样的痴迷和焦虑。
　　“荒唐！”沈折玉脸颊飞起愠怒的绯红，一把便推开了他。
　　这一推力度并不大，夙墨却身子晃了晃，突然目露痛苦，捂住胸口，吐出一口鲜血。
　　“……你怎么了？！”沈折玉见状，忘了他的唐突，赶紧扶住他，指尖发出灵力探向他的内息深处。
　　“怎会如此？”探了片刻工夫，沈折玉面露惊讶，“你的内丹已经基本复原，修为也已恢复至元婴期，但为何内息阻塞在体内，郁结不化，反倒冲撞起来。你现在是不是五脏六腑如同火烧一般难受？”
　　夙墨脸色发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点了点头。
　　沈折玉顿悟：“所以你方才喝那么多酒，是想借酒的辛辣来抵消和缓解这份痛苦？”
　　夙墨笑了笑，再度点头。
　　沈折玉思忖一阵：“难道、难道是因为……你强行压制魔气？”
　　夙墨苦笑：“是，修为境界恢复得越高，我想要压制魔气不被其他人察觉便越困难。我几乎耗尽了全身的功力，却还是无法排解阻塞的内息……”
　　沈折玉有些愧疚：“你不要再勉强自己了。”
　　夙墨道：“我既然答应了你隐藏身份，助你寻回记忆，自然要遵守约定。若是被僧侣们发现我是魔修，我要全身而退自然不是问题，但你却会面对整个正道的质疑……”
　　“……”沈折玉一时哑然，突然感到喉咙中有什么东西微微哽住，让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许久，他一把捧住夙墨的脸，字字坚定：
　　“夙墨，你不要再强行压制魔气了，明日我便向所有人说明你的身份。我相信，正道还没有人敢质疑龙首的决定。”
　　夙墨摇头：“不行，你我还未恢复至修为巅峰，若是贸然这般行事，不但无法收拾皇无极，也会被某些心怀不轨的人钻空子。”
　　“那怎么办？！”沈折玉很焦心，他知道夙墨此刻必定痛苦难当，必得尽快将他阻塞的内息疏通，否则接下来二人境界继续恢复，夙墨还能顶住后续更大的痛苦吗？
　　他想了想又道：“不然，你离开静空寺吧，我放你走。你先回虚无殿恢复修为，我会想办法对付皇无极。”
　　夙墨听了，却是忽的生气了：“要我丢下你独善其身？！门儿都没有！”
　　“你不要命了吗？！”——内息受阻过久，可是有性命之忧的。
　　夙墨见他一脸忧心，反倒是笑了起来。他明明眉心紧锁，抵御着五脏六腑的痛苦，语声却变得轻快：
　　“你要真这般担心我，也不是没有法子帮我。”
　　“什么法子？”沈折玉急急的问。
　　夙墨微微抿唇：“就像我方才提议的，你若跟我双修，便能将我阻塞的内息吸入你体内，缓解我的痛苦。”
　　“……”沈折玉哑口无言，脸却陡然通红。
　　——所以这家伙刚刚才说什么“我们直接做吧”？！
　　虽然他能够理解夙墨说出那么大胆的话，也是在忍耐了极大痛苦下不得已的请求，但是……
　　双修、双修、双修……这是能随便做的事吗？！
　　“你、你……”沈折玉又气又羞，内心却又在动摇：他不忍看着夙墨为了自己这般痛苦。
　　“我逗你的，”夙墨见他一脸纠结，噗嗤笑出来，“你放心，我还能撑住。”
　　“但是……”
　　“折玉，”夙墨故作轻松的调侃他，“这种事情，我觉得还是你情我愿的好，勉强便很没有意思了。要不，你再酝酿酝酿？仔细考虑一下我这模样和身段可还行？”
　　他一脸放浪，沈折玉忍不住白他一眼：“这种时候了还皮。”
　　夙墨轻轻笑，安慰似的捏了他捏手。两人的指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彼此紧紧握在一起，颇有一种共同进退、互相扶持的氛围。
　　就在数日之前，沈折玉还根本无法想象自己会与魔界之主走得这般近，但现在，他越来越了解夙墨、也越来越信赖他。
　　这种本能上的安心让他无数次的觉得，他跟夙墨从前便相识了，并且关系匪浅。
　　他直觉夙墨已经想起了二人的过往，只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不肯跟自己全盘托出，却是要等到赌约之后，但他尊重夙墨的决定，他相信他一定有自己的理由。
　　现在最要紧的还是先解决夙墨体内阻塞的内息，并且想办法继续恢复二人的修为。
　　沈折玉沉思良久，心中百转千回，已经有了决定。
　　夙墨为了他付出良多，甚至甘愿忍受痛苦，这次，该轮到他来帮夙墨了。
　　·
　　沈折玉扶住夙墨，抬步返回僧侣和少年们还在继续热闹的席间。夙墨奇道：“折玉，你要去哪？”
　　沈折玉摇摇头，示意他不必多问，转眼间二人已经重新回到人群中。沈折玉扫了一眼，大部分人都还在，气氛依旧热闹。
　　他一手扶着夙墨，略微提高了嗓音道：“各位，我有事宣布。”
　　僧侣和少年们见到龙首去而复返，且一脸正色，都逐渐停下了喧嚣，一齐望向二人。
　　沈折玉侧眸看向夙墨，正遇到对方疑惑又警示的眼神。他明白夙墨的意思，夙墨是在提醒他：千万不可一时冲动说出他魔尊的身份。
　　他朝夙墨微微一笑，灿若春花，夙墨一时看呆了，恍若隔世般，他好像看到很久很久以前的沈折玉，也是这般笑盈盈的朝他走来。
　　他还陷在那份遥远却深刻的记忆中不能自拔，沈折玉已经转头重新望向寺中，目光温和又坚定。
　　他缓缓开口，语声如春日里润物细无声的细雨：
　　“今日难得良辰佳日，我已决定，与墨公子结契为道侣，从此碧落黄泉、生随死殉！”

第18章 、第十八章
　　此言一出，寺中先是万籁俱寂，随后一片哗然。
　　众人先是震惊，一时没有理解沈折玉的话是否属实。但随后，他们见自家尊主面色沉静如水，又紧紧挽着身侧那位面目如玉却霸气侧漏的墨公子，才知尊主的话字字珠玑，不容置疑。
　　于是，有人惊叹、有人质疑、也有人赞许，人群如同一锅粥一般炸开了。
　　首当其冲出来叫好的是流风。他本已喝得醉醺醺，听了沈折玉的话，清醒了好几分，又往碗中倒满了酒，往前一举：
　　“尊主，我嘴笨，不懂说些花里胡哨的，但我就觉得您与墨公子挺相配，这便祝二位永结同心了！”
　　说着，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
　　被他一带动，许多弟子也纷纷表示祝福，楚月、白朔、怀空等人都面露笑容。
　　但沈折玉此刻却顾不上这些了。
　　——谁觉得他与夙墨相配、或是不相配，谁又有什么意见或是看法，这些都不在他心上。
　　因为，他被夙墨滚烫的目光逼视得几乎抬不起头来。那双炽热的火红眸子，此刻像是燃烧起来了一般，牢牢的裹着他，其间那浓烈到无法遮掩的欣喜若狂，几乎要将他吞噬。
　　还有夙墨内心疯狂的情动，也如同火山喷发一样，从他全身的气场中迸裂出来，再也控制不住了。
　　这一刻，沈折玉再如何迟钝、再如何不通情爱，也能清清楚楚的感觉到，夙墨的心在为自己疯狂的悸动，他满心满眼都只有自己。
　　他声音低沉暗哑：“折玉，你真想好了？”
　　“嗯，”沈折玉努力镇定神色，手却在微微发抖，“不然如何帮你？”
　　——他刚刚下了这么大一个决定，与一个本该势不两立的对手结为道侣还公之于众了！
　　“那你的意思是……”
　　沈折玉心加快了半拍，面色微红，咬了咬薄唇，笃定点头。
　　“既要双修，自然要有名分，”他轻声说，“不然成何体统？”
　　夙墨一怔，瞳中剧烈的震动，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接下来，二人丢下震惊的众人，离开了热闹的人群。夙墨紧紧牵着沈折玉的手，几乎是拉着他一路小跑回厢房。
　　厢房的门“砰”的被他用灵术锁上了，谁也进不来，谁也听不见里面的动静。
　　沈折玉纤细的腰被他一把搂在怀里，随后，他火热的吻急不可耐的印在他脸颊旁，在那里辗转流连后，又一路吮吸啃噬到小小的、洁白的喉结上。
　　沈折玉身子微微发抖，任由他胡作非为，这是他头一次感到夙墨强烈又焦躁的占有欲，好像已经渴求了自己许久一般。
　　他情不自禁的为这份激烈的情绪牵动着，一时耽溺。
　　夙墨将他按到柔软的榻上，炽热的吻再缓缓往他淡红的唇上移去。
　　“折玉……”他低声唤他，想要采攫那渴望已久的一汪清泉。
　　但沈折玉修长的指尖挡住了他。
　　“夙墨，赌约还未见分晓。”他静声说。
　　夙墨有些啼笑皆非：“……还管那个做什么？我们都已经要……”
　　他说到一半，却见沈折玉微微别开了双眼，欲言又止。
　　“我的本意……不是这样双修……”半晌，沈折玉轻声说。
　　“什么意思？”夙墨蹙眉，撑着身子压住他，强忍着欲望。
　　沈折玉双目水光粼粼，却不去看他：“我修为已经恢复至元婴期，能以琉璃心法元神出窍幻化进入你体内……”
　　夙墨怔了一怔，沉默半晌才道：“所以你说的双修是指……”
　　“对，”沈折玉点头，“我们以魂体的形式相交，琉璃心法乃天下至纯至净的心法，一样能吸收你体内阻塞的内息，解除你的痛苦，不必、不必……”
　　夙墨哑然失笑：“不必身体结合？”
　　“嗯。”沈折玉轻声道，“抱歉，事出突然，我一下子还接受不了。这是我唯一能想到帮你的办法。”
　　夙墨嗓音一下冷若寒冰：“那若是我不同意呢？若是我此刻便要强行要你呢？你将我这样一个胆大妄为的魔修引诱至此，该不会觉得这样的理由便能打发我吧？”
　　沈折玉一怔，也有些火了：“你说我引诱你？！”
　　“难道不是吗？在我看来，你就是在欲迎还拒！”
　　沈折玉怒道：“你再说一次。”
　　夙墨也怒气难耐：“若非如此，那你又何苦郑重其事的昭告天下，要与我结为道侣？”
　　沈折玉听了，突然不说话了，微微羞红了脸。
　　“说话啊。再不说话，本尊可就要动手了！”夙墨居高临下，挑衅的打量他，却感到掌中沈折玉的手腕颤抖起来。
　　沈折玉微启朱唇，踌躇几番，才艰难开口道：
　　“因为……琉璃心法能使魂体相交与身临其境的感觉如出一辙，比绮梦更加真实，所以……我觉得还是应该先结为道侣。”
　　夙墨听了，眸色沉沉，两人陷入了沉默。
　　沈折玉见他脸上阴晴不定，道：“你觉得我存心骗你？但我言出必行，无论如何，从今日起，我们都是道侣了，我不会再同别人这般……”
　　他说得一本正经，他自幼接受的教诲便是如此。纵使他此生都不会与夙墨真正双修，但只要能帮到夙墨，他都是心甘情愿与他结契的。
　　而在他的概念里，演戏也好，情势所迫也好，一旦是道侣了，自然应该对对方绝对忠诚。
　　夙墨回神，却是嗤笑一声，一把将他拉起。
　　随后，沈折玉的身子被他紧紧搂到怀里。
　　“你是怎么想出这样的法子的？”夙墨的嗓音几分自嘲、几分无奈，“本尊可真是有了个不得了的道侣……”
　　沈折玉眸中亮了亮：“你不怨我了？”
　　“我怨你什么？”夙墨捧了他脸，目中的情/欲已被按捺下去，“你这满脑子清规戒律的天之骄子，不也是绞紧了脑汁想帮我吗？”
　　他边说边懒懒往后靠在床框边上，调侃道：“来吧，本尊等着。”
　　他又恢复了一贯漫不经心、却又带点斯文败类的模样，唯有眸中那份炽热不变。
　　“……”沈折玉定下心神，也按下羞涩。
　　他从未与人做过这样的事，即使是魂体相交他也难免紧张。
　　他掌心绽开琉璃盏，缓缓流转。琉璃盏焕发出绚烂的七色光芒，转瞬之间，沈折玉的魂体从体内脱出，与那漂亮的琉璃盏融为一体，迅速的幻化潜入了夙墨的心口。
　　夙墨毫不设防，很配合的接受了沈折玉的魂体。他挥掌运功，引导沈折玉的魂体逐渐适应，与自己的魂体缓缓相遇。
　　接下来，两人在房中相对而坐，整个厢房陷入了长久的宁静。
　　·
　　翌日的第一缕阳光照进静空寺时，端坐了好几个时辰的沈折玉也缓缓睁开了眼。
　　魂体已经回到了肉身，他也顺利帮助夙墨化解了体内郁结的内息。不仅如此，魂体的交融还使得二人的修为境界迅速恢复到了合体期巅峰，离回到大乘期只差一步之遥。
　　沈折玉抬眸，看见夙墨的眼皮微动，马上也要醒来了。
　　昨夜的体验如潮水一般涌入脑海中，他顿时满脸通红，羞不可耐。
　　虽然不是真正的身体结合，但琉璃心法使二人的魂体交融无比的真实，每一分感触，都清晰得可怕。在茫茫的识海中，周围都是一片混沌，两人连具体的形态都没有，却能无比生动的感觉到对方的一举一动，甚至是呼吸触感。
　　两人的魂体无休无止的纠缠在一起，陷在无可名状的快乐中，不断的融合、融合。吸收阻塞的内息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于是，魂体的交融也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而且，魂体与肉身不同，是几乎不会疲倦的。
　　在那几个神魂颠倒的时辰里，沈折玉深深的感觉到夙墨对自己疯狂的渴望，而自己也被牵动着，无比焦渴的需求对方。
　　因为夙墨真的让他很……
　　欢愉。
　　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体验，自幼清冷的他连绮梦都未曾做过，更不曾有过自渎，甚至压根没有考虑过情爱之事，却在这样一场似真似幻的梦境中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到了最后，他几乎要哭出来，心里说不清楚是羞赧还是愉悦，只觉得头一次无法自控，只想与夙墨一同沉浮耽溺。
　　沈折玉一向自控力很强，他对此难以置信，更无法在这样的一夜之后直接面对夙墨。于是，他趁夙墨还在朦胧中，跳下了床榻……
　　果断逃跑了。
　　夙墨清醒过来时，只听见他轻轻的关门声，还有留在空气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温暖气息。
　　夙墨无奈的笑笑，又想到昨夜那一场旖旎，虽然不是真正的结合，但他也同样觉得心满意足。
　　罢了，总有一天，他会彻彻底底是自己的。
　　·
　　沈折玉来到院中，许多弟子已经早起清修，见到他都含笑行礼，有些还略微说上一两句贺喜的话。沈折玉这才更清楚的意识到自己和夙墨已真真的结为道侣了。
　　虽然还只是名义上的。
　　等等……似乎也不完全是名义上的？
　　他怔怔的反复思量着此事，楚月迎着朝阳跑过来：“尊主，师父出关了，邀您过去一趟。”
　　“嗯。”沈折玉收拾下情绪，前往莲心大师的禅房。
　　莲心大师向沈折玉行礼问好，神色谦恭：“尊主昨日操劳了，结契日之事一切可还顺利？”
　　沈折玉不置可否的应了一声，思绪还在别处，又听得莲心大师犹豫着问：
　　“尊主，关于对付皇无极一事，属下有事要请示尊主……”
　　“讲。”
　　莲心大师立刻道：“是，尊主。皇无极这次野心勃勃，他反叛魔界，想要继任为新任魔尊，定不会放过静空寺。他再度来犯之时，恐怕就是今晚。”
　　“为何？”沈折玉奇道。
　　莲心大师张了张口，正要答话，却听见门口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嗓音：
　　“因为，今晚是月圆之夜。”
　　沈折玉回头，便见到那好看得足以迷倒世间任何少男少女的夙墨，正信步迈过门槛，不紧不慢的走进来。
　　他眉眼中带了一股说不出的亲密感，将他平日很容易泄露出的戾气彻底盖住了，深邃的眸子毫不含蓄的将浓浓的热烈尽数抛向沈折玉。
　　经过了昨晚的事，他似乎整个人变得更直白、更肆无忌惮了。
　　沈折玉完全没有心理准备，一见到他，只觉得心脏剧烈跳动，快要蹦出胸腔。
　　更可恶的是，这坏心眼的男人看到他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还偏偏恶作剧般的扯了扯嘴角，装作有意无意的轻声调侃道：
　　“折玉，昨晚你不开心吗？怎的一大早丢下我跑掉了？醒来见不到你，我真是伤心啊……”
　　沈折玉：“……”
　　——该施个灵诀把这家伙绑房里的！

第19章 、第十九章
　　沈折玉强压羞恼，故作镇定：“你怎么来了。”
　　夙墨凑到他耳边，半哀怨半挑逗：“我想你了。”
　　他说得很轻，除了沈折玉以外，旁边的莲心大师和房中驻守的弟子都听不到。但沈折玉却再也绷不住，从耳根泛起粉色，逐渐蔓延到眼尾，将他清澈如琉璃的眸子也染得红红的。
　　才刚刚经历昨晚那般清晰的感受，再冷不防听到这样的靡靡情话，沈折玉完全无法自持。
　　他恨恨的以眼神警告夙墨，却撞上对方含情脉脉的眼波，一时无言。
　　此刻夙墨整个人都焕发着一种奇特的……类似于求偶成功的气质，就像一只漂亮的公孔雀，在爱侣面前半撒娇半宣告主权一般的绚烂开屏。
　　“……”沈折玉虽然恼火，但不得不承认并不是真的恼他。
　　莲心大师死死瞪着夙墨，却敢怒不敢言。
　　夙墨却只不正经了一瞬，便收敛了情绪，侧头正色道：“大师所言不错，今晚月圆之际，绝对是皇无极来犯的最好时机。”
　　沈折玉松了一口气，庆幸他没有继续皮：“月圆之夜有何不同？”
　　莲心大师道：“月圆之夜阴气最盛，也是皇无极力量最强之时。从前每月的月圆之夜，他都必定会率走尸群来犯。”
　　沈折玉正在思量凭己方的实力能不能应付一个大乘期的皇无极，却听到莲心大师毕恭毕敬的问道：
　　“属下已经决定好了这次参与融合之术的契约尸名单，正打算向尊主请示。”
　　沈折玉一头雾水：“融合之术？”
　　莲心大师怔了一怔：“尊主不知？融合之术是属下研究出的对抗皇无极的最后防线。皇无极的修为在属下之上，又有走尸助阵，静空寺镇守正魔边境实则处于弱势。之所以能与他抗衡多年，全靠这融合之术。”
　　沈折玉蹙眉：“融合之术到底是什么？”
　　莲心大师道：“寺内的契约尸本质上也是尸体，他们的侍主念诵特殊的经文，可以将数只契约尸融合为一只巨大的契约尸。经历融合的契约尸战斗力超群，能抵挡大乘期的皇无极。”
　　沈折玉刹那间脸色惨白：“你是说，把那些少年们融合在一起变成怪物，再让他们去对付皇无极？那……战斗结束之后，他们还能恢复原样吗？”
　　莲心大师摇头：“自然不能。契约尸融合之后，便无法保留各自独立的意识和理智，也与侍主切断了‘缘’，不再听从侍主的命令。他们与普通走尸已没有区别，只留下战斗的本能，会下意识的寻找场上最强的敌手、也就是皇无极，与他殊死搏斗，直到天亮耗尽所有的灵力。”
　　沈折玉嗓音发颤：“如此一来，一旦融合，结局便只有死？并且，还是他们的侍主亲手送他们走上绝路？”
　　莲心大师微微颔首，表示默认。
　　夙墨听了，鼻间发出一声冷哼，寒气逼人的眸子死死盯住了莲心大师：
　　“呵，堂堂正道四大派之一的静空寺，竟然用这等阴毒之术！这种作为、与你们口口声声要讨伐的恶事做尽的魔界，也没什么两样！”
　　莲心大师不以为然，狠狠一跺手中禅杖：“你一个外人懂得什么？！若不这样做，如何能挡住月圆之夜皇无极的杀戮？镜空寺上上下下数百名僧侣和契约尸，都难以幸免！”
　　夙墨反唇相讥：“所以你认为，为了大部分人的存活，牺牲少数便是理所应当？！”
　　莲心大师气得声音发抖：“你……你少管闲事！”
　　沈折玉沉声道：“莲心座，那些少年们虽然是亡者，但也有心、有灵魂。就这样牺牲掉他们，太过残忍。”
　　莲心大师不以为然：“尊主言过了。契约尸本就是已死之人，凭借契约术获得了重生，已是十分幸运，为镜空寺牺牲本就是他们应尽的职责。”
　　沈折玉美丽的眸子陡然升起怒气：“莲心座，在你眼中，契约尸难道就只是工具，可以随意使用、再随意丢掉？！融合之术，不可再用！”
　　莲心大师一愣：“尊主，可是……这、这……当年采用融合之术，属下有请示过清安君，得到了他亲自认可啊……”
　　“师尊？”沈折玉难以置信，“这绝不可能。师尊仁心无度，怎能同意这等残忍的法子？”
　　夙墨听到清安君的名字，深邃的眸子中猛然闪动不知是何等情绪的光芒，一时阴晴不定。
　　莲心大师急急从木柜取出一份羊皮文书：“千真万确，这是当年清安君批示此事的文书，请尊主过目……”
　　沈折玉接过去只看了一眼，便辨认出琉璃宫特有的七彩朱印，以及那一手漂亮的小篆字体，均是出自于自己的师父清安君之手。他如遭雷击，捏着那张年份已久的文书，身子微微摇晃。
　　他不敢相信，一向宅心仁厚的师父，当时是抱着何种思量同意这般残忍狠毒的灵术的？
　　是为了镇守住正魔边境，防止皇无极的走尸群深入正道的疆土腹地吗？
　　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他说不出话，茫然的向院中望去，院中正好有一名僧侣和他的契约尸。他怔怔的想着，也许这名僧侣的契约尸早已不是最初的那位，也不知道他曾经与多少名契约尸签订过契约。而这样的僧侣到底有多少？数百年来又有多少契约尸已经经历融合死去了？
　　许久，他沉声问：“契约尸自从苏醒过来，多久会承受融合？”
　　莲心大师道：“若未战死，十年左右，便会轮到融合。”
　　十年……只有十年！
　　沈折玉挥袖一震，内力将那牛皮文书震得粉碎。
　　“莲心座，无论从前师尊是因何种缘由同意此事，从今日起，融合之术不可再用。如今的正道龙首是我，你必须领命！”
　　他语声不大，却字字坚定如铁，透出无法违抗的气势来。
　　莲心大师一哆嗦跪下：“属下、属下遵命……”
　　但他毕竟不甘，又不死心的抬头道：“但，尊主您伤势未愈，今晚怕是难以对付皇无极。哎，正道岌岌可危了啊！……”
　　他口气中带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威胁之意，沈折玉很是不痛快，微微蹙眉，正打算出言呵斥，身边的夙墨却伸手过来，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夙墨的手指有力又温热，安抚一般的捏了捏沈折玉冰凉的指尖。
　　他的语气却是傲然的：
　　“这个你就不必担心了。我已与折玉结为道侣，自然会守住他想要保护的一切。清安君和你们这群臭和尚办不到的，我必会办到！”
　　莲心大师脸上掠过一丝惊怒：“你！就凭你？！”
　　夙墨嗤笑道：“就凭我。”
　　他又嘲讽的加上一句：“你们就睁大眼睛给我等着。”
　　·
　　从莲心大师房中出来，沈折玉与夙墨久久没有说话。夙墨看他心思深重的模样，微微叹了口气：“折玉，你……”
　　“我想不到师父竟会应允这样的事，”沈折玉低低道，“为什么……”
　　在他尚未完全恢复的记忆里，清安君一直是高洁如玉、心系众生的仁德君子，对自己的教诲也一向是清正严明的，绝不会这般轻视生命，他实在不懂他的理由。
　　夙墨眸子里闪过一丝极为隐蔽的寒意，沈折玉思虑甚重，并没有看见。
　　“折玉，你有没有想过，”夙墨沉声说，“你所了解的清安君，并非他真正的模样。”
　　“怎么会？”沈折玉轻轻摇头，“我自幼由师父抚养长大，他的为人我最是清楚。”
　　他说到一半，突然心中一个几乎被遗忘的疑问又浮现了出来。
　　师父将正道龙首之位传给自己之后，去了哪里？为什么想不起来？
　　而这段缺失的记忆，跟自己和夙墨双双陷入秘境，是不是紧密相关的？
　　沈折玉脑中有些很杂乱的画面一闪而过，像是马上就要想起来什么，却又偏偏差了一点，中断在了关键的地方。他只觉得头痛欲裂，一把扶住了前额，痛苦的“唔”了一声。
　　“我也不是一个合格的龙首……”他喃喃低语，“竟不知自诩名门正派的静空寺中有这般残酷之事。”
　　夙墨叹了口气，将他轻轻的搂到了胸前。“折玉，不要勉强。”他柔声安抚道——沈折玉从来没听过他这般温柔心疼的声音，“你不要逼自己，一切有我。”
　　沈折玉抬眸看他，清澈的眸子里露出罕见的脆弱和无助。
　　夙墨愣了一愣，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个模样的沈折玉。
　　沈折玉在他跟前一向是清冷自持、又绝不服软的。偶尔被逗得害羞恼怒，也是一脸倔强的端着，不肯示弱半点。
　　但现在的沈折玉，就好像他不小心没有把最柔软的部分藏好，不经意的露出来让夙墨看见了。
　　“……”夙墨见他这副样子，恨不得搂紧了他狠狠吻上去，再把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全盘托出。
　　他费了很大的力气才阻止了自己。
　　——不行，在折玉没有想起来之前，他不可能接受某些事实的。
　　最后，他只是轻轻抚着沈折玉的乌发，无声的接纳着他脆弱的这一刻。
　　沈折玉疲惫的靠在他胸前，心里想着：这个人是我的道侣，我依赖他一下应该是可以的吧？他突然觉得很安心，一瞬间什么也不想去管。
　　两人在寺中巨大的树下，呆了很久。夙墨知道沈折玉不喜在属下面前跟自己黏糊，索性捏了个隐身诀，暂时隐去了二人的身形，再肆无忌惮的将沈折玉按在树干上，轻轻咬噬着他雪白的脖子，如同狼叼着自己的猎物。
　　“你……”沈折玉被他弄得酥麻不已，“别咬。”
　　夙墨忍着，闷闷道：“亲也不能亲，做也不能做，做你的道侣真是不容易。”
　　沈折玉被他这故意含怨带嗔的口气逗到了，唇角微微上扬。
　　“你笑了。”夙墨眸中一亮。
　　两人相视无言，彼此的距离又无形的靠近了些。这时，夙墨目中精光闪过，看向不远处廊下的一人。
　　沈折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怀空？”
　　怀空行色匆匆，正跟着一名僧侣疾步往莲心大师的禅房奔去。他一脸沉重，双眉紧锁，声音低得有些可怕：
　　“师父真的说要让楚月经历融合？他不是答应我……”
　　僧侣道：“怀空师兄，具体的我也不清楚，您还是直接问师父吧。”
　　怀空捏紧了手中的佛珠，脸色发青。
　　由于沈折玉和夙墨在隐身诀中，他和僧侣都完全不知道二人就在旁边，急匆匆的走过去了。
　　沈折玉眸色凝重：“莲心座好大的胆子，我才刚刚下令不准再用融合之术，他就……”
　　夙墨摇头：“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若是他要抗命，为何只通传了怀空一人前来？”
　　他眸色流转，最终在深处定出一丝寒光。
　　“我们去听一听，莲心座到底要跟怀空说些什么。”

第20章 、第二十章
　　二人隐蔽了气息，跟在怀空和僧侣的身后。怀空急急的进去了，沈折玉和夙墨停在屋外，不敢靠得太近。毕竟莲心大师修为境界深厚，隐身诀是骗不过他的。
　　沈折玉在掌心幻化出琉璃盏，凝神聚气，很快便听到琉璃盏中传来了怀空和莲心大师二人的声音。
　　怀空焦急难耐：“师父，您答应过弟子，不让楚月经历融合，为何又……？”
　　莲心大师漠然道：“今夜恐怕是静空寺与皇无极的最终决战，而尊主修为尚未恢复，本座必须将所有契约尸融合抗敌，楚月也不能例外。”
　　听见“咚”的一声，应是怀空跪倒在地：“不，师父，弟子求您放过楚月！之前您答应过弟子，还望师父遵守约定！弟子愿意为师父做牛做马、肝脑涂地！只求能给楚月一丝生机……”
　　他本是儒雅自持的，又自然而然的带点养尊处优的人才会有的距离感和上位感，此刻却苦苦哀求，低声下气到了骨子里。
　　莲心大师厉声斥道：“本座当初答应为你破例，是有条件的，而你迟迟未能下定决心接受那件事，现在你没有机会了！”
　　他面对沈折玉时那份谦恭和唯唯诺诺完全消失不见了，语气凶狠得就好像怀空不是他的弟子，反倒是仇人一般。
　　怀空语带哽咽：“不！不！师父，弟子下定决心了！下定决心了！就按师父说的做吧，弟子愿意切断跟楚月之间的‘缘’，成全他……师父，求您了！”
　　莲心大师语气冰冷：“你想好了？当真愿意冒这个风险？”
　　怀空似乎很纠结，久久没有答话。沈折玉与夙墨对视一眼，屏息等着。
　　过了很久，怀空才颤声答了一个“是”字，沈折玉几乎能想象到他黯然落泪的样子。
　　莲心大师沉声道：“好！毕竟契约尸终归是违背天伦的存在，原本的命运必然是重新归于死亡和虚无。此事若能顺利，对楚月来说便是天大的福分，不但可以摆脱亡者的身份，还能获得永生，连本座也会羡慕他呢！”
　　怀空哽咽道：“多谢师父！弟子全凭师父安排，只求师父收回成命，饶过楚月……”
　　莲心大师稳稳“嗯”了一声，沈折玉很明显的捕捉到他语气中的满意和高高在上。
　　“今夜本座便暂不安排融合，”他口气带着些令人不寒而栗的森然，“但相对的，你要……”
　　他突然压低了嗓音，似是凑到了怀空耳边吩咐。沈折玉和夙墨都听不清了，半晌只听见怀空重重的叩头：“是……弟子一定照办。”
　　对话到这里就结束了，禅房的门打开，怀空皱着眉，心事重重的出来。沈折玉看着他失魂落魄的身影，忍不住上前一步：
　　“莲心座胆大包天，竟敢假传命令要挟怀空，我必得严惩！”
　　“等等。”夙墨一把拦住他，“你有想过，他到底要怀空替他做什么事？”
　　“……”沈折玉想起方才莲心大师口中十分重要的一个词：永生。
　　“夙墨，你觉得永生是可能的吗？”他问。
　　夙墨嘲讽的摇头：“万物生长、衰败，终归会走向消亡。生、何谈永恒？只有死亡才是永恒。即使修士能一朝飞升，也不过是另一段消亡的伊始。”
　　沈折玉静声道：“莲心座……如此狂妄，竟想追求永生吗？我得亲自去问怀空。”
　　夙墨笑道：“你觉得怀空会乖乖向你坦白一切？此事关系到他心上人的生死，他自己又参与其中，他凭什么相信你？”
　　“那我们只能静观其变？”
　　夙墨笃定点头：“不错，一切等过了今晚再看。折玉，现在还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
　　·
　　斗转星移，日升月落，黄昏的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金黄之时，一轮银盘缓缓爬上天际。
　　大战在即，寺内的弟子们都在有条不紊的做着准备，磨练兵器、书写符咒、收集药材……当最后一抹夕阳也沉入大地，天地终于完全的沦入了黑暗之中。
　　远处似乎有什么在秘密的隐动，透过层层的密林，跨越一望无际的黑暗，向镜空寺隐隐的袭来。
　　“来了。”夙墨低声道，眼中的杀气迸发，牢牢盯住了远处模糊的山脉轮廓。
　　二人疾步来到寺庙中央，各位僧侣与契约尸已经聚齐，莲心大师一身金色的袈裟，站在中央，已恢复了谦卑的模样向二人致意。
　　沈折玉迅速一扫人群，准确的捕捉到了怀空那一头乌发和他身侧的楚月。怀空一脸沉重，眼圈下微微发青，似乎心力交瘁。楚月身边是白朔，正安静的站在怀静后方。
　　再往边上一望，流风摩拳擦掌、战意正浓的反复擦拭着手中长剑。而他身边，居然有那胆小如鼠的怀远。只是，怀远周身被麻绳牢牢绑住，正哆哆嗦嗦的低声呜咽，看上去已经要吓尿了。
　　“怀远？”沈折玉有些啼笑皆非，“谁把你绑起来的？”
　　“我！”流风狠狠瞪了怀远一眼，“死秃驴白天就妄图偷偷逃跑，这次我有先见之明，抓他个正着，绑起来再说！死秃驴，你还敢哭？！今天是镜空寺生死存亡的日子，我不准你再跑！”
　　怀远眼泪鼻涕混在一起，瘦小的身体像秋风中的落叶一样抖个不停：
　　“呜呜……流风，我、我真的不行……你、你放了我吧……”
　　“不行！”流风用剑鞘敲他的头，敲得嘣蹦直响，“你今天休想临阵退缩！死秃驴，又不用你做什么，你只要呆在我身后就好了，我自会把走尸杀个干干净净！”
　　怀远急得不行，一个劲儿的哀求他：“不、不……放了我吧……我不要你……绝不要你……”
　　“少废话！”流风剑光一凝，做了个砍头的动作，“你再婆婆妈妈，我现在就让你尝点苦头！”
　　沈折玉细细看着怀远，从他那看似惊恐无比的神色下，琢磨出一丝难以言喻的焦急来。而流风一脸专注的等待着战局开始，根本没有注意到这点。沈折玉心中一亮，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缓缓贴近怀远，在他耳边轻声道：“你放心。”
　　怀远浑身一哆嗦，直直望着他。沈折玉见他满脸污渍，又滑稽、又可怜，不禁叹了口气，低低道：
　　“你担心的那件事，我已经阻止了莲心座。”
　　“尊主，您知道——”怀远瞪大了眼，忽然停止了哭泣，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要再说点什么。然而，他还没来得及说完，只听见众人纷纷发出呼声：
　　“来了！来了！”
　　漫山遍野响起了走尸们的嘶叫声，从密林中铺天盖地的袭来。那四点幽蓝之光也随后而至——皇无极乘坐着罗刹们的抬轿现身了。
　　尸群瞬间便已扑至寺外，僧侣与少年们纷纷挥杖拔剑，出寺迎战。很快，双方便短兵相接，陷入了混战。
　　沈折玉低声对夙墨说：“我先去会一会皇无极。”
　　夙墨略一点头，沈折玉已飞身而出，直奔皇无极的华丽轿子而去。
　　他一袭白衫，清瘦身姿在黑夜中只是小小的一点人影。他虽孤身一人，但周身那份自然流露出的镇定自若，就像他身后有千军万马。
　　——千军万马也不敌他这稳若磐石的气场。
　　“沈龙首，今日我大军在此，而夙墨魔气全无，已不成气候，乖乖交出魔剑吧！我可以考虑撤军，不再攻打静空寺。你说好不好？”轿中传来皇无极清脆的童声。轿帘静静垂落，挡住了里面影影绰绰的人影。
　　他说到后面，已经切换成了甜甜的女声，那嗓音又温柔又魅惑，让人难以抗拒，情不自禁的便想答他一个“好”字。
　　但沈折玉半刻也没犹豫：“不好。”
　　说着，他掌心中已经浮现出琉璃盏，七彩流光快如闪电，冲皇无极的轿子刺去，雷霆般穿透了轿身，华丽的轿子“砰”的一声碎裂开来。
　　轿中坐着的人自然也就显现了出来。
　　柔软的座中，只有一具雕刻精美的人偶，面目栩栩如生，穿着一套雪白的华美衣袍，头戴玉冠，手持幡杖，两只黑乎乎的眼珠直勾勾的盯着人。而那幡杖顶部有一簇火红的火光，亮得刺痛人的双眼。
　　皇无极、魔界仅次于夙墨的大乘期高手，真身竟是一具人偶！
　　沈折玉数道灵气袭向轿中人偶，却被他手中的神秘幡杖挡住。
　　人偶身上传来皇无极愠怒的声音：“夙墨到底在何处？为何不敢现身一战？！”
　　沈折玉冷冷道：“不必他出手，我便能收拾你。”
　　皇无极突然阴阴笑了起来。
　　“沈龙首，夙墨根本就不在这里，是不是？”他恶狠狠的道，“上次我忌惮他的魔剑，但今晚月圆之夜，便是我的主场！”
　　他手中幡杖轻轻一挥，顶部那簇火红的光陡然迸发出万丈光芒。
　　伴随着那道光，沉重的阴气如同泰山压顶，迅速弥漫了整个静空寺的上空，再直直的威压下来。
　　沈折玉只觉得一个寒战，周身变得沉重又冰凉，不知不觉眼皮也沉沉的，非常困乏。
　　他努力稳住心神，手中的琉璃盏光华绽放，将阴气抵挡了回去，恢复了几分清明。但扭头一看，寺内的僧侣们修为不及自己，已经被阴气影响，目前只有莲心大师一人还能抵挡，其他人纷纷不堪负重，逐渐瘫软无力。
　　随着侍主们力量衰竭，契约尸们也纷纷力不从心起来。在走尸的猛烈攻击下，许多契约尸难以抵挡，陆续毙命。也有一些修为不够的僧侣被阴气蚕食，变成了干尸。
　　“沈龙首，你要如何破解我的阴气？！”皇无极得意洋洋的大笑，“你现在的功力是办不到的！还是乖乖交出魔剑、束手就擒吧！否则今夜静空寺必亡！”
　　沈折玉心急如焚，他耳边回荡着皇无极的挑衅声、僧侣和少年们的呼声、走尸的嘶吼声和兵刃之声。而他的七彩琉璃灵气，在这一片混乱中清丽而通彻，华丽得好似一场盛宴，却不能伤到皇无极分毫。
　　到了此刻，沈折玉十分明白，自己和夙墨若是不能恢复大乘期的功力，加起来也不是月圆之夜皇无极的对手。
　　这注定是一场艰难得不能再艰难的恶战。
　　夙墨，你快走吧，你要活下去。沈折玉心里默默想着。
　　然后，他惊讶不已：在这个时候，自己第一时间想到的竟然是夙墨，而不是其他任何人或事。
　　不知不觉之间，那个人在自己的心中，竟悄悄的占据了最优先位置。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沈折玉来不及为自己的心境变化多作思量，人偶已纵身跃入空中，连连挥动幡杖，搅起如银龙般的阴气，如同利刃般袭向他。
　　沈折玉以琉璃之光抵挡，但数十次之后，他灵气不稳，只觉得胸口微甜，堪堪接住下一击，忍不住侧眸关怀寺中的情况——
　　楚月、流风和白朔三人正与尸群奋力交战。流风的左臂被走尸抓断，他低低哀鸣一声，迅速捡起地上的断臂，接回原处。楚月和白朔在一旁护着他。没多久，随着金色佛气的浮动，断臂终于接回了原位。
　　一直奋战的怀静已经抵御不住阴气，晕厥在地，白朔连忙奔至他前方挡住走尸的攻击。怀空倒只受了轻伤，与楚月背靠背艰难应战。而怀远还被绑着待在稍微安全一点的地方，但他满脸惊恐，嘴里咿咿哇哇已经快吓疯了。
　　其他僧侣和少年们的情况也大同小异，在阴气的吞噬下，修为被吸，无力挣扎，死伤惨重。
　　得护住这些人才行啊。
　　沈折玉知道自己是战场的主心骨，若是自己败落，静空寺必然保不住。
　　但，他已苦撑至极限。终于，在又一道猛烈阴气的袭击下，他掌中的琉璃盏“砰”的碎裂了，整个人从空中被震落。
　　完了。
　　这时，夜空中突然一道闪电划过，伴随着轰隆隆的雷声，一道强大而温热的力道从背后一把接住了他，躲开了阴气的攻击。
　　“你！你怎么……”沈折玉知道是夙墨，他熟悉他的气息。
　　与此同时，黑色的魔剑如同龙啸九天，带着一股霸道的魔气迎上阴气，将它从中间尽数斩断。
　　“抱歉，折玉，”夙墨沉声在他耳边道，“我不得不出手了。”
　　不等沈折玉追问，他有些漫不经心的又道：
　　“哪有让自己的道侣在前方拼死奋战、自己躲在后面藏头露尾的道理？我夙墨干不出那样的事来，只能违背与你的约定了！”
　　他说得轻快，但却眉头紧锁。方才他见沈折玉受伤，心口一紧，险些呼吸停止。他才发现自己原来是那般心疼、心爱这如琉璃般纯净又易脆的人儿。
　　很多很多零碎的片段涌上心头，他再也无法压抑自己。这一次，他必须保护好他，在所不惜！
　　皇无极撞上平生最怕的魔剑，厉声惊叫道：“魔剑？！夙墨……是你！”
　　夙墨厉声斥道：“皇无极，见到本尊，还不乖乖下跪！”
　　他周身的黑气像炸裂开一般，蔓延在半空，此时此刻，是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了。皇无极一惊恐，招式便乱了许多，阴气也动荡不稳。
　　这样一来，静空寺的僧侣和少年们都得以喘息，但相对的，他们不可能注意不到夙墨的存在。
　　强大的魔气铺天盖地而来，甚至将整个静空寺震得嗡嗡作响。
　　莲心大师挥杖斩杀掉几具走尸，指向夙墨惶然问道：“尊主，这是怎么回事？您为何会与魔尊一道？！”
　　其他弟子也纷纷疑惑不堪。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位有几分放荡不羁的墨公子竟然就是魔界之主，还与自家尊主结为了道侣！
　　沈折玉深深望着夙墨，夙墨边操纵魔剑与皇无极对峙，边低声道：
　　“对不起，我本不想令你如此为难……”
　　“不。”沈折玉轻声打断了他，“我不为难。”
　　夙墨瞳孔剧烈收缩了。
　　沈折玉站直了身子，在掌心重新祭出琉璃盏，他的嗓音如同他的眸子一样清澈无双：
　　“莲心座，大敌当前，为了静空寺数百人的安危，我等当与魔尊先共同退敌。其余事情，一律容后再议！”
　　七彩琉璃光弥漫天际，与魔剑的魔气交融在一起，共同袭向皇无极。皇无极慌乱了一阵，突然冷笑一声，周身阴气大盛。
　　“夙墨，你的剑为何如此无力？”他阴森森的嘲讽道，“你当年一剑万里封喉的气势去哪了？你的修为境界该不会已经跌落至大乘期以下了吧？”
　　夙墨嗤笑道：“你的废话如此之多，是见到本尊心虚了吗？”
　　“你！”皇无极恼羞成怒，手中幡杖一凝，阴气又成倍的释放出来。沈折玉与夙墨只觉得手腕被震得发疼，又被那股冷冰冰的阴气无形的压着，四肢沉重。
　　沈折玉用传音入密对夙墨道：“你我现在不是他的对手，你先走吧，我身为正道龙首，必须要与静空寺共存亡。而你不用！”
　　夙墨一口拒绝：“不行。”
　　沈折玉急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先恢复了修为境界……”
　　夙墨有些愠怒的打断了他：“本尊一不做缩头乌龟，二不做丢下道侣独自逃命的负心人！折玉，你若要与静空寺共存亡，我便与你共存亡。”
　　沈折玉一怔，喉间哽得隐隐作痛。
　　我便与你共存亡。
　　这不是夙墨说过的最挑逗、最暧昧、最情动的话，甚至是带着几分随意说出来的。但这一刻，这么简简单单几个字，却让沈折玉心底剧烈的波动。
　　“你……你傻啊。”半天他才轻轻说，“我们本是势不两立的，你不必……”
　　“那又如何？”夙墨不以为然的挑眉，“我想做便做了，哪来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规矩？！大不了今日便一起在此陨落，倒也应了生随死殉四个字！”
　　沈折玉只觉得心里有股热浪冲上来，暖暖的冲击着他一向淡泊又平静的心。在他清心寡欲的数年修行中，只有一个夙墨、只有他，令人如此血脉贲张、又心荡神怡。
　　沈折玉在这片说不清道不明的热浪中，突然觉得全身的灵气冲至巅峰，掌中的琉璃光芒也陡然迸发出耀眼的光芒。
　　这种熟悉的感觉……他双眸微微瞪大了。
　　境界快要突破了！在一阵地动山摇般的震荡中，他的修为猛然攀升，即将回升至大乘期！
　　沈折玉难以置信，又无比欣喜：若是能恢复功力，便能与皇无极一拼高下。
　　然而，皇无极也感应到他来到了突破的临界点，冷哼一声：“休想！”将手中幡杖急速旋转，卷起龙卷风般的阴气，向沈折玉袭来。
　　而沈折玉在突破的边缘，势必来不及躲闪。
　　“折玉！”电光火石之间，夙墨的魔剑在空中发出啸鸣，迅速折返，挡在了沈折玉面前。
　　就是这么一瞬，沈折玉觉得身心一轻，一道极为舒畅的灵气冲破全身，顺利回复到了大乘期。
　　但是，伴随着“砰”的碎裂声，夙墨的魔剑从中间断裂，被阴气震碎成了两截，直直的弹回来。夙墨闷哼一声，断剑回到他体内，他喷出一口鲜血，一个字都没来得及说便昏死了过去。
　　“夙墨！夙墨！”沈折玉接住他，急急的抚上他俊美的面容，“你怎么样？！”
　　夙墨脸色苍白，已经无法回应他了。
　　沈折玉心急如焚，但皇无极怎可能给他喘息的机会。一道更猛烈的阴气已经袭至眼前。
　　“沈龙首，你与夙墨一起去死吧！”
　　“……”沈折玉知道自己来不及抵挡这一击。
　　他与夙墨，就要在此刻终结了吗？
　　他们才刚刚结为道侣一日。
　　也才刚刚在生死之间确认过彼此的信任。
　　一切才刚刚开始啊。
　　怎能甘心就这样结束？
　　沈折玉的所有本能在诉说着这一点。
　　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将手心的琉璃盏绽放开。下一瞬间，皇无极的阴气已经袭至眼前，却眼睁睁的看着沈折玉及他怀中的夙墨突然幻化成了一道七彩琉璃光，冲入云霄。
　　沈折玉的琉璃心法，在元婴期时能使他元神出窍，魂体与夙墨交融。
　　而到达大乘期以后，更能直接将他的身形幻化为琉璃灵光，甚至能连带着在他怀里的夙墨一起。
　　“哪里逃？！”皇无极万万没有想到，大惊失色，挥动幡杖便追了上去。
　　“我并非要逃！”沈折玉字字坚定，皇无极还来不及反应，便见那道漂亮的琉璃光芒从天而降，穿透了重重叠叠的阴气，猛然冲向人偶，不偏不倚的飞入了那幡杖顶端的血红光芒中。
　　“啊——”人偶发出凄惨的叫声，“你、你竟敢——竟敢强行冲到我的魂体之中！”
　　皇无极从半空跌落，虽然被四只罗刹接住，但他的阴气已经陡然收缩，威力大减。魂体被强行入侵令他痛苦不堪，人偶的四肢扭曲，木制的关节发出咯咯的摩擦声。
　　僧侣和少年们见势，立刻展开了反攻。楚月和怀空珠联璧合，一连杀了十数只走尸。白朔也把怀静唤醒了，重新投入了战局。流风一直护着被绑住的怀远，此刻略带兴奋的道：
　　“死秃驴，看见没有！尊主真是帅呆了！咱们现在要反击了！”
　　优势立刻转向了静空寺，大家见尊主发挥出大乘期实力将皇无极击落，都群情激愤，斗志满满。
　　莲心大师迅速下令：“所有弟子听令，速速反击，斩杀走尸！为了确保尊主的安全，要活捉皇无极！”
　　他边说边回头，有意无意向怀空投来一瞬警示的目光。怀空感受到了，微微一怔。
　　这一切，沈折玉当然没有看到。
　　此刻的他，正身处皇无极的魂体内部。他紧搂着重伤昏迷的夙墨，落在一片荒芜之地。
　　“夙墨！夙墨！”他顾不上别的，只捧着夙墨的脸，声声唤着。
　　夙墨脸色惨白，嘴角的血迹已经干涸。他的气息十分微弱，与他息息相连的魔剑被毁，对他来说同要他的命没有区别。
　　“夙墨……不要……”沈折玉绝望的瞪大了眼，声音已不知不觉哽咽。
　　他察觉到了——夙墨身上逐渐升起的……死气。
　　夙墨快要死了。
　　不行，不行，不行。
　　怎么可以这样？！
　　沈折玉只觉得全身冰凉，他这一生，数十年来，从未如此害怕过，也从未如此绝望过。
　　他意识到了——他可以承受很多很多事情：失去功力、失去失忆、不做正道龙首、接受师父不为人知的秘密、重新审视正魔之分……
　　这些怎么都好。
　　但他无法承受失去夙墨，绝对无法。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沈折玉在琉璃盏中聚集了所有的灵力，想要驱逐夙墨身上的死气，但夙墨的魔气始终在缓慢消散。
　　他又尝试连通二人的魂识，但陷入昏迷的夙墨已经没有任何反应，无法与他的魂识呼应。
　　最后，他自毁丹田中的修为输入夙墨体内，但却宛若石沉大海，毫无反应。对于生命即将消失的夙墨来说，不管多少灵力都不管用了。
　　沈折玉抱着夙墨，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他能做的都做了，都是徒劳，还能怎样？
　　“夙墨，你不能死！”他绝望又失控的低声叫出来，“你答应我的事还一件都没做到……”
　　他顿了一顿，又哑声道：“你我的赌约也还未见分晓。你、你就甘心这样死去吗？”
　　“你不是全天下最厉害的魔尊吗？你快起来！不要再躺在这里了……”
　　“你……不许死，作为道侣的我、我……不同意！”
　　他说到最后，有一丝哽咽，但在那之后更深的却是无能为力的绝望和痛苦。
　　不同意不过是无力又绝望的挽留罢了。
　　胸口痛得快要撕裂了，这是沈折玉从未体会过的感觉。可以的话，他希望时间能够倒转，回到方才夙墨替他挡下皇无极一击的那一刻，他宁可此刻重伤躺在这里的是自己，也不愿是夙墨。
　　但时间不可能倒流，高高在上的天道也不会回应他的愿望，只漠然的凝视着这一切。
　　两行清泪从沈折玉脸上静静的滑落，等他察觉自己流泪的时候，不禁一阵心惊肉跳。
　　他想起来曾听人说过，如果有那么一个人，你为他感到胸口疼痛，那他便是你的情之所至。
　　“情之所至吗……哈……”他有些难以置信，却记不得去擦掉脸上的泪痕，“怎么会、怎么会……”
　　他有些愣愣的凝视夙墨沉睡的面容片刻，突然抹了抹眼泪，迅速起身打量四周。
　　还不是放弃的时候。
　　沈折玉还不能立刻理清自己对夙墨的情绪，但，正因为不能承受失去他，那么更不是在这里消极颓废的时候。
　　这里是皇无极的魂体之内，也是那神秘幡杖的血红色灵力源泉之中。这样两者交织的特殊魂体是沈折玉从来没有遇到过的，他相信其中另有玄机。
　　皇无极的魂体中一定有他的记忆。若能找到记忆的切入口，搞清楚皇无极和那幡杖的秘密，也许夙墨会有一线生机。
　　毕竟夙墨的魔剑是被那幡杖的力量折断的。
　　他惶然的带着夙墨，跌跌撞撞的在幻境中四下奔走着，数次跌倒，又爬起来。终于，四周逐渐清晰起来，前方出现了袅袅炊烟。
　　——那是一个小小的山中村落。
　　这处村落十多户人家，站在村口便能望到村子的另一头。沈折玉茫然的徘徊在路边，一时不明白这里与皇无极到底有何干系。
　　路边忽然传来小孩的哭声。沈折玉转头一看，一个十来岁的孩子，被一个妇人揪着耳朵拎出来，一顿毒打。妇人手里是一根带刺的皮鞭，一鞭一鞭响亮的抽在孩子身上，带起阵阵血花。
　　沈折玉一看便看出，那皮鞭并非寻常之物，而是一件品相还不错的法器。
　　“让你偷学灵诀！”妇人暴怒，“你这个小偷！就凭你的资质还想修仙？！你认不认错？！”
　　孩子被打得皮开肉绽，在地上翻滚哀嚎，却咬紧牙关道：“我没错！没错！没有灵根又怎么样？我就想要学灵诀，就是想要变厉害，我有什么错？！呜——”
　　他被一鞭子抽到半空中，手里的一件玩具也飞了出来，咕噜噜滚到沈折玉脚边。
　　沈折玉定睛一看，这不是皇无极的真身人偶吗？着雪白衣袍，头戴玉冠，两只黑溜溜的眼睛栩栩如生。
　　妇人下手越发狠毒：“好！你如此执迷不悟，长此以往必生心魔，自毁前程。还不如我今日便打死你，彻底断了你的妄念！”
　　“住手！住手啊！”沈折玉忍不住出声大喊，但没有人听见他，也没有人看见他。
　　这是曾经发生过的事实的投射，无论他多卖力的喊叫，都不可能影响局势。他只能作为一个局外人，看着这一切。
　　这时，家家户户的人纷纷出来观摩。沈折玉本以为他们会上前阻止那修道的妇人，却见每个人都漠然的看着，脸上还露出幸灾乐祸的神色。
　　他们在压低声音讨论——
　　“这孩子不识好歹啊，仙姑都说了他没有资质……”
　　“他一天到晚都说要出人头地，让别人对他刮目相看，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能修仙的都是万里挑一的天才，他算个什么东西……”
　　“你们……”沈折玉来回打量这群人，却见他们最终默默转身离去了。妇人泄愤完毕，也一收皮鞭，头也不回的绝情离开。
　　孩子气若游丝，铁定活不成了。
　　沈折玉眼睁睁的看着孩子的呼吸逐渐微弱，如鲠在喉。他无比痛恨什么也做不了的自己——既救不了这孩子，也救不了夙墨。
　　他颓然的跪倒在孩子身边，却连让他死得不要那般痛苦也做不到。
　　忽然，一双雪□□致的软靴来到了孩子和沈折玉的跟前。此人来得毫无声息，却带着一股极为熟悉的气息。
　　沈折玉几乎是立刻抬起头来：“师尊……”
　　乌发如云，白衣胜雪，清安君如玉般姣好的面容映入眼帘，唇边挂着一丝完美得不真实的微笑。沈折玉瞳孔微微收缩，反复的确认——真的是自己的师父清安君。
　　他容貌美得耀眼，气质也高雅得如同神祇，沈折玉禁不住喃喃喊道：“师尊！真的是您……”
　　但清安君是一段记忆里的残影，不可能对沈折玉有任何反应，却是微微弯腰附身到那已死的孩子跟前，雪白修长的手指抬起他血迹斑斑的下巴。
　　“不甘心就这样死掉？”他温声问，语气温柔美好得如同四月的春风。
　　孩子已经是一具尸体，不可能答话。但清安君稍稍等了一等，面露浅浅笑容：
　　“若是我能让你再活一次，还能让成万人之上的存在呢？”
　　他又沉默的聆听了一会，手中突然祭出一样东西。
　　沈折玉看到这件东西，美目陡然瞪大了。
　　——是皇无极手中那只神秘的幡杖，顶端闪动着悠悠红光，生生带着几分诡气，似乎要吞噬一切照耀到的东西。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入V三合一
　　沈折玉屏住了呼吸, 眼睁睁看着清安君以幡杖有些用力的拍了拍孩子的脸，似乎在等待对方的答案。片刻，他唇角扬起嘲讽的笑容。
　　“好, 既然你愿意献上你的灵魂……”
　　他随意侧眸, 眸中万种风流，却无端的有一股森森寒意。他拾起掉落在一旁的人偶，运功将幡杖推入人偶的手中。
　　幡杖与人偶相碰的瞬间, 血红光芒绽放漫天。这时，沈折玉看到一个极为诡异的场景：那死去孩子的魂魄被拉扯成一股细细的青烟，飞入了幡杖顶端的红光之中。
　　“这魔器招魂令, 我便交给你了；相对的，你的灵魂便由我掌控。”清安君不紧不慢的道, “从此以后，这人偶便是你魂魄栖身之所, 但莫要忘了, 招魂令才是你不魂飞魄散的根本。”
　　皇无极又惊又怕的嗓音从人偶身上传来：“你、你让我入魔了？！”
　　清安君冷笑道：“招魂令能颠倒生死, 令亡者复生，使用得当还能使人的记忆回溯。若非依靠它的力量, 你一个已死之人凭什么还能在这里与我对话？你觉得你有得选吗？”
　　“……”皇无极语塞，一面尝试活动人偶的关节, 努力适应这具刚刚得来的身体。然后他突然惊喜交加：
　　“这股强大的力量……啊哈哈哈哈真是太棒了！这就是我想要的！现在我是不是可以报仇了？！打死我的人、还有那些看不起我见死不救的人，他们都不是我的对手了！”
　　“我要他们全部死！全部都要死才行！！！！死得比谁都凄惨！！！”
　　他声音越来越大, 充满了狂喜和怨毒, 方才的不情愿和疑惑都没了。
　　清安君微微抿唇，未发一言。
　　幡杖顶端迸发出强烈的红光，与此同时，浓重的阴气迅速弥漫了整个村落。扬长而去的妇人和村民们, 都在一瞬间便被阴气裹住，痛苦的跌倒在地，变成了干尸。
　　“……”沈折玉亲眼目睹这一切，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到所有人都死光，皇无极还沉浸在得到强大力量和大仇得报的喜悦中，清安君却已经起身，神色凛然。
　　“你既然得偿所愿，便该遵守约定了。你刚刚献祭了你的灵魂，应该还没忘记吧。”他轻轻抬掌，掌心中浮现出与皇无极的魂契。
　　“你……要我做什么？”皇无极怔了一怔，语气中有些惊恐。
　　清安君缓步上前，轻声道：“我要你即刻起率走尸群攻打正魔边境，届时，正道四大门派之一的镜空寺住持莲心座应当会前来讨伐你。你不必击败他，与他在正魔边境保持对峙即可。十年、二十年、甚至上百年，你只需要维持住局势的平衡。’”
　　皇无极愣住：“就这？”
　　“就这。”清安君笃定道，一双秋水不染尘的眸子里是让人读不懂的深意，“除此之外，你要做什么，我一律不过问。但你要记住，即使有一日你问鼎魔界做了魔尊，你的魂契都在我手里。”
　　“……”皇无极的默然表示了他不太情愿的臣服。
　　“我不懂，身为正道龙首，你为何要这样安排？”最后，他有些惴惴不安的问。
　　清安君笑了，他的笑令人如沐春风，却又隐约有种危险的气息。
　　“我清安君的布局，又有几人能懂？”他温声道，语气却充满了身居上位者的傲然。
　　他顿了一顿，又自言自语般的道：“我在等一个人，等他入我的局。而你和莲心座都是这个局中不可缺少的一员。我为此已经运筹帷幄了千年，即使我与你说，又岂是你能参悟的？”
　　皇无极愕然：“千年？！这个人到底是谁？”
　　“呵……”清安君低低笑了一声，垂下的睫毛掩住了他眸中狂乱的光，“这一世，他还未出生，但是快了。他的性子，一直便如那句‘不忍曲作钩，乍能折为玉’，我会等着，一直等着。”
　　沈折玉听到这句话，瞳孔陡然收缩，心跳加速。
　　“不忍曲作钩，乍能折为玉。”这是自幼师父经常在他耳边念叨的诗句。
　　清安君温和的声音隐隐回想起来：“折玉，你可知你名字的含义正是来自于这诗句？宁可为玉而折，也不作钩而弯，这份坚韧是修真证道之路上必不可少的品质。”
　　难道，师父说的那个等了千年之人，就是自己？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折玉还未来得及细品，周围的一切却动荡起来。幻境碎裂了，向四周飞散开去，犹如一面一面琉璃镜。
　　他看着这些镜片从眼前掠过，几乎便是看到了皇无极的一生，虽然都只是短短一瞬。
　　皇无极幼时失去父母，无依无靠，一直被同村的孩子欺负；七八岁的他受尽了世间屈辱，艰难的苟活着。他强烈的希望自己快些长大，能有出头之日，再也不被人看不起。
　　十岁的时候总算时来运转，他被一位修仙的妇人收养，有了依靠，也窥探到了修真界的强大和神秘。皇无极极度想要修炼，成为俗世中人之上的存在，但养母却告诉他，他没有灵根和天赋，强行修仙会经脉尽断而死，严格禁止他学习灵诀。
　　但他不肯认命，经常趁养母不注意的时候偷她的秘籍、法器，惹她发火，直到命运转折的那日，他死在养母手里，也邂逅了以招魂令诱惑他的清安君。
　　沈折玉还想多看几眼，但那些镜片飞逝而过，最终消散了。与此同时，幻境也最终崩溃，将他和夙墨完完全全的弹出。
　　“夙墨……”沈折玉搂紧了自己昏迷不醒的道侣，牢牢贴在胸前。
　　一如当初从秘境出来之时，夙墨在天雷中搂紧了他一般。
　　皇无极魂体中的记忆幻境消散之后，沈折玉与夙墨来到一片火红的幻境中。
　　周围一切都红得耀眼，如同在烈焰焚烧的阿鼻地狱里。脚下的流沙滚烫，天空也被映照得通红，而在天边尽头，一处火山喷发出浓黑的魔气。
　　沈折玉立刻明白过来，他们方才从皇无极的魂体中穿过，来到了那幡杖的灵气核心之中。
　　而那远山中喷发出的黑色魔气，牢牢吸引了沈折玉的目光。
　　它与夙墨魔剑的魔气，如出一辙！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沈折玉心中凝聚，也给他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希望。
　　——夙墨的魔剑与魔器招魂令的魔气源泉完全一致，是因为它们都是历任魔尊虚无殿中的魔石所铸造。
　　那么，若是将夙墨带到招魂令的魔气源泉附近，便能借助它的力量修复他已经断裂的魔剑。
　　魔剑与夙墨同气连枝，魔剑若是修复，夙墨便不会死。
　　可以的，一定可以的。
　　沈折玉的心沸腾起来，就像在无尽的黑暗中终于捕捉到了一丝曙光，他带着夙墨飞身而去，直奔那远方的火山口。
　　“你不会死的。”他轻轻说，口气中带了一丝笃定。
　　也不能死。
　　沈折玉从未这般振奋过，在一片混沌的红光中，他的身影化为琉璃色的光点，如同流星般冲向那遥远的——
　　希望。
　　夙墨，夙墨，等我，我会救你的，我一定能。
　　然而，离那火山口越近，沈折玉越发感到有什么难以抗拒的记忆片段，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脑内，令他的魂识动荡不安。
　　“唔……这到底是……”他忍住这种被强行入侵的不适，却丝毫没有减速。
　　突然，他想起方才在皇无极的魂识里听到的清安君的话来。
　　“招魂令能颠倒生死，令亡者复生，使用得当还能使人的记忆回溯。”
　　沈折玉忍住痛苦，微微瞪大了双眼。
　　——难道，是招魂令的力量，在令自己失去的记忆回溯？
　　许多许多遗失的记忆碎片，正往他脑海中疯狂的涌入。在他加速奔向魔气核心的同时，这些碎片的拼合也越来越快。
　　而那其间的每一帧画面、每一段话语里，都有一个人。
　　——夙墨。
　　俊美的、狂妄的、温柔的、恼怒的……在沈折玉的心底逐渐拼合起来，组成一个活生生的、动人的夙墨。
　　“……”沈折玉难以置信，不知不觉落下泪来。
　　“原来是你……”他颤抖着说，既喜悦、又心动，“你是不是、是不是早就想起来了？”
　　他低头看向怀里夙墨的睡颜，泪滴落在他俊美的面上。
　　这是他一生中最特别的人，绝不可失去的人。
　　早在秘境相遇之前，他们便相识相知了，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到现在才想起来？
　　·
　　沈折玉与夙墨的初遇，是在魔界。
　　当时，清安君刚刚将正道龙首的位置传给沈折玉不久，便告诉沈折玉，自己要无限期闭关修行，以求飞升。他将正道大大小小事宜交代完毕，还给沈折玉提出了一个要求。
　　“四大门派之一的浮华岛岛主萧离，年轻有为，修为不俗，又品行端正，乃人中之龙。为师早已为你与他定下了道侣之约，等为师闭关之后，希望你能谨遵师命，与他结契。”
　　“可是，弟子无心结缘。”沈折玉试图拒绝，“琉璃心法才是弟子唯一的追求。”
　　清安君微微抬手阻止他：“非也。琉璃心法若要攀至高峰，双修是必不可少的阶段。折玉，此生你不可重蹈你温师叔的覆辙，为情劫所累。你需择良人为侣，萧离的身份、地位和实力，都是最佳人选。”
　　沈折玉没有再反驳，但等清安君一闭关，他便立刻离开琉璃宫前去找萧离。
　　他要亲自解除跟萧离的婚约。
　　他也并不是讨厌萧离，他就是觉得：第一，自己不靠双修也可把琉璃心法修炼至极致；第二，他骨子里隐隐抗拒这样被安排好的姻缘。
　　当时萧离在魔界讨伐魔修，沈折玉便一路跟了过去，也入了魔界。
　　这日，他隐藏自己的修为，扮作一名普通魔修，在魔界最繁华的三魔城内打听萧离的踪迹。他百无聊赖的坐在城中一家茶馆里，有些发怔的想着，到底以什么说辞来拒绝萧离。
　　直到面前坐下来一个好看得令人呼吸停止的男子。
　　男子丝毫不掩饰自己周身肆意的魔气，沈折玉知道，他修为境界极高，怕是不在自己之下。
　　他警觉的抬头，见对方炽热的双眸似笑非笑的盯着自己。那双火红眸子里的悸动和热烈让他心里微微一跳。
　　“有事吗？”他感到不自在，便静声问。
　　夙墨只是冲他笑，并不答话，目光中多了一丝审视的意味。
　　沈折玉不耐，起身想走开，却被他一把拉住，几乎是一个踉跄跌入了他怀里。
　　“你……做什么？”沈折玉恼怒的蹙眉，却抬眸对上对方森然的目光。
　　“琉璃宫的沈折玉，你来魔界是有何图谋？”夙墨在他耳边低声问，挑衅又玩味。
　　“你……是谁？！”沈折玉心里一紧，没有想到这么快便被人发现了身份。
　　“我是谁重要吗？”夙墨咬着他耳朵道，“现在，身在龙潭虎穴的是你不是吗，沈、龙、首？”
　　他的口气像恶作剧一般，带着几分故意和顽劣，好像逗弄沈折玉是一件天大的有趣之事。
　　“你想怎么样？”沈折玉并不慌乱，即使硬拼起来，他想要全身而退还是没问题的。
　　夙墨却微微一笑：“我不想怎么样啊。你若是对魔界有所图谋，现在只要乖乖回去，我假装不知道你来过便好。你若是来魔界观光的，那我带你逛逛呗？”
　　“……”沈折玉对他轻描淡写的口气很是无语。
　　“带你逛逛”，这是一正一魔之间能若无其事做的事吗？！
　　“不必了。”沈折玉咬唇，“我并无图谋，只是来找人，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他不想与这修为极深的魔修冲突，毕竟找到萧离才是他的目的。
　　夙墨却兴趣盎然：“哦？找谁？找你的如意郎君吗？”
　　“你……”沈折玉讨厌他轻浮的口吻，用力想从他怀里挣脱，却被他牢牢箍住腰。他条件反射的运功推出灵气，夙墨也以魔气相抵，二人一时陷入了僵局。
　　从旁人的角度看来，沈折玉正好坐在夙墨的大腿上，夙墨一手揽着他腰，一手捏了他手腕。两人靠得很近，亲密得像一对喁喁私语的爱侣。
　　谁也不知道，二人之间此刻却是剑拔弩张的气氛。二人的功力牢牢相撞在一起，难分胜负，表面的平静下暗流涌动。
　　“你不说，我便不放手。”夙墨懒洋洋的半威胁道，“你要强行挣脱也行，如果你不怕闹得整个三魔城都知道正道龙首降临了的话。”
　　“……”沈折玉不想多事，恼火的瞪住他，最后低声道：“我来找我的婚约者萧离退婚，你满意了吗？”
　　夙墨眸中一亮，意外的笑出了声：“是吗？你为什么要与他退婚？”
　　“与你无关。”沈折玉道，“你可以放手了吗？”
　　夙墨却深深凝望他：“本来确实是与我无关的。”
　　他顿了一顿，唇角泛开迷人得不行的笑容：“但从我看见你的那一瞬开始，便与我有关了。”
　　“什么……”
　　这时，夙墨却突然力道一松，放开了沈折玉。沈折玉摆脱了他的桎梏，立刻起身来站直了腰。他理了理被弄得有些凌乱的衣衫，正打算抬步离开，男子强烈又霸道的气息已经挡在了他面前。
　　“你还要如何？”沈折玉蹙眉。
　　夙墨戏谑道：“我恰好知道这倒霉蛋萧离在哪，我可以带你去找他。”
　　“他在哪？”沈折玉问。
　　“别急……”夙墨优雅的伸出手来，他的手指修长又骨节分明，就那样随意的微微展开，却有种让人无法拒绝的气场。
　　“好不容易来了魔界，就不打算好好玩一玩？”他轻笑道，“玩够了再退婚，岂不是双倍的快乐？”
　　沈折玉：“我没时间……”
　　“三魔城里很多有趣的玩意，”夙墨打断了他，一双火红的眸子热情不减，“沈龙首就真不想试试？对了，有关于你师尊清安君的……咳咳……那种话本，你不想看？”
　　“师尊的话本？”沈折玉被挑起了好奇心，“那种是……哪种？”
　　“去看看？”夙墨意味深长的笑了，微一抬手向他示意茶馆的门口。
　　“带路吧。”沈折玉疏离的看了他一眼，却松了口。
　　魔界的夜晚来临了。整个三魔城点起了星空般的花灯，夜市上大大小小的店铺都开起来，出售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沈折玉一开始还惦记着师尊的话本，但很快便被这些从未见过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夙墨跟在他身后，微笑着注视他饶有兴趣的模样，适当的插话来给他解释那些奇特的东西。沈折玉一开始对他还颇为冷淡，后来逐渐放松了戒备。
　　魔界超级美味的魔草汤，喝了有短期的驻颜效果；小鬼操作的风车，可以一直转个不停；展开的折扇上，各处山川风景变化无穷；藏着九头小蛇的惊吓盒子，把沈折玉吓了一大跳，差点摔到夙墨怀里。
　　诸如此类，沈折玉玩得兴致勃勃，忘记了时间。
　　“你要喜欢，不如买下来。”夙墨柔声道，“带回琉璃宫做个纪念。”
　　“不用了，”沈折玉一怔，立刻放下了手里的东西，“这不合适。”
　　他试图去想象清淡雅致的琉璃宫中放着这些群魔乱舞的诡异东西，有点无法想象那场景。
　　“有什么不合适的？”夙墨调笑，“就当我送你的礼物。”
　　“你要送我？”沈折玉狐疑的看了他一眼。
　　“嗯，”夙墨凑到他耳边，语气中浓浓的宠溺，“哪怕你要这整条街，我也送得起。”
　　“……”沈折玉觉得他太夸张，但却对这样的说法反感不起来，侧眸看见他那双夺人心魂的眸子，不禁一时无言。
　　夙墨见他默认，接下来便把他凡是看上眼过的东西统统买了，替他收着。沈折玉阻止了几次无效，心想他大约是魔界中颇有身份的人，应该也不差钱，便由着他了。
　　“这是什么？”经过一家小摊，沈折玉被一株植物吸引了目光。那株植物长着嘴唇形状的鲜红花朵，正像人一样大声吆喝着：
　　“七夕佳节，吻赠佳人。一株一吻，童叟无欺！”
　　夙墨笑道：“这是魔界情劫谷里特有的植物，叫烈焰红唇花。它的花朵形状类似人的嘴唇，还能模拟人声说话。魔界中人常常借它来向心爱之人告白。”
　　沈折玉从未听说过这样的东西，觉得有趣极了，端着那烈焰红唇花反复查看。那花还扯着嗓子在重复：
　　“七夕佳节，吻赠佳人。一株一吻，童叟无欺！”
　　“它就只会这一句？”沈折玉问。
　　“当然不是。”夙墨伸出指尖轻轻往花上点了一丝魔气，那红唇形状的花瓣便收了声。夙墨轻轻开口道：
　　“南风知我意，吹梦入君心。”
　　红唇形状的花瓣停了一停，便突然学着夙墨用苏得不行的口气念道：
　　“南风知我意，吹梦入君心。”
　　“……”沈折玉突然心跳加快了。
　　——明明对这种柔情蜜意的话从没有感觉，但此时此刻，夙墨的话从这花儿的口中转述出来，却让他的心感到从未有过的震动。
　　花儿就像是某种奇特的媒介，把夙墨那大胆又热情的心思换了一种委婉又含蓄的方式表达出来，而这恰恰对沈折玉来说是很受用的。
　　“这是……什么意思？”他轻声问。
　　“今日恰好是七夕，适合这样风花雪月的句子。”夙墨在笑，笑得好看极了，“你说巧不巧？在我看来，这便是宿命呢。”
　　“今日是七夕？”沈折玉愕然，修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盖住了他眼中的颤动。
　　“是，”夙墨已经掏钱买下了那盆烈焰红唇花，稳稳放到他手中，“你可要它换成别的话语？”
　　“……”沈折玉没有答话，心中有种莫名的情愫涌动着。
　　他从未动过心，也不知情滋味，所以才反感师父给他安排好的道侣和婚事。他以为自己一生都以修行为重，是天生的冷心冷情。
　　但此时此刻，他忍不住问自己：如果并非是师父做主定下的人选，而是像这般与自己自然而然相遇的人呢？
　　好奇怪，自己明明才与这人认识不到两个时辰，怎么便开始思考这样的问题？
　　夙墨细细读着他脸上的神情，突然开口：“如此便甚好。”
　　“什么甚好？”
　　夙墨很温柔的笑着：“你回去之后，每次见到这花，便会想起今晚的事，以及我说过的话，想必也会想到我这个人，我觉得这样甚好。”
　　“……”沈折玉愣了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突然夜空中“轰”的一声，绽放出绚烂的烟花。
　　人群都欢呼起来，喜形于色的纷纷奔走，寻找最佳的位置观赏烟花。
　　转瞬之间，夙墨已经轻轻拉起沈折玉，带着他腾空飞入暮色中，直接落到了三魔城中最高的三魔塔塔顶。
　　“这里……”沈折玉有些惊讶。三魔塔是魔界重要人物聚集的场所，不是可以随便接近的。
　　“好看吗？”夙墨的脸被五光十色的烟花映照着，俊朗中透出了一丝丽色，“我买下了整个三魔城最美丽的烟花，专门为你而绽放，不知沈龙首是否还满意？”
　　“你……到底是谁？”沈折玉惊讶之余，心砰砰直跳。
　　夙墨笑了，笑得恣意，却又随意。
　　“当今魔界，以我为尊。”他简短的说，“我是夙墨，今日与沈龙首相遇，甚是有缘。”
　　在沈折玉如水的目光之下，他深邃火红的眸子添了一丝不加掩饰的热烈。
　　“七夕佳节，良辰美景，我很开心，你呢？”他放柔了嗓音，像是在对最珍爱之人那般低语道。
　　空中陡然绽开的烟花衬着他完美的五官，他眼尾那抹深色的阴影昳丽而妖冶，散发出极致的迷人。这世上怕是没有人会讨厌这样一张无懈可击的脸，也没有人会讨厌他看似霸道却处处透着细致的安排。
　　“谢谢你，我也很开心。”沈折玉诚心诚意的答道。
　　·
　　那天到后来，沈折玉已经完全将寻找师尊的话本一事抛诸脑后。他跟夙墨久久停留在三魔塔的塔顶，一时忘记了时间。
　　“所以，你是不满师尊的安排，才亲自千里迢迢来找萧离退婚？”夙墨听完沈折玉的讲述，哑然失笑。
　　沈折玉点头：“是，我本一心向道，无意于姻缘。更何况，由他人安排之事……”
　　夙墨笑道：“看来，你身为正道龙首，却有一颗不肯循规蹈矩之心。”
　　沈折玉侧眸看他一眼：“我也不曾想过，传闻中可怕的魔尊竟有这样好看的一张脸。”
　　夙墨一怔：“你这算是夸赞？”
　　沈折玉没有回答，只微微一笑。
　　“退婚之后，你有何打算？”片刻，夙墨又问。
　　“打算？”
　　“对，”夙墨侧头来，与他四目相对，“从此便不打算与任何人结缘了吗？”
　　沈折玉有些茫然，他此前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夙墨却没有给他更多思索的时间，朗声道：“你看我如何？”
　　“你？”沈折玉瞳孔微震，情不自禁的望向那张俊美的脸。
　　“对，我。”夙墨笑意盈盈，“你是正道之首，我是魔界之主，若是我向你求爱，你会考虑吗，沈龙首？”
　　他微微一顿，又轻轻开口：“我……可以唤你折玉吗？”
　　魔界的月色从未这般亮过、美丽过，给一切都镀上一层银白的月华。明明深处敌营的三魔城，应该是惊心动魄又紧张压抑的，但沈折玉的心却异样的鼓动着、膨胀着。
　　“为何是我？”他轻声问。
　　夙墨笑道：“为何不能是你？从我在茶馆见到你的第一眼，我便只有一个想法——弱水三千，只取一瓢。”
　　这般不加隐晦的告白让沈折玉微微怔住，心跳如鼓。
　　“正魔不两立，魔尊说笑了。”他沉默片刻道。
　　夙墨也没有立刻反驳，只是淡淡笑着：“这是你此刻的想法。”
　　沈折玉静静点头。
　　“我会改变你的想法！”夙墨肃然道，“折玉，你信吗？”
　　折玉，你信吗？
　　当时夙墨恣意又笃定的嗓音回想起来了，如同细小的石子在平静的湖面绽开涟漪，再掀起惊涛骇浪。沈折玉搂紧了怀中沉睡的人，泪水忍不住连连滑落。
　　一切的一切都那般清晰如水的回忆起来了。是的，夙墨他做到了，接下来他只用了三日，便改变了沈折玉的想法。
　　他陪着沈折玉一起寻找深入魔界的萧离，从三魔城到魔幻之森，再到黄土沙漠，还没有寻到萧离，沈折玉心里的天平便已经倾斜了。
　　短短三日，他不可抗拒的被夙墨吸引着。夙墨的每一个举动、每一个安排，都展现了他无可比拟的魅力，更何况他万事都以沈折玉为先。
　　沈折玉本是一块冰凉的玉，毫无温度，也无波澜，但在与夙墨相遇之后，他便化成了滚烫炽热的三生石，一点一点的变得更生动。
　　二人携手共进，却一直保持着合适的距离。沈折玉觉得，既然自己与萧离的婚约还未正式解除，那么即使被夙墨吸引，也还是应当彼此恪守礼仪。
　　等到一切处理好之后，他才会再考虑与夙墨相处。
　　他明确的告诉夙墨，在找到萧离之前，希望二人先保持友人的关系，不谈其他。
　　而夙墨尊重他的选择。两人日夜相对，夙墨都恪守友人的尺度，没有再说过暧昧不清的话，也没有更进一步的亲密举动。
　　即使他炽热的眼神早就掩饰不住，出卖了他满满的情深。
　　因为这一点，沈折玉反而对他更心动。
　　——他原本是多么恣意妄为的人，却一直迁就着、等着、配合着沈折玉。
　　“我怎会忘记，我心悦于你……”此时，沈折玉已经带着夙墨来到了魔气溢出的火山口。他将夙墨的身子轻轻放下，运功让手中的琉璃盏绽放。巨大的灵气与火山口的魔气交融，迅速将魔气引导着注入夙墨重伤的体内。
　　夙墨眉头微蹙，痛苦的哼了一声。但魔气顺利的涌入了他体内，在那里逐渐凝聚。
　　随着黑气的迸裂，魔剑从他体内陡然弹出，原本断裂开来的两截像久旱一般，迅速的吸取着火山口的魔气，最终“砰”的发出巨响，隆隆的声音响彻大地。
　　完好的魔剑终于从阵阵魔气中脱出！
　　与此同时，躺在旁边的夙墨身子一动，缓缓的睁开了眼。
　　“夙墨！夙墨！”沈折玉哽咽着扑了上去，一把将他扶起，纤纤指尖抚上他还有些苍白的面容。
　　此刻，一切的一切都不再重要了。
　　他的夙墨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V章我尽力了！希望大家支持，V后没有特殊情况会日更，等我开抽奖感谢大家
　　下篇写《捡回残疾反派之后》，点开作者专栏就可以看到，望支持QAQ
　　啊啊啊啊现在折玉的记忆恢复度：70%
　　夙墨：我这伤值了
　　终于想起来跟老攻甜蜜的初遇啦~其实折玉就是那种爱学习的优等生，平时都很乖，接受的也是很正统的教育，但他骨子里却是有想法主见的人，不喜欢受人摆布，所以坚决反对包办婚姻hhh！其实他本质上和夙墨是一样的性子，所以才会彼此吸引。
　　PS：在我的设定里，夙墨对折玉就是会每次初见必然一见钟情，加上他随心所欲的性格，所以会大胆的示好示爱。这个与他们前世的境遇是有关的，后面会具体写到，所以大家不要觉得魔尊的爱情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啊，其实如果这么觉得也OK……hhh）
　　标注：“不忍曲作钩，乍能折为玉”是白居易的诗句，而“南风知我意，吹梦入君心。”是我稍微把那句有名的“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改了一改
　　感谢在2021-06-01 03:27:57~2021-06-01 19:27: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清安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夙墨微微转动眼波, 声音还有些干涩：“折玉……”
　　“你觉得如何？”沈折玉见他开口说话，更是欣喜无比，情不自禁握住了他的手。
　　两人四目相对, 虽只是短短一瞬, 但所有的喜悦、焦急、牵挂都已尽在眼底，不必再细说。
　　“你哭什么……”夙墨艰难的笑了一笑，抬手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痕。
　　“我……”沈折玉这才察觉自己的失态, 脸颊微烫。
　　夙墨坐起身打量四周：“这里是何处？”
　　沈折玉大概跟他讲了之前发生的事，包括在皇无极的记忆中见到的一切。夙墨听了，深锁眉头, 沉默不语。
　　“我实在不明白师尊到底在安排什么，”沈折玉深深困惑, “如此看来，正魔边境的混战正是他引导的, 那么也不难解释他为何会同意融合之术了。但他的目的到底为何？我隐隐觉得是因我而起, 但又猜不到其中玄机。”
　　“……”夙墨欲言又止。
　　“怎么了？”沈折玉察觉了他的异常。
　　夙墨沉默片刻, 只是摇了摇头。
　　“折玉，”最后, 他轻声说，“若是有一天, 你发现你的师尊与你之前知道的是完全不同的人，甚至……甚至与你处于对立的立场, 你会怎么做？”
　　沈折玉不假思索道：“师尊也许有他不为人知的秘密, 但绝不可能与我是对立的关系。我相信，他有他的苦衷。”
　　夙墨叹了口气：“是吗？”
　　沈折玉凝神思索了一阵：“是。夙墨，你是知道些什么吗？”
　　夙墨许久没有说话，眸子变得暗红。沈折玉心生疑惑, 总觉得他有些意犹未尽的话语，但夙墨很快恢复了常色。
　　“折玉，不用急。”他温声道，“那些事情，以后再说吧。”
　　“但……”沈折玉还想追问，眼前这迷死人不偿命的男人却往前一靠，轻轻挑了他下巴，暧昧的贴上来：
　　“倒不如你先说说，刚刚你为何会流泪？害怕我会死掉吗？嗯？”
　　他有些坏心眼的露出一副轻浮的样子，偏偏他又长得风流恣意，眼角眉梢处处写着诱惑，让人不但厌恶不起来，反而容易被他牵着情绪走。
　　“我……”沈折玉本想告诉他，自己已经想起来二人初遇的情形，但一被他调戏，下意识的改口：
　　“我是担心你死掉，你我的赌约就失效了。少了差遣魔尊的大好机会，我……我怎能甘心？”
　　夙墨肆意大笑起来：“是吗？我还以为你惦记着那一吻呢。”
　　“你、你闭嘴！”沈折玉脸颊发烫，“谁——谁惦记那个？！我一定会赢你的。”
　　“哦。”夙墨斜他一眼，也不说破他太过明显的口不对心，只是心情很好的抿唇一笑。
　　被这样一闹腾，沈折玉暂时不想告诉夙墨自己恢复部分记忆的事了。
　　——先赢了这坏男人再说。
　　更何况，当时他带着夙墨来到魔气火山口之后，记忆回溯便停止了。他跟夙墨后来找到萧离了吗？又是如何莫名其妙去到之前那处秘境的，他还未想起来。
　　而这恰恰又是很关键的部分。
　　他直觉清安君的一系列举动、自己与夙墨的关系、以及夙墨每次讳莫如深的态度都与这部分相关。于是，此刻的最优先事件，依然还是找回记忆，而非风花雪月。
　　此外，他觉得这般偷偷的藏着对夙墨的情丝，有一种隐秘的快乐。夙墨是头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令他心动的人，他想要好好珍惜这份心动，等它慢慢变得坚韧、深刻，再在最合适的时候向夙墨传达出来。
　　他觉得这样很纯粹，一如他与夙墨交谈中提到过的，他一直都很向往纯粹到极致的情感。
　　夙墨自然不知道他的这些小心思，戏谑的打量着四周这一片火红的幻境：
　　“还是先从这里出去吧。若是晚了，静空寺那帮和尚怕是抵挡不住狂暴的皇无极。”
　　沈折玉点头：“不知外面的战况如何了。只是……”
　　他的话语停在半空，但夙墨明白他的担忧。到了此刻，夙墨的魔尊身份已经泄露，出去之后必然面临千夫所指。
　　夙墨毫不介意的伸手，一把捉了沈折玉拉到跟前。
　　“怕什么？”他语气有些像哄人，但更多的却是平静的自信，“只要你同我一起，便没有本尊应付不了的事。”
　　“嗯。”沈折玉见他态度朗然，也定下心来。
　　他反手握住夙墨的手：“我们一起出去。”
　　·
　　此刻，静空寺内一片混乱。
　　皇无极的魂体被强行冲破之后，他痛苦万分的滚倒在地，僧侣们取得了暂时的优势，纷纷反击，走尸们逐渐不敌。但是片刻之后，皇无极却因入侵带来的冲击逐渐狂暴起来。
　　“唔——”他暴怒的呻/吟着，阴气动荡不已，“沈、折、玉，我饶不了你——”
　　他生前那些屈辱的、不堪的回忆被重新激起，周身的阴气突然如同暴风雨一般迸发出来，僧侣和少年们被卷入其中，难以抵挡，纷纷窒息。
　　“休想！”莲心大师念动经文，以金色的屏障极力的护住大家。皇无极的力量并不稳定，阴气时强时弱，却依然牢牢攥住幡杖，负隅顽抗。
　　怀空来到莲心大师身旁，静静道：“师父，现在的情形，恐怕……”
　　莲心大师低声道：“现在正是天赐良机，你先暗中接近皇无极，伺机将他手里的幡杖夺下。”
　　怀空：“是……”
　　这个时候，贸然接近狂暴的皇无极其实是十分危险的，但怀空侧眸看了看一旁还在奋力杀敌的楚月，目光变得坚定起来。
　　他一边斩杀走尸，一边有意无意朝皇无极靠近。
　　离皇无极不到十丈的距离，他周身泛起一道十分精纯的金光，如同金钟罩一样护住了他。而那道金光之中，隐约有暗金色的龙纹。
　　金龙盘旋在他周围，竟然替他挡下了皇无极的阴气。
　　怀空密切的注视着皇无极的一举一动，皇无极此刻已经十分混乱，挥舞着幡杖怒骂沈折玉，又时不时的发出哀鸣，状态很不稳定。
　　“……”就在怀空下定决心，上前一步打算出手之际，突然事情发生了急剧的变化。
　　幡杖顶端的红光从中断裂开来，有一道至纯至净的灵光从中飞出，直冲云霄。与此同时，皇无极惨叫一声，跌倒在地。
　　“皇无极，受死吧！”夙墨怒意难耐的嗓音响彻夜空。
　　怀空抬眸凝望空中，只见无尽的夜色中，沈折玉纯净至极的琉璃色灵气与夙墨强大魔气交织在一起，不分彼此，又相互共鸣。
　　“魔尊……回到大乘期了吗？”怀空喃喃道。
　　莲心大师和僧侣们情不自禁呼道：“尊主！尊主！”
　　沈折玉和夙墨连通了彼此的功力，也连通了心意。此时此刻，夙墨完全清楚沈折玉的意图，沈折玉也清楚他的。
　　“折玉，我要出手了。”
　　“嗯。”
　　沈折玉只答了一字，魔剑已如雷霆，在琉璃灵气和黑色魔气的加持下，化为夜空中最凌厉的一道光，直冲向皇无极。
　　“唔——你们休想、休想——”皇无极怒吼一声，举起幡杖。
　　但，幡杖光芒却弱了许多，相对的，魔剑威力大增，将周围的空气震得嗡嗡作响。
　　皇无极惊恐至极：“不、不可能！夙墨，你竟然……你竟然偷窃招魂令的魔力！我……”
　　他话音未落，魔剑已经如离弦之箭，重重击中幡杖顶端，整个人偶的身子连带着幡杖往后被击退至静空寺后方的密林中。
　　“啊——”伴随着一声惨叫，有什么从空中落入了林间的草地。
　　这时，怀空赶在所有人之前，疾步进入林间，颤抖着手从草丛里拾起一样东西。
　　——正是皇无极手里的幡杖、魔器招魂令。但此刻，它顶部的红光已经消失，黯淡无光。“怎会如此……”怀空低声喃喃道。
　　夙墨凛然的嗓音骤然在他身后响起：“呵……皇无极的魂体跑了，还带着这魔器的魔力源泉一起。”
　　怀空转头：“你是说……”
　　“对，”夙墨懒懒道，“这招魂令现在跟一根普通的烧火棍没有区别，毫无魔力了。”
　　怀空听了，紧闭双唇，不发一言。
　　“先回去吧。”夙墨有意无意扫了他一眼，似是没有注意到他的神色，潇洒的转身离开。
　　密林外，一身雪白的沈折玉正疾步迎上来，走到他的身侧，与他并肩离去。
　　“……”怀空伸出手，张了张口，似是想要叫住二人。但最终，他静默了一会，手缓缓垂了下去。
　　·
　　静空寺一战，虽然伤亡惨重，但却取得了重大胜利。皇无极的魂体被剥离出栖身的人偶，魔器招魂令也变成了无用之物，走尸们群龙无首，对静空寺的威胁便大大的减弱了。
　　只是，夙墨的出现对于正道众人来说，是一个极为不安定的、充满了危险的存在。
　　当日，沈折玉便与莲心大师及众弟子在大殿会晤，直接面谈此事。
　　夙墨坚持要与他一同前来，共同面对。
　　二人并肩迈入大殿之时，四周一下安静了下来，空气像凝冻了一般沉重得让人窒息。
　　沈折玉缓缓环视四周，弟子们面露警觉，目光中的尖刺牢牢戳在夙墨身上。
　　“……”他突然觉得心口作痛——他好心疼夙墨。
　　夙墨什么也没有做错，他没有滥杀无辜、没有伤天害理、更没有丝毫有损静空寺、有损正道。
　　仅仅因为他是魔尊，便要受到这样的质疑和敌意。
　　沈折玉侧眸，却撞上夙墨沉着又满不在乎的眼神，好像在说：折玉，没关系。
　　一瞬间，沈折玉只觉得胸中莫名的情感翻涌。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他和夙墨二人，其他的一切都不足为惧。
　　他定了定神，坦然面对众人。
　　作者有话要说：　　嗯其实到了这里，镜花水月篇快要结束啦，预计五章左右？
　　本篇结束的时候二人的感情会到达巅峰，啊啊我已经迫不及待的想写甜甜甜了！！！感谢在2021-06-01 19:27:27~2021-06-03 17:24: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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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然而, 这场会晤却出人意料的没有持续很久。
　　沈折玉抱着与众人、尤其是与莲心大师对抗到底的觉悟，但莲心大师只是象征性的反对了一下沈折玉和夙墨结缘，便很快以下属的姿态闭了嘴, 不再啰嗦。
　　弟子们窃窃私语, 有人面露赞同，也有人一脸仇视或者质疑。但僧侣们大多心性纯良，看到师父让步, 况且夙墨这次又确实有恩于静空寺，都不再多说什么。
　　不仅如此，莲心大师还恳请夙墨帮忙讨伐皇无极。皇无极现在逃走了, 而夙墨的魔剑能与招魂令的魔力源泉相呼应，寻到他的位置。
　　夙墨似笑非笑的听着, 不置可否，只深情款款的看着沈折玉一人——好像他眼中便只有他一人一般。
　　沈折玉其实紧张得手心出汗, 身子也有些发抖。他本来全神戒备想要护住夙墨, 却没想到事情这般顺利, 一时放松不下来。
　　“夙墨，你可愿相助？”他轻声问, 带了一点点期待。他想：若是夙墨与静空寺联手，那至少莲心大师暂时不会针对他了。
　　夙墨宠溺的看他, 在高高的大殿之上、众僧侣和弟子们的面前，旁若无人的执了他手。
　　与他十指相扣的瞬间, 沈折玉一下子冷静和放松下来, 被十足的安心笼罩。
　　夙墨微笑道：“好，本尊就帮忙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就当——就当是补给折玉的聘礼！”
　　·
　　静空寺再度与魔尊联手的事, 就这样定下来。夙墨问静空寺借了僧侣和契约尸一共十二名，打算明早天一亮，便趁阴气最弱之时去讨伐皇无极。
　　楚月和怀空、白朔和怀静都在随行队伍名单中。到了夜里，沈折玉刚与夙墨回到厢房，便听到有人急促的敲门：“尊主！尊主！”
　　沈折玉开门一看，是流风，扯着还五花大绑的怀远挤进门来，急急的道：
　　“尊主，魔尊，明日的讨伐，我跟死秃驴也要加入！”
　　怀远一听，吓得魂不附体，口中一直重复着：“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
　　流风“呸”的朝他吐了口唾沫：“闭嘴死秃驴！手刃皇无极的机会，千载难逢，我说什么也要参加！”
　　夙墨淡淡道：“可。”
　　流风兴高采烈的走了，房内终于只剩沈折玉和夙墨二人，安静下来。
　　“你……受累了。我知道你是为了我才答应莲心座的。”沈折玉还是心疼夙墨。
　　夙墨却一把将他搂到怀里，哑声道：“你才是。为了我……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方才在强撑吗？”
　　沈折玉贴在他胸口，耳边传来他有力的心跳，自己的心也情不自禁的加快了搏动。他知道，夙墨也在心疼他。
　　却听见夙墨沉声道：“折玉，赌约的结果……大概快要见分晓了。”
　　“哦？”
　　夙墨道：“你可知今日为何莲心座不与我争锋相对吗？”
　　沈折玉细细想了一想：“因为……对他来说，比起与你为敌，拿到招魂令的力量源泉更重要？”
　　夙墨点头。沈折玉蹙眉，重新回忆起莲心大师与怀空的谈话、自己在皇无极记忆里看到的师父、以及击败皇无极后怀空首当其冲拾起招魂令……
　　突然，整个事情在他心里有了大概的轮廓。
　　夙墨又道：“折玉，你可知，这场赌约，我非赢不可。”
　　沈折玉白了他一眼：“下、下流！其实，你……”
　　告白在他唇边呼之欲出，他本想说，夙墨，其实你不必如此，无论赌约结果如何，我都愿意与你亲吻的，因为我心悦于你。
　　夙墨却陡然搂紧了他，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甚至捏得他发疼。
　　“……怎么了？”沈折玉不解。
　　却听见夙墨焦躁难耐的声音：“你——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我有多害怕……害怕失去你。你不明白，这场赌约，不光是一个吻，而是我的心……”
　　失去我？你的心？
　　“夙墨，别担心。”沈折玉轻轻抚上他后背，“我们是道侣，我绝不会弃你于不顾。”
　　“哪怕我做了你可能无法原谅的事？”夙墨嗓音低得可怕。
　　沈折玉疑惑：无法原谅的事？夙墨能有什么事是自己无法原谅的？
　　他想了一阵，突然脸颊微红：“你、你若是与旁人欢好，我自然是无法原谅……”
　　夙墨怔了一怔，周身的压迫感放松下来，哑然失笑。
　　“你就只担心这个？”他悠然笑道。
　　沈折玉垂下双眸：“是……”
　　夙墨忍不住朗声笑出来，然后再次轻轻拉他入怀。
　　这次，他的气息平静了许多，心里的狂躁也消失不见。
　　“你放心，我只要你。”他在沈折玉耳边说，万般郑重，“只要你。”
　　·
　　沈折玉在房中差点就对夙墨表明心意之际，静空寺的夜色中，有一个形单影只的身影，正步履沉重的走在月下。他一头乌发整齐的披在肩上，在月色映照下就像一匹漂亮的黑缎。
　　怀空看着面前只有三尺距离的房门，微微叹了口气。他知道，楚月现在就在房内，大概正泡好了茶等他回去。
　　楚月……一想到他天真可爱的样子，怀空胸口揪紧了般的疼痛，忍不住低头凝望手心的一样东西。
　　方才，莲心大师将此物交给他时，再三叮嘱：“明日你务必抢先夺回招魂令的魔力源泉，否则，让魔尊得了先手，你便再也没有机会了，楚月也再也没有机会了！若是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记得动用此物，自会有人来助你。”
　　怀空捏紧了手中的东西，心里的犹豫如同风暴，随意肆虐，令他周身忍不住发抖。突然，门吱溜开了个缝，楚月娇小的身子从房内探了出来。
　　“王爷？”一见到他，楚月立刻喜形于色，小跑着出了门，“你回来了？为何不进门？”
　　“我……刚到，”怀空压下心事，温柔的执了他手带他进屋，“楚月，你怎么出来了？”
　　楚月脸颊泛红：“我……等了许久也不见你回来，便想出来看看。师父与你说什么了？”
　　怀空心中悸动难耐：“……没有什么大事。”
　　“那你怎么有些心神不宁？是不是在担心明日的讨伐？”
　　怀空犹豫片刻答道：“……嗯，我不愿你遭受危险。”
　　楚月柔声安慰他：“王爷不必忧心。皇无极现在已经失去了大部分力量，又有尊主他们在，明日的情形并不凶险。”
　　怀空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嗯……你说的是，楚月。”
　　楚月挽着他走到床榻边坐下：“王爷，除掉皇无极之后，我想向师父申请告假，陪王爷出游一番，散散心，你说好不好？”
　　怀空很动容：“楚月，你想陪我？”
　　楚月笑了：“当然，不如我陪王爷回京师一趟？王爷不想去看看皇上么？你们兄弟二人已有十年不见了吧。”
　　怀空道：“皇兄应当不愿见我。楚月，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对了，你不是说从未去过海边，想去看看，我陪你去好不好？”
　　楚月满心欢喜：“好。王爷，你对我真好。其实，只要跟你在一起，去哪里我都很开心。”
　　怀空叹道：“楚月，我对你还不够好，我还想对你更好一些，我……”
　　楚月轻轻捂住了他的唇：“王爷，你不要这样说。这些年来，你一直对我细心照顾、疼爱有加，我，我……”
　　“嗯？”怀空问。
　　楚月似乎羞得说不出话，支吾了好半天才说出：“我在镜空寺醒来的第一眼，心里便只有你。”
　　“楚月……”怀空难以克制心里的情愫，将楚月紧紧搂在怀里，楚月的胳膊缠上他脖子，两人嘴唇交融，吻得如痴如醉，辗转反侧。
　　楚月，这次，我一定会保护你的。怀空将楚月按倒在榻上之际，满脑子都只有这一个念头，内心的犹豫终于一扫而空。
　　·
　　翌日，沈折玉和夙墨带领一行人出发前往沧山皇无极的老巢，探寻他的踪迹。
　　流风怕胆小的怀远中途逃跑，还将他绑着，背在背上赶路。而怀静一心记挂着任务，先是派白朔出去探查，又来请教沈折玉和夙墨关于皇无极的种种，像极了私塾中勤奋好学的学生。
　　怀空和楚月并肩而行，沈折玉总觉得怀空的神色跟之前有所不同，似乎稳定了许多。
　　一行人在山林间御风飞行，来到一处幽暗的密林外，夙墨的魔剑发出了微弱的震动。众人迈入那片密林，没走几步便发现林中遮天蔽日，暗如夜晚，且魔剑的震动变得毫无规律。
　　夙墨看了看漆黑的四周，沉声道：“四下分散寻找皇无极的踪迹，有情况便发出信号。”
　　“是。”僧侣与契约尸按组分散，往不同的方向寻去了。
　　只剩下沈折玉与夙墨二人，沈折玉问：“魔剑为何无法探明皇无极具体的方位？”
　　夙墨笑道：“我能感应到他，他也能感应到我，所以正在极力躲避我的追踪。别急，大家分头寻找，应当很快能找到他。”
　　沈折玉点头，正要说什么，忽然觉察到一种十分诡异的感觉。
　　四周的景色似乎微微一震，染上了一层薄膜般的朦胧色彩。
　　而原本就在跟前的夙墨，消失不见了。
　　沈折玉凝眉思索，立刻便反应过来，自己是陷入了某种幻境。
　　且这幻境还十分高明，让人难以察觉。若不是刚刚夙墨眼睁睁消失在眼前，大概沈折玉也不能一下子反应过来。
　　沈折玉身怀琉璃心法，并不惧怕幻境。但是，他心里却陡然升起不好的预感。
　　——这并非正道中人会用的招数。
　　——来的人，必是魔界的高手。
　　作者有话要说：　　情话boy夙墨又来了：“我只要你。”
　　后面2章会跑一下最后的剧情，并且：狗血预警！！！！！
　　我自己一边写一边都觉得十分狗血……
　　不过想想，这篇文本来就是狗血恋爱嘛hhhh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怀空与楚月在漆黑的山林间搜寻皇无极的踪迹。一路上, 怀空有些心不在焉。
　　他的手隐在袖中，握着那已经毫无魔力的幡杖，感觉到它的震动变得越来越剧烈。他心知自己的方向正确, 目标已经越来越近了。
　　两人继续向前挪动步子。林中铺满了密密的树叶, 踩上去咯吱作响。
　　寻了一阵，前方隐隐传来孩子的哭声。
　　“王爷……”楚月拔出了剑，全神贯注。
　　怀空也不敢大意, 念动护体的经文，快步走到楚月前面，往哭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一颗巨树下, 有一个惨淡的红色身影，微微泛光, 正抱着身子，断断续续的抽泣着。二人走近, 听见是个十来岁的孩子的声音, 恨恨的在念着：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要杀光那群狼心狗肺的东西……有什么不行？！他们都该死！……呜呜……夙墨和沈折玉也该死！我要把他们统统踩在脚下, 让所有人臣服，千年！万年！……为什么要妨碍我……呜呜……我好恨……呜呜……”
　　楚月轻声问：“皇无极？”
　　那人影回过头来, 抽泣着望着二人。楚月一看，倒是个眉清目秀的孩子, 只是满脸惶恐和恨意，一见到生人, 便警惕的缩成了一团。
　　被强行与幡杖分离, 他回到了最初死去时的样子，幸亏幡杖的魔力源泉还与他在一处，他才没有魂飞魄散。
　　“你们……是谁？”他厉声问，“休想妨碍我学习灵诀！”
　　他戾气一变重, 整个魂体便被浓重的阴气包裹，样貌变得十分吓人。
　　楚月喃喃道：“他好像……记忆混乱了？”
　　怀空皱眉，这时，山林另一端传来隐约的说话声。
　　“好像是白朔，”楚月心喜，“赶紧通知大家皇无极在这里……”
　　他还没说完，怀空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将他紧紧搂到怀里。
　　“唔唔——”楚月不解的瞪大眼睛望向怀空。怀空已从怀里取出一支形状奇特的熏香，吹了一口灵气，将熏香点燃。
　　“？”楚月再不解，也明白过来，怀空并不想将皇无极的下落告知他人。至于原因，他想不通，完全想不通。
　　然而，他还来不及想，便感到周围的景致微微一震，微妙的改变了。
　　“楚月……”怀空望着怀里楚月的身影逐渐变淡消失，“我不得不这样做，要先委屈你在幻境中待一阵了，你一定要相信我！”
　　说罢，他大踏步上前，周身再度涌起带有暗金龙纹的屏障。在屏障的保护下，他毫无阻碍的一把抓住皇无极的脖子，将他的魂体整个提了起来：
　　“皇无极，得罪了，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
　　沈折玉没有用多少时间便以琉璃心法破除了幻境，从中脱出。他四下打量，没有见到夙墨，应是还未从幻境里出来。他正在犹豫要不要先去找夙墨，突然感到密林深处迸发出的强烈阴气。
　　皇无极！
　　沈折玉深恐情况有变，当下顾不上夙墨，飞身往林中寻去。夙墨毕竟是大乘期高手，区区幻境困不住他，稍后肯定能自己出来。
　　密林中空无一人，看来所有人都同时坠入了幻境，还一时出不来。
　　沈折玉顺着阴气来到林间的巨树前，正好见到怀空掐着皇无极的魂体悬在空中。见到沈折玉，怀空蹙眉，却并不惊慌，只是微微一颔首：
　　“尊主，您来了。请您别动，皇无极的魂体和招魂令的魔力源泉都在我手里。”
　　他还是那般不卑不亢的优雅态度，只是，眼里多了一丝接近狠辣的沉静。
　　沈折玉静声问：“怀空，你要做什么？”
　　怀空毫无惧色：“事后，我愿意任凭尊主处罚，但为了楚月，我必须拿到招魂令的力量。”
　　沈折玉声色俱厉：“是莲心座要你这样做的？你这样的行为，等同于背叛静空寺、背叛正道！”
　　怀空毅然答道：“为了让楚月幸福，我做什么都是心甘情愿的。”
　　说罢，他毫不犹豫的运功，金色的佛光在他掌心迸裂开，他掌中的皇无极惨叫一声，一丝魂魄与那招魂令的魔力源泉被强行剥离开来，哀嚎一阵，最终消散在了空中。
　　怀空如若珍宝的捧起那团火红的魔力源泉，将它整个收入了掌中。
　　沈折玉：“你到底要……”
　　他还未说完，忽然面前的空气微微一震，一个人影跌落在地。沈折玉一看，却是楚月。
　　——他已经突破幻境出来了。
　　“楚月……”沈折玉上前，意欲扶住他，却被他用力挥开。
　　“？”沈折玉心中疑惑，感觉楚月与往常不大一样。他满脸戾气，正以迷惘又充满怒意的目光四下张望。
　　“楚月……”怀空见他出来，轻轻唤了一声。
　　楚月转过头，看见了他。两人四目相对。
　　短短一瞬，沈折玉从楚月眼中读到了愤怒、恨意、心碎和绝望。
　　“王爷……”楚月开口了，声音颤抖，“好啊……你好狠，骗得我好苦啊！我怎会忘记，你、是你……”
　　怀空微微一抖，瞳中剧烈震动：“楚月，难道你……都想起来了？！”
　　眼泪从楚月美丽的双目中连连涌出。他咬紧嘴唇，眉心揪紧，难以置信的死死盯着怀空，似乎想要一遍一遍的确认眼前这个人，以及脑中的记忆。许久，他恨恨的点头道：
　　“是……我全想起来了，还要感谢王爷为了隐瞒皇无极的下落而召唤来的幻境……正是这幻境让我想起了我生前的事……王爷，原来当年杀死我的人，便是……是你！”
　　“……”沈折玉听到此言，忍不住心头一颤。
　　怀空双腿颤抖，猛然跪倒在地：“是、是我……”
　　楚月声泪俱下：“我本是你的书童，自幼与你一同长大，从小便倾慕你，但自知身份悬殊，从未有过非分之想。直到十六岁那晚，你在漫天月色下跟我说，你也心悦我……”
　　怀空急急的低声道：“楚月，我是真心的……”
　　楚月大声打断了他：“好一个真心！我……满心欢喜的信了你，把身心都交给了你，不是为了贪图荣华，只是因为对你情难自禁。我本以为，你也会一样待我，可你、你……”
　　怀空痛苦的捂住脸，乌黑的长发垂落，低声的啜泣从指缝之间传了出来。
　　楚月继续颤声道：“皇上为你赐婚，你的未婚妻是当朝丞相的独生女，生得千娇百媚，却是刁蛮任性、心狠手辣。她得知了我的存在，定要置我于死地。而你，你不但接受了这残忍的条件，还亲手来取我的性命……”
　　怀空痛哭道：“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
　　这是他最为不堪的过去，最为错误的一步。
　　楚月仰起头，眼中已流出血泪：“那天晚上，你怀着杀心、心事重重的来找我，可怜我还以为你是无法推脱赐婚而不开心，还忍下心里的悲伤，反过来安慰你，言不由衷的告诉你我不在乎你娶亲。你却趁我给你倒茶的时候，用镇纸从背后将我活活敲死！我真是何等的愚蠢！？……事事都以你为先，将所有的真心都交给了你，却换来了什么？！——你的欺骗和背叛！！”
　　他踉跄几步，上前揪起怀空的衣领，沙哑着嗓音质问道：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他濒临崩溃，平时那个天真单纯的模样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只有疯狂的恨意和不甘。
　　怀空眼中万念俱灰，声音细如烟尘：
　　“楚月，是我对不起你……当时，我、我别无他法。即使我不动手，皇兄的赐死令也已经到了王府外。与其让你死在别人手里，不如我亲手……”
　　“哈哈哈哈哈！”楚月凄然的仰头大笑，“好一个别无他法！好一个不如你亲手来！！即使你不能抗旨、不能放下王爷的身份与我私奔，但你明明还有一万种其他的选择！你可以放我走，也可以坦白告诉我一切，甚至可以亲口请求我为你而死！你知道，我见不得你为难，我、我是会心甘情愿为你死的……！”
　　他边说边凄楚的哭起来，血泪汩汩的从他眼中涌出，既可怕，又无比凄凉。
　　怀空泣不成声：“是我胆怯、软弱，因一念之差负了你，我一直后悔莫及！我有想过带你离开，但终归缺乏勇气。我也想过放你走，却又担心你死在皇兄手中。直到你死在我手里，我才……”
　　“住口！”楚月狠狠一把推开了他，“你这些冠冕堂皇的借口，我一个字也不想听了！从此以后，王爷，我们恩断义绝了！！！”
　　“楚月！楚月！不要！”怀空痛哭着起身，追出去几步，又跌倒在地。他此刻如遭雷击，已经全身瘫软无力。
　　“……”沈折玉在一旁亲眼目睹这一切，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还能说什么？！
　　虽然此前他跟夙墨都猜到怀空有负于楚月，但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竟是这样严重的事态。
　　沈折玉的心在往下沉，他的直觉告诉他，这场赌约，他似乎会赢，但他现在却一点都不希望那样。
　　楚月毅然掉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怀空追出几步，绝望的跪倒在地，低声道：
　　“楚月，我没有资格求你原谅。但至少，让我为你做完最后一件事……”
　　“怀空……”沈折玉心中隐隐觉得不好，但他话音未落，便见怀空迅速推出掌中的火红魔力源泉，推入了楚月体内。
　　“……”楚月整个人抖了一抖，慢慢跪倒在地上，许久没有动。
　　“怀空，你做了什么？”沈折玉怒道。
　　怀空缓缓阖眼，面上是生无所恋，也是如释重负：“尊主，我要做的事情完成了，再无牵挂，请您立刻处决我吧！”
　　“……”沈折玉还没答话，却猛然感到一道强烈的魔力波动。他扭头一看，只见楚月整个身子被红色的魔气包裹着，正摇摇晃晃站起了身，转过头来。
　　他双目变得赤红，神情却有些困惑，缓缓拔出了佩剑，指向怀空和沈折玉。
　　“杀……杀了你……”他怔怔的说，目光却十分呆滞，显然神智不清了。
　　“楚月，你……”沈折玉心中惊骇，他已经迅速看出端倪。
　　楚月入魔了。
　　他已不再是契约尸，而是变成了与皇无极类似的存在。
　　而他与怀空之间的“缘”，也已被切断。
　　作者有话要说：　　洒了一地狗血……至于副cp会不会BE，这个我只能说很快就会揭晓了
　　感谢喜欢副CP的小天使们
　　感谢在2021-06-04 17:34:37~2021-06-05 17:31: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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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怀空显然也看到了真相, 他难以置信的瞪大了双目，口中崩溃的喃喃道：
　　“不、不可能！怎么会这样？！师父明明说、明明说……”
　　沈折玉转头急急问道：“莲心座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但怀空此刻已经一个字也答不出来了。他如遭雷击，瘫软的跪倒在地, 绝望又崩溃的看着面前已经入魔、且神智混乱的楚月。
　　楚月迷惑的举着手中的剑, 突然闪电般欺身上前，直直的朝怀空刺来。怀空已经整个人傻了，一动也不动。沈折玉眼疾手快, 弹出手中琉璃盏，击退了楚月的剑，才拉着他避开。
　　“怀空, 你振作一点！”沈折玉一面抵挡楚月的攻击一边道，“你先告诉我, 莲心座到底要你做什么？”
　　“……”怀空已经失去了言语。
　　沈折玉没法，只得先应付楚月。然而现在的楚月, 由于得了招魂令的力量, 修为境界已接近大乘期, 且戾气满满，攻势锐利。沈折玉不忍心真的伤他, 只能防守为主，故而节节败退。
　　危急时刻, 黑色的魔剑凌空而来，将楚月逼退数丈。
　　“夙墨！”沈折玉心里一定, 已见到夙墨高大的身影, 伴随着魔剑一起出现。
　　“折玉！”夙墨收回魔剑，看了几眼当下状况，“你没事吧？”
　　“我没事，但……”沈折玉望向楚月, 却见他遭遇魔剑的黑气之后，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突然倒退数尺，跪倒在地，捂住头痛苦的呻/吟起来。
　　这时，周围传来人声，其他人陆续突破幻境，又感应到魔气，纷纷聚过来了。
　　流风是最先赶来的。他急急的跑上前，为眼前的情形惊了半晌，才转头问沈折玉：
　　“尊主，这……这是怎么回事？！皇无极呢？！还有楚月他怎么、怎么入魔了？！”
　　沈折玉叹气一声，摇摇头。
　　流风：“这、这可怎么办才好呀？！”
　　说着一捶自己的掌心，急得团团转。又拔出剑来，结果上也不是，不上也不是，最后心急火燎的将剑一扔，重重叹了口气。
　　其他人也陆续赶过来了，看到眼前情形都傻了眼，一时愣住。楚月还陷在混乱中，半死不活。
　　“唔……王爷……”他咬紧薄唇，口中依稀发出几个字，突然仰头望天，无比痛苦的大叫一声，一跃而起，迅速消失在了丛丛山林之间。
　　“楚月！”沈折玉忍不住出口唤他，但他已消失不见。
　　沈折玉再侧头一看，怀空已经崩溃，失去了意识，晕倒在地。
　　所有人都没有料到是这样的结局，一时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夙墨上前，轻轻揽住沈折玉的肩头：“折玉……”
　　沈折玉面色发白，咬紧了唇，低声下令：“所有人返回静空寺，先救醒怀空。”
　　众人得令，多少安下心来，默默的收拾残局，返回静空寺。皇无极已经魂飞魄散，大家的任务已经完成，但没有一个人感到开心，大家心里都十分沉重。
　　这时，流风上前来请求沈折玉：“尊主，有一件事十万火急，求你帮忙！我不是把死秃驴给绑起来了么？他现在还身陷幻境无法自己出来，我又找不到他的幻境入口，还求您用琉璃心法救他出来！”
　　他满心满眼都是焦急忧虑，平时嫌弃厌恶怀远的样子，倒是一点也看不见了。
　　沈折玉点头：“好，我们现在便去。”说着跟夙墨交代了几句，便跟流风走了。
　　流风急急的带着他，一边走一边抬头往林间的树上张望，好像在寻找什么。
　　“你在找什么？”
　　“我来找您时，为了避免迷路，在树上做了标记！”流风摸到树干上之前刻下的印记，心满意足的点点头，“顺着我做的标记，很快就能到我跟死秃驴方才进入幻境的地方了！”
　　沈折玉感叹：“没想到你为了他，也有如此细心的一面。”
　　流风急急的否认：“我才不是为了救死秃驴！我……我……是因为他如果死翘翘了，我也很麻烦好不好！”
　　沈折玉轻轻笑了笑，跟着他一路来到一片空地。
　　“就是这里！”流风搓搓手，环视四周。
　　沈折玉以琉璃心法很快便发现了幻境的入口。他让流风在外等候，自己单独进入。
　　一进去，他还以为自己瞬移了。因为怀远的这方幻境，竟然便是镜空寺。
　　他在寺内禅房中搜寻怀远，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争吵声。
　　他疾步出门，只见被绑着的怀远，正在跟莲心大师争执什么。怀远神情激愤，一脸坚定，嗓音也很高，跟平时胆小如鼠的样子完全相反。
　　沈折玉上前几步，二人的对话便清楚的传了来。
　　莲心大师怒道：“怀远，你怎么可以坏了规矩！流风来到镜空寺，已经十年，下次该轮到让他融合了！”
　　怀远涨红了脸，高声道：“不行不行，我绝不答应！我当时之所以来镜空寺剃度修行，是为了让流风能活下去，不是为了让他再死一次！”
　　沈折玉有些吃惊，他从未见过怀远有如此强硬的样子。
　　莲心大师冷哼一声：“契约尸本质是亡者，与活人终究不同！等待他们的宿命只有融合、只有牺牲！人人都不能例外，流风也不能！两日之后便是月圆之夜，你乖乖准备好了！”
　　说完，拂袖而去。怀远在后面小声骂道：“什么狗屁宿命！我不接受！艹他大爷的！”
　　莲心大师走远了，怀远歪着头，若有所思的自言自语：
　　“哼，硬的不行，来软的……哼哼，我以后次次逃跑，反正大家都知道我胆小，寺中会契约术的弟子数量又不多，料他们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边说边雷厉风行，打算立刻撒腿逃跑，这才发现自己浑身被绑着，迈不开脚步。他很困惑的眨眨眼，心急如焚的扭动身子，想要摆脱身上的绳索：
　　“咦？这怎么办啊？是谁把我绑起来的？！我现在还怎么跑啊……”
　　他还没意识到自己身处幻境之中，大概还以为是在梦里重复之前的陈年往事吧。沈折玉心中感慨，他早已猜到，怀远数年来次次逃跑，为的便是让流风躲过融合，不必去死，但没想到他这样一个表面胆小之人，却将这一件事情坚定的执行了这么久。
　　为了这唯一又坚定的目的，他愿意让所有人觉得他贪生怕死，没有骨气。
　　也是为了这个目的，他敢于想办法对抗莲心座。
　　也许他确有胆小懦弱的一面，但在那一刻，他绝对是个勇气十足的人。
　　“夙墨，你猜对了。”沈折玉想到夙墨曾说过怀远逃跑“未必是因为怯懦”，不禁微微一笑。
　　然后他从一旁现身，拍拍怀远的肩：“怀远。”
　　怀远抬头看见他，更困惑了：“咦，尊主？您怎么在这？……不对，咱们这么早就认识了吗？”
　　沈折玉帮他把绳子解开，拉过他手腕：“跟我走。”
　　“哦……”怀远似懂非懂的任由沈折玉拉着他，直到走出了幻境，才微微一震，反应过来。
　　流风见二人平安出来，急急迎上来，张口便凶巴巴的道：
　　“死秃驴，你命还真好，没被幻境折腾死呢！”眼里却是如释重负，转头又向沈折玉道谢。
　　怀远嘿嘿一笑：“还好、还好……你也没事吧，流风？我、我怕死啦……”
　　“我能有个屁的事？！我这么厉害，哪像你，这么窝囊？！”流风一边数落他一边用力拍他的后脑勺。
　　·
　　沈折玉和夙墨带着昏迷的怀空回到静空寺，路上把之前的情形跟夙墨详细说了一遍，又问：
　　“夙墨，那位施幻境的人是谁，你心里有底吗？”
　　夙墨沉思道：“说实话我并不知道是何人。魔界会幻术的人很多，其中不乏高手，但能让那么多人同时坠入幻境的……”
　　“……”沈折玉默然。这时，床榻上的怀空闷哼一声，醒了过来。
　　他挣扎着坐起身，眉眼之间都是焦急：“楚月、楚月呢？”
　　沈折玉道：“他走了。他已经入魔，且神智混乱，大概已经认不出你了。”
　　怀空捂住脸，悔恨万分的哭起来：“楚月、楚月……是我害了你……”
　　夙墨冷冷问道：“莲心座到底要你做什么？”
　　怀空崩溃的摇头：“我原以为，师父的话绝不会有错，才……尊主，我悔恨万分，容我先将实情告知您与魔尊吧！”
　　沈折玉：“讲。”
　　“我亲手杀死楚月之后，立刻便后悔了……我怎么能就这样唯唯诺诺的杀死我最心爱的人？！我……”怀空虚弱的开口。他脸色苍白，双眼无神，已没有了平日风雅的模样。
　　“你便来了镜空寺？”沈折玉问。
　　“是……”怀空缓缓点头，“我听闻修真界的镜空寺有一种能让人起死回生的契约术，虽然复活之后还是尸体，但跟生前没有多少区别。我决定抛下京城的一切，立刻前往镜空寺……”
　　“我愿意将我的生命分给他，让他重新活一次……也算是、也算是懦弱无能的我为了弥补自己的罪过，唯一能为他做的了……”
　　“我半夜带着楚月的棺木偷偷出逃，来到静空寺，楚月也顺利的醒了过来。我本以为他醒来，会怨我恨我，也做好了十足的准备要用一生的时间求他原谅，永远等着他，没想到他……他竟然忘记了生前的事……”
　　“我不觉得庆幸或是解脱，反而比他怪我恨我还要难受。我下决心这次一定要好好守护他、疼爱他，但我很快便得知，所有的契约尸来到寺中大约十年之后，都要被迫承受融合之术，再次死去……”
　　“我急着去找师父，却无意中听到他与一个人的对话，得知了一个更震惊的消息。那个人对师父说，即使有一天消灭了皇无极，契约尸总归是违背天理的存在，必须统一处死……”
　　“统一处死？！”沈折玉瞳孔惊怒的紧缩了，“怎能这般残忍……那个人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　　到这里还没有be嗯。。。。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怀空摇头：“我没有看到那个人是谁, 只听到声音。不过听口气，他的身份极高，连师父也对他毕恭毕敬。”
　　沈折玉眸中震动：“难道是……师尊？”
　　听他提到清安君, 夙墨再度拧紧了眉心, 眸色沉沉。
　　怀空接着道：“我无法接受再度失去楚月，我已经失去过他一次了！我求师父，能不能让楚月不要经历融合, 师父痛斥我，说我不该想着坏了规矩。我便日日去求他，希望他能网开一面。终于有一天, 师父让我进了屋。我以为他心软了，没想到他……”
　　“他说什么？”
　　“他告诉我, 我出身天潢贵胄，龙气可以屏蔽皇无极的阴气, 若能夺得皇无极手中的招魂令, 便能让楚月有机会摆脱契约尸的命运, 不但不用经历融合，还能超脱出轮回, 获得永生。他问我愿不愿意一试……”
　　夙墨忍不住大笑起来：“永生？！哈哈哈哈，真有这样好的事, 他自己为什么不尝试，要把这样的机会给楚月呢？”
　　怀空叹道：“我自然也怀疑过。只是师父告诉我, 普通修士若与招魂令结合, 只会入魔，但契约尸却不会。我虽然怀疑，但别无他法，又不敢让师父知道我偷听到了他最终会处死所有契约尸的事……”
　　泪水从他脸上缓缓流下, 一滴、又一滴。
　　沈折玉脸色发白，他已经大概猜到是怎么回事。
　　他沉默片刻，又问：“你为何不将此事禀报我和魔尊，再做决定？”
　　怀空声音发颤：“我犹豫过，但始终不敢让您知道我妄图抢夺招魂令。后来，皇无极已死，楚月又恢复了记忆要离开，我情急之下，怕他最终被师父剿杀，就想着放手一试……”
　　夙墨沉声道：“这是一场谎言。招魂令乃魔界的魔器，无论与谁融合，都只会让对方入魔，就像皇无极那样。莲心座大概是在进行什么永生的研究，才想到牺牲契约尸来进行试炼。”
　　怀空缓缓点头，眼泪依然止不住的滑落。他此刻已经明白，自己彻底被莲心大师利用，才造成了无可挽回的结局。
　　本来，他若不是听信莲心大师的安排，召唤出那布下幻境的人，楚月便不会恢复记忆，想起他从前不可原谅的行为。
　　本来，他若不是那么急着将招魂令推入楚月体内，而是选择将实情告知沈折玉和夙墨，楚月便不会入魔。
　　只是一念之差，只是那一点也许能让对方永生的贪念和让保护对方的执念、以及害死他的愧疚之情、和害怕就这样失去他的怯懦，便铸成大错。
　　三人之间一时沉默，这时，怀空下榻来，轻轻开口道：“尊主，魔尊，请允许我离开镜空寺。”
　　“你要去哪？”沈折玉问。
　　怀空：“我……想去去找楚月。”
　　“可是楚月已经……”
　　“我知道，”怀空坚定的说，“但不论如何，我曾经背弃过他，绝对无法再抛下他不管。即使他已入魔，我也要去他身边、陪着他。即使他已不认得我，甚至杀了我，我也心甘情愿。”
　　“……”沈折玉说不出劝阻的字眼。
　　所谓一念之差，追悔莫及，再愿意倾尽一切去挽回，便是这样的心境吧。
　　怀空向二人微微颔首，正欲离开，忽然听到寺中有人叫着：
　　“那是怎么回事？！怎会是楚月？！”
　　三人来到门外，只见一道人影飞快的从寺外掠来，如同鬼魅。再仔细一看，正是楚月！
　　只是他与方才离开之时已有不同。他周身魔气大盛，脸色苍白，眼神却已经十分清醒。
　　怀空一看，急急的便奔了上去：“楚月！楚月！”
　　许多僧侣和契约尸还不知道白天发生的事，见到楚月入魔，都惊呆了。
　　楚月一见到怀空，立马从空中飘然落下，款款落在他面前：“王爷，我来了。”
　　“楚月，你……”怀空三两步扑上前，一把抓住他胳膊，“你认得我了？”
　　楚月嫣然一笑，嗓音极尽温柔：“当然，我怎会不认得王爷……”
　　怀空浑身战栗，眼泪止不住的滑落：“楚月、楚月，是我对不起你！……你没事便好，你走了以后，我很是担心……”
　　楚月投入他怀里：“王爷，别再说这些了。我、我一直想着你，想得胸口都快要裂开了。你……想我吗？”
　　怀空紧紧搂住他：“我也想你，楚月！我爱你，今生今世只爱你一个人……我们、我们走吧，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要与你在一起，再也不分开了……”
　　沈折玉和夙墨在一旁眼睁睁看着这一切，一时哑然。
　　夙墨轻声问沈折玉：“折玉，你觉得楚月是真心回来找怀空的吗？”
　　他声音很低，一点也没有平时戏谑轻佻的口吻。沈折玉茫然的轻轻摇头：“我……不知道。”
　　楚月缓缓反手抱住怀空：“王爷，我真的可以相信你吗？你真的只爱我一个，永远不会离开我？”
　　“是！”怀空泣不成声，“无论你要我如何证明，我都愿意……”
　　“好！好！”楚月苍白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那便请王爷也为我死一次吧！”
　　说话之间，他一把拔出怀空送他的匕首，狠狠刺入了怀空的胸口。
　　怀空“哇”的吐出一口鲜血，缓缓跪倒。
　　“怀空！”沈折玉蹙眉，僧侣和少年们也受惊不浅，纷纷上前。怀空却猛然挥手：“你们不要过来！”
　　楚月缓缓抽出匕首，用迷乱的眼神注视着刀刃上的血迹，苍白的笑意还挂在唇边。那笑容，好似很开心，又好似空洞得毫无一物。
　　“王爷，被心爱之人用定情信物杀死的滋味如何？”楚月的嗓音中带着一丝恶意，“是不是痛彻心扉，如同万箭穿心？”
　　怀空艰难的抹了抹嘴角的血迹，缓缓摇头。
　　“如今，我再痛苦难受，也不如你当年万念俱灰吧……”他咬紧牙，低声道。
　　楚月脸上露出失望的神情：“王爷，这样便很无趣了！你必须要痛苦不甘，我才能觉得开心呢。毕竟，你曾经让我受过的痛苦，我都想还给你，让你也好好尝尝！”
　　怀空一言未发，两眼血红，无声的落泪。他一头乌发，竟在一瞬间全数变白了。
　　楚月惊讶的看着这一变化发生在转瞬之间，忽然仰头大笑。
　　“王爷！看来你是真的很痛苦！你最引以为傲的一头青丝，竟然变成了这样哈哈哈哈！你要不要照照镜子，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有多难看、多落魄？！哪里还有风雅高贵的模样？！”
　　“楚月……”怀空挣扎着向前伸出手，想要抓住楚月的衣袖，却被他一脚踢开。怀空捂住伤口，发出压抑的苦痛之声，往一旁缓缓倒下。
　　血迹染红了他身下一大片，他拼尽力气转头，眷恋的眼神舍不得离开楚月的脸，断断续续的说：
　　“死在你手上……我……心甘情愿……”
　　话音刚落，头往一侧倒去，再无声息。
　　楚月一脚踢了踢他，语气极为不耐：“怎么？如此快便已经死了吗？！”
　　沈折玉心中说不清是怒，还是哀。他一时有些发怔，简直无法相信眼前的情形。
　　“怎么会这样……”他喃喃道，面上却没有一丝喜色。
　　夙墨微微吸了口气，语气也是同样的沉重：“我也不曾料到会如此……”
　　沈折玉缓缓摇头，如鲠在喉。
　　这时，旁边的流风已经按捺不住，“嚯”的抽出剑来，向楚月劈去：“楚月，你太过分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被他一带动，许多契约尸也纷纷执剑上前，围攻楚月。
　　沈折玉道：“住手！你们不是他的对手……”欲上前，被夙墨一把拉住：“等等。”
　　夙墨道：“你没发现，从我们回到寺中，莲心座便一直未出现吗？”
　　“……”被他提醒，沈折玉才想起来，确实如此。
　　他遥遥望向莲心大师的禅房，房门紧闭，外面闹成这样了，身为住持的他居然没有出现。包括众人讨伐完回到静空寺，他也不曾出来迎接。只是当时大家忙着救醒怀空，一时没注意到此事。
　　沈折玉凝眉思索之际，流风还在怒骂：“楚月，不管你如何恨怀空大师，也不该杀了他！”
　　楚月冷笑道：“你懂什么？你有尝过被人背叛、被人欺骗的滋味吗？！你有试过全心全意爱一个人、最后却发现他多年的关心与疼爱都只不过因为愧疚和心虚吗？！”
　　流风怒道：“我呸！就算你的痛苦多有道理，但他这十年来对你的点点滴滴，难道就都是假的？！”
　　楚月愣了愣，一剑挥开众人，皱了皱眉，扶住额头：“唔……你闭嘴！我头好痛……”
　　流风在火头上，边凌厉出剑边破口大骂：
　　“楚月，你特么是受了委屈、受了背叛，但来到这镜空寺的契约尸们，哪个不是有着坎坷凄惨的过去？！别的不说，怀空大师平时对你的真心，大家都看在眼里，都心生羡慕！你凭什么全盘否定他的真心？！”
　　楚月低低吼叫了一声，甩了甩头，似乎想要摆脱什么不愉快的想法。沈折玉心中一紧，皱眉道：
　　“他与招魂令结合的时间还不长，魂体并不稳定，现在的样子像是受到什么蛊惑一般……”
　　几乎是同时，夙墨也道：“我的魔剑感应到楚月身上有不寻常的气息……”
　　沈折玉凝眉，沉声对众人道：“大家先住手！楚月的情况不对……”
　　然而，契约尸少年们已经群情激奋，根本听不进去沈折玉的话了。大家围攻楚月，而楚月现在的境界已经今非昔比，同时迎战多人依然不落下风。他周身冒出阵阵黑气，恨声道：
　　“流风，你既然大道理如此之多，不如便来看看你的觉悟！”
　　说罢，他忽然剑锋一转，直直的向一旁围观的怀远刺去。
　　怀远见他骤然逼近，吓得失去了反应，双腿剧烈颤抖，一步也迈不出去。
　　眼看着楚月的剑尖，已在眼前。
　　作者有话要说：　　继续洒狗血……到这里，折玉其实还没有赢，信我……下章剧情就结束了
　　另外我今天认真反思了一下我自己，所以到现在才更新。我的文其实节奏和结构上是有很大的问题的，然后不知不觉应该写了蛮多读者并不想看到的内容，只是我一下子还发现不了改不过来，感谢一直支持到现在的小可爱们……感谢在2021-06-06 19:18:40~2021-06-07 22:21: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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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清安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楚月的剑离怀远只有一寸之遥。
　　怀远吓得快尿裤子, 屁滚尿流的跌倒在地。这时，一道人影飞快的扑了上来，挡在他前面：
　　“死秃驴, 还不快给我滚开！”
　　随即, 便是剑刃插入身体的一声闷响。
　　所有的时间都似乎凝固了。
　　流风以为剑必定刺入了自己的胸口，却迟迟没有感觉到钝痛。他茫然的睁大了眼，却看见怀远的身子正挡在自己跟前, 而他背心露出一截剑尖，血迹缓缓染开。
　　楚月怔了一怔，一把抽出剑。随着血花飞起, 怀远倒在了一边。
　　“死秃驴！”流风一把抱起怀远，“你怎么样？尊主, 求您和魔尊快救救他！”
　　楚月再次无比混乱的捂住头，剑光大震, 将围上来的少年们尽数逼退, 飞身而起, 迅速的消失在了远方。
　　“怀远！”沈折玉顾不上追击楚月，急忙先来查看怀远的伤势。
　　只一运功, 他便心中一凉，摇了摇头。夙墨看了, 也是一样的神情，静静的运功输入怀远体内, 为他吊命。
　　怀远伤在心脏, 那是致命伤。更何况，楚月的剑中带有魔气。
　　流风急得双眼发红：“死秃驴，你怎么那么傻？！我没那么容易死的！你为什么要过来救我……”
　　怀远咳嗽两声，口中喷出血花, 艰难的开口道：
　　“那一剑，是冲着你的心脏去的……即使你是契约尸，伤了要害也是不行的啊……”
　　流风愣了愣，突然痛哭道：“那你也不用替我挨啊！我反正已经死过一次了，我只想、只想保护你啊！”
　　怀远苦笑道：“从前，都是你保护我……我胆小如鼠，百无一用，才连累你丧命。所以我早就下决心，以后都由我来保护你……”
　　流风呜咽道：“死秃驴……你才不是百无一用！我知道，你为了求师父收留资质平平的你，在寺外不吃不喝的跪了三天三夜！我也知道，你每次逃跑，实际是不愿我遭受融合……”
　　怀远微微一笑，流下泪来：“但我还是搞砸了……我怎么忘记了，侍主若是丧命，契约尸也会跟着丧命。流风，我只是想保护你，但我还是没做好，还是连累你了……”
　　流风拼命摇头，断断续续道：“不，不……你要是死了，你以为我还想独活吗？我们能一起死，我觉得很开心……”
　　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怀远的气息逐渐微弱，喃喃叫着“流风”，最终眼神涣散，魂归万里。
　　流风一直抱紧了怀远，而在怀远呼吸停止的那一瞬间，残余的金色经文从他体内轻飘飘飞出，他与怀远的“缘”，就此切断，不再复返。
　　与此同时，他的身子也歪向一边倒下，不再动弹。
　　——失去侍主的他，重新变回了尸体。他的魂魄已经悄然离开，大约是急急忙忙的追寻着怀远而去了。
　　僧侣和少年们失声痛哭，沈折玉有些跌跌撞撞的起身，茫然看着这一片惨状，这么一会的工夫，怀空死了，怀远和流风死了，而楚月下落不明……
　　到底为什么？为什么大家非要经历这般的痛苦与别离？这世上难道本就是如此多的折磨与悲伤么？
　　如果真有天道，怎能忍心看这一切发生？
　　这中间的许多人，并未做错什么啊。即使有错，又何至于此？
　　方才的一切，如果只是一场噩梦，那该有多好。
　　他面色惨白的起身，身子不禁一阵摇晃。夙墨在一旁有力的接住了他，他缓缓侧头，与夙墨欲说还休的眸子对上。
　　“折玉，赌约……你赢了。”夙墨考虑再三，最终却只说出这一句。
　　“似乎是，”沈折玉点头，“但……”
　　——但，我一点也不开心。
　　最初想要赢夙墨的胜负心，和后来那一点点小小的闹别扭的心思，都已经消失不见。沈折玉现在只希望——若是自己没有赢，那该有多好。
　　·黑暗的山林中。
　　楚月呆呆的歪坐在一颗树下，死死捂住头部，头痛欲裂——
　　方才发生的一切，他还理解不太好。冥冥之中好像有个声音曾对他说过：“去杀了负你的人吧，这样你才能得到解脱，折玉的赌约也才能赢。我要他赢，他必须赢……”
　　是谁？谁说过这样的话？！
　　楚月有些发怔，他内心的声音一直交织，在帮他理清楚来龙去脉：
　　王爷……我杀了他？真是解恨啊……我应该开心吧？……他这样的人渣就该死！
　　我终于手刃了那个负我一世的人。
　　但是，为什么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我不是抛下了一切，从此一心只为自己，宁可我负天下人、也不愿天下人负我了么？
　　但为什么胸口的疼痛，还是如此的清晰，牵动我全身经脉，让我痛不欲生？
　　楚月靠在树上，缓缓拔出怀空送他的匕首。那上面，还有斑斑血迹——怀空的血迹，提醒着他怀空已经死去的事实。
　　“呵呵……”黑暗中，响起楚月狂乱又自嘲一般的笑声，“死了……他死了！他死有余辜，该千刀万剐！但……为什么，我却如此难受？”
　　一滴，又一滴，晶莹的泪珠从他眼中纷纷滑落，与匕首上的血迹融合，如同一面镜，刹那间照亮了楚月的心。
　　他猛然回想起这十年，跟怀空相处的点点滴滴来。
　　怀空万事都依着他。
　　他说想要吃肉，怀空便偷偷去河里帮他抓鱼；
　　他说冬天太冷，怀空便亲手烧了煤炭，搬到房中，把屋子烤得温暖如春；
　　他随口说了羡慕镇上少年的新衣，怀空便不动声色的去裁缝铺帮他做了一套新衣裳；
　　每次与走尸战斗，怀空的眼睛，总是时时放在他身上；
　　每次他转头去看怀空，怀空也必然向他投来温柔又爱恋的目光；
　　每次二人在情事之中，怀空生怕弄疼了他、伤到了他，总是极力克制自己，不敢过分用力，好像他是一件易碎的珍宝一般。
　　还有许多许多……十年来的宠溺与照顾，根本说不完。
　　流风说得没错，若说这些一件一件，全是假意、全是愧疚，绝不是事实……
　　怀空对自己的心，即使算上他背叛自己、杀死自己、又隐瞒自己的罪孽，也确实是真真切切，天地可鉴。
　　而他此刻，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被自己亲手杀死了。
　　那个掏心挖肺对自己好、永永远远只注视着自己一个人的王爷，再也不会柔情的看着自己、对自己笑了。
　　意识到这个结局自己终归难以承受，楚月只剩下深深的悔意，和心如刀割的痛楚。这复仇的代价太大，后果也太沉重，将他本就备受摧残的身心撕裂成了千片万片，连自身的存在似乎都要被这片痛楚抹灭。
　　他猛的一把用力握住了匕首，手掌中喷涌而出的血与残留的血迹混合在一起。似乎只有这样，他才能感到自己再度与怀空相连，才能觉得好受一些。
　　不远处，有人踏着林间的落叶，缓缓走来。
　　楚月抬头，沈折玉背着双手，来到他面前。他逆光而来，看不清他的表情。
　　“尊主……”楚月低低道，“是来杀我的？速速动手吧。”
　　沈折玉摇摇头，叹了一口气。
　　“楚月，你可后悔？”半晌，他轻声问。
　　“后悔？！”楚月大声道，“我为什么要后悔？”
　　“如若你不后悔，又为何如此悲痛欲绝、泪流满面？如若你不后悔，又何必在此处沉沦？”
　　“我……”楚月答不出来。
　　沈折玉轻轻道：“其实，你心里始终还是有他，是不是？不管你再如何恨他怨他。”
　　“如今，你大仇得报，却一点也不觉得开心，是不是？”
　　“你现在，有没有稍微体会到一点点、当初他杀死你之后的心情？”
　　楚月大吼道：“别说了！别说了！我不想听这些！”浑身的黑气忽然翻涌而出，裹住了他。他入魔之后，本就性情大变，此刻显得无比骇人。
　　沈折却静静问：“楚月，如果还有再见他一面的机会，你愿意见他么？”
　　楚月听了，周身的黑气陡然退去，却是绽放出一个无比绝望和凄凉的笑容：
　　“不会有那样的机会，他死了，我再也见不到他了……”
　　“如果可以呢？”
　　楚月终于伤心的哭了出来：“如果可以、如果可以，我愿意付出一切见到他！哪怕立刻死去也在所不惜！您说得没错，尊主，我现在后悔得要死！……我居然、我居然就那样杀了他，杀了我最爱的人！……”
　　“我当时只觉得无比恼怒，像被什么驱使着一般，一心想着要报仇，说什么也要将他手刃。有人在我的脑子里要我动手……”
　　“我原以为我报仇以后会开心、会解脱，但……但我一点也不开心！失去了他，我只觉得痛不欲生，恨不得立刻死去，结束这份撕心裂肺的痛苦……”
　　“是，我还是爱他、想他……但我再也见不到他了，再也！”
　　他哭着哭着，将头埋到膝盖中，抱紧了身子，全身颤抖，痛苦得整个身心都要被撕碎。
　　不得不承认，自己还是爱着他，为他悲、为他喜、为他牵动所有的情绪。
　　而事到如今深切感受到的痛楚，便是他亲手杀死自己心上人的报应。
　　这时，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上了他的头，熟悉、又充满爱意，万般疼惜的抚过他的长发。
　　一个恍若隔世的声音在轻声叫他：“别哭了，楚月……”
　　楚月猛然抬起头来：“王爷！？”一把扑到面前的人怀里。
　　紧紧抱住，再也不肯放手。
　　作者有话要说：　　狗血撒完了！！！！明天开始主CP的爱情QAQ
　　话说作者明天预约了打新冠疫苗，打完不知道会不会很困导致无法码字
　　所以明天的章节我会在今天半夜之前写好……

第30章 、第三十章
　　楚月跟怀空久久抱在一起, 泣不成声，恨不得将对方的身体狠狠的搂进自己的体内。
　　“王爷！王爷！”楚月声声唤着，“你是真的还活着吗？！我是不是在做梦？还是这是你的魂魄？”
　　他颤抖着双手抚摸怀空的身子, 反复来回确认眼前的心上人还活着。怀空被他触到胸口的伤, 皱皱眉，“唔”了一声。楚月怔了怔，眼泪又扑簌簌的落下来：
　　“是不是很疼？”
　　怀空流着泪, 摇摇头：“不疼……”
　　楚月哽咽道：“王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怀空缓缓回头，看着一旁的沈折玉和夙墨：“大概是老天垂怜……此外, 还要感谢尊主和魔尊。”
　　·
　　当时，沈折玉想将怀空的尸身带走, 哪知，刚刚触到怀空的身子, 他眼中一亮。
　　他迅速将掌中琉璃盏推入怀空体内, 片刻, 怀空猛然咳嗽两声，竟是又醒了过来。
　　沈折玉与夙墨对视一眼, 都面露喜色。夙墨沉声问：“怀空，你觉得怎么样？”
　　怀空张了张口, 一时说不出话。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摸出一件东西：“是它……救了我？”
　　沈折玉一看，正是结契日那天, 楚月送给他的那枚玉佩, 如今已碎成两半，正反面刻着的“空”字和“月”字也裂成了两半。
　　楚月那一剑，撞到了玉佩上，失了准心, 怀空才保住一条命。
　　怀空如同珍宝一般捧着它，哽咽道：“尊主，能不能……拜托您一件事……”
　　“什么事？”
　　怀空说：“我现在走动困难，能不能拜托你和魔尊带我去找楚月？他应当还没有走远……”
　　“你都这个样子了，还要去找他？”
　　怀空重重点头：“我方才说了，再也不会离开他，我绝不能食言。求求你们，带我去找他……”
　　沈折玉侧头望向夙墨，撞上他眸中浓浓的笑意。夙墨将怀空抱起，沉声道：“便如你所愿吧。”
　　·
　　楚月怔怔的望着怀空手里碎成两半的玉佩：“是它救了你，王爷。那，是不是也可以算是我救了你？”
　　“嗯。”怀空将其中一半玉佩放到楚月手中，“今后，这玉佩我俩一人一半。”
　　楚月又抚摸着怀空雪白的长发：“你的头发变成了这样，都是我害的……”
　　怀空轻声道：“我现在样子十分难看了，你……会不会介意？”
　　楚月拼命摇头：“不介意！不管王爷变成什么样，在我心里都是旁人比不了的。倒是我，我已经……我已经……”语声颤抖，说不下去。
　　“我也不介意。”怀空说，“楚月，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永远不和你分开。这一次，我绝对不会食言。”
　　“王爷！”二人互通心意，不约而同的搂在一起深深吻了起来。
　　曾经他负过他，他也为了复仇杀了他一次。这本该是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愿再相遇的深仇和恨意。
　　但终是这份情深，让两人都从悔意中读到了真实的自己，最终跨越了身份的差距，也跨越了生与死的界限，将原本支离破碎的二人再度连接在一起。
　　·
　　怀空和楚月搀扶着缓缓离开密林之际，沈折玉和夙墨已经隐匿了身影和气息，注视着二人离开。夙墨轻声问：“不去道个别？”
　　他侧眸，却看见泪从沈折玉面上静静流下。
　　“折玉……”他拉过沈折玉，以拇指缓缓拭去他眼角的泪，“别哭了。”
　　沈折玉颤声道：“夙墨，这场赌约，是你赢了。怀空和楚月虽然经历这般折难，却并不是镜花水月一场空。他们曾经杀死过彼此一次，按说是无论如何也不能互相原谅的。”
　　夙墨怔了怔：“是。”
　　沈折玉又道：“不光如此，他们原本一个是王爷、一个是下人；后来又是一正一魔，甚至一个生、一个死，但他们还是在一起了。夙墨，我输了，输得心服口服。”
　　夙墨柔声道：“折玉，不必对赌约如此认真。如若你为这个结果不开心，那我……”
　　沈折玉抬起一双水波氤氲的眸子，定定的望住了他：
　　“不，我很开心！”
　　“……”夙墨无言，却为他眼中满满溢出的情绪一震。
　　沈折玉继续颤声道：“方才我以为我赢了的时候，反而觉得心里沉重得很。现在我输了，却为此感到无比的开心。不光如此，我还懂了你的意思。你说这场赌约是你的心，是不是？”
　　夙墨：“是，我……”
　　沈折玉急促的打断了他：“也是我的心。”
　　他没有给夙墨更多的反应时间，便轻轻捧住夙墨的脸，几乎是急不可耐的吻上了他的唇。
　　“……”夙墨的眸色陡然变深了。他只怔了一瞬，便一把捉住沈折玉的纤腰，加深了这个吻。
　　与魂体相交时的感觉完全不同，这是二人头一次清清楚楚的触碰到彼此、感受到彼此。夙墨的心跳得很快，他全身热血沸腾，只觉得要烧起来一般欲壑难填，同时又甘美无比。
　　有种幸福得快要裂开一般的痛楚从胸口蔓延，几乎让他目中泛起薄雾。等这一刻等多久了？
　　这不光是一个赌约之吻，他还清清楚楚的感觉到了。
　　——沈折玉对自己的情意。
　　终于，还未找回的记忆不再重要；是正是魔的身份也不再重要。这一刻，二人眼中都只有彼此，还有这迟来的、却水到渠成的一吻。
　　沈折玉微微垂着睫毛，全心全意的与夙墨亲吻。这一瞬和他梦想中的纯粹完全吻合、完全重叠，他幸福得不得了，好像拥有了全世界。
　　——全世界也不及他。
　　夙墨。
　　这个迷人又致命的男人。
　　许久许久，两人几乎吻到窒息，才微微分开来。喘气的间隙，沈折玉的脸慢半拍似的变得绯红。他眼中水波粼粼，几乎要掉下来泪来，却还执着的望着夙墨。
　　“折玉，我的心——你真的明白了？”夙墨又辗转的啄了啄他唇角，迷恋的道。他的嗓音懒懒的，又带着一股痴迷，听得沈折玉浑身发软。
　　“嗯……”沈折玉轻轻点头，“夙墨，我想好了，无论是正是魔，是对是错，我都要你。”
　　夙墨一怔，沈折玉从来没有说过这么大胆又直白的话，“我都要你”四个字让他眸中疯狂的悸动了。
　　沈折玉还在急声道：“即使惹师尊不快，即使让整个正道唾弃，我也……”
　　他没说完，夙墨的吻再度疯狂的席卷了他。同时，夙墨飞快的布下了一处结界，将他拉入其中。
　　沈折玉感到自己跌到一处软绵绵的地方，像是舒适的床榻，又像是温软的云朵。他来不及辨识，只搂紧了夙墨。
　　他眼里只看得见夙墨。
　　蓦然间，他想起很多事还未善后，轻轻的推夙墨：“等等，等等……”
　　夙墨蛮横的捏住了他的手腕，有些气恼的阻止他：“本尊等不了。”
　　“可是……”
　　“折玉，现在，哪怕只有这一刻，我要你只想着我。”夙墨皱着眉，霸道的堵住了他余下的话语。
　　不容回绝。
　　“……”
　　沈折玉投降了。
　　现在，他也只想全心全意的想着夙墨。
　　他再也思考不了任何事，任由夙墨牵引着，在他怀里沉沦。他满眼都只有夙墨好看的脸，满心也只有对夙墨难以克制的感情。强烈的情绪在他心中翻涌着，摧毁了他所有的顾虑、犹豫和羞怯。
　　既然情深至此，又何不一晌贪欢？
　　他情不自禁的捧着他脸，有些粗暴的回吻回去，却引来对方更激烈的回应。沈折玉“唔”了一声，眼中泛起红红的水光，诱人极了。夙墨停了一停，火红的眼眸细细凝望他，然后着魔一般，再度以强烈的气息笼罩了他。
　　“折玉……折玉……”他低声唤着，温柔又略带焦躁。
　　沈折玉被他掌控着，心里也反复的唤着他。
　　——夙墨、夙墨、夙墨。
　　他们曾许诺过结为生随死殉、永不分离的道侣。
　　原本以为是阴差阳错的权宜之计，但现在，这是沈折玉的真心所向了。
　　他毫无保留的将身心都交给了夙墨。
　　他知道，从此时此刻开始，他和夙墨再也分不开了。
　　·
　　沈折玉和夙墨在结界里互许真心之际，却不知道，已经有大波人马浩浩荡荡的靠近了镜空寺。
　　有正道各大门派世家，也有魔界各路魔军。
　　他们从四面八方而来，聚集在镜空寺所在的沧山脚下，就这样狭路相逢了。
　　气氛顿时剑拔弩张。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正道厉声呵斥：“魔界中人胆大包天，劫持了尊主，竟还敢这般逼近镜空寺，真是嚣张！尊主人在哪里？！”
　　魔界也愤怒回应：“可笑！明明是沈折玉那个伪君子诱惑了魔尊！把人交出来！”
　　人群哗然，双方像被点着了一般，七嘴八舌的吵了起来。
　　没吵几句，自然便动起手来。一时之间，沧山脚下一片混战，一场浩浩荡荡的正魔会战，就此拉开帷幕。
　　这一切，还沉浸在温柔乡中的沈折玉和夙墨自然不知道。
　　他们不知道，在他们无数次的亲密中，他们背后的各路人马，已经为了他俩的安危撕了个头破血流，不亦乐乎。
　　作者有话要说：　　出来以后——
　　沈折玉：谁让你们来的？
　　夙墨：还不给本尊滚回去？！
　　正道魔道众人：……啊这，啊这这这……
　　镜花水月篇基本就完结拉，白朔和怀静的结局还未交代，但是没多少内容
　　攻受还会继续甜一阵！下章就是高调秀恩爱的时刻了
　　至于正魔这群人是怎么来的，马上会解释到感谢在2021-06-08 19:57:02~2021-06-09 22:02: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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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沈折玉懒懒坐起身, 拉过衣衫正打算翻身下榻，便被背后有力的手臂搂住拖了回去。
　　“去哪？不许走。”口气霸道得很，却透着藏不住的宠溺。
　　感受到夙墨温热的气息就喷在耳后, 沈折玉脸红了, 身子也莫名其妙的发热起来。
　　“我想看看周围……”他轻声说。
　　方才他便注意到了，这处结界里除了他跟夙墨睡的这张软乎乎的大床，还有热气氤氲的温泉、香气缭绕的香炉, 甚至穹顶上还装有令人耳热面红的镜子……
　　简直就像俗世中楚馆里暧昧缠绵的厢房一般。
　　羞死人了。
　　夙墨佯装不满：“有什么好看的？比我好看？”一把将沈折玉的身子转了过去。
　　二人呼吸相叠，沈折玉微微抿唇：“我可不知道，魔尊的醋劲这么大。”
　　夙墨懒懒笑道：“我也不知道, 尊主的好奇心这么强，像个孩子。”
　　“喂……”沈折玉推他, “你为何把这里布置得像、像……”
　　他支吾着，说不出“青楼”两个字。
　　夙墨：“你在想什么？你可知道, 这里同我的虚无殿, 本是一模一样的布置。”
　　沈折玉怔了一怔, 突然满脸通红：“淫/乱！”
　　夙墨很无辜：“这怎么就淫/乱了？”
　　沈折玉怒道：“你、你到底带过多少人在这样的房间里宿过……”
　　夙墨哑然失笑。
　　“你醋劲也不小。”他笑意满满的注视沈折玉青一阵白一阵的脸，“我如果说, 数也数不清，你要如何？”
　　“你……”沈折玉握紧了拳, “你再说一次……”
　　夙墨别开眼：“哎，具体我也不记得了, 总之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他还未说完, 沈折玉恼羞成怒的跳到他身上，气得眼泪汪汪，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抬手似乎想要捶打他，又最终下不了手。
　　他的泪珠哗啦啦的掉落在夙墨脸上和胸口上。
　　“哎, 折玉、折玉……”夙墨见他给气哭了，一把搂紧了他贴到胸前，“别哭……我哄你的，我除了你，哪里有别人？你怎么这么好骗？乖……不哭了……”
　　他温言细语的，捧起沈折玉的脸亲了又亲。沈折玉情绪激动，一言不发只顾用力挣脱，他便一手牢牢箍住他，另外一只手在空中随意一点。
　　四周的环境变了，变成了一处冰冷阴暗的宫殿。别说是方才那些精美暧昧的布置了，连床也没了，二人身下只有一块冷冰冰的大石板，磕得人生疼。
　　四处还分布着的巨大的冰块，缠绕着阵阵魔气，让人心里没来由的压抑。
　　“你看，折玉，”他去亲他的泪水，“这才是虚无殿原本的样子。我方才真的是哄你的……”
　　沈折玉呆了一呆，看着周围这阴森恐怖的房间，一时哽住。
　　“你、你就住这样的地方？”他忘了吃醋，心疼起夙墨来。他本以为虚无殿即使不如琉璃宫那般清幽雅致，至少应当是舒适宜人的，没想到这般凄惨。
　　“嗯，”夙墨淡然笑笑，“虚无殿中供着魔石，方圆之内寸草不生、魔气逼人，天生就是这副样子。 ”
　　“……”沈折玉水汪汪的看着他，“你以后不要住在这里了。”
　　夙墨轻轻咬了咬他鼻尖，低声道：“心疼我？”
　　“谁心疼你……”沈折玉咬唇，不去看他。
　　夙墨笑出声，却是搂紧了他：“那你想不想知道，刚刚那处像青楼一样的厢房又是哪里的？”
　　沈折玉警觉的抬眸：“结果还有别处？”
　　夙墨沉默了一会，轻声道：“我曾带一个人去过一趟虚无殿，想邀他从此与我共住，但我无论如何也不忍心让他忍受这般恶劣的条件，便索性将虚无殿按我最想献给他的模样改造了一番——就是你方才看到的那样。”
　　他侧眸看沈折玉：“折玉，你会怪我待那人如此特别吗？”
　　沈折玉急得口不择言：“你、你骗我？！你明明说过弱水三千、只取一瓢的！”
　　夙墨眸中一动：“哦？”
　　沈折玉：“……”
　　夙墨眯着眼打量他一阵，突然轻轻“呵”了一声。
　　“你行啊，折玉……”他半愠怒半戏谑道，“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我……”沈折玉面红耳赤，“没、没多久……”
　　“是吗？”夙墨捉住他腰将他拉到跟前，深不见底的眸子颇为坏心眼的盯着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沈折玉抬眸，捕捉到他眸子里阴晴不定，怒气升起来、又被强压下去。他明白夙墨在为了自己极力控制情绪，不禁心里一阵悸动。
　　于是他便抬头吻上他，温柔的，万般缱眷的。
　　夙墨一怔，然后沈折玉立刻感到他周身的滔天怒意都尽数消散了。两人搂在一起，交换了一个绵长深情的吻。
　　“我本想在最合适的时候告诉你。”沈折玉轻声说。
　　夙墨沉默一会，突然噗嗤一声忍俊不禁。
　　“那、刚刚是合适的机会？”他逗他。
　　沈折玉恼火的看着他，夙墨笑得更肆意了。
　　这家伙！真煞风景！
　　夙墨又笑了一阵，才轻轻吻了吻他额头：“害羞了？”
　　“……”沈折玉并不想和他说话。
　　但夙墨很坏心眼的继续：“都与我这样了还害羞？”
　　他一面说一面伸手点了点他鼻尖，沈折玉还是不理他，他便放低了嗓音：“折玉？折玉？”
　　他一叫这两个字，就变得温柔无比，像是含了口蜜似的，沈折玉听得心砰砰直跳，整个人都软了。
　　“你闭嘴。”他恹恹的说。
　　夙墨急切的在他耳边低声道：“你还想起来什么？”
　　沈折玉愣了愣：“我们后来找到萧离了吗？”
　　夙墨眸中一暗：“果然……你还是想不起来吗？”
　　沈折玉有些困惑，他明显的感觉到夙墨的情绪一下低落下去了。虽然他努力克制着，但全身的气场不会说谎。
　　“后来发生了什么事吗？”他抚上夙墨的脸颊，“夙墨，告诉我。”
　　夙墨却瞬间驱散了眼中的阴霾，握住他手珍宝般的吻上去：“没事的，折玉。后来我们找到萧离了，你当面与他解除了婚约。”
　　“那太好了。”沈折玉本来还担心，如果当时未能找到萧离，他与夙墨结为道侣便多少有些不妥，现在心里一块大石总算落地。
　　他眼中的欣喜是那么明显，夙墨只看得心疼，忍不住又搂紧了他吻上来。沈折玉心中总感觉还有件重要的事要问他，却耽溺在他的气息里，什么也思考不了。
　　两人正吻得痴迷，突然感到结界外的波动。
　　夙墨警觉的皱眉：“有人来了。”
　　沈折玉也感觉到了：“好像……人数还不少。”
　　夙墨调侃道：“不会是正魔两边的人发现你我失踪，闹起来了吧？”
　　沈折玉白了他一眼：“怎可能。”
　　二人相视一笑，突然又目光凝冻。
　　“不、不会吧？”沈折玉轻声道。
　　夙墨干笑：“应该不至于。魔界谁胆子那么大，敢背着本尊的命令行事？”
　　沈折玉也道：“正道各家各派也应当不会自作主张。”
　　“……”
　　“……”
　　话是这么说，但两人怎么都觉得不太对。
　　结界外那么汹涌的灵气和魔气的震荡，只可能是无数人的混战引发的。
　　夙墨在结界中开了一道门：“出去看看？”
　　“嗯。”沈折玉点头，夙墨便自然而然的牵了他手，一把拉到跟前。
　　出去之前，夙墨又将沈折玉按到一边，恋恋不舍的吻了半天。
　　“唔……你……差不多行了！”沈折玉小声抱怨着，却被吻得喘不过气。
　　“那你还牢牢攀着我肩？”坏心眼的男人邪邪笑着，将他羞赧又恼火的样子尽收眼底。
　　沈折玉最终祭出琉璃盏，才终于阻止了夙墨的一再骚扰，两人总算并肩从结界门出迈步出去。
　　刚一出去，便听见外面鬼哭狼嚎般的混战声。
　　两人凝神一看，好家伙，正道魔界数千人在沧山脚下，酣战得不亦乐乎。
　　一团不可名状的污秽物直直朝沈折玉飞来，夙墨急忙拉过他往旁边躲闪。沈折玉定睛一看，似乎是魔修使用的魔器还是啥的，五光十色很是招摇，却无端的带着股恶心。
　　“这……”沈折玉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又有无数的血块、虫子、毒/物之类的飞了过来。他忍无可忍，掌中琉璃盏凭风而出，将这些污七糟八的东西炸了个干干净净。
　　夙墨的魔剑也出鞘，将那些冲着沈折玉而来的污秽物都斩了个神形俱灭。
　　至纯至净的琉璃盏和魔气冲天的魔剑一出戏，全场不可能注意不到。
　　只听见正魔两边同时传来惊喜交加的呼喊声——
　　“是尊主！尊主您没事吧？！那魔头有没有对您不利？！”
　　“魔尊现身了！天助我也！今日便是我等灭掉正道的大好日子！”
　　沈折玉冷冷收回琉璃盏，从半空俯瞰着下面这一群乌泱泱的人。
　　夙墨也收了魔剑，悠悠飞至他身边，一把揽了他腰：“你没事吧，折玉？”
　　“……没事。”沈折玉被他一碰，只觉得触电一般，全身一阵酥麻，脸也红了。
　　方才的亲昵历历在目，但他还十分羞于回忆和面对。
　　夙墨却完全已经是一副护妻心切的模样，将他揽在怀里，转头朝人群怒斥道：
　　“你们活得不耐烦了？！没有本尊的命令，竟敢擅自来正魔边境闹事？！”
　　魔界的人都愣了，一时哑口无言。正道中人正幸灾乐祸，但也立刻发现了不对。
　　——他们那如同高岭之花一般的尊主，怎么此刻正被魔头搂在怀里？！
　　沈折玉感觉到了众人的视线，脸上只觉得火辣辣的，下意识的想将夙墨按在自己腰间的手掰开：
　　“你……把手拿开！”
　　夙墨却牢牢盯着他眼中那一片潋滟水光，丝毫也不肯松开手。
　　“怎么？害羞了？”他亲密的贴在他耳边，十分暧昧的吹了一口气。从下面众人的角度看过去，完全就是他捞着沈折玉的腰，连连吻着他的耳垂一般。
　　“你……离我远些！”沈折玉恼怒的推他，却十分无力。从下面的人看来，就像是撒娇般的推搡了夙墨一下。
　　夙墨还死皮赖脸：“之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你忘了你之前是怎么求着我抱紧你的了？”
　　“……”沈折玉脸红透了，却无力挣开。
　　死男人还在得寸进尺：“你信不信，我现在就亲你？”
　　“喂……”沈折玉瞳孔微微收缩，心跳得飞快。
　　然后他便感到那双火红的眸子陡然靠近了。
　　下一瞬，夙墨灼热的唇便覆上了他的。
　　如同五雷轰顶一般的众人：“……”
　　作者有话要说：　　写到文案上的部分了，啊啊啊甜的内容我觉得我可以写一万章！！
　　夙墨：不如趁机官宣了吧
　　折玉：这个不害臊的狗男人！大招读条中……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沈折玉被夙墨当众高调吻住, 整个人险些石化。他条件反射的举起手想要将夙墨狠狠推开，但却很快停在了半空。
　　然后他缓缓反手抱住了夙墨，心平气和的与他深吻。
　　——两人的情意真真切切、天地可鉴, 又有什么羞于承认的？
　　夙墨感受到他的心意, 眸中的温柔更甚，吻得也更深情。
　　“……”人群彻底无言以对了。
　　“尊主！尊主！这……”许多正道弟子难以置信，痛哭流涕。
　　“魔尊, 这个不要脸的沈折玉到底对您做了什么？！”魔界中人愤愤不平的也不少。
　　沈折玉与夙墨微微分开，掉头望着人群：
　　“我与魔尊已结为道侣，敢问诸位, 有何见解？”
　　“道……道侣？！”欲哭无泪的人数又增加了。
　　“是，”沈折玉平静道, “此事莲心座及镜空寺的弟子们皆有见证。”
　　人群哗然，大家纷纷寻找镜空寺的僧侣和契约尸们。但沈折玉此时发现, 即使是到了这般混战之际, 莲心大师也依然没有现身。
　　正魔于沧山下、镜空寺旁边混战, 他怎么会不曾察觉？
　　沈折玉觉得蹊跷，朗声问道：“莲心座何在？”
　　无人应答, 过了一阵，人群中有个沉稳的声音答道：
　　“回尊主, 师父一直闭关不出，弟子们不敢打扰, 故而由我带领大家前来参战！”
　　沈折玉低眸一看, 却是那做事严肃认真的怀静，身边跟着美少年白朔。怀静一脸写着“弟子愿意承担一切责罚”，颇带点义无反顾。
　　沈折玉点头道：“无妨。我与魔尊结缘之时，你也在场, 可否向大家说明？”
　　怀静颔首：“是！不光是弟子一人，镜空寺许多弟子都在场，可以作证！”
　　此言一出，哗然更重。众人错愕，一时之间架也不打了，丢了武器议论纷纷。
　　夙墨冷冷扫过众人：“怎么？你们有什么意见不成？！”
　　随着他冷冰冰的嗓音，魔剑从他身后赫然显形，带着呼啸而出的魔气。在场之人没有不害怕此物的，喧闹声逐渐低了下去，很快便全场鸦雀无声。
　　沈折玉微微吸了一口气：“现在来说说，你们是如何来到此处混战的？”
　　没人敢应声。
　　沈折玉缓缓环视众人：“便先由正道这边来说。”他目光扫到人群中一名紫衣男子，立刻问道：
　　“南宫寻，你先来说。”
　　南宫寻是正道四大门派八大世家之一的南宫世家家主。最初沈折玉和夙墨在秘境里遇到的那只鱼妖，便是假扮的南宫家弟子。
　　南宫寻被点名，不得不作答。他正色道：
　　“尊主，实不相瞒，属下之所以率南宫世家前来沧山，是收到消息，说您、您……”
　　“说。”沈折玉加重了口气。
　　“是……”南宫寻艰难的咽了咽唾沫，只得继续，“说您在正魔边境的沧山附近被魔尊掳走了！”
　　“……”沈折玉无语的与夙墨对视一眼，“是何人向你传信？”
　　南宫寻为难的迟疑道：“属下也不知道！那日属下一进修炼的内室，便见半空中浮动着记载了此等信息的灵诀……”
　　“哦？”沈折玉眯了眯眼，“那你便如此轻易便信了？”
　　南宫寻立刻摇头：“并非如此！属下第一时间也是不信的，当即联络了其他几家的家主，没想到他们也收到了同样的讯息，且有人已经略探得虚实，说您与魔尊的气息的确是在正魔边境消失的。故而属下不再犹豫，也率南宫世家前来……”
　　他话音刚落，正道这边众人也纷纷附和称是。
　　“……”沈折玉很是无语。
　　夙墨问：“那魔界的各位又如何解释？龙渊何在？！”
　　一个低沉的男子嗓音答道：“回禀魔尊，属下在！”
　　一名俊朗的红发男子已原地朝夙墨跪下，他便是夙墨麾下的玄龙魔将龙渊。龙渊的真身本是蛇，在修为境界突破到合体期的过程中进化成了龙，这一直是他引以为傲之事。
　　然而，即使是这样一名屈指可数的高手，在夙墨面前依然毕恭毕敬，不敢造次。
　　夙墨静声道：“讲。”
　　龙渊俯首：“是，魔尊！属下也是得到消息，说您在正魔边境被正道龙首沈折玉蛊惑，堕入了色/欲幻境，正等待大家相救。所以……”
　　“是是是！”其他魔界众也纷纷点头称是。
　　“荒唐！”夙墨盛怒，魔剑随着他的怒意在半空轰鸣，似乎下一瞬就要从天而降，将在场所有人都剁成肉泥。
　　“魔尊息怒！”龙渊重重叩首，“属下等人未弄清真相便贸然行动，也是因为心系魔尊安危，请魔尊明鉴！”
　　夙墨冷笑道：“哼！心系本尊安危？本尊看你们个个都与皇无极一般，想要找准时机反叛吧？！”
　　“属下不敢！”魔界众人噼里啪啦跪了一片，吓得直哆嗦。
　　夙墨侧眸望向沈折玉，眼底的寒冰便融化了：“折玉，你说如何处置这些人？”
　　沈折玉淡淡道：“当务之急，是先搞清楚是何人向正魔双方假传消息，造成混战局面。你就别开杀戒了吧。”
　　夙墨执了他手，道：“好。”
　　虽然他只答了一字，但那语气中浓浓的宠溺，任谁都听得出来。
　　于是，所有人都在觉得不可思议的同时，松了一口气。
　　——至少性命无虞了……
　　然后他们就眼睁睁的看着散发着可怕气息的魔尊大人，一手揽了他宠溺无比的道侣，侧在他耳边亲昵的说着：
　　“你说怎样就怎样……”
　　然后他便拉着沈折玉旁若无人的转身走了。
　　正魔收兵，双方各自撤退，但也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沧山下驻扎下来。毕竟沈折玉和夙墨还在此，双方都想留下来听主人号令，也想防止对方的人作乱。
　　——虽然他们还都对道侣一事颇感到不可思议。
　　沈折玉与夙墨搞定这一群人之后，第一件事情是返回镜空寺处理残余事宜。二人第一时间前往莲心大师的禅房，找他确认怀空口中之事。
　　莲心大师的禅房房门紧闭，静寂无声。沈折玉凝眉：“门口有结界。”
　　门口不但有结界，还是相当高级的结界，普通弟子是无法破除的。
　　二人击碎了结界，进入室内。
　　屋内一片漆黑，莲心大师的身影端坐在蒲团上，看不真切。沈折玉皱眉道：“莲心座，你为何……”
　　话到一半，他陡然失语。不对，不对……
　　夙墨在一旁替他说了出来：“他已经死了。”
　　沈折玉抬手，屋内灯火亮起来，莲心大师惨白的脸色映入眼中。他还保持着端坐的姿势，手持佛珠，只是他面露惊恐，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沈折玉愕然：纵使他方才与夙墨都不在寺内，但居然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杀死一个合体期的高手，这个人怎么想都非同一般。
　　“是谁干的……”沈折玉喃喃道，难掩怒意。
　　他其实心里隐约有个答案呼之欲出，但他却不敢去想，也不敢承认。
　　——师尊，是您吗？
　　——您又为何要这样做？
　　他心里万般痛苦，但却不得不怀疑清安君。从安排正魔边境的对峙，到唆使莲心大师利用怀空进行试炼、以及下令事成之后杀死所有契约尸少年，再到故意假传信息令正魔混战、以及现在莲心大师的死……
　　——您到底想要做什么？
　　夙墨眉头深锁，突然道：“折玉，我曾经问过你……”
　　“我不知道。”沈折玉知道他想说什么。夙墨曾问过他，如果你的师尊与你是敌对的关系，你会怎么做？
　　——我该怎么做，师尊？怎么做来相信您？
　　·
　　莲心大师暴毙一事险些再度挑起正魔之争。好在沈折玉和夙墨极力平息了双方的怒火，并据理分析出凶手另有其人。众人总算平静下来，镜空寺的弟子们十分悲愤，纷纷恳求沈折玉帮忙找出凶手。
　　“自然。”他平静答道，心里的谜团却更甚。
　　显然是有人不希望莲心大师活着透露某些事，才下此毒手。
　　而那个人，极有可能便是清安君。
　　弟子们压下悲伤，为莲心大师举行了葬礼。沈折玉斟酌一番，命怀静暂时代理住持一职。怀静修为有天分，又勤奋刻苦，现在已有元婴期境界。虽然功力方面还不足以担任一派之首，但沈折玉觉得他尽责用心，很适合继任。
　　继任仪式之后，沈折玉将寺内大小事宜都交接给了怀静，并且再三叮嘱他：
　　“皇无极已死，寺内的契约尸少年们从此便留在寺内，与僧侣们一同生活。请务必善待他们，若有人想要取他们性命，立刻禀告于我。”
　　“遵命。”怀静有些疑惑他为何如此强调，但沈折玉清楚，他绝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理由屠杀掉所有的契约尸少年。
　　二人话音刚落，便听到院子里传来剑声。沈折玉侧头望去：“是谁在练剑？”
　　怀静正色道：“是弟子命白朔在练剑，他今日会练六个时辰到深夜。”
　　沈折玉奇道：“皇无极已除，你何必逼他逼得如此之紧？”
　　怀静一本正经：“皇无极虽死，但未来定还会有新的敌人。若是平日不勤学苦练，关键时候又如何能自保？”
　　他话在理，但是从他那严肃的口中讲出来，就总显得太苛责了些。沈折玉叹道：
　　“你无需对他过于苛刻。你二人也算是青梅竹马，又不像怀空和楚月那般磨难，这很难得。”
　　哪知怀静愣了愣，却是沉默不语。
　　“怎么了？”沈折玉问。
　　怀静迟疑许久，才低声道：“尊主，若弟子说，我和白朔也并非如你想的那般顺遂呢？”
　　“这是何意？”
　　怀静叹道：“白朔是不是告诉过您，他当时是在与我一同进京赶考的路上病死的？”
　　“是。”沈折玉点头，“有什么问题吗？”
　　“确实如此，但……”怀静微微一顿，眉心颤抖。
　　他停了好久，才继续说道：“但其实，白朔当时并非无药可救。只是，他的病导致脸上长满了脓疮，等病治好了，那些疤痕也无法消退了。而可怜他病得太重，自己还不知道此事。”
　　“这么说，难道是你？！”
　　怀静艰难的点头：“是我。我问郎中要来了药性很烈的江湖偏方，可以在短时间内将他脸上的脓疮治好。但这药毒性也很大，健康的人服下去，半条命也要没了，更何况他当时已经十分虚弱……”
　　“你……为何要这样做？”
　　怀静长叹一声：“我深知白朔最爱惜自己的容貌仪表，如果他好起来以后发现自己变得丑陋不堪，一定生不如死，会想方设法寻短见。我当时想着，无论如何，一定得让他漂漂亮亮的……”
　　“我知道，这样做很危险！”他继续沉声道，“我当时也犹豫了许久，不知道到底该不该这样做。但后来有一天，他在病榻上说了一番话，才让我下定了决心。”
　　“他说了什么？”
　　怀静缓缓吐了一口气，回忆起那天的情形来。
　　作者有话要说：　　怀静和白朔的过去交代完之后，夫夫二人就要离开镜空寺啦~
　　昨天事情太多，实在没有来得及更新，抱歉！感谢在2021-06-10 23:51:16~2021-06-12 16:43: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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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那天, 是白朔病倒的第七天。他虚弱的躺在榻上，连连咳嗽，怀静在一旁喂他服下药, 细心的替他擦去嘴角的药汁。
　　“三哥……我现在的样子是不是很难看？”白朔向怀静无力的一笑。
　　怀静剃度之前, 在家排行老三，白朔一向习惯叫他三哥。
　　怀静听他这样问，以为他已经知道自己脸上的脓疮, 心惊肉跳，强作镇定答道：
　　“想什么呢？！没有！”
　　白朔摇摇头：“三哥，我病了这么久, 一定面黄肌瘦、十分难看了。你……会不会嫌弃我？”
　　怀静紧紧握住他手：“别瞎说！你这笨脑子，想了半天就想出这样的问题来气我？！”
　　白朔见他动气, 不禁笑了：“你别生气，你不嫌弃我, 我很开心。三哥, 你把镜子拿来, 让我瞧瞧……”
　　怀静心里一紧，撒谎道：“镜子……被我今日摔碎了。你都病成这样, 还想着照镜子？”
　　白朔笑道：“嗯，即使病了, 我也希望自己整整齐齐的。”
　　怀静恼道：“病了就好好歇着，天天想这些不如想想怎么准备明年的殿试！”
　　白朔轻轻拉住他手, 用带点撒娇的口吻对他说：
　　“知道了, 三哥。但你明日帮我买一面新的镜子好不好？我想梳梳头，不想要这样邋遢……”
　　“不行，给我安心养病！”怀静一口拒绝。
　　“不是，三哥……”白朔有些急了, 双目含泪，“其实，我这两日觉得脸上有些疼痛，摸着也觉得坑坑洼洼，不知道是不是这病影响到了我的容貌。如果……如果我的脸毁了，我、我……”
　　“别胡说八道！”怀静呵斥他，“你只是全身发热，出了些疹子。你的脸好着呢！”
　　“真的吗？”白朔一把拉住他衣袖，呜呜哭了出来，“你……别骗我，三哥，千万别骗我……如果我的脸真的毁了，我……我以后便再也不能见你了，也活不下去了……”
　　“真的没事！”怀静硬着头皮道。
　　“那你明天帮我买镜子好不好？”白朔苦苦哀求他，“我要看一眼才安心……你、你就答应我好不好？”
　　“……”怀静心如刀绞，说破嘴皮安慰了他半天，他才昏昏沉沉的睡过去了。
　　白朔入睡之后，怀静颤抖着手展开江湖郎中开的那副偏方，知道事情已经被逼到了没有退路的地步。
　　白朔已经开始察觉自己脸上的异状，这事，已经瞒不下去。
　　无论如何，只能赌一把了。
　　必须先治好白朔的脸，否则他即使病好了，也活不下去。这药方虽然毒性大，但万一白朔挺住了呢？
　　但，万一白朔没挺住……
　　怀静一想到这，便觉得眼前一黑，撕心裂肺的痛楚。
　　他内心矛盾煎熬，犹豫不决。但想到刚刚白朔千叮咛万嘱咐要自己明天一定要买镜子回来，他心中明白：实在是别无他法了。
　　如果白朔明日看到自己脸上的真相，十有八九也会伤心痛苦的气绝，那还不如……
　　怀静将药方缓缓抚平，双目凝神，最终下定了决心。
　　·
　　怀静长叹一声：“我当夜就去抓来了药方，煮好后，半夜叫他起床来服下了。第二日，他脸上的脓疮果然消退了，但人也变得虚弱无比。他在镜中看到自己的脸完好无损，开心得流下了眼泪……而我在一旁看着他，心里百般滋味，难受担心得不行……”
　　“那后来？”沈折玉低低问。
　　“他晚上便病去了……”怀静从牙缝里艰难的挤出话语，“到底还是没抗住那药方的狠劲……我握着他的手，一整夜守着他，感到他的身子逐渐变得冰凉、僵硬，心中痛苦得无以复加，甚至都不知道该不该后悔才好……”
　　“因为，我永远都无法知道，如果我选择了不让他服药，又会是怎样一番情形了……”
　　他声音逐渐变低、变得呜咽，最后又道：
　　“所以尊主，我与白朔之间，也并非完满。如果硬要说，他也是被我杀死的，我不比怀空好多少……”
　　夙墨道：“命运真是可笑，你也是出自无奈。”
　　怀静道：“怀空又何尝不是被逼无奈？这世间，人人都有他的情非得已。能够随心所欲、问心无愧的活着的人，实在是太少了。”
　　沈折玉心念一动：“那你……打算告诉白朔此事吗？”
　　怀静坚决的摇头：“我永远不会告诉他此事。并非是我懦弱胆怯，害怕他怪罪于我。相反，我知道他不但不会怪我，还会懂得我的内疚自责，然后他会比我更痛苦。所以我宁可永远在心里谴责自己，也绝不想因为它让白朔受到伤害。这份愧疚和罪孽，由我一人来承担便好。”
　　“你独自守着这份秘密，就不觉得辛苦？”
　　“纵使辛苦，也是我当初所作所为导致。既然做了选择，便要承担后果。”
　　沈折玉缓缓点头：“那你便如此贯彻到底吧。”
　　·
　　从怀静的禅房出来，沈折玉心里已经有了个主意：他要立刻返回琉璃宫，进入闭关密室找到师父清安君。
　　他十分希望，师父还安好的坐在密室中，这样他心里所有的疑虑都会消散了。
　　他把这个想法跟夙墨说了，夙墨听完，沉默了一阵道：“好，折玉。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你可能找不到你想要的答案。”夙墨沉声说。
　　“为什么？”
　　夙墨问：“折玉，你有没有想过，清安君为何要谋划这一切？”
　　沈折玉茫然摇头：“说实话，我无论如何也猜不透师尊的目的。”
　　夙墨踌躇许久，低声问：“如果说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呢？”
　　“为了我？”沈折玉很惊讶，“此话怎讲？”
　　夙墨却没答话，一把将他紧紧搂到怀里。
　　“折玉、折玉……”他喃喃道，“你要快些想起来，我们在三魔城初遇之后的事。否则我……”
　　“夙墨？”沈折玉感觉到了他剧烈的不安，忍不住反手搂住他，轻轻抚摸他的背部安慰他。
　　“我们……我们后来不是找到萧离了吗？”他轻轻问，“还有什么问题？”
　　夙墨不语。
　　沈折玉有些急了：“夙墨，你说话。”
　　“没事。”夙墨的目光再度变温柔了，“我会等你记起来一切的。”
　　沈折玉想了想道：“夙墨，如果你真的特别希望我能想起来，还有一个法子。”
　　“什么法子？”
　　沈折玉犹豫一会，水汪汪的眼眸有些不好意思：“就是……就是让我像之前那样，钻到你的魂识里，读……读你的记忆……”
　　夙墨愣了愣，哑然失笑。
　　“就那么想钻到我心里？”他撩起沈折玉一缕长发，调侃道，“该不会是想趁机看看我到底带了谁想去虚无殿居住吧？”
　　“你！”沈折玉被他戳中一半的心事，面红耳赤。
　　可恶的家伙！怎么就这般防备严密？！
　　他确实是想趁机去看看那个对夙墨来说很“特别”的人是谁，为此，他还无数次给自己找借口：我这只是顺便的、顺便的，主要目的还是为了恢复记忆。
　　但现在，就这样轻而易举的被这个男人识破了！
　　偏偏这个男人还在耳边不依不饶：“怎么，就这么吃醋？”
　　“……”沈折玉气炸了，“算了，我一点也不想看你的魂识记忆，我不去了！”
　　夙墨肆意的哈哈大笑起来，似乎十分开心。
　　沈折玉怒不可遏，祭出琉璃盏向他砸去。夙墨魔剑出鞘，连连招架，嘴里还不忘逗着他：
　　“生气——就代表我猜中咯？”
　　沈折玉凝眉，招式更狠，却见夙墨突然收了魔剑和魔气，眼见着自己的七彩琉璃灵气便要迎面劈上他。他心急如焚，硬生生收手，还飞身扑了上去，一把抱住了夙墨：
　　“喂！你躲开！”
　　他失去重心，整个人往前栽去，却感到被一双有力的臂膀牢牢抱紧了。
　　然后是耳边一声略带得意却又宠爱满满的轻笑。
　　夙墨把他抱得稳稳的：“小心……”
　　“你……”沈折玉恼火的瞪他——这家伙又逗他！
　　他被夙墨搂着，回旋两圈落到地上，正欲出声抱怨，只听得夙墨笃定道：
　　“折玉，我就陪你走一趟琉璃宫吧。”
　　“你……同意了？”
　　“嗯，”夙墨意味深长的笑着，“你不回去看看，怕是无法安心。而我去看看我要入赘的地方，又有何不可呢？”
　　“……”沈折玉无言。
　　夙墨已经悠然迈步：“不如，现在就出发吧！”
　　沈折玉拂袖跟了上去。虽然他还觉得有哪里不对，但也未深想。
　　比如，夙墨到底还是没交代，那个“特别”的人是谁。
　　再比如，他到底为什么不让沈折玉直接进入他的魂识读取记忆。
　　·
　　二人离开正魔边境赶往琉璃宫的途中，由于地形关系，需得先穿过一段魔界疆土，才可正式跨入正道领域。
　　——便是魔界的一个边陲小城落枫城。
　　沈折玉也不是第一次来魔界了，现在又是魔尊的道侣，本也大方自在的走在街上。
　　他本来是不打算在此停留的，反正只是路过，他想尽快穿过，然后继续赶路。
　　直到他听到一声十分刺耳的叫卖声。
　　他听到了，夙墨也听到了，二人一起停下脚步。
　　叫卖声是从一家小书摊发出来的，书摊老板正挥动着手里的几本书，兴奋得满脸红光。
　　“各位客官快来瞧一瞧！新鲜出炉的沈龙首与魔尊的房中趣事、绝密话本咯！且看冰清玉洁的沈龙首如何在魔尊身下变成磨人的小妖精？！又且看煞气十足的魔尊大人如何拜倒在沈美人的脚下？！绝版话本限量五十册，售完为止，绝不加印！再不来抢就没货咯！”
　　“……”沈折玉与夙墨面面相觑。
　　下一瞬间，沈折玉陷入了恼怒又羞赧的矛盾之中。
　　——是立刻上去把这书摊给炸了呢、还是命令夙墨这个混球来动手呢？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端午安康！
　　镜空寺的剧情彻底结束啦……哎，挑战三对副CP好辛苦！并且我也知道很多读者应该是被这劝退了hhhh下面要进入新的剧情（我还想多撒点糖呢，真的……）感谢在2021-06-12 16:43:15~2021-06-14 17:44: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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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夙墨似笑非笑的看着沈折玉：“折玉。”
　　沈折玉眉心发颤, 气得说不出话。他怎么也没料到，八卦消息走得比自己跟夙墨的脚程还快，这般迅速的便化为了白纸黑字, 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你去把那些话本都买了, 一本也不许漏。”他强压着火气，“不然我就铲平了这落枫城！”
　　“遵命。”夙墨回答得迅速且狗腿，眉眼却笑得弯弯, 毫无羞耻之心。
　　“你笑？”沈折玉怒视他。
　　“我没笑。”夙墨收起笑容，恢复了一脸严肃，却没压住再次上扬的嘴角。
　　沈折玉咬白了唇, 目光利如刀刃，夙墨见状立刻掉头朝书摊走去。
　　沈折玉跟在他后面, 迈出一步又停了下来。
　　——这万一一个不小心被人认出来，尴尬……
　　他退到一旁的巷口屋檐下, 注意着夙墨的一举一动。
　　只见夙墨上前, 也不知道跟书摊老板说了什么, 老板又点头又哈腰的，立刻把摊上好几十册话本都搬了出来。夙墨点了点头, 拿出沉甸甸的银两交给他，便一挥袖将这些书都收到了灵物袋中, 掉头离开。
　　“你确定都买了？”等他来到跟前，沈折玉审视的看着他。
　　“都在这了。你数数？”夙墨很殷勤的将灵物袋里的五十册都展示出来。
　　沈折玉一看那书名, 满脸通红, 羞恼不已。
　　——《欲/海沉浮：被沈龙首的肉/体征服的男人·上卷》。
　　什么鬼？！
　　“……”沈折玉仅凭眼中的怒火，也足以将这些书烧成一把灰了。
　　“我替你毁了吧。”夙墨很体贴、也很自觉，魔气涌起，这些不堪入目的书顿时化为了乌有。
　　“你怎么都毁了？！”沈折玉见状, 又不满起来。
　　“你不是不喜么？”夙墨在他耳边轻轻说，“还是说，你其实也好奇，想看看里面的内容？”
　　“我没……”沈折玉别开了眼睛。
　　耳边是夙墨得逞般的低笑。
　　“我就知道你也好奇的，”他笑意满满，“但是怎么办呢，现在可是一本也没了。”
　　沈折玉怒道：“我没有好奇。这玩意怎么还分上下册？你快想办法把下册也寻着了。”
　　夙墨道：“下册不会再出现了。”
　　“为何？”
　　夙墨神秘一笑：“我方才已将老板重金收买，勒令他不许这本书再出现在集市上。”
　　“真的吗？”沈折玉半信半疑。
　　“你放心，折玉。”夙墨态度诚恳，“我怎么舍得自己的道侣出现在此等低俗淫/秽的话本里呢？”
　　沈折玉觉得他所言有理，“嗯”了一声：“那走吧。”
　　夙墨勾起唇角，露出一丝不着痕迹的笑，赶紧跟了上去。
　　二人走远，书摊老板却兴高采烈的开始收摊，看样子是打算回家了。
　　旁边卖水果的小贩好奇的问他：“今儿这么早就歇息啦？”
　　书摊老板脸笑开了花：“何止是今天，我以后都不用来干这辛苦活儿了！”
　　“为什么呀？”
　　书摊老板道：“魔尊和沈龙首的生意就是好做！刚刚那位俊俏的客人，买了我所有的话本不说，还跟我说以后这套书的下册他也全包了，我印多少他买多少！他给了我一个纸条，说是他的地址，让我以后把话本都寄给他，还付了高额定金……”
　　“这么好啊？”水果小贩羡慕得要流口水了，却见他愣住，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
　　“怎么了？”水果小贩奇道。
　　书摊老板脸一阵红一阵白：“怎么回事呢这是？这纸条上的地址怎么是虚无殿呀？！”
　　“……”二人面面相觑，瞬间安静。
　　“不会吧？难道刚刚那位客人就是魔尊？！”
　　·
　　书摊老板为自己的项上人头担忧的时候，沈折玉和夙墨已经穿越了魔界疆土，来到正道领地。对于大乘期高手来说，日行千里并非什么难事，很快，他们离琉璃宫已经很近。
　　琉璃宫地处山中，要攀登三千步白玉石阶才能抵达。沈折玉领着夙墨一路飞身登顶之际，却发现整个宫外冷冷清清，完全没有出来迎接的弟子。
　　这很不正常，按说沈折玉本人已经来到宫门前，弟子们无论如何都会察觉才是。
　　沈折玉凝眉，与夙墨双双落在宫门口。只见一切依然如故，琉璃宫的白玉栏杆、琉璃屋檐，都未曾改变。只是……
　　四周静悄悄的，毫无人气。
　　沈折玉心里惊疑，快步进入宫内，很快便证实了这件事情。
　　——没有人，一个人也没有。偌大的琉璃宫，现在只得他跟夙墨两人。
　　“怎么回事？”沈折玉难以置信，“宫中那么多弟子，怎会一人也不在？连钟离也不在？”
　　到了这个份上，他突然想起来一个重要的人。
　　钟离，他的首徒，天资绝高的灵修，年纪轻轻已经达到元婴期修为，沈折玉早就把他定为琉璃心法的传人。
　　钟离修炼十分刻苦，曾发誓不突破元婴不出门历练，按说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不在宫中。
　　夙墨蹙眉仔细打量四周，突然低声唤道：“折玉，你看……”
　　沈折玉侧眸看过去，只见夙墨面前有一张案几，桌上的宣纸上，有一首只写了一半的诗句，是“落花时节又”这几个字，“逢君”二字却没写完。
　　宣纸旁边掉了一支沾着墨水的毛笔，弄污了桌面，却早已经干涸。
　　夙墨又踱步到旁边的矮几旁：“还有这个……”
　　沈折玉扭头一看，是一桌吃了一半的糕点，还配着绿茶。但是茶水早已浑浊不堪，像是放置了多日。
　　再四下查看一番，还有修到一半的木椅，旁边静静的躺着修理工具；掉落在地的木梳、长剑等……
　　就好像宫中的弟子原本过着很平常的生活，突然毫无征兆的就消失了一样。
　　沈折玉却如梦初醒：“幻境……他们是都被拉入幻境了。”
　　他想起来在沧山中追捕皇无极时，怀空便用了莲心大师给的信物，将施放幻境的高手召唤来，将在场所有人都拉入了幻境。
　　只是，当时的幻境并不难破除，镜空寺的僧侣和少年们没用多长时间便纷纷出来了。
　　而现在琉璃宫的局面，显然宫中弟子们已经陷入幻境多日了。
　　难怪，前些日子正魔混战之时，沈折玉并未见到琉璃宫的一兵一卒出现。
　　夙墨眸色沉沉：“此人幻术甚是了得，比我们之前想象的还要厉害。”
　　沈折玉沉思一阵，快步奔向闭关密室。
　　密室门紧闭着，完全不像有人出入过。但他顾不上其他，用灵力一掌将门推开。
　　室内空空如也，只得一只青色的蒲团，其间的人不知所踪。
　　“师尊！”沈折玉的心悬起来了，“师尊难道也被拉入幻境了吗？”
　　夙墨却皱皱眉，未发一言。
　　“夙墨，”沈折玉扭头对他说，“我要立刻开启琉璃心法阵，勘破这里的幻境，进去把大家救出来，你随我一同去。”
　　“等等。”夙墨抬手阻止道，“折玉，这不太对劲。”
　　“怎么了？”
　　夙墨凝眉道：“看这里的情况，琉璃宫的人被拉入幻境的时间，还要早于沧山追捕皇无极的那一次。那你有没有想过，这个人为何要这么做？”
　　沈折玉沉思片刻道：“难道……在那之前，琉璃宫中便发生了什么使他不想要传到外面之事，所以他索性用幻境把宫中相关的人都囚禁了起来？”
　　夙墨缓缓点头：“对。所以如果我没猜错，你现在即使以琉璃心法探查，也查不到什么痕迹了。此人应当早已将人转移至别处了。”
　　沈折玉不甘心，迅速以琉璃心法查看，果然与夙墨所说一致。
　　“师尊……被带去了哪？！”沈折玉万万没想到，自己不在的时日里，琉璃宫竟然已经被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入侵了，还全员失踪。
　　夙墨沉默一阵，却道：“折玉，你有没有想过这样一个可能，清安君并不是被人带走了，而是……”
　　“你想说这一切便是师尊做的？”沈折玉敏锐的捕捉到了他的意思。
　　夙墨默默点头：“否则，以琉璃宫千年基业，宫中弟子数量不少，高手如云，又怎会这般容易的被攻陷？”
　　“不可能，不可能！”沈折玉下意识的否定这个结论，“师尊他为何要这么做？这根本……”
　　他话到一半停住了。
　　他看到一件十分不寻常的景象。
　　原本，空无一物的密室里，出现了一道很轻微的结界光芒。
　　这道光芒，一开始沈折玉也好、夙墨也好，都没有注意到——它实在是太隐秘了，若非事便知晓它的存在，很难察觉。
　　显然，它是被人经过精心的掩饰设下的。
　　但是，方才沈折玉在这密室中以琉璃心法探查宫中弟子们的去向，能勘破世间一切玄机的琉璃灵气却无意之间使它显形，堪堪出现在二人面前。
　　夙墨唤出魔剑，将结界入口撕裂开来。结界顿时膨胀，露出巨大的缺口，在二人面前暴露无遗。
　　沈折玉与夙墨对视一眼：“走。”
　　二人谨慎的进入结界内，沿着蜿蜒的石阶一直往下，走了很深很深，来到一处地宫。
　　沈折玉眸中难掩惊讶：“我自幼在琉璃宫长大，竟然不知道这处地宫……”
　　地宫面积并不算大，四方形状，雕着飞龙的石柱高高探入黑暗之中。地宫的正中央地面上，停放着一副巨大的水晶棺椁。这棺椁晶莹剔透，隐隐透出内里的人影来。
　　是谁的棺椁？是从前飞升失败的前辈吗？还是曾与琉璃宫结下过血海深仇的敌人？
　　沈折玉身子有些发抖，不知为何，这棺椁给他一种强烈的不详感，铺天盖地而来，让他觉得胸闷气荒，甚至想要落荒而逃。
　　他从来没有过这般心悸的感觉。
　　正在惊疑和彷徨，夙墨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折玉，我在。”
　　感受到他灼热又坚定的目光，沈折玉定下心来。夙墨，自己最爱的人、也是最爱自己的人……只要他在身边，一切又何足为惧？
　　沈折玉与夙墨十指相扣，夙墨眸中一震，满满溢出柔情。
　　二人手牵手往那棺椁靠近。
　　来到棺椁前，沈折玉看到一块细长的石碑立于棺椁之前。石碑上刻着一行小小的字。四周太黑了，他看不清。
　　他祭出琉璃盏，照亮了这幽暗的地宫，石碑上的字也清清楚楚的显露了出来。
　　沈折玉侧眸一扫，瞳孔剧烈收缩。
　　“这、这是……”他惊讶得说不出话，身子甚至有些摇晃。
　　夙墨一把搂了他肩，也难掩脸上的惊讶。
　　“琉璃仙尊温烛衣之墓——故人清安君立”
　　上面简简单单，只有这样寥寥几字。
　　作者有话要说：　　夙墨表示：哼，任何人都不许看我老婆的那啥话本！但是，我要看，不但要看我还要独占
　　折玉：自己磕自己的CP简直是变态，我把你们一起烧了得了
　　夙墨：来一起看吗？你明明也想的
　　折玉：我！……我不想……
　　夙墨：来吧乖
　　折玉默默的探了探头：……
　　今天上午我去做核酸，下午开了几小时的会，没有来得及码字，所以现在才更新，明天我争取早点……QAQ感谢在2021-06-14 17:44:01~2021-06-16 01:29: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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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沈折玉忍不住望了望棺椁里那模糊的人影：“此人难道是温烛衣？”
　　不对。
　　当年温烛衣入魔之后, 被正道各门各派在清安君的带领下一起讨伐，最终战死陨落。众所周知的说法是他已魂飞魄散，又怎会还有尸身留下来？
　　夙墨眉头深锁, 锐利的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那棺椁：“不知是何人在此装神弄鬼, 待本尊上去看看。”
　　沈折玉额角冒汗，虚弱的点了点头。不知为何他害怕得要命，那种不祥的感觉更强烈了。
　　夙墨见他心智紊乱, 心中疑惑更深。按说沈折玉有琉璃心法护体，意志力不会轻易动摇，怎会被这副棺椁扰得如此心烦意乱？
　　夙墨扶着沈折玉来到棺椁前, 一掌推开了面上的水晶盖板，里面的人便完整的显露了出来。
　　是个清瘦的男子, 一身白衣，一头漆黑的乌发很长, 如溪流般从棺中蜿蜒铺开, 似乎还未停止生长。棺中人戴着一副琉璃制成的面具, 遮住了五官。他的双手从衣袖中露了出来，修长洁白, 竟然还未腐化，透出一种类似瓷器般的青白色。
　　就这样看过去, 他不像是已死之人，倒像是睡着了。
　　夙墨缓缓探手, 想要去揭开他面上的琉璃面具, 却顿了一顿。
　　他看见，棺中人交叠的双手中，握着一样东西。
　　他运转魔力，将那样东西吸出, 落入掌中。
　　是一块玉佩。
　　这块玉佩很特别，不是寻常玉佩的白色或者碧绿色，却是通体如同琉璃一般七彩透明，且呈现一颗心脏的形状。
　　就像是一颗玲珑剔透的琉璃心。
　　“……”看到此物，夙墨突然觉得周身闪过一道触电般的感觉，心脏像被什么狠狠的剜了一下，疼得厉害。
　　“怎么回事？”他牢牢握紧了这心形玉佩，魂识动荡不安。
　　许许多多的片段如同纸屑一样，朝他奔涌而来，迅速的侵入他的魂识中。“唔——”他猛的趔趄一步，头痛欲裂。
　　“夙墨，你怎么了？”沈折玉见他痛苦不堪，急忙一把扶住他，“你快把这玉佩丢掉！”
　　“不、不……”夙墨咬紧牙关，“我不能、我不能……再丢下你了……”
　　“你在说什么？”沈折玉惊疑不已——夙墨好像记忆混乱了。
　　夙墨断断续续的道：“师父……不、烛衣，我是回来带你一起走的，你跟我一起走吧！这次我绝不会丢下你……”
　　沈折玉惊讶的睁大了眼。
　　这话他似乎在哪里听过。
　　对了，是他那次窥探夙墨的魂识见到的场景，夙墨在琉璃宫中找到行将入魔的温烛衣，对他说：
　　“我是来带你一起走的。”
　　并且他唤温烛衣什么？师父？烛衣？到底他曾是温烛衣的弟子还是恋人？
　　抑或是，都是？
　　沈折玉此刻内心的疑惑已经超越了一切，他扶住夙墨，以琉璃心法助他稳定魂识：
　　“夙墨，你冷静一下，看看我是谁？”
　　但当他的琉璃灵气注入夙墨的体内时，他的整个魂体像被什么拉扯着一般，迅速的堕入了一片混沌又模糊的识海中。
　　“不要……”沈折玉来不及抗拒，便感到身子朝深渊无限的坠落下去。
　　也不知坠落了多久，他终于掉入冰冷刺骨的水中，激得他一个哆嗦，清醒了过来。
　　四周是安静的湖水，从中央泛起涟漪，向四周扩散。沈折玉整个人就浮在湖面上，湖水亲切而友好，就像某人的怀抱。
　　想到夙墨，沈折玉飞身从水中跃起：“夙墨！”
　　面前有一人，却不是夙墨，而是一个许久不见的人——月老君。
　　“月老君？！”沈折玉疑惑更甚，“你怎会在此？你又把我拉到这镜湖幻境里来，意欲何为？”
　　月老君叹了口气：“这次可不是老夫拉你的！老夫就住在这琉璃心中，你的灵气与它一连通，自然就被拉进来了！”
　　“琉璃心？”沈折玉奇道，“你是说那块心形的玉佩吗？那是你的栖身之地？”
　　月老君撇撇嘴：“是啊！前两回是老夫主动唤你来的，但这次可不怪老夫！老夫本来在这里饮酒作乐，悠闲得不得了，你吧唧一下从天而降，关老夫屁事！”
　　沈折玉厉声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那水晶棺椁里的人是温烛衣吗？他是不是早就与夙墨认识？”
　　月老君见他着急的样子，反而乐了：“哟，吃醋啦？夙墨那小子看来是艳福不浅嘛，总算是得到你的心了！”
　　“你别岔开话题！”沈折玉抬手祭出琉璃盏，“回答我，月老君。你到底是谁？夙墨与温烛衣又是什么关系？”
　　月老君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罪过！罪过！你这些问题个个都是灵魂拷问，老夫一个也不能回答！”
　　“你……”沈折玉怒从心来，将琉璃盏狠狠砸过去。月老君矮小的身子连续弹起数次躲避，口中骂骂咧咧：
　　“折玉，你这没良心的！老夫好心给你拉姻缘就得到这样的回报？！你要知道的事，老夫不能说，死也不能说！老夫早就劝你了，不要去探寻过去之事，那是大凶！你要是偏不听，偏要知道，就揭开那棺中人的面具，自然就明白了！”
　　琉璃灵气将平静的湖面砸起阵阵水花，沈折玉凝眉：“揭开那人的面具？”
　　“对！”月老君跑了好几圈，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不打了不打了！老夫年纪大了，打不过你们这些年轻人！折玉，你走吧，除了姻缘，老夫没啥可帮得上你的……”
　　沈折玉收了手，淡淡打量着他。
　　“我姑且信你一次。”他静声道，“此外……”
　　他顿了顿，放轻了声音：“我与夙墨之间的缘分，的确要谢谢你。”
　　月老君一怔，还未来得及说什么，沈折玉的身影已经化为一道琉璃光，冲入云霄消失不见。只留下一道七彩光痕，绚烂的挂在苍穹之中。
　　“呵呵……”月老君注视着沈折玉离开的方向，唇边泛开一道半欣喜半苦涩的笑，“那便好呀，折玉，那便好……老夫除了这一件事，也帮不了你其他了……”
　　他说到后面，有几分哽咽，好像满心欢喜，却又眷恋不舍。夕阳的光映照在镜湖的水面上，将他的身影衬托得孤单、又疲惫。
　　·
　　“折玉、折玉……”意识昏沉沉的上浮时，沈折玉听到了夙墨焦急的呼唤。
　　睁开眼，果然对上那对火红的深情眸子，眼尾的那抹昳丽的阴影因为担忧而变深了，却给他俊美的模样平添几分诱人。
　　“夙墨，你没事了吗？”沈折玉伸手抚上他脸。
　　“我没事了。”夙墨低声道，“你呢，感觉怎么样？”
　　“扶我起来。”沈折玉觉得全身还有些无力。
　　“夙墨，告诉我，你刚刚怎么了？是不是想起来什么事？”沈折玉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问了，“你与温烛衣、你与他……”
　　夙墨情绪已经稳定下来，却是搂紧了他，坚定的道：“你不要多想，折玉，我心里只有你一个。”
　　“是吗？我相信你。”听他这般肯定，沈折玉心里一甜，但面对如此明显的事实，他没有办法相信夙墨与温烛衣毫无关系。
　　“所以，你也相信我好不好，夙墨？”他继续说，“你全部都告诉我吧，你与温烛衣相识的事。我不会介意，即使……你说过的那个因你而死的人是他、那个对你来说特别到想要带回虚无殿共住的人是他……”
　　夙墨有些急了：“不是的，折玉。不是那样的……”
　　沈折玉眸中闪动水光：“你相信我，夙墨。”
　　夙墨似乎焦头烂额：“真的不是那样，折玉。我、我不知道如何同你解释，哎！清安君给你下了禁制，我没有办法……”
　　他重重叹气，烦恼至极。沈折玉默默注视他为难的样子，一把抱住了他。
　　“没关系，我有办法。”他仰头去亲吻他因焦躁而微微干涸的唇，“吻我，夙墨，吻我……”
　　他温柔又挑逗的亲吻着夙墨，夙墨被他撩得微微一怔，随即焦躁难耐的按住他，与他深吻起来。
　　沈折玉就撑在水晶棺椁旁边，边与夙墨亲吻，边反手揭开了那棺中人的面具。哐当一声，琉璃面具掉落在一旁。
　　沈折玉捧着夙墨的脸，安慰般的轻声道：“月老君说，只要揭开他的面具，我便能明白一切。夙墨，你不要急，不管是什么，我与你一起分担。”
　　说着他缓缓转过头去。
　　夙墨大惊，冲上来想要捂住他的眼睛：“折玉，不能看！他、他是……”
　　但已来不及了，沈折玉的琉璃灵气阻隔了他的行动，将他弹开。
　　与此同时，沈折玉的目光对上那棺中人的容颜。
　　他微微一滞，心跳突然加速了。
　　——这棺中人，面目栩栩如生，好像在沉睡一般。而无论他是不是温烛衣，都有一个让人绝对无法忽略的地方。
　　他的长相，与沈折玉有七八分相似，可说是父子，也可说是兄弟，甚至说是异卵而生的双子，怕是也没人不信。
　　“……”沈折玉一时语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耳边只有夙墨焦急的呼唤“折玉”，沈折玉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好像时光倒流、神魂异位，他的魂识变得稀薄，突然分不清到底自己是沈折玉、还是温烛衣。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是二人前世的甜蜜！！！！前世是师徒恋QAQ
　　这里的设定是，人不能与自己的前世直接正面相对，否则便会坠入记忆的深渊——虚空幻境之中，难以脱出。夙墨靠着琉璃心恢复了前世的记忆，知道棺中人就是温烛衣，所以才不愿让折玉看到他的脸。
　　到这里为止，夙墨三世的记忆都恢复了。我来捋一下，第一次在秘境中被雷击之时，他想起来了这一世也就是第三世与折玉相遇相爱的过程。第二次在月老君的镜湖里，他通过湖水窥到了二人第一世的纠葛，反倒是第二世他与温烛衣的，一直没想起来，所以之前他都不记得温烛衣，直到这一刻得到琉璃心的引导。
　　至于琉璃心，卖个关子，这个与他俩的第一世相关！感谢在2021-06-16 01:29:28~2021-06-16 17:26: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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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师父、师父……”意识再次变得清醒之际, 沈折玉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唤着自己。
　　“嗯？”他抬眸，见到夙墨一身青衣，正跪在自己面前, 神情谦恭, 完全没有一贯魔尊的霸气模样，但眼中却饱含着热烈的情意。
　　“师父，请责罚我。”夙墨低声说, “我不该向您隐瞒。”
　　沈折玉想问：“夙墨，你在说什么？”开口却是一句：“罢了，你起来吧, 玄曦。我不责怪你。”
　　等等……玄曦？？？？
　　沈折玉很惊讶，为何自己会说出奇怪的话, 又为何会唤夙墨为玄曦。但他还没来得及深想，面前的“夙墨”保持着下跪的姿势往前挪动几步, 来到了他跟前。
　　“师父！”他嗓音急切, 带着浓浓的情意, “但我对您的心，绝无半分假话！自从十年前在正魔边境惊鸿一瞥之后, 我便一直无法忘记您。所以才隐瞒自己魔修的身份，拜入琉璃宫。我……”
　　沈折玉震惊了。
　　什么？这人是自己的弟子？还是个魔修？琉璃宫竟然收了一名魔修为弟子？！
　　他正要出口询问, 脑中却微微一阵眩晕，记忆突然融化了一般变得暧昧不清起来。
　　他强行定住心神, 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哦, 我现在是温烛衣啊，我不是沈折玉了。
　　他也不知道这个念头是怎么产生的，但他就是一下子明白自己现在是温烛衣，且窥到了温烛衣的记忆。
　　他的目光缓缓移到眼前这个跟夙墨一模一样的玄曦身上。
　　没错, 十年前，他途径正魔边境，救了一个险些被魔修杀死的孩子。无奈的是，孩子虽然命保住了，但经脉已经被魔气污染，即使能活下去也必定会入魔了。
　　他当时一念仁心，不忍杀死这个奄奄一息的孩子，反倒渡了他一口灵气，叹道：
　　“是正是魔，并不重要。你命不该绝于此地。”
　　当时，他只是随心而为，却未曾想到这入魔的孩子一眼万年，就此对自己情根深种，竟一路寻来了琉璃宫，还千方百计隐瞒了身份拜入自己门下，成了自己的弟子。
　　玄曦见他不语，大胆起来，起身一把紧紧握住了他手：
　　“师父，不……烛衣，你要怎么罚我都行，但我爱慕你的心天地可鉴。我日日都想着你，夜夜也都想着你，我……”
　　“住口，这太荒唐了。”沈折玉低声呵斥他，语气却严厉不起来。
　　他内心也产生了一种奇特的变化，他隐约察觉，他也爱慕着这热情又大胆的弟子。
　　他勉强稳住心神：不不不，这怎么行？我的心上人，只有夙墨啊！
　　然后他又有些混乱：嗯不过，我也是温烛衣，温烛衣是确实恋慕着玄曦的。
　　玄曦却毫无惧色，一把搂紧了他：“烛衣，你心里也有我的，是不是？我早就察觉了……这些年在琉璃宫的朝夕相处，你表面对我苛责，却在暗地里关心，绝不同于对一般的弟子。今日我不想再管别的，只求你的一份真心！”
　　“我没有……”沈折玉无力的争辩道。
　　玄曦却不顾一切捧住他脸，埋头便深深吻了下来。
　　“唔——”沈折玉蓦然瞪大了眼，想要挣扎，却在二人双唇相接的瞬间心里甜得一塌糊涂。这一刻，他彻底混淆了自己跟温烛衣的界限，却是无比的清楚，自己就是温烛衣，温烛衣就是自己。
　　他们原本就是同一个人，只是不同的前世今生而已。
　　而眼前的玄曦，又何尝不是夙墨的前世今生？
　　原来他与夙墨，上辈子就相爱了。这是让人何等幸福的因果！
　　难怪，难怪他在夙墨尘封的记忆深处窥到了温烛衣！虽然夙墨想不起来前世的事，但却不知什么原因，这段回忆被存留在了他记忆深处的夹缝中，永不会磨灭。
　　沈折玉在对方如风暴般火热的情意中沉沦下去，甘之如饴如同飞蛾扑火。师徒的身份、正魔的区别，一切都不再重要了。他只知道，眼前的人是他痴爱了两世的人，是他绝不可以放手的人！
　　两世的情感，便是双倍的浓烈，如何能抑制？
　　他郑重其事的吻回去，甚至有些发狠般的用力。受到他的鼓励，玄曦更加大胆起来，一手揽了他的细腰，将他整个人举了起来。
　　玄曦与夙墨容貌一样，身材也几乎一致。他体格健壮，肌肉匀称，身材清瘦的温烛衣被他轻而易举的举起，却是小心翼翼的放倒在榻上。
　　“烛衣，你对我……对我……”他得偿所愿，心情激动不已，颤抖的双手连连抚摸着沈折玉——哦不，现在也许称他为温烛衣更合适——白皙的脸颊。
　　“玄曦，我确实心悦于你。我不想再骗自己了。”温烛衣沉声开口，坦承了自己的心。说出口的一瞬间，他只觉得轻松又甜蜜，满满的情意从胸中溢出。
　　天知道他为了压抑这份师徒禁断之恋，做了多少努力。
　　他是高高在上的琉璃仙尊，旁人需要仰望的存在。他早已站在巅峰，身边却总是空无一人。
　　时间漫长又寂静，孤独又沉默，让他几乎忘记了岁月，忘记了自己还是一个人，忘记了所有七情六欲。
　　直到这个胆大妄为的徒弟出现在自己生命中。
　　从收徒的第一日起，他便察觉了玄曦对自己的心思。他的第一反应是觉得荒唐可耻，于是冷落他、苛待他，想要逼他远离自己、放下对自己那不该有的念头。
　　但玄曦一片赤忱，依然不管不顾。被罚完三日的跪，依然拖着膝盖来为他斟茶；被他冷言冷语斥责过，依然给他煮来美味的夜宵；甚至被他用琉璃灵气体罚、伤到吐血了，还是雷打不动的来房门口为他守夜。
　　温烛衣很矛盾，他这般狠心其实也十分不忍。于是，他罚完跪，会悄悄托人给玄曦送去伤药；斥责过后也会在别的事上多加赞扬；体罚完了夜里又偷偷去为他运功疗伤。
　　当然，他做这一切没有让玄曦知道。他一心只想让玄曦忘记自己，但却未察觉，做这些狠心事的时候，自己的心也揪着疼。
　　直到最严重的一次惩罚来临，他在盛怒之下罚玄曦整整一年不许来见自己。
　　玄曦很听话的做到了，一年没有出现在温烛衣的视线里。温烛衣以为，这样长的一段时间，玄曦应该可以收回自己的心思了。毕竟少年人心思本就多变，一时的意乱情迷经历了冷却，应当便会自然而然的无疾而终。
　　哪知，一年刚到，他早上一推门，便看见玄曦跪在院中，死死的盯着自己的房门。一见自己出现，他那双热烈的眸子便像燃烧起来了一般，将其中压抑已久的深情尽数泄露。
　　“师父，”他颤声哽咽道，“一年罚期已到，玄曦来继续侍奉您了。”
　　“……”温烛衣的心在这瞬间剧烈的震动了。
　　为玄曦的执着感动着、为玄曦的痴迷心疼着，同时，也为自己许久见不到这人产生了浓烈的想念震惊着。
　　这一刻，温烛衣知道自己情动了。不知不觉之间，他早已经爱上了这个痴情热烈的徒弟。玄曦就像一场剧烈的龙卷风，将他吞噬其中，令他身不由己、情难自控。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被玄曦一次又一次热情凝望吸引的，也许是在玄曦毫不掩饰的爱意下心动的，也许其实从二人结下师徒之缘的那一刻便注定了。
　　否则，怎会在冷落他、严待他的时候那般不忍和难受？
　　但是，这怎么可以！他是玄曦的师父，玄曦是他的弟子……
　　他纠结不堪，当即又恼火难当的斥责了玄曦一顿，并立刻下达了新的惩罚——再罚玄曦三年之内不许来见自己。
　　他不信，再用三年的时间，还浇不灭玄曦心中的情，浇不灭自己心中的火……
　　他用这样的方法再次逃开了，也想给自己时间来调整心情。
　　但是这一次，玄曦却不肯乖乖令罚了。
　　他只坚持了三个月，便难以压抑心里的情感，于某天半夜来到温烛衣房中，向他大胆倾吐了爱意并强吻了他。
　　按说，温烛衣应当怒不可遏。但实际上，他自己也被对玄曦难以控制的思念折磨着。三个月来，他对玄曦的心思不但没有消亡，反而如毒草般肆意生长。看到玄曦出现，他一时迷乱，半推半就与他吻了半天，才清醒过来，将人一把推开。
　　“出去！”他哑着嗓音命令他。
　　“师父……我……”玄曦只痴痴的望着他，不肯离开。
　　“你这逆徒，出去！”温烛衣怒吼道，一掌琉璃盏将人轰出了房门。
　　玄曦受伤，身子重重跌在地上，却条件反射的祭出了魔气护体。
　　温烛衣大惊，立刻以琉璃灵气作为屏障，将魔气笼罩起来护住。否则，玄曦在琉璃宫这等正道圣地释放出魔气，马上便会被周遭的人察觉。
　　然后他将玄曦叫到内室，详细的询问了他的身份来历。玄曦才说出，自己是十年前被他所救的那个入魔的孩子，并再度向他倾吐了心意。
　　接下来的事情，便无法再控制。温烛衣再也不能忽略自己的心，也不能再轻视玄曦的心。
　　他一直告诫自己，身为人师，不该有这般龌龊不堪的念头，怎可肖想自己的徒弟！
　　也一直劝服自己，这等身陷情囚，是心魔深重的表现，身为一代宗师、琉璃心法的最高传人，怎能不约束自己、重归正途？
　　但，三个月的分离，不但没有让他从此脱离情囚，反而让他更清楚了自己的心：他爱玄曦，已经难以自拔。更何况他与玄曦的因果，本就是他当年自己亲手种下的。
　　所以，让这些道德伦理、正魔之分都见鬼去吧！
　　二人再度深吻，压抑已久的感情都在此刻尽数爆发出来。禁断之恋的背德感、冲破一切禁锢的畅快感、两情相悦的甜蜜感，交织在一起，浓烈得如同千年酿造的美酒，又如同赤忱情深的烈火。
　　温烛衣觉得今天是自己漫长生命里最幸福、最深刻的一天。
　　在这一天，他完完整整的接受了玄曦，也接受了自己。
　　并且，从此以后，他再也不是孤身一人、高高在上的一代宗师。终于有了另一个人，站到了他身边，与他共赏春华秋实、日暮星辰。
　　作者有话要说：　　夙墨在前世也很好的贯彻了一定会对折玉一见钟情这一点，嗯嗯……值得表扬感谢在2021-06-16 17:26:51~2021-06-17 17:19: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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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夙墨搂着沈折玉, 心急如焚。
　　沈折玉眼神迷离，无论夙墨如何呼唤他，他都毫无反应, 如同一具失神的傀儡。夙墨清楚, 他方才与自己的前世躯体直接面对面，这本是天大的禁忌。若是换成普通人，早就被天道降下的惩罚震得魂飞魄散了。全靠沈折玉自身修为不凡, 才保住了完整的魂识。
　　但违背禁忌带来的反噬依然不可逆。沈折玉的魂体直接被拉入了记忆的深渊——虚空幻境之中。在那里，没有时间和空间的概念，只有一片混沌。他的记忆会逐渐跟温烛衣的混为一体, 难以区分。
　　若是时间长了，他的魂体便会彻底被幻境吸收, 再也无法苏醒。
　　夙墨皱紧了眉。
　　不行，得去把折玉救回来。
　　但, 该怎么做？
　　追随着沈折玉的气息进入虚空幻境肯定不可取, 到时候夙墨自己也会逐渐被幻境蚕食。
　　但若不进去, 又还有什么其他法子吗？
　　夙墨目光灼灼，最后落到掌中的琉璃心形玉佩上。
　　他运行魔气, 将玉佩紧紧缠绕。片刻，听到一个嘟嘟囔囔的抱怨声：“哎哟哟！疼！疼死老夫了！轻点……轻点……”
　　月老君捏着龙头杖, 屁滚尿流的现身了。
　　夙墨沉声道：“老头子，原来是你栖身在这琉璃心里？”
　　月老君抬头看见他, 气得满脸通红：“夙墨, 你这臭小子胆敢打扰老夫清闲？！你找抽是不是？！”
　　夙墨道：“少废话！折玉现在坠入虚空幻境了，是不是你给出的鬼主意？”
　　月老君愣了愣：“啊？老夫……不是老夫……”心虚的别过了眼。
　　夙墨冷笑一声，突然魔气大盛，将月老君牢牢缠住。
　　“喂！喂！你做什么？！你放老夫下来！”月老君半吊在空中, 惊慌失措，“老夫恐高！恐高啊！”
　　夙墨冷冷道：“你这清安君的走狗！你频繁插手折玉的事，现在又害他变成这样，你以为本尊会放过你？”
　　月老君急得面红耳赤：“老夫才不是谁的走狗！是折玉自己想要知道前世之事的！夙墨，你要觉得你能耐你就试试看！老夫打死也不告诉你怎么救折玉出来！”
　　夙墨眸中寒光一闪，收敛了魔气：“你有办法？”
　　月老君从鼻孔挤出一声：“哼！”
　　夙墨魔剑出鞘，直直架在了月老君脖子上。
　　“你只有魂体形态，对不对？”夙墨懒懒往后一靠，犀利的目光打量着月老君，“本尊不知道你到底是何人的化身，但你宁愿只有魂体形态也要现身于折玉身边，你应当很在意折玉……”
　　月老君嗫嚅道：“你闭嘴，你懂个屁……”
　　夙墨字字如冰：“你既然放不下折玉，便该明白，卖关子和要挟本尊都是不明智的做法。本尊若是心情不好，一剑送你魂飞魄散、回归本体，你不但救不了折玉，还再也无法现身在他面前了。你岂不是亏得裤衩都不剩？”
　　月老君怒道：“混小子！你毁了老夫的魂体，还要如何救折玉！”
　　夙墨悠然道：“所以本尊现在还留着你啊。本尊警告你，你有法子就赶紧了，别逼本尊发怒。本尊很没有耐性！”
　　他火红的眸子陡然烧起来一般，带着十足的杀意，逼视着月老君。月老君被他濒临凶狠暴怒边缘的模样吓得虎躯一震。
　　“速速带本尊去救折玉。”轰鸣的魔剑溢出阵阵黑气，戳在月老君的胸前。
　　·
　　夙墨和月老君见面的这一会工夫，虚空幻境中的沈折玉已经作为温烛衣度过了一年。
　　这一年中，他与玄曦陷入了疯狂的热恋。琉璃宫的每一处景色都变得明朗起来，让人心潮澎湃。二人在白玉栏杆前一同修行论道、研习心法；反复踏遍三千步石阶，只为多一会幽会散步的时间；山中的美景也成了二人时常造访之地，携手共赏日出星辰、喁喁私语，每一样都充满了甜蜜。夜半无人，红绡帐暖最为销魂，两人无数次紧紧相拥，互相倾吐爱意，再共赴极乐。
　　二人的师徒恋自然是瞒着他人的。温烛衣本来还担心玄曦会不乐意，但事实证明，玄曦是真的方方面面都好得不得了。他体谅温烛衣的心情，在旁人面前恪守师徒礼节，到了私底下却又各种柔情蜜意，撩得温烛衣欲罢不能。
　　温烛衣爱玄曦爱到了骨子里。
　　在这种让人昏头的热恋中，他几乎要忘了玄曦是个魔修的事实。
　　直到一天，有人逼迫他想起来。
　　这日，有弟子来通报，清安君请琉璃仙尊过去一叙。彼时，清安君已是正道龙首。温烛衣虽然修为在清安君之上，但一向深居简出，懒得打理正魔之事。
　　温烛衣来到清安君房中，清安君正懒懒斜坐在柔软的躺椅中，啜着一杯清茶。
　　“师弟，你找我有事？”温烛衣温声问，他对自己这个师弟，一向是比较亲近的。
　　“师兄，坐。”清安君优雅的笑了笑。
　　温烛衣在他对面坐下，只见他以茶杯盖悠然拨了拨茶叶，却不言语。
　　“？”温烛衣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沉默等着。他猜想，是不是自己与玄曦的关系被师弟察觉了。他这个师弟，一向感觉力很敏锐。
　　清安君静默了半天，缓缓开口了，说的却是完全不相干的事——
　　“师兄，你大概将不日飞升了吧。”
　　“飞升？”温烛衣一怔，“不，我没有这个打算。”
　　他一口拒绝了，他一点都不想飞升，一点都不想与玄曦分开。他早已打定主意，哪怕今生陨落，也要长长久久的与玄曦在一起直到最后一刻。
　　清安君眸色诧异：“师兄已达大乘期巅峰，琉璃心法也登峰造极，为何竟不愿更进一层？”
　　温烛衣没有回答，他觉得没有必要回答。
　　“师兄……难道有了什么牵挂？”清安君看似随口一问，却让温烛衣的心跳加快了半分，“所以宁可放弃修了数百年的大道？”
　　“也许是我还未堪破大道。”温烛衣简短的答道。
　　清安君眼波流转，流露出一丝奇特的神情。
　　——他好像有些吃惊，又好像对此心中有数。
　　“师兄，”他似笑非笑的改变了话题，“你最近是不是去了一趟魔界？”
　　“师弟何出此言？”
　　清安君又轻轻啜了一口清茶，好似不经意的道：“有魔气缠绕你四周，想必是你在魔界剿灭魔修之际不小心沾染上去的。”
　　温烛衣一怔，没有答话，清安君又自言自语般道：
　　“师兄看来是大意了，可千万得小心些，别被那些污七糟八的魔物玷污了才是。”
　　“玷污？”温烛衣对这个用词感到有些不舒服。
　　“是啊，”清安君慢悠悠的垂下了睫毛，在他白得有些透明的肌肤上投下刺目的阴影，“那些魔界的下贱东西，怎配弄脏了师兄？”
　　“……”温烛衣蹙眉，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
　　他总觉得清安君是在暗示什么，但又不确定。
　　这种时候，刻意分辩反而奇怪，他假装毫不在意。
　　“师兄，”清安君扬手，一道破魔符浮现在温烛衣面前，“用这个清理一下魔气吧。”
　　“多谢。”温烛衣接了，大步离开。
　　他一回到自己殿中，立刻唤来玄曦。
　　“你要马上离开琉璃宫。”他果断开口，他心里有很不好的预感。
　　“为何？”玄曦不解又不安，“你、你……厌倦我了？”
　　“没有。”温烛衣见他一脸紧张，口气缓和下来，“我和你一起走。”
　　“你要离开琉璃宫？”玄曦又惊又喜。
　　“嗯。”温烛衣下定了决心。玄曦是魔，始终不能长久的留在琉璃宫，还不如二人就此双双归隐。
　　当夜，温烛衣立于琉璃宫门外、三千台阶前，转头静静凝望住了数百年的地方。他知道，这一去，应当是无法回头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从何而来的决断力，就这样轻易的放弃这里。
　　大概，便是玄曦给予的力量吧。
　　温烛衣收回目光，放到眼前的玄曦身上，静静道：“走吧。”
　　二人决然转身，正欲离去，却有一支利箭，嗖的凌厉而至，直冲玄曦的要害。
　　温烛衣反手推开箭头：“师弟？！”
　　手持长弓的清安君从暗处缓缓现身：“大半夜的，师兄这是要去哪？”
　　他面带微笑，语气却有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压迫感，一双深不可测的眸子闪动幽幽暗光。
　　温烛衣不动声色：“我想出去走走。”
　　“是吗？”清安君凉凉一笑，“走走？”
　　他语气陡然变得阴森：“跟这个鱼目混珠的魔修？！”
　　与他的话语同时而出的是更凌厉的三箭，每一箭都冲着玄曦的要害。玄曦自己弹开一箭，温烛衣以琉璃屏蔽弹开了两箭。
　　“师弟，住手！”温烛衣尝试阻止清安君，“玄曦他未曾作恶，还请你高抬贵手！”
　　清安君冷笑道：“未曾作恶？师兄可是瞎了？他心怀不轨潜入琉璃宫、伪装成正道弟子多年，这都不算了？！更何况，他还……”
　　他目中闪过一丝冰凉的恶意：“他还夺走了你……从我的手中！”
　　温烛衣一怔：“你在说什么，师弟？”
　　清安君丢开了长弓，周身的灵气尽数迸裂开来：“他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我抢？！”
　　温烛衣凝眉，祭出琉璃盏，一边展开屏障一边对玄曦说：“他要引爆琉璃宫的灵气阵抓住你，你先走！”
　　清安君也是大乘期高手，温烛衣清楚，今夜他与玄曦无法一起离开，只能让玄曦先走。否则若是惊动了其他人，玄曦一定难逃一死。
　　玄曦决然摇头：“不，要走一起走！”
　　“你先走，我会去找你的……”温烛衣哑声道，随即将琉璃盏幻化开来，化为一只巨大的琉璃纸鸢，拉了玄曦便翩然飞走。
　　“不，烛衣，我不走！”玄曦被纸鸢的琉璃灵气压制，无法控制自己的行动，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离心上人越来越远。而那厢，温烛衣澎湃的灵气已与清安君的撞击在一起，发出强大的轰鸣声。
　　“师兄，你想走？”清安君冷彻的声音从二人相持不下的灵气中透出来，“我等了数百年，怎能功亏一篑放你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清安君对烛衣也好、折玉也好，都绝对不是爱情或者占有欲，嗯，信我。感谢在2021-06-17 17:19:41~2021-06-19 23:39: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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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师弟, 你这是何意？”温烛衣本意不想伤到自己的师弟，并未使出全力，只堪堪招架住。
　　清安君冷哼一声未答话, 周身灵气全开, 泰山压顶般压上了温烛衣的琉璃灵气。温烛衣只能全力相抵，却突然感到一股寒意从袖间升起，像毒蛇般咬上了他的手臂。
　　他低眸一看, 是白日里清安君给他的破魔符，此刻从中裂开，生出一朵黑色的艳丽绮花, 死死咬住了他。
　　黑气的魔气侵立刻顺着他的经脉钻了进去。
　　“曼陀罗魔花？”温烛衣蹙眉，“师弟, 你为何要这样做？”
　　清安君眸中闪动一丝略带兴奋的光：“你要离开，那怎么行？我只好把你强留下来了。说起来还要感谢那个魔修, 若不是因为他削弱了你对魔气的防备, 曼陀罗魔花又怎能这般容易的伤到你？”
　　温烛衣咬牙, 眼睁睁看着自己原本至纯至净的琉璃灵气，被逐渐染上一层墨黑。他胸中气血翻涌, 灵气受阻，琉璃屏障在瞬间碎裂成千片万片, 消散开来。
　　他踉跄着双膝跪下，抬眸对上清安君幽深无波的双眸。那里面暗藏着愉悦, 还有难以言表的蓄谋已久。
　　“……”他整个身子发抖, “你早就察觉了玄曦的身份？”
　　清安君不语，只是笑。下一瞬间，温烛衣白皙的脖子被他捏住，整个人被提了起来。
　　“师兄, ”他慢条斯理的说，“你生死都是琉璃宫的人，即便是入魔了，也不可以离开。”
　　他陡然凑近温烛衣，在他耳边轻声道：“老老实实留在琉璃宫，否则，我就杀了你心念念的那个人！”
　　·
　　温烛衣被带回了琉璃宫，软禁起来。他的灵气被曼陀罗魔花污染之后，魔气的侵蚀日渐加重。他虽以全身修为抵抗，但一杯清澈的水滴入了墨汁，终归将要变得浑浊。
　　他日渐消瘦，魔气更使他时常神志不清。他一直记挂着玄曦，不知他现在怎么样了，人又在何处。但好在清安君对追捕玄曦并无兴趣——他的全部注意力似乎都只在温烛衣身上。
　　清安君每隔几日都会来看望温烛衣。在弟子面前，他总是摆出一张悲天悯人的和蔼脸孔，惋叹温烛衣被魔修所诱惑才变成这个样子。但当只有他们二人的时候，他立刻抛开了一切伪装，兴奋不已的上前来探查温烛衣被魔气侵袭的程度，似乎在盼星星盼月亮一般的等着什么。
　　温烛衣不知道清安君到底意欲何为，他只希望玄曦逃得远远的，千万不要回来找自己。
　　虽然他也刻骨的思念着玄曦。
　　但玄曦还是回来了。
　　那夜，温烛衣刚与体内的魔气生死对峙一番，虚弱得几乎晕厥过去，卧在榻上连连咳嗽。这时，一股熟悉的气息在飞快的靠近，从门外轻轻的飘进来。
　　是玄曦！
　　温烛衣被多日的思念煎熬着，在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时，几乎是瞬间红了双眼。但与此同时他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他掩下心中的情绪，侧头恹恹的对着来人道：
　　“你怎么来了？”
　　玄曦热烈的双眸牢牢盯着榻上已形容槁枯的心上人，几乎是踉跄着扑了上去，握紧了温烛衣的手：
　　“曼陀罗魔花？！龙首怎么把你伤成这样……”
　　温烛衣极力冷淡：“你不该来这里。你若是现在马上离开，我可以当做不知道。”
　　玄曦断然拒绝：“不，我是来带你一起走的。”
　　他停了停又低声道：“烛衣，我很想你。快跟我走吧！”
　　温烛衣心中焦急，只想赶紧撵走他：“你走吧，往后不必再来了。”
　　玄曦焦急万分：“你在说什么？”
　　温烛衣侧过脸不去看他：“你也看到了，我现在的样子。我温烛衣即使入魔，也终归是琉璃宫的人，死也要死在琉璃宫里。我们此后不必再见了，你走——快走啊！”
　　玄曦一怔，眼中有一丝的受伤，却又立刻坚定下来。
　　“这不是你的真心话。”他低声说，“否则你为何不敢看我？龙首一定拿我的性命要挟你了对不对？”
　　温烛衣被他戳中心中的忧虑，忍不住急声怒道：“那你还不快走？！等着被抓到吗？！”
　　“我不走。”玄曦决然摇头，脸上露出一种类似飞蛾扑火般的神色，“今天我说什么也带你一起走。”
　　“玄曦……”温烛衣一急，咳出一口黑血，“我这样子，已是不成了，曼陀罗魔花会逐渐吞噬我的神智。即使我跟你走也……”
　　“不会的。”玄曦紧紧抱住他，在他耳边笃定的说，“曼陀罗魔花并非无药可救。只要你跟我一起到了魔界，一定会有办法。我会为你寻遍魔界每一寸疆土，我也会去请求魔尊相助，务必会救你。”
　　彼时的魔尊，还是夙墨的上一任，就是后来被他一剑万里封喉斩杀的那位。
　　玄曦说到这里，顿一顿又继续道：“若是实在无计可施，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在你身边，即使你……不认得我了……”
　　“玄曦……”温烛衣已经维持不住表面的冷漠和拒绝——天知道他有多想念玄曦，看到眼前绝不言弃的玄曦又有多开心！
　　是是非非、正魔相对之中，玄曦从来都站在他身边，从未放弃过他。他虽是魔修，却与温烛衣一样，一片琉璃之心剔透无比。
　　反倒是那个自幼信任的师弟，却包藏祸心，暗箭伤了自己。
　　这世上的人和事，怎能单纯以正魔论黑白、讲是非？
　　被玄曦的一片丹心撼动着，温烛衣再也无法伪装，他冰冷的手指在玄曦温热的掌中微微战栗：
　　“你真的……愿意？”
　　玄曦一手把住他后脑勺，在他苍白的脸颊上郑重的吻了一吻：“嗯，我愿意。自从我幼时第一眼见到你，便愿意为你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玄曦！”温烛衣无法克制心中的情感，连连吻上他的唇角，“好，我们一起走！”
　　他这一世，曾站到过无人之巅，然后再凄惨的跌落到万丈泥潭里。可说是不堪，也可说是不幸。不堪的是这般遭遇，不幸的是未能堪破人心。
　　但，能与玄曦相识、相恋，却是他生命中最绚烂的一道光，使他即使身处深渊也生出无限的勇气和信念来。
　　终究是不负此生。
　　·
　　温烛衣和玄曦一起逃跑了。
　　逃跑的过程还算顺利，虽然在离开之时被清安君发现，但温烛衣凭着心中强大的信念强行压制住了魔气，以琉璃心法与之抗衡，何况还有玄曦相助。玄曦在离开的这数日，不知是有了何种奇遇修为大增，二人联手击退了清安君。
　　然后，他们总算携手离开了琉璃宫、离开了正道。
　　他们一起来到魔界，玄曦带着温烛衣前去虚无殿求见魔尊。魔尊感怀于二人不渝的情意，为温烛衣压制了曼陀罗魔花的入侵。虽然无法完全根除，但至少温烛衣不会继续入魔，也不会丧失理智了。
　　二人来到魔界的魔幻之森附近住下，找了一处依山傍水的屋子，就此隐居。每日只是清修，再彼此相伴，日子便已足矣。远离了一切的纷争和阴谋，他们眼里满满的只有对方。
　　每日清晨，玄曦都会给温烛衣冲泡上一杯清茶，温烛衣也会为玄曦备好修炼所需的法器。
　　每日午后，两人会在屋前论道切磋，不求境界突破，只为一番情趣。温烛衣曾被曼陀罗魔花所伤，修为跌落不少，而玄曦逐渐精进，陪着他一起慢慢恢复修为。
　　每日黄昏，二人携手去林间走走，听一听鸟叫虫鸣，闻一闻野花清香，直到月华洒满大地，星光照耀苍穹。
　　每日夜里，在寂静简朴的小屋里，他们交颈拥吻，几近缠绵。两颗心交叠在一起，永远热烈，永远为对方颤动。
　　神仙眷侣一般的日子啊！
　　温烛衣觉得幸福极了，这样的日子一晃便过了数十年，他也丝毫不觉得厌倦。只要有玄曦在，他觉得怎样都好——平淡也好、热烈也罢，他都坦然接受。
　　有最好的玄曦在身边，他什么也不怕。
　　回过神来的时候，他与玄曦已经相伴了八十多载。某一日清晨，他对镜整理衣衫之时，才猛然发现：自己的头发已经全白了，脸上也沟壑迭起。
　　他扭头看了看身边的玄曦，也是一样。玄曦留了胡子，都花白了。皱纹倒是比他少些，但老人斑倒是更明显。
　　温烛衣瞧着心上人的模样，依稀还能看出他年少时俊俏的模样，忍不住乐呵呵的笑了笑。
　　“笑什么呢？”玄曦见他无端的开心，也感到开心，上前来温柔的握住他手，口气还是如数十年前一般宠溺。
　　温烛衣摇摇头：“没事，就是觉得日子过得太快。一转眼，你我都这把老骨头了。”
　　玄曦的嗓音比年轻时沙哑了些，但其中的柔情丝毫不减：“你在我眼里一点都不老，还跟少年时一样美，把我迷得神魂颠倒。”
　　温烛衣略微有些不好意思，虽然他早已习惯了玄曦的热情大胆，但这家伙时不时蹦出来的一两句情话还是会让他羞赧。
　　“一直这样便好了。”最后，他发自肺腑的轻声道。
　　他本是由衷的期盼和感叹，却见玄曦愣了愣，神色突然怅然：
　　“一直这样……真的可以吗？”
　　“玄曦？”温烛衣有些奇怪，“怎么了？为何这样问？”
　　玄曦摇摇头，正色望着他：“你好好想想，烛衣，真的可以吗？就这样……一直留在这里？”
　　“……”温烛衣哑然，心里却突然掀起波澜。
　　——有什么不对劲。
　　他被这种奇怪的违和感攫住了，但却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这一日后来，玄曦跟往常一样，没有再提到过什么，但他的那句话像一颗异样的种子，种在了温烛衣心里。
　　一直这样二人永远在一起……不行吗？
　　夜里，二人共赴云雨之后，温烛衣毫无倦意。玄曦已经搂着他睡去了，他忍不住侧眸细细打量玄曦熟悉的面孔。玄曦呼吸平稳，热热的喷在他睫毛上，引起一阵颤栗。
　　“……”那种违和感又涌上心头来。
　　到底是哪里不对？
　　第二日，玄曦如同往常一般给温烛衣泡好了茶。温烛衣啜了一口，随意往窗外望去，看见窗台上摆了一盆奇怪的花。
　　那花开得艳丽，花瓣形状如同人的红唇，十分性感。温烛衣总觉得它有些熟悉，但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玄曦，那是什么花？”他笑吟吟的问玄曦。
　　玄曦也笑吟吟的：“你忘了，是我在三魔城买给你的呀——烈焰红唇花。”
　　“是吗？”温烛衣奇道，“我们一同去过三魔城？我怎么不记得了。”
　　玄曦怔了怔，似乎有些失落，但很快又笑容满面：“不要紧，只是小事，你忘了也正常。呵呵，我送你这花的时候还同你说过一句情话呢——南风知我意，吹梦入君心。”
　　“……”温烛衣只觉得心头一震。
　　“南风知我意，吹梦入君心。”
　　曾几何时、在哪里……听过这句话？
　　一些零碎的片段在脑子闪过，温烛衣好像突然看到了那个画面：另一副打扮的玄曦和自己，站在三魔城小摊贩前捧着那盆花，两人的头亲密的凑在一起。
　　那是错觉吗？抑或是某种被忘却的尘封记忆？
　　他喉咙里干干的，忍不住侧眸凝望玄曦。阳光下，玄曦右边脸颊上有一块淡淡的老人斑，由于正好被照到，显得比平时还明显一些。
　　突然有什么如同一道惊雷，炸过温烛衣的心上。
　　他发现是哪里不对劲了。
　　是年龄。
　　他与玄曦都修为匪浅，即使再过数百年，哪怕无法飞升，也不会衰老。
　　但现在，二人却已是白发苍苍的模样。
　　这怎么可能！
　　作者有话要说：　　烛衣和玄曦的过去基本结束，下章回到现实，回到折玉和夙墨
　　其实我自己写到烛衣和玄曦相伴到老的那一段时觉得好暖，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感受到了
　　抱歉最近更新有点慢，但我有弥补，这章有4000字……QAQ原谅我！感谢在2021-06-19 23:39:25~2021-06-21 19:58: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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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温烛衣如梦初醒一般霍然起身：“玄曦, 我们……”
　　“嗯？”玄曦见他脸色苍白，连忙过来扶住他，“你怎么了, 烛衣？哪里不舒服？”
　　“我们……”温烛衣怔怔的问, “我们现在在哪里？”
　　玄曦柔声安慰他道：“别怕，我们在家里。”
　　“家？”
　　温烛衣环视周围小小的屋子，藤木家具、白瓷茶杯、磨得有些发旧的麻布坐垫……一切都是熟悉的, 但一切都完美得不真实。
　　“不对，”他喃喃道，“玄曦, 我们到底在哪里？”
　　玄曦定定的看着他，目光中突然多了一丝矛盾。他轻启薄唇, 想要说什么，又顿了顿。
　　“别急, ”最后, 他轻轻握住温烛衣颤抖的肩, “慢慢想就行。”
　　然后他将他温柔的搂到怀里，低声在他耳边安抚道：
　　“反正, 无论多久，我都会一直在你身边。任由弱水三千, 我也只取一瓢。”
　　“！”温烛衣愕然。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
　　这熟悉的话, 曾几何时, 有个至死不渝的人，对他说过！
　　他脱口而出：“夙墨……”
　　这两个字出口的瞬间，便如同一道闪电划过心头。他猛的捧住玄曦的脸，上上下下焦急的打量着他：
　　“夙墨、夙墨, 是你对不对？！对不对？！”
　　玄曦目光一凝，闪动复杂的情绪：“是我，你别急，折玉……”
　　温烛衣、也即是沈折玉在不知不觉之间，两行泪悄然滑落。他如同被重重一锤，连声唤着：
　　“是了，我是沈折玉……不、不，我是温烛衣……不对，我既是沈折玉、又是温烛衣？……”
　　交错的记忆在他脑海中不断的闪现、闪现，最终，他的目光逐渐坚定起来。
　　“夙墨，”他轻轻开口，泪还止不住，“谢谢你找到了我。”
　　这句话说出口的同时，周围的一切迅速的改变了。
　　二人的容貌恢复了年轻，华发重生、细纹褪去，沈折玉的五官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变得更为清秀稚嫩，而夙墨的双眸焕发出红宝石般火热的光，多了几分霸气。
　　共同生活了八十载的小屋化为一股青烟，悄然散去了。昨夜替换下来的衣衫、喝了一半的清茶、卷起三分之一的竹帘、玄曦为烛衣雕的小木人玩意儿、烛衣给玄曦书写的心法……也随之消散。
　　二人现在身处一片混沌中，四周茫茫一片像是黄沙，又像是无尽头的时空夹缝。
　　“夙墨是你，玄曦也是你……”沈折玉哽咽道，“我好开心……上一世，你找到了我。这一世，你也不顾一切的来救我了。”
　　“折玉，没事了。”夙墨捧着他脸，连连吻去他脸颊的泪痕，“你回来就好……”
　　沈折玉用力抱紧他，失控的吻他：“夙墨、夙墨，我好爱你啊……”
　　这是他第一次这般热烈的表达爱意。与夙墨经历了两世的深爱，他胸中的感情快要炸裂，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更何况，他们还有整整八十载的朝夕相处、执手相看两不厌。即使那段过往是虚幻的，但是八十春秋的感觉却不是虚假，而是真真切切一分一秒流逝而过的！
　　夙墨一愣，竟是红了眼圈，颤抖着手紧紧将他箍在怀里。
　　“我也爱你，折玉……”
　　两人难以自控的吻着，恨不得就此融为一体，永不分离。平淡如水的日常点滴没有磨光他们之间的热情，却反而让他们更渴求彼此、更珍惜彼此。
　　直到一声突兀的咳嗽声打断了二人。
　　“咳咳……”月老君颇为不自然的声音在混沌中响起，还带点回音，“你们俩……相认了吧？”
　　沈折玉与夙墨微微分开：“月老君？”
　　夙墨疼惜的捏了捏他脸：“嗯，是他帮我进来虚空幻境找你的。”
　　“他？！”沈折玉惊呆了：这老家伙是怎么做到的？
　　月老君一点也不谦虚，一听夙墨说到自己就滔滔不绝起来：“是啊，折玉！这还全靠老夫保留着温烛衣留下来的琉璃心呢！你这次是不是该好好谢我？”
　　提到温烛衣，沈折玉默然了。他方才作为温烛衣度过了八十载，对他所有感情都完全能感同身受，还一时无法从那种强烈的代入感中走出来。
　　“温烛衣……没能逃离琉璃宫……”他低声道，“与我互相交融的并非他的真实记忆，而是他……美好的希望，可惜未能成真。也许是他太不甘、这份执念太过于强烈，我的魂体反倒是被他这未能实现的美梦拉走了。”
　　是的，温烛衣与玄曦，哪可能那般容易的逃离琉璃宫呢？他们还没出宫门便被清安君带领弟子拦下了。清安君见到试图逃走的二人，恼羞成怒，下了狠手。温烛衣和玄曦二人拼死反抗，却被双双打下了琉璃山中的深渊。
　　温烛衣眼睁睁看着心上人要与自己共赴黄泉，心里的怒意、委屈、无力一起涌动，终于被曼陀罗魔花彻底吞噬入魔。他凭着最后一丝理智拉着玄曦从深渊中飞身而上，然后便开始了对正道无尽的杀戮。
　　一瞬之间，温烛衣从万人景仰的琉璃仙尊，沦为了正道最为唾弃、人人憎恶的魔界祸害。清安君调动了所有力量来讨伐他，打的是除魔卫道的名号，但温烛衣和玄曦清楚，那不过他冠冕堂皇的借口。
　　他的目的只是想把入魔的温烛衣带回琉璃宫，进行他不为人知的谋划。
　　二人苦苦抵挡追兵，疲于奔命了三年。后来，温烛衣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狂性大发的时候逐渐增多。很多时候他都不知道他做了什么，恢复过来的时候，脚下已是尸山血海。
　　唯一庆幸的是，他即使在毫无意识的情况下，也不会伤害玄曦半分。每一战他都护着玄曦，而玄曦也与他并肩作战，直到二人双双陨落。
　　沈折玉眸中湿润：“其实他最想要的，便是跟玄曦能找一个安静的住处，开心、平静的活下去，几十年、数百年、上千年，不飞升也不要紧，是正是魔也不要紧……”
　　夙墨点头沉声道：“我知道，所以我刚融入玄曦的意识时，竟也一时分不清真假，耽溺在完美的幸福中无法自拔。真的，折玉，好几次，我也快忘了自己本来是谁，都以为自己就是玄曦了。”
　　月老君很及时的插话：“哼！全靠老夫以琉璃心吊着你的神智，时时刻刻提醒着你，你才不至于自己也陷入虚空幻境中！哼！”
　　沈折玉抬头，水汪汪的看着夙墨：“那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夙墨道：“是在你与玄曦已经生活了七十五年的时候。当时，我一融入他的意识，你正好像只猫一样缩在我怀里，温柔的吻我，我缓了好久才说服自己这只是虚幻，不是真实。虚空幻境的魔力便是这般神奇，一般人是万万无法抵御的。”
　　“那你就这样迁就着我五年？”沈折玉瞪大了眼，“为何不早些告诉我这是幻境，带我离开？”
　　夙墨摇头：“当时，你的魂识已经与温烛衣的交缠了许久，几乎快要融为一体了。若我直截了当的告诉你事情真相，反而会令你的魂识震荡不安，你如果拒绝接受事实，反而会更快的与温烛衣融合。我不能冒险，只能假装自己就是玄曦，慢慢从一些小事上来暗示你，让你循序渐进的接受。”
　　沈折玉感动于他的细心和体贴，轻声道：“那我、我居然到了昨日才总算察觉了你的暗示，你不怨我？”
　　夙墨爱怜的揉揉他的长发：“怎么会？哪怕要我用上十年，我也不嫌久。再说，那本就是你我。我能与你朝夕相对度过平静的五年，即使是虚幻的，也很幸福。”
　　“我也是，我幸福得快要死了，夙墨。”沈折玉目中含泪，哽声道。
　　夙墨紧紧搂住他，他们二人是折玉和夙墨，也是烛衣和玄曦。但这又有什么关系？总之他爱着他，他也爱着他，无论前世还是今生。
　　“月老君，琉璃心到底是怎么回事？”沈折玉紧紧依偎在夙墨怀里，问道。
　　月老君一见总算有自己的戏份，忙不失迭的接话：“老夫知道！温烛衣陨落之后，不知为何灵气得到了净化，重新凝成了至纯至净的琉璃心，与他的躯体剥离开来。”
　　沈折玉疑道：“所以，这琉璃心算是他毕生的修为凝聚而成？”
　　月老君：“对！它可说是世上最纯净的东西，所以老夫将它与夙墨这臭小子的魂识牵连在一起。如此一来，臭小子即使潜入虚空幻境来找你，琉璃心始终能提醒他维持清醒，不至于迷失自己。”
　　沈折玉抬眸看夙墨，又忍不住凑上去吻他。夙墨修长的手指抬着他小小的下巴，跟他缠缠绵绵的亲个不停。
　　月老君跳脚：“喂！你们俩注意点影响好吗？！老夫虽然看不到，但声音还是听得到的！”
　　夙墨冷笑一声：“本尊与自己的道侣亲热，还需要你的许可？！”
　　月老君暴跳如雷：“喂！夙墨，过河拆桥有你这么快的嘛？你别忘了现在你跟折玉的魂体还在虚空幻境里，还想不想出来啦？！”
　　夙墨不耐的“啧”了一声，一脸不快。
　　“我们先想办法出去。”他将沈折玉拉起来。
　　“嗯。”沈折玉与他额头相抵，“其实……如果可以的话，一直和你呆在这里也很好。”
　　夙墨笑，低头去啄他的唇。月老君气得不行：“见色忘义！玩物丧志！”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我食物中毒了，，，，上吐下泻。。。
　　如果明天情况还不乐观应该更新不了，不过今天的我尽力了QAQ感谢在2021-06-21 19:58:50~2021-06-22 23:20: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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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四十章
　　沈折玉无奈的浅笑道：“月老君, 谢谢你。现在你告诉我们，要怎么样才能从这里出去？”
　　“……”月老君没有答话。
　　“月老君？”沈折玉又唤了一声，“你不会真生气了吧？”
　　还是没有回答。
　　“月老君？”沈折玉皱皱眉。
　　“等等, ”夙墨低声道, “他似乎……不在外面了。”
　　“什么意思？”
　　夙墨面色很严肃：“他似乎突然被什么人带走了。”
　　二人面面相觑，沈折玉急道：“他会不会有危险？”
　　他与夙墨的缘分得到月老君相助，这次恢复清醒月老君也帮了大忙, 他不知不觉间已把这老头当成了朋友。
　　夙墨摇头：“不会。折玉，你没看出来吗？月老君其实是化身，我们却都不知他的本体是何人。”
　　沈折玉道：“所以, 他现在很可能是被本体拉回去了？”
　　“谁知道呢？”夙墨不以为意，“总之, 不靠他我们也能找到离开的方法。”
　　沈折玉问：“温烛衣的琉璃心在何处？”
　　夙墨笑笑：“你放心，在我手心里。你我的肉身还在琉璃地宫中, 应当暂时无碍。”
　　沈折玉起身, 环视周围茫茫一片混沌, 祭出掌心的琉璃盏。
　　“虚空幻境虽是混沌一片，但也并非完全无迹可寻, ”他静声道，“定是依存一定的法则而形成。而这世上没有我的琉璃心法堪不破的东西。”
　　琉璃盏从他手中缓缓飞离, 腾到空中，照亮了这一片荒芜。渐渐的, 这幻境中出现了一些景象。
　　是一座浮空岛, 高高悬挂在半空，远远望去，像一滴钻石。
　　“浮华岛？”沈折玉认出了这岛屿，是正道四大门派之一的浮华岛。他从前的婚约者萧离, 便是浮华岛的岛主。
　　夙墨醋兮兮的：“呵，就是差点成了你婆家的那个破岛？”
　　“……”沈折玉白了他一眼，心里却暗自偷笑。
　　夙墨却又正色道：“这虚空环境的本体怎会跟浮华岛一样？”
　　沈折玉摇头：“并非如此。虚空幻境集合了无数人的记忆和执念，琉璃心法能使其中一部分显出原形，从中探查连通外部世界的通道，但不代表虚空幻境的本体就是现在这个样子。”
　　夙墨蹙眉：“也即是说，受琉璃心法感应，恰好是某个与浮华岛相关的片段显形，我们也能通过它找到出口？”
　　“差不多是这样。”沈折玉执了他手，“无论如何，我们先过去看看。”
　　二人飞身上了浮空岛，这浮华岛四面环绕仙云，阳光明媚，彩虹飞架，而岛上青山绿水、风景优美，如同人间仙境一般。
　　岛正中央有一处琼楼玉宇般的宫殿，想来应是浮华岛门派所在地，也是岛主萧离的居室。宫室外是繁华的城镇，有集市、有居民，一派和乐融融的景象。
　　二人落在集市的一角，周围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啧，这萧离很会享受嘛。”夙墨挑眉，“你要是嫁过来，日子似乎也不错。”
　　“确实是比黑黢黢的虚无殿好上百倍。”沈折玉见他一刻不忘吃醋，忍不住故意气他。
　　夙墨一把搂了他，眯着眼抵上他额：“觉得跟他退婚亏了？”
　　沈折玉手指挡住他唇：“亏的是你吧？把虚无殿布置得那般豪华，却未能将那个特别的人带回去同住。”
　　夙墨见他翻旧账，无奈的笑笑：“折玉，你若是这般介意那人是谁，可以直接问我。”
　　沈折玉也笑：“你若是这般吃醋，也可以直接告诉我。”
　　两人都一顿，又相视而笑。
　　夙墨放开沈折玉，嗤笑道：“折玉，你太狡猾了。”
　　“我怎么了？”
　　“你一言一语、一举一动都牵动我的心，你从前认识过的每一个人都让我嫉妒，但我偏偏对你一点气都生不起来。”
　　夙墨说着，语气中多了一丝困惑。他有些烦恼的摇了摇头：“我怎会这么喜欢你……”
　　沈折玉听他说着，心里暖意一点点涌上来，忍不住伸手握住他手，与他紧紧十指相扣。
　　“我也是。”他轻声说，“夙墨，你告诉我吧，那个因你而死的人、那个你想要带回虚无殿的特别的人，到底是谁？我虽然明知道自己会嫉妒得发疯，但我还是想知道。”
　　夙墨张了张口，还未回答，突然前方传来喜庆的敲锣打鼓声。
　　两人一起往前方望去，只见原来是一支迎亲的队伍，正欢天喜地的沿着大路走过来。这队伍规模豪华，所用物件都是价值连城，惹得路边行人纷纷簇拥观看。
　　而队伍最前方骑在马上的新郎官，身材高大，气质不凡，一身大红新服衬得他更是显眼。
　　只是，他脸上戴着一副青铜面具，挡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神采奕奕的眼睛和形状姣好的薄唇。面具的额心上，有一道银色的钻石形状的花纹，正是浮华岛的模样。
　　“……萧离？”沈折玉瞪大了眼，突然想起来了，这人正是自己原本的婚约者萧离，那副带钻石花纹的青铜面具算是他的标志。他平时一直戴着这面具，几乎没有人见过他的真容。
　　不过关于他的容貌，正道有一个传闻，是说他不但修为甚高，还俊美无双，堪称天下第一。凡是见到他第一眼的人，无论男女，都会瞬间坠入情网。据说萧离就是因为这样太过烦恼，才索性戴了面具将自己容貌挡住。
　　夙墨也认出萧离来了，抱臂冷冷往旁边一靠：“这么说来，这段记忆残片是萧离的咯？有意思……他这是要与何人成婚？该不会是跟你退婚之后发生的事吧？”
　　沈折玉也很好奇。他虽然还想不起来当时与萧离退婚的具体情形，但退婚这事毕竟是他对不住人家，他也希望萧离在退婚之后能再觅良缘。
　　“我们过去看看。”他拉了夙墨凑上前去。
　　他们凑到迎亲队伍跟前，只见萧离稳稳骑在马上，带头走过去了。虽然戴着面具，依然能捕捉到他上扬的嘴唇，表示出他愉悦的心情。
　　“看来，他之后是找了段好姻缘。”沈折玉看到这情形，很是开心。
　　夙墨见他为他人着想的样子，也一时不再吃醋，温柔的捏了捏他手指。
　　这时，后方新娘的花轿款款过来了。沈折玉满心欢喜的望着那大红色花轿，突然想到什么，小声对夙墨说：
　　“我们还没正式成亲过呢……”
　　夙墨凑到他耳边逗他：“嗯，我要入赘来琉璃宫，你该来迎我。”
　　沈折玉忍不住笑：“魔尊大人若是愿意坐花轿，我自然愿意迎。”
　　夙墨也笑，正要说什么，突然看到沈折玉脸色煞白。
　　“折玉？”他唤了一声，连忙转头顺着沈折玉的目光看过去。
　　这一看，他也惊住了。
　　花轿正好经过二人面前，轿帘被掀开一角，露出了轿中新娘的容貌。
　　——那人却是沈折玉。
　　轿中的沈折玉，身穿火红的嫁衣，越发衬得肌肤如玉。他脸上半分不情愿也没有，却是掀开帐帘偷偷打量前方的新郎，看了两眼便羞红了脸，满眼都是痴迷。
　　——就好像他对萧离情根深种一般。
　　“……这是怎么回事？”沈折玉如遭雷击，呆在原地。
　　夙墨凝眉，听到周围的人群议论纷纷：
　　“岛主今日成亲，真是好日子！”
　　“据说岛主娶了龙首，咱们浮华岛与琉璃宫联姻，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沈龙首模样可真美，你瞧见了吗？！”
　　“……”沈折玉难以接受这个事实，忍不住身子摇晃。
　　“我难道……之前已经嫁给萧离了？”他喃喃道，“夙墨，我真的与他退婚了吗？”
　　“折玉！”夙墨搂紧他肩，“你是真的与他退婚了，当时我就在场。”
　　“真的？”沈折玉侧眸，揪心的望着夙墨。
　　“真的。”夙墨笃定的点头，同时心里飞快的思索着。
　　“那现在这是怎么回事？”沈折玉嗓音细若蚊。
　　夙墨道：“也许，这并非萧离的真实记忆，也是他的执念，就像温烛衣期待与玄曦白首到老一样。”
　　沈折玉怅然道：“即使真是如此，那也说明我坚持与他退婚对他打击甚大，此事才变成了他的执念。”
　　“……”夙墨默然。
　　沈折玉又缓缓问：“夙墨，当时我与萧离退婚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我们又是怎么去到那处秘境的？为什么我还是想不起来？”
　　这话如同惊雷，让夙墨醍醐灌顶。
　　他明白过来了，这一切都是有预谋的。
　　是有人想要引导着他的折玉，找回那段回忆。
　　——那段十分不堪的、足以毁掉二人之间关系的回忆；那段他矛盾的既希望沈折玉想起来、又希望他永远想不起来的回忆。
　　作者有话要说：　　两个人一直互相醋hhhh
　　后面我要写两个人正式拜堂吗哈哈哈感谢在2021-06-22 23:20:05~2021-06-24 17:34: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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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夙墨几乎是条件反射低声道：“折玉, 别管它！”
　　“不行。”沈折玉坚决的摇头，“我一定要弄清楚。夙墨，我们跟上去看看。”
　　夙墨叹了口气, 还未来得及说什么, 沈折玉已经疾步追着花轿去了。
　　夙墨凝眉想了想，最终大步追了过去。
　　由于二人这次是处于旁观者而非参与者的角色，旁人并不能发现他们的存在。于是两人轻松的跟着花轿一路来到了浮华岛中心的宫室。萧离在前面下马, 风度翩翩的走到花轿前。即使他遮着容貌，身姿和气度也十分出众，让人忍不住想象他面具下是何等俊美。
　　他微微一笑, 掀开轿帘，将轿中的沈折玉迎了出来。一袭红衣的沈折玉与他手牵手, 相对而立，满脸红晕中藏着幸福和喜悦。
　　“折玉, 以后, 这里便是你的家、我们的家。”萧离柔声道。他的嗓音也十分动听, 犹如乌木珠敲击在玉盘上一般沉静纯粹。
　　“嗯。”“沈折玉”羞怯的低下头去，“能与你结为道侣, 我觉得很幸福。”
　　沈折玉在一旁惊得难以置信，脸一阵青一阵白。若不是他从夙墨那里确认自己是真的跟萧离退婚了, 他简直要晕死过去。
　　他与夙墨眼睁睁的看着萧离一把将那个沈折玉打横抱起，大踏步迈进了室内。两人连忙跟上去, 绕过数道回廊, 只见萧离堂也未拜，便径直向新房走去。
　　新房！
　　“这……”沈折玉脸色发白，“这绝对是萧离的妄想。难道接下来……”
　　他说不下去，夙墨也黑着脸。即使知道这只是执念片段而非真实, 也没有谁看到自己心爱之人要跟别人洞房花烛夜了还能心平气和。
　　然而，在萧离二人迈入新房的瞬间，身影便消失了。沈折玉和夙墨追上去，却发现新房里完全变了一副景象。
　　一片漆黑，冷风飕飕的灌进来。两支红烛一支歪斜的倒在案几上，另一支干巴巴的立着，微弱的发着光。室内砸了一地的酒杯酒水——那本该是新婚之夜的合卺酒，还横七竖八的倒着些家具、植物。
　　沈折玉四下打量，未见到“自己”，却见萧离失魂落魄的弓着腰坐在榻前，周身发着抖。
　　“折玉、折玉……原来你这般不愿选我……”他口中只喃喃叫着，一只手鲜血直流，显然是方才砸了一屋子的东西弄伤的。
　　夙墨眼中一凝：“看来他倒是清醒，没有耽溺于妄想……”
　　沈折玉嗓子干干的，说不出一个字。
　　二人都默然。
　　——这里确实是萧离混乱的妄想世界，他想与沈折玉结缘的美好憧憬破灭了，退婚一事对他打击甚大，原本的一腔情意陡然跌入黑暗和阴冷里，就如同此间这被砸得一塌糊涂的新房。
　　沈折玉从不知道，萧离对自己这般执念，心生愧疚：“我伤了他。”
　　他沉默一会，疾步朝榻上的萧离走过去。
　　夙墨看出他的打算，魔剑呼啸而出，拦在他跟前：“折玉，不要去。”
　　“夙墨，我要去。”沈折玉坚定道，“只要附着在萧离的妄念上，自然也能顺藤摸瓜追踪到他的真实记忆，我要知道，当时我们找到他以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行！”夙墨下意识的阻止他——不可以的，如果让折玉看到当时的全部，那……
　　“夙墨，”沈折玉不解，“为什么不行？你不肯告诉我当时发生了什么事，又不愿我自己去寻找。但是此事必然跟我们最初进到秘境中相关，我必须知道！”
　　他的琉璃盏决然而出，与魔剑在半空对峙。
　　夙墨愣了愣，没有放松魔剑的劲道，沉声问：“你一定要知道？”
　　“是。”
　　清澈无双的眸子对上火红炽热的眸子，两人一时无言。
　　谁也不肯退让，谁也不想退让。
　　魔剑与琉璃盏同时发出震荡，彰显着两个人的决意。
　　半晌，夙墨放弃般的轻轻叹了口气，魔剑倏然消失：“好。”
　　“夙墨……”沈折玉上前一步，“你……”
　　夙墨却是别过头，眸色深重：“折玉，不管发生什么，我对你都是一片赤诚。”
　　他边说边款款上来，拉过沈折玉的手，在他掌心微微一点。一丝晶莹剔透的琉璃光，注入了沈折玉的掌心。
　　“这是温烛衣的琉璃心，月老君先前将它与我的魂识相连，”他沉声道，“现在，它也与你相连了。”
　　“……”沈折玉看着他心事重重的模样，说不出话来。
　　“现在你不会迷失在虚空幻境里了，去看你想看的一切吧。”夙墨鼓励似的笑，却带了一丝疲惫，“记得我刚刚说的，不管发生什么，我对你都——”
　　“我对你也是。”沈折玉心里一甜，握紧了他手，微微踮脚，朝他唇上吻过去。
　　夙墨愣了愣，揽过他深吻，明明焦躁无比却拼命克制着。
　　“去吧，折玉，我会在这里等你回来。”
　　沈折玉的魂识追逐上萧离的时候，听到夙墨低低的声音。
　　那声音带了一丝寂寥和无奈，像是等着什么命运的宣判一般，沉到很深很深的水底。
　　·
　　沈折玉的意识略微有些模糊，直到被灼亮的阳光晃得清醒了几分。
　　他眨了眨眼，还未来得及看清楚四周，便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抱歉，我坚持要退婚。”
　　沈折玉蓦然睁眼，戴面具的年轻男子就身旁，高大挺拔的身影伫立天地之间，威风凛凛却又形单影只。
　　他一手自然垂落，一手紧紧按在身侧的剑柄上，微微发抖，不发一言。
　　“萧离？”沈折玉一见这面具便认出了萧离，再定睛一看，萧离的对面站着两人，却是自己和夙墨。
　　——自己一脸正色，刚刚才朗声清楚的说出了退婚的诉求。而夙墨显然是不想透露身份，暂时收敛了魔气乔装成一名书生模样，跟在自己身边。
　　“……”冷不防的在别人记忆里看到自己，沈折玉有些不自然。他再四下环顾一番，只见周围茫茫一片黄沙，太阳耀眼灼热。
　　“魔界的黄土沙漠？”沈折玉认出了人，又认出了地方，心知自己来对了。
　　他已经成功的附着在萧离真实的记忆中，来到了当初他与夙墨追踪到萧离的所在。
　　萧离当时只身一人深入魔界讨伐一批曾来正道作恶的魔修，在迷宫般的黄土沙漠中已经停留了差不多一个月。
　　沈折玉和夙墨兜兜转转了好几天，才好不容易在黄土沙漠的某处找到了他。
　　此时此刻，沈折玉便如同看戏一般，以旁观者的角度静静看着当初发生的一切。其间的人是看不到他的，相对的，他也无法干涉这过去发生的事实。
　　萧离沉默了许久，才缓缓沉声问：“龙首……执意如此？”
　　他说出“龙首”二字时，略哽了一哽，似乎不太习惯用这个称呼。
　　记忆中的沈折玉完全没有注意到这点，当即斩钉截铁道：“是，婚姻大事我实在不愿遵从他人之命，岛主应当也不是心甘情愿的吧？”
　　真实的沈折玉微微叹了口气。目睹过萧离的妄念之后，他明白为何萧离会如此。
　　——他怕是期待这门婚事期待了很久，从未把沈折玉当成龙首来看待，早已在心里唤了他无数次“折玉”了吧？
　　萧离没有马上答话，对面的沈折玉见他不语，又道：
　　“我与岛主只在幼时见过一次，师尊便为你我定下婚约，这对我、对岛主都甚是不公。”
　　萧离涩涩的笑了一笑：“不公吗？”又不再言语。
　　半晌，他抬眸，很突兀的问道：“龙首身边这位是？”
　　“他……”记忆中的沈折玉淡淡瞥了夙墨一眼，“是我一位……朋友。”
　　萧离冷色的眸子从面具后定定的望着夙墨，而后者朝他微微一笑，坦然的接受了他的目光：“见过萧岛主，我姓墨，是沈龙首的……朋友。”
　　他似乎略吸了一口气，才缓缓说出“朋友”二字。
　　萧离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突然哑声道：“龙首既然无意于这门婚事，便解除了吧，我并无异议。”
　　他的声音听着冷冰冰的，毫无波澜，像是在说一件毫不关心的事。
　　但置身事外的沈折玉却看见了，他双手背负在身后，紧紧交错握在一起，将掌心捏出了血迹。
　　“……”沈折玉愕然。确认了自己真的跟萧离解除了婚约之后，他万般释然，却又对萧离的隐忍不安。
　　为什么？为什么萧离这般难过？
　　他还未来得及深想，四周的一切变换了。
　　他陡然身处琉璃宫中，不知是哪一年的七夕，琉璃宫中喜气洋洋，许多相恋或结契的弟子们结伴而行，布置着宫里的花灯、巧果等物件。
　　沈折玉愣了愣，一眼看见才十二岁大的自己站在廊下，一袭白衣，手里缓缓摇着一把折扇。
　　——才十二岁，便已有出尘不染、惊为天人的气质。
　　他的对面，十五岁的萧离疏远的站着，一脸冷漠，一言不发。
　　十五岁的萧离便已经戴着面具了，看来是自从幼时便桃花不断，令他困扰。
　　十二岁的沈折玉上前两步，语气不甘：“你真的不能把面具取下来？”
　　“不能。”少年萧离冷冷道。
　　少年沈折玉好奇的看着他：“给我看一下又能怎样？”
　　少年萧离嘴唇动了动：“会很麻烦。”
　　少年沈折玉：“麻烦？”他略微思索了一下，突然语气变得有些难过：
　　“哦我明白了，你放心，我不会介意你长得丑的。”
　　“什么？”萧离眸中一动。
　　少年沈折玉犹豫一阵，最终下定决心似的把折扇“啪”的一合：“皮囊美丑何足挂齿？你虽然脸毁了，但我绝不会因此嫌弃你、厌恶你，你也不必这么自卑难过，不愿见人。大不了、大不了要实在不行，我以后跟你结为道侣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萧岛主其实是个好人QAQ
　　折玉小时候其实啥都不懂，一直被师尊洗脑了一些很正统的思想。他当时深居简出也不知道萧离是因为好看才把脸遮起来，还以为他毁容了，所以好心出言安慰，没想到撩到了情窦初开的萧岛主hhhh
　　他小时候这一句无心话语，以后也是魔尊大人吃醋的料hh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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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沈折玉吃了一惊, 他根本忘记了小时候的自己还说过这样的话，大概就是童言无忌吧？
　　但此刻，他却清清楚楚的感觉到周围的光线变了, 变得柔和温暖, 好像一切都罩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在这片旖旎的光芒中，他看到少年萧离的眸中剧烈的颤动着。
　　他低声问：“你是说，即使我丑陋不堪, 你也愿意跟我结为道侣？”
　　少年沈折玉一脸天真：“对啊。道侣是一辈子的事，怎能只凭容貌决定？师尊说了，最重要的是人品和性子。”
　　少年萧离唇动了动, 想说什么，最终一个字也没说, 却是猛的转身，疾步离去。
　　“……”一旁的沈折玉明白过来, 竟是这一刻, 竟是这么早的时候, 萧离便偷偷的对自己产生了特殊的感情。
　　萧离自幼得到诸多人的爱慕和告白，却因此十分困扰。这些爱慕他的人眼中都只有他的皮相, 从未有人在意过他到底是怎样的人。
　　所以他用面具将这些人跟自己隔绝开来，离他们远远的、冷冷的。
　　而沈折玉是第一个跟他说不在乎他的容貌、更看重他人品和性子的人, 甚至说哪怕他丑也愿意和他在一起。
　　在听到这话的时候，他一颗原本冰冷无情的心, 便悄悄的融化了。
　　那么可想而知, 清安君为他和沈折玉订下婚约的时候，他该是多么的开心。而一无所知的沈折玉去找他退婚的时候，他又该有多么难过和失落。
　　沈折玉叹了口气，却陡然发现四周的景象又变了。
　　月下, 画面有些模糊，就好像萧离的这段记忆有些混乱不清一样，身处其中的沈折玉也看不太清楚四周的景象。
　　他看见朦胧的夜色中，萧离醉醺醺的跌跌撞撞上前几步，一把捏住眼前的人的肩：
　　“他不愿意嫁给我，他不愿意……”
　　他眼前的人有些恹恹的推开他，口中低低的骂了一句：“没出息的东西。”
　　“！”沈折玉惊住，这人是……师尊！
　　他心跳得厉害，他隐约感觉到自己快要接近事情的真相。这个时候，师尊不是应该已经进入密室闭关了吗？为何还会跟萧离会面？难道是为了自己的婚事吗？
　　清安君眸色如霜，居高临下的打量着醉得一塌糊涂的萧离：
　　“他不愿，你就不知道想办法让他愿意么？我真是瞎了眼，选中你给折玉为伴侣。”
　　萧离颓然摇头：“他已心有所属，我还能如何……”
　　清安君冷哼一声：“这有何难？你到他跟前去，把面具拿下来。”
　　萧离如同被雷击中，蓦然抬起痛苦的眸子：“不！不行！”
　　清安君不可思议的眯了眯眼：“为什么不行？所有见到你容貌第一眼的人，都会对你动心。这是天道赐给你的得天独厚的能力，只要让折玉看到你的脸，他自然而然便是你的了。”
　　萧离却坚决的摇头：“不，我不要这般操控折玉的心。我要他、要他真真实实的心属于我……”
　　清安君阴恻恻的一笑：“你真是……贪心呢。所以，你是想要他的真心？”
　　萧离点头，哑声道：“是。”
　　清安君蹙眉：“那你不想跟折玉结为道侣了？不想与他双修了？”
　　萧离低眸：“我想。但我不想他变成一具傀儡，像其他人那样……”
　　清安君默然了一会，不知在想什么，半晌，像叹息般的又道：
　　“无聊的妄念……真是麻烦呢。看来，一切还是得我自己动手才行。”
　　“什么？”萧离不明所以。
　　清安君侧眸向他看过来，目光温柔，却多了一种危险的光。
　　然后他开口说了什么，画面却突然模糊了。
　　“？？？”沈折玉极力睁大眼睛，想要捕捉到二人后面的对话和行动，但却怎么也看不清。四周的景象一下变得混沌起来，他只能隐约看到清安君似乎说了什么，然后突然人影晃动。
　　——应是萧离自己当时意识不清、记忆也模糊了。
　　沈折玉不禁担心，萧离当时出什么事了？是单纯的醉倒了，还是……
　　他只要一想到当时清安君在场，心中便有隐隐不好的预感。
　　沈折玉正暗自焦急，周围的情形又逐渐清晰起来。
　　他定睛望去，隐约看到了夙墨的身影，还有夙墨的魔剑——阵阵魔气大肆蔓延，将周遭的一切都笼罩在黑暗中。
　　“夙墨？”沈折玉努力捕捉夙墨的身影，却在逐渐清晰起来的画面中捕捉到了极为无法理解的一幕。
　　夙墨的魔剑，迸发着阵阵黑气，精准的插在一个人的胸口。那人面露痛苦，原本高傲清冷的神色已然崩塌。
　　那人的身形和容貌都再熟悉不过。
　　“师……尊？”沈折玉几乎不愿相信眼前的这一幕。
　　他完全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夙墨的魔剑，深深的贯穿了清安君的胸膛。而一旁的地上，重伤的萧离刚刚从昏迷中苏醒，将眼前的这一幕尽收眼底，然后投射到了他的记忆中。
　　清安君一手捏住了握在自己胸口的魔剑，咬牙颤声道：“夙墨，你……这般处心积虑迷惑折玉，便是为了引我现身，置我于死地？”
　　夙墨目露凶光，狰狞冷声道：“前任龙首说什么胡话呢？只要能手刃正道之首，用些手段又算什么？！”
　　清安君嘴角渗出血迹：“你！你为一己私欲坏了折玉的姻缘，其心可诛！我本以为你贵为魔尊，不至于此……”
　　夙墨冷笑：“你的项上人头，我拿下了；折玉的心，我也拿下了！”
　　说着，将魔剑一挑。清安君闷哼一声，胸口飞溅出血花，然后直直的倒地。
　　“你……”他低声喘息着，“你终会有报应！……等到折玉看清你的真面目，他定会……”
　　他没能说完，夙墨已一剑狠狠剁入他心口，斩断了他未完的话语。
　　“夙墨……”沈折玉瞳孔微缩，突然脑中一阵轰鸣，自己的记忆与眼前的场景逐渐重合，融为一体。
　　“夙墨！！”沈折玉颤声惊呼出来，但他的声音抵达不了眼前的人，他的愤怒与震惊也无法传递。
　　不敢相信，他怎么也不敢相信，怎么会是这样？！
　　但是，眼前萧离的记忆在提醒他，他自身正逐渐苏醒过来的记忆也在提醒他——
　　这一切都是事实！
　　更多的记忆如滚滚洪水，继续涌入沈折玉的脑中。
　　是了，是了，找到萧离退婚之后，沈折玉便与夙墨离开了黄土沙漠。当时，他心情雀跃，如释重负的同时又情意满满。
　　他想：现在他是不是可以跟夙墨在一起了？
　　当夜，两人来到黄土沙漠附近的一个小镇。这个魔界小镇正值夏末泼水节，据说情侣们会借机在如雨的水中示爱，并互相邀约共度良宵。沈折玉从未经历过这样大胆的趣事，便问夙墨能不能留下来一起去泼水节凑热闹。
　　“我想去看看，你愿不愿意陪我？”他轻声问，有些忐忑的细细看着夙墨的表情。
　　他心里其实在想，若是夙墨答应，他就下定决心向夙墨告白。
　　毕竟，夙墨的心早已表明，而他自己现在也再没有任何顾忌了。
　　如果夙墨答应了，他便抛下一切桎梏，与他轰轰烈烈的爱一场。
　　想到这些，沈折玉心里砰砰直跳，然后他便听到夙墨低沉又暗藏温柔的声音：“好啊。”
　　他心里一下便泛开喜悦，如同醉酒后的微醺，慢慢的笼罩了整颗心。
　　当天午后，沈折玉特意去集市买了一套轻便的薄衫，准备换上参加泼水节。路过几个小摊的时候，他看见小贩们在兜售一对玉佩，刻着凤与凰。他越看越欢喜，忍不住也买了下来。
　　他想晚些时候送给夙墨。
　　他开心的回到客栈，却发现夙墨不在。他等了许久，直到夜色浓了，外面的泼水节已经开始，夙墨还没有回来。
　　应该不会不告而别吧？沈折玉想。
　　难道是因为自己一直未能给夙墨一个答复，他有些失落？
　　沈折玉想到这里，立刻起身来出门去找夙墨。
　　夙墨的气息明显不在镇上，沈折玉一路寻到镇外，突然感到与黄土沙漠接壤处的郊外传来魔气与灵气的震荡。
　　“夙墨？”沈折玉循着气息追了过去。他心里有些忐忑，他几乎可以肯定魔气来自夙墨，但却无法确定那股灵气是谁。
　　灵气深厚稳定，必是数一数二的高手。
　　难道是萧离不甘心，回来挑起了争端？
　　不管是谁，沈折玉都不希望夙墨与对方起冲突。
　　沈折玉一路追到郊外的一处破庙。
　　破庙的门半掩着，里面隐约传来语声，其中有夙墨的声音。沈折玉先是安了安心，疾步靠近。
　　然后他便听到了方才在萧离记忆里听到的话语。
　　他以为自己听觉出了问题，难以置信的将门一推。
　　然后他便看到了让他终生难忘的画面。
　　“师尊！师尊！”沈折玉眼睁睁的看着清安君惨死眼前，萧离也重伤不起。而夙墨的魔剑上，还滴滴溅血——那是他师尊的血！
　　“夙墨，你……”虽然心中还有万般疑虑，沈折玉的琉璃盏已如七彩流光，如风如影般祭出。
　　“你欠我一个解释……”他脸色惨白，虽然心里疯狂的下沉，但他依然克制着自己。
　　他想要听夙墨亲口解释这一切——关于刚刚的对话，关于他看到的惨剧。
　　只要夙墨辩白一句，说一句“不是这样的”，他想，他可以给他机会的。
　　但回应他的只有夙墨冷冷的面孔，带着点嘲讽和志在必得。还有他的魔剑，从空中呼啸而来。魔气卷起尘土，毫不留情的直取沈折玉的心脏！
　　“……”沈折玉若遭雷击，本能般的抬手。“砰——”琉璃盏碎了，碎得彻彻底底。他整个身子被魔气卷住，下一瞬便要被吞噬。
　　“不……”沈折玉在绝望中，琉璃灵气下意识的澎湃而出，与魔气对峙。与此同时，他重新召唤出琉璃盏，与魔剑在半空狭路相逢。
　　“轰——”两股强大的力量碰撞了，耀眼的白光迸裂开来，几乎是一瞬间，这处小小的破庙已经承载不住如此庞大的力量，整个碎裂开来。
　　附近的小镇也承受不了。
　　漫天的水花飞溅到空中，沈折玉在意识模糊的边缘，看到整个小镇都被自己的灵气和夙墨的魔气卷入。原本正沉浸在节日喜庆中的人们惊慌失措丢掉了手里的水盆，紧紧拥着自己心爱之人，准备接受死亡的来临。
　　——魔界普普通通的居民，绝无可能抵挡住魔尊与龙首以死相拼迸发出来的巨大力量。
　　“不行！不行！”沈折玉目中泛泪——他不要这样，不要这个小镇就这样被毁掉。
　　不到半个时辰之前，他还悠然待在小镇里，心怀情意的挑选着给夙墨的东西，期待满满的等着泼水节的到来，然后憧憬着如何与夙墨心意相通。
　　怎能看着这一切都化为乌有？
　　沈折玉下意识的在打开了一处结界，想要将自己也好夙墨也好都拉离这个饱含了自己美好心愿的地方。不管去到哪里都行，只要不是这里……
　　结界之门打开的瞬间，他却已经分身乏力，再没有多余的灵力带着夙墨离开了。这时，一旁的萧离跌跌撞撞起身，用最后的力气将二人推入了结界。
　　——他竟然是懂得沈折玉心意的。
　　“谢谢你，岛主……”沈折玉哽咽道，然后便失去了意识。
　　他知道，萧离在使出最后的力量后，大概率也是活不成了。
　　夙墨……夙墨……你为什么要这样？！
　　作者有话要说：　　嗯，半真相的真相……夙墨没有做坏事哦，相信他！
　　更新晚了，但字数充足！原谅我……感谢在2021-06-26 22:31:02~2021-06-28 23:59: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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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记忆的流沙逐渐消散之后, 沈折玉怔在一片荒芜之中良久。
　　他如愿找回了记忆。现在他知道自己和夙墨是怎么去到那处秘境的了。原来是他自己，急于带夙墨离开，胡乱开了处结界, 大概便正好连通了那处远在正魔边境的低级秘境。
　　但他完全无法接受这段记忆。
　　更无法理解夙墨的行为。
　　记忆里的那个夙墨太过于陌生, 就像是另一个人。
　　他就那样冷然一剑夺命杀了清安君，还对自己刀刃相对。
　　连一句解释都没有……
　　还有师尊，记忆里的师尊看似一副维护自己的样子, 但事到如今沈折玉绝对无法认为他无辜。
　　从前世温烛衣的遭遇来看，清安君对自己有着一种奇怪的执念。但这股执念到底是出自什么，沈折玉一点也读不懂。清安君恶意满满, 却始终深藏不露，把一切目的都掩盖在了深渊般的心底。
　　他不像萧离那般简单透明, 心底所思所想，无非就是一个情字。
　　他也不像夙墨那般张狂恣意, 根本不屑于掩盖自己的想法。
　　沈折玉想不明白, 怎么也想不明白, 为什么夙墨和清安君都有着自己不为人知的一面。到底，这世上还有谁可相信？
　　自幼信赖的师父, 一次又一次的表现出图谋；爱了两世的心上人，竟然也有隐瞒自己的地方。
　　难怪夙墨之前怎么都不愿意就这段往事透露只言片语, 也不让沈折玉进入他的魂识去读取记忆。
　　——他怎么敢让沈折玉看到他斩杀清安君的画面，又怎么敢让沈折玉听到他说出的那些无情的话？
　　沈折玉细细回忆夙墨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 心里不禁寒意丛生。若夙墨是为了达到目的蓄意接近自己, 那他与虚以为蛇的清安君又有何分别？
　　还有他口口声声的爱，又有几分真、几分假？
　　·
　　夙墨在原地等待着，一步未曾挪动。
　　沈折玉已经去了许久，按现在的时间来看, 他应该已经看到了一切。
　　夙墨微微吐出一口气，瞳孔变得暗红。他气息深重了些，似乎在等着命运的宣判。
　　眼前出现了微微的光晕，在夙墨凝眉之间，沈折玉的身影悄然而出，苍白如玉的立在了他跟前。
　　“你回来了。”夙墨低声道。
　　沈折玉略点了点头，踌躇一阵想说什么，最终又没有说。
　　他只是定定的看着夙墨，清澈眸子头一次涌动着复杂的光。
　　“所以，你都知道了。”夙墨自嘲的扯了扯嘴角。
　　没有想到他会这般直白的提起，沈折玉微微一怔，眼底有了怒意。
　　他急声问道：“这么说，你承认是你杀了师尊？”
　　“是。”夙墨毫不掩饰，甚至还带着笑意。
　　“为什么？”沈折玉只觉得自己的声音在发抖，“真的是因为正魔不两立，你必须斩杀正道之首？”
　　夙墨蹙眉：“你觉得我当时所说的是真心话？”
　　沈折玉低声道：“我不想那样觉得！但你要我怎么想？你亲口所言，字字句句，还在我耳畔回响。夙墨，我要是没听到那些、看到那些就好了。”
　　夙墨神色肃然：“我若说那些都是清安君的诡计，你信不信我？”
　　“师尊有什么诡计？”沈折玉语带哽咽，“你告诉我！”
　　夙墨叹道：“他到底要干什么，我也并不清楚。但前世他便想让温烛衣入魔，这一世他也处心积虑的等着你转世，之后却一直未真正对你下手。折玉，你认为是为什么？”
　　“因为，他的某个目的还未达到……”沈折玉脸色惨白，“也许便是，我还未入魔。”
　　夙墨点头：“不错。上一世，他兴奋的等着温烛衣入魔，而温烛衣虽然也确实如他所愿，但他却留着温烛衣的肉身、留着琉璃心，等着他的魂体转世成为你。因为他需要你入魔，让琉璃心再次被污染。”
　　沈折玉急切的摇头：“就算是那样，他已经死了！而你的目的又是什么，夙墨？！你就必须要利用我引他现身杀了他吗？你若是那般想要屠戮正道，为什么不连我一起杀了？”
　　夙墨目中凶光毕露：“我不该杀他么？就凭上一世他将我最爱的人算计入魔、逼下山崖，我就该杀他一万次！”
　　“别扯开话题！”沈折玉打断了他，“你对他下手的时候，还根本不知道前世的事！你告诉我，当初在三魔城，你与我真的是偶遇吗？”
　　夙墨眸中燃起愠怒和难以置信：“折玉，你……你真的认为我是步步为营？连我们最初的相遇也是我设计好的？”
　　“不是吗？那你要如何解释后来的事？”沈折玉也不退让，“你为何会丢下我单独与师尊会面，还将萧离打成重伤？”
　　“那是因为……”夙墨怒意难耐，却只说出四字便生生断在了半空。
　　“因为什么？你说啊！”
　　夙墨却静默了：“我不能说，折玉。”
　　“什么？！”沈折玉难以置信，瞳孔剧烈震动。
　　“你是不能说，还是不敢说？！”他愤怒的追问。
　　夙墨紧闭薄唇，一言不发，只暗了眸子，像一头全神戒备的兽。
　　“夙墨！”这一刻，沈折玉伤心和失望至极。他挥袖将七彩琉璃盏凝聚在掌心。
　　夙墨眸色冰冷：“折玉，你不信我。”
　　他顿了一顿又道：“不信我对你是一片赤诚。”
　　这是他放沈折玉前去恢复记忆之前，再三郑重其事跟沈折玉强调过的。但沈折玉此刻已然情绪失控，琉璃盏带着巨大的轰鸣冲向夙墨：“你要我如何信你？！”
　　夙墨的魔剑横空而出，与琉璃盏相抵：“清者自清！本尊问心无愧，如果事情重来一遍，我还会杀了清安君那个伪君子，无论多少次！”
　　“所以你就可以骗我、利用我？！”沈折玉琉璃般的眸子瞬间结冰，寒气逼人。
　　这一刻，他心里的“纯粹”崩塌了。
　　他一直认为，他与夙墨是天生注定要相逢，前世今生，他们都有着最纯粹的情感。
　　但现在，这份纯粹掺杂了隐瞒和欺骗，就全部变味了。
　　他固然相信夙墨对清安君出手是有其原因的，但他还是无法承受夙墨讳莫如深，对他多加隐瞒。
　　此刻不管夙墨有什么样的原因无法开口，对沈折玉来说都是极大的伤害，让他几乎要失去理智。
　　琉璃盏与魔剑再次撞击，在虚空幻境的混沌中震动山河。
　　夙墨“啧”了一声，沉声道：“折玉，你若是强行攻击这虚空幻境，自己的魂识也保不住。”
　　沈折玉怒道：“那你我便在此同归于尽！”
　　两人深厚的内力相撞，七彩的琉璃灵气与漆黑的魔气交缠不休，无数次的对峙、再对峙。最终，薄雾般的混沌散去，沈折玉的灵气凝成利刃，架在夙墨的脖颈处；而夙墨的魔剑也牢牢抵在沈折玉的胸口。
　　“你怎么不动手？！”沈折玉厉声问，“不敢与我同归于尽？！夙墨，你也有这般懦弱怕死的时候？！”
　　夙墨被他的话激怒了，挑眉道：“本尊从不怕死。倒是你，便要这般冲动？你若是就这样送命，本尊可不会为你生随死殉！”
　　此话一出，两人都一愣。
　　结为道侣时，他们二人清清楚楚的对着镜空寺所有的弟子说了：“从此碧落黄泉、生随死殉！”
　　而现在，夙墨口不择言之下，收回了这份誓言。
　　不知道是什么情绪涌上来，化成雾气朦胧了沈折玉的双目。他的灵气在悲鸣一般的发抖，却是陡然失去了最强的杀意。
　　“骗子！滚！”他哽声道，用力将琉璃盏向前弹出，狠狠砸向夙墨。
　　他怒到极致，又哀到极致，夙墨用尽力气才以魔剑抵挡了这一击。
　　“骗子？”夙墨脸色从未有过的难看，“你就是这样看我的？！”
　　——沈折玉不信他，一丝一毫也不信。
　　夙墨恼火，又无奈。这时，他听到由于沈折玉的灵气接近失控，虚空环境的深处隐约传来咆哮。
　　虚空环境本就是无数人的记忆和执念的汇合，若是受到这么大的灵气冲击，必然会本能的反噬。
　　夙墨皱紧眉冷笑道：“是了，在你眼里，魔界中人本就非奸即盗，从未改变过。那行啊，本尊就是骗了你，你又能如何？！”
　　说完这话，他魔剑回鞘，却是飞速遁入了四周的混沌中，隐匿了身影。
　　“夙墨！夙墨！你站住！”沈折玉弹出数道琉璃灵气，想要追踪夙墨的方向。但魔尊的实力也不是盖的，夙墨的气息已经消失无踪了。
　　如今这一片茫茫混沌中，只得沈折玉一人。
　　沈折玉呆了一呆，目中的泪光静静的落下来。他踉跄两步，惶然的跪倒在地。
　　迟来的疲倦与虚脱笼罩了他。过度消耗灵力和精神上的打击使他再也支撑不住，一头栽倒在地。
　　“夙墨，为何要骗我……”昏过去之前，沈折玉心里还是满满的只想着那一个人。
　　你为何什么都不肯告诉我？
　　作者有话要说：　　又写到文案了QAQ夙墨为什么不能说，其实我前面有提示。他曾焦急的对折玉说过：“你不知道，清安君对你下了禁制。”但折玉盛怒之下没有想起来这一点，所以自然而然的觉得夙墨在隐瞒他。
　　不虐，很快便会和好，毕竟他俩还得想办法从虚空幻境出去呢。信我，我只想写狗血hhhh
　　经过小天使的提醒，这章的情绪写得不太对，我做了修改，顺便把文案也调整了一下。大概改了这章末尾的两百字，介意的小天使可以重新读下。我把握不好的地方很抱歉！感谢大家提出建议让我不断改进自己的问题！
　　感谢在2021-06-28 23:59:47~2021-06-30 01:28: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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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虚空幻境的深处。
　　夙墨独自面对动荡不堪的混沌, 魔剑发出阵阵黑气，汹涌向那团呼之欲出的混乱。许久，动荡的气息终于被压制下去, 幻境逐渐趋于平稳。
　　“唔……”夙墨魔力耗费许多, 收回魔剑的同时，单膝跪地，脸色惨白。
　　总算、总算压制住了虚空环境的崩塌。
　　方才他若不是及时离开与沈折玉的对峙, 现在幻境的反噬必然阻挡不住，此刻他们二人都会被吞噬。
　　但那样丢下沈折玉急着离开，必然伤他更深、误会也更深。
　　“……”夙墨疲惫的看了看掌心。那一丝连着二人的琉璃心还在隐隐流动, 他忍不住开口唤道：
　　“月老？老头子？！”
　　没有应答，月老君看来还没能获得自由回来。
　　夙墨深深叹了口气, 合上了眼。
　　折玉，不管你怎么看我, 我都得先保住你的命。
　　·
　　沈折玉陷在昏迷中, 直到有人在耳边轻轻唤着他：“尊主、尊主……”
　　沈折玉立刻清醒过来。
　　眼前是个颇为熟悉的身影, 一身翠绿衣衫，面目如玉, 手中执一支碧绿长笛。
　　“南宫鱼？！”沈折玉十分警觉。这少年不正是他最初跟夙墨在秘境里遇到的鱼妖南宫鱼吗？
　　却见南宫鱼优雅的笑着——是那种发自内心的优雅：“尊主莫慌，我是真正的南宫鱼。”
　　沈折玉定睛一看, 发现他浑身呈现半透明状，俨然是魂魄形态。再细细凝视, 见这少年笑靥坦诚, 举止仪态如清风明月般高雅，与之前那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鱼妖确实不同。
　　“你是被鱼妖夺舍的南宫鱼？”沈折玉问，“为何魂魄会在此？”
　　南宫鱼直言不讳道：“尊主，我是受月老君所托, 前来相助尊主。”
　　“月老君？”
　　“是，”南宫鱼温声道，“此前我被鱼妖夺舍，心有不甘，魂魄不愿往生变成了怨灵，承蒙尊主和魔尊斩杀了鱼妖，怨气才得到化解。我正要前去转世轮回，却被月老君带入了琉璃心中，一直同他住在那一方镜湖中。”
　　沈折玉听到“魔尊”二字，胸口不禁一阵疼痛。
　　南宫鱼又道：“月老君问我，我欠您与魔尊一个情分，愿不愿意魂魄暂留世间，寻一个向你们报恩的机会，我自然一口答应，所以才有了今日与尊主的相见。”
　　沈折玉不解：“月老君自己去了哪里？”
　　南宫鱼道：“他未给我交代太多，我并不知道他去哪里了，连他的真实身份我也一无所知。只是他给我下了一道符咒，一旦他分/身乏力无法前来助你二人，我的魂魄便会自动被送到你们所在之地，替他完成未尽之事。”
　　沈折玉想了想道：“魔尊说过，月老君是他人化身，行动时常会身不由己。所以，你是他留在身边以备不时之需的后路？”
　　“正是如此。”南宫鱼微微一笑。
　　“……”沈折玉默然，眼窝有些发酸。
　　现在他知道了，月老君和萧离一样，是真心实意为他好，想帮他和夙墨。
　　然而月老君现在不知身在何处，也不知其安危。
　　而夙墨，夙墨也……
　　“我要找到虚空幻境的出口。”沈折玉缓缓道，“你有什么法子么？”
　　“这个容易。”南宫鱼温柔的看着他，“但我来此地，不光是为了帮尊主这件事。”
　　“那还有什么？”
　　南宫鱼春风一笑，却不答话了。
　　“尊主先看看掌心的琉璃光，”他转换了话题，“它与地宫里温烛衣的琉璃心是相连的，此刻光芒可还在？”
　　沈折玉凝视掌心：“在，不过十分微弱。这又如何？”
　　南宫鱼笑道：“只要还在便好，这是魔尊掌心的琉璃光在与您感应。”
　　沈折玉听他提到夙墨，脸沉了下来。
　　南宫鱼却继续道：“若是尊主想马上离开，我可以助尊主找到出口的结界。但结界只有尊主的琉璃心法能打开，尊主若是自己出去了，魔尊便会……”
　　“便会怎样？”沈折玉心中一紧。
　　“便会永远被遗留在虚空幻境中，无法脱出。”南宫鱼不紧不慢的道，他的语气既不偏向沈折玉，也不偏向夙墨，是一种很中立的口吻。
　　“所以尊主想好了，是要自己出去，还是带上魔尊一起？”南宫鱼问。
　　“……”沈折玉一时无言。
　　“此外……”南宫鱼有意无意的轻声叹道，“月老君还说，琉璃心能吊住你们二人神智清醒，但也有时限。魔尊当初进来之时，月老君在琉璃地宫点燃了一炷香，一炷香的时间内你们若是回不去，琉璃心也无法继续发挥作用，你们都会彻底迷失在虚空幻境里。”
　　沈折玉蹙眉：“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南宫鱼明白他的疑问，立刻解释道：“尊主不必过于忧心，虚空幻境内外的时间流逝不同。我进来之时，香还有四分之一的长度。”
　　沈折玉略微安了心，又忍不住微微握紧了拳。
　　半晌，他像是为了说服自己般喃喃道：“那个骗子，我怎能放任他在此处长睡不醒？便宜他了……”
　　南宫鱼微微一笑：“那尊主，我们现在去找魔尊？”
　　“……”沈折玉敏锐的捕捉到了他嗓音里的一丝愉悦，转头迎上他无辜的双目，禁不住哽得说不出话。
　　“行、行吧。”他嗓子干干的。
　　说着，他转身疾步往前走去。南宫鱼愣了愣，抿嘴一笑，连忙跟上。
　　“虽然不情愿，却走得比我还快呢……”他偷偷嘟囔道。
　　“你说什么？”沈折玉没听清。
　　“没什么，尊主。”南宫鱼轻快的答道，“是风声，您听错了。”
　　·
　　沈折玉与南宫鱼顺着琉璃光的感应往前走了许久，却毫无发现。
　　琉璃光依然很微弱，完全没有变化，前方也依然茫茫一片。
　　“他人到底在哪？”沈折玉蹙眉，凝望掌心那一点细细的光。
　　南宫鱼凑上来，抬手感应了一阵，脸色微沉：“不好，魔尊之前去修复幻境崩塌之处，他现在离我们很远很远了，远到……”
　　“远到什么？”
　　南宫鱼叹了口气：“远到大概我们一时半会找不到他。”
　　沈折玉一开始没有在意这个“一时半会”，他以为再不济花个几天时间，也能把夙墨给找着了。
　　后来他发现，他完全低估了这个“一时半会”。
　　因为，接下来他与南宫鱼在荒芜的幻境里一寻就是十几天，也完全未感应到琉璃光芒的变化。
　　“怎会这样？”沈折玉有些急了，“这样下去还要寻多久？”
　　南宫鱼叹了口气：“尊主有所不知，虚空幻境一旦发生崩塌的可能，便会拉着它周围的一切逐渐朝幻境核心坍塌。魔尊应是急着去封印住崩塌缺口，不知不觉之间追着缺口离开了很远。”
　　“……”沈折玉想起夙墨之前丢下他离去，心里百般滋味。
　　原来，他是真的不想二人死在这里，所以急着去阻止幻境的反噬。
　　其实，冷静下来以后，沈折玉也不是真的要跟夙墨同归于尽，他当时只是太生气了。失去那份他心里的纯粹，让他几乎失去自控。
　　南宫鱼又道：“尊主也别太急，地宫的那炷香还有四分之一，按说咱们还有二十多年的时间，只要在这期间找到魔尊即可。”
　　南宫鱼这个计算是没毛病的，此前，夙墨跟沈折玉作为玄曦和温烛衣在幻境里生活了八十多年，香也才燃了四分之三。剩下四分之一确实代表着他们至少还有二十年时间。
　　但沈折玉下意识的反驳：“不行，太久了。”
　　二十年？！开什么玩笑啊。
　　他要立刻找到夙墨，尽快、马上。
　　他往前大步走去：“南宫鱼，我们要快些了。”
　　“是。”南宫鱼笑意吟吟，真心诚意的说，“我也想帮您与魔尊早日重逢。”
　　加快速度的结果并不乐观。
　　一晃三个月过去了，夙墨还是没影。
　　其实，是因为夙墨修复幻境之后，又累又乏，直接晕倒了一阵，结果被无限变幻的幻境带着离得更远了。等他醒来之际，他与沈折玉之间已经相隔万里。
　　这么远的距离之下，两人掌心的琉璃心感应十分微弱，很难寻到对方的方向。于是，二人在幻境里兜兜转转，阴差阳错的总是无法靠近。
　　“折玉，你还没离开吗？”夙墨日日夜夜望着掌心，那一点琉璃光虽然微弱，但依然还在闪动。这就表明，沈折玉还未离开虚空幻境。
　　“你是想找到我，还是想杀我？”魔尊冷傲的唇角泛开一丝苦涩的笑。
　　他比任何人都了解沈折玉的执着和倔强，但此时此刻，数月过去了，他开始把握不住沈折玉内心的想法。
　　他能把握住的，只有自己的心。
　　——他想沈折玉快要想疯了。
　　幻境中无数个孤独又黑暗的夜里，夙墨躺在一片荒芜中，有些茫然又无助的凝望头上另一片荒芜。
　　“折玉，我后悔了……”他自嘲的笑着，“早知要与你分开这样久，我宁可不顾一切告诉你真相。”
　　“我只是舍不得你受苦，你不知你的好师尊都做了什么……”夙墨咬紧牙关，眼尾那抹阴影变得微红，让他原本冷冽的面容添了一丝罕见的脆弱。
　　外面的时间流逝很快，但幻境里却异常的慢。
　　不知不觉，三年过去了。
　　夙墨不止一次的想过，他跟沈折玉很可能会在这里互相错过、直到二十年的期限来临，二人一起被幻境吞噬化为泡影。
　　他不希望迎来那样的结局，他只能永不放弃、不断寻找。
　　怀着渺茫的一丝希望，期待在这一片荒芜中，终有一日两人能相遇。
　　就这样送走了第五个年头。
　　夙墨已经几乎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了。两个人要找到对方，如同大海捞针。
　　第十年的某一日，他与往常一样，茫然的拖着魔剑，茫然的走在荒芜中。
　　突然，他感到掌心有什么在跳动，在微微发热。
　　他蓦然低眸，只见掌心的琉璃光芒，一瞬间变亮了。
　　夙墨的心跳急剧加速了。
　　本能般的，他循着光芒变强的方向，有些踉跄的奔了过去。
　　随着他的步履，那道光越来越强、越来越热。
　　终于，茫茫天地之间，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身侧还跟着一抹半透明的魂魄。
　　“……”夙墨张了张口，却未能发出声音，只觉眼眶发酸。
　　——他从不知道，思念是这般苦涩，揪人心肺。
　　沈折玉如同一抹白雪，就在他的面前，那么耀眼、那么美好。
　　真真让他思念入骨。
　　作者有话要说：　　不要怀疑南宫鱼就是来助攻的，跟月老君一个阵营……
　　分开了十年，但是终于又见面了
　　PS：昨天的那一章末尾，经过小天使的建议我有作一些修改，连带文案也改了改，不然不太符合人物情绪变化。介意的可以翻回去看看，大致剧情没有变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沈折玉与夙墨面对面而立,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但两个人都从对方眸中读到了不轻的震动。
　　十年、十年呵！
　　虽然这只是虚拟的十年，但光阴流逝感却并不虚假。他们是真真实实的体验到了分开十年的苦。
　　沈折玉微微侧眸，不去看夙墨。而一旁的南宫鱼却看见了, 他垂下的睫毛掩住了盈盈泪光。
　　“尊主, 魔尊，二位终于重逢了。”为了缓解这漫长而沉重的沉默，南宫鱼极力露出笑容, 打了个圆场。
　　没有人说话，他周身一颤，感到了一丝丝的尴尬。
　　沉默还在继续, 似乎经过了十年的苦苦寻找，双方反倒对这突如其来的重逢无所适从了。
　　许久, 夙墨哑声道：“你一直未出去。”
　　沈折玉缓缓点头：“不找到你，我不会出去。”
　　“为什么？是想杀我？”夙墨问, 却不等沈折玉回答, 又飞快的自己接话道：
　　“就算是想杀我也不要紧……”
　　“我……”沈折玉愕然,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只见眼前高大的人影一晃。下一瞬间, 便被那个想念已久的怀抱牢牢搂紧。
　　他下意识的想挣扎，但周身每一寸肌肤都在违背他的意志, 迟迟无法推开眼前的人。他发着抖，惊讶的发现自己的双手也牢牢攀上了对方。
　　两人紧紧拥抱, 无法分离。
　　“夙墨, 你……你放开我……”沈折玉无力的抗拒着，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双手如同溺水的人一般紧紧搂着对方。
　　“先让我抱一会，然后你随时可以动手杀我。”夙墨嗓子哑得更厉害了，似乎快要失去自持。
　　“……”沈折玉只觉得哽咽涌上喉头, 一个拒绝的字也说不出来。
　　他苦苦寻找了十年的人啊！
　　好不容易见着了，再深的怨恨、再多的不满都化为了乌有，只剩浓浓的思念萦绕心间，要将他整个人撕碎。
　　这十年里，他日夜不休的寻找着夙墨的踪迹，跟着魔了似的。为了避免再度引起幻境的反噬，他不能调动太多灵力探查，只能在很小的范围内不断搜寻。他无数次的绝望过，但没有一次想过放弃。
　　一开始，他也以为自己是执着的想要找到夙墨报复、泄恨，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都不重要了。反倒是夙墨曾经说过的话、二人相处的点滴逐渐清晰起来，令他痛彻心扉。
　　在夙墨思念他快要发疯的同时，他也刻骨的思念着夙墨。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般丧失理智，完全被感情左右。他跟夙墨之间还有很多事情尚未说清。
　　但此时此刻，他终于在他怀里了，他根本舍不得就这样推开他、远离他。
　　就在他的气息里耽溺一会吧，哪怕是转瞬即逝。
　　·
　　片刻后，两人无言相对而坐。
　　重逢后的狂喜被理智盖过，更何况，十年不见，两人多少有点不自在。于是，短暂的亲密过后，气氛又重新有些尴尬起来。
　　南宫鱼已经很知趣的提出前去探查出口的结界，早没了踪影。
　　“你有话想说？”良久，夙墨低声问。
　　沈折玉有，但此刻，千言万语他不知道从何说起。于是，他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垂眸不语。
　　夙墨又道：“折玉，你还在怪我？”
　　沈折玉问：“你当初为何不肯全盘托出？”
　　夙墨紧闭嘴唇，没有说话。
　　“还是不能说？”沈折玉声音冷了下来，“夙墨，你总是有很多事情瞒着我。”
　　夙墨苦涩笑道：“是，所以你觉得我在骗你。而我总觉得你我经历过生与死，你会信得过我才是，但你并不信我。”
　　“所以我们对彼此都失望。”沈折玉精准的总结道。
　　夙墨抬眸看他，火红的眸子热情丝毫不减：“我从没有对你失望过，折玉。不过看起来你对我是很失望了。”
　　沈折玉捏紧了衣角：“夙墨，我还想再给你机会。只要你原原本本告诉我，当初为何要对师尊下手，我就、我就……”
　　“你就不杀我？”夙墨有些嘲讽的一笑。
　　沈折玉停了很久，才艰难的道：“我就不与你解契。”
　　夙墨眸中一动，霍然起身：“你说什么？！”
　　沈折玉缓缓道：“我说我就不与你解契……”
　　夙墨用力捏住了他的肩：“你要与我分开，折玉？！”
　　——他们花了十年才重逢，他却要与他分开？！
　　沈折玉毫不退让的望进他双眸：“你告诉我真相。”
　　“我若是不说，你就要与我分开？！”夙墨声音在发抖，怒火在他的语声中张扬着。
　　“是……”
　　沈折玉还未说完，便被眼前的男人疯狂的吻住了。暴风雨般的吻落下来，狂暴的气息将他完全的笼罩，夙墨又急又怒，简直跟疯了一样。
　　“唔——”沈折玉想要挣扎，却徒劳的发现自己做不到。
　　他太想夙墨了。
　　他说出分开的话，不过是想激夙墨说出真相。真的与夙墨分手，他怎么可能做得到？！
　　两人情难自禁，又各怀心事，却无法停下炽热的吻。夙墨将沈折玉的唇吻得发红，然后略微抬起头，修长指尖用力按在他的唇瓣上，嗓音里压抑着令人恐怖的怒意：
　　“你再说一次要分开试试……”
　　他俯下身来，不由分说的死死按住了沈折玉的手腕，将他整个人压倒。
　　“折玉，我真的生气了。”
　　沈折玉本可以推开他的。
　　也可以对他再次拔刀相向的。
　　但他没有，他只是顺从的闭上了眼，接受了夙墨的狂暴。
　　他心里真的太苦了，这十年里他一直痛苦不堪，抱着渺茫的希望寻找夙墨。有多少次他惊恐不安，他觉得到了二十年的时限可能也寻不回夙墨了。每次只要一想到那样的后果，他都浑身冰凉，生不如死。
　　如果失去夙墨，他根本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即使那个男人骗了他也好，怎么样也好。
　　所谓的“纯粹”，在分离的朝思暮想之下，变得一文不值。
　　他想起静空寺的赌约，想起夙墨曾经说过，完美单纯的感情固然美好，但经历磨难的却更坚定牢固、更来之不易。他越想越难过，越无法坚持自己最初的天真执念。
　　这世上哪有任何一样东西是完美无瑕、绝对纯粹的呢？
　　此时此刻，沈折玉想对夙墨说：夙墨，我原谅你了，即使你骗了我我也原谅你了。但是，你能不能告诉我一切，我们一起来承担？
　　但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愤怒又热情的夙墨占据了他整个身心，让他无法思考任何事。
　　幻境的夜，头一次变得旖旎多情起来。
　　·
　　沈折玉微微喘息着，失神的靠在夙墨怀里。
　　夙墨还狠狠的咬着他的唇，胁迫一般的喃喃道：“还要分手吗？嗯？”他的怒火已经消了大半，但却越发焦躁。
　　沈折玉指尖抵在他胸口：“你……我快死了……”
　　夙墨微微翻了个身，将他的头搁在自己胳膊上，方便他睡得舒服一些。沈折玉疲惫的闭眼：“夙墨，你无赖。”
　　夙墨笑：“是，魔界中人都无赖、无耻。”
　　沈折玉挡住他热情的唇：“夙墨，你告诉我……”
　　夙墨沉默，火红的眸子闪烁，突然再次埋下头来热烈的吻住沈折玉。沈折玉蹙眉，无力的挣扎一番，正打算放弃，突然感到一丝刺骨的冰凉沿着夙墨的唇舌弹入了自己体内。
　　“你！”沈折玉怒目圆睁，恨恨的盯住了夙墨，“你在我魂体里注入了魔印？！”
　　夙墨邪邪的笑着：“是啊，折玉。从今往后，你若是再想逃离我身边，就试试？”
　　魔印是魔尊的标记，被印上魔印的人，行踪会被魔尊了若指掌。若是这魔印是直接打在魂体上的，那更是一生无法消除。
　　此刻，沈折玉和夙墨都还在幻境里，是直接以魂体形态存在的，更是方便了夙墨直接下手。
　　“你混蛋！”沈折玉一把推开他，愤怒的起身。
　　夙墨狡黠的笑：“我说了我真的生气了。”
　　“你！”
　　于是，南宫鱼回来的时候，便看见两个人衣衫不整的拔刀相向。沈折玉的灵气愤怒的缠绕着夙墨的手腕，夙墨只是微微抵挡，并不还手。
　　“尊主？魔尊？”南宫鱼本来是想给二人更多独处的时间，才故意磨蹭到很晚才折返回来，没想到二人居然冲突起来了。
　　“我找到幻境的结界口了……”他惴惴不安的说。
　　沈折玉这才顿了一顿，收了手。
　　“先出去。”他冷淡的说，拢好衣衫。
　　夙墨静静的笑了一笑，一脸的心满意足之下，暗藏了一丝焦躁。
　　——他绝对无法容忍沈折玉离开他，但也知道沈折玉最讨厌别人蛮横耍赖。
　　更何况，他不肯告诉沈折玉真相，沈折玉一定不甘心。
　　二人默默的跟着南宫鱼走了许久，最后来到一处峡谷般的裂缝前。从上往下望去，裂缝中涌动着类似火山熔岩一样的热浪。
　　“尊主，”南宫鱼道，“这里幻境波动剧烈，可说是最不稳定的场所之一。您的琉璃心法应该能勘破其弱点，找到它与外界相连的结界口。”
　　“嗯。”沈折玉点头，凝神运功查看。
　　果然探得好几处破绽，沈折玉定了心，借力打开了结界口。
　　结界口不太稳定，一张一合，似乎下一瞬间便要关闭。沈折玉斜睨夙墨一眼：“出去吧。”
　　夙墨轻笑一声，抱着双臂朝出口走去。沈折玉紧随他身后，再旁边是南宫鱼。
　　只要出去，外面就是琉璃地宫，二人便可以回到自己的肉身里。
　　然而，就在夙墨半个身子已经出去之际，沈折玉微微一顿，停下了脚步。
　　他定定的凝望夙墨的背影，欲言又止，最终在短短一瞬间下了决定。
　　掌心的琉璃盏如风般推出，将夙墨轻而易举的推出了结界口。
　　几乎是同时，沈折玉挥袖将结界口牢牢封闭了起来。
　　“折玉！”夙墨在被他推开的瞬间已经意识到了他的打算，却来不及阻止这一切。他回头，眼睁睁的看着出口在自己背后迅速消失了。
　　“折玉，你！”夙墨捏紧掌心，琉璃心的光芒发烫，烧得他心脏剧痛。
　　“你先出去吧，我还有事要办。”沈折玉的声音从掌心透出来，“夙墨，你只需等我须臾，我定会在香燃尽之前回来。”
　　“不……”夙墨怒吼道，“我不准你那样，我不准！”
　　他心痛得快要窒息。
　　是的，他只用等待不到四分之一烛香的时间。
　　但是，对沈折玉来说却并非如此，虚空幻境内外的时间流逝是不一样的。
　　沈折玉也许要再花十年的时间去办他想办的事。
　　也就是说，最坏的结果，是他会再与夙墨分开十年。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因为工作的事情状态实在不好，又很忙，更新晚了……
　　重逢以后又酱酱酿酿了hhhh我说了不虐的吧
　　虽然又分开了，但很快又会见到的（我言出必行）感谢在2021-06-30 22:23:30~2021-07-03 23:58: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清安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夙墨又急又怒, 却无计可施。
　　月老君失踪，南宫鱼又在幻境里，没有人能再度将他送回幻境中。
　　他只能在外面等着。
　　尽管他并不需要太多的时间就能重新见到沈折玉, 但如今即使是须臾片刻, 对他来说也是煎熬。
　　沈折玉在里面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万一期限过了他遇到情况无法出来又怎么办？
　　夙墨的魂体回到肉身中，他蓦然坐起身，大口喘气。
　　“折玉！折玉！”他紧紧捏着掌心的琉璃心, 大声呼唤沈折玉的名字。
　　没有回音。
　　想必沈折玉已经专注的寻找真相去了。
　　夙墨焦急的扭头，只见地宫中的那一炷香，已然即将走到末尾, 只剩短短些许长度。
　　“可恶！”夙墨一时失控，一掌击碎了身侧的一根石柱。碎石纷纷坠落, 他又担心砸到沈折玉的身体，连忙将他一把抱到怀里, 后背弹起魔气将石块弹飞。
　　“折玉……”他望着怀里沈折玉沉睡的面容, 心里揪紧般的疼痛。
　　你怎么这般固执、这般倔强？！
　　·
　　幻境中, 沈折玉封锁了结界口，掉头往回走去。
　　南宫鱼愣了愣：“尊主, 您不与魔尊一起出去呀？”
　　沈折玉摇摇头，安心的叹道：“先将他送出去了, 我也放心了。”
　　“您要干嘛？”南宫鱼可说是相当不解了。
　　沈折玉沉默片刻道：“我们还有差不多十年的时间，对不对？”
　　“是。”
　　“够了。”沈折玉目光中闪烁坚定, “既然夙墨无论如何也不肯告诉我真相, 我何不利用这虚空幻境自己来找到答案？这里既然是无数人记忆和执念的集合，一定会隐藏着真相。”
　　南宫鱼问：“即使如此，您大可逼迫魔尊向您坦白，何须这般大费周章？万一这一探寻又要花数年, 那您岂不是……”
　　他嗓音黯淡了下去，没有说完。
　　沈折玉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是，我又要与夙墨分开很久。你觉得惋惜，是不是？”
　　南宫鱼叹道：“是。之前的十年，您为了找到魔尊日日夜夜焦心，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了……”
　　沈折玉道：“夙墨不肯告诉我真相，必然有其原因。我不愿勉强他，但也不愿放弃，只好如此。”
　　他咬了咬淡色的唇：“我不想再这般患得患失的怀疑他了。”
　　“我想——想相信他。”
　　他眸中闪动盈盈光芒，像是某种难以言表的决意。
　　·
　　沈折玉想要找到夙墨在虚空幻境里的记忆或是执念。
　　既然夙墨不肯告诉他事情的真相，他便要自己想办法去看。
　　然而，不知什么原因，他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夙墨的记忆。
　　茫茫的虚空幻境里时不时的会浮现出各种人的记忆形态，一座阁楼、一片山林、一处田野……都有可能。沈折玉甚至看到了好几个认识之人的记忆片段，但就是找不到夙墨的。
　　就像是夙墨的记忆片段被什么封起来了、不让它显形一样。
　　沈折玉转念去寻找师父清安君的，也是一样找不到。
　　他知道这不正常。
　　为什么偏偏是师父和夙墨的记忆片段无法寻到？沈折玉不信这是巧合。
　　这一定与当时二人在破庙里的对决有关。
　　沈折玉找了很久，直到有一日，茫茫荒芜里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消瘦的身影，拖着脚步几乎是一瘸一卦的往前缓步行走，像是受了很重的伤。但是当沈折玉靠近他的时候，才发现他并未受伤，只是他双眼上蒙了一块白布，遮挡了视线。
　　那块白布很厚实，几乎挡住了他的容貌，只露出瘦削的尖下巴，还有几根青色的细细血管，带着点苍白的凄惨意味。
　　从他露出的少许肌肤来看，他是个少年。
　　沈折玉见他步履蹒跚，又像是失明的样子，不禁上前想扶他一把。但靠近了才想起来，这是不知何人的记忆片段，自己的存在不会对对方产生任何影响。
　　他叹了口气，往一旁站了站，静静等着那蒙着双眼的可怜人从面前走过去。即使这是一片虚无的幻境，他也不忍心打扰对方。
　　哪知，少年与他擦肩而过的时候，两人之间电光火石般闪过一道惊雷。
　　“！”沈折玉来不及反应，便感到自己整个魂体被生生的吸了过去。
　　如同挨了当头一棒，他整个意识都变得模糊起来。
　　反应过来的时候，周围好像一切都浑浑噩噩的。沈折玉隐约感到自己随着这来历不明的少年缓缓朝前走，走了很久很久，然后停了下来。
　　少年似乎坐了下来，坐在一处居所的门槛上，愣愣的发着呆。
　　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但感觉得到阴冷的风，刀割一般吹在身上。
　　沈折玉迷迷糊糊的反应过来，自己是被这路过之人吸到他的记忆中去了，有点类似于当时他陷入温烛衣的执念中。
　　他努力想要集中注意力维持清醒，但这少年好像本身意识就不怎么清醒，整个魂魄都空荡荡的，加上双目失明，连带着沈折玉的五感体验也极差，几乎要陷入混沌中去。
　　“尊主！尊主！”还好，南宫鱼的嗓音响了起来，“您听得到我说话吗？”
　　沈折玉张口想回答，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是吧？
　　这少年不但是个瞎子，还是个哑巴？！
　　南宫鱼唤了好几声，见无人应答，长叹一口气：“尊主，您应当能听见，我们被这个瞎子少年吸到他的记忆里去了。我是魂魄，只能附着在您的魂体上，现在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感受不到。您别担心，我一直在您身边……”
　　沈折玉对南宫鱼的忠心感动，心里也定了几分。
　　但被这瞎子少年混沌模糊的意识影响，他整个意识晕乎乎的。他感觉自己就那样坐在门槛上许久，但是具体有多久，他却完全无法有概念。
　　时间应该很漫长，但又好像过得飞快。
　　也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沈折玉都要昏睡过去，突然前方有了响声。
　　一个沉稳有力的脚步声在逐渐靠近。沈折玉精神一振，又不免有些警觉。
　　来者是谁？
　　他现在作为这个瞎子而存在，什么也看不见。若是此人来意不善，那就很麻烦。
　　来人在少年的面前停下脚步，气息靠近了。
　　接下来，他似乎是微微俯身，温暖的手很宠溺的摸了摸少年的头。
　　他开口道：“怎么样，这里还住得惯么？你就不要多想了，好生在这里待着吧。”
　　这句话很平常，还充满了善意。但沈折玉却心惊肉跳，险些从地上弹起。
　　——这是清安君的声音！
　　与清安君一起生活了两世，沈折玉绝不可能认错他的声音。那音色、语气、吐字的方式，都绝对是清安君没错。
　　沈折玉太过惊愕，一时也不知该点头好，还是摇头好。
　　清安君叹了口气，伸手来将他双眼外的白布取下，冰冷的手指抬了他下巴细细查看，半晌，又叹了一口气。
　　“你的眼睛是不可能复原了，”他说，“这一切都是那个负心人害的，你很怨恨他的吧？”
　　沈折玉不知道他在说谁，却下意识的摇了摇头——这应当是这瞎子少年的本意。
　　清安君捏住他的手指力度变大了，嗓音变得循循善诱：“他都把你害成这副样子了，你可以恨他、报复他的。你说是不是？”
　　少年继续摇头，喉咙里发出意味不明的哀鸣，然后突然说了一句：“我、等他。”
　　话出口的瞬间，沈折玉自己也微微惊讶。原来这少年并不是哑巴，只是意识浑浑噩噩的时候，想不起来该如何说话了。
　　清安君的嗓音变了，变得阴恻恻的：“哦？有意思……连琉璃心都被挖走，从前的记忆也模糊不堪，居然还一心想要等他吗？”
　　沈折玉又吃了一惊。
　　琉璃心？
　　这少年，原本是拥有琉璃心的？
　　这时，少年低低的开口：“我走……”
　　“走？”清安君声音变严厉了，“你想去哪？”
　　少年有些呆呆的：“找、找他……”
　　“休想。”清安君丢开了他，“你必须待在这里，待在我这镜面之城里，休想再回去了。只要你在，他迟早会带着琉璃心找上门来。”
　　少年愣了愣，又好像很开心：“真、真的吗？”
　　“当然。”清安君阴阴笑了一声，“你乖乖等着便好了，他总有一天会带着被污染的琉璃心来找你。”
　　少年不知想到了什么，微微点了下头。
　　清安君又道：“我先走了，改日再来看你。”
　　他的脚步远去了，这瞎子少年的意识又再度模糊起来。沈折玉却在他与清安君的这数句对话中，获得了不得了的信息。
　　——这少年，很可能是他自己的前世。
　　应当是温烛衣再之前的那一世。
　　否则，自己不可能那般容易的便被这少年的记忆拉入。更何况，这少年还拥有过琉璃心。
　　这一世的自己，不知被何人所负，双目失明，连琉璃心都被挖走了，导致心智缺失、记忆混乱。他被清安君收留，像傀儡一般浑浑噩噩的活着，却还依然无法忘记那个负自己的人。
　　虽然不知道那个负心人是谁，但从清安君的话语里不难得知，清安君将这少年留在身边，目的只有一个，便是等着那人带着污染之后的琉璃心找来。
　　然后呢？然后，他一定是想将琉璃心夺为己有。
　　从清安君后面两世的不懈努力中，沈折玉不难判断出这一点。第二世清安君千方百计陷害温烛衣，就是为了引他入魔，让琉璃心被污染。结果温烛衣却未能如他所愿，在生命最后的时刻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将琉璃心重新净化了。
　　第三世清安君辛苦栽培沈折玉，显然是想重复温烛衣的这个步骤，只是还未实现，他就被夙墨杀死了。
　　只是，沈折玉怀疑起来：清安君是真的死了吗？
　　如果是已死之人，生前的记忆和执念都是自由漂浮在虚空环境里的，只要花点工夫肯定能找到，就好比温烛衣和玄曦。
　　若是在虚空环境里无论如何都找不到某人的记忆或执念片段，那只能说明一件事情，就是这人的记忆被下了某种禁制，无法被找到。
　　禁制还在生效，那这人必然就还活着，否则在死去的瞬间，禁制也会同时失效。
　　沈折玉心里疑虑大起，立刻集中注意力想要读取一下这少年的记忆。但可惜的是，这少年由于琉璃心被取走，记忆都缺失得差不多了，连自己的名字都想不起来。亏得如此，沈折玉不至于与他的意识完全融为一体，还能保持自己意识的相对独立。
　　但这样一来，也无法获取有效的信息。沈折玉反复读取了好几遍，这少年其实连那个负心人的长相名字都不记得了，只在脑中还模模糊糊的留了个执念。沈折玉隐约窥得那人身材高大，有一头乌黑的墨发。
　　那身形，似乎是跟夙墨有些相似。
　　“……”沈折玉忍不住咬牙。
　　夙墨你可以的啊，难不成，这少年才是你口中那个“因我而死”以及“想要带回虚无殿”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嗯没错，折玉，夙墨说的就是你的第一世啦……
　　终于来到了他们第一世的故事，我今天下班的时候写到下一章的一半，然后立马滚回家继续了。
　　话说，第一世其实会稍微有一点点虐，预警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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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清安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沈折玉心里疑虑虽然多, 但他被这少年的意识影响着，很快又陷入了迷糊的状态。
　　他在这少年的体内一呆就是数年，无法脱出。
　　清安君一年会来看少年几次, 每次来都会诱导他仇恨厌恶那个负心人, 每次失败后都悻悻而去。这少年虽然活得如同痴呆一般，但对那个负心人的执念简直不是盖的，痴痴的就一个念头：要等他来。
　　清安君却一点也没失去耐性, 每年都会来。不来的时候，少年便一个人呆着，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亏得南宫鱼会时不时的与沈折玉说话, 才致使他不至于完全意识模糊。
　　从第三年开始，清安君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首先, 他来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其次，他的话也变得越来越多。
　　因为他发现, 只要不同这少年说到那个负心人, 少年是相当听话的。让他往左就往左, 让他干嘛就干嘛。
　　“来替我试试新炼制的药。”这日来，清安君递给少年一颗药丸。
　　少年拿起药丸就往嘴里放, 清安君一把拦住他：“也许会有毒，你不怕？”
　　少年茫然的摇摇头, 哑声说了二字：“报恩。”
　　“报恩？”
　　少年又点头：“你、收留了我。”
　　清安君轻笑一声：“倒是乖。”
　　少年不做声，把药丸吃了。清安君又说：“既然要报恩, 便过来给我捶捶腿吧。”
　　少年呆了一呆, 似乎在努力理解“捶腿”是什么意思。片刻，他起身摸到清安君身边，双手往前探了探，摸到了清安君的鞋子。
　　他很认真的将清安君的鞋袜脱下, 替他捶腿。清安君拿折扇拍了拍他脸，心满意足道：“不赖嘛。”
　　这几次来，他都有试着指使少年服侍自己，少年都很听话。
　　少年没有说话，继续尽心尽力。清安君舒服的哼了几声，突然不怀好意的笑了笑。
　　“过来。”他有些蛮横的一把将少年拉了过去，捉住了他的腰。
　　“要报恩是吗？那不报到底怎么行。”他有些戏谑的道，“不然，真是白瞎了这一张好看的脸……”
　　他的手往少年衣衫里探去，少年哆嗦了一下，一时没有动。
　　沈折玉的心提起来了，他感到清安君的手像冰凉的游蛇，令人不快。他知道他想干什么，却从不知自己的师父有着这般龌龊的想法。
　　清安君的呼吸变得深重起来，动作也变得更加粗暴。
　　“你以后，就做我的炉鼎……”他低声道。
　　沈折玉不敢去想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但他很抵触这样的体验。
　　太绝望了。
　　他万万想不到自己的师尊会对一个心智不全的残疾少年下手，这少年还很可能就是前世的自己。
　　就在清安君将少年按倒，去撕扯他的领口时，少年突然像惊醒一般，用力推开了他。
　　“不、不要……”他结结巴巴的道。
　　清安君被陡然拒绝，恼羞成怒，一把捏住了少年的手腕：“乖乖听话！”
　　“不、不……”少年却剧烈挣扎着，“不行……”
　　清安君“啪”的给了他一巴掌：“大胆！”
　　少年手脚并用，又踢又抓，竟是无论如何也不肯就范，口中喃喃的念着什么。
　　清安君将他下巴捏住扯到跟前，听见他低声重复着：“和他、他……这样的事，只和他、和他……”
　　“……”清安君突然兴致全无，愤愤的丢开了他。
　　“心智丧失还对他这般执着？”他冷哼一声，“还不如一具乖乖听话的玩偶。”
　　他起身来，踱步离去。沈折玉听到他的脚步声渐远，才松了口气。
　　然而，接下来的日子，就这样失了安宁。
　　之后清安君每次来，都要半胁迫半诱惑的逼少年就范。少年昏沉沉的，好几次都差点不再反抗，但每次都在最后关头誓死不从。
　　每次他口中都念着“他”，并且一再结结巴巴的表示只有和“他”才能做亲密的事。
　　清安君每次都败兴而归。
　　沈折玉最初不明白，少年都这副样子了，清安君其实只要给他下点药、或是直接一掌打晕了便可以为所欲为，何苦还要这么迂回。
　　后来他逐渐发现了，清安君大概是有某些奇怪的掌控欲。
　　他要对方自愿的、主动的顺从，不喜欢用强迫的手段，否则他会觉得索然无味。
　　只有通过瓦解对方的心智，让对方彻底心甘情愿的听自己的，才能戳中他的癖好。
　　时间就在少年跟清安君的反复对抗中悄然流逝了。
　　从第三年之后，清安君大概每个月会来一次。他会带很多东西给少年，有时候是实用的吃穿用度，有时候是些有趣的小玩意。
　　少年收到这些东西，都会很欢喜。但清安君总是会让他尝到些甜头，再把东西拿走，随后半诱惑他屈服于自己。
　　但少年失落之后，还是会坚决拒绝。
　　有一天，清安君带给少年一台古琴。
　　古琴木质优良，散发出一股极为好闻的幽香，弹出的音色也很美，如同情人的喁喁私语。
　　对于双目失明的他来说，古琴的琴音很是慰藉。他很是喜欢这琴，超过了之前所有的东西。他茫然的抚在琴上，有些焦急，不知道该怎么弹。
　　“我来教你。”清安君握了他手放到琴弦上，顺便从背后靠近了他，在他耳边低语，“这样拨动——对，就是这样……”
　　少年呆呆的动了动手指，古琴“咚”的发出悦耳的琴音。
　　“真乖，就是这样。”清安君的嗓音也变得愉悦了。沈折玉虽然什么也看不到，但能够想象到他和颜悦色的模样。
　　——就像他幼时印象里一直存在的师尊一样。
　　两人挨在一起弹了一阵，清安君俯在少年耳边低声问：“喜欢吗？”
　　少年懵懂的点头。
　　“那……感谢我吗？”
　　少年顿了一顿，又点头。
　　“感谢我便要听话。”清安君声音变暗了，“知道吗？”
　　少年没说话，也没动。清安君掰过他的脸，在他唇上吻了一吻。少年颤抖了一下，清安君见他没有反抗，凉凉的笑了一声，埋头侵入了他的唇。
　　迎接他的却是少年狠狠的一咬。清安君“唔”的痛苦出声，反手将少年推开，怒道：“你！你！”
　　少年却呜呜哭了起来，好像受到了莫大的羞辱一般。他反复用衣袖擦着嘴，哽咽不断：
　　“不行、不行……他说过，相爱才可以亲、亲吻……我只和他、只和他……”
　　“荒唐！”清安君暴怒，上来用力踹了他几脚。少年痛得蜷起了身子，却还是反复念着：“不行、不行……”
　　清安君又一次讨了个没趣，恼火万分：“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摆出一副宁为玉碎的模样！等我拿到了完整的琉璃心，我便折断你这块自持清高的玉！”
　　他愤然甩袖离开了。沈折玉心疼这少年的同时，越发看清了清安君的本性，也几乎确定了这少年便是自己的前世。
　　清安君之所以还未完全毁去少年的心智，无非是因为，这半分残缺的心智与拿到完整的琉璃心是相关的。而他又偏偏不喜欢用强，只享受对方心甘情愿臣服于自己，故而还一直不能对少年得手。
　　他最后那句“我便折断你这块自持清高的玉”更是隐隐暗示了沈折玉与这少年之间的关系应当便是前世今生。
　　沈折玉只觉得心寒，幼时清安君告诉他，为他取名为“折玉”，是来自诗句“不忍曲做钩，乍能折为玉”，是为了督促他坚韧不拔的修炼精神。
　　哪知道他背后竟是隐藏了如此深的恶意！
　　清安君是等待着将他折断的那一日啊！
　　沈折玉开始急切的盼望，那个负心人到来的那天。他很想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事，这可怜的少年有没有见到自己的心上人，有没有逃离清安君的控制。
　　但时间日复一日，又过去了好几年，那个人都一直没有出现。
　　到了差不多第七个年头的时候，清安君的兴致似乎又改变了。他还是每个月会来一次，但却不再次次急着逼迫少年就范。很多时候，他就那样沉默望着少年，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两句，有时候也不求少年回应。
　　有一次，他对着呆滞的少年自言自语般的道：“若是那个人来了，你想不想我放你跟他离开？”
　　沈折玉隐隐觉得，他好像对少年产生了某种复杂的情绪。这并非单纯的爱欲，却是更隐秘的什么。
　　到了第十年，那个人依然没有出现。
　　沈折玉知道自己不能继续等下去了，但他被这少年的记忆牢牢锁住，无法脱出。受到这少年残缺的心智影响，他虽然保持了意识的独立，但力量也几乎发挥不出来，没办法主动离开这记忆片段。
　　好在这十年里，他总算是能与南宫鱼对话。许多次清安君不在的时候，他都利用少年的声音与南宫鱼沟通，南宫鱼不但一直提醒他维持意识清醒，也想了许多脱出的办法。
　　现在，他们的时间不多了，必须尽快离开虚空幻境，地宫的香很快便要燃尽。
　　“尊主，”南宫鱼有些急切，“我们必须离开了。我已算到，三日后，地宫的香便会彻底燃尽。”
　　沈折玉道：“不管用。”
　　他意思是各种法子都试过了，但不管用。他利用少年的声音说话，受心智缺失的影响，语速就像少年平时一样极慢，所以他尽量惜字如金，节约时间。
　　南宫鱼叹道：“您再运功试试，若还是不行，到了最后关头，恐怕只能……”
　　“如何？”沈折玉问。
　　“只能引爆您掌心的琉璃光，将这段记忆片段炸掉，我们才能脱出。”
　　“不行。”沈折玉果断否决。
　　“为什么？！”南宫鱼问，沈折玉已经能想象他急得他握拳跺脚的样子了。
　　沈折玉没答话，他实在是懒得开口解释，他现在说话太慢，解释起来太费劲。
　　如果将这记忆片段炸掉，那等于是这可怜的少年留存在世上的最后一点存在也被抹杀了。
　　他死后，生前的这份记忆飘荡在虚空环境里，还能作为他曾经活过的一点微薄证明。若是连这个也被毁了……
　　他就等于变成了彻底的虚无。无人记得他的存在，也无人知道他的存在。
　　即使他不是沈折玉的前世，沈折玉也不忍心就这样将一个人存在过的印记完全抹去。
　　“再等。”最后，他只是静静的说。
　　南宫鱼听出他口气的坚决：“是，尊主。我为了报恩而来，自然是愿意与您同生共死，只是，魔尊……”
　　沈折玉想到夙墨，不禁一阵心痛。
　　如果，如果自己就这样再也回不去，夙墨会怎么样？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就出去啦~
　　折玉你如果回不去魔尊会毁灭整个修真界hhhh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沈折玉迫使自己不去思考这样的假设。一去深想这个问题, 他便忍不住胸口细密的疼痛。况且，他之所以坚持要继续等，主要原因还是想看看最后的时间, 那个负心人到底会不会出现。
　　万一真的就出现了呢？
　　虽然明知希望渺茫, 他还是想坚持到最后一刻。
　　三天的时间飞快的就过去了。
　　到第三日傍晚时，沈折玉已经基本放弃了希望。而这时，他也明显感到掌心的琉璃心光芒在变微弱, 几乎马上便要熄灭。
　　必须得离开了。
　　他尝试运功从少年的体内挣脱出去。他知道，如果自己发挥出最大的功力放手一搏，脱出还是有希望的, 就是魂体会受伤，修为会受到一定的折损。
　　脱出需要一定的时间, 就在沈折玉进行到一半、感到自己的意识正要与少年的剥离时，突然传来“咚”的一声响动。
　　有人推开门, 急匆匆的奔了进来。
　　沈折玉几乎立刻便判断出, 这不是清安君。
　　相处了这么多年, 清安君的脚步声、气息，他都过于熟悉。
　　来人带着与清安君迥然不同的气场, 是急促而狂暴的。他飞身奔到少年面前，紧紧执手：
　　“你怎么变成这副样子了？！是我的错……我的错……”
　　那嗓音跟夙墨有七八分像, 沈折玉一惊，又弹回了少年体内。
　　少年听到来人的声音, 周身一颤。他反握住对方的手, 结结巴巴又欣喜若狂：
　　“你、是你……你来了……”
　　他开心得几乎要哭出来，沈折玉立刻确定，来人是清安君口中的那个负心人。
　　可惜，他看不见此人的长相, 只能凭借少年脑海里留下的记忆和听到的声音拼命猜测，这男子应该长相俊美，且性子霸气外露。
　　倒是跟夙墨十分贴合。
　　那人语声带哽：“傻瓜……你还、你还一直等着我？”
　　少年：“嗯。”
　　虽然只有短短一个字，却难掩其中的甜蜜与安心。就好像他明明痴痴的等了十年，却丝毫不觉得苦也不在意，只有满满的心甘情愿。
　　男子听了这个字，无法自控，一把将少年搂入怀中。
　　沈折玉隐约感到，他周身都在颤抖，带着某种压抑的情感和心痛。许久，他哑声在少年耳边说：
　　“对不起……”
　　少年太过欢喜，抬手轻轻反抱住他：“没、没事，你来、来了就好。”
　　男子起身将少年打横抱起：“我先带你离开这里。”
　　少年靠在他怀里：“好……好……”
　　男子带着少年才迈出去两步，便蓦然一停，厉声道：
　　“城主，既然你答应让我来将琉璃心物归原主，为何又出尔反尔，布下结界不让我与青竹离开？！”
　　沈折玉心里一颤。这是他在这里呆了这么久，第一次知道少年的名字“青竹”。
　　很清淡、出尘的一个名字，但他的遭遇却这般凄惨……
　　清安君不怀好意的笑声从不远处传来：“呵呵……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不如先将琉璃心还给青竹如何？”
　　男子怒道：“我要先带青竹离开，请城主信守承诺放人！”
　　清安君笑道：“青竹变成今天这副样子，是谁的错？我怎能允许你说将人带走便带走？”
　　他此话说得义正言辞，不了解他的人一点也听不出有什么问题。但沈折玉在此间与他共同对峙了十年，自然清楚他打的什么主意。
　　无非是想夺走男子带来的琉璃心而已。
　　“你！”男子虽然暴怒，却没有反驳。沈折玉心想：难道这男子真的做了什么天大的负心事？
　　他还来不及细想，周围已经魔气浮动，如同惊涛骇浪——想必是那男子不欲多言，直接出手跟清安君对峙起来了。
　　这时，南宫鱼忍不住催促他：“尊主，尊主，咱们得走了，不能再拖了……”
　　“……”沈折玉虽然心里不舍想走，想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但是真的不得不离开了。
　　他只好尝试再次运功，从少年体内脱出。但此时此刻，因为周围魔气的震荡，他的速度变得很慢很慢。
　　他心里暗叫不好：照这样下去，来不及的。
　　时限将至！
　　南宫鱼显然也发现了不对，急声道：“尊主，能不能再快一些？！”
　　沈折玉咬牙，他又何尝不想快些？然而……
　　难道真的便要被幻境吞没、葬身此地了吗？
　　他不甘心。
　　他还什么都没搞清楚呢，怎能就此陨落在此地？！
　　他决定破釜沉舟。
　　他捏紧了掌心的琉璃光，将原本存留在琉璃心里的力量借渡过来，脱出的速度果然加快了。南宫鱼感受到加速，满是喜悦：
　　“再快些，尊主！”
　　“……”沈折玉知道，这还不够。
　　从少年的记忆片段脱出之后，他们还得赶紧找到幻境的结界口，打开通道出去。但这一切都需要时间，问题是还来得及吗？
　　难道，真的只剩引爆琉璃心、炸掉少年的记忆片段这一条路了吗？
　　沈折玉微微捏紧了掌心，他不忍，也不舍，但现在已经到了生死抉择的时刻……
　　他正纠结，突然感到胸口一阵火烧般的悸动。
　　是魔气，他魂体中涌入了强大的魔气，正在助他加快离开的速度。
　　沈折玉很惊讶，然后立刻反应过来。
　　是夙墨之前通过那一吻留在他魂体中的魔印，夙墨正通过这无处不连接着二人的魔印将力量传过来，助自己离开。
　　与此同时，掌心的琉璃光再次变强了，夙墨的声音传来：
　　“折玉，你快出来！地宫的香马上就燃尽了……”
　　“夙墨……”沈折玉喉头突然一阵哽咽。
　　夙墨一直在等着自己，从未放弃过。虽然对夙墨而言只是须臾片刻，但沈折玉却是又过了十年没见到他了。
　　他很想夙墨，真的很想。
　　况且，他现在明白夙墨之前为他种下魔印的用意了，不是为了控制自己或是耍无赖。他大概就是担心着会有现在这样的时刻发生，才想着留一条后路、无论身在何处都能帮到自己吧。
　　沈折玉觉得热血沸腾，神智也清醒了许多，又有夙墨的魔气相助，他以数倍的速度脱离了少年的记忆片段。
　　一离开混沌的记忆片段，沈折玉的五感立刻恢复到了正常的水准。他敏锐的捕捉到了结界口——毕竟之前南宫鱼已经带他找到过一次了，再找并不难。
　　飞快的打开出口，沈折玉带着南宫鱼迅速离开了虚空幻境。
　　回到肉身的感觉熟悉且怀念，伴随着少许的不适。沈折玉眼皮微动，还未来得及说什么，便听到耳边暗含焦急的低沉嗓音：
　　“你回来了，折玉。”
　　沈折玉蓦然睁开了眼：“夙墨……”
　　几乎是同一瞬间，地宫中那支纤细的香，燃到了尽头，只剩一缕幽幽的暗烟。
　　“夙墨！”沈折玉被喜悦和思念驱动着，紧紧握住了夙墨的手，目中泪光盈动。
　　十年，又是十年不见，兜兜转转算起来，沈折玉有二十年没有与夙墨好好待在一起了。
　　即使是对夙墨来说，也是分别了十年以后，匆匆一面后又分开，还经历了九死一生的危机。
　　说不清是怎么样的酸楚感在胸口涌动，沈折玉想说点什么，却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此时此刻，仿佛一切言语都在唇边呼之欲出，但又每一个字都是多余的。
　　即使许多事情还不清楚，心里的情意却也再也无法隐藏。况且，夙墨真心不二的守护，又如何能否认或视而不见？
　　沈折玉哽咽着、嘴唇微启，又感到胸口的魔印在发烫，如同与自己的情绪连接着一般。他知道，夙墨现在与他一样的激动、一样的情难自禁。
　　两人的心绪就是这般的共鸣、这般的一致。
　　沈折玉望进那双变暗变深的眸子里，夙墨也在拼命压制自己的情绪，但这又如何能压制得了？劫后余生的二人不自主的缓缓靠近，气息交融。
　　就在二人快要吻上之时，耳边传来轻微的咳嗽声：“咳咳……”
　　沈折玉一惊，才想起来南宫鱼还在一旁，微微窘迫。
　　——虽然他也不是没有干过跟夙墨在群雄面前深吻的事，但此刻在这等狭窄私密的空间里，他还是多少有点不好意思的。
　　“南宫鱼……”沈折玉缓了缓神，“你……没事吧？”
　　“我没事，尊主。”南宫鱼脸颊也有些发红，想来是作为一个单纯青涩的世家公子，他还未有过初吻经验呢。
　　他尴尬了一瞬，又很有礼的微微一拱手：“恭喜尊主顺利回来，与魔尊重逢。如此，我也不负月老君重托了！”
　　沈折玉诚心道：“多谢你相助。若不是有你，我这次一定无法全身而退。而我还差点连累你……”
　　南宫鱼怔了一怔，轻声道：“尊主别这样说，能报尊主和魔尊的大恩，我即使魂飞魄散也无怨无悔。”
　　沈折玉坐起身，稍微整理了一下情绪，随即缓缓抬眸望向夙墨。
　　“嗯？”夙墨还只顾热烈的望着他，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他的折玉，他想念入骨的人儿，现在好不容易就在面前了，当然要好好看看，多看几眼。现在要是旁边没人，他就想先按住他没章法的亲一通再说。
　　沈折玉清了清嗓子，冷不防的说了二字：“青竹。”
　　夙墨瞳孔突然缩紧了，面上神情也变得复杂。他眸色变深，唇角微翘，嗓子却暗哑了三分：
　　“哦？折玉，你见到他了？”
　　呵呵，这家伙果然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　　折玉的套路要开始了QAQ
　　另外，魔印稍微有点像ABO的里的标记？就是功能更多些……
　　然后是要跟大家说抱歉，上周我的工作出现一些意外，我整个人心态都崩了，加上前2天打了第二针疫苗很不舒服，昏沉沉睡了两天，所以这么久才更新，真的抱歉！也不是给自己找借口，我自从写文以来还没有断更过这么久，我觉得很愧疚。确实是自己心态崩了影响到情绪，一个字都没法下笔，明明故事都想好了的，然后也提不起劲来挂请假条。
　　到昨天心态已经基本调整好，以后会尽量恢复日更。这本无论还有多少人在坚持看我都会好好按我的想法写完的，跪谢各位不嫌弃！感谢在2021-07-06 22:42:57~2021-07-12 19:06: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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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沈折玉不动声色, 面上淡淡的，轻声道：
　　“对，并且他就是那个你想要带回虚无殿、却因你而死的人是不是？”
　　“……”夙墨没有答话, 眸中却剧烈震动着。
　　沈折玉斜他一眼：呵, 倒还假装淡定自如……
　　于是，他又故意带着七八分醋意道：“我在虚空环境里撞见他的记忆碎片了，他对你的上上一世、可说是痴情无比。”
　　夙墨目光一凝：“你都看到了什么？”
　　沈折玉面不改色道：“也没有看到多少, 就是看到你要将他从我师尊那里带走，师尊不让，然后我就出来了。”
　　“噢……”夙墨微微点头, 眼底好像泛起一丝轻松。
　　“你早就想起来了对不对？你为何不早些告诉我？”沈折玉揪住他衣领逼视他，“是因为你心虚？你对他还怀有情意？”
　　夙墨无奈苦笑：“不是, 折玉……”
　　“那是为何？你是不是又骗我？”沈折玉放低了嗓音，目光如刀。
　　他隐瞒了自己已经知道青竹就是自己前前世的事, 他想抛砖引玉看看夙墨是会自己坦白一切呢, 还是选择继续缄口不言。
　　夙墨轻叹了口气：“折玉, 你还是……不信我吗？”
　　“……”沈折玉一时无言。经历了这二十年的别离和遭遇，他其实对夙墨的疑虑打消了不少。但他唯一不解的就是, 到了这个时候了，夙墨还是什么都不打算说？！
　　有点生气。
　　两人默默对视一阵, 沈折玉丢开夙墨，有些不自然的起身：“罢了, 还是先办正事吧。”
　　沈折玉把在青竹的记忆片段看到的清安君与夙墨大概说了一遍。
　　“师尊的身份到底是什么？”沈折玉沉声问, “夙墨，有些事你既然不愿意说，我也不会勉强。但你既然已经想起来跟青竹有关的事，想必对我师尊的身份是有所了解的, 这个你不能瞒我。”
　　夙墨沉默一阵道：“折玉，我当时想尽方法打听到青竹的下落在镜面之城，而清安君是镜面之城的城主。”
　　“镜面之城？”沈折玉想起来自己在青竹的记忆中时，也从清安君口中听到过这个地方。但他并不知道这个地方属于正魔的哪一块疆土。
　　“对，”夙墨点头，“若不是我恢复了当时的记忆，我也不知道镜面之城的存在。事实上，它并不在正魔任意一界中，而是属于天道的疆土……”
　　沈折玉眉头深锁：“如此说来，师尊本是天道的人？但镜面之城到底是……”
　　夙墨道：“前世的我也只匆匆到过镜面之城一次，了解不多。我只隐约猜到，镜面之城应当是天道用来监视正魔两界的城池，而清安君身为城主，身份更像是天道具象化的代理人，但我也不敢确定。”
　　“那师尊到底为何要得到被污染的琉璃心？”沈折玉喃喃道。
　　夙墨摇头：“我也不知。”
　　“你真的不知？”沈折玉怀疑的斜昵他。
　　“我发誓我真的不知。”夙墨握了他手，目光沉沉却无比坦白。
　　沈折玉看了他一阵，默默把话语咽了回去。
　　“既然你知道镜面之城，那立刻带我去。”他转念下了决定。
　　——不肯说是吧？那我自己去找答案。
　　夙墨似是很意外：“折玉，你要去镜面之城？”
　　“既然那里有我师尊的过去，我自然要去。更何况……”
　　沈折玉有意无意瞟了他一眼，继续道：“我要亲眼去看看那个青竹待过的地方。”
　　他语气中故意带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醋意，夙墨不禁眼波流转，微微一笑。
　　“就那般介意？”他略带恶劣的笑着贴近了沈折玉，热气徐徐喷在他后颈上，“你知不知道，他其实……”
　　他说到一半停住了，目不转睛的从后侧方打量沈折玉的神色，只见沈折玉目光游移，脸颊微微泛红，似是几分窘迫、几分愠怒。
　　其实沈折玉此刻心正提着，紧张的等着他的后半句：“他其实就是你。”
　　他就是想亲口听到夙墨承认、说出来。
　　但天不遂人愿，夙墨顿了一会，似笑非笑的道：“他其实样样都好，就一样不如你。”
　　“什么？”沈折玉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等来的是这样一句，忍不住回头凝望夙墨。
　　却见夙墨狡黠一笑：“他醋劲……没你这么大。”
　　沈折玉怒道：“夙墨！”抬手便凝起琉璃灵气。
　　哎，他恨不得现在就给夙墨两脚，把他踹回虚无殿去。
　　大方承认一下青竹就是自己，有那么难吗？！为什么就是不肯说！到底有什么理由？！
　　沈折玉差点脱口说出“我都知道了”，生生憋住胸口一口闷气，才把话咽了回去。
　　夙墨却笑着捉住他手腕，万般逗弄：“你看看你，可不就是醋劲大？”
　　沈折玉冷冰冰道：“解契！”
　　“那不行……”夙墨眸色沉沉，有几分蛮横的逼近他，“你休想与我分开。”
　　“强词夺理。”
　　“随你怎么说，”夙墨突然想到了什么，眸中一亮，“折玉，你若是要与我解契，我便不带你去镜面之城了。”
　　沈折玉咬牙：“无耻……”口气却不免有所松动。
　　毕竟他也不是真的要跟夙墨解契。况且，他对去镜面之城志在必行。
　　“如何，折玉？”夙墨修长的指尖挑起他一缕长发。
　　“……”沈折玉沉默一阵，“再看。”
　　解契的话题便暂时打住。决定了要前往镜面之城，沈折玉转身问南宫鱼：
　　“南宫鱼，你如何打算？要与我们一同前往镜面之城吗？”
　　南宫鱼微微欠身：“我原应该等月老君归来，再前去转世投胎，但现在他失踪了，我先陪尊主和魔尊走一程倒也无妨，若是……若是方便的话……”
　　“自然方便。”沈折玉一口答应。他现在才不想跟夙墨单独相处，鬼知道这坏心眼的男人会做出些什么来。
　　夙墨不高兴的皱眉：“啧……”
　　南宫鱼打了个寒颤。在魔尊大人怒意十足的目光下，他觉得自己这缕魂魄可能很快要消散了。
　　沈折玉瞪了夙墨一眼：“走吧。”
　　临走之前，沈折玉想了想，将那颗剔透的琉璃心重新放回了棺中温烛衣的掌心。
　　这本就是温烛衣的东西，物归原主是最好的选择。
　　三人一起离开地宫。回到琉璃宫中，沈折玉看着空荡荡的宫室，心里不免一阵低落。
　　琉璃宫失踪的那么多弟子还没有下落，只能指望一去镜面之城，能够解开谜团。
　　日行千里对于沈折玉和夙墨这样的高手来说不是问题，当夜，他们三人已经远远离开了琉璃宫，进入了正道疆土的腹地。
　　夙墨说，镜面之城在魔界的魔幻之森的深处，所以他们必须穿过正道疆土进入魔界。
　　翌日清晨，由于南宫鱼是魂魄，在白日出行会很虚弱，沈折玉决定进入附近的城镇，去买一个安魂囊，把他藏在里面。这样，他和夙墨可以继续赶路，南宫鱼也不必受苦。
　　恰好他们来到的是南宫世家的领地百鸟城。南宫鱼的父亲，也就是之前参加过正魔混战的南宫寻，其居所就在城中。
　　自进入百鸟城，南宫鱼便有些心神不宁，一改平时的轻灵淡雅，只是默默的跟在二人身后。
　　沈折玉看了看他，道：“南宫鱼，今日我们在城中歇息一日，明日再上路。”
　　南宫鱼惊愕：“尊主？！”
　　沈折玉淡声道：“赶了一夜的路，我与魔尊都有些累了，想要歇一歇。这百鸟城繁华热闹，不如今晚大家就分头行动，可自行游玩一番，你看如何？”
　　南宫鱼怔了好一会，才哽咽着道：“多谢尊主！”
　　沈折玉点点头，将他的魂魄暂时收入安魂囊中，又去街上找了家客栈。
　　“客官要几间房？”客栈小二满脸堆笑，热情的看着他与夙墨。他只是城中的普通居民，并不认得龙首和魔尊。
　　沈折玉：“两……”话音还未落，夙墨已经上前一步挡在他与小二中间，笃定的伸出二指：“一间。”
　　“喂……”沈折玉就知道他要搞事情，正欲阻止他，夙墨已经回头一把揽了他腰，含情脉脉的看着他。
　　“你就别生我气了，好不好？”他的声音温柔得像最为迷人的那道春风，“否则，气到肚子里的孩子，那可怎么好？”
　　“你！”沈折玉愠怒，余光已瞟到小二恍然大悟的目光。
　　修真界中，由于同性道侣并不少见，所以正魔两道都有人潜心研制了好几种秘药，能让同性生子。小二生性机灵，立刻很自觉的将二人理解为发生了一点点小口角、小误会的同性道侣，并且还很快就要有一个宝宝诞生了。
　　小二满脸绽放笑容，目光不自觉的往沈折玉的肚子上跑：“原来如此！好叻！一间上房！”
　　边笑还边冲夙墨投去一个会心的眼神。
　　沈折玉急道：“不是，我与这人已经解契……”
　　夙墨温热指尖盖上他的唇：“嘘，这种气话就别说了，我错了行不行？”
　　他嗓音宠溺无比，完全就是一副千宠万爱哄着心爱之人的好道侣模样，那好看的脸还偏偏搭配着人畜无害的神情，任谁看了也会觉得真是位痴情宠妻的好男子。
　　沈折玉虽然冒火很想揍他，但大庭广众之下不愿意发火，也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只好恨恨的瞪着他——以杀人的目光。
　　夙墨唇边是得逞的坏笑，双眸还依然饱含深情，就那样搂着沈折玉的腰，伸手接了小二给的钥匙，万般疼惜的扶着沈折玉上楼。
　　一进房门，沈折玉的灵气便化为利刃的形状，抵在他的胸口。
　　“孩子？”他冷冷瞅着夙墨，目光中的寒气简直要把夙墨冻成冰。
　　夙墨面带微笑，稍稍往后躲开那道锋利的琉璃灵气，但搂着沈折玉的双臂却一点都没松开。
　　“折玉，你不愿意给我生？”他压低了嗓音，半诱惑半询问。
　　作者有话要说：　　折玉表示：撒谎精还想要孩子？解契！
　　夙墨表示：解契就不带你玩哦
　　于是二人陷入鸡生蛋蛋生鸡的死循环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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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五十章
　　沈折玉怒道：“你想得美。夙墨, 你我之间的恩怨还未解决，你别扯题外话。”
　　夙墨不以为意的笑笑：“你不也在做节外生枝的事？”
　　“什么？”
　　“你故意放慢脚程在百鸟城停留，不是为了让南宫鱼有机会回家看看他父亲吗？毕竟, 这很可能是他们父子的最后一面了。”
　　沈折玉没有说话, 他确实是此意。进城之后，他便猜到了南宫鱼的心思。
　　夙墨趁热打铁道：“折玉，对于下属你都愿意成人之美, 也成全一下我吧？”
　　他双臂牢牢圈住沈折玉：“所以……生么？”
　　见沈折玉一脸不想搭理他的模样，他又不要脸的凑到他耳边，轻声道：
　　“名字我都想好了。无论男孩女孩, 取名为夙玉，我觉得都是极好的。你说呢？”
　　沈折玉顿时满脸绯红：“夙墨, 一切水落石出之前，你休要再胡说八道！”
　　他稍微用力挣开, 夙墨也没有继续死皮赖脸, 只是侧头微微笑着。
　　当晚, 沈折玉把南宫鱼从安魂囊里放了出来，说自己跟夙墨打算在百鸟城里游乐一番, 让南宫鱼归家去看望家人。
　　南宫鱼目中含泪：“多谢尊主的美意。”
　　他自从被鱼妖夺舍、又肉身毁在秘境中之后，便再也没有回过南宫世家, 再也没有见过自己的父母。
　　南宫鱼离开后，便只剩沈折玉和夙墨二人了。沈折玉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气氛陷入了沉默。
　　夙墨挑眉, 上前调侃道：“折玉，别不理我啊……”
　　沈折玉还真不想理他。
　　夙墨失笑道：“难得悠闲，不如你我也去城中游玩一番如何？”
　　他微微一滞，又补充道：“就像我们第一次见面那样……”
　　沈折玉心里一动, 忍不住侧眸看他。
　　第一次见面那样……
　　三魔城的点点滴滴，尽数涌上心头，缓缓酿成一股说不清的滋味。那天热闹的商贩、新奇的烈焰红唇花、绚烂绽放的烟火……带着令人怀念的甜蜜，在冲击沈折玉的心。
　　于是，“不去”两个字到了唇边，就变成了“行吧”。
　　夙墨听了，忍不住唇角上扬，上前向他伸出手：“那走？”
　　与他初遇时邀约沈折玉的姿势一模一样。
　　二人在迷蒙的夜色中走上街头。百鸟城中，各种珍奇鸟禽特别多，故而才得名。从小小的麻雀，到五彩羽翼的孔雀，应有尽有，且这些鸟类都和平而大胆的跟居民相伴生活。阁楼的窗栏上、院中花园中、人们的肩头上，随处都能见到它们的身影。
　　也正是因为这点，擅长驯灵术的南宫世家才选了百鸟城作为主要居城，许多南宫家的弟子驯养的灵兽都是鸟类。
　　“正道的城池里也有这么有趣的地方……”夙墨弯腰逗弄着一家鸟铺上的雪白信鸽感叹道，“看来我入赘过来是个正确的选择。这信鸽这般雪白漂亮，我有些想买下来。”
　　沈折玉苦笑道：“你最好不要。这信鸽是十分纯净的灵物，沾不得魔气。”
　　“是吗？”夙墨一脸遗憾，“你可别告诉我，这里所有的鸟儿我都不能买。”
　　“不能。”沈折玉斩钉截铁让他的希望落了空，“不管你买哪只，在你身边待久了，都会沾染魔气病死。”
　　夙墨眼波流转：“哦？那我更要买了。”说着已经唤来店家，付了钱。
　　“喂……”沈折玉皱眉看着他。
　　“送你的。”夙墨却转身将那只雪白可爱的信鸽放到了他掌心里，“折玉，你看它像不像你？”
　　沈折玉愣了愣，只见掌心的鸽子漆黑的眸子圆圆的，周身羽毛一尘不染，如同冬日晴天的一抹白雪。
　　“像我……吗？”他低声道。
　　“像你。”夙墨笃定道，“特别是你现在有些惴惴不安的模样。”
　　沈折玉心里百般滋味，没有说话。夙墨又轻声道：“我知道你一路都不开心，是不是还在因为青竹生我的气？”
　　沈折玉摇了摇头，给信鸽下了个小小的灵咒，再抬起手心，乖巧的信鸽立刻展翅飞入夜空中，很快便只剩一个雪白的小点。
　　它已有了沈折玉的灵咒，往后只要沈折玉唤它，它便会随时飞来。
　　“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沈折玉轻轻说，心里涌起甜意。
　　今天的夙墨，他也很喜欢很喜欢。
　　“那你笑一笑？”夙墨沉声在他耳边哄着，“我也没对那位萧离吃这么久的醋呢……”
　　沈折玉听到萧离的名字，不禁又有几分黯然。萧离为了救他和帮他，多半已经凶多吉少了。而这一系列的事件，都与清安君脱不了干系。
　　而夙墨，显然也与这一切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沈折玉难耐心中的焦躁。
　　他皱了眉，埋头疾步走开。夙墨见他神色不对，暗自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折玉？”夙墨轻轻唤着他。
　　前面是一条安静的小巷，有些暗。沈折玉往里走了几步，很心烦意乱的，突然站住转过身来。
　　“夙墨，”他低声说，“我心里很乱，不是因为青竹。”
　　他的脸藏在阴影里，表情看不清，只有投射在一旁墙上的阴影清楚的显示出他纤长的睫毛在蝶翅般的颤动。
　　“我想相信你，但我可以相信你吗？”他喃喃道，“你对我隐瞒了太多。”
　　夙墨一怔，随即上前握住他肩：“你还是怀疑我？”
　　沈折玉没答话，只是抬起清澈的眸子，一动不动的凝视夙墨的脸。月光下，夙墨五官的轮廓更分明了，俊美得像从画中走出来的人。
　　“折玉……”他说，“不管你怀疑什么，我心里都是把你放在第一位的。”
　　我知道。沈折玉心里说。
　　但是……
　　“再给我点时间，多信任我一些……”夙墨低声说，“我会陪你去镜面之城，陪你到任何地方。”
　　夙墨手指微微抬起他下巴，灼热的唇覆上他的唇。沈折玉把住他的手想退开，却被他用力捉了回去，薄薄的肩头被他捏紧，不容分说的禁锢在臂弯里。
　　两人推推搡搡的吻了一会，都有些控制不住。夙墨将沈折玉按在黑暗小巷的墙边，不给他逃开的机会，沈折玉不愿意这样被他掌控，却无奈有差不多二十年没和他相处，想他想得不行，根本无力拒绝。
　　吻到情动之时，沈折玉投降了。他思念夙墨、渴求夙墨，这是无法作假和否认的心情。
　　他迷迷糊糊的推了推夙墨，眸子里水光弥漫，像是快流下泪一般。
　　“回……回客栈。”
　　夙墨揽了他腰，立刻施了个瞬移术回到了客栈房间。一来到私密的空间里，两人都再也克制不住，边吻边跌跌撞撞。
　　月光如水一般从窗口流泻进来，照出一片旖旎。
　　夙墨刚将沈折玉平放在榻上，便被沈折玉一掌推开。下一瞬间，沈折玉迅速坐起身，拢了拢领口，有些急促的开口：
　　“南宫鱼，你怎么回来了？”
　　夙墨转头，看见南宫鱼的魂魄正幽幽从窗口飘进来。他一副急匆匆的样子，似乎根本没注意到方才二人在做什么。
　　“……”这一瞬间，夙墨是真的想一掌将他捏得魂飞魄散！
　　沈折玉更是尴尬，整个脸火烧一般。若不是夜色掩盖，现在任谁也能看出他绯红的脸颊。
　　南宫鱼却显然心绪不宁，浑然不知自己当了个大灯泡，急声道：“尊主，魔尊，家父正在赶来觐见的路上，马上就要到客栈了。”
　　“南宫寻来了？”沈折玉强作镇定，“不、不必如此麻烦。我本没打算要劳师动众召他来觐见……”
　　南宫鱼摇头：“家父前来并非只是为了礼数，而是有要事禀报。”
　　“……何事？”
　　夙墨皱眉“啧”了一声：“该不会是什么不该出现的人诈尸了吧？！”语气极度不耐。
　　南宫鱼却愣了愣：“魔尊怎么知道？”
　　还没等沈折玉和夙墨接话，他又急匆匆道：
　　“方才我与家父重逢，他告诉了我一件怪事。前两日，萧离萧岛主曾在百鸟城出现，但又很快失去了踪迹，往魔幻之森的方向去了。”
　　沈折玉和夙墨都哑然，对视一眼。
　　萧离。
　　萧离还活着？！
　　沈折玉霍然起身：“你说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南宫鱼：我的存在是不是很碍眼？我明明那么善解人意……
　　夙墨：是的别怀疑我每一秒都想捏死你……

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南宫鱼正欲开口, 窗外翩然飞来一只白鹭，鹭背上乘坐一人，蓝衫黑靴, 风姿出尘, 正是南宫鱼的父亲南宫寻。
　　南宫寻收了白鹭，悠然落入室内，立刻拜倒在地：“属下见过尊主……”
　　“不必多礼。”沈折玉抬了抬手示意他起来。
　　南宫寻双目赤红, 含泪哽咽道：“若不是尊主与魔尊救犬子的魂魄于水火之中，又成全我父子二人重逢，属下恐怕无法寻得犬子的下落, 要抱憾终生了。属下即使肝脑涂地也无以为报！……”
　　此前，南宫鱼失踪多日, 南宫世家派出了大量人手寻找，最终一无所获。谁也没想到小少爷会被夺舍、丧生在一处有修为境界枷锁的低级秘境里。
　　所以当他从南宫鱼的魂魄口中得知一切, 自然是对沈折玉感激不尽, 顺带对着魔尊的态度也柔和了许多, 频频向夙墨投去感谢的目光。
　　“举手之劳而已。”沈折玉温声道，“你不必过于介怀, 不如立刻同我说说萧岛主之事。”
　　南宫寻抹了一把老泪，镇定下心神：“是这样, 萧岛主向来行踪不定，没有人清楚他的生死存亡, 但前两日却突然现身在百鸟城。属下得到弟子们的禀报, 立刻前去迎接，但是……”
　　“但是什么？”沈折玉急声追问。
　　南宫寻面露困惑：“他看上去不太对劲，说话颠三倒四，还时常自言自语。属下才与他说了两句, 他便勃然大怒，还险些与属下动起手来。”
　　“……”沈折玉咬紧了唇。
　　南宫寻继续道：“后来，他有些疯疯癫癫的离开了，朝魔界疆土直奔而去。属下不放心，派了些弟子跟着，一直跟到正魔接壤之处，弟子们说他往魔幻之森的方向去了。”
　　沈折玉与夙墨对视一眼，又问：“除此之外，岛主还有什么异常吗？”
　　南宫寻凝眉细想了一阵：“还有一件小事，属下不知算不算异常。岛主离开之时，嘴里念叨着要去找尊主您……”
　　他咳了两声，面露尴尬：“说是要把您从魔尊手里抢、抢回来……”
　　夙墨冷笑一声：“这敢情可好？本尊随时恭候着他大驾光临！”
　　沈折玉也有些尴尬，赶紧打断了他：“还有其他吗？”
　　南宫寻摇头：“没有了。属下寻思岛主的状况不太对，但又百思不得其解。今日听犬子说您来到城中，自然第一时间前来禀告。”
　　沈折玉道：“嗯，你做得很好。岛主要找我，我们也正好与他目的地一致，接下来的事便交给我与夙墨，你不要再插手。”
　　南宫寻恭敬答道：“是。”
　　沈折玉又看了一眼南宫鱼：“往后一段路，南宫鱼还要陪我们走一程，你可有异议？”
　　南宫寻红了双眼，决然道：“属下没有异议！这一切都是犬子自己的决定，属下很支持。再说，他能得到尊主相助，又反过来帮上尊主的忙，是他的造化。纵使这一别便是最后一面，属下也觉得很欣慰！”
　　“爹……”南宫鱼上前，向他拜了三拜，“孩儿不孝，这便要与您拜别了。”
　　“你起来吧。”南宫寻扶了他，哽声道，“你自幼便是个听话懂事的孩子，可惜命运多舛，就这样早早离开人世。你尽力去帮尊主，然后便安心去投胎转世。爹来世……还与你做父子！”
　　“是……”父子二人都泣不成声。
　　夜色正浓，沈折玉、夙墨与南宫鱼里同南宫寻道别，离开了百鸟城，继续向魔界的疆土靠近。南宫世家派出灵鸟们护送三人整整五百里路，一直到正魔接壤之处方才离开。
　　跨入魔界疆土之后，已是白日，南宫鱼重新回到了安魂囊中。沈折玉寻思了一阵，唤来夙墨送他的信鸽，给南宫寻带去三人都平安的消息。
　　他刚把信鸽放走，便被一双有力的臂膀从后面搂紧了。夙墨的气息排山倒海，如同马上就要爆发的熔岩，带着让人害怕的压迫力。
　　“他要把你从我手里抢走？！”夙墨咬着他耳朵沉声道，“那他要是看到你这般在我怀里，是不是不只是要发疯，还要癫狂？”
　　“……”沈折玉知道他方才一直忍着，却不知他已经忍到如此煎熬。南宫鱼才刚刚回到安魂囊，这人的醋意便泰山压顶一般的来了。
　　“夙墨，别瞎说……”沈折玉微微挣扎，“他现在状况不寻常，也不知是不是遇到什么事。”
　　“你担心他？”夙墨的嗓音一下变了，变得有些奇特。
　　“他一心帮我，即使是报答，我也……”
　　他的话中断在狂暴的吻中，夙墨将他身子转过来，延续之前在客栈房间里的那个热吻，吻到天崩地裂，吻到他快要窒息。
　　沈折玉眼中快要沁出泪来，狼狈的想要阻止他的侵占，却被他死死摁在路边的树旁。夙墨将额头抵上他的，微微喘息着道：
　　“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何会不对劲？”
　　“……嗯？”沈折玉被他吻得脑子晕乎乎的。
　　夙墨低声道：“萧离是个冷静自持、隐忍克己之人，你觉得他会说出要将你抢走这样的话吗？”
　　沈折玉凝眉：萧离连情意都深藏心间，半个字都不曾透露，的确不像是那样的人。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夙墨继续满意的斜睨着他被自己亲到发红的唇，“他不再是以前的萧离了。”
　　“这是……何意？”
　　夙墨默然一阵，又挑眉笑了笑，一把揽了沈折玉，轻轻搂到怀里。
　　“我陪你去找到答案，折玉。”他缓缓说，“也去应证我的猜测。”
　　“你……”感觉到他在强压醋意，沈折玉的心悸动着，“你真的愿意陪我？我是说……你不介意？也许很快会与他碰面……”
　　“我介意。”坏心眼的男人皱了皱眉，露出一个苦恼的笑，“但又有什么办法——我那么爱你。”
　　我那么爱你。
　　这几个字他好似随口说来，带点玩世不恭的漫不经心，但却像沁入心田的甘泉，缓缓将沈折玉整个人都泡在了蜜里。他突然发现，夙墨虽然每次都按捺不住疯狂的醋意和占有欲，但他从不会因此失了判断、失了克制。
　　他每一个结论都是为沈折玉考虑。
　　“我对萧离没什么。”沈折玉轻声说，“你不用多想。”
　　他本想说“我心里只有你”，但最终没好意思。
　　夙墨听了，眸子里亮了一亮：“我知道。”
　　·
　　两人于入夜时分来到魔幻之森的入口。沈折玉打开安魂囊将南宫鱼放出来，南宫鱼经过一个白日的修养，魂魄变得健壮了许多。
　　魔幻之森的入口是一条参天巨树簇拥而成的长长甬道，一眼往里似乎望不到尽头，幽幽的在深处挤出一团混沌的雾气。
　　沈折玉凝神往深处望去，心里在猜测到底萧离是不是已经进去了，夙墨已经轻轻拍了拍他肩，率先迈进了入口：“走吧。”
　　沈折玉和南宫鱼随他一起进入魔幻之森，越往里走，雾气越浓，直到穿过那条狭长的巨树甬道，四周才变得清晰明亮起来。
　　魔幻之森五彩斑斓、到处是奇幻的动物和植物。湿漉漉的泥土散发芬芳，各色蘑菇形状奇异，簇拥在不知名的大树底下；林间的溪水晶莹剔透，映出四周的美景；还有些从未见过的小兽、鸟虫警惕的从三人身边跑过。
　　“魔幻之森也挺美啊……”沈折玉由衷的赞叹道。
　　夙墨轻笑道：“那我不入赘，你嫁来魔界怎么样？”
　　说完，却又自顾自摇了摇头：“还是算了，你还只看到这破森林美丽的一面而已。”
　　“这是何意？”沈折玉忍不住追问。
　　夙墨：“等会你就知道了。”
　　三人继续往深处前进，走了一阵，沈折玉突然发现四周的景色变了。
　　周围光秃秃的，没有什么生机勃勃的动物和植物了，取而代之的是硬邦邦的砂石地和极度寒冷的气候，好在沈折玉与夙墨修为都极高，南宫鱼又是魂魄，不受天气影响。
　　再往前，巨大的魔石凌乱的散乱陈列在地上，散发出阵阵黑色的魔气，在月色映照下显得狰狞。这片不毛之地给人的感觉极度压抑，一来到这里心情都会不自觉的恶劣很多。
　　“这是……魔石？”沈折玉问，“你虚无殿中的、还有魔剑的材料，都是这种魔石？”
　　夙墨点头：“这些只是下等魔石，越往深处，魔石越高级。我殿中的那一块，是整个魔界都找不出第二块的极品。”
　　他看了看沈折玉，又补充道：“而镜面之城就在魔石堆的最深处。”
　　沈折玉看到这些魔石，便不可抗拒的想到夙墨曾经说过，魔尊的虚无殿原本受到魔石的影响变得阴冷可怖，而他为了将青竹接过去住，才刻意将虚无殿改造成了舒适宜人的居所。
　　如此说来，夙墨的那一世，也应当是魔界之主？
　　他与青竹又是如何认识的？
　　沈折玉心里好奇，便轻声问：“夙墨，你能不能跟我说说青竹的事？”
　　“嗯？”夙墨转头来，目中充满意外。
　　沈折玉只好演出些许吃醋的口气：“他不是你曾经想要带回虚无殿的人吗？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你、你到底喜欢他什么？”
　　说这话的时候，其实他没少紧张。他不清楚自己表现出来的醋意是不是恰到好处，毕竟要他真的吃自己的醋，他是吃不起来的。
　　要是一不小心没把握好度，被夙墨看出来自己是在套路他……
　　好在夙墨似乎没有发现什么，听到他的疑问后，眸色变深了。
　　“折玉，你若是对青竹有兴趣，我可以告诉你。”夙墨扬了扬唇角，轻声道。
　　“我想知道。”沈折玉松了口气，给出了肯定的答复。他是真的想知道那一段过往，而这一次，夙墨好不容易愿意开口了！
　　沈折玉觉得自己取得了巨大的进展。
　　——人生果然靠的是演技！
　　作者有话要说：　　嗯，沈·奥斯卡影帝·折玉沾沾自喜中！
　　另外今天网卡了还是怎么的，有几个评论我死活都通过不了审核，明天再试试了……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这一次, 南宫鱼很知趣。他一见这架势，便知道夙墨和沈折玉有话要说，立刻拱手道：
　　“尊主, 魔尊, 我去前面看看情形。”
　　然后一溜烟跑了。
　　夙墨看着他一缕幽魂消失在视线里，才缓缓道：“青竹是个很单纯的人。他对人不设防，万事不会把人往坏处想, 也从不忍伤害其他人。”
　　沈折玉问：“他这般单纯，不会很容易被歹人算计？”
　　夙墨意味深长的看着他：你自己不也半斤八两？但他没直接这样说，只是点了点头：“是, 所以最初相识后，我便总忍不住护着他, 免得他上当受骗。”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夙墨沉默了一阵：“偶然认识的。”
　　“偶然？”沈折玉敢肯定他绝对是在推诿，“怎么个偶然法？”
　　夙墨眼中闪动狡黠的光芒：“就某天我在路上看到他险些被人行骗, 便忍不住上前帮了他一把。”
　　“……”沈折玉不敢相信自己那一世那么笨。
　　“该不会那个想行骗的人就是你吧？！”他带着审视的目光盯住夙墨。
　　“不是我。”夙墨无奈的笑笑, “哎, 这会你倒是护着他，不吃醋了？”
　　沈折玉道：“这是两回事……你继续说。”
　　夙墨没说话, 只是目光灼灼的打量着他。
　　“说啊。”沈折玉被他看得有些心虚，催促道。
　　“嗯……”夙墨微微一笑, “后来他一门心思的钟情于我，但我醉心于修炼, 便无情的拒绝了他。”
　　“结果你不喜欢他？！”沈折玉没想到是这样, 口气十分不满。
　　夙墨幽幽看他：“折玉，听你这口气，倒是很希望我喜欢他了？”
　　“不是……”沈折玉定了定心神，“只是这与我以为的不一样。”
　　夙墨噗嗤笑了, 一时笑得弯下腰去。
　　沈折玉有点尴尬：“你笑什么？你既然不喜欢他，与他撇清关系便罢了，又为何会害他丧生？”
　　夙墨笑够了，才缓缓开口道：“谁说我不喜欢他？”
　　沈折玉：“……到底喜欢还是不喜欢？”
　　夙墨正色道：“喜欢，只是我到后来才察觉。”
　　沈折玉没想到是这样，心里微微一动，轻声说：“你对他做了什么？”
　　夙墨缄口不言。他越不说，沈折玉越好奇难耐。依他在青竹的记忆片段里所见，夙墨最后还是赶去救青竹了，这便算不得辜负，又怎么会害死青竹呢？
　　他想不通，夙墨却又偏偏不肯开口说明。
　　沈折玉不愿功亏一篑，又醋兮兮的追问：“夙墨，你若再这般推三阻四，我便要生气了。”
　　“哦。”夙墨调笑着看他，“我就说你听得那般入神，简直都要忘记生气了呢。”
　　沈折玉作严肃状：“你说不说。”
　　夙墨眨眨眼：“就我一个人说不大公平，不如这样吧，折玉，我每告诉你一件事，你就亲我一下如何？”
　　“……”沈折玉还未来得及反对，夙墨又道：“方才我已经说了三件事情：青竹性子单纯，他与我相遇的原因，以及我后知后觉才喜欢上他之事。你现在欠了我三个吻，是不是应该先还清了，我再继续说？”
　　沈折玉瞪住他在心里暗骂：无赖！
　　但他实在很想知道下文，只好压住怒火，抬眼见夙墨正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一脸戏谑。
　　他微微凑上去，在夙墨脸侧轻吻了三下。不知为何，吻到第三下，他觉得脸颊烧得发烫。
　　奇怪，明明更亲密的事都做过，更激烈的亲吻也不知道多少次，但沈折玉从没觉得自己心跳这么快过。
　　不知是害怕被夙墨看穿的心虚，抑或是二人之间难得有这么温馨旖旎又青涩纯情的亲吻，他突然想到了夙墨口中单纯的青竹。记忆好像被什么轻轻一震，脑中涌起一个模糊的画面——
　　月光下，青竹静静躺在柔软芳香的草地上，似是睡着了。一旁，夙墨、或者说是夙墨的前前世在他白皙细嫩的脸侧郑重的吻了一吻，随即面上露出疑惑。
　　“你白日里便是要我这般亲吻你？”夙墨喃喃自语道，“这对你便如此重要？在我看来，此等举动毫无意义。”
　　他自言自语完毕，又凝神思考了一阵，终归还是不解，便放弃思考，在一旁端坐凝神运功修炼了。
　　他潜心修炼，没有注意到，一旁睡着的青竹身子微微颤抖着，纤长的睫毛也微微颤抖着，盖住了底下的一汪湿润。
　　刚刚那是什么？沈折玉怔住，努力去追寻那一丝回忆的线索，却终究抓不住。
　　“怎么了？”夙墨见他整个人处于神游状态，轻轻捧了他脸，沉声询问。
　　“没……”沈折玉回神，“夙墨，你后来到底对青竹做了什么？”
　　夙墨无奈的笑笑：“爱而不自知，你觉得能做什么？”
　　“你……一直拒绝他、伤害他？”沈折玉问，“那他……”
　　他话到一半，突然二人听到前方传来隆隆雷声，伴随着数道闪电般的白光。
　　夙墨皱皱眉：“什么声音？”
　　二人快步往前，绕过一方巨大的魔石堆，只见前方出现了一处巨大的漆黑结界口。结界口呈现电闪雷鸣状，似乎很不稳定。结界内一片混沌，看不清有何物。
　　“竟在这里开了一处结界？”夙墨有些惊讶，“这萧离的修为很高嘛。”
　　沈折玉凝视那处结界口一番，沉声道：“你如何判断是萧离？说不定是魔界中人自己干的。”
　　夙墨哑然失笑：“绝不可能。魔界中人哪个胆子这么大，胆敢不经我的同意在这里随便开洞？”
　　沈折玉想想，觉得也是，再次查看结界口一番：“奇怪，我的琉璃心法竟然看不出这结界通往何处。”
　　夙墨静静道：“因为它通往的正是镜面之城。”
　　沈折玉愕然：“你是说，岛主他也去了镜面之城？”
　　“十有八九。”夙墨神色很严肃，“他说要来抢回你，然后便去了镜面之城。可见，他知道我们的目的地，便提前去了那里等我们。”
　　沈折玉祭出琉璃盏，将灵气汇入结界口，片刻收手道：“不行，不管我注入多少灵气，都被吸收了。看来，我们无法尾随着岛主到他所去之处。”
　　夙墨沉思了一阵道：“看来我们只能到达魔石堆的核心，也就是魔幻之森的最深处，从那里进入镜面之城。”
　　沈折玉点点头，忽然反应过来：“南宫鱼呢？”
　　二人这才想到，这结界口这么大的动静，南宫鱼先前肯定注意到过来了，但现在却不知下落。
　　“南宫鱼？”沈折玉尝试提高嗓音呼唤他，夙墨也魔剑现身，探查周围的魂魄气息。
　　这时，听到不远处传来求救声：“尊主，魔尊！救救我！”
　　是南宫鱼的声音。
　　沈折玉与夙墨对视一眼，循声望去，只见南宫鱼那抹翠绿色的魂魄身影正从一座魔石堆飞也似的飘出来，四川逃窜。而他身后，有个火红的身影正发出龙吟般的魔气，紧紧追着他。
　　“龙渊？”夙墨眼中一凛。
　　沈折玉也认出来了，那正是魔界名将龙渊，之前在正魔混战时也出现过的。他一头红发格外显眼，炼成龙身之后，他的魔气都带有龙吟，十分霸气。
　　龙渊的魔气一直对南宫鱼穷追不舍，可怜南宫鱼现在只是个不太行的魂魄，只能东躲西藏，好几次险些被魔气卷到魂飞魄散。
　　“龙渊，住手！”夙墨呵斥道，龙渊听到他的声音，生生收回魔气，眼里都是惊愕：“魔尊？！”
　　南宫鱼看见沈折玉和夙墨，如获大赦，急急忙忙飘回沈折玉身边：“尊主……”
　　“怎么回事？”沈折玉看看他又看看龙渊。
　　龙渊见到沈折玉，只是礼节性的点了点头，转头对夙墨抱拳行礼：
　　“魔尊，方才属下前来探查这方奇怪的结界口，便撞见这南宫世家的魂魄鬼鬼祟祟的在结界口前徘徊。属下自然要屠戮正道的伪君子，并不知道他是魔尊的朋友，还请魔尊明鉴！”
　　南宫鱼气得脸色发白：“你说谁是伪君子？！”
　　龙渊冷哼一声，斜睨他：“若不是伪君子，为何见到我就心虚逃跑？”
　　南宫鱼跺脚：“你二话不说就丢魔气砸我，我不跑，难道等死么？”
　　龙渊仰头哈哈大笑：“你都是鬼魂了，还怕死？！胆小鬼！”
　　“你！”南宫鱼快气哭了，无奈他性格本就温和有礼，竟一时想不到话语反驳。
　　夙墨斥道：“龙渊，怎么说话的？！”
　　龙渊一面对夙墨，立马规规矩矩：“魔尊，属下知错。”
　　夙墨冷冷道：“这位南宫家的弟子，是折玉的友人，自然也是本尊的友人，你要对他客气些。”
　　南宫鱼听到夙墨为自己说话，很是感激：“多谢魔尊……”
　　冷不防抬头却看见夙墨怨念的盯着自己，快要吃人一样，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把后半句感谢的话咽了回去。
　　沈折玉接话道：“龙将军怎会也在此地？”
　　龙渊不卑不亢的答道：“沈龙首，末将的使命便是镇守魔幻之森。前日，正道的萧离萧岛主闯入了魔幻之森，末将与他大战了三百回合未分胜负，他却突然不再恋战，消失了踪迹。末将一直在森林中搜寻他的下落，方才听到这边有电闪雷鸣之声，过来查看，才撞见了这南宫家的……弟子。”
　　南宫鱼朝他瞪眼，他打赌龙渊刚刚本来想说的是“南宫家的伪君子”。
　　夙墨谑笑：“果然是萧离。”
　　沈折玉有些急了，催促道：“还等什么？立刻上路。”
　　——他现在也来不及追问青竹的事了，他想快点找到萧离。
　　夙墨点头，三人便打算继续前往魔幻之森的深处。
　　龙渊见状，思忖一阵，突然上前：“魔尊，属下有一个请求，还望魔尊同意。”
　　“哦？”夙墨不耐的皱眉，“什么请求？”
　　龙渊朗声道：“属下斗胆，自荐与魔尊一同前往。否则……”
　　他不屑的瞥了瞥南宫鱼：“这南宫家的弟子只是一缕幽魂，若是遇事怕是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而末将能保证他不至于魂飞魄散，您便可以安心护着沈龙首了。”
　　南宫鱼见他说得冠冕堂皇，却是满口的看不上自己，气得七窍生烟：“你……你……谁稀罕你保护？！”
　　夙墨沉思一阵：“倒也有理，那你便一起来吧。”
　　龙渊大喜：“遵命！”一手凝聚魔气将南宫鱼拉了过去：“以后你就跟在我旁边寸步不离，免得人傻事多，听到没？”
　　“你……放开我……”南宫鱼被他的魔气缠得透不过气，蹙眉抗议。
　　“放什么放？！放个鬼！啊哈哈哈哈不对，你真的是鬼呢……”龙渊愉悦的大笑，一手拎着南宫鱼，一双锐利的眸子上下打量着他。
　　沈折玉在前面听到二人在后方吵吵闹闹，忍不住问：“夙墨，你何苦多此一举让龙渊也跟来？前方想必凶险……”
　　夙墨轻笑道：“有什么关系？龙渊表面上损南宫鱼，其实正是知道前方凶险才自告奋勇，我便遂了他的意。再说，有他搭把手，也是件好事。”
　　沈折玉叹道：“你的属下，确实忠心。”他也看出来龙渊是不放心夙墨才果断自荐。
　　“嗯。”夙墨满意的点了点头，却是一把牵了他手，牢牢握在掌心。
　　“折玉，”他加快了步子暂时将龙渊和南宫鱼甩在身后，“我们先走。”
　　“你要干嘛？”沈折玉不解的看了看身后。
　　“不干嘛，”夙墨冲他迷人的笑笑，“只是，很快就要到魔幻之森的尽头了。我想……”
　　他顿了一顿，神色决然：“我想在那之前，多与你单独待在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　　夙墨：我似乎发现老婆在套路我？
　　事后才反应过来被反套路的折玉：我白亲了他三下然后似乎什么有效的信息都没得到？
　　另外，本文最后一对副CP出现了，二货魔将龙渊攻X斯文书生南宫鱼受。我之前写到龙渊初次出场的时候就在想要给他配个CP来着……有些小天使可能不太记得他了，就是正魔混战的时候夙墨找他问过话。
　　另外很久不见的月老君也快回来了QAQ
　　PS：明天开始上海出差一周，会比较忙，但我会努力更新的，最少隔天更！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沈折玉只觉得他口气无比温柔, 好像吹在心间的暖风，不禁舍不得反驳，默默的由他牵着往前走去。
　　夙墨领着他, 一路越过几块巨大的魔石堆, 登上了最高的一处，指着前方道：“你看，就是那里。”
　　沈折玉遥遥看着前方的一片黑雾之中, 耸立着一块巨大的尖利魔石，通体乌黑湛亮，如同一座高塔深入云端, 与其说是可怕，不如说甚至有几分壮观。
　　“叹为观止。”他微微吐了口气。
　　“折玉, 镜面之城就在魔石塔的地底深处。”夙墨道，“只是, 进去之后会发生什么, 我们还能不能出来, 谁都不知道。”
　　他口气中隐含了一丝忧虑，眉头也锁紧了。沈折玉看了看他, 默默靠了过去，指尖轻轻碰上他的。
　　“你是因为担心这个才想与我单独待在一起？”他问。
　　夙墨略微苦笑道：“嗯。”
　　两人四目相对, 心头都有些说不清的滋味。夙墨红色的眸子牢牢锁在沈折玉身上，其中深情难掩。许久, 他叹了口气, 转身指向另外一个方向：
　　“那是虚无殿的方向。”
　　沈折玉顺着他手指望去，那是截然不同的南边，并不能看清什么，只隐约看到天边有个模糊的城池轮廓。
　　“等我们从镜面之城回来后, 我想带你去看看。”夙墨笑了笑，尽量以轻描淡写的语气说道。
　　沈折玉心口微微哽咽。三世过去了，从前夙墨想带青竹去，现在想带的人是他，他的目标从未变过，深情也从未变过。
　　有时候，沈折玉自己也忍不住疑惑：自己到底哪里好，值得夙墨三世情深？
　　可能的话，他也想随夙墨一起前往虚无殿，亲眼去看看夙墨为自己布置的一事一物、一花一草。
　　但那好像是个遥不可及的梦——真的能去吗？他们还有机会吗？能澄清一切再全身而退吗？
　　沈折玉不知道，但他缓缓张口，笃定答道：“好。”
　　与此同时，他握紧了夙墨的手，与他紧紧十指相扣。这一刻，他百分百的相信着夙墨，并心无旁骛的爱着他。
　　夙墨身子微微一震，随即如风般的拉过他。两人不约而同的搂紧对方，将唇重叠。这是个抛开一切不管不顾的吻，也是一个纯粹无比眼里只有彼此的吻。
　　直到龙渊爽朗的声音响起：“魔尊，刚刚虚无殿的守卫传来魔讯上报……”
　　他的话语中断在一半，便被眼前情热至极的画面震住了。夙墨捞着沈折玉的腰，吻得他身子往后仰去，堪堪攀着夙墨的肩才能勉强站稳。他衣衫的一边领口已被扯歪，露出一截雪白柔软的脖颈；而他纤长的手指有几分委屈的攥着夙墨的一缕长发，似乎在埋怨对方的粗暴却又甘之如饴。
　　夙墨一时没有回答，却是双臂把紧了下意识想要挣脱的沈折玉，将他吻得气喘吁吁才放开。
　　“上报什么？”他斜眼瞥了瞥龙渊，有些不耐的问。
　　沈折玉满脸绯红，小声道：“你放手……”
　　龙渊怔了一怔，一时不知道该回答好，还是马上转身回避好：“哎，那个……”
　　旁边的南宫鱼咳了两声，忍不住扯了扯了他衣袖：“等会再说……”
　　“啧……”龙渊下意识跟他对着干，侧身避开他，“是这样，魔尊，虚无殿那边收到了可疑之物。”
　　“可疑之物？”夙墨皱眉。
　　“不错，”龙渊朗声道，“是从落枫城寄来的一堆奇怪书籍，属下怀疑是居心叵测之人寄来危害魔界，很可能便是正道败类干的！书名叫欲/海沉……”
　　“闭嘴！滚开！”夙墨厉声呵斥道，将他后半句活生生打断，其间的滔天怒火让龙渊产生一种错觉：似乎自己触犯了天大的禁忌。
　　“属下遵命。”他下意识的低头答道，又感到南宫鱼在扯自己袖子。这次他没有甩开南宫鱼，任由他扯着自己默默退开了。
　　沈折玉满脸问号：“他刚刚说什么？你怎么不让他说完？”
　　“没什么，”夙墨侧目，干笑了一声，“下属们闹事而已。”
　　他哪敢让沈折玉听到后面的？又哪敢让沈折玉知道，自己当初在落枫城买断了二人的不可描述话本，还偷偷让书商寄到了虚无殿？
　　《欲/海沉浮：被沈龙首的肉/体征服的男人·上下卷》，这要任由龙渊再说下去，沈折玉还不得气炸？！
　　到时候怕不光是气炸的问题了，搞不好沈折玉一怒之下又要跟他解契！
　　夙墨不敢想了，越想越后怕。
　　他温柔的执了沈折玉的手，在他脸侧又吻了一吻：“管他们作甚？再亲我一下？”
　　·
　　龙渊被南宫鱼拉着，直到拐出去好长一段，还莫名其妙的皱着眉。
　　“魔尊为何发那么大脾气？”他百思不得其解，“不就一本破书嘛？！”
　　南宫鱼恨铁不成钢的叹了口气，幽幽道：“看你修为如此高深，却是这般不解风情。”
　　“你说什么？”龙渊侧头瞪他，“我不解风情？那你这鬼魂很解风情咯？”
　　南宫鱼道：“若是你与你心爱之人气氛正浓之际有人跑来打断，你心情如何？会不会想让他马上滚开？”
　　龙渊想了一想：“但此事也许非同小可，我当然要尽早禀报！”
　　南宫鱼噗嗤笑道：“所以说你不解风情。看来，你从未对任何人动过心……”
　　他话还没说完，已被龙渊强大的魔气缠绕着勒得喘不过气：“你懂什么？！”
　　说这话的时候，龙渊的神色彻底变了。原本俊朗的面目陡然笼上了一层黑气，戾气横生。他双目利剑般死死盯着南宫鱼，似乎下一瞬间便恨不得吃掉他。
　　“……疼……你放开我！”南宫鱼忍不住叫了出来，他不明白为什么龙渊突然发火，自己到底触到了他的什么逆鳞。
　　龙渊双目赤红，盯住他许久，直到发现他被自己勒得魂魄稀薄快要消散了，才陡然收了魔气。南宫鱼从半空跌落，剧烈的咳嗽了好一阵子，好不容易缓过来一点。
　　“你……你……”南宫鱼又气又怕，“发什么疯……”
　　“别在我面前大放厥词！”龙渊低吼道，“百无一用是深情，你以为动情是件很值得骄傲之事？！”
　　南宫鱼咳了好几声，脸色发白：“龙将军，我不知方才的话哪里得罪了你，也不知你曾经经历过什么对动情一事有这么大的偏见，但你不过是借题发挥、拿我撒气罢了！触了你的禁忌我自认倒霉，但你这般迁怒于无辜之人，也算不得什么磊落之举！”
　　龙渊目光一凝，杀人般的盯住他。
　　南宫鱼虽然怕他，但自幼的良好教养和书卷气质不容他贪生怕死的退让。他索性把心一横，继续一吐为快：
　　“你要觉得我的话刺耳，现在便大可一掌捏死我泄愤！但我绝不会收回我刚刚说的话，你就是……就是欺软怕硬的鼠辈！”
　　他说完这句，认命般的把眼一闭。由于太害怕，眼角沁出泪来也浑然不知。
　　一股强大的魔气袭来，却是幽幽浸透入他的魂魄内，给他送来滋补之气。南宫鱼怯生生的睁开眼，正好与龙渊锐利的眸子对上。
　　“想激我？”龙渊凉凉一笑，“呵……都怕得要哭了还嘴硬？我偏不弄死你，偏不如你的愿！给我起来！”
　　他把南宫鱼一拎，像拎只鸡一样拎到眼前，突然幻化为巨大的红龙，口中喷火，一爪踩踏住南宫鱼，在他白皙的脸上捏出淤痕。南宫鱼被吓傻了，眼泪哗哗的流。
　　龙渊看他这副样子，反倒是乐了。
　　“说我欺软怕硬是吧？”他恶作剧般的逗弄着南宫鱼，灼热的龙息喷在他奄奄一息的魂体上，“我现在就欺软怕硬了，你能把我怎么着？！”
　　南宫鱼破罐子破摔的呜呜哭道：“你……我讨厌你！讨厌你！”
　　“讨厌？”龙渊哈哈大笑，“你再说一次试试？！信不信我现在就办了你！”
　　“不、不要……”南宫鱼宁可魂飞魄散也不愿受辱，一时间怕得哭也忘记了，只绝望的瞪大了乌黑的眸子看着他。
　　龙渊心满意足的笑了一阵，突然丢开了他，重新变回了人身。
　　“切，谁对你有兴趣？”他懒懒瞥了南宫鱼一眼，“逗你玩玩，看把你吓得……走了！哈哈哈哈你该不会都做鬼了还是处子吧！”
　　“你……”南宫鱼气得脸一阵青一阵白，又一阵绯红。他恨恨的咬唇，又快要哭了。
　　——龙渊说得没错，他到死还是处子。
　　他这辈子还没有与人相知相恋过呢。
　　晚些时候，沈折玉跟夙墨在前方亲热温存够了，等着二人追上来。等了许久，才看到龙渊和南宫鱼姗姗来迟。两人都是一如既往的神色自若，但又好像有些什么不一样。
　　龙渊看上去心不在焉，但眉宇间多了一股深思。而南宫鱼还是一脸害怕的样子，却又好像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两人之间添加了一层奇怪的尴尬气氛，并且显然不是普通的矛盾或口角导致的。
　　超微妙。
　　沈折玉问：“你俩怎么了？”
　　南宫鱼摇摇头：“没什么，尊主。”
　　夙墨沉声问：“龙渊，你是不是又欺负人了？”
　　“……属下不敢。”龙渊大言不惭道，“他不欺负属下就不错了。”
　　夙墨皱眉，意味深长的来回打量二人。沈折玉心思单纯，倒是没有多想，催促二人：“走吧。”
　　四人一起往魔石堆的最深处的高塔走去，走向那神秘的镜面之城，走向令人不安的未知。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在未来会发生无数次的事——
　　直男龙渊：魔尊您的快递到了，是那种话本哦，叫……
　　夙墨：滚！现在立刻马上！
　　龙渊：阿鱼，我真的那么不解风情嘛?怎么魔尊每次都让我滚？阿鱼！
　　请大家记得这话本，它在后面还会出现的嗯……
　　这章跑了一下感情线互动，及副CP的互动
　　直男龙渊看似粗枝大叶，实际受过情伤，大家体谅一下他的暴脾气，阿鱼会治愈他的！
　　他俩就是一边不自知的逐渐对对方由反感到喜欢，然后一路吃着魔尊和龙首的狗粮
　　到了上海今天一直忙，到跟领导吃完饭回到酒店已经10点多了，于是码字到现在才发出来，晚了一点点抱歉！
　　我真的不懂为什么要锁我，我这章写啥了？！大早上在会场改文我容易吗……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抵达魔石高塔对于四人来说并不需要太多的时间, 转眼间，他们已在高塔脚下。从底下往上望去，塔尖深入乌云之中, 遥不可及。而塔身底部有一处巨大黑洞, 通往深不见底的地底。
　　踱步进入塔身，直面那黑洞之时，南宫鱼觉得浑身不舒服, 整个魂魄都要被吸入其中一般。龙渊瞥了瞥他，挥手渡了一口暗红色的龙息过来，直接弹入了他口中。
　　“你给我吃了……什么？！”南宫鱼只觉得一股灼热的魔气不受控制的渗入了体内, 他绝不认为那是什么好东西。
　　龙渊不屑的“切”了一声，嘀咕道：“好心没好报。”然后便不再搭理他。
　　南宫鱼又惊又怕, 却感到随着那口龙息在周身游走，不适感竟然消失了, 魂魄安定了许多。即使四面八方都是魔石的强力反应, 他也不再难受了。
　　“多……多谢。”意识到自己错怪了对方, 他有些害臊，支支吾吾的道。
　　龙渊不耐：“可别谢我, 魔尊命我保护你，我奉命行事。”
　　沈折玉道：“夙墨, 这魔石塔的魔气太强，若是继续深入地底, 即使是你我, 怕是也吃不消。”
　　夙墨笑道：“不错，所以镜面之城才隐蔽在这里。你不觉得这里是个很好的藏身之地吗？”
　　四人往地底深入，没过多久，沈折玉便觉得头晕目眩, 整个身子沉甸甸的，简直想要一头栽倒就这样睡过去。侧头看看其他人，夙墨和龙渊也面露忍耐之色，倒是南宫鱼作为魂魄不怎么太受影响。
　　“魔尊……”龙渊修为比二人还要浅一些，已经开始支撑不住，“这里太难受了……”
　　夙墨道：“这里魔石的力量太强，我们得一鼓作气冲入地底。”
　　沈折玉疑道：“这能行吗？”
　　夙墨笑笑：“若是硬闯，必然不太行。但有本尊的魔剑，便是另外一回事了。”
　　随着他的话语，魔剑横空而出。夙墨执剑道：“魔剑与此处的魔石同出一处，它们之间的共鸣和互相吸引可带我们冲入地底深处。到了地底最深处，魔石内部是中空的，如同一个巨大的水泡，镜面之城便浮动在其间。”
　　他一手拉了沈折玉：“抓紧我，折玉。”
　　沈折玉对他总是有那样一种莫名的信赖，条件反射的捏紧了他的手，另一只手抓住了龙渊的手腕。夙墨沉声说了句“跟紧了”，便发动魔剑。魔剑如同离弦之箭，带着众人往地底深处飞去。
　　越往深处，众人的头晕和耳鸣便越严重。沈折玉和夙墨靠大乘期的修为能勉强支撑，但龙渊却已经几乎到达了忍耐的极限。一阵强烈的耳鸣之后，他意识变得模糊，原本抓住沈折玉的手也下意识的松了开来。
　　“龙渊！”沈折玉眼见快要拉不住他，他即将被弹入魔石堆的深处，不禁心急如焚。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修长的手握住了龙渊的手，将他拉回来。那只手柔弱无骨，虽然冰冷如玉，却莫名的带着一股温和的善意。
　　“是你……”龙渊勉强振作精神，看清了南宫鱼的脸。南宫鱼并无肉身，魂魄在龙息的庇佑下受魔石的影响反倒是最小的，正是他关键时刻一手抓住了龙渊。
　　接下来，在魔剑的飞速引领下，四人如雷霆般冲破了魔石堆的魔力屏障，突然回到舒适的环境中。
　　沈折玉睁大眼，看见前方有一座巨大的城池，漂浮在地底魔石的中心。它屏蔽了魔石的魔力，真的形成了类似中空水泡的漂浮效果，只要处在它的四周，便没有任何不适感。
　　夙墨收了魔剑，握住沈折玉的手：“你没事吧，折玉？”
　　沈折玉摇摇头：“你呢？”
　　他看见夙墨嘴角有一丝血迹。
　　夙墨抹了抹嘴角，方才他为了控制魔剑的确是心力交瘁，险些撑不住，但只要一想到沈折玉的安危都在自己手中，他便什么都顾不上了。
　　到了此刻，他才觉得胸中气血翻涌，难受至极。
　　“别动。”沈折玉轻轻握了他指尖，然后以衣袖悉心的给他擦去嘴角的血迹。雪白的衣袖染上了淡淡的红色，沈折玉皱了皱眉，但却没停下动作。
　　“脏了。”夙墨低声说，他知道沈折玉很爱干净。
　　“没事。”沈折玉继续擦着，心疼得很。他知道夙墨为了控制魔剑，方才的痛苦比自己大得多，恨不得替他遭了这罪。
　　夙墨方方面面对他的保护和疼爱，他每一瞬都在体会着。
　　夙墨见他关切溢于言表，不禁丝毫也不觉得难受了，执了他手：“心疼我？”
　　沈折玉微微移开目光：“谁心疼你。”指尖却安静的躺在夙墨掌心，并未挣开。
　　一旁，龙渊脸色惨白，捂住胸口缓了好一会，涩声对南宫鱼说：“方才多谢你了。”
　　南宫鱼没想到他会道谢，脸微微一红，又立刻一本正经的道：“你记住了，我不是只能受人庇佑的废物。”
　　龙渊一怔，哑然失笑：“还挺逞强？行了行了，知道你厉害可以了吧？真记仇……”
　　南宫鱼悻悻瞪他一眼，不再说话，但神色却缓和了许多。
　　四人一起凝望漂浮于空中的镜面之城。巨大的城池安静的伫立，城门口有一条长长的石阶，一直往下延伸，似乎在邀请着人踏上去、进入城中。
　　四人沿着台阶一路往上，快到城门口之时，突然感到从城中传来剧烈的震动。有两股强大的灵气相撞在一起，发出海啸般的鸣叫。
　　众人加快了脚步，却被门口一道结界弹了回来。沈折玉凝眉怒道：“是何人在此装神弄鬼？！”
　　——结界是新布下的，且无比牢靠，非常人能做到。
　　没有人应声，沈折玉试着又问：“萧岛主，是你吗？”
　　还是没有回应。夙墨冷笑一声，魔剑出鞘：“管他是谁，待我连同他的灵气一并斩断了，还怕他不现身？”
　　沈折玉点头，也祭出掌中琉璃盏，龙渊也将龙息凝聚在手。世间三大高手联手，无论是再强的结界，只要花些时间便能击破。
　　几人正欲动手，却听到一个颤巍巍的声音：
　　“等等！等等！别……”
　　这声音太熟悉，沈折玉与南宫鱼几乎是同时喊了出来：“月老君？！”
　　结界略微波动，从后面走出一个瘦小的身影，手持龙头杖，狼狈不堪的探头出来，不是许久不见的月老君又能是谁？
　　“月老君，你怎会在此地？”沈折玉问，夙墨面露疑惑，随即微微皱紧了眉。
　　南宫鱼很是开心：“月老君，您可算回来了。我没有辜负您的所托，顺利的帮尊主和魔尊从虚空幻境里出来了。”
　　月老君怔了一怔：“小少爷，你做得不错呀！老夫没有看错人。老夫不在的这段时间，多亏你了！”
　　“您上哪去了呀？”南宫鱼面露关切，“尊主他们都很担心您。”
　　“是，月老君，”沈折玉追问，“你突然音信全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
　　月老君嗫嚅一阵：“没事、没事，老夫都解决了！”
　　“哦？”夙墨凌厉的目光盯住他，“那你为何会现身在这里？是如何知道镜面之城的？又是如何突破魔石堆的阻碍进来的？为何设下结界阻碍我们入城？”
　　月老君跺脚怒道：“臭小子，你的问题还能再多点吗？！让老夫回答哪个啊？”
　　“全部如实回答。”夙墨冷冷抱臂，目中充满敌意。
　　沈折玉扯了扯他衣角，转头对月老君道：“月老君，你不必顾忌什么，若是有什么隐情，不妨如实说出来，大家一起应付。”
　　夙墨冷哼道：“折玉，这老匹夫的来历可疑得很，不如让我对他用刑……”
　　月老君吓得一哆嗦：“夙墨，你这没良心的！老夫帮你这么多，你居然要对老夫用刑？！”
　　夙墨冷冷道：“不想受刑，便老实交代。”
　　月老君一抿唇：“老夫只能说，好不容易重获自由的第一时间，老夫就跑来找你们了！老夫是跟着南宫小少爷的气息追来的，至于这个结界嘛，老夫是不希望你们进入这城中！”
　　“为何？”夙墨穷追不舍。
　　月老君叹道：“折玉，老夫早就和你说过了，让你不要执着于探究过去之事。你就与夙墨这臭小子开开心心长相厮守不好嘛？折腾这些干嘛？你要进去了这破城，老夫保管你后悔莫及！”
　　沈折玉微微蹙眉：“月老君，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月老君眼神闪躲：“老夫什么也不知道！老夫只是觉得，人生要往前看。”
　　夙墨冷哼：“你与清安君是友人？主仆？还是别的？这般想遮掩他的丑事。”
　　月老君跺脚：“夙墨你这蠢货！你明明也……”
　　他说到一半便闭嘴了，沈折玉难以置信的看向他：“你说什么？”
　　“没什么。”月老君悻悻的道，“折玉，你无论如何也要进去吗？”
　　“要。”沈折玉笃定道，“萧岛主应该在里面，我也必须知道师尊他到底做了些什么。”
　　他还有一句没说出口：我还想知道我与夙墨的过往、以及夙墨不愿意说出口的那些事。
　　月老君叹道：“你怎么这么固执？！很多事情，知道不如不知道……”
　　沈折玉打断了他：“我要清醒的活着。”
　　月老君默然，片刻，结界悄然消散。
　　“老夫拗不过你！”他喃喃道，“你这傻孩子……”
　　他语气复杂，好似心疼沈折玉，又好似想遂了沈折玉的意任由他去。片刻，他抬掌，掌心出现了两根红线。
　　“折玉，你来。”他朝沈折玉招招手，随即又不满的瞪夙墨一眼：“你也来。”
　　夙墨冷冷瞥他，还是依言上前去。
　　月老君把两根红线分开，一根交给沈折玉，另外一根交给夙墨。
　　“这是老夫的姻缘线，你们俩把它们系在手腕上，”他郑重无比的道，“不管发生什么事，它们都能帮你们无条件的找到对方一次……”
　　他顿了一顿，眼窝变暗了几分：“这大概是老夫能帮你们的最后一件事了。”
　　沈折玉见那红线如同心头血一般鲜艳，再看自己和夙墨的手靠在一处，红线衬得般配无比，不由心跳加速。
　　“多谢。”他轻声向月老君道谢。
　　夙墨侧了侧眸，也没有再出言怼月老君。
　　龙渊在一旁看了，困惑的道：“虽然我不相信情情爱爱，但不得不说，魔尊跟沈龙首甚是相配，好像天造地设一般。哎！我干嘛这么酸？！”
　　南宫鱼瞥他一眼：“龙将军，大方承认自己羡慕并不可耻。”
　　龙渊：“啧……谁羡慕了？！相爱爽一时，被甩悔终生呵……”
　　没人回应他，他沉默一阵，侧头看着南宫鱼：“你这是什么眼神？！”
　　南宫鱼微微一笑：“懂了。”
　　龙渊愕然：“懂什么了你？！”
　　南宫鱼笑而不语。
　　他当然懂了。
　　——原来这家伙被甩过！
　　作者有话要说：　　预警：萧岛主要出现了。那个啥，情敌相见分外眼红（不是……）
　　其实是岛主要取下面具了嗯，全员要爱上岛主了（也不是……）
　　可怜的我，今天得到通知下周继续出差一周，悲惨。不行我周末要多写点……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结界已经破除, 沈折玉和夙墨毫无犹豫，踏上最后几级台阶，准备入城。
　　“月老君, ”沈折玉侧眸看向月老君, “萧岛主是不是在里面？”
　　月老君含混答道：“应当吧……”
　　沈折玉见他态度模棱两可，心中也是疑惑，但想到城门已在眼前, 便不再追问，抬手运起灵气，将面前巨大厚重的城门推开。
　　迈入城门, 只见面前是一间巨大的殿室，无限往四周蔓延出去, 茫茫一片被白雾笼罩，宽大得似乎看不到边际。
　　夙墨道：“待我探探虚实。”当即释放出魔剑。然而过了许久, 魔剑没有折返的迹象。他眉头锁紧, 伸手将魔剑召了回来。
　　“这殿室好像没有边际？有点意思……”他似笑非笑道, “折玉，小心些。”
　　沈折玉点点头, 当即运行琉璃心法。在一片迷雾中，他隐约感到前方似乎有什么蠢蠢欲动, 像是在召唤着他一样，便毅然随之前往。
　　其他人知道他的心法能窥见旁人无法察觉的玄机, 连忙跟上。
　　在一片雾蒙蒙中走了许久, 四周仍旧是一模一样的景象，而来时的城门已经见不到踪影了。
　　在这里，时间的概念已经十分模糊。众人走了许久许久，已经说不上了过了多久, 好像已有万年，又好像只有短短一瞬。
　　若不是沈折玉的琉璃心法感觉到前方那一丝微弱的召唤如同黑夜里的光在指引着他，他也要迷失在这一望无际的殿室中了。
　　又过了许久，沈折玉眼中亮了亮：“前面。”
　　众人加快了脚步，然而，就在此时，前方出现了淅淅索索的嘈杂之声。
　　巨大而繁密的藤蔓，从前方蔓延而来，如同山洪爆发，带着强烈的杀意袭向众人。夙墨冷笑道：“装神弄鬼！”魔剑已经呼啸而出，瞬间便斩断了数根藤蔓。
　　沈折玉也祭出琉璃盏，将扑上来的藤蔓尽数炸碎。
　　但藤蔓源源不断，夙墨一边挥动魔剑一边面露不耐，龙渊却十分兴奋，腾空而起幻化成了巨大的龙身：
　　“魔尊，你们先走。打架我最喜欢了！”
　　他口中喷出灼热的龙息，藤蔓一挨火，立刻萎靡不堪，被烧得四处退散。但藤蔓新生速度很快，又生生不息的翻涌围上来。
　　“交给你了！”夙墨携了沈折玉，二人越过被龙息暂时压制住的藤蔓，继续往前。
　　南宫鱼心急喊道：“尊主！”却被龙渊的龙爪牢牢抓住，龙渊双眸如炬，戏谑笑道：“你去哪？你是归我管的！”
　　“……”南宫鱼被他攥在空中，上摇下晃快要吐了，却发现他的每一道龙息都巧妙的避开了自己，准确无误的喷在藤蔓上。
　　他心里为这份小小的细致感动，感觉自己好像也不那么讨厌他了。
　　“龙将军，”他出言提醒道，“藤蔓之物，若是从根源焚烧，应当能防止它再生。”
　　龙渊大笑：“你这家伙脑子转得挺快嘛！”
　　边说边将龙息攀上绵长的藤蔓，一路往根部探寻而去。
　　·
　　沈折玉与夙墨越过藤蔓群，往前飞驰而去。没多久，只见前方也出现了一个沈折玉与夙墨，正冲二人直奔而来。
　　“嗯？”夙墨凝眉，随即立刻反应过来，“折玉，前方是一面镜子。”
　　二人翩翩落下，果然见对面的二人也一模一样的姿势落下。沈折玉上前几步，伸出手，指尖与对面的沈折玉轻轻触碰到一起。
　　指尖传来极度寒冷的触感，好像一面巨大的冰块。沈折玉喃喃道：“这镜子好凉……”
　　夙墨伸出指尖碰了碰：“镜面之城里……有这样一面镜子，虽然很应景，但我总觉得怪怪的。”
　　沈折玉以琉璃灵气击向镜面，但镜面纹丝不动，灵气打上去就像活活被吞没了一样。
　　夙墨号令魔剑刺向镜面，也是一样的效果。
　　镜面好像一堵巨大的高墙，拦死了去路，无限往高空蔓延，看不到顶。
　　沈折玉问：“你上次来的时候没有这面镜子？”
　　他指的当然是上上一世，夙墨来接青竹的时候。
　　夙墨摇头：“上次清安君直接将我迎入了居室内青竹的房间。”
　　“……”沈折玉指尖缓缓划过冰冷的镜面，在思考如何是好。
　　现在看来，前面已经没有路，这巨大的镜面已是城中殿室的尽头，但显然这是不可能的。
　　他们没有来到正确的地方，也可能是有人不希望他们来到正确的地方。
　　接下来该怎么办？
　　沈折玉正凝眉沉思，突然脑海中有个声音问道：“你想过去？”
　　“谁？”沈折玉四下打量，并未见到任何人影。
　　那声音继续道：“来。”
　　沈折玉只觉得原本搁在镜面上的指尖前一松，不禁身子失衡，整个人直直的往镜面中跌去。
　　“折玉！”夙墨伸手想拉住他，抓了个空，却也跟着跌入了镜面中。
　　镜面微微泛起了些许涟漪，便很快归于平静，就好像沈折玉和夙墨从未来过一般。
　　沈折玉只觉得像要跌入万丈深渊，身子急剧的坠落。他运功在空中调整姿势，却无法抗拒下坠。
　　但很快，下坠的速度减慢了，他缓缓落入一片山林中。
　　“夙墨？”他四下打量，却未见到夙墨。
　　这片山林，沈折玉却总觉得有些熟悉，好像来过。
　　他循着熟悉感往前走去，直到一样更熟悉的东西出现在了他面前。
　　——是镜空寺。
　　这片山林竟然是镜空寺所在地、正魔边境的沧山。
　　沈折玉十分惊讶，加快了速度一路奔到镜空寺。寺门口一片祥和，有几名僧侣在清理地上的落叶，沈折玉张望一番，想看看有没有自己认识的弟子。
　　很快，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门口缓缓走出来。清瘦的身材，黑缎般的长发，优雅的举止，不是那出生显贵、为了楚月来到镜空寺修行的怀空又是谁？
　　“怀空？”沈折玉出声唤他，心里又十分疑惑。怀空不是已经与楚月离开了镜空寺，相依为命浪迹四方去了吗？什么时候回到寺中了？
　　怀空却恍若未闻，铁青着脸默默从他身边走过去了。沈折玉正欲叫住他，又看见寺内出来两位熟人。
　　是为人严厉的怀静和他那爱美的契约尸白朔。
　　怀静凝望怀空失魂落魄的背影，叹道：“楚月入魔之后，他便一直这个状态，实在是……”
　　白朔一个字也没有说，默默的给怀静递过来一纸公文。沈折玉注意到，他表情木然，动作也很机械，毫无生气，就像一具没有意识的傀儡。
　　白朔现在也很美，但他美得很呆滞，比死人还要像一具尸体。
　　怀静侧眸看了看白朔，颤抖着伸出手，似乎想要握住他手，最终却猛的收了回来。
　　“我又能比怀空强到哪里？”他嗓音空洞，万念俱灰，“白朔，此生你都不会原谅我了吧……”
　　白朔依然没有答话，目中丝毫波澜也没有，那副行尸走肉般的模样让人心中寒意四生。
　　沈折玉心里一凉，忍不住唤道：“怀静！白朔！”
　　然而，这两个人也没有理他，默默从他身边走过去了。
　　不对，有哪里不对。
　　沈折玉心中警钟敲响，镜空寺现在的情形太诡异，不但僧侣与契约尸的关系变得面目全非，他们也似乎完全看不到、听不到沈折玉。
　　这不是真正的镜空寺！
　　沈折玉有琉璃心法傍身，心如明镜，已经飞快的明白过来：这里不是正常的镜空寺，大概又是什么幻境之类的地方。
　　但就在此时，之前那个嗓音又在他脑中幽幽响起：“你错了。”
　　“是谁？”沈折玉沉声问，“为何给我看这等蛊惑人心的虚假幻象？”
　　那嗓音却淡然道：“虚假？你怎知它是虚假？”
　　沈折玉凝眉道：“怀空明明已与楚月相伴离开，天涯海角永不分离。怀静也守住了害死白朔的秘密，白朔并未变得这般呆滞。”
　　对方道：“若你说的才是虚假呢？”
　　“不可能。”沈折玉断然道，“我亲眼所见，亲身经历。”
　　“亲眼见到、亲自经历便是事实？若是这里的镜空寺才是真实的，你又当如何？”
　　“休要妖言惑众！我……”
　　那声音打断了沈折玉：“按照天理轮回，怀空将楚月逼迫入魔后，就应当永世承受失去楚月的痛苦和孤独，这是他应有的惩罚。”
　　“但……”
　　“怀静亲手害死了白朔，却对此多加隐瞒，但纸终究包不住火，白朔会得知真相，再也无法与他心意相通，这也是他应有的惩罚。”
　　沈折玉蹙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那声音道：“这才是世界本该有的样子、该有的秩序。”
　　沈折玉道：“该有？人活一世，除了该与不该，总还有些想与不想、喜欢与厌恶。许多是非抉择，个中也有不同的情非得已和一念之差，岂能简单的用该与不该来衡量？”
　　说完后，他才发现这话很像是夙墨的口气，不禁哑然失笑。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与夙墨的想法越来越贴近，从一开始的戒备与对立，渐渐变成了现在的并肩而行。
　　他与夙墨骨子里本就是一类人，即使出身迥异各为正魔，也难抵想法和内里的一致。
　　沈折玉想，上天注定，他与夙墨会彼此吸引。
　　那声音道：“你如何想并不重要，这便是我所定下的世界的法则、万物赖以存在的基础。若是强行改变事情本该有的样子，自身也会遭到反噬、万劫不复。”
　　沈折玉凛然道：“你到底是谁？这般傲慢，竟以为自己能决定他人的命运！”
　　声音不紧不慢道：“世间万事皆在我的法则中，沈折玉，你也不例外。”
　　沈折玉凝眉：“你什么意思？”
　　那声音突然变得冷彻：“要看吗？你与夙墨本该有的因果。”
　　作者有话要说：　　预判失误，岛主还要过一阵才会出场
　　下章终于要写到第一世了颤抖……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沈折玉疏远的拒绝道：“不必。我与夙墨之间的一切, 我心中自有定数。”
　　那声音略提高了一丝：“包括他迟迟不肯告诉你的？”
　　“……你到底是谁？”沈折玉默然片刻再次问道，“师尊，是你吗？”
　　那声音停顿了片刻, 似乎很意外, 但又很快淡淡道：“我并非你的师尊，你的师尊却只能是我。”
　　“这是何意？”沈折玉不太明白。
　　声音道：“你不需要明白，还是先来看看你心里最在意的事吧。”
　　“等等……”沈折玉只来得及说出两字, 周围陡然变暗了。
　　再次亮起来的时候，他已不在镜空寺。
　　周围一片厮杀声，空气里充满了血腥的气息。太阳悬挂在天边, 如同鲜血般火红——烈日焚天，这是极为不详的征兆。
　　沈折玉看清了, 这是战场，血肉横飞的战场。
　　正道与魔界的修士们混战在一起, 厮杀了无数个日夜, 魔界的火红旗帜与正道的雪白战旗都燃烧着, 迸发出触目惊心的烈焰，硝烟弥漫。无论正魔都死伤惨重, 数千具尸体陈列沙场。
　　沈折玉被眼前的景象刺痛了，他大声喊道：“住手！住手！”
　　没有人回应他, 他顺着战火一路追至一处高崖，在那里, 他看到了永远无法接受的一幕。
　　面前的另一个沈折玉和夙墨对面而立, 沈折玉的琉璃灵气贯穿了夙墨的胸口，夙墨的魔剑也穿透了沈折玉的身体。两人的衣衫都被鲜血浸透，目中透出死气。
　　“夙墨！不要！”沈折玉想要冲上去，却怎么也无法靠近悬崖上的两人,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从崖顶坠落，落入万丈深谷。
　　同归于尽的结局。
　　“……”沈折玉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虽然明知道这是幻象，却依然被这过于真实的画面震到失语。
　　“看到了吗？”那个淡漠的声音再次问道，“这本该是你们二人的结局。正魔不两立，你们注定要互相厮杀，直到最后一口气，这才是天道。”
　　沈折玉怒道：“满嘴胡言！若这是所谓天道，我宁可逆天而行！”
　　他凛然回首，琉璃般透彻的眸子冷冷望向茫茫的四周：“我不管你是什么人，但我不会受你的蛊惑。告辞！”
　　他语毕，决然掉头唤道：“夙墨！夙墨！”
　　他记得方才夙墨跟自己一同跌入镜面了，他现在只想找到夙墨，与他一起离开。
　　那声音幽幽笑道：“你要找他，但你可知他现在的状态，并非是能与你心平气和离开的状态。”
　　“你对他做了什么？”沈折玉驻足，眸中透出了罕见的杀意。
　　“我什么也没做，”那声音依然不紧不慢，“是他自己做了亏心事，深陷心魔。”
　　“亏心事？”
　　“你看。”面前的画面改变了，像是透过一层水晶球面，沈折玉看到夙墨的身影出现在球面中央。夙墨似乎身处另一场幻象中，紧皱着眉头，手中的魔剑凌厉决断的斩向四周，气喘吁吁犹如困兽。
　　“青竹……青竹……”他口中混乱的唤着，眼神也有些迷乱了。
　　沈折玉心中一跳。
　　夙墨看到了什么？一向冷静自持的他，为何情绪如此混乱？
　　“夙墨，不要看！”沈折玉直觉，夙墨现在正在经历的，正是上上一世他与青竹之间的过往。
　　也是自己一直想要知道的那段过往。
　　·
　　沈折玉猜得没错，夙墨现在正陷在过去无法自拔。
　　他不像沈折玉有琉璃心法，能够一直清醒的保持在旁观者的位置。刚刚跌入镜面的时候，他还尚且可以自控，但很快，他便被周围的幻象牵引着，坠入了过往。
　　这也不能怪他，毕竟他所见所闻，都是曾经真实发生过的事实，既清晰又熟悉。一旦身处其间，便很难分清真实和虚幻。
　　那一世，他与青竹邂逅，但二人之间的一切，都是他不堪回首的、难以启齿的过往，他绝对不愿意沈折玉知道的过往。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万年前，修真界还未完全成形，也还未有正道与魔界之分。天下修士自由修行，正与魔也不过是个人选择。
　　彼时的夙墨，有另外一个名字：无归。
　　无归在修炼上天资卓绝，只用了三十年的时间便达到了大乘期，飞升指日可待。这样惊人的天赋不但在当时、在往后万年的修真史上也是绝无仅有的，他凭此成为了修真界第一人。
　　为了追求极致的效率，无归修无情道，不为世间万事万物所动，心无旁骛的一心求道。他不但天赋异禀，也十分勤奋。
　　他最终的目标自然是飞升。他已将整个修真界探究到了极限，若要更上一层楼，只能是飞升之后才能继续。
　　然而，在飞升这一终极理想上，他遇到了不小的阻碍。
　　明明修为已经到了大乘期巅峰，渡劫的天雷也降下来过数次，但他就是飞升不了，次次失败。每次到了突破的临界点，他都会被活生生的打回来。
　　遭受天雷却不能飞升的痛苦非常人所能想象，不但修为受损，全身更要体验撕裂般的痛楚。无归为此既愤怒、又无奈。第十次被劈回来之后，他决定闭关，潜心参悟不能飞升的原因。
　　他独自一人堕入忘我之境参悟数年，最终功夫不负有心人，他在冥冥之中听到了天道的指引。
　　天道如是说：“你的修为亦正亦魔，飘忽不定，若无法定性，你便永远无法飞升。你要去找到能让你的道行定性之物——要么是世间至纯至净之物，要么是最为暗黑的魔物。”
　　无归从忘我之境醒来，总算摸到了一点方向。但……
　　至纯至净？最为暗黑？到底是指何物？
　　无归身为一等一的高手，自然才思敏捷。他领悟到，天道是要他在正与魔之间选一边，而这恰恰是他之前不想选的。在他心中，大道本无情，且终究殊途同归，是正是魔又有何区别？
　　他一直不想以正魔的条条框框来限制自己，也正是因为这样，他的修炼速度才那般快。
　　但现在，他却不得不做出选择，偏向一方了。
　　他仔细思虑了一番，立刻前往魔幻之森，从那里得到了最强魔力的魔石。他将魔石带回了自己的住所供奉起来，想日夜吸收魔石的力量，尽快入魔飞升。
　　受到魔石的影响，他的居所变得阴森寒冷，方圆十里内寸草不生，条件十分恶劣。但他并不介意，索性将被魔石影响的区域围起来造了一座宫殿，取名为虚无殿。他自己寸步不离虚无殿，每日每夜的凭借魔石修炼。
　　然而，即使做到这等地步，他还是迟迟不能入魔。
　　入魔之人，需要有贪欲或是妄念，对某些事物求而不得的心魔，但无归没有这种东西。
　　他修炼无情道，理智和禁/欲到了可怕的程度，也早就看透了世间万事万物。这世上无论是名利、金钱、情/欲……没有一件是他所求之物。
　　他唯一的理想只是飞升、是对更高更强力量的好奇与求知欲。但这理想似乎太过于正义，无法将他引导到魔道之上。
　　无归不得不改变策略，最为暗黑的魔物他得不到，那至纯至净之物又是什么？
　　心怀疑虑和苦恼，无归又孤独的度过了五十年。五十年中，他一刻不停的寻找着至纯至净之物，却一直无法找到。
　　——若是你根本不知道自己要找的是什么，又该如何去寻找？
　　逐渐陷入绝望的无归发现自己的修为境界开始倒退了。就好像物极必反一般，他抵达大乘期巅峰太久，修为溢出过多，最终反噬回来开始吞噬他本身的修为。
　　他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若是再无法突破飞升，怕是会持续境界倒退，最终陨落。
　　他倒不是惧怕陨落，只是觉得不甘心。
　　他明明离更高更远的世界只有一步之遥，若就此失败，怎能甘心认输？
　　就是在这时，他邂逅了青竹。
　　那天，他途径一处山清水秀之地，不免被景色吸引，御剑飞行惯了的他索性落下来徒步前行，漫步在满天的飞花落叶之中。
　　竹叶的清香透过微风缓缓扑面而来，前方是一片翠绿的竹林，竹叶沙沙作响，竹影摇曳生姿。
　　再走了三两步，无归听到前面传来人声。一个苍老的声音急促的说：
　　“所以说，这位小友，只要你买了我这消灾符，今晚的祸事保证消失得一干二净！价格嘛看在你我有缘，我只收五十两银子！小友你还在犹豫什么呢？”
　　一个少年青涩的声音道：“可是……”
　　无归抬头望去，只见翠竹前，有一瞎眼老人死死拖拽着一清秀少年的衣袖，忙不失迭的推销着他的消灾符。那少年一身淡绿衣衫，乌发挽了个简单的发髻，以竹钗固定，朴素淡雅。
　　少年面若桃李，却是满脸羞涩，似是不习惯被人这般亲近的拉着衣袖。但他频频望向那老人的目光，又充满了同情和善意，故而并不忍心将这老人推开。
　　无归一眼看出，这老人并不眼瞎，是装的。大概便是为了扮演一副孤苦残疾的模样来博取同情、尤其是像这青涩少年的同情。
　　再凝目一看，那所谓消灾符也是假的，只是随意在黄色的符纸上乱七八糟画了些不知所云的记号就出来招摇撞骗。
　　这时，老人带了几分恐吓的语气道：“小友有所不知，得知有灾却不消除，最终会大祸临头、死无全尸！”
　　少年犹豫道：“那我、我买下了……”
　　无归心想，这么老套的骗术竟然还有人会上当？眼见少年已经伸手去袖中拿银子，便下意识的朗声打断道：
　　“这么厉害的符咒？那我全买了。”
　　说着抬手掷了白花花的银子到老人手里，又顺便把那一串乱七八糟的鬼画符勾了过来。
　　老人一看银子比五十两的心理价位还多，心满意足的道谢，结果太过开心，忘记了继续扮瞎子，发现无归锐利的目光瞪着他，立刻落荒而逃。
　　无归将钱财视为身外之物，对惩罚骗子也并无兴趣，便懒得去追，却是侧眸将目光放回眼前的少年身上。少年还恋恋不舍的望着老人的背影，恻隐中带了一丝欢喜，似乎是对老人赚到银子开心得不行。
　　无归淡声问：“若是我不出手，你便会买下他的符咒？”
　　少年颔首：“是。”
　　无归点破了真相：“他并不是瞎子，那符咒也是假的。”
　　他含笑看着少年，本想再提醒他两句以后防人之心不可无，哪知少年微微一笑，竟是静声道：
　　“我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　　嗯第一世的夙墨就是个无情无心的渣攻哈哈哈……
　　具体怎么渣的马上就知道了
　　明天晚上出差终于要结束了，我好想回家呜呜，两周不在家里了……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无归略有些意外：“你既然知道, 还要买他的假货？”
　　少年笑笑：“若非生活所迫，我想没有人愿意扮作残疾出来招摇撞骗。俗世中许多痛苦是修真界无法想象的，修士已经比俗世中人幸运了许多。”
　　无归沉吟道：“所以你不但不与他计较, 还愿意顺水推舟帮他一把？”
　　少年突然羞红了脸, 点头道：“倒也没想这么多，就是情不自禁便那样做了。”
　　“有趣。”无归哑然失笑。他虽然看透世间万事，但也极少遇到像这少年这般单纯善良之人。他见得更多的是人性的自私与贪婪。
　　“你叫什么名字？修的是什么道？”他随口问道。
　　“我叫青竹, ”少年颔首道，“修行琉璃心法。今天是师父让我下山历练的第一天。可否请教道友姓名？”
　　“无归。”
　　少年点点头：“无归……这名字真好听。”顿了顿又想起什么，伸手去袖中摸出银两：
　　“对了, 方才你帮我付的银子……”
　　“不必了。”无归觉得他很好玩，一般人听到无归的大名, 少不了面露惊讶，许多趋炎附势之辈还会假惺惺的下跪嚎叫, 但这叫青竹的少年似乎并未听过他的名字。
　　“这怎么好？”青竹有些急, “没有让你替我付钱的道理。”
　　无归淡笑：“你若觉得不好意思, 不妨同我说说你的琉璃心法是什么特别的功法？”
　　无归修行数十年，确实是第一次听说琉璃心法。
　　青竹道：“我也说不清是什么功法。我是个孤儿, 小时候被遗弃在琉璃山脚下的竹林里。当时，我师父路过听到我的哭声便收留了我。他说我有修行的慧根, 天生便拥有一颗剔透琉璃心，可自成一派, 将琉璃心法发扬光大。”
　　无归奇道：“先天修士？你的确与修真有缘。”
　　青竹笑了：“我也觉得。修行让我能做到更多的事, 帮到更多像我一样孤苦伶仃的人。”
　　说这话的时候，他面上绽放出纯净如雪的笑容，与他周身流动的琉璃心法自然而然的融合在一起，清澈剔透的七彩琉璃光四溢弥漫。他笑如明镜, 肤如白玉，纯真和高洁得如同神祗。
　　无归不禁心头一震，这一刻，他猛然想到四个字：至纯至净！
　　难道，青竹拥有的正是自己需要的至纯至净之物？
　　无归问：“你的琉璃心法能否传与他人？”
　　青竹坦然笑道：“你如果想学，我便教你。”
　　“……”无归不禁有些无言以对，“你这般轻易就将自己的独门心法教与一个刚认识之人？”
　　青竹道：“我觉得与你很投缘。”
　　“如何投缘？”
　　青竹脸颊染上一层淡淡的粉色，有些羞怯：“初次见面，你……便愿意帮我，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
　　无归有些啼笑皆非：“出了些银子，便是对你好？”
　　青竹摇头：“不是银子的问题。”
　　“那是什么？”
　　青竹没有回答，只是淡淡的笑着。无归思索了一阵道：“我不会白让你教我心法，你有没有想要的东西，我一定替你寻来。”
　　他说这话时，是绝对诚心诚意的。他自认天下除了他飞升所需之物，还没有他寻不到的东西。
　　青竹却摇头：“我教你心法，你陪我历练，这已经很公平，不需要别的了。”
　　无归不太赞同他的说法，只得道：“那我一路便替你留心那些江湖骗子，免得你着了别人的道。”
　　“好啊。”青竹愣了愣，随即绽放开温柔的笑容。那一瞬间，金色的夕阳柔和的衬着他如水的眼波和白皙的肌肤，真是美得无法形容。
　　无归看着眼前少年那率真又心动的模样，心里并没有任何波澜。
　　他当时只是觉得，这孩子也太单纯了些。自己不过是举手之劳，而他却看得那般重。
　　那个时候他并不知道有些感情的萌生并不需要特别的理由。
　　也不知道，当时青竹夕阳下的笑容，是他一生中最美的时刻。
　　·
　　两人结伴而行，无归一边向青竹学习琉璃心法，一边陪他游遍了大江南北、山川湖泊。无归不喜欢欠人人情，便想将自己的心法剑法和修行心得都传授给青竹。但青竹并不急着学，无归很是无奈。
　　“待我飞升之后，便无法报答你了。我这里有无情决、有情诀、破魔剑法，你都可以学。”他尝试劝说青竹与自己等价交换。
　　但青竹总是淡淡回绝：“不必。有你在便足够了。”
　　——他的眼神温柔得如同春日里的湖水。
　　无归别无他法，只好在其他事情上尽心尽力护着青竹。相伴路上，他很快便发现，青竹心思过于单纯，相貌也过于美丽，人畜无害的他显出一股青涩的天真，于是总会莫名吸引到一些心怀叵测的人。俗世中人想骗他的财，修士们则想骗他的法器、修为。而青竹虽然能看透这些人的图谋，却屡屡心软不去追究，就像对最开始那个假扮瞎子的老人一样。
　　无归天生冷心冷情，没有青竹这般好说话，于是每次都是他站出来护着青竹，不让旁人占青竹的便宜，必要之时还会施以惩戒。
　　每次青竹都默默站在他身后，一双明亮漆黑的眼瞳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他似乎根本不关心被骗被欺负，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无归身上。
　　无归冷冷赶走那些无耻之徒后，转过头来便能对上青竹清澈的眸子，其间满满都是温柔。
　　无归直觉青竹很喜欢自己、依赖自己，但他以为只是挚友间的喜欢。从他的角度看来，他并未为青竹做什么特别的事。他陪伴青竹一路浪迹天涯，是为了学琉璃心法；他帮着护着青竹，也是为了感谢他的传授。
　　他并没有什么其他想法和心思。
　　直到有一天，他与青竹游历至一家小镇上的客栈。到了夜里，青竹随口说想吃石榴，无归便道：“我去集市上给你买。”
　　青竹听了，眉眼笑得弯弯，快要沁出水来：“你现在就去吗？”
　　“对啊。”无归点点头，“你在房间里等我。”
　　这座小镇是魔修居住的城镇，夜市很发达，各种新奇小玩意和好吃的夜宵满街都是。无归没有花多少时间便买到了石榴，他挑了个颗粒最饱满最甜的给青竹带回去。
　　但当他返回客栈时，刚刚踏入客栈大门，便感到了异样。
　　客栈里有一股强大的魔气，并且带着毫不掩饰的色/欲之气。
　　“青竹？”无归飞身跃入二楼的房间，正好看到青竹被捆住手脚束缚在榻上，还被施了禁言术，正呜呜的流着泪抽泣。而他上方，有一名半人半魔的修士，正撕扯着他的衣衫……
　　“大胆！”无归火冒三丈，凌厉的灵气天崩地裂而出，袭向那名魔修。那魔修的魔气十分明显，修的是色/欲道，正打算拿青竹当成炉鼎来修炼。若是自己回来晚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那魔修的修为很高，生生受了无归一掌，还未陨落丧命，闷哼了一声，落荒而逃。
　　无归没有顾得上追击，连忙将捆住的青竹放了开来。青竹的手脚已被勒出淤痕，眼泪浸湿了鬓边的发丝。当无归解除了他的禁言术，他一头扑到了无归怀里，周身剧烈的颤抖。
　　“没事了。”无归拍拍他的后背，有些愧疚。青竹修炼的时间不长，但也有元婴期修为。他以为让青竹单独待一会不会有什么危险，然而果然还是考虑欠佳。青竹那至纯至净的琉璃心法本就会引得许多修士的觊觎，更何况……
　　更何况，他长得那么美，更是会令许多好色之徒垂涎。
　　“你回来了……你回来了……我好怕、好怕……”青竹惊惶不安，紧紧抱着他。
　　无归抚着他漆黑的长发：“我追上去杀了他，你就再也不用怕了。”
　　“不、不！别走！”青竹却拽紧了他，不让他离开，“我怕的是、怕的是……”
　　“是什么？”
　　青竹顿了一顿，泪眼迷蒙的看着他，眸中是欲说还休的情意。他还在小声的抽泣，断断续续的轻声道：
　　“我、我是第一次，所以不想、不想与你以外的人……”
　　“……”无归的瞳孔微微缩紧了。
　　到了此刻，他纵使再迟钝、再冷心冷情，也看出来了：青竹倾心于他。
　　但，倾心、恋慕、动情，这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无归不知道。他数年修行无情道，对任何人都不曾产生过情意，也无法理解一个人为何会对另一个人产生情意。
　　在他眼里，情意与欲/念都是多余之物、妨碍修炼和飞升之物，根本没有必要存在。
　　“你喜欢我？”为了确认自己的猜测，他索性静声直接问。
　　青竹眸中满满都是依恋：“是，我喜欢你，所以我刚刚很害怕。我不想那人碰我，然后令你厌恶我……”
　　无归一时没有理解这其间的逻辑，摇头道：“我不会厌恶你。”
　　“真的？”青竹心喜的抬头看他，“那、那……”
　　他脸上泪痕还未消，却一笑倾城。即使铁石心肠如无归，也觉得他笑容绝美，令人疼惜。无归想了想，直接发问：
　　“你想要我怎么做？”
　　青竹脸陡然红了：“……亲我……抱我……”
　　他边说边微微闭上了双眼，纤长的睫毛激动又羞赧的颤抖着，如同蝶翅。他一颗心悸动不已，静静等着无归。
　　无归想了想却道：“不行。”
　　“为什么？”青竹蓦然睁大了眼。
　　无归道：“我修大道无情，不会对任何人动心动情，包括你。你是我的朋友，我怎能亲……”
　　他话还未说完，青竹已经搂住他脖颈，柔软的嘴唇轻轻的覆盖上了他的。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第一世夙墨继续渣！这开始的还是小case了……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无归怔了一怔, 想要推开青竹，最终没有动。
　　他任由青竹温暖柔软的唇亲密的贴在自己唇上，过了片刻, 又感到对方小巧的舌尖颤抖着落到自己唇齿间。
　　有一股竹叶般的清香气息, 无归想。
　　毫无疑问，他并不讨厌青竹这样做。
　　但他还是没有动，既没有拒绝, 也没有迎合。
　　青竹脸颊滚烫，战战兢兢的吻了他一会，又茫然的抬眸看他。
　　“抱歉。”无归沉声道。他很确定, 刚刚青竹那样吻着他的时候，他的心跳一点也没有加快。
　　果然他还是不明白什么是动心。
　　青竹眸中暗了下去, 但其间的执着却并未减少。他决然的摇头道：“我不要你说抱歉。”
　　无归道：“我对你没任何感觉，无法回应你的感情。”
　　青竹垂了垂睫毛：“我知道了。”
　　“除了这个, 别的我都可以为你做。”无归有些急切, 他是真的希望能通过其他事来弥补青竹。
　　青竹再度抬眸, 幽幽眸子里饱含期待：“但我还是想要你亲我、抱我……”
　　“……”无归愕然——为什么，为什么这孩子这么执着？
　　青竹继续轻声道：“即使你对我一点感觉也没有, 我也只希望那个人是你。”
　　“不行。”无归把住他的双肩，让他微微远离自己一些, “这样毫无意义。”
　　青竹急道：“并不是毫无意义，这对我很重要！”
　　他难得的坚持己见, 整个人从平日的柔顺中透出一股倔强的气息来, 无归不禁默然。
　　“不行。”他最终侧过身去，眸中冰冷，口气不容回绝。
　　青竹怔住，伤心从眼底缓缓蔓延上来。他张了张口想说什么, 最终又一言未发。
　　无归知道自己的态度伤到了他，但他打算就这样坚持到底。他想，这样对青竹、对自己都好。既然自己不会心动，又何必招惹对方，让对方越陷越深？
　　两人一夜无话。青竹独自在榻上睡了一会，无归一整夜远远在一旁运功调息，但他知道，青竹没有睡着。
　　第二日，两人之间的气氛缓和了些。无归调息完一个大周天睁开眼时，看到青竹正端着两碗豆腐脑笑盈盈的进屋来。
　　“我方才出门去买的，要尝尝吗？”他将豆腐脑搁在桌上，若无其事的问无归。也许，是假装若无其事。
　　“你自己出去了？！”无归有些失控，翻身下来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
　　天啦，他昨晚才遭受了险些被人用强的危险，竟然就这么大胆的自己跑了出去？！
　　这一刻，无归只觉得一口气提不上来，后怕得险些哽住。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何这么生气和害怕。其实青竹修为也不算低，大部分的危险是完全可以自己化解的。
　　但他就是一想到昨晚那令人心惊肉跳的画面就觉得忧虑不堪，外加怒意难掩。他无法忍受再次看到青竹被别人压在身下欺负。
　　青竹被他严厉的态度吓了一跳，但随即很快面露欢喜，他结结巴巴的道：“你、你担心我？”
　　无归道：“我有责任……”
　　他还没说完，青竹已经一把投到他怀里，紧紧环着他腰。
　　“我很开心……”他轻声说，“无归，你亲亲我……”
　　他从无归怀里仰头来望着他，眸中水光弥漫，又带着一份说不出的小心翼翼：
　　“只亲脸也可以的……”
　　无归还未开口拒绝，他又焦急的解释道：“我知道你很快会飞升，我别无所求，只想留下些回忆……”
　　他楚楚可怜的乞求着，那样子任谁看了都不能不心软，但无归紧紧把住他，坚决的摇头：“不行。”
　　“为什么？”青竹心碎欲裂。
　　无归微微捏紧了拳，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就是觉得不行。
　　按他的本性来说，他修无情道，不会为任何人或事所动，若是青竹想要，他完全可以顺水推舟睡了青竹。他甚至有把握让青竹享受到无上的快乐，但确保自己完全的自持，适时的退出欲海。
　　若眼前的人不是青竹，他大概就会这样做。
　　但对青竹，他就是做不到。
　　他的本能不想给予青竹慰藉和希望再无情的抽身而退。
　　从这一点来看，无归甚至觉得自己的选择有些违背无情道了。他想，自己这般在意青竹，大概是因为青竹太过单纯善良，自己于心不忍吧。
　　那个时候，无归是这样认为的。
　　那天，到最后无归也没有亲吻青竹。两人沉默了许久，两碗热腾腾的豆腐脑逐渐变凉，香油凝冻在一起，两个人都没有吃一口。
　　两人离开客栈后，青竹漫无目的的远离了人群，走到山间。无归静默的跟在他后面，很长一段时间，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后来，直到青竹在山间救了一只受伤的小鹿，两人才重新交谈，气氛恢复了正常。
　　一轮圆月爬上半空的时候，青竹将小鹿的伤口治好，又给它寻来些细嫩的树叶喂它吃了。他笑盈盈的轻抚着小鹿圆圆的脑袋：
　　“以后要小心些了。”
　　无归看他可爱的样子，心情也明朗了些，抬手给小鹿上了一道灵气：
　　“我给它附了一道灵符，至少三个月内那些猛兽不会靠近它了。”
　　“谢谢你。”青竹冲他嫣然一笑，随即两人都微微一愣。
　　青竹是为两人一路走来的气氛感到尴尬，无归却是被他方才的笑容震到。他想起来，自从他隐约察觉了青竹对自己的心意，青竹似乎很久没这么舒心的笑过。
　　小鹿撒腿一路跑开了，林中一片寂静，只有默默对视的两人。
　　“我……去睡一会。”青竹有些不自然的微微侧头。
　　“好。”无归点了点头。青竹收集了些落叶铺好，又看了看已经开始运功调息的无归，轻声问：
　　“我……堕入忘我之境可以吗？”
　　“嗯，”无归微微睁眼，“我守着你。”
　　青竹躺下身，合上了眼。许久，无归见他纹丝不动，寻思他应该已经堕入忘我之境了，忍不住停下了运功，静静侧眸望着青竹的睡颜。
　　青竹肌肤光泽如玉，在月光下柔和无比，配着他完美的五官，几乎让人忍不住想要一亲芳泽。
　　一亲芳泽……
　　无归慢慢俯身去靠近了他，在吻上他侧脸之前，还犹豫了一阵，但最终还是吻了上去。
　　他只蜻蜓点水般轻轻一碰。
　　“你白日里便是要我这般亲吻你？”他喃喃自语道，“这对你便如此重要？在我看来，此等举动毫无意义。”
　　他自言自语之际，哪里注意到，青竹身子微微颤抖，纤长的睫毛盖住了底下的一汪湿润。等他坐直了身子继续运功调息时，一行细细的清泪从青竹眼角悄然滑落。
　　说不清是欢喜的泪，还是伤心的泪。抑或是，两者兼有之吧。
　　两人继续相伴同行了一段日子。
　　这期间，青竹把琉璃心法毫无保留的教给了无归。无归天资卓绝，很快便融会贯通、运用自如。琉璃心法甚至净化掉了之前他利用魔石修炼来的魔气，使他的魂体无比的纯净剔透。
　　这一次，无归有信心，自己一定可以顺利飞升。
　　若是青竹的琉璃心法都还不算这世间至纯至净之物，那他简直想不到还有别的什么了。
　　与此同时，他与青竹分离的时刻也到来了。
　　青竹从一开始便知道他是为了习得琉璃心法飞升才留在自己身边的，而今时限已到，倒也没有阻止或是挽留他。
　　只是，当他向青竹说明了去意之后，青竹很久没有说话。
　　“青竹？”无归唤他。
　　青竹眼波缓缓流转：“所以，我们还有三日的时间能相处。”
　　无归点头：“是。”
　　他已算到，三日之后便是接受渡劫天雷的最佳时机。他不打算让青竹亲眼目睹自己飞升，一来害怕天雷伤到青竹，二来他不愿青竹切身体验到跟自己分离的痛苦。
　　他顿了一顿又道：“这三日你想去哪里，想做什么，我都陪着你。”
　　青竹低头思索了一会，突然道：“你之前住在哪里？能不能带我去住两天？”
　　无归很意外：“可以倒是可以，但……”
　　他想到自己阴森寒冷的虚无殿，不禁下意识的觉得：不行。
　　那么可怕不适的地方，怎么能带青竹去住呢？
　　但是。
　　他一触到青竹期待而开心的眼神，又不忍心拒绝他。他们两人马上就要长别了，这是青竹最后的愿望……
　　又是这么一个小小的愿望。
　　难道自己也不能满足他吗？
　　无归在一瞬间下了决定：“好，明日我便带你去。”
　　“现在就去吧。”青竹显然已经等不及了，恨不得马上出发。
　　“不急。”无归不动声色，“今晚先好好歇息，明日我们再过去。”
　　“好吧。”青竹按捺住了急迫的心情。
　　这晚，青竹练功累了，便闭目养神。无归见他全神贯注，便悄悄的离开。
　　他连夜赶回了虚无殿，凭借功力将虚无殿改造了一番。魔石是来不及搬走了，但制造一些幻象将黑黢黢的殿室改造得温暖舒适还是没问题的。
　　他努力回忆在话本插画里见过的俗世中的青楼闺房，一切装饰布置都很宜人，住起来应该很不错，便按照画中将虚无殿变成了那样。
　　弄好一切以后，他马不停蹄的赶回青竹身边。眼看天色已经开始发白，正好等青竹醒来，便可以带他过来了。
　　他一路飞奔回去，不知怎的心里有些开心，因为想到青竹看到自己的布置也许会开心。
　　他头一次有这种心情，为一个人做了点什么而感到开心。
　　然而，当他赶回去的时候，青竹不见了。
　　房间里一片狼藉，茶碗花瓶碎了一地，被褥也乱七八糟的跌落在地上，被冰冷的茶水浸湿了。
　　“……”无归心里有不详的预感：青竹一定是出事了。
　　这一刻，他后悔莫及。不该丢下青竹一个人的！明明知道青竹容易被人觊觎，此前也有过类似的事情发生，为什么还是没有吸取教训？
　　无归化为一道残影飞出了房间，拼了命的寻找青竹的下落。漆黑的山林里、污秽的街巷中……他甚至去了几处魔气大盛的地方。
　　但是，没有青竹的身影。
　　“人到底去哪了？！”无归忍无可忍，最终不惜自损修为，元神出窍寻找青竹的气息。这对他的修为损耗极大，但他顾不上那么多了。
　　终于，他感受到了青竹所在的位置，立刻追了过去。
　　一路上，无归心急火燎，青竹一定是被什么人骗走了，现在还安好无事吗？
　　他简直不敢想。
　　然而，当他终于看到青竹的身影时，发现只有青竹一人。
　　青竹摇摇晃晃的走在城郊的林间，神志似乎有些涣散了。他面色颓然，埋着头，无归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青竹！”无归追上去握住他肩，“是谁把你骗到这里来的？你没事吧？”
　　青竹迷惘的抬头看他，似乎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的状况。但过了一会，他的眼神终于清明起来。
　　“无归？！”他用力捏紧了无归的手腕，“是你？真的是你？！”
　　无归蹙眉：“是我。你怎么……”
　　他没说完，青竹已经“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然后，紧紧抱住他，再也不肯放手。
　　“我以为你走了！丢下我走了！”他泣不成声，周身抖得像高烧一般，“无归……你不要走！不要走！”
　　无归怔住好一阵：“青竹，你是自己走到这里来的？”
　　青竹答非所问的哭道：“你去哪了？不是说好还有三天的吗？为什么丢下我！我好难过、好难过啊……无归，喜欢你让我好难过啊！……”
　　“……”无归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就像是有人拿并不锋利的小刀，一下一下把他的心划开一样。
　　疼，好疼。
　　他皱紧了眉，心里没来由的烦躁起来。
　　这太不正常了。
　　修无情道使他终年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无论喜怒哀乐都是短暂且克制的。他从来没有体验过这般剧烈的心痛。
　　他觉得他快要不是他自己了。
　　这种他无法解释的情绪让他很不安。
　　但他来不及细想，青竹已经抬头，不顾一切的吻上了他。
　　他下意识的往后退，想要退到青竹触碰不到的地方，退到自己安全且熟悉的地方。
　　但青竹已经彻底失控。他步步紧逼，用力攀着无归的脖子，将二人的唇牢牢重叠。他一边抽泣一边伸出柔软小巧的舌尖，青涩又卖力的伸到无归口中。
　　“青竹，放手……”无归意识到自己竟然贪恋他口中的气息，立刻有些发狠的捏住青竹，将他与自己分开。
　　他必须这样做，这一次，他的心跳的很快，身体也变得火热。他并不是第一次产生这种生理的欲/望，但却觉得跟从前太不一样。
　　——他要被这欲/望之火烧得昏头了。
　　“我不……”青竹固执的凝望着他，然后抬手解开自己的衣衫。
　　“我知道你心里没有我，也知道你终归是要走的。”他别开目光，轻声说，“但我喜欢你，喜欢得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无归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青竹缓步上前来，洁白的身子再次投入他怀里。
　　“无归……”他只喊了两字，却是比任何明目张胆的邀约还要诱人。
　　这两个字让无归的理智全部烧成了灰烬。
　　他的指尖有些发狠的抬起青竹瘦削的下巴，狠狠的吻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　　嗯无归到这里还不算太渣，其实到这里他都是宠爱青竹却不自知的
　　（特别是偷偷回去改造了虚无殿再回来接青竹，像不像听到心上人敲门赶紧说“等下”然后立马收拾房间的那种紧张？）
　　但下章他要露出另一面了……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两人度过了令人头晕目眩、理智全无的一夜。
　　无归觉得自己要疯了, 一次以后，便再一次。青竹那么热情，却又那么青涩, 什么也不会, 什么也不知道，却安安心心的把一切都交给他。这让他很上头，也很失控。
　　失控到其他什么也思考不了。
　　清醒过来的时候, 无归低眸看见青竹的眉头还紧皱着，眼角的泪痕也未干。他紧靠在无归怀里，已经累得睡过去了。
　　无归尝试起身, 青竹立刻就醒了，有些迷迷糊糊的伸出手勾住了无归的指尖：“不要走……”
　　他嗓音慵懒, 明明有些撒娇的意味，实则依然惊惶不安。他伸手勾住无归的样子十分可爱诱人, 像一只生怕被遗弃的小动物。
　　“我不走。”无归不知不觉便应道, 然后搂紧了他。
　　他看青竹实在疲倦, 索性轻轻将人抱了起来，带他入浴帮他清理。
　　“嗯？我自己可以……”青竹脸一下就红了。
　　无归顺着他：“好。”放开了他, 自己斜靠在浴桶边上，有些心不在焉的看着他。
　　“你……不要看……”青竹脸更烧了, 羞赧的上来要捂住他眼睛。
　　无归怔了怔，他发现经过这一夜, 青竹更喜欢自己了, 眉眼之间也多了些说不出的眷恋。
　　他不知道这是好是坏，心里有些复杂。
　　他捉住青竹的手腕，将他拉到跟前：“你心情平复了吗？不哭了？”
　　青竹点头，随即又惴惴不安的抬眸看他：“你……是不是后悔了？”
　　无归摇头：“这是你期望的, 我又怎会后悔。”
　　他后半句没说出口：也是我自己愿意的。
　　青竹缓缓垂眸，脸上飞起一片淡粉色的红晕：“如此，我便没有遗憾了。”
　　他绽开如释重负又有几分落寞的笑，却是十分的坚定。无归懂他的意思，突然很是心疼。
　　他是怎么做到这般强压下心中的不舍的？
　　“你先洗，我出去等你。”他侧头在青竹脸颊上吻了一吻，极尽可能的温柔。
　　“嗯。”青竹点头，慢慢的挪到浴桶的另一边去。无归又凑上来，在他唇上轻轻一啄，才从容的起身从浴桶里出去了。
　　“……”无归出去以后，青竹身子一软，几乎沉到水里。他坐在浴桶中，双臂抱紧了双膝，后知后觉的整张脸红透。
　　他小心翼翼的伸出手，不敢相信的在唇上轻轻一按。方才无归的气息和热度还留在唇上，让他贪恋又着迷。
　　想亲，还想亲，怎么都亲不够……
　　光是意识到自己这样贪得无厌的想法就让他羞不可言了。一单独呆着，昨晚的事又一股脑儿涌入了脑中。青竹捂住脸，羞于去回忆，又忍不住反复的想着昨夜的点点滴滴，想着无归的一切。
　　就好幸福，又好难过。
　　无归终究还是会离开的，他们相处的时间已经只剩两日了。
　　一层薄泪缓缓从青竹眼中升起来，但他很快摇了摇头，鼓励自己打起精神来。
　　不要哭，最后的两日，你想跟他开开心心度过的吧？他这样跟自己说。
　　接下来还要去无归的住所，这让青竹又振奋起来。他草草的沐浴完，起身穿好衣衫，到外屋去找无归。
　　不管怎样，最后的两天他要跟无归一起留下回忆。
　　青竹又想到方才无归柔情万分的那一吻，心跳加快了。他知道无归修无情道，对自己应该没有特别的感情，但是那份温柔他从来没有在无归身上见到过。
　　无归是不是，也有一点在意自己？
　　不敢奢望他喜欢自己，有一点在意……那就很开心了。
　　他越想越心跳，迷迷糊糊的撞到眼前人的胸前。
　　“无归？”他抬眸看见无归俊美的脸就在跟前。
　　“我以为你晕倒在水里了。”无归有些尴尬，仓促的解释着。
　　——才不是这样，修真之人哪有那么容易晕倒？其实是才分开一会，无归就觉得坐立不安。青竹不在他视线范围内，他就有些焦躁。
　　所以才犹豫着过来，想看看他在干什么，怎么还不出来。
　　“你担心我？”青竹见他牵挂自己，立刻笑容如春，情不自禁的踮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无归一怔，忍不住抬手缓缓捂住自己脸侧。
　　“怎么了？”青竹心喜的追问。
　　“没有。”无归回过神来，自然而然的执了他手，“你好了吗？好了就出发了。”
　　“嗯。”青竹的雀跃都写在脸上了。
　　无归见他开心的样子，不禁哑然失笑。他又想到自己布置好的房间，青竹会喜欢吗？应该会吧。
　　他又忍不住仔细去猜想青竹的表情，以及思考接下来两日要怎么跟青竹度过。
　　青竹想吃什么、想玩什么，自己就想办法去弄来；青竹若是想去看看虚无殿外的景色，就多带他出去逛逛；青竹要是更喜欢呆在虚无殿温暖精致的室内，那就两个人一整天不出门也行——反正在床上也有很多事情可以做不是吗？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青竹，别的什么都想不了。
　　他决定在离开之前，抛下一切，把所有的时间都交给青竹，就当自己与青竹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侣，这又有什么不好？既然这是青竹期待的，自己也不反感，为何就不能顺从这一时的欢愉，放纵一次？
　　最后的时光，就好好陪着青竹一起度过吧。若是真有只羡鸳鸯不羡仙，大概便是这样的时刻？无归缓缓阖眼，在心里静静品味这一刻的宁静和甜蜜——那是他从来没有体会过的。
　　这样的美好贪恋终结于二人出发之时。
　　二人准备御剑千里，前往虚无殿。青竹率先运功飞身而起，侧身等着无归。
　　但无归没有动，等了许久也没有动。
　　“无归？”青竹轻声唤他，无归还是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怎么了？”青竹落回地面无归身边。这时，他看到无归脸色惨白，瞳孔中是山崩地裂般的震惊。
　　“无归……”青竹伸手想去搀住无归，却又感觉似乎只要轻轻一碰，他与无归之间的一切便会灰飞烟灭。
　　过了许久，无归才哑声开口了。
　　“我的道行……”他嗓音干得如同久病之后，“我的无情道根基全毁了……”
　　·
　　无归的道行损毁，使他的功力大打折扣。毕竟，他主要修的就是无情道。
　　道行被毁，飞升自然也成了痴人说梦，天雷不会再降临。一连几日，无归不眠不休的闭关修行，想要修复功力。
　　但他已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他的修为境界现在只有元婴，想要迅速恢复谈何容易？
　　即使是从头练起，他也不能再修炼无情道。加上元气大伤，要回到巅峰再次飞升，那不知道要几百年了。
　　青竹焦虑不安，一直陪在他身边，也与他一同运功想助他一臂之力。但无归整整三天三夜没有与他说一个字。
　　不管青竹同他说什么，他都没有回应，只是冷漠而疏远的醉心在修炼之中。
　　尽管这修炼看起来一点作用都起不到。
　　“无归，你……歇一歇吧。”第三天夜里，青竹进屋来看见无归因为强行修炼变得惨白的脸色和眼圈下的乌青，忍不住心疼如针扎。
　　短短三天，无归从容淡然的模样已经消失殆尽。他形容槁枯，灵气紊乱，眉宇之间只有化不开的阴霾。
　　他静静阖眼，没有回应。青竹料想他应与此前一样不会搭理自己，便微微叹了口气，转身准备出去。
　　他想去给无归煮一壶清心静气的茶，让他好受一些。
　　但这次，无归冰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站住。”
　　青竹听到他说话，很是惊喜，立刻转身：“无归，你叫我？”
　　他本是开心的，却撞上无归寒气逼人的双眸，忍不住周身一颤。
　　无归冷声道：“你现在是否满意了？”
　　“什……什么意思？”青竹一怔，“满意？不……”
　　无归豁然起身：“你害我功力受损，无法飞升，是不是满意了？！”
　　他声音凌厉得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狠狠的戳在青竹的心上。
　　“不，不是的，无归……”他语无伦次的解释道，“我没有……”
　　“住口！”无归用力捏住了他的手腕，将他拉到跟前来，另一只手卡住了他的瘦削的下巴，“你为什么这样对我？！”
　　“我……没有……”青竹急促的摇头，“我什么也没做，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是吗？”无归锐利的眸子疏远而无情的盯着他，好像看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令他嫌弃的物件。
　　他一字一字道：“我样样都迁就你，想要在离开之前尽量的护着你、让你开心，你就是这般回报我的？”
　　青竹拼命摇头，眼角泛起泪光。
　　无归继续道：“你说喜欢我，要我亲你、抱你，我都照做了。我甚至特意为你连夜赶回去布置住所，只为能让你开心，带你舒舒服服住两日。而你——你用了什么法子毁了我的道行？——你说！”
　　“我没有！”青竹眼泪哗哗的流，“无归，我是舍不得你走，但我也知道你心里没有我，你终究要选择大道……”
　　“呵……心里没有你……”无归突然笑了，脸色惨白得如同一张纸，“你也知道？那你还这样上赶着求我上你，你贱不贱，嗯？！”
　　“我……”青竹只觉得心被撕裂开来，痛的无法呼吸。
　　无归掰过他脸，二人四目相对。青竹被泪水蒙住了双眼，只隐约看见无归眸子深处的一抹复杂。
　　“你真的很贱，”他静声道，“我始终无法理解，像你这样为了另外一个人把自己变得如此卑微渺小。但我……”
　　他顿住了一会，青竹小声啜泣着，拼命眨去汹涌的泪水，想要看清楚他、看清自己最爱的人的脸。
　　“我也够贱的……”许久，无归疲倦又叹息般的道，“竟然因为你这样的人……毁了我全部的道行。我明知大道应当无情，却……”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深深凝望着泪眼婆娑的青竹。许久，他颓然的笑了笑。
　　“反正飞升无望了，”他缓声道，“那我便遂了你的愿，留在你身边与你做一对神仙眷侣，永不分离，你觉得如何？”
　　他边说边将青竹狠狠推到榻上，再压上来扯住了他的衣衫。
　　“不、不要这样……”青竹惊恐的抓紧了他手腕拦住他，“无归，不要......”
　　不要这样对我，这样的你好陌生、好可怕。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无归灵气呼啸而出，将他牢牢缚住。虽然他功力倒退，还是在青竹之上。
　　青竹瞪大了眼，说不出话，也无法挣扎。
　　两人默默对视着，无归目光如炬，居高临下的望着青竹。
　　“你不要？”他语气冷若冰霜，“那你要什么？”
　　青竹哽咽道：“不是我，我什么也没做，你相信我......”
　　“不是你？”无归冰凉的指尖用力抵在他唇上，“那你证明给我看啊……”
　　“我......”青竹的话语哽在喉间。
　　——这要他如何证明？！
　　无归冷冷看着他，心里却在剧烈的波动。
　　是的，青竹当然不知道该如何证明自己。
　　因为无归潜意识里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切的根源不在于青竹，而在于他自己。
　　无情道的根基毁了，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他动情了。
　　从他感到心痛难忍的那一刻开始，从他主动吻上青竹的那一刻开始，他便注定要一步步走到现今的结局。
　　数年的冷心冷情、一心向道，都变成了一纸空文和十足的笑话。他引以为生命指引的无情道，居然就这样在青竹面前神不知鬼不觉的崩塌了。
　　从此以后，他无法再修炼无情道，也无法补回这损毁的功力。他只能从头再来，而到底还有哪条路、以及要花多少时间才能使他重新站回巅峰，他自己也不知道。
　　所以，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这个事实，无法承认自己是因为这样的原因毁了道行。
　　他本以为，一晌贪欢只是顺势而为，却未曾想到，自己在其间泥足深陷，追求、理想和自己的心，一切都彻底脱轨失控。
　　他寻求和磨炼了毕生的修行、飞升的目标以及淡看世间万物的悲悯之心，都在一夜之间彻底的沦为了虚无。
　　他本是修真界第一人，令人望尘莫及的存在，离神最接近的修士，现在从高高在上的神坛骤然跌落回深渊，变成一个只有元婴期的修士，这让他怎么接受？！
　　他狂怒，且不知道这股怒火该往何处宣泄。
　　他自上而下死死的盯着青竹委屈又百口莫辩的神情，心里突然涌起一股狂暴的施虐冲动。
　　“反正都已经这样了……”他喃喃道，随即俯下身来，掐住了青竹纤细的脖颈。
　　他的影子如同一座沉重的邪山，盖过了青竹苍白的脸颊。
　　·
　　这犹如一场噩梦，对青竹来说。
　　或者说，是一场酷刑。
　　他祈求着上天让这一切早点结束，但他一直没有放弃表明他自己的心。
　　他始终断断续续的说着：“无归，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
　　不是我。
　　不是我！
　　当无归将他的手腕捏出淤青时，当无归以刀割般的眼神冷冷注视他时，当无归毫不留情的掠夺他时，他都没有停下这份轻微的申辩。
　　无归一次也没有回应，也没有因为他的哀求怜香惜玉半分。
　　青竹茫然无措的望着他最爱的人，哽咽和喘息几乎将他憋死。但他口中始终小声说着“不是我”。
　　他不记得自己说了多少次，时间真的太漫长了。
　　……
　　“好好待着，我明天再来。”一切暂时结束后，无归丢下毫无温度的几个字，便离开了房间。
　　他走时，并没有解开青竹的禁锢。青竹孤独的在榻上躺了一天一夜，动弹不得。
　　他如果尽全力，也不是不能解开，但他没有。
　　这一天一夜，他只是怔怔的望着床梁上红色的幔帐。
　　红色本该是喜悦、温暖的颜色，而就是在这里，头一天他才刚刚跟无归度过了终生难忘的旖旎夜晚，但此刻，他心底只有一片冰凉和荒芜。
　　他昏迷过去几次，又痛苦的醒来。最后一次，他念动了什么咒术再次睡了过去，许久，他惊醒过来，好像从无边的梦魇中逃离一般，浑身冷汗，发出了压抑的悲鸣。
　　到了夜里，无归又来了。
　　他面露倦色，显然又尽力修炼了一番。他进来时，在门口静静看了青竹一阵，然后才缓缓抬步过来。
　　他解开了青竹的束缚。
　　“为什么不挣脱？”他冷声问，“你应该可以做到的。”
　　青竹缓缓阖上眼：“无归，我在等你。”
　　“等我？”
　　“是，”青竹笃定的点头，“无归，我可以证明我自己。”
　　“哦？”
　　青竹微微合眼，睫毛剧烈的颤动，盖住了他眸中的波动。
　　“我有办法让你恢复功力，重新回到飞升的巅峰。”他静默了一会，下定决心般的开口。
　　“你学会了所有的琉璃心法，”他继续缓缓道，“并且你天资卓绝，早已将它融会贯通，只是修炼时间尚浅，缺乏根基……”
　　“……我的琉璃心是琉璃心法最强、最天然的根基。你只要得到它，再凭你自身的天资，必定可以一日千里，重回巅峰。以你的能耐，最多十年便能办到。”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停，微微吐了口气。
　　“所以，无归，把我的琉璃心拿走吧。”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晚了，好不容易结束了出差以及后续工作，今天又跟同事应酬了一晚上，哎……12点才到家。
　　但我在字数上努力了！看在我在KTV里还在改这一章的份上原谅我吧。我尽量控制了无归的渣，如果大家还是觉得夙墨的第一世太人渣了，那就是……他应有的惩罚hhhh不过他马上就要后悔了QAQ
　　下章回到现实感谢在2021-07-31 04:07:03~2021-08-03 01:15: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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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0章 、第六十章
　　即使无归自认一颗心波澜不惊, 听到这话也不免瞳中一震。他凝目细细望着青竹：“你说什么？”
　　青竹依然紧闭双目：“拿走我的琉璃心，你便能快速的恢复修为境界。”
　　无归沉声问：“那你会怎么样？”
　　青竹笑笑：“我死不了。我的琉璃心与心脏是共存的，即使被拿走, 最多也就是修为折损。”
　　无归动容：“但那样, 你便不能再修行了，会变成普通人。”
　　“没关系。”青竹笃定道，“琉璃心伴随我左右, 总有居心叵测的人觊觎它。倒还不如给了你，一来能助你，二来我也不必担惊受怕了。”
　　无归一时无言, 他万万没想到青竹会提出这样的建议。
　　这样的条件是诱人的，十年, 只需十年他便可以站回巅峰，且青竹的性命也不会受到威胁。
　　至于青竹会无法继续修炼……他原本对于修炼也不是太上心不是吗？
　　无归静默了许久, 内心在剧烈的挣扎, 又突然开口问：“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青竹苦笑：“琉璃心本就是我与生俱来之物, 我怎会不知道它的作用。”
　　无归盯着他良久，静声道：“我信你了。”
　　——他指的是相信不是青竹害他损毁根基之事。
　　青竹睫毛剧烈颤抖, 但他还是没有睁开眼睛。他眉心微微皱起，颤声道：“是吗？那就好。”
　　“但是……”无归的音色暗了下去。
　　这个时候, 其实他还没有想好的，到底要不要拿走琉璃心。
　　虽然青竹说不会有危险, 但是……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心里很膈应。
　　但是青竹没有给他更多思考的时间，经轻轻解开了本就凌乱不堪的衣衫，露出胸口心脏的位置。
　　“你……”无归一惊，还未来得及说什么, 青竹已经果断运功，一手挖入了自己的心脏。
　　“青竹！”那一瞬间，无归只觉得心口一紧，某种撕裂开来的疼痛席卷了他。
　　青竹皱紧眉头，忍着剧痛，手上的动作却未停下。只是须臾，他胸前绽放出纯洁绚烂的七彩琉璃光。伴随着这道光，琉璃心已经在他掌心里。
　　“给、给你了……”青竹的声音虚弱不堪。
　　“你……”无归被眼前这美丽又残酷的画面震到失语，一时久久愣住，全身如石化般僵硬。
　　“……”青竹没有说话，只是抬手，琉璃心从他掌中缓缓飞出，落到无归面前。无归茫然失措的伸手接住。
　　温热、滚烫的琉璃心，就像青竹的体温一样。
　　好半天，无归才回过神来，情不自禁的颤声道：“你……怎么样？”
　　“我没事。”青竹隐忍的声音传来，“你出去吧，我需要休息一下。我……很累……”
　　无归牢牢盯着青竹，见他面色苍白，额角有细细的汗珠，想必是刚刚经历挖心之苦，还十分难受。但见他呼吸规律有力，并不像是命在旦夕的样子，才略微安了心，缓缓起身。
　　“你……好好歇着。”他踌躇着，似乎不知该说什么，只得这样一句。
　　“嗯。”青竹唇边泛开一丝无力的笑。
　　他始终没有睁眼，半晌，听到身边极为缓慢的脚步声逐渐远去，然后是“咔嚓”的关门声。
　　到周围完全寂静无声之时，他才缓缓睁开眼。
　　那眼眸中，已经再无光华。漆黑的瞳孔失去了焦距，极度呆滞。
　　他的眼睛已经看不见了。
　　方才他独自待着的时候，念动了师门的独门咒术换取了询问天道的机会。他苦苦想寻找一个可以帮助无归的答案，天道也回应了他。
　　——答案便是只能以他的琉璃心助无归一臂之力。
　　而这样的问询泄露了天机，还需要念咒之人付出代价。
　　代价便是他的双目。
　　青竹摸黑起了身，凭着残余的灵气大致感知着周围的环境，一步一踉跄的出了门。
　　夜风扑面而来，凉凉的，一直沁到他心里。但他不觉得冷，他觉得这风比无归冰冷的态度要让人好受得多。
　　他猜想无归应该抓紧去修炼了，他要趁这个时间离开。
　　琉璃心被取走以后，他并不会死，但却会因此逐渐失去从前的记忆，行动也变得迟缓呆滞，最终沦为一个废人。
　　他要在自己彻底变成那样之前，离开无归，不成为他的累赘。
　　无归现在必须心无旁骛的重回巅峰。
　　·
　　事实上，无归并没有在修炼。他捧着琉璃心，陷入了梦魇一般的心魔。
　　青竹毅然为自己挖出琉璃心的场面太过于震撼，一直在他脑中挥之不去，以至于他在心魔里反反复复的目睹那一幕，胸口的剧痛几乎将他撕裂。
　　“住手！青竹，住手！”一开始，他高声阻止青竹。
　　但心魔显然不会按他的意愿行事，他被强迫着反复观看这一幕。
　　“不要，青竹！不要为了我这样！”无归面对着这样的场景泪流满面，声音已经喊到沙哑。
　　“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他呜咽着，“是我！是我自己！”
　　他跪倒在地，双手努力往前想要抱住青竹，却只抱住一方消散的青烟。他失控的嘶吼着，想要阻止这一切却无能为力。
　　“是我、是我……”最终他喃喃道，“是我对你动了情，所以才坏了修行、坏了无情道……”
　　——他终于说出来了。
　　也就是在这一瞬，他整个人如同醍醐灌顶，彻底清醒过来。
　　无论他再怎么想要逃避、不承认、甚至迁怒于青竹，到了这一刻，他已经不得不面对现实。
　　他爱上了青竹，并因为他损毁了修行的根基，这是铁一般的事实！无情道只会因为修行的人动情而崩塌，他修炼这么多年，怎可能不知？！
　　但他做了什么？他逃避自己的心，却迁怒于自己的心上人，令他蒙受不白之冤，还对他用强、用最难听的话刺伤他、折磨他。
　　这还不算，临了还逼得他挖出自己的琉璃心来成就自己！
　　“青竹！”无归惊叫道，额上汗如雨下，从心魔里挣脱出来。此刻，他发现原本在掌心里的琉璃心，已经自动认主烙印进了他的心口，他能感觉到胸口缓缓鼓动的温暖的、跟青竹的笑一样令人安心的琉璃光芒。
　　——琉璃心竟然继承了它原主的意志，自动的与他化为了一体。青竹是真的时时刻刻、事无巨细都在为他着想啊。
　　这是无条件的爱。
　　无归再也不犹豫，飞身跃了出去，奔向青竹所在的房间。
　　“青竹！青竹！”他失控又急切的喊着，想要立刻见到青竹，向他赔罪、求他原谅，把琉璃心还给他，然后再坦白的向他承认：我对你动心了，以后我再也不会再离开你。
　　但等待他的只有空荡荡的房间，以及空气中还残留的一点点青竹的气息。
　　淡淡的清香，好像林间雨后的竹叶。
　　“青竹——”无归失魂落魄的喊着青竹的名字，双膝重重着地。
　　接下来的日子，他疯了一般的寻找青竹的踪迹，却再也无法寻到一丝半点。
　　他不知道，青竹其实在离开之后没多久，便遇到了清安君。清安君本是循着琉璃心的信息而来，却发现青竹只剩一具躯壳，琉璃心被挖走，眼睛也瞎了。但老谋深算的他并没有因此气馁，却是故作大义的收留了青竹，将他带回镜面之城。
　　无归怎么也寻不到青竹的气息，只好疯狂的修炼起来。
　　有了琉璃心的加成，他的修炼速度飞快，甚至超过了从前他修炼无情道的时候。青竹说得没错，以他的天资，在习得了琉璃心法又拥有琉璃心的情况下，他就是修真界第一天才。
　　但此刻，他修炼的目的已经不是为了飞升，而是为了找到青竹。他要寻遍整个修真界找到青竹，那么势必就要去很多险恶之处，没有强大的实力是不行的。
　　无归争分夺秒的修炼着，如饥似渴的提升自己的实力，去到修真界的每个角落寻找青竹。琉璃心的感应让他知道，青竹还未死，这是他全部的希望。
　　一晃十年过去了，无归一面修行一面寻找青竹，又重新回到了大乘期巅峰。飞升的天雷又来了，这一次他知道，只要他接受天雷渡劫，便可以顺利飞升。
　　但他拒绝了飞升。
　　他以全身的功力对抗天雷，生生忍受了九九八十一道雷劈。天道愤怒的质问他：时机已到，你已拥有了至纯至净之物，为何不肯飞升？！
　　“我不要飞升，”在漫天的电闪雷鸣中，无归稳稳伫立、如同磐石，“我要找到青竹。”
　　找到青竹，这是他毕生夙愿，即使下一刻就会灰飞烟灭也在所不惜。他必须找到青竹。
　　·
　　“……”沈折玉目睹了这一切，泪流满面，难以自控。
　　“现在你懂了吗？”那个冷漠如雪的声音在他耳边低语道，“夙墨为什么不敢让你知道青竹的事？他卑鄙胆小，哪敢让你知道他曾负你至此？！”
　　沈折玉抬手，缓缓抹去眼角的泪，默然不语。
　　方才，他在这声音的引导下，沉浸式的体验了青竹的一切痛苦，包括感觉上的和心理上的，每一刻的煎熬、每一份的甜蜜，都那么真实生动。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青竹的苦与乐、悲与喜。
　　原来，那一世的自己，是那么那么爱夙墨，爱到可以放弃一切、牺牲自己，而那时的夙墨却偏偏又是那般薄情、自私、又懦弱。
　　他想起曾问夙墨，到底对青竹做了什么，夙墨万般复杂的回答：“爱而不自知，你觉得能做什么？”
　　当时他不解，现在他终于明白了。
　　无归对青竹，把能给予的最大伤害都给予了，也把能夺取的都夺取了——青竹的心法、琉璃心、身子、还有他的一片真心。
　　青竹最可怜的地方在于，直到他瞎着眼离开无归，他都不知道无归对自己动情了，他是抱着一颗千疮百孔的心离开的。但即使是这样，他还是与逐渐失去的记忆拼了命的对抗，留下了无归的影子和对他的爱；即使是这样，他还是十年如一日的在镜面之城中痴痴的等着无归，并且无怨无悔。
　　这世上怎会有一个人爱另外一个人到这般地步？！
　　难怪夙墨对这段过往讳莫如深，半个字都不肯泄露。
　　这时，那个声音又在沈折玉耳边循循善诱：“如何，我没骗你吧？你到了现在，还能相信夙墨吗？”
　　“……”沈折玉微微抬眸，眸中是愤怒的火花。
　　那个声音满意的笑了：“你看，果然他是不可原谅的，是不是？”
　　“青竹最后因为无归丧生了，”沈折玉却冷不防开口打断了他，“他是怎么死的？你为何不给我看那一段？”
　　“……”那个声音沉默了。
　　“看了那一段，我应当会更恨夙墨不是吗？”沈折玉厉声道，“你为何这般心虚，把那一段藏起来不给我看？！”
　　“那不重要。”声音冷冷道。
　　沈折玉冷笑道：“其实，是你不想我看，是不是？”
　　声音还未答话，沈折玉又道：“你当然希望我与夙墨反目成仇，走上你本来预设好的互相残杀的道路。所以，你一定会只挑对你有利的部分给我看。但是你以为我会这般愚蠢，任由你操控？”
　　声音淡然道：“并非如此……”
　　沈折玉愤怒的捏紧了衣袖：“无归确实负了青竹，但他十年后找到青竹了，青竹也应当就是那个时候死去的。如果你心里没有鬼，为何不敢让我看到当时的情形？！”
　　声音没有答话。
　　“够了！”沈折玉凝眉环视四周，“我不必再看了。我会找到夙墨，听他亲自告诉我一切。其他人在我面前说的污七糟八的话，我一个字也不听！”
　　声音微显怒意：“沈折玉，你大胆！竟敢违背天道的意愿！”
　　沈折玉昂首凛然道：“天道又如何？我既然敢来这镜面之城，难道会屈服于天？！”
　　声音冷笑道：“但你如今找得到夙墨吗？别忘了，他在我的掌控之中！”
　　“找得到！”沈折玉抬起手腕，琉璃灵气绽放开来，迅速催动了系在他手腕上的红线。
　　那是月老君之前给他和夙墨系上的姻缘线。
　　——无论在什么情形下，它会帮你们无条件的找到对方一次。月老君当时是这么说的。
　　“夙墨！”沈折玉的身形闪现到了濒临崩溃的夙墨面前，一把接住了他，“夙墨，你清醒一下，是我！是我！”
　　陷在愧疚与自责中的夙墨听到他的呼唤，微微侧头望向他，眼中的混沌和焦灼逐渐消散。
　　“……折玉？”他终于找回了眼中的清明，低声喃喃道，“我、我……”
　　“我都知道了，”沈折玉抢在他前面开口道，“无归与青竹的事，我都知道了。你不要怕，也不要再怪自己，我来了。”
　　说着，他将夙墨紧紧搂到怀里，温柔的抚上他的后背。
　　我来了。
　　这三个字比任何魔咒都管用，夙墨微微张口，喉结滚动，随即目光变得沉稳。他反手搂紧了沈折玉，两人在一片浑浊的雾气中牢牢相拥，手腕上的鲜红姻缘线彼此吸引着，发出宝石般的光芒。
　　“嗯。”夙墨只沉声答了一个字。
　　他的折玉，他最爱的人，来找他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追悔莫及的无归！但又有什么用呢？老婆已经走了。
　　我本来是想写他亲手挖的，后来考虑到太渣太残忍可能大家难以接受，就改成了青竹自己动的手，无归的自私和懦弱是间接促进者。
　　所以说，夙墨的愧疚之心才那么重，活该他后面两世都给折玉当舔狗hhh
　　我发现我现在每章字数都很多？今天开始这周工作终于闲下来了，要努力更新！

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沈折玉与夙墨拥抱在一起, 一切尽在不言中。
　　许久，二人才分开，深深凝望彼此。
　　“折玉, 对不起……”夙墨眸色很暗, “我……”
　　沈折玉将指尖轻轻放到他唇上：“先告诉我，你去找到青竹之后，发生了什么。我要你亲口告诉我, 别人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夙墨面有愧色：“你已经知道此前种种，就不怨我？”
　　沈折玉沉默片刻道：“如果是你这样对我，我一定不会原谅你。但是……青竹并不怪无归。”
　　夙墨欲言又止, 凝视沈折玉的眸色变深了。
　　片刻，他微微点头：“确实, 青竹他从来没有怪过我。”
　　·
　　无归当时找了许久，最后找到了青竹的师父, 并从对方那里得知了琉璃心的特性——失去琉璃心并不会死, 却会逐渐丧失记忆、变得呆滞, 最终变成废人。
　　无归心痛难当，但也由此猜到了青竹所在的地方。
　　他是整个修真界最接近神的人, 他知道天道一直在修真界设有一处城池，专门用来监视修真界的情况, 那个地方叫镜面之城。
　　虽然他不知道这城池为何叫这样一个名字，但他知道, 这座城就在魔石堆的深处, 并且天道派了一名代理人驻守在城中。
　　现在青竹不在修真界的任何一个角落，却又还在呆滞的状态下还活着，那么很大概率是被带到城里去了。
　　无归立刻出发，前往镜面之城。他的修为已经登峰造极, 没有费多大力气便找到了镜面之城。他正打算入城，却发现一件事情。
　　他胸口的琉璃心开始变污浊了。
　　他不知为何琉璃心会发生变化，但他来不及多虑，依然抓紧时间直接入城。这时，清安君款款出现，接待了他，并一口承认青竹就在城中，正在等着无归来接他。
　　无归又惊又喜，一时之间没有来得及思考一个问题：既然清安君知道青竹在等自己，也知道自己在找青竹，为何不早些将人送回来？
　　他急匆匆的奔进城中的居室，果然见到了双目失明、心智残缺的青竹。他紧紧拥着青竹，想要带他走，却发现清安君已经设下结界，将二人囚禁起来。
　　无归怒不可遏，与清安君大打出手，想要破除结界，却发现，在他全力应敌之间，琉璃心变得更污浊了。
　　与此同时，他发现了一件更惊人的事——随着琉璃心被污染，青竹的容貌在迅速的衰老。
　　无归终于明白了：琉璃心的状态与青竹的状态是息息相关的。
　　若是自己继续出手，琉璃心势必会被完全的污染，到时候青竹也会垂垂老矣而死去。
　　但若是自己现在停手把琉璃心还给青竹，那么自己的功力会急剧下跌一大截，而青竹本身修炼不足，也最多只能回到之前的元婴期。两个人联手也无法对抗清安君，只能死在这里。
　　该怎么办？青竹死去、或是二人一起死去，无归哪一条都不想选。
　　他无法抉择，却又在拼尽全力与清安君交手之间清楚的看到琉璃心再度变浑浊了。而青竹原本年少的容颜上，出现了更多的皱纹，两鬓也开始斑白。
　　“青竹！”无归心痛无比，陷入了两难——怎么办？停手吧，无法敌过清安君；不停吧，青竹快要死了！
　　他该怎么办！
　　·
　　沈折玉急切追问道：“琉璃心为何会变污浊？”
　　夙墨摇头：“这个我至今也不确定。”
　　“……”沈折玉沉默了。这确实是个未解之谜，也是最让他想不通的地方。温烛衣的琉璃心被污染，是因为他当时被曼陀罗魔花侵入了经脉，逐渐入魔了，但无归也好青竹也好都不存在这个可能。
　　“难道是因为……无归不肯飞升，导致天道降下了惩罚？”他细细思索着，“而师尊算到会如此，所以才静静等着他带着被污染的琉璃心出现？”
　　夙墨叹了口气：“我也想过这个可能性。若是如此，无归拒绝飞升倒是正中了清安君下怀。”
　　“后来呢？”沈折玉又问。
　　夙墨沉默片刻道：“最终是青竹为了我，牺牲了自己……”
　　“他做了什么？”
　　夙墨还未来得及回答，突然之前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你们竟然胆大包天妄图逃跑，真不把天道放在眼里了？！”
　　沈折玉凝眉：“不好，他追过来了。”
　　二人环视四周，沈折玉道：“夙墨，我们掉进那面巨大镜面的内侧后，就是这个心怀叵测的声音让我看了许多跟我们的经历完全相反的画面，并且告诉我，这才是世界该有的样子。”
　　夙墨点头：“他也告诉我，我与你注定要互相厮杀，我一怒之下被他引入了心魔，才……”
　　沈折玉想了想：“如果这里是天道法则所创造的‘本该’有的世界，那它依然是虚幻的，可以破除的。”
　　夙墨嗤笑：“确实可以，不如……就大闹一场如何？”
　　二人相视而笑，黑色的魔剑与七彩琉璃盏一起破空而出，在这神秘的镜面内侧迸发出巨大的轰鸣。
　　强大的灵气与魔气相辅相成，在四周卷起前所未有的风暴，比他们二人之前在泼水节的破庙对峙时引发的还要强烈。
　　没有地方能承受住正魔两道最高人物的联手合击，很快，大地刚刚微微颤抖，整个空间动荡不安，就像是快要膨胀到极限的气球。
　　那个声音再次伴随着怒意响起：“沈折玉，夙墨，你们竟然妄图炸掉水镜，简直大胆！”
　　夙墨冷笑道：“你要是看不下去，现在便是使出全力阻止我们的时候了，别再躲在暗处当缩头乌龟！”
　　“你！”
　　那声音怒吼着，整个空间都剧烈震动起来，摇摇欲坠，一股巨大的力道往内挤压而来，沈折玉和夙墨顿觉如同泰山压顶，灵气和魔气都无法顺畅流动。
　　声音恢复了高高在上：“就凭你们，也配与天道抗衡？还不乖乖束手就擒！”
　　沈折玉与夙墨没有答话，只苦苦支撑，但心里都有不好的预感。
　　这声音身份不明，但功力是实在强大，他们两人合力都很是吃力，持续下去一定不是他的对手。
　　沈折玉对夙墨道：“夙墨，我来顶着，你试试看能不能以魔剑找到他的真身所在。”
　　夙墨点头，那声音却大笑道：“你们现在自身难保，还有余力来找我？！”
　　“……”沈折玉蹙眉，还未开口，突然听到那声音发出“啊”的一声惨叫。与此同时，重压着沈折玉和夙墨的力道消失了。
　　“你——你竟敢偷袭我？！”声音怒不可遏，“早该除掉你才是——”
　　沈折玉与夙墨抓住这个时机，灵气和魔气再度大盛，“砰”的冲破了四周。只听见“哗啦”镜面碎裂开的声音，他们身处之地整个炸裂开去。
　　无数的镜子碎片向四周迸裂，镜面的内侧崩塌了。沈折玉和夙墨环顾四周，终于看见他们之前经过的殿堂，还有不远处，龙渊和南宫鱼正一路寻来。
　　他们回到了跌入镜面之前的地方，回到了现实。
　　“尊主！魔尊！”两人看见沈折玉和夙墨，都开心得很。
　　这时，一个矮小的身体“砰”的跌落在地，正嗷嗷叫疼。沈折玉凝眉一看：“月老君？”
　　自打四人进入城内并与藤蔓作战，月老君便失去了踪影，居然这个时候又跳出来了。
　　月老君斜躺着地上揉着屁股：“痛！痛死老夫了！”
　　“你刚刚都去哪了？”沈折玉见他还活蹦乱跳的，松了口气。夙墨紧闭薄唇，若有所思的看着月老君，并没有开口。
　　“老夫跟你们失散啦！”月老君嘟囔道，“现在这不一路找过来了吗？”
　　“是吗？”沈折玉半信半疑。
　　月老君嗫嚅着，还未开口，龙渊似乎看到了什么，往前方一指：“你们看，那是什么？”
　　众人顺着望过去，只见殿室延伸的深处，光线已经很暗，但还隐约的透着一丝泛黄的光。一片昏暗尽头，有一方高大宽敞的宝座。
　　座上斜坐了一人，一手撑着下巴，一手自然的垂落在宝座的扶手上，姿势潇洒随意，又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肃杀之气。
　　就好像他是一位高高在上的王者，从大殿高处睥睨着众人。
　　众人都惊了一惊，缓缓朝那人靠近。大殿里的光并不算太暗，每接近一步，便看得更清楚。
　　终于来到他面前一丈的距离。
　　沈折玉看清了王座上的人。
　　那人身材结实魁梧，一头飘逸的黑发挽在头顶，系了个潇洒的结。而他的脸上，戴着一副刻有钻石图案的精致面具。
　　“萧岛主？！”他忍不住惊愕的喊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岛主出现拉~
　　当年最后青竹是怎么死的，很快会交代，并且跟后面两世两人的相遇是相关的

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那人的确是萧离没错, 不光是沈折玉，其他人也吃了一惊。
　　虽然他们算是追着萧离的脚步进来的，但真的见到了他, 众人又觉得有一种微妙的违和感。
　　萧离一向为人冷漠高傲, 但并不邪气，而此刻的他好像周身都泛着一层暴戾又混乱的气息，与他平时冷静高洁的气场截然不同。
　　听到沈折玉唤他, 他缓缓抬起头来，锐利的眸子里透出一丝愉悦的光。
　　“折玉……”他咧嘴笑道，“你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等我？”沈折玉心里惊讶, 面上却不露声色：萧离果然是知道他们要前来镜面之城，刻意在这里等待的吗？
　　“是, ”萧离幽幽抬眸，“你怎么现在才来？”
　　沈折玉还没说话, 一旁的夙墨双眸喷火：“萧岛主找折玉有事？”
　　所有人都听出他语气中的不满和戒备了, 萧离懒洋洋的看了他一眼：“有事, 但与你没有屁的相干。”
　　他语气里的嫌恶不比夙墨的少，夙墨微怒, 周身魔气大盛。
　　“等等……”沈折玉赶紧抬手阻止了他，又侧头问萧离：
　　“岛主这是何意？岛主既然要找我, 为何之前迟迟未现身？我一直以为那次在破庙，岛主已经……”
　　他想起之前以为萧离已经死去的心情, 没有继续说下去。
　　萧离听到这话, 突然从王座上霍然起身，目露兴奋：“你……担心我，折玉？！”
　　“我……”沈折玉为他这么大的反应万分惊讶，一时语塞, “担心……自然是有的，岛主之前为了我重伤……”
　　他还没说完，萧离已经踉跄着从台阶上疾步奔下，到了他面前。
　　“折玉……”他紧紧握住了沈折玉的肩头，把他掐得发疼，“我就知道，你是在意我的……”
　　“岛主？”沈折玉蹙眉，下意识的想挣脱，旁边一只有力的手一把抓住了萧离的胳膊。
　　夙墨冷冽的嗓音压得很低：“拿开你的手！”
　　萧离侧头，面具下的锐利眸子充满了不耐烦：“无礼的东西……”
　　夙墨的魔剑呼啸而出，毫不留情的攻向萧离的眉心。萧离往后退开来，腰间冰白如雪的长剑出鞘，稳稳挡住了魔剑的攻势。
　　他们二人都是用剑，但一个漆黑如墨，一个剔透如玉，倒正好是两个极端。
　　而他们又都是修真界一等一的高手，一时之间剑光大作，难分伯仲。
　　“魔尊！属下来助您！”龙渊见战况激烈，正欲加入战局，被南宫鱼拉住了。
　　“龙将军，”南宫鱼好心提醒他，“现在不是你插手的时候……”
　　龙渊不满：“为什么？！魔尊要打架我当然要帮忙！”
　　南宫鱼长叹一声：“哎，算我求求你，你先看着好不好，不要做喧宾夺主的事……”
　　“不好！”龙渊翻了个白眼，一口拒绝，已经唤出龙息。
　　“喂！喂！”南宫鱼迫于无奈一把抱住了他结实的手臂，“你等等！你等等！你的责任不是保护我吗？另外，你的主人在动手，你就先当个安心后盾行不？别瞎参和……”
　　“啧……”龙渊不耐，但看着南宫鱼心急火燎的样子，终是打消了念头。
　　“行了，你说得也有理，先静观其变吧！”他拍拍南宫鱼的头，爽朗一笑。
　　南宫鱼很不习惯的躲了躲，但见他舒心的笑意，抱怨的话最终没说出口。
　　此时，沈折玉已经飞身上前，想要阻止二人。
　　“夙墨、岛主，你们住手！”他的琉璃盏飞入两人中间，挡住了两面来的剑。
　　“折玉……”夙墨见状，硬生生收回了魔剑，却被魔气反噬，胸中气血翻涌，嘴角沁出一丝血迹。
　　萧离冷哼一声，却并未停手。他的剑锋与琉璃盏相撞，发出清脆的铿锵声。沈折玉只觉得胸口一震，琉璃盏“哗”的碎裂开来，而萧离也被琉璃灵气反弹出一丈之外。
　　但他身子在后退之时，手中的灵剑却巧妙的脱手而出，直直飞向夙墨。夙墨还未完全从伤势中缓过来，只来得及微微避开，灵剑刹那之间穿透了他的肩膀。
　　“唔……”夙墨闷哼一声，半跪在地，鲜血顿时沁红了他左肩的衣衫。
　　“夙墨，你怎么样？”沈折玉飞身上前扶住他，惊诧的转头望向萧离。在他印象中，萧离虽然不苟言笑，为人冷淡，但绝不是个毫不留情、出手狠辣的人。
　　萧离仰头大笑起来，笑声癫狂：“夙墨，我早就想看你败退跪倒在我面前的样子了！”他越笑越痴狂，竟像是着魔了一般放浪形骸。
　　沈折玉蹙眉，难掩怒意：“岛主，你……”
　　他想到之前在百鸟城，南宫寻说萧离有些“疯疯癫癫”，如今亲眼见到，他觉得萧离确实是性情大变，与从前那个克制、隐忍却又始终原则在身的他不一样了。
　　夙墨安抚般的握了握他的手：“折玉，我没事。”
　　沈折玉道：“岛主，你受伤之后遇到了何事，变得这般、这般……”
　　他不想用“喜怒无常”、“心狠手辣”这样的词来形容萧离，萧离在他心中还一直是那个情深不悔却又处处忍让的模样。
　　夙墨红色双眸变深变暗，低声道：“折玉，他已经不是从前那个萧离了。”
　　沈折玉面露愧色：“岛主因为我重伤，所以才变得有些奇怪……”
　　“不对，”夙墨决然的摇头，“我的意思是，他根本就不是萧离！”
　　沈折玉瞳孔微微缩紧了。
　　萧离听了这话，收起了笑意，阴恻恻的偏过头来，目不转睛的盯着夙墨。
　　夙墨与他凛然对视，道：“此前我就说过，真正的萧离不会说出要抢走折玉之类的话。如今见到他，我便更确定了。萧离怎可能为了伤我而不顾折玉的安危，击碎琉璃盏再趁机出手？！”
　　他顿了一顿，目光变得杀气十足，逼视着萧离：“你说是不是，清安君？”
　　沈折玉如遭雷击：“你说什么？！师……师尊？！”
　　他不敢置信的转头望向萧离，只见萧离眸色沉沉，唇边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不会的！”沈折玉下意识的否认，“师尊怎会是岛主？岛主又怎会是……”
　　但他心里也十分疑虑，萧离像变了个人不说，之前他本也怀疑清安君没有死。
　　毕竟，他在虚空幻境里怎么都探不到清安君的记忆或执念片段。
　　但，如果萧离就是清安君，清安君就是萧离，这一切也太荒唐了……
　　沈折玉不敢相信，他想起少年萧离冷漠孤寂的模样，想到黄土沙漠时萧离的隐忍，以及在虚幻的新房中看到他失魂落魄的颓废相。这一切难道就是假的？
　　都是他的师尊、清安君演出来骗自己的？！
　　不可能。那样的萧离举止神态都透着情真意切，哪里会是其他人演出来的？
　　萧离缓缓开口，似乎又恢复了神智的稳定：“虽然是很有趣的见解，但你凭什么质疑我？”
　　夙墨沉声道：“清安君，除了你，还有谁会知道我们要前往镜面之城？又还能有谁这般处心积虑的等着折玉落到你的手掌心？”
　　“哦？”萧离不置可否的眯了眯眼，“毫无说服力。还有别的理由吗？”
　　夙墨咬牙道：“此外的理由……难道你自己心里没有数？”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却又不打算说出来。
　　萧离大笑起来。
　　“你是不敢说？还是根本就是胡编乱造？”他居高临下的打量着夙墨，眼中有种掌控一切的幸灾乐祸。
　　夙墨皱紧了眉，一语不发。
　　“夙墨……”沈折玉看看他，又侧头看看萧离，“你为何说岛主就是师尊？若是有什么证据，不妨说出来。”
　　夙墨摇头：“折玉，这一切还需要证据吗？从我们还在镜空寺开始，你的好师尊就一直从旁窥视着这一切。包括怀空召唤来施行幻术的人、莲心座的死、正魔双方收到莫名其妙的灵讯而引起了混战，以及琉璃宫全体弟子的失踪，能做出这样的事，舍清安君其谁？他根本就没有死！”
　　确实，这一切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背后、在暗中操控着一切。
　　沈折玉缓缓点头：“我也觉得师尊没有死，但说他就是萧岛主，这也太……岛主一向为正道出力颇多，举世皆知，怎会是另外一个人？”
　　他话说到一半，却突然哽住了。
　　他缓缓抬眸，目不转睛的凝视萧离：“岛主……不，你不是岛主，你是谁？”
　　萧离面不改色：“折玉，连你也怀疑我？”
　　沈折玉脸色发白，微弱摇头：“我……我也不想怀疑你，但是，岛主他……”
　　他咬了咬牙，继续道：“他一向敬我重我，即使在与我有婚约的情况下，也从不会直呼我的名字。”
　　是的，他想起来了，他在黄土沙漠找到萧离时，萧离迟疑之后，一直都称呼他为“龙首”，从来没有越界叫他“折玉”。
　　不管他内心多么想要唤“折玉”，却一次都没表现出来过。
　　而现在，虽然传闻萧离疯疯癫癫，但他的情况看上去并没有丧失心智，只是性格大变，倒像是变成了另一个人一样。
　　而这“另外一个人”，像极了沈折玉在虚空幻境里、温烛衣和青竹的记忆里出现的那个清安君。
　　沈折玉难以置信的喃喃道：“师尊，真的是您？不会的、不会的……”
　　他一时还接受不了，若是萧离真的已经被清安君夺舍，那他原本的意志多半已经烟消云散不复存在了，说不定已经变成了像南宫鱼这样的鬼魂。
　　萧离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折玉，我哪里像前任龙首？你我都亲眼所见，前任龙首死在夙墨的剑下了！”
　　沈折玉不语。是这样没错，但是……
　　眼见的就是真实吗？
　　萧离又道：“折玉，你好好想想，你对夙墨一片真心，甚至不顾正魔之分与他结为道侣，而他呢？他杀了你师尊，又对你多有隐瞒，你还能信得过他吗？更何况，他作为无归的时候，负你那么深，你真的能轻易原谅？”
　　他说得语重心长，又情真意切，情绪也稳定多了，仿佛还是之前那个就事论事的萧离。
　　但沈折玉皱眉看着他，久久不语，突然道：“岛主，你怎么知道我与夙墨的过往？”
　　萧离笑道：“我来到镜面之城后，便在城中的神秘声音指引下看到了我想知道的一切。若非如此，也不会坚定我想要追回你的决意……”
　　他边说边缓步靠近沈折玉，眸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爱意，修长手指抚上面上的银色面具。
　　“折玉，”他万般温柔的道，“我要取下面具，让你看看真正的我。我比夙墨更爱你、更在乎你，只要你看到真正的我，一定会接受我的心意……”
　　萧离是整个修真界公认的天上天下第一美男子，从他还是个少年的时候起，见过他长相的人都会对他倾心。在场的人包括夙墨在内都不能说对他的长相完全不好奇，但沈折玉听了这话，却突然脸色惨白，踉跄着后退一步，厉声道：“够了！”
　　他纤长睫毛颤抖，低声道：“师尊……您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萧离一怔：“折玉，为何这样说？你不信我？！”
　　“……”沈折玉没有答话。
　　他不会忘记，在他窥探过的萧离的记忆中，萧离宁可接受退婚的结果也不愿意取下面具来蛊惑自己——萧离要的是自己的真心。
　　他也不会忘记，当时口口声声撺掇萧离当着自己取下面具的人是谁。
　　——正是清安君。
　　多个证据摆在面前，沈折玉已经很确定，眼前的人绝不是真正的萧离，而正是本该已经死去的师父清安君。
　　是那个含辛茹苦养大自己、悉心教诲过自己的清安君。
　　但也是那个图谋过青竹、也暗算过温烛衣的清安君。“师尊，您把萧岛主怎么了？”沈折玉颤声问，“他……死了吗？”
　　萧离眸色深黑，一个字也没有说，突然唇边咧开一丝诡异的笑。
　　“事到如今，”他慢悠悠的道，“看来不用些手段，你是无论如何也不会信我了，折玉。我一定会证明我的心。”
　　说话之间，他手指已经缓缓摘下了面具：“折玉，看着我，看着我的脸。”
　　沈折玉吃了一惊，想要别过眼，却整个身子像被控制住了一般，动弹不得。他知道自己心神一时不稳被对方控制住，连忙运行琉璃心法想要挣脱。
　　这对于他来说并不难，但是萧离的动作更快。转瞬之间，银色面具已经除下，他转过头来，面对着大殿中最明亮的那一处灯火。
　　在场的所有人都未来得及反应，夙墨负伤，捂着胸口吃力的起身，想要捂住沈折玉的双眼。
　　“折玉，不要看！”他又怒又绝望。
　　如果让沈折玉看到了萧离的长相……
　　只要萧离想，沈折玉的心会立刻偏向他的吧？
　　作者有话要说：　　岛主就像美杜莎，看到他的人都会石化（不是……）
　　最近在捋前面的线索，有些细节太久了我自己都有点忘记了，得回头去看一遍。
　　所以如果有小的bug请原谅我QAQ
　　故事其实快完结了，我争取十章内完结！

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这一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时间也好像凝固了。
　　沈折玉下意识的想要阖眼，却来不及。
　　但就在萧离的脸马上要完全转到明亮之下时, 他猛然捂住了自己的脸, 俯下身去，痛苦的□□起来。
　　他口中咒骂着：“你、你这个蠢货……你要干什么？！”
　　后面的话语消失在他呜咽一般的闷哼声中，他整个人跌到地上, 好似被什么掐住了咽喉，奋力的挣扎着。
　　沈折玉惊住了，这时他已经运功摆脱了桎梏, 可以自由活动，却忘记了移开眼睛。
　　其他人也惊住了, 大家都不明白萧离这是什么情况。
　　萧离挣扎了好一会，这期间他一直背对着所有人, 没有露出容貌。随即, 他总算慢慢平静下来, 伸手去摸摔到一边的面具。
　　然而，那银色的面具方才已经摔碎, 裂成了好几片掉落在地。
　　他愣了愣，似乎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他又迟疑着看了看四周, 也没有找到可以用来遮蔽之物。
　　沈折玉上前一步：“岛主？”
　　萧离厉声呵斥道：“你别过来！”
　　沈折玉微微一怔，停下了脚步。所有人也都停在原地未动。
　　萧离思索了片刻, 坐起身一手撕下自己的一截衣袖, 迅速围在自己脸上，再在脑后系了个结，才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下半张脸已经被牢牢挡住，但所有人看到他的眉眼之时, 还是倒吸了一口气。
　　那是无法形容的精致和英气，看着似乎是普普通通的长眉，但无论是形状还是粗细浓淡都恰到好处，让人挑不出一点错处；而那双深邃又纤尘不染的眸子，更是像画中的谪仙一般，楚楚动人又神采奕奕。只要随便瞧上一眼，似乎人的魂魄都要被勾走。
　　如果说夙墨的眉眼是典型的霸气横溢，萧离的则柔和清雅许多。而他整个人又清冷高傲，使得他的眉眼气质也更不食人间烟火。
　　他现在只露了一半的脸，便已经令众人呼吸不畅；若是露出全脸……
　　所有人都对他一见钟情的传闻怕是真的，沈折玉想。
　　就连一向张狂的夙墨也静默不语，只是挑眉的神态中带了一丝不服和挑衅。
　　“方才是我冒犯了龙首，得罪了。”这时，萧离低声道，还拱手抱拳致歉。
　　“……”沈折玉没想到他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说真的他也搞不懂是怎么回事，萧离好像突然就恢复正常了，变回了一贯那个冷静孤傲的模样。
　　而“清安君”仿佛消失不见了。
　　“岛主，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方才……”他迟疑着问，并没有把握萧离会回答他。
　　但没想到的是，萧离果断开口道：“方才的人是前任龙首。”
　　此言一出，众人都惊住。
　　夙墨的猜测得到了证实，方才那个“萧离”，真的是清安君！
　　沈折玉追问：“这是什么意思？师尊他把你……夺舍了吗？”
　　萧离缓缓抬眸，神色萧然：“不错，清安君的确是想要夺舍于我，他也差不多成功了。”
　　沈折玉急切道：“那你现在……”
　　“我现在还算是无碍，”萧离轻描淡写的说，“龙首就不必过虑了。”
　　“……”沈折玉被他一贯的疏远口气哽住，竟不知该如何继续追问。
　　这时，夙墨冷声开口了：“看来岛主并不介意说说当时到底发生了何事？”
　　萧离蓦然抬头，再度与他四目相对。夙墨虽然口气冷冽，但方才的杀气已经荡然无存。
　　萧离眸色沉稳，如月色下宁静的池水。他沉默一阵，最终点头：“是。”
　　·
　　当时沈折玉在黄土沙漠找到萧离退婚之后，萧离失魂落魄了一阵子。他过着烂醉如泥的生活，一时沉浸在打击中无法走出来。
　　这样的日子终结于某一日，清安君的突然来访。
　　清安君颇为恼火的将醉得不省人事的萧离拎回了客栈，一盆凉水浇头让他清醒了过来。
　　随后，清安君严肃询问了他关于沈折玉退婚之事，对沈折玉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身边跟着的人都详细进行了打听。
　　萧离心如死灰，没有去深想太多，一一如实作答。
　　“我不同意你与折玉解除婚约，”听完之后，清安君铁青着脸道，“你现在马上滚回去找到折玉，告诉他你改变主意了，并且要尽快与他结契。他目前跟魔尊夙墨就在附近的小镇上，打算参加镇上的泼水节庆典。”
　　萧离颓然的摇头：“事到如今，就不必勉强他了。”
　　“不行。”清安君语声温和，却隐隐带了一股不容回绝，“我绝不允许。从你少年时期开始，我便把你视为折玉的良配，一直辛苦栽培，又替你抢先订下婚约，你胆敢让我失望？”
　　萧离眸中燃起火焰，又熄灭了下去：“只能辜负您的美意了。”
　　“哦？”清安君眯了眯眼，侧头阴阴的看着他，“萧离，你打算就这样放弃折玉、放弃你自幼的憧憬和梦想？然后看他跟别人颠鸾倒凤、日夜快活？你受得了？！”
　　萧离被最后一句话戳中了痛楚，蓦然起身一把抓住了清安君的肩：“我也不想，但是……他不愿意嫁给我，他不愿意！”
　　随后，如同沈折玉曾经在萧离的记忆片段中看到的那样，清安君给他出主意，要他去沈折玉面前取下面具，但遭到了他的拒绝。
　　清安君游说不成，便动用了摄魂大法，想要控制萧离的心神，操纵他的身体前去找沈折玉取下面具，实现自己的如意算盘。
　　这也就是当时沈折玉为什么窥探萧离的记忆片段时突然中断的原因。他当时中了摄魂大法，意识模糊得厉害，已经不是旁人能窥探清楚的了。
　　但萧离也是一等一的高手，且性子执拗。他不愿这样去蛊惑沈折玉，也不肯屈从于他人变成傀儡，于是他开始了与清安君的抗争。
　　他功力深厚，魂体也是少见的坚韧，一直锲而不舍的反抗清安君的功法。他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给清安君制造了不少的麻烦，一直到夜里才磨磨蹭蹭来到了泼水节的小镇。
　　后面的记忆他也不是很清楚了，他只记得，彻底清醒过来时，自己身在破庙且已身受重伤，并亲眼目睹了夙墨斩杀清安君的画面，也看到了赶来的沈折玉。
　　沈折玉蹙眉问道：“这么说来，岛主也并不清楚当时师尊与夙墨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萧离淡淡点头，“我看到的，不比龙首更多了。”
　　沈折玉心里有些失望，一旁的夙墨倒是松了一口气似的，好像他生怕萧离看到了什么当场说出来。沈折玉静静瞥了夙墨一眼，又转头对萧离说：
　　“岛主，那日你从未出现在我眼前。多谢你……多谢你全心全意为我着想，没有屈服于师尊的操控。”
　　萧离沉默了一会，低声道：“不必言谢。我不想做的事，没有人能强迫我。”
　　他刻意淡化自己为沈折玉考虑的那份心思，故意强调是因为自己不想才反抗清安君，但沈折玉明白他的用意是不想让自己愧疚或有什么心理负担，不禁感慨万分，叹了口气。
　　萧离每时每刻都在为他着想，虽然如流水般不着痕迹，却也像阳光一般温暖。
　　夙墨的眸子变得暗红，幽幽闪动意味不明的光。
　　沈折玉又问：“那么，在你帮忙将我和夙墨推入结界后，你去了哪里？跟师尊又是怎么回事？”
　　萧离神色凝重，肃然道：“龙首，接下来我要说的话，也许匪夷所思，但我保证字字句句皆是事实。”
　　沈折玉点头：“好，我信你。”
　　短短的“我信你”三字让萧离眸中微微一亮。他略提高了嗓音：
　　“前任龙首当时根本没有死，他只是肉身死亡了，却不知用什么法子保住了魂体。在龙首与魔尊进入结界后，他的魂体立刻侵入了我的体内，并妄图夺舍。”
　　他顿了一顿，继续道：“也许，从他动用摄魂大法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在思考如何彻底的操控我；也许，是因为他肉身死亡，不得不这样做。但无论如何，我不愿就这样失去自我……”
　　“我与他不断抗争，但他功力高深，我经常不敌，被他占据身体；但他也无法完全的讨到好处，我时常重新掌握主动，令他的图谋失败……”
　　“给怀空等人布下幻境的是他，莲心座也是他操控我的身体杀死的，给正魔双方发出你们二人失踪灵讯的也是他。但是，我阻止了他屠杀整个琉璃宫，宫中的弟子被我转移到他绝对找不到的结界里去了。”
　　说到这里，他微微吐了一口气，似乎承受着巨大的精神折磨。
　　在场的人都明白他的心情。毕竟，那些恶事虽然不是他亲自所为，但却是清安君顶着他的躯体做的。而他的魂体很多时候只能无能为力的袖手旁观，必然心里不好受。
　　沈折玉略有些激动：“如此说来，琉璃宫的弟子们并不是失踪了，而是被你救走了？”
　　萧离缓缓点头：“是。”
　　“多谢你，岛主。”沈折玉语声颤抖，“我之前一直以为他们被害了。不过师尊为何要屠杀整个宫的弟子？”
　　萧离道：“他顶着我的皮囊回了琉璃宫，却被多名弟子发现了异常，便想要赶尽杀绝。我拼命夺回了身体，就把大家送走了。”
　　沈折玉倒抽了一口冷气。
　　他万万没想到仅仅因为这样，清安君就想把曾经的弟子们杀光……
　　换做是从前，他也许不会相信萧离的话。但是现在，在各种事实面前，他知道萧离没有撒谎。
　　萧离继续道：“他的行动没有起到作用，便控制着我的身体来到了镜面之城，想来这里等你。自从来到这里，我的意志越来越薄弱，被他侵占躯体的时间也越来越长。方才若不是……”
　　他顿住了，没有继续说下去，似乎难以启齿。
　　夙墨从一旁淡淡接话：“方才若不是他强行要在折玉面前取下你的面具，你大概也无力马上挣脱出来，是不是？”
　　作者有话要说：　　现在的岛主就像是双重人格，只是是被另外一个人格强行入侵的
　　我本来想这章写他取下面具，看来写不到了，还是下章吧！（他真的会取下来的！）
　　PS：大婚等内容会放到番外哦！

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萧离嗓音干涩：“是。”
　　他无论如何都不想用容颜来操控别人的心, 特别是沈折玉的心。所以他拼死也要夺回躯体的掌控权，阻止清安君的意图。
　　沈折玉叹道：“谢谢你，岛主。除了感谢的话, 我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好。”
　　萧离嘴唇动了动：“不必。”
　　把事情的经过说完, 他又恢复了少言寡语的常态。
　　龙渊在一旁听得瞠目结舌，不禁轻声对南宫鱼感叹道：“没想到萧岛主这般铁骨铮铮、又坚守原则！你们正道看来也不全是伪君子嘛……”
　　南宫鱼白了他一眼，心想：你可闭嘴吧你。
　　龙渊想了想又皱眉道：“但我看这回魔尊危机感很强了！这萧岛主人品不赖, 长得还据说是天下第一好看，又对沈龙首这般周到，哎！”
　　南宫鱼受月老君的影响, 心中的官配绝对是夙墨和沈折玉，不容许换成别人, 忍不住愤愤的握拳：
　　“你懂什么？岛主固然是好，但龙首心里只有魔尊！”
　　龙渊调侃他：“哦？那若是有像萧岛主这样的人无微不至的对待你, 你难道也一点不会心动？”
　　南宫鱼一本正经：“我若是已经有了心上人, 再好的人在我面前我也不会动摇。”
　　龙渊忍俊不禁：“可惜你到现在也没有心上人, 不是嘛？”
　　“你你你……闭嘴！”南宫鱼脸涨红了，不满的嘟囔道, “你这个被甩的有什么资格说我？！”
　　“你说什么？！”龙渊恼怒，但这个场合又不好发作, 只好放出龙息暗戳戳的抵在南宫鱼背后。
　　南宫鱼逞口舌之快暂时报了一箭之仇，心情很愉悦, 瞥了他一眼, 不搭理他了。
　　这时，沈折玉又问萧离：“现在师尊暂时被你压制了。你能坚持多长时间？”
　　萧离摇头：“我也不知道。镜面之城是他的地盘，在这里他的力量强大，我至多能撑半个时辰。”
　　他顿了一顿又说：“龙首, 我有一事相求。”
　　“什么事？”
　　萧离眸色凝聚，变得深邃：“若是我再也无法夺回躯体的掌控权，还请龙首不必手下留情，果断杀了我。”
　　“不行。”沈折玉一口拒绝。
　　萧离默然一会道：“我无法将前任龙首驱逐，继续下去我的意志迟早会彻底消亡，躯体会被他完全占据。与其那样，不如……”
　　他垂下眼眸，掩住了眸中的挣扎。
　　“那也不行。”沈折玉道，“我们可以想其他办法将师尊从你体内驱逐出来。”
　　他转头问夙墨：“夙墨，魔界可有什么好的法子可以将夺舍未完全成功的人从原主的身体内驱逐出去？”
　　夙墨想了想道：“可用魔花炼制成药物压制夺舍之人的魂体，但这样一来，原主的魂体也会受到影响，可能会终日陷入混沌之中、神志不清，最后形同废人。”
　　萧离低声拒绝：“那样我宁愿一死。”
　　夙墨不耐的“啧”了一声：“得了，死什么死？！你们正道中人的脑子怎么就这么死板？一个办法不行，就想另外一个呗。动不动就要一死谢天下，迂腐！你若是要死，折玉第一个就不答应……”
　　他语气中醋意昭然若揭，但又说得很是在理，沈折玉想笑，忍住了。
　　萧离静默一会道：“不死又如何？我如今也不知能支撑多久，若是他回来，必然又要摘下我的面具。至少，我现在得先毁了这张祸事的脸！”
　　他毅然拔出雪剑，往自己脸上一剑刺去。众人惊愕：“住手！”
　　“当——”一道琉璃光闪过，将萧离的剑弹飞到地上。
　　“龙首……”萧离皱了皱眉，不解的看着沈折玉。
　　“我不允许你再伤害自己，岛主。”沈折玉决然道，“关于你的容貌，其实我有不同的见解，也许能够解除你的困扰。”
　　“这是何意？”
　　沈折玉思忖一番道：“只要见过你容貌的人，便会对你一见钟情，这样的事在我看来并非是天降奇缘，更像是一种诅咒。岛主，虽然我不知道你是如何沾染上这份诅咒的，但琉璃心法堪破世间玄机，我想，我也许恰恰是能够破除那个诅咒之人。”
　　“……”萧离瞳中剧烈的震动着，“龙首的意思是？”
　　沈折玉深深望着他：“对，我想请你给我看你的容貌，让我用琉璃心法破除你的诅咒。”
　　“折玉！”萧离还未来得及表态，夙墨便忍不住低声喊了出来。
　　“夙墨……”沈折玉转身走到夙墨面前，轻轻的执了他手，“岛主不愿操控人心，实在难能可贵。而我也不认为自己是那般容易被蛊惑，连区区一个诅咒都破除不了。我对我自己有信心，你能不能也相信我？”
　　夙墨张了张口，一时语塞。
　　沈折玉继续道：“只要破除这份诅咒，岛主便不用自毁容貌，今后也不必为容貌之事苦恼。我想试试帮他。”
　　夙墨叹了口气，他知道，沈折玉决定的事是不会改变的。
　　“折玉，你要我相信你，我可以做到。”半晌，他苦涩的道，“但你却一直不相信我，始终觉得我别有用心，你……”
　　“我相信你。”沈折玉握紧了他的手，诚心诚意的道。
　　夙墨眸中一动。
　　沈折玉道：“在破庙发生的事，你一直讳莫如深，从前我确实一直不理解，也埋怨你缄口不言。但现在，我百分百的相信你有你的原因。不管那原因是什么，我都能接受。”
　　“你的意思是……”
　　“是，”沈折玉继续道，“夙墨，我原谅你杀死师尊一事了，也不再质疑你隐瞒的动机了。你说得对，我们历经那么多次生死，没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更值得彼此的信任。”
　　夙墨双眸刹那间变红了：“……真的？”
　　“真的。”沈折玉笃定的说。
　　这一路走来，这件事一直梗在二人之间，夙墨不说，沈折玉便放不下，暗流涌动的心始终多了一份疏离和怀疑。而现在，沈折玉终于抛开了一切，选择了彻底的信任夙墨。
　　他不再纠结于真相，他更相信自己当下的判断和感觉。
　　他知道，夙墨不会背叛他。
　　夙墨定定凝望他许久，点头：“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但其间的如释重负昭然若揭。此刻，沈折玉比以前更清楚的体会到了他对自己的迁就和深情——只要自己肯定他、信任他，他便什么都可以不计较。
　　沈折玉转头对萧离道：“岛主，你觉得如何？”
　　萧离神色忐忑：“我还是觉得不妥，万一……”
　　沈折玉摇头：“如果不试试，就永远没有机会。岛主，夙墨相信我，也请你相信我。”
　　萧离犹豫许久，哑声道：“好。”
　　他苍白的指尖颤抖着触碰到残布面具后方打的结，缓缓解开它。
　　他背对众人转过身，只面朝沈折玉一个人。沈折玉将琉璃心法运转至最高，掌心的琉璃盏迸发出剔透绚烂的光。他朝萧离坚定的点点头：“岛主，可以了。”
　　萧离不再犹豫，将遮盖在面上的布料彻底取下。
　　四目相对。
　　沈折玉抬眸定睛看向他的脸，他也神色复杂的看着沈折玉。与此同时，琉璃盏光芒大盛，从沈折玉的眸中蔓延至萧离的眸中。
　　真正看到萧离的脸时，沈折玉不得不承认，这是他见过的最不一般的容貌。
　　任何形容的辞藻都显得多余，都无法准确的描绘出萧离的俊美。他美得不像是真实的人，却像是从画中款款走出来的谪仙。
　　沈折玉必须承认，若换成是自己以外的任何人，在看到这样一张脸时，都难以抵挡其魅力，更难以相信世上竟有这般好看的人。
　　但是，沈折玉已经一眼看到他眉心有股说不出的妖媚气息，暗暗呈现一丝桃红色，邪气重重。
　　沈折玉运功将琉璃盏的七彩灵气推入他的眉心，那股邪邪的气息颤抖了抵抗了许久，最终不敌，被纯净的光芒彻底净化了。
　　沈折玉长长舒了一口气：“果然是邪祟的诅咒，岛主，我已经解除了它，你现在可以以真面目示人了。”
　　萧离怔了怔：“龙首……当真没事？”
　　沈折玉笑笑：“我没事。岛主果真是风流之姿、世间少有，以后只怕即使没了诅咒的作用，对岛主一见倾心的人也大有人在。”
　　萧离难以置信的伸手碰了碰自己的面颊，又仔细打量沈折玉的神情，见他目光清澈如水，不像是之前那些见到自己的人一般神魂颠倒，才知道沈折玉确实还保有本心。
　　这一刻，他欣喜若狂，又有少许的失落。
　　他一向希望沈折玉不要为自己的容貌所惑，而是能够切实的得到他的真心。而今，沈折玉帮他破除了容貌的烦恼，这是他真心祈愿的。
　　但同时，他也看出来沈折玉对夙墨是如何的专一和情深义重。沈折玉看到了他的长相，虽然赞不绝口却丝毫也没有动心，这绝不光是琉璃心法的缘故。
　　而是他对夙墨至情至爱，远比海深，其他人都无法入他眼了。
　　他是如此的特别，是唯一看了萧离的真容却不为所动之人，甚至也是为萧离打破了这痛苦循环的人。
　　虽然他明明是萧离最想要其真心之人。
　　萧离沉声道：“多谢龙首。”唇边掠过一丝几乎让人无法察觉的苦笑。
　　然后他缓缓转过身去，面对众人。
　　众人得见他的真容，都切切实实的屏住了呼吸。在这之前，他们从不知一个人的容貌竟能好看到这般地步。
　　龙渊惊得半天都站在原地，直接石化了。南宫鱼觉得他的容颜美得过于震撼，不敢再继续直视，心跳得飞快，埋下了头。
　　连夙墨也低声调侃道：“确实惊艳，我若是没有心上人，大概也会迷上这样一张脸吧……”
　　沈折玉瞪了他一眼，走到他身边：“你说什么？”
　　夙墨温柔的握了他手：“没什么，就是好奇你方才见到他的时候，心跳有没有加快一点？”
　　沈折玉无奈的笑道：“分明是你自己心跳加快了吧。”
　　龙渊在一旁咬着南宫鱼的耳朵小声道：“萧离长得这般俊美，做你的心上人怎么样？”
　　南宫鱼恼火得满脸通红：“你闭嘴！”
　　龙渊惊讶的看着他：“这样的你还看不上？眼光也太高了些吧！”
　　南宫鱼嗫嚅道：“你喜欢给你、给你好了……”
　　龙渊“啧”了一声：“我不喜欢这一款，我喜欢……”
　　他眼珠狡黠的转了转，突然一把挑了南宫鱼的下巴，抬起他绯红的脸颊：
　　“我就特别喜欢你这样的！”
　　“喂！”南宫鱼一把拍开他的手，恼火得恨不得给他几拳。
　　“可我不喜欢你这样的！”他抗议道，怒气冲冲的瞪住龙渊。
　　却又在与他四目相对之际、飞快的移开了眼睛。
　　·
　　萧离的诅咒被破除，众人都皆大欢喜。沈折玉又对萧离道：“岛主，待大家从这里出去以后，关于你容貌的诅咒从何而来，我还想调查一番。”
　　萧离微微一点头：“好……”话还没说完，突然面色大变，双手捂住了头。
　　“他……他要回来了……”他艰难的开口，满脸痛苦，额角沁出汗珠，似乎在进行一场剧烈的天人交战。
　　他指的当然就是清安君。
　　作者有话要说：　　夙墨这下开心坏了：老婆对我是真心的！
　　折玉：原来你怀疑我……
　　岛主惆怅中：这下更没可能得到折玉的心了

第65章 、第六十五章
　　沈折玉伸手想扶住萧离, 被他一把推开。萧离一手扶额，一手在身前狂乱的挥舞。
　　“别过来！别过来！”他大声喊道，嗓音干涩而隐忍, “我、我坚持不了多久……”
　　他跪倒在地, 抱紧了双臂，死死咬住牙关，尽全力抵抗另外一个人的掌控。
　　沈折玉忍无可忍, 怒道：“师尊，您放过岛主吧！您到底想要怎样？”
　　他推出灵气，想要助萧离将清安君压制回去。无奈现在二人共用一个躯体, 琉璃灵气很难只捕捉针对清安君，起不到太大作用。
　　萧离“唔”的侧身痛苦滚倒在地, 众人不敢轻易上前，只能全神戒备。夙墨魔剑出鞘, 龙渊也唤出了龙息。
　　过了片刻, 萧离突然安静下来, 不再挣扎。然后他掠了掠鬓角散乱的长发，缓缓起身。
　　“你们真是厉害, ”他压低了嗓音道，“竟解除了他的诅咒。折玉, 你可真是我教出来的好徒弟……”
　　“师尊，您到底意欲何为？”沈折玉凝神, 他知道, 现在的“萧离”已经是清安君了。
　　清安君不语，却鬼魅般身形漂移，雪剑出鞘冷不防的朝沈折玉刺来。
　　沈折玉早提防着，琉璃盏腾空而出, 与雪剑半空相接。与此同时，夙墨和龙渊也加入战局，三人联手与清安君交手。
　　只过了三招，夙墨便眉头深锁，口中不耐的“啧”了一声。
　　他只用三招便感觉到，镜面之城里的清安君功力比之前更深厚，隐隐有能压倒三人之势，不是那么好应付。
　　而沈折玉等人顾忌着躯体是萧离的，都不忍下重手，无法心无旁骛的使出全力，这样一来清安君更是优势占尽。时间一长，三人一定不是他的对手。
　　突然，清安君双袖一挥，周身灵气全开，竟将围攻他的三人生生弹开。
　　夙墨将魔剑格挡住他磅礴的灵气，却见清安君剑锋一转，直直袭向沈折玉。
　　沈折玉的琉璃盏与他的剑锋相撞，只觉得胸口阵阵发痛，不禁眉心一皱，往后退去。清安君趁机飞身上前，一把掳了他拉到身前，死死卡住了他脖子。
　　“都别动！”他阴恻恻的道。
　　“折玉！”夙墨魔剑呼啸盘旋，逼近了清安君，却不敢妄动。
　　“夙墨，我没事。”沈折玉向他投来坚定的目光，微微摇头。
　　“……”在二人目光相碰的瞬间，夙墨欲言又止。
　　龙渊咬牙道：“魔尊……”
　　夙墨默默挥手，龙渊会意，往后退了一步。
　　清安君冷哼一声，挟持着沈折玉飞入大殿后方，转眼已消失不见。
　　“魔尊，属下立刻追上去！”龙渊转头抱拳欠身道。
　　夙墨思忖一番：“不必。”
　　龙渊诧异：“不必？！”
　　夙墨点头：“方才折玉是故意被他掳走的。”
　　龙渊越发不解了：“为何？”
　　夙墨没有作答，跟龙渊解释起前因后果来太复杂，但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清安君运筹帷幄这么久，目的是为了得到被污染的琉璃心，虽然他们还不清楚原因。
　　在这个目的达成之前，他绝不会伤害沈折玉，如同他不会伤害青竹和温烛衣一样。
　　所以，刚刚沈折玉是在用眼神告诉夙墨：让我去弄明白一切，这是只有我才能做到的事。
　　夙墨叹了口气，他何尝不知道，但他讨厌这样无能为力的感觉。
　　他凝眉苦思了片刻，脑中灵光一现，唤道：
　　“月老君？老头子？！”
　　——自从众人发现了萧离，月老君又不知道消失到哪里去了。当时，大家都被萧离吸引了注意力，没有留意到此事。
　　夙墨绝不相信月老君是偶然来到此地或是单纯为了寻沈折玉而来的。
　　他唤第一声，没有人回应。他想了想，又半威胁的道：“老头子，你若再不答话，我便把你的秘密公之于众了。”
　　一个不自然的咳嗽声响了起来：“夙、夙墨，你个臭小子胡说什么？！”
　　紧接着，月老君矮小笨拙的身子从殿内一根粗大的柱子后闪现出来。
　　南宫鱼奇道：“月老君，您方才去了哪里？”
　　月老君支吾道：“老夫……老夫方才见刀光剑影那般危险，自然是躲了起来！”
　　夙墨冷笑道：“是吗？所以，你知道方才的萧岛主并非本人？”
　　月老君“哼”了一声，并不作答。
　　夙墨瞥了他一眼，又道：“老头子，你心里有什么坏主意，本尊清楚得很。”
　　月老君跳起来“呸”了一声：“你胡说什么？！老夫要有什么坏主意，你们早就、早就……”
　　夙墨语气变得肃然：“月老君，你是真心为折玉好，才一路费尽心思跟来。所以，你一定知道如何将清安君从萧岛主体内驱逐，是不是？”
　　月老君一口气呛在喉咙里：“你、你说什么？！老夫怎会知道……”
　　夙墨依然很严肃：“依现在的情形，如果不能将清安君从萧岛主体内赶走，萧岛主势必性命难保，折玉也在劫难逃。这是你绝对不想看到的事情，难道不是？”
　　月老君神色复杂：“老夫当然不想！但是……”
　　夙墨死死盯住他：“本尊知道你跟镜面之城、跟清安君关系匪浅。”
　　此言一出，龙渊与南宫鱼都神色一凝，望向月老君。
　　月老君感受到质疑的目光，又气又急：“夙墨，你给老夫闭嘴！”
　　夙墨抚了抚下巴：“嗯……你的主子是清安君？抑或是城中那个神秘声音？到底是谁？你的肉身又在何处？不妨让本尊猜一猜……”
　　月老君连连摆手：“不要说了！你不要说了！”
　　夙墨冷冷瞟他一眼：“反正现在折玉被掳走，本尊也没有其他可做之事，猜着玩玩又怎样？猜中了也不会取你狗命，你怕什么？”
　　“够了！够了！”月老君急得唾沫星子都飞出来了，“夙墨！祖宗爷！老夫告诉你还不行吗？！的确是有方法将清安君从萧岛主体内驱逐出来……”
　　“哦。”夙墨拖长了语调，唇边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微笑。
　　·
　　沈折玉被清安君钳制着，一路飞向大殿深处。
　　穿过了无数道长廊和殿室，沈折玉甚至觉得自己像是穿越了万里之远，二人一起飞过一道殿门，眼前突然变得明亮，周围的空气也变得温暖。清安君携着他缓缓落地，殿门在身后砰然关闭。
　　“折玉，你看。”清安君的嗓音变得十分温柔和蔼，“这是你曾经住过的地方。”
　　沈折玉定睛一看，这是一间布置得清新雅致的房间，日常起居所需之物一应俱全，房间中央的矮几上，静静的躺着一把上好的古琴。
　　这房间他虽然此前没有来过，但莫名的有种熟悉的感觉。
　　清安君款款上前，俯身在琴上随意一拂，琴声如流水一般叮咚而出。
　　沈折玉立刻明白过来：这里是青竹的房间！他此前在青竹的记忆片段里，在这房间迷迷糊糊的生活了十年。当时他目不能视，无法看到周围的一切，而今亲眼捕捉到房内种种细节，的确是完全吻合上了。
　　沈折玉定了定神，假意不知：“哦？”
　　清安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你还未完全想起来青竹的事？我还以为，要么你已经恢复了记忆，要么夙墨都已经告诉你了。”
　　他这话讲得很平常，但沈折玉从中捕捉到了一丝极难察觉的试探之意。
　　整整三世，沈折玉与清安君相处的时间绝不短。清安君任何细微的表情、语气、习惯，他都清晰的记得，也很能识别其中的含义。方才这一句的口气，让沈折玉立刻明白，如果自己并未完全恢复记忆，是正中清安君下怀的。
　　他当即答道：“夙墨什么也不肯说，我只知道青竹是我的前世，并且这还是我来到镜面之城之后，那个神秘的声音告诉我的。”
　　“如此。”清安君眸中闪过一丝快意，虽然很迅速，但沈折玉还是捕捉到了。
　　“师尊想说什么？”他谨慎的问道。
　　“不要对我如此防备，折玉。”清安君口气温柔如风，完全是一副慈爱恩师的模样，“我知道，你对我有许多误解，尤其是在夙墨的引导之下……”
　　“哦？”沈折玉急切的打断了他，“那师尊肯告诉我夙墨不愿说的事吗？”
　　“当然可以。”清安君缓缓侧头来，“这也是我把你单独带走的原因。你该不会……”
　　他温和的笑了笑，继续道：“该不会真的以为师尊想对你不利吧？”
　　沈折玉怔了怔，轻轻摇头，似乎内心在剧烈的动摇。
　　清安君突然无比柔情的握住了沈折玉的手，他现在是萧离的躯体，萧离的手温暖有力，将沈折玉冰凉的指尖疼惜的握在掌心。
　　“是不是我告诉你那些你不曾知道的事，你就相信我？”他的口气信誓旦旦。
　　沈折玉眸中水光摇曳，许久才抬头定定望着他：“是，师尊。只要您原原本本的告诉我，您千方百计谋划这一切的原因，我可以考虑相信您。”
　　“好。”清安君毫不犹豫的应了。
　　随即他缓缓开口：“折玉，我自幼护你周全，你性子单纯，未曾见过人心险恶。但世上有许多人，居心叵测、却偏偏一副衣冠禽兽的模样，目的就是为了诱骗你上当。”
　　“您、您是说……”
　　“就是夙墨！”清安君语气森然，“他一心想要杀死我，这是你亲眼所见。而他更想要掌控你的心，进而掌控整个正道。他对你的各种甜言蜜语不过都是为了掩饰他的道貌岸然！”
　　不等沈折玉反驳，他又咬牙切齿道：“实不相瞒，我身为天道的代理人，来到镜面之城却并非我所愿。这是一种惩罚，天道降给我的惩罚。而导致这一惩罚的，不是别人，正是夙墨的前世——无归！”
　　作者有话要说：　　真·影帝·清安君要开始他的表演了，折玉决定配合他的演出
　　这周开始进入完结章了，大概还有五章左右。这一章我其实早就写好了，结果晚上家里一直断网，搞到1点多才好，所以才发出来。后面的我会写的快一些，字数也会多一些。
　　预告一下番外会有大婚，然后也许有一点点生子？（不过可能不会具体写到生），还有萧离中诅咒的原因（是很古早的一段因果）
　　PS：看到有小可爱说怀念我日更，这篇文我真的写得不是很顺，所以更新慢了确实很抱歉。下篇我肯定会恢复日更的，并且会有二更三更之类，像我上上篇那样！感谢大家的支持和理解QAQ

第66章 、第六十六章
　　万年前, 无归的修行引起了天道的注意。
　　当时正魔之间还没有明确的泾渭，但事实上，修士们都会选择其中一方作为偏好：要么是更为正统的修行, 要么是更为魔道的方式。
　　但无归不一样, 他不肯倾向任何一边，却如饥似渴的广泛涉猎于各种修炼，可说是集百家之所长, 所修极为广杂。即使是在他选择了最为中立冷漠的无情道作为主要的修行方式之后，他也并没有停下对其他修炼的钻研。
　　旁人若是与他一样，必然会导致无法精专, 但他天赋实在太高，不管学习什么都能无师自通。强大的天赋加上强烈的求知欲, 令他境界迅速提升，很快便成为修真界第一人。
　　但这是违背天道初衷的。
　　天道在修真界诞生之初, 便定下了正魔对立的设定, 并严格希望世界按照这样的轨迹逐渐区分出两个不同的阵营来。每一位修士无论是飞升还是陨落, 都必须选择正魔之间的任一通道。
　　这一切就像是写好的程式，储存在镜面之城的水镜之中, 引导真实的修真界朝着这个方向发展。
　　“镜面之城”的含义，本身就并非修真界的映照, 却是修真界的指引。天道希望修真界能这样有序的发展。
　　所以当无归这样一个叛逆者出现的时候，天道自然无法容许。
　　天道决定惩治无归。
　　于是, 便有了无归数次达到境界巅峰、却无法飞升。天道的本意是想让无归被天雷劈个几次, 无法忍受这种痛苦和屈辱，便自然而然放弃飞升最终陨落了。
　　没想到无归无比的坚韧和执着，无论如何都不肯放弃，在修为境界跌落之后也立刻重振旗鼓, 再次修炼回到巅峰。他反复承受了十几次的雷击，伤痕累累，意志却丝毫不落。
　　天道决定永绝后患，降下九天玄雷将无归劈死。但就在这时，天道内部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天道分化出了一个独立的意志——也就是清安君。
　　清安君阻止了九天玄雷的降临，还问了这样一句话：“不肯选正魔，就得死吗？”
　　天道勃然大怒，巨大的力量如泰山压顶一般压上这个从自己这里分化出去的微小存在：“妨碍秩序之人都要受到惩罚，无一例外！”
　　清安君险些被压得神形俱灭，直接坠入了镜面之城，被迫成了城中的代理人。事实上，这是惩罚、更是囚禁。质疑天道的他被下达了一项惩罚任务，必须完成任务才能被允许回归天道。
　　天道是这样下令的：“你既然觉得世间之事可以不论正魔，那便去带一样东西来证明——被极盛的魔气侵袭之后还能保持纯净本心之物。若是正魔真能够混沌存在于同一个事物中，我便饶了你，允许你回归本体。”
　　天道留下了自己的一部分、也即是那个神秘的声音监视清安君。这个声音没有具体的形态，但却随时能看到清安君的一举一动。
　　清安君此刻后悔莫及，只恨当初未因为无归违抗天道便好了，但已于事无补。他好不容易获得独立的人格，害怕遭到天道的毁灭和打击。他无法抵御天道的强大力量，更无法违抗天道的命令，只能领命，然后苦苦谋求自己的回归之路。
　　他最终查到，只有被污染的琉璃心符合任务要求，能助自己回归天道。
　　为了得到天道的原谅，他必须找到它。
　　这个时候，他已经不在乎自己刚刚诞生时心中的疑问，他只想回归高高在上的天道，不想呆在污秽又下等的修真界、俗世间。
　　很快，他发现青竹便是琉璃心的拥有者，便立刻前去寻找青竹。
　　但这时，青竹已经将琉璃心给了无归，清安君遇到的他只剩一副躯壳。
　　清安君并没有放弃，听青竹断断续续的讲完他与无归之间的事，他反倒觉得将琉璃心留给无归正好能促使琉璃心被污染——他算到无归必然会后悔伤害青竹，并会为了青竹反抗天道而被降罪。
　　他耐心的等着，等了十年，无归果然带着被污染的琉璃心找来了。
　　清安君欣喜若狂，立刻用结界将二人留下。随着琉璃心被剥离又被污染，青竹迅速衰老。他相信无归会愿意为了救青竹将琉璃心归还给青竹，这样他便只需到时候将完整的青竹带走就行。
　　——如果把青竹带到天道面前，那便是活生生的被魔气侵袭却还保有本性的琉璃心啊！天道一定会满意的，也一定会允许他回归。
　　清安君兴奋的等着这一刻。反正无归跟青竹就如同他的笼中鸟，插翅也难飞了。
　　·
　　“所以，无归最后把琉璃心还给青竹了吗？”沈折玉颤声问。
　　“他没有！”清安君咬牙幽怨的道，“他不愿自降功力，始终不愿将琉璃心还给青竹，最后还为了自保，杀死了青竹！”
　　“您说什么？”沈折玉脸色苍白。
　　清安君收敛了一下情绪，放柔了嗓音，轻轻捏住沈折玉的肩：“没错，他杀了青竹，然后独自逃跑了。折玉，无归本就是个自私又懦弱的人，否则一开始也不会那般伤害青竹了。而夙墨跟他没有任何区别，骨子里都是一模一样的自私鬼，所以才不敢告诉你这段过往。”
　　沈折玉缓缓抬眸，不敢相信的看着他。
　　清安君继续痛心疾首：“折玉，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必须要拿到被污染的琉璃心了。我也是不得已……但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青竹、伤害温烛衣、以及伤害你。”
　　沈折玉沉声问：“那么师尊算计温烛衣，引他入魔呢？难道不是处心积虑、心怀不轨？”
　　清安君急切的道：“绝不是！我并未想过要真正伤害他，我本来打算只要他完全入魔就马上带他去见天道。只要天道能够原谅我，我便立刻让他恢复原状。”
　　“是吗？”沈折玉缓缓问。
　　清安君叹了口气，眼圈红了几分：“烛衣不能理解我的诉求，至死都不愿彻底入魔。为了抵抗曼陀罗魔花的入侵，他不惜自裁，并让玄曦亲手将琉璃心从他体内剥离。玄曦本身是魔修，用了毕生的修为将琉璃心中的魔气吸入自己体内，净化了琉璃心，但最终也承受不住过甚的魔气，与他一同陨落了。”
　　沈折玉如遭雷击：“您说……温烛衣是自尽而亡的？”
　　“是。”清安君声音哽咽了，“若非如此，我又怎会将他的肉身带回琉璃地宫中存放，还为他立碑纪念？我也……完全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他声泪俱下，似乎悲伤得不能自已。任何人看了他的模样，都很难不被他流露出的情绪感染。
　　沈折玉久久不能言语。此前，他与夙墨都一直未想起来温烛衣和玄曦最后陨落时的细节，也没明白温烛衣最后是如何将已经被魔气污染的琉璃心再度净化的，如今倒算是知道了答案。
　　这时，清安君又继续哽咽道：“为了防止这样的事情再度发生，到你出世，我无论如何也不愿意铤而走险了。我宁可不要污染的琉璃心，也不愿再看到你有事。”
　　他再度握住了沈折玉的手：“折玉，我是真的……很在乎你，你明白吗？”
　　他一向布满阴霾的眸子里闪动着某种罕见的情意，那是一种很奇特的感情，既不同于师徒之间的情谊，也并非对心上人的爱恋，更像是介于两者之间的某种难以形容的感情。
　　沈折玉也颇为震动：“真的吗，师尊？那么师尊后来谋划了正魔的对立，又杀死莲心座，不惜挑起正魔混战，又是为了什么？”
　　清安君叹道：“我一路看着你长大，婚事也给你安排好了，本想就此不管世事，将一切都交给你打理，却突然从水镜中窥到了你与镜中安排相违背之事——你认识了夙墨，并与萧离解除了婚约。”
　　他口气变得决绝：“夙墨野心勃勃，一心想要一统修真界，必然想利用你对他的感情来操控你，我怎能坐视不理？我立刻出关前去寻找萧离，希望他能挽回与你的婚事，哪知道他这个没出息的不愿听我的劝告，我只能强迫他去找你，却被夙墨察觉了此事。那天他独自丢下你来破庙见我和萧离，便正是担忧我破坏你与他之间的关系，想要将我除去。”
　　沈折玉周身剧烈的颤抖：“是这样吗？不会的、不会的……”
　　清安君皱了皱眉：“折玉，接下来的事，你亲眼见到他毫不留情的斩杀我，也亲耳听到他说杀死我是他所愿，还要夺走你的心。你难道还不相信师尊？”
　　“……”沈折玉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清安君继续道：“我肉身被毁，只能暂时进入萧离的体内保存魂体。这时你已与夙墨结为道侣，我尽力挑起正魔的矛盾，是希望能在利弊之间暴露夙墨的真面目，但他非常狡猾，任我手段用尽也没有露出马脚。我只能引你们前来镜面之城，在这里揭穿他的真面目。”
　　沈折玉低声问：“就为了这个，您就必须杀死莲心座？还引发那么大一场混战？”
　　清安君口气坚决：“那些人不过是沧海一粟，在我心里怎么能与你相比？”
　　他说完这句，也觉得不妥，又放缓了口气：“我知道你不赞同这样的行为，也知道这么做确实有些极端，但我没有其他办法。我肉身被毁，萧离又不肯乖乖听话，我只能出此下策。”
　　沈折玉微微垂眸，没有答话，似乎内心在剧烈的挣扎。
　　“折玉，”清安君贴近了他，在他耳边有几分亲昵的低声喃喃道，“你好好想想，这些年你我师徒相处的点点滴滴，难道都是假的？”
　　沈折玉睫毛剧烈颤动，许久才轻声问：“还有一件事，我想要问师尊……”
　　“你问。”清安君口气十分温和，还带了一丝宠溺。
　　沈折玉避开他的目光：“从我还是青竹开始，师尊是否便对我有特殊的、超出师徒的感情？”
　　清安君怔了一怔：“折玉……”
　　沈折玉直言道：“我窥到了一点点青竹的记忆，您曾对他、对他……”
　　清安君叹了口气，艰难的点了点头：“不错。”
　　沈折玉猛然抬头，神色复杂的看着他。
　　清安君顿了一顿，继续道：“无论你是青竹、烛衣还是折玉，你都那般纯洁美好，这世上怎会有人陪伴你三世却不为你所动？”
　　“但我是天道的人，最终要回归天道，故而一直克制，也从未想过要表现出来。”他叹道，“哪知，还是被你察觉了……”
　　他语气哀戚，流露出满满的不得已和悲伤，沈折玉听了，眸中绽放出摇曳不定的光：
　　“所以师尊这般厌恶无归、玄曦和夙墨，又千方百计想让我与他们分开，是因为……嫉妒？”
　　“呃……”清安君微微尴尬，“是。”
　　沈折玉怔了怔，眼中的迷茫慢慢清明。
　　“我懂了，师尊。”他轻声道。
　　“你真的懂？你不怪我、厌恶我？”清安君眸中一亮，语露欣喜。
　　“嗯，”沈折玉点点头，“但我现在心里乱得很，师尊。您和夙墨各执一词，我……”
　　他边说边再度垂眸，语气低落。
　　“不要紧。”清安君柔声安抚道，“你一下子得知这么多事，当然需要时间慢慢接受，师尊会等你。你自幼聪慧，一定能看清楚这一切。”
　　他轻轻搂住沈折玉的肩头，有意无意的将他靠在自己身边。沈折玉呆了一会，从他肩上缓缓抬起头来：
　　“师尊，您真的没骗我？”
　　“我怎么会骗你？”清安君和颜悦色，“个中的细节，回头我再慢慢与你细说，但事情的真相就是我方才所说那般，绝无虚言。”
　　“那有件事，我想请求师尊。”
　　“何事？”
　　沈折玉拿起他的手，缓缓放到自己胸口。
　　“夙墨曾经在我的魂体之中下了魔印，那是魔尊的标记，无论我走到何处，我都是他的人，他一定能找到我。我想把它除去，师尊能否帮我？”
　　清安君感到他胸口微微起伏着，甚至触到了安稳又有力的心跳，不禁眼尾变得暗红。
　　他迟疑着：“折玉，你要与他解契？”
　　“不错。”沈折玉点头，“此前我便多次提出要与他解契，只因他坚决不肯，魔印又在我体内，我实在无可奈何。如今得知这么多事，我必须清除他的魔印，与他彻底撇清关系，才算是真正的解契。”
　　他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一丝犹豫。
　　清安君又惊又喜：“你终于想通了，折玉……”
　　沈折玉抿紧了没有血色的唇：“是，我恨他。他骗我这么久，我再也无法继续与他在一起了。”
　　清安君愣了愣，狂热的大笑起来。
　　“好！好！”他此刻是萧离的面容，刹那间容光焕发，本就风华无双的容貌更添了一抹难以形容的艳色，“折玉，我会帮你去掉魔印，然后……你就立即与萧离完婚！”
　　“岛主？”沈折玉面露疑虑，“师尊要将我推给别人？”
　　清安君暧昧的笑了笑：“折玉，往后，我就是萧离，萧离就是我……”
　　“噢……”沈折玉恍然大悟，“说的也是。”
　　他淡淡一笑，朝清安君投去一个了然于心的温柔眼波，清安君一怔，只觉得他这随意的一瞥带着某种暗示般的我见犹怜，刹那间觉得热血翻涌。
　　他从来没有见过沈折玉这般柔情似水、又像只温顺的小羊一般惹人怜爱，胸中一股邪火直直的烧了上来，让他心跳如鼓。他忍不住一把揽了沈折玉的腰，贴近他，半哄半命令道：
　　“折玉，张嘴……”
　　“嗯？”沈折玉不解。
　　“我要将天道赐给我的灵气从你口中打入你魂体，才能帮你解除魔印……”他呼吸急促，眸中满满都是欲壑难填。
　　“哦。”沈折玉乖巧的点了点头，微启朱唇。
　　清安君如饥似渴的埋下头去，只想立刻采攫那一汪他觊觎已久的清泉。从前，他无论怎么样哄骗青竹，青竹都不肯就范，唯一一次亲吻他还被青竹咬伤。温烛衣就更别提了，对于他各种明示暗示压根都不曾懂过一次。而他又偏偏不喜欢强迫，只享受别人的自愿顺从，所以一直未得手过。
　　而现在，沈折玉这般媚眼如丝的对着他，吹气若兰，又在得知他的心思之后完全没有拒绝的意思。这在他看来，这就是顺从、就是自己征服成功的表现。
　　——这块他垂涎了三世的美玉，终于是他的了！
　　他陷在难以抑制的狂喜和欲望中，眼看要吻上那两瓣温热淡粉的唇，却突然感到口中一凉，有什么东西从沈折玉唇中尖刺一般的飞入，并飞快的烙印进了他的魂体。
　　“这、这是……”清安君大惊，一把丢开了沈折玉，往后踉跄了好几步。他立刻运功想要逼出那东西，却不能如愿。
　　“魔印？！”清安君恼羞成怒，难以置信的看着沈折玉。
　　此刻的沈折玉已经恢复了一贯冷淡又戒备的神色。方才的困惑、柔媚和乖巧已经从他脸上消失殆尽，他微微皱着眉，一手优雅的捏着袖口，一手随意的背在背后。他就站在清安君对面，疏远又冰冷的看着清安君。
　　“不错，是夙墨的魔印。”他缓缓开口，“现在应该已经准确的烙印进了师尊的魂体，而完全不会影响到萧岛主。毕竟，方才一直占据着岛主身体的，是师尊而并非他本人。”
　　“折玉，你——”清安君盛怒，“你为何要这样做？！”
　　沈折玉微微一笑：“不这样做，如何能将师尊从岛主体内拉出来？”
　　“你、你——你这逆徒！”清安君近乎失去理智，挥起灵气向沈折玉袭来。
　　沈折玉身边涌起一股强大的黑色魔气，稳稳的挡住了清安君的袭击。下一瞬间，夙墨的身形从魔气中迅速显露，他一手持魔剑，一手从身后紧紧搂住了沈折玉。
　　“夙墨……”沈折玉一感受到他的气息，立刻微微侧头，望向他的目光中饱含信任和依恋。
　　夙墨鹰般锐利的眸子牢牢盯着近乎癫狂的清安君，低声在沈折玉耳边道：
　　“折玉，别担心，我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清安君内心的小九九：只要能先自圆其说稳住折玉再说
　　折玉：师尊我其实知道您从前做过的事情……我就看您能演到啥时候？
　　下章折玉会知道所有的真相
　　PS：其实天道就类似于任何一个社会或是世界的普世规则，无归代表的是极少数不盲目遵守规则而是有自己想法的人，即使受到打压也不会轻易改变自己的目标和想法；清安君是那种虽然会质疑规则、但一旦受到压迫便会迅速根据利弊改变自己的立场，甚至可能会反过来成为施压者。
　　所以，曾经的清安君也有过勇气，就像无归也有自己的缺点一样。并不是要洗白清安君（他洗不白），我就是单纯想写这两种不同的人和选择而已。

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随着夙墨的现身, 龙渊与南宫鱼也从魔气中相继出现。清安君恼怒至极：
　　“折玉，你居然伙同这些人一起对付我！？”
　　沈折玉面上霜色如冰，笃定道：“是, 因为师尊方才那些说辞, 我一句都不信。”
　　清安君怒极而哀：“你为何不信我？！我连我与天道之间的所有关系、烛衣当年陨落的细节、以及无归的所作所为都告诉你了……”
　　沈折玉打断了他：“但师尊还是骗了我不是吗。从您告诉我青竹是无归杀死的时候开始，我便知道，接下来的说辞您必然是真假参半的哄骗我, 您一定会挑对您有利的角度来说。”
　　“你、你胡说……”
　　“无归绝不可能杀死青竹。”沈折玉侧头望向夙墨，“就像夙墨绝不会加害我一样。我百分百的相信他，我们之前已经说好了。”
　　“折玉……”夙墨听他这样说, 深红的眸中闪动深情，竟一时湿润了。
　　“更何况, ”沈折玉再度冷冷望向清安君，“师尊方才说要以灵气替我除去魔印, 实则只不过是想再度像对温烛衣那样, 将曼陀罗魔花打入我的经脉、引我入魔, 不是吗？”
　　“绝对不是！”清安君将嘴唇咬得发白。
　　沈折玉嗓音低了下去，带了一丝失落：“师尊, 您忘了，夙墨的魔印方才就在我体内, 使我能感知到曼陀罗魔花就藏在你口中，如果我没有早一步让夙墨将魔印转移到你体内, 就该轮到我被曼陀罗魔花入侵。”
　　他叹了口气：“您口口声声说不希望我与温烛衣落到一样的地步, 实则还是想用同样的法子污染我的琉璃心，助您回归天道，不是吗？”
　　“你……你们……竟敢联合起来算计我！”清安君望着眼前淡定如水的沈折玉和压抑着怒火的夙墨，眸中的阴霾陡然加深了。
　　他万万没想到, 方才沈折玉那副顺从、温柔、又无助的样子，竟然都是演出来的。
　　“我一定要救萧岛主，”沈折玉口气决绝，“为此不得不用些手段，否则如何应付心机比海深的师尊您呢？”
　　“放肆！”清安君勃然大怒，双目赤红。他凝神思索了片刻，突然厉声道：
　　“月老君，给我滚出来！是不是你这个叛徒教他们的？！”
　　夙墨凛然挥动魔剑，顿时魔气大盛。而清安君体内的魔印受魔气牵引，只觉得全身剧痛，忍不住闷哼一声。
　　“你休想加害老头子！”夙墨森然道，“清安君，你的春秋大梦到头了！”
　　魔剑在空中盘旋，描绘出精美又气势磅礴的十字纹路，魔气也越来越盛，牵引着清安君的魂体，使他全身剧痛，马上就要生生从萧离体内被分离出来。
　　“唔——”清安君痛苦的跪下地，捂住头。众人都紧张的凝视着这一切，只等他的魂体彻底脱离萧离的躯体。
　　一旦他被魔印拉出萧离的躯体，萧离便能夺回肉身的掌控权恢复意识。而清安君想要再度夺舍他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然而，就在成败的关键时刻，清安君突然捂头狂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折玉，你确定要这样做？！”他边笑边癫狂的哑声吼道，“你可知这样做的后果？！萧离确实是痛快了，但另一个人却会因此而死去！”
　　“不可能。”沈折玉蹙眉，他根本不信清安君的话，清安君的谎言已经太多。
　　清安君咬牙，他的魂体被夙墨的魔气牵引，受伤严重，嘴角渗出一丝血迹来。但他眸中却闪动着兴奋又阴鸷的光。
　　“若是我被拉出萧离体内，魂体只是会失去栖身之所。”他咬牙切齿道，“我受天道庇佑，魂体并不会消散。但另一个人就难说了，那个人——是你很关心、很在意的人！”
　　夙墨冷笑道：“事到如今，你还想哄骗折玉？！”魔剑轰鸣着开始了最后的蓄力。
　　“您在说谁？”沈折玉不解。
　　清安君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那个人从来都仰仗于我存在着，始终是我的附属。我若是安然，他也无事；我若是失去躯体，他必会烟消云散！”
　　他抬头，高声怒道：“你说是不是，月老君？！”
　　此言一出，众人都惊住。夙墨原本已经准备给他最后一击，又硬生生将魔剑收住。
　　“月老君？”沉默片刻，沈折玉难以置信的盯住清安君，“师尊，您别再撒这种谎了，月老君他怎会是——”
　　他怎会是您？
　　清安君阴恻恻的笑了：“你若是不信，大可以立刻拉出我的魂体试试！”
　　他口气稳操胜券，沈折玉怔了怔，略有迟疑。
　　“月老君？”他侧身望向四周，“你在哪？快些现身——”
　　没有人回答。沈折玉又问龙渊：“龙将军，方才他没有与你们一同过来？”
　　龙渊迷惑的摇摇头：“沈龙首，方才他借出琉璃心让魔尊与您通话的时候，人还在的。但现在……不知道去哪里了。”
　　方才，正是月老君再度将温烛衣的琉璃心借给夙墨，令夙墨能与被挟持走的沈折玉暗中对话。
　　也是他告诉夙墨，想要将一个夺舍未能完全成功的人从原主的肉身剥离出来，给他打上魔印、再利用魔气将他强行拉出来是个可行的法子。
　　魔印类似于道侣之间的结契标记，需要二人挨得很亲近，最好是在接吻之时进行，就像当时夙墨给沈折玉打上时那样，月老君还替夙墨和沈折玉想了个法子。
　　便是让沈折玉假意相信清安君的话，诱骗他色心大发想要亲吻沈折玉，然后夙墨在千钧一发之际将沈折玉体内的魔印转移到清安君身上。
　　夙墨通过琉璃心将一切安排都告诉了沈折玉，并密切的窥探着清安君的一举一动。最后能一击制住清安君，月老君功不可没。
　　但现在，月老君居然又不见了，也没有出来对清安君所言进行任何的承认或否认。
　　夙墨默然一会，沉声道：“月老君的身份一直是个谜，但他确实是他人化身。折玉，我大约知道他去了哪。”
　　“哪里？”沈折玉音色里多了一丝振奋。
　　夙墨以魔气继续压制清安君，从手里抛出月老君借给他的琉璃心——温烛衣的琉璃心。晶莹剔透的琉璃心飞入高处，缓缓漂浮在空中。
　　沈折玉明白了过来，急急道了声“多谢”，周身幻化为七彩琉璃光，飞入了琉璃心中。
　　之前他便坠入过琉璃心中，还去过月老君的居所镜湖。怎么会忘了此事呢？身为他人化身的月老君，若要长期脱离本体，必得有一处灵气充沛的栖身地才行。
　　与上次一样，沈折玉感到自己往一个无底的深渊坠落，直到缓缓落入凉爽的湖水中。
　　他睁开眼，还是天水一色的镜湖风景，还是那处小小的湖心亭，亭中有个熟悉的矮小身影。
　　“月老君！”沈折玉疾步上前，月老君听到他的声音，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愁容里带了一丝阴郁，并不像之前那样容光焕发。沈折玉很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一点。
　　“师尊说……”沈折玉斟酌着开口，“你的生死与他有关……”
　　他停了一会，又坚决的补充道：“你不必担心，若是师尊想以此威胁你……”
　　月老君轻轻叹了口气。然后他别过脸，不去看沈折玉。
　　“他并不是威胁老夫，”月老君戚戚然的开口道，“折玉，事到如今，老夫也没有继续隐瞒的必要了。”
　　沈折玉愣住：“这是何意？”
　　月老君语气果决：“老夫确实是清安君的化身。”
　　“……”沈折玉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虽然之前他与夙墨都知道月老君身份不明，但他怎么看都无法将月老君与清安君联系起来。月老君性子直爽火爆，清安君阴郁腹黑；月老君事事都是真心为沈折玉好，清安君一直处心积虑。这样相差迥异的两个人，怎会是同一个人？！
　　沈折玉还没缓过来，月老君继续开口了。
　　“折玉，老夫的时间所剩无几，必须把许多事情立刻告知于你。”他轻轻跺了跺龙头拐杖，叹息道。
　　“所剩无几？不会。”沈折玉抬眸，“我不会让师尊伤害你。”
　　月老君黯然摇头：“太晚了，折玉。从他说出我身份的那一刻，对老夫而言便是倒计时。”
　　沈折玉想说点什么，月老君却急切的紧接着道：
　　“你听老夫说，折玉。老夫确实是你师尊的化身，从他肉身死亡的那一刻，老夫从他体内分化而出，成了独立的‘月老君’。”
　　“为什么会这样？”
　　月老君道：“虽然你师尊图谋良多、居心不轨，但他对你是有真心的关怀的。老夫……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是何意？”沈折玉忍不住蹙眉，也逐渐开始意识到，真相比表面看上去更为复杂。
　　·
　　万年前，清安君因为一句质疑的话被贬到镜面之城。原本青竹对他而言，只是他返回天道必需的道具，但当他见到了宛如行尸走肉却立场异常坚定的青竹，内心发生了奇妙的变化。
　　青竹明明应该记忆缺失，彻底变成废人，却因为心里对无归的那一点点的牵挂，心智中始终还残留了无归的影子。
　　况且，青竹明明逃离了无归，内心却依然想念他，为能再见到他感到雀跃。
　　若是他不怨恨无归，为何要远离他？既然远离了他，为何又还想见他？
　　这样的矛盾让清安君费解，觉得不可思议。
　　按清安君的逻辑，青竹因为无归而失去了一切——修为、视力、心智、记忆，还遭到了无归的怀疑和背叛，他应该憎恨、埋怨无归才是。
　　就像清安君自己，被天道如此惩罚，他又怕又恨。只是，恐惧超越了憎恨，他不敢违抗天道，只能屈服于天道。他可不敢暗地里包藏二心，还想继续挑战天道的底线。
　　而青竹，修为并不高深，性子却那般执着和坚定，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思念着无归。
　　他哪来的“底气”这般坚持？
　　身为从天道分离出来的独立意志，清安君对这种过于俗世的情感始终理解不太好。
　　清安君开始对青竹充满好奇心，青竹留在镜面之城的十年里，他隔三差五的去见青竹，反复的揣摩他的言行。
　　慢慢的，他没能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却越来越在意青竹。
　　他开始觉得，青竹这个渺小的、几乎只剩一具空壳的普通修士，为无归执着的模样很美。即使他双目失明、形同废物，也依然很美。
　　他那空洞无神却始终定定的望着某处的眼神，让清安君莫名的又揪心又焦躁。有那么好几次，他甚至想着，干脆放青竹离开与无归相聚算了。若不是考虑到青竹是自己回归天道必不可少的道具，他真的忍不住想那么做。
　　他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后来，青竹与无归双双陨落，清安君失落到了极点。
　　就好像是最珍贵的东西像流沙一样从指缝中溜走，什么也没留下。他气急败坏，又恼火万分。
　　谁允许这样一块未经雕琢的美玉从自己手里溜走的？！
　　清安君不甘。他耐心极好，静静的等着青竹转世。等青竹变成了温烛衣，他便不着痕迹的也想法子加入了琉璃宫，成为了温烛衣的师弟。
　　温烛衣心思跟青竹差不多的单纯，几乎不问世事一心修炼。清安君心里狂喜：即使转世，青竹也还是如从前一般光华无双、纯洁美好。
　　到了这个时候，他心里一边牵挂着回归天道之事，一边开始盘算另外一件事：
　　——要怎么做才能将青竹一同带回天道，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他还没想到好的方法，温烛衣便已经与玄曦坠入了情网。清安君为此暴跳如雷，他原本睁只眼闭只眼让玄曦留在温烛衣身边，是因为他有十足的把握，那就是冰清玉洁的温烛衣绝不会爱上一个魔修，结果他惨重的失算了。
　　他回忆起青竹对自己的誓死不从，再亲眼目睹温烛衣与玄曦的情真意切，整个人气到要炸裂，一怒之下用曼陀罗魔花将温烛衣一步步引诱入魔。他决定，一旦琉璃心被完全的污染，温烛衣也会彻底失去个人的意识，他会立刻将温烛衣带走，永远的回归天道。
　　没想到温烛衣宁可自裁也誓死不肯彻底入魔，他再次失算了。
　　到此时，清安君已经无法容忍自己再失败。下一次，他必须稳妥的将青竹带走，让他永远属于自己。
　　他要寻找新的方法来保证自己对青竹的掌控。
　　他知道镜空寺的莲心座贪生怕死，最不愿的事就是陨落，便借着镜空寺与皇无极的对立，下令让莲心座利用死去之人研究永生之术。他将天道的死者复生秘术传授给莲心座，命他继续钻研。
　　“你对外只需说，是为了研究对抗皇无极的契约术即可。”他淡淡的嘱咐莲心座，“此事事关重大，绝不可泄露半个字。”
　　莲心座苦心修炼一世，自知自己天资有限，飞升无望，眼见有长生不死的机会，忙不失迭的答应了下来。
　　莲心座的研究几乎成功了，契约尸死去之后再度醒来，依然保留了生前的记忆和意识，这让清安君很满意。他就是想让青竹跟契约尸一样，保留心智却又不得不依赖侍主而活。这样一来，只要自己成为青竹的侍主，青竹就一辈子离不开自己了。
　　然而，就在他与莲心座都欣喜若狂的时候，研究却出现了极大的问题。
　　一部分契约尸在苏醒大概三十年之后，开始逐渐丧失心智，变成了跟皇无极手下的走尸一般毫无意识的怪物。
　　清安君对此大发雷霆，走尸怎么能满足他要对方自愿臣服的欲望？
　　为了不让此事泄露，他制定了规则，让所有契约尸都必须经历“融合”的过程，妄图用契约尸的战死来掩盖契约术的缺陷。
　　同时，他勒令莲心座尽快找到契约术的漏洞。因为此时，沈折玉已经渐渐长大。
　　为了防止无归、也即是玄曦和夙墨再度成为阻碍，清安君早早的为沈折玉选好了名义上的道侣，就是少年时便对沈折玉一见倾心的萧离。相比起夙墨，萧离要容易控制得多。
　　清安君安排好一切，自以为已经万无一失，便闭关与莲心座一起完善契约术。然而，他万万没想到，他刚闭关，沈折玉就自作主张与萧离退婚。
　　还在途中与夙墨一眼万年，情根深种。
　　清安君气炸了。
　　无归、无归、无归！万年前害自己从天道堕落，还占据了青竹的整颗心；后来又诱惑了一片冰心的温烛衣。现在呢，更棒了，把自己辛苦栽培的沈折玉也抢走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清安君再也坐不住了，勒令萧离前去抢回沈折玉。遭到拒绝以后，他强硬的操控着萧离前去找沈折玉，于是便有了破庙中与夙墨的对峙。
　　·
　　“但这与师尊对我的真心有何干系？我怎么听都觉得他只是想要满足自己的独占欲而已。”沈折玉听着月老君的述说，面色逐渐惨白。
　　月老君叹道：“但他其实多次都狠不下心对你。他本可以在你毫无防备的时候为你种下曼陀罗魔花，但他始终不忍心下手，一直拖延。直到你与夙墨相遇，他才懊悔万分。”
　　“……你是说，万年以来，他对我……逐渐产生了一种掺杂了真心的执念？”沈折玉问。
　　月老君点头：“在他肉身死亡的那一刻，他魂体里对你的关心、牵挂的那一面彻底的分离了出来，那便是老夫。老夫存在在这里，就是他对你有真心的最好的证明。”
　　沈折玉眸中幽幽闪动复杂的神色，欲言又止。
　　他想起来了，月老君一直以来对自己的帮助和袒护。这不是假的，绝不是假的。无论是他为自己和夙墨拉姻缘也好，还是后来一路上各种提醒帮忙也好，都是发自内心的善意。
　　“所以，”沈折玉喃喃道，“师尊其实也矛盾的希望我能与夙墨善始善终？”
　　月老君道：“老夫是他的化身，不能比他的本体更清楚他真实的想法。但老夫却清楚自己的想法，折玉，那便是老夫比任何人都希望你能开心和幸福，这份心意绝无虚假……”
　　“……”沈折玉眸中强烈波动，面对这无可反驳的事实，他震撼实在不小。
　　此时，月老君的身影突然开始变得稀薄。像是灵力被抽走了一般，他像摇曳在风中的烛火，忽明忽暗。
　　“老夫的时间不多了。”月老君费劲的咳了两声，“在我成为清安君化身的那一刻起，他便给老夫定了规则。那便是，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老夫都不可以泄露真实身份。否则，老夫便会回归本体，世上再无月老君……”
　　沈折玉惊住了：“你的意思是……”
　　月老君点头：“是，老夫马上便要失去自我意识，回归他体内了。这是他对老夫一直以来违逆他的惩罚……”
　　“不，不会的，”沈折玉下意识的摇头，“一定有什么法子的。月老君，你神通广大，快告诉我如何能救你？”
　　月老君凄然一笑：“折玉，不要白费力气。在最后的时间里，老夫还有一件事必须告诉你。”
　　“何事？”沈折玉揪紧了眉心。
　　“无归和青竹陨落的真相，以及在破庙的真相。”月老君和蔼的看着沈折玉，“从前，老夫为了多苟活几天、多照应你几天，没有办法说出来。但现在，老夫已经不必顾忌这些了。”
　　“月老君……”沈折玉摇摇头，他还想找到救月老君的办法。
　　“折玉，你一定要知道！”月老君用力的握紧了他的手腕，“这对你、对夙墨都至关重要！”
　　他的身影变得更透明了一些，他目不转睛的盯着沈折玉：
　　“这是老夫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折玉。”
　　作者有话要说：　　月老君的身份终于解谜了……
　　啊啊啊写到快结尾我才发现，堆了太多前因后果在最后解释，其实应该分一点在前面的部分逐层解释比较好的。
　　完结倒计时啦~

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沈折玉坚持道：“月老君, 我已经不在乎夙墨杀死师尊的原因，因为我相信他，我也相信无归不会加害青竹, 这就够了。我们不如想想如何救你……”
　　月老君焦急万分, 直直的吹了一口灵气，注入沈折玉眸中。
　　“……”随着那道灵气的渗入，许多画面如水般涌入了沈折玉的魂识中——是月老君的记忆片段。他本能的接受着, 而他瞳中的震惊也越来越明显。
　　“……夙墨、夙墨！”沈折玉努力消化着月老君传过来的信息。他知道，月老君作为清安君的化身，记忆绝不会有假或者错误, 他所见所闻所感，跟清安君就是完全一致的。
　　月老君的记忆片段在与他的逐渐同步。他既像一个旁观者看到了一切, 又像作为主角亲身参与其中，强烈的代入感和真实感令他震撼不已。
　　到了此刻, 沈折玉才算是知晓了事情的全貌。
　　同时, 也明了了夙墨所有的用意。
　　·
　　无归眼看着青竹迅速衰老, 两鬓斑白，再也无法迟疑。他停下了对清安君的攻击, 迅速布下一个结界，暂时将自己和青竹与外界隔绝开来。
　　“青竹, 我们先在这里躲一阵子。”他知道青竹目不能视，便一边哄骗他, 一边运功想要将琉璃心挖出来归还给青竹。
　　但青竹一把抓紧了他的手腕。
　　“不要, 无归……”他轻轻说。
　　无归很惊讶，他原以为青竹反应迟缓，不会察觉自己的意图。
　　但实际上，从他与青竹重逢, 青竹一颗喜悦的心都挂在他身上，五感也活跃了许多。他虽然看不见，却紧密的关注着无归的一切。
　　他也能感到自己在迅速衰老，怎会不清楚无归的打算？
　　光是意识到无归舍不得他死，愿意为他放弃琉璃心，他便开心得再也没有遗憾了。
　　“青竹，”无归微微用力想要掰开他的手，“听话。”
　　青竹摇头，固执的不肯松开他的手腕：“你、你不能……我、我宁可死，也……”
　　“青竹！”无归能说什么呢？除了紧紧抱住青竹，紧紧握住这份真心，他还能做什么？
　　他捧起青竹已经满是皱纹的脸，一遍又一遍轻抚他的眼角、眉梢、脸颊，再无比郑重的吻上他的唇。明明青竹此刻容颜已逝，但他却觉得青竹是这世上最美的人、最令他心动的人。
　　无比的懊恼，从前没有珍惜他；
　　也无比的庆幸，在最后的时刻找回了他，两颗心紧紧的重叠在一起。
　　成败不再重要，生死也不再重要。
　　“青竹，我爱你。”无归第一次坦坦白白的说出了自己的心。
　　青竹愣了愣，眼角缓缓滑落泪滴。
　　“我、我也爱、爱你。”他欢喜的说。
　　无归“嗯”了一声，悄悄运功，想趁青竹最没有防备的时候下手挖出琉璃心。虽然明知这样两人会一同赴死，但他做不到让青竹孤独死去、自己苟且偷生。
　　但他还未动手，便听到怀里的青竹轻轻闷哼了一声。
　　他急促的低头，看见自己衣襟上、手上都是血——鲜红的、温热的血。
　　“青竹！”他沙哑着嗓音喊了出来，声嘶力竭。
　　青竹疲倦的笑笑，手中的匕首哐当一声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胸口的衣衫已被染红了一大片。
　　“不、不拖累你……’”他断断续续的说，“你走——快走……”
　　“不要！不要！”无归只觉得浑身冰凉。青竹本就已经衰老，怎么能承受这样的伤势？！
　　“青竹，你为何这样傻？！”无归搂紧了奄奄一息的青竹，失声痛哭。
　　青竹伸出颤抖的指尖：“我、我心甘情愿……”
　　一语未完，指尖轻轻垂落，悄然离世。
　　“青竹！青竹！”无归嘶声喊出来。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他要怎么样接受？
　　他最宝贵、最可爱的青竹，他还没来得及向他道歉、忏悔、再好好的倾诉心意、好好的补偿他！
　　胸口很疼，全身也很疼，无归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随即便被这种迸裂开的疼痛撕裂了。
　　他高声悲鸣出来，与此同时，还留在他体内的琉璃心迅速的整个被污染了。魔气像火山喷发，从他体内汹涌而出，瞬间炸裂，甚至震开了整个结界。
　　“不好！”在结界外以水镜窥探着这一切的清安君发现了不妙，但一切都来不及。
　　魔气从琉璃心中源源不断的蔓延，吞噬了无归，吞噬了已经死去的青竹。最终琉璃心无法承受如此巨大的力量，“砰”的碎裂。
　　“啧！”失算的清安君怎么也没想到，青竹的自我牺牲让无归迅速黑化了，无归的力量突破了极限，达到了任何人都不曾抵挡的巅峰，而琉璃心也在瞬间被毁。
　　清安君只来得及运功为镜面之城设下结界勉强自保，无归爆炸式的力量已经足以与天道一战！
　　失去理智的无归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他的目中没有焦距，只是茫然的望着臂弯里再也不会醒来的青竹。他周身都是难以控制的魔气。
　　“这世间还有何意义？”他压低了声音，梦魇般的道，“青竹，没有了你，还有何意义？”
　　他缓缓伸手，将魔气聚在掌心：“不如便彻底毁了它吧……”
　　魔气从他掌中如暗夜中的火山，喷涌而出，迅速穿越了整个镜面之城，冲开了地表，与重重的魔石堆呼应。整个大地轰鸣不已，以镜面之城上方的魔石堆为中心，魔气迅速向外蔓延和侵蚀，所到之处生灵涂炭、寸草不生。
　　整个修真界都感受到了这场巨大的异变。
　　追随魔道的修士们在这场浩劫中得到了充沛的魔力，许多人功力大增，迅速突破了境界。而修正道的修士们惊惶不已，纷纷从魔石堆附近的疆土逃离，向灵气纯净的琉璃山靠拢。
　　正魔的泾渭，在这一刻第一次有了明显的界限。
　　无归的幻象，也从地底飞跃而出，凛然呈现在深蓝的夜空中。魔修们纷纷跪拜：
　　“如此强大的力量！这是吾等之主——魔尊！”
　　这一切还没结束，无归的魔气还在持续蔓延，要将整个大地吞噬。
　　清安君咬牙，继续苦撑着镜面之城的结界。他焦急万分，又恐惧不堪。如果无归彻底发狂，在他的力量完全的侵占修真界后，必然会接着吞噬清安君和镜面之城。
　　谁能阻止他？没有人！
　　此刻的无归，意识已经混沌。暴怒与绝望侵占了他的整个心智，使他沉浸在无穷的力量中。似乎只有这样无穷的破坏，才能释放他心里的悲痛。
　　没有青竹的世界，不值得留念。
　　他满脑子只剩这一个念头，直到他听到一个温柔的声音在唤他：“无归、无归……”
　　这个熟悉的声音如同当头一棒，瞬间让他清醒了七八分：“青竹？！”
　　他回头，在漆黑一片的魔气中，看见一个微微发光的雪白身影：漆黑的长发，苍白脆弱的面容，清瘦的身姿——是青竹！视力和心智都正常的青竹，就像从前一样，正笑吟吟的看着他。
　　“青竹！”无归不顾一切的扑上去，紧紧抱住了青竹。
　　青竹温柔的回抱他：“无归，你不要生气了，不要为了我……毁掉这个世界。”
　　“青竹、青竹……”无归泪流满面，“我对不起你，我负了你……但我什么都来不及说……”
　　“你说了。”青竹捧起他脸，如水的眸子里痴痴闪动羞涩的光，“你不是说了爱我吗？”
　　“但我知道得太晚！”无归痛哭道，“太晚！”
　　“不晚，”青竹轻轻道，“我很开心，真的很开心。所以，你不要这么生气和自责了。”
　　“不、不……”无归连连摇头，几近崩溃。
　　是的，最终他与青竹心意相通了，这是他唯一来得及的事。但，还有什么比刚刚挽回一切又彻底失去来得痛彻心扉呢？那种刚看到一丝希望又被推入绝望中的不甘和意难平，岂是一声遗憾的喟叹便能一带而过的？
　　青竹也流泪了，他替无归擦去泪痕，哽咽道：“我们还会再见的。”
　　“不，我不许你走！”无归泣不成声。青竹已死，如今这一丝魂魄也即将消散，而他无能为力、无能为力！
　　即使他力量已经通天，也无法扭转生死。
　　青竹抚着他的脸，轻声道：“我会转世的。下辈子……下辈子我还来见你，好不好？不管你在何处，我都会找到你。”
　　无归用力摇头：“不、不！”将他抱得更紧。
　　“无归……”青竹又心疼又难过——他又何尝舍得与无归就这样阴阳相隔？他们才心意相通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而下辈子的事虚无缥缈，谁能说得准？到时候他们谁都不认得谁了。
　　这时，无归思忖了片刻，眸中的不舍和懊恼中多了一份决绝的光。
　　他迅速将魔气收回，凝聚在掌心。修真界的魔气蔓延也随之停滞了，最终的分界线停在了沧山附近——也即是后来的正魔边境。
　　“青竹，”无归一手拉着青竹，青竹的魂魄逐渐变得稀薄，即将消散，“我与你一起走，一起转世。”
　　“无归，你要做什么？！”青竹惊愕的瞪大了眼，“难道你想——？！”
　　无归决然将掌中的强大魔气彻底引爆。他的肉身无法承受这样的力量，在瞬间灰飞烟灭。
　　“无归，不要——”青竹大惊失色，本能的伸手想要抓住无归，却被一个熟悉的灼热怀抱牢牢拥住了。
　　无归的魂魄就在他面前，悉心的护着他，并且目不转睛的深情望着他。
　　“无归，你……”青竹知道他已死，忍不住心如刀绞，泪流满面。
　　“青竹，别哭、别哭……我方才引爆了所有的力量，给自己下了一个咒。”无归吻着他的脸，低声哄着他，“今生我负你太多，难以弥补。但以后的每一世，只要我第一眼看到你，便会无法自拔的爱上你，并且再也不会认不清自己的心意。你不必再担心被我拒绝、伤害，相反，拒绝和伤害我的权利是你的……”
　　青竹听着这一切，又惊讶又心疼，同时喜极而泣。
　　无归缓缓说着，安抚般的轻轻啄着青竹的唇。
　　“你等我——等我来找到你、保护你，以后的每一世，我都会尽一切可能来到你身边。”他说，“这是我给自己下的咒，也是惩罚。我觉得很好，因为这样我就可以永远爱你。”
　　“无归！”青竹的心整个的融化了，又撕裂般的疼痛，“好，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要忘记来找到我！我也会、我也会努力遇到你的……”
　　“嗯。”无归唇边终于泛开一丝笑意。两人再次紧紧拥在一起。
　　随即，两人的魂魄变得稀薄淡白，最终如同一阵轻烟，一起消散了。
　　在最后的时刻，他们选择了为对方而死，双双携手进入因果轮回。
　　青竹失去了琉璃心，但这又如何？他得到了心爱之人的真心和承诺。
　　无归修为尽毁、放弃了修真界首位魔尊的地位，但这又如何？他拿这一切换来了护心上人万世无忧的魔咒。
　　·
　　“原来是这样……”身临其境的沈折玉早已忍不住眼泪，“夙墨、夙墨，你竟给自己下这样的咒，你何苦如此？！青竹他并不怪你，我……也不怪你……”
　　他双膝着地，捂脸默默流泪。
　　现在他彻底明白了，为什么玄曦会对温烛衣一见倾心并热烈追求，为什么夙墨从三魔城初遇便对自己毫不掩饰的大胆求爱。
　　以及，为什么、在那处低级秘境中，两人明明都失去了记忆，夙墨却还是在醒来的第一眼就对自己心动不已。
　　那是无归万年前以生命下的咒，且是一个生生世世不变的咒。
　　这个咒，是无归的悔意、绝望和遗憾，也是他毫无保留的真心。
　　一如玄曦对温烛衣、夙墨对他。
　　这样的夙墨，怎么可能背地里害他、骗他？！
　　“夙墨，你真是好样的……”沈折玉咬牙，心情复杂的低语，“这些事，你一个字都没说过……”
　　月老君虚弱的声音传来：“折玉，你知道吗？夙墨不告诉你破庙之事，也是为了守护住这个咒术。”
　　此刻，月老君的身形已经稀薄到几乎看不到，只剩一个淡淡的月白色影子浮在空中。
　　“月老君！”沈折玉抹了抹眼角的泪，琉璃盏从掌中飞出，强大的灵气裹住月老君，为他提供灵力，但依然感到有股强大的力量在将月老君吮吸带走。
　　“唔……”沈折玉拼尽全力，苦苦将月老君护住，想要尽量的挽留他。
　　“折玉，别费劲了。”月老君老泪纵横，“老夫无法抗拒回归本体的，这是化身的命运。老夫很庆幸完成了自己的使命。破庙的真相，你看到了吗？”
　　沈折玉点头，哽咽道：“嗯。”
　　夙墨与清安君在破庙中对峙的画面，也在源源不断的涌入他的记忆。
　　那天，在他为泼水节外出准备之时，夙墨感知到了清安君的靠近。他原本想在沈折玉回来之前解决此事，便独自一人前去截住了清安君和萧离。
　　“前任龙首来到此地的目的，本尊十分清楚。”夙墨靠在破庙饱经风霜的门框旁，戏谑的挑眉，“怎么，本尊破坏了你亲自安排的这桩包办婚姻，你气急败坏了？”
　　清安君望着这个三世都坏了自己好事的人，气得发抖。
　　“你这样居心叵测的魔道败类，休想蛊惑折玉。”他强压着火气，恶狠狠的道。
　　夙墨嗤笑道：“魔道又怎样？你现在这等下作手段难道就比魔道干净？”
　　“你说什么？！”清安君目露凶光，盯住夙墨。
　　夙墨抱臂调笑道：“得不到折玉的真心，便想利用萧岛主的容貌？想不到前任龙首是这般龌龊之人。”
　　“……”清安君彻底恼羞成怒了。
　　此刻的夙墨完全记不得前两世的事，却还是一针见血的点出了清安君的居心。清安君在一瞬间觉得，自己被他看透了——
　　被无归。
　　万年前，无归险些毁掉镜面之城的记忆翻涌上来，让清安君战栗不已、又怒又恼。天知道他有多恨无归，又有多怕无归。
　　无归、无归、无归，这个噩梦般的影子一直缠着他，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摆脱这种被支配的感觉？！
　　清安君在背后捏紧了双拳，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阴阴一笑。
　　“你以为你真能得到折玉的心？”他挑衅道。
　　夙墨只是笑，没有答话——沈折玉这时确实还没有正式接受他，他们俩还是友人关系。但他不在乎，他已经读到了沈折玉眼中的情意。
　　多等两天又何妨？更何况，他已经想好，要在泼水节上再次向沈折玉表明心迹。
　　清安君凝视他胜券在握的模样，心中的阴霾扩大了。一股冰凉的寒意陡然涌上他心头。
　　他嘴角抽搐了几下，冷不防道：“你不配。”
　　“哦，是吗？”夙墨懒洋洋的盯清着安君，毫不为之所动。
　　清安君冷笑一声，召唤出了水镜的残影。
　　“你从前干过什么混账事，好好看看吧。”他将水镜幽幽推到夙墨面前，“你现在对折玉一片痴心，不过是你前世的愧疚带来的因果罢了。”
　　水镜里映出的，自然是万年前、无归辜负青竹之事。夙墨看罢，一掌击碎了水镜的残影。
　　“你想用这些编造的幻象来……迷惑本尊？！”他颤声问。
　　但他心里深知这不是幻象。在水镜的灵力影响下，他已经隐约想起来无归与青竹的往事。一时之间，他心神大乱，难以置信自己身为无归时的所作所为，更对青竹的自我牺牲心痛难当。
　　清安君阴恻恻的笑道：“你也知道这不是幻觉。你还有什么话可说？你若是乖乖知趣，现在就从折玉面前消失，我便也退让一步到此为止。你若是还执迷不悟，定要纠缠折玉……我便将你的所作所为告诉折玉，让他看清你的真面目。”
　　“住口！”
　　夙墨暴怒，魔剑呼啸而出，如同铺展开的巨网，逐渐将清安君压制。清安君节节后退，似乎完全挡不住夙墨的攻击。
　　夙墨怒火攻心，突然面前出现了两个清安君。他反手一剑朝其中一个斩去，那个清安君闷哼一声，倒地不起，但另一个还阴阴的笑着：
　　“夙墨啊夙墨！你自诩对折玉情深似海，到头来也不过是个薄情自私的混蛋！”
　　“那不是我！”夙墨怒火冲天，更快的出剑。他难以接受无归做的一切，而清安君的指责更让他如刺针芒。
　　清安君继续冷笑道：“你若不是以咒术换取了生生世世保护折玉的机会，你以为他会多看你一眼？”
　　“闭嘴！”
　　夙墨剑如雷霆，袭向清安君。但他不知道，由于他心神不稳，已经不知不觉陷入了清安君的摄魂功之中。现在他面前有好几个清安君的残像，他斩了一个，又有新的出现。
　　而方才他第一个刺伤的“清安君”，实则是一旁神志不清的萧离。
　　此时，沈折玉已经来到了破庙附近，在摄魂功里越陷越深的夙墨根本无法分辨他的到来。
　　但清安君却感知到沈折玉人已经在附近，他目中闪动阴毒的光，突然有了一个极佳的主意。
　　他继续诱导夙墨：“你现在是不是特别想杀了我？你来啊！你若是能杀了我，那倒是没有人能阻止你和折玉在一起了。”
　　夙墨狂怒之下，魔剑一飞冲天，在摄魂功的影响下，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一个念头：杀了清安君！
　　魔剑幻化为好几把，分别袭向不同的清安君。终于，清安君惨叫一声，被魔剑穿透了心脏。
　　正在此时，沈折玉迈进破庙，看到了眼前的一切。
　　清安君连忙又火上浇油说了几句引导的话，夙墨陷在摄魂功里，情不自禁的顺着他的话应了几句，但听在沈折玉耳里，便都是阴毒算计、句句诛心。
　　更要命的是，夙墨转头看见沈折玉，映在他眼里的还是清安君！
　　他冷冷拔剑朝沈折玉斩去。他要斩杀这喋喋不休的伪君子！
　　直到沈折玉的灵气与夙墨的魔气相撞，引发强烈的震动，炸飞了小小的破庙，夙墨才清醒了几分，从摄魂功里挣脱了出来。
　　“折玉？怎么回事？”他凝眉看着眼前的人——这不是清安君，是沈折玉！
　　但他还来不及申辩，便听到耳边一个阴恻恻的得逞笑声：
　　“夙墨，你中计了！现在在折玉眼里，你是利用他杀死他师尊、还妄图取他性命的仇敌了！但你最好不要说出真相。无归能以性命为咒，我也能毁掉他的咒！我以肉身为代价下了禁锢，你若是说出今日的真相，无归生生世世守护青竹的咒术就会失效，会在这一世永远的终结。你将与折玉行同路人，他再也不会认得你！”
　　“你这卑鄙小人！”夙墨狂怒，将嘴唇咬出血来。清安君这一招可谓是无懈可击，夙墨保持沉默，沈折玉便会以为夙墨杀了师尊、欺骗自己，会与他反目；夙墨说出事实，无归的咒术失效，沈折玉也会与他陌路。
　　至于清安君自己，他早就想好了要夺舍萧离，以萧离的身份与沈折玉结契，得到他后再把他带走。肉身对他来说根本不重要，能在这么一个绝佳的机会下用掉，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就是在这个时候，沈折玉不忍心泼水节的小镇被破坏，开了结界。而原本重伤的萧离醒了过来，帮忙将沈折玉和夙墨二人都推入了结界。
　　沈折玉和夙墨在一片混乱中随机掉入了一个低级秘境，却在昏迷中被噬梦迷蝶吃掉了部分记忆。再度醒来之时，他们已不再认得彼此，夙墨也忘了无归与青竹之事。
　　直到夙墨后来恢复记忆，自然也想起了清安君的这个禁制。
　　他不能接受无归以命换来的守护咒失效，也不愿与沈折玉变成陌路，他只能死守破庙的秘密。即使被沈折玉误解，他也决定不透露一个字。
　　他宁可背负所有的误会和委屈，也不能失去沈折玉，更不能失去生生世世爱他的机会。
　　直到今日，沈折玉才在月老君的引导下，知道了真相。
　　“夙墨……这个傻子！”沈折玉咬牙，目中含泪，还在拼死维系着月老君的魂体。
　　他心中百般滋味，除了恍然大悟的清明，还有对夙墨难以言说的疼惜和自责。
　　以及他对夙墨的爱意，再也压抑不住，排山倒海汹涌而出，要将他的胸腔撕开。
　　月老君欣慰的垂泪：“既然如此，老夫再也没有牵挂了，折玉，放手吧，老夫该走了。”
　　“不要！”沈折玉摇头，却发现灵气已经无法再拖住月老君的魂体。月老君的身形被拉得更大、更稀薄，并且飞速的向四周散去。
　　“折玉，保重。”月老君的告别颤巍巍的飘荡在空中——这是他最后的声音。
　　自此，周围一片死寂，再也听不到月老君中气十足的洪亮嗓音。
　　“……”沈折玉收回了琉璃盏，茫然失措的抬眸望着湛蓝的天空、碧波微漾的湖面。
　　作者有话要说：　　所以！！！！我记得之前说过了，夙墨的设定就是会对折玉一见钟情的，不管多少次！！不管多少次！！！
　　月老君退场了，叹，但这是没办法的事
　　完结倒计时……

第69章 、第六十九章
　　在沈折玉进入琉璃心之后, 清安君狂笑着与夙墨大战了三十回合。
　　月老君安危未确定，夙墨不能心无旁骛的与他一战，只好以防守为主。
　　折玉, 你快些找到老头子、快些回来。夙墨只能在心里默默祈愿。
　　龙渊在一旁全神贯注的观战, 且时刻注意护着南宫鱼，防止清安君出手偷袭。
　　突然，南宫鱼双臂抱住了身子：“唔, 不好……”
　　“你怎么了？”龙渊转头紧张的看着他，只见他脸色苍白，好像很冷似的, 整个人哆嗦不已。
　　“月老君、月老君……”南宫鱼断断续续的道。
　　“老头子怎么啦？！”龙渊连忙扶住他，“喂, 你又怎么啦？！”
　　“冷、我好冷……”南宫鱼浑身颤抖。
　　龙渊大手一伸，握了他手指, 果然冰凉如雪。龙渊蹙眉, 发现他魂魄动荡不安, 好像马上就要魂飞魄散一般。
　　南宫鱼本该去投胎轮回，但接受了月老君的委托, 才停留在世间，这中间当然少不了月老君的灵力支撑。如今, 月老君魂体消散回归本体，支撑他的灵力自然也就没了。
　　“喂, 你别怕！”龙渊急了, 火热的龙息澎湃在周身，然后他牢牢拥住了南宫鱼。
　　“唔……”南宫鱼受到他的魔气和龙息庇佑，顿时舒服了许多。
　　“好点没？”龙渊并不知道自己歪打正着留住了南宫鱼，还颇有些担忧。
　　“嗯。”南宫鱼感受到他的关切, 心里微微一动。
　　“抱紧我。”龙渊半命令道，“你要是冷，便抱紧我。”
　　“……”南宫鱼欲言又止，埋在他胸口的脸微微泛红了。
　　龙渊看不到他的表情，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有事，便伸手想抬起他的脸来看情况：“喂，你怎么样？！”
　　南宫鱼哪敢让他看到自己现在的模样，一头牢牢扎在他胸前不肯抬脸：“你、你别动！我还很冷呢！”
　　“哦。”龙渊见他没事，放心了几分，便任由他抱着。眼见他瘦弱的身子在自己怀里逐渐安定下来，他突然觉得一阵安心。
　　——这小小的鬼魂，像只粘人的猫一样，还挺可爱。
　　过了一会，南宫鱼缓缓抬起头来：“月老君……已经不在了。”
　　龙渊听了，一字未发，颇为遗憾的叹了口气。
　　“另外……”南宫鱼抿紧了唇，“我大概也很快会消失了。”
　　龙渊愕然：“为什么？”
　　南宫鱼淡淡笑着：“我本是受月老君所托来帮助尊主和魔尊，现在任务已经完成，他老人家也已仙逝，我便该去投胎转世。”
　　龙渊愣了愣：“那……以后我见不着你了？”
　　“……嗯。”南宫鱼极力掩藏着胸口的酸意，强作镇定。
　　“我呸！”龙渊下意识的反驳，“魔尊命我护你平安，我不准你消失！”
　　南宫鱼心里微微一甜，眸子又暗下去：“那怎么行。”
　　“怎么不行？！”龙渊搂着他换了个姿势，“我看你这么半天也没消失嘛！”
　　南宫鱼笑了笑，心想：那是因为你的龙息暂时护着我。但是，你不可能这样护着我一辈子的。
　　这时，琉璃心中飞出一道七彩琉璃光，倏然落地，沈折玉的身形回到了众人面前。
　　“折玉！”夙墨见他出来，心放下了七八分。
　　沈折玉缓缓抬眸，神色与进入琉璃心之前已经大有不同。他沉声说：“夙墨，尽快将师尊的魂体从岛主体内驱逐出来！”
　　夙墨点头，魔剑重新变得凌厉狠绝。清安君大怒：“折玉，你不管月老君的生死了吗！”
　　沈折玉忍着泪道：“月老君不想拖累大家，已经主动说出了自己的身份，回归本体了。师尊，您现在威胁不了任何人了！”
　　魔剑呼啸着带起层层魔气，再次牵动清安君魂体中的魔印。清安君惨叫一声，再也无法抵御魔印的力量，魂体从萧离体内轰然被拉出。
　　萧离的身子晃了晃，歪倒在一边，沈折玉连忙接住了他。片刻，他眸中的混沌消散，有了焦距：
　　“龙首……”
　　“岛主，你没事了。”沈折玉很欣喜。
　　萧离眸中幽幽闪动，片刻后确认清安君已经从体内离开。他如释重负，几乎一把握住了沈折玉的手：
　　“多谢！”
　　沈折玉宽慰的笑笑，扶他靠在一边歇息。此时，清安君的魂体脱离了萧离的身体，在空中盘旋尖啸。
　　“沈折玉、夙墨！你们惹火我了！”他恶狠狠的声音回荡在四周。
　　沈折玉还未说什么，突然听见大殿深处传来巨大的轰鸣声。
　　周围的一切都震动起来，青竹的房间内的物件也跟着摇摇欲坠。房间中央的那把古琴颤动不已，琴弦发出嗡嗡的声音，好似在急切的诉说着什么。
　　沈折玉蹙眉：“大家小心！”琉璃盏飞出，在众人四周布下透明的琉璃结界。
　　几乎是同时，周围一切四散碎裂了。布置精美的房间、以及方才众人经过的宽敞大殿、殿内雕龙刻凤的石柱、萧离坐过的那张王座……全都化为了片片碎玉，往四周迸裂。
　　现在几人漂浮在半空中，往下一望，竟是如镜面般清澈透明的湖水，往四周无限蔓延，一眼看不到边界。乍一看还有些像月老君在琉璃心里的居所镜湖。
　　清安君的魂体如同一阵轻烟，迅速扎入了湖面，消失不见。
　　夙墨挑眉：“呵……装神弄鬼。”一面收了魔剑道：“我的魔印还烙印在他魂体上，他跑不掉。”
　　众人望着幽深的湖水，还未来得及作出反应，便感到湖面传来一股巨大的吸力，将他们用力拽向下方。
　　沈折玉与夙墨尝试运功抵抗，但毫无作用，下坠的速度加快了。
　　“切——”夙墨嘲讽的笑笑，“罢了，听天由命吧。我不信这湖水还能要我们的命！”
　　沈折玉“嗯”了一声。他知道必然是清安君在搞鬼，心里已经做好了玉石俱焚的准备。
　　萧离此刻已经缓过来，抱拳道：“我愿与龙首并肩作战。”
　　龙渊也毅然道：“属下也誓死追随魔尊！”
　　众人一同默然往湖中坠去。
　　没入水面之前，南宫鱼紧张得闭上了眼，龙渊噗嗤一笑，灼热的龙息将他裹住。夙墨情不自禁的伸手，正好感到沈折玉纤细的手指也伸了过来。
　　两人都一怔，四目相对，随即紧紧十指相扣。
　　“我们都不知道水下是什么。”沈折玉迟疑了一瞬轻声开口，“总之，一切小心。”
　　夙墨“嗯”了一声，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一句：“折玉，我一直都在。”
　　沈折玉愣了愣，突然觉得喉咙发热发痛。方才他从月老君那里得知的一切，其实他还没来得及仔细消化。他侧头望着夙墨，望着他俊美的五官、坚毅的轮廓、和他始终带点玩世不恭的戏谑表情，只觉得内心翻涌。
　　夙墨还不知道他已经得知了一切，并且看样子他也没打算说。
　　他只是默默背负着所有，按下了心中的焦虑、委屈和不甘，只是很平平常常的说着一句“我一直都在”。
　　他从来都是这样，很少辩驳、很少解释，但是他的行动从来都果断而忠诚。
　　“夙墨，你傻啊。”沈折玉颤声喃喃道。
　　“什么？”夙墨凝眉。
　　“没什么。”沈折玉摇头，眼里发酸。
　　他有许多话要跟夙墨说，但此刻却来不及。
　　“？？”夙墨眸中闪烁疑惑，就在这时，众人一起没入了湖水之中。
　　并没有感觉到湖水的冰凉和窒息感，却好像是突然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和空间。沈折玉
　　猛的睁眼，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很熟悉的地方。
　　——琉璃宫。
　　“……”沈折玉不解，这里的一花一草，他都太熟悉了，正是他自幼长大的琉璃宫。
　　怎么回事？
　　沈折玉保持着警惕，缓缓抬步往前，穿过一道道熟悉的回廊。宫中很安静，似乎一个人也没有。和煦的阳光透过树叶在地面落下影子，微暖的风吹过他鬓角的发丝。
　　终于，他听到前面隐隐传来人声。
　　一个温和的声音饱含夸赞：“对，就是这样，你学得很快、也很好，折玉。”
　　沈折玉心里一跳：这是清安君的声音！
　　然后他马上听到另一个稚嫩的声音欣喜的答道：“多谢师尊指点。”
　　沈折玉难以置信，加快速度向前几步，绕过一座花藤，看到了一副奇特的景象。
　　少年时期的自己正在廊下，并不熟练的运行着琉璃心法。而清安君侧身站在一旁，满脸和蔼，悉心的从旁指点。
　　“折玉，你才学习琉璃心法一日，欲速则不达。今天便到此为止，你可以歇息了。”
　　少年沈折玉有些不甘：“师尊，我还可以的。”
　　“不急。”清安君和颜悦色的上前牵了他的手，“过来歇歇，跟师尊聊些别的可好？”
　　“好吧。”少年沈折玉最终笑了。他明眸善睐，笑起来的样子已有倾国之态。
　　沈折玉紧张的从旁看着这一切，不明白这一幕到底是什么意思。他隐约猜到这是清安君要他看的，但却猜不透对方的用意。
　　清安君牵着少年沈折玉坐到一旁的白玉雕栏上，柔声问：
　　“我听说，前几日七夕那天，你与浮华岛的少主萧离玩得很熟？”
　　少年沈折玉想了想：“是，因为他总戴着面具，我好奇得很。”
　　“那你觉得他这个人如何？”
　　少年沈折玉笑了：“我觉得他很好，虽然看着凶巴巴的，但其实脾气不错。除了不肯摘下面具，他什么都听我的。”
　　“是吗？”清安君也笑了，“我还听说，你说愿意与他结为道侣？”
　　“是啊，”少年沈折玉天真的点了点头，“师尊您说过，人不该在乎皮囊美丑，而要看品性。旁人因为他容貌丑陋嫌弃他，但我不会。”
　　“容貌丑陋？”清安君忍俊不禁，“谁告诉你的？”
　　“不是吗？”沈折玉大眼睛闪烁疑惑，“那他为什么一直戴着面具啊？”
　　清安君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笑了好一阵，才温和的摸了摸少年沈折玉的头：“好好好，那师尊就如了你的愿，让你跟他做道侣，好不好？”
　　“好呀。”少年沈折玉其实对“道侣”还没有太多概念，他以为就跟亲密一点的朋友没有区别，于是满口答应下来，转头便忘了此事。他看见院中有只受伤的蜻蜓，立刻起身跑过去，聚起灵气为那只蜻蜓疗伤。
　　清安君看着他小小的身影跑过去，在背后捏紧了衣袖，眼中闪动复杂的光。
　　“青竹，你若是真与他有缘，不如就成全你？”他叹了口气，“总比你再遇到无归强吧。至于我……”
　　旁观的沈折玉心中一动，他想起来了，在他学习琉璃心法的第一日，似乎确实发生过这样的对话。他本已忘了具体的情形，但此时此刻重现当日的对话，他实实在在的想了起来。
　　清安君面目和眼眸中都是对自己的疼爱和怜惜，一点都不像是假的。即使今时今日沈折玉已经清楚他的真面目，也能看出他的真心。
　　这时，清安君突然转头来，对着真实的沈折玉道：“折玉，我自幼一直都疼爱你，你也知道的对不对？”
　　“师尊……”沈折玉心里虽然警惕，但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幼年的时候，不管清安君包藏了什么居心，他一点一滴的教育、方方面面的照顾，并不是假的。
　　那时候的他，就跟月老君一样，是真的辛苦栽培自己、养大自己。
　　清安君继续低声道：“所以，你能不能原谅师尊——原谅我做的一切？”
　　“……”沈折玉愕然，清安君的善意是真的，但他的恶意也同样不假。这……要如何回答？清安君见他不语，有些急切的蹙眉：“折玉，哪怕你心里有一丝丝的原谅便够了。你……能不能救救师尊？”
　　“这是何意？”沈折玉不解。
　　清安君一把握住了他的手，沈折玉感到他的手在剧烈颤抖。
　　“救救我，折玉！”他几乎用哀求的语气道，“纵使我有千错万错，我也并非真的想要害你！”
　　“师尊，这到底……”
　　沈折玉还未说完，清安君的嗓音突然多了一丝奇特的回音，同时他听到有另外一个声音，似乎来自遥远的地方，在声声唤着他：
　　“折玉，折玉，你清醒一些！”
　　是夙墨的声音。
　　沈折玉瞳中猛然收缩，清醒过来。周围的一切都变了，温暖晴朗的天气没有了，如昔日般的琉璃宫没有了，而清安君的身影还在面前，他的手也还握着沈折玉的手。
　　但这次沈折玉看清楚了，这里不是琉璃宫，四周一片荒芜，清安君面露痛苦，紧紧拽着自己的手。而他后半个身子被不知名的巨大花朵吞入，只剩上半身还露在外面。
　　夙墨、萧离、龙渊和南宫鱼都在一旁。夙墨一手揽着沈折玉，另一手拔出了魔剑，逼向清安君的眉心。
　　“这是怎么回事？”沈折玉问，“师尊这是怎么了？”
　　夙墨冷笑道：“我们刚没入水中，他便在这里了。他应当是被天道困在此处，方才我见你意识模糊，浑浑噩噩的朝他走去，便知道是他又在耍花招！”
　　“不是的！”清安君面色惨白，已经没有嚣张的模样，“折玉，救救我！我不想就这样与天道重新融合，我不想失去我自己！”
　　“这是何意？！”
　　夙墨冷笑道：“清安君，你又在耍什么花样？”
　　清安君的声音惊恐而绝望：“我没有！我本想逃回去求助于天道，但他此前被月老君偷袭所伤，现在想要用这巨花将我吞噬，与他同化疗伤。若是让他得逞，我就会完全消失，你们也逃不掉。救救我，折玉，念在你我师徒一场的情分上……”
　　沈折玉惊讶极了，他没想到当时耗尽心力为自己和夙墨解围的竟是月老君——此刻已经魂飞魄散的月老君。
　　清安君声嘶力竭，苦苦哀求，沈折玉默然了。他现在明白过来，为什么清安君要让他看到方才那一幕回忆。
　　是想提醒自己，他也是真心疼爱过自己的，希望自己能看在过去的情分上想办法救他。
　　沈折玉此刻还不能原谅清安君的所作所为，但他想，无论清安君是虚情假意还是真情实感，让天道恢复伤势都是不妙的。他立刻祭出琉璃盏，将磅礴的灵气攻击这能食人的巨花，然而任凭他如何运功，那巨花都岿然不动，一丝也没有松开清安君。
　　“夙墨，帮帮我。”沈折玉回头请求夙墨。
　　夙墨不耐的“啧”了一声，但他也清楚不能让天道复原，只得不情不愿的操作魔剑斩向那巨花。但即使是魔剑斩上去，那花也毫发无伤，甚至吞噬清安君的速度还加快了一点。
　　“不行，”沈折玉摇头，“看来，必须先打败天道，才能救出师尊了。”
　　这时，四周传来野兽般的低吼声，又好像隆隆雷声，引起剧烈震动。
　　“夙墨、沈折玉，你们胆大妄为，难逃天道的惩罚！”
　　随着这雷霆之怒般的声音，一个修长的身影飞落在众人面前。他一身白衣，乍一看有些像清安君，但只需凝神稍作观察，就会发现他并不是。
　　他背后是一座金色的巨大幻象，呈现金尊佛像的模样，彰显着他强大的功力。
　　沈折玉皱眉，他听出来了，这个声音正是刚刚入城之时的那个神秘声音。
　　月老君说过，那个神秘声音是天道的一部分，留在这里监视清安君的。他的力量，沈折玉和夙墨之前也领略过，但他当时好像被什么人所伤遁走了，现在居然又出现。
　　“天道——”沈折玉厉声道，“你想怎么样？！”
　　白衣人大笑，然后轻狂道：“沈折玉，你口气不小，竟敢质问天道？即使是无归，也被我的天雷劈得头破血流。你是哪来的底气？！”
　　沈折玉还未接话，白衣人又瞥了一眼旁边的清安君，怒道：“你这个叛徒，未能将魔化后还保有纯洁的混沌之物带来，又分化出月老君伤我，现在居然敢向敌人求救！你活该落得个被消融的下场！”
　　清安君面白如纸，咬牙切齿：“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天道狂笑：“今日不光是你，这里所有人都会走上穷途末路！”
　　“天道！”沈折玉沉声道，“你已经高高在上运筹帷幄一切，为什么连这样几个人不足为道的命运都要操控？！”
　　他的琉璃盏与话语一同而出，袭向那白衣人。
　　与此同时，夙墨的魔剑也在空中呼啸着，带起浑厚的魔气一起出击。
　　“折玉，不必多说！”继承了无归记忆的夙墨比任何人都清楚天道的本性，“即使今日便是末路，也不妨碍我等全力一战！”
　　萧离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也振作精神，雪剑凛然而出。他身形漂移，御剑冲向白衣人。
　　龙渊陡然化出真身，变为巨龙，一只爪子将南宫鱼牢牢圈好，龙身盘旋着喷吐炙热龙息，直指白衣人的眉心。
　　白衣人怒道：“狂妄！”双手一挥，数道灵气迸发而出，且道道都带着金光佛手印，自上而下压向众人。
　　这是一场罕见的大战。
　　整个修真界最为顶尖的人都到齐了，并且他们的对手还是天道。
　　普通的修士们大概做梦都想亲眼目睹这一战。
　　但实际上，沈折玉等人立刻感觉到了对方压倒性的力量。
　　四人的攻击似乎不痛不痒，被白衣人精准的弹开了，就好像丢入海水中的石子，没有激起任何波澜便消失不见。而白衣人周身震荡出的强大灵气，使他们如同身处泥沼之中，四肢乏力之外，更有一种有力使不出的违和感。
　　就像是大地的引力突然变强了，每一个动作，每一次聚气都变得异常艰难。
　　天道被月老君所伤，尚且有这么强大的力量，他若是将清安君融合后复原，还不知道有如何通天的本事。
　　片刻之后，龙渊的龙身多处鳞甲受损，他怒吼一声，从真身恢复了人型。他一手揽着南宫鱼落到地上，微微喘息。
　　南宫鱼见他手臂、背部多处受伤，连额角也沁出血迹，知道他是由于要顾着自己才处于这般劣势：
　　“你先不必管我，尽全力一战！”
　　“那哪行？”龙渊一口回绝，“我要是不看着你，你会立刻被这妖孽的灵气震碎的。”
　　说罢，他一手开了火红的龙盾，从方才的积极攻势转为了防守。
　　“……”南宫鱼胸口发热，抬手凝起一股青色灵气，轻轻放到龙渊的伤口上。
　　龙渊只觉得伤口一阵温烫，随即便迅速开始愈合。
　　“你还会这个？”他惊讶的扭头看着南宫鱼。
　　“南宫世家以驯灵术为长，”南宫鱼道，“我生前的灵兽是啄木鸟，我与它朝夕相处，从它治疗树木的本事中也参悟了治愈灵术。”
　　他一边说一边尽全力为龙渊治疗，很快，龙渊肩上的伤逐渐愈合，只剩一道浅粉色的疤痕。
　　“你……”龙渊看着他皱着眉头、一脸认真的模样，心里没来由的一跳。
　　“龙将军，你护着我，我也……我也护着你。”南宫鱼坚决的说。
　　龙渊怔了怔，随即噗嗤一笑。
　　“等这里的战斗结束，你就当我的医师吧！”他朝南宫鱼挤了挤眼睛，笑得灿烂明亮。
　　这时，沈折玉三人已经战得十分辛苦，清安君的求救声还不断传来，但已越来越微弱。他的身子也逐渐被巨花吞噬，只剩肩膀之上的部分还露在外面。
　　沈折玉隐约感觉他们来不及在这么短的时间救出清安君。而天道复原之后他们该怎么办？
　　伴随着一声铿锵，萧离的雪剑在白衣人的灵气之下瞬间折断，他本人也被弹出数丈远，落在地上。他伸手，掌心再度凝铸出雪剑的影子，但重铸雪剑需要时间。
　　只剩沈折玉和夙墨二人，琉璃盏和魔剑都在对方强大的灵压下嗡嗡作响，难以支撑。沈折玉只觉得双耳刺痛，如同耳鸣一般难受不适。夙墨的魔剑剑身也颤抖不已，似乎马上也要断裂。
　　劣势已经越来越明显了，已经无力回天了吗？
　　夙墨正咬牙苦撑，突然听到清安君迸发出一声癫狂又绝望的笑声。
　　“夙墨你这没用的东西！”清安君愤懑的骂道，“你跟无归那个自私懦弱的家伙一样，连自己心爱的人都保不住！三世了，三世你都是同样的无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死在自己面前！”
　　“你放屁！”夙墨双目赤红，“你已穷途末路，废话这些还有何意义！”
　　清安君嗓音沙哑：“你要是还想挽回一切，就好好想想，无归当时是怎么做的？还是你要再一次等着折玉先为你牺牲？”
　　“住口！”夙墨怒道，但眸中的神色陡然变得复杂了。
　　“师尊，您别说了！”沈折玉急道。
　　清安君吐出一口鲜血：“折玉，我已死到临头，但还是希望你能活下去。无归和玄曦保护不了你，夙墨也一样！你爱错了人！”
　　说到这里，他神智已经恍惚，喃喃念道：“青竹、青竹……你怎么就看上这样一个无能的东西？！我明明更有能力护着你，但我、我……”
　　“师尊……”沈折玉叹了口气，突然心中对清安君的恨意和不解都消散了。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清安君虽然老谋深算，心机深重，但他骨子里到底还是滋生了一个月老君出来，一个对沈折玉全心全意维护、只希望他幸福的化身。
　　这也正是他自身矛盾的地方，他一方面机关算尽想要利用沈折玉重归天道，又因某种奇特的嫉妒想要拆散他与夙墨，另一方面却不自觉的被沈折玉吸引，想要对他好。
　　一如他最初诞生时，便对天道有着小小的反叛和疑惑。这股质疑的本能始终留在他灵魂深处，使他深陷两难却不自知。
　　而到了最后的时刻，他念念不忘的不再是算计，也只不过是沈折玉的安好。
　　这时，巨花将他整个吞了下去，他的最后一缕青丝轻轻一荡，也最终落入了巨花的口中。
　　这便是清安君的末路，已成定局不可更改，如同他曾经作过的恶，以及施加过的善。
　　“师尊，您……走好吧。”亲眼目睹了清安君最后的惨烈结局，沈折玉已经无法再怨恨或是苛责，只能如是说。
　　“啧……”此刻的夙墨也目睹了一切。他嘴角咬出血丝，内心在疯狂的挣扎。
　　他知道清安君说得对。现在众人根本不是天道的对手，唯有夙墨像当年无归黑化时那样魔力全开，才有足够的实力与天道一战。
　　当时若不是青竹的魂魄及时阻止，无归险些就在污染了整个修真界之后再直接炸飞了清安君和镜面之城。
　　而今夙墨若是能达到当时的状态除去白衣人，那大家就还有一线生机。
　　但夙墨一旦魔力全开，事情会变成什么样子？他本人会彻底成魔？正道的修士会全部死光或者入魔吗？
　　没有人知道，毕竟当时无归也只进行到一半就停止了。
　　但夙墨现在没有时间去思考和犹豫这些。
　　生死存亡就在这短短一刻。他深知他们不能等到天道彻底复原。
　　他伸手，魔剑从掌中飞出，急速的与白衣人的灵气在空中交战。然后，他缓缓合上了眼睛。
　　——好好回想一下，无归力量达到巅峰时的感觉。
　　——虽然很难，但并非无迹可寻。只要沉心静气的去寻找，它就烙印在尘封已久的记忆之中……
　　“夙墨，你要做什么！？”沈折玉看他的情形，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折玉……”夙墨张口，似乎想要说什么，但犹豫片刻，他最终只是微微吐了口气。
　　“我说过，会一直在。”他沉声说，随即周身魔气全盛。
　　黑色的魔气如同喷火的火山，迅速笼罩了他。空中的魔剑感受到了如此巨大的力量，也兴奋得发出轰鸣，更激烈的与白衣人的灵气交战。
　　“夙墨，你……”夙墨隐隐听到沈折玉的呼声，但很快他就被绝对的黑暗和寂静笼罩。
　　身体似乎不再是自己的了，意识也无比的模糊混沌，只有巨大的力量不断喷涌。一切都似乎不再重要，不再有意义，只有破坏眼前的一切，才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原来、原来当时无归的感觉是这般孤独和绝望吗？
　　失去了青竹的他，原来是这样的心情吗？
　　只在记忆中看到这一切，和亲自体验的感觉截然不同。夙墨情不自禁的流下泪来，现在他完完全全的与无归感同身受了：后悔、绝望、悲伤、以及一切都已经无所谓的虚无……
　　只是，他和无归不一样。他心里还有那样一个牵挂，那样一个白璧无瑕的人。
　　为了那个人，他即使死去也在所不惜。
　　总得在一切还来得及的时候先保住那个人，不能再像从前的无归和玄曦一样无能为力了。
　　“折玉，可能要说再见了。”夙墨缓缓闭上了眼，任凭魔气从体内肆意涌出，准备迎接最后的飞跃。
　　只是一瞬，他达到了当时无归的境界。在他逐渐模糊的视线和意识中，他隐约看见对面白衣人雪白的衣衫和金色的佛印。
　　现在，在他眼里，对方的力量已经不是那么强大了，那种受制于人的感觉也完全消失。
　　“剑来！”他唤道，声如雷霆。
　　魔剑听到主人的召唤，迅速切碎了所有的金光佛印，稳稳回到了夙墨的手中。
　　白衣人惊怒道：“你——你竟然……”
　　夙墨的周身都是魔气，只一对如红宝石的眼眸灼灼发光。
　　他挥剑斩向白衣人，白衣人祭出身后的巨大金色佛像，佛手的拈花指接住了魔剑，双方僵持不下，四周的一切都为之颤栗。
　　但此时，沈折玉和萧离也一同攻向白衣人，面对琉璃盏与雪剑一左一右的夹击，白衣人不得不分心招架。
　　就是在这一瞬间，魔剑“轰”的一声劈裂了金色的佛像，无数金色光点向四周绽开。
　　“你——”白衣人还未来得及说什么，便被魔剑一劈为二，身形彻底消散。
　　与此同时，整个空间如同地震般晃动起来，最终跟那金色佛身一样，砰然碎裂，化为点点碎片漂浮在空中。
　　魔剑发出满足的叹息，但此刻夙墨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双手了。魔气无法控制的从他体内涌出，穿过这一片遗骸，直接突破了地面的魔石堆。
　　他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停下来，很快，他的意识也会远离，他最终会化为彻底的魔物。
　　但至少，他保住了沈折玉的性命——他不必像青竹那样再牺牲自己，也不必像温烛衣那样为了抵抗入魔自行了断。
　　这一次，他终于做到了不负沈折玉。
　　“折玉，快走……”夙墨最后只喃喃说出一句。
　　他隐约有种想流泪的冲动，但这种情绪很快消融在了魔气中。
　　还好，还好，无论如何还有下一世。他这样安慰自己。
　　折玉，下辈子，我还是会找到你、爱上你的。
　　你别怕，等我来。
　　作者有话要说：　　清安君退场QAQ
　　他虽然很复杂但还是洗不白的
　　下章完结！

第70章 、第七十章
　　夙墨在一片虚无和黑暗中静静闭上了眼, 等待着最后的时刻。
　　至少，在他的意识彻底消失之前，他想要全心全意的想着沈折玉。
　　他对世界无比的留恋, 对沈折玉也无比的留恋, 但他无法停下这一切。
　　唯有来世可期。
　　这时，一道纯净的琉璃光在一片黑暗中闪现，像是利刃劈开混沌, 犀利果决的切开了重重魔气，直指夙墨的心口。
　　“夙墨！夙墨！”随之而来的是那个熟悉的略带哽咽的声音，“回答我！”
　　这声音好像丢给行将溺水之人的稻草, 让夙墨从快要混沌的意识中清醒了几分。他喉结动了动：
　　“折玉？”
　　“是我！”只听见沈折玉简洁的回答，随即, 夙墨感到有什么东西凉凉的、带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温柔，嵌入了胸口。
　　魔气迅速的被那东西反吸了回去, 夙墨体内原本已经失控的力量逐渐安定下来。他重新找回了身体的五感, 神智也越来越稳定, 他这才来得及低眸看向胸口，竟是晶莹剔透的琉璃心！
　　“折玉, ”夙墨急切道，“住手, 快住手！”
　　——沈折玉献出了他的琉璃心来帮助自己抗拒魔力的侵袭，这怎么可以？！他会像青竹那样迅速衰老吗？还是会丧失记忆和心智, 忘记自己、忘记一切, 变成废人？
　　哪一样夙墨都接受不了，尤其接受不了沈折玉忘记他。
　　“你闭嘴！”沈折玉的身形已经一闪而至，就落在夙墨对面。他以灵气将手中的琉璃盏与夙墨心口的琉璃心相连，以更快的速度抵消着魔气的侵蚀。
　　琉璃心迅速的被污染, 由至纯至净变得黯淡，再变得墨黑。
　　夙墨想要运功阻止沈折玉，但他才刚刚找回意识和五感，身体还暂时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琉璃心越来越污浊。
　　“折玉，我不准你这样做！你听到没？！你若是不听，我便……”夙墨急躁万分，忍不住怒吼道，“我便立刻与你解契！”
　　之前，沈折玉在气头上提过多次解契，他都绝不答应，如今他忧心沈折玉，竟口不择言的主动以解契相逼。
　　沈折玉周身一震，手里的动作却一点也没停下。他冷冷瞥了夙墨一眼，咬牙道：
　　“解契？行啊，现在就解！但我绝不可能看着你像无归一样去送死！”
　　夙墨怔了怔：“……你、你都知道了？”
　　沈折玉眼圈顿时红了，他微微张口，好一阵才颤声道：“是。”
　　“你……知道多少？”夙墨难以置信，试探着问。
　　沈折玉抬眸：“全部。”
　　沈折玉徐徐转动琉璃盏，将更多的魔气吸入琉璃心中，继续道：“月老君给我看了全部。所以我方才便猜到你打算与无归一样。我不准！”
　　夙墨急道：“但……”
　　“你闭嘴。”沈折玉决然道，“若是我没有得知一切，你是不是就打算这样独自承担一切，从我面前永远消失？”
　　夙墨沉默一会：“……没有更好的法子了。”
　　沈折玉有些失控的哽声道：“连一个告别都没有，是吗？你、你……真是可以的，夙墨！”
　　“折玉……”
　　“闭嘴！”
　　最后一片琉璃心也被污染了，同时夙墨周身澎湃的魔气也终于得到了控制。沈折玉手中的琉璃盏颤抖着，眼看就要轰然碎裂。
　　夙墨无法想象，琉璃心如果碎裂了，会是怎么样的后果？那是沈折玉安身立命的根本啊！万年前无归失去青竹的绝望与悲伤回忆又翻涌上来，刺得他痛不欲生。
　　他反手将琉璃心中的魔气倒吸回体内，想要避免琉璃心碎裂，沈折玉蹙眉：“夙墨，你放手！”
　　“不行！”夙墨只来得及说出两字，便被反噬回来的魔气激得气血翻涌。他再一次拼死聚气，将魔气凝聚在掌心，直接运功引爆。
　　“夙墨，你住手！这琉璃心是……”沈折玉窥到过无归的记忆，怎会不知道他的打算——他是想要想像当年无归那般引爆魔气自裁，保住琉璃心！
　　沈折玉来不及说完，也急急的将手中的琉璃心迅速引爆。
　　“轰——”污浊的琉璃心整个裂开了。
　　与琉璃心一起碎裂的，还有夙墨掌心的魔气。他如同当年无归一样引爆了自身的魔气，但由于沈折玉中途阻止，他只进行到一半，肉身还并未消亡。
　　“夙墨！”沈折玉疾步冲上前去接住了他。
　　“夙墨，你怎么样了？”沈折玉失控的喊出来。夙墨没有死，却昏睡过去了，就像已经死去一般，甚至感觉不到他的魔气波动。
　　沈折玉心里惊骇无比，只觉得四肢冰凉，脑中嗡嗡作响。他凝目望着怀里夙墨苍白如雪的面容，绝望和恐惧席卷了他。
　　“夙墨，这琉璃心是温烛衣的，不是我的啊！”沈折玉搂紧了他，呜咽道。
　　这个傻子，他到底怀有多深的恐惧和愧疚，到底有多怕自己像当年的青竹一样，才会这般焦急，连自己的话都来不及听完，便赶在前面保护自己？！
　　·
　　沈折玉只身进入夙墨的魔气漩涡中后，萧离等人焦急的等在外面。片刻，黑色的魔气逐渐褪去，周围的震荡也终于平息下来。三人抬眸一看，在一片弥散开来的黑气中看到了夙墨和沈折玉，匆匆赶上前去：
　　“龙首！魔尊！”
　　他们见到的，是搂着夙墨一言不发的沈折玉。他紧紧握着夙墨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鼻尖无力的埋在他脖间，无声无息的流着泪。
　　“魔尊……怎么样了？”龙渊心中一紧，有了很不好的预感。
　　沈折玉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巨大的沉默将整个空间压得很低、很低。
　　“……”萧离上前一步，颤抖着伸手想要抚在沈折玉肩上，迟疑了许久，最终又默默收了回去。
　　许久，沈折玉才哽声轻轻道：“他为了救我，像无归一样给自己下咒。虽然我及时引爆了温烛衣的琉璃心保住了他的性命，但现在不知道他能不能醒过来……”
　　众人哑然，面面相觑，气氛越发凝重起来。
　　“我想一个人静静……”沈折玉哑声道，“你们都先退下吧。”
　　说完，他再不抬头，只是紧紧抱住夙墨。此时此刻，即使再有天大的事，也无法引起他的半分注意了。
　　龙渊看看二人，又回头看看南宫鱼和萧离：“我们……先离开吧。”
　　萧离眉间颤抖，目光一刻也舍不得离开沈折玉。但他沉默许久，最终垂眸掩住了眸中剧烈的伤痛。
　　“嗯。”他只说了一字，便转身默默离开。
　　龙渊与南宫鱼跟上了他，南宫鱼见他大受打击的模样，有些于心不忍：
　　“萧岛主，你还好吧？”
　　“我没事。”萧离极力压抑着情绪，“龙首应该也想与魔尊单独呆在一起。”
　　“……”南宫鱼被他的隐忍和痴情打动了，半晌说不出话来。
　　几人离开镜面之城，重新回到了地面。只见魔石堆已经被夙墨失控的魔气炸得东倒西歪，魔界很多城镇也受到波及，房屋倒塌、江河泛滥，随处可见，料想正道疆土也受到了影响。好在沈折玉以琉璃心停下了一切，避免了更大的灾祸。
　　但想到夙墨现在昏迷不醒，大家心里都很沉重，完全没有劫后余生或是大战告捷的喜悦。
　　龙渊在高处眺望了一番，侧头对二人说：“萧岛主，阿鱼，魔尊的虚无殿就在附近，我料想也多少受了些波及，打算立刻回去看看。你们二人可先与我一同前往，等沈龙首带着魔尊出来了，我们再一同去正道疆土查看情况，如何？”
　　萧离只淡淡“嗯”了一声，表示同意。南宫鱼点点头，突然反应过来，急道：
　　“你你你叫我什么？！”
　　“阿鱼啊。”龙渊不解的打量他一眼，“有什么不对？”
　　南宫鱼恼道：“你——你怎么能这么叫……”
　　“怎么不行？”龙渊挑眉道，“咱们都一起经历过大起大落，换句话说也称得上是死生契阔了，难不成我还要直呼你的全名？”
　　“死生契阔”四个字让南宫鱼脸上顿时飞起了红云。
　　“谁、谁要跟你死生契阔！”他小声抗议道，却在默默垂眸之时唇边掠过了一丝笑意。
　　萧离淡淡看了二人一眼，眼角的阴霾消散了几分。他眼波流转，又情不自禁的回头望向夙墨和沈折玉的方向，带着无限的眷恋。
　　折玉，我现在别无所求，只求他能醒来陪在你身边，一切安好。
　　·
　　沈折玉抱着夙墨许久，才缓缓起身，带着他从镜面之城的废墟离开，回到了地面。此时已经入夜，一轮圆月悬挂半空，皎洁的照耀着一切。
　　他有些茫然，不知该往哪里去。片刻，他的目光停留在了虚无殿的方向。
　　“夙墨，我们回虚无殿吧。”他喃喃道，“无归一直想要带青竹回去，你不也一直想带我去看看吗？”
　　怀中的人睫毛低垂，毫无反应。
　　沈折玉低头凝视心上人的睡颜，自嘲笑道：“正好你我已经解契了，就当你再次入赘琉璃宫之前，我前去求亲可好？”
　　龙首抱着他已经解契的道侣，隐入了月色之中，转瞬消失在天边。
　　沈折玉将夙墨带回了虚无殿。龙渊已带属下确认了虚无殿的情况，并尽职尽责的修缮了损毁的地方。他向沈折玉提出，目前正魔双方都受害不浅，难免有人会搞不清楚状况产生误解，他申请与萧离和南宫鱼一同向正魔双方各家各派解释缘由、说明天道与清安君的图谋。
　　他说：“沈龙首先安心照顾魔尊便好。有我和萧岛主在，想来应该能说服众人。”
　　沈折玉同意了，向正道发出灵讯，再亲自颁发了带有琉璃朱印的檄文交由众人，由他们离去。
　　偌大的虚无殿，便只剩下沈折玉和沉睡的夙墨二人。
　　沈折玉寸步不离的守在夙墨身边，不论白天黑夜，不肯离开一刻。他每日为夙墨运功调息，然后一眼不眨的凝望着夙墨的睡颜，安静且持久。夙墨毫无苏醒的迹象，但呼吸和心跳都还正常。
　　沈折玉不知道到底要多久、以及要采用何种法子夙墨才能醒来，但他愿意等，无论多久。他也愿意试，用一万种方法。
　　他甚至作好了等待万年的准备，毕竟，要真论起来，他与夙墨三世的纠葛也有万年了。
　　所幸他没有等太久。
　　第三日，夙墨便醒了。
　　当时沈折玉本来正守在榻前，有些心不在焉的摆弄着面前的炭火。夙墨自从昏迷不醒之后，身体冰凉如雪。沈折玉便给整个虚无殿点起了炭火，把房内弄得温暖如春。
　　他往火盆里添了一块新碳，听到身后有动静。
　　他回头，看见夙墨斜靠在榻边，正一手半撑着头，一脸玩世不恭的打量着自己。
　　“夙墨……”沈折玉太过惊喜，手里的炭火钳“啪”的掉在地上。
　　哪知夙墨开口便来：“背影这般倩丽多娇，真容更是倾国倾城，本尊可真是大饱眼福！你叫什么名字？是新来虚无殿的吗？”
　　“……”沈折玉瞠目结舌，一时没反应过来。
　　——夙墨这是、这是把他认成虚无殿的侍从了？！
　　“夙墨！”他皱眉上前两步揪住夙墨的衣领，“你在说什么？你睁大眼睛看清楚我是谁？！”
　　夙墨一怔，低眸看了看他抓紧自己的手，眸中略有一丝震惊，立刻转为赞许和调侃：
　　“性子还挺烈？很不一般呵……”
　　他边说边柔情的握住沈折玉的手，再用力一拉。沈折玉并未防备，一个踉跄栽到了他怀里。
　　强大的气息笼罩过来，宝石般深红色的眼眸迅速逼近：“但本尊就喜欢你这样的。本尊看上你了，今夜留你侍寝……”
　　“喂！”沈折玉恼火至极，“你疯了吗，夙墨？你不认得我了？！”
　　“嗯？”夙墨狡黠的眨了眨眼，“认得，谁说不认得？前世有缘、梦中瑶台相会、或是昨晚一夜春风悱恻缠绵，你说是哪一种？”
　　“……”沈折玉如遭当头棒，目瞪口呆的盯着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夙墨醒是醒了，但又再度失忆了！？
　　“你……”他将唇咬得发白，“你不认得我了……”
　　夙墨无奈笑笑：“不妨碍本尊从现在这一刻开始认识你。”
　　沈折玉不死心：“那你记得自己是谁吗？”
　　“当然记得，本尊乃魔界之主。”
　　“记得这里吗？”
　　“这里是本尊的虚无殿。”
　　“那……唯独不记得我？”沈折玉死死盯着他，颤声问。
　　夙墨俊美的一笑，一指抬了他下巴，将唇凑过来：“你怕什么？你是即将成为本尊道侣的人。你放心，既然留你侍寝，本尊绝不会不负责任，明日便与你结契如何？”
　　沈折玉心中一阵疼痛，不禁怔怔的流下泪来。
　　“哭什么？”夙墨疼惜的捧了他脸，“你不愿意？”
　　沈折玉又气又难过，一把推开他：“我已与你解契了！”
　　夙墨怔住：“解契？你竟然不惜搬出这种借口，也不愿意接受本尊吗？”
　　“！！我……”沈折玉百口莫辩。
　　“罢了。”夙墨霸道的再次拉住他，“本尊不急，本尊有的是时间和耐心慢慢等到你愿意……”
　　“你放手！”沈折玉将他推开，起身疾步离去，背后是夙墨懒洋洋的“你还没告诉本尊你的名字”，他心里难过得不行，加快了步子。
　　于是，龙渊等人回来的时候，便看到沈折玉冷冰冰的走在前方，夙墨一脸调侃的跟在后面。沈折玉周身都是杀气，夙墨略有些不耐的追着他：
　　“啧……你到底要如何才愿意说出你的名字？本尊已经答应与你共享这虚无殿，也共享整个魔界疆土……”
　　沈折玉冷冷道：“我不稀罕。”
　　夙墨眸中燃起一丝征服欲，仰头大笑道：“你越是这样，我越觉得有趣！不过你既然口口声声说你我已经解契，却又留在虚无殿不肯离开，是不是舍不得我？”
　　“我……”沈折玉很心酸，一时哑然。
　　“……”众人也惊呆了。
　　从夙墨的神态可以看出，他虽然眸中热情浓烈，但也是真的完全不认得沈折玉。
　　“沈龙首，这是怎么回事？”龙渊第一个耐不住，提出了会心一问。
　　南宫鱼拽了拽他衣角，示意他别多嘴。夙墨眸中一亮：“原来你就是沈折玉？”
　　萧离皱紧了眉头：“魔尊这是……失忆了？”
　　沈折玉欲言又止，最终眸中不争气的泛起泪光，沉默不语大步离开。
　　·
　　是夜，沈折玉独自躺在榻上，辗转反侧。
　　门轻轻开了，夙墨熟悉的影子缓缓靠近。他坐到沈折玉身边，屋内没有点灯，一片银白月光柔和的照出他俊朗的侧颜。
　　“沈龙首，他们把事情原委都告诉我了。”他沉声道，“或者，我应该唤你折玉更合适些？”
　　沈折玉喉头发酸，淡淡道：“你我已经解契，不必如此亲密。”
　　他极力做出毫不在意的样子，只偷偷垂下睫毛挡住了泪。
　　夙墨沉思一会道：“这也是我最不理解的地方。照龙渊他们所说，你我结为道侣共同对付天道历经九死一生，为何却又解契了？”
　　沈折玉沉默一阵道：“因为你骗了我。”
　　——是的，你说过你会一直都在，你骗人。你把我忘了。
　　夙墨讶然：“我骗了你？那么，忘记你算是对我的惩罚么？”
　　他有些怅然，又有些不安，深红的眸子里闪动着触动和自责。沈折玉心里一动，脱口道：“不是。”
　　——你虽然忘记了我，但也是急着救我。
　　夙墨沉吟道：“罢了，从前之事怎么样都好，我只想问你，现在你对我是怎么想的。”
　　沈折玉沉默不语。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对夙墨的心从来都没变过，但夙墨现在什么都记不得了，二人之事还是从旁人口中得知，这让他怎么办好？
　　他也有点委屈，明明夙墨其他事情都记得，为什么就偏偏忘了自己？
　　为什么两个人明明经历了三世的波折，到头来还要经历失忆的折磨？
　　沈折玉不语，夙墨静静的等了一会，突然贴近了他，居高临下的凝视着他。
　　“不要紧，”他灼热的气息喷在沈折玉面上，“我会想起来一切，然后再来问你。给我些时间，不需要太久……”
　　他口气里诚挚满满，沈折玉心跳加快了半分：“想起来又如何？你我早已解契。”
　　夙墨微微一笑，月色下，他的脸多了一分昳丽。
　　“那你说了可不算。”他轻轻勾了勾唇角。
　　·
　　事实证明，夙墨是铆足了劲要恢复记忆。他不厌其烦的问周围的人关于沈折玉的事、关于与清安君和天道战斗之事，从大背景到小细节，事无巨细。他也来询问过沈折玉很多次，关于二人相识、相恋及结契的过程。
　　他甚至闭关三日，力求运功促使记忆的恢复。
　　然而，不管他多努力，他的记忆没有恢复的迹象。
　　那些事情即使他从旁人口中听说了上百次，他也不能感同身受。
　　只是，他凝望沈折玉的目光变得越来越深沉，也越来越温柔。
　　每次，沈折玉假装不爱搭理他时，他会别过脸去，微微一笑。
　　每次，沈折玉半赌气的说出“反正你我已解契”的时候，他总是忍不住笑出声，缓声哄着他“好好好”。
　　每次，沈折玉黯然转头离开的时候，他会在他背后轻轻叹气，眼里落满了疼惜。
　　这天夜里，沈折玉和夙墨一起待在房内。
　　今天夙墨也问了他三次关于二人在三魔城初遇的细节，沈折玉不觉得烦，一遍一遍上瘾般的回答他。听完第三遍的时候，夙墨恍然大悟：
　　“哦——”
　　“怎么？”沈折玉见他的表情不同与往常，心里悄悄燃起一点希望：他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夙墨却说：“关于前任龙首清安君的话本，我这里收藏了好几本。折玉，你要不要看？”
　　这几日，他已经逐渐开始习惯称呼沈折玉的名字，不再叫他龙首了。
　　沈折玉心里失落：他连这么细微的小事都记得，偏偏不记得自己。
　　夙墨：“你等我，我去找给你。”
　　“不用了，我没兴趣。”沈折玉意兴阑珊，低低的道，随即翻身上了榻。
　　“我累了，想歇一歇，你出去吧。”他背过身去，不再看夙墨。
　　“哦。”夙墨有些茫然的起身，又坐了回去，轻轻用力去掰沈折玉的肩头：“折玉，你生气了？”
　　“没。”沈折玉偷偷擦了擦眼角，强作镇定。
　　“折玉……”夙墨俯下身贴近了他，“你看着我、看着我……”
　　他语气中都是不安，还有一如既往的宠溺。那一瞬间，沈折玉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感觉：这是他的夙墨，他熟悉的夙墨，那个全心全意爱了他三世也记了他三世的夙墨。
　　他顺着夙墨的力道转过身去，一把揽住夙墨的脖颈，猝不及防的吻上他。
　　他真的很想他！这些天他从担惊受怕的忧虑夙墨会死去、到惊喜的看着夙墨醒来、再到无可奈何的接受夙墨再次失忆，心里已经有太多焦急和苦楚，现在他只想稍微放开一切，耽溺于眼前这幻觉一般的时刻。
　　夙墨愣了愣，随即搂紧了他，热情的回应他。两人紧紧拥着，难舍难分的吻着，夙墨最终难耐的将沈折玉按倒，一口咬住他柔软的耳垂。
　　沈折玉周身颤抖了一下，挡住他：“记得吗？曾经你也是这样吻我的。”
　　他拉过夙墨的手，放在自己心口上：“记得吗？你曾经跟我有一个赌约，你想告诉我，历经磨难的感情比天生完美顺遂的更难得……”
　　夙墨微微喘息，眸子里闪动灼灼的情/欲，他被这样从未见过的沈折玉牢牢吸引着，恨不得一口吞掉他。
　　沈折玉又道：“赌约你赢了，你是对的。那次之后，是我们、我们第一次……”
　　他脸有些发烫，说不下去。此前，他还未帮助夙墨回忆过两人的□□，但他现在顾不了这么多了。
　　夙墨再这样什么也不记得，该如何是好？！
　　然而，不说还好，一说到这里，二人之间许多美好的、亲密的、甜蜜的片段便涌上心头，让他忍不住喉头一阵发酸。
　　“哦？”夙墨眸中栩栩生辉，“再多说一些，折玉，再多说一些……”
　　他边说边温柔的吻着沈折玉的侧脸，从他优美的下颌线慢慢到眼角眉梢。突然，他的嘴唇尝到一股热热的、咸咸的液体。
　　“折玉，你哭了？”夙墨一瞬间只觉得心如刀绞。不知怎的，他万般见不得沈折玉落泪，一看到他的两行清泪，他就觉得心都要碎了。
　　“你先出去吧。”沈折玉摇了摇头，低声道，“我……今天说不下去了。”
　　“折玉……”夙墨狠狠的抱紧他，“你别哭，是我不好。我一见你落泪，我……”
　　他难受得嗓子发干，却是头一次这般语言匮乏，竟不知道该怎么样安慰沈折玉。
　　“你没有不好。”沈折玉也反手抱紧了他。
　　两人默默相拥，许久，夙墨开口道：“折玉，现在的我也心悦你。”
　　沈折玉点头：“我知道。”
　　夙墨轻轻放开他，将一旁的被褥拉过来给他盖上。
　　“你歇一会。”他柔声说。
　　“嗯。”沈折玉虽然不用睡觉，但此刻却觉得十分疲倦。他真的需要好好歇息歇息。
　　夙墨起身离开了，房内又安静下来。沈折玉侧头望向窗外的明月，夜空晴朗无风，银色的月光如流水般，将虚无殿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恬静美丽的光。
　　沈折玉对着月光发了一会呆，然后开始迷糊起来。做了许多奇怪的梦，也不知过了多久，好像过了一个时辰，又好像只过了一瞬，房门突然“砰”的又被推开了。
　　夙墨急急的奔了进来。
　　“折玉！折玉！”他三两步冲到沈折玉身边，一把将他清瘦的身子抱到怀里，“我的折玉，我回来了！是我！是我！”
　　“夙墨……”沈折玉脑子还有些混沌，软绵绵的推了推他，“你做什么？”
　　“我想起来了！都想起来了！”夙墨的嗓音激动得有些发抖，“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沈折玉的瞳孔微微缩紧了。
　　“你想起来了？！”他一把捧住夙墨的脸，“你都想起什么了？”
　　“全部……”夙墨已经难以自控的顺势吻住了他，“我们之间的全部。无归与青竹的、玄曦与温烛衣的、还有你与我的……”
　　“……”沈折玉一时呆住，巨大的喜悦来得太突然。
　　“夙墨！你……”他与他吻着，情难自禁。是的，这是他熟悉的夙墨，气息、味道、那霸道又不失温柔的方式，还有他温热的指尖和呼吸。
　　两人被狂喜笼罩着，不知不觉已衣衫散乱。沈折玉脸颊发烫，毕竟，他已经很久没有与夙墨这般亲密了。
　　“你竟然忘了我……”他有些委屈的咬唇道。
　　夙墨轻轻吻他的纤长睫毛：“是我不好。我当时生怕你的琉璃心毁掉，便本能的用了无归的做法，被咒术吞噬了记忆。”
　　“代价便是关于你我的记忆？！”沈折玉有些恼火，他现在总算知道夙墨为什么会失忆了。
　　无归当时下咒所求的是二人生生世世的缘分，代价重到付出了生命。好在夙墨只求保住琉璃心，又有沈折玉半途阻止，并没有丧命。但诚然如此，他付出的牺牲也让沈折玉痛苦了好一阵子。
　　“对不起，对不起……”他柔声哄着沈折玉，指尖温柔的抚着他淡粉色的唇瓣，“其实你不用担心的，折玉。你忘了无归的咒术吗？不管任何时候，我只要再见到你，都会无条件的再爱上你。”
　　“但是、但是……”沈折玉流泪道，“即使是那样，我也不希望你忘了我。”
　　“我知道，”夙墨见不得他哭，连连哄着，“其实，我耍了个小聪明，绝对会重新想起你的。”
　　“什么小聪明？”
　　夙墨浅笑道：“我情急之中给自己设定了破咒的秘方。忘记你之后，只要我再看到某样特定的东西，便能重新恢复记忆。”
　　沈折玉惊了一惊：“还能如此？那万一你之后找不到这样东西该怎么办？”
　　“不会。”夙墨神秘的笑笑，“也许不会马上找到，但是迟早……它会重新出现在我视线范围内。”
　　“到底是什么？”
　　夙墨突然有些尴尬，他微微愣了一下：“呃，这个不重要，折玉。”
　　“？”沈折玉满头问号，夙墨已经重新吻上他的唇，急切的去拉他身前的腰带。
　　“等下。”沈折玉挡住他，“你说清楚。”
　　夙墨无奈的笑笑：“真的不重要。你只要知道，那是一件关于你我的特定之物便可以了。”
　　“所以是什么？”
　　“没什么，微不足道的东西而已。”夙墨眸中闪烁不定，“折玉，你就别……”
　　他话音还未完，沈折玉已经冷冷瞥他一眼，随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化身成一道七彩琉璃光，钻入了他的眉心。
　　“折玉！”夙墨万万没想到，在他心不在焉转移话题的时候，沈折玉这般雷厉风行的以琉璃心法抓住空隙进入了他的魂识！
　　“完了……”魔尊失落的独坐在榻上，吐了口气，“这下完了。”
　　一片寂静没有持续太久，沈折玉重新从夙墨心口飞出，变回了人形。
　　“夙墨，你——你——”刚刚读完夙墨记忆的他脸一阵红一阵白，“你给我说清楚，那个、那个……”
　　夙墨像哄小孩子一样轻轻执了他手：“折玉……”
　　沈折玉气得发抖：“那个欲/海沉、沉、沉……是怎么回事？！”
　　他憋了半天，还是没能说出那本该是从世上消失了的话本名，忍不住气喘吁吁，再也无法保持冷静。他双目红红的泛着水光，可怜又可爱的瞪着夙墨俊美的脸。
　　“你用来破咒的，竟然是这狗屁玩意？！”
　　夙墨心知要完，只得干笑着道：“我不是故意瞒你……”
　　“骗子。”沈折玉怒道，“当时在书摊，你明明说已经不准他再贩卖，却自己偷偷让人家送来虚无殿藏起来？”
　　夙墨自知理亏，强行挽尊道：“亏得如此，才让我能破咒不是么？”
　　沈折玉冷冷道：“你给我出去。”
　　“不要。”强势的魔尊怎肯这个时候出去？他好不容易恢复了记忆，他想沈折玉想得发疯。
　　“砰——”一道七彩琉璃光向他袭来，他连忙闪开，沈折玉已经迅速在自己跟他之间布下了一道结界。
　　“你我已经解契，不宜这般亲密。”沈折玉掷地有声的下了结论。
　　“折玉，”夙墨苦笑道，“别这样，我错了还不行？”
　　沈折玉不语，直接送他一盏琉璃盏，将他整个人往门外推去。
　　“折玉——”夙墨还来不及继续分辩，门已经“哐当”一声无情的合上了。
　　“……”夙墨站在门口，一时无言。
　　他想了想，半开玩笑的高声调侃道：“折玉，真赶我走？那我这样上天入地难得一见的道侣可就没咯？”
　　屋内没声，他又道：“折玉，我知道你很生气，你一定觉得我哄骗了一次又一次，恼我恼得不行，是不是？但我真的很好奇那话本是如何写我们的，所以才偷偷留了下来。你也有些想知道的，对不对？”“砰！”有什么砸在门上，他微微往后一退，唇边又勾起一丝笑意。
　　“折玉，”他贴着门坐下来，“我也知道，你气我忘了你，害你这些天受了这么多苦。但是……我一恢复记忆，就发疯一样的想你，想要立刻见到你，把我所有的心情都告诉你。我就不信你不是同样如此……”
　　屋内鸦雀无声，没有回音，也没有再砸东西过来。
　　夙墨叹了口气，胸口微微发酸：“三世了，我同你花了三世、万年的时间才好不容易解开了一切。即使今生你我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我也还是嫌与你在一起的时间不够。所以……”
　　他顿了一顿，继续轻声道：“所以不管你此刻多么生气，我都不会离开半步。你要怎么才肯消气？只要你告诉我，我一字不漏的照办……”
　　屋内依然寂静，夙墨侧耳等了很久，见没有回音，已经放弃。他抱臂往门柱上一靠，长腿往前伸去，打算就这样守在沈折玉房门外。
　　这一刻，他突然想起当时玄曦被罚一年不许见温烛衣之时，眼巴巴又焦急难耐的守在房门外的心情。
　　那时，玄曦也是这般失落焦虑、思念成灰却又无怨无悔。
　　这么一想，他平静了一些，微微合上眼。
　　——大不了等上个一年半载的，上辈子也不是没经历过。
　　这时，旁边的门却吱呀一声开了个缝。
　　“折玉？”夙墨欣喜的起身，快步进了屋。
　　沈折玉瘦瘦的身子正背对着他躺在榻上，显然还在生着闷气。不知怎的夙墨突然觉得他那单薄的肩头看上去脆弱极了，让他心疼得要死。
　　“折玉、折玉……”他喃喃唤着，躺到他身边，从背后牢牢拥住了他。
　　“骗子，把手……拿开！”沈折玉有些闷闷的说。
　　夙墨刚刚的话戳中了他的心，他也想夙墨想得发疯。
　　“不。”夙墨严词拒绝，将鼻尖凑到他发丝之间，贪婪的嗅着。随后，又将他不由分说的转过来，灼热的唇焦渴的去寻找他的唇。
　　沈折玉无力的挣扎了一下，十指挡住他，无奈的道：“我说过，我们已经解契了，非礼勿动。”
　　夙墨也不慌，只不紧不慢的“哦”了一声：“是了，确实是解契了。”
　　沈折玉一听他慢条斯理的语气就来气：“那你还来做什么？！”
　　夙墨看着他，看着自己最爱的人欲说还休的焦虑出卖了他的急切和思念，一把捏了他指尖，灼热的吻星星点点的落在他脸上、唇上。沈折玉越是试图挣脱，他便越是用力的搂紧他，用强烈的气息笼罩住他。
　　“骗子、无赖……”沈折玉小声的骂道。
　　“嗯，”夙墨边吻他边笃定的道，“所以，我现在来问你，折玉，愿不愿意再一次跟我这个骗子结为道侣？”
　　他边说边翻身压住了沈折玉，从上方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他那看似轻浮的语气中饱含了无限的深情和眷恋——那是只有沈折玉能听出来、能感觉到的特殊的表达。这是他们相处三世以来，彼此的无比了解所带来的必然。
　　沈折玉面泛薄红，低声怒道：“下去！你给我下去！”
　　夙墨轻声笑了，他如珍宝般盯着沈折玉略带狼狈的神情，眼眸中满满都是想念与占有欲。
　　“恕难从命。”
　　魔尊只说了四字，便埋头狠狠吻住了面前娇怒可人的龙首。
　　“唔——”
　　月色铺了满地，沈折玉的房内响起了轻微的抗议，但很快弱了下去。然后，便是温柔旖旎的声音，在诉说着什么、欢愉着什么，总之那是旁人听不到也无权听到的私语，甜蜜、痴情、又动人心弦。
　　今夜的月色果然很美。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终于完结啦~这章感觉我写了好久，写完一看果然很长……
　　感谢各位一直支持到现在的小天使们，也感谢喜欢夙墨和折玉的各位。这篇我写得太慢，实在是有愧于大家，缺点也很多（看数据这么惨淡就知道了）
　　下一篇我肯定会恢复到日更滴，并且争取各方面继续改进。
　　下篇写《咸鱼替身不香吗》《捡回残疾反派之后》，具体哪个我还没最后确定，看哪个大纲准备得顺利一些吧。大家可以根据喜好关注蟹蟹~
　　说实话我觉得我还是比较适合写狗血……
　　预告：番外就明后天更新，已经写了一半了，然后就真的全部完结啦QAQ

第71章 、番外
　　夙墨这几日都很发愁。
　　自从他恢复了记忆, 沈折玉只和他亲密了一夜，便匆匆赶回琉璃宫去了。
　　他说是说为了处理正魔之间的纠纷，但是夙墨知道——他还有点生气。
　　气夙墨自作主张以记忆下咒是一方面, 主要还是气那本活见鬼的不可言说话本。
　　“哎……”一向肆无忌惮的魔尊斜坐在虚无殿的高座上, 望着手里两册话本，长叹了口气。
　　想看，想知道里面的内容。
　　但又不敢。
　　沈折玉临走之前再三叮嘱, 不许夙墨翻看里面的内容。由于这套话本是众人在前往镜面之城的半路才寄到虚无殿的，夙墨也确实还没来得及阅读。当初他看到这套话本恢复记忆时，也只匆匆扫了几眼, 便急着去找沈折玉了。
　　“你若是偷偷读了这种污秽之物……”沈折玉没有说完下半句，但他冰冷如刀的目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夙墨看看左手的话本, 又看看右手掌心的一小瓶药丸，最终目光凝结在了药瓶上。
　　这是他托龙渊专门向魔界最厉害的医修求来的生子秘药, 专为同性道侣提供。只要有了它, 无论是同为男子还是女子的道侣, 都能顺利孕育出二人的孩子。
　　这件大事务必顺利实施。为此，夙墨可以暂时牺牲不看话本, 以免惹恼沈折玉。
　　——当然，只是暂时不看。
　　夙墨强忍住心中的好奇, 将话本压回了枕下。他思忖一番，眼角又明朗起来。
　　急什么？总有一日, 他要搂着折玉一起看。
　　夙墨笑笑, 信步迈入大殿内，龙渊正与南宫鱼斗嘴。
　　南宫鱼急急道：“你再说我，我便立刻走了，再不搭理你！”
　　龙渊轻笑着：“你这条小咸鱼, 还想游出龙的掌心？胆子也太大了！”
　　南宫鱼嗔怒：“我怎么就是咸鱼了？！你你你还是蛇呢！”
　　龙渊瞪眼，化为龙身将他一把抓住举起：“呸！小爷我是真龙，你再这样胡说八道，我就一口龙息烫熟你！”
　　南宫鱼委屈得眼睛都红了：“就只许你说我，不许我说你？你当心遭报应，再变回蛇！”
　　龙渊却变戏法一般将龙尾一卷，放出一只啄木鸟来：“好心没好报，也不看看我专程给你捉了什么。”
　　“啄木鸟？”南宫鱼很是惊喜，立刻释放出驯灵术。啄木鸟受到他的召唤，乖巧的落在他指尖，黑溜溜的眼睛目不转睛的望着自己的新主人。
　　龙渊道：“你不是说生前的灵兽本是啄木鸟吗？哎，抓这只鸟儿可费劲了，小爷我不能以魔气伤到它，要是化为龙身又容易一爪把它抓死了。我满山林的跑了一下午，你却好生生在虚无殿睡大觉，你不是一条咸鱼还能是啥？”
　　南宫鱼见他竟然记得自己随口提过的一句话，不禁开心得双目水光波动，小声嘟囔道：“白天我不好见太多阳光……”
　　龙渊被他可爱的样子逗笑了：“行了，喜欢嘛？”
　　“……喜欢。”南宫鱼轻轻抚摸着鸟儿小小的头，心里涌出的甜意将他的脸染成了粉色，就差没直接说出“也喜欢你”了。
　　夙墨在一旁看着，叹了口气。自从镜面之城的战斗结束后，龙渊发现自己的魔气和龙息可以维持南宫鱼的魂魄形态，便不准他去投胎转世，打着“必须遵从魔尊的命令保护你”的旗号将他强行留在了身边。
　　萧离曾委婉的好意相告：“这样做无异于逆天而行，龙将军多少会付出些代价。”
　　龙渊不以为然：“天道都被魔尊打趴下了，估计忙着修复疗伤，哪有功夫管我这样一个小人物？再说能有什么代价？无非是修为受损、境界跌落呗！我反正也不想飞升。”
　　龙渊是合体期修士，寿命少说也有五百年。他已经活了上百年，对生死看得很淡，跟最怕陨落的莲心座倒是形成了鲜明对比。
　　以后，他大概会这样一直一直跟南宫鱼待在一起、两人吵吵闹闹做一对欢喜冤家吧，夙墨心想。
　　他突然觉得这样也不错，到了陨落那日，龙渊魔气耗尽，也能与南宫鱼携手共度黄泉。
　　自己与折玉也要这样才行。
　　夙墨轻咳了两声，终止了二人的甜蜜时光。龙渊回头看见主子来了，立刻规规矩矩放下了南宫鱼，变回了人形：“魔尊。”
　　“萧岛主呢？”夙墨张望一番，没有看见萧离。这几日，萧离都时常与龙渊和南宫鱼待在一起。他沉默寡言，只是静静的旁观二人的拌嘴，三人在一处倒也是相得益彰、毫不违和，竟成了好友。
　　龙渊正色道：“萧岛主今日收到沈龙首的灵讯，赶回琉璃宫了。”
　　“什么？！”夙墨拳头陡然握紧。
　　这还得了？！
　　瞬间被怒火笼罩的魔尊掉头便走，龙渊急急的追上来：“魔尊，稍等！”
　　“等不了。”
　　沈折玉现在跟萧离单独在一起……
　　要是换成别人也就算了，偏偏是萧离，是那个天下第一美男子萧离，也是那个爱沈折玉爱到骨子里的萧离！
　　醋意大发的魔尊不能忍。
　　龙渊继续追过来：“魔尊，沈龙首给萧岛主发来的灵讯里有顺带给您的消息……”
　　“……你再说一次？！”夙墨如同被当头一棒，快要气晕了。
　　为什么……为什么他的待遇是顺带的？
　　他明明才是沈折玉的心上人，外加马上就要与之复合的准道侣，却连亲自得到沈折玉消息的资格都没有了吗？地位一落千丈变成了“顺带的”？
　　如果萧离此刻就在面前，夙墨一定要拔剑与他战个痛快。
　　迟钝直男龙渊完全不懂他内心的纠结，还以为他很兴奋，忙不失迭的道：
　　“沈龙首要属下转告您，若是……”
　　“住口！”夙墨一个字都听不下去了，幻化为黑色的魔气，瞬间消失。
　　他再也等不得，急匆匆的往琉璃宫奔去了。
　　“……若是您再赖在虚无殿无所作为，他便不与您再次结契了。魔尊，您听到了吗？”龙渊迟来的说完，夙墨已经没影了。
　　·
　　夙墨在气头上，一日千里，在黄昏时分抵达了琉璃宫。
　　他收敛了魔气，径直落在宫中幽深僻静的后院。
　　院中植物郁郁葱葱，修缮得甚是典雅。夙墨刚刚落地，便被扑鼻而来的桂花香笼罩了。
　　他顺着桂花香气在后院缓缓踱步，猜测哪间屋子是沈折玉的。这一点雀跃的心思让他平静了许多，就像是月下来私会心上人的情郎，心脏微微发胀。
　　他绕过一条曲折的长廊，沈折玉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他兴奋得心跳加快，张口正打算叫一声“折玉”，却陡然愣住。
　　他看到了沈折玉对面的人。
　　沈折玉与萧离面对面站得很近，还十指相扣。萧离的额头几乎要抵住沈折玉的，两人都合着眼，静静的呼吸交缠，亲密得似乎下一瞬就要亲吻上。
　　沈折玉与萧离都是品貌极佳，这样依偎着站在一起，竟然显得无比般配。
　　夙墨只觉得一道烈火从心口烧到了太阳穴，当即暴怒难当：“萧离，放开他！”魔剑已经随之而出，泼墨般的魔气袭向萧离。
　　沈折玉蓦然回头，看见是他，先是惊讶，随即立刻斥道：“你要做什么，夙墨？”
　　夙墨被怒火冲昏了头，只觉得两耳嗡嗡作响，一个字也听不进去，魔剑直取萧离眉心：
　　“拔剑，萧离！”
　　萧离却依然垂眸站着，一动不动。夙墨的魔气如一道飓风，迅速卷入他与沈折玉之间，将两人分开来。失去了沈折玉的支撑，萧离跌倒在地，乌黑的长发也散乱了。
　　“给我住手！”沈折玉剔透的琉璃屏障及时挡住了夙墨的魔气，“你想杀死岛主吗？！”
　　夙墨冷笑道：“我哪有？不过是想借地问问他对你还有几分肖想，以至于要同你这般花前月下，卿卿我我。”
　　沈折玉无奈道：“你在想什么？你没看到他早已堕入忘我之境了吗？”
　　两人对峙之间，萧离还静静的躺在地上，动也没动一下，就像睡着了一般。
　　“……”夙墨过于愤怒，到此刻才发现萧离确实意识全无，显然是在忘我之境中。
　　他审视的盯着萧离许久，又看了看沈折玉，陡然收回魔剑。
　　“这是怎么回事？”他低声问。
　　沈折玉冷冷道：“此前我答应过岛主，帮他寻找诅咒的根源。我派人细细走访一番，发现此事也许与他父亲有关。于是他自愿堕入忘我之境，让我自由读取他魂识里关于他父亲的记忆，所以我才握着他的手，以防他摔倒。”
　　夙墨蹙眉：“他堕入忘我之境前为什么不坐下？非得站着让你扶他？”
　　沈折玉不耐：“他一听说这个法子，就急不可耐的行动了，我难道眼睁睁看他栽倒在地？”
　　“……”夙墨对这个说法并不满意，但也知道是事实。萧离对沈折玉的话，必然是二话不说立马执行，而沈折玉也不可能冷漠的任由萧离摔倒。
　　他又有些唏嘘，萧离对沈折玉如此的坦白不设防，连丝毫犹豫都没有就愿意毫无保留的让沈折玉读他的记忆，这是他之前一直都做不到的事。
　　沈折玉见他冷着脸愣在原地，略微收敛了下情绪：“你……你怎么突然来了？”
　　夙墨不想承认自己是因为萧离来了才心急火燎的赶来，于是岔开话题：
　　“那你查到他诅咒的来源了吗？”
　　沈折玉点头：“查到了。他幼时，有一名女魔修恋上了他的父亲，也就是上任浮华岛的岛主萧客，但萧客却只是贪恋她的身子，共度春宵以后就立刻抛弃了她。女魔修因爱生恨，一路寻到浮华岛大闹了一场，最后被萧客抓了起来。女魔修灰心绝望，便发动毕生修为下了魔咒。”
　　他顿了一顿继续道：“但这魔咒不是冲着萧客而来，却是冲着一旁的萧离。当时萧离才六岁，女魔修以血咒束缚住他的姻缘线，声称从今以后凡是见到萧离的人都会对他一见倾心，但他却永远得不到他所爱之人的心。萧客大怒，质问她为何要将报复落在自己的儿子身上，但女魔修已经因为施咒根基尽毁暴毙了。”
　　夙墨道：“所谓爱之深、恨之切，大概这女魔修爱萧客爱得死去活来，也恨得刻骨铭心，才不惜以这样的方式自绝性命。”
　　沈折玉默默点头。
　　夙墨又问：“所以，从萧离恋上你的那一刻，他便知道无法得到你的心？”
　　沈折玉摇头：“他当时才六岁，并不能很好的理解眼前的事，很快便忘了。他父亲为了掩盖自己的丑闻，也对实情只字不提，只是替他打造了面具将容貌遮起来。但这场景却永远留在了他的记忆深处，我以琉璃心法探寻才从层层叠叠的记忆流沙中将它捞出来。如今总算真相大白，但我不打算告诉他全部的实情。”
　　“为什么？”
　　沈折玉沉默片刻道：“若是被他知道真相，他定会以为是因为这个原因我才无法对他动心。万一让他陷入更深的执念那便不大好了。”
　　夙墨听他这样说，心里放松了些：“那你打算如何对他说？”
　　沈折玉想了想道：“只需说是他父亲从前得罪了仇家，被对方下咒父债子偿即可。他应该不会起疑。”
　　夙墨嗤笑道：“是了，他对你百分之三百的信任，自然不会起疑。”
　　沈折玉听到他的口气，忍不住唇角微微上扬：“你千里迢迢的跑来这里，是听了我给你的留言？”
　　他边说边假装不在意的偷偷观察夙墨的神色，夙墨心里咯噔一声。
　　完了，走的时候太火太匆忙，没来得及听完龙渊的转述。
　　夙墨不动声色，偷偷捏了个灵讯给龙渊发过去询问，口中揶揄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沈折玉转身去把倒在地上的萧离扶起来，轻笑道：“如果不是，那你是来做什么的？如果是，你又打算怎么做？”
　　夙墨一头雾水，强颜欢笑拖延时间：“折玉，你猜猜看？”
　　按说灵讯能立刻抵达龙渊那边，而龙渊作为下属，看到的第一时间肯定会马上回复。但不知今天是怎么的，龙渊迟迟没有回复。夙墨心急如焚，但还是面不改色。
　　沈折玉神色有些不自然：“这还要我猜？”
　　夙墨本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但见他的神情，猜到了几分，又不能确定，便顺手从他手里一把捞过萧离，狡黠的笑道：
　　“我来。”
　　两人把萧离送回了房，沈折玉转身掩上门出去，夙墨紧随其后，一把将他堵在墙边回廊的尽头。
　　“你说过让我入赘琉璃宫的，”他贴在沈折玉耳边低声道，“于是我来了。”
　　沈折玉本来因为话本的事想要多冷他几天，现在见他果然如自己心意忙不失迭的跑过来了，心软了七八分，但还是假装绷着脸：
　　“入赘？再看。”
　　“还看什么，就今天。”夙墨蹙眉，埋头吻住他。
　　沈折玉象征性的反抗了一下，微微别开脸：“今天？你在说什么疯话……”
　　夙墨不依不饶：“我都备好了。”
　　“你备了什么？”
　　夙墨抬手，自己和沈折玉身上都穿上了大红色的喜服。这喜服面料无比精美，并用流动的丝线绣出花纹，华丽到了极点。沈折玉的乌发上也多了一条红色缎带，绕过他的发髻从顶端垂落，与他其余的长发徐徐落在肩头，给他添了一种说不出的丽色。
　　夙墨看得心跳，眼神也变得炽热：“折玉，你穿红色原来这样好看。”
　　“好看吗？”沈折玉也是第一次穿红色衣衫，忍不住有点好奇，摊开衣袖低头打量自己的身段。他自幼穿白色和蓝色居多，从未选过这么鲜艳的颜色。
　　夙墨搂了他腰，将他拉到院中一面碧玉镜前，咬着他耳朵道：“你自己看。”
　　沈折玉看着镜中的自己，肌肤被红色映衬得更是如雪般白皙，乌发黑瞳也比平日显得更光彩照人。再侧头看看旁边的夙墨，大红喜服跟他深红眼眸本就很搭，艳红的色彩更突显出他一贯的攻气。沈折玉不禁脸微微发烫：
　　“你也……很好看。”
　　夙墨笑了：“你可还满意？”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衣衫？”
　　夙墨不动声色：“上次你说要让我坐着花轿嫁来琉璃宫的时候，我便开始着手准备了。样式是我设计的，然后寻了魔界最巧手的裁缝，由龙渊亲自监工完成。”
　　沈折玉佯装不满：“那你怎么不坐花轿？”
　　夙墨打开灵物袋，灵光闪现，还真有一座华丽的花轿落在地上。它不同于一般的花轿，底座是黑色魔石堆砌而成，绽放出黑水晶一般的光。抬轿的不是人，而是四只魔气驱动的轮子，旋转着散发出耀眼的光芒。轿身是红色，以上等的丝绸刺绣缝制轿帘，四角垂落下来的流苏装点着名贵的宝石。红与黑都是极致张扬的色彩，搭配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贵气。
　　沈折玉看呆了：“这你也准备好了？”
　　夙墨点头：“你说过的话，我都记着呢。”
　　沈折玉没说话，心里却觉得暖暖的。他现在已经不大生夙墨的气了，再说，本来也不是真的生气。
　　夙墨观察他的神色，知道自己蒙对了。一想到沈折玉原来是在琢磨二人再次结契的事情，他无比狂喜，一把将沈折玉拦腰抱起就往轿上走去。
　　“你干嘛？”沈折玉猝不及防，只觉得脚下一轻，人已经被他打横抱起。
　　“上花轿啊。”夙墨暧昧一笑，掀了轿帘带着沈折玉进入轿子中。
　　“今日？”沈折玉吃惊的瞪大了眼，“可是，我什么都没准备……”
　　“今日只是你我二人私底下的礼成，”夙墨体贴的凑到他脸颊亲了一下，“正式的大婚当然还得改日。并且……”
　　他指尖轻轻扶着沈折玉淡粉色的唇：“正式的大婚，不还得我娶你才行吗？”
　　沈折玉也笑了：“那我是不是要感谢魔尊今日愿意屈尊降贵嫁给我？”
　　夙墨认真的看着他：“是我心甘情愿。”
　　二人说话之间，花轿已经在夙墨的魔力驱动下，腾空而起，很快便腾云驾雾到了高空。夙墨揽着沈折玉掀开轿帘，栩栩目光凝视底下万里疆土：
　　“折玉，现在我是你的了，魔界的疆土也是你的了。”
　　沈折玉心里一股暖意涌起：“谁稀罕魔界的疆土……”
　　夙墨精准的捕捉到他的言下之意：“那稀罕我咯？”
　　沈折玉为他的厚脸皮微怒：“少来。”
　　夙墨坏心眼的继续不依不饶：“你这么稀罕我，又是你娶我，红盖头得由你来摘。”
　　沈折玉无奈的瞪他一眼，挥手捏了个灵诀，一块艳红的丝巾从头而降，不偏不倚罩在夙墨头上。
　　夙墨轻笑一声，往后一靠，正襟危坐，规规矩矩的等着沈折玉的下一步行动。
　　沈折玉暗自笑笑，不慌不忙的伸手，捏住了盖头的一角，却迟迟没有掀起来，而是手指顺着红布一路慢慢抚上夙墨的五官轮廓。
　　从刀削般的额、英气的眉骨、挺拔的鼻梁，缓缓移到唇上，在那里停住，反复摩挲。
　　他很少这么撩拨人，夙墨被他弄得心跳加速，一把抓了他手笑道：“还摘不摘啊？”
　　“急什么。”沈折玉也不挣脱他，继续就着他的手抚摸着他的唇。
　　夙墨正心急，感到他的气息陡然靠近，柔软的唇瓣隔着红盖头，在自己的唇上匆匆一吻。
　　“你！”夙墨忍无可忍，一把拉过他，捧了他脸，狠狠吻下去。
　　红布还遮着双目，但夙墨对沈折玉的气息过于熟悉，根本无需多作寻找便捉到他的唇。沈折玉低低的惊呼了一声，却并不抗拒。二人隔着一块纱布，看不见对方的神情，唇暧昧的交缠在一起。
　　呼吸急促而火热，视线受阻反而让这个吻变得更刺激，只不过须臾，碍事的盖头便不知被扯到了何处，夙墨抬眸对上沈折玉水光粼粼的双目。
　　两人都一愣，又拥吻在一起，这一次再也没有任何阻碍，情/欲陡然突破了一切，让两人都快失去理智。
　　算起来两人分开也数日了，说不想念彼此那是假的。
　　吻了片刻，沈折玉突然想起什么，用力挣开：“不要在外面……”
　　他始终还是不习惯在不私密的空间做这样的事。
　　夙墨霸道的捏了他手腕再次将他捉到跟前：“有什么关系。”
　　“不行。”
　　“没什么不行的。”
　　“不，我不要……喂！嗯……”
　　沈折玉的抗议被夙墨的唇堵住了，花轿继续在魔气的驱动下，迅速又稳稳的飞入更高更深的空中。
　　·
　　十日后，正道龙首与魔界魔尊正式的大婚典礼在虚无殿举行。
　　这是修真界击退天道以后的最大庆典，万年以来，正魔终于放下对峙，开启了双方和睦相处的序章。而这一局面的契机，除了双方共同艰辛揭开了天道的密谋并取胜之外，还有一个最直接的原因。
　　正道之主与魔界之主深爱着彼此，要结为死生契阔的道侣。
　　未来的正魔到底会走向哪一步，没有人能下定论，但至少此时此刻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正道四大派八大家族备好贺礼集齐虚无殿，三魔城、黄土沙漠、魔幻之森的魔修们也带来了各类珍稀的美食和玩乐盛情款待。
　　夙墨与沈折玉身着一身艳红，并肩共同迈入高殿。
　　他们没有用盖头，也没有繁琐的仪式，只是平等的手牵手一起前行。沈折玉说自己不是女子，不想像传统的男女婚假那般“嫁”来虚无殿，夙墨完全表示同意。
　　“折玉，你想怎么来就怎么来，”他宠溺的说，“你我之间，不必被约定俗成所束缚。”
　　于是，大婚当日，沈折玉直接从琉璃宫飞身而出，既不用花轿、也不戴盖头，正道龙首乘着一道七彩琉璃光，日行千里落入虚无殿、落到等了他整整半日的魔尊面前。
　　二人相视一笑，默契的携手，肩并肩迈上虚无殿的高殿。
　　四周的音乐声、欢呼声如同潮水，此起彼伏。久候的正魔双方都沸腾了，这样公平的大婚仪式，是双方都乐于看到的。
　　萧离和龙渊共同担任了证婚人，原本沈折玉顾虑到萧离的心情，并未对他提到此事，认为龙渊一人便足够了，但他却主动向沈折玉请求。
　　他说：“魔尊那边有龙将军为证人，龙首这边怎可无人？以资历辈分来讲，我是最合适的人选。”
　　“可是……”沈折玉不忍让他担任这样揪心的角色，他知道，萧离虽然已经解除了容貌的诅咒，但此生情根难去，恐怕是会一辈子想着自己直到陨落了。
　　萧离很坚持：“龙首不必顾虑太多，孰轻孰重，我萧离绝不是没有分寸的人。”
　　他眼里的决然盖过了伤痛，沈折玉无法再拒绝。
　　此刻，萧离与龙渊一起站在最高的堂上，看到沈折玉一身艳红走近，不禁眼里闪动温柔的光，还有一丝释然。
　　他很美，也很好，便够了。
　　行叩拜礼之时，沈折玉对夙墨道：“天道诡谲，不值得你我跪拜；而如今也没有长辈在场，不如便将繁琐的叩拜省了，你我二人对拜即可。你觉得如何？”
　　他口气沉静的陈述自己的想法，又温柔询问夙墨的意见，夙墨凝望着爱了三世的心上人，微微一笑：“好。”
　　二人深深凝望彼此，同时抬袖，弯腰俯首向对方行礼。宽大的红色衣袖飞舞，带起几缕乌发，在空中轻轻相交，又弹开来。
　　再度抬首，四目相对，二人都愣住，有些不敢相信。
　　礼毕了，一切都完成了，从方才那一瞬起，二人已经是真真正正的、天下皆知的道侣。
　　“折玉，”夙墨眸中剧烈的悸动，“现在，你彻底是我的了。”
　　“你也是。”沈折玉的激动不比他少，声音暗哑颤抖。
　　两人同时拥住对方，将唇重叠，一如那日在混战的群雄面前那般，久久的亲吻。
　　大婚仪式也由此达到了高潮，人群的欢呼声和礼乐声盖住了一切，将整个虚无殿震得颤动。
　　在震耳欲聋的庆祝声中，急不可耐的魔尊轻轻挑起心上人的下巴，在他耳边低语道：
　　“走吧。”
　　“嗯。”
　　丢下还在狂欢的人群，二人双双隐去了身姿，如同秘密幽会的情人一样，来到了布置好的新房中。
　　房间里一切都精美无比，红得耀眼，沈折玉打量着夙墨亲自挑选的每一样布置，突然有些害羞。
　　“喜欢吗？”夙墨低沉的声音在他耳后。
　　“嗯。”沈折玉心喜的点点头，一时看得出了神。
　　“你把这个也带来了啊。”他突然看到窗沿边的烈焰红唇花。
　　“它可是我和你的大媒人。”夙墨给二人的酒杯中斟满合卺酒，然后趁沈折玉不注意，偷偷将生子的秘药加到其中一杯里。
　　“折玉，来。”他隐秘一笑，将酒递给沈折玉。沈折玉脸上红晕泛起，似乎酒还未饮下便已有几分醉了。他配合的与夙墨手臂相交，丝毫也没有多想便将酒一饮而尽。
　　夙墨满意的看着他的酒杯空空如也，眼中闪动深邃的光：“折玉……”
　　沈折玉突然扑到他怀里，主动吻上他唇。夙墨还没反应过来，便感到辣辣的酒顺着咽喉直直流入腹中。
　　“……”夙墨惊住。
　　合着自己也把下了药的酒喝下去了一半？！
　　这……可怎么好？！
　　这样一来，不会自己的肚子也变大吧？
　　当初龙渊搞到药的时候，其实没仔细讲解药的用法。他只说给沈龙首服下即可，但对于夙墨能不能服，以及万一服了有什么效果，却未做进一步的说明。
　　夙墨赶紧在背后捏了个灵讯给龙渊发过去，还来不及等到回复，沈折玉已经热情的靠了过来，嫣红的唇鲜艳欲滴，两只清澈的眸子如同含了一汪秋水，说有多诱人就有多诱人。
　　“夙墨，我很开心。”他喃喃道，“抱紧我。”
　　“等下，折玉……”夙墨连忙架住他，别过头去。
　　“等什么。”沈折玉不容分说的捧过他脸，再次吻了上来。
　　“……”夙墨来不及拒绝，也不想拒绝。
　　他的折玉这么可爱、这么迷人，哪还有工夫是思考其他？
　　他搂了沈折玉的腰，冲动的倾身压上去。
　　此时，他放在枕边接收灵讯的令牌在一点一点的发光，显示收到了新的灵讯。
　　那是龙渊的回复：
　　“魔尊，属下问过神医了，若是您与沈龙首同时服药，沈龙首孕育双胞胎的几率会大大提升。若是您服得多，四胞胎五胞胎也是极有可能的。”
　　夙墨来不及看，他也不需要看了。
　　即使现在告诉他，他会跟沈折玉一样怀胎，他也不可能停下来。
　　不管会有什么奇特的影响，魔尊大人都……认了！
　　·
　　数年后。
　　虚无殿的后殿中，一个雪白衣衫的少年捧了本书，靠在桌边聚精会神的读着。他长相清秀俊俏，小小年纪紧皱着眉头思考，显出几分同龄人少见的聪慧和沉稳。
　　门被“砰”的撞开了，一个玄色劲装的少年风风火火的奔了进来：“阿玉，别看书了，快来帮帮我啊，那条臭蛇死都不放我去魔石堆下探险！他盯得太紧，我甩都甩不掉……”
　　白衣少年淡淡瞥了他一眼：“父亲说了，不许我们去魔石堆探险。”
　　玄衣少年不耐的“啧”了一声：“管他说什么呢！我就是要下去看看！据说当年父亲与爹爹在那跟天道打得翻天覆地，你就不好奇？”
　　“你不怕被父亲发现，又揍得你几天下不了床？”
　　“发现了再说呗，发现了我不能跑吗？跑不掉我不能讨饶吗？讨饶不成我还可以向爹爹求情呀。要是爹爹也不管我，那不还有萧叔叔他们嘛？！”
　　白衣少年嘴唇微微一动，没有答话。
　　玄衣少年一拍他的肩头：“你装什么装，快点啦！我知道你也想去的，你我合力肯定躲得过那条臭蛇的监视……”
　　白衣少年无奈道：“沈墨，我服了你了。”
　　说着将书一搁，雪白身影残影闪过，人已经飘然而出，在数丈之外了。
　　沈墨咧嘴笑道：“装得一本正经，跑得比我还快！”紧随其后闪身而出。
　　这天晚些时候，两个少年在魔石堆通往镜面之城遗址的通道中被龙渊揪住了，一手一个拎到夙墨和沈折玉的面前。
　　“魔尊，沈龙首，沈墨和夙玉两位少主又在去镜面之城的路上被属下逮了个正着。”龙渊以龙息死死压制着二人的经脉，跟自己的主子禀报。
　　当年，因为夙墨也服下一半秘药的缘故，沈折玉果然孕育了双胞胎。两个都是儿子，出生以后，一个随了沈折玉姓，名墨，一个随了夙墨姓，名玉。
　　巧的是，两个孩子一个性子沉静，一个胆大包天，就像是小沈折玉和小夙墨。
　　沈折玉此刻懒洋洋的斜靠在夙墨肩上，夙墨正在给他剥荔枝。剥好一个，喂他一个，自己却一口都不舍得吃。
　　听到两个孩子又调皮被捉，沈折玉没什么特别的表情，还是小口吮着甜美的荔枝，夙墨的脸却一下黑了好几分。
　　沈墨恶狠狠的冲龙渊骂道：“死蛇！臭蛇！吃里扒外的坏蛋！”
　　龙渊瞪眼：“什么什么？！说多少次了，我是龙、是龙、是龙，不是蛇！”
　　沈墨扮个鬼脸：“就是蛇，蛇才这么小气，龙才不会干告状这种没格局的事呢！”
　　“……”龙渊气得差点心梗。
　　沈折玉缓缓抬眸看了看两个儿子，不紧不慢的问：“今日的事，是谁的主意？”
　　沈墨和夙玉异口同声：“是他。”
　　夙墨脸色冷了：“再说一遍？！”
　　夙玉淡淡瞥了弟弟一眼，神色自若道：“父亲，是我的主意。沈墨本没想要去，他本来提议……”
　　“是我的主意！我的！”沈墨忙不失迭的打断了他，“父亲，真的是我！阿玉他他他——他是为了袒护我才那么说的，是我好奇想去魔石堆探险……”
　　他边说边红着双目委屈的盯住了夙玉。夙玉温润俊秀，气质像沈折玉，而他的五官和轮廓比较深邃，长相和那股无法无天的调皮劲儿都更像魔尊。
　　他知道，若是自己再不承认，夙玉该把他偷偷藏在魔幻之森的秘密基地说出来了。他在基地里藏了许多禁忌的秘籍、秘药，还有……
　　还有一些他打死都不敢让父亲和爹爹知道的东西。
　　夙墨锐利的深红眸子扫到沈墨脸上，一见他的神情，便知道他心里的小九九，但也懒得拆穿，只冷声道：
　　“沈墨，你是不记得我吩咐过什么了？”
　　沈墨咬着嘴唇：“本来是记得的，一兴奋的时候……就、就忘了……”
　　“混账！”夙墨微微用力拍桌，“你屡教不改，还要带上你哥哥一起，是不是又皮痒了？”
　　沈墨拼命摇头：“不是不是，父亲，我错了！饶了我！”
　　边说边弯腰想跪下认错，龙渊为了方便他行动，就松开了他。哪知他膝盖正要着地，却突然飞身而出，运功从天花板一溜烟飞出了房间，逃之夭夭了。
　　“沈墨！”夙墨起身想追，却被一旁的沈折玉扯了扯衣襟：
　　“夙墨，再喂我吃一个。”
　　“哦……”夙墨的怒气到了沈折玉面前，陡然消失得一干二净。他侧身又从盘里拿了个荔枝，尽心尽力的剥了起来。
　　“你啊，也不管管沈墨这孩子……”他口气略带埋怨，但任谁都听得出来，更多的是宠溺。
　　沈折玉轻轻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却是问还在房内的夙玉：“阿玉，你说呢，你弟弟这样调皮，该不该好好管管？”
　　夙玉沉吟片刻，违心的道：“该。”
　　沈折玉又笑了：“你答得这么不情愿，想来是站在你弟弟那边了。你一向勤奋好学，不像沈墨那般好动叛逆，为何这次会袒护他？”
　　夙玉道：“实不相瞒，父亲、爹爹，我也跟沈墨一样，对魔石堆下的镜面之城很憧憬，想去看看当年二位为了正魔的安危拼死一战的遗址是何等光景。”
　　夙墨的脸色缓和了许多：“你们原来是这样想的？”
　　“是。”
　　沈折玉抬起眼皮笑意盈盈的看了夙墨一眼：“也不是坏事，是不是？”
　　夙墨叹道：“话是这么说，但是……”
　　沈折玉知道他的担忧，数年前天道虽然败走，这么多年来暂无音讯，但谁也不知道何时会卷土重来。若是放任沈墨和夙玉随意进入镜面之城，万一遭遇巨变，后果不堪设想。沈折玉思忖片刻：“不如，我们一起带两个孩子下去看看，你觉得如何？”
　　夙墨眸色变深：“倒也可以。不如趁此机会将镜面之城彻底封印，让天道再也爬不出来！”
　　沈折玉笑着“嗯”了一声，夙玉听了，一向沉静的眸子迸发出兴奋的光：
　　“父亲、爹爹，真的可以带我和沈墨去？”
　　沈折玉点头，又摆了摆手：“你下去吧。”
　　夙玉立刻起身，风一般的奔出去找他弟弟了。
　　夙墨凝视他远去的身影，又侧头怜爱的看了看靠在自己肩上的道侣：
　　“折玉，夙玉这孩子跟你真像。表面上一本正经、规规矩矩，其实心思多得很，也特别有主见。”
　　沈折玉不赞同：“我小时候可比他单纯，你别看他看着乖，肚子里的坏水不比沈墨少，也不知道是随了谁的花花肠子……”
　　夙墨忍俊不禁，侧头在他脸颊疼惜的吻了吻：“是了，是随我了。他方才看似是袒护沈墨承担责任，实际上半句话就吓得沈墨立刻老实交代了。这么一看，反倒是沈墨心思直些。”
　　沈折玉也笑：“也不知道他抓住了沈墨的什么把柄。”
　　夙墨摇摇头：“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不过……”
　　他轻轻抬了沈折玉的下巴，指尖替他擦去嘴角一丝淡红的荔枝汁液：“脏了……”温热的气息靠近，两人的唇缓缓重叠。
　　沈折玉被他炽热的目光盯得脸颊发烫。这么多年了，夙墨的热情和宠爱只增不减，还是时不时的令他羞涩。
　　别说是当着属下的面了，有时候当着夙玉和沈墨，夙墨也丝毫不避讳对他的宠爱。
　　沈折玉沉迷在夙墨的爱意中，很快便忘记了继续思考一件事：
　　沈墨被夙玉抓住的把柄，到底是什么呢？
　　·
　　夙玉找到沈墨，是在他的秘密基地。他刚踏进基地入口就遭到了沈墨的三道魔气袭击，灵巧的避开后，他没好气的说了句：“是我。”
　　“是阿玉啊。”沈墨收了魔气，“你怎么跑出来的？父亲和爹爹没责罚你吗？”
　　夙玉摇摇头，把沈折玉和夙墨决定亲自带二人下镜面之城的事告诉了他。沈墨听了，兴奋得魔气都收敛不住了，差点把自己的秘密基地掀了个底朝天。
　　“你慢点。”夙玉帮他护着他的百宝箱，等他兴奋劲儿过去了，又打开箱子查看里面的东西是否完好。
　　如果沈墨自己把东西弄坏了，又得心疼的闹半天，他才不要听他弟弟叨叨。
　　箱子里的宝贝玩意都完好，夙玉查看一遍，目光扫过箱子里的两本话本，忍不住将它们取了出来。
　　“哎，禁书啊禁书，”他含笑叹道，“沈墨，要是被爹爹知道是你藏了这套……”
　　“嘘！”沈墨扑上来捂住他嘴，“阿玉你小声点，要是不小心给旁人听见了……”
　　——这当然就是当年夙墨偷运到虚无殿的话本欲/海沉浮系列。后来，他软磨硬泡了好久沈折玉才与他一起读了，二人读到一半没把持住，亲亲热热的缠绵了一夜，话本便随意的掉在一边，被当时小小的沈墨神不知鬼不觉的捡走了。
　　后来，沈折玉找不到话本，急了好久。夙墨彻查了整个虚无殿，一再确保没有被其他人看到，便跟沈折玉扯谎说自己已经找到话本并毁掉，沈折玉才安了心。
　　所以，连夙墨也不知道，这话本如今还安好的躺在沈墨的百宝箱里。
　　夙玉偷笑：“行了。我不说，你不说，世上就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你刚刚还差点把我卖了……”沈墨不满的夺过话本，重新收到箱子里。
　　“我哪有。”夙玉佯装无辜，“我可什么也没说，是你自己跳出来认错的。”
　　“你又耍我！”沈墨恼火的咬唇。
　　夙玉眉眼含笑，想了想又问：“嗳，沈墨，这话本你看过吗？”
　　沈墨脸红了一红：“看过啊。”
　　夙玉好奇的侧头看他：“内容跟三魔城的小摊卖的那些情/色话本有什么不同吗？你这般小心翼翼的护着。”
　　沈墨和夙玉都是少年了，□□话本也偷偷看过不少。夙玉一直觉得这类话本都大同小异，属于比较肤浅、只追求刺激的类型，一般看完就可随手丢掉，并不值得精心保存。
　　沈墨瞪他：“这你就不懂了！这话本与寻常的不一样，把父亲与爹爹之间的情意描写得美丽动人，连我读了都心生憧憬。”
　　“真的？”
　　“真的。”沈墨难得表情很认真，“读过以后，我也想今生邂逅这样一个心上人，长长久久，每日搂着他风花雪月。”
　　“啧啧，你这脑子里，竟是些污七糟八的事。”
　　“污七糟八怎么啦？！”沈墨气得小脸通红，“你话本也没少看，难道就很纯洁？”
　　夙玉笑：“那你给我也看看，好东西要分享的。”
　　“不要。”
　　夙玉忍不住更好奇了，伸手去拿，沈墨死死抱住箱子不给他拿：“阿玉，这是我的，不给你看！”
　　“给我看看嘛。”
　　“不要！”
　　秘密基地里，又响起了二人的争夺声。一会，几道魔气飞出，震落了外头的树叶；又一会，几缕琉璃灵气闪过，劈飞了墙边的灌木丛。
　　魔幻之森寂静而深邃，却在这一刻，被打碎了小小的宁静。深处的秘密基地，时不时的传来笑声、嗔怒和灵气魔气的波动。
　　毕竟依是少年时，坦坦前路未可知。
　　二人出生在祥和宁静的岁月里，却也憧憬那段父辈艰难抗争、九死一生的岁月。
　　还有父亲们历经三世依然浓烈如初的感情。
　　夙墨与沈折玉的之间一切，在他们眼里就两个字：美好。
　　——我跨过千山万水，穿越漫长岁月，向你奔赴。
　　即使失去记忆，即使经历生死轮回，我还是会在看见你的第一眼怦然心动。
　　上上辈子，上辈子，这辈子，还有下辈子，永远。
　　（完）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把番外发了，我写的时候以为我最多只写4000字就可以了
　　没想到一不小心就写了1万2……
　　借着番外写了大婚和二人的私下礼成，还借机玩了下车那啥……
　　本来不打算让两个孩子出场，但是到后面没收住QAQ
　　于是到这里就真的正式结束啦~感谢大家的支持，下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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