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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投喂人鱼日常》作者：千洱
　　文案：
　　海洋环境因垃圾污染日益严重，作为世间上最后一条人鱼的楚悦决定忍痛放弃海洋故乡，上岸前往遥远的陆地上生活。
　　楚悦还记得，人鱼爷爷曾经和他说过人类在陆地上的生活。
　　满城的低矮建筑，宽敞的道路，蔚蓝干净的天空，吆喝摆卖的人类商家……这些都是人类社会的生活百态。
　　离开生活多年的海洋，楚悦心中藏着一丝不安，怀揣着对新生活的期待和希冀，他踏上了前往陆地生活的新道路，并且努力使得自己成功伪装成一个普通人类。
　　然而，上岸之后……
　　楚悦看着城市里林立的密集高楼，穿梭于城市里各大道路的车流，车子的鸣笛声不绝于耳，行人路上涌动着密密麻麻的人群，还一眼看不见尽头。
　　每个人的手里还拿着一块小板砖一样的物品，走路的时候头也不抬，正在用手指在上面滑动着。
　　楚悦：“……”
　　人鱼爷爷可能对陆地生活有什么误解。
　　**
　　顾封渟开着造价过千万的劳斯莱斯在道路上飞驰，到达红绿灯的时候，恰好遇上了红灯。
　　这时候，原本在行人道上站得好好的小男生突然整个人往他的车头撞来。
　　顾封渟见状，大脑中第一个反应就是遇上碰瓷侠，心中冷笑一声：“劳斯莱斯也敢来碰瓷？小男生不行啊！”
　　结果嘭的一声，据称造价过千万的全球限量款劳斯莱斯的车头竟然凹陷了进去，被认定为碰瓷侠的小男生只是在原地打了个滚，
　　虽然身上滚到了一些灰，但是整个人看上去完好无损。
　　小男生清澈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眼里全是懵懵懂懂的神色，小心翼翼地询问：“先生，不好意思，我撞到你的车，你的车还好吗？”
　　顾封渟：“……”
　　他怀疑是他的车碰瓷了别人，但是他并没有证据。
　　CP：多金帅气钱多得花不完禁欲总裁攻X表面甜糯实则力大无穷的小人鱼受
　　阅读指南：主受，1V1，攻受只有彼此。
　　1、本文坚定he不动摇，1V1。
　　2、本文周二到周日18点更新，更六休一，周一基本休息或缘更。
　　3、本文谢绝写作指导，不喜请直接点叉，不需要留下毕业论文。
　　4、感谢各位支持正版的小可耐们
　　内容标签： 奇幻魔幻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楚悦，顾封渟 ┃ 配角：下一本预收：《爱上你的信息素》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小人鱼勇闯人类世界
　　立意：世界很大，路上有许多没有见过的风景，向着新生活前进，用自己的一双眼睛去看这个世界。


第1章 人鱼族
　　凌晨三点，夜色如浓稠的墨砚，深沉得简直化不开，此处的海滩一片漆黑，晚风轻轻吹过，扑过来的海风夹杂着一丝森冷咸腥的海水气味。
　　海风疯狂地刮着，冰凉的海水涌向周遭的礁石，雪白的浪花拍打着海面，广阔无际的大海荡起了阵阵波澜，倒影在海面的月亮似乎成了破碎的玉片，泛着银白色的光亮，随着海水的流动缓缓地漂浮在水面，打破了大海原有的宁静。
　　夜空中一片乌云悄然而过，将悬挂在高空中的皎月遮挡在了自己的身后，只透出微弱无比的月光。
　　于是，这片大海就完全被黑暗笼罩了。
　　乌云遮蔽了整片天空，原本平静的海面突然开始狂风怒号，岸边的树木随着猛烈的狂风正在不断摇晃着。
　　白色的浪花不断地冲向岸边，奔腾得越发汹涌，发出阵阵巨响，一场暴风雨似乎即将来临。
　　就在这时候，一道瘦小的身影在海水的冲刷下艰难地爬上岸边，透过夜空中投落下来的微弱月光，隐约之间能够看到那道人影的下半身，竟然是泛着金色光泽的鱼尾！
　　楚悦瘫坐在岸边一块巨大礁石后面，他轻轻地舒出一口气，那头微卷的金发正在不断地往下滴水，顺着白哲的脸庞线条一路流淌下来，汇聚到小巧精致的下巴，最后渗入到身下的细沙。
　　等到自己的体力恢复了不少，这时候，楚悦才开始关心自己现在身处的环境。
　　楚悦抬起眼眸，茫然地打量着四周的环境，仗着人鱼强大的视觉夜视能力，他确定这附近都没有人类的踪影，这才结结实实地松了一口气。
　　“这里……就是人类社会？”楚悦眼中染上了明显的疑惑，他环顾四周，口中喃喃道。
　　人鱼淡金色的眼眸里夹杂着一丝好奇和不安，似乎是察觉到了主人的情绪，楚悦的金色鱼尾正在无意识地上下扑腾着，宣泄着自己内心的不安。
　　随着这样的动作，楚悦的周围被扬起了一片沙子，沙尘漫天，沙子随风飘荡，为了防止沙子吹进眼睛，楚悦他用手挡在自己的眼前，不禁眯起了双眼。
　　这是楚悦有生以来第一次登上属于人类的海岸，在他小时候，人鱼爷爷就已经多次提醒和教导过他，他身为人鱼族唯一的皇子，身上流着属于人鱼族最为尊贵的血脉，肩上干系重大，绝对不能够随意前往人类社会。
　　楚悦回想了一下，因为自己小时候确实对人类社会产生了浓厚的好奇，人鱼爷爷挨不住他的恳求，又不可能让他一条鱼前往人类社会，所以，人鱼爷爷曾经给他透露过一星半点关于人类的生活。
　　满城的低矮建筑，宽敞的道路，蔚蓝干净的天空，吆喝摆卖的人类商家……这些都是人类社会的生活百态。
　　人类的社会有好人，自然也就会有坏人，一旦被人类发现了有人鱼这一族群的存在，他们人鱼族可能会被邪恶的人类给捕获，圈养起来成功人类生物研究的实验品，日复一日的折磨。
　　就算是侥幸存活下来，一旦被其他人类发现他们人鱼的身份，等待着他们人鱼族的将会是万劫不复的灾难，甚至可能会有灭族之祸。
　　毕竟，人鱼和人类是两种不一样的物种，对于人类来说，他们人鱼族只会是威胁他们生存的族群，而永远不会是朋友。
　　总而言之，不与人类接触才是对整个人鱼族最好的保护。
　　人鱼爷爷是他们人鱼一族的智慧长老，他说的话自然都是对的，令人深信不疑。
　　尽管楚悦从小对人类社会充满了好奇和向往，但是这些“好奇”和“向往”，在整个人鱼族的安危面前，也只不过是成为了曾经。
　　在面对人鱼爷爷耳提面命的嘱咐之下，楚悦只好按捺住了自己心中的好奇，将曾经对人类社会的复杂情绪深深地埋藏在自己的心底，不给其他人鱼知道。
　　楚悦身为人鱼族的皇子，他的一生之中只有一个最重要的使命——他一定要竭尽所能守护好他的族人，并且努力使得自己成为人鱼一族的骄傲和荣耀。
　　曾经的楚悦以为自己可以安心地在深海里生活，捕鱼、追鲨鱼和族人们玩耍打闹是他的日常，他就这样日复一日，平静无波，在深海里度过他身为人鱼漫长的一生。
　　然而，海洋环境因垃圾污染日益严重，随着海洋环境的恶化，一向百毒不侵的人鱼们居然逐渐开始染上了一种不知名的疾病。
　　疾病来势汹汹，人鱼们对于这种疾病缺乏认识，对于这一种前所未见的疾病措手不及，病|毒击溃了人鱼们自身携带的免疫力，污染了他们人鱼的血液，在海底，没有药物的有效治疗之下，人鱼族的人鱼们竟然开始接二连三地死去。
　　只不过是转瞬之间，人鱼族就不得不面临着即将灭族的严重威胁。
　　区区三个月的时间，在这一场人鱼族突如其来的灭顶之灾，那时候，整个人鱼族存活下来的人鱼就只有楚悦和人鱼爷爷。
　　本来楚悦以为这可能是海神对他们人鱼族降下的惩罚，疾病带走了这么多人鱼的生命，已经足够了，却没想到就连人鱼爷爷也不能够幸免，在一个月之前，人鱼爷爷也患上了这种不知名的疾病，
　　楚悦用尽了所有的办法，包括找海底草药和亲自喂血给人鱼爷爷，希望能够拯救人鱼爷爷的生命，身为人鱼皇族的他，身上天生拥有的血液足够可以抵抗一切的疾病。
　　然而，天不从鱼愿，尽管楚悦每天喂血给人鱼爷爷，人鱼爷爷的身体状况仍然每况愈下，身体一天比一天的差，直到最后的奄奄一息，气若游丝。
　　楚悦每天向海神诚恳祈求，不要带走人鱼爷爷，不要丢下他一条人鱼，然而海神并没有听到楚悦的祷告，因为就在昨天，人鱼爷爷在楚悦的怀里永远地闭上了眼睛，化成了泡沫，永远地消散在了海底之中，
　　这是人鱼们最后的宿命和结局，死亡不是失去了生命，而是走出了时间，重新回归到了大海的怀抱。
　　最后，整个人鱼族能够存活下来的，就只有楚悦这一条仅存的人鱼。
　　到头来，他还是没能保护好自己的族人，反而是因为人鱼皇族天生拥有的强悍血脉，使得他没有患上那一种不知名的疾病，平安地存活了下来。
　　可是，对于楚悦来说，只有一条人鱼的王国，还有什么意义呢？
　　……
　　湿漉漉的水珠从金色的发丝间滴落，楚悦顾不上自己正在性感滴水的金色卷发，他一双淡金色的眼眸茫然地看着大海，对于自己的未来充满了彷徨和不安。
　　他是这个世界上仅存的唯一一条人鱼，以后在陆地无论做什么都要小心翼翼，绝对不能在人类面前暴露了自己是人鱼的身份，他可不想被邪恶的人类抓去研究，在实验室里做点什么生物切片的实验，在折磨之中度过他的后半生。
　　楚悦淡金色的眼眸仍然一眨不眨地看着前方，看着被夜色笼罩着的漆黑大海，一望无际，听着耳边传来可怕的风声和浪花愈发汹涌的拍打声，不知道楚悦突然想起了什么，他的眼神里开始翻滚着浓烈复杂的情绪，淡金色的眼眸充斥着浓浓的忧伤和哀愁。
　　宁静的夜空之下，楚悦坐在大海面前，他的耳畔仿佛还回响着人鱼爷爷在生命的最后对他说的话。
　　……
　　“孩子，海洋的环境已经不再适合人鱼居住了，上岸吧，前往陆地生活，说不定还会有一线生机，你一定要好好活下来，因为，你是我们这一族最后的希望了……”
　　……
　　凉凉的雨丝从夜空中飘下，落在楚悦的脸上，他的脑海里忍不住回忆起昔日和族人们在海底玩耍打闹的情景，那一幕幕欢乐的画面浮现在眼前，爽朗悦耳的笑声犹在耳畔回响着，震荡不休。
　　一切，恍如昨日。
　　可是，怎么突然就……就剩下他一条人鱼呢？
　　楚悦的眼睛定定地凝望着大海，汹涌袭来的悲伤直接淹没了他，一瞬间把他的胸口给掏空了。
　　他的鼻尖红通通的，眼眶也红的不行，楚悦自欺欺人地埋下了头，肩背开始轻轻微颤。
　　仗着夜色的遮掩和无人所觉的海滩，楚悦靠在礁石，委屈地吸了吸鼻子，潮湿的水汽在那双漂亮的淡金色眼睛里迅速聚集，随后啪嗒一声，一个接着一个的洁白小珠子砸了下来。
　　多日以来的委屈和伤心仿佛要在这一刻宣泄出来，可是哭声却全部都被楚悦死死的压抑在了胸腔，不让自己的口中泄露出一丝一毫的哭泣声音。
　　楚悦伸手抹了一把掉落的小珍珠，随手往海滩上一扔，他重新抬起头看向大海。
　　他的眼眶仍然是微微发红着，先前眼中委屈忧伤的情绪已经通通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坚定和认真的神色。
　　在未来，他会竭力隐瞒住自己人鱼的身份，努力使得自己成功伪装成一个普通人类，他要连带着族人的份儿，在人类社会好好生存下来。
　　楚悦看了一眼身后的人类城市，星星点点的光亮隐没在了黑暗之中，他顿时更加坚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第2章 鱼尾巴不见了
　　楚悦淡金色的眼眸回转，目光不禁落在自己金色的鱼尾上，他蹙起秀气的眉毛，眉眼之间泛着一层懊恼的神色。
　　既然心中已经做下了决定，他心想，如果想要成功隐瞒住自己人鱼的身份，首先必须要把自己的鱼尾巴给藏好了，不能够让人类看见他的鱼尾巴，从而发现了他人鱼的身份。
　　人类在陆地上行走，依靠的是自己的双腿，而不像人鱼在深海里，是用鱼尾巴在海洋进行穿梭和游动。
　　楚悦垂着眼眸，他轻轻眨了下双眼，漆黑的睫毛上挂着从头发上滴下来的水珠，他抬手抹了把脸：“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把鱼尾巴给收起来，能不能变成腿呢……”
　　楚悦清澈干净的嗓音在海滩中响起，夹杂着一丝烦恼和疑惑，却仿佛是这个世界上最动听的乐器，悠扬宛转，优美悦耳，人鱼的歌声能够抚慰灵魂。
　　人鱼皇族代代传承下来的记忆向来是深埋在他的脑海里，等待着下一任人鱼王的呼唤，此时，楚悦的话语刚落，像是开始唤醒了他什么。
　　意识跟随着心头异样的感觉，楚悦按照人鱼先辈们记忆中的指引，双手缓缓覆上自己金色的鱼尾巴，紧跟着，他的掌心底下竟然露出了淡淡的蓝色光芒。
　　鱼尾巴开始传来一阵异样的痛感，不亚于钻心刺骨，楚悦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呼。
　　楚悦忍着鱼尾巴钻心的疼痛，他低着头，垂眼看着自己的鱼尾巴，眼中逐渐蔓上了一片惊讶和震惊。
　　他看到自己腰际的金色鳞片似乎在慢慢消失，而原本是鱼尾巴的地方开始分裂，开始被一寸寸冷白的皮肤所覆盖，缓缓变成了两条白皙修长的腿。
　　除了鱼尾巴的变化，随之改变的还有楚悦自身的模样，原先透明的肤色逐渐蔓延上了一层血色，皮肤细腻白皙。
　　金色的卷发变成了栗色的卷毛，一双金色的眼瞳化作成近乎人类的黑瞳眼睛，两侧透明的尖尖鱼鳍缩成了耳朵，脸上的五官也开始出现了细微的变化，愈发趋向于人类面部五官的黄金比例，使得楚悦的脸庞变得更加的小巧精致。
　　原本在鱼尾巴的地方传来的剧烈疼痛，此时像是终于完成了什么任务，终于如同潮水一样缓缓褪去，楚悦看着自己刚刚幻化而成的双腿，淡色的嘴唇因为过度震惊而不自觉的微张着。
　　他的鱼尾巴……变成了人类的双腿？？？
　　顺利解决了鱼尾巴的问题，楚悦如释重负地舒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激动的神情。
　　天空的雨下得越来越大，楚悦抬头环顾漆黑的海滩四周，想要找到一处可以避雨的地方，躲过这一场大雨。
　　然而，鱼尾巴刚刚变出来的双腿仍然使不上劲儿，才一站起，他却觉得一阵腿软，两条腿简直像是煮烂了的面条一般。
　　楚悦扶着礁石，因为手心底下满是雨水，沾湿了双手，打了一下滑，他也仿佛不在意，小心翼翼试了好几次，才终于站了起来。
　　“有点疼呢，还是在大海里好……”
　　楚悦仍然不太适应用双腿在陆地上走路，他忍不住蹙起秀气的眉头，双腿踩在细软的沙子上面，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脚底下仿佛传来一股若有若无的疼痛感。
　　他沿着海岸线走了一会儿，突然看见海岸边竖立着两块大大的铁皮牌子，天空中的雨下得越来越大，狂风暴雨之下，雨水模糊了眼前的视线。
　　不过，像这种恶劣天气，对于视觉能力极强的人鱼是没有任何的影响，楚悦不禁好奇地抬起头，忍不住朝着那两块铁牌看了一眼。
　　——海面有暗涌，禁止靠近。
　　——水深危险，严禁戏水游泳。
　　两块大铁牌上面不约而同地打上了代表禁止的标志，红色的禁止标志在黑夜里十分醒目。
　　触犯了两条禁止规定的楚悦：“……”
　　“就这么点水深和小浪花，都会对人类造成生命威胁，看来人类真是一种脆弱的生物……”
　　楚悦借着两块大铁牌的遮掩和仗着漆黑的夜色，他在小背包里面拿出了一套衣服和裤子，毫不犹豫地套在身上，无所畏惧地在原地换上了衣服。
　　人鱼在海底不需要穿衣服，这是楚悦为了自己说不定会有一天前往陆地，亲自体验一番人类生活，提前就已经准备好的人类衣服。
　　一件白色T恤和一条牛仔裤，虽然已经有些发旧，但是胜在够干净，美中不足的是，他没有合适的鞋子可以穿，只能光着脚走路。
　　楚悦忍着脚底下传来钻心刺骨的疼痛，一步又一步地踩在柔软的细沙，艰苦练习着人类的走路方式。
　　明明来到了梦寐以求的人类社会，可是楚悦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他的心里体会不到丝毫快乐，整个人鱼族就只剩下他这一条最后的人鱼，他还怎么可能开心起来呢？
　　隐瞒下自己人鱼的身份，在人类社会安稳地活着，已经成为了楚悦鱼生中为之奋斗的目标，也为了不辜负族人们曾经寄托在他身上的期盼和希望。
　　无论如何，他都要必须活下来！
　　**
　　雨几乎下了一夜，东边很快就泛起了鱼肚白，渐渐的，一抹锐利的光线劈开黑暗，照向大地，精华红色的太阳从地平线处缓缓升起。
　　早晨六点半，天彻底亮了，随之而来的是整座人类城市的苏醒。
　　烈日烤炽着大地，估计再多下几场大雨，夏天便要过去了，秋天就会纷至沓来。
　　楚悦从海滩那边一路走来，恰好经过附近的公园，他发现深夜的那一场大雨打落了许多花，有些比较细的树枝和枝杈也被打落了下来，铺满了一地。
　　他的步伐依旧迈得很慢，一步一个脚印，只求脚下能够走得平稳，不让自己轻易当众摔倒，出糗。
　　走过一些被树荫遮蔽的小径上，楚悦发现还残留着一大滩积水，一个不留神很容易就会一脚踩上去，对于光脚走路的楚悦来说，很容易滑倒。
　　其他的地方已经完全被太阳晒干了，楚悦跟玩跳格子游戏一样，专挑那些晒干的地方走，避开积水。
　　忽然之间，楚悦走了没几步，不远处，隔着公园的对面小街，突然传来了店家卖力吆喝的声音。
　　“卖包子咯！卖包子咯！五块钱一笼！本店开业大酬宾！买一笼包子免费送一杯豆浆！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喔！”
　　楚悦闻言停下了步伐，寻声看了过去，店家是一个粗壮高大的男人，嗓音相当符合他外表的形象，洪亮巨响，声如洪钟，更别说男人的手里还拿着一个大喇叭，吆喝效果超群，引得路人们纷纷驻足侧目，吸引了路人们全部的注意力。
　　大喇叭名副其实，功能确实强大，震耳欲聋，鉴于人鱼的听觉神经十分发达，即使包子铺和楚悦的距离隔了一条小街，但是楚悦仍然被这个大喇叭震得耳朵疼。
　　楚悦看着大喇叭，眼里闪过一丝不可思议的神色，他不禁心想，结合人类的智慧制作出来的技术产品，功能和实用的确是不容小觑，那个叫喇叭的玩意儿发出来声波，都快赶得上人鱼声波的三分之一了。
　　楚悦心中暗自震惊，表面上依旧面不改色，他身为海洋里人鱼族的王子，自然有他的骄傲，代表着整个人鱼族的形象，在外，他绝对不能够在自己的脸上表现出没见过大世面的寒酸模样，一丝一毫都不行。
　　尽管他只是一条刚刚从海洋里走出来的人鱼，也是初次造访人类城市，他可不想给人鱼族抹黑，影响形象。
　　除此之外，包子铺的肉香味依然源源不断地传来，像是有生命力一样争先恐后地钻进楚悦的鼻子。
　　闻起来好像很香……这是楚悦在脑海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
　　楚悦的目光不由得在冒着氤氲热气的大蒸笼上面流连了一会儿，他忍不住舔了下自己的下唇，心想，人类做出来的食物……也会跟这种难以抗拒的香味一样美味吗？
　　好想吃喔……
　　楚悦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包子铺，闻着这一股飘过来的包子肉香味，几乎要把人家的店面盯出一个小洞来，明亮清澈的双眼明晃晃地表达出想要吃包子的渴望。
　　他的喉咙忍不住上下滚动了几下，这时候，小人鱼的肚子很适时地发出了一声咕噜咕噜的声音。
　　十分清晰，原地回响。
　　楚悦：“……”
　　楚悦满脸通红，他窘迫地抬起头，飞快地往四周扫了一眼，确定自己的周围没有任何一个人类路过，死要面子的小人鱼王子这才结结实实地松了一口气。
　　楚悦放心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他确实是感觉到有些饿了，因为肚子已经变得十分扁平，话说回来，从昨晚到现在，他发现自己好像还没有吃过东西。
　　难怪肚子饿了……
　　肚子饿得咕咕直叫，楚悦的视线下意识往上挪，落到了这家包子铺的店名上，店名很普通，属于随处可见的烂大街店名，名叫——老白包子铺。
　　老白包子铺的店名字体做得很大，唯恐别人眼瞎看不见，店名的每一个字刷得淦金明亮，店名过于醒目，只要不是眼睛有问题的人，远远一看都能够瞧得见这家店名。
　　不仅如此，楚悦还发现，老白包子铺的店名下面还写着一行小字，那一行小字跟大得过分的店名形成了强烈的对比，视觉效果反差极大，就跟小蚂蚁一样，不凑近点儿看几乎看不清楚。
　　包子铺和楚悦的距离隔着一条小街，一点都没有影响到楚悦打量的目光。
　　他眯起了眼睛，仗着人鱼天生拥有的超强视力，往那一行小字扫了一眼——本店离百年老店还有99年！！！
　　楚悦：“………………”
　　楚悦身为一条人鱼，在他的鱼生以来，他第一次见识到了什么叫做吹牛皮不打草稿。
　　这都敢说，脑子秀逗了吧！


第3章 楚悦：“我没钱。”……
　　楚悦的肚子咕噜作响，他摸了摸饿扁的肚皮，想了又想还是没忍住，朝着包子店走了过去，也是自己主动踏出和人类交流的第一步。
　　人类和人鱼一样，都是一种群体生活的族群，楚悦要是想在人类社会长久地生存下去，在未来，和其他人类适当的互相交流肯定是必不可少的。
　　他得提前习惯，楚悦，你一定要勇敢一点！楚悦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着气！
　　老白包子铺老板视力惊人，他一早就看到楚悦站在对面那条小街，一副好奇地打量着包子铺的样子，眉头微微皱着。
　　老板眼神毒辣，一眼就看出来了楚悦想要走过来买包子，却又不知道在纠结着什么的犹豫模样。
　　不就是买个包子而已，有什么好纠结的？
　　老板没有再继续往下细想一番，因为楚悦已经走过来了，他忽略心头的那点疑惑，看着楚悦，立刻露出了八颗牙齿的微笑，争取要做到楚悦这一笔生意：“帅哥要来一笼包子吗？新鲜出笼的！还热乎着呢！今天买一笼包子送一杯豆浆喔！”
　　楚悦下意识地顺着老板的视线看了一眼，一个笼屉里面放着十个包子，大小整齐，色白面柔，热气腾腾的包子底下垫着一块蒸笼布，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楚悦收回目光，越过一个个小雪球似的的包子，看向包子铺老板，清澈明亮的眼睛显得特别的天真无邪，问道：“这些包子……我都可以吃吗？”
　　包子铺的老板这个人一根筋到底，谁也扳不过来，直来直去，不懂得那些弯弯绕绕。
　　于是，他并没有听出楚悦话语间的弦外之音，反而大方地一摆手，豪爽道：“当然，小帅哥你想要买哪一种包子，要多少个？今天买一笼包子免费送一杯豆浆。”
　　卖包子赚钱的同时，包子铺老板仍然没有忘记自己店铺薄利多销的销售策略，买一笼包子送一杯豆浆，俨然成为了他今天的口头禅。
　　“我要……这种包子，要一个就可以了。”楚悦选来选去，最后选了蒸屉里面一笼最小的包子，他心想，老板好心给他吃包子，他自己也不好意思说要想吃最大的包子。
　　“小笼包？”老板忍不住蹙起眉头，一笼小笼包里面一共有十个，但是，众所周知，小笼包是名副其实的“小”，每一个小笼包小得甚至连他半个巴掌大都没有，对于他这种成年男人来说，吃一笼都不够饱的。
　　“呃，小帅哥你确定只要一个小笼包？”老板心中纳闷，他偷偷打量了一眼楚悦的小身板，冲楚悦挑了挑眉头，继续循循善诱，“就这么点儿连塞牙缝都不够，小孩子一个人都能吃掉半笼呢，你可能会吃不饱，还不如直接来一整笼小笼包。”
　　楚悦闻言抬起头，眨巴着眼睛看向老板，表情变得愈发不可思议起来：“老板你给我一整笼小笼包？可以吗？我这怎么好意思呢？”
　　“哎呀，小帅哥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包子铺老板面上哈哈大笑，随口应了楚悦几句，他心中忍不住疑惑地想，反正大家都是一手交钱一手交包子，为什么会觉得不好意思呢？这有什么的？
　　只要你给足了钱，就算是要一百笼小笼包我都能现成给你做出来，老板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楚悦，心说眼前的这个小帅哥实在是太有礼貌和太客气了点。
　　这位小帅哥看着挺单纯的，老老实实的，像他这种性格的人，将来在社会上工作很容易会受到欺负和吃亏。
　　向来保持着一颗老父亲心态的包子铺老板，此时此刻开始忍不住为楚悦的将来而担忧起来。
　　包子铺老板丰富的心理活动只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手中的动作却从来没有停下，转瞬之间，他就已经将一整笼热气腾腾的小笼包装进袋子，还贴心地往里面放了两根小牙签，方便让楚悦可以拿着牙签叉着小笼包吃。
　　“老板，谢谢你……”楚悦接过包子铺老板给他递来的小笼包，眉眼轻轻抬起，泪眼汪汪的，感动地看了他一眼，眼神和表情都十分真挚。
　　楚悦不由得心想，其实人类社会还是有很多好人的，并不是到处都是坏人，没想到他刚刚离开大海就遇到了一个好人，他真是太幸运了QAQ
　　“哦，不客气……”老板下意识地接了话，心头对楚悦的那点怪异感觉愈发强烈，粗黑的眉毛忍不住微微蹙起，眼睛多瞄了楚悦几眼。
　　楚悦没有理会老板肆意打量的视线，在他看来，老板给他吃小笼包，那么他一定就是一个好人。
　　他打开袋子往里面看了一眼，十个白白嫩嫩，小巧玲珑的小笼包安静地躺在袋子里面，不断地散发出极为诱人的香味，吸引着眼前的楚悦。
　　楚悦吞咽了一下口水，闻着这股香味忍不住食指大动，他连牙签都没有用上，迫不及待地就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笼包。
　　热气腾腾的小笼包拿在手里，顾不上烫手，楚悦立刻咬下了一口，小笼□□薄馅美，锁在包子里面的汤汁和香味慢慢地溢出来，小人鱼享受似的闭上了眼睛，感觉就好像是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这就是人类的食物吗？这也太好吃了吧！！！
　　楚悦在心中无比感慨地想着，所以他以前在海底吃的都是些什么垃圾食物？！
　　鱼比人真的是要气死鱼了！！！
　　楚悦心满意足地吃掉了一个小笼包，他垂眸，看着袋子里面剩下的九个小笼包，他决定了自己要找一个安静的地方，一条鱼把这些小笼包全部给吃光光，好好享受一下属于他一条鱼和小笼包的精彩时刻。
　　这么想着，楚悦精致白哲的脸上露出了笑意，虽然只是浅浅的微笑弧度，却让他看起来乖巧而又温顺，小人鱼迈开脚下步伐，准备离开包子铺。
　　“哎哎哎！小帅哥你先别走啊！你忘记给钱了？！”发觉小帅哥还没有付钱，有吃霸王餐的嫌疑，老板连忙出声喊住了楚悦。
　　楚悦停下脚步，将目光转向包子铺老板，眸子里带上几分疑惑：“钱？什么是钱啊？”
　　“你买了一笼小笼包当然要付了钱才可以走！你刚才忘记给钱了！一笼小笼包五块钱！！！”老板闻言，脸上的笑容险些维持不住，他一脸狐疑地盯着楚悦，语气也没有先前这么好了，板着一张脸说，“你都还没有付钱呢，走什么走啊，先付清了你手里小笼包的钱，本店今天才可以免费给你送一杯豆浆，就是这样，小帅哥，你今天早上出来买早餐，身上是不是没有带钱啊？”
　　包子铺老板的脸色十分严肃，目光锋利地盯着楚悦，就好像是想要在他身上盯出一个洞，露出一副“你是不是想要吃霸王餐”的表情，一脸冷漠。
　　楚悦没有被变脸快如闪电的老板吓到，小人鱼绷着一张脸，沉默地和包子铺老板对视。
　　看着老板略带几分气急败坏的模样，即使楚悦只是一条人鱼，但是，从老板的语气里，他隐约之间能够察觉到“钱”对于人类来说可能是一种重要，很重要，非常重要的东西。
　　钱，在人类社会当中，应该是在生活里必不可少，非它不可的东西。
　　实话实说，楚悦并不知道老板口中说的“钱”到底是什么东西，但他有可以了解的方法。
　　老白包子铺所在的位置堪称美食一条街，有卖包子的，有卖米粉的，有卖粥的，有卖快餐和茶叶蛋云吞之类的，所有你能想象得到的美食店铺，在这里一应俱全。
　　这一条美食街，每一家食店的生意都比较红火，门前都站满了客人，人头涌涌的，听不清楚大家在说些什么，除了楚悦这一条鱼之外，这条街到处都是人类。
　　老白包子铺比较倒霉，这个时间段没有什么生意，客人特别少，可能是因为大家大早上的都不太想吃包子的缘故，又可能是因为被老板高音量的大喇叭给震慑到了，客人们纷纷不敢靠近。
　　这时候，旁边恰好开着一家卖米粉的，楚悦抱着要学习人类日常生活的心态，再加上要对“钱”这种东西要有一定的认识，好好学习的小人鱼侧过头，看着米粉店的老板和客人的沟通交流，站在原地认真地观察了一会儿。
　　客人下单，老板煮粉，一手交钱，一手拿粉，然后走人。
　　整个过程当中，客人和老板两人没有多少的语言交流，走钱不走心，楚悦微微点了点头，心中暗自长长地“哦”了一声，眼里闪烁着恍然大悟的神色，他懂了。
　　楚悦认真思索了几秒钟，他转过头对上了下一秒就要化身成为喷火龙的老板，他得出一个结论——
　　他没钱。


第4章 帮助
　　在人类社会，有钱走遍天下，没有钱寸步难行，这是人类生活的基本常识，就连三岁小朋友都知道的事情。
　　可惜，楚悦只不过是一条人鱼，一条人鱼，想要成功融入人类社会，实在是太过于艰难，从他的角度看来，这些日常生活常识对于他来说简直是十分的陌生，知之甚少，完全不了解。
　　楚悦初次造访人类陆地，首次接触到陌生的人类社会，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了解，没有熟悉的族人和海洋朋友，他的心中只有惶恐不安和仿徨不定，就连钱这种东西，他也只不过是在上一秒才刚刚认识它。
　　楚悦收敛心神，抬起头和老板对视了一眼，迎着包子铺老板表示想要吃人的眼神，他深吸了一口气，眼里忍不住流露出一丝歉意，硬着头皮坦然承认：“老板，不好意思，我身上没有钱……”
　　老板：“…………”
　　老板闻言，原本笑容满面的脸色，骤然彻底黑了下来，他嘴角的服务性标志笑容被完全收敛了起来，他紧绷着一张脸，忍不住磨了磨后槽牙，正想开足火力，张嘴就想要开始喷这个不知好歹的白|嫖党。
　　老白包子铺的老板，平时玩LOL的时候，除了因为游戏技术太过于菜鸡而被玩家嫌弃之外，他还没有身为一个游戏菜鸡的自觉，喜欢在游戏上面狂喷各大队友和对面的玩家，喷力惊人，俗称喷子，
　　“出口成章”的话语无视地心引力，堆积到了嗓子眼，即将要从老板的嘴巴里脱口而出，迎来井喷的时候，恍惚之间，老板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脸上的笑容转而恢复了短暂的一瞬间，对着楚悦的态度勉强算得上是友好，他咬牙切齿地微笑，继续说道：“小帅哥你早上出门没带现金没有关系，虽然今天是我们老白包子铺开张的第一天，但本店也支持微信和支付宝，你只要拿手机扫一扫上面的二维码就可以了。”
　　话音刚落，这时候，老板走进店内，转身走出来的时候，楚悦看到了他手里好像拿着两个小牌子，一绿一蓝的，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老板他一手拿着一个绿色的微信收款码，另外一只手则是拿着蓝色的支付宝收款码，他把两个付款码十分贴心地放在楚悦的面前，好方便他用手机扫码。
　　这是包子铺老板为了本店开业的第一笔生意，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现代的年轻人，出门没带现金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手机肯定是随身携带，人手一台的，不然的话，怎么方便自己能够随时随地聊微信和刷微博，成功做一名当代的年轻低头族呢。
　　没有智能手机，怎么好意思说自己是年轻人呢，况且5G时代已经快要来临了。
　　老板可以肯定，这位小少年身上肯定有带手机，他只不过是不想给钱，想蒙混过关骗一顿早餐吃。
　　即使一笼小笼包的价格只需要五块钱，虽然钱不多，但是，这关系到了包子铺开张第一天的第一笔生意，他发誓，一定要从小少年那里把钱给扣回来，这一笼小笼包可不能白白送给了他，不然的话兆头不好，说不定会影响包子铺以后的生意额。
　　老板心中这么想着，满是皱纹的眼角不由得飞快闪过了一抹狡黠和精明。
　　“什么手机，什么微信和支付宝，那些都是什么？这两个黑乎乎的东西又是什么？像马赛克一样。”楚悦语气染上了疑惑，一脸不懂得人类科技生活的茫然，他仔细观察着两个收款二维码，联想到老板刚才说的话，眼睛突然一亮，小人鱼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难道……这就是二维码吗？是有什么用吗？跟手机有关？”
　　老板：“……………………”
　　老板怎么也没有想到，今天是自家包子铺开张的第一天，不仅没有生意找上门，这也就算了，竟然还平白无故迎来了一个骗吃骗喝的白|嫖党，白白吃掉了他一个小笼包，真的是有够倒霉，岂有此理！！！
　　楚悦表面看上去一脸乖巧温顺，就像是别人家里那一种典型的成绩又好性格又善良的乖孩子模样，谁能想到，私底下却是一个吃包子不给钱的小流氓，骗吃骗喝，专门吃霸王早餐的少年。
　　老板眯起了漆黑而锋利的双眼，视线下意识落到了楚悦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
　　他在心里已经自觉地找到了被骗的原因，归咎下来，还是因为眼前这位少年的模样，长得实在是太具有欺诈性了。
　　连他这么精明的人也被骗过了！真的是……人不可貌相！！！
　　老板忿忿不平，在心里流下了悲伤的泪水……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在他刚才随意打量的时候，他发现眼前这位少年身上穿的衣服不仅很旧，而且，他竟然没有穿鞋子！纯粹光脚走路！
　　白哲的双脚上面沾满了潮湿的泥沙，浑身脏兮兮的，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一路走过来的，没鞋子穿也不会回家，在大街上晃悠游荡什么。
　　行，这位少年还真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死猪不怕开水烫，在老板的自带滤镜之下，楚悦落在他的眼中，俨然成为一个混账小流氓的形象——就是一副“老板你随便搞，付钱算我输”的模样，小少年的态度极其散漫，很无所谓的样子。
　　老板看向楚悦，心想，看来他是打定了主意来吃霸王餐，说不定就是看准了今天是包子铺开张的第一天，故意过来闹事，以为身为老板的他肯定不敢在大庭广众闹事，以免出丑，从而影响到包子铺的生意。
　　如果少年真的是这么想的话，那么，他的如意算盘注定打错了……
　　老板的脸色蓦地阴沉了下来，紧锁的眉眼昭示着山雨欲来，他的双眼死死地盯着楚悦，变脸快如闪电，凶狠道：“没钱？你没钱买什么包子啊！我的店里支持微信和支付宝付款，就算你的微信和支付宝都没有钱了，你在手机上随便开通个花呗也可以把我这区区五块钱给付了！骗我这么点钱，有意思吗？我看你长得白白净净的，还以为你是一个乖孩子，看不出来你原来是一个小骗子！大早上的专门走过来我的店里骗早餐吃！你现在年纪轻轻的就已经学会开始骗钱了，等到将来以后出到社会上工作，像你这样的人，还能有什么出息！”
　　尽管没有大喇叭的加持，没有可以将声音无限放大的效果，但鉴于包子铺老板的声音本身就很洪亮，他的大嗓子经过这么奋力一吼，果不其然，顿时成功吸引住了无数路人们的目光。
　　况且，人民群众向来热爱吃瓜，眼见大早上的有热闹可看，路人们见状纷纷走到包子铺面前，目光落到包子铺老板和楚悦一人一鱼身上。
　　人群中，分别有带着疑惑、茫然、戏谑和幸灾乐祸的目光，路人们唯一相同的是，他们都走到了包子铺附近，占据最佳视野的位置，然后不走了，立在人群当中，坚定吃瓜，一副马上就要有好戏看的样子。
　　大早上的，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那些含着各种复杂情绪的视线令楚悦如芒在背，小人鱼不习惯被这么多人类的目光所包围，脸颊不禁一热，声音愈发无力：“我不是骗子，真的是很抱歉，我不知道要给钱，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以为我请你吃吗？”老板简直要被气笑了，“拜托，我又不认识你，平白无故请你吃小笼包，是我脑子有问题还是你脑子有问题？是我疯了还是你疯了？”
　　楚悦被老板骂得面红耳赤，周围的人类对他的指指点点和议论尽数落入了楚悦的耳中，别人的偏见，就像鞭子一样抽在他身上，委屈和羞耻涌上心头，交织在一起的复杂心情令他有苦说不出。
　　楚悦修长干净的手指紧紧攥着裤侧，他低头盯着街道上红红黄黄的地砖，心里羞耻到想找条缝钻进去。
　　丢死人了……
　　楚悦下定了决心，他把那一袋还热乎着的小笼包往前一送：“老板，我把这一袋小笼包还给你，我不要了，我只是吃了一个……”说到后面，楚悦的声音很没有底气，愈发变小，声如蚊呐。
　　“亏你还敢说吃掉了我一个小笼包，你摸一摸自己的脸，哪里来的脸让你敢这么说。”老板以一种挑剔的眼神看了看楚悦想要归还的小笼包，斤斤计较道，“你还想着把小笼包还给我，自己就可以不用付钱，胡说什么呢，你是在做梦吗？被你摸过的小笼包，除了你还会有其他的客人买吗？你这不是存心给我添堵吗？”
　　楚悦闻言，窘迫到无以复加，他抬手挠了挠自己的卷毛：“老板，对不起，我……”
　　“够了吧老板！你还想怎么样？！”
　　此时，人群里，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走了出来，她长得很好看，眉清目秀，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穿着白领上班族的职业装，身材显得很是苗条。
　　女生看了看脑袋都快要埋到胸口的楚悦，又看了一眼趾气高扬的包子铺老板，她不悦地皱了皱眉：“行了老板，你这话说得过分了，差不多就得了，你也适可而止，一笼小笼包不就是五块钱吗？你有必要一路追着人家小哥哥咬着不放吗？况且他都已经给你道歉了，说不定小哥哥只不过是遇上了什么困难，有什么难处呢，这笼小笼包的钱，我替他付了，五块钱是吗？”
　　说着，女生没有理会目瞪口呆的老板，干脆利落地上前扫码付了钱，她又看了一眼老板，提醒道：“老板，豆浆。”
　　老板这才想起来今天开业买一笼包子送一杯豆浆的事情，他骂骂咧咧地在旁边的桌子拿起了一杯豆浆，走到楚悦的面前，往他的手里重重一塞，冷哼一声：“哼，小子，这次算你走运，下次不要让我再看到你！滚吧！”
　　老板的嘴巴仍然很毒，这次的早餐乌龙事件圆满解决，在包子铺附近围观的吃瓜群众们知道没有热闹看了，没过多久，人群自发性的一哄而散，各自忙碌。
　　老白包子铺重新恢复了原本零客流的状态。
　　楚悦一脸的在状况之外，看着从天而降的小姐姐，茫然的眼睛重新恢复了神采，他回过神来，脸上满是真诚的表情，轻声说道：“谢谢你。”
　　小姐姐没有说话，她眉眼弯起，冲着楚悦微微笑了一下，随后转身离开，深藏功与名。
　　楚悦一手拿着一杯豆浆，另外一只手拿着一袋小笼包，还热乎着的人类食物隔着一层塑料袋，热意传递到他的手中，温暖了他原先冰冷无比的掌心，他的心里突然涌起一丝温热的暖流。
　　就连全身的血液，甚至每一个毛孔都变得温热起来。
　　其实人类社会并不是全部都是坏人，也会有很多好人存在，看吧，他刚才不就是遇到了一个好心的小姐姐吗？
　　楚悦看着小姐姐匆忙离去的背影，一双漆黑好看的眼睛明亮了几分，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愉悦的弧度。


第5章 顾封渟
　　刺目明亮的闪电划破夜空，轰隆的雷声在耳畔炸裂而开，响彻天际，恍若海神愤怒的咆哮。
　　扑通——
　　随着耳边的一声巨响，顾封渟能够感觉到自己在不断地往下坠落，冰冷的，带着咸味的海水，从四面八方向他袭来，一下子全部涌了进来，从他的耳朵、鼻子、嘴巴流入到他的喉管，一路无比顺畅进入到他的五脏。
　　沉沉的海水一路蔓延上胸口，将胸腔内残留的空气全部挤压出去，窒息感仿佛是重逾万斤的石头压在他的身上，堵住了喉咙里的喘息和声音，耳边只剩下一片死寂。
　　他就要死了，顾封渟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
　　顾封渟一点力气都没有，他的身体在不断地往下沉，任由那咸腥的海水将他彻底包裹，完全吞没。
　　慢慢的，顾封渟开始失去他仅剩下的意识，他好像连自己的呼吸都感觉不到了……
　　突然，身后有什么东西拽住了他，顾封渟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却感觉到他的后背抵在了一个冰凉的，而又柔软的物体。
　　这时候，顾封渟恍惚间感觉四周的海水在一刹那退散，他的眼前有一道强光倏地炸开。
　　在最后，顾封渟只剩下一个突兀的想法，他的心里骤然划过一个念头。
　　——那是什么东西？
　　顾封渟猛地睁开双眼。
　　他剧烈的喘息着，耳边嗡嗡作响，仿佛所有的声音都被揉碎混杂成混乱的嗓音，令他的太阳穴突突突的跳着，疼痛从脑海深处一波一波地传来。
　　此时正是中午，一股带着暑气的热风从窗外涌进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窗外的天空一片湛蓝，热气逼人，炽热的阳光照射着大地，看着就感觉到室外的温度很高。
　　顾封渟眨了眨眼，他这才发现自己原来坐在自家的书房里，此时正在趴在办公桌上，翻看着一本有些枯燥的项目书，看到一半的时候，他竟然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又是这一个梦……”顾封渟略微皱着眉，他面容略显憔悴，眼皮折叠成了三折，他从办公桌上抬起头，放松地靠在书房的办公椅上，深邃的黑眸缓缓睁开。
　　顾封渟抬起手按了按眉心，轻轻舒出了一口气，眼里的疲惫却一览无余。
　　他轻抿一口杯子里已经凉透的咖啡，顾封渟打开休眠已久的电脑，继续处理集团的事务。
　　顾封渟本人长得极为英俊，下颌轮廓硬朗利落，眼窝深，眉眼间距又窄，眼神深邃，他是照着霸道总裁小说里面男主角的模样来长的，简直就像是从小说里活生生走出来的总裁人物。
　　顾总裁随便洗个脸，换上一身阿玛尼的高定西装，他随时随地都可以去拍商业杂志的封面，征服海城里的一大群颜狗。
　　这段时间以来，顾封渟因为顾氏集团的一项城市建设策划案而操碎了心，导致了自己经常要熬夜爆肝，因此，他的眼底透着一层淡淡的乌青色眼圈，看上去与他那一张英俊的脸庞极不相符，像是上面多了一点什么污迹。
　　顾封渟抬起手揉了揉眼睛，企图让自己勉强提起精神，却仍然遮掩不住自己藏在眉眼间的疲惫和劳累。
　　他轻掂食指，正在大脑里思考着是不是应该让策划部的人周末回来加班，顾封渟还没有将这个丧心病狂的想法尚未付诸行动，这时候，手机倏然叮了一声。
　　是微信。
　　顾封渟暂时没有去看手机，他深吸了一口气，一边站起来去关窗户，一边拿起手机看了看。
　　陆今澈：阿渟，今天中午有空没？一起吃饭吧，我发现了一家很好吃的餐馆。
　　陆今澈，是和顾封渟一起度过了从幼儿园一直到高中的美好青春时光，直到两人现在都开始步入社会工作，尚有联系的好友。
　　他们俩的感情好到可以穿同一条裤子，同吃一碗饭，而且双方的家长也都是时常有来往的商业伙伴，十分熟络，双方对彼此的家庭都很熟悉。
　　顾封渟在海外留学回来之后，不出所料的继承了顾氏集团，开始接手集团内部的一切事务，集团的业绩蒸蒸日上，然而，好友陆今澈剑走偏锋，明明家里有矿却偏偏要靠实力来证明自己，况且，他对商业生意没有一点点兴趣，在大学毕业之后拒绝了进入父亲的公司，最后，他俨然成为了一名光荣的医生。
　　在这一点上面，顾封渟是百分百支持自己的好友，果断抛弃家族给予他的一切，努力去追求自己的梦想，为之奋斗，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这种强大气魄不是每一人都拥有的。
　　他斜靠在窗边，漫不经心地扫了眼手机上的信息，刚准备拒绝掉好友的约饭邀请，忽然，这时候，他的余光里看见了自己光线暗淡的书房，不知怎么就想起了方才那个沉入海底的噩梦。
　　即使已经脱离了梦境回到现实，可是梦中的那一种强烈的窒息感和濒临死亡的感觉，实在是过于真实，让他直到现在仍然心有余悸，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死神来临的恐怖感觉对于每一个人来说肯定不是什么美好的体验，顾封渟也不例外。
　　于是，他临时改变了主意，在微信上发了一个字过去。
　　——好。
　　发完微信之后，顾封渟看了一眼陆今澈在微信上发来的定位，他换上了一身衣服，拿起车钥匙和手机就出了门。
　　……
　　楚悦看着城市里林立的密集高楼，穿梭于城市里各大道路的车流，车子的鸣笛声不绝于耳，行人路上涌动着密密麻麻的人群，还一眼看不见尽头。
　　每个人的手里都拿着一块小板砖一样的物品，走路的时候头也不抬，正在用手指在上面不停地滑动着，几乎是人手一台，出行必备。
　　楚悦好奇地偷瞄了好几眼路人手中拿着的“小板砖”，心想，这应该就是人类口中所说的手机吧……
　　楚悦立刻收回了视线，他垂着眼眸，口中低喃着：“手机这种东西到底有什么好玩的？为什么每个人的手里都拿着手机不放，坐着的时候玩手机，走路的时候也在玩手机，连眼睛眨都没有眨几下，一直在看着手机。”
　　或许手机本身就有着一种莫名的引诱力和吸引力，楚悦看着看着，不知道怎么的，他突然也好想要一台手机，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应该怎么使用手机。
　　忽然，他闻到一股浓浓的食物香味，楚悦眼睛一亮，他抬头一看，发现是一家小小的汤粉店。
　　汤粉店的生意很好，里面坐满了客人，楚悦盯着客人桌上冒着热气的牛腩粉，粉面铺满了一块块牛腩，牛腩的分量很足，上面撒上了几把翠绿的葱花，吸引着楚悦的视线，勾人的香味让人直流口水。
　　楚悦抬手摸了摸扁平的肚子，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从早上到现在，就只有一笼小笼包进过肚子，人鱼的食量本身就很大，这么点食物对于楚悦来说连塞牙缝都不够，但他后来转念一想，想到自己现在囊中羞涩，别说钱了，他连一毛钱都没有。
　　联想到先前包子铺老板气急败坏的模样，楚悦强迫自己移开了视线，他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气，快步离开。
　　中午时分，太阳高高悬挂在天空，正午的太阳比楚悦想象中的要晒，马路被炙烤得滚烫，路面几乎要冒烟，路边除了稀疏的大树之外，根本没有任何的遮挡物。
　　人鱼的身体比人类更怕热，这个天气对于普通人类来说，就只是一个炎热的夏天，或许秋天也快要来临了，更何况，昨晚还下了一场大雨，现在温度下降了几个度，热也热不到哪里去。
　　可是，即使是这样，却让楚悦觉得自己宛如置身于火海，浑身滚烫难受，源源不断的热气透过脚底几乎就要灼伤他的双腿，一路蔓延到全身。
　　楚悦的额头开始冒出大颗大颗的汗水，他舔了舔干燥不已的下唇，眯起眼睛扫了眼在空中施施然发出阳光的太阳，他忽然觉得，太阳对他似乎不太友好，这强烈的阳光，就快要将他这一条鱼给晒干了。
　　要死……
　　他一条鱼，本身在陆地上用两条腿走路已经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他怎么也没想到，上岸之后，自己居然还需要面临着气候温度的考验。
　　楚悦开始自我怀疑，像他这样一条鱼，自己到底能不能在人类社会生存下来。
　　这太难了。


第6章 相遇
　　滚烫的阳光落在楚悦的身上，皮肤就好像被锋利的刀子刮过一样，火辣辣的疼痛感觉源源不断地从身上传来，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这种疼痛感就像是看不见尽头，永无止境，令楚悦非常难受和痛苦。
　　炙热的阳光直接晒得皮肤生疼，仿佛整条鱼已经快要裂开一样，嘴唇也干得不行，而且脑子已经开始犯晕了，耳畔嗡嗡作响，一阵耳鸣，刺得太阳穴突突的疼痛。
　　直觉告诉楚悦，他现在的情况就像是搁浅在海滩的小鱼，状态非常不妙，如果他在短时间之内无法接触到任何的水源，他接下来很有可能会因为脱水而致死。
　　好在楚悦还能够继续坚持，他咬了咬下唇，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模糊了他眼前的视线。
　　楚悦迷迷糊糊之间，看到对面的街道种植了许多大树，枝繁叶茂，绿树成荫，有一大片阴凉的位置，将炽热火辣的阳光完全隔绝在外面，看着就觉得凉爽。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可能是因为现在是上班工作的时间段，对面这条街道行人稀少，楚悦就这么愣愣地站了一会儿，也没能瞧见对面街道有几个人影路过。
　　人真少。
　　虽然阴凉的街道比不上冰冷的河流或者是大海，但是好在可以暂时缓解楚悦即将被阳光蒸发掉全身水分的症状，避免自己在陆地上晒成干鱼的杯具状况，现在已经没有别的选择，楚悦只能忍耐着继续往前走。
　　楚悦准备要过马路走到对面的街道，他独自一条鱼站在斑马线面前，对面的黄灯在疯狂地闪烁着，红黄绿三种颜色互相交错，在视网膜上面留下一大片残影，他努力眨了几下眼睛，却看不清楚眼前的交通灯是即将变成绿色还是红色。
　　在人类社会，是红灯停绿灯行，还是反过来呢？楚悦记不清楚了，他沉吟片刻，不禁在心中默默思索着这个问题。
　　楚悦想不出答案，也不知道正确的答案，就在他迷迷糊糊迈步走出去的时候，一辆黑亮的劳斯莱斯飞速地驶过来，眼看着就要撞向他，即将酝酿成一场交通事故，尖锐的刹车声却骤然响起。
　　“砰——”
　　……
　　此时，离下班的高峰期还有一段时间，路况十分通畅，顾封渟开着造价过千万的劳斯莱斯在道路上飞驰。
　　同样在这一条马路上开着车的车主们，隔着车窗往外扫了一眼，不约而同地认出了这辆黑亮跑车的真实牌子，眼神里纷纷流露出了震惊和不可思议的神色。
　　车主们一脸诚惶诚恐地猛打方向盘，心有余悸地主动给劳斯莱斯让开了一条直行道，原先飙升中的车速一路降至40码，并且自动自觉让自己所驾驶的车辆与劳斯莱斯保持足够的安全距离，以免自己的手一抖，开车的驾驶技术出了差错，一个不小心就剐蹭到劳斯莱斯，惊扰了土豪大佬的座驾。
　　地球人都知道，劳斯莱斯向来不禁剐蹭，轻微剐蹭一下掉个车漆，维修费用都能高达7位数。
　　饶是顾封渟车技过人，路况人为的难得顺畅，一路飞快疾驰，到达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还是眼睁睁错过了绿灯的尾巴。
　　开着再贵的跑车都需要遵守交通规则，即使是劳斯莱斯都不例外，没办法，顾封渟只好踩下了刹车，劳斯莱斯停在了白色的停止线之内。
　　白哲修长的双手轻松地搭在了方向盘，看着交通灯仍然闪烁着的红灯，顾封渟只好安静地等待下一趟绿灯，车窗外阳光大盛，男人深邃的面容隐藏在阳光之外，脸上的神情晦暗不明。
　　坐在车里的顾封渟穿着一身阿玛尼本季度最新款的高定西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梳着，露出年轻精致的脸庞，好看的眉眼染上了一抹轻松愉悦的神色，看得出来顾总裁今天的心情好像很不错的样子。
　　顾封渟为了顾氏集团的城市建设策划案熬了好几天的夜，每天都是过着三点一线的工作生活，没有任何其他的娱乐活动，生活枯燥无味。
　　恰好今天答应了好友陆今澈的约饭邀请，顾封渟才可以有一个借口给自己，开车出来散散心，喘一口气，毕竟没有人从一出生开始就是一个工作狂，老实说，这其实是他这段时间以来第一次出来放风。
　　隔壁的三环路上堵得简直水泄不通，顾封渟只好临时改道，将车辆平稳的驶上另外一条路，顾封渟开着车没留神，无意之间就来到了这个远离市中心的地方。
　　顾封渟越过车窗往外面扫了眼，很巧，这块地区的发展项目就是他们顾氏集团负责的，不过完工之后他有好一阵子没有来视察过。
　　顾封渟漫不经心地扫过街景，长街灯火通明，商铺林立，一眼看不到尽头，各类的商品琳琅满目，种类丰富多样，摆满了整个店面。
　　现在是上班的时间段，人流量很少，不过看着这块地区开满了各个行业的商铺，顾封渟猜想，如果临近周末，这一片商业区的人流量应该会很大。
　　顾封渟想到他刚接手这个项目的时候，这一块地区是一片不折不扣的“荒地”，除了用来长草没有第二个作用，经过顾氏集团的建设，只会长草的“荒地”摇身一变，如今变成了人流鼎盛的商业区。
　　这块地区发展得很不错，城市美好建设的成就感让顾封渟的眉头略微舒展开，他忽然觉得，等红灯也不是一件特别磨人的事情。
　　顾封渟收回了视线，把头重新转了回来，他抬起狭长的眼眸，目视前方，不知看到了什么，瞳孔却突然微微收缩了一下。
　　只见劳斯莱斯的车头前面站着一名少年，栗色的头发柔软蓬松，微卷发丝在阳光下折射出柔和的光泽，少年的五官十分的精致，一双眼睛漆黑明亮，而且眉毛修长，浓密的睫毛在闪动间滑过阳光，落下细碎的阴影。
　　少年拥有着这么一张得天独厚的模样，他无疑长得是很好看的，但是，顾封渟看着少年独自一人站在斑马线上，现在对面明明就是绿灯，少年却只是愣愣地站在斑马线上，目视前方，一副举步不前的模样。
　　况且，少年微微仰着头，他垂着眼眸，眼睫轻轻颤抖了一下，嘴唇看起来苍白的厉害，身体也在细微地哆嗦着。
　　脚下的步伐似乎有些虚浮，看着就好像是一副摇摇欲坠，即将要倒下来的样子，令人十分的胆战心惊。
　　而且，顾封渟的视线往下挪了几分，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楚悦，他忽然发现，眼前这个长得极为好看的小男生竟然没有鞋子穿，他是光着脚走路的！
　　现在是中午时分，室外的温度很高，更别说热气蒸腾的马路上，站在马路上面吸口气都是滚烫的。
　　这几天都发布了高温红色预警，地表温度极高，除了昨天，每天都有人在地面上做荷包蛋实验，证明外面的高温度足以快速煎熟一个鸡蛋。
　　顾封渟难以想象，小男生没有鞋子穿，他是怎么走过来的？他的双脚受得了吗？
　　顾封渟搭在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他眯起了深邃的眼眸，脸上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
　　小男生这是怎么了？怎么看上去好像过得很落魄的样子？顾封渟抬起眼眸，忍不住多看了楚悦好几眼。
　　不等顾封渟想清楚，行车道上终于慢悠悠地亮起了绿灯。
　　后面的车辆开始不耐烦地连续摁了好几下喇叭，示意前方的顾封渟，现在已经是绿灯了，催促着快点把你的劳斯莱斯往前头开，别挡着路。
　　顾封渟这才回过神来，他收回了视线，连忙发动了车辆，就在他准备将车子往前开出去，变故发生在那一瞬间。
　　这时候，原本在斑马线上面站得好好的小男生，突然整个人直勾勾地往他的车头撞来！
　　楚悦这一波神操作来得猝不及防，说撞就撞，顾封渟的大脑里第一个反应就是自己今天出门没有看黄历，遇上了职业碰瓷侠。
　　但是，电光火石之间，他转念一想，又觉得楚悦这个“碰瓷侠”似乎做的不够称职和专业。
　　就算小男生他真的是碰瓷侠，他也不应该这么没眼力见，居然敢碰劳斯莱斯的瓷。
　　劳斯莱斯被剐蹭得掉个漆，整辆车子的维修费用都相当可观，这个“瓷”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有勇气可以去碰的，一个不小心就会落得偷鸡不成蚀把米的局面，得不偿失。
　　这一波激流勇进的冒险，对于这位小男生来说没有任何一丁点的好处。
　　然而，此时眼前发生的画面已经不容得顾封渟再做细想，继续往下分析了。
　　遇到突发情况，顾封渟的瞳孔狠狠地收缩了一下，好在他的反应快如闪电，在大脑作出应激反应之前，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狠狠踩下了刹车，眼疾手快地猛打方向盘躲避。
　　一声尖锐的刹车声过后，顾封渟成功地将劳斯莱斯停了下来。
　　然而，楚悦注定和顾封渟缺少默契。
　　顾封渟不知道小男生那边究竟出了什么状况，只见他整个人看起来没骨头似的，好像是一副身体被掏空了的虚弱样子。
　　顾封渟看着楚悦脚下的步伐忽然踉跄了一下，像是摔倒似的，整个身体摇摇欲坠要倒不倒的样子，看着很有要把自己摔个狗啃泥的架势！
　　然后，顾封渟坐在车内眼睁睁看着，楚悦整个人居然直接往劳斯莱斯的车头撞了过去！


第7章 碰瓷？
　　“砰——”
　　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楚悦原本即将被阳光晒干的大脑终于恢复了短暂的清醒，他感觉到了自己刚才在迷迷糊糊之间，好像撞到了什么东西，又硬又凉的。
　　人鱼本身对周围可能遇到的危险都有十分敏锐的察觉力，往往身体条件反射之下做出来的动作都快于自身大脑下达的动作指令。
　　楚悦的反应快如闪电，感觉脑袋好像磕碰到了什么东西，几乎是同一时间，他下意识地抬起双手，护住了自己的头部。
　　眼看着自己就快要摔倒在地面，即将要和异常“暖和”的泊油路来一个亲密接触，楚悦的瞳孔微微一缩，在半空中蓦然改变了自己的落地姿势，落地之后，他在原地打了个滚，自动自觉滚到了一个相应安全的地方。
　　楚悦半蹲在地上，他垂着眼眸，稍微喘了口气，等自己在原地喘顺了气，他这才抬起眼眸，看向方才好像被自己撞到的东西。
　　小人鱼定睛一看，然后，他就看见了自己的前方正好停着一辆气势非凡的跑车，纯银色的“飞天女神”小雕像弯腰站立在车头，双臂后伸，迎风前行，昭示着这一辆黑亮跑车的尊贵和价值不菲，十分的光彩夺目。
　　然而，这么一辆完美尊贵的黑亮车子，此时它的身上却出现了一个重大的瑕疵，破坏了它身上的尊贵和美感。
　　因为这一辆黑亮车子的车头，上面突然被砸出一个凹陷状的“巨坑”，而且，这个“巨坑”的大小根据目测，是和楚悦自己的脑袋大小十分吻合。
　　楚悦：“………………”
　　楚悦的脖子上蹲着一碗糊成炭的脑花，心中了然，清楚知道这又是自己的手笔。
　　因为他这只是稍微往人类的车辆一看，都能够看出来车头的这个凹陷下去的“巨坑”是被他自己给撞出来的。
　　今天只不过是他来到人类社会的第一天，不仅没能成功融入人类集体，成功伪装成人类的一份子，还到处摔跟头，在道路上到处游荡，大半天下来居然一丁点收获都没有。
　　楚悦不由得感慨，他真是一条失败的人鱼，这下子他又要闯祸了！
　　顾封渟坐在车内，听着车头传来“砰——”的一声都觉得无比牙酸，他刚才虽然刹车比较及时，但他还是担心自己不小心撞到那一位小男生。
　　他连忙解开安全带，跟着下了车。
　　楚悦看到那一辆黑亮跑车的车门被打开，里面伸出一条穿着黑色西装裤的大长腿，紧跟着，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从车里迈出，漆黑锃亮的皮鞋落地，发出皮鞋接触到泊油路面的咔哒声。
　　听到人类走动的声音，楚悦他不太敢抬头，余光里，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一步一步地向他走来。
　　距离他一米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
　　楚悦的大脑基本罢工，他的眼睫轻轻颤抖了一下，不动声色地偷偷咽了下口水，视线忍不住往上挪动了几分。
　　不知道为什么，在那一刻，楚悦的心里忽然发出了呼唤，有一把声音在一直引诱着他，他突然很想看清楚拥有这一双大长腿的主人，到底会长什么模样。
　　在看到男人脸庞的那一刻，楚悦第一次微不可察的愣了一下。
　　男人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宽肩窄腰，线条高挺，两只手在裤兜里轻松插着，一副生人勿近的冷漠气场，下巴的线条硬朗冷峻，鼻梁高挺，薄唇干净。
　　即使将男人的长相放在人鱼族里和其他人鱼比较，在当中也是首屈一指的，男人的颜值不落下风，简直是难得一见的好看。
　　楚悦怎么也没想到，在人类社会当中，居然会有颜值高到能和他们人鱼族相媲美的人类。
　　男人站在热气蒸腾的马路上，居高临下地凝视着楚悦，薄唇微抿，目光略带冰冷。
　　“受伤了吗？”
　　一道低沉冰冷的声音响起，楚悦意识到了男人这是在和他说话，他怔愣片刻之后回过神来。
　　他站起身，对上男人的视线，拍了拍身上的灰，略显局促道：“先生，我没事……”
　　话题终结者顾封渟抬起狭长的眼眸，冲着楚悦微微一颔首，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他两秒之后，轻声道：“嗯，那就好。”
　　顾封渟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来里面包含着什么情绪。
　　顾封渟的眼睛落到楚悦的身上，看着他的时候，他心想，小男生只是轻轻碰撞到了他的车子，为了避让来往的车流，在原地打了个滚，目前看来，虽然他的身上滚到了一些灰尘，但是整个人看上去完好无损，连手脚的磨损擦伤都没有，应该没有什么大碍。
　　就在顾封渟在心里快速评估楚悦的身体状况，这时候，楚悦偷偷咽了下口水，他的视线越过男人的身影，偷偷看了一眼微微凹陷下去的黑亮车头。
　　他的心里猛然地咯噔一声，感觉自己的心脏也要跟黑亮车头一起凹陷了下去。
　　楚悦在心里重复了千万遍，首先先认错，然后再道歉，不管说什么态度得必须先到位。
　　小人鱼深吸口气，在心里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建设了一会儿，他终于鼓起了勇气，率先开了口。
　　楚悦清澈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顾封渟，眼里全是懵懵懂懂的神色，他小心翼翼地询问：“先生，不好意思，都是我的错，我一时没有注意，不小心撞到你的车，你的车还好吗？”
　　顾封渟听了这话，他没有回过头去看一眼他心爱的劳斯莱斯，而是心中下意识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啼笑皆非，心说：小男生你在说什么梦话呢？
　　顾封渟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茫然地问：“什么？”
　　“我是说……”楚悦谨慎地观察着顾封渟的脸色，诚恳道，“你的车。”
　　顾封渟：“？？？”
　　这时候，对面路过的一辆白色大众当众摁了下喇叭，等到楚悦和顾封渟两人下意识转头望过来的时候，车内的人摇下了车窗，突然冲着楚悦比个一个大拇指。
　　“兄弟，几千万的劳斯莱斯你也敢往上撞，你也是一个狠人，真牛逼！”
　　顾封渟：“……”
　　楚悦：“……”
　　啥？你说什么来着？几……几千万？？？
　　大半天游荡下来，楚悦的学习能力极强，对于人类社会当中的计数单位有一定的了解，按照五块钱一笼小笼包来计算，如果以一笼小笼包作为价格的参照，一番换算下来的话……
　　——几千万=？？？？？笼小笼包。
　　楚悦：“！！！！！”
　　楚悦震惊了，那双黑色的眼眸睁得很大，眼里流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心中惶恐地想着：这一辆黑亮跑车居然值几千万，还可以买到一辈子都吃不完的小笼包，不是吧……
　　砸下这一句威力堪比深水鱼雷的话语，享受到了口嗨待遇的白色大众车主无视愣在原地大眼瞪小眼的两人，重新摇上了车窗。
　　对面的白色大众毫不客气地喷了两人一身的车尾气，车屁|股扬起了嚣张的车尾气，随之飘扬而去。
　　顾封渟听到了白色大众车主刚才说出口的话，立刻条件反射地扭过头看向自己的劳斯莱斯，然后，他看见了据称造价过千万的全球限量款劳斯莱斯，它的车头，竟然凹陷了进去。
　　是被他眼前的小男生给撞出来的。
　　顾封渟：“……………………”
　　他一直以为大众车主这是在诓他，毕竟这个说法实在是太扯了，众所周知，劳斯莱斯的性价成正比，防撞击的效果向来不错，只要不是遇上了炸|弹，车辆因为其他不可抗力的原因，车身被撞得凹陷进去的概率极低，比起中彩票的千万元大奖还要低。
　　然而，顾封渟万万没想到，事实摆在眼前，证明原来人家说的是实话。
　　小男生他这是去少林寺练成了铁头功吗？头这么硬？！
　　顾封渟靠在劳斯莱斯的车身，指尖轻轻敲击着被撞得凹陷进去的车头，他若有所思地眯起了眼眸，眼中闪过一抹晦暗不明的眸光。
　　他怀疑是他的车碰瓷了小男生，但是他并没有证据。


第8章 晕倒
　　劳斯莱斯作为世界顶级超豪华的车辆品牌，每年的产量极低，还需要进口，在全球都享有极高的声誉，光是劳斯莱斯那一款入门级的车型，落地都得近500万的惊人售价，贫穷令人望而却步。
　　更何况，顾封渟现在开着的那一辆劳斯莱斯，以RMB为金额货币计算，造价起码是过千万元，也是全球限量款的劳斯莱斯，乍一听，价格确实高得惊人。
　　地球人都知道，劳斯莱斯平时只要发生事故，即使只是刮掉一点点车漆，车损也是以“万元”以上为金额单位来计算，要是稍微撞坏了一点，那么车损起码就是6位数，而且，维修费用甚至可能高达7位数，因为劳斯莱斯这款豪车矫情得不行，它的任何配件都是只换不修的。
　　劳斯莱斯就像是一头闪闪发亮的金猪，全身每个部位都是宝，而且还死贵死贵的。
　　对于工薪阶层来说，各类豪车款式都是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偶尔看看，过过眼瘾就可以，但是，随意上手触碰，就有可能会倾家荡产。
　　豪车太危险，撞车需谨慎。
　　顾封渟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劳斯莱斯竟然会有一天以这样的方式给原地打包送去维修，结束了他开车上路以来车辆零维修的光荣经历。
　　不过，话说回来，既然顾封渟居然胆大包天将劳斯莱斯开上路，他自然也是一早就为了自己心爱的车辆给购买了各种各类的保险。
　　因为劳斯莱斯只换不修的这种维修方式，维修费用成本高昂，对于普通人来说，实在是难以承受和负担，维修单简直就是成了天价。
　　因此，顾封渟曾经想过，如果有一天，自己驾驶的豪车不幸被其他的车主给撞了，关于保险赔偿方面，他并不需要对方给他赔偿任何一分一毫的金钱。
　　况且他本人也不缺钱，从来都不缺车开，如果顾封渟没有记错的话，他记得，家里的地下车库还有一辆玛莎拉蒂和一辆阿斯顿马丁，好像还有一辆宾利车，这些车他也没有开着上过几回路，也就开过一两次，基本上都是全新的。
　　由于顾封渟偏爱劳斯莱斯，他无论是去和商业伙伴一起共同详谈下一轮的合作项目计划，还是周末难得放松清闲，开车出来散散心，他出去开的车从来都是劳斯莱斯，也只有这一辆豪车，十分的从一而终。
　　在生活中的很多事情方面，大事也好，小事也罢，顾封渟从中表现出来的性格都是有那么点儿的专一，甚至还带着一点难言而喻的“偏执”，好在这个“偏执”的范围并不过度。
　　所以，剩下的这几辆豪车注定暂时没有机会上场了，都被他自己理所当然地原地打包扔进了“冷宫”——正在放在地下车库里面封尘。
　　如今，劳斯莱斯因为要送去维修而肯定要被迫退居一线，所以其他豪车也终于有重见天日的机会，就等待着顾封渟自己亲自挑选，由顾大总裁亲手开着焕然一新的豪车出来，到路上随便溜达几圈，顺便散心。
　　顾封渟垂着眼眸，看着被小男生撞得凹陷下去的劳斯莱斯车头，事实已经清晰地摆在他的眼前，说明这是一个最有说服力的证据了，尽管眼前发生的一切有点不可思议和令人难以信服，但是既然已经在他眼前发生了，他也必须接受这一个残酷的事实。
　　他沉吟片刻，心中已经做下了决定，同时也组织好语言，斟酌半晌之后，顾封渟的眉头微微蹙起，他正想转过头和小男生说，自己并不需要他赔偿。
　　结果，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顾封渟却只见小男生蓦然抬起头，一对上他的视线，那双漆黑明亮的眼眸睁得很大，眼睛里的光亮狠狠地闪烁了一下，瞳孔紧缩起来，就像是一头惊慌失措的小鹿一样，巴掌大的漂亮脸庞苍白如纸。
　　然后，顾封渟就听到了小男生略带颤抖和哆嗦的声音，骤然响了起来：“先生，对不起，我没有钱赔偿……”
　　顾封渟：“……”
　　贫穷限制了楚悦的想象力，他怎么都想不到，人类开着的车辆居然值这么多的钱，贵得不要不要的，楚悦余光中看着公路上飞快驶过的车辆，一辆车接着一辆车地开过，车水马龙的，他忽然觉得，人类社会遍地土豪。
　　楚悦对上顾封渟深邃的眼睛，他不动声色地慢慢向后退着，单薄的身体却因为受惊而微微颤抖着。
　　被突如其来的几千万“债务”压得喘不过气来，小人鱼眼圈发红，惊恐地重复道：“我真的没有钱……”
　　顾封渟神色平静道：“你冷静一点，我从来没有想过……”
　　说着，顾封渟下意识向着楚悦走近了一步，想进一步解释自己的想法
　　顾封渟本来站在原地，不走倒好，他这么一走，一旦向着楚悦走上前来，楚悦的大脑里自动自觉给自己敲响了警钟，他抿着唇看了顾封渟一眼，就像是一头即将脱缰的小马，毫不犹豫掉过头就想跑！
　　可惜，小人鱼低估了自己对双腿的使用能力和适应感觉，尚未成功踏出去一步，突然之间，楚悦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蓦然一轻，好像失去了知觉。
　　突如其来的变故，显然重心有些不太稳，楚悦亲身感受着地球的万有引力作用，整个人天地倒转，以至于就要向着地面重重地栽去。
　　因此，几乎是同一时间，紧接着，顾封渟眼睁睁看着前方不远处，因为自己而受到惊吓的小男生左腿绊右腿的，成功将自己摔了个狗吃泥，这会儿和极为“暖和”的大地来了一个亲密接触。
　　“好痛喔！呜呜呜……”楚悦痛呼一声，他狠狠倒抽着气，隐约间带着哭腔的声音响了起来。
　　看着楚悦趴在地面半天爬不起来，顾封渟怔愣片刻，他迈开步伐，大步流星地走上前，想把楚悦扶起来。
　　“你怎么样？”顾封渟的眉心忍不住皱了下，想触碰楚悦又不知道应该碰哪里，只好虚扶着他，却发现楚悦的双腿根本使不上力气，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焦急和关切，“还好吗？”
　　看到顾封渟来了，楚悦的眼睛又红了一个圈，他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他下意识抓住了男人强而有力的手臂，吸了吸鼻子，抽泣道：“呜呜呜……好疼啊！快帮我看一下，我的鼻子是不是被摔歪了？摔得我好疼！这也疼那也疼！还有我的腿！软绵绵的，好像一点都使不上力气，我完了……”
　　双腿毫无知觉，对于大脑下达的指令，没有丝毫的动静，楚悦这回是真的慌了。
　　看着楚悦的眼圈红得像一只小兔子，鼻子也因为刚才的摔得而骤然变得通红，即使顾封渟心里有再多的狠话，此时他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忍不住放柔了声音，开始安慰楚悦：“你的鼻子还好好的在你的脸上安着，没有歪，除了双腿没有力气之外，哪里还疼？要不要我带你上医院检查？”
　　“哪里都疼……”楚悦扁着一张小嘴，看向顾封渟，垂头丧气道，“我是不是要死了？”
　　顾封渟动作微顿，他薄唇微张刚想说话，却看到面前的小男生突然眼皮一合，脸色苍白，直接歪头倒在了他的怀里。
　　顾封渟呼吸一滞，他的表情骤然变得凝重起来，他喊了楚悦好几声，怀中的人都没有丝毫的反应。
　　眉心微微皱起，顾封渟打横抱着楚悦，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旁边的人行道，放在街边的长椅，轻轻抓住他的下颌让他面朝着自己：“喂你怎么了？醒醒！”
　　“……”
　　楚悦毫无反应，额头遍布了汗水，面上泛着不健康的苍白。
　　顾封渟又拍了两下他的脸颊，即使隔着一层衣服，他都能发现怀里的小男生出汗量并不正常，冷汗一层层地出，他的掌心都微微沾湿着一层濡湿的汗水。
　　片刻后，顾封渟深吸口气，他微微站直了身体，确认了小男生自己是真的凭实力而晕过去的。
　　他拦腰抱起了楚悦，将他平稳地放到副驾驶上，然后拨通了一个电话。
　　“是我，先别下班，十分钟之后我送一个病人过来。”
　　手机那头传来陆今澈的略带茫然的声音：“嗯？什么？不是说好了中午约饭吗？喂喂喂？阿渟你先等等……”
　　顾封渟干脆利落地挂断了通话，通知到了就是完成了任务，陆今澈的一头雾水和关于解答疑惑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他迈开步伐绕了过去，钻进了劳斯莱斯里面，扣上了安全带，即使车头已经被小男生撞得凹陷了下去，但是，暂时来说，车子的性能和使用是绝对没有问题，只不过整体看上去不太美观而已。
　　顾封渟侧目，看到了楚悦毫无血色的脸和微微紧皱的眉头，不知怎么的，心脏突然揪了一下，一股难以形容的不安从心尖蔓延而开。
　　车子平稳的驶上了正路，顾封渟踩下油门，加快车速，劳斯莱斯如同离弦的箭飞速窜了出去。
　　因为过于焦急和担心楚悦的情况，顾封渟没有发现，就在楚悦刚才摔倒的地方，那里正静静躺着一颗圆圆润润，米粒大小的洁白珠子，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光亮。


第9章 陆今澈
　　顾封渟在外面的等候区找了个位置坐下，他穿着一身价格高昂的高定西装，底下却是一大排呈着红黄蓝三种颜色的塑料椅子，格外不符合顾总裁的高大上气质和英俊形象。
　　没过多久，检查室的门从里面被打开了，里面走出来的人穿着长长的白大褂，年轻男人的长相十分清俊，微微翘起的桃花眼隐藏在金丝眼镜的后面，眼角若有若无地含着三分笑意，站在同一个水平线上，看上去，个子好像和顾封渟相差无几。
　　顾封渟立刻站起身，他走到好友陆今澈的面前，目光不经意间飘过检查室内，然而没有看到楚悦。
　　他这才收回了视线，看了一眼陆今澈，挑了挑眉，询问道：“他怎么样了？”
　　这个“他”当然是指楚悦，陆今澈往上推了推快要掉到鼻尖的金丝眼镜，微垂的眼睫透着一丝隐约的疲惫，他看向顾封渟，一板一眼地说：“长时间待在户外引起的轻微脱水，没有及时补充水分导致了晕厥，问题不大，吊一瓶生理盐水，补充一□□内流失的电解质，再观察一下身体情况，没有什么问题就可以出院了。”
　　顾封渟冲着陆今澈轻轻点了点头，他神色平静地嗯了一声：“我去看他。”说着，他就想要迈开步伐走进检查室，却被好友陆今澈给喊住了。
　　顾封渟回过头来，眉头微微拧起，显然不知道好友还有什么话想和他说。
　　陆今澈一时没有说话，而是用一股子无比复杂的表情将他从头到尾来回打量了两圈，最后才垂着眼眸，深深叹了一口气，冲着顾封渟恨铁不成钢道：“三分钟！阿渟你知道吗？你再来迟三分钟！我就能顺利打卡换班了！然后再去和你一起吃上一顿午餐，解决完我自己的温饱问题，我就能回家洗洗睡了，直接跳过晚餐，一觉睡到明天早上。”
　　顾封渟：“……”他能说自己本来也是前往餐馆的路上吗？
　　陆今澈的眼底布满了浓重深邃的黑眼圈，以及身上逐渐散发出的萎靡疲惫，这状态，看着就像是刚刚从炼狱式的修罗场逃脱升天的样子。
　　陆今澈仰头望天，继续进行微不足道的胡搅蛮缠，咬牙切齿：“我昨天值了一整天的班，基本上是熬了一宿没有睡觉，感觉整个人都快要枯萎了，一下子好像老了好几岁。”无法得到充足睡眠，使得陆今澈整个人都变得有点烦躁。
　　陆今澈怎么都没想到，眼看着自己离下班还差那么一丁点的时间，就可以即将脱离值班的苦海，暂时步向咸鱼休息人生。
　　这么点时间，相当于是他走到饮水机倒杯水来喝，喝完水之后，然后他就可以下班吃饭回家，谁知道，到最后却突然被好友给坑了。
　　这事儿他上哪里说理去呢？太生气了！
　　顾封渟眼皮微抬，他看了一眼气急败坏的陆今澈，平静道：“你现在下班也不迟，你可以回家休息了。”
　　“那我今天中午吃什么？”陆今澈的脸色黑了黑，对于顾封渟这种过桥拆板，用完即弃的行为表示不满，“我总不能饿着肚子睡觉吧。”
　　顾封渟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双手轻松地插着裤兜，言简意赅：“节食，减肥。”
　　“……”陆今澈微微睁大了双眼，以一种仿佛今天才重新认识他的目光看着顾封渟，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不敢置信道，“顾封渟，你还是人吗？你是魔鬼吧！！！”
　　顾魔鬼的双手在身前一抱，他姿态优雅地靠在了旁边的墙壁上，一脸“随便你怎么说”的冷淡神情，并且十分不在意地“哦”了一声，默默应下了“魔鬼”这个新称呼。
　　“交友不慎”的陆今澈简直是要被气炸了，正想着等会儿回家泡一杯海鲜口味的合味道杯面，随便应付今天的这顿午餐就算了。
　　这时候，走廊通道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个护士装扮的小姑娘探头进来，打断了陆今澈在心中即将井喷而出的腹诽，腹诽对象是竹马兼好友的顾封渟。
　　看清楚陆今澈清俊儒雅的面容，小护士的眼睛蓦然一亮，她涨红着一张脸，走上前来，水灵汪汪的一双眼睛躲躲闪闪，连和陆今澈对视都不敢，她低着头，声如蚊呐道：“陆医生，是你叫的外卖吧，人家给送过来了。”
　　小护士的手里提着两袋外卖，从外表看着包装得很严实，看不清楚里面到底装着什么。
　　陆今澈一愣，还不等他开口，小护士连忙将两袋外卖放到旁边的塑料凳子，然后捂着红得熟透的脸颊飞快地跑掉了。
　　看着小护士落荒而逃的背影，陆今澈茫然地张了张嘴，抬手捋了一把头发，一头雾水：“可是，我明明没叫外卖啊，奇怪了……”
　　一共送来了两袋外卖，包装袋上挂着一张外卖单子，上面的确是写着陆今澈自己的名字。
　　陆今澈顶着满头的黑人问号，打开一看，一袋是保温的便当袋，里面荤素齐全，均匀搭配，看着就很有食欲。
　　另一袋则是带着干冰的冷藏袋，里面有几盒非常新鲜的寿司和三文鱼，而且还有两盒他最爱的香草口味冰激凌。
　　他翻过外卖袋，上面都打着十分豪华的logo，餐具用一个专门的纸盒包裹好，精致程度简直不像是一次性的。
　　陆今澈震惊了，同样身为海城的富二代，他认得外卖袋上这个霸气的logo，因为这是海城著名的土豪酒店的标志，虽然他们酒店出品的菜式都很美味，味道简直是梦幻到不可思议，但是，这家酒店高冷的一批，从来都不送外卖，但是现在……
　　“哎，阿渟，是你给我叫的外卖？”陆今澈看向拥有这家酒店黑卡特级VIP，并且控股40%的顾封渟。
　　顾封渟看都没看他一眼，他目视前方，语气冰冷：“魔鬼是不会给你叫外卖。”
　　陆今澈：“……”
　　得知这两袋豪华外卖是顾封渟给他买的，陆今澈的情绪稳定了下来，顾总裁又重新成为了他的好朋友，他的语气好了不少，脸上带着明显的笑容：“你这人真是的，斤斤计较个什么劲啊！”陆今澈顿时打了个哈哈，“难怪一把年纪了连个对象都没有，像你这种锯嘴葫芦的性格，可是不讨女孩子喜欢的。”
　　“随便吧。”顾封渟一脸平静地说话，“反正我也没有什么喜欢的人。”
　　美食当前，陆今澈没有仔细听好友顾封渟说了什么，他的双眼闪闪发亮，就跟看到了什么价值不菲的宝藏一样，他眼疾手快地拿了一盒鱼籽寿司出来，准备开始品尝。
　　顾封渟勾了勾嘴角，眼底浮起一层淡淡的笑意：“你敢吃魔鬼的东西，你不怕我把你给卖了？”
　　“咱俩是什么关系啊，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阿渟你尽管开口，我为你做牛做马都行！”陆今澈狠狠地咬下了一口寿司，在口中细细咀嚼着。
　　“做牛做马？那倒不必。”顾封渟突然想到了什么，眼底的眸色隐隐一晃，话锋一转，“刚才那个小护士，她暗恋你。”
　　顾封渟用的不是疑问句的语气，而是肯定句的语气。
　　陆今澈无意间抬头刚好对上顾封渟投来的一记意味深长的眼神，再联想到好友刚才 “不得了的发现”，心头居然莫名地一虚，全身放松的状态顿时也紧锁了起来。
　　恰好这时候，他被自己口中的寿司给噎得死去活来，连忙喝下了一大口水才缓了过来。
　　陆今澈瞪了顾封渟一眼，他难得有些窘迫：“有女生喜欢我，对于我来说，这又不是什么特别稀奇的事情，喜欢哥的人多得去了。”
　　对于陆今澈这番大言不惭的言论，顾封渟竟然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像陆今澈这种外表阳光帅气的男生，再加上他天生长了一张会讨女生欢心的脸，他的确是从来不缺女生喜欢的，因为他本人简直就是一个行走的荷|尔|蒙。
　　陆今澈不想和顾封渟继续讨论关于“暗恋对象”的话题，他看了看检查室，又看了看浑身散发着“莫挨老子”高冷气质的顾封渟，于是他转移话题：“里面那个可爱的小家伙是哪里来的？以前没见过，是你拐来的吗？”
　　顾封渟闻言，很不明显的勾了一下嘴角，眼眸里浮着一层极浅的笑意，看上去似乎很愉悦的样子：“路边捡的，是他自己主动撞上我的车，还把我的车头给撞了。”
　　陆今澈：“？？？”
　　陆今澈：“……”
　　顾封渟你说啥？啥玩意儿？？？


第10章 醒来
　　一片乌云悄然而过，将太阳挡在了自己的身后，走廊上的光线突然变得有些昏暗，他转过头看了一眼顾封渟，金丝眼镜的镜片遮挡了他大半的眼神。
　　顾封渟原本锐利硬朗的轮廓变得逐渐模糊，他一半的脸陷在阴影里，脸上的表情骤然变得晦暗不明。
　　饶是在这种光线不足的环境之下，陆今澈却能看见顾封渟这人的嘴角似乎轻轻地勾了一下，本来冷淡至极的面容浮现出与那冰凉性格颇为不同的玩味，又似乎含着一种意味深长的意思。
　　陆今澈身为顾封渟的竹马兼好友，深知好友的外表和内里的属性，顾封渟是属于典型的外冷内热类型，也是一只当代会行走的闷葫芦。
　　除了讨论生意场上的合作项目方案，在日常生活当中，顾封渟的话语极少，闷都能够把人给原地闷死，以至于陆今澈有一段时间常常在想，顾封渟这人平时到底是怎么生活下来的，活泼开朗的性格限制了他的想象力。
　　但是，顾封渟平时大多都是面无表情的冷淡疏离，整天瘫着一张冰块脸，简直就是一台人型制冷机，浑身上下无时无刻都在喷出冷气，发起无差别攻击，冷得让旁边的人对他望而却步。
　　在陆今澈看来，顾总裁全身上下除了那一张帅绝人寰的俊脸，从头发丝到脚后跟，几乎没有一个细胞有可爱之处。
　　因此，这种稍纵即逝却又意味难明的笑容，突然出现在顾封渟那一张向来冷漠寡淡的面容，让陆今澈一愣。
　　联想到顾封渟刚才说的话，陆今澈在心中大致整理了一下来龙去脉，检查室里面的那位可爱的小家伙是顾大总裁在路边捡的，原因是小家伙自己主动撞上顾封渟的车，而且还把他的……那什么？车头给撞了？！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他记得，顾封渟平时开的车好像是劳斯莱斯。
　　这……有可能吗？
　　陆今澈：“……”
　　陆今澈他认真思索了几秒钟，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自己是被顾封渟给忽悠了。
　　……
　　楚悦睁开眼的时候，第一眼便看到了陌生的天花板，他茫然地看着天花板眨了眨眼睛，好半天才想起来了自己是为什么会被送到这里。
　　火辣炙热的阳光，路面汹涌而来的滚烫热浪，全身的水分都好像全部被原地蒸发，身上的每一寸皮肤干得都快要裂开一样，那一种痛苦绝望的感觉犹在眼前，历历在目，楚悦实在是不想再重新经历一遍。
　　“你醒了？”一道低沉磁性的嗓音在耳畔蓦然响起。
　　楚悦涣散的视线渐渐聚焦，落在对面一双深邃明亮的眼睛里，彼此的眼中清晰倒影着对方的模样。
　　他侧眸，循着这道过分好听的声音望过去，只看见自己的身旁坐着一个男人，而且，他看着看着，这个男人似乎还有点眼熟。
　　下一秒，昏迷前的场景犹如开闸泄出的洪水，一下子向着楚悦铺天盖地涌来，他稍微回想了一下，很快就想起了眼前这一位英俊男人的身份。
　　——开着几千万豪车的英俊土豪。
　　这是楚悦从看到顾封渟的第一眼开始，脑中自动生成了对他的第一印象。
　　身上没有一分钱的楚悦很快就想起了被自己撞坏的车头，脸色不禁黑了又黑，原本漂亮流畅的黑亮车子，身上突然多出了一块圆形的凹陷，看着就好像出现了一块本来就不属于它的瑕疵，破坏了黑亮车子的美感。
　　他的心里除了对这个男人抱着满满的歉意之外，还有即将面临的大额赔偿款也让楚悦眼前一黑。
　　这可是几千万的赔偿款，可能卖了他都不够赔偿，所以，他还是趁着对方一时之间没有留意，现在赶紧跑路吧，等他以后想办法赚到钱，有钱了再还给男人。
　　楚悦这么一想，他先用双手撑着床想自己起来，然而手背上蓦然传来了一阵刺痛感，让他忍不住微微拧起眉头，硬生生停滞了想下床的动作。
　　楚悦的手刚刚扬起一个角度就眼角一跳，他的手背上正贴着一个小针头，针头上面连着一条长长的透明输液管，一路连到挂在输液架上面的吊瓶。
　　吊瓶上的药水顺着这一条输液管源源不断地输入他的身体，身为人鱼，楚悦能够清楚地感觉到吊瓶中的药水蕴含着恢复的能量，对他的身体百利而无一害。
　　难怪他一醒过来就觉得自己的身体状况好像恢复了不少，看来这一种吊瓶输液的手段，是人类社会的一种治疗方式。
　　听到楚悦控制不住地发出的抽气声，顾封渟的目光顿时微微一暗，他连忙起身扶了楚悦一把，将枕头放到他的身后，让他好好地靠着，说道：“别乱动，你的手背上插着针头，现在还在输着液，等一下回血就不好了。”
　　楚悦环顾四周，打量着自己身处的环境，入目之处都是一片刷得发白的墙壁，他好奇地看了一眼输液架挂着的吊瓶，这才收回视线看向顾封渟，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问道：“这里，是哪儿？”
　　顾封渟淡淡地看了一眼楚悦，薄唇轻启：“医院。”
　　医院？原来在人类社会，满足人类的医疗需求和提供医疗服务的地方就叫医院。
　　楚悦觉得自己对人类社会又多了解了一分，对上男人深邃明亮的双眸，他拉紧了身上的被子，又问：“是你送我来的吗？”
　　“不然呢？顾封渟的眼皮抬了一下，眼睫投下的阴影收成了狭长的线，他盯着楚悦看了几秒，又开始猝不及防地喷冷气，“不是我还能是谁？”
　　不知道怎么的，有一瞬间，楚悦能从男人的话语里敏锐地感觉到他好像有点不高兴了，情绪有那么一丁点的失落，然而这点突兀的情绪稍纵即逝，又很快就消失不见。
　　但是，当楚悦对上男人那一张波澜不惊的冷淡面容，方才从男人身上感受到的突兀情绪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留下一点痕迹，他又开始怀疑，刚才感觉到男人的“不高兴”，可能只是自己那一刻的错觉。
　　“谢谢你……”楚悦有点郁闷别扭地道谢。
　　顾封渟凝望着楚悦，脸上依旧是淡淡的，没有什么表情，嘴上却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应下这一声道谢。
　　“身上已经不难受了吗？”虽然陆今澈已经跟他说了小男生只不过是因为长时间晒太阳，引起的轻微脱水，问题并不大，但是顾封渟总想听楚悦亲自对他说一遍，他才能放心似的。
　　楚悦轻轻地点了点头，眨了眨眼睛，微笑道：“我好多了，头也不晕了。”
　　虽然头晕的症状已经缓解了不少，身上也好像没有什么特别难受的地方，但是楚悦仍然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软绵绵的，好像使不上一点儿的力气，刚才在太阳底下晒得狠了，差点把自己给晒成了鱼干，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才能恢复过去。
　　楚悦心想，或许他应该回到海里泡一下水，说不定就可以恢复过来。


第11章 顾封渟：“水不能乱喝。……
　　现在他这一条鱼，当着顾封渟面前跑去大海里泡海水是不可能的，有点不现实，楚悦只能暂时将泡海水这个计划延后，等到过一会儿，自己能离开医院了再作打算。
　　因此，楚悦心想，他还不如直接去喝点水，至少可以缓解一下身上那种总是干巴巴的感觉，令他这条鱼觉得很不舒服。
　　响了两声“嘀”、“嘀”的声音，房间里面的冷气被顾封渟调至了一个令人体觉得舒适的温度，楚悦掀起眼皮，淡淡地扫了一眼正在头顶上方喷出冷气的空调，又看了一眼站在空调机面前，从始至终都在保持着面无表情的英俊男人。
　　顾封渟的手里正在拿着一个空调遥控器，精英总裁一手插兜，满脸都在写着冷然淡漠。
　　楚悦盯着盯着，他忽然觉得，即使自己正在吹着两台“空调”，分别是头顶上方的空调和不远处的那一台人型制冷机，他这条鱼仍然是觉得难受的，重点是，他都快要枯萎了。
　　冷气救不了他，只有水才可以。
　　这么一想，楚悦的身体反应仿佛出现了条件反射，就跟响应号召一样，他突然之间觉得口舌一阵干燥。
　　他有些渴了，便拎上吊瓶，正想下床去洗手间，开着水龙头喝点自来水。
　　楚悦揉了揉酸胀的脑袋，正想下床去洗手间，他的右腿刚迈出去，顾封渟的背后跟长了眼睛一样，立刻转过头看向他，眼里夹杂着一丝担忧和警惕：“你去哪儿？”
　　楚悦看向顾封渟，对视了一眼，满脸的莫名其妙，回答：“洗手间。”
　　看到楚悦起床的动作，并且已经赤着双脚站在地面上走了好几步，顾封渟忽然心中一震，再看着小男生略显单薄的身影和苍白的脸色，他眉心就忍不住狠狠一皱。
　　不久之前，在马路上，小男生走出去没几步，突然左腿绊右腿把自己摔了个狗吃泥的画面犹在眼前，顾封渟只是在脑海里稍微回想起这一幕，再看向楚悦的眼神之中，就夹杂着一分惨不忍睹之色。
　　以小男生现在这副傻乎乎的样子，顾封渟都觉得，让他自己一个人去洗手间，他能让自己无声无息地掉进马桶，并且没有任何人发现。
　　对上那一双清澈干净的双眸，顾封渟满目复杂的移开视线，他最终还是没法彻底放心下去，他把手边的空调遥控器放到一边，迈开步伐就向着楚悦走过去。
　　人类大土豪走了过来！！！
　　楚悦瞬间精神了。
　　面对着气势两米八的人类，身为小人鱼的楚悦不太敢抬头，再加上他的身高本来就没有顾封渟高，就这么一低头下去，楚悦的气势顿时就比对面的顾封渟矮了一大截。
　　视野里，顾封渟一步步走近，离他越来越近的时候，受到顾总裁的气势压迫，楚悦的身体忍不住紧绷了起来。
　　顾封渟很敏锐地察觉到了小男生这一点的变化，于是，他走过来之后只是说了一声“走吧”，然后就没有再说些什么，只是默默地拉着一旁的吊瓶杆，跟着楚悦走在后头。
　　被人类大土豪亲手帮忙了，楚悦有点受宠若惊，他眨了下眼睛，回头跟顾封渟，语气诚恳：“我自己一个人就可以……”
　　顾封渟只是静静地看了一眼楚悦，抿着薄唇沉默不语，俊美的面容仍然是一如既往的冷淡，神色不变。
　　顾总裁以实际行动切实表达了自己内心的坚定——他决定了要跟着楚悦一起走进洗手间，看好他，不让他出现任何意外。
　　看清楚了顾封渟眼里飞快划过的坚定之色，楚悦默不作声把头转了回来，紧紧闭上了自己的嘴巴，不再多说了，心安理得暂时享受着大土豪的“服务”。
　　按照楚悦的指示，顾封渟将吊瓶固定在某个位置，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就准备走出去了。
　　顾封渟刚走了两步，还没走出洗手间，身后突然响起了水龙头被打开了声音，哗啦啦的水流了一地。
　　顾封渟：“？？？”
　　现在的小年轻都这么快的吗？
　　接下来的事实证明，好奇的确是会害死猫，顾封渟忍不住回过头看了一眼，紧接着，他就看到小男生弯着腰，双手捧着从水龙头流下来的水，正在如饥似渴地大口大口喝着自来水，一副好像从来没有喝过水的饥渴模样。
　　顾封渟：“………………”
　　空气好像在那一刻凝固了。
　　察觉到人类土豪没有移步的动作，楚悦一边咕噜咕噜地喝着水，一边扭过头想看一看身后是什么情况。
　　顾封渟站在原地没有动作，楚悦这么一转头，倏地四目相对，对上人类土豪一瞬间变得超级复杂的眼神，尽管楚悦不明所以，满脑子都是黑人问号，但是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有义务解释几句。
　　楚悦舔去嘴角的残留的水珠，一抹嘴，看着顾封渟，说了句没有什么意义的话：“我有点口渴，想喝水。”
　　“……饮水机里不是有水吗？”此时此刻，顾封渟不知道自己应该调动一个什么样的表情给楚悦，他眉毛一挑，用一种无比复杂的目光将他从头到尾来回打量了两圈，渐渐地，眸子里染上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愉悦，他戏谑道，“你喝水是跑去洗手间里喝的吗？”
　　楚悦：“………………”
　　咦？不是这样的吗？？？
　　楚悦踏入人类社会还不到一天的时间，早上他经过小吃街的时候，看到早餐店有一个人类买完了早餐，紧跟着走到食店外面，表情自然地扭开了一个金属一样的东西，然后，令楚悦觉得神奇的一幕画面出现了——里面竟然有源源不断的水冒出来。
　　后来他又无意间得知，原来在人类社会，这种玩意儿就叫水龙头，顾名思义，一开就有水，当时，没有经过人类社会残酷洗礼的小人鱼还在为人类的智慧成果感到神奇和惊讶，心中不断感慨着人类这样生活好方便啊，只要有水龙头这个东西，一扭开，随时随地都能有水。
　　真好。
　　结果，一直现在，当楚悦看到了顾封渟逐渐变得难言而喻的表情，他建立了对人类社会不到半天时间的固定认知被打破了，毫无预兆，碎片散落一地。
　　因为，愚蠢的小人鱼在那一刻终于敏锐地意识到了，自己可能是误会了什么。
　　楚悦把水龙头关掉，有些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干燥的下唇，他一脸窘迫地看着顾封渟，企图跟没事人似的：“嗯，我好了。”
　　顾封渟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看着楚悦不轻不重地扬起了一边眉毛，语气带上了几分笑意：“去洗手间只是喝几口自来水？你不尿急吗？”
　　听着顾封渟这番话，楚悦一怔，眼中闪过一抹局促，他偏过头干咳了下，脸颊迅速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晕，那是因为羞的，却反而显得自己的脸色没有这么苍白了。
　　楚悦下意识瞄了一眼顾封渟，却很快收回了视线，不敢直视土豪人类，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这个人类是在故意看他笑话的，或者准确来说，是在……调戏他？？？
　　想到这个词的楚悦，不由得鱼躯一震，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给小小的震撼了一下。
　　楚悦硬着头皮，顶着一张大红脸，蹭到顾封渟眼前，局促着结巴道：“……我好了，我们出去吧。”
　　顾封渟点了下头：“嗯。”
　　极轻的语气，没有包含丝毫突兀的情绪，然而落在楚悦的耳中，却令他如蒙大赦地松了一口气，心说，看来人类土豪不打算再说起刚才那一件糗事了。
　　顾封渟见好就收，没有在“自来水”这一方面继续逗着楚悦，只是他的嘴角似乎轻轻地勾了一下，却又很快收敛了回去。
　　仿佛那一刻勉强算得上是笑容的笑，只不过是一瞬间的错觉，昙花一现而已。
　　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顾封渟去帮楚悦将定好的吊瓶杆推出来，跟着他一直回到病床。
　　等到楚悦在病床坐好，顾封渟打量着小男生的脸色，斟酌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一般来说，水龙头里的自来水不能直接饮用，是因为自来水里面有很多对人体有害的离子，还包括一些细菌，所以，自来水要烧开才能饮用。”
　　“……”楚悦微微垂着头谨听教诲，“我知道了。”
　　好在他是一条人鱼，比起人类，他拥有强健的体魄，刚才他只喝了几口自来水，对于人鱼的身体来说，应该不会造成什么有害影响。
　　楚悦想到这一层，在心中偷偷舒了口气，原来水龙头流出来的自来水，是不能随便喝的，只能烧开之后才能饮用，看来在人类社会当中，还有很多常识需要他继续学习。
　　这对于他一条鱼来说，实在是太难了……楚悦在心里默默叹息一声，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在人类社会，生活太艰难。
　　看着眼前蔫了巴拉的小男生，顾封渟勾起嘴角，没忍住轻笑一声，这一声笑落在楚悦的耳中，却被单纯的小人鱼解读出了另外一种意思。


第12章 名字
　　楚悦误以为顾封渟是在耻笑他刚才走去洗手间喝自来水的糗事，他飞快地看了一眼顾封渟便收回视线，他低着头，局促的抓着自己的裤子，红着脸道：“我……我不是故意去喝自来水的，我只不过……是因为太渴了。”
　　看着眼前微微颤动着的栗色小卷毛，顾封渟唇边的笑意更深了：“嗯，我知道。”
　　楚悦：“……”你知道什么了？？？
　　捉摸不透顾封渟的意思，一时之间，楚悦只觉得更加的手足无措了。
　　再继续逗下去恐怕就要把人给逗坏了，顾封渟点到即止，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饮水机，很是善意的主动岔开话题：“我去给你接杯水，要温的还是凉的？”
　　楚悦的眼眸微微垂着，他不假思索道：“凉的。”
　　得到楚悦准确的回答，顾封渟他站起身，在检查室内找到了两个一次性的塑料水杯，他将这两个塑料水杯叠在了一起，走到了饮水机面前，给楚悦接了满满的一杯水。
　　“谢谢。”楚悦因为手背扎着的针头牵连到一旁的吊水，让他的动作不太方便，他只好单手接过水杯，缓慢而又小心翼翼地喝着水。
　　随着楚悦喝水的动作，时不时露出骨节分明的双手，手指修长白哲，在冷白的灯光下反着光。
　　顾封渟的眸光暗了暗，他瞥了他两眼：“不用谢，举手之劳而已。”
　　短暂的视线交错，楚悦微垂的眼帘缓缓移开，他舔了舔嘴角，下意识地冲着顾封渟点了点头，就当作是感谢人类大土豪的举手之劳。
　　楚悦忙于喝水补充体内流失的人鱼能量，他暂时没有空去理会跟定海神针一样杵在一边的人类大土豪，因此他没有注意到，盯着他的男人目光幽深了许多。
　　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杯中的水就被楚悦给喝完了，一滴不剩，他仔细品尝着清甜的味道，很是意犹未尽，的确，桶装水是比自来水要好喝得多。
　　所以他之前为什么要一时想不开去喝自来水呢？楚悦对于自己先前的行为很是感到迷惑，百思不得其解。
　　顾封渟看他喝得认真，似乎这水好像特别甘甜，突然他也有一种想尝尝喝水的冲动。
　　“喝够了吗？要不要再喝一杯？”看着楚悦只是喝水都喝得这么津津有味的模样，顾封渟没忍住，下意识多问了他一句。
　　“真的可以吗？”楚悦睁大着那一双圆润可爱的眼睛，特别天真可爱，对上顾封渟投来的视线，他表情自然地将杯子递给了顾封渟，微笑道，“我还想要再喝一杯。”
　　行吧。
　　顾封渟点了点头，他倒没说什么，接过一次性的塑料杯子，给楚悦又接了一杯水。
　　楚悦一接过杯子，立刻就喝完了水，然后，他就将带着水渍的一次性塑料杯子递给顾封渟。
　　顾封渟不解，英俊的面容上明显闪过一丝疑惑。
　　楚悦的声音软软地道：“我还没喝够呢。”
　　意思是：你再给我接点。
　　顾封渟：“……………………”
　　顾大总裁难得亲自当了一回桶装水的搬运工，这种感觉倒是很新奇，他任劳任怨地去给楚悦接水，在饮水机和病床面前来回走动。
　　他一直接到第八杯水，等到楚悦接过杯子喝完之后，他这才摸着肚子，摇着头说喝够了。
　　顺利完成运水任务的顾封渟这也才松了口气，因为看着楚悦微微眯着眼睛，一脸享受喝着水的样子，他的心里隐约担忧着，按照小男生这么不管不顾地继续喝水，他还真的担心小男生过量饮水会不会引起水中毒。
　　他曾经在微博上看到，一次性喝水不能超过3000毫升。
　　顾封渟的心中忍不住暗道，小男生真的很像是一头小水牛。
　　将一次性的塑料杯子暂时放到旁边的柜子上，楚悦的动作停顿了片刻，忽然有些不安地看向顾封渟，他抬起手抓了抓头上的卷毛，犹犹豫豫地开口道：“今天真的很对不起，把你的车子给撞了，你的车子怎么样了，损坏得严不严重？”
　　楚悦本来不想主动提起车子的事情，他怕男人要他赔偿很多钱，毕竟男人开着的车子价值几千万，他身为一条人鱼，实在是没有多余的“钱”可以拿来赔偿。
　　可是，既然自己已经闯祸了，就算他迟迟不说或者临阵脱逃，眼前这个好看的男人也不会这么轻易就放过他吧。
　　人类社会处处都是坑，一不小心就会踩中坑，一时的逃避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掉问题，而且……
　　楚悦看了看眼前模样英俊的男人，刚才男人还主动请缨给他倒水喝呢，还告诉他在人类社会当中，是不能随便喝自来水。
　　他把人家的车子给撞了，顾封渟还对他这么好，作为人鱼族的王子，身为一条人鱼，他实在是不能过于忘恩负义，去欺骗眼前的人类。
　　一种浓重的羞愧感从楚悦的心中慢慢升起，逐渐蔓延而开。
　　他纠结片刻，最终说到了重点上面：“如果要我赔偿的话……”
　　恕我直言，我没有钱！但是……我可以把我的领海送给你，就当作是车子的赔偿！
　　谁料，楚悦即将要脱口而出的话语提到了嗓子眼，他还没有来得及说出这一句豪气万丈的话，紧接着，他就听见男人冷淡漠然的声音响起：“不用。”
　　楚悦：“？？？”
　　楚悦被自己的一口水给呛到死去活来，他忍不住偏过头干咳了两下：“咳咳咳……你说什么？”
　　“我说，不用赔钱。”顾封渟的语气很是淡然和冷静，仿佛是在说今天的天气晴朗，他的神色不变，眼中波澜不惊。
　　他坐在楚悦面前的椅子，交握的双手轻轻搭在腿上，英俊的面容上依旧是面无表情的冷淡，却仍然难掩那张脸散发出的魅力。
　　“这这这……你是说真的吗？”楚悦忍不住瞪圆了眼睛，直视着眼前的男人，他一方面高兴自己的领海不用拿来抵债了，另一方面却又不敢置信地说道，“你的车子要几千万，算起来，维修费用应该不低吧。”
　　顾封渟垂了下眼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沉吟片刻，他说：“我不缺这点钱。”
　　楚悦：“………………”
　　人类社会的大土豪果然财大气粗，有钱任性啊，楚悦不由得在心中感慨。
　　“况且，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顾封渟定定地看向楚悦，神情严肃，“但是我希望，你这次能够吸取教训，下次过马路之前要看清楚交通灯，这是对你自己生命的负责，今天是你闯红灯了。”
　　楚悦闻言抬头看向顾封渟，语气愧疚：“……对不起。”他是真的知道错了。
　　从男人的话语中分析，楚悦大致明白了一些在人类社会当中的交通规则——红灯停，绿灯行。
　　骤然回想起今天中午发生的情景，楚悦想，尽管是因为自己当时的意识并不清醒，但是，的确是自己闯红灯在先，才会撞到男人的车子，好在男人没有要求他赔偿。
　　人类社会很复杂，这个男人真的是一个好人。
　　虽然他从踏入人类社会开始还不到一天的时间，就已经闯下了不少的祸，但至少他的运气还算不错，遇到了不少好人类。
　　楚悦凝视着顾封渟，蓦然对上男人深邃的眼睛，他的语气骤然变得认真且坚定：“先生，谢谢你，你真是一个大好人。”
　　经常被商业圈同行称为“奸诈商人”的顾封渟莫名被发了一张好人卡：“……”
　　顾封渟看了眼快要见底的吊瓶，给按了铃：“我不叫先生，我叫顾封渟。”
　　楚悦脑子不灵活，一时没听懂顾封渟的名字是哪一个“封”，哪一个“渟”字，于是他只好一脸茫然地看着顾封渟。
　　顾封渟在那一刻从楚悦的表情中读出了他的迷惑，于是主动解释：“封印的封，渟泓的渟。”
　　“封印住积聚起来的水？”楚悦不懂得人类文字的奥妙，凭着自己的肚子里的那一点点墨水强行解释。
　　自我领会一番之后，看着顾封渟欲言又止的脸色，小人鱼只感觉到空气好像一阵窒息，突然间，他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只好炯炯有神地看着顾封渟，随口说了一句，企图抢救一下这糟糕的气氛，“好名字！！！”
　　对上楚悦过于夸张的眼神，顾封渟从中没有感觉到一丝被夸赞的意思，向来冷漠淡然的男人侧着脸看着他，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小家伙，你竟然不认识顾封渟？”接到铃之后，身后的陆今澈挤进来给楚悦拔了针头，又给了他两根棉花棒，让他自己给按一会儿。
　　楚悦闻言，上下打量了顾封渟好几秒，居然认真地思考了起来，然后果断地摇了摇头：“嗯……不认识。”如果他之前曾经见过这么好看的人类，在脑海里是绝对会有印象的，他想了想，小人鱼又补充了一句，“我应该认识吗？”
　　顾封渟：“……”
　　无形补刀最为致命，陆今澈幸灾乐祸地看了一眼顾封渟。
　　小家伙居然不认识顾封渟，他这位好友可是海城的商业巨子，凭着这一张深邃俊美的面容，常年登上商业杂志封面的男人。
　　顾封渟没有丝毫的不悦，反而眯起眼睛瞪了陆今澈一眼：“之前不认识我很正常，现在不就认识了吗？”
　　陆今澈：“……”
　　行，你长得帅说什么都是对的。


第13章 面子很重要
　　“搞定。”陆今澈处理好所有的医疗用具，该收拾的都已经收拾好了，医疗废料都扔进了专门的垃圾袋里，等候着回收和处理。
　　他直起腰，余光中，先是下意识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顾封渟。
　　顾总裁瘫着一张脸，那一张俊脸依旧是一如既往的冷漠淡然，就像是别人欠了他一个亿下辈子都不还一样，全身上下无意识地正在放着冷气，简直是高冷的一逼。
　　陆今澈深知好友冻死人的个人属性，也不与他多做计较，随后，陆医生无奈地收回了自己的视线，他转而看向楚悦，可爱的小卷毛就这样闯进了他的视野里。
　　楚悦顶着这一头卷得相当有艺术感的发型，色泽柔和得来却又不显得尤其夺目，头发更是卷得是恰到好处的狂野，却又不显得凌乱，整体看上去特别的整洁，再搭配上那一张白哲精致的娃娃脸，种种与生俱来的特质优点，楚悦天生就令人对他充满了好感和喜爱。
　　况且，楚悦那一头栗色的卷毛发型刚刚好就踩在了陆今澈的萌点，在上面疯狂地飞舞着，楚悦的卷毛，从陆今澈的角度看来，看着就像是一条条被炸至金黄色的鱿鱼卷。
　　不知道什么原因，陆医生向来对自来卷发型的人充满了好感，所付出的耐心也比普通人多，也有可能因为他是吃货的缘故。
　　于是，陆今澈看着楚悦的眼神，愈发忍不住放柔了下来，看着完全就是一脸慈父模样。
　　父爱泛滥的陆今澈说：“小家伙，如果觉得身体没有其他的不舒服，你现在就可以离开医院了。”
　　“真的吗？我真的可以走了吗？”楚悦闻言，双眼不由得闪闪发亮，一副喜出望外的样子。
　　楚悦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公布这个好消息的陆今澈，然后，转而充满期待看着顾封渟，好像如果顾总裁能够给他一个准话，他就能准备随时随地从医院里滚蛋。
　　于是，自认为机智如他的楚悦并没有再继续往下说话，而是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顾封渟，忐忑不安地等待着顾封渟的答复。
　　“？”陆今澈见状，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心中略感一阵阵无语，他不动声色地瞄了一眼楚悦，又看了看从始至终无动于衷的顾封渟，在心里默默地吐槽，你看着这一个冰块脸顾封渟干什么？他又不是医生，我才是你的主诊医生！！！能不能离开医院难道不是由我说了算吗？
　　陆今澈一时之间陷入了巨大的疑惑之中。
　　楚悦的确是想尽快离开医院，虽然经过了人类的治疗，他这一条鱼已经吊完了一瓶水，身体的不适得到了不同程度的缓解，他也终于缓了过来。
　　但是，可能是因为他是人鱼而不是人类的缘故，他现在仍然觉得身上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干巴巴感觉，不是特别的难受，却又可以勉强忍耐，就好像是徘徊于干燥皮肤和湿润皮肤之间的躁动不安，简直是令人快要抓狂的程度。
　　楚悦想立刻回到大海里面泡一下海水，或许这种症状只有大海才可以彻底解决，因为只有大海才是人鱼的母亲，是人鱼最为舒适的休养地方。
　　“……”
　　吐槽归吐槽，陆今澈还是很有医生的职业精神，他叮嘱楚悦：“回去之后要多喝点水，暂时不要吃辣的和油炸食品，少点熬夜，多多休息。”
　　“好的，我知道了。”楚悦乖巧点头。
　　看着随着楚悦的点头动作而一颤一抖的小卷毛，陆今澈又再一次被可爱到了。
　　得不到的永远在躁动，陆今澈平复了一下心情，又和楚悦补充了几句医嘱，然后看向顾封渟：“这里已经没有我什么事了，那么我先走一步了，早点下班回去休息了，阿渟，如果你没有什么特别紧急的情况，千万不要闲得发慌给我瞎发微信，因为我要一觉睡到明天中午，你是注定收不到我的微信回复。”
　　面对着陆今澈这位好友，顾封渟很想说自己没有这么无聊发微信骚扰他，但是顾总裁想了想，沉吟片刻，最后脱口而出的只有两个字。
　　“滚吧。”
　　陆今澈：“……”
　　陆今澈对于顾封渟这种用完即弃，过桥抽板的行为表示强烈的鄙视和抗议，因此在临走之前，他狠狠地瞪了顾封渟一眼，并且放下了一句狠话。
　　陆今澈咬牙切齿，半真半假地说道：“行，你小子嘴皮子厉害，我暂时说不过你，但是你将来可千万不要有个什么头晕发热之类的，你要是栽在我的手里，我绝对会让你好看。”
　　顾封渟想也不想就回了一句：“怎么好看法？”
　　陆今澈：“给你打针。”
　　说完后，他还对着顾封渟做出了一个威胁性的动作——做出了一个魔鬼医生给不听话的小朋友大力打针的动作，企图吓哭顾封渟这一位大朋友。
　　顾封渟：“……”
　　陆今澈，你幼不幼稚啊？
　　顾封渟的眼里闪过一丝讥讽，他根本就没有把陆今澈这么一点点的“威胁”放在眼里，他偏过头收回视线，一副不置可否的模样。
　　……
　　等到在线暴躁的陆医生走了，几分钟之后，楚悦松开了棉花，手背不再有出血的迹象，楚悦掀开被子低头扫了眼地面，他这才想起自己是没有鞋子穿的。
　　这就意味着，他想从医院离开回到大海，那么这一路上他都必须要光着脚走路。
　　回想起光着脚走路的这大半天时间，楚悦的眉头就忍不住微微蹙起，整个人都变得垂头丧气的。
　　人类社会的街道有很多细小可微小石子，路面随处可见，肉眼却难以察觉，如果一下子没有留神，一旦踩中小石子，脚底传来的那一种酸爽的滋味可不是人人可以承受的，各种磨损擦伤接踵而至，磨得楚悦的脚底都快要长水泡了。
　　更何况，楚悦不是人，而是一条人鱼，在陆地上走路已经是一件很悲哀的事情，而且还没有鞋子可以穿，更没想到的是，路面竟然还会有各种让楚悦这一条人鱼猝不及防的“陷阱”。
　　楚悦觉得，真的是太为难他这一条鱼了，看来想要在人类社会顺畅地行走，他还缺一双鞋子。
　　喜忧参半，楚悦纠结的同时，他抬起眼眸，瞥了眼对面的顾封渟。
　　顾封渟正在看着的手机，好像是在和什么人沟通着，看上去给人一种他分分钟聊着几百万生意的忙碌。
　　楚悦攥紧了自己的手指，这时候，他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主动开口和这个男人道别，然而，楚悦转念一想，他这样子突然出声开口，会不会扰乱顾封渟的思绪，打扰到他的工作。
　　但是，不辞而别又不是他楚悦的风格，更何况，顾封渟还对他这么好，在楚悦看来，顾封渟已经算得上是他第一个人类朋友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好烦喔……
　　楚悦等了一会儿之后，终于等不下去，他忽然开口道：“顾先生，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顾封渟闻言抬头看了一眼楚悦，挑了挑眉，轻应一声，没有拒绝。
　　“顾先生，是这样的。”楚悦跳下了床，赤着双脚站在冰凉的地面，他走到顾封渟面前，斟酌了一会儿语言，然后说，“我要走了，回去了。”
　　“等等……”
　　顾封渟一低头，才看到楚悦没穿鞋的脚，而且这个小男生早已赤着双脚站在地面上走了好几步。
　　此时的天气仍然属于夏天的高温阶段，检查室里面开足了空调，原本就冰凉的地面，现在是冰上加冰。
　　顾封渟皱了皱眉，一声不发地将楚悦一把抱起来，吓得楚悦双手立刻环上了他的脖子，漂亮的眼睛写满了惊讶，还有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悸动。
　　“地面很凉，你就这么踩上去，万一冻感冒了怎么办？”顾封渟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楚悦的脚，语气渐渐染上了一丝不悦，“况且，你要怎么回去？就这样光着脚走回去？”
　　小男生出门的时候竟然连鞋子都忘记穿了，都已经是成年人了，还这么粗心大意，以后该怎么办呢？
　　楚悦被顾封渟重新抱回到床上，他眼眸微垂，遮掩住眼里流露出的情绪：“是啊，我的确是打算光着脚走回去，不然呢？我又没有鞋子穿，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顾封渟抱着胳膊盯着楚悦看了小会儿：“出门的时候，怎么没有穿上鞋子呢？是……忘记了吗？”
　　顾封渟很想问小男生，你离开家出门的时候，除了没有穿上鞋子，是不是也把自己的脑子也给落在了家里。
　　不过，斟酌一会儿后，这番话他没敢当着楚悦的面说出来，因为说出来之后，他可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挨揍，毕竟他的爱车劳斯莱斯已经是他的前车之鉴了。
　　“……”楚悦心想，没有鞋子穿又不是我的错，这么想着，他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他好像是……在顾封渟的面前又出了一次糗。
　　怎么今天老是在人类面前丢脸啊，而且还是同一个人，算起来，他好像已经在顾封渟面前出了两次糗。
　　第一次是撞坏他的车子，第二次则是现在。
　　人鱼族的前任王子，不知不觉之间陷入了维护面子的纠结，以后怕是没脸见人了。


第14章 害羞
　　顾封渟说完后也没等到楚悦一句开口，他疑惑着站了起来，看向楚悦，深邃的眼睛微微眯了眯，一双漆黑的双眸紧紧盯着楚悦，然后清清楚楚看到小男生的变化。
　　可能是因为不经常出门的原因，极少经受过太阳摧残的楚悦皮肤很白，所以顾封渟能够轻而易举就发现了对方的耳朵正在一点点变红，最后甚至连脖子都染上了好看的可爱粉色。
　　哦，原来小男生是害羞了。
　　顾封渟面无表情地想着。
　　意识到面前的可爱小卷毛是在害羞后，顾封渟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有绷住，嘴角弯出一个愉悦的弧度，轻轻地笑出了声，在安静的检查室里尤为明显。
　　恍惚之间，顾封渟在想，遇见小男生后，今天笑的次数好像比往日加起来还要多。
　　本来就低着头的楚悦一听，耳朵顿时变得更红了，红得就像是要滴血，脸颊腾的一下子就变红了，也在阵阵发烫。
　　于是，面子大过天的小人鱼将头埋得更低，根本不敢看人。
　　“顾封渟，你……”楚悦又羞又怯，耳根微微发烫，“别笑了。”
　　“好。”顾封渟笑了一声，此时，深邃好看的眼睛饶有兴致地看着楚悦，清朗冷淡的声音里含着一丝笑意，“我不笑了，真的，你可以把头抬起来了，看一看我，我以前听别人说过，经常低头的人看起来就像是一只乌龟，难道你也想当一只乌龟吗？”
　　楚悦：“……”
　　听听，顾封渟这说的是什么话，拿他这一条人鱼跟一只乌龟来比较？？？
　　你的这一双眼睛是吃错药了吧？！
　　顾封渟，你这个人还有心吗？
　　亏得他之前还一直觉得顾封渟这个人类挺不错，结果在下一秒，摆在眼前的事实狠狠地打了他一波脸。
　　楚悦现在只觉得，自己的脸上火辣辣的疼，各种字面上意思的脸疼。
　　“我不想当乌龟！”楚悦气鼓鼓地瞪了顾封渟一眼，“顾封渟，我要告诉你，我要生气了！”
　　……
　　当然，生气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准备离开医院的时候，顾封渟主动提出了要亲自把楚悦送回家的建议。
　　因为楚悦在医院待的时间太久，现在外面早就已经天黑了，让楚悦一个人回去，他实在是不能放心。
　　“顾总好！”周末被迫加班的陈助理为了楚悦承受了太多，他战战兢兢地开着Boss的玛莎拉蒂到医院，一路上心惊胆战，后背都快要冒出冷汗了，经过千辛万苦之后终于看到了顾封渟，他的眼睛不由得亮了起来，语气中透出强烈的激动。
　　陈助理从驾驶座下来，将玛莎拉蒂的钥匙郑重地放到了顾封渟的手中，舒出口气：“顾总，你要的东西我已经买好了，就放在后座。”
　　“好。”顾封渟很满意陈助理的办事效率，转头又给他交代了另外一个任务，“你去开上那一台劳斯莱斯，现在送去维修，负责专门维修的老板是我的朋友，他知道该怎么做，具体的维修费用不是问题，记得给我拿回维修单据。”
　　“……好的。”陈助理克制住想要颤抖的手，他接过车钥匙，竭力维持着脸上的镇定，不让自己的真实情绪表露出来。
　　他刚刚开完了玛莎拉蒂，现在又要去开劳斯莱斯，陈助理感觉自己的小心脏都在疯狂颤抖着，整个人都快要不好了。
　　好在，身为顾封渟的首席金牌助理，陈助理有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短暂的错愕后很快就稳定了情绪，现在他只不过是开一台造价过千万元的豪车，开一遍和开两遍也是开，这点小事根本就难不倒他。
　　况且，只要顾总你按时开工资，别说是劳斯莱斯了，飞机轮船我都能学着开，陈助理在心中暗暗想着。
　　今天注定为的他人生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陈助理开着顾总的劳斯莱斯平稳地驶上了正路，很快就汇入了车流之中，再次在晚高峰路段开始惊心动魄的驾驶之旅。
　　新上任的玛莎拉蒂取代了劳斯莱斯的地位，成为了顾封渟的新座驾，站在旁边围观全程的楚悦脸上忍不住微微惊讶的神色，因为眼前这一台流畅奢华，雍雍华贵的玛莎拉蒂告诉没有见过世面的小人鱼，这辆车也绝对不便宜。
　　楚悦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顾封渟，心中只有唯一一个念头——顾封渟这个人类真是有钱！！！
　　玛莎拉蒂的车钥匙在顾封渟修长的指尖灵活地转了一个圈，他冲着楚悦抬了抬下巴：“上车。”
　　楚悦：“哦。”
　　楚悦这条鱼很有蹭车的自觉，他主动拉开后座门，正准备上去，然后顾封渟的声音就猝不及防地响起：“你就不能坐前排吗？”
　　楚悦拉开车门的动作一顿，看向顾总裁：“为什么？”
　　顾封渟已经坐进驾驶座，从后视镜里瞟了他好几眼：“因为我不想当滴滴司机。”
　　楚悦：“？？？”
　　“……”楚悦很机智地没有去问顾封渟滴滴司机是什么，看着人类一瞬间就黑下来的脸色，直觉告诉他，滴滴司机这个词放在顾封渟身上，可能不是什么好话。
　　况且，顾封渟满脸都在写着“不想他去坐后排”的字样，这一点楚悦还是很清楚的，可是，如果不坐后排的话，那么就只剩下最后一个位置。
　　于是，自以为很懂顾封渟的楚悦绕过了另一个方向，他打开车门，坐上了副驾驶座。
　　对于楚悦突然改变座位的想法，虽然顾封渟面上没有说什么，心中却是一阵满意和愉悦。
　　坐好后，楚悦垂着眼眸摆弄着安全带，左看右看都不知道这个玩意儿该怎么扣上，于是他只好一脸幽怨地看向顾封渟。
　　好在楚悦的学习能力很强，他在余光中瞄了好几眼坐在驾驶座顾封渟，很快就弄明白了安全带的原理。
　　楚悦有样学样，学着顾封渟的样子扣上了安全带，然后双手放到了膝盖上，挺直腰背坐好，坐姿十分板正，一脸乖巧。
　　顾封渟仗着手长无所畏惧，从后座拿来了一个大袋子，他下意识顺手把什么东西放了进去，然后将这个大袋子递给楚悦。
　　楚悦一脸疑惑地看向顾封渟，抬起手指，指向自己，睁大着眼睛试探问：“给我的？”
　　顾封渟这个死闷骚，不吝回答：“嗯。”
　　楚悦接过大袋子，打开，好奇地往里面看了一眼，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两双鞋子，一双是普通的拖鞋，一双是白色运动板鞋，还有一瓶绿色的药膏，旁边有一个黑色的小盒子。
　　“两双鞋子都是买给你的，你今天光着脚在路上走了一天，我看到你的脚底好像开始长水泡了，最好暂时先穿着拖鞋，等到双脚恢复了，你再穿回运动鞋。”顾封渟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方向盘，说，“至于那一瓶绿色的药膏，是给你涂鼻子，用来消肿的，早晚涂一次，很快就好。”
　　感受着手中沉甸甸的袋子，得知是顾封渟特意买给他的，楚悦的情绪很快就稳定了下来，顾封渟再次成为了好人类和他的好朋友，小人鱼的内心被感动得流泪满脸。
　　他看向顾封渟，眼眶不由得蓄满了感动的泪水，忍不住吸了吸鼻子：“顾封渟，你真是一个大好人，谢谢你。”
　　顾封渟：“……”他忽然觉得今天是自己收到好人卡最多的一天。
　　身侧的顾封渟发动车子，轻车熟路打开了导航：“你……家住在哪里？”
　　说话间，顾封渟的话语突然出现了一瞬间的停顿，因为就在刚刚，他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面前的小男生叫什么名字。
　　顾总裁顿时有点尴尬。
　　人鱼的感觉很敏锐，楚悦看出来了，他感受着透过车窗吹进来的凉风，心情愉悦地说道：“我好像忘了向你介绍我自己，顾封渟你好，我叫楚悦，楚山的楚，愉悦的悦。”
　　楚悦，一个很好听的名字。
　　这是顾封渟听见他说出名字后，内心浮现的第一个想法。
　　还有一点，小男生的声音也很好听，干净清澈，没有一丝杂质，还包含一丝特有的少年感。
　　看他的面容和听他的声音，顾封渟推测，他的年纪应该不大，很年轻，今年即将光荣踏入25岁的顾封渟这么想着。
　　楚悦不想暴露自己人鱼的身份，随意指向大海，含糊其辞：“至于我的家……就在那里。”
　　四舍五入算来，大海是他的家，他这么说来，其实也没有在骗顾封渟。
　　小人鱼是大海里一个诚实的物种。
　　顾封渟这个人虽然表面看上去很冷，但是业务能力十分强硬，毕竟海城商业巨子的头衔还顶在他的头上。
　　顾封渟熟知海城各大小区遍布的位置，楚悦大致指向的那一个位置，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那里附近就只有一个小区。
　　顾封渟试探地问：“阳光海岸？”
　　阳光海岸是什么？楚悦一脸茫然，但是，他不懂也必须要装懂，这是在人类社会生存的必要法则，于是他只能保持着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点了点头。
　　顾封渟嗯了一声，发动车子平稳地驶上了正路，表面不动声色，内里却是暗暗吃惊。
　　阳光海岸靠近海边，以环境优美，交通便利为主要卖点，是名副其实的海景房，居住在这里的都是海城本地的土豪，以人民币为计算单位，一栋别墅起码达到千万元。
　　海城的本地土豪，当然也包括顾封渟本人，顾总裁也在这里置办了一栋别墅，成功顺利纳入了他的“房产后宫”。
　　顾封渟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楚悦，看着他一副不谙世事，天真可爱的样子，没想到小男生真人不露相，真实身份居然是海城里面的隐形富二代。
　　顾封渟猜想，大概是楚悦的家人把他养得很好，没有让他经历过社会的残酷洗礼，才能保持最初一颗单纯的心。
　　可是，第六感告诉顾封渟，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不等他抓住脑海里那一点的违和感，飞驰的玛莎拉蒂很快就抵达了目的地。
　　“到了。”顾封渟怔愣片刻，一句废话都没有多说。
　　“顾先生，谢谢你。”楚悦道谢之后推门下车，微微弯下腰对着顾封渟挥了挥手，“再见。”
　　“顾先生”这个生疏的称呼令顾封渟不悦地皱起了眉头，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他隔着车窗看了一眼楚悦，因为玻璃的材质，使得外面的景色都被蒙上了一层灰，楚悦精致好看的模样也变得愈发不真切。
　　顾封渟的表情在那一刻突然变得复杂，随后他礼貌地冲着楚悦点了点头，摇上车窗，重新发动车子离开。
　　目送着车子拐弯离去，楚悦拎着顾封渟给他的“补给包”，转身一步一步地向着大海前进。


第15章 渟渟
　　顾封渟开着玛莎拉蒂走在晚高峰的路上，这时已经是车流量的高峰期，路上堵得简直水泄不通。
　　隔着透明的挡风玻璃可以看见眼前密密麻麻的车队，一眼看不到尽头，看起来就像要排到天边去。
　　公路上的车队正在以龟速前行着。
　　把楚悦安全送回到家，顾封渟就直接回到了顾家老宅，原本在他的计划中，中午和陆今澈去餐馆吃饭，晚上就回去顾家蹭饭，不劳烦外卖小哥到小区给他送外卖，得以顺利解决自己今天的伙食问题。
　　即使是周末，顾封渟也给自己安排得明明白白的，他却没想到，最后竟然会出了一个名为“楚悦”的意外，硬是打乱了他的计划。
　　大地被夕阳的余辉披上了一层薄薄的轻纱，顾封渟打开车窗透口气，手指放松地搭在方向盘，脸上不经意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他遥望着西面远天一片灿黄云霞，天边的火烧云倒映在他漆黑深邃的眼眸，折射出绚丽的光彩。
　　他想，在今天偶然遇到“楚悦”这一场意外，好像也很不错的样子。
　　日头已经有一半隐没在了遥远的地平线之下，拉动着东面逐渐降临的黑暗，顾家老宅此时灯火通明，从窗外望进去，都能感觉到里面充满着家的味道。
　　银色的玛莎拉蒂嚣张地开进了顾家老宅车库，一个穿着优雅长裙的中年女人手里拿着浇花用的喷壶，正在精心打理着她栽种的小花圃，听到鸣笛声后，顾母立刻放下手中的喷壶。
　　“渟渟！”顾母一见到顾封渟，顿时喜出望外，她立刻就迎了上去，看着自家儿子，佯装嗔骂，“都提前跟你说好了周末早点回家吃饭，怎么还是来得这么晚。”
　　“妈。”顾封渟道，“来的路上出了些麻烦。”
　　听到“麻烦”两个字，顾母的脑海里浮现的第一个想法就是交通意外，她的神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她看着眼前没缺胳膊没少腿的顾封渟，眼里忍不住染上一丝担忧，她正色道：“什么麻烦？没有什么事吧？”
　　顾封渟神情自然道：“没有，只不过都是一些小事，现在都解决了。”
　　顾母听闻此言，原本提到嗓子眼的心总算能稍稍放了下来，她松了口气，眼里的担忧逐渐褪去，又换回了和蔼可亲的模样：“那就好，渟渟，去跟你爸打个招呼，他上个星期刚从非洲完成支教任务回来，他这次可是专程从国外给你带了礼物回来。”
　　顾封渟：“好。”
　　……
　　从90年代开始，顾家向来世代经商，一代比一代有出息，到了顾父那一代，企业就已经做得很大了，在海城商业圈当中，是首屈一指的龙头大企业。
　　可惜顾父本人对于经商并无任何兴趣，反倒是一心向往着教书育人的工作，再加上和同样身为教师的顾母结婚之后，顾父为了追逐自己的梦想，他就开始生出了放弃继承公司的念头。
　　之后不到一年，顾封渟就出生了，顾父心中放弃继承公司的念头越来越强烈，最后，他决定了由自己的儿子来继承顾氏集团。
　　好在，顾老爷子向来也是一个很开明的长辈，他认为不应该将自己的梦想和期待强加于孩子的身上，既然顾父没有兴趣管理顾氏集团，他也不会去勉强。
　　况且，他有了孙子就够了，儿子什么的，喜欢去哪里浪就去哪里浪，难道孙子不香吗？
　　于是，他转而开始培养身为下一代继承人的顾封渟，不出所料，长大之后的顾封渟没有辜负顾老爷子的期望，他继承了顾老爷子精明的经商头脑，将顾氏集团这一根大梁子独自挑了起来。
　　顾氏集团发展得越来越好，集团业绩蒸蒸日上，逐渐发展成为掌握海城经济命脉的大企业，顾封渟也因此被称为海城的商业巨子。
　　……
　　顾封渟一走进书房，就看到顾父正坐在真皮办公椅上，恰好背对着他，宽大的办公桌后面，顾父正在忙于鼓捣画框。
　　听见动静，顾父立刻回过头来：“渟渟回来了？我去非洲给当地的小孩上了四个月的美术课，最后一节课拿了你年头登上商业杂志的那一张封面给他们当参照物画画，他们顺手给你画了一幅自画像，快过来看看。”
　　“……”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莫名被自家父亲拖去给非洲小孩当了一回人形模特的顾总裁，没忍住自己的好奇心，走了过去。
　　况且，他突然也很想知道，非洲未来小花朵的美术水平，究竟会造诣到哪一种程度。
　　顾父很懂顾封渟好奇的心情，他微笑不语，将画框转了过来，画纸正对着顾封渟。
　　画纸上，画着一个简笔型的黑色小火柴人，只不过，这个小火柴人的扮相特别的与众不同，因为它的脖子以下像是用了大头笔给画上，线条特别的粗黑，然而，小火柴人的头部却是正方形的。
　　小火柴人的脸部五官更是猎奇，有眼睛，没鼻子，也没耳朵，嘴巴仅用了一条歪曲的波浪形来代替，看起来简直是骚到了天边去。
　　也许是怕“顾封渟”感觉到冷，非洲小孩给寄托了顾总灵魂的小火柴人贴心地画上了一件短袖，头顶还象征性画上了三条毛，以及画纸旁边一大片空白的地方扭扭歪歪写着三个大字——顾封渟。
　　后面甚至还贴心地画上了一个大大笑脸。
　　顾封渟：“………………………………”
　　这是在视觉上的一种刺激，即便是早已在商场身经百战，顾封渟还是毫无防备地被这一张所谓的自画像给震住了，半天说不出话。
　　顾总裁纵然没有天下第一帅的自信，但是他仍然觉得以自己英俊的长相来说，无法驾驭这一张由非洲灵魂画手画出来的小火柴人自画像。
　　实话实说，他甚至觉得后面那一个明显是随便画上去的笑脸，看上去都比他的那一张自画像要强得多。
　　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是他不配拥有这一张自画像。
　　对不起，打扰了。
　　他还没斟酌好语言，就听到顾父感慨地来了一句：“我觉得这幅画画出了你的精髓。”
　　顾封渟：“…………………………”
　　你儿子就长这样？算了，你开心就好。
　　顾封渟的笑容敛下几分，面上却不显，依旧是一如既往的冰块脸。
　　偏偏，顾父这时候和儿子缺少了应有的默契，还问了一个特别戳人心窝的问题：“渟渟你看看，喜不喜欢这一张画？”
　　顾封渟看了眼，不动声色地垂了垂眼眸，继续一脸“你开心就好”的表情：“喜欢……”
　　“喜欢就好。”顾父很是开心地“哈哈”笑了两声，“一会吃完饭你记得带回去，找个地方好好挂起来，以后可以天天看。”
　　“……”顾封渟斟酌了一会儿词汇，发现无论说什么都不能表达出自己现在无比卧槽的心情，于是最后他只能心悦诚服地“嗯”了一声。
　　顾封渟有一瞬间怀疑自己的父亲是不是故意在隔阂他，然而他并没有证据。
　　顾父用了一个大袋子将那一幅画装了起来，整理好之后，易父才起身走上前来，拍拍他的肩：“走吧，出去吃饭吧，渟渟，你妈妈知道你今天回来吃饭，特意为你下厨做了满一桌子的菜。”
　　妈妈的味道永远是记忆中最温柔的味道，就算是冷淡如顾封渟，此时此刻，原先冷漠寡淡的眉眼不禁缓和了下来，带上了几分柔和之色。
　　……
　　一顿普通的家常便饭，顾封渟都吃得津津有味，外卖饭盒跟这顿饭比起来简直是差得远了。
　　茶余饭后，一家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芒果台的节目，在一片主持人夸张笑声的背景音之下，顾母就笑眯眯地看着他问：“渟渟啊，你什么时候给我和你爸带个媳妇回来啊？”
　　即使顾封渟现在还没步入大龄青年的门槛，但是每逢回家吃饭必被催婚，这也是顾封渟不常常住在顾家老宅的原因之一。
　　此时，顾封渟闻言，他不厌其烦地解释：“妈，我现在工作太忙，结婚的事我想等三十岁以后再考虑，况且，我今年才二十五岁，不着急。”
　　“什么不着急啊，渟渟你看看，你今年已经二十五岁了，找到合适的对象起码要一年的时间，两个人拍拖怎么也得两年时间吧，订婚一年，然后装修婚房啊，准备婚礼也要一年的时间。”顾母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他一眼，“算起来，这个过程当中前后就得花去五年的时间，你现在开始找对象就差不多。”
　　顾母深知自己儿子的性格，她没有说的是，她家渟渟就像是在冰箱里冻了好几年的硬石头，外表冷冰冰的，光是他的这种冰冷锋利的眼神，都不知道能吓跑多少女孩子。
　　她还真担心以后会没有女孩子看得上他家渟渟，最后他就会孤独终老，一个人守住庞大的顾氏集团。
　　身为父母，为了自家儿子也是操碎了心，顾母在心里长长叹了一口气。
　　顾封渟用牙签叉走果盘里的苹果，模棱两可：“以后再说吧，现在的我还不打算考虑感情上的事。”


第16章 手机不见了
　　时间实在是太晚了，顾封渟坐在价格高昂的沙发上，心满意足地享受完家庭式果盘，决定起身告辞，准备离开顾家老宅。
　　“渟渟，都这么晚了，今天干脆就在这住下吧。”顾母道，“家里还一直准备着你的房间，每天早上都有安排佣人去专门打扫。”
　　“不了，今天晚上还有一个策划案要赶着完成。”
　　“你说你……钱是赚得完的吗？”顾母闻言，忍不住叹了口气，眼里闪过一丝失落，看着眼前比自己高了整整一个头的儿子，身为母亲的她下意识叮嘱道，“还是身体最重要，少熬夜，多休息啊。”
　　顾封渟：“好，我知道了。”
　　“如果平时工作没这么忙，有时间的话，多点时间回家吃饭，网上点的外卖和你们公司食堂的饭都没有什么营养，油大盐多，吃多了容易伤身体，如果工作实在是太忙，又想家里的饭，就给妈妈发微信，我给你做饭送去。”
　　顾封渟应了声好，跟父母道别后便离开了顾家老宅。
　　回到了家，顾封渟在书房里工作了一会儿，冷白色的灯光透过窗户，泛出了一股忙碌总裁的心酸。
　　他下意识抬眸往电脑左下角的时间扫了眼，发现现在已经是11点59分了，再过一分钟，就又踏入新的一天。
　　顾封渟发了一封邮件给国外的商业合作伙伴，见对方还没发消息过来，他果断地关了电脑，抓起衣服先去洗了个澡。
　　进了浴室，顾封渟脱表时顺带看了眼时间，他总觉得今天晚上好像有点过分安静了，手里好像……缺了点什么，有点不自然的样子。
　　顾封渟没多想，他脱下了阿玛尼西装，准备进入浴室洗澡。
　　洗澡时，水汽氤氲，热水哗啦啦地从花洒里喷出，被干净温暖的水流包裹时，顾封渟的手臂撑着墙面，任由花洒的热水顺着他的额头、睫毛、下巴，一路往下流。
　　就这样被冲刷了很久，顾封渟却突然睁大了双眼，紧绷的身体猛然一个激灵。
　　此时，顾封渟回过神来，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今晚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了。
　　说起来，他的手机呢？去哪儿了？
　　好像不见了。
　　……
　　夜晚，透过天上微弱的月光，海里隐约泛着一截淡金色光泽的鱼尾。
　　远离阳光海岸的深海里面，金色的人鱼抱着肥美肉厚的大鱼啃着，顶着一张白皙漂亮的脸蛋，吃相却十分凶残，与他极为好看的脸庞完全不相符。
　　楚悦张开大嘴，嘴里露出了大量锋利的獠牙，那些尖锐的牙齿绝对能瞬间咬断人类的脖子，那一条大鱼就这样被他直接放进了嘴里，咔滋咔滋地慢慢啃着，三下五除二就啃完了一条大鱼。
　　人鱼的食量很大，其实在解决刚刚那条鱼之前，楚悦还吃了另一条体型差不多的大鱼，两条大鱼接连下肚之后，他的肚子终于产生了久违的饱腹感。
　　吃饱之后，他打了个饱嗝儿，眉眼间充满了显而易见的餍足之色，楚悦伸手摸了摸微微鼓起的小肚皮，将鱼骨往身后远远一扔。
　　鱼骨顺着海水漂流而去，很快就消失在茫茫海水中。
　　楚悦吃饱后没有立即离开大海，而是继续泡在海水里，他今天在人类陆地转了一大圈，不仅被太阳晒得晕乎乎，还把顾封渟的车给撞坏了，他今天真的是吓得够呛的。
　　现在能够毫发无损地回到大海里泡一下海水，楚悦的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
　　流动的海水轻轻抚过他的身体，大海是人鱼的母亲，楚悦身为人鱼，只有待在海里才是最舒畅的，于是没过多久，他便安安稳稳地睡了过去。
　　这一夜，楚悦一直躺在深海里没有出来，任由海水包裹着疲惫的身体，他需要好好休息才能恢复精神，明天再继续回到人类陆地，让残酷的人类社会好好教导他怎么学习做人。
　　黑暗无边无际，陷入睡眠的时间漫长到仿佛没有尽头，等他醒来的时候，发现海水里蕴含的光线增强了，楚悦清楚知道，这是开始日出了，早上即将来临了。
　　楚悦准备上岸回去，他循着记忆中的某个方向，忽然一甩鱼尾游了出去。
　　金色的人鱼飞快地游回海平面，一路游到一处偏僻的海岸，等他从水里探出头来的时候，已经距离之前的深海位置很远了，这里是一处非常宁静的海岸，他准备在这里上岸。
　　楚悦观察了好几天，这里不属于浅水区，风浪很大几乎不会有人来，楚悦完全不用担心这里会被人类发现，这里以后是专属于他的秘密基地。
　　回到陆地时，楚悦自动收起鱼尾巴变出了修长的双腿，他款步走到了一片草丛之中，解开绑在那里的大袋子，这是顾封渟送给他的补给包，不用白不用。
　　楚悦从袋子里掏出衣服鞋子穿上，有了鞋子之后，再也不需要光脚走路，他觉得自己看上去总算是像个人了。
　　大袋子的底部静静躺着一瓶绿色的药膏和一个黑色的小盒子，楚悦将那一瓶绿色的药膏拿出来，凑过去看了眼瓶身上面写着的字。
　　楚悦认识药膏上面写着的每一个字，毕竟他从前窝在大海里面无所事事的时候，曾经有学习过人类的所使用的字和语言。
　　他是一条热爱学习的人鱼。
　　但是，楚悦现在看着药膏瓶身上面的字，他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茫然，因为他认识字，却不知道那些字连起来到底是什么意思。
　　楚悦默读几遍，最终只能明白一小部分的意思，小人鱼看得不太懂。
　　好在顾封渟有提前和他说过怎么使用药膏，楚悦倒也不至于手足无措，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好像是早晚各涂一次。
　　他拧开药膏盖子，将药膏放到鼻尖下面用力吸了一口，结果被一股迎面扑来的强烈薄荷味给呛了一下，顿时，整个鼻子仿佛都变得凉凉的。
　　由于过于呛鼻，楚悦连眼眶都变得红了起来，眼角微微发湿，小人鱼看着就像是快要掉下小珍珠的样子。
　　人类的智慧结晶果然是不容小觑，被药膏教做人的楚悦对此深谙于心。
　　小人鱼把药膏和运动板鞋暂时放到了一旁，他往大袋子里面看了一眼，里面就只剩下一个黑色的小盒子。
　　楚悦：“？？？”
　　那是啥？
　　楚悦不清楚那是什么，因为顾封渟好像没有跟他说过这个黑色小盒子是什么东西，干什么用的。
　　顶着满头黑人问号的楚悦将黑色小盒子拿出来的时候，他眯起眼睛，定睛一看，然后他整个人都震惊了！
　　因为在他手里的，是一台黑色的手机，牌子是华为的，别问他是怎么知道的，因为他曾经在街边的手机零售店看见过这个牌子。
　　身下的沙子洁白细腻，像奶油一样细腻，衬托得手中的华为手机更加霸气。
　　雪白的浪花拍打着海面，冰凉的海水涌向细软的沙滩，海水拍打着岸边的声响，如果是平时的楚悦，只会让他的心情变得很是舒畅。
　　如今，一阵夹杂着森冷咸腥的海风迎面扑来，楚悦却觉得在风中一阵凌乱，他只感觉到拿着手机的那一只手，手心一阵无比发烫。
　　这……这不是顾封渟的手机吗？怎么会在他这里？昨天在医院的时候，他还看见过顾封渟拿出来玩了好几次。
　　楚悦：“……”
　　手机对于每一个人类来说都是生活的必需品，十分重要，几乎是人手一台，意识到这一点的楚悦几乎没有多作犹豫，在心中就直接拍板敲定了要把手机还给顾封渟。
　　如果顾封渟发现自己不见了手机，男人表面风平浪静，背地里指不定会着急成什么样了。
　　只不过，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虽然楚悦有决心要还手机，可是在茫茫人海中，他要怎么样才能找到顾封渟，他又会在哪儿？
　　……
　　傍晚时分，商业街上，楚悦趿拉着拖鞋，手里提着一个塑料大袋子，一边走着，一边左顾右盼的不知道在找什么人。
　　楚悦充分吸取了昨天险些被晒成了干鱼的教训，他今天出门在外，特意挑着有树荫的街道来走，不仅如此，他还随身携带了一瓶海水，是用街边捡来的农夫山泉瓶子来装海水的。
　　这样子准备充足，肯定万无一失，楚悦今天走在人类街道上，这会儿底气都多了不少。
　　他顺着人流往不那么拥挤的街道走去，为了找顾封渟这个男人，他前往这座城市人流量最大的商业街，在这里耽搁了一整天的时间，然而还是一无所获。
　　这样子的随缘找人机率实在是太低了，他再这么找下去，也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够再次遇见顾封渟。
　　还手机这种事情，看缘分吧，没有缘分也不强求，楚悦这么乐观的想着，他已经从一开始的坚定心态逐渐转变成了佛系心态。
　　现在的天色开始有些昏暗了，两旁的路灯也亮了起来，楚悦走的方向和众多路人相反，逐渐偏离热闹的商业街。


第17章 小人鱼做兼职
　　这里是阳光海岸附近繁华的商业街，由于海城旅游业的发展被带动了起来，因此无数商家选择在这里开店做买卖，要是能在这里做点小生意，日进斗金那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经过这些天的适应，楚悦走路已经比一开始好多了，虽然双脚还是会很不舒服，总感觉有一种难言而喻的别扭，但是经过了他的努力之下，他这一条伪装成人类的鱼，总算能顺利用两条腿在陆地上行走，勉勉强强可以当个人。
　　他沿着长长的商业街道走着，这里离大海很近，楚悦的耳畔仿佛传来了浪花拍打着海面的声音，微微湿润的风吹乱了他的头发，身上单薄的衣服也被风鼓动起来，凸显出流畅均匀的线条。
　　夏季几乎要过去了，秋季即将来临时刻，温度宜人，气候温和，对于身为人鱼却在陆地生活的楚悦来说，这段时间是最舒服的日子。
　　漂亮的少年就这样在商业街上缓缓走着，即使这里只不过是商业街的边缘地带，却仍然吸引了无数路人的目光，令人忍不住驻足侧目。
　　尤其是那一头栗色的微卷短发，那一双与黑曜石一致的明亮眼眸，和五官精致到难以形容的脸蛋，已经有很多路人在心中暗自猜测，眼前的这位少年是不是从哪一个选秀节目出道的小明星。
　　突然，楚悦停下了脚步，鼻子朝着某个方向动了动，然后狠狠吸了一口气，就像是一只嗅到了食物的小老鼠。
　　“好香！有鱼的味道！”楚悦的眼睛一亮。
　　这一股鱼的味道甚至比他昨天晚上在海里啃鱼的味道还要美味，曾经亲身品尝过人类食物的楚悦，想都不用想，他就几乎可以肯定了这一股鱼味道是出自于人类之手。
　　原来……人类煮鱼也能够做得这么好吃吗？这也太神奇了！真厉害！
　　楚悦在那一瞬间感觉自己好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看在鱼味道的份上，他对人类又多了一分好感和莫名的崇拜。
　　他一边用力吸着鼻子，一边视线忍不住循着这股诱人的味道，看向正在源源不断飘出这股鱼味道的地方。
　　不远处，一间叫作“终极烤鱼”的食店静静地矗立在这条商业街的末尾地方，烤鱼店的门前摆满了好几个艳丽的花篮，每一个花篮上面都插着一张红色的卡片，楚悦仗着人鱼强大的夜视能力，让他看清了卡片上面的内容。
　　——生意兴隆。
　　——财源广进。
　　——开张大吉。
　　等等诸如此类的祝贺话语，楚悦的视线忍不住往花篮上面多看了几眼，他的眉毛微微扬起，心中暗自长长地哦了一声，脸上满是了然的神情，原来这一间烤鱼店是最近在商业街新开张的店铺。
　　只可惜这一条商业街的黄金地段早就被其他店铺给占完了，于是，这一间新开张的烤鱼店幸运值不够，只能龟缩在商业街的边缘地带。
　　由于地处边缘，无论是工作日还是休息日，这里的人流量都是一如既往的稀少，因此，烤鱼店的门面看起来倒是显得几分冷清，再往里面一看，坐在餐桌上吃烤鱼的客人更是寥寥无几，约等于零。
　　可想而知，这家烤鱼店每日的营业额会在账目上有多么的凄惨……
　　“为什么这家烤鱼店里面都没有什么人类，明明烤鱼的味道闻起来很香啊！有些人类真的是不懂得欣赏！太没眼光了！”
　　楚悦长长地叹了口气，为了这一间明明有实力却偏偏钱途暗淡的烤鱼店而感到惋惜，这间烤鱼店的生意额真是令鱼担忧。
　　突然，不知道怎么的，在楚悦的视野当中，一道五颜六色的灯光忽然闪了一下他的眼睛，他下意识微微阖上了双眸。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因为对于人类社会产品的好奇，他垂眸的视线不经意地落到了立在烤鱼店门前的发光牌，也就是发出五彩光源的地方。
　　楚悦下意识地抬眼去看向发光牌，发现上面写了几行大字，字体颜色更是醒目明亮的紫色，一眼就能看得清楚。
　　楚悦微微眯了下眼睛，快速浏览了一遍发光牌上面的信息之后，他的眼底却是蓦然一亮。
　　——临时招聘一名派发本店传单人员，工作时间为晚上6点至9点，工资日结，有意者可进店面谈。
　　想到了身无分文，囊中羞涩的自己，楚悦走到了那间客源不算特别多的烤鱼店门前，毫不犹豫地抬脚走了进去。
　　老板正在店里忙着回微信，转眼间看见刚进门少年栗色的头发，慢慢地，余光里出现了一张白哲精致的面容，他顿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忍不住盯着楚悦的脸多看了几眼。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楚悦对上了老板忽然变得有些呆滞的眼神，他虚握成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学着人类平时跟认识的人打招呼：“老板，你好啊！”
　　“……啊？呃……哈哈，”听到楚悦的声音之后，老板这才回过神来，他先是语无伦次地发出了一连串没有意义的语气词，低头找了半天，才把自己的舌头给捡回来，“小哥哥，你是来吃烤鱼的吗？要几位？”
　　楚悦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他微笑着解释：“老板，我不是来吃烤鱼的，我是来应聘派传单的工作，就是老板你放在店门那里的发光牌，我看见了那上面写着要招聘发传单的人，你们这里还招人吗？”
　　“招啊！我们当然还招人！”老板闻言眼前一亮。
　　烤鱼店才刚刚开张了没多久，这会儿正好是打算多做些宣传的前期时刻，争取多吸引一些客源，之前本来是有一个学生答应了他每天晚上过来做派发传单的兼职，谁知道就在一个小时之前，那小子突然打电话来说今天晚上没有时间，不来了，就这样放了他鸽子。
　　这一时半会儿的，他真愁着找不着人呢，没想到这么快就会有其他人自动送上门来，迅速解决了他的燃眉之急。
　　“真的吗？”楚悦高兴坏了，脸蛋红彤彤的，一双好看的眼眸顿时明亮了几分，“我要做！我要做！”
　　老板看愣了好几秒，他上下打量了楚悦好几眼，越看越觉得满意，他笑颜逐开：“那行，我们今晚派发传单的工作时间是三个小时，一个小时20块钱，加起来一共60块钱，你对于工资有没有什么意见？”
　　骤然听到有60块工钱，楚悦的心里简直是要乐疯了，对于现在贫穷的他来说，那简直就是一大笔巨款，他哪里还会有异议呢。
　　楚悦一脸兴奋，他赶紧摇了摇头：“没有，我没有意见。”
　　……
　　商业街的中心地段，人流十分密集，一个身材单薄的少年顶着一头栗色卷发，身上背着一个黑色的大背包，手里拿着一沓厚重的传单，递给身边过往的路人。
　　“大家走过路过莫错过，终极烤鱼店今天新开张，开业大酬宾通通打五折，你们都接一下传单看一看，领着传单进店吃烤鱼有更多优惠，现在不接会后悔喔，因为你们可能永远都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
　　楚悦的宣传话语说得挺押韵的，可是，每个接过他传单的路人，都要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多看他两眼。
　　有些路人甚至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久，差点都忘记继续往前走，而且，他们的同伴也不急着把发呆的人拖走，因为他们也跟前者一样看呆了。
　　或者有的路人是一边看着楚悦一边往前走，结果因为没有看路，一直撞到前面的人才反应过来，一时之间站在原地连声道歉。
　　这时候，路人们在心中不约而同想着的是：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啊！！！
　　……
　　“看着传单上面的烤鱼，好像很不错的样子，我们不是还没有去吃饭吗？一起去这家店吃一顿烤鱼吧，尝尝鲜。”
　　“好久都没有吃过烤鱼了，看了一下传单，突然感觉好想去吃了……”
　　“这家烤鱼店今天新开张，进店打五折优惠，算起来价格很实惠，一顿吃下来都吃不了几个钱。”
　　“终极烤鱼店？新开张的，这是开在哪儿？海城商业街XXX号？从这里走过去好像也不远啊，之前怎么都没有瞧见有这家烤鱼店啊？”
　　“一起走呗，反正我感觉到肚子已经开始饿了，我们现在走过去估计时间都差不多到饭点了。”
　　“走咯……”
　　……
　　路人们接到这些传单之后纷纷与旁边的同伴交头接耳，都在商量着要一起去这家烤鱼店吃饭，因此，以楚悦为中心的方圆200米以内，走在商业街上的路人们几乎是人手一张红色的传单——正是烤鱼店的宣传单张。
　　有一部分的路人们向着开在繁华商业街另一端的终极烤鱼店走去，有些脚程快的人已经走到了烤鱼店门前，他们的手里拿着了一张红色传单，传单上面艳丽的红颜色与摆满门口的花篮映衬着，好歹给这一家今天新开张的烤鱼店增添了许多喜庆。
　　原本无聊到在收银台玩斗地主打发时间的老板，一时之间看到了烤鱼店突然涌入了大量的客人，顿时感动得热泪盈眶。
　　冷清的烤鱼店因为这批客人的涌入而突然有了点活气，老板他连忙退出了游戏，按灭了手机屏幕，他开始叫起店里的服务员，准备开始忙活。
　　这时候，一位长相文雅的女孩突然冲着老板扬起了手中的红色传单，她眉眼弯弯道：“老板，今天拿着传单来吃烤鱼，是不是有优惠啊？”
　　老板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传单，片刻之后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他的嘴角轻轻翘了起来，扬声道：“有，当然有，拿着传单进门消费的客人，吃烤鱼除了能够打五折，坐在桌上的每一位客人，我们都将会免费赠送一瓶饮料。”
　　老板的声音很洪亮，几乎传遍了烤鱼店任何一个角落，他的话语刚落，紧接着烤鱼店内响起了一阵欢呼声。
　　欢呼声是来自于店内的客人。
　　听着这一片欢呼声，老板站在烤鱼店内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忽然想到了，招聘那一位少年来做发传单的工作，无疑是他开店以来做的一个最为正确的决定。


第18章 收获丰富
　　或许是因为楚悦说的宣传话语过于惊人，又或许是沾了自己脸蛋的光，有不少的妹子主动过来问楚悦拿了传单，倒是帮了他不少的忙。
　　随着时间推移，商业街道上的人群来来往往，楚悦从晚上6点钟一直工作到晚上9点钟，好不容易才把手中的传单给发完，终于可以离开了那个站了一整天的地方。
　　好在，楚悦的腿现在也愈发适应了在陆地走路，对于他来说，站在原地发了三个小时的传单，双腿上只传来一阵轻微的酸胀感，顶多感觉到有些肌肉疲劳。
　　看来，像做发传单这种临时兼职，就算楚悦身为一条人鱼，他还是有足够的能力可以胜任的。
　　顺利完成工作任务，还完成得很完美，楚悦站在原地，背起之前一直拿来装着传单的黑色大背包，转身就想离开，他打算直接走回去烤鱼店，准备向老板领取他60块钱的巨额工钱。
　　一直站在旁边盯着楚悦跃跃欲试的女生，眼瞧着在商业街发了一晚上传单的小哥哥就要走了，她脸上略显急切，连忙冲上前去拦在楚悦面前，暂时不让他走，希望楚悦能够留个联系方式。
　　看着眼前眼含希冀的女生，楚悦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怎么处理，就算是在大海，小人鱼也从未遇到过这种“拦路虎”的情况，更何况，他现在是正在处于人类社会，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遇到这种事该怎么办。
　　楚悦的心中顿时一阵慌乱，他有些无奈地挠了下自己的卷毛，把自己的卷发抓得更加狂野，思考片刻后，他实事求是的说：“不好意思，我没有手机。”
　　路人女生：“……”
　　女生闻言，噘着嘴走开：“不想给就不给嘛，这种借口也太烂了，真是的……”
　　真的没有手机的楚悦：“……”
　　望着路人女生决然离去的背影，楚悦皱了皱眉，用着只有自己能听到的音量，轻声呢喃：“我说的明明就是真的啊，我的确是没有手机，这是事实，我没有骗人……”
　　…………
　　夜色已经非常浓郁，道路两旁的路灯已经全部亮了起来，商业街两侧的商铺林立，里面各式各样的商品琳琅满目，令人看得目不暇接。
　　楚悦走在商业街上，隔着外面一层玻璃窗，能够清楚看到里面的人影涌动，人们的说话声和笑声穿插早其中，把原本沉寂在夜色中的街道衬托得十分喧嚣和热闹。
　　昏黄柔和的路灯下，楚悦微卷的发丝被镀上了一层光辉，那张精致漂亮的脸庞像是笼上了一层薄纱，好看得有点不真实。
　　漂亮的少年在无数路人投来的目光中，迎着突如其来的“注目礼”，穿过了马路街道小巷，来到了那一间生意红火的烤鱼店，推开门，迈开步伐走了进去。
　　老板正在店里忙活着算账，他不过只看见刚进门的楚悦顶着一头栗色的卷毛，他一下子就认出来了，是今天晚上帮自己发传单的少年。
　　老板眯着眼睛笑着，一想到今天烤鱼店的营业额，更加笑得不合拢嘴，于是他一看到楚悦就喜出望外道：“小帅哥，你回来了？”
　　楚悦轻轻地嗯了一声，他看向老板，目露期待：“老板，我完成工作了，呃……什么时候可以给我发工钱？”
　　“行啊，我现在就给你发。”一想到今天烤鱼店突然暴涨的生意额都是来自楚悦的功劳，老板付工钱付得相当痛快，他语气含着笑意，“关于发工钱呢，无论是现金，还是微信和支付宝转账，我都可以，嗯……小帅哥你想要哪一种收款方式？”
　　楚悦摸了摸鼻子：“现金吧。”
　　老板闻言，有些意外地看了楚悦一眼，毕竟在这个人手一台手机的智能时代，使用手机进行快捷支付是最为便利的方式，金钱能够透过微信和支付宝完成交易是最好的，因为身上带着现金总归是有那么点不方便，还不如直接带着手机。
　　然而，老板对于楚悦的诧异来得快走得也快，他只是站在原地纠结了一会儿，之后他从收银台那里拿了六十块钱给楚悦，痛快道：“给，一共六十块钱，你数数。”
　　楚悦郑重其事地接过老板给他递来的两张纸币，虽然纸币轻的像一片柔软的羽毛，一阵风刮来就可以吹走，可是，小人鱼此时只感觉到自己的手中似乎如坠重石头一样沉甸甸的，就好像是拿到一个重量级的黄金宝物。
　　终于拿到了自己辛勤工作得来的六十块钱，当楚悦垂眸看着手中花花绿绿的纸币，他的心里简直是要乐出了花。
　　他的双手颤抖着把钱塞进自己的口袋里，最后还如获珍宝地在口袋里把钱往下压了压，防止自己走路的时候突然从口袋里掉出来。
　　终于，他也有钱了，小人鱼激动地想着。
　　站在旁边一直看着楚悦领取工钱全过程的老板：“………………”
　　只不过是拿了六十块钱而已，有什么值得好激动的，激动什么？
　　老板观察到楚悦的脸上出现了一种兴奋和激动等等之类的神情，它们交织在一起形成了更加复杂的表情，然而，这种复杂表情落在老板的眼中，却是透出了一股社畜的心酸。
　　站在收银台后面的老板不由得在心中感慨，生活真是不容易，看看把小帅哥个激动成啥样了。
　　楚悦对于老板的丰富心理活动一无所知，也更加不知道自己的形象被眼前的人类给塑造成了一种吃苦耐劳，贫穷心酸的社畜人设。
　　忽然，楚悦的手指挪了一下，触碰到了背上的黑色大背包，一个想法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老板，你这个背包多少钱一个？可以卖给我吗？”楚悦语出惊人。
　　“你……你想要买我这个背包？”老板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奇怪，他满脸不可思议地看向楚悦，“为什么啊？只不过是一个旧背包而已。”
　　难道小帅哥的生活已经难到过不下去了，连他这么一个旧背包都不肯放过吗？
　　楚悦和老板对视了一眼，坦然道：“因为好用。”往背包里面塞进了他的塑料大袋子，空间位置绰绰有余。
　　老板：“……”
　　楚悦的这个简单而又粗暴的理由令他完全无法反驳，老板竟然觉得自己无言以对。
　　老板看了看楚悦，目光中流露出了一丝不忍之色，他啧了一声，冲着他连连摆手：“算了，这个背包我不要你的钱，你想要就要吧，干脆就送给你了。”
　　这个背包其实是老板去年在淘宝双十一买手机的时候送的，实际上就是一个赠品，而且，背包的表面甚至还打上了该款手机大大的LOGO，显眼又粗暴，他想拿出去用都不好意思，怕被别人笑，既然楚悦这么想要这个背包，送给他也没有什么关系。
　　“真的吗？”楚悦眼前一亮，“谢谢老板。”
　　老板哈哈一笑，朗声道：“谢什么啊？只不过是一个背包而已。”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又从收银台那里拿出了一个一次性的塑料饭盒，塞进楚悦的手里，话锋一转：“哎呀小帅哥，瞧我这破记性，我差点就忘了，这是给你的，感谢你今天晚上给我们终极烤鱼店带来了这么多客人，宣传效果很好，这一盒炸鱼就送给你了，免费的。”
　　炸鱼的热度透过一层薄薄的塑料饭盒直接传递到楚悦的手心里，想也不用想，就知道盒子里的炸鱼是刚刚炸好没多久，刚捞出锅，还热乎着。
　　楚悦的鼻子动了动，他朝着盒子仔细闻了一下，的确是鱼的味道。
　　楚悦二话不说地接过饭盒，一双好看的眼眸愈发明亮，他再次对着烤鱼店老板道了声谢。
　　不仅有工钱拿，还有炸鱼吃，这样子的工作也太有爱了吧。
　　……
　　从烤鱼店离开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楚悦这一条对人类社会产生半社恐的人鱼，原本来到繁华的商业街只是为了寻找顾封渟，虽然到最后都没有找到人，但是作为人鱼的他来说，亲身体会了一番在人类社会工作，这也是一段难能可贵的经历。
　　楚悦唯独没想到的是，到最后他的收获竟然会如此丰富。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楚悦背上了他的大背包，这里面有着他全部的家当，他沿着长长的海岸线慢慢地走着，因为小人鱼现在的心情愉悦，他脚下的步伐不禁轻快了几分。
　　夜晚的海风很凉，风中夹杂着一丝咸腥的海水气味，海风撩起了楚悦的刘海，露出一大片光洁的额头。
　　月光皎皎，如银纱一般覆在两旁的水渠上，不远处的海面在皎洁的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仗着月亮淡淡的光亮，楚悦摸着黑回到了一个桥洞。
　　听说，在人类社会生活的人都有属于自己居住的房子，当天，结束了一天的学习，或者辛苦完成了一天工作任务的人类，在日落之后都会回到自己的房子休息，度过漫长的黑夜，直到第二天迎来晨光，人类城市彻底苏醒，他们才会再次离开房子，继续开始第二天的学习和工作。
　　日复一日，周而复始。
　　楚悦没有钱，买不起人类的房子，既然他已经决定了要在人类社会生存下去，他老是泡在大海里面睡觉也不是办法，所以，他只好在阳光海岸附近找到了一个桥洞，充当临时房子。
　　这个桥洞干燥挡风，里面铺着一层干草堆，勉强算得上是干净，暂时适合楚悦居住。
　　而且，重点是桥洞这里距离大海不远，只要楚悦一抬头，就能够望见不远处的大海。
　　大海是人鱼的母亲，即使楚悦站在人类陆地，但是只要他一抬头就能够看见自己的“母亲”，楚悦的心中总会多了几分安全感。
　　如果桥洞也算是一个家的话，那么他现在姑且有一个家。


第19章 顾封渟听到它轻声问了一……
　　楚悦放下了背包，坐在干草堆，朝着某个方向看了过去，仗着人鱼强大的视觉夜视能力，眺望着被夜色笼罩着的大海。
　　不远处的海风轻轻地吹着，雪白的浪花拍打着海面，涨潮的海水涌向细软的海滩，这一切独属于大海的美景和声音，分别从楚悦的眼睛和耳畔传来，尽收于大脑之中，顿时令楚悦的心中充满了安宁。
　　透过淡淡的月光，楚悦打开背包，将放在里面的一次性塑料饭盒拿出来，揭开盖子，里面的炸鱼就这样完完整整地展现在楚悦的面前。
　　这一盒炸鱼看上去外酥里嫩，鱼皮也很完整的覆在表面上，周边泛着一层淡淡的金黄色表皮，焦焦脆脆的。
　　楚悦迫不及待地从饭盒里抓起一条炸鱼，嘎嘣一声就扔进了嘴里。
　　炸鱼金黄色的表皮很脆，一接触到牙齿就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再往下一咬，紧接着就是热度仍存的鱼肉，爽滑鲜嫩的鱼肉入口即化，口感绵软到不可思议，唇齿之间蕴含着鱼肉鲜美的滋味。
　　“这炸鱼！这味道！这也太好吃了吧！”
　　楚悦对于人类做出来的炸鱼味道表示了充分的肯定，原来煮熟之后的鱼居然会这么好吃，所以他之前为什么想不开要游到深海里生吃大鱼呢？
　　很快，满满一大盒子的炸鱼就被楚悦吃光了，他意犹未尽的舔了舔手指，特别再想和烤鱼店老板说再来一盒炸鱼，然而这是不可能的，想想就好。
　　作为一条有公德心的人鱼，楚悦将一次性的塑料饭盒扔进了可回收垃圾桶，又跑到公厕里将自己双手洗得干干净净，这才重新回到了桥洞。
　　吃饱喝足，楚悦躺在干草堆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鱼尾变成了跟人类相同的双腿，楚悦慢慢地发现了自己在日常生活中的某些习性愈发趋向于人类。
　　打个比方，只要他现在一看到时间已经进入了晚上，也会跟其他人类一样，想要躺下来睡觉休息，一直睡到第二天早上。
　　而在这时候，夜色浓得无边无际，虽然困意尚未涌上来，但是楚悦已经习惯性地躺了下来，在干草堆上面躺好睡姿，随时随地准备好入睡。
　　楚悦翘着腿，看着天上皎洁明亮的月亮，盯着盯着，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一个鲤鱼打挺就从干草堆上坐起来。
　　对了！顾封渟的手机呢？！
　　楚悦连睡觉都顾不上了，他低着头，连忙往背包里面好一通翻找。
　　放在背包里面的杂物有点多，干扰了楚悦的视线，他索性把放在背包里面的运动板鞋和药膏全部拿出来，直到看见放在背包最底下的那一台完好无损的黑色手机，小人鱼这才结结实实地舒了口气，放下心来。
　　这台手机可是顾封渟本人持有的，他将来如果有一天看见顾封渟了，是要把手机还给他的，现在这种时候，这台手机可绝对不能在他的手里给弄丢了。
　　楚悦将黑色手机从背包里面拿出来，拿在手里紧紧握住，他好奇地往手机上面打量了好几眼，此时此刻，他脸上的表情就像是小孩子看见新奇玩具一样，跟夜色一样漆黑的双眸里带着一丝跃跃欲试的兴奋。
　　“这手机……到底是怎么用的啊？是这样吗？”楚悦拿着手机好一通捣弄，左摸右摸的，愣是没有摸出那么一点点的门道。
　　楚悦的眉头微蹙，脸上原本兴奋和好奇的表情，逐渐被一丝困惑所替代，不出所料的是，小人鱼被人类的高科技产品给难住了。
　　手机表面的屏幕十分光滑，楚悦一步一步地按照记忆中人类对手机的使用方法，伸出指尖在冰凉的手机屏幕滑动了好几下。
　　然而，黑色手机跟他的主人一样高贵冷艳，对于楚悦在手机上的各种操作，该台手机并没有反馈出任何积极的反应。
　　或许是他使用手机的方法不对，楚悦心中这么想着。
　　“算了。”不懂得手机快乐的楚悦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无奈说道。
　　谁料就在他打算把手机原封不动放回大背包的时候，不知道他手欠的爪子触碰到哪一个按键，手机屏幕竟然在那一瞬间亮了起来。
　　楚悦：“？？？”
　　楚悦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走了狗屎运，误打误撞就这么打开了手机，他就这样保持着拿着手机的动作，坐在原地瞠目结舌了好一会儿。
　　时间过了半晌，楚悦果断压下了想要把顾封渟的手机放回背包的想法，他将手机重新放到了自己的眼前，下意识地往亮起的手机屏幕看了过去。
　　手机屏幕上，其实是华为的初始壁纸，而且还是锁屏的初始壁纸。
　　然而，从来没有使用过人类任何高科技产品的楚悦，对于手机的基本设定和功能一无所知。
　　他自以为自己其实打开了手机，实际上只不过是摸到了个手机的锁屏屏幕，甚至连个动态密码都不知道。
　　这时候，他就像是一个初到大城市从未见过世面的乡巴佬，只觉得手机这种玩意儿实在是太神奇了，竟然可以自动发光。
　　“比起我以前在海底用的夜明珠还要亮得多呢，不知道拿着手机游进大海里面，到时候照明效果会怎么样？肯定会比夜明珠亮上一百倍吧。”
　　楚悦完全不知道手机其实是不防水的，任何高科技产品只要一遇到水，基本上都会短路。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由于手机长时间没有人做出操作，于是屏幕很快就黯灭了下来，手机再次恢复了黑屏，原本就光线暗淡的桥洞，又重新变回了之前黑乎乎的样子。
　　楚悦的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他拿着手机往下倒去，仰躺在干草堆上面，姿势放松地翘着腿，他再次按照不久之前按下手机的触感，跟随着记忆往手机的某一个按键按了下去。
　　手机屏幕重新亮了起来，冷白色的灯光打了下来，照亮了楚悦精致的侧脸，黑色的瞳孔在手机光亮的照耀下，折射出点点璀璨的光泽。
　　就这样，每逢手机屏幕变黑了，楚悦总会乐此不彼地往手机侧边按下小小的按键，每按一下，手机就亮一下。
　　虽然手机屏幕亮起的时间十分短暂，但是却在那么短短的时间之内，给了这一个黑乎乎的桥洞里增添了一丝温暖的光亮。
　　微弱的光亮带给了楚悦安全感，他不仅躺着没多久就睡着了，甚至还睡得很香，堪称一夜无梦，睡得十分安稳。
　　……
　　与此同时，一缕皎洁的月光透过一尘不染的窗户照进卧室内，照亮了躺在床上的男人。
　　顾封渟好像做噩梦了，他在梦中紧锁着眉头，隐忍不发，时间没过一会儿，他仿佛是在梦中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他的气息突然变得急促了起来。
　　……
　　“庞大的顾家产业凭什么要交到你这么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手里，凭什么？凭什么啊！你不就是出身比我好吗？除了这么一点，我哪里还比不上你！顾老爷子这是眼瞎了吧！”
　　“我不想这么做的！是你们顾家逼我的！是你们逼我走上绝路！”
　　“立刻把这个小子给我扔下去！就让他沉睡在海里！直到永远！”
　　“未来！我要让顾家的人痛苦一辈子！让他们一辈子连他的尸首都找不到！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绝望和后悔的情绪将会像影子一样永远跟随着他们，一直到死亡！”
　　“我真是迫不及待地想要亲眼看着顾家人为你举丧，他们站在灵堂哪里，脸上因为你的死讯而露出的那一种痛苦无助的表情了，哈哈哈哈……”
　　伴随着男人近乎癫狂的笑声，就算是在梦里，顾封渟也能够清晰感觉到自己被扔进了海里，他正在下坠着，这个过程漫长到仿佛永无止境。
　　四周的声音渐渐褪去，冰凉的海水从四面八方向他涌来，逐渐侵蚀着他的意识。
　　沉沉的海水蔓延上胸口，将胸腔内残留的空气全部给挤压出去，窒息感仿佛是重逾万斤的石头压在他的身上，海水疯狂流动着，拉着他向着无边无际的深渊处坠落。
　　湿冷的海水带来的窒息感蔓延到全身，堵着顾封渟喉咙里所有的喘息和声音，他的耳边只剩下一片的死寂，世界仿佛就此安静了下来，他即将陷入永不被人惊扰的长眠。
　　就在这时候，顾封渟透过眼角的余光里，一抹金色的鱼尾巴猝不及防映在了他的眼中。
　　金色的，比落阳还要璀璨，顾封渟从未见过如此纯粹的金色。
　　金色的鱼尾巴下意识地甩动了好几下，深海流动着的海水受到了它的干扰，整个海底里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波动，荡开一层又一层的涟漪，迅速往外扩散。
　　在梦中的顾封渟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他不由得瞪大双眼，朝着那抹金色的鱼尾巴拼命伸出手，犹如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然后，他感觉到自己的手里似乎牢牢抓住了什么，好像是温热的手腕，紧跟着，耳畔传来了一道悦耳动听的声音，听上去又好像似曾相熟。
　　这道声音的主人语气里染上了一丝惊讶和好奇，顾封渟听到它轻声问了一句：“是人类吗？”


第20章 他好像丢失了一件重要的……
　　这时候，突然冒出了一道无比刺眼的强光，在眼前逐渐炸裂开来，到最后，整个世界只剩下一片刺目的白。
　　顾封渟猛然睁开眼睛，水迹将瞳孔洗练出格外的黑，他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了，明亮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进入室内，宣告着此刻的时间已经不早了。
　　刚刚醒来的时候，顾封渟竟然有一瞬间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梦境还是现实，直到过了片刻，缓了会儿神，他的意识才慢慢苏醒过来。
　　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幻？
　　顾封渟轻轻闭了下眼睛，随后睁开，他撑着从床上起来，一动不动地坐在床上，被褥从腰侧无声无息地滑落，露出了结实强壮的肌肉，腰侧的线条流畅完美，全身上下不见任何一丝赘肉。
　　顾封渟深吸了口气，好半天才从朦朦胧胧的昏睡感中恢复清醒，涣散的视线渐渐聚集到床头柜的闹钟上——9:00am
　　原来，现在已经是第二天上午9点了。
　　顾封渟从来不在手机上调闹钟，因为这几年来的学习任务和繁重工作让他养成了军人般准确的作息，无论头天晚上几点钟睡下，第二天都是七点半准时醒来。
　　他平日里的生物钟一向很准时，一般会在早晨七点半左右起床，周末不用上班的时候，偶尔会再睡一个回笼觉，通过睡眠补充一下精神，吃完早餐之后，如果还有空余的时间，或许他会在自家的书房里再工作一会儿，一直到9点钟才会回公司上班，处理新一天的工作。
　　为了生活和顾家，顾封渟每天只好被迫走上日理万机的总裁之路，虽然顾氏集团总裁这个名称听上去很威风，名头响当当的，但是，总裁充其量也只不过是为社会服务的“高级社畜”，唯一值得慰藉的，大概就是不断增长的个人财富。
　　顾封渟却没想到，平时雷打不动的生物钟竟然会在今天出了差错，他足足晚起了一个半小时。
　　看来，在今天晚上睡觉之前，他还是应该在手机上调好闹钟。
　　顾封渟捏了捏眉心，男人的眼底泛起一层淡淡的青黑色，俊美的脸上带着显然易见的疲劳，一看就知道昨晚没有睡好。
　　“怎么又做这个梦……”
　　他的眼眸微微低垂，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顾封渟忽然看见了自己光线明亮的卧室，不知怎么就想起了方才那个颠倒的梦。
　　还有，梦里眼前是一片漆黑，漆黑之中好像有一点金色划过，很好看，比阳光还要璀璨的颜色。
　　明明这只不过是一场荒诞怪诞的梦境而已，却莫名的令顾封渟有些在意，他越来越觉得心绪不宁，心底深处一直有个声音，总会若有若无的出现，不断的告诉他，在那一片大海里，对自己而言，他好像丢失了一件重要，很重要，非常重要的东西。
　　然而，他却一丁点都想不起来，就像是有一团无比杂乱的毛线球摆在他的眼前，他却找不到线头了。
　　少年时期发生的那一件轰动海城的绑架案的确是给他造成了一定程度的心理阴影和创伤，幸好，对于心理素质强大的他来说，并不是在一个特别严重的程度。
　　顾家有熟络专业的心理医生，还有在家人的陪伴下，顾封渟接受了短暂时期的心理疗程，自己调整一段时间就恢复过来了，而当年参与这件事情的主谋和潜藏在暗处的钉子已经被顾家全部清除，在之后的日子里，倒是让顾家风平浪静了好一会儿，有一个可以休养生息的契机。
　　少年时期的顾封渟当时被那几个绑|匪联手扔进海里，按照正常情况来说，在那之后，顾封渟自己应该会产生一种来源于大海的恐惧创伤，从此恐惧大海，这是身体本能的应激反应。
　　况且，他本人根本就不会游泳。
　　然而，通过心理医生对顾封渟的一番仔细检查，最后得出了一个难以令人相信的惊人结论——他从来没有出现过有关于大海方面的恐惧创伤。
　　因为在顾封渟的潜意识中，他总觉得大海里面有什么可以令他安心的东西，这种情绪甚至超过了他对大海下意识的恐惧。
　　可是，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呢？顾封渟又说不出个所以来，他感觉自己的记忆就像是蒙上了一层厚重的灰尘，看不清，又无法拨开眼前的云雾。
　　本来随着时间的流逝，顾封渟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做过有关于大海的梦境，某些他不愿意回想的记忆，就像是一张急剧褪色的老照片，逐渐沉浸在他的记忆长河之中，深埋在脑海里的最深处。
　　然而现在，不知道为什么，某些记忆片段开始死灰复燃，那些他并不记得事情，化作了回忆，以梦的形式出现，似乎在给他什么提醒一般。
　　大海里究竟有什么呢？
　　顾封渟的脑海里不禁产生了这么一个疑问。
　　“嘀嘀，嘀嘀，嘀嘀……”是电话铃响的声音。
　　顾封渟接过电话，发现拿在自己手上的不是平时惯用的那一台华为手机，眼眸里明亮的神色不禁黯淡了几分。
　　“喂？”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响起。
　　“顾总，您怎么到现在还不下来，早上的会议可要迟到了。”陈助理着急的声音透过手机听筒那边传来，他已经在顾封渟居住的别墅楼下等了很久。
　　离早上九点还有10分钟的时间，陈助理一大早就已经开着一辆迈巴赫的商务汽车停在顾总裁他家的门前，准备迎接自家总裁下来，然后回去顾氏集团，准备又开始新一天的社畜生活。
　　他眼睁睁看着住在顾封渟隔壁的老大爷都已经溜了两回狗了，可是向来时间观念非常强的自家总裁，居然那么久都没有下来。
　　而且，更要命的是，集团内部的会议时间已经相当接近了。
　　顾封渟闻言，他下意识看了下床头柜上闹钟的时间，现在赶到公司已经晚了，第一次他因为纠结于一个无由来的梦境而耽误工作。
　　“顾总，您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我通知他们取消会议？”
　　陈助理的语气染上了一丝担忧，因为在他的认知里面，自家总裁是现实版的工作狂，他热爱工作到可以连饭都不用吃，每天都是三点一线的规律生活，除了睡觉之外没有任何其他的娱乐生活，生活枯燥到不行。
　　因此，在集团的重要会议面前，顾封渟是绝对不可能迟到的，除非他是病得爬不起来了。
　　“不用，会议时间推迟二十分钟，我这就下去。”顾封渟的语气十分冷漠寡淡，让人听不出里面的情绪。
　　“好的。”
　　……
　　清晨，阳光斜照着进入海平面，金色的人鱼贴着海面快速的行进，周围两道水痕极具规律的向后划去，随后他畅快地从大海中跃起，整条鱼破水而出。
　　那裸|露的身体白哲漂亮，阳光勾勒出肩背完美的线条，冷白的皮肤表面覆盖着细软的鳞片，折射出耀眼璀璨的光泽，人鱼下半身的鱼尾是金色的，线条流畅均匀得找不到一丝缺点，每一片鳞片都仿佛拥有生命般。
　　接着他又重新沉入海中，几乎是一眨眼的时间，楚悦再次抬眸的时候，就和两条鲨鱼打了个照面。
　　楚悦刹住向前游动的动作，停下了如同高速螺旋桨一样的鱼尾，金色的鱼尾就这样无支持地立在海底深处，他上下打量了两眼这两条陌生的鲨鱼，友好地打了个招呼：“嗨，两位鲨鱼大哥早上好，你们也是一大早出来运动的吗？好巧啊！我也是！”
　　两条鲨鱼彼此对视了一眼，均是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对眼前的小人鱼无比恐惧的情绪，海洋生物天生就对海洋人鱼有一种臣服感，它们好像是反应过来一样，不约而同迅速转头往回游，逃之夭夭。
　　也就是几个呼吸的功夫，两条鲨鱼就已经彻底沉入海底不见了。
　　“……跑什么啊？我又不会吃了你们，真没劲。”楚悦努了努嘴，忽然觉得有些无语。
　　楚悦对鲨鱼没有任何的食欲，这种海洋的凶残生物，根本就不在他的食谱之内。
　　楚悦摆动着尾巴，冷静下来之后也没了追逐鲨鱼的心思，他扫了扫尾鳍准备往海岸线游去，结束今天早上在大海的早晨运动。
　　冰冷的海水轻轻拂过白哲的人鱼身躯，让楚悦犹如置身于温床之中，他又在大海里游了好一阵子，和其他的海鱼群“友好交流”了一会儿，这才游回岸边。
　　上岸后，楚悦擦干泛着金色光泽的鱼尾，这才重新变回人类的双腿，除了刚一开始登上人类陆地，鱼尾突然自动变幻成双腿吓了楚悦一跳，他现在已经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变回鱼尾了，至少保证了自己不会在人类面前莫名掉马。
　　楚悦套上了一件开始有些发黄的白T恤，他背上大背包，带着自己的战利品，准备返回桥洞。
　　他刚才在海底捡到了两块很漂亮的石头，正好可以放到桥洞那里装饰一下。
　　独自一条鱼在桥洞住久了，总会觉得有些寂寞。


第21章 经常创造奇迹的男人……
　　“顾总，顾总？”
　　会议桌上，顾封渟被喊了好几次都没有反应，抬起头来发现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这是顾封渟第一次在集团的高层会议上走神，这对于他来说大概是绝无仅有的事情，下面坐了十几个集团的高管，已经有不少人注意到了他的心不在焉。
　　“顾总，是不是数据有什么问题？”正在汇报的高管忐忑不安，以为自己准备的资料出错了，握着资料的手心不断冒汗，生怕顾封渟开口的下一句就是让他卷铺盖走人。
　　顾封渟看向他，深邃漆黑的眸子里看不出丝毫的情绪，他薄唇微微掀起，吐出简洁的四个字：“没事，继续。”
　　“好，好的……”负责汇报的高管如蒙大赦地舒出口气，觉得自己刚刚闯过了一关鬼门关，又幸运地活着走了出来。
　　面对眼前这一位商业圈上的“顾阎王”，他处理工作的时候不提起十二分精神都不行。
　　除此之外，会议桌上的每个人都提心吊胆，生怕自己有什么地方犯错，惹到这位顾家继承人不高兴。
　　总之，这场会议对于他们来说无比煎熬。
　　顾封渟收起了纷乱的思绪，面无表情地继续听着高管汇报工作。
　　……
　　傍晚六点，夕阳金黄的余晖倾泻而下，洒满了整条商业街，一大片树荫下面，渗透着灿金的夕阳光，结束了一天发传单工作的楚悦，顺利领到了老板发给他的六十块钱工资。
　　他已经做了两天发传单的工作，数起来，如今他的身家一共有一百二十块钱，对于小人鱼来说相当于是一笔可观的巨款。
　　楚悦把钱小心翼翼地放进裤兜里，问道：“老板，你们这里明天还招人发传单吗？”
　　发传单的工资是按日结算，做一天算一天的工资，所以楚悦不清楚他明天能不能保住发传单这个工作饭碗。
　　老板停下手中的工作，抬头看向他，扬起的眉毛几乎要扬出眼眶，他的语气含着笑意：“怎么，你还想做？”
　　楚悦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最近的手头比较紧，有点缺钱。”
　　老板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才说：“发传单不招了，在你来做发传单之前，我们的烤鱼店已经招人发了一个星期的传单，之后原先那个人说不做了，我们这才招了你，又继续发了两天的传单，现在烤鱼店已经达到了最理想的宣传效果，烤鱼店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好，每天都有一大笔钱进账呢，我们实在是没有继续招人发传单的必要。”
　　“哦，是这样啊……”老板的话让楚悦的脸色一下子就垮了，他微微垂着眸，竭力遮掩住眼里流露出落寞的神色，不让其他人发现。
　　“不过嘛，虽然我们烤鱼店现在不招人发传单了，但是，这种情况也只不过是暂时而已，等到国庆黄金假期，或者是中秋节，春节之类的公众假期，我们烤鱼店还是需要招人来发传单的，到了那时候，如果你还没有其他工作的话，可以再来我们店里应聘发传单，我身为老板，肯定会优先聘请你。”
　　毕竟有了楚悦这个少年在商业街发传单，给终极烤鱼店产生了很好的宣传效果，烤鱼店每天呈直线上升的营业额和利润就是最有说服力的证明。
　　楚悦原本莫名有种自己即将失业的恐惧感，听到老板说的话之后，黯淡的眼底倏然一亮：“老板你说的是真的吗？好的好的，将来我来应聘的时候，老板你记得请我发传单啊！”
　　老板哈哈笑了两声：“一定一定！这是当然的啊！小帅哥！”
　　这时候，楚悦突然想到了静静躺在背包里面，如同烫手山芋一样的手机，这两天下来，他在做发传单工作的同时，心中也在留意着有没有看到顾封渟的身影，然而直到现在，他始终没有见过顾封渟这个男人。
　　想到这里，他逐渐收敛起脸上的神情，神情变得严肃：“老板，我想向你打听个人。”
　　“谁啊？你问吧。”
　　楚悦犹豫了半晌，还是问了：“老板，你知道顾封渟这个人吗？”
　　“顾封渟？顾家的继承人？”听到这个名字之后，吧嗒一声，老板手中拿着的笔掉了下来，他下意识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向楚悦的时候，眼里忍不住流露出一丝微讶。
　　看着仍然一脸茫然懵懂的楚悦，每天以登上商业杂志封面为人生目标的烤鱼店老板，终于忍不住原地开始为楚悦科普：“顾封渟他是顾氏集团的总裁，他可是被称为海城的商业巨子，在整个海城里面有谁不认识他。”
　　楚悦震惊了：“原来顾封渟这么厉害，没想到啊。”
　　他一直以为顾封渟这个男人在人类社会，顶多就是有点钱而已，毕竟土豪人类遍布整个华夏，他却没想到顾封渟竟然厉害到这种程度，海城本地人居然都知道他是谁，名气度几乎达到是家喻户晓，街知巷闻的程度，就只有他这一条蜗居在深海的人鱼不知道。
　　虽然他听不懂什么集团总裁和商业巨子之类的名词，但是莫名的，他就是觉得顾封渟好像很厉害，很牛逼的样子。
　　真不愧是他在人类社会认识的朋友，看来他的眼光还是很不错的。
　　老板还在那里滔滔不绝：“不仅是这样，顾封渟还是整个华夏最有名的商业天才，他以最小的年纪登上福布斯富豪排行榜的年轻富豪，创造了华夏的商业奇迹，同时，他也是国内首屈一指的商业家族，顾家的继承人，这么一个经常创造奇迹的男人，竟然和我一样都是海城本地人，真的是为我们海城人争脸呢，我这么说着都觉得自己脸上有光。”
　　楚悦听到这里都能听出，老板的语气里不禁染上了一丝自豪感和骄傲。
　　说着，老板从柜台那里拿出一本平时宵夜的时候，用来压着泡面的商业杂志，递到楚悦的面前给他看。
　　海城商业杂志的边缘微微卷起，原本白色的纸张开始变得发黄，光滑的封面沾上了一些不明的污迹，迎面扑来了一阵阵呛鼻的油烟味。
　　楚悦抬手掩住了鼻子，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老板，这本杂志上面有好大一股方便面的味道，你昨晚吃的是老坛酸菜牛肉面吗？”
　　“是啊，你怎么知道的，你这个狗鼻子真灵。”老板没好气地瞪了楚悦一眼，“不过方便面什么的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一期海城商业杂志的封面还是顾封渟，这个创造商业奇迹的男人经常能够登上各大商业杂志的封面，谁不羡慕像顾封渟这样有实力又有颜值的大企业总裁，他可是我的偶像和人生目标，我的终极烤鱼店什么时候能发展成像顾氏集团这样一流的大企业，身为老板的我偶尔能登上个商业杂志封面什么的，我就知足了。”
　　楚悦随口安慰了一下烤鱼店老板：“那老板你加油喔，有梦想是一件好事，说不定有一天就会实现呢。”
　　“希望吧，承你贵言。”老板摸了摸自己不再茂密的头发，曾经脱落的头发代表了他逝去的青春，脸上慢慢展露出了一个憨厚的笑容。
　　“那么，老板。”楚悦的眼前一亮，满脸热切，“顾氏集团又在哪里，你知道吗？”
　　既然顾封渟是顾氏集团的总裁，那么他本人现在肯定是在顾氏集团，人类大土豪还是需要每天工作的，按照这个时间点赶过去，如果他走路的速度快一点的话，他应该能够在今天下班之前见到顾封渟。
　　老板说：“出了这个门之后向北边看，最高的那栋大厦就是顾氏集团，小帅哥你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你难道不是海城本地人？”
　　楚悦心想，老板这番话对错掺半，他的确是海城的本地“人”，只不过他不是人，而是一条鱼而已。
　　得到顾封渟的线索，楚悦的一双漂亮的眼睛里突然焕发出了希望的光彩，他不再废话，朝着老板挥了挥手，打算准备离开：“谢了，老板。”
　　出门之后，楚悦向上托了托背包，他立刻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北边，在北方向，的确是有一栋特别高的大厦，简直是鹤立鸡群，建筑群中最耀眼的大厦。
　　顾封渟就在那一栋大厦里面吧，楚悦不禁心想。
　　……
　　顾封渟忙完手头上的工作，将厚厚的文件夹合上，揉了揉疲惫胀痛的眼角，日理万机的总裁工作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这时候，总裁办公室的门被敲响，踩着10厘米高跟鞋的美女秘书走进来，她抱着文件，一字一顿的汇报工作：“顾总，这是今天的会议记录打印版，电子版我已经发到了您的邮箱了，还有今天收到了八个晚饭邀请。”
　　“哪几个？”顾封渟疲惫地揉了揉酸胀的眉心。
　　女秘书把今天收到的晚饭邀请全部念出来，名单里不止有生意场上的朋友，甚至还有某经纪人、某娱乐圈小花、某导演……
　　顾氏集团涉猎的业务广阔，其中就包括了娱乐市场，只不过顾氏集团最近有意开拓人工智能和电竞的市场，在对于娱乐市场的方面，难免分走了一些精力和关注。
　　顾封渟昨晚没有睡好，今天的他只想准时下班回家，早点睡觉。
　　半晌，他道：“都推了，我今晚有事。”睡觉对于身体来说是头等大事。
　　秘书忙点头：“好的。”


第22章 神奇的金鱼
　　虽然顾氏集团所在的办公大楼是在整个海城里最耀眼的大厦，标志LOGO也特别醒目，实事求是的讲，只要不是眼睛出了问题，隔着远远的都能一眼就瞧见那栋高楼大厦。
　　但是，结果楚悦走到一半的时候，果然还是不负众望的迷路了。
　　此时已经接近下班的晚高峰时期，路上车流量很大，各类小车一路飞驰而过，在路面不禁扬起了一阵灰尘。
　　楚悦一边当着城市的吸尘机，一边迷茫地看着眼前的十字路口，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是要往左走还是要往右走，向前走还是向后走。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现在所在的位置，离顾氏集团不远了，毕竟那一栋高楼大厦离他越来越近了，霸气的集团LOGO近在咫尺。
　　这时候，脚底蓦然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酸疼感，楚悦没忍住啧了一声，出现这种症状很明显是因为运动过度。
　　楚悦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双脚，忍不住努了努嘴，心中无奈地想着，早知道一路走过来要走这么远，就应该花两块钱坐辆公交车过来算了。
　　话虽如此，楚悦想是这么想的，然而在现实生活中，他还真的缺那么两块钱，坐公交车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小人鱼恨不得将一块钱掰开两块钱来使用，他怎么可能会舍得花两块钱去坐公交车呢？身为一条穷到一无所有的人鱼，他可是没有花钱坐公交车这种奢侈的爱好。
　　也不可能有这种需求，将来要是有一天他有的话，估计那就是他发达的时候。
　　走路难，用两条腿走路更是艰难，陆地生活对于人鱼来说真是一点都不友好！
　　在迷路的状况下，尽管楚悦现在身上带着一台手机，但可惜他又不会使用手机开启智能导航，真是拿着手机也没用。
　　就在楚悦感到郁闷和烦恼的时候，突然间，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小人鱼黯淡的眼底倏然一亮，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突然焕发出了希望的光彩——因为他看到卖鱼的了。
　　这是一家卖观赏鱼的专门店，可能因为今天是工作日的缘故，店铺里面除了老板之外，没有一个客人，空旷的店铺显得十分冷清。
　　楚悦迈开步伐，一步一步地慢慢向着观赏鱼店走过去，同时又往四周扫了一眼，他那一副过度小心翼翼的样子，还真有几分像是即将要去打|劫观赏鱼店的架势。
　　站在橱窗面前的时候，楚悦还特意往店铺里面看了一眼，以确定老板所在的位置。
　　老板坐在柜台面前，飞速地点击着手机屏幕的卖鱼老板成为了整间店铺里唯一的动态。
　　从老板那一张横沟纵壑的面容来看，他的年龄已经光荣迈入中老年阶段，他的耳朵上还戴着耳机，指尖在手机屏幕飞快划动着，指间几乎划出了残影。
　　他显然没有留意到突然鬼鬼祟祟接近观赏鱼橱窗的楚悦，视线就这样牢牢地锁定在手机屏幕上，眉头紧锁，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很好，人类老板没有注意到他。
　　楚悦的眼睛四处乱瞟，确定这附近暂时没有路人经过，他这才放下心来，将视线投向隔着一层橱窗的小金鱼。
　　小金鱼们一同窝在大鱼缸，愉快且快乐地在鱼缸里转着圈，柔软的鱼尾巴漫不经心地摆动着，在鱼缸里荡起一圈圈水纹，嘴巴下意识地一张一合着，不亦乐乎地喝着自己和同类的洗澡水。
　　楚悦上前，轻轻敲了下透明的橱窗，想引起小金鱼们的注意：“小家伙，你们好，快看过来啊，看看我。”
　　人鱼族是海洋的王者，同为鱼类，小金鱼们天生就对人鱼族有一种特殊的好感，只有几秒钟记忆的金鱼脑袋里下意识只有一个念头——它们无比想亲近人鱼，这个想法就像是从它们出生以来就已经深深刻印在大脑里，无法拒绝，无法抗拒。
　　小金鱼们对于人鱼的亲近和喜欢是发自内心深处的，它们不约而同地感觉到人鱼族的气息，纷纷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摇了摇鱼尾巴从缸底游上来。
　　金鱼们没有按照大小个头，各自特别整齐的排在一起，目光一致望向橱窗。
　　金鱼们对上小人鱼的视线，看清楚眼前面容昳丽的楚悦，感觉到他的身上散发出一种陌生且熟悉的人鱼气息，小金鱼们一起欣喜地鼓起腮帮子吹了个泡泡，以表示对楚悦的喜欢。
　　在金鱼们的眼中，楚悦的形象相当于自动散发着一层柔和光芒的人鱼王，比LED灯泡还要耀眼。
　　感受到金鱼们传递过来的友善情绪，楚悦的脸上不禁挂着微笑，他凑上前一步，低着头，跟地下党接头暗号一样压低声音：“你们听说过顾氏集团吗？我走到这里一半就迷路了，我接下来应该怎么走啊，你们知道吗？”
　　金鱼们一个劲冲他吐泡泡，表示知道。
　　“那太好了！我还担心找不着路！要在原地转着圈呢！”楚悦脸上一喜，语气里雀跃了不少，“那么，我要怎么走呢，在前面有一个红绿灯的十字路口，我看着应该离顾氏集团不远了，就是不知道要从哪一个方向走。”
　　小金鱼们一下子吹了好几个泡泡，泡泡浮出水面，发出噗噗噗的声响。
　　楚悦嗯了一声，认真道：“等红绿灯，过了十字路口向前走400米再向右转就到了，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们，改天我再来看你们。”
　　说完后，楚悦隔着橱窗，屈起手指朝着大鱼缸轻轻敲了三下，以表示对小金鱼们的感谢。
　　金鱼们一个劲朝着水面吐泡泡，催促楚悦赶紧去顾氏集团，因为现在这个点，估计很快就有大量的社畜要下班了。
　　成功得到金鱼们的导航，楚悦按照刚才的路线，毫不犹豫地离开观赏鱼店，向着顾氏集团走去，
　　坐在柜台面前的老板刚刚结束了一场王者荣耀的排位赛，千辛万苦终于摆脱倔强青铜的段位称号。
　　看着手机屏幕显示的白银段位，在此时显得特别的耀眼生辉，老板他才心满意足地摘下耳机，他起身，活动了一下久坐不动的老腰。
　　老板点开手机，屏幕右上角一抹“红血”映入视野里，特别显眼，他看着电量岌岌可危的手机，正想找充电线充手机，这时候，他才听到店铺门外传来几道特别兴奋的声音。
　　“哇！这些鱼都怎么了？好神奇啊！”
　　“快快快！你们不要挡住镜头，我要把这一幕神奇的画面拍下来，回去就发个朋友圈和抖音。”
　　“这些鱼都在看什么？是被姐姐我的绝世美貌给吸引了吗？可惜我只想撩男的，不想撩鱼。”
　　“滚吧你！自己长啥样心里没点逼数吗？！”
　　“是橱窗外面有什么东西在吸引在这些鱼吗？我要不要打个电话给电视台的科学栏目，让工作人员过来做个采访调查啊！”
　　………………
　　老板趿着拖鞋，拿着一杯养生茶，慢悠悠地走出店铺。
　　店铺门前围着几个路人，他们一个劲儿在指着店内的鱼，脸上的神情激动且兴奋，虽然他们抬手掩着嘴巴在说着些什么，但不知道他们是刻意的还是想掩饰什么，实际上他们的音量大到只要周围的人耳朵没聋，都能听得见他们在说什么。
　　简直就是多此一举。
　　看见有一个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从观赏鱼店内走出来，路人们想也不用想就知道这人是这家观赏鱼店的老板。
　　一个不配拥有姓名的路人甲说：“老板，你这店里的鱼怕不是要成精了吧？太神奇了吧，我这是第一次瞧见这样的大场面。”
　　“卧槽！鱼如果成精，那不就是鱼精？！这种故事难道不是应该只存在都市玄幻小说里面吗？我震惊了……”路人乙说。
　　老板扫了一眼，冲着看热闹的路人们摆了摆手，拔高着嗓子，懒洋洋道：“在说什么呢？什么鱼精？我这鱼不是养得好好的……”
　　“吗”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老板的话音就戛然而止，他的视线落在大鱼缸那边，眼睛逐渐睁大，脸上慢慢露出了愕然的神情，他似乎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画面。
　　只见靠近橱窗那边的几个大鱼缸，里面的各种观赏鱼几乎要把自己的鱼头牢牢贴在鱼缸壁那里，活像上面黏上了一层502胶水，撕也撕不下来。
　　隔着透明的大鱼缸，再加一层玻璃橱窗，它们不约而同地在望向店外的方向，不知道橱窗外面究竟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它们的目光。
　　不知道是不是在水的折射作用之下，老板他就这么盯着盯着，突然觉得观赏鱼们的鱼眼好像大了一点，不仅如此，它们的鱼头也好像变大了。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观赏鱼们的眼里好像流露出了一丝……不舍的神情？？？
　　这个想法刚一从大脑里冒出来的时候，就连老板都被自己脑补给吓了一跳。
　　鱼会有感情？哈哈哈……这明显是不可能的事情，地球人都知道，鱼只有几秒钟的记忆，它们怎么可能会有感情呢？
　　况且，从鱼的生理构造来说，鱼眼调节视觉是靠眼睛的晶状体前后移动，而不是改变晶状体的凸度。
　　当你以为鱼类是在用它那一双黑黝黝的鱼眼瞄着你的时候，实际上它是看不见你的。
　　所以说，它们不一定是看着什么东西。
　　老板拍了拍大鱼缸，啧啧称奇：“哟，你们今天是怎么了？在看什么呢？这外面也没有美人鱼啊……”
　　看着小人鱼的身影逐渐化作一个小黑点，直到那一个小黑点完全消失在视野里，金鱼们才依依不舍地收回了目光。
　　它们看在老板这一张会行走的人形饭票的面上，想都没想就撅着嘴吐了个泡泡，然后各自散开而来，它们肆意地摆动着鱼尾巴，平时在大鱼缸里面该怎么游就怎么游，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鱼样。
　　仿佛刚才那一幕神奇画面只不过是众人的错觉。
　　观赏鱼们恢复了平日的常态，路人们眼见没有鱼类奇迹可看，紧接着一哄而散。
　　老板看了一眼门外，又看了看在大鱼缸里面愉快游着泳的观赏鱼们，他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百思不得其解：“这大白天的，真是见鬼了……”
　　老板从桌上拿起一包鱼饲料袋，喂鱼去了。


第23章 小人鱼险些气炸了鱼肺
　　在金鱼们的导航下，楚悦终于走到了顾氏集团的楼下，却被保安大叔拦着不让进。
　　保安大叔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楚悦，即使眼前的小男生顶着一张天使般漂亮面孔，长得白白净净的，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看着就觉得年龄不大，他也不为所动。
　　因为楚悦的着装实在是不怎么适合进入顾氏集团这种高大上的地方，只见他身上穿着一件开始发黄的旧T恤，后背还挂着一个买OPPO手机就免费赠送的黑色大背包，背包的表面开始起毛，一看就知道是已经使用了有一段时间了。
　　楚悦的全身上下，也就只有鞋子稍微新一点，还算得上是白色的，能够看得见鞋子表面原本的颜色。
　　除此之外，楚悦这一身打扮看上去简直就像是长期在附近流浪的无业街头人员，保安大叔单凭着楚悦贫穷落魄的外表，在心里已经对他的身份作出了判定。
　　逐渐地，保安大叔看着楚悦的目光中带上明显的审视，他抬手拦住楚悦，不让他走进去，面色不善地嚷嚷道：“干什么的？这里可是顾氏集团！在前台没有预约是不能进去，你有预约吗？”
　　说话时，保安大叔的语气中特意咬重了“预约”这两个字的音量，目的就是为了让楚悦知难而退，不能够持靓行凶。
　　顾氏集团这种高大上的办公大厦，可不是他这种身份的人能够来的地方，他应该从哪里来就滚回到哪里去。
　　“我没有预约……”楚悦在来之前，怎么也没想到保安大叔的态度居然会这么强硬，他委屈地撅了下嘴巴，然后继续看向保安大叔，双眼染上了恳求的神色，“大叔，我是来找顾封渟的，你放我进去吧，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找他，这是真的，你相信我，我真的不是坏人，我认识顾封渟，顾封渟也认识我。”
　　“我说你这孩子，这面相看上去和和善善的，这性格怎么倔得就像是一头老牛呢？”保安大叔闻言依旧不为所动，他居高临下地望着楚悦，语气愈发不耐烦，“前台没有预约不能够进去，这是顾氏集团的明文规定，顾总很忙，没有时间应付你。”
　　“没有预约真的不能进去吗？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况且我是真的认识顾封渟，在这一点上我是绝对没有骗你的。”这位保安大叔可太死脑筋了，楚悦把嘴皮子都说破了，也不见得他的表情和语气有丝毫的松动。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楚悦脸上原本平静的表情逐渐染上了一丝急切，因为他发现了顾封渟的手机在昨晚就已经没法开机了，无论他怎么按都没有任何的反应。
　　平时早已经习惯了“无机生活”的楚悦顿时着急坏了，他也不知道手机是哪里出了问题，生怕是自己把顾封渟的手机给捣弄坏了，于是他只好立刻去找顾封渟，想快点把手机还给他。
　　这一路走过来，楚悦连一口水都没能喝上，光顾着来找顾封渟了，他现在忽然觉得有点渴了。
　　唇上蓦然传来一阵干燥感，楚悦下意识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他仍然不死心，蹙起眉头，看着保安大叔试图妥协：“好吧大叔，既然我没有在前台预约，那么我就不进去了，我就站着这里，你可以帮我通知一下顾封渟，让他下来吗？你告诉他，有一个叫楚悦的人在楼下等着他，要还给他一个很重要的东西，你看这样行吗？”
　　楚悦睁大着眼睛，眼神和表情都是格外的真挚和诚实，然而落在保安大叔的眼中，却被解读出了另外一种意思。
　　这时候，保安大叔的心中就只有一个念头冒出来——哎哟，这小子演戏还真的演上瘾了，他这种人，怎么可能认识顾总呢，在他面前，竟然敢大言不惭说自己认识顾总，真的是不知死活！
　　看着楚悦仍然不依不饶纠缠的样子，饶是保安大叔觉得自己脾气再好，这会儿胸膛骤然升起了一丝怒火，他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深沉如墨，他不悦道：“规定就是规定，我只不过是一个每月拿三千多块工资看大门的保安，像我这种小人物，是没有办法联系到顾总这种大人物，你就别再难为我了，我也帮不了你，你要是愿意在这里站着，那就站着吧，随便你了。”
　　楚悦：“大叔你……”
　　————
　　很快就到了下班的时间，陈助理打完卡之后，准时踩点下班，今天正好赶上他车限号，陈助理不想和其他人挤公交，他想着往顾氏大楼正门那边走，干脆在附近扫码一台共享单车，一路骑着车回家，环保又省钱。
　　他却没想到一走下楼，一眼就认出了那天将自家总裁的劳斯莱斯撞出一个坑的小男生，他鼓起那一张好看得过分的小脸，正在皱着眉费力跟门口的保安说着什么。
　　“你们……这是怎么了？”陈助理一头雾水，不明所以地走了过去。
　　楚悦和保安大叔的争执声蓦然停下，小人鱼循声望去，将目光投向来人。
　　很快，他就在记忆长河中找出了和眼前人对上号的面容，小人鱼愣愣地眨了眼睛，一脸了然，他认出了眼前的人正是顾封渟的助理，他们曾经有过一面之缘。
　　尤其是，楚悦对于他驾驶豪车的“淡定”画面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因为顾封渟经常把自己的豪车交给这位助理来开，想必这位助理的驾驶豪车技术一定很高超。
　　看到陈助理来了，楚悦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这位保安大叔可太死脑筋了，说什么都不让他进去，也不帮他通知一下顾封渟，真的是要气死鱼了。
　　“陈助理，你快来，你跟他说，我认识顾封渟，他不让我进去。”楚悦迫不及待道。
　　保安大叔见此，担心陈助理被这位看起来一脸单纯少年给骗了，从而相信他的胡言乱语，他也学着楚悦的样子跟陈助理告状：“小陈啊，这人非说是认识顾总，我在顾氏集团做了这么多年的保安，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人，我一看他就知道不安好心，顾总肯定根本就不认识他！”
　　说完后，保安大叔冷冷地瞥了眼楚悦，让你撒谎，这会儿看我怎么拆穿你的西洋镜。
　　楚悦听闻这番说辞，险些气炸了鱼肺，他不敢置信瞪了一眼保安大叔：“你胡说！”
　　双方各执一词，早就已经知道事实真相的陈助理，此时觉得自己很有必要出来说清楚，他微微皱起眉头，看向保安，认真解释道：“这位少年的确是顾总的朋友，如果他下一次再来公司，可以直接跳过前台预约，来做个访客登记就行了，我自然会将情况通知给顾总。”
　　“啊？”这回儿是轮到保安大叔傻眼了，“他他他……真的认识顾总？”
　　保安大叔忍不住惊呼了一声，如果眼前这位少年真的认识顾封渟的话，那么他刚才所作的，不就是跟个小丑一样吗？
　　这个乌龙闹得真是够大的，他这下子糗大了。
　　“当然，这位楚先生可是顾总重要的客人。”陈助理微微眯了下眼睛，语气带上了警告，“李叔，我希望这种情况不要再有下一次。”
　　言下之意就是，楚悦下次再来公司，直接刷脸卡进来就可以了。
　　“好的，我知道了。”保安大叔在小小的惊讶之后，几乎在下一刻，又重新恢复了底气，虽然他闹出了乌龙，但是他可一点都不怵眼前的楚悦和陈助理，不让陌生人随便进入顾氏集团，是他身为保安的责任所在。
　　但是，既然误会了楚悦，保安大叔觉得自己很有必要为之前不分皂白的嚣张态度向楚悦道歉。
　　心动不如行动，保安大叔他直接朝着楚悦微微一躬身，低着头道：“小帅哥，很抱歉，是我误会了你，对不起了，请你不要把今天的事情放在心上。”
　　这一波反转来得猝不及防，楚悦站在原地怔愣地一会儿，像是没有反应过来眨了下眼睛，他下意识地摆了摆手，茫然道：“哦哦，没事，没事，说清楚就行了，现在大家都已经知道事实就可以了。”
　　得到楚悦的谅解，保安大叔这才结结实实地松了一口气。
　　陈助理在看清楚楚悦之后，眼前却是一亮，他上前一步，礼貌地一颔首，打了个招呼：“楚先生，你好，我们又见面了。”
　　“你好。”楚悦没工夫在这里跟陈助理扯皮，他索性开门见山，“顾封渟呢？他在哪里？我是特意来找他的。”
　　“顾总？”陈助理愣了下，他犹豫了一会儿之后才说，“可是，就在五分钟前，顾总就已经下班了……”


第24章 （倒V开始）   楚悦：“顾……
　　“……”楚悦闻言, 他原地怔愣了片刻，脸上的表情也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陈助理, 你……你说什么？顾封渟他走了？”
　　楚悦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陈助理，眼里明显流露出不敢置信的震惊，他之所以在这里跟保安大叔扯嘴皮子扯了半天，几乎把自己的嘴皮子给说破了，目的就是为了能够见到顾封渟, 好把将手机名正言顺还给他的主人。
　　但是，楚悦怎么都没有想到，就在他见到陈助理之后, 以为自己终于有希望可以见到顾封渟，离自己顺利还手机只不过是差最后一步门槛的时候，却突然被陈助理告知，顾大总裁今天已经下班了, 而且还是准时的踩点下班。
　　不是说好了总裁都是日理万机的高级社畜，每天爆肝熬夜熬出了黑眼圈和肾|透支吗？电视剧不是都这么演的吗？这才是霸道总裁的正确人设！
　　然而，现实冷冰冰地甩了楚悦一个大巴掌, 打脸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在这一刻, 楚悦的大脑里闪过千转百回的思绪，他总觉得, 自己好像被人类的电视剧情节给欺骗了，深深地伤害了他的感情。
　　顾封渟身为顾氏集团的总裁，他怎么能准时下班呢？他分分钟钟上下几个亿的生意是不是不要了？
　　楚悦渐渐握紧了放在身侧的双手，眼底露出几分复杂的神色。
　　此时，小人鱼脸上的表情可谓是缤彩纷呈, 十分复杂，他心里越想越是觉得憋屈和无奈，心中暗道，今天要怪就只能怪自己运气不好吧，居然撞上了顾封渟这个工作狂难得一见的准时下班。
　　明明他今天特地来到顾氏集团的楼下堵顾封渟，结果还是没能把人给堵到，连顾封渟的一根头发丝都没能瞧见，难道这就是天意弄鱼吗？
　　楚悦的脸上勉强扯出一抹苦笑，表情的控制就像是提线木偶一样笨拙，因为他实在不知道自己应该调动一个什么样的面部表情给陈助理，他语气包含着无奈：“好吧，既然顾封渟已经下班了，那我明天早上再来吧，我就……”
　　“先走一步”这个词还没有来得及从楚悦的嘴里挤出来，话音戛然而止，小人鱼突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他猛地抬起头来，若有所感地看向某一个方向，楚悦视线像是被黏上了502胶水，紧紧地盯着那个方向。
　　因为在这时候，像是为了要验证楚悦从灵魂深处不间断发出来的一连串疑问，不远处，一辆崭新奢华的黑亮车子从顾氏集团的地下停车库慢悠悠地驶了出来，毫不讲理且嚣张地闯入了楚悦的视野中。
　　楚悦仗着人鱼强大的视力，眯起眼睛，隔着车窗往里面定睛一看，他清楚地看见，坐在里面开着车的人就是顾封渟。
　　当然，在场的陈助理和保安大叔一眼就认出了这辆车子的主人是谁，毫无疑问的是，正在开着车的司机俨然就是那一位手中掌握着海城几万名员工的饭碗，每个月按时给员工发工资的大老板顾封渟。
　　站在楚悦旁边的陈助理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自家顾总开着的车又是一辆造价过千万的豪车，他由衷地感叹道：“哦，那好像是顾总啊，他今天又换新车了，有钱真好，千万豪车随便开。”
　　“集团今年的业绩增长了不少吧。”保安大叔脱口而出，脸带笑容。
　　“顾封渟！顾封渟！”楚悦没有时间去搭理陈助理和保安大叔这两位闲杂人等，一个劲儿地追着顾封渟的车跑。
　　他在看到顾封渟的那一刻，四肢自动听从了大脑的指挥，朝着前方撒开步伐，下意识地追着顾封渟的车跑。
　　只靠人力前进的“11号车”到底还是不如四个轮子的现代科技产物跑得快，顾封渟无知无觉地开着高级豪车飞快地掠过集团大门，豪车平稳地驶进一个转角之后，一溜烟就没影了，彻底消失在了茫茫车流之中。
　　楚悦跟着跑了两步后，发现自己根本不可能追得上顾封渟的车，于是只能遗憾地原地停下了脚步，眼睁睁看着顾封渟的车在视野里逐渐化作一个小黑点，随后消失。
　　“陈助理。”楚悦有些不悦地皱起眉头，他看向陈助理，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疑惑，“顾封渟他是不是又换新车了？”
　　这么多辆车，顾封渟自己一个人能开得过来吗？
　　实话实说地讲，楚悦实在是不能理解顾封渟这种特殊的爱好，就像是一种奇怪的收集癖。
　　只不过，这个收集需要大量的金钱基础作为支撑，非一般人可以拥有。
　　这个问题出乎了陈助理的意料范围，他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莫名自豪道：“是的，顾总他最不缺的就是车子了。”
　　可不是，将顾封渟家里的地下车库拉出来开放展览，里面俨然算得上是一个大型的豪华名车展，壕得不行，况且，有哪一个男人不喜欢车的。
　　顾封渟这一位老天的亲儿子，坐拥众多千万豪车，真的是令人羡慕嫉妒恨。
　　楚悦愣愣地“哦”了一声，他抓了抓自己的卷发，将一头自来卷抓得更加狂野。
　　这时候，他忽然想起了一句话，看着顾封渟开车离开的方向，慢悠悠地从嘴里蹦出一句话：“顾封渟这个败家玩意儿，真把他给能的……”
　　陈助理：“？？？”
　　陈助理：“……”
　　就在楚悦在陈助理面前狠狠批了顾封渟一顿之后，顾封渟也若有所觉，他透过后视镜往里看了看，在刚才经过集团门前的一瞬间，他好像听到有人在喊着他的名字，但是，他之后抬头一看，却没有发现到他熟悉的人和事物。
　　“错觉？”顾封渟一怔，自言自语道。
　　————
　　顾封渟下班后，他第一时间居然不是回家，而是去了附近某个大型的购物广场。
　　周边彻底暗了下来，顾封渟将车子开进了地下停车库里。
　　顾父和顾母在昨天一早就已经乘坐飞机前往X国旅游，据说两人是为了补回年轻时因为工作赚钱而失去自由的蜜月旅行，免得自己将来踏入年迈的阶段，到时候双腿走也走不动了，只能落下没能多去看看这个世界的遗憾。
　　所以，顾父顾母决定趁着自己还年轻，多去走走和旅游，有关于顾家的所有事务，他们通通撂挑子不干了，全权交由顾封渟决定。
　　因此就算顾封渟他现在回到顾家老宅，他也没饭吃，顾父和顾母这一去，来回起码两个月后才能回来。
　　尽管顾封渟从未成功点亮厨艺这一项技能，但是他可以仗着钞能力无所畏惧。
　　顾总下班后，他应该直接回家去休息，在手机的外卖软件上定外卖，然后乖乖等外卖小哥送饭上门就OK了，这才是他正确的剧本。
　　然而，顾封渟鉴于自己在上一次定外卖发生了一些不太愉快的事情，导致了他自己单方面决定了未来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再定外卖了。
　　事情是这样的，顾封渟有一天下班回家，到了晚饭时间，他轻车熟路地在手机上打开了外卖软件，他在外卖页面上左挑右挑的，最后选定了一家专门卖烧味快餐的店铺，在该家店铺点下了一份烧鸭饭。
　　半个小时后，外卖小哥顺利送饭到门，顾封渟当时肚子也饿了，他一接过外卖就放到茶几上面，当场就迫不及待地拆开了包装袋，将放在里面的一次性筷子和店铺赠送的纸巾全部拿了出来。
　　顾总一身白衬黑裤，他单手捧着外卖盒，盘腿坐在客厅的懒人沙发，一副要准备开吃的架势。
　　然而，当顾封渟掀开外卖盖子，并且垂眸看清楚外卖盒里面放置的食物之后，他所有的食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堪称灰飞烟灭，连点渣都不剩。
　　就连他自己脸上的表情也在那一刻给彻底凝固了，整个人瞬间原地石化，好像要和一去不复返的食欲完美地化为一体。
　　顾封渟定的外卖是烧鸭饭，店家给他送来的外卖的确也是烧鸭饭，只不过……放在外卖盒里面的烧鸭肉，他妈的全部都是烧鸭|屁|股。
　　顾封渟：“……”
　　这一份“烧鸭|屁|股饭”是店家刚做出来，上面还散发着热气，即使放在外卖盒里面的烧鸭肉只不过是几个摆放得杂乱无章的烧鸭|屁|股，但是，不可否认的是，那一个不可描述的部位的确是属于烧鸭身上的一部分，因此，这份奇特的烧鸭饭还是很香的，带有烧鸭独特的淡淡肉香味。
　　烧鸭|屁|股的色泽红润油亮，表面浮着有些许油滑的爽利，那什么的鸭皮上面泛着一层属于烧味的光滑色泽，在客厅灯光的照射下，简直是油滴得能反出光亮来。
　　虽然这份饭的味道很香，但令人崩溃是，那烧|鸭|屁|股上面好像有几根疑似鸭毛没有拨干净，白里透黑的鸭毛夹杂在能滴出油来的鸭皮之间，眼利的人一眼就能瞧见。
　　饶是顾封渟的心理素质极强，他也被眼前这一幕给恶心到了。
　　顾封渟对于这份烧鸭饭的安全性尚存疑虑，店家的卫生条件明显令人堪忧。
　　顾总不想因为食物中毒而原地升天，他全程黑着一张脸，冷峻的眉眼透着凌厉，拿着手机拍下了外卖盒里面的“烧鸭饭”，以作为店家“饭不对板”的证据。
　　做好这一切之后，他立刻拿过外卖盖子重新盖好这份烧鸭饭，然后连同袋子一起丢到了垃圾桶，好像多看一眼都会眼睛疼。
　　当晚，没有饭吃的顾总最后给自己泡了一杯合味道海鲜风味的杯面作为晚餐，并且在外卖软件洋洋洒洒留下了超过一百字的差评评论。
　　毕竟这种痛苦只有他一个人承受就够了。
　　第二天，这家黑心的烧味店铺在外卖软件彻底下架，而且因为各种原因，被有关部门责令停业整改。


第25章 身后有人
　　顾封渟将自己的爱车停好后, 从地下停车场一路乘坐电梯回到了一楼，然后从购物广场的正门走出来，准备前往此行的目的地。
　　在出发之前, 顾封渟他在百度地图上面看了一下导航，路线很简单，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从购物广场的正门为起点，向东直走500米就到达目的地。
　　那家店应该就是在这里附近了, 顾封渟心想。
　　顾封渟这是第一次来到这片商业区，对于此片商业区周边店铺和路况，他还有点不熟悉, 错综复杂的街道和装修奇异的店铺都透着一股陌生感。
　　顾封渟环顾四周，就在他打算放弃准备寻求手机导航的帮助，这时候，视力向来维持在5.0左右的顾总, 他很快就眼利地发现了什么。
　　前方十字路口的拐角处，开着一家专门卖烧味的食店，这家烧味店实则就是顾封渟此行的目标。
　　在昨天中午, 顾封渟一时心血来潮, 下楼去视察集团内部各个部门的工作情况, 相当于总裁的突击检查。
　　那时候临近饭点，有些员工打算中午直接就在公司里休息, 于是，一早就拜托了今天需要外出办理业务的同事顺便给他们买几份盒饭回来。
　　顾封渟来视察工作的时候，自己都还没有解决午餐问题，恰好就遇上了这批员工正在津津有味地品尝盒饭。
　　他们这一顿吃的是烧味饭，涵盖了烧鸡饭, 烧鸭饭和叉烧饭等各种各类丰富的烧味大餐，独属于烧味的香味霎时遍布整个部门，本来还饿着肚子的顾总裁瞬间闻得他食指大动。
　　不知怎么的，顾封渟在那时候，突然就想起了自己那一盒无疾无终的烧鸭饭。
　　不想让自己下属知道真实情况的顾总，全程瘫着一张脸，不让自己的真实情绪流露出一丝一毫，以免被发现端倪，然后，他很卑鄙无耻的利用谈判话术去套下属的话，大致明白了卖出这些烧味盒饭的价钱和该家店铺的所在位置。
　　在XX商业广场附近，12块钱一份盒饭，烧味做得很好吃，盒饭的分量又多，便宜又实惠。
　　听着下属们滔滔不绝的谈话，话语间尽是对那家烧味店做出的烧味赞不绝口，吹嘘得天花乱坠，更重要的一点是，价格相当的便宜，性价比很高。
　　当着下属的面前，顾封渟在那一刻很不想承认，自己的确是心动了，他突然也很想亲口尝试一下这家店出品的烧味饭，看看是不是真的像下属们说得这么好吃。
　　所以就有了今天的这一出。
　　烧味店的营业时间从早上10点开始，一直到晚上11点收店，现在撞上了下班时间，这时候是广大下班族们出来觅食的时间，顾封渟去的时候，正好是烧味店生意最高峰的时段。
　　烧味店的总体铺面并不大，店铺里面只是放了五张小圆桌，此时，每一张小圆桌都已经坐满了客人，属于烧味的肉香味迎面扑来，近乎浓郁的味道几乎占据了顾封渟全部的嗅觉。
　　终于结束了辛苦工作一天的下班族们，这时候坐在烧味店里，正在吃着烧味饭，吃得有滋有味的，略显疲惫的脸庞上难得挂着放松的微笑。
　　来光顾的客人一看见店内已经没有位置可以坐了，没有要求堂食，而是都很有眼色地选择了外带盒饭。
　　离烧味店门口最近的老板娘一见到顾封渟，收拾的动作一顿，笑道：“这位客人，你想要点哪一种饭？我们这家烧味店虽然是小本经营，但是这里什么饭都有得卖，全部都写在菜单上面了，你看看想要吃什么饭，我给你单独做。”
　　说着，老板娘不由分说地把菜单往顾封渟手里一塞，满脸笑容，不断打量着顾封渟。
　　毕竟像他们这种小店铺，还真少见穿得一身正经西装的精英男，还长得又高又帅，冲着这一张帅脸，老板娘觉得自己有必要给顾封渟打个八折。
　　过了一层塑料的廉价菜单边沿微微卷起，表面泛着一层淡淡的油迹，顾封渟只是稍微捻了捻指尖，仿佛浑然不在意。
　　顾封渟翻过背面，迅速浏览了一遍菜单，决定道：“要一份鸡鸭双拼，可以微信扫码吗？”
　　“扫码？”老板娘被顾封渟的问话弄得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随即她回过神，连声道，“可以可以！当然可以了！”
　　老板娘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双眼直眯成了一条缝隙，她默默地把身后的POS机给收了回去，好像当作是没事发生一样。
　　她一直以为像顾封渟这种西装精英男出门是刷银行卡的，这样子就会显得自己特别有格调，看来是她自己想多了。
　　老板娘的视线直盯着顾封渟，问道：“帅哥你是打算在这里吃呢？还是打包盒饭回到家里吃？如果是想在店里吃的话，恐怕要再等一会儿了，店里现在坐满了客人，暂时没有多余的座位……”
　　“我打包。”顾封渟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独自打断了老板娘的话。
　　老板娘不轻不重地“哦”了一声：“好的好的，那你等一下，很快就好。”
　　说完，老板娘拿出小本子，用一支即将没水的破旧圆珠笔在小本子上面写下了什么。
　　给顾封渟下了单子，老板娘就转身到小厨房里面开始做顾封渟这一份盒饭。
　　快餐店内的白米饭一般都是放在电饭锅里提前煮好的，等到有客人点餐的时候，老板只需要将米饭舀到餐盘里或者是饭盒，然后根据客人的自身要求，往里面加入肉类烧味和青菜，再送一碗例汤就完成了。
　　顾封渟现在这份鸡鸭双拼饭，老板娘主要是斩一些烧鸡肉和烧鸭肉放进饭盒，再加入一份蔬菜，就可以大功告成了。
　　小厨房和外面的用餐区只隔着一层透明的夹板，站在外面点餐的客人可以看清楚小厨房里面的情况，负责做饭的“厨师”，保证对本店每一位客人持有公开和透明的守则。
　　顾封渟的视线越过透明隔板，落到了自己那一份半成品的盒饭上面。
　　他看着老板娘正在做自己这一份烧味饭，紧紧盯着全程，确定自己那一份饭里面没有加入一些奇奇怪怪的烧味，他这才松了口气，彻底放下心来。
　　当然，这个“奇奇怪怪”的范围也包括一些不可描述的烧味部位。
　　顾封渟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索性扫一扫放在面前的微信付款码，很爽快地付了15块钱。
　　……
　　顾封渟的手里很接地气提着一份盒饭，殊不知白色的袋子和白色的盒饭是社会□□丝们和宅男群体特有的标识，与顾总裁高贵的精英男身份格外不符合，对比之下，产生了强烈的反差。
　　但是，手里的饭盒被顾封渟这么一拎，超级搓比的气息尽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他直接往T台上走一场环保时装秀都行。
　　顾封渟垂眸往手中的饭盒扫了一眼，一想到饭盒里面装着香喷喷的烧味饭，再联想到那一天中午，视察下属工作的时候闻到那一股烧味饭香味，几乎就在这一瞬间，味蕾都可以模仿出味道。
　　而且，即使隔着一层塑料袋子，顾封渟仍然能感受到饭盒里传递而来的温度，烧味饭还热乎着。
　　一想到这一点，顾封渟脚下的步伐不禁轻快了几分，他几乎就想迫不及待地瞬移到家里，直接准备开餐。
　　然而这是不可能的事，现实是他得要一步一步地走回商业广场，再乘坐电梯重新回到地下停车场，路况顺畅的话，再开15分钟的车就可以到家了，如果路上堵车，则需要更多的时间。
　　顾封渟的面上还是保持着一贯的面无表情和冷漠寡淡，嘴角的弧度甚至没有丝毫的变化，只有脚下逐渐加快的步伐暴露了他内心最真实的情绪。
　　现在天色开始有些昏暗了，两旁路灯也亮了起来，为了在最短的时间之内回到地下停车场，顾封渟特意抄了附近一条小路回去。
　　他走的方向和众多行人相反，逐渐偏离热闹的商业广场，嘈杂的人声越来越远，直到最后只剩下耳畔的风声和藏着树上的鸟鸣声。
　　昏黄的路灯将影子拉得很长，从地下停车场一路走到烧味店，那时候顾封渟不觉得很远，可是现在天黑了，他倒是觉得这段路似乎怎么都没有尽头。
　　晚风吹得他稍微清醒了些，顾封渟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他的身后好像有人在跟着。


第26章 投怀送抱
　　海城的夜风是喧嚣狂野的, 两旁的树木沙沙作响。
　　顾封渟的脸色没有丝毫的变化，他迈开步伐，保持着向前走的姿势, 步履不缓不急，感受着狂风吹拂过全身的凉爽感觉，同时，他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到身后。
　　即使他的耳畔被风声给全部占据，导致听觉有所下降, 可是，有些动静根本没办法忽略。
　　但是当他迅速回头看着身后的大马路的时候，却发现除了两旁的大树和路灯什么都没有。
　　难道是错觉？不可能。
　　顾封渟对危机的意识向来很敏锐, 这是在长期训练下而形成的条件反射，像顾封渟这种出身于豪门家族的继承人，身上不可能没有一点保命的手段和技能。
　　他状若无意的停在红绿灯前，看着来往奔腾的车流左右张望, 假装自己要过马路。
　　这时候，他的视线掠过眼尾，余光中果真看见自己的身后有一抹鬼鬼祟祟的身影。
　　顾封渟不动声色地收回自己的视线, 微微敛下眸子, 他装作浑然不觉继续往前走。
　　顾封渟在前面的十字路口拐了个弯他就停下了, 他贴墙站在墙角，集中起所有的注意力, 聚精会神地留心外面的一举一动。
　　他倒想看看一直跟在身后的那个人到底想做什么，顾封渟心想。
　　鬼鬼崇崇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顾封渟屏住呼吸，冷峻的眉眼透着凌厉，准备等到这人一露头的时候就勒住他的脖子, 脚后跟一绊就把他惯倒在地！
　　顾封渟尚未来得及付诸行动，这时候，借着路灯的光亮，出现在他的视野里竟然是一抹栗色的卷毛！
　　栗色小卷毛显然没有料到顾封渟此人不按常理出牌，居然会躲在拐角后面准备堵他，猝不及防之下，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体跟不上大脑作出的指令，脚下猛然向前一个踉跄，眼看着整个人就这样直勾勾地往顾封渟的身上撞了上去。
　　“啊！前面的人躲开——”
　　一辆车子在宽阔无人的马路上飞驰而过，刺目的车灯短暂性打在楚悦的身上，在这短短的时间之内，足够让顾封渟看清楚这个主动往他“投怀送抱”的小家伙是谁。
　　打死楚悦自己也想不到，虽然他的双腿已经适应了在陆地上走路，但是如果霎时间遇到了某些突发事件，受到一定程度的惊吓，他的双腿仍然是不会听从大脑的指挥，也就是说，他是有一定的机率会当场扑街的。
　　所以说，做鱼不能够太浪了，尤其是自己还在陆地上艰难行走。
　　“楚悦？”顾封渟自然不会躲，他下意识伸手把人接了个满怀，强而有力的手臂稳稳扶住楚悦。
　　小路上也布满了许多细碎尖锐的小石子，楚悦害怕自己会摔个狗吃屎，于是他早早就捂好了脸，对于人鱼来说，拥有一张好看的脸蛋比什么都更重要。
　　意料之内的尖锐疼痛没有接踵而至，楚悦反而感觉到了自己被一道宽厚温暖的胸膛给包裹着，现在被人抱住了，破相危机正式宣布解除，他才敢从指缝里往外看了看。
　　楚悦放下手，他愣愣地抬起头，刚好撞上了顾封渟深邃的目光。
　　他看清楚了顾封渟的脸庞，英俊又熟悉。
　　小巷子里，年久失修的老化路灯不规律地闪烁着，发出一连串滋滋作响的电流声。
　　半死不活的路灯下，一片晕黄黯淡的灯光地落了下来，打下了一圈圈光斑，随即笼罩在两人的身上，勉强驱散了些许黑暗的夜色。
　　顾封渟穿着一身高定西装，黑色的西装裤将他一双大长腿紧紧地包裹起来，更加凸显出他身上流畅完美的线条。
　　楚悦离得顾封渟太近了，近到可以看清楚他放大版的五官，眼前英俊的人类眉毛浓黑，鼻梁高挺，他有一双特别深邃的眼睛，迷人又危险。
　　楚悦在这时候发现，他的瞳孔是比普通人稍浅的黑色，没有像黑曜石这么纯粹的黑色，在路灯的照射下尤为明显。
　　楚悦甚至可以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古龙水味道。
　　墙角和墙壁之间的间隔很小，容纳两个人有点勉强，楚悦感觉到了一股灼热的呼吸，猛地抬起头。
　　其实顾封渟一直站在他的对面，等到楚悦回过神来的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整个人几乎都靠在他的怀里。
　　意识到这是一个很暧昧的姿势，楚悦的脸不禁红了一下，耳根处漾出一抹可疑的红晕，心跳仿佛漏跳了一拍。
　　顾封渟一手拿着外带盒饭，一手扶在他的腰上，隔着布料轻轻掐了下楚悦劲瘦的腰，心想小男生的手感好像还不错。
　　之前楚悦撞到他的车，那时候顾封渟没怎么认真去看他，现在借着昏黄的路灯，他能看见眼前的小男生骨架小小的，微微仰起头的时候，才刚到他的肩膀。
　　随着仰头的动作，露出来的一节脖颈白白净净，顾封渟不禁屏住了呼吸。
　　思绪开始不由自主地跑偏，顾封渟的眸色暗了暗，脸上飞快闪过一抹局促，随后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楚悦，他捻了捻指尖上残存的那一抹温度，这样做好像就能把那抹温度留得更久。
　　他这是怎么了？顾封渟在心里发出疑惑。
　　“楚悦，你怎么会在这里？之前一直在后面跟着我的人难道就是你？”顾封渟上下打量了一眼楚悦，当看到楚悦耳根处露出那一抹颜色逐渐加深的红晕，他终于忍不住笑了，“你刚才这是……投怀送抱？”
　　看着眼前的凌乱的小卷毛，顾封渟想抬起手帮楚悦将头发整理好，可是后来，他又觉得这样的举动对于两人来说实在是过于亲密，于是，顾总只好把停顿在半空中的手给讪讪地收了回来，当作无事发生。
　　小人鱼显然对中华文字的博大精深还不够加深理解和认识，他一时没理解顾封渟的意思，呆了下茫然点头：“对啊，我就是来送的，送东西给你。”
　　顾封渟：“…………”
　　顾封渟张了张嘴，正想开口说话，却发现楚悦在下一刻秒变脸，原先那张好看的脸庞骤然扭曲起来。
　　小男生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委屈巴巴的，原本嘴巴上扬的弧度一点一点地压了下来：“啊！顾封渟！我终于找到你了！你知道我为了找你，有多难吗？”
　　楚悦向来不是拖泥带水的性格，虽然今天去顾氏集团正好撞上了顾封渟的下班时间，但是他决定了今日事今日毕，一路飞奔过来全靠着鱼形导航，历经千辛万苦才终于找到顾封渟。
　　真是太感谢各方友善的鱼群对于他找顾封渟这份事业做出的大力支持。
　　楚悦想起这段时间为了找顾封渟的各种不易，顿时感动得泪流满面，在内心偷偷哭得稀里哗啦的，一时激动，他当下搂住顾封渟的脖子一顿乱蹭。
　　凌乱的卷毛扫过顾封渟的脸，顾封渟偏了偏头，片刻后又慢慢转了回来。
　　看着眼前的卷毛脑瓜子，顾封渟终于还是忍不住抬起手摆弄整齐楚悦的卷毛，但他这是天生的卷毛，无论顾封渟怎么摆弄，也总有一两撮不听话的卷毛翘在头顶。
　　虽然夜晚的风很凉，但楚悦的身上却一直是暖暖的，有一种阳光温暖的味道。
　　等到蹭够了顾封渟，楚悦突然想到了什么，停下了用卷毛去蹭蹭的动作，他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哦，不对，像我这种情况，在你们这里应该是叫作还东西，而不是送东西……”
　　楚悦松开了顾封渟，他轻轻摩挲着自己的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不好意思，我说错话了，我要还给你一样东西。”
　　“要还我什么东西？”顾封渟略显错愕，“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楚悦顿了顿，暂时没说话，他忽然有些心虚地飞快扫了顾封渟一眼，随即收回目光。
　　他心想后者这个问题绝对不能回答，他总不能跟顾封渟说，自己之所以知道他会在这里，是其他的鱼类告诉他的吧。
　　这么奇幻的事情，对于普通人类来说刺激太大了，他得考虑到顾封渟的心理承受范围。
　　还有……要隐瞒住自己是人鱼的身份。
　　楚悦心不跳脸不红地略过后面这个问题，索性直接回答：“是手机，你的手机落在我这里了，就在前几天你给我的那一袋子东西里面，不知道为什么混在了一起，我也是等到第二天打算给鼻子上药的时候才发现。”
　　说着，楚悦将背包斜放在身前，拉开拉链，从背包里面拿出手机，郑重其事地递给顾封渟，乖巧道：“喏，这是你的手机，这下子终于物归原主了，我也可以彻底松了一口气。”
　　将手机还给顾封渟俨然成为楚悦的执念，这段时间以来，这个执念一直吊在心里不上不下的，时间久了他都觉得烦闷和焦躁。
　　顾封渟闻言，不由得回想起那时候给了楚悦那一袋子的鞋子和药品，自己当时的确是顺手将什么东西一并放了进去。
　　现在看来，那个顺手放进袋子里面的东西，就是他的手机了。
　　这么一想，这件事情的责任主要是在自己身上，他的确是应该要背起这个锅。
　　顾封渟道：“我以为手机已经不见了，可能是被哪一个我不认识的路人甲给捡去，没想到原来会在你这里，谢谢。”
　　楚悦好看的双眼微微一弯，含笑望着他：“不用谢。”
　　顾封渟接过手机看了一眼，他下意识按了一下开机键，手机屏幕并没有亮起来，依旧是黑屏，心想估计这部手机已经是没电了。
　　毕竟顾封渟在把手机弄丢之前，他记得手机里面只剩下35%的电量，续航能力再强的智能手机，也熬不过这么长的时间。


第27章 抱大腿
　　手机失而复得, 顾总非常高兴。
　　其实这部手机是顾封渟在工作闲余打游戏专用的，就算是日理万机的总裁也有玩游戏的权利。
　　然而，上天给你打开一扇窗, 就会给你关上一扇门。
　　虽然顾封渟在经商方面向来很有商业头脑和傲视众人的天赋，但是，很悲伤的是，从小到大顾封渟仿佛就没长玩游戏这根筋，不管玩什么游戏都菜得抠脚, 犹如一个十级手残。
　　举一个简单的例子，比如遇上了王者荣耀的一个赛季，手底下的秘书团一共向顾总献祭了三个王者号, 结果毫无例外地被顾封渟全部送回黄金。
　　因为顾封渟在游戏对局当中，展现出了各种过硬的“送人头”方式，常常被队友怀疑是敌方派来潜伏的卧底，所以, 顾总每次登上游戏，总能成功收获到了来自各路喷子不带重复的亲切“问候”。
　　面对这样糟糕的场面，即使顾封渟对自己的游戏技术一向很有自知自明, 但他从来没有产生过要放弃玩游戏这个念头, 因为他在心中始终深深相信着, 菜逼是可以通过后天的努力而改变命运的。
　　原本以为手机不见了，顾封渟总算可以硬下心肠, 他决定收敛心神，从此戒掉游戏瘾，从前在游戏当中的顾菜逼即将一去不复返。
　　然而直到现在，顾封渟他却怎么都没想到，手机的归来竟然会是一个这么戏剧化的开头, 偏偏就在他即将要放弃游戏的时候，手机被楚悦给送回来了。
　　即使手机的电量已经全部耗光了，顾封渟心想，估计是楚悦这个小男生平时没少按他的手机。
　　顾总觉得这是上天给他的一个警示，让他不要这么轻易就放弃玩游戏，毕竟就算是菜逼也有玩游戏的权利。
　　顾封渟将手机视若珍宝地塞进自己的裤袋里面，并且心满意足地拍了两下自己的裤袋。
　　这时候，顾封渟缓过神来，他才终于想起楚悦这个人，他抬起眼睛朝着前方一看，却发现原本好端端站在自己前面的小男生，突然“扑”的一声就蹲下来，双手张开，蓦地紧紧抱着自己的脚裸处不放。
　　“……”顾封渟冷不防被楚悦抱住了脚，没有看到小男生的表情，怔忡又无奈地笑道，“你这是干什么？”
　　“抱大腿。”楚悦直截了当的回答，声音闷闷的。
　　顾封渟：“？？？”
　　“楚悦，你在抱着的，是我的小腿。”顾封渟觉得自己有义务纠正一下楚悦错误的用词。
　　楚悦抬眸看了一眼顾封渟那一张可以下饭的帅脸，又看了看顾总裁的西装裤，死鸭子嘴硬，故作凶狠：“总之我不管，我说我是在抱大腿就是抱大腿，不是在抱小腿。”
　　顾封渟：“……”
　　小男生的性子怎么能这么偏执呢？这明显是在睁着眼睛说瞎话呢。
　　顾封渟站着，楚悦蹲着，两人一上一下，四目相对。
　　片刻，楚悦仰起那一张极为好看的精致脸庞，迎着顾封渟近乎冷漠的目光，冲着顾总裁就是一脸泫然欲泣的样子：“我今天为了找到你，从家里走到顾氏集团，又从顾氏集团走到这里，我这一路走过来，已经走了很长很远的路了，走的时间太久了，我现在完全走不动路了，肚子又饿，没力气了，都是因为要把手机还给你，顾封渟你要对我负责。”
　　“好好好，我对你负责。”就冲楚悦这一番堪比于强盗逻辑一样的话语，就值得顾封渟心悦诚服地问，“你想我怎么对你负责？”
　　楚悦没想到顾封渟居然会答应得这么爽快，他之前还以为要多磨上一段时间才能成功哄骗到这个土豪人类，没料到事情进展得居然这么顺利。
　　“呃……”楚悦眉头微微蹙起，假装一脸沉思状，最后一手虚握成拳头，重重敲了敲自己的手掌，一锤定音，“你有车，送我回家吧。”
　　顾封渟眉毛一挑，显然对于这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要求感到很意外：“就这样？”
　　这个要求实在是太简单了，实事求是的讲，就算楚悦自己不提出来，他也会主动送楚悦回家，毕竟现在已经是大晚上了，夜色漆黑，老化的路灯闪闪烁烁，昏黄的灯光要死不活地发出最后的光亮，迎面扑来给人一种国产鬼片的既视感。
　　不仅如此，根据顾封渟所知，这片商业区附近的治安其实并不是很好，有一些兼职小偷为了企图发一笔意外之财，经常流窜于人群之中，做一些偷鸡摸狗的事情。
　　而且……
　　顾封渟下意识地垂眸凝视着楚悦，心说，就凭楚悦那一张长得根本没有安全性的精致脸蛋，在这大晚上的，独自一个人走在街上到处晃悠，发生危险的可能性太大了。
　　顾封渟觉得，如果就这样放任楚悦一个人回去，实在是太危险了。
　　于是，顾封渟毫不犹豫答应了：“好，我送你回家。”
　　楚悦好看的双眼微微一弯，含笑望着他：“顾封渟，谢谢你。”
　　“站起来再说话吧，你这样蹲着，被其他人看见不好，容易误会。”顾封渟俯视着楚悦，他抬起手，很自然地揉了一把楚悦的卷毛。
　　的确，这样一个无比充满暧昧的姿势，如果被旁人看见，只会单纯地认为两人之间的关系肯定不简单，并且从中收获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为什么？能误会什么？我难以理解。”楚悦终于放开了顾封渟的小腿，他站起身，随意拨弄了一下被顾封渟弄乱的卷发，小声嘀咕道，“人类的想法真是奇奇怪怪的。”
　　“什么？”顾封渟没听清楚悦的小声嘀咕。
　　楚悦讪讪一笑，摆摆手：“没什么。”
　　顾封渟微微敛眸，视线落到了楚悦的脸上，薄唇微抿，没有说话。
　　楚悦心想，顾封渟这个人类真是太好了，对于他的要求基本上都是有求必应，从来都不会推脱，顾封渟对他这么好，自己身上居然有很多事情在瞒着他。
　　为了能够在人类社会长久地生活下去，他向顾封渟隐瞒住自己是人鱼的真实身份，身为彼此的朋友，他真是太坏太邪恶了，海神会原谅他善意的谎言吗？
　　如果顾封渟将来有一天知道他是人鱼，他还会像现在一样对他这么好吗？
　　楚悦自己也不知道答案，他目前只知道，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事，他都一定要好好珍惜这一位来之不易的人类朋友。QAQ
　　“那么，楚悦，我也有一个问题。”顾封渟突然开口道，“今晚，你刚才上演的那一出这么奔放的套路，是谁教给你的？”
　　“呃……”楚悦对于人类语言用字还处于新手村级别，一时没听懂顾封渟的意思，脑子转不过弯来，“什么奔放套路？？？”
　　看着楚悦一脸茫然的模样，顾封渟犹豫了一会儿，说道：“抱大腿。”语气中莫名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哦，原来你是说这个啊。”楚悦没想到对方居然看出来了，不由地愣了一下，他摸了摸自己鼻子，“很明显吗？”
　　顾封渟脸上的神情缓和了几分，仍旧瘫着那一张冰块脸：“其实也还好。”
　　他从看见楚悦的第一眼开始，第一印象就是一位活泼之中又带有一点腼腆的小男生，而且，有的时候还很容易害羞，不经逗。
　　就像刚才那一出对于楚悦来说，无比奔放的“抱大腿”大戏，需要厚脸皮的人才能临时发挥得出来，完全不像是平时的楚悦能够做得出来的。
　　小男生脸皮很薄，比薄纱还要薄得多，顾封渟很了解。
　　楚悦默了默，显然有些犹豫了要不要说，但是，近在咫尺的那道注视实在是有些过于充满存在感，终于还是没能让他守住嘴巴：“我是在电视剧上看到的，说是如果看到土豪大佬，第一时间就要立刻学会抱大腿，乖乖地做大佬的腿部挂件，将来大佬给的好处多多，肯定不会吃亏。”
　　在人类社会当中，楚悦能够理解抱大腿是什么意思，反正只不过是人类文字当中的字面意思而已。
　　但是，至于腿部挂件是什么意思，楚悦还不太能理解，“腿部挂件”这个词，好像除了字面意思之外，其中还包含着另外一种深层意思。
　　楚悦不懂，他心想，估计自己还需要混迹于人类社会多一段时间才能够明白，毕竟他的真实身份是一条人鱼，而不是人类。
　　“假人类”随时担心着自己会有掉马甲的风险。
　　顾封渟向前迈开步伐，准备带着楚悦一起回到地下停车场。
　　为了配合楚悦慢如乌龟的速度，顾封渟还特意放慢了脚步，他随口问了一句：“除了刚才说的这些，电视剧还教给你什么了？”
　　“嗯嗯，当然还有。”楚悦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看着顾封渟，一脸天真无邪，“还要主动一点给大佬暖床，顾封渟你需要我暖床吗？我觉得我能行。”
　　有一种自我感觉叫做“我不要你觉得我行，我只要觉得我自己能行”，感觉特别良好。
　　顾封渟被这一发直球撩的猝不及防，迈开的右腿差点踩在自己的左腿上。
　　顾封渟虚握成拳抵在唇边，掩饰般轻咳一声：“刚才的这番话，你可以在我面前说，但是不可以说给第二个人听。”
　　“为什么？”如果小人鱼再留心一点的话，就会发现到顾封渟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和低沉。
　　顾封渟目视前方，摆出一副老父亲的口吻：“没有为什么，反正你听我的话就对了，总之，我是为了你好。”
　　楚悦：“？？？”
　　既然顾封渟都这么说了，自然有他自己的道理，那么，他说的话肯定就是对的。
　　楚悦的人鱼大脑没有“脑回路”这种玩意儿，他这么想着，朝着顾封渟从善如流地“哦”了一声，然后一脸乖巧道——
　　“嗯，我知道了。”


第28章 顾封渟：“给你就拿着，……
　　透过车窗可以明显发现, 窗外夜色正浓，深邃朦胧的夜景萦绕在周围，仿佛无边无际, 一眼看不到尽头，
　　华灯初上，城市的灯光尽数亮起，在万家灯火的齐力照耀之下，点亮了笼罩住海城的半边夜空。
　　不远处, 只剩下零星几点还在竭力发出光亮，却逐渐隐没在暗夜中。
　　而在海滩附近，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 夜空中恰好有一片乌云悄然而过，将月亮挡在了自己身后，遮蔽了皎洁的月光。
　　于是，那一片海滩突然变得黑漆漆的, 伸手不见五指，看不见一丝光亮，大海安心地隐藏在黑暗中, 终于得到了短暂的休憩时间。
　　在白天向来汹涌湍急的海浪声, 随着夜色的降临似乎安静了不少, 耳畔只能隐约听到一阵海涛声。
　　这时候，一辆崭新奢华的黑亮车子停在了附近。
　　在昏黄的路灯下, 一阵刺目的车头灯打开，面对黑夜无所畏惧，照亮了宽阔无人的马路。
　　车门从里面打开，楚悦下了车，他正要趁着顾封渟一时没注意, 准备自己悄悄地走回蜗居的漆黑桥洞，忽然又想起了什么，重新转了回来。
　　楚悦弯腰敲了敲顾封渟的车窗，顾大总裁的视线本来就跟随着楚悦移动，看见小男生没有走进阳光海岸，反而向他走来。
　　顾封渟察觉到车外的动静，很自然地摇下了车窗。
　　“怎么了？”
　　车窗降下，夹杂着一丝水腥气息的海风瞬间扑面而来，凉凉的，却莫名有一种沁人心脾的感觉。
　　“不好意思啊。”楚悦的脸上挂着歉意的微笑，礼貌道，“我的包落下了，麻烦递给我一下，谢谢。”
　　顾封渟闻言，下意识“哦”了一声，他垂眸往旁边看了一眼，果不其然看见了一大坨黑乎乎的东西，属于OPPO手机的标识在昏黄路灯的照耀下十分醒目。
　　顾封渟：“……”
　　他想都没想，毫不犹豫直接一手拎起躺在副驾驶座位上的黑色大背包，拉开了驾驶员一侧的车门，将手里拎着的所有东西一通递给了楚悦。
　　同时，一起递给楚悦还有一份尚有余温的盒饭，那一份盒饭，正是顾封渟专门开车过来打包的那一份烧味饭。
　　楚悦一手提着大背包，一手捧着一份盒饭，左看右看，脸上难得露出了几分错愕的神情。
　　他垂眸扫了一眼手中沉甸甸的饭盒，即使隔着一层白色的塑料袋，楚悦仍然感受到掌心里不断传递而来的温度。
　　还有，属于那一份烧味饭的香味袅袅缭绕，一丝丝的香味伴随着夜风，慢慢飘进了楚悦的鼻子里，简直是令人食指大动。
　　残存的理智成功控制住了楚悦想要马上吃掉这份烧味饭的渴望，低着头打量着手中的烧味饭，他的喉咙忍不住上下滑动着，艰难地吞咽了两下口水。
　　“顾封渟……”楚悦眨巴着一双大眼睛，他的下巴冲着烧味饭抬了抬，示意顾封渟看过来，“你这是……这份饭是给我的？”
　　顾封渟扭过头来，一手轻松地搭在方向盘，对上楚悦那一双盛满了莫大疑问的眼睛，他面色不变地嗯了一声，指尖轻轻敲击着方向盘，特别的高贵冷艳。
　　“为什么啊？”楚悦几乎是不经思索，就直接从嘴里蹦出了这么一句话，“这份盒饭是你的晚餐，你给了我，那你今晚吃什么啊？”
　　顾封渟短暂避开了楚悦的视线，索性直接跳过了这个问题，然后，他冲着小人鱼挑了挑眉，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响起：“我问你一个问题，你现在觉得肚子饿了吗？”
　　“我不……”
　　话还没有说完，忽然之间，一声惊天动地的“咕噜”响声从楚悦的肚子里骤然发出。
　　以这一声“咕噜”响声作为开头，就像是平白无故在平静的海面投下了一颗深水鱼雷，炸起了惊天巨浪。
　　紧跟着，接连不断的“咕噜”响声从楚悦的肚子陆续冒出。
　　此时两人沐浴在夜色当中，此起彼落的“咕噜”响声原地编织成了一首交响乐，在格外静谧的马路上显得异常清晰，无限放大，逐渐呈现出了一种声音立体环绕的效果。
　　楚悦：“……”
　　顾封渟：“……”
　　楚悦通红着一张脸，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好像感觉到刚才有一瞬间，周围的空气似乎凝固了，原地停止了流动，他的世界也随之变成了黑白色。
　　“楚悦……”顾封渟想到刚刚发生的事情，沉默片刻，忽然变得有些欲言又止。
　　当顾封渟的视线落到了楚悦耳边那一抹可疑的粉色，而且好像有逐渐蔓延到脖子的趋势，他的舌尖顶了顶腮帮，顿时收起了原本想脱口而出的话语。
　　顾封渟很有眼色没有说起刚才的尴尬，他目视前方，转而换上了一副霸道总裁的口吻，冷冰冰道：“给你就拿着，我送出去的东西没有再拿回去的道理。”
　　“是……是这样吗？”楚悦闻言，他的世界重新染上了五彩缤纷的颜色，他不知道该对顾封渟说什么，最后只能苍白无力地道了一声谢谢。
　　其实，楚悦心里想的是，虽然他现在已经饿到前胸贴后背了，就算顾封渟没有把这一份烧味饭给他，只要他回到大海，他就不愁吃的，可以顺利解决掉自己的晚餐问题。
　　可是，顾封渟突然做出这一个暖心的举动，不仅出乎了楚悦的意料，也着实是令楚悦有几分感动。
　　从楚悦的角度看来，顾封渟他自己都还没有吃晚餐，还饿着肚子，他这么做，相当于把自己的口粮分出了一半给他。
　　在人类世界当中，朋友之间的相处之道，要达到什么样的交情才会值得令对方心甘情愿分出自己的口粮呢？
　　答案很简单，毫无疑问，当然是友谊值升至爆表的交情！！！
　　楚悦被自己的脑补感动得稀里哗啦的，心里流下了万分激动的泪水。
　　顾封渟，你真是一位大好人。
　　……
　　夜晚，阳光海岸小区。
　　两人分别之后，顾封渟不知道自己因为这么一个简单送饭的暖心举动，无意间又在小人鱼那里狠狠地刷了一波好感，而且还成功收获到了一张好人卡。
　　他先是一直注视着楚悦离开的身影，甚至还体贴地将车头灯打在楚悦身上，为他照亮面前光线不足的道路。
　　片刻之后，顾封渟才收回视线，将目光落到了车内的导航面板，往上面大致扫了一眼。
　　等到他再次抬头的时候，却没想到，就这么一晃神的功夫，已经看不到楚悦的背影了。
　　小男生平时走路有这么快吗？这才过了多久的时间，就已经看不见人了？顾封渟心中不禁疑惑道。
　　顾封渟扬起一边眉毛，忽然有些出神地望向楚悦离开的方向。
　　不知过了多久，吹了一会儿冷风后，顾封渟清醒了点，他双手攥紧了方向盘，倒了车，车子随后平稳的驶上了正路。
　　直到那一辆奢华黑亮的车子彻底消失在视野中，楚悦才慢悠悠地从一颗大树后面探出头来，动作看起来十分的小心翼翼。
　　顾封渟他终于开车走了，如果他再不走，估计他得要在树下多喂一会儿蚊子。
　　楚悦扶着粗壮的树干，目光没有焦距，垂着眸深吸了口气，喃喃道：“顾封渟，对不起啊，是我骗了你。”
　　如果将来有一天你知道了我是人鱼的身份，到时候你还会对我这么好吗？你……会原谅我吗？
　　我从来不是在耍着你玩儿，原谅我吧，顾封渟。
　　即使楚悦心中有再多的忧愁，最后还是化作了一声叹息，在人类社会生活真难。
　　楚悦晃了晃脑袋，竭力将大脑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给全部驱散出去，头上的栗色卷毛也跟随着他的动作在晃来晃去的。
　　夜风拂过，楚悦的大脑清醒了不少，他抬手拍了拍脸颊，转而走过另一条路走回桥洞。
　　现在已经是晚上7点多了，肚子饿到咕咕直叫，他得马上返回桥洞，解决掉今天的晚餐，填饱自己的肚子，明天早起才会有力气继续抓鱼吃。
　　……
　　楚悦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开着11号车慢悠悠走回桥洞的时候，原本眼睁睁看着已经离开的黑亮车子居然去而复返。
　　去阳光海岸暂住一晚上，只是顾封渟一时心血来潮的决定。
　　事情是这样的，在经过一个路口的时候，看着眼前的密密麻麻，拥堵不已的车流，顾封渟看着都觉得头疼，于是，他在那时候突然改变了想法。
　　因为顾总忽然发现了一个很重要的事情，那就是无论他开着车回到哪里去，也还是改变不了他今天晚上没有晚饭吃，需要自己自力更生做饭吃的结局。
　　原本手头上唯一可以吃的烧味饭，已经被他送给了楚悦解决自己的饥饿问题，然而事已至此，再往回找补未免显得小肚鸡肠，况且，顾封渟从来也没有后悔过自己做出这一个决定。
　　饿着肚子的小男生，总令人觉得特别可怜，就像被主人遗弃在路边的小猫。
　　前进后退都是没有晚饭吃，那还不如索性遵从就近原则，先在阳光海岸暂住一晚上，明天再返回顾家别墅也不是不行。
　　顾封渟认为自己做的这一个决定无比正确，于是一打方向盘，倒了车，气势汹汹地重新开回阳光海岸。
　　几分钟后，一辆黑色轿车在宽阔无人的马路上疾驰而过。
　　然而，等到顾封渟来到了自己在阳光海岸购置已久的三层小别墅，他心中忽然产生那么一点点后悔了。
　　他还不如回家。


第29章 两个鸡蛋
　　来到阳光海岸的小别墅, 四周只有微弱的路灯光亮，稍稍抬头的时候，只能看见围墙外面有几颗高大的树影在晃动。
　　顾封渟大摇大摆地将黑亮的迈巴赫停在了车库里, 然后下了车。
　　顾封渟只穿了一条白色衬衣，西装搭在手臂上，从车库里面走了出来，迈开步伐，不缓不急地走进小别墅。
　　一进门, 顾封渟打开了客厅的灯，室内顿时变得无比明亮起来，他忍不住眯了下眼睛。
　　很快, 等到眼睛适应了突如其来的灯光，顾封渟睁开了眼睛，他干脆把车钥匙往客厅桌上一丢，被他搭在手臂上的限量款阿玛尼西装, 同样也遭受了和车钥匙相同的待遇，毫不怜惜地扔在沙发。
　　因为工作上的关系，虽然顾封渟不常住在阳光海岸, 但是从他买下这座小别墅开始, 他也来过这里好几次, 对于室内的装修和各种摆设十分了解，他脚下的步伐不停, 全凭肌肉导航一路走到厨房。
　　这一路开车下来，顾封渟感觉到肚子有点饿了，当他弯下腰打开冰箱的时候，却发现里面只有两个鸡蛋，除此之外, 连一把挂面都没有，整个冰箱空空如也，相当于是摆设。
　　就算是稳重如顾封渟，看到此时此刻冰箱里面的画面，也忍不住闭上了眼睛，无奈地扶了一把额头，脸上露出了一丝惨不忍睹之色。
　　“失策了。”
　　他这句话很明显是对自己说的。
　　如果顾封渟没有记错的话，冰箱里面应该是还有半包湾仔码头的水饺，因为他买的时候没有注意，买的这包水饺是他不太喜欢的韭菜猪肉馅。
　　结果，到了将水饺下锅煮熟，顾封渟吃的时候才发现了这个重大问题，于是，这一包煮剩下的水饺也就被他放在了冰箱，暂时封印起来。
　　如今事实摆在了顾封渟的眼前，冰箱里面没有水饺，只有两个鸡蛋，而且产生了一个疑问，也不知道这鸡蛋坏了没，到底还能不能继续吃。
　　片刻后，顾封渟站直了身体，无声无息地叹了口气，承认是他的大脑出现了一瞬间的短路，记忆力有那么一点点的问题，因为在这时候他突然想起来了，吃剩下的半包水饺，最后是被他扔进了垃圾桶。
　　顾封渟平时在外居住，每逢空闲的周末，都是他为家中准备口粮的时候，他的家里至少有一箱康师傅不同口味的泡面，还有各种牌子的巧克力棒和压缩饼干，用于随时随地解决自己的饥饿问题。
　　相比较之下，阳光海岸小别墅的储备粮简直是少得可怜，一番地毯性搜索下来，顾封渟无奈发现，整间别墅能吃的东西除了热水和药，就只有两个蛋能下嘴吃的。
　　下次再来的时候，至少得准备一箱泡面放在别墅里，顾封渟心想。
　　小别墅万年摆设的厨房终于派上了用场，小锅里的水在不断往上冒着一层氤氲的热气，没过多久，这锅水就煮沸了，锅面炸开了一个又一个的小泡泡。
　　向来冷清的小别墅随之弥漫着一股陌生的烟火气息。
　　顾封渟拿着两个鸡蛋在水龙头底下随便冲了两下，紧接着，简单粗暴地丢进了小锅里面，他垂着眸，看着鸡蛋们在沸水里愉快地翻转着，随即心里也产生了一种满足感。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毛爷爷诚不欺他。
　　二十分钟后，顾封渟给自己剥了两个鸡蛋来吃，以结束今天的晚餐，晚餐虽少，唯一值得他欣慰的是，这两个鸡蛋都没有变臭。
　　与此同时，海岸边沿，周围的天色已经早就完全暗下来，借着昏黄柔和的路灯下，楚悦微卷的发丝被镀上一层温和的光辉，那张漂亮的脸蛋显得愈发精致。
　　他坐在一张石凳上面，一手捧着烧味饭的盒饭，一手拿着一次性的塑料勺子，正在慢悠悠地往自己的嘴里送进一勺子的饭菜，缓慢咀嚼，仔细品尝。
　　因为在桥洞那边实在是太黑了，光线严重不足，就算楚悦拥有着人鱼强大的视力，但在这么漆黑的环境下吃饭，他估计看不太清楚自己到底在吃着什么，还不如换一个光线比较充足的地方吃饭。
　　楚悦环顾四周，当场就拍板敲定了在附近的公园吃饭。
　　楚悦的脸上挂着明显的餍足之色，明明只是在吃着一份简单不已的烧味饭，但是，从他脸上显露出来的神态表情，却在告诉旁人，他仿佛在吃着什么美妙的食物，眼角眉梢都是喜悦。
　　“好吃！太好吃了！人类做出来的食物果然是最棒的！怎么能这么好吃？！”
　　一份烧味饭就这样被楚悦给解决掉了，他将扔在石凳上的一次性筷子和一次性勺子，放进了已经吃空的盒饭，连同袋子一起丢进了垃圾桶里。
　　他拍了拍手，一脸满足地摸着因为吃饱而微微鼓起的小肚子。
　　朦胧的月亮拨开云层，白云移过，逐渐消逝在远方，皎洁的月光穿过了树荫枝杈，漏下了一地闪闪烁烁的碎片，闪着银色的清辉。
　　吃饱喝足，因为楚悦今晚的心情很好，连走路的姿势都跟平常不一样，虽然脚下步伐依旧缓慢，可是整个人比起往常更有朝气，栗色的卷发随着他的动作在一晃一晃的，带着轻快活泼的节奏。
　　……
　　第二天清晨，太阳即将冉冉升起，阳光破晓而出，海滩的一处偏僻岸边，人烟稀少，楚悦坦然地脱掉衣服，露出了白皙的背部，那线条流畅的腰身没有一丝赘肉，两处可爱的腰窝凹陷出一个诱人的弧度，修长匀称的双腿十分漂亮，堪称完美。
　　紧接着，楚悦跳入了大海中，双腿瞬间变回了金色的鱼尾，往一望无际的深海里逐渐游去，鱼尾上的鳞片就像一颗颗灿烂的金子，将那鱼尾点缀成最完美的工艺品，宛如神迹。
　　人鱼游动的速度十分快速，几乎是一转眼的功夫，远离阳光海岸的深海里面，金色的人鱼就已经在抱着肥美肉厚的大鱼啃着，顶着一张白皙漂亮的脸蛋，吃相却十分凶残。
　　向来洁白整齐的牙齿陡然变得尖锐锋利，三下五除二就啃完了一条鱼。
　　在大海里，只有人鱼才是海洋绝对的王者，所有的海洋生物对人鱼天生就有一种臣服感，不可抗拒。
　　楚悦一抹嘴，打了个饱嗝，将鱼骨往身后远远一扔，鱼骨顺着海水漂流而去，很快消失在茫茫海水中，伸手摸了摸平坦的肚皮，总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吃撑了。
　　在人鱼族当中，楚悦的饭量算是最小的，因为昨天晚上吃了一顿烧味饭，他今天只是吃了一条体型中等的鱼，下肚之后就感觉自己已经饱了。
　　楚悦吃饱后没有立即离开，流动的海水轻轻抚过他的身体，他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在海底稍微休憩了一会儿，打了个盹。
　　等到他醒来的时候，刺目的阳光照耀着海面，一缕缕阳光穿过了大海，钻进了海底。
　　楚悦是被阳光给闹醒的，他睁开眼睛，涣散的视线渐渐聚焦起来，白皙精致的脸庞仍然带着惺忪感，他往四周扫了一眼，海水蕴含着充足的阳光，看来现在的时间已经接近中午时分了。
　　这么晚了？
　　楚悦没想到自己只不过是稍微打了个盹，时间竟然就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他打了个哈欠，抬起手揉了揉眼睛，在海底360度翻了个身，朦胧的大脑这才逐渐清醒过来。
　　这么一睡，半天的时间就这样没了，果然时间是最无情的，想抓都抓不住。
　　如果是平时这个时候，楚悦早就已经准备上岸回去，但是今天他却没有这么做，而是双手枕着后脑勺，遥遥看着某个方向。
　　事实上，在他视野范围之内，除了大海就是各种鱼类，眼前的是熟悉的海洋和熟悉的鱼。
　　不知怎么的，楚悦忽然想起了昨晚那一顿美味烧味饭，还有，顾封渟这个人。
　　他昨晚有吃晚饭吗？吃的会是什么呢？
　　楚悦蹙眉思考，越想越觉得有一个困惑萦绕在他的大脑里，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自己昨天好像吃了一顿白食。
　　没过多久，他在深海里突然一个翻身跃起，忽然一甩鱼尾，朝着某个方向游了出去。
　　深海里荡开了一层强烈的波纹，楚悦感觉自己游了没多久，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他就找到了自己想要的鱼，眼前不由得一亮。
　　楚悦把手抵在了唇边，冲着面前一条晃头晃脑游动着的鱼吹了一声口哨，含笑道：“大鱼头，你介意牺牲一下自己，成全我朋友的胃吗？”


第30章 送鱼
　　经过了五天辛苦上班的工作日, 终于迎来了上班族们齐齐休息的日子。
　　今天是难得的周末，顾封渟想着第二天不用上班，久违地放纵了自己一把, 便关掉了手机上用作早起晨练的闹钟，玩游戏玩了一个通宵。
　　于是，顾总这一觉直接就睡到了大中午，完美地把早餐时间给错过了。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刺进来，顾封渟起身走到宽阔的阳台外面, 微风吹动着他的头发，感受着落在身上的温暖阳光，他舒适地眯起了眼睛。
　　顾封渟一起床, 完成洗漱之后就到浴室冲了个热水澡，早上起床洗一次热水澡，这是他个人一向以来的习惯。
　　他穿了件宽大的浴袍，大概是刚洗完澡的缘故, 顾封渟的头发还是湿漉漉的，不像平日里那样梳得整齐服帖，凌乱地搭在额前。
　　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 顾封渟的视线不禁转向了前方的大海, 不知道为什么, 这时候的他忽然给人产生了一种狂野的性|感，浑身上下散发着属于狂野精英男的独特魅力, 与旁人固有印象里那一位冷静自持的顾封渟完全不一样。
　　阳光海岸别墅的风景很好，卧室的阳台正好对着大海，中午时分，炽热的阳光照耀着大海，辽阔的海面晃出点点金光, 远处偶尔有轮船经过，在这片金色海洋划破一道口子，扬帆起航，乘风破浪。
　　这么好的天气不如出去走走，即使今天是周末，这样一整天待在屋子里不见阳光也不太好，顾封渟暗自心道。
　　顾封渟把头发吹干，换上了一身休闲服，走到车库门口，正打算准备开车离开，这时候，却看见高高的金属护栏外面站着一道身影。
　　金色的阳光仿佛灿烂的火焰，洒在了少年细碎柔软的栗色卷发上，柔和了少年本就姣好的眉眼，海风吹过他额前的碎发，将栗色的卷发微微撩起，露出饱满白皙的额头。
　　站在护栏外面的人，不是楚悦又是谁？
　　楚悦正在探头探脑地看向小别墅里面，由于视觉角度的关系，他一时没有瞧见顾总的英姿。
　　顾封渟所站的位置正好处于他这个角度的视觉盲区，男人的身影恰好被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给完全遮挡住，这就造成了处于别墅里面的顾封渟能够看见他，站在外面的楚悦却看不见里面的顾封渟。
　　楚悦抓到了鱼之后，他是从海岸边一路走到阳光海岸小区，原本以为自己要特意花两块钱坐公交去给顾封渟送鱼吃，结果在出发的路上，事情迎来了转机。
　　楚悦在路过的时候，他经过了一条清澈的河道，向生活在河底的鱼群们一番询问，才得知顾封渟昨晚原来是住在这里，小别墅刚好离他所居住的桥洞不远，只需要步行几分钟就可以达到顾封渟的别墅，不需要去乘坐公交车。
　　顺利省下两块钱，可喜可贺，楚悦的心情愉悦指数也上升了一星半点。
　　当时的楚悦站在河边，朝着鱼群们的指引远远望去某个方向，果然看见不远处有一栋庞大的别墅。
　　别墅立在环境优美的小区里，周围种着一些树木，别墅旁边还有漂亮的花圃，景观植物显得苍翠挺拔，充满了生机勃勃的气息，整体环境看起来比他所住的桥洞不知舒适了多少倍。
　　或者说，应该换一个说法才对，两者之间根本不是一个档次，完全不在同一条平行线上。
　　鱼比人真的是要气死鱼了，楚悦看着顾封渟所居住的别墅，心中产生了无止境的羡慕，同时心底还泛着一丝丝冒着泡泡的酸水。
　　就像新鲜的柠檬一样，在每一天的清晨不由自主地散发着清新的柠檬味，沁人心脾。
　　而楚悦自然不知道，像这种类型的别墅，对于顾封渟来说，是想要有多少就有多少，因为海城有将近一大半的别墅小区，建设项目里面或多或少都有顾封渟的投资。
　　能够拥有环境优美的别墅，基于顾总强悍的钞能力之上。
　　眼看着面前的小男生左瞄右瞄就是看不到他，也不知道楚悦站在外面等了有多久，那一张漂亮的脸蛋已经明显泛着一点点的焦虑神情，尤其是那一头极具象征性的栗色卷发，微微晃动着的发丝昭示着主人此时的焦急心情。
　　顾封渟短暂收回目光，抬眸凝视着这一棵完美挡住他身影的大树，微微蹙眉，心中思考着要不要把这一棵树给砍掉，毕竟长得太高了。
　　顾总默默地在大脑里思考砍树这件事情的可行性，敲定下来之后，他下意识地向旁边迈开一步，自动自觉地将自己整个人完完全全展现在小人鱼眼前。
　　身材高大的男人骤然占满了楚悦的视线范围，他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往后踉跄了一步，很快就稳住了自己的身影。
　　楚悦隔着一道护栏，睁大眼睛转首向对方看去，看清楚站在面前的顾封渟，他几乎是下意识上下打量了顾封渟一眼。
　　紧接着，眼里不由得流露出一丝错愕。
　　原地怔愣了几秒钟之后，这一看，正好与对方的视线对上，发现站在里面的顾封渟也在低眸看着他，楚悦这才反应过来。
　　楚悦看愣了的原因无他，因为他发现今天的顾封渟不再是穿着笔挺的西装，而是破天荒穿着一身舒适的休闲装，乌亮的头发在今天没做什么造型，显得有几分蓬松柔软，淡漠平静的脸庞本身完美到无可挑剔，极薄的嘴唇显得极为性|感，整个人却瞬间少了几分凌厉和温和。
　　摆在眼前的事实足以证明，穿衣风格的确是可以改变一个人的气质。
　　白色T恤黑色裤子的严肃装扮，在今天俨然成为了顾封渟的过去式，况且自古以来，身材好的人无论穿什么都好看，这是不变的定律。
　　楚悦今天乍一看顾封渟的全新造型，还挺新奇的，休闲装扮的顾封渟看起来比平时西装革履更加吸引人，再加上那张英俊无比的脸庞，魅力值DuangDuangDuang上升。
　　要不是他身上总是散发出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会行走的人型制冷机太过于冷漠寡淡，楚悦估计，顾封渟会在这个世界上得到许多人类的喜欢。
　　嗯，不亏是在颜值方面足以和人鱼族相媲美的男人，果然是人类社会当中的极品，楚悦在心中暗暗夸赞了一波顾封渟。
　　楚悦回过神来，他高兴地冲着顾封渟挥了挥手，惊喜道：“顾封渟！你是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我都没有瞧见你！”
　　“没多久。”顾封渟低眸望着楚悦，面不改色道，“就在刚刚才走到这里。”
　　楚悦顺着话“哦”了一声，说完后，他张了张嘴巴还想继续说什么，却看见顾封渟突然上前几步，朝着墙壁按下了一个按钮。
　　“嘀”的一声，精美华丽的别墅大门应声打开，在楚悦的面前缓缓退开，就像是一种无声的邀请。
　　楚悦漆黑的眼眸中映出男人的面孔，模样俊美的顾封渟走到他的面前，微微低首，凝视着小人鱼。
　　无论从哪一个角度来看，顾封渟都比楚悦高了半个头。
　　两人对视了几秒钟时间，走近一些的时候，顾封渟才发现楚悦的手里其实在提着东西，仔细一看竟然是一条鱼。
　　顾封渟只看了一眼楚悦手里提着的鱼，仿佛不感兴趣，就将视线重新转向小男生，真诚邀请道：“要进来坐坐吗？”
　　楚悦闻言，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在思索着。
　　他垂眸飞快地瞄了一眼自己的鞋子，由于经常来往海滩的原因，鞋面上已经沾满了不少的泥巴和沙子，看不出鞋子原来的白色。
　　他再看一眼别墅里面碧草如茵的草皮，觉得自己一走进去，会踩坏了可爱的小草，从而破坏了别墅美好的环境。
　　所以，算了吧，他还是站在门外比较好。
　　楚悦的脸上挂着几分歉意，很干脆地拒绝了：“不用了，我就不进来坐了，我来就只是想给你送点东西，送完就走。”
　　“喏，就是这一条鱼，送给你了。”楚悦将手里的鱼递到顾封渟面前。
　　楚悦绑鱼的手法十分熟练且巧妙，他用了一条强韧粗长的大草，将肥美的大鱼给五花八绑起来，并且在鱼肚的位置打了一个很好看的蝴蝶结。


第31章 （倒V结束）   顾封渟：“……
　　顾封渟的视线从楚悦脸上转到他提着的鱼上面, 肥美的大鱼被一条强韧的大草绑住，大鱼的身体在四处扭动着，鱼尾还在拼命拍打, 溅出不少水珠，试图挣脱草绳逃跑，模样看起来十分新鲜。
　　“你买的？”顾封渟问道。
　　“不是，是我自己抓的。”楚悦微微仰起头，骄傲地挺了挺小胸膛, 自豪道，“我亲自抓的鱼自然是最好最肥美的，向你保证, 这条鱼一定会很好吃。”
　　实事求是的讲，楚悦这番话说得一点毛病都没有，这条鱼可是纯天然无污染非人工繁殖的海鱼，长期生存在海洋深处, 没有受到人类污染。
　　按照人类对各类食材的烹饪方式，这条鱼无论是生吃煮熟肯定都很美味，在关于海鱼这一方面, 楚悦绝对可以在顾封渟面前打包票。
　　顾封渟深沉的目光微微下移, 留意到少年衣领和袖口沾着些许湿意, 眼里只是飞快闪过一丝讶异，便对楚悦这个“自己抓鱼”的想法接受良好。
　　在他的印象当中, 楚悦就像是一个被家里养得极好的孩子，不谙世事，养尊处优，直到刚才那一刻，他都以为这条鱼是楚悦到市场上随便买的, 却没想到竟然是自己抓的。
　　顾封渟的眉头微微蹙起，他有一瞬间觉得自己还不够了解面前的小男生。
　　“为什么送鱼给我？”顾封渟把目光放到楚悦身上，薄唇微微勾起，唇边扬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嗯……其实也没什么，我想送就送了，哈哈……”楚悦干笑了两声，忽然别扭地微微扭头，以掩饰自己的尴尬。
　　楚悦心中暗道，现在当着当事人的面前，他总不能直接说想了顾封渟一个晚上，就是在担心他昨晚有没有吃饱饭吧，这样子也太莫名其妙了。
　　况且顾封渟昨晚十分慷慨地请他吃了一份烧味饭，按照人类社会当中的交友准则，原本他应该请对方吃饭答谢才对，双方经常有来有往，友谊才能天长地久。
　　然而摆在眼前的现实，最悲伤的是，他身上可是一点钱都没有，先前在人类社会打工的那一点点工资，被他拿去吃一顿肯德基就用光了，钱还不够自己花的，更别说请人家吃饭好好回报了。
　　而且看顾封渟这么有钱的样子，也不像是缺那一顿饭的人，楚悦以他阅历不足的人鱼脑袋左思右想，到最后觉得还是给顾封渟送一条鲜活的大鱼。
　　顾封渟送饭，他送鱼，这样子挺好的。
　　顾封渟伸手接过他手中的草绳，把绑着的大鱼提了过来：“想送就送，这么大方？”
　　顾总轻笑一声，嘴角上扬，眼里弥漫着笑意。
　　对上顾封渟一双蕴含着笑意的眼睛，不知怎么的，楚悦突然觉得自己的脸颊有点发烫。
　　楚悦的眼睛左瞄右瞄的，就是不敢直视顾封渟，连话都有点说不利索了：“我这是……为了答谢你昨晚给我的盒饭，还有，上次我撞到你的车，把你的车头给撞坏了，你不仅没有向我索求车子的赔偿，反而还把我送到医院去，没有多作计较，我除了能对你说一声谢谢以外，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够说什么了。”
　　一番真情吐露后，沉默片刻，楚悦没有等来顾封渟的声音，他深吸一口气，想了想又说：“顾封渟，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可以收下这条鱼吗？”
　　等他再次抬头的时候，顾封渟清冷低沉的声音骤然响起，就好像是最醇厚的红酒，缓缓酿出：“可以，我收下了你的鱼，等于接受了你的报答。”
　　这时候，顾封渟提了提手中的大鱼，颇有几分沉甸甸的重量，按照海产品在市面上的销售价钱，这一条海鱼的价值远远超过他昨天买的烧味饭。
　　商人卑劣的天性令顾封渟下意识地在想，一份烧味饭换一条新鲜海鱼，这桩买卖他一点都不亏。
　　吃亏的只有楚悦。
　　话音落下的一刹那，楚悦却睁大眼睛，抬眸向对方看去，这一看，正好与对方的视线对上。
　　只见顾封渟眼眸微沉，仿佛要将楚悦看透，仔仔细细地望着他，一字一顿道：“所以，以后在我的面前，不需要经常对我说谢谢了，想要报答我，送鱼就行。”
　　送鱼就行送鱼就行送鱼就行…………
　　楚悦闻言脸颊微微发烫，看向顾封渟，小声道：“那我们现在……已经算得上是朋友了吗？对吧。”
　　“不然呢？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我们不是朋友难道还能是路人甲乙？”顾封渟不知想到了什么，迈开长腿走上前来，莞尔一笑，“听你这么说，你似乎还想给我们这段关系加一个特殊的名词，或者说，是定义，是什么样的定义，你说出来听听，嗯？”
　　顾封渟的气势陡然变得更加具有压迫感，也许同时包含着身高差的原因在里面，楚悦将头摇得跟拨浪鼓一般，语气坚定：“没没没……没什么定义！朋友就行！朋友就很好！”
　　听到楚悦极力否认的语气，即使顾封渟的表面波澜不惊，维持着那一张长年面无表情的冰块脸，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中却涌上了一股莫名其妙的失落。
　　淡淡的，难言而喻，却无法令人忽视。
　　表情差点裂开的顾总，瞥了楚悦一眼，顿了下，尽量让自己语调平和的“嗯”了一声。
　　一人一人鱼四目相对，沉默无言，过了一会儿后，楚悦率先打破了这片诡异的安静：“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那个……我先回去了。”
　　总算达成了给顾封渟送鱼这件事情，站在别墅外面等了大概有一个小时的楚悦，现在终于能够动身回去。
　　“你是怎么过来的？”顾封渟忽然开口问道，“要我送你回去吗？”
　　闻言，楚悦愣了一下，脸上带着莫名其妙的茫然：“我当然是走过来啊，这里离我的家又不远。”
　　顾封渟：“……”
　　顾封渟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微不可见的裂缝，因为就在刚才那一刻，他意识到自己犯了蠢，他现在是和楚悦住在同一个小区里，两人之间还用得着送来送去吗？
　　同样身处于阳光海岸小区，如果自己开着车子送楚悦回家，无异于在自家后花园里开着电动车，在房间里骑自行车。
　　“还有，我忘了有一件事情没有说。”楚悦突然开口，声音里带了一抹笑意，“昨晚的烧味饭很好吃喔！”
　　楚悦本身长得很好看，此时一双眼睛微微弯起来，眼中满是笑意，看着像是弯弯的月牙一样，闪亮又好看，很容易让人受到他情绪的感染。
　　是一张让人心生好感和愉悦的脸。
　　楚悦说完之后转身就走，顾封渟站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直到楚悦消失在别墅的拐弯处，他这才提着一条大海鱼走回别墅。
　　别说，这条鱼还挺重的，一看就知道分量不少。
　　看来今天他还要在小别墅这里多住一个晚上了，顾封渟心道，就算他现在回去，家里也是只有自己一个人，拿着这一条大海鱼运来运去，感觉好像有点麻烦。
　　还不如今天就把这条大海鱼给就地解决，养久了也不知道会不会死。
　　顾封渟把活蹦乱跳的大海鱼提进屋里，直接把它放在洗菜的篮子里面，后来想起了这大海鱼在未宰杀之前，应该要放进水里，先养着。
　　于是他又急急忙忙地把大海鱼扔进了水槽，连草绳都没有解开，“扑通”的一声，水花四溅，厨房光滑的瓷砖上被溅射了不少水。
　　没有点亮烹饪技能的顾封渟，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勇气，他拿出一个全新的砧板，大大方方地放到料理台上面，手里拿着一把菜刀，依次在左手和右手分别掂量了几下，锋利的刀光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几分冰冷的寒意。
　　顾封渟做好了烹饪之前的热身运动，他暂时放下菜刀，这时候，他垂眸一看，才发现砧板的包装和标签竟然还没有拆。
　　顾封渟：“……”
　　紧接着，顾封渟的目光落到了旁边的水槽，静静地凝视着眼前的大海鱼。
　　顾封渟和在水槽里愉快泡着澡的大海鱼大眼瞪小眼，拿着菜刀冲它身上隔空比划了好几下，却始终不得任何宰鱼的要领。
　　过了很久之后，顾封渟深深叹了一口气，终于放弃了下厨煮鱼的想法，决定寻求场外帮助，他果断的拿出手机，轻车熟路地拨通了陈助理的电话。
　　“顾总，您找我有什么急事？”
　　当陈助理在手机屏幕上看到来自于顾封渟的来电显示，脸上几乎是条件反射露出了某种复杂的神情。
　　复杂到什么地步呢？那扭曲且恐惧的表情就跟看到疯狂压榨奴隶的大魔头没有什么两样。
　　陈助理在心里已经做好了周末被迫加班的心理准备，口中吃着的饭顿时变得不香了。
　　可谁知，自家总裁传来的话简直是让他一头雾水，百思不得其解。
　　“陈助理，你会做鱼吗？”
　　陈助理：“？？？”
　　不好意思，刚才风太大了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第32章 三章合一
　　楚悦一边哼着歌一边回到桥洞, 心情很是愉悦，感觉自己不仅报答了顾封渟昨天的“一饭之恩”，还把“撞车事件”解决得一笔勾销, 心里总算过意得去了。
　　他拖来了一张干净的纸皮，放在已经变得有些潮湿的杂草堆上垫着，临时搭成一个简易的床。
　　做好这一切之后，楚悦满意地点了点头，很是自然地躺了下来, 打算睡一个午觉，现在是中午时分，接近一天当中最热的时候, 他不睡觉也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什么，虽然身下的“床垫”有些咯人，但是好在他可以忍受。
　　小人鱼的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面，微微闭上眼睛, 表情十分安详。
　　然而楚悦躺了没过一会儿，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双眼却倏然睁开, 他翻了个身, 直勾勾地看向虚空中的某一个点, 目光有点放空。
　　楚悦仔细想想，心道送顾封渟一条鱼会不会太少了, 人类世界不是有一个成语，叫作“好事成双”吗？他只给顾封渟送了一条鱼，“一”很明显是单数不是双数，寓意好像不太好啊……
　　难道他要再给顾封渟送一条鱼过去？反正对于身为人鱼的他来说，抓鱼轻而易举, 再抓一条鱼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可是，顾封渟他喜欢吃鱼吗？楚悦现在才突然发现，他完全不了解人类好朋友的喜好口味。
　　而且，万一人家觉得一条鱼送来送去的，会不会嫌弃他这个朋友很烦，不想再和他来往了怎么办？
　　那就……请他吃一顿饭吧！！！
　　楚悦的双眸闪过一丝亮色，后来又想起自己囊中羞涩，双眸逐渐黯淡了下去，没有钱在人类社会当中寸步难行，想做什么都不行，想请人类好朋友吃一顿饭谈何容易。
　　楚悦窝在杂草堆上翻来覆去，纸皮都被他压歪了，小人鱼思来想去，关于要不要请顾封渟吃饭这个问题，反倒是提醒了他一件事情。
　　他是时候应该到外面找工作了，长时间没有工作，就等于没有收入来源，尽管因为他是人鱼，可以长时间在大海里生活，但是这样长久以往下去，他会永远都无法追上人类的步伐，也无法成功融入到人类社会当中。
　　这与楚悦当时登上人类陆地的初愿相悖逆，他只不过是想在人类社会当中，自己能够占有一席之位。
　　心动不如行动，这时候，楚悦想起今天在商业广场上看到的招聘广告，双眼蓦然亮了亮。
　　虽然留在人类社会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有些人类的文字，楚悦仍然是看不懂的，但是好在他可以理解大概的意思。
　　招聘广告上，好像是写着附近有一个工地临时急需要招聘一名工人，录用标准很简单，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力气要大。
　　招聘广告的左上角写了“急招”两个字，还用红笔圈住，看来是真的很急，楚悦一番思索下来，他决定了自己明天去那个工地试一试应聘，看看能不能被工头成功录用。
　　反正那个工地离这里并不远，只需要乘坐一班公交车就可以直达，去试一试也没有关系。
　　事情有了定论，楚悦心中安定了不少，他伸了伸个懒腰，没过多久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等到以后赚到钱了，就请顾封渟吃一顿饭吧。
　　……………………
　　早晨八点，新天地商城工地。
　　冬日的阳光和煦而温暖，无数的尘埃在阳光中浮游着，工地到处都是钢筋水泥，砖头瓦块，负责在地盘作业的工作人员已经开始陆续到岗。
　　该工地的工头老包已经年过五旬，十分清瘦，皮肤黝黑，憨厚和蔼的长相却让人心生亲切感，实际上是一个脾气火爆的老古董。
　　已经光荣踏入了中老年行列的老包向来注重养生，一年四季，他老人家上哪去都要自带茶水，即使是在地盘作业时，身上总会自带着一瓶茶水，还是那种长时间可以保温的瓶子，据说里面还放入了枸杞和红枣。
　　这大早上的，老包一手拿着保温壶，慢悠悠地踩着四方步，目光化作检测仪，从左到右开始检阅起来，仔细认真地巡视了一遍工地。
　　不知怎么的，工地突然原地卷起了一阵风，地面不禁扬起了一片灰尘，灰尘当中混合了沙子和水泥等各种建筑材料，一同齐齐飘上天空。
　　老包不慎吸入了几口灰尘，呛鼻得很，忍不住轻咳了两声。
　　“小高！小高！小高你人呢？到去哪儿了？工地上这么多灰尘也不懂得洒点水，呛死老子了！一大早上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还没有正式开工作业就想着偷懒！小心老子到月底扣光你工资！”
　　老包一边骂骂咧咧的，一边还不忘了给自己连忙戴上口罩，然后快步走到角落那里的避风处，耐心等待这阵风过去。
　　这阵风说来也奇怪，说起就起了，事前一点征兆都没有，真是见鬼了。
　　老包所站的位置完美避开了所有的灰尘和怪风，并且处于阳光不能直射的地方，堪称地盘上的完美位置。
　　眼见灰尘刮不到他这里，确定自己暂时脱离危机，老包摘下了口罩，只留下一边已经有些发黑的耳绳松松垮垮地挂在耳朵上。
　　他轻轻舒出一口气，扭开保温瓶的盖子，将里面的茶水小心倒到盖子上，端起盖子喝了一口茶水消火，却不小心澄了茶根，“呸”一下就把茶叶重新喷回瓶里。
　　“妈的，今天真触霉头，事事都不顺心……”
　　在喝着养生茶水的间隙，老包余光中瞥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顿时连茶水都顾不上喝了，连忙把保温瓶重新盖好，向着来人大步流星地走过去。
　　“小高！你这大早上的跑哪里去！月底是不是不想要工资了！”
　　老包一想起自己刚刚吃了一嘴的灰尘就觉得生气，也没给小高一个好脸色看，冲着小高就是好一通劈头盖脸的怒骂：“地盘上这么多沙尘你没瞧见吗？还不赶紧去洒水！”
　　地盘工头老包的脸比锅底还要黑，阴沉得简直能滴出水来，这时候，负责在地盘作业的工人小高终于姗姗来迟。
　　面对此时化身成为喷火龙的包工头，小高却一脸淡定地摸了摸后脑勺，甚至还嘻嘻笑了两声：“包总，我没有偷懒，昨天老刘上楼梯搬水泥袋的时候不是不小心摔断了腿吗？伤筋动骨起码要在医院躺一个月，他就这么走了，咱们地盘上不是还缺着人吗？你之前还为了这事情烦恼着，这不，刚好被我碰上了一个愿意来咱们地盘上工作的小伙子，我这么一想，赶紧麻利点儿把人带过来给你面试，看看他能不呢留在地盘工作。”
　　老包和小高两人口中所说的老刘，原先是在这个地盘上工作的建筑工人，却在上个星期地盘作业的时候突然发生意外。
　　也许是因为工作劳累，老刘扛水泥上楼梯的时候没有看清楚前面的路，结果脚下一个踉跄，一脚踩空，连人带水泥滚了几个圈摔下楼去，直接就把腿给摔断了。
　　这是老包没有预料到的地盘事故，好在老刘没有生命危险，老包在医院虚情假意嘱咐了他几句要好好休息，垫付了治疗费用就等同于完成了安抚任务，拍拍屁股就走人。
　　按照正常来说，地盘上少了一个建筑工人本来不算得上是什么大事，岗上缺人了可以再招，顶多不过是金钱的问题，况且，他们这一个新天地商业广场的工地，有海城最大的商业集团——顾氏集团的投资，正所谓背靠大树好乘凉，花多少钱都不是事儿。
　　但是，坏就坏在了时间问题上，现在已经是年尾，想要找新工作的人都打算等到过完春节再找，人不好招，于是，这就造成了地盘上的人手不足。
　　老包轻轻嗯了一声，语气淡淡地询问道：“是谁想来咱们地盘工作的？是站在你后面的人吗？小伙子上前走近一点，让我看看。”
　　小高拍了拍掌心的尘土，往旁边迈了一小步，将身后的楚悦完完全全露了出来，嘻嘻一笑，笑着对楚悦说：“楚悦，我给你介绍一下，这就是我们地盘上负责各种大小事务的人，简称工头，老包，你跟我一样，叫他包总就行。”
　　楚悦第一次接触顾封渟以外的人类，难免有些局促，微翘的眼睫不安地颤抖了两下，然后往上一抬，看向对方：“……包总好。”
　　老包：“……”
　　眼前的小男生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T恤，白衣黑裤，完美地包裹住他修长流畅的身体，栗色的卷发柔软蓬松，一双漆黑的眼睛干净又清澈，浓密的睫毛在眨眼间滑过阳光，落下细碎的光影，看上去完全就像是一副被坏人哄骗的邻家小弟弟，天真且可爱。
　　老包的目光越过小高，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楚悦，想了想又看向小高，微微皱起眉头，疑惑问道：“小高，这孩子看上去细皮嫩肉的，一看就知道不是吃我们这行饭的人，你是不是把人给诓了过来？”
　　“哪儿能呢！我怎么可能会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小高将头摇的跟拨浪鼓一般，语气坚定，“这孩子是自己主动找上门来，大早上一看到我在树下抽着烟，直接就走过来，主动问我，咱们这个地盘还需不需要招人。”
　　“真的？”老包狐疑地看了小高一眼，无声的视线默默地注视着他，似乎是想要从他脸上看出一点破绽，原因无他，小高骗无知少年过来做地盘工人，从中当中间商获利的前科实在是太多了，他十只手指都数不过来。
　　然而，小高脸上此时的表情十分真挚，不像是作伪，老包就将心头的疑惑稍稍压下了几分，他重新看向楚悦，语气尽量和蔼道：“孩子，你是真的想来咱们地盘工作的吗？你……那个成年了吗？”
　　老包向来是一个有良心的包工头，他是不会做聘用童工这种违法事情。
　　楚悦低低地嗯了一声，然后道：“我成年了。”
　　老包将双手放在身后，摆出一副老前辈的姿态，细细打量着楚悦：“你看上去还很年轻，像你这个年纪应该还在学校读书才对，你过了高考了吧，今天不用上学吗？跑来我们地盘体验生活干什么？”
　　“我没有上学。”楚悦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在大脑里想了一个借口，打算随便推塞过去，半真半假道，“我没有钱，这才来到地盘上打工。”
　　老包闻言，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复杂起来，露出了一丝遗憾的神情，再次看向楚悦的时候，目光当中夹杂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惋惜，俨然把楚悦脑补成一个因为家境贫寒而被迫放弃学业的青年。
　　“说说看，你会干点什么？”或许是被自己的脑补感染了情绪，老包脸上的情绪缓和了不少，“拌水泥会吗？”
　　“不会。”实际上楚悦连水泥是什么都不知道。
　　“混合砂浆和搓石灰呢？”老包问。
　　楚悦继续道：“……不会。”
　　“……”老包不动声色地垂了下眼，又继续保持着稳定情绪，问道，“关于建筑方面的知识，还有水暖电工之类技术，你知道有多少？”
　　楚悦听着这一大堆的名词，听得头都要变大了，他皱着眉头思考，沉吟片刻，诚实道：“不知道。”
　　“好吧。”看着一脸茫然的楚悦，老包无奈地叹了口气，“不知道也没有关系。”
　　在关于建筑这一方面，老包本来对楚悦就没有抱有希望，问的这些话也只不过是想摸一下楚悦的底，看看他是不是建筑行业方面的好苗子。
　　事实证明，建筑与楚悦无缘，他对此完全是一窍不通，他可能只适合搬砖和扛水泥这种力气活。
　　“这个岗位工作任务，主要就是负责扛沙袋或者是搬砖，在工地上打打杂什么，你在工地上的编制是属于临时工，所以给你的工资都是日结的，工作时间为8小时。”老包说着说着，突然想起了什么，再次看向楚悦，眼里划过一丝希冀，“对了，你的力气够大吗？我们的工作可都是体力活。”
　　一直在旁边默默充当背景板的小高，出来打了个圆场：“老包，虽然楚悦长得不是很结实，但是人不可貌相啊，说不定他的力气特别大。”
　　楚悦闻言，竟然也跟着小高点了点头，头上栗色的卷发随着他的动作在一晃一晃的：“我的力气还是过得去的，我可以的。”
　　老包看着楚悦这一副白|斩|鸡身材，那腰细到好像一折就弯，他对于楚悦究竟能不能胜任这份工作还保留着意见。
　　看到老包眼里盛满的疑问，楚悦不再多说，索性以实际行动来证明自己。
　　楚悦看了一眼小高身后堆成小山的沙袋，二话不说托起沙袋就往一尘不染的肩头一搭，迈开步伐，扛着沙袋在工地穿梭。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挑不出一丝差错，而且在扛沙袋的途中，楚悦连气都不带喘，看上去十分游刃有余。
　　老包站在旁边望着他，不住地点头，脸上的满意无异于喜色：“不错不错，叫什么名字来着？楚悦是吧？明天早上七点钟准时到地盘上工，你被录用了！”
　　楚悦将沙袋往地上一扔，一笑：“谢谢包总。”
　　**
　　第二天早上，楚悦七点钟准时来到工地开工，他穿着一身蓝色的工作服，头上戴着黄色的安全帽，鬓边有几根不听话的栗色卷毛偷偷溜了出来，他扛着沙袋，在满是烟尘的工地飞快穿梭。
　　别看楚悦长得细皮嫩肉，皮肤白皙，好像没有什么力气，一副软趴趴的大少爷模样，结果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他的力气竟然出奇的大。
　　地盘上的工人扛着沙袋向着混凝土堆的方向来回一趟，每个人最多只能扛两包沙袋，他却能一次性扛起三袋沙袋，直接往那单薄的肩膀上一搭，眼睛都不带眨的，扛着沙袋大跨步走了过去。
　　楚悦他的动作干脆利落，来回扛了几趟沙袋，连喘气都不带喘的，运动神经相当发达，老包在远处望着他，不停地点头，脸上挂着明显的满意神情。
　　老包的脑海里冒出来一行字：这个地盘临时工请得真值，工钱果然没有白给。
　　临近冬天的太阳虽然不像夏天的热烈，但是在工地经过大量的运动，楚悦的身上还是出了不少的汗，裸露在外面的手背上沾了不少沙子，晶莹的汗珠混杂细碎的沙子，在白皙的手臂上尤其显眼。
　　楚悦戴着一顶质量过硬的安全帽，成功遮挡住不少的阳光，走到混凝土堆后，他放下肩膀上的三包沙袋，往沙袋堆上重重一扔，原地轻轻呼出一口气。
　　天气有点热，太阳有点猛，感觉整条鱼好像都有点脱水了。
　　这个念头一旦从脑海里冒出来，楚悦就知道自己不能够再继续勉强扛沙袋了，他现在必须要开始补充体内流失的水分。
　　虽然说人鱼离水之后，为了适应陆地，会自动变出双腿，但是楚悦很清楚知道，其实自己现在这副身体离陆地上的真正人类还有很大一段差距，毕竟人鱼和人类是两种不同的物种。
　　不过，值得欣慰的是，楚悦在人类社会生存的这段日子没有白费，时间久了，他已经发现了人鱼在陆地生活的一些适用规则。
　　虽说人鱼的身体比人类更加怕热，但是楚悦他自己却发现了，只要体内补充了足够的水分，即使是身处于正午时分的太阳，身为人鱼的他也不会这么轻易就在太阳底下突然晕倒。
　　况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还是心理作用，楚悦发现白天时候的阳光似乎没有像之前这么令他百般难受了，或许是他这副人鱼身体开始在逐渐适应陆地。
　　楚悦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拎过挂在腰间的水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水壶外面冒着一丝水珠，指尖被微微打湿，他却毫不在意，照样灌水。
　　等到自己补充完足够的水分，楚悦这才心满意足地把瓶盖重新盖上，感受着冬日温暖的阳光，他心道，人鱼想要在人类社会赚钱真难，不仅要付出劳动力，还要忍受太阳的无情压榨，身体的水分都快被榨干了。QAQ
　　楚悦的脸上自始至终都没有什么表情，他重新戴好安全帽，把挂在腰间的水壶系好，扛起三包沙子就走，继续开始他的地盘工作之旅。
　　老包望着楚悦的背影满意地点了点头，心中对楚悦的工作能力愈发满意和肯定。
　　他收回目光，转而看着在工地上飞快穿梭着的工人们，脸上多余的神色收得一分不剩，忽然大声喊道：“干活都麻利点儿！态度要仔细认真！我们的工程质量代表了整个海城！今天中午有大人物来我们工地实地考察！千万不能在大老板面前给我丢脸啊！不然到月底就要扣工钱了！”
　　老包做了多年的地盘包工头，他负责过的工地多不胜数，嗓子洪亮的音量仍然十年如一日，没有丝毫的退步和逊色，他不需要借助扬声器，仅凭一声吼，他的声音就这样传遍了工地里的每一个大小角落，内容尽数钻入地盘工人的耳中。
　　楚悦闻言，扛着沙袋的动作微微愣了一下，心道，他今天才是第一天上班，中午就有大人物要来工地考察？也不知道自己是这走运了还是倒大霉。
　　等到楚悦回过神来，他低着头继续扛着沙袋走在工地上，心思却飘到了那一位“大人物”身上。
　　不管怎么说，他都要把眼前的地盘工作给做好了，力图要在那一位“大人物”面前留下一个好印象，不能给老包丢脸。
　　于是，楚悦扛沙袋就扛得更加卖力了。
　　不过他怎么都没有想到，要来工地考察的“大人物”不是他不认识的街边路人甲乙，而是他的熟人，顾封渟。
　　……
　　临近中午，街道上传来了一阵响亮的汽笛声，一辆黑亮奢华的车子坦坦荡荡地停在了工地附近。
　　后座的车门打开，穿着西装的男人从车里迈出，漆黑锃亮的皮鞋踩在满是灰尘的路上，让人担心会不会弄脏一尘不染的鞋面。
　　陈助理也跟着下了车，他抬了抬滑落下来的金丝眼镜，向自家总裁介绍：“顾总，这里就是新天地商城的工地了。”
　　顾封渟淡淡的嗯了一声，然后没有下文了。
　　寒冷的风从顾封渟的耳边呼啸而过，夹杂着几声鸟儿的争吵，他站在工地附近，抬起狭长深邃的眼眸，默默注视着在工地上来来往往的地盘工人，脸上一片淡漠的表情。
　　地盘工人的装束都是统一的，黄色安全帽加蓝色工作服，一黄一蓝，地盘工人们都低着头在工地上忙碌穿梭，顾封渟离得又远，根本看不清他们的长相，只看到他们代表着勤劳的黝黑身影。
　　顾封渟只是看了一会儿，便兴致缺缺的收回视线，耐心等待负责工地的包工头出来接他们。
　　新天地商城这一片地，是顾氏集团在去年重点投资的项目之一，为了就是要在海城成功打造出一个结合商业和休闲的区域用地。
　　这是顾封渟第二次来到这里，他除了开工动土那一天和几个有投资的合作伙伴来露过脸之外，他之后就再也没有来。
　　况且，在顾氏集团当中，关于该工程建设的进度并不需要惊动他去关注，工程部那边自然有人负责，他只需要关心具体的竣工日期和实际可以用作投入的时间。
　　却没想到，上星期一名地盘工人在工地作业的时候居然出现了意外，把腿给摔断了，好在没有危及生命，目前还在医院里积极接受治疗。
　　这件意外事故一出，很快就惊动了上头的顾封渟。
　　正好他今天在集团要处理的工作并不算很多，顾封渟一时心血来潮，当场就拍板决定了要去新天地商城的工地实地考察一遍，看看工地的安全措施做得是否足够。
　　陈助理打了电话给包工头，到了拨打第二遍的时候才有人接听，不一会儿，老包就小跑着赶了过来。
　　“顾总，您好您好！！！”老包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将双手往工装裤上面随便擦了两下，蓝色的工装裤上粘着一片乌黑的油迹，擦了跟没擦的效果没有什么两样，他带着一脸谄媚的笑容，对着顾封渟说道，“刚才工地上恰好有点事情把我给耽搁了，哈哈哈……不好意思了，让你们久等了。”
　　说着，老包朝着顾封渟友好地伸出双手，顾封渟的视线落在老包的手掌上，上面还残留着洗手液的泡泡痕迹，他不动声色和老包握了握手。
　　老包道：“地盘上周发生的意外事故，我身为工地的包工头，责无旁贷，我却没想到居然惊动了顾总您，还让两位专程跑这一趟，我实在太过意不去了。”
　　顾封渟和颜悦色，说道：“没事，抓紧时间，我们进去吧。”
　　“好好好……”
　　进入工地之前，老包分别给了顾封渟和陈助理每人一顶黄色的安全帽，等到两人戴好了安全帽之后，老包一路领着他们走进工地。
　　中午时分，无数的尘埃在阳光中浮游着，新天地商城的地盘工人们全部都穿着一身蓝色的工作服，头上都戴着黄色的安全帽。
　　在满是烟尘的工地，有的工人扛着沙袋在工地上快速穿梭着，有的工人推着小独轮车在工地上忙活着，还有的工人在沙堆旁边，用铁锹将沙子铲起，扬到筛网上。
　　整个工地洋溢着辛勤工作的气氛，一副热火朝天的景象。
　　老包领着顾封渟和陈助理两人走进工地，他一边和顾封渟说着新天地商城工程项目的进展情况，一边用眼神无声示意着每一个匆匆忙忙经过他们身旁的地盘工人们，都必须要向顾封渟展现出自己最佳的精神面貌和状态！
　　他们可不能得罪顾封渟这尊大佛！！！
　　地盘工人们见状，纷纷心领神会，能够让老包像一条哈巴狗一样谄媚奉承，并且全程保持着微笑点头的人，估计就只有顾氏集团里面的那一位大人物！
　　工地上每一个经过顾封渟的地盘工人都会驻足原地，纷纷向他投以深情的注目礼。
　　“顾总好！”
　　“顾总好！”
　　“顾总好！”
　　………………
　　同样声音响亮的问候语在这片工地上此起彼伏，基本上是顾封渟他们走到哪里就响到哪里，排场十足，场面惊人。
　　顾封渟在脸上依旧保持着一贯的淡漠表情，只是对每一个脚步匆匆经过他们的地盘工人微微颔首，就当作是打了个友好的称呼。
　　“新天地商城预计还需要多长时间才可以竣工？”顾封渟突然问。
　　老包皱眉思索一番，给出回答：“如果排除恶劣天气这些因素，大概只需要大半年就可以竣工了。”
　　顾封渟点了点头，正想开口继续询问什么，突然，不远处一道扛着沙袋的身影闯入了他的视野中。
　　男人一挑眉，抬眼望去，等到他看清楚扛着沙袋那个人的模样，他瞳孔却狠狠收缩了一下。
　　是楚悦？他怎么会在这里？！
　　**
　　楚悦身穿一件蓝色的地盘工作服，头上戴着一顶黄色的安全帽，他在肩膀上扛着三包沙袋，哼哧哼哧地穿梭在工地上，裸露在外面的手背上已经沾了不少的沙子。
　　也许是人鱼的身体和人类的身体有着实际上的天渊之别，楚悦的皮肤本身就很白，白到就像是水煮蛋剥了壳一样，肌肤剔透，完美到无可挑剔，因此，土黄色的沙子和白皙的手臂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比。
　　因为楚悦在工地上做着大量的体力活，他的双唇紧紧抿在一起，精致的脸上多了一层薄红色，汗珠顺着脸颊滑下，在阳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
　　在这个时候，楚悦根本就没有注意到站在不远处的顾封渟，双眼正在紧紧凝视着他。
　　虽然顾封渟和楚悦认识的时间并不久，但是鉴于楚悦前两天给他送来的那一条大海鱼，鱼的味道实在是太好，这在他吃过的鱼当中，味道可以排在前三位。
　　顾封渟他当时只是稍微夹了一筷子雪白的鱼肉，一放进口中细细咀嚼，眼里忍不住闪过一丝惊讶。
　　顾总品尝过无数的山珍海味，美味的食物他也吃了不少，他一吃就知道这条大海鱼是纯天然无公害的自然海产品，在如今市面上到处都是普通养殖的鱼来说，能够品尝到这一条纯自然的大海鱼实在是太难得了。
　　顾总吃了一整天的全鱼宴，不仅没有腻，而且还有些意犹未尽的感觉。
　　再加上小男生的模样长得过于精致，想让他轻易忘记楚悦这个人都很难。
　　更何况，小男生三番两次在他面前刷存在感，也不知道他们俩是不是真的很有缘分，怎么他走到哪里总能看见楚悦。
　　缘分吗？顾封渟眯了眯眼睛，在心中暗道。
　　楚悦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全部暴露在顾总裁的眼皮子底下，他依旧敬业地在工地上做着属于他的活，小人鱼面无表情地扛着搭在肩膀上的三包沙袋，一步一步地向着堆放在墙角处的沙子堆前进。
　　将沙袋靠墙放下，楚悦拍了拍掌心里的尘土，看着整整齐齐地堆在一起沙袋，满意地点了点头，轻轻舒出一口气。
　　看着小男生的顾封渟：“……”
　　老包是个人精，他留意到顾封渟站在这里的时间有点久，并且完全没有和他说话的打算，顿时多留了一个心眼。
　　他顺着顾封渟的视线看过去，发现顾封渟看的不是其他的东西，而是看着在堆着沙袋的楚悦。
　　这……有什么好看的？？？
　　虽然老包不知道顾封渟看着楚悦在想着什么，但是，他自认为很懂顾总的心思。
　　老包狐狸一样的狭长眼眸闪过一丝狡黠，冲着楚悦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福至心灵道：“顾总，那是我们工地上昨天刚刚招来的新工人，名字叫作楚悦，那孩子挺好的，今天一大早就来工地上开工，工作效率高，干活又勤快，咱们现在的工地上有很多工人都比不上他。”
　　顾封渟转眸看他，语气淡淡，问道：“楚悦，他成年了吗？为什么会在工地这里干活？”
　　老包点了点头，有些茫然地看向顾总裁：“……他说他成年了。”
　　顾封渟闻言，脸色好像沉了一些，他看向老包，不依不饶的问：“你看过了他的身份证吗？”
　　“这……”老包听到这个问题，一下子就哑火了，他垂着眼眸，有些不敢对上顾封渟的目光，眼神躲躲闪闪的。
　　答案是：他当然没有看过啊！！！
　　因为老包到现在才突然想起，昨天为了能够尽快招到新工人来工地干活，他在面试的时候，眼见楚悦的力气十分大，扛沙袋轻轻松松的，搬砖更是不在话下，一脸从容。
　　即使楚悦的力气和他的身形不成正比，但他还是毫不犹豫就录用了楚悦。
　　现在经过顾封渟这么一说，他这一时半会儿的，还真的没有想起来要看楚悦的身份证！
　　讲真，这小子到底成年了没有，该不是在年龄上蒙骗了他吧？只为了贪新鲜来工地干活？
　　为什么啊？他图什么？
　　顾封渟的视线掠过眼尾，淡淡地扫了一眼老包，脸上的神情没有什么波动，不知道顾大总裁在想些什么。
　　他没有去理会站在原地好像一脸被雷劈的包工头，迈开步伐，径自向着楚悦的方向走过去。
　　他要向楚悦问清楚了，为什么会来到工地上搬砖……不，是扛沙袋！


第33章 楚悦恭敬道：“顾总好。……
　　楚悦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 伸手扛起一包沙袋，又开始准备工作，然而他还没有把沙袋搭在肩膀上, 余光里却有一块阴影盖住了他的头顶，遮挡住背后刺目的太阳光线。
　　楚悦愣愣地眨了下眼睛，察觉到自己身后有人站着，他转过身，抬眼望了过去, 发现站着他身后的人不是老包，也不是小高，而是一个他完全没有意料到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男人身材高大, 四肢比例协调，穿着一身的阿玛尼高定西装，简直就是天生的衣服架子，五官深邃面容冷酷, 唯有头顶上戴着的黄色安全帽在阳光的照射下异常醒目，还反着光，站在他身后的人不是顾封渟又会是谁？
　　但是……他怎么会在这里？！
　　楚悦的双眸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大, 他放下了沙袋, 拍了拍掌心里的尘土, 愣愣地看着顾封渟。
　　楚悦没有去细想顾封渟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他仰起头, 对上顾封渟漆黑的眼眸，溜到嘴边的话语霎时间脱口而出：“顾封渟，你为什么……”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不远处，一直跟在顾封渟身后, 略微落后陈助理一步的老包一听到楚悦直截了当的问话，脸上顿时大惊失色，心中暗叫要糟。
　　明明在今天早上的时候，他还郑重地对在工地上干活的工人们明确讲清楚了，今天中午会有“大人物”要来他们工地视察，让工人们都做好准备，该干活的干活，该到时间休息的，等“大人物”走了之后再休息。
　　他几乎是千叮咛万嘱咐，耳提面命地对每一个地盘工人说，在“大人物”的来视察的时候，绝对不可以掉链子，不仅要展现出自己的精神面貌，还要表现出自己勤劳朴实的地盘工人形象，因为这关系到大家的饭碗。
　　结果，老包他没有想到的是，怎么到了楚悦这里，突然就给他捅了这么大一个篓子呢？说翻车就翻车呢？
　　真是猝不及防啊！老包痛苦地捂住了双眼，心中暗道，指不定顾封渟这时候的脸色已经黑得没法看了。
　　楚悦这孩子真的是……让人不知道应该怎么说他才好。
　　老包恨不得立刻赶在楚悦面前，一把捂上他的嘴巴，让他在顾封渟面前不能再乱说话。
　　顾封渟微微敛着眸子，迎上楚悦略带茫然的眼神，正想开口说点什么，却听到老包厉声呵斥声：“楚悦！你怎么能这么说话！是谁教你连名带姓地称呼顾总的？一点礼貌都没有！还不赶快向顾总道歉！”
　　“对……对不起。”楚悦有些慌张道。
　　不管是不是自己做错了，还是因为什么事情，只要惹到工地上的真正管理者老包生气，说的第一句话就必须是——“对不起”。
　　这是小高教他的，楚悦心想。
　　站在楚悦的角度来看，老包的怒火不仅来得突然，而且还有些莫名其妙，他只不过是看到了顾封渟，想和他打一个招呼而已，怎么突然就开始生气了？
　　楚悦立刻向老包道了声歉之后，他顿时就像是一只被惊到的小鹿一样，浑身忍不住哆嗦了一下，他低着头垂着眼眸，盯着工地上的沙子，一副谁也不敢去看的鸵鸟模样。
　　这是楚悦第一次看到老包这么生气的样子，明明老包他平时对待工地上干活的工人们都是和和气气，好像和每一位工人都能一起勾肩搭背，一副好兄好弟的祥和气派，却没想到老包居然会有这么另一面。
　　好像一头被踩到尾巴的霸王龙，全身炸毛……
　　难道，在某种特定情况之下，人类的模样都会具有双面性吗？楚悦对人类社会缺乏广泛的认识和经验，因此，他对这个问题的确是百思不得其解。
　　看着楚悦对着老包一副低眉顺从的样子，顾封渟一回想起刚才的那一幕场面，嘴角的轻微弧度稍稍往下挪了半分。
　　然而，顾封渟却没想到，好戏还在后头，没有最狠的，只有更狠的，楚悦竟然还能再接再厉，狠狠地往他的心窝再射上一箭。
　　楚悦微微仰起头，先是看了一眼站在他面前依旧没有说话的顾封渟，人类好朋友紧抿着薄唇，双眸紧紧盯着他，好像想要等待他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艰难地咽了咽口水，眸光微动，又看了一眼面目狰狞，五官扭曲，仿佛仍然处在气头上的老包。
　　楚悦：“……”
　　不知道怎么的，楚悦忽然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块夹心饼干，痛苦地被夹在两块饼干之间，感觉两边都好像不能得罪，
　　老包察觉到楚悦投向过来的“求救”视线，忽然觉得这是一个可以挽回楚悦在顾封渟眼中形象的好机会，楚悦这孩子应该还可以再抢救一下。
　　老包的眼睛倏然一亮，因为他已经在心里快速敲定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他仗着自己站在顾封渟和陈助理的后面，两位当事人无法看到他所有的动作，此时楚悦一抬头，恰好看到站在前面的老包正朝着他一番的挤眉弄眼，然后朝着顾封渟的背影竭力地努了努嘴，嘴型倒是很夸张地张了张嘴巴。
　　楚悦自然看得一清二楚，老包用嘴型无声地对他说了三个字：“顾总好！”
　　楚悦：“……”
　　当然，这个“顾总”指的是谁，一目了然。
　　背后有人在搞小动作，陈助理仿佛若有所感地往身后看了一眼，正好看到还没有来得及整理脸上五官恢复原位的老包，所以，他表情依旧很怪异。
　　“……”陈助理扶了扶悬在鼻间的金丝眼镜，侧眸看着老包，嘴边含着礼貌的微笑，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老包，你这是在做什么？”
　　本来搞小动作搞得挺高兴的包工头，猝不及防之下被陈助理当场抓包，两人霎时间四目相对，老包只不过是原地怔愣了一下，却没有令他老包慌乱，反而激起了他野鸡级别的演技。
　　只见老包的双手一脸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脸，艰难道：“我没事，可能是因为刚才工地上的风太大了，有些沙子迷进了我的眼睛，咯到我眼睛了，我就眨了下眼睛，看看能不能把那些沙子给眨出来。”
　　眼看着陈助理就是一副“我就不说话，静静地看你表演”的从容模样，老包一咬牙，继续演了：“而且呢，我的脸也好像抽筋了，不知道是不是网上说的面部抽搐……”
　　这一回，陈助理倒是给出了反应，只见他眉毛一挑，他很没有诚意地“哦”了一声，紧跟着，又一本正经道：“面部抽搐等于面部神经病变，也就是我们说的面瘫，一般来说，面瘫还可能出现嘴角歪斜，的确是很符合你刚才面部抽搐的发作情况，毕竟是我亲眼所见，我目测，你发作的时候，嘴角已经歪到差不多有30度了。”
　　面对着向他仔细认真分析“病况”的陈助理，老包实在是不知道自己应该调动一个什么样的表情给陈助理，于是只好给了他一个迷之微笑。
　　却没想到，陈助理完全没有要放过老包的打算，只见他用着跟刚才别无二致的冷静语气，继续道：“面部肌肉受凉痉挛，跟缺钙有关，老包，虽然你现在还没有正式踏入老年人的行列，但是，你现在是时候应该要开始补补钙了，最好是到药店那里多买一点钙片，免得将来等到你自己年纪大了，骨头变得卜卜脆，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老包：“……”
　　不知道为什么，“卜卜脆”这两个字莫名地戳中了楚悦的笑点，小人鱼憋紧了嘴巴，忍了又忍还是没有忍住，“噗”的一声笑出声来。
　　顾封渟看着眼前这么活泼小男生，身上仿佛重新恢复了活力，楚悦一贯以来印在他脑海里的形象顿时变得鲜明动人起来。
　　他没变，楚悦还是楚悦，依旧是他认识的那个楚悦。
　　顾封渟这么一想，也不知是被自己的想法给触动到了，还是因为陈助理刚才说的那三个字“卜卜脆”也戳中了他的笑点，一向在外不轻易展露笑容的顾总，嘴角竟然也跟着楚悦上扬了几分。
　　虽然只是一点点的微笑，但是算得上是一个笑容。
　　只不过，顾总蓦然升起的好心情很快就消失得烟消云散，因为就在下一刻……即将晴转多云。
　　接收到老包略带催促的眼神，楚悦心中略感无语，他和顾封渟都这么熟了，在外居然还要称呼一声顾总？
　　楚悦抿了抿唇，调整好自己的心理状态，他朝着顾封渟微微躬身，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恭敬道：“……顾总好。”
　　顾封渟：“……”
　　陈助理：“……”


第34章 顾封渟：“朋友之间，有……
　　即使顾封渟年纪轻轻, 但是他已经在商场上身经百战，早就被浸泡成了一只百毒不侵，刀枪不入的老狐狸了, 无论是在会议上，还是在饭桌上，他经常能够听到在商业项目上有合作关系的伙伴称呼他为顾总，次数比他自己吃过的饭还要多，
　　然而, 顾封渟毫无防备，骤然听到楚悦对着他恭恭敬敬喊的这一声“顾总好”，心里很不是滋味, 就好像被人用针在心尖扎了一下，心脏处泛着微微刺痛的感觉。
　　顾封渟敛下眼皮，眸底跟着沉了沉，原本来工地巡视遇见楚悦的好心情, 顿时变得荡然无存。
　　相反的，与顾封渟脸上略带落寞的神情，不一样的是, 老包反而如蒙大赦地松了一口气, 看着楚悦的眼神愈发满意, 他微微点了点头，脸上重新恢复了笑容。
　　不管怎么说, 楚悦自己能够主动向顾封渟示好，等于给了双方一个下台阶，留了一个漂亮的颜面。
　　楚悦这孩子做出这么一番“懂事”的举动，大概总可以挽回一点点他先前自作主张对顾封渟做出“行为不敬”的形象，况且, 像顾封渟这种大人物，也应该不会和楚悦这种小人物多作计较。
　　所以，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无论是他的工地包工头职位，还是楚悦的饭碗，大概都可以保住了。
　　老包的眼神在楚悦的身上停留了一小会儿，随后若无其事地收回了视线，笑着对顾封渟说：“顾总，你看楚悦这孩子现在已经知错了，刚才那事就应该翻篇了吧？”
　　楚悦微微抬起头，有些讶异地看了老包一眼，心中疑惑地想，他刚才做错什么了？为什么他自己都不知道？
　　顾封渟闻言，侧眸看向老包，不悦地皱了皱眉头：“什么事？翻什么篇？”
　　老包一噎，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间，他没想到顾总裁居然会在这一点上揪着不放，他正想继续开口，却听到顾封渟不咸不淡的语气缓缓传来：“楚悦是我的朋友，不管他是连名带姓地叫我，还是在外面当着其他人的面前，卖给我一个面子，恭敬地喊我一声顾总，我都不介意。”
　　说完，顾封渟抬起眼帘，眸光落到楚悦的身上，不紧不慢地说：“当然，我更加喜欢他连名带姓地喊我，或者直接喊我的名字，这些都可以，这只不过是一个称呼而已，朋友之间，有必要计较这么多吗？”
　　在不知内情的外人看来，只会以为顾封渟这番话是对着老包说的，然而，仔细一看就会发现，顾封渟的眼睛其实一直在看着楚悦，很明显的，他说的话也是说给楚悦听。
　　老包：“……”
　　陈助理：“……”
　　既然顾总你自己都觉得在一个“称呼”的问题上，没有必要计较这么多的话，那你为什么要在这个问题上说这么多话呢？
　　虽然顾封渟只不过是在冷静叙述着“身为他的朋友，随便称呼都行”的话语，平静地表达出自己的意见，但是在他话语之中，隐约间好像流露出一种欲盖弥彰的语气，一副生怕自己解释得不够清楚会令人误会的既视感。
　　会担心令谁误会呢？陈助理几乎没有多想，心有所感地看了楚悦一眼。
　　这时候，楚悦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他从始至终站在原地，双眼只不过是在很认真地看着顾封渟，仿佛已经把他说的话给全部听进去了。
　　随后，陈助理快速地收回自己偷偷打量的视线，免得被顾封渟发现了，而导致扣减工资，他瞥了眼站在旁边一脸冷漠寡淡的顾封渟，心中不由得在想，自家总裁这是越描越黑吧。
　　这是陈助理第一次看见顾封渟除了颁布关于工作任务以外，说的一次最多题外话了，看来楚悦这位小男生在自家总裁心目中的地位，特别与众不同啊。
　　而另一边，听到顾封渟说话的老包已经原地石化了，他愣愣地看了楚悦一眼，迎着顾总裁漆黑的眼眸，嘴巴机械性地一张一合：“所以说，顾总……楚悦他是……你的朋友？”
　　顾封渟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他，只是点了点头。
　　得到顾封渟的肯定，老包没顾得上思考，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混乱。
　　楚悦竟然是顾封渟的朋友？还真的是他的朋友？为什么啊？
　　难怪楚悦刚才扛沙袋的时候，一看到顾封渟，就很自然地喊出了他的名字，如果换作了旁人，感受顾总裁冷漠的气势压迫，估计早就已经战战兢兢地呆在原地，恭敬地称呼顾封渟为一声顾总了。
　　而且，老包现在想来，顾封渟当时听到楚悦的话，脸上也没有露出很不悦的神情，虽然顾总从始至终都没有发言，但是他的沉默相当于代表了允许。
　　向来很懂得看人眼色的老包，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有马前失蹄的一天，翻车的是他，而不是楚悦。
　　他忍不住低呼了一声，如果原来楚悦和顾封渟两人早就已经认识了，那么他刚才的所作所为，不就跟个小丑一样吗？
　　就算老包的脸皮向来跟城墙一样坚不可摧，此时，他的脑海里已经开始浮现出一幕幕自己不堪回首的举动，也忍不住老脸一红。
　　老包抬起眼眸，狐疑地看了眼面前茫然且懵懂的楚悦，既然是顾封渟这种大土豪的朋友，想必楚悦的身份也不会差到哪里去，肯定是非富即贵！
　　他心中不由得猜想，楚悦该不会是哪一位富二代或者富三代，因为平时看多了电视和网络直播，为了寻求刺激感和新鲜感，所以想来到工地上搬砖，亲自体验一下劳动人民的苦逼生活？
　　可是，楚悦外表一副乖乖崽的模样，看起来跟那些嚣张拨扈，一身臭毛病的有钱公子一点都不像啊，难道是他想错了？
　　接着他的目光就落在了蹲一旁听墙角的小高身上，老包正愁着有火气没地儿发，他立刻冲着小高吼道：“小高你在看什么呢？赶紧干活！”
　　小高连忙收回视线，哦了两声，推着独轮车小跑起来。
　　陈助理余光中瞥见了顾封渟站在原地，双眼直勾勾地看着楚悦，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他心念一转，很快就猜到了自家总裁肯定有话想和楚悦单独说，只不过现在是碍于有他和老包这两位“闲杂人等”在场，所以不方便开口说话。
　　陈助理无论是在工作方面，还是在日常生活，都很懂得看顾封渟的脸色，他转过身，往后看了一眼满脸窘迫的老包，语气难得亲切道：“老包，咱们先到一边去聊聊吧，关于新天地商城的建设项目，我这里还有一些数据需要找你继续核实。”
　　“哦哦哦，好的。”老包忙不迭地应道，然后飞快地看了一眼顾封渟，“那顾总呢？”
　　顾封渟只是眼神微动，没有说话。
　　陈助理接收到自家总裁的眼神示意，他推了推金丝眼镜，微微眯起了眼睛，将身上“斯文败类”的气息收敛得一分不剩，含笑道：“核实数据这种小事不需要惊动到顾总，我这个当助理的来做就行了，只需要花费你15分钟的时间，可以吗？”
　　“可以可以！”老包哈哈笑了两声，笑得眼睛直迷成一条小小的缝隙，“别说是15分钟的时间，就算是半个小时都可以。”
　　说完后，老包收敛起了笑容，他有些严肃地看向楚悦，亲切地叮嘱道，“小悦啊，你就在这里帮我先好好招待一下顾总，我和陈助理去去就回。”
　　楚悦：“……”
　　楚悦嘴角顿时忍不住抽了一下，心想小悦是什么鬼称呼？他特别想问一问老包这一位人类，我们有这么熟吗？
　　楚悦眉眼轻抬，看了看不远处堆成一座小山的沙袋，还有堆垒在一起整整齐齐的红砖，有些为难道：“那……我的工作该怎么办？这里有我还有很多活没有干。”
　　顾封渟不咸不淡地掀了下眼皮，听到楚悦的话后，脸色骤然沉了几分，心道，难道楚悦宁愿去扛沙袋和搬砖，也不愿意跟他待在一起吗？
　　老包这一回没有发挥失常，他察觉到顾总的脸色仿佛山雨欲来，阴沉得即将可以滴水，他立刻语重心长地对楚悦说：“小悦，虽然我很能理解你积极向上的工作态度，毕竟你工作以来的表现呢，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不过事情呢，还是需要先分一下主次，现在有顾总在场，你就先招待一下顾总，关于工作方面，可以先暂时放一放，就算冷落了沙袋和红砖，也不能冷落咱们顾总，你觉得我说得对不对呢？小悦？”
　　楚悦没有吭声，但是从他脸上的神情可以看出，他似乎认同了老包强盗逻辑一样的说法，紧跟着，下意识点了点头。
　　于是，顾总的神情顿时多云转晴，太阳散发出万丈光芒。


第35章 只有你一个人拥有的特权……
　　等到陈助理和老包真的走了, 只见楚悦跟做贼似的，在东张西望，确定工地这里附近没有其他闲杂人等, 便招呼顾封渟来到了一处靠墙放着水泥袋的位置，打算在这里说点悄悄话，分享两人的小秘密。
　　“怎么样？我找的这地儿还行吧。”楚悦冲着顾封渟扬了扬眉，一双眉毛表情丰富地上下起伏，仿佛一脸求表扬求夸奖的表情。
　　顾封渟的目光往四周打量一番, 自己的右手边有整齐堆垒起来的水泥袋，身后靠着墙壁，头顶上还有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可以遮阴, 据目测，整个工地范围之内，这里的确是最佳的防风位置。
　　至少他用发胶和啫喱水压着的发型没有被吹乱，可见防风效果一流。
　　顾封渟侧眸, 他凝望着楚悦，眼神不由得落到了小男生脸颊两侧的小酒窝，薄唇微扬：“不错。”
　　因为顾封渟这位大老板在工地隆重登场的缘故, 楚悦难得获得了短暂的休息时间, 得到了暂时性的喘息。
　　楚悦摘下了安全帽, 汗水顺着脸颊两侧滑落，微卷发丝的封印终于得以解开, 纷纷都争先恐后地在空气中张牙舞爪，彰显着自己强烈的存在感。
　　楚悦似乎能够感受到自己“八爪鱼”一样的狂野发型，他抬起手，捋了捋自己的头发，试图将发丝们乖乖捋顺, 然而效果好像不大，该翘起的还是翘起。
　　拨弄了一会儿自己头上的卷发，楚悦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果断放弃了整理头发，就让一切都随风吧，他不管了。
　　留意到自始至终站在面前的顾封渟，今天的顾总依旧是帅气的顾总，楚悦回想起老包在走开之前，嘱咐过他冷落了谁都不能冷落顾封渟，于是，他便冷静地停下了拨弄头发的动作。
　　楚悦转而冲着顾封渟双手一摊，无奈一笑：“没有办法了，我估计这一头卷发在今天一整天都是保持着这个样子，可能是之前被安全帽压得够狠了，现在开始反弹了，我怎么按都按不平，算了。”
　　顾封渟看了眼楚悦头顶上翘着的几根卷毛，此时在迎风飘动着，柔韧的发丝在左右摇摆，感觉好像有点可爱。
　　他对上了楚悦略带郁闷的眼睛，认真地：“到了今天晚上回家洗头，吹干之后，头发自然会变回原来的样子。”
　　“额？”楚悦闻言，卡姿兰一样的大眼睛下意识地眨动了两下，眼里闪过一丝希冀，“真的吗？”
　　“真的。”
　　或许是因为楚悦的表情和语气都令人觉得特别单纯，就算是常年习惯摆出一副冷脸的顾封渟，在这时候也忍不住放柔了声音，语气里，是连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宠溺和妥协。
　　仗着四周无人，楚悦小小声地“哇”了一声，看向顾封渟的双眼里充满了一贯以来的崇拜：“顾封渟，你好厉害啊，我怎么感觉你好像什么都会，连关于护理头发的冷知识你都能知道。”
　　“洗完头之后，头发自然恢复正常，这不是冷知识，这是常识好吗？”顾封渟的声音没有丝毫的起伏，对上楚悦那一双闪着星星的灵动眼睛，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嘴角玩味似的轻挑了下，半开玩笑道，“怎么？看到现在周围只有我们两个人，没有其他人在场，就开始不跟我见外了，直接自然地喊我的名字，为什么不像刚才那样喊我顾总了？之前是哪一位小朋友先装得好像不认识我的？嗯？”
　　楚悦：“……”
　　顾封渟这个大男人……看不出来原来这么小气，居然在“称呼”这个问题上揪着不放，楚悦竟然觉得自己一时之间无言以对。
　　一说起称呼这个事儿，罪魁祸首应该就是老包，要不是老包多此一举，非要他喊顾封渟一声“顾总好”，也总不至于像现在这样，面对着顾封渟，很是窘迫的境地。
　　小人鱼感觉自己正在面临着和人类好朋友的友谊危机，当场被顾封渟“质问”得哑口无言了。
　　楚悦在那一刻，连想锤爆老包的心都有了，他看向顾封渟，小声反驳道：“顾封渟，你不是说了，咱俩是朋友，称呼什么的，你都不介意，随意就好。”
　　顾封渟不为所动，板着一张冰块脸，佯装严肃：“可是，我现在想你喊我顾总了。”
　　楚悦晕了：“你不是说你不介意吗？！”
　　“我现在介意了。”顾封渟的语气淡淡的。
　　“为什么啊？”楚悦简直要抓狂了，“一个称呼而已，有必要这么较真吗？你不是说了咱俩是朋友吗？”
　　然而，顾封渟闻言，反而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很有必要，刚才那些话只不过是我在老包面前说的客套话和场面话，在大家面前走个过场，好让我们都不用那么尴尬，现在我支开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你应该是时候在私底下喊一个‘顾总’让我听听，来吧，我耳朵等着听着呢。”
　　楚悦：“…………………………”
　　楚悦心说，眼前这个顾封渟是假的吧？假的吧？假的吧？快还给他温柔又大度的人类大土豪！！！
　　面对着眼前俨然不动的顾封渟，楚悦忽然觉得自己如果再也不做点什么，恐怕就要永远失去和顾封渟纯洁的朋友友谊了。
　　失去顾封渟的恐惧，霎时间就像是从四面八方涌来的绳索，紧紧地缠住了他心脏。
　　为了挽回了顾封渟的塑料友谊，楚悦索性一咬牙一闭眼，直接说道：“我们是朋友，私底下再喊你一声顾总，好像显得咱俩太生疏了，当然，如果当着外人的面，这种情况就另当别论了，要不然……我喊你一声阿渟？”
　　阿渟……
　　顾封渟他先前在四周扫了一眼，两人窝在这个足够偏僻又可以挡风的小角落，也确定不会有人随便经过这里。
　　眼瞧着陈助理和老包一时之间不会走回来，所以，这里是最适合他和楚悦说话的地方。
　　顾封渟最初的打算是，他明明只不过是想在口头上沾一下小朋友的便宜，可是当楚悦真的说出口的那一瞬间，他又觉得这个称呼带着一种隐秘的意味。
　　只有他们两个人才会知道的称呼，独一无二……
　　有了意外收获的顾封渟，脸上不由得微微一怔，但是很快他就回过神来，凝视着楚悦。
　　他看着楚悦从脖颈处逐渐蔓延到耳根处的红晕，心里难得产生了一丝罪恶感，觉得自己逗小朋友应该要点到为止，将来才能实行可持续发展。
　　顾封渟虚拳抵在唇边，轻咳了两声：“楚悦，我刚才那是逗你的，你还真当了是真的。”
　　“？？？”楚悦闻言，顿时就像是一个漏了气的气球一样，瞬间干瘪了下来。
　　小人鱼松了口气的同时，还不忘去“教训”几句这一位人类大朋友，心说顾封渟你这个人真的是……随口骗人是不好的，更何况是骗朋友！
　　只不过，楚悦语气里好像并没有多少的指责和教训力度，聊胜于无：“顾封渟！你这个人类真是太坏了！你怎么能骗我啊！刚刚吓死我了！我还真的以为你生气了！”
　　顾封渟静静地注视着楚悦，直到看完小男生发飙了，他的唇边逐渐扬起一抹笑意：“其实，我刚才说的那些话，有几句话我说的是真的，我没有骗你。”
　　已经吃过顾封渟一次亏的小人鱼，坚决不肯上同一人的第二次当，楚悦并没有在意，只不过是随口问了一句，仿佛没有放在心上：“哪几句话？”
　　顾封渟将那些话原原本本地全部叙述出来，连当时说话的语气起伏都是一模一样：“楚悦是我的朋友，不管他是连名带姓地叫我，还是在外面当着其他人的面前，卖给我一个面子，恭敬地喊我一声顾总，我都不介意。”
　　楚悦仰起头看向顾封渟，猛然对上了他的目光，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顾封渟眼里的冷漠，好像化开了一星半点，隐约间泛起了一丝活气。
　　就像是不知从哪儿流淌而来的暖水，经过了山河海水，茫然地流向未知的前方，骤然遇上了坚不可摧的冰川，虽然暖水只不过是融化了冰川上一点点的冰渣子，却令人察觉到了一丝丝与先前的不同之处。
　　冬日中午的阳光，应该是温暖和煦的，可是楚悦却觉得阳光变得有些迷离。
　　在阳光下，他看着顾封渟线条流畅的下巴，高挺的鼻梁，轮廓分明的脸颊，还有漆黑得如漩涡一般深邃的双眸，那里面有着自己的影子。
　　黑色漩涡之中，即使看不清楚内里，却仿佛拥有着无穷无尽的吸引力。
　　然后，落入耳中的，是那人前所未有温柔的声音：“这个权利，只有你一个人拥有的特权，我很喜欢‘阿渟’这个称呼，谢谢。”
　　楚悦似乎觉得自己的心跳有那么一秒的停顿，在这一瞬，就连寒冷的冬风吹入，似乎也变得无比的温暖。


第36章 树下交谈
　　楚悦的脸上蓦然一热, 而且他发现这一抹热意似乎有想往上继续蔓延的趋势，令人怎么都无法忽视。
　　啪嗒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掉进了心里。
　　“阿渟, 我……”楚悦微微愣住了，他的嘴唇微微张开，“我”了个大半天都没有道出下文。
　　他僵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片刻后, 楚悦才忽然想到了什么，呆滞的双眸重新恢复了灵动，他主动避开了顾封渟的视线, 轻咳一声，说：“站得久了，很容易会觉得腿酸，我……我去给你找一张凳子过来坐。”
　　匆匆忙忙丢下这句话, 楚悦同手同脚地走了，背影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顾封渟收回目光，他的拇指与食指无意识地摩擦着, 他很清楚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直到楚悦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 他转过身去，低垂着眸子, 漆黑深邃的眼睛中透着迷惑。
　　为什么呢？就连顾封渟自己都对刚才的举动打上了一个大大的疑问号，而且，他似乎暂时也找不到一个可以说服自己的答案。
　　实话实说，对于顾封渟来说，最了解他自己的人, 就只有他自己。
　　顾封渟很清楚，知道自己是一个感情内敛的人，从来不会轻易流露出自己的真实情感，因此经常被旁人觉得他很有距离感，或许，也有着他天生就是高冷性格的因素掺杂其中。
　　总而言之，顾封渟这人的性格特点，简单来说就是两个字——慢热。
　　可是，当他面对着楚悦的时候，那一份冷冰冰的距离感仿佛变得荡然无存，就好像被小男生不费吹灰之力就给打破。
　　向来不会轻易对旁人开放的个人领域，就这样朝着楚悦给打开了。
　　尽管顾封渟自己对此百思不得其解，但他发现，即使和其他闲杂人等说话，他还是更加喜欢和小男生聊天，他很享受这一份舒适感，乐在其中。
　　而且，每当他看见楚悦的时候，心里愉悦度总会上升，隐隐约约间，他总觉得楚悦给他一种很熟悉，很特别的感觉。
　　就好像……他们两个曾经在以前见过面，仿佛是已经认识了很久的好朋友。
　　**
　　“阿渟，我没有找到凳子，我们先用着这几块红砖垫着坐吧。”
　　顾封渟的思绪骤然被打断，他循着声音抬眼望了过去，只见楚悦怀里抱着几块大小相等的红砖，向着他快步走来。
　　顾封渟远远望去，中午的阳光好像在楚悦的头发上扬下了一把金粉，他就像是漫画里走出来的王子。
　　只是王子迫于生计，被迫来到工地搬砖。
　　“是不是等很久了吧？”楚悦把几大块红砖放到地上，轻轻舒出一口气。
　　“没有。”顾封渟说，“只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你就回来了，速度真快。”
　　“那可不！”楚悦一脸骄傲，调皮似的冲着顾封渟挑了挑眉，目光放肆地在顾封渟的双腿上下扫了眼，“我这也是为了你的一双大长腿着想。”
　　顾封渟：“……”
　　顾封渟不接话，楚悦却蹲在那儿鼓捣着红砖，不过片刻，六个大小相等的红砖块被他分成两排三列地排列紧密，而后搬运着走到顾封渟身后，随手拍了拍上面堆积着的少量灰尘，低声道了一句：“坐吧。”
　　“……”顾封渟顿了顿，说了一声，“谢谢。”然后，顾大总裁轻轻一拎裤脚，果然坐在了这个用红砖临时做成的板凳上面，出乎意料的是，红砖板凳竟然很结实。
　　负责点算红砖块数的工人，发现这一批新运来的红砖堆里头少了六块红砖，他问了一下在旁边铲着沙子的工人，才得知原来是工地上新来的工人楚悦，在刚才急急忙忙搬走了六块红砖。
　　工地的纪律严明，就算是少了一块红砖，都要说清楚了原因。
　　工人急急忙忙去寻找楚悦，想要知道这六块红砖的下落，结果走到放着水泥袋的墙角处，猝不及防就看到这一副画面。
　　楚悦小工人在蹲着，拍了拍手心里的灰尘，顾大总裁就在旁边坐着，他毫不嫌委屈了那两条长腿，乖乖坐在“凳子”上，而他想要找到的那六块红砖，此时就在顾总的屁|股底下。
　　工人：“……”没事，顾总，你继续坐，慢慢坐。
　　工人自己都不知道，他应该是要心疼那六块红砖，还是要去心疼顾总裁的阿玛尼高定西装裤呢？
　　半晌，红砖工人黯然退场，因为他已经知道那六块红砖的下落了。
　　冬日的阳光和煦温暖，寒风却有些冰冷刺骨，顾封渟瞥了楚悦一眼，小男生长得好看，五官精致，皮肤白皙，即使身上穿着一套蓝色的地盘工作服，也依旧像是一个贵族长大的小少爷，实在不像是该去工地搬砖的人。
　　那么，楚悦是为什么会来到工地上打工？
　　顾封渟侧眸看向楚悦，问他：“楚悦，我看你这个样子，之前应该不是在工地上打工的吧，像你这个年纪，应该是在学校读书，怎么在工地干这个活？”
　　“最近很缺钱，我想趁着年轻多赚点钱，我听说在工地干活，只要力气够大，钱就会来得很快。”楚悦有些无奈地挠了挠后脑勺，对上了顾封渟的视线，坦然道，“而且，我没有读过书。”
　　楚悦这番话说得不假，按照在人类世界来说，他的确是没有接受过人类任何的高等教育。
　　楚悦这个回答着实出乎了顾封渟的意料，他脸上不由得微微一愣，问道：“你家人呢？他们不管你？他们知道你到工地上干活吗？”
　　顾封渟觉得，工地这种危险的地方，实在不是楚悦这种单纯小男生能够来工作的地方，像他这个年纪，应该要在学校好好读书，这才是楚悦目前正确的道路。
　　原本只是一句随口的问话，没想到顾封渟说完后，两人之间就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楚悦蹲在原地，浓密的睫毛稍稍垂下，额前微卷的头发往上翘着，脸上所有神情都掩饰不住。
　　因此，顾封渟可以看清楚了楚悦脸上一闪而过的悲伤，小男生脸上在这一刻流露出来的所有神情，都被他尽收眼底。
　　顾封渟皱了皱眉，他几乎有些慌张地觉得，他似乎问了楚悦一个不应该问的问题。
　　意识到不对，顾封渟低声道：“楚悦？”
　　楚悦的身体变得僵硬，脸色有些发白，他突然抬头，唇边溢出一丝苦笑：“我的家人……他们都不在了……”
　　整个人鱼族几近覆灭，除了他因为王族血脉而侥幸逃脱，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第二条人鱼了。
　　“抱歉。”顾封渟难得愧疚道，他第一次干这么愚蠢且尴尬的事情。
　　楚悦抿了抿唇，白皙的脸庞重新恢复了血色，他脸上的笑容十分牵强，没有对上顾封渟的眸光：“没事，时间总会过去，人总要向前看的，我也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不能够总是依赖着家人。”
　　顾封渟轻轻地嗯了一声，就当作是发表了自己的评价，靠着土墙闭上了眼睛，他知道自己现在最应该要做，就是闭上嘴巴，留点时间给楚悦自己平复一下悲伤的情绪。
　　楚悦盯着布满沙尘的水泥地看了一会儿，随即微微闭上了双眼，等到心中那一股突然涌动起来的情绪恢复原位，他才重新睁开眼睛，双眸已然一片清明，不见丝毫的悲伤。
　　楚悦不像顾封渟一样，有红砖板凳坐，再加上，他蹲在地上的时间有点久了，双腿逐渐变得有些发麻，就像是被银针扎肉一样，酸酸麻麻的，夹杂着一丝刺痛。
　　他环顾四周，转而坐在树根底下，楚悦拿着一根从树冠上面掉落而下的枯萎树枝，闲得在水泥地上戳来戳去。
　　戳了一会儿后，楚悦才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蓦然停下手中的动作：“哎，阿渟，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这个工地是不是你的？”
　　听到楚悦的声音恢复了一贯以来的起伏语调，顾封渟才终于放心地睁开了双眼，他目视前方，轻轻地嗯了一声，然后说道：“应该……算得上是吧。”
　　楚悦轻啧一声，难得有些不满：“是就是，不是就是，‘算得上是吧’是什么鬼？”
　　顾封渟道：“正确来说，我只不过是这个项目的最大投资人，新天地商城这个项目，除了我，还有几个小股东加入了投资，他们都是什么什么‘总’，就算是今天换了另外一个人来工地视察，工头对待他们的态度，也和我一模一样。”
　　“那你也是名副其实的大老板啊！在项目当中，谁出的钱最多，谁就是大老板。”楚悦眼巴巴地看着顾封渟，敢情他扛了一整天的沙袋，原来都是为了顾封渟的产业而扛的，“难怪你今天一来到，包总全程都对你这么客客气气的！你们人……”
　　“类”字在楚悦的嘴边拐了个弯，又溜了回去：“网络有一个词是怎么说的，什么狗来着？对了，就是舔狗！老包看到你的眼神就跟一条舔狗没有什么区别！换作了是旁人，他可没有这么好态度，他有时候对我们工人很客气，但是在大多数的时候，对我们工人可凶呢！经常口口声声说要扣我们工资呢！”
　　顾封渟听完前半句的时候，差点笑了，但听到后半句，忽然愣了：“包总是谁？”
　　“老包啊！”楚悦坐直了身体，不太理解顾封渟为什么会提出疑问，“我们工地上的工人都喊他包总。”
　　顾封渟“哦”了一声，有些不悦地皱起眉头：“以后不能喊他包总。”
　　“为什么啊？”楚悦歪了歪头，明显不懂。
　　顾封渟的声音铿锵有力，说道：“因为他不是总裁。”
　　楚悦：“……”
　　嗯，好有道理啊。


第37章 水很甜
　　“阿渟, 我昨天送给你的那条大海鱼，好吃吗？”
　　楚悦坐在树根底下，侧眸看向顾封渟, 栗色的短卷发被寒风吹得有些凌乱，漆黑的眼眸中倒映出男人的面容。
　　顾封渟转头迎上楚悦的目光，直白道：“好吃。”
　　“好吃就行。”楚悦笑了笑，他当然也吃过这个品种的大海鱼，自然知道它的鱼肉鲜美, 入口没有一点儿鱼腥味，吃过觉得好吃才会拿来送给顾封渟。
　　小人鱼的双眼闪动着雀跃的小星星，他慢慢地挪动着小脚步, 一点点凑近了顾封渟，语气含着笑意，说道：“等下次我有空的时候，我再去给你抓一条, 让你再尝尝大海鱼的味道？”
　　顾大总裁闻言，脑海里开始浮现出关于昨天的午餐和晚餐的用餐画面，一时之间, 令他的舌尖忍不住泛起大海鱼的鲜美味道。
　　清蒸的大海鱼被分成了两半, 露出其中雪白鲜滑的鱼肉, 整整齐齐摆放在白瓷盘的中央，蒸鱼酱油再加上其他配料调制而成的酱汁, 淋在大海鱼的表面，并且撒上小葱段，为雪白的鱼肉点缀了一抹翠绿的颜色。
　　回想起昨天那条大海鱼的味道，简直是美味到不可思议，顾封渟没有多作推辞, 唇角缓缓勾起，很不矜持道：“好。”
　　虽然顾封渟没有点亮厨艺这个技能，他自己不会做鱼吃，但是，他可以去寻求场外帮助，等到楚悦又送一条大海鱼给他，大不了找陈助理过来别墅再做一次鱼，顾封渟不甚在意地想着。
　　像顾封渟这种万恶的资本家，果然是极为邪恶和疯狂压榨员工的魔鬼老板，身为顾封渟的助理，如果身上没有点多几项关于工作以外的技能，估计都做不了这份工作。
　　“楚悦？”顾封渟突然开口道。
　　楚悦轻轻地“嗯”了一声，抬起头来，有些好奇地看着顾封渟：“怎么了？”
　　顾封渟眼眸轻抬，语气染上了几分认真：“你……你想换工作吗？”
　　“？？？”楚悦愣怔了一会儿，不自觉地把手中握着的树枝给丢掉了，那是他用来戳着水泥地的。
　　楚悦忽然觉得，顾封渟这个问题，似乎问得有些无厘头，眸中的疑惑神色更加深了：“我为什么会想要换工作啊？我在工地这里干得挺好的，虽然包总……”
　　接收到顾封渟投来一瞥淡淡的眼神，楚悦将原本要脱口而出的话，机智地拐了个弯，然后继续道：“……老包这人表面看上去是凶了一点，但是，其实他这个人也没有什么的，有的时候还是很好说话的，算得上是好相处的包工头，而且，其他工人对我挺友善的，他们看我年纪小，都很照顾我的，所以，我目前为止，一点都不想换工作。”
　　当然，更加重要的是，在这片工地干活一天，包两餐，顺利解决了楚悦个人的温饱问题。
　　“是吗？那就好。”顾封渟不咸不淡道，语气中听不出来是什么情绪。
　　顾大总裁他不自觉地垂下眼眸，眸中明亮的神色逐渐黯淡下来，他心想，他原本是想着给楚悦换一份轻松一点的工作，好让他过得不那么辛苦。
　　毕竟在工地上做着的都是卖力气的体力活，而且，同时还兼任着工地的吸尘机，无论怎么看，地盘工人实在不是一份好工作。
　　况且楚悦这个小男生看上去细皮嫩滑，娇贵得很，就像是一副贵族出身的小王子，金枝玉叶的小王子不识人间烟火，没有相关的社会工作经验，也没有见识过人心的险恶。
　　楚悦的身体怎么能吃得消工地上如此高强度的体力工作呢，地盘工人这个职业和他的外表完全不相符。
　　然而，当顾封渟听到楚悦说的话之后，他知道了小男生在工地上搬砖搬得这么开心，如此看来是他多此一举了，现在他是没有必要做一些多余的事情了。
　　顾封渟的脸色阴沉了一瞬，心中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他紧紧抿着唇角，抿成了一条直线，他说不出来自己心中到底是什么滋味。
　　可能是在气着楚悦的“不懂事”，或者是自己这个朋友为他尽操着空心，但更多的是，估计是心中产生的郁闷吧。
　　……
　　楚悦这条人鱼一闲下来，他就习惯性地往工地四周张望，工人们都在热火朝天地干着活，也不知道陈助理和老包他们到工地哪里去谈工作了，两人竟然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
　　和顾封渟聊了一会儿天，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楚悦就觉得自己开始口渴了。
　　对于一条在陆地上辛勤工作的人鱼来说，化作成为人类的身体表现出口渴，是代表着即将耗尽人鱼身体水分的预兆。
　　楚悦知道自己不能再耽搁了，况且他也没有在顾封渟面前表演第二次晕倒的喜好，他拿起挂在腰间的大水壶，拧开壶盖，直接就往口中狠狠地灌了一大口！
　　顿时溅了不少水珠出来，有些水珠打到了顾封渟的身上。
　　“慢点喝，小心呛着。”顾封渟看到楚悦喝水喝得那么急，未免心慌，忍不住蹙起了眉头，担心楚悦一个不小心就把自己给呛着了。
　　看着楚悦豪爽喝水，顾封渟心中疑惑道，小男生有这么渴吗？
　　楚悦直接将大水壶喝了个底朝天，身体内部泛起了干渴感才逐渐消退下去，小人鱼感觉自己终于原地满血复活了。
　　喝完后，楚悦一抹嘴，抹去嘴边残留的水珠，他晃了晃大水壶，重量好像减轻了不少。
　　心中疑惑的同时，小人鱼接着把大水壶对准嘴里，往下倒了倒，里面的确是一滴水都没有了，刚才就已经被他全部给喝完了。
　　没水了？这么快？可是现在还没有到下班时间，那么他要到哪里去找水啊？
　　今天是第一天到工地上班，身体所需要的水分大大出乎了楚悦的意料，水量消耗特别快。
　　虽然成功补充了一波水分，但是楚悦自己似乎不能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他明明是一条小人鱼，怎么等到上了陆地之后，他就突然变成了大水鱼呢？？？
　　物种的认知出现了障碍，楚悦抱着已经空掉的大水壶，呆呆地坐在树根底下，脸上露出近乎沮丧的神情，头上的卷毛也跟着了无生气地垂了下来，随着冬风迎风晃动。
　　突然，一瓶水蓦然闯入他的眼中，楚悦微微坐直了腰身，眼中闪过一丝波动，他有些震惊地看向坐在他旁边的人。
　　“还想喝水吗？我这里还有。”楚悦脸上的沮丧神情实在是太明显了，令顾封渟想狠心忽视都很难，“慢点儿喝。”
　　“谢谢。”楚悦接过顾封渟递来的水，拧开盖子，慢慢喝着，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东西，转头就和顾封渟说，“这水……好像是甜的！”
　　顾封渟没有感觉到一丝震惊，不缓不急地解释：“因为这是矿泉水，里面加入了矿物质，所以你喝起来才会觉得有点甜。”
　　楚悦点了点头，“哦”了一声，接着喝水去了。
　　顾封渟看他喝得认真，感觉这瓶水似乎特别甘甜，他突然也想尝尝，正好他现在好像有点口渴了。
　　“给你。”楚悦喝够了水，把水瓶重新塞回到顾封渟的手中。
　　顾封渟原本还没有口渴到要马上喝水的地步，因为水喝多了要上厕所，况且，顾大总裁不太想在工地这个临时搭建的厕所解决个人问题。
　　然而，楚悦递水过来的动作实在是太自然了，他也就顺势接过，并且直接喝了一口水。
　　等到顾封渟又想再喝一口水，嘴唇碰到瓶口，瓶口微微湿润，他才忽然意识到，刚才这个地方，楚悦也碰过。
　　顾封渟：“……”
　　顾封渟：“！！！”
　　这是间接……后面那两个字，顾封渟不敢想。
　　顾封渟的眸光掠过眼尾，余光中，他看到了楚悦仍然湿湿润润的唇瓣，有一抹晶莹的水珠残留在那个地方……
　　仅仅只是看了一眼，随即他便收回了视线，顾封渟突然觉得，刚才喝下去水好像跟没有喝似的，喉咙没由来地一阵发干。
　　楚悦疑惑地嗯了一声，感觉顾封渟现在这个状态有点不对劲，小人鱼歪了歪头看着人类朋友，有些担心地问：“阿渟，你怎么了？”
　　空灵悦耳的声音从耳畔传来，由于楚悦离得太近了，近到顾封渟感觉属于小男生的热意扑到他的耳廓，激起他一阵痒意，顾大总裁没忍住，下意识侧眸看了过去。
　　小男生浓密的睫毛上翘着，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顾封渟恍惚了一下，他看到那一双清澈至极的眼睛，里面映着自己的身影。


第38章 谢邀！！！
　　顾封渟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把瓶盖盖上, 他把水瓶捏在手里，捏得指尖微微沾湿，没由来的有些失神, 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他和楚悦……怎么能？？？顾封渟的眸光正在疯狂闪烁着，他心里忽然产生了一种诱骗邻家小弟弟的罪恶感。
　　好在，顾总这种游魂天外的状态并没有维持得很久，因为陈助理和老包已经谈完了关于工地上的事，两人在这时候恰好回来了, 及时解救了陷入迷茫和慌乱的顾总裁。
　　老包左右看了眼顾封渟和楚悦，嘴角一勾，笑道：“哟, 原来顾总你们两个躲在这里了，难怪我和陈助理刚才绕着工地走了一圈，都没有看见你们俩，这个休息的位置找得真不错, 楚悦，这是你找到的？”
　　楚悦抬头看着老包，承认般的点了点头：“是的。”
　　包总嗯了一声, 眼神在顾封渟坐着的“红砖板凳”上面停留了一小会儿, 随后若无其事地收回了视线, 笑着对楚悦说：“做的不错。”
　　楚悦听到老包这番夸赞，只是笑了笑, 没有搭话。
　　当老包出现在他和顾封渟面前的那一刻，楚悦就知道自己和顾封渟的两人独处时间已经结束了。
　　小人鱼的动作几乎是形成了一种条件反射，看见老包的一瞬间，他就已经立刻从树根底下站起来了，并且以让人看不清的手速, 重新戴好那一顶黄色的安全帽。
　　楚悦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浑身站得笔直，背脊微微紧绷，双目炯炯有神，试图在老包面前营造出一个勤劳朴实，吃苦耐劳的地盘工人形象。
　　楚悦在心中暗道，他可不想让老包觉得他是一个趁着招呼“大人物”的空档，抓紧时间多摸点鱼的人，免得被老包找到借口，有理由去克扣他的工资。
　　小人鱼的注意力几乎都集中在了邪恶的人类包工头身上，因此，他错过了顾封渟脸上表现出来的异样，一贯以来无懈可击的面部表情，此时，竟然出现了一瞬间的不自然。
　　顾封渟掀起眼帘，竭力压下心中躁动不明的情绪，唇角小幅度地往上勾了勾，说道：“陈助理，巡视完工地了，我们准备回去吧。”
　　陈助理微微愣怔：“哦……好的，顾总。”
　　不知道是不是陈助理的错觉，他第一次听见，顾总在叫他的时候，语气中透出强烈的……解脱感？
　　为什么？？？
　　一听闻顾封渟要准备离开工地了，除了陈助理，楚悦和老包两人完全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反应。
　　小人鱼的眉头几乎是一下子就皱了起来，眼眸微微垂下，眉眼间透出强烈的不舍，因为顾封渟在陈助理和老包出现的那一刻，就没有再回头看过他一眼，他们俩连话都没能说得上。
　　而老包则是希望快点送走顾封渟这尊大神，免得打扰他在工地上继续“横行霸道”。
　　光是一想到即将送走顾封渟和陈助理两人的画面，即使老包已经在竭力控制住自己的面部表情，不让其他人看出端倪，但是，嘴角的笑容始终忍不住露出几分喜悦飞扬，也不知道他有什么好值得高兴的。
　　顾总，你快滚吧！
　　虽然想是这么想，但是，老包仍然还是要在顾封渟面前做一些表面功夫，这样子才能给这趟领导视察工地的任务，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老包保持着脸上恰到好处的微笑，客套道：“顾总，你看现在都快到饭点了，已经快到我们工地开餐的时间了，如果您不嫌弃的话，不如今天就在我们工地用餐？”
　　“不用了。”顾封渟斩钉截铁拒绝了，“我中午还有饭局。”
　　“哦哦，那好吧，毕竟顾总贵人事忙。”老包闻言，脸上适时作出一副惋惜状，又道，“那么等到顾总您下次再来我们工地，我再请您吃一顿饭。”
　　顾封渟心说应该没有下次了，不过他也知道老包只不过是在表面客套，他不咸不淡道：“好。”
　　现在已经是中午时分了，不远处，工地逐渐升起一阵饭香味，工人们纷纷停下自己手中的工作，开始享受中午难得清闲的吃饭时间。
　　工地上的工人们都有自己的小团体，他们拎着分发到的盒饭，三三两两的贴着围墙跟吃饭，围坐在一起唠着家长里短。
　　开饭时的工地又是另外一副热闹的新景象，饭香味顺着冬风吹来的方向而开始蔓延，对于还没有吃午饭的顾封渟和陈助理来说，仿佛是一种诱人的吸引。
　　陈助理咽了咽口水，抬起手往上推了推自己金丝眼镜，他垂着眼眸，不动声色地飞快看了一眼自己已经饿得扁平的肚子。
　　他不禁怀疑，如果自己和自家总裁再继续站在工地上闻着饭香味，估计等一会儿肚子都能发出咕咕直叫。
　　再看一眼顾封渟，他现在已经摘下了安全帽了，打算在离开工地之前，把安全帽完好无损地重新给回老包，节省工地资源。
　　顾封渟除了出门前特意用啫喱水定型过的发型，因为戴过安全帽而被压得有点扁之外，依旧是淡定的面容和冷静的气质，那一股极为诱人的饭香味在他面前，仿佛就跟不存在一样，或者说，是被他无视了。
　　果然，在这个世界上是没有任何事物可以影响到顾封渟的，顾总真不愧是顾总，无论在什么时候，定力都是这么强！
　　陈助理的双眼突然变得耀眼生辉，光芒被隐藏在镜片之后，他忍不住向自家总裁投去极为钦佩和崇拜的眼神，顾总真是厉害！
　　就在这个时候，负责分发午饭的工人提着一大袋子的盒饭，径自朝着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顾封渟的眼睛和鼻子都敏锐地察觉到了动静，原本要提步离开的动作，就这样原地停顿住了，他忽然暂时不想走了。
　　事关楚悦，他想了解一下工地的伙食是怎么样的，毕竟小男生的模样看着还处于发育时期，也不知道工地这饭盒够不够营养，反正他大总裁也不差耽搁这么一会儿时间。
　　于是顾封渟不走了，他立在原地，宛如一根定海神针，好整以暇地看着楚悦拿盒饭。
　　负责分发午饭的工人提着一大袋子盒饭，目标准确地走到楚悦和老包面前，朝着他们打开袋子，示意两人各自去拿自己的午饭。
　　楚悦随手拿了一盒饭，闻着还挺香的，就是不知道吃起来味道怎么样，说起来，这是他第一次在人类社会享受到“工作包餐”的待遇。
　　“……”楚悦觉得这种感觉有些新奇，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将手里的泡沫饭盒给打开了。
　　顾封渟顺着楚悦揭开饭盒的动作，好奇地将目光投了过去，只见楚悦的盒饭里面都是土豆混合着大白菜，其中，只带了两三块油腻的肥肉夹杂在蔬菜里面，整个饭盒混杂着油亮亮的酱油色汤汁，表面上泛着闪亮的油光，多油得不行。
　　顾封渟：“……”
　　顾总向来火眼金睛，仅凭这一眼，他一看就知道这份盒饭用的都是一些劣质的食用油，而且，除了蔬菜之外，里面就只有两三块肥肉，这份盒饭相当于没有荤腥。
　　没有肉类的盒饭是没有灵魂的，肉食爱好者顾封渟给这份盒饭无情地打上零分。
　　看着楚悦兴高采烈地拿着饭盒走回到树根底下坐着，他已经开始拿起筷子，面不改色的吃下了一口饭，从他脸上露出的雀跃神情可以判断出，小男生吃得十分津津有味。
　　他的眼里仿佛只剩下这一份没有灵魂的饭盒，并没有顾总这一位人类好朋友存在。
　　顾封渟顿时觉得自己一口气提不上来，只好将矛头指向负责订购工地盒饭的老包，沉声道：“工地上的这些盒饭，是怎么回事？”
　　工地上的盒饭都是由该工地的包工头负责统一订购的。
　　老包巴不得顾封渟他们快点走人，免得打扰他吃饭，但是事实上，顾封渟这尊大佛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并且好像还有打算在这里生根发芽的意思。
　　老包即使心中不虞，面上还得继续“伺候”顾总裁，他这么一想就知道顾封渟这个问题的重点核心在哪里了。
　　他干笑了两声，赔笑说：“顾总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国内的猪肉有多么贵，价格很高，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便宜一点，这份盒饭里面好歹至少有两三块肥肉可以啃着，就已经算很不错了，而且我们还有大白菜吃，一盒饭盒里面有大把的大白菜，多好啊！顾总您看啊，在韩国，一颗大白菜要人民币70多块！韩国人想吃都吃不上呢！”
　　顾封渟：“……”
　　顾封渟和老包的交谈声惊动了正在愉快品尝盒饭的小人鱼，楚悦抬眼朝着顾封渟看过来，只见人类好朋友眼巴巴地看着他，仿佛一副很想吃他手中盒饭的模样。
　　小人鱼眨下眼睛，赶紧咽下一口饭，好心地对顾封渟发出邀请，真诚道：“阿渟你也想吃吗？我可以分一半给你吃。”
　　顾封渟：“…………”
　　谢邀！！！


第39章 顾总！好大手笔！
　　视察完工地后, 已经是下午一点了。
　　顾封渟坐进车里，身体一接触到车内开足的暖气，他感觉自己整个人仿佛都重新活了过来。
　　别说, 当夏天或者是冬天来临的时候，都会令人觉得，无论是冷气还是暖气，这两种家用电器都是人类史上最伟大的发明之一。
　　但是，从顾封渟的角度来看, 他觉得有一点很奇怪的是，在工地和楚悦聊着天的时候，明明身体并不感觉到任何一点寒冷, 可是当他一离开楚悦之后，那股钻心刺骨的寒气似乎后知后觉地冒出头来，寒气难以遏制，从脚底开始往上蔓延, 逐渐席卷全身。
　　小男生仿佛就像是一台会行走的取暖器，走到哪里都会令旁边的人觉得温暖……顾封渟的大脑里没由来产生这种异想天开的想法。
　　顾总隔着车窗，瞥了眼外面行人稀疏的街道, 此时阳光正好, 多少驱散了一些冬风带来瑟瑟寒意, 但是，他还是有点担心因为天气的缘故, 很容易会导致自己感冒，毕竟顾总今年还没有时间去打流感疫苗。
　　好在，直到目前为止，顾封渟没有发现任何一点想要感冒的迹象。
　　顾封渟微微阖上眼睛，抬手揉了揉有些抽痛的额角, 眉眼间略见疲惫，声音低哑：“陈助理，今天中午的饭局给我取消，要是合作方问起来，就说我今天的身体不太舒服。”
　　“好的。”陈助理对此并没有什么意见，自家总裁说什么就是什么，想了想，他又问，“顾总……我们现在去哪？”
　　顾封渟淡淡道：“公司。”
　　坐在前头的司机得到顾总裁的吩咐后，半晌，二话不说打了个方向盘，黑车缓缓启动，平稳地汇入了车流当中。
　　顾封渟侧过头，看着窗外的景色，因为车窗玻璃的材质，再好的景色都被蒙上了一层灰，令人看得不太真切。
　　隔着车窗，窗外的景色在飞快地往后倒退着，始终没能在顾封渟的视网膜上多停留一会儿，不知道怎么的，即使现在已经离开了工地，顾封渟却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楚悦。
　　想着楚悦的名字，想着他漂亮的模样，想着他一头微卷的栗色短发，想着他一双总是眉眼弯弯，酷似月牙的眼睛……有关于楚悦所有的一切，一直在他的脑子里盘旋不停，挥之不去，甚至超过了顾氏集团工作对他的影响。
　　经过工地这一遭，顾封渟知道自己对小男生的在意似乎有些过了头，他却还没有找到能控制这种情绪的办法，更别说他们今天还一起喝了同一瓶水，即使小男生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他丝毫不否认自己是因为被楚悦的颜值而打动了，所以才会对他多了几分在意。
　　即使顾总表面上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正经人模样，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死亡气场，仿佛不食人间烟火，但是，谁都不知道的是，顾总在暗地里，其实也是一名肤浅的外貌协会成员，只不过至今为止，能让他看得上眼的，也就只有楚悦一个人，而且还是男的。
　　顾封渟侧眸，一直在看向车窗外，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了几分，心说，今天视察工地并没有白来一趟，而且也有了意外收获，他好像……又多了解一点楚悦了。
　　只不过，唯一令顾封渟揪心的是，楚悦这一个脸上总是带着笑容的小男生，在这个世界上，他已经没有其他的亲人了……
　　他年纪这么小，拿什么去维持自己的日常生活开支呢？
　　想起那一片沙尘滚滚的工地，扛着沙袋满身是汗的楚悦，脚步飞快地来回穿梭在工地之间，即使已经戴着口罩，但谁也不知道，楚悦竟然吸入了多少灰尘。
　　以及，那一份难以下咽的盒饭，表面浮着一层浓厚的黄油，彻底透露出盒饭当中使用了劣质油的本质，感觉不太像是人类的吃食。
　　回想起吃劣质盒饭吃得津津有味的小男生，顾封渟重重地吸了口气，感觉心脏好像被什么东西捏住了一样，有些难受，心情瞬间低落了下来。
　　半晌，陈助理听到自家总裁的声音缓缓响起：“陈助理，下午给新天地商城工地的工人们统一加一份工作餐，必须是营养餐。”
　　顾封渟说到“营养餐”这三个字的时候，又好像夹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怒气，一瞬即逝，从后视镜对上顾封渟那一双冷静无波的双眸，陈助理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好的。”陈助理没有时间继续深究下去，马上将顾封渟的要求安排下去。
　　……
　　傍晚时分，日头一点一点地偏移，一大片树荫洒下，渗透着灿金的夕阳光，建筑工地的工作量十分庞大，楚悦手上的活一直都没有停下来过，他将一车又一车的沙子运到了巨大的沙堆上，运送沙子途中，独轮车上偶尔会洒落少量的沙子。
　　不知道应该怎么说，老包这个包工头当得是很敬业的那一种呢？还是他本人实质就是一个抠门鬼？就算是工人们在运送的途中，不小心洒落一些沙子，如果被他当场看见了，都会被他以“浪费建筑材料”为理由，对着该工人中气十足地教训一整天，并且，嘴上还总是没忘了要口口声声威胁扣月底的工钱。
　　然而，楚悦在这里工作了一整天了，好像没见过老包真的要扣哪一位工人的工钱，仿佛老包也就只是在嘴上说说，过过嘴瘾而已。
　　即便如此，楚悦不想给老包有抓包的机会，他找来铁锹，趁着老包无暇关注到他这一边，他连忙将散在地上的沙子全部铲到了小推车里。
　　小人鱼之后走到沙堆，和几个工人们一起挥舞着手中的铁铲，将沙子铲起，扬到筛网上，然后将滤过的细沙与石灰等材料混合，制成另一波工人所需要的混凝土。
　　楚悦铲沙子大概铲到一半，突然就听到不远处，有人拿着扬声器，正在大声喊道：“大家都先别干活了！快过来集中！排好队！顾总和陈助理今天来我们这里视察工地，回去之后夸奖我们大家工作表现得很好，为了慰劳我们新天地商城的工人，特意找人送来了工作餐！大家先趁热吃吧！放凉了影响口感就不好了！吃了之后再慢慢干活！免得浪费顾总对我们的一番心意！！！”
　　大老板送来的工作餐，换言之就是，相当于是给工地上的工人们加餐了。
　　工地上的工人们听闻此事，一边放下手头的工作过来集合，排好队准备领取工作餐，一边纷纷交头接耳，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但不约而同的是，大家脸上都洋溢着喜悦高兴的笑容。
　　……
　　“哇！每逢有领导巡视完毕工地，当天肯定都会有好事发生！我没猜错！说得对吧！今晚果然是有一顿加餐！实在是太好了！”
　　“顾总万岁！顾总牛逼！顾总最棒！”
　　“咦？分给我们的工作餐里面有什么吃的？有肉吗？我最近很馋肉。”
　　“真好，终于可以改善一下伙食了，我嘴巴都快要淡出鸟来了！”
　　“虽然在咱们工地开工，每天都包两餐伙食，但是每天吃来吃去都是那两样，不是茄子就是土豆，我都快要吃吐了。”
　　“听你这话说的，老包他自己不也天天把工地盒饭给吃光了吗？一点菜都没有剩，可能对于他来说，什么盒饭的味道都没差。”
　　“老包失去了味觉……”
　　……
　　楚悦为了透气，摘下了安全帽，工友们讨论的这些话尽数传入他的耳畔，听完后，他有些疑惑地皱起了眉头。
　　楚悦心想，怎么工地上的工友们都好像觉得工地包餐的盒饭很难吃啊？可是他觉得吃着盒饭，味道还真的不错呢。
　　小人鱼歪了歪头，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只能把原因归咎于他实在是太少吃人类做出来的食物了，导致味觉与其他人类有异。
　　新天地商城工地，给工人们分发工作餐的整个过程都十分的井然有序，每个工人们都很有自律性地排好队伍，按顺序一个接着一个上前领取属于自己的工作餐。
　　工人们除了拿到一盒比起往日工地包餐还要大份的饭盒，人手还捧着一碗热意尚存的例汤。
　　例汤被盛在了一次性透明塑料碗当中，隔着一层透明的塑料，可以看到有无数的蛋花和紫菜悬浮在汤里，这份例汤应该是一份紫菜蛋花汤，而且分量十足。
　　轮到楚悦的时候，他随手拿了一份盒饭和一份例汤，转身就走到废旧的墙根底，他垂眸大致扫了眼，随即毫不犹豫地坐在小高旁边。
　　毕竟楚悦在这个工地上，除了认识小高和老包以外，也不认识其他的工友。而且其他的工人们都有自己的小团体，他如果掺和进去，会显得自己很多余。
　　好在小高他本人也是一个自来熟，楚悦来工地面试的时候，他还负责带过一些路，一来二去，一人一鱼算得上是有点交情了。
　　看到楚悦坐了下来后，小高只是冲他微微颔首，笑了笑，当作是打了个招呼。
　　“楚悦，你运气可真好，今天第一天上班就能享受到工作餐的待遇。”小高心悦诚服地冲楚悦比了个大拇指。
　　“哪里运气好啊？”楚悦很谦虚，“我只不过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凑巧而已。”
　　楚悦收回了目光，拿起了筷子，之后将手里的泡沫饭盒打开。
　　这一打开，不仅楚悦震惊了，连旁边的小高都震惊了。
　　只见饭盒里面铺满了十几块肥瘦相宜的叉烧，一份冒着热气香菇炒肉片，一份嫩绿的生菜，而且……还有一个大鸡腿，鸡腿的肉质看上去软嫩多汁，十分鲜美，整个饭盒混合起食材的所有精华，简直就是香气四溢！令人食指大动！
　　顾总！好大手笔！
　　“顾总……明天还来视察咱们工地吗？”小高下意识就脱口而出这么一句。
　　楚悦捧着盒饭，被人类的多元饭盒文化给华丽丽地震惊了：“……不知道。”
　　小人鱼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又欠下了顾封渟一顿饭了。


第40章 海洋之梦
　　深夜, 海城的夜色无边无际，黑蒙蒙一片，浓到简直是化不开的地步, 完全看不见天上星星的踪影，黑压压的楼房连着天，偶尔闪着几盏稀落的灯光。
　　顾封渟晚上回家之后，因为想起今天去视察工地吹了半天的寒风，而且他感觉现在好像有点头疼, 担心自己容易着凉，毕竟在冬天，对于每一个人来说, 感冒都是一个很容易中招的病。
　　为了预防感冒，增强自身的抵抗力，在临睡之前，顾封渟特意给自己冲了一包板蓝根。
　　板蓝根涩中带甜, 口感勉强过得去，顾封渟喝完了一大杯板蓝根，先是将杯子放到床头柜上, 然后躺好姿势, 被子一盖, 眼睛一闭，准备开始睡觉。
　　也许是因为抗感冒的药物都带有令人安眠的药效, 顾总喝下板蓝根后，只觉得自己刚刚闭上眼没多久，随着时间慢慢的平和下去，呼吸逐渐变得平缓起来，很快, 他就沉沉地陷入了梦乡。
　　很奇怪的是，这天晚上，他却是做了一个很特别的梦。
　　……
　　黑暗的深海，几乎是完全不见天日，因此，生活在海底当中的多种类海洋生物，就这样成为了海底一道独特的风景线，点亮了这片海底的活动轨迹，多了几分活气。
　　巨大的鲸鱼正在晃头晃脑地向着前方游荡着，美丽的炮弹水母自由地张开触角，舒服地在海洋中遨游，色彩斑斓的鱼群们并肩□□，柔软的海草随着水流扭来扭去，仿佛在展示着自己美好的躯体。
　　梦中，顾封渟他居然开着上帝视角，然而，他却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是何年何月，他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时间观念。
　　忽然，在深海当中，不知道为什么，一道水流猛然震荡开来，鱼群们原本是井然有序地大海中游动，轰然却被震得四散零落，鱼群们反应过来后，顾不上队伍顺序，纷纷夹起鱼尾巴逃之夭夭。
　　这时候，少年他像是受到了惊动，猝然“睁开”了双眼。
　　即使身处于梦中，忘却了时间观念的顾封渟，他第一件要做的事情是要先确定自己的身处地，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打量周围的环境，这俨然成为了他一个条件反射的动作。
　　耳边充盈着巨大的水流声，有许多说不清楚种类的海鱼在四周遨游着，他的头顶上甚至有一条鲨鱼在摇摆着尾巴，顾封渟发现自己的身体似乎依旧是浸泡在海水中，可是他却能够呼吸。
　　或者说，他根本已经不需要呼吸了，因为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鼻尖，那里并没有呼出任何的气流。
　　这是怎么回事呢？梦中的顾封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少年时期的顾封渟身姿修长，面容稍显稚嫩，眼底还带着几分少年的傲气，脸上夹杂着一丝丝青春气息，虽然他仍然是瘫着一张冰块脸，但已经能看出日后的俊美轮廓。
　　忽然之间，顾封渟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他猛然抬起眼帘，向着前方看了过去，漆黑深邃的眼眸里顿时浮起一层希冀和激动，这股强烈的神情仿佛历久不散。
　　那里，好像有什么他已经期待已久的东西，即将要现出身形，圆了他一个经久的梦……
　　前方不远处是一片火红的珊瑚群，在漆黑的深海世界里发出一点点微弱的荧光，像是一大片正在燃烧中的火焰，绚丽无比，足以吸引眼前的看客，为它停顿在原地驻目。
　　红色的珊瑚群间，有一群橘色的小鱼们正在珊瑚群间欢快地穿梭，突然，黑暗冰冷的海底，不远处有一抹金色的身影也在那里快速地穿梭着。
　　那道金色身形鬼魅，闪电般忽隐忽现，顾封渟的视线敏锐地捕捉到那一幕，他正在目不转睛地看着那里，连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生怕自己一眨眼，下一秒就会错过什么一样。
　　下一刻，一条金色的胖鱼尾赫然出现在了顾封渟的眼前，像极了一节节莲藕的可爱小手冲着他挥了挥。
　　小人鱼正想将自己好不容易搜刮而来的战利品跟人类一起分享，却发现自己是以倒挂的姿势游在人类的头顶。
　　小人鱼懊恼似的歪了歪头，调皮地在海底360度打了个后空翻，好让自己的正脸可以正对着人类，达到友好交流的标准。
　　胖乎乎的金色鱼尾划过海水，荡起白色的涟漪，一人一鱼对视了一眼。
　　只见细软的金色长卷发几乎糊了小人鱼整张脸，再加上，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那小人鱼的脸上就像是被一团淡淡光晕给糊住了五官，看不清楚容貌。
　　顾封渟只能看到小人鱼脸上一团发着光的马赛克，只有连接着腰际的金色鱼尾巴依旧灿烂夺目。
　　紧跟着，一道空灵悦耳的嗓音骤然响了起来：“哥哥！哥哥！你看看我给你找到了什么好吃的？噔噔蹬……快过来看吧！有没有你想吃的东西？”
　　顾封渟眸光微动，荡起了一圈激烈的波澜，这声音……
　　好像是来自他梦里的声音，熟悉得令人战栗和激动，圆了他一个等候已久的愿望。
　　他这是在做梦吗？
　　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的这个念头，只不过是稍纵即逝，很快，少年时期的顾封渟就将这个真实念头抛诸其后。
　　他抬头看着小人鱼，来不及搭话，他听到了一种奇怪的声音，那声音砰砰乱跳着，好像是从胸腔里传出来的，一股很强烈的思念情绪从心底蓦然升起，仿佛就要炸裂而开。
　　小人鱼等不到顾封渟的回答，鱼尾巴一甩，游到他的眼前，重复问道：“哥哥，这里面……难道都没有你喜欢吃的食物？”
　　梦中的顾封渟轻而易举就压下了这股突如其来的情绪，迎上小人鱼的视线，淡淡地嗯了一声，面露难色，说道：“抱歉，这些食物……我都不能吃。”
　　小人鱼忍不住啊了一声，有些失望道：“为什么啊？我们族里的人鱼都是吃这种大海鱼，味道很鲜又滑，可好吃呢！哥哥，你要不……就尝试一点点吧！看看味道怎么样？我真没骗你！”
　　顾封渟斩钉截铁：“我不吃生的。”
　　“……好吧。”小人鱼无奈叹了口气，索性整条鱼以仰躺的姿势躺在顾封渟的身边，露出肉嘟嘟的白皙背部，在海中随着水流游动着，“其实，生的鱼跟熟的鱼，不都是一样，始终都是吃进肚子里面，最后慢慢消化的。”
　　顾封渟垂着眼眸，嘴边带出一串泡泡：“口感不一样。”
　　小人鱼拉长着音调，呃了一声，似乎很是不太赞同顾封渟的说法。
　　“熟的更好吃。”顾封渟坚定道，“而且我们人类的身体和你们人鱼不同，生的鱼吃多了，身体容易滋生奇生虫。”
　　“寄生虫？”小人鱼似乎来了兴趣，追问，“寄生虫是什么？可以吃的吗？”
　　顾封渟瞥了小人鱼一眼，心想你这个人鱼族当中的吃货真的很勇敢，连寄生虫都敢盯上。
　　他看着懵懂且茫然的小人鱼，毫不犹豫道：“不能吃，吃了会生病。”
　　小人鱼将金色的鱼尾巴一甩，游了回去，泛起一串透明的泡泡，真情实意道：“人类好脆弱啊，也好难养活，不过，哥哥你更难养活，这也不吃，那也不吃，养家糊口太难了！明明我还只是一条人鱼宝宝。”
　　顾封渟：“……”
　　“养家糊口这个词，在人类社会当中，不是这样用的。”少年顾封渟闻言，嘴角实在是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是吗？我不知道啊，人鱼爷爷一直不让我学习人类的文化，真是搞不懂他。”小人鱼疑惑地歪了歪头，虽然顾封渟看不清这条小人鱼的面容，但他却感觉，小人鱼做出来的这个歪头动作十分可爱。
　　被可爱到的顾封渟听到小人鱼继续说：“不管了，反正意思到了就行，哥哥，我再去给你找点吃的，你安心养伤。”
　　顾封渟眉头微皱，他冲着小人鱼很自然地张了张嘴，似乎是想喊住小人鱼匆匆离去的身影。
　　这个动作他像是做过了无数次一样，十分娴熟，可是嘴里却始终没有发出一丁点的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一道金色的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远。
　　他是想喊住小人鱼的，但是，他却忘记了什么……对了！小人鱼是叫什么名字来着？！
　　他的名字他的名字他的名字……怎么一点都想不起来？！
　　藏在脑海深处的记忆似乎被封印住了，就像是被一层厚重的迷雾给紧紧缠绕着，顾封渟无论如何都无法勘破这层迷雾，看清楚记忆的原貌，恢复真实的记忆。
　　“你先等等！不要走……”
　　话还没有说完，顾封渟忽然听到海里传来一阵奇怪的歌声。
　　周围万籁俱静，只剩下那道空灵悦耳的歌声，小人鱼甩着金色的鱼尾在海洋中遨游，一边游着，嘴里一边哼唱着古怪的调子，人鱼的歌声响彻在整个海洋里。
　　游荡在附近的鲸鱼忍不住驻足倾听，巨大的鱼尾巴随着那歌声的节奏左右摇摆着，仿佛极为欣赏，柔软细长的海草也在努力摇摆着自己的身躯，似乎是想跟上人鱼歌声的节奏 。
　　海洋里的小鱼们因为这道天籁歌声，暂时忘却了对海洋之主的恐惧，它们欢快地在小人鱼身旁自由穿梭，犹如海洋保镖一样，为小人鱼保驾护航。
　　因此，除了前方，小人鱼的身后和身侧两旁，洋洋晒晒地跟了一大群色彩斑斓的海鱼，远远看上去颇为壮观。
　　人鱼的歌声持续不断，像是有什么魔力一样，在呼唤着顾封渟……
　　在梦中，顾封渟渐渐有些意识模糊，眼前的黑影一次比一次浓厚，身体的失重感也在不断加重，在这时候，不知怎么的，他的脑海里骤然尖锐的嗡鸣了一声，一道稚嫩的声音不断地此起彼伏。
　　“渟哥哥，悦悦不想你离开大海，我想你一直陪我……”
　　“将来回到陆地后，渟哥哥你还会想起我吗？你不要忘记悦悦……”
　　“不要忘记我……”


第41章 楚悦语出惊人：“我梦见……
　　我不会……忘记你的……
　　这是顾封渟在梦中最后一个意识, 同时，对那一抹金色的人鱼身影，心中夹杂着强烈的不舍和思念。
　　为什么呢？顾封渟自己似乎也找不到一个正确答案。
　　清晨的第一抹阳光从窗帘缝隙里刺进来, 过了一阵，顾封渟的睫毛微颤，像是刚刚破茧而出的蝴蝶，正在第一次抖动自己新生的脆弱翅膀。
　　经过了一个晚上的充足睡眠，顾封渟浑身充满了电量, 紧闭的双眸终于睁开，看到的是微亮的房间和空荡荡的天花板，他用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这个陌生的天花板是属于阳光海岸别墅的。
　　顾封渟的神色显得有些空茫，睡眼惺忪，似乎还没有从梦境当中完全清醒过来。
　　半晌，漆黑深邃的眼眸里先是透出了迷茫, 然后是泛起一丝挣扎，最后却停留在了淡淡的怀念之中，仿佛仍然是在回味着什么……
　　顾封渟眨了眨眼睛, 他似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这个梦充满了奇幻又带有童真, 他居然梦到了自己身处于冰冷的海底，不仅没有被海水淹死, 还可以在海底自由呼吸和走动，“亲眼”领略到了海洋世界独特的美景，看到了一群光怪陆离的海洋生物。
　　而且，还有……一条拥有金色尾巴的小人鱼，一直陪伴在他的身旁, 不离不弃。
　　在梦中，金色小人鱼口吐人言，而且还一个劲儿喊他“哥哥”，一人一鱼的关系似乎很好，然而，令顾封渟印象最深刻的，始终是那一条璀璨炫目的金色尾巴。
　　小人鱼的名字好像就叫作……悦悦？顾封渟眉头微皱，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听错。
　　不过，有没有听错，这都不是重点，梦见金色的小人鱼，只不过是一个虚幻的梦而已，反正跟现实完全不贴边，那么，名字的对与错有显得这么重要吗？顾封渟心想。
　　无论梦境有多长，对于现实来说，只不过是弹指一瞬间，梦境虽然荒诞，但好像也有让人感觉开心的事情在其中。
　　难怪有的人曾经说过，做梦也是一种娱乐生活的消遣，现在想想，这话说得一点都没错。
　　顾封渟撑着从床上坐起来，侧眸打量着窗外的天色，清晨第一缕阳光映入了他的眼帘。
　　天亮了。
　　被阳光这么一照，驱散了眼里残存的茫然，顾封渟的脑子重新运转起来，眸中一片清明，他瞬间变得清醒起来。
　　想起今天需要处理的工作，顾总的脑海里已经完全被顾氏集团的繁琐业务给填满了，再没有记起梦中那些似是而非的经历。
　　……
　　清晨七点，新天地商城工地。
　　寒风凛冽，卷起地上的沙土，扑在人的脸上，利如刀割，树上传来了几声麻雀欢快的叫声，夹杂着工地上工人们干着活的忙碌声音，为这寒冷冬日里的工地增添了一丝截然不同的活气。
　　从大早上来工地上班开始，楚悦手上的活一直都没有停下来过，一会儿是扛着沙袋在工地快速穿梭，一会儿是用铁锹铲着沙子，一会儿是肩膀上挑着两个大箩筐的红砖头，来回不停地往水泥楼搬运上去。
　　总而言之，小人鱼在繁忙的工地上忙得跟个陀螺一样。
　　寒冷的风从他的耳边呼啸而过，楚悦推着独轮车，将一车又一车的沙子推到巨大的沙堆上，站在那里的工人们负责用铁锹将沙子铲起，扬到筛网上，然后将滤过的细沙与石灰等材料混合，制成另一波工人所需要的混凝土。
　　工地上的工人们分工合作，工作过程当中井然有序，都是为了自己的生计而忙碌着。
　　不知道这是在推到第几回的独轮车，楚悦在推车的时候没有注意到脚下的一块小石头，差点一个跟头连人带车的狠摔在地。
　　好在，附近扛着沙袋的小高正好经过，连忙搭了把手，将独轮车和楚悦一并稳稳扶住。
　　楚悦的身体摆了个弧度后自己稳住了，他这才抬起头，发现小高和匆忙经过的工人们都一脸紧张地看着他。
　　楚悦的脸上条件反射地露出一个礼貌性笑容，下意识道：“我没事。”
　　工人们闻言，这才放心地继续干着手头上的活。
　　虽然有一些沙子洒落在地，但是好在独轮车安然无损，小人鱼心有余悸地拍了怕胸口，轻轻舒出一口气：“幸好……差点就要摔个狗吃屎了，小高，真的是谢谢你帮忙了。”
　　小石头在路上处于的位置十分刁钻，完美地待在视觉盲区，非寻常人等普通视力可以瞧见，加上楚悦今天有心事，干活的时候一直心不在焉，小人鱼这才着了这块小石头的道。
　　“楚悦你做事小心点儿，如果刚才那一幕被老包看见了，等一下他又有很多废话要说了，说不定又要威胁扣工钱了。”小高放下肩膀上的沙袋，帮楚悦麻利地拿来了一把铁锹，“给你，快把沙子铲起来，也不知道老包什么时候会走过来，不过你今天是怎么回事？总是失魂落魄的，干起活来都没劲儿，冒冒失失的，跟三魂不见了七魄一样，是不是家里发生了什么事？”
　　“也没什么，就是昨天睡得不太好，感觉精神不太够。”楚悦打了个哈欠，机械地挥舞着手中的铁锹，很快就将散在地上的沙子全部铲到了小推车里。
　　“失眠了？”小高接过楚悦递来的铁锹，随口接了个话茬。
　　“那倒不是。”楚悦双手握上独轮车的车把，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就是，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梦？”小高扛起沙袋，他原本只是随口问楚悦一句，也没在意，这会儿听到楚悦这么一说，还真的是被勾起了好奇心，“是什么样的梦让你失眠了？”
　　楚悦皱着眉头，垂眸思量片刻，语出惊人：“我梦见我在外面养人了。”
　　小高：“？？？”
　　梦见……在外面养人？什么鬼？周公可以解这个梦吗？
　　没有理会站在旁边被雷到怀疑人生的小高，楚悦将这车沙子推到目的地以后，拍了拍手心沾上了沙子，轻轻叹了一口气。
　　楚悦垂着眸盯着面前的沙堆，心想，他没有对小高这位人类说真话，只不过是模糊不清地挑着重点讲了一句，以概括完毕昨晚的梦境。
　　其实，就在昨晚，他忽然梦见了自己小时候曾经在海底救了一个人类，他已经不太记得了梦里具体发生的事情，只记得那个人类挑食得很，无论他找来了什么食物，总是不合他的口味。
　　而且，在梦里，他还亲切地喊那个人类，叫作哥哥。
　　虽然人鱼极少做梦，楚悦本鱼也似乎不把梦境放在心上，当成一回事，但是，当他再细细回顾梦境里发生过的事情之后，楚悦的大脑里不禁缓缓产生一个疑问。
　　昨晚真的只是一个梦吗？为什么他却有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楚悦皱着眉，试图在脑海里寻找出与梦境相对应的片段，可是他都把记忆长河快舀干了，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难道……是他想多了？？？
　　……
　　顾封渟昨晚睡了一个好觉，电量充满的顾总裁原本惊人工作效率再次飙升，几个小时就已经差不多处理完集团一天的事务。
　　工作狂顾封渟在一份文件上面洋洋晒晒地签下自己的名字，他抬起头对上眼前的陈助理，面无表情地问：“还有没有事情没有处理完？”
　　“顾总，暂时没有了，后面的事情估计还要再缓缓， 大概要等到明天……”
　　陈助理恭恭敬敬地接过顾总裁签好的文件，心说顾总你昨晚是不是吃了大力菠菜，工作起来怎么会这么有精神和干劲？！
　　就是苦了下面的那些员工，为了配合这位总裁的工作进度，几乎所有员工都已经忙得跟个陀螺一样，瞪着晕乎乎的眼睛检查各类文件和资料数据，生怕出任何一点点差错，并且还要保证工作的效率。
　　陈助理已经不知道往总裁办公室跑了多少次，累得全凭肌肉反射自动导航，忙得快要歇菜了。
　　顾封渟丝毫没有一点疯狂压榨员工的自觉，他淡淡地嗯了一声，抬起眼帘，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陈助理，示意陈助理可以带着文件滚了。
　　陈助理秒懂：“顾总，我先下去工作了。”
　　“去吧。”顾封渟点了点头。
　　直到看着陈助理抱着一沓厚重的文件离开总裁办公室，顾封渟这才放松地靠到椅背上，他的目光落到电脑屏幕上的Excel表格，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数字，简直是看得令人头疼。
　　然而，顾封渟的眸光却没有丝毫波动，他甚至觉得，自己今天应该可以提前下班了。


第42章 顾总这是……要安插一个……
　　顾封渟眼眸轻抬, 他看了一眼电脑桌面的时间，上面显示着现在是17点，距离集团正式下班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因为身体上有些疲劳, 顾封渟并没有在完成工作后就立刻离去，而是选择在总裁办公室的办公椅多坐一会儿。
　　他将整个身体埋进了舒适的椅子里，揉着太阳穴就想让紧绷的头放空一些，可以让折腾了几个小时的脑袋放松下来。
　　顾氏集团今天一整天的工作已经被顾封渟全部提前完成了，按理来说, 他休息一会儿之后，现在反手拉开抽屉拿出车钥匙，准备提前下班也是可以的, 毕竟他现在没事做，只能坐在办公椅上和电脑大眼瞪小眼。
　　然而，顾封渟心念一转，很快就放弃了提前下班这个想法, 即使他是总裁，光明正大地拿着车钥匙提前下班，未免过于胆大包天, 而且, 很容易会激起他的罪恶感, 也会影响到员工们工作的积极性。
　　身为集团的大老板，除了记得每天下班的时间, 周末和公众假期，还有每个月按时给员工们发工资以外，于情于理，他也应该和正在忙碌着工作的员工们共同进退。
　　不过，不能提前下班, 在工作时间摸摸鱼还是可以的。
　　顾封渟这么想着，下一秒，他毫不犹豫地打开了火狐浏览器，登录上自己的微博账号，打算刷一会儿微博。
　　他估摸着，等到自己刷完了微博，就是他可以下班之时。
　　办公桌后，顾封渟的坐姿板正得要命，他腰板挺直，面容冷峻，深邃漆黑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的电脑，假装自己还在忙着集团的工作，十分严肃。
　　顾封渟一手放在鼠标上，点开微博热搜，滑动着鼠标滑轮，专心致志地看起今日的八卦娱乐新闻和社会民事新闻。
　　【突发！歌唱天王贾田旺正式宣布离婚！！！】
　　一点开微博热搜，这个头条新闻首当其冲闯入了顾封渟的视线，这一条热搜词条的后面，甚至附上了一个鲜明的红色“爆”字，十分显眼，生怕刷微博的人瞧不见这条热搜一样。
　　顾封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心说贾田旺是谁？他怎么没有听说过这一位歌唱天王？
　　孤陋寡闻的顾总不认识这一位歌唱天王，露出了一脸不懂时尚歌唱圈的茫然，于是，这条微博热搜自然而然地被他忽视了。
　　顾封渟仿佛毫不在意，他操作着鼠标，不动声色地继续慢慢往下滑动，突然，一条排在第15位的微博热搜蓦然映入了他的眼帘。
　　【一工地发生意外，一名19岁的工人干活时手腕遭切割致三根肌腱受损。】
　　工地？19岁的工人？新闻当中这两点的描述在大致上好像……是和楚悦有点符合？！
　　顾封渟的心脏一滞，他握着鼠标微微怔愣了几秒，像是没有反应过来一样。
　　随后心脏砰砰砰地猛烈跳了起来，心率便开始控制不住飙升，微博这条热搜词条险些让他瞠目欲裂，他甚至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呼吸变得粗重了几分。
　　顾封渟的脑海里瞬间出现了楚悦紧紧地捂住了自己血淋淋的双手，撕心裂肺地跪倒在工地的痛苦场景！
　　光是脑补出这么一个可怕的画面，一种难言而喻的恐惧猝不及防地攥紧了他的心尖，几乎要把他的胸口给掏空了。
　　他颤抖着手操作着鼠标，艰难地移动到这条微博热搜上面，然后重重点击进去，心中却有一道声音正在不断地祈祷着：千万不是发生在海城！千万不是新天地商城工地！
　　集团内部的办公网络，网速十分给力，基本上一点击进去，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顾封渟就点进了热搜新闻当中。
　　他拉着办公椅往前挪了几分，凑近电脑屏幕，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微博新闻，一目十行地快速阅览了一遍。
　　盐城？动感天地工地？
　　看完了微博新闻后，顾封渟轻轻松了一口气，脸上挂着如释重负的坦然，心想，幸好不是楚悦……
　　冷静下来之后的顾封渟，短路的大脑重新恢复了运转，被楚悦蒙蔽的双眼恢复了清明，突然之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不由得哑然失笑。
　　假如新天地商城工地在作业的时候真的出现了什么意外，顾氏集团作为该项目最大的投资商，理应第一时间得知所有消息，及时封锁关于工地各种□□，以免影响到新天地商城的发展前景。
　　更别说，让媒体可以畅通无阻地将新闻报道出来，然后等到他这位集团总裁闲得没事做，摸鱼的时候刷刷微博，看到微博热搜才会知道自家工地出现这种意外事故。
　　况且陈助理的工作能力有目共睹，有份投资的项目在建设期间发生意外，他肯定会第一时间向自己上报，他绝对不会犯下这种工作上的低级错误，毕竟陈助理已经是顾氏集团的“老人”了。
　　楚悦这个小男生现在身处于工地工作，因为某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解释的原因，顾封渟无端地对他上了几分心，只要他一看到有关于工地发生意外的新闻，总会莫名地有些在意。
　　顾总的一颗心脏高高悬起，上不着天下不着地，难受得很，脑部神经逐渐变得敏感起来，成天疑心着是不是新天地商城工地出现意外，楚悦是不是受了伤，他这下子不经大脑思考产生的紧张，真的是……关心则乱啊！
　　顾封渟眉头轻皱，无奈地扶了扶额，操作着鼠标，索性关掉了网页，眼不见心不烦。
　　顾总有气无力地靠在宽大的办公椅上，双手交叠在身前，姿势舒适，如果忽视他皱成川字的眉头，俨然是一副精英总裁的模样。
　　精英总裁顾封渟放弃了刷微博的娱乐方式，为了继续消磨剩下的工作时间，他选择拿起了放在手旁休整待工的手机，按亮了手机屏幕，轻车熟路地输入密码，打算看一看微信上面的99+未读信息和刷一刷朋友圈。
　　一打开微信，顾封渟的手机连续震动了两下。
　　腾讯新闻：【工地干活出意外，一名工人掉入3米多深坑，多次协商赔偿未果。】
　　腾讯新闻：【工地发生致命意外，一名年轻小伙被钢板砸死。】
　　顾封渟：“……”
　　顾封渟沉痛哀悼了一分钟因为工地突发意外而失去宝贵生命的年轻路人，随即便按灭了手机，跟扔垃圾似的把手机扔到一边去。
　　顾总忽然觉得，他自己今天大概是跟工地什么的八字不合吧，还是少看新闻为妙，免得自己的情绪总是过一段时间就大起大落，长此以往，一瓶速心救心丸都不够他吃的。
　　虽然网络上报道的这几则新闻，发生意外的工地都不是新天地商城工地，但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这个道理每一个人都懂，小男生一直在工地干活始终是一个隐患，安全系数太低，他年纪又小，说不定哪一天就会轮到他本人出现在新闻当中，被吃瓜群众们在网上津津有味地讨论，成为受害当事人之一。
　　顾封渟一点都不希望看到这个画面。
　　既然他的家人已经都不在这个世界上了，顾封渟依稀感觉自己有责任照顾他，至少是……以一个大哥哥的身份去照顾他。
　　顾封渟只思考了几秒钟，便作出决定，他按下了电话按键：“陈助理，进来一趟总裁办公室。”
　　一分钟后，陈助理匆忙丢下手头的工作，果不其然出现在了总裁办公室，他看向坐在办公桌后面的顾封渟，目光忍不住流露出一丝惊讶：“顾总，有什么事情需要吩咐的？”
　　他一直以为顾封渟已经下班了，没想到原来自家总裁竟然还坐在总裁办公室？！
　　“陈助理，集团的人事调动方面你比我清楚，现在有空缺的职位吗？”顾封渟看着陈助理，语气莫名有些严肃。
　　“空缺的……职位？”这个问题大大出乎了陈助理的预料，因此等到顾封渟说完后，陈助理仍然站在原地，脸上维持着来不及收回的茫然表情。
　　陈助理心中忍不住惊讶，顾总这是……要安插一个人进来顾氏集团工作？
　　很快，陈助理就意识到了有人想通过顾封渟这位大老板直接走后门……呸，很明显是自家总裁想在集团聘请工作人员填补职位空缺之前，直接跳过招聘笔试和面试等一系列的繁琐流程，索性介绍一个熟人塞进来顾氏集团工作。
　　可是……是谁呢？能够得到自家总裁如此费尽心思的优质待遇。
　　陈助理微微皱着眉，没有思考多久，几乎是在下一刻，他的脑海里就出现了一个模样精致的小男生，好像是……叫作楚悦？
　　这位叫楚悦的小男生，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如今正在灰尘满天的工地上艰难地搬砖，再对上自家总裁莫名显得有几分认真的眼神，心下就对自己的猜测肯定了几分。
　　顾总这么明目张胆地“滥用职权”，肯定事出有因，陈助理一想到那位“走后门”的人就是楚悦，疑惑尽消，事情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实话实说，陈助理也挺舍不得楚悦在工地上干着强大的体力活，感觉不太适合他，像楚悦这个年纪的男生，应该在象牙塔里面接受优质的教育才对。
　　陈助理想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在心里飞快挑选出几个适合楚悦的工作职位，如实道：“文职部门方面有几个空缺的职位，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分别是财务部门和人事部门，两个部门都有一个空缺的职位。”
　　顾封渟淡淡地嗯了一声，语气当中听不出来是什么情绪：“在人事部门，留一个文员的职位出来，另外，人事平时用来和员工签订劳动合同的模板，先发过来给我过目一遍。”


第43章 顾总难得做了一回人，说……
　　这是顾封渟刚刚想到最合适的法子, 还有一个迫切的原因是，楚悦这个小男生看上去单纯好骗吃得多，什么都不懂, 社会经验基本为零。
　　他除了现在做着新天地商城工地这份工作，说不定哪一天他会突然离开工地，跳槽去找第二份工作，然后一走霉运，被某一家无良企业的老板给坑了, 从而签下一系列不平等的合同。
　　反正，顾封渟既然想要照顾着楚悦，与其让他在外头吃亏, 不如直接把他放到自己眼皮子底下，也可以随时随地照顾他，顾氏那么大，人事调动也频繁, 肯定不会找不到适合楚悦的工作。
　　况且，顾封渟对于自家企业的员工福利从来都很有信心和保证，集团在薪资福利上都有绝对的保障, 五险一金全包, 交通食宿也有额外的补贴, 月底准时发工资，绝不拖欠员工的工资。
　　再者, 顾氏集团的工作时间十分正常，早九晚五，周末双休，到了国家的法定节假日，还有额外的假期可以自由休息, 每年都为员工们举行一次生日会，到年底甚至有一次出国旅游的机会。
　　而且顾氏集团的办公大楼位于海城的中心地段，工作地点距离阳光海岸小区并不远，交通便利，无论是要乘公交，还是地铁都很方便。
　　这么想来，顾氏集团的员工福利是一等一的好，难怪到了年底都没有人提出离职的要求。
　　顾封渟在脑海里快速列举了好几条进入顾氏集团工作的好处，身为顾氏集团总裁，他骄傲自豪地认为，在整个海城里面，已经找不到第二个像顾氏集团对员工这么好的企业了。
　　顾封渟一时心血来潮，想做就做，为楚悦找一份舒适的新工作更是不在话下，然而，更详细的职缺细节得和人事部门要确切数据，所以他现在只能把集团内部的一些员工的基本福利待遇在大脑里初步构思。
　　但是，顾封渟想那已经足够了，毕竟他是总裁，许多事还得随着他的要求来做，而且倘若对方是楚悦，在这件事上他会更谨慎，并且不吝于给他更多。
　　比如……在原职位的基础上，再给他多开三倍的薪水，当中自然不包括平时的福利，也不用打卡签到，想什么时候来上班就什么时候来，下班时间自己随意，加班什么的是不存在的事情。
　　顾总财大气粗，他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
　　顾封渟想得越来越起劲，他却在那一刻都没有意识到自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在不知不觉之间已经对楚悦有了无限的包容，甚至是纵容和宠溺。
　　在获得顾总裁独有一份的员工福利待遇之前，首先身为当事人的楚悦，他得要自愿点下头来，答应进来顾氏集团工作，否则刚才设想的一切都将成为空话。
　　所以，楚悦应该不会直接拒绝进入顾氏集团工作的建议，开的工作条件足够优越，也许小男生会动心。
　　他思来想去，都觉得楚悦坐在格子柜里面吹暖风，总好过他在工地上辛苦搬砖和狂吸泥尘。
　　顾封渟心想，他自己应该要另外找一个时间和楚悦好好谈一谈，他是想来顾氏集团工作，还是想继续留在新天地商城工地搬砖。
　　但是，不管结果如何，至少楚悦都是相当于在顾氏集团工作，只不过是室内工作，与户外工作的差别，他也可以多照顾小男生多一点，毕竟他是大老板。
　　顾封渟走神的时间有点久，陈助理小心翼翼地打量自家总裁的神色，发现他仍然处于一副陷入沉思的状态，于是主动开口道：“顾总，如果没有其他事情要吩咐的话，我先下去工作了。”
　　陈助理的声音骤然响起，在此时此刻安静无比的总裁办公室，成为了一种突兀的存在。
　　这时候，顾封渟闻言，像是终于回过神了，因为失神而沉寂下来的双眸，里面重新恢复了以往的光彩。
　　他抬起眼帘看向陈助理，轻轻点了点头，随即语气低沉道：“陈助理，我刚才说的事情就交给你去办了，下去吧。”
　　陈助理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心说总算不用再增加工作量了，脸上依然挂着礼貌的微笑：“好的，顾总。”
　　就在陈助理抬起手快要接触到门锁，即将走出总裁办公室的时候，顾封渟的声音在他的背后猝然响起：“等等。”
　　“？？？”陈助理停下脚步，慢慢地转过身来，双眼有些警惕地看向自家总裁，提心吊胆地问了一句，“顾总，还有什么事情要吩咐？”
　　想起自己工作桌上已经堆成小山的文件，陈助理在内心默默流下了悲伤的泪水，同时，他无声地在心中不断祈求着顾总裁，不要再给他增加工作量了！他不想年纪轻轻就陷入脱发危机！将来走到大街上被路人称呼他一声地中海大叔！QAQ
　　或许，陈助理心底发出无声的呐喊被顾封渟“听见”了，顾总难得做了一回人，说道：“给加班的员工们都点一份晚餐，营养餐。”
　　“好的。”陈助理的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微笑，他准备马上安排下去。
　　得知自家总裁为了慰劳他们这些在集团内部辛酸加班的社畜们，特意加了一顿丰富的营养餐，陈助理的情绪又稳定了下来，顾总又重新成了大家的好总裁。
　　不过随后，陈助理的情绪只稳定两秒钟，紧跟着，他就眼睁睁看着自家总裁以让人看不清楚的手速迅速收拾办公桌上的东西，然后反手拉开抽屉拿出车钥匙。
　　霸气的劳斯莱斯车钥匙在办公桌上一闪而过，在白炽灯的灯光下反射出雍容华贵的光亮。
　　是的，被楚悦撞坏车头的那辆倒霉的劳斯莱斯已经维修完毕出厂，今天这还是大修之后，顾封渟头一天开出来。
　　顾封渟起身，拿下挂在立体衣架上面的阿玛尼西装外套，轻松地搭在手臂上，看上去俨然是要早退下班的样子。
　　陈助理：“……”
　　因为顾总裁给加班的员工们加了一顿营养餐而产生的感动情绪，在此时此刻，瞬间烟消云散。
　　偏偏，顾封渟在临走之前，不知道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他淡淡地瞥了眼陈助理，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我先下班了，陈助理，好好工作。”
　　说完后，顾封渟似乎还觉得不够，他微不可察地皱了眉头，抬起手拍了两下陈助理的肩膀，自认为起到了鼓励员工士气的作用。
　　顾封渟什么都没有说，因为他认为一切尽在不言之中，跟下属眼神交流就挺好，陈助理肯定能够感受到他的真实情绪。
　　陈助理：“………………”
　　顾总你还是快下班吧！要走就走！别在这里晃来晃去的！小心拉高自己的仇恨值！！！
　　待人走远之后，陈助理半晌才收回视线，他无奈地45度角望天，心说，像他这一只为顾氏集团贡献出自己一份力量的社畜，就这样让他溺死在文件的海洋里面吧。
　　让一切心酸的事物都随风而去，顾总，你好好下班吧……
　　……
　　绿灯亮起，一辆黑亮的车子平稳的驶上了正路，同在道路上飞驰的车主们，眼利地瞧见了车旁黑亮的劳斯莱斯，纷纷都自动自觉给劳斯莱斯让出一道宽敞的康庄大道。
　　顾封渟下班后，他没有回去自己居住的别墅，也没有回去阳光海岸小区，他开着劳斯莱斯，而是去了楚悦平时搬砖扛沙袋的新天地商城工地。
　　顾封渟想着，择日不如撞日，不如现在就去找楚悦聊聊工作上的事情，反正按照他现在的车速，开车只需要半个小时的车程，到达工地的时候，楚悦应该还没有到时间下班。
　　或许是上天不想让顾总这么快找到他的小男生，无论顾封渟开车走哪一条路，塞车都塞到令他怀疑人生，再加上现在是晚高峰时期，车流量极大，前方的车辆已经一辆接着一辆，排成了一条长长的车龙，抬头看去，还一眼看不见尽头，像是要排到天边去。
　　就算顾封渟开着霸气劳斯莱斯，也没有办法解救顾总陷入塞车的境地，即使道路上的车主们认出劳斯莱斯幻影的标志，纷纷都不敢剐蹭，也无法给顾总让出一条通畅的道路。
　　因为，本来就不够宽敞的道路，再加上车辆众多，车主们的确是避无可避，无法让顾封渟快点开走他的劳斯莱斯，众车主们实在是爱莫能助，只好心有余悸地开在劳斯莱斯旁边，胆战心惊地跟这辆黑亮的豪车保持足够的一个安全距离，免得一个不小心剐蹭了，要面临高额的赔偿费。
　　没办法，待到道路稍微顺畅一点，顾封渟打了方向盘，转头驶上了旁边一条小路，虽然那条小路没有他原计划走的那条道路宽敞，而且距离新天地商城工地，还是绕了一个远路，但是胜在车流量小，总比继续塞车来得好。
　　结果，下一刻，顾封渟就被打脸了，因为那一条小路，居然发生了一年不遇的车祸。


第44章 很好，顾总他傻了。……
　　该条小路发生这一起“一年不遇”的车祸, 路人们纷纷一脸“有好戏看”的幸灾乐祸，一边津津有味地啃瓜子，一边和同样站在旁边看热闹的好邻居互相攀谈, 脸上的神情很是激动，就是可惜不知道他们到底在聊什么。
　　以及那几道尤为凸显，唯恐旁人听不清楚的交谈音量，就算是不明所以来迟的路人，只要往围观人群旁边那么一站, 竖起耳朵听那么一小会儿，左拼右凑一番，大概就可以还原七八成这起交通事故的原貌。
　　两辆电动车互相碰撞, 事故起因着实令人咋舌和啼笑皆非。
　　今天是星期五，各大超市搞特价优惠活动的大日子，两辆电动车的司机千辛万苦熬到了下班时间，为了赶时间去附近的一家超市抢购下班特价优惠的商品, 化身成为了电动车新一代的“马路杀手”。
　　他们无视交通灯信号，枉顾路人们的人身安全，一路把电动车开成了嫦娥三号, 猪突狗进地穿过人造胡同, 将电门扭到了最大, 以最快的速度行驶，贴地飞往超市。
　　结果两辆电动车在此处街道的十字路口狭路相逢, 再加上两位司机大哥本身都有当路霸的潜质，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忽视对方的电动车，径直往前驾驶，谁也不让谁，然后就悲剧了, 因此才造成了这一起车祸。
　　旁边站满了一大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围观群众，双眼默契地闪动着渴望八卦的明亮眼神，居住在旁边的居民们纷纷闻讯赶来，其中，甚至还有在附近公园遛着狗的老大爷，拉着斑秃的狗慢悠悠地走来，加入了庞大的吃瓜群众，成为了当中一员。
　　眼看着人群非但没有散开的现象，反而还有越来越多的趋势，顾封渟坐在劳斯莱斯的车内，一手轻轻搭在方向盘，拧着眉头看着面前人头涌涌的自建人墙，心底难得涌起了一丝烦躁。
　　这些人都是平时吃饱了没事干吗？怎么这么闲？
　　吃瓜群众们无法感知顾总裁的内心的不满，来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他们绕着事故发生地围了一圈又一圈，围得水泄不通，寻常车子根本就没法子从人群中间开过去。
　　别说是劳斯莱斯这种几千万的全球限量版豪车，就算是一辆价值几十块钱的婴儿车，同样都是“车子”的身份，也一样塞到挤不过去。
　　偏偏，这两辆电动车的车主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可能是心中有鬼，明明手机都有带在身上，他们却一致默契地不敢通知交警过来处理现场。
　　更何况，这两辆电动车从始至终根本就没有上牌和买保险，车主们生怕被交警叔叔扣下电动车，于是都放弃了拨打一二二的打算，他们纷纷站在原地，互相给予对方“最友好问候”，同时指责对方才是应该负责事故主要责任的那一位，最好是到医院做一个全面的身体检查，并且主动承担医药费。
　　两位不配拥有姓名的电动车司机，站在原地吵得面红耳赤，骂来骂去都是这么两句，重复率极高，吵了起码有半个小时的时间，都没能吵出什么结果来，一时之间僵持不下，反倒是吃瓜群众有星星燎原之势，成为了一个蔚然的包围圈。
　　两位三流电动车司机的这一场扯皮之战注定没有结局，顾封渟却是眉心一皱，握着方向盘的手愈发用力，眉眼间略显烦躁和焦急。
　　人太多了，这条路看来走不通了，顾封渟默默心想。
　　顾封渟身为精英总裁，旁人都以为他向来高冷和严肃，笑一次堪比铁树开花，一点都不好捉摸，其实顾封渟这人挺好琢磨的，高冷和严肃都只是他外表的保护色。
　　他甚至一点都不高冷，比如人民群众热爱的吃瓜，他也热爱，只是因为他身居高位，一般这种闹剧都打不到他的眼前，不然的话，顾封渟现在怎么可能一直将劳斯莱斯停在路边，而没有开走呢？
　　等到顾封渟吃够了瓜，愈发觉得这场闹剧低级无趣，他垂眸扫了眼车内的平板电脑，屏幕上面显示着现在的时间，已经将近傍晚6点半了。
　　顾总万万没想到自己闲余时间吃个瓜也能吃了半个小时的时间，心想如果再继续在这里耽搁下去，恐怕楚悦都下班了，他都未必能到达新天地商城工地，去见到小男生。
　　想见楚悦的执念大于吃瓜的快乐，顾封渟一打方向盘转向大公路的方向，踩下油门，从原路重新返回。
　　兜来转去，顾封渟又回到最初的起点，他隔着车窗目视前方，呆呆地看着仿佛要排到天边的车龙，最终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可能是因为今天出门没有看黄历吧，他不宜出行。
　　……
　　从市中心开车到新天地商城工地，因为堵车等这些不可抗力的原因，即使顾封渟开着豪华的劳斯莱斯，饶是他车技过人，到达新天地商城工地的时候，比原计划也多花了快一个小时。
　　到的时候，天色都已经暗了下来。
　　顾封渟看着新天地商城工地的入口，入口处已经关闭，锈迹斑斑的铁门上缠绕着几道巨大的铁链，中间还有一把大铁锁在外悬挂着，随着寒风左右晃荡着，碰撞之间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杜绝了小偷想来工地偷运建筑材料贩卖的如意算盘。
　　顾氏集团向来很为旗下的员工们打算，一般来说，到了晚上的时候，为了工地所有建筑工人们的人身安全，工地晚上都是不开工的，除非是建筑项目超过了预计的工期，急着完工验收，晚上才会需要加班。
　　来到自家工地面前，却被拒之门外，顾封渟扫了一眼漆黑的大门，随后便收回了淡漠的视线，他双手搭在方向盘上，面无表情地在想着，楚悦……可能已经下班了吧。
　　他是回家了吗？
　　说不上来这一刻是什么感受，对于顾封渟来说，虽然今天算得上是白跑了一趟，但是，从中也有那么一丁点的收获，身为大总裁，游了一会儿车河，经受了海城塞车的残酷洗礼，路过的时候还随便吃了个瓜，也算不上是浪费自己的时间。
　　然而今天一整天下来，始终没能亲眼看见小男生，顾封渟却觉得心里就是空落落的，好像缺了什么，心酸得很。
　　期待满满地开着劳斯莱斯来见楚悦，结果却没能看到想见的人，顾封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自嘲地笑了一声。
　　他也是一时头脑发热，在这个人人都有手机的年代，就算他有什么紧急事情想要找楚悦说一声，发个微信和QQ就行了，再不济给对方打电话也可以，何必多此一举亲自开着车来到工地找楚悦呢？
　　况且，新天地商城工地这么大，这人还不一定找得到，他是白痴吗？
　　每逢遇到有关于楚悦的事情，顾封渟都觉得自己的大脑开始短路，猝不及防就来一波降智，特别的不够冷静和理智，真是丢尽了总裁界的颜面。
　　想到这里，为了总裁界的颜面，顾总决定挽回自己岌岌可危的理智，他拿出手机，熟练地输入开屏密码。
　　顾封渟轻车熟路地打开微信，习惯性地点开通讯录，指尖往下那么一滑，结果不到三秒钟的时间，他又发现自己错了，因为他根本就没有楚悦的微信。
　　别说微信了，连个电话号码都没有，所以他今天奔波了一整天到底是为了什么？吃个瓜吗？
　　顾封渟：“……”
　　很好，顾总他傻了。


第45章 好像动心了
　　没能亲眼看见楚悦, 虽然心里忍不住涌起一阵失落，但是这也没有办法，顾封渟双手搭在方向盘上面, 目光重新投向新天地商城工地的方向，大门那里已经上了锁，这时候，他脸上不禁流露出一丝落寞的神情。
　　只能怪他自己来得太迟了……
　　两旁的路灯散发着昏黄微弱的灯光，意识到自己“白跑一趟”的顾总垂着眼眸, 他重新发动车子，刺目的车头灯霎时照亮了面前宽阔的公路。
　　顾封渟正准备开车回家，这时候, 他鬼使神差之下，偶尔一瞥窗外，没想到却看到了一道熟悉的人影。
　　大脑里冒出的疑虑一闪而过，却在心中埋下了一颗种子, 顾封渟轻踩油门，双手攥紧方向盘，劳斯莱斯保持着龟速的速度向着前方缓缓开去。
　　顾封渟顺着候车亭所在的方向看了过去, 某个熟悉的身影正在往车站牌走了过去, 不一会儿, 很快就被簇拥的树木挡住。
　　即使只是一个看不清脸的背影，过目不忘的顾封渟几乎是在下一刻就认出了这道背影的主人是属于谁。
　　顾封渟忍不住眼前一亮, 没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就在他准备放弃，即将打道回府的时候，却发现楚悦这个小男生居然还没有走。
　　对于顾封渟来说，这真的是一个莫大的惊喜。
　　楚悦穿着宽大的深蓝色工作服, 凛冽寒风将他的工作服吹得鼓鼓的，好像一个膨胀起来的气球，他坐在候车亭的长椅，左顾右盼的，看上去似乎是在等车。
　　顾封渟侧过头，越过车窗看着坐在候车亭的楚悦，因为玻璃的材质，外面的景色都被蒙上了一层灰，连楚悦的模样都似乎看得不太真切。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在出门之前，他还特意看了眼实时的天气预报，今天海城的温度就只有0度到10度。
　　最低温度是0度，最高温度也就只有10度，户外的温度甚至比室内的温度要低一点，更别说现在是晚上了。
　　身型单薄的小男生坐在候车亭的长椅上吃着西北风，他看上去就只是穿了一件工地的蓝色工作服而已，里面连一件像样的毛衣都没有，就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全身空空荡荡的。
　　这么冷的天气，楚悦就穿这么点衣服，在户外工作根本就谈不上保暖的作用，他的身体受得住吗？
　　落在顾封渟的眼里，坐在候车亭长椅上的楚悦就像是一个小可怜，浑身瑟瑟缩缩的，看着就像是在发抖一样，
　　黑色豪车的车窗降了下来，将顾总裁英俊迷人的侧脸，以及黑色的发丝全部露了出来。
　　寒冷凛冽的冬风像是争先恐后地扑向顾封渟，驱散了车内充盈的暖气，顾总经受了海城冬天的寒风洗礼，并且被迫吸了一口来自西伯利亚的寒风。
　　顾封渟切身处地体会了一把从温暖如春骤然掉到冰天雪地中的残酷环境，脱离了暖气的保护，他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寒战，好在他用啫喱水固定的发型没有被吹乱。
　　他侧眸看着楚悦，一手搭在方向盘上，一手搭在半开的车窗上，喊了他一声：“楚悦。”
　　顾封渟担心楚悦没有听见他的声音，十分贴心地按了一下车喇叭，并且还特意在楚悦的面前打开了远光灯，灯光刺眼，亮如白昼。
　　果不其然，顾封渟这种独特的喊人方式的确是引起了楚悦的注意力，刺目的强光来自前面一辆车子，车子不知何时停在宽阔无人的马路上，漆黑的车身隐藏在昏黄的路灯下，差点让人忽略它的存在。
　　楚悦心中疑惑，他抬起手遮挡在自己眼前，微微眯起眼睛，急切地想要看看是哪一位仁兄大晚上的在公路上装逼，好刺眼！
　　可是，在逆光之下，即使楚悦是以人鱼强大的视力看过去，也根本什么都看不清楚。
　　直到一道人影从车上下来，逐渐从刺目的光团中走出来，缓步走到他的面前，皮鞋踩在水泥路面的声音非常清晰。
　　这双皮鞋的声音……穿着它的主人难道就是？！
　　楚悦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他愣愣地放下了手，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的目光朝着前方看去，男人高大的身躯居高临下看着他，却难以忽略极具压迫感的凌人气势，这股气势绝对是来自男性，并且……是他在人类社会认识的男性！
　　这个人不是顾封渟又会是谁？顾封渟穿着皮鞋走路富有节奏感，在楚悦的脑海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那是独一无二的熟悉感。
　　这回车灯没有再直直照着他的眼睛，楚悦总算能够看清楚顾封渟的样子。
　　眼前的男人身穿着整齐的西装，模样非常英俊，深邃狭长的眼眸毫无波澜，微微抿紧的薄嘴唇就像是在忍受什么一样。
　　顾总从天而降，楚悦原地怔愣了片刻，心中忍不住惊讶了一小会儿。
　　小人鱼看着顾封渟，他愣愣地眨了两下眼睛，随即大脑毫无意外地短路了，他礼貌性地朝着顾封渟摆了摆手，开始语无伦次：“阿渟，好巧啊，咦？你怎么也会在候车亭这里，你难道也是跟我一样，是想来搭公交车吗？”
　　楚悦刚刚说完这番话，脸上的淡然表情维持了不到两秒钟的时间，随即逐渐变得僵硬起来，他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到不远处停着的黑亮车子身上，豪华的黑亮车子泛起淡淡的熟悉感，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突然就恨不得往自己的嘴巴刮上两大巴掌，叫你多嘴！
　　既然顾封渟他自己都是开车过来，那么他怎么可能是过来坐公交车呢？有劳斯莱斯不开，反而来坐公交车，有这么骚的操作吗？
　　对于楚悦来说，实事求是的讲，他刚才的确是问了一个特别白痴的问题。
　　随之，楚悦的视线落到了不远处的劳斯莱斯，眼神忽然变得复杂了起来。
　　这辆劳斯莱斯在楚悦的记忆长河当中仍然占有一席位置，因为小人鱼清楚记得，他刚刚来到人类社会的第一天，什么都不懂，对于很多事情都处于一个茫然的状态，结果，就把这辆车子的车头给撞得凹陷了一个大坑，顺便坑了车子的主人顾封渟。
　　好在，身为劳斯莱斯车子的主人顾封渟并没有为难他，或者说要求他要赔钱，让楚悦这条小人鱼渡过了一个难关，也因为这件事情，楚悦也认识了他在人类社会的第一位好朋友。
　　感觉时间才过去了没多久，没想到这辆车这么快就已经修好了，楚悦盯着不远处黑亮豪华的劳斯莱斯，脸上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唯独顾封渟，在看到楚悦的这一瞬间，视线甚至完全无法从小男生那道身影上移开，心脏跳动的声音仿佛擂鼓一般，与呼啸的风声合奏成一段动人的节奏。
　　不知道怎么的，顾封渟突然又想起了昨晚如梦似幻的海洋梦境，梦中的小人鱼亲切地喊他“哥哥”，而那一条金色的小人鱼，名字好像就叫作……悦悦？
　　一人一鱼的关系似乎很好，在海洋的生活是前所未有的快乐。
　　很奇怪，明明只是一个虚幻的梦境而已，却莫名地令顾封渟多了几分在意。
　　众所周知，梦境与现实有因果关系，现实对自身的影响会导致自己在睡眠时候做什么样的梦，如果你现实中特别思念一个人，梦里就有可能梦到他。
　　所以，是因为他在白天的时候曾经想过楚悦，在昨天晚上才会梦到那一个海洋梦境，还有，那一条和自己似乎关系很好的金色小人鱼，在他自身的潜移默化之间，金色小人鱼的名字自然而然地被自己设定为了“悦悦”？？？
　　这个理由似乎很有说服力，但是思念什么的……
　　顾封渟抬眸看着小男生，心脏以前所未有的频率开始疯狂跳动，像是有什么即将要破土而出，未等到他自己分辨出那是什么感情，寒风便如利刃一般刺来，瞬间吹了顾总一个透心凉。
　　火热的温度彻底凉透了，心脏重新恢复了平稳，顾封渟看着被寒风吹成了一个大气球的楚悦，小男生的卷毛都被吹得四处晃动，眉心微微皱起，语言简洁：“不是，来接你。”
　　“接……接我？”楚悦原本还在纠结着顾封渟的劳斯莱斯呢，没想到居然会有这么一个大惊喜，他想都不想，下意识地拒绝，“不用了，我坐公交车就行了。”
　　寒风如同咆哮一样刮来，在顾封渟的角度，楚悦哆嗦了一下，鼻子通红，紧接着打一个喷嚏。
　　顾总不知道的是，楚悦之所以打喷嚏的原因并不是因为冷，而是很单纯因为鼻子太痒了。
　　人鱼的抗冷能力十分强大，即使楚悦这条小人鱼身处于冰天雪地的北极圈也无法影响到他的分毫活动，只是陆地夹杂着刺骨的冷风，偶尔对人鱼的鼻子不太友好。
　　顾封渟看不下去了，随口编了一个善意的谎言：“现在时间太晚了，回去阳光海岸小区的303公交车都已经停运了。”
　　“是真的吗？”楚悦一边抚平着被吹胀的工作服，一边揉了揉发痒的鼻子，鼻子依旧通红，只是眼睛闪烁着怀疑的目光，“可是，我昨天坐的303公交车，车站牌上面不是写着最后一班车是在10点半，现在的时间只不过才是7点半而已，303怎么可能会停运了？”
　　顾封渟心说小男生越来越不好骗了，只得另找借口。
　　顾总裁脑子的运转快如闪电，他脸不红心不跳，继续哄骗单纯的小男生：“因为今天天气的原因，为了司机们的工作安全，海城公交公司决定了303公交车晚上停运，这是刚刚在微信公众号发出的紧急通知，估计海城的所有人都已经看见了，如果你不坐我的车走，估计你要自己走回去了。”
　　“啊？原来是这样子。”没有手机的楚悦丝毫没有对顾封渟这番很明显是瞎编的话产生怀疑，他仰起头看着顾封渟，毫不犹豫道，“嗯，那好吧，我坐你的顺风车回去吧。”
　　楚悦心想即使没有公交车可以坐回去桥洞，其实他自己随便找个没人的岸边，跳进海里游回去也是可以的，毕竟他自己本身就已经是最好的交通工具了，人鱼在大海里简直无敌。
　　然而顾封渟盛情难却，一脸“很想你坐我车”的样子，楚悦不好拒绝，只好接受，他从候车亭的长椅起身，乖乖跟在顾封渟身后。
　　顾封渟唇畔的笑意加深，心想小男生真好骗。


第46章 有一种冷叫顾总觉得你冷……
　　车内开了暖气, 也开了车窗透气，完美地避免了一氧化碳中毒的危机。
　　楚悦紧跟在顾封渟的身后，他无意间抬起眼眸, 和处于瑟瑟冷风当中的劳斯莱斯对视了一眼，一鱼一车大眼瞪小眼片刻，某些记忆瞬间从楚悦的脑海深处重新浮起。
　　小人鱼仍然记得，他在上一次坐顾封渟的顺风车，是在海城医院的时候, 顾封渟回家的路线和楚悦想要到达的目的地差不多，一人一鱼正好顺路，于是有车的顾总就顺便捎了他一程, 把他送回桥洞附近。
　　楚悦小人鱼的运气小爆发，得以蹭了一回儿顾封渟顺风车，在那时候，楚悦很有蹭车的自觉, 主动放弃了副驾驶，转而去拉开后座门，正准备上去, 却听到顾封渟说, 他不喜欢有人去坐后排, 因为他不想当“滴滴司机”。
　　虽然直到现在，楚悦依然没搞懂“滴滴司机”这个词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是，他经过了上一回深刻的教训，吸取了足够的经验，这一次，楚悦想也不想就直接拉开副驾驶车门, 很自觉地坐了进去。
　　另一边，顾封渟也坐进了驾驶座，面色如常地系上了安全带，开着暖气的劳斯莱斯犹如一个温暖的大暖炉，暖气四面八方地向压袭来，他瞬间感觉自己整个人从寒风凛冽的严酷环境中活了过来，重新投入了冬日暖阳的怀抱。
　　对于顾封渟这种外表制冷机，内里却不抗冷的霸道总裁来说，在天寒地冻的冬天里，随处可见的暖气简直就是最伟大的发明。
　　可是，在楚悦的角度设身处地的想一想，人鱼的体质向来都是怕热不怕冷，此时，楚悦骤然置身于劳斯莱斯的“大暖炉”当中，被四面八方涌来的暖气所包围，别说，实事求是的讲，他真的觉得有点热，甚至还想脱衣服。
　　楚悦刚刚扣好安全带，不料顾封渟却迎面朝他扔了一件东西过来，小人鱼不明所以，下意识接过丢到怀里的东西，脱口而出道：“这是什么？衣服？”
　　他垂着眼眸，借着车内亮眼的白光定睛一看，发现原来这是一件灰色的长款羽绒服，隔着一层棉料都能感觉到羽绒的轻薄温暖，心想顾封渟这是怎么了？好端端地突然扔给他一件羽绒服干什么？他又一点都不冷。
　　“羽绒服是干净的，前天刚从干洗店送回来。”顾封渟侧眸凝望着楚悦，语气不疾不徐，“最近这几天的天气太冷了，你现在身上又没有其他合适的衣服，先穿上羽绒服保暖，小心感冒发烧，这件羽绒服我就送给你了，不用还给我了。”
　　“……”楚悦略感无语，嘴角僵硬地抽搐了两下，试图挣扎，“可是，我一点都不觉得冷啊！”
　　顾封渟目视前方，语气坚定：“不，你冷。”
　　楚悦：“……”
　　有一种冷叫顾总觉得你冷，别说你不冷，你肯定冷。
　　黑亮的劳斯莱斯里，坐在副驾驶上的小人鱼微垂着脑袋，手里拿着一件灰色的长款羽绒服，眼里流露出明显的纠结，似乎不知道应该拿这件羽绒服怎么办。
　　在凛冽的寒风中，坐在候车亭长椅上瑟瑟发抖的单薄身影，简直就像是因为寒风压垮而缩成一小团黑点的楚悦，景象宛若眼前。
　　看着楚悦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顾封渟觉得自己既然想着要多照顾他，就应该在某些时候，以哥哥的身份，适时地点拨一下小男生。
　　顾封渟似乎觉得不够，又继续补充了一句：“身体是你自己的，保重身体犹如孝敬自己的钱包，万一你生病了，你又没医保，看门诊都没得报销，别逞强了，快点穿上吧。”
　　楚悦：“？？？”
　　昨日的顾总病得比今日轻，不知道是出了什么问题，顾封渟倔起来的时候比一头老牛还要倔，拉都拉不回来，坚持要楚悦穿上羽绒服。
　　并且，不知道是不是楚悦的错觉，他忽然觉得人类好朋友顾封渟，在这时候好像大有一种“你不穿上我就不开车”的赌气成分，幼稚的不行。
　　楚悦拗不过他，努了努嘴巴，在顾封渟的眼皮子底下，只得认命得穿上了羽绒服。
　　灰色的长款羽绒服一披上身，一股热气瞬间包裹住了楚悦，仿佛迫不及待地争先恐后想要地钻入他的身体，这时候，小人鱼感觉更加热了。
　　更想脱衣服了，楚悦在心里暗自想着。
　　顾封渟注视着裹成了一只毛绒熊的小男生，发现他微微皱着眉头，像是在独自忍受着什么。
　　难道这件羽绒服不够保暖，小男生还是觉得冷吗？顾封渟眉眼微敛，回想起他见到小男生这一路的表现，很快就在心中肯定了这个想法。
　　顾总很明显是会错了意，然而他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偏偏他还自以为是，默默地将暖气的温度调高了些，因为刚刚楚悦已经在候车亭冷了很久，体温忽然大起大落很容易生病，需要继续开大车内的暖气。
　　楚悦：“……”
　　小人鱼原本以为自己是在经受着“车内暖炉”的摧残，没想到顾封渟突然给他来这么一手，这下子好了，楚悦感觉自己就像是在蒸笼里面挣扎了，真是太感谢顾总裁的“体贴”了。
　　好在，楚悦这段日子里在人类社会晒的太阳不是白晒的，一段时间下来，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体的耐热能力强了很多。
　　具体表现为无论身处于的环境有多么热，只要不是撒哈拉沙漠这种神级热度，他都不会被轻易热晕。
　　楚悦侧眸看了一眼顾封渟，男人直视着前方开车，一点都没有注意到他投来的视线。
　　小人鱼“沐浴”在暖气之中，嘴角缓缓拉出一个不甚明显的微笑，心说好的，清蒸人鱼而已，他能忍。
　　……
　　车窗外面的风景飞快移动，黑亮的劳斯莱斯在道路上飞驰，立在道路两旁的路灯接踵而至，在楚悦的脸上投下了一圈圈昏黄的光斑。
　　车内的暖气充足过头，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小人鱼微垂着脑袋，头部保持着钓鱼的姿势在往下一点一点的，眼皮拼命地想要阖上，看上去似乎有点乏困的模样。
　　直到感觉车子开始缓缓地停下，楚悦才睁开惺忪的双眼，眼神有些茫然：“……到了？”
　　“没有。”顾封渟嘴角悄悄弯起，他难得开了一个玩笑，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响起，“你没发现我是打算把你拐走卖了吗？买家我都已经联系好了，就在前面。”
　　只是，顾总脸上维持着面色如常的神色，还有过于一本正经的严肃语气，明显与这番话完全不符合。
　　楚悦斜睨了顾封渟一眼，很快就把目光给收了回来，因为人鱼的敏锐性告诉他，顾封渟这个男人又在调侃他了，真是闲的。
　　楚悦用一种“真无聊”的口吻，说：“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好冷。”
　　“羽绒服还不够你穿的？”顾封渟和楚悦对视了一眼，唇畔的笑意加深，“要不要再开大一点暖气？”
　　楚悦一听，漆黑的双眸霎时间微微瞪大，就像是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顿时急了，他张张嘴，刚想开口说什么，周边忽然暗下来，他这才发现车子开进了地下停车库里。
　　楚悦这时候也顾不上暖气什么的，他隔着车窗往外看了一眼：“阿渟，你这是带我去哪里？”
　　顾封渟收敛了脸上的调侃神情，仿佛刚才那一幕“不正经”画面只是楚悦的错觉，顾总依旧是一位很正经的总裁。
　　紧跟着，只听见顾封渟说了句：“天气太冷了，先喝口热汤暖暖身再回去吧，这附近有一家卖云吞和饺子的食店做得很好吃，我请你吃一碗云吞粉吧。”
　　楚悦：“！！！”
　　一听到有吃的，楚悦的双眼顿时开始发亮，直接闪成了星星眼，他也不计较顾封渟方才对他的“出言不逊”了，还有之前要求他穿上羽绒服和开大车内暖气的事情，险些把他这条人鱼给蒸熟。
　　在人类好朋友主动请吃大餐的情况下，这些事通通一并一笔勾销，反正那都不是事儿！
　　而且，在美食的引诱之下，楚悦也给顾封渟找到了一个可以说服自己的借口，顾封渟刚才之所以会这么做，都是因为怕他冷，总而言之都是为了他好。
　　楚悦想着想着，似乎真的说服了自己，也信以为真了。
　　顾封渟这个老司机持证上路，一个熟练的倒车入库，轻车熟路就把劳斯莱斯给停好了。
　　楚悦迫不及待地解开安全带，一手握着车把手，做好准备下车的姿势，歪着脑袋看着顾封渟，语气含着笑意：“好啊，阿渟我们快走吧，我这肚子还觉得有点饿呢。”


第47章 楚悦用力道：“吃！！！……
　　顾封渟闻言, 手里解开安全带的动作一滞，脸上不由得愣了愣。
　　他看向楚悦，狭长深邃的眼眸闪过一丝疑惑, 有些莫名其妙地问：“为什么？新天地商城工地今天没有给工人们分发工作餐吗？”
　　顾封渟眉头微蹙，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心中猜想该不会是老包这个老家伙胆大包天，以权谋私，独吞了集团给工地工人们的伙食补贴吧。
　　“工作餐已经发了, 可是，每天到了午餐和晚餐的时间，工地只给每一位工人分发一份盒饭, 米饭和肉菜的分量都有点少，就算我将每一顿的盒饭都全部吃光光，我还是觉得不够吃。”楚悦不知道顾封渟误会了什么，他摸着扁平的肚子, 有些无奈地一耸肩，“要是我真的敞开肚皮来吃，估计我还能再吃下三份工作餐的盒饭, 才可以把肚子给填饱了。”
　　顾封渟：“……”
　　原来楚悦居然是这么能吃的吗？！电光火石间, 这是顾封渟大脑里下意识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
　　俊美的脸庞上难掩震惊之色, 顾封渟有些愕然地上下扫了楚悦一眼，小男生这么单薄的身体, 看上去瘦跟猴儿似的，却没想到食量竟然如此惊人，真是人不可貌相。
　　短暂的震惊过后，顾封渟迅速回神，越来越觉得楚悦这个小男生只是单纯的好骗吃得多。
　　顾封渟若有所思, 走下了车，过了会儿才说：“走吧，带你去吃大排场。”
　　“走吧走吧……”楚悦很是兴奋。
　　话音刚落，楚悦毫不犹豫地跟着顾封渟下了车，亦步亦趋地走在顾大总裁的旁边，与他并肩前行。
　　一人一鱼的目光短暂一碰，楚悦察觉到顾封渟投来的目光，他没有说话，只是冲着顾封渟用力地点了点头，头上栗色卷毛随着小人鱼点头的力度而在上下乱晃着。
　　顾封渟侧目，发现小男生嘴角还在上扬，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很明显是在期待着美食。
　　楚悦是一个吃货吧！顾封渟很快就收回了视线，不动声色地给楚悦的身上贴上一个新的标签。
　　同时，他在心中默默记住了楚悦惊人的食量，并且单方面决定了从明天开始，顾氏集团要给新天地商城工地的工人们再继续加餐，务必保证每一顿工作餐的盒饭都是超big版的，无论是米饭也好，还是肉菜方面，甚至还有例汤，都必须是最大分量的！
　　既然楚悦在他手头下的新天地商城工地搬砖扛沙袋，顾封渟依稀觉得，自己有责任一定要让他吃饱喝足。
　　这是……为了员工的身体健康着想，顾封渟这样告诉自己。
　　当然，这一切美好计划的顺利得以实施，大前提都是建立于明天的工作日，第二天回去集团上班的时候再将这个决定通知下去，关于给工人们加餐方面的问题，都交给陈助理亲自去办。
　　顾封渟想得有些入神，他却没有发现，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自己的嘴角竟然已经跟着小男生悄悄弯起一个弧度，嘴角难得显露出一丝愉悦。
　　然而他恍然未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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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人一鱼从地下停车场乘坐电梯回到地面，楚悦跟着顾封渟七拐八拐，片刻后竟然拐进了一个转角胡同里的一家饭店。
　　店面挂着用霓虹灯匆匆制成的招牌，招牌的表面似乎已经有些掉漆了，但好在还可以分辨出字样，上面明晃晃地写着——潮汕砂锅粥。
　　“？？？”长期居住在海洋的小人鱼，虽然在人类社会算得上是一个半文盲，但是像人类平时惯用的文字，他还是能够认识一些的，并且理解当中的意思。
　　他拉了拉顾封渟的阿玛尼西装外套，随意晃了两下，他抬手指了指饭店的招牌，示意顾大总裁顺着他的手势看过去，小人鱼一脸不明所以：“阿渟，不是说了要带我去吃云吞粉吗？”
　　因为“潮汕砂锅粥”这五个字，无论是横看竖看，很明显与云吞和饺子这两种食物完全不贴边，楚悦不由得开始质疑，顾封渟这个人形导航是不是带错路了。
　　“没有走错，我本来是想带你去那一家卖云吞和饺子的食店，但是……”说到这里，顾封渟忽然有些欲言又止，过了会儿才缓缓道出下文，“就在刚才，我就已经决定要改变主意了。”
　　顾封渟不动声色，垂眸看了眼悬挂在自己西装外套上的小爪子，抬眸迎上楚悦疑惑的目光，用平静的语气阐述了一个事实：“对于你来说，那家店的云吞粉分量太少了，你可能会吃不饱。”
　　楚悦：“……”
　　好吧，都是他的锅。
　　顾封渟侧眸看着楚悦，明知故问：“吃吗？”
　　楚悦看着算不上干净的“潮汕砂锅粥”饭店，用力道：“吃！！！”
　　……
　　潮汕砂锅粥的铺面不算特别大，好在里面有安装暖气，饭店的装修十分简单，只刷了一层白色的油漆，墙面上到处张贴着饭店内各类炒锅粥的宣传单，还有店内其他的招牌菜式，角落处贴心地标上了价格，
　　开着暖气的大厅里摆放了八张小桌子，现在这个点儿仍然是处于晚市时间，却只是坐满了两张小桌子，反倒是整整齐齐摆放在门外的两排桌子，那上面竟然坐满了客人。
　　自愿放弃饭店提供暖气的优质待遇，无惧严寒天气，坐在门外围在一起品尝砂锅粥，非一般人有勇气可以做到，估计坐在饭店门外的这批客人，他们都是平时身体素质很强的人，比较能抗冷。
　　顾封渟拉开了玻璃门，很有绅士风度地抵住了门口，让后面的楚悦先挤进来。
　　顾封渟里面穿着灰色的高领毛衣，外面一套阿玛尼的定制西装，站在满是油烟的潮汕砂锅粥店内，显得略微有些突兀。
　　但却莫名的是，饭店内的油烟气似乎洗涤了他身上一半“生人勿进”的气场，多回了几分烟火气息。
　　楚悦这时候忽然领悟到，其实他这一位人类好朋友顾封渟，在本质上和人类社会当中其他人类没有什么不同，他们都需要吃饭，睡觉，工作和学习，这些俨然成为了他们生活当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唯一不同的是，顾封渟比较有钱而已。
　　这家潮汕砂锅粥的东西都不贵，但是胜在分量多，这也是顾封渟决定带楚悦来的原因。
　　站在柜台的老板娘一眼就看见了顾封渟和楚悦这两位大小帅哥，身上的气场格外与众不同，往他们店里一站，简直就是鹤立鸡群的存在，难以令人忽视。
　　老板娘面带笑容地看着他们，问：“两位帅哥，想吃什么？”
　　“要两锅粥。”说到这里，顾封渟忽然想起了什么，问楚悦，“你对海鲜过敏吗？”
　　“没有。”楚悦不经思索就给出了这一个答案，身为人鱼，怎么可能会对海鲜过敏呢。
　　顾封渟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紧接着，目光继续落到菜单上，头也不抬地说：“要两锅虾蟹粥。”
　　老板娘闻言，在电脑上勾选了虾蟹粥这个选项，后面打上了一个“2”字，代表客人要两锅虾蟹粥。
　　“煎饺、牛肉炒河粉、瘦肉炒米粉、两打生蚝、椒盐九肚鱼、麻辣小河虾、无骨凤爪、炒田螺、炒花甲……”
　　顾封渟不带喘气地一次性报出了一连串的菜名，老板娘十指翻飞地在电脑上勾选，操作的速度几乎就要跟不上顾封渟的语速。
　　然而，顾封渟微微蹙着眉头，似乎还觉得不够，老板娘只听见那位气质高贵的客人只是停顿了一小会儿，接着就继续听到他豪气万丈地报出菜名：“铁板鱿鱼，铁板猪肚……嗯，那什么，菜单上面划分的铁板类小吃，全部都给我们来一份。”
　　老板娘猛然抬起头，有些震惊地问：“全……全部？”
　　顾封渟迎上老板娘的目光，淡淡地“嗯”了一声，指尖划过菜单，继续语出惊人：“还有卤味类的小吃，也全部都给我们来一份。”
　　老板娘：“……”
　　顾封渟把菜单递给楚悦：“你要点什么？”
　　“我看看。”楚悦揉了揉自己的鼻梁，将卷毛脑袋凑过去扫了眼菜单，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心水菜式，他指着菜单上面用电脑美化P过的鱼，双眼包含希冀地望着顾封渟，“我想吃鱼……”
　　两人对视了一眼，顾封渟保持着一贯以来的面无表情，把菜单递给柜台的老板娘：“再来一条清蒸鱼。”
　　老板娘：“……”
　　点这么多，你们两个人真的能吃得完吗？
　　潮汕砂锅粥这家饭店是以先付款后下单的方式用餐，为的就是避免有某些不诚实的客人跑来他们店里吃霸王餐，然后逃之夭夭。
　　对此，顾封渟接受良好。
　　他提前从裤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微信，已经做好了微信支付的姿势。
　　“本店支持微信和支付宝付款，用现金和银行卡付款也行。”老板娘勾选好了客人所点的菜品，电脑随之打出一条长长的结算单，她难得有些疑惑地问，“你们是两人同行吗？”
　　因为顾封渟点的菜品太多了，多到根本不是两人餐的分量，甚至远远超过了8人餐，虽然客人点的菜品越多，店里赚的钱才会更加多，但是难免勾起了老板娘的好奇心。
　　顾封渟淡淡地嗯了一声，垂眸操作着手机，打开了微信付款码，干脆利落地给老板娘扫码。
　　老板娘的眼神有些飘忽，她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了面前的两位帅哥，左边那一位小帅哥，明显比旁边的人矮一个头，算得上是一个清秀男孩，看着像是一副无动于衷的神情，显然是对眼前的画面早已习以为常。
　　而负责买单的那一位大帅哥，点餐是他，付款是他，做决定的也是他，他长得不仅比旁边的男孩高一个头，而且身形十分高大。
　　男人高大的身躯带着一种令人难以忽视的压迫感，居高临下看着菜单的时候，让人觉得有一种他在俯视什么的错觉，敢情这么健壮的身材都是吃出来的？难怪一次性点这么多菜品。
　　老板娘原本震惊的眼神里瞬间多了几分惊愕，她不由得对顾封渟开始肃然起敬，这一位西装革履的精英男士，看不出来，原来他竟然是隐藏在海城的大胃王。
　　老板娘忽然觉得自己老了，眼拙，居然看走眼了，真是人不可貌相。
　　付好款后，老板娘心满意足地算着这一笔生意给店里赚到的钱，“哎”了一声，连忙上后厨下单去了。


第48章 苹果，番茄和辣椒……
　　顾封渟为了解决楚悦的温饱问题,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不知不觉间为了小人鱼背了好大一口黑锅，身上莫名其妙多了一个“大胃王”的标签。
　　然而, 他对此一无所知。
　　顾总若无其事地兼任完了“钱包”和“人形导航”的职位，看着老板娘拿着一条长长的点餐单，快步走到后厨下单，放心地将手机重新放回自己的裤兜里，领着懵逼中又带着一丝激动的楚悦走到了饭店内暖气最为充足的位置, 一人一鱼坐了下来。
　　潮汕砂锅粥的店内开足了暖气，从冰天雪地的残酷户外环境骤然落入了温暖如春的室内，就算是日常注意保暖的顾封渟, 在有暖气的包裹之下，自然而然地脱下了穿在外面的那一套定制西装，露出里面灰色的高领毛衣。
　　“坐在饭店里面好暖和。”楚悦一边说着，一边用眼尾余光偷偷打量顾封渟的神情, 眸中波光流转，他凑近了顾封渟，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感觉好像有点热, 我还是把羽绒服给脱了吧。”
　　顾封渟听闻此言, 这回儿总算有了那么一丁点反应，他撩起眼皮扫了楚悦一眼, 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眼神里不由得带上了一点审视。
　　这时候，小男生两边脸颊露出了可爱的小红晕，看上去就像是一只熟透的番茄一样，估计是被羽绒服闷热的, 额头冒出了少许晶莹的汗珠，微微打湿了额前的卷发，看来小男生是真的觉得热。
　　唯独那一双月牙似的眼睛依旧闪闪发亮，微微弯起来的时候，眼中跟不差钱似的盛满了笑意，很容易让人受到他情绪的感染，就连顾封渟也不例外。
　　楚悦的确是拥有一张让人心生好感的脸，很难让人无法答应他所有的请求。
　　更何况，对上楚悦视线的时候，顾封渟可以清晰看到小男生眼里流露出的希冀和期盼。
　　顾封渟在商场上行走多年，向来善于察言观色，只需要一个眼神，楚悦现在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他对此都能一清二楚。
　　楚悦很明显是觉得热了，想把穿在外面的羽绒服给脱了，明明只不过是一件在日常当中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小事，在做之前，却想要提前征询一下自己的意见。
　　这代表了什么呢？
　　顾封渟细想一番，觉得自己想不出个所以来，却莫名地竟然令他觉得十分受用。
　　顾封渟的心情微微荡漾了一下，他垂着眸光，淡淡地嗯了一声，然后就没说话了，间接之间，鬼使神差地算是默认了楚悦的动作。
　　潮汕砂锅粥的店内开着暖气，就算是把羽绒服给脱了，也不会这么容易着凉，顾封渟心想。
　　所有的沉默都是默许，楚悦见状，也跟着顾封渟一样，毫不犹豫地把外面的羽绒服给脱了，随意搭在椅背上。
　　看到楚悦里面只是穿着一件单薄的工作服，单薄到令他不得不开始质疑工地工地服的质量了，顾封渟忽然觉得有些后悔了，缓缓道：“楚悦，你还是把羽绒服给穿上吧。”
　　“为什么？”楚悦开心了不到三秒钟的时间，面露疑惑，“我真的觉得不冷。”
　　在脱下羽绒服的那一瞬间，楚悦觉得自己身上好像解除了某一个封印，他终于重新呼吸到了新鲜空气，感觉自己总算又活了过来。
　　虽然还是觉得身上有点热，但是也总比像之前穿得跟一头毛毛熊一样好得多，可是现在，顾封渟居然想要他穿回羽绒服？人类好朋友，现在店内有开着暖气，你有没有搞错？！
　　“是吗？”顾封渟看出了楚悦眼中泛着的不满，他起身，自作主张地将自己的阿玛尼西装外套披到楚悦的身上，不由分说道，“先凑合着穿，外面很冷，等到我们喝完了粥，准备走的时候再穿回羽绒服。”
　　完全没有料到顾封渟有这么一招出其不意的楚悦：“……”
　　楚悦有些委屈地瘪了瘪嘴巴，将顾封渟的阿玛尼西装外套往身上拢紧了一点，只得在心中安慰自己总比直接穿羽绒服来的更好。
　　好吧，做鱼就要乐观一点，顾封渟只是为了他好。
　　此时，楚悦不知道的是，他身上所做的每一个小动作，脸上露出每一个细致的神情，都尽数落入顾封渟的眼中。
　　顾总仗着他们这一桌附近没有其他的客人，他无所畏惧地抬眸看了看楚悦，目光放肆地落到楚悦的身上，细细地打量一番。
　　小男生轻抿着唇角，可爱的脸颊上仍然是两团红通通的红晕，顾封渟发散着想象力，楚悦看着就像是一个大苹果，有时候又像是一个大番茄，但是，配合上楚悦现在有些愠怒的神情，此时看着就又像是一个大辣椒。
　　引诱着人想要一口咬下去，可能会有淋漓的汁水冒出来，不知会是什么样的味道？是甜的？还是酸的？又或者是……辣的？
　　顾封渟抿了抿唇，不由觉得口舌一阵干燥。
　　忽然，楚悦转过身来，顾封渟躲闪不及，目光与小男生轻轻地一撞，意识到自己有这么一层危险的想法，顾封渟的呼吸不由得一滞。
　　不过，顾总他很快就回过神来，将自己短暂误入歧途的灵魂给抽了回来，掩饰性地轻咳一声。
　　“阿渟，你在看什么呢？”楚悦不明所以，仰起头迎上顾封渟的双眼，满脸天真。
　　“看你。”顾封渟想也不想，脱口而出就是这两个字。
　　楚悦：“什么？？？”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的顾总，向来波澜不惊的眼神，这时候难得泛起了一丝波澜，他连忙往回找补，瞄了一眼楚悦算得上是整齐的卷毛，随口胡说八道：“你的头发乱了，像个鸟窝。”
　　“是吗？！”楚悦瞬间被戳中了死穴，不由得大惊失色，他对照着茶杯里的倒影，忙着整理自己的卷毛去了。
　　趁着楚悦忙着整理卷毛的间隙，顾封渟随即很快就将自己视线收了回来，他整理好自己脸上的表情，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在心里竭力平复下自己躁动不已的心绪。
　　他淡定地将自己目光移到了面前的茶壶，就当作是无事发生。
　　稳住！不能再乱想了！管好自己的眼睛！
　　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他的心头，编织成了一张大网，某种陌生的情感即将破土而出。
　　顾封渟对此说不清道不明，然而，他却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脏以前所未有的频率在疯狂跳动着，想到小男生的时候，心跳更是猛然来了一个加速度，又重重地坠落在地，荡起的回响在胸腔里震荡不休。
　　可是，他这是怎么了？
　　顾封渟的视线掠过眼尾，一路瞥向了楚悦，眸中的神色晦暗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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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悦对照着茶杯的杯壁上反射出来的光影，抬起手随意抓了两把自己的卷毛，他原本是想整理好自己的卷毛，不让自己的头发变得像一个鸟窝。
　　然而，他越是整理，就越是和自己的初衷大相径庭，结果倒是将自己的自来卷抓得更加狂野，摘下来能当刷铁锅的钢丝球来用。
　　楚悦拨弄了一会儿头发，就不想继续弄了，因为越是拨弄头发就越是乱，还不如不浓，卷毛就是这么麻烦，真烦。
　　让自己的发型都随风决定吧，楚悦心想。
　　突然，楚悦想起了刚才顾封渟用微信支付的那一刻，他看到了顾封渟的微信钱包里面有好多好多的钱，后面紧跟着一连串的零。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视力问题，还是恰好站在了反光的位置，楚悦他愣是没有看清楚顾封渟微信钱包的余额有几位数。
　　不仅如此，这个狡猾的人类竟然把微信钱包里的钱都放在零钱通里面吃利息！！！
　　顾封渟这么会精打细算的吗？这个男人好会生活啊！
　　想到这一点的小人鱼，对此不由得肃然起敬，楚悦的神情立刻变得激动又兴奋，他抬起眼眸看向顾封渟，漆黑的双眸里闪闪发亮，泛着一层亮色。
　　小人鱼目光灼灼，他的嘴巴动了动，似乎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想什么呢？回神。”顾封渟竭力让自己不去看楚悦，然而小男生投来的视线实在是十分强烈，强烈到让他无法轻易忽视。
　　他状似镇定地将自己的毛衣袖口往上挽了挽，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表面上冷静寡淡，实则心中已经有一万只草泥马在脱缰狂奔。
　　“阿渟，其实我在想……”楚悦手指头下意识往旁边探了探，碰了碰顾封渟的指尖，“你缺腿部挂件吗？”
　　指尖相触的那一刻，一道属于楚悦的温热蓦然传来，顾封渟的脑子“嗡”的一声，两侧的耳朵像是烧了起来一样，自己都觉得手心烫得没法见人。
　　顾总的嘴巴背叛了大脑，语气几乎是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不缺。”
　　只是他的声音听上去比往常低沉沙哑了几分。


第49章 顾封渟语气带着一点命令……
　　现在正是吃饭的点儿, 潮汕砂锅粥的生意十分红火，摆放在门外的餐桌非常热闹，但上菜速度却很快。
　　除了那两锅虾蟹粥, 顾封渟点了太多的小吃，厨房里的厨师烹饪速度十分快速，服务员接连不断地上菜，不一会儿，整张桌子上面就摆满了各类的小吃。
　　后来服务员眼见实在是放不下这么多的菜, 就拖来了放在旁边的另一张方形大桌子，将两张桌子毫无缝隙地拼在一起，这才勉勉强强能够放下所有的小吃。
　　实事求是地讲, 对于服务员来说，她在潮汕炒锅粥这家饭店干了这么些年的服务员，就算是她在漫长的记忆长河当中疯狂搜索，这也是她第一次真真切切看见点了这么多小吃的客人。
　　真的是豪气冲天啊, 有钱真好。
　　趁着从厨房快步走到店堂来回上菜的空档，服务员一边上菜，一边忍不住心中的好奇, 偷偷去打量着坐在椅子上这两位“豪气点餐”的客人。
　　坐在左手边的男人身穿一件灰色的高领毛衣, 他长得非常英俊, 五官深邃，面容冷淡, 狭长的眼眸毫无波澜，高挺的鼻梁和微微抿紧的薄唇非常迷人，气质十分出众。
　　而右手边少年大约十八九岁，顶着一头栗色的卷发，栗色的微卷发梢泛着光泽, 仿佛点缀着一层亮眼的金粉，脸庞白皙，宛如剥了壳的鸡蛋一样雪白雪白的，五官精致得就像是捏脸游戏中的人物，每一处都细致得惊人，完美不已。
　　原来……这个年头的帅哥颜值都已经这么高了吗？要么她经常走在大街上都没能碰见一个帅哥，要么她今天值夜班在饭店内工作，一碰就能碰见俩高颜值的帅哥？？？
　　她这也太幸运了吧，这两位大小帅哥真够养眼的，她这是捡到宝了，可以一饱眼福，服务员在心中沾沾自喜，微微扬起的唇角泛着一抹得意的笑容。
　　坐在右手边的少年长得十分好看，这时候，不知道他在和旁边的男人说些什么，他一双漂亮的眼睛微微弯起来，眼中满是笑意，看着就像是月牙一样，很容易让人受到他情绪的感染。
　　服务员端着一碟刚出锅的炒花甲走了过去，打算准备上菜，随着和这两位客人的距离越来越近，忽然，一句轻飘飘的话话蓦然闯入了她的耳中：“……你将来一定会是一个很好的家庭主男！！！”
　　服务员：“……”
　　这句话，是小少年对着大帅哥说的。
　　然后，服务员心说，家庭主男是什么鬼？！
　　只见餐桌旁边的小少年笑得灿烂无比，脸上的笑容仿佛就跟开了花似的，虽然大帅哥没有顺着接下这一个话茬，态度算得上是冷漠寡淡，但是，男人英俊的脸上却露出一丝无奈，他就这样静静看着少年，表情里多了几分自己都不知道的宠溺。
　　宠溺？家庭主男？某些词语串联起来就可以导向某件事情的真相。
　　经常上绿江熬夜看各种纯爱小说的女服务员突然福至心灵，她的脸上闪过一丝堪称是惊愕的神情，她终于恍然大悟，自己知道明白了什么。
　　怪不得了……原来小少年和大帅哥竟然是一对的！难道现在的帅哥都开始流行内部消化了吗？！
　　这年头女人真难做，不仅要和女人抢男人，还要和男人抢男人！
　　真是寂寞如雪。
　　不过，英俊腹黑大帅哥VS呆萌可爱小少年，这对CP莫名地好像挺好磕的。
　　女服务员竭力按下心里熊熊燃起的腐女之魂，很有服务行业的精神，将炒花甲端端正正地放在餐桌上，保持职业性微笑：“两位客人，菜都已经上好了，你们请慢用。”
　　顾封渟点了点下巴，就当作是应下了这句话。
　　至于楚悦，在看到这一桌好饭菜的时候，早就已经开始敞开肚皮开吃了。
　　虾蟹粥鲜甜入味，盛放在小砂锅当中，莹白的粥米中浮沉着嫩红色的虾子和螃蟹，粥面点缀着碧绿的葱花，小砂锅的袅袅雾气环绕着，看着就令人食指大动，垂涎三尺。
　　小人鱼被人类食物的卖相和味道给诱惑了，他低着头，将虾蟹和葱花搅拌均匀之后，迫不及待地舀了一大口虾蟹粥到嘴里，结果因为太烫了，然后很不优雅地全部喷了出来。
　　楚悦险些被烫伤舌头，忍不住条件反射地惊呼出声，他立刻将盛着剩余虾蟹粥的勺子放回碗里，勺子和白瓷大碗相互碰撞，发出“啪”的一声清脆声响。
　　他只是想喝一口粥而已，怎么这么烫？！QAQ
　　“楚悦，没事吧？”
　　正在洗筷子的顾封渟难得被吓了一跳，他都还没有开吃呢，怎么楚悦比他先吃上，这么速度的吗？
　　楚悦的表情很纠结，舌头烫得直抽气：“没事没事。”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楚悦看上去完全不像是没有事的样子，而且那锅虾蟹粥只不过是离开炉灶没多久，是刚刚煮好的，端上桌的时候，热度烫得惊人，粥面还咕噜咕噜地冒着小泡泡，热气袅袅。
　　顾封渟放下筷子，拿过放在手旁的茶杯，里面的茶叶水已经凉透了，给楚悦拿来给舌头“降温”就刚刚好。
　　顾封渟赶紧将自己的茶杯递给楚悦，说：“喝水。”
　　被虾蟹粥无情地烫到舌头的小人鱼，因为过于痛苦，眼角处不由得开始溢出了一丝泪水，好在濒临掉马之前，他脑中灵光一闪，突然还想起了自己人鱼的身份，泪水一落地就会秒变珍珠。
　　为了披好自己岌岌可危的马甲，楚悦只好仰头看天花板，拼命地眨了眨眼睛，将自己的泪水在空气中迅速蒸发掉。
　　楚悦这副隐忍又痛苦的神情，不禁令人心生怜惜，落入顾封渟的眼中，心里就好像突然被什么揪了一下，心中泛起了一丝丝心疼。
　　顾封渟凝望了一会儿楚悦，微微敛眸，淡淡地开口：“想哭就哭吧。”
　　“……”楚悦口不能言，双眼只好无奈地瞪了顾封渟一眼，毫无杀伤力，以表示抗拒，他咕嘟嘟一口气灌下了一杯子的茶叶水，才觉得舌头火辣的痛感总算下去了一些。
　　这时候，楚悦还不忘了为自己竭力辩解：“我刚才那不是哭，只不过是……疼的……”
　　“那还不都一样。”顾封渟没有兴趣再和楚悦纠结他刚才有没有哭这个话题，他耐心等着楚悦用茶水漱完口，突然表情严肃道，“楚悦，你转过来。”
　　“嗯？怎么啦？”楚悦歪头看着他，表情很是疑惑。
　　顾封渟微微眯着眼睛，凝视着他，语气带着一点命令的意味：“张嘴。”
　　楚悦愣了愣，一脸莫名其妙：“？？？”
　　看着小人鱼一脸“不知道你想干什么”的样子，顾封渟很有耐心地重复了一遍问题：“张嘴给我看一下，有没有烫伤。”
　　顾总有些担心楚悦这位小男生，毕竟看上去笨笨的。
　　楚悦听明白了来龙去脉，给足了顾封渟的面子，难得纡尊降贵“啊”了一声。
　　只见眼前的男人忽然无限放大，那一张英俊的面容气势迫人，楚悦还没反应过来，紧跟着下巴蓦然一热。
　　是顾封渟的大拇指和食指搭在他的下巴上。
　　楚悦抬眸，顾封渟又凑近了一点，距离他不到十公分，双眸和他直视，眼里满是认真。
　　周围似乎变得十分安静，这一方小天地里好像就只有他和顾封渟两个人，小人鱼能够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发现似乎跳得特别快，在耳边疯狂乱撞。
　　楚悦被顾封渟盯得脸红心跳，半天都没有做出下一步动作，只是感觉到自己的头脑一阵发热，晕乎乎的，就像是喝醉酒似的。
　　“嗯，没什么烫伤，应该过一下就好了。”顾封渟检查过后放了心，却无意间看到楚悦的耳根处漾起了一抹红晕，一路蔓延到脸颊。
　　这下好了，小男生又变成了大番茄，顾封渟忍不住笑了：“你脸红什么？”
　　“！！！”楚悦迅速合上了嘴巴，只觉得脸颊一阵发烫，烫得几乎没法子见人，他有些害羞的低着头，拿着勺子舀着碗里的虾蟹粥，直到舀凉了，却迟迟没有送进嘴里，只是小声地反驳了一句，“我这是热的，暖气开太大了，不是脸红。”
　　顾封渟淡淡地“嗯”了一声，语气中听不出来是什么意思，嘴角却慢慢扬起一个愉悦的弧度。
　　他心想，楚悦脸皮薄，不经逗，打趣两句就得了。
　　“还能吃吗？”顾封渟看着楚悦一直没有吃东西，问他。
　　楚悦想也不想就回答：“当然！”他的舌头只不过是稍微被虾蟹粥烫了一点点，等过了一会儿之后，他又可以原地满血复活。
　　“那先放凉一点再吃。”顾封渟想到这儿，帮他单独拿了一个小盘子，又默默的用筷子挖掉清蒸鱼的半块鱼肚，从各类小吃分别夹出一部分菜，夹到小盘子上，“先吃这些吧！”
　　看着顾封渟的细心举动，楚悦觉得自己的眼眶有点热，看在美味食物的面子上，决定原谅顾封渟刚才逗他的行为。
　　楚悦有些不太熟练地拿起筷子，开始吃小盘子的食物，坚决不浪费顾封渟的一番心意。
　　小人鱼进食的动作快速又优雅，再加上舌头满血复活的情况下，清蒸鱼和大螃蟹到了他的嘴里，基本上只是稍微转了一个圈，吐出来之后就只剩下了骨头，连一点肉沫都不剩。
　　看的顾封渟从一开始的惊讶到后来已经变成了怀疑人生，他觉得自己二十五年来，可能都不会吃鱼和螃蟹。
　　那一条5斤重的清蒸鱼，顾封渟在那碟清蒸鱼没怎么动过筷子，基本上都是被楚悦给吃掉了，连鱼头都不放过，只剩下了一条长长的鱼骨。
　　鱼骨上面的鱼肉被吃得一干二净。
　　潮汕砂锅粥所在的街道是一条美食街，附近的小摊灯火闪闪，尽管今天的天气十分寒冷，空气里却充斥着食物诱人的香气，温热的食物驱散了少许寒气。
　　周围的人吵吵闹闹，在小摊上吃着小吃的每一个人看上去都很幸福。
　　潮汕砂锅粥店内，顾封渟依旧保持着一如既往的进食速度，细嚼慢咽，他看着楚悦风卷残云地解决掉一碟又一碟的小吃，整张餐桌如同龙卷风过境一样，食物一扫而空。
　　顾封渟放下筷子，他就这样静静看着楚悦，脸上露出自己都不知道的宠溺。
　　看着小男生两边的腮帮子都吃得鼓鼓的，里面塞满了食物，就像是一只进食中的小仓鼠。
　　顾封渟自然而然地伸出修长的大掌，按在那微卷的毛茸茸小脑袋上，触感比他想象中的好得多，比曾经养过的小猫的毛还要顺滑。
　　手感太好，让他忍不住又揉了揉。
　　“慢慢吃，不够再点。”顾封渟无比宠溺的语气，要是有熟人在场，一定会惊讶到说不出话。
　　楚悦忙着解决眼前一桌子的食物，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制止顾封渟的小举动，只得任由他摸头。
　　况且，这一大桌子的食物都是由顾封渟亲自买单的，摸摸头又怎么了？


第50章 果然又是顾封渟给他们这……
　　大冷天, 寒风呼啸而来，新天地商城工地上却是热火朝天，楚悦依旧是来得很早, 雾蒙蒙的天空上偶尔飞过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地像是在谈论着最近发生的趣事，夹杂着寒冷的冬风。
　　不仅如此，而且他还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是大力水手吃了菠菜罐头一样，精神好得不得了, 力气充足，干起工地的活来都特别有干劲。
　　他戴着一顶黄色的安全帽，穿着天蓝色的工作服, 往肩膀上扛着三包沙袋，在工地上走得飞快，像是上了发条的机器一样，一点都不会感到疲倦。
　　也许是因为昨晚成功蹭吃到了顾封渟一顿“免费晚餐”的缘故。
　　在昨晚, 吃得饱饱的楚悦回到桥洞之后，没有直接躺在干草堆睡觉，而是脱下了羽绒服放在一边, 索性坐在干草堆上休息了一会儿, 顺便和光亮明显不足的桥洞大眼瞪小眼片刻。
　　等到楚悦感觉自己肚子里面的食物都被消化得七七八八了, 小人鱼这才放松地舒了一口气。
　　楚悦原本还有一些担心，身为人鱼, 他的胃可能不能适应过多的人类食物，但是美食当前，他又管不住自己的嘴巴，是典型的那种先吃了之后再打算的人鱼，不过现在看来这些担心都是多余的。
　　楚悦先是将那一件灰色的羽绒叠好整齐, 放在自己身旁，确定自己随手就可以拿到，然后他才开始铺好自己底下的干草，可以用来隔绝桥洞内潮湿的地面。
　　做好这一切之后，楚悦舒服地往干草堆上躺了下来，在人类社会忙活了一整天，总算可以开始休息了，小人鱼不禁发出一声喟叹。
　　小人鱼的双手放在肚子表面，摆好睡眠的姿势，随时随地准备入睡。
　　然而，楚悦闭着眼睛闭了一小会儿，却始终没有产生任何一点睡意，反而有越来越精神的趋势。
　　楚悦遂而放弃挣扎，手臂转而枕着自己的脑袋，侧着头看向桥洞外面深冬的夜空，漆黑的双眸一片清明，眸中倒映着夜空少许的星光。
　　楚悦心想，怎么说呢？他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吃撑了……
　　小人鱼垂着眼眸，抬起手轻轻覆盖在自己的肚腹上，不由得往那里捏了两下。
　　很好，没有一丝赘肉，在今晚的疯狂进食当中，总算勉强保住了自己线条流畅的完美人鱼腰身，看来，他的战斗力还是扛扛的。
　　只不过是和顾封渟一起到潮汕砂锅粥吃了一顿豪华大餐，楚悦这条小人鱼的精神却是整整亢奋了一个晚上。
　　无论如何都没法令自己产生困倦的小人鱼，难得也会有失眠的一天，他躺在干草堆翻来覆去的，就像是一条突然落入油锅里的鱼，鱼身不断地在扭动着，鱼尾巴拼命地拍打着。
　　总而言之，躺在干草堆上的楚悦，看起来就像是不停地在疯狂“挣扎”，而不是想要睡觉。
　　一回想起那顿无比丰盛的晚餐，楚悦就感觉到满足得不行，舌尖上的味蕾似乎能还原出当时那一大桌子美食的味道。
　　楚悦就好像再次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人类做出来的美食果然是绝佳的，让他这一条人鱼都觉得回味无穷，很是意犹未尽。
　　小人鱼忍不住舔了下自己有些发干的唇瓣，心中很无耻地在想着，也不知道顾封渟下一次请他吃饭会在什么时候。
　　如果能让他再吃到一顿人类做出来的美味食物，那就好了，当然前提最好是免费的。
　　楚悦的脑海里不停地环绕着这个异想天开的想法，直到后半夜，他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结果到了今天早上，楚悦从桥洞里面悠悠睡醒之后，他破天荒地没有游入海底觅食，是因为他愕然发现，自己没有感受到任何一点饥饿的感觉。
　　看来，他昨晚还是吃得太饱了……
　　…………
　　楚悦将沙袋靠墙放下，摘下手套，拍了拍掌心的尘土，不经意间一抬眼，就看到了天空即将破晓而出的阳光。
　　不一会儿，太阳穿过了缭绕的云层来到了地面，冬日的阳光瞬间遍布这座繁华的城市，密密麻麻的红砖上像是有无数晶莹的光点在闪耀，暖阳驱散了工地少许的寒气。
　　对了！
　　恍惚之间，楚悦他突然想起来，他昨晚忘记了将那一件灰色羽绒服还给顾封渟了！
　　下一次见到顾封渟再把羽绒服还给他吧，楚悦心想，毕竟那件羽绒服看起来价格就不是很便宜的样子，况且像顾封渟这种人类大土豪，穿的衣服自然是最好的。
　　可是，也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能再看见顾封渟了，身为顾氏集团的总裁，顾大老板平时还是很忙的。
　　楚悦迎着寒风吸了吸鼻子，重新戴上手套，扶着墙边的小推车开始干活。
　　工地毗邻的街道上传来汽车的鸣笛声，工人们一边忙活着搬砖，一边抱怨着这鬼天气是越来越冷了。
　　大家都在忍受着严冬的天气，同时等待着春回大地的那一刻。
　　整整一个上午，小人鱼都是为了自己那么一丁点微薄的工资而在工地上努力奋斗着，扛沙袋，搬红砖，铲沙子等等工地体力活，当然，在楚悦的面前，这些通通完全就不在话下。
　　直到中午的时候，今天老包并没有提着一袋子的盒饭过来分发给工人们，而是一反常态地在拉着一个大号的手推车。
　　虽然老包在工地上长期担任的是包工头的职务，楚悦从来没有见过老包在工地上扛沙袋的样子，但是，此时看见他推着大号手推车，却仍然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楚悦心想，老包的力气肯定不会小到哪里去。
　　这时候，楚悦正好扛着三袋沙袋从老包的身旁经过，小人鱼出于好奇，特意往手推车那里瞄了一眼，定睛一看，竟然发现手大号推车上面全是工人们的盒饭。
　　看来，老包这是直接将中午分发给工人们的盒饭给拉了过来，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楚悦的错觉，他总觉得这些盒饭看起来，好像比起平时……大了不少。
　　难道……顾封渟又给他们工人改善伙食了？？？
　　楚悦很快就把心中所想的问题，直截了当地问了出来：“包总，我怎么觉得，比起我们这几天吃的盒饭，你推车上面的这些盒饭好像大了一点啊？是不是又加菜了？”
　　老包对上楚悦疑惑当中带着一丝兴奋的眼神，他闻言，停下了推车的前进步伐，将盒饭车立在了原地。
　　即使老包推了一路的盒饭车，他连气都不带喘着，脸上依旧还是堆满了笑容：“不是好像，是简直，顾总怕我们工人辛苦干活吃不饱，特意又给我们工地增加了伙食预算，盒饭的分量又多了一点，就为了让大家伙吃得好喝的好，干起活来才会有干劲！”
　　楚悦微微敛眸，心中了然，果然又是顾封渟给他们这群打工人加福利了。
　　老包顿了顿，又继续笑着补充道：“除了这些盒饭，后面还有呢，以后在我们新天地商城工地上干活，不仅伙食全包，而且如果吃不饱的话，白饭还可以任装，肉菜也是任添，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像顾总这么好的大老板，我们赶着上哪儿找去！”


第51章 细嚼慢咽
　　为了印证老包这一番慷慨激昂的话语, 没过多久，楚悦果然看见了在老包的身后还有几个工人姗姗来迟。
　　他们各自的手中都在拉着和老包同款的大号手推车，上面平稳地放着几个体型壮观的不锈钢大桶, 在工人们的拖拉下，正在缓缓靠近工地平时分发盒饭的地方。
　　离得近了，楚悦可以清晰看见，那几个不锈钢大桶的桶身分别贴着一张大纸条，那上面扭扭歪歪地写了几个大字眼。
　　有的不锈钢桶写着“米饭”, 有的写着“肉菜”，还有的是写着“例汤”，堪称简单粗暴。
　　楚悦：“……”
　　所以说, 老包说了以后新天地商城工地不仅伙食全包，一盒盒饭如果吃不饱的话，白饭还可以继续任装，肉菜也是一样任添, 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原来这些话都是真的！而不是老包为了捧顾封渟的大腿，随意吹嘘出来的牛皮。
　　清楚意识到这一点的楚悦, 他不由自主地凝望着放在大号手推车上面的不锈钢桶, 小人鱼在那一刻的眼神, 就跟看到海底宝藏当中的几座金山银山没有什么两样，双眸散发万丈光芒, 闪闪发亮，刺眼得不行。
　　也许是因为楚悦眼中表现出对人类食物的渴望过于露骨，令人实在是难以忽视他的眼神，存在感极强。
　　老包如芒在背，突兀地感觉到周遭有一种强烈的不适感, 他若有所感地往楚悦的方向瞥了眼，在看清楚了楚悦脸上的表情后，有少许褶皱的黝黑脸庞上面忍不住展露出了一个微笑。
　　因为这个时候，楚悦过于激动和兴奋的表情尽数落入老包的眼底，却被他误解成了另外一种意思。
　　楚悦这个小男生在工地忙活了大半天，他现在年纪还小，身体正处于发育生长的阶段，本来身体的新陈代谢就又快，再加上现在这个点儿早就已经过了平时中午吃饭的时间点，看来，楚悦他肯定是肚子饿了。
　　老包不动声色地打量了楚悦几眼，心中回想起自己当年像楚悦这个年纪的时候，每一餐至少能吃下整整三大碗白米饭，菜汁都全部拿来拌饭了。
　　可惜啊，他以后再也不能够吃这么多白米饭了。
　　因为老包忽然想起了自己是患有高血压疾病，他每一顿的饭量都必须要控制在合理的范围之内，不然的话吃多了白米饭，餐后血压就会持续上升了，很容易产生爆血管的风险。
　　老包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有点感伤，岁月真的是一把杀猪刀。
　　老包在打量着楚悦的时候，同时心中默默地感叹了一句“年轻真好”，忍不住打趣了楚悦两句，语气中含着笑意：“行了楚悦，工地上的活是暂时干不完的，虽然你平时在工地干活很努力，就像是一台永动机，但是永动机始终也会有觉得疲劳的时候，现在把你手头上的活放一放，先过来吃饭，填饱了肚子，下午才会有力气继续干活。”
　　终于等到了中午时分，可以暂时休息一段时间吃饭，楚悦对此自然是求之不得，他将搭在肩膀上面的三袋沙袋又推了推，说道：“行，包总啊，等我把这三袋沙袋都扛到土墙边，我再过来拿饭。”
　　“快去吧。”老包说，“你小子动作麻利点儿，扛完这一趟沙袋就赶快过来。”
　　楚悦怎么也不会想到，老包这是急于解决他的饥饿问题，他恍然未觉地笑着应了一声：“好。”
　　然后，小人鱼的肩膀上扛着三包沙袋，向着土墙边的方向快步走了过去。
　　恰好遇上在推着独轮车往混凝土方向快步走去的小高，隔着一段距离，楚悦率先朝着小高远远地打了招呼：“小高，工地的盒饭已经到了，等一下要一起走过去拿吗？”
　　“好啊。”小高说，“等我一点时间，我都快干完这些活了。”
　　“行。”楚悦放下肩膀上的沙袋，摘下手套，拍了拍掌心里的尘土。
　　在最初的时候，楚悦就是为了挣钱才会来到工地干活，从一开始来到工地的陌生腼腆和小心翼翼，直到和工地上的工人们相处了一段时间下来，他现在早已经不同于当初整天担心自己会踩雷的心境，还有可能会在人类面前暴露自己是人鱼的真实身份。
　　工人们的性格都很好，十分容易互相沟通，相处融洽，看在他是新天地商城工地上年纪比较小的工人，其他工人们有时候都会挺照顾他的，在这样令人感到舒适的工作环境之下，即使是在干着体力活，却令楚悦整条鱼反而放松了不少。
　　或许当中也有那么一点令他安心的成分存在——因为这个工地的直属大老板是顾封渟。
　　离开了海洋之后，楚悦才真正见识到了陆地上有许多各色各样不同的人类存在，无论是模样，还是性格，每一个人类都是大相径庭。
　　其实，陆地上的生活也没有他最初想的这么糟糕，虽然人类社会当中有不少的坏人，但是与之相对应的，也会有好人存在，而且在人类社会里面，以好人居多。
　　这么想来，清楚意识到这一点的小人鱼，可能在不知不觉之间，对人类已经放下不少的戒备心。
　　如果不是楚悦时常刻意记得自己身为人鱼的身份，在人类社会生活了这么长时间，有的时候在无意之间，他都觉得自己不像是一条从遥远海洋横渡上岸的人鱼，而是一位融入了陆地社会的普通人类。
　　……
　　等到楚悦和小高各自完成好了手头上的工作之后，于是一人一鱼结伴过来领取盒饭。
　　楚悦和小高过来的时候，工地上有不少的工人们闻讯赶来，以负责分发盒饭的老包和几个工人为中心地带，面前早就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楚悦是排在小高的前面，领取完了属于自己那一份盒饭，他就走到旁边的队伍去挑选自己喜欢喝的例汤。
　　今天的例汤有白菜干红萝卜猪骨汤，银耳瘦肉汤，竹笋鲫鱼汤，椰子竹丝鸡汤，汤水精致到简直完全不像是例汤！！！
　　可是，偏偏工地上却没有任何一名工人对这一个明显突兀的方面提出了疑问，反正他们知道只要有肉吃和有汤喝，以及顾总真的是好老板，知道这两点就已经足够了。
　　轮到小高的时候，老包看也不看，随意给了他一盒饭。
　　拿在手里的时候，小高很明显发现了这份盒饭与往常工地盒饭的不同，他掂量了两下手中的盒饭，有些好奇地问道：“今天工地发的盒饭好像多了不少，拿在手里挺重的，包总，是不是因为今天是冬至，顾总给我们工地的伙食才会这么好啊？”
　　冬至？楚悦第一次捕捉到这个陌生的字眼，他拿了一碗椰子竹丝鸡汤，压下心中的疑惑，看了看老包和小高，没有说话。
　　老包以一种“你是笨蛋吗”的眼神在看向小高，耐心解释：“当然不是因为今天是冬至，工地的午餐才会这么好，你又不是不知道，顾总向来大方，说不定是顾氏集团今年的业务发展得很好，赚得钱多了，就又给咱们工地加加伙食了，小高我跟你说啊，以后咱们工地每一天的伙食都是和今天这一顿盒饭差不多，将会一直持续到我们完成建设新天地商城这个项目为止，你明白了吗？”
　　“真的？”小高震惊地瞪大双眼，“我干了这么多年的地盘工人，这还是我第一次吃到这么好的盒饭。”
　　小高想着想着，大概是被顾大总裁的大方感动得热烈盈眶，他忍不住欢呼了一声，直接大喊了一句：“顾总万岁！”
　　老包撩起眼皮，佯装发怒地瞪了小高一眼，笑骂道：“滚，快去吃你的盒饭去，少在这里大呼小叫的。”
　　小高被老包骂了一声滚，并没有半分生气，反而还觉得挺好玩的，嬉皮笑脸地对着老包连声道了几声好。
　　楚悦站在旁边围观了老包和小高的对话全过程，他拿着豪华版的盒饭，转身走到废旧的墙根底下坐了下来。
　　他将手里的泡沫饭盒打开，今天盒饭的饭菜依旧很丰富，一盒子的蜜汁焖鸡腿、清蒸排骨和西芹炒鱿鱼，菜式的卖相十分诱人。
　　椰子竹丝鸡汤炖了几个小时，肉香骨烂，浓香扑鼻，盒饭里面的白米饭香喷喷的，简直是令人食指大动。
　　楚悦早就已经饿了，他掰开一次性筷子，一边吃着饭，一边开始思考着刚才老包和小高的对话，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地他对“冬至”这两个字有些在意。
　　小高来到楚悦旁边的时候，发现他盒饭里的肉菜，就着盒饭香喷喷的米饭，竟然吃的干干净净，米饭也就只吃剩下几口了。
　　“楚悦，你今天中午肚子很饿吗？怎么这才一眨眼的功夫，你都快把盒饭给吃完了？”
　　小高愕然地抬头看着楚悦，眼里充满了不可思议的震惊。
　　楚悦吃完了一抹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是有点饿了，吃饭的速度就忍不住快了一点。”
　　“我就只是和老包在发盒饭那里吹了两句，耽误了一点时间，你这吃得也太快了吧。”小高讪笑了两声，径自坐在楚悦旁边，“我听说吃饭如果吃得太快的话，咀嚼不够，对肠胃消化的负担比较大，而且容易变胖。”
　　楚悦无视了后半句话，不甚在意地哦了一声：“是这样吗？”
　　小人鱼忍不住微微蹙眉，心想，人类的身体果然是太脆弱了，假如进食的速度太快，居然还会影响到身体健康？？？
　　想到这里，楚悦总算理解了顾封渟吃饭的时候为什么要细嚼慢咽，原来是这样啊。
　　看来顾封渟就像是一个瓷娃娃，一碰就碎。


第52章 重要的意义
　　下午的工作和上午一样的无聊, 在工地只是机械地重复着那些动作，楚悦扛完了那一处堆积如山的沙袋，然后开始推着盛满了一车子沙子的独轮车, 快步向着西边的混凝土堆方向走去。
　　独轮车里面装满了一车子的沙子，重量绝对不容小觑，但是在楚悦的眼中，那点沙子的重量几乎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他推着独轮车哼哧哼哧地穿梭在工地上，小人鱼裸露在外面的手背上已经沾了不少沙子。
　　楚悦将一车又一车的沙子推到巨大的沙堆上, 围绕在沙堆旁边站着干活的工人们用铁锹将沙子铲起，扬到筛网上，然后将滤过的细沙与石灰等材料混合, 制成另一波工人所需要的混凝土，整个工地完全就是一副热火朝天的干活景象。
　　用独轮车推过来的沙子已经十分足够了，立在工地上的巨大沙堆颇有视觉冲击力，楚悦拿来铁锹, 加入在沙堆那里干活的工人们，跟着他们一样用铁锹将沙子铲起，扬到筛网。
　　楚悦戴着一顶黄色的安全帽, 低着头铲沙子正铲得专心致志, 结果铲沙子铲到一半, 却忽然听见老包拿着扩音器，在不远处大喊道：“大家过来集合！快过来集合！集合集合集合集合……”
　　一声声连喊不断的“集合”犹如催命鬼符, 强烈地冲击着工人们的耳膜，于是，工地上所有的工人集体放下手头的工作，向着老包所在的位置走过去，想看一看这个包工头又在做什么妖。
　　楚悦和小高互相对视了一眼, 不约而同地也放下手中的工作，一起朝着老包的方向走去。
　　来到老包附近之后，有好事的工人离得老包比较近，他好奇地凑上前，率先发问：“包总这是怎么了？突然叫大家伙过来集合干什么？我这刚好在搅拌水泥呢。”
　　人群里，有工人应声附和：“是不是要加工钱啦！”
　　话音刚落，这一句话简直是道出了工人们最真实的心声，人群里蓦然爆发出了一阵笑声。
　　老包受到了现场的情绪感染，也跟着笑了两声。
　　片刻，他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抬起手做了一个往下压的手势，示意工人们稍安勿躁，老包拿着扬声器大声说道：“大家伙不用在这里左猜右猜乱猜了，反正我叫你们过来集合肯定是有好事，至于刚才有人说的加工钱……今天那是肯定有的！！！”
　　加工钱？！
　　金钱的诱惑向来既快速又有效，在场的工人们闻言，纷纷开始交头接耳地小声讨论，不约而同的是，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激动和兴奋的幸福笑容。
　　小高趁着这个机会，争取时间和站在旁边的楚悦咬耳朵，用只有两个人可以听得见的音量：“哇！又加伙食又是加工钱的，这肯定又是顾总的意思啦！他可真是大方啊！跟那些在公司内部推行996工作制的大企业无良老板完全不一样，他是真心实意地想要保障好我们的员工福利，顾总他是慈善家吗？”
　　楚悦顺着小高的话回想了一下，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顾封渟那一张冷漠寡淡的面容，虽然人类大土豪长得不太像慈善家，但是他本人的确是长得挺帅的，英俊得简直难以用语言来形容。
　　楚悦从顾总的那一张帅脸当中回过神来，想了想后，没有什么兴趣接下小高这个话茬，小人鱼只得含糊不清道：“或许吧。”
　　说完后，他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虽然不知道顾封渟算不算得上是慈善家，但是这个男人他肯定是“英俊家”，前缀还需要补上“金典”这两个字。
　　另一边，老包还在拿着扩音器和底下的工人们说着话，慷慨激昂的语气透过扩音器放大了好几倍，霎时传遍了整个新天地商城工地：“今天是一年一度的冬至，顾总体谅大家想要迫切过节的心情，为了能够让我们在这个冬至里过得开心，今天决定了下午可以提前下班，明天也给大家放半天的假期，明天下午才正式来工地上工，大家趁着这个机会，好好过节和休息，现在你们只需要做完手头的活，就可以立刻下班了。”
　　……
　　“今年真的是要谢谢顾总了，我终于可以在家陪着老婆和孩子过节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这几年的冬至我差不多都是在工地干着活，今年总算可以过一个安心一点的冬至了。”
　　“早点下班赶着去市场买点好菜过节，如果有时间的话，晚上回宿舍煮一碗芝麻馅的汤圆。”
　　“咦？原来你们冬至是吃汤圆的？我们家乡每年冬至日都是吃饺子的，我爸妈剁得那饺子的肉馅香得不行，可惜我自己手艺不行，包得一点都不好看。”
　　“不会包你自己也可以出去买啊！超市有很多速冻饺子，买来下锅煮几个饺子来吃，就当作是应节了。”
　　………………
　　没有理会底下工人们的窃窃私语，老包继续扯着嗓子，说道：“另外，咱们工地还有给每个人发放两百块钱的节日金补贴，工地上每一位工人都有，下班后你们直接过来保安室登记领取，人人有份，今天大家就早点下班，该回家就回家，该回员工宿舍的就回员工宿舍，想出去玩的也可以出去玩，我在这里就先预祝大家冬至快乐了！”
　　老包说完这番话后，不知道是不是楚悦的错觉，他竟然在老包那一张常年不言苟笑的脸上，看出了一个不甚明显的和蔼笑容。
　　楚悦：“……”
　　这种算得上是和善的笑容，出现在老包的脸上，那可真的是稀罕。
　　众人万万没有想到，除了在每个月的月底通知发工资，竟然也会有一天，从老包的嘴里听到有好消息。
　　对于在新天地商城工地的老工人来说，这一点也是十分罕见的。
　　消息通知完毕就已经是完成任务了，原本在工地上以老包为中心的周边地带，围绕在旁边的工人们逐渐开始散去，他们重新回到自己原本在工地工作中的岗位上，开始飞快地处理手中剩下的工作，纷纷为提前下班做好准备。
　　小高手里拿着铁锹，飞快地将散落在地上的沙子全部铲回到独轮车上，眸光掠过眼尾，余光中瞥了眼还在铲沙过网的楚悦，忽然想起了什么，朝着楚悦笑了声：“楚悦，你运气可真好，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见工地给工人们发放这么多钱的节日金，你来工地做工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刚好就被你撞上了。”
　　楚悦往筛网上又铲了一铲子的沙子，闻言他歪了歪头，语气中带着疑惑：“平时节日金有多少钱？”
　　小高想了想，在记忆长河里搜出了答案：“好像不多，也就只有50块吧。”
　　50块钱VS200块钱，整整多了四倍。
　　“楚悦，你和顾总是朋友，咱们工地最近福利这么好，那肯定是托了你不少的福。”小高意有所指地冲着楚悦挤眉弄眼。
　　“别瞎说了，老板给工地的福利，这又跟我有什么关系？”楚悦头也没抬，专心铲着沙子，试图临时为顾封渟建立起精英总裁的形象，“阿……顾总他一向是一个公私分明的人，他肯定不会是因为我们是朋友的关系，所以才会给工地加福利，况且他又不止我一个朋友，没必要经常给工地开绿灯，说不定是我们工地最近表现好呢，我看大家最近工作都挺勤奋的，估计比起原先定下的工期，说不定我们可以提前完成新天地商城的建设。”
　　“哦，那倒也是。”小高说。
　　楚悦低着头，笑了笑没说话，片刻后，鬼使神差之下，他突然想起了刚才老包和小高的对话。
　　今天是……一年一度的冬至……
　　冬至是什么？
　　从老包和小高的对话中，楚悦意识到了“冬至”对于人类来说有着非凡的意义。
　　想要令自己成功伪装成一个人类，楚悦凭着自己的鱼脑袋细想一番，他没有蠢到去问别人冬至是什么，因为陆地上的人类肯定都知道“冬至”。
　　如果这么一问，反而有可能暴露自己是假人类的身份。
　　因此，电光火石之间，楚悦只是委婉地换了另外一个问法，语气带着一些试探：“小高，今天是冬至，你下班之后打算干什么？”
　　小高完全没有意识到楚悦话中带坑，他在心中悄悄琢磨了一会儿，然后才说道：“我也没打算干什么，索性直接回家呗，和家里人一起过节，吃碗汤圆什么的。”
　　“和家里人一起……过节？”耳朵敏锐地捕捉到“家人”之类的字眼，楚悦的眼睛不由得瞪大了两圈。
　　小高恍然未觉，轻轻地“嗯”了一声，一边铲着沙子一边说：“冬至大过年，今天过节，最重要的是一家人整整齐齐，能够聚在一起吃饭。”
　　原来，冬至这个节日居然有着这么重要的意义啊……
　　难怪今天工地会给工人们放假了，目的就是为了可以让工人们安心过节，陪伴家人一起度过今年的冬至，齐聚一堂吃着一碗热乎乎的汤圆。
　　冬至这个节日有点类似于人鱼族当中的团圆节，人鱼族每一年的团圆节，族人们都会齐聚在海底，在深海里一起游玩嬉笑着，纵情地唱歌和跳舞，
　　在那一天，人鱼的歌声会响彻在整个海洋里，一直持续到天亮。
　　人鱼族过往会在海底举办族里的团圆节，可是现在，像这样热闹的盛况，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并且未来永远都不会存在了。
　　楚悦联想起自己和人鱼族如今的情况，在这个世界上就只剩下他一条人鱼了，没有第二条人鱼了。
　　无论是海洋里的团圆节，还是陆地上的冬至，他都已经没有族人陪伴了，也失去了海洋的家。
　　对于他来说，以后每一年的冬至，都是平常的日子。


第53章 或许，楚悦他需要投喂。……
　　楚悦的嘴唇直抿成一条直线, 满心都是对未来的茫然和酸涩，他竭力压下心中的苦涩，从嘴缝里勉强挤出几个字：“嗯, 这样挺好的。”
　　小高丝毫没有注意到楚悦的异样，随口反问了一句：“楚悦你呢？今天冬至打算回家吗？我记得你好像说过，自己是海城本地人，那么下班后应该是回家吧。”
　　楚悦垂着眼眸，遮掩住了他脸上最真实的神情, 过了会儿，小高就听到楚悦淡淡的声音响起：“是啊，回家。”
　　楚悦的声音很轻, 轻到从他的语气当中完全听不出任何的情绪，他将铁锹随便放在泥墙角，眯起眼睛仰头看着天空。
　　此时已经是接近傍晚时分了，日薄西山, 暮色沉沉，海城的天空一半被灰蓝色的雾霭笼罩着，另一半却被红色的夕阳浸染, 一如楚悦这时候心中的情绪, 晦暗不明。
　　在陆地上, 究竟哪里算得上是他真正的家呢？
　　楚悦满怀心事地在工地上推着小独轮车，做好了下班之前的准备, 他仰头看着自己与天边玫瑰色般的夕阳，距离一会儿近，一会儿又远，心情也跟着起起伏伏。
　　将小独轮车推到了临时搭建的铁硼当中放好，楚悦径自去保安室做好了登记, 领取了两百块钱的冬至节日金，脱了工作服后就提前离开了工地。
　　傍晚的天边被夕阳染出一片玫瑰般的红色，金色鱼鳞般的云彩正在逐渐褪去身上的颜色，一座座高楼的玻璃幕墙上反照出一片玫瑰色的霞光，街道上来往的车辆发出巨大的轰鸣声，飞快地穿梭在道路之间。
　　楚悦的身上揣着两百块钱的巨款，他一反常态地没有立刻坐上公交车回去，而是径自走过人行路，难得来到了一家水果店，很是大方地购买了一斤橙子和两串葡萄。
　　买完之后，小人鱼又走进开在水果店旁边的便利店，可能是“买买买”对于人鱼来说也有改善心情的作用，只见楚悦一扫先前低落的情绪，漆黑的双眸多了几分亮色，栗色的卷发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着，昭示着他心中的阴霾已经被一扫而空。
　　楚悦继续大方地在便利店里面购买了三袋可比克的原味薯片，两包威化饼干，一包玉米味的香肠和一些巧克力，打算用这些零食来代替汤圆和饺子，用作今晚的冬至过节。
　　今天是人类社会的冬至节日，就相当于是人鱼族的团圆节，既然楚悦现在身处陆地，他觉得自己很有必要入乡随俗，即便没有族人陪伴在他的身边，至少这个冬至他也不能够过得太寒酸。
　　也许是因为今天是冬至的缘故，在便利店选购商品的客人太多，楚悦排队付钱耽搁了一些时间，从便利店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正是华灯初上的时候。
　　冬天的夜晚总是冷得叫人发怵，从便利店里出来，寒风便如利刃一般刺来，好在楚悦是耐冷能力极强的人鱼，并没有感觉到任何一点寒意，或许说，他根本就没有把那么一点“微风”放在眼中。
　　反倒是在便利店，跟在楚悦后面排队付钱的男生刚走出门来，迎面扑来了一阵寒风，一不小心就吸到了一大口冷风，浑身忍不住哆嗦了一下，紧接着打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楚悦被吸引了注意力，驻足侧眸忍不住打量了两眼，只见这个路人甲今天出来的时候竟然只穿了一件呢绒外套，楚悦心想，身为一个脆弱的人类，在今天这么冷的天气，他应该穿得厚一点才对，不然的话很容易会感冒。
　　路人甲只不过是楚悦在便利店买东西的时候遇到的一个小插曲而已，随着他的离场，这个路人很快就被小人鱼抛诸其后，连他的样子都记不清楚了。
　　楚悦一手拎着水果袋，一手拿着一大袋零食，朝着候车亭所在的方向走去，准备乘坐公交车回去。
　　走到半路的时候，突然有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落到了他的脸上，楚悦伸手在脸上摸了一把，只见指尖沾上了雪白的东西，很轻，就像是一片羽毛一样。
　　是雪……
　　楚悦抬头一看，有些惊愕地睁大双眼，心想竟然下雪了，他有些后悔刚才在便利店里耽误太久了。
　　道路上车水马龙，堵车排成了长队，楚悦想了想这下雪的倒霉天气，估计公交车都要误点了，说不定在候车亭那里等半个小时都等不到一趟，出租车这个点也不好打，主要是他舍不得花这个钱，太贵了。
　　地铁倒是还能坐，正好可以经过桥洞附近的地铁站，站点离桥洞并不远，走几分钟就可以到了。
　　可是，楚悦只不过是知道搭地铁和乘坐公交车差不多是同一个理，充其量有理论知识，却没有实践经验。
　　他在海城从来没有搭过地铁，经验值完全为零，出门的时候，唯一乘坐过的交通工具只有公交车，因此，小人鱼他实在是不敢轻举妄动，随意就决定搭地铁回桥洞。
　　楚悦正想着自己要不要找个没有人的偏僻海岸边，索性跳到海里，直接游回去桥洞，一来可以省时间，二来可以省车钱，一举两得。
　　就在楚悦打算准备付诸行动，谁知道他还没有走出几步，这时候，一辆黑亮的劳斯莱斯如闪电般骤然停在他的面前，并且按了几下喇叭。
　　楚悦：“？？？”
　　那辆黑色的车子他好像已经见过好几次，有点眼熟。
　　黑色的豪华车子降下玻璃车窗，露出车主的真面容，车窗后面是那一张熟悉冷漠的英俊脸庞。
　　楚悦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瞪大了双眼，忍不住喊了顾封渟一声：“阿渟！”
　　小人鱼的心中实在是有些惊讶，没想到他只是去水果店和便利店扫个货，这也能碰上顾封渟。
　　楚悦的心里忽然产生了一种顾总无处不在的感觉，因为他发现自己最近好像经常可以遇见顾封渟，无论是什么时间和地点，简直就是随时随地，真的是太巧了。
　　“赶紧上车，我送你回去。”顾封渟的眸光扫了一眼楚悦，淡淡地开口说道。
　　当看到楚悦外面只是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色T恤，表面竟然有些发黄，顾封渟忍不住蹙起了眉头，紧跟着，他透过后车镜，看到了从天空飘扬而下的小雪，心想，小男生只穿那么一点衣服，他的身体受得了吗？
　　顾总的心里不禁有些后悔，为什么自己早上出门的时候不多放一件羽绒服在车上。
　　楚悦完全没有猜到顾总心里遗憾的想法，他抬头看了眼稀稀疏疏下着雪的夜空，毫不犹豫道：“好。”
　　看着打开的副驾驶车门，楚悦想也没想就坐了进来，只是开着暖气的车内有点热。
　　上了车，顾封渟看到楚悦提着大包小包，冷漠寡淡的面容上难得露出了一丝好奇。
　　“买了什么？”好奇宝宝顾总假装自己一脸不在意，淡淡地开口。
　　楚悦拿起袋子随便翻了两翻给他看，栗色的短卷发随着他低头的动作在晃动着，小人鱼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都是一些水果和零食之类的。”
　　说完，他不动声色地偷偷看了眼顾封渟，心里有点担心的在想，阿渟看到他买了这么多零食，该不会觉得他是一个很贪吃的“人”吧，虽然他的确是一条吃货鱼，至少在这一点上，楚悦很有自知之明。
　　顾封渟轻轻地嗯了一声，联想到今天是一年一度的冬至，还有给新天地商城工地的工人们每人发放了两百元的节日金，再看了看小男生大包小包的水果和零食，于是脸上露出了一脸了然的神情。
　　买点零食和水果很正常。
　　同时，顾大总裁心中暗道：小男生手头上一有点钱，首先就已经学会给自己买点好吃的过节，真是年轻会花钱。
　　顾封渟扭动车钥匙，一手搭在方向盘上准备发动车辆，这时候，他突然想起了楚悦昨晚在潮汕砂锅粥堪称可怕的食量，一大桌子的食物，大部分进入到了小男生的肚子里。
　　即使顾封渟曾经在各色的商业饭桌上征战多年，自认为什么大场面都见识过，但是，他仍然还是被昨晚的那一幕给惊到，以至于他现在看见楚悦的时候，总是有一种担心小男生会突然饿晕的危机感。
　　或许，楚悦他需要投喂。
　　顾封渟没有急着开车，而是在车子里翻找了两下，左翻右翻，总算找出了两条士力架，他匆匆看了一眼包装袋上的生产日期，确定没有过期才递给楚悦：“给你吃。”
　　“谢了。”楚悦和顾封渟是朋友，他根本就不会拒绝。
　　劳斯莱斯发动开上了马路，舒缓的音乐在车里响起，伴随着一道零食包装袋被人撕开的声音，士力架的淡淡香味散发在车里。
　　吃完了士力架，楚悦抽出了一张纸巾给自己擦手，视线越过车窗，抬头看了看开始飘雪的天空，语气含着惊讶：“外面下雪了，没想到海城竟然也会下雪。”
　　“偶尔会下雪，不过落到地上就化了，堆不起来的。”顾封渟开着车，目视前方，语气不带起伏，“不过今年海城的天气的确是有点反常，按照往年的冬天，好像没有哪一年有今年这么冷的，可能是因为全球变暖的关系吧。”
　　楚悦哦了一声，趴在车窗边好奇地看着海城的雪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暖，如果每一天都能像春天这么温暖，那就好了。”
　　顾封渟找到岔开话题的机会，立刻问：“楚悦，我给你的羽绒服呢？”


第54章 顾总他心疼了
　　楚悦：“……”
　　小人鱼被顾封渟突如其来的转折反问给噎了一下, 一时之间竟然无言以对。
　　顾封渟乘胜追击：“这么冷的天气，你为什么不穿？”
　　“我……”
　　楚悦收回落在车窗外面的目光，他敛了敛眸, 大脑却在飞快地转动着，试图找一个可以暂时应付顾封渟的借口。
　　今年海城的天气寒冷到简直令人怀疑人生，在街道上行走的路人们纷纷穿着一身厚实的羽绒服，穿得就像是一头大熊。
　　像楚悦这种在下雪天气只穿一件白色T恤，而且还是短袖的那种, 那一身清爽单薄的衣着，只适合出现在炎热的夏天，于是, 这已经不是耐冷不耐冷的问题了，落在旁人的眼中，楚悦无疑就是一个异类。
　　更别说了，顾封渟看到现在的他, 心里可能会有什么疑惑，或许会产生各种五花八门的想法。
　　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就会生根发芽，说不准会在什么时候长成一棵参天大树。
　　楚悦有些不安地搓了搓手指, 自以为隐蔽地藏在车座下, 没有被顾封渟看见他的小动作, 他咽了口唾沫，假装镇定地说：“羽绒服……我放在家里, 忘记带了。”
　　顾封渟尽楚悦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他看着小人鱼的侧脸，忽然道：“楚悦。”
　　楚悦下意识地转过头看他：“嗯？什么？”
　　“不要骗我……”男人富有磁性的声音在车内响起。
　　“……”楚悦只觉得顾封渟的声音形成了一种立体环绕的音效效果，他不由得心想，自己更加心虚了, 谢谢。
　　一人一鱼暂时都没有说话，安静的劳斯莱斯车内，只有他们沉默以对，立在道路两旁的路灯亮起了灯光，像是黑暗大海上陪伴他们的灯塔。
　　顾封渟身为一个文明驾驶的老司机，严格遵守各项交通规则，他目视前方没有说话，专心致志地当着他的司机。
　　楚悦见顾封渟没有继续在羽绒服这一点上面揪着不放，身体不由得重新放松下来，小人鱼饶有兴致地继续看着车窗外面的海城雪景。
　　第一次在陆地上看到下雪，对于常年龟缩在深海的小人鱼来说，这种感觉很是新奇。
　　劳斯莱斯驶向茫茫的夜幕中，漆黑流畅的车身在马路上飞驰，划出风驰电掣的弧线。
　　车子一路往海风呼啸的方向驶去，距离拉得越近，海风的咸腥味就越浓，车窗外的雪景很美，随着地点越来越靠近，熟悉的建筑逐渐代替陌生的风景，直到前方不远处开始看见稀稀疏疏的别墅群，才逐渐减缓行驶的速度。
　　霸气的劳斯莱斯在阳光海岸小区的门前停下，顾封渟侧眸看着楚悦，直接道：“到了。”
　　话音刚落，随即他看了一眼车窗外面，夜空仍然无情地在往地面洒下细碎的雪花，他挑了挑眉看着楚悦，语气中满是不加掩饰的担心：“要我给你一把雨伞回去吗？”
　　“不用了，我家离得很近，小跑几步就到了。”已经拿了顾封渟一件羽绒服了，而且没有还给男人，所以楚悦拒绝得很干脆，
　　早在车里看到别墅群的时候，楚悦就已经做好了下车的准备，他解开安全带，转过头和顾封渟道了一声谢，手里提着自己精心选购水果和零食，拎着两大袋子东西下了车。
　　顾封渟一直看着楚悦的背影消失在眼前，这才收回视线，他闭了闭眼睛，正准备将劳斯莱斯开进地下停车场，双手刚刚搭上方向盘，后来他又猛然想起了什么——刚才楚悦走的方向，好像不是往阳光海岸小区里面走的。
　　顾封渟：“？？？”
　　……
　　楚悦万万没有想到，因为自己一时的疏忽，突然忘记了在顾封渟面前扮演着住在“阳光海岸小区”的人设，使得自己向来的住址伪装出现了重大的纰漏。
　　此时，小人鱼对此依然一无所知，他左手拎着一袋零食，右手拎着一袋水果，大摇大摆地返回了桥洞。
　　他坐在干草堆上，将水果和零食通通放了下来，桥洞内的光线严重不足，楚悦借着附近路灯的微弱灯光，解开塑料袋往里面翻了翻，亲自验收一下自己的战利品，以及确定有没有东西落在顾封渟的车上。
　　在新天地商城工地工作的这一段时间以来，楚悦已经攒下了差不多两千块钱的积蓄了，揣着这一笔“巨款”无疑令他感觉到无比的安心。
　　加上今天是冬至，相当于是人鱼族的团圆节，楚悦忍不住放纵了自己一把，难得花了一些钱去购买水果和零食，就是为了应节。
　　而且，这些好吃的食物林林总总地加起来，也只不过是花了他八十多块钱，用的钱也不多。
　　在楚悦看来，他现在有工地这一份固定收入，偶尔花点钱给自己买吃的，也未尝不可，毕竟为了解决自己的伙食问题，他不仅要经常游回海里吃鱼，回来的时候还需要找一个没有人的偏僻海岸回到陆地。
　　不方便之余，身为一条人鱼，楚悦他居然对海鱼都开始有点吃腻了，这着实令人感到不可思议。
　　可能还是因为人类的食物比较好吃。
　　楚悦朝着大海的方向，将装有水果和零食的塑料袋摆放整齐，他仰起头看着悬挂在夜空中的皎洁月亮，双手举在胸前做祈祷状，微微阖上眼睛，诚心许愿。
　　许完愿后，小人鱼像是完成了一年一度的某种仪式，他如释重负地舒出口气，嘴角浅浅地勾起，露出一个愉悦的笑容：“冬至快乐，大家也快乐。”
　　这一句“冬至快乐”，不仅是对他自己说的，也是对已经在大海逝去族人们说的。
　　“楚悦，你就住在这里？”
　　这时，一道低沉磁性的嗓音蓦然响起，熟悉的嗓音让楚悦的脑子有一刻变得空白。
　　一阵凛冽的冬风陡然掠过楚悦的后颈，他倏地一愣，难以置信地回头望去，惊愕地发现原本应该已经开车走人的顾封渟居然去而复返。
　　不仅去而复返，而且不知道在什么时候，顾封渟竟然还跟上来了！
　　更重要的是，楚悦由始至终都没有发现到有人一直跟在他的身后，或许是因为他今天心事重重的原因，导致自己分神了，注意力没有集中。
　　身为人鱼族的王子，居然会犯下这种被普通人类跟踪的低级错误，真是不应该！
　　话说，顾封渟他走路是不是没有声音的？怎么没有听到他发出声音呢？
　　小人鱼的脑海里千转百回，已经将顾封渟脑补成了好几种神秘的形象，好在脑补只是一眨眼的时间，随即他很快就回过神来。
　　只见顾封渟手里举着一把浅蓝色的雨伞，另外一只手拿着一个保温壶，也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好吃的。
　　眼前的男人五官俊朗，气质出众，他今天难得没有穿阿玛尼的高定西装，而是穿了一件黑色风衣，修身款的黑色风衣包裹住他颀长的身材，勾勒出他线条流畅的身形，一双向来眼神深邃的狭长眼眸，在月光的映照下漂亮得仿佛黑曜石。
　　他就这样立在她面前，风度翩翩，有点像是从电视剧里走出来的最完美的精英绅士。
　　顾封渟静静地看着楚悦没有说话，仿佛在等待他一个解释。
　　半晌，楚悦很自然地“嗯”了一声。
　　事实上，楚悦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好解释的，他也从来没有明确说过自己的家在哪里。
　　按照他现在的实际情况，他哪里还有什么家，如果桥洞也算的话，那他姑且有一个。
　　可是，在楚悦作出肯定的回答之后，只见顾封渟的神情一时变得很古怪，像是微怒，像是茫然，又像是……
　　不知道是不是楚悦的错觉，他竟然从那一双黑曜石似的双眸里瞧见一丝心疼。
　　顾封渟看着这个破破烂烂的桥洞和稻草堆，心里泛上了闷闷的疼：“我早该想到的……”
　　早在他和楚悦的第一次见面，离开医院之后，他提出送楚悦回家的时候，楚悦对他说出自己住在阳光海岸小区附近。
　　可是他却从来没有想过，楚悦当时所说的“附近”，只不过是住在阳光海岸小区附近的一个桥洞而已，反倒是他自己先入为主，以为楚悦也跟他一样，家里的条件非常好，能够住在阳光海岸小区当中的某一栋高级别墅。
　　却想不到，原来，小男生他一直以来竟然是住在这种地方。
　　顾封渟沉默着没有说话，目光落在对面的小男生身上，楚悦的身上只是穿了一件白色T恤，也许是经常穿同一件衣服的原因，只见衣面上已经开始泛着代表衣服发旧的淡黄。
　　脚上穿的鞋子也是他当初送给楚悦的那一双，从夏天穿到冬天，他只见过楚悦穿过这一双鞋子，从来没有见过他换过第二双鞋。
　　试问一个家中真的很富裕的人，真的会让自己沦落到穿着这么朴素的着装吗，答案是否定的。
　　而且小男生为了维持自己的日常生活开支，放弃上学的机会，离开属于他的象牙塔，每天去工地，做着许多不符合他外表的体力活。
　　住桥洞，到工地搬砖，缺钱……
　　——“楚悦，我看你这个样子，之前应该不是在工地上打工的吧，像你这个年纪，应该是在学校读书，怎么在工地干这个活？”
　　——“最近很缺钱，我想趁着年轻多赚点钱，我听说在工地干活，只要力气够大，钱就会来得很快，而且，我没有读过书。”
　　——“你家人呢？他们不管你？他们知道你到工地上干活吗？”
　　——“我的家人……他们都不在了……”
　　……
　　和楚悦过往的对话顿时回荡在顾封渟的脑海，这种种迹象串联起来，都像是在怒斥着顾封渟过往的冷漠和无情，也像是一把把剖在他心口上的刀子，他忍不住心想，这些年，楚悦他一定过得很辛苦吧。
　　你为什么不细心一点？多关心一点楚悦呢？顾封渟在心里这样质问着自己。
　　顾封渟重重地吸了口气，不自觉捏紧了拳，只觉得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攥着，心疼得要命。


第55章 楚悦：“住在……你家？……
　　被顾封渟找到自己所居住的桥洞, 对于今天的小人鱼来说，无疑是一个意外。
　　既然已经原地完成好了简陋的祈祷仪式，“贡品们”再暴露在月光下也没有什么必要, 楚悦就将装着水果和零食的塑料袋子拎回桥洞，打算重新放到干草堆上。
　　楚悦刚刚向着桥洞迈出两步，却忽然发现顾封渟没有跟上，也没有在身后说话，回过头一看的时候, 发现他仍然像个男模一样站在原地摆POSS。
　　夜空还在飘飘扬扬地下着雪，月光穿过云层，只留下一地淡然的月色, 略显不足的月光照得顾封渟脸上的表情显得晦暗不明，沉默安静得就像是一个雕塑。
　　楚悦：“？？？”
　　看到这个时候男模一样的顾封渟，楚悦微微敛下眸子，默默地叹了口气, 心中只觉得十分遗憾。
　　只可惜自己手头上没有钱买手机，不然的话他就可以拍下顾封渟现在的模样，顺便设成自己的手机屏保, 每天一打开就可以立刻舔颜, 方便又快速。
　　“阿渟, 你要进来坐坐吗？”小人鱼顶着栗色短卷发的脑袋微微歪着，下意识地眨了眨眼睛。
　　虽然楚悦觉得自己居住的桥洞完全比不上别墅, 但是至少他曾经真心实意地邀请顾封渟来他“家”坐了。
　　只见顾封渟那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眸闪烁了一下，眸底掠过一丝光，随即目光落在楚悦的身后，他微微眯起眼睛，狭长深邃的眸子沉沉看着不远处, 看起来似乎是在打量着桥洞。
　　破烂的桥洞虽然能够挡风，但是对于普通人类来说，坐在桥洞里面还是觉得有点冷。
　　正当楚悦以为顾封渟马上就要告辞走人的时候，却听到男人的声音蓦然响起，他说：“好。”
　　嗯？什么？好？？？？
　　这回轮到楚悦傻眼了，双眸猛地瞪大起来，瞪圆的眼睛显得有几分可爱，他这只不过是随口的一问，没想到顾大总裁不按套路出牌。
　　小人鱼眼睁睁地看着顾大总裁居然迈开步伐直接走进桥洞，裤子轻轻一提，纾尊降贵地坐在干草堆上。
　　顾封渟拍了拍身侧的干草堆，对着楚悦说：“过来坐。”
　　顾大总裁这个自然架势，脸上的那一副面瘫表情，还有那一道淡然的语气，要是被不知内情的人看见了，活像桥洞才是顾封渟的家，而楚悦只不过是游离在外的客人。
　　楚悦哦了一声，只觉得脑子里晕乎乎的，他的大脑听从了顾封渟的指令，肌肉全凭语音导航走进桥洞，机械性地放下水果和零食，做好这一切之后，他才坐在顾封渟旁边。
　　小人鱼暂时没有去看顾封渟，他低着头盯着布满灰尘的水泥地面，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楚悦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跳得比平时快了一些，有种说不上来的奇异感觉。
　　但更多的是兴奋和喜悦，或许也有那么一点激动。
　　楚悦觉得自己好像是在做梦，可是他明明知道这不是梦，因为顾封渟真的坐在他的桥洞里了，没有嫌弃，没有嘲讽，没有蔑视，对他依旧是一如既往的态度，这感觉……也太不真实了吧。
　　直到底下的干草堆扎了一下他的屁|股，楚悦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他才回过神来。
　　他看了眼顾封渟底下坐着的干草堆，又看了看被枯黄干草扎着的裤子，他盯着顾封渟那一条价格昂贵的裤子看了好一会儿，一时之间他竟然不知道应该自己是心疼顾封渟的裤子，还是心疼干草堆了。
　　来者是客，楚悦认为自己既然身为桥洞的主人，就应该要好好招待一番顾封渟，冰冷的桥洞还是一份温暖的。
　　小人鱼伸长手，将装着水果和零食的袋子拿了过来，打开袋口放在顾封渟的面前，大大方方地分享自己的零食：“阿渟，你要吃饼干吗？”
　　只见经常在家里吃特价杯面的顾大总裁淡淡看了眼可比克薯片，面不改色道：“不了，我不吃零食的。”
　　说话间，一抹灰色的衣物蓦然闯进顾封渟的余光里，他微微一愣，随后视线不经意间落到了不远处的灰色羽绒服，羽绒服被放在干草堆上，叠得非常整齐。
　　顾封渟的眸光暗了暗，垂下来的眼眸很好遮掩住他眼里的神情，心想小男生果然真的没有骗他，羽绒服是真的被他放在家里了。
　　被顾封渟拒绝了，楚悦也没有气馁，转而继续推荐他买的水果：“要吃水果吗？我买了葡萄和橙子。”
　　“嗯。”
　　顾封渟这一次倒是没有拒绝，他一手伸进装着水果的袋子里，细长的指尖在每一颗葡萄上面掠过，指尖偶尔有短暂停留在了那么一两颗葡萄附近，却始终无法勾起顾封渟想吃它的欲|望。
　　他像是皇帝选妃一样精心挑选着葡萄，左挑右挑了一会儿，最后挑中了几颗又大又圆的葡萄，模样看起来倒是挺新鲜的。
　　等到看见顾封渟开始吃葡萄了，楚悦也跟着吃了一颗，咬下去的那一刻，葡萄的甜味瞬间在口腔内蔓延，小人鱼的眼睛都亮了起来：“哇！葡萄好甜，阿渟，你觉得葡萄好吃吗？”
　　楚悦买的葡萄的确是甜度充足，顾封渟一边咀嚼着葡萄，一边看着这个破破烂烂的桥洞和干草堆，他感觉心脏都在滴血，口中的甜味似乎开始变了味。
　　有点苦涩。
　　顾封渟坐在楚悦的旁边，只见小男生抬眼看向他，双眼泛着一层清冷月色的光泽。
　　一人一鱼就这样自然地对上了视线。
　　或许是难得买到了两串甜甜的葡萄，小男生高兴得眉眼弯弯的，唇角也弯弯的，看向他的时候，像是一副想求表扬希冀模样。
　　桥洞不太宽敞，洞内明显的光线不足，此时的夜色跟浸了墨一样十分浓厚，皎洁的月光丝丝缕缕地透进来，一道月光恰好照在了楚悦的脸上，在他纤长的睫毛上覆上了一层光亮，鸦羽般的阴影落在了他的脸上。
　　小男生这一笑，眼睛里都蕴着光，像是在他的眼底，藏着另外一个月亮。
　　顾封渟的心口重重地一跳，别扭地挪开了目光。
　　“好吃，甜的。”话溜到嘴边又拐了个弯，楚悦没有发现，顾封渟的嗓音染上了一层哑。
　　顾封渟只吃了一颗葡萄就没有再继续吃第二颗了，他垂下眼，手里把玩着另外一颗葡萄，可是他却没有想吃水果的食欲，脑袋里只剩下了一个疑问。
　　怎么会有人长得这么好看？明明只是一个小男生而已。
　　这样的疑惑出现在顾封渟的脑中，这可真的是异常地难得，毕竟在楚悦之前，他甚至从没在意过其他人的相貌，反正大家都是两只眼睛，一只鼻子，一张嘴，该有的都有。
　　却从来没有想到，这个世界上，有的人五官精致得宛如神话故事当中走出来的王子，根本不像是天生就能拥有的相貌，如梦似幻，令人沉醉。
　　可是，王子殿下如今跌落凡尘了，住在这个不符合他高贵身份的桥洞。
　　顾封渟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这个破烂的桥洞，虽然这里是一处可以避风的位置，可是坐在里面的时候，他仍然能感觉到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刺骨寒意，更别说在这里睡觉休息了。
　　他环顾一周，发现桥洞里面除了放着一些干草堆，连一张像样的被子都没有，这里怎么能睡人呢，想到小男生一直以来都是住在桥洞，顾封渟的眸光更是暗沉了几分，这实在是太委屈王子殿下了。
　　“楚悦，你是怎么想的？”顾封渟看向他，忽然问，“是打算一直住在桥洞这里吗？”
　　楚悦思考片刻，最终缓缓地摇了摇头，栗色的卷毛也在微微晃动着：“不会啊，我现在存着钱呢，等我有很多很多的钱了，就可以买一间大房子了。”
　　说着，他抬起手指向阳光海岸小区的某一栋别墅，以此作为自己心目中的理想房子模样。
　　实际上，楚悦也并不是经常住在桥洞的，小人鱼只不过是为了强迫让自己适应在陆地的生活，所以才会住在桥洞这里，说起来，或许他在大海里睡觉的时候比较多。
　　顾封渟闻言，目光复杂地看着眼前的楚悦，一人一鱼视线相触，没有经受过社会毒打的小男生，眼神保持着干净澄澈，不掺杂一丝杂质。
　　顾封渟不忍心告诉单纯的小男生，阳光海岸小区的别墅，在海城不是人人都能买得起的，最残酷的是，有的人努力打工了一辈子，或许最终也只能在这里买得起一个厕所。
　　多么讽刺的现实。
　　他沉默片刻，像是在心里做下了一个重大决定，缓缓开口：“你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暂时住在我家。”
　　“住在……你家？”楚悦忍不住瞪大了双眼，眸中流露出震惊的神色，一副完全不敢置信的模样。
　　或者说，当中以震惊为居多。
　　“嗯。”顾封渟的语气很淡，但却带着股执拗的味道，“居住环境方面你不用担心，别墅的周围很安静，治安条件也很好，而且家里只有我一个人在住，别墅还有好几间房间是空着的，你如果想搬过来住的话，随时都可以，我不会收你租金，家电什么的你可以随便用，至于你想住到什么时候呢，可以等到你找到新房子为止。”
　　这样的居住条件摆明是诱人的，不仅免水电免租金，还可以免费享受住在别墅的待遇，因此等到顾封渟说完了告一段落，楚悦仍然怔愣在原地，蒙了许久。


第56章 一起过节
　　楚悦记得, 按照在人鱼族的规则，人鱼只会和自己一生中唯一的伴侣共同分享属于自己的领地，阳光海岸别墅是顾封渟的家, 相当于是他的领地，顾封渟愿意和他共同分享领地，也就是说……
　　意识到什么的楚悦忍不住脸红了一下，心跳快了好几拍，所幸桥洞内部黑灯瞎火, 光线严重不足，所以顾封渟一时没有注意到小男生微微泛红的脸颊。
　　楚悦轻咳一声，顶着一张熟透的大红脸, 摇了摇头，说：“不用了，我住在桥洞这里挺好的，暂时不想搬家, 我现在还存着钱呢，说不定再过一段时间，我就能买大房子了。”
　　顾封渟：“……”
　　顾封渟听了楚悦这番话, 险些气笑了, 什么叫作“住在桥洞这里挺好的”, 这个破烂桥洞是能挡风还是能挡雨的？
　　睡桥洞一点也不舒服，这么恶劣的环境应该也就只有楚悦一个人能睡得着了。
　　顾封渟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楚悦, 随口反问了一句：“是吗？住桥洞有多好？”顾封渟知道自己现在生着闷气，可是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到底在气什么。
　　楚悦这个小男生总能出其不意地出现在他的周围，偶尔说出一些令人生气的话语，间接扰乱他的心绪，可是却总是让自己拿他没有任何办法。
　　这种不受控制的情绪让顾封渟十分的抵触, 却似乎毫无办法。
　　单纯的小人鱼一点都没有发现到顾总内心复杂的想法，他隔着黑夜望向顾封渟幽深的瞳孔，眉眼弯了一下，显得十分柔和，嘴角浅浅地勾起：“住在桥洞这里，可以看到大海啊。”
　　说完后，楚悦突然抬起手，朝着大海的方向一指。
　　大海？
　　顾封渟一顿，想要继续反驳楚悦的话语就这样堵在了喉咙里，他抬起眼眸，往小男生所指的方向看去。
　　什么也没看见。
　　这时候，他又听到楚悦含着笑意的声音响起：“夜晚的大海特别有魅力，是不是很好看？桥洞这里可是绝佳的观赏位置。”
　　顾封渟做了个深呼吸，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到双眼，再次抬眸仔细看，楚悦所指的方向仍旧空空如也，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顾封渟：“？？？”哪来的大海？
　　为什么楚悦能看得见大海，他却看不见，只有萦绕在鼻间的淡淡咸腥味真实地告诉他，大海的确是在桥洞这里附近。
　　顾封渟敛下眼眸，心里开始缓缓地浮现出一个惊人的念头，难道……他本身是患有夜盲症的，只是他自己一直以来都没有发现？！
　　但是这个想法一出，很快就被顾封渟自己给否定了。
　　因为他去年曾经在海城医院做过全身检查，详细的检查报告上明确地告诉他，他的身体状况并没有任何的问题，夜盲症之类的眼部疾病更是不存在，就连视力，他每年都是一直稳定保持在5.0左右。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问题呢？还是因为最近处理集团内部的事务实在太多了，导致现在出现了眼睛疲劳？？？
　　楚悦没有发现旁边人的困惑，反倒是自顾自地开始欣赏起隐没在黑夜里的大海，看得有些入了神，没办法，毕竟大海对于人鱼来说，有着一种说不出来的魅力和特别的诱惑。
　　同时，想不通当中原因的顾总决定放弃了，他对此百思不得其解，只好将原因归咎于楚悦的视力可能比他好的缘故，并且决定了过几天再去海城医院做身体检查。
　　所幸，顾封渟及时将自己短暂误入歧途的神魂给拉了回来，没有忘了正事，他将一个保温壶放到了楚悦的面前：“这些送给你吃，就当作是今晚的宵夜。”
　　猝不及防之下，手背突然触及到一大片冰冷的铁壶，冰得楚悦一个激灵。
　　小人鱼暂时抛弃了落在大海的注意力，他低着头和地上的保温壶大眼瞪小眼片刻，屈起手指敲了敲保温壶的壶身，清脆的金属声音霎时回荡在桥洞里。
　　楚悦好奇地看着顾封渟，觉得有些好玩儿又敲了敲保温壶，问：“保温壶？里面的是什么？”
　　“是汤圆。”顾封渟由衷道，“楚悦，祝你冬至快乐。”
　　顾封渟说出口后，楚悦只觉得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坐在旁边的顾封渟，和不远处疯狂朝着礁石拍打的海浪声，都变得很安静。
　　唯一能清晰听见声音的，就只有自己像是即将要跳出胸腔的心跳声，心脏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加速度在疯狂乱撞着，强烈的存在感实在是令人无法忽视。
　　楚悦几乎是有些怀疑，对面的顾封渟是不是也能够听到他现在的心跳声，人鱼的心脏居然也能跳得这么快，这么大声。
　　眼前的一切美好到仿佛有些不真实，然而掌心底下传来保温壶冰冷的触感，却又明晃晃地在告诉他自己，你不是在做梦。
　　真的有人，对他说了一句“冬至快乐”，他不是只有独自一人在桥洞过节的。
　　这是楚悦今天第一次收到有人对他说的一句“冬至快乐”，上一刻他的灵魂仿佛在悬崖边缘摇摇欲坠，结果却在下一刻，有人在悬崖上给他扔下了一条救命绳索。
　　而那个人就是顾封渟，节日的祝福语，代表团圆的汤圆，这一切都是来自于同一个人。
　　节日的祝福语来得太过于突然，使得楚悦一时僵在原地，什么动作都没有，就连脸上的表情都像是被洞外零下两度的冬风给冻住，可是他明明都没有感觉到一丝一毫的冷意，身体内部反而涌起了一股流入心扉的暖意。
　　半晌，楚悦才愣愣地回了顾封渟一句：“……谢谢，阿渟你也是，冬至快乐，大家同乐。”
　　黑漆漆的桥洞内，顾封渟和楚悦坐在干草堆上，也许是因为一人一鱼坐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明明桥洞内的光线很暗，可是顾封渟却在这个时候，对自己的双眼是否产生问题给消除了所有的疑惑。
　　因为，隔着黑夜，他却能够清晰看见近在咫尺的小男生，漂亮的脸蛋上绽开了灿烂的笑容，鸦羽似的的乌黑睫毛根根分明，跟小梳子似的，可爱的眼眸弯成了一轮明月，就像是夜空中悬挂的月亮。
　　不知怎么的，顾封渟看着这样笑容的小男生，脑海里逐渐地浮现出一个想法，此时楚悦的笑容好像比今晚的月亮还要明亮几分，比月色更美。
　　啪嗒一声，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跟着一起掉落了，顾封渟的薄唇微微抿紧，英俊的脸庞内敛得让人看不透。
　　他忍不住心想，自己对楚悦好像有着什么不一样的情感，不是和商业伙伴的恰到好处的合作感情，也不是和陆今澈单纯的兄弟情，更不可能是与家人相处的亲情。
　　可是哪里不一样呢？那是什么情感？或许他自己也说不太清楚。
　　夜空中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果然是和顾封渟说的一样，海城的雪落到地上，基本都堆不起来的。
　　顾封渟自己坐在桥洞里都觉得冷，更别说是身体单薄的楚悦了，他起身，准备走出桥洞，顺便给自己过热的脑子给降降温：“后备箱里有一张毛毯子，我去给你拿来。”
　　楚悦的手中一边扭开保温壶的盖子，一边抬头看向顾封渟：“为什么要去拿毛毯子啊，晚上睡觉的时候又不需要盖被子，我觉得冷的话往身上多盖一点干草堆就行了，可以保暖啊。”
　　小人鱼因为对顾封渟的举动分外不解而瞪圆了眼睛，莫名地竟然显得有几分可爱。
　　顾封渟不出所料地被可爱到了，但是被楚悦可爱到了是一回事，给楚悦拿来毛毯子又是另一回事。
　　听听，什么干草堆盖在身上可以保暖，这些话拿来骗骗小孩子就行，骗他基本上是没有用的。
　　顾封渟心中在想，像他这种身体素质比较好的人，坐在桥洞就这么耽搁一会儿功夫，他都觉得自己快要冷成冰棍了。
　　好冷。
　　“汤圆是什么馅的？”楚悦已经打开了保温壶的盖子，馥郁的汤圆味随着热气氤氲开来，顺着壶口飘散而出。
　　顾封渟今晚的冬至饭都是在陆今澈的家里给解决的，理由是陆父和陆母知道了顾封渟他爸妈出国旅游，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心疼他今天是冬至日，也只能一个人在家里吃饭，成为一条光棍司令，所以就把他叫来家里一起过节了。
　　因此，这一壶汤圆自然是陆妈妈给他的，顾封渟自己在陆家也吃了不少的汤圆了，现在只不过是晚餐过后没多久，他实在是吃不下了。
　　汤圆隔夜又不能吃，为了免得浪费陆妈妈一番心意，所以他就将保温壶拿来让楚悦给解决了。
　　顾封渟想了想，不太确定地说：“花生馅。”
　　说完后，顾封渟转身就走，他就朝着劳斯莱斯的停泊位置快步走去，趁着停雪的间隙，打算麻利地将毛毯子搬来给楚悦。
　　楚悦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直到顾封渟的身影消失在拐弯处，他才开始动嘴吃汤圆。
　　雪白的汤圆在水中浮着，每一个都是圆滚滚白嫩嫩的，小巧玲珑，看起来就很有食欲。
　　楚悦拿着小勺子，赶紧舀了一颗汤圆上来，迫不及待地送进嘴里。
　　咬下去的那一刻，汤圆软软糯糯，口感绵软到不可思议，再往下一层，就是热度尚存的汤圆馅，唇齿之间蕴含着汤圆的味道。
　　可是，这汤圆馅的味道，好像不是顾封渟说的花生馅啊。
　　小人鱼细细咀嚼，终于品尝出汤圆是什么馅的，哦，原来是芝麻馅的。


第57章 顾总很烦恼
　　早上, 顾氏集团。
　　顾封渟捏了捏眉心，狭长的眼睛下方是清晰的黑眼圈，男人英俊的脸庞上带着显然易见的疲劳, 很明显昨晚没有休息好，看起来非常符合沉迷于工作的总裁人设。
　　事实上，顾封渟似乎有些焦躁，他不是为了集团内部的工作，主要是为了楚悦的事情而感到烦恼。
　　昨晚顾封渟把后备箱的毛毯子送到桥洞, 之后他仍然没有放弃让楚悦离开桥洞跟他回家这个念头，可是无论他怎么劝说，楚悦都是一副无动于衷的神情, 甚至有些恹恹的，完全不愿意跟他离开桥洞。
　　就算是到了后来，顾封渟决定退后一步，向楚悦做出妥协, 主动提出要带他去住酒店这个建议。
　　但是，顾封渟的话还没有说完，下一秒, 却被小男生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这个建议, 态度近乎有些无情。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顾封渟自己的错觉, 在那一刻，他看到楚悦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微妙到似乎对酒店这个地方有一种莫名的抗拒。
　　顾封渟：“？”
　　为什么？顾总的脑袋缓缓上升起几个加粗的黑人问号。
　　再之后，楚悦他当时是怎么说来着？顾封渟记得，小男生说是要睡在桥洞这里，可以方便看大海和听海哭的声音，他就愿意在桥洞这里睡, 他就喜欢在桥洞这里睡。
　　乍一听，楚悦这番话落在顾封渟的耳中，似乎藏有几分赌气的成分存在，殊不知小人鱼其实说的都是他的真心话，他住在桥洞，只是真的单纯为了看海。
　　可是，不知内情的顾封渟却不这么认为，他心想，小男生是在跟他赌气吗？
　　即使从来没有打算去收小男生的租金，他也不愿意跟自己回家，住在阳光海岸的别墅，就算是去住酒店，居住酒店的费用肯定也不需要楚悦自己出了，反正顾氏集团旗下有好几家五星级酒店，大部分位于海城，都是属于自家的企业，从另一种意义上来说，也是相当于自己的房子。
　　他带朋友回自己的“家”里住，用得着给钱吗？答案当然是不用了。
　　然而，顾封渟的妥协并没有换来楚悦的同意，楚悦他还是拒绝了。
　　这也不肯，那也不行。
　　于是顾总当场就被气笑了，他环顾四周，打量了好几眼这个破烂的桥洞。
　　桥洞这么恶劣的环境，睡起来一点都不舒服，而且附近荒郊野岭的，野草长得比人还要高，看起来似乎十分适合社会不法分子藏匿，人身安全难以得到保障。
　　像楚悦长得这么好看的小男生，看着这副小身板，完全没有自保的能力，实在是很难令人放心让他居住在桥洞。
　　这个桥洞比起大别墅和酒店的总统套房，到底有哪里好了，值得楚悦放弃了别墅和酒店，愿意窝在这里睡觉，对此，顾封渟实在是理解不能。
　　难道……小男生是叛逆期到了，是在跟他赌气吗？
　　为了解决楚悦的个人居住问题，顾封渟熬夜想了一个晚上，愁得连头发都掉了好几根，好在顾封渟还算年轻，并且头发向来乌黑浓密，经得起掉头发。
　　只是掉了几根头发而已，应该不会这么快迎来秃头危机。
　　……
　　夕阳在天边洒下一片茜红色的光辉，映在巨大的玻璃幕墙上，像是一片燃烧的火海。
　　下午，顾氏大厦的最高楼层，总裁办公室里，顾封渟停下翻看文件的动作，即使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却无法消减顾总一丝一毫的颜值魅力。
　　沉迷于工作中的男人依旧是英俊迷人，魅力不减。
　　顾封渟洋洋洒洒地在文件签下了自己的大名，将文件重新递回给陈助理，他面无表情地抬头看向对方，忽然问：“陈助理，集团里的员工宿舍还有空余的房间吗？”
　　让楚悦住在员工宿舍，这是顾封渟想出来最好的办法。
　　一来可以让楚悦脱离桥洞这个糟糕的居住环境，二来员工宿舍是顾氏集团给员工们免费提供的，即使新天地商城工地的工人们属于户外工，但是从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们也是属于顾氏集团旗下的员工，有了这个光明正大的理由，就算楚悦不想离开桥洞也不行了。
　　“员工宿舍吗？”陈助理往上扶了扶自己的金丝眼镜，今天一整天下来，他跟一只陀螺一样抱着厚重的文件堆在总裁办公室来回旋转，都快把自己给转晕了，因此，陈助理这时候的大脑迟钝了不少，一时之间没有听出自家总裁想要问的是“房间”，而不是“床位”。
　　陈助理不愧是万能助理，他回忆了下，就在漫长的记忆长河中搜寻出了大致的答案，语气有些不确定：“四人间宿舍应该还有二十几个空余的床位，至于双人间的话，就比较少了，好像还剩下……十个床位左右吧。”
　　顾氏集团是海城的龙头企业，员工福利向来优越，至少没有996这种无良的工作制度，基本上完成了一天的工作内容，员工们每天都可以准时下班，还可以享受周末双休，海城不知道有多少人挤破了脑袋，就想为了挤进顾氏集团工作，这也导致了员工宿舍的床位也有些紧张。
　　顾封渟听完了陈助理这番话，心中顿时有些不满，双人间？四人间？这不就是意味着小男生要和其他陌生人一起居住？！
　　肯定不行！顾封渟立马心道。
　　顾封渟没有意识到自己对楚悦的占有欲已经超出了朋友之间正常的范围，即使是和自家集团旗下的员工一起居住，也不可以。
　　顾封渟的双手交握在身前，微微收紧，他有些危险地眯了眯眼睛，又问：“单人间呢？”
　　“……”陈助理的感官一向敏锐，一听就听出了自家总裁语气中藏着的危险，只不过是他不知道原因。
　　陈助理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说：“单人间的话，比起双人间和四人间，剩的就更少了，一房一厅的宿舍还有三间，两房两厅的宿舍就只有一间。”
　　无论如何，单人间都比双人间和四人间要好得多，至少可以一个人居住，况且，顾封渟清楚知道自家集团员工宿舍的环境是怎么样的，楚悦住在那里，他也可以放心下来。
　　顾封渟点了点头，心说只能先暂时委屈一下小男生了，他吩咐道：“先留着那一间两房两厅的员工宿舍，我自有安排。”
　　“好的。”身为一个称职的助理，陈助理向来很懂，知道什么时候有些问题应该问，有些问题不应该问。
　　况且，这说不定是上司的私事，他也不敢过问。
　　但是，自家总裁这么大摇大摆地要求留下一间员工宿舍，就跟上一次给某位可爱的小男生大开后门，打算将人推荐进来顾氏集团工作一样，都是为了谋求更好的福利。
　　又是免费的员工宿舍，又是单人间，又是两房两厅，所以，这一次也是为了这个叫楚悦的小男生吧。
　　陈助理这么想着，自认为自己很懂又贴心，紧跟着，他眼睁睁看到了自家总裁以让人看不清的手速迅速收拾完桌面上的文件，之后反手拉开抽屉，拿出了车钥匙。
　　在夕阳下，劳斯莱斯霸气的logo反射出雍容华贵的光亮。
　　陈助理：“……”
　　自家总裁看上去今天又是要早退的样子，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到底是谁改变了工作狂一样的顾总？？？
　　是谁？？？
　　顾封渟只穿了一件灰色的高领毛衣，西装搭在手背上，很明显是一副要提前下班的样子：“今天的会议取消，剩下的事情留到明天继续处理，我今天先下班了。”
　　顾封渟匆忙扔下这句话后，高大的身影很快从办公室里消失。
　　陈助理：“………………”
　　这还是他认识的顾总吗？
　　几分钟后，一辆黑色轿车从停车场疾驰而出，没有向着阳光海岸别墅的方向开去，而是朝着海城最大的购物广场开去。
　　老司机顾封渟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目视着前方，他打算去超市给楚悦买点东西，买完之后，准备去桥洞“扶贫”。


第58章 顾总是个购物狂
　　离下班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路上就已经开始有些堵车，顾封渟开着劳斯莱斯，到达海城超市已经是二十分钟之后的事情了。
　　值得一提的是, 这一家位于海城最大的超市，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也可以说是顾封渟他开的，因为他控股百分之六十。
　　顾总难得亲自逛一回超市，却没有出现像偶像剧的某一种脑残情节。
　　通常在剧里, 可能是编剧，又或者是导演的原因，为了表现出男主总裁他本人真的是很有钱和非常有权力, 男主总裁会以一种严肃霸气的语气，亲口命令手底的下属们，要在半个小时之内，将目的地超市进行全面的清场, 简称包场，在主角光环的影响之下，好让自己舒舒服服逛超市, 避免委屈地人挤人。
　　现实里, 即使顾封渟是一名货真价实的总裁, 但是他实在是没有“清场”这一种无聊且弱智的爱好，一个人逛着没有其他客人的超市, 那和自己蹲在家里蹭着WIFI，在淘宝APP上面下单有什么区别。
　　周边忽然暗下来，老司机顾封渟将劳斯莱斯开进了地下停车库里，停好车后，他才大步流星地走进超市。
　　这个时间段正好撞上了下班的高峰期, 有不少人踩着上班族们乘车回家这个点儿，赶紧过来一趟超市，购买今天晚餐所需要烹饪的食材。
　　超市里的人流量堪称可怕，人挤人，推个购物车比方才在大马路上开着车还要堵，半天都挪不动一步。
　　顾封渟借着自己人高腿长，将超市内部的“人挤人”盛况尽收眼底，随即他微微眯起眼睛，很有自知之明地果断放弃了购物车，决定了要轻装上阵，挤进海城超市。
　　进了超市之后，顾封渟随手拿起一个购物篮，先是快速直奔食品区，免得被超市的其他客人提前占领。
　　超市为了能够很好地贴合“海城”的城市名，购物篮的颜色向来都是换成了深蓝色的。
　　长方体的超市购物篮可能是最反人类的发明之一，因为超市购物篮就算是蓝色，还是红色，又或者是绿色，都像极了在村口买菜的菜篮，无论是一个什么样的姿势拎购物篮，形象都会比较不堪入目。
　　但被顾封渟这么一拎，间接之间和自己达成审美意义上的和解，他直接往T台上走秀都行。
　　海城超市本身就非常大，而在超市食品区这里，一排货架至少都有数10种不同品牌，不同口味，不同包装的商品。
　　顾封渟看得眼花缭乱，手中的动作却丝毫不作停歇，摆在货架上的很多商品他都只是匆匆看了一眼，觉得外观包装还可以，就快速放进了购物篮里，反正他也不差钱。
　　这袋夹心棉花糖看起来雪白又绵软的，就像楚悦的脸蛋一样，而且味道还是甜的，小男生他肯定喜欢，买！
　　这一盒低脂高钙的纯牛奶看起来不错，楚悦这个年龄身体还在发育的阶段，小男生至少要每天喝两盒，好好补充一下钙质，身体发育才会更好，买！
　　这种薯片好像在昨晚见过楚悦买了，小男生吃着薯片的时候，嘴里发出咔滋咔滋的声音，看着就像是一只鼓着腮子的小仓鼠，他一定很喜欢这款薯片，买！
　　这罐水果糖是橙子味的，楚悦本来就挺喜欢吃橙子和橘子这一类的水果，他肯定喜欢橙子味的水果糖，就是担心吃多了会不会蛀牙，就给小男生买一罐橙子味的水果糖吧！
　　……
　　等到顾封渟从货架上扫了一眼草莓味的威化饼干，即将拿出来的那一刻，他看着一不留神就已经被装满了的购物篮，沉默了。
　　已经没有地方放了。
　　他进海城超市扫货之前，就算是人流量多，也应该推一辆购物车过来才对，最多就是龟速前进，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为了方便自己快速穿梭于各排货架扫货，最后选择了拎着一个塑料购物篮，快速前进。
　　顾封渟垂眸扫了一眼手中的购物篮，即便购物篮已经被各类商品给装满了，可是，买给楚悦的东西远远没有达到他预想中的一半。
　　想到自己还有很多东西没有买，顾封渟沉默地和装满的购物篮大眼瞪小眼片刻，难得仰天长长叹了一口气。
　　他心想，别问，当事人现在就是很后悔，就算是拎着购物篮扫货，他也应该是拎两个，左手一个，右手一个，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有右手拎着一个购物篮。
　　顾总心中无奈暗道，只能明天再过来一趟超市扫货了，顾封渟坚定地抱着这个想法，正打算拎着购物篮转身走到收银台那边，准备结账走人，早点过去桥洞那边。
　　这时候，背后突兀地响起了一道略带惊喜的声音：“阿渟！好巧啊，今天吹的是什么风，你居然也会来逛超市？”
　　顾封渟略一踟蹰，停下脚步，转身回头看了眼，来人推着一个购物车，微翘的桃花眼和满脸含笑的欠揍表情，不是他的好兄弟陆今澈又能会是谁？
　　“来超市买点东西。”顾封渟拎着购物篮，语气淡淡的，“倒是你，这个点儿怎么会出现在超市，你不是应该在医院值班吗？”
　　陆今澈耸了耸肩，双手随意搭在购物车的把手上，脸上露出一个很无所谓的神情：“冬至那一天我值了一整天的日班和夜班，海城医院为了体恤我，今天特意给我一整天的调休假期，也算是难得的额外假期，我明天一大早还要赶回医院继续上班呢。”
　　顾封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倒是陆今澈看到顾封渟拎着装满商品的购物篮，跟个好奇宝宝一样走上前几步，想看看买了什么。
　　“你买了什么东西啊？这么多！购物篮都快要装不下了，你不是来超市买点东西吧，这简直就是来扫货啊！好疯狂啊！今天又不是双十一！”陆今澈哈哈笑了两声。
　　顾封渟没有理会他的调侃，只是将购物篮往陆今澈的面前送了送，随意翻了翻给他看：“看吧，只是买了一些小商品而已。”
　　陆今澈听闻此言，顿时决定不走了，他往顾封渟的购物篮上仔细打量了两眼：“棉花糖，薯片，牛奶，糖果，饼干，辣条，小面包，华夫饼……”
　　看完之后，陆今澈轻笑一声，以一种“今天仿佛才重新认识他”的眼神看着顾封渟，语气不禁染上了几分惊讶：“除了泡面这种没有营养的速食食品之外，你居然也会吃薯片？还有棉花糖和糖果？我的天，你不是一直以来都不怎么喜欢吃零食的吗？突然一下子买这么多，你转性？”
　　“我不是买给我自己的，我是买给别人的。”顾封渟一本正经地说。
　　别人？谁？陆今澈闻言，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间，他着实原地愣了那么一小会儿，或者说是以惊讶为居多，因为在他的印象中，顾封渟这个冰块好像从来没有对哪一个朋友这么好过。
　　就连他上一次去顾封渟的家里做客，两人一直聊到傍晚六点，夜色显露，陆今澈懒得开车滚蛋，想原地蹭顾封渟的一顿晚饭。
　　在那时候，他记得，好兄弟顾封渟满脸冷漠地对他说：“晚饭没有，洗锅水就有很多，你想喝吗？”
　　陆今澈：“……”
　　顾封渟这个大冰块，堪称人型的行走制冷机，有的时候对朋友真的特别冷漠无情。
　　不过好在，陆今澈看在两人多年的塑料友谊上，决定不和顾封渟多做计较，免得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
　　于是，陆今澈现在乍一听到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也难怪会出现这种惊讶的反应，而且还是由顾封渟他本人说出的，就更加有说服力了。
　　陆今澈看了一眼顾封渟，又看了看装满商品的购物篮，沉思片刻，在记忆长河里舀了一会儿水，很快就从中搜出了某一个栗色卷毛小男生的身影。
　　他的一双桃花眼骤然明亮了几分，恍然大悟道：“哦，我知道了，你是想买给楚悦这个小男生吃的吧，这些零食也就只有小男生才喜欢吃了。”
　　顾封渟嗯了一声，嘴角勾了一下，承认道：“这些零食的确都是买给他吃的，就是可惜超市的购物篮实在是太小了，想买多一点的零食都不行，根本就放不下了。”
　　陆今澈一下子就从顾封渟的话语当中捕捉到重要词汇，他瞪大着眼睛看着顾封渟，一脸震惊：“你居然还没有买够？？？”
　　“当然。”顾封渟语出惊人，一副想为楚悦包下整间海城超市的表情。
　　“……”这回儿陆今澈是真的被顾封渟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了，看来顾封渟是真的对楚悦上了心，冰山竟然也会有被暖阳融化的一天。
　　不得了啦……
　　他哑然片刻，为了帮好兄弟的忙，同时其中也有一部分是为了楚悦这个小男生，陆今澈拍了拍自己的购物车，笑了笑，说：“阿渟你还需要买什么？我帮你，先放到我的购物车上。”
　　顾封渟扫了一眼剩余空间量明显充足的购物车，没有多作推辞，同意了。
　　二十分钟后，陆今澈就后悔了。
　　陆今澈推着沉重的购物车慢悠悠地跟在顾封渟的身后，在超市来回的人群当中浮浮沉沉，挤来挤去，看着购物车里面已经堆积如山的商品，又开始手痒，恨不能穿回二十分钟之前，甩自己一个耳光——叫你嘴欠。
　　早知道顾封渟会发了狂地给楚悦买各种商品，他就应该装作看不见顾封渟，买完东西趁早开车滚蛋，免得像现在这样，只能跟在顾封渟的身后，被好兄弟“奴役”着。
　　不知道是不是陆今澈他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现在陪着顾封渟逛超市这个情景，就好像是古时代的少爷带着书童出门逛街，看到有什么好东西，尽想着给少夫人全部带回去。
　　这个比喻实在太生动形象了，陆今澈心里忍不住这么想着。


第59章 楚悦语气里满是笑意：“……
　　陆今澈看着顾封渟坦然地往购物车里放进了一盒进口的车厘子, 装着车厘子的塑料盒子已经被堆成小山的商品挤到了一边，在购物车的边缘摇摇欲坠，一副要掉不掉的样子。
　　任劳任怨的陆大医生负责推着购物车, 看到好友霎时间为了小男生而在自家超市疯狂扫货的土豪德行，嘴唇微微掀了两下，似乎想开口说点什么。
　　然而事已至此，再往回找补未免显得小肚鸡肠，于是陆今澈只好面无表情地说：“顾大少爷, 我知道你不差钱，但是咱们能打个商量吗？”
　　“什么？”顾封渟转过头来，疑惑地看着他, 手中的动作却丝毫不作停歇，又从货架上多拿了两盒车厘子，动作自然地放进了购物车。
　　“……”陆今澈沉默地看着已经严重超载的购物车，他抬起眼眸, 看了两眼顾封渟，实在不知道自己应该调动什么表情面对好友，于是只好给了顾封渟一个咬牙切齿的微笑, “你买这么多零食, 这辆购物车上所有的零食, 还有你拎着的购物篮，里面加起来全部的零食, 你确定楚悦一个人能吃得完吗？”
　　顾封渟微微敛着眼眸，粗略地回忆了一下楚悦惊人的食量，当场就毫不犹豫道：“吃不完可以先慢慢放着，楚悦总有一天能吃得完，只要是在食品的保质期之内, 就没有任何的问题。”
　　“行吧，你就当我问了一个多余的问题。”陆今澈被顾封渟这番言论给气笑了，他无奈地一耸肩，从购物车里拿出来了一盒车厘子，“零食的问题就先不提了，那么水果呢？阿渟，你买了太多太多的水果了，好歹零食至少也有12个月的保质期，可以慢慢放着来吃，但是水果没有具体的保质期，在家里有冰箱贮藏的情况之下，一般最好是在两到三天之内吃完，而且车厘子越是新鲜就越好吃，你一口气给楚悦买三盒……四盒车厘子，等到他吃到后面，最后一盒车厘子的口感肯定不怎么好。”
　　顾封渟闻言，想到了楚悦如今糟糕的居住环境，小男生现在住在桥洞那里，完全谈不上可以用冰箱贮藏水果。
　　他之后又想了想，认为陆今澈这番话言之有理，于是果断地把三盒车厘子放回了原来的位置，只给楚悦买了一盒车厘子，毕竟水果的确是要最新鲜的才好吃。
　　有了小男生就忘记了好兄弟，陆今澈嗤笑一声，看着顾封渟的目光中满是不加掩饰的鄙视：“偏心呢，只给楚悦买车厘子，不给我买，友谊的小船就要翻了。”
　　“滚吧。”顾封渟根本就不在乎翻船，他毫不留情地说，“你想吃可以自己买。”
　　“哎，你不知道，我就喜欢享受免费商品的感觉。”说话间，陆今澈扫了一眼货架上的价格牌，语气不禁染上了一点酸，“一盒进口的车厘子要48块8毛钱，四盒车厘子差不多要两百块钱，你可真是舍得。”
　　“不是太贵，而且好吃就行，价格不是问题。”顾封渟对那些零食和水果的价格没有基本的概念，只要是有牌子的，外观包装还可以，味道就不错的，随手就毫不犹豫地买下来了。
　　陆今澈正想开口继续吐槽两句好友，抬起眼帘的时候，他忽然看见了顾封渟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某个方向，双眼骤然散放出璀璨的光亮。
　　紧跟着，陆今澈只见好兄弟顾总重重地拍了两下购物车，险些把购物车上的商品给震落而下，他的神情里隐约透出一丝激动和兴奋，语气有些急促：“快点，跟我过来，买完这趟就可以去收银台结账走人了。”
　　陆今澈：“？？？”
　　陆今澈完全不明所以，但是听到自己即将就可以从超市“解放”的这个好消息，他心里还是挺高兴的。
　　看着顾封渟匆匆忙忙离去的背影，脚步急促，陆今澈的视线黏在了顾封渟的背后，只好顺着他所走的方向抬头看过去。
　　——各类泡面，杯面，炒面，买二送一！买二送一！买得越多送得越多！
　　陆今澈：“……”
　　刚刚说好的价格不是问题呢？？？
　　…………
　　从超市买完东西出来，两人分道扬镳，并且陆今澈当场扬言，表示在未来的一个星期之内都不想再看到顾封渟这个人了。
　　顾封渟对此，只是微微一笑，以示尊重好友充分表达自身意见的言论自由。
　　傍晚的天边被夕阳染出一片玫瑰般的红色，漆黑流畅的车身在平坦的马路上飞驰，没过多久，黑亮的劳斯莱斯很快就抵达上次在桥洞附近停车的地点，
　　顾封渟降下车窗，往窗外看了两眼，熟悉的风景和熟悉的桥洞。
　　楚悦这个时候，应该已经下班了吧，也不知道回到桥洞了没有，顾封渟心想。
　　坐在驾驶座上的顾封渟打开车门，径自走到了劳斯莱斯的车后，迅速打开后备箱，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八个大塑料袋子，袋子的表面都打着海城超市的专属LOGO，全部都是顾封渟方才在海城超市扫货的战利品 。
　　满满一个袋子的商品起码有八到十斤的重量，更别说是八个袋子了，分量着实不轻，顾封渟为了楚悦，难得干一回体力活，两只手分别拎着四个大袋子，一步一脚印，把这些东西给运送到了桥洞。
　　本来顾封渟只是打算充当一回临时运输工人，他却万万没有想到，走到桥洞的时候，竟然会看到一幕令他血脉膨胀的画面，至少他在上一秒都从来没有想过会出现这样旖旎的场景。
　　小男生刚刚可能是在换着衣服，栗色的卷发有一些凌乱，白色T恤的下摆卷起了一截，露出一小片白皙光洁的皮肤，明明桥洞的光线有些昏暗，可是在夕阳的余晖之下，那一小片皮肤仿佛在发着光似的。
　　顾封渟的视线往下移动，落在了小男生的腰侧，腰线流畅地向下陷去，绷出柔韧的弧度，漂亮的肩胛骨凸显而出，楚悦穿着一条深色的牛仔裤，对于他来说，牛仔裤的裤头略显宽松，只是勉勉强强地挂在他的胯骨，遮掩住了惹人遐想的阴影。
　　顾封渟的喉结上下动了动，深邃的眼睛微微眯起，眼前的画面如同电影一样无限循环播放，像是自动加上了一层滤镜，想到这里，他的眼神不由得又暗了暗，其中似乎夹杂着一丝危险的意味。
　　这时候，楚悦才察觉到有人走到了桥洞附近，小人鱼感受到了熟悉的人类气息，原本浑身紧绷起来的警惕感霎时间烟消云散，来人不是顾封渟又会是谁。
　　楚悦心想，他原本还打算去大海抓几条鱼来吃，然后睡一会儿觉呢……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唇角浅浅勾起，转头和顾封渟打了个招呼：“阿渟，今天好啊，你是来找我的吗？”
　　顾封渟仍然沉浸在刚才那一幕美好的画面不可自拔，此时骤然听到小男生的声音，一时之间没有立刻作出回答，比起平时，连反应都慢了两拍。
　　大脑短路了一会儿才重新通上电，顾封渟垂着眼眸，试图遮掩住眼中不受控制而流露出来的情绪，只听见他淡淡地“嗯”了一声，然后说：“住在桥洞这里始终不太方便，我来给你送点东西。”
　　要是楚悦多留一个心眼，就会发现到顾封渟的声音比起往日，好像莫名地低哑了几分。
　　如果让小人鱼自己去思考其中的原因，他肯定是想不出来的，毕竟他只是一条单纯的人鱼而已。
　　顾封渟说完后，他将手中的八个大袋子放了下来，拆开袋子，随意翻了两下，给楚悦自己看。
　　楚悦顿时就被这八个大袋子给占据了所有的心神，暂时没有多余的注意力去关注顾封渟方才的异样。
　　人类的各类商品琳琅满目，小人鱼看得眼花缭乱，目不暇接，他好奇地左翻右翻，竭力压下心头的狂喜，看着眼前八个重量级的大袋子，他咽了咽口水，有些不确定地问：“这些……都是给我的吗？”
　　对上小男生那一双亮晶晶的眼神，顾封渟静静地看着他，心情莫名地也变得好了起来，薄唇的弧度往上提了几分：“是的。”
　　闻言，楚悦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漂亮的眼眸弯成一轮明月，语气里满是笑意：“阿渟，谢谢你。”
　　看着这样展露出笑容的小男生，在这一瞬间，顾封渟的视线完全无法从那道身影上移开，心脏以前所未有的频率在疯狂跳动着。
　　男人薄唇微微抿紧，英俊的脸庞内敛得让人看不透。
　　“这是什么？”突然听到楚悦的声音响起，顾封渟迅速回过神来。
　　只见楚悦的手里拿着一个合味道杯面，杯面的包装是蓝色的，而且还是他最喜欢的海鲜风味。
　　顾封渟挑了挑眉，毫不吝啬地递给楚悦一个赞赏的眼神，真有眼光。
　　“这是合味道的杯面，海鲜风味的。”顾封渟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我还给你买了好几种不同口味的杯面。”
　　“杯面？”楚悦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他仔细打量着手中的杯面，放在手里掂量了几分，语气染上了一丝疑惑，“包装很奇怪啊，这个杯面怎么吃？”
　　顾封渟闻言，此时终于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你没有吃过杯面？”
　　“没有。”楚悦很痛快就承认了，毕竟他常年窝在大海生活，见过的鱼比见过的杯面还要多。
　　这是他第一次见识到杯面的真面目。


第60章 一起吃杯面
　　顾封渟万万没有想到, 楚悦竟然会孤陋寡闻到这种地步，他居然不知道泡面是什么，也从来没有见过。
　　要不是他一时心血来潮, 突然开车去超市给楚悦买几个合味道的杯面，估计小男生直到现在，仍然处于对泡面一无所知的迷茫。
　　后来，顾封渟忽然又想到了楚悦的家庭环境，没有家人, 没有房子，没有存款，小男生在社会当中就是相当于一个“三无青年”, 处境困难，难以立足，生活面临着巨大的压力和挑战。
　　想到这一些，顾封渟愈发觉得楚悦这些年来实在是过得很不容易。
　　这一路, 肯定是吃了不少的苦吧，顾封渟忍不住看了楚悦一眼，眼神里不禁染上了几分怜惜, 他心想, 楚悦的生活得艰难到什么样的地步, 才会连泡面都吃不起。
　　顾封渟看着面临着生活的巨大压力，表面乐观又故作坚强的小男生, 在他看来，小男生就像是在石头缝中长出来的一棵小草，只要有一点点的阳光和水，他就能拼命地生长。
　　也许是因为长期缺乏营养的缘故，楚悦的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 一副弱小又无助的模样，顾封渟的心里不由得泛起了一丝心疼。
　　心脏猛然被酸涩的情绪给充斥，顾封渟勉强压下了这一股突如其来的酸涩感，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平稳，开始教导单纯的小男生怎么煮泡面：“拆开合味道杯面外层的包装纸，撕盖之后会发现里面有面饼，调味包，风干的蔬菜包和汤料包，把所有料包中的配料倒在面饼上，至于要倒多少配料，根据你自己个人爱好的口味添加，再往杯面里面加入热水，热水盖过面饼和配料就行了，最后合上杯面的盖子，盖着杯面三到五分钟就可以吃了。”
　　楚悦歪了歪头，栗色的卷发丝随风飘扬，他顶着一脸似懂非懂的表情，缓缓地开口：“放配料，加热水，盖杯面，面条顶多三分钟就熟了，就这么简单就可以吃了？”
　　泡碗杯面本来就不需要什么烹饪技巧，顾封渟对于泡杯面的各种技能深谙于心，经验十分丰富：“没错，就是这么简单。”
　　楚悦：“！！！”
　　杯面！！！
　　人类制作出来的食物再次刷新了楚悦的三观，没想到“杯面”这种食物竟然这么神奇，只需要往杯面里面加入热水，泡一泡就可以吃了，完全不需要多花费功夫去烹饪，在这个等待美食的过程当中，不仅省了时间还省了力气，而且吃杯面十分方便，只要有热水就可以开吃了。
　　想到杯面也是人类的一份智慧结晶，小人鱼不由得肃然起敬，陆地社会的东西真的是丰富多彩，什么都有，只有他想不出来的。
　　楚悦垂眸看着手中的海鲜风味合味道杯面，盯了许久，他本来就旺盛的好奇心，顿时被猛然地勾了起来，他想立刻亲口尝一尝杯面，看看是什么味道的。
　　小人鱼觉得自己连一刻都等不了，心动不如行动，他从海城超市的大袋子里面又搜刮出了另外一个合味道杯面，他看了一眼顾封渟，忽然问：“阿渟，你吃饭了吗？”
　　“没有。”顾封渟刚准备说回家点外卖，楚悦就已经光速地把另外一个合味道杯面递到他的面前。
　　绿油油的杯面从眼前一晃而过，只见楚悦对他笑得一脸温柔，说：“阿渟你还没有吃饭，现在这个点儿也不算早了，不如我们一起泡碗杯面吧，先垫一下肚子，怎么样？”
　　对上楚悦那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眸，顾封渟只好把话重新咽回到肚子里，鬼使神差之下，他竟然点了点头。
　　“猪骨浓汤风味。”楚悦看了看方才拿出来的杯面，问道，“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这个口味。”
　　顾封渟沉默地看着猪骨浓汤风味的杯面，又挑眉看了一眼海鲜风味的杯面，没有多说什么，修长的五指直接接过绿色杯面，拿在手里掂量了两下：“没什么，我喜欢这个口味。”
　　“那就好。”楚悦说。
　　相对于猪骨浓汤风味的杯面，楚悦更加喜欢海鲜风味的杯面，毕竟他是一条人鱼，对于他来说，海鲜风味的吸引力远远大于猪骨浓汤风味。
　　于是，楚悦脸上的笑容就更加灿烂了，小人鱼漂亮的眼眸弯成了月牙状，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浅笑。
　　正想撕开杯面，这时候，楚悦才骤然意识到一个无比严重的问题。
　　“这里没有热水，怎么吃泡面？”小人鱼脸上的表情骤然空白了一瞬间，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惊恐。
　　尽管桥洞位于阳光海岸小区附近，但是它的位置本身就有些偏僻，放眼看去全是一大片的青青绿草，除此之外，想要找到热水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水沟里倒是不少的山泉水，只不过这些水的饮用安全难以保障。
　　楚悦的目光放空了一瞬，只见小人鱼跟失魂落魄一样，呆滞地坐在干草堆上面，他愣愣地眨了两下眼睛，双手只是牢牢地抱着杯面，像是无法接受这个突如其来的现实。
　　没有什么比起你想要吃泡面的时候，却突然发现原来没有热水，只能看不能吃，来得更加残忍的现实了。
　　小人鱼垂头丧气的，头上原本正在张牙舞爪的栗色卷毛，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波动，卷毛的发丝也跟着缓缓地垂落了下来，变得了无生气，一副花都要谢了的神情。
　　谁知，一只手忽然压在他的头顶，有力的大掌揉了揉他的发丝，高大的身躯将小人鱼的身影笼罩在夕阳余晖下。
　　楚悦僵直着身体，足足愣了好几秒，意识到顾封渟在做着什么，才猛地睁大眼睛。
　　顾……顾封渟他这是在干什么？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上手摸头的？
　　小人鱼抬起头看着眼前放肆的人类，但是他被摸头得脸红心跳，张嘴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别担心。”顾封渟看见小男生仰着小脑袋，似乎是在看着他。
　　他垂眸看着楚悦，却发现他脸红了，顾封渟微微勾起嘴角，心情大好，伸手在他栗色的脑袋上又揉了一把，心中暗道，手感还是一如既往地好。
　　“热水方面不用担心，我有办法。”顾封渟说。
　　“真的？”楚悦很惊喜，他顿时坐直了身体，脸上重新恢复了生气，就连被顾封渟摸头都不在意了。
　　顾封渟淡淡地嗯了一声，他恋恋不舍地收回了手，径自走到那几个大袋子旁边，蹲下来拆开一个超市的大袋子，修长五指往塑料袋里一伸。
　　然后，楚悦双眼希冀地看着顾封渟，只见人类好朋友就像是哆啦A梦的的百宝袋，从大袋子里面慢悠悠地拿出了一大瓶纯净水，一个大勺子，最后又拿出了一个……锅？
　　他竟然还买了锅？！
　　…………
　　为了应付各种突发情况，顾封渟小时候经常被父母丢到少年营去训练，野外生存是每周必有的训练项目，像现在这种捡柴生火烧热水，相当于是简单级别的的野外生存，根本就不在活下。
　　况且，他身上还带着打火机，烧热水的难度几乎是荡然无存了。
　　顾封渟捡来了几根粗壮的树枝，在楚悦震惊的目光之下，他熟练地架起了小锅，然后又往锅里倒入了纯净水。
　　十分钟后，锅中的水就烧开了。
　　楚悦亲眼见证了热水从无到有的全过程，他看了看顾封渟，双手海豹似的鼓起了掌：“阿渟，你也太厉害了，你好会啊！”
　　“小意思，这种事情做多了就会了。”顾封渟很是风轻云淡的样子。
　　顾封渟帮楚悦撕开了杯面，因为楚悦这是第一次吃杯面，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要不要倒入杯面的所有配料，因此，顾封渟根据自己一贯以来吃杯面的口味，自作主张地替楚悦倒入了适量的配料，之后又用大勺子，从小锅里舀了足够的热水进去。
　　杯面的盖子一盖，塑料叉子叉在了上面，等杯面熟了就可以吃了。
　　楚悦的眼睛眨也不眨，直勾勾地盯着手边的杯面，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像是想要迫不及待地开吃杯面，但是，残存的理智告诉他，美食是需要时间等待的。
　　所以楚悦忍住了，他坐在顾封渟旁边，侧眸看着人类好朋友，声音弱弱道：“什么时候才可以吃呢？”
　　树枝燃烧着的火光倒映在楚悦的脸上，照得他的脸颊一片红通通，顾封渟弄着自己那一杯猪骨浓汤风味杯面，头也不抬地说：“杯面泡个四分钟，口感会比较好。”
　　三分钟的时间太短了，泡出来的杯面会有点干爽，顾封渟不太喜欢吃硬硬的面条，但是如果是五分钟，杯面泡的时间就有点长了，面条容易坨，影响口感。
　　所以，取个中位数，杯面泡个四分钟是刚刚好的。
　　四分钟的泡面时间，说快也不快，说慢也不慢。
　　时间一到，犹如响起了可以吃泡面的铃声，楚悦迫不及待地拿起了杯面，他一手拿着塑料叉子，期待且兴奋地掀开了杯面盖子。
　　众所周知泡面是一种神奇的食物，不管吃起来味道如何，闻起来绝对都是奇香无比。
　　楚悦立刻呼噜呼噜地吃了一大口泡面，随即餍足地眯起了眼睛。
　　终于找到了一个同样欣赏泡面的人，顾封渟扬起一边眉毛，嘴角勾出一个不甚明显的笑容，他用叉子搅拌着面条，问楚悦：“怎么样，杯面好吃吗？”
　　楚悦仔细咀嚼着面条，不放过一丝一毫美味的口感，小人鱼满脸都是激动的神情，他疯狂点头：“这杯面也太好吃了吧！味道好香啊！我要爱上泡面这种食物了。”


第61章 楚悦不怎么在意地说：“……
　　听到楚悦对泡面毫不吝啬的三连称赞, 顾封渟心中很是满意，暗道：很好，楚悦这个小男生果然很有眼光, 真识货。
　　顾封渟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唇。
　　火光映照在顾封渟的侧脸，勾勒出了他线条流畅的侧脸轮廓，狭长的眼眸里倒映着火红色的火苗，闪烁着愉悦的光芒。
　　为了庆祝找到了同样是泡面的知音人，顾封渟特意往楚悦的杯面里加了一根火腿肠, 以示庆祝：“这是火腿肠，给你加料，跟杯面加在一起吃, 味道会更好。”
　　杯面配火腿肠，神仙搭配。
　　“火……火腿肠？”
　　小人鱼停下了呼噜呼噜吃着泡面的动作，他垂眸盯着杯面里面突然冒出来的柱状物体，红红的, 看着就像是什么肉类一样。
　　楚悦：“？？？”
　　在今天之前，楚悦没有见过人类社会出产的火腿肠，更是不知道火腿肠是什么东西。
　　此时, 骤然又看见了新奇的人类食物, 楚悦不愿意在顾封渟面前表现得像是一条没有见过世面的乡下鱼, 于是，他竭力压下即将冒出脑袋的黑人问号, 鼻子只是往前凑了凑，下意识地往杯面里面闻了闻。
　　火腿肠向来都是杯面的最佳小伙伴，这一闻，火腿肠诱人的香气源源不断地往鼻子里钻，两种食物混合在一起, 那简直就是美食的双重诱惑和夹击，也是达到了传统杯面最极致的升华。
　　楚悦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眼前顿时一亮，目露兴奋：“哇，放入了火腿肠，杯面好像更香了。”
　　那当然，泡面达人顾总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顾封渟侧眸看着楚悦，高贵冷艳地嗯了一声，语气淡淡的。
　　即使他脸上仍然挂着那一张能冷死人的冰块脸，但是，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从他看见楚悦的那一刻开始，嘴角扬起的弧度竟然从来没有往下压过，哪怕是压过一分。
　　或许，就连顾封渟自己都不知道，他现在的表情，看上去有多么不像平时面无表情的自己，毕竟，顾总眼里的宠溺看起来十分明显了，都快要溢出来了。
　　隐约间，顾封渟的身上好像多了一份烟火气，柔和了他原本就锋利的眉眼。
　　只可惜，小人鱼不仅眼大漏光，而且专注于眼前的杯面，丝毫没有察觉到现在的顾封渟和往日有什么不一样的变化。
　　一个合味道的杯面就只有八十多克，对于一个成年人来说，充其量只是吃小点心的程度。
　　没过一会儿，杯面就被顾封渟吃得剩了个底，他看着杯面浮着的各类油脂和脱水蔬菜，这时候，他才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对楚悦说：“泡面汤少喝一点，里面都是调味料，喝多了对身体有害。”
　　“嗯？阿渟你说什么？”楚悦早就已经将杯面吃了个底朝天，吃完后似乎还觉得不够，拿着叉子往里面戳了戳，确定杯面能吃的东西已经吃完了，这才一抹嘴，脸上挂着歉意的笑容，“不好意思，刚才风太大了，我一时没听见。”
　　顾封渟：“……”
　　顾封渟看着小男生手里吃空了的杯面，沉默了，要不是知道楚悦的为人，听到那一句“风太大了我听不见”，他会以为，这只是楚悦吃饱了没事干，特意用来调侃他的一个无聊梗。
　　“没什么，我刚才就是想说……如果没吃够，可以再去泡一个杯面，锅里还有热水。”顾封渟绞尽脑汁，最后才想出了这么一句不会冷场的话。
　　对此，楚悦给出的回答，倒是很令人感到意外：“不用了，我已经吃饱了。”
　　说完后，楚悦不着痕迹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有点鼓鼓的，其实，在顾封渟来之前，楚悦就已经在大海里吃了两条大鱼和三条小鱼，再加上现在接受了顾封渟的一番投喂，小人鱼的确是已经吃饱了，甚至还想打一个饱嗝。
　　楚悦吃饱了之后，很有自觉性地收拾好了刚才泡杯面撕出来的包装，打算等会儿连带着顾封渟的份，将杯面包装一起扔进垃圾桶里，不给环境造成一丝一毫的污染。
　　毕竟，在人类陆地上，他是一条很有道德心的人鱼，保护环境，人鱼有责。
　　将杯面垃圾全部收集起来，收拾好放到旁边之后，楚悦一边看着煮着热水的铁锅，一边又百无闲聊地看着正在吃杯面的顾封渟。
　　顾封渟吃杯面的动作很优雅，至于优雅到什么地步呢，他都是将一根根面条卷到叉子上。
　　卷到叉子的面条松松垮垮的，却不会掉下来，他仔细把面条卷成一小团后，才慢悠悠地送进嘴里，看着仿佛一位上层社会的贵族，但吃面的速度却并不慢。
　　很难想象，海城的首富竟然也会有一天，挽着阿玛尼西装袖子，热火朝天地在桥洞附近吃着泡面，要是让旁人看见了，肯定会大掉眼镜。
　　楚悦盯着盯着，忽然就笑了。
　　顾封渟自然听到了这一声笑，只见他不缓不急地喝了两口泡面水，抬眸看了楚悦一眼：“笑什么？”
　　“嗯，也没什么。”楚悦缓缓地摇了摇头，眼里包含着笑意，“就是啊……跟我想象中的霸道总裁好像有些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顾封渟用叉子拨弄着剩下的面条，随口问了句。
　　楚悦单手托着下巴，皱了皱眉，一副思考的模样，想了会儿，他才有些不确定地说：“我以为霸道总裁都是喜欢去高级中餐厅或者西餐厅吃饭，点餐用外语，用餐的时候，还有小提琴师在旁边演奏着一首古典音乐。”
　　楚悦唯恐人类好朋友顾封渟不能深刻理解他的意思，双手搭在肩膀附近，现场做了一个拉小提琴的动作。
　　“最好是餐厅一定要暗，适合点蜡烛的那种。”顾封渟挑了挑眉，眼里流露出一丝无奈，“谁跟你说，我对食物味道没有什么要求，重点是吃环境的？”
　　楚悦闻言，双眼不满地看着顾封渟，理直气壮地反驳：“电视剧都是这么演的，我看饰演霸道总裁的男主……哎呀！顾封渟你怎么捏我的脸？！”
　　“少看那些没有营养的剧，电视剧的那些情节都是被美化过的，一点都不真实。”顾封渟收回了作恶的手，指尖仿佛残留着方才那一抹热意，烫得惊人。
　　他的手指下意识地往掌心逐渐收拢，似乎想多保留一会儿小男生的温度。
　　恍然察觉到自己在做什么的顾总，犹如被一道闪电打到了天灵盖上，电得他浑身一个激灵。
　　他对楚悦，是不是有点在意过头了？？？
　　刚才触碰过楚悦脸颊的手，一时往里蜷缩，一时又往外张开，就像是顾封渟现在复杂纠结的心情，阴晴不定，这种莫名的情绪一直在困扰着顾封渟，但是他却没有找到控制这种情绪的办法。
　　楚悦没有注意到旁边“多情善感”的顾总，他的双手稍微搓了搓刚才被顾封渟捏过的地方，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片刻，他才开口问道：“阿渟，那你去过高级中餐厅，或者是西餐厅吃过饭吗？”
　　顾封渟深吸口气，像是不愿意回忆起什么，肯定道：“有。”
　　楚悦猛然坐直了身体，双眼充满了求知欲：“那里有什么好吃的食物？菜式的味道怎么样？”
　　顾封渟没有立刻回答，他垂眸，用塑料叉子来回搅拌着泡面汤，搅拌了一会儿，他将吃完的杯面放到手边，支起一条长腿，单手撑在膝盖上，全身呈现出一种放松的姿态：“也没有什么好吃的，菜式的味道说好吃算不上，不好吃也不是，高级餐厅的菜色通常都是清汤寡水，一个大盘子只在中间摆一点点的菜，菜式的分量太少，我通常也吃不饱。”
　　说着，顾封渟别有深意地看了楚悦一眼。
　　楚悦：“……”
　　不知怎么的，楚悦竟然看懂了顾封渟眼里的意思，小人鱼粗略翻译了一下人类好朋友的眼神——我都吃不饱，你就别瞎想了。
　　能不能填饱肚子，这真的是一个现实的问题。
　　领会到顾封渟的弦外之音，楚悦感觉自己的膝盖被当场射了一箭。
　　顾封渟用他一贯以来不缓不急的语速，继续叙说：“有些高级中餐厅，或者说，是大部分的西餐厅，表面上是说着为了给餐厅的客人们营造出一种浪漫的用餐气氛，会故意把餐厅大部分的灯调得很暗，待在一片昏暗的环境用餐，我是没有感受到任何一点浪漫，有时候我都怀疑，是不是餐厅为了故意省电费而想出来的借口。”
　　这是楚悦第一次听见顾封渟说了这么多话，小人鱼想了想，决定抛出了一个意义非凡的问题：“我在想，那么，如果有客人想在餐厅里吃鱼，那怎么办？餐厅的环境这么暗了，影响了视力，很难看到鱼肉里面的鱼骨头，客人一无所知地吃下了鱼肉，说不定会有鱼刺卡在喉咙里。”
　　顾封渟狭长的眼眸微微暗了暗，不明情绪在里面翻滚：“所以，基本上没有人会在高级餐厅里点任何有关于鱼的菜式，因为上一个在餐厅里点了鱼的人，光线太暗了没有看到鱼刺，吃下去以后就悲剧了，后来大晚上的还要开车到医院里挂急诊，去拔鱼刺了。”
　　楚悦“哦”了一声，不怎么在意地说：“那个人是谁？这么倒霉？”
　　“……是我。”顾总眺望远方，语气带着散不去的哀怨，昔日卡鱼刺的阴影犹在眼前。
　　楚悦：“……”
　　此时此刻，楚悦总算明白了，为什么顾封渟今天说话格外的多，原来是饱受过卡鱼刺的痛苦。
　　人鱼是不会有卡鱼刺这种烦恼的，所以楚悦完全没有办法理解顾封渟的痛苦，于是很识时务地闭上嘴巴，静静地看着顾封渟。
　　“怎么了？”察觉到小男生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顾封渟笑了笑，侧眸迎上楚悦的眼神，“不是还有其他问题想问吗？”
　　见顾封渟一直望着自己，楚悦有些不安，他摇了摇头：“没有了。”
　　可是顾封渟却一直没有收回视线，依然是定定地凝望着楚悦，眼神里像是翻涌着某种情绪，因为他发现，楚悦的嘴角沾了一点点的泡面汤。


第62章 楚悦只觉得，自己的心里……
　　楚悦正看向他, 那一双黝黑的眸子里盛着顾封渟缩小版的倒影，小男生眨了眨眼睛，嘴唇大概是吃了杯面的缘故, 唇色比起平日里的颜色还要艳了一些。
　　顾封渟说不上来自己此时的感受，无法用简单的语言来形容，他像是被诱惑了一样，鬼使神差地抬起手，大拇指轻轻擦过楚悦的唇角, 将沾在唇角那里的泡面汤轻轻擦去。
　　小男生的唇形，看起来很漂亮，这是顾封渟的大脑里产生的第一个想法。
　　“阿渟……”
　　属于顾封渟的温热蓦然落在自己的唇角上, 小人鱼愣住了，他睁大着双眸，只觉得有一道电流从唇角那里逐渐往外扩散，直到传遍全身任何一个地方, 电得他浑身微微发麻。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怔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任由顾封渟随意动作。
　　浩瀚的星空之下, 寒风呼啸而过, 铁锅里的水正在沸腾着，水面上还在咕噜咕噜地冒着水泡, 火光前，他与他的影子互相重叠在一起。
　　寒风渐渐停息，荒山野岭的桥洞是那样的安静，没有一丝人声，车辆也跟着远去, 仿佛整个海城只剩下他们两个。
　　粗壮的树枝在火光中不断发出“啪吱刺啦”的燃烧声音，啪嗒一声，烧得只剩下一半的树枝滚落了下来，楚悦只觉得，自己的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跟着一起掉落了。
　　是什么呢？
　　人鱼爷爷从来没有教过他这方面的知识，他自己也暂时分辨不出来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特殊感情。
　　楚悦只觉得自己的心忽然跳得好快，脸颊也在发烫，不断升温，不知怎么的，在这一刻，他竟然有些不敢直视顾封渟的双眼了。
　　为什么呢？他不由心想，自己这是生病了吗？
　　顾封渟收回手，他的拇指与食指无意识地摩擦着，那一抹热意令他无法轻易忽视，他很清楚，自己刚才对楚悦做了什么。
　　与其说刚才那是一种无意识的动作，倒不如说，是他不由自主地将心中所想而表达出来的行为。
　　片刻，顾封渟转过身，强迫自己不去看小男生，他低垂着眸子，狭长的眼睛中透着迷惑，眼神逐渐变得深邃。
　　他对楚悦的在意，似乎已经超出了一般朋友的情感范围，而且向着他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
　　好像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无法找到能控制这种情绪的办法，顾封渟难得当了一回逃兵：“时间太晚了，我先回去了。”
　　顾封渟说着，抬步向着对面的马路走过去，他的座驾劳斯莱斯停在那里。
　　“顾封渟……”楚悦在后面轻声开口，叫着顾封渟的名字。
　　“怎么了？”顾封渟听到楚悦的声音，他停下脚步，还是忍不住回过头，去看一眼小男生。
　　楚悦也不知道自己喊住顾封渟是想干什么，或许只是单纯地想要看看顾封渟。
　　楚悦说：“回去的路上，开车要小心一点。”小男生在火光的映照下，眼里好像闪着光芒。
　　顾封渟：“嗯。”男人的语气毫无波澜。
　　顾封渟表面上状似无动于衷，实则因为楚悦这一句普通不已的话语，冰冷的心尖似乎融化了不少。
　　楚悦愣愣地看着顾封渟离去的背影，直到那一小点的黑色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视野，小人鱼才依依不舍地收回了目光。
　　他转而看向了铁锅里面正在沸腾的热水，盯着盯着，楚悦觉得就这样把热水倒掉好像有些可惜，况且刚才和顾封渟扯皮了那么一小会儿时间，他的嘴巴又开始馋杯面了。
　　杯面美味的味道犹如在舌尖上飞舞，光是这么一回想，楚悦就觉得自己有几分意犹未尽的感觉。
　　一分钟的犹豫都没有，楚悦从大袋子里面又拿出了一个合味道杯面，外面的包装是红色的，上面写着“五香牛肉风味”。
　　楚悦回忆着顾封渟之前帮他泡杯面的动作，照着葫芦画圈地学着倒入各类调味包和脱水蔬菜，最后再注入适量的热水，盒子一盖，大功告成。
　　泡碗杯面真简单，小人鱼只看一次就学会了。
　　等待杯面泡熟的时间，楚悦想起刚才顾封渟的指腹擦过自己的唇角，那里还残留着男人的温度。
　　鬼使神差之下，楚悦抬起手，轻轻地拂过唇角，想到顾封渟刚才也触摸过这个地方，他的嘴角就忍不住扬起一个弧度，眉眼也跟着一起弯起了月牙状。
　　吃完这个杯面之后，就去大海里睡一会儿觉吧，楚悦心想，等他睡醒了之后，还要给顾封渟多抓几条海鱼呢。
　　因为这段时间一番计算下来，小人鱼早就不知道欠下了顾封渟多少顿饭了，他决定了，他要抓鱼还饭！
　　……
　　第二天早上起床，顾封渟就觉得自己的嗓子有些发干，一开始他也没有太在意，以为是自己昨天晚上睡觉张嘴呼吸。
　　直到开车回去公司上班，这种情况非但没有缓解，反而有越来越严重的趋势，就连脑袋都开始变得有些昏昏沉沉。
　　好在顾封渟自己的个人意识还是十分清醒的，表明身体现在的状况并不太严重，还在他的控制范围之内。
　　顾封渟眉头微蹙，他轻咳两声，手里拿着一份资料正在翻看着：“这份资料有几项数据不对，发回去给财务部的人重做，三天之后再重新交一份新数据上来。”
　　“好的，顾总。”陈助理恭敬地接过资料，打算等会儿好好去敲打一下财务部的员工。
　　想到自家总裁早上工作的时候，总裁办公室内发出接连不断的咳嗽声和微微发哑的嗓音，这时候，再看一眼面色明显不佳的顾封渟，俨然是要生病的前奏。
　　陈助理难得有些担心：“顾总，身体是不是不舒服，需不需要我去给您预约医生？”
　　“暂时不需要，可能是最近天气变化的问题，有点想感冒了。”顾封渟的眉头微微皱着，他抬起手揉了揉抽痛的太阳穴，脸上忍不住流露出一丝疲惫，“今天还有没有事情没有处理完？”
　　陈助理说：“暂时没有了，后面的事情估计还要再缓缓，等合作方签订好了合同，我们这边才可以继续完成项目，大概最快要等到明天……”
　　顾封渟如释重负地嗯了一声，终于处理完了今天的工作，可是到了明天，也会有新的工作到来，当总裁其实也是一件比较累人的事情。
　　“通知员工，手头上如果没有特别紧急的事情，今天可以提前下班。”顾封渟说。
　　陈助理道：“好的，顾总。”
　　顾封渟拉开抽屉拿出车钥匙，他站起身，拿起外套，慢条斯理地穿上，准备从公司下班，开车回家休息。
　　几分钟后，一辆黑色轿车从停车场疾驰而出。
　　回到家，顾封渟把车钥匙往客厅桌上一丢，走到房间，直接往床上一躺，打算闭眼小憩。
　　他咽了口唾沫，喉咙口瞬间泛起刺痛，顾封渟坐起身，走去厨房给自己倒杯水，然后才重新返回房间，躺在床上。
　　过了会儿，顾封渟想到了自己家中常备的感冒药好像都没有了，他艰难地拉开被子一角，拿起手机，打开微信通讯录，滑到“C”字头名单，迷迷糊糊的眨了眨眼，勉强发微信过去：陈助理，下班后给我买一盒感冒清开灵，一袋板蓝根和一盒双黄连口服液，谢谢。
　　发完后，顾封渟把手机扔到一边，盖好被子，继续闭眼小憩，不知不觉中，慢慢地，顾封渟真的睡了过去。
　　在一阵迷迷糊糊的睡意之间，门铃竟然响了起来，铃声显得有些急促。
　　这诡异的一幕直接让顾封渟睁开眼睛，眼神略带惺忪和茫然，额前的头发微微凌乱，完全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在睡觉之前，给陈助理发了一条微信，让他给自己买药过来。
　　现在看来，是陈助理已经到了？
　　顾封渟没有多想，他随意披上了一件外套，掀开被子之后穿上拖鞋，趿拉着拖鞋走下一楼，将手放在电子按钮上，嘀的一声，门锁应声打开。
　　大门缓缓打开，站在门外的人完全露了出来，令顾封渟感到略微错愕的是，站在门外的人不是陈助理，而是陆今澈。
　　“你怎么来了？”顾封渟显得有些意外，忽然笑了。
　　陆今澈深吸口气，无奈仰头望天，他其实更想朝着顾封渟翻一个大大的白眼，后来又觉得这个动作实在是太幼稚了，不仅降低自身的品味，而且还显得自己十分降智。
　　两相权衡之下，陆今澈只好仰头望天，以发泄心中的郁闷和不满。
　　因为他之前在海城超市扬言说好了，表示在一个星期之内不想再看到顾封渟这个人，没想到时间才过去了两天，今天他就又看见了好兄弟顾封渟，这一波打脸来得猝不及防，脸疼。
　　陆今澈忍住脸疼的感觉，将手中的袋子举起来给顾封渟看：“顾总，我来给你当一回助理了。”
　　“什么？”
　　顾封渟可能是刚睡醒，脑子还不清醒，没有领会到陆今澈话语间的弦外之音，他第一时间忘了先去看陆今澈手里拎着的袋子，只好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你是想给陈助理发微信，结果发到了我这里来了，顾总。”看着顾封渟茫然的样子，陆今澈出于好心，还是给了他解释。
　　顾封渟哑然，片刻，他道：“这……我刚才给你发微信了？”
　　“嗯哼？！”
　　陆今澈重重地点了点头，用一种“关爱失忆青年”的目光看着顾封渟，眼神充满了慈爱。


第63章 好像开窍了
　　顾封渟飞快地翻了翻微信的聊天记录, 果然……之前要发给陈助理的微信，被他手误发给了陆今澈。
　　顾封渟一时觉得哭笑不得，这都是些什么事。
　　“你……”顾封渟犹豫了下, 看了看陆今澈，道，“算了，先进来坐吧，陆助理。”
　　陆今澈听到“陆助理”这个新生成的诨号, 根本就不在意，只是一脸无所谓地跟在顾封渟身后，走进了顾家别墅。
　　他来过顾家别墅很多次, 进门后，陆今澈几乎不需要顾封渟多做招呼，轻车熟路地走到了客厅。
　　顾封渟的嗓音比起往日低沉沙哑了不少，陆今澈是医生, 一听就听出了其中的问题，他皱眉道：“阿渟，你喉咙痛？”
　　顾封渟道：“嗯, 可能是身体想感冒了, 毕竟最近的天气不太稳定, 一会儿冷一会儿暖，冷热交替, 衣服穿多了会热，穿少了又会冷，很容易感冒。”
　　“难怪你会叫陈助理给你买这些药，全部都是一些治喉咙痛和感冒的药品。”陆今澈进门后，换下鞋子, 拎着药品袋子走到了沙发旁，“最近因为天气原因感冒的人越来越多，来海城医院求诊的人数激增，看来这段时间，呼吸内科的医生们有得忙。”
　　顾封渟闻言，瞥了他一眼，想也不想就来了一句：“那你怎么还这么闲？”
　　陆今澈抓了把自己的头发，勾唇一笑：“因为我是急诊科的，今天白天暂时不需要我出诊，帅气的医生总是安排在压轴出场的。”
　　顾封渟没有搭理他这句厚颜无耻的话，他径自走到厨房，拉开冰箱门，往里面看了一眼：“陆助理，现在想喝点什么？”
　　陆今澈将药品放在客厅桌上，裤脚轻轻一拎，坐在了沙发：“随便，我是来给你送药的，送完就走，我晚上还得回去医院继续值班。”
　　陆今澈嘴上说着随便，顾封渟可没打算随便，他从冰箱里拿出几片柠檬片，放进茶杯里泡一泡，简单的柠檬水就这样泡好了，然后他拿着两杯柠檬水，从厨房里走出来。
　　“喝吧。”顾封渟将其中一杯柠檬水放在陆今澈面前。
　　陆今澈啧啧两声，面露嫌弃：“我大老远的开车来给你送药，结果你就给我喝这种东西？我看着都觉得酸。”
　　“不然呢？”顾封渟手里拿着柠檬水，冷哼道，“你刚才不是说了‘随便’吗？这杯柠檬水的名字就叫作‘随便’，是你自己点的。”
　　“随便？”陆今澈哑然，片刻，他才露出一个咬牙切齿的微笑，“谁起的名字？”
　　“我。”顾封渟很是坦然，直接道，“名字是刚刚起的。”
　　“……”陆今澈今天格外好脾气，没打算跟病号计较这种无聊的字眼游戏，他摆了摆手说，“你家里的冰箱里面有可乐吗？”
　　顾封渟喝了一口柠檬水，顿时感觉喉咙舒服了不少，他道：“没有可乐，只买了橙汁，纯天然的，你要喝吗？”
　　“橙汁？”陆今澈闻言就更加嫌弃了，将头摇成了拨浪鼓，“橙汁适合给小孩子喝，快乐肥宅水这么好喝的饮料，你竟然不买。”
　　顾封渟掀起眼皮看了看陆今澈，直截了当：“可乐杀|精。”
　　“……”陆今澈说，“行吧，知道你超级爱护你的子子孙孙，不跟你计较了。”
　　顾封渟坐在沙发上，慢悠悠地喝着柠檬水，闻言，他沉默地看了陆今澈一眼，没有立刻发表自己的意见。
　　虽然陆今澈嘴上说着嫌弃柠檬水，但是他从家里出门到药店买药，再到之后开车前往顾家别墅，这么一来一回的时间，他倒是真的觉得自己有点口渴了。
　　口舌干燥的感觉固然不好受，陆今澈连一分钟的犹豫都没有，干脆利落地喝下了柠檬水。
　　“可惜啊，阿渟你最近喉咙痛。”陆今澈一脸惋惜地说，“我本来还打算到周末的时候，咱俩一起去吃个烤鱼，顺便去泡个温泉什么的。”
　　顾封渟将喝空的茶杯放到茶几上，脸上露出了“没有多少兴趣”的神情，说道：“无论我最近有没有喉咙痛，或者身体上其他的不舒服，对于你发出的真诚游玩邀请，我都不打算答应。”
　　“为什么啊？”陆今澈微讶，“这段时间这么累，咱俩都该趁着周末这个空档，好好放松一下才对”
　　顾封渟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楚悦可爱的模样，再联想到昨晚的情景，对此，他斩钉截铁地拒绝：“周末我有事。”
　　“周末有事？”陆今澈错愕了片刻，他才反应过来，周末是一个连上帝都需要休息的日子，顾封渟周末有事，肯定跟工作无关。
　　意识到这一点，直觉顾封渟这个“有事”，很有可能跟某位小男生有关系，于是他试探着问：“又是跟楚悦有关？你对楚悦很关心啊！”
　　顾封渟明显无甚兴趣回答，但是脸上的神情足以告诉了陆今澈肯定的答案——他周末要去找楚悦！！！
　　陆今澈长长地“哦”了一声，心中暗自说道，顾封渟这人见色忘友，周末要跟小男生一起去约会了，但是看着顾封渟脸上仍然保持着一脸万年臭化石的模样，他又开始有些不确定，自家好兄弟是不是真的在这方面开窍了。
　　毕竟楚悦这个小男生不仅长得好看，而且还很可爱，手快有手慢没，要是真的就这样错过了，到时候顾封渟想找地儿哭都没有。
　　况且，更重要的是，顾封渟现在有着其他人都没有独特优势，近水楼台先得月，不趁机抓紧这个机会迎难而上，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成功俘获小男生的心呢？！
　　陆今澈觉得自己为了好友的人生大事而操碎了心，他抓了把头发，啧啧几声，凑上前问：“阿渟，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那个？”
　　“哪个？”顾封渟明显没有理解到陆今澈的意思。
　　“就是那个啦！”陆今澈的语气有些急，眼看着好友跟他一点默契都没有，他只好抬起手，食指屈起，做了个弯曲的手势，“你的性取向，是不是弯的？”
　　顾封渟：“……”
　　无语了三秒钟后，顾封渟果断道：“不是，我是直的。”
　　“不可能！钢铁直男跟你没有关系，那只不过是你以为自己真的笔直！”陆今澈在下一秒就否决了好友的回答，毕竟顾封渟对楚悦的好，那可是真真切切地被他看在了眼里。
　　况且他的恋爱经验比顾封渟要多得多，以过来人的经验，陆今澈嗅到了一股淡淡的恋爱酸臭味，他几乎可以断定，好友跟楚悦这个小男生，有着非同寻常的关系，只是缺一个点明他们捅破这层窗户纸的人。
　　而这个人，只能由他来当了，陆今澈心中洋洋得意地想着。
　　过了会儿，陆今澈才语重心长地说：“你的性向我从来都不怀疑，光是咱俩在国外留学的那几年，被你拒绝过的欧美哥们儿就能组个国际足球队了，毕竟你经常孔雀开屏。”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么你还怀疑我的性向干什么？”顾封渟每次和陆今澈聊十分钟以上，都会对他们的友谊感到深深的绝望。
　　陆今澈竖起一根手指，在顾封渟的眼前晃了晃：“不不不，你没有理解到我的意思，咱们俩的讨论重点不在你前两年拒绝过的欧美哥们儿，而是在另一个人身上。”
　　“什么？”顾封渟皱着眉头，不知道好友的葫芦里在卖着什么药。
　　陆今澈凑到顾封渟的眼前，用一种无比神秘的语气，郑重说道：“我说的人，是楚悦。”
　　“楚悦？”无论是神情，还是语气，顾封渟都表现出了一种说不出来的茫然，又像是，夹杂着其他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复杂情绪。
　　看到好友这一副意外之中又透着合乎情理的表情，陆今澈在心中几乎就肯定了自己的猜想，他一脸了然，自信心爆棚地继续说：“俗话说得好，自古英雄难过美男关，我懂，我就是很好奇，楚悦这个小男生到底有多好，就连你这种万年冰山都能被掰弯。”
　　“我跟楚悦……”顾封渟皱眉，“不是你说的那种关系。”
　　顾封渟就像是一块完全不开窍的臭石头，陆今澈闻言，给气笑了：“不是那种关系，那还能是什么关系？弟弟？还是普通朋友？社会主义兄弟情？”
　　“我只是看着楚悦生活过得辛苦，想着能尽力帮他就帮。”顾封渟原本就不爱解释，但是听到陆今澈说的“弟弟”、“普通朋友”和“社会主义兄弟情”的关系，他就想着自己和楚悦好像哪边都不沾，想极力否认，“仅此而已。”
　　“你可不是慈善家，在顾氏集团里，也有不少家里生活困难的人，你为什么不去帮他们，反而仅仅只是帮了楚悦，而且还帮了不少，我还记得，你前两天在海城超市购物的那个败家样子。”陆今澈的语速不缓不急，却反而显得一针见血。
　　顾封渟一时哑口无言，他怔愣在原地，心中反问着自己，是啊，为什么呢？他的指尖轻轻敲击着茶几，十分富有节奏感，这侧面说明了顾总已经陷入了沉思。
　　眼见着顾封渟开始进入了自我思考的阶段，陆今澈决定了继续再加一把火，循循善诱：“想帮人有很多种方法，你可以叫陈助理，或者是其他的秘书出面去解决楚悦的个人生活问题，没有必要自己亲自出手解决，不然你请的助理和一整个秘书团是干什么用的？在有关于楚悦的事情方面，每次都是亲自出面，你之所以对楚悦的好，不愿意将楚悦的事情交给第二个人去做，这不恰好说明了，你对楚悦的在意，已经超乎了你自己的想象，所以只能是自己亲力亲为了。”
　　顾封渟侧眸扫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你不只是拿楚悦当朋友，或者是弟弟。”陆今澈将一整杯的柠檬水喝得见了底，“你觉得……我说的对吗？顾总？”


第64章 他心疼楚悦，在意楚悦，……
　　顾封渟沉默, 垂下眼睛，陷入思考，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可能喜欢上一个男的, 这种自我性向的认知几乎和自我性别的认知一样坚定。
　　虽然他表面上对陆今澈说自己是直的，但是实际情况是什么，没有人比他自己心里更加清楚了。
　　一直以来，在日常生活中，顾封渟对自己实际的性取向都有一种朦胧的茫然感, 他不知道自己是gay还是异性恋，还是双性恋，也不知道怎么去分辨, 只是觉得喜欢谁和谁在一起就好了。
　　可惜，在他目前为止的二十五年人生里，都没有遇见那一个值得他动心和喜欢的人，久而久之, 他这一颗青春期就开始躁动的心，随着他年纪渐长，阅历渐丰富, 而慢慢地沉寂了下来。
　　至于那一个最后能和自己相守一生的人, 老实说, 顾封渟自己从来也没想过会是谁，甚至可以说, 他已经做好了孤独终老的准备。
　　有的时候，一个人单身久了，就会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独自一人度过时间。
　　直到那一天，楚悦猝不及防地撞上他的车, 他的心里没有一丝丝的防备，小男生就这样出现在了他的生活中，甚至于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持续性地占据他的目光和大脑。
　　或许是楚悦敢于单枪匹马地撞上价值过千万的劳斯莱斯，给他留下的印象实在是过于深刻，他会开始不自觉地去观察他，在意他，然后是接近他。
　　况且，有的人生来就讨喜，楚悦就是。
　　起初，顾封渟对于这种不受控制的情绪感到很不自然，但是和楚悦相处的时间久了，对小男生有了更加深刻的认识，两人的关系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愈发熟昵，那些一直以来被拼命压抑的微妙感情便开始疯狂滋长蔓延。
　　他心疼楚悦，在意楚悦，珍爱楚悦，越是了解得多，就越是不能自拔。
　　顾封渟隐约开始察觉到自己的不同，似乎对小男生的在意超过了普通朋友的界限，一路朝着无法阻止的方向深入，可是他一直以来都不敢确定，那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
　　顾封渟的内心很坦诚，他确实是想对小男生好，也见不得他受委屈，他从来没喜欢过人，不知道这样算不算得上喜欢。
　　最近一段时间以来，顾封渟就一直处于这种对自身情感的困惑和障碍，自己给自己打造了一个牢不可破的囚笼，并且在外面锁上了层层枷锁。
　　一直以为是强烈的保护欲作祟，以为是因为自己想保护楚悦才会这样。
　　但是，今天陆今澈的话语骤然打破了他一贯以来的平静生活和固定的想法，也打破了他和楚悦向来以“朋友”的身份和平相处的假象，就好像在他心里开了一扇从未开过的门。
　　楚悦对于他来说，不是朋友，也不是弟弟，更不是家人，而是一种无法轻易宣之于口的特殊爱意。
　　意识到这一点，顾封渟似乎觉得身体变得如释重负，缠绕在囚笼周遭的层层枷锁被解封了，突然轻松了不少。
　　一道暖光从缝隙中渗了进来，深埋在心底的种子开始向阳生长。
　　顾封渟扪心自问，他是真的把楚悦当作是朋友或者是弟弟相处吗？他心里很快就给出了回答，答案是否定的。
　　也许是顾封渟进入自我思考的时间过长，陆今澈忍不住有些担心地问：“阿渟，你……还好吗？”
　　他真的有点担心顾封渟可能会接受不了自己是gay这个事实，毕竟好友一直斩钉截铁地认为自己比钢管还要直，比钢铁还要硬。
　　事实证明，无论有多么坚硬的“钢管”也会有被掰弯的一天，重点是看看有没有遇到对的那个人，甚至很有可能从一开始，这条“钢管”的芯子，其实只是白色的塑料水管，所以很轻易一折就弯。
　　性向不是小事，喜欢男人还是女人，足以影响甚至是改变顾封渟未来的人生路。
　　因为啊，毕竟笔直的光明大道仍然是当今社会的主流，一路往前走，生活道路上倒是少了许多挡路的小石头，但是，换言之，无论是往左走，还是往右走，都是意味着要披荆斩棘闯着一条无比艰难的道路。
　　论私心，他希望顾封渟还是那个笔直的顾封渟，但是好友已经被掰弯得这么明显了，简直是弯成了蚊香，然而他本人竟然对此无知无觉，还跟小男生一起勾肩搭背，一无所知地坚决走上社会主义兄弟情，错误地发展成为感天动地的兄弟友情。
　　身为好兄弟的陆今澈，看到这种情况，这个就有点不能忍了。
　　顾封渟当局者迷，陆今澈在旁边看得急瞪眼，他就觉得自己身为旁观者兼好友，有这个义务为顾封渟适时地点明一下，拨开云雾见青天，从而看清楚自己内心的真实情感，让他真真正正地明白自己的心意，不要做出任何令自己追悔莫及的事情。
　　半晌，他才听到顾封渟的声音缓缓响起：“我还好。”只是声音里带着一点低沉和沙哑。
　　陆今澈松了一口气，结果他这口气只是松了一半，正好卡在了不上不下的时候，就又听到顾封渟突然开口，问：“如果，我真的是，你会反感吗？”
　　不知道是不是陆今澈他自己的错觉，他觉得，好友顾封渟的声音里似乎跟往日有些不一样，难得带上了平日里没有的迟疑和踌躇。
　　顾封渟在朋友面前，通常都是一副严肃冷漠，不言苟笑，说话果断的精英形象，简直就是一台会行走的人形制冷机。
　　这一回，顾封渟却是露出了截然相反的一面，然而，陆今澈完全没有产生嘲笑他的打算。
　　既然顾封渟都这么问了，难道这一次，他是真的开窍了？万年冰山也会被有一天被暖阳融化，陆今澈百无聊赖，不禁挑了挑眉。
　　“当然不会，”陆今澈看向顾封渟，想也不想说，“这是你的个人选择，我百分百尊重，无论你是不是GAY，你顾封渟都是我陆今澈的好朋友和好兄弟，我们两个人的友谊会持续到一辈子，这一点不会因为你的性向而由此改变。”
　　顾封渟的唇角微微勾起，笑了笑，虽然陆今澈这个人平时是烦了点，但是，在人生这种关键时候，他真的很庆幸还能有一个好朋友在背后默默地支持他。
　　顾总脸上的笑容维持了不到三秒钟的时间，只见这个男人以让人看不清的手速收走了茶几上的茶杯，看了眼墙壁上挂着的时钟，毫不留情地下逐客令：“六点了，你应该回去医院值班了，滚吧。”
　　陆今澈：“……”
　　他这算是被卸磨杀驴，过桥抽板吗？顾封渟你的良心难道就不会觉得痛吗？
　　他刚才说错了，今天的顾封渟依旧是昨天的顾封渟，一样的狗逼和一样的绝情，还是那一副不近人情的冷漠模样，和平时的样子比较，根本就没有什么两样。
　　陆今澈有时候真的觉得，顾封渟这个男人真无情，可能他储存了前25年的“情感”，就是为了有一天全部交付给楚悦吧。
　　光是这么一想，陆今澈突然就觉得顾封渟的身上多了一个“重色轻友”的标签，友谊的小船要翻了，船体四分五裂。
　　希望楚悦以后能够把顾封渟这个狗男人治得死死的。
　　尽管心里默默祈求好友将来会加入“妻管严”的一员，然而临别之际，作为朋友，陆今澈站在顾家别墅门外，还是多说了一句：“阿渟，不管你做任何决定，我都会支持你，但你别忘了，好的男生一样很抢手，手快有手慢没，动作迅速点！别让其他路人甲把这么可爱的小男生给抢走了。”
　　顾封渟看了两眼陆今澈，目光中流露出一丝不屑和无语，半晌，他冷静道：“知道了，你快滚吧。”
　　“哎！顾封渟！我说你这个人真的是……不解风情！我看你这个木头样子，也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你才能把楚悦给追到手……”
　　不等他说完，顾封渟语气淡淡地说了声“再见”，然后一把关上了门，把陆今澈后面的话拍在了门外。
　　陆今澈一走，方才显得闹哄哄的顾家别墅就安静了下来。
　　安静的环境更容易令人自我思考，顾封渟坐在沙发上，或许是解决了一件心头大事，原先紧绷着的眉头散开了不少。
　　从前每一次亲眼看见楚悦的时候，他的心里总是不断冒出各种异样的情绪，却一直以来不受他的控制，再加上，今天陆今澈的话语，对于他来说，简直就是醍醐灌顶一般，点醒了他。
　　综合以上的一切因素，他现在可以确定了，过往每一次的怦然心动都是因为楚悦，当然，也包括从今以后，看来，自己是真的喜欢小男生了。
　　顾封渟没有任何恋爱经验和经历，在情感方面单纯得就像是一张空白的白纸，完全一窍不通。
　　有一句话说得好，遇到难题，百度一下，你就知道，就能解决。
　　顾封渟拿出手机，点开百度，迅速在输入框里输入了几个字眼——怎么去追求自己喜欢的人？
　　完完整整地打上了这一句话，深蓝色的“百度一下”按钮就在手边，顾封渟却迟迟没有按下去，脸上流露出一丝茫然和困惑。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直接把那一行字删去，接着又改成了——怎么判断自己喜欢一个人？
　　顾封渟没有喜欢过人，尽管他知道自己喜欢楚悦，却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喜欢楚悦。
　　他也从来没有想过，像这种都市情感的烦人问题，竟然有一天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世界就是这么奇妙，明天跟意外不知道谁会先到来。
　　在这时候，顾封渟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自己被难倒了。


第65章 在梦里吃了一口假肉，却……
　　在商场上征战多年的顾封渟, 感情阅历却是一片空白，也正因为如此，顾总就更加需要借助百度的理论知识, 从侧面来佐证自己对楚悦的心意。
　　顾封渟深吸口气，随即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搜索键。
　　百度不亏是百度，搜索这么一个简单且复杂的矛盾情感问题，找到的相关结果竟然有N个。
　　顾封渟一目十行地浏览，找了个看起来比较可靠和有说服力的搜索词条, 才点击进去。
　　——“在很多时候，我们往往不知道自己对于一个人到底是出于喜欢还是想和对方做朋友，今天我们就一起来看一下, 怎样判断自己是否喜欢一个人？”
　　提示语段简洁明了，看到了点睛之句，顾封渟挑了挑眉，觉得自己真的找对了地方。
　　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划动, 他继续往下浏览。
　　疑问一：是否会不自觉的想起那个人，如果你喜欢一个人的话，每天有空闲的时候肯定会不自觉的想起那个人, 甚至有可能在忙碌的时候也会想起那个人, 如果这样的情况出现的越频繁, 那么就证明你喜欢上她（他）了哟~
　　顾封渟呼吸一滞，感觉当胸被射了一箭, 自己的心事被这个陌生帖子给说中了，别说每天空闲的时候才会想起楚悦，他现在就已经在想着小男生了！
　　没想到一开头就中了一条，真的是猝不及防，或者说, 跟楚悦有关系的事情总是会来得这么突然。
　　顾封渟凝气屏神，继续往下看去，这个帖子重点是分析情感问题，还分析得挺准确的，头头是道，有理有据。
　　疑问二：随时都想联系，在没有在一起，或者有一段时间没有见面之后，是否随时随地都想着要去联系那个人呢，甚至在没有办法联系，或者是对方没有回应的时候，是否会显得慌乱和着急呢？
　　顾封渟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这段话，一分钟后，他沉默了，他又中了……一半。
　　因为楚悦没有手机，这一条不可抗力的原因，所以顾封渟才想着，自己应该是只中了一半。
　　即使楚悦没有手机，自己不能通过现代科技手段去联系他，但是每天一下班之后，他第一时间想要回去的不是自己的家里，而是有楚悦所在的桥洞。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恋爱语录，有你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顾封渟被自己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给吓了一跳，虽然桥洞在阳光海岸小区附近，但是位于荒山野岭，位置过于荒凉，安全性难以得到保障，而且桥洞破破烂烂的，既不能挡风又不能挡雨，顶多就只能遮一遮太阳，勉强省下一星半点的防晒膏。
　　顾总的自尊心在作祟，他坚决不肯承认，那是他和楚悦的家。
　　还是尽快想办法，努力说服楚悦从桥洞那里成功搬出来，早一天也好，顾封渟不由得这么想着。
　　暂时跳过疑问二，顾封渟继续往下看。
　　疑问三：有事情都想分享，当你遇到一些事情，不管是快乐的还是悲伤的，你是否都想和对方风向，寻求安慰和夸奖呢，如果是这样的话，而且和对方讲诉的时候会夸大自己的情绪，那么也可能是喜欢上对方了哟~
　　顾封渟单手扶着额头，脸上却没有表现出丝毫的郁闷，反而嘴角处漾出淡淡的笑意，因为，他心想，自己又中了这一条！
　　疑问四：见面会觉得甜蜜，当你们见面的时候，心情会有些激动，和对方在一起的时候，心里面会泛出一阵又一阵的甜蜜，这样也能够证明你是喜欢对方的。
　　疑问五、疑问六、疑问七、疑问八、疑问九……
　　这么一连串看下来，基本上条条都中了，这下顾封渟真的确信了，自己喜欢上了楚悦。
　　顾封渟把手机随意放到茶几上，直接往沙发上一躺，他面朝着天花板，看着眼前价值昂贵的水晶吊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客厅的灯光倾泻而入，吊灯的光亮透过水晶全方位折射出不同的色彩，水晶透明且干净，里面似乎倒映出自己的模样，只是看得不太真切。
　　半晌，他眼眸微敛，突然低低地笑了两声，真的是……遇见了这么多人，他怎么偏偏就栽在了小男生的手里呢？
　　此时此刻，只要一想起楚悦，顾封渟深邃的眸子就会变得无限柔和。
　　……
　　当晚，顾封渟为了预防感冒和治疗自己的喉咙，临睡之前给自己冲了一杯板蓝根，又喝下了两瓶双黄连口服液，觉得自己已经尽了人事，剩下的只能看天命了。
　　如果明天早上起床，喉咙还疼的话，他就去医院挂个门诊号，当然了，明天早起之后身体没有觉得不舒服，那就是最好的结果，前面所讲的话就根本不需要理会了。
　　顾封渟躺在床上，盖好被子，闭上了眼睛，也许是感冒药开始发挥了药效，他只觉得自己刚刚一沾上枕头，睡意就已经汹涌而至，很快就将他给彻底淹没了。
　　这天晚上，他竟然做了一个梦。
　　梦中，顾封渟发现自己回到了桥洞，拎着大包小包的，塑料袋子印着海城超市的LOGO，他正站在洞口那里。
　　楚悦坐在桥洞的干草堆上，栗色的卷发有一些凌乱，他一手扯着白色T恤的领口，一手随意拉了拉T恤的下摆，然而下摆还是不听话地卷起了一截，露出一小片白皙光洁的皮肤，在夕阳的余晖之下，那一小片皮肤仿佛在发着光似的。
　　一切，都和昨天下午他去桥洞“扶贫”的情景别无二致。
　　这里是顾封渟的梦境，他是梦境的主人，也就代表着他可以听从自己大脑的指令，跟随自己内心的渴望，在这里为所欲为。
　　白天里所有隐藏在心底的隐秘心思，透过这个虚幻的梦境中，终于得到了一个宣泄的机会，微妙感情便开始疯狂滋长蔓延，一发不可收拾。
　　唯独和现实不同的是，梦中，顾封渟大步流星地走进桥洞，径自朝着楚悦所在的方向走去。
　　梦境中的楚悦似乎没有预料到顾封渟的突然到来，他拉下了T恤的衣摆，愣愣地看着男人：“阿渟？”
　　朝思暮想的小男生似乎正在靠着桥洞的水泥墙，微微仰着头，神情不似冷淡，眼中满含笑意地看着他。
　　身材高大的男人一步一步地走进，慢慢地朝着楚悦逼近，顾封渟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搭在他的肩上，他微微低下头，吻住了楚悦的唇。
　　柔软与炽热相交，虚幻与真实交织，令顾封渟突然有一刻，分不清这到底是梦境，还是真实？
　　如果眼前正在和他唇|舌相贴的人是真实的楚悦，那么，他宁愿一直沉浸在这个虚幻的梦境之中。
　　梦境画面中，漂亮的小男生被他压在干草堆上，顾封渟的手攀上了他的衣领，握着他紧实精瘦的腰腹。
　　他们紧紧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压抑的声音持续了很久……
　　顾封渟猛然睁开眼睛。
　　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温暖阳光透过半透明的纱帘，落在光滑的地板和床上，别墅里显得十分安静，安静得有些不适应。
　　然而，顾总却觉得身体一阵莫名的燥热。
　　再联想到昨晚那一个令人脸红心跳的梦境，尽管顾封渟知道那是假的，但是在那一刻，最高峰来临的时候，爽得头皮发麻，真实到让身体真的觉得有一阵阵电流通过，浑身酥麻不已。
　　在梦里吃了一口假肉，却是熟悉的感觉。
　　顾封渟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他若有所感地掀开被子，往被子里面看了一眼。
　　早晨正常的生理反应，画面有些不可描述，而且还过不了审，所以在这里不详细述说了。
　　顾封渟：“……”
　　很好，新的一天从洗裤子开始。
　　…………
　　大海里，等到楚悦醒来的时候，海水的颜色已经变亮了，蕴含着的光线越来越强，看来是到了第二天了。
　　楚悦睡眼惺忪地看着身边游过的鱼儿，过了好一会儿才清醒，他当然还记得，今天想好了要给顾封渟抓鱼吃呢！！！
　　毕竟吃人嘴短拿人手短，顾封渟经常给他的投喂，吃多了男人的零食，向来脸皮就薄成了一张纸的人鱼王子，难得生出了一丝不好意思出来。
　　送鱼势在必行！而且一送就要送两条！好鱼成双！
　　说那时迟那时快，只见金色的人鱼一个360度的翻转，长长的鱼尾猛地往后一甩，“啪嗒”的一声，水波的力量荡漾而开，不断地在海水周遭往外扩散，紧接着，小人鱼就跟离弦的箭一样，猛地向前游。
　　游的时候，楚悦的嘴巴还模拟出了声音：“嘭嘭嘭！冲吧！楚悦！今天你就是大海里最漂亮的人鱼！加油吧！”
　　金色的人鱼畅游在波涛汹涌的海水中，一直向着深海游去，他记得顾封渟对那一种赞不绝口的海鱼，族群就是喜欢长时间生活在深海之中。
　　鱼肉鲜美，营养丰富，顾封渟一定喜欢。
　　人鱼是在大海里最强的猎手，仗着人鱼强大的视力，漆黑一片的深海在那一双淡金色眼眸，一切游动的生物都将无所遁形，就好像正常的白天一样，能够看清楚所有的事物。
　　他游过美丽的珊瑚群，金色的小鱼在珊瑚群间穿梭，嬉戏游玩，在看到楚悦游过来的那一刻，这些小鱼们突然间停止游动，下一刻“唰”地慌乱逃窜起来，四散游走，瞬间惊慌地躲进了珊瑚与岩石的空洞中去。
　　游走的鱼群又不小心惊动了另外的鱼群，成千上万的彩色小鱼凝聚成一幅美丽的海洋景色。
　　楚悦无暇去欣赏大海的这副美景，视力极强的他眼尖地发现了，在火红色的珊瑚后面，藏着两条体型肥美的海鱼。
　　圆润的手指瞬间长出尖锐指甲，楚悦活动了两下手指，他盯着那两条海鱼，眼神就像是猎人盯上了猎物一样，志在必得。
　　“找到你们了。”


第66章 顾总被尾随
　　黑亮的轿车在道路上飞驰, 一路朝着阳光海岸小区的方向前进，最终在一栋别墅的门口前停下，依旧停在了熟悉的位置上。
　　顾封渟一言不发地握着方向盘, 虽然平静如水的脸上让人看不出真实情绪，实则他的内心早已躁动不安，蠢蠢欲动，被某种复杂的情绪所完全覆盖。
　　这种突如其来的复杂情绪虽然不受他控制，但是顾封渟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相反的，他觉得自己还有些喜欢。
　　他抬起眼眸，目视前方, 朝着某个方向看过去，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眼眸里似乎闪烁着思念和眷恋的光芒。
　　那个方向就是桥洞所在的位置，或许, 楚悦现在还没有去工地上班，他还待在桥洞那里，如果他运气足够好的话, 说不定能赶得上去见楚悦一面。
　　自从昨天晚上真正确认了自己对楚悦的心意之后, 顾封渟的大脑被一个重要的念头给完全占据了, 一直持续到现在。
　　——他想见楚悦，也只想见到小男生。
　　海城烟火缭绕, 大街小巷人头涌动，每个人都为了讨生计而每天奔波劳碌，又有车水马龙与人山人海相隔，普通朋友几个月不见一面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可是距离他上一次跑到桥洞给楚悦“送温暖”才不到两天的时间，顾封渟却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仿佛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
　　思念的情绪不断滋生蔓延，顾封渟深吸口气，心想，这难道就是所谓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吗？
　　无欲无求的顾氏总裁，一旦有情了，也只能像普通人一样，沦落到和爱人去过家家了。
　　尽管“爱人”这一个词套在楚悦身上有点名不副实，但是，顾封渟也只是暂时用了一个将来时态。
　　他相信这个“暂时”不会持续得很久，“将来时态”总有一天会变成“现在进行时”。
　　……
　　从阳光海岸小区走到桥洞的这一段路几乎没有什么人，顾封渟本来正悠闲地走着，可是走着走着，突然心头一悸，他知道自己这是被盯上了。
　　对危险的感知能力，从来没有骗过顾封渟，也从来没有出过差错。
　　而身后的动静再也藏不住暴露出来，他用眼角的余光瞟一眼自己身后，对方一共三个人，看样子就像是附近的街头混混。
　　顾封渟眉头微蹙，心中一沉，没想到自己也会有被人尾随的一天，而且对方不止是一个人，而是三个人。
　　虽然不知道对方想做什么，可是这三个人一直鬼鬼祟祟的，躲藏起来不敢露面，不需要细想都知道，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打劫？绑|架？还是其他什么的？
　　顾封渟脸上不动声色，神情不变，状似恍若未觉地朝着前方径自走着，步伐没有丝毫的改变，规律得不行，假装没有察觉到身后的阴谋涌动，大脑里却快速想到了“三人团伙”即将要谋害他的一百多种方式。
　　对邪恶势力无所畏惧的顾总深呼吸一口气，在前面一个不大的拐角处倏然旋身走了进去。
　　那个拐角其实就是一个建筑楼房的后门，该楼房仍然处于施工中，后门只是暂时用了水泥和红砖搭建而成，里面也脏兮兮的，一地的沙子和水泥粉。
　　向来有些洁癖的顾封渟顿时对这个糟糕恶劣的环境产生了嫌弃。
　　身后追着的三个人一看顾封渟走进去了，果断跑着追了过去，然而进去后却没有发现顾封渟的影子。
　　“卧槽？人呢？！”
　　一刹那间，三人面面相觑，而顾封渟趁着他们怔愣的空隙，却突然从天而降，脚上的锃亮的皮鞋对准其中两个人的后脑勺就踢了过去。
　　“噗……”
　　那两个人应声而倒，双手抱着脑袋倒在地上痛苦地打着滚，眼泪和鼻涕混合成一团糊在脸上，嘴里不断发出杀猪似的哀嚎声。
　　顾封渟踢一脚就顺利解决掉了两个人，剩下的那一个人就更好对付了，根本就不足以畏惧。
　　三人团伙仅存的那个人看到前面的两个大佬就这样被踢倒了，便也紧张起来，知道顾封渟这个人跟传闻中说得一样，是练过家子的，并不好惹。
　　他满脸惶恐，脸颊两侧的肥肉不断抖动着，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两眼面前身形高大的男人。
　　顾封渟眉头微微皱着，黑沉着脸，面如阎罗，浑身散发出来的强硬气势就如同有实质一般，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身上。
　　他咬了咬牙，挪动了一下犹如被冰封的脚步，硬着头皮冲了上去，举起手中的拳头就要朝着顾封渟打去，嘴里还在大喊着：“顾封渟！我艹你妈！”
　　这是顾封渟第一次听到有人当着他的面直接说粗口，感觉说不上来是新奇还是生气，只是他不悦地皱了皱眉。
　　只见他一个闪避，轻而易举地就避开了肥肉男的攻击，却精准地握住了那人的手腕，顺势往后一拉，将那人拉得脚下一个踉跄之后，利用这半秒的优势，抬脚大力地踹向他的膝盖！！！
　　“啊！！！”
　　肥肉男也应声倒下，虽然顾封渟踢的部位并不致命，但是人体的膝盖一旦被外力所重重击中，却是一个会变成疼得要死的部位，滋味爽到想要翻天。
　　反正，肥肉男想在短时间之内站起来，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顾封渟没有理会痛得满地打滚的肥肉南，他一脚踩在为首的鸡冠头脸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冷冷地问：“谁叫你们来的？”
　　“没，没谁。”鸡冠头一边感受着被昂贵皮鞋踩着脸的滋味，一边竭力地掀开眼皮，勉强去看着上面的人，“我们就是最近手头有点紧……想问顾总您老人家……借几个钱来花花……”
　　顾封渟神情不变，只是脚上稍微多用了点力，鞋尖用力地在鸡冠头的脸上辗磨，那人疼得嗷嗷直叫。
　　顾封渟眼中的寒意渐深，继续问：“说不说？再不说，你这张脸现在就废了吧，免得以后去祸害小姑娘。”
　　“别别别……顾总，脚下留情，脚下留情啊！好好好，我说了，我说了……劳驾你的鞋子先松开一点！小心我的脸啊！！！”
　　其实顾封渟早就已经收敛了脚下的力气，但是，可能是因为鸡冠头他自己心理原因作祟，老是觉得他的脸今天就要被顾封渟的鞋子给毁了，蹬脚刨的想要挣扎着，口中不断发出惨叫声。
　　鸡冠头向来善于自己吓自己，直到后面，口中直接发出了惨叫鸡一样刺耳的声音，他的双手胡乱挥舞着，也是于事无补。
　　声音不堪入耳，鸡冠头的动作就跟他的五颜六色的彩色发型一样辣眼睛，顾封渟稍微偏开了眼睛，没有什么耐心：“……快说。”
　　对于一个男人来说，脸蛋也是很重要的东西，所以鸡冠头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屈服了：“是一个男的，带着口罩和墨镜，我们也看不清楚脸，他给了我们一人十万，说是要把你套进麻袋里打一架，要是把你给打残了，躺在医院躺个一个半月，就再给我们一人加十万，而且当场就给了我们一人五万的定金，他是谁，叫什么，我们真的不知道，我们只是收钱办事，一时鬼迷心窍，要是我们早知道顾总你这么英勇威猛，身手了得，就算给我们十个胆子，我们也不敢对你做什么啊！顾总饶命，饶命啊，我们下次真的不敢了！放过我们吧！”
　　顾封渟再次用力踩到鸡冠头的脸上，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声音冷然：“你没有说真话。”
　　鸡冠头不敢置信地瞪大了双眼，他从来没有想过，在这个世界上居然会有人看穿了他入木三分的精湛演技，没有被骗过。
　　他跟见鬼似的看向顾封渟，然而到了下一秒，他就维持不了这样的表情，因为脸上传来的阵阵疼痛，使得他再也无法集中精神，倒在原地嗷嗷大叫。
　　鸡冠头心想，如果再不跟顾封渟兜底，恐怕他今天的脸就得交代在这里了，去他妈的十万块钱！钱能比他的脸更重要吗？
　　鸡冠头在心里纠结了一会儿，犹豫着要不要出卖那个人的名字，他一咬牙做下了决定，声嘶力竭地朝着顾封渟大吼：“是王总！是王鑫鑫叫我们这么做的！”
　　王鑫鑫？
　　顾封渟乍一听到这个名字，还有点没有反应过来，片刻之后，他才终于想起了鸡冠头口中的那位仁兄是谁。
　　王鑫鑫，三金集团的董事长，顾氏集团向来跟三金集团没有任何的业务来往，而顾封渟和王鑫鑫本人也没有什么交情，就算是在商业聚会的场合碰面了，顶多就是和对方互相寒暄一句：“X总”。
　　要说顾氏集团和三金集团最近有什么摩擦，那还真的有这么一回事，顾封渟在记忆长河里搜寻了一会儿，很快就找出了对应了记忆片段。
　　在上个月，顾氏集团和三金集团共同竞争海城北部的一块大地皮，当然，最后的结果毫无意外，该块地皮是被顾氏集团成功竞标所得，毕竟顾氏集团财大气粗，有的是钱。
　　然而事过境迁，时隔一个月，没想到对方对这件事情依然怀恨在心，想要报复他。
　　报复他的方式不仅单一，而且愚蠢，竟然是派小混混给他套麻袋，想要痛扁他一顿，这种寻仇方式完全就是不痛不痒。
　　王鑫鑫这个人……真的是又蠢又坏。
　　顾封渟在商场上征战多年，多的是朋友和敌人，况且，顾氏集团树大招风，他也知道自己树敌众多，但是他更喜欢和“敌人”在商场上见真章，而不是像王鑫鑫使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像这种在背后捅刀子的小人行为，他根本就不屑一顾。
　　天凉了，还是让王氏破产吧。


第67章 小人鱼从天而降
　　“老大！你怎么……就这样轻易地把王总给出卖了呢？！”
　　尽管肥肉男自己都痛得满地打滚, 但是他依然一边竭力忍住膝盖处传来的阵阵疼痛，一边咬着牙抬起头来，满脸惊疑不定地看着鸡冠头, 眼眸里不禁染上了失望，似乎夹杂着一丝微怒。
　　肥肉男从来没有想过，在他们三个人当中，最快受不住“拷问”的竟然会是为首的鸡冠头老大。
　　没有经过他们另外两个人的同意，鸡冠头他自己就已经将这次的计划一五一十地全部给顾封渟兜了个底。
　　要是让王鑫鑫知道了这件事情, 他们三个人能有好果子吃吗？肯定吃不了兜着走！而且，他们剩下还没有到手的五万块尾款，还能顺利收到吗？毫无疑问到最后肯定是打水漂了！
　　鸡冠头一对上他的眼睛, 他立刻心虚似的避开他的眼神，憋了半天才呐呐道：“好汉不吃眼前亏，王总……王鑫鑫这种报复性的行为是不对的，我们要尽快在顾总面前勇于承认自己犯下的错误, 早日乞求顾总的原谅，这才是正确的解决方式。”
　　肥肉男：“……”
　　这一番话讲得真情实感，就连鸡冠头他自己都觉得快要被恶心吐了, 但是, 有顾封渟这一尊大佛在旁边盯着他, 自己的帅脸还在顾总的鞋底挣扎求生，就算是他想继续作妖, 也作不起来了，也不敢作了。
　　况且，这一票如果真的干成了，前前后后加起来顶多就只有十万块钱，这些钱难道比他的那一张帅脸还要重要吗？答案是否定的, 多少钱都换不了他的原装帅脸。
　　在顾封渟面前，尽快把王鑫鑫这个人交代清楚，对他们三个人而言，反而是一件好事，王鑫鑫才是这次计划中的幕后主谋，他们顶多就是从|犯而已。
　　而且对顾封渟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反倒是他们被想象中的“受害者”给痛扁了一顿。
　　是谁说的，大公司的总裁常年坐在办公室里日理万机，身体长时间缺乏锻炼，虚的不行，一绊就倒，怎么到了顾封渟这里就反了过来，跟想象中的肾虚总裁大相径庭呢？
　　感觉顾封渟仿佛就是从动作片里跳出来的英雄人物，身手好得不行，浑身散发着难以言喻的危险气息，就好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其实只要他想，现在能绊倒在场的所有人。
　　看来，传言有误。
　　如果早知道顾封渟这么厉害的话，打死他们都不会同意接下这个单子，无缘无故去招惹顾封渟这尊煞神干什么，继续在街头当着横行霸道的混混不香吗？为什么非要急着去找死呢？
　　反正当事人表示，现在就是很后悔，相当后悔，超级后悔。
　　鸡冠头面朝着水泥地，不小心了吸了一口泥尘，呛得他忍不住咳嗽了几声，眼角处开始渗出了一丝水汽，不禁流下了悔恨的泪水。
　　……
　　算得上是顺利解决了这边的突发情况，顾封渟为了给鸡冠头勉强留一口气，终于纡尊降贵地移开了他的脚，重新踩回到混合着水泥粉和沙子的地面。
　　鸡冠头的脸终于重见天日，他如释重负地狠狠吸了一口气，他侧着眼眸，向着顾封渟投去了一个无比感激的眼神。
　　顾封渟无动于衷地移开了视线，假装看不懂他眼神包含着的含义，因为，鸡冠头五颜六色的发型实在是太过于辣眼睛，顾总觉得自己多看一眼，眼睛就会多疼一秒，索性不再去看他。
　　再说了，三人团伙现在已经全部瘫倒在地上，一副半身不遂，气若游丝的样子，谅他们再有能耐，也掀不起来太大的风浪。
　　顾封渟居高临下，冷冷地看了那三个炮灰一眼，眼神就跟在看垃圾没有什么区别。
　　他远离这三个小混混，绕着走到拐角一旁，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耳朵上的蓝牙耳机闪烁着微光，在幽深的拐角处非常显眼。
　　电话那头是和他向来有交情的警察，顾封渟简单说明了一下自己遇到的情况，通知对方尽快派人过来处理现场。
　　顾封渟的注意力几乎都在和对方交流的这一通电话上，再者，也许是拐角处的环境昏暗且安静，使得顾封渟稍微降低了一点戒备心。
　　因此，他没有注意到，在自己的身旁，有一双瞠目欲裂，目露癫狂的眼睛正在死死地盯着他。
　　这一双疯狂的眼睛是来自于肥肉男的。
　　随着时间的流逝，肥肉男感觉膝盖的疼痛似乎减轻了不少，终于多少都能稍微动一些了。
　　王鑫鑫昔日的话语犹如恶魔的低语般，一直在他的耳畔蛊惑，他说了，只要把顾封渟套进麻袋揍一顿，他们每个人至少都有十万块钱的酬劳。
　　如果真的能把顾封渟给打残了，让他躺进医院一个半月都出不来，那就更是锦上添花了，他们每一个人都能够在原来的酬劳上，再获得十万块钱，一共加起来就有二十万了。
　　在实施计划之前，他们三个人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然而，却没有想到，对方竟然是一块硬骨头，有关于对付顾封渟的计划，只能被迫提前终止了。
　　于是，就只有五万块钱的定金了……
　　这段时间，肥肉男在外面欠下了一笔数额巨大的债务，连同利息零零散散加起来，还款日到期，他大概要偿还十几万左右。
　　眼看着还款日的期限迫在眉睫，这一笔从天而降的二十万就是一场及时雨，只要有了这一笔钱，他身上沉重的债务，未来几个月的生活，所有的一切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了。
　　顾封渟只需要受那么一点点小伤，就可以拯救他这种卑微如泥的小人物了，他为什么还要犹豫呢？顾封渟可以救他的！！！
　　况且，他也恨极了顾封渟这种大人物的虚伪模样，仗着自己家世好，经常摆出一副自己高高在上，唯我独尊的样子，好像无论是谁，他都从来看不起对方。
　　大家都是人，谁又比谁高贵呢？摆出这副高贵的样子给谁看呢？简直是令人作呕！无比的恶心！肥肉男心中暗自骂道。
　　所以，顾总你还是去死吧……
　　再次看向顾封渟的时候，肥肉男的双眼布满了癫狂的红血丝，苍白的脸上缓缓露出了一抹阴毒的笑容。
　　只要他今天搞定了顾封渟，二十万就可以唾手而得！
　　对金钱的欲望彻底淹没了自身的理智，肥肉男完全没有考虑到自己之后要负上的法律责任，他现在满心满眼就只有顾封渟这个人，有的事情，先去做了再去想后果。
　　这时候，在他的大脑里，顾封渟的形象就是一大摞厚厚的金钱。
　　尽管顾封渟在打着电话，但是，他一直有保持着基本警惕性和戒备心。
　　顾封渟对人的视线特别敏感，而此刻就感到一股强烈的视线，他侧脸一看，只见一个冰冷闪过的刀尖，肥肉男举着锋利的刀子，向着自己这边直勾勾地冲了过来！
　　鸡冠头和倒在地上的另一个混混都是满脸震惊，他们没有想到肥肉男居然会做出这么疯狂的行为，毕竟肥肉男这人平时看着挺懦弱的。
　　此时，乍一看到眼前这一副突发的危险画面，两人顿时被吓破了胆，只能怔愣在原地，一脸惊愕，下意识冲着顾封渟喊道：“顾总小心！”
　　肥肉男的速度很快，举着刀子径直往顾封渟冲过去，根本没停歇动作。
　　顾封渟回头就看到刀子冲着自己身上而去，他想也没想，条件反射地就是一腿，直接踢到对方握刀的手。
　　刀子被踢落地，鸡冠头双手撑着地面，扶着墙壁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不敢置信地看着肥肉男，疯狂大喊：“耗子你冷静一点！虽然我们是混混，但是也不能做那些杀人的勾当！快停下！”
　　肥肉男充耳不闻，人到了穷途未路的那一刻，身上骤然爆发出来的那一股力量的确是不容小觑。
　　尽管已经被顾封渟踢掉了刀子，但肥肉男仿佛忘记了膝盖的疼痛，他快速趴在水泥地里捡起了刀子，冰冷的刀尖对准了顾封渟，双眼全都是疯狂和报复。
　　肥肉男面容扭曲，双眼死死的盯着顾封渟，嘴里大声吼道：“杀了你！杀了你！”说完就扑了上来。
　　说那时迟那时快，就在这时，一道纤瘦的身影突然冲了过来，小男生的动作这样的快，栗色的发丝直接在空中形成一道残影。
　　唯一清晰可见的，就是被小男生背在身后的两条大海鱼，鱼身上面被几条粗壮不已的强韧水草给紧紧绑住。
　　两条海鱼的身体在扭动着，鱼尾还在拼命拍打，试图挣脱水草逃跑，溅出不少的水珠，模样看起来十分新鲜。
　　电光火石间，顾封渟只来得及和某一条鱼的鱼眼互相对视了一眼。
　　顾封渟：“？？？”
　　什么情况？
　　楚悦没有意识到自己出场的造型有多么拉风，小人鱼单脚蹬起，纵身一跃，整条鱼飞身而起。
　　在半空中，他单手准确无误地抓住肥肉男的手腕，然后直接将他整个人用力的撞飞了出去！
　　“啊！！！”肥肉男的惨叫声扬遍天际。
　　楚悦的动作很快，快到只能在众人的视网膜留下一道残影。
　　只见肥肉男破败的身体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直勾勾地朝着自建房所在的方向飞了过去，“碰”的一声，肥肉男的后背应声撞上了自建房的水泥后门！
　　自建房的水泥后门，是工人们昨天加班加点用红砖和水泥搭建而成的，本来就还不够稳固。
　　此时受到了突如其来的外力冲击，后门的墙壁顿时被肥肉男给撞出了一个大洞，里面的红砖犹如被推到的多米诺骨牌一样陆续倒下，水泥灰簌簌而落。
　　总之，整个现场就是乱石滚滚，灰泥齐飞。


第68章 他比他想象中的，似乎更……
　　锋利的刀子早就不知道滚落到哪里去了, 而被楚悦直接甩飞进去自建房的肥肉男，只见他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倒在地面，双眼紧闭, 完全昏死了过去，他被接连落下的红砖头和浓厚的水泥粉覆盖住了全身，一副要就地掩埋的样子。
　　众人：“……”
　　这人谁啊？好大的力气！
　　楚悦从天而降，顾封渟和在场的两个混混一样震惊，即便是早已在商场身经百战, 顾封渟还是被眼前刚才的这一幕惊到了！
　　顾封渟抬起眼眸，看着正站在自己前方的楚悦，回想起方才发生的那一副画面, 他脸上向来冷漠寡淡的表情绷不住了，终于有了一丝微不可见的裂缝。
　　原来……小男生的力气居然是这么大的吗？这是什么天生怪力啊？
　　即使楚悦身上现在背着两条重达30斤的大海鱼，也丝毫没有影响到他的临场发挥，该爆发出来的力气还是能顺利爆发。
　　楚悦的目光化作扫描仪, 快速地往四周扫了一眼，月牙状的眼睛危险地眯起，不顾平时软糯的形象, 故作凶狠道：“你们都给我听好了！顾封渟这个男人！我罩了！”
　　顾封渟：“……”
　　混混们：“……”
　　两个混混们面面相觑, 互相对视了一眼, 这一眼，均是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语和无奈。
　　在这时候, 两个混混们都在不约而同地想着，心说：小兄弟，你后面的那个男人还需要你罩吗？你是不知道人家的身手有多好吧！
　　混混们实在不知道应该调动什么表情面对这一位新到场的仁兄，最后只好竭力保持着镇定的面部表情，紧抿着唇, 一直沉默着不说话。
　　有的时候，遇到不知道怎么接茬的话，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方式。
　　站在身后的顾封渟骤然听到楚悦的这一番唬人的话语，哑然无声，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片刻，他回过神来，嘴角却是轻轻勾起，顾封渟忽然觉得，被人罩着好像是一种不错的感觉。
　　尤其是，声称要罩他的人，可是他喜欢的小男生。
　　情况就另当别论了。
　　……
　　时间回到十分钟之前。
　　本来楚悦正在背着两条海鱼前往顾封渟的别墅，打算把这两条海鱼送给他吃，这可是纯天然无污染非人工繁殖的海鱼，无论是清蒸，还是红烧，海鱼的味道都极其鲜美。
　　结果小人鱼走了一半的路程，突然觉得双腿开始变得有些酸疼，他只好暂时停下了步伐，打算原地休息一会儿。
　　要是顾封渟能在这里就好了，楚悦不由得心想，这个人类有着一双大长腿，走起路来肯定很快，要是他自己能够背着两条海鱼走，完全就是不费劲的事，轻轻松松就能连人带鱼回到自己的别墅。
　　不仅节省了时间，还有力气，一箭双雕。
　　想是这么想着，楚悦倒也没有想过会幻想成真。
　　他抬起手擦了擦流到鬓角处的汗水，无意间抬头朝着某个方向远远一看，这时候，楚悦惊喜地发现到人类好朋友的身影。
　　楚悦万万没有预料到，顾封渟居然会这么巧出现在这里，想什么就来什么，真是一场及时雨，他不由得眼前一亮。
　　小人鱼正想举起双手，大喊一声顾封渟，示意人类好朋友朝着他的方向看过来。
　　双手刚好举到一半，口中的呼喊还没有来不及发出声音，这时候，楚悦仗着人鱼的强大视力，眼睛突然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有三个人鬼鬼祟祟地跟在顾封渟的身后。
　　更加危险的是，顾封渟他本人似乎对此一无所知，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后面有三条小尾巴，所走的方向逐渐偏离宽敞的道路，到最后，他竟然直接旋身走进一个不大的拐角处。
　　楚悦看到最后的画面是，身后一直在追着的三个人一看顾封渟走进去了，也果断跑着追了过去，走进小拐角。
　　那三个人长着一副贼眉鼠眼的样子，浑身散发着一种来者不善的气息，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人。
　　小人鱼歪了歪头，用他的卷毛小脑袋稍微思考一下，他就知道，顾封渟肯定是要被人欺负了。
　　楚悦的大脑瞬间浮现出一副画面，顾封渟被那三个可恶的人类逼到角落里拳打脚踢，拳拳到肉，疯狂招呼。
　　顾封渟被打得鼻青脸肿，双手抱着头蹲在角落里，十分可怜，还小声呢喃着：好痛！怎么没有人来救我？
　　楚悦的身体一个哆嗦，光是想想就觉得那个画面实在太恐怖了，于是，他临时决定改变往别墅前进的方向，他背着两条重达30斤的大海鱼，径自朝着小拐角的位置小跑了过去。
　　人鱼在陆地用双腿走路，跟在大海里用鱼尾巴游泳，完全是两个概念，可惜他的双腿不争气，小跑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令他瞠目欲裂的一幕。
　　肥肉男的手里举着一把小刀，径自朝着顾封渟的方向冲了过去！
　　刀尖泛着冷白的寒意，在楚悦的眼前一晃而过，小人鱼的心里顿时慌了。
　　其实，那一刻心里产生的心慌感觉，楚悦身为一条人鱼，很难去用人类的语言简单形容，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被猛然提起来，心尖上像是被扎了一个细线，慢慢收紧，让他感觉呼吸困难。
　　楚悦他只能拼命地调动自己双腿的力气，努力去跟时间竞赛，想尽快跑到顾封渟的身边去。
　　保护他，不让他受伤，这是当时的楚悦唯一想着的念头。
　　…………
　　回到现在，就在这时，警笛声响了起来，不远处亮起了红蓝暴闪灯，照亮了大半边天。
　　警察终于来了。
　　想起肥肉男刚才疯狂扭曲的面容，楚悦仍然心有余悸，他回过头看着顾封渟，三步并两步地走上前，有些担心的问：“阿渟，你还好吗？”
　　“我没事。”顾封渟浑身放松，嘴角扬了扬，给了楚悦一个安心的笑容。
　　“真的吗？”楚悦眨了眨眼睛，眉头却是皱得紧紧的，心中一阵后怕，“你不要骗我。”
　　小人鱼下意识地拢起顾封渟的双手，没有理会男人微微错愕的目光，开始仔细检查。
　　他的目光化作检查仪，用视线从头到脚把顾封渟给检查了一个遍，发现男人身上确实没有任何的小伤口，就连一个多余的线头也没有飞出来。
　　幸好顾封渟没有受伤。
　　松了口气的同时，楚悦却惊讶地发现，他比他想象中的，似乎更要在乎顾封渟这个男人。
　　楚悦被自己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给惊了半秒，抬眼时正好撞进顾封渟的眼神里，不自然地颤了下睫毛，感觉心尖也微妙的颤了一下。
　　自己这是怎么了？
　　楚悦发现自己还在抓着顾封渟的双手，他连忙放开了男人的手，不动声色地稍微往后退了一步，一人一鱼保持一个足够的合适距离。
　　不知道是不是楚悦的错觉，他竟然从顾封渟的眼中，莫名看到了一丝遗憾，或者说，更像是意犹未尽。
　　警察来时，为首的警察最先注意到了顾封渟，只见他先是和顾封渟一个短暂的眼神交接，两人微微颔首，在这种时候，算是不慌不忙地打了个招呼。
　　跟在身后的警察一拥而上，去抓捕混混三人组，鸡冠头和另外一个混混的双手被反剪在背后，就连昏死过去的肥肉男也是享受了同样的待遇，三人全程没有奋力抵抗，手铐落锁的响声异常清晰。
　　办案的警察皱着眉将这三个人推进了警车，在这三个人当中，只有肥肉男一个人受了伤。
　　肥肉男虽然被楚悦甩飞进了自建房，还把人家的后门给撞出了一个洞，彻底昏死了过去，但是，实际上他身上受的伤并不严重，估计就只是被撞出了个轻微的脑震荡而已。
　　可见楚悦这条鱼在揍其他人类的时候，多少还是手下留情了，有着些自己的分寸。
　　为首的警察走到顾封渟面前，看到这个海城有名的青年企业家，不由得肃然起敬，就连语气也下意识地带上了几分恭敬：“顾总，如果今天有时间的话，您和……这位同学可以一起到局里做一下笔录吗？”
　　楚悦的模样实在长得太年轻了，年轻到令警察叔叔以为他是在象牙塔里学习的学生。
　　在这种时候，楚悦闭紧嘴巴，很明智地没有说话，只是侧眸看了看顾封渟，将所有的话语权交给这个男人。
　　顾封渟是奉公守法的好公民，像这种警民合作的事情，他当然不会拒绝，况且，他自己就是本次案件中的“受害人”，点头道：“可以，请容许我先处理一些私事，稍后我们会到贵局做笔录。”
　　顾封渟的态度不卑不亢，礼貌恰到好处，让为首的警察不由得生出了几分好感。
　　余光中，顾封渟不动声色地瞥了眼后门被撞烂的自建房，虽然说这个洞是被肥肉男给撞烂的，但是，这大部分的力气主要是来自于楚悦一个人，光凭着肥肉男这个废物，他一个人可没有这么大本事，能够把人家的后门给撞破。
　　顾封渟心想，所以，关于赔偿问题，还是由他来承担，让陈助理去联络自建房的主人，共同商讨赔偿金额吧。
　　毕竟，是小男生救了他一命。
　　…………
　　警察走后，顾封渟垂眸看着楚悦，他本来是想问楚悦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但是，紧跟着，他视线一转，突然看到楚悦背着的两条海鱼，海鱼的鱼身在疯狂扭动着。
　　原本要问出的话，在嘴里拐了一个弯，顾封渟问：“这两条鱼是？”
　　“阿渟，这两条海鱼是我打算送给你。”楚悦转过身，将背上的两条海鱼展示给顾封渟看，“我之前记得你说过，你喜欢吃这种海鱼。”
　　楚悦重新转回过来，面朝着顾封渟，却没想到脚踝猛地传来一阵刺痛，他的身体稳不住，直接向前扑去！


第69章 楚悦：“阿渟，我的脚好……
　　这一扑, 楚悦正好撞进了顾封渟的怀里，紧紧抓住对方的衣襟才稳住了身体。
　　小男生几乎整个人都靠在他的怀里，顾封渟愉悦地扬了扬眉, 他笑了声，难得开了句玩笑：“楚悦，你这是……在投怀送抱？”
　　虽然楚悦不太清楚“投怀送抱”是什么意思，但是从顾封渟的嘴里说出来，莫名地, 语气中却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暧昧和缱绻。
　　小人鱼有生以来第一次遇到这么窘迫的场面，他涨红了脸，双眼迟迟不敢对上男人的视线, 极力否认：“不是，我这不是故意的……”
　　楚悦连忙松手想要站直身体，可脚裸处又是传来一阵刺痛，让他忍不住闷哼出声。
　　身上背着重达30斤的大海鱼, 再加上楚悦的双脚因为疼痛而完全使不上力气，这会儿脚一软，眼看着就要和地面亲密接触。
　　忽然, 站在面前的顾封渟伸出双手, 强而有力的手臂稳稳扶住了他, 楚悦就这样猝不及防再次撞向对方的胸口，小人鱼的嗅觉是很灵敏的, 他嗅到了男人身上冷冽的气息。
　　就如同和他的本人一样，冷冽干净。
　　顾封渟垂着眼眸，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男生，楚悦的脸色倏然白了几个号，他的眉头紧紧皱着, 嘴唇直抿成一条直线，像是在默默忍受着什么痛苦。
　　这回儿，顾封渟脸上的笑容几乎在瞬间就收敛了回去，他一把握住楚悦的肩膀，有些担心地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是不是受伤了？”
　　“阿渟，我的脚好痛……”因为疼痛，楚悦几乎是用鼻音来回答的，声音听上去软软糯糯的。
　　“脚？”顾封渟不明所以，语气染上了一丝疑问。
　　顾封渟闻言，一开始脸上露出有些迷茫的神情，后来忽然想起了楚悦刚才为了救他，在危机时刻挺身而出，猛地一蹬脚跳了起来，抓住肥肉男的手腕将他大力地摔了出去。
　　难道是因为楚悦的脚用力过猛，所以才会受伤的吗，顾封渟不太确定地问：“是扭伤了吗？”
　　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响起，顾封渟开口说话的时候，喷出的呼吸落在了楚悦的发顶，让他头发有些痒痒的。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在刚才的这一瞬间，楚悦觉得脚裸处的疼痛似乎减退了一些，声音却有些发虚：“我好像……觉得没有刚才这么痛了。”
　　虽然楚悦的嘴上是这么说着，但是，此刻因为脚裸处不间断传来的疼痛，他的脸庞仍然是皱成一小团的，苍白的嘴唇因为痛苦而抿紧，根本就毫无说服力。
　　但是为了宽慰顾封渟，楚悦努力露出一抹没事的笑容。
　　顾封渟被小男生虐得稀里哗啦地，他深吸了口气，眉头微微蹙起，心中喃喃道，小男生又在骗他了。
　　自建房的后门有一张用水泥浇筑的凳子，向来有轻微洁癖的顾总，居然纡尊降贵地用手拂去了堆积在水泥凳上的灰尘，然后扶着楚悦到水泥凳坐下。
　　结果顾封渟摸到了一手滑腻冰冷的鱼鳞片——他一不小心就摸到了楚悦背着的两条大海鱼。
　　不知道是不是顾封渟自己的错觉，他觉得，自己的手掌好像被大海鱼的鱼尾巴给抽打了一下。
　　顾封渟：“……”
　　坐下之后，顾封渟问：“还疼？”
　　楚悦摇头，摇完之后，小人鱼抬起眼眸，对上顾封渟显得有几分真挚的眼神，鬼使神差之下，他又点了点头。
　　顾封渟微微蹙眉，来到楚悦身边，在他面前蹲了下来，伸出修长的大手抓住他的脚踝，帮他脱掉了鞋子，检查一下有没有受伤。
　　忽然被人类好朋友握住脚，楚悦下意识地瑟缩一下，可是对方的手看似没用多少力气，却牢牢抓住他的脚踝。
　　顾封渟的眼睛紧紧地盯住他的双脚，正在专注地检查着，楚悦的耳根处不禁漾出了一抹红意，并且有蔓延到脖颈处的趋势，他窘迫地说道：“没事，让我坐会儿，休息一下就行了。”
　　自己的脚被别人握在手里，而且那个“别人”是顾封渟，对于人鱼来说，双脚的部分等同于是自己的鱼尾，换言之，顾封渟现在握着的是他的鱼尾巴。
　　意识到这一点，楚悦觉得怪不好意思的，夹杂着一丝羞愤的情绪。
　　半晌，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小人鱼的脸颊“腾”了一下子就全红了，因为在人鱼族当中，只有伴侣才可以拥有抚摸自己鱼尾巴的资格。
　　顾封渟现在抚摸着他的“鱼尾巴”，那么，岂不是说……
　　楚悦：“！！！”
　　楚悦顶着一张羞愤欲死的小脸，竭力地想要把自己的脚从顾封渟的手中抽回来，却被顾封渟冷冷地瞥了一眼，警告道：“别动。”
　　顾总不愧是人型制冷机，这一声“别动”一说出口，语气中仿佛夹杂着冰渣子，他以一己之力，硬生生地将周围的空气冷下几个度。
　　楚悦抿了抿唇，默默地停下了挣扎的动作，放任顾封渟去仔细检查着他的双脚，人鱼天生就对其他生物的情绪波动很敏感，因此，他能够感觉到，顾封渟现在的心情很不好。
　　顾封渟为什么心情不好，楚悦不太清楚，但是，他知道多半是和自己有关系的，因为人类好朋友的心情愉悦指数，在这个从升到降的过程中，自始至终，都只有他一条鱼在身旁。
　　努力配合着顾封渟的检查工作，才是眼前的当务之急。
　　楚悦的双脚光滑白皙，圆润的脚趾微微泛红，看着十分可爱，顾封渟却没有产生一丝一毫的旖旎心思，因为在小男生的脚裸处，那里肉眼可见地肿起了一大片。
　　脚裸肿得这么严重，难怪小男生会疼成这个样子，一定很疼吧。
　　顾封渟托着楚悦的脚，指尖绕着脚裸那个红肿的地方轻轻打着圈，试图为楚悦缓解多一分痛苦，半晌，他叹息一声，眼里满是心疼和怜惜：“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阿渟。”看到顾封渟这副愧疚的模样，楚悦忽然觉得自己很有必要提醒一下，“我昨天没有洗脚。”
　　“……”
　　楚悦的话音刚落，周围的空气似乎停滞了一瞬间，安静到近乎凝滞了般的死寂。
　　片刻，空气重新恢复了流动，顾封渟敛着眼眸，他听到自己的声音缓缓响起：“没关系，我不介意。”
　　顾封渟二十五年来的洁癖，在今天，在此时此刻，在这个地点，被一条叫楚悦的小人鱼给暂时治好了。
　　尽管顾封渟握着楚悦站了一整天出了不少汗的臭脚，但他竟然连眉毛都不动一下，神情不变，此等镇定气魄非寻常人等可比。
　　“阿渟，我的脚……应该没有什么大碍吧？”楚悦微微颤抖的嗓音响起，半蹲着的顾封渟抬起头来，目光正好撞进那一双漆黑的眼眸当中。
　　这时候，从顾封渟的角度看去，小男生可怜巴巴地坐在水泥凳上，向来柔顺微翘的栗色卷发变得有些凌乱，可能是因为脚裸处实在是太疼了，能够看见那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眸里，泛起一层湿润水雾，眼睛噙满了水汽，洇的雾蒙蒙的。
　　忽然，顾封渟有一瞬间分不清楚了，是楚悦觉得他的脚裸发疼，还是自己的心口开始微微泛着疼痛了。
　　握住脚踝的手指微微一颤，顾封渟感受着掌心微凉滑腻的肌肤，他不动声色地将板鞋重新套回楚悦脚上，手中的力度放得极轻：“脚崴了，我要带你去一趟医院，让医生判断一下情况严不严重，看看怎么治疗。”
　　“啊？不是吧？”楚悦彻底傻了眼，如果现在要去医院的话，肯定得要耽误不少的时间，那么他今天在工地的工作怎么办啊？
　　顾封渟暂时没有思考到楚悦的工作情况，或者说根本就没有想起来，他看着小男生背着重达30斤的两条大海鱼，再联想到他肿起来的脚裸，眉头微微蹙起，难得犯起了难。
　　既然楚悦的脚崴了，那么，去海城医院之前，他暂时不适合再用受伤的脚走路，更别说背着两条大海鱼了，一路给他送去别墅了。
　　这两条大海鱼是楚悦送给他吃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等同于是他未来两三天的粮食，简称储备粮。
　　在这种时候，30斤重的大海鱼也是一种甜蜜的负担，而且分量明确地摆在这里，对于顾封渟来说，这个重量算不上太重，但也绝对算不上是很轻，以他这个年纪来说，拎着30斤重的东西走回别墅，其实也没多大的问题，问题是应该用什么姿势。
　　像楚悦这样子，用若干条强韧的海草将两条大海鱼五花八绑地背在身后，这个过于拉风的姿势，固然无法和自己的审美达成一致。
　　既然是楚悦送给他的大海鱼，揉破了衬衫也得背，顾封渟无奈地和那两条大海鱼大眼瞪小眼片刻，打算豁出去了，不就是背着两条30斤重的大海鱼吗？有什么关系呢？反正这里都没有熟人看见他。
　　只要楚悦不说出去，他自己也不说，这段黑历史就永远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就在他认命地打算从楚悦那里接过背海鱼的任务，这时候，陈助理终于出现了：“顾总，你没事吧？”
　　陈助理脚步匆匆，姗姗来迟，发型因为匆忙赶来而变得有些凌乱，谁能想到，在光天化日之下，竟然会有不长眼的人，意图袭击顾封渟呢。
　　好在，陈助理只会迟到，而永远不会缺席。
　　顾封渟只用了半秒钟，就当机立断地将背着大海鱼这个恐怖的想法给抛弃，他唇角一扬：“陈助理，你终于来了。”
　　陈助理第一次听见，自家总裁在叫他的时候，语气中透出强烈的……惊喜？


第70章 “躲什么？”顾封渟问，……
　　顾封渟看见陈助理, 当然激动无比，多了一个人帮忙，事情就容易解决得多了, 一方面，陈助理可以处理自建房的善后工作，还可以顺便将这两条大海鱼帮他送回别墅，顺利解决掉他的燃眉之急。
　　另一方面，有了陈助理的帮忙, 他自己可以立刻带着楚悦去医院求诊，看完医生之后，顺路绕到警察局去做笔录, 一次性解决掉两件事。
　　在最短的时间之内，以最快的速度处理好所有的事情，简直就是一举两得，完美。
　　“我没事。”顾封渟突然问, “陈助理，你有开车吗？”
　　亲眼确认了自家总裁完好无损，陈助理一颗即将提到嗓子眼的心, 总算能稳稳当当地放回原地, 心说, 自己至少不用担心这个月底能不能准时发工资了，
　　陈助理随即恢复成了一贯以来的镇定模样, 他点了点头，说：“有开车。”
　　同时，他的心中缓缓升起一丝疑惑，觉得自家总裁刚才好像问了一个多余的问题，如果他没有开车, 那么他是怎么过来的，难道是从顾氏集团走过来的吗？
　　顾封渟揉了揉额头，将凝蹙的眉峰和额角抚平，他的语气淡淡的，继续问：“开的是什么车？”
　　陈助理没有听出顾封渟的弦外之音，想也不想就回答：“卡罗拉。”
　　这次开的车既不是劳斯莱斯，也不是玛莎拉蒂这一类的豪车，顾封渟犹豫了一会儿。
　　沉吟片刻，最终他赞同似的点了点头，这回儿总算可以放心了——索性开着车将这两条大海鱼载回别墅，这样子就不需要依靠人力搬运这两条大海鱼了。
　　而且，至少他也不用牺牲自我形象，抛弃精英总裁的包袱，独立去承担这一份重达30斤的“甜蜜负担”了。
　　顾封渟组织了一下语言措辞，然后说：“楚悦的脚不小心崴了，我现在打算送他去海城医院看一看医生，我的车就停在了阳光海岸小区的别墅车库里，陈助理，麻烦你捎我们一程。”
　　顶头上司亲口出声吩咐了，身为下属怎么可能不听从，陈助理连忙一口答应：“好的，顾总。”
　　这时候，陈助理才注意到藏在自家总裁身后的楚悦，以及……楚悦背着的两条大海鱼，有两颗巨大的鱼头在视野里不断晃动着，同时夹杂着迸溅出来的水珠，这些充分说明了两条大海鱼的活力。
　　陈助理：“……”
　　陈助理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虽然楚悦的造型拉风了一些，但这也不至于激起他太大的震撼和惊讶。
　　只见楚悦小男生有些蔫蔫地坐在水泥凳，耸拉着眼皮，脸上露出疲惫似的苍白脸色，看上去没有什么精神的样子，唯独那一双黑曜石般的双眼依旧明亮。
　　一人一鱼骤然对上了视线，楚悦率先反应过来，他抬起眼眸，冲着陈助理轻轻眨了眨眼睛，微微一颔首，就当作是打了个招呼。
　　陈助理站在原地怔愣片刻，将脸上多余的表情收敛得一丝不剩，礼尚往来地朝着楚悦问了声好，心里却疑惑地想着，在这个时候，楚悦怎么会和自家总裁在一起？
　　顾封渟先是看向楚悦，确认小男生乖乖坐在水泥凳，看上去暂时没有什么大碍，之后才去看了一眼那两条重达30斤的大海鱼。
　　两颗巨大的鱼头在视野里不断晃动着，鱼身依旧在拼命地扭动着，鱼嘴在不断地上下张合，仿佛在艰难地呼吸着新鲜空气，即使已经离开大海一段时间了，这两条大海鱼的生命力依旧顽强。
　　“陈助理，这两条大海鱼就由你先帮忙送回阳光海岸的别墅，我们拿着不太方便，记得要像上次一样处理，将两条大海鱼全部都宰杀了，一部分先准备拿去煮今天的午餐，剩下吃不完的鱼肉，记得要放进冰箱里储存。”
　　陈助理身为万能助理，不仅出得厅堂入得厨房，还可以处理顾氏集团大小琐事，手持刀落处理大海鱼食材这种区区小事情，更是不在话下。
　　为了避免自家总裁在家中饿死，陈助理语气自然地应了声好的，表示自己知道了。
　　陈助理不由得心想，只要顾总每个月按时发工资，无论要他宰杀多少条大海鱼，他都可以做到，毕竟，他可是拥有厨师证书的男人。
　　当初顾封渟之所以会录用他为助理，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看中了他那一张厨师证书，谁能想到，表面上在商场叱咤风云的冷酷总裁顾封渟，实际上，背地里却是一个没有点亮厨艺技能的渣渣。
　　渣渣顾封渟和楚悦说：“把这两条鱼放下来，让陈助理给带回去。”
　　有人开车帮忙送鱼，不用自己走路背鱼，想到自己如今双脚的情况，楚悦对此自然求之不得，他没有多作推辞，抬起手就开始解开缠绕在自己身上的水草。
　　指骨分明的手指在强韧的水草间飞快穿梭，一个接着又一个的水草结跟变魔术似的被顺利解开，不一会儿，楚悦就将绑住自己身体的层层水草给全部解开。
　　脊背的重量骤然减轻，楚悦觉得身体轻松了不少，他将重达30斤的大海鱼躺平似的放在地上：“可以了，把鱼送回去吧，趁着这两条鱼还鲜活着，趁早宰杀吧，还可以保持着鱼肉的鲜美。”
　　宰鱼是陈助理今天的首要任务，只见他首当其冲地走上前去，在两条大海鱼的旁边蹲下来，却遇到了和顾封渟相同的烦恼问题，思索着自己应该要用一个什么样姿势背着大海鱼。
　　陈助理和两条大海鱼大眼瞪小眼片刻，他盯着盯着，这种大海鱼愈看愈发熟悉，觉得好像有点眼熟。
　　他眨了下眼睛，往上推了推快要掉到鼻尖的金丝眼镜，顷刻回神，连忙在记忆长河里把这个疑问捞起来，从而找到了相对应的记忆片段——这种大海鱼，他曾经在自家总裁的厨房里宰杀过！
　　意识到这一点的陈助理，他忍不住微微瞪大了双眼，精神抖擞，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愕然的神情。
　　他看了看神情有点蔫蔫的楚悦，又看向了站在一旁，翘着手臂摆造型的顾总裁。
　　顾封渟沉默地看着楚悦，脸上却露出了与外表不符合的担忧表情，目露关切，夹杂着一丝担心的神情，电光火石间，陈助理觉得自己似乎发现了一个不得了的秘密。
　　陈助理将送鱼这件事情的前后因素联系起来，很快就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了——上次那一条巨大的海鱼，应该是楚悦送的。
　　顾总亲口尝过了海鱼的味道，滋味无穷无尽，吃过了一次还想再吃第二次，意犹未尽，所以，楚悦这次干脆一送就送两条大海鱼。
　　难怪顾总经常对楚悦这么在意，还经常找各种各样的借口，特意去关照他，原来这一切都是因为要报小男生的送鱼之恩啊。
　　在某些方面一根筋，尚未开窍的陈助理，几乎是天真地这么想着。
　　解决了两条大海鱼的搬运方式，顾封渟问楚悦：“能动吗？”
　　楚悦试着动了一下，道：“还行，痛，但是没到完全不能——”
　　小人鱼话说一半便卡住了，因为顾封渟的手指隔着鞋子，轻轻按了两下他的踝关节。
　　“躲什么？”顾封渟问，“弄痛了？”
　　楚悦忽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因为有陈助理这位第三者在场，感觉自己和顾封渟被围观了。
　　陈助理人高马大，杵在原地不动的时候，简直是比一盏500瓦的灯泡还要亮眼，向来很有眼色的他顿时就看出了楚悦眼里流露出来的窘迫。
　　于是，陈助理看天看地看鱼，就是没有看着那边的两位，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尽管如此，楚悦脖颈仍然泛起一层薄薄的血色：“我还行，阿渟你先起来，我自己可以走。”
　　顾封渟站起来，双眼的温度尽数褪去，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楚悦，反唇相讥：“你怎么走？单脚蹦着跳？像一只僵尸一样前进？”
　　小人鱼没有听懂僵尸是什么意思，但是无碍于他听完整句话，因为顾封渟前半句话给了他一个莫大的启发，激发了他的灵感——他只是有一条腿的脚裸肿了，又不是两条腿都肿了。
　　只见楚悦当场撒开手，扶着身后的墙壁，晃晃悠悠地从水泥凳站起来，站稳之后，没有理会顾封渟的阻拦，自己单脚朝前蹦去。
　　蹦了两步之后，楚悦扭头看着顾封渟，月牙状的眼眸弯了起来，像是跟炫耀一样，嘴角勾起，露出胜利者的微笑：“看吧，我自己可以走，就这样一路蹦过去就行了，我OK的！”
　　他居然还飙了句英文。
　　楚悦笑起来的时候，原本就十分好看的五官，一下子变得更加鲜活，顾封渟的目光变得逐渐复杂起来，却没有色令智昏：“楚悦，你先等等……”
　　他才不会等呢，楚悦心想，单脚蹦着跳，这样子好像比在陆地上用双腿走路还要容易。
　　小人鱼瘪了瘪嘴，用自己的切身实际行动回答了顾封渟，继续单脚朝前蹦去。
　　可是，有的时候翻车就是来得这么猝不及防，楚悦他蹦得太快，脚下突然一滑，让顾封渟和陈助理都吓了一跳，纷纷跑过去扶他。
　　好在，楚悦的身体摆了个弧度后自己稳住了，他才回头，就发现自己被顾封渟小心翼翼地给抱住了，就连陈助理也一脸紧张地看着他，担心他继续再往前蹦脚，可能会有摔成狗吃屎的风险。
　　楚悦：“……”
　　蹦个脚而已，有必要这么紧张吗？


第71章 顾封渟反身蹲了下去，说……
　　况且, 就算真的摔倒了，即使他现在的外表看起来是人类，但是, 实际上他的芯子里仍然是人鱼的身体，并没有人类这么脆弱。
　　摔倒之后，人鱼强悍的身体力量使得楚悦在陆地上减轻不少的疼痛感，几乎可以完全忽略不计。
　　当然，以上这种情况, 对于楚悦来说，他的整个身体唯一只有双脚是特别的例外，因为只要人鱼登上了陆地, 鱼尾巴化成的双脚不太结实，总是很容易出现各种各样的意外情况。
　　就比如像现在这样，当初只是为了赶着去救顾封渟，单脚就用力蹬起这么一下子, 结果脚竟然崴了。
　　脚下猝不及防地滑这么一下子，即使没有摔倒，但是因为心理原因, 楚悦自己还是被吓得够呛的。
　　两侧腰间的力度微微收紧, 对方像是在寻求着什么安慰, 无意之间，楚悦眉眼轻抬, 骤然对上了顾封渟的双眼，撞进了他的眼睛。
　　尽管顾封渟在表面掩藏了所有的情绪，但是，人鱼向来对其他生物的情绪很敏感，一人一鱼就这么对上了视线, 楚悦可以从中清晰看到，顾封渟那一双狭长的眼睛里，满是克制过后的担忧和紧张。
　　好一会儿，小人鱼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还是说，其实顾封渟刚才这是在担心他？
　　意识到这一点的楚悦，没心没肺地笑了。
　　确认小男生的身体稳住了，顾封渟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侧眸一看，却发现小男生的嘴角正在上扬，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顾封渟：“……”
　　“你还笑？”顾封渟气乐了。
　　“我没笑。”楚悦说完，又觉得自己这句话可能没什么说服力，于是他立刻收敛了脸上的笑容，竭力压着疯狂想要上扬的嘴角，摆出一副严肃的模样，一本正经地解释，“我刚才只是嘴角抽筋了，嘴巴不受我的大脑控制，我也不想笑的，可是它却偏偏咧起嘴笑了，真是奇怪。”
　　顾封渟：“……”
　　神特么的嘴角抽筋了，顾封渟心中略感一阵无语，他停顿在原地，以一种“我就静静地看着你继续编”的面瘫模样，居高临下地看着楚悦，直勾勾的视线没有分毫的偏移。
　　顾封渟站在楚悦的面前，挺拔的身姿居高临下，将身高明显矮一个头的小男生笼罩在自己阴影下，狭长的眼眸静静看着他。
　　他的身高足足比楚悦高一个头，将面前的楚悦衬托得得格外娇小，就像一个孩子站在大人身边似的，身上散发着凌人的气场。
　　顾封渟高大的身躯充满了极具压迫感的凌人气势，这股气势令人难以忽略，楚悦抬眸看着眼前面容俊美的男人，心脏不由得漏跳了一拍，他怔愣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直到人鱼的大脑开始敲响了警钟，心里深处有一股声音隐隐约约地告诉他，如果他再不立刻离开，保不准眼前的男人接下来会想对他做什么，恐怕后果不是他一条人鱼所能承担的。
　　楚悦迫切地想要逃离这种周遭充满了压迫感的氛围，他一下子忘记了自己脚裸关节依然红肿，迈开腿的时候，脸上那点残存的笑容立刻烟消云散，疼得绷紧了嘴角。
　　顾封渟不轻不重地叹了口气，一脸拿楚悦没有办法的表情，他解开西装扣子，活动活动了肩膀，反身蹲了下去，说：“楚悦，趴上来，我背你。”
　　楚悦：“？？？”
　　站在旁边当了许久背景板的陈助理：“！！！”
　　熟悉顾封渟的陈助理，已经被眼前的这一幕惊讶到说不出话来了，他不动声色地在记忆长河里舀了一会儿水，都快要把河里的水舀干了，才得出了一个肯定的答案。
　　这应该是自家总裁有史以来，第一次主动提出要背着人回去，更何况，再加上顾总裁刚才对着楚悦无比宠溺的语气，怎么听都令人觉得很不对劲啊！
　　难道，顾总裁对楚悦他……
　　电光火石间，迟钝的陈助理终于后知后觉地想到了什么，只是他不知道这个想法应不应该说出来。
　　然而，他脸上一贯以来的风轻云淡，在这时候终于维持不住了，向来镇定的神情，却开始逐渐裂开了一道口子。
　　没想到楚悦这个小男生，居然能成为占据自家总裁后背的第一人。
　　作为集团内部得知自家总裁心思的第一人，突如其来的发现莫名地让陈助理惊出一身冷汗，或许，他们顾氏集团即将要迎来总裁夫人了。
　　“总裁夫人”楚悦深知顾封渟的性格，一旦他决定了要做成什么事情，脾气就会倔得跟一头牛一样，拉都拉不回来，誓不摆休。
　　楚悦拗不过顾封渟，索性放弃了行为上和大脑中的挣扎，他搭着肩膀趴上顾封渟的后背，身体骤然一轻，他被背了起来，双手下意识环住顾封渟的脖子。
　　“有点轻，瘦的跟猴似的。”顾封渟往上掂了掂，“平时没有多吃饭吗？”
　　楚悦箍着顾封渟的脖子，顺势趴到了对方背上，栗色的卷毛轻轻拂过男人的脖颈：“阿渟，我每天都有认真吃饭，吃得饱饱的。”
　　脖颈处传来一阵又一阵的痒意，使得顾封渟的心里也跟着发痒，他没有说出口的是，楚悦这双腿也太细了，又白又直。
　　只不过，他担心自己将这句话一说出来，很容易会被楚悦当成了是在嘴上耍着荤话的臭流氓，他不想给心爱的小男生留下这一点坏印象。
　　于是，他机智地将这一句未完之话给咽了下去，紧紧闭上了嘴巴。
　　因为担心吓到小男生，所以顾封渟他从来没有说过自己的感情，但是，他有的是时间，追人，是一项循序渐进的大工程。
　　对于他来说，楚悦是在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宝物，即使楚悦吊着他，他也愿意费尽心思去追求小男生。
　　顾封渟已经做好了打持久战的觉悟，觉悟性一提高，这么想着，紧接着高大的身躯站了起来，迈开长腿往前走了两步。
　　这时候，顾封渟突然想起了什么，他瞥了一眼旁边红砖掉落了满地的自建房，水泥灰簌簌而落，过了一会儿，他叮嘱道：“刚才差点忘了说，陈助理，今天之内联系这间自建房的主人，尽快商讨一下赔偿问题。”
　　“自建房？赔偿问题？”话题的跳跃性一下子跳得太高了，导致陈助理没有反应过来，一头雾水。
　　他本来正在沉溺于未来如何讨好楚悦的想象中，骤然被顾封渟拉回到现实中，魂飞天外的神智蓦地归位，陈助理一时之间有些不适应。
　　陈助理往上推了推快要掉到鼻尖的金丝眼镜，顺着顾封渟的视线方向看了过去。
　　自建房里面一地狼藉，红砖散落了满地，被外力撞击成了大小不一的红砖块，有的红砖更是直接碎成了粉，红砖粉与水泥灰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更加奇特的杂色粉末。
　　水泥墙就更加过分了，整体看上去跟被狗啃过了一样，这边破出了一个大洞，那边又破了一个小洞，总而言之，就是参差不齐，糟蹋了自建房工人们的劳动成果。
　　陈助理在来之前，就已经从警察那边得知了自家总裁以一敌三的英勇事迹，而且一不小心还把人家正在建设中的自建房给拆了，但是他从来没有想到，自建房居然会被损坏得这么严重。
　　向着顾封渟投来的探究视线被隐藏在那一片眼镜后面，透明的眼镜片反过一丝冷光，陈助理抬起头来，看着顾封渟的时候，眼里不由得多了一分肃然起敬。
　　看着触目惊心的现场画面，到处都是互相搏斗过的痕迹，陈助理心想，面对着三位凶徒的包围，自家总裁竟然能全身而退，并且身上丝毫无损，连一点小伤口都没有，顾封渟这个男人真的是，太强了！不愧是站在海城商业圈顶层的男人！！！
　　“陈助理，处理着两条大海鱼和商讨自建房的赔偿问题，这些工作就都交给你了。”
　　顾封渟一边背着楚悦，一边对着陈助理使了个眼色，说着说着，他总感觉今天的陈助理有点不灵光，感觉就像开启了省电模式似的。
　　“好的，顾总。”陈助理经过顾封渟这么一提嘴，连忙恍然大悟地答应了工作，重新恢复成了日常的精英助理模式。
　　话说之前，在平时的上班时间，陈助理一如既往地打卡上班，给自己冲了一杯提神的咖啡，坐在格子柜里面辛勤工作，准备当着今天最辛勤的社畜，一开始听到自家总裁被袭击的消息，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接到了诈骗电话。
　　没办法，这年头电信诈骗太多，狡猾的骗子诈骗手段层出不穷，年底也要冲诈骗业绩，令向来很有警惕心的陈助理，不得不防，直到后来再三确认了来电者的身份以及电话内容，陈助理这才连忙丢下手头所有的工作，立刻开着车赶来事发地点。
　　结果自家总裁不仅没有受伤，而且他还发现了自家总裁的心意，以及得知了以前的那条大海鱼和现在的两条大海鱼，其实都是楚悦小男生一个人送的。
　　还有，更加震惊的是，顾总裁双拳无敌手，天生神力，一拳把人家的自建房给砸出一个洞，三拳把三个小混混全部都给揍趴下。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开始，陈助理以为自己只是吃了一个瓜，却没想到瓜中有瓜，瓜里更是藏着一片瓜田，越是吃瓜越是吃得无穷无尽。
　　实事求是地讲，只是因为今天受到了太多的震撼，陈助理之前才会陷入了那种恍惚的状态。


第72章 楚悦：“阿渟，我知道你……
　　陈助理和躺在地上的两条大海鱼大眼瞪小眼片刻, 突然想到自己每个月的工资都是自家总裁发的，藏在心中的一丝不满，就在那一瞬间烟消云散了。
　　只要顾总月底能按时开工资, 无论他有多少什么奇葩的要求，他都可以尽力伺候。
　　更别说搬运着两条大海鱼回到别墅，并且要在厨房单独处理这一批深海食材，但是，对于身为万能助理的他来说, 自家总裁亲口吩咐的这些工作，只是区区小事情而已。
　　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手举菜刀分解大海鱼, 已经是轻车熟路，搬运海鱼更不在话下。
　　陈助理想起自己停车的位置距离这里不远，多走几步路就到了，于是他打算豁出去了, 手里拿起海草的一头，眼疾手快地将两条大海鱼一并捆扎结实，并且打下了死结。
　　一通行云流水的操作下来, 整个过程堪称干脆利落, 陈助理确定两条大海鱼绑得很结实, 绝对没有顺利逃脱的意外发生，他直接一手托起两条大海鱼, 往自己一尘不染的肩膀一搭。
　　两条体型可观的大海鱼，一共加起来差不多有小三十斤重，总体很有一点分量，虽然陈助理长期坐在办公室工作，平时有点疏于锻炼, 但是毕竟年纪在那摆着，托着两条30斤重的大海鱼走，其实也没多大问题。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这时候，搭在陈助理肩膀上两条大海鱼完全不同于被楚悦背着的时候那么温顺，即使已经被强韧的海草紧紧绑住，两条大海鱼丝毫不放过那一点点可以逃出生天的机会。
　　大海鱼的鱼身还在拼命地扭动着，试图挣脱海草逃跑，因为整条鱼身被海草绑住，鱼尾巴只是小幅度地抽动了两下，以表示抗议，所幸大海鱼这么一点挣脱的力度，尚且还在陈助理的可控范围之内。
　　或许说，节假日经常待在厨房研究各式菜谱的陈助理，根本就没有把大海鱼那点濒临被吃的挣扎力量放在眼里，就算挣扎得再厉害，最终还是逃避不了被吃的命运。
　　大海鱼的尾巴在竭力地拍动着，轻而易举地被陈助理一手给镇压了，就在迈开腿往前方走的时候，走在旁边的自家总裁忽然开口：“陈助理，今天午餐的菜式尽量做得清淡一点，低盐低脂，容易消化，最好能再熬个清汤。”
　　陈助理抬起眼睛，看了看板着脸吩咐午餐要求的顾总裁，又看了一眼趴在自家总裁背上的楚悦，他几乎不需要细想，一听就知道这顿清淡的午餐是为了谁。
　　陈助理毫不犹豫，一口答应下来：“好的，顾总。”
　　事关两条大海鱼和今天午餐的问题，这时候，原先一直安静埋在顾封渟颈边的楚悦似乎嗅到了一丝异样，小人鱼猛然抬起头来，用指尖戳了戳顾封渟的后背，试探地问道：“阿渟，我们今天中午是不是有烤鱼吃啊？”
　　“没有。”顾封渟目视着前方，冷漠地无视了楚悦话语间的渴望，“你的脚崴了，最近这几天都只能吃清淡一点，不可以吃上火的食物，否则会影响伤口。”
　　“啊？怎么会这样？”楚悦闻言，有些无奈地瘪了瘪嘴巴，一脸懊恼和丧气。
　　小人鱼不由得心想，当时看到顾封渟陷入危险境地，他一时之间关心则乱，谁能想到他就这么冲上去一蹬腿，结果现在不仅把自己的脚给蹬崴了，连带着自己的口福也被一脚蹬没了。
　　虽然他成功保护了顾封渟，但是因为自己的脚崴了，意味着未来几天需要管住自己的嘴巴，只能吃清淡一点的食物。
　　对于楚悦来说，乍一听到顾封渟近似冷酷的话语，这会儿产生后悔的情绪，那肯定是有的，不过后悔得也不多，也就只有一点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因为他救下了顾封渟，只要顾封渟这位人类好朋友没有受伤，什么都好说。
　　楚悦眸光流转，眼眸里闪过一丝狡黠，直接就甩出王牌，他往前凑了凑，继续蹭了两下顾封渟，用撒娇的语气道：“阿渟，我知道你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了，我啊，现在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就只想吃一点点的……烤鱼，煎鱼和炸鱼，真的只是一点点而已，我没有骗你，你就给我吃嘛。”
　　听着小男生口中报出一连串关于鱼类不同的烹饪方式，这些词语的字里行间里都蹿着火苗，散发着一股上火的意味，顾封渟顿时略感无奈，想也不想就反问了一句：“脚不疼了？”
　　脚裸的疼痛感如影随影地跟着楚悦，小人鱼这回儿不装坚强了，他如实道：“疼……”
　　小人鱼重新趴回顾封渟的后背，声音听上去弱弱的，有几分有气无力的样子。
　　顾封渟目视着前方，嘴角却缓缓勾起一个弧度：“可以。”
　　话音刚落，楚悦仿佛是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好消息，他盯着顾封渟的后脑勺看了一会儿，眼眸里骤然泛起了一点点喜悦的光亮，心中暗自夸赞，顾封渟果然是对他最好的人类。
　　然而，小人鱼眼眸里的光亮闪了没几分钟，紧接着，他就听到顾封渟的声音缓缓响起，不紧不慢地道出下半句：“等你康复了再说，到时候你想吃什么鱼都可以，我买单。”
　　楚悦：“……”
　　只可惜楚悦自己的脚崴了，他没有办法下地，双脚可以稳稳当当地站在陆地，不然的话，他就能够面朝着顾封渟，免费赠送一个鱼之怒视的目光给他，让顾封渟这个男人深刻意识到，自己对他这条人鱼究竟犯下了什么不可饶恕的错误！
　　顾封渟这个男人真是过分！他只不过是想吃鱼而已！为什么不给他吃？凭什么！！！
　　小人鱼脚不能落地，只好冲着顾封渟的后脑勺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楚悦双眼的眸光重新黯淡了下去，逐渐失去了光亮，只见他整条鱼跟没骨头似的重新趴回顾封渟的后背，自暴自弃地用自己的卷毛脑袋蹭了蹭男人的脖颈，以实际行动表示自己的抗拒。
　　顾封渟背着楚悦走过一片片树影，不远处偶尔有车子经过，鸣笛声短促地响起一小会儿，因为担心吓到小男生，他从来没有说过自己的感情，即使心爱的小男生趴在自己的后背，他还没有怎样，坚持一副正人君子的严肃模样。
　　结果，楚悦倒好，这位小男生原先就紧紧地埋在他颈边，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的，栗色的卷毛脑袋经常不断地蹭着他的脖颈。
　　蹭得次数多了，顾封渟的脖颈处不禁泛起了一点点痒意，并且把他也给拱热了。
　　脖颈处的那股痒意似乎能直接到达心底，仿佛有一根小羽毛，正在他的心尖不轻不重地拨弄着，痒得令他上不着天，下不着地，急需找点什么发泄一下突如其来的情绪。
　　顾封渟脚下的步伐不禁加快了几分，虽然顾总裁表面上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实则却是心猿意马，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心想，小男生看上去一脸单纯又傻乎乎的模样，怎么一下子忽然就变得这么会撩人呢？脚崴了趴在后背，也一点都不老实，都快要把他给蹭出火来了。
　　顾封渟拍了拍楚悦的大腿，呼吸粗重了几分，说道：“别乱动，小心掉下去。”
　　楚悦闻言，真的生怕自己会掉下去，双手用力地环住了顾封渟的脖子，乖乖地趴在顾封渟的后背，不再继续作妖了。
　　陈助理一边托着两条大海鱼，一边跟在自家总裁和未来总裁夫人的身后，现场近距离目睹了走在前方的那两位是如何“打情骂俏”的。
　　肩膀上的重量很快就令他的思绪给收了回来，陈助理不禁想了一下自己的切身处地，他相信自家总裁在脱单方面，只不过是时间上的问题而已。
　　相反的，他一个单身狗却只能和两条半死不活的30斤大海鱼结伴同行，而且还是在托着两条大海鱼在走，和自家总裁这么一比较，心中愈发不是滋味。
　　况且，陈助理想到自己托着这两条大海鱼回到别墅，不仅要处理好手头上的两条大海鱼，还要烹饪好这些鱼肉，亲自做好午餐，乖乖等待自家总裁和夫人去完医院之后，回到家里的时候，能够及时吃上一口热乎乎的饭菜。
　　不知怎么的，陈助理忽然觉得这个情景就像是在现实生活当中，因为儿媳妇生病，儿子连忙要带着儿媳妇去医院挂号看病，而他就像是守在大后方，在家里负责煮饭的家婆。
　　陈助理：“……”
　　“家婆”这两个字刷新了陈助理一贯以来的认知，并且这个念头过于惊悚，令陈助理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瞬间的惊愕。
　　陈助理猛然抬起头，由于抬头的动作实在是太快了，负担着两条大海鱼的肩颈在猝不及防之下，发出了一声“嘎啦”的抗议，只见自家总裁背着小男生拐了个弯，欢快地踏上了马路，然后在他的视野当中消失，暂时失去了踪影。
　　“错觉。”
　　陈助理给自己下了个结论，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他怎么可能会是家婆呢？
　　真是今天最惊悚的话题。
　　……
　　楚悦以为自己昨天忘记了洗脚，今天总算可以把昨天落下的份儿给补回来了，结果跟着顾封渟去了一趟医院，看完医生回来之后，他才真正地意识到了一个严峻的问题。
　　——从今天开始，或者说，是未来的两天，他都不能洗脚了。


第73章 违和的地方
　　顾封渟开车载着楚悦达到海城医院, 由于今天是慌忙的工作日，这时候大部分的人都已经去公司上班了，所以来海城医院看病的人并不多, 于是顾大总裁顺利地给楚悦挂上了骨外科的专家号。
　　为了杀菌，海城医院内部撒上了各类消毒液，无时无刻都在散发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不间断地萦绕在鼻尖，对于嗅觉向来灵敏的小人鱼来说, 像海城医院这种人类医疗机构，对他着实不太友好。
　　周遭的墙壁刷得发白，在冬日暖阳的照射之下仍然露出凄惨的白色冷光, 不得不说，自己身边被这种白色墙壁给四面包围着，一时之间简直是令人心理压力剧增。
　　特别是第二次来到海城医院的楚悦，这种感受尤其强烈, 因为上一次来海城医院，并没有给他留下什么美好的回忆，唯一算得上是好印象的, 估计就只有认识了顾封渟这一位人类好朋友吧。
　　于是, 这也导致了他现在一看到海城医院这四个大字, 大脑里几乎是条件反射，瞬间浮现出自己那一天在大马路上险些被太阳晒成鱼干的痛苦经历。
　　初次造访人类陆地的人鱼, 因为不适应陆地的气候，对人类社会缺乏经验，傻乎乎地站在大马路上被太阳晒着，这件糗事如果说出去，大概他要被其他人鱼笑上一辈子了。
　　可惜大海里再也没有其他人鱼可以跟他说说话了, 就算是被嘲笑，也总比没有人鱼听他说话要强得多。
　　前面还有几个号才轮到他们去看诊，顾封渟一手抓住楚悦纤细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他，坐在外面的椅子等待叫号：“楚悦，小心一点，慢慢坐下。”
　　楚悦抿了抿唇，轻轻地“嗯”了一声，由于现在某一条腿的脚裸陷入了“消极罢工”的状态，双脚不能平稳地站在地面，连带着自身的安全感也被削去了一些。
　　小人鱼坐下来的时候先是用手扶了下椅子扶手，确定椅子十分安稳，不会突然发现椅子断腿这种悲剧，然后才慢慢地坐了下来，双眼却下意识地往医院四周乱瞟，粗略地打量了几下周遭的环境。
　　尽管楚悦只是一条热爱大海的人鱼，但是在人类社会生活了一段时间，开始入乡随俗，也渐渐染上了一点点与人类相似的性格——天生就对医院有一种莫名的畏惧感。
　　楚悦轻轻地扯了扯顾封渟的袖子，有些不安地问：“阿渟，我等会儿看医生的时候，是不是需要打针啊？”
　　顾封渟提了提裤脚，顺势坐在楚悦旁边的凳子，调侃似的反问了一句：“这么大的人了，你也怕打针？”
　　谁知，楚悦这一次并没有出声反驳他，只是扭过头来静静地看着他，直接迎上他的视线，脸上没有表现出多余的表情，眉眼塌了下来，有几乎可怜巴巴的意味。
　　一人一鱼沉默片刻，然后，顾封渟就看到楚悦点了点头，紧跟着，不知道小男生联想到什么恐怖的画面，脸色“腾”的一下子就又白了几分，看上去就跟医院刷得发白的墙壁差不了多少。
　　顾封渟：“……”
　　看来这一次真的把楚悦吓得够呛的，顾封渟面无表情地心想。
　　“我不想打针。”楚悦的眼睛红了一圈，他低头盯着地面瓷砖的缝隙，就跟整个人恨不得钻进去一样，“更不想屁股被针扎，肯定会很痛。”
　　顾封渟看着面前的小男生，栗色的卷毛脑袋几乎要埋进自己的胸口，说不定他再多说一句话，下一刻就要立刻哭给你看的样子，他在心中默默地长叹了一口气，心里忍不住想着，他应该要怎么去安慰楚悦，才能让小男生没有这么害怕呢？
　　在顾封渟的前25年人生当中，从来就没有安慰人的经历，他沉吟片刻，仔细思考，突然觉得这个问题简直就是没有正解，安慰人很难。
　　但是从今以后，他愿意为了楚悦，会努力去学。
　　然而眼下最重要的是，首先得要过了面前这一关，顾封渟的大脑在快速转动着，他思来想去的，在大脑里组织了一遍又一遍的语言措辞，最后吐出来的，却只有干巴巴的两个字：“别怕。”
　　然后……就闭上了嘴巴，没有继续往下说话了，“别怕”这两个字简单又粗暴，毫无文学内涵，就连顾封渟自己听了，都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怎么嘴巴就这么不会哄人呢？多说两句安慰一下楚悦也好啊！
　　嘴巴背叛了大脑的指令，选择了紧紧抿成一条直线，没有继续往外吐出字眼，顾封渟看着面前满脸大写着不安的小男生，脸上露出了连自己都不知道的无可奈何，却又带着甘之若饴的宠溺。
　　顾封渟自然而然地伸出修长的大掌，按在那一头微卷的栗色小脑袋上，轻轻地揉了揉：“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小男生头上长出的栗色卷毛，手感还是一如既往地好，比曾经养过的小猫的毛还顺滑，让他忍不住又多揉了几下。
　　头顶上传来一道温热，比冬日的暖阳更加温暖，楚悦的眸底掠过一丝光亮，他用眼尾的余光扫了顾封渟一眼，随即原地怔愣地点了点头。
　　或许是因为男人宽厚的手掌带着一股令人安心的力量，同时夹带着无比熟悉的气息，在顾封渟的安抚之下，楚悦那一颗因为害怕而怦然乱跳的心脏，逐渐变得镇定了下来，重新落回了原先属于它的位置，感觉自己没有像刚才这么害怕了。
　　……
　　很快就叫到楚悦的号了，顾封渟一手搂住楚悦的腰，另外一只手扶住楚悦的肩膀，搀扶着小男生缓缓地走进了诊室。
　　骨外科的专家医生坐在诊台后面，是一位男医生，看上去大概就只有40岁左右，或许是因为医生这个行业太过于辛苦和耗费脑力的缘故，明明人到中年，头发却逐渐开始有稀疏的迹象，很有地中海发型的风格。
　　医生的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十指翻飞，键盘的敲击声不绝于耳，手里的鼠标在飞快地点击着，看到顾封渟和楚悦进来之后，才堪堪停下手中的动作。
　　他推了推眼镜，多年的坐诊经验令他一眼就看出了谁才是求诊的病人，他移动目光，上下打量了两眼楚悦：“怎么了？有哪里不舒服的吗？”
　　在人类社会拼命打滚的这段时间以来，楚悦从来没有和“医生”这一类行业的人打过交道，顾封渟扶着他坐在椅子之后，他抬起眼睛看着面前的白大褂，稍微掀了掀嘴唇，却没有发出声音，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从何说起。
　　一人一鱼大眼瞪小眼的，像是在互相打量着对方。
　　顾封渟看不下去了，只当楚悦只是脸皮薄，主动替他说了下病情：“脚崴了。”
　　“哪只脚？”医生问。
　　这会儿，楚悦拍了拍右腿：“这只。”
　　“我看看。”医生蹲下来，在楚悦的脚裸处轻轻地摁了几下，“嗯，脚裸是有点肿。”
　　顾封渟闻言，眉头微微皱起，狭长的眼眸忍不住投向楚悦，之后医生又对着楚悦示范了一个动作，问道：“这样动会痛吗？”
　　楚悦跟着上下动了一下：“还好，不痛。”
　　医生又做了另外一个动作：“转呢？”
　　“嘶——”楚悦疼得倒抽了一口气，那一刻的感觉舒爽到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他疼得呲牙咧嘴，“有点痛。”
　　医生点了点头，大致上对楚悦的病情有了判断：“还行，应该没有伤到骨头，但是为了安全起见，最好还是先去拍个片子。”
　　没有伤到骨头，顾封渟暂时松了一口气，点头表示明白了。
　　楚悦则是似懂非懂，拍个片……片子？那是啥？但是这些疑惑也无碍于他和顾封渟达成同步的动作，看到人类好朋友对着医生点头，他也跟着点了点头，并且“哦”了一声。
　　顾封渟替楚悦交了钱，又带着楚悦去拍了个片子，在这一天同时兼任了荷包和跑腿的工作，等到楚悦的片子出来了结果之后，就立刻拿去给刚才的医生看。
　　医生看了看片子，这才确定地说：“只是轻微的扭伤，没有出现骨骼或者肌肉韧带的撕裂，等会儿给你的右脚裸裹点消炎药，休息两三天慢慢就好了，裹了药之后，这几天注意不要碰水，右脚也尽量不要用力。”
　　医生话音刚落，顾封渟跟着问了一些关于脚崴病人的日常护理和饮食方面的问题，医生也一一详细作答，没有丝毫的不耐烦。
　　只是说到后面，医生看着楚悦的片子，脸上的神色忽然变得有些奇怪，他眉头微蹙，语气中带着一点犹豫：“只是片子，看起来有一点违和的地方。”
　　“什么？”顾封渟松开了没多久的眉头，因为医生这句话，又重新开始皱起。
　　此时此刻的顾封渟，俊美的面容略带着焦急和担忧的神情，比起楚悦这一位“真病鱼”，他看上去才像是来看骨科的真病人。
　　医生看了看安静坐在椅子上的楚悦，视线转向明显拥有话语权的顾封渟，犹豫了一会儿，有些不确定地说：“从片子上来看，这一双腿不太像是成年人拥有的腿，骨龄与外表不符合，这双腿不仅没有受过外力顿挫，也没有成年人长期走路留下的痕迹，这听上去虽然很不可思议，但是在医学上也有很多我们无法解释的事情。”
　　顾封渟垂眸看着一脸乖巧安静的楚悦，眉眼间的担忧没有丝毫散去，反而愈发加重，他又再次看向医生，沉声地问：“医生，那么你的意思是……对于楚悦来说，将来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第74章 怀疑
　　“慢慢来, 小心一点。”
　　从医院出来之后，楚悦崴伤的右脚缠上纱布，里面已经裹上了一层浓厚的伤药膏, 因此，右脚不能碰地，走起路来十分不方便。
　　黑亮的劳斯莱斯停靠在马路旁，顾封渟仗着自己手长，伸手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 然后一手搂住楚悦的腰部，另外一只手则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他，慢慢地将小男生安全扶进车里。
　　虽然楚悦的右脚处于罢工状态, 但是他的双手还是充满了力气，小人鱼撑着副驾驶座的背椅，赶紧将自己挪进车里。
　　坐好之后，楚悦朝着顾封渟眨了眨眼睛, 眼眸里带着几分歉意：“阿渟，麻烦你了。”
　　顾封渟眼眸轻抬，直接迎上楚悦的视线, 他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抬手点了点副驾驶座的安全带：“戴好安全带。”
　　楚悦“哦”了两声, 低着头连忙给自己扣上了安全带。
　　趁着楚悦忙于和安全带作斗争，顾封渟关好副驾驶座那边的车门, 从另外一边绕到驾驶座，迈步坐进车里。
　　现在恰好是正午时分，太阳高高悬挂在天空中，刺目的阳光照进了车窗，在车内投下一大圈光晕, 严重影响了驾驶员的安全上路。
　　修长的手指拿起墨镜戴上，遮挡住眼前的太阳光，顾封渟微微侧头，看着坐在副驾驶座的小男生，耳畔不禁回响起医生说过的话。
　　——“现阶段看不出来对将来会有什么影响，不过既然以前走路没有问题，那么以后应该没有多大的影响，只是这位病人双腿的骨像……说实话，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完美的骨像，感觉就好像从来没有走过路一样。”
　　没有走过路……
　　医生说这番话是什么意思呢？顾封渟忍不住心想。
　　刚刚想要发动车子引擎的手停顿在半空，顾封渟收回手，转而放松地搭在了方向盘。
　　他将视线投向了楚悦，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顾封渟下意识地问了一句：“楚悦，你以前走过路吗？”
　　右脚被伤药包裹的滋味固然不好受，不仅不够透气，而且散发着一股难言而喻的药味，无时无刻萦绕在鼻尖，不断刺激着楚悦敏感的神经，这对于拥有强大嗅觉能力的小人鱼来说，这种感受实在是太痛苦了。
　　无论楚悦自己怎么坐，都无法找到一个舒适的坐姿，屁股也在副驾驶座上不停的动来动去。
　　然而，骤然听到顾封渟突如其来的问题，楚悦回过神来，闻言脸上的表情却是空白了一瞬间。
　　顾封渟他是看出了什么吗？楚悦抿了抿唇，双眼下意识地往四处乱瞟，不敢去看向顾封渟，心中有些不安地在想着。
　　其实，话音刚落的那一刻，顾封渟就已经后悔了，觉得自己问了一个无比愚蠢且十分智障的问题，正想扭回头，照常发动车子，当作无事发生的样子。
　　这时候，他却听到楚悦结结巴巴的声音响起：“走……走过路啊，为什么突然会这么问呢？”
　　楚悦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
　　他一条鱼，登上陆地都是头一回，以前怎么可能走过路！千万可不能让顾封渟看出他是一条人鱼！QAQ
　　顾封渟原本打算将这件事情翻篇，就当作没有发生过，此时蓦然听到楚悦的声音响起，原地怔愣了片刻，眼里难得飞快流露出一丝微愕，因为他明显听出来了，楚悦的声音里略带着心虚和慌乱的语气。
　　这只不过是一个寻常不已的问题，为什么突然就会心虚和慌乱呢？难道楚悦有什么事情在瞒着他？
　　顾封渟的眉梢轻轻地动了一下，男人英俊的脸上不动声色，他侧着眼眸，让人看不透的目光紧紧盯着楚悦好看得过分的脸庞，深邃的眼眸中意味不明。
　　狭长深邃的眼眸隐藏在墨镜的后面，连带着眼里流露出的一切情绪，然而，即使隔着一层薄薄的镜片，这股审视的目光却好像有实质感地落在楚悦身上，沉甸甸地压着楚悦，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莫名其妙的是，在这股目光的注视下，楚悦在那一刻竟然生出了要向顾封渟交代出所有事情的奇特想法，包括……他是一条人鱼这件事情。
　　此时，一片乌云悄然而过，将太阳遮挡在了自己的身后，投下地面的光线减弱了几分，可能是因为车内突然暗了下来，楚悦看不清身旁男人的微表情。
　　也可能是顾封渟这个人喜怒不形于色惯了，常年在商场上打转，浸淫多年，他越是真情实感，他就越能表现得不动声色……总之，楚悦居然一时没能看出他是什么意思。
　　在这一瞬间，车内的空气像是被什么给彻底凝固了一样，静谧片刻，就听到顾封渟若无其事地说：“没事，我们先去一趟警局，做完笔录之后再去我家吃午饭。”
　　顾封渟发动了车子引擎，一手搭在方向盘。
　　楚悦简短地应了一声，心说看来顾封渟没有发现到什么端倪，自觉认为男人没有抓到他的小尾巴，这么一想着，起伏的心绪立刻尘埃落定，重新从容下来，他彻底松了一口气，浑身松懈似的靠在副驾驶的椅背，心情愉快地欣赏着车窗外的风景。
　　他没看见顾封渟搭在方向盘的双手紧了紧。
　　顾封渟目视着前方，透过车窗的反射，可以看见楚悦模糊的身影。
　　让他看不清的不仅仅是面容，还有楚悦的内心，再联想到小男生刚才那副不自在的模样，他心下几乎可以断定，楚悦一定有什么事情在瞒着他。
　　究竟是什么事情呢？顾封渟不知道，现阶段他唯一知道的是，楚悦只是不方便对他说出来而已，他需要一点时间。
　　……
　　做完笔录，一人一鱼才登上了回家吃午饭的车程，这大半天下来，楚悦只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永动陀螺一样，时时刻刻地转来转去，不是转去这里，就是转去那边。
　　先是给顾封渟抓了两条大海鱼，又是从小混混手中解救出陷入危机的人类好朋友，之后右脚不幸负伤，只好前往海城医院接受治疗，到最后去了一趟警局做笔录。
　　半天之内，连续变换几个地点，就算是向来精力充沛的楚悦，此时也有点蔫蔫的，完全打不起精神的样子。
　　累是真的觉得累，但是在人类社会这些天以来，林林总总，累积起来的生活经验比他这些年在大海里活得更加刺激，简直是在他的鱼生中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顾封渟见楚悦的眉目间透着疲惫，担心楚悦走来走去，右脚会受不了，有点心疼地看了看他的伤处：“还好吗？脚裸还疼吗？”
　　右脚的脚裸敷着伤药，原本红肿的地方传来一阵阵冰凉的感觉，极大地舒缓了疼痛感，楚悦稍微动了动脚，感觉舒服多了，他如实道：“不疼了。”
　　真是奇怪，人类的药物竟然会对人鱼起到治疗作用，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原理，在这一点上，楚悦也是觉得百思不得其解。
　　只是……
　　楚悦坐在副驾驶上，微垂着栗色的卷毛脑袋，他垂眸看着裹成了粽子的右脚，眼神里带着淡淡的忧伤。
　　右脚缠满了白色的纱布，能够看到里面透出了淡黄色的药膏，裹得又丑又难看，药物散发出阵阵难言而喻的怪味。
　　楚悦和自己的右脚大眼瞪小眼片刻，他接连想了好一会儿，直觉无法与自己的审美达成一致，而且这个玩意至少要裹上两天时间。
　　小人鱼看了几眼之后，随即便收回视线，他愁得鱼尾巴都快要掉下好几块鳞片了，整条鱼就跟被霜打过一样的茄子，蔫了巴拉的，他小声嫌弃道：“好丑。”
　　虽然楚悦的声音很小，但是这两个字也飘进了顾封渟的耳朵，被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他想了想，说：“不丑。”
　　“很臭。”楚悦嫌弃地皱了皱鼻子，不想多分一个眼神给右脚。
　　顾封渟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安慰楚悦，他目视前方，很直截了当地说了两个字：“香的。”
　　楚悦：“……”
　　看看，顾封渟这话说得是人话吗？什么香的？
　　坐在熟悉的劳斯莱斯里面，楚悦看向旁边认真开车的男人，回想起顾封渟说过的话，小人鱼气得直接将目光投向车窗外面，假装自己正在饶有兴致地欣赏风景。
　　他忽然不想跟顾封渟这个男人说话了，友尽三分钟时间。
　　顾封渟透过后视镜看着一脸气鼓鼓的小男生，直到现在，他都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他了，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怎么小男生这股火气来得这么莫名其妙。
　　看不懂小男生的心，顾总裁的脸上只好继续保持着面无表情，假装自己正在努力开着车，当一个文明优秀的驾驶员。
　　……
　　窗外的风景很美，劳斯莱斯在宽敞的马路上飞驰着，随着距离阳光海岸小区越来越靠近，熟悉的事物逐渐代替陌生的风景，错落有致的别墅从眼前飞快划过。
　　车子一路往海风呼啸的方向驶去，距离拉得越近，海风的咸腥味越浓，直到前方不远处看见一栋单独的别墅，顾封渟才逐渐减缓行驶的速度。
　　劳斯莱斯停靠在了别墅门前，坐在驾驶座的顾封渟率先下了车，修长的腿从车里迈出，他绕到副驾驶座那边，替楚悦将车门打开。
　　楚悦扒拉着车门，半靠半扶着顾封渟，单脚从车子里蹦出来，他下意识地抬起眼睛一看，熟悉的大别墅，别无二致的建筑风格，这是楚悦第一次在真正意义上踏入顾封渟的别墅。


第75章 共进午餐
　　一人一鱼进去的时候, 客厅里灯火通明，楚悦下意识环顾了一圈，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阳光海岸的别墅跟在外面看到的完全不一样, 内部却是别有洞天，面积十分宽广。
　　别墅的一楼，大致是客厅书房以及厨房浴室，木质的旋转楼梯从客厅一角盘旋而上，一直连通到了二楼, 二楼有几个房间，分别是主卧次卧和客房，附带着一个很大的健身房, 每个房间都搭配着漂亮的阳台，采光良好，十分通风。
　　整栋别墅的设计和装潢非常奢华和有档次感，而且每个空间都很开阔, 不仅如此，在别墅里面竟然还有一个游泳池，只是游泳池里面没有水。
　　由此看来, 别墅的主人, 也就是顾封渟, 平时根本没有空闲的时间去游泳，导致游泳池成为了一个多余的摆设。
　　楚悦仗着人鱼强大的视力, 可以看到游泳池的表面已经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一看就知道平时没有怎么用。
　　小人鱼他侧着眼眸，几乎是有些诧异地看了顾封渟一眼，心说这个人类也太暴殄天物了吧！游泳这么好玩又有乐趣的事情，这个人类怎么可以拒绝游泳池的诱惑, 不去游泳呢？泡在水里多舒服！不然在别墅里面弄个游泳池来干什么？封尘吗？
　　难道……这就是人类所说的有钱任性，为所欲为？！
　　突然接收到小男生眼神的顾封渟，反而表现出满脸的莫名其妙，不由得心想，小男生看他做什么？
　　因为看到楚悦这个无比复杂眼神，感觉就好像是小男生正在控斥着他，似乎是他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尽管他自己都不知道原因。
　　顾封渟心中愈发无奈，也不知道楚悦这个卷毛脑袋里究竟又在想什么了。
　　也许是因为年龄的差距，顾封渟心有不足地发现，自己开始跟不上楚悦这个小男生的奇特脑回路了。
　　客厅整洁又干净，米白色的沙发充满了生活的气息，别致的插花从花瓶里低下头，晶莹的水珠在阳光下反射出光亮。
　　午餐已经做好了，三菜一汤整整齐齐地放在餐桌上，为了保持食物的温度和鲜美，菜式全部都用保温盖子盖住。
　　为了照顾楚悦这位“病人”的口味，陈助理按照自家总裁的亲口吩咐，尽量将午餐做得清淡一点，午餐的菜式分别是清蒸海鱼腩，芹菜炒鱼肉片，手打海鱼球，还有一个豆腐鱼头汤。
　　低盐低脂，清淡可口，一桌子的全鱼宴。
　　上好的海鱼经过处理之后，根本闻不到一丝丝的腥气，鱼肉片爽滑鲜嫩，拿着白瓷盘子盛装，淋上蒸鱼酱油，再配上清甜可口的豆腐鱼头汤，一口一块鱼肉，足够抚慰任何疲累。
　　而负责烹饪出这一桌子精致菜式的陈助理，为了不影响自家总裁和总裁夫人共进午餐，愉快享受两人世界，早就已经很识趣地功成身退。
　　况且，陈助理向来很有眼力见，他自己都不想当一枚100瓦的强力光亮灯泡，只留下这一桌子美味的全鱼宴，深藏功与名。
　　一人一鱼走到餐厅，顾封渟很绅士地先上前一步，将大椅子拉开，然后扶着楚悦坐下。
　　楚悦虽然很感激地看了顾封渟一眼，但是小人鱼很倔强，嘴上还是很不服输，硬撑着说：“阿渟，谢谢啦，其实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的，从客厅到这里的距离也不远，我自己辛苦一点，多跳几步路就能够碰到餐桌了。”
　　“是吗？”顾封渟没有怎么在意，他反而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身材单薄的小男生，又看了眼地面光滑到可以直接拿来当镜子用的瓷砖。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半晌，他忽然笑了：“你难道没有觉得我家里的地板特别滑吗？按照你刚才的说法，假如你真的从客厅那里单脚蹦到餐厅，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会摔倒。”
　　楚悦：“？？？”
　　摔倒？他堂堂人鱼族王子，怎么可能会败给区区的地板瓷砖，一个不小心就会摔个扑街？这不可能？！
　　话说到一半，顾封渟的声音顿了顿，他看着餐桌上的菜式，抬手摩挲着自己的下巴，根本没有打算放过楚悦，继续说：“嗯……说不定你整个人会直接摔进这些菜里面，这样的话，连吃饭的功夫都可以省了，虽然我只是随口那么一说，但是啊，我现在仔细想想，这种被菜肴糊了一脸的悲剧可能还是有的，只是看看你自己愿不愿意相信。”
　　楚悦：“……”
　　楚悦循着顾封渟的描述，自己尝试幻想了一下那副堪称可怕的画面，画面里的自己不仅一脸扑街，狠狠地摔了个“鱼吃屎”，而且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之下，还会直接往前扑去，因此浪费了这一桌子的好菜。
　　不但自己失去了品尝午餐的权利，还会连累了顾封渟，一时之间，楚悦竟然觉得无言以对。
　　然而，小人鱼却不愿意承认，觉得顾封渟说的话有那么几分道理，于是他选择了闭上嘴巴，保持一脸淡漠的表情，不为所动。
　　“别说话了，先吃饭。”在逗玩楚悦这方面，顾封渟向来点到为止，坚决走可持续发展的道路，他拉开椅子，坐在楚悦的对面，看了看，说道，“下午我让人送一根拐杖过来，这两天你就先凑合着用吧。”
　　楚悦垂眸看了看自己正在罢工的右脚，完全没有异议：“好吧。”
　　有拐杖用总比没有的好，况且单脚蹦着跳来跳去也不太方便，动作也特别猥|琐，一点都不符合他的审美观。
　　看在全鱼宴和爱心拐杖的份上，楚悦对顾总裁施舍了他廉价的原谅，决定不和顾封渟这个人类多作计较。
　　顾封渟夹起一筷子的海鱼腩，直接放到楚悦的碗里：“吃吧。”
　　海鱼腩刚刚好蒸熟，鱼腩是纯净的白色，盛着鱼腩的白瓷小碗也是白色的，楚悦忍不住垂眸看着，一时之间他竟然分不清楚到底是海鱼腩更白，还是白瓷小碗更白了。
　　生吃大海鱼的时候，小人鱼能够品尝到鲜美的肉质口感，，没想到，煮熟了之后的大海鱼，对他更是有着别致的吸引力。
　　鱼肉的香气源源不断地钻进小人鱼的鼻腔，简直是令人食指大动，楚悦再也忍不住了，他拿起筷子，迫不及待地开动起来。
　　清蒸海鱼腩全都是取自鱼刺较少的大海鱼的鱼腹肉，既鲜又嫩，口感好得不得了，爽滑鲜嫩的鱼腩入口即化，令人齿颊留香，尤其是鱼腩表面粘连着的一小层黑色鱼皮，更是滑嫩得不可思议，在舌尖舔过的瞬间简直令人着迷，吃起来鲜美馥郁，完全没有吃到丝毫的鱼腥味。
　　吃完了一块海鱼腩，楚悦觉得自己好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他震惊地喃喃道：“清蒸海鱼腩……这道菜也太好吃了吧！鱼腩又滑又嫩的！我还是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鱼！”
　　楚悦一直以为除了生吃这种方式，在人类的烹饪范围当中，就只有炸鱼、烤鱼和煎鱼，这三种烹饪方式做出来的海鱼才会好吃，原来，使用清蒸方式烹饪出来的大海鱼，味道也能够这么有滋有味，美味十足，这也再次刷新了他对人类厨艺的认知。
　　“好吃就多吃一块。”顾封渟闻言，又多夹了一块海鱼腩给楚悦，“我看你最近都好像瘦了，平时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
　　“……”楚悦闻言下意识看了看被衣服遮掩住的小肚腩，他最近才胖了三斤的楚悦，于是立刻反驳，“我每天准时一日三餐，每一餐都有在好好吃饭的。”
　　顾封渟不置可否，舀了一勺温度适宜的汤送进了自己的嘴里，心中在想着要把楚悦喂得白白胖胖的同时，也在心中暗自决定了下个月要给陈助理加工资。
　　平时在顾氏集团工作的时候，不仅时常压榨陈助理的劳动价值，加班工作是经常的事情，而且到了现在，在厨艺方面堪称是废材的他，偶尔需要劳烦陈助理过来别墅当一回大厨。
　　吃着陈助理做出来的菜肴，顾封渟难得生出一丝丝的愧疚心，心里真诚地说：陈助理你辛苦了，他只能用万恶的金钱来替补对陈助理的愧疚。
　　楚悦进食的动作既快又优雅，即使大海鱼身上的鱼刺比较多，但是鱼肉到了他的嘴里，基本上只是转了个圈就剩下了骨头，鱼骨上连一点雪白的鱼肉都没有残留。
　　顾封渟抬起眼睛，准备夹菜的时候，恰好看到楚悦正在和一颗硕大的海鱼头作斗争，只见小男生的腮帮被鱼头塞得鼓鼓的，就像是一只正在吞食中的大考拉。
　　没过一会儿，只见楚悦的小嘴巴就那么一张，光秃秃的鱼骨头就这么稀稀拉拉地被吐了出来，散落在专门用来装骨头的小盘子。
　　曾经亲眼见识过楚悦了得的吃鱼功夫，顾封渟没有表现出一丝的惊讶。
　　他心中只是有一个疑惑，这个疑惑一直盘旋在他的心头挥之不去，楚悦的牙齿是怎么长的？为什么这么会吃鱼？无论他吃什么鱼，好像都不会出现被鱼刺卡喉咙的悲惨画面。
　　相反的，顾封渟突然想起自己上一次在中餐厅吃饭的时候，因为餐厅内部的环境昏暗，光线严重不足，吃鱼的时候没有看清粘在鱼肉里的鱼刺，结果被一根鱼刺卡得死去活来，最后不得不去医院求助。
　　他心里不由得有些悲凉地想着，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为什么会这么大？
　　在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有些吃鱼的技能，不是用金钱就可以买到的。


第76章 同居
　　陈助理不愧是拥有高级厨师证书的男人, 楚悦和顾封渟品尝完毕了一顿美味的午餐之后，一人一鱼都觉得十分满足，更别说向来是吃鱼爱好者的楚悦了。
　　“好饱。”楚悦舔了舔下唇, 眉眼间满是餍足之色，他摸着自己鼓起的肚子，由衷感叹道，“为什么陈助理这么会做菜啊？煮出来的大海鱼太好吃了！简直就是世界第一美味！”
　　顾封渟扬眉看向楚悦，难得赞同, 不吝评价：“嗯。”
　　随后他忽然想起了小男生惊人的食量，微微皱了皱眉，顾封渟放下筷子, 下意识问了句：“吃饱了吗？”
　　楚悦看着面前空空的盘子，餐桌上的大海鱼倒是全被他吃完了，甚至连蒸鱼菜汁都不放过，一滴不剩。
　　不过他的食量一向比较大, 这点食物落入人鱼的肚子里，根本就不够看，只是勉强可以充饥, 不至于饿坏自己, 要是他认真起来, 敞开肚皮来吃，估计还要再来一条大海鱼才可以吃饱。
　　伸着懒腰的同时, 楚悦无意间看到了挂在墙壁上的时钟，时间冷漠无情地在逐渐流逝，现在已经是下午两点钟了。
　　对于下午要上班的工作族来说，这个点儿确实已经太晚了，小人鱼估计自己没有多余时间继续吃饭了。
　　想起自己在工地上的大量工作, 他双手撑着餐桌一角，半身不遂地站起来，准备和顾封渟告辞：“那什么……阿渟，时间很晚了，我要回去了，如果你下午要开车出去的话，可以顺便捎上我一程吗？”
　　“回去？”顾封渟短暂愣神了片刻，随即疑惑地看向他，“楚悦，你这是做什么去？”
　　他微微皱着眉，心里不由得在想，小男生能不能有点自觉性，自己本身就瘸着腿，一个处于休养期的伤患，还想着溜达到哪里去。
　　谁知，楚悦的下一句话十分肆无忌惮，险些令顾封渟心肌梗塞，头脑瞬间晕眩了那么一下，晕得感觉自己就像是中风了。
　　只见楚悦起身，单脚蹦到沙发，一边拿起自己的小背包，一边理所当然道：“我回去工地上班啊，新天地商城工地还有很多活等着我去做。”
　　顾封渟：“？？？”
　　顾封渟：“……”
　　他的目光扫过了楚悦裹成粽子的脚，眸中流露出一丝惨不忍睹之色，他想也不想就来了一句：“不许去。”
　　楚悦：“？？？”
　　顾总裁的语气坚定且霸道，楚悦本身就是不服输的性子，再加上有着人鱼王族血统的加持下，小人鱼顿时起了逆反心理，他停下手中的动作，反问道：“为什么？我要回去搬砖！我要赚钱！”
　　“你的脚崴了，最近这几天需要好好静养，暂时不能做重活，对于你自己现在的身体情况，多少心里也有点数。”实际上，顾封渟也不想楚悦再去工地做建筑工人了。
　　小男生模样精致，长相好看，这段时间以来，即使是顶着太阳在工地里干着活，他的皮肤仍然十分白皙，身上没有丝毫被晒黑的痕迹。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办到的，但是，话说回来，像在工地上卖着力气的这种体力活，从始至终，根本就不适合楚悦。
　　小男生值得更好的工作，更舒适的生活方式，没必要一直耗在工地上。
　　虽然顾封渟心里是这么想着，但是楚悦却有着跟他截然相反的意见。
　　打工鱼打工魂，想要赚钱的那颗心和无数人类都是一样的，楚悦在自己的工作上永不退让，他像是想要证明什么，努力地挺了挺自己的小胸脯：“我只不过是崴了一条腿，还有另外一条腿是好的，我可以工作的。”
　　“脚不想要了？难道你打算要在工地上一边搬着砖，一边单脚蹦跳着，跟灵异片当中僵尸一样吗？所以，你不可以工作。”顾封渟面无表情地反驳，随后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直勾勾地看向楚悦，眸中闪过一丝精光，“还有，新天地商城工地禁止工人带病上岗。”
　　“什么？”楚悦震惊了，他不由得瞪大眼睛，“谁定的规矩？”小人鱼彻底炸毛了，栗色卷发受到怒气的冲击下，正在微微晃动着。
　　竟然有人影响他赚钱？？？
　　顾封渟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我定的。”
　　楚悦：“……”
　　小人鱼顿时被呛得说不出话来了。
　　在这个时候，小人鱼才忽然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一位坐在餐桌后面的英俊男人，不单单是他的好朋友，而且还是他的大老板，相当于是直属上司，每个月坐在办公室里负责发工资的那种。
　　整块新天地商城工地都是顾封渟的，他说什么就是什么，规定全由他定，然而楚悦嘴上不服输，很硬气地接了一句：“有这个规定吗？我怎么没有听说过。”
　　如果仔细听着，会发现楚悦的语气软化了许多。
　　顾封渟自然发现了这一点，笑意被他很好地隐藏在眼底，披着羊皮的顾总裁假模假样，继续面不改色地说：“无论是在海城，乃至于整个华国，我们顾氏集团向来都是一所很人性化的企业，我们致力于给员工们营造出一个良好的工作环境和氛围，会切身保护好每一位员工应得的福利。”
　　说着，他抬眸看着楚悦，意有所指地看了看身残志坚的楚悦，他和这位努力赚钱的小男生说：“鉴于你现在是在突发的情况下受了伤，无法去工地上工，这个并不是你自身的问题，这种情况是属于不可抗力的意外事故，即使你这几天不去工地开工，集团不仅会照常给你发放工钱，而且你还可以获得长达一个星期的休养假期，最后集团还会给予你一份额外的工伤补偿。”
　　其实，最后面的那一项福利是顾封渟自己单独加给楚悦的，这个是只属于小男生一个人的福利。
　　听着顾封渟这番话，楚悦听得晕头转向的，只理解到了就算他不去工地搬砖，也有相应的工资和补偿。
　　这是属于他的员工福利，楚悦这么一想，整条鱼都松懈了不少：“那好吧。”楚悦扶着沙发扶手，慢慢坐下来。
　　在一串糖衣炮弹的袭击下，小人鱼的防线被顾封渟这个男人给击破了，彻底溃不成军，软化妥协。
　　不需要到工地上工，既能拿到工钱又能休息，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这种好事？！
　　趁着这一个星期的时间，可以给罢工的右脚一个充电的机会，彻底原地满血复活，楚悦用他的人鱼脑袋想了想，权衡利弊之下，他自然不会拒绝这些员工福利。
　　不等楚悦继续思考，突然就听到顾封渟说：“楚悦，这几天……你先住在我家，好好休养。”
　　话题转移得令人猝不及防，楚悦怔愣在原地，过了会儿才回过神来，低声重复了一遍：“住在……你家？”
　　顾封渟站起身，面不改色地收拾着餐桌上的碗筷，努力憋出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来。
　　手中的碗筷和瓷盘互相碰撞，在静谧的客厅里，突兀地发出了清脆的响声，如同顾总裁此时心中奏出来的旋律，七上八下的。
　　然而，不知道是羞的还是其他原因，向来冷漠寡淡的顾封渟，他的耳根处竟然漾着一抹红意，只不过这个角度恰好处于楚悦的视觉盲区，没有被他看见。
　　与表面截然相反的是，顾封渟的语气是相当镇定：“对，虽然我暂时没有备全日用品，但是洗漱柜里有一次性的牙刷和洗脸巾，回头我让陈助理给你准备一套长期的生活用品，至于其他的，你看看还缺什么，等会儿列个单子给我，下午都给你买来。”
　　楚悦愣了下，顾封渟说的每个字他都认识，但是串连在一起，他反而觉得自己好像听不懂是什么意思了。
　　好一会儿，小人鱼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这是要和顾封渟……同居了？
　　楚悦心里涨涨的，耳朵发着红，因为大脑处于当机状态，嘴里断断续续地冒出一个问话：“为什么……要我住在你家里？”
　　高大的身躯背着光，顾封渟一边端着盘子，一边转头看向楚悦，说道：“我想照顾你，不行吗？”
　　顾封渟一双狭长的眼眸像是溢满了阳光的海水般，包裹住了楚悦，蓦然对上男人的眼睛，楚悦自然少不了一阵心颤颤，同时心里涨涨的，蔓延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情愫。
　　小人鱼并不讨厌这种感觉，只见他涨红着一张脸，嘴巴背叛了大脑，自作主张地问：“那我们……这算是同居吗？”
　　同居？顾封渟忍不住挑了挑眉。
　　“同居”这个词莫名地戳中了顾封渟的点，虽然楚悦像是一个小番茄一样涨红着脸，但是看向他的时候，脸上的神情却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毕竟眼前的小男生是自己心底喜欢着的人，他这么直截了当地说出这个简单粗暴的词，哪受得住。
　　顾封渟揣着明白装糊涂，嗯了一声，又逗弄似的轻笑一声，反问楚悦：“你说呢？”
　　男人的声音很低，带着丝丝凉意，可是却意外得令人觉得好听，仿佛有一片雪白的雪花轻飘飘地落在了耳尖上。
　　小人鱼的脸颊瞬间发热，他匆匆忙忙地别开脸，不敢去看顾封渟。
　　为了掩饰心里的慌张，楚悦抬眸看向旋转楼梯，假装自己对顾封渟的别墅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的语气几乎是有些生硬，直接岔开话题：“我住在哪间房？”
　　当楚悦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也就是说，小男生同意住在他家里了。
　　“三楼有两间客房。”顾封渟忍住想要疯狂上扬的嘴角，故意用一副淡漠的语气说，“随便你挑，喜欢住哪间就住哪间。”


第77章 顾封渟：“我就是突然有……
　　虽然顾封渟对楚悦有自己的私心, 但是他也没有这么胆大包天，直接邀请人家与他共睡主卧，而是安排楚悦在一间客房休息, 让他自己睡一间房。
　　至少目前完成了对小男生的第一步攻略计划，先把人留在自己家里，之后再慢慢攻略，俘获小男生的心，让他喜欢上自己, 答应做自己的男朋友。
　　海城首富顾总裁想得很丰满，拥有着一颗异想天开的精英头脑，但是接下来怎么做, 具体有什么计划，实事求是的说，其实顾封渟根本就没有想好，现在充其量只是见一步走一步。
　　精明如顾封渟, 在自己的感情问题上，也是处于新手村的入门阶段，简称菜鸟。
　　顾封渟看着坐在沙发上, 换着一次性拖鞋的卷毛小男生, 因为担心吓到楚悦, 他从来没有说过自己的感情，但有时候也想知道小男生是怎么看待他。
　　是不是真的只把他当成朋友。
　　疑惑久久盘旋在心中, 挥之不去，现在迫切想要得到解答，顾封渟是个行动派，他看着小男生，薄唇轻启, 直接问道：“楚悦，在你眼里，我是什么样的？”
　　楚悦扶着木质的楼梯扶手，尝试习惯一下单腿走路模式，闻言诧异了一瞬间，他抬眸看向顾封渟：“什么什么样？不好意思啊，我刚才没有听清楚。”
　　看着眼前茫然又透着单纯的楚悦，顾封渟忽然意识到自己很卑鄙，的确是自己一时冲动了，竟然试图引导单纯可爱的小男生走上一条“异于常人”的小路。
　　性向不是小事，喜欢男人还是女人，足以影响甚至是改变楚悦未来的人生道路，或许小男生正站在十字路口，推一推就能往左，拉一拉就能向右。
　　即使他喜欢楚悦，但也不能凭自己的喜好去做助力或者干扰，倘若小男生在他的糖衣炮弹的攻略之下，最终选择了一条往左的道路，那就意味着要披荆斩棘闯一条很难的路。
　　毫无疑问的是，顾封渟会陪着楚悦闯这一条路，也因此，他希望楚悦能够想清楚，他也愿意多给小男生一点时间。
　　再者，说不定楚悦根本就不知道“喜欢”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他也不认识，同样不清楚。
　　对于目前的小男生来说，他只是想赚钱，能够在快节奏的社会上安身立地，和男朋友谈恋爱什么的，不过是生活的一种调剂品而已，可有可无。
　　顾封渟抬眸看向楚悦，难得产生了一丝愧疚之心。
　　没有得到顾封渟的回答，楚悦不明所以，微微皱了皱眉，他移开搭在木质楼梯的手，抬头看了顾封渟一眼，却发现男人也正垂眸看着他。
　　顾封渟的表情一如往昔般沉稳冷静，仿佛地动山摇也不会改变，可是狭长的眼眸里似乎翻滚着无比浓烈的情绪，眼神愈发深邃，早已经把他紊乱的心绪出卖得彻彻底底。
　　小人鱼天生就对情绪很敏感，察觉到顾封渟的异样，他果断放弃了单腿行动模式，直接切换成单腿蹦跳模式，一蹦一跳来到顾封渟的面前。
　　“阿渟，你怎么了？”小人鱼仰着头看着顾封渟，眼里不由得流露出担忧，“你是……不开心了吗？为什么啊？”
　　栗色的卷毛在视野里轻轻晃动着，精致的小脸在眼前不断放大，顾封渟不禁觉得一阵口舌干燥，他拿起之前盛着柠檬水的杯子，似乎是想要“灭火”，顺便补充水分。
　　然而，那杯子里面已经空了一大半了，大部分的柠檬水都进了他的肚子里，只剩下一两口。
　　顾封渟看也不看，直接就往嘴里倒了一大口柠檬水，猝不及防之下，牙齿却被冷得一阵发酸。
　　顾封渟：“……”
　　喝口凉水都塞牙缝，说的就是他，顾封渟近乎无奈地想着，随即他放下杯子，像是自暴自弃一样，倚靠在椅子上。
　　紧接着，不知道顾总在抽什么风，也许是大脑和牙齿达到了同步的成就，一起被酸到了，引起了短路状态，然后，他又拐弯抹角问了楚悦一个问题，与之前的问题别无二致：“我就是突然有点好奇，现在在你眼里，你把我当成是什么？”
　　一口气说完这番话，顾封渟竟然罕见地松了一口气，和合作商谈上亿的企划案都没有试过这么紧张。
　　这是一道送分题，楚悦对上顾封渟那一双目露期待的眼睛，于是想也不想就说：“朋友啊。”
　　原来……只是朋友吗？本来顾封渟眼里泛着一层激动的光亮，伴随着楚悦这个近乎冷漠的回答，却一点一点地熄灭了下去。
　　顾封渟扯着嘴角，自嘲般地笑了笑：“我们认识这么久了，你还只是当我是朋友，我还以为……”
　　顾封渟话语一顿，竟然是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在心里默默补充完毕了这句话。
　　我还以为，就算我们不是恋人，但至少也是友情以上，恋人未满的级别，结果你却告诉我，我们只是单纯的朋友。
　　这样想着，顾封渟的心脏就狠狠刺痛了一瞬，并留下一个深刻的痕迹。
　　因为顾封渟忽然意识到，他现在没有把握能牢牢抓住楚悦，他的笃定都是强撑的，只是虚假的勇气而已。
　　顾封渟说的这句话断得很精妙，正好断在了重点，楚悦原本竖起耳朵认真听着顾封渟说话，猝不及防之下，结果人类好朋友将话说到一半就戛然而止，简直就是要逼死强迫症的节奏。
　　以为什么？为什么不接着继续往下说？！
　　单纯的小人鱼不会填词造句，同时也没有听出顾总的弦外之音，他试探道：“不然就是好兄弟？”
　　顾封渟：“……”谢谢，感觉心脏又被多射了一箭。
　　观察到顾封渟的脸色不同于预想中的有所好转，神情反而阴沉了几分，小人鱼终于觉出了不对。
　　楚悦抿了抿唇，他费尽心思在自己没有多少文墨的鱼肚子里搜刮一番，总算让他找到了一个可以概括他和顾封渟目前关系的词语。
　　小人鱼眨了眨眼睛，继续试探：“社会主义兄弟情？”
　　顾封渟：“……………………”
　　算了，顾封渟无奈地想着。
　　反正楚悦现在已经在自己家里了，目前让小男生认清自己的心意，才是最重要的。
　　将人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比什么都安全，关于好好培养感情什么的，这种具有感情进展性的话题，对于现在的顾封渟来说，实在是太遥远了，好在他有的是时间，以后来日方长，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他急什么，他有什么好急的。
　　况且，他这儿是吃人的店，只吞不吐，楚悦进来了就没有搬出去住的道理，顾封渟轻舒一口气，自己一颗千疮百孔的心，好像有被安慰到了。
　　眼看着楚悦一副绞尽脑汁的模样，似乎是想要在接下来的时间，继续语出惊人。
　　顾封渟没有自取其辱的爱好，心力交瘁地摆摆手：“先去三楼选客房吧，喜欢住哪间客房就住哪间，选好了就告诉我。”
　　被顾封渟这么一打岔，楚悦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原点：“哦哦，知道了，我现在就去选。”
　　说着，楚悦扶着木质的旋转楼梯，仅凭着一条完好无损的腿，集中全身的力量，打算一步一步地慢慢蹦跳上去。
　　楼梯的级数虽多，但总有一天他能够上到三楼，楚悦看向三楼的方向，他悄悄握紧了小拳头，眼里满是坚定之色。
　　顾封渟眼睁睁看着楚悦单脚蹦跳上了一级楼梯，见状眉心一蹙，终于看不下去了，特意提醒：“右手边有电梯，直接乘坐电梯上去。”
　　楚悦：“……”
　　楚悦闻言，回过头来震惊地看了顾封渟一眼，一栋三层的别墅里面竟然有安装电梯！有没有搞错？！
　　这难道就是有钱人的爱好吗？连路都不肯多走几步，比他这一条用双腿走路的人鱼还要懒。
　　他微微眯起眼睛，鄙视似的看了一眼顾封渟。
　　虽然楚悦想是这么想着，但是下一刻，他果断放弃了走楼梯上三楼的卖力方式，身体却是很诚实地走到了电梯面前。
　　看着明镜一样的电梯门，拆下来可以当镜子用，楚悦毫不犹豫地按下了电梯键。
　　叮的一声，电梯门应声打开，随即楚悦闪身进入电梯门，身手敏捷到完全不像是一个脚崴的伤患。
　　他朝着正在餐桌收拾碗筷的顾封渟挥挥手，满脸笑容：“阿渟，那么我先上去了。”
　　顾封渟掀起眼皮，淡淡地扫了楚悦一眼，不明意味道：“好，我继续收拾餐桌上的碗筷。”
　　说完后，他飞快地收回视线，垂着的眼睛很好地遮掩住了自己流露出的真实情绪。
　　楚悦对此一无所知，没有察觉到顾封渟语气中的疲惫和无奈，他干脆利落地按下关门键，电梯随之带着他上到了三楼。
　　电梯门一关，顾封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迈步走向沙发，安安静静地半躺在沙发中，单手捂住双眼，像是睡死了一般。


第78章 没有衣服穿的小人鱼……
　　楚悦乘坐电梯, 一路畅通无阻登上了三楼，千挑万选之后，最终选择了三楼一间采光最好的客房。
　　于是, 小人鱼当天就被安排在了那间客房休息，之后时间没过多久，连带着他之前放在桥洞的衣物和吃剩下的几大袋零食，全部都被顾封渟的人一起打包到了别墅这里。
　　也不知道顾封渟是怎么做到的，居然能够将他放在桥洞的行李, 一件不落地送到他的面前。
　　真正令楚悦感到惊讶和神奇的地方是，他为了防止别人偷走顾封渟送给他的巧克力，他特地将巧克力收起来, 放在了桥洞里面一个超级隐蔽的地方，估计除了他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就没有第二个人能够找出来。
　　没想到仅仅只是过了五天的时间，猝不及防之下, 他竟然就被顾封渟这个男人给狠狠打脸了。
　　小人鱼在心里由衷地赞叹，心想，顾封渟这个男人真是厉害, 他的“藏宝地”就这样被顾封渟轻而易举地给挖了出来, 暴露在阳光之下, 什么都瞒不了他的双眼。
　　话说回来，人类有个成语是怎么说来着, 料事如神，神机妙算，先见之明，大概说的就是顾封渟这种男人吧？！
　　又或者说，是因为他们俩心有灵犀一点通, 所以他的“藏宝地”才会被顾封渟给发现的？
　　楚悦：“……”
　　小人鱼没有接受过正统的语文教学，也不知道自己的用词究竟对不对，只不过莫名其妙的是，他总觉得自己某些用词好像有哪里用错了。
　　可是到底哪里错了，他自己又说不上来，真是奇怪。
　　好在小人鱼的心向来很大，用词是对是错都没有关系，反正意思到了就行了，况且，他在心里想的事情，真的是除了他自己以外，没有第二个人知道了。
　　楚悦这么一想，顿时就不再纠结顾封渟是怎么发现到他的藏宝地了，好像这件事情都没有这么重要了。
　　他一边用舌尖顶了顶微微抽痛的腮帮，一边掂量着手中的巧克力，现在这个点儿没有什么事情做，闲得发慌，楚悦虚握着巧克力，突然觉得手有点痒。
　　于是，调皮的小人鱼朝着天花板，将巧克力往上抛了两下。
　　巧克力外层的包装袋上没有写着中文，而是写满了让人鱼看不懂的文字，看上去简直就像是跟鬼画符一样。
　　虽然巧克力包装袋上的文字看得楚悦晕头转向，但是莫名的是，这个巧克力却又透出了一股神秘莫测的奇异感觉。
　　突如其来的人鱼第六感告诉楚悦，这个牌子的巧克力一定很贵！
　　意识到这一点的楚悦，立刻就停下了高高抛起巧克力的自我作死行为，免得自己一个不小心手抖，将巧克力摔得个粉身碎骨，从而影响到品尝的口感。
　　楚悦把巧克力先放到一边，紧接着，他扭过头来，垂眸看着堆在脚边的两袋子行李，脸上难得露出了犯难的神情。
　　说是两袋子行李，其实也就是两个小塑料袋而已。
　　其中一个袋子装着衣物，另外一个袋子则是装着零食，由于两个袋子一共加起来，都没有多少分量，一个成年人仅用一只右手就可以将它们全部提起，所以，顾封渟的人根本不需要出动行李箱，去帮楚悦收拾桥洞的随身物件。
　　包装袋唰唰唰的声音骤然响起，是楚悦拆开了巧克力袋子，他毫不犹豫地往自己的嘴里扔进了一颗巧克力圆球，并且用力咀嚼了几下，雪白整齐的贝齿混杂着细碎的巧克力，浓郁的可可香味瞬间在空气当中飘荡。
　　楚悦一边细细品尝巧克力圆球的美味，一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人类客房的摆设和装修，这是他第一次住到这么好的别墅。
　　虽然说这是别墅的客房，但是房间的构造和舒适度，完全不输给顾封渟的主卧室，看来这栋别墅的居住条件真的很好。
　　从楚悦的角度看来，阳光海岸小区别墅的居住舒适度比起桥洞，确实好很多，两者根本就不在同一个档次。
　　当然了，如果比起楚悦在深海里的人鱼居住地，阳光海岸别墅这里还是差那么一小截，至少他在陆地不像是在深海里，可以随心所欲地畅游。
　　光凭着这一点，小人鱼就觉得比起别墅，还是在海洋里生活更好，更舒适。
　　与此同时，楚悦看了一眼旁边立着的大衣柜，又看了看自己不多的衣物，现在他手头上最能够穿得出门的那一套衣服，已经被他自己穿在身上了，白T恤牛仔裤，是标准的穿着。
　　另外袋子里面还有一套干净的衣服，灰T恤黑色运动裤，除了这两套衣服之外，实事求是的说，楚悦真的就没有其他衣服了。
　　他当天来回就只有一套换洗衣物，小人鱼想到这一层，他忽然觉得自己完全就不需要整理行李。
　　楚悦他自己就只有这么两套衣服，今晚洗了澡之后，一套晾在阳台，一套穿在身上充当临时睡衣，然后就没有了，就连收拾衣服这个步骤都可以粗暴略过了。
　　楚悦：“……”衣柜整这么大有什么用呢？他又没有衣服可以放。
　　看来以后有时间的话，他还是抽空去一趟步行街，多买几套新衣服吧。
　　吃巧克力的确可以让人的心情愉悦指数瞬间提高，就连人鱼这种非人类物种也不例外。
　　巧克力的甜滋味留在唇齿之间，楚悦用细长的指尖卷着额前的一缕卷发，笑容调皮的像个孩子，愉快地忘记了自己没有衣服这个贫穷的现实问题。
　　他心想，到头来，自己根本就用不上大衣柜，因为他没有衣服可以放到衣柜里面。
　　这真的是一个笑话，楚悦耸了耸肩，脸上半是微笑半是无奈。
　　人鱼乐观的天性没有正常发挥出来，楚悦在心里默默哀叹窘迫，这是他现在心底流露出来的真实情绪。
　　吃完了巧克力，没过多久，楚悦感觉到胃里的食物开始消化看。
　　小人鱼的睡意一下子就上来了，他索性脱掉了拖鞋，一个大字型躺在舒适的大床上，胡乱拉过被子盖住自己的身体，以免着凉。
　　眼前逐渐开始模糊，上下眼皮跟黏上了502胶水一样，拼命地想要合上，很快他就睡了过去。
　　直到夜幕降临的时候，楚悦才会发现，是自己放心得太早了，他除了缺乏衣服这个现实问题，后头还有更加无奈的问题，在等着他这一条没有生活经验的小人鱼。
　　……
　　等到楚悦睡了一觉醒来，他感觉自己浑身有劲，精神饱满，就像是充满了电量一样。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黑了，透过虚掩的房门看见不远处的书房开着灯——是顾封渟在里面工作。
　　楚悦轻轻拉开被子，把脚伸进床边摆放的拖鞋里，小心翼翼地下了床。
　　他将自己的动作尽量放轻，因为他打算溜达到书房里面，想看看顾封渟在做什么。
　　毕竟现在除了他这一条人鱼之外，整栋别墅里面就只有顾封渟一个活物了，他不去找他还能去找谁？
　　从客房到书房只有一小段距离，即使楚悦的脚崴了，单脚蹦跳过去也不是什么难事，或许是听见楚悦的动静，坐在书桌后的男人从电脑屏幕中抬起头来。
　　“醒了？”看见小男生出现在自己的视野里，顾封渟迅速回过神来，他眼疾手快地删除了一堆自己在Word文档打出来的乱码文件，随即抬眸看向楚悦，“睡得好吗？”
　　“很好！”楚悦用力地上下点着头，唯恐顾封渟不相信他说的话一样，真心实意道，“这是我近段时间以来，睡得最舒服的一个觉了，可能是因为阿渟你家里的床太软了，我这一躺下就舍不得起来，这不，一睡就睡到傍晚了。”
　　栗色的卷毛随着他的动作在上下晃动着，看着小男生脸上不自觉露出的两个小酒窝，顾封渟的眸色不禁暗了几分：“最多再过半个小时，很快就会有人送来晚餐，你先去洗澡吧，等你洗完澡了，我们再一起好好吃饭。”
　　香喷喷的晚餐仿佛在眼前向着他招手，楚悦毫不犹豫，一口答应：“好啊，我先去洗澡吧，阿渟你家里的浴室在哪里？我一路走过来，怎么都没有瞧见。”
　　对于洗澡这个建议，楚悦当然是没有异议的，积攒一天的汗水黏在皮肤上，带着难以忍受的黏腻感，感觉就像身上是抹了一层泥土。
　　楚悦是一条爱干净的人鱼，他可以忍受裹上了药膏的右脚，但是他绝对忍受不了满身臭汗的自己。
　　就算顾封渟不说，他也急切地想要去浴室洗干净，最好是洗得香喷喷的。
　　狭长的眼眸一眨不眨地凝视着面前的小男生，几乎是在下一刻，顾封渟主动从书桌后起身：“我带你去浴室吧。”
　　顾封渟担任起了人型导航的角色，带着楚悦来到了别墅三楼浴室，又另外给小男生拿了一套全新的毛巾和浴袍。
　　“洗发水，沐浴露，洗面奶之类的，你都可以随便用。”镜子前，顾封渟指着洗漱台上的瓶瓶罐罐说，“不过，这两天最好暂时不要洗头，你的右脚不能碰水，洗头很容易会溅湿到。”
　　“好吧，不洗头就不洗头，我无所谓。”楚悦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懂了。
　　楚悦抬起手随意抓了一把自己的栗色卷发，可能因为他是人鱼的关系，即使在外奔波了一天，身上出满了汗水，但是头发仍然干爽得很，一点出油的迹象都没有。
　　小人鱼突然觉得，以自己这一头无比优质的头发，其实可以与电视上播放洗发水广告的模特儿一决高下，说不定他的头发还比什么大明星要好得多。


第79章 现成的小水池
　　楚悦将自己的发质问题暂时抛到脑后, 他移开落在洗漱台的目光，下意识转头时候，浴室里面的大浴缸就这样猝不及防地闯进了他的视野里。
　　小人鱼眼前一亮, 然后，他就再也移不开自己的视线了。
　　楚悦：“！！！”
　　浴缸很大，足够可以同时容纳两个人洗澡，自带按摩功能的大浴缸雪白光滑，浑身上下都在昭示着它的不菲价格。
　　在浴室灯光的照射下, 浴缸的边缘泛起了一层晶莹的光芒，像是镀上了一层亮眼的白边，在小人鱼的眼前不断闪烁着, 好像在无声地吸引着面前的看客。
　　人鱼的天性使得楚悦无时无刻想要钻进水里，因此，他每天从新天地商城工地一下班，回到桥洞之后, 他总是喜欢跳进大海里面。
　　楚悦除了喜欢在海底肆意游动的自由感觉，他还喜欢在海水里睡上一个美美的觉，从黄昏睡到第二天清晨, 已经是一种莫大的享受了, 足够抚慰在工地干了一整天活的疲累。
　　而现在, 离开了桥洞，没有了大海, 但是眼前就有现成的小水池啊！
　　楚悦猛地抬头看向那个瓷白的大浴缸，看得眼睛都要发直了。
　　想要在大浴缸里愉快泡澡的渴望在大脑里疯狂叫嚣着，楚悦瞪圆着眼睛，满脸兴奋地看向顾封渟，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激动：“这个浴缸好大好漂亮！阿渟, 我可以给浴缸放满热水，然后扑进去泡澡吗？”
　　说完后，楚悦没有等待顾封渟的回复，他暗自搓了搓自己的双手，两边眉梢自信飞扬，几乎扬起了眼眶，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愉悦的弧度，整张脸蛋都是一副跃跃欲试的兴奋模样。
　　顾封渟：“？？？”
　　在浴缸泡个澡而已，有必要这么激动吗？顾封渟有点无法理解小男生的脑回路。
　　虽然想是这么想的，但现实是，目前的顾封渟根本就不可能让楚悦在浴缸泡澡，简直就是天荒夜谈。
　　顾封渟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楚悦崴了的“粽子右脚”，眉眼间不由得浮起一层担忧：“楚悦，你现在的腿脚不方便，浴缸对你来说很危险，暂时不能泡澡。”
　　听到顾封渟的话，楚悦脸上的表情有了一瞬间的停滞和空白。
　　看到小男生黑曜石似的眼眸失去了光芒，逐渐变得黯淡下来，顾封渟沉吟片刻，最终不忍心，安慰道：“等你的右脚拆了药膏之后，你想泡多久的澡都可以，但是今天的话，裹了伤药的右脚起码有两天的时间不能碰水，现在想要在浴缸泡澡什么的，你就先别想了，这两天你就先忍一忍。”
　　楚悦：“QAQ”不要啊！我要在大浴缸里面泡澡！！！
　　想到自己处于罢工状态的右脚，敷上了难闻的伤药，缠满了难看的白纱布，已经失去了身为人鱼正常的美观和尊严。
　　即便如此，然而右脚这一副“丑比形象”，他还需要连续保持着两天的时间，等到右脚正式康复，才可以去医院拆下纱布，解放自由，因此间接导致自己失去了一个可以愉快享受大浴缸泡澡的机会。
　　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的楚悦，两边肩膀瞬间塌了下来，脸上的笑容尽数消失，只剩下一脸的委屈和伤心，整条鱼就像是一个被戳破的气球一样，浑身都在漏气。
　　也不知道要漏气到什么时候……
　　顾封渟亲眼见证了楚悦从自信飞扬的开心模样，过渡到垂着脑袋蔫了吧啦，到最后伤心欲绝的全过程，就跟凋谢的花儿一样，枯萎得连片绿叶都不剩。
　　小男生的情绪瞬间低落，原本高高上扬的嘴角，如今往下压了几分，与嘴唇直接抿成一条直线，楚悦憋着小嘴巴，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顾封渟：“！！！”
　　顾封渟最看不得楚悦那一张精致的脸蛋上面，露出委屈伤心的表情，于是不出所料的，顾总裁他心疼了。
　　而一想到自己才是导致小男生这副模样的始作俑者，顾封渟恨不得穿越到一分钟之前，给自己刮两大巴掌，这张嘴怎么说话的？
　　然而说出去的话就跟泼出去的水一样，是收不回来，顾封渟只能将功补过。
　　他再次放柔了声音，试图哄回处于伤心状态的小男生：“两天的时间很快就会过去了，只是一眨眼的功夫，等你的右脚痊愈了，到时候你想在浴缸里面怎么泡澡，想泡花瓣澡？海盐浴澡？还是牛奶澡？泡多久时间，这些都随你，由你决定，好不好？”
　　宠溺的语气，连顾封渟自己都觉得陌生，但是他并不讨厌这种感觉，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楚悦，英俊的脸上布满了认真且坚定的神情。
　　只要你不生我的气，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好吧……”楚悦深吸了一口气，决定暂时妥协，反正就如顾封渟所说，两天的时间很快就会过去，他等得起。
　　只要右脚痊愈了，他就可以随便泡澡了，楚悦不动声色地垂眸看着自己的右脚，心中默默道，你可要争点气啊。
　　听出楚悦话里的意思，顾封渟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幸好小男生这个人特别好哄。
　　低落的心情来得快走得也快，楚悦的情绪脱离了糟糕状态，顿时恢复了不少正常的心情愉悦指数。
　　楚悦打量了好几眼浴室，发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他抬眸看向顾封渟，问道：“既然泡澡计划要夭折了，我不能坐在浴缸里面泡澡，那么我这两天怎么洗澡呢？站在花洒底下也很容易弄湿右脚，浴室里面连个盆子都没有，我想装点热水擦擦身都不行。”
　　顾封渟闻言，才意识到是自己疏忽了，忘了存在这一层问题，不过幸好，在他的印象当中，三楼的浴室里面好像是有这么一个洗脸盆，就是这一时之间，他也不记得放在哪里了。
　　顾总裁一边环顾四周，一边垂眸沉思着，看了一会儿浴室的布局之后，灵光一闪，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些相对应的片段，他终于想起了这个玩起失踪的洗脸盆放在哪里了。
　　楚悦就看见人类好朋友往浴室里面左盼右顾的，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突然之间，只见他眸光一转，猛然扭过头来，视线牢牢地落在了浴室的磨砂门上面，好像发现了什么一样。
　　然后他就看到顾封渟大步流星地走到那边，干脆利落地拉开浴室门，从门后缓缓拿出了一个黄色的……洗脸盆？！
　　楚悦：“……”
　　“找到盆子了，应该够你这两天洗澡用了。”顾封渟将洗脸盆递给楚悦，“喏，拿去吧。”
　　黄色的洗脸盆里面印满了一只只形态各异的小黄鸭，夸张鸭脸上露出狡猾又奸诈的斜脸笑容，像是在无声嘲笑着楚悦的愚蠢和憨厚。
　　楚悦：“……”
　　在那一瞬间，小人鱼伸出去的双手就这样僵在半空中，不知道自己是应该接过洗脸盆，还是拒绝，因为这个黄色的洗脸盆，横看竖看，都没法和自己达成审美意义上的和解。
　　可是顾封渟高大的身躯居高临下看着他，投来的那一道目光更是仿佛有实质般地压在他的身上，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来气。
　　楚悦无奈地和那个黄色的小鸭子洗脸盘大眼瞪小眼片刻，最终只得硬着头皮接过了。
　　同时心中在不断安慰着自己，只是用这个丑盆子洗两天澡，两天而已。
　　之后顾封渟还交代了一些其他的注意事项，具体是什么，楚悦根本没有留心听讲，整条鱼杵在原地，他有些失魂落魄地抱着洗脸盆，也没注意顾封渟究竟说了什么。
　　楚悦小人鱼仿佛失去了全身的活力，一只耳朵听着顾封渟的话，另外一只耳朵经由流出，顾总裁的话语没有在楚悦的大脑里留下一丝痕迹，也根本留不住。
　　小人鱼的四肢笨拙得像是提线木偶一样，自己微微挣动起来，时不时点了点头，以表示自己有在“认真”听着顾封渟说话呢。
　　楚悦垂眸看了看手中抱着的洗脸盆，唇边不由得溢出一丝苦笑，他后悔了，这个洗脸盆实在是太丑了，他不洗澡可以吗？
　　不洗澡是不可能的，顾封渟交代完了使用浴室的一些注意事项，自觉应该没有什么说遗漏的，便握上门把手，准备转身出去。
　　“记得，门不要反锁。”
　　离开前，顾封渟盯着镜子里面那张过分漂亮的脸蛋，留下了这句话，然后飘然而去。
　　楚悦：“？？？”
　　“砰”的一声，磨砂浴室门在眼前关上，楚悦的双眸呆呆地眨了眨，好一会儿，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
　　敢情顾封渟这是担心他在洗澡过程中滑倒，如果他在里面锁上了门，又没人能够急时开门进来扶他起来，那么他可能要一直躺在冰凉的瓷砖上面，感受一下冰冷的寒意。
　　“……”楚悦顿时不服了，趁着顾封渟已经出去了听不见，小声吐槽，“我有这么不小心吗？”
　　话音刚落，楚悦眼不见心不烦，索性将这个超级丑的洗脸盆往胳膊下一夹，自我催眠，告诉自己这只不过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洗脸盆。
　　小人鱼单脚蹦跳到花洒那边，正打算接点热水擦身。
　　浴室满地潮湿，瓷砖湿漉漉的，大小水迹毫无规律地遍布满地，让光脚的人无路可走，防不胜防。
　　当然，在楚悦的前进路线上，不出所料的也有那么一两滩水，静静地等待着面前小人鱼自我踩坑。
　　他单脚蹦跳得太快，正好踩到了某一小滩水迹，脚下突然一滑。
　　楚悦：“！！！”


第80章 楚悦坦荡荡：“这有什么……
　　险些扑街的次数多得楚悦一只手都数不过来了, 从而熟练到了他的身体基本形成了条件发射。
　　在楚悦的大脑尚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其中一只手就已经稳稳地抓住了身旁的洗漱台，身体借机摆了个弧度后稳住了。
　　扑街玩得就是心跳, 意识到自己再一次“死里逃生”的楚悦，身上却是冒出了一层层冷汗，他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膛，有气无力地说：“吓我一跳……”
　　幸好没有摔倒，不然的话……就要被顾封渟给看笑话了！！！
　　楚悦的目光缓缓落到了磨砂玻璃的浴室门上面, 狠狠地倒抽了一口凉气，他现在忽然就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在陆地生活不同于在深海生活，人类社会这里, 危险随处可见，扑街防不胜防，好可怕！！！QAQ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够拥有一双健步如飞的大长腿，鱼尾和长腿双丰收。
　　在这时候, 小人鱼轻舒一口气，竭力平复下因为刺激而疯狂跳动的心脏，这一次, 大脑提前开启了警惕功能, 他足足提高了十二分精神。
　　楚悦小人鱼坚定地目视前方, 放在裤侧的双手微微用力，虚握成拳, 他用了趟地雷般的小心翼翼，目光化作扫描仪，单脚慢慢蹦跳着，绕过了身旁所有水迹，终于顺利来到了花洒底下。
　　方形的大花洒就在头顶上方, 楚悦脱了衣服，一扬手就把衣服扔到了脏衣篓，他蹲下来，拿着小鸭子洗脸盆，开始在花洒下面接热水。
　　等了一分钟之后，楚悦先是抬头看了看俨然不动的花洒，又看了看印满了狡诈的卡通小黄鸭洗脸盆，然后撑着下巴坐了一小会儿，结果还是没有水滴下来。
　　楚悦呆呆的看了看变得平滑的指甲，但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热水器怎么用？这个花洒怎么开？
　　楚悦：“？？？？？”
　　楚悦：“…………”
　　**
　　书房的电脑打开着，顾封渟离开浴室之后，照常回到了书房，对着电脑删除了一些无意义的乱码文件，他重新稳下心神，继续做着工作计划，查看顾氏集团运作等情况。
　　他对照着陈助理送来的文件检查了一下某个项目进度，这是一个繁琐且枯燥的工作，就算是在别墅的书房办公，他都能做到认真投入工作的状态。
　　然而今天，却是出了一点小状况，或许是因为别墅里面突然多出了一位小男生。
　　虽然楚悦的体型没有什么分量，但是当他们同处一间屋檐下，顾封渟却觉得小男生的存在感极强，强到他基本没有可能轻易忽视，随时随刻可以扰乱他的心神。
　　顾封渟拿着手里的计划书看了大半天，连一页纸都没有翻过，他竟然看着看着就出神了，数据什么的，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这完全不符合他身为工作狂的精英总裁形象。
　　顾总裁捏了捏眉心，男人俊美的脸上带着显然易见的疲劳，于是他把计划书合上，往后一靠，他重新看向电脑屏幕，一手放在了鼠标上面，调出之前看到一半的表格。
　　五分钟之后，顾封渟的鼠标游移到红X上面，他果断关上了电脑，决定放弃了今晚加班的工作。
　　他今晚的工作状态不佳，就算少工作一晚，对顾氏集团的运作也造不成什么太大的影响。
　　外面的夜色浓重，独立别墅的周边十分寂静，顾封渟一阵心烦意乱，他放下手里的东西，索性起身走到阳台，吹着冷风给过热的脑子降降温。
　　书房的阳台大的很夸张，是半开放的设计，其中的一半被他特意划出来种上了一些绿色植物。
　　他沉默了一会儿，迈开长腿走向了阳台的置物架子，在上面拿出了一个粉色小水壶，熟门熟路的开始用小水壶给植物们浇水。
　　“你们说，他喜欢我吗？”顾封渟一边给植物们浇水，一边夹带私货，道出了在心头盘旋已久的问题。
　　这个“他”指的是谁，显而易见，然而，就算绿色植物们拥有自我意识，却没有长着一张会说话的嘴巴，注定没法回答顾封渟的问题。
　　浇完了一圈的水，阳台的绿色植物们都被水打得微微垂下了头，水珠从嫩绿的叶子缓缓滑落，像是在无声地回答着顾封渟的问题，而且还是作出了肯定的答案。
　　这时候，顾封渟把阳台植物们的画面尽收眼底，嘴角不自觉扬了些许，声音如常。
　　“果然，我就知道。”
　　从顾封渟的角度看来，在绿色植物们的“鼓励”之下，他觉得自己信心倍增，肯定能把小男生给追到手！
　　……
　　给植物们浇完水，顾封渟自觉今晚已经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了，他迈开步伐在别墅里面随意溜达。
　　等到他抬头一看的时候，却发现不知不觉之间，他竟然走到了三楼的浴室。
　　顾封渟盯着浴室厚重的玻璃门看了大半会，然后，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件无比重要的事情，在那一片磨砂玻璃后面，小男生就在里面洗着澡……
　　顾封渟：“……”
　　尽管顾封渟知道自己产生的这个想法不仅猥|琐且变|态，但是他却无法控制自己的大脑，遏制自己的想法，不再去多想。
　　及时离开是阻止脑补的最佳方法，顾封渟自嘲一笑，无奈地摇了摇头，像是嘲讽，又像是鄙视自己的行为。
　　他竟然去想浴室里面到底会是一副怎么样的旖旎画面……这是对楚悦极大的不尊重。
　　顾封渟重新恢复成正人君子模式，正打算转身离开的时候，却猛然想到了什么，他立刻停下脚步，重新看向浴室厚重的玻璃门。
　　照理说，洗澡应该是有水声的，他站在门外已经有一会儿的时间了，怎么就没有听到里面的丝毫动静呢？
　　况且，小男生现在脚崴了，行动不便，要是一个不小心在浴室里面摔倒了，而且够不到门把手，就只能无助地躺在冰凉的地面，随着时间无情地流逝，等待着屋里人的发现……
　　有些事情经不起推敲，越想就觉得越心惊。
　　一想到这一个令人胆战心惊的危急情景，顾封渟深深的皱起眉，狭长的眼眸闪烁着一丝焦虑和担忧，他迟疑了两秒还是将手放在了门把上。
　　正打算推门而入，只听见滴答一声，浴室这扇门突然就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阿渟！”
　　“楚悦？”
　　楚悦跌跌撞撞地浴室里走出来，在看到顾封渟的那一刻，没有注意去想这个男人为什么这么巧就站在门后，黑曜石似的眼眸里不禁染上了激动和惊讶，脸上更是透出了强烈的惊喜神情。
　　而从顾封渟的角度看来，虽然当他看到楚悦的那一刻，他是和楚悦一样的震惊，脸上的表情甚至空白了一瞬间。
　　但是，眼前的画面，却已经容不得他的大脑再做多想了。
　　“楚悦，你怎么……”顾封渟的声音戛然而止，大脑处于死机状态。
　　一条雪白的浴巾匆忙松垮地包裹在楚悦的身上，仅仅遮住了某些重点部位，在朦胧之间透出些许引人遐想的曲线。
　　楚悦的肩膀又宽又直，宽松的浴巾口露出小男生那精致的锁骨，浴巾的长度刚好到他的大腿，一双光洁修长的双腿在眼前晃悠着，花苞般的脚趾还调皮地翘起。
　　更要命的是，那浴巾的表面是由一种细腻的织物制成，本来就光滑柔软，但是和眼前晶莹细腻的奶白色皮肤相比较，似乎也显得粗糙起来。
　　总而言之，眼前一片雪白的白花花，这里也白那里也白，到底是小男生更白，还是浴巾更白，反正顾封渟不知道，因为他已经快要被炸晕了。
　　顾封渟的额角跳了下：“……”
　　楚悦：“阿渟，我跟你说，那个花洒……”
　　顾封渟不想和楚悦好好说话，他目光晦涩，许久才稍稍把视线挪开：“你先把衣服给我好好穿好。”
　　“啊？”楚悦眨了眨眼睛，脸上写着大写的茫然无辜，“我有裹浴巾啊。”
　　遐想太多快要死机的顾封渟：“……”
　　顾封渟的喉结滚动，努力不去看那修长光洁的双腿，他轻咳一声，强作镇定：“楚悦，你，你在我面前不穿衣服，只裹着一条浴巾，好像不太合适吧。”
　　楚悦：“？？？”
　　楚悦坦荡荡：“这有什么不合适的，你有的我不也有？”
　　顾封渟：“………………”
　　这话这么说听起来的确没错，可是，顾封渟却莫名感觉到一股窘迫和尴尬，因为楚悦有的他不仅也有，而且还比他大，大得多。
　　在这一点上，顾封渟有着迷之自信。
　　“况且，我都还没有洗澡呢。”楚悦裹紧了身上的浴巾，开始抱怨起来，“现在又要进去浴室穿衣服，等一下洗澡了又要脱衣服，这不是很麻烦吗？感觉很多余。”
　　顾封渟捕捉到楚悦话里的重点，稍稍回神：“你还没有洗澡？”
　　楚悦抿了抿唇，有些羞涩地点了点头。
　　“……”顾封渟彻底无语了，心说，那你进去浴室的15分钟是在做什么？
　　楚悦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自己的卷毛，圆润可爱的脚趾随之蜷缩起来，他声如蚊呐：“我，我不会开花洒。”
　　顾封渟：“？？？”
　　顾封渟：“……”
　　**
　　修长的指尖在花洒的开关处轻轻一勾，热水立刻从淋浴头里喷涌而出。
　　顾封渟拿着小鸭子洗脸盆，帮楚悦接水，顺便调好水温。
　　“怎么连花洒都不会开？”顾封渟随口问了一句，“以前是怎么洗澡的？”
　　楚悦用细长的指尖卷着自己额前的一缕卷发，没怎么在意地说：“在大海里泡澡啊……”
　　用海水……洗澡？
　　这个回答远远超出了生活常理，顾封渟愣怔过后，心脏刺痛了一瞬间，脸上的笑容也就淡了。
　　小男生以前过得是什么样的贫穷日子，竟然洗澡也只能用咸腥冰凉的海水洗，顾封渟就跟吃了炫迈口香糖一样，脑补得根本停不下来。
　　现在顾封渟不知道的是，其实楚悦说的是真话，比珍珠还要真。


第81章 顾总亲自下厨
　　客房的灯已经被关掉了, 楚悦穿着可爱软萌的小熊睡衣，裹着小被子躺在床上。
　　这是他踏入陆地社会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在人类家里留宿, 感觉非常奇妙，有种莫名的踏实安心，大概因为这是光明正大留下来。
　　再加上，这栋别墅的主人是他信得过的人类好朋友，光是想着“顾封渟”这个名字, 楚悦的安心指数直线上升。
　　躺在客房的大床上，感受着柔软的被褥，加上周围安全的环境, 伴随着窗外的虫鸣声，小人鱼躺着没多久就睡着了，甚至还睡得很香，堪称一夜无梦。
　　第二天, 楚悦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再睁眼，出现在他眼前的已经是沐浴在早晨阳光里的客房了。
　　温暖阳光透过半透明的纱帘, 落在光滑的地板和床上, 驱散了沉淀一整晚的阴暗, 窗外还能听到早起的鸟儿们愉快地鸣叫，显得别墅里面十分安静。
　　这是一副标准的晨间景象, 是在桥洞看不见的早晨画面。
　　楚悦哈欠连天，他顶着凌乱的栗色卷发起床，穿上对他来说有点过大的拖鞋，单手支棱着拐杖，踢踢踏踏地走出客房。
　　走进浴室, 小人鱼对着浴室的镜子抓了几把自己的卷毛，发型才变得稍微能看。
　　他自己对着镜子做了一个标准的微笑，嘴角向上挑起，露出一口整齐雪白的贝齿：“小人鱼，今天也要努力微笑喔！”
　　站在镜子外面的楚悦，静静地看着镜子里面与自己别无二致的倒影，眼前的这一副画面忽然有种说不出来的滑稽和搞笑。
　　说完这句话之后，楚悦就像是完成了每日任务一样，轻轻舒出一口气，随即，他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开始用顾封渟给他准备好的洗漱用品刷牙洗脸。
　　这下，整条鱼都清醒过来了。
　　洗漱完毕，楚悦乘坐电梯下了楼。
　　明镜似的电梯门一打开，几乎是同一时间，小人鱼的鼻子灵敏地闻到了，厨房里面竟然飘来了一阵似有若无的香味。
　　楚悦下意识抬眸，看向厨房的方向，锅碗发出细微的磕碰声，叮叮当当，人间烟火的气息格外让人心安。
　　是谁在里面煮早餐？是陈助理吗？今天来得这么早？小人鱼的眼眸里流露出一丝疑惑和好奇。
　　刚走到厨房门口，里面的门就被人打开了，这时候，顾封渟端着一个小盘子从厨房出来，身上系着一条HelloKitty的粉红色厨房围裙。
　　楚悦：“………………”
　　卧槽？帅哥你谁？把我的阿渟给还回来？！
　　见到了楚悦下楼，顾封渟微笑起来：“楚悦，早上好。”
　　“阿渟，早……早上好。”楚悦也跟他打了招呼。
　　楚悦心里震撼无声抓狂，他看到了什么？顾封渟大摇大摆地从厨房里面走出来，也就是说，他之前一直在里面准备着早餐？
　　顾封渟……他居然会煮早餐？不可能！这一定是假的吧？！
　　看到眼前这一副不可思议的画面，楚悦实在不知道自己该调动什么表情面对顾封渟，于是只好给了他一个略带僵硬的微笑。
　　在楚悦的固定印象当中，“顾封渟”和“厨房”本来就是两个风牛马不相及的名词，因为这位顾总裁每天解决自己一日三餐的方式都很简单且单调，不是美团就是饿了么，一部手机全搞定，微信扫码付完款，鲜有自己亲自下厨的经历。
　　然而，眼前的事实却打破了楚悦一向以来对男人的固定认知，所以说，其实顾封渟他是会做饭的，只不过自己平时在家里，或许是因为工作太多了，忙到根本没有时间做饭。
　　也有可能，只是单纯的懒得做饭而已。
　　不管无论是哪一种原因，自己不喜欢亲自动手做饭，喜欢在手机软件上叫外卖，这大概可能是有钱人的一种奇特爱好，小人鱼的心里倏然冒出了这一个想法。
　　顾封渟不知道楚悦已经在他身上贴了新标签，他态度自然地把盘子放在餐桌上，盘子上的两个荷包蛋冒着热气，鸡蛋煎得边泛金黄，缓缓冒出香味，显然是刚出锅没多久。
　　楚悦微微眯起眼睛，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顾封渟，从那一张俊脸上，小人鱼完全看不出顾封渟和往常有什么不一样，于是便愈发肯定了心中的那个猜想。
　　顾封渟应该和大部分人类一样，拥有着料理天赋，只是懒得亲自动手做饭。
　　一旦接受了顾封渟“会做饭”的这种可怕的设定，楚悦觉得就算厨房打开后里面出现任何东西，自己都不会觉得惊讶了。
　　当他再看着眼前的男人，在短暂的震惊和错愕过后，好像觉得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况且，认真说起来的话，这是他第一次吃到顾封渟亲自做的早餐，意义非凡啊！
　　顾封渟没有注意到脸色变幻莫测的小男生，他指着桌上的早餐：“先过去吃早餐吧，趁热吃，放凉了就不好吃了。”
　　“好啊，荷包蛋闻起来好像挺香的。”楚悦对此自然求之不得，他拉着顾封渟，在难得清静的早晨时间，打算和人类好朋友一起愉快地共进早餐，“阿渟你也快坐下，坐在我对面一起吃吧。”
　　顾封渟说：“厨房里面还熬了一锅干瑶柱粥，我去端出来。”
　　他竟然还熬了粥？顾封渟他今天到底是几点钟起床的？
　　意识到这一点的楚悦，下意识地瞪圆了眼睛，他惊讶地看向顾封渟，心中却在暗自赞赏顾封渟这一位时间管理大师。
　　随即他彻底收敛起了瞠目结舌的表情，作为一个吃白食的人，小人鱼找准了自己的定位，真诚发问：“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顾封渟将楚悦按在餐桌的椅子上面，嘴角微微上扬，唇角浮起一丝温柔的笑意，“乖乖坐好，等我一起吃早餐。”
　　顾封渟的双手轻轻按在楚悦的肩膀，高大的身躯完全包裹住少年稍显瘦弱的身体，他侧着头，故意凑近小男生的耳畔轻声说话。
　　温热的气息全部扑洒在楚悦的耳廓，令他的耳朵忍不住泛起一阵痒意。
　　明亮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进入室内，照在顾封渟轮廓完美的脸上，勾勒出好看的金色光线，两个颜值这么高的人贴得这么近，这个场面实在有点暧昧。
　　楚悦看着眼前的顾封渟，恍惚之间，他几乎是看得有些失神，眼睛都要给看愣了。
　　耳廓上传来的痒意却是那么的真实，似乎是在时刻提醒着他自己，不能够长时间盯着人对视，然而心底却有一把声音在告诉他，像顾封渟这种长相可以与人鱼族相媲美的人类，是真实存在的。
　　就在此刻，就在现在，在他的眼里。
　　楚悦克制住自己想要去揉耳朵的手，他面色如常地移开视线，顺从地“哦”了一声，表示自己会乖乖等着男人过来一起吃早餐。
　　刚才那一瞬间，小男生脸上露出错愕和失神的表情，尽数落入顾封渟的眼中。
　　大尾巴狼似的顾封渟见状，狭长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狡黠，十分满意地勾唇一笑，唇边溢出了明显笑意。
　　顾封渟心说，总算没有枉费他下了好一番的功夫，方才在餐厅里故意找准角度，让窗外的清晨阳光照进室内，恰好就照在他完美深邃的侧脸，在原先颜值的基础上，营造出了一种刷了一层滤镜的朦胧感。
　　这不，终于成功吸引了小男生的眼球了，让他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模样和身影，再也装不下其他的事物。
　　虽然只有那么一瞬间的时间，但也令顾总裁得到了莫大的成就感。
　　目的达到的顾总心满意足地转身进入了厨房里，沐浴在冬日的晨光当中坚定前行，贴心地把空间留给了楚悦。
　　看着男人离去的背影，坐在餐桌上的楚悦，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他抬起手轻轻覆上自己红得像个小苹果的脸颊，怎么觉得自己的脸好像有点烫啊。
　　难道是因为今天的天气太热了？
　　……
　　顾封渟进入厨房之后，立刻以令人看不清的手速，闪电般的关上了厨房门。
　　一进到厨房，顾封渟就闻到了浓浓的焦糊味，一阵阵的黑烟不间断地螺旋升天。
　　厨房垃圾桶那边更是重灾区，里面躺着黑乎乎的一大团不知名东西，刺鼻的焦炭味迎面袭来，失败扭曲的煎蛋们，混杂着煮糊的白粥，这些失败品已经多到连厨房垃圾桶都塞不下了。
　　看着一片狼藉的厨房，顾封渟不由得有点庆幸，回想起一开始装修这栋别墅的时候，特别是在关于厨房的问题上，尽管顾封渟知道自己这种烹饪渣大概也用不上厨房，这种高级玩意儿注定只能成为别墅的摆设，但是向来力图追求高质量生活的他，最终还是选择购买了超强吸力抽油烟机。
　　现在看来，当时的他可真是太有远见了，厨房的真实用途，为的就是今天。
　　早晨能吃到未来对象一口亲手做的饭菜，会让彼此之间的关系更加亲厚，这个厨房天生就是为了楚悦而准备的。
　　顾封渟咳嗽了一声，他抬手擦了擦布满汗水的额头，把布满油迹的勺子、铁铲和炒锅这些厨房用具放在了一起，林林总总的，很是可观。
　　然后他又把《零基础学做家常菜大全》、《早餐3000种营养搭配》、《四季汤水必备大全》这三本书放到了橱柜里面，并且塞到了最里面的角落，确保楚悦肯定看不见，找不到。
　　尽管超强吸力抽油烟机已经在开始工作了，但是那一股焦糊味始终萦绕在顾封渟的鼻尖，他索性拿起一瓶空气清新剂，看也不看就对着空气一阵乱喷。
　　直到清新沁鼻的柠檬味取代了炭烧似的焦糊味，顾封渟才彻底松了一口气，同时，他悄悄下定了决心。
　　今天厨房的这一切，还有关于他凌晨三点钟就起床做早餐的事情，千万，不能让楚悦知道。


第82章 充满幸福感的小人鱼
　　作为一个初次下厨的渣渣, 虽然过程惨不忍睹，但是顾封渟最终还是成功的做好了一顿早餐！
　　就算今天只是做一顿简单的早餐，顾封渟的手艺绝对没有能登上“厨艺大比拼”舞台的水准, 连“家常便饭”的合格水准都没有到达，顶多就是一种“可以吃，但是没毒”的普通厨艺。
　　但是对于一条长期生活在深海，刚登上陆地没多长时间的小人鱼来说，顾封渟这种渣到不能再渣的厨艺, 足够可以糊弄过去。
　　于是，顾封渟抬起眼眸看向小男生，语气里夹杂着一丝期待和紧张, 问道：“早餐好吃吗？”
　　楚悦正和盘子里的荷包蛋作斗争，两边的腮帮被吃得鼓鼓的，就像是一种吞食中的大考拉，闻言, 他毫不意外地回答：“好吃！阿渟你做的早餐真好吃！”
　　干瑶柱粥非常好喝，有一股淡淡的米香味，夹杂着一丝干瑶柱的鲜味, 两者混合在一起, 使得白粥的味道得到了极致的升华。
　　还有盘子里的荷包蛋, 虽然被煎得有点老，但是考虑到顾封渟的水平也就是普通水平, 所以在烹饪上的这点小瑕疵，自然而然地被楚悦给忽略掉了。
　　不过这一切都不重要，更重要的是，这顿早餐是顾封渟亲手给他做的，好开心喔！！！
　　为什么突然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喜悦感和激动感呢？好像……还有一种幸福感？？？
　　单纯的小人鱼不知道那些复杂的情绪代表着什么, 只觉得自己此时此刻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鱼，他这么想着，趁着吃早餐的空隙，偷偷打量了顾封渟好几眼。
　　这个男人长得真好看，这张脸怎么这么会长？那双眼睛，那个鼻子，那张薄唇，线条流畅的脸庞轮廓，结合上精致无比的五官，整张脸构成了最完美的黄金比例。
　　楚悦深吸一口气，不由得心想，大早上的，早餐和舔颜好像更配。
　　小男生的表情和语气都十分真挚，并且为了夸赞顾封渟这一顿“美味”的早餐，特意对着他竖起了大拇指，以表示肯定，最好顾总每天早上能亲自做一顿香喷喷的早餐。
　　如果能承包他每天的一日三餐，那就更好了，楚悦一边偷看着顾封渟，一边近乎异想天开地想着。
　　回到顾总那边，没有什么比得到小男生的亲自认可更值得令人高兴了，对于顾封渟来说，简直就是达到了今天最伟大的成就。
　　看到楚悦愉悦的笑容和代表肯定的手势，小男生的情绪似乎感染了顾封渟，只见他深邃的眼眸逐渐变得柔和起来，眼里全都是开心和宠溺，甚至嘴角都噙着一抹自己也没有察觉到的笑意。
　　要是有熟人在场，一定会惊讶到说不出话来，说不定要用一种“我仿佛今天才重新认识你”的目光去打量着顾封渟。
　　随即，顾封渟忽然想到了什么，他的眼睫微微颤了颤，看着余光里可爱的小男生，心中却在暗暗说道，只不过被宠着的人却非常迟钝。
　　一人一鱼各怀心思，四目相对，不约而同的是，他们看向对方的眼神当中，都掺杂着一种难言而喻的喜欢和爱恋，明明只是在餐厅吃着一顿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早餐，莫名的，气氛却变得逐渐暧昧起来。
　　只是深陷其他的一人一鱼，却没有发现到这种异状。
　　**
　　一顿简单又美味的早餐过后，楚悦小人鱼吃饱喝足，只觉得肚子饱饱的，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倚靠着松软舒服的沙发背，静静地坐着进行餐后消化。
　　忽然，余光里，他看见面前的男人收拾盘子，打好领带一副要准备出去的样子。
　　楚悦顿时顾不上要餐后消化这个问题了，他回过头来，看向在餐厅忙碌的顾封渟，问道：“阿渟，你这是要去上班了吗？”
　　顾封渟对着光滑无比的电梯门打领带，又往自己的头发喷了一些啫喱水，用作定型，他轻应道：“嗯。”
　　楚悦：“……”
　　如果顾封渟去上班了，那不就意味着整栋诺大的别墅，就只有他一条鱼？！
　　吃完早餐之后，现在的时间是早上九点钟，回想一下，顾氏集团平时的下班时间是……下午5点半！！！
　　在正常情况之下，顾封渟这一出门，横跨算起来至少要八个半小时，才会开车下班回到别墅。
　　而且，楚悦还没有一起算上，假如顾氏集团接到了一个大项目，集团总裁和下属员工每天需要临时加班的紧急状况，那么一算起来，时间就更长了。
　　不止八个半小时……
　　楚悦：“…………”
　　意识到男人可能要到傍晚时分才会回来，楚悦整条鱼都要不好了，双肩瞬间塌下来，模样变得蔫蔫的，心情愉悦指数直线下降，他微微垂着卷毛脑袋，原本蓬松柔软的小卷毛，随着这样的动作，似乎也变得黯然失色起来。
　　打完领带之后，顾封渟久久没有听到楚悦的声音，想着开车去上班之前，再去看一眼那位可爱的小男生。
　　回头一看的时候，正好看到小男生的双手扒拉在沙发背，眼巴巴地看向他，眼神特别像一种受到了欺负的小动物，表情‖欲泣无泪，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顾封渟：“……”
　　顾封渟一眼就看出了楚悦因为什么而不开心了，他的心里顿时一软，鬼使神差之下，他说：“我知道你在家里无聊，要是没什么事你就陪我去上班吧，只要你不觉得上班无聊。”
　　听到顾封渟让自己陪他上班，楚悦开心地说道：“真的吗？我真的可以陪你去上班吗？会不会影响到你工作？”
　　小男生的手不停地抓着自己的衣角，看起来似乎很期待自己的答案，顾封渟深邃的眼眸变得柔和下来，他忍不住笑了笑：“没关系的，你陪着我就好了。”
　　真是黏人的小男生，可是完全没有办法狠心拒绝，那怎么办呢？只能捎带在裤腰头，随身带着，走到哪里就带到哪里。
　　一想到一会儿可以整天跟顾封渟在一起，楚悦沮丧的心情一扫而空。
　　但是当他的视线扫到自己裹满纱布的右脚，还有不远处发出冷白寒光的拐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楚悦脸上的表情僵硬地停滞了一瞬间，眼眸里闪动着的光芒瞬间熄灭了下去，整条鱼重新恢复成沮丧状态。
　　他现在这副行动不便的样子，意味着这两天他只要离开别墅，无论走到哪里都要带上他的“第三条腿”。
　　这副造价高昂的拐杖怎么说多少都有点分量，拎着走来走去，比起平时健步如飞的样子，突然来这么一遭，肯定是没有这么方便，如果他硬要跟着顾封渟去上班，肯定会给男人造成困扰和麻烦，说不定会影响到他的工作。
　　想到这里，楚悦微微皱起眉头，他收敛起脸上多余的笑容，咬紧的嘴唇直接抿成一条直线，像是做下了什么天大的决定：“阿渟，我还是……不跟你去上班了，我待在别墅这里挺好的，至少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小人鱼向来善解人意，作为一条时常蹭吃蹭喝蹭住的人鱼，他很自觉地找准了自己的定位。
　　为了不影响人类好朋友努力工作赚钱，他唯一可以做到的就是，静静地待在一边去，不要去打扰他搬砖，毕竟这个男人是要养家糊口，很辛苦的。
　　所以，所有的痛苦和寂寞就让他一条鱼独自去承担吧。
　　小男生变脸来得太快就像是龙卷风，顾封渟猝不及防，微微一愣之下才彻底回过神来。
　　他的视线落在楚悦的身上，眼睛直勾勾地凝视着小男生，看了一会儿之后，还是没有从他的脸上看出什么问题来，随即不动声色地移开了目光。
　　顾封渟轻轻叹了一口气，他最终没有多去深究楚悦突然变脸的原因，既然小男生说了不去跟他上班，那就不去好了，喜欢待在哪里是他的自由，他不会多做干涉。
　　况且，楚悦的右脚需要时间恢复，待在别墅这里，可以得到充分的休息，少点到处奔波，对他的病情也有好处。
　　顾封渟给自己做好了思想工作，又担心楚悦一个人待在别墅这里会觉得无聊，他指了指客厅的电视机：“如果一个人觉得无聊的话，自己可以看一下电视，看综艺节目，看电视连续剧，都可以，想看什么就看什么，遥控器我放在了机顶盒附近，想看就开电视。”
　　话说到了一半，顾封渟忽然想起了楚悦不会开花洒的事情，小男生作为一个长时间游离在现代社会的人，还真有可能不会开电视机这种高科技产物。
　　于是，顾封渟转过头来看向楚悦，特意问了他一句：“会开电视机吗？”
　　楚悦闻言，抬眸和顾封渟对视了一眼，大眼瞪小眼片刻，他给出了一个意料之中的回答，只见他摇了摇头，如实道：“不会。”
　　顾封渟：“……”
　　果然。
　　实事求是的讲，楚悦知道电视机是什么，毕竟来到人类社会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没有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一天有二十四个小时，人类无聊的时候喜欢看电视打发时间，他之前在工地搬砖扛水泥的时候，每天中午吃完饭之后，他会经常跟着工友，一起去保安室蹭了一会儿时间看电视，以度过中午的休息时间。
　　只不过，顾封渟跟他说的什么遥控器啊，什么机顶盒啊，那些字他都明白，但连在一起成一句话以后，他就听不明白了。
　　楚悦眨了眨眼，一脸茫然。
　　人类的语言真难懂，看来他还需要多加学习。


第83章 他吃醋了
　　即使楚悦对人类的各种高科技产品表示很陌生, 但是好在他这条人鱼拥有足够的智商值，无论学什么东西都很快。
　　顾封渟只给他演示了一遍开关电视剧的步骤，还有怎么使用电视遥控器, 楚悦看了两下之后，没多久就学会了。
　　亲身上阵给楚悦讲解完电视机的基本教学流程，顾封渟拿着遥控机，饶有兴致地看向楚悦：“自己要不要试试看？”
　　楚悦用力地眨了下眼睛，语气兴奋道：“要！”
　　楚悦对人类社会的了解少的可怜, 虽然电视机这玩意儿也是他从工地的保安室了解到，但这会儿听到顾封渟的问话，并不妨碍他对电视机进行深一步的接触和了解。
　　他顿时接过了顾封渟给他递来的遥控器, 按照人类好朋友方才教导的话，自己抄起遥控器，试着按了一个台。
　　于是，客厅的大电视机里一秒切换成了另外一个台, 上面正好播放一档都市情感节目，而且还是重播的。
　　一段充满古早狗血风味的BGM响彻在客厅内，这个节目主打催泪励志, 主持人跟坐在对面沙发的人类一边品茶一边聊天, 恨不得让来到这个节目做客的人类, 把心里话全掏出来。
　　“今天的嘉宾是这位邓先生。”主持人是一位自带苦情气息的姐姐，跟邓先生握了手之后便开始品茶聊天, 一副准备要促膝长谈的模样，“邓先生年轻有为，我相信电视机前正在观看我们节目的观众，会有不少人认识我们邓先生，这位年轻的CEO在新能源汽车的领域获得了一些不小的成就, 那么最初在经营公司方面，有遇到什么困难吗？”
　　“新能源汽车毕竟是一个全新的行业。”普通的开场白结束后，这位邓先生终于意识到了自己是有台词的，“起步的时候遇到不少的困难和阻滞，公司刚刚经营不到一年的时间，因为进口原材料的价格不断上涨，还有订单量正在开始下降，导致公司一度陷入破产的边缘。”
　　主持人顿时被勾起了好奇心：“后来是怎么解决的呢？”
　　邓先生听到这个问题，不知怎么的，话音稍稍一顿，随后才缓缓回答：“我父母为了帮我解决公司的危机，临时贱卖了我们家在农村唯一的老房子，拿着这笔钱先给我拿去应急，所以我的公司被救活了，起死回生。”
　　“老房子？”主持人瞬间抓住了关键点，眼睛开始泛起了水光，“那你的父母岂不是失去了房子，没有地方住了吗？”
　　“还好。”邓先生说，“卖了老房子之后，我们家大概还剩下10套房子，大部分都是位于海城市区，于是我就把父母从农村接出来，接到了市区跟我一起生活。”
　　“……”主持人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扭曲了一瞬，生硬地接下了话题，“你们家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房子？也是你的父母省吃俭用，把钱省下来在市区买房吗？”
　　“因为我们家是拆迁户，钱不多，房子却多得是。”
　　楚悦：“……”
　　顾封渟：“……”
　　这是什么奇葩节目？确定是都市情感节目，而不是日常搞笑类节目吗？
　　楚悦瘪了瘪小嘴，在心里暗自吐槽了两句，他继续往下看了几眼之后，终于看不下去了，抄起遥控器来反复换台。
　　新的频道里播放着一档纪录片节目，是关于探究海洋世界的生物。
　　楚悦眼前不由得一亮，身为海洋世界的其中一员，他对人类拍摄的海洋纪录片产生了巨大的好奇心。
　　虽然他明知道以人类目前掌握的科技，是绝对没有办法潜入到人鱼的居住地，但是，他却着实按捺不住自己蠢蠢欲动的好奇心，想真正站在人类的角度，好好去看一看海洋世界是怎么样的。
　　他将遥控器放到了一旁的茶几上，兴致勃勃地开始观看了起来。
　　顾封渟这会儿也不急着回到集团上班了，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陪着小男生一起观看这一档海洋纪录片。
　　认真说起来，其实顾封渟不记得别墅里的电视机到底有多久时间没有打开过了，平时下班回到这里，他不是看电脑就是看手机，观看电视机的时间少得可怜，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更重要的是，也没有其他人陪着他一起好好在客厅看电视，聊天，休息，或者吃点零食什么，一个人坐在客厅沙发看电视，即使有着电视机的各种声音作为别墅唯一的背景音，周遭也显得十分安静沉默，索然无味，无趣得很。
　　别墅偌大的客厅里，大电视机仿佛成了一个摆设。
　　如今，有了楚悦居住在别墅这里，情况和以前相对比，顿时截然不同了。
　　不仅别墅里万年摆设的厨房开了工，有了用武之地，现在就连电视机也派上了用场，冷清的一楼弥漫着陌生的感觉，整个别墅的气氛都跟着陌生了起来。
　　这就是家的感觉吗？如果这个家一直有小男生存在，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电视机里播放着海洋深处的画面，巨大的鲸鱼缓慢游动着，自由地舒展着身体，美丽的炮弹水母张开触角在海洋中遨游，巨石阵的前面有大片大片红珊瑚群，正在水波中微微的摇摆，一群小鱼们在红色的珊瑚群与岩石之间正欢快地穿梭着，海洋世界神秘又美丽。
　　楚悦看电视看得很认真，双眼直勾勾地凝视着电视机，整个人进入了一种聚精会神，专心致志的超然状态，态度认真得仿佛是在观看着什么重要的教学视频题材。
　　顾封渟不动声色，侧眸看了他一眼，小男生的黑曜石似的双眼闪闪发亮，脸上带着孩子似的表情，简直是没有办法用语言形容的可爱。
　　毫不意外的，顾总被小人鱼给可爱到了，整个脑子瞬间被小男生的各种可爱模样给灌满了。
　　海洋纪录片终于播放到了尾声，电视台暂时进入了枯燥的广告时间，上面正在播放着卖不粘平底锅的广告。
　　这会儿，楚悦轻轻舒出一口气，他倚靠在柔软舒服的沙发背，从刚才那一种超然状态给脱离了出来。
　　就算他是一条人鱼，此时此刻，他不由得真情实感地夸赞一句，人类是真的厉害，拍出来的海洋纪录片就跟他在深海亲眼见到的画面差不了多少。
　　这难道就是人类高科技的力量吗？神奇而又强大，楚悦小人鱼表示深深的震撼和佩服。
　　这时候，余光里闯入一抹黑色西装的身影，楚悦倏地一愣，难以置信地转过头望去，惊愕地发现半个小时之前，说要开车走人去上班的顾总裁居然坐在他旁边，穿着一身整齐服帖的黑色阿玛尼西装，手里还拿着一个遥控器。
　　楚悦眨了眨眼睛，一脸错愕，随即震惊地发问：“阿渟，你不是说要去上班吗？你怎么还在这里？”
　　有钱人类的生活过得愉悦又舒服，公司开着跟玩儿似的，想什么时候去上班就什么时候去，至少永远不会担心被老板呵斥，然后被威胁扣工资什么的。
　　顾封渟闻言，心想敢情小男生刚才光顾着只看电视，完全没有注意到他坐在旁边，彻彻底底将他当成了一个透明人，把他抛在了脑后，然后开开心心地和电视机搞什么双向奔赴。
　　意识到这一点的顾总裁险些气笑了，他不愿意承认自己居然在吃一个冷冰冰电视机的醋，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不是在气楚悦的无视，又或者两者皆有，他竭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自然：“怎么？我不可以在这里吗？”
　　楚悦咽了口唾沫：“可……可以啊。”
　　小人鱼心想，别墅这里是顾封渟的家，他想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都可以，反正顾氏集团是海城的龙头企业，向来财大气粗，就算耽误这一时半会儿的功夫，应该暂时也不会破产。
　　顾封渟微微一怔，看了他一眼。
　　楚悦察觉到了，他抬头与顾封渟对视，顾封渟却又很快移开了视线，他高贵冷艳地看着电视机，一语不发，他的脸色比黑面神还要黑。
　　楚悦：“？？？”
　　顾封渟这个男人在搞什么？是在闹别扭吗？为什么？
　　楚悦当然不会想到是自己惹他生气，事实上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不会有这么奇特的联想，于是他单纯地认为顾封渟是由于工作压力太大，所以心情不好。
　　这么一想，顾封渟到现在都没有去上班，也终于有了解释。
　　作为一条临时蹭吃蹭喝蹭住的小人鱼，楚悦向来自觉地找准自己的定位，关于在工作压力这一方面，他觉得自己很有必要给顾封渟好好开导一下。
　　他不动声色地暗自观察着顾封渟的神情，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说：“人的生命里不单单只有工作这一件重要的事情，每个人的时间都有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不应该只是因为枯燥的工作，而被占据了全部的时间，我们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做。”
　　顾封渟：“？？？”
　　楚悦像是没有看到顾封渟的头上正缓缓冒出几个粗大的黑人问号，他仔细端详着男人的脸色，兀自继续说：“举个例子，就像是周末有假期的话，可以去户外爬山，登高望远，人会感觉到宁静和平缓，特别是登上山头往远处瞭望，吹一吹山风，感受一下新鲜的空气，一整天都会有好心情。”
　　顾封渟：“……”
　　话题一下子跳跃得太快，顾封渟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跟不上节奏了，怎么好端端地就跳到了去户外爬山这件事情了，难道是因为楚悦最近觉得无聊，言语之间想暗示他一起去户外爬山吗？


第84章 小人鱼有新手机
　　顾封渟狭长的眼眸凝视着他, 面无表情的脸庞让人看不透是在想什么。
　　楚悦偷看男人的脸色，发现对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迟迟都没有开口, 心里不由得有些忐忑不安，心想他是说错了什么吗？
　　他顶着顾封渟宛若实质性的视线，硬着头皮继续说：“当你在工作上遇到比较气人的事情，不要喝咖啡，也不要喝红茶和绿茶之类的, 喝了之后会令你更加烦躁，你可以尝试着喝一杯薄荷茶或者是一杯新鲜的菊花茶，薄荷茶冷静安神, 促进你平复下烦躁的心情，而菊花茶能够缓解肌肉严重，协助你放松下来。”
　　顾封渟的眼睫颤了颤，眼底神色闪过一丝恍然大悟, 他听完了楚悦说的这一番话，很容易就联想到了什么内容，小男生说的这些……其实都是一些减轻工作压力的方法。
　　所以说, 楚悦……是在关心他吗？
　　顾封渟定定地看着楚悦, 像是要把他彻底锁在自己的视线范围之内, 不给其他人看。
　　小男生到底年轻，他仰起栗色的小脑袋, 直勾勾看人的时候，就像个毛绒小白兔子一样的眼神，黑黝黝的，可爱又灵动，总能轻易地拨动他的心弦, 余响在心底震荡不休，让人无法拒绝。
　　虽然他不知道小男生为什么突然会开始关心他的工作，甚至会为他出谋划策，告诉他舒缓工作压力的方法，但是，特意去关心对方的工作状态和心理状况，这不正好说明了，他们的关系已经有了突破性的一步吗？
　　如果是普通的好朋友，根本不需要做到这一步，所以，小男生他是不是在不知不觉之间，其实也有那么一点点喜欢他呢？
　　顾封渟他这个人并不贪心，他想要楚悦的喜欢，真的只需要一点点就够了，然后最好也能在心里的角落给他划出一小片地方，把他也给装进去，藏起来不给其他人看。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楚悦，脸上露出自己都不知道的宠溺，自然而然地伸出修长的大掌，按在那微卷的毛茸茸小脑袋上，触感一如他以前摸过的，比曾经养过的小猫的毛还顺滑，让他忍不住揉了揉。
　　“好，我知道了。”男人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响起，话音刚落，在这时候，像方才什么吃电视机的醋啊，诸如此类的嫉妒心，已经随之烟消云散了。
　　站在楚悦的角度来看，可能他比电视机这玩意儿更加重要，光是这么一想，顾封渟的心情顿时多云转晴，散发出万丈光芒。
　　他忽然觉得自己，其实也很好哄。
　　楚悦僵直着身体，足足愣了好几秒，才猛地睁大眼睛，他偷偷松了一口气，提起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顾封渟这下子听取了他的意见，应该可以稍微纾解一下工作压力吧。
　　工作压力长年累月地积累，长时间得不到合适的缓解，就像是一个定时炸|弹，随时随地很容易会出事的，他这也是为了顾封渟好。
　　关心人类好朋友的身心健康，小人鱼有责。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看到顾封渟心情不好，那张英俊的脸上变得阴郁起来，脸色黑得跟锅底一样，看上去完全是拆房子的前兆，自己的心里变得酸酸涨涨的，不太好受。
　　这种阴郁压抑的表情，不应该出现在顾封渟的脸上。
　　现在顾封渟的心情变好了，他的心里也跟着一起多云转晴，一直压在胸口的那块大石头移开了不少，总算可以吸一口新鲜空气了。
　　感受着顾封渟宽厚的手掌传来的阵阵热意，楚悦不由得心想，他今天成功帮助阿渟解决掉工作上的一个大问题，真好，只有保持着一颗平静的心，即使在面对着无数枯燥工作的时候，也能顺利完成工作任务。
　　所以说，无论遇到什么事情，保持心态才是最重要的。
　　顾封渟显然不知道他内心的想法，如果他能听到楚悦的心声，估计现在的脸色又会变得很精彩，对于小男生的身体瞬间僵硬，也只是以为他心里依旧紧张，所以放在头上的手多揉了几下，当作好好安抚楚悦。
　　小男生好乖，好听话，好可爱，顾封渟深邃的眼眸变得柔和起来，里面写满了纵容和宠溺。
　　一人一鱼怀着不同的心思，不经意抬眸的时候，偶尔会撞上对方投来的视线，往往只是对视了片刻，又会很快地错开视线，气氛无端变得暧昧起来，这会儿电视机上在播放着什么样的节目，也没有人再多分出一份心思去理会了。
　　顾封渟摸头的时间远远超出了楚悦心理承受范围，他扭动着身体，栗色的卷毛小脑袋就这样从男人的掌下脱离而出。
　　那张精致漂亮的小脸蛋不好意思地涨红了起来，黑曜石似的眼眸中仿佛流淌着烟波水雾。
　　顾封渟这一摸头，好端端的，怎么就停不下来了呢，楚悦有些紧张，眼睛四处乱瞄，仿佛是一只在追逐光点的猫咪。
　　不就是被顾封渟摸了摸头，又不是摸其他的地方，怎么这么容易就害羞了呢？就不能好好忍着吗？小脸蛋你可不可以争气一点啊！不要这么轻易就脸红了！！！
　　在那一瞬间，楚悦几乎开始反省是不是自己错了，脸皮太薄了，就像是一个红鸡蛋。
　　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然后，他突然就看到顾封渟从西装口袋中取出一个盒子，递了过来。
　　楚悦：“？？？”
　　楚悦顶着一张大红脸，下意识地从顾封渟的手里接过，拿在手上的盒子有一点分量，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东西，他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顾封渟冲着这个盒子抬了抬下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轻轻地笑了下：“打开看看。”
　　眼看着男人完全没有直接明示的打算，即使楚悦不明所以，也不好继续往下追问。
　　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小人鱼满脸都是疑惑的神情，解决疑惑的答案就在面前，他索性直接打开盒子，往其中一瞥，却发现里面装着的竟然是一个……手机？！
　　楚悦大吃一惊，脸上的神情震惊到无以复加，他感觉到手里的盒子好像在微微发着烫，烫得他的手有点拿不稳了。
　　这个盒子大大出乎了楚悦的意料，他原本以为这只是顾封渟送给他的一份小礼物，却完全没有想到，里面竟然会是手机。
　　还是跟顾封渟同一个型号的手机？！
　　只见小人鱼连话都说不利索，他哆哆嗦嗦地问：“这个手机……是给我吗？你确定吗？”
　　“嗯，我确定。”看到小男生高兴到说不出话来的模样，顾封渟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无比正确的决定，他垂下狭长深邃的眼眸，沉静地注视着小男生栗色柔软的发旋，“里面有我的手机号码，遇到什么急事可以给我打电话，像微信，□□，微博这些基本的手机软件，我都已经下载好了。”
　　楚悦拿着手机的手颤抖得不像话，谁也不知道他现在心里有多激动。
　　楚悦的眼睛发亮，目光灼灼地看向顾封渟，他拿出放在盒子里面的手机，简直是爱不释手：“阿渟，谢谢你，谢谢你送我一个手机。”
　　小人鱼的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烫发热，他渴望拥有一个手机很久了，在当今的人类社会，智能时代发展得太快了，没有一个手机有多么艰难，有多么的寸步难行，这段时间他已经深有体会，这绝对是他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小男生的眼神过于炽热直白，像顾封渟这种脸皮比城墙还要厚的老司机，这时也有点招架不住，居然也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他还以为“不好意思”这个词已经被自己从词库里卸载了。
　　顾封渟掩饰性地避开了楚悦的视线，他偏过头，低声轻咳了两下，清了清嗓子，说：“微信号和□□号我都已经帮你在手机上申请好了，也加上了我的号为好友，有急事除了可以给我打电话，也可以给我发微信和□□。”
　　话说到这里，顾封渟忽然想起了楚悦不会开花洒，也不会开电视机，料定了小男生肯定也不会使用手机这种高科技产品。
　　于是，顾封渟凝望着面前的小男生，舔了舔干燥的唇角，很体贴地问：“楚悦，需要我教你使用手机吗？”
　　他的声音低沉微哑，带着一点金属质感的冷和磁。
　　男人的声音虽然好听，但是楚悦闻言，停下了摆弄着手机的手，顿时秒拒：“哦，不需要了。”
　　顾封渟：“…………”真的假的？？？
　　顾封渟久久没有发出声音，俊美的脸庞难得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像是被震惊得不知道说点什么。
　　楚悦说，不需要他教自己使用手机，但是，问题来了，小男生真的会用手机吗？？？
　　楚悦侧眸看向顾封渟，他一眼就看出了人类好朋友对他极度的怀疑和不信任。
　　小人鱼转而一想，想起自己在别墅里做过的蠢事，不仅不会开花洒，而且还不会开电视机，所有的蠢事都有迹可循。
　　就这么一个“前科累累”的小蠢货，突然有一天就说自己会用手机了，就跟一口吃成大胖子的道理差不多，纯粹就是瞎扯搞笑，所以，顾封渟不相信他也是对的。
　　话语过于苍白无力，聪明的小人鱼知道再多的语言解释也是徒劳，他索性以实际行动证明自己。
　　向顾封渟询问清楚别墅里面的WiFi密码，楚悦飞快地给自己的手机连上了WiFi。
　　他打开微信，点出通讯录，找到现今躺在他微信里唯一的微信好友——这个微信头像是一片湛蓝色的大海，应该就是顾封渟他本人了。


第85章 顾封渟：小男生在向他撒……
　　当着顾封渟的面前, 楚悦亲自演示了一遍怎么使用智能手机，他轻车熟路地发出微信语音，又登录上企鹅, 直接给男人发了一条QQ消息。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行云流水，其中的熟练程度，一看就知道楚悦已经不是第一次使用手机了。
　　直到手机里传来熟悉的震动和消息提示音，顾封渟这下子才终于相信楚悦是真的会用手机了。
　　楚悦回头, 保持着握住手机的姿势，静静地望向顾封渟。
　　顾封渟短暂地愣了一下，然后问：“你是怎么学会用手机的？”
　　楚悦眨了下眼睛, 他轻轻摩挲着自己的下巴，连忙在记忆长河里搜索答案，如实道：“是新天地商城工地的工友们教我的。”
　　小人鱼拿起手机冲顾封渟挥了挥，他歪了歪头, 笑容调皮的像个孩子。
　　即使在新天地商城工地干活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但是楚悦凭着自身优越的条件——让人心生好感的脸蛋，还有身上那一股与生俱来的亲和感, 迅速和工人们建立起了深刻的工友情, 成功在工地上刷了不少的友情值。
　　平时在工地吃完午饭, 是工人们的集体休息时间，工人们坐在树荫下乘凉休息, 看见楚悦倚靠在墙角，折腾着树上掉下来的枯叶，一直都没有摸出手机来玩，大多数时间都是自己一个人静静地呆坐着。
　　工人们见状，不约而同地猜到这位可爱的小男生应该是没有买手机, 所以他们纷纷都很乐意将自己的手机拿出来，分享给楚悦一起玩。
　　于是，在工友们的耳濡目染之下，小人鱼就这样糊里糊涂地学会了使用手机，毕竟他在工地搬砖也不是白搬的，偶尔会掉落一些额外的学习知识，楚悦自然也很愿意学习一些关于人类社会的各种新知识。
　　只不过，他唯一学不会的就是打字了，作为一条没有接受过陆地社会九年义务教育的人鱼，是学不会拼音这种高级文化的，没办法，平时打字都只能依靠手写了。
　　电视机有人看了，手机也送出去了，顾封渟作为超级工作狂，在今天早上已经耽误了不少的时间，完全不符合他一贯以来的人设。
　　确定楚悦没有其他的问题了，顾封渟多看了几眼“新晋低头族”的楚悦，宣布道：“我去上班了。”
　　楚悦忙着和新手机交流感情，闻言头也不抬地说：“嗯，你快去上班吧。”
　　顾封渟：“……”
　　客厅陷入微妙的寂静。
　　幸而早上九点半的阳光足够明媚，幸而穿堂风依然吹动着窗帘，才不至于让气氛太过尴尬。
　　电视机的背景音成为了客厅内比较大的动静，伴随着小男生时刻捣弄手机的声音，顾封渟高大的身影彻底笼罩着楚悦，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却始终没有换来对方的一个眼神。
　　顾封渟的神情是一贯以来的淡淡冷漠，目光平静，只不过，此时的他却是一副心如止水的表情，比起平时冷下了好几个度，冷得像一个雕塑，浑身散发出滔天的冷气。
　　“始作俑者”仍然恍然未觉，楚悦坐在沙发上愉快地刷着微博，继续和新手机巩固一下双方的感情，没有一点卸磨杀驴的愧疚感。
　　所以，他这是被小男生用完即弃了吗？顾封渟被气笑了。
　　顾封渟在心里冷哼一声，这个没心没肺的小男生，有了手机和电视机就忘了他，真是好样的！！！
　　顾封渟起身，重新打好西装领带，顾总在某些方面有着非同寻常的幼稚和执拗，他故意在楚悦的面前晃来晃去的，为的就是想吸引他的注意力。
　　然而，事与愿违，在智能手机强大的吸引力之下，向来自制力低的楚悦不仅没有留意到他，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分给他，根本就没有抬起头看一看顾封渟。
　　被小男生忽视的感觉并不好受，这让顾总不禁开始有些后悔了，他刚才是不是不应该送手机给小男生呢？导致了现在这个修罗场局面，前有电视机吸引楚悦的眼球，后有智能手机跟他争宠。
　　再一次感叹了什么叫作“自作孽不可活”，顾封渟竭力收敛起脸上的无奈和委屈，他冷漠地转身离去，不打算再去多看一眼那位令他魂牵梦绕的小男生，
　　他准备开车回去顾氏集团上班，因为只有大量的工作才可以洗刷他内心的憋屈和寂寞，对！工作才是最重要的！他是对的！
　　顾封渟轻吁口气，觉得自己还算及时找准自己的定位，可以悬崖勒马。
　　临走前，顾封渟突然想起了脚瘸的小男生，行动不便注定了楚悦不能自己做吃的，他停顿下脚步，想了想还是没有狠下心来，回过头去看那一位负心的小男生，语气掺杂着冷渣子，问道：“楚悦，中午想吃什么？”
　　一听到关于吃的，楚悦猛然从手机当中抽回神智，小人鱼的反应快如闪电，他想也没想，果断就放弃了手机，一秒抬头看向顾封渟。
　　他丝毫没有注意到顾封渟语气中的异样，捞出刚才的问题，却是答非所问：“中午？阿渟你是不是回来陪我一起吃饭啊？”
　　人类的午饭时间点一般都是在中午十二点到下午一点之间，按照这段时间点，如果顾封渟回来陪他吃午饭的话，那就意味着，他和顾封渟不需要相隔八个小时之后才可以见到面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小人鱼，兴奋得差点在沙发上跳起来，脑子里晕乎乎的好像是在做梦，可是他知道这不是梦。
　　可以和阿渟一起吃午饭呢，有人陪着他一起吃午饭啊，多好啊……
　　楚悦垂着眼眸，很好地掩饰住了眼底即将溢出的笑意，脸颊下意识地露出了两个浅浅的小酒窝，现在手机屏幕上开着什么软件，脑子晕乎乎的他已经都不知道了。
　　顾封渟目视前方，将高贵冷艳的总裁人设演绎得淋漓尽致，他继续保持冷漠地“嗯”了一声，于是，他便错过了眼前难得一见的画面。
　　“你回来真是太好了！”得到顾封渟肯定的答案，楚悦猛然抬头，双眼闪烁着强烈的光芒。
　　迎上男人冷漠寡淡的目光，楚悦不仅没有察觉到异状，或者说他现在已经顾不上别的，因为他开心到快要原地飞起了。
　　楚悦眼睛都亮了，他果断将新手机放到了沙发，暂时让它自己自生自灭，手指头下意识往旁边探了探，抓住顾封渟的指尖晃了两下：“我中午想吃大鸡腿！酱油鸡腿！搭配着香喷喷的白米饭一起吃，一定会很好吃的！如果是阿渟亲手做的，那就更好了！”
　　对于顾封渟来说，今天早上的早餐足以证明了他的实力，煎荷包蛋和熬瑶柱粥都已经不在话下了，现在煮个大鸡腿而已，应该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吧，楚悦美滋滋地想着。
　　然而，楚悦这番话落在顾封渟的耳中，却是被他解读出另外一种意思，楚悦想吃他煮的大鸡腿？小男生他……这是在撒娇吗？！
　　小男生在向他撒娇……
　　顾封渟：“！！！”
　　意识到这一点的顾总迅速从吃醋妒夫模式调回来，他愉快地忘记了自己是一个厨艺渣渣的现实，语气既精英又冷艳，一副进入工作状态的模样：“好，我们中午就吃大鸡腿。”
　　顾封渟的嘴角微微上扬，勾起浅浅的笑容，这一笑，脸上的寒冷冰意完全消融，宛如冰川融化，暖回大地。
　　顾总变脸比翻书还要快，简直是教科书级的演技。
　　**
　　早上10点，顾封渟回到办公室，阳光透过落地玻璃窗照进来，将整个总裁办公室都晒得暖洋洋的。
　　他走到窗前轻轻闭了闭眼，遂而睁开眼睛，仰头看向万里无云的晴空，心想今天的天气真好，就如同他此时的心情一样，阳光灿烂无比，浑身暖洋洋的。
　　陈助理抱着一堆文件走进办公室，正好就看到自家总裁沐浴在阳光之下，微微闭着眼睛，一副惬意舒适的样子。
　　陈助理：“？？？”
　　在十八层的总裁办公室晒着太阳，难道顾总就不觉得热，不觉得阳光刺眼吗？
　　在那一瞬间，陈助理的表情忽然变得很微妙，无法理解自家总裁突然去晒太阳的举动，简直跟不上他的脑回路。
　　“顾总，这是研发部今天提交上来的项目文件，需要等候你的审批。”陈助理将文件放在办公桌上面，恭恭敬敬道。
　　顾封渟闻言，侧眸看向办公桌上堆成小山的文件，于是，他果断放弃了晒太阳，准备全身心进入工作状态。
　　他转身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随手拿起一份文件，一目十行地开始浏览起来。
　　项目文件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数据，一眼扫过去，文字和数据多得让人一看就要犯密集恐惧症，简直是看得令人觉得头晕目眩。
　　五分钟后，顾封渟确认无误，他合上项目文件，将这份文件发还给陈助理，语气没有起伏：“告诉研发部的组长，虽然提交上来的数据没有任何的问题，但是计划书可以做得再细致一点，里面有不少的漏洞，如果被有心人揪着这一点不放，可能会惹上麻烦，明天上午重新给我送一份新的计划书到总裁办公室这里来。”
　　说完，顾封渟话语一顿，然后他从项目文件里抽出两张资料，面无表情地继续说：“通知研发部的人，另外将这一份资料再打印五份出来，明天早上开会继续商讨其中详细的内容。”
　　陈助理接过文件，从善如流：“好的，顾总。”


第86章 顾封渟：“像你这种单身……
　　处理完手头上几份紧急的文件, 顾封渟面无表情地抬头，看向站在办公桌前面的陈助理：“还有没有事情没有处理完？”
　　陈助理闻言，从口袋里掏出行程笔记本, 抬起手推了推眼镜，看了看笔记本上面写着的内容，然后说：“顾总，今天早上十点半，公司的财务部和行政部有一个紧急的例行会议需要召开, 下午三点钟在十一楼开会，我们公司和展辉集团有一个合作项目，在一周之内需要敲定详细的计划和条款。”
　　各种会议是顾氏集团必不可少的的工作, 早就已经成为了顾封渟的一种日常习惯了，然而不知道为什么，顾封渟觉得自己今天有特别多的会议要开，偏偏是在小男生居住在别墅的日子, 开了这个会议之后，也有下一个会议等着他去开。
　　他稍稍侧目，往办公桌旁边望去, 墙壁上挂着的时钟显示现在已经是10点15分, 顾氏内部的部门例行会议这么一开, 也不知道开到什么时候，会不会就这样错过午饭时间。
　　顾封渟被一向习以为常的工作搞的心烦意乱, 顺加前一天晚上没有得到充分的休息，他现在整个人头昏脑涨，有种昏昏欲睡的感觉，又是相思折腾人。
　　他捏了捏眉心，男人俊美的脸上带着显然易见的疲劳。
　　想起待在家里等着他回去吃午饭的小男生, 顾封渟心中蓦然一软，聚拢而起的眉峰舒展了不少。
　　他轻轻舒出一口气，面无表情地抬头看向陈助理，敲着办公桌的指尖下意识一顿，像是做下了什么决定：“通知财务部和行政部的负责人，今天提前十分钟在会议室召开例行会议。”
　　**
　　在例行会议期间，尽管会议进程一直在加快，但是公司需要禀报的公事大大小小累积起来，数量也是很可观的，增加了不少，比起原先预定的半小时结束会议，时间延长了二十分钟。
　　好不容易熬过一干主管的例行会报，再加上诸多大小的决策，全部完成散会，时间已经将近早上十一点半了。
　　会议开完，顾封渟刚走出会议室，陈助理便跟上来，低声道：“顾总，刚刚盛阳集团的陈总打电话来，说是想约您午饭叙旧。”
　　“不去。”顾封渟道，“今天中午我有约会。”
　　“好的。”陈助理完全没有想到跟自家总裁中午约会的对象是谁，他显然不知道楚悦这位小男生已经和自家总裁住在一起，随即他又想起了什么，“顾总，王司机今天请假了，中午我送您过去吧？再顺便等到结束了，下午再送您回来工作。”
　　顾封渟说：“不用了，我自己开车过去。”
　　话说到这里，陈助理不再对顾封渟说出任何的提议，毕竟自家总裁有自己的想法，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够了，他态度恭敬道：“好的，顾总。”
　　顾封渟径直大步进了办公室，他拿下挂在衣架上的西装，随意搭在手臂上，然后拉开抽屉拿出车钥匙，步履不停地匆匆离开办公室，今天注定又是要早退的一天。
　　**
　　到了车上，顾封渟紧绷的表情终于有了一点松动，他却没有急着发动车子，反而严肃地给陆今澈打了个电话。
　　他记得，今天是陆今澈休假的日子。
　　电话接通后，一声慵懒的气音通过手机扩音孔传入顾封渟的耳朵里：“喂？阿渟早上好啊……”
　　顾封渟抬了抬手，露出手腕上百达翡丽手表，严肃纠正他：“现在是早上十一点半，时间已经不早了，严格来说，这个时间已经算得上是中午了。”
　　“我知道，我就想多睡一会儿懒觉。”陆今澈说，“今天好不容易是休息日，别说是睡到十一点了，就算是睡到下午两点，我也愿意，对了，你打电话给我干什么啊，没事我就先挂了……”
　　顾封渟目视前方，开门见山：“我要来你们酒店的后厨。”
　　海城酒店是陆家旗下的产业，电话那头的陆今澈听得一头雾水，他莫名其妙地问：“你要来我们酒店的后厨？为什么啊？顾总你最近是不是闲得发慌，想免费帮我们陆家管理酒店啊？”
　　“借个五星级的厨师给我。”顾封渟没有搭理陆今澈的调侃，他稍稍用力，单手握紧了方向盘，像是隔空下了什么必胜的决心，“我要学做饭。”
　　陆今澈闻言，瞌睡虫全部瞬间都跑光了，他猛然睁开眼睛，眼里原本的惺忪感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一把掀开被子，惊疑万分：“你为什么要学做饭？”
　　身为顾封渟的死党兼好友，他一直都知道顾封渟是一个无法点亮厨艺技能的超级渣渣。
　　上天给予了顾封渟一颗拥有商业天分的头脑，自然也会为他关上一道门，而“这一道门”很明显指的就是厨艺，如今他听到了什么？顾封渟竟然亲口说要去学做饭？一个厨艺渣居然口出狂言，说要去学做饭？！
　　难道顾封渟他就不怕一个不小心把厨房给炸了吗？
　　是这个世界变了？还是他今天没有睡醒？电话那头的陆今澈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然后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脸颊上传来的极致疼痛是那么的真实，他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被扇得通红的手掌，陆今澈茫然地眨了眨眼睛，这会儿他是真的表示震惊了。
　　是什么改变了他？陆今澈怔住了，对于顾封渟突如其来的做饭宣言，似乎也有点意外，不过很快，他就在记忆长河里搜出了“导火线”。
　　“你学做饭就是为了做给楚悦吃吧。”陆今澈一边忍住脸颊上的疼痛，一边龇牙咧嘴地说，“要抓住一个人的心首先就要抓住他的胃，顾封渟你可真行啊，你表面上看起来老老实实的，却没想到背地里竟然会是一只狡猾的人型狐狸。”
　　两人认识多年，当了这么多年的好友，友谊非一般的坚固，陆今澈深知好友的德性，顾封渟这种人就是现在所说的“假正经”。
　　对于陆今澈的语言调侃，顾封渟身经百战，自身早就已经形成了免疫，没有这么容易被恶心到，只见他沉默片刻，然后缓缓地说出一个残忍的道理：“像你这种单身狗，是不会明白的。”
　　陆今澈：“……”
　　草！有什么话就不能好好说吗，干什么非得要人身攻击？在那一刻，陆今澈特别想要加入单身狗协会。
　　顾封渟这个家伙和楚悦小男生八字都还没有一撇，离脱单还远着呢，现在就这么拽，开始无差别地秀恩爱，小心以后翻车，翻得特别惨烈。
　　陆今澈现在特别想对着顾封渟竖起中指，但是鉴于当事人并不在场，于是他只好隔空地翻了翻白眼，以表示抗议：“你觉得楚悦吃了你做的饭，他会怎样？”
　　“怎样？”顾封渟疑惑不解。
　　陆今澈的语气没有丝毫起伏，叙述道：“立刻中毒去医院。”
　　顾封渟：“……”
　　就在陆今澈美滋滋地以为自己总算可以在语言方面扳回一局，紧接着，他却听到顾封渟的声音慢悠悠地传来，他认真阐述道：“我今天早上煮了一顿早餐给楚悦，他吃了，没中毒，没有去医院。”
　　陆今澈：“！！！”
　　顾封渟他竟然亲自下厨，爱情的力量远远超乎了他的想象，居然可以在短时间之内，令一个厨艺渣脱胎换骨。
　　“好吧，看来是我低估了你的厨艺了。”陆今澈偃旗息鼓，暂时和顾封渟休战，“你打算什么时候来我们家酒店的后厨，我好打电话给你安排一下，看一看有哪一位五星级大厨有时间教你。”
　　“现在，立刻，马上。”顾封渟眼疾手快地将手机通话切换蓝牙通话，他一手握着方向盘，扭开钥匙发动车子，“我已经在路上了，十分钟之后到达。”
　　几分钟后，一辆黑色轿车从停车场疾驰而出。
　　“……”陆今澈无语仰头看天花板，不由得在心里感叹一句，好友真的是一个行动派，不仅是语言上的巨人，更是行动上的巨人，他妥协道，“好吧好吧，我现在就给酒店的负责人打一个电话过去，让他给你好好安排一个五星级大厨。”
　　“嗯。”在这种火烧眉毛的关键时候，顾封渟真的很庆幸自己能有这样一个朋友，他真心实意道，“阿澈，谢谢你。”
　　“哎，阿渟你跟我客气什么啊，咱俩是什么交情啊，还需要特意跟对方说一声谢谢吗？”骤然听到顾封渟一本正经地对他说“谢谢”，说真的，陆今澈真觉得不太习惯，甚至有点不好意思。
　　他整个人坐在床头，跟一个电灯泡一样闪了起来：“真的想要谢谢我，只要你记得，有时间的话请我去米其林餐厅吃一顿饭……”
　　顾封渟冷静地打断他：“我要专心开车了，就先挂断电话了，再见。”
　　听着手机听筒里传来的嘟嘟声，陆今澈长长叹了一口气，他心想，人生得一知己，足矣。
　　再多，真的会被气死。


第87章 爱心鸡腿
　　十分钟后, 顾封渟开车准时到达海城酒店，黑亮的奢华轿车疾驰而过，一个漂亮的倒车入库, 迅速把轿车停泊在地面划分好的车位。
　　即使陆今澈本人依然在慢悠悠地赖着床，继续和床上的被子进行深刻的友谊交流。
　　但他的效率向来颇高，在被顾封渟无情挂断他的电话之后，他立刻就给海城酒店的负责人打去了电话，雷厉风行地将详细情况交代了下去, 嘱托他们要好好照顾他的这位好友。
　　顺便多捎带了一句话，记得盯紧了酒店的后厨，免得顾封渟一个手抖, 将整个厨房炸得螺旋上天。
　　一个电话过去，酒店经理马上带着几个接待人员出现在海城酒店的大门，时不时往大门两边抬头张望，诚惶诚恐地等待顾封渟这尊大佛。
　　临近中午时分, 太阳高高悬挂在天空中，阳光炽热又刺眼，接待人员快速跑到驾驶座给顾封渟打开车门, 另一个接待人员笔直地站在旁边撑着伞, 还有几人就跟在那两人后面。
　　“顾总, 我们酒店的大厨已经在后厨等候，随时都可以过去。”酒店经理一句废话都没有说, 直奔主题。
　　顾封渟高贵冷艳地“嗯”了一声，他眼角一挑，眸光从眼尾掠过，扫了酒店经理一眼：“那就走吧。”
　　酒店经理走在前面带路，顾封渟穿着一身西装, 包裹在西装裤下的长腿轻轻一迈，跟着面前的人走进了酒店的后厨。
　　**
　　海城酒店身为五星级酒店，厨房的后厨很干净整洁，员工进门之去需要先戴口罩，进行全身消毒。
　　酒店经理把顾封渟带到了大厨面前，简单说了一下情况之后就出了厨房。
　　大厨的名字十分富有烹饪特色，他叫方东新，只见方东新直接问：“顾总想学什么。”
　　顾封渟说：“酱油鸡腿。”
　　方东新闻言，微微皱眉：“就做这个？”他还以为这位爷百忙之中抽空过来跑一趟，是想要他做佛跳墙这种昂贵豪华的菜式。
　　因此，他都已经在厨房提前准备好了一众食材，结果顾总现在竟然亲口告诉他，只需要学做个酱油鸡腿就行了？
　　方大厨觉得自己不太能理解土豪的爱好，他对此百思不得其解，于是只好归因于顾总最近可能想返璞归真，想亲口品尝一下家常风味。
　　“对啊，就做这个。”顾封渟问，“这个酱油鸡腿，很难做吗？”
　　眼见方东新久久没有说话，顾封渟惊愕地以为这道家常菜难倒了五星级大厨，他沉默地偷偷打量着方东新，怀疑的目光落在了面前这位自称五星级厨师的中年男人。
　　他有一瞬间以为自己被陆今澈给坑了。
　　幸好陆今澈听不见顾封渟的心声，不然的话，岌岌可危的友谊小船就要翻了。
　　“不难，酱油鸡腿这道菜太容易做了。”方大厨回过神来，觉得自己大材小用了，他哭笑不得，“就算是厨房新手，只要稍微指点一下，或者自己上网随意找个烹饪食谱，在家里都可以把这道菜给做出来。”
　　只是做出来的味道不可以保证而已，方东新在心里默默补充完了这句话。
　　顾封渟原本没有想这么多，听了方东新的三言两语，感觉就被点亮了前进的方向，这道酱油鸡腿非常适合厨房新手，那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制的。
　　顾封渟双眼亮了起来，忍不住问：“怎么做？”
　　“简单。”方东新顺手拿过一瓶酱油，“鸡腿先用少量盐腌制，下油锅煎熟，熟之后加两大茶匙这个酱油，之后大火收汁。”
　　“你等等，我记一下。”顾封渟在手机打开备忘录，将方东新的话记录下来，“然后呢？”
　　“……没然后了。”方东新回答，“鸡腿熟了之后就可以装盘上碟，直接拿起筷子开吃了。”
　　“这就行了？”顾封渟吃惊，他还以为酱油鸡腿这道菜很难做，没想到这么困难的菜式，直接就被方东新的三言两语给解决了，果然是术业有专攻！
　　方东新点了点头，说道：“一般人做出来的酱油鸡腿，味道都是大同小异，这道菜最重要的地方取决于酱油，这可是精华窍门，只要顾总你买对这个酱油的牌子，保证做出来的酱油鸡腿，味道会非常不错。”
　　遇到在烹饪方面的专业人士，顾封渟表现得非常受教，他按灭了手机，将手机揣进裤兜，他一边认真地听着方大厨说话，一边时不时地点点头。
　　酱油鸡腿这道菜的做法听上去很简单，做法窍门什么的，顾封渟自觉已经懂了一些。
　　不就是腌制，下锅煎熟，淋酱油么。
　　这还不简单。
　　**
　　海城酒店的后厨什么食材都有，更别说是大鸡腿这种常见食材了，于是，顾封渟很厚颜无耻地借用了人家的厨房和免费食材，准备在此一展身手。
　　方东新眼睁睁地看着顾封渟从大冰箱里搬运出30个大鸡腿，一字排开放在光滑的料理台上面，数量很是可观，视觉效果十分震撼。
　　他看了看有他手腕粗长的大鸡腿，又看向一派从容淡定的顾封渟，好像是见惯了大风大浪，早就已经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方东新保持着目瞪口呆的表情，委婉地提醒了一下：“顾总，这里已经有三……三十个大鸡腿了，你是不是拿多了？”
　　方东新忍不住心想，像他这种勉强算得上是“微胖”的小胖子，平时的食量就已经够惊人了，一顿饭他顶多能吃下七个这样的大鸡腿。
　　顾总一次性煮这么多的鸡腿，他吃得完吗？
　　“没有拿多，这里三十个大鸡腿刚刚好。”顾封渟眼角弯起，话里带了些无奈的笑意，“我家那位食量惊人，都不知道三十个大鸡腿够不够他吃的，等会儿还要麻烦方大厨再给我多来三份小炒，让我一起打包，带回家里去当午餐。”
　　方东新：“……”
　　方东新震惊地看了顾封渟一眼，心里暗自震撼，心想那位总裁夫人的食量得有多大啊？如此惊人的食量，他闻所未闻。
　　震撼归震撼，惊讶归惊讶，方东新在表面上却没有忘记给顾封渟多拍几句马屁，他的脸上堆满了笑容，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彩虹屁：“顾总为了夫人，难得亲自下厨做菜，如果让夫人知道了这件事情，她一定会感动到不知道说什么，能有顾总你这位爱人，夫人真够幸福的。”
　　“夫人”这个词成功取悦了顾封渟，只见他嘴角微微勾起，挂着一抹浅浅的笑容，眉梢不自觉地舒展扬起，长眉几乎要扬出了眼眶。
　　蓦然想起了楚悦，顾封渟脸上的笑意不由得又加深了几分。
　　面对着方大厨的彩虹屁，顾封渟摇了摇头，但笑不语。
　　怀揣着这样无比幸福的愉悦心情，顾封渟把三十个大鸡腿倒进水槽里，然后直接用开水浇上去。
　　“顾总，不是这样的！”方大厨见状，急的双眼冒火，连忙抓紧纠正，“要用温水清洗，用开水清洗会烫熟大鸡腿，影响肉质口感。”
　　“哦哦，好的。”顾封渟立刻把大鸡腿们抢救出来，结果被烫得一个激灵，原本舒展的眉梢一秒切换成聚拢的眉峰，皱得死紧。
　　方东新站在一旁看得提心吊胆的，他顾不上别的，迈步走到水槽前面，帮着顾封渟一起把大鸡腿们捞出来，然后重新浇上冷水，冷热相抵，希望能尽力补救一下。
　　等到顾封渟终于好不容易洗好了鸡腿，他手里拿着调味瓶，看向方大厨，不耻下问：“用少量盐腌制鸡腿肉，少量盐是多少？厨房这里有量杯吗？”
　　方东新看着眼前这位顾总裁，眼里饱含了同情：“顾总，那是味精……”
　　“……”顾封渟看了看手里的味精，大眼瞪小眼片刻，两秒之后他果断放下了味精，然后淡定地拿起另外一个大瓶子。
　　方东新一手痛苦扶额，简直是没眼看：“顾总，那是白糖。”
　　顾封渟：“……”
　　方东新：“……”
　　顾封渟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抬起手擦了擦遍布额头的汗水，看向目前唯一可以拯救他的方大厨，面色凝重地问：“那么，盐在哪里？这里哪一个瓶子装的是盐？”
　　方东新：“…………”
　　敢情这位爷连味精，白糖和盐都分不清楚啊？他不由得胆战心惊地想，顾总他等等会不会把厨房给烧了啊？！
　　**
　　虽然煮鸡腿的烹饪过程惨不忍睹，但是在方大厨殚精竭虑的帮助，呕心沥血的指导之下，顾封渟最终还是成功做好了一大盘酱油鸡腿。
　　白瓷盘子上的酱油鸡腿在冷白灯光的照射下闪闪发亮，大鸡腿裹着一层红润明亮的酱油色，表面的油脂散发着盈盈欲滴的光泽，卖相诱人，令人垂涎欲滴。
　　酱油鸡腿的香味扑鼻而来，一阵阵的鸡腿香味不断地萦绕在厨房里面，看着这道刚出锅的酱油鸡腿，顾封渟眼眶一热，他莫名地感觉到一种极大的成就感。
　　这是他二十五年的人生里，第一次成功做出了一道像模像样的菜式。
　　即便做出这道酱油鸡腿有80%的功劳是方东新的，但是他觉得自己好歹也出了一份力，功不可没。
　　小心翼翼地把三十个酱油鸡腿装进保温桶，带上几道新鲜出锅的小炒，又打包了几大盒装得满满的白米饭，顾封渟明目张胆地拎着大包小包的，他抽出一只手来，满意地拍了拍方东新的肩膀，真心实意道：“谢谢，方大厨果然有水准，我以后还找你。”
　　方大厨：“……………………”
　　方东新无言以对，他已经累得不想说话了，他完全没有想到，原来教一个人煮饭是如此费劲的。
　　尤其是像顾封渟这种油盐不分的厨艺渣，更是心累。


第88章 看电视剧的小人鱼
　　衷心表达完了自己的感谢之情, 男人高大的身影很快从厨房里消失，顾封渟开着他心爱的黑色小轿车，一溜烟地离开了海城酒店, 以最快的安全速度奔向阳光海岸别墅。
　　小男生还在家里等着他回去一起吃午餐呢！
　　方东新生无可恋地看着已经完全变了样的酒店后厨，“满地狼藉”这个词恐怕无法足以形容当前的场面。
　　大炒锅里正冒出一阵阵的黑烟，旁边的白瓷盘子里面更是装着黑乎乎的一团不知名东西，刺鼻的焦炭味迎面袭来，已经看不出原本的大鸡腿模样。
　　顾封渟拍拍屁股就走人, 厨房后续的清洁工作多得很，方东新无奈地叹了口气，整个身体倚靠在厨房的料理台, 他一手扶额，有气无力地说：“顾总，我希望你下次别再来了……”
　　可惜，顾总现在忙着开车, 是不可能听得见方大厨撕心裂肺的控诉。
　　**
　　去海城酒店转了一圈，顾封渟满载而归，到家的时候, 时间已经是下午1点钟了, 楚悦自己坐在客厅里, 看着水果台正在播放的电视剧。
　　“给你一百万，马上离开我的儿子！”电视剧里的豪门婆婆把一张支票甩到女主脸上。
　　苦情的BGM搭配着剧情, 应景地响起，饰演女主的演员本身自带苦情气息，她颤抖着手拿起了一百万的支票，双唇微微抿着，泪水在眼眶里面拼命地打着转, 硬是没有落下来。
　　最后，她双眼通红地抬起头，倔强而又坚定地说：“阿姨，我不要钱，我和英俊哥是真心相爱的，就算你给我一千万，也买不来我的爱情，爱情是无价的！”
　　说完，女主一脸悲愤地撕了支票，转身就走。
　　顾封渟：“……”
　　楚悦正沉浸在电视剧的世界里，听到玄关处有动静之后，他下意识侧目望去，正好就对上了男人投来的视线。
　　顾封渟一身西装革履，浑身散发着高贵冷峻的气息，为了掩盖住厨房浓重的油烟味，回来之前，他在车里特意往自己身上多喷了几下古龙水。
　　看到顾封渟回来了，楚悦毫不犹豫地放弃了都市情感狗血剧，他抄起放在茶几上的遥控器，就这样对着电视机一按。
　　“啾——”电视画面瞬间变成一道光速，在漆黑的屏幕上闪现，然后消失不见。
　　楚悦拿过放在沙发旁边的拐杖，支撑着站了起来，一蹦一跳地来到了顾封渟面前，仰起栗色的卷毛小脑袋看着他，满脸兴奋地笑道：“阿渟，欢迎回来。”
　　顾封渟看着面前的小男生，黑曜石似的眼睛里闪动着光亮，红扑扑的脸蛋上挂着兴奋的笑容，楚悦身上穿着一套可爱的小熊睡衣，睡衣的尺码对于他来说有点大了，袖子裤腿都卷起一小截，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肌肤。
　　看着他白得晃眼的贝齿，顾封渟觉得自己的胸腔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不自觉地扬起了唇角：“嗯，我回来了。”
　　他就这样垂眸静静地看着小男生，脸上露出自己都不知道的温柔宠溺，自然而然地伸出修长的大掌，按在那微卷的毛茸茸小脑袋上，触感一如他离开之前碰过的，柔软又顺滑。
　　在那一刻，顾封渟忽然觉得，家里有人在等着他回来吃饭，真好。
　　顾封渟忽然想起了刚才电视机上一闪而过的画面，演员说出来的台词狗血 且经典，让人想轻易忘记都很难，他不由得产生了一丝好奇：“刚才在看什么剧？”
　　楚悦摩挲着下巴，想了想说：“电视剧的剧名叫‘情陷海城’，我觉得挺好看的。”
　　顾封渟：“……”
　　就连剧名都迎面扑来了一种狗血玛丽苏的浓浓气息，很好，他就不应该多余问这一嘴。
　　**
　　现在时间将近下午1点钟，稍微超过了午饭的正常餐点，顾封渟将手里的保温桶，装着几份小炒和白米饭的大包小包，重重地往餐桌上一放：“今天中午有点事情耽误了，回来得有点晚，饿了吧？先去洗手吃饭吧。”
　　“我早就已经洗好手了，十二点的时候我洗了一遍，十二点半的时候又洗了一遍。”楚悦抬起手，五指张开，向顾封渟展示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的双手，“我就一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着你回来吃饭，本来还想着一点钟的时候，再去洗手间里洗一遍手呢。”
　　那一双白皙修长的手实在是过于晃眼，然而顾封渟无心欣赏，他闻言，低头拆着袋子的动作却是一顿，半晌，他略带歉意的声音响起：“抱歉，楚悦，让你一直饿着肚子在等我。”
　　没办法，这都是怪他自己太废物了，煮一道酱油鸡腿而已，竟然耽搁了不少的时间，听着方大厨说起酱油鸡腿的烹饪方法，用他的话概括起来就是“简单”两个字。
　　而且，他以前也见过顾母做过这道菜，看炒的时候挺简单的，顾封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莫名地就多了几分自信心，觉得自己随便炒几下大鸡腿，就能成功做出一道香喷喷的酱油鸡腿。
　　谁知道自己动手这么难，火候也没有掌握好，大鸡腿比他想象中熟得更慢，在炒锅里煎了大半天都没有熟，等他第一次关火的时候，大鸡腿里面的肉都还没有熟。
　　事实证明是他高估自己了，幸好方大厨一直站在旁边紧盯着他，见状他才可以及时补救，因此没有酿成严重的食材浪费事件。
　　虽然烹饪过程十分曲折离奇，不过好歹做出来的酱油鸡腿，味道还是可以的。
　　想是这么想的，即使顾封渟表面上没有表现出多余的表情，却在心里一直低骂着自己，无边无际的自责几乎要淹没了他，有点后悔以前拒绝了母亲曾经打算教他做菜。
　　让心爱的小男生独自一人饿着肚子，实在是不应该，顾封渟微微蹙眉，想了又想，然后说：“家里有很多杯面和泡面，如果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你饿了可以先给自己泡一个杯面来吃，不用等我回来。”
　　对此，楚悦坚决地摇了摇头，表示不同意：“阿渟，今天早上说好的要等你一起回来吃中午饭呢，我自己一个人先去吃泡面算什么啊，况且我现在又不是很饿。”
　　说着，楚悦仗着顾封渟没有留意到他，不动声色地摸了摸自己扁平的肚子，心说虽然自己真被饿得有点头晕目眩了，但是这件事情一定不能让顾封渟知道，如果他知道了，指不定男人会怎么样独自懊悔呢。
　　楚悦走上前一步，主动拿起手边的袋子：“阿渟，我来帮你吧。”
　　小人鱼看着顾封渟拎着大包小包回来，原以为他是定的外卖，然后回来时刚好碰上送货员，才会拎着进来。
　　等到把里面的菜品全摆到盘里，他看清菜式之后，才明白过来，这恐怕是没有哪家外卖会有这么多的分量。
　　“一个大鸡腿，两个大鸡腿，三个大鸡腿……”楚悦大致数了一下有多少个酱油鸡腿，数完之后，他惊讶地发现，白瓷盘子里面一共有三十个酱油鸡腿！！！
　　难怪顾封渟回来的时候，是用一个超级大的保温桶装着回来，就算是用厨房里面最大的白瓷盘子，也就只能勉强装得下这么多的酱油鸡腿。
　　“酱油鸡腿！”楚悦一边说着，脸上一边露出喜悦和惊讶的神情，他万万没有想到，今天早上刚刚才和顾封渟提过这么一嘴，结果中午就能亲口品尝到了，真是够速度的，他倏然抬起头看着顾封渟，眼里不禁泛起了一层泪光，有些感动，“阿渟，这是你做的吗？”
　　“嗯，算是吧。”顾封渟大方承认，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也没有什么心理负担。
　　“算是吧”这一句话看似随便的语气，但是从楚悦的角度看来，相当于已经是肯定和承认的意思，这一大盘酱油鸡腿，绝对是出自于顾封渟之手。
　　顾封渟已经在早餐露过一手了，因此，单纯的小人鱼也没有多去细想某些问题，比如像顾封渟在哪里做饭之类的问题。
　　当然，考虑到楚悦惊人的食量，午餐仅仅有一盘酱油鸡腿是远远不够的，为此，离开海城酒店之前，顾封渟才让方大厨多炒了几个小炒。
　　为了不掩饰酱油鸡腿的光芒，这几个小炒分别是清炒生菜、油爆苦瓜、水煮大白菜和西洋菜蛋花汤，摆在餐桌上一片绿油油，特别生机勃勃，毫无油光。
　　放眼看去，那一盘酱油鸡腿就理所当然醒目万分，宛如皇后一样端坐在绿油油们的最中间，俾睨餐桌，成为了餐桌上最别致的颜色，让人想忽视都很难。
　　顾封渟很绅士地帮楚悦拉开了椅子，方便他自己坐下来，小人鱼坐在餐桌前，左右张望，在他的面前是几大盒正在冒着热气的白米饭，一大盘酱油鸡腿和几盘绿油油的不知道什么菜。
　　顾封渟也拉开椅子坐在对面，把筷子递给楚悦：“快点趁热吃吧，酱油鸡腿可好吃了，尝尝看？”
　　“好。”楚悦拿起了筷子，捧着打包盒连忙扒拉了一大口米饭，没办法，他实在是太饿了。
　　因为小人鱼向来都是“无鱼肉不欢”的口味，绿油油的蔬菜们自然而然就被他给忽视了，所以，毫无疑问，他第一筷子夹向的就是那盘酱油鸡腿！！！
　　顾封渟凝视着大口吃着酱油鸡腿的小男生，稍稍挑眉，眼里不禁染上了一层期待和希冀，他有些紧张地问：“怎么样？好吃吗？”


第89章 楚悦：“你长得太好看了……
　　鸡腿肉鲜嫩多汁, 且极其入味，酱油的味道成功渗入鸡腿肉之中，给它带来一股别样的滋味, 味道丰富，让人欲罢不能。
　　“好吃好吃！”楚悦连连赞叹着，两三口就吃掉了一个酱油鸡腿，然后又朝着下一个酱油鸡腿伸出了筷子。
　　观察着楚悦表情的变化，顾封渟悄悄松了口气, 心想，看来这盘酱油鸡腿应该是做对了。
　　在吃到第二个酱油鸡腿时，楚悦吃饭的速度稍微减慢了一点, 更能细致品尝出酱油鸡腿的鲜味，他的脸上露出了更为沉醉的神情：“这个酱油鸡腿实在是太好吃了！”
　　小男生的食量这么惊人，吃了这么多，身上却没有怎么长肉, 看起来应该是那种干吃不长肉的体质，也不知道他以前是怎么生活的，一直住在阴暗潮湿的桥洞, 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肚子肯定也从没有吃饱过……
　　想到这里, 顾封渟又默默的给楚悦夹了一个酱油鸡腿，难得心绪平静道：“慢点吃, 小心噎着。”
　　楚悦正在忙于和酱油鸡腿作斗争，没有时间去搭理顾封渟，百忙之中只能抽空地随意“嗯嗯”了两声，以表示回答。
　　顾封渟温和而专注地看着小男生吃着自己做的酱油鸡腿，眼里不禁带上了一丝温柔的笑意, 楚悦的动作既快又优雅，那些酱油鸡腿到了他嘴里基本上转个圈就只剩下了骨头。
　　精致的脸蛋随着咀嚼一鼓一鼓的，像极了某种可爱的小动物，脸上皮肤带着淡淡的粉色，那双月牙似的眼眸微微眯起，仿佛被嘴里食物撑得睁不开眼。
　　看着这样的小男生，顾封渟眯起眼睛，狭长的眼尾扬起来，目光逐渐变得深沉，一种莫名的情绪在心头氤氲。
　　顾封渟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楚悦，然后，当他的视线不经意间扫了眼那盘酱油鸡腿，眉头却是不易察觉地皱了皱，按照小男生这个进食速度，他不由得开始有点担心，这盘酱油鸡腿够不够小男生吃的。
　　由于酱油鸡腿实在是太大个了，用筷子夹着吃俨然成为了品尝的阻碍，楚悦索性戴上一次性手套，直接将酱油鸡腿拿在手里吃。
　　小人鱼熟练地吃着大鸡腿，三两口就解决掉了一个酱油鸡腿。
　　连续吃掉几个酱油鸡腿解了馋，楚悦轻轻舒出一口气，感觉到肚子里那一股饥饿感终于减退了不少。
　　小人鱼眼角眉梢都挂着餍足之色，他眨了下眼睛，眨眼时眼睫一颤一颤的，他眼睛发亮地看向顾封渟，忍不住兴奋地说：“这是我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酱油鸡腿，阿渟，你真的很会做菜啊！我今天早上才和你说过一次想吃酱油鸡腿，你居然就在中午亲手做给我吃了！真够速度的！你真厉害！”
　　“第一次？”顾封渟从楚悦的话语里捕捉到关键词，状似没怎么在意，随口问了一句，“以前还在哪里吃过酱油鸡腿？”
　　楚悦想了想，很快就在记忆长河里搜出答案：“工地的盒饭啊，每天中午的盒饭里面都有两到三个酱油鸡腿，我就是在那时候喜欢上吃酱油鸡腿的。”
　　顾封渟：“……”原来如此，但是他竟然觉得无言以对。
　　说到这里，小人鱼忽然想到了什么，他看了看手里的酱油鸡腿，又抬头看向面前的顾封渟：“如果认真说起来，其实阿渟你已经不止一次请过我吃酱油鸡腿了，我以前在新天地商城工地上工，你还是我的大老板呢！”
　　工地盒饭是楚悦的劳动所得，算不上是顾封渟请的，然而单纯的小人鱼并不知道，人类社会有“餐饭补贴”这种福利。
　　对上楚悦震惊又微讶的眼神，顾封渟微笑起来：“你想吃的话，我下次再给你做？”
　　楚悦重重地点了下头，一双眼睛微微弯起来，眼中满是笑意：“好啊好啊！”他实在是太喜欢吃大鸡腿了，他单方面宣布，喜爱程度仅次于大海鱼。
　　顾封渟笑了笑，垂眸不语，他拿起白瓷小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西洋菜蛋花汤，心里却在暗想着什么时候再去一趟海城酒店，继续找方大厨请教一下烹饪技巧了。
　　……
　　楚悦解决掉一大盒白米饭，吃到第五个酱油鸡腿的时候，吃着吃着，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开始有点走神。
　　他看着坐在对面的顾封渟，只觉得眼前的男人长得真好看，英俊白皙的脸庞像极了人鱼童话故事当中的王子，因为正在低头吃饭的缘故，长长的眼睫毛微微垂下，把狭长深邃的眼眸给盖住了，似乎没法发现有人在看他。
　　或许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楚悦看得更加肆无忌惮，他舔一眼顾封渟的颜，再咬一口酱油鸡腿，小脑袋有点晕乎乎的，他开始分不清楚自己是在吃着什么下饭了。
　　顾封渟的眼睫毛又黑又密，就像是一把小梳子，楚悦不由得心想，他好想坐在上面荡秋千呢。
　　忽然，面前的那双筷子顿住不动了，顾封渟蓦然抬起眼眸，这个举动出乎了楚悦的意料，小人鱼没有丝毫防备，来不及收回自己放肆的视线，猝不及防地撞进那一双深不见底的漆黑瞳孔中，让他浑身一个激灵，吓了好一大跳。
　　楚悦：“……”
　　顾封渟：“……”
　　一人一鱼对视了片刻，沉默无言，半晌，顾封渟突然开口，问道：“楚悦，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楚悦将头摇成了拨浪鼓：“没有，可是……”他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你长得太好看了，坐在你对面吃饭，我有点走神。”
　　顾封渟：“……”
　　听到楚悦这个回答，顾封渟险些没有控制住自己的面部表情，他不由得微微一怔，其实从小男生看着自己的脸入神的时候，一向对视线敏锐的他早就已经察觉到了，只是一直没有开口戳穿。
　　他忽然有点好奇，就想知道小男生能看他多久。
　　而且，他问出这个问题的理由很简单，一方面，顾封渟希望小男生的视线能够在他身上多停驻一会儿时间，毕竟除了金钱之外，他目前唯一能拿得出手就只有自己那一张帅脸了。
　　然而另一方面，他看到楚悦这么直勾勾地看着他，虽然小男生清澈的双眼里面没有掺杂着一丝异样的情绪，但是，顾封渟控制不住自己的内心活动，疑心病瞬间发作，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脸上是不是沾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比如……黑乎乎的锅灰？雪白的米饭粒？混杂着蛋花的菜汤？诸如此类的。
　　左右两边的极端情绪在心里互相拉扯着，两相纠结之下，内心天平逐渐倾倒某个方向，顾封渟忍不住，最终才会直接问出这个问题，打破了当前这个“单看两无厌”的局面。
　　最后得到这样一个如此简单而直白的答案，是顾封渟完全没有想到的。
　　虽然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但是意外地，他并不觉得很讨厌，更何况，这话是出自于小男生说的。
　　感觉到餐桌变得突然奇怪起来的气氛，楚悦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心想自己刚才有说错什么了吗？
　　顾封渟挑眉没有说话，他抬眸看了楚悦一眼，突然发现到了什么——楚悦手里举着他啃完一半的大鸡腿，眼神懵懂茫然，他的嘴角沾了一点酱油。
　　顾封渟：“……”
　　哦，原来脸上真正沾了东西的人不是他，而是楚悦。
　　“阿渟，怎么了？”眼见顾封渟放下筷子一直望着自己，楚悦心里有些不安，他眨着眼睛，向顾封渟询问，“有什么问题吗？”
　　小人鱼怯怯的咽了下口水，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因为自己吃了太多的酱油鸡腿的缘故？可是他明明吃得也不多啊，到现在为止，也就吃了七个酱油鸡腿。
　　楚悦正看向他，那双黝黑的眸子里盛着顾封渟的倒影，小男生的脸蛋随着咀嚼米饭而一鼓一鼓的，嘴唇大概是吃了酱油鸡腿的缘故，比平日里的颜色还要艳了一些。
　　顾封渟像是被诱惑了一般，他抬起手，大拇指轻轻擦过楚悦的唇角，将那里沾染的酱油轻轻擦去。
　　“你这里，沾上酱油了……”
　　小人鱼愣住了，他的嘴唇微微张开，怔愣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的。
　　楚悦想起刚才他的指腹擦过自己的唇角，那里还残留着顾封渟的温度，他忽然觉得，跟眼前模样俊美的男人相比较，手里的酱油鸡腿好像没有这么香了。
　　**
　　晚上9点，别墅客厅。
　　楚悦洗完澡之后，一反常态地没有回到客房，而是坐在客厅的沙发，认真观看着电视，上面正在播放着水果台近期热播的肥皂剧——《情陷海城》的第十集 。 
　　没错，楚悦现在已经彻底迷上了这部电视剧了，正在同步开启追剧模式，人鱼也跟人类一样，喜欢追剧。
　　《情陷海城》这一集说的是，男女主角各自瞒住家里人，两人偷偷外出约会，逛街吃饭看电影一条龙服务，感情随之迅速升温。
　　男女主角在爱维恩西餐厅共进烛光晚餐，结账的时候，女主角看到在柜台的左边有冰激凌贩卖机，于是买了两个甜筒，将其中一个递到男主角的面前：“给你。”
　　高冷帅气的男主角接过女主角递过来的甜筒，他其实并不太喜欢这些东西，只是看着女主角亮闪闪的眼睛，一时间忘记了拒绝。
　　接下来，电视机的画面一秒切换成了两人牵着手走在购物广场的大街上，男主角侧头看了女主角一眼。
　　女主角手里举着她刚刚买下的甜筒，她的嘴角沾了一点白色的奶油。
　　楚悦：“？？？”
　　电视机上正在播放的这个画面，怎么突然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坐在电视机前面的楚悦愣了一下，感觉不太对头。


第90章 有一个声音正在心底，无……
　　电视剧里, 夜色愈发浓重，购物广场附近的街道上，一辆辆汽车疾驰而过, 快速地穿梭于夜色之中，发出震耳的鸣笛声。
　　男主角的脚步不由得停了下来，他站在原地温柔地看向女主角，漂亮美丽的女主角察觉到男主角的目光，愣了一下, 她羞涩地眨了下眼睛，向男主角询问：“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干嘛一直看着我？”
　　说到这里，女主角故意撩拨了一下头发, 露出自己最为精致的右脸。
　　楚悦：“？？？”
　　这个剧情，这个发展，这个套路，是不是有点太过于熟悉？小人鱼是真的觉得, 这个画面……好像在哪里见过。
　　接下来的剧情发展似乎是从正面印证了楚悦的想法，只见电视剧里的男主角像是被诱惑了一般，他抬起手, 大拇指轻轻擦过女主角的唇角, 将那里沾染的奶油轻轻擦去。
　　“傻瓜, 你的嘴角沾上奶油了。”男主角居高临下地看向女主角，那双眼睛里面的无限宠溺和温柔, 简直要把人给溺毙当中了，“怎么这么笨呢？”
　　楚悦：“！！！”
　　楚悦彻底懵逼了，电视剧里的这一桩桩，一件件，一幕幕的画面, 那么似曾相识，那么感同身受。
　　不就是今天中午他和顾封渟吃午饭的画面吗？只不过电视剧里的男主角给女主角擦掉的是奶油，而顾封渟帮他擦掉的是酱油汁。
　　电视剧的画面和现实场面互相交织在一起，在楚悦大脑里缓缓浮现出来，仿佛不断地在眼前重现。
　　虽然两者明显各有不同，但却是大同小异，从本质上差不多都是一样的内容，别无二致，就跟套上了模板似的。
　　《情陷海城》的男主角和女主角，他和顾封渟……楚悦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小人鱼忽然大吃一惊，他陷入沉思，呆若木鸡地坐在沙发上。
　　事儿至此，现实像是为了再给楚悦多下一副猛药，电视机里面正在播放出一些“少儿不宜”的剧情。
　　只见男主角轻轻地挑起女主角的下颌处，下一秒一个柔软的吻就将女主角覆盖在了其中，然后，男主角的声音在这一刻温柔地似要渗出蜜来：“这样吃起来，冰淇淋的味道果然不错。”
　　“……”小人鱼抬起手捂住自己的双眼，他从指缝的空隙偷偷往外看，当看到电视机里这么劲爆的一幕，他的脸色不禁一红，红得快要冒烟了。
　　用指腹擦过唇角已经够干净了，为什么男主角还要多此一举地亲上去呢？而且亲完之后，他脸上竟然露出一副温柔的模样，还能这么深情款款地说出羞耻度爆表的台词，这种差不多可以打上马赛克的画面，为什么GD可以过审？
　　擦唇角——接吻——说情话，三步到位，人类谈恋爱的时候都是要走这样的流程吗？
　　楚悦控制不住自己过度活跃的脑细胞，他不由自主地将自己和顾封渟的脸复制粘贴到男女主角身上，具体形象缓缓在大脑浮现，构成一幕幕令人脸红心跳的画面。
　　然而更要命的是，想象着那个画面，小人鱼竟然觉得毫无违和感，仿佛在告诉他，他和顾封渟注定契合，他们天生一对。
　　楚悦：“……”海洋母亲啊！他一定是疯了！
　　偏偏在这种时候，当事人之一的顾封渟居然出来冒泡了：“在看什么？这么入神？”
　　沉浸在自我换脸世界里的楚悦，不知道有人走进客厅里，直到男人站在他的面前，他才堪堪回过神来。
　　“阿……阿渟？”楚悦吓了一跳，在看到顾封渟出现的那一刻，他来不及多想，脑子里第一个反应就是促使他去看电视机，所幸现在已经播完了某些马赛克剧情。
　　要是他和顾封渟一起坐在沙发，一个不小心恰好看到男女主角的吻戏，说不上来是尴尬居多，还是害羞更多，他唯一不太能确定的是，自己应该调动一个什么样的表情出来，独自去面对顾封渟。
　　胡思乱想之间，好在以上的画面都没有在现实里发生，提前设想好的问题缺乏前提条件，情况自然迎刃而解。
　　楚悦悄悄松了一口气，他诧异地看着站在面前的顾封渟，身穿浴袍的男人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威严，他手里拿着一条雪白的毛巾，正在擦着头发。
　　小人鱼岔开话题，语气有些生硬：“你洗好澡了？”
　　“嗯。”虽然楚悦的反应有点大，却没有引起顾封渟的注意，他扫了眼电视机上播放的画面，眉梢一挑，“这么喜欢看这部剧？”
　　顾封渟洗好澡从浴室出来，他穿了件宽大的浴袍，大概是刚洗完澡，黑色的头发散发着水汽，头发还是湿漉漉的，不像平日里那样梳得整齐服帖，凌乱地搭在额前，交叠的浴袍被腰带松松垮垮系着，露出胸前一大片肌肤。
　　楚悦的脸颊瞬间发热，他匆匆忙忙别开脸，可是又忍不住偷看，耳朵也耳朵微微泛红，偷偷伸手摸了摸鼻子，好在没有流鼻血。
　　但是随即身体僵硬起来，心想自己又不是看见什么雌性人鱼，为什么要担心流鼻血这种事情，更何况他和顾封渟都是雄性，顾封渟有的他也有，有什么不好意思看的。
　　意识到这一点的楚悦，像是找到了什么理由说服自己，于是，他重新抬起头来，勇敢地迎上顾封渟的视线。
　　黑曜石似的眼眸和那双狭长的眼眸相撞，那一瞬间空气似乎有些不一样，明明只是看着对方，空气中却仿佛有种甜丝丝的味道。
　　看着眼前的顾封渟，方才联想到那些令人脸红心跳的画面再一次变得清晰起来，让小人鱼的脸颊“嘭”地一声爆红，他瞬间变成一只煮熟的海虾。
　　他盯着顾封渟不到半分钟的时间，最终再次败下阵来，他匆忙地移开了目光，这次连客厅沙发都坐不住了，连忙拿着手机朝着电梯的方向落荒而逃。
　　“我先去洗澡了。”
　　顾封渟：“？？？”
　　不等顾封渟说话，小人鱼同手同脚地向着电梯出发，单脚跳进了电梯里，一句招呼都没有和顾封渟打，直接就关上了电梯门，乘坐电梯前往三楼。
　　没过多久，三楼随之传来了“砰——”的一声，是楚悦大力地合上了浴室门。
　　顾封渟：“？？？”
　　他心想，小男生这是在闹什么别扭？
　　顾封渟没有注意到楚悦已经傻了，只觉得小男生临走之前，表情似乎有点怪异，整个人扭扭捏捏的，就是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顾封渟想不通其中的原因，对此百思不得其解，于是只好归因于小男生青春期起了叛逆的心思，或者是产生了心理困扰，不想告诉他。
　　这些都是在青春期出现的正常现象，想到这里，在那一刻，顾封渟突然悲哀地发现，有些年龄代沟不是用金钱就可以补偿的——因为他已经不能理解小男生的脑瓜子整天在想着什么。
　　电视机依然在孜孜不倦地播放着肥皂剧，画面已经来到了片尾曲部分，悲哀婉转的歌声应景地响起，似乎是唱出了顾封渟此时的心声。
　　顾封渟的眉梢微微挑起，满脸都是大写的面无表情，他觉得两分多钟的片尾曲好像有点长，唱来唱去都没有播完，歌声还在他耳边转来转去，转得他心浮气躁，只想让电视机立刻闭嘴。
　　他侧眸看着已经无人问津的电视机，直接抄起放在茶几上的遥控机，索性按下了关机键。
　　“啾——”电视画面变成了一道美丽的光束，在漆黑的屏幕上闪现，最终黯然离场，成为一道美丽的风景线。
　　在那一刻，顾封渟觉得世界终于安静了下来。
　　夜晚的温度比起白天冷下了几度，顾封渟觉得穿着浴袍还真的有点冷，这时，一阵穿堂风陡然掠过他的后颈，他垂眸一看，才发现自己的浴袍带子没有系好，露出胸前一大片肌肤，有种透心凉的感觉。
　　顾封渟低喃道：“难怪这么冷……”
　　说完，他拉拢了一下交叠的领口，重新将浴袍带子系好。
　　与此同时，楚悦一进入浴室，立刻反锁浴室的门，他连灯都没有打开，浴室里一片昏暗，伸手不见五指。
　　黑暗中，楚悦整条鱼都靠在磨砂门上微微喘着气，他缓缓地抬起手，不敢置信地捂上胸口，心脏还在剧烈跳动着。
　　刚才目光相撞的异样感还停留在身上，视线相触的感觉实在是太过于强烈，强烈到根本无法令人忽视，只要他一想起顾封渟这个男人，心率便开始控制不住飙升。
　　小人鱼独立站在昏暗的浴室之中，耳边，方才电视剧的台词循环往复，落锤般敲在他的神经线上。
　　随即，他和顾封渟日常相处的点点滴滴，宛如播放电影一样，一幕幕地浮现在他的眼前，在他的大脑里不断上演。
　　这一瞬间，楚悦清晰地感觉到，心跳猛地又来了一个加速度，指尖正因咚咚狂乱的心跳而微微颤抖。
　　有一个声音正在心底，无比清楚地告诉他——他完了。
　　他，楚悦，人鱼族的王子，他好像……真的喜欢上顾封渟这个人类了！


第91章 小男生在怕他
　　两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很快就到了楚悦去海城医院复诊的日子。
　　经过医生检查之后，楚悦的右脚已经完全消肿了，不用再缠着一层厚厚的纱布, 裹着难闻的药膏了，这下子总算可以彻底解封了。
　　但是为了保险起见，进一步巩固治疗，医生还是给楚悦多开了一支药膏，让他在家早晚各涂一次右脚裸。
　　拿好药膏离开医院之后, 楚悦走在顾封渟的身后，不知道有意的还是无意的，小人鱼放慢了脚步, 总是和面前的男人略微落后一两步，保持一个礼貌而不失尴尬的距离。
　　楚悦眨了眨眼睛，他垂着眼眸，愣愣地看着自己光洁修长的双腿, 白皙的脚趾头非常分明，随着他的视线流转，花苞般的脚趾调皮地向上翘起。
　　没有难闻的药膏味, 也没有难看的白纱布, 这两天以来发生的所有事情, 仿佛只是楚悦自己做的一场梦。
　　现在梦终于醒了，楚悦重新感受着“双脚贴地, 直立行走”的陆地状态，从离开深海开始，再到登上陆地，直到现在隐匿人鱼的身份，成功进入人类社会, 在这段时间以来，他竟然第一次觉得使用双腿在陆地上走路，原来是一件这么美好的事情，怎么他以前一直都没有发现呢？
　　想到这里，楚悦微微垂着眼睫，双眼不禁浮起了一层水雾，里面似乎闪烁着晶莹的水光，他心想，过去两天时间了，再次以“直立行走”的状态站在陆地上，真是久违的感觉。
　　如果非得要去问他这一条人鱼现在有什么感受的话，唯一的感受，那就是——他已经感动得快要哭了。
　　或许是因为楚悦站在原地陷入沉思的时间有点长，顾封渟察觉到身旁的小男生突然停下了脚步，迈上台阶的步伐一滞，他居高临下地一转身，诧异地看了过去：“楚悦，怎么不走了？”
　　骤然听到顾封渟发出的声音，楚悦的大脑自动自觉敲响了警钟，他瞬间回过神来，双眼下意识地微微瞪大，整条鱼仿佛被吓了一跳。
　　联想到自己前天一个不得了的发现，他竟然对自己的人类好朋友起了不应该产生的心思，那个人是谁啊？他可是顾封渟！是人类！他身为人鱼，怎么能喜欢上他？！
　　跨物种谈恋爱这个问题先不多谈，楚悦顿时只觉得脑子里全炸开了，他抬起手，痛苦地捂住了双眼，小人鱼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失去了和顾封渟对视的勇气。
　　楚悦满含羞愤，整条鱼进入了紧绷状态，他连忙地摇了摇头，略带磕巴地道：“阿渟，我没、我没事……真的没事。”
　　“真的没事？”顾封渟注意到了楚悦的心神不宁，皱眉问道，“是不是右腿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楚悦痛苦到一半，放下捂住双眼的手，缓缓地摇了摇头。
　　见状，顾封渟突然回想起小男生昨天在别墅与平常截然不同的举动，越想越觉得很不对劲。
　　……
　　不知道怎么的，昨天两人除了一起上餐桌吃饭，之后无论是在别墅哪一个地方，只要楚悦每次一看到他，眼神就会开始躲闪，然后以令人看不清的速度，一溜烟地跑回自己的客房，身影快到只在视网膜留下一片残影。
　　“砰”的一声，客房的门一关上，等到下次再开门的时候，往往就是好几个小时之后的事情。
　　尽管两人同样住在一栋别墅，但是由于楚悦单方面的不配合，经常刻意回避着他，导致昨天一整天下来，两人交流的话语少得可怜。
　　两人偶尔会在别墅里碰到面，除了坐在餐桌上，顾封渟一边吃着饭，一边努力去找话题逗楚悦说话，他是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丝一毫可以和楚悦好好单独相处的机会。
　　终于，顾封渟等来了机会，捕捉到一只坐在客厅沙发追剧的小男生。
　　表面冷漠寡淡，内里稳如老狗的顾总裁会仗着身高优势，锐利的目光化作扫描仪，彻底封锁所有可以逃走的路线，故意将小男生堵在客厅，耍流氓似的不让他走。
　　然而，就算楚悦实在是无处可躲的时候，小男生也只会顶着一张大红脸，抬起眼眸和他对视，虽然眼神有些躲闪，但是“被迫”与他对话的字数少得可怜，回答的话语真要仔细数起来，其实用十根手指头就可以完全数得完。
　　小男生回答的话基本上都是“嗯”、“啊”、“哦”等等这些常用的语气词，说完之后，楚悦趁着顾封渟一时不察，难得走神的空隙，他迅速地弯下腰，做出了一个简单的矮身动作。
　　小人鱼的腰身柔软到不可思议，很顺利地就从顾封渟的手臂底下钻了出去，紧接着呲溜一下就跑回自己的房间，放弃了追剧的权利。
　　楚悦跑得太着急，哒哒哒哒快得就像一只疯狂的小马，因此他没有看到顾封渟脸上一闪而过的错愕和失落。
　　小人鱼躲顾封渟躲的明显，仿佛顾封渟是什么会吃鱼的洪水猛兽，就这一点，连当事人之一的顾封渟，对此都表示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是因为小男生还在闹别扭吗？他到底在闹什么别扭？
　　顾封渟突然悲哀地发现，自己可能确实是奔着三去了——因为他已经不能理解处于青春期的小男生究竟有什么不能说的烦恼了。
　　……
　　时间回到现在，顾封渟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他没有说话，静静地打量着面前满脸都是大写的警惕和紧绷的小男生，再联想到昨天的一幕幕画面，心里泛起了涟漪，难得起了点促狭。
　　他盯着楚悦的眼睛，漆黑如墨的瞳孔里装了小男生缩小的人像，顾封渟结合昨天发生的事情，和一些细节，突然产生了一个可怕的想法，可怕到他不愿意去相信。
　　——小男生在怕他。
　　怕什么呢？
　　顾封渟冷哼一声，薄唇微微抿了下，表情意味不明。
　　楚悦不知道顾封渟已经给他贴上了“闹别扭”的标签了，他迈开步伐，独自向前走了两步，觉得走路体验感极佳。
　　然而，他却感觉到顾封渟的视线仿佛有实质般地落在他的身上，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人鱼的第六感告诉他，现在顾封渟的心情很不好，而且还是非常不好的那一种。
　　最好……不要得罪面前的顾封渟。
　　大脑里的警钟正在拼命地敲响着，人类好朋友的心情多变得就像是天气，然而面对着顾封渟的问题，楚悦的卷毛脑袋想来想去，愣是没有想到理由，一脸空白。
　　他和顾封渟大眼瞪小眼片刻，越看眼神就越闪烁，到最后脸还红了，最后语气有些僵硬地说：“……我就随便站站，没有什么觉得不舒服的地方。”
　　对此，顾封渟冷漠道：“哦，是吗？”
　　楚悦：“……”
　　这下子小人鱼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得罪了顾封渟了。QAQ
　　事实上，楚悦确实没有想错，的确是他自己得罪了顾封渟，然而眼前的小人鱼凭借着自己单纯的智商，是绝对不会知道这一点，更何况，他也没有这么奇特的联想。
　　顾封渟定定地看着楚悦，眸色不禁暗沉了几分，他想了没想，倏地逼近上前！
　　看着疑似喜欢的人猛然向前，楚悦本能地后退了一步，踩住了下一层的台阶，直接退回到平地。
　　然后，他听到顾封渟的声音响起，语气没有丝毫起伏：“走，上车。”
　　楚悦：“？？？”
　　啊？什么鬼？
　　好一会儿，小人鱼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他抬起眼眸，看到面前停着的黑亮车子，才发现自己稀里糊涂地跟着顾封渟到了停车场。
　　这一波走神实在是……走得太厉害了！
　　面前的黑亮车子霸气十足，完美尊贵，奢华流畅的车身，干净到能拆下来当镜子用，纯银色的“飞天女神”小雕像熟悉且陌生，那是一辆劳斯莱斯。
　　楚悦：“……”哦，原来是顾封渟的好朋友，劳斯莱斯。
　　趁着楚悦愣神的时候，顾封渟已经走到另外一边拉开了驾驶座的车门，看着面前的劳斯莱斯，小人鱼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实际上，他真正纠结的是，他是应该坐副驾驶座，还是应该坐到后座去？
　　楚悦目前暂时还不能确定，自己对顾封渟的感情究竟是什么，是出于像对待人生伴侣一样的真正喜欢，还是一时之间的朦胧好感，只是稍纵即逝的依恋感，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有所减少，最后消失不见。
　　为了能够让自己得出最为正确的判断，楚悦觉得自己需要时刻保持着大脑清醒，小人鱼单独认为，他最好是应该和当事人之一的顾封渟减少接触。
　　现在目前，一人一鱼暂时以朋友的关系相处，双方保持一个安全且合适的距离，给对方留下足够的时间冷静大脑，可以好好思考一下，怎么给双方的关系添下一个新的定义。
　　然而现在，如果楚悦坐到副驾驶座，离顾封渟这么近，免不了又是一阵的心神扰乱，可是如果坐到后座去，楚悦又担心自己会被顾封渟说，将他当成了什么……滴滴司机？？？
　　小人鱼垂眸不语，却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他心说，唉，真是颜值误人。
　　至于关于喜不喜欢顾封渟这个人类的问题，干脆上车之后再说了，面对眼前的二选一修罗场，小人鱼认为，他最好的选择就是坐到后座！
　　只要他态度足够坚决和自然，相信顾封渟应该不会对他坐到后座那里有什么意见。


第92章 小人鱼想：这个人类怎么……
　　楚悦心意已定, 他这么想着，索性走到了后排，伸手向着车门探去。
　　他拽了一下, 没有拽动，拽了两下，两下也没开，于是很哀怨的四处乱看。
　　这时候，顾封渟沉沉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楚悦, 来前面。”
　　楚悦：“……”
　　这个人类怎么这么难搞！
　　虽然他主动放弃了坐副驾驶座的权利，但是他如果去坐后座的话，至少能获得一刻的清净和安宁, 结果，这个人类却连这样一个机会都不给他！！！
　　所以，顾封渟你究竟懂不懂我的心？楚悦几乎要在心里抓狂地想着。
　　当然，乖巧如小人鱼, 楚悦也只敢红着脸腹诽，面上老老实实的，心里大声地说着不要, 身体却很诚实地做出了回应。
　　他缓缓深吸一口气, 转身走到副驾驶前, 伸手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虽然劳斯莱斯车内的空间宽敞，但是副驾驶和驾驶位之间的距离是固定的, 所以，楚悦完全没法往一旁靠去，而是被迫坐在了一个距离顾封渟不远不近的地方。
　　楚悦刚刚坐上副驾驶座，底下的座位还没有完全坐热乎，不知道怎么的, 他突然感觉到周身的压力在不断增加，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危机感，整条鱼骤然变得紧绷起来。
　　现在车上只有两个活物，即使小人鱼知道顾封渟对他没有任何敌意，他却能感觉到这个男人身上依然萦绕着很强的压迫感。
　　为了不让顾封渟察觉到自己内心的活动，楚悦用眼尾的余光扫了扫，偷偷去打量坐在驾驶座的男人。
　　小人鱼看着顾封渟英俊的脸庞，身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头发一丝不苟地梳了起来，从这个角度看去，男人侧脸的轮廓线条流畅分明，坚硬锐利。
　　相比于脱下外套的他，此时，他沉着脸没说话的时候，现在身上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竟然让人有种说不出来的凌厉感，那是上位者独有的压制性气势。
　　楚悦抿了抿唇，非常迅速地收回了视线，他偷偷地挪了挪屁股，调整了一下坐姿，将自己的重心压向身后的椅背，尽量让自己和顾封渟保持一个礼貌的距离。
　　也许是因为这样一个调整坐姿的动作，楚悦终于稍微脱离了顾封渟的气势笼罩，感觉到周身的压力骤减，小人鱼悄悄松了一口气。
　　像顾封渟这一种长得帅的男人，身上那一股凌人气势不仅难以忽略，并且极具有压迫感，他全身上下哪里什么都好，唯独就这一点不好，冷得就像是一台人型制冷机。
　　只要顾封渟身上一放出冷气，以他为中心，周围十米之内万籁俱静，鸦雀无声。
　　这个男人真是可怕，楚悦垂眸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默默地在心里这么想着。
　　顾封渟坐在驾驶座上，侧目向着楚悦看去。
　　车内的光线昏暗，越发显得小男生的肌肤白皙如玉，从侧脸到脖颈勾勒出一小段柔和优美的起伏曲线，五官精致漂亮，单薄的衬衫少扣了两粒扣子，隐约露出了小巧的锁骨，让人遐想连连。
　　他垂着眼眸，坐姿放松，背脊轻松地靠在副驾驶的椅背，凌乱的栗色卷发散发着慵懒的气息，小男生乖巧地待在顾封渟伸手就能碰到的距离上，看起来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顾封渟见到眼前这一副画面，狭长的眼眸微微暗了暗，不明情绪在里面翻滚着。
　　即使顾封渟身上冷冽的气势减弱了几分，但是想到自己因为楚悦刻意远离而产生的烦躁感和不悦感，男人的眼眸再次危险地眯了起来，脸上还是带着一丝不悦。
　　顾封渟收回视线，虽然他脸上的表情仍然没有多么大的变化，但是却好像莫名其妙地心情好了一点。
　　楚悦没有发觉，虽然他已经坐上了车，但是顾封渟却没有立刻发动引擎，而是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直到男人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安全带。”
　　楚悦：“？？？”
　　小人鱼微微一愣，彻底陷入了沉思，什么安全带？听上去好像有点耳熟的样子？它是什么来着？
　　坐在顾封渟的旁边，和这个男人同处于一个空间，楚悦这会其实只是表面上镇定，实则心慌意乱，心神不定，此时突然听到顾封渟的话语，这一时半会儿，他还真的没有反应过来“安全带”究竟是什么东西。
　　楚悦的视线下意识地往自己周遭四处乱瞟，当他的目光终于触及到安全带这玩意儿，伸出手准备要扣上的时候，坐在驾驶位的顾封渟似乎已经厌倦了等待。
　　男人一声不吭，直接俯身过来，宽阔的肩膀投下一整片阴影，正好将楚悦笼罩其中。
　　眼前的画面像是放了几个慢速，楚悦的视线敏锐地捕捉到其中的每一幕和每一帧，唯独顾封渟是最耀眼和最吸引人的存在。
　　他立刻就被顾封渟勾去了所有的注意力，视线不由自主地随着男人的身影而转动，楚悦下意识地变得有些晃神。
　　顾封渟完美的五官在眼前不断放大，近在咫尺的楚悦能够将他的脸庞看得一清二楚，放大版的英俊脸庞，熟悉又陌生。
　　鼻尖传来对方身上的气息，古龙水的味道很好闻，封闭空间里到处弥漫着那股古龙水，不浓，但却让人无法忽视，带着一种强烈的侵略感，如同潮水般四面八方地涌过来，密密实实地包裹住楚悦。
　　当他的目光接触到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很明显的，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节奏微微乱了一拍。
　　为……为什么啊？
　　身侧传来“咔哒”一声响，清脆的金属碰撞声打破了车内的静谧，也唤回了楚悦的注意力。
　　“好了。”
　　顾封渟重新坐了回去，他挪开视线，下意识地抬眸看了一眼楚悦。
　　这一眼，就看到小男生正在微微垂着卷毛脑袋，头部都快要埋进胸膛里了，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小半张白皙的侧脸，以及正在迅速充血变红的耳朵。
　　顾封渟：“？？？”
　　察觉到顾封渟投来的视线，楚悦似乎是为了掩饰什么，他轻轻咳嗽一声，请了清嗓子，随即不着痕迹地避开了他的目光，卷毛脑袋迅速地偏向一边，看天看地就是不去看他，仿佛原地成了一只人型鸵鸟，假装刚才无事发生。
　　顾封渟：“……”
　　顾封渟被他有点过激的反应惹得有些莫名其妙，又觉得自己实在是不了解楚悦这种年纪的小男生在想什么。
　　车辆启动，双手搭在方向盘，他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暗自心想，难道自己已经老了吗？
　　**
　　在回去的路上，一人一鱼都没有开口说话，车内骤然变得很安静，安静到令人有些心生不适。
　　楚悦想活跃一下车内近乎死寂的气氛，但是，他又实在不知道自己应该开口说点什么，他几次张了张嘴巴，想开口说点什么，最终都没有吐出一个字眼。
　　于是小人鱼只好侧着眼眸，假装自己对车窗外面的风景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就这样，他一直看着窗外快速闪过的风景。
　　看着看着，楚悦忽然想到自己方才的反应未免有些过激，也不怪顾封渟现在对他冷漠。
　　小人鱼既想要顾封渟对他冷漠，又想要顾封渟对他热情一点，两相纠结之下，楚悦这会儿真觉得自己变成了一条自相矛盾的人鱼。
　　楚悦很害怕顾封渟就这样对他一直冷漠下去，怕他生气不搭理自己，他抬起手抹了一把脸，抿了下双唇之后，打算豁出去率先挑起话题。
　　正琢磨着该说点什么，可这时候，一声并不算大的“咕噜~”声从肚子里响起。
　　楚悦：“……”
　　顾封渟：“……”
　　很好，这已经是第二回 了。
　　一人一鱼均是一愣，恰好此时遇到了红灯，劳斯莱斯慢悠悠地停了下来，顾封渟侧目一看，紧接着他就看见小男生的脸慢慢飘起了两朵羞怯的红晕。
　　“楚悦，你……”
　　顾封渟刚刚开口，楚悦就转过头来瞥了他一眼，似乎是在用眼神警告着顾封渟闭嘴，不要说话。
　　“我肚子饿了！”楚悦故作凶狠道。
　　然而这一记眼神实在是毫无杀伤力，可爱得来甚至是有点搞笑。
　　张牙舞爪的小猫咪，弱小无助，但是很能吃，这是顾封渟根据楚悦现在的样子，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无比贴合的形象。
　　顾封渟轻笑一声，很有眼色地没有再说什么多余的话，先前心头堵着一股闷气，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抚平了。
　　顾封渟开了导航：“先去吃饭吧，喜欢吃中餐还是西餐？”
　　楚悦对人类的美食文化没有进一步的深刻认识，他不知道中餐和西餐有什么区别，尽管它们表面上只是差了一个字。
　　然而他现在肚子实在是饿得慌，完全没有时间去深究当中的门道，他开始有点前胸贴后背的饥饿感，小人鱼艰难抉择了一下，随口说：“中餐吧。”
　　顾封渟闻言，白皙分明的指尖在车内的平板上面点了点，导航目的地改成了另外一个地址。
　　最后的目的地到的是一家顾封渟很喜欢的私房菜馆，比起上一次来的时候，院内的陈设以及绿化都做了一点改变，但是风格还是一如既往的雅致。
　　要是换成了平时的楚悦，跟着顾封渟一踏入私房菜馆，他一定会好奇地打量周遭的环境，好好欣赏一番这家私房菜馆的装修。
　　可是他今天实在是有点饿了，完全静不下心来好好欣赏，走路的步伐都迈得比平时大些，像条小尾巴一样连忙跟在顾封渟的身后。


第93章 饿疯的小人鱼
　　这家私房菜馆向来采用的是预定制的方式, 但是由于顾封渟和老板是好朋友，所以两人在服务员的带领下，顺利的进入了包房。
　　一人一鱼坐下来之后, 顾封渟率先开口问：“想吃什么？有没有什么忌口的？”
　　“没有。”楚悦握着菜单，他饿得眼冒金星，根本就没有心情去留意菜单上面写着什么玩意，他索性放下菜单，将选择权交给顾封渟, “随便点就好了，我什么都吃。”
　　话音刚落，顾封渟突然想起了以往和楚悦一起吃饭的画面, 对此，他点了点头，倒是颇为认同小男生自己说的这番话：“好，那我点菜了。”
　　楚悦轻轻地嗯了一声, 满心满眼都是希望这家私房菜馆的厨师能够给力一点，尽快做点好吃的出来，然后让服务员送菜上桌。
　　这段时间以来, 顾封渟和楚悦一起吃了好几顿饭菜了, 无论是早餐, 午餐和晚餐，他自觉都已经摸清楚了小男生比较喜好的口味。
　　——楚悦偏爱吃鱼, 每天至少要吃两条鱼，几乎是到了情有独钟的地步，其次就是虾、蟹、蚬和扇贝这些海鲜食物，还有鸡鸭鹅等等肉类食物，这些都是楚悦比较喜欢吃的食物。
　　当然, 既然楚悦有喜欢吃的食物，自然也会有他讨厌吃的食物，只是小男生最讨厌吃的却是蔬菜。
　　这里说的“蔬菜”并不是单单指向某一种蔬菜，而是涵盖了全部的蔬菜类，每一顿饭，小男生基本上都不会吃绿油油的蔬菜，坐在餐桌上的时候，他对此敬而远之，每一次都要顾封渟连骗带哄，为了健康饮食，才会愿意吃下一点点。
　　想到这些积累起来的吃饭经验，顾封渟慢悠悠地打开菜单，点了一大桌楚悦喜欢吃的菜式，直到最后，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于是又多点了一份上汤娃娃菜和皮蛋生菜。
　　吃饭要保持均衡饮食，有肉有菜才对身体好。
　　做好这一切之后，顾封渟把菜单递到服务员手上，随后静静地等待上菜。
　　等菜期间，顾封渟先让服务员上了几样可口的餐前小点心。
　　顾封渟用热毛巾擦净手，抬头刚好对上了楚悦亮晶晶的眼神，小男生的眼里明显带着迫切和期待。
　　看来小男生现在是真的觉得很饿，顾封渟心里轻笑一声。
　　他把热毛巾重新丢到盘里，一时之间，他觉着挺好笑的：“楚悦，怎么了？肚子是不是真的很饿？”
　　一开始，楚悦可能是饿疯了，饿到了大脑失去了自我运行的能力，闻言他竟然下意识地点点头。
　　后来当他抬起眼眸的时候，骤然迎上顾封渟那一双含着笑意的狭长眼睛，楚悦随即反应过来，他飞快地摇了摇头，将头摇成了拨浪鼓，表示极力地否认。
　　“不是，我没有觉得特别饿。”楚悦有样学样，学着顾封渟拿起热毛巾，胡乱地擦了擦手，掩饰般地说，“我就是，在想你刚刚手上的菜单。”
　　“想菜单？”顾封渟笑笑不揭穿，“是在想有什么好吃的吗？”
　　楚悦：“……”
　　楚悦努了努嘴巴，没有说话，他垂着卷毛脑袋，密实乌黑的睫毛垂着时投下一小片阴影，似乎要临时化作成一只小鸵鸟。
　　小人鱼刚才表面看上去像是在努力解释，实则越描越黑，一阵心慌意乱之下，殊不知自己拿来擦手用的热毛巾，其实是顾封渟刚刚用过的那一块热毛巾。
　　直到他擦完手，将热毛巾重新丢回盘里，单纯的小人鱼并没有察觉出丝毫的问题。
　　顾封渟侧眸看着盘子里冒着热气的白毛巾，雪白的白毛巾和修长白皙的手指相比较，似乎显得粗糙起来，一想到小男生刚才也是用这块热毛巾擦手，狭长的双眸不着痕迹地暗了暗。
　　这会儿，楚悦虽然面上镇定，但是实际上他都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感觉身体好像被掏空了能量，于是等到热乎乎的小点心一送上来，他就迫不及待地开始吃。
　　楚悦不停地往嘴里拼命塞着食物，连头都顾不起抬了，更别说去搭理坐在他面前的顾封渟了，小人鱼俨然已经将人类好朋友当成了隐形人。
　　此时，在他的眼里，就只有那几样新鲜出炉的小点心，没有顾封渟这个人。
　　顾封渟没有动筷子，他也没打算动筷子，只是在旁边给楚悦递个纸巾端杯水，柔声地嘱咐他慢点。
　　“慢点吃，别噎着。”顾封渟有些看不过眼，开口提醒道。
　　小男生的腮帮子鼓鼓囊囊，似乎已经满身心投入到了美食奋斗的事业当中，根本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
　　看到楚悦这一副饿疯了的样子，好像这几天以来没有吃过一顿饱饭一样，顾封渟一边给楚悦倒水，一边心里却很是愧疚，他没把楚悦照顾好，竟然让小男生饿成这样。
　　楚悦一言不发继续吃着，直到将餐桌上的小点心一扫而空，他才觉得那一股前胸贴后背的疯狂饿意总算给压了下去。
　　楚悦便停了下来，他喝了一口顾封渟递过来的温水，缓缓吐了口气，忍不住道：“这太奇怪了，我以前没这么不禁饿的。”
　　顾封渟抬眸看了楚悦一眼，随后收回了视线，淡淡道：“可能是因为你今天太累了，在海城医院里面又是检查，又是拿药的，一个上午走来走去的，体力消耗多了，所以饿得特别快。”
　　他一边说，一边收拾着被小男生扫荡而空的盘子，将它们放叠在一起，方便等会儿服务员拿走。
　　“可能吧。”楚悦避开顾封渟的视线，没怎么在意地说。
　　小人鱼既无奈又难为情，因为他一个不小心，把小点心都给吃完了，连一个糕点都没有留给顾封渟。
　　他竟然把餐桌上的小点心都扫荡完了，也不知道顾封渟会不会不开心，会不会生气？
　　楚悦怯怯的咽了下口水，他有些不敢去面对顾封渟了，如今只能等菜上桌，才可以弥补一下他的愧疚之心。
　　喝完整整一杯水，楚悦摸了摸自己依旧平坦不已的肚子，圆润的指尖泛着微微发白，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以前人鱼族还存在的时候，楚悦长年待在深海里生活，有时候他只是为了想在贝壳床睡上一个美美的觉，懒得去捕食，哪怕他一整天只是吃一条小小的海鱼也不会像现在饿成这样，所以他今天这是怎么了？
　　楚悦停下按摩肚皮的动作，眉头不由得微微蹙起，他越想越觉得好像哪里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可是他自己又说不出个所以来。
　　他心想，难道是因为登上陆地之后，真的会让人鱼改变这么大？还是自己已经被顾封渟给养废了和养刁了？除了一日三餐要按时以外，缺了下午茶跟宵夜都不行了？
　　楚悦对此百思不得其解，他后来又想了想顾封渟方才说的那一番话，他今天一整个上午的时间花在了海城医院，跟个陀螺一样在到处旋转奔波，所以今天才会饿得这么快。
　　再加上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早上他和顾封渟不约而同地起晚了，导致了没有什么时间煮早餐，出门太急，只能在车上匆匆忙忙解决了一顿早餐。
　　他早上也就是随便吃了三个三文治和八个叉烧包，还有喝了一瓶草莓牛奶而已，早餐吃得并不多，难怪会饿得这么快。
　　这番理由找不出一丝毛病，甚至还挺有几分道理，毫不意外地，楚悦在心里认同了，于是他只好将缘由归咎于“早餐吃得太少了”和“去海城医院复诊”这两个罪魁祸首。
　　……
　　这家私房菜馆做菜的速度并不算快，顾封渟总是担心楚悦会饿着，时不时低着头，不动声色地看着腕表上的时间，期间甚至还催了好几次。
　　不知道过了多久，菜式终于端上来了，大部分点的都是楚悦爱吃的，剩下的小部分不爱吃的，就是顾封渟特意给他点的上汤娃娃菜和皮蛋生菜。
　　各种各样的菜式摆满了一整张桌子，正在不约而同地往上冒出热气，丰富又美味，看得人食指大动，一看就知道是厨房刚刚煮好的。
　　面前的菜式十分丰富，顾封渟发现一上菜之后，楚悦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月牙似的眼眸泛着温柔和乖巧的神色，满心满眼都只想着吃，憨态可掬让人看的心尖发软。
　　占据了餐桌最多位置的是一盘清蒸大海鱼，这道菜式犹如众星拱月一样端坐在餐桌的中间，成为了餐桌上最耀眼的存在。
　　楚悦拿起筷子把蒸鱼上的葱花挑到盘边，小人鱼讨厌一切绿油油的蔬菜，包括同为绿色的葱花。
　　眼角观察到坐在对面的顾封渟没有什么反应，这才挖掉半块鱼肚埋在自己碗里，吃完了鱼肚之后，眼见顾封渟并不吃鱼，他又迅速挖掉了鱼头，放到自己的碗里。
　　有鱼肚和鱼头，完美。
　　默默围观了全程的顾封渟：“……”
　　顾封渟颇有些哭笑不得，只作没看见，后来转念一想，自己的小男生还是得自己宠着。
　　他甘之若饴地戴上手套，熟练地剥起虾，三两下就挑出了一大块虾肉，放到楚悦的碗里。
　　楚悦正在和大鱼头作斗争，吃到了一半，结果看到碗里“白里透红”的虾肉，他顿时有些受宠若惊：“好大一块虾肉，谢谢阿渟！”
　　小人鱼愉快地扬起眉，毫不客气地夹起了碗里的虾肉。
　　顾封渟没有再说什么，继续默默地为楚悦剥虾，充分诠释了什么叫作“剥虾工具人”。
　　一人一鱼刻意远离对方而产生的疏离感，因为这一顿丰盛的饭菜，似乎被打破了隔阂，恢复了与往日别无二致的日常。


第94章 顾封渟有未婚妻？
　　一人一鱼就这么一剥一吃, 中间还掺杂几句闲聊，吃了大半个小时。
　　期间顾封渟几乎一直在照顾着楚悦，给他夹菜给他剥虾, 给他盛汤添饭，服务十分贴心舒适，但是吃到一半的时候，包房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楚悦掀了掀眼皮，兴致缺缺地往包房门看了一眼, 然后飞快地收回视线，继续和碗里堆成小山的食物作斗争，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楚悦心想, 反正现在有顾封渟在这里，基本上都没有他什么事情，他只需要负责吃饭就行了，其他事情根本不需要他多去担心和关注, 人类好朋友可以独自解决的。
　　小人鱼找准了自己的定位，对自我有了一个深刻的认识，没心没肺地继续进行他的美食大业。
　　顾封渟原本以为是送菜的服务员, 因为他刚才给楚悦点了一份精巧的小蛋糕, 可是进来的那个人确实是端菜的, 然而并不是服务员，而是这家店的老板。
　　“好巧, 你今天怎么会在店里？”顾封渟停下剥虾的动作，有些诧异地看向来人。
　　楚悦慢慢咀嚼着口中的食物，百忙之中抽出手，夹了一筷子的鱼肉，放进顾封渟的碗里, 他好奇地抬起眼眸，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扫了好几个来回。
　　这人是谁啊？
　　一听到顾封渟略显熟络的语气，小人鱼歪了歪头，仔细一想就觉得事情不简单，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端菜进来的这个人身份非同寻常，多半应该是顾封渟的好朋友。
　　也就是这家私房菜馆的老板。
　　对方却莞尔一笑，目光先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顾封渟，保持着不失礼貌的微笑。
　　但是，当他看到顾封渟手里带着剥虾专用的手套，手套上沾满了淋漓的虾汁，脸上的神情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硬，笑容停滞在了脸上。
　　私房菜馆老板微微蹙眉，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再次看向顾封渟这位老朋友的时候，脸上多了几分微讶的神色，用一种仿佛“今天才认识你”的目光投向顾封渟，眼里不由得流露出一丝不可思议。
　　无论是“顾封渟吃虾”，还是“顾封渟竟然会给别人剥虾”，这两件事情都很令人觉得惊讶，因为作为顾封渟的朋友，他清楚记得，顾封渟从小到大都不喜欢吃虾。
　　倒不是因为过敏这种不可抗力的原因，只是单纯的不喜欢吃虾而已。
　　私房菜馆老板眨了眨眼睛，眼里突兀的情绪稍纵即逝，很快就消失不见，脸上多余的神情尽数收敛，似乎是想要把刚才那一幕惊奇的画面给暂时压下，他重新恢复成了跟平常一样的状态，冲着顾封渟微微颔首，当作是临时打了个招呼。
　　两人是多年的朋友，默契感十足，只需要一个眼神交流，就能够领会到对方的意思，直接就可以省略寒暄这一步。
　　然后，私房菜馆老板才将自己的目光落在茫然无措的楚悦身上。
　　楚悦穿得一身轻便简洁，五官精致，满脸都是胶原蛋白，全身上下都洋溢着青春气息，看上去完全就像是学生模样，老板忍不住偏头打趣道：“哇，阿渟，我这是第一次见你带人来这里吃饭，对象竟然还是这么可爱的小朋友，稀奇啊！”
　　顾封渟没有搭理老板的调侃，而是转头和楚悦说：“介绍一下，楚悦，这是我的朋友高子华。”
　　“高先生，你……你好。”楚悦稍稍点头，说，“初次见面，我叫楚悦。”
　　猝不及防见到顾封渟的朋友，楚悦连忙放下筷子，站起身冲着高子华礼貌地伸出手，想打个招呼，就像是小学生在课堂上突然被班主任点名起来回答问题，满脸的紧张和拘谨。
　　“嗨，小朋友你好啊，认识你很高兴。”高子华走上前来，欲跟他握个手。
　　顾封渟抬起手，挡住他的动作，不悦道：“来这里吃饭的，不是来找亲戚的。”
　　“行行行！顾总你可是本菜馆最尊贵的VIP客户！你说什么就是什么！”高子华是真的怕了顾封渟这个男人，只好讪讪地收回手。
　　握手成就没有达到，楚悦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重新坐回原位，继续吃饭。
　　“啧啧，这么乖的孩子你是从哪里拐来的。”高子华对此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这么可爱的一个小男生，居然会和顾封渟这个闷葫芦一起吃饭，这个简直可以纳入本年度最为惊奇的画面。
　　顾封渟微微挑眉，显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或者说根本就不想搭理这位朋友。
　　调戏顾封渟不成，高子华觉得一时无趣，只好临时转换了目标，他看向楚悦，脸上依旧笑着，笑得特别热情和蔼：“小朋友，饭菜还合你的胃口吗？”
　　对于楚悦来说，今天午餐这一桌子的菜式，味道着实很好，实在是太合他的胃口了，闻言，他立刻看向高子华，索性点了点头。
　　末了，楚悦似乎觉得一个点头不能表达到位，他干脆利落地竖起了大拇指，赞赏道：“很好吃！”
　　得到眼前这位可爱小男生的夸奖，高子华笑道：“今天的菜是我做的。”
　　顾封渟不轻不重地啧了一声，神色清冷，淡淡地看他，毫不留情道：“我说怎么慢得要死，原来是你做的。”
　　他坐在旁边看着楚悦和高子华两个人互相交谈，眼神交流，双方有来有往的，一副旁若无人的样子，即使整个过程只是一分钟都不到的时间，可是顾封渟早就已经耐不住了，狭长眼眸里的醋意都快要溢出来了。
　　如今好不容易得到了一个可以插话的机会，他自然不会错过，见缝插针地搭话，给自己在两人面前狠狠地刷一波存在感，顺便从言语上踩一脚高子华。
　　当然，顾封渟肯定不会承认他这是吃醋了，他迅速从吃醋妒夫模式调回来，语气既精英又冷艳：“高老板，我们要继续吃饭了，改天有时间请你喝酒。”
　　顾封渟的言下之意就是“别打扰我们，快滚吧”，很明显是在下逐客令，高子华自然是听懂了，但是他暂时还不打算滚蛋。
　　况且，两人都是从小就认识的朋友，三言两语无伤大雅，就算是吵架了，第二天互相打个照面，也能够自然和好，更何况是这些小打小闹，根本就不需要放到心里去。
　　“别这样啊。”高子华倒是不生气，依旧笑嘻嘻，“我听说周筠这个家伙回国了，下个月就要和他的未婚妻结婚了，我们这群兄弟里面，该上岸的都已经上岸了，什么时候也应该轮到你了？我还想做你的伴郎团。”
　　周筠也是顾封渟的死党之一，感情深厚，只是友谊的小船经常处于翻船的边缘，要翻不翻，反正都是一群塑料友谊兄弟。
　　未婚妻？结婚？顾封渟……要结婚了？！
　　楚悦闻言，他顿时放下了筷子，顾不上美味的食物，豁然地看了过来。
　　意识到顾封渟将来也会像他的朋友一样要和其他人类结婚，一起共度余生，小人鱼无论如何都淡定不了，大脑猛然“嗡”的一下子，震得他好像什么都看不进去，也听不见了。
　　高子华敢问出这个问题，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自然是因为他知道顾封渟也跟他一样，只是一枚贵族单身狗，母胎单身solo多年，连个恋爱都没有和旁人谈过。
　　他之所以会随口抛出这一个问题，也只不过是普通的损好友日常操作，过过口瘾而已。
　　对顾封渟说出这番话之后，高子华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他原本以为会换来一个和平常别无二致的不屑眼神，结果却听到顾封渟自己爆出了一个大料，语出惊人道：“快了。”
　　高子华：“！！！”
　　楚悦：“！！！”
　　快了？快了是什么意思？！
　　顾不上还有楚悦这个第三者在场，高子华顿时起了想要挖掘的心思，眼里燃烧起了八卦之火，他一屁股坐在顾封渟的旁边，激动地问：“快了？兄弟你快给我解释一下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顾封渟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对面震惊得原地变成雕塑的楚悦，他微微垂了垂眼眸，无所谓地笑了笑：“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短暂的错愕之后，高子华已经给自己心里打了一针预防针，兴奋地吼了两声，高兴得比自己脱单还要高兴，他继续追问：“你是什么时候脱单的？怎么不通知一下大部队？过分喔！”
　　楚悦低着头扒拉着碗里的食物，装作一副不在意的样子，他吃得很慢，实际上却不知道自己嘴里究竟在吃着的是什么，偶尔吃到一两条被顾封渟提前夹进去的生菜，他却恍然未觉，只是机械性地保持着进食的动作。
　　他竖起耳朵，集中精神努力去听着两人的对话，想要听听他们在聊什么有趣的事情，看看能不能提前得知顾封渟的……对象，会是谁？
　　高子华啧啧称奇，语气里染上明显的惊讶：“我是真没想到，向来冷漠寡淡的顾氏总裁，竟然也会和普通人一样，也有七情六欲，想要谈恋爱的那颗心也是和大众一样的，越想越觉得惊奇。”
　　顾封渟喝一口热茶，垂眸不语。
　　看着顾封渟这一副“我就笑笑不说话”，俨然是要逼死强迫症的节奏。
　　高子华抛弃了斯文富二代包袱，瞬间化身吃瓜群众：“我要立刻、马上、现在就要知道内幕，毕竟我以前曾经猜想过你将来会栽到什么样的女人手里，后来我实在想像不出来，于是没过多久，我就放弃了，现在既然你有对象了，我肯定是要八卦一下了，来来来，快给我说说，你的对象是个什么样的人？”


第95章 楚悦：“阿渟，恭喜呀，……
　　来了！终于要说到重点了！！！
　　楚悦头也不抬, 暗自深吸一口气，凝气屏神地继续往下听。
　　对此，顾封渟抬眸看着眼前光顾着吃东西的楚悦, 腮帮子都被塞得鼓鼓的，一看就知道是在拼命地吃东西，狭长眼眸里蕴含着化不开的温柔，他意有所指地说：“我喜欢的人，长得好看, 性格单纯，可爱善良，特别能吃。”
　　说完后, 顾封渟别有深意地看了楚悦一眼，可惜小人鱼在拼命地吃东西以掩饰内心的难过，根本就没有注意到人类好朋友向他投来的眼神。
　　高子华：“……”
　　楚悦：“……”
　　前面三个形容词我都可以理解，但是后面这个“特别能吃”是什么意思呢？是我理解的这个意思吗？哈哈……
　　那个“女孩子”的食量得有多大, 才会配得上顾封渟亲口说出的“特别能吃”，真的是难以想象啊。
　　根据顾封渟以上说过的形容词，高子华试图在大脑里想象这位素未谋面的“未来大嫂”模样, 可是尝试勾勒了好几遍, 终究不得要领, 无法幻想出大致的形象，就好像始终缺了点什么重要的要素。
　　高子华暂时放弃了, 他以审视的眼神望向旁边的顾封渟，忽然感觉顾封渟给了他一种突兀的陌生感，那是从前都没有过的感受。
　　眼前的顾封渟像是变了，又像是没变，但是具体哪里不同了, 高子华又说不出来，于是，他脱口而出：“太玄幻了……”
　　能不玄幻吗？在高子华的心里，顾封渟从前脸上写满了不婚主义，态度冷冰冰的就像是一台人型制冷机，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如今满脸的宠溺却完全不似作假，很难想象，顾封渟谈起恋爱来会是怎么一副模样。
　　难道谈恋爱会令人降智吗？就连顾封渟这种商业精英都不能避免，这也导致了高子华对这位未来大嫂多了几分好奇，他想了想，忍不住道出心中的疑惑：“你来真的？”
　　这句话顾封渟还真的不乐意听了，不是来真的难道是来假的？他心想，高子华这个家伙竟然在小男生面前故意抹黑他，友谊的小船就要翻了，简直就是要友尽的节奏！！！
　　顾封渟的眉头微微皱起，狭长的眼眸眯了眯，他语气里染上明显的不悦：“你见过我跟其他人来过假的？”
　　“那倒没……”高子华说，“唉，阿渟，我就是越听越觉得惊奇，我还以为你一辈子都不会谈恋爱结婚呢，没想到你一声不响的，竟然比我还要快脱单，我是真的觉得很惊奇。”
　　他认识顾封渟这么多年，也是第一次见到对方这么鲜活的模样，跟以前那个冰冰冷冷的人大相径庭，这些年他眼看着追求者一茬接一茬， 没一个能收得了这祸害，还以为他要单一辈子，没想到脱单竟然这么猝不及防，说脱单就脱单。
　　真不愧是顾封渟，看来他明年就可以凑份子钱了，开开心心去当伴郎团了。
　　楚悦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顾封渟，当看到他唇边明显泛起的笑意，小人鱼用筷子夹起一个牛肉丸子，然后一口吞下，并且狠狠地咀嚼了几下。
　　那表情凶狠得不像是在吃牛肉丸子，更像是要吃人。
　　看着两人一边笑着一边说话的画面，话题的中心始终围绕着顾封渟那一位未知的喜欢对象，这副画面怎么看怎么觉得刺眼，心里很不是滋味，紧接着难以形容的酸涩便从口腔中弥漫上来。
　　顾封渟居然有喜欢的人？自己作为他的好朋友却毫不知情？
　　想到这里，楚悦突然觉得胸口堵了一口气，不太高兴地瘪了瘪嘴巴，脸上画着大大的柠檬，酸的冒泡。
　　想来想去，楚悦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气顾封渟不告诉他这一件事，还是在气顾封渟竟然有喜欢的人了。
　　**
　　等到顾封渟三言两语打发走了八卦的高子华，先前放到碗里的食物早就已经凉透了，他正想着怎么处理这些食物，毕竟现在华国倡导光盘行动，杜绝浪费食物，就这么倒了着实有点可惜。
　　顾封渟正想喊服务员拿一个饭盒过来，打包回去用微波炉热一热再吃，就在这时候，楚悦略微有些失措的声音响起：“阿渟，你已经有喜欢的人吗？”
　　顾封渟闻言，保持着脸上冷漠的表情，抬眸看向楚悦。
　　楚悦脸上的表情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和坚定，如果不忽略他眼里弥漫着的悲伤。
　　楚悦看着顾封渟，脑子里乱成了一团，想到他刚才和高子华的对话，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被刺痛了一下，只要他一想到顾封渟将来会和其他人在一起的那副画面，他就没由来的觉得很慌。
　　慌得不行，很害怕。
　　顾封渟看着楚悦的表情， 很轻易就察觉到他脸上的惊慌失措，以往无论他表现得多明显，小男生脸上都是不为所动和疑惑，怎么样都开不了窍。
　　这是小男生第一次做出这样的反应。
　　顾封渟之所以会在楚悦面前故意和高子华说那些“现在连个影子都没有”的将来时态事情，也只是一时兴起的心血来潮。
　　他想适当地刺激一下楚悦，好让小男生他自己能够产生一点点危机感，顾封渟知道自己很卑鄙，竟然用这种方法试图引起楚悦的紧张感，他却没想到的是，反馈出来的效果竟然比他预料中的还要好，他竟然会听到楚悦这么意外的“质问”。
　　楚悦居然会主动问他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这是小男生向着正确认识自己的感情迈出了一小步。
　　顾封渟无声地看着他，决定要火上浇油，对此，他轻轻地“嗯”了一声，突然开口道：“楚悦，我有喜欢的人了。”
　　楚悦的脸上“唰”地一下变得发白，听见顾封渟肯定的回答，只觉得有一种陌生的感觉在胸腔猛然炸开，就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给掐住了脖子，完全喘不过气。
　　“嗯？哦哦，阿渟，恭喜呀，祝你早日抱得美人归。”
　　楚悦略微有些失措，尽量努力地用最适合好朋友身份的语气说出这句话，做一个没有感情的祝福机器。
　　初步目的已经达到，顾封渟的唇角往上扬了扬，他心想，那还真是承蒙您吉言了。
　　可是那一句“恭喜”，怎么听起来这么不对味呢？顾封渟暗自心道，不动声色地磨了磨后槽牙。
　　看到楚悦浑身僵硬的动作，顾封渟笑了笑，忍不住补了一下刀：“虽然我还没有追到手，不过他跑不掉。”
　　楚悦的大脑跟进水了一样，估计摇晃一下就能听见清晰的水声，他微微垂着眼眸，苦笑了一下，违心道：“哦，是吗？那么阿渟你加油，我相信你很快就能追到手。”
　　说完后，他还冲着顾封渟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脸上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看上去简直比哭还要难看。
　　顾封渟：“……”
　　他是不是逼小男生逼得太紧了？
　　违心地说出自己的祝福，楚悦越想越觉得难过，他知道人类有喜欢的人，只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情，他也可以接受，不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可是，明白是一回事，难过又是另一回事，当那个人变成了是顾封渟，那么所有的一切都不同了。
　　或许过了不久之后，也可能就在明年，现在坐在他面前的顾封渟，应该已经和他喜欢的人结婚了，这个男人将来会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美丽妻子，也会拥有可爱的孩子。
　　左手牵着美丽的妻子，右手牵着可爱的孩子，双手都终于找到了归属地，无须忧虑和担心人生大事，成为了人生赢家。
　　顾封渟建立了家庭之后，和他的朋友关系将会随着日常琐事而有所远离，友谊逐渐变淡，最后完全消失不见，再过了几年之后，等他攒下了一笔钱，说不定会去其他的人类城市看看，陆地上他还有很多地方没有去过，他可以不留遗憾去看看。
　　如果有机会，或许将来有一天他会重新回到海城也说不定，又或者他会重新回到大海，从此在深海里长眠，睡上一个时间无比漫长的觉。
　　要是真的到了那时候，每当顾封渟回想起这些往事，对于他来说，自己只不过是一个很久以前认识的，不怎么重要的朋友而已，注定只能成为他生命中的过客。
　　想到这里，楚悦忽然有点难受，无论是对于人类来说，还是人鱼族这个神奇的物种，他都知道结婚生子只是很正常的事情，自己身为顾封渟的朋友，应该祝福才对。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只要想到有一天，顾封渟对别人也一样好了，心里忽然间变得难过，难过得想要哭出来，本来很美味的食物，顿时变得味同嚼蜡。
　　“吃饱了吗。”顾封渟放下筷子，喝完了温水才对他说道。
　　“啊……嗯，我吃饱了。”楚悦吸了一下鼻子，声音有些沙哑。
　　他看着面前空空的白瓷盘子，清蒸大海鱼倒是全被他吃完了，不过他食量一向比较大，估计还要再来一条海鱼才能够吃饱。
　　只不过现在，他没有心情吃了。
　　楚悦低垂着卷毛脑袋，模样蔫蔫的，完全打不起精神来。
　　顾封渟见状，他习惯性地抬起手，压了压楚悦的发顶，重重地揉了下：“走了，回去吧。”
　　感受到男人宽厚手掌的温度，楚悦歪了歪头，将自己被揉乱的卷毛脑袋从对方的手掌下抢救了出来，匆忙丢下一句“我先去卫生间”，说完他就落荒而逃，没有再去看一眼顾封渟。
　　顾封渟站在身后，静静地看着楚悦有些狼狈的背影，小男生朝着卫生间走去，身形微晃。


第96章 或许是时候让楚悦去正视……
　　夜晚, 阳光海岸别墅。
　　浴室里水汽缭绕，水声哗啦啦的响，花洒正在敬业的工作, 这个小空间因为持续而单调的水声显得更加寂静。
　　楚悦脱下衣服，浴室里的内置镜子照映出少年雪白的身体，他的骨骼非常纤细，身上没有多余的赘肉，浅浅的两个腰窝凹凸下去, 漂亮得就好像是用玉石精心雕琢出来的工艺品，令人忍不住感到惊艳。
　　宽大的浴缸放满了一浴缸的温水，楚悦躺在水温适宜的浴缸里, 虽然这温水没有海水来得亲切，可是泡在里面，整条鱼都舒坦了不少，小人鱼瞬间舒服地长长吁了口气。
　　脚崴了多长时间, 楚悦就用洗脸盆接了多久的热水，连续擦了两天的身体，现在终于泡到了梦寐以求的浴缸, 小人鱼却突然觉得, 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开心。
　　为什么呢？
　　因为他和顾封渟从私房菜馆吃完饭回来, 一直到晚上现在这个时候，他的心里都还在惦记着, 顾封渟居然真的有喜欢的人了？
　　人类好朋友心里有秘密，不告诉他，小人鱼觉得不开心了。
　　郁闷和苦涩的情绪几乎要席卷了楚悦整条鱼，他开始忍不住大胆思考，近段时间以来, 自己每天和他在一块儿，怎么一点都没察觉到？
　　到底会是谁呢？被顾封渟这么优秀的男人看上，这个人应该就是人类口中所说的幸运儿吧，这运气如果拿来放在买彩票上面，一定可以中头奖吧。
　　不过如果真的是这样，明年顾封渟结婚的时候，假如邀请他去参加婚礼，到时候自己该包多少红包呢？也不知道一千块够不够？
　　在人类社会，一般来说，朋友结婚，份子钱要随多少？
　　楚悦是真的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毕竟他只是一条深海人鱼，并不懂得人类当中所谓的人情世故。
　　可是无论怎么想，楚悦心里都始终有点不高兴，就好像有一种“顾封渟从此以后都不是他”的错觉，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儿。
　　他也不想这样。
　　“唉……”小人鱼长叹一声，语气里包含了无奈和苦涩。
　　想到自己有可能喜欢上顾封渟了，然而这种情感却从来没有宣之于口，或者说是来不及。
　　楚悦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心里悄无声息地诞生了爱恋萌芽，这颗新生的“萌芽”刚刚破土而出，还脆弱得很，猝不及防被顾封渟轻飘飘的一句“我有喜欢的人了”，就这样扼死在了摇篮中。
　　就算楚悦愿意在原地等着顾封渟，可惜顾封渟的心情和他并不一样，更何况他们一个是人鱼，一个是人类，注定是走不到一起的。
　　就像两条平行线一样，经过短暂的相交，最终渐行渐远。
　　楚悦不小心想得出神，思绪逐渐飘远，一时心不在焉，他抬起胳膊撩了一把水，泼在自己的身上，水珠顺着肌肤线条蜿蜒而下。
　　他伸长手摸过旁边一瓶沐浴露，按出了一坨沐浴露，搓了搓手打出了一层细密绵软的泡沫，然后往自己的身上搓出许多泡沫。
　　清澈的浴缸表面浮着一层雪白的泡沫，在水面上逐渐荡漾而开，楚悦轻轻搓着自己的身体，手中的力度下意识放轻了不少。
　　没过一会儿，几乎是在下一刻，浴室里面发生了另外一副景象。
　　向来圆润修长的手指开始变得尖利，仿佛稍微用力就能割断猎物的喉咙，手下的触感却完全不像是人类温热的皮肤，冰凉滑腻之间已经开始带着硬度。
　　对于这种秒切人鱼形态的情况，楚悦早已习以为常，他一边哼着歌儿，一边泡在浴缸里搓澡，试图忘记方才心里产生的不愉快。
　　泡在浴缸里面的小男生开始从人类形态转变成人鱼形态，那头微卷的栗色碎短发变长了些，长度一直垂落到腰部。
　　圆润的耳朵变成了半透明的鱼鳍，而那双修长的腿也变成了金色鱼尾，鱼尾巴在浴室里尽情地舒展而开。
　　略显干燥的肌肤在温水的包围下，逐渐恢复润泽嫩滑，细腻柔软的鳞片泛着淡淡光泽。
　　他垂着眼眸，现在呈现在他眼前的就只有一条金色的鱼尾巴。
　　指甲盖大小的金色鳞片，覆盖在曲线优美的尾巴上，泛着金子般闪耀的光泽，在灯光的照射之下，折射出清浅澄澈的光芒，仿佛能看到绚丽无比的七彩颜色。
　　“不过现在的人类是真的会享受生活，食物好吃，别墅宽敞，就连浴缸也舒服，真幸福……”楚悦小声嘟喃道。
　　用温水冲干净了身上的雪白泡沫，楚悦的脖子后仰靠在浴缸边上，温热的水流让他仿佛回到了熟悉的温带海域，他阖上眼睛，准备好好的放松休息一会。
　　既然右脚已经康复了，他总不能一直打扰着顾封渟，明天早上起床，吃完早餐之后，索性就和顾封渟告辞吧。
　　这栋别墅很快就会迎来另一位新主人，就算他厚着脸皮一直住在这里，始终不是长久之计，就算顾封渟表面上什么都没有说，但是很有可能会造成男人的困扰和麻烦。
　　小人鱼不想自己成为顾封渟的包袱，况且，他想念大海，也想念桥洞了。
　　或许暂时离开顾封渟这个男人，他就可以压制住心里时常冒出的突兀情绪，重新恢复成原来的人鱼族小王子，这样也不失为一种好方法。
　　温热的水流轻轻拂过身体，楚悦一边享受着浴缸的按摩服务，一边同时也在大脑里胡思乱想着。
　　浴室这个环境实在是太舒服和太安逸了，让人鱼不由自主的就快速来了昏昏欲睡的感觉。
　　楚悦的卷毛脑袋枕在浴缸的边缘，原本只是打算泡一下澡，可是被温水包围的感觉实在太舒服，一不小心就在浴缸里面睡着了。
　　就这样睡吧，有什么事情等他睡醒了再说。
　　**
　　顾封渟坐在书房，属于电脑的莹白色的光芒打在男人的脸上，照得他眼底的神色晦暗不清，刚刚看完一个表格，他就没有办法集中精神继续工作。
　　伸手关闭了电脑上的Excel表格，顾封渟看了一会儿下属从微信上发来的文件，密密麻麻的数据看得人眼花撩乱，他一目十行地看了过去，几乎毫无纰漏，很快就发现到了文件当中的小问题。
　　顾封渟将文件上面需要修改的意见逐个回复过去，完成了这项工作之后，他把手机往桌上一丢，走出书房准备泡杯咖啡。
　　想起今天在楚悦面前故意和高子华说过那些似是而非的话，还有小男生回到别墅之后，一直闷闷不乐的样子。
　　楚悦的脸上写着大写的“不开心”，眼梢眉角明晃晃挂着悲伤的表情，从表面看上去都能看得出来，小男生的心情持续低落，简直是要掉落到谷底。
　　顾封渟的心里忽然刺痛了一下，因为他一时心不在焉，在泡咖啡的时候不小心撒漏了一些咖啡粉，弄脏了双手。
　　顾封渟轻嗤一声，他一边想着事，一边打开水龙头，把手放到凉水下，清洗掉手上的咖啡粉。
　　冰凉的水流冲刷着双手，将残存的咖啡粉全部冲掉，只是顾封渟现在有些混乱，他想缓一口气，捋一捋，这么一放松下来，他感觉到自己短暂失灵的脑子总算清醒了不少。
　　想起今天中午在私房菜馆的事情，其实他并不后悔说出这些话，只不过现在不太确信自己说出有喜欢的人，对于楚悦来说，会不会太唐突。
　　但是他如果不这样做，或许还要等很久才能和小男生有所进展。
　　他总觉得虽然楚悦是个不谙世事的小男生，情情爱爱这些事情好像无法跟他扯在一起，但是隐隐约约的，随着这段日子以来的相处，两个人之间似乎有了一些不一样的苗头和感觉。
　　或许是时候让楚悦去正视他们之间可能存在的另一种关系了。
　　顾封渟突发奇想，他一手扯着衬衫领子，领口上的纽扣解开了几个，他正在思考着“美男诱惑”这个方法的成功率会有多高，能不能吸引到小男生。
　　他一边想着，一边抄起放在手旁的咖啡，转身迈开步伐，正准备原路返回书房，恰好经过浴室门前的时候，眼睛却不经意捕捉到了里面半投出来的灯光。
　　顾封渟皱了皱眉，抬起手表一看的时候，猛地惊觉楚悦这个澡竟然洗了超过一个小时了！
　　脑海里应景地浮现出一些关于浴室事故的新闻画面，顾封渟猛然一个激灵，脸色唰的一下子就白了好几个色号，后背冒出了一层又一层的冷汗。
　　他回到书房迅速放下咖啡，随手扯了一条自己的浴巾，就大步朝着浴室飞奔。
　　他绝对不会允许这种无法掌控的情况，在他的眼皮底下发生。
　　**
　　浴室里面水汽萦绕，水雾迷糊了周遭，在冰冷的镜面上覆盖了一层晶莹的水汽。
　　温水从浴缸里面满溢出来，顺着边缘流淌滴落，满地的潮湿。
　　一只细瘦的胳膊从平静的浴缸里抬了起来，楚悦随意握住了浴缸的边缘，尖锐锋利的指甲几乎要戳穿雪白的浴缸，让人看得胆战心惊。
　　在温水的包裹下，小人鱼躺在浴缸里面，正睡得舒舒服服的，但是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睡觉，就算是身体强悍的人鱼，也会下意识地想换另外一个姿势，继续入睡。
　　楚悦蜷缩在浴缸底部，借着手上的力度，他无意识地在水底翻了个身，咕噜噜吐出了几个泡泡接着睡。
　　别说，睡浴缸还挺舒服的，比睡床要好得多。
　　顾封渟手里拿着浴巾，平复下激烈起伏的胸膛，在外面重重地敲了两下门：“楚悦、楚悦——”
　　睡得人事不省的小人鱼：“……”
　　顾封渟又敲了两下浴室的磨砂玻璃门，力度大到几乎就要把浴室门给敲烂，然而浴室里面始终无人应答，安安静静的。
　　突然之间，浴室里面传来哐当一声，接二连三。
　　顾封渟能清晰的感受到自己心脏疯狂跳动的恐惧，和席卷全身直冲头顶的窒息感，他从未如此感到这么焦急的情绪。
　　他再也等不下去，迅速地将手放在门把上，只听滴答一声，这扇门就被从外面打开了。


第97章 马甲掉了
　　人鱼, 传说中的海洋种族，它们是大海最宠爱的儿女，大海赋予他们至高无上的美貌, 完全超越了世间一切的生物。
　　在很多民间传说中，人鱼的上半身美得让人窒息，下半身却是长满鳞片的冰冷鱼尾，再加上魅惑人心的歌声，据说听见人鱼歌声的人, 会迷失在大海里再也回不来，于是，人鱼又被称为海妖。
　　就算关于人鱼的传说再怎么神奇玄乎, 也就只是字面上的意思，它们仅仅只是存在于人们的幻想当中和言语之间，根本就没有人亲眼见过。
　　顾封渟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他从来都不相信鬼神, 也不曾想过世界上真的会有人鱼这种传说类生物，可是眼前的画面却直白地告诉他，现在出现在他面前的, 真的是一条传说中的人鱼。
　　——它, 或者说是他, 楚悦正躺在浴缸里面睡着觉，夹杂着白色泡沫的水面偶尔会冒出一些泡泡, 说明这条小人鱼睡得很香。
　　狭长深邃的双眸因为过度震惊而微微睁大，漆黑的瞳孔里面倒映出漂亮的金色人鱼，紧接着，几乎是在下一秒，瞳孔剧烈收缩, 昭示着这双眼睛的主人现在剧烈起伏的情绪。
　　顾封渟看着眼前的金色人鱼，他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微不可见的裂缝。
　　此时的楚悦和平时很像但又不太像，五官比起人类姿态更加精致，宛如捏脸游戏中的人物，他的手臂上长着透明的鱼鳍，以及耳朵位置变成了透明的尖尖鱼鳍，身上皮肤白到近乎透明，金色的鱼尾漂亮得不像话。
　　他第一次近距离欣赏那条在水里的金色鱼尾巴，仅仅只是投去一眼就挪不开眼睛，因为那一片片细小的金色鳞片非常整齐，再加上丰满柔软的尾鳍，在浴室灯光的照耀下，折射出难以形容的漂亮光晕，美好而梦幻。
　　这是一条真真正正的人鱼，而不是那些所谓科幻电影里面用3D电脑技术合成的生物，他是真正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存在，是生物界的奇迹。
　　这一幕画面和梦境中的金色小人鱼逐渐重合，虽然眼前的金色小人鱼和他梦境中的那条人鱼长得大致形同，但是，现实比起在梦境里看到的却还要震撼，更加的令人感到惊心动魄。
　　顾封渟忽然间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好熟悉，只不过是现实和梦境对调了，以及场合、时间和地点，这些通通都不一样了，他仿佛有那么一瞬间，分不清楚自己现在到底是不是在梦境里了。
　　他手里抓着一条雪白的浴巾，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泛白，顾封渟早就已经忘记了自己当初闯进浴室的初衷，进来之前，他一心担忧着小男生的安危，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竟然会看到这么一副不可思议的画面。
　　男人狭长的眼眸中情绪翻滚，他就这样定定地看着变成人鱼的楚悦，他越看越觉得熟悉，明明应该只是自己在一场荒唐的梦境见过金色人鱼，为什么会有这么强烈的熟悉感。
　　金色的鱼尾巴，真的有这么巧合吗……
　　顾封渟眉头紧皱，神色极其复杂，过往的猜疑和突兀的画面混杂在一起，还有曾经一些听不明白的字眼，此时齐齐的冲进了他的脑海。
　　楚悦他为什么没有人类常识，没有金钱，没有学历，没有房子，他甚至没有吃过冰淇淋和巧克力，有时候觉得连吃鱼都是一种奢侈的享受，甚至无论在街上看到什么，他都觉得十分好奇，就好像从来没有见过。
　　小男生表现出来的行为举止完全不像是一个人类。
　　顾封渟的思绪千回百转，终于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楚悦所有奇怪表现的原因。
　　他的真实身份是一条深海人鱼，人类社会本来就不是他的归属地，只是因为他猝不及防地闯入人类社会，隐瞒着自己身为人鱼的身份，努力想要去融进这个与他格格不入的生活环境，陆地才会逐渐有了他的一席之地。
　　原来从一开始，撞上他的劳斯莱斯就不是什么可怜弱小的小男生，而是一条强大的深海人鱼。
　　难怪楚悦当初能够轻而易举地撞扁了他的车头，那时候顾封渟差点以为自己被坑了，有一瞬间怀疑是不是买了假的劳斯莱斯，现在如此看来，所有违和的地方，突兀的一切都终于有了真正的解释。
　　所以，这难道就是人鱼的力量吗？！
　　……
　　楚悦做了个梦。
　　梦里的他躺在一张白色贝壳床，族人们在海底愉快地玩耍着，穿梭在珊瑚海藻之间，嘴里时不时哼唱着古怪的调子，歌声响彻在整个海洋里，颜色各异的巨大鱼尾划过海水，荡起白色的涟漪，一切看起来熟悉且安宁。
　　永恒的宁静，熟悉平静的生活，竟是有些甘甜，楚悦的脸上不禁浮现出淡淡的笑容，他心里想着，平静的生活真美好，如果能一直持续下去，那该有多好。
　　然而，几乎是在下一刻，梦境却被五光十色的灯光切割，就像是破碎的镜子一样，折射出好多诡异又瑰丽的画面。
　　突然之间，深沉微亮的海底就被大量的阴影给全面侵蚀，方才宁静美好的画面被阴影逐渐分解成一片片细小的碎片，楚悦微微一顿，他伸手想要去抓住那些碎片，因为那里有他和族人们的美好回忆。
　　可是经过竭尽全力才抓到手里的碎片，刚刚一接触到手掌，顷刻间就破碎成沙，从指间的缝隙里悄悄溜走，下一刻，楚悦却感到黑暗侵袭了他的视野。
　　入眼是一片浓重的黑暗，但黑暗中，似乎有什么在微微地闪烁着。
　　楚悦微微瞪大眼睛，他转身，往右边那道在黑暗中摇曳的奇异光芒快速游去，追逐着那道光芒中的身影。
　　光芒骤然炸开，白光大盛，逐渐压制了阴影，驱散了周遭的黑暗，带来了温暖，楚悦的手腕被一个人类男孩儿拉住，像是要将他从黑暗里拯救出来。
　　楚悦垂眸看着自己被抓住的手腕，突然就感觉到心中一跳，有种被什么给击中了的感觉。
　　这时候，人类男孩儿侧眸看着楚悦，他拥有着一双狭长的眼眸，眼神深邃，带着一种不可言喻的熟悉感。
　　**
　　楚悦忽然惊醒，他缓缓的睁开了眼睛，不知为何，有种怅然若失的错觉。
　　眼前一片朦朦胧胧，他在水里打了个哈欠，入目不是他熟悉的白色贝壳床，而是材质独特的白色大浴缸。
　　原来刚才的一切只不过是一场梦……
　　意识到这一点的楚悦，心里泛起了满满的失落，夹杂一丝丝的苦涩，难以形容的酸涩便从口腔中弥漫上来。
　　是啊，人鱼族就只剩下他这一条人鱼了，族人们都已经化作了泡沫，回归大海的怀抱，美好平静的画面始终是梦一场，梦醒了，终究化成了泡影。
　　回归现实的小人鱼睡眼惺忪，有些回不过神来，他蜷缩在浴缸底吐了两个泡泡，随意伸了个懒腰。
　　这个浴缸澡泡的时间有点过长，楚悦撑起胳膊就想从浴缸里翻出去，结果转头一看，整条鱼就这样彻底地僵住了。
　　只见浴缸旁边站了一道高大的身影，顾封渟眼神死死地钉在他的身上，一动不动，正用一种非常、非常复杂的目光看着他。
　　楚悦：“……”
　　楚悦：“！！！”
　　顾封渟就这样保持着手里拿着浴巾的动作，站在浴缸旁边一动不动地看着楚悦，他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眸色暗沉，眼底仿佛是疯狂涌动的惊涛骇浪。
　　一人一鱼就这样保持着僵硬的姿势大眼瞪小眼地看了半晌，随着双方面对面的沉默，谁也不知道从何说起，氛围一度变得愈发微妙了起来。
　　金色的鱼尾巴在浴缸里无意识地摆了摆，溅出一层水花，打破了浴室近乎死寂的氛围，楚悦现在是人鱼形态，事实已经摆在了眼前，所有的一切暴露在顾封渟的面前。
　　建立在楚悦的身份是深海人鱼的前提之下，此时，再多的言语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更何况，楚悦根本就没有打算解释，他不想骗顾封渟。
　　小人鱼心里慌乱半晌，很快就勉强镇定了下来，他在心里不断重复着，总之先认错，先道歉，不管说什么，首先态度得先到位。
　　楚悦深吸一口气，他低垂着眼眸，完全不敢看向顾封渟，鼓起了极大的勇气，率先开了口：“阿渟……我，对不起。”
　　楚悦曾经想过被顾封渟发现人鱼身份的那一天会是怎么样，他想过很多次，却从来没有想过这一天居然来得这么快，来得这么猝不及防，打得他一个措手不及，竟然要在现在这样的情况下坦白一切。
　　“楚悦……”顾封渟动了动唇，此时男人眼底的惊涛骇浪已经稍微平静了一点，语调里听不出来是什么情绪。
　　楚悦指尖微动，仿佛一直在等顾封渟开这个口，他的声音微颤，却又带着一点执拗：“对，没错，事实就是你看到的这个样子，我承认我是一条人鱼，一直以来都是我欺骗了你，我根本就不是人类！阿渟，我对你说过的谎言实在是太多了，多到连我自己都数不清楚了，我实在是……已经不配做你的朋友，对不起，我真的觉得很对不起你。”
　　在起初的震惊之后，顾封渟现在已经逐渐平复下情绪，短路的大脑恢复了正常状态，他克制住指尖的轻颤，说道：“楚悦，你根本不需要对我道歉，我能够理解你的苦衷。”
　　楚悦身为人鱼的身份一旦曝光，一定会遭受到全人类的追捕，会有拖进实验室解剖分析的风险。
　　所幸是自己先发现了他，也幸好楚悦遇见的第一个人类不是别人，而是他自己。


第98章 顾封渟：“那正好，我早……
　　楚悦不知道顾封渟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之后, 会是什么样的态度，会不会觉得很难接受，尽管楚悦的心里很害怕, 他甚至不敢去看男人的眼睛，因为他害怕看到，那双狭长的眼眸里面露出厌恶或者是恶心的神情。
　　可是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隐瞒了，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楚悦突然有点慌张, 因为他不能确定顾封渟会不会介意他是人鱼这件事情，说到底自己结识的好朋友不是人类，而是一条人鱼这种事儿, 听上去似乎不是很让人愉快。
　　顾封渟这么温柔的一个人类，即使他心里可能正在厌恶着自己这一条人鱼，在明面上，嘴里也肯定说不出任何伤人的话语, 所以呢，这一回就让他自己主动做下决定，干脆一点, 潇潇洒洒地离开这里吧。
　　他身为一条深海人鱼, 在进入人类社会的这段时间以来, 顾封渟对他的帮助已经足够多了，所以, 既然他现在已经暴露了人鱼的身份，就应该自觉一点离开，不能再让顾封渟继续为难了。
　　及时离开海城，成全彼此最后的体面，这是他对顾封渟最后的温柔。
　　“阿渟, 你不需要纠结着什么，我会在明天早上离开。”楚悦垂着眼眸，故意避开顾封渟投来的视线，在顾封渟惊异的目光中，他深吸口气，勉强压下语气里的颤抖，一字一句地说，“我也会离开海城。”
　　以后，他的心里将会有一个小小的角落，留下一个空荡荡的位置，放着顾封渟这一个男人，假如顾封渟跟他一样也是人鱼，他或许会把这个男人带回海洋王宫，让他光明正大地成为自己的王妃，和他共同掌管这片海域。
　　然而他又转念一想，想到同族的人鱼们最终的结局，忽然又有点庆幸，幸好顾封渟他是人类，而不是人鱼。
　　顾封渟直勾勾地看着楚悦，听到心爱的小男生要离开了，他心里一阵不安，想了想实在忍不住，连忙问：“你要去哪里？”
　　“不知道呢，还没有想好。”虽然楚悦嘴上这么说着，但是实际上他已经想好去哪里了，他决定去北极圈看一看。
　　虽然他没有人类通行用的身份证，可是地球有70%是海洋，只要他从海里就可以去很多地方，人鱼在海里游泳的速度几乎能达到一小时200公里，比跑车都要快。
　　北极圈是块冰冻海洋，由于那里的气候十分严寒，因此常年被冰雪覆盖，雪山冰川随处可见，人鱼本身不惧严寒，无论是身处于多么低温的环境下，对人鱼根本就没有影响。
　　再加上北极圈鲜有人迹，除了待在北极站搞科研的人类以外，可能一年下来都碰不见几个人类，综合以上条件来说，北极圈这里是最适合楚悦居住的地方。
　　据说在极圈之地会出现极光的现象，如果运气好的话，有可能可以亲眼目睹这一个奇观。
　　楚悦常年在深海生活，他从来没有亲眼见过极光，在登上陆地之后，也只是曾经在电视上的纪录片看见过。
　　极光是一种绚丽多彩的等离子体现象，十分好看，隔着电视屏幕观看，和亲眼观看，是两种完全不一样的概念，楚悦想去北极圈赌一赌自己的运气，看看能不能亲眼观赏一回美丽的极光。
　　况且，生活在北极圈的还有北极熊，海豹，和企鹅等等之类的生物，楚悦不由得心想，或许它们可以和身为人鱼的他友好交流。
　　事情顺利的话，他就能够拥有几个北极好朋友了，楚悦几乎是在苦中作乐地想着。
　　这样子就算以后没有顾封渟在他的身边，他也不至于感到寂寞和孤独，他自己可以照顾好自己。
　　对于楚悦来说，至于将来会不会再次回到海城，去偷偷看一眼顾封渟这个男人，看看他过得好不好，实话实说，这些暂时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
　　这是楚悦有生以来，大脑第一次转动得这么快——因为小人鱼在十秒之内，就已经想好了自己所有的退路，他预想中的未来什么都有，唯独没有顾封渟。
　　“楚悦，你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顾封渟立刻拽住他的手，用力握紧，他蹲在浴缸旁边看着楚悦，着急道，“没有人要你离开这里！也没有人要你离开海城！”
　　话音一落，楚悦紧绷的神经就松懈了下来，他的肩膀微颤，淡金色的头发遮去了他全部的神色。
　　“顾封渟，你还不懂吗？”楚悦的声音里逐渐染上了鼻音，和顾封渟认识这么久以来，这是他第一次喊出顾封渟的全名，语气听上去却难过极了，“我离开这里是为了你好！你为什么还不明白？你放手啊！”
　　阿渟，你到底明不明白？我是人鱼，你是人类，我们从一开始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人鱼在陆地社会上就是一个异种，我的存在只会让你感到为难，我只想让你高兴，让你开心，让你幸福，你懂吗？
　　如果楚悦早可以预见到今天的这副场景，那倒不如从一开始，他和顾封渟就不要相遇相识，因为真到了分别的时候，就算他是强大的人鱼，他也会和人类一样，感觉到难过，觉得不舍得的。
　　人鱼族的族人们在深海里化成了泡沫，埋葬在了大海，他们都已经离他而去了，楚悦本来已经习惯了孤独，却被顾封渟从孤独中拉出来，这让他怎么能够重新回到孤独之中？
　　他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他不曾见过光，既然不能负责便不要接近，远离才是对彼此最好的方式。
　　在这一刻，楚悦终于知道了，自己一直以来对顾封渟的感情是什么了。
　　他喜欢顾封渟，胜过自己的生命，只是可惜人类和人鱼注定是没有结局的。
　　顾封渟低垂着眼帘，狭长的双眸变得柔和下来，眼里闪过坚定之色：“楚悦，搞不懂的人是你，你就是你自己，无论你是人鱼，还是人类，我对你的感情不会因为你是人鱼而有所改变。”
　　楚悦正在沉浸于要和顾封渟分别的悲伤情绪当中，因此他没有听出顾封渟话语里的弦外之音。
　　此时闻言，小人鱼的身躯陡然僵硬了，死死地咬着牙，硬是没有发出声音来双手却在顾封渟看不见的地方，悄悄握紧了拳头。
　　半晌，楚悦像是狠心地做下了什么决定，他一把甩开了胳膊上的手，转头直直的盯着顾封渟。
　　他的鼻尖红彤彤，眼眶也红得不行，潮湿的水汽在那双漂亮的黑曜石眼睛里迅速聚集，眼睛明晃晃地挂下一颗泪珠。
　　然后，开始接二连三的掉眼泪，泪水在下坠的某一个瞬间，变成了圆滚的珍珠。
　　洁白的大珍珠接连不断地砸在地上，噼里啪啦的，落在浴室的拼花地砖上显得异常清脆。
　　楚悦双目通红，声嘶力竭道：“阿渟，从始至终我一直都在骗你，我就是一个骗子！大骗子！人鱼都是狡诈的，进入人类社会之后，是我利用你这个人类，达到融入人类群体的目的，为的就是要欺骗你们这些善良的人类！因为你们人类凭什么总是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假如成功欺骗到你们，会让身为人鱼的我感到很高兴！很自豪！这样的我，你还想和我做朋友吗？”
　　楚悦故意将自己说得卑鄙不堪，努力地在顾封渟进行自我抹黑，如果不是珍珠掉落的声音从刚才起就没停过，或许他这番话还会有那么几分说服力。
　　顾封渟将楚悦拙劣的演技尽收眼底，如果换作是平时的他，肯定会生出几分想逗弄小男生的心思，然而他现在没有心情这么做了。
　　楚悦的眼泪掉得又快又急，吓得顾封渟来不及拿纸巾，只能赶忙地捧着他的脸，用指腹轻轻抹去他的眼泪，声音暗哑：“别哭，不要这么说自己，你根本就不是这样卑鄙无耻的人。”
　　说到这里，顾封渟恍然之间才意识到楚悦根本就不是人，而是一条人鱼，于是他改口道：“我们认识了这么长时间，相处了这么久，你是一条什么样的人鱼，我难道会不知道吗？”
　　顾封渟眼神温柔，凝视着楚悦的双眼，缓缓道：“你的性格，你的脾气，你的品性，我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就算你之前真的骗了我，那又怎么样？站在其他角度，如果换成了我是人鱼，你是人类，我在你的面前，也会拼命地想要隐瞒住自己的身份，不让你给发现，自身的安危才是最重要，应该摆在第一位的，这本来就是很正常的思维，没有听说过善意的谎言吗？”
　　楚悦愣愣地眨了下眼睛，此时他才感觉到，好像有什么顺着脸颊流下来，半晌，他才意识到，那是眼泪。
　　他哭了吗？
　　听到了顾封渟这一番话，楚悦忍不住心想，他的阿渟真的很温柔，比世界上所有的人类都要温柔。
　　顾封渟握住楚悦的双肩，强迫他面对着自己，他凝视着小人鱼的双眼，语气无比认真的道：“楚悦，在隐瞒自己身份的这件事情上，你根本就没有错，为什么要自责？为什么要愧疚？从始至终，你的做法都是对的，没有任何对不起我的地方，对于你来说，唯一对不起的，就是你自己。”
　　像是有很多委屈无法说出口一般，楚悦拼命地掉着眼泪，不一会儿，浴缸四周就已经掉满了珍珠。
　　楚悦这会儿终于敢迎上顾封渟的黑眸，那双狭长眼眸当中的温柔情意简直要将他给溺毙了，他有些不确定地问：“可是，可是……我是人鱼，阿渟你不介意吗？你不嫌弃我吗？”
　　小人鱼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里是浓浓的哭腔，他满脸忐忑地看着顾封渟，像是在静静地等待着男人的宣判。
　　顾封渟慢慢的伸出手，将楚悦抱在了怀里，直到他感觉怀里的人渐渐安静了下来，才低头吻了吻楚悦的头发，这就是他的回答。
　　“不管怎么样，你就是不准走，我也不让你离开。”顾封渟说，“就算你是人鱼，我们俩像之前那样相处，不好吗？”
　　小人鱼的额头抵着顾封渟的肩膀，抓着男人的手臂轻轻的颤抖，脸埋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紧紧抿着唇没有说话。
　　不过，顾封渟也不需要楚悦回答，他扯了扯嘴角，轻声一笑，然后说：“虽然你说的话错漏百出，但是有一句话，我不得不承认说得挺对的。”
　　顾封渟的指腹来回抚过楚悦的唇角，眸色暗了暗：“那正好，我早就不想和你做朋友了。”
　　楚悦怔怔的抬起头来，他看着眼前的顾封渟，满脸错愕，似乎不明白顾封渟在说什么。
　　但是下一秒，唇上传来了灼热柔软的触感。
　　楚悦的双眼缓缓瞪大，像是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只见顾封渟的面容靠得极近，鸦羽似的眼睫缓缓垂下，安静而无声地吻了他。


第99章 喜欢你
　　在那一瞬间, 楚悦的脑海是空白的，在这一片茫然之中，唯有唇上传来炽热的触感清晰而强烈。
　　顾封渟的吻和他本人的性格一模一样, 难以忽略的强势压迫感，不断碾磨着楚悦的唇，极具有侵略性的气息沉沉压来，在瞬间就侵入占有了全部的感官。
　　男人的吻技虽然不熟练，但是却特别的缠人, 接连不断地反复啃咬吮吸，楚悦甚至觉得自己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古龙水味紧紧包围着他，直到楚悦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才终于被人放开。
　　顾封渟喘息着微微退开分毫，两颊罕见地沾了点绯红，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楚悦，怎么样？这就是我的回答, 明白了我对你是什么样的感情吗？”
　　顾封渟对楚悦的这份感情已经压抑得太久了，久到这份感情在他的心里已经成为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紧紧地压住他的心脏, 不断挤压着, 令他无法喘息。
　　以至于在这一刻, 他终于忍不住，选择释放出自己的感情, 他一点都不想和楚悦多说一句废话，他只想吻他，从第一次见到小男生的时候就想吻他。
　　楚悦整条鱼就像是被沸水煮熟了一样，都是红的，脸颊、眼底甚至嘴唇, 都红得要命。
　　明明只是吻而已，却好像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武器，不费多余的功夫，轻而易举地夺走了他的力量，叫他挣脱不得，只得溺死在顾封渟的包围之中。
　　楚悦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张嘴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就在顾封渟以为这条小人鱼被吓傻的时候，才听见他说：“我这是在做梦吗？”
　　小人鱼的语气很轻，轻到就像是一片羽毛轻轻拂过耳畔一样，顾封渟说：“没有。”
　　楚悦垂着眼眸哦了声，然后又问：“……我也没睡着？”
　　“没有。”顾封渟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楚悦的头发，柔软的发丝调皮似的卷上他的指尖，“你很清醒。”
　　楚悦迟钝的大脑在这一刻终于通上了电，他猛然抬眸看着顾封渟，脸上露出茫然无措的神情：“不是，你、你刚刚亲我了？”
　　顾封渟微微歪了一下头，也望着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嗯，我亲你了。”
　　这样的姿势让楚悦顿时脸红了，这和顾封渟刚刚捧住自己的脸侧头接吻一模一样，他现在只要闭上眼，方才的画面就如同电影一样在脑海里播放。
　　一人一鱼就这么对望着，谁也不说话，浴室里面静悄悄的，楚悦的心里却乱得要命。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乱撞，而且这心跳声也太吵了，吵到他没法集中精神去思考，为什么顾封渟会吻他这个问题。
　　按照人类的礼仪，像是接吻那种亲密的行为，只有情侣之间才会做的。
　　情、情侣？！
　　想到那个万分之一的可能，搅得楚悦头晕目眩，脸红心跳，小人鱼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口水，脸颊发烫红透：“为什么亲我？”
　　顾封渟：“因为喜欢你。”
　　他的声音很沉，说话的语气却极其坚定，眼睛刚才明明是望着他的，可现在却半垂下来，落到了楚悦发红的嘴唇上。
　　发现到这一点的楚悦感觉自己的脸快要烧起来了，他的唇角还停留着温暖柔软的触感，耳边全是自己心跳的声音。
　　顾封渟他，他说……喜欢他。
　　小人鱼微微一愣，还没来得及高兴，突然想起什么来，眼皮瞬间耷拉下来，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他张了张嘴巴，干干瘪瘪道：“阿渟，这种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我没有开玩笑。”顾封渟笑容微敛，他顿了顿，“我喜欢你，真真正正的那种喜欢！”
　　楚悦在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后，抬手按在了顾封渟的额头上，看看男人是不是发烧了，引起了短暂性的神志不清，要不然顾封渟怎么会对他表白呢？他有点懵，搞不清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莫名掉马的郁闷感已经荡然无存，一人一鱼刚才不还聊得好好的吗？怎么好端端的，话题突然就变成这个了？
　　猝不及防的接吻和告白，这一切都来得这么令人措手不及，来不及反应过来。
　　顾封渟说喜欢他？是在开玩笑吗？明明他今天中午才刚刚和他的朋友说过，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那个人怎么可能会是他自己？
　　顾封渟把楚悦的手拽下来，放在唇边吻了下，在楚悦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拼了命想要把手缩回去的时候，坚定而认真道：“我没有骗你，我是认真的，我是真的喜欢你。”
　　这句话不说还好，他一说，楚悦的情绪就完全不好了。
　　他仰头看着顾封渟，眉头微微蹙起来，眼眶泛红，眼看着又要哭出来了。
　　好不容易把小人鱼稍微哄好了，现在一下子回到了原点，顾封渟难得出现了一刻无措的神色，他伸手捧着楚悦的脸：“怎么了？我说喜欢你了，还不觉得高兴吗？”
　　“你根本就不喜欢我！”楚悦蹙着眉，眼角挂着一串泪珠，慢慢地凝结成了一颗颗珍珠，然后坠落在地。
　　顾封渟慌忙地擦去楚悦的泪水，结果却摸到了一手的珍珠，他一边将落到手里的珍珠堆到浴缸旁边，一边试图挽回自己在楚悦心中的渣男形象：“喜欢的。”
　　顾封渟脸上的表情认真又严肃，这个男人就差三指并起竖立，对天发誓，以表达自己对小人鱼的一颗真心了。
　　结果楚悦根本就不吃顾封渟这一套，他拔高了声音，提醒道：“那你今天和我说了，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顾封渟：“……”
　　再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自作孽不可活，听到这句话，顾封渟脸上没有露出丝毫慌乱的神色，眼里反而浮现出了一丝笑意：“你就是因为这件事情和我闹别扭？”
　　“不是……”一言道破，楚悦仿佛被戳中心事，顿时变成炸了毛的小猫，飞快地摇了摇头，矢口否认道，“我没有在闹别扭，又不是小孩子，你有喜欢的人，我替你高兴都来不及，我怎么……怎么可能和你闹别扭……”
　　低沉的笑声从顾封渟胸腔中滚出，在紧闭的浴室里面回荡，紧接着他埋首在小人鱼的颈脖间，轻轻蹭着那一片雪白肌肤。
　　顾封渟的额头抵着楚悦的脖颈，脸埋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唇角泛起一抹极其愉悦的笑意。
　　顾封渟没想到，中午在私房菜馆和高子华吹嘘自己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楚悦竟然到现在还惦记着这件事情，这是不是间接说明了，小人鱼也是喜欢他的。
　　他早就看穿了小人鱼口是心非的性格，蹲着的他这次没有抱着楚悦，而是凑过去照着小人鱼的嘴唇轻轻啄了一下。
　　又亲我！
　　楚悦根本就没有料到顾封渟会有这么骚的操作，条件反射地就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顾封渟见状，嘴角勾起一个弧度，浅笑道：“楚悦，你真的就是一条傻鱼，傻不傻啊你？”
　　楚悦：“？？？”
　　好端端的，怎么开始骂起鱼来了呢？！
　　“我喜欢的人，长得好看，性格单纯，可爱善良，特别能吃。”
　　顾封渟眼睛一眨不眨，深深地凝望着楚悦，像是想要用目光刻录下他的面容，藏进心中深处，谁也不给看。
　　半晌，他扬唇一笑，压低声音道：“我说的人就是你啊，楚悦，从始至终，我喜欢的人就只有你一个。”
　　楚悦终于意识到了顾封渟说这句话的意思，脸上的表情停滞了一瞬间，随后眼睛慢慢地一点点睁大了，眸中流露出一丝不可思议的神色。
　　原来，顾封渟今天中午说的人就是他吗？那个让他揣测无数次，猜疑着真实身份，令他无比羡慕嫉妒恨的人，兜来转去，那个人竟然是他自己？
　　顾封渟竟然喜欢他？这是真的吗？他该不会是在做梦吧？
　　要不是顾封渟在场，楚悦真的很想狠狠地掐一把自己的手臂，看看自己是不是在梦境中幻想一个喜欢自己的顾封渟。
　　这个想法尚未付诸行动，紧接着，他就听到顾封渟说：“我就是喜欢你，永远地喜欢你，每一天都比前一天都喜欢你。”
　　楚悦：“！！！”
　　连番刺激，小人鱼已经震惊得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了，只好无声地张了张嘴，却始终没有发出声音，他抬起眼眸，怔愣且茫然地看向顾封渟。
　　顾封渟的眉眼里第一次透出了偏执桀骜，带有一种浓烈的占有欲，他的眸底深深地望着楚悦，却又氤氲着足以溺毙的温柔，如同潮水一样四面八方地袭来，将小人鱼完完全全地包裹在其中，插翅难飞。
　　“我不但想亲吻你的唇，我还想亲你别的地方。”顾封渟故意压低了声音，语气暧昧不清，“亲吻你的脸，你的眉眼，你的鼻子，你的耳朵，你的锁骨，你的脊背，你的手指，你的腰窝，还有你的……”
　　话音一顿，顾封渟不知想到了什么，眼底的眸色加深了不少，面上却是莞尔一笑，深深地隐藏着自己那一股阴暗而极端的欲求，当然，这个范围的对象仅有楚悦这一条人鱼。
　　他得要慢慢来，彻底收敛了心底那股想要占有楚悦的疯狂感，耐心地去对待他的小人鱼，不能吓到他。
　　顾封渟看着楚悦的眼睛，眼里隐约透出了偏执和疯狂，全身叫嚣着霸道的气息，他宣告主权似的，说道：“你的全身上下任何地方，都是我顾封渟的。”


第100章 变不回去了
　　楚悦的脸颊烧得通红, 心脏砰砰的跳了起来，他下意识地抬眸看向顾封渟的眼睛，却在那一双漆黑的瞳孔里看到自己缩小版的人像, 十分清晰。
　　一人一鱼互相对视，半晌过后，终究是楚悦忍不住，率先移开了目光。
　　顾封渟垂着眼眸，俯视着怀里的小人鱼, 从这个角度，他可以看到楚悦小半张白皙的侧脸，以及正在迅速充血变红的耳朵尖, 或者准确来说，是鱼鳍。
　　尽管楚悦在人鱼状态之下，耳朵已经变成了透明的尖尖鱼鳍，但是在浴室灯光的照射下, 却隐约可见一层细腻的小绒毛，红起来的时候几乎是半透明的。
　　顾封渟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低沉沙哑的嗓音附在小人鱼的耳边, 问：“现在, 你相信我是真的喜欢你了吗？”
　　楚悦的耳廓漾出了一抹绯红, 他的呼吸不可抑止地急促起来，强行无视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完全不敢去看顾封渟的眼睛，片刻，他抿了抿唇，终于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了，顾封渟是真的喜欢他了。
　　“那么, 可以告诉我，你的答案吗？”顾封渟抬手，覆到了楚悦的颈后，安抚似的揉了两下，却又夹杂着一丝不可言喻的威胁意味，“你也喜欢我吗？”
　　楚悦微微一怔，没想到对方竟然还会问他这个问题，他对顾封渟的感情，不是已经摆在了明面上吗？难道是他表现得还不够明显？
　　可是如果这个时候他不点头，万一顾封渟将来真的去找其他人类结婚了呢，假如真的发生这种情况，他到时候上哪儿找地哭去，后悔这两个字将会深深地刻在他的心头，从此挥之不去。
　　心底猛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渴望，正在大声地告诉楚悦，他不希望错过顾封渟这个男人，他也不想离开顾封渟，现在，他只想留在这个男人的身边，跟他在一起。
　　期限是从今以后。
　　一人一鱼两颗心里藏着同一个问题，却是同时藏着一模一样的答案。
　　楚悦深吸口气，他直视着顾封渟的双眼，却在其中看到了被小心敛起的忐忑和期待。
　　小人鱼不由得心想，他也想亲口告诉顾封渟，自己对他的感情，也和他一模一样。
　　“阿渟，那什么？”半晌，楚悦偏头看向一边，他的脸烧得通红，声如蚊呐，“我，喜欢的……”
　　顾封渟故作耳聋：“嗯？”
　　“我说。”在追求自己的幸福面前，楚悦终于勇敢了一回，他拔高了声音，“我也喜欢你！”
　　小人鱼这会声音大了很多，耳边却传来一阵沉闷的低笑，楚悦不需要深究细想当中的原因，他顿时就知道自己被人耍了。
　　果然，即便顾封渟这个男人成为了自己的男朋友，他骨子里带来恶劣性子不会因为这一层身份而有所改变。
　　在未来的日子里，顾封渟只会更加的喜欢欺负他，楚悦对此深以为然，也已经做好了接招的准备了。
　　忽然间，一人一鱼的气氛沉默了下来，而且顾封渟清楚看到，楚悦脸上的表情变得扭扭捏捏的，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郁闷感。
　　这才刚刚确定了关系，顾封渟不知道楚悦这个小脑袋瓜里面，又在想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
　　周遭的气氛变得沉默起来，空气像是停滞了一瞬间，楚悦意识到场面有些尴尬，就知道自己不能再脑补那么多了，强迫自己变回平时的样子。
　　楚悦脸红得快滴血，他张了张嘴，讪讪地问：“我们，这算是……定下来了吗？”
　　顾封渟轻轻地嗯了一声，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温声道：“今天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天。”
　　楚悦闻言，脑海里顿时炸开了一阵阵幸福的烟花，五颜六色的，炸出了绚丽光彩的美景，嘴边的笑容却是拉都拉不下来。
　　小人鱼之前从来都不敢想象，他和顾封渟会从朋友变成恋人，这个男人这么优秀，身边肯定有很多人类喜欢他，结果却只有自己这一条人鱼得到了他。
　　他是何等的幸运啊，他是花尽了一辈子的运气，才能遇见顾封渟吗？
　　顾封渟定定地看着他的侧脸，忽然道：“悦悦。”
　　“嗯？”楚悦脑子里还在不断炸烟花，也不知道这烟花都炸到了第几轮了，此时他回过神来，转过头问，“你叫我什么？”
　　“悦悦啊。”顾封渟顿了顿，轻声道，“鉴于我们现在已经是恋人了，如果再互相喊对方的名字，一点都不符合我们如今亲密无间的关系，从今往后，我能叫你悦悦吗？”
　　楚悦咽了口唾沫：“可……可以啊。”
　　不是没有人这样叫过他，这两个字是那样的普通，那么的平常，只是顾封渟唤他名字的时候，这两个字似乎就变得不一样了，落在楚悦的耳朵里，直接就烫在了心口上，让人浑身说不清楚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就好像，突然之间拥有了一种无比非凡的意义，这难道是因为在恋爱buff的光环加持之下，才会让他产生了这种感觉吗？
　　楚悦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对此百思不得其解，他垂眸不经意间看了眼浴室，正好就看到滚落一地的圆润珍珠。
　　浴缸周围，顾封渟的旁边，甚至是浴室的拼花地板，上面全部都是一颗颗洁白的珍珠，几乎呈了围绕之势，紧紧包围了他和顾封渟。
　　楚悦：“……”
　　他他他……刚才有哭得这么厉害吗？竟然能掉了这么多的珍珠？
　　楚悦不禁一阵瞠目结舌，心中对此暗自震惊，原来他是一个隐藏的小哭包。
　　想起自己刚才哭得稀拉哗啦，满脸泪水的，直接现在整张脸都是红通通的，楚悦只想一手扶额，紧闭眼睛去逃避现实，他觉得方才在顾封渟面前哭得不能自已，是自己的鱼生以来，最为丢脸的一次。
　　可是后来楚悦转念一想，还好自己只是在顾封渟面前丢脸，又不是在别人面前哭，丢脸就丢吧，小人鱼几乎是豁出去地这么想着。
　　意识到浴室这里不是继续说话的好地方，楚悦起身推了推顾封渟，红着脸说：“阿渟，让一让，我要出来了，这个澡也洗得太久了。”
　　可不是洗得太久了，不知道是不是楚悦的错觉，他总觉得浴缸里的水好像变凉了。
　　顾封渟恍然回神，直接应了一声“好”，然后起身稍稍退开了两步，和浴缸保持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方便自己可以随时随地上前，立刻接应准备跳缸而出的小人鱼。
　　顾封渟抓紧了手里的浴巾，他保持着一贯以来的面无表情，在楚悦看不见的地方，不动声色地暗自跺了跺脚，等到脚上那一股针刺的发麻感逐渐褪去，男人的脸色才好了一点。
　　实事求是的讲，对于顾封渟来说，这么粗坯的动作，其实一点都不符合他高贵冷艳的总裁形象，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他蹲在浴缸旁边这么长时间，老实说，他双腿都已经有点发麻了，好在这一波蹲鱼没有白费，因为他今天晚上总算成功脱单，终于和楚悦在一起了，实在是可喜可贺。
　　楚悦撑起胳膊，腰部稍微一用劲，轻而易举地就从浴缸里翻了出去。
　　然而这时候，脱离了浴缸的小人鱼并没有像往常一样，顺利地重新切回到人类形态。
　　熟悉的微麻刺痛感久久没有传来，楚悦只能以一个分外别扭的姿势趴在浴室，和冰冷的拼花地板来一个亲密接触。
　　楚悦：“？？？”
　　时间仿佛被暂停了几秒，楚悦下意识地蜷起手掌，却只抓到了一把洁白圆润的珍珠。
　　落在顾封渟的眼里，此时的楚悦就像是一条搁浅在地面的鱼，由于整条鱼在空气和干燥中暴露，缺乏了足够的水分，正在拼命地挣扎着。
　　可是没过多久，顾封渟立刻回过神来，不，不对，如今在他面前扑腾的不是一条普通的鱼，而是一条人鱼。
　　意识到现在的情况好像有点不对劲，顾封渟赶紧上前扶起楚悦，他拨开一地的小珍珠，总算找到了可以下脚的地方，他单手握住楚悦的肩膀，将小人鱼揽在自己胸膛前面，让他可以舒舒服服地靠在自己的怀里。
　　顾封渟不懂人鱼这个种族的生物结构，他垂眸看着楚悦毫无动静的金色鱼尾巴，微微蹙眉，狭长的眼眸里泛起了一丝疑惑：“变回人类形态需要这么久的时间吗？”
　　“我，我也不知道啊……”
　　楚悦此时显得有些茫然无措，他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照理说，只要人鱼脱离了水，接触到陆地之后，应该很快就会变回人类形态了，可是现在……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看到顾封渟搭在手臂上的雪白浴巾，楚悦的大脑里灵光一闪，他赶紧拿过大浴巾，随便往自己的鱼尾巴上面擦了擦。
　　顾封渟的目光触及楚悦那条金色鱼尾巴，狭长眼眸微微暗了暗，不明情绪在里面翻滚：“悦悦，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楚悦头也不抬地说。
　　等到水分被完全吸走之后，楚悦闭上眼，摸索着过往无数次从人鱼形态切回到人类形态的感觉，试图将自己刚才变回人鱼的过程逆转过来。
　　小人鱼习惯性把双手放到自己的肚子上，然后阖上了双眼，陷入了许久的沉默之中，看上去一副很安详的模样。
　　五分钟后，楚悦睁开双眼。
　　他缓缓地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漂亮的金色鱼尾巴上，金色鱼尾巴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视线，甚至还往上弹起，像是和他打了个招呼。
　　楚悦瞳孔地震：“……”
　　他变不回去了！！！


第101章 放水，养鱼
　　更加糟糕的情况是, 楚悦发现自己不仅变不回去了，而且他还感觉到一种难言而喻的干渴感和灼烧感，如同潮水一般不断向着他的身体袭来。
　　楚悦忍不住偏头干咳了两声, 觉得嗓子火烧火燎的痛，他抬手无意识地抓了抓顾封渟的领口，喉咙里像是吞了一把沙子，说话的声音含糊不清：“那什么……阿渟，我好像觉得有点渴, 想喝水。”
　　楚悦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脸色落在顾封渟的眼里，简直是比白纸还要白，男人狭长的眼眸不禁染上了一层担忧, 他轻轻拍了拍小人鱼的脸，着急道：“悦悦，悦悦，你怎么了？别吓我？”
　　小人鱼已经感觉自己现在不止是嗓子痛了, 他脖子也逐渐漫上了一阵灼烧感，颈后的脉搏控制不住的突突直跳，他浑身难受得没有听清楚, 只看到顾封渟的嘴唇张张合合, 好像对他说了什么。
　　看到自己没有办法变回双腿的金色鱼尾巴, 恍惚之间，楚悦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眼睛都亮了起来，他抬眸看向顾封渟，竭力地扯了扯他的衣服，虚弱道：“快……快把我放回到浴缸里。”
　　顾封渟秒懂，将楚悦重新抱回到浴缸, 身体接触到水的时候，小人鱼才感觉稍微缓了过来。
　　在刚才的那一瞬间，楚悦是真的感受到了一种即将要被渴死的无力感。
　　他转过头，就看到一脸担忧的顾封渟，狭长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漆黑眼球微微颤动，眼里明显流露出紧张和不安。
　　楚悦知道自己刚才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吓到顾封渟了，实际上他只不过是一时缺水而已，他朝着男人露出一个笑容，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手，说：“阿渟，我没事了。”
　　顾封渟微微低头，轻轻抱着怀里的小人鱼，看到泡在浴缸里的楚悦，脸色的确是比之前有所好转，一直压在他心中的那块大石头，才稍微挪动了几分。
　　他在楚悦栗色的发旋上落下轻吻，然后沙哑的开口：“刚才是怎么一回事？本来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变成那副样子了？悦悦你有点吓人。”
　　“可能因为我现在是人鱼形态的关系，和平时保持人类形态的时候不一样，只要现在的我暴露在空气和干燥之中，我身上就会出现一种快要脱水和无法呼吸的感觉。”楚悦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环在身侧的双臂很有力气，给了他足够的安全感。
　　顾封渟想到自己平时吃的鱼类，鱼儿只要离开了水，就会死，这是任何水生动物必然的命运，是大自然的法则，相信人鱼也不会例外。
　　“悦悦，我先出去给你拿点水进来。”顾封渟揉了揉楚悦的卷毛脑袋，深邃的眼眸变得柔和起来，他说道，“在浴缸这里等我，不要到处乱跑。”
　　楚悦微微垂着眼眸，看了眼自己仍然毫无动静的金色鱼尾巴，他觉得以自己目前的状态，是完全做不到到处乱跑，对于他来说，这实在是太高难度了。
　　难道像一条缺水的鱼儿一样，在地面疯狂拍打着鱼尾巴，以一种别扭的姿势，拼命地向前扑腾吗？
　　楚悦尝试在脑海里勾勒出那副画面，不仅觉得没法和自己达成审美意义上的和解，还觉得有点吓人，简直是毛骨悚然。
　　然而小人鱼并没有多说，而是乖乖地点了点头，朝着顾封渟微微一笑：“好，阿渟，我在这里等你，不乱跑，你快去快回。”
　　顾封渟笑道：“好。”
　　说完后，男人的表情里多了几分自己都不知道的宠溺，他起身，急匆匆地离开了浴室，为小人鱼找水去了。
　　看着顾封渟离去的背影，楚悦的眼眸微微眯起，眼里噙着一抹笑意。
　　恋爱令人变得强大，新晋男友顾封渟果然做到了“快去快回”这四个字，楚悦自己只是在浴缸里面玩了一会儿水，刚刚转换了一下视角，眼前就突然出现了一瓶容量有两升的矿泉水，瓶装体积十分可观。
　　顾封渟帮楚悦拧开了盖子，为了让泡在浴缸里的小人鱼方便喝水，他还特意找来了一条饮管，放在了矿泉水里面，递到楚悦的面前：“喝吧。”
　　楚悦捧着水瓶咕咚了好几口，才终于感觉到原地满血复活，直到喝完了一半的矿泉水，原先燥得跟要喷火似的喉咙，那股干燥感已经完全褪去，小人鱼看向顾封渟，唇角微微弯起：“谢谢阿渟。”
　　“跟自己男朋友说什么谢谢。”顾封渟含笑看着楚悦。
　　楚悦低着头一边喝水，一边傻笑，明明只是在喝着一瓶淡然无味的矿泉水，他却好像从中喝出了一丝甜滋滋的味道，甜的齁人。
　　看着楚悦喝了一大半的矿泉水，大水瓶里面只剩下一点点了，顾封渟体贴地问：“还需要喝水吗？”
　　楚悦顿了两秒，索性一口气将剩余的水全部喝光光，然后对着顾封渟摇了摇头，说：“暂时不用了。”
　　不仅有“外敷水”，小人鱼正在浴缸里面泡着，而且及时得到“内服水”，也就是喝下了矿泉水，楚悦觉得已经补充了足够的水分，即便他还是感觉到干巴巴的。
　　顾封渟原本正在看着楚悦喝水，看着看着，脸上却是出现了一瞬间失神，这个男人难得露出了怔愣的神情。
　　楚悦察觉到了，他抬头与顾封渟对视，顾封渟却又很快移开了视线。
　　楚悦：“？？？”
　　顾封渟这位男朋友怎么了？
　　小人鱼殊不知是他刚喝完水的淡色唇瓣还留着水光，配上他现在这副有点可怜的模样，让人想啃罢了。
　　顾封渟为了转移注意力，挪开目光，他下意识垂着眼眸，随后视线定格在楚悦那一条金色鱼尾巴。
　　浴缸里，柔软丰满的鱼尾巴隐藏在温热的水中，就像是一条金色的带子，在灯光下折射出难以形容的漂亮光晕，美好而梦幻，随着楚悦的摆动，在水面上若隐若现。
　　池水微暖，鱼尾轻摆，似有若无地撩拨着顾封渟的心弦。
　　只是可惜，这个浴室的按摩浴缸有点小，楚悦变回人鱼之后，金色的鱼尾巴只能挤在浴缸里，看上去可怜兮兮的，他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忍不住问道：“悦悦，你还能变回来吗？”
　　他可以看得出来，这是一条很漂亮的纯金色鱼尾巴，如果能够尽情地在水里展开，柔软的尾部一定非常丰满，只可惜现在受到环境条件影响，只能和他的主人一起委屈地缩在这个浴缸，削减了不少美感。
　　听到这个问题之后，楚悦脸上原本露出的笑容尽数收敛，他放下已经喝空的大水瓶，皱起一张小脸，直接皱成了苦瓜脸，无比懊恼道：“可能暂时变不回来了，我自己都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会变不回人类形态，真是奇怪。”
　　要不是这个按摩浴缸有点小，楚悦都想直接在浴缸里面睡觉算了。
　　反正变回人鱼之后，楚悦不用担心皮肤长时间泡在水里会起褶子，相比较于人类形态，他反而会因为身体的变化，皮肤变得越来越光滑细腻，就算是在浴缸里面泡上三天三夜，完全都不是问题。
　　想到这里，楚悦忽然意识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他看了一眼自己的金色鱼尾巴，又看了看顾封渟，眼眸一点点地睁大：“对了，那么，我今晚在哪里睡？”
　　顾封渟：“……”
　　楚悦：“……”
　　老实说，顾封渟根本就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现在的楚悦是人鱼形态，他应该在哪里睡？
　　这真的是一个充满哲学的大问题。
　　**
　　阳光海岸小区的独栋别墅，游泳池是每间别墅正常拥有的标准配置，从顾封渟的主卧窗口往下看，可以看到很大的游泳池，一片晃眼的碧蓝色。
　　尽管顾封渟居住的别墅里面建有游泳池，然而这天晚上，楚悦还是泡在浴缸里面将就了一个晚上。
　　原因很简单，当晚顾封渟下楼之后，正打算将游泳池里的水放满，好让楚悦暂时睡在那里。
　　然后他就对着一个满是灰尘的游泳池，和落在池边的一大堆枯叶面面相觑。
　　别人家的游泳池是建来游泳的，顾总家的游泳池是拿来吃灰的。
　　顾封渟：“……”
　　好一会，顾封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他索性摸出手机，轻车熟路地拨通了一个号码：“陈助理，现在帮我联系几间信誉良好，服务过关的家政公司，尽快请一队清洁工人过来阳光海岸小区，清理一下别墅游泳池的卫生。”
　　“顾总，现在这个时间点，家政公司多半是已经都下班了。”陈助理在电话里说，“最快也要等到明天早上，才会陆续有人开始上班，在那个时候我们才可以联系到家政公司，派遣清洁工人过来。”
　　顾封渟单手插兜，模特似的站立在游泳池面前，他迎风而立，淡淡的声音飘在空气当中：“我加钱，价钱不是任何问题，多少钱都可以。”
　　陈助理一针见血道：“顾总，钱不能解决一切的问题，更何况现在已经不是关系到钱不钱的问题了，这个时间点，就算是实行996工作制的企业，员工们都已经下班回家休息了，更何况是家政公司呢？我是真的没有办法，立刻给你找来一队清洁工人去搞游泳池的卫生。”
　　顾封渟：“……”
　　“少游一天泳，对顾总你的身体造不成多大的影响。”陈助理苦口婆心地劝说着，“明天早上我再找来清洁工人，清洁干净游泳池，你明晚就可以游泳了。”
　　顾封渟沉默了好久，也没有说话，正当陈助理以为自己的手机信号不好的时候，才听见自家总裁的声音闷闷地传来：“有影响的。”
　　陈助理：“？？？”
　　顾封渟目视前方的游泳池，语气坚定道：“我要放水，养鱼。”
　　正在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出问题的陈助理：“……”
　　顾总你是要养多大条的鱼，才需要动用到这么大的游泳池去养啊？！


第102章 人鱼戏水
　　虽然楚悦这晚是泡在浴缸里面休息, 但是这一觉他却睡得很安稳，只是又一次梦到了当初在深海里和族人们生活嬉戏的画面，醒来之后免不了又是一阵怊怅若失。
　　顾封渟察觉到浴室里传来了动静, 心中猜想小人鱼应该是睡醒了。
　　他走进浴室，然后就看到了满脸惺忪，困得连眼睛都快要睁不开的小人鱼，他无比自然的打招呼：“悦悦，早上好。”
　　听到顾封渟的声音, 楚悦瞌睡瞬间就跑掉了，自从一人一鱼确定了恋爱关系之后，顾封渟突然就叫了他一声悦悦, 说这是对他的爱称，在后来的交谈间再也没有改掉。
　　在昨天听的时候没有发现什么问题，也觉得还好，于是就任由顾封渟随便叫去, 现在被顾封渟压着声音这么一喊，楚悦的心都跟着飘了飘。
　　小人鱼连忙撑起胳膊，从浴缸坐起, 一条金色的鱼尾巴破水而出, 像是率先回应顾封渟的话：“早上好啊, 阿渟。”
　　“昨晚在浴缸睡觉，睡得好吗？”顾封渟晨起的声音慵懒性感, 听了耳朵都要怀孕了。
　　想起昨晚睡觉时的梦境，以及自己一觉睡到大天亮，楚悦的脸颊忍不住泛起了一层红晕，随即，他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得到楚悦肯定的回答, 顾封渟屈膝半蹲在浴缸边，他的视线再次落到了那条金色鱼尾巴上面，目露担忧：“难受吗？”
　　楚悦摇头，摇完，他顿了两秒，又点了点头。
　　虽然他在浴缸里泡了一个晚上的水，但还是觉得浑身干巴巴的，这种感觉难以用语言来形容，更何况，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应该怎么描述。
　　即使楚悦过往二十年都生活在大海里，已经习惯了被海水包裹，习惯了在各种强度的海压中生存。
　　而现在，等到他好不容易适应了在陆地上的生活，习惯了长时间在空气和干燥中暴露，骤然一朝回到了原点，切换成人鱼形态，仅仅只是在浴缸里面泡了一晚上的水，他却感觉到有点不适。
　　没有等小人鱼继续胡思乱想，下一秒，楚悦连鱼带尾巴腾空而出，猝不及防之下，惊得他轻呼一声，连忙伸手抱紧了顾封渟。
　　突然脱离了浴缸，接触到空气的瞬间，楚悦觉得鱼尾巴更干了，于是下意识地摆动了一下鱼尾巴。
　　“阿渟，我们这是要去哪里？”楚悦双手牢牢圈住顾封渟的脖颈，残存的睡意因为突如其来的这一出完全没了。
　　“带你去游泳池，泡水。”顾封渟拿起一条雪白浴巾盖住楚悦，然后抱着小人鱼，稳步下楼。
　　楚悦：“……”
　　蓬头垢面的小人鱼瞬间瞪大眼睛，难道他就……就这么出去？！
　　他还没有刷牙洗脸呢！！！
　　可是，顾封渟下定决心要做的事情，基本上不会有任何的改变，楚悦自暴自弃地窝在顾封渟的怀里，脸颊贴着顾封渟的脖子，索性装死不动了。
　　感受到小人鱼对自己的依赖，顾封渟眉眼带笑，好心情地扬了扬嘴角。
　　**
　　早晨的阳光斜斜照进游泳池，入目，便是一片波光粼粼的水面。
　　眼前的游泳池超大，蓝色的池水，在阳光的照耀下微微晃动着，对于生性喜水的人鱼来说，再也没有畅快淋漓地游泳更惬意了。
　　顾封渟直接抱着楚悦走向游泳池楼梯，一步一步地没入水里，池水把顾封渟身上的轻薄睡衣浸湿，健硕有力的身材顿时显露无疑，隔着一层睡衣之下，肌肉线条随着他的呼吸轻微地上下起伏。
　　见状，楚悦金灿灿一样的金色瞳孔微微睁大，虽然他一早就知道自家男朋友的身材很好，但是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顾封渟的身材竟然会这么有料。
　　毕竟，顾封渟从来没有在他面前脱过衣服。
　　楚悦的脸颊瞬间发热，他匆匆忙忙地别开脸，可是又忍不住偷看，这条金色小人鱼偷偷伸手摸了摸鼻子，垂眸一看时，明显松了一口气，好在没有流鼻血。
　　其实，之前从三楼走到游泳池也有一段距离，只是顾封渟的步伐很稳，几乎没有让怀里的小人鱼受到一丝颠簸。
　　想到这里，楚悦自然而然地窝在顾封渟的怀里，随即身体僵硬起来，后来他转念一想，自己看的又不是别人，他看的是自家男朋友，为什么不能光明正大地看！
　　于是，他变得理直气壮起来，抬头来直视着顾封渟，该看就看！不看就吃亏！
　　这时候，顾封渟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像是在压抑着什么一样：“悦悦别看了，你再这么看着我，我可不敢保证自己会对你做出什么事情来。”
　　说完，顾封渟威胁性地拍了拍楚悦的鱼尾巴。
　　顾封渟拍的位置很巧妙，刚好是楚悦的鳞片和皮肤交界的位置，被男人这么轻轻一拍，一簇电流猛然窜过脊椎。
　　楚悦一个哆嗦，腰立刻软了下去，整条鱼瞬间缩进了顾封渟的怀里。
　　怎，怎么回事？好奇怪啊！
　　小人鱼的耳朵烧的滚烫通红，他忙不迭地垂下眼眸，惊疑不定地注视着自己的鱼尾巴。
　　他的鱼尾巴这么敏感的吗？
　　心爱的人鱼就在怀里，顾封渟起了正常的晨间反应，某处不平凡的起伏线条一览无余，于是，他一时没有注意到怀里小人鱼的异样，目视前方，声音更是沙哑了几分：“别惹晨起的男人，不然，会发生很严重的后果。”
　　楚悦：“……”
　　别说了，他已经知道后果了。QAQ
　　**
　　早晨的池水，应该是有点微凉的，不过这对于人鱼来说，那点凉意不值一提。
　　鱼尾巴碰到水的瞬间传来一阵舒适清凉，楚悦情不自禁地从喉间溢出愉悦的声音，接着璀璨美丽的金色鱼尾巴就在水里散开，在顾封渟的眼前荡漾出一圈圈的水波纹。
　　金色的鳞片和丰满的鱼鳍，再次得到了水的滋润。
　　楚悦一下水就觉得爽呆了，他立刻从顾封渟的怀里溜走，去更开阔的地方畅游，愉快地把自家男朋友那什么的身材完全抛在了脑后。
　　人鱼生性喜水，楚悦舒展着身体在水里游了几个来回，感觉到身心舒适，十分畅快，想要围绕着游泳池，继续畅游一百圈！
　　丰满的金色鱼尾巴控制着池水，利用池水的浮力帮助身体达到轻盈极速的效果，使得鱼尾人身的楚悦在水里来去自如，好不快乐。
　　“好舒服啊……”美丽的金色小人鱼，张开双手，仰躺在水面上，控制着自己的金色鱼尾巴，兴高采烈地拍着水。
　　一朵朵的浪花在宽敞的椭圆形泳池里面溅起，一条矫健又漂亮的金色鱼尾在水面上若隐若现，随即下一秒，哗啦一声破出水面，然后啪的一下又砸了回去，四周水花随着声响直接飞溅了出去。
　　此时的楚悦像极了在海面上爱玩的海豚，每次跃起落下都带来无比养眼的视觉享受。
　　不同于昨晚突然在浴室看到人鱼形态的楚悦，现在是白天的时间，光线十分充足，这是顾封渟第一次站在游泳池，近距离欣赏那条在水里的金色鱼尾巴，只是一眼就挪不开目光。
　　线条优美的一条金色鱼尾巴，每当跃出水面的时候，就会带起一阵水花，阳光照耀在金色的鳞片上，顿时折射出璀璨夺目的光芒，然后鱼尾巴重新落下，大力拍在水面上，发出阵阵鱼儿戏水的声音。
　　顾封渟的目光定定地看着远处愉快游泳的楚悦，人鱼全身渴望着水的皮肤，也在水里变得白皙清透，说是赏心悦目也不为过。
　　楚悦的眼里明显流露出了喜悦，这种情绪逐渐感染了他，顾封渟眺望着远方，深邃的眼眸变得柔和起来，里面写满了纵容和宠溺。
　　又是水花溅起的哗啦一声，就在顾封渟准备离开，回去换下湿透睡衣的时候，楚悦突然就从水底冒了出来。
　　一张漂亮精致的脸蛋，带着水珠出现在水面上，当看到池边的顾封渟，没心没肺的小人鱼才终于想起了自家男朋友，他脸上展露出灿烂的笑容，嘴角不自觉翘了起来，笑了一下：“阿渟！”
　　活泼好动的金色小人鱼喊了顾封渟一声，立刻就朝着池边游了过来。
　　顾封渟居高临下地看着楚悦游到脚边，小人鱼的双手握着圆润的游泳池边缘，仰起头看他，金色的眼眸倒映出自己的模样，微卷的金色长发及腰，看上去光泽明亮，十分柔顺，而金色的鱼尾巴则在身后摆动，偶尔溅起一阵水花。
　　这一幕正在眼前发生，美好得就像是梦境一样，可是又带着一种难言而喻的熟悉感，就好像曾经在哪里见过一样。
　　现实里的楚悦，梦境里的金色人鱼，同样是金色的鱼尾，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
　　顾封渟一向不相信过于巧合的事情，他握紧了双手的手指，悄悄吸了吸气，他觉得自己很有必要，找一找时间和楚悦说一说自己曾经做过的梦境。
　　毕竟在他的几次梦境当中都出现同一条金色人鱼，梦见的机率实在太高，说明这肯定不是偶然，其中必有关联。
　　楚悦的鱼尾巴同样是金色的，或许他知道什么。
　　但是鉴于楚悦现在没有办法恢复人形，这件事情只能暂时搁下，另找时间再谈。
　　顾封渟屈膝蹲在池边，眼底闪过笑意，他抬起手忍不住揉了揉楚悦的金色卷发，变回人鱼的楚悦，头发的手感还是一如既往地好，甚至比人类形态的手感还要好得多：“悦悦，喜欢这个游泳池吗？”


第103章 谈了恋爱之后就不一样……
　　“我很喜欢, 这个游泳池简直就是为我量身定制的！”楚悦在顾封渟面前转了一圈，动作轻灵得像是在陆地上，忽然他想到了什么, 眨巴着眼睛，问道，“阿渟，你要下来跟我一起游泳吗？”
　　不出所料的是，顾封渟拒绝道：“不游, 我还要去给你准备早餐。”
　　一听到“早餐”这个词语，楚悦像是被唤醒了身体深处的饥饿感，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干瘪的肚子, 腰腹平平坦坦，没有一丝赘肉，似乎要准备发出咕咕叫的声音。
　　老实说，不提还好, 突然被顾封渟提这么一嘴，小人鱼都觉得自己有点饿了。
　　于是他没有继续勉强顾封渟跟他一起下水，而是叮嘱男人在厨房慢慢做早餐, 自己先吃饱了早餐, 之后再把早餐拿到游泳池这里, 方便他可以随时趴在池边吃早餐。
　　“去玩吧。”顾封渟静静地看着楚悦，趁机又揉了一把他的头发, “一煮好早餐我就送来。”
　　“好。”小人鱼乖巧道，朝着前方亲昵地顶了顶顾封渟的掌心。
　　温热掌心带着安抚的作用，让楚悦原本焦灼的内心逐渐平静下来，毛茸茸的卷毛脑袋在男人掌心里蹭了蹭，带着明显依赖讨好的意味。
　　顾封渟微微怔愣, 指尖悄无声息地蜷缩起来，只觉得掌心传来的阵阵热意，烫得几乎没法见人。
　　楚悦笑了笑，他抬手抹了一把脸，在这时候，他突然想起了自己昨晚在顾封渟面前丢脸的画面，只感觉到一阵窒息。
　　在浴室里莫名掉马，还有在顾封渟面前哭的稀里哗啦，甚至还说出了很多不经大脑思考的话语，行为举止完全就不像平时的他，看着就像是一条智障人鱼。
　　楚悦：“……”
　　嗯，昨天晚上那条人鱼肯定不是他。
　　虽然楚悦恨不得自己能够选择性失忆，忘记昨晚的丢脸画面，可是他又转念一想，觉得自己很有必要狠狠地“报复”一下顾封渟，顺利从男人这里找回属于自己的场子。
　　毕竟人鱼这个种族的报复心是很强的，该要的面子一定要过去，该找回的场子肯定会找回来，哪怕是面对自己的男朋友，这种情况也不例外。
　　楚悦抹了把脸，突然调皮地笑了笑，他猛地摆了一下金色鱼尾巴，冲着顾封渟扬起了一把水，同时也洒了一些水花在池边。
　　半空中，水花四溅，人鱼散水，看上去是一副晨间美好的画面，只是这些水珠全部淋湿在顾封渟的身上。
　　顾封渟：“……”
　　原来……人鱼的尾巴还能这么用。
　　“哈哈哈！抱歉啦阿渟！哈哈哈……”看见顾封渟错愕摸脸的样子，楚悦的脸上没有表现出任何歉意，反而心情愉悦，一副兴高采烈的模样。
　　楚悦没有搭理站在池边一身湿透的男朋友，连个余光都没有漏出来，他大笑着重新钻回水里，现场演绎了一出什么叫做没心没肺。
　　游泳池的边缘，满头满脸都沾了水珠的男人，有些失神地看着那条远去的金色小人鱼，楚悦埋头进了水里，金色的鱼尾巴在水下若隐若现，仍然是整个游泳池里面最吸引目光的存在。
　　楚悦的鱼尾巴看起来挺灵活的，柔韧度也不错的样子，挺好的，以这条小人鱼眦睚必报的性子，看来以前在深海的时候，肯定从来没有吃过亏。
　　男人心情复杂，不知道自己应该是感到欣慰，还是应该感觉到高兴。
　　顾封渟实在没忍住，一声笑从嘴角逸了出来，眼底闪过笑意，他顶着那头水珠站了挺久才离开，因为他还要去厨房，亲手给小人鱼做早餐！
　　**
　　爱情的力量使人变得强大，比起之前的追求状态，已经成功脱单的顾总，将这种神奇力量发挥得淋漓尽致，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凭借着《早餐3000种营养搭配》这种入门级别的烹饪教材，竟然在没有炸掉厨房的前提之下，顺顺利利地做出了一顿早餐。
　　瘦肉炖粉条，煎炸小鱼儿，两个白煮鸡蛋，两块吐司，一杯牛奶，这顿早餐看起来挺像模像样的。
　　今天顾封渟脱胎换骨，仿佛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水面波光粼粼，端着丰富早餐走向游泳池的顾封渟，只见游泳池周围的瓷砖上沾了许多水珠，一眼望去，却没有发现到楚悦的踪影。
　　顾封渟：“？？？”
　　这条金色小人鱼游到哪里去了？鱼呢？？？
　　顾封渟深深地皱起眉，他站在池边已经有一分多钟了，那条金色小人鱼依然没有出现在视野里。
　　他先将早餐放到户外桌子，迟疑了两秒，索性朝着游泳池喊了两声：“悦悦！悦悦！”
　　游泳池的水面十分沉寂，许久都没有动静，无事发生。
　　“你不吃早餐了吗？”顾封渟屈膝蹲在池边，指尖拨动了一下水面，又喊了一声，说道，“早上不吃早餐对身体不好，悦悦你再不出来吃早餐，我就要把这些食物都吃完了，不出来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
　　“我真的去吃早餐了！”顾封渟朝着游泳池，威胁性地喊了一句。
　　游泳池依旧很安静。
　　顾封渟起身，环顾四周的环境，别墅院子里的泳池不算小，他现在就完全失去了楚悦的方向。
　　楚悦换回人鱼形态看起来也不是一件多么好的事情，顾封渟不是很喜欢这种对方一钻进水里，随时都能消失的感觉。
　　他讨厌变数，也讨厌无法掌控。
　　就在顾封渟开始暗暗思考怎样才能把小人鱼从游泳池里骗出来，与此同时，四周的水流缓缓流动，池底也传出了一阵奇特的响声，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即将要破水而出。
　　顾封渟不自觉凝固了眼神，果然，在下一秒，一道金色的身影就嗖的一下跃出了水面，连接腰际的那条金色鱼尾巴高高弹起又落下，在阳光下带出了无数的晶莹剔透的水珠子。
　　白天的光线十分充足，尽管这些水珠浇湿了顾封渟的半边肩膀，但是当美丽的金色人鱼跃出水面时，第一时间就落入男人眼底，也让他的瞳孔短暂收录了那极致华丽的一跃。
　　晨光照耀着泳池，隐隐约约似乎水光在晃动，金色人鱼猛然破水而出。
　　那裸露的身体白皙漂亮，皮肤表面覆盖着细软鳞片，折射出璀璨如星辰般的光泽，下半身的鱼尾是金色的，线条匀称得找不到一丝缺点，指甲盖大小的金色鳞片，覆盖在曲线优美的尾巴上，在阳光下泛着耀眼般的光芒，每一片鳞片散发着生命般的美妙光泽。
　　就像是童话里走出来的人鱼王子一般，看着眼前的画面，这是顾封渟的脑海里率先浮现而出的贴合形容。
　　接着楚悦又重新沉入水中，尽管人鱼跃出水面仅仅只有一两秒的时间，可是那幅美丽的画面早已定格在顾封渟的脑中，他就这样看着游泳池里戏耍的金色人鱼，在那一刻，甚至忘记了时间的飞逝。
　　别墅的这一个普通的游泳池，因为这条金色小人鱼的存在，而变得有了意义起来。
　　楚悦绕着游泳池游了一个圈，当看到站在池边的顾封渟，金色小人鱼的眉眼弯了一下，下意识地扬起了嘴角。
　　他立刻朝着岸边游了过来，小人鱼摸了一把脸上的水，双手扒拉着圆润的泳池边缘，仰头看向顾封渟，一开口就露出一排整齐的贝齿，白得晃眼。
　　“怎么样？我刚才跃出水面的时候，好看吗？”
　　顾封渟点了点头，发自内心的称赞：“很美，很好看，我的悦悦是这个世界上最漂亮的人鱼。”
　　饶是听到自家男朋友真情实意地夸赞，尤其夸赞的对象还是自己的时候，楚悦还是免不了一阵脸红心跳，原本平稳的心跳猛地来了一个加速度。
　　小人鱼深呼吸了一口气，十分不争气地涨红着一张脸，他抿着唇笑了笑，笑得眉眼弯弯的，唇角也弯弯的，看起来多了几分小男生的青春稚气。
　　顾封渟这张嘴是涂了蜜糖吗？怎么这么会说话？
　　楚悦一边脸红，一边眼神不自觉地乱瞟，他抬手拧了拧自己的长卷湿发，再抖擞了一下身上的水珠，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食物的香味，不断地萦绕在鼻尖，小人鱼动了动鼻子，好奇地问：“阿渟，你是拿了什么过来吗？好香啊。”
　　“给你的早餐。”顾封渟将户外桌子上的早餐放在游泳池面前，然后从一边的凉椅上扯过备用的浴巾。
　　楚悦抬头一看，发现了今天的早餐十分丰富，丰富到什么地步呢？他不仅有两个白煮鸡蛋可以吃，就连粉条、吐司和牛奶，这些平时只能在外面食店买到的食物，现在都已经成为了他的早餐。
　　而且最引鱼注目的是，还有一盘煎炸小鱼儿，闻着这个味道，一闻就知道是厨房新鲜炸出来的鱼。
　　楚悦下意识地舔了舔下唇，正准备伸手去拿，旁边的一只手就已经拦住了他，拦他的人很明显就是顾封渟。
　　楚悦：“？？？”
　　怎么回事？早餐只能看不能吃吗？不带这样的？！
　　楚悦气鼓鼓的，他还没来得及询问，头顶就盖下来了一块白色的浴巾。
　　眼前骤然变得一片黑暗，他伸手就要去拽，头顶却传来了一道放低温柔的声音：“悦悦别动，我帮你擦一擦头发，别着凉了。”
　　尽管楚悦认为自己不太可能有着凉的机会，但他还是认真地“哦”了一声。
　　话音刚落，楚悦就感觉脑袋那里按上来了一只大手，那只手拿着浴巾，正在轻轻动作着，动作温柔到简直不可思议。
　　虽然偶尔还会拉到他的头发，男人看起来不是很熟练的样子，但是整个擦头发的过程里，顾封渟一直都很照顾他的感受，生怕会因为自己的动作，不小心扯断他的头发。
　　小人鱼抬起眼睛，眼汪汪地望着顾封渟，眼神特别柔软无害，心想，果然，谈了恋爱之后就不一样了。


第104章 恢复
　　小人鱼脸上有时候面无表情, 有时候忽然又在傻笑着，神情十分丰富多彩，搞得顾封渟一头雾水, 他不知道楚悦这个小脑袋瓜里面，现在又在想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
　　这条金色小人鱼，好像有点奇怪。
　　他抬起手，揉了揉楚悦的头发，感觉到他发根里还是湿漉漉的, 于是拿着浴巾继续给他擦。
　　楚悦乖乖地低着头，小心翼翼地从浴巾里露出一双金灿灿的眼睛，任由顾封渟拿着毛巾在自己头上揉来揉去, 把头发弄得乱糟糟的。
　　过了一会儿，顾封渟再摸摸楚悦的头发，发现已经干了不少了，恢复了人鱼形态的楚悦, 头发的手感很好，发梢上还微微带着一点湿意，却让发丝变得更加柔软。
　　楚悦抬起眼睛来, 眼神湿漉漉地望着他, 一双金灿灿的瞳仁里映出男人英俊的模样。
　　顾封渟见状, 原地微微怔愣，手里拿着浴巾的动作停滞片刻, 他抬起手，情不自禁地用手指梳理着他的发丝，动作十分轻柔，宛若爱抚。
　　狭长眼眸里不自觉地露出温柔的眼神，漆黑的瞳仁里, 满满地装着眼前这一条漂亮的小人鱼，脸上满是宠溺和纵容的表情。
　　楚悦忽然弯着眼睛笑起来，那一笑如同夏花绚烂，明亮得直照进人心里去。
　　顾封渟上前，微微弯下腰，他抬起手，轻轻摩挲着楚悦白皙滑嫩的脸颊，他扬起唇角，好心情地笑了笑，问道：“悦悦，怎么了？”
　　楚悦仰着脑袋看他，认真地说：“你先把眼睛闭上。”
　　顾封渟闻言，乖乖闭了眼睛，忍不住失笑：“干什么？悦悦你……”
　　他刚刚说了两个字就卡住了，脸上的神情也跟着同步停滞，因为就在下一刻，一个温凉柔软的吻，缓缓落在了他的嘴唇上。
　　顾封渟浑身上下的肌肉瞬间紧绷，指骨猛地攥紧了，时间仿佛暂停了流动，停留在了现在这一刻，这一分，这一秒。
　　“阿渟，不知道我有没有说过，我好喜欢你喔。”楚悦贴着顾封渟的嘴唇，轻声而缱绻地说。
　　顾封渟一愣，就在楚悦红着一张脸，想要抽身钻进水里的时候，男人继而抬手，扣住了楚悦的后脑，修长有力的手指扣住了小人鱼纤细的腰肢，掌下微微施力，猛地将他向前一带。
　　他心头一动，低下头去，重重地去吻上楚悦的嘴唇。
　　楚悦惊愕地瞪大了双眼：“！！！”
　　在那个吻加深之前，顾封渟的声音，低沉地和楚悦的呼吸交织在了一起。
　　“……我也很喜欢你。”他说。
　　这个吻也没持续多久，略一辗转，片刻后便分开了。
　　一人一鱼的呼吸稍显急促，顾封渟抬手在楚悦的嘴唇上抹了一下，他抵着小人鱼的额头，哑着嗓子低声笑道：“刚才……那样舒服吗？”
　　楚悦没有回答，他也不能回答。
　　小人鱼半倚在顾封渟身上，修长干净的手指紧紧攥着男人的外套，尖利指甲几乎要在外套上戳出一个洞洞来。
　　楚悦的两颊泛红，呼吸比起往常粗重了许多，他心脏扑通扑通的跳着，不敢去看顾封渟，只能低头盯着游泳池，心里抓狂的想要钻回水里。
　　阳光斜斜的刺入游泳池，金色的鱼尾巴重重地拍在水面上，溅起一阵水花，昭示着鱼尾巴的主人现在复杂且混乱的心情。
　　顾封渟抬起手，拿指腹碰了碰自己嘴唇，那里仿佛残留着楚悦的味道和触感，男人打量着眼前金色小人鱼那一张羞愤欲死的脸蛋，心中闷笑不止，却没再逗他。
　　这条小人鱼到底是用什么做的？脸皮这么薄，他都还没有真的开始做点什么，怎么突然一下子就变得脸红，跟个番茄似的，这么不经碰呢？
　　被自家男朋友再次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在“糖衣炮弹”的疯狂袭击之下，楚悦当胸遭到一炮重击，险些呕出一口老血，在这种危急的情况之中，过热的大脑终于冷却，他却重新冷静了下来。
　　趁着顾封渟“中场休息”的空隙，一时不备，金色的鱼尾巴迅速地往外一甩，扑腾一下溅了些水花，又埋头钻进了游泳池里面。
　　顾封渟：“……”
　　楚悦的动作快如闪电，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片残影，顾封渟没忍住，下意识地伸出修长手指，却只来得及捞了一下那飘着的一缕尾鳍。
　　金色的尾鳍和他的主人一样，触感柔软无骨，只在他指尖停留了一下，就溜走了。
　　当然，准确来说是撩完就走。
　　男人下意识地捻了捻手指，指尖上残存着晶莹的水珠，这种抓不住的感觉，真是让人想狠狠地抓回来，亲到够为止。
　　顾封渟眸光一转，将新鲜出锅的早餐放在游泳池前，伸出指尖点了点水面。“悦悦，早餐放在池边，你饿了自己就出来吃。”
　　游泳池十分安静：“……”
　　放出了话之后，水面没有泛起丝毫的涟漪，躲在池底的小人鱼仿佛没有听见自家男朋友的话，依然独自处于封闭世界，不听，不看，不说，好像在水里成为了一条自闭人鱼。
　　顾封渟站起身，压下嘴角扬起的弧度，在游泳池旁边再待了好一会，才转身回了别墅。
　　如果他继续站在这里，游泳池里面那条害羞的小人鱼肯定不会出来冒泡了，这一点顾封渟还是很清楚的。
　　所以，他还是飘然而去吧。
　　**
　　太阳下了山，外面夜色渐深，天空的墨色骤然往四周散开，宛如无边无际，微微闪亮的星星成为了最佳的点缀。
　　外头夜风习习，不冷不热，正是最舒服的时候，属于楚悦的泡水快乐，直到这时候就已经结束了，因为他惊喜地发现，自己终于可以在人鱼形态和人类形态之间来回切换了。
　　顾封渟来给楚悦送晚餐的时候，就看到了恢复人类形态的小人鱼，正好坐在游泳池旁边，手里拿着一条大浴巾，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身上的水珠。
　　游泳池水光粼粼，水面倒映着路灯的光，他就在游泳池边坐下，两只脚伸到游泳池里面，一池水立即晃荡开去，连灯光都碎了，晃到黑暗处又消失不见。
　　顾封渟快步上前，将手里的东西放到户外桌子，他走到游泳池旁边，垂眸看着楚悦，问道：“恢复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楚悦一看到顾封渟就脸红了，但是面上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也没多久，就是刚刚的事情，我那一会儿仰着身体飘在水面，突然就感觉到鱼尾巴传来一阵灼热的温度，我就猜测……应该是可以恢复人类形态了。”
　　顾封渟心底微紧，眸底隐约可见担忧的神色：“悦悦，你以后还会出现这种不能变回人类形态的情况吗？”
　　像这种不在他掌控之中的情况，顾封渟希望以后都不要再出现了，楚悦的真实身份太过于敏感，他一旦在人类世界暴露身份，一定会遭受到全人类的追捕，所幸是自己先发现了这条金色人鱼。
　　楚悦闻言抬头看向顾封渟，然后摇了摇头：“应该不会了。”
　　他大概已经猜到了，自己为什么突然会出现无法变回人类形态的原因，可能是因为前段时间脚崴了的缘故。
　　双脚部分等同于自身的鱼尾巴，虽然在人类形态之下，他的右脚已经恢复了，但是，倘若想要进一步完全修复，需要自身变回人鱼形态，泡在水里好好休养，等到这一个阶段完成了，才算得上是真正的康复。
　　毕竟，没有人鱼喜欢看到自己一条变成劈叉的鱼尾巴。
　　听到楚悦的回答，揪紧的心略微放下来，顾封渟松了口气，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坐在楚悦的旁边。
　　顾封渟收回了目光，他飞快地垂下眼眸，想了想，迟缓地开口：“悦悦，我想和你说说，我曾经做过好几个特别的梦。”
　　“梦？什么特别的梦？”楚悦不明白话题怎么一下子就跳到了这里，跨越度太大，以至于他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他侧眸看着顾封渟，男人眼底的确泛着淡淡的乌青色，还挺明显的，楚悦微微蹙眉，语气略带担忧：“阿渟你是不是最近做噩梦了？别怕，以后睡前喝一杯安神茶，梦里的妖魔鬼怪全跑跑了，况且，还有我陪在你的身边呢，我可是幸运人鱼呢。”
　　“不是噩梦……”
　　顾封渟捏了捏眉心，俊美的脸上出现了青色的黑眼圈，看起来非常符合沉迷于工作的总裁人设。
　　事实上，他不过昨晚打了一个晚上的和平精英，以此消化楚悦是一条深海人鱼的事实，以及这条小人鱼终于成为了自己的男朋友，就在昨天晚上。
　　就算稳重如顾封渟，昨晚突然发生了一连串的事情，似乎是要把他前二十五年人生里，从来没有经历过的刺激给他双倍还回来，男人需要将这些复杂的情绪全部寄托在游戏上，才使得自己不至于太过于狼狈，原地丢盔弃甲。
　　打了一整晚和平精英，听着耳机里传来游戏音响的“砰砰砰”枪|响，果然整个人感觉好了很多，心情重新平复了下来。
　　当然，顾封渟肯定不会向楚悦解释这些事情，自家的小男友也没有必要知道。
　　夜空的云彩遮住了月光，就连星星都变少了，四周起了风，吹得花草微微摆动，传来窸窣声响。
　　“悦悦，我之所以说自己做过特别的梦，是因为我曾经梦见自己小时候掉入了海里，然后……”顾封渟的声音在夜色里缓缓响起，“我遇见了一条人鱼，是他救了我。”


第105章 金色的鱼尾巴，那是人……
　　人鱼？顾封渟他见过人鱼？怎么可能？
　　楚悦闻言, 脸上露出怔愣的神情，随即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笑了：“阿渟, 会不会是你在睡前看了一些人鱼的童话故事，所以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才会做有关于人鱼的梦境。”
　　顾封渟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望着楚悦，狭长的眼眸里翻滚着复杂的情绪, 薄唇微抿。
　　楚悦假装自己看不懂顾封渟的表情，他躲开男人投来审视般的视线，挠了挠卷毛头发, 自顾自地说：“人类有句话是怎么说来着，正所谓‘日有所想，夜有所梦’，说的就是像你这种情况, 对吧。”
　　“悦悦。”顾封渟打断了楚悦的话，“我没有和你说过，小时候我曾经遭遇到一场绑|架, 被绑|匪扔进了海里。”
　　“绑？绑|架？”楚悦从顾封渟的话语里, 敏锐地捕捉到这两个代表危险的字眼, 这会儿是真真切切地吓了一大跳。
　　楚悦联想到平时电视剧里面播放出反派绑架女主，以此来要挟男主交出公司股份的情节, 当然，换作是现实，比起电视剧里面演的，肯定要危险得多，这一点小人鱼还是明白的。
　　更何况, 小时候的顾封渟还被绑|匪扔进了海里，就算是一个水性极好的成年人，一旦掉进了海里，都不能保证自己百分百全身而退，更别说是顾封渟了。
　　楚悦转头看着满脸淡漠的顾封渟，好像对过往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可怕事情漠不关心，在他身上没有留下任何的创伤痕迹，所以在多年以后，现在当着他的面前，可以坦然地把这些往事给说出来。
　　楚悦知道男人到最后肯定是成功脱险了，要不然他现在不可能坐在他的旁边。
　　只是其中的脱险过程，一定是惊险万分，想到这里，楚悦的呼吸忽然变得有点困难：“那你后来……后来是怎么逃出来的？”
　　顾封渟脸上难得出现了一瞬间的茫然：“我不知道。”
　　楚悦正在心里酝酿着情绪，还脑补了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安慰自家男朋友，闻言立刻愣住了：“啊？”
　　这算是什么答案？楚悦皱了皱眉， 显然有那么一丝的不满。
　　看着身旁的小人鱼瞪大了眼睛，嘴巴直接张成了“O”型，顾封渟看着他这幅样子，不知道为什么偏偏觉得越看越可爱，有意地想要多看一会，楚悦这个可爱的模样着实令他心里喜欢得很。
　　顾封渟笑了笑，抬手把楚悦揽进自己的怀里，又认真地回答了一遍：“我是真的不知道，被绑|匪扔进了海里，等到我再次醒来之后，就发现自己躺在了沙滩。”
　　“沙滩？”楚悦又皱了皱眉。
　　楚悦原本已经想好了各种安慰男朋友的话语，结果被顾封渟轻飘飘的一句“我不知道”，悬浮在脑海里各种乱七八糟的字眼，此时已经彻底烟消云散了。
　　因为，就连当事人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样海里逃生，稀里糊涂地就平安回到了沙滩，结果都说不出个所以来。
　　楚悦张开手抱住顾封渟，埋进男人宽厚温暖的胸膛，用卷毛脑袋往里面拱了拱，传来的声音闷闷的：“那么，这和人鱼又有什么关系？”
　　顾封渟摸了摸缩在怀里的小人鱼，指尖缠绕着一缕栗色的卷发：“我怀疑，当时我掉进了海里，之后是人鱼救了我。”
　　“阿渟，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是人鱼救了你’的奇特想法？”楚悦仰起头看向顾封渟，黑曜石似的眼睛里盛满了疑惑，“人鱼从来是不会轻易地出现在人类面前，说不定是你当时掉进了海里，身下恰好有一块大木板给你垫着，然后一人一板顺着海流，慢慢地飘到了沙滩，成功脱险。”
　　楚悦一边说着，一边连连点头，自己似乎都信服了这一番临时编出来的说辞。
　　顾封渟抬手按了按额角，嘴角僵硬地抽搐了两下，当场就否认道：“这种说法就更加不可能了，太过于天荒夜谈了。”
　　楚悦：“对喔……”
　　自己的推论被顾封渟否定了，楚悦也没有觉得一丝一毫生气，他没有继续开口说话，只是抬起头望着顾封渟，静静地聆听着男人接下来的话语。
　　果不其然，然后他就听到顾封渟继续说：“回到沙滩没多久，顾家一直负责寻找我的下落的人，很快就找到了沙滩这里，之后我就被顾家的人接到了医院，进行全身的健康检查，在那时候我才发现，离我被绑|架的那一天，时间竟然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而我，却没有这七天以来的记忆。”
　　“七天的记忆？完全没有吗？”楚悦的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顾封渟轻轻地“嗯”了一声，他一脸心满意足地搂着小人鱼坐在游泳池边，微微抬头的姿势，让外面的夜色仿佛盛满了他的双眸，闻言似乎非常认真地想了又想，最后轻笑一声：“以前我一直想不通到底是什么原因抹去了我的记忆，但是，直到最近悦悦你的出现，当我知道了你的真实身份是人鱼，我就产生了另外一种大胆的想法。”
　　虽然顾封渟没有继续往下说，但是楚悦显然也跟顾封渟想到了一块儿去了。
　　“我怀疑……”顾封渟抬眼看着楚悦，一字一顿，“我的记忆，可能是被人鱼给故意抹去了，曾经小时候的我，真的见过人鱼。”
　　前半句用了不确定的语气，后半句却用了肯定的语气，那么就说明了，在顾封渟潜意识里，他认为小时候的自己就已经遇见过人鱼了。
　　楚悦眉头眼见着就要竖起来，顾封渟及时道：“悦悦，我现在和你说清楚，只是不想你在这件事情上过多猜测和纠结，而且，你们的人鱼族对于人类来说是一个神秘物种的存在，我为什么会单单忘记我见过人鱼，我想你应该有所猜测。”
　　这是顾封渟经过理性思考过后的结果，如果他小时候被绑|匪扔进了海里，之后是真的被人鱼所救，那么同样身为人鱼的楚悦，他一定也会知道些什么。
　　楚悦没有竖起来的眉头改成了微皱，他低喃道：“如果只是忘记了人鱼的话……”
　　【楚悦王子，倘若有一天，如果一不小心遇上人类，你就给他唱首歌吧，唱我教过你的那首歌，只需要唱几句，就再也没有人类会记得你的存在。】
　　【可是人鱼爷爷，我不能前往陆地社会，和人类一起玩吗？】
　　【王子，绝对不可以和人类在一起玩，人类都是自私，狡诈，贪婪，阴险，恶毒……他们是混杂着所有恶意的结合体，是在这个世界上最丑陋的生物，如果被人类知道了我们族群的存在，那么对我们人鱼族来说，将会是一场灭族的大灾难。】
　　……
　　楚悦一时恍然，他回到现实看向顾封渟：“阿渟，你曾经……有没有听过人鱼的歌声？”
　　“歌声？”顾封渟微微蹙眉。
　　楚悦闻言，轻轻点了点头，后来又想到了顾封渟莫名丢失的七天记忆，觉得自己问了一个多余的问题，如果人鱼存心叫顾封渟遗忘，他又怎么可能还会记得曾经有人鱼给他唱过歌。
　　楚悦：“算了，你应该不记得了，这个问题当我没有问吧。”
　　顾封渟确实不记得了，记忆停留在被几个凶神恶煞的绑|匪扔进海里，当他回过神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沙滩上，正在享受着太阳无情地灼晒，他当时差点就被晒干了。
　　中心话题重新回到了关于顾封渟的梦境，楚悦认真问道，“阿渟，那么在你那几个特别的梦境里，你梦到了什么？是人鱼吗？”
　　“我的确是梦到了一条人鱼。”顾封渟点了点头，“没有任何记忆的延伸，只是梦到了一些很细碎的小片段，早上醒来之后几乎就忘了一大半了，我唯一清楚记得的是，自己梦见了一条人鱼。”
　　听到自家男朋友对那一条来路不明的人鱼这么在意，即使那条人鱼是自己的族人，楚悦不由得有些吃味，他慢吞吞地“哦”了一声，有些不太高兴地问：“那条人鱼长得好看吗？”
　　顾封渟没有意识到楚悦正在闹别扭，想了想才说：“我没有看清那条人鱼的模样，但是我看到了尾巴的颜色。”
　　楚悦眼前一亮，立刻就问：“什么颜色啊？红的？黄的？蓝的？还是黑色的？”
　　“都不是。”顾封渟看了楚悦几秒，然后道，“应该是金色的。”
　　楚悦猛地一怔，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继续追问：“阿渟，你说是什么色？金色？你确定吗？”
　　小人鱼的语气里罕见地带上了一点紧张和焦急，尽管顾封渟不知道楚悦为什么突然变得紧张的原因，他依然点头道：“我确定。”
　　金色……金色的鱼尾巴，那是人鱼王族的象征！！！
　　按照顾封渟的说法，十年前他掉进了海里，遇见的那一条金色人鱼，有可能就是他自己，因为当时整个族群里就只有他这一条拥有王族血脉的人鱼！
　　可是，怎么可能呢？
　　十年前，如果当时的他曾经救了顾封渟，为什么他对这件事情完全没有印象？但是，反过来说，前提顾封渟说的事情是真的，救下他的那条人鱼就是他自己，那么，他的记忆又去了哪里？
　　楚悦将心里所想全部告诉了顾封渟，听到他这样说，顾封渟就问：“悦悦，你为什么不想想自己呢？也许……我遇见的那条人鱼，就是你呢？”


第106章 人鱼爷爷的封印
　　对此, 没想到楚悦一口否决。
　　“怎么可能，我今年才二十岁，十年前我顶多十岁左右, 别的小人鱼有机会溜出来，但我肯定是不会的，在我的印象中，那时候我还好好地待在自己的海域里，连人类长得是圆还是扁都不清楚, 我不可能见过人类。”
　　“悦悦你确定吗？”顾封渟狭长的眼眸眯了眯，眼里盛满了怀疑的神情，“那么, 你回答我一个问题，人鱼族之中，除了你这一条小人鱼，还有哪一条人鱼的尾巴是金色的？”
　　楚悦抬眼看了顾封渟一眼, 他张了张嘴巴，试图解释什么，可是又找不到其他有说服力的证据, 只好坦然承认：“没, 在整个人鱼族里面, 只有我的尾巴是金色的。”
　　“那不就是了。”想到自己和楚悦的缘分竟然在这么早以前就结下了，顾封渟的双眼都泛起了一层光亮, 他勾起唇角笑了笑，“十年前在深海救下我的就是你这条金色小人鱼，我们以前那么早就已经相遇了，悦悦你还在纠结着什么？”
　　楚悦“啊”了一声，抿了抿嘴唇道：“可是, 可是……我没有任何关于见过人类的记忆啊？如果十年前的我曾经见过人类，这么印象深刻的事情我是不可能忘记的。”
　　顾封渟的目光紧紧锁定着楚悦，他动了动唇，过了会儿才犹豫道：“会不会，你的记忆也跟我一样，被人鱼的歌声给抹去了一切？”
　　人鱼的……歌声？楚悦怔愣了片刻，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硬。
　　在人鱼族当中，能够利用歌声去干扰拥有王族血脉的人鱼大脑，并且成功抹去其中关于人类的所有记忆，就只有身为人鱼族长老的人鱼爷爷可以做到这一切。
　　可是，由顾封渟亲口说出来，这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真的和人鱼爷爷有关吗？
　　楚悦不敢往深处细想这一个可能性，他也不想去刻意怀疑人鱼爷爷，但是又耐不住顾封渟的话，确实拥有很强的说服力，他找不到任何可以去反驳的地方。
　　楚悦暂时没心情玩水了，任由双腿泡在游泳池，他坐在池边揉了揉额头，说道：“会不会是我们臆想多了，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说不定是我的尾巴给你的印象太深刻了，让你都带进了梦里去。”
　　顾封渟垂了垂眼眸，语气认真道：“悦悦，在我还没有真正认识你之前，金色人鱼就已经常常出现在我的梦里，我一开始的确是以为自己只是白天工作太累了，到了晚上才会做这么有童真的海洋之梦，现在想来，梦里发生的一切，很可能就是我曾经真实经历过的。”
　　楚悦垂眸不语，顾封渟继续推测，说道：“悦悦，我必须告诉你一件事情，早在十年前，我们曾经可能在深海生活过一段时间，至于我们为什么突然会忘记了对方，丢失的七天记忆可以解决所有的疑惑，里面有我们想要的答案。”
　　楚悦深吸口气，像是做下了什么决定，突然说：“阿渟，你先把眼睛闭上。”
　　“？？？”想到今天早上从天而降的好福利，顾封渟不由得心头一震，“悦悦，你想要干……干什么啊？”
　　楚悦不知道顾封渟那一颗精英头脑里面，现在已经装满了大量不可回收的废料，他抬头迎上顾封渟投来的沉甸甸视线，一字一顿道：“人鱼拥有一种特殊的精神力，可以窥探过去的记忆，我想利用精神力，去确定你的记忆是不是曾经被人鱼的歌声给抹去。”
　　听完了楚悦解释完了前因后果，在那一刻顾封渟知道是自己自作多情了，他偏过头，虚握成拳抵在唇边，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
　　谈恋爱果然使人变得降智，顾封渟啊顾封渟，你竟然也会有这么一天，顾封渟心里默默暗道，自嘲一笑。
　　在小男友这样过分主动的态度下，顾封渟并没有丝毫的推脱，而是乖乖地闭上的眼睛：“好，我准备好了，悦悦你来吧。”
　　看着眼前乖乖闭上双眼的俊美男人，自家男朋友对自己全无防备，那是一种全身心信赖彼此的模样，就算是同为人鱼的族人，也完全做不到像顾封渟这个样子。
　　因为族人之间是不可能这么毫无防备就被其他人鱼窥探到自己的记忆，藏在脑海深处属于自己的记忆，那是一种近乎隐秘和隐私的个人珍宝。
　　想到这里，楚悦的眼眶微微发烫，不由得心头微颤，差点就又要开始掉小珍珠了，为了确定自己到底是不是十年前救下顾封渟的那条金色小人鱼，楚悦不再耽搁，他倾身上前，用自己的额头抵住顾封渟的额头，同样闭起了眼睛。
　　一人一鱼接触的瞬间，属于人鱼的淡蓝色精神力慢慢的渗透进顾封渟的身体。
　　人鱼的精神力是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只能通过身体传来的阵阵感觉去努力感受它。
　　仿佛有无数条丝线渗入了体内，转瞬间就遍布了顾封渟全身的每个角落，像是要将他贯穿，又像只是单纯的窥探。
　　楚悦操纵着自己的精神力，一路游离到顾封渟的大脑，当看到中央隐约泛着白色的小光团，那是代表着顾封渟过往的记忆，在脑海深层独自形成的意识投射。
　　那一刻，当感受到小光团里面隐约传来属于人鱼爷爷的精神力量，那是一种久违的感觉，楚悦操纵精神力的动作微微一滞，先前和顾封渟产生的疑问，此时因为这一股久违又怀念的精神力，顺利解答了一大半。
　　然后，他没有继续往顾封渟的记忆深处前进，而是快速地撤出自己的精神力，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既然顾封渟的记忆是真的被人鱼爷爷给动了手脚，楚悦就已经知道了，顾封渟先前那一番大胆的猜测，应该跟事实八九不离十了。
　　十年前，那一条救下顾封渟金色的小人鱼，真的有可能就是他，只有身为人鱼王族的他遇见了人类，人鱼爷爷才会这么毫不犹豫地下手。
　　顾封渟睁开了眼睛，问：“怎么样？”
　　老实说，在楚悦放出精神力的那一刻，他是没有感觉到了什么，只觉得还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楚悦一把抓住了顾封渟温热的手腕，黑曜石似的眼睛缓慢的转了过来：“阿渟，你的记忆……被人鱼爷爷动了手脚，出现在你的梦里，包括十年前曾经救下你的那条金色人鱼，有可能真的是我。”
　　楚悦的声音听上去正在微微颤抖着，似乎暂时接受不了这么庞大的信息量。
　　顾封渟对此并没有多大的震惊，得出了金色小人鱼就是楚悦的这个结论，反正都是在他的预料范围，让他比较在意的，是另外一个问题，他疑惑地问道：“人鱼爷爷？那是谁？”
　　“人鱼爷爷……他是我们这一族的长老。”说起过去关于人鱼族的往事，楚悦的声音泛着一丝忧伤感，他仰望着夜空，像是回忆着什么，“人鱼爷爷的精神力很强大，仅次于人鱼王，如果是被他盯上的人类，根本不可能有逃脱的机会，被抹去了记忆是很正常。”
　　楚悦没有说的是，顾封渟在十年前之所以能够顺利回到沙滩，也是人鱼爷爷对他手下留情的缘故。
　　顾封渟注意到楚悦的语气里染上了悲伤，此时的他还不知道楚悦之所以悲伤的原因。
　　想到自己的记忆有可能是被楚悦所说的人鱼爷爷给抹去，顾封渟没由来的产生一种危机感。
　　身为人鱼族的长老，人鱼爷爷冷漠又警惕，对人类没有丝毫的好感，他覆上楚悦的手，转而与他十指相扣，他静静地看着楚悦，有些不确定地说：“人鱼爷爷拥有这么强大的精神力，我们现在已经在一起了，假如被人鱼爷爷发现了，他会不会再次抹去我们相爱的记忆，让我们从此相见不相识，以此来拆散我们。”
　　抹去记忆的这种事情，顾封渟不想再经历一遍了。
　　“不会了，人鱼爷爷不会再抹去我们的记忆。”楚悦的声音很淡，淡到就像要飘散在夜空，“人鱼爷爷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顾封渟原本接下来想说的话，被楚悦的这一句话，全部都堵在了喉咙里，后来他转念一想，想起了最初认识楚悦的时候，这位小男生曾经说过，他已经没有家人了。
　　人鱼族和其他海洋生物差不多，应该也是一个群居性的族群，就算强大如人鱼爷爷，也不得不经历生命凋零的过程。
　　但是……
　　既然连人鱼爷爷都已经去世了，那么，其他的人鱼呢？它们又在哪里？
　　想到那个可能，顾封渟这一刻心如刀绞，胸腔的空气似乎都被抽得一干二净，一颗的大石头猛然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胸膛，让他呼吸困难。
　　喉咙骤然弥漫起一股难言而喻的酸涩感，顾封渟张了张嘴，试图安慰楚悦，可是事到如今，使用言语上的安慰又有什么用呢？对于楚悦来说，最困难最黑暗的那段时期已经过去，如今再重新说起一遍，无疑是在他的伤口上撒一把盐。
　　他的小人鱼，到底是吃了多少苦啊？
　　顾封渟将楚悦紧紧抱进了怀里，心尖像是被一个细针扎着，绣花似的精细，针法又快，让他来不及喘息就被下一针戳中，只能徒劳的强忍。
　　“悦悦，悦悦，悦悦……”顾封渟心里前所未有地产生一股又一股地不安，只有拼命地喊着楚悦的名字，才能使这股不安感消退一点。
　　此时，男人脸上露出的表情十分复杂，半是怜惜半是酸涩，他只恨自己没能早一点再次遇见楚悦，没能在那段时间陪伴在楚悦的身边，跟他一起度过难关，白白让他的小人鱼经受了这么多的磨难。
　　楚悦感受到顾封渟变得不平静的心情，他轻轻拍了拍男人的手臂：“阿渟，你抱得我太紧了，我有点喘不过气来了……”
　　顾封渟闻言，像是刚刚反应了过来：“抱歉。”随即下一刻，他松开了楚悦。
　　脱离了桎梏的小人鱼，忽然语出惊人：“我们今晚一起睡吧。”
　　顾封渟：“！！！”
　　有时候，人生就是这么大起大落的，顾封渟在这时候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这一句话。
　　顾封渟挑了挑眉，并没有回答楚悦的话。
　　就在楚悦以为顾封渟没听清时，他才慢悠悠道：“太快了。”
　　楚悦：“？？？”
　　太快了？什么太快了？
　　单纯的小人鱼并没有听出“太快了”的另外一层意思。


第107章 记忆唤醒
　　楚悦一愣, 半天才反应过来，他红着脸，将头摇的跟拨浪鼓一般：“不不不,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小人鱼忽然觉得自己就要疯了，顾封渟这个男人随随便便说出几个字，他的思绪就能飞到天上去，过热的大脑烫得都快要原地炸了。
　　他顶着顾封渟居高临下的视线, 手足无措地解释：“我是说，今天晚上跟你一起睡，意思是想看看能不能把你失去的记忆给唱回来, 不是你想的那个……那个意思，你今晚要是没空就算了。”
　　顾封渟“哦”了一声，顿了顿之后，挑眉道：“悦悦, 你的意思是，被抹去的记忆还可以再回来？”
　　“嗯嗯。”楚悦抬眼看向顾封渟，肯定地点头, “既然十年前, 人鱼爷爷是通过歌声抹去了你的记忆, 那么十年之后，我就能把你的记忆给唱回来, 那是一种记忆回溯的方法，我起码有九成的把握。”
　　说着，楚悦抬起手，冲着顾封渟比划了一个代表数字“九”的手势。
　　顾封渟勾唇笑了笑，揉了揉楚悦的头发, 夸赞道：“我的悦悦真厉害。”
　　楚悦哼了一声，骄傲地挺了挺小胸脯，脸上满是自信飞扬：“那可不，我可是人鱼族的王子，虽然年纪不大，但是本事还是有的。”
　　“王子？”顾封渟狭长的眼睛眯了起来，审视般地打量着眼前的小人鱼，“你是人鱼族的……王子？”
　　这时候，楚悦才发现自己说话间心直口快，竟然对顾封渟说出了自己在人鱼族的地位。
　　随即他转念一想，觉得没有什么关系，反正他在顾封渟面前，马甲已经掉光了，再掉多一个，好像也没有多大的影响，况且，顾封渟现在可是他的男朋友。
　　这么一想，楚悦果然没有丝毫的心理负担，坦然承认道：“是啊，我是人鱼族的王子，阿渟，我厉害吧，你的男朋友可是王子呢。”
　　顾封渟一愣之后，扬起唇角，微笑道：“那可真是厉害啊！”
　　顾封渟倒是没有想到，楚悦除了是一条深海人鱼，另外竟然还有这么一层身份，惊讶之余很快便冷静了下来。
　　过往的画面浮现在脑海里，他的小人鱼向来充满一种尊贵的气息，身上散发着天之骄子与生俱来的贵气，楚悦亲口说出自己是人鱼王子的身份，虽然这个事实给自己带来了惊讶，但是出人意料之余，似乎又在他的合乎情理之中。
　　顾封渟双手捧着楚悦的脸颊，轻轻地来回摩挲，眉眼逐渐变得柔和，说话的语气温柔得滴水：“原来……我拐了一个人鱼小王子回来啊，我就是一下子突然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不太现实感觉，很玄幻，悦悦，我应该怎么办？”
　　“凉拌呗，哎哟，阿渟，别摸了，好痒……”脸上不断传来的热意和微痒让楚悦一时之间有点不适应，他下意识地别过脸，往后躲了一下。
　　顾封渟停下了作恶的手，揶揄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还真是金贵的人鱼小王子……”
　　**
　　晚上十点，主卧室。
　　海城的夜晚总是刮风，风中夹杂着一丝森冷咸腥的海水气味，阳台的一扇窗没有关严，夜风从阳台的缝隙中吹进来，带动着天蓝色的窗帘拂在墙上，就像是雪白的浪花拍打着湛蓝色的海面。
　　玻璃门相隔的主卧室里，顾封渟仰躺在床上，雪白的睡袍和丝绵的被单贴合在一起，舒适又柔软，他闭上眼睛，摆了一个熟悉的洗耳恭听的姿势。
　　“悦悦，我准备好了。”顾封渟的声音在静谧的主卧室里响起。
　　楚悦认真地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好”，他坐在顾封渟的旁边，慢悠悠地喝下了大半杯的柑橘水，先润一润嗓子，做好了开嗓唱歌之前的准备。
　　小人鱼借由喝柑橘水，他不动声色地抬起眼睛，悄悄地看向躺在床上，正在假寐的男人。
　　这是他第一次以这么近的距离去观察顾封渟，也很少有和此刻一样难以言喻的感受。
　　楚悦目光逗留在顾封渟的脸上，男人英俊的脸庞表情淡淡，假寐的时候眼帘微微盖住眸子，即使是躺在床上，背脊却始终微微挺直着，不急不缓的模样，带着一般人难以模仿的贵气。
　　顾封渟这个男人家境殷实，而且本身也是某个领域的佼佼者，是个清贵的天之骄子，这样的人，生来就应该是完美的，缺一点也不行。
　　无论顾封渟过去的生活是甜的，还是苦的，他的记忆应该都是完完整整的，没有谁可以夺走他的记忆，包括他自己，就算是人鱼爷爷，也不行。
　　顾封渟见楚悦半天都不开口，忍不住问道：“悦悦，还没有准备好吗？”
　　楚悦瞬间回过神来，动了动嘴唇：“来了来了。”
　　即使顾封渟正在闭着眼睛，脸上也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嗯，那你开始吧，我听着呢。”
　　说完，他躺在床上，竭力放松自己的身体，打算等到听见楚悦的歌声之后，再努力让自己随时进入睡眠状态。
　　楚悦将喝空的杯子放在床头柜，杯底和桌面相互碰撞，发出“砰”的清脆声音，他微微阖上双眼，遂而睁开，轻轻吐了一口气，然后开始放缓了呼吸。
　　顾封渟原本正在放空着自己的大脑，正胡思乱想着，耳畔忽然传来一阵奇怪的歌声。
　　在那一刻，周围万籁俱寂，似乎连主卧的空气都停止了流动，只剩下那空灵清澈的歌声，像是来自亘古的呼唤，在顾封渟的耳边轻轻的吟唱。
　　人鱼的歌声飘飘渺渺的笼罩了整栋房子，虽然顾封渟听不清楚楚悦在唱什么，但那声音很柔和，很动听，宛如天籁。
　　这歌声持续不断，像是有什么魔力一样，在轻轻呼唤着什么，顾封渟渐渐的有些意识模糊，没多久就睡着了，逐渐陷入了沉睡之中。
　　夜风一吹，伴随着人鱼的哼唱声，开始唤醒了所听之人曾经遗忘的记忆。
　　**
　　暴雨如注，千万条丝线一般跳入海中，浑浊的海水翻涌着巨大的海浪，泛着白沫，在昏暗的天地间，海洋深处发出震耳的咆哮声，与阵阵雷声相呼应。
　　一艘小船摇摇晃晃地在海面上行驶着，有人从船舱底下拿出麻袋和石头，准备将顾封渟装进去沉进海里。
　　一个秃了顶的中年男人站在船头，表情阴鹭森冷，他手里拿着一条粗长的麻绳，双眼全都是疯狂和报复。
　　这个男人，正是在十年前犯下了一桩惊动全海城的绑|架案的主谋，也就是顾封渟三叔，顾晏。
　　“阿渟啊，三叔我也是看着你长大的，我还记得，你两岁的时候，最喜欢跟在三叔的屁股后面，不停地喊我三叔，甚至一口比一口喊得欢快，我那时候心里高兴得，想要把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送到你的面前，可是啊，你碰了自己最不应该碰的东西，那是三叔的命根子啊！千不该万不该的，说什么都不能交到你的手里！你说是不是？”
　　“你要什么，三叔都可以给你，唯独顾家继承人这个位置不行。”顾晏慢悠悠地拉扯着粗长的麻绳，转过头来看向顾封渟，试图从他脸上看出垂死挣扎的惶恐和恐惧。
　　然而这一次注定要让他失望了，顾封渟对他的话没有丝毫的反应，从始至终，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这位少年继承人的脸上平静淡漠，狭长的双眸漆黑深邃，眸中却是翻滚着复杂的情绪，眼里没有透出对即将迎来死亡的恐惧，有的只是对他这个三叔的失望和愤怒。
　　尽管顾封渟的面容虽稍显稚嫩，但已经能看出日后的俊美轮廓，以及身为顾家人，天生就自带上位者的气势。
　　顾晏将顾封渟眸中流露出来的情绪尽收眼底，没有看到预想中这位侄子哭得跪地求饶，痛哭流涕的模样，他也不生气，扭曲的面容却是难掩遗憾。
　　他的脸上勉强扯出一抹笑意，导致五官变得十分僵硬，在顾封渟面前，他摆出一副长辈的慈祥模样，语气深长地说：“阿渟，你说这到底是为什么？我们的关系为什么会沦落到今时今日这个地步呢？”
　　顾封渟掀开眼皮，看了顾晏一眼，没有说话，他犯得最大的错误就是轻易相信这个魔鬼，相信他会有改过自新的一天，可是现在说什么也没有用。
　　他就要死了，而且还是死在顾晏这种阴险狡诈的小人手中，说是不怨恨，那是不可能的。
　　顾封渟淡漠地垂下眼睛，脸上的表情依旧十分冷漠，镇定得好像那个马上就要被绑|匪沉进海里喂鱼的人不是他一样。
　　看到顾封渟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顾晏一股火气更是堵在胸腔里不上不下，他在甲板上走来走去，试图降火，然而并没有丝毫的用途。
　　不经意间，眸中余光里掠过顾封渟那一张酷似顾老爷子的面容，顾晏原本无处发泄的火气，此时终于爆发了：“庞大的顾家产业凭什么要交到你这么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手里，凭什么？凭什么啊！你不就是出身比我好吗？除了这么一点，我哪里还比不上你！顾老爷子这是眼瞎了吧！”
　　这会儿，顾封渟终于有了反应，他瞪了顾晏一眼，声音冷得跟掺了冰渣一样：“因为你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就算没有我，顾家永远都不可能交到你的手里！”
　　顾晏闻言，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硬，随后他朝着甲板狠狠地呸了一声，骤然抬头，狠狠地抽了顾封渟一巴掌，咧开嘴巴露出一口发黄的牙齿，森冷地笑了：“我废物？如果我是废物，那么落在我手中的你是什么？废物杂种？”
　　重重的耳光猛然落下，打得又快又急，少年顾封渟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很快就浮起了五指红印，嘴角破开一个口子，一道血线渗了出来，看着有些触目惊心。
　　“没关系，只要这个世界上没有你这个人，一切都只会重回正轨。”顾晏重重地拍了拍顾封渟的脸，眼里透出执着疯狂的光亮，声音冷冽的彻骨，“我只是拨乱反正而已，我没有错！我不想这么做的！是你们顾家逼我的！是你们逼我走上绝路！”
　　这时候，同样待在船上的几个绑|匪拖了几块石头过来，还有一个大麻袋，看起来工作准备得十分充分。
　　其中一个绑|匪凑到顾晏身边，满脸的讨好和奉承，笑呵呵地说：“老板，这个小子可以装进麻袋里了。”


第108章 “喂，人类，你终于醒……
　　顾晏愉悦地眯起了眼睛, 面容却是十分扭曲，脸上满是报复和恨意，他冷笑一声, 直接大手一挥，对着手下的几个绑|匪说：“装吧，手脚麻利一点，我们的顾家少爷，身子可是金贵得很, 就算是快死了，也经受不起一点颠簸。”
　　“好的，好的, 我们几个都懂。”绑|匪们立刻狗腿道，“动作都快一点，天越来越黑了，这个鬼天气看着雨越来越大了, 咱们在海上也不安全，赶紧干完这一票，早点回去休息。”
　　绑|匪们闻言, 撑开大麻袋, 很快将顾封渟这个大活人给套了进去, 并且干脆利落地往麻袋里面塞进了几块大石头，把这位少年的活路给360度无死角堵住了, 确定他不会有任何一丝可以逃出生天的机会。
　　位于大海中央，突然一个巨浪打来，船身猛然摇荡，众人不禁发出惊呼，他们心中不约而同地想着, 就现在这个恶劣天气，海浪波涛汹涌，顾封渟这位少年能够在海里顺利存活下来的机率，近乎为零。
　　或许，在这片巨大的海域里，这位少年的尸骨直到多年过去都不会被人发现，警察自然都不会调查到出来，这桩轰动海城的绑架案，当中有着他们的手笔。
　　所以，他们还有什么需要值得担心的呢？
　　绑|匪们这么想着，看向装在麻袋里蜷缩一团的顾封渟，就如同看向一个死人一样。
　　麻袋即将要封口的时候，顾封渟嘴上的胶布被人给撕了下来，顾晏站在他的面前，露出一个胜利者的微笑，只是嘴角那一抹微笑愈发残酷，问他：“死前有什么话想要说的吗？”
　　顾封渟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突然间，往顾晏的脸上吐了一口混杂着血液的口水：“滚！顾家没有一个人是孬种！”
　　“……”顾晏沉默半晌，阴鹭地抬起眼皮，抬手擦去黏在脸上的肮脏物，脸上的神情竟然说不出是狂怒还是欣喜，他鼻梁皱了皱，情绪和面目几乎都是扭曲，“好，好得很，既然这张嘴不会说话，那就永远都不要开口说话了。”
　　顾晏阴恻恻地笑出声来，拿着胶布重新封上顾封渟的嘴巴，无情地转过身，朝着绑|匪们指着身后的大麻袋：“立刻把这个小子给我扔下去！就让他沉睡在海里！直到永远！”
　　其中一个绑|匪为了在顾晏面前努力表现自己，他十分狗腿地隔着麻袋，在顾封渟的后背上踢了一脚：“你他妈的要死了，还敢惹我们晏哥生气，真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站在旁边另外一个绑|匪立刻跳出来，装模作样地打圆场，试图在顾晏面前给自己加几分表现分：“算了算了……别动气啊，这位顾家少爷只不过是一个孩子而已，你跟一个孩子瞎计较着什么？真是的。”
　　虽然他嘴上是这么说着，但是手中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停歇，他快速地在麻袋外面绑上了石头，绑得结结实实，恨不得顾封渟从此埋葬在海底，成为下一个水鬼故事的主角。
　　“老大，接下来怎么处理？”
　　为首的老大绑|匪面容凶神恶煞，长得像贴在门板上的钟馗，他侧着眼眸，小心翼翼地看了眼站在旁边的顾晏，这位暂时算得上是他们雇主的男人，此时脸色不虞，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也不知道他现在究竟在想着什么。
　　老大在小弟的脑袋上拍了一下：“还用我教你吗？废物！绑好了石头，直接扔进海里，在晏哥面前磨磨蹭蹭的，像什么样？”
　　两个绑|匪迅速地按照老大的指示，确定绑好了石头以后，就将麻袋抬了起来，数了个一二三，然后一起发力，将麻袋丢了出去。
　　扑通一声，麻袋掉入水中，很快就被海浪吞噬，消失不见。
　　这时候，先前一直沉默不语的顾晏，此时他垂着眼眸，死死地盯着装有顾封渟的麻袋从大海里消失的方向，忽然大声吼道——
　　“未来！我要让顾家的人痛苦一辈子！让他们一辈子连他的尸首都找不到！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绝望和后悔的情绪将会像影子一样永远跟随着他们，一直到死亡！”
　　“我真是迫不及待地想要亲眼看着顾家人为你举丧，他们站在灵堂哪里，脸上因为你的死讯而露出的那一种痛苦无助的表情了，哈哈哈哈……”
　　亮眼的闪电划破了长夜，轰隆的雷鸣恍若海神的咆哮，一切的罪恶都将长眠于海底。
　　伴随着男人近乎癫狂的笑声，随着耳边一声巨响，顾封渟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已经被扔进了海里。
　　四周的声音渐渐褪去，冰凉的，带着咸味的海水从四面八方向他涌来，从他的耳朵、鼻子、嘴巴流入到他喉管、进入到他五脏，逐渐侵蚀着他的意识。
　　沉沉的海水蔓延上胸口，将胸腔内残留的空气全部给挤压出去，窒息感仿佛是重逾万斤的石头压在他的身上，海水疯狂流动着，拉着他向着无边无际的深渊处坠落。
　　湿冷的海水带来的窒息感蔓延到全身，堵着顾封渟喉咙里所有的喘息和声音，他的耳边只剩下一片的死寂。
　　世界仿佛就此安静了下来，顾封渟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一点，他就要死了，他即将陷入永不被人惊扰的长眠。
　　只是，他不甘心就这样死在顾晏的手里，他还想，再见一见自己的父母和爷爷。
　　如果能和他们再见上一面，那该有多好……
　　他正在下坠着，这个过程漫长到仿佛永无止境，他的眼前一片漆黑，鼻腔里、喉管里、胃里、肺里，全部都是咸腥的海水。
　　顾封渟没有办法呼吸，没有办法活动，任凭海水将他携到某一个位置，那里就将是他的海底坟墓。
　　死亡的过程是痛苦而漫长的，慢慢的，他开始失去他仅剩下的意识。
　　就在这时候，隐隐约约之间，顾封渟感觉到套在自己身上的麻袋似乎被什么利器给划开。
　　残存的意识死灰复燃，顾封渟努力地想要睁开眼睛，看看是不是周围发生了什么，他却只能勉强拉动一下眼皮，竭力睁开一条缝隙。
　　狭小的视野里，一抹金色的鱼尾巴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了他的眼中。
　　金色的，却比落阳还要璀璨，顾封渟从未见过如此纯粹的金色。
　　金色的鱼尾巴下意识地甩动了好几下，泛起一串透明的泡泡，深海流动着的海水受到了它的干扰，整个海底里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波动，荡开一层又一层的涟漪，迅速往外扩散。
　　恍惚间，顾封渟感觉到四周的海水在刹那间退散，在那一刻，他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强烈的求生意志促使他朝着那抹金色的鱼尾巴伸出手，犹如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然后，他感觉到自己的手里似乎牢牢抓住了什么，好像是……跟人类如出一辙的温热手腕，那一抹温度，在冰凉的深海显得尤为突出。
　　就像是太阳一样，驱散了周遭的黑暗。
　　紧跟着，耳畔传来了一道悦耳动听的声音，这道声音的主人语气里染上了一丝惊讶和好奇，顾封渟听到它轻声问了一句：“是人类吗？”
　　随后，顾封渟的眼皮沉沉地合上，他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
　　当顾封渟再次醒来的时候，耳边充盈着巨大的水流声，他的身体似乎依旧是浸泡在海水中，可是很奇怪的是，他竟然能够呼吸。
　　他举起手放在自己的鼻尖，却没有感受到任何的气流，他不是能够在海里呼吸，而是不需要呼吸了。
　　顾封渟：“？？？”
　　他还活着？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顾封渟知道自己一旦被扔进了海里，几乎是没有丝毫生还的可能，可是现在，他感觉到自己是真正存在的！
　　意识到这些违和的地方，顾封渟吃力地想要睁开眼睛，看一看现在自己周围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况。
　　不知道是因为无法适应深海环境的缘故，还是单纯地晕得太久了，顾封渟他的上下眼皮似乎粘连在一起，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勉强睁开。
　　眼前一片天旋地转，什么都看不清，顾封渟很不习惯这种不在自己掌控之中的境遇，在骤然明亮起来的环境中狠狠地皱了一下眉，用力地闭了一下眼睛。
　　等到自己稍微适应了深海光亮之后，遂而重新睁开了双眼，他好歹要弄明白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双眼的不适感如同潮水般完全褪去，顾封渟一睁开眼睛，他就迫不及待地开始去打量自己身处的环境。
　　这里就像是一座深海宫殿，里面的空间很大很大，却不知道这座神秘的深海宫殿，到底是用什么材料建造的，因为顾封渟现在待在宫殿里面，他竟然可以清楚地看到宫殿外面的状况，无数神奇美丽的海底生物从宫殿周围经过，水波的光辉折射交织，闪亮如同绚丽的极光。
　　顾封渟审视着这座深海宫殿，比起刚才，现在他的脑子总算是清醒了一些，他可以无比确定，自己确实还活着。
　　他伸展着自己的四肢，心中升起一丝劫后余生的欣喜。
　　但是几乎是在下一刻，大量的问题接踵而至，疑惑不停地缠绕在他的大脑里，顾封渟的眼里却是透出了一丝迷茫，稍显稚嫩的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相符的严肃和沉稳。
　　这座海底宫殿的主人是谁？自己是被他救了吗？以及……自己在深海，为什么可以不用呼吸？
　　很快，顾封渟的问题就在下一秒得到了解答，一道奶声奶气的声音突然从背后响起：“喂，人类，你终于醒了？睡了好久喔……”
　　顾封渟循声望去，在看清身后的“人”那一刻，他的脸色五彩斑斓，隐约听见有什么世界观崩坏的声音。
　　因为在他身后的不是什么人类，而是……一条金色的小人鱼。


第109章 笨蛋人类
　　眼前这条金色的小人鱼, 看上去年龄不大，圆润的很，长得奶里奶气的, 拥有着一双金灿灿的眼眸，眼睛大大的，细软的金色长卷发一直长到腰际，下半身是泛着淡淡金色光泽的鱼尾巴，随着水波轻轻摆动着, 又在深海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经常出现在童话故事里诱惑人心海妖，现在这一刻突然就变成了现实。
　　顾封渟被眼前的这一幕给震撼到了，只能呆呆地看着, 金色的鱼尾巴在幽暗的深海里显得格外的璀璨夺目。
　　“你、你是……一条人鱼？？？！”
　　金色小人鱼没有说话，两条胖乎乎圆润的小胳膊抱胸在前，高傲且矜持地点了点头，算是回答了顾封渟的问题。
　　顾封渟：“！！！”这条金色小人鱼他、他居然……点头了？！
　　金色小人鱼？
　　他现在还是在深海里面？
　　这是什么奇幻发展？自己真的还活着吗？
　　更加关键的是, 这条金色小人鱼好像能听懂他的话？
　　……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跳入顾封渟的脑子里，太阳穴也跟着突突跳动，周围冰冷的海水丝毫不能够让他冷静下来。
　　因为眼前的一切远远超出了他的知识范围, 事情的发展太过玄幻, 谁能想到人鱼这种生物, 在这个世界上居然会是真实存在的，就生存在这片海域里。
　　许久之后, 经过短暂的错愕和震惊，顾封渟终于回过神儿来，并且很快的给自己做好思想工作，这谁小时候还没听过小美人鱼的故事。
　　这么一想，顾封渟重新冷静了下来, 稍显稚嫩的脸庞恢复往日里的严肃和沉稳，既然人鱼这种海洋生物是真实存在的，那就愉快地接受这个事实吧。
　　况且，眼前的这条人鱼可是自己的救命恩鱼，于是，顾封渟对眼前这一条胖嘟嘟的金色人鱼接受良好。
　　狭长的眼眸情绪翻滚，顾封渟仰起头定定地看着金色小人鱼，试探着问：“请问……是你救的我吗？”
　　对方没有说话，顾封渟眨了眨眼，考虑到人类和人鱼之间可能存在语言不通的问题，正想着换另一种方式去和人鱼沟通。
　　结果，下一秒，一道稚嫩悦耳的童声突兀地响起：“是我救了你啊，笨蛋人类！”
　　顾封渟：“……”原来你竟然是可以说话的？而且，笨蛋人类又是什么称呼？？？
　　顾封渟不太确定，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又犹豫着重新问了一遍：“你能听懂我说话？”
　　“能啊！我为什么不能听懂？”一道奶音继续出口，金色小人鱼歪着小脑袋打量着眼前的人类，只觉得这个人类看起来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喂！笨蛋人类！我不叫‘你’，我自己有名字的，我叫楚悦，是这片海域的主人。”
　　少年顾封渟淡淡地嗯了一声，越看越觉得这条胖嘟嘟的金色小人鱼很可爱，嘴角噙着自己也没有察觉到的笑意：“好，那我就叫你悦悦了，我不是叫笨蛋人类的，我也有自己的名字，我叫顾封渟，你也可以喊我哥哥。”
　　楚悦不高兴地撇了撇嘴巴：“人类，我爱叫你什么就叫你什么！不要试图控制我的思想！影响我的说话方式！”
　　顾封渟：“……………………”
　　这条金色小人鱼如果是在陆地上敢这么说话，早就已经被父母拿着一条粗长的鞭子，原地抽成了一个高速旋转中的陀螺。
　　在这时候，顾封渟真心实意地感觉到，自己今天被堵得说不出话来的次数，比起他前十五年人生里感到无语的时候还要多，十分憋屈，可是又没有地方发泄。
　　虽然这一条叫楚悦的金色小人鱼嘴上口口声声说“我爱叫你什么就叫你什么”，但是他好歹已经将“笨蛋人类”的这个前缀去掉，直接喊他人类，至少在称呼这个问题上，也算是有了一个小小的进步。
　　顾封渟心里总算被宽慰了那么一星半点，人类少年很大方，放平心态，决定不和这条金色小人鱼多作计较。
　　深海的水流从周围划过，顾封渟的身上却没有感觉到任何一点冷入刺骨的寒意，想到自己现在待在了深海里，却不需要呼吸，他迟疑了一会儿，向楚悦继续开口提问：“悦悦，那我现在还活着？”
　　“当然，你还好好地活着呢。”楚悦猛然一甩鱼尾巴，一眨眼就游到了顾封渟的面前，“我发现你的时候，你这个人类离死亡就差一步了，还是我将你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不然的话，你还能像现在这样好端端地跟我聊着天吗？”
　　金色小人鱼的语气里明显透出浓浓的“求表扬”意味，顾封渟挑了挑眉，着实不知道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只好干巴巴地回了一句：“那么……谢谢？”
　　果然，这一句简单的“谢谢”对于楚悦很是受用，先前一直假装冷漠的金色小人鱼，此时脸上终于露出了和顾封渟相遇以来的第一个笑容：“不用谢，不用谢。”
　　楚悦想起自己昨天离开深海宫殿，本来是想着外出抓一条鲨鱼回来，结果在捉鲨鱼的途中，被一个从天而降的大麻袋砸中了鱼尾巴。
　　鲨鱼没有抓到，倒是捡来了一个人类，还是男的。
　　楚悦用尖锐的指甲划开大麻袋，当他看清楚包裹在麻袋里面浑身脏兮兮的人类，那时候，向来爱干净的小人鱼已经开始考虑现在要不要把这个人类给丢出去。
　　然而，这个念头只是在大脑短暂地出现了一下子。
　　可是如果真的将这个人类丢出去了，楚悦心中又有些舍不得，毕竟生活在深海这么多年，这是他第一次遇到活的人类。
　　不仅如此，更是因为他是人鱼族的王子，身上继承了人鱼王族的血脉，拥有着强大血脉的绝对压制之下，普通的人鱼平时根本就不会特意靠近这座深海宫殿，免得遭受王族血脉的影响。
　　在整个人鱼族当中，也就只有身为族中长老的人鱼爷爷，每天会特意抽空过来看望他，可是人鱼爷爷也已经有三天没有过来看望他了，也不知道在忙着些什么。
　　楚悦觉得无聊，又觉得孤单，好在他昨天捡回来了一个人类，现在有一个人类陪他说说话也好，至少可以解解闷了。
　　**
　　在顾封渟看来，虽然这条金色小人鱼的脾气有点傲娇和高傲，但是好在有问必答，对于他的问题全都给了解答。
　　顾封渟心中总结，这条叫楚悦的金色小人鱼，不算特别难相处，心里也特别感谢小人鱼救下了他。
　　既然已经知道了自己死里逃生的详细过程，顾封渟觉得没有必要在深海里耽搁时间了，况且，他的父母和爷爷一定派人还在外面寻找着他的下落，他要赶紧回到顾家，将顾晏这个小人的所作所为告诉他们，让顾家的人提前防备。
　　“悦悦，我可不可以回到海面上去？什么时候能回去？”少年顾封渟试图站起身，活动一下手脚。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这时候忽然才发现，原来自己之前一直躺在了一个巨大的贝壳床里面。
　　顾封渟还来不及对这个巨大贝壳床表达惊讶，下一刻身体内部猛然传来了剧烈疼痛！！！
　　他的脸色唰得一下瞬间变得发白，眉头皱得紧紧的，紧得简直能夹死一只苍蝇，顾封渟微微弯着腰，双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肚子，口中险些痛呼出声，好像在忍受着什么巨大痛苦。
　　楚悦被顾封渟突如其来的动作给吓到了，他连忙一甩金色的鱼尾巴，用鱼尾巴支撑着摇摇欲坠的顾封渟：“人类，你身上还有伤，不要随便乱动！”
　　顾封渟借助这条善良小人鱼的力量，缓缓地重新坐在贝壳床，过程十分艰难。
　　他感觉到自己的内脏因为深海高压而感到隐痛，肋骨可能断了两三根，一丝血迹从唇角渗出，很快又被海水给冲走。
　　楚悦见状，然后从身后拿出了一个小盒子，小盒子打开，将里面一颗白色药丸展现在顾封渟的面前。
　　“人类，快吃下！”楚悦催促道。
　　顾封渟垂眸看着那一颗比他拳头还要大的药丸，迟迟没有上手去拿，他疑惑地看了一眼楚悦，哑着声音问：“这是什么？”
　　“这是人鱼族的灵药。”楚悦道，“可以治疗你身上的伤，保治万伤。”
　　顾封渟：“……”
　　少年顾封渟狐疑地看了楚悦一眼，只觉得这条金色小人鱼的的口吻，特别像电视上的卖药老头在广告上进行虚假宣传。
　　但是，怀疑只是一瞬间，既然连人鱼这种传说中的海洋生物都能出现在他的眼前，那么这一颗出自于人鱼之手的白色药丸，至少它的功效肯定不容置疑。
　　顾封渟沉默片刻，看在楚悦小人鱼无比真挚的表情上，心里默念着小人鱼可不要坑我。
　　他从小盒子里面拿出白色药丸，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然后一脸视死如归地吃下这颗白色药丸。
　　出乎顾封渟意料的是，这一颗白色药丸一点都不苦，它的味道竟然是甜的，甜得就像是一颗大糖果。
　　白色药丸的味道出奇的好，再加上这颗药丸本身就很大颗，顾封渟要分开两三口，才顺利解决掉这颗白色药丸。
　　几乎是吃进肚子的那一刻，神奇的白色药丸立刻发挥了药效，顾封渟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内部泛起了一股暖洋洋的热流，从身体的某个地方一直流向四肢百骸，非常舒服。
　　很快，顾封渟身上的伤口和淤青宛若神迹一般，全部消失，隐隐还能够听见他身体内骨骼生长的声音，治疗功效立竿见影。
　　顾封渟因为疼痛而将眉头紧蹙，却死死地咬着嘴唇，唇边没有溢出一丝痛呼的声音。
　　楚悦微微皱起眉头，不满地鼓起了包子脸，两条胖乎乎的手叉着腰，语气中满是不悦：“人类！不要逞强！”
　　金色小人鱼伸出手，在顾封渟的额头拂过，洒下一片白色的荧光。
　　“痛痛飞走！痛痛飞走！痛痛飞走……”楚悦一边施展神迹的同时，口中一边念念有词。
　　听到这道奶声奶气的声音，顾封渟觉得哭笑不得，体内因为极速恢复而造成的疼痛感，如同潮汐般缓缓退去了，皱起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呼吸也变得平稳。
　　楚悦收回手，金色脑袋就微微伸到顾封渟那儿，眼睛一眨不眨地打量着他，一双大眼睛圆鼓鼓的特别机灵，眼里全是认真和担忧：“人类，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顾封渟：“好多了。”
　　“那就好。”楚悦彻底放下心来，胖嘟嘟的脸上展露了灿烂的笑容，立刻又说道，“我去给你找点吃的，好好补一补身体，人类，你就待在这里，不要到处乱跑！”
　　说完，金色小人鱼不等顾封渟的反应，鱼尾巴猛然往后一甩，以让人看不清楚的速度，迅速游出了这座深海宫殿。


第110章 顾封渟：“叫哥哥。”……
　　顾封渟就这样留在了深海宫殿养伤,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相处，他发现这一条叫楚悦的金色小人鱼，虽然脾气不怎么好, 但是实际上心地很善良，对于他的要求，几乎是有求必应。
　　只是人类和人鱼的食物谱有着天生的差距和不同，在从一开始，楚悦经常给他找来的食物, 不是各种大海鱼，就是八爪章鱼，又或者是海带和珊瑚。
　　顾封渟对此表示了强烈的拒绝, 他坚决不愿意将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吃进自己的肚子里，未经煮熟的食物，里面滋生的细菌可是非常多的。
　　况且他又不是人鱼，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 当然不像人鱼那样，拥有着什么都能吃进肚子里的强悍体质，还有身上长着一个无敌消化万物的大胃袋。
　　更加夸张的是, 楚悦竟然有一次丧心病狂地抓来了一头大鲨鱼, 美其日说是要给他这个人类补补身体。
　　到最后, 结果明显可见，顾封渟没有吞下一头大鲨鱼的本事, 只有大鲨鱼吃他，没有他吃大鲨鱼的道理，于是，这头大鲨鱼最终进了楚悦的肚子里。
　　再之后，楚悦这条小人鱼才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和人类的物种差距, 他喜欢吃的“鱼类食物”，顾封渟未必能吃得了，所以等到下一次，再次给人类找来食物的时候，小人鱼总算找来了一些比较正常的食物，比如一些适合人类吃的新鲜果实。
　　当然，楚悦每天还是锲而不舍地给顾封渟带来了各种大海鱼，只是这些大海鱼无一例外，全部都进了他的肚子里。
　　楚悦得了便宜还卖乖，不满地抱怨道：“人类好脆弱啊，也好难养活，不过，哥哥你更难养活，这也不吃，那也不吃，养家糊口太难了！明明我还只是一条人鱼宝宝。”
　　没错，这段时间以来，在顾封渟强大的糖衣炮弹之下，主要是用人类编造出来的童话故事，以及在陆地上各种新奇的见识和趣闻，让这条经常待在深海生活的“宅鱼”不禁眼前一亮，感觉有了新一番的见识，每天求知若渴地向他追问关于人类社会的事情。
　　于是乎，楚悦傲娇般的意志已经土崩瓦解了，终于心甘情愿地喊顾封渟“哥哥”了。
　　比起小人鱼最初张口闭嘴地喊他“笨蛋人类”，顾封渟如今在深海宫殿的待遇，比一开始不知道好了多少。
　　**
　　这天，一人一鱼在深海宫殿用完晚餐之后，顾封渟又开始了海底故事大会：“悦悦，我今天给你讲一个童话故事，是关于人鱼的。”
　　楚悦闻言，立刻将手里的鱼骨头往身后远远一甩，鱼骨顺着海水漂流而去，很快消失在茫茫海水中，他打了个饱嗝，伸手摸了摸平坦的肚皮，好奇且认真地看着顾封渟：“什么什么？你们人类的童话故事里，竟然也有关于人鱼的故事？真的假的？”
　　顾封渟朝着金色小人鱼温和一笑：“真的，比你流眼泪的时候，掉出来的珍珠还要真得多。”
　　楚悦眼底一亮，迫不及待地说：“封渟哥哥，那你就赶快开始讲吧，先说好喔，你今天一定要给我讲到结局，不要像上次讲的那一个叫《白雪公主》的故事一样，说一半剩一半，硬是将结局拖到了第二天才给我讲。”
　　顾封渟：“……”
　　上一次的确是顾封渟的失误，在讲《白雪公主》的那一晚，他实在是太困了，两张眼皮跟黏上了强力胶水一样，拼命地想要合上，故事讲到了一半，结果他没有熬过困意就这样睡了过去。
　　导致楚悦第二天早上凑到贝壳床旁边，一直眼巴巴地看着他，为的就是等他睡醒之后，给他讲完关于《白雪公主》这个故事的结局，然后才愿意离开深海宫殿，到外面去找吃的。
　　少年顾封渟眼里闪过一丝愧疚，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悦悦放心，这一次我一定不会吊着你，肯定给你将这个故事讲完。”
　　“好咧！”楚悦兴奋地围绕着顾封渟游了一圈，金色鱼尾巴带起了一串透明泡泡，然后乖巧地坐在一旁的礁石，准备开始聆听顾封渟的故事，“哥哥，快开始讲吧。”
　　顾封渟与楚悦对视了片刻，轻轻地嗯了一声：“那……那我开始说了，今天我要讲的故事，叫作《海的女儿》，在很久很久以前，某一片海域里有一个人鱼王国，人鱼国王有六个可爱的女儿，她们快活地生活在海底世界，每个人鱼公主只有到了十五岁生日的时候才可以到海面上看一眼陆地上的另一个世界，海底居住的最美丽的小公主，在十五岁生日之际被获准升到海面看世界……”
　　他的声线平缓又安静，也许是语气会对声音产生很大的影响，使得他说起童话故事的时候，竟然显得他的声音极为干净，令深海宫殿周遭的气氛都变得安宁了起来。
　　楚悦坐在礁石上，坐姿十分端正，莲藕似的双手托着胖嘟嘟的脸蛋，金色的鱼尾巴静静地躺在一边，小人鱼正在屏息凝神地听着顾封渟讲故事。
　　……
　　“人鱼姐姐们带来了她们用美丽长发换来的女巫小刀和消息，只要用刀刺中王子的心脏，人鱼小公主就可以重新拥有鱼尾巴，回到海底。”
　　“在人类王子和邻国公主举行婚宴的那一天，人鱼小公主却把刀抛入了深海，失去了生命，化成了泡沫，飞入空中。”
　　楚悦久久没有听到顾封渟的声音再次响起，好一会儿，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没了？这就是故事的结局？”
　　顾封渟坦然承认道：“我说完了，《海的女儿》这个童话故事，结局是BE了……也就是悲剧结局。”
　　楚悦奶声奶气地“哦”了一声，只是这一声听上去蔫蔫的，好像没有什么精神的样子。
　　他想了想，还是不死心，试图挽回悲剧结局，楚悦抬起眼睛看着顾封渟，满脸希冀地问：“人鱼小公主……她到最后会复活吗？”
　　“人鱼小公主不会复活。”少年顾封渟嘴角挂着一抹笑意，说出的话却是很残忍，“到了结局，公主都已经化成泡沫飞向天空了，从此消散在天地之间，死得翘翘的，她怎么可能会有复活的机会？”
　　这句话不说还好，顾封渟这么一说，楚悦的情绪就完全不好了。
　　想到人鱼小公主在这个故事里面，结局竟然是化成了泡沫，楚悦感觉心底一阵阵的凉意往上窜，金色的鱼尾巴有气无力地歪倒在一边，充分昭示出主人现在糟糕的心情。
　　他仰头看着顾封渟，眉头微微蹙起来，眼眶泛红，眼看就要哭出来。
　　顾封渟难得出现了一刻无措的神色，他走到楚悦面前，揉了揉小人鱼的长卷发：“怎么了？”
　　“封渟哥哥，你给我讲恐怖故事！”楚悦蹙着眉头，奶声奶气地控斥着顾封渟不干人事的行为。
　　顾封渟心里直呼冤枉，嘴上还是下意识地为自己辩解：“悦悦，我没有……”
　　其实，顾封渟一开始根本就没有想这么多，他之所以讲《海的女儿》这个童话故事，纯碎只是因为楚悦也是人鱼的关系。
　　他以为，楚悦会喜欢听关于人鱼的童话故事。
　　顾封渟仔细想了想关于《海的女儿》这个童话故事的内容，搞清楚了来龙去脉，他终于明白了楚悦为什么会说他给自己讲了一个恐怖故事了。
　　所以……楚悦这是被化成泡沫的人鱼小公主给吓到了？
　　顾封渟：“……”
　　意识到这一点，顾封渟的眼里反而浮现出了一丝笑意，为了挽回自己在小人鱼心目中岌岌可危的形象，顾封渟决定给这个童话故事来一个HE的结局。
　　“好了，悦悦，我刚才给你讲的只是《海的女儿》悲剧结局，这个童话故事还有另外一个版本，我还没有给你讲完美结局。”顾封渟安慰一下小人鱼受到惊吓的小心灵。
　　“你不是说人鱼小公主化成了泡沫。”楚悦眼前一片雾气，马上就要哭出来，“不会再有复活的机会吗？”
　　顾封渟虚握成拳抵在唇边，掩饰般地轻咳一声，少年模样难得带着一点窘迫，睁着眼睛说瞎话：“作者写了两个版本的结局，一个是悲剧结局，另外一个则是完美结局。”
　　“封渟哥哥，完美结局是什么？”听到童话故事居然出现了新的转机，楚悦游到顾封渟的面前，抓着他的胳膊，喉头哽了哽，“人鱼小公主能和人类王子在一起吗？她……她还会化成泡沫吗？”
　　“别着急。”顾封渟道，“听我慢慢给你讲。”
　　为了重新哄回这条心灵脆弱的金色小人鱼，顾封渟将好好的一个童话故事说得颠三倒四的，硬是在逻辑不通的边缘疯狂试探，但最终总算是说完整了，就是这个童话故事后面的发展与楚悦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人类王子没有将自己的救命恩人认错，人鱼小公主如愿以偿地嫁给了人类王子，一人一鱼在富丽堂皇的宫殿举行了盛大的婚礼，从此在陆地过上了幸福美满的生活。
　　听完顾封渟临时改编的结局，楚悦原本郁闷的心情总算好了一点，他弯起唇角笑了笑，抬起双手海豹似的鼓掌，给少年所讲的童话故事给予了充分的肯定：“人鱼小公主和人类王子可以永远地在一起，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了，我好喜欢这个结局，所以呢……你们人类为什么要编出刚才那一个悲剧结局？”
　　顾封渟：“……”
　　少年心想，他怎么可能知道原因，小人鱼这个问题只能去问身为作者的安徒生了，可惜安徒生本人早就已经去见了他家上帝了。
　　虽然想是这么想的，但是顾封渟当着楚悦的面前，并没有说出心里这些话，紧跟着，他又听到楚悦的奶音响起：“在悲剧结局里面，人鱼小公主没有和心爱的人类王子在一起，到了最后甚至化成了泡沫，额……我不喜欢这个结局。”
　　小人鱼的奶音里面充满了嫌弃。
　　《海的女儿》这个童话故事，顾封渟小时候就已经听过了无数遍，对于故事的内容早已经滚瓜烂熟。
　　此时有着眼前这一条小人鱼陪他一起讨论，顾封渟也开始认真思索起这个童话故事的情节：“如果人类王子从一开始就没有将他的救命恩人认错，或许后面的一连串悲剧就不会发生。”
　　楚悦“啊”了一声，忽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小嗓音变得有些低落：“认错救命恩人吗？封渟哥哥，将来你回到陆地之后，会不会把我给忘了呀？”


第111章 完结章往后余生，他们是彼此的牵绊，……
　　自从有了顾封渟这个人类的陪伴, 楚悦觉得在深海的日子比他想象中快了许多，不知不觉之间，离他捡来这个人类回到深海宫殿, 时间竟然已经过去了七天。
　　而且现在顾封渟身上的伤已经完全痊愈了，他离开深海重新回到陆地，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这也代表着他即将要与这个人类分别，他和顾封渟可以相处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想到这里, 小人鱼敛着眼眸，嘴巴不高兴地瘪了瘪，脸上满是失落的神情, 心情愉悦指数再次往下掉落。
　　“悦悦，就算我将来回到了陆地，我也不会忘记你的。”少年清澈的嗓音缓缓响起。
　　他喜欢楚悦喜欢得不行，怎么可能会忘记这条金色小人鱼呢？
　　楚悦猛然抬起了小脑袋, 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他，认真地问了一句：“真的吗？”
　　这么一听，顾封渟只觉得楚悦这条小人鱼单纯得很, 善良又可爱。
　　为了能够让这条金色小人鱼放下心来, 少年收敛脸上所有的表情, 换上一副前所未有的严肃模样。
　　他郑重地看着楚悦，正色道：“悦悦, 我是绝对不可能忘记你的，我家虽然不在这里，但就在距离这里很近的海城，就算我有一天回去了，等到有空的时候, 我也能经常来找你的，不过我是人类，无法潜入深海，只要悦悦你经常能在海面露个脸，跟我挥手打个招呼就行了。”
　　楚悦还是有点闷闷不乐，他用鱼尾巴拨了拨沉在海底的小石头，道：“可是，封渟哥哥，你这么一走，我以后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冒出海面去找你。”
　　顾封渟听见这个微微皱起眉：“为什么不能来找我？你不是就生活在这片海域吗？”
　　楚悦轻轻地嗯了一声，点了点小脑袋：“是啊，但是人鱼爷爷从来不让我冒出海面，他不怎么喜欢人类的，也不允许我主动去接触人类，所以啊，我从出生以来，就一直住在这座深海宫殿，在这片海域里和族人一起生活，我从来没有冒出海面，真正去看一眼陆地上的人类社会是什么样子的。”
　　实事求是的讲，他比《海的女儿》里面的人鱼小公主还要凄惨，至少人家到了十五岁可以冒出海面去看一眼陆地社会，他就只能一直待在这座深海宫殿生活。
　　同样都是人鱼，为什么前者和后者的待遇有天渊之别的差距呢？楚悦对此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
　　联想到楚悦的“宅鱼”生活，顾封渟想了想，没忍住问：“悦悦，我是你见到的第一个人类吗？”
　　楚悦点了点头，可是下一秒，又飞快地摇了摇头：“准确来说，是我见到第一个活的人类。”
　　“活的？”顾封渟问，“难道还有死去的人类？”
　　“是啊。”楚悦挥舞着短胳膊，海洋的水流悄然无息地改变了方向，小人鱼奶声奶气地说，“在这片海域当中，可能因为恶劣天气的原因，还有其他的人为因素干扰，人类有时候会遇上了海难，海船侧翻，不幸落水，又或者是，有一些人类因为投资失败，情场失意等等这些缘故，会特意跑到大海自杀的人类不计其数。”
　　楚悦顿了顿，短手一挥，继续说：“反正结合一堆的理由，只要是死在了大海的人类，这些人类尸体就会顺着洋流，一直飘到了海域的南部方向，然后沉落到那里的海底，长此以往下来，海域南部已经堆积了很多人类的骸骨。”
　　“……”顾封渟的嘴角僵硬地抽搐了两下，说不上来自己是感到幸运还是其他特别的感受，他下意识地拍了拍胸膛，真情实意地说，“那我挺命大的，大难不死，幸好遇见了你。”
　　说是这么说着，但顾封渟心里清清楚楚的知道，这可能不是幸运，他所有的运气可能都花在了和楚悦的相遇上，如果不是被这条善良的金色小人鱼救下，估计他都要葬身在海域的南部，落得跟那些溺亡人类一样的下场，成为那一堆人类骸骨当中的一员。
　　金色的鱼尾巴出现在余光里，顾封渟抬起眼睛扫了眼楚悦，正好就对上了小人鱼那一双金灿灿的圆润眼睛，在这种时候，他忽然一点也不想提起关于海域南部的那座人类坟墓。
　　不过，话说回来，顾封渟从楚悦的话语中得知，想到了小人鱼被那个什么叫人鱼爷爷的长辈限制了鱼身自由，他忍不住蹙眉，难得犯起了难。
　　少年顾封渟的大脑正在高速运转着，几乎是下一刻，很快他就想到了两全其美的解决方法：“我回去之后除了要买一艘船，也要另外去请一位私人教练，每个周末单独教我学习潜水，等到我学会了潜水，至少熟练掌握了潜水这个技能，有空的时候我就会带上潜水设备潜入海里，到时候悦悦你来接我一下就行了，这样子，我就能经常到深海宫殿去看望你了。”
　　顾封渟勾起唇角笑了笑，少年的模样虽然高冷，但是内里居然带了些深藏的腼腆。
　　他心想，这样的话，楚悦这条小人鱼既不用去违逆人鱼爷爷的话，铤而走险地冒出海面，他学会了潜水之后，也可以经常去海里探望这条金色小人鱼，总之一箭双雕，事情完美解决。
　　实际上，顾封渟从小就不喜欢游泳，他讨厌水的咸腥味，更别说是去学习潜水了，但是为了自己将来能够经常见到楚悦，他愿意去克服一切的困难。
　　只是因为他太喜欢楚悦这条金色小人鱼了。
　　对此，楚悦出奇地没有发表任何的意见，只见他垂着眼眸，踟蹰片刻，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前忽然一亮，那一双金灿灿的眼睛变得比平时亮了不少。
　　不知道是不是顾封渟的错觉，在那一刻，他感觉到小人鱼的金色小脑袋就像是凭空亮起了灯泡，紧接着，他就听到楚悦略带兴奋的声音响起：“啊！等等！对了！我现在终于想起来了！封渟哥哥，要是为了以后保证我们能够时常见面，或许我们可以不用像你说得这么麻烦。”
　　顾封渟：“？？？”
　　楚悦顾不上错愕在原地的人类少年，金色的胖鱼尾往后一甩，飞快地游进了深海宫殿的某一个房间，速度快到只在顾封渟的视网膜留下一片残影，他的眼睛只来得及捕捉到小人鱼带起的一串泡泡。
　　小人鱼仗着长了一条金色鱼尾巴无所畏惧，风驰电掣地游走了，带起的小旋风在海里久久不散。
　　半晌，周围的水流再次浩荡奔腾，顾封渟听到动静，意识到是小人鱼回来了，立刻抬头看向楚悦的方向。
　　只见小人鱼面带微笑，正在以先前游走的速度，向着他飞快地游了过来，双手拿着一颗大珍珠，那一颗大珍珠十分特别，居然是金色的！！！
　　顾封渟从来没有见过金色的大珍珠，有一刻他甚至忍不住怀疑，到底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其实那不是一颗珍珠，而是一个球形金子，只不过是大了那么一点。
　　但是，当楚悦将那一颗“球形金子”郑重放到他手里的时候，顾封渟手势自然自然地掂量了一下重量，根据那上面传来那一股圆润光滑的手感，这时候他才终于意识到了，这一颗“球形金子”恐怕真的是珍珠，只不过是一颗很大的珍珠。
　　金色大珍珠上面泛着璀璨夺目的金色，那一种金色就跟楚悦的鱼尾巴颜色一模一样，这是一种单纯的，不掺杂着一丝杂质的金色，在幽暗的深海宫殿发出淡淡的金色光芒，那可不是普通金子可以发出的光泽。
　　顾封渟垂眸看了眼手里的大珍珠，又看了看楚悦，问道：“这是什么？”
　　楚悦冲着少年人类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这是悦悦的大珍珠，是悦悦最喜欢的东西。”
　　顾封渟夸奖道：“好漂亮。”
　　楚悦得意地抬了抬下巴，胖胳膊豪气地一挥，大方道：“封渟哥哥，这颗珍珠送给你了。”
　　“什，什么？”顾封渟闻言，愣愣地眨了眼睛，微讶道，“悦悦，这颗大珍珠就这样送给我了？可是这个看起来很珍贵……”
　　楚悦：“这是人鱼的信物，封渟哥哥，你是我最喜欢的人类，这颗珍珠就送给你了，你只要拿着这一颗金色珍珠到大海的岸边来找我，无论你在哪里，只要你一靠近大海，我就能够感应到你的方位，找到你了，悦悦就会冒出海面来见你了呀，这样的话，你就不需要为了我花钱去买一条船，也不需要花时间去学习……那个叫什么来着？哦，叫潜水的玩意儿。”
　　顾封渟低头打量着手里的金色大珍珠，长期养成的商业头脑令他看见这一颗金色珍珠，第一反应就是在心里开始估价，这颗金色珍珠大概值多少钱。
　　可是，他暗自摇了摇头，很快就把这一种粗坯俗气的想法给丢弃，彻底屏蔽在了大脑之外，悦悦送给他的珍珠，自然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珍珠，用金钱根本无法衡量它的价值，也就是无价之宝。
　　对于顾封渟来说，这一颗金色大珍珠，真的是他收到过最好的礼物，没有之一。
　　顾封渟手里紧紧握着金色珍珠，满脸的激动和感慨：“悦悦，我会好好保存这颗珍珠的。”
　　“封渟哥哥，其实悦悦不想你离开大海，我想你一直陪着我，但是……”楚悦顿了顿，嘴角的弧度下敛了几分，声音显得有些低落，“你是人类，始终是要回到陆地生活的，悦悦不想做一条自私的小人鱼，只希望你以后的生活能够快乐和幸福，这样我就很高兴了，也很满足了。”
　　顾封渟的眼里闪烁着水光：“悦悦……”
　　楚悦咬了咬唇，压下心头那一股涌上来的悲伤，竭力保持着声音的平稳，喉头却哽了哽：“封渟哥哥，只要你以后想我了，就拿着大珍珠来到大海找我，我一定会来见你的，只是……可不可以不要让我等这么久啊？长时间没有人陪我说说话，我也会觉得很孤独的。”
　　顾封渟深吸一口气，紧紧握住金色珍珠，对着楚悦郑重承诺道：“悦悦，我会来找你的！一定！”
　　楚悦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然后朝着顾封渟伸出手指，尾指弯了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封渟哥哥，跟我拉钩钩，我们做下约定。”
　　“好。”
　　顾封渟平时根本就不屑于做这种小孩子的幼稚行为，但是因为对方是楚悦，也仅限于是小人鱼，在这个时候，“拉钩”这个动作像是被赋予了一种非凡的意义，他很愿意跟小人鱼以拉钩的方式做下约定。
　　少年人类伸出尾指，从善如流地勾上深海小人鱼的手指。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不遵守约定谁就是小狗！”
　　一人一鱼的声音在海底回响着，涉世未深的少年人类和小人鱼，做出的承诺简单又淳朴，却是最真挚，最真诚的，此时此刻，在深海宫殿附近游动的海洋生物成为了这场约定的最佳见证者。
　　松开手之后，楚悦的心情明显好了不止一星半点，具体表现在小人鱼的嘴角拉都拉不下来，一直保持着上扬的弧度。
　　顾封渟的嘴角也跟着小人鱼牵起，这时候，一个大胆的想法出现在他的大脑里，脱口而出：“悦悦，你能不能像《海的女儿》里面的人鱼小公主一样，将自己鱼尾巴变成人类的双腿？”
　　楚悦闻言，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迷茫：“不知道啊，我没有试过登上陆地，也不知道鱼尾巴有没有这个切换功能，或者改天我可以去尝试一下，看看我的鱼尾巴能不能变成双腿，如果我有了双腿，悦悦就能去陆地找你玩了。”
　　顾封渟垂眸思索着这个想法的可能性，想来想去，他还是觉得太过于冒险了。
　　楚悦是人鱼，如果一旦被其他人类发现了他的存在，说不定会用尽人类的高科技手段，想方设法地去捕捉这条小人鱼，然后将他送进研究院切片解剖什么的。
　　顾封渟被这一个突如其来的恐怖画面惊出了一身冷汗，他开始退缩了：“悦悦，还是不要了，人类社会对于你这条小人鱼来说，实在是太危险了，如果没有什么必要，平时就不要经常靠近陆地，等我拿着珍珠来找你。”
　　“好。”楚悦一口答应，乖巧道，“封渟哥哥，等到日出的时候，我亲自送你回到陆地。”
　　顾封渟抿着唇笑了笑，抬起手温柔地揉了揉楚悦的发顶：“那就麻烦悦悦你了。”
　　楚悦长长地叹了口气，哎了一声，不满地嘟起嘴巴：“如果我能够像人鱼小公主那样，鱼尾巴也能变成一双腿，那就好了，这样我就能去你家里玩，真是可惜了……”
　　听着楚悦的话，顾封渟不由得开始幻想着，如果楚悦可以登上陆地，未来会是怎么样的生活，是一副什么样的画面。
　　他会带着楚悦回到家里的别墅，让家里的佣人给小人鱼做各种各样好吃的食物，等到放假的时候，他也会和楚悦一起去游尽山水，带着小人鱼去亲眼目睹陆地社会的风光，领略一下当地风土人情，感受一下人类丰富多彩的文化，那些都是在深海看不到的风景。
　　假如有一天，这些美好的画面真的都可以实现了，那么楚悦一定会很高兴，这条小人鱼可能兴奋得整一晚都睡不着觉，或许，他应该要在别墅建造一个游泳池，至少可以让小人鱼泡在里面，舒舒服服地休息，顺便打上一个美美的盹。
　　脑补一开始就完全停不下来，少年顾封渟越想越觉得兴奋，唇角的那一抹笑意就从来没有消失。
　　但是这时候，突然之间，另外一道明显带着怒气的声音响起，彻底打断了顾封渟的美好想象。
　　“人类，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四周的水波在某一时刻突然变得剧烈起来，仿佛一壶冒了泡的沸水，海底小生物四处逃散，生怕受到这位人鱼长老的怒气波及，从而遭受无妄之灾。
　　顾封渟脸上的表情一滞，他默默地转过身来，然后就看到一条放大版的人鱼，只是他那条鱼尾巴的颜色跟楚悦不一样，是深蓝色的。
　　蓝色成年人鱼板着一张脸，每一个字仿佛都蹿着火苗，沉着声音接着道：“更不应该去蛊惑我们的王子！诱骗他前往你们邪恶的陆地！！！”
　　成年人鱼的声音好像自带迷人心魄的回音，听得顾封渟的耳朵嗡嗡作响，大脑也成了一团混乱的浆糊，他下意识张了张嘴巴，尝试着反驳说话，结果却发不出一丝声音来。
　　成年人鱼说的话他都能够听懂，也可以理解他的意思，但顾封渟心里的第一个反应却不是急着想要为自己这个人类身份辩解，而是突然产生了一种恍然大悟——原来楚悦是人鱼族的王子啊！难怪小人鱼这么娇气金贵的。
　　另一边，楚悦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吓到了，他游到成年人鱼的附近，将顾封渟彻底挡在了身后，明显是一种保护姿态。
　　小人鱼满脸的慌张，手足无措地说：“人鱼爷爷，你听我解释，封渟哥哥他跟外面的那些坏人类不一样，他……”
　　成年人鱼一看到楚悦这么维护眼前这个人类，顿时气打不到一处来，他看向顾封渟的时候，眼里的情绪变得十分复杂，他坚决认定是这个卑鄙的人类蛊惑了他们人鱼族的王子。
　　于是，从一开始，成年人鱼根本就没有打算去听楚悦的解释，他一言不发，掌心逐渐聚拢起了一团白光，然后朝着楚悦打了过去。
　　白光彻底没入了楚悦的身体，在那一刻，他突然有点昏沉沉的感觉，眼前逐渐出现了人鱼爷爷的重影，他看到了三……四个人鱼爷爷。
　　奇怪，明明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鱼爷爷，为什么他会看到这么多个人鱼爷爷？
　　楚悦眨了眨眼睛，缓缓地晃了晃脑袋，试图驱散这种不适的感觉，他觉得自己的大脑比起平时迟钝了很多，但是他却无法找到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法。
　　小人鱼长长的漆黑睫毛微微垂下，金灿灿的瞳孔黯淡了不少，仿佛失去了颜色，逐渐被黑暗所吞噬。
　　这时候，楚悦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心里升起了前所未有的惶恐，他试图游向顾封渟：“哥哥……”
　　小人鱼的下半身像是失去了力气，鱼尾巴变得软而虚浮，完全无法支撑起自己身体的重量。
　　他要摔了。
　　一个模糊的念头从楚悦的脑海中闪过，但是没有来得及将它抓住，眼前的景象就骤然颠倒，像是被打翻的颜料盘似的，所有的色块都开始分崩离析，最后变成了无法分辨的模糊边缘。
　　顾封渟眼睁睁地看着楚悦失去了力气，然后整条鱼朝着他摔倒，在那一刻，时间流逝的速度仿佛减缓了。
　　顾封渟的瞳孔骤然紧缩，身体比起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他上前一步，伸出双手接住了软趴趴的小人鱼。
　　“悦悦！悦悦！悦悦……”
　　怀里的小人鱼紧紧闭着眼睛，出气多吸气少，无论顾封渟怎么呼喊，楚悦都没有任何反应，整条鱼仿佛了无生息，失去了活气。
　　在巨大的愤怒之下，顾封渟终于能发出声音，少年人类看向成年人鱼，脸上没有丝毫的畏惧，狭长的眼眸里翻滚着怒意，咬牙切齿：“你要干什么……”
　　成年人鱼的态度十分冷漠，并没有回答顾封渟的问题，而是朝着楚悦微微躬身，简单行了一个礼，语气却夹杂着一点歉意：“楚悦王子，很抱歉对你使用了这种粗鲁的手段，但等到你再次醒来之后，你将会迎来新的一天，肮脏的人类永远不会存在你洁白无瑕的记忆里。”
　　顾封渟震惊得瞪大了眼睛，成年人鱼说的每一个字他都能听懂，但是连在一起的时候，却又不希望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
　　“什……”
　　一阵鬼魅诱惑的歌声响起，顾封渟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猛然捂住了头部，像是有把重锤在脑海深处疯狂地敲击着，发出咚咚咚的响声。
　　成年人鱼的歌声源源不断地传入顾封渟的大脑，所有的彩色画面开始褪成了黑白，黑白的记忆被重锤给敲成了一块块碎片，零碎的黑白又被埋葬进脑海深处，就此消失不见。
　　顾封渟能够感觉到，自己关于楚悦的记忆正在逐渐消失，他努力地想要回想起小人鱼的笑脸，然而在成年人鱼的歌声之下，这些显然都是无用功。
　　“不可以！”顾封渟捂住脑袋，大声哭喊，“你怎么能……同时拿走我们的记忆！这样的话——我和悦悦——我们——”
　　脑海里所有关于楚悦的记忆，在离完全消散的最后一秒，顾封渟恍惚之间只剩下一句模糊不已的话——对不起，他要失约了。
　　看着眼神变得空洞的少年人类，成年人鱼满意地停下了歌声，他抬起手从左到右一划，那些在顾封渟身边流动中的海水在一瞬间静止了，下一刻调转方向，朝着少年人类汇聚而去，在这座海洋宫殿汇成一个直径有一个人的大水球。
　　大水球飞快地带着顾封渟离开这座神秘的深海宫殿，带他穿过这片巨大的海域，一直冲出了海面，包裹着人类少年回到了陆地。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太阳即将破晓而出，清早的海风格外喧嚣，顾封渟是被一阵海浪声给吵醒的。
　　他睁开眼睛，茫然地环顾四周，雪白的浪花拍打着海面，冰凉的海水涌向细软的沙滩，周围万籁俱寂，一切都显得很平静，只是他一时间竟想不起来该干什么。
　　顾封渟从沙滩上坐起来，过了好一会儿，他的眼睛才完全适应了这个新的环境，长长的海岸线看不到尽头，海风吹着他的衣角，带来咸腥湿润的气息。
　　少年人类疑惑地皱起眉头，正在思考着自己为什么会在沙滩，却察觉到自己手里好像拿着什么东西，他垂眸一看，竟然发现那是一颗珍珠，而且还是金色的。
　　“哪里来的珍珠？”
　　少年脸上露出了疑惑不解的神情，可是心里总有一种空落落的感觉，就好像缺了点什么。
　　**
　　窗外的天色已经大亮，温暖阳光透过半透明的纱帘，落在光滑的地板和床上，别墅里显得十分安静。
　　主卧室里安安静静的，楚悦担忧地看着躺在床上的男人，床头的钟表显示现在已经是早上十点了，但是顾封渟他眉头紧皱，仿佛陷入了什么深沉的噩梦当中。
　　有一瞬间楚悦开始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昨晚一不小心就有点用力过猛，为了能够尽快恢复顾封渟的记忆，就给他唱歌唱了大半夜，这才会导致男人今早迟迟不醒。
　　用歌声去回溯人类的记忆，这个办法虽然冒险，但却是最有效的，明明他已经尽量减低对人类大脑的干扰了，可是现在……
　　小人鱼的眉眼往下敛了几分，精致好看的面容显得蔫蔫的，心想，他可能要背上这个锅了。
　　楚悦眼眶泛红地坐在床边，紧紧抓着顾封渟的手臂，轻轻地摇了摇：“阿渟，你快点醒来吧，不要让我担心了……”
　　或许是楚悦的声音成功呼唤了顾封渟的神智，只见过了一会儿，躺在床上的男人睫毛开始微颤，就像是刚刚破茧的蝴蝶正在第一次抖动自己新生的脆弱翅膀。
　　紧闭的双眸终于睁开，漆黑的眸子里先是透着迷茫，然后是挣扎，最终停留在了淡淡的怀念。
　　“阿渟！你醒了？”楚悦双眼泛着光亮，惊喜之余又隐藏着担忧，“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觉得头疼吗？身体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顾封渟掀开被子坐起身，他没有去回答楚悦的问题，而是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漆黑的眼睛缓缓地转了过来，静静地看着楚悦。
　　“悦悦。”顾封渟突然开口，刚起床时声音夹杂着低沉的沙哑，狭长的眼眸中情绪翻滚。
　　楚悦啊了一声，他抿了抿嘴唇，好奇地问：“怎，怎么了？”
　　许久许久之后，顾封渟发出一声浅浅的叹息，他将楚悦拥进自己的怀里，低声道：“我都想起来了。”
　　楚悦嗯了一声，语气里听不出来是什么情绪，他回抱住顾封渟，实际上紧张的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他压抑着内心情绪的翻滚，竭力保持声音的平静：“你，你都想起来了，那，那是不是——”
　　顾封渟自然明白了楚悦话语里的意思，他一字一顿道：“是你，出现在我的梦里小人鱼，十年前救下我的那条金色小人鱼，从来就只有你一个，那就是你，悦悦。”
　　他突然想起了在今年夏天，迷糊的小男生一个人站在马路上，绿灯亮起，却莫名地没有过马路，他鬼鬼祟祟地环顾四周，双眼静静地打量着在路上飞驰的车辆，看着就像是在挑拣车辆，做好碰瓷的准备。
　　但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小男生居然一时看不开，又或者是脑子瓦特，竟然直接撞向了他的劳斯莱斯，还把他的车头给撞扁了。
　　现在想起来，那根本就不是初遇，而是千难万险之后的久别重逢，是上天看不过眼，又把他的小人鱼还给他了，让他们在陆地得以重聚。
　　在没有恢复记忆的前提下，楚悦竟然还成为了自己的爱人，顾封渟居然还有点高兴。
　　男人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地下了结论，唯恐楚悦听不明白自己说的话。
　　楚悦一时之间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感受，开心、兴奋、喜悦和惊讶都有，但是由于他的记忆没有恢复，所以他不像顾封渟那样，情绪那么的复杂万千。
　　他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当他听到顾封渟亲口说出，十年前救下自己的那条金色小人鱼就是他的时候，楚悦无疑是感到高兴和激动的。
　　顾封渟一直以来都是他遇见的第一个人类，无论是深海，还是在陆地，反之，对于顾封渟来说，也是同样的道理，自己是他唯一遇见的小人鱼。
　　原来，他们在这么早以前，就已经相识了。
　　但是想到自己和顾封渟的记忆都是被人鱼爷爷给抹去，楚悦却有一种不太真实的荒谬感，难怪他们会将对方忘的这么彻底。
　　楚悦将脑袋贴在他的胸膛上，静静地倾听着顾封渟胸腔里那颗心脏的跳动声，却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顾封渟在楚悦的耳边叹息一声，轻声道：“对不起，是我失约了。”
　　明明已经和小人鱼拉钩了，但我还是没能遵守约定，忘记了你……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呢？”失去了记忆，楚悦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曾经和顾封渟做下了什么约定，小人鱼心中虽然震撼，却很快释然一笑，“阿渟，我的记忆也没有了，所以，咱们打平了。”
　　“嗯。”
　　顾封渟微微一笑，抓住楚悦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心口。
　　楚悦歪着脑袋，感受到顾封渟胸前的热意，不知怎么的，心里忽然一热，酸酸涨涨的情绪就像是藤蔓一样爬满胸腔。
　　楚悦揉了揉眼睛，黑曜石似的双眼闪动着亮光，他仰头看向顾封渟，笑着说：“阿渟，你现在给我讲讲我们以前发生的事情吧，我们是怎么样认识的？是在海里吗？对于十年前发生的事情，我真的是特别好奇呢，给我说说吧。”
　　看着眼前的小人鱼，顾封渟忽然有一种好像回到了深海宫殿，每晚给小人鱼讲童话故事的错觉。
　　顾封渟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便伸手摸了摸楚悦的头发，他一脸心满意足地搂着小人鱼，微微抬头的姿势，让外面的天光仿佛盛满了他的双眸。
　　清晨的阳光笼罩在楚悦和顾封渟身上，一人一鱼仿佛被阳光重新洗涤，周围泛着一圈淡淡的光晕，如沐阳光，宛如新生。
　　即使失去一切的记忆，他们仍然会重新相遇，相识，相爱，因为他们的人生，如同命运齿轮般相互牵动，紧密相连，无法逃脱。
　　“我应该从哪里说起好呢？就从我掉入海里开始讲吧。”
　　虽然少年人类和深海小人鱼的故事很长，但是好在，他们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慢慢地讲述和聆听。
　　往后余生，他们是彼此的牵绊，也是唯一。
　　——正文完——


第112章 番外1   大珍珠去了哪儿？
　　清晨, 楚悦从睡梦中醒来。
　　阳光像是在眼皮上跳舞，热烘烘的，他睁开眼睛, 看到窗外天色明亮，太阳破晓而出，阳光照耀着大地，周围都泛着一丝暖意。
　　主卧室里很安静，楚悦伸了个懒腰, 从后面抱住他的男人受到了惊动，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狭长的眼眸带着惺忪感。
　　“悦悦, 怎么起来了？”顾封渟本能地把他往怀里揽了揽，脑袋深埋进他的脖颈，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昨晚你太累了, 今天多睡一会儿。”
　　男人温热的气息吹拂在颈侧，楚悦觉得脖子后面有些痒，回想起昨晚自己和顾封渟是怎么在浴室里开始, 再被男人抱到主卧室的床上, 一直到凌晨时分才算结束。
　　楚悦试图挪开顾封渟揽在他腰间的手：“……阿渟, 我去给你做早餐。”
　　一开口，他发现自己的嗓子居然哑了, 或许，他现在急需一杯水。
　　楚悦：“……”
　　楚悦不知道这件事情是怎么开始的，更不知道是怎么结束的，他昏昏沉沉的，大脑中混乱的意识被顾封渟不断撞碎, 令他无法集中起精神来，唯一能够清晰感受到对方滚烫炽热的温度，就连气息都是热的。
　　在整个过程当中，楚悦无疑是顺从的，任由着顾封渟摆弄，但不得不说除了一开始觉得有点疼，到了后面还是挺舒服的。
　　想起昨晚脸红心跳的画面，楚悦脸颊微微发热，红扑扑的脸蛋就像是一个熟透的大苹果，嘴边的笑容却是拉都拉不下来。
　　已经变了颜色的小人鱼在心里自我唾弃，哎，大早上的就想这些马赛克东西，不好。
　　顾封渟凑上来在他耳边亲了一下，说：“床头柜那边放着一杯水，恒温的，悦悦你可以去喝。”
　　这是顾封渟为了达到某种不可言说的目的，在昨晚就已经提前给楚悦准备好了，这杯水的意义就是为了应对今天早上的这个情况，而且还是恒温杯子。
　　楚悦哑着声音：“哦，我知道了。”
　　顾封渟微微睁眼，很有身为罪魁祸首的自觉：“昨晚，悦悦你声音有点大，如果水不够喝，我亲自去厨房给你倒。”
　　“咳……咳……咳……”楚悦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个正着，红着脸道，“不用了，够喝了够喝了……”
　　楚悦掀开被子坐起来，除了觉得腰有点酸之外，身上好像没有什么异样。
　　他下意识地一低头，忽然发现自己已经换了一套新的睡衣，身上感觉也很清爽，大概是昨晚累得睡过去以后，顾封渟抱着他去浴室清理的。
　　顾封渟在这些事情上一向体贴细致，是一位好男友，楚悦完全没有发现自己被卖了还帮着顾总数钱，真的是一条傻得可爱又单纯的小人鱼。
　　楚悦心满意足地端起杯子，感受着掌心接收到的温度，他举着杯子喝了几口水，觉得嗓子里那股沙哑感好像褪去了不少，喉咙舒服了很多。
　　多喝热水（包括温水），这句话说得一点都没有错。
　　他把杯子放到一旁，小人鱼偏了偏头，目光自然地落到了放在正位卡槽里面那颗熠熠生辉的大珠子。
　　——那是一颗金色的大珍珠。
　　……
　　顾封渟恢复了记忆之后，就把一人一鱼相识的过程告诉了楚悦，当时楚悦虽然好奇万分，心里震撼激动，听完之后，却很快又释然一笑，说原来是这样啊。
　　在很久很久以前，人鱼族还没有灭亡，族人们照常生活在那一片海域里，日子过得平静又快乐。
　　楚悦身为人鱼族的王子，自然也是在深海宫殿里生活，但是很奇怪的是，在每晚临睡之前，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他都要去亲眼看一看宫殿里的贝壳床。
　　深海宫殿里面有一排贝壳床，可以用作装饰，也可以睡鱼，堪称一壳两用，里面的珍珠早在很多年前就被人鱼给掏空了，看着空荡荡的贝壳床，楚悦总觉得那里面应该放着一些东西才算好看。
　　但是应该放什么好呢？
　　他隐隐约约觉得，应该是有什么东西放在贝壳床，而且还是一个很重要的东西。
　　楚悦试着往里面放一颗大珍珠，放一颗宝石，放一颗金子，可是看着看着，他到最后却又全部取掉，心里隐约有一把声音告诉他，总是觉得贝壳床里面不应该是放那些东西。
　　只是后来随着时间的流逝，再加上人鱼族的灭亡，楚悦后来就没有想到这么多了，将这件突兀的事情彻底地遗忘在了大脑。
　　然后，问题来了——十年前，他送给顾封渟那一颗金色大珍珠去了哪里？？？
　　虽然顾封渟原原本本地将自己和他在深海的相识过程给说了出来，包括那一颗作为人鱼信物，赠送给少年人类的金色大珍珠，但是，这个男人根本就不和他提起金色大珍珠的事情，关于之后的去向也是没有说过一个字。
　　楚悦不好意思去问顾封渟那颗大珍珠的下落，只能自己先在别墅到处找找，想知道那颗金色大珍珠去哪里了。
　　可是哪里都没有，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更何况，顾封渟闭口不提，大珍珠更是哪里都没有影子了。
　　所以，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扔了。
　　在那一天，顾封渟提前下班回家，进屋后就看见楚悦坐在沙发上，没看电视，没玩手机，没吃零食，双手抱在胸前，嘴巴抿得紧紧的，脸色不太自然。
　　哦，小男友生气了。
　　看到如此反常的小人鱼，顾封渟略一思忖，就觉得事情并不简单，他第一反应就是怀疑自己是不是惹楚悦生气了。
　　可是他回想起自己最近这几天的所作所为，除了经常把小人鱼亲得喘不过气，以及偶尔在床上做一点“互帮互助”的双人运动之外，好像也没有在其他的地方欺负楚悦了。
　　顾封渟独自在记忆长河里舀了一会儿水，等到几乎要舀干了，才确定自己除了以上行为，再没有对楚悦有任何过激的语言和动作。
　　尽管不知道楚悦生气的原因，但是顾封渟已经做好了认错的心理准备，先认错，后道歉，总之不管说什么，态度得先到位。
　　顾封渟抬手解开领带，坐在楚悦的旁边，自然无比地伸手去揽楚悦的肩膀，却是落了个空。
　　顾总也不气馁，然后又再次再接再厉地伸过手去，又是没有得逞，终于确定了是对方刻意地避了开去。
　　“……”顾封渟转过头去盯着楚悦那一张看不出什么情绪的脸，看了很久之后，试探地问道，“怎么了悦悦，心情不好吗？”
　　楚悦看了他一眼，从鼻子里喷出了气，怕喷出火来，压低声音说：“没。”
　　那就是心情不好，顾封渟了然，瞬间秒懂。
　　半晌，顾封渟深吸一口气，做好了心理准备，他握着楚悦的手腕，换上一副负荆请罪的语气：“悦悦，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想起自己不知道下落的金色大珍珠，虽然楚悦显然也存有疑问，不过他的疑问存在于那颗大珍珠是不是被顾封渟给扔了，楚悦的脸色沉了沉，犹豫了几秒之后，终于问出口：“……你错哪里了？”
　　顾封渟回答得一脸严肃：“错哪里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悦悦哪里不高兴，那就是我错了！”
　　楚悦：“……”
　　“悦悦，只要你肯原谅我，要我做什么都可以。”顾封渟添了一把火，继续真情实意地讲，“只要你不要什么事都自己憋在心里，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都可以冲着我发火，我保证眉头都不皱一下！”
　　既然顾封渟自己都这么说了，楚悦也不需要客气了，他开门见山道：“顾封渟，我送给你的大珍珠去了哪里？”
　　“额……”顾封渟真的没想到楚悦竟然是因为这件事情不高兴的，脸上的表情不由得僵硬了一瞬间。
　　楚悦将顾封渟的表情尽收眼底，从他的角度看来，那就是顾封渟被他质问得哑口无言了，一副心虚的模样。
　　“我送给你的大珍珠……是不是，是不是……”楚悦耸拉着眼皮，被他气得不能完整说话，“被你给扔了？”
　　顾封渟说：“没有。”
　　想到自己的大珍珠还不知道在这个世界的哪一个角落，楚悦也来了气，他拔高了声音：“那我的大珍珠去哪儿了？”
　　听到这句话，顾封渟眼里反而浮现出了一丝笑意，他伸手捧着楚悦的脸，柔声道：“悦悦，你送给我的那颗大珍珠，还好好地保存着。”
　　“那为什么我翻遍了家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找到我的大珍珠。”楚悦眼前一片雾气，马上就要哭出来了，“你把它放在哪里了？”
　　顾封渟抬眼看着他的小人鱼，扬起唇角笑了笑：“我把大珍珠放到了一个很安全的地方。”
　　楚悦：“？？？”
　　顾封渟低头，凑到他耳边轻轻地说了一句话：“悦悦你想看大珍珠的话，我明天去给你拿过来。”
　　第二天，顾封渟亲自去了一趟银行，金色大珍珠被人从黑暗的银行保险柜当中取了出来，终于得以重见天日。
　　于是，从此以后，在小人鱼和顾总的主卧室，就多了一颗泛着淡淡光芒的金色大珍珠，静静地在床头柜的一角独自发亮。
　　大珍珠散发出柔和的光亮，映照着躺在床上酣睡中的楚悦和顾封渟，至此一夜好梦。


第113章 番外2   最后的最后
　　顾封渟关于人鱼的记忆是被人鱼爷爷给抹去, 楚悦拥有着人鱼王族的力量，自然能把他的记忆给完整地唱回来。
　　但是，就算楚悦是人鱼王子, 他也不能对自己的大脑进行干扰，自己唱出来的歌声对自身是没有任何恢复效果的。
　　另一位可以把他的记忆给唱回来的人鱼爷爷也已经化成了泡沫，回归了大海的怀抱，这也代表着，楚悦的记忆已经永远找不回来了, 为此小人鱼遗憾了好几天都睡不着觉。
　　顾封渟只好一边抱着楚悦安慰，一边温柔耐心地给小人鱼重复说起他们相识的过程。
　　好在对于天生乐观的楚悦来说，这种遗憾只是暂时性, 无论是身为人类，还是身为人鱼，做鱼就要往前看，不能总是往回看。
　　好好过生活, 过的是以后，不是过以前，为了失去的记忆而遗憾懊恼, 没有半分意义, 楚悦庆幸的是, 在那段失去的初识记忆，里面有着顾封渟这个男人。
　　从此以后, 顾封渟会一直永远陪在他的身边，而他也会牵着顾封渟的手，一直往前走，往前看，珍惜现在的每分每秒。
　　他的过去有顾封渟, 未来也会有他。
　　**
　　时间离元旦越来越近了，在今年的最后一天晚上，海城广场将会有大型的跨年活动。
　　海城广场的地里位置其实非常好，就在市内最繁华的商业步行街旁边，楚悦这条小人鱼为了讨生活，曾经也在那里做过兼职，值得一提的是，这个海城广场，连带着附近的商业步行街，都是属于顾氏集团的。
　　楚悦小人鱼摇身一变，如今成为了总裁夫人，内心却没有丝毫的波动，在他看来，伴侣，男朋友，总裁夫人，这些名词都是差不多一个意思，最重要的是顾封渟这个人，他现在只想跟这个男人在一起。
　　今年海城广场上要举行跨年活动，邀请了知名歌手来献唱，而且还有大型的烟花表演，所以在今天之前，就已经有不少的年轻人相互邀约一起去海城广场跨年了。
　　楚悦，今年20岁，跨完年之后正式进入21岁；顾封渟，今天是他25岁的最后一天，今晚12点过后，他即将光荣踏入26岁行列。
　　按照人类社会的默认规定，一人一鱼的年龄算起来正在处于年轻人行列，但他们却是不约而同地放弃了去海城广场跨年，而是选择蹲在家里看电视，还有吃自制的烛光晚餐，在今年的最后一天当一条宅鱼和宅男，一宅到底。
　　顾封渟不想去海城广场跨年的理由很简单，每一年的最后一天，因为跨年活动，海城广场简直就是人山人海，去那里进行跨年活动，实际上就是去看人头的，以及是被挤成肉饼。
　　况且，阳光海岸小区别墅的地理位置都很不错，视野效果极佳，从别墅的窗户可以直接看到外面的烟花，这样比较安全，也不用在海城广场上跟其他人挤来挤去。
　　楚悦留在家里则是为了看电视，他想亲眼看一看人类的跨年迎欢晚会是怎么样的，因为这是他来到人类社会以来，真正意义上过的第一个跨年。
　　电视上正在放着各类广告，跨年迎欢晚会还没有开始播，楚悦盘着腿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正在刷微博和抖音。
　　顾封渟洗完澡出来，把头发擦干，坐到他身边：“从吃完饭到现在一直抓着手机，悦悦你到底在看什么？”
　　楚悦脑袋都没转，盯着手机屏幕，嘴边挂着笑：“我在找可以发朋友圈的照片，可是我的手机里面都是你的大头照，怎么发？”
　　其实楚悦的微信好友很少，少到十只手指都可以数得完，就算他真的发了朋友圈，点赞和评论的也就只有顾封渟一个人。
　　对此，小人鱼根本就不介意，每逢一到重要的日子，他总会兴致勃勃地拿着手机，和顾封渟一起研究着应该发什么朋友圈才好，最好是发九宫格照片。
　　顾封渟凑到楚悦旁边，垂着眼眸扫了一眼手机屏幕，伸出指尖随意点了点其中一张照片，语气淡然：“就这张吧。”
　　楚悦顺着顾封渟的目光看过去，然后愣了，是他和睡眼惺忪的顾封渟并肩躺在床上氛围暧昧的照片。
　　这张照片……怎么可以发出去给别人看呢？他偷偷拍下和顾封渟这张照片，就只想让自己偷偷看着欣赏！舔舔自家男朋友的颜！
　　谁知道……哦，不对，顾封渟还不知道这张照片的存在！！！
　　小人鱼浑身一震，下意识想关上手机相册，结果还没来得及点屏幕呢，脖子就被人勾住，然后整条鱼都被拽了过去。
　　“悦悦，你出息了，竟然敢拍咱们的床|照。”顾封渟半笑不笑，眼里透出一点不怀好意的神色，“说说吧，这是什么时候拍的？”
　　顾封渟一说出这个问题，楚悦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些不可言说的马赛克画面，小人鱼脸颊一热，偏了偏头，不敢去对上男人的视线：“……不知道。”
　　顾封渟乐了，险些笑出声来：“悦悦小人鱼，你这张照片拍得不够好。”
　　“是……是吗？”楚悦无辜地瞪大了眼睛，一脸茫然和疑惑，尚不知道自己即将落入顾封渟的圈套当中。
　　“嗯，你这张照片光线不足，可能是因为你当时拍的时候手抖，我们两个的样子没有对焦好。”顾封渟一本正经地说，“看着就是一张高糊照片。”
　　那顾封渟这么一说，楚悦还真觉得自己的拍照技术的确是很渣渣，他犹豫了一会儿，心里开始动摇：“那我……把这张照片删了？”
　　成功捕获一条小人鱼，顾封渟嘴角挑起：“不用，我们可以现场拍照。”
　　楚悦愣了：“啊？”
　　下一秒，顾封渟偏头靠了过来，吻上了楚悦的嘴唇，男人的吻很强势，简直就是步步逼近，等到楚悦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被人压在沙发上结结实实地亲了好一会儿。
　　沙发长，但不大，顾封渟整个身体都压在楚悦身上，一人一鱼就这么一磨蹭，几乎是立刻就有了反应。
　　楚悦一低头就看到了某处起伏的不寻常线条，一张脸完完全全红透了，他咬了咬牙，在看电视和帮助顾封渟之间艰难地抉择了一下，发出的声音都不像自己的：“那，那不然就……我去帮你吧，我……”
　　顾封渟喉结滚动，却是没忍住笑了，他轻轻捏了一下楚悦的鼻子：“不用管，等会儿就消下去了。”
　　楚悦脸颊涨红，眼睛都不知道该去看哪里了，只好往四周乱瞟，他轻咳了下，低声道：“哦，阿渟你先起开，我想……想看电视……”
　　顾封渟闻言，顿时表示不满了，狭长的眼眸危险地眯起，他没有让开，耍流氓似的依旧压住楚悦，哑着声音问：“是想要电视？还是想要我？”
　　答案毫无疑问，楚悦声如蚊呐：“要你……”
　　顾封渟：“嗯？”
　　楚悦不顾脸皮，拔高了声音道：“我说，我想要你。”
　　小人鱼的声音大了很多，耳边却传来了顾封渟沉闷的低笑，尽管楚悦知道自己是被男人给逗弄了，但是他对此却毫无办法，只能气鼓鼓地想要翻身。
　　顾封渟好心情地扬了扬唇角，凑在楚悦耳边轻声道：“行，等我们跨完年之后，你想要多久都可以。”
　　**
　　电视上，跨年迎欢晚会已经开始了，在同一时间，顾封渟的手机也开始嗡嗡地响个不停，其中多半是商业伙伴在微信群发的祝福信息。
　　顾封渟拿起手机看了几眼，在一堆群发的祝福信息当中，顾父和顾母特意给他发来的微信显得尤为突出。
　　经过一番撩拨，楚悦没有多少心思放在跨年迎欢晚会，电视上正在播着什么他都不知道，好在脸上的热意已经褪去了不少，只留下了微微温热，余光里，顾封渟正在垂着眼眸，一直在拿着手机回复微信。
　　楚悦抱着沙发抱枕，好奇地凑了过去：“阿渟，是谁找你啊？”
　　“我父母。”顾封渟终于在手机上抬起头，满含笑意地看着楚悦，“他们问我，什么时候带儿媳妇回家吃饭，顺便给他们看一看。”
　　“什，什么？”楚悦好不容易已经消退的热意，被顾封渟这么三言两语，重新又弥漫了上来，甚至一路蔓延到耳朵，他紧张道，“那你是怎么和伯父伯母说的？”
　　“我说，明天就带儿媳妇回家吃饭，让他们先做好准备。”顾封渟语出惊人。
　　“这么快？”楚悦整条鱼立刻从沙发上跳起，整条鱼浑身紧绷着，像是处于面对大鲨鱼的战斗状态，“那我，我明天是不是应该买点礼物去拜访伯父伯母啊？我是买点水果好呢？还是根据他们的爱好去买礼物呢？对了，伯父伯母他们有什么爱好？这些我完全都不知道！现在时间太急了，我完全来不及准备！怎么办？我完了！”
　　楚悦满脸紧张和不安，开始在屋子里晃悠起来，结果晃悠到一半，他才忽然想起了什么，瞪圆了眼睛转头看着顾封渟，惊恐地问：“阿渟，你父母知道了我是男的吗？？？”
　　看他傻着的模样，顾封渟一哂，觉得他如果再不说清楚，恐怕这条小人鱼今晚就要失眠了：“他们已经知道你是男的了。”
　　“……啊？”
　　顾封渟起身，揽过楚悦抱在怀里，亲了一下小人鱼的耳垂：“我父母对我一向比较放养，特别是成年之后，在感情方面，无论我是交男朋友还是女朋友，他们都不会怎么过问的，这些都是我自己的事情，只要是我认定的人，他们就不会反对，所以，悦悦你不用这么紧张，明天我们只是去吃一顿便饭而已，放轻松一点。”
　　楚悦已经完完全全傻住了，嘴巴惊得合都合不上。
　　半晌，他反应过来，着急道：“说是这么说，但我还是要去买礼物啊，第一次上门，两手空空不太好，这可是要去见家长啊！”
　　顾封渟挑眉：“这些只是表达礼貌方面的，给我父母礼物，我都已经替你准备好了。”
　　“这么快？”楚悦再一次为这个男人的效率感到震惊。
　　对此，顾封渟的脸色没有丝毫波澜，语气如常地“嗯”了一声。
　　和楚悦在一起的第一天，他就已经想到了在未来的某一天，他会亲自牵着楚悦的手，跟他一起回去见自家父母的画面，礼物自然是已经帮这条迷糊的小人鱼给准备好了。
　　**
　　临近十二点，电视上正在直播着海城广场的跨年活动，画面中，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多，主要都是一些年轻人，等待着跨年倒计时。
　　广场上方的大屏幕开始变化五颜六色的艳丽色彩，周围的人群开始兴奋躁动起来，欢呼声，呐喊声，在电视上传了出来。
　　沙发上，顾封渟从身后抱着楚悦，静静地在电视机面前等待着跨年倒数。
　　主持人跳上了海城广场的舞台，开始煽动大家的情绪，让大家跟他一起倒计时。
　　“十、九、八、七……”海城广场上传来无数年轻人整齐划一地倒计时呐喊声，楚悦受到了电视里直播画面的情绪感染，双手拢在嘴边，也大声地跟着人群一起倒计时。
　　“六、五、四、三、二……”
　　顾封渟伸出手去，紧紧握住楚悦的腰肢，手心里传来彼此的温度，另外一只手则是往裤兜里掏，将一个黑色盒子拿了出来，准备打开。
　　“一！”
　　最欢快最振奋的时刻到来。
　　楚悦抢先一步：“阿渟，新年快乐！”
　　顾封渟不答话，他打开盒子，将里面其中一只银戒拿了出来，然后眼疾手快地套上了楚悦的无名指，低头顺便把另一枚银戒给自己戴上了，像是一刻也不想等。
　　楚悦：“？？？”
　　看出了楚悦表情里的疑惑，顾封渟举起了自己手指上的同款银戒，扬起唇角笑了笑：“在人类世界里面，这叫作戒指，这是给爱人的一种信物，因为戒指象征着爱情，也代表着彼此之间最为真挚的感情。”
　　以前，你送给我一颗金色大珍珠，现在，我送给你一枚戒指，从此以后就将你这条小人鱼给紧紧套牢了，再也不会放开你的手了。
　　楚悦愣愣地看着这一枚意义非凡的戒指，然后幸福地笑了：“戒指吗？我喜欢！”
　　刹那间，繁复斑斓的烟火在夜空绽放，伴随着所有人的新年愿望，在这一刻以最美丽的姿态散落出满天絮状花瓣，光彩绚烂的烟花布满了海城整片夜空。
　　窗外的夜空亮如白昼，楚悦光滑的戒圈上刻着一条小鱼儿，顾封渟的戒圈上同样刻着一条小鱼儿，只不过是反着方向的，远远看着就像是互相朝着对方奔赴。
　　两枚戒指在烟花的照耀中闪着光，楚悦和顾封渟相视一笑，紧紧扣住对方的手掌，再也不放开。
　　喜欢的人就在身边，这是他们过得最开心的跨年。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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