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27txt.La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

题名：听说我的室友是天师
作者：人间四月o
文案
天生阴阳眼攻×温和内敛小天师受 轻松校园文
临中考前一天，祁殊他师父夜观星象，石破天惊地给他算出来一颗红鸾星。
在师父的殷殷期盼里，祁殊无奈大老远报考了阳城一中，准备千里寻妻。
然后开学第一天就和人家合法同居（buzhi）。
……所以这算包办婚姻吗

以下是红鸾星视角↓
＃我室友用法术写作业，用玄学应付考试#
#会玄学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虽然看起来不太像但我男朋友真的是道士#
#我想和他搞对象可他以为我是想让他帮我写作业#
先出场的是受！！！【高亮】
//文案改了好几次，以↑为准么么哒

内容标签： 现代架空 东方玄幻 校园 玄学 

搜索关键字：主角：贺衡，祁殊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会玄学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立意：推动阴阳两界友好互助和平共处 


## 一

一

阳城一中校门口熙熙攘攘，统一穿着校服的新生先是挤在告示牌前看分班，然后三三两两地聚在了一起。

大热天的，祁殊实在懒得往人堆凑，从校服裤兜里摸出一个白色的小纸片来，团了团扔到了地上。
今天太热，偏偏不到十点校门不开，大太阳在头顶上晒着，祁殊嫌热，就往远处走了走，坐到了一块树荫底下的长椅上，随手在椅背上画了几道。

画符招魂，鬼身自带阴气，在夏天简直就是一只行走的空调。
还不用电。

祖师爷要是知道他这么干，估计要气得半夜骂骂咧咧地托梦来锤他的头。

祁殊干惯了这种事儿，毫无心理负担地享受着那只鬼周身的凉气，坐在长椅上等那团小纸球。

等了一会儿，就看见自己刚才扔到地上的那团小纸片球被风吹着似的慢悠悠地，但是目标很明确地滚了过来，一直滚到祁殊身前才停下，然后好像通灵性似的，慢慢舒展开来，显出了原本的形状。

是一个小人形状的小纸片，手掌大的一只，因为刚才被团成了一团，现在还皱皱巴巴的，边角毛毛刺刺的也不甚整齐，像是被人随手撕出来的一样。
那小纸片上清楚地写了一个数字3。

祁殊不动声色地看看周围，确定并没有人关注他这里，然后又随手在长椅的椅面上画了几道，才漫不经心地自言自语:“三班啊……也不知道怎么样。”

祁殊伸手把那个刚刚伸展开的小纸片拿了起来准备放回兜里，没想到刚拿起来那个小纸片就在他手里来回动弹，好像是不太想回去。

……不能啊，这就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纸片啊。

祁殊疑惑地伸开手看了看，发现那个小纸片来回翻滚，动作大概……跟小孩儿哭闹时差不了多少。

祁殊:“……”
这别是要成精吧。

祁殊另一只手放下手机，轻轻弹了它一下:“干嘛？”

那个小纸片这才发现自己又被松开了，停下了刚才幼稚的动作，还欲盖弥彰地端正坐好。

也难为它这薄薄的一张纸，竟然还学会了坐下。

那张小纸片上又出现了几个字:“我刚才碰见一个男生，身上阴气大盛。”
祁殊皱了皱眉，稍微坐直了些：“邪鬼附身？”

“不是！！！”
那张小纸片被他气得连用了三个感叹号来谴责他的不开窍，身上又继续出现一行字，“他命格属阴，跟你正好相配！”

祁殊:“……”
这玩意儿别是真的要成精吧。

“你只是一个小纸片儿，”
祁殊真心实意地嫌弃道，“不要这么八卦。”

那张小纸片就又把自己变成了一团——就跟刚才被祁殊随手团出来的样子差不多，然后在祁殊的手心里来回滚。
祁殊艰难地辨别了一下，觉得它可能是想卖萌。

但是一个来回滚的纸团一点儿也不可爱，并没有卖萌的资本。

那个纸团估计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又自己把自己展开，也不管身上的褶子，还很着急地蹦了蹦：“命格属阴的男生不常见！你可得抓紧机会，可能他就是你的姻缘也说不定呢！”

祁殊懒得理它。

那张小纸片蹦跶得越发着急：“崽崽你听话啊！我这是在为你着急啊啊啊啊啊啊！”
祁殊瞥了它一眼：“我还欠三十张安神符没画，这个更着急，要不你帮个忙？”

小纸片：“……”
小纸片：“滚。”
小纸片：“做你妈的梦。”

真·素质三连。

“诶同学，你几班的？”
一个同样穿着校服的男生一边往这边儿走一边随口跟祁殊搭讪，“你看分班了吗？”
祁殊一开始以为他在跟别人说话，没搭理他，只伸手在那个纸片上点了一下，那个刚刚暴露了祖安出身的小纸片一下子就不在动弹了，又变回了一个普通的，被揉皱的纸团。

“同学？这么高冷的吗？”
那个男生在祁殊面前站定了，递了瓶还在冒着凉气的水给他，“来一瓶？”
祁殊这才确定他是在跟自己说话，抬头看了看他，没有接水，但冲他点了点头:“谢谢，我不太渴——我在三班。”

“这么巧，我也三班啊，”那个男生很自然地往前凑了凑，笑着道:“我叫贺衡，交个朋友啊？”

祁殊并不准备立什么高冷人设，况且人家都这么说了，再不表现得热情点儿会得罪人的。
还没正式开学就得罪人简直是给自己找事儿了，祁殊就也笑了一下，试图跟他友好地握一握手:“我叫祁殊。”

祁殊从小就被自己那个不靠谱的师父从孤儿院捡回去当徒弟，之前上学也都在师门附近，几乎每个人都知道他这个小徒弟，是以并没有太多和人第一次见面打招呼经验，顶多也就看会了他师父在外人面前假正经地跟人家握手。

过于官方。

——但也不是不行。
贺衡自来熟惯了，虽然觉得这个小同学官方得像是一次友好会晤，但还是挺配合地和他握了握手，又往前凑了凑，指了指他坐着的长椅:“这儿还有别人吗？”

“没有，”
祁殊明白了他的意思，自己主动往一边挪了挪，给他空出一大块儿地方来，“你坐吧。”
贺衡面上挺明显地犹豫了一下，很快又说了声谢谢，坐在了祁殊空出来的位置上。

贺衡四下看了看，总觉得场面其实有点尴尬。毕竟两个人谁也不认识谁，突然聊天怎么都有点生硬。
况且坐在自己旁边的这位小同学看起来不太爱说话。

但这位好像不太爱说话小同学看起来处境有那么一点危险。

说起来，贺衡也不知道自个儿妈在怀他的那十个月里到底是遇上了什么匪夷所思的机缘巧合，以至于他天生阴阳眼，日常能看见点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比如鬼。
比如两只正围在这位不太爱说话的小同学身边的鬼。

小时候贺衡小不点一只，还不大懂事的时候看见自己屋子里有鬼就挺新奇地指着人家喊，在成功把自己爹妈吓了一圈之后被认为是故意恶作剧，揪着耳朵数落了一顿。
后来再大一点，贺衡在指着鬼喊的时候又把一起玩的小朋友挨个吓了一遍，再一次被认为是恶作剧。

还是屡教不改，连套路都不知道换一换的恶作剧。

然后贺衡就知道，再看见鬼的时候不能指着喊了。
至少不能大大咧咧指着喊了。

但像这种，小同学被两只鬼围住的处境实在有点糟糕，而且很大概率这个小同学还不知道自己糟糕的处境。

不提醒一下于心难安。
万一真出点什么事怎么办。

贺衡拐着弯儿跟他搭话：“你有没有觉得这地方比别处凉快多了？”

当然凉快，毕竟有鬼呢。
但这话祁殊没法说，他只点了点头，附和道：“还行，比太阳底下舒服。”

“我刚才在旁边那个树底下待了一会儿，还真没这么凉快。”
贺衡自以为不动声色，但怎么看怎么生硬地往自己想说的那个方向上引，“哎你有没有听说过阳城一中的鬼故事？”

这个还真没有。
但没听过并不能代表没有。

一般来说鬼故事是每一所学校必备的历史积淀，阳城一中好歹也是个省重点，这点尊严还是有的，只是祁殊没听说而已。

贺衡其实也不太清楚这所学校有什么特色鬼故事，他含糊道：“倍儿吓人啊这个，我不跟你扯了……不过我可听说啊，一般特别阴冷特别反常的地方，都是有鬼。”

祁殊只以为他在开玩笑，还顺着捧了个哏：“所以这儿是有鬼吗？”

新同学真是太上道了。
一点就透。

贺衡很满意地点点头：“照目前的形势看，估计有两只。”

他这个语气听着挺认真，以至于祁殊一时间都不知道他这是想讲鬼故事吓唬自己，还是真的了发现这儿有被自己招来的鬼。

估计是想讲鬼故事吓唬自己。
肯定是想讲鬼故事吓唬自己。

鬼又不是谁都看得见的。

“他没准真的能看得见。”
已经被塞到校服兜里的小纸球顽强地从贺衡看不到的那边跳了出来，伸了个常人所不能及的懒腰，把自己舒展开之后又平摊在椅子上。考虑到祁殊正在跟新同学聊天顾不上看他，小纸片挺有自知之明地直接给他传音。
“他他他他他就是我刚刚跟你说的那个命格属阴的男生他肯定是有阴阳眼啊啊啊啊！”

祁殊：“……”

聒噪。
闹腾。
让它啊啊啊得自己脑子里都快有回音了。

就算这个小纸片在自己身边待时间长了知道什么命格属阴，也不可能会秘术传音。

会秘术传音的原因只可能有一个。
啊啊啊个没完的原因也只可能有一个。

祁殊眯着眼看那个小纸片，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头疼接下来的鸡飞狗跳，还是该欣慰自家猫主子的粘人。
居然专门附在这张小纸片上跟着自己过来了。

但目前的主要问题不是自家猫主子，是面前这个有阴阳眼的新同学。

该怎么跟他解释自己身边这几只鬼呢。

“两只鬼，”
祁殊在四周看了一圈。但他在没开天眼的时候其实没法看见鬼，只是凭冷气散过来的感觉指了指方向，确认似的问，“是在这儿吗？”

指得还挺准。
这个新同学真配合。

——这个新同学不会也跟他一样能看见吧？

贺衡心里存疑，但又觉得不太可能，只点了点头：“没错没错，就是这儿，怕不怕？”

这个语气真是奇奇怪怪。
祁殊实在没搞明白他这个吓唬孩子的语气是哪儿来的。

“没事儿，不用担心。”
祁殊挺诚恳地跟他解释，“我招来的。”

--------------------

作者有话要说：
—————新文预收—————
新文预收《大佬掉马之后》  文案↓
温柔总裁攻×三线小明星受
阮同不温不火两三年，微博上粉丝都养老式打卡，只有一个大粉坚持天天私信评论喊哥哥，喊得阮同都眼熟地想跟他唠嗑，顺便劝劝他赶紧写作业别在自己这里耽误时间。
直到有一天，秦氏集团官博转发【我们董事长说他没有高中作业】
配图是阮同老父亲般语重心长的长段劝导。
阮同:“……谢邀，社死了。”
一个老梗，想写好几年了一直没时间。会努力写得不那么古早 鞠躬
——————新文预收——————
丞相嫡子×封地王送到京城来的质子
丞相想造反，看自己儿子努力结交封王质子很欣慰，封地王爷也想造反，看自己儿子跟丞相质子关系好也很欣慰，都觉得自己大业能成。
只有俩崽子没心没肺搞对象，两家父母还越看越高兴
【最后发现真相的我眼泪掉下来】
完结文:《宸夜微凉》，古耽主攻，温柔帝王攻×忠犬暗卫受
完结文:《独钟》，王爷攻×伶人受，治愈系小甜饼


## 二

一直到了十点保安开校门的时候，贺衡都没想明白这个新同学那句“我招来的”到底是在认真地跟自己解释，还是作为被恶作剧的回报，不轻不重地怼了自己一句。

但这时候追根究底好像又不太合适，而且新同学看起来过于友好，也实在不像一个爱怼人的人。

大热天的，好不容易等到那两个严守时间的保安开了校门，一群新生都呼啦啦地往里进。
祁殊不太着急，坐在椅子上一直没动，等贺衡也站起来准备进校了，他才伸手在椅子上看似随意地抹了两下，这才站起来不紧不慢地往校门口走。

贺衡就眼睁睁地看着那两只鬼前后脚地跟在这位新同学的身后。

鬼不是不能晒太阳吗？

这俩涂防晒霜了？

“……涂不了。”
新同学总有一些奇思妙想，祁殊一时间叹为观止。但这事儿一句半句也说不清，祁殊就简洁地跟他解释，“有东西在它们头顶上挡着太阳呢，能一直跟着我走。”

祁殊是觉得既然他能看得见鬼，那就没有故意瞒着的必要，毕竟以后都是一个班的同学，估计一整个夏天他都能看见自己身边跟着鬼，瞒也瞒不住。
但贺衡不是这么想的。

天生阴阳眼的人容易招鬼，贺衡自小也没少遇见想要害他的恶鬼，虽然是没真要了他的命，但真说起来还是挺惊险的。
时时刻刻有鬼在自己身边的感觉贺衡清楚，惨是真的惨。

他原来以为就自己这么惨，没想到这个小同学也和自己一样惨。
也不对，看起来好像比自己更惨。

听小同学这个平淡的语气，肯定也是已经习惯了这两只鬼时时刻刻跟在自己身边了。

同病相怜。

贺衡一下子就觉得自己和这位新同学之间的关系拉进了。
单方面。
至少祁殊是不知道自己在他心里已经成了什么样的一个小可怜。

两只鬼跟在身边，在太阳底下也觉得挺凉快，祁殊本来就不爱往人堆里挤，慢慢悠悠地走在后头。
贺衡也不着急进去，索性跟着他的速度散步似的往前走，一边跟他继续聊天。

“也不知道这儿食堂好不好吃啊，”
贺衡很是担忧，“我听说是不咋地，这学校好像也就宿舍比较人性化，教室里连个空调都不安，就靠俩吊扇呼啦呼啦转。”

学校的空调除了教室办公室以外，都是只对高三小宝贝倾斜，没有一点普度众生的概念。

祁殊本来就怕热，当初选这所学校也纠结了很久，最后还是仗着自己能随时随地召鬼乘凉才填了志愿。

至于其他问题，祁殊倒还没放在心上过。
比如据说味道不咋地的食堂。

贺衡觉得他有点天真。

“那如果是会掉落意外食材的食堂呢？”
贺衡不带丝毫恐吓地给他举例，“比如钢丝球的钢丝，和今天没有吃鱼却神奇出现鱼刺。”

祁殊：“……”
人生在世，该屈服还是得屈服。

比如来路不明的鱼刺。

“那就外卖？或者中午可以出校吧？”
祁殊其实不太清楚，但刚才在周围转了一圈也看到了不少的小摊和小饭馆。
还挺红火。
一般学校周边的小饭馆，红火程度都是和食堂味道成反比的。

或者实在不行，他还能自己在宿舍自己做。

“你会做饭啊。”
贺衡还挺惊讶，得到祁殊肯定的回答之后挺兴奋地打了个响指，“打个商量，你住的几人间，双人间的话咱俩住一块啊？”

……这个话题又是怎么跳到这儿来的。

阳城一中宿舍的人性化体现在方方面面，比如一栋宿舍楼里也可以同时存在单人间双人间和四人间六人间八人间。

官方说法是为了给同学们营造更舒适的学习环境和更舒心的人际关系。
民间已经因为宿舍把这所学校夸得没边了。

祁殊好歹是个天师，就算每天早晚被他师父带得不拘于虚礼拜祖师爷，每个月总得画点灵符赚钱，和别人住在一起总是不方便。
他原本是申请的单人间，但现在贺衡既然能看见自己身边的鬼，那天师这种身份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没必要死瞒着不让人知道，住在一块儿也没什么不可以。
还能省点钱。

两个人慢慢聊着一边往前走一边找自己的班，三班靠前，进了教学楼一眼就能看到三班的班牌。
祁殊不太爱跟人挤，刚才在校门口就故意等了会儿，等人都进的差不多了才往里走的，在学校里又走得慢，等他们到班里时大部分同学已经来齐了。

他们来得晚，好位置自然是被抢光了，有几个同学身边倒是还空着一个座位，但说不准是给人占的座。
贺衡也不想过去讨嫌，但教室里就剩下最后一排靠后门的位置还有两套空桌椅是挨在一块儿的。

这个位置不太安全，上课时间班主任趴在后门一看，不管是玩手机还是睡觉都是一抓一个准。

但自己身边这个小同学看起来有点内向，而且自己还是他在高中认识的第一个同学。

雏鸟情节。

宁可坐在最危险的位置，也要照顾一下这个小同学的雏鸟情节，免得他面对陌生的同学不知所措。

祁殊:“……”
祁殊不知道他心里这么大公无私，但他同样不太了解靠门最后一排的危险性，挺自然地坐到了贺衡旁边。

贺衡性子外向，刚坐下就跟前面的同学搭上话了，没有两分钟就开始称兄道弟，还约好了这周末一起打游戏。
贺衡跟前桌聊也没忘了自己的同桌，带着祁殊互相认识了一下，但祁殊并不是很爱交际，打了个招呼就开始自己玩手机，只在问到他的时候应上一句。

祁殊坐在里面，紧靠着墙，贺衡坐在外面，很方便隔着过道和另一排的同学交流，没一会儿一圈人都聚过来了。

“唉我听说，咱们班主任是个男的，”一个同学分享自己的最新八卦，“听说还挺年轻。”
“男老师好啊，事儿少。我跟你们说啊，我初中班主任是个女的，……”
“教什么的啊，脾气大不大？”

八卦面前亲如一家，几人凑在一起整理自己的情报，很快就整理出了一条完整的消息。

“咱们班主任是个男的，姓夏，听说毕业没几年，教英语，”
贺衡一脸生无可恋地跟祁殊总结了自己获得的最新八卦，又哀叹，“完了完了，我英语从初中就不及格。中考才70多，以后日子估计也不好过了……”

祁殊隐隐约约听了两句，一时间都不是很理解。
这都不是学没学会的事了。英语这种选择题占大头的学科，考不到80，这运气得多差啊？

难道阴气重还能让运气变差吗？

祁殊之前没听说过这两者之间的联系，也不好贸然询问，就只当没听见。
但贺衡还挺想让他参与话题，跟人聊天的同时还转过头来问他:“你英语怎么样？能在英语班主任手里活下去吗？”

祁殊犹豫着点点头:“还行吧。”

托他那个不靠谱的师父的福，他从小最精通的几个小法术全是应用在考试上的，大衍之数学精了，选择题抓阄都能抓出正确答案。
英语选择题又多，懒得做题的时候可以用看卦象，对他来说可以算是最简单的一科。

贺衡总觉得他的语气也有点虚，挺同情地拍拍他的肩，又转过头去和刚才聚在一起的那帮已经勾肩搭背的哥们儿聊了起来。

两分钟不到，他们的话题已经转到了游戏上。
祁殊不爱打游戏，索性就没继续听他们一边吹一边比什么操作，自己带上了耳机靠着墙闭眼准备歇一会儿。
贺衡注意到了，以为他假期时差还没倒过来，不习惯起这么早，就指了指聚在一块儿大声嚷嚷的几个人:“小点声，祁殊想眯会儿。”

那几个人声音小了点，有个人嘻嘻哈哈地起哄:“又不是对象，这么照顾啊？”
贺衡笑骂了一句，又道:“我同桌啊，当然得照顾了。”

“哦豁，那一会儿班主任要是重新排座，我可得当你同桌。”

“滚蛋，谁稀罕你，”
贺衡打着哈哈，又把话题引回了刚才的游戏，几个人继续吹。
互吹了一会儿，谁也不服谁，几个人看看班主任还没来，提议打一局比比。
贺衡早就想玩了，一听这话立马赞同:“有时间有时间，来来来打一局……”

打一局当然是不能打一局。
至少不能当着新班主任的面打一局。

他们这个新班主任可能真的是刚毕业，穿了一身运动服，乍一看就像个没穿校服的新生，以至于在门口站了半天都没人注意到。
直到他走到讲台上敲了敲桌子，大家才反应过来这就是他们班主任。

幸好这老师看起来确实不是个多事的，只简单做了个介绍，没提他们准备攒局打游戏的事。

“我叫夏鸿，是你们的班主任……新开学大家还不适应是正常的，但要学会调整，不要过度放纵自己。”
说这句话的时候，夏鸿着重看了一眼贺同学所在的位置，暗示意味极其明显。
很可能是在隐晦地提醒了某位要攒局打游戏的贺同学。

但贺同学一看就是在初中就身经百战，丝毫不畏惧自己在还没正式开学的时候就在班主任那里挂了名了，还没心没肺地冲讲台一笑，挺大声地给他捧哏:“没错儿啊。”

周围几个没忍住笑了出来，连祁殊也带了几分难以言喻地看向他。
夏鸿看了他一眼，也没生气，又继续道:“今天是开学前的分班，没别的事，住宿的同学回宿舍，抓紧时间整理自己的行李。”

“至于自我介绍，一个个的上来你们不嫌尴尬我都嫌，没必要。你们私下自己建群自己认识，反正都是一个班的。”
夏鸿气势挺足，在其他班正挨个自我介绍的时候潇潇洒洒一摆手，“都散了吧。”

--------------------

作者有话要说：
前排评论随机掉落红包ww感谢在2019-08-08 21:08:23~2020-02-15 21:29: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蔚蓝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三

校方今年奇奇怪怪，明明昨天就已经开了宿舍，还让同学把行李都放了进去，偏偏又只让放行李不让住，甚至放行李的时候都紧催慢赶的，连整理都没来得及整理。
祁殊原本申请的是单人间，行李都放好了，贺衡自觉给他添了点麻烦，跟着去帮忙把他的行李搬到了自己了宿舍，上下两层楼又忙活得出了一身汗。

贺衡把自己的床单被罩从行李箱里拖了出来，胡乱堆在了自己的床上，然后摸出一张纸冲祁殊扬了扬:“我去别的宿舍转转，把咱班同学统计一下。”
刚才夏鸿临走前让他统计一下本班住校的同学和最终确定下来的宿舍，贺衡担心可能一个宿舍的会出去喝酒唱歌，准备赶着都正在收拾宿舍的这阵子先把人名和宿舍问清楚了。

宿舍里只剩祁殊一个人，他也不愿意收拾，倚在床上准备不想动弹，抬头看着宿舍里唯一一个吊扇。

一个暑假没有被动过的吊扇不出意外地落满了灰，祁殊生怕一开风扇上面的灰就开始大杀四方，不太敢动它，只开了窗户进一点儿风想要凉快一点，只是现在虽然已经立秋但还在伏天里，进来的风也是热的。

刚才在校外随手画的符太简陋，那两只被拘来的鬼早就走了，一点凉气都没留下。祁殊一开始还试着心静自然凉，到最后还是热得坐了起来，试图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他跳下床，反锁了寝室门，然后打开自己的行李箱最里面的小夹层，摸出一沓符纸，从里面挑出一张招魂符来焚了，只焚到一半就招来了只鬼魂。
那只鬼看起来懵懵懂懂的，周身却缠着些散不开的怨气，看起来想要横冲直撞，但苦于被那张招魂符困着，只能围着那堆纸灰烦躁地绕圈。

“怨气还挺重——这么快就被拘来了，你是这学校里面的吧？”
祁殊不紧不慢地跟他聊着天，手下不停，沾了点水就在地上画，“别怕啊，我这个净魂阵特别温和，肯定不让你觉出疼来。”

祁殊手下飞快，没一会儿一个净魂阵就画出来了。他好言好语地跟那只鬼打着商量:“本来想用朱砂来着，但是我怕被人发现啊，你将就将就？”
那只鬼显然不想将就——当然它更不想让祁殊把水换成朱砂，它仍旧烦躁地来回转圈，企图挣开这一符一阵的束缚。

“别挣了，这个虽然是用水画的，不过作用差不多，你只要别一个劲儿往外跑就行——当然你跑也没事，出去是肯定出不去的，就是你会累点儿。”
祁殊也不着急，仍旧好言好语地跟他商量:“你看你怨气缠身又死于非命，没法投胎是吧？我正好会一点儿，帮你把怨气净了再给你送到这儿的土地庙去，你看能不能跟着混到酆都城去，也好早早儿地投个胎啊。”

……对于死于非命的怨灵来说，能投胎的诱惑太大了。它慢慢不转圈了，将信将疑地看了祁殊一眼，用那只模模糊糊的手指了指那堆纸灰。

“啊这个啊，等一会儿水干了，你不说我也得收拾呢。”
祁殊好说话得很，坐在他旁边跟他继续商量，“你看啊，我帮你把怨气净了，你就在这儿待着，正好能让我凉快点儿，行不行？”

鬼是阴物，自然有一股阴冷之气，再加上他这个改过的净魂阵，一鬼一阵组合起来大概能算一个空调。
比刚才在校外那个简陋的符好多了。

不仅环保不费电，还能额外收获功德。

那只鬼可能也没见过这种操作，但这事儿看起来是互惠双赢的，他还是点了点头。

地上用来画阵的水全干了，祁殊又把那一堆香灰扫干净了，把自己那一沓符纸放回夹层，这么一会儿屋里已经凉快起来了。

他又找了几张废纸，徒手撕了几张除了人什么都像的人形小纸片，蘸着刚才倒出来的那点水在那几个小纸片上画了几下，那几个小纸片就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帮帮忙吧各位，”
祁殊对着那几张不会反驳的小纸片道，“收拾床铺太麻烦了……”

那几张人形小纸片并不能明白他的暗示。

祁殊只好明说:“帮我收拾一下床铺，谢谢。”
那几张小纸片听令而行，用柔弱的身躯不可思议地撑起了厚重的床垫。

祁殊想了想，又把自己之前放到衣兜里的那团小纸球拿了出来，点了点，就看他慢慢从一个球儿伸展成了边角毛糙的人形。

别的小纸片都是一次性消耗品，用过就可以扔了，只有这一张是祁殊第一次做出来的，一直留着没扔，慢慢地竟然沾上了点儿灵性。

甚至还能承载自家猫主子的灵体。

祁殊伸手捏着那张小纸片，叫它：“团团。”
小纸片明显一僵，摊开手脚装死。

这小祖宗少有这么心虚的时候。

啧啧啧。

祁殊伸手戳了戳它，继续叫：“团团，我看出来了，你不说话也没用。”
那张小纸片挣扎了一下，喵喵叫了两声，又掐起了腰，先发制人：“太过分了！你居然不带着我来！还得我偷偷摸摸跟着你！”

不带着你你不是也跟来了吗。
祁殊顺着毛捋，轻轻笑着哄它：“好好，我的错。”

强词夺理成功。
团团还乘胜追击，很生气地“哼”了一声。

怪可爱的。

自家猫主子虽然开口说话了，但灵体还是附在那张小纸片上没出来，祁殊没开天眼看不着，捏着那张小纸片抖了抖：“出来吧，你别附在这上头了，我看不着你。”

团团还挺警惕：“我出来之后你会不会把我送回去？”

“我送你回去干什么。”
祁殊失笑，好言好语地哄它，“出来啦，让我撸一会儿。”

祁殊撸猫的手法是从小练出来的，反正就是舒服。团团挣扎了一小会儿，还是抵不住被挠下巴的诱惑，乖乖地现了形。

白色的，毛绒绒，蓬蓬松松的一大团，像雪似的。

这小主子估计也是心虚理亏，现了形之后就乖乖巧巧地摊在了祁殊腿上，用尾巴去缠他的手腕，还无比谄媚地喵喵叫。
祁殊看得好笑，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个小祖宗的讨好，在它脊背上顺着毛捋了两下，又把手伸进它肚子底下去挠。

温温热热，软乎乎的。

团团被他挠得舒服，整只猫猫摊成一滩水，好不容易才找回理智，“蹭”地一下从他腿上跳开，昂着头看他，理直气壮：“我都让你撸了，你不许把我送回去。”

祁殊好笑地点点头。
他原本就想带着这小祖宗来的，是担心它舍不得自家师父养的那两只小母猫才没主动提出来。现在既然都跟来了，祁殊当然不会非要送它回去。

团团心满意足地甩了甩尾巴。
呵，人类，给点甜头就乖乖听话。

这时，祁殊刚才撕出的人形小纸片都围了过来，跟汇报工作似的站成了一排。

祁殊往自己床上看了一眼，确定它们都收拾好了，连那个吊扇都被擦干净了。

甚至连对面贺衡的床都被铺好了。

虽然这样的事祁殊干过好多次了，但每次还是要忍不住感叹，玄学可真是救命法宝。
要是让他自己收拾，还不定要多麻烦。

团团懒得理他的感慨，跳下床去跟那只被祁殊当成空调的鬼聊天，没一会儿就把人家生前的身份年龄和鬼龄死因全问出来了。

“他叫沈永，是你大三届的学长，”
团团尽职尽责地跟他汇报消息，“他因为没考好被老师打击了一时想不开才跳的楼，你可千万别想不开啊！”

祁殊：“……不会。”
团团根本不听他的话，戏精上身似的扑到他怀里：“我只有你了，你可千万不能丢下我啊呜呜呜。”

毛病。
哪儿学的毛病。

简直跟自己师父一个样。

祁殊诚心实意地提出建议：“你要不要再附身到小纸片上？”

团团：“……”
团团：“滚你妈的。”
团团：“用完就丢撸完就不认猫翻脸翻得比灵车漂移都快祁殊你他妈也是个人？？？”

祁殊：“……”

今天被祖安出身的猫主子辱骂了吗。
辱骂了。

祁殊又跟它闹了一会儿，刚刚还精精神神的猫主子蹦跶了几下之后突然就蔫巴巴的，趴在他腿上喵喵叫唤：“这他妈什么邪门的地儿啊，我在这儿待着怎么浑身难受。”

祁殊皱了皱眉，凝神静气感受了一会儿，也没感受出个所以然来，只好又问它：“怎么了？这儿阳气太重你不舒服？”

“阳气重还能有你身边阳气重？”
团团骂骂咧咧，“我可是只修为大成的猫，我还能那些废物小鬼似的怕阳气？”

屋里那只无辜被点名的废物小鬼觉得它这话有点过分，隔着法阵跟它回骂。

团团作为一只成熟的大猫，懒得理会那只小鬼，有气无力地甩着尾巴：“这儿阳气哪儿重了，你一个天师都觉不出来？这小破地方，阴气才是真的重。”

不应当。
学校里怎么可能阴气重。

祁殊心里奇怪，一边拿手绕着它的尾巴玩一边问：“怎么个阴气重？——不对啊，要是阴气重你怎么还觉得不舒服？”

“我他妈哪儿知道啊。”
团团有气无力，偏偏还挺暴躁，“阴气重是重，但是好像有什么东西压着我，在吸我……不会是有小母猫吧？”

祁殊：“……”
跟这只小色猫没法交流。

团团舔舔爪子：“不知道，我说不清，反正肯定是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这两天刚被镇压下去，还残留了点儿气息，只有我这样修为高深的灵猫才能闻出来。”

这两天刚被镇压。
怪不得昨天晚上不让学生入住。
……所以校方应该是知道？

可是学校里要是真有什么不该有的东西，他为什么觉不出来？
祁殊上了点心，又戳了戳团团：“你再闻闻，还能不能闻出什么来？”

“我又不是狗，我能闻出什么来？”
团团冲他亮爪子，不耐烦地道，“不管了，我难受，我要睡觉。”
它说着，叼起了刚才被扔到一边的小纸片，又附到了上面。

这小祖宗什么时候这么喜欢附身了？

祁殊心里奇怪，又捏起那张小纸片，问它：“到底怎么回事啊？你现在都不能维持化形了？”
团团连话都懒得说，只勉强让那张小纸片上出现了几个字。
“没事，可能是水土不服吧。”


## 四

贺衡依稀记得，自己出门前宿舍里还跟八百年没住过人似的落满了灰，等他挨个宿舍转了一遍再回来之后，整间宿舍居然像被田螺姑娘光顾过一样，床铺地面居然整洁一新，甚至连头顶上那个颇有年代感的吊扇都被擦干净了。
他保持着推开门的姿势震惊了一小会儿，又从外面关上了门，再虔诚地推开。

没问题，还是很整洁。
甚至连自己的床铺都被收拾好了。

我的室友这么贤惠吗。
怪，怪不好意思的。

贺衡进屋关上门，礼貌地保持着自己的震惊，四处看了看，发出了羞愧的声音：“我的天呐，你居然全都帮我收拾好了，这也太不好意思了吧。”

语气十分夸张。
且做作。
简直是捧读。

祁殊正在书桌前归置自己的一摞书，听见他这语气就回头一言难尽地看了他一眼，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问他:“名单都整理好了？”

“差不多了，还有几个没来的。”
贺衡把自己的另一套校服从箱子里拿出来放到衣柜里，跟祁殊吐槽：“我本来想攒个局出去喝个酒唱个歌来着，结果他们都不会喝，也都没去过KTV。”
贺衡挺难过地叹了口气：“算了算了，不带坏人家了。”

祁殊其实也没怎么喝过酒，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转了个弯劝他：“放假再去吧，今天晚上估计要查寝。”
贺衡也不强求，只是短暂地质疑了一下自己考到阳城一中的正确性。
谁能想到这个分数线不高不低的学校里居然招收的大部分都是些规规矩矩的好学生，甚至目测连个能陪他翘课□□去网吧的都没有。

但这话当着自己新室友的面说就不太合适。
好像是自己对人家有意见似的。

明明自己的新室友这么友善。
还乐于助人。
还是个被鬼缠身的小可怜。

贺衡突然又想到那两只跟在自己室友身边的鬼，在屋里找了一圈也没找着，只好绕着那只被拘来的鬼转了一圈，小心又谨慎地措辞：“你有没有发现，原先那两只鬼少了一只——而且长得好像跟刚才的还不一样？”

发现当然是发现了。
不仅发现了，还是我招的。

祁殊安抚他道：“没事儿，一只也能凉快。”

贺衡：“……”
自己这个室友苦中作乐的技能简直满点。

肯定是从小就被鬼纠缠，才慢慢克服了恐惧，甚至还能开一开玩笑。

可怜。
真是太可怜了。
这样良好的心态绝对不能被打击。

贺衡很赞同地点点头：“你还别说，确实比其他宿舍凉快多了。”
他顿了顿，还挺忧虑:“可是，它晚上会不会偷看我洗澡？”

“……”
祁殊一阵窒息，艰难地问:“它为什么要偷看你洗澡？”

“当然是因为我身材好啊，”
贺衡理所当然，还撩开了上衣露了露腹肌，“看看，哥身材好不好？”

祁殊:“……”
祁殊没想到他居然会随手撩衣服，下意识转过了身，嘴里应付着说了句“挺好”，然后看向那只被自己拘在宿舍里充当空调的鬼。

那只鬼当然能听到贺衡的话，现在正处在一种极度气愤的状态里，一边烦躁地转圈一边大吼:“谁稀罕看他洗澡了？他有的我没有吗？我什么时候偷看过人洗澡了？啊？我，他，他这话说的太过分了！”

天可怜见，这只鬼生前肯定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当鬼好几年了还是连句脏话都不会说，翻来覆去也只能骂一句过分。
真该跟团团好好学学。

祁殊让它吵得头疼，贺衡却来了兴趣，围着那只鬼看了好几圈儿，还伸手戳了戳它。
虽然鬼没有灵体戳不到，但这个动作挑衅意味太足了。

那只鬼被他气得甚至都不转圈了，冲着净魂阵的一处边壁发了狠地撞，看样子是想闯出来跟贺衡当面谈谈。

这个被改过的净魂阵柔中带刚，走的是生生不息借力打力的路子，按理来说是比原先那个以消杀为主的阵法还要坚固的，还是头一回被鬼撞得摇摇不稳。

完犊子。
这怕不是要被气成厉鬼。

贺衡估计也是小时候被鬼吓习惯了，一点儿也不害怕，甚至还挺好奇：“它怎么不能动弹了？”
他说着，冲那只鬼拍拍手：“来来，过来过来。”

祁殊：“……”
如果他没看错，这应该是江湖中广为流传的逗狗手法。

十分标准。
也不知道这个动作是怎么做到全国统一的。

那只鬼大概是从来没被这么挑衅过尊严，出奇地愤怒，只可惜贺衡怎么看它怎么觉得好玩儿，在那只鬼忍无可忍身化厉鬼的边缘大鹏展翅。

把一只晃荡了好几年连脏话都没学会的孤魂野鬼气成厉鬼，那简直能算得上是鬼界一大惨案。
也不知道这个冤情能不能告到阎王殿去。

能，肯定能。
毕竟每一只鬼成为厉鬼的原因都会登记在册，甚至有鬼会专门刊印成小报广为流传，以此打发无聊的排队投胎时间。

也行。
鬼界的今日头条算是有了。

祁殊都忍不住觉得自己这个室友行为过于奇特，有点涉嫌践踏人鬼友好相处互不侵犯条约，忍着笑叫他：“你跟它聊什么天啊。”

贺衡还从来没见着站在原地不能动的鬼，一时间觉得挺新鲜，又逗了它几句才放过这只无辜受难的鬼，把自己带回来的宣传单递给祁殊：“吃饭去吗？刚刚插门口的传单。”
传单还保持着对折的样子，估计是刚刚被塞在门缝里来着。

“也不知道这儿的食堂到底怎么样。”
贺衡展开那张传单，也没细看就递给祁殊，“这是哪家啊——西楼小食堂，那要不就去尝尝，你看这菜单上写的第二份半……咳。”

贺衡拿着传单的手僵在了半空，一时间收也不是递也不是。

祁殊大致扫了一眼，也跟着沉默了一瞬。

这张食堂宣传单正中央高亮加粗地写着“第二份半价”不假，但旁边一圈通俗易懂的玫瑰花边，生动形象而又坚定不移地表达着一个信息。
——情侣餐。

连祁殊这种跟着师父在山里避世修道好几年的人都能明确地领会到其中深意，自己的舍友居然能堂而皇之理直气壮地瞎着眼邀请自己一起去。

祁殊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但又担心他真的不懂，也不好意思当面指出来说这是小两口去的地方你是看不懂吗，只能闭着眼点点头:“……也行。”

贺衡等他点了头才反应过来。

我艹艹艹！
我他妈现在在干什么！
为什么我的室友答应了？？？

他答应了？？？
救命他答应了！！！！！

贺衡又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孩子，该懂的比祁殊懂多了，这么明晃晃的暗示哪儿能看不出来，完全是刚才拿着传单没仔细看，也没想到一个高中学校食堂会有这种明晃晃支持搞对象的绝活。

生活总他妈狗得让人猝不及防。

但是祁殊已经点头了，他再反悔实在有点欲盖弥彰，只能假装自己看不懂，省得越描越黑。

反正就是吃顿饭而已。
谁规定那个食堂只能有对象的去了？

还搞人狗歧视吗？

贺衡很轻松地说服了自己，利索地准备出门。

中午外头正热，从宿舍楼到食堂也不算近，祁殊犹豫了一下，还是觉得不能图省事，在身边没有鬼的情况下就去直面30°的高温。
能凉快当然还是得凉快点。

把一只鬼带在身边不难，把一个净魂阵带在身边也不难。
但是把一只待在净魂阵里的鬼带在身边，还得保证阵法稳固，这需要一点技巧。

至少在正宗茅山道教典籍里没有这样的技巧。
当然，祁殊画的这种改过的净魂阵本身就不在人家的典籍里。

祁殊又蘸了点水，在原本的阵法上添了几笔，那只刚才还怎么样动弹不了的鬼就走到了他身边。

贺衡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室友连番动作，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思想上可能是有了什么误区。
可能还是一个不小的误区。

其实贺衡刚刚进门的时候也觉得有哪里不太对来着，好像闻着他们屋里有一股烧过纸的味儿。
贺衡当时还想问来着，但因为整洁的宿舍太让人震惊，再加上和那只鬼友好的交流十分令人愉悦，他又把这事儿给忘了。

现在想起来是有点奇怪，贺衡又往垃圾桶里看了看，还真的看到了一堆纸灰。
——是刚刚祁殊焚招魂符的纸灰。

黄表纸燃后的灰和普通的纸燃后的纸灰不一样，前者轻，有一点风就往上飘，而且一捻就细细碎碎地沾在手上，染的手指灰一层。
贺衡小时候跟自己奶奶住在一起，逢年过节都看老人家烧黄表纸祭天，有时候也爱捏着烧完的纸灰玩，能分辨出来。
这就是焚了黄表纸之后的灰。

贺衡神色莫名地看了看那堆纸灰，又看了看好像还在画什么的祁殊，突然觉得事情可能和他原本想的真的不太一样。

久病成良医，从小被鬼缠也能把人逼成道士。

可能他的室友在逆境中奋发，积极展开自救行动，焚符念咒，不仅摆脱了被鬼缠身的苦恼，甚至还能利用鬼来让自己更凉快一点。

可能是他从一开始就误解了自己这个纯良的室友在校外说的那句“我招来的”的原意。

可能他纯良的室友根本不是一个从小被鬼缠身的小可怜。
甚至照目前的形势来看，他纯良的室友和这几只鬼到底谁才是小可怜还说不准。


## 五

西楼小食堂是个名副其实的小食堂。

首先，它名副其实在它的小。
只有一间教室那么大，装修得也挺好，不像学校里的食堂，倒像是外头很有情致的咖啡厅。

其次，它名副其实在它的情侣餐厅。
双人桌，桌上插着一支玫瑰花。
还有店里放着的音乐。

温馨，甜蜜。
绝对不是单身狗能踏足的圣地。

现在可能是刚开学，尤其是高一新生，还没多少人敢在这儿吃饭，显得有点冷清。
但在这里头吃饭的，有一对算一对，全都是小情侣。

贺衡踏进这个小食堂门的那一刻，就明显感觉到了自己的格格不入。
和赤/裸裸的人狗歧视。

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学校是怎么回事。

贺衡冷静地思考了一下，还是觉得面对现在这种场景，假装什么都没看出来比跟被踩了尾巴似的蹦出去要合适一点。
要不然真是怎么看怎么欲盖弥彰。

贺衡眼瞎到底，顶着食堂大妈震惊到有如实质的目光要了两份饭，勉强保持着微笑和镇定递给了祁殊一份，不尴不尬地对祁殊提议:“回宿舍吃？”
祁殊求之不得。

但世事难料，两人进来的时候好歹没看见熟人，出门的时候却正好和带着女朋友来的韩博撞上。

新同学，认识，还挺熟。
刚刚还去人家宿舍唠了会儿嗑。

四人面对面，相顾无言。

贺衡闭了闭眼，恨不得来一场原地自杀。
我知道生活很狗，但这也太他妈的狗了吧。

“诶，衡哥带嫂子来这儿吃午饭啊？”
韩博一开始还没发现哪儿不对，挺热情地跟他打了声招呼，然后往他周围看了一圈儿，并没找到他想见一见的嫂子，最后把目光犹犹豫豫地落到了祁殊身上。

祁殊:“……”

这他妈怎么解释。
这他妈没法解释。

毕竟刚才自己也在装作不知道这儿是情侣餐厅。

越描越黑。
现在什么解释都是越描越黑。

贺衡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啊，那什么，”
贺衡只能剑走偏锋，“哪儿来的嫂子啊……比得上你么，一开始就有对象了？”

韩博旁边的那个女孩儿笑着跟他打了个招呼，落落大方的。

“哪儿啊，我和琳琳初中就在一块儿了，”
韩博果然被带偏了话题，牵着那个女生的手，挺不好意思地笑，“我们俩说好的一块儿往这儿考。”

“那不错那不错，缘分。”贺衡附和了两句，成功把他俩推到了食堂窗口，然后赶紧招呼祁殊往外溜。

落荒而逃。

太他妈惨了。
贺衡心里尴尬得想秀一下自己大师级的国骂技术，但又不好让祁殊感觉出什么来，只好挑着话题跟祁殊尬聊:“和对象分到一个学校，可真是人生赢家。”

祁殊点点头:“是啊，异校恋太难受了。”
“哦豁，这么有经验啊，”贺衡吹了声口哨，“试过？分享分享感受？”
祁殊挺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没有，没搞过对象。”

祁殊八字至阳，本来就不是什么好命数，再加上跟着师父走散修，师门修行的路子对血缘有些妨碍，有了儿子就得远远地送人，是以他从小就没有结婚生子的打算。

但贺衡不知道这些，他只觉得惺惺相惜。
“我也没搞过，真是天妒英才。”
贺衡长吁短叹，“你说说咱俩，都长得这么帅，偏偏连对象都搞不着，真是……”

祁殊:“……”

平心而论，贺衡长得确实很不错。
但这张脸可能真的不如它的厚度更引人注目。

就没见过又谁总觉得自己帅的。

性格使然，祁殊不爱说什么刻薄的话，只好轻轻点了点头，配合地问:“所以你为什么没搞过对象？”

“长得太帅，小姑娘们都觉得我有对象了。”
贺衡唉声叹气，“还有人觉得我这样肯定花心，根本就不想了解我……”

那听起来是挺惨。
这得是什么惊天冤案。

贺衡可能是想到自己母胎单身的伤心史了，足足难过了五分钟，直到推开宿舍的门接住了从天而降的猫，才忘掉自己的苦恼。
众所周知，猫是忘忧水。

但这个忘忧水好像有点攻击力。

贺衡毫无准备地推开宿舍门，就看到一条雪白的影子“蹭”地跳到空中，直直地冲着他落下来。

猫！
哪儿来的猫？刚才也没听见猫叫啊？
他的室友带来的？

贺衡下意识地接住，没想到那只猫刚刚落到自己怀里，就伸爪子冲他挠过来。

连环喵喵爪！

贺衡手里还抱着这只猫，根本腾不出手来挡着，只能尽量往后仰头，没想到这只猫不依不饶的，还想蹦起来继续挠他。

“团团！不许挠人！”
祁殊连忙喝止它，“听话，不许胡闹。”

团团僵了一下，停住了扬在半空中的爪爪，仔细看了看自己挠了半天的人。

诶？
挠，挠错人了？

贺衡和它大眼瞪小眼对视了一会儿，团团被他看得越来越心虚，伸出小爪子勾了勾他的衣领子，然后冲着他眨巴了一下眼，来了一记歪头杀。

贺衡：“！！！”
太，太可爱了吧！

这招有用。

团团自持毛绒绒，乘胜追击，发出了乖乖巧巧的声音。
“喵？”

贺衡：“！！！！！”

贺衡被它萌得神志不清，早就忘了刚才的迎头暴击，发出了幸福的声音：“这也太可爱了吧……”

呵。
人类。
对朕的美色没有丝毫抵抗力。

团团自觉把人哄好了，在他怀里轻盈一跳，稳稳落地，大尾巴刷的一甩，又窝回了祁殊的床上。

贺衡看看那只猫，又看看自己室友的床铺，挺惊讶：“你带猫来了啊？”

祁殊：“……它自己跟来的。”

“这么粘人吗？”
贺衡难以置信，觉得自己这个室友简直就是人生赢家。

不光有猫，猫还这么好看！
不光好看，猫主子居然还这么粘人。
这也太幸福了吧！

祁殊：“……”

“在幸福之前，”
祁殊指指他被勾了丝的衣服，试图提醒他：“你还能记起来你身上的衣服是被谁挠的吗？”

“我当然记得。”
贺衡思路异常清晰，“这是猫主子给我的恩赐。”

祁殊：“……”
这人怕是没救了。

窝在床上的团团满意地甩了甩尾巴，不吝于自己的表扬：“真懂事。”
贺衡荣幸之至：“那当然，我可……”
贺衡：“……？”

等等。
我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贺衡仔仔细细地看了看那只猫，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祁殊：“你的猫……还是双语教学的？”

祁殊：“……”
怎么的，猫是能把你的阴阳眼都蒙住吗？

“你仔细看看。”
祁殊拎起团团的后颈皮，“这只猫是不是和你平时见到的不太一样？”

不一样的可爱。

贺衡完全被美色迷住了心智，仔仔细细看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这只猫好像真的不太一样。
看起来应该是鬼。

“我可能是看错了，”
贺衡伸手又摸了一把团团光滑柔顺的毛毛，“鬼不是摸不到的吗？为什么它这么软，还是温的。”

这个问题一时半会解释不清。
简单来说就是一只深山老林的小野猫勤奋修炼的励志史。

贺衡恍恍惚惚，总觉得自己对新室友的认知可能还是存在一点小小的误区。

他的室友不仅能借鬼来让自己凉快点，甚至还养了一只猫鬼来撸。
虽然这只猫真的很可爱但是。

好吧没有但是。

贺衡幸福地把脸埋在团团的毛毛里，发出很有原则的声音：“团团真是太勤奋了。”
团团甩了甩尾巴，很满意他的诚恳。

祁殊克制着自己，一个白眼没翻出去。
一只得了奇遇吃吃喝喝就修炼大成的鬼修，就算靠着一身毛绒绒，也不能被这么有原则地说成是勤奋吧。

贺衡虽然被毛绒绒暂时迷惑住了心智，但撸了一个下午之后，心里还是有点存疑。

就，他的室友到底是干啥的啊？

不是被鬼缠身的小可怜。
也不是被鬼缠身后奋力自救的小可怜。

贺衡仔仔细细地思考了一下，又看了看瘫在自己腿上的团团，感觉自己隐隐约约猜到了真相。

可能是自己这个室友被鬼缠身后奋力自救，打遍鬼界无敌手，却被这只小猫迷了心智，一时心软把它留在了身边。

这个就很符合真相，毕竟团团这么可爱。

那么还剩最后一个问题。
贺衡抬头看了看自己的室友，认认真真地思考。

同样是被鬼缠身，自己就只能被吓到有了免疫力，为什么他的室友却能奋力自救？
我这么废物吗？

同样是九年义务教育，难道他的室友自修了网上的捉鬼教程？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2-17 16:15:40~2020-02-18 14:23: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天啦我是朱一龙的小可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六

贺衡心里奇怪，但这种事儿毕竟涉及隐私，问起来可能会有点尴尬，善解人意的贺同学只能在心里自己琢磨。

刚刚开学，贺衡假期时差本来就没倒过来，越晚越精神，加上心里还有事，躺在床上干瞪眼，一点儿睡意都没有。
贺衡挺尸到了夜里两点多，心里已经排练了十来遍自己这个新室友自小邪鬼缠身无奈之下百度教程自学成才的年度大戏，又开始想象他的室友到底是遇上了什么穷凶恶极的厉鬼，才决定奋发图强绝地求生。

毕竟他从小遇上的鬼虽然难缠，总爱吓唬他，但好像从来没有想要了他的命的。
和鬼故事里想着法子害人性命的厉鬼根本就不一样。

祁殊白天画的净魂阵还在运转，或许是已经到了最后关头了，阵法隐现金光，被困在里头的那只鬼看起来有点狰狞。再配上宿舍熄灯后漆黑一片的氛围，简直是上好的鬼片素材。
可惜贺衡并不怕鬼，在这种氛围下酝酿了半天，还生生给自己酝酿出来了点儿困劲儿。

贺衡眯着眼看着天花板，正准备赶紧睡觉好应付明天的正课的时候，对面床上的祁殊突然翻身坐了起来，然后动作轻快地下了床开了自己的储物柜，从里面拿出了几张黄表纸。
长条形的黄纸，上面还画了些看起来就很玄的符号，就算从来没见过的人都能认出来，那应该是常存于道士口中的灵符。
……就是那种烧着了念几句再急急如律令就可以驱鬼的符。

贺衡下意识地半阖着眼，刚才那点儿困劲儿全没了，不错眼地看着已经开始焚灵符的祁殊。
贺衡刚才几个小时都没睡着，眼睛早就适应了黑暗，骤然见强光刺得眼睛疼，下意识地闭了会儿眼，感觉那火光没了之后才又睁开了眼。

正巧这时候祁殊往他的床上看了一眼，看到他正闭着眼就没再多想——他也实在难以想象会有人闲到大半夜不睡觉只为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便只专注着手上的动作，悄无声息地焚尽了符召了本地城隍庙的鬼差，然后又用手沾了水在之前画了净魂阵的地方随手抹了几下，那只被拘在这儿一下午的鬼慢慢凝了身形，然后站起来，冲着祁殊鞠了个躬。
还挺讲礼貌。

不同于刚拘来时的烦躁和被贺衡逗弄时的愤怒，它现在的样子十分平和，周身怨气也散尽了。如果不是衣服上还沾着血，一眼看过去就是一个阳光清爽的高中生。
体体面面的。

祁殊就冲他点了点头，轻声说了句“等一会儿”，然后从柜子里摸出几张裁好的锡箔纸，动作熟练地折起了金元宝。
就是那种寿衣店里专卖的金元宝。
从贺衡那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到祁殊手指挺灵活地上下翻飞，几下动作就叠好了一个放在一边，然后手下不停地拿起另一张纸继续叠。

贺衡一开始以为祁殊是在玩什么招鬼游戏，但看他的做法和平时听到的招鬼游戏不太一样，且祁殊从一开始焚符到现在见了鬼，从始至终都没有丝毫惊讶或者激动一类的情绪出现。
——不太像是出于猎奇而招鬼，倒像是在进行什么神秘的仪式。

难道这就是新室友面对厉鬼绝境求生，在百度上学到的教程？

贺衡这个想法刚在脑中闪过，还没来得及怀疑他的室友兼同桌是不是入了什么邪教，就听到一阵打更的梆子声在窗外浓重的夜色中突兀地响起，凄厉又渗人。

——这绝对不是电视剧里配着“天干物燥”出场的那种打更。

那一下一下的打更声越来越近，最后好像是停在了宿舍的窗外，随后响起了三声“哒哒哒”的梆子声。

贺衡紧张之余还开了个小差，总觉得这声音跟敲门似的。
还他妈挺讲礼貌。

但再讲礼貌也掩盖不住它吓人的本质。

打更和梆子声本身就带着一股诡异的历史感，偏偏还在半夜两点——最冷，又最邪门的时候，很轻易地就带上了几分凄厉的诡异感。

贺衡到底是第一回见这阵仗，心里就算不怕也不由得出了些冷汗。他一动不动，只好更小心地控制着自己的呼吸，然后就看到原本被拉得严严实实的窗帘跟被风吹着似的飘动着，然后一缕黑雾从窗外飘了进来，在祁殊面前慢慢凝结，最终凝结成了一个雾气飘渺的人形。

只看这个出场方式贺衡就能确定，这肯定也是鬼。

借着透亮的月光，贺衡模模糊糊能看见，这只鬼好像是一身古代衙役的打扮，就是衣裳看着有点旧，腰间还缠着个不算细的铁链子。
打扮还可以算正常，但脸色青白又狰狞，实在有些吓人。

——不过没有吓到贺衡。

刚才受周围环境影响，再加上这只鬼出场的动静有点吓人，贺衡一开始又没见着这鬼的真身，脑补出来的总比现实要可怕。

事实上，现在就算站在贺衡面前的是个穿红裙掉长舌的厉鬼，也不一定能吓着他。
毕竟贺衡天生的阴阳眼，看见鬼比看见英语书上的鬼画符都熟悉。而且这只鬼虽然穿着打扮挺复古，但至少脸上还没有血淋淋的眼球和三尺长的舌头。
一点儿也不吓人。

况且，祁殊就在那两只鬼的面前站着。那显而易见，这只鬼就是祁殊招来的。招鬼的正主都没害怕，他一个围观的要是被吓着，那可就有点掉份儿了。
贺衡放轻呼吸继续看，看祁殊放下手里那个刚叠好的金元宝，然后从衣柜里取了一个陶瓷的小盆，又从旁边取出一沓纸钱和香，把香插到了小盆口上的凹槽里，两样都不紧不慢地点着了，这才站了起来，冲着扮相正常但长相略显随意的鬼差对方点头致意:“一路辛苦。”

声音很轻，大约是怕吵醒了“熟睡的”贺衡。

“小道友客气，”
那鬼差声音艰涩沙哑，让人一听就能一身的鸡皮疙瘩，实在不是个可以日常聊天的好鬼选。

贺衡听着十分不舒服，觉得这声音有点挑战人类接受极限，但祁殊大约是听惯了，平平淡淡地点了头，然后把那只从鬼差进来后就躲到后面些鬼引了过来，轻声道:“它怨气已净，可以投胎了。烦请您登记造册后，尽快引他到酆都去吧。”

鬼——尤其是孤魂野鬼，见了鬼差阴差总是下意识地恐惧。他勉强给那个鬼差行了个礼，哪怕那个鬼差尽力表现着自己的友好，他还是吓得直往后躲。
那鬼差无法，只得暂时放弃跟这只胆小鬼交流，转过头来跟祁殊道:“不算十五那日，这月已经是第三只了——城隍那里的功德薄上都记着呢，小道友定能圆满。”

能不能圆满不是他一个鬼差能说了算的，城隍庙那里的功德簿其实也没什么太大的用处。不过这一句话就能看出，这鬼差虽然长得不尽如人意，嗓音条件也不行，但脾气却还不错，似乎还带了些违和的圆滑。
当然，这份圆滑可能是祁殊刚烧过去的那些元宝纸钱打磨出来的。
但不论如何，这话说出来，的确很中听就是了。

祁殊倒也不是在乎这个，只是听着的确顺耳，也不想白承它一句话——鬼差的人情，比死人还不好承——便又摸了两张纸钱出来，仍旧点着了扔到那个精致的小盆里，轻轻露出了点儿笑意:“承您吉言了。”
火舌一卷，那两张纸钱便如同先前的一样，迅速化成了纸灰。

您定能圆满这种话，就跟上台发言的最后一句祝您身体健康一样，例行公事而已，天下天师通灵者不知凡几，却少有像祁殊这样还记得用实际行动感谢一下的。
那鬼差满意不少，也信了他们同行之间说起过的“这小孩儿懂事”，就跟祁殊闲话了几句，又看到那只鬼还是不太敢靠近自己，就道:“这只鬼太胆小，刚才我领的那只就不一样——那还是只女鬼呢，胆子可大。”

那只鬼并不介意鬼差大人拐弯抹角地骂他“还不如娘们儿胆大”，倒是祁殊很会聊天地适时表示出了恰到好处的惊讶，让鬼差顺着这个话题用他那副令人绝望的嗓音继续侃侃而谈。
那鬼差可能甚少有这样的听众，说得十分尽兴，又怕祁殊听得不耐烦，抖了抖自己的袖子，将那只“胆子很大”的女鬼抖了出来。
——一只穿红裙掉长舌的厉鬼。

贺衡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也不知道几分钟前是谁信誓旦旦地想，自己就算见了真正的厉鬼都不会害怕。
但现在显然不是关心自己flag的时候——他刚才那一下的动静，已经完全足够吸引屋里的一个人外加三只鬼的注意力了。

那只刚刚被放出来的红衣厉鬼先看了过来，一个闪身就到了贺衡身前。

祁殊一惊，捏了裤兜里的铜钱就要甩过去，却没想到刚刚抬了手，就被站在一边的鬼差拦住了。

那红衣厉鬼有恃无恐，又靠近了贺衡一些，几乎要贴到他脸上了——还是保持着吊着长舌，眼眶出血的形象——用一种缥缈又渗人的声音问贺衡:“是我吓到你了吗？”
每个字都刻意拖长了声音，实在深得午夜场鬼片的真传。

——但可能是过于借鉴鬼片的桥段，从小也没少看鬼片的贺衡面对这毫无创新的场面反倒又不害怕了。

不仅不害怕，他还出于好奇，挺礼貌地发问:“那个，请教一下，你吐着舌头，是怎么说出来话的？”

红衣厉鬼:“……”
旁边的鬼差:“……”
恕我直言，这种求知欲比求生欲都强的人我还真是头一回见。

--------------------

作者有话要说：
贺衡:就算是要死，也不能阻拦我对知识的渴求。


## 七

红衣厉鬼控诉地看了他一眼，好像他问了什么特别过分的问题一样，然后一抬手，愤愤地拽掉了那条吓人的长舌。

贺衡:“……”
这么豪爽吗。

贺衡显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只好干巴巴地劝:“唉，不是，你别自残啊……”
说完，又不知道对鬼来说有没有自残这个概念，只好又闭上了嘴，报以礼貌的微笑。

祁殊这才抱着那个陶瓷的小盆走了过来，示意那个红衣厉鬼退后些，挡在了她和贺衡之间:“别吓唬他——你是怎么回事？看着不像厉鬼。”

“大人好眼力，”
那红衣厉鬼笑嘻嘻地奉承了一句，终于找回了自己原本清脆的声音，“我不是厉鬼，这身行头是跟另一个已经去投胎的前辈买来的，骗骗其他鬼而已——据说这样不太容易被欺负。”

贺衡:“……”
现在的鬼，套路都这么玩得深的吗？

祁殊了然地点头:“原来是这样……我就说鬼差大人秉公执法，不会放任一只厉鬼在自己面前害人。”

这就是明显地指责这鬼差刚才拦着自己放任这只鬼吓人的行径了。
那鬼差也不恼——可能是被先前烧给他的那几枚元宝磨平了脾气，依旧很和气地解释道:“她怨气已净，也没什么术法，伤不了人，至多吓唬人一下而已。”
鬼差扯动着自己清白狰狞的脸，生生扯出了一个惊天动地泣鬼神的微笑来:“小道友也知道，寻常人见了鬼，被吓飞一魂一魄都是常有的事，我这也不算失职不是？”

祁殊极快地转头，似乎是冲贺衡使了个眼色，但宿舍里本里就黑，他们两人也没有那么多默契，贺衡并没有领会他的意思。
贺衡正心下琢磨着，就听祁殊理所当然地道:“鬼差大人不知，这是我新收的徒弟，还没来得及回师门记名——今天是想让他在旁边看着，长长见识罢了——也不算‘寻常人’了。”
贺衡听得一愣一愣的，心说我这是什么时候拜了个师父，怎么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的。

但贺衡不傻，听出了祁殊话里的回护之意，也大致明白了他刚才回头应该是示意自己不要反驳，就顺着他的意思点了点头，无比自然地问道:“师父，我是闯祸了吗？”
室友看起来很上道，祁殊松了口气，冲着那鬼差一颔首:“闯祸倒没有，只是害得鬼差大人多费心一场了。”
那鬼差自然就坡下驴，摆了摆手:“没有没有，是我太小心了——小道友果然大成，这个年纪就能收徒弟了。”

祁殊略点了点头，并不理会它奉承的话，只是又摸出两张纸钱，在那小瓷盆里焚了，慢慢地道:“是我提前没说清楚，大人权当不知道吧。”
那鬼差今日接了祁殊好几分贿赂，比平时不知好说话多少，闻言立时就应承了下来。

祁殊又拿了自己刚刚叠好的几枚元宝，分两拨投进了那个还带着火星的陶瓷小盆里，火舌瞬间燎过，那两只刚刚被净了怨气孤魂野鬼手上各多了两只不小的金元宝。
祁殊冲他们一点头:“一路上不好走，带着权当傍身吧。”

那两只鬼显然没想到自己也能得个意外之财，不胜感激地冲他道谢。那只对cosplay情有独钟的红衣小鬼还冲着贺衡笑了一下，露出一口森森白牙:“也谢谢你呀，小哥哥。”
贺衡无功受谢，只好躺在床上继续保持礼貌的微笑。

等三只鬼都走得干净了，祁殊才轻声对躺在床上的贺衡道:“没事了，你赶紧睡觉吧。”
也没问他为什么躲在后面偷看。

但贺衡自知理亏，心里又有一堆问题想问，自然没法踏踏实实地睡觉，只好维持着趴在床上的姿势看祁殊一点一点地收拾着那沓纸钱和那个小瓷盆。
宿舍里仍旧很黑，贺衡怕祁殊放东西看不清，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给他照着。
祁殊低声道了句谢。

“没事没事，客气什么。”
贺衡看着他收拾东西，没话找话地问，“刚才那个说话声音跟划黑板似的鬼，是……黑无常？”

不能这么算。

这种常识性的事儿讲细了最麻烦，祁殊简略地跟他解释：“刚才那个是鬼差，无常是阴差，不太一样。”

贺衡一脸迷茫，发出了求知若渴的声音：“区别在哪儿？”

“区别在……”
祁殊想了想，给他换了个浅显易懂的词，“鬼差是兼职，阴差是全职。”

贺衡：“……？”
违和感过强。

贺衡挺惊讶：“鬼界……现在也讲就这个吗？”
鬼界不应该是跟古代似的阎王判官鬼差地狱吗，怎么还有兼职的？

祁殊不知道他这个认知是哪儿来的。
“人间改朝换代，有科技有文明，鬼界当然也有啊。”
祁殊谨慎地措辞，“现代的人死了之后，到阴界肯定也没法适应古代的管理机制。越来越多现代的鬼魂进入阴界，肯定就会……”
祁殊还在考虑该用什么词来跟他解释，贺衡就挺兴奋地接话：“造反!”

祁殊：“……”
造反确实是造反，但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实在是太不给阴界面子了。

贺衡难以置信：“阴界也会造反？”

当然会。
不仅会造反，还把生死簿都弄丢了一回。

这种类型的鬼故事贺衡从来没听过。
原来鬼不仅会吓唬人，还会造反。

“所以你，”
贺衡犹豫了一下，还是想问清楚，“你也是……‘兼职’的吗？”

祁殊：“……”
你不是有阴阳眼吗，猫和鬼分不清就算了，人和鬼你还分不清了？

祁殊四下里看了看自己，觉得自己怎么也不像是个鬼，这才挺无奈地跟他解释：“我不是鬼，是天师。”

好的嘛，原来我的室友是天师。
我一开始居然还以为他是个被鬼缠身的小可怜。
我一开始居然还想罩着他。

这怎么看怎么是他罩着我。

“那刚才，”
贺衡想起来有点后怕，“刚才你要不说我是你的，呃——徒弟，那个鬼会杀了我吗？”

“不会，鬼差不敢随意害人的。”祁殊把那几张符放到小瓷盆里，然后把小瓷盆放回原来的柜子里，都收拾好了之后站起来面对着贺衡，微微垂了眸，“只是会吓唬你一下而已——刚才算我冒犯了，抱歉。”

“不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贺衡还是知道好歹的，连忙坐起来摆摆手，开着手电的手机随着他的动作晃了几下，投在墙上的影子也跟着摇摇晃晃的，“哪儿还就冒犯了，说到底是我先偷看的，我道歉我道歉。”

祁殊摇摇头，轻声说了句“没事”，然后看了看时间:“不早了，赶紧睡吧。”
贺衡点点头，又照着他床边的那一段路，等祁殊在床上躺好了才关了手机。
但睡是睡不着了，今天晚上的经历太玄幻，贺衡躺在床上消化了半天都没冷静下来，只能翻来覆去地烙煎饼。

贺衡动静挺大，同在一个寝室里，祁殊听得清清楚楚。

祁殊心知这种见鬼的事对一个接受了十来年无神论熏陶的人很难接受，又怕他觉得害怕不好意思说，想了一会儿主动开口道:“你要是接受不了这个……要不就换个宿舍吧——我明天跟学校交申请，还是去原来的单人间。”

“啊？”贺衡显然是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他的意思，“不用不用，我不是接受不了……不是，我从小就能看见这个，没什么接受不了的。”

贺衡虽然一时之间世界观被那几只小小地冲击了一下，但心里还是通透得很，略一想就懂了他的意思，不动声色地解释道:“我奶奶信佛，自从知道我能看见鬼之后就总讲这些鬼鬼神神的事儿，都特吓人。我估计她肯定从来没见过……我刚才是想，你哪天放假把你拐回我家一趟，让我奶奶也看看鬼到底什么样儿，省得她成天瞎编。”

祁殊仰躺着，不错眼地盯着天花板。好久，星星点点的笑意才挤进了他原本疏离的眼神里。
“那不太好，可能会吓到老人家，”
祁殊听到自己的声音，轻轻的传到这一屋的黑夜里，“但是我在寝室里可能经常会招鬼，你以后会经常看到。”

贺衡答应了一声，又问:“那我能不能拿手机拍个照？”

祁殊：“……”
行，这下我确定了，你可能真是不怕鬼。

为了防止他哪天真的一时兴奋要和被自己招来的鬼合影留念，祁殊只能跟他解释道:“不行，照相机是摄魂盒这个说法听说过没？——你要是拍照了，可能那只鬼真的会钻到你的手机里，然后没事就出来，在你身边晃两圈。”

“我奶奶也这么吓唬我的，我一直没敢拍。”
贺衡不解，“可这玩意儿，不是慈禧当年胡扯的吗，难道是真的？”

“啊，也不是……慈禧的说法是，照相机会摄走照片上的人的魂魄，这肯定是假的。”
这件事前因后果说起来，内容实在太复杂，祁殊只能简略地跟他讲，“但是清末剩的那点龙气在她身上，所以她说的话还是有点用的——就因为她这句话，稍微有点修行的鬼就可以钻个空子，附到主动要给他们拍照的相机或者照片上，来躲鬼差。”

祁殊有一说一：“那不管本意是什么，你这就是在养小鬼——不论阴界还是天师府，都是明令禁止养小鬼的。”
贺衡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挺紧张地问他：“那，要是真的养了，会怎么样？”

其实也不会怎么样，只要瞒住了就行。
毕竟现在的天师门派多多少少都会养些阴兵小鬼，都是些心照不宣的阴私事。

但这么说不足以引起自己这个好奇心爆棚的室友的重视，
祁殊想了想，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尽量往严重里说。

“会死。”

--------------------

作者有话要说：
—————新文预收—————
新文预收《大佬掉马之后》  文案↓
温柔总裁攻×三线小明星受
阮同不温不火两三年，微博上粉丝都养老式打卡，只有一个大粉坚持天天私信评论喊哥哥，喊得阮同都眼熟地想跟他唠嗑，顺便劝劝他赶紧写作业别在自己这里耽误时间。
直到有一天，秦氏集团官博转发【我们董事长说他没有高中作业】
配图是阮同老父亲般语重心长的长段劝导。
阮同:“……谢邀，社死了。”
一个老梗，想写好几年了一直没时间。会努力写得不那么古早 鞠躬
——————新文预收——————
丞相嫡子×封地王送到京城来的质子
丞相想造反，看自己儿子努力结交封王质子很欣慰，封地王爷也想造反，看自己儿子跟丞相质子关系好也很欣慰，都觉得自己大业能成。
只有俩崽子没心没肺搞对象，两家父母还越看越高兴
【最后发现真相的我眼泪掉下来】
————完结文《独钟》————
治愈系古耽甜文
靖王殿下风流成性，常年出入秦楼楚馆，直到有一回摸进官家教坊寻乐，看中了一个小伶人，从此青楼的姑娘们再也没能见着心上人。
王爷攻×伶人受
————————


## 八

贺衡因为自己室友那一句简单粗暴的恐吓紧张了至少三分钟。

自己这个室友看起来并不像是一个善用夸张修辞的人。
他说会死，那就真的会死。

贺衡心有余悸，回想起了自己前十七年次次心血来潮想拍照的念头，简直是次次生死一线。

“其实你刚才拍了，也没什么大事，那两只鬼都是想去投胎的，你就是拍了照他们也不肯在阳间逗留的。”
鉴于自己以后还会往宿舍里招鬼，祁殊怕他对鬼有什么偏见，试着跟他解释，“而且，除非是来寻仇，大多数鬼并不会害人的——最多也就是吓唬吓唬你。”

贺衡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又想到宿舍里这么黑祁殊应该看不见，就“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听到了。
时间确实不早了，两人匆匆结束了话题，贺衡侧过身准备睡觉，但祁殊心里还有些事没想明白，想睡也睡不着。

祁殊右手食指一下下地敲着床垫，回想了一遍整个学校的布局，越想越觉得不妥。

四方囹圄天，得进不得出。
遍植槐松柏，阴宅出厉鬼。
这说的是两种阴宅，一般的房舍屋院，只要挨着其中一样就容易出事，可阳城一中竟然也把整个学校建得四四方方，还在校园里所有的绿化都种满了槐树。

这个布局也不知道是从哪儿请的高人，简直是精准踩雷，说是巧合都没人能信。

就算普通的小鬼在这儿待久了，身上都能染上怨气——就跟他今天招来的那只鬼一样。
按常理说，这儿虽然是学校，阳气大盛，但学校旁边还紧挨着一家大医院，里头藏污纳垢的，还不知道有多少孤魂野鬼。

孤魂野鬼，四方天，槐树。
怎么看怎么是个温养魂魄聚鬼招魂的好地方。
再多的阳气也抵不住人为的作死。

毕竟自从阴间的生死簿猝不及防地丢了一回之后，多少安安分分的小鬼都不得不逗留人间，更别说那些原本就有害人之心的厉鬼。
有恃无恐，光明正大。

阴差忙翻了天也管不过来。

按理说这所学校不出五年就得鬼气冲天，灵异频发。
可这所学校明明已经建校九年了，却还是相安无事，太平得让人咋舌。

这是一件事，那个红衣小鬼是另一件。

像今天这种鬼差，一般都是各大鬼域里的鬼王自己招来的帮手，也在本地城隍土地庙应卯当差，但收入很不稳定，很喜欢在平时闲着没事的时候接点零活赚点外快。
他焚灵符唤鬼差就相当于发一份招工信息。

但鬼差多工作少，接活的首先就得眼疾手快，很少会出现一个鬼差同时应两份灵符呼召的情况。
除非，上一份灵符就在离自己很近的地方，且时间相差无几，才会让这个鬼差来不及给那个女鬼套上锁魂链就匆匆赶来自己这里。

这范围算起来……也就这所学校这么大。

难道这学校里还有在修行的天师？
哪家门派的？居然跟自己师父的教学理念这么相似，不压着学道法，反而也让他出来体验生活？

……

第二天早晨，祁殊是被热醒的。
按理说，修道的人就算不能寒暑不侵，至少也要比普通人好上许多，不至于出现热得受不了这种状况。

但祁殊不太一样。他五月五生人，本身阳气重，体内阴阳不衡。再加上小时候生过病，身子底子不太好，不怕冷但特别怕热。
偏偏昨儿夜里把那只承担空调大任的鬼送走了，大半夜的祁殊也懒得再招一只，没想到阳城这边的天气这么热，大早晨的就能把人闷死。

祁殊被热得一点赖床的心思都没有，自己取了符纸来焚了又招了只游魂，跟它谈妥了条件。

住校生只要不压线起床，时间还是挺充裕的。祁殊把自己东西都归置好了之后又出了一身汗，嫌自己一身汗味儿去冲了个澡，前后也就五分钟的时间，再出来的时候就看到贺衡已经和团团聊起天来了。
还是附身在小纸片上的团团。

祁殊:“……”
难道猫的魅力真的不只在于一身毛绒绒吗？
透过小纸片能看到它有趣的灵魂？

“洗好了？”
贺衡转头看他，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藏一样举着那张小纸人，“你这个小纸人太有意思了吧——是活的？”
小纸人在他手里跳了两下，现出两个字:“当然。”

祁殊走过去，接过这个小东西，诚恳地跟他解释:“这是团团。”

贺衡：“……？？？”
贺衡：“它的毛呢？”

……

事实证明，猫独特的魅力还是在于一身毛绒绒。

团团看起来挺气愤，一把抱住了自己，把自己团成了个名副其实的团，一点儿反应也不给他。

“……它为什么把自己揉成纸球了？”
贺衡挺疑惑地看着自己手心的纸团，认认真真地思考了一下，恍然大悟，“哦，它把自己‘团’起来了，为了告诉我它就是团团。”

团团：“……”
团你妈/的团。
你阅读理解跟你家板砖学的？

我他妈那是生气你只惦记着我的毛，谁为了告诉你了？
脸这么大你怎么不去摊煎饼？

它附在小纸片上的时候没法出声，只能在纸上现字。但它现在把自己团起来了，骂得再多贺衡也看不见。
但祁殊猜得到这个小祖宗肯定已经开始骂骂咧咧了。

“出来吧，总附在上面干什么？”
祁殊挺无奈地戳了戳它:“不是，你别装死啊……说句话。”

团团无动于衷。

行吧，生气了。
祁殊好笑地摇摇头，又把小纸团递给贺衡，“附身在上头了，不搭理我——你跟它聊吧。”

祁殊刚刚洗过澡，脸上还带着点儿被热水蒸出来的潮红，眸中水汽也还未散，轻轻笑起来的样子干净纯粹，怎么看怎么都觉得舒服。

他刚洗过澡头发还没擦干，发梢往下滴着水，一点一点地洇湿了肩胛处的校服，看起来像透明了一样，紧紧地贴着，勾勒出了大致的形状。

实不相瞒，我有点馋他的身子。
贺衡发呆似的看了一会儿，才猛地回神，心里一阵震惊，
艹，我他妈这是在想些什么骚东西。

祁殊单单纯纯十七年，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宿舍里居然有一个大早晨就不知道是发/情还是发/骚的室友，动作利索地改了阵，把那只鬼带到身边。

“走吧？”
祁殊给他指了指时间，“第一天上课，还是早点去的好。”

贺衡越过他看那只跟在身后的鬼：“你是要带他去上课吗？”
祁殊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教室里的风扇就算功率再大，那也比不上随身带一个空调来得凉快。
何况这个空调还不费电，不用白不用。

“太残忍了，祁殊你真是太残忍了。”
贺衡控诉他，“一只鬼，好不容易脱离知识的苦海了，你居然还要再把他拖进去？”

祁殊身后那只鬼十分赞同地猛点头，看起来也觉得这个把自己拘来的人过于不厚道。
太会折磨鬼了。
残忍。

祁殊：“……”
好吧，是我考虑不周。

怪不得以前上学的时候，每次带着鬼去上课，那只鬼的怨气都会成倍猛增。

两人一路玩笑着往教学楼走，刚一进教室，就接受了一遍已经到教室的同学的集体注目礼。

贺衡:“……我这么引人注目吗？”

好在那几个同学只是看了他们一小会儿，很快就转了过去，开始窃窃私语。
看着还挺兴奋的。

贺衡看了他们一圈，转头拍了拍祁殊，还没等说什么，那几个聚在一起的同学好像就更兴奋了。
……我觉得这有点不对头。

贺衡一时想不明白，招手把杨昊叫了过来，问他:“他们怎么了？为嘛总盯着我看”

“你错了，衡哥。”
杨昊故作高深地冲他晃了晃食指，解释道，“准确来说，他们是在看你们俩。”

贺衡:“……”
我突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他跟祁殊对视了一眼，彼此都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什么。

杨昊好奇地在他们俩身上看了半天，然后拿出手机递给贺衡:“你们俩是不是去情侣餐厅了？你看这，有人偷拍了，拍得还特别清楚。”

贺衡接过手机一看，顿时无语凝噎。
拍得正好是他笑着把一份打包的饭递给祁殊的时候。
不知道是滤镜还是问题，两个人看起来确实有点暧昧。

“实锤了，衡哥。”
杨昊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没事，我支持你们。”

贺衡：“……”
支持什么。
艹，你听我解释。
事情不是这样的，我觉得还可以解释一下。

杨昊目光包容，像是在看一条垂死挣扎的鱼：“你想怎么解释，比如你不知道那是情侣餐厅？”

贺衡：“……”
贺衡十分诚恳：“没错，我和祁殊都不知道。”

杨昊：“呵。”
杨昊：“行行，我信我信。”
杨昊：“但是照片早就被挂到咱学校的表白墙上去了。”

贺衡：“……”
呵，生活终于对我这只小猫咪下手了。

贺衡又把手机递给祁殊，也不装自己什么都不懂了，生无可恋地跟祁殊道:“行了，没法挣扎了，咱俩洗不清了。”

祁殊:“……”
不应当，我还只是只没成年的小崽崽。
生活不能对我这么残酷。

祁殊闭了闭眼，先反省自身。

是我出门没看黄历吗？
——是。

是我今天没给祖师爷上香吗？
——是，而且昨天也没有。

是我……算了，用不着三省了，到这儿就够了。
再三省下去就真欺师灭祖实锤了。

祁殊认命似的叹了口气，准备逃课回宿舍拜拜祖师爷。
……这他妈都什么事儿啊。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2-21 09:29:57~2020-02-23 10:08: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八雨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九

不过祁殊没来得及逃回寝室给祖师爷上柱香，第一节课就是一场猝不及防的摸底测验。
英语。

祁殊记得贺衡说过他英语不好，转头看贺衡时，发现他已经把自己对英语的恐惧绝望完全表现在脸上了。

“我要死了，祁殊，我要死了。”
贺衡瘫在椅子上，一脸的人间不值得，“你记得晚上给我烧点纸，多烧点。”

祁殊:“……不至于吧。”

“你不懂，这种绝望你不懂，每一场英语考试对我来说都是折磨。”
贺衡继续生无可恋，“还摸底测验……等成绩下来我就让老师知道知道，什么叫深不可测。”

祁殊：“……”
大可不必。

祁殊宽慰他:“不至于，这都一个暑假了，大家肯定都忘得差不多了。”

贺衡一脸“你太天真了”的表情，示意他看班里那些拿着卷子跃跃欲试的人，小声道:“我告诉你，班里至少一半的人这个暑假都已经在外面补习过了，没准人家都已经学完一遍了……只有我的不会是真情实感的不会。”
祁殊没上过补习班，他小学和初中的学校也都比较偏僻，学生大多也都没上过，不是很能理解“就怕学霸放暑假”的恐怖，没怎么放在心上。
但阳城一中虽然算不上是个省重点，但也算是不上不下，这里的学生总也不会太差。

贺衡：“……”
贺衡：“我怀疑你在内涵我。”

天地为证，祁殊最开始是真的打算克制住自己，营造一个温文尔雅不挤兑人的良好形象的。

“没有，你想多了。”
祁殊慈祥地拍了拍他的小脑瓜，接了前排传过来的卷子分给了他一份:“快写吧。”

贺衡拿着卷子，看哪儿哪儿懵，发了一会儿呆之后再回神，发现祁殊已经开始写完型了。
而且是一个接一个地写，几乎不带停顿的那种。

贺衡:“……”
贺衡看他很认真的样子，也不像是胡乱蒙的，更震惊了:“这可是完型填空啊……这么恐怖的东西，你怎么写得这么轻松的？”
祁殊顿了一下，解释道:“不是，我这是蒙的，但是我蒙题对的概率很高。”

贺衡：“……”
你安慰我可以，能不能编一个不那么潦草的理由？

“真的，道法万物，英语题里面也是有内在联系的，顺着感觉走就行。”
祁殊轻声道，“玄学，挺准的。”

贺衡:“……”
很好，奈斯。
我的同桌用玄学写英语。

贺衡闭了闭眼，语气无比诚恳:“我记得你昨天夜里说我是你新收的徒弟来着，师父您看这话还作数吗？”

祁殊:“……”
英语已经把你逼成这样了吗。

可能是刚才动静太大，成功吸引到了英语老师的注意。祁殊刚想说要不你先看我的卷子，就看见原先一直在讲台上的夏鸿就直直地往他们这儿走。

“不要交头接耳。”
夏鸿走过来敲了敲坐在外侧的贺衡的桌子，一扫眼正好看到坐在里面的那个同学已经开始写阅读了，一时惊讶，顺手拿过他刚写的完型来看，发现几乎是全对的。
夏鸿心里一阵惊艳，看了看他们两人卷首的名字，先记住了祁殊这个名字，又看了看贺衡还在磨蹭单选的卷子，瞬间把听到他们两个人说话的不满全都堆到了贺衡身上，和颜悦色地对祁殊说:“祁殊是吧？写完的卷子先扣在桌子上。”
还没来得及作案就被发现的贺衡生无可恋，认命地安安分分蒙卷子。

贺衡本来想等他走了之后再操作一把，没想到夏鸿也不知是不放心他还是想看着祁殊答题，一直在这儿站着没有动。
祁殊丝毫不受影响，很快地写完了前面的题，到了作文。
贺衡本来以为他会卡在作文上，心里甚至已经帮他编好了一套“客观题练得多作文练得少”的理由，没想到祁殊只是停顿了两分钟，拿着笔继续刷刷刷地往上写。

贺衡:“……”
等等。
虽然我不懂，但我还是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玄学也能用来写英语作文的吗？

祁殊写作文也很快，不到十分钟就撂下了笔。夏鸿见他没有检查的意思，直接让他拿着卷子过来。
“是要面批了，真可怕。”贺衡目送他过去，有点担心他同桌没法用玄学应付老师的随机提问。

但夏鸿并没有对祁殊进行随机提问，只是翻了翻他的卷子，然后拿了根铅笔在空白处写了“茅山”“正四品”四个字。
祁殊惊疑不定地打量了他一眼，夏鸿大大方方地冲着他笑了笑。
还挺友善。

正四品的天师自然是耳聪目明，听见自己刚才那几句话来试探自己也不算什么，况且人家也坦诚，上来先自报了家门。
祁殊自觉没必要太过防备，也挺友善地点点头:“正四品。野茅，随家师隐修。”

小小年纪，和自己一样是正四品，居然还是隐修的野茅。
这里面肯定是有点什么曲折的故事。

或许事关师门秘辛，夏鸿自觉不好追问，又点了点卷子:“英语学的怎么样？”
“还可以，作文是我自己写的。”
祁殊一点也没有被点破的尴尬，“中考是自己考的，交流方面也没有问题。”

那就没什么问题。
夏鸿自己也是天师，并不反对在一定范围内用所学知识给自己一点便利，只点点头:“那就行……你回去吧。”
祁殊顿了顿，问了一句:“昨天晚上……”
“嗯，是我。”夏鸿也不跟他绕弯子，“挺可爱的小姑娘。”

祁殊其实想说，你召一个女鬼去自己宿舍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但这事儿毕竟和自己没有太大关系，他也不好多说，只轻轻点了点头，自己回了座位。
耽误了这么一会儿，也差不多要下课了。夏鸿拿了块橡皮擦干净自己刚写的字，然后让人利索地收了卷。
贺衡整个人摊在椅子上，像是看破了红尘。

杨昊转过头来问他:“怎么样衡哥，能活过去么？”
贺衡苍凉地摇头:“我觉得不太行。”
“我也不行，”
杨昊一脸的绝望，“咱俩不如退学算了。”
贺衡叹了口气，身兼重任:“不行，我不能退学，咱班还得指望着我丢人呢。”

祁殊：“……”
听起来好像还真没有哪儿不对。
责任感过强。

“我要死了，祁殊，我这回是真的要死了。”
贺衡试图向他的同桌求救，“这才刚开学，我就要被英语老师diss了……他还是班主任。”

祁殊想了想:“那怎么办，要不我给你画张符？”
贺衡垂死病中惊坐起:“什么符能让老师不diss我吗？或者让我的卷子自燃？”
祁殊认认真真跟他解释:“这个不能，但是或许能让他忘记骂你。”

“我艹!这是什么宝贝!”
贺衡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真的啊？能让他忘了骂我？”

要是普通人的话，只要贺衡那张卷子没有达到极其人神共愤的地步，祁殊基本上就敢打包票了，可夏鸿也是和自己同阶的天师，这事儿祁殊就不敢说得太满了，只说有很大可能。
贺衡很容易满足，别说很大可能了，就是有一丝生机也得抓着。

贺衡正想说那快画吧，上课铃正好响了。他没办法，只好撕了张纸写了传给祁殊看。
祁殊低头扫了一眼，摇摇头轻声道:“不着急，等再英语课上课前就行。临时的，起效快。”
……这话听着像买药的。

不过贺衡经过这几天已经对他深信不疑了，闻言也放了心，觉得自己好像有了一个圣光加持的buff。

第二天上午第三节课是英语。第二节课下课后祁殊在桌子上倒了点水，拿食指蘸了在贺衡桌子上游龙似的画了几道，看起来很是随意。

贺衡头一回见这个，新鲜又有点莫名的敬畏，站在一边儿看着，不自觉地屏着气，看起来倒比那个画符的还紧张。祁殊都拿纸把自己桌子上多余的水擦干净了，他还在那不错眼的看着呢。
“已经可以了，”祁殊轻声提醒道，“走吧，下楼上操了。”

贺衡不可思议:“这就行了啊？”
祁殊点点头:“可以了，等大课间回来水就干了。”
贺衡担心:“水干了还有用吗？”
祁殊:“有，时间大概三小时吧，你放心。”
贺衡还是有点难以置信:“就这样就行了啊……”

祁殊心说就是一张开运符，还是自己琢磨着简化的，能有多麻烦。
贺衡异想天开：“你不用拿着小木剑唱歌跳舞吗？”

祁殊：“……”
祁殊觉得他这个同桌的常识需要被好好地纠正一下。
天师又不是从什么医院来跑出来的，为什么要拿着小木剑唱歌跳舞？

贺衡挠挠头:“啊，小时候我奶奶请过一个道士来家里，我看他在纸上画符之后还要边烧边跳舞，好像是念什么咒……”
祁殊：“……那叫罡步，你好歹稍微尊重一下天师的尊严。”

贺衡连声道歉，又挺好奇地问他：“那你也不用念咒和那什么罡步吗？”
“在班里呢，周围都是同学，念什么咒啊。”
祁殊估计是也不想让太多人听见，一直压着声音。出了教室之后楼道里乱糟糟的，贺衡有点听不清，只听他说了一句:“我师父教的没这么麻烦。”

贺衡不懂这些，但是莫名觉得祁殊好像比他小时候之前请来家里的那个头发花白的道士厉害得多，对他深信不疑，完全可以放心大胆的面对接下来的英语课。
——直到他一进班，正好看见了站在自己桌子旁的的夏鸿。

贺衡心里虚，小声问祁殊:“他不会是发现了吧……”

贺衡问完又觉得不可能，毕竟画符什么的，听起来就玄之又玄，像自己这样毫无障碍就接受的人都不多，更别说看出来了。
但是祁殊不大确定的点了点头:“也有可能。”

贺衡:……啊？
别吧。
这个世界对我这么残酷的吗？


## 十

贺衡抱着一丝侥幸心理走到自个儿桌子边儿上，故意一本正经地鞠了个躬:“老师好。”
杨昊他们几个在旁边看得直笑，夏鸿不多理会他，让出路来让他坐下，又招手把跟在贺衡后面的祁殊也叫了过来，指了指贺衡的桌子:“这怎么回事？”

贺衡:“……”
艹，完蛋。
这是发现了。

这个世界果然对我很残酷。

这事儿贺衡插不上嘴，还得假装不知道，只能在一边闭着嘴装哑巴。
祁殊面不改色:“给我同桌赠送的小礼物。”

夏鸿皱了皱眉，想问点什么，但看周围已经三三两两的围过来了，只好先把这事儿放下，跟他说了一声“下课去我办公室”。

祁殊点点头，无所谓的样子，只贺衡在旁边看得着急。
好容易等夏鸿往讲台上走了，贺衡忙凑到祁殊那边问他:“他是不是发现了？”

祁殊点点头:“是……不好意思啊。”

“你道什么歉啊，该是我说对不起啊，”
贺衡心里着急，“他让你下课过去，是不是要说你？你到时候就往我身上推就行，就说是我自己学着画的，跟你没关系。”

祁殊微微一怔，随即轻笑了一下:“你哪儿会啊，我说他也不信。”
贺衡都没顾上问他怎么知道我会不会，又道:“那你就说是我求着你画的，反正都推到我身上就行，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我无所谓，别扯你身上。”

以往请天师的人都恨不得被请来的天师把所有事儿都一力担在自己身上，祁殊见惯也习惯了那种模式，乍一听贺衡这么说还有点不适应。
他顿了顿，才安抚道:“没事……你刚才也说了，没什么大事儿，他就是看出来了，也不可能拿这事做文章的，毕竟说出去别人也不信。”

“……也对，我刚才都忘了这茬了。”
贺衡心里这才松了下来，自言自语似的道，“他可能是懂点儿看出来了，但是别人都不懂啊。”
贺衡心里稍微放心了点儿，但还是觉得是自己连累了祁殊，连夏鸿把他那张分低得离谱的卷子递给他的时候都心不在焉的。

夏鸿也没想第一天就闹得谁下不来台，只在班上说了几句“某些同学英语成绩有待提高”的话，并没有指名道姓。
祁殊心道还好，至少贺衡之前担心的事儿没有发生。
不过估计不是那张符的缘故，应该是夏鸿原本就没想多说。

两人心思都不在课上，时间倒过得飞快，贺衡觉得自己刚出了一会儿神，以前都十分漫长的英语课就下课了。

夏鸿临出门前还特意叫了祁殊一声，贺衡心里忐忑，在祁殊临走之前又嘱咐了一声:“他要说什么你就往我身上推……算了，要不我跟你过去得了。”
祁殊心下感动又觉得好笑，把他按回椅子上:“没事儿啊，你就在这儿坐着吧——我估计他叫我去是要切磋切磋。”

贺衡:“……啊？”
切磋什么？
两个人斗舞……不是，斗罡步吗？

阳城一中的教学条件好，办公室也宽敞，种了花花草草还摆了沙发书柜立式空调。一个年级的英语老师在一个屋，彼此隔得都挺远，看着就挺自在。

这个时间其他几个老师都在班里，整间办公室就夏鸿一个人。
“坐吧。”夏鸿估计是怕这个小道友不自在，还特意给他从旁边搬了把椅子，“坐，别紧张。”
祁殊轻声道了谢，施施然坐了下去，并没有哪里透露出一丝的紧张来。
但出于礼貌，他还是象征性地点了点头。

“班里人太多不好说话，这儿安静点儿。”
夏鸿解释了一句，切入正题，“刚才你画的是……开运符怎么看着不太一样？”
祁殊点点头:“是开运符，我简化了一点儿。”
夏鸿不赞同地皱眉:“符篆怎么能随意简化呢……”

夏鸿师从茅山，茅山的道士自诩天师正派，最是严苛地守着祖师爷的规矩，教导徒弟也是一板一眼，不许有一点儿偏差。
他虽然不至于像那些老道士一样看不起祁殊这种野茅出身，但骨子里还是觉得，既入师门，那万事都得依着祖师爷的规矩，从来都没有想过试着简化符篆这种事。

“家师主张灵活变通，”祁殊简单地解释了一句，没把他师父那句“那群就知道按葫芦画瓢的蠢货”原话转达。
夏鸿点了点头，意外地挺感兴趣:“那画符之前祝水祝笔的规矩呢？——我是说，你是怎么在教室里画的？”

画符前要净身心桌椅笔墨，下笔前要祝纸墨笔砚水，诚心念完之后才可下笔，一气呵成。这是画符的规矩，一套下来动静不小，怎么想也不可能在三四十人的教室里来这么一通还不引起围观。

祁殊:“我是蘸水画的，只用祝水就好。其他的……心诚则灵。”

夏鸿:“……”
神他妈心诚则灵。

夏鸿拜师习道这么多年，一向都是朱砂黄纸规规矩矩，头一回听说这种事儿还能心诚则灵。
要不是祁殊画在桌子上的那个开运符真的灵气十足，他都要怀疑这是哪儿来招摇撞骗的神棍了。

……但是人家又真的有本事。

已经下山三五年的夏鸿头一回见识这种野路子，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只挑了一个自己最想问的问题开口:“我能问一下，令师尊号是？”

夏鸿是真的好奇。
听祁殊话里话外，他有这些想法，并且敢尝试，都是他师父带出来的。

能教出这么一位敢想敢干的四品天师，那他本人应该也是一位想法独特且品阶不低的的天师。
这样的天师怎么也该有些名气，夏鸿却连一点儿传言都没有听说过。
他都想问出名号和住处，哪天去拜访一下了，没想到祁殊想都不想就摇摇头:“家师不喜外客，也不准我们外传名号。”

……这么避世的吗？
怪不得他一点儿传言都没听说过。

不过一直以来，也确实有些喜避世清修的高人，夏鸿也不再追问，看了看时间对祁殊道:“好了，不早了，你快回去上课吧。”

祁殊点点头，却又想起了什么似的，问夏鸿:“您来一中多长时间了？”
“两年，”夏鸿对他挺有好感，也不跟他故意绕弯子，“你是想问这学校的风水吧？”

祁殊也没有过多地遮遮掩掩，点点头问道:“学校建得四四方方，又种了这么多槐树，还挨着医院，就算是阳气重，也不会这么……”
这么平静，连点儿灵异事件都没有吧。

但这话说出来就有点不太合适了，祁殊点到为止，及时住了声。

夏鸿轻轻点了点头，解释道:“种这些槐树是故意的。据说是旁边那家医院太大，不太平，所以才建了这个学校……”
祁殊皱眉：“是要把那里的鬼引过来？”

“这事我原本也不该多说，”
夏鸿冲着窗外指了指，开诚布公，“学校我早就转遍了，根本没见着有任何收鬼或者净魂的阵法——你也觉得哪儿不太对是不是？”

何止是不太对。

先不说有意把四周游荡的孤魂野鬼引过来有多危险，整个学校这样的布局分明是温养蓄鬼，这是要干什么？

把周围的鬼都引进来，却没有相对应的阵法化净它们的怨气让它们去投胎。就这样只进不出，学校有多少阳气能镇住这么多日益增长的鬼和阴气？
这分明是在拿整个学校的人开玩笑呢吧？
哪天学校里出点什么事兜不住了，学校里的师生能逃的出去几个？

况且学校每年都有寒暑假不说，就是周末都会有不少学生回家，阳气薄弱又该怎么算？

夏鸿顿了顿，仔细打量着他:“我以为你也是发现这所学校不太对劲，所以才来这儿的。”
祁殊:“……”
祁殊:“那倒也不是，主要是我师父之前给我算了一挂，说我近期红鸾星动，这儿有我的一段正缘。”

夏鸿:？？？
什么玩意儿？

夏鸿颇有几分一言难尽:“所以你是专门来搞对象的？”

祁殊:“……”
也不好这么说吧，毕竟按年龄算我现在搞对象还是早恋。

祁殊对这些事其实无可无不可，只是怎么着也得报一个高中，倒不如趁这个机会了却一桩事。
能成就成，不能成也得解决完这件乱七八糟的事，省得自家师父一直在耳边念叨。

夏鸿沉吟了一下，提醒他：“不说远了——前天晚上学校让住校生进来放行李，又不让留宿，这事儿就蹊跷得很。”
这事儿别说夏鸿觉得奇怪了，几乎所有住校生在接到这个通知后都一起祭拜过校方的族谱。

“所以我夜里悄悄回来查了一下。”
夏鸿说，“然后发现学校周围有结界。”

祁殊倏然一惊，隐隐觉得这事儿好像比自己想的还要严重。
夏鸿压低了声音：“你也是四品天师，结界意味着什么，你应该知道。”
祁殊隐晦地审视着他：“这些事……您不回师门上报，为什么要跟我说？”

他们两个刚刚才互通了身份，半个小时都不到，现在就已经到了可以互通情报的阶段了？

“我来这儿一年了，刚来就发现这地方不太对劲，专门回师门问了问。”
夏鸿顿了顿，“师父只说是为了镇住旁边的医院，但是……”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觉得虽然背后议论师门不太合适，但眼前这事貌似更严重些。
“但是我看着，分明是有未尽之言。”

……

祁殊踩着第四节课的上课铃回了教室，又被贺衡投以了歉意而又关怀的目光，一时无言。
他到底该怎么才能让一直担心着自己的同桌相信，自己刚才这趟办公室之旅，其实只是一次学术交流大会。

祁殊觉得自己解释不清楚了，只能换一个话题:“夏老师让我提醒你，他看了你的英语卷子，决定要给你开小灶，专门补习英语。”

贺衡:“……”
不是，等会儿。
话题怎么突然转到我这儿来了？
什么小灶啊？天天监督我背英语单词？

贺衡看看自己手里的英语卷子，差点汪地一声哭出来。
我总觉得我的好日子还没来就到头了。

祁殊觉得他这个表演过于浮夸，然后贺衡就更浮夸地扯着他的袖子嚎：“师父救我！我要被妖怪抓走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2-24 08:29:41~2020-02-25 08:20: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八雨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十一

在贺衡被单独开小灶跟英语老师互相折磨之前，他们先迎来了一场胆量与智慧的追逐青春探险的活动。
准确来说，是被抱着大腿生拉硬拽进了这场追逐青春的探险活动。

“为什么一定要我和祁殊去？让我俩去提升一下平均颜值？”
贺衡不太明白，“现在的鬼也看颜值索命的吗？”

“衡哥，你不懂。”
杨昊矫揉造作地捂着胸口，闭着眼一脸的沉醉，“你们身上都有一种，让我十分安心的气质。只要有你们两个在，我就什么都不怕……”

贺衡:“……”

“打个商量，朋友。”
贺衡比了一个“打住”的手势，“要么你闭嘴，要么我去吐一会儿。”

杨昊伸手在自己嘴上抹了一下，闭上了嘴，但仍然拦着贺衡和祁殊不让他们走，誓要让他们加入这场废弃图书馆的青春探险活动。

贺衡试图跟他们解释:“那个图书馆真的没有鬼，只是离教学楼太远不用了而已。”

“不不不，我有证据。你们看，这都是前几届学长学姐们发的。”
辛勇强从表白墙找出每次一开学就有人以讹传讹发出来的证据给他看，“半夜听到有人在哭，有时候里面的灯还会突然亮起来，窗户边有人影……好多次了，有图有真相！”

祁殊:“……”
真相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不知道，但是这要是真有个鬼天天大半夜不睡觉在图书馆晃悠，那可真是够惨的。

这得失眠得多严重啊。
生前难不成是个职业网瘾少年？

但可能校园闹鬼和鬼屋探险总能扯上点儿什么青春情怀，这篇不知道流传了多久的帖子在刚刚开学，谁还不认识谁的时候居然就神奇地号召起了一个追逐青春的探险小分队。

居然有十来个人。
贺衡和祁殊都不幸在列。

鉴于所谓的证据里所说的闹鬼时间是在凌晨两点半，临时组建的探险小分队决定先回宿舍睡觉，半夜两点在宿舍门口集合。

刚刚见识过真正的鬼的贺衡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兴趣，答应他们这场半夜两点半的疯狂更多的是出于带崽儿的心理，担心这帮人再真把自己吓出个好歹来。

也有点怕他们把人家鬼吓出个好歹来。

“理论上应该不会。”
祁殊理智分析，“人被吓死还在允许范围内，鬼被吓活有一点难度，原则上不允许。”

贺衡:“……”
这话说的，好他妈有道理哦。

“那图书馆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贺衡有点好奇，忍不住想被剧透，“咱学校真的有鬼啊？”

祁殊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指了指墙角。

贺衡:“……”
对哦，我宿舍就有一只哦。

“啊不是，我说的不是那种。”
贺衡挠挠头，“就是，我知道咱宿舍有，可是感觉不一样……你看，他又不吓人。”
“其他的鬼也不吓人啊。”
祁殊试图跟他解释，“鬼一般也不出来吓人的，他们哪儿就那么闲了？”

祁殊也挺奇怪那些鬼片和鬼故事到底都是怎么来的，人家鬼好好的要么等投胎要么忙着修炼，或许还得忙着走索命复仇的副本，哪个会那么无聊整天躲在电梯马桶床底下吓人玩儿？

忍辱负重地藏在浴室里，就为了吓唬人？
鬼生追求这么离奇的吗？

贺衡:“……说的有道理，我就算变成鬼也不会这么无聊。”

“那图书馆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贺衡还是有点好奇，“半夜开灯什么的，你看贴吧里的图片，有的还真挺吓人的。”
祁殊心说半夜开灯的可能是咱们班主任。

祁殊忍不住提醒他：“你还记得自己是有阴阳眼的吗？”

贺衡：“……”
对哦，我可以自己看见哦。

“忘了忘了。”
贺衡挠挠头，有点尴尬地笑了两声，“就，因为一直能看见，所以都习惯这事儿了——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我怎么看咱们学校这么干净啊，好像一只鬼都没有。”
祁殊顿了一下，问他：“干干净净的？”

“是啊，干干净净的。”
贺衡觉得这事儿奇奇怪怪，“我以前的学校怎么着也得有几只闲着没事瞎晃荡的小鬼，可咱学校怎么一只都没有？”
祁殊沉吟了一下，摇摇头：“我也不清楚……一只鬼都没有，说起来也太反常点了。”

这个学校确实有点问题，也很具备闹鬼的资质，但至少到目前为止，这儿还是非常太平的。
可太平不能意味着一只鬼也没有啊。

先不说生死簿的事，就算是往常，也会有一些横死的鬼到处游荡，或者是地缚灵出来晒晒月亮，这都是挺正常的事儿。
它们入不了轮回，慢慢地会失去神智，或是成为鬼修，或是不懂修炼慢慢消散，反哺后天灵气。

他原本觉得这个学校太平得有点诡异，今天问了夏鸿才知道，这儿其实是有人镇着场子的。

虽然不知道镇着场子的人到底是想干什么。
到底是想救人还是想害人。

这个学校并不跟其他的学校一样，前身是什么坟地火葬场，这儿原本是一座废弃的城隍庙。
甚至细查一下，还是一座曾经确实被阴界使用过的城隍庙。
有城隍坐镇过的那种。

毕竟曾经也是地府正儿八经的办公场所，就算已经到了居委会级别了，而且还在废弃了很多年之后被推到盖了学校，但官威还在，震慑力还在，一般还是不会有什么鬼想不开来这儿闹事。

学校里种槐树则是为了温养鬼气，也是为了引魂。为的不是这所学校，而是旁边的那家医院。

毕竟那家医院太大。
太平间也大。
怨气更大。

祁殊其实也没想明白这家医院到底是怎么把自己弄得怨气冲天的，毕竟医院虽然向来有些脏东西，但另一方面也救死扶伤，自有功德，两相平衡下就算有人命有怨魂也不至于闹得太过。

而且一般来说，人间讲究冤有头债有主，阴界也讲究个因果报应，很少有鬼不去找债主，反而一心给医院找不痛快的。
否则可能会被其他懂事儿的鬼联合起来教教该怎么做一只好鬼。

但这家医院看起来就是被鬼找不痛快了。
还不是一只两只。

怨气太大，一个医院承受不住，只好借助阳气重的学校来镇压。

但是学校也不是总有这么多人，至少寒暑假人就比较少，阳气自然也就比较少。
可巧的是这个学校原来还是城隍庙，阳气压不住的时候或许还能搬出鬼差来吓吓人。
那个废弃的图书馆估计就是原先城隍塑身所在，不过到现在最多也就剩个底座了。

但那好歹也是承过城隍像的底座，时不时拿来当个阵眼一类的摆摆架势吓吓小鬼还是够的。

但今天夏鸿跟他说的那些也挺奇怪。

他既然回师门上报过，那茅山肯定是有所察觉才对。
或者说，茅山那帮人就是发现了这个医院的不对劲，才跟这里的教育局通了气，特意建了这所学校。

但是既然茅山已经发现这个医院的不对劲了，为什么只是镇压，却不想点法子从根上解决问题，这就有点令人费解了。

而且这个镇压的方式也实在过于简陋。
且危险。
简直不拿人命当回事。

祁殊没想明白，也懒得多想，拿出了今天的作业摆在桌子上，无声地提醒贺衡今天的劫难还没有过去。

贺衡:“……”
啊我死了。

“不应当，我觉得不应当。”
贺衡很难过，“我们不是马上就要去迎接人生的挑战了吗？为什么还要写作业呢？”

“因为英语作业就是你的挑战。”
祁殊无奈，“夏老师单独给你的卷子，你写了没？”

贺衡:“……”
还没有。

祁殊只是提醒他一句，看他认命地翻出了卷子就不再说话，自己撕了张便利贴，对半一折再撕开，然后努力撕成了个人形。
毛毛糙糙的，实在不好看。
啧。

虽然是自己撕出来的，祁殊还是在心里嫌弃了一下，然后随手拿了根笔往上画符，画好之后把笔递给了那两张立起来的小纸人。

小纸人伸着两只手接了下来。
那两张小纸人各抱着一支笔，稳稳当当地走到了摊开的作业上面，开始往上写字。

围观了全程的贺衡:“……！！！”

玄学！
居然！
还能用来写作业！

可能是注意到了贺衡那已经化为实质的震惊，祁殊想了想，主动撕了张便利贴，问他:“你需要吗？”

当然！
需要！

这他妈是什么神级外挂，简直堪称人类文明史的里程碑，说不需要都会天打雷劈的那种。

祁殊就又给他撕了两个小纸人，一边画符还一边有点不好意思:“撕得有点丑，你别介意啊。”

“不会不会，怎么会，”
贺衡连忙摇头，“你这，救命之恩，我还没谢你呢，你可千万别这么说。”

祁殊差点被他逗笑了:“什么就救命之恩……你来，在这上面写个字，什么都行。”
贺衡点点头，拿过笔刚想写自己的名字，祁殊又先拦了他一下，提醒道:“别写名字。”

贺衡依言点头，在上面写了个“英语”，看祁殊点了点头才放下笔，又有点好奇地问他:“为什么不能写名字？”

“人形的东西上，最好别写名字，自己的和别人的都别写。”
祁殊先强调了一遍，然后才简单给他解释，“人形的东西本来就比较容易被一些孤魂野鬼的当成容器，你在上面写上名字就让它沾了生气，更容易招不干净的东西。”

祁殊捏着那两个小纸人放到他的桌子上，贺衡连忙学着他的样子把作业铺开，然后一脸敬畏地看着这两张又轻又薄的小纸片稳稳当当地举起了笔，开始努力写作业。
写出来的字居然还跟自己的字迹一模一样。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黑科技……”
贺衡喃喃自语，“我从小就想做一个会自己写作业的机器人，没想到实现我这个愿望的居然是玄学。”

--------------------

作者有话要说：
—————新文预收—————
《听说我们是包养关系》，文案↓
总裁攻×十八线小明星受
全世界都觉得我包养了我男朋友。
连我男朋友也这么觉得。
这恋爱没法谈了。
————完结文《独钟》————
治愈系古耽甜文
靖王殿下风流成性，常年出入秦楼楚馆，直到有一回摸进官家教坊寻乐，看中了一个小伶人，从此青楼的姑娘们再也没能见着心上人。
王爷攻×伶人受
————完结文《宸夜微凉》————
温柔帝王攻×忠犬暗卫受 he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岭南江北，兜兜转转，一见到底是钟情。
甜文，欢迎食用
————————
感谢在2020-02-25 08:20:58~2020-02-27 07:57: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天南、天啦我是朱一龙的小可、魔道一生黑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十二

玄学当然不是用来写作业的，道家典籍上只记载了怎么降妖除魔算卦祈福，根本不可能会有那种专门应付作业的术法。
但架不住现在的天师传人需要面对九年义务教育。
和整晚整晚的作业。

面对作业的天师没有时间学习道法，想学习道法的天师只能自己想辙。

祁殊深有其感，从小就想着捣鼓出来一个什么东西，能解救自己脱离作业的苦海。
符也行，咒也行，实在不行逮只鬼逮个小妖精来帮忙也行。

但是后两者好像也太难为人家鬼和妖精了。
有点过分。

尤其是鬼，没准儿人家生前刚经历了黄冈五三王后雄，好不容易做了鬼解脱了，再被自己抓来写作业，怕是会把人家生生逼活了。

而且字迹也和自己的不一样。
也主要是因为字迹不一样。

幸好他师父一直挺支持他瞎琢磨的，各种术法都给足他自由发挥的空间。
散养教学。
解放天性。

这种教育方式说起来挺不靠谱，也就是祁殊这样的命格能经得起这样胡闹，镇得住画错符咒后骤然爆发的罡气——不仅镇得住，还能为己所用。

经过多少次作业的折磨，祁殊还真地成功想出了这种可以给自己写作业的小纸人。
不仅能写作业，甚至撕大一点还能帮忙收拾屋子。

“嚯，它这写的还真对诶，”
贺衡越看越惊讶，“它也会数学？是什么都会吗？”

“不是它什么都会，”
祁殊跟他解释，“是你会的它就会。”
贺衡更惊讶了:“它怎么知道我会什么？”

这个解释起来就有一定的困难了，可能要涉及什么心意相通乱七八糟一大堆。
可能还要普及很多奇奇怪怪的知识。

祁殊正犹豫着该怎么给他解释，贺衡已经从他短暂的沉默里明白了自己的问题不太好解答，也不继续追问，只是又苦大仇深地拿出了刚才的英语卷子，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所以，不管我和它谁写这张英语卷子，都能给咱英语老师长长见识是吗？”

祁殊:“……按照原理来说，应该是。”
贺衡瞬间瘫在了桌子上。

艹，那我他妈也太难了。
我上辈子一定是英语完型。

祁殊摇头笑了笑，自己去反锁了宿舍门，然后从柜子里拿出了朱砂毛笔和一沓黄表纸，冲着贺衡扬了扬:“画两张符，介意吗？”
贺衡以为他是要为了夜里两点半那场鬼屋探险做准备，连忙摇头:“没事没事，你画你的……我能看吗？”
祁殊轻轻点了点头:“都行，你不用管我，干什么都行。”

祁殊说着把宿舍分的小床桌搬到了床上，去洗了洗手之后就开始打坐凝神。
贺衡一脸敬畏地看着他，总觉得自己现在喘口气都会打扰到什么。

“啊，不会。”
祁殊语气还挺轻松，“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就行，不会打扰我的——你就当我是在写作业就好。”

贺衡:“……”
啊，原来玄学也需要写作业啊。

贺衡小时候见过有人请道士来做法，也见过他们拿朱砂往门上画符，都是衣袖鼓风拿着一根超大号的毛笔调动全身的关节像跳舞似的往上画，有时候还得在嘴里念念有词地给自己伴个乐。

和祁殊这样坐在床上拿跟毛笔安安静静地画符完全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画风。
感觉有点随意。
但是又莫名觉得很厉害，好像比那个又唱又跳的道士厉害。

“那也不叫又唱又跳，”
事关天师尊严，祁殊还是没忍住再一次提醒他，“踩的应该是罡步，念的也有讲究，是在取炁结煞。”

只不过要么是太守规矩了，要么是道行还不够，好好的结煞入符闹得跟唱念做打似的。

“啊这样，”
贺衡看他已经停了笔，没忍住又问了一句，“那你也用唱……不是，取炁结煞吗？”

有点难以想象自己的室友做出像那个道士一样的动作的场景。
跟撒呓挣似的。

有点损形象。

祁殊摇头:“我不用。”
他是五月五日生人，体内阳极盛阴极衰，命格带煞，却唯独在画符做法这种事上颇有优势。
就像旁人画符前必须得净身心桌笔墨，下笔前还要要祝纸墨笔砚水，一丝不差地做下来还有可能画不成上乘符篆，他却只要凝神静气，就能下笔，且一气呵成，甚少会出什么纰漏。

这都不能叫祖师爷赏饭吃了，这是祖师爷亲自给他盛了饭摆了满汉全席，还拿着勺子一口一口往他嘴里喂。

……当然了，这种事，天赋是一回事，师父教得好也是一回事。
毕竟也没有几个人敢闭会儿眼就画符。

成不成先两说，怕是能把祖师爷都气得晚上入梦来清理门户。

“那，你画符的时候会发光吗？”
贺衡小心翼翼地举起手，“你的光能不能稍微小点，要不然对面楼里看见了会以为咱们宿舍着火了。”

祁殊：“……”
祁殊：“？？？”

不是，你等等。
我好好儿地画个符，为什么要发光？

“你他妈可别叭叭了。”
团团原本懒洋洋地不想动弹，可还是被他这些奇奇怪怪的问题闹得听不下去了，从祁殊床上蹦到贺衡的怀里，尾巴一扬正好捂住了他的嘴，“那不叫发光，祁殊也不会发光，闭嘴。”

贺衡暂时被猫主子封了口，自动消了音，认认真真地看祁殊拿笔蘸了朱砂画符。
少年端坐着，手下笔走龙蛇，笔下铁画银钩。
看着有点赏心悦目，让人移不开眼。
一会儿功夫祁殊就画成了几张，从桌子上拿下了来平铺到床边。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贺衡看着坐在一堆黄符里的祁殊，越看越觉得舒服
连刚才英语给他带来的痛苦和煎熬都不见了。

“不是心理作用。”
祁殊指了指身边的黄符，“这些都是安神符，这么一摞放在这儿，别说一张英语卷子了，给你一本语法书你都觉不出煎熬来。”
贺衡准确抓住了重点：“安神符？干什么用的？”

“安神定心，去秽压惊。”
祁殊道，“一般来说专治失眠。”

贺衡恍然大悟，总结精髓：“安眠药？”

祁殊：“……啊。”
也不是不可以这么说。

“不是，那今儿晚上怎么办啊，”
贺衡捏起一张安眠药来看了看，“看见鬼之后……就让它吃了药睡觉？”

祁殊：“……”
你这到底都是哪儿来的奇思妙想。

“不是今天晚上要用的。”
祁殊简短地跟他解释，“卖了赚钱的。”

那自己室友这也太可怜了。
每天画符赚钱，勤工俭学。
一画画这么多张，估计一张也卖不了多少钱。
这一摞都不知道能不能够一个月的生活费。

关键是一般的道士年纪都挺大的，一眼看上去仙风道骨，可自己室友还没成年呢，就算符很灵估计也没有几个人相信。

世道艰难。
哪怕是会玄学也很艰难。

贺衡挺深沉地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应该不动声色地帮一把自己可怜的室友。

“我其实特别容易失眠。”
贺衡表现出了极度的苦恼，“你这个安眠——啊不是，安神符怎么卖啊，能不能卖我两张？”

祁殊挺大方：“可以，你要自己拿就行。”

“那不行，怎么能白拿你东西呢，”
贺衡摆摆手，点开微信支付码，“你平时这一张卖多少钱的？”

团团冷漠地开口：“法不空出，一百一张。”

贺衡：“……”
贺衡收起了微信支付码，把手里的两张符恭恭敬敬地放回了原处。

祁殊失笑：“没事，就是两张符，你拿着就行。”
“不用不用，我不用。”
贺衡连忙摆摆手，又想起了今天夜里的冒险活动，“那，咱们今天晚上有能用的符吗？”

祁殊不解：“今天晚上？——今天晚上应该用不到符吧。”
贺衡有点担心：“那要是真遇到那种要害人鬼怎么办啊？”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至少这所学校里的鬼还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这所学校反常的地方实在太多，说不好被引到这儿来的鬼都成什么样子了。

祁殊想了想，翻身下了床，从书包里翻出两本小册子递给他。
红色的封皮，底下还画了两个人像。

《共/产/党/宣言》

庄严。
神圣。
贺衡被扑面而来的红色气息镇得后退了两步。

“这是干什么，”
贺衡举着书，谨慎发问，“咱们——搞封建迷信搞得太多了，来学习学习，净化一下心灵？”

团团冲他翻了个白眼。

“不是，辟邪的。”
祁殊好脾气地跟他解释，“共/产/党是执/政/党，自然会有信仰之力，这本书就是信仰之力的载体。”

贺衡一脸世界观被冲击的茫然。

“这么跟你解释吧，”
祁殊耐心十足：“就像古代人们都去庙里求神拜佛，神佛就有信仰力，庙里的神像佛像就是信仰力的载体，可以保佑信徒。”

贺衡消化了好一会儿，震惊地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书：“所以这个是神像？”

“不是，绝对不能这么说。”
祁殊十分谨慎：“党是党，不能跟神佛混为一谈，不然要出事的。”

贺衡紧张兮兮：“会出什么事？”

祁殊匪夷所思地看了他一眼，总觉得自己这个室友各方面的常识都有点欠缺。
“当然是会被思想教育啊。”

--------------------

作者有话要说：
贺衡：我室友明明是个大佬我为什么总觉得他可怜？？？
祁殊: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跟我一起念，你也能变成大佬/狗头
————————————感谢在2020-02-27 07:57:11~2020-02-28 07:58: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天南、青山祭落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十三

凌晨两点宿舍门口集合的时候，原本那个浩浩荡荡的追逐青春的队伍减员了一半。

无关青春和胆量，实在是半夜两点这个时间段太有魔力。
大半夜的，只是为了看个鬼就把自己从温暖又舒服的被窝拽出来，实在是很没有必要。

“我真傻，真的。”
杨昊深深地谈叹了一口气，“我单知道半夜两点半是鬼出来的时候，可我忘了这个时间点不论是上学还是假期，都该睡觉了。”

“所以在去追逐青春之前，”
贺衡挂在祁殊身上打了个哈欠，“我们是不是也可以认真地思考一下床的想法。”

杨昊坚定拒绝：“不！睡觉的机会多的是，但追逐青春只有一次！”

贺衡：“……”
这玩意还时机可遇不可求是怎么的。

“倒也不是可遇不可求。”
祁殊提醒他，“明天再让你半夜两点半起来一回，你起不起？”

不起。
不可能会起。
我他妈疯了我大半夜起来看鬼去。

贺衡骂骂咧咧：“鬼也不会挑时候，晚上十点不行吗，你看看选的这个点儿。”

祁殊心说人家鬼也没求着你们来啊。
还讲不讲理了。

一共就来了四个人，除了贺衡和祁殊外，还有一个是杨昊的室友。
估计这孩子也是凭杨昊一个人的毅力起的床。

除了一直兴奋异常跃跃欲试的杨昊，连同祁殊在内的三个人都萎靡不振呵欠连天，好像把自己挂在哪儿就能继续睡。
四个人跟梦游似的翻出宿舍楼往图书馆走。

虽然之前都定好了要夜探鬼屋，但是大半夜的，真的没有比床更吸引人的了。
勇气和青春也不行。

但杨昊对于那间图书馆的好奇意外地战胜了他的床和困意，还在闹铃和人工叫醒服务的双重保障下帮助他的室友战胜了床。
但实在战胜不了这股困劲儿。

“衡哥，我有点担心，”
辛勇强困得连直线都走不出来，“我要是半路睡着了，鬼会不会觉得我在故意挑衅他？”
贺衡:“理论上会，不过我觉得你可以邀请他一起睡。”

辛勇强:“……”
我他妈是得有多想不开？

杨昊在前头打头阵，祁殊和贺衡走在最后，生怕这三个人走到半路就把自己撂在哪儿睡一觉。
这个青春追逐得，困不困难不好说，困可是真他妈-的困了。

那座图书馆废弃也不是没有理由的，至少横亘在宿舍和图书馆之间的操场和小树林就是理由。
可能还是主要理由。
毕竟再大的学习热情在徒步穿越一个操场和一片小树林之后，也得冷却一半。

几个人梦游似的穿过了操场，在那片小树林前停了下来。
……看着有点瘆人。

祁殊不动声色地往前走了走，总觉得这地儿有点玄乎。
槐树是五阴木之首，稍微懂点风水的都知道槐树不能连片种，否则万一哪棵长成了人面槐，这一片槐树林就是个天然的凶阵。
两个四品的天师联手都不一定能破得了的那种。

况且，就是不考虑人面槐的问题，这一大片槐树林也绝对不是什么赏心悦目的景致。
白天的时候看着还好，可现在是半夜两点，漆黑一片，只有边上几个路灯惨白惨白地发着光，更显得这一片遮天蔽日的槐树林阴森无比。
枝干上还停留着一排乌鸦，见人来也不飞，只是尖锐干涩地叫了几声。

……看着实在太瘆人。
那三个原本困得不行的人一下子就醒盹了。

“这儿有点冷啊……”
辛勇强忍不住抱了抱胳膊，“进，进去吗？里面会不会有鬼？鬼要是要杀我怎么办？”
贺衡大着胆子开玩笑:“应该不会，鬼杀了你你不就成鬼了吗？那你俩见面多尴尬啊？”

“也是啊，”
辛勇强努力接茬，“那它应该不会杀我……那鬼会不会附身？它要是附在我身上呢？”
杨昊刚刚还一直兴奋得不行，现在看这一片槐树林心里也有点虚，他犹豫着:“那……还往里走吗？”

祁殊也忍不住皱了皱眉，不太想让他们几个人进去。
他之前觉得这个学校建校也没几年，再加上其他地方的槐树看着也不太茂盛，觉得就算种了一片槐树林也不成什么气候，却没想到这边的槐树林已经长得这么遮天蔽日了。

槐树本就招鬼，能汇聚阴气，营造阴地，成片的古槐树，更不知道吸引了多少孤魂野鬼，不用开天眼就知道这一片肯定是阴气冲天。
他自己还好，八字极阳，又懂道法，这些东西应该影响不了自己，可这几个人都是普通人，根本就受不住这个。

虽然有城隍庙镇着，这些野鬼应该不敢真的夺人性命，可生魂于野鬼来说更甚山珍海味，难保不会有饿急了的野鬼铤而走险。
退一步来说，就算这些藏在槐树林里的野鬼真的遵纪守法，不伤人不害人，可这里阴气实在太重，普通人进去逛一圈肯定会沾染上一些。
普通人沾染阴气过多，轻则路遇邪祟，重则大病一场。

祁殊把一串五帝钱捏在手里，又不动声色地往前走了一步，隐隐走到了这几个人前头，又看向贺衡。
两人对视一眼，都觉出这事有点严重。

至少贺衡长这么大是头一回看见这么浓郁的阴气。
跟着了火似的，直冲云霄的阴气。
还有数不清的鬼在林间游荡，都在死死盯着他们。

杨昊正犹豫着要不要继续追逐青春，那座废弃图书馆二楼的某一个窗户里突然亮起了一束光。
像一束手电光，透过玻璃，穿过一片槐树林，不经意间往他们这边扫了一下。

杨昊:“！！！”
原本冲在前头打头阵的杨昊立马缩到了贺衡身后，另一只手还拽着祁殊的外套不撒手。
“我-操有鬼有鬼真的有鬼！”

贺衡:“……”

“朋友，”
贺衡拍拍他的头，冷静发问，“可我们不就是来看鬼的吗？”

“当然不是，我们就是来确认一下到底有没有鬼，”
杨昊哆哆嗦嗦地否认，又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问，“咱们回去吗？走吧回去吧。”

“来都来了，回去多可惜，”
辛勇强彻底醒了顿，跃跃欲试地看着那座图书馆，“现在鬼就在二楼，咱们冲上去把它堵在里头，再合个影拍张照发到墙上去，那多带劲儿啊。”

贺衡：“……”
贺衡忍不住开了个小差，心说原来想给鬼拍照的真的不止我一个。
作死的也永远不止我一个。

杨昊之前有多兴奋现在就有多怂，死死拽着贺衡不撒手:“不行不行，别去了，多吓人啊。”
“你还行不行了？”
辛勇强有点嫌弃地看着他，“咱们这么多人呢，就算有鬼能怎么着？走走走，进去看看。”
杨昊还是不敢往里走，正准备要回去，辛勇强已经不耐烦地拎着他的领子把他从贺衡身后拽了出来。

祁殊手里捏着一串一直在发热的五帝钱，皱着眉拦了他一下:“算了，这儿看着怪阴森的，要不先回去吧。”
“哪儿阴森了？不就是树林子吗？”辛勇强躲开他，一只手拽着杨昊，说着一边就要抬腿往里走。

杨昊原本就被这片槐树林吓得往后躲，现在又被他从贺衡身后拎出来，像是骤然失了保护的小鸡崽似的，觉得自己要是有毛，那肯定一根根的都要炸起来了。

祁殊眉头越皱越死，拿在手里的五帝钱已经明显地开始发烫。
不大对劲，这地方确实不大对劲。

五帝钱辟邪镇煞的法器，一般人只要佩上一串小五帝，遇上些普通的孤魂野鬼就能震慑得住，他这串还是一套极难凑齐的大五帝，沾着龙气呢，按理说一片槐树林这种级别的阴气邪气是该自动退避的。
更何况这里面原本还是城隍庙，有地府压着，五帝钱不应该如此强烈地示警。

贺衡一直站在祁殊旁边，也隐约觉出了点不对劲，往前走了两步拦在辛勇强前面:“算了算了，先别进去了，咱们还是等哪天白天再来吧。”
辛勇强摇头:“白天来不行，现在进去正好。”

“我知道现在正好，”
杨昊哆哆嗦嗦的，“你自己进去行不行？我不进去了。”

“就是，你别拉着他了，”
贺衡玩笑着去掰他的手，“别拉着我的崽，你再把他吓坏了——”

掰不开。
贺衡自觉力气不算小，可居然一点都没掰动。

辛勇强的手还是紧紧地拽着那两人的领子，没有要松开的意思，还冷冷地盯着贺衡。
贺衡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刚想说什么，祁殊在他身后突然抬手，把手中那串五帝钱直接按到了辛勇强的背后。

辛勇强全身一僵，两只手一下子就松了劲儿。
他没再管趁机逃开的杨昊，上身僵直，脖子不可思议地扭到了后面，眼神怨毒地盯着祁殊。

祁殊神色不变，另一只手摸出了一张引雷符。
白光融融，一看就是上乘符篆，能引来天雷的那种。

附在辛勇强身上的那只鬼下意识地要躲，可灼热的五帝钱还贴在他后心处，他没法控制这具身体躲开，甚至受其所制，连逃都不能从这具身体里逃出去。
祁殊并没有打算闹出太大动静，将五帝钱从他背后取了下来，低喝一声:“滚出去。”

到嘴的生魂要飞了。
那只鬼不甘心地看了他一眼，又不敢真的冒天雷的险，只得控制着这具身体扭过头往后退了两步，脱身逃回了槐树林。

--------------------

作者有话要说：
祁殊:这么多章了，我学的符篆可算能用到正事儿上了:)


## 十四

辛勇强怔愣了一会儿，目光慢慢清明，可整个人好像还没反应过来，一点一点地转着视线往旁边看。
杨昊躲在贺衡背后，见他看过来还忍不住往后躲:“你你你，你要进去自己去啊，别拽我。”

辛勇强也不知道自己刚才到底是怎么了，他现在其实对那片也没有什么特别想进去的想法，甚至看着这一片遮天蔽日的阴影还有点害怕。
“我……”他刚说了一个字就觉得口干舌燥，喉咙又干又疼，他咽了口唾沫，“我也不进去，看着怪吓人的。”

杨昊看得奇怪，刚想问，被贺衡抢了一步先道:“很好，恭喜你们，鬼屋探险的青春躁动终于平复了。”
平复最早的杨昊:“……”

“好了，不要怕，”
贺衡拍拍杨昊的小脑瓜，“放心吧，我们都知道你怂了，不会笑话你的。”

杨昊:“……”
别吧。

杨昊一脸的生无可恋，几个人都忍不住笑了两声，气氛一时间轻松了一点。

贺衡趁机往回赶人:“回吧回吧，你们的青春已经追逐过了，再不回去睡觉就要秃头了，走走走。”
两个人心里都有点发虚，也没人再坚持一定要进去看看，都转身往回走。

贺衡原本还打算和祁殊走在最后扫尾，手心却被祁殊不动声色地塞进了一个三角形的小东西。
摸着像纸，感觉还挺厚。

贺衡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但又下意识觉得这个挺重要，没敢问，也没敢伸出手来细看。
祁殊打开手机备忘录打字:【拿着，别拆开。】

贺衡点点头。

祁殊是想给他们两个人也塞张符，但又担心这种严格来说要归到封建迷信里的东西不是那么容易被人接受，想了想问他：“那本《□□宣言》你带了没？”
贺衡连忙点头，从兜里把那个小册子拿了出来，又在祁殊的示意下递给了辛勇强。

“这是什么？”
辛勇强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猜测道，“给我这个干什么用啊……烧了祈福？”

贺衡：“……”
放肆。

这就是你对党的态度吗？

贺衡又慈祥地拍了拍他的小脑瓜：“拿着，让党的光辉好好沐浴一下你。”
辛勇强又翻了翻这个小册子，恍然大悟：“我明白了，物质决定意识，鬼都是骗人的——衡哥你是这个意思吧？”

贺衡：“……”
贺衡：“对对对没错。”
贺衡：“好好捧着，心里默念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他和杨昊今天还是被吓着了，心里又虚又慌，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一人抓着这本《□□宣言》的一边，跟手牵手似的往回走。

祁殊继续打字给贺衡看:【你去前面，领着他们走，我在最后。】
贺衡隐约觉出今晚这事儿好像还挺严重，没多问，只点了点头，往前走了两步，隐约比他们两个领先了半步。
这两个没追逐上青春的小同学也有点被吓着了，都老老实实地跟着往回走。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俩自从抓着那本《□□宣言》之后，心里好像真的安定了不少，看周围好像也真的没有那么吓人了。

祁殊停在原处没动，又在兜里摸出了一张符来虚空一拍，那张符就悬在了半空中。
四周是惨白的路灯，眼前是槐树狰狞的枝桠，地上是斑驳的树影。悬在半空的符纸隐隐透着点儿光，硬生生压住了这一片诡异阴冷的气氛。

祁殊低声念着法诀，符纸无风自燃，在半空中烈烈燃烧。
灼人的火光是一瞬的事，符纸很快焚尽，燃尽的符灰像被风吹着似的飘进了那片槐树林。

贺衡在前面走着，好像突然听到耳边一阵凄厉至极的嚎叫。
他下意识想回头看看，团团就不知道从哪儿跑了出来，伸出尾巴勾住了他的脖子，低声威胁：“不想被附身就别他妈瞎回头，你是要拿自个儿脑袋玩个无敌旋风陀螺？”

贺衡：“……”
猫主子连关心人都带着一股子祖安味儿。

祁殊没再管，快走两步跟上了贺衡他们，还在辛勇强忍不住想回头看一眼的时候出声提醒他:“走夜路别回头。”
辛勇强被他吓了一跳，也想起了小时候听老人们说过的话，没敢再往回看。

几个人原路翻进了宿舍楼，贺衡又把他们两个送回了宿舍，这才和祁殊往自己宿舍走。
进了宿舍开了灯，贺衡如释重负地长出了一口气，伸手细看了看刚才祁殊给他的那个小三角。

像是符纸叠成的，一层一层的，还能看到朱砂画的图案。

“这个……”
贺衡也不知道这东西叫什么，拿着问祁殊，“还有用吗？”
祁殊看了一眼:“应该是还有用——刚才它有什么特别的反应没有？”

贺衡茫然：“什么反应？”

“亮没亮，热没热，还能什么反应。”
团团伸爪子扒拉扒拉，“没事儿，还能用——那帮小/逼崽子没敢跟上来。”
祁殊点点头：“那就没什么事儿。”

贺衡谨慎发问：“‘小/逼崽子’是谁……鬼？”
团团懒洋洋地喵了一声。

这个用词就很放肆。
不过很符合猫主子的身份。

祁殊想了想，又给他拿了张辟邪安魂符，想了想又给他叠成了小三角。
“辟邪的，”
祁殊跟他解释道，“这两天随身带着就行。”

贺衡敏锐地觉出来了点不对劲。

“咱们这次……”
贺衡谨慎地措辞，“是不是惹上什么东西了？”

今天他们两个一直挨得挺近，最后自己又让他拿着符纸往前走，他会觉出不对劲也挺正常，祁殊索性也不故意瞒着他，点了点头:“是，不过也不算什么大事。”
贺衡拿不准他这个“不算大事”的标准在哪儿，犹犹豫豫地试探：“那，我能问几个问题吗——现在如果再提的话，会不会被鬼继续纠缠？”

“它倒是敢。”
团团不屑地甩甩尾巴，“来一个我吃一个。”

贺衡：“！！！”

霸气侧漏。

“团团是不同于寻常鬼修，因缘大成，连符篆都碰得，”
祁殊语气中带了点儿不自觉的骄傲，“一般的鬼确实能对付得了。”

团团又喵了一声，骄傲地扬起了小脑瓜。

群除我佬。
合着整间宿舍就我废物。
就连猫主子也能罩着我。

贺衡觉得头一次体验到了躺赢的快乐。
爽是真的爽。
躺赢一时爽，要是能一直躺赢肯定一直爽。

面对鬼，我不需要尊严。

贺衡抱起团团来，一边撸一边问：“那刚才，辛勇强是怎么了？奇奇怪怪的非要进树林子里。”

团团言简意赅：“附身。”

“什么附身，他被鬼附身了？”
贺衡毛骨悚然，“我刚刚是跟鬼掰了个手腕？”

按理来说是这样。

团团抬爪子拍拍他，又指了指自己，安慰道：“没事儿，你现在还在揉一只鬼的毛呢。”

贺衡：“……”
是这样没错可是。

这根本是两码事啊。

“那他俩不会有事吧，”
贺衡有点担心，“不是说被鬼附身之后会大病一场吗？”

祁殊摇摇头：“不会。刚刚你带着符在前头引路，没有小鬼一路跟回来。他们还带着那本《□□/宣言》呢，染上点阴气也能化解了。”

贺衡：“……”
虽然我知道你挺严肃的但我还是觉得你在开玩笑。

贺衡还是觉得难以置信：“那本书真有用啊？”
祁殊都不知道他哪儿来这么多的质疑，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当然管用啊。”

行吧，反正我啥也不懂。
你说管用就管用。

今天夜里这事儿太惊悚，虽然已经凌晨三点多了，但贺衡觉得自己现在躺到床上也根本睡不着，见祁殊好像也没有睡觉的打算，又闲聊似的问他：“那辛勇强怎么就被附身了呢——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祁殊摇摇头：“是团团先发现的——那地方阴气太重，我的法器只能示警，”

贺衡兴致勃勃地抓住了关键词：“你的法器是什么，能看看吗？”

“一串五帝钱。”
这也没什么不能看的，祁殊大大方方地拿给他，“辟邪镇煞，挺常见的。”

五帝钱贺衡还多少了解一点，从收集古玩的角度来说，这玩意儿还能分成大五帝钱和小五帝钱两种。
小五帝为是五通宝，传世不少，随便去古玩市场就能淘来，但真假难辨，想集一套也不太容易。
大五帝则是秦半两、汉五铢、开元通宝、宋元通宝、永乐通宝，俱是珍品，想要凑齐一套就不光是钱能买来的了，运气人脉缺一不可。

祁殊这一串就是一套大五帝钱。

贺衡他爷爷当年在世的时候就很爱收藏这种古玩，家里藏品不少，但还从来没能集齐一套大五帝钱。
没想到老人家念叨了这么久的珍品居然能在自己室友这里看见。

贺衡看着这红绳串成的一串铜钱，忍不住发出贫穷的声音：“这一串得不少钱吧？”

这回答起来有点炫富的嫌疑，祁殊就挺含蓄地笑了一下：“师父给的。”

贺衡：“哇——”
可能是我没见过世面但我觉得你师父真的太厉害了。

师门底蕴。

团团：“呵。”
团团：“底蕴个屁。”
团团：“你是没看见他师父是怎么坑蒙拐骗来的这一套。”

这话说的就有点不尊重了，祁殊不赞同地皱眉：“团团。”

团团甩了甩尾巴，嘟囔：“好啦好啦我不说啦。”
它顿了顿，估计是想起那个不着调的师父还养着几只小母猫呢，又补了一句：“不过那老头子对你也是真的上心——你命格阳气太盛，也就是这样沾着阴气和龙气相互平衡的法器才适合你。”


## 十五

第二天早晨，半夜两点半追逐青春的四人组除了祁殊以外，都没能完成起床大业。
开学第二天就旷课，这事儿挺严重。祁殊觉得不能放任自己的室友干这么过分的事儿，可叫了贺衡好几声都没能把人叫起来，无奈只好把团团放到了他床上。

团团简单粗暴，一爪子拍在了他脸上，冲着他威胁似的喵了一声。
贺衡茫然睁眼，恍恍惚惚：“是猫主子来临幸我了吗……”

祁殊：“……”
可以了。
已经感受到你对猫主子诚挚的敬意了。

贺衡挣扎着起了床，又敲开了杨昊他们宿舍的门，四个人半梦半醒，互相扶持到了教室，倒头就睡。

过于嚣张。
会被任课老师点名的那种嚣张。

夏鸿看得直皱眉，走过去敲敲桌子把祁殊叫到楼道里：“昨天晚上你们几个是干什么去了？”
祁殊神色微妙：“……追逐青春。”

夏鸿：“？？？”
这么沉稳的小道友也跟着去追逐青春？

现在还没正式上课，楼道里人来人往的，祁殊压低了声音，把昨天夜里的事儿跟他说了一遍。

“啊，对，图书馆里那个是我，我好像看有人站在树林子外头，拿手电往外照来着。”
夏鸿觉得这事儿没什么好瞒着的，“我总觉得那里头不对劲，进去好几回了。”

祁殊问：“找到什么没有？”

“我说不好，”
夏鸿摇摇头：“那里边确实怪怪的，但我具体说不上来——不过，那个图书馆里面，反倒比那片树林子干净，没什么阴气。”

一片槐树林围着一座小楼，里头怎么会比外面还干净。

那片槐树林阴气大盛，怎么可能会丝毫影响不到内里？
就算那片原先是城隍庙，能震慑孤魂野鬼——可城隍庙原本就是阴界设在人间的办事处，就算废弃了，也不应该干干净净没有阴气啊。

祁殊越想越奇怪，有点想找个时间闯进去看看。
或许那个废弃的图书馆还真有点什么不太对劲的地方。

毕竟这学校建校才九年，当年画设计图的人得多不专业，才会设计出一个没用一两年就被废弃的图书馆来？

“也可能原本盖那个图书馆就不是为了投入使用的。”
夏鸿想得挺透彻，“盖在那儿，废弃之后不让人乱进，可能是为了藏什么东西——你打算什么时候进去看看，我跟你一起吧。”

多个人也算多一分保证，祁殊没有拒绝：“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夜里吧。”

夏鸿乐了：“今儿晚上还熬？明天不又得起不来了？”

祁殊其实还好，还没到那种困得睁不开眼的地步，但通个宵再来上课确实是件挺痛苦事儿，他想了想，改口道：“那就这周五晚上？您有时间吗？”

“我都可以，”
夏鸿平时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安排，“你这两天也准备准备，天雷符什么的或许用得上——在宿舍画符方便吗？不行就上我这儿来，教师宿舍是单人间。”

在宿舍画符倒是没什么不方便的，反正自己的室友什么都知道，接受度也挺高。
可能还不是一般的高。

反正画符是不用特意避着他。

“那还挺不错，以后不论干什么也都方便。”
夏鸿想了想，又把自己的猜测告诉他：“我觉得，好像那些鬼根本不能离开那片槐树林，不能往外走也不能往里进——那也不对啊，你刚刚说昨天晚上辛勇强被附身了？”

“是被附身了，但我觉得可能是那只鬼钻了空子。”
祁殊仔细回想了一下当时的场景，“我没记错的话，他在路上说过如果自己被鬼附身之类的话。”

夏鸿：“……那他活该。”

辛勇强当时说一句被鬼附身这样的话虽然是无心的，但天地间因果轮回，说了这话就相当于结了因，被鬼附身就是果，出什么事儿都只能自己担着。

祸从口出，自己乱说话作的死，天道都管不着。
夏鸿隔着后门的玻璃看了看趴在桌子上补觉的辛勇强，悠悠地叹了口气：“现在的孩子们啊，真是半点儿不知道忌讳。半夜两点走夜路，还什么话都敢说，真要是招惹上什么，谁能救得了他们？较起真儿来，天师出手都不占理。”

这语气怎么听怎么像个面对不听话的晚辈的谆谆教导。
年龄目测四十岁往上。

茅山的道士都这么苦口婆心吗？

夏鸿一肚子嘱咐的话，但碍于自己班主任的身份反倒不好多说，站在后门看了他们半天，假模假式地试了试体温，挨个给签了一上午的病假条。

杨昊捧着病假条，感动得差点哭出来。

“虽然补完觉要交两千字的检查，”
杨昊夸张地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但是这个班主任我跟定了呜呜呜。”

几个人痛痛快快地补了一上午的觉，又乖乖地一人写了两千字检查，贺衡拿着交到了办公室，又旁敲侧击地问夏鸿有没有重新排座的打算。

刚开学的时候事情太多，夏鸿一直没排座，都是按着他们刚来报道的时候随便坐的。

他一直觉得座位这种事就得学生自己选，不太想干涉这种小事。
但这个小同学的暗示还是可以适当地回应一下。

“怎么了？想跟哪个女生坐？”

“哪儿能呢？”
贺衡一脸沐浴在社/会/主义旗帜下的正直乖巧，“老师您放心，我心里只有学习，是绝对不可能早恋的。”

“没事儿，咱们学校不管早恋的事儿，你们自己有分寸就行。”
夏鸿噗嗤一笑:“不过这话我可记着了……行，那你想跟谁做同桌？”

贺衡一脸坦然:“祁殊。”
夏鸿还挺惊讶，没想到自己这个小道友的人缘这么好，居然会被人特意挑做同桌。

一开始就跟祁殊坐在一起，现在还主动来要求和人家做同桌，再结合小道友之前说起的这里有他一段正缘，夏鸿没忍住仔仔细细看了他一眼。

长相倒是端正，性格也不错，就是英语成绩差一点，自己多给他补补应该也不成问题。

啧啧啧，没准就是他呢。

虽然作为班主任，自己不应该鼓励早恋，但如果作为道友，倒是可以略略行一个方便。

贺衡心情好到飞起，从办公室出来一路哼着小调儿，到教室里告诉了祁殊这个好消息。
祁殊一开始倒是并没有多期待，觉得无可无不可的，但听到班主任答应了心里还是不免有些高兴。
他自己也说不上来这点高兴是为什么，就简单地归结了为不用面对陌生人的放松，略想了一下就继续整理上午落下的笔记。

贺衡心里却很兴奋，且这点兴奋直接表现在了脸上。
他不好打扰祁殊学习，就退而求其次地拉着前排的同学分享自己内心的快乐。

前排的同学:“……”
前排的同学一脸冷漠，找出了前天被挂到学校表白墙上的照片，递到了贺衡面前。

“我知道，我知道你们情比金坚。”
前排的同学捂着心脏的位置，“但是你也要考虑一下母胎solo选手的感受。”

贺衡：“……”
不是，你别误会。
这根本不是一回事。
你听我解释，这事儿我真能解释清楚。

“是是是，你不知道那是情侣餐厅，你们俩就是好兄弟，我懂，我都懂。”
前排的同学安慰他，“不过衡哥，你信我，我真的支持你们——而且这事儿吧，你不能老想着否定，要不然也太伤人了。人家跟你搞个对象还得藏着掖着？不太合适吧。”

贺衡：“……”
不是，虽然你说的在理，但这事儿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祁殊装聋装了半天，越听越头疼。

一张宣传单引起的惨案怎么到现在还没结束？
总不能真就这么实锤了吧？

虽然自己确实想来这儿找找自己那个所谓的正缘，但也不是冲着非要谈恋爱来的。何况两人才没认识几天，搞出这种误会实在是……
风评被害。

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的，怎么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和自己室友谈起了众所周知的恋爱？
特别是自己的前桌还在谆谆教导自己的同桌，如何跟自己谈恋爱。

一个当事人敷衍地嗯嗯嗯，另一个当事人装聋补笔记。

这是什么百年难遇的奇景。

幸好祁殊尴尬也没有尴尬太久，杨昊从前面摸了过来：“晚上有事儿吗，没事咱们逃个晚自习，出去搓一顿？——就当感谢你们俩昨天的救命之恩。”

祁殊刚想说不用客气，跟着过来的辛勇强在后面拆他的台：“感谢个屁，他从昨天夜里就说吓饿了，一直找东西吃，我屯的泡面都被他吃了三桶了。”

祁殊：“……”
贺衡：“……”
贺衡委婉地道：“你这个压惊的方式……很配你的身材。”

杨昊一脸悲愤地控诉他。

他们仨一看就是初中逃惯了晚自习的人，但自己这个同桌看起来好像挺乖，贺衡有点担心，不知道他愿不愿意跟着去。
祁殊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实在没想明白，自己这个连作业都不自己写的人到底是怎么给他留下这个个“很乖”的印象的。

很乖地为了自己不写作业，想法子研究玄学？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3-01 15:21:24~2020-03-03 22:36: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肖战biss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林木之南 4瓶；重白 3瓶；沈六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十六

四人一拍即合，趁着走读生放学的空当光明正大逃了晚自习，在学校周围找了家火锅店。

十六七岁的男生出来吃饭，少了什么都不会少了啤酒。但毕竟一会儿进校还得□□，喝得连直线都走不出来那简直是在作死。
贺衡也拿不准这仨一看就没怎么喝过酒的小同学酒量到底怎么样，只每人叫了一瓶啤酒。
但对于真正没喝过酒的杨昊和辛勇强两个小同学来说，一瓶啤酒的威力也不容小觑。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人生第一次喝酒，心里刺激比较大。
反正贺衡是眼睁睁看着这两个小同学只豪气冲天地喝了半罐啤酒，就开始嘿嘿傻笑。

这什么毛病。
这两个小同学的酒量能差到这一步吗？

“应该也不至于醉了。”
贺衡清醒理智，仔细看了看他们俩，“看起来更像是想模仿一下醉了之后的样子。”

简称装醉。

祁殊匪夷所思：“为什么要装醉？”

其实严格来说也不能算装醉，贺衡挺有经验，挺无奈地跟他解释：“可能是因为第一次喝酒，不知道醉了是什么感觉，就下意识地以为自己喝醉了。”

祁殊：“……”
半罐啤酒。
这得是多大的敬畏，才能在半罐啤酒的威力下就以为自己喝醉了。

“行行行，醉了也能吃菜。”
贺衡给他俩一人递了一双筷子，“快吃，牛肉都煮老了。”
杨昊还挺坚持自己的醉鬼人设，十分不放心地向贺衡确认：“衡哥，我喝醉了也能吃东西吗？”

“能能能，能吃两大锅。”
贺衡闭着眼点头，十分敷衍，“我喝的酒多，不会骗你。”

这话听着挺有信服力，两个单纯的小同学天真地点点头，拿起筷子开开心心地夹牛肉。

围观全程的祁殊：“……”
这都什么跟什么。
严格算起来自己也不算避世，怎么不知道现在的学生都已经这么单纯可爱了？

“也不能这么说，”
贺衡开了罐啤酒，递给他，“还喝不喝？——这两个小同学一看就是刚脱离了爹妈的严格管束，出来体验一下生活，单纯一点也正常。”
祁殊接过啤酒来喝了两口，越看越无奈：“行，正常就正常——那这个夹肉的速度也正常吗？”

贺衡转头看了一眼：“……”
两句话没看着的功夫，这两个单纯的小同学已经把刚才那一锅的肉全吃完了，正在努力下第二锅。

辛勇强高高兴兴地端起盘子往锅里倒羊肉卷，一边倒一边还跟贺衡汇报：“衡哥你说的没错，我觉得我真的能吃两大锅！”

贺衡：“……”
我不是我没说过。
我真不是这个意思你得听我解释。

祁殊看得有点头疼：“这别是真醉了啊……一会儿还进得去学校吗？”
“也不知道他俩会不会□□，”
贺衡也有点发愁，“要是不会的话就只能在门口保安的眼皮子底下进去了。”

阳城一中对住校生管得不严，虽然原则上来说住校生晚自习之后不能出校，但就看校门口这一片小吃街就能看出来，每天晚上肯定有大批被知识吸干了精气的小可怜出来感受一下活着的美好。

“进校倒不是问题，”
贺衡比他有经验得多，指了指两个正在捞虾丸的两个小同学，“但他们俩得洗把脸醒醒酒，走路要走直线，要不然被查出来喝了酒，就得强行退宿。”

祁殊有点惊讶:“一次就强行退宿？”

“是啊，”
贺衡往后一仰，整个人没骨头似的摊在了椅子上:“一般住宿学校都这样，喝酒这事儿管得特别严——你初中没住过校吧？”
寄宿制的初中很少见，祁殊摇摇头：“没有。”

两个人都有点发愁，但已经吃完了两大锅的杨昊一脸无所谓:“进不去就进不去，我没事儿，正好被退宿我出来住，反正我也不想住校。”

祁殊不解:“你不想住校怎么还办住宿手续？”
祁殊是觉得在外面租房子太费钱，跟人合租又麻烦，反倒不如住校省事。但阳城一中其实特别人性化，不要求高一新生必须住校，不想住校的同学只要打个申请就可以，很方便。

“我妈非让我住校，”
杨昊一脸生无可恋，“说要让我融入集体生活，其实就是嫌我在家碍事儿。”

贺衡冷静地提醒他：“那你回家住的话，以后还能出来喝酒吗？”

杨昊：“……”
杨昊用自己好像已经醉掉的小脑瓜好好想了想，觉得他说的确实很有道理。
要是真回家住，别说出来喝酒了，在外面吃饭他们家都不让的。

“那也不行，我得有气概，”
杨昊十分潇洒地摆摆手，“就算以后不能喝酒了，我这次也得有气概。”

贺衡跟祁殊对视了一眼，都没明白这话题是怎么转到气概上来的。

“是这么回事儿，”
辛勇强作为他的室友兼昨天夜里追逐青春的队友，完全知道他的心路历程，“从昨天夜里回来他就一直跟我说，觉得自己太怂，还什么都没遇着呢就害怕……但是你俩不一样，你俩一看就能跟鬼正面硬刚——尤其是你，衡哥。”

贺衡战术性后仰：“我不是我没有祁殊才真的能硬刚。”

“对，我祁哥也能，你俩都特牛逼。”
辛勇强认同地点点头，很自然地给自己认了俩哥，“然后我俩思来想去，想要有男子气概，就得跟你俩学习。”

贺衡：“……”
好歹也是根正苗红的祖国花骨朵，学什么不好，学喝酒？
还半罐啤酒就能觉得自己是喝醉了？

男子气概也不能是这么学的啊。

“当然不止喝酒，”
杨昊还挺认真，“我是觉得，你特别能担事，这就很有气概——我也能。”
杨昊说着，又指了指自己： “我先回去，把你们衣服一人拿一套出来，你们换上就行了，”
他大义凛然，“去他妈的宿舍，老子才不稀罕住那小破地儿呢。”

推门而入的教导主任，正好听到了最后这句大逆不道的话。

教导主任:“……”
杨昊:“……”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且寂静。
且紧张。

原本站起来凸显自己气概的杨同学，很怂地坐下了，还连忙转过头，试图让教导主任忘记自己的脸。

我不是，我没有，我什么都没说。

倒是贺衡临危不乱，一边示意祁殊转过身去，一边站起来招呼:“刘主任您也来吃火锅啊？……您早说啊，咱一块儿来啊。”

教导主任再一次对小同学的脸皮刮目相看。

一桌的人都穿着校服，一看就知道是阳城一中的。
四个本校的学生晚自习来这里喝酒实在太有损学校形象，教导主任气急败坏:“你们几个来这里干什么？都是几班的？刚开学不看书收收心，都出来干什么？是不是喝酒了？”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简直让人招架不住。

“哪能喝酒呢，我们这——”
贺衡脸不红，心不跳，连眼都不眨，“出来互相学习，蹭进感情啊。”

教导主任显然不想把这事儿轻轻放过:“少跟我贫嘴，没喝酒你们这一桌子的啤酒罐怎么解释？”

怎么解释。
这没法解释。

倒也不是不能强行解释，但这明显已经被发现的事儿，死贫反倒让人更没有耐心。

贺衡闭了闭眼，心说开学一天没到就摊上事儿也他妈是运气了:“是是是，喝了喝了，我灌的。”
贺衡认错态度良好，本着一起死不如一人死的原则往前走了一步:“我攒的局，我叫的酒，主任我错了我检讨。”

杨昊怂巴巴地站起来，怂巴巴地往前一步:“不是……那个刘主任，是我把他们……”

“你少添乱，”
贺衡心说我记过处分请家长都无所谓，你掺和什么，“回去坐着去。”
杨昊人有点怂但是讲义气，觉得这事儿让贺衡一个人担太过分了点儿，还是继续道:“我叫他们出来喝的……”

“你们这跟我演什么兄弟情深呢？”主任不为所动，仔仔细细看了看他们几个，“都是住校生是吧，到底是哪个班的？住校生不上晚自习偷跑出来喝酒？——行了行了跟我回去，处分一个都跑不了。”

贺衡闭了闭眼，心中飞快地想着对策。
……到底算是他把人带出来的，真让所有人为这事儿还没开学就背处分，他自个儿心里就过不去。

“你让主任坐过来，”
祁殊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他身边儿来了，背对着那个教导主任，悄声道，“就你桌上有杯水给他喝半杯。”

贺衡惊异地看了他一眼，不明白他的意思，但不知为何下意识地照做了:“处分处分，这事儿太过分了，我给您写检讨……大热天的您先过来坐。”
贺衡给杨昊使了个眼色，这种生死关头人的脑子总是异常灵光，杨昊配合着他拉开椅子，让教导主任坐在了贺衡的椅子上，辛勇强连忙闪开，手忙脚乱的还差点碰撒了桌上的啤酒。

教导主任看着贺衡桌前的啤酒罐更生气了:“你看看！身为学生，喝这么多酒……”
“是是是，太过分了太过分了，”
贺衡随口应付着，端着他桌前的杯子细看了看，确认里面就是普通的白水，虽然很不解，但看祁殊一脸笃定地点头，心说总不能比现在的情况更坏了，遂以“大热天的您喝口水再生气”为理由到底让教导主任喝了半杯。

……喝完也没什么异常，教导主任还是很生气。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3-03 22:36:17~2020-03-07 20:51: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天南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十方 2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十七

祁殊就半蹲下，和教导主任平视，不慌不忙地道:“刘主任，您先别说话，听我说。”
教导主任不知为何就闭了嘴。

祁殊想了想，决定再稳妥点儿，于是道:“您本来想吃火锅，但觉得夏天吃火锅容易上火，所以在火锅店门口停了一会儿，没有进来，直接决定去下一条街的饭馆吃家常菜。”
教导主任就点了点头。

祁殊端着剩下的半杯水站起来，教导主任也跟着他站了起来，两个人一起走到火锅店门口，祁殊不放心，又带着他往前走过了两个店。
祁殊往前指了指:“直着往前走过一条马路，那里有家饭馆很不错，您决定给您约好的朋友打电话，改去那家吃。”
教导主任又点了点头，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

祁殊不太想听人隐私，觉得到这儿就可以了，把手里剩下的半杯水翻过来倒在了地上。

然后拿着手机的教导主任就停了一下，好像才看到祁殊一样，冲他点了点头:“这位同学有什么事儿吗？”
祁殊随口应付：“没事……刚看到主任，跟您问个好。”

教导主任没太在意，又问了一句:“你是住校生吗？还上着晚自习呢怎么出来了？”

“啊不是，我俩不是住校生，”
贺衡不慌不忙地接了话，“还没回家，这就准备回了。”

刚开学，生面孔。教导主任对他俩也没什么印象，闻言就点点头：“行行，早点回家吧，天也快黑了，别让父母着急。”
贺衡稳稳当当地点头。

教导主任好像挺赶时间，没再跟他们多说话，边走还边跟人打电话，理由就是祁殊刚才说的“夏天吃火锅会上火”，跟约好的人改了另一条街上的饭馆。

杨昊也偷偷摸摸从火锅店里跟了过来，扒着辛勇强的肩膀小心翼翼地确认：“走了？他真的走了？”
辛勇强恍恍惚惚地点头。

杨昊还不放心，又向贺衡确认：“活下来了？我真的活下来了？”
贺衡拍拍他的小脑瓜：“活下来了。”

杨昊劫后余生，惊异地看向祁殊，小心确认:“祁哥你刚才是……催眠吗？”
祁殊正发愁怎么跟他俩解释这件事，听他这个借口觉得不错，遂点了点头，应承了下来。

催眠什么的，好歹比迷心咒这种玄学听起来靠谱得多。

“我的天，”
杨昊受惊不小，看祁殊就像看救星一样，“祁哥，你以后就是我哥——不，你是我爹，你以后就是我爹。”

祁殊：“……”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好歹这么多人看呢，你就这么认野爹，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

“去去去，人家还不认你呢，”
贺衡嫌弃地推了推他，玩笑道，“你也看见人祁殊多牛逼了，那是你想叫爹就能叫的吗？”

祁殊失笑，摇摇头跟他们解释道:“这回也是凑巧，我也不太熟练。”
贺衡摆摆手，真心道:“别谦虚别谦虚，你知道么，你这一手可绝对是个保命绝技。”

“对啊，你这个真能救命的。”
辛勇强忍不住开始幻想，“我要是也会这个，我就可以先找我妈要生活费，要完之后让她忘了这回事，然后再要一回。”

祁殊：“……”
这又是哪儿来的奇思妙想。

贺衡还是不太放心，又停下了，认真道:“今天的事儿，咱谁都别往外说，尤其是祁殊会催眠的事儿。”
杨昊紧张地点头，再三保证。

祁殊觉得无所谓:“多玄乎的事儿啊，说了也没人信。”
杨昊又点点头，用一种迷离又虚幻的声音说:“是，我现在还觉得自己是酒没醒……”

“得了吧你，还没醒？”
贺衡忍不住拆穿他：“半罐啤酒你能醉到哪儿去？我刚才三四罐都下去了。”

杨昊单纯而倔强：“但是衡哥，你喝过好多次，我这可是第一回喝酒。”

“我查过，酒量是天生的，不会随着年龄增加，但体内解酒酶的适应性在一定范围内会逐渐提高，”
辛勇强有理有据，“这是一个递增的过程，反向推论，我现在半罐就醉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杨昊深以为然地点头。

贺衡：“……”
贺衡：“哇哦。”

现在连喝酒都这么高门槛了吗，还得学会合理推论？

贺衡真真切切地被震撼了一下，重新找了找思路，理智发问：“但是，你觉得人喝醉了之后思路也能这么清晰吗？”

杨昊冷静地思考了一下，又跟辛勇强对视了一眼，突然开始难过。

“所以我们俩的叛逆买醉怎么办，”
杨昊失魂落魄，“第一次尝试就这么夭折了吗？”

贺衡：“……”
我还头一回听说过这种尝试。

怎么的，现在的学生都是这么乐于尝试的吗？

“没事儿，乐观一点。”
贺衡安慰他，“你也可以认为自己刚才确实喝醉了，只是被教导主任吓得醒了酒。”

杨昊垂头丧气，看起来并不像是被安慰到的样子。

一顿火锅时间也不短，他们四个人在校门口的小摊上晃荡了一会儿，好不容易逃离了晚自习折磨的学生就开始三三两两出来续命。
两个保安乐呵呵地坐在校门口看着，不拦也不管。
人挺多，不会被盯上，贺衡放了心，带着仨人大摇大摆进了校门。

辛勇强还有点慌，四处看了看：“教导主任真的没在这儿吧？”
贺衡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没啊……他不是吃饭去了吗，怎么可能会在这儿？”

“实不相瞒，衡哥，”
辛勇强提心吊胆，“我总觉得刚才教导主任是装出来的，就为了等咱们进校的时候偷偷跟着，看咱们到底住哪个寝室，然后查咱们是哪个班的。”

贺衡：“……”
不是，现在教导主任都这么闲的吗？

辛勇强也觉得自己这个想法有点过分，深刻检讨：“对不起祁哥，我不是不信你，我就是觉得吧，就……”
他挠挠头，也不知道这话该怎么说，贺衡给他递了个词：“难以置信？匪夷所思？”

“啊，就是这个意思，”
辛勇强再三声明，“我真不是不信你，我就是觉得这事儿有点玄。”

本身就是玄学，可不玄么。
祁殊也挺看得开：“不信没事儿，不过主任肯定是不记得今天这事儿了，你俩放心就行。”
杨昊点点头：“对对，催眠牛逼。”

贺衡耸耸肩，没说话。
催眠肯定不是催眠，自己这个室友既然是天师，那所有不合理的事都能用玄学来解释。

但玄学到底为什么能这么应用于实际，贺衡一直没想明白。
明明在他的印象里，天师符咒这种东西一般都是用来捉鬼的。

至少不能用来写作业。
更不能用来糊弄老师。

贺衡满脑子疑问，只是不好当着杨昊他们两个问出来。好不容易回了宿舍，贺衡关了门，放心大胆肆无忌惮：“刚才那是什么？也是玄学吗？”

祁殊点点头：“迷心咒。”

“那要是他不肯喝那杯水怎么办？”
贺衡现在想起了还觉得侥幸，“他要是坚持不喝，我是不是得给他灌进去？”
祁殊认真地想了想，觉得可行:“灌也行啊，反正我能让他忘了。”

贺衡:“……啊，有道理。”

祁殊又道:“其实主任不喝也没事，泼到他身上是一样的——但是那样太引人注意了，而且也不好解释。”

贺衡:“……”
那你岂不是可以为所欲为。

为所欲为倒还不至于。

迷心咒只是个挺简单的把式，像让人忘记自己在火锅店里看到自己学生喝醉了这样的小事，只要能前前后后地圆过去不露破绽是没有问题的，但如果身上被水泼湿了一片，那就解释不通了。
而只要有一件事解释不通，被下迷心咒的人如果追问下去或者细细想一想，迷心咒就完会全失效。
毕竟人的记忆是十分连贯的，迷心咒能做的只是把某一段不太重要的细枝末节稍稍模糊过去，让人下意识不再想起来而已，并不是完全消除。如果被施咒的人执意要想起来，那迷心咒根本就没有用。

贺衡听得云里雾里:“……啊这样。”
祁殊一看就知道他没明白，但这事儿要讲明白就只能从道法层面上讲。贺衡之前又没接触过这个，讲也不一定讲得明白。

但自己这个室友看起来好像又挺好奇。

祁殊想了想，尽量通俗地跟他解释:“就像今天，如果我没有让主任给他约好的朋友打电话，等他朋友问他为什么没有去火锅店的时候，他就会想，自己到底为什么没有去，然后就很可能会想起来在火锅店看到了咱们的事——我只能让他下意识地忘记，但他要是仔细想的话，肯定是能想起来的。”

祁殊语言表达能力不是很强，解释得不算清楚，但贺衡还是听明白了点儿，然后就更懵了:“所以这真的可以算是……催眠？”
祁殊不太了解催眠，就犹豫着摇了摇头：“不算吧，应该不是一回事，这个我还真不清楚。”

贺衡兴致勃勃:“这个好学吗？我能不能学？”

祁殊:“……不太好学。”

玄学符咒这种东西，又不是随随便便拿符纸朱砂画一画就能画成的东西，要学肯定是要从小开始学的。
而且说玄一点，这个讲究一个机缘，也不是来个人随随便便就能学的。

贺衡就是再没有常识也知道，天师这种职业，不是谁想干都能干的。他刚刚只是随口提了一句，见祁殊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拒绝，挺自然地又换了个话题:“还有一个，我刚才就想问了，你怎么知道咱主任约了人了？”

祁殊：“……”
祁殊看了他一眼，眼神中终于带了满满的，不加掩饰的关怀:“吃火锅，难道有一个人吃的吗？”

--------------------

作者有话要说：
祁殊:会玄学，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 十八

团团虽然是个鬼修，但本质上还是一只猫，有作为猫主子的一切正常需求。
比如猫爬架。

二人间的宿舍挺宽敞，在墙角放一个猫爬架完全没有问题，只是得争取一下室友的意见。
虽然自己这个室友看起来早就已经折服在猫主子的毛绒绒之下，完全不会有任何意见。

“意见肯定是没有，”
贺衡举手提出质疑，“但是咱们宿舍原则上好像不可以养猫——公然放一个猫爬架，查寝的时候会不会直接被没收了？”

这就不用担心了。

祁殊一点儿也不担心：“有隐身符，别人看不见。”

贺衡：“……”
哇哦。

说来你可能不信，虽然我还是觉得很神奇，但我已经懒得再惊讶了。

我的室友本来就很牛逼。
这没有什么好惊讶的。

我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没见过世面的我了。

祁殊冲着团团招了招手，团团就开开心心地钻到他怀里挑样式。

贺衡看着自己怀里突然变得空空荡荡，突然有点难过。
我的猫主子呢？
刚才还在我怀里呢，毛绒绒的，那么大一只。

“你大，你才大，你那么大一只！”
团团不满地冲他发出威胁的声音，“注意一下你的用词，我又瘦又轻，什么叫‘那么大一只’？”

看来猫主子对自己的身材很在意。
平时肯定因为很注意减肥。
怪不得从来没看见团团吃小鱼干。

真是一只自律的小猫。

“……才不是。”
自律的小猫委委屈屈地舔了舔爪子，“我也想吃小鱼干。”

但是吃不到。

鬼修本质上毕竟还是鬼，还是得遵循鬼的一切习性。
就算已经修炼出了实体，可以毛绒绒，摸起来也挺暖和，但作为一只鬼，不能吃阳间的食物是客观规律。

客观规律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当然也不以鬼的意志为转移。

小鱼干是阳间的食物，那么不管这只鬼有多可爱有多毛绒绒，不能吃就是不能吃。

贺衡震惊：“这么惨的吗？那这也太过分。”

“对！就是太过分了！”
团团找到了同盟，跳过去和他一起发出谴责的声音，“让猫吃不到小鱼干，让人吃不到火锅麻辣烫，有违天道，真是有违天道！”

祁殊：“……”

虽然这也不是第一回听见猫主子冒犯天道了，但冒犯的理由还是有点奇奇怪怪。
为了小鱼干愤然起义什么的……实在不太说得出口。

团团气鼓鼓地控诉了一阵，把自己控诉累了，蔫巴巴地扒拉出那张小纸片，想附身回去歇一会儿。
祁殊总觉得它这个状态不太对，捏着后颈皮没让它附身上去：“怎么回事，灵力撑不住了吗？”

“也不是撑不住，就是累。”
团团有气无力的，“感觉像有小母猫把我掏空了似的。”

祁殊：“……”
怎么会有这么不正经的小色/猫。

贺衡震惊：“团团才多大，怎么都知道小母猫了？”

团团：“……滚你妈的，老子当鬼都当了十来年了。”

难以置信。

明明这么小一只。
还以为它也就两三岁而已。

贺衡依旧很震惊：“可是团团不是鬼吗？鬼也能跟猫……干那啥？”

“为什么不能？有什么不能的？”
团团誓死捍卫自己作为一只公猫的尊严，“没看过聊斋吗？聂小倩都行我为什么不行？”

祁殊：“……”
祁殊都不知道该不该提醒他，这个类比用得有点奇奇怪怪。

“说正经的，”
祁殊有点担心，“我看你这两天都没什么精神，出来待一会儿就累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团团连伸爪子挠他都懒得挠，只软趴趴地拍了两下：“不知道，可能就是水土不服。”

一只不能吃东西的猫还扯什么水土不服。

“你又不是地缚灵，在哪儿长起来的就离不开哪儿了，”
祁殊拨弄着它的毛毛，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还是没发现有哪儿不对，“到底是哪儿不舒服？”

团团没什么精神也要骂骂咧咧：“不知道，这破学校不知道有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待着就难受。妈的，老子修炼这么多年都没见过这么邪门的破地儿。”

还挺暴躁。

团团不耐烦地拿后腿蹬他：“放开我啦，我要回窝睡觉。”

……什么时候那张小纸片都成猫窝了。

祁殊还有点不放心：“你要是真觉得不舒服，这周末我送你回去吧？或者回去让师父看看到底是哪儿不对劲也行。”
“不要，我不回去。”
团团拒绝，“再说了，你周五不还得跟夏鸿去看看那个图书馆吗？”

“周五图书馆，周六带你回去，”
祁殊安抚道，“你放心，就是回去看看，我肯定还带你回来。”
团团半信半疑，拿尾巴轻轻抽了他一下，自己又钻回了小纸片。

贺衡听得云里雾里的：“什么图书馆，你要跟咱班主任去图书馆？”
祁殊：“……”
也可以这么说。
就是听起来好像有点怪怪的。

“咱们昨天夜里去的那个图书馆，我和夏老师都觉得好像是真有点什么问题，”
祁殊解释道，“准备周五夜里再去看看。”
贺衡匪夷所思：“所以鬼屋探险这种事，为什么要跟带着班主任去？”

祁殊：“……”
这么一说好像就更奇奇怪怪的了。

是情报不互通的锅。

“说来你可能不信，”
祁殊诚恳地道，“其实咱们班主任也是天师。”

贺衡：“？？？”
啊？
怎么个意思？
怎么这么多天师？
怎么你们都是天师？

我不管，我现在合理怀疑自己被排挤了。

贺衡茫然了好一会儿，提出质疑：“事业编也能有宗教信仰吗？”

祁殊：“……”
这还真触及到我的知识盲区了。

天师是要在天师府做登记的，按照现有的社/会/主/义法/律法/规，登记后个人档案里宗教信仰一栏也应该是有记录的。
但是这个到底影不影响什么事业编，祁殊还真的不太清楚。

贺衡勉勉强强消化了自己班主任也是天师这个事实，又问：“所以周五夜里你们俩要再去一趟那个图书馆？”
祁殊点点头：“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那林子里可都是鬼，你俩真要进去啊？”
贺衡不太放心，“我昨天夜里看见了，地上飘着的，树杈上挂着，少说也得有百八十个。”

祁殊并不担心，甚至还反过来安慰他，“没事儿，两个天师呢，还怕那几个鬼吗？”

底气足。
艺高人胆大。

贺衡还从来没见过天师大战贞子的现场版，有点好奇，试图提出申请：“那什么，我也能跟着去吗？”

“也不是不行，”
祁殊提醒他，“但是我们还是准备半夜去，你真的要一起吗？”

贺衡犹豫了一下。
贺衡又犹豫了一下。

贺衡仔仔细细地回想了一下昨天半夜里从床上爬起来的困劲儿，再想了想今天早晨起床的痛苦。

还是算了。
大半夜的，为了看个鬼再熬个通宵，好像不太合适。
大可不必。

他平时又没少看见过鬼，不缺这一回两回的。

“那你注意安全啊，”
贺衡果断放弃，“我不去了，我看家。”

图书馆里到底有什么祁殊也不确定，小打小闹还好，要是真有什么招惹不得的东西，他和夏鸿好歹是四品天师，脱身肯定没有问题，但要是带着贺衡就不一定了。
他毕竟不是天师，自己没有保命的手段。偏偏命格还属阴，更容易招惹鬼物，不跟着去自然更保险些。

但周五的事儿周五再说，现在当务之急是让猫主子能有精神一点。
至少可以再撸一会儿。

祁殊想了想，从抽屉里翻出了一袋小鱼干，拆开倒在一个小碟子里，又把那张小纸片拿了过来，摆在了碟子旁边。
小纸片原地蹦了蹦，确认了一下碟子里确实是小鱼干，然后往后一躺，团团又重新现了形。

“干什么嘛又叫我出来，”
团团嘟嘟囔囔，趴到了一边，“也不是很想吃啦……你快一点啊。”

也不知道谁刚刚还在说不想吃。

祁殊好笑地摇摇头，摸出一张符纸来放到那碟小鱼干上点了，火光一撩，那一碟子小鱼干就凭空从桌子上变到了团团爪子前边。
刚才还蔫嗒嗒的小猫一下子就精神了起来，用鼻子趴在碟子边上嗅了嗅，然后用两只爪爪抱起小鱼干开始啃，发出了幸福的呼噜声。

贺衡：“？？？”
等等，我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两分钟前，我们好像才说过团团不能吃小鱼干来着？

是我记错了吗？？？

“甘露法食，变食真言。”
祁殊耐心地跟他科普，“严格来说，团团现在吃的应该算是贡品，已经不能算是阳间的食物了。”

贺衡：“……”
贺衡：“哇哦。”
贺衡：“虽然我不太懂，但我觉得你这个做法像是在钻规律的空子。”

“也可以这么说吧，”
团团在小鱼干的包围中抬起了头，颇为自豪，“这明明是叫合理利用规律，造福鬼界，猫猫有责，耶！”

还耶。
居然还耶。

萌不自知，谋财害命。

祁殊挺有预感地看向贺衡。
果不其然，自己这个室友已经在团团的歪头卖萌之下失去了神智。

“团团太可爱了，”
贺衡颤抖着手点开某宝页面，“我要给他打钱，我要给他买小鱼干。”

祁殊：“……”
大可不必。

--------------------

作者有话要说：
贺衡：我即使是死了，钉在棺材里了，也要在墓里，用这腐朽的声带喊出：团团太可爱了！！！
——————————感谢在2020-03-08 20:55:23~2020-03-10 21:01: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安小矜矜矜、魔道一生黑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十九

虽然图书馆里的鬼据小道消息说是半夜两点半活动，但夜探图书馆实在没必要等到那么晚。
甚至要不是怕大白天会闹出什么动静被人关注，他们连夜探都不用夜探。

毕竟鬼又不用保证八小时睡眠，天天就在那一片晃荡。不管他们什么时候去那个图书馆，肯定都有鬼出来招待。

宿管阿姨十点半关宿舍楼门，夏鸿同他商量了一下，与其关了宿舍门之后再翻窗户出来，倒不如先跟着他去教师公寓，到时候两个人一起也方便。
祁殊没什么意见，但是团团看起来挺警惕，趴在他肩膀上叭叭叭：“你注意点好不好！你可是刚刚跟贺衡官宣过的人诶。再说了，万一他真是你的正缘呢？大晚上的你怎么能去别的男人屋里，稍微注意点影响好不好！”

祁殊：“……”
什么玩意就注意点。
什么玩意就官宣了。

脑仁疼。

你跟着瞎裹什么乱。

团团仗着贺衡不在宿舍，怎么开心怎么胡扯：“你看看你，天都快黑了你居然收拾东西准备去找别的男人！太过分了，你真是太过分了。”

祁殊捏住了它命运的后颈皮，语气和善：“你刚刚说什么？”
团团蹬蹬腿，乖乖巧巧地闭了嘴。

虽然猫主子今天看起来挺精神，但鉴于它前几天动不动就喊累没精神，祁殊还是忍不住跟它再三确认：“真的要跟着？”

“要啊，当然要，”
团团甩甩尾巴，还挺期待，“我都饿了好久了。”

这个态度就很有点问题。

“不可以随便伤害鬼啊，”
祁殊跟他强调，“只有做过恶的鬼才能吃，记住啊。”

团团不耐烦：“记住啦记住啦，就是那样的鬼才好吃嘛。”

猫主子一向还是很遵规守纪的，祁殊对它挺放心，拿了几张符纸以防万一，然后带着团团去了夏鸿的教师公寓。

可能是住教师公寓的老师太少，夏鸿一人住了一整间。挺宽敞的一间屋子，有个小阳台，甚至还摆了饮水机和微波炉。
看起来像是常住的架势。

团团四处看了看，特别同情这个小道士：“这也太可怜了吧。都二十多了，别说对象，连套自己的房子都没有，还只能住在宿舍。”

听个正着的夏鸿：“……”
会心一击。

偷偷摸摸说人坏话被人当面听到，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但团团毫无被抓包后的愧疚感，仗着自己一身毛绒绒，趴在祁殊的肩膀上冲着夏鸿伸爪爪，歪着头“喵”了一声。

可可爱爱。
乖乖巧巧。

这样的小猫猫，就算用言语对自己的心灵造成了再大的打击，那也没有关系。
是我的荣幸。

夏鸿伸手去摸它的毛毛，还忍不住夸它：“这猫真可爱啊。”

祁殊：“……”
又是一个被毛绒绒迷惑了心智的人类。

团团应付这样的人类简直是得心应手，任由夏鸿摸了几下，才果断地伸出爪爪，按住了他想要继续摸的手。
夏鸿不明所以，还捏了捏它粉红色的小肉垫。

“可以了。”
团团自觉已经哄好了这个发现自己说他坏话的人类，颇为冷酷地推开他的手，“摸两下就可以了，不要没完没了。”

夏鸿：“……”

冷酷。
太冷酷了。
简直是不近人情。

夏鸿挺失落地松开手，离开了毛绒绒的触感才突然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这只猫刚才是不是说话了？

夏鸿看了看趴在祁殊肩膀上的小猫，惊疑不定：“你是妖还是鬼？”

先是妖，后是鬼。
但是这个过程有点离奇曲折，一时半会儿的解释不清。

夏鸿好歹也是个正四品的天师，凝神开了天眼细看，发现这只猫虽然外表看起来和其他猫没什么不同，但周身晦暗不明，而且有魂无魄。

这分明是一只猫鬼！

猫常在夜间活动，故猫眼能通灵，死后化鬼，被人以巫术蓄养就能为人驱使，行巫害人，夺人财产，甚至还有人会故意把事先准备好的猫杀掉，以获得灵气更足的猫鬼。
被杀的猫最好是老猫，年数越长邪气越足。杀死之后蓄养之人会在每夜子时祭祀它，这种祭祀不能间断，否则就会被蓄养的猫鬼反噬。等养足七七四十九天，猫鬼就会认主，蓄养的人就可以放猫鬼去害人了。

猫鬼不是正统道法，而是出自巫术，邪门左道，为祸一方。夏鸿身为天师，自觉身负天道重任，遇见猫鬼这样的邪术是一定要除之以绝后患的。

可是这个小道友看起来也不像奸邪之人，反而周身融融白光，并无一丝黑气，分明是有功德在身，不曾害过人的。
难不成是被人误导，才误入歧途？

祁殊天资远超常人，夏鸿也不忍见这样一个孩子误入旁门，出言提醒道：“猫鬼毕竟不是正途，你……”

“谁是猫鬼？你睁眼好好看看，谁他妈是猫鬼！”
团团没等他说完，只听见“猫鬼”这个词就出奇地愤怒，扑到夏鸿身上就要伸爪子挠他，“你妈才是猫鬼！睁开眼看看你妈是不是成了鬼！”

夏鸿躲闪不及，被他挠了一爪子，祁殊又连忙去拦，捏着团团的后颈皮把炸了毛的小祖宗抱回自己怀里。
团团犹自气愤，就算被捏住了命运的后颈皮，喉咙里还在低低地呜呜叫，一副被惹急了的架势。

“团团不是猫鬼，是鬼修。”
祁殊头疼地跟他解释，“猫鬼阴邪，瞳带血光，怨气缠身，罪孽深重。团团身上干干净净的，自然不是猫鬼——团团，不许闹了。”

团团愤愤地扭过头去，气呼呼地炸着毛。

闹了个乌龙，夏鸿也有点尴尬，想摸摸它的毛毛道个歉，没想到团团还不等它摸到自己，抬爪子就挠了过去。
这一下挠得挺狠，夏鸿反应迅速地躲了一下，手背上还是被挠出了一道血痕。

“团团！”
祁殊声音重了点，用手捏住了它的爪子，“不许闹了啊，你都把人家手挠破了。快点，道个歉。”

团团心里委屈，被捏住爪子也不安生：“不要！是他先说我的！”

“怪我怪我，这事儿怪我，”
夏鸿自觉莽撞了些，先开口道了个歉，“是我学艺不精，闹误会了。”

团团根本不听他道歉，很生气地扒拉了两下祁殊的衣服，直接附身回了小纸片上，不说话了。
祁殊无奈，总觉得这事儿就跟自家孩子跟别人家的孩子打了场架，现在人家道歉来了，自家孩子却拒绝配合，自个儿钻回屋里不见人。

但这事儿说起来其实也不能怪团团反应太大，它多半是被猫鬼这个词刺激到了。

猫灵性足，能通阴阳。尤其是荒郊野外，常有开了灵智的老猫带着一群小野猫拜月修炼。
团团当年还没开灵智的时候，就懵懵懂懂地跟着一只老猫拜月。那只老猫已经有些修为了，估计再过几年就能修成猫妖，却偏偏被一个修炼巫术的人抓去炼成了猫鬼。

过了两三天，团团突然发现那只一直带着自己修炼的老猫失踪了，就一路循着它留下的气味找了过去，没想到正好看见那只老猫被虐杀后的尸体，又看见那个人正在祭祀猫鬼。
场面之惨烈，直接在团团心里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当时团团才刚刚开了灵智，半懂不懂的，看见那只老猫的鬼魂冲着那个人拼命地嚎叫扑挠，就只知道跟着一起扑上去挠他，没想到阴差阳错地打断了祭祀。猫鬼反噬，邪气外溢，动静闹得不小，甚至引来了阴差。

当时祁殊和他师父为了找到那个炼邪术的巫师已经一连熬了好几个晚上，见着冲天的邪气就往那边赶，没想到赶到时那只炼了一半的猫鬼已经失了神智，不仅反噬了那个炼猫鬼的巫师，还把来找它的团团都一并杀死了。

那只被炼化了一半的猫鬼原本就有道行，现在又见了血，已经起了凶性，连被引来的那个阴差都压制不住它，祁殊的师父赶过去帮忙，祁殊就去哄那只蹲在自己尸体边上的小鬼。
原本是一只挺可爱的小猫，就是可能被吓着了，把自己团成了个球，看见祁殊过来了直往后躲。

祁殊一直想像自己师父一样养一只小猫来撸，但他是五月五生人，而生于火月的人讲究起来就不太适合养猫，否则养的猫多灾多难活不长，就只能克制着自己。没想到今天意外收获，见着了一只刚刚死了，魂还没被抓走的小猫。
他小心翼翼地哄了半天，终于把这只小猫哄到了自己手心里，跟自己师父通了个气，告诉阴差那只小猫的魂魄已经被猫鬼吃了，瞒天过海地留下了一只死于非命的小猫。

这只猫不大，可这晚上给它留下的心里阴影不小，简直算是童年阴影级别的，最开始甚至听见猫叫都要吓得躲起来。

一只猫听到猫叫都害怕，这实在挺惨。
不仅惨，还有点奇奇怪怪。

“打断一下，”
夏鸿神色微妙：“……它小时候自己不叫吗？”

“叫啊，”
祁殊想想当时团团边叫边躲的样子，自己也忍不住笑，“一边叫，一边躲——怕了就叫，一听见自己叫就更害怕了。”

这到底是什么奇奇怪怪的恶性循环。

原本好好的一只小猫变成那样，惨是真的惨，可怜是真的可怜。
当时那阵祁殊是真心疼，可现在回想起来，好笑也真的挺好笑。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3-10 21:01:52~2020-03-14 10:12: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祁善、天南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祁善 17瓶；八雨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二十

作为一只祖安出身的猫猫，这种自己把自己吓着的事儿实在太不符合自己的形象，团团挺气愤地蹦了出来，用尾巴去捂祁殊的嘴：“才没有，才没有！你不许胡说！”
千年难遇，小祖宗用词居然这么可爱。

今天居然是没有被猫主子辱骂的一天呢。

夏鸿见团团被引出来了，这才试探着又去摸它的头。手刚伸过去，又被记仇的猫主子一尾巴抽开。

“对不起对不起，都怪我好不好？”
夏鸿好脾气地跟它道歉，“我不太了解猫鬼嘛，也确实分不清楚猫鬼和普通的鬼有什么区别，团团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团团扭过头不看他，但心里还是被这样耐心的语气哄得挺开心，纠结了一小会儿才口是心非地“哼”了一声，主动岔开了话题：“我才不信，你一个天师怎么可能连我到底是不是猫鬼都看不出来？”

“我，我确实不太了解。”
夏鸿自己也有点不太好意思，“这些都是邪术，师门里是不准提及的，就连师父也只是略提过两句而已。”

邪术连提都不能提，这是什么匪夷所思的教育理念。
连了解都不了解，万一哪天真遇上了，那岂不是连破解之法都不知道？

毕竟是人家师门的事，祁殊也不太好置喙什么，但团团跟在祁殊身边这么些年，早就习惯了他师父见着什么教什么的路子，听夏鸿这样说还不太相信：“不可能，这么重要的事你师父怎么可能不跟你提？肯定是你当时没好好跟着学。”

夏鸿师出名门，一向勤勤恳恳，打坐定省，早晚从不懈怠。只有师父不教的，就没有自己不学的。
他拜师这么多年了，还真是头一回被人质疑自己是“没好好跟着学”。

“这个，确实是师门三令五申不准研习。”
夏鸿认认真真地跟团团解释，“我确实挺好奇这些的，但门中无人提及，师父也不多言，我想学也没有办法学啊。”

祁殊总觉得他这话像是在跟自己说的，暗示意味还挺足。
但人家师门有自己的规矩，祁殊实不太想掺和，只捏了捏团团的小爪子，没有应声。

团团倒是没听出来什么暗示，还挺怜悯地回头看了看他：“那你还挺惨，那么多有意思的事都不能学——那你每天干什么啊？吃喝玩乐吗？”
夏鸿：“……研习道法，练习符咒法诀。”
“练这些干什么？”
团团不解地看着他，眼神中有着深深的疑惑，“一学就会的东西，有什么好练的？”

夏鸿：“……”
有一说一，我怀疑你这是在嘲讽我。

团团单纯而茫然：“没有啊，我看祁殊就是一学就会啊，你不是吗？”

夏鸿：“……”
夏鸿一口气噎在胸口，突然发现这个世界对自己好像真的不太友好。

猫主子不挠你，但可以用其他的方法来伤害你。

你不是吗？
我不是啊。
那玩意儿谁他妈能一学就会啊。

夏鸿被猫主子几句话打击得失魂落魄，连原本想跟祁殊了解一些猫鬼阴兵的术法的心思都歇了，恍恍惚惚地向祁殊求证：“是这样的吗？”

祁殊：“……”
虽然确实是这样没错，但这话说出来好像还是太打击人了点。

同为正四品，差距不能大到这份上吧？
夏鸿还是觉得难以置信，索性摆出了朱砂符纸，想让祁殊现场画两张符看看。

“有志气，”
团团抬爪子拍拍他，“这种死也得死个明白的精神值得表扬。”

祁殊：“……”
什么玩意儿。
哪儿跟哪儿啊都。

天师间画符切磋是常事，祁殊就没有多推辞，还挺耐心地问：“画什么？”

夏鸿想了想，挑了个难的：“天雷符？”

那个图书馆里到底有什么祁殊也不清楚，没准就会有些什么他们应付不来的东西，提前画几张天雷符也算是有备无患。祁殊也没觉出什么为难来，接过毛笔来蘸了朱砂就开始凝神画符。

夏鸿：“你不——”
夏鸿话还没说完，团团懒洋洋地蹦到他肩膀上，伸出尾巴捂住他的嘴，瞥了他一眼：“还想问什么？自取其辱？”

夏鸿：“……”
虽然但是。
行吧，你说的有道理。

祁殊虽然不用天天苦哈哈地练习画符，但他平日里是靠着卖符赚钱的，画得最多的就是天雷符和安神符。

安神符属于祈福的符篆，虽然也能辟邪镇宅，但更多的还是用它来去秽压惊，调息安枕，甚至有些修行的天师也会专门用它来稳固心神。
这种的符用途很广，但又不算什么太上乘的符篆，用几天就会耗尽灵气，基本上可以算是个快销品。

安神符虽然不算上乘符篆，但画时得格外静心凝神，心有杂念就难聚灵气。品阶高的天师还有更重要的事做，不爱在这上面浪费时间，品阶低些的天师画安神符十张能废八张，也都不爱在这种符上较劲。时间一长，普普通通的安神符竟成了供不应求的物件。

而天雷符则是道家上乘符篆，可通雷部诸神，引动天雷，本身威力巨大，基本上哪个天师身上都会备着几张。万一遇到什么难缠的阴鬼邪祟，也是个保命的手段。
自天道借雷成劫降罚伊始，就有“雷法第一，统御诸法”的说法。雷法出于天上雷霆之府，内蕴天地间浩然正气，小到求雨祈睛，治病除瘟，大到降妖诛怪，炼度亡魂，雷法无一不应。
雷法传于世亦有多种，天雷无妄，唯循纯正，是雷法中上乘一派，非至阳至刚者不可得。

这符本身就难画，结炁成煞时法诀繁杂无比，极耗心神。夏鸿在师门中也算得天赋佼佼，但每次画天雷符时一次也最多能画出五张，且心神俱疲，难以为继。

“我师父说过，天雷符能一气画出五张就算得上是天才了，”
夏鸿喃喃自语，“祁殊现在……画了几张了？”

团团觉得他有点可怜。
估计他的师门是什么不见经传的小宗门，没见过什么世面，连对天才的定义都这么草率。

“十来张了吧，”
团团抬爪子拍拍他的手背，不计前嫌地安慰他，“这不算什么，之前祁殊缺钱了赶工的时候一连画了三十多张呢。”

夏鸿：“……”
夏鸿一脸的羞愧欲死，总觉得自己这个正四品的品阶实在是才不配位。

我不配。
我凭什么和祁殊在同一品阶。
我他妈凭什么。

一个废弃图书馆而已，也用不着大张旗鼓地拿天雷符往下砸，祁殊画了十五张就停了笔，自己折了五张收在了校服兜里，同夏鸿商量道：“天雷符动静太大，咱们身上带着几张防身就好，不到必要时还是别用了，我另画了几张破秽符，应该用得上——夏老师？”

夏老师觉得他这句“老师”就很讽刺。

“没有，我画得多，熟能生巧，”
祁殊同他解释，“我一个月有时候会画几十张，时间长了自然就顺手了。”

夏鸿愣了一下：“一个月几十张？”

天雷符虽然威力巨大，但实在难成符，一般不是遇上斗不过的厉鬼阴邪是不会随便用出去的。
至少他就从来没见过有遇着什么都拿着天雷符闭眼往下砸的天师。

难不成小道友经常路遇邪祟？或者是日常接天字号单，收服害人成性的厉鬼？

这又是什么奇特的修行方式。
每一天都要过得精彩纷呈？

“啊，不是。”
祁殊解释道，“我是画了卖钱的。”

夏鸿：“……”
夏鸿：“？？？”
啊？

有些品阶低的天师会专门画安神符卖了赚钱，这事他多少知道些，可从来没听说过天雷符也有卖的啊。

这玩意儿也能卖？
怎么卖？卖给谁？

现在是随便来个人都会掐诀燃符引天雷了吗？

“一看就是个规规矩矩的好孩子，”
团团抬爪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肯定是没干过这种投机取巧的事儿吧？”

祁殊卖了好几年的符，今天也是头一回体验到了类似于被抓包的尴尬。他看着夏鸿一脸的茫然，甚至有点儿难以置信。
难道那些茅山正道门派真的都是真空教徒弟的不成？
猫鬼不给讲，养阴兵不让学，居然连不想画符的时候该去哪儿买两张应急这样的路子也不交代一下？

无法理解。
不可思议。
万一哪天真用得着怎么办？

但这个说到底是人家师门的教育理念，祁殊不爱掺和这个，只略跟他提了两句，没想到夏鸿还挺感兴趣，专门问了地址和联系方式，准备有时间亲自过去看一看。
这种兴奋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像是好不容易脱离了父母高压管束，准备激情探索世界。

跟那天杨昊喝酒的兴奋简直如出一辙。

“花花世界迷人眼啊，”
团团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他师父要是知道你把他原本听话又规矩的徒弟带歪了，怕不是会气得一路飙车把你的头拧下来掏空了放小鱼干。”

祁殊：“……”

不怕不怕，我也有师父。
我师父肯定打得过他师父。

--------------------

作者有话要说：
祁殊:我可是有师父护着的崽崽v感谢在2020-03-14 10:12:07~2020-03-15 19:27: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木阿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二十一

夏鸿谨守规矩这些年了，就算突然被祁殊带着见识到了另一番广阔的天地，茅山正统带出来的规矩还是错不了的。
比如出法事前得拜一拜祖师爷。

虽然从小就听自己师父念叨着心诚则灵，总说那些个繁文缛节不用太讲究，但现在毕竟是在人家的地界，宗教信仰还得互相尊重呢，更别说是上香这样的规矩，守一守也没什么坏处。

夏鸿在屋里摆了祖师爷的神龛，香炉中香灰不少，一看就知道他平日里晨昏定省，早晚三炷香回回不落下。

“哇哦，真是长见识了，”
团团趴在他肩膀上叭叭，“看看人家看看你，就不能学学人家虔诚点。”

祁殊：“……”
不是你大半夜爬到香案上偷吃供品的时候了是吧。

夏鸿虽然对阴兵驭鬼这样的法术不太了解，但阴物避罡气这样的常识还是知道的，指了指团团好心提醒它：“既然是给祖师爷上香，团团不如还是避一避吧，免得被误伤了。”

团团：“呵。”
团团：“没见识。”
团团：“你看我像是会被误伤的小垃圾吗？”

夏鸿：“……？？？”

“团团它……身有机缘。”
祁殊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清楚这个事儿，只能含含糊糊地道，“它虽是阴物，但并不怕罡气，没事的。”

不仅不怕，还能借罡气修炼。
真是一只打破了天地规律的小鬼。

虽然知道追根究底不太礼貌，但这事儿实在太离奇了。
夏鸿尽量礼貌地发问：“所以我能知道……到底是因为什么吗？”

祁殊：“……”
不太好意思说。

祁殊把团团从肩膀上揪下来，提到夏鸿面前：“算了，你自己说吧。”

“我也不知道啊，”
团团乖乖巧巧地抱着自己的尾巴，无辜卖萌，“可能是因为我半夜偷吃贡品偷吃得多了点？”

夏鸿：“……偷吃祖师爷的贡品？大不敬——”

团团无辜地冲他“喵”了一声。
夏鸿：“……”

夏鸿改口：“——咳咳，但是团团毕竟还小嘛，情有可原，情有可原。”

祁殊：“……”
呵。
毛绒绒果然能迷惑人的心智。

光靠偷吃贡品就能被祖师爷赐下机缘，这事儿怎么听怎么都不靠谱，夏鸿还是一脸的困惑，又看向了祁殊。

“团团偷吃贡品被发现了，我师父吓唬它说偷吃贡品的小猫以后永远吃不到小鱼干，还画了几张假的甘露法食符，骗得团团真以为是祖师爷降罚让它吃不了小鱼干了。”
祁殊说起来也觉得自己师父实在幼稚得过分，心中颇为无奈，“团团被吓唬住了，为了道歉，一连好几天从厨房偷了小鱼干叼到祖师爷的香案上——可能是心诚则灵，团团诚心感天动地吧。”

神他妈感天动地。
几个小鱼干就能感天动地吗？

“怎么就不能了，那可都是我好不容易叼出来的小鱼干，”
团团气鼓鼓，“是你们说了算还是祖师爷说了算？”

夏鸿：“……”
那当然还是祖师爷说了算。

贡上小鱼干就能打动祖师爷这样的事百年难遇，机缘巧合，果然妙不可言。
夏鸿心中其实挺感慨，但时间好像有点来不及。祁殊看了看手机，提醒他：“不早了，咱们上了香就出门吧？”

啊，一打岔正事差点忘了。

祁殊向他借了三根香，跟夏鸿一起在神像前拜了拜。夏鸿把插香时还一切正常，等祁殊刚刚把香插/进香炉，那三根线香燃着的香头突然发红，三缕飘起的香烟甚至隐隐带了青色。

青烟缭绕，直上云霄，是为大吉。
通俗点说就是这三炷香直接被祖师爷接了。

而祖师爷既然接了你的香火供奉，那你自然会心中所求，无有不应。

多少虔诚信徒早晚供奉，还有那些常常去道观寺院里烧头香的信众，究其一生也不一定能遇着这样的机缘，没想到今日居然让祁殊遇上了。
夏鸿大为羡慕，但祁殊面上一片平静，根本看不出来一点儿被机缘砸中的兴奋来，甚至还去接了一个电话。

没想到祁殊小小年纪，心性竟然这样沉稳。
夏鸿肃然起敬，突然发觉自己跟他差的简直不是一星半点。

看看人家多稳当。
看看人家多淡然。
看看人家……

团团实在看不下去了，抬爪子拍了拍他，小小声道：“不是啦，其实是因为经常会有这样的事，祁殊已经习惯了而已。”

夏鸿恍然：“啊原来只是习惯了——什么？？？”
夏鸿捂着胸口深吸了一口气：“经常有？习惯了？”

团团又抬爪爪拍了拍他，宽慰到：“也不能说经常有啦，毕竟祁殊又不是经常上香——不过基本上每次上香都会这样，。”

夏鸿：“……”
谢谢，不过好像并没有被安慰到。

夏鸿努力给自己顺了顺气，重点偏了一下：“——不是经常上香？”

“不经常啊，”
团团解释道，“祁殊他师父说了，祖师爷每天很忙的，也不缺他一份香火，什么时候遇上解决不了的事儿了什么时候给祖师爷上香就行，没事别老吓唬人玩。”

夏鸿：“？？？”
啊？
这他妈是什么理论？
你说错了还是我听错了？

团团偏头看看夏鸿，总觉得他有点惨。

好好的一个正四品天师，顺风顺水这么多年了，怎么偏偏就遇上祁殊了呢。
短短两小时，这得经受多大的打击。
人比人气死人。
可怜哦。

夏鸿恍恍惚惚，直到祁殊接了电话回来准备出门去图书馆了，他还没缓过神来。

团团又把自己挂到祁殊身上，挺好奇地问：“谁的电话？”
“师父打来的，问我在这边怎么样，有没有遇上什么应付不来的事。”
祁殊捏捏它的小爪爪，“我提了一下你最近总觉得累的事儿，师父的意思是让我尽快带你回去一趟，看看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团团甩甩尾巴：“哪会有什么应付不来的事啊……难道是这个学校里真有什么不对劲的，你师父算卦算出来了？”
团团说着把自己摊在祁殊肩上，异想天开：“不会真的是有什么厉害的小母猫要吸干我吧？”

祁殊：“……”
祁殊艰难开口：“不会，放心吧。”
团团觉得挺可惜，叹着气把自己挂在祁殊肩膀上，不说话了。

图书馆前那片槐树林看着是鬼气冲天的，其实里头都是些孤魂野鬼，没什么道行。上回祁殊是顾忌着有贺衡他们几个，不敢让他们进林子沾染阴气，但对于天师来说，这些野鬼身上的阴气怨气并不算什么。
甚至祁殊还日常拿人家的阴气当空调使。

天师身带罡气，寻常鬼怪见了也只有退避的份，他跟夏鸿都没把这片林子放在心上，沿着小路往里走。

“槐树养鬼，但我之前来的时候在林子里走过一遍，倒是没见着有成气候的，”
夏鸿之前来过好几回，多多少少也探出来些不寻常的地方，事无巨细地跟祁殊讲，“我有一回还专门拘了只鬼来——就定在这儿，定了七天。”

祁殊用手机照着亮，顺着他指的地方看了看，果然看到一个挺明显的记号。

“七天之后我再回来看的时候，那只鬼已经虚得马上就要消散了。”
夏鸿顿了顿，“我只是拘了它，并没有用旁的阵法，按理说这里阴气弥漫，它冲出禁锢倒是有可能，虚弱成那样就不应该了。”

“我可能知道是为什么，”
团团软趴趴地开口，“我现在也觉得挺虚弱。”

祁殊心里一惊，忙把它从肩膀上抱了下来：“怎么回事？”

“不知道——真他妈难受。”
团团挥了挥爪子，小肉垫里连指甲都弹出来了：“哪个不长眼的背后折腾我，火葬场贵宾席买一送一我让他跟他妈合葬去。”

祁殊：“……”
得了，猫主子风采依旧，甚至还能施展祖安大法。
一看就是精力十足，没什么大事儿。

“其实还是有点事的，”
团团“喵”了一声，矜持地道：“有点虚弱，可能需要吃点什么来补一补。”

祁殊：“……”
祁殊知道它在惦记什么，揉了一把它的小肚皮：“行，你去吧。”
团团欢呼一声，从他怀里蹦到了地上，抖了抖身上的毛毛，亮出了爪子。

“记得要看清楚了啊，没作恶的不许吃，”
祁殊嘱咐它，“自己小心点，遇上应付不了的就来找我。”

“知道啦知道啦。”
团团冲他挥了挥爪子，“你好好找找到底是什么玩意儿让我觉得这么不舒服，我他妈的扒了他的坟也要让他族谱升天骨灰飘扬缠缠绵绵走天涯。”

祁殊：“……好。”
虽然早就习惯了猫主子的祖安风采，祁殊还是应得挺艰难。

他看着团团跃上了树，这才转头看向夏鸿：“夏老师，咱们往里走吗？”
夏鸿：“……啊，好。”

夏鸿神色有点怪异。
虽然不能说猫随主人，但一般宠物的性格在一定程度上很能反应出主人的性格。

没想到团团看起来小小一只，还浑身毛绒绒的，居然不是走的可爱风。
人间杀妈客。
还能善用族谱骨灰和火葬场。

难道说小道友也是祖安出身？

看不出来。
深藏不露。

祁殊：“……”
无辜受难。

我不是我没有。
这回您可真是冤枉我了。

--------------------

作者有话要说：
祁殊:我，温和儒雅，从不杀妈。


## 二十二

这座图书馆废弃了七八年了，疯长的爬山虎遮住了大片的墙，看着就阴森森的，但凝神细看时又干净得很，甚至连生了蛛网的墙角都看不着什么阴秽邪物。

干净得有点反常。
外头的槐树林的鬼多得都能打群架了，这图书馆被围在正中间儿，偏偏还干干净净的，一点儿阴气都不沾，搁这儿演什么出淤泥而不染呢？

没必要，实在没必要。

“奇怪就奇怪在这儿了，”
夏鸿摸进来过好几回，到现在也没探明白这个图书馆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虽然说这地儿原先是座城隍庙——那城隍庙也不跟这儿似的一丝鬼气都不沾啊。”

祁殊四下看了看，也没看出到底是哪儿不对来，猜测道：“会不会是有什么结界？”

“应该是了，但是我之前仔仔细细找过一遍，也没找着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夏鸿皱着眉，“如果是布下结界的人刻意隐藏，咱们没那么容易找着。”

祁殊点点头，心里倒也没有多着急——他对这次来图书馆的目标挺明确，就是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而已，这样大手笔的布置，跟校方肯定是分不开的。
既然是校方的意思，祁殊也不太愿意掺和这个给自己找不痛快，毕竟学校里这么多的学生，还个个都是挑上来的尖子生，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儿肯定是捂不住的，微博头条都能上个前排。背后布置这些的人就是再大胆，也绝对不敢真就拿这么些学生的命开玩笑。

祁殊还不知道夏鸿到底是什么打算，但看他三番五次摸进来探查的架势，不太像是不想插手的样子，就没跟他多说什么，捏了自己那串五帝钱在手里，提议道：“夏老师，咱们再上楼去看看吧。”
这儿一时半会儿的是找不出什么来了，夏鸿就点点头，两人正准备往楼梯那边走，眼前突然一晃，原本空旷的图书馆内凭空多了一排排的桌椅和书柜，甚至连书柜上的书都放得满满当当的。
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祁殊手里的五帝钱紧跟着开始发烫，甚至在跃跃欲试地往前冲。
他抬手看了看这串明显是感应到鬼气的五帝钱，又和夏鸿对视了一眼。

结界。

结界不同其他的术法，自成一套体系。甚至一定程度上可以不受天道因果约束，完全凭设下结界的人心意而动。
不想让你进入结界，你就是把地砖都掀过一遍也找不着入口。等你进了结界，单凭蛮力想出去也绝对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夏鸿来这个图书馆这么多回，还是头一回进到这个结界里，一定程度上来说也能算是一个实质性的进展。

但前提是他们得能破开这个结界，从这里出去。

手里的五帝钱已经烫得快要拿不住了，祁殊少见它这样强烈的示警的时候，暗暗上心了些，一只手摸进校服兜里捏了张符，另一只手捏着五帝钱往前一扔，那串五帝钱就脱手而出，在一张摊着一摞试卷的桌子上方停顿了一会儿，又直直地砸向了两个书柜之间的通道。

“这什么啊！疼！”
一只鬼被打得现了形，从那个通道中弹了出来，正好撞到了旁边的椅子上，铁制的椅子腿不知道是磕到了旁边的椅子还是磕到了那只鬼，哐当当想了好几声，又惹得那只鬼“哎呦”了一声。

一只没有实体的鬼居然能磕着，说起来也是有点惨。

“你有病吧，怎么能随便打人呢！”
那只鬼愤愤地爬了起来，嘟嘟囔囔，“真倒霉，来刷个题都能被人打，这叫什么事儿啊，烦不烦人。”

夏鸿：“……这鬼画风好像不太对啊。”

那只鬼这才注意到他，想起了自己心里惦记着的事儿，连忙冲着他跑过来，挺拘谨地叫了一声“老师”。
夏鸿刚捏了张破秽符，还没掐起的诀来，就被这只鬼一声突如其来的“老师”打断了一下。

这场面我好像还真没见过。
他挺迷茫地跟祁殊对视了一眼，发现这个小道友虽然还在暗暗戒备，但眼中的迷茫一点也不比自己少。

很好，看来这场面不光我一个人没见过。

鬼怪多诡诈，夏鸿手中捏着的符一直都没放下，问他：“这里的结界是你设下的？”
“啊，应该是吧。”
那只鬼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也觉得自己这样霸占图书馆的行为可能会被批评，但还是忍不住解释，“但是他们太吵，吵得我都没法安静做题了。”

这个想法就很有问题，
抱着这样的想法，很难跟其他小同学好好相处，团结互助。

夏鸿为人师表，忍不住想要纠正他的想法：“图书馆是大家的公共资源，你怎么能只为了自己做题就不让大家使用呢？”
那只鬼很委屈：“但是我马上就要参加竞赛了啊。”

“就算你要参加竞赛，也不能剥夺其他同学使用图书馆的权利啊，”
夏鸿好像都忘了在自己面前的其实是一只鬼，苦口婆心地教育他，“你的学业重要，其他人的学业也很重要啊。不管是高考还是竞赛自招，都是依靠自己的能力，都在为了自己努力，难道还要分出来谁比谁更重要吗？”
那只鬼被他说得很羞愧：“对不起，是我太自私了。”

祁殊：“……”
哪儿跟哪儿啊都。
以前也没看出来夏老师这么爱循循善诱苦口婆心啊。

教育一只地缚灵都能教育得这么起劲，看来茅山的道士真的很有当教导主任的潜质。

眼看着夏鸿越教育越起劲，祁殊只好硬着头皮打断了他：“夏老师。”
夏鸿：“啊？咳咳，啊对，我还忘了问你了，你为什么开了结界让我们两个人进来了？”
那只鬼指了指祁殊：“因为我刚才听他叫您老师——您真的是老师对吧？”
夏鸿点点头：“对。”

“太好了！”
那只鬼一下就兴奋了起来，“我有几道题怎么也想不明白，您能给我讲讲吗？”

有教无类。
哪怕是只鬼也有学习的权利。
小同学的求知欲绝对不能被打击。

夏鸿和颜悦色地点点头：“题在哪儿？你先拿来我看看吧。”
那只鬼就从刚才那串五帝钱停留过一会儿的桌子上拿过来一张卷子，指着一道题给他看：“这道题，老师您给讲讲吧，我怎么也想不明白。”

夏鸿拿过来看了一眼：“……”

“两个定值电阻，把它们串联起来，等效电阻为 4Ω，把它们并联起来，等效电阻是 1Ω，如果把这两个电阻……”

夏鸿看都没看完，就被扑面而来的Ω和r震得后退了两步：“……你不会的题，是物理啊。”
那只鬼点点头：“嗯嗯，应该是一套竞赛模拟题。”

物理就算了，还竞赛题。
我高考都考完好几年了，我上哪儿会去。

“我大学是语言类专业啊，我哪儿会这个啊，”
夏鸿把祁殊叫过来，不抱希望地问他，“你看看会不会？”

祁殊：“……”
祁殊艰难开口：“老师，这是高中物理，我上高中才一个星期。”

难搞。
没法整。

夏鸿冷静思考了一下现在给学校里其他物理老师打电话问题的可能性，总觉得自己像是有点什么毛病。
大半夜的扰人清梦，怎么想怎么不合适。

“我刚才也没有答应了他什么，倒是算不上应了鬼请，”
夏鸿犹豫了一下，“但是小同学这么强烈的求知欲，我身为老师，有点不忍心打击他。”

祁殊：“……”
这是什么感天动地师生情。

夏鸿仔细想了想，另辟蹊径:“你那个室友是不是还没睡呢？”

祁殊:“？”
没睡应该是没睡，毕竟刚刚还在目送自己去探险。

“我看过他的中考成绩，物理非常高，没准是很感兴趣，顺便预习过高中物理呢？”
夏鸿抱着一丝希望，“不如你问问，万一就会呢？”

初中物理毕竟学的浅，学得再好也不一定就能解出来高中物理的竞赛题。祁殊并不觉得这是个办法，但试一试也算是尽人事了，就没替贺衡拒绝，很利索地把题拍过去。
他不想让贺衡担心，只问了一句会不会解，没告诉他自己跟夏老师其实是在鬼的结界里等答案。

还不到夜里十二点，贺衡还没睡觉，估计正在玩手机，回消息挺快。
不仅快，而且还是刷屏似的震惊。

贺衡：【？？？】
贺衡：【你俩不是捉鬼去了吗？】
贺衡：【所以你是真跟咱班主任去图书馆学习去了？】
贺衡：【可是咱班主任不是教英语的吗？】
贺衡：【那鬼呢？？？】

祁殊心说鬼在等你的答案。
眼巴巴的，还挺着急。

祁殊艰难回复：【……鬼，被这道题难住了。】

室友的捉鬼经历实在是太过离奇，贺衡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一只被物理题难住的鬼到底属于什么品种，末了又回过头去看那道题，直接给祁殊打了个电话过去。

“你开免提吧，我直接给它讲，”
贺衡跃跃欲试，“让我来体验一把给鬼讲题的快乐。”

祁殊：“……”
并不知道快乐在哪里。

祁殊顺着他的意思开了免提，那只鬼恭恭敬敬地捧过来纸和笔。
贺衡远程指导：“第一步，写，解——冒号。”

祁殊：“……”
这听起来怎么这么不靠谱。

就，这个步骤就很像是学渣面对数学题，第一步写解，第二步看下一题。

自己的室友到底行不行啊。

可能是出于对答案的敬畏，那只鬼认认真真地点头：“嗯嗯嗯，写了写了。”

“然后——等一下我看眼题啊。”
贺衡翻回题去看了看，“行，我会，我说你写——”

一人一鬼隔着电话交流得挺友好，就是学术氛围太浓厚，祁殊跟夏鸿对视一眼，发现他俩根本就插不进嘴去，只好无所事事地在结界里逛了逛。

“我之前好像听其他老师说起来过，前几年是有个竞赛生因为压力太大在图书馆猝死的事儿，估计就是他了。”
夏鸿挺惋惜地叹了口气，“不容易啊，这么多年了初心不改，还在刻苦学习。”

祁殊心说那确实是初心没改，连贺衡这种刚上高中的学生都能解得出来的题目，这只鬼学习这么多年居然都没弄明白。

也不知道都学了点什么。

--------------------

作者有话要说：
鬼:沉迷学习，无法自拔//
—————新文预收—————
新文预收《大佬掉马之后》  文案↓
温柔总裁攻×三线小明星受
阮同不温不火两三年，微博上粉丝都养老式打卡，只有一个大粉坚持天天私信评论喊哥哥，喊得阮同都眼熟地想跟他唠嗑，顺便劝劝他赶紧写作业别在自己这里耽误时间。
直到有一天，秦氏集团官博转发【我们董事长说他没有高中作业】
配图是阮同老父亲般语重心长的长段劝导。
阮同:“……谢邀，社死了。”
一个老梗，想写好几年了一直没时间。会努力写得不那么古早 鞠躬


## 二十三

贺衡跟他讲了将近半小时的题，那只鬼才意犹未尽地放下了笔，一脸的满足。
汲取到了很多知识。

贺衡忍不住跟祁殊吐槽：“一连问了我七八道题……他到底是哪儿来的这么高涨的学习热情啊，现在鬼也得考大学了是吗？”

祁殊：“……不，其实他是竞赛生。”

贺衡：“？？？”
贺衡：“现在鬼界都有高自招了？”

贺衡震惊：“这么与时俱进的吗？？？”

祁殊：“……”
这个一时半会的我没法解释。

毕竟地缚灵的执念向来是五花八门的，报仇吓人鬼打墙，弹琴唱歌练timi。相比于其他要害人性命的地缚灵来说，这就算是心存善念的了。

是可以被超度轮回的。

“我不！我不要被超度！”
那只鬼抱着卷子瑟瑟发抖，“我还有题没刷完，我不要去投胎呜呜呜呜呜。”

夏鸿安慰他：“没事的，现在都在实行计划生育，被超度之后你也得等上几十年才能投胎。”
鬼愣了一下：“呜呜呜呜那我得等多少年才能参加竞赛走自招呜呜呜呜。”
夏鸿没有搞清楚这个小同学的思路，但还是继续安慰他：“没事的，过几年高自招可能就取消了，但竞赛还会有的。”

鬼：“……”
鬼哭得更伤心了。

祁殊听得头疼：“夏老师，您可别再打击……不是，别安慰他了。”
夏鸿一脸茫然：“为什么，难道我现在跟你们都有代沟了吗？我比你大不了几岁啊？”

祁殊也不忍心打击年纪轻轻的班主任，只好在夹缝中闭上了嘴。

那只鬼委委屈屈：“我不害人的，我就是想在这儿做做题，不能让我继续留下来吗？”

能倒是能。
先不说阳间从前就滞留了多少横死的孤魂野鬼，自从生死簿丢了一回之后，连正常阳寿已尽的鬼都趁机跑出来不少，鬼差四处抓都抓不过来，留一只两只的生魂没什么问题。

就单看这个图书馆外头那片槐树林里，不知道是藏了多少孤魂野鬼，偏偏这些鬼不是执念未了就是怨气缠身，连鬼差都轻易带不走，还得由阎王出面跟阳间各大道观门派协商洽谈通力合作，由佛道两边的人出手净化了那些小鬼的怨气，再了结了它们的执念，才能带回去送入轮回。
但净化怨气了结执念这种事一不留神容易沾染因果，那些自诩名门正派的修行之人宁肯做些收人钱财□□的法事驱鬼镇宅，也不爱做这样劳心费神的事。多少野鬼求助无门，只能一日日的滞留阳间。

祁殊叹了口气：“你愿意留下来也不是不行，安安分分做题，莫生歹意，害人终害己。”
那只鬼急急忙忙地点头，生怕他反悔似的，末了又可怜兮兮地问夏鸿：“这个结界我能继续留着吗，我好不容易才弄出来的。”
那只鬼委委屈屈：“反正他们想用图书馆也可以用，我只是把自己关起来了而已，要不然桌子上全都是土，我还摸不到卷子。”

“啊，也可以，”夏鸿还挺好奇，“不过你是怎么设的结界？——谁教你的？”
那只鬼摇摇头：“没有人教我啊。我一开始碰不到卷子，还总有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把我往图书馆外头赶，我就着急，赖着不想出去……然后赖着赖着就变成这样了。”

夏鸿：“……赖着赖着就赖出结界了？”
结界又不是想设就得设出来的，虽然地缚灵在原则上来说确实会有天赋一点，但没有道行就算凭借着执念布下一个小结界，以他四品天师的修为，也不至于仔仔细细找了那么多回都找不着结界的入口。

那只鬼仔仔细细地想了想，不太确定地道：“可能是因为我一开始碰不到卷子？你知道的——鬼嘛，都碰不到实体——然后我就每天盯着卷子看，我想写题，想着想着，就变成这样了。”

夏鸿：“……”
就为了写套卷子，无师自通地学会了设结界。
这得多深的执念啊。
生前得是个多热爱学习的小同学啊。

夏鸿身为老师，被感动地两眼泪汪汪，拍着这只小鬼的肩膀再三安慰：“没事儿啊孩子，学无止境，你只要肯学，不管是人是鬼老师都支持你……以后想要什么练习题了尽管来找老师。”
那只鬼也跟着点头：“嗯嗯嗯，老师您真好，那我以后有不会的题能去问您吗？”

夏鸿：“……这个恐怕不太行。”
我上哪儿会去。

一直在手机里听完全程的贺衡：“……”
“啥玩意儿啊，你们天师原来都是这么捉鬼的吗？”
贺衡一脸茫然，“你们这是打破僵化体/制准备改/革/创/新了吗？”

祁殊：“……毕竟是一只热爱学习的鬼，人家还要准备竞赛呢。”
贺衡忍不住嘲讽：“可他问的都是基础题吧，这都不会，还准备竞赛呢？小学组的？”

祁殊：“……”
夏鸿：“……”
鬼：“……呜。”

那只鬼从听了他讲题开始就对他心存敬畏，现在突然被心存敬畏的大佬嘲讽，羞愧无比，差点没忍住直接哭出声来。
祁殊心存善念，不忍心见好好的一只鬼被这样搞心态，挂了电话安慰他：“没有没有，他开玩笑的，这题本来就难，你看我就不会。”

这只鬼摇摇头：“我觉得他说的没错，是我太菜了呜呜呜呜。”
它抽抽搭搭地看了看那道题：“我总觉得这题我以前会来着，但是不知道怎么就不会了，好多题都是这样，我好像越学越垃圾，越学越忘……呜。”

祁殊跟夏鸿对视一眼，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越学越忘才是正常的。

这是一只地缚灵，在阳间逗留久了本来就会渐渐失去神智，最后变得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只会凭借执念不断重复自己死前的动作和场景。

看他的结界这样稳定，估计还得是死了有几年了才能有这样的道行。估计还是因为他学习的执念太大了，又每天都在检查刷题，才能坚持到现在都没有失去神智。
但这个过程不可逆转，这只爱学习的小鬼早晚会变成一只懵懵懂懂连Ω都不认识的地缚灵，每天守在这里看着一摞卷子，甚至都看不懂上面的题目。
夏鸿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什么。

但那只鬼敏锐地觉出来了些什么。

“夏老师？是我出了什么问题吗？”
那只鬼小心翼翼，“我真的是忘了吗？我……我以后会忘得更多吗？”

夏鸿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那只小鬼低着头，也不闹着哭了，心情低落：“一直都有个声音在这么告诉我——我也不知道是谁，它说我如果不修炼，早晚会连自己是谁都会记不起来，更别说做题了。”

祁殊不动声色地问他：“那，它告诉过你该怎么修炼吗？”

“说了，但是我不太想。”
那只小鬼闷闷地点点头，又指了指外头那片槐树林，“它说那里都是游魂，我只要每天吃掉几个，或者是吸来他们的阴气，就可以修炼——但是大家都是鬼啊，这不就跟杀人是一个理吗，我不想干这种事儿。”

祁殊跟夏鸿对视一眼，又继续问他：“这个声音，它是从哪儿来的你知道吗？一般多长时间来找你一次？”

“我不知道是哪儿来的，可能是从地底下？”
这只小鬼想了想，“多长时间来一次我不知道，但是不经常来。我设的结界它好像没法闯进来，每次都是在结界外头跟我说。我做题的时候不想听见别人说话，所以我有时候听得到有时候听不到。”

夏鸿点点头：“我知道了……你别听它的，地缚灵就算修炼，早晚也会失去神智的，反而还容易受天道所制。你又不要报仇，修炼得不偿失。”
那只鬼看看手里的卷子，抽噎了一下：“那，我还能写多久的题？”

这个说不好，毕竟每只地缚灵的执念有多深谁都不清楚，能维持多久的神智也没人能说得清，夏鸿只能沉默着拍了拍他的肩。

“就没有个公式能计算一下吗，”
这只小鬼嘟囔了一句，抹了一把眼泪，把卷子放到了桌子上，郑重地冲他们鞠了个躬：“我想，我想求你们一件事。”

鬼的请求并不好应，但祁殊跟夏鸿对视了一眼，还是点了点头：“你说。”

“我也不知道我能坚持到什么时候，你们有空的时候可不可以回来看看我，”
这只小鬼指了指桌上的卷子，“如果你们发现我哪一天真的连题都不会写了，就超度我吧，我下去排队等投胎，也不想在这里耗日子。”

祁殊叹了口气，虽然还是不太理解他这股子学习的热情，但还是应了下来。

“还有，我叫薛席，要是我连名字都忘了，你们超度我之前，记得告诉我啊。”
那只小鬼挺不好意思，“到时候你们给我烧点卷子下去好不好，记得要写上我的名字啊。”

--------------------

作者有话要说：
—————新文预收—————
新文预收《大佬掉马之后》  文案↓
三线小明星攻×温柔总裁受
阮同不温不火两三年，微博上粉丝都养老式打卡，只有一个大粉坚持天天私信评论喊哥哥，喊得阮同都眼熟地想跟他唠嗑，顺便劝劝他赶紧写作业别在自己这里耽误时间。
直到有一天，秦氏集团官博转发【我们董事长说他没有高中作业】
配图是阮同老父亲般语重心长的长段劝导。
阮同:“……谢邀，社死了。”
一个老梗，想写好几年了一直没时间。会努力写得不那么古早 鞠躬
——————新文预收——————
丞相嫡子×封地王送到京城来的质子
丞相想造反，看自己儿子努力结交封王质子很欣慰，封地王爷也想造反，看自己儿子跟丞相质子关系好也很欣慰，都觉得自己大业能成。
只有俩崽子没心没肺搞对象，两家父母还越看越高兴
【最后发现真相的我眼泪掉下来】
完结文:《宸夜微凉》，古耽主攻，温柔帝王攻×忠犬暗卫受
完结文:《独钟》，王爷攻×伶人受，治愈系小甜饼


## 二十四

天道难违，就算夏鸿再怎么可惜这个爱学习的小同学，一个四品天师的修为也实在帮不上什么忙——就算是拼着违背天道帮它一回，最终也不会是什么圆满的结局。
地缚灵不同于其他的生灵，就算再怎么修炼，也受不住雷劫，早晚还是要反哺天地灵气，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天地法则。

夏鸿心里惋惜，但也不想把气氛弄得太伤感，故作轻松地拍了拍这只小鬼的肩膀：“成，你放心，我过两天去找物理老师要几套卷子，一块儿给你送来。”
那只小鬼开开心心地应下来，送他们出了结界。

结界内的图书馆干干净净，亮亮堂堂，但这座图书馆毕竟已经废弃好几年了，到处都落了灰不说，电也早就断了。夏鸿刚出结界就是一片昏暗，还没适应过来，就见着一道黑影冲着这边扑了过来。
夏鸿心里一惊，下意识地摸出一张符来，还没来得及掐诀念咒，就听到那道黑影“喵”了一声，很愤怒地扑到祁殊身上：“你怎么回事！你他妈的刚才去哪儿了！我都找不到你了！”

祁殊还没来得及说话，先被一下连一下密不透风的猫爪攻势逼得战术后仰，好不容易才抓住猫主子的两只前爪：“别挠别挠，我错了错了。”

认错倒是认得挺快的。

团团还是很生气，一连声儿地数落他：“你怎么回事啊！到底去哪儿了，你都不跟我说一声！……我正抓着鬼呢，突然就感觉不到你了。”

“刚刚进了结界，没来得及……”
祁殊哄它，“好啦，我没事我没事，别担心啦。”
团团愤愤地扭过头：“做你妈的梦，谁担心你了。”

口是心非。

面对着气鼓鼓又毛绒绒的小主子，不论是谁的耐心都会空前爆棚。
而且小主子还是因为担心自己。

“那个结界内外不通，我不是故意的啦，”
祁殊捏着它的小爪爪晃了晃，“别生气嘛。”

团团“哼”了一声。
刚才它正跟戏弄小耗子似的戏弄一只小鬼，没想到突然就跟祁殊那里失去了感应。
虽然这个图书馆看起来不像藏着有什么特别厉害的厉鬼的样子，但鬼怪手段诡诈，保不齐祁殊就是不小心着了什么道了，它急都要急死了。

祁殊好笑地给它顺毛：“好啦好啦，真没事儿，就是一只地缚灵的结界，里头的鬼正刷题呢。”

团团：“……啊？”
这他妈是什么爱好。

团团自觉被吓着了，把自己的爪子从祁殊手里抽出来，抱着他的胳膊蹭了蹭，仰躺着把自己的小肚皮露了出来，又伸爪子够了够他的手，使唤人使唤得理所当然：“揉揉肚子。”
祁殊就顺着搭上去揉了揉：“吃撑了？”
团团“喵”了一声，似乎是被揉得挺舒服，眯着眼睛不说话了。

夏鸿看得羡慕，试探着伸过手，也想跟着摸两下它毛绒绒软乎乎的小肚皮。
只是他刚刚试探着伸过手去，还没碰到团团的毛毛，就被长了眼睛似的尾巴抽了一下。
夏鸿悻悻地收回了手，摸了摸鼻子：“那咱们现在——想法子找找刚才那只小鬼说的“地底下的声音”在哪儿吗？”

祁殊还是第一回来这座图书馆，并不太了解布局，但他们刚才在这层仔仔细细转了一圈，好像并没有看到有地下室的入口。

“我没记错的话，这儿确实没有地下室。”
夏鸿向下指了指，“但是这底下，有个城隍庙的地基。”

团团茫然地插话：“什么声音，什么玩意儿，你们到底遇上什么了，真的不打算跟我讲讲吗？”

“一只地缚灵，有个声音一直诱导它借外头那片槐树林里的鬼魂来修炼。”
祁殊简洁地道，“它说那个声音是从地底下来的。”

“用那些鬼魂修炼？疯了吧，修炼上八百年也修练不出什么来。”
团团正想跟他说这事儿呢，“你都不知道，外头那些就是群脆皮，一个个的，就剩下一丝丝的阴气了，拿它们修炼，修炼个屁。”

祁殊愣了一下：“阴气全都很稀薄吗？”

“差不多吧，除了几个新来的还好一点，其他的都跟快要魂飞魄散了似的。”
团团委委屈屈，“就跟被过了一遍榨汁机之后的西瓜渣，今天晚上这顿吃的，真没劲。”

神他妈西瓜渣。
这个形容听起来是真的很惨。

“要是这样的话……祁殊你还记得咱刚刚在林子里的时候，我跟你说的那只被我拘来的鬼吗？最后也是阴气稀薄，差点就要魂飞魄散了。”
夏鸿说着顿了顿，仔仔细细想了一遍自己知道的阵法符咒，也没找出一条能让鬼在槐树林里日渐虚弱的法子来，又觉得这事儿诡异得简直要违反自己这么多年的认知，“可是不应该啊，这么多槐树，温养鬼魂最合适了，怎么反而还阴气稀薄了呢？”

“咱们不知道，‘那个声音’肯定知道。”
祁殊笃定，“它不会无缘无故怂恿一只地缚灵修炼。”

夏鸿也是这么想的。他刚想说那咱们怎么想办法问问‘那个声音’，就听团团兴奋地“喵”了一声：“所以咱们要去找它打架了吗！”

夏鸿：“……”
什么玩意儿就打架。

不是，你们门派解决问题的方式都这么简单粗暴的吗？

“当然不是，我们门派解决问题一向温和儒雅。”
团团矜持道，“就算是打架，我们也会尽量打得温和儒雅。”

夏鸿：“……”
好好好。
温和儒雅祖安猫。

夏鸿看了看这只刚才还满口你妈骨灰火葬场的小猫祖宗，不明白它是怎么能说出“温和儒雅”这样的话来的。
这得多强大的心理素质，才能睁着眼扯成这样。

夏鸿脸上的质疑太明显，团团气鼓鼓地跟祁殊告状：“他在嘲讽我！”

“他没有，”
祁殊和蔼地揉揉它的毛，“他只是对你的温和儒雅表示出了恰到好处的质疑。”

团团：“……”
团团：“滚你妈的。”

“可是这个图书馆没有地下室啊，”
夏鸿来过这儿好几回，地形摸得挺熟悉，“瓷砖我也大概敲过一遍，都是实着儿的，底下也没藏东西——所以‘那个声音’咱们要去哪儿找？”

祁殊伸手戳了戳团团鼓鼓的小肚子。

“别他妈戳我，我不管。”
团团偏过头去，不满地甩着尾巴抽他的手，“我是猫，我又不是狗，我才不闻。”

祁殊无奈，跟它打商量：“一袋小鱼干？”
团团趁机加价：“五袋！”

“行，五袋就五袋，”
祁殊按着它的头揉了揉，把它放到了地上，“找个大概位置就行，我摆阵把它拘出来。”

图书馆废弃了好几年，电早停了，祁殊和夏鸿都开着手机闪光灯照亮。但这座图书馆还挺大，还堆了不少缺胳膊少腿被换下来的桌椅，拿闪光灯一照影影重重的，更多的地方还照不到，漆黑一片。
但团团首先还是一只猫，夜视能力很好，一片漆黑影响不了什么。它敏捷地跳到一张落了灰的桌子上，四下里仔仔细细看了看，又贴着墙走了一圈，回到祁殊脚边，软趴趴地“喵”了一声。

祁殊又把它抱起来，拍了拍它爪爪上沾着的灰：“找到在哪儿没有？”

“应该算是找到了吧，”
团团不大确定，“确实有点什么东西，阴气挺浓郁，也在源源不断地吸外界的阴气，不仔细也觉不出来——我一直觉得累可能就是被这玩意儿吸了阴气。”

这种东西就有点邪门了，夏鸿皱着眉问：“是什么东西？——阵法？还是什么阴物？”
团团想了想：“我也说不好，像是借阴物摆下的阵法，够邪门儿的，好像能拘生魂。”

拘生魂。

夏鸿指了指外头那片槐树林：“林子里那些鬼，都是被这个阵法拘来的？”
团团其实也只感觉出来了个大概，“我就是只猫，这种东西我又没跟着学，我他妈上哪儿知道去。”

“不确定没事，引出来就行了。”
祁殊摸了一包带在身上的朱砂，又问团团，“具体在哪儿，找得到吗？”

团团扒拉了一下他的袖子：“……其实我觉得吧，这个图书馆的地基就是那个邪门的阵法。”
祁殊：“怎么说？”
团团就给他指：“你看这座图书馆的造型，里出外进的——”

祁殊手机开着闪光灯，顺着它指的方向照过去，果然看到那块原本应该挺平整的墙面被做成了几个生硬的折角，跟凸出来的犬牙似的。

团团又给他指了指另一边：“——那边也有，两边正好对着，好像能合到一起似的。”

夏鸿就用手机照向了另一边，果然看到两边相对着都是里出外进的折角，跟积木似的，好像能严丝合缝地并在一起。

“当然，也可能是你们人类的审美真的有问题，故意做成这种样子的，”
团团指了指那两处被照亮的大积木，充分表现出了对人类审美的接受无能，“但我还是觉得这两面墙有问题——可能就是为了契合阵法，聚阴气用的，为了能让这个邪门的阵法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

作者有话要说：
“笔记是补不完的，爱情也是如此。”   ——四·亚里士多德·月
断更致歉or2
/但是我的笔记还是没有补完，或许可能大概，过两天还会断几天，我尽量尽量抽空码字
(论如何在一周内补完俩月的笔记)
感谢在2020-03-21 21:14:22~2020-04-10 17:36: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木阿 20瓶；啊哈哈哈哈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二十五

夏鸿虽然以前就摸进来过这儿几回，但他也只是觉得这个图书馆建成之后招惹了什么脏东西，根本就没有往“学校可能一开始就知情并极力促成”这个方向上想过，所以从来也没注意过这个图书馆本身的建筑样式。
但显然，这座图书馆的建筑样式就很令人匪夷所思。

先不说这样的凹凸角有多容易藏污纳垢——不管是灰尘垃圾还是孤魂野鬼。就单看这几个凸出来的锐角，本身就很容易伤人，一不小心就会磕到碰到，校方最开始审设计图的时候不会想不到。如果这座图书馆想长期使用，根本不可能建这样的造型出来。

祁殊跟夏鸿对视一眼，心里都多了些凝重。

如果说图书馆底下的某一块位置恰好埋着或压着一个阵法，这还能说是巧合，但用整个阵法当地基，形状还这么完美契合，这就不能用一句“巧合”来解释了。
至少在建这座图书馆的时候，校方肯定是知情的。
不仅知情，甚至还是默许的。

所以这他妈是要干什么？

“管他要干什么，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团团抬爪子拍拍祁殊，“你的天雷符呢？赶紧引天雷来，把这儿一窝端了。”

夏鸿：“……”
夏鸿震惊：“不是，你一直都这么刚的吗？”

“这是我刚吗？这他妈可是它先欺负我的！”
团团还挺记仇，愤愤地甩了一下尾巴，“让我难受了这么多天，不送它族谱升天我已经很宽容了好吗？祁殊快点劈它，拿天雷劈死它，噼里啪啦砰！”

祁殊：“……”
这都哪儿来的词，还噼里啪啦砰。

虽然知道猫主子的本意是要送人家族谱升天，可这个用词还是过于可爱了点儿，祁殊闷着笑逗它：“成成成，咱噼里啪啦砰哪儿？”

“还没闹清楚怎么回事呢，先别引天雷。”
夏鸿怕祁殊真跟着团团一时冲动，连忙拦他，“看看有没有别的法子，天雷符动静太大了。”

祁殊点点头，把闹腾的猫主子按下去，“我知道——外头树林子里那么多鬼，个个都一口阴气吊着呢，引了雷来不都得魂飞魄散了？”

团团嘟嘟囔囔：“本来也都活不长了。”

“它们自个儿活不长，那是它们自个儿的事，不能无缘无故死在咱们手里。”
祁殊看了看外头，心里有些不忍，“害过人的恶鬼你也都吃了，剩下的都是安安分分要去投胎的，只是被困在这儿了。趁着它们还没魂飞魄散，咱们还是先破了阵法，请鬼差来送它们去投胎吧。”

夏鸿和他想的差不多：“是该这样。那些自愿逗留人间的鬼也就算了，可它们要是想投胎却被困在这儿了，咱们就尽量帮一把。”

“是是是，二位想法不错，心存善念，普度众生。”
团团干巴巴地给他俩捧了个场，“只有一个问题，这阵你们打算怎么破？”

夏鸿：“……”
夏鸿想了想，发现自己确实没辙。

想和平破阵不伤无辜，就得从阵眼下手。
可这阵法是借着件阴物做阵眼摆下的，那件阴物却被压在图书馆底下。除非他们把这个图书馆拆了，把那件阴物从地底下刨出来，否则就拿这玩意儿没辙。

行不通。
这题没法解。

“阵不用咱们破。”
祁殊不紧不慢地摸出张符来，“咱们告个状就行。”

夏鸿：“……啊？”
夏鸿：“啥啊？”
夏鸿一脸茫然，显然是跟不上他的思路：“告啥状啊？往哪儿告啊？”

“往城隍庙告啊。”
祁殊往地下指了指，耐心地跟他解释：“私摆邪阵，拘生魂，吸阴气，还故意引诱地缚灵修炼，随便拎出哪条来都是重罪。除非是十殿阎王在下头罩着，不然本地的城隍阴差还能不出面管管么？”

夏鸿：“……”
对哦。

这个阵法拘了这么多生魂，而且看这样子肯定是有不少生魂已经因为这个阵法魂飞魄散了，这也不算个小事儿啊。
毕竟天地间一魂一魄生死簿都记得清清楚楚，这无缘无故一批一批地魂飞魄散，城隍庙乃至阎王殿恐怕比谁都着急。

既然能找政/府部门出面，我还跟着瞎掺和个什么劲儿？
夏鸿肃然起敬，心说小道友解题的思路依旧很别具一格。

祁殊说得稳当，其实心里也有点没底——他往常焚灵符都是召鬼差，鬼差为了赚一份外快自然是争着抢着来，但阴差都是地府里正经的公务员，且多多少少都爱自持身份，不一定乐意应召前来。
而且他也确实没想到今天这事儿闹到最后会闹成要请鬼差来的地步，也没随身带着点元宝纸钱能用来打点，态度看起来就不是很诚恳。

祁殊在校服裤兜里摸了摸，没能找着什么可以用来表示一下自己诚恳的纸钱，倒是意外地找着了一包顺手带上的礞石粉。

有总比没有强。
祁殊动作利索地焚了符，又拆开那包礞石粉，捏了一小撮撒了过去。

！！！
夏鸿让他这一小撮礞石粉吓得差点心脏骤停，又怕他继续往里撒，忙不迭地拦住他，惊魂未定，连话都快说不利索了：“不是不是，干什么干什么，祖宗你撒这个干什么啊！”

祁殊还挺茫然，不明白他这么大反应是哪儿来的：“把动静闹大点儿，好叫鬼差来啊。”

夏鸿：“……”
看他说得这么自然，夏鸿有一瞬间竟然真的觉得是自己的思想出了什么问题。

不是，啥玩意儿啊，有这么闹大动静的吗？
“你这动静闹得……”
夏鸿有气无力地指了指窗外——原本老老实实待在那片槐树林里的鬼被燃着的礞石粉吸引着，都黑压压地贴到了窗户上，看那架势一个个的都恨不得要破窗而入。
“要是真引得它们发了狂，咱们得被生撕了。”

“怂个什么劲儿啊，它们又进不来。”
团团从祁殊身上跳下去，特意到窗边瞧了瞧，“看吧，我就说这个图书馆地基就是个阴阵，要不然这些鬼魂怎么都闯不进来？”

夏鸿心说现在重点是他妈/的阵法吗？

礞石引魂，但多半是用来配合着驭鬼桩摆阵的，像这样随着符直接焚了的用法，夏鸿拜师这么多年还真是头一回见。
但这样的用法无疑威力巨大——单看窗边那群原本在槐树林里岁月静好的孤魂野鬼撞窗户的猛烈程度就能看出来。

祁殊看出来他挺担心，还有心情安慰两句：“没事的夏老师，我只撒了一点点。”

夏鸿：“……”
是，就这么一点点威力就够大了。要是再撒两把，外头那些鬼为了冲进来，怕是能直接把这个图书馆底下压着的阵法给掀了。

但这一小撮礞石粉确实是有用的——那张请灵符刚刚焚尽，符灰就无风上扬，渐渐凝成了一个人形。
阴差。

夏鸿心有戚戚，心说这一小撮礞石粉，直接把人家阴差逼得说显形就直接显形，连原本阴兵开路的排场都不要了。

“小道友且慢，”
那个阴差看起来也挺紧张，“外头那些生魂神智浑噩，经不住礞石引诱。”

祁殊点点头，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的温和无害：“抱歉，我学艺生疏，礞石粉是一时不慎撒进去的，并无他意，阴差大人多心了。”

夏鸿：“……”
夏鸿：“？？？”

好一个一时不慎。
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跟我说的。

但是鬼差当前，刚搞完事的小道友说一时不慎那就是一时不慎，夏鸿自然不会拆他的台，也配合着点了点头：“阴差大人勿怪。”

阴差：“……”
他虽然在地府是个公务员，但对上两个正四品天师也不一定讨得着好——而且也确实没有这个必要。因而就算他心里门儿清，那一小撮撒进去的礞石粉就是为了闹出点动静逼他应符召前来，也不好多说什么，干巴巴地点点头，面上还挺和善：“不妨事儿的——二位道友可是有什么要事？”

“这儿不知被谁摆了个阴阵，能拘生魂，还能吸阴气，假以时日只怕会养出厉鬼，难以控制。”
祁殊也不跟他打太极，冲着外面指了指：“外头那片槐树林里都是被拘来的生魂，阴差大人可以去查探一番，多半都已经虚弱得要魂飞魄散了。”

阴差了然地点点头：“的确如此。”

这什么态度，怎么这么平静。
夏鸿心说你的辖区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你怎么一点儿都不着急的，就不怕年底考核的时候评不上绩优吗？

“不知道是什么人这么大胆，竟然敢在阴差大人您的辖区内生事。”
夏鸿皱着眉，不动声色地提醒他，“今日您已知情，想必也是要破了这阴阵的，不如……”

那阴差却老神在在：“这位道友多虑了，这阵法已经摆了十年之久，我早就知晓。且留着吧，不必破阵。”

夏鸿实实在在地愣了一下。

什么叫早就知晓？
合着你早就知道有人在你地盘上搞事？
知道你他妈还一直都不管？

夏鸿难以置信地看了这个说着“不必破阵”的阴差一眼，顺了顺气，努力保持心平气和地提醒他：“那外头那些孤魂野鬼，岂不是都要魂飞魄散？”

阴差神色不变，甚至还点了点头：“道友不必理会。”

夏鸿：？？？
什么玩意儿不必理会？
不是，合着我他妈成了多管闲事的了呗？

夏鸿被这阴差噎得心里起火，勉强忍耐着跟祁殊对视了一眼。
怎么回事啊？
现在的阴差现在都这么玩忽职守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日更day2
感谢在2020-04-10 17:36:10~2020-04-11 13:20: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八雨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二十六

夏鸿和祁殊好歹是授篆天师，有些话不能说得太过火。但团团就没什么顾忌了，趴在祁殊肩膀上问那个阴差：“听听你这说的是什么屁话？你编制还要不要了？”
那个阴差可能是头一回见着胆子大到在自己面前不仅不知避退，甚至还敢这么跟自己说话的小鬼，垂下眼仔仔细细地看了看它，又了然地点点头，好脾气地扯了一下僵硬的笑出来：“不必担心，这阵是本地城隍亲自选址摆下的，若是出了什么事，自然也轮不到我一个小小阴差担着。”

“你扯你妈呢？城隍亲自摆的阵，他疯了还是我疯了？”
团团直接炸了毛，“你是阴差，阴差！你他妈是为了广大鬼魂群众服务的！你就眼睁睁看着外头那些鬼魂飞魄散？”

那阴差估计是应付多了这样的指责，打着官腔地跟他扯皮：“这都是城隍下达的指示，我一介小小阴差，只是按规定办事而已，咱们得互相体谅。”

夏鸿短暂地愣了一下，总觉得眼前的阴差打着这样的官腔，很有一种违和的熟悉感。
他之前很少跟阴差打交道，虽然不至于像贺衡一样以为地府里仍旧维持着封建衙门的办事模式，却也实在没想到，就连阴差都学会了这样圆滑的官腔。

这地府改/革到底是怎么改的，怎么这么不学好呢。

一句不痛不痒的“按规定办事”虽然对解决眼前的问题没有任何帮助，但分量却挺足——这个阴差既然敢这么说，那必然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了本地城隍庙，乃至整个地府的意思。
冷眼旁观这些孤魂野鬼魂飞魄散，甚至在背后推波助澜，这都是地府的意思。

祁殊按住还想继续开骂的团团，心底一时有些发寒。
在天道的眼皮子底下光明正大地设了阵法，拘来一群游荡人间的孤魂野鬼，冷眼瞧着它们魂飞魄散。甚至被人挑破了这件事，问到明面上，阴差连遮掩都懒得遮掩，直言是“按规定办事”。

现在的地府已经连天道都不放在眼里了吗？

团团犹自愤愤，看起来还想再骂两句。祁殊心中警惕，不动声色地捏住了它的后颈皮，示意它不许再出声。

团团：“……”
操/你妈。

地府既然已经无法无天到这份上了，这阴差难保不会因为被冒犯了就恼羞成怒，对着团团出手——毕竟团团说到底也是只该被带回地府等着轮回投胎的鬼，要是这阴差真的扯出锁魂链来，祁殊硬拦也不一定能拦得住。

但那个阴差看起来倒也没打算计较这些小事，甚至还扯了个挺和善的笑出来：“二位道友可还有要事？”
这就是委婉的告辞了，但祁殊显然不肯把这件事稀里糊涂地放过去。他冷冷淡淡地拦了一句：“也不算要事，只是我心中疑虑，想同阴差大人问个清楚。”

“小道友请讲。”
阴差可能是应付多了这样的场面，滑得像条鱼：“我虽然只是小小一介阴差，但一定知无不言。”

团团：“呸。”
这一两声小小的冒犯祁殊只当没听见，指了指自己，对那阴差道：“我虽是修行之人，可也不能免俗，忧心来世——眼看着这些孤魂野鬼魂飞魄散，心中难免兔死狐悲”

那阴差乐呵呵的：“小道友多虑。”

多虑你妈多虑。
夏鸿在心里暗骂这个阴差滴水不漏，不耐烦跟他绕弯子，直问道：“那请问阴差大人，外头那些生魂到底是犯了什么错，要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它们啊，犯错倒是没犯什么错，只是现在地府中鬼魂太多了，用你们阳间的话来说，叫‘人满为患’。”
那阴差好脾气地跟他们解释，“二位道友也知道，自从人间实行了什么‘计划生育’之后，地府里投胎轮回的名额本就紧缺，排队等投胎的鬼都快排到八十年后了。偏偏还有这些鬼滞留阳间，时间一长难免身染怨气，下头的鬼差想带他们回地府也很麻烦，费时费力的，实在是得不偿失啊。”

夏鸿难以置信：“所以你们就让这些滞留阳间的鬼魂飞魄散？”
阴差不大在意地摆摆手，甚至还又笑眯眯地打了句官腔：“一切为了大局嘛。我相信，不论是这些生魂，还得两位道友，都会理解支持我的的工作的。”

团团在旁边气得要骂：“支持个屁，那生魂好歹都是一条条的命，地府这么干，也不怕天道降雷直接劈了你们阎王殿？”
祁殊脸色也不大好看，但还是象征性地拦了拦它，皱着眉道：“可它们滞留阳间也是因为前几年地府丢了生死簿，鬼差一时没法带它们回地府，这难道还要怪它们吗？”

夏鸿跟着点头：“再说了，虽然它们身染怨气，但也不是不能解决。地府同茅山早就商量过帮他们净魂的事，我们也一直在按约定行事。”
夏鸿说着顿了顿，突然想起茅山中那些和自己同品级的天师好像确实都不爱干净魂消怨这样的麻烦事，自己这话说出来底气似乎不太足。但他还是叹了口气，继续道：“投胎名额不够可以想办法，滞留阳间多半也不是它们的本意，为什么非得一刀切似的让这些鬼魂个个魂飞魄散了？”

“二位道友还是别难为我了，”
那个阴差也不愿跟他们多矫情这些，抬手递了张纸过去，“这是十殿阎王和你们阳间签的契纸，哦对，你们阳间管这个叫合同——这都是上头下的命令，我也做不了主啊。”

夏鸿接过来，刚扫了一眼就皱了眉，神色怪异。
最后这个公章落款，祁殊不太认识，但夏鸿拜师茅山多年，自然认得出来，这是茅山历代掌门传下来的印章。
这他妈是自个儿师门跟地府签的合同。

怪不得他之前觉得不对劲，回师门问的时候，他师父欲言又止，再三告诫他不要插手，合着这事儿里头，还有茅山的手笔。
这他妈叫什么事儿啊？

“道友既然认识这印章，那就别为难我一个阴差了吧。”
那阴差略显不耐，但还算客气，“不过是些孤魂野鬼，二位道友没必要放在心上——若是担心阵法会对这所学校有什么影响，那也放宽心，此处阳气旺盛，像前两日那样失控的事，断不会再有。”

夏鸿：？
什么前两日失控？

他刚想问一句，又突然想起来今年开学时，校方让所有住校生放下行李后迅速离校不准入住的通知。
阵法失控的事校方知道。

夏鸿没忍住在心里骂了一声，多少明白了过来，摆阵拘魂，让这些滞留阳间的鬼魂飞魄散，这件事从头到尾早就在阳间过了明路，他们现在就是想拦，也根本拦不住。

他和祁殊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一种突如其来的无力感。

“既然如此，那就麻烦阴差大人跑这一趟了。”
祁殊冲着那阴差点点头，刚想开口告辞，团团就在他手底下扒拉着爪子扑腾。祁殊话锋一转，有点担心地问了一句：“我养的这只猫是只鬼修，这几日也总觉得不舒服，可是被这阵法影响了？”
那阴差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确定他是真的担心，并不是在跟自己开玩笑，才摇摇头，道：“这只鬼修身上有陆压道人亲自结的印，这等小小阵法或许会让它觉得不适，但并不能伤得到它，小道友安心。”

……

阴差估计是怕再被他们不依不饶地缠住，照例该要的元宝纸钱提都没提，说了声告辞就不见了鬼影。

祁殊垂眸看了一眼地上那堆纸灰，一时之间觉得挺讽刺。
刚才还胸有成竹地说有事找地府，只要把这个阵法的存在告知城隍庙就能破了阵，叫来阴差之后才知道原来这阵就是城隍庙摆下的。
再追根溯源，是地府为了解决被其视为“累赘”的孤魂野鬼才特意摆下的。

这他妈叫什么事儿啊。

夏鸿还是觉得很难以置信：“现在地府的胆子都这么大了？什么事儿都敢干？”
旁人不知，但他们好歹是修行中人，对天地间冥冥规则了然于胸。地府虽然自成一界，主笔生死簿，但也只能掌管生死轮回，除非是穷凶极恶，恶贯满盈之徒，否则随意让鬼魂飞魄散，天道也是不允的。
现在地府到底是得了什么倚仗，敢公然违抗天道？

“也不一定就是‘公然’，”
祁殊把脸埋进去团团的毛毛里深吸了一口，感觉稍微舒服了点，这才继续道，“这儿是个结界，或许能蒙蔽天道也说不定呢。”

夏鸿想了想，突然看到了点希望：“那咱们要是能把这个结界破了，是不是就能把这事捅出去了？”

祁殊：“……恐怕不太行。”
祁殊又把脸埋进了团团毛绒绒的小肚子上蹭了两下，团团抬爪子在他头上拍了拍，权当安慰。

能得到猫主子的安慰，也是件挺令人高兴的事儿。
祁殊在毛绒绒的安慰中调整好了心情，长出了一口气，解释道：“地府既然敢设结界，肯定就不会让人轻易破了去——十殿阎王随便哪个来，都是咱们应付不了的。”

祁殊顿了顿，照顾着他好歹出身茅山，把话说得委婉了点：“再说了，就算咱们真要破这个结界，茅山肯定是要阻止的。”
夏鸿一时涩然：“抱歉，我……”

“行啦，你抱什么歉，关你屁事。”
团团拿尾巴抽了他一下，别别扭扭地道，“尾巴痒，帮我揉两下，快点啦。”

夏鸿看着近在咫尺的猫尾巴，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感动之余又有些好笑，伸手勾着它的尾巴顺着往下捋。
毛绒绒。

两个人又放任自己在毛绒绒中沉迷了一小会儿，祁殊看了看时间：“不早了，咱们回去吧。”
夏鸿点点头，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图书馆，又站在这片槐树林前看了看，神色复杂。

都是些无辜的孤魂野鬼。
生前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死后却还是不得安宁。

“我也不是多滥好心，”
夏鸿神色黯然，“我其实……只是在想，日后我魂归地府，难道也要落得这样一个魂飞魄散的下场？咱们这样眼看着他们魂飞魄散，以后又凭什么要别人来替咱们鸣不平？”

祁殊四下看了看，又把刚才那包拆过的礞石粉取了出来。
夏鸿不解地看着他：“你拿礞石粉干什么？”

“引魂，净魂。不想眼睁睁看着，那咱们就替他们干点什么。”
祁殊折了根树枝，回头冲他到，“破不了阵，能救一个算一个。”

--------------------

作者有话要说：
有人相爱。
有人深夜看海。
有人落下两个月网课仍不知悔改。
感谢在2020-04-11 13:20:31~2020-04-12 20:28: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八雨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二十七

插根树枝当驭鬼桩，一包礞石粉撒成一个带着缺口的引魂阵。夏鸿还没来得及问这个缺口是怎么回事，槐树林里那些游荡着的孤魂野鬼就呼啦啦一齐冲着他们扑了过来。

夏鸿倒吸一口冷气，一瞬间被逼出了一连串的脏话：“我□□操祁殊你要干什么你要献祭吗啊啊啊啊啊！！！”
他一边啊啊啊，一边下意识甩出了一排灵符，慑邪符镇煞符六丁六甲护身符，跟打扑克似的往外扔。

茅山出来的道士确实有些可取之处——至少这自保的反应能力真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了的。

祁殊眼疾手快地摁住准备掐诀念咒的夏鸿，然后面对着那群发了疯似的扑过来的孤魂野鬼，干脆利索地把团团举到了它们眼前。

团团：“？？？”
团团：“！！！”
团团：“我/操祁殊你要卖我？？？”

祁殊有点心虚，假装咳嗦了一声，然后在控诉声中把它举得更高了。

被礞石粉引过来的鬼个个面色狰狞，黑压压一片看着实在有点吓人。团团只看了一眼就被吓得炸了毛，一边闭着眼挣扎一边破口大骂：“祁殊我操/你妈啊啊啊啊啊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

直到这群鬼都被赶到引魂阵里遵规守纪地转圈圈，排着队地一个接一个从这个引魂阵预留的缺口里出去，再进入无缝衔接的净魂阵，祁殊都没能哄好炸了毛的小祖宗。

“滚，哪儿远滚哪儿。”
团团软硬不吃，生气地扭过头不看他，“不跟你说话，别他妈搭理我。”

祁殊自觉有点理亏，讨好地去摸它的尾巴，又被毫不留情地拍开：“滚开，我死了！我已经被你卖，被这群鬼撕碎了！”

“没有没有，怎么可能呢，”
祁殊试图哄劝它，“你可是修为大成的鬼修，怎么会怕这群小鬼呢？”

团团：“呸。”
团团：“这套没用，滚。”

祁殊：“……”
难搞。
哄不好了。

这可咋整。

祁殊戳了戳它，解释道：“刚才那个阴差不是说你身上有陆压道人结的印嘛，我想试试真的假的。”

团团：“？？？”
团团震惊：“试试？？？”
团团气得要挠他：“那要是假的呢？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一试就能把我试没了？”

“怎么会呢，只是一群小鬼而已嘛，”
祁殊试图跟它讲事实摆道理，“你看着它们，不就跟看着一堆小鱼干一样吗，它们没了你也不可能没了啊。”

团团还是很气愤：“你这是诡辩！这跟小鱼干能一样吗？这些鬼又没做过恶，我能随便吃吗？”

祁殊：“啊，那倒是不太行。”
祁殊：“团团真是太有原则了！”
团团拿尾巴抽他：“夸我也没有用，我生气了，生气了！”
祁殊从善如流：“那怎么样才能消气呢？”
团团扬扬头，“哼”了一声：“要二十袋小鱼干。”
祁殊：“……”
祁殊揉揉它的小脑袋：“行行行，二十袋，回去就给你。”

团团努力矜持了一小会儿，还是被小鱼干迷惑了心智，高高兴兴地在他手心里蹭了蹭。

祁殊抱着二十袋小鱼干哄回来的小祖宗，又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自己画的两个阵法，确保没出什么差错之后才对着夏鸿点点头：“夏老师，这儿暂时不用人盯着了，咱们先回去吧。”
夏鸿蹲在那研究这俩阵法研究半天了，越看越感兴趣，一时间都有点舍不得回去。他看了眼手腕上已经快要指向十二点的表，依依不舍地站了起来：“行，回吧……你这俩阵法画得有意思啊，一会儿能不能给我仿一个出来？我想学学。”
夏鸿刚说完，又想到很多门派都会有些不外传的秘术，担心自己这话会让他为难，又连忙补了一句：“呃，我是说，要是能外传的话……”

“可以，一会儿我给您画一份。”
祁殊挺好说话，看他不自在还主动笑了笑，“这有什么不能外传的，都是我自己瞎研究的——画缺了一个口的引魂阵，和改了几处的净魂阵，都是些基础阵法。”

夏鸿听得一愣一愣的：“……画缺口的引魂阵？”
怪不得我刚刚怎么看怎么觉得熟悉呢。

“啊，对啊。我本来想开两个口来着，但我之前也没试过。一个口还能稳住，一下开两个口我怕不太妥当，想想还是算了。”
祁殊还有点不好意思，“这回虽然是成了，但感觉还是差点什么，我回去再改改，看能不能改成南北各开一个口的，这样两边都能摆一个净魂阵，净化怨气也能快点。”

夏鸿一脸被刷新了世界观似的震惊。

小道友师门渊源，敢简化开运符，这事儿他确实早就知道。但开运符说到底是是个祈福聚运的简单符篆，就算画出了差错也不会有什么大事，可这回不一样啊。
先不说礞石粉画出的引魂阵一旦不成，罡气骤然爆发时会造成多严重的反噬，就看刚才那个千钧一发的时刻，要是这阵不成，那群发了狂的孤魂野鬼还不得啃到他们身上？

“啊，不会啊。”
符篆上的事祁殊一向自信，“我觉得能成——又没改多少，而且我是顺着走势和感觉改的，出不了什么太大的差错。”

夏鸿：“……”
艺高人胆大。

“而且，就算这阵画不成也没事，罡气伤不着我。”
祁殊毫无负担，“那群鬼也不用担心，有团团挡着呢。”

团团：“？？？”
你这是什么不知悔改的语气？
不是，您难道不觉得您有那么一点点过分吗？

祁殊不仅不觉得过分，甚至还有点惋惜：“可惜阵法起效太快了，没能激出团团身上的印来，我还想看看陆压道人结的印是什么样的呢。”

团团：“？？？”
合着你还真挺惋惜？

“说到这儿，我其实还挺好奇的。”
夏鸿伸过手去，小心翼翼地摸了一下它后背上光滑水亮的毛毛，羡慕不已，“它身上真有陆压道人结的印啊？这得是什么运道啊？”

“这种事阴差也不敢乱说。他既然说有，那应该错不了。”
祁殊顺手给它顺着毛，“咱们五窍未开看不着，但阴差能感觉得到。”

不论是上香被祖师爷接香，还是一只鬼能得陆压道人的庇佑，哪一件都能算是百年难遇的大运道。夏鸿实在没想到自己能在一天之内遇上两件，甚至当事人和当事猫都一脸平静。
这都是什么沉稳的心境。

他忍不住追问了一句：“所以团团是什么时候得了这么大的机缘的？”
当事猫团团一度十分茫然：“我不知道啊，什么陆压道人，哪儿来的印啊？”

夏鸿愣了一下，又把羡慕的眼神对准了祁殊。
难道是小道友担心团团小小一只鬼会受欺负，会被伤到，所以特意去向陆压道人求了印吗？
可是小道友到底是怎么做的，才能让陆压道人显灵并且出手结印？
这是多百年难遇的事儿啊，总不能也是心诚则灵吧？

“……”
祁殊摇摇头，“这事儿我今天头一回知道。”
既然是陆压道人亲手结的印，那几乎在任何情况下都是能保住它周全的。所以这印肯定不是团团生前就有的，不然那只反噬的猫鬼也不可能轻易就误伤了它的性命。
可是团团自从变成鬼之后就一直在自己身边，也确实没有什么奇遇啊。

——也不能说没有奇遇。
因为叼着小鱼干给祖师爷上供而得了机缘不怕罡气，这事儿说起来就能算是个奇遇。

“所以我的小鱼干打动的不是祖师爷，是陆压道人？”
团团心里其实分不太清楚这俩有什么太大的区别，但也知道这俩肯定不是一个人，嘟囔道，“那这个陆压道人还挺爱管闲事。”

夏鸿忙制止他：“不能乱说。”
团团吐了吐舌头，又被祁殊轻轻拍了下脑袋：“不论怎么说，你这是承了陆压道人一份善缘庇佑，不许乱说话啊。”
团团“哦”了一声，在他怀里翻了个身，转移话题：“咱们就这么走了吗？这群鬼怎么办？”

“这两个阵法可以撑一阵，暂时不用咱们操心了。”
祁殊对自己画的阵法很放心，对着团团和夏鸿解释道，“先把它们从槐树林里困到引魂阵里来，至少不让图书馆底下那个阴阵继续□□它们，然后挨个去净魂阵里净魂，怨气都散干净了就可以等着投胎了。”

夏鸿犹豫了一下：“那，咱们还是召鬼差来带它们去投胎？——地府既然是嫌他们累赘，鬼差还会带它们去澧都吗？”

“会，地府也不敢做得太过分。”
祁殊嗤笑，“至少明面儿上的工作还得做，不然地府为什么要派人来商量净魂的事？身染怨气滞留阳间的鬼它们可以借口说没法带去投胎，可身上没有怨气的鬼，他们还敢怎么为难？——鬼差肯定会带它们去投胎，咱们的功德也会照常记。”

那点功德说到底还不一定有路边扶个共享单车来的多，夏鸿也不太在意，只是能让那群本该魂飞魄散的鬼去投胎他就挺高兴，心里也松了一口气：“那就好。哪怕咱们辛苦些呢，能阻止地府这样违背天道残害生魂，也算是件善事了。”

“不错不错，志向远大。”
团团配合着他拍了拍爪子，只觉得他脑子有点什么问题，“还阻止地府，你下一步是不是还要扭转乾坤？一己之力拯救天下苍生？”

夏鸿：“？？？”
夏鸿：“……我怎么觉得你这个语气是在嘲讽我？”

“呦呵，还能听出来呢，不容易。”
团团真诚地鼓励他：“不错不错，还没无可救药，继续保持。”

夏鸿茫然，只好求助祁殊：“所以团团为什么突然嘲讽我？”

“啊，团团也不是这个意思。”
祁殊拍了拍它的脑袋，示意它不要太过分，“它只是觉得您说要阻止地府这个……有点理想化。”

祁殊叹了口气：“地府嫌鬼太多了，那肯定不是几百几千的多，少说也得是几十万打底……这样的数量，怎么可能只在一处设阴阵呢？咱们只是误打误撞发现了一处而已。”
夏鸿愣了一下，随即反应了过来：“所以会有很多地方都有鬼在不停地灰飞烟灭？”
祁殊点点头：“肯定会。”

“天地辽阔，咱们管不了那么多……能救一个是一个吧。”

--------------------

作者有话要说：
一杯茶，一包烟，一页笔记补三天。
/叹气。
感谢在2020-04-12 20:28:52~2020-04-13 22:37: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天啦我是朱一龙的小可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二十八

两人一猫心事重重地往回走，团团窝在祁殊怀里，一步三回头。

“团团肯定是在担心那群游魂。”
夏鸿看得十分感动，忍不住感慨，“真是一只心地善良的小猫。”

团团：“其实……”

“没事的团团。”
夏鸿乐为人师，面对这只心地善良但是嘴上别扭的小猫谆谆善诱，“你要学会释放善意，不要害羞。”

团团：“……”
团团：“害你妈的羞，我是觉得我们好像被保安发现了。”
团团话音刚落，一束手电光正好打到了夏鸿身上：“你，你们俩，哪个班的？大半夜不睡觉跑出来干什么？”

夏鸿：“……”
祁殊：“……”
团团：“！！！”
团团撕心裂肺：“等什么呢你们俩倒是跑啊——！！！”

……

“所以，”
贺衡忧心忡忡，“这就是你要写两千字检讨的原因吗？”

祁殊：“……”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事实确实就是这个样子。

当学校的保安堵住人盘问班级姓名的时候，夏鸿承认得痛痛快快，甚至还认认真真地配合那个不太认识他的保安记下了自己的名字。
茅山出来的道士，责任和担当是刻骨子里的。
这种被发现了不及时逃跑而是自报家门的习惯，目测也是刻在骨子里的。

“当时能跑，是真的能跑。”
团团趴在桌子上，奄奄一息，“就一个保安，只要你们俩分头跑，他肯定追不上。学校又不可能为了俩人去调监控，一点问题都没有。”

虽然昨天夜里贺衡一直坚持睁着眼等他回来，但毕竟都快半夜两点了，贺衡困得浑浑噩噩，确认自己外出探险的室友安安全全进了宿舍之后倒头就睡，也没来得及多问什么。直到今天早晨祁殊从政教处回来，贺衡才知道自己室友昨天半夜过得到底多刺激。

“刺激个屁。”
团团纠正他，“半夜两点和保安在操场上展开了追逐战叫刺激，半夜两点被保安一束手电光定在原地，那叫憨批。”

贺衡：“……”
虽然你涉嫌辱骂班主任，但是有一说一。
这话确实有道理。

祁殊抬手揉揉它，勉强开导：“没事儿，往好处想，至少下周一升旗的时候我不用去国旗下做检讨。”

“等等。”
贺衡敏锐地提取关键词：“所以咱们班主任下周要去国旗下检讨？”
校方的处理方式居然这么不给老师留情面的吗？

“没有没有，那倒也不至于。”
祁殊随遇而安，还挺容易满足，“就是写个检讨，连通报批评也没有，挺不错了。”

昨天被保安抓住的时候都半夜了，披星戴月地给教导主任打电话实在不太合适。祁殊和夏鸿只能在保安的押送下分别回了宿舍，得过且过地享受一下最后半宿的安宁。
但毕竟是头一回在被记过的边缘大鹏展翅，享受安宁享受到一半的时候，祁殊焦虑难安，借了朱砂黄纸画了两张开运符。

或许就是这两张开运符才让他们免于通报批评也说不定。

“跟符没什么关系，老师学生一起抓的，学校本来就不能通报批评。”
贺衡初中的时候在校规边缘游走试探了三年，深谙教导主任的心理，一针见血地跟他分析：“真要闹大了，你没什么事，被通报批评的老师才是校史第一人，明年招生简章都能写两笔的那种。”

祁殊不太能跟上他的思路，虚心求教：“写什么？”

“校规严明，一视同仁。”
贺衡张口就来，“有法可依，有法必依，执法必严，违法必究。”

祁殊：“……”
哪儿跟哪儿啊都。

“不过，话说回来了。”
贺衡顿了顿，清醒又理智地发问，“为什么会有保安大半夜的不睡觉去巡逻？”

好问题。
团团舔舔爪子，跟着他凑热闹：“盲生，你发现了华点。”

贺衡：“……”
小主子一天天的，知识面这么广的吗？

“所以那个图书馆真的有问题是吗？”
贺衡好奇，“跟那个昨天半夜里打电话问物理题的鬼有关系吗？ ”
祁殊摇摇头：“没，跟它没什么关系。它就是因为想刷题，一直不肯去投胎而已。”
贺衡哑然：“这是什么爱好……这么爱学习，咱班主任看见还不得感动疯了。”
祁殊心说那确实挺感动。

贺衡自从看见那片槐树林里浓郁冲天的鬼气之后就一直挺担心，冲着图书馆的方向指了指：“所以那个图书馆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会不会是学校也发现了不对劲，这才让保安夜里去巡逻的？”
团团撇撇嘴：“学校确实发现了，巡不巡逻就不知道了。”

祁殊沉稳地拍拍它的头，沉稳地去桌边画了两张开运符。
“没什么，就是一时气运不好，恰好碰上了保安而已。”
祁殊信心满满，“自力更生，我有开运符，没事的。”

自己的室友看起来并不想多提那个图书馆的事。
毕竟是玄学上的事儿，或许就是有些不能提的东西，贺衡主动换了个话题，指了指桌上刚画好的两张符：“你这个符怎么卖，我也想来一张。”
桌上的朱砂黄纸还没收起来，顺手画一张也没什么麻烦的。祁殊点点头，好说话得很：“没事，你拿着就行……就当谢你今天的早点了。”

今天贺衡秉承着宿舍友好互助理念，起了个大早替昨天半夜图书馆探险的室友带了一份热气腾腾的早点，实打实地刷了一波好感度。

“想求什么？”
祁殊捏着笔杆捻了捻，“可以说具体一点的，对症下药。”

对症下药这个词听起来就很不玄学。

“啊，这样。”
祁殊配合着改口，“心诚则灵。”

自从在团团那里知道了一张安神符的具体价格后，贺衡就觉得这种红笔画两道的黄纸片完全可以跟红色人民币画等号，其实是不太好意思就这么白拿一张的。
但两人毕竟是一间宿舍的室友，老这么客客气气明算账又实在不太合适。贺衡也没再跟他瞎客气，老老实实地配合祁殊心诚则灵。

“求带人□□的时候不会被保安抓住。”
贺衡认认真真地具体到时间地点，“今天下午，学校西边后墙，大概要翻半小时。”

祁殊：“……”
按理说，作为一名合格的天师，面对求符转运保平安的信众时，不应该有太多的好奇心，要尽量不干涉信众的隐私，这是天师的职业素养。
所以就算信众要翻半个小时的墙，也应该尽量控制住自己的好奇心，最大限度地保护信众的隐私权。

虽然但是。
职业素养有时候是真的压不住好奇心。

“不是我要翻，是杨昊要翻。”
贺衡也觉得干出这种事儿挺像有毛病的，主动解释道，“杨昊他们俩……列了个体验生活的计划表，包括并不限于喝酒唱歌KTV。今天主要是想体验并学习一下□□技术。”

祁殊：“……”
不是很能理解。
体验并学习点什么不好。

贺衡多多少少能明白杨昊他俩的想法：“估计是家里管得太严，现在好不容易自由了，想努力补回自己逝去的叛逆期。”

“需要补得这么彻底吗？”
团团一时间有点茫然，“话说回来，祁殊你好像也没怎么叛逆过。你也会在未来的某一天补回自己的叛逆期吗？”
团团挺担忧地看着他：“你也会列一个计划表，然后去翻半小时的墙吗？”

祁殊：“……”
祁殊摁住了它的兴致勃勃的小脑袋：“不会，闭脑。”

团团惋惜地叹了口气：“不要克制自己嘛，你也可以给自己补一个叛逆期啊。”
贺衡觉得这个提议挺不错，也有点想给自己的室友补回一个叛逆期：“要不下午一块儿去吗？练习□□其实挺……”

挺憨批的。
多大的人了没事练习□□玩。

但这种形容显然不太适合发出邀请，贺衡绞尽脑汁：“呃，挺锻炼身体的。”

团团：“……”
团团抬起爪子拍拍他：“难为你了。”

贺衡跟它击了个掌。

“我就不去了，你们慢慢翻。”
祁殊把团团捞到怀里，“我下午带团团回师门一趟，明天下午回来。”

贺衡对“师门”这个词莫名敬畏：“是在哪座山里吗？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那种？”

“什么就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团团忍不住吐槽，“那得多大的雾霾啊。”

贺衡：“……”
放肆。
这么仙气飘飘的师门怎么能跟雾霾扯上关系。

“师门跟仙气飘飘也扯不上关系。”
团团毫不留情地打破他的幻想，“别想多了，就在阳城郊区，一家二手房中介。”

贺衡：“？？？”
贺衡：“为什么是二手房中介？”

祁殊：“……有时候师父会帮着来买房卖房的人看看风水。”
而且在业内还挺有名的。
远的不说，就周边那片郊区别墅，有一户算一户，家家的装修风水都是请他去看的。

贺衡还是觉得挺幻灭，拿着开运符失魂落魄地贴在了自己脑门上，失魂落魄地蹦回了自己的桌边。

--------------------

作者有话要说：
我回来啦！
感谢在2020-04-13 22:37:45~2020-05-07 18:08: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祁善 50瓶；望天三更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二十九

阳城西边的郊区至今还保持着居民楼和小平房交错林立的和谐状态，这几年又被边上一片主打养老的别墅区带得繁华不少。
大隐隐于市，祁殊和师父在这儿开了七八年的中介。比起动动嘴就动辄几百万的大师，整条商业街的老板娘都更稀罕这个从小就乖，长大了还考到挺远处一个高中的小徒弟。

祁殊抱着团团下了公交车，穿过这条商业街，叔叔婶子姨叫了一圈，热情难却地拎了两兜苹果一个西瓜和两条给团团的草鱼负重前行，往自家的二手房中介走。
团团趴在祁殊肩膀上，探头看了看他手里的东西，盘算着，“鱼一会儿给我清蒸一条，我要跟花花和小白一起吃。另一条可以留到晚上，我带它们一边看月亮一边吃……午饭师父肯定已经做好了等咱们回去呢。”

祁殊并没有被一周的分离迷惑心智，冷静地提出质疑：“真的会有午饭等着咱们吗？”
“肯定会有。”
团团信心满满，“咱们都一周没回来了，你师父怎么会连午饭都不准备呢。”
团团越想越开心，差点感动得热泪盈眶。
“你师父肯定从早晨起来就在准备午饭了。”
“你师父肯定还给我炸好了小鱼干，酥酥脆脆的，我都闻到香味儿了。”

……

一人一猫走到了中介门口，面对着门上的大铁链子，陷入了沉思。

团团：“？”
团团：“草。”
团团：“他妈没了。”

中介旁边是一家熟食店，老板娘笑呵呵地探过身子招呼着：“呦，小殊回来啦，在学校怎么样啊？”
“学校里都挺好，就是有点远。”
祁殊指指自家的中介所，“萍姨，我师父呢？”
苏雅萍嗓门挺大：“嗨，我哪儿知道。陆大师今儿一清早就说有个什么研讨会，锁了门把俩猫放我这儿就走了——他没跟你说去哪儿了啊？”
祁殊摇摇头：“没啊。”

“呦，那估计是有什么急事儿，没来得及跟你说，”
苏雅萍在围裙上擦擦手，绕过柜台来拉他，“没事儿，先在姨这儿把午饭吃了再问你师父去……团团也来，姨刚炸好了小鱼干，跟花花和小白一起吃去。”

……

“本地的道教协会今天有个研讨会，师父也去了。”
祁殊打开门上那个挺复古的锁链，带着吃饱喝足的三只猫进了中介所，“事儿挺麻烦，今天晚上还不一定能回来。”
团团想起自己错付的一腔感动就想骂人，愤愤地翻了个白眼：“那咱们还在这儿干什么，直接回学校得了。”

“回学校也不太行。”
祁殊叹了口气，把聊天记录给它看，“师父说下午有个预约的单子，家里闹鬼，让我帮着看看。”

团团：“……”
真是物尽其用。

团团彻底没话说了，甩甩尾巴跳下柜子去找花花玩，连骂都懒得骂一句。

家里闹鬼的那家人就住在那片别墅区，算起来还是家老客户，当年新房装修的时候就是他师父给看的风水。
按理说只要没做什么大改动，家里是不会再出什么闹鬼的事儿的。

“不是，不是陆天师看过的那套房里闹鬼，”
老太太扯扯自己儿子的袖子，“是他们小两口家里，像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跟着来的男人看着有三十来岁，整个人看上去疲惫不堪，眼中血丝遍布，印堂间还隐隐一团黑气，一看就是被怨鬼缠身的标准状态，估计这阵子过得也挺坎坷。
坎坷归坎坷，这人教养还不错，面对着这位明显过于年轻的小天师也挺有礼貌，客客气气地跟他握手：“您好，我姓罗，罗宇。”

“叫我祁殊就行。”
祁殊大大方方地跟他握了个手 顺便细细地看了看他的面相，“正位子女宫，您家里刚添了孩子？”
罗宇有些惊讶，没想到这个大师身边的徒弟虽然年纪小，但还会看面相，居然能看出自己家里刚生了孩子。
他又转念一想，觉得也可能是自己母亲先前找陆天师的手机就提起来过家里最近的事，也不一定就是算出来的，只点点头，没有太过惊讶：“是是，我爱人刚生了个女儿，马上就要过百岁了……就是这孩子老爱哭，我才想着，是不是小孩儿眼干净，看见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应该是。”
祁殊不紧不慢地招呼团团过来，问道，“方便去您家里看看吗？”
老太太连忙点点头：“方便方便，我们就是想请您去家里看看，是不是招惹上什么了。要是没有，看看风水也能安心点。”

罗宇几年前就知道陆天师的名号，但对眼前这个明显过于年轻的陆天师的小徒弟还是有些不太放心，犹豫着提议道：“家里其实也不急，要不咱们还是等陆天师回来一块儿去吧？”
祁殊明白他的意思，只是自己师父这一回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也说不好，主动跟他解释：“师父这两天在忙。不过您也别担心，我先跟着您去看看，要是我解决不了的，再叫师父来也不耽误事。”
罗宇讪讪：“不不，我不是觉得您解决不了……”
祁殊抱着团团，好脾气地冲他笑笑：“那咱们这就走吧？”

……

直到坐上了去阳城的车，祁殊才明白自己师父为什么会把这个单子留给自己。
果然是物尽其用。

罗宇还挺不好意思，尤其是知道了祁殊周一还要去上学之后，生怕阳城太远耽误了人家的学业，再三跟他保证：“孩子太小了，实在没法跟着过来。不过祁天师您放心，明天晚上之前我肯定开车把您送回来，绝对不会耽误您上课。”

那倒不用。
再把我送回去才真的要耽误上课了。

虽然罗宇和罗老太太看起来都挺焦虑，但整体情况看起来并不算多严重，至少他们家里招惹上的那只鬼看上去并没有害他性命的打算，最多就是捣捣乱坏人气运而已。

“不会害我性命吗？”
罗宇心里忐忑不安，“可是这阵子我跟我爱人每天晚上做梦都会梦到一个血淋淋的孩子，我女儿也是天天哭，会不会那只鬼是专门来害我女儿的？”
罗宇越想越害怕：“梦里那个血淋淋的孩子就是我女儿？我和我爱人梦见的就是未来的预示？”

祁殊想了想，问他：“您女儿是什么时候出生的？”
“您是要囡囡的生辰八字吗？”
罗老太太连忙递了张纸条给他，“我都准备好了，您看看这日子好不好，有没有什么忌讳的？”

祁殊接过来看了看，点点头：“亥字带印，仁寿两得。曲直格，生于午时，也可泄凶顽之气，是个不错的命格。”
他见两人面上还是惴惴不安，又宽慰道：“这孩子午时生人，天生阳气旺盛，一般的邪祟也没那么容易伤着她，放心吧。”

罗宇勉强安心了点，忍不住跟他念叨：“那就好……祁天师您不知道，我就这么一个女儿，还是我们夫妻俩这几年到处请神拜佛才怀上的。我这心里实在是担心啊。”
祁殊心说那可巧了，你家里招惹上的东西没准还就是请神拜佛的时候不小心招惹上的。

祁殊刚刚细看过他的面相，子女宫黯淡，确实是子嗣缘薄，行至中年才有的这个女儿，估计也就是唯一的一个孩子了。但这孩子命格不差，八字稳固，轻易招惹不上什么邪祟。就算那只鬼是冲着这个孩子来的，应该也不是这孩子身上带的因果。

“还是您家里看看再说吧，现在什么都没看着，我也说不好是怎么回事儿。”
祁殊不爱信口开河，虽然心里有了点眉目，但没再跟他们多分析什么，顿了顿，随口提醒他，“开车时注意些，尤其是觉得自己招惹上什么脏东西的时候，尽量就别自己开车了。要是自己开车，也别走夜路，别上桥。”

罗宇闻言心里就开始紧张，一瞬间脑补出了不少车毁人亡的惨案，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您……您是看出什么来了吗？我这趟是不是不太平？是要出事吗？”
罗老太太也被吓得不轻：“那要不咱们靠边停车吧，先别自己开车了，等等看有没有过路的车？”

祁殊：“……”
反应要这么大的吗？
我现在要是再说荒郊野外别停车，是不是有点恐吓人的嫌疑？

“没事没事，不用停车。”
祁殊语气沉稳，安抚道，“没什么事儿，我就是顺嘴提醒您一句——要是被鬼缠身了，开车走夜路最容易出事儿。但您也看见了，这一路上平平安安的，说明您家里那只鬼并不想害人性命，不用担心。”
罗宇发愁：“既然不是想害我们的性命，怎么就缠上我们夫妻俩了呢。您不知道，我和我爱人都快三个月没睡上一个好觉了，天天晚上梦见个血淋淋的孩子，吓都吓醒了。”

祁殊：“……”
说真的，这种恐吓的手法就挺熟悉。
最有可能的是他们夫妻俩在四处拜佛求子的时候不当心跟哪路邪神发了愿，结果这孩子都生下来三个月了还没去还愿，人家等急了来催一催，顺便弄一个血淋淋的梦来提醒他一下。

罗宇茫然地回忆了一会儿，不太确定地道：“没有吧……我多少也懂点，每次去寺庙里上香都是当场就捐功德钱的，之前说过只要我爱人平安生下孩子来就给家里祖坟立碑也立了，其他的我也都注意着，从来没多说过什么啊。”


## 三十

罗宇家就在市中心的一所高档小区里，离阳城一中不远，坐公交车也就两站地。

阳城一中正中央那座教学楼的楼顶安了一个超大版的“箭在弦上”的雕塑，整体造型就是一张拉满了的弓和马上就要射出去的箭。
不知道是哪届校长别出心裁设计的，也不知道这个安在楼顶，不抬头轻易看不着的雕塑到底是用来提醒小同学们锻炼体能还是跟射出去的箭似的闷头往前冲。但几年下来，这个雕塑早已经成了一个标志性建筑。祁殊站在小区门口，都能隐约看见那个挺有攻击力的造型。
祁殊估算了一下时间，如果罗宇家里那只鬼不瞎折腾拖延时间的话，自己甚至可以赶在学校食堂没关门前回学校吃个晚饭。

为了避免吓着人，团团已经装了一路的哑巴，窝在祁殊怀里昏昏欲睡，直到进了罗宇的家门才抖了抖毛，精精神神地抬起头来。

然后又被祁殊摁了下去。

“不能吃。”
祁殊简洁地警告它，“虽然阴气很浓郁，但这东西没害过人。”
团团冲他吐了吐舌头，一句话也不想说。

罗太太乍一看见年纪这么小的天师也不太放心，但还是礼数周到地请人坐到了沙发上，又把早就准备好的茶水端过来来，这才把孩子抱过来，和丈夫一起坐到了对面。
她虽然强撑着冲祁殊笑了笑，但还是愁容满面，看向自己怀里的孩子时担忧又心疼，像是看一眼少一眼了似的。
估计这阵子是被折腾得不轻。

罗太太叹了口气：“囡囡睡着了……这孩子一直是这样，白天还能睡上一会儿，晚上就止不住地哭，我抱着也哄不好，就得她爸爸抱着才稍微好一点。”

“先把孩子抱回屋里睡吧，老太太您也回屋，别再吓着的。”
祁殊摸出一张安神符来，折成一个小三角递给罗老太太，“把这个放在枕头底下——或者放在她手里也行，能让她睡得安稳点儿。”
罗老太太连忙接过来道谢，抱着孩子回了婴儿房。

罗太太抱孩子抱得胳膊又酸又麻，罗宏一边替她揉着胳膊一边道：“都快三个月了，每回都是好不容易等这孩子睡着了，我们才能合眼歇一会儿。可总是刚睡着就会梦见一个血淋淋的孩子，马上又吓醒了。”
祁殊追问道：“您梦见的那个孩子看起来多大？”

“那孩子……”
罗太太初为人母，看见有些东西难免心存不忍。她叹了口气，轻声道，“像是流产的孩子，都成型了。”

祁殊点点头，心里猜了个差不多。他把团团放到地上，又揉揉它的头：“你去找找看。”
团团在正事上一向配合，绕着屋子找了一圈，最后停在了一处神龛前，跳上去扒拉了两下。
是一尊送子娘娘的神像。

这家人结婚多年没有个孩子，家里贡着送子娘娘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但这佛龛看着还挺新，香炉里的香灰也不像是积年累月的样子。

祁殊问：“这尊送子娘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贡着的？”
“差不多是……去年这个时候吧，”
罗宇仔细想了想，“对，就是去年国庆节的时候，我跟我爱人出去旅游的时候请回来的——祁天师，这神像是有什么不对吗？”

罗太太下意识地反对：“不会啊，这送子娘娘可灵了，咱们刚把神像请回家，我就检查出来怀孕了。”
祁殊算了算时间：“您当时检查出来的时候，怀孕是已经两个月吧？”
罗太太点点头：“对对。”

“所以您是在请神像前就已经怀孕了，”
祁殊有一说一，“这个孩子跟这尊神像其实并没什么关系，这种神像灵不灵的也说不好。”

罗宇：“……”
罗太太：“……”
现在的天师说话都这么直接的吗？
好歹都是玄学中人，一点也不维护一下彼此的面子吗？

“啊不是，”
祁殊好脾气地改口，“我的意思是，您这尊神像没开过光，香火也贡不到送子娘娘尊前，所以很难显灵。”

“不会啊，我当时买的时候，那个大师说这个已经开过光了啊。”
罗宇急急忙忙地解释，“我知道供像要开光，还特意问过的。”

开过光和没开过光的神像有什么区别一时半会的也解释不清，祁殊没多跟他纠缠这个，伸手取过神像来，在背面敲了两下。

“仔细听。”
祁殊又敲了两下，耐心地问，“听出来什么不对没有？”
罗宇茫然：“什么不对……等等，里面好像是空心的？”

不错，还能听出来。
祁殊挺满意，跟他科普基础知识：“中空之物本来就容易招邪，再加上这神像还没开过光，是一个很合适的容器。不论这邪物是被封到了这中空的神像里头，还是直接附到上面，都轻而易举。”

祁殊顿了顿：“而且，这邪物是被你们请回家来的，门神拦不住，轻易也送不走。”
罗太太惊恐：“送不走吗？那，那可怎么办啊？”

祁殊没想吓唬他们，宽慰道：“没事儿，放心吧。”
他拿着这神像看了一圈，又敲了敲：“出来谈谈？”

没反应。

驱鬼这种事讲究个先礼后兵，但祁殊自觉礼数已经到了，也懒得再走什么虚头巴脑的流程，从兜里摸出自己那串五帝钱来，直接贴到了神像的后心处。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神像中炸开，紧接着一团血淋淋的肉团从神像里弹出来，悬在了半空中。

罗太太吓得惊叫一声，躲到了罗宏背后。罗宏面上看着还算镇定，甚至伸手护住了自己太太，但也被吓得不轻，缓了一会儿才找回自己原本的声音：“祁，祁天师，我跟我太太每天晚上梦见的就是这个东西。”

“东西”这个形容词显然不太友好。

这团血淋淋的小肉团在半空中翻腾了两下，展开了一点，有了点手和脚的模样，看上去更像是一个蜷起来的小婴儿。
这个小婴儿还是血淋淋的，张开嘴“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边哭边委屈：“爸爸……呜哇爸爸不喜欢我。”

罗宇：“？？？”
罗太太也一脸震惊：“你……”

“你别乱叫啊，我我我不是你爸爸啊。”
罗宇显然不能接受这种毫无由来的诬陷，连忙撇清关系，“老婆你相信我啊，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儿啊。”

那个小婴儿左看看右看看，哭得更委屈了：“妈妈也不喜欢我……”

罗太太：“……？”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都一脸的茫然。

“囡囡这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之前可从来没有打过胎啊。”
罗宇小心翼翼地扶着自己太太，低声问祁殊，“祁天师，这个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

怎么回事也得先让这孩子把哭声止住了啊。

祁殊被这个哇哇哭的小婴儿闹得脑仁疼，但拿符威胁人家不许哭好像又有点不够人道，跟欺负孩子似的。
“有给孩子玩的玩具吗？”
祁殊回头问罗太太，“什么都行，最好别带响的。”

“有有有，我们给囡囡买了好多玩具，您等等啊。”
罗太太连忙去茶几上拿了一个毛绒绒的熊过来，“这个行吗，这个不响的。”

祁殊接过来，“啪”地贴了一张符上去，往空中一抛。那张符刚贴上去就燃烧了起来。火舌一卷，毛绒熊瞬间化成了灰烬。
半空中,那只血淋淋的小婴儿手中出现了一只一模一样的毛绒熊。
祁殊尽量放柔了声音哄它：“乖啊，自己拿着玩吧，可别哭了。”

罗太太哑然：“您这是……”
祁殊做这种事挺熟练，解释道：“哄孩子，让它别哭了。”

哄孩子这种事就很不天师。

罗太太觉得挺违和，又追问了一句：“那为什么要不带响的？”
“带响声的太闹唤了，”
祁殊耐心地跟她讲解生活常识，“弄个铃铛什么的，叮叮当当的，不够吵的——真的就是哄孩子，没什么别的事儿。”

那个小婴儿委屈的抱着这只毛绒熊，总算停住了哭声，但还是抽抽搭搭地：“妈妈不喜欢我，熊熊不是买给我的。”

怪可怜的。

罗太太看着它，突然就没那么害怕了，只是觉得血淋淋的样子还有点吓人，问祁殊：“祁天师，这到底是什么啊——是，是我们请回来的？”
祁殊点点头。

“那，这就是您说的邪神吗？”
罗宇看看那个跟毛绒熊差不多大的一小团，“就是它这几天把我们家闹成这样的吗？看着也太小了。”

这个以貌取人的态度就不太恰当。

“有志不在年高嘛，”
祁殊充分肯定了它的能力，“别看它小，但怨气足啊，这都快炼成鬼童了。”
罗宇不懂就问：“鬼童是什么？”
“就像这种，成型了又被流产的，怨气会很大。没有鬼差接引它去投胎，或者直接被人拘起来炼魂。就会变成鬼童。”
这是种伤天害理的邪术，祁殊不跟他多说，又把话头绕了回来，“这只小鬼就是，在母胎里待了五六个月，手脚都长出来了。这时候被流产，不论是人为还是意外，怨气都会很重。后来又被关到这尊送子观音里，不见天日的，时间一长变成鬼童在所难免。”

罗宇心里悚然一惊。
“幸好您今天发现了，要不然……”
他不太敢往下说了，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胆战心惊地问，“那，祁天师，您能把这只鬼童解决了吗？”

可以当然是可以。

“但说到底，这只小鬼是您二位请回家来的，就相当于已经跟它结了因果。”
祁殊冲着那只正在抱着毛绒熊玩得开开心心的小鬼招招手。那只小鬼有点怕他，磨磨蹭蹭地靠近了点。
“它现在一心把您们当成了自己的爸爸妈妈，我要是硬带它走，可能也不太容易。”


## 三十一

虽然说阴间的规定是死前什么样死后就什么样，但一只浑身是血的小鬼就这么不加打理地悬在半空实在有碍观瞻，
祁殊向夫妻俩要了盆凉水，示意这只小鬼赶紧进去洗一洗。

“洗不掉的，”
这只小鬼委委屈屈，“我知道很吓人，可是真的洗不掉呜呜呜呜呜……”
祁殊头疼：“你别哭，先进水里，我有办法给你洗干净。”

寿终正寝的鬼都会被鬼差无缝接引，很少有滞留人间的机会。祁殊自小见到的那些怨气缠身的厉鬼多半死于非命，车祸跳楼手术台，死后的模样一个比一个惨。祁殊小时候有一阵子天天见着几只被开膛破肚以至于肠子都拖到外面的枉死鬼，恶心得做梦都是满地蠕动的肠子，被逼得生生学会了如何替鬼整理遗容遗表。

厉鬼身上的血多半可以比照着怨气来对待，祁殊动作飞快地画好了符，又从神龛前的香炉里捏了一小撮香灰，一齐燃了洒进那盆水里。那只小鬼在水里扑腾了两下，身上的血就一点点地被洗干净了。
是个白白嫩嫩的小娃娃，还保持着在母体里时蜷缩着的样子，看着就挺招人疼。

这只小鬼自觉身上已经干净了，欢欢喜喜地冲着罗太太笑了起来：“妈妈抱……”
奶声奶气的。

罗太太初为人母，最拒绝不了的就是这样可可爱爱的小孩子，心里立时软了三分。
“祁天师……”
罗太太犹犹豫豫的，“这孩子，这孩子一直叫我妈妈，难道真的是我的孩子？”

祁殊：“是不是您的孩子，得看您愿不愿意了。”
罗太太茫然：“看我？我……可是，祁天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

祁殊不答反问：“这尊送子观音，您二位是从哪儿请来的？”
“在一所道观里。去年我跟我太太国庆放假时自驾游，去了海门市的元岗山。”
罗太太记得很清楚，“本来是想去农家乐来着，听当地人说山上有所道观很灵，尤其是求子，当地结了婚的新人都会去拜一拜，转年就能怀上孩子，我们就顺路也去了一趟。”
罗宇跟着道：“是啊。您也知道，我们家一直没能有孩子，一般遇上这种道观寺庙都会去拜一拜的。这神像就是在那个道观请回来的，当时还特意捐了香油钱。”

祁殊皱眉：“当地人都会去拜……”
那得有多少人中招啊。

罗宇心里紧张：“祁天师，这个道观是有问题吗？”
祁殊点点头：“是。照您这么说，那道观肯定是知情的，说不好就是他们故意的。”

“这个小鬼被封到了是神像里，你们请了神像，就相当于把小鬼请回了家里。”
祁殊顿了顿，尽量不让自己的话听起来像恐吓，“如果你们没发现什么异常，最多再过两个月，这只鬼就会被炼成鬼童。”
罗太太惊恐万分：“那个道观……那里面的人想害我们？不，不光是害我们，那个道观就是专门害人的！”

小鬼刚刚没有被抱抱就很委屈，现在见她这样更难过了。但它也知道自己很容易让人害怕，努力忍着心里的难过，安慰她：“没有的，没有要害人，没有害妈妈，妈妈别怕。”
罗太太愣了一下，看着这只懂事的小团子实在害怕不起来。
不仅害怕不起来，还有点想抱它一下。
这也太乖了。

“而且他也没想害人。”
祁殊忍不住替这只鬼娃娃说了句话：“它就是想投胎而已。”
这事儿解释起来有点困难，祁殊尽量简洁地跟他们讲：“鬼童不入轮回，但可以借因果蒙蔽天道。你们把它请回家，就和它结了因果。等它借香火修炼成鬼童，就能直接投胎成你们的孩子。”
夫妻两人对视一眼，大概听明白了他的意思：“也就是说……它最后会成为我们的孩子？”

“按常理来说是这样，但问题在于，您在请它回来之前就已经怀孕了。”
祁殊分析道，“可能是那个道观里的人没看出来，也可能是看出来了但是觉得无所谓——他们到底是不是想害人，这说不好。毕竟当时，单看您肚子里的孩子和这只小鬼，完全没有可比性。”
罗太太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祁殊：“这只小鬼怨气不浅，如果想要害您流产，然后再顶替您肚子里的孩子，也是轻而易举的事儿。”
罗太太倒吸一口冷气：“这，我的孩子……”

“孩子没事，您别急。”
祁没想吓唬她，连忙安抚，“真的没事儿，您的孩子不是好好儿的吗？”
那只小鬼也跟着解释：“没有没有，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做……我还帮囡囡挡了一次金劫呢。”

罗宇疑惑：“什么金劫啊？”
祁殊一时也不太清楚，拿过囡囡那张生辰八字来仔细算了算，又要了罗太太的出生年月。夫妻俩早有准备，分别把各自的生辰八字都报了出来。

“孩子胎中确实有一劫。”
祁殊推算了一下，问罗太太：“您怀这孩子的时候，是不是发烧过一次，而且咳得很厉害？”
罗太太回想了一下，点点头：“是，是有一回，我可能是着凉了，一直咳嗽，但是因为怀着囡囡呢，不敢吃药。本来还担心会咳成肺炎，没想到过了两天就好了……对，是怀着囡囡五个月的时候。”

祁殊：“那就对了……囡囡未月生人，亥子为木得印，勉强入曲直格，与金相冲。而罗太太您酉年生人，八字带金，却无火行相克，确实会成囡囡胎中一劫。”
好不容易盼来的孩子可能会因为自己出事，罗太太更紧张了，提心吊胆地问：“会怎么样啊？囡囡会有事吗？”

“肺脏五行属金，您之前怀着囡囡时发烧咳嗽就是从肺而起，一直咳嗽，到最后会引发肺炎。如果严重了，您只能吃药治疗，可能会让这孩子胎里不足。”
祁殊医学储备没那么丰富，没再继续这种孕期话题，“至于您说的过了两天就好了，应该就是这只小鬼帮您和囡囡挡了劫，以至于自己也伤了元气。要不然也不会到现在这么长时间了，都还没能修炼成鬼童。”

这只小鬼有点不好意思地捂住脸，声音小小的：“我不想看到妈妈难过嘛。”
罗太太没想到中间还有这么一回事，又看了看这只刚刚洗完澡，看起来乖乖巧巧一小团的小鬼，被感动得眼圈儿一红：“谢谢，真的谢谢你，是你救了我和囡囡……”
这只小鬼更不好意思了，看起来连原本惨白得毫无血色的小脸上都变红了一点，抱着毛绒绒的小熊挪到了罗太太身边，轻轻蹭了蹭她的手心。
罗太太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忍不住主动伸手摸了摸它。

不太能摸到。
毕竟人鬼有别。

眼见着这么温馨的场面就这么被人鬼有别阻碍在当下，这只小鬼难过得撇撇嘴，眼泪汪汪地看着祁殊。
祁殊被它看得头疼：“你替人挡劫本就元气大伤，自己不能凝出实体来，我也帮不上忙……强行用符，反而会伤了你。”
小鬼这下真的要哭出来了：“妈妈第一次摸摸我，可是摸不到，呜呜呜……”

就很惨。
可怜巴巴的。

罗宇看着这只小鬼也有点心疼，但还记得自己家里都是因为它才一直不得安宁，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问道：“那这几个月，我和我太太为什么会一直做噩梦啊？而且囡囡也总哭，整宿整宿的，哭得嗓子都哑了。”

祁殊很明白这个套路：“你们把它请回来，它就认为你们是答应了要做它的爸爸妈妈。但你们已经有了孩子了，它不想害人，但也想投胎，所以就去梦里提醒一下你们。”

就是这个提醒的方式有点吓人。

小鬼委屈巴巴地点头：“囡囡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我在等，现在囡囡已经出生了，我也马上就可以修炼成鬼童了，可以投胎做爸爸妈妈的孩子了吗？”

罗宇：“……”
罗太太：“……”
现在不太合适吧。

小两口结婚十来年了，原本一直没有孩子，现在有了一个又来一个，其实是件挺让人高兴的事儿。
就是这个频率有点高。

祁天师虽然已经稍稍展露了自己在玄学上的能力，但年龄上毕竟还小。
罗宇犹豫了一下，总觉得不论是跟他说太辛苦了再等等还是现在稍微有点早，都在一定程度上有那么一点点少儿不宜。

三人一鬼不尴不尬的沉默了一会儿，祁殊低声咳了一下，从玄学层面上重新起了话头：“事实上，我不太建议你们接受鬼童的私自投胎。”
小鬼重新眼泪汪汪：“为什么……我要爸爸我要妈妈，呜……”

“因为天道不允。”
祁殊不为所动，“当然，你可以蒙蔽天道，但最多蒙蔽到出生。生死簿不认你这一世，你也没有任何气运，一世注定坎坷，无姻缘，无子女，很难跟任何人产生交际，自然也无亲朋好友，且多半会枉死。”
这些在它被封进神像时就已经被告知过了，小鬼点点头：“我知道，我愿意的。”

祁殊叹了口气，给这只半知半解的小鬼普及基本常识：“那你知不知道，你这一世死了之后，就是魂飞魄散？”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5-09 21:37:47~2020-05-10 19:34: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祁善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三十二

魂！飞！魄！散！

魂飞魄散对于鬼来说是最最可怕的一件事儿，毕竟人死了变成鬼还能再投胎成人，魂飞魄散了可就真的死得透透的了。
它虽然外形还是一只刚刚成型的胎儿，但做鬼这几年在医院四处游荡早就从那些见多识广资历深的鬼那里听说了灰飞烟灭的恐怖程度，吓得抱紧了毛绒熊，直接把自己缩成了一小团：“不，不知道呜。为什么会魂飞魄散，那个人从来没有跟我说过啊。”

废话，跟你说了你还敢同意被关起来吗。

“你现在虽然也是枉死，怨气缠身，没有鬼差接引你去投胎，但至少在生死簿上还能查到。”
祁殊解释道，“但如果你现在私自投胎，生死簿就不承认你了。你投胎只是勉强借个肉身而已，死后肉身腐烂，你自然也只能魂飞魄散。”

小鬼被他吓得直哭：“怎么会这样啊……那个人是要害我吗？”

是。
不仅是要害你，可能还要害更多像你这样胎死腹中的鬼。

既然那个道观远近有名，那还不知道有多少人家都求了神像回家。转年就能怀孕，八成都是封在神像中小鬼借香火修炼成了鬼童，借腹投胎了。
艰难坎坷活个几十年，然后再魂飞魄散一了百了。
这都是什么饮鸩止渴的法子。

祁殊刚刚看见这个神像的时候，还以为这就是个不知道哪儿从冒出来的野鸡道观招摇撞骗，但现在细想想，可能还真不是那么简单。
毕竟“魂飞魄散”这个词这两天里出现得频率实在有点高。
整件事联系起来，就有点像地府的手笔。
照这个远近闻名的势头下去，这家专治不孕不育的道观过个二三十年就能替地府清理掉一大批胎死腹中的鬼魂。

一边在阳气重的地方摆阵吸引各种车祸跳楼死于非命的鬼消耗尽它们的阴气后魂飞魄散，一边借道观招摇撞骗封这些胎死腹中的小鬼进神像，让它们续上几十年的命，到日子了依旧是魂飞魄散。
双管齐下。
可能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地府还有其他阴损的法子也说不定。

这只小鬼努力止住了哭声，眼巴巴地看着祁殊：“那，天师，我现在应该怎么办啊……我真的不想再死一次了呜呜呜。”

“没事儿，都能解决。”
祁殊也不跟他卖关子，“你身上怨气不算重，又有舍身救人的功德，按照阴间的规矩本来就是可以优先投胎的。过一会儿我替你净了怨气，然后请鬼差来送你去投胎。”
小鬼喜出望外：“真的吗？我真的还能去投胎吗？”

给滞留人间身染怨气的孤魂野鬼净魂投胎的事儿祁殊干多了，尤其是夏天的时候，天天屋里都得摆一只正在净魂中的鬼当空调，还从来没出过差错。
小鬼对他这个“空调”的描述茫然了一会儿，张开胳膊闭上眼，舍生忘死大义凛然：“来吧，我准备好了。”

祁殊：“……”
你这是准备好起飞了。

“没事，不疼，不用这么紧张。”
祁殊冲着这只小鬼招招手，把它叫到自己身边，“先跟我回学校吧，我给你画一个温和点的阵法，过个三五天就能替你净了怨气送你下去投胎。”
小鬼乖乖地抱着毛绒熊飘过来。

事情也都解决得差不多了，祁殊看了看时间，又跟他们交待了几句拿柚子叶煮水洒一洒家里各处角落，再把那尊送子观音远远地扔出去，这才主动告辞。
罗太太眼眶微红：“祁天师，我……我想再跟这孩子说两句话，行吗？”

人鬼和谐相处难舍难分也是件挺感人的事儿，祁殊乐得成全：“可以，我不着急，您慢慢说。”
祁殊顿了顿，见她一腔母爱无处发泄的样子也觉得不忍，提醒道：“您要是想给它带点什么东西也可以，都方便。”
罗太太点点头：“好，好……”

一会儿场面可能过于感人，祁殊主动抱着被冷落多时的团团避到了玄关处，安安静静地等了一会儿。
一只猫口吐人言实在容易吓着别人，团团在有外人在的时候会注意着不出声，这会儿已经忍了好半天了，扒拉着祁殊的衣服小小声地跟他说话：“这只小鬼怎么回事？”
祁殊轻声道：“人性本善。”

“那善成这样的也不多。”
团团是真的挺惊讶，“本来这种被流产的胎儿成鬼怨气就重，还被封进神像里这么久，就算没修炼成鬼童，也不至于舍身救人啊。”
团团自己代入了一下，撇撇嘴：“这要是换成我，高高兴兴被请回家，本来觉得可算能投胎了，结果发现人家已经有了孩子……啧，气都气死了。”
祁殊笑了笑，逗它：“这么没出息，□□死有什么用，正常发展不应该是想办法取而代之吗？”

这个想法就很欠妥当。

“取而代之不难，但是取完之后怎么办？”
团团设想了一下，“那个被取而代之的胎儿成了鬼，然后觉得不公平，继续取而代之？”

祁殊：“……”
那可没完没了了。

冤冤相报何时了，古人诚不欺我。

再回客厅的时候，茶几上摆了一排的婴儿用品。
“是些小衣服，还有点玩具和吃的。”
罗太太随手摆弄了一下，跟祁殊解释道，“之前怀着囡囡的时候，我们也不知道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所以衣服都是两手准备着，正好这孩子是个男孩儿，我就想着这些小衣服都给它带着吧。”
这只小鬼在一堆衣服里开开心心地穿来穿去，闻言还扒拉了两下：“不对，这些是妈妈特意给我准备的。”
罗太太刚刚可能是哭过了，眼圈儿红红的，顺着它的话点点头：“没错，都是妈妈特意给你准备的。你乖，可记着穿啊，千万别着凉了。”

祁殊：“……”
气氛太美好，不适合出言提醒鬼并不会着凉的事实。

小鬼也早忘了自己不会着凉的事儿，乖乖地点头，声音甜甜的：“我知道啦，谢谢妈妈。”

“不谢，不谢，跟妈妈还说什么谢啊。”
罗太太抹了一把眼泪，“可怜见的，这孩子可真是太乖了。”

祁殊自小无父无母的，师父也日常吊儿郎当不着调，带着他上山逮鸟下河摸鱼爬树翻墙捉鬼画符倒是都干过，可还从来没走过这种慈爱风。他对这样的场景代入感几乎为零，平平淡淡地看了一会儿眼前的母慈子孝其乐融融，又焚了符把茶几上那一大堆东西都化成鬼能享用的祭品，封进了那尊送子观音的神像里。

“这尊神像还是我带走吧，正好我用来存您太太给这只小鬼的衣服和玩具。”
祁殊同罗宇商量道，“毕竟也是封过怨鬼的容器，处理不好容易招上其它东西。”

最近家里闹得人仰马翻，祸端就是这尊神像。想起自己先前恭恭敬敬请回来的神像里封着一只怨鬼——虽然这只鬼又乖又听话，而且还救了自己太太和孩子，但罗宇看见这尊神像还是后怕，能让祁殊带走肯定会更放心些，忙不迭地答应了。

那只小鬼知道祁殊要回去了，最后又飘到罗太太面前，努力鞠了个躬，然后贴到她的额头上，轻轻地亲了一下。
刚刚还人鬼有别，怎么都摸不到这只小鬼，可这一下罗太太觉得自己的额头好像被一个凉凉的东西碰了碰，好像是真的被它亲了一下。
罗太太惊讶：“这是……”

“是鬼愿。”
祁殊惊讶地看了这只小鬼一眼，主动替它解释，“它愿意把自己的气运分一半给你，也愿意替你挡劫……”
祁殊顿了顿，把这只小鬼招到身边，低声问他：“你真的想好了？”

它原本有舍身救人的功德，可以投一个好胎。但把自己的气运分给别人，投胎时可就没什么选择的余地了。
这只小鬼认认真真地点头：“我愿意的，我想让妈妈开心。”
它说完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最后又冲着罗太太笑了一下，主动飘回了神像里。

时间刚刚好，现在回学校还能赶上食堂里的饭。祁殊挺满意，说了两声留步，自己往外走。
罗宇生怕耽误他的正事，也不敢硬留，只匆匆忙忙地拿着车钥匙跟着他走：“祁天师，今天可真是麻烦您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才好……我送您回去吧？”

祁殊摆摆手，拒绝道：“不用了，挺近的，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罗宇只以为他是不爱麻烦人，但阳城离郊区开车至少也得两个小时的路程，让人家自己回去那就实在不合适了，连忙道：“不行不行，这一趟大老远的，哪儿能让您自己回去呢。您别跟我客气了，今天我还不知道该怎么谢您才好呢。”

祁殊公事公办：“驱鬼二十万一次，您家是老客户，打八五折。钱您不是已经打到我师父卡上了吗？”
罗宇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啊，是是是，我已经打过去了。”
不是，世外高人怎么能谈钱谈得这么自然？

“那就是钱□两清，”
祁殊有一说一：“您已经谢过了，不用放在心上。”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5-10 19:34:32~2020-05-11 21:44: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祁善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三十三

祁殊回到学校的时候，正好看到教导主任哇呀呀呀呀地冲进校门。
团团倒吸一口冷气：“他这是要去跟哪个没写作业的学生大战三百回合了吗？”
祁殊：“……”
那应该也不至于。

学校里不让养猫，团团趁着没人注意到它，迅速附身到了那张已经成功进化成猫窝的小纸片上，还不忘嘱咐祁殊：“你找找看刚才那个教导主任到底要去跟谁拼命，太带劲儿了我要去给他加油。”

……

“所以……”
团团绕着贺衡转了一圈儿，“我想要去替他摇旗呐喊加油助威的人，就是你吗？”
贺衡半天没在团团身边，落下了一个知识点，不太清楚事情是怎么发展成了小主子化身拉拉队摇旗呐喊加油助威。

团团换了一个说法：“所以，那个要和教导主任大战三百回合的人，就是你吗？”
贺衡：“……”
和教导主任大战三百回合没有，被教导主任追着踹了三百圈倒是真的。

团团啧啧称奇：“这才半天没见，你就给自己的人生添了这么多惊险刺激吗？”
贺衡：“……”
祁殊把团团捞回来，问他：“翻/墙被发现了？”
贺衡头疼：“对，还是杨昊正好挂在墙头下不来的时候被发现的。”

？
怎会如此。

开运符自己少说画过几百遍了，还从来没有不灵的时候啊。
祁殊仔细回想了一遍，实在没想出来到底是哪儿出了差错，但还是认认真真地跟他道了个歉，“不好意思啊，可能是那张开运符出了点什么问题……”

“没有没有，跟那张符没关系，”
贺衡连忙摆摆手，又故意玩笑道，“好好的一张符，你可别随便冤枉人家。”
祁殊不解：“那是怎么回事儿，你没把符带在身上？”
“我带了，就一直搁兜里呢，”
贺衡把那张符从衣服兜里拿出来给他看看，又挺深沉地叹了口气，“我已经弄明白了，不是符的原因，是我的原因。”
祁殊不解：“啊？”

“我心诚则灵得太具体了。”
贺衡深切反思，“我光说了不会被保安发现……保安确实没发现我们，发现我们的是教导主任。”

祁殊：“……”
祁殊努力忍了好一会儿，还是礼貌地转过身去，肩膀抖了两下。

“这么不友好的吗？”
贺衡有点难过，“我还以为你会对我表示深切的同情。”
祁殊满足他的愿望：“同情，很同情。”

“打个商量，朋友。”
贺衡认认真真地跟他商量，“在同情之前，您可以笑得稍微不那么明显吗？”

祁殊直接笑出了声。

……

贺衡用三分钟时间怀念了一下自己前几天那个看起来就很不食人间烟火，而且性格内向，还一板一眼，一点都不爱开玩笑的室友。

“食。”
祁殊一板一眼，“第一天就和你去情侣餐厅食了人间烟火。”

贺衡：“……”

“别别，别提这个。”
贺衡奄奄一息，“操了，你都不知道咱俩被传成什么样了，今天辛勇强还特意问我为什么你没来一起翻/墙，是不是咱俩吵架了。”
祁殊哑然：“闹着玩的吧……”

贺衡不想打破自己室友美好的幻想，又一次深沉地叹了口气，独自背负起了学校里广为流传的高高的cp楼。

“不扯了不扯了，我得把检讨写了。”
贺衡翻出一沓A4纸来，分了两张递给祁殊，“用不用？”
祁殊摇摇头：“早晨开了个头，我继续写。”
贺衡还是坚持把一张纸推到祁殊的桌子上，试图暗示，“你看这张纸，像不像一个正在写作业的小人？”

祁殊：“……”
行吧，我懂。

祁殊把那张纸对折了一下，边撕小人边给他打预防针：“这个说到底就是代笔，你不知道该怎么写，它也写不出来。”
“那没事，我知道该怎么写。”
贺衡往后一仰，“我现在文思泉涌，一份检讨不在话下。”

团团左看看右看看，感慨：“两个小人写检讨，你们俩这可真是有难同当。”

“不，我当得比较多。”
贺衡瘫在桌子上，“我五千字。”

祁殊：“……”
祁殊叹为观止：“我是真的没见过带着开运符还能这么惨的人……这是什么原理，就因为你有阴阳眼？”
贺衡茫然：“跟阴阳眼有什么关系？”

“阴气重，而且阴阳眼通阴阳鬼神，有的时候确实会和符篆冲突。”
祁殊沉吟了一会儿，还是觉得奇怪，“但是，按理说也不应该冲突成这样啊——就算冲突，你本身的运气是不是也太差了。”

不光英语考试蒙题正确率那么低，连翻个墙都会被发现。

贺衡把脸埋进团团的毛毛里，声音闷闷传出来：“是因为我最近比较惨吗……所以我是真的比较惨吗？”
团团懒洋洋地不想动，只拿尾巴扫了他两下：“明明是教导主任比较惨，一天之内遇上两个不省心的学生。”
“四个。”
贺衡纠正它，“还有隔壁杨昊他们俩，也是五千字检讨。”
团团拿尾巴拍拍他：“都挺惨，都挺惨。”

贺衡垂死病中惊坐起：“我最近是不是水逆了，需不需要去微博转两条锦鲤来一个水逆退散？”

“转吧，转个心安。”
祁殊委婉地道，“就我了解的玄学体系里，不包括微博。”
贺衡很失落：“所以微博转发锦鲤根本没用是吗。”

“也不能说完全没有用。”
事关全国中小学乃至大学生的信仰问题，祁殊解释得挺谨慎，“锦鲤这种东西，自带气运，原则上可以用来祈求好运，就是效果不太明显，灵不灵的得看命。”
祁殊顿了顿，看他好像还是不太明白，解释得更直白了点：“平时运气就好的人，转锦鲤更容易有好运，锦上添花。但是如果平时运气就不太好，想蹭锦鲤的运气也不一定蹭得上。”

这回贺衡听懂了。
他换了一个说法，总结主旨：“欧皇更欧，非酋认命就完事儿了。”

祁殊：“……”
虽然意思就是这个意思没有错，但这么说真的有点残忍。

贺衡预言：“下周一可能会有突如其来的英语测验，然后我的运气会在蒙题的时候充分展现，题题蒙不对，让咱班主任大开眼界。”
祁殊安慰他：“也不至于。”

“至于。”
贺衡叹了口气：“问题在于，不需要靠运气，我真正的英语水平就能让咱班主任眼前一黑。”
贺衡了无生趣：“开运符救不了我，转锦鲤自救也没有用，我现在只能认命了。”

“阴阳眼虽然和符篆运转的罡气相冲，但也冲不到哪儿去，肯定还是能起作用。”
祁殊犹豫了一下，从柜子里翻出两个圣杯来，“我先给你解个签，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贺衡惊讶：“你还会解签？”

这语气就很奇怪。
哪有天师不会解签的。

“啊，这样吗？”
贺衡茫然，“我只见过那种摆摊算卦的半仙和庙里的和尚道观里的道士替人解签。”

“摆摊算卦的半仙……”
招摇撞骗这种词显然有些刻薄，祁殊换了个委婉点的词，“基本上都是景区特色，会解签，但不一定合得上运势，不能深究。”
“至于道观里的道士，其实本质上和我差不多，只是我不待在道观里而已。”

贺衡：“？？？”
贺衡更茫然了：“不是，等等，你不是天师吗？”

自己室友的常识性问题确实需要被好好科普一下。

“有道士证就可以算是道士，有道士证之后才能去天师府授篆，授篆之后就是天师。”
祁殊解释道，“授篆之后也是道士，只不过天师这个词听起来更厉害一点。”

更厉害一点这种形容就很朴实无华。

贺衡多多少少了解了一点这个体系，半懂不懂地点了点头，又问：“那，你算卦也是摇签筒这种吗——你手里这是什么，跟我之前看的签不一样啊。”

“不是签筒，是圣杯。”
祁殊递给他看了一眼，“我给你算车公灵签，先掷圣杯，一阴一阳为圣杯，掷出三次来才能求签。”

掷杯还是得虔诚点，祁殊把抱着笔努力写检讨的小纸片连同还没写出几行来的检讨一起挪到了旁边，取过香炉来插了香，双手拿起杯筊在香炉上绕了三圈，把圣杯递给贺衡，言简意赅：“一到九十六，心里随便想一个数，然后往桌子上扔。”
贺衡没见过这种奇奇怪怪的小木片，但忍住没有多问，按照他说的往桌子上扔。扔到第三下的时候祁殊点点头：“可以了。三次圣杯，灵签可求——一到九十六，你刚才是想的哪个？”
贺衡刚才光顾着扔那个小木片了，随口说了一个：“那就，九十六？”

祁殊点点头，翻开签书对了一下签文，贺衡凑过去跟着看。
“‘山水相逢淘沙金，性坚何误小人言；只管秉心行正道，举头三尺有神前’这就是签文？什么意思啊……”
贺衡盲猜，“小人言……是有人背后说我坏话？”

“也可以这么说，”
祁殊给他断签：“自身有困，出入有阻。但心正为上，只要心存正道，万事皆吉。”

贺衡：“……就，劝人向善，教人学好？”

“不是，这一签破法是心正，其他的不一定是。——下下签中，也有破不了的血光之灾。”
祁殊解释道，“你这阵子虽然犯小人，但运势颓而转升，不会有大妨碍，只要秉心而行，就算是一时受屈，也会很快有人替你主持公道，不用担心。”

担心倒是不太担心，但贺衡有被那个破不了的血光之灾吓到。
“幸亏没选到下下签……”
贺衡顿了顿，觉得自己这个说法好像有点主观唯心，又修改了一下自己的措辞，“幸亏不是下下签。”
祁殊宽慰他：“抽到了也没事，就当没抽到，再来一次就好了。”

？
还可以这样的吗？

祁殊拍拍他的肩：“你命由你不由天，真对上了下下签的签文就当嘴瓢说错了，重来一次，逆天改命。”
这种逆天改命的方式还真是第一次听说。

贺衡虚心求教：“管用吗？”
“当然不管用。”
祁殊开导他，“但至少在血光之灾前你不害怕。”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5-11 21:44:25~2020-05-12 21:13: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祁善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三十四

阴阳眼不多见，祁殊之前还从来没遇上过，一时间也拿不准他和符篆到底会冲突成什么样。犯小人严格意义上来说不算大事，且既然签文是是心正为上，那倒也没必要贸然化解，否则真再冲突出什么意外的走向来，反而会得不偿失。
贺衡也没真把这事儿当回事，还跟他玩笑道：“不怕不怕，只要不是蒙英语题的时候蒙一道错一道，我就不慌。”

“哇哦，好高的要求哦，”
团团嘲讽，“好远大的志向哦。”
贺衡并不觉得被嘲讽，心态一如既往地好：“知足常乐嘛，对一道题就是一道题的快乐。”

祁殊把签书和香炉都收回了柜子里，又把刚刚挪到一边腾地方的小纸人和检讨又挪回了桌子上，看了看自己桌子上这个抱着笔吭吭哧哧了半天都没写出一句话来的小纸片，又对比着看了看贺衡桌子上那个奋笔疾书的小纸片，陷入沉思。

“嗨，这你没法跟我比。”
贺衡乐了，“我写检讨早写出经验来了，现在文思泉涌，灵感爆棚，五千字不在话下。”

祁殊无奈，只能眼不见为净地转过身，暂时忽略那份难产了一天的检讨，把自己带回来的那尊送子观音摆了出来。

“出来了，”
祁殊在神像背后敲了敲，“我现在给你画净魂阵。”
一只小鬼抱着毛绒熊从神像里飘了出来，身上还穿着一件大了好几圈的婴儿服。

贺衡惊讶：“这是什么，哪儿来这么小的孩子？”

“是只胎死腹中的阴灵小鬼，”
团团言简意赅地跟他解释，“刚给自己认了个妈，现在要准备去投胎找一个真正的妈。”

贺衡：“……”
这解释的攻击力有那么一点点强。

小鬼惊恐地看着团团：“为什么它会说话！”
团团跳到他身边，冲着它呲牙：“我不仅会说话，还会吃了你。”

小鬼：“！！！”
小鬼深吸了一口气，中气十足地张开嘴：“哇啊啊啊——”

它一口气哭了半分钟，稍微停了一下，换了口气又哭了半分钟。

祁殊头疼：“你吓唬它干什么……”
小鬼哭得一抽一抽的，上气不接下气：“猫猫要吃我，妈妈猫猫要吃我，妈妈呜啊啊啊啊……”

“不是不是，我就是开个玩笑啊，”
这场面团团真没见过，被它哭得瑟瑟发抖，“不是你别哭啊，我不吃你我真的不吃你……你别哭了啊啊啊啊吵死我了。”

哄孩子这种事儿对于一只猫来说真的太难了。
尤其是这只猫还是吓哭孩子的罪魁祸首。

团团忍气吞声地贡献出自己一身的毛毛，展现了深藏多年的撒娇打滚技能，又把自己的尾巴往它手里怼，好不容易让这只小鬼止住了哭声。
小鬼还是抽抽搭搭地：“猫猫要吃我。”
团团生无可恋地瘫成一张猫饼：“猫猫被你揪着尾巴，吃不了你。”

贺衡捂着耳朵看了好一会儿，好奇：“这哪儿来的啊？”

“我……”
祁殊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自己这一下午的奇遇，“我刚刚去替人捉鬼，捉回来的。”

贺衡奇怪：“你今天不是回去看你师父了吗？”

是。
但是我的师父只给我留了一个锁着大铁链子的中介所。

团团翻了个白眼，还在惋惜自己错付的一腔感动：“别问，他师父无妈一身轻。”
祁殊叹了口气，解释道：“师父正巧有事不在家，我就顺便替人捉了个鬼。”

“顺便个屁，明明是你师父大早晨跑了之后特意留的摊子。”
团团一点也不让他糊弄，“扒皮，陆扒皮！他妈没了。虽然他妈早就没了，但他妈这回是真的没了。”

祁殊：“……”
“正好家里闹鬼的这家人在阳城，师父是特意留给我的。”
祁殊笃定地跟贺衡道，“正好让我跟那家人的车回阳城，也方便。”

团团愤愤：“那他也是陆扒皮！亏得我还以为它会想念离家一周的我，会给我炸好小鱼干。”
“还是心态最重要。”
祁殊拍拍它的头，“你看，我就没有你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

祁殊看得很开：“咱们师门又不是走温情路线的。师父突然一时兴起带你下河去摸鱼很正常，一时兴起给你炸小鱼干，想什么呢？”

团团：“……”
团团失神，喃喃自省：“是我的错，是我被一周的分别蒙蔽了双眼。”

那只小鬼显然不太能理解团团这么离奇曲折又复杂的心路历程，安慰似的揉揉它的毛毛，然后主动飘到了祁殊身边：“祁天师，我准备好了。”

“不用这么紧张。”
祁殊一边在地上蘸着水画净魂阵，一边出言安慰着，“你看我连朱砂都没用……不疼，放心吧。”

这只小鬼显然不太相信。

它被骗着封进那尊送子观音的神像里的时候，摆阵的那个人也说着不疼，但是不论是它还是和它一起被封进其他神像里的小鬼都疼得哭了好几天，现在想起来还是心有余悸。
天地间罡气本来就不容阴邪之物，伤到它们理所当然，这只小鬼多多少少也懂这个道理，虽然真的很怕疼，但还是坚持着动也不动地待在阵法中央，只拼命抱紧了自己怀里的毛绒熊。
直到阵法落成，罡气运转出隐隐金光，这只小鬼才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动动胳膊动动腿，高高兴兴地笑了起来：“真的不疼！”

祁殊无奈地笑笑：“本来就不疼……好好待着吧，过会儿送你去投胎。”
贺衡凑过来看：“你这是……普度众生？”
普度众生这个词说起来是佛教用语，祁殊谨慎地提醒他：“不能乱用，容易被告侵权。”

也不知道自己室友这句被告侵权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贺衡也谨慎地点点头，指了指那个小鬼，认认真真地举手打报告：“可以申请听故事吗？”

倒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祁殊把那尊送子观音捡起来，准备一会儿再处理：“那家人结婚十几年了没能有孩子，去寺庙求子，求回来这尊神像。”

“但这个神像不是正经的神像，神像里被人封进了这只小鬼。”
团团接茬，“这只小鬼是个孤儿，想自力更生给自己找个爹找个妈。”
团团顿了顿，故意道：“然后祁殊就把这只小鬼带回来了。”

祁殊：“……”
虽然故事原型确实是这样没错，但这么说真的显得我很残忍。
听着跟某些故事里棒打鸳鸯坏人好事的道士一样。

祁殊头疼，补充道：“等这只小鬼修炼成鬼童之后，确实能避开轮回投胎，但投胎后再活个几十年，死了之后就会灰飞烟灭。这只小鬼之前不知道，被人骗了。”
贺衡还不知道地府干出的那些阴损事，只觉得奇怪：“骗它这个干什么？”

地府里鬼满为患以至于要清理一批鬼这种事儿不太好往外说，不仅涉及到地府和天道的脸面形象，也容易引起不必要的恐慌。祁殊只含糊道：“无良道观，赚点黑心钱。”

在自己室友的口中，玄学体系一向是这么接地气。
贺衡已经差不多要习惯了，闻言甚至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惊讶，只是点点头：“所以你就把它带回来了吗？”

“也不是，中间还差一段。”
祁殊秉持着讲故事就要讲完整的理念，尽职尽责地跟他解释，“那家现在已经有孩子了——在请神像回家前就已经怀孕了，只是没发现而已。这只小鬼又不想害人，就想办法去这家人梦里提醒自己还没投胎，但动静闹得有点大，把人家吓着了，来找我师父捉鬼。”

贺衡觉得那家人的心理素质有点差：“这只小鬼长得这么可爱，到梦里能多吓人。”
祁殊心说那是你没见过它之前浑身带血的样子。

贺衡逗那只小鬼：“来，你是怎么吓人的？来吓吓我试试呗？”
贺衡话音刚落，宿舍门被“噔噔噔”敲了三下。

贺衡茫然：“就，就这样吗？还是我需要去开个门？”
那只小鬼比他还茫然：“不是啊，敲门的不是我……”
贺衡倒吸一口冷气：“那是谁？……我又招上别的鬼了？”

祁殊：“……”
祁殊旁观者清：“你仔细想想，可能是来串门的同学。”

……

确实是来串门的同学。

“是我的思想出了问题。”
贺衡神志恍惚地开了门，一度陷入自我怀疑，“所以我到底是怎么陷入鬼来敲门的误区的？”
杨昊不知道前因后果，奇怪：“什么鬼来敲门，啊，原来你们是在看鬼片呢？——不是，看鬼片也不至于吓哭了啊。”

“扯什么呢，什么吓哭了，”
贺衡觉得他这话奇奇怪怪，“别毁我啊，吓哭了可还行。”
辛勇强解释道：“刚刚我们在屋里听见有人哇哇哇哭了大半天，杨昊以为你是被检讨逼哭了。”

贺衡揪过杨昊作势要踹：“你见过谁被检讨逼哭了的？”
杨昊有一说一：“我。”

贺衡：“……”
真是出息了你。

“我在写，我努力地写了，”
杨昊从来没写过检讨，欲语泪先流，“但是我写得一点也不诚恳。”

“没事，不需要诚恳。”
贺衡看得很透彻，“教导主任不看你的诚恳，他只是担心咱们这种校门大开还要翻墙的行为中透露出来的智商。”
贺衡拍拍他的头：“只要你还会写字，他就放心了。”


## 三十五

夏鸿着实没想到，自己就是趁着周末回了趟师门，班里的小同学就能给他准备出一份这么大的惊喜。

“四份检讨……可真是好样的。”
夏鸿头疼，“祁殊的我知道，你们仨又是怎么回事儿？”
杨昊和辛勇强对视一眼，哭丧着脸难以启齿：“练习翻墙的时候被主任抓了。”
夏鸿深吸了一口气，暂时不追究这两个小同学别出心裁的练习方式，继续问贺衡：“你呢？”

贺衡：“……”
陪人联系翻墙被抓这个实在是太憨了，贺衡实在不想再重复一遍，只好委婉地道，“舍命陪君子。”

夏鸿：“……”
舍个屁。

他本来就因为大半夜的带着小同学去操场探险被保安逮住，虽然校领导顾及着面子没多说什么，但还是不轻不重地点了两句。现在紧赶慢赶地从师门赶回学校，大早晨的又因为班里同学闲着没事翻墙被叫到教导处，重点提醒要关注一下班里同学的心理健康问题。
来来回回地折腾半天，他都快被折腾得没脾气了，勉强在小同学面前维持住自己谦谦君子的人设：“行行，一个比一个能耐。”
小同学们的心理健康没什么问题，但智力方面说不准真的出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偏差。

再怎么批评，该闯的祸也都闯了，夏鸿也懒得多事讨人嫌，摆摆手让他们把检讨放到自己桌子上之后就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只把祁殊留了下来。

“我回去问过师父了，像学校里这种阵法，一共有九个，四正四偏方位，再加上最中心一个——咱们在东北方。”
夏鸿顿了顿，继续道，“每个阵法都是以城隍庙或废弃的城隍庙地基为阵，以城隍神像为阵眼，多半还有茅山弟子在旁照看，轻易破不了阵。”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茅山肯定是知情甚至默许的，祁殊这两天也隐隐约约猜到了一些。他从小跟着师父修行，对茅山没有多大多不切实际的幻想，现在听到这个消息，接受程度也挺高，甚至都没觉得太惊讶。

但夏鸿不太能接受。
“我自小拜师，说以天下苍生为己任过于夸张，但我一直修习道法，为的不是，不是这样害人的。”
夏鸿说不清自己心里到底是茫然还是失望，“茅山本来是玄学正派，匡扶天道，守一方安宁……可到头来，为什么会帮着地府害人害鬼，让原本没有害过人的、该去轮回投胎的鬼就这么魂飞魄散呢？”

因为在他们眼里，“天下苍生”可能单指“人”，甚至单指“活着的人。”
飞禽走兽，山川草木，精灵鬼怪，或许从来就没有被他们划进“天下苍生”的范畴中去。

“可是这种想法是不对的啊。”
夏鸿摇摇头，心里清清楚楚，“万物有灵，往生轮回。既是修道之人，怎么可能连这样简单的道理都想不明白？”

祁殊耸耸肩，没说话。
万物有灵，“人”也不过是轮回中的一环，这道理连团团用自己的尾巴想都能想明白，怎么会有人想不明白呢？

不过是行事狭隘，又因为是地府先提出来的，天道即便是察觉出来也不会罚到他们头上，无所顾忌罢了。
左右再多的鬼魂飞魄散，也妨碍不到他们头上，甚至还能在一定程度上为他们自己腾地方——毕竟修道又不能长生不老，只有在他们魂归地府前将地府里排队投胎的鬼控制到一个合适的数量，才能保证他们自己能够正常地投胎轮回。

说到底还是为了一己私欲而已。

……

“所以这只鬼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贺衡绕着那只被捉来封在净魂阵里的小鬼转了一圈，“它身上这身和昨天可不一样啊——我之前听说鬼是不能换衣服来着，地府改革连这个都改了？”

那倒不至于。
地府改革又不是为了改善鬼生，谁会管你换衣服这种微不足道的小需求。

阴间一般都讲究“死前什么样，死后什么样”，包括但不限于跳楼车祸后一身惨烈的血淋淋，还有入殓前穿在身上的衣服。
前者还可以通过阵法净化怨气的方法洗干净，但想换一换身上穿着的衣服就比较难，只有通过在阴间考上公务员后换阴差或者城隍的官服这一个办法。

所以阳间才讲究人死后整理遗容换寿服，为的就是让它在地府排队投胎的这几十年里能干干净净的，心血来潮给家里人托个梦的时候不至于把人吓出病来。
贺衡从家里老一辈那里听来的版本也和这个差不多。

“那它怎么能换衣服？”
贺衡不解，“还一天换三套……它哪儿来这么多的衣服？”
小鬼高高兴兴地跟他显摆：“妈妈给我准备的，一共有二十一件呢。”

贺衡已经不止一次在这个小鬼嘴里听到它妈妈了。
虽然知道整件事情是起源于一个无良道观，但这份浓浓母子情还是真的挺感人的。

“就是以后都见不到妈妈了。”
小鬼难过地抱着毛绒熊，“我还是好想在妈妈身边啊。”

太可怜了。
贺衡看得都有些不忍心了，试图给它出主意：“没事，你到地府之后抓紧时间投胎，没准可以投胎到你妈妈家里，正好响应一下二胎政策。”

“不行的。”
小鬼委屈巴巴地，“我之前听其他的鬼说过，地府里排队投胎都排到一百多年之后了。”

贺衡：“……啊？”
贺衡一脸被触及知识盲区的茫然：“现在投胎竞争都这么激烈了吗？”

“激烈倒算不上，地府管制还挺严格的，谁先谁后都有规定。”
祁殊跟他解释道，“但人间突然开始计划生育，投胎名额一下子被卡了一大半，顺序不变时间后延，慢慢就排到一百多年以后了。”

贺衡有点担忧：“那要是有那么一两个等烦了的呢？”

自己室友在这方面的敏锐度着实很高。

祁殊也见识了不少这种事，说起来还挺平静：“等烦了，那就要么在阴间造个反，要么来阳间害个人。”
这事听起来就有点严重，而且好像不太容易解决。
毕竟一等就是一百来年，实在太挑战鬼的耐心——这么看来，等烦了惹点事那也是完全可以被理解的。

“那就让它们干等着吗，”
贺衡一边逗那只小鬼，一边提议，“与其让它们等烦了兴风作浪，倒不如给他们找点事儿干，分散一下注意力什么的。”
异想天开。
团团不想这么快就打击他为阴间做贡献的一腔热情，抱着小鱼干给他捧哏：“比如呢？”

“比如开个鬼屋，让那些排队等投胎的鬼轮流来值个班什么的，”
贺衡越想越觉得可行，“你看，咱们学校后街那就有个鬼屋，但是工作人员就会一边放音乐一边穿着白衣服晃两圈，一点儿也不吓人。要是让真正的鬼来——”

“要是让真正的鬼来，去鬼屋的人出来个个都得生场大病。”
团团翻了个十分标准的白眼，“你有阴阳眼，虽然容易遇鬼，但一般遇上鬼反而不容易被阴气侵染，但普通人不行。”
团团说起来就愁得厉害：“真要是能这么容易，阴地府早就派鬼来跟茅山谈这种互惠共赢的合作了，哪儿还会想着法儿地让鬼魂飞魄散，跟茅山一起干这种伤天害理的破事。”

贺衡愣了一下，觉得自己好像是落下了什么挺重要的知识点：“什么伤天害理？——让鬼魂飞魄散又是怎么回事儿？”

祁殊：“……”
团团：“……”

团团干巴巴地“啊”了一声，有点懊恼自己说漏了嘴，“合着你还不知道啊……我还以为祁殊跟你说过了。”

祁殊本来是不打算跟他说这档子破事儿的——本来就不是什么光彩事。虽然是地府和茅山一块儿合谋的，和自己没什么关系，但也没必要去大肆宣扬。
毕竟自己和那些参与其中的人同为修道中人，说出去那肯定是面子里子都丢光了，谁脸上都不好看。
但话赶话都说到这儿了，再遮遮掩掩的反而更尴尬，好像是自己心虚似的。

“因为计划生育，投胎名额锐减，地府嫌排队投胎的鬼太多，管不过来，准备人道毁灭一批。”
祁殊顿了顿，“但是它们人道毁灭的方式就是直接让鬼魂飞魄散……就，不是很人道。”

贺衡：“……”
贺衡：“啊？？？”
这是他从前听都没听过的事儿，贺衡一时哑然，“这他妈，以后连死都不敢死了。”

祁殊叹了口气，苦中作乐地想，这件事如果抖落出来，让所有人都知道，未免不是一个减少自/杀率的新方法。

……个屁。

“不是，这么大的事儿，就没人管管吗？”
贺衡难以置信，“这种事难道不该是人人自危吗，就没人能管了？”

祁殊摇摇头：“不算是人人自危——普通人根本不知道这件事，就算是知道了也不一定相信；知道这些事，甚至参与其中的人，地府都跟他们保证了让他们轮回投胎。能减少竞争和排队的时间，他们高兴还来不及。”

--------------------

作者有话要说：
我来了我来了，我带着更新回来了ww
感谢在2020-05-13 20:33:42~2020-07-20 08:53: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望天三更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三十六

处理一批鬼魂既然已经成了地府的决定，那十殿阎罗和大大小小的鬼差都不是吃干饭的，必然早就已经有了一系列措施来应对计划外的突发情况——比如祁殊这样不肯合作还总想捣乱的不是那么安分的天师。

“啊？那怎么办，你会被这样，噗嗤——”
贺衡觉得这事儿挺严重，配合抬手在自己脖子上抹了一下，“在某一天的夜里被暗杀，然后我第二天早上会看到你的尸体，往外呲血，还是死不瞑目的那种吗？”

祁殊欲言又止，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这个室友超乎常人的想象力。

“不会，不至于。”
祁殊宽慰他，“放心吧，如果我被鬼差暗杀了，那肯定也不会留下尸体的。”
贺衡：“……”
贺衡强颜欢笑：“谢谢，有被宽慰到。”

团团对他俩这种无聊的互相扯犊子毫无兴趣，转头想去扒拉那只小鬼手里的毛绒小熊。
可爱，想挠。

……

阳城一中，高一男生宿舍，又一次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声。

余音绕梁，不绝如缕。
吓得辛勇强也战战兢兢地过来敲了个门。

“不至于衡哥，一个军训而已，真不至于。”
辛勇强小心翼翼地安慰他，“虽然我们都很难过，但是咱还是得看开一点——就算真的看不开也别哭得那么大声，多毁形象啊。”

贺衡：？？？
贺衡：“什么玩意儿，谁哭了……不是，等会儿，什么军训？”

“就下礼拜的军训啊，咱班主任刚刚在群里说的。”
辛勇强举着手机给他看通知，又拍拍他的肩，“没事儿啊衡哥，就十天，真不至于的，别哭别哭。”

贺衡：“……”

贺衡有气无力：“谁他妈告诉你我为了军训哭了？”
辛勇强好奇：“那是为什么哭？”
“我他妈就没哭！”
贺衡拎起他放到了门外，又按着他的头给他转了个身，“没哭，一声也没哭，闭嘴，回你的宿舍。”

“可我真的听到哭声了，”
辛勇强倔强地转回来，扒着门框不撒手：“不是你哭的，难道是祁哥吗？”
贺衡：“……”
不能为了洗清自己的嫌疑，就往室友身上泼脏水。
不太道德。

为了自己和自己无辜室友的形象问题，贺衡深吸了一口气，决定跟他好好掰扯掰扯这个事儿。
“是这样的，有一篇古文，虽然你现在还没学，但马上就会学了。”
贺衡沉稳地摁住往屋里探头探脑准备关怀一下自己室友的小辛同学，引经据典，“里面有句话叫‘此时无声胜有声’。”
辛勇强高高兴兴地举手抢答：“我知道这个，是《琵琶行》里的，我暑假已经背完了，衡哥你要听我背吗？”
贺衡：“……”
不是，没必要。
你们学霸也太用功了。

“行行，知道你会，我没抽查你知识点。”
贺衡强行拉回话题，“这句话的意思是说，虽然刚才没有声音，但是你的脑子觉得有声音更好，所以让你觉得刚才有了声音。”

辛勇强茫然，总觉得他说的和自己理解的不太一样：“是这个意思吗……”
“没错，就是这个意思。”
贺衡坚定地点头，“结合刚才的语境，它的意思就是，虽然刚才没有人哭，但你的脑子觉得有人哭更合适，所以听起来就像是有人哭了。”
贺衡顿了顿，补充道：“在现代医学中，我们一般把这种现象称作幻听。”

……

祁殊神色复杂，实在不能理解自己室友怎么就能一脸沉稳地瞎几把扯。
更不能理解一个能考进高中、至少没有智力问题的小同学面对这么瞎几把扯的解释为什么就能做到深信不疑。
看来前两天的教导主任对他们智力方面的担忧也不无道理。

贺衡没有丝毫被室友围观了一场扯犊子后的尴尬，甚至还准备言传身教一番，“只要你扯的时候够自信，就算有那么一点点的牵强，别人也能信。”

祁殊：“……”
说真的，您这个“一点点”本身就很扯。

好好的人说幻听就幻听，那可真是是“一点点”的牵强。

“这玩意怎么说呢，”
贺衡结合上下语境跟他讲道理，“对别人来说，相比于幻听，‘哭的是鬼’这个事实其实更牵强。”

这倒也是。
毕竟能把鬼惹哭的猫这个世上也没有几只。
还是两次。

那只小鬼虽然被强行贴了禁言符消声，但还是抽抽噎噎的，贺衡站在旁边，隔着一层净魂阵都能感受到它快要化成实质的委屈。
甚至连贺衡自己都像是被传染得委屈起来了。

“不是‘像’，你可能真的被传染了。”
祁殊好心劝他，“离远点，去阳台透透气吧，要不你一会儿真该哭出来了。”
贺衡还以为他是借着刚刚杨昊来敲门的事儿开玩笑：“什么玩意儿就哭出来，杨昊可真够毁我的……操？□□他妈怎么回事儿啊？”

贺衡哑了声，茫然地在脸上擦了一把，感受到满手的湿乎乎，一时间只觉得天崩地裂。

我他妈哭了？？？
我他妈有病？？？

贺衡一连串的我操刚出口一半，猛地发现自己连说话都带着哭音，强行住了声，只有眼泪哗哗地往下流，怎么也停不下来。也不知道到底是被这只小鬼影响了，还是因为当着室友的面哭出来太他妈丢脸所以自抱自泣。

“没事儿，看开点，真不赖你。”
团团刚刚才闯了祸，正在努力乖巧，好声好气地跟他解释，“是那只小鬼哭得太认真，不小心影响到你了而已。”

“道理我懂——也不是，原理不太懂。”
贺衡顿了顿，抬手把自己的脸盖住，“但是由于一点点不可抗力，我他妈实在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怎么才能看开点。”

团团：“……”
平心而论，是有那么一点点难。

“而且，现在还有一个问题。”
贺衡挺冷静地指了指自己，“我现在不止生理性地流眼泪，心理上好像也有点难受，可能马上就要嘤嘤嘤。”

眼看着场面一度要往黛玉葬花上发展，祁殊实在不忍直视，连拉带拽地把他拖到了阳台上，关了阳台门打开纱窗，摁着贺衡的脑袋强行透了个气。
贺衡哑然：“原来我的室友这么粗暴的吗……”

祁殊头疼，努力让自己的动作稍稍不那么粗暴了一点点，但还是压着他的脑袋探出窗外透气，“吹吹风冷静冷静，要不然一会儿真该哭天抢地了。”
贺衡有一说一：“冷静有点麻烦，现在风吹过来是热的。”

祁殊：“……”
烈日炎炎，热浪扑面。
失策了。

贺衡被突然心狠手辣起来的室友压在窗户外面热静了半天，不论是生理性的眼泪还是心理上的难受都堪堪被头顶上的太阳蒸发成了盐粒子。
他伸手抹了把脸，刚想说自己没事儿了，不经意一转头，正好和旁边阳台上的杨昊四目相对。
杨昊：“……”
贺衡：“……”

活了十六年，贺衡头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心如死灰。

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
有的人就算活到六十岁才埋，他也早在十六岁就死了。

杨昊尴尬地把自己从窗户里缩回去，又觉得就这么缩回去好像也不太合适，一点一点试探着把自己伸了出来。

“我已经社会性死亡了。”
贺衡神色木然：“从今以后，阳城一中再也没有贺衡这个人。”

“不至于！衡哥，真不至于！”
杨昊被他吓得手忙脚乱，“没事儿衡哥，我懂，军训我也烦。今天这事儿我保证不说出去，你千万别想不……”

杨昊说到一半哑了声，看着从同一个窗户里探出头来的祁殊，一个激烈得不太能从晋江过审的猜测在脑海中渐渐成型。

“没事了衡哥，我真什么都没看见，打、打扰了。”
杨昊迅速闭了眼，摁住刚从门外进来挺好奇准备过来看看的辛勇强，闪身关窗一气呵成。

他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又第三次从探出窗户，忧心忡忡地劝他俩，“楼下人挺多的，哥你们俩小心点，别被发现了。”

贺衡：“……”
祁殊：“……”
祁殊：？

就隔着一个拉开纱窗的窗户，就这么两分钟的功夫，是走了一段什么他没有参与进去的，还不能被人发现的剧情吗？

贺衡：“……”
贺衡隐约听懂了杨昊想要表达的意思，又抹了一把脸，谨慎思考了一下，还是觉得一个连喝酒都没喝过的小同学的脑子里应该不会有那么十八禁的内容。
不应当。
顶多也就是自己哭的时候，自己的室友友好和善地陪在旁边安慰一下自己这样团结互助的感人剧情。

“没事儿，爱什么剧情什么剧情吧。”
贺衡叹了口气，转了个身撑在窗台上，“反正我哭了这个剧情已经深入人心了。”

祁殊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所幸贺衡看得还挺开，自己缓了一会儿就成功死灰复燃，回味了一会儿自己刚才的心路历程，还是不太明白自己怎么就能青天白日化身孟姜女。

“是‘鬼哭’，跟你没关系。”
祁殊跟他解释道，“怨气越重的鬼影响力越大。这只小鬼还好，本身怨气不重，又在净魂阵里待了一天，影响范围小，没出什么大事儿。”
贺衡对某些玄学专有名词还是有点茫然。

“鬼哭……就是鬼在哭吗？”
贺衡一时之间有点质疑自己的表达能力，他措了一下辞，避过专有名词的解释，直接发出疑问，“昨天这只鬼也哭了，怎么昨天就没事儿，今天就酿成了惨案？”

“昨天它只是哭了，并没有引动自身怨气。”
祁殊隔着玻璃门指了指那只小鬼手上的玩具熊，“可能是它太喜欢那只玩具熊，团团一碰就生气了，也可能是净魂阵里待了一天，正逢怨气化净，刚刚是最后一波怨气汹涌倾泻，它一时之间没控制住——反正是怨气随着它的哭声传到了阵法外。我和团团多少都能抵抗得住，但你没有修行过，又天生阴阳眼，被怨气影响了。”

贺衡喃喃：“无妄之灾……”
团团有点心虚，主动用尾巴尖尖勾了勾他的手腕。

贺衡倒也没真生气，顺着它的尾巴顺了顺毛，一时之间不敢进屋：“那现在怎么办啊，它现在还在哭啊，我一进屋是不是还他妈得跟着哭？”
“应该不会，现在已经没事儿了。”
祁殊往屋里仔细看了看，挺确定，“它怨气本来就被净散得差不多了，后继无力，刚刚又哭了那么一通，现在怨气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贺衡点点头，总结道：“所以它把自己哭没电了。”

祁殊：“……”
虽然感觉奇奇怪怪的，但也不是不能这么形容。

祁殊在心里大致算了算时辰，又仔细看了看这只小鬼哭得分外投入的架势，“怨气已经要散尽了，它再这么哭下去怕是要伤元气，到时候就更不好投胎了。”
虽然贺衡上回已经在鬼差面前露过一次脸，也用“自己新收的徒弟”这样的理由遮掩了过去，身份上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但贺衡原本就因为天生阴阳眼的缘故容易沾染阴气，总这么三天两头地跟鬼差打照面，说不好就来个阴邪侵体，倒不如出去避一避。

“不用，你顺便把我送走最好了。”
贺衡想起刚才自己哭天抹泪和杨昊对视的一瞬间就恨不得整个人都蒸发在阳台上，有气无力但求一死，“要不是晋江严禁宣扬自/杀情节，我现在就从这个窗户里跳下去，一了百了。”

祁殊叹了口气，在阳台给无意中救了自己室友一命的晋江诚心实意地上了一炷香。

虽然已经猜透了地府的意图，但送鬼魂去地府投胎怎么也绕不开鬼差引路，祁殊只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捏着鼻子召来鬼差送走了那只眼巴巴抱着毛绒小熊叫妈妈的小鬼。

团团尾巴甩得啪啪响，老大不乐意：“明明都撕破脸了，再叫它们过来多没面子。”

“成年人的世界，没有撕破脸。”
贺衡故作成熟地捋了捋它的尾巴，“你还小，不懂。”

团团：“……”
团团翻了个白眼，把自己的尾巴从他手里抽出来，“不好意思，我们猫一岁就算成年，算起来我已经十来岁了，我儿子的儿子都该满地爬了，你呢？”

贺衡：“……”
哑口无言。

祁殊听不下去了，帮着贺衡拆它：“冷静点，你没有儿子。”
“但我有小母猫，”
团团舔舔爪子，“今年春天我们还一起蹭蹭蹭来着……唔，我好喜欢花花，可是小白好喜欢我，我们可以一起蹭蹭蹭。”

祁殊：“……”
贺衡：“……”
隐隐约约好像有车轱辘从我脸上轧了过去。

--------------------

作者有话要说：
在断更半年我我我我我我回来了/瑟瑟发抖
放假啦准备恢复更新，感谢大家还在【鞠躬】
本章评论有红包?


## 三十七

即将军训的消息让整个高一怨声载道，再加上天气热得要命，连带着这几天上课时都人人心浮气躁。就连看起来很热爱学习的辛勇强都琢磨着要趁还没军训的这两天可以去哪里好好玩一玩，了却心愿。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一趟出去就要一去不复返。

“怎么样衡哥，你跟祁哥也一起吧？”
杨昊把中午出去吃饭收到的鬼屋传单递给他，“专业团队，专业服化道，惊险刺激，就在通灵鬼屋……”

贺衡刚刚经历了一场班主任专门为他准备的英语小灶，半死不活地趴在桌子上，把传单糊到还在滔滔不绝试图拉他入伙的杨昊脸上:“闭嘴，求你了。”
杨昊不死心，眼巴巴地看着祁殊，拼命安利糊在自己脸上的传单。

祁殊:“……”
好好的孩子，怎么就跟鬼杠上了呢？

“因为想去练练胆，”
辛勇强有一说一，“上次是因为可能有真正的鬼，我们太害怕了，但鬼屋都是假的嘛，虽然吓人点，但至少没什么危险。”
杨昊拼命点头:“去吧去吧，正好这个周日去玩一天，下周一可就得去军训了，连手机都摸不到。”

贺衡匪夷所思:“军训说要交手机，你们就真交？”
“那必然是要交一部留一部的，”
杨昊挠挠头，“那也不一样啊，军训十天不能出不能进的，玩手机也得偷偷摸摸，多痛苦。”
贺衡和蔼可亲:“没事，到时候你想出去可以去翻墙啊。”

杨昊:“……”
那倒是不必。

那种被挂在墙上下不来只能生生等着教导主任过来的感觉对于自己这种一向遵纪守法的高中生来说太过绝望，杨昊甚至觉得自己现在听见翻墙这两个字都觉得痛苦，这辈子都不想再去翻第二次了。

“快得了吧。”
贺衡不吃他这套，“提醒一下这位遵纪守法的高中生，开学这半个月之内您不仅翻了墙，大半夜逃了宿舍门禁去看鬼，转天还上午迟到下午喝酒，被教导主任连抓两次。”

杨昊:“。”
杨昊:“？”

不总结都没发现，原来我这半个月过得这么不遵规守纪的吗……？

“而且，”
辛勇强举手补充，“每次都是你挑的头。”

虽然但是。
杨昊仔细回忆了一下，好像确实是这样没错。

“所以，”
辛勇强再次高高兴兴地举手补充，“这次去鬼屋是我提出来的，咱们肯定去对吧？”

贺衡也不知道他这个“对吧”的由来是什么。

说起来他对鬼屋兴趣不大，毕竟从小他也没少见着真正的鬼，吓人的不吓人的都有，相比之下鬼屋最多就是氛围加点分，实在没什么稀奇的。

还不如在宿舍做张英语卷子来得紧张刺激。

夏鸿对于这个英语成绩虽然不太好，但一心向学的小同学表现出了十足的热情，并同时给了他一摞卷子，让他一周内做完，最好还能顺便背下来书后单词表。
贺衡被他这种填鸭式教学吓得差点连夜收拾书包逃出学校。

就连祁殊他师父这种充分解放天性的教学方式都要求自己的徒弟在基础入门的时候一字不差地背下各种心法符咒，更遑论夏鸿师从茅山这样的道家正统，从小不知道背了多少典籍心法，早就被倒逼出了优良的记忆力。
即便是教书两年，也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身边的同学背东西时会那么痛苦。

明明都是看一遍就能记住的东西嘛。

贺衡:“……”
收拾书包的动作进一步加快。

好在夏鸿虽然不理解，但还是以极大的包容心包容着小同学们惨不忍睹的记忆力，一周内写完也不过是开一个小小的玩笑，玩笑之后还是认认真真地给他制定了一个挺完善的复习计划。

高一的作业不算多，且又临近军训，贺衡悠哉悠哉地写完了两套卷子之后才不到十点，离熄灯还有半个小时。祁殊那边抱着笔吭哧吭哧写作业的小纸人也早就放下笔瘫在了桌子上。

虽然按原理来说它们是完成任务重新变回了普普通通的小纸人，但贺衡怎么看怎么觉得这样薄薄的一片摊开四肢的样子像极了自己在每次放假最后一晚时被作业吸干精力的样子。
自己的室友想必还从来都没有过这种经历。

“也不能说完全没有，”
团团毫不留情地翻祁殊的黑历史，“他小时候也要背好多好多东西，每次背完就虚了，只能抱着我续命。”

贺衡觉得这个方法很好，抱住软乎乎的团团，一边把脸埋在毛绒绒里深吸一口续命，一边看自己的室友焚符招鬼。

天太热，这些天祁殊进进出出身边就从来没少过鬼，贺衡也见他走了好几遍流程，现在已经完全不觉得惊讶，只是有点好奇这次招来的鬼又是什么样的。
会不会长得奇奇怪怪，有没有什么离奇的死法或者感天动地的执念。

比如一定要刷完书店里能买到的所有教辅材料才肯去投胎。

“可千万别再来一个要写题的了，”
贺衡心有余悸，“别的也就算了，上一只鬼写英语题的时候，咱班主任非按着我跟它一起写了三天，差点没把我写吐了。”

祁殊想起他前几天写英语写到两眼发直的样子也挺同情，好脾气地安慰他:“没事，这次我把范围扩大点，招来的鬼生前应该都不是学生。”

招魂符在两人说话间焚尽，一只碎得不成人形的鬼慢慢从窗户里飘了进来。

贺衡:“……”
贺衡抬手捂住眼，心里有点崩溃:“这他妈还不如招个来写卷子的。”

他虽然自小有阴阳眼，平时见鬼见多了总也会看见那么一两只不太讲究遗容遗表的，但碎成这样的着实不多见啊。
这他妈是生前去蹦迪忘记绑安全绳了吗？

祁殊显然也很少见到死状凄惨成这样的鬼，闭眼深吸了一口气，还是不太想面对一堆伤眼的碎肉，眼不见为净地转过身，捏了捏眉心。

“它这是打哪儿来的啊？”
贺衡被这扑面而来的视觉效果震得有点胃里一阵阵痉挛，好不容易才压下去一阵恶心，有气无力地问，“这种死状就算不上热搜也得上社会新闻，可我近期也没看见新闻推送里说过阳城出过这么惨的事儿啊。”
祁殊摇摇头:“不清楚，但按理说这种死状一般都会原地变成地缚灵，不应该应符召过来的。”

这事儿挺蹊跷，但这只鬼显然已经虚弱得说不出话来了，祁殊只好先把心里的疑团放到一边，给它供了一炷养魂香。

养魂香本身倒不是多名贵的东西，只是不好淘换，祁殊手里这一盒还是从自己师父那要的。当初团团还小的时候魂魄不稳，祁殊天天晚上都要给它点一支，一个月下来就用了大半。

这香效果显著，见效也快，贺衡耐着性子等了十来分钟，那坨被拘来的鬼就已经有力气开始嘶哑着“呜呜”叫。

前两天那一场鬼哭还历历在目，贺衡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腿和脚已经先一步把自己带到了阳台上，还顺带着用手打开了窗户。
动作迅捷得让人心疼。

祁殊:“……”
倒也不必。

贺衡在阳台探头探脑了半天，才在祁殊的再三保证下一步一试探地回到自己的椅子上，还警惕地看着那坨已经在痉挛着挠地的鬼。

“真的没事儿，”
祁殊指给他看，“这只鬼死状虽然惨，但身上没有什么怨气，连维持魂魄不散都费劲，根本没能力闹什么鬼哭。”
贺衡心有余悸:“那就好——后天就去军训了，要是咱宿舍现在再传出哭声来，我还不如直接收拾收拾跟这只鬼一起去投胎。”

自己的室友说话总是这么不知忌讳。

祁殊都想不明白他这样本身就有阴阳眼容易招惹邪祟，说话还这么不讲究的人究竟是怎么平平安安活到现在都没有被其他滞留人间的鬼附身暗害的。

难道现在的鬼一个个的都开始吃斋念佛不害人了吗？

养魂香燃到一半，那只被拘来的鬼才在原先画好的净魂阵里慢慢凝出人形，身上糊成一团的血也在阵法的作用下逐渐消融，显出一身还算整洁的运动装。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死前那一瞬间太过害怕，直接在死前吓丢了一魂，甚至于吃了一半的养魂香，还没能聚齐三魂七魄。

贺衡这才看出来，原来它也没有碎成一块一块那么惨，只是似乎生前是从高处摔下来了一样，它身上的骨头都碎了，断裂处锋利穿出皮肤，还有各种碎石划出的细小伤口，显得格外狰狞恐怖。

这只鬼看起来还是一副状况外的样子，茫然地看着自己堪称惨烈的躯体，向坐在一边静静地看着他的祁殊求证:“我，我是真的死了吗？”

祁殊轻轻地点点头:“是，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我不知道……”
似乎是死前连嗓子那处的骨架也摔坏了，它声音格外嘶哑，“我去黄市爬山，黄石山，我只记得我去黄市爬山……我不知道我是怎么死的，我记不清。”

鬼记不清自己的死因也算正常，甚至这只鬼脾气未免太好了，平常的鬼被拘来问死因，多半要发狂的。

“诶这儿有通报了，黄石山景区的，”
贺衡搜了一下黄石山，发现还真有一条“今晚21时一男子轻生跳崖”的通报被顶到最了上面，还发了一条不远处路灯上监控录下来的视频作证。贺衡之前听各种鬼故事的时候记了一句不能让鬼看自己死前的影像，还挺小心地把手机屏幕扣下，一边递给祁殊看一边挺热心地问那只鬼，“你是自杀啊？出什么事了？”

虽然记不清自己的死因，但鬼笃定自己绝对不是自杀:“不对，我没想自杀，我是休假去黄石山露营，连帐篷都带去了。”


## 三十八

祁殊把那条监控视频反复看了两遍:“你是自己走到崖边跳下去的，还专门翻过了栏杆，也不是不小心才摔下去的。如果不是自杀，你当时是出了什么幻觉吗，还是有地缚灵想拉你做替身，把你拽下去的？”
祁殊说完也觉得不太合理:“应该不是地缚灵，不然你现在早就是地缚灵了，也不能被召过来——也不对啊，如果从山上你摔下去，而且死状这么凄惨，也该直接变成地缚灵才对。”

“这个我可能知道，”
鬼艰难地抬起已经骨折的胳膊给他看，“在被半路召来之前，也一直有股力量拉着我往西飘，跟拴着根绳似的，好像正好是拴在我胳膊印着的这个印章上。”

它努力抬起来的胳膊因为骨折呈现出一种不太自然的扭曲，但能明显看出上面印着一个挺奇怪的图案，之前被血糊住，现在再看却一点都没晕开，看起来更像是纹身。也不知道是不是凑巧，印着图案的整片皮肤都完好无损，连一点被碎石划过的伤口也没有。

“这图案我看着怎么总觉得我见过……”
贺衡茫然，“你这个印是哪儿来的？”

这只鬼记得还挺清楚:“是我前几天去通灵鬼屋的时候印的——就在西环路那，网上挺多人推的，我当时还是跟我一个同事一起去的。不过我们成功从鬼屋出来之后那的工作人员就给我们擦掉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又出现了。”

这事算是越说越古怪了。

合理一点的推测是这只鬼生前去的鬼屋实在太吓人，直接吓丢了一魂，导致它这几日神魂不稳阴气缠身，以至于在爬山时遇到的其他鬼或者地缚灵趁虚而入，害了他性命。
但不应该有后面那段被根绳拽着往西跑，而是应该直接变成地缚灵留在原处。

更不该无缘无故在胳膊上多出个早就被擦掉的印章来。

祁殊想了想: “你刚刚说，你是跟同事一起去的鬼屋？”
鬼点点头:“对，我们俩刚完成一个大项目，想去庆祝一下的……她不会也出事了吧！”

这只鬼想到这儿，心里一下子就慌乱了起来，拖着随时要散架是身形在阵法里焦急地打转:“肯定是那家鬼屋有问题！天师您帮我看看，帮我看看小薇怎么样了，我们俩是一起去的鬼屋……”

祁殊心说我又没有拘魂册，我怎么看她出没出事。

阴阳两界向来泾渭分明，自有一套规矩体系，尤其是对修道之人更是严苛。祁殊虽然平时在符篆和给祖师爷上香这方面没什么拘束，但对地府的规矩还是得心存两分敬畏。
至少这种无故查人阳寿的事不能乱做。

但凡被天道察觉，损阴德是一回事，被地府里巡查的阴差逮住，说不得要闹出多少的是非，没准连它那个叫小薇的同事都要被牵连。

“那怎么办，”
那只鬼急得转圈，“是我带小薇去的鬼屋，如果她也出事了，都怪我，都怪我……”

贺衡听得一知半解:“不是，等等，话题是怎么跳跃的，怎么就从他胳膊上的印章一下子确定是鬼屋有问题了？”

“还不能完全确定，”
祁殊捻着一撮香灰细细思量，“印章确实有问题，但也不能就证明那家鬼屋敢害人，更大的可能是它通过印章标记人的魂魄，等被标记的人正常死后再把魂魄召过去。”

团团在贺衡怀里懒洋洋地躺了半天，这会儿才像是刚刚睡醒了一样喵了两声，跳下去绕着那只焦虑得要挠墙的鬼转了一圈:“可它这明显是枉死，也不是正常死亡啊……你消停会儿，本身魂魄就不稳，再瞎折腾，就算有养魂香撑着你也得魂飞魄散。”

那只鬼茫然地看着一只会说话的猫，出于震惊勉强消停了一会儿。

“所以会不会又是地府闹出来的破事，”
自从那天的阴差在图书馆里逼逼赖赖一大堆没用的官腔之后，团团连带着对这一片的地府辖区负责人都没了好感，“嫌人太多占地方，胆子也越来越大了，现在已经不光对生魂下手，连活人都敢想法子搞死……”

那不应当。

就算地府再明目张胆地处理生魂，那也只是把目标对准了阴间的事，在一定程度内蒙蔽天道也不难。可一旦涉及到阴阳两界的安宁，就不单是地府的阴差阎罗可以做主的事了。

“无故枉害阳寿未尽的人，就是地府也不敢。”
祁殊想了想，“其实，要想确实那家鬼屋到底有没有问题，找阴差查枉死册最方便……看看近期枉死的鬼身上有没有类似的印章，就能确定了。”

祁殊说着，从桌子下的储物柜里翻出一捧黄灿灿纸元宝:“我叫阴差来吧——阵仗会摆得有点大，面上尽量稳一点，别太害怕，没事的。”

“没问题，我超稳的，”
贺衡兴奋地打了个响指，“所以我不用躲起来，是吗师父？”
团团还不知道上次贺衡在鬼差面前露脸的剧情，匪夷所思地用尾巴尖尖抽他:“你他娘的还真是个认亲小天才。”

虽说上次在图书馆里召来的那个阴差滑不溜秋打官腔挺烦人，但说话间一来一往都还算友好。且祁殊好歹正经的正四品受篆天师，他焚符召阴差，就算两方都对彼此的态度心知肚明，天师地府那边的阴差也得有所顾忌——至少得来走一趟。

刚开学那天，贺衡就完整地看过自己室友点火烧纸召鬼差一套流程，还记得那次鬼差来时听到的挺渗人的梆子声和它本身比梆子声更渗人的装扮，总觉得自己见过了大世面，但在祁殊手里的符火光燃尽的这一刻，还是没忍住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又抱起了团团。

团团:“……”
妈的。

合着我就是个盾牌呗？

阴兵开路，三步一岗，铁索连环，挑帘入户，还挺花里胡哨地把窗户都结了冰。

阴差好像普遍都是这一身差不多的官服装扮，团团也分不清今天来的和上次在图书馆不说人话的阴差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但看它和祁殊倒是毫无芥蒂似的，互相寒暄了几句竟然都没有丝毫的尴尬。
相反，一大捧的纸元宝被祁殊眼都不眨地扔进火堆里，几乎是呼吸间就被火舌卷了，与此同时，那个阴差怀里多了一大捧沉甸甸金灿灿，抱都抱不住的金元宝，连带着旁边跟着来的几个阴兵手里都抱着四五个。

其他同事说的果然没错，这个小道友虽然是有点爱管闲事让人头疼，但做人这方面真是没的说。

“小道友可有要事？”
阴差的语气被怀里金灿灿的元宝烘得越发和善，“是不是这只生魂有什么难以完成的遗愿？”

那只刚刚被拘来，吃了一支养魂香才勉强稳住魂魄的鬼被它指得瑟瑟发抖，要不是被净魂阵困在原处，只怕立刻就要连滚带飘逃出方圆十里。

直到现在，它才明白刚才面前的小天师刚刚那句“别太害怕”到底是对谁说的。

这他妈是阴差！阴差啊！
怎么可能不害怕！

“也差不多，和它有关系，”
祁殊不动声色地挡在那只鬼和阴差中间，有商有量，“它死得蹊跷，所以，我想借大人的枉死册一用。”

阴差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金元宝，挺不舍的叹了口气:“小道友，不是我不想借，实在是地府里现在并没有枉死册——早在先前生死册丢失的时候，枉死册就一起丢了。后来补了生死册，但枉死册迟迟未补。”

其他的鬼有儿孙供奉衣食，但阴差说起来是相当于地府的公务员，可以领地府的俸禄，但不允许再接后代子孙的祭祀供奉，手头并不宽裕。
但冥币和元宝不是随便烧烧就可以在地府流通的，修道之人往往不爱在这上面费事——小事找鬼差就能办，大事直接可以跟城隍甚至鬼王对接，往往也用不着阴差。
好不容易眼前这个小道友有事相求，但偏偏又是件自己办不成的事。可恨地府规矩实在严苛，甚至都有“拿钱就得办事 事办不成就不准收人钱财”这样不讲理又不给鬼活路的规定。

阴差在心里叹了口气，正准备把怀里还没捂多久的元宝还给这位小道友，就看他不紧不慢地抓了一把金箔纸叠成的，灯一晃还反金光的纸元宝，又扔进了火堆里。

本来就差点抱不住的一大捧金元宝瞬间又多了七八个。

“大人放宽心，”
祁殊示意它尽管收好，“枉死册丢了不要紧，我这次，主要还是想跟大人打听一件事。”

阴差笑得越发和善:“好说，好说，小道友尽管问就是。”

“从这往南，有一家鬼屋，有没有什么问题？”
祁殊给他指了指大体方位，“是不是跟这所学校一样，也是地府专门设在阳间的？”
阴差略一沉吟:“小道友猜得不错——这也没什么可瞒的，那里地下同样有阵法，能拘周围枉死的生魂过去，和这里是一样的。”

“真的是你们干的？混蛋，一群混蛋！”
刚刚还被阴差吓得缩成一团的鬼突然站了起来，愤怒地砸墙，“你们他妈的什么意思，无缘无故害了我还不够，还要去害小薇？凭什么！”

阴差皱起眉头打量了它一眼，念着怀里的元宝没发作，问祁殊:“小道友，这是什么意思？”

“如果我没猜错，它就是因为生前去了一趟鬼屋，没过几天就无缘无故跳崖了。”
祁殊一边安抚着那只鬼，一边解释道，“您看他胳膊上的印章，直接印到了魂魄上。想必就是通过这个印章来标记的，制造意外让他们枉死，然后把魂魄拘回去。”

阴差明显一愣。

“这不可能，”
它十分笃定，正色道，“小道友，不论你信不信，地府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维护阴阳两界的稳定，也是为了让所有活着的人能够好好活着——我们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但绝对不会故意伤害哪怕一个活着的人。”

--------------------

作者有话要说：
呜呜呜呜呜我连个评论都没有吗


## 三十九

周六早晨，去鬼屋寻找刺激的队伍在出发前突然多了两个人。

杨昊受宠若惊:“是我昨天看鬼片被吓到的时候惨叫声让你们心生不忍，所以你们辗转反侧，终于决定和我俩一起鬼屋了吗？”

贺衡:“？”

“什么时候的事？”
贺衡顿时觉得这个墙的隔音效果十分不公平，“为什么你们屋的惨叫声我一声都没听见，我这屋哭两声你就能听见？”

他妈的凭什么？
墙体隔音都带双标的是吗？

辛勇强:“？”

辛勇强十分敏锐地抓住了重点:“所以衡哥你真的哭了？你还骗我是幻听？”

贺衡:“……”

祁殊:“……”
没见过这么自爆的。

“没有，他倒也没有真的惨叫，”
辛勇强没被鬼片吓到，倒是被杨昊一惊一乍的反应吓得不轻，“但是他抓着自己的手腕，把自己的手腕都抓青了。”

杨昊配合地给他们看自己的丰功伟绩。

虽然没有确切的证据，但那家鬼屋实在太可疑，祁殊也不放心他们俩就这么毫无准备地过去送人头——现在好了，就算那家鬼屋其实一点问题都没有，就冲杨昊这看鬼片能把自己胳膊掐青的胆量，也不是很让人放心。

昨天已经从阴差那里得了保证，拘枉死的生魂地府知情，但如果胆敢害人性命，那不论阴阳两界都是绝对不允的——一旦有确切证据，不用祁殊动手，地府自然不会视而不见。

昨天那只死状凄惨的鬼也不知道生前到底是受了多大的惊吓，吃了整整一支养魂香也没能聚齐三魂七魄，但好在稳住了神魂不散。可它说什么也不肯好好儿地待在祁殊身边，担心自己同事的安危担心得差点没把宿舍地板和楼下挠通。
眼睁睁看着一只没做过恶的鬼因为焦虑有生生往厉鬼那边发展的趋势，祁殊只得安抚为上，在阴差那边报备过之后就放它出了净魂阵，直接让它去那个也去过鬼屋，被盖过印章，但还没出事的同事身边贴身保护。

“所以鬼到底能不能在太阳底下飘？”
四个人在学校门口的站牌顶着大太阳等公交车，贺衡挺茫然地看着自己室友新招来的鬼，一时间只觉得自己所知不多的神鬼体系被进一步冲击，“不是说鬼都怕太阳吗？我怎么觉得它们好像一点都不怕的？”

不止这个跟在祁殊身边的鬼不怕，就连昨天那个一听说可以去保护小薇，激动得连祁殊专门给它的符都来不及拿就要往外冲的鬼好像也不怕——不然这大中午的，如果那只鬼被太阳晒到后有什么生命危险，祁殊手里那张子母符应该有预警才是。
甚至再往前说，开学第一天时自己看见的，跟在当时还不是自己室友，略有些不爱说话的小同学身边的那两只鬼，也都是大摇大摆飘在太阳底下的。

“也不是不怕，”
顾及着杨昊和辛勇强两个看鬼片都害怕的小同学就在旁边，祁殊也没法详细解释这件事，更没法用“咱们身边的这两只鬼”来举例，只能含含糊糊地指了指:“有阵法嘛，而且越热效果越好。”

贺衡好像听明白了:“确实，空调也是越热的时候越费电。”

祁殊:“……”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

西环路的那家鬼屋建得很有氛围，整体的建筑造型是一间用灰色的石砖砌起来的小屋，还特意用红得发黑的颜料在墙上写了“生魂勿入”四个大字，配合着故意做出来的滴落状痕迹，再加上周围一圈特意做成人骨形状的篱笆，着实很有视觉冲击力。

单看外形，也能理解为什么这家新建没多久的鬼屋能够迅速成为一个网红打卡景点。

售票口坐落在篱笆外，同样是用灰色的砖砌墙，像是一个竖高高的小楼，  整栋小楼只在等身高处开了一个小窗户，窗户里面没有一点光线，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一点都不像是开张了的样子。外墙面上还爬着一层密密麻麻的爬山虎，整体看起来阴森森的。

但楼前排队的人很多，时不时的会有一只白骨造型的手捏着收款码从窗口里伸出来，再递过去两张票。

从售票口到鬼屋入口间还有四五个老年人装扮的工作人员，见着拿票排队的游客就上去抓着人袖子撕心裂肺地劝告:“不能进去啊年轻人，千万不要进去……”

真情实感的演技让原本挺烦躁的排队等候时间都有意思了不少。

贺衡排队正排得无聊，闻言兴致勃勃地抓着人问为什么不能进去，抓着他袖子的老太太就开始嚎哭:“这栋房子邪门啊，原本的主人一家六口也不知道为什么想不开，在夜里突然就一起自杀了。自杀还不算，还要变成厉鬼祸害我们哪……可怜我儿子，他才七八岁，有一天贪玩跑了进去，就再也没出来啊……”
贺衡正想尴尬地拍拍这位老人家的胳膊对她的敬业表示敬佩，原本还在嚎哭的老太太话锋一转:“所以，年轻人，你们一定是来帮我找儿子的吧！你们可一定要把我可怜的儿子带出来啊！”

贺衡:“？”
所以这是鬼屋隐藏的剧情任务吗？

杨昊听得挺兴奋:“原来这还是沉浸式剧情吗？没问题，我们一定会完成任务的！”
老太太满意地点点头，冲他们和蔼可亲地笑了笑，掏出一个印章来，在他们四个人胳膊上迅速盖了一个章:“这是奖励给有勇气的年轻人的。”

祁殊从杨昊答应她那一句开始就没拦住，索性也不挣扎，任由她把章印到了自己胳膊上。看着自己胳膊上和那只鬼如出一辙的印记，迅速将前因后果联系了起来。

一家鬼屋，如果来这玩过的所有人都无一例外地遇事身亡，那不论是自杀车祸人为意外，时间一长总会被人注意到。
而且，上天有好生之德这句话也不是说着玩的，如果幕后主使做一个十死无生的局，那一方天道就首先不允——就连布奇门八卦，也得特意布出一个生门来，否则阵法都不能运转。

所以得有所筛选，至少得把害人性命这件事变成一个概率事件。

这几个抓着人嚎哭的工作人员只怕就是负责筛选的人——或者说是游客各凭运气。好奇心不强的，只排队不搭话，或者不追问原因，不应承着帮忙找儿子，就能逃过一劫。

“但这有点钻空子吧，”
贺衡觉得这个幕后主使有点蛮不讲理，“来鬼屋的，有几个好奇心不强？”

不用看别的，只看周围这帮人一听说有隐藏剧情还给奖励小印章之后都开始兴奋的样子就能算出概率，能不被盖章就进鬼屋的人简直可以说是百里挑一。

刚才那个老太太讲鬼故事的声音很大，排队的人早就都听清楚了，剩下的几个工作人员连故事都不用讲就开始挨个问你能不能帮我找儿子，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手脚利索地哐哐盖章，没一会儿功夫，排着队的所有人胳膊上都有了个标志性的印章。

幼儿园老师诚不欺我，小红花足以成为人类永远追求的目标之一。

鬼屋的进出口离得不远，时不时有人尖叫着从出口跑出来，一个个都脸色煞白，甚至还有几个连滚带爬的，让排队的人在兴奋的同时也都有不小的心理压力。

“这里面是不是有很多真人扮鬼啊，”
杨昊临到进门心里开始打鼓，抱着自己一身肉肉开始发愁“我，如果到时候他们追着咱们跑，我跑不动怎么办啊衡哥……”
贺衡慈和地拍拍他的小脑瓜:“那你就舍生取义挡住他们，给我们争取逃生时间。”

杨昊:“……”
杨昊:“呜。”
辛勇强觉得他这个提议很不错，高高兴兴地举手附议:“那你记得抱住他们的腿啊胖胖。”

杨胖胖:“……”
呜。

被舍生取义的杨昊只能积极展开自救行动，幸好鬼屋这边充分考虑到了临阵胆小的游客迫切的需求，在进门处专门摆了个地摊卖驱鬼符。

说是地摊就是货真价实的地摊，只拿了一块布铺在地上，摊主席地而坐，穿着一身不太干净的道袍，手里还握着一根经幡，上书四个大字——

“招，摇，撞，骗？”
贺衡反正反念了好几遍，还是觉得难以置信，“你们修道的人用词都这么准确朴实吗？”

祁殊心说这他妈明显也不是修道的啊。

“驱鬼符，二十一张童叟无欺啊，”
那个招摇撞骗的假道士见人就推销，“一张驱鬼符驱一只鬼，百分百有效啊，买多少有多少，用不完拿回来道士我原价退款。”

这买卖听起来就挺合算。

杨昊挥金如土，一气买了二十张，拿给贺衡他们三个分了分，剩下的自己放进兜里仔细收好。
辛勇强匪夷所思:“来鬼屋不就是找刺激吗，你买这么多符还有什么刺激的？”

“给鬼贴符就不刺激了吗？”
杨昊觉得他的想法需要被纠正一下，“再说了，你得换个思路——这个符是干什么用的？”

贺衡言简意赅:“替你舍生取义。”

杨昊:“……”
“不对，完全不对！”
杨昊有理有据，“这张符是打赏礼物，懂吗？一会咱们觉得里面哪只鬼表现得好，表现得吓人，咱们就拿这张符打赏他，让他去休息一下。”


## 四十

鬼屋底下压着的阵法和学校那座图书馆底下的差不多，贺衡刚刚在鬼屋外排队的时候一只鬼都看不见，一进门之后差点被浓郁厚重的阴气逼得倒退三步。

“衡哥你别怕啊，”
杨昊原本冲在最前面，感觉到动静后还特意乐颠颠地转过身来拍拍他的肩膀，“没事，咱们都有驱鬼——啊我操是什么东西别碰我救命啊啊啊啊啊！”

贺衡:“……”

贺衡一句我他妈哪儿怕了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差点被他这嘹亮的一嗓子吓得心脏骤停。

“你他妈干什么……”
贺衡有气无力地看着他动作飞快地往进门遇到的第一只鬼身上贴符，忍不住提醒他:“这家鬼屋据说最快也要一小时才能逃出去，咱们现在进来可还没一分钟呢——你的打赏礼物够用吗？”
杨昊哆哆嗦嗦:“衡哥你说得对……所以咱们要不现在出去再买二十张？”

贺衡:“……”
说真的，就你这个胆，还来鬼屋干什么。

那个扮鬼的工作人员被贴了符，好脾气地把散下来的头发撩上去，开开心心地跟他道谢:“没想到我这个位置也能赚到符诶，十块钱到手啦——不过，小同学，好心提醒你一下，你已经进来了，可就不能出去了哦。”

杨昊欲哭无泪:“求求你别吓唬我了……”

“到底是谁吓唬谁啊，”
辛勇强简直没眼看，“别说我们了，鬼都能被你吓半死。”
刚刚险些被他一嗓子嚎背过气去的工作人员心有余悸地点点头:“说真的，我来这上班半个月了，在这儿被我吓到的人也不是没有，但像你这么大反应的我真是头一回见。好啦，你们继续往前走吧。”

得了一张驱鬼符的工作人员开开心心跟他们说再见，杨昊这次说什么都不肯走在最前面了，贺衡只能无奈地往前走了一步，拖着身后小鸟依人的将将二百斤小胖子往前走。

这间鬼屋整体占地面积不大，里面的空间利用率却挺足，七绕八绕的，时不时还有俩岔路口，选错了路没准就会回到之前走过的路，或者走进很多鬼聚集在一起的死胡同。
这里头光线阴暗，但不影响阴阳眼的视鬼效果，贺衡才走了没几分钟，就不知穿过了多少游离的鬼魂。

实在是密密麻麻一只叠着一只，想躲都躲不开。

“邪了门了，这地儿怎么这么多鬼？”
贺衡看得密恐都快犯了，“祁殊你看见没？”
祁殊一直走在队伍最后，闻言应了一声:“是不少，看起来也都没什么神智。”

杨昊刚刚被一个墙上挂着的道具吓了一跳，闻言哆哆嗦嗦:“还还，还没有神智，你看他们都有从地上突然爬过来摸我脚的，救命呜呜呜呜呜。”

贺衡:“……”
啥玩意啊咱俩这说的是一回事吗。

——也幸好躲在自己身后的小胖子看不见，不然嚎叫声还不得把房顶一块儿掀了。

辛勇强还挺冷静:“说起来你走在第二个，为什么所有的鬼都绕过衡哥，也很少来摸我和祁哥，只一个劲儿地去吓你？”
杨昊大觉不公:“对啊妈的为什么呜呜呜呜呜求求你别抓我……”
贺衡好心提醒他:“因为你身上还有十来张驱鬼符，他们内部肯定都接到了消息，也都想要打赏礼物。”

杨昊:“……”
杨昊一时有些后悔自己刚刚进门时为什么花钱买了那么多驱鬼符，但让他一气全扔掉他也害怕，只能更加紧紧地抓着贺衡闭眼一门心思往前走。

前面一段路都还好，除了阴气浓郁得和学校图书馆外那片槐树林有的一拼之外，祁殊倒是没看出这家鬼屋其他异常的地方来——吸引生魂，把生魂困死消耗在阵法之内，阴气重是必然的。但如果枉害人性命，且还在他们未察觉的时候已经害了不少人，那该有的是冲天的煞气和怨气。

祁殊平时见鬼见多了，由人扮演的鬼哪怕妆容再血腥，看起来也都差点意思。他也没有像贺衡那样时不时配合一把的想法，挺冷淡地跟着往前走，甚至冷淡得连沿路的工作人员都不想去他身边自讨没趣。

怪严肃的。
哪有人来鬼屋还表现得这么严肃。

贺衡在最前面打头阵，视觉冲击也不小。他勉强稳住突然被吓乱的呼吸，一时间也没注意到自己室友已经开始走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冷淡风，只一边安抚一惊一乍的杨昊和辛勇强，一边在心里安抚自己都是假的假的，就算有真的最后面还有祁殊跟着呢不用害怕——

“我操我操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贺衡带着他们转过弯，一时没刹住脚，险险地跟一只倒吊着舌头的红衣厉鬼脸贴了脸。

这只鬼甚至还冲着他裂开嘴笑了一下。

！！！！！
这他妈是一只货真价实的鬼！

祁殊也是一惊，一直捏在手里的五帝钱瞬间就烫了起来。他看着已经和这只厉鬼撞在一起的贺衡，脑子里甚至有一瞬间的宕机，几乎来不及思考就把手里这串五帝钱砸了过去。

这串大五帝钱阳气浓郁，一般的厉鬼只要挨上，就算不死也要重伤，且它一向是遇强则强，鬼身上的怨气越重它的效用就越强——这只厉鬼合该原地灰飞烟灭才对。
没想到祁殊这串遇到厉鬼从来没有失手的五帝钱挨到这只厉鬼，也只焚了它一半的胳膊就仿佛力竭一般掉到了地上，而那只厉鬼被伤到的胳膊竟也转瞬痊愈，仿佛毫发无损一样。
甚至看起来比刚才更强了。

一只修为不低的厉鬼就在拐角处，而不论是自己身上的符篆还是这串五帝钱，刚刚居然都没有丝毫示警，这就已经足够奇怪了，现在居然连自己的法器都伤不了它？
这只鬼到底是什么来头？

“欢迎欢迎，又有生魂来了，”
它的声音和它长长的指甲一样尖利，却偏偏还要自带回音，听起来格外阴森，“既然来了，就留下一魂陪我吧……”

祁殊心中大惊，不敢留给它进一步动作的时间，从怀中摸出三张天雷符就往它身上招呼。

雷符的威力还是不可小觑的，尤其这几张符品阶也都不低，这只鬼感受到了比刚才那串五帝钱要大太多的威胁，不敢充大硬抗，用宽大的袖子护住自己迅速往后退。

但天雷符不会容厉鬼逃窜——三张雷符封住了它所有的退路，紧接着火光一闪，这只红衣厉鬼身上就多了道道肉眼可见的雷电，一边游走着，一边带着雷霆威力驱邪除秽。

厉鬼凄厉的惨叫声持续了将近一分钟。

贺衡心有余悸，眼看着这只厉鬼从逞凶到被控制住再到灰飞烟灭，中间过程虽然快，但各种凶险他也算亲身体会了一大半，尤其是和那只厉鬼挨近的时候，他离得最近，那只鬼又长又尖的指甲甚至已经戳到他脸上了。

直到这会儿确定那只鬼已经灰飞烟灭了，他这才把提起的一口气松下来，往前几步捡起了刚刚祁殊扔出去的那串五帝钱。本想还给他，又觉得还是得有点什么东西抓在手里才好。

虽然这串五帝钱没能完成绝杀，但也确确实实干掉了那只鬼一整条胳膊。
符他又不会用，这玩意握在手里还是很有安全感的啊。

祁殊也没什么意见——谁知道后面一段路还会出什么幺蛾子，贺衡走在第一个，手里是得有点用得上的东西才行。

贺衡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也能被吓成这样，两次都被同一类型的红衣厉鬼吓到也是真的有点没面子。
但说起来他还算好，杨昊和辛勇强两人直接被吓得失了声，连喊都想不起来要喊，看到祁殊扔符后才想起来自己身上也有驱鬼符，闭着眼手忙脚乱地往外扔，一边扔还一边在嘴里念念有词:“假的假的都是假的救命救命我有符你要不要你要就全拿走别过来别过来求你了别过来啊啊啊啊……”

祁殊:“……”
祁殊也没心思提醒他自己的符和他的符完全不是一个东西，且就让他这么误会着也没什么不好，至少过后不用再跟他解释自己身份的问题。

眼睁睁看着杨昊把自己身上的驱鬼符扔完了，贺衡才按住他:“行行，停手吧您，鬼早他妈没了。”
杨昊这才睁开眼，劫后余生:“它走了？妈呀这也太恐怖了。”
辛勇强也是长出一口气，又忍不住开始回忆刚才的细节:“这到底是真人吊威亚还是道具啊，我刚刚看它衣服都飘着着，可也没感觉有鼓风机往那边吹风啊，怎么做出来的，也太逼真了吧。”

贺衡抹了一把脸，故意道:“往好处想，万一刚才那个是真鬼呢？”

“衡哥你别说了，”
杨昊苦着脸，“我刚刚腿都已经软了，你再说两句我就真要坐地上了。”

贺衡早就缓过神来了，闻言忍不住嘲笑他:“看看你那点胆儿……把你刚扔的符捡起来，根据咱进来前看的地图算，穿过红衣厉鬼这个房间之后就应该是出口了。”
杨昊跟在他身后往前走，从这个房间的另一个门出去之后果然就是出口。

贺衡心说我他妈总算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都连滚带爬地从出口跑出去了。

“估计他们都是闷头一气冲出去的，没像咱们一样停下来，”
杨昊后怕地看看这个空荡荡的房间，也不知道刚刚那个不知道是真人还是道具的红衣厉鬼藏在哪个黑漆漆的角落里，催促着，“走吧走吧，咱们也赶紧出去，估计一会儿下一批人也要到了，咱们趁着鬼出来吓那一批人之前出去。”

祁殊一直跟着队伍最后面，全程下来也没怎么出过声，直到现在才出声拦住他们:“不行，现在还不能出去。”
杨昊茫然:“为什么啊？咱们不是已经到出口了吗？”

“你忘了排队的时候遇到的老太太了？”
祁殊提醒他，“不是还有个帮她找儿子的人物吗？——人家都给你印了章了。”


## 四十一

在鬼屋里最恐怖的事是什么？
——是不知道从哪儿就会突然冒出来一只鬼和你脸贴脸。

比突然冒出来一只和你脸贴脸的鬼更恐怖的事是什么？
——是那只鬼好不容易走了，我好不容易到了出口，却被告知还得再回去，继续走剧情给人找儿子。

杨昊还试图跳过那段剧情直接往外跑，被贺衡拽住衣领拎回来:“来都来了，怎么也得帮人家把儿子带出去，不然都辜负你胳膊上的小红花了。”
辛勇强过了刚才的害怕劲儿，也挺跃跃欲试:“怕什么呀，最恐怖的红衣厉鬼咱们已经见过了，不就是再回去给人找儿子吗？大不了再见一次那个红衣厉鬼呗，还能有比这个更可怕的吗？”
杨昊吓得抱住了自己:“我再也不想见那个穿红衣服的了……”

贺衡不知道自己的室友为什么突然提议要去给人找那个剧情里的儿子，但知道肯定是件有必要的事——毕竟这间鬼屋涉嫌杀人越魂，而他们现在还没能掌握证据。
或许自己的室友现在就是要去寻找证据。

但应该没有必要带上已经被吓得晚上要做噩梦的杨昊小同学。

“要不你先去外面等我们？”
贺衡提议，“应该也挺快，找到了我们就出去。”

还没等祁殊说话，杨昊自己就先期期艾艾地拒绝了:“也，也别吧，其实还挺有意思的……”
贺衡“啧”了一声:“所以你到底是害怕不害怕？”

“怕肯定是怕啊，”
杨昊挠挠头，“但是也，怎么说呢，也不至于就先出去了。”

“那就成了，”
贺衡打了个响指，借着出口透过来的光看向自己的室友，“那咱们往回走？”
祁殊点点头:“往回走吧，刚刚进这间屋之前不是有个分岔路口吗，咱们从岔路口那走一遍。”

四个人刚刚商量着走出屋门，迎面正好碰上下一批准备进屋的游客。

两波人打了个照面，谁还没看清谁呢，对面两个人就开始走程序不管不顾闭着眼尖叫。杨昊走在后面，原本也看得不大清楚，被吓了一激灵，下意识跟着喊了出来。

贺衡:“……”
祁殊:“……”
辛勇强:“……”

何至于此。

两波人吱哇乱叫了半天才停下来，互相看了看才发现是闹了乌龙，心里都不由得有些尴尬。

“你们，你们怎么往回走啊？”
其中一个人往他们身后看了看，十分谨慎，“是里面的鬼太吓人了吗？”

贺衡大大方方让出门口给他们看:“也不是，就是想起了在进门之前的那个隐藏剧情，不是得帮人找儿子吗——一起吗咱们？”
那两个小姑娘互相看了看，觉得还挺有意思:“行啊，不过咱们去哪儿找啊？”
贺衡指了指门口的岔路:“刚刚我们都是从另一条路来的，那现在就从这儿走吧。”
“别从这儿走，这儿我们刚刚走过一遍。”
那两个小姑娘已经有经验了，“这一进去门就关上，紧接着一个直角拐弯就回到咱们之前来的半路上了，里面什么都没有。”

贺衡迟疑了一下，正想回头问祁殊，就见从他们身后“蹭”地蹿出来一道黑影。

贺衡手比脑子快，在几人发出尖叫声前迅速捂住了耳朵。

祁殊:“……”
好主意。

早知道就该直接带副耳塞来。

那道黑影从墙壁上弹跳了一下，优雅地落到地上，本来在等待着众人夸它矫健的身姿，可等了半天这帮人还是只顾着尖叫。

团团不耐烦:“没完没了了是吧？”
杨昊闭着眼，怕得更厉害了:“走了吗走了吗，那是什么东西它走了吗？”

团团:“……”
咬牙切齿。

还是贺衡觉得声音熟悉，借着鬼屋里微弱的光仔细看了看，蹭到祁殊身边问:“是团团吗？”
祁殊点点头，又想起他估计看不到自己的动作，轻轻应了一声:“对，咱们虽然人多，但是要找个被藏起来的目标也不一定能找到，让团团带着找找吧。”
贺衡觉得他这个思路没什么问题，就是这几个人太害怕了有点让人头疼:“一定要带着他们吗？”

“带着吧，以防万一。”
祁殊顿了顿，悄声跟他解释，“咱们刚刚在外面答应了帮人找儿子，又印了章——虽然都是编出来的，但也算是应了鬼请，结下因果了。如果不完成答应的事，被鬼索命天道也管不着。”

贺衡这才知道自己刚才是应下了一个多大的麻烦。

“也不全算是你应下的，”
祁殊宽慰他，“是我之前想岔了，咱们胳膊上盖的这个章，除了留出一个幸存者概率给天道看之外，就是专门用来结因果的。”

贺衡摸摸胳膊上那片印章:“昨天那只鬼摔下山崖，也是因为这个吗？”

“是，他进鬼屋前也被盖了章，一直没能聚回来的那一魂可能就是被最后这只红衣厉鬼抽走的。”
祁殊前前后后连起来想了一遍，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了，“只要是盖了章进来的人，遇到刚才那只红衣厉鬼都只顾着往外跑，很难想起还有个帮人把儿子带出去的事——就算想起来也找不到。”
在门口让他们帮忙找儿子的工作人员或许是鬼上身，也或许是被人为地和鬼屋连在了一起。而他们没能完成自己答应的事，就算间接地和这间鬼屋结下了因果，被害了也能算成因果报应，以此蒙蔽天道。
贺衡不解:“可是，刚才的那只厉鬼不是被你解决了吗？”

“哥你俩嘀嘀咕咕什么呢？”
杨昊凑过来听了两句，没听清，就放弃了参与话题，转而拉着他们往前看，“你们看你们看有只黑猫诶。”

“黑猫你妈，”
团团快被他们几个气炸了，骂骂咧咧的，“能不能睁开你脸上俩窟窿眼子看看清楚，你爹的毛是白的，白的！”

贺衡:“……”
小祖宗功力不减当年。

从团团没忍住开口说第一句话之后，祁殊就在思考怎么跟他们解释，没想到这帮人都不需要额外的解释，自己就能逻辑自洽:“哇是有配音吗，喇叭在哪儿？这只猫身上吗？”
“就是配音好暴躁啊哈哈哈，涉嫌辱骂游客了。”

刚刚跟上来的两个小姑娘还想伸手摸一摸，被团团嫌弃地跳开，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这边啦，跟上。”

“哇——！”
小姑娘超兴奋，“猫猫领路诶，这就是开副本的奖励吗？”

祁殊:“……”
这样理解也不是不行。

有只猫在前面引路，不仅那俩小姑娘，就连杨昊胆子都大了不少，虽然还有点紧张，但还是主动跟在了后面，没再紧张兮兮地抱着贺衡一起走。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已经走过一遍这条路的原因，路上扮鬼的工作人员都只盯着他们看，却没有一个靠近了吓唬他们的。几个人安安生生地跟着一只猫左绕右绕，气氛还挺祥和。
贺衡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为什么他们躲得那么远？如果说躲在鬼屋后面的人想通过这个印章害人，不得千方百计阻挠咱们找到所谓的儿子带出去吗？”

“因为有团团在，”
祁殊让他仔细看看周围扮鬼的人，“有没有发现他们和普通人还不太一样？”

贺衡虽然有阴阳眼，但是理论知识实在不够充分，被他一提醒是觉得这些人看起来有点怪怪的，但看了半天也说不上来具体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有种鬼叫伥鬼，是专门帮老虎骗人来吃的，”
祁殊跟他解释，“这里的人……你仔细看他们的魂魄，也都缺了一魂，估计是像控制伥鬼那样被鬼控制了。”

贺衡愣了一下，不由得想到了刚刚一进鬼屋时遇到的那个挺活泼的工作人员，扮鬼扮得一般般，收到一张驱鬼符就高高兴兴的。
居然已经不是人了吗？

“也不能说完全就不算人，”
祁殊觉得这种东西其实挺难界定的，“他们……本质上还算人，因为都还没死，也没有修为。但他们虽然本质上还算人，却已经被控制了，逐渐和鬼同化，能感觉到危险，所以不敢靠近团团这样的鬼修。”

贺衡对团团的认知再一次被刷新。
明明是一只看起来又小又可爱的小猫咪，居然可以让鬼屋里这么多不知道是人还是鬼的东西都害怕。

团团一直能听到他们在说话，听到自己被夸了挺高兴，冲着墙角一个不起眼的盒子“喵”了两声:“找到啦，就是这个。”
祁殊上前两步，把盒子拿在手里:“行，咱们可以回去了。”
“不着急嘛。这只猫猫好厉害呀，真的带我们找到了，”
其中一个小姑娘还没死心，想要抱一抱它，“来，奖励猫猫一个亲亲。”

团团:“……”
放肆。
谁奖励谁？

请你这个四脚兽摆正自己的地位。

团团超嫌弃她伸过来的手，借着黑漆漆一片的环境在两道墙之间跳了两下，又附身回了祁殊手中的小纸片，不出声了。

“诶你别说，这只猫训练得真好，”
辛勇强只觉得羡慕，“知道自己该从哪儿走到哪儿，完成任务又跑回去，我要是也有一只这么听话的猫，就能白天让它替我去拿外卖，晚上让它替我关灯了。”

附身到小纸片上的团团:“……”
人类懒到这个份上，真的还能有救吗。


## 四十二

这趟鬼屋之旅，自己的室友从头到尾都没离开队伍做什么特别的事，也只在他们即将出门的时候提议了一句帮人找儿子，然后放出了团团。
跟着团团找到一个盒子之后一句话都没再多说，抱着盒子跟着他们出了鬼屋，然后顺手还交给了门外正拉着别人盖章的老太太。
直到他们回了宿舍，祁殊都没再提其他的事。

贺衡甚至觉得自己在无意间落下了一段重要的剧情。

……证据呢？
那个要交给阴差，证明那间鬼屋枉害无辜性命的证据呢？

“不是，一开始也没有证据啊。”
祁殊总觉得自己跟不上他过分跳脱的思路，“那个盒子是门口那几个老人家嘴里的儿子——鬼请总要说些真凭实据的东西才能成立——咱们把那东西带出来，才算了结了因果。”

祁殊顿了顿，看他好像还不是很明白，总结道:“咱们应了鬼请，就得完成，不然会有麻烦。”
如果当时没能把那个盒子带出去，地府动作快还好，如果动作慢点，自己没能了结的这点因果会不会产生什么影响先不说，自己的室友和杨昊他们几个也难保不会在某些意想不到的地方遇到什么危险。

贺衡愣了一下:“这么……这么危险吗？”

他突然想到今天排队的时候那一长串被盖了章的游客，心中一紧:“那，其他去过鬼屋的人都怎么算？”
“在咱们之后进去的应该都没事——盒子已经被取出来了，鬼请不成立。在咱们之前进去的不好说，毕竟他们在出鬼屋的时候盒子还在里面，他们没能带出来。”
祁殊从来就没有不切实际的“兼济天下”的志向:“至于其他的人，就得看地府动作快不快了。”
贺衡点点头，又想到了昨天那只挠墙挠地要去保护自己女朋友的鬼:“也不知道他俩怎么样了。”

“那只鬼，至少到目前还没出事——他俩也不是女朋友。”
祁殊顿了顿，“说起来，他俩如果已经结了姻缘，我还能顺着给她也请一道符，倒是好办了，省得那一只自己神魂都不稳的鬼跑去保护别人。”

贺衡挠挠头，没在别人的感情上多费心，就是有点奇怪:“下午在里边儿的时候我就问来着，被他们一打岔过去了。那只穿红衣服的不是已经被你搞死了吗，答应的事还得作数？”

当然要作数。

说鬼请难应，也只是因为鬼可以借此索命，且不受天道所限。但从因果这方面来看，不论应下的人还是鬼，抑或是已经灰飞烟灭魂飞魄散，其实没什么差别——就算对方由人化鬼乃至灰飞烟灭，承下的因果环环相扣，如果没能做到，就很难轻易了结。

天道严苛，向来要讲究个言而有信，不论你是答应了人还是鬼，抑或你本人是人还是鬼，但凡是答应了的事就得作数。

不守信，就要沾因果。

修道之人不敢轻易沾染这类因果，是怕道心不稳功德难以圆满，而普通人常在因果中纠缠轮回，就算无意间应下鬼请，只要不涉及人命官司，按理说也很少有鬼因为这人失信就专门来索命。
最多不过就是妨碍些气运，或是被那只鬼捉弄一番，生一场不轻不重的病。

但今天遇上的这只鬼不一样，这明显就是奔着取人性命去的，压根就不想善了。

祁殊顿了顿，解释道:“而且，控制鬼屋那些工作人员的鬼，和咱们今天碰上的很可能还不是同一只鬼。当时情况紧急，我只能先出手，没来得及看仔细。但那只鬼灰飞烟灭之后，咱们身上结下的因果还没散。”

贺衡倒吸一口冷气:“所以那家鬼屋里还不止一只厉鬼？”

“可能有好几只，也可能咱们碰上的那只厉鬼不是本体。”
祁殊越想越觉得那家鬼屋问题大得很，“那里阴气浓郁，到处是没什么神智的生魂。如果也是一个消耗生魂的阵法，那按理来说不应该有那么一只修为不低的厉鬼。”

贺衡的理论知识在这种时候实在难以支撑:“所以……？”

“所以肯定是不知道哪个傻逼在养鬼。”
团团对这种人为养小鬼的事向来痛恨，“不知道是哪个没脑子的，死了都活该，真以为干这种缺德事能有好下场？”

祁殊安抚地捋着它气得炸起来毛毛:“没事，出了这么大的事，地府会有所处置的。”

“说到地府处置，”
贺衡试探着举手提问，“咱们这一趟去不是去找证据的吗？——找到了什么？那个盒子？还是我落了一段剧情？”

“找证据是地府的事儿啊，咱们去干什么？”
祁殊愣了一下，不知道自己的室友是从哪里开始误会的，“出了这么大的纰漏，最着急的应该是阴差和本地城隍，咱们操什么心啊。”

贺衡:“？”
地府突然这么可靠了吗？

之前被团团骂不管事的是同一个地府吗？

“那不是一回事。”
祁殊指了指图书馆的方向，“地府要大批处理生魂，所以肯定不会管咱们学校里那个阵法。但害人性命，还用邪术养厉鬼，真要是闹大了地府也兜不住，他们当然不敢坐视不理。”

到了现在，祁殊已经基本上理清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那家鬼屋，最开始应该也是地府设下的阵法，目的和咱们学校图书馆地下那个一样，都是用来困住消耗生魂的。但有人起了歪心思，借用那些枉死的生魂自身的气运和阴气养起了厉鬼，这就已经是犯了大忌了。”
祁殊顿了顿，只觉得幕后的人实在胆大包天，敢在地府的眼皮子底下大行□□“私养厉鬼也就算了，竟然还不知足，开始冲着活人下手，抽魂为伥，还借鬼请钻天道的空子，直接害人性命夺取气运……果然是灯下黑，看地府怎么处置吧。”

经由团团坚持不懈地对地府阴差打官腔的批判，还有亲眼看到每次阴差鬼差来的时候都各种收贿赂，贺衡对地府的敬畏和陌生不知不觉间散得大半，总觉得这也是个互相推诿不干正事的，对他们的处理结果持有一种怀疑态度。

团团意见统一地举起了爪爪。

贺衡少有被小祖宗站队的体验，高高兴兴地和它击了个掌。

“也不一定。”
祁殊觉得地府还不至于不作为到这个地步，“鬼屋的阵法是地府设下的，如果这件事不严肃处理，传出去地府就成了帮凶——城隍也好，阎罗也好，谁也不敢担这个风险。”

“因为怕担风险才出手整治，”
团团“嘁”了一声，颇为看不上:“还是一群不干正事儿的玩意儿。”
祁殊揉了揉它毛绒绒的脑袋:“管他们是因为什么呢，能把那些祸害的人和事都处置了就好。”
**
地府被蒙蔽许久，确有失察之过，亟待弥补。

尤其是本地城隍，得知自己辖区内出了这样天理不容的事后雷霆震怒，不仅第一时间联系了设在阳间的办事处，雷厉风行地取缔了那家鬼屋，逮捕了因为一己之私害人性命养鬼炼鬼的鬼屋店主和已经有了一定修为的厉鬼，还专门让阴差抄送了一份地府签发的逮捕令影本和嘉奖证书给祁殊。
据说是感谢他为地府发现了一大隐患，为维持阴阳两界的治安问题做出了卓越贡献。

“小道友大喜，小道友大喜呀！”
阴差裂开嘴，真心实意地恭维着，“这可是秦广王亲笔签发的嘉奖证书，一年也没有几份的。”

祁殊:“……”
祁殊:“好好好，多谢多谢。”

饶是祁殊努力想保持一下素质和修养，在送走喜气洋洋的阴差之后还是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净折腾这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
团团没那么克制，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有这闲工夫不如把图书馆底下的阵法撤了，我看阴阳两界最大的隐患就是它们这帮不干正事的阴差和城隍阎罗，没一个好玩意儿。”

团团一连这些天都因为学校里的阵法骂骂咧咧，连带着也要骂一骂设下阵法的阴差和阎罗。
虽然那个古怪又阴损的阵法不会对它造成什么实质的影响，但也实在烦人，在刚刚买回来安装好的猫爬架上待一会儿都会觉得累。

贺衡在这种事上看得明白，捏着那张复古的卷轴造型的嘉奖令看向祁殊:“这是封口呢——他们也知道什么事丢人，怕你真往外说。”

祁殊无奈地耸耸肩。

“就是我没想到，取缔鬼屋居然还直接发了当地警方通报——非法经营？”
贺衡觉得挺不可思议，“怎么地府办事还这么……依法依规？”

阴阳两界的次元壁又一次破碎。

“那也不能无缘无故就取缔啊，”
祁殊觉得自己室友的守法意识有待加强，“现在是法治社会，遵纪守法，人鬼有责。”

贺衡:“……”

邪了门了。
从职业上看，明明我的室友应该更唯心主义一点，但为什么每次都是我的室友提醒我遵纪守法。


## 四十三

新的一周伴随着为期十天的军训如期而至。

十辆大巴车停在校门口，高一新生陆陆续续地拉着行李箱在前广场集合，准备按班排队上车。
四五百号人聚在一起，说说笑笑熙熙攘攘，还有行李箱在地上的轱辘声和操场上其他两个年级课间操的广播声，乱糟糟的一片，两个人碍远点都听不清在说什么。

三班的班长是个办事挺利索的小姑娘，嗓门也挺脆生，就是不够浑厚，站在队伍前头喊了半天都没能让后面的同学听指令排队站好，倒把自己喊得嗓子干疼。

眼看着小姑娘都快急哭了，贺衡把自己的行李箱推到祁殊身边，走过去拍拍她的肩膀:“楠姐你喝口水缓缓，天这么热一会儿嗓子疼了——来吧，我来整队，”
高雅楠揉了把脸，深呼吸平复了一下心情，冲他感激地笑笑，又挺不好意思:“太吵，我又想快点上车……着急了。”

班里的同学倒不是真心想跟一个小姑娘对着干，主要就是周围太乱，靠后的人没听到她在前面组织纪律。贺衡站在队伍前头拍拍手，扬声喊了两声:“安静，先别说话了——”
三班的同学听见了熟悉的声音，不约而同地往前看了看，发现是贺衡在整队，也没人提出什么疑问，跟着他的口令站好了队。

贺衡让他们站好，又点了两遍人数，确认人都到齐了，这才转头冲着站在一边的小班长打了个响指:“都齐了楠姐，我撤了啊。”

高雅楠这会儿也已经调整好了心情，还挺俏皮地冲他抱了一下拳:“多谢衡哥路见不平。”
**
路见不平的衡哥在车后箱帮人搬了半□□李，上车后，发现班里人不约而同地把祁殊身边的位置给他空了出来。

虽然他本来也是打算坐在自己看起来挺内向的室友身边的，但在还没来得及吱声就被预留出位置安排得明明白白，感觉还是挺诡异。
尤其是周围的几个同学，挤眉弄眼一脸暧昧:“衡哥快点，来这儿来这儿，专门给你俩留在一块儿了。”

贺衡:“……”
你们不出声还好，这么一说感觉更诡异了呢。

贺衡茫茫然坐到了周围同学给他留好的座位上，还没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向祁殊投去询问的目光。

祁殊:“……”
祁殊虽然比他上车早，但也是一上车就被拉到了他们专门留出来的空位上，同样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寻根究底，问题可能还是出在了一开学俩人一起去的那个非常有氛围的情侣小食堂上。
还有后续据说在表白墙上不断增加的各种素材。

就是那种别人做起来很正常，他们做起来也应该很正常，但莫名其妙就会被人嗷嗷叫着“磕到了”的奇怪素材。

祁殊没有专门去看八卦的乐趣，但从杨昊坚持不断的转述中，还是大致了解到，他们俩虚虚实实的爱情故事，在本人不知情的情况下早已经源远流长。
甚至在刚开学，彼此还不太熟的情况下，被不少女生拿来当聊天素材，据说还有促进友谊迅速升温的奇效。
简直就是交友利器。

“这事儿还真过不去了呗，”
贺衡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他抬腿虚踹了一下周围起哄的，哭笑不得，“我看你们还是闲的，等一会儿到了军训基地先练俩小时蹲起，什么食堂不食堂，留座不留座的，全都想不起来了。”

“衡哥你别说了，”
杨昊苦着脸:“我跟高二的打听过，咱们学校的军训每年几个学校里都是最变态的。”

他们要去的军训基地在阳城的郊区，占地面积很大，通常是两三个学校一起训练，最后还会有一个会操表演，由几个学校的代表和教官一起评选，选出一个最优秀的学校和方队。

连续七八年了，阳城一中年年是第一。

“从这个‘年年第一’里就能听出来有多恐怖。”
坐在前排的孙浩文转过头来，生无可恋地仰天长叹，“咱们学校已经有冠军包袱了——你想也是，每年带队的年级主任都生怕丢了这个第一名，肯定都要专门跟教官强调认真练。”

年级主任多说这一句话不要紧，阳城一中的同学年年都要因为这一句话，军训十天天过得生不如死。
尤其是在教官有意放水，其他学校练一会儿歇一会儿，坐在树荫底下看他们练方队的时候，那种生不如死的体验一定会成倍增长。

“行了，先别说那么远，珍惜这最后一点空调的凉气吧，”
贺衡往椅背上一仰，已经能预料到接下来的十天该怎么度过了，“一会儿从咱们下了车开始，到十天后上车之前，还不知道要热成什么样。”
**
军训基地离学校挺远，他们九点出发，下车后已经将近十一点了，其他几个学校还没到齐，带队来的教导主任在站领操台上用大喇叭指挥着各班领军训服，领完军训服的赶紧先进宿舍楼放行李换衣服。

这里的住宿环境和阳城一中差了简直不是一星半点，十二人间，水泥地板，吱嘎吱嘎响的上下床，连完整的纱窗都是个别宿舍才有的惊喜。

领他们过来的教官给他们指了宿舍号就匆匆下楼了，没管他们的分配问题。贺衡推着行李箱先进了其中一间，杨昊他们几个跟着推箱子一块儿进了屋，剩下的男生见他们那屋人够了，陆陆续续进了对门，一个班的离得都不算远。

十六七的男生本来就是火气壮的岁数，一路上搬行李上楼又热出了一身汗，十二个人一进屋，原本就不算凉快的宿舍能直升三度。

祁殊也算有先见之明，今天早晨离开宿舍前给自己和贺衡身边一人召了两只鬼，可源源不断的凉气还是没抵住这一屋子的热气。

不仅是祁殊，贺衡住惯了学校里的两人间，又沾祁殊的光天天蹭到一只鬼当随身空调，也很久没能体会到这种进宿舍像进桑拿室一样的感受了。

“这风扇也不管用，”
贺衡只觉得又热又闷，认命地换了刚领到的军训服，“一会儿还得下去集合，看外头那大太阳……”

孙浩文抓紧时间换完衣服，提醒他们:“你们都带手机了吗？带了的记得藏起来，我听高二的学长说教官可能会下宿舍翻行李查违禁品。”

祁殊愣了一下:“还要翻行李？”

“变态不变态。”
杨昊简直要被学校领导这个渴求第一的心态弄疯了，“收走你所有的违禁物品和手机，你就没有机会给学校减分了——我刚刚下车的时候听见年级主任跟接车的总教官强调了，一定要严格训练，妈的绝了。”

祁殊到现在还没对这句“严格训练”提起足够的重视，但翻行李箱着实是他没想到的。

他自身体质问题，从小就比常人怕热，要真在太阳底下待上十天肯定受不了，怎么也得保证自己身边跟着一只鬼凉快些。
来军训又不好带些朱砂之类的，祁殊昨晚特意画了好几张招魂符这种有可能用得着的符篆，都放在了行李箱里。

他知道学校让教官下宿舍翻行李是怕有人带手机或者打火机香烟这类的违禁品，但这种情况下翻出一沓符纸也不是很合适。

好好的高中生，行李箱里放了符纸，传出去怕不是让人以为是被军训逼疯了神智。

宿舍其他人都在忙着藏手机，祁殊比他们更焦虑，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摸着行李箱里的一沓符纸，还有团团附身的小纸片，茫茫然叹了口气。

从来没陷入过这样的困境。
失策了。

贺衡对这种应付检查的事出乎意料地有经验，指导他们把上铺的床板往外拽出一条缝来，把上下铺两个人的手机卡进床板和墙之间的缝里，再把床垫重新铺好。只要教官不往死里为难人，或者突发奇想查床缝，肯定就发现不了。

“虽然有灰，但是我能想到的地方也就是这儿了，”
贺衡帮着自己室友打掩护，让祁殊趁着其他人没注意的时候把他带的那一沓符纸也塞进了床缝里。
辛勇强还没干过在教官眼皮子底下藏手机这么刺激的事儿，心里总觉得发虚:“这行吗，不会被发现吧？”

这地方其实也是个下下策，但一时间也想不出其他更好的地方来了。
贺衡退后两步看了看，觉得还算妥当，“只要手机不掉出来就没事儿，教官总不会闲着没事爬到上铺去掀床垫。”

换好衣服之后还要下楼集合听年级主任做军训动员，他们也不能耽搁太久，藏好手机之后就互相催促着下楼，贺衡和祁殊两个人走在最后，临出门时祁殊还有点不放心，蘸着水在门上画了一个开运符。

和上次画在贺衡桌子上的一样。

虽然上次的那张符被班主任识破了，但贺衡还是对自己的室友充满了信任:“行，这下稳了——床缝那里都是灰，还有床板掉的木渣，你带的那些符纸塞进去还能用吗？”

“理论上没事，实在不行最外面那张就不用了。”
祁殊也是头一回遇上这么尴尬又棘手的事，“就是不知道查寝翻行李是就翻这一次，还是会不定期突击。”

贺衡很懂得物尽其用:“所以，你算卦能算出来什么时候会有突击查宿吗？”

祁殊:“……”
人外有人。

虽然我经常用玄学不干正事，但论物尽其用这种事儿还是你最懂。


## 四十四

自从今天早晨贺衡在校门口路见不平，小班长好像体会到了让贺衡帮忙整队的快乐。她知道自己的声音在这种喧闹的场合不太有优势的，看到贺衡下楼就主动站回了队伍里，眼巴巴地冲着他抱了个拳。

贺衡:“……”
也行吧，我懂。

贺衡莫名其妙就担起了整队的任务，不过好在也不是多费劲的事。忙了一上午的同学都饿了，巴不得年级主任赶紧讲完赶紧放他们去吃午饭，没人捣乱说话，都规规矩矩地站好了。
贺衡乐得省心，顺势站到队伍右侧。女生这排第一个小姑娘叫苏晓玲，瘦瘦小小的，贺衡之前和她接触也不太多，一直都感觉她文文静静的，是个挺内向的小同学。

直到今天站在她旁边，一句不落地听着站在她和主席台上激情演讲的年级主任一唱一和，才发现自己对她的误解到底有多深。

年级主任:“今年由我来带队，我会和你们一起在军训基地，度过这个难忘的十天——”
苏晓玲:“难忘你妈，赶紧训完放我回家求求了。”

年级主任:“前几届的师哥师姐们给我们做出了非常优秀的榜样，这一次，我们也要把第一的奖杯捧回学校！”
苏晓玲:“你行你上啊，谁爱第一谁第一去。”

年级主任:“这一次军训，不仅仅是对大家体能的锻炼，更要展现我们阳城一中的精神风貌和坚毅的品格——”
苏晓玲:“地中海的精神风貌，傻逼。”

经她提醒，贺衡又注意到了年级主任明显的地中海，实在没忍住，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
接下茬就接下茬，怎么还带引经据典的？

他俩站的位置靠前，动作幅度太大容易被注意到，苏晓玲在余光里看到他动作有点怪异，也不敢转头去看，继续维持着自己的面部表情不动，压着声音问他:“怎么了衡哥？”
贺衡压着咳嗽了两声:“没事没事，您继续。”

苏晓玲:“……”

被他一打岔，前面年级主任已经把发言稿念完了大半，苏晓玲被太阳晒得失去了骂骂咧咧的兴趣:“别念了，快放我去吃午饭吧求求了。”
但年级主任显然正讲到了兴头上，看着正台下已经穿好了迷彩军训服的小同学们就老怀欣慰，准备给这帮孩子好好讲一讲军训的意义和作用。

苏晓玲:“……”
咬牙切齿。

妈的这么讲下去到下午两点爷都吃不上饭。

“衡哥，你准备好躲开啊，”
苏晓玲低声提醒他，“我要准备晕了——你放心，我知道你跟祁殊搞对象呢，我不往你身上倒。”

贺衡:“……啊什么玩意儿？”

怎么就搞对象呢这都哪儿来的谣言你别不是被晒得开始胡话了吧。

还在年级主任的眼皮子底下，两个人没法无障碍交流，苏晓玲也不知道他疑惑的点居然是公认的搞对象，还以为他没听明白自己的意思，又迅速给他解释了一遍:“我一会儿往后一倒，你就什么也别管，大喊有人中暑了就行。”

苏晓玲一秒钟都不想再在太阳底下听年级主任废话了，跟贺衡解释完之后都没等他回应，眼一闭就直直地往后倒。
站在她身后的同学估计也是早就串通好的，十分配合地扶住她，半蹲下就开始情真意切地喊:“怎么了苏晓玲？你没事儿吧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中暑了啊？”

贺衡:“……”
贺衡叹为观止。

这种利己利人的事当然是要配合的，贺衡按照刚才的分工，冲着几个班主任聚在一起聊天的阴凉处大声招呼:“夏老师！有人中暑了！”

苏晓玲这一晕闹出的动静不小，夏鸿虽然离得远，但也听到了贺衡喊他的声音，急匆匆地跑过来:“怎么了？中暑了？”

茅山的小道士是第一次当班主任，还没经历过这种装晕的小花招。且苏晓玲瘦瘦小小的外表放到现在这个场景确实非常具有可信度，夏鸿很担心地让两个女同学把她扶到了阴凉处，早就准备好的校医也连忙过来。
苏晓玲其实只是想让年级主任快点结束他的演讲，也不想麻烦这么多人跟着担心，坐到阴凉处之后就轻声对夏鸿道:“夏老师，我没什么大事，喝点水就行了。”

但苏晓玲原本也瘦弱，晒了这么半天，她的脸色确实不太好。夏鸿还是不放心，忙递给她一瓶水:“慢点喝——没事，不舒服就跟老师说，千万别硬撑。”

她这边刚安顿下来，又连着好几个中暑的同学被扶了过来，也不知道是受到了启发还是在太阳底下待的时间确实有点长。年级主任充分表达了自己对小同学们身体素质的担忧和军训的必要性，然后在几个班主任的暗示下意犹未尽地结束了这场军训动员会。
**
按照军训的作息时间，吃完午饭后有一个半小时的午休时间。

看样子教官还没来搜行李查违禁，但保不齐就会在午睡的时候搞个突袭，他们几个人也不太敢现在就把手机从床板和墙直接的缝里拿出来，只好串门的串门聊天的聊天，无聊地打发时间。

“可能是我的错觉啊，”
杨昊刚从对面宿舍串门回来，“明明咱们这边是阳面，可我怎么总觉得咱们宿舍更凉快呢？”

贺衡心说咱宿舍这儿飘着两只鬼呢，能不凉快吗？
幸运还是你们幸运，十天的免费空调。

“说到凉快，”
祁殊觉得今天中午在操场上中暑的那个同学有点奇怪，“她当时站在你身边，应该挺凉快的啊？净魂阵失效了吗？”

他今天早晨招魂的时候特意召了两只怨气深重，险险要成厉鬼的怨鬼。这才几个小时，正该是源源不断净化怨气，清凉舒爽的时候，怎么会突然失效呢？

“没有，你别赖人家鬼，人家好好儿地在那待着呢，”
这事儿不适合太多人知道，贺衡转头在他耳边轻声解释，“苏晓玲想快点吃饭，假装中暑。”

贺衡坦坦荡荡，不觉得这样和祁殊说话有什么不对——男生之间嘛，闹起来互相坐腿上趴床上又不是没有过，他问心无愧，压根儿也没往什么奇怪的地方多想。

但宿舍里的其他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暧昧搞蒙了。

救命为什么他们两个人总会做一些让人面红耳赤少儿不宜的事。

现在就这样了俩人在宿舍的时候岂不是更甜蜜暴击。

我知道他们在搞对象可这也太直面暴击了。

这间宿舍其他十个人，也只有韩博有个从初中就搞在一起的女朋友，其他人个个母胎solo到现在，看见小情侣就想汪汪哭。

在外面突然看见小情侣搂搂抱抱也就算了，现在就连男生宿舍都不是温暖的港湾了是吗。

“不是，你俩都不避人的吗？”
孙浩文崩溃地捂住脸，“这伤害值太高了，我还没对象呢受不了这个。”

贺衡:“？”
祁殊:“？”

什么玩意儿我俩干嘛了你就这样。

贺衡直到现在，才恍恍惚惚意识到，或许一直以来，自己和祁殊真的过于轻视了其他同学有关他俩的玩笑。

“你们这到底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啊，”
贺衡头一回觉得事态实在有点难以控制，“我们俩咋了啊，不就是开学去了一趟小食堂吗？”

杨昊理所当然:“那，还不够吗？”
你们还要虐狗虐到什么地步？

这事儿说起来他自己也觉得挺离奇曲折，但显然不能完完全全照着当时的情况说。贺衡深吸一口气，认真解释:“我俩当初那是真不知道，第一天来学校你能知道那他妈是情侣食堂？”

韩博小心翼翼地举手:“啊，知道啊……”

“你不算，闭嘴。”
贺衡按按太阳穴，“再说了，就是去过食堂而已，怎么就传成搞对象了？”

辛勇强就坐在他俩前排，观察得比较仔细:“那衡哥，还有啊，我经常看到帮祁哥带早点。”

贺衡心说那是因为你祁哥的小纸人天天帮我写作业。

“同桌室友情，这也不行吗？”
贺衡强词夺理，“你没帮杨昊带过早点吗？”
辛勇强:“……是带过，可我也不天天带啊。”

祁殊在旁边听了半天，也开始越听越头疼。

他来阳城一中，最直接的目的还是想找到师父给自己算出来的那个红鸾星。

自己跟贺衡的各种传闻他也听到过，以前只觉得是开玩笑，也没怎么往心里去。但现在看来好像信的人还真不少。
可照这么发展下去，就算自己的红鸾星真的在这儿，恐怕也得主动退避三舍。

他虽然也不一定就要强求那一段姻缘，可这闹出来的算怎么回事儿啊？

孙浩文申请的是单人宿舍，开学那天他是眼睁睁看着贺衡帮祁殊把行李搬下楼的:“虽然我当时不认识祁殊，但我记得住脸啊……你俩都专门改宿舍住一块儿了，还不算吗？”

贺衡:“……”

贺衡心说因为当时看到他身边跟着鬼，我不放心。
我他妈以为他也是被鬼缠身的小可怜，想帮帮忙来着，谁知道成了自己室友才发现原来人家是大佬？

但这又是不太能说的范围，贺衡正头疼着呢，祁殊帮他回忆:“那是当时我说自己会做饭，贺衡想一起，我俩才调宿舍的。”
贺衡猛地点头:“对对对，我当时说咱学校食堂不一定好吃，想蹭饭来着。”

眼见着最有力的几条证据被当事人逐条辟谣，宿舍里几个人都意识到好像确实是他们误会了点什么，杨昊却突然又想起来了一条:“那，上周二你和祁哥在阳台上——”
杨昊说到一半，猛然意识到那好像是个在晋江不太能说的事件，刹车一样地闭上了嘴。

贺衡还没反应过来:“什么？”
杨昊猛地摇头:“没有没有，没事了。”

贺衡疑惑，和他确认:“真没事了？”

“也不能说真没事了，”
韩博有气无力，“我突然就明白了我女朋友之前说过的一句话。”

贺衡警觉:“什么话？”

韩博忧伤地仰天长叹:“我嗑的cp又他妈的BE了。”

--------------------

作者有话要说：
辟谣一时爽，早晚有你俩打脸的时候……


## 四十五

阳城郊区的这个军训基地规模很大，可以同时承载四五个学校一起军训。为了能做出区分，各学校学生的军训服的颜色都有明显差别。

“海军蓝的是三中，蓝偏黑挺好看的那一片是五中，还有那边颜色浅点的是六中。”
杨昊打听消息打听得挺快，“咱们这身颜色一直没变过，最传统的军绿色——在往年军训的时候一般被统称为悲惨绿。”
贺衡看着其他学校个个喜气洋洋的面孔，再想想中午吃饭前年级主任雄心壮志要把冠军的奖杯捧回学校的样子，很能理解这个“悲惨绿”的由来。

高中的军训更多的是以普及国防教育和体验生活为主，其他学校都把重点放在学农，手工活动，拉练和各种国防参观活动上，务必让学生体验快乐流连忘返，立志让学生高中三年都要回味这十天。

只有阳城一中，年年不忘叮嘱分管本校的教官好好操练军训和队列，为最后一天的方阵汇演做好充足准备。
生生把其他学校的同学求之不得的十天军训搞成了阳城一中所有人谈之色变的恐怖地狱。

“操，看出来了。”
贺衡虽然刚刚和自己的室友一起辟了个谣，但依旧丝毫没有保持距离的自觉，懒懒散散地侧靠着祁殊的肩膀，“你看见其他学校那些学生脸上的幸福了吗——妈的，越对比伤害越大，为什么咱们和他们要来同一个军训基地。”

“何必呢，咱们学校何必要难为自己人呢，”
杨昊委委屈屈地抱住自己，“看看人家其他学校，多快乐啊……”

“这是哪个班的学生？注意坐姿！”
负责阳城一中的总教官刚刚走马上任，此时分外的火眼金睛，隔着好几个班就冲了过来:“三班！开茶话会呢？没看到都要准备开幕式排练了吗？——你们班班长呢？赶快组织纪律！”

三班真正的班长混迹在一圈同学中间，闷头戳贺衡。
贺衡:“……”

高雅楠冲他抱拳做口型:“衡哥，我这就禅位。”

贺衡:“……”
倒也不必。

临危受命，贺衡又没法推脱。总教官眼睁睁看着刚才聊得最欢，没准还是带头聊天的同学无可奈何地站了起来:“组织，这就组织——来来都坐正了别说话了啊，没看见咱教官为了组织纪律多辛苦吗？还不让人省心，让其他学校看见了像什么样子！”

一腔火还没撒出来的总教官:“……”
虽然还是很生气，但这种情况下好像没法撒火了呢。

被抢了话的总教官瞪了他一眼，但看三班的同学确实都规规矩矩坐得笔直，也安静下来不说话了，心里还算满意，就没再继续批评，匆匆留了句“保持好纪律”，又赶去管下一个班。

三班同学都松了一口气，贺衡也悄悄跟他们提醒:“放松坐放松坐，说话都小声点。”

“有病吧，这排练还没开始呢，”
苏晓玲觉得这个教官不是一般的小题大做，“衡哥你看看其他学校，人家都还没站队呢。”
贺衡心说那没辙啊，咱学校和人家其他几个学校来这儿的目的都他妈不一样。

一个是为了快乐，一个是为了冠军。

**

四个学校在操场上集合，按班级坐好，领操台上的总教官按流程欢迎一番，然后给每个班随机分配了一个教官。

至此，到军训结束前，都由这个教官来负责这个班的日常出操训练和各种活动，每个跟着来的班主任都可以休息，只需要在每天晚上，一天的活动结束之后来跟班里的同学见个面。
平时比较自由，负责任一点的班主任也只需要三五扎堆地待在阴凉底下，边看着自己班里的学生训练边聊天，及时处理一下突发事件。
夏鸿还挺不放心，再三嘱咐同学们有事让教官及时联系他，最后还是贺衡开玩笑说他像第一次送孩子上幼儿园的家长，夏鸿才忍俊不禁地离开。

“自我介绍一下，我姓何。私底下你们怎么叫我不管，但训练场上，我希望你们叫我何教官。”
三班分到的教官看起来挺面善，也挺好说话，“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们的带队教官，希望这十天里咱们互相配合，谁也别给谁找事儿。”

也不知道这个教官是被前几届学生连累了多少回，才会在自我介绍里含血带泪地专门强调一句“谁也别给谁找事”。

何教官大致扫了一眼班上的同学，继续道:“今天你们是第一天来，下午没有其他安排，一会儿大家配合总教官排练一下明天的开幕式就可以回去休息了——注意纪律啊，你们学校的老师特意要求了标准要严，所以不准交头接耳，坐姿要端正。”

这个因为所以的因果关系一出来，就很令人难过。
尤其是在看到其他学校放松的坐姿和几乎要扎堆唠嗑的架势之后。

贺衡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学校的学长学姐在谈到军训后都那么苦不堪言了。
或许苦的不是训练本身，苦就他妈苦在了这个“别人都能玩我们还得端正坐姿”上。

这他妈都叫什么事儿啊？

**

“……操，这他妈叫什么事儿啊？”
孙浩文看着自己被翻得乱七八糟的行李箱和床垫被子骂骂咧咧，“说搜行李就搜行李，还真让打开行李箱挨个翻啊？有没有点隐私了？”

辛勇强也觉得这事儿挺烦，但好歹他们手机保住了没被发现，还是件值得庆祝的事儿。他担心再把教官招回来，就示意孙浩文小点声:“教官还在隔壁搜着呢——行啊，刚刚人在这儿的时候你不抗议，现在说有什么用啊？”

“哎你这什么意思？”
孙浩文不大乐意，“什么叫有什么用啊，说两句又没说你，什么毛病……”

“行了行了，可少说两句吧，”
贺衡一手一个摁回去，“一天了不嫌累也不嫌热，闹腾什么呢。”

本来也没有什么大事，两人互相看了看，都没再多说话，闷头去收拾自己行李，杨昊挠挠头:“说起热，我怎么觉得好像现在真比白天还热了？不应该啊。”

祁殊心说那是因为我俩身边的鬼怨气都净了。

可能是因为军训基地这里面当兵的太多，整体阳气就旺盛，甚至旺盛到了辟邪的地步，连净魂阵运转得都比往常快了一倍。

怪不得从来没听说过部队里有闹鬼事件。

但这个辟邪作用也太强了点，要是按照这个运转速度下去，自己随身带的招魂符都不一定够用的。

正经要画稳定的阵法，还是得用符篆，用水随手画出来的虽然效果没差别，可时效太短了，让鬼固定在一处还好，想要随身带着就撑不了太长时间，况且还是要在太阳底下随身携带，用水画符基本上就不用考虑了。

而且还有个他之前没考虑到的问题——

“这儿真的有生魂吗，”
祁殊没开天眼，只好低声问贺衡，“今天也逛了不少地方，你看到有生魂了吗？地缚灵之类的也行。”
贺衡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无奈摇头:“没有几只，这儿都是大面积的训练场，遮阳的地方本来就少。阴凉地儿的话，咱们楼里一只飘的都没有，之前墙根底下我看见了两三只鬼吧，但也就那么两三只，谁能想到这破地儿这么干净。”

祁殊叹了口气，心说白准备这么多招魂符了。

就算他能从更远的地方招来生魂，但一整天都在太阳底下晒着本身就影响效果，再加上净魂阵受阳气影响的运转速度过快，这都是问题。

毕竟他们今天只是在广场上待了半天，从明天开始就要去训练场了。
而这个训练基地的训练场，据说还经常会有正式部队会过来操练。如果这个小道消息是真的，辟邪效果只怕会更强。

“什么？什么鬼不鬼的？”
杨昊就坐在他们边上，耳朵挺好使，“你们在讲鬼故事吗？——是说这个军训基地里有鬼吗？”

贺衡匪夷所思:“你怎么又这么兴奋？”

杨昊虽然每次向鬼主动探索都会以又怕又怂作结尾，但挡不住他愈挫愈勇的兴奋劲儿:“鬼诶，多带劲儿啊，这个基地是有什么鬼故事吗？咱们要不要去问问找找？”

一屋里的所有人:“……”

辛勇强毫不留情:“你没事吧。”

杨昊委委屈屈。

“这是第一天，又是安排宿舍又是开幕式彩排，没有训练任务。”
韩博提醒他，“从明天开始，咱们早晨七点二十上操晚上九点结束，十点就熄灯——我连找我女朋友都不一定有时间，你还指望着去找鬼屋？”

杨昊愣住:“这么忙的吗？”

韩博:“……”
韩博无奈:“今天开会不是刚刚说过了吗，你干什么了？”

杨昊挠挠头:“我一直看其他学校了。”
在这种特殊时刻，杨昊分外理解什么叫“身在曹营心在汉”。他苦着脸:“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注意看啊，但是我坐在边上，整场会都在看旁边的三中——人家坐着嘻嘻哈哈，老师教官一句话可都没管。”
“那是人家，咱们是来卫冕冠军的，”
贺衡提醒他，“端正你的态度。”

对比出伤害，韩博听得眼泪都快下来了:“衡哥，你刚刚说卫冕冠军的时候，那个语气悲惨得好像在说我们是送死来的。”

“送死也就死一下，你见过谁直接死十天的。”
杨昊比他难过多了，“如果我有罪，请让作业和卷子来制裁我，我愿意一天写十套……”

“快醒醒吧，你的卷子制裁你很长时间了，”
辛勇强和他一个宿舍待了这么长时间，实在了解他是个什么玩意儿，“一套英语两套物理三套数学，你除了名字之外哪张写了？——还十套，一套你都不带写的。”

杨昊:“……”
这种悲惨的消息一定要现在就提醒我吗？

贺衡倒是没有那么悲观:“往好处想想嘛，咱们那个何教官看起来好像也不是很严肃，没准就管得不严呢。”


## 四十六

事实证明，教官对他们严不严，和教官看起来严肃不严肃没有直接关系。

站了一上午军姿的杨昊一回宿舍就瘫在了床上，半死不活地哀嚎:“真不是人过的日子……”
其他几人也没好到哪儿去，好不容易熬到午休，连串宿舍都不想串，个个都懒懒散散地在床上玩手机，连骂一骂吹毛求疵的教官都觉得累。

“那是教官的事儿吗？你看看咱们年级主任，一上午就来视察了两遍，还专门让教官严一点。”
孙浩文现在想起那个走向他们的地中海就觉得难受，“妈的，也不知道他是哪儿来的劲儿，盯个屁的训练……你看看其他学校，练半小时歇半小时。”

按理来说，站一上午军姿也算不上高强度训练，至少对高中生来说，累是累了点，但不至于就累到不想说话这么严重。
能让他们颓成这样，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对比出伤害。

毕竟，眼睁睁看着其他学校的学生休息的休息，聊天的聊天，他们还得一动不动站军姿，这个心理落差真不是一般人能接受得了的。

“而且，”
贺衡挺发愁，小声提醒祁殊，“我感觉跟在咱俩身边的鬼好像真不太行了。”

祁殊一上午热得都快蔫了，闻言有气无力地点点头:“觉出来了——今天上午基本上就没起什么作用，怨气应该都散干净了。”

贺衡:“……”
虽然自己的室友没有阴阳眼，但这个体感判断力实在是没的说。

“你这怎么热成这样啊？”
贺衡看他脸都热红了，心里担心，一边拿着张硬纸给他扇风一边问，“还行吗，你别是中暑了？”
辛勇强扭过头来听了一耳朵:“祁哥中暑了？我这儿有藿香正气水，我给你找啊。”
“不用不用，”
祁殊摆摆手，“别找了，不是中暑，我就是怕热。”

贺衡自觉昨天已经辟了谣，心里毫无负担，还是一直自然而然地和祁殊挨在块儿，也不讲究什么避嫌。但宿舍里其他人都觉得有些微妙的尴尬，一直注意着避免往他们那边看，被辛勇强喊了一嗓子才发现祁殊脸上红得不对劲。

怕热也没有怕成这样的啊。

“不是中暑，是不是过敏啊，紫外线过敏？”
孙浩文挺担心，“严重的话要不请个假？”

祁殊知道自己不是过敏，还反过来宽慰他们:“真没事儿，不是过敏，我就是热的，缓一会儿就好。”
韩博递过来一个冰袋:“我女朋友给我带的冰袋，还挺管用的——祁殊你往脸上捂捂。”
祁殊接了过来:“谢谢，确实挺凉快的。”
韩博笑得还挺不好意思:“我女朋友给我准备的，好用吧？”

众人早就习惯了他三句话不离女朋友，但还是忍不住羡慕。

“原来这就是有女朋友的感受吗……”
杨昊眼巴巴地畅想，“我未来的女朋友到底在哪儿啊。”

贺衡没参与他们突如其来的女朋友话题，一边给祁殊扇着风一边问:“好点没啊？——你这下午还能撑住吗？”
祁殊心说再不召一只新鬼过来，能不能撑住还真不好说。

他在军训前就想到了十二人的宿舍间没法让他光明正大地焚符召鬼，但他想着只要趁着没人的时候随便找个偏僻点的角落这应该也不算什么大问题。

但没想到昨天晚上去踩点的时候才发现，这个军训基地竟然处处有摄像头。

那玩意儿到底是好的坏的谁也说不准，要是只是个年久失修的摆设还好，万一还能正常使用，他躲在墙角鬼鬼祟祟烧符纸的样子被拍摄进去，明天精神病院的专车就得冲进基地来接他。

顺便还得安排一个“一高中生被军训逼疯精神失常”的微博热搜。

祁殊实在不想在这种危险的边缘试探，退而求其次想趁着半夜在厕所或者水房召鬼差前来。虽然地点选的确实有失礼数，但也算是无奈之举。

可谁他妈能想到厕所里好死不死安上了烟雾报警器。

还是跟着一起去的贺衡眼尖，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角落里不起眼的警报器，不然真焚了符，警报声能在三分钟之内把教官招过来。

“这是防着人抽烟呢，”
贺衡看见这玩意儿分外亲切，“这种烟雾报警器是光纤式的，简直敏感得变态。我们初中厕所里就装的这个。别说烧纸烧符了，外头风刮大了把窗台上的灰吹起来它都报警。”

祁殊简直要被军训基地这个严防死守的架势逼疯。

“诶嘿，咱班女生在求雨了，”
杨昊正好翻到一条朋友圈，“你看你看，咱小班长发的——插了三根笔，还贡了仨法式小面包。”

这个法式小面包就很有灵性。

辛勇强乐了:“虽然我也知道没什么用，但是心诚则灵啊，要不咱们也试试哈哈哈哈哈，万一成了呢。”
贺衡看得很透彻:“你要说心诚则灵，咱们高一的在求雨，高二高三的肯定盼着十天大晴天——就算咱们心更诚，架不住人家人多啊。”

贺衡一边开玩笑，一边找出那条朋友圈给祁殊看，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你看你看，有没有可行性？”
祁殊看得无奈:“没有香我能理解，可是插三根笔是干什么用的？”

贺衡突发奇想:“请笔仙？”

祁殊:“……”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自己的室友思维怎么总是这么跳跃。

“不过，说起求雨……”
祁殊捏着冰袋沉吟，“我前两天还想过这个方法来着，应该可行。”

贺衡愣住。

啊？
我的室友还会求雨吗？
**
“为什么我不能会？”
一直到他俩偷偷溜进因为午休空无一人的训练场，祁殊都没想明白他这个认知体系收到冲击的表情原因在哪儿，“我是天师，能捉鬼为什么不能求雨？”

贺衡挠头:“不一样啊，求雨和捉鬼那是一回事儿吗？”

祁殊心说那求雨和请笔仙也不是一回事儿啊。

“可是，从科学角度来说，”
贺衡顿了顿，又觉得自己现在这个“科学角度”就很奇怪，“我是说，古代求雨的原理，不是因为祭坛设得高，又焚火，空气遇热对流什么的，才有的雨吗？”
祁殊点点头，不否认:“这也是一种方法。”
贺衡更不明白了，还想追问两句，但看他已经忙起来了，只好先把疑问咽回肚子里。

求雨符是一个挺复杂的阵法，且设祭坛效果才最好，但现在明显没有那个条件，祁殊只能一切从简，动作迅速地拿出随身带着的几小包应急用的朱砂，烟墨和金粉，在训练场一角开始画符。

祁殊自己摸索着改良了不少阵法，但求雨符一来用得不多，二来符阵不比黄纸符篆，各处罡气流转起承转折，三来毕竟牵扯天象，他也没多做更改，按照所学规规矩矩，上画黑鱼左顾，环以天鼋十星；中画白龙，吐云黑色；下画水波，有龟左顾，吐黑气如线，再和金银朱丹饰龙形，整体一个符阵画出来本就复杂，祁殊还担心画得太大会被发现，特意画得小巧精致，贺衡在旁边看得都愣住了。

“所以，相当天师得有一双灵巧的手。”
贺衡愧不敢言，“看看你画的，再想想他们求雨的随意劲儿，简直……”

“没事儿，不是一个流程。”
祁殊安慰他，“我这个是符阵，勉强算沙画，属于自助降雨。他们插笔当香，是求本方司雨官降雨，不能相提并论。”

贺衡:“……”
虽然这话他不太能完全理解，但沙画和自助降雨什么的，就很浅显易懂。

自己的室友用词还是一如既往的贴近生活。

祁殊画好了符，从迷彩裤兜里摸出那串五帝钱——他的法器不是常见的桃木剑一类，在这种时候就格外不方便，

但对效果应该也没有太大影响，祁殊走到符阵中央，把一串五帝钱置于掌心，结印念决——
“五帝五龙，降光行风。广布润泽，辅佐雷公。
“五湖四海，水最朝宗。神符命汝，常川听从。敢有违者，雷斧不容。急急如律令！”

贺衡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自己室友像一个真正的天师那样掐诀念咒。

……这个说法好像也不是很贴切，但他看了祁殊这么多次画符也好，召鬼也罢，都像是随手为之，有时候甚至一边跟他聊着天，一边就完成了，好像轻松得不费吹灰之力。

这次不一样。

不是说有多吃力，但至少是顶着大太阳专门跑到训练场上，铺开一堆材料仔细画符。
而且最主要的是，还摆开架势低声念了点什么口诀。

摆手势也好，念口诀也好，按理说是挺哗众取宠的一个场景，放在自己这个室友身上却又格外肃穆，好像一下子就镇住了场子。

至少贺衡现在心里就连一点觉得好笑或者尴尬的感觉都没有。

也不知道是因为祁殊站在中央面无表情，还是他念起那一长段口诀时比往常还要清冷的声音。

贺衡正出神地胡思乱想着呢，随着祁殊最后一个字落下，天色突变，一声雷响自天边传来。
绕是贺衡知道自己的室友搞这种东西肯定灵验，说求雨就能下雨，也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但也没想到这玩意见效可以这么快，说下就下。

简直就是即时行雨。

“以训练场为中心，方圆两公里内局部降雨。”
祁殊轻声跟他解释，“雨不会太大，但可以稀稀拉拉下到晚上八点。晚上再过来加固一下符阵，明天还能下一整天。”

贺衡直呼牛逼。

“但是，还有一个事儿啊，”
贺衡提出自己担忧了好一会儿的问题，“监控肯定拍到咱们了，这个怎么办？”
祁殊莫名其妙:“拍到就拍到啊，咱们又没焚符点火的，不就是午休的时候来训练场蹲了一会儿，又站了一会儿吗，这有什么奇怪的？”

贺衡:“……”

贺衡跟自己面不改色的室友击掌，真心实意地敬佩:“没错，您说的对。”

--------------------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专业知识截取百度，作者不了解，不建议各位看官老爷模仿尝试。
不然会社死×


## 四十七

一场及时雨说下就下，朋友圈里充满了喜庆祥和的气氛。
高雅楠激动得连发三条朋友圈庆祝，还激动地在班群里大推特推:“心诚则灵哈哈哈哈哈真的管用！法式小面包永远的神！”

贺衡:“……”
贺衡觉得自己应该替祁殊把那三袋上贡的法式小面包争取回来。

毕竟自己的室友才是真正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幕后降雨者。

祁殊失笑:“什么跟什么……我也是第一回弄这么大阵仗，没想到还真能成。”

众人高高兴兴，只等着午休结束后教官通知他们下午在宿舍自由活动，杨昊甚至都想好了要蒙头大睡一下午，来安慰自己一上午的军姿。

可谁也没想到教官会下到宿舍楼来专门看他们站军姿。

“今天下午是意外天气，同学们就不用去训练场训练了，”
隔壁班的教官看起来更加严肃，“三班和四班是兄弟班，你们教官去女生宿舍负责这两个班的女生，我来带你们和四班的男生——都到楼道里来练军姿，后背不许靠着墙！”

谁他妈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众人苦着脸从宿舍床上爬下来，在楼道里开始练军姿。

“这叫什么破事儿啊，”
辛勇强满腹牢骚，“本来还以为能歇一下午的，教官也太变态了吧。”
韩博咬牙切齿:“变态的只有咱们学校的教官——你听听其他楼层的声音，都在嘻嘻哈哈地说话聊天。”

“还用听吗，你往两边楼道口看看，都是其他学校来看热闹的。”
贺衡站得靠外，正好能看见两边楼道拐角处站着的人，“人家肯定在想，这他妈是哪个傻逼学校这么惨，下着雨还不歇着，在楼道里站军姿。”

祁殊就站在他旁边，也正好能看见几个人影，叹了口气:“现在所有学校都知道一中的恐怖了。”

平心而论，下一场雨确实凉快很多，他身边没有鬼跟着也不觉得很热。
在楼道里站军姿也确实比上午在太阳底下舒服很多，而且站一长排，教官两头溜达着，他们也很容易偷个懒。

单看在楼道里站军姿这一件事，其实没有那么累。

——可架不住其他楼层的学生都在边玩边聊天边看热闹。
感觉简直比上午还要心累。

……失策了。

祁殊在心里叹气，好不容易熬到了晚上八点，盯着他们练了一下午的教官匆匆说完解散，一边下楼往自己宿舍走一边骂骂咧咧:“妈的，净给老子找事儿，下雨天还不安生歇着……”

听到大半的三班男生:“……”
妈的我们倒是也想歇着。

这都什么天怒人怨里外不是人的破事儿。

“咱明天要不还是别下雨了，贺衡一边打水洗漱，一边低声跟他商量，“你能只阴天不下雨吗？”

“可以——晚上不去加固阵法，明天应该就会只阴天不下雨。”
祁殊也不想再体验一回今天下午被围观站军姿的体验了，“就这么留着它，明天应该可以阴天，有风没太阳也挺凉快。”

当时眼看着雨说下就下，贺衡心里惊讶得有问题也忘了问，后来又站了一下午的军姿，现在才终于有机会问出自己满肚子的疑问。

他想了想，先挑了一个挺迫在眉睫的问题:“你中午把符画在了地上，可下午下了那么长时间的雨，不会都给冲没了吗？”

“就是让它冲没了才行啊，”
祁殊不太理解他的意思，“不然留在那一幅画当手工展览吗？”
贺衡更想不明白了:“不是，那都冲走了怎么还一直下雨的？”

这种认知性的问题交流起来就很困难，祁殊为难地抿着嘴，努力给他想一个恰当的比喻:“就好比……我打了一个假的申请递上去，然后本地的司雨官信了，按我的申请下足了雨。那我肯定要赶紧把那份假申请销毁了啊，还留着当证据吗？”

贺衡倒吸一口冷气:“假申请？！”

他好险没跳起来，祁殊反倒被他过激的反应吓了一跳，盆里端着的水都差点撒了。
凭借着多年的修身养性，和过人的道德素质，祁殊勉强把冲到嘴边的“你有病吧”咽下去，尽量温和地关心他:“你没什么事儿吧？”

贺衡:“……”
贺衡能清醒地感觉到自己正在被辱骂。

“不是，不能怪我我反应大啊，”
贺衡颇为紧张，“你怎么……假申请啊，会出大事的吧！”

这种违法乱纪的事儿祁殊干多了，甚至都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这个“假申请”和“出大事”之间有什么因果关系。

他这个反应实在太强烈，以至于祁殊自己原本的认知都有被短暂地影响到，不太自信地反省了一下，还是没觉出来自己到底违法乱纪在哪儿了。

“我不就是小范围下了场小雨吗？”
祁殊心说你这个反应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水漫金山去了，“没造成自然事故，也没有严重的后续影响，能出什么大事儿啊？”

贺衡仅有的关于玄学体系的知识在遇到祁殊之前，多半都来自于之前听过看过的各种神话传说。他仔仔细细地回忆了一下有关“乱下雨”的情节，骇然:“西游记里边，那个泾河龙王不就是因为下错雨被弄死了吗？”

祁殊:“……”
祁殊真心实意地劝他:“少信那些胡诌的东西。”

贺衡茫然了好一会儿:“所以四大名著也不可信吗？”
祁殊头疼，总觉得自己今天不开嘲讽真是平日里做足了养气功夫:“不然呢？那四本里哪本是纪实文学？”
贺衡:“……”

“我是说，类似这个意思，”
贺衡对这方面实在一知半解，“就，递假申请乱下雨什么的，不是会触犯天条吗？”

正规的玄学体系里，原本也没有“天条”这个东西，最多就是有个天道约束着。
可天道也管不着正四品的天师小范围的降雨啊。

但祁殊大概知道自己室友突然这么激动的原因到底出在哪儿了。

“假申请是个不太恰当的比喻，”
祁殊诚恳地反省，“这不能算假申请，顶多就是我滥用职权——正四品天师是有小范围降雨权的。”

**

第二天果然一整天都是乌云密布，连刮来的风都凉嗖嗖的，好像已经提前进了深秋。

军训服本身就是里面一件短袖套外面一件长袖，众人倒是不觉得冷，还都在盼着这样的天气能多来几天。
最好未来的九天能一直这么阴天下去。

“未来的九天一定可以一直这么阴天下去。”
祁殊被训练场上一阵阵小凉风吹得神清气爽，还特意跟贺衡说明，“你放心，小范围阴天也不算违法乱纪。”

贺衡不太能分清他是真心解释，还是跟自己开了一个狭促的玩笑。
比如特意笑自己昨天晚上没由来的紧张兮兮。

“没有没有，怎么会呢，”
祁殊忍着笑，“我这不是怕你担心吗。”

贺衡:“……”
贺衡确认了，他就是在笑自己昨天晚上没由来的紧张兮兮。

但说起来也只是个玩笑，祁殊心里还是挺感动。
诚然，贺衡昨天突如其来的紧张一开始在祁殊看来确实很奇怪而又毫无理由，但事后一想也能想明白，自己的室友确实是在真心实意地替自己担心。
——虽然担心的点确实很没有常识，以至于祁殊都没能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今天一上午都在练习队列，教官好不容易才大发慈悲给他们的十分钟的休息时间，祁殊就在贺衡边上，双手往后撑着坐在地上，整个人看起来放松又惬意，脸上还带了点玩笑后的狭促。
看着和第一天见面时清冷不爱说话的样子千差万别，倒像一只染足了烟火气的小狐狸。

贺衡看他盯着自己笑，手欠得想去捏捏他的脸，又觉得这种动作太奇怪，只好压制住自己蠢蠢欲动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岔开话题瞎聊。

祁殊之前虽然怕热，但一般也都是带只鬼在身边，像这种直接改动天象的事还是头一回做，还是不太有经验。
他看了看贺衡腕上带着的表，趁着还剩几分钟休息时间，站起来又去原先画好的符阵那里仔细感受了一下罡气的流转。

贺衡嫌累没跟着过去，还坐在原处跟旁边人聊了几句，又跨服跟前面的几个女生聊。

“我玲姐今天怎么没见习啊，”
贺衡往前探身，问苏晓玲，“之前咱教官不是说你看着身体就不好，让你见习吗？”

苏晓玲外表瘦瘦小小的，再加上来的第一天就在年级主任的动员会上成功中暑，迅速在教官和班主任心中留下了“身体不好”“容易晕倒”的印象，生怕她真出什么意外。
昨天上午顶着大太阳训练的时候，教官担心她再中暑晕倒，甚至主动让她去队伍后面的阴凉地见习。

苏晓玲闻言，勉强笑了一下:“今天不热，没事儿。”

贺衡总觉得她的笑容勉强得像是在哭。

他抬头看了看天，大概能理解为什么。
这阴天阴得要下雨，说自己热得要中暑了还真不太合适。
虽然热是一点都不热了，但想躲个懒不训练好像就有点困难。

“这个世界上，两全其美的事可真不多啊，”
贺衡双手在脑后交叉，仰起头来故作感叹，“唉，人生在世总得有舍有得嘛……”

祁殊刚好查看完符阵回来，看着自己突然感慨起来的室友，一时面色复杂。

#为什么我的室友总是这么奇奇怪怪#
#救命我总是跟不上我室友的脑回路该怎么办#


## 四十八

从第二天下午那场说下就下的雨开始，夏鸿就觉得不太对劲。

几个学校统一选在这十天开展军训活动，就是提前看好了天气预报。明明说的是这十天都是大晴天，在午后突然来一场过云雨还有道理，淋漓不断一下午的小雨就很不符合地理常识。
再加上后面这几天都是一整天的阴云密布，夏鸿基本上能确认，这肯定是自己那个小道友在搞事情。

——但究竟是怎么成功的呢。

“我知道正四品的天师可以小范围控制降雨，”
夏鸿绕着他转了两圈，仔细打量，“但是我没听说过真有正四品的天师靠自己就能阴天下雨三五天的。”

祁殊自己也觉得是侥幸:“我也是头一回试……也没想到这几天都可以这么顺利的。”

侥幸能侥幸到这个份儿上，已经可以算是天道眷顾了。

夏鸿少见这样的机缘，一直很想亲眼参观一下。奈何一连几天都不凑巧，学生晚训结束后年级主任紧接着就要和带班的班主任开会总结。等他们开完了会学生宿舍都已经熄灯了。
一整天的训练挺辛苦，夏鸿也不好意思把祁殊叫出来专门带自己去画一遍符阵，连拖带等的，十天军训都过半了，才好不容易趁着年级主任今天有事不开会，跟祁殊约好了晚上训练结束后和他一起去加固符阵。

贺衡觉得今天自己跟着去不太合适。

“三人行，两个天师，”
贺衡近来自知之明颇高，指着自己，“我觉得到时候我会很多余。”

祁殊:“……”
这话听起来怎么奇奇怪怪的。

晚上贺衡果然待在宿舍没出去，其他几个人看见他还挺奇怪:“衡哥，你今天晚上怎么没跟祁殊一起去小树林？”

贺衡:“？”
贺衡:“什么小树林？”

“就，你俩不每天晚上都去小树林散步吗？”
杨昊挠挠头，“今天怎么就祁哥一个人去了？”

贺衡有心想解释他们并没有闲得在一整天的训练之后再去小树林散步，但加固符阵什么的好像也不能拿出来解释。

又是一顶只能硬接下的帽子。

**

由于军训基地里覆盖范围过于广的监控装置，祁殊原本为这次军训准备的招魂符一张都没用上，带着应急的几小包朱墨只得临危上阵，硬生生撑了几天的求雨符阵。

“我的朱砂和烟墨带得都不多，这几天只能省着用了。”
祁殊鲜少有这么左右支绌的时候，跟夏鸿说起来也颇为不好意思，“其实从前天开始烟墨就已经要用完了，我把那串五帝钱拆了一枚先埋在这儿当阵眼，以灵气代替符阵运转所需的罡气。等最后一天再挖出来。”

夏鸿:“？”
夏鸿显然也没见过这种把自己法器埋起来当阵眼的布阵方式，努力给他找理由:“这是……你师门的秘籍吗？”

“不是啊，这算什么秘籍，”
祁殊被他问得一头雾水，“烟墨不够，灵气聚不齐。法器蕴藏灵气，先拿来顶一顶——我本来就想试一试，没想到真的可以。”

夏鸿哑然。

原则上这种方法当然可行，毕竟自己带在身边，常年温养着的法器灵气自然是最足的，用来当阵眼，能让整个阵法运转时灵气生生不息，且不会外泄，自然是再合适不过。

可谁他妈会把自己宝贝了多年的法器你埋到土里啊。

夏鸿自己的法器是师父给他做出来的桃木剑，用的是上好的桃木，剑身内刻经文，精致不已。
虽然碍于“老师”这个职业，他没法把自己的法器随身携带，但每天晚上都要给桃木剑擦油护理，捯饬它比捯饬自己都要勤快。别说埋进土里了，那简直是一点灰都不舍得沾。

祁殊:“……”
祁殊觉得他再说下去，自己手里剩下的这几枚铜钱都要因为受到了不公平对待而集体抗议。

“我的错，是我的错，我保证在最后一天就给它取出来好好洗一洗。”
祁殊诚恳地认错，“但是我现在朱墨都不够，只能再委屈它两天了。”

茅山的小道士实在看不下去他这种不爱惜法器的行为，当即表示自己的行李箱里还有几包朱砂和烟墨，一边嘱咐他先把那枚惨遭不幸的铜钱挖出来，一边急匆匆地往教室宿舍里冲。

贺衡在窗户边正好看到了班主任路过时恨不得起飞的身影。

他挺好奇，一边排队等着接水一边给祁殊发微信。

H:我怎么看见咱们班主任飞过去了。
H:咋了，你俩学术交流遇到瓶颈，他回去翻书找笔记了？

祁殊那边估计也正百无聊赖地玩手机，回微信回得还挺快。贺衡刚把手机息屏，就有一条微信消息弹了出来:

不可以捏脸的小室友:差不多吧。
不可以捏脸的小室友:夏老师觉得我不应该把铜钱埋起来当阵眼，回去给我找朱砂和烟墨了。

贺衡心说这个班主任当得实在辛苦。
不仅得管班里的事，还得管班里小天师求雨时道具够不够。

H:我也觉得埋起来不合适，万一被人挖走怎么办。
不可以捏脸的小室友:……
不可以捏脸的小室友:好好的高中生，谁会闲着没事挖土玩。

贺衡失笑，还没来得及回复，就看屏幕上显示着“对方撤回一条消息”。
小室友反应迅速，果然把最后一句话撤回了。

贺衡把手机收起来，突然还挺想去看看自己的小室友挖土找铜钱。

**

学生宿舍楼有熄灯时间的规定，虽然不强制，但被值班教官看到也不太好。夏鸿担心耽搁太久会让祁殊来不及在熄灯前回去，一路小跑过来，把手里的两个小盒子递给他：“朱砂我带着了，但烟墨没带太多，应该只够你今天用的。”

祁殊接过来:“谢谢夏老师。”

“别客气别客气，”
夏鸿摆摆手，“明天白天我出去一趟，再给你找点烟墨回来——快把你的法器挖出来吧。”

祁殊:“……”
祁殊想到自己刚才那句“高中生谁会闲的没事挖土玩”就觉得打脸。

但自己埋的法器自己做的孽，祁殊只能自己捏着鼻子挖土玩。

刚从土里挖出来的铜钱粘尘带土的，祁殊实在没法心无芥蒂地把它装进兜里。但符阵失了阵眼后罡气正在飞速外泄，祁殊只能先把那枚铜钱放在一边，转手修补加固符阵。

这种求雨的符阵夏鸿也学过——正四品的授篆天师原本确实可以引罡气入阵祈风求雨，但也不知道是因为现在天地间罡气越发稀薄，还是天师授篆的标准不断降低，别说夏鸿自己了，就连他师父都不敢说百分百能下一场雨。

这个小道友到底是什么来头？

夏鸿仔细看了那套符阵，发现这次祁殊倒是画得中规中矩，没有做什么改动。
阵法一样，那就只能是布阵的人有本事了，夏鸿自惭形秽，不敢在加固符阵的关键时候打扰小道友，就又把注意力放在了刚刚被挖出来的那枚铜钱上。

——怎么就直接放到地上了呢！

夏鸿都替这个法器心疼，想先捡起来擦一擦，可刚伸过手去还没碰到，那枚铜钱就自发地弹出一道柔和却不容置疑的力量，像是一层保护罩一样，将他的的手弹开。

夏鸿愣了一下:“你这个法器都已经开了灵智了？”

祁殊刚刚停下手里的动作，闻言不太确定地点点头:“快了吧，时有时无的——这一串五帝钱是我师父找来的，到我手里没几天就已经有要开灵智的迹象了。”

夏鸿又把手放在那枚铜钱上方，仔细感受了一下那道把他手往外推的力量，心中逐渐茫然:“我怎么感觉，这像是陆压道人结的印……”

祁殊:“……？”
祁殊觉得他这个玩笑开得很一般:“就是它灵智将开未开的时候发出的一层自发保护，和陆压道人有什么关系？”

但夏鸿明显不是在开玩笑:“你知道我茅山派内有一块陆压道人留下的石碑吧，那上面就有一层道人结下的金印。它受派内日夜供奉，门派弟子也常去一旁打坐，感受参悟道人真言，感受真人结印的气息。”

祁殊:“……”
虽然不能理解为什么要在石碑旁打坐，还要专门去感受一下被陆压道人的印推着往外走的感觉，但这说到底是人家门派的修炼方式，祁殊求同存异，很尊重地点点头。

“我从小就常去打坐，陆压道人结印的气息我很熟悉，我绝对不会认错的。”
夏鸿十分有自信地发出邀请，“你国庆有时间的话，可以来茅山参观一下，我带你去那块石碑旁边，你自己感受一下就知道了。”

祁殊无可无不可的，捏起还沾着土的铜钱仔细看了看:“陆压道人……？”

师父给他铜钱的时候可没说过。

祁殊想了想，把其他几枚也拿出来给夏鸿看:“夏老师您看，这几枚呢？”
夏鸿仔细感受了一下，大觉羡慕:“没错，都有陆压道人留下的印……你这是哪儿来的机缘啊。”

祁殊艰难道:“……说来您可能不信，我也是现在才知道。”

不仅团团身上有陆压道人专门结印保护，连自己的法器上都有。
这位老祖这是和自己的师门有多深的渊源啊，才能随手就结印玩？

……莫不是下凡历劫，大隐隐于市，在自己师父那租过一套二手房？


## 四十九

祁殊赶在值班教官查寝熄灯前两分钟进了宿舍楼门，正好跟贺衡前后脚遇上，后面还跟着杨昊。
两人看起来面色都不太对劲。贺衡还好，只是冷着脸看起来有点凶，杨昊就明显激动很多，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整个人都在发抖一样，看样子是气得不行了。

祁殊:“……怎么了这是？”
刚刚这人给自己发微信的时候不是还在开玩笑呢吗？

……总不能是这俩人出去打了一架吧？

祁殊疑惑地仔细看了看他俩——杨昊身上倒是没有什么明显的伤，但自己的室友衣服不知道是不是被扯乱的，胡乱挽起来的袖子下面明显青了一块，好像真是不知道跟谁打了一架似的。

贺衡不欲让他担心，深吸了一口气，勉强扯出一个笑来:“没事儿——你那都弄好了？”

“弄好了。”
祁殊不是个爱追根究底的人，但见他俩这样还是难免要多问一句，“你这儿是出什么事了？”

杨昊看起来也不知道是着急还是生气，一直在喘着粗气:“祁哥你不知道——”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贺衡不轻不重地踹了一脚:“行了，少说两句，赶紧回去睡觉。”

祁殊完全状况外，但看他这样子显然是一句话都不想多解释，也不好再追着多问什么，三人一前一后回了宿舍。

现在按作息表已经到熄灯时间，但水房的灯是整宿都亮着。贺衡在水龙头前发了半天愣，水早已经接满了一盆，一直在哗哗地往外流，他也没管。最后还是祁殊看不下去了，伸过手来关上了水龙头，又拍拍他的后背，什么都没问。

“刚才，不好意思啊，”
贺衡声音还有点哑，轻声跟他解释，“我不是冲你……”

祁殊点点头:“我知道。”
他想了想，也没再继续追问，只轻轻碰了一下他胳膊上那块不知道是磕着还是怎么弄出来的伤处:“我带了云南白药喷雾，一会儿给你找出来。”

“不用，弄那么麻烦干什么，”
贺衡把胳膊放到水龙头下冲了冲，“明天就好了，没事儿。”

祁殊没说话，但回到宿舍后还是摸黑找出来了一瓶云南白药喷雾递给他。

他们两人的床都在下铺，当时挑床位的时候又特意挑了两个个挨着的，平时就是头对头睡。现在都坐在床头，中间只隔了两道栏杆。

两人在黑夜里对坐了一会儿，不知道是谁先笑出了声。

原本尴尬凝滞的气氛就这么被打破了。

“操……这都什么破事儿啊，”
贺衡嘟囔了一句，把自己的胳膊伸过去，像是耍赖一样，“懒得弄，你给我喷。”

现在还不到十点，宿舍里的其他人其实都没睡着，一直在紧张兮兮地看着他们两个人。
刚刚贺衡一进来的时候，脸色就冷得吓人，看着跟刚打完一架，甚至还没撒完气一样，怎么看怎么吓人。

贺衡在班里向来是个好脾气，宿舍这几个人还从来没见过他跟谁这样冷着脸，不知怎么就都被震得不太敢说话。
他们不好意思直接问到贺衡那里，刚刚追着跟贺衡一起出去的杨昊问了半天。但杨昊虽然平时有点爱八卦，可涉及到某些方面也知道有些事不能张扬出去，闭紧了嘴一个字不肯多说。

这几个人还以为是贺衡跟祁殊俩人在外面打起来了，生怕他俩火还没消一会儿再动起手来，战战兢兢地等了半天，突然就看他俩莫名其妙笑出声。

目测应该是和好了吧。

**

这件小插曲没引发出什么后续，第二天起床集合时贺衡也没再表现出什么异常。

俩人还跟往常一样挨在一块儿。祁殊照常把不知道怎么就飞到自己床上来的军训服递给贺衡，贺衡也照常从杨昊那摸出一块面包来，掰开一半分给祁殊。
又损失了一块面包的杨昊虽然没跟平时一样哇呀呀呀呀地要跟贺衡拼命，但他忧心忡忡地看着自己的面包:“衡哥，我有点担心你——”

“别担心啊胖胖，”
贺衡没心没肺地跟他开玩笑，“我今天就吃这一块儿，不跟你抢了。”
杨昊满腹忧愁地看他，正好跟贺衡对上眼神。

虽然眼神不能说话，但他明确感受到了贺衡让自己闭嘴的意思。

杨昊只能把自己满心的担忧带到了训练场，胆战心惊地等着教官来找茬。

今天的教官确实一来就开始找茬。

从站军姿开始，这个站得不直那个手没贴紧，原前几天还不算太严厉的教官今天就吃了枪药似的，从前排女生开始，一个人一个人地开始挑毛病。
军训的队形都是高的站前面矮的站后面，何教官从前往后，挨个同学扳了一遍，只走到苏晓玲面前的时候，刚想上手，下意识地先往贺衡那边看了一眼。

贺衡果然在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何伟华身上隐隐作痛，心里下意识就先怯了一下。
他反应过来后气急败坏，又不能真跟学生动手，泄愤似的踹了一下旁边的警戒柱，连纠正动作的幌子也懒得打了，直接指着全班人开始骂:“军姿都他妈站不好，都学了几天了？就是故意跟我对着干是不是，妈的一群废物！”

孙浩文听得窝火，咬着牙骂他:“傻逼吧，发什么神经呢。”

“谁在队伍里说话呢？站出来！”
何伟华死死盯着贺衡，指桑骂槐，“身为学生，不尊敬教官，谁教你们的？你们阳城一中就是这么教学生的？”

这话说得就很让人听不下去，但教官正在上面揪搭茬的，孙浩文忍了半天，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声“操”。

何伟华好不容易揪住一点，不肯轻易放过，在前面训了半天，盯着贺衡下最后通牒:“刚才是谁接的话？站出来——我倒数三下，你不站出来，全班都跟你一起绕着训练场跑十圈。”

姓何的找了一早晨的事，绕这么大一圈是为了什么贺衡心知肚明，也懒得跟他耗，直接出列，不耐烦地看着他:“有完没完？有能耐冲我来，找个屁事呢？”
何伟华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气极反笑:“行啊，你敢站出来就行——冲你来？我还就要让你连累整个班，你能怎么着啊？”

“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贺衡冲着他，一字一顿，“傻，逼。”

这个互放狠话的过程其实幼稚得很像小学生，但放在训练场上，教官和学生之间，不仅是不合时宜，甚至有点惊悚。

这俩人之间到底是出了什么值得大动肝火的事儿啊。

何伟华不理会他的威胁，指着三班全体同学:“所有人都有，跑步队形！”

三班同学不情不愿地变了队形。

“绕训练场，先跑十圈。”
何伟华冲着贺衡挑衅地道，“班长带队，好好想想自己为什么跑。”

高雅楠看看贺衡，犹豫着这个班长到底是说的自己，还是说的贺衡。

——明显是说的贺衡。

“跑个屁，原地待着。”
贺衡冷声止住前面几个虽然不情不愿，但真的准备要开始跑的排头，转头看向何伟华:“别你妈费劲绕圈子了，我去跑。”

何伟华拍拍手，好像就在等他这一句:“好啊，三十四个人，一人十圈——你不是要逞英雄吗，你去跑啊？”

贺衡不跟他废话，留下一句“都待着别动”，就往训练场边上走。

这场闹剧开始结束得都太快，班里大部分人其实都没搞明白状况，祁殊昨天晚上虽然有点猜测，但也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扔下一句“我跟他一起跑”就追了上去。
杨昊反应慢了一步，咬咬牙也跟了上去。

三班的其他同学都在原地蒙了一会儿。

“妈的，跑就跑。”
孙浩文在剩下这群人里第一个反应过来，“傻逼教官，以后衡哥打你我绝对跟着。”
他撂完狠话，也跟着跑了过去。

少年人的血性总是很容易被这种跟“冲动”，“义气”沾边的的场面激得热血沸腾。

况且刚才何伟华一来就冲着三班骂了一顿，别说其他人了，就连祁殊这样修身养性惯了的，听着心里都有火。
眼见着前面几个都跟着去跑圈，班里剩下的人在原地都站不住了，一个接一个地跟着往前跑。

贺衡刚才一直故意激教官的火，就是为了让他有气只顾着冲自己来，不想让班里其他同学掺和这件事。没想到自己刚刚跑过来，后面全班还是都呼啦呼啦地跟在了后面。

好像是看出来他要说什么，辛勇强抢先道:“衡哥你别说让我们回去这种话，我才不回去看他臭脸。”
孙浩文也憋着一肚子气:“妈的我早就看那个姓何的不顺眼了，衡哥你什么时候打他叫上我。”

杨昊心说打人的事我还没插上手呢，哪儿就轮上你了。

贺衡深吸了一口气，看向高雅楠:“楠姐你带着女生先回去——”

“我和晓玲就跟着你，”
高雅楠从来都遵规守纪，还是头一回跟着闹事，但一点儿也不想退回去，她一只手拉着苏晓玲，“别女生男生的，那个孤儿教官又没少骂女生。”
后面跟着的女生都点头。闹到这个份上了，谁也不肯回去。

贺衡早就冷静下来了，看着这帮人有点头疼。
他不知道这事儿到最后会怎么收场，但牵扯上这么多人实在不是他的本意。法不责众这个词放在一心想捧回冠军奖杯的年级主任头上不一定好使，万一闹大了都背上处分，这是谁都不愿意看到的结局。

“没事儿，都别着急，”
祁殊最开始跟着贺衡过来也不是想闹事，现在努力安抚他们，“一会儿夏老师就过来了，到时候有什么咱们跟班主任直接说。”

虽然才带班三个礼拜，但夏鸿还是挺被三班同学接纳的，这种事应该也会听他们的想法帮他们说话。原本激动的同学闻言都冷静了一点。

祁殊顿了顿，低声跟贺衡解释:“夏老师昨天晚上回去取烟墨，现在应该快回来了——我刚刚让团团去传话了。你别着急，有什么事也等班主任来了再说。”


## 五十

三班在训练场上闹出这么大动静，其他班的教官早就都注意到了。同样是带班教官的不愿意管，分管阳城一中这个学校的总教官必须得过来问问清楚。

“这帮学生闹事。”
何伟华指着他们，十分气愤，“今天他们一来都懒懒散散，连军姿都不好好站。我就说了他们两句，可……”

“你他妈放屁！”
孙浩文心里的火压都压不住，“谁懒懒散散了？你他妈是怎么说我们的？”

贺衡原本站得离他远，一开始就没拉住他，眼见着这几句连卷带骂的话一出来，总教官的脸色立马就黑了。
不管有理没理，这态度一听就不是个好学生的态度。

“这事儿我解决不了了，”
总教官很不耐烦地对着匆匆赶来的年级主任道，“我管军训这么多年了，年年有刺头，可从来没用像贵校学生这样聚众闹事的。”

孙浩文彻底破罐破摔:“去你妈的，用不着你解决，老子也是头一回见这么傻逼的教官。”

三班大部分同学初中的时候都不是爱闹事的，估计也是头一回见这样的阵仗，有几个脾气急的也被激得血往上涌，七嘴八舌地骂开了。
眼见着事态往不受控制的方向发展，贺衡抢在年级主任还没开口前冷声往下压:“行了，没你们事儿，都闭嘴。”

威信这种东西说起来很玄，贺衡平时在班里也并不是多凶的形象，但现在一句话却喊住了全班人。他说闭嘴，其他人就全都听话地住了声。

“曹主任，这事儿跟他们没关系。”
贺衡从人堆里走出来，顺手把要跟着出来的杨昊扒拉回去，简短地道，“是我跟何教官私下的恩怨，不小心闹大了——如果可以，麻烦您给我们班换个教官，让他们先回去训练。”

贺衡这话说得不紧不慢的，但要把班里所有人都摘出来一个人抗事的意思实在太明显。别说教官和年级主任，被摘出来的三班同学谁都不肯答应。
他们也都明白这件事会是什么后果，带头闹事这种算是行为非常恶劣，记过处分甚至留校勘察都是有可能的。

虽然他们都不知道贺衡口里的私人恩怨到底是什么，甚至到底是真是假都说不好——前几天都好好的，今天一上来就开始教官找茬贺衡呛声，谁知道是真有什么恩怨还是贺衡单纯的脾气急听不下去傻逼教官找茬了？
毕竟听不下去的又不止贺衡一个人，只不过他先开了口而已。

唯一知道内情的杨昊更是急得不行，不顾贺衡阻拦主动站了出来:“曹主任，不是私人恩怨……”

“对，什么就私人恩怨，明明是教官找茬！”
孙浩文不等他说完就急哄哄地开口，“就许教官骂我们，还不能让我们听不下去了抗议吗？”

夏鸿昨天晚上和祁殊分开后就开车回学校取烟墨。他怕担心白天训练的时候班里同学有什么突发意外找不到班主任，没睡一会儿就开车往军训基地赶，半路上又被突然出现的团团催了好一会儿，停下车就一路小跑到了训练场，正好听见了孙浩文最后一句。
他还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看到自己班里同学群情激奋，站在教官和年级主任对面都很不服气的样子，就知道这事儿估计闹得挺大。

“曹主任，苏教官，何教官——怎么了这是？”
夏鸿快走两步，拦在班里同学和年级主任中间，把贺衡也先往自己身后扒拉了一下，温温和和地开口，“出什么事儿了吗？”

何伟华本来就因为年级主任迟迟不表态不满意，看他这幅护犊子的样子更是生气，意有所指地道:“夏老师还是先问问自己班里这帮学生都干了什么吧。”

“何教官，我说了，这是咱们两个之间的事儿。”
贺衡不肯松口让他牵扯班里其他同学，“您是不认同我这句话吗？”

年级主任在旁边看了半天，任由这帮在气头上的孩子们发泄了好一会儿，一直等到夏鸿过来了才抬手，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好了好了，现在你们班主任也到了，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可以说清楚了——刚才那个说是私人恩怨的小同学？”

年级主任看向贺衡，声音不急不躁，“可以和老师说说，是什么私人恩怨吗？”

开学还没到一个月，三班同学都没怎么跟年级主任打过交道。但潜意识里教导主任管整体学校的纪律不好惹，年级主任单管一个年级的大大小小所有学习以外的事更不好惹，特别是这些天为了冠军压着他们和教官加强训练，给人的外在形象原本是一个脾气凶不讲理还一心想卫冕冠军的地中海。

谁也没想到年级主任走的居然是和风细雨路线。

贺衡都最好被吼一顿批评一顿再记过处分的准备了，先被班主任往身后拉了一把，又被年级主任温温和和地询问具体恩怨，一时间都没能及时作出反应。

最先作出反应的居然是一直站在队伍里，不太起眼的苏晓玲。

“主任，夏老师，不是私人恩怨，贺衡是为了帮我。”
她脸色一直都不太好，被高雅楠挽着一只胳膊，很坚定地站出来。

“衡哥，你说得对，我没做错任何事，害怕被发现的人不应该是我。”

她顿了顿，看向已经开始心虚的何伟华，深呼吸了一下。

果然，他在害怕。
该害怕的人从来都不应该是我。

“曹主任，夏老师，我有录音，您可以陪我回宿舍取一下手机吗？”

**

“……就是这么回事，我也是昨天晚上碰见了才知道。”
贺衡长出一口气，“我不是故意要瞒你。就是当时，苏晓玲她不想说，也不想让别人知道，我答应她了。”

祁殊点点头:“你做的没错。如果是我，遇上这样的事我肯定也会这样。”
贺衡仰着头，想了一会儿:“你要是我，肯定闹不成这样。”

训练场外有一片小树林，林子后面是个挺大的湖，坐在湖边倚着树往远处看，风裹挟着水汽吹过来，能把满心的烦躁都吹散。

三班原教官何伟华涉嫌多次猥/亵学生，虽然只有当事人和录音证据，但校方和军训基地这边的负责人都高度重视，已经去调各处的监控记录搜集证据了。

鉴于三班同学这次事出有因，年级主任只让夏鸿略教训了几句，安抚为主，甚至还给他们放了半天的假，让他们回去休息休息调整心情。

……
贺衡昨天晚上本来是临时起意想去训练场找祁殊，不曾想刚要出门正好让杨昊注意到，非要跟着一起。

自己的室友和班主任正在训练场大搞迷信活动，贺衡再心大也知道不能让杨昊看见，只好说自己也不知道祁殊在哪儿，带着杨昊在小树林里乱逛耗时间。
……没想到正好看到拉着苏晓玲不让她回宿舍，甚至还动手动脚的何伟华。

贺衡一开始没出声，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确定是这个教官在耍流氓，苏晓玲是被迫半点不情愿之后，让杨昊在原地放风，自己过去拽着他的衣领子就砸了一拳。
他在初中没少打架，又是在背后突然偷袭，何伟华根本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一拳一拳打蒙了，半天才想起来要还手。

苏晓玲本来就瘦瘦小小的，现在身上衣服都乱了，又刚刚气急哭过，现在看着更是可怜。贺衡一边下狠手揍人人，一边让苏晓玲别管这边赶紧先回宿舍。
苏晓玲看着像是吓坏了，站在旁边走也不敢走，哭也不敢大声哭，一直等到贺衡打完了，何伟华跑出林子，才小声求他别把这件事往外说。

“你不知道，苏晓玲平时看着胆小，骂人比团团词都多，昨天晚上居然被吓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贺衡抬手捂住脸，“我不后悔打那个何伟华，也不后悔闹这么一通。但是要是你，你应该不会选这种方式解决，至少不会把矛盾激化成这样……太幼稚了。”

今天也就是年级主任和夏鸿都是个好的——尤其是年级主任，贺衡看他这几天为了冠军都快疯魔了，没想到遇上这种事，居然还肯先听他们好好说一说原因。
但凡年级主任独断一点，问都不问就压着他们道歉，事情还不一定要激化成什么样子。

“你看到苏晓玲被欺负，肯过去帮忙，这已经非常好了，有很多人就是看到了也只当看不见的。”
祁殊不太擅长安慰人，只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是责任感。——不论什么解决方式，责任感才是最可贵的啊。”

“看见这种事都不管，那我跟姓何的还有什么两样。”
贺衡把双手垫在脑后，仰躺在地上，又被带着水汽的风吹了好一会儿，才调整好心情，跟他开玩笑:“你这个语气，怎么听怎么像是四十岁的思政老师。”

祁殊低头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陪着他玩笑:“行，那就换一个语气……还记得我之前给你卜的那一卦吗？”
这事儿贺衡还有印象。他仔细回忆了一下，恍然:“我想起来了，你当时是说过，就算一开始委屈麻烦，也很快会有人主持公道……害，我也没想到咱年级主任是这个风格的，但是他和老夏都不赖。”

祁殊点点头，轻声给他念当时的卦文:“‘山水相逢淘沙金，性坚何误小人言；只管秉心行正道，举头三尺有神前’。”

祁殊停了一下，正色道：“我当时给你解卦的时候说过，你近日或许自身有困，出入有阻，但心正为上。只要心存正道，万事皆吉。”

“恭喜，此事凶险已过，日后必定一路坦荡，万事皆吉。”


## 五十一

此后万事皆吉的贺衡没能在湖边待太久。

两人身上都没带手机，湖边又偏僻，夏鸿找遍了大半个军训基地，才在这处犄角旮旯里找到失联已久的贺衡。
和原本被派出来找人，现在却窝在贺衡怀里的团团。

团团:“……”

啊这。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来着。

夏鸿在训练场和宿舍里都没能找到贺衡，也没能找到平时和贺衡一向形影不离的祁殊，问了一圈也没人知道他们两个人到底去哪儿了，无奈之下只好让团团去找。
团团和祁殊之间有些特殊的感应，想回到祁殊身边很容易，顺带着也就找到了躺在祁殊身边的贺衡。

但刚刚找到贺衡时，他的状态好像不太好。
看起来急需一点毛绒绒的东西安慰一下。

团团伸爪爪轻轻挠了一下他，发现他居然对自己的爪爪失去了兴趣。

！！！

这是个危险的信号，四舍五入或许就是祁殊的室友直接对生活失去了兴趣。
团团很担忧地用尾巴卷着贺衡的手，努力跳到他身上，把自己整个钻进了贺衡怀里。

贺衡很少得到小祖宗这样全身心的宠幸，用手捋了两把之后，“蹭”地坐了起来，把自己的脸埋进了团团蓬松的毛毛里，深吸一口。

……一直吸到了夏鸿寻寻觅觅地找来。

“我忘了，没耽误事吧，”
团团心虚地在贺衡怀里抱紧尾巴，歪头眨眼，“喵喵？”

虽然这种用喵喵叫来迷惑对方，以期让对方忘记自己做错事的做法很犯规，但毛绒团子喵喵叫实在是太可爱了。
可爱到犯规不犯规的都不算什么。

本来也不算耽误了什么大事，夏鸿就只是无奈地笑笑，趁着这只小祖宗心虚上手摸了一把它的小脑袋:“好啦，没什么大事——苏晓玲跟我们商量了一下，决定报警解决。贺衡是目击证人，一起去警察局做个笔录吧。”

贺衡愣了一下:“报警？苏晓玲同意了吗？”

“当然，这是她自己提出来的，我和主任都不会逼他的。”
夏鸿知道他在担心什么，解释道，“是苏晓玲自己说的，发生这样的事，最不应该忍气吞声——她觉得自己也有责任发声，让大家知道，遇到这样的事做出什么选择才是最正确的。”

夏鸿顿了顿，继续道:“其实，她昨天晚上选择录音，本来就是想等军训结束之后偷偷报警。她原来不想让其他人知道，但昨天晚上回去想了想，觉得自己应该做出一点榜样来。这样也能震慑其他有这样猥/亵他人心思的人，让他们明白，被害人不会都是忍气吞声，不敢声张的。”

贺衡还真没想到，昨天在小树林里连喊都不敢大声喊，被自己发现后还要求着自己别跟任何人说的苏晓玲居然有勇气决定报警。
甚至有勇气通过自己的努力，震慑其他或许也跟何伟华一样，有猥/亵他人心思的人。

——他们如果再敢做出这种事来，就得先做好被举报，报警解决的准备。

……

“我昨天晚上回去想过了，我的同学也都很好，一直在安慰我，也一直劝我。”
苏晓玲说话声音还是细细小小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情过分激动，听着还像是在发抖一样，但说出的话很坚定，“衡哥说的对，这件事本来就错不在我，我没什么好怕的，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苏晓玲深吸一口气，抹了一把不知道怎么又掉出来的眼泪，低头缓了一会儿，组织好语言，继续跟对面的警察道:“他从我第一天见习的时候就对我动手动脚，当时我不敢说。后来我不敢去旁边见习了，他还不肯放过我。他就是知道我不敢说出去才有恃无恐，以前肯定还有其他女生被他，被他——”

给苏晓玲做笔录的女警察是个年轻的小姑娘，听着她停顿了好一会儿还没能继续说下去，就放下了笔，站起身来绕过桌子走到她身边，轻轻地抱住了她。

“好了，已经没事了。”
女警察轻轻拍着她的后背，鼓励道，“你很勇敢，你把这件事说出来，就避免了后续其他女孩子可能受到的伤害，她们都会感谢你的。”

“还有你，你的行为也非常勇敢，非常值得鼓励。”
女警察转过头来，对着贺衡鼓励地笑，“你是一个善良的，见义勇为的好孩子，也是一个知道保护女孩子的好男孩儿——你们都是非常勇敢的孩子，姐姐为你们感到骄傲。”

“学校也为有你们这样的学生而骄傲。”
年级主任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门口，笑呵呵地看着他们，“先做人，后读书。能教你们这样有责任感的学生，能教出更多像你们这样有责任感的学生，就是我们这些当老师的，最值得骄傲的事。”

**

苏晓玲虽然鼓起勇气选择了报警，但因为这件事心理状态还是有些受影响，被家长带回家休养安抚，暂时不参加后面几天的军训活动。

何伟华被带到警察局里之后就没再出来，按法律处罚后也不会再担任军训基地的教官。基地的负责人和总教官也高度重视这件事，并且防患于未然，展开了一轮紧急排查，务必杜绝这样影响恶劣的事再发生。
在征得家长和本人同意后，根据多方考虑，这件事最后的处理结果并没有在校内公布。三班同学虽然都大概猜出来了事情的原委，但都不约而同地不再谈论这件事，谁都不愿意因为自己让原本就受到了伤害的同学更加难堪。

三班新换的教官姓刘，瘦瘦高高的，平时不太爱说话，被重新恢复雷厉风行的教导主任再三嘱托要提高训练标准之后也只是冲着他点了点头，然后继续按照自己的节奏训练。

“可我怎么觉得他这个节奏这么难以接受啊，”
杨昊苦着脸，瘫在地上一动都不想动，“虽然他确实让咱们练五分钟休息五分钟，可是我感觉我比旁边五班一小时休息十分钟累多了。”

贺衡瘫在祁殊肩膀上，提醒他稍微回忆一下:“因为咱们刚才整整抬了五分钟的左腿。”
贺衡生无可恋，继续帮他回忆:“而上个五分钟，抬的是右腿。”

刘教官是军训半途被抽调过来的，不了解他们的进度，先看他们走了一遍方队，十分不满意地拧起了眉毛，然后跟他们保证了两件事。

“第一，我保证让你们练五分钟就休息五分钟。”
他扫视了一遍班里的同学，继续道，“第二，我保证让你们一上午，学会标准的正步走。”

“……妈的，照这么一上午我真的会废在这儿的。”
这样的强度连贺衡都有点受不了。他有气无力地瘫在祁殊身上，抓紧在这个五分钟里休息。

他看着隔壁五班来回走正步，一点“我在休息而他们在练习”的快乐都没有:“虽然我现在坐在地上，但我知道隔壁班一点都不羡慕，他们只会觉得庆幸。”

祁殊显然也没经受过这种高强度的训练，只是他不太习惯这样聊天吐槽，一边回忆着自己看过的大腿经络图，一边抓紧时间给自己捏腿活血，积极自救。

贺衡偏头看了一会儿:“你这个捏的手法，有什么讲究吗？”

自己的室友仿佛无所不能，或许在捏腿放松这方面也别有心得。贺衡仔细看着他的手法，试图学习一下给自己也捏一捏。

……这玩意儿一时半会儿的怎么教。

祁殊看着他不得章法地乱捏一气，又想到接下来的五分钟估计还得抬腿到标准高度，终于还是挺无奈地伸过手去，帮他捏了一下——

“嗷！！！”
贺衡猝不及防，没想到自己的室友下手这么重，整个人差点原地升天。

不仅是刚给他捏了一下腿的祁殊，就连好不容易坐下歇一会儿的一圈儿同学，谁都没能幸免，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喊得差点从地上弹起来。

“我……咳咳，没事没事，不好意思。”
贺衡实在难以启齿自己喊出来的理由，勉勉强强糊弄过去其他人不解的询问，转头冲着祁殊欲哭无泪，“下手要这么重的吗？”

祁殊无奈:“一共就这么几分钟，要活血不得稍微重一点吗——有没有感觉舒服一点？”

舒服确实是舒服了不少，贺衡甚至觉得他这一下跟打通了自己的任督二脉似的，虽然疼是真的疼，但被捏的左腿明显不跟刚才似的又酸又疼绷得难受了。

“好了，就最开始那么两下重一点，开了穴位就好了。”
祁殊一边说着，一边继续给他捏了几下，这次果然轻了很多，一边顺着大腿肌肉揉捏一边安抚道:“没事儿，不疼了，放松点。”

杨昊在旁边听了一会儿，越听越受不住，捂住耳朵慢慢往远处蹭，试图远离这个不太能允许第三人存活的范围。

救命救命，为什么这两个人说话怎么总是这么让人浮想联翩啊。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1-28 21:37:59~2021-01-29 22:25: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天南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五十二

高压训练虽然痛苦，但管用。
新任教官说到做到，只用了一个上午，就板规范了三班所有人的正步姿势。

“现在你们的肌肉已经记住了最规范的姿势，我希望你们能保持。”
刘教官似乎很喜欢把自己的计划跟他们讲清楚，也不知道是为了威胁还是商量，“今天下午，我会每半小时让你们走一次完整的队列。走得好，就可以继续休息。”

三班同学被这突如其来的幸福迎面砸蒙了，过了足足十秒钟才想起来要欢呼。

刘教官也不多废话制止他们，看他们从停止间转法到正步走一套流程下来都没有问题，就很守信用地放他们原地休息。

“我没想到，我真的没想到。”
孙浩文感动得差点扒着教官原地喊父亲，“明明上午我还在羡慕其他班，现在就轮到我享受这种羡慕的目光了。”
杨昊比他更直接:“我宣布，这个教官就是我未来四天的父亲了。”

刚刚走过来巡视一圈正好听到这一句话的刘教官:“……”

刘教官一言难尽地看了他一眼，不知道是为了避嫌还是嫌弃，远远地绕过他，走到了队伍另一边。

杨昊:“……”
是不是嫌弃地过分明显了一点。

三班一下午都过得十分滋润，滋润得连年级主任都看不下去了，亲自过来督促他们练习。

“他们现在练得很好。”
刘教官也不跟他着急，客客气气地讲道理，又让三班同学站起来给年级主任展示了一遍队列，“您看，比起其他几个班要好很多。”

旁边看热闹的教官:“……”
倒也不必这么拉踩。

这个教官虽然看起来冷冷淡淡，可言出必行，说让他们休息就是休息，也不管他们扎堆说话聊天。
训练场上虽然没有阴凉地，但这几天一直也没出过太阳，甚至还时不时就会吹来一阵凉风。
简直没有比这更幸福的军训了。

高雅楠她们几个人坐得无聊，一开始还只是小声聊着天，后来发现教官好像真的不管他们聊天说话，胆子慢慢就大了点，三三两两凑成一小圈。

到晚训的时候，甚至有几个女生带了纸和笔，神神秘秘地要请笔仙。

“我们昨天晚上在宿舍里请过笔仙来着，”
高雅楠兴奋地拉人入伙，“很灵的，你们也都来试试。”

这种鬼鬼神神的事，向来很能引起这帮半大不大的高中生的兴趣。周围十来个人迅速围成了一个小圈，高雅楠神神秘秘地拿出一张纸来，找了四个人捏住分别捏住四个角。

“这张纸我提前按照网上的教程画好了。”
高雅楠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给他们解释，“你们看啊，左上角写入口，右下角写出口，纸的中间空出来，什么都不写。然后在最上面写上几个妖魔鬼怪，最下面写唐宋元明清的朝代，再写数字和拼音字母，最后左边写男女，右边写是否，方便笔仙回答问题。”

虽然训练场上有个白炽大灯照着，但一群人围在中间，说实话影影绰绰的，也看不太清楚纸上到底写了什么。
可这份严谨的态度就很值得表扬。

“本来纸应该铺在桌子上的，但咱们现在没有桌子，放地上好像也不太好。”
高雅楠跟捏着纸的四个人商量，“你们四个先帮忙拿着，一会儿我就和你们换——咱们一人问一个问题，成吧？”

这个安排很合理，众人都没有什么意见。高雅楠继续道:“那我给你们做个示范啊，一会儿笔仙来了你们轮流拿笔问，不能问生死这种，也不能问笔仙的隐私，记住了啊。”

大家都被她这个严阵以待的态度感染了，紧张兮兮地点头。

贺衡坐在高雅楠对面，觉得她应该听不到，就转头跟祁殊求证:“请笔仙这种是真的假的啊，你们天师里有这种说法吗？”

“也不能说真假吧，听着有点像扶乩的简化版。”
祁殊顿了顿，“能不能招来东西不好说，招来了估计也是孤魂野鬼。”

贺衡捕捉到一个专有名词:“你刚刚说的‘扶乩’是什么？”

周围都是同学，两个人说这种带有迷信色彩，明显不能让其他人听到的话都得压低了声音互相附在耳朵边，祁殊就尽量简洁地解释:“道教的一种占卜方法，民间也在用。跟他们这样差不多吧，也是把乩笔插在一个装着细沙的筲箕上，不过是直接写字，而且请神附身，不是附在笔上——所以也不太一样，笔仙好像是从日本传过来的？”

高雅楠从网上查的教程里说，请笔仙最好一男一女执笔。她跟贺衡正好坐在对面，原本想叫贺衡跟自己一块儿示范来着，抬头刚要叫人，就看到他正在跟祁殊咬耳朵。

……不是，搞对象就要这么光明正大的吗？

高雅楠不欲讨人嫌，跳过他和祁殊，叫了坐在他们旁边的孙浩文:“来浩文，你和我一块儿拿着笔，我先来做示范。”
孙浩文跃跃欲试地握住笔。

“手和胳膊都得悬空啊，不能撑地撑腿。”
高雅楠提醒他了一句“开始了啊，我要开始了。”

众人都被她搞得十分紧张，闻言连忙点点头。

高雅楠握住笔，深吸一口气，开始默念自己在网上看到的口诀:“笔仙笔仙，你是我的前生，我是你的今生。若要与我续缘，请在纸上画圈。”
众人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借着不太明亮的灯光仔细看这悬在纸上的笔尖——

“动了，笔动了！”
杨昊下意识压低了声音，兴奋地指给他们看，“笔在动，是不是笔仙来了？”

贺衡也被他们这动静吸引了过去，眯着眼仔细看了看:“……哪儿来了啊？你们知道笔仙到底长嘛样吗？”

“不知道，但是衡哥你小声点，笔仙听了要生气的。”
高雅楠诚心之余不忘制止他，“笔在纸上画圈就是笔仙被请来了，现在可以问问题——我给你们做示范啊。”
高雅楠盯住笔尖，试探着开口:“笔仙，能告诉我你的性别吗？”

被高雅楠和孙浩文同时握住的笔左右抖了两下，慢慢划向了写着“女”的这边。

“笔仙是女生，你们问问题注意一点啊，尤其是男生，别问太那什么的啊。”
高雅楠提醒他们了一句，然后继续紧张地盯着笔尖，开始问自己想问的问题。

刚上高一的小女生，能问的问题也就那么几个。她屏息凝神，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我嗑的CP可以修成正果吗？”

孙浩文显然不是很能理解她召了笔仙来就为了问这个，笔尖抖了两下之后，他才明显感受到一股拉力，一直停到了“是”这个字前。
高雅楠兴奋地把另一只空出来的手攥拳，用力和旁边的小姐妹碰了一下。

耶！
我嗑的CP终成正果！

孙浩文大感震惊，原本半信不信的心态立马转变:“我刚刚真的感受到了一股明显的拉力！笔仙真的来了！”

贺衡:“……”

“所以那个拉力为什么不能是高雅楠的？”
贺衡旁观者清，转头继续跟祁殊吐槽，“那就是一根普通的笔啊，我根本就没看见有鬼附在上面好吗，反倒是高雅楠身边飘着一只，挺好奇地捂着嘴扒头看。”
——也可能是在捂着嘴笑。

真·鬼见了都想笑。

但这毕竟是人家兴致勃勃操办出来的仪式感，贺衡也不想闲着没事泼冷水，挺配合地围观了好一会儿，听着他们从“我高中能不能找到对象”，问到“我的结婚对象叫什么”，再发散到“班主任有没有女朋友”，“我喜欢的明星到底有没有结婚”，最后甚至问到了“我高考能考多少分”和“高考语文作文的题目是什么”。

“我要是笔仙我早从出口跑了。”
贺衡都替那根笔累得慌，“这问的，天南海北什么都有，还有问高考题的……这玩意笔仙现在也押不着啊。”

贺衡这边正跟祁殊吐槽着，高雅楠突然扬声叫他:“衡哥，该你和祁殊了。”

被突然点名的祁殊一脸茫然。

“为什么是我们俩？”
贺衡认认真真地举手提问，“楠姐你刚刚不是说得一男一女吗？”

高雅楠:“……”
见了鬼了你居然还问我。
也不看看你俩都腻歪成什么样子了。

哪个女生疯了敢插足你们俩中间？

“没事儿，笔仙会体谅的。”
高雅楠心说笔仙都保证你们俩会修成正果了，想必也不会介意你们俩一起问问题，把笔递到他们手里:“快，拿好拿好——快点问啊，就剩你们两个了，问完还得送笔仙呢，一会儿咱们又要走一遍队列了。”

贺衡和祁殊原本还在外场好好儿地看戏，突然就被揪过来塞进了一根笔，只好颇为无奈地对视了一眼。

“你想问点什么吗？”
贺衡故意逗他，“要不你问问明天是不是还阴天？”

这对其他人来说确实是个好问题。

经历了一连五天的阴天，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这份被上天眷顾的幸福，一点也不想体会前两天太阳底下晒着的感受了。
几个人小声提议:“问一下吧问一下吧，最好后面几天都是阴天。”

祁殊本来也没什么要跟着问的，现在抛来一个问题正中下怀。他配合地问了一句后面几天是不是阴天，然后手动把笔尖拽到了“是”。

贺衡:“……”
就，这么敷衍吗？

虽然后几天到底是阴天还是出太阳全在自己室友的一念之间，但直接把笔拽出直线是不是有那么一丝丝的敷衍了。
但很显然，没有人觉得不对，甚至还有几个同学为笔仙坚定的回答兴奋地击了个掌。

贺衡:“……”
行吧，就是给自己找个心里安慰呗。

还剩贺衡一个人没有提问，但贺衡并不知道自己对着一根笔要提问些什么，正想随便问点什么糊弄过去算了，高雅楠突然兴奋地提醒他:“衡哥，你就直接问，你和祁殊能不能永远在一起。”

贺衡:？
祁殊:？

不是。
等等。

什么玩意儿？
和谁？
永远干什么？

贺衡知道自己还没来得及在女生这边辟过谣，可也没想到会有人真情实感嗑CP，甚至嗑到本人面前的。

不论是他还是祁殊，都被她这个用词震蒙了，下意识抬头对视了一会儿。
——手下也就没来得及动作，笔尖依旧停在了“是”那里，一动不动。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1-29 22:25:29~2021-01-30 23:32: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肖战biss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五十三

军训的后半段无疑比刚来的那几天要好过很多。

阳城一中虽然一路奔着队列汇演的冠军来，其他例如学农手工的课程能推就推，但至少也得保留参观基地内的纪念馆和拉练这两项活动。

这个军训基地里有一个国防纪念馆，馆内陈列了不少型号的枪和配套的弹药，最中心甚至还展出了一辆据说已经报废了，但外形看起来还很完好的坦克。
坦克周围拉着警戒线，不许参观的学生动手摸，但可以挨近了细看，带班的教官还可以去替学生打开车门看看坦克驾驶舱。

半大的高中生，不少都对这些机械类的武器感兴趣。三班同学一大半都围在这架坦克前看了好半天，又散到展览的玻璃柜前细看各种展出来的枪/械。

虽然他们的教官看起来并不太爱说话，但听着其他教官都在跟班里同学聊天科普，三班还是有几个同学大着胆子凑到了刘教官旁边:“教官，你们平时有配枪吗？什么型号的？”
刘教官虽然一路上不像其他教官一样跟他们科普各种枪的型号和优点，但也没有扫他们的兴，见他们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就指着玻璃柜里其中一款枪给他们看:“没有配枪，但我们训练的时候用的是这种型号。”

话匣子一打开，众人就慢慢没了最开始的顾忌，纷纷追着教官问都是什么样的训练，打枪是什么感觉。

“关于枪的训练吗？瞄准和组装都有。”
刘教官虽然看起来冷冷淡淡的，被问到时还很有耐心，听他们左一句右一句的也没有不耐烦，挨个回答，“打枪……一开始有点紧张吧，后面就好了。”
“练习就是练打靶，固定靶和移动靶都有。”
“有军事演习，但是不多。”
“其他型号的枪也用过，但我们部队配的是这种。”
“狙击枪和冲锋枪都有——当然都得练。”

杨昊听得大为羡慕:“我也好想去参军啊……”

“快醒醒吧你，”
辛勇强拍拍他越发圆滚的小肚腩，“你过得了体质测试吗？”

杨昊捂紧耳朵:“不听不听，你别打击我这是我的梦想。”
辛勇强比了个“OK”的手势:“行行，不打击你，那你什么时候去参军迎接自己的三年军训？”

杨昊:“……”

韩博在旁边补充:“就跟咱们第一天似的，太阳底下的军训。”
杨昊:“……”

刘教官在旁边听了两句，也觉得挺有意思，难得跟着凑热闹:“也不光是大太阳，冬天还下雪呢。”
杨昊:“……啊这。”

参军梦一朝断送。

“不过想去参军也很不错，我也是从小就想当兵。”
刘教官觉得这种梦想还是得多加鼓励，“锻炼身体，表现好了说不准还能分到边境保家卫国。”

但杨昊显然是被三年的军训吓着了，抱紧自己不住地摇头。

孙浩文倚在墙边，看着旁边的枪一脸神往:“我还挺想去参军的，没准大学里招学生兵我就去了。”
他说完，发现贺衡好像一直没参与这个话题，探身问:“衡哥，你呢？”

贺衡原本正在跟自己的室友胡扯海聊探讨枪和符哪个攻击力更大一点，突然被点名还没反应过来:“啊？什么？我刚刚没听清。”
孙浩文又重复了一遍:“我说，你以后准不准备去参军啊？”
贺衡摇头:“不太有想法——我现在还梦想着去打电竞呢。”

孙浩文从来不知道他还有这个志向。

“真的啊衡哥，你要去打电竞？”
杨昊同样十分惊讶，“好酷啊，虽然我跟我妈说我要去打电竞我妈肯定先把我吊起来打一顿，但是衡哥你要去一定带上我。”
贺衡不过脑子地胡咧咧:“也不一定去，可能我明天就想去当英语翻译了。”

杨昊:“……”
孙浩文:“……”

贺衡尤嫌不足:“说起来你们可能不信，我这几天的英语水平突飞猛进，马上就可以够上外教水平了。”
旁听了半天的韩博高高兴兴地举手:“衡哥，我突然想起来我好像是咱班的英语课代表，一会儿我就把你这个宏图壮志传达给老夏，让他助你圆梦今朝。”

贺衡:“……”

“无冤无仇的，倒也不必。”
单独开小灶的作业还堆在宿舍里没写完，贺衡想起来就觉得头疼，连忙把他的手摁下去，“快收了神通吧，我可不想被英语卷子淹了。”

韩博颇为遗憾，又向挨在旁边的祁殊卖安利:“祁殊英语牛逼啊，以后会报个英语方向吗？”
祁殊没太大兴趣:“再说吧，我还没想好了。”
韩博眼看着有点戏，继续跟他安利:“咱们学校不是每年都有那个交换生名额吗，好像咱们回去也就要开始报名了，祁殊你去不去，一起啊？到那边人生地不熟的。”
祁殊摇摇头，完全没想法:“不了吧，半个月，占暑假时间，干点什么不好。”
“行吧，那我再问问别人。”
韩博叹了口气，“我是想去，但是要是报名的我都不认识那就算了。”

贺衡都没怎么听说过这个交换生的事，自然也没什么兴趣，只随意跟他闲聊着:“所以你以后想报什么专业？”

“报个房地产销售，继承我师父的家业？”
祁殊近来也跟他学会了这种半聊半扯的聊天方式，很放松地笑着，“不过，我以后应该也会走天师这边的路，卖卖符，替人捉捉鬼什么的。”

技多不压身。
替人捉鬼的具体价格他不了解，但就从之前一百块钱一张安神符来看，自己室友缺什么都缺不了钱花。

“你呢？”
祁殊也挺好奇他的想法，“以后准备报什么专业？”

他们现在才高一刚开学，严格说起来高中生活也就刚刚开始。都是一群半大的孩子，目标还不清晰都很正常，贺衡自觉时间还很充分，心里并不着急非要想清楚这件事:“可能报个金融类的吧，到时候再看，我也没怎么想好呢。”

**

军训基地占地面积很大，其中又划分了生活区，训练区，参观区和学农区。其他学校的学生这十天里都过得丰富多彩，只有阳城一中，每天都在生活区和训练区之间两点一线，除了参观国防纪念馆外，也只有唯一的拉练活动能去学农区转一转。

军训中的拉练活动不需要负重，且只要保持基本的队形意外，教官也不会过多拘束他们在路上的纪律，从内容上看跟踏青差不多。

这次的拉练活动以学校为单位，每个班按顺序从训练场出发，横穿学农区，最后甚至可以去军训基地外绕一圈再回来，预计要走上整整一天的时间。
队伍走得不快，整体还是以观光乐趣为主，就连班里体力不太好的几个女生在中午休息的时候也没有觉得太累，兴致勃勃地讨论下午的路线。

他们现在已经出了军训基地，午饭是用面包车按班送来的压缩饼干和水，每人还分一块巧克力。

刘教官被几个同学叽叽喳喳问了半天，一边吃压缩饼干一边回答他们的问题:“对，我们之前拉练的时候吃的也是这个。”
“没有车送，我们自己包里会带——本来也是要负重三十公斤的。”
“压缩饼干吗？也不是经常吃，但像这种拉练的时候，或者是埋伏训练的时候就得吃，有时候没有水就干嚼干咽。”

压缩饼干这种东西，一开始吃还挺新鲜，两口下去就不想吃了，更别说还要在没有水的情况下干咽下去。
杨昊看着手里的压缩饼干，想要参军的梦想又一次灰飞烟灭。

祁殊显然也是头一次接触这种味道一般般的东西，咬了一口之后就再也不想咬第二口，捏着自己的两块饼干进退两难。

不吃肯定要饿，下午还有好长的路。
吃吧……他觉得自己现在完全能理解那些鬼在吃没滋没味的祭品时候是什么感受。

所以为什么要把好好的食物做成这种味道啊。

贺衡见他凝视着手里的压缩饼干凝视了半天，凑过来问:“怎么了？咽不下去这玩意儿？”

祁殊没法否认，又觉得有点无奈:“这么明显吗？”

“还行，主要这玩意就很考验人。”
贺衡指了指旁边几个同学:“看见没，已经有开始琢磨能不能逮鱼来烤了。”

这个思路倒是很别具一格。祁殊跃跃欲试:“所以可以吗？”
可以的话就偷偷把团团放出来去河里逮鱼。

“当然不可以，他们就是做做梦而已。”
贺衡提醒他，“学校组织的活动，首先得保证安全吧——下河摸鱼，堆柴点火，哪个都容易出事。这玩意儿，就算咱年级主任脾气再好也不行。”

祁殊挺失望，一时间又想不到其他办法，只好准备强忍着把手里这块压缩饼干塞进嘴里，贺衡就主动把自己的那块巧克力递过去，“你先吃巧克力吧，算上你自己的两大块也能顶不少事了。一会儿实在饿了再吃压缩饼干。”

祁殊以己度人，知道他肯定也不爱吃压缩饼干，也就更不太好意思拿他唯一的一块巧克力:“不用，你吃你的。就这么一小口饼干，我——”

“行了，别难为自己了。”
贺衡看不下去他捏着压缩饼干准备跟吞药一样的动作，“就一块巧克力，什么好东西啊，咱俩还得搁这儿推让半天？”

贺衡说着，不由分说地把这块巧克力塞到祁殊手里:“快吃吧，一会儿还得继续往前走了。”


## 五十四

十天军训结束的时候，阳城一中的学生一个个的活像熬到了刑满释放，拖着行李箱眼巴巴地等车回学校。
望眼欲穿。
且没有丝毫留恋。

和其他学校依依不舍流连忘返的气氛格格不入。

“丧心病狂，真是丧心病狂——为什么会有人舍不得这里，居然还他妈要在训练场合影？”
高雅楠一心只想回学校，看见其他学校的同学到处拍照要微信完全不能理解：“好家伙，他们以后看到照片腿不会疼吗。”

“往好处想，没准人家这几天腿从来就没疼过呢。”
贺衡提醒她，“又不是所有学校都跟咱们一样。”

高雅楠:“……”
是哦。

世界有参差，学校同样人畜有别。
只有我们才是最惨的那个。

前几天一直在训练，放眼一看都是自己学校的，大家一起哭哈哈也觉不出什么落差来。现在一汇合到一起，就显得自己学校越发不是人。高雅楠骂骂咧咧半天，才突然想起来班主任好像就在自己身边。
就，好像有点尴尬。

但这帮孩子们好不容易熬过了军训，夏鸿看着他们黑了好几个度的肤色也挺体谅，放任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站没站相松松散散地聊着天，也没管他们在说什么。
他站在一堆同学中间，一边分心听返程安排一边听周围几个同学抱怨着军训基地床硬饭难吃，和声细语地安慰他们:“军训是辛苦一点，咱们这也算圆满完成了，回学校之后可以放松一下啦。”

“我不要放松，夏老师，我已经充分感受到学习的幸福了。”
杨昊对即将到来的校园生活充满向往，“谁也不能阻拦我在有风扇没太阳的教室里里坐着学习。”

“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夏鸿很满意:“正好咱们学校一周以后要月考，老师祝你考一个好成绩。”

杨昊:“……”
周围同学:“……”

高雅楠十分感动:“夏老师，您的祝福可真会挑时候。”

“我也这么觉得，但是你们真的要月考了。”
夏鸿好整以暇，看向一直没怎么接话的贺衡:“英语有把握吗？”
贺衡非常自信:“这次一定努力及格。”

夏鸿:“……”
也行吧。
小同学不骄不躁，对自己的认知十分准确。

贺衡似乎还准备发表点类似于“尽量不用拼音写作文”的豪言壮语，被祁殊敏锐地预料到了一点，抬手拽了他一下，及时避免了大热天里把老师气到中暑的惨案。

“团团还没回来，阵法也还没撤。”
祁殊低声道，“我去找找，你帮我看一下箱子。”
贺衡左右看了看:“是诶，天还阴着呢……我跟你一块儿去吧，行李放儿就行，咱们学校的车还得一会儿才到了。”
现在离刚才广播里说的返校时间确实还有好一会儿，祁殊点点头:“也行……先去训练场？”
贺衡怎么着都行，纯粹是待得无聊想溜达，就叫了一声正好站在自己旁边的高雅楠:“楠姐，帮忙看一下箱子呗，我和祁殊去一趟训练场。”
高雅楠不理解:“咋的，你们也要去合影？”
贺衡恍然大悟地打了个响指:“好理由。”

去训练场撤阵法这件事说出来实在神神叨叨，相比之下连去合影都显得合理了很多。
或许还能在撤了阵法之后忽悠着小室友真的跟自己来一个合影。

高雅楠:“？”
连你也这么丧心病狂？

贺衡把行李交代好，和祁殊一起往队伍外面走，刚离开自己学校的活动区域，正好看到年级主任捧着队列汇演冠军的奖状，乐乐呵呵地跟其他学校的主任握手说承让，还要鼓励人家下次继续努力。

“我操，这也太欠打了点吧。”
贺衡眼睁睁看着年级主任十分自然又不经意地从其他学校间挨个走了一遍，叹为观止，“虽然其他学校可能真的不在意这个奖状，可我还是觉得咱主任这样容易被人套麻袋。”

祁殊:“……”
都是体面人，倒也不至于。

贺衡对这个和风细雨的年级主任的好感度还是很高的，不忍心在某一个时间点听到他被团殴的噩耗，虔诚地双手合十:“我佛慈悲，保佑我欠打的年级主任逢凶化吉吧，阿门。”

祁殊:“……”

“你佛不接祈祷单，”
祁殊头一回见着要素齐全成这样的祈祷方式，差点被他逗乐了。贺衡倒是很理直气壮:“哪儿都掺和一下，没准管用呢——咱们年级主任这脾气的，真被套麻袋也得跟人讲道理，都不够跑的。”

训练场合影的人确实不少，但放眼一看全都穿着其他学校的校服，个个都依依不舍的，能明显感觉出来这几天的军训没有给他们留下过什么惨痛的回忆，甚至有心情打卡新地点。反而是阳城一中这帮在这儿训练了十来天的学生们个个避之不及，没有一个有兴趣来这儿拍个照的——可能真跟高雅楠说的似的，生怕看见照片腿疼。

多亏了夏鸿给他带来的烟墨朱砂足够这几天用的，祁殊早早就把自己那几枚充当阵眼的铜钱挖了出来，现在只需要把画的符阵抹了就行，动作不至于太显眼。
当时那个求雨的符阵画在了训练场的角落里，本身就是个很不惹人注意的地方。祁殊走过去蹲下，轻车熟路地抹了符阵。几乎是同一时间，罩在训练场上的阴云散去，太阳重新火辣辣地照了进来。

天连阴了这么久，现在又晴得太快，怎么看怎么像是为了军训量身定做的一样。其他同学虽然不清楚真正的原因，但都难免觉得幸运得出奇，周围一声声我操不绝于耳。

“幸好有你这个符阵，不然这几天都得这么晒。”
贺衡被太阳照得眯了眯眼，“你还别说，阴了这几天，我都快不习惯这么热的天了。”
祁殊最受不得热:“我也是，才刚撤了阵，怎么就这么晒啊，早知道再等等了……走吧，去找找团团。”

自己这个小室友向来稳稳当当，贺衡少见他露/出这种懊恼的神情，看得新奇，跟着他走了一会儿才想起来问:“团团现在在哪儿呢？”
“不知道，平时我其实不能很明确地感觉到它在哪儿，除非我们两个都在主动联系。”
祁殊也挺愁，“军训基地这么大，我叫它它又不理我，我还真不知道该去哪儿找了。”

难得有这种可以溜达的时候，贺衡倒是不着急:“离咱们上车还得半个小时了，到处转转呗，没准哪儿就碰上了。”
祁殊点点头:“去旁边这几个树林里看看吧，我看它前两天总往树林里钻。”

虽然不能很明确地感觉到一个具体位置，但祁殊隐隐约约的也能觉出来一个大概方位。他仔细分辨了一下，带着贺衡往东边那一大片连着湖的小树林里找，果然看到了一团白色毛绒绒的小团子。

团团毕竟不是一只普通的小猫，虽然在树林里上蹿下跳了这么长时间，但身上的毛毛还是干干净净的，看着也没被蹭乱，依旧很顺滑的样子。
祁殊本来还好奇它这几天为什么总是乐不思蜀地往树林里钻，连晚上都不肯回寄身的小纸片里去，凑近了看才发现这里居然还有只小野猫，身上倒是很干净，只是毛色很杂，看起来像是三花的品种。

大约是团团和它交流过了，这只小野猫也不怕人，看见祁殊和贺衡凑近了也不躲，甚至还很友好地喵了一声，看起来对“朋友的朋友”颇为信任。

贺衡向来难以抵抗眼前的毛绒绒，军训前还能是不是撸一把团团，军训后宿舍人太多，团团一直藏在小纸片和这片树林里，贺衡想摸也不是很容易能摸到。
由奢入俭难，贺衡已经手痒了很久了，现在眼前一下出现了两只猫，看着就很令人神往。
贺衡试探着往前凑，见那只小野猫没有很不高兴地躲开，又试探着给它顺了顺毛，从脖颈到尾根很顺滑地捋了一把。

幸福指数直线飙升。

小野猫只会喵喵叫，团团作为中间猫，很负责任地给他们互相引荐:“它说自己叫枪子儿，应该是这里不知道哪个教官起的名字。”
贺衡没忍住笑了一声:“这名字可真他妈有特色。”
团团喵喵叫着，很有目的性地给它传话:“你看他也觉得你的名字很有特色，也特别喜欢你耶，小枪子儿你真的不跟我们走吗。”

那只小野猫被顺毛顺得也很舒服，沉溺在温柔乡里艰难地想了想，还是拒绝了:“不啦，这里的人都很好，他们给我买了好多吃的，我走了他们会伤心的。”

团团很失落点点头:“好吧……”

小白团子难过得耳朵都不支棱了，又凑过去和它蹭了蹭，才依依不舍地跳到了祁殊怀里，委委屈屈地抱住了自己的尾巴，冲它挥了挥爪爪:“那我要回去喽。”

这个小树林位置偏僻，再往外走一小段路就有其他同学在拍照了，看到猫估计会引起不小的骚动，团团也不想被让自己和枪子儿围观，很迅速地附身回了小纸片。

“没想到团团这么小，就已经需要体会这种和朋友离别的难过了。”
贺衡大觉心疼，“唉，好可怜的小崽崽。”

祁殊:“……”
现在提醒他之前被这个崽崽辱骂的悲惨经历，好像也不太合适。

但说起来也确实让人难过。

团团毕竟是一只鬼修，寿命要比普通的猫长得多，只这几年还好，还只是朋友间的分别，它就已经很难过了。等到真正要经历生离死别的时候，这只小猫崽崽还不知道要多难过。
当初它跟着自己来阳城，跟那几只小猫告别的时候，不知道也得多难过呢。这么长时间了，自己居然都没意识到。

祁殊叹了口气，心里挺自责:“这样吧，等过几天国庆放假，我带团团回我师父那几天，让它和我师父养的其他几只小猫凑在一起玩一玩吧。”

--------------------

作者有话要说：
悄悄爬上来放一章，证明我还没有弃坑(づ￣ ?￣)づ（心虚）
不出意外的话这几天会回复更新，除非我的老师过于丧心病狂一口气都不给我喘（……）
/昨天想更来着怎么也登不上，听说晋江总机在郑州，断电了。我佛慈悲，希望工作人员都平安，河南人民都平安吧，阿门感谢在2021-02-01 22:28:06~2021-07-21 05:49: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来了人间一趟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来了人间一趟 49瓶；几晏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五十五

虽然在当今社会，天师传人也要上学接受九年义务教育，但在上高中之前，祁殊都没有长时间地离开过阳城西边郊区那一亩三分地。

团团白天一直跟着他，但几乎每天都能回家和家里养的那两只小猫凑在一起玩。这次偷偷跟自己来了阳城一中，祁殊一开始也担心过它会不会很舍不得花花和小白，但每次一问，团团只会十分警惕地否认——
——“不会！没有！不准把我送回去！”

祁殊只当它作为一只鬼修，已经看淡了这些，确实没有太舍不得，问过两次之后也就没再上心。直到今天看到这只小猫崽崽窝在自己怀里蔫巴巴地跟新认识的朋友道别，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它决定藏在小纸片里偷偷跟着来阳城一中的那天，应该是比这次更加难过又不舍地跟花花和小白告别的。

“一周后月考，考完正好就是国庆七天假，”
祁殊挠挠它的下巴，慢慢跟它商量，“到时候我回去看看师父，你也能去找花花和小白。好不好？”

从军训基地到学校足足一个小时的车程，再等他们回到宿舍，中间的时间长得足够团团把心情恢复得高高兴兴，听他这样的安排也没有特别兴奋，甚至还能冷静地提醒他:“行倒是行，就怕你一回去又是大铁链子锁上门，连饭都得去旁边蹭。”

祁殊:“……”
照这么看，那我好像更可怜一点。

“不会的，这次我提前打电话。”
祁殊一向善于运用科技的力量，“师父知道我要回去，总不至于再锁门了。”

团团言简意赅:“呵。”

贺衡不忍心继续看自己的小室友被这么连番打击，伸手把它捞过来放到腿上:“行了，你这是缓过来了？”
团团冲他吐舌头:“本来就没事儿，略略略。”

小祖宗居然只略略略，都没有开骂诶。

贺衡受宠若惊，恭恭敬敬地伺候了一会儿，团团居然直接窝在他腿上睡着了。
贺衡愣住:“团团这是累了吗？”

累了最舒服的补觉方式也是直接附身回小纸片啊。
祁殊也隐隐觉得好像有点问题，但没多想:“可能吧——没准是刚刚在小纸片里偷偷哭了一通，现在哭累了想睡觉。”

好可怜的小猫猫，和朋友分别之后虽然心里难过，但为了自己的形象还不能光明正大地哭，只能躲起来偷偷掉眼泪。
贺衡看向自己腿上这团毛绒绒的眼神一下子就变了，又慈爱又可怜。

“……你现在这个样子，很像你刚把它生下来。”
祁殊一言难尽，“刚出产房，气质拿捏地特别到位。”

贺衡:“……”
那倒也不至于就到了这个份上。

十天的军训，再加上一个多小时的车程，是个人就觉得挺累。好不容易回了宿舍，又正是大中午的需要补觉的时候，祁殊平时没有睡午觉的习惯，但这会儿也有点困，勉强把行李稍微收拾了一下，拉帘躺到了床上。
临闭眼之前，见贺衡仍旧和刚才一样盘腿坐得端正，心里都替他累得慌:“团团困了就让它睡会儿吧，你要是觉得累把它抱到一边就行，不用非得坐那撑着。”

“没事，我不困。”
贺衡十分坚强，“不懂了吧，我在感悟幸福。”

祁殊:“……”
行吧，幸福就幸福。

祁殊没再多干涉，任由他去体验二十多斤的幸福，自己闭上了眼，舒舒坦坦地补了一觉。

——一觉醒来，看着自己的室友仍在床边端正地坐着，不由得从心里升起一阵由衷的敬佩。

祁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这都快三点了……你就这么坐了两个小时吗？”

贺衡高深莫测地点点头。

好家伙。
我直接好家伙。

原来我的室友不仅在给年级主任祈祷的时候虔诚，面对毛绒绒也这么虔诚。

祁殊大为敬佩。
为了充分表达自己的敬佩之情，祁殊下床走到他身边，伸手戳了戳他的腿:“所以真的不麻吗？”

贺衡:“……”
贺衡虔诚的表情中夹杂了一丝痛苦。

“麻。在我意识到腿会麻之前已经麻了。”
贺衡“嘶嘶”地吸着气，不由自主地戴上了痛苦面具，“不行，兄弟，现在我的腿完全不能碰了。”
祁殊无奈:“那你也不能就这么继续坐着啊，那不越坐越麻吗？”
“我知道，但我狠不下心。”
贺衡哭丧着脸，一边小声吸着气一边道，“我现在连把团团抱起来都不敢，一抱起来腿一回血肯定更难受。”

这都是什么进退两难的人生困境。

也就抱了团团半个多小时，贺衡其实就已经觉得腿有点麻了，但团团睡着的时候窝成一团，一只前爪按在他膝盖上，还会发出很轻很轻的呼噜声，整体实在可爱得不像话，他生怕自己一动就把这可可爱爱的一小团吵醒了，就稍微忍了一小会儿。

一小会儿过后，贺衡已经明确地感觉到自己的腿已经没法轻易挪动了。

腿麻这种痛苦随时间简直会几何增长，一小时和两小时之间的差距根本不是翻一倍那么简单。在贺衡意识到自己腿已经被压了两小时的时候，脑子里的处理方案最低自/杀起步。
但这种不符合核心价值观的处理方式显然在晋江过不了审，他只好把希望寄托在祁殊身上:“所以你那有跟麻药差不多效果的符可以救我一下吗师父？”

祁殊:“……”
也不知道这声师父是怎么越来越顺嘴的。

贺衡能屈能还能更屈:“我这相当于便秘了两个多小时，这种痛苦的恐怖程度用人类现有的的语言甚至没法准确描述——让我直面这种痛苦不如直接杀了我啊师父。”

行吧。

祁殊也没想到自己的室友命途就能多舛成这样，仔细搜罗了一遍脑内现有的知识:“能当麻药的符还真没有，但经络图我会一点儿，给你按一下？”
祁殊顿了顿，看他一脸不敢轻易尝试的表情，补充道:“跟军训的那次差不多，很快回血的那种，理论上应该是不会太难受。”

贺衡对这种“理论上”的话术十分敏感:“所以实际操作中呢？”
“……可能会多两成的感受。”

贺衡:“……”

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贺衡死马当活马医，颇为壮烈地抱起了团团，闭眼咬牙伸直了腿。

……

贺衡足足缓了五分钟。

哭声引来隔壁同学的惨案在前，训练场上那一嗓子引发的围观在后，贺衡根本不敢发出大声音，咬着牙消化了好半天，才把气喘匀，心有余悸:“你还别说，光顾上疼了，都没怎么觉出麻来。”

祁殊:“……”
他也是头一回把经络按摩的知识用在腿麻的情况上，轻重不好掌握，可能是刚刚下手稍微重了点儿。

“但原本的预期效果确实达到了。”
贺衡又缓了好一会儿，才敢按住自己的腿，“记住教训了，以后就算十个团团在我腿上睡觉，我也绝对不会把自己的腿压麻了。”

祁殊:“……”
团团迷迷糊糊地刚刚醒过来，就听到了这一句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言论，茫茫然得都不知道该怎么骂街:“……什么玩意儿你在说什么屁话呢。”
腿麻两小时这种事情说出来实在憨批，贺衡都没好意思解释，只捏了捏它的耳朵:“睡醒了啊？”

耳尖敏感，团团本来想躲开不许他捏，身体却不知道怎么回事，很是违背自己意愿地凑了过去，还在他手上蹭了两下。

团团:“？？？”
团团惊恐:“你他妈给我下什么蛊了？”

——在惊恐的同时，它还在不自觉地想往贺衡身上蹭。

贺衡茫茫然，跟祁殊求证:“是我这十天没怎么抱过团团，记忆出了偏差吗……团团一直这么粘人的吗？”

那不应该。

祁殊联系起自己午睡前那点不对劲来，看向团团:“怎么回事？”
团团同样很茫然:“不知道啊，我就是突然觉得待着他身上很舒服……”
它只觉得有点问题，现在仔细想一下才觉得奇怪:“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感觉贺衡你身上的气息好像变了，之前没有这么舒服来着。”

能让鬼修觉得舒服的气息，对一个活人来说多半可不算吉兆。

贺衡天生阴阳眼，本身确实会阴气重，但这点阴气在团团一个鬼修眼里也不算什么，之前也没有就能引着往他身上蹭的效果，怎么一个军训回来就这么有吸引力了？
祁殊着实觉得奇怪，心里又有一点不太好的直觉，一边让团团再仔细感受一下，一边同贺衡道:“你说个字，我大概给你算一下。”

也不知道剧情怎么就快进到要测字上了，但自己的小室友一脸严肃，这事显然还挺严重。贺衡有心想配合，奈何一时之间也想不起什么特别的字来，只下意识地发出了疑惑的声音:“啊？”
他还在想该说什么字，祁殊已经开始推演起来，眉头越皱越紧:“口耳相传，传一个‘可’字。但只存口耳，本来就虚实难测，你这个字又多为意外而出，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贺衡虽然一口一个师父，毕竟没真接触过这些，只听了个不是什么好事，还以为自己近期运气又要变差了，正想嘻嘻哈哈求张开运符，祁殊就提醒他:“你最近跟家里，有谁是只通过电话没见过面的吗？最好打个视频问一问，是不是身体出了什么状况，怕你担心所以没告诉你。”


## 五十六

最近只通电话没见过面的，那可太多了。
别说开学这快一个月了他也没回去过，就是这个暑假他也是直接去外面兼职了两个月，到日子就直接来学校报道了，中间根本没回家一趟。

祁殊本无意打探他家里的事，只提醒他一句:“团团是鬼修，他觉得舒服的多半不止是阴气——或许是死气也说不定。但不是你自己，如果你马上要出事团团也能感觉出来。所以多半是你至亲的人，或许是命里有灾，死气已经从血缘羁绊缠过来了。”

贺衡明显被吓了一跳:“突然就这么，这么严重了吗？”

从这将近一个月里发生的各种事来看，自己这个小室友的可信度还是非常高的，贺衡不敢再耽搁，先给奶奶打了个视频，但连了好一会儿也没有接通。
贺衡心里有点发慌，但老人家一直不太会摆弄她那个手机，一时没接到也不是第一次了，他先暂时压下心里的慌乱，又分别给自己父母打了个视频。

他从小是跟着奶奶长大的，跟父母的关系算不上多亲近，甚至可以算是不尴不尬的，突然这么打电话过去问候，不仅贺衡，就连坐在旁边无意多听的祁殊都能感觉到生疏和尴尬。
甚至贺衡的爸爸直接简单粗暴地理解了一下，利索地转账了一千块钱。

贺衡也不知道该怎么跟自己的室友解释这种离奇的亲情关系，勉强扯了扯嘴角:“行啊，至少不算噩耗——我得再给我奶奶打过去。”

其实应该不用再打了。

贺衡又没有什么兄弟姐妹，能算得上骨肉血亲的除了父母也就只有他奶奶一个，祁殊甚至都不用再继续推演。
如果是至亲横死，那贺衡身上的死气也不会这么淡，淡到只有团团能感觉出舒服，却不能明显分辨出来——所以多半是寿终正寝了，老人家心里还挂念着他，留有一丝执念。

他没把话说死，一边任由贺衡越来越着急地打视频，一边从自己的小柜子里收拾了些金箔纸，又取了几张用得着的符纸。
贺衡抬头，已经意识到了什么，又不太愿意相信，心慌意乱地看着他:“怎么——是怎么了？”

祁殊虽然修道十余年，时常跟鬼打交道，但大多也都是早就变成了鬼的鬼，实在算不上见惯了生死，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同他解释。

但这也太明显了，贺衡猜也能猜得出来。

“是我奶奶出事了？”
贺衡甚至不敢呼吸，企图从祁殊嘴里听到一个否定的答案。
祁殊垂眸，没有回答他，只轻声道:“走吧，我陪你回去看看，应该还能见一面。”
贺衡猛地站了起来，本来好好窝在他腿上的团团猝不及防，差点就被摔倒地上——但没人在意，连团团都罕见地没吱声，只沉默地挪到了祁殊床上。

这件事对他来说冲击实在太大，事先又没有丝毫缓冲，贺衡整个人木木的，甚至都做不出什么及时的反应，好像还没明白过来他的意思:“什么……什么叫还能见一面？怎么可能呢，我前天还给她打过电话……”
祁殊在安慰人这件事上实在没有太大的本领，闻言也只能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生死有时……抱歉。”
贺衡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叫嚣着疼。但又好像被什么压着，疼也是闷闷地疼，喊都喊不出来。

“我奶奶在阳城南郊，离得稍微有点远，”
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解锁手机去翻通讯录，“那边还没通公交车，我每次都是坐大巴去——不行，大巴只有早晨八点和中午十二点，那就做公交，但是下了车要走很长一段路，也行，也可以我认识……”

自从开学以来，贺衡给人的印象虽然不着调，但向来很靠谱，遇事也算稳得住，祁殊还是头一回见他慌成这样，连说话都开始语无伦次。

祁殊命格极阳，是个克亲缘的命数，大约是被生下来不久就被扔到了不起眼的小山沟，一睁眼看见的是师父，也只认师父，从来没见过爹妈，更别说奶奶。
从小到大，他对“亲情”这种东西理解得就不算到位，也从来没体会过这种即将失去至亲却无能为力的感受，哪怕是看着贺衡慌乱痛苦成这样，传到心里也好像隔着一层，没法体会得太真切——但并不妨碍他能真实地感觉到贺衡无措和恐惧。

我应该帮帮他，祁殊在心里想着，不光是因为做了一个月的室友和同桌。

因为他真的很难过。

这里离着南郊很远，就算打车过去也需要不短的时间，祁殊捻了捻手里的符纸，从中间挑出一张能通鬼道的通行令来:“先把心定一定，别这么慌，生人行鬼道本来就冒险，你心神不定要出事的。”
贺衡闭着眼点了点头。
过了心神最激烈的那一下，他反倒能冷静下来听得进去祁殊的话，只是整个人还有些迟钝似的，过了两秒才能反应过来:“什么鬼道，怎么走？——我没事了，可以的。”

祁殊还是不太放心，摸了张清心符出来，叠成小三角塞进他手里——手心里潮乎乎的全是汗，薄薄的符纸一贴上去就被浸湿了，不知道上面的朱砂会不会被晕开。

“不要紧，晕开也没事，”
祁殊放轻了声音，试着安慰他，“也不一定就出事了，或许只是虚惊一场呢，你先定一定。”
贺衡勉强扯了扯嘴角，像是回应了他的安慰。

两个人心里都很清楚，这个虚惊一场的概率恐怕是近似于无。

贺衡这幅失魂落魄的样子，真走鬼道肯定要出事，祁殊只好又召了一辆阴车来，用左手环着贺衡的手腕，一起坐到了后座。

前面开车的鬼还算注意形象，不仅穿了件很正式的蓝色小西服，脸上也收拾得干净，没有专门弄出什么吓人的血迹和惨白的脸色。它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又饶有兴味地转过头来——就是有点偷懒，身子没动，只转了脖子和头:“两位客人，要去哪儿啊？”
祁殊不动声色地扔过去两个叠好的金元宝，又把自己那串五帝钱拿出来，排在贺衡腿上:“往前开，鬼道认路。”
鬼司机忌惮地瞟了一眼那几枚铜钱，心不甘情不愿地把头扭了回去:“两个金元宝是车费，十个金元宝是小费，到地方可别忘了给我。”
祁殊自然不会吝啬这点:“快点开，一刻钟内到了我翻倍给你。”

这种大方的客人可不好遇见，鬼司机本来就是因为想去投胎但是没钱贿赂阴差才出来接私活，穷都快穷活了，听到可以有翻倍的小费很是高兴，立马抛开看得见吃不着的生人，专心致志地踩起油门来。

贺衡坐在车上，捏着手心里的清心符，一点一点地把自己的呼吸调整到正常的频率，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转头看向祁殊:“谢谢……又麻烦你了。”

这话说得生疏。

从自己嘴里听到的噩耗，哪怕这件事不是自己造成的，甚至毫无关系，潜意识里也难免会有一丝埋怨——人之常情，没准贺衡自己都没意识到。
祁殊往常替人驱鬼做法，这样的事见多了，也没往心里去，只把带着的一摞金箔纸递给他:“阴车还要开一会儿，你可以试试叠点金元宝，一会儿可以给老人家烧过去。”
贺衡明白他是要给自己找点事情干，免得一路上都胡思乱想，点点头接过来金箔纸，认认真真地叠。

很大概率上，这应该是他可以替奶奶做的最后一点事了。

贺衡沉默地叠了一枚又一枚，祁殊索性也陪他一起。等鬼司机风驰电掣地开到目的地时，后座上已经堆满了金灿灿的纸元宝。
穷得叮当响的鬼司机看得眼都直了，祁殊说到做到，认认真真从自己叠的里面挑了二十个纸元宝，挨个念咒给它堆到了副驾驶，这才把其他的纸元宝都收拢起来，带着贺衡下了车。

南郊至今还留着一连片的农家院，聚拢起来组成一个小村落。贺衡的奶奶就住当中的一家。鬼司机尽职尽责，直接给人带到了农家院里，一下车就能看到很破旧的木头屋门，上面一层叠一层地贴着过年时候的对联，最底下那层被一年年的雨打风吹，早已经卷曲发白了，最上面那张还算完整，是有些浅淡的红，上面的墨痕也被雨水浸透了，但还能看出来一侧写的是家和运兴人长寿。
明明就是最简单的愿望。

贺衡刚刚站到院子里，还没来得及生出类似于“近乡情怯”的恐惧，就已经被院子里两只手拿铁链的鬼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是鬼差……这种时候一般被叫做黑白无常。”
祁殊轻轻叹了口气，“时间不太多了，你进去陪老人家道个别吧。”

贺衡甚至觉得自己抬不动腿。
他明明应该抓紧时间，进屋再见奶奶一面，再去陪她说说话的。

贺衡还从来没像现在一样痛恨过自己的阴阳眼——眼见为实，他再也没法骗自己是虚惊一场了。


## 五十七

贺衡沉默着推开屋门，一股浅淡的霉味儿扑面而来。

这是由老旧的家具，砖石砌成的土炕，前年做成的棉花被，日日佛龛前点着的香，还有每次雨后的返潮，共同组成的味道，又浸在童年里。贺衡在这个院子里生活了好几年，这味道已经刻进了记忆里。

贺衡刚站到门口，就被这股熟悉的味道包围了，差一点儿就落下泪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去，借着记忆里的眷恋凭空攒出来些勇气，走进去，关上了门。

老屋的透光不太好，即便屋外正是大日头火辣辣晒着的午后，屋里依旧不够透亮。只有紧挨着窗户的土炕上，明亮地照进来了一大束阳光。
奶奶就坐在光影交界处，后背倚着两床被子，手里在织着什么东西，几根织衣针在阳光里飞快地动着，旁边是一团米色的毛线，几乎快用完了。
屋外暖洋洋的阳光照在奶奶掺了银丝的头发上，又从头发缝里漏出来，打在了他的满是皱纹的脸上。

一切都很安详，都是记忆里的样子，好像一点儿也没变过。

他在外面疯玩了一个中午，玩到所有的玩伴都被家长扯着耳朵带回家去午睡，才觉得无聊，又泛上来了困劲儿，回家来找奶奶。
奶奶就坐在炕上，手里在给他缝着昨天扯破的衣服，或者织着他这个冬天要戴的围巾。听见他回家了，就抬头笑眯眯地招呼。

明明是一回家就能找到奶奶的啊。

贺衡就站在炕边，不敢说话，生怕自己一发出声音，眼前这幅熟悉到记忆深处的场景就要散了。
奶奶一抬头就看到了他，手里的动作虽然没停，但是很开心地招呼他:“衡衡来了呀？站在那干什么，怎么不坐下呀？”
贺衡抹了把脸，想叫一声奶奶，才发现自己嗓子好像已经哑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奶奶没跟他计较，停下手里的活在自己自己身边拍了拍:“来坐这儿呀，奶奶马上就织好了，衡衡别着急啊。”
贺衡拼命地吸了一口气，逼着自己出声:“没事儿，我不着急，奶奶您也别急……”
奶奶好像没听到，依旧笑眯眯的:“马上就织好啦，别着急呀。”

“不着急，奶奶我不着急，”
贺衡也想像她一样笑出来，努力了好一会儿才扯出一个笑来，“您这是织什么呢？是给我的吗？”
奶奶点点头，很高兴的样子:“是的呀，你前天不是给我打电话，说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吗，奶奶给你们一人织一条围巾好不好呀？你们可一定要好好的啊，千万别跟你爸妈似的吵架啊。”

前天还在军训，用手机也只能偷偷的用。贺衡本来不想冒险，可握着头一天放在自己手里的云南白药，环顾了一圈也没找到可以分享好消息的人。
他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偷偷拿着手机出来，翻了一圈通讯录，还是把电话打给了奶奶。

……明明那时候还说自己身体好好的呢。

贺衡忍了一路，眼泪还是掉了出来，没完没了，收也收不住了:“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我也能早回来啊。”
他到底还没经历过这种生离死别，强忍了好一会儿，还是忍不住伏到了奶奶膝头:“您骗我干什么呀……”

小时候，每次奶奶要缝个衣服织个毛衣，贺衡总爱这么捣乱，没想到这么大了还喜欢这样。奶奶纵容地叹了口气，停下了手里的活，在他背上拍了拍。

已经长这么大啦。

时间过得多快呀。

贺衡无声地哭了会儿，几乎要沉溺在背上温和干燥的手掌里，被安抚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了什么似的，猛地从炕上弹起，冲出了门外。
祁殊就站在门口，背对着他，面前是那两只鬼。

听到身后的动静，祁殊转过头来，大约是没想到他现在就出来了:“怎么了？——老人家还没走。”
“对，还没走，我奶奶还没走呢，”
贺衡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你摸摸，祁殊你摸摸，我奶奶的手还是热的，还活着呢，真的，还活着呢。”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还有办法吗？你这么厉害，你肯定还有办法对不对？你救救我奶奶，好歹也算是救救我啊祁殊……”
祁殊垂眸:“我刚刚问了，还有大概半柱香，你……”
“怎么会呢，人还活着呢，怎么就半柱香了呢？”
贺衡拽住他的袖子，“你想想办法好不好，我求求你，你想想办法，我怎么都行，需要什么我都能找来的，行不行？”

“小兄弟，生死有时。”
一只鬼冲他晃了晃手里的册子，“我们是带着生死册来的，时辰一到就要勾魂了。生死册面前，哪有什么办法呢？”

贺衡还要再说什么，祁殊握住了他的手腕，轻轻冲他摇了摇头。
足够温热的触感唤回了他的理智，贺衡闭眼，点了点头，还是不甘心，哑声又问了一遍:“真的没办法了吗？”

他看起来真的太痛苦了，祁殊不忍心再说什么生死有时的话，只用另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上，跟他解释道:“现在地府里生魂拥挤，你也是知道的——老人家生前吃斋念佛，积了功德，现在有鬼差来接引，已经算很好了。如果逗留阳间久了，只怕下一世投胎福运有损。”
刚才那只鬼跟着点头:“是啊，而且我们已经很宽限了。老人家心愿未竟，求我们再宽限片刻，她要把围巾织完再跟我们走，我们也没催她啊。”

贺衡从来没像现在这样无能为力过。祁殊不忍心见他这样失魂落魄的，牵着他的手腕又把人带回了屋里:“再陪老人家说说话吧，到时间……到时间了我叫你。”

祁殊同样不太习惯这种离别前的场景，把人带进来了，转身就要出去，贺衡又把他拉住，轻声道:“先别走，你也，你也叫一声奶奶吧，好不好？”
祁殊没明白他的意思，但论年龄也好辈分也罢，叫一声奶奶也是应当的。他就点点头，尽量自然地同老人家笑了一下:“奶奶好，我是贺衡的同学。”
奶奶很高兴，把手里的围巾放下，摸了摸这个小同学的头，又摸了摸贺衡:“好好好，都是乖孩子啊。你们要好好的，要平平安安的，可不能吵架啊……”

祁殊没想到自己对这种生离死别的场景这么没有抵抗力，紧绷着点了点头，就逃似的冲出了屋门。

他站在门口，缓了一会儿才把心情平复下来，院里那两只鬼已经开始频繁地看日头了:“小道友，不是我们不宽限——你刚刚也说了，真耽误了时辰，不光是我们要吃挂落，也会碍着这生魂下一世的投胎不是？”
祁殊点头:“我知道，二位莫急，再稍稍宽限一会儿吧，好歹容他们祖孙俩说句话，围巾也没织完呢。”
祁殊说着，把刚刚在车上叠好的纸元宝分成两堆，金灿灿地堆在门口。然后很是大方地把自己叠的那堆给这两个鬼差烧了过去。

收人钱财，鬼差抱着这堆元宝抱得手软，互相看了看，又多给宽限了一盏茶的时间。

祁殊也知道这多半就是最后的期限了，没再难为他们。前前后后想了想，拿出手机，给自己相熟的一家白事店打了个电话，定了些老人家用得着的纸扎品。
鬼差刚接了钱，这会儿好说话得很，闻言也愿意提点他一下:“现在下面的行情不大好，元宝还能通用，钱钞就别带了，没什么用的。穿的用的多带上些，又不沉，以后再烧过去就要被盘剥一层了。现在投胎的不知道排了多少鬼，老人家下去了估计也得等上一阵子才能去投胎。”
祁殊大致了解这些，但很愿意承它们这份情，闻言又跟白事店那边多定了几套纸扎的寿衣，又多要了些金箔纸。若是这边有守灵的习俗，正好可以多叠些元宝。
手里有活，也省得心里一味的难过。

一盏茶的时间很快到了，那两个鬼差不再磨蹭，直接从墙里穿过去，一左一右站在了老人家跟前。
贺衡知道轻重，没再拦着，只在手里攥着奶奶刚刚织好的围巾，沉默着被祁殊牵着手腕带出了屋。

“鬼差勾生魂，生人要避让些。”
祁殊轻声跟他解释了一句，又提醒他，“跟父母说了没有？老人家要办后事，你一个人也没法操持——再说了，这么大的事，要通知叔叔阿姨回来的。”
贺衡点点头:“还没，我打个电话。”

手机接通了，贺衡张了张嘴，还不知道该怎么通知他们，奶奶已经去世了。
电话那头，贺衡的爸爸着急地“喂”了好几声，还没等贺衡组织好语言，已经一头雾水地把电话挂了。

贺衡举着电话愣了半天，蹲下来抱住头。祁殊陪他蹲下来，把砸到地上的手机捡起来，没忍心再递给他。贺衡抓着头发，痛苦得五脏六腑都在丝丝缕缕地泛着疼。

“我说不出口。祁殊，我实在说不出口……”

“怎么会呢，怎么就走了呢……”


## 五十八

祁殊的父母都在外地，赶过来至少也需要半天的时间，但老人家显然不能就这么再等上半天。祁殊也不放心让他一个人守在这儿，索性一起跟夏鸿请了假，陪着他叫了急救车，去医院开了死亡证明，又叫了车，把已经僵硬的尸体拉回了那个还泛着浅淡的霉味儿的小屋。
贺衡好像已经缓过来了，也可能是过于难过，已经开始麻木了，自从医院出来之后看着明显冷静了很多，也没再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他安置好了灵床，在院子里的水龙头接着水洗了把脸，把白事店送来的各色纸扎分门别类地归置好，坐在停灵的炕边慢慢地叠着纸元宝。

贺衡的爸爸先到的小院，跟着贺衡的爸爸来的还有一个岁数差不多的的男人，祁殊还以为是他叔叔一类的亲戚，贺衡已经皱着眉迎了过去，叫了一声孙老师。
贺伟光不太高兴他这个叫法:“小衡，你已经毕业了，不用再叫孙老师了，可以叫孙叔叔。”

贺衡没应声，刚想转身回停灵的炕边，他妈妈也急匆匆地赶回来了。
贺衡还没来得及叫妈，风尘仆仆赶回来的刘晓兰就已经注意到了什么，指着不该出现在这个院子里的孙老师:“你把他叫来干什么？”
贺广杰没给她好脸色:“你来干什么，志文就来干什么，轮得着你多管闲事？”
“我是衡衡的妈妈，是咱妈的儿媳妇。”
刘晓兰讥诮地反问，“我回来奔丧，戴的是儿媳妇的孝，他呢？”

他们两个人一见面就吵也不是新鲜事了，贺衡见怪不怪，现在更是根本没心情劝架。但祁殊还在旁边，让人家跟着听一场家长里短实在尴尬，贺衡只能很疲惫地看向他们两个:“我奶奶刚走，能别让她操心了吗？”
两人讪讪地住了嘴，贺衡又看向孙志文:“孙老师，今天是停灵第一天，还不是小辈朋友吊唁的时候，您等两天后再来吧。”
贺广杰脸色立马就变了，很生硬地拦住他:“小衡，你怎么也这么说话？”

贺衡根本不想跟他矫情这种破事，闻言也只很冷淡地替人推开门，做足了送客的姿态:“我怎么说话了？——爸爸，你真的觉得孙老师适合在这种场合出现吗？”
贺衡看了看时间，提醒他:“我姑他们应该马上就到了，明天我姥姥姥爷也会来。在马上就要来的亲戚们面前，您准备怎么介绍他？已婚男人的男朋友？”

孙志文本就不太自在的脸色立马涨红了。显然，被自己曾经的学生这样不留情面地说到脸上，这种滋味实在不太好受。

贺广杰也是一愣，完全没想到原本还算懂事的儿子会说出这样堪称刻薄的话来。
在印象中，贺衡虽然很不赞同自己和志文的事，但被自己用“大人的事小孩别插嘴”这样的理由堵回去之后，就再也没多嘴过一句的。
他本能地要发怒，期于借此来维护住自己作为父亲的尊严。

但贺衡已经不吃这一套了。

他甚至看都没再多看自己的父亲一眼，径直去拉母亲的手:“妈，奶奶的衣服还没收拾，您陪我去看看吧。”
刘晓兰似乎也没想到，自己的儿子已经长大到足够有能力帮着自己处理这些糟心的事情了，几乎算是受宠若惊地点点头，颇为局促的样子:“好，好，妈跟你去看看……”

剩下贺广杰和孙志文还站在院子里，互相对视了一眼。，都有些说不出口的局促。

孙志文到底是个老师，一向体体面面的，不太能接受自己做出这种死缠烂打太丢面子的事来，跟着贺广杰来这里已经是提前做了很久的心里建设，却又被自己曾经的学生不留情面地点出了自己最为尴尬的身份，几乎要夺路而逃。但他还是很克制地留住了对老人家最后的礼貌，朝着屋内鞠了个躬，才转身出了院子。
贺广杰又追出去，两人不知道在外面说了些什么，原本已经待不下去的孙志文竟然又被拉了回来。
但刚才的事确实让他很不自在，贺广杰也颇有些恼羞成怒。但一想到最后贺衡对自己冷冷淡淡的态度，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贺广杰甚至不知道，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原本那个可以被自己一句话镇住的儿子，居然已经可以给自己带来这么大的压迫感了。

……

“抱歉，总是让你看见这些破事。”
贺衡好容易才得了空，把祁殊拉到院角。他沉默了好一会儿，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堆乱得理不清的家长里短，最后也只能道了个自己都觉得敷衍的歉。
但事情已经算很明显了，祁殊刚刚站在没有被殃及的角落里，听也算听明白了。

到底是别人的家事，祁殊不好多发表什么看法，闻言也只好摇摇头，几乎算是于事无补地安慰他:“这不关你的事啊。”

这样的事既然摊到了身上，就不可能轻易被一句话安慰到。但贺衡还是轻轻点点头:“我知道——我会试着处理好的。”

这种分明很容易处理好的事，可既然已经拖了这么多年，甚至可以拖到现在，就显然不是一天两天能够“试着处理好”的。

两人心里都清楚，但谁也没点破。贺衡继续道:“我爸妈也赶过来了，要不你先回学校吧，我也不能真耽误着你的时间，一直在这儿陪我啊。”
祁殊本来想说没事，又想到他们家确实很乱，那位孙老师又留在这里没离开，没准过一会儿亲戚来了之后会闹出更麻烦的事来。
贺衡从来也不是个愿意把所有伤疤都摊开供别人围观的性格，哪怕自己并没有看笑话的意思，留在这里也并不会让他觉得好受。

祁殊想着，点点头:“也好，那我就先回去了，顺便帮你跟夏老师写个假条叫上去——这个你拿着。”
祁殊说着，从兜里摸出几张符来递给他:“等烧纸扎品的时候，用这几张符纸点火，老人家在下面就能收到了。”
贺衡把符纸收好，欲言又止地看着他，可好一会儿也没能说出什么来，最后也只挤出来了一句“路上小心点”。
祁殊点点头，转身刚要走，贺衡又在后面叫了他一声。

祁殊很有耐心地停下了，刚要转回去问他怎么了，贺衡已经从后面抱住了他。

是一个很不成体统的拥抱，一只手还揽在肩上，另一只手已经滑到了腰。
祁殊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身后的人甚至得寸进尺，把下巴抵在了他的肩膀上。

暮色四合，只有屋门颤颤巍巍亮着一只刺眼的白炽灯泡，照到院角已经柔和了很多，几近于无地把两人的影子打在墙上。
是难舍难分的样子。

祁殊知道他心里难过，纵容地任由他抱了一会儿，又在身后人相当幼稚的禁锢中艰难地抬起一只手，拍了拍他搭在自己腰上的手，没说话。
从身后的角度，贺衡能看到自己怀里的人柔和的眉眼，和实在很明显的纵容。

虽然还是夏天，可郊外傍晚的风还有些凉，在两人肌肤相贴的地方，祁殊身上的温度一点一点地传过来。

有一瞬间，他几乎要产生出“我们已经在一起了”的错觉。

贺广杰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屋门口，看过了全程，但没说话，一直等祁殊离开了，才走到他身边，沉声道:“你喜欢他？”

贺衡并不想否认。

“哈，你也和我一样了是不是？”
贺广杰只觉得整件事都透出来一股讽刺，“你妈这么恶心我和志文的事。从我和志文在一起开始，你也不肯给我和他好脸色……谁能想到呢，原来你也和我一样喜欢男人，你为什么从来不告诉你妈妈呢？”

贺衡冷静地提醒他:“爸，婚内出轨和谈恋爱可不一样。”
“我喜欢他，这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我当然也会告诉我妈——至少，我不会一边和别的女人结婚，一边和另一个人谈恋爱。”

贺广杰几乎是怜悯地看着他:“你以为我想吗？你以为我就这么愿意跟你妈结婚？”
他放轻了语气，仿佛是在诱哄:“孩子，你还小，怎么会知道我当年面临着什么呢？”

贺衡后退一步，终于忍不住被他这样的厚颜无耻气笑了:“面临着没面子，还是面临着断子绝孙？……爸，说真的，我可巴不得你断子绝孙呢。”

“你这叫什么话！”
贺广杰被他气得差点要动手，“是我生了你，我还生出罪来了？”
贺衡指了指屋里:“是我妈生的我，不是你。你只是骗了个婚而已啊……爸爸。”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自己这个儿子已经敢在自己面前这么句句噎人的说话了。贺广杰只觉得自己中间的记忆出现了什么断层一样——事实上也确实不连贯，他一年里，又能见到自己儿子几次呢？
但这并不足以唤起他的愧疚，贺广杰甚至很大方地笑了一下:“好啊，小衡，那就算你说得对，爸爸已经决定了，既然是骗婚，那我和你妈妈就离婚好了。”

贺衡心说求之不得。
可还没等他答应下来，原本在屋里巴望着不出声的刘晓兰突然冲出了屋:“离婚？贺广杰你有没有良心？咱妈刚走，你就要跟我离婚？你忘了当年你是怎么跟咱妈保证的了？”
贺广杰摊开手，冲着贺衡无奈地耸肩:“小衡，你看到了吧。一直以来，可不是爸爸不想离婚。”

贺衡没理他，转身拦住急哄哄冲过来的刘晓兰:“为什么不离婚呢妈，他是婚内出轨，按法律程序就该净身出户。离婚之后，亲戚朋友说起这件事来，丢脸的也不会是你啊。”
刘晓兰还是摇头。对她来说，自己的丈夫在外面有人，还是个男人，这当然是很过分，很令人气愤的。可再气愤，也从来没考虑过离婚这件事。
“真离了婚，咱们娘俩可怎么活啊！”

贺衡叹了口气，劝她:“妈，这几年咱们不都活得好好的吗？你有工作的能力，我也可以去参加比赛得奖金，咱们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刘晓兰伏在自己儿子怀里，不住地摇头。贺广杰没什么耐心劝自己名义上的妻子:“正好趁这个机会定下来，过两天就去把离婚证领了，也省得你天天怨天尤人——小衡还有一年就满十八了，这一年的抚养费我会照给。”

“用不着，我还没穷得吃不上饭。”
贺衡看向他，是真真切切的疑惑，“爸爸，什么叫“趁这个机会”啊，什么机会啊？奶奶去世了，你都没有哪怕一点儿伤心的吗？”


## 五十九

贺衡一连请了一周的假，甚至连月考那两天都不一定能赶得回来。

毕竟是家人去世这样的大事，不论是心情调整不过来还是事情太多确实走不开，夏鸿都可以理解，很痛快地批了假，还特意在微信上安慰了他几次。
贺衡回复得倒还算正常，只说自己还需要几天时间处理家里的事，处理完马上就能回学校。

月考前一天正好是老人家的头七，贺衡夜里守在院子里，慢慢地叠着纸元宝，叠一个就往火里丢一个。
白天事情乱糟糟的，只到了晚上才能安安静静地坐在院子里再为奶奶做点什么。贺衡每天晚上安安静静地叠一会儿纸元宝，心里才能安静下来。
祁殊给他的那一摞符纸已经用了大半，贺衡正想着明天该怎么去跟自己的小室友说一下看看能不能邮几张过来，猛一抬头，就看到奶奶站在院子里，穿着一身新衣裳，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不知道来了多久了。

贺衡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好像头七是要回魂的。

……

祁殊的作息一向养生，第二天又正好有考试，他晚上刚过十一点就关了手机，第二天早晨刚划了闹钟，就弹出来满屏的消息提醒。
消息全来自贺衡一个人，刷了得三十来条，祁殊还以为他那边是出了什么事，一边点开消息，一边已经摸了符准备再开一次鬼道。

然后才看清了他的消息。

“祁殊祁殊我奶奶回来了！！！”
“今天头七啊我艹，我才想起来，原来还真能回来啊。”
“我奶奶说下面好多鬼啊她刚领了号，估计要排队等个三五年的才能投胎去。”
“那这三五年里她是不是可以经常上来看我啊？”
“……”

消息中间间隔挺大，估计是跟老人家聊一会儿，给自己发一条。

祁殊耐心地看了一遍，才回了个“刚起，刚看到”，那边电话已经打过来了。

“早啊早啊早啊早啊！”
贺衡那边简直可以算是活力无限，一点儿也听不出之前的消沉来，“新的一天，有新的好消息吗！”

祁殊被他感染得心情也不自觉好了很多，慢悠悠地道:“有啊，今天月考，算不算好消息？”
贺衡:“……”

贺衡认真判断了一下:“我请了假，可以不用考。那这么看来还真是个好消息。”
祁殊失笑:“也行，马上就国庆放假，你好好歇两天，也不用着急赶回来了——你那边怎么样了？”
贺衡不知道他这个“怎么样”问的是自己奶奶的事还是自己爸妈的事，就挑了个高兴的跟他说:“我这儿很好啊，你看我给你发的没？昨天我奶奶回来了。”
祁殊点点头，又想起来他看不到，就轻轻应了一声:“嗯，头七回魂，是可以回来看看的。”
贺衡紧张兮兮:“那以后呢？以后还能回来吗？奶奶说她怎么也得等三五年才能排上去投胎了。”

祁殊心说这三五年没准都说少了。

虽然地府那边已经在大多数人无知无觉的情况下清理了不少枉死的鬼魂了，但地府里积压的鬼实在太多，投胎机会又在逐年减少，别说等个三五年，就是等上七八年再去投胎也不是没可能。

但是排不上号投不了胎是一码事，能不能天天从地府里出来去阳间行走，顺便看看家里人，又是一码事。

毕竟地府也有地府的规矩，生魂头七回去看看家里人已经算是很体贴的政策了，目的就是为了安抚一下这帮去世的鬼的心理状态。回去再看一眼，安下心来，以后就得踏踏实实在地府里等着叫号了。
哪儿能天天回阳间呢？

但贺衡实在是太兴奋，祁殊甚至都不忍心打击他，只好含混地应了一声:“或许能吧，至少可以经常托梦。”
贺衡人精似的，话说到这份上也就听懂了。但他昨天就从奶奶那大概了解到不能很频繁地往来于阴阳两界，现在原本也没报太大的希望，闻言也只是稍稍失落了一下，就继续很兴奋地道:“托梦也行啊，昨天奶奶还说以后让我早点睡，免得以后有事想找我还得等到后半夜。”

“那是应该。以后我监督你早睡。”
祁殊很乐意听他这样仿佛是重新活过来的语气，一边洗漱，一边同他玩笑道，“十点半上床，十一点睡着。奶奶跟你聊半小时，回去还不耽误休息。”

贺衡其实已经一宿没睡了，但精神很足，许是因为这几乎算是峰回路转的好事——昨夜奶奶说的很有道理，生生死死的，与其难过，不如看开一点。反正还能见着面，还能陪在最在乎的人身边，那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难道非得一味沉溺在痛苦里吗？

祁殊很赞同这种观点——他那天就想这么劝贺衡来着，只是这话在一个刚刚失去至亲的人面前说出来，未免显得过分凉薄，祁殊当时犹豫良久，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没想到他自己就能想明白这一点。
看来昨天夜里老人家也没少劝他。

也是有赖于地府那边的拥挤程度，才能让老人家至少可以安安生生托梦托个三五年。

看起来自己室友的心态已经不需要再担心了，祁殊挺高兴，考完试之后也终于能安心地带着团团回去找师父。

团团依旧对于他们能顺利找到师父这件事保持高度怀疑。

“万一一回去又是铁链子锁门怎么办？”
团团很是担忧，“我能和小白蹭一个窝睡，你呢？不会撇下我自己回学校吧？”
祁殊抱着它，安抚地拍拍:“不会的，放心吧。”

也不知道是不会面临大铁链子锁门的尴尬困境，还是不会撇下它自己偷偷回学校。

算起来从开学到现在，师徒两人已经将近一个月没见面了。祁殊从几个月大的时候被师父捡回家，这么多年虽然算不上相依为命，但确实是从小被师父带大的，还从来没有分别过这么长时间。
祁殊虽然面上不显，心里多少还是有些类似于“归心似箭”的感觉，下午刚考完试，就收拾了东西赶上了最后一班去城郊的车。

阳城一中离城郊很远，祁殊下车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一下公交车，夜市特有的烟火气和极具诱惑力的香味儿就不由分说地冲了过来。祁殊深吸了一口气，原本附身在小纸片上的团团已经飞快地跳了出去。

师父居然在车站等他。

虽然是被师父从小带到大的，但陆天师并不是又当爹又当娘的性格，养孩子也养得糙，这种在车站接你回家的温情时刻，祁殊翻遍了记忆也没想起来有过一回。
这次回家的礼遇委实过高了些。

高得让祁殊不由得怀疑自己的师父被调包了。

陆天师看见他，显然是很高兴的样子，迎上来拍拍他的肩，上下打量了一番:“……黑了，也瘦了，怎么上了个学变得柴火棍似的。”

祁殊:“……”
这么慈爱，还是自己的师父没错了。

“有个军训，在外面站了十天，”
祁殊无奈，“但是我布了阵法，十天里都是阴天——还是晒黑了吗？”
陆天师“嘿”了一声:“阴天也有紫外线啊，没点常识。”

这种常识在一个正经的天师嘴里说出来，实在是违和得过分。

……由此可见，这也不是什么正经的天师。

师徒两人穿过商业街回家，快进门的时候又被旁边熟食店的老板叫住，不容推拒地塞了一大碗刚出锅的卤翅尖。

两家店铺离得近，关系也一向熟络，一碗翅尖再推来推去也显得生分，祁殊乖乖接过来说了一声谢谢萍姨，陆天师也凑过来，十分不见外地问怎么没有卤翅根了。
“别提了，还翅根呢，没看见我这摊上都快清空了吗，这翅尖还是刚刚出锅的，热乎着呢！”
苏雅萍这话虽然像是在抱怨，但听着就喜气洋洋的。
陆天师看到她支出来的摊子上确实也不剩什么了，觉得挺奇怪:“夜市正是卖东西的时候，怎么都清空了？——家里有事吗？”
苏雅萍摆摆手:“哪儿是我有事啊，有人来找你的，可惜连来了两天你都不在。我把你的电话给他了，接着电话没有啊？”
陆天师点点头:“接着了，刚给我打的，约了明天上午我去看看。”
“那就行，联系上就行。人家就是为了谢谢我给他了电话，才直接把我摊上卖的东西都包圆了。要是没联系上，我这心里可不踏实。”
苏雅萍还挺好奇，“多大的事啊，好不好办呐？我看那人还挺着急忙慌的，挺严重吧？”

陆天师向来高深莫测，也乐于让自己显得游刃有余:“好办，一个中午的事儿，都不耽误我吃饭。”

在陆天师这儿，还从来没有过不好办的事儿，苏雅萍在这儿做了这么多年的邻居，对他的能力深信不疑。但看着站在旁边的祁殊，还是跟一个普通的长辈一样，心里总会忍不住担心:“那也得仔细着啊，尤其是小殊，千万得注意安全。”

这种絮絮叨叨的关怀在师父那里是从来也听不到的，祁殊笑着点点头:“好嘞，萍姨放心吧。”


## 六十

团团一下车就不知道蹿去了哪儿，现在连花花和小白也没在屋里，估计是一起出去玩了。但在这一片，街坊四邻的都认识陆天师家养的三只猫，祁殊不担心它们仨会丢，就没多管，端着那碗翅尖等着师父开了中介所大门的锁，没在前面的店铺里多坐，一起回了后面连着的小院。
祁殊边走边问:“您今天也出去了？”
陆天师点点头:“中午出去的，我还以为你明天才回来呢。咱俩也就是前后脚到的，我还差点就被你坐的车落在后面了。”

那怪不得师父会在车站等着自己。

就说回趟家不至于有这么高的礼遇。

“你的红鸾星找着了没？”
陆天师很感兴趣自己小徒弟的终身大事，“怎么样，谈了没？”
祁殊无奈:“没有。师父我还没成年啊，现在算早恋。”
陆天师摆摆手:“那没事儿，不耽误你学习就行。你们学校要请家长我就去跟你们老师说，让他们不用管——什么时候把人领回来让我看看啊？”

“八字儿还没一撇呢，”
祁殊也不知道自己师父怎么就这么着急，“人我还没找到呢。再说了，找到了也不一定就在一块儿啊。”

陆天师倒不是要强迫他，只是自己这个小徒弟平时怎么看怎么好，就是生的时辰不对，命格太硬，一不留神就是个孤家寡人的命数。

“你的红鸾星从小就暗，这回能动一下已经很难得啦。我这好不容易给你算出来的，”
陆天师从厨房里拿出两幅一次性手套来，递给他一幅，“正好，晚上不做饭了，吃翅尖就得了——你自己看吧。不过据我看下来，你的姻缘线本来就浅，这回能动一下，估计这辈子也就一回正缘了。成不成的，你还是找找见见，万一就喜欢了呢？”

祁殊心说就凭自己在学校和自己室友那个日益见长的误会，真能找着自己的红鸾星，人家也不一定愿意往自己身边来。

都不够尴尬的。

但还有件事比这个什么红鸾星更要紧些，祁殊想了想，从自己最开始发现那个阵法开始说:“师父，我现在这个学校里有个消耗生魂的阵法，已经有个两三年了，还是地府允准的——这事儿您知道吗？”
陆天师叹了口气，没想到自己的小徒弟也掺和进来了:“听说了，我也去看过几个。从咱们这儿再往西四十里，有片竹林你记得吧？就是团团小时候待的地方。现在那就有一个，我前两天还去看过。”

祁殊皱了眉:“地府这到底是要干什么？生魂真就多到塞不下了？”
陆天师喝不了酒，只能借翅消愁:“或许吧，反正地府明面上是这么说的。”
祁殊敏锐地听明白了点东西:“明面上是什么意思，还有其他的原因吗？”
陆天师耸耸肩，提醒他:“这事儿，做些手段能蒙蔽天道。可自地府以来就有生死册，生死册上一魂一魄都有记载。现在突然大批的生魂无缘无故就魂飞魄散，难道也说得过去？”

这事儿祁殊倒是知道:“我之前召阴差来想借一下枉死册，恰好听阴差说起来，当年地府动乱，生死册和枉死册都丢过，生死册是后来丢的……”
祁殊顿了顿，自己好像想明白了一些:“地府可以借着修生死册的机会，把那些已经魂飞魄散的生魂直接抹掉，就当它们不存在过？——也不对，地府这几年时有动乱，可生魂没事去抢生死册做什么。难道说当时生死册丢的那回，都是地府计划好的？”

小徒弟还是涉世未深，看不懂鬼心险恶，能推断出来的还属于一个明面的层次。陆天师就叹了口气，没管自己手上还戴着油乎乎的手套，往天上指了指:“先有生死册勾连天地人神鬼，后设三司六槽十殿阎罗。你想啊，生死册丢了这么大的事，能不引起天道震怒吗？”

祁殊还是没太明白这里面的弯弯绕，陆天师索性跟他说明白了:“也不怪你不懂，这件事，我理了半个月，才算是理明白的。”

“近十年以来吧，天地间罡气越发稀薄，多少茅山正统的天师受篆都难，就是因为调动不了罡气画不了符——哦，说个题外的，你还没听说呢吧，茅山那边开了好几个研讨会了，想再降低一次受篆的标准。”
陆天师颇为看不起这种山不就我我就山的行事准则:“本来标准就已经降过两次了，现在还要再降。四品天师原本要能引动天象，能摆九门大阵，还要在三炷香内能独立画出七七四十九种符出来，现在居然要改成只要能画出四十九种符就行，连时间也不要求了——一气画个两天，负责受篆的还得陪着熬呗？

开那几场研讨会，陆天师都不知道自己被气乐了几回，现在想起来还是生气:“那依我说，直接别设什么标准了，谁想要几品谁去自己写得了，废什么劲受篆？说出来也不怕人笑话。”

祁殊心说那怪不得夏老师每次看见自己捣鼓阵法都显得这么惊讶，合着人家师门整体就没把阵法当成重点讲。
“我现在的班主任就是茅山的，也是正四品。”

陆天师还挺惊讶:“嚯，那帮混蛋玩意怎么舍得放四品的下山历练了？真是稀奇……多大岁数了，不会都三五十了吧？”

“还挺年轻的，姓夏，好像是刚毕业就来当老师了。”
苏雅萍的卤翅尖做得一向很好吃，但祁殊不太习惯晚上吃得太油腻，吃个六七分饱就摘了手套，边去洗手边继续道，“其实人还挺好，就是他们师门好像不许学歪门邪道的东西，一知半解还都是自己偷偷学的，一开始都把团团认成猫鬼了。”
陆天师抬头，很担心地看了他一圈:“那他没把你怎么着吧？茅山那边对猫鬼可是一直赶尽杀绝的。”

祁殊冲师父摊开手，任他检查了一遍:“没事儿啊，这不好好的。其实夏老师人挺好的，”

陆天师对茅山道士的成见很深:“那估计是外门的吧，还不算太古板……不过也是，就算都是正四品，那肯定跟你也没法比，打也打不过你。现在茅山正四品的道士不少，真有本事的根本没几个。”
夏鸿平时对自己不错，又是班主任，虽然在符阵一道确实还差点意思，但也很愿意虚心学习，祁殊对他还是很尊敬的，就是没接师父的话，只又挑了件事问道:“师父，我这串五帝钱您是从哪儿找来的？”

“古玩市场淘换来的，当时正好我给人家看风水，看见他摊上有一串，我就要来抵钱了。”
陆天师疑惑，“怎么突然问这个？”

祁殊摸出来给他看:“那天夏老师看见了说这上面有陆压道人的印，靠进了就跟他们师门里带着陆压道人印的石碑给人的感觉一样。”
祁殊说着，又想起来了一件事:“哦对了，还有团团。有一次我带着团团去探学校里那个阵法，引来了阴差，阴差说团团身上也有陆压道人结的印。”

陆天师不以为然:“就是啊，我不是跟你说过我结了道印上去吗，万一你真遇着什么事，也能替你挡一下。团团也是，小不点一只，万一哪天再出点什么事呢。”

祁殊:“哦这样……”

祁殊:“啊？？？”

祁殊愣愣地反应了半天，还是没能消化好他这句话的意思。

“什么，怎么说？”
祁殊感觉自己的理解能力出了大问题，“您结的印，跟陆压道人有什么关系？”

陆天师:“？”
陆天师摘了手套，把手背贴在祁殊额头上，仔细感受了一下:“也没事儿啊，怎么了？可怜见儿的，上学把你都给上木了啊”

祁殊:“……”
祁殊深吸一口气:“没有，不是……所以您跟陆压道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陆天师为难地看着他，只好把话说得更明白一些:“我就是陆压啊，这怎么跟你证明呢。”

这消息实在过分让人震惊，祁殊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不是，您……这么大的事，之前您也没说过啊。”
陆天师理直气壮:“你也没问过我啊。”

“我的道士证上写的名字就是陆压，当年茅山还因为这个死活不肯给我受篆，最后还是我挨个单挑了一遍才以理服人的。”
陆天师说着，才想起来小徒弟当时好像还没来得及出生，又挑了个更近的佐证，“你小学作业需要家长签字，我也都签的陆压啊。”

祁殊:“……”
龙飞凤舞的，他也没注意看过啊。

很小的时候，祁殊就知道自己和别人不太一样。别人跟爸爸妈妈生活在一起，他跟师父住。最有好奇心的那几年正好是他隐隐约约觉得别扭的那几年，没学会肆无忌惮地撒娇，尊敬师父尊敬得一板一眼，更不可能闹着师父问他叫什么。
反而是再长大点了，才更自在了一点。但那时候也不会无聊到去问师父你到底是谁啊。

那好好的，谁会把自己师父和传说中的陆压道人联系在一起啊。


## 六十一

陆天师见他一幅实在没法接受的样子，只好又详细解释道，“说的严格一点，我也不是陆压，我只能算是一个分/身吧。真正的陆压肯定该干什么干什么呢，不会在这个小院里吃卤翅尖——嘿，那他可比我惨，这么好吃的东西吃不到。”

他插科打诨了好半天，还是没能成功把自己这个宝贝徒弟逗笑，头疼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祁殊是被自己一手带大的，什么性格陆天师最了解不过了，可从来不是个遇事肯嚷嚷出来的性格。这件事确实一时之间很难让人接受，这么大的事憋在心里可别再憋出什么毛病来。

未免自己的宝贝徒弟真出点什么心理障碍，陆天师只好忍痛摘了一只手套，暂时放下了翅尖，用手拍了拍祁殊的肩，安抚道:“得啦，也不是多大的事吗。我是不是陆压，是不是陆压随手点出来的分/身，不也都还是你师父吗？”

祁殊多少觉得自己还是需要再反应一会儿:“可这件事就这么告诉我了吗？”
陆天师没明白他的意思:“不然呢？你早也没问，你要是早问我也不瞒着你啊。但是谁没事跟别人说我是陆压是陆压分/身啊，多大毛病。这可不能赖我。”

祁殊倒没觉得这一句早问晚问差在哪儿——反正都会很震惊，早一会儿用处也不大。他只是觉得不太合理。可能是和贺衡待久了，他也学会了主动cue剧情:“这种事，不应该是我发现蛛丝马迹，然后暗地里调查半天，才能终于发现的事吗？”
陆天师觉得自己的小徒弟有点什么毛病:“废这个劲干什么？有这功夫你还不如去帮你萍姨卤俩翅根去。我这半个月可真没少吃人家的。”

祁殊:“……”
那也不是不行。

祁殊见师父毫不避讳地谈这件事，就也没多心，只多嘴问了一句:“那您是为什么来人界？历练吗？”
“飞升的人不需要历练，何况是上界老祖呢，”
陆天师想了想该怎么跟他解释这件事，“那话题就得回到你最开始问的上面了。现在天地间罡气稀薄，天道也越发无以为继了。再没有人去撑住天道维持运转，可能要出大事，累及三界的。”
陆天师指了指地下:“三界都在想办法。地府的办法是消耗生魂，把消耗后得来的灵气反哺天道——就跟地缚灵的原理差不多。”

祁殊好像突然听明白了，心里一紧:“那您——”

“我就是上界想出来的办法，让早就飞升的大能化出分/身，等天道实在撑不住的时候就去补天。”
陆天师迎着小徒弟骤然紧缩的目光，坦然一笑:“这是什么表情。我说了，等天道实在撑不住的时候才到我呢。照目前来看，地府借此时运转，消耗生魂，天道也允准了。源源不断反哺的灵气再维持个百八十年的不成问题。我再活个百八十年，那可比普通人都长寿多了呢。有什么好难过的？”

话虽然这么说，可任谁知道自己生来就是为了舍身补天的，这滋味都好不到哪儿去。

祁殊原本还觉得地府做事太伤天害理，没想到兜兜转转，人家居然也算是为师父续了命。他纵然再觉得设这种直接抹杀生魂的阵法不应该，此时好像也没法再说什么了。

“可别这么想啊，我可不乐意地府干这种事，也不稀罕这点灵气。”
陆天师同他解释，“陆压再舍己为人，也不是会去效仿割肉喂鹰的事，咱们道教可不兴这一套。按他原本算好的时间，我正是活到九十九岁去融入天道，取个九九归一。地府设阵法，更多的还是因为他们管不过来这么多的鬼了，借此机会内耗一下清理库存罢了。”

陆天师十分看不上这种嘴上伟光正内里糟乱不堪的事，嗤笑道:“说是为了支撑天道，不过是对茅山的说辞，为了让他们不干涉罢了，谁还听不出来似的。”
不论是不是为了支撑天道，这种在非自愿情况下牺牲一部分人的行为本身都不可取——不论是人，还是死后的人，都不应该无缘无故成为被牺牲品。

“可那又能怎么办呢？”
祁殊叹了口气，很茫然的样子，“我知道，地府有恃无恐，那一定是经过了天道许可的。现在阵法早早就建起来了，每天，甚至每时每刻都有鬼在魂飞魄散，可大势所趋，根本是阻止不了的。”

就算能强硬地破除一个阵法，难道地府就不能再去其他地方建上十个八个的吗？

祁殊从来都明白一个人实在是人微言轻，也从来都没有不切实际地想过要兼济天下，可眼睁睁看着生魂就这么魂飞魄散，心里不免还是有些兔死狐悲。

小徒弟实在是太失落了。
陆天师有心想要劝他一劝，奈何陆压本身就不是个能耐下心来听人讲道的，连带着他这个分/身平时也没有专门翻阅典籍陶冶情操的习惯。话到用时方恨少，他抓耳挠腮了半天，也没能想出什么深刻的，足以让人豁然开朗的言论来。

“有句话，我也忘了出自哪儿了，叫‘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听过这句没有？”
祁殊点点头。
陆天师就只好硬着头皮开导小徒弟:“地府里的生魂，说起来那可多了。人死了要回地府，是生魂；猫猫狗狗死了，多半也要回地府，也是生魂。”

陆天师指了指桌子上一堆翅骨头:“再算起来，猪鸭牛羊被人宰了，肉身被煮，被做成卤翅尖，魂归地府，照样是生魂，是不是？”
“这辈子是人，下辈子投胎没准就去了畜生道；这辈子是鸡，下去排队投胎，没准就能投胎再做人呢。这事儿除了地府的生死册，谁也说不好，是不是？”

祁殊明白他的意思:“万物有灵，轮回有常。不管是人也好，鸟兽鱼虫也好，都是轮回里的一次□□而已。”

小徒弟的总结能力比自己可强上太多了。

陆天师撵走心里的一丝羞愧，继续道:“不论人虫鸟兽，进了地府一概以前世功德论处，分出上下高低，再定下一世投做人虫鸟兽，公母男女，时运高低。投胎前再饮孟婆汤，上一世所有前尘余情忘得干干净净，这就算断干净了。
陆天师同他细讲:“两世之间，唯一相连的就是一个功德，也只在投胎时有点用处。一旦出了娘胎，旦夕祸福牵一发而动全身，前世因果是半分也沾不到这一世来。那这么说，前世今生怎么就能算是一体的呢？就因为全是一个生魂承载的吗？”

祁殊被他讲得云里雾里。

“我想说的是，你想过没有，‘生魂’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呢？”
陆天师很有耐心地同他讲，“生魂虽然也有前世的记忆，可记忆慢慢会消退，会残缺不全。残留阳间的会消退得快，可安安生生待在地府的，记忆慢慢也会变得残缺——因为它们都只是一个载体，这个载体无时无刻不在消耗，却不能吸收哪怕一点儿灵气，除非去做鬼修。”
“而多半生魂不会去做鬼修，只会等待着投胎，所以他们不仅是一个载体，还是一个过渡体，一个慢慢会忘记前尘往事，只有‘投胎’这一个执念的过渡体——本质上，它们和地缚灵没差到哪儿去，只不过没有那么强的执念罢了。”

祁殊还从来没有听过这种把生魂和地缚灵混为一谈的说法，但前前后后想了一圈，居然没能找出什么反驳的点来。

“确实不能混为一谈，但你细想一下，本质上是不是差不多。”
陆天师道，“生魂投一次胎，经历一次生死，再忘却一次前尘。除了功德以外，两世之间没有一丝关联。甚至连生魂本人都永远不能想起前尘往事……既然这样，两次投胎为什么不能算是两个独立的生魂呢？”
“如果可以算是两个独立的生魂，那前一个生魂在肉身死后魂飞魄散，又有什么不对呢？”

祁殊静了半晌，抬头看向自己的师父:“这是您的道吗？”

小徒弟看起来并没有被哄住。
甚至看起来像是要炸了。

陆天师就只好耸耸肩，无奈地承认:“好吧，这不是我的，这是我从茅山那里听来的——他们正在这么跟自己的弟子解释，以防有人看不下去地府的所作所为，跑去破阵闹事。”

陆天师站起来，走到祁殊身边，把手按在他的头顶，轻轻揉了揉:“师父的道，是尽力而为，无愧于心。”

“陆压不会允许自己的分/身早早去融入天道，他没那么舍己为人。所以剩下的这些年我也只能冷眼看着，再着急也没用。”
陆天师指了指地下，“地府要趁这些年清理生魂，我管不了。但地府要把灵气反哺天道，以期我能晚几年去补天，我也不会如他们的愿——等到我九十九岁一到，我立刻就会散尽肉身去融入天道。到时候天道重新运转，地府就不敢再有大动作了。”

祁殊霍然起身:“师父，我不是这个意思……”

“师父知道，但这就是师父的道。”
陆天师温温和和地看着他，“小殊儿，师父来这一趟，就是为了去支撑天道的，你不用难过。在此之前，你要去做什么，师父都能护得住你。”
“比如，去拆几个缺德的阵法，救几只枉死的生魂。”

“看见一个拆一个，能拆一个算一个。”
陆天师又重复了一遍:“师父的道，是尽力而为，无愧于心——我不要求你也要如此行事，但不妨碍你做个参考。”

“你想做，尽力去做就好。”


## 六十二

陆天师大隐隐于市，虽然只守着一个很小的二手房中介门店，但正应了一句酒香不怕巷子深，这些年里来找过他看风水祸福的人们私下里口耳相传，几乎可以算是声名远播，时常有人慕名而来。
昨天苏雅萍说的那个人应该就是被人介绍来的，好像是姓贺，没见着面，但电话里听着很急的样子，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招惹了什么，只说晚上做噩梦白天不安生，求着陆天师赶紧来看一看。

据苏雅萍所说，这人看着就是个大方的主顾，陆天师就没拒绝，答应了明天上午就去，贺先生那边礼数做得很足，还特意打了个电话过来，说本来是想要开车来接他们去家里看看的，但是这几天心神实在不宁，运气也不好，就怕万一路上出点什么事。
陆天师对给钱的金主一向很体谅，笑呵呵地刚说了句说没事我们自己打车过去，那边就很上道地提出要先把路费给他们转过来。

果然是出手很大方。

好容易小徒弟回来一趟，陆天师也不想自己去赚钱把祁殊留下看家，索性带着他一起去，美其名曰要检查一下小徒弟的功课。
祁殊无可无不可，未免团团多心，又特意把它叫了回来:“我明天要跟着师父出去，你跟我一起去还是留在家里和花花小白一起玩？”

团团警惕地看着他:“你不会半路拐道回学校吧？”

祁殊没想到自己那一回没带它就给这只小猫崽崽留下了这么大的阴影:“不会，放心吧，我多待几天再回去。”

“那行，退下吧。”
团团正跟小白玩得开心，一分钟都不想在他身上浪费，“记得帮我找萍姨多要点炸小黄鱼。”

祁殊:“……”
祁殊恭恭敬敬地伺候主子:“得嘞您，快去玩吧。”

团团满意地跳下桌子跑出去，祁殊想了想，把自己画的安神符取出来几份，去隔壁送给了苏雅萍。

苏雅萍年轻时候过得并不太顺，白天倒没什么，晚上睡着了时不时会做些带着回忆的梦，常常睡不好，看见祁殊送来了安神符也没推辞，只是笑着揉揉他的头:“上次你给萍姨画的还剩好几张没用完呢，不着急画这个啊，你现在上高中了，学习多费脑子啊。可千万别累着，啊？”
祁殊像小时候一样乖乖点头:“萍姨放心吧，学习压力也不大，我不累。”
苏雅萍没上过高中，但她也知道高中的课业压力很紧的，不由分说地给他装了一大兜酱货:“拿着拿着，萍姨这儿也没啥好东西，这点你先吃着，等你哪天回学校提前跟说一声，萍姨再给你多装点带学校里跟同学吃去——看看，上了半个月的学都瘦了，在学校顾不上吃饭吧？”

祁殊心说那可哪顿饭都没少吃。
连唯一一顿军训拉练的艰苦环境下，都有两块巧克力。

陆天师和昨天那位贺先生约的是上午十点，但是离得远，算下来时间还是比较紧，祁殊没跟苏雅萍多说，略收拾了一下就跟师父一起打了车过去。

捉鬼收魂这种事说起来很是神神叨叨，容易被前排出租车司机直接载到精神病院去，师徒两人在后排没过多谈论这件事，转头聊起了祁殊在学校的事。

“还可以吧，我们班主任教英语的，教得还挺好。”
祁殊顿了顿，含混道，“应该是双修，两边都算精通。”
陆天师嗤笑:“英语我不知道，连团团都认不出来，看见你下个雨都惊讶成那样，还能叫精通呢？”

祁殊不太习惯谈论师长——虽然在道法上两人同是正四品，可在学校里人家毕竟这自己的班主任，且这个班主任做得也很不错，祁殊就没多说什么，只笑了一下，把话题转到了自己室友身上。

“叫贺衡，人不错，第一天刚见了我就说我身边有鬼。”
祁殊想起来贺衡当时谨慎地拐着弯提醒自己的样子就想笑，“挺热情，也挺会照顾人。军训的时候我们一开始的教官特别过分，还是他冲出来跟人打了一架。”

陆天师点点头:“行，孩子不赖，哪天带回来给师父看看。”

祁殊没过脑子地点了头，突然反应过来好像有哪儿不太对。
什么就带回来看看，这个用词是不是奇怪了点。
陆天师笑呵呵的:“奇怪什么，一点儿也不奇怪，应当的嘛。”

祁殊心说离开家半个月，自己可真是越来越跟不上师父的思路了，没准贺衡来了倒是能跟师父聊到一起。

毕竟都不太着调的样子。

联系他们的那位贺先生住在阳城市区，离得实在不算近，打车过来都将近坐了一个小时的车程。
陆天师虽然每次替人捉鬼的报酬都以万计算，但师徒两人走的都不是骄奢淫逸的路子，要不是怕耽误事，他们最开始是想要倒公交车过来的。
幸好这位贺先生很上道地表示愿意垫付车费，又早早地在楼下等着他们了，陆天师一边下车跟他握了个手，一边在他支付车费的间隙才敢看一眼到底多少钱。

也不是个小数字了嘿。

师父还在这边跟人家简短地交谈，祁殊从另一边下了车，关上车门刚往那边看了一眼，不由得一愣。
这人实在有点眼熟。

祁殊又仔细看了两眼，完全可以确认，自己前两天才刚刚见过他。

在那个农家小院里。
在自己室友难过得不成样子，却还不得不强撑着解决父母和第三个人的纠纷时。

……这不是贺衡的爸爸吗。

祁殊不由得皱了眉，在心里感慨了一句世界真小，但没多说话，走到师父身后，又被师父拉出来，很骄傲地跟贺广杰介绍:“这是我徒弟，你别看这孩子年纪还小，已经完全可以独立捉鬼了，厉害着呢！”
贺广杰懂事得很，连忙顺着夸了几句年少有为必成大器，把陆天师高兴得连连点头。

那天贺广杰带着孙志文回去，就是想着借此离婚的，当时全副心神都在贺衡和刘晓兰身上，根本没看清祁殊的长相。后来虽然看到了他和自己儿子抱在一起，但当时天色已经昏暗了，他们又在墙角，贺广杰也没能看清那个小同学的脸，现在见到祁殊自然也认不出来，只是单纯地觉得身形有点熟悉，根本没往自己儿子带回来的那个男同学身上想。

祁殊也没多说话，只是略显冷淡地点了点头——他对贺广杰的印象实在算不上好，没扭头就走已经是做足了礼貌了。

贺广杰也并不在意。

事实上，他觉得这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性格才符合一个很有真才实学的天师该有的样子，越冷淡越像世外高人，看起来就越可信。
虽然这师徒俩的性格好像反过来才更合适，但贺广杰早早就听说过陆天师的名头，对他也算深信不疑，恭恭敬敬地把人带回了家，又礼数周到地沏了茶。

祁殊打量了一圈屋子里的各种摆设，心里大致有了数。
这间屋子的主人明显不是独居——拖鞋水杯都成双成对，挂在门后的钥匙原本也有两把，只是看着一个挂钩上空了，应该是这屋里的另一个主人出门了。

正如那天看到的，孙志文的确是他的男朋友，而且两人已经同居很久了。

那贺衡的母亲算什么呢？
贺衡又算什么呢？

祁殊自觉尊重一切爱情，但实在看不上这种一边结了婚一边还要出轨找爱情的人，面色越发地冷淡，甚至有点不耐烦了。
他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在师父停下来和贺广杰寒暄之后就很生硬地直奔主题:“贺先生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吗？”
贺广杰擦了把汗:“是这样的，二位天师，我觉得这屋里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我现在天天晚上做噩梦，白天一醒来全身都不舒服，像被打了似的。”
祁殊瞥了他一眼:“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贺先生想一想，自己有做过什么对不起别人的事吗？”

这话说得就稍微过分了点儿了，陆天师很惊讶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徒弟，不知道他怎么突然会这么说话。

虽然这句话说的没错，他们也确实需要问这么一句。可收钱办事，一般说话都要委婉一些，从来没有直接就问人家有没有做过对不起别人的事的。
贺广杰也着实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脸色也不大好，但还是勉强控制着自己没变脸:“没有啊，这位小天师。我是觉得我撞鬼了，那鬼害人难道还需要理由吗？”

祁殊瞥了他一眼:“您家里老人刚过世吧？”

贺广杰没想到连这都能看出来，且还就这几句话的功夫，也没有借助其他道具。
他立马反应过来这位看起来脾气不太好小天师也确实很有能力，连忙把刚刚被冒犯的感觉压了下去，重新毕恭毕敬了起来:“是啊，十天前我母亲去世了。唉，也是没想到，老人家辛苦了一辈子……”

他还想感慨两句，奈何面前两人看着都不太想接话，他自己一个人说下去也尴尬，只好讪讪地住了声，重新问:“二位天师，要不您在屋里转一转，看看到底是哪儿出了问题，要是风水摆件的，我也好赶紧调换一下。”

祁殊意有所指:“贺先生，有句话叫家和万事兴。要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家里人的事情导致家宅不宁，别人可帮不上什么忙。”

--------------------

作者有话要说：
呜呜呜，评论区空空荡荡


## 六十三

祁殊平时脾气虽然不说是一等一的好，但说话可从来没这么冲过。
也不知道这位贺先生是怎么惹到自己这个小徒弟了，居然能让孩子这么不待见。

陆天师一切以徒弟为先，虽然还没搞清楚具体情况，但还是给自己的徒弟帮腔:“既然这样，那贺先生还是好好想一下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吧——您如果说不清楚，那这事儿我们是管不了的。”
贺广杰脸色不大好看:“陆天师，这已经涉及我的隐私了吧。只是驱鬼而已，还需要这么麻烦吗？”
陆天师耸耸肩:“贺先生，您要知道，鬼一般是不会无故害人的，我们总要搞清楚因果——万一您说的鬼其实是有正当理由来复仇的呢？那我们可就不能插手了，您另请高明吧。”

“不是复仇，那只鬼它，它不是要害我，只是折腾得我没法休息了而已。”
贺广杰道，“没有什么因果不因果的，陆天师，您只需要帮我把鬼赶走就行了，——价格不合适我们可以再谈的，但涉及我隐私的事就不需要再多问了吧？”

祁殊看向他:“所以您是知道这只鬼的来历了？”

贺广杰脸色彻底冷下来了:“我当然不知道。两位是铁了心不帮忙了吗，还是其实你们根本没有什么本事，都是招摇撞骗出来的名声的？”

这种时候用激将法就实在太幼稚了，祁殊没理他，只接着自己刚才的话继续道:“您既然已经知道了自己口中这只鬼的来历，那应该也知道它对您是没有恶意的，只是看不下去自家孩子的所作所为来管教一番——可就这样，您还要直接叫人来驱鬼，难道真的不怕伤到老人家吗？”

“贺先生，为人子，为人夫，为人父，能做到这个份上，就不觉得亏心吗？”

……

直到师徒俩从贺广杰家里出来去拉面馆吃完了午饭，陆天师都没能想明白自己这个小徒弟刚刚到底是怎么了。
祁殊想了想，从头开始详细解释:“他婚内出轨，抛妻弃子。”

陆天师:“……”
陆天师叹为观止:“我还从来没听过这么详细的解释呢。”

祁殊:“……”
祁殊很为难。

这件事毕竟涉及自己室友的家庭隐私，贺衡肯定是不愿意让更多的人知道，祁殊也不好就这么给人家宣扬出去——虽然自己师父和贺衡的关系八竿子都打不着，甚至这辈子也不一定能见到面。

祁殊想了想，挑着能说的解释道:“他说的鬼应该是他母亲，刚去世没多久的——您刚刚应该也看见了，周身没什么怨气，不是要来害人的。”
陆天师点点头。本来就是为了捉鬼去的，他刚刚一进屋就凝神开了天眼，确实看到墙角有个老太太，看魂体还是新魂，但已经在排队等着投胎了。
他原本还以为是这个贺先生家里长辈刚去世放心不下自己孩子，再过来看一眼道个别，正想提醒他放宽心，那边祁殊已经突突突地开了火。

现在看来，事情果然并没有那么简单。

小徒弟看起来并不相多说，陆天师也就没再继续多问，打开手机里的地图软件看了看:“别生气了，师父带你出出气去。”
祁殊疑惑:“啊？”
他还没来得及问去哪儿，就被陆天师拉上了刚刚到站的公交车，只好跟着刷了卡，坐到了后排才有机会问:“师父咱们要去哪儿？”

陆天师把地图划给他看:“咱们做三站，这儿有一片废弃了很久的烂尾楼，底下就是一个阵——带你去破一个，权当撒撒火气了。”
这么大手笔的撒火气方式也是不多见。

但师父昨天说的没错，这种伤天害理的阵法破一个算一个，这次正好离得近，也算是尽力而为了。

祁殊点点头，跟着师父坐到站下了车，又走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到了师父说的那片烂尾楼。
现在正是中午，阳气极盛，这一片看起来却还是阴森森的，果然是没少聚生魂。

他们这一趟出来本来就是为了捉鬼的，该带的东西自然也没少带。祁殊想了想，还是觉得要先礼后兵，和那次在学校图书馆外一样画了个温温和和的引魂阵，把困囿其中的生魂引出来，又在开口处画了个净魂阵。
也不知道地府画的这处阵法到底困了多少生魂，祁殊的净魂阵一落成，阵中就迅速挤进来一大批的生魂，你叠着我我叠着你，更有甚者互相在虚虚凝出来的灵体里穿过，祁殊只看着都觉得挤得慌。

“也不光挤得慌，还挺冷得慌。”
陆天师往远处走了两步，提醒他:“这里面的生魂可不一定都无辜——滞留人间的，除了枉死没有鬼差接引的，还有可能是有冤有仇要害人的，没准儿有的已经得手了呢。”

“是非功过，自然有生死簿判定。”
祁殊想得很清楚，“不论它们有什么罪，天地间总有律法可依。哪怕下地狱受刑，那也得一条条地判过再说，总不能就直接魂飞魄散了。”

陆天师乐呵呵地点点头:“不错，说得有理——已经可以开坛讲道了嘛。”

那开坛讲道的标准委实过低了点儿。

祁殊尊师重道地笑了一下，没多说话，又焚了符准备召阴差。
陆天师没太看懂他的想法:“……你是准备先叫阴差来把这些生魂引走吗？”
祁殊点点头:“嗯，顺便当着它们的面破阵。”

陆天师:“？”
半个月不见，自己这个小徒弟的行事风格怎么突然这么野了？

祁殊手里的动作没停，一边焚着符一边解释道:“我是觉得，就这么把这里的阵法破了，地方今天晚上就能修好——那岂不是无用功。还不如召了阴差来，告诉它我要破阵，至少它们会卖个面子，不会前后脚就把这里修复好。”

话说得倒是有道理。
但是小徒弟之前可没有这么会挑衅人的。

陆天师感慨:“就你这个骑脸踩的行事风格，幸亏有师门啊，要不然早被人套麻袋了。”

祁殊:“……”
祁殊认真反省了三秒钟，豁然开朗:“您说的对，幸好我有师父。师父肯定打得过他们。”

虽然很有拍马屁的嫌疑，但陆天师还是听得身心通泰:“得得得，你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反正师父在这儿了。”

场面一度师慈徒孝，甚至连应召来的阴差都被感动地后飘了好几步。

摊上什么不好摊上这种事，阴差一边暗恨自己怎么就手欠应了这个召，一边还得硬着头皮凑上去:“二位道友这是要做什么？”
祁殊笑得人畜无害:“哦，是这样，我发现这儿聚了一大批生魂，未免引起什么事端，就画了个净魂阵。大人等它们净了缠身的怨气后，就带它们回酆都吧，总是滞留人间也不合适。”

阴差就只好解释道:“小道友可能不知道，这里有一个……”

“哦对，我刚还发现这里有一个阵法，似乎要对生魂不利。大人放心，我这就破了它。”
祁殊和和气气，一副为他们着想的样子，“生魂毕竟是地府的根基所在，哪儿能让别有用心的人利用呢？”

阴差:“小道友不必……”

“大人千万别客气。”
祁殊腼腆一笑，“师父自小教我，立身天地间就要兼济天下，我是一刻也不敢忘的——这件事我不知道就罢了，既然我遇上了，就不能不管。”

陆天师在旁边，挺新鲜地看了一会儿自己小徒弟装大尾巴狼，也上前一步，用一种听起来颇为苦恼但炫耀十足的语气道:“唉，大人不知道，我这个小徒弟自小就心怀苍生，遇上这种事是一定要全力相助的。”

阴差还想解释什么，刚张了口，又在他们两个人似笑非笑的表情里明白了什么，倏地闭了嘴。

对面好歹是个四品天师，地府在阳间设补天阵法的事不会不知道。多半又是个为苍生出头的毛头小子，本来也不足为惧——可站在他身后的天师看起来实在深不可测，阴差在阴阳两界行走这么多年，自然有一种趋利避害的直觉，谁惹得起谁惹不起他清楚得很。
按理说这个岁数这个修为的师长都和地府达成了协议，不该掺和这些事了才对。可一旦产生冲突，自己一个小小阴差根本不够填的。

他迅速地权衡利弊，然后挂上了同样和善的笑容:“好好好，小道友年纪轻轻，能有此心境实在不易，那我就替这些生魂多谢二位道友了。”

祁殊犹嫌不足:“都是为三界安宁，大人不必言谢——我这些日子就在附近，今日破了阵后也能时常来看看，以防歹人暗中修复。可要是过一阵子我离开了，不知大人能不能一同照料此处？”

阴差:“……”
阴差咬着牙:“那是当然。”

陆天师忍笑忍得辛苦，又配合地点点头:“那好，那我们就放心了。有大人照料，此处必然不会再有这样伤天害理的阵法出现。”

这对师徒俩一唱一和，不仅要破阵，甚至还蛮横地要求还不许地府再修复。阴差忍耐良久，可又自知此事地府心虚，只好勉强留下来一句过会儿派人来接引生魂，转身甩袖离开。

陆天师看着它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忍耐再三还是笑出了声:“你这半个月，可没少跟人学啊。”
祁殊继续腼腆:“哪有哪有，都是师父教得好。”

陆天师很不想接这个锅:“你可别污蔑我——总不能是跟那个茅山的小道士学的吧，茅山出来的都这么灵活变通了？”
祁殊心说那倒没有，茅山出来的规规矩矩，连半夜被保安抓了都不知道跑。

他仔细想了想:“可能是跟拿着奖状去其他学校转年级主任学的吧。”

--------------------

作者有话要说：
按时间线来算应该快要在一起啦～
/头一次收到这么多评论好激动www感谢在2021-07-29 07:41:03~2021-07-30 19:54: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来了人间一趟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永远的范儿 20瓶；帝尊 1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六十四

七天国庆假期，祁殊跟着师父在外面足足跑了六天，几乎把地府在阳城内设的所有阵法都拆干净了，唯一剩下的应该就是祁殊学校里的那一个。

“那个不急，你先拆着，要是有阴差找你麻烦你就先放两天。”
陆天师算了算时间，“你们学校也马上就要开家长会了吧，到时候我和你一块儿去看看。”
祁殊点点头:“好——家长会在13号，下周五。”

陆天师在捡到祁殊那天就办了领养证，从法律上来说是养父子关系，开个家长会倒是很正常。

“……是，我知道很正常，”
贺衡挠挠头，甚至都找不出合适的词来形容，“但是感觉还是很诡异诶。”

祁殊心说有什么诡异的，哪怕是四品天师，在当代社会也得上学。
既然上学，师父就得正常参加家长会。

相比较自己这边，祁殊还是觉得贺衡家里更麻烦一点。他委婉地问:“说起家长会，你家谁来给你开？”
贺衡倒是大大方方的:“我妈来——我爸妈已经去登记离婚了，只要等一个月领到离婚证，麻烦事就算彻底解决了。”

那难怪老人家会去找贺广杰。

毕竟是自己刚过世儿子就提离婚，且提离婚的原因还是为了要跟婚内出轨的对象在一起，但凡是个正常的家长都会看不下去气到要教训人吧。
祁殊不想让自己室友再烦心，就没跟他提自己和师父去捉鬼遇到贺广杰这件事，只轻轻点了点头:“那是好事。”

这样的家庭情况，能安安生生离婚确实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贺衡不太想多提，换了个话题问祁殊:“怎么今天就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和团团要明天下午才回来呢。”
祁殊有一说一:“每天赶公交来回奔波实在太累了，我回来歇一歇。”

贺衡:“？”
虽然但是，你不是回去找师父了吗？
祁殊耸耸肩:“是，我每天和我师父一起赶公交，我师父也觉得太累了。”

赶公交又是什么别出心裁的度假方式。

贺衡觉得自己真是越发看不透自己这个小室友了，但也没多追问，又换了下一个话题:“月考怎么样？”

“还可以吧，不是很难。”
祁殊经他提醒才想起来，从书包里翻出一摞卷子来递给他，“这是你的卷子，夏老师让我转交给你，有空可以写一下。”
贺衡沉稳地接过来:“放心吧，那我肯定是没空。”

话虽然这么说，贺衡看了看时间，还是回到自己桌前铺开了卷子:“我今儿写完吧，后天开学上课肯定要讲的。”
他写了一会儿，突然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等等，国庆有作业来着吧？”
祁殊心说你问的这个问题就很多余:“当然了，七天假期呢——你看班群没有，学委总结完发到群里了。”
贺衡这些天事一桩一桩的，还真没顾上看班群。现在祁殊一提醒他才想起来，连忙打开班群看作业。

三班最开始也是有两个班群的，一个带老师一个不带。但夏鸿说起来和他们差不了几岁，代沟也不大，很多时候都能聊到一起去。三班同学渐渐的也发现他不是个多事的性格，平时也很好说话，就没有特意避开他，两个群基本上混着用。
这次学委就把作业发到了夏鸿也在的群里，底下同学们都在抱怨作业多，抱怨到一半还因为夏鸿发了一句“珍惜现在的作业吧毕竟以后工作了一放假就会闲得无聊不知道该干什么”而引起公愤。

“老夏可真是……我最开始真以为他跟教导主任似的，是特别认真严肃那一挂的，没想到熟了之后这么能唠，还这么能气人。”
贺衡一边划着聊天记录一边笑，“当时还把你叫办公室里去，我还以为他要杀鸡儆猴拿你立威呢。”

祁殊觉得他这个想法就很不完善:“怎么立威啊，因为我在教室里画符训我一顿吗……要真是这个理由，说了也没人信啊，跟有什么毛病似的。”
祁殊顿了顿，还是替夏鸿又解释了一遍:“夏老师当时叫我去办公室是想聊一下学校里有阵法的事来着。”
贺衡联系上下文:“你们当时就已经发现那个图书馆不对劲了吗？”

那倒也还没有那么敏锐。

祁殊实话实说:“当时是觉得整个学校的风水都有问题，后来才缩小范围到图书馆的——不过学校的风水确实也有问题。”
贺衡愣住:“这么严重吗？有什么问题？”

两个人的信息差有点大。

祁殊都快忘了他知道哪些不知道哪些了，解释起来就很麻烦:“学校建得四四方方，还种了很多槐树——槐树养魂，旁边又是个医院，这样时间长了本身就很容易出事。”
贺衡疑惑:“可是我奶奶家院子里就种了槐树啊……这种树不是挺常见的吗？。”
“是很常见。也不是说槐树不能种，院子里面种一两棵乘凉观赏都没事，但是没有连一大片种的，那就容易出事了。”
祁殊严谨地解释，“而且当时我和夏老师是以为学校里有人在蓄鬼，因为夏老师之前就发现了学校里有结界——所以你之前才看到学校里干干净净一只鬼也没有，全在结界陆了。”

他这么一提示贺衡也想起来了:“对，我当时也好奇过，怎么一只鬼也看不见了——我还以为是高中阳气重把鬼都赶跑了，跟军训基地差不多。”

阳气再重也不可能把所有的鬼都赶跑，问题还是出在图书馆底下那个阵法上。

“所以你那天跟老夏去图书馆不是去捉鬼的，是去破阵的？”
贺衡想起来那天大半夜给鬼讲题的诡异经历，一时有点难以接受，“通过讲物理题吗？”

讲物理题只是一个意外事件。

不过经他提醒，祁殊倒是想起来了那只坚持刷题的地缚灵，决定今天晚上替夏鸿再去关怀一下一心学习的小同学，顺便给他烧两套竞赛卷子去。

“可他那套题也不是竞赛难度啊。”
贺衡觉得那只鬼在招摇撞骗，“那就是个普通的物理电学题，根本够不上竞赛。”
祁殊叹了口气:“地缚灵嘛，神智会一点点地消失，记忆也会慢慢开始模糊，最后只能无意义地重复自己生前最后的动作。他困在那好几年了，还能听懂你讲题已经很不容易了。”
贺衡语塞:“那还挺惨的……”
祁殊就顺势绕着弯劝他:“地缚灵没有鬼差接引，想回也回不了地府。生魂若是有机会，早早地回地府投胎才是最好的。”

这委婉得就过于明显了。

贺衡这几天自己其实也想开了——主要是奶奶答应了隔三差五来梦里看看自己，这种直观的见面好像比打视频电话还方便，那四舍五入一下好像也可以假装奶奶还在那个小院里住着一样。

好像就不需要过分难过。

看来是前几天自己的反应太大，有点吓到小室友了，以至于现在劝自己都要小心翼翼的。贺衡也不想让他再继续担心自己，很痛快地笑了笑:“我知道，奶奶也是这么跟我说的。放心吧，我是真没事儿了。”
他说着，又突然想起来奶奶嘱咐自己的话:“对了，奶奶让我谢谢你，她说很喜欢你给她选的衣服，也很喜欢那台电视——哦还有，奶奶说你准备的拐杖也很好用，还结实，抡起来特别顺手，教训人可方便了。”
贺衡说着自己都乐了:“也不知道这个小老太太去教训谁了，总不能何下面的鬼打架了吧。”

祁殊心说那应该是去教训你爸了。
怪不得贺广杰着急忙慌地请天师驱鬼，天天半夜挨打那谁受得了。

祁殊刚才就没跟他提这件事，现在也不打算说出来给他添堵，又转回了刚才的话题:“那我找两套简单点的题给他烧过去吧，省得他全都不会做心里难受。”

小室友总是这么贴心。

贺衡看了看手里的卷子:“要不你把我这套烧过去得了，还能让他直接帮我写。”

祁殊:“……”

“也不是不行，”
祁殊给他设想了一下，“烧过去，让人家帮你写完了，然后再让它托梦给物理老师，顺便说清楚这是贺衡的卷子，白天就不要再收你的了，毕竟你的卷子已经助鬼为乐地烧成灰了。”

贺衡:“……”
贺衡改口:“算了，作业还是得自己写才有诚意。我给他找两份练习卷，就当我的一份心意了。”
祁殊一乐:“行，那我替它谢谢你。”
“谢就不用了，助鬼为乐，应该的嘛。”
贺衡十分上道，“但是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祁殊点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贺衡把刚刚看着班群整理出来的作业堆到桌子上，又抽出一张A4纸来，恭恭敬敬递给祁殊:“师父，作业太多，我不想努力了。”

一猜就是这样。

军训前，祁殊没少在撕小纸人解决自己作业的同时带上贺衡那一份，现在倒是见怪不怪，接过A4纸来对折撕开，又慢慢地撕出几个小纸人来，就着贺衡的桌子挨个画了符，然后分给贺衡一半:“我的也没写，正好一起。”

“感恩家人。”
贺衡虔诚地接过来，在上面分别写了科目，然后一脸慈和地看着他们抱起了笔，“我现在越来越能体会到剥削阶级的快乐了。”


## 六十五

拆图书馆底下的那个阵法果然不那么顺利。

要是真硬来倒也不是没有可能，只是祁殊和夏鸿一个老师一个学生，以后还要在这个学校里待下去。他们之前又有过被保安逮住的前科，现在根本不敢闹出太大动静。
祁殊早早就权衡过利弊，今天晚上只是打算再过来看一看，画上净魂阵能救一只生魂算一只，拖到师父来再说。

他原本没跟夏鸿说自己夜里要再去一次图书馆，但夏鸿知道他回去找师父了，满心盼着他们师徒俩能想个办法出来——茅山规矩森严，夏鸿的师父在其中又说不上什么话，虽然心里也觉得地府和茅山这次做得不太妥当，但人微言轻。甚至为了不惹出什么事来，还得约束着夏鸿不准轻举妄动。

夏鸿憋闷了许久，好不容易等到祁殊从师父那里回来了，逮着他问有什么打算。
祁殊实话实说:“今天晚上先过去看看，顺便给结界里那只地缚灵烧两套卷子过去。”

夏鸿自动把他那句“过去看看”理解成了过去大闹一通破个阵，用一种“果然没让我失望”的眼神看着他，并表示自己要回去准备一下。
祁殊刚想说卷子贺衡准备了不少，但转念一想，夏老师准备的也算是人家自己的心意，就没拦着，只把贺衡挑出来的卷子给他看，免得两个人再挑重了。

夏鸿也很重视这件事，连连点头，还特意按照那只地缚灵之前的嘱咐，在上面写了它的名字。

但那只地缚灵反而皱着眉盯着看了好久:“薛席……？这是谁的卷子啊，你们不会把别人的卷子拿来了吧？”
它纠结地看了看手里的这一摞:“我很想要，但是我不能用别人的卷子啊，不然会耽误人家的。”

祁殊和夏鸿对视了一眼，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明明半个月前来的时候它还记得自己的名字。

“是你的卷子……你的名字。”
夏鸿声音轻轻的，生怕刺激到这只连名字都忘了，却还记得要写物理卷子的地缚灵，“你之前说过的，还能想起来吗？”

薛席茫然地想了一会儿，还是摇了摇头:“想不起来了……”
它稍稍失落了一小会儿，就重新振作了起来:“但是没关系，我再记住一次就好啦，我刚刚就把牛顿第二定律重新记了一遍，一定不会再忘记啦。”

……

祁殊扶着差点哭得稀里哗啦的夏老师一步三回头地出了结界。

“这孩子，这孩子真是……”
夏鸿一下子有点顶不住，眼圈儿是真红了。他深呼吸了好几下，才把心里头那点酸涩压下去，“造了什么孽啊，这么好的一个孩子……”

也不知道茅山到底是怎么养出这么多愁善感的小徒弟来的。

眼看着夏鸿调整情绪还需要一会儿，帮是帮不上什么忙了。祁殊叹了口气，自己动手把之前粗制滥造用树枝和礞石粉抹干净，拿朱砂正经画了一遍，把被困在其中的生魂重新引到槐树林里，再重新补了一遍之前留在这儿的净魂阵，就没再多管，带着夏鸿往回走。
夏鸿没过脑子地跟他走了两步，突然反应了过来:“等等，咱们怎么就走了？”

下午不是说好的要来破阵的吗？

夏鸿抱着自己的桃木剑给他看:“我连法器都带来了。”

祁殊其实从刚刚跟他一汇合开始就欲言又止。
大晚上的去图书馆也就算了，被抓也勉强能解释说好奇心爆棚，但被抓的时候当老师的身上神神叨叨地带个桃木剑，这毛病就稍微大了点。
但作为一个天师，随身带法器也没什么问题。祁殊自己就带着，也不好不让人家带。
他只是一直没想明白，夏老师怎么突然就想起来带法器了，明明平时也不随身带的。

合着是从一开始就误会了。
祁殊无奈地纠正他:“夏老师，我说的是咱们来试试能不能破阵。”

“可是咱们也没试过啊，”
夏鸿觉得他这种遇事就放弃的行为很需要被纠正，“就算会有阴差过来拦着，咱们也未必打不过他们。”

打当然能打得过。

两个正四品天师，再连一个阴差都打不过，那传出去还不得被载入史册。

“但是动静闹的太大，会有保安过来巡视的。”
祁殊十分谨慎，“而且第二天，校领导也会去调监控记录，门禁之后私自出宿舍里要处分的。”
夏鸿:“……”
祁殊继续提醒他:“虽然教师公寓没有门禁，但大半夜的跑到老图书馆来闹事，也会被校领导约谈的。”
夏鸿:“……”
夏鸿无奈妥协。

校规森严，压得两个四品天师瑟瑟发抖。

夏鸿不甘心就这么走了，祁殊就只好跟他坦白:“家长会的时候我师父会来，到时候让我师父出手破阵就好了。”

那倒也行。

夏鸿没再强求，一边跟祁殊往宿舍楼那边走，一边问:“你师父要来？不用避世修行吗？”
祁殊心说我跟在师父身边快二十年了，还从来没见他避世过呢。

小道友年纪轻轻已经是正四品了，师父品阶肯定要更高。但高阶的天师要么避世要么热衷去大门派里开坛讲道，夏鸿在茅山那些年里也见过不少，心里暗暗过了一圈，还是没猜到哪个。
毕竟在他印象里，来茅山开坛的天师看上去一个比一个严肃，张口天理人伦闭口天道无常，怎么看也都不像是会支持徒弟擅自更改符篆阵法的。

祁殊仔细想了想:“我师父好像没去过茅山讲道。”

其实何止没去讲道，师父每每提起茅山来都是一种极其看不上眼的态度，尤其是这次回去，说起茅山要降低受篆标准，更是觉得那边彻底没救了。
但夏老师应该还算是茅山出来的天师里较为优秀的，至少除了画符时死板些以外，没有什么其他毛病。

至少师父见了他应该不至于气得吹胡子瞪眼。

……

“放屁，你师父还没老到留胡子。”
陆天师对祁殊这个形容十分不满，对他这个判断也持怀疑态度，“连符都画不明白，还能叫优秀呢？快收拾收拾回家种地得了，受篆我都嫌他们耗费罡气。”

祁殊心说我可知道团团一张嘴不是国粹就是嘲讽到底是跟谁学的了。

陆天师倒是没多关注那个茅山的小道士，一边跟着祁殊往教室走，一边留神打量小院里的风水布局。
“你看这些个槐树，一个个枝叶茂盛，肯定还不是现种的，应该是移栽来的老槐树槐。”
陆天师仔细看了两眼，“有好几棵至少得三十年树龄了，也亏得他们舍得挖过来。”

祁殊之前只注意到这里的槐树长得茂盛，还以为是种的年头长，没想到直接就是移栽过来的:“老树有灵，尤其是古槐，突然换个地方会激起凶性吧……容易长成人面槐？”
陆天师倒不是很担心:“三十年，也算不上古槐。你看的那些典籍是古代的，要移栽个百十来年的古槐还好办，现在真想找也不好找了——旁边绿岛公园倒是有一棵，可早早地就拿栅栏围起来让人参观了，移栽进学校想都别想。

那也算是一定程度上降低了危险系数。

这种想搞事但客观条件不允许的悲惨事件听起来就很让人哭笑不得，祁殊没再多说什么，领着师父往前走了一段，快进教学楼的时候，越过操场指了指那个废弃图书馆的方位:“就在那，我前两天过去看了一眼，还是老样子。我只把里面的生魂引出来净了怨气，地府的阵法我没动。”
陆天师点点头:“行，不着急，一会儿开完了家长会我就去看看——哦对了，你看你们学校的通知，好像说家长可以进宿舍楼？那我一会儿去你宿舍一趟吧。”

“啊，可以。”
昨天的广播祁殊大概听了一耳朵，稍微有点印象，“家长可以进宿舍参观，但是要在六点前离校。”
陆天师看了看时间:“现在才四点半，只要你们老师不长篇大论的，时间应该很富裕。”

祁殊心说那可不一定。

夏鸿当然不是个多话的，但他们军训刚拿了个方队汇演的第一名，这两周升旗天天提，说不好就要跟家长也分享一下这个好消息。

毕竟年级主任是真的很高兴。

师徒俩这边正说着话，贺衡迎面走了过来，衣角带风，看起来好像有点着急的样子，但还是停下来跟他们打了个招呼。
祁殊给他们介绍了一下:“这是我师父，姓陆。师父，这就是我之前提过的室友贺衡，也是我同桌。一会儿您坐靠窗户那边倒数第二排，您坐里面，贺衡的妈妈做外面。”

贺衡也不知道是一时脑袋发蒙还是太有礼貌，认认真真地跟着喊了一句师父好，还差点就就鞠了个躬。

陆天师笑呵呵的:“好好好，看着就是个齐整孩子。”
这用词就慈祥得过于像长了胡子的老人家了。

贺衡刚才就是急匆匆的样子，祁殊担心他有事耽误了，忙侧了侧身，一边给他让开路一边问了一句:“怎么了，什么事这么着急？”
贺衡摇了摇头，看起来好像挺累的样子:“不算大事，我妈在校门口……你们先进去吧，我过去看看。”

--------------------

作者有话要说：
来晚啦，鞠躬//


## 六十六

贺衡刚刚接到刘晓兰的电话就预感不妙，匆匆跑到校门口，正好看到她站在栏杆旁边，看起来有点失神。

贺衡走过去:“妈？”
刘晓兰恍然回神，很无措的样子:“小衡，妈妈对不起你……别人都是爸爸来开家长会，可是爸爸妈妈要离婚了……”

贺衡都不知道她这句“别人都是爸爸来开家长会”是从何而来:“这不很多都是妈妈来的吗？——妈，你们离婚真的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贺广杰干的那些烂事你我都知道，妈，我一直很希望你能彻底脱离他。”
刘晓兰生气地打了他一下，可打完又很心疼，上手给他揉了揉:“你不能这么说话的呀，他是你爸爸……”

“我马上就要成年了。妈，我有基本的是非观念，他做的不对，也伤害了你。婚内出轨是很过分的。”
贺衡耐着性子劝她，“你们马上就要离婚了，只要再等十六天，你们一个月的冷静期就过了，到时候领了离婚证，就算彻底了结了。”

刘晓兰惶惶然:“只有十八六了啊……小衡，妈妈怎么能和你爸爸离婚呢？妈妈是生气，但是……今天是你开家长会，你快给你爸爸打电话让他过来，开完家长会我们再谈谈。”

贺衡这几天快要被她的反复无常逼疯了:“妈，还谈什么啊？他婚内出轨了这么多年，你还没忍够吗！干干脆脆离了婚不好吗？”
刘晓兰拍着大腿嗨呀了好几声，看起来很想坐到地上闹一通似的，但顾忌着这是儿子的学校，又担心会让他的同学们看笑话，勉强收敛住，但还是很不满的样子:“你这个孩子，怎么能盼着爸爸妈妈离婚呢？”

贺衡看着她，甚至觉得自己几乎要喘不上来气了。

但他心里清清楚楚，原本那个温温和和给自己讲睡前故事，条理清晰指出错误要自己改正过来的妈妈是怎么一步一步变成这样时而歇斯里底时而哭天喊地毫无安全感的样子的，也清楚她反反复复忍受着自己的丈夫出轨也不肯离婚的理由里“不能让儿子没有爸爸”占了至少三分之二。

自己可以为有这样的母亲而痛苦，但从来没有资格去怪她。

他只能在这种痛苦里被反复拉锯，直到崩溃。
或者妥协。

——

直到家长会都结束了，祁殊都没能看到贺衡带着他家长进教室。
他猜测贺衡可能是遇上了些麻烦，中间还特意去校门口转了一圈，但没找到人，微信发过去也石沉大海一样，连个回复都没有。

家长要统一在六点前离校，祁殊就只好先把这件事放在一边，和师父一起去那个图书馆把正事儿干了。

前几天祁殊画的净魂阵还在运转，作用也很明显，一个个生魂被净了怨气之后安安分分站在一边，鬼差每天来两次，老老实实领着它们去地府登记。

“其实如果很麻烦的话，现在也不是很着急破阵。”
祁殊小声跟师父道，“反正我这三年都在这儿，时常来加固一下净魂阵也不是不行。”
陆天师摇摇头:“地府布的阵法和你招魂的那个不一样。这种大型的法阵阴损，聚着怨气散不开，常年留在这儿不仅被拘来生魂受损，连住在周围的人也跟着受影响，还是得掀了摊子才好。”

阳城一中有家长开放日的传统，每次家长会之后都会留出来将近一个小时让家长参观学校，了解学生们的学习生活环境，也不乏有些家长趁这个时间带着孩子遛遛操场聊聊天，那片槐树林在夏天遮天蔽日，现在因为净魂阵的原因又异常地凉快，实在很有吸引力。

祁殊跟师父往那边走了一圈，沿途就遇上了三个同班同学，杨昊还专门带着自己的妈妈去看那个图书馆:“就是那个，超级恐怖的妈，上次我和同学来这看鬼，真的看到了！”
杨昊的妈妈慈祥地拍拍他不太聪明的小脑瓜，语气和蔼:“活该，谁让你不学习瞎胡闹，吓不死你都算是人家鬼废物了。”

杨昊:“……”
杨昊被自己妈妈的慈爱式教育感动得热泪盈眶。

围在这片槐树林周围的人实在不少，祁殊和师父在旁边转了一会儿，还是不敢直接动手——不然立时被当成行为艺术拍成视频发到网上去，够不上全国热搜也得够个同城。

“得了，别在这儿转悠了。”
陆天师眼瞧着是没什么机会，只能转换一下思路，“回你宿舍吧，咱们远程遥控破阵吧。”

跟着师父这么多年，他还从来没听说过什么叫远程遥控破阵。

“把你那种小纸人给我撕俩。”
陆天师说着，从身上掏出来准备好的一包朱砂，一起放到了地上，“醒了，咱们走远点，让你的小纸人画符，这不就得了？”

祁殊心说要是有这么好的偷懒方法我早就直接让它替我画安神符赚钱了，还用天天自己动手吗。

“画符它能画，但是它没法引动罡气，就算画成了符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祁殊疑惑，“那也能破阵吗？”

陆天师觉得自己这个小徒弟在某些方面还是有些死板。

“小纸人不能引动罡气，但是团团可以啊。”
陆天师物尽其用，“让团团过去就好了，一只猫怎么跑也不显眼。”

看戏看到一半的团团:“喵喵喵？”

陆天师笑呵呵地看着它从祁殊随身带着的小纸片里蹦出来，摸摸它的头:“快去，晚上给你加小鱼干。”
团团不满:“糊弄谁呢，你又没带着。”
陆天师很好说话地改口:“快去，不然晚上不让祁殊给你小鱼干。”

团团:“……”
团团:“？？？”

我看你他妈是要疯。

团团骂骂咧咧去了槐树林，等着祁殊撕的那片小纸人用朱砂绕着图书馆撒好了阵法的图案，一爪子压在阵脚处，沟通了天地间罡气进入阵中。
几乎是同一时间，早早就预料到这里会出事的阴差急匆匆地赶到，想要把这只压在阵脚的猫解决掉，可刚一出手就被陆天师很早之前结在团团身上的印挡了回去，甚至躲闪不及差点被自己伤到。

他顾忌着外面诸多凡人，不敢显形，眼神阴狠地朝外一看，正好和开了天眼的陆天师对上了眼神。
霎时间，上界大能的威压扑面而来，那阴差直觉不好，不敢再多管，片刻不敢耽搁地回了地府。

阵法说破就破，容易得祁殊都在怀疑自己。

可能真的还是自己在某些时候过于死板了。

祁殊深刻反省了一下自己，抱住了扑回自己身上的团团，连声答应着给它晚上加小鱼干，这才把小祖宗哄回了小纸片里。

到现在为止，阳城里所有的阵法应该是都被清理干净了。祁殊松了一口气，一直沉甸甸压在心头的事终于散去了不少。

“尽力而为吧，已经很不错了。”
陆天师拍拍他的肩，“阳城本就是地脉交汇之处，沟通阴阳，地府在此处设的阵法远比其他地方多多了——能管的咱们都已经管了，剩下的，你不要有负担。”
祁殊点点头:“我知道。”

他从来也没有兼济天下的宏伟目标，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无愧于天地了。

陆天师不能在学校里多待，六点一到就和其他家长一起出了学校。祁殊在教室和宿舍里找了一圈儿，还是没能找到家长会前就失联的贺衡。
事出突然，他不太放心，连着给贺衡发了好几条微信，可还是跟之前一样没个回复。

这就太反常了，贺衡除了上课以外手机从来不爱静音，回复微信也一向很快。可这回从祁殊家长会前给他发微信开始到现在，算起来已经快两个小时了，一条回复都没有。
但也难免是贺衡那边有什么事绊住了来不及看微信，祁殊自觉朋友之间也得留足了分寸，没有贸然给他打电话，只开着手机屏幕，在宿舍里写一会儿作业看一眼手机。
一直等到了九点半，天早就黑透了，还是没能等到贺衡那边的消息。
还有半个小时宿舍楼就要关门了，祁殊越想越担心，只好给他打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倒是响了两声就通了，只是贺衡那边声音听着就不太对劲，嘈杂得很。祁殊都担心他听不清电话里的声音，叫了他好几声，贺衡那边才好像刚刚反应过来一样，咕哝了一声:“祁殊吗？……怎么了？”

祁殊皱眉:“你喝酒了吗？”

“啊，喝了一点儿。”
贺衡根本听不太清他在说什么，仔细分辨了一会儿，好像是听到电话里小室友在问自己现在在哪儿。

贺衡知道自己现在很狼狈，原本不想告诉祁殊，更不愿意让他找到自己。但小室友的担心实在太浓烈了，简直能顺着电话飘出来再凝成一个祁殊。
万一真的再变出一个祁殊来，以后就会有两个小室友。一个每天和自己一起上课，另一个天天担心自己怎么还不回宿舍。

贺衡想了想，还是给他大概描述了一下自己现在的位置:“在学校外面，商业街，我在墙角。”


## 六十七

学校早就关门了，祁殊翻/墙跳出去，沿着学校外的商业街溜了一圈，终于在一个小角落里找到了坐在墙根底下打算夜不归宿的室友。

贺衡看起来心情很不好，身边空的啤酒瓶得有七八瓶，手里还拎着半瓶，仰头看见祁殊来了，就伸手递给他:“来一口？”
这瓶贺衡已经喝过了，祁殊也没介意，接过来喝了一口，又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看着他问:“是想让我扶你回宿舍，还是在这儿陪你再坐一会儿？”

贺衡仍旧仰着头，好像是想了一会儿:“坐坐吧，不想回去。”
祁殊就学着他的样子也在他旁边坐下，后背倚着墙。

刚刚那半瓶已经递给人家了，贺衡也不好意思再要回来，好在地上还有两瓶没开的堆在墙根。他又开了一瓶，跟祁殊碰了一下，灌了自己两口。

从他这个角度往外看，正好是一家烧烤店，桌子摆到了店门外，拉着几盏灯，灯底下一桌桌的人谈笑风生，时不时碰杯，时不时大笑出声。

衬得这一处连灯都照不过来的墙角越发冷清。

“我妈不想离婚。”
贺衡声音轻轻的，好像只是在单纯地聊着天，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出来他到底有多难过，“为什么啊，明明她是最应该想要离婚的。”

祁殊没说话，只把手搭在了他的背上。
这种家长里短，除了深涉其中的人，谁也没法指出到底该如何去做——哪怕这条路已经很明显了，也总会有各种各样的阻碍。

家里这种糟心事，贺衡本来不想跟祁殊多说。
事多，有很乱，说出来未免有博同情卖惨的嫌疑。
但这会儿实在是太安静了，也可能是酒精在其中发挥了不小的作用。贺衡仰头看了一会儿根本看不清晰的星空，还是轻轻开了口。

“从我记事起，我爸就已经开始几个月几个月地不回家了。我妈总说不能让我没有爸爸，可我从小跟没有爸爸也没什么区别啊。”
“我知道，这件事我怪谁都不能怪我妈，她才是最大的受害者……可是明明，只要离婚了，我们就能摆脱他，就能重新开始啊。”

妈妈到底为什么不肯跟爸爸离婚，这个问题贺衡想过至少十年。一开始他觉得妈妈是因为自己一个人赚钱没法养活两个人，于是开始拼命想办法赚钱。可等他第一次把赚到的奖金拿回家，还没开口劝他们离婚，妈妈就迫不及待地给爸爸打电话，借此机会让他回家一趟夸夸儿子。
好像不论他做出多大的努力，最后都会单纯地沦为父母之间——不对，是单单母亲给父亲打电话让他回家的借口。

可明明妈妈一开始不是这样的。
明明她最开始发现的时候，是很愤怒，很决绝地要离婚的。

那时候贺衡还小，六七岁的样子，还没明白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只听说爸爸妈妈要离婚，又被周围亲戚一吓唬，哭得声嘶力竭，抱着妈妈喊不要走。

“小衡快去啊，劝劝你妈妈。”
“哎呦多大的事啊不至于闹离婚啦，你看你男人也知道错了。”
“两个男人在一块儿能出什么事，晓兰你也太多心了。”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夫妻之间哪儿能事事较真啊？”
“孩子还这么小，离了婚可怎么办呐？”
“好歹为孩子考虑一下啊。”
“哎呦看孩子哭得多可怜啊，晓兰你怎么忍心哟。”
“……”

当时的刘晓兰也表示过离婚后她可以带着孩子过得很好，又被一声声的“离婚之后怎么赚钱养孩子”“孩子也不能没有爸爸”劝了下去。

当时所有人都明白，亲戚间的劝说是不带恶意的，可偏偏是这一声声不带恶意的劝说，终于磨平了那个发现丈夫出轨的女人全部的愤怒。

“是我当时不该哭的。”
贺衡每每想起来心里都像扎了一根刺一样，自责得要命，“要是我当时不哭，可能我妈就不会心软，十年前就离婚了也说不定。”

这种时候简单说一句不能怪你就太苍白了，祁殊只好换了一种方式安慰他:“姻缘这种东西各有定数，聚散离合，也不一定就是你一句话能轻易改变的。”

埋在心里多少年的一根刺其实很难被一句话轻易安慰到，但贺衡还是配合地点点头，应了一声。

“这回，他和孙老师谈了快三年了。”
贺衡一想就觉得这事儿操蛋，把手插/进头发里抓了抓，“他是我初一的英语老师。我也不知道他们俩是怎么认识的，明明家长会都是我妈去开的。”
“他们在一块儿半年多我才知道的。我当时是孙老师的课代表，早读前去办公室交作业，正好看见他俩。当时孙老师坐在椅子上，我爸就站在旁边笑着跟他说话。甚至看见我之后，他们俩还大大方方地跟我打了声招呼，好像一点儿都不心虚，也不担心被我发现之后回家告诉我妈。”
贺衡仔仔细细地回忆了一下，“他俩当时在聊天，笑得特别高兴。我就从来没见过我爸这么对我妈笑。”

祁殊沉默。
他实在不能想象，到底得是多不负责任的家长，才会出轨到自己孩子的英语老师身上，甚至被撞破之后还没有丝毫的心虚。
也完全不能想象到底得是多没有师德的老师，才会容忍自己和自己学生已婚的父亲在一起。

真的完全不需要考虑孩子的想法吗？

“我想起来就觉得恶心。祁殊，我真的想起来就恶心。”
贺衡哪怕到现在声音也是轻轻的，好像天然就学会了克制一样，“凭什么呢？凭什么出轨的人现在过得幸福美满，被伤害的人反而每天都过得这么痛苦……凭什么呢？”
“他既然喜欢男人，一开始为什么要和我妈结婚呢？”

……

自己的室友看起来实在是太难过了。

祁殊陪他在墙根底下坐了好一会儿，那家烧烤店的桌子上换了两拨人，最后三三两两都回家了，剩下两个服务员在那里擦桌子收拾餐具，最后把桌子收回店里，关了门口那几盏灯。
借那几盏灯才有点光亮的墙根底下彻底暗了下来，连路灯都不肯往这边照。

夏天的夜里不算冷，只是触目所及都冷冷清清的，看着让人心里空荡。贺衡四下看了看，身边除了一个祁殊之外，连个人影都没有。

于是就莫名其妙地产生了点在天地间相依为命的戚戚然。

已经夜里一两点了，贺衡又喝了不少酒，现在正处于一种“神智还算清醒但完全走不了直线”的阶段，想翻/墙进学校是没指望了。可他俩出来的时候也没带身份证，想去宾馆开个房睡一觉也不行。
但在墙根底下坐一宿显然更不行。

“完了，这算是彻底没地方去了。”
贺衡笑出了声，可笑着笑着又很难过，从眼眶到鼻子都酸涩得要命。他又灌了自己最后一口酒，把空酒瓶整整齐齐摆在墙边。
他想跟祁殊说实在连累了你，可两个人刚刚还在相依为命，要是再这么生分贺衡自己都觉得过分，就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你的身份证放在哪儿了，好找吗？”
祁殊努力自救，“我让团团把咱俩的身份证送出来吧。”

小室友总能绝处逢生。

贺衡想了想:“在我桌子抽屉里吧，一个黑色的卡包。”

也不知道祁殊是通过什么和团团联系上地，他们只等了不到十分钟，一团白色的毛绒团子就叼着两张身份证从头顶的屋檐上蹦了下来。
祁殊从它嘴里接过身份证来，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团团已经很愤怒地挠了他一爪子:“他妈的你为了不给我小鱼干都躲到校外开房了？祁殊你也是个人？”

祁殊:“……”
哪儿跟哪儿啊都。

为了安抚小祖宗，祁殊又只好许诺了明天再给它多加一袋，又哄了好半天，才把它哄得高高兴兴回去睡觉。

有团团这么一打岔，贺衡心里那股郁结憋闷的感觉散了不少。他长出了一口气，跟着祁殊站了起来:“咱们去哪儿？”

这才开学没多久，又是军训又是放假的，祁殊对校外的熟悉程度仅限于最开始那顿火锅和今天绕着墙角找人，临时想找个宾馆也只能现打开百度地图，扒拉着手机看了一会儿，指了一个方向:“往那边走吧，我看着好像是有一个宾馆，但是有点小。”
贺衡手机的电量已经岌岌可危了，就偏过头去看了一眼祁殊的屏幕:“都行。住一晚上哪儿不是住。”
他说着，跟祁殊一起往前走，努力走出一条直线来。

但这实在太难为一个喝了七八瓶啤酒的人了。

在他第四次走出一个离奇的弧度又差点被路灯撞到之后，祁殊只好无奈地伸手扶住他，两个人挨在一起慢慢往前走。

路灯在后面照着，在两人身前投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两道影子相互扶持着，在路灯的照射下变长又变短，循环往复。

好像就可以一直这么走下去。


## 六十八

第二天贺衡醒过来的时候，祁殊正倚在隔壁床上玩手机。

小旅馆里床单是白的，夏凉被是白的，窗帘也是白的。偏巧祁殊今天的衣服也是白色上衣浅灰色的裤子，在太阳光照不到的床头坐着，模模糊糊好像要和床融在一起了。
现在估计已经不早了，旅馆里白纱做的窗帘薄薄一层，根本挡不住外头的太阳光，反倒叫它透了进来，柔柔地在祁殊周身镶了一圈柔柔的边。

窗帘不仅挡不住太阳光，甚至能叫人透过它很清晰地看到挂在当空的太阳，还有点儿刺眼。

看起来已经快到中午了。

幸好今天是周六，要不然光逃课这一项，估计老夏就得把他俩手机打爆了。

屋里空调开得挺低，贺衡身上还盖着一层夏凉被，不冷不热，是很舒服的状态。
他放任自己舒舒服服地窝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没出声，也没动，就这么看着祁殊。

开学一个来月了，贺衡其实很少看到祁殊玩手机。

小室友在教室里一向遵规守纪，说不让用手机就尽量不用，回了宿舍多半也是画画符写写作业，再不然抱着团团捏爪爪，真看到他拿着手机刷半天都是很难得的奇景。
好像祁殊天然对手机这种东西就没有太大的兴趣，玩也只是漫不经心地打发一会儿时间——在某种角度来说，这倒是很符合一个天师的人设。

贺衡正杂七杂八地胡想着，祁殊已经习惯性地在玩手机的间隙偏头看了他一眼:“醒了？”

“啊。”
贺衡人醒了，脑子好像还没完全醒过来，下意识跟着他重复了一遍，“醒了？”

祁殊:“……”
不至于吧八瓶啤酒醉到现在？

好在贺衡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在被窝里伸了个懒腰，懒懒的不想起床:“刚醒，我再躺会儿，累死了。”

刚睡了一宿的人也不知道是怎么说出“累死了”这句话的。

祁殊体谅他确实是宿醉刚醒，没多说话，甚至还下床去接了一杯温水递给他:“润润嗓子，听着都哑了。”
贺衡几乎是受宠若惊——小室友平时对他绝对称得上照顾，可也从来没照顾到这种堪称细微的地步。

有一瞬间，他真的怀疑过昨晚上是不是发生了点什么足以让小室友心虚且心疼自己的事。

……那不应该。

毕竟他俩还未成年，晋江的宾馆能允许他俩开个标间已经算法外开恩了，再发生点什么他俩一出这个宾馆门就得被封。

贺衡想到这儿安心下来，接过水喝了一口，嗓子后知后觉地泛起干哑的疼痛，一杯温水都不够润的。
祁殊好脾气地又去给他接了一杯，倒是贺衡觉得不好意思，忍痛从舒舒服服的被窝里坐了起来，端端正正接过了第二杯水。
祁殊倒没觉得怎么着，甚至还劝他:“累就再躺会儿，现在才十点，咱们十一点半再收拾收拾下去退房就不耽误。”

贺衡就顺着他的话滑回了被窝。

两人谁都没说话，但安静的氛围倒也不让人觉得尴尬，贺衡只感觉到了久违的安心。他放任自己沉溺了一小会儿，又伸了个懒腰，重新坐了起来，故意做出一副惊恐的样子来:“我的衣服是谁给我脱的？”

祁殊没跟上他的戏路:“不是你自己脱的吗？”

“我不信我不信，一定是你给我脱的！”
贺衡很夸张地抱住了自己，“我的衣服呢？你对我都做了什么？我身上好奇怪啊！”

祁殊:“……”
祁殊想忍笑又忍不住，想配合他又实在没有这个脸皮，就只好一言难尽地瞥了他一眼，指了指他的床脚:“我早晨回了趟宿舍，给你拿了套衣服，一会儿穿那个。昨天的校服在衣篓里了，这儿洗衣服务要十块钱一件，我嫌贵没叫，回宿舍自己洗吧。”

小室友明明昨晚也是和自己一样夜里一两点睡的，今天早晨居然可以起个大早回宿舍，拿回来衣服之后也只玩手机没有补个觉。
这生物钟也太厉害了。
完全不用休息的吗？

贺衡从床上爬起来去厕所洗漱，回来之后看了看时间，还是决定再躺一会儿。

他昨晚其实远没到喝断片的地步，也记得自己跟祁殊开了房进屋之后洗了澡躺到床上，临睡着之前自己还眼巴巴地跟祁殊确认:“你不会走的吧？”
祁殊当时刚想关灯，冷不丁听见自己这一句好像还愣了一下，很不能理解的样子:“都快两点了，我当然不走了。”
贺衡其实是想问你以后永远不走可以吗，但仅存的理智还是把这句话从嘴边拽了回来，换了一句稍微幼稚一些，但不会有太大破绽的“你明天也不会走的吧？”

但可能是自己当时的语气太有问题，没有太大破绽也由不得祁殊不多想。贺衡记得祁殊垂眸想了很久，久到贺衡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了，才轻轻点了点头:“不走。”

也不知道小室友答应的不走到底是怎么个不走法。

趁着喝醉了能多问一句，可现在醒了，贺衡只好简单地理解成了今天早晨不会走——小室友说到做到，虽然大早晨回宿舍拿了衣服，但该回来还是回来了，确实也没提前走。

这事儿现在好像没法再开口，贺衡仰头盯着头顶上的白墙想了一会儿，突然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你当时烧给奶奶的拐杖是哪儿买的来着？”
祁殊被他问得一头雾水:“白事店一起买的啊，怎么了？”

“啊，没事儿，就是发现奶奶之前夸得挺对，那玩意打人确实挺疼的。”
贺衡伸着胳膊给他看，“青了没？”

祁殊:“？”
什么玩意儿你是真没醒酒是吧。

“不是，你不知道。”
贺衡欲语泪先流，“昨天夜里我奶奶来梦里找我了，说小孩子不能喝酒，更不能大半夜在路边喝酒，抡着拐杖追着我打了半宿。”

祁殊:“……”
那，那还真挺惨的。

主要是鬼托梦这玩意，人家想托就托，根本躲不开啊。

贺衡瑟瑟发抖:“那我奶奶岂不是随时随地可以来揍我？”

“不会的，想开点。”
祁殊安慰他，“只要你不睡觉就没事。”

贺衡:“……”
那可真是个好办法。

除了人类目前无法实现之外，简直没有任何破绽。

贺衡另辟蹊径:“不如我也自杀算了，这样奶奶来的时候我就能和她同一维度地逃跑了。”

这都哪儿来的鱼死网破的小妙招。

为了防止好好的旅馆就这么被晋江查封，祁殊只好尽职尽责地警告他:“晋江不允许宣扬自杀行为，开玩笑也不行——这才通知了几个月，你就不记得了？”

贺衡:“……”
记得记得。

贺衡叹了口气，靠着晋江严苛规定的威慑力，把从昨天开始就有棱有角横在心里的那种“好像怎么努力都没有用不如就这么算了”的想法彻底驱散，在床上扑棱了两下，坐起来穿好了衣服:“昨天我妈没去参加家长会，也不知道老夏有没有发现。”

直接空出来一个座位，那也由不得讲台上的班主任不发现。

祁殊贴心地给他扔过去一个数据线:“你手机是不是没电了？夏老师从昨天开始给你发微信，今天早晨电话都打到我这儿来了。”

“啊，好像是。”
贺衡一边给手机充着电，一边问，“老夏找你了啊……你怎么跟他说的？”
祁殊给他看微信聊天记录:“实话实说，咱俩在学校外面的旅馆，你还没睡醒。”

贺衡:“……”
自己这个小室友可能是真没意识到他俩从一开学就被误会是在搞对象这件事到底是多深入人心。

不仅不解释，甚至还火上浇油。

贺衡军训一开始澄清过一次，后来就转变了心态，十分乐见其成，也没有提醒他，甚至还凑过去就着他的手退出了跟夏鸿的聊天界面，点开了班群的聊天记录，往上扒拉了一下。

从家长会开始就没见到贺衡和他家长，班里有几个同学也在班群里问怎么回事。昨晚杨昊买了西瓜同宿舍俩人吃不上想给贺衡祁殊他们分一分，也没能敲开隔壁宿舍的门，微信找人又没找到，也在班群里问了两句。

这事严格说起来涉及到了贺衡的隐私，祁殊就没在班群里回复，贺衡现在看见了倒是浪得没边，直接在祁殊的手机上点了语音:“啊，刚看见。昨天晚上我和祁殊没在宿舍，外面旅馆待了一宿，一会儿就回去。”

班群里的其他人:“……”
开房就开房吧，还要说出来吗？

一定要这么光明正大吗？

贺衡高高兴兴，祁殊倒是没觉出有什么问题——两个大男生，回不去宿舍了睡个旅馆，开的还是双人床标间，再正常不过的事儿了。

……一直到夏鸿在隐晦地提醒他注意安全和界限，祁殊都没明白他的意思，只以为他是因为自己最开始说的那个红鸾星而担心，哭笑不得地跟他解释:“夏老师您放心，那只是我师父大概算了一下，我来这儿也不全是为了红鸾星来的——再说我现在都不知道是谁，八字还没一撇呢，就是真找到了也不一定会在一起啊。”
夏鸿心累，心说你不知道是谁，可除了你全班都知道是谁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8-03 12:56:48~2021-08-04 21:59: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向阳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来了人间一趟 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六十九

比起那个不知道靠谱不靠谱的红鸾星，祁殊现在更关心自己室友的心理状态。

别看这人清醒的时候嘻嘻哈哈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可昨晚喝醉了的时候明显是心里压着大事已经快要压到临界值了。
想一想也理所应当。这才几天，家里长辈去世，父母离婚——还不一定能离得成。再往前倒，父亲出轨到自己的英语老师身上，甚至被自己撞破都毫不避讳，这一桩桩糟心事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消化的。

但这种事祁殊又帮不上什么忙，想来想去也只能给他多准备了几张安神符，贴在了贺衡床栏上。

贺衡进来看到自己床上贴着符纸后大吃一惊，保持着相同的姿势倒带似的退回了宿舍门口，后背紧紧贴着门，十分谨慎地看向正在书桌前画符的室友:“我的床上是有一只僵尸吗？”

祁殊:“……”
祁殊手底下动作没停，只在间隙瞥了他一眼:“没有。”

贺衡更害怕了:“那是我明天就会变成一只僵尸吗？”

祁殊:“……”
祁殊宽和仁善地捏着笔:“不会。”

贺衡倒吸一口冷气:“所以是你明天就会变成一只僵尸，提前给我圈出一块安全地带吗？”

祁殊:“……”

天地为证，祁殊自来脾气不算好得没边儿，那也是多少年温和内敛，今天还是头一回体验到被人气到心神不稳是什么感觉。

他手底下一个没收住，画偏了一笔，蘸着朱砂的毛笔直愣愣地撇出了符纸。就这一下，原本引进符中的罡气瞬间倾洪似的泄出，向四周逸散开来，余波冲到了屋里被新拘来的鬼身下的净魂阵，带动了净魂阵一同震动了一下。
墙角的鬼被这一点外泄的罡气吓得瑟瑟发抖，拼命往后躲，又被净魂阵限制着躲也躲不开，只好害怕地闭上了眼，正准备硬抗那一点罡气的余波，祁殊眼疾手快飞过去一张符把它连鬼带阵一同护住。那只鬼等了好一会儿才敢睁开眼，小心地活动了一下手脚，确认自己没事之后差点哭出来，劫后余生地坐到了地上。

祁殊倒是没受影响——他体质特殊，先天就亲近这些，使用起来如臂指使，别人视为双刃剑的罡气根本就伤不到他。

他敢一边画符一边分神说话，就不担心真画毁了符会造成什么不太能承受的后果。只是遥想起上一次画错了符罡气外泄还是不到十岁掌握不好分寸的时候，就觉得这一次的意外实在是太一言难尽。

“不是，闭上嘴。”
祁殊深呼吸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克制住了自己，“安神符，你要嫌碍事就自己揭了。”

眼看着把人逗生气了，贺衡连忙收敛了一点，笑着改口:“不碍事儿不碍事儿，我正准备跟你求一张呢，省得晚上睡着了老挨打。”
祁殊停顿了一下，还是提醒他:“安神符挡不住托梦，只能让你睡得更熟，而且更不容易醒过来。”

贺衡哑然:“这就是谋杀吗？”

祁殊:“……”
祁殊颇有先见之明地放下了毛笔，准备过一会儿再画，省得一时心神不稳又画毁一张。

半天不见，自己这个室友气人的功力怎么突然就扶摇直上了。
不是去找夏老师解释家长没来参加家长会的原因去了吗，难不成还顺便参加了个气人培训班？

眼看着小室友又要被自己气到拳头硬了，贺衡捂住脸闷声笑了一会儿，才正色道:“我没事儿，真没事儿，不用担心。”

祁殊心说怎么不担心啊，你昨天晚上看着都快哭出来了。

其实要是能真哭出来发泄一通那也算好事，担心就担心在他明明很难受，可最后又硬生生憋回去了。
可千万别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憋个大动静出来。

祁殊感觉心一直就悬着落不下来，只好努力开导他:“你也别把什么事都压在自己身上……或许老人家晚上也会去劝阿姨呢？”

贺衡心说那还真不会。
当年他妈要离婚的时候，奶奶是劝得最卖力的一个。

尤其到了这种时候，他根本不知道该用一种什么心态来面对奶奶——感情肯定是很深厚，毕竟自己从小是跟着奶奶长大的。可说起来，这些年要不是奶奶每次都努力地劝着，或许他妈早早就下定决心离婚了也说不定。
他也知道奶奶并没有什么坏心思。老人家嘛，尤其到了这个岁数，谁不希望家和万事兴呢？

贺衡坐在椅子上，仰头看着垂下来的安神符，不知不觉就把心里挺害怕的一件事说了出来:“你说，到最后不会他俩还是不离婚吧……所有人都不希望让他们离婚，我奶奶不希望，我妈也不想，就我在这儿撺掇着，回头再一起怪我来。”

其实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人总是爱给自己开脱的，尤其是遇上了什么过分难过，过分摆脱不了的事，就总得找一个可以怪罪的人，才能减轻心里的负担和痛苦。
哪怕这个人的初衷是为了让自己摆脱掉这些难过的事，可那又怎么样呢？

我总不能怪自己啊。

祁殊这么想一想还真的很担心，又任劳任怨地拿起笔:“那我再给你画两张，你随身带着，心情能好点。”

贺衡:“……”
这是什么用来逃避现实的玄学海/洛/因吗救命。

贺衡一条腿撑着地，翘起前面两个椅子腿来，只用后面两个椅子腿撑着，晃晃悠悠地坐在椅子上，发呆似的看着祁殊画符。

“其实有时候想一下，我也不知道我这么做究竟是不是对的。”
贺衡冷不丁地冒出来一句，又停顿了好一会儿，继续道，“说起来，我妈已经是个成年人了，离不离婚，应该是她和贺广杰两个人商量的事，别人都不该插手的。”
“其实，我现在这样逼着她一定要离婚，本质上和以前那些劝她忍一忍不要离婚的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祁殊手中的笔停顿了一下。

他其实不太擅长和人辩道，更不擅长讲一些能够开导人心的道理，认认真真想了好一会儿，也不知道该劝贺衡什么。

于是贺衡没听到他的回应。

但是相比起回应，贺衡可能更需要的就是现在这样一个可以想到什么说什么的时间和空间。

屋里一摞摞的安神符正润物细无声地起着作用，叠加的效果足以让贺衡心神大松。他一边撑着腿前前后后晃悠着椅子，一边低声开口，把自己心里纷杂的思绪一点一点地念叨了出来:“我觉得离婚是最好的方法。可是一个成年人，真的需要别人打着‘为你好’的旗号来插手自己的事吗？”
祁殊垂眸，提醒他:“现在也不算你插手，是你爸爸那边先要离婚的啊。”

“是啊。”
贺衡痛苦地闭上眼，“所以我现在是在帮着他，逼我妈离婚——我真的应该这样做吗？离了婚之后，万一我妈会觉得更痛苦呢？”

这事谁也说不好。

往玄学里说，个人有个人的缘法，姻缘命数都是天定，可又牵一发而动全身。人定不是不能胜天，可胜了之后是喜是悲，那谁也算不出来。
单从贺衡的妈妈个人来说，她现在很痛苦，可摆脱这种痛苦需要勇气。摆脱之后，也未必不会再有新的痛苦。

“但人总要去争取啊。”
祁殊垂着眸，慢慢地道，“别人不能替阿姨做决定，可阿姨心里一定知道自己最想要什么。或许只是其他的事太多太杂，裹挟着她不敢去争取而已。又或者是之前太多次没有希望，已经不敢去努力了……但既然有希望，总要去争取，去面对啊，人生不就是一个接一个的决定组成的吗？”
“没有人知道自己做出一个决定之后会面临到什么突发情况，会不会如意，会不会变好，亦或者会不会变得更糟。很多时候，这些是看命盘起卦都都算不出来的。所以到底要做出什么决定来，最终还是要本人选择的。”

贺衡静静地听着，没说话。

祁殊就放下笔，走到他身边，和昨天夜里一样，把手搭在了他的背上:“去和阿姨好好谈一谈吧。先问问阿姨，不考虑其他外在因素的情况下，到底想不想离婚——我相信，没有人会对一个出轨多年的人还心存不舍的。问清楚阿姨心里到底在顾虑什么，咱们一起想办法解决。”

丝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被“咱们”砸昏了头，贺衡安静了片刻，乐呵呵地站了起来，顺手揭起床栏上的一张安神符揣进兜里就往外走，又被祁殊追上，塞了手机和另外一沓安神符:“多拿几张吧。虽然没什么大用，但好歹能让你们两个人都心平气和地沟通。”
贺衡持怀疑态度:“真的吗，那你刚才还捏着笔准备抡起来打我的样子。”

祁殊:“……”
你还好意思说。

时势比符强，祁殊谨只好慎地改口:“安神符只是辅助。在你好好说话的情况下，你们才能心平气和地沟通。”


## 七十

有些事情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光是问清自己妈妈到底在顾虑什么这一步，贺衡就问了三天。

按理说，亲戚那边也都知道这对夫妻是什么情况，就算离婚后有闲言碎语也不会怪到刘晓兰头上。就算真有不明事理的，以后不来往就是。当代社会，七大姑八大姨的亲戚本来就是走个过场，有一搭没一搭的事。
要说是担心经济方面，儿子已经快要成年了，平时靠在俱乐部接比赛在赚够生活费之后还能往家里补贴，刘晓兰自己也一直有一个相对稳定的工作，离婚后养活自己是没什么问题的——毕竟好几年了，贺广杰也从来没往家里拿过一分钱，经济上早就断得干干净净了。

他自知婚内出轨理亏，真去打官司胜诉的几率微乎其微，索性也不费劲跟刘晓兰争结婚时那套房子，在离婚协议上就做了财产分割，明确表示自己自己既不要房子的产权也不要孩子抚养权，只遵从老人家的遗愿不希望贺衡去改姓——改了也无所谓，贺广杰甚至完全不在意这个儿子，只是碍于老人家，走个过场提了一句。

贺衡反反复复分析利弊劝了三天，刘晓兰看着都已经长得比自己还高的儿子，终于松了口。

终于取得了巨大进展，贺衡挺高兴地给祁殊发微信报喜。

H:“我妈现在就是担心我那个俱乐部有问题。”
H:“不过我觉得她就是给自己找个台阶下，毕竟僵持了三天总得有个理由。”
H:“我一会儿带我妈去俱乐部看一眼，让她安安心，晚饭前就回去了。”
H:“你吃不吃外面那家新疆炒米粉，我给你带一份回去啊？”

祁殊这边回得挺快，估计是课间时间正好看了一眼手机。
一起睡过觉的小室友:“那就好。”
一起睡过觉的小室友:“可以啊你吃就帮我也带一份。”
一起睡过觉的小室友:“话说你那个俱乐部是干什么的？”

贺衡这才想起来自己好像都没跟小室友提过自己待的那个俱乐部。

H:“电竞俱乐部，锋辉，听过没有？”

祁殊之前没怎么接触过电竞这一方面，俱乐部更是不了解。
贺衡也猜到了他应该是没听过，给他截了一张百度百科过去。

H:【图片】
H:一个阳城本土的电竞俱乐部，之前牛逼过。
H:“现在也不赖，主要是省内把把赢，出省就第四。”

祁殊:“……”
虽然不了解，但听着就挺惨的。

H:“我当时初中的时候去网吧逃课打过一阵游戏，正好被他们看到了，收进二队当预备队来着。”
H:“后来有一回比赛他们一队出了点小问题，死马当活马医让我上了，结果我一不小心还拿了个MVP。”

祁殊虽然没怎么打过游戏，但知道什么叫MVP。
也知道一个比赛里候补人员上场拿个MVP意味着什么。

原来自己室友居然还是一个隐藏的电竞天才。

H:“害，那倒真没有。”
H:“不是跟你谦虚，真就是侥幸。”
H:“我是新人，他们都不认识，也不了解我的打法，一下没防住。”

祁殊一眼没注意，屏幕上已经满满当当全是贺衡的消息了。他孤零零地发一条，看起来还有点突兀。

一起睡过觉的小室友:“那也很厉害了。”

H:“算爆冷吧，就那一场。”
H:“后面经理和我商量了一下，不如巅峰退役留个天才少年的名头，毕竟我之前从来没系统训练过，天赋也算不上特别好。与其慢慢打不如给他们俱乐部当招牌。”

这事儿说起来经理做得就很不地道，但贺衡当时正好是缺钱的时候，一商量工资觉得也算合适。
他本来也没有什么电竞梦，一开始进俱乐部就是因为说直播赚钱。既然当招牌更赚钱，贺衡甚至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

祁殊不太明白:“所以你现在具体是干什么的？”
贺衡给他打了个过分恰当的比喻:“怡红院的头牌听说过吗？”

祁殊:“……”

H:“来玩吗爷？”
H:“快来呀别走呀明天还找我呀～”

一起睡过觉的小室友:“……”

日常跟小室友犯个贱，贺衡高高兴兴地截了个图准备发个朋友圈，点发送的前一秒又突然反应了过来自己给祁殊这个“一起睡过觉”的备注好像不太合适被太多人看到，及时收手，返回聊天界面把备注改成了很正常很没有破绽的祁师父，又重新截了一遍图。

H:“就是给我打了个海报挂屋里，这两年有人冲着我这个MVP过来报名参加青训。”
H:“不过我一般负责劝退。”

祁师父:“？”
祁师父:“怎么劝？”

H:“年年有小孩觉得自己要圆电竞梦，来这儿之后训练半个月就受不了了，跑回家跟家里说要电竞太累了他决定回学校好好学习。”
H:“所以我们其实是电竞劝退师。”

祁师父:“……那也行。”

H:“一会儿到了俱乐部我给你拍我们一整面的锦旗，全是那些孩子的家长过来送的。”
H:“你是没看见，他们走的时候一个个父慈子孝的别提多开心了，还说以后亲戚家孩子要是想学电竞都介绍到我们这儿来。”

祁师父:“那不错，阿姨看见锦旗肯定很放心那个俱乐部。”

贺衡高高兴兴:“我也这么觉得，我还准备让我妈站在锦旗底下合个影。”

祁殊那边没再回复。贺衡看了看时间，觉得可能是上课了，就没再打扰他，退出聊天框顺手点开了朋友圈。
略过“哈哈哈”和“啥毛病”的没回，贺衡看到高雅楠在底下发了一条“备注有什么出处吗”，心满意足地回复:“因为我已经拜师了，想不到吧。”

高雅楠:“……”
这都什么别出心裁的小情趣，现在搞对象都这么搞了吗？
师徒cp更有禁忌感吗？

高雅楠叹了口气，本着尊重当事人的想法，拍了拍自己的同桌:“悟了，师徒cp，yyds。”

……

刘晓兰被贺衡带着，在俱乐部里转了一圈，又被拉着在一墙锦旗底下拍了照，勉强放心了点。

“看着确实很正规，租的地方也不偏。”
刘晓兰隔着玻璃看了看屋里一排排的电脑，“哎呦，光电脑也得不少钱吧？”

俱乐部的经理今天正好不忙，陪着他们转了一遍，接话道:“当然了阿姨，我们这儿的电脑配置很高，软硬件配置加上电竞椅，整套下来一台就得小两万呢。”

刘晓兰哑然:“那得多少钱啊……”

贺衡很耐心地跟她解释:“有赞助商的，不全是俱乐部里花钱。”
经理也笑着点头:“对，阿姨您看这一批电竞椅，就是当时贺衡拿了MVP之后我跟人家谈的赞助。”

刘晓兰不知道什么叫MVP，但听起来自己儿子应该是有过一项很厉害的成就，转头拍拍他:“什么时候的事儿？怎么也不跟妈说啊？”
贺衡顿了一下:“我说过啊妈，奖金我还拿回家了。”

“什么时候……”
刘晓兰话说到一半，突然想起来贺衡第一次兼职赚到钱之后自己第一反应是给贺广杰打电话，愣了好一会儿，心里突然就感觉很愧疚，“啊，妈妈当时不知道的……”

贺衡笑了笑:“没事儿，妈，我这边还能继续兼职，够我生活费还能往家里拿点，您给我攒着当大学学费。”

刘晓兰在俱乐部转了一下午，又被带着去参观了食堂和宿舍。经理本来还想留他们一起吃个晚饭，被贺衡用“室友在等我一起吃晚饭”婉拒了。

“学费哪儿用你攒啊，妈妈还能工作的呀。”
刘晓兰扶着贺衡往外走，“听妈妈的，学费不用你操心的，你好好学习就好了。”
贺衡答应着:“好好好。”

刘晓兰还是很不放心:“听妈妈的话，还是要好好学习才行的，你总不能在这里干一辈子呀。”
贺衡也很清楚这一点:“我知道，妈。我就在这里挂名两年，等我上大学之后再去找其他的兼职——放心啦，我肯定不耽误学习。”

这几年刘晓兰其实也没有太多精力去管自己儿子的学习，但每次成绩下来倒还都不错——除了英语一项。

但这实在是事出有因。

贺广杰做的事实在太恶心人，那个英语老师也没好到哪儿去。刘晓兰几次想要好好劝一劝自己儿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才能要求他跟着和出轨的父亲搞到一起的英语老师继续学习。
毕竟，再怎么冠冕堂皇地说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别插手，该有的影响也不会减少哪怕一分。

好在现在已经到了高中了，英语老师已经换了一个，没有那些恶心人的事夹在中间，想来贺衡的英语也能慢慢学好。
刘晓兰看着已经长得比自己都高的儿子，很欣慰地长出了一口气:“妈觉得你说的对，早就该离婚了。”

“咱们娘儿俩好好地过自己的日子，高高兴兴的，凭什么要叫别人来一趟趟地恶心咱们呢？”


## 七十一

贺衡赶回学校的正好六点半，走读生都差不多走干净了，只有车站还稀稀拉拉站着几个。

校外那家新疆炒米粉平时生意好得不行，现在才刚刚闲下来，贺衡轻车熟路地走到前台:“两份炒米粉，一份微微辣一份不要芹菜。”
正在后厨的店长举着锅铲哇呀呀呀地冲出来:“……臭小子，我就知道是你！”

贺衡笑嘻嘻地:“刘叔，快点做吧我饿死了。”

店长一边开火一边惋惜地叹气:“这个炒米粉一个在辣一个在配菜，结果你一个要微微辣一个不要芹菜，这能好吃吗？能有精髓吗？”
贺衡拼命点头:“能能能，这样已经很好吃了我和我室友都特别满足。人不能太贪心，不能要求十全十美的炒米粉。”

店长:“……”
说不过你的歪理。

店长愤愤地做了两份很不地道很没有精髓的新疆炒米粉，打包好之后又分别往两个包装袋里塞了一包芹菜和一包辣油:“拿回去加点试试，万一就爱吃呢？辣不辣的我也没辙了，芹菜总可以试试吧，炒进去味道真的很不错啦。”
贺衡“嗯嗯嗯”地点着头，离开店长的视线就把那两个额外赠送的小料包调换了位置，准备告诉小室友那一包芹菜是店长专门加给他的，为的是奖励一直不挑食坚持吃芹菜好孩子。

虽然小室友肯定不会相信，但肯定也不会浪费这一包店长的心意，认认真真把芹菜碎拌进去吃掉。

六点半校门已经关了，虽然贺衡这回是请假出来的，但也不想非得从正门绕一圈再登记，走到宿舍里的位置从栏杆那里翻了进去，进宿舍楼的时候还跟宿管阿姨打了声招呼，才慢慢悠悠地拎着两盒炒米粉上楼。

……然后在拐角处差点撞上了冲下楼的小室友。

贺衡下意识侧身，护住了两盒刚出锅的新疆炒米粉:“下楼看路啊哥们儿，好险我的饭——祁殊？”

祁殊一向稳稳当当，贺衡还是头一回见到他这么匆匆忙忙的样子，下意识就觉得要出事:“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祁殊本来都没注意到是谁，停下来下意识道了个歉，听见声音抬头才发现是贺衡回来了。

“我师父好像出事了。”
祁殊神情罕见的慌张，“回来再说吧，我得先去人民医院看看。”

贺衡看他一副身心不宁的样子，哪儿还敢放心让他一个人去，连忙把手里那两盒炒米粉放在了宿管阿姨的桌子上，匆匆追上已经出了宿舍楼门的祁殊:“我和你一块儿去吧。”
祁殊这会儿心里少有的六神无主，贺衡跟着倒是虽然不至于自己就找到了主心骨，可稍微也能稳当点。他点点头，努力稳下声音来:“好。”

现在出校还要打申请，费时间又麻烦，贺衡就带着祁殊从自己刚才翻进来的地方又翻了出去。

这里离宿舍楼近，已经算是一个小巷子了。祁殊四下看了看，跑到了不远处的马路边准备拦出租车。
但现在早就过了走读生回家的时间了，路上冷冷清清的，小摊贩一个两个的正收了摊准备回家。马路上别说出租车了，连私家车都没过几辆。

贺衡本来以为他还会跟之前帮自己会奶奶家一样叫来一个鬼司机，眼看着小室友站在路边准备拦出租车拦不到急得皱眉，不解地问:“咱们不走那个鬼道吗？”
祁殊心里已经急得不行了，但好歹不是个爱迁怒的性子，闻言甚至缓了语气，很耐心地跟他解释:“生人行鬼道本来就有违常理，四十九天内最多也只能走一次。”

贺衡愣了一下。
那说起来还是自己的原因。

要不是当时小室友为了帮自己，现在也不会陷入的困境。

但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用，贺衡想了想，用手机打开了出行软件:“那我叫个车吧……去哪家医院？”
刚才接到电话的时候祁殊已经问清了地址，只是祁殊平时就不太常用这些近两年才出现的东西，现在一看贺衡准备叫车才想起来这样更方便，就报给他:“阳城人民医院。”
贺衡利索地叫了车。软件上接单倒是很快，他一边看着，一边报给祁殊:“司机离咱们还有五百米，两分钟就到。”
祁殊点点头:“好……谢谢。”
贺衡很不好意思:“谢我干什么。要不是你之前为了帮我，现在肯定已经走鬼道了。”

话也不能这么说。

祁殊克制着心里的慌乱，冲他笑了一下:“别这么说，不是一回事儿……你别多心。”
这种时候再让小室友分心安慰自己那就太过分了，贺衡就配合着也笑了一下。所幸车来得很快，他还没来得及想好要说什么，匆匆瞥了一眼手机屏幕:“……车来了，前面黑的那辆。”

两人匆匆上了车，贺衡报给前排司机:“师傅，去阳城人民医院，麻烦开快一点。”
出租车司机答应了一声，看两个小同学都很着急的样子，一边踩油门一边问:“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还是家里人出事了？”
祁殊实在没心情搭话，贺衡就简短地应了一句:“家里人在医院，没什么大事，但我们得过去看一眼。”
出租车司机抬头从镜子里看了他们一眼:“两人是兄弟啊？看着长得倒不像。”
贺衡随口答应着:“不是，家里走得近——您受累开快一点，注意安全。”

出租车司机很无奈:“小同学，你这个要求很矛盾啊。”

虽然这么说着，但这个司机看他俩确实很着急的样子，也尽量开得快了一点。

阳城人民医院离阳城一中不算太近，车程也得半小时。祁殊和贺衡赶到后已经七点多了，天倒还亮着，医院门口的灯已经开了，急诊通道还停着一辆救护车，好像是刚拉了人过来。几个急诊护士匆匆忙忙推着担架车往医院里走，两个家属在旁边紧张地跟着。

好像是医院特有的魔力，还什么都没看到呢，气氛平白就压抑了起来。

祁殊在路上已经打过一次电话，现在下了车目标倒是很明确:“刚才在急诊，现在转到五楼东区留观病房了。”
贺衡点点头，看了看挂着的指示标:“直梯在这边儿……五楼对吧？”

电梯门口早就围了五六个人，一开门都涌了进去，贺衡带着祁殊挤了进去，按了五楼的按钮。

祁殊其实很少来医院——再怎么说也是修道之人，平时身体就很好，常年里轻易不会生病。真有个感冒发烧的，郊区的小诊所拿盒药也就行了。

五楼的留观病房看着人就不少，老人孩子都有。虽然医院里禁止嘈杂，可时不时有小孩子哭着喊着不要打针不要吃药，家长护士都哄不住。
于是也只好听着他闹，家长在旁边或是哄或是吓唬，作用甚微。旁人听着心里乱糟糟的，可又没法说什么。

祁殊找到师父在的那间病房，推门进去，快步走到师父的床位前。

“人还昏迷着，但说生命体征平稳。刚才大夫在急诊开了检查，已经做了一套了，但没查出什么原因。”
站在旁边的男人好像是认识祁殊——就算不认识，通过他进来的表现也大概猜出来了，一五一十地跟他汇报，“CT化验都做了，除了验血那一项结果还没出来，其他的大夫也都看过了，都没有异常。病例在护士那，你一会儿可以要来看看。”

祁殊点点头，没着急去要病例，先看向了这个一直守在旁边跟自己交代的男人:“是您把人送来的医院吗？——麻烦您了，我还不知道您是哪位。”

“我姓宋，是茅山的。”
宋一凡把自己的道士证贴在手心给他看，“你师父原本在和我师伯师父一起论道，突然就昏迷不醒了，我和我师弟把他送来的。”
宋一凡顿了一下，见祁殊很明显地往自己身后看，又解释道:“我师弟在等验血的单子，大夫说要一个小时左右。”

他们这边说这话，贺衡已经把轮班的大夫叫过来了。大夫一听说是家属来了，松了一口气，把病例和缴费单一起拿了过来。
只是他过来之后才看到这个所谓的“家属”明显年纪不太大，看着也不知道成年了没有，有没有能力和条件在缴费单和知情同意书上签字。

“我是唯一的家属，可以签字。”
祁殊现在强撑着面上还算稳当，接过病例来大概看了一眼。

他其实不太会看这个，翻了一下看到了“生命体征平稳”后才不露声色地松了一口气，接过笔来签了字:“您稍等，我一会儿去缴费——大夫，病人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大夫也很费解:“这位家属先别急。我们已经给病人做了全套检查，目前可以确定的是病人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他昏迷得没有原因，不是休克，脑部CT也没有看到瘀血一类会导致昏迷的因素，所以还需要进一步排查才能确定。”

祁殊闭了闭眼，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好，麻烦您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8-06 21:17:38~2021-08-07 21:49: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郎艳独绝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七十二

前几天才知道了师父要活到九十九，现在突然就在医院昏迷不醒，这意外来得实在太突然，祁殊实在想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可现在在医院，他既没法起卦又没法招魂——师父既然是陆压点化出来的分/身，多半也没有三魂七魄，招魂也招不来什么的。祁殊茫茫然地看着病房里忙忙碌碌的其他人，一时间也实在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他于玄学一道再有进益，现在也只能相信现代医学，老老实实按照医生的交代等检查结果出来——虽然不论是祁殊还是旁边的宋一凡心里都清楚，这检查结果结果多半也不会有什么用。

病人的家属刚到，医生要交代的事还不少，有些例行查房的检查也会本着安抚家属的目的再做一遍。祁殊站在旁边给医生让出了地方，贺衡就站在他身后，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替他搬过一把椅子来:“坐会儿吧。”

祁殊没拒绝，刚刚坐下还没到喘匀一口气，手机突然进来一个电话。

祁殊的手机常年是静音振动的状态，现在一振动在病房里倒也不算闹出了太大动静，只有贺衡和站在旁边的宋一凡听到了。

宋一凡应该算是典型的茅山弟子，克己守礼惯了，涉及旁人隐私的事瞟都没瞟一眼，倒是贺衡被吸引着看了一眼:“……老夏的电话？”
祁殊只当是他俩翻/墙出校的事被逮到了，贺衡显然和他想到了一起:“我接吧，你在这儿看着。”
祁殊现在确实没什么多余的心情应付这些琐事，闻言就点了点头，把手机递给他:“好，跟夏老师说我回去再跟他解释……明天可能要请个假，等回学校之后我去补假条。”

贺衡点点头，拿着手机去楼道里接电话，片刻后又举着手机回来了。

“老夏让你接。”
贺衡听得一头雾水，“不过他说跟翻/墙没关系。”

祁殊顿了一下，联想到送自己师父来的宋一凡也是茅山来的，心里一紧，不敢多耽搁，走出去从贺衡手里接过来手机:“夏老师我是祁殊，怎么了吗？”
夏鸿那边听起来比他还着急:“祁殊，你能联系上你师父吗？”

他这话问得突兀，祁殊顾不上多想，忙追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夏鸿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他实话实说:“我听同门的师兄弟提了一句，说是几家师叔师伯一起请了一位扰乱地府治安的天师回去，好像要以武论道清理门户——我不确定他们说的是不是你师父，你最好打个电话问一句吧。”

祁殊闭了闭眼，心说那应该就是自己师父没错了。

前两天他和师父确实清理了七八个地府的阵法，说起来确实算得上“扰乱地府治安”。但这种伤天害理损人魂魄的阵法本来就该是天师界人人得而诛之的阴邪之物，他们这么做就算不叫替天行道，那也至少算得上路见不平。

怎么都够不上要茅山几位已经收了徒传了道的天师“以武论道”“清理门户”的地步。

他没想到茅山竟然能不顾名声到这个份上，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反应，稳了稳心神才继续问:“都有谁？”

虽然隔着电话，夏鸿还是感觉到小道友的语气听起来杀气腾腾的。
好像问出名字来下一秒就要冲上茅山去和师父一起并肩战斗。

夏鸿安抚他:“你先别着急，别冲动行事。这事儿应该是在中午，我是刚知道消息，应该已经比完了，你现在过去也来不及。”

虽然要清理门户的几位师叔师伯再加上自己师父品阶都不低，但夏鸿推己及人，自己师父教出来的徒弟和人家师父教出来的徒弟虽然品阶相同，可符篆一事上能力相差这么多，想必自己师父和人家师父真交上手也不一定就能比得过。
几位师叔师伯都在，听起来像是要联手准备车轮战。但不论如何，两方同为受篆天师，谁也没有真正为祖师爷“清理门户”的资格，最多也就是摆开架势吓唬一顿，喝止住对方罢了。
最多受些伤，好好养些时日也就应该好了，总不会出什么大差错。

夏鸿只是听到消息之后心里不安，思来想去还是得通知祁殊一声，虽然也在担心，但也不觉得会出什么大事:“你现在先联系一下你师父，问一声吧，没事就是最好了。”

祁殊心说怎么没事，人现在正在医院里躺着了。

但这不关夏鸿的事，祁殊没多说，只最后又问了一句:“夏老师，宋一凡您认识吗？”

夏鸿愣了一下，没明白话题是怎么跳到一个祁殊平素应该不认识的人身上的:“是我师兄啊，怎么了？”

“没事儿，确认一下。”
祁殊没再跟他多说，“夏老师，我这边有点事，明天可能需要请个假，回学校之后给您补假条——对了夏老师，您知道和我师父论道的都有谁吗？”

夏鸿隐约猜出来了点:“你师父出事了？祁殊你先别着急，等等——”

祁殊已经顺手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了贺衡，捂住听筒轻声道，“你再跟夏老师说两句，至少等一分钟再挂，我有事问我宋一凡，先别让他俩通电话。”
贺衡比了个“OK”的手势，接过电话跟夏鸿打商量:“夏老师，我也想继续请个假。”
夏鸿一头雾水:“贺衡？你和祁殊在一起吗？”

“啊，对，我俩刚回合。”
贺衡看着小室友的背影，生怕他是要去和那个什么宋一凡打一架。未免夏鸿听出不对劲来，他尽职尽责地捂着手机往远处走了走。
——

病房内，祁殊面色如常地走进去:“宋道友，有件事想麻烦您一下。”

这个还没成年的小孩子骤然听到师父昏迷不醒心里必然慌张，可还要勉强自己沉着冷静地处理医院这边的事，宋一凡想一想就觉得他现在很辛苦。又想到或许这孩子的师父哪怕侥幸醒过来估计心智也会退行，恐怕他以后要独立支撑师门就觉得惋惜，心里也隐隐有些愧疚，迫不及待想力所能及地做些事也好抵消心里的不安。

“什么事儿？你说吧。”
宋一凡放轻了声音，几乎是在哄孩子一样，“同为祖师爷门徒，能帮的我一定帮。”

“您刚刚说，我师父是在和您师父师伯一起论道，”
祁殊同样放轻了声音，避免病房里其他人听到，“我想知道，都有谁？”

这个问题宋一凡本来是不该回答的，可不知怎的，他还没来得及思考，就脱口而出:“我师父，许师伯，刘师伯，还有孙师叔和吴师叔。”
他说完，才反应了过来似的:“怎么……摄魂？！小道友，你如此行事，可不应当吧？”

祁殊不认识茅山里这些人，但姓氏都记住了。他本来还想再问一句到底是怎么论的道，没想到茅山出来的小道士警觉性还挺强，不过几息就反应了过来，只好解释道:“不是摄魂，只是一个能让人回答问题的符而已——失礼了。”

宋一凡哑然。
他这才明白，自己师父在他和师弟离开前为什么再三叮嘱让他们把人送到医院就“尽快离开”“不要插手”。

自己甚至都没看到这个小道友是什么时候用的符，更别说这种“能让人开口回答问题”的符他更是从来没听说过——说不好到底是自己涉猎不广，还是人家师门的秘籍，但自己好歹也是天师，居然就这么着了道。

宋一凡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似乎是被冒犯了，可要做出一副生气的样子来似乎也不太妥当——人家师父还在这儿躺着呢。

虽然和自己没有关系，具体原因也不清楚，但师父让自己和师弟送人来医院的时候明显是有些心虚的样子。

要真是为了清理门户，师父不该表现出哪怕一丝心虚来。
或许是以讹传讹，人家师父原本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只是有人传话的时候出了岔子也说不定。

那按这样说，人家师父以后不论是一直昏迷，还是醒来心智退化，自家师门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他就只好叹了口气，主动略过了这件事，对祁殊道:“小道友，既然你来了，那我们就先回去了？师父那里还在等着我们回话呢。”
祁殊不动声色地拦了他一下:“不如稍等一会儿，您和您的师弟前前后后忙了一通，我总得谢您一番才是。”
宋一凡还算客客气气，但没打算留下:“抱歉啊小道友，我师父让我们送人来医院的时候就说了，等这边一来人，我们就尽快回去，不要过多插手了。”
祁殊继续客客气气地拦着他:“不在这一会儿的。二位既然已经帮了半天忙了，不如就再一起等等？过一会儿一起吃个便饭也好。”
宋一凡还是拒绝:“不了……”
祁殊往前一步，挡住了他出去的路，也不同他装腔作势了，直接道:“先等等吧——我师父好好地去茅山，论道也好如何也罢，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还真不知道。可好好的人突然就昏迷不醒，难不成就跟茅山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 七十三

名门正派的，多半都爱讲究个含蓄。就算结了再大的仇，面上也得和和气气过得去——就像这回，茅山那些人再怎么恨陆天师破了地府的阵法，也得拿出个“以武论道”的名头来。好像只有这样冠冕堂皇地说出来，才能显得这个“名门正派”果然够“名”够“正”。

宋一凡虽然身在茅山，但还算个小辈，估计也不是被当做门派继承人培养的小辈，这些年接触的都是些光风霁月进退有礼的人和事，被这么咄咄逼人地问到脸上，估计还是头一回。

宋一凡颇为不适应似的，脸色微微变了。但他隐约猜到这件事自己师门做得好像确实不太地道，还是克制住了自己，只是语气不免差了几分:“小道友，你这是什么意思？”
祁殊还不想在没有定论前就平白撕破脸，用词还算斟酌:“我没什么意思。只是咱们还是一起等个结果吧。您放心，等我师父醒过来了，若是这事和你师门无关，我自然登门赔罪。”
祁殊冷冷淡淡地看向他:“不用担心，要真和你师父，或者你的师叔师伯有关，我自然会直接去找他们，不难为你。”

虽然眼前这个小道友看着还没成年，但确实是实打实的正四品天师，这句“不难为你”在一定程度上来说也确实不算托大。

宋一凡一时间被他震住了似的，张了张嘴没出声，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没有听师父的话把人送到医院就赶紧走，到底是翻了一个多严重的错误。
他叹了口气，还是想要以理服人:“小道友，我好心好意帮忙送你师父来医院，你却如此行事，可不太妥当吧？”

祁殊不为所动:“我师父从来不爱和人论道，不知道茅山几位道长是怎么把人请过去的？”
“又不知道几位道长是怎么跟我师父论的道？是以文还是以武？”

他们几个弟子都知道今天是以武论道，也就不好反驳——可能茅山一派也知道自己上一辈的人品德亟待加强，特意给这一代的弟子多加了一门道德必修课，估计还是请了佛门圣僧过来讲的，一个个学得都很到位。
乃至于祁殊见到的这一辈茅山弟子，有一个算一个，克己守礼谎不出口。不仅大半夜被保安发现后不知道跑，现在被人问到眼前后宁可闭口不谈，也绝不肯扯一句慌。

但他闭口不谈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宋一凡在心中任由“道义”和“师门”厮杀了一会儿，越想越纠结。

他品阶不算太高，又不像夏鸿似的早早入世，这些年在师门中好像活在真空里一样，不仅对地府设阵的事一概不知，就连今天“师父师伯们要和一个扰乱地府治安的天师以武论道”的事也只是听了一句大概。

按理说，一个扰乱地府治安的天师算不上罪大恶极，也绝对算不上情有可原。他乍一听这件事，只是觉得师门此举是要“庇护苍生”“为天下除害”。
既入玄门，庇佑苍生就是职责所在，为民除害也是理应如此，师父平日里也是这么教他们的。他甚至根本没有多想。听过了，感叹一句师门一向如此，吾辈更当自强，这事儿也就和他没什么关系了。

——直到师父偷偷叫过他和师弟来，让他们赶紧把人送到医院，说尽力抢救没准还能保住一命。

若是一时慈悲也就罢了，可他和师弟分明看到师父面上不经意间显出来的不是慈悲，更像是心虚多一些。

为民除害，心虚什么呢？

难道除的不是“害”吗？

可如果这人不是“害”，就该是苍生中的一员，是他们应该尽全力去“庇佑”的。
那今日师叔师伯，乃至师父，是做错了吗？

可师父往常教导他们，知错当改，当尽力弥补。师父好歹叫自己把人送到医院，师叔师伯们呢？又弥补了什么呢？

涉世未深的小天师在心里纠结了好一会儿，也没能纠结出个所以然来。

祁殊没管他跌宕起伏的心理路程，一边听医生讲着检查结果一边在各类通知上签了字，又拿着缴费单去一楼收费处交了费，再回来时就看到两个小天师并排站在病房前，站得还挺笔直。
目测另一个眼生的应该是宋一凡刚刚说的师弟。

贺衡刚刚被安排在这儿守着病床上一直昏迷不醒的陆天师，看到回来之后才松了一口气:“回来了？……他俩就这么站着，我说坐会儿歇会儿也不听，闹得我都快不好意思坐了。”

祁殊也没想到自己下楼交了个费，他俩还真就老老实实站在这儿没走。

他刚刚声色俱厉把人唬了一顿，主要目的倒也不是吓唬一个和这件事没什么直接关系的小天师，更多的是想向这个小天师背后那几位“师叔师伯”递个话——我师父还有徒弟，你们伤了我师父，做徒弟的不论如何，都要去讨个公道。
可没想到这俩茅山出来的小天师还真就说什么是什么，离了自己的眼也规规矩矩的，说不让走就真的留在这儿等自己回来。

也是，早在夏鸿被保安一束手电筒的光定在原地的时候，他就该预料到现在的场景。

茅山这一辈可能真不知道“肇事逃逸”这四个字该怎么写。

祁殊显然也有点无奈，但没表现出来，顺着贺衡的话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会儿吧，二位忙前忙后也辛苦了。”

小道友突然又这么和风细雨起来了，宋一凡好像更不适应，局促的道了声谢，但是没过去坐，只把手机递给他看:“是这样的小道友，刚刚夏师兄跟我大致说了一下事情经过——我们一开始真的不知道地府都做了什么。”
站在他身后的师弟跟着点头:“对，对。”

祁殊没接他的手机，只是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师伯说你师父是扰乱地府治安，没有具体说到底是什么事，但现在我们知道了，你师父是为了庇护生魂才破阵的。”
宋一凡很羞愧，“抱歉，这件事你师父没有错，是我师伯他们没有调查清楚真相，我和师弟回去之后一定会向师父师伯禀告的。”
站在他身后的师弟继续点头:“会的，会的。”

祁殊:“……”
什么没有调查清楚真相，再没有人比茅山更清楚事情的真相了。

可宋一凡说得太真情实感，乃至于祁殊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应不应该把真相告诉他了。

可万一他回去把自以为“师伯没有调查清楚”的真相如实禀告后，发现他的师伯还是一心要“为民除害”，那到时候心里所受的冲击估计小不了。
也不知道这个不知人心险恶的小天师能不能受得住。

祁殊真真切切为这个相信自己师门“一心为苍生只是没有搞清楚真相”的小天师担心了一会儿，十分心累地摆摆手:“好，那就麻烦二位回去禀告吧。”

贺衡眼看着那两个人离开，十分不解:“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祁殊本来也没想把他们两个无关人员怎么着:“跟他们没什么关系，真要找也是找他们师父师伯那些参与了的人……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先等师父醒过来吧。”
他虽然这么说着，可心里也着实没什么底气。茅山不动手也就罢了，既然出手了，就算不至于到不死不休的地步，也肯定不会所谓的点到为止。

师父再怎么厉害，毕竟双拳难敌四手，或许不定怎么样就着了暗算，才昏迷到现在。

小室友的担忧实在太过明显，贺衡只好绞尽脑汁地安慰他:“也别，也别太担心，我刚刚在周围找了一圈，没有看到咱师父的魂魄，至少人没事儿的，可能就是暂时性昏迷。”
祁殊心说那可能是因为师父本身就是一个分/身，没有魂魄。

要是面对着一个有三魂七魄的普通人，祁殊还能想法子招个魂或者请阴差来询问一番，可师父毕竟没有三魂七魄，一时之间他能想到的办法几乎全都没有用，也只能徒劳地坐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把希望全部都寄托在现代医学上。
但好在师父各项检查都显示着目前生命体征平稳，医生也说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祁殊多多少少放心了一点，等着医生会诊后再给出解决方案。

前前后后忙了这一通，现在其实已经不早了。祁殊从病房的窗户里看了一眼天色，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时间。

“要不你先回宿舍吧，再晚别被关在宿舍外头进不去，这边我盯着就行了。”
祁殊实在不好意思麻烦他跟自己一起守在这儿，“正好你已经耽误快半个月的课了，明天回去销假上课吧。”

贺衡本来想拒绝，突然手机震了一下。他扫了一眼屏幕，耸耸肩站了起来:“……那你好好在这儿待着，守着咱师父。安安心，别胡思乱想。”

祁殊本来想站起来送送他，又被贺衡摁着肩膀摁回了椅子上:“你刚刚楼上楼下跑了半天，坐着歇会儿吧。”


## 七十四

眼看着贺衡离开了，祁殊又勉强自己撑了一小会儿，终于还是脱力似的伏在了病床上。

尽管刚才表现得再冷静，再声势逼人，他说到底还只不过十六七而已，经历了不少事，可生离死别还从来都是别人身上的。现在突然就得知师父出了事，还是这么无知无觉地躺在自己面前，没有原因，也没有解决的办法，这么大的事放在谁身上都不一定能轻易消化掉。

况且，自己跟师父这么多年虽然不至于说是相依为命，那也算是互为依靠地走过来的。祁殊平日里看着冷静内敛，但心里对师父的依赖半分不比其他师徒之间少。
甚至还要更多些。

毕竟师父对自己从来算不上严厉，有什么事只要自己开了口，就没有个不管的。

命不可观己身，在知道师父会活到九十九之后去补天之前，祁殊也的确不知道师父寿数几何，来日吉凶。
身为天师，身涉阴阳，又常常给人看风水观福祸，本来就是折损自身寿命的事。可十多年了，虽然祁殊心里清楚生死有命，但还从来没有设想过“师父有一天会出事”这种可能。

明明师父看起来一向是最厉害不过的，好像没有什么是他不能解决的，也没有什么是会难为到他的。
明明前几天还在跟自己说“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就等我来”，现在怎么就会昏迷不醒了呢？

明明自己还是一个遇到事就可以毫无负担地去找师父帮忙的小徒弟啊。

祁殊茫茫然地愣了一会，放任自己把脸埋进病床柔软的床垫里，埋了好一会儿。

一喘息就从肺撕扯到胸口一起丝丝拉拉地疼，祁殊自暴自弃地闭了一会儿气，终于还是绷不住，眼泪收不住地往外流，又被病床上足够柔软的床垫吸干静。

病房外，贺衡拎着两盒外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乍一遇上这么大的事，总得给小室友一个适应的时间。

毕竟至亲之人离世的感受他前两天才刚刚经历，简直可以算得上最熟悉不过——那种难受确实可以称得上痛彻心扉，且一时堵在心里，几乎要郁结成块，形成坚硬无比的棱角，根本没法排解。
旁人再怎么劝都没有用的，只能靠着时间或者血肉去磨平。

虽然现在看起来，祁殊还没收到病危通知书，可连一向神通广大的小室友都束手无策了，贺衡甚至想不到除了奇迹发生之外还能有什么办法。

可奇迹之所以被称为奇迹，就是因为它从不肯轻易出现。

贺衡在病房门口站了一会儿，甚至没有勇气走进去，又只好在楼道里的椅子上坐下，把一个人独处的时间和空间还给祁殊，让他至少能调整一下心情。
或者发泄出来。

前几天小室友才陪着自己去见了奶奶最后一面，这才过了几天，祁殊这边竟然又出了这样的事。
很不恰当地想一想，颇有些风水轮流转的意思。

但或许就是被自己带坏了运气，原本应该顺风顺水的小室友才不得不伏在病床前，连哭都得藏起来偷偷哭。
至少今天，在祁殊已经心急如焚冲下楼的时候，不能用鬼道只能焦急地等车，完全是受了自己拖累。

贺衡倚在墙上，放空了自己胡思乱想。
万一祁殊当时能早一点赶到医院，是不是……

等等，刚刚他们一直在说的“扰乱地府治安”是什么意思？
说的是祁殊拦着那两个鬼差多给自己和奶奶留出一点告别时间的事吗？

贺衡坐不住了，霍然起身，差点和正好要出门的祁殊撞到一起。
祁殊看见他，很意外的样子:“怎么还没回学校？”
贺衡和他同时开口:“要去干什么，我去吧？”

“……”
祁殊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告诉他，“去洗把脸。”

贺衡顿了一下，没说话，侧身给他让了路。

哭到需要去洗脸这件事实在太丢人，祁殊在洗手间用冷水拍了半天脸，才勉强调整好了心情，面色如常地回了病房。

贺衡已经坐到了病床旁边的椅子上，把离得最近的那把留给了祁殊。

祁殊走过去坐下，两个人一时间都好像没了交谈的话题，互相沉默了一会儿，祁殊就又问了一遍:“怎么没回学校？”
“我跟老夏请了假，不在这一天两天的。”
贺衡解释了一句，然后问道，“你们刚刚说的‘扰乱地府治安’是什么，是不是你在奶奶那帮我挡着鬼差的事儿？”
祁殊摇摇头:“跟那个没关系。”
他说完，见贺衡好像不太信的样子，只好从头跟他解释了一遍:“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地府在学校里设了阵法吗？那样的阵法阳城里有八九个，国庆假期那几天我和师父去挨个破了阵。”
祁殊垂眸:“茅山觉得这算扰乱地府治安……他们和地府勾连，会出手制止也是正常，是我之前没想到，我该跟师父一起去的。”
贺衡哑然:“那种阵法……破了不才算是为民除害吗？不然以后谁还敢死了？”

贺衡联系上下文想了一圈，才明白过来刚刚那两个小天师为什么一脸羞愧地主动罚站。

合着是知道了自己师父他们干的不叫人事。

好不容易看到祁殊缓过来了一点儿，贺衡也不敢多说什么再招他心烦，把刚刚拎上来的两份外卖递过去一份:“我点的黄焖鸡，你这份没放青椒……先吃点饭吧，也不早了。”
他担心祁殊遇上这么大的事没胃口，拆了一双一次性筷子递过去，努力劝道:“多少吃点，吃饱了再说其他的，别一会儿你再盯不住了。”

祁殊接过筷子和那份没放青椒的黄焖鸡米饭:“谢谢啊……我都差点忘了，让你在这儿忙前忙后的。”
贺衡耸耸肩:“咱俩还说什么谢不谢的——快吃吧，我感觉已经有点凉了。”

病房是双人间，倒是不算拥挤，屋里还有配套的折叠小桌，应该是专门提供给陪床家属吃饭的。祁殊把桌子支起来，贺衡把饭菜端过去，两个人在桌子上凑凑合合吃完了晚饭。

贺衡想问问祁殊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或者有没有想到什么办法，可又怕刚刚才好不容易缓过来一点的小室友再被自己引得崩溃一次，欲言又止了半天，还是不太敢开口。
倒是祁殊在吃饭的间隙看出来了，想了想主动开口道:“我准备把团团叫过来。它是鬼修，有些方面感知比我要敏锐些。夜里十二点前我去找个没人的地方摆阵请灵回溯一下，至少要知道师父到底是怎么被茅山伤到的，才能对症下药地想办法。”

他这句话里专业术语有点多，贺衡一时之间不太能理解具体做法，但现在明显不是追问的时候，小室友也不一定有心情和自己详细解释。

贺衡想了想，直接跳过自己不太懂的地方，主动问道:“我能干点什么吗？”

“可以的话，你今天夜里和我一块儿去吧。”
祁殊沉吟了一下，“能回溯往事的阵法本来就很耗心神，况且师父现在还昏迷着，没法配合，我集中精力也没法保证就能一次成功。你和我一块儿去，在旁边帮我压阵吧。”
贺衡突然被委以重任，一时间有点不太自信:“压阵，我吗？可以吗……要怎么压的？”
压阵这个词可能听起来太过于玄学了，祁殊想了一下，通俗地跟他解释:“不难，我一会儿给你几张拘魂符。我晚上要摆的阵周围不能有生魂干扰，但灵气太足很容易吸引生魂过来。正好你有阴阳眼，能看到它们，到时候你就先用拘魂符把凑过来的生魂收进符纸里，结束之后我再把他们放出来。”
这听起来倒没有什么技术含量，贺衡沉稳地点点头:“放心吧，我不会让生魂靠近你的。”

这话听着好像很悲壮。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舍生取义去了似的。

祁殊就冲着他安抚地笑了一下:“放心吧，我到时候先在周围划出一块地儿来，四角贴上符，生魂多半就进不来了。只是可能我摆阵的时候需要引动天地间罡气，那四四角角可能会漏些，难免就会有个别的生魂顺着钻进来……不会很多的。”

他们俩正在这儿商量着，突然一个声音插了进来:“要不我和你去吧？”

两人同时抬头，才发现夏鸿已经站在了病房门口，也不知道来了多久了。
估计是听全了他们商量今天夜里摆阵的事。

贺衡心说怎么还来了个抢活的呢，下意识拒绝:“没事儿，我觉得我可以……”
他说到一半，又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小室友的事，自己当然是愿意帮忙的。可真说起来，自己唯一的优势就是有一双阴阳眼，可夏老师和祁殊一样同为天师，可能在这件事上能帮的忙会更多一些。

自己过去了，不仅能干的事有限，没准再一个没做好，连累得祁殊要做的事做不成该怎么办？


## 七十五

但相比于夏鸿，祁殊当然还是更信任贺衡一点。

他倒也不是不信任夏鸿。只是一来夏鸿到底出身茅山——虽然茅山这一辈的弟子他见一个算一个道德底线都很高，但直面自己师长的错误，对谁来说都是一个心性的挑战。而贺衡跟茅山没有丝毫牵扯，相对来说自然更让人放心些。
二来，从心底来说，虽然贺衡不同符阵，论能力当然比不上夏鸿，可信任本就是个玄之又玄的东西，更何况经过这一阵大大小小各种乱七八糟的事，两人现在甚至可以算得上是共患难，祁殊显然更习惯贺衡待在自己身边。

“还是贺衡跟我去吧，不好多麻烦您的。”
祁殊客客气气地拒绝，又委婉地劝他，“夏老师，这件事跟您没有关系的，您不用多想，也不需要弥补什么。”

夏鸿并没有被安慰到，仍旧是很羞愧的样子:“师长行事不端，我们这些小辈就该力劝才是……怪我，我最开始知道地府和我茅山一同设下阵法的时候就该劝阻师父的。”

祁殊心说你劝了人家也不会听的啊。

他一向秉持着冤有头债有主，不会无缘无故迁怒旁人，况且夏鸿也从来没有和茅山同流合污过，不应该被排斥在外的。
祁殊想了想，很诚恳地道:“夏老师，如果您有时间的话，就麻烦您在这边看顾一下我师父。一会儿我会把团团也叫来，这边的阵法还需要您费心一下。”

夏鸿摆摆手:“不要这么客气……不过，你是要做什么？这边也要设阵法吗？”

“现在师父在医院里，我也不想贸然带他出去，毕竟这里的医护条件更好一些。”
祁殊从来都很相信现代科学，况且现在去办住院手续医生也不一定肯放人，“团团是鬼修，可以引罡气入阵，我去外面找地方摆阵，这边做个传送。”

小道友总会有些让人眼前一亮的点子，但这次显然更别出心裁一点。

“你是怎么想到这种办法的？”
夏鸿还是头一回听说这样的方法，“之前有试过吗？确实可行吗？”

不是我想出来的，是师父想出来的。
之前师父试验过，确实可行。

但夏鸿根本不知道前一段剧情，问出来的话在这种时候就格外戳人。祁殊神色微微暗了一下，还是不想让自己破坏了大家的心情，只简单地道:“之前试过，可行。”

“那就好。”
夏鸿不疑有他，还是很震惊小道友的每一次大胆的常识和想法。但现在显然不是感慨的时候，他想了想，主动问道，“团团怎么过来，需要我去接它吗？——我开车来的，比较方便。”

“不用的，团团是鬼修，可以自己开鬼道过来。”
祁殊说着，凝神感受了一下，“应该快到了。”

贺衡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等等，医院里好像不让猫猫狗狗的进来，团团可能得隐个身。”

祁殊:“……”
多大本事，一个鬼修就会隐身了。

“没事，它应该会直接附到这个小纸人上。”
祁殊从兜里摸出来给他看，“之前在宿舍，团团一般就待在这里面的。”

一个多月了，贺衡才知道原来这张小纸人才是团团的猫窝，很稀奇地接过来，翻过来调过去地看了一遍。

……难怪之前小室友的小纸人身上会出现字。
原来不是团团短暂地附身到了上面，而是回窝睡觉去了。

贺衡捧着小祖宗的猫窝，捧了大概五分钟，就见那张小纸人突然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贺衡一惊，下意识地背过身挡住了病房里的监控。

医院里的灵异事件已经够多了，还是不要再添一项“纸人在家属手中复生，疑是病人附身讲遗言”这种容易引发轩然大波的小道新闻了。

团团在小纸片里伸了个懒腰，纸片上龙飞凤舞地显出了一行字。

“到底怎么回事啊祁殊你也没跟我说清楚谁出事了出什么事了人在哪儿呢”

贺衡:“……”
贺衡一口气读下来，累得深呼吸了三口才缓过来。

“团团它不会用标点符号吗？”
贺衡提议，“我觉得可以学一下。”

团团:“……”
小纸片上又出了一行:“滚你妈！你爹会！别教你爹做事！”

贺衡:“……”
贺衡无奈:“好好好，乖乖乖。”

祁殊任他们插科打诨了一会儿，勉强配合着笑了一下，以显示自己确实“被逗笑”了，才轻声跟团团道:“师父现在昏迷不醒，我想去外面摆阵回溯一下经过，需要在这边做一个传送的阵法，要你来引罡气入阵。”

团团想说果然接一个活就没完没了了，但现在现在是有正事，它也很担心师父，就没多说什么，只浮出一个“好”字。

夜里十一点，夏鸿和团团留在病房，贺衡开着夏鸿的车带着祁殊离开了医院。

祁殊不解:“可我你还没成年吧，已经考了驾照了吗？”

“没成年，没驾照。”
贺衡一边挂挡踩油门一边道，“但是我之前暑假闲着没事学过，放心啦我之前开过好几次，开得很稳的。”

祁殊忧心忡忡:“不是稳不稳的事，无证驾驶会被抓的吧。”

贺衡觉得小室友实在是多虑了:“你看这地儿多偏啊，再说都半夜了，也不会有交警查岗的。”

祁殊越听越虚，总觉得他这话像是在立flag。
没准出了医院的停车场一拐弯就能碰到一整队临时巡查的交警。

但现在大半夜的确实不好打车了，让贺衡无证驾驶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祁殊就本着小心为上的想法，在副驾驶和车顶都贴了两张开运符。

双重保障，贺衡更安心了，很熟练地打着方向盘倒车:“咱们去哪儿？”

祁殊摸出了自己那串五帝钱:“稍等，我算一下。”

祁殊出来得匆忙，平时也没有随身带罗盘的习惯。夏鸿倒是日常备得齐整，可他别人用惯了的东西祁殊突然接手也需要时间磨合，现在根本来不及。祁殊权衡了一下，只从夏鸿那里要了几包朱砂和符纸，现在只能用那串五帝钱不断起卦来确定方位。
他手里几枚铜钱摆弄得飞快，贺衡往前看着路，余光里甚至感觉副驾驶上小室友的手都已经晃出残影来了。
“先往东开，九百米之后左转，路边应该有一棵杨树。”

贺衡:“……”
贺衡腾出一只手来解锁手机打开了地图。
但是地图也没法告诉他九百米是多远。

祁殊一时语塞，只好退而求其次:“你往前开吧，该转弯的时候我告诉你，到时候停下来我再重新起卦。”

贺衡好奇:“不能直接确定位置吗？”

其他的时候都可以。

祁殊也甚少碰到这么棘手的时候，很详细跟他解释:“这次的阵摆起来不太容易，不仅要根据星象门方位走——星象每天甚至每时都在变，我要算准了再合方位。还得找一个四周没有高层建筑的地方，旁边最好能集全五阴木，不过这个没有也没关系，但是要……”

“祁殊。”
贺衡打断了他，轻声提醒道，“你太紧张了，缓一缓。”

祁殊整个人一僵，连手里的动作都不由自主地停了。

车前排安静了片刻，祁殊缓慢地放松了紧绷的肩背，慢慢靠到了椅背上。

“这么明显吗？”
祁殊不由得苦笑，“我以为我面上还算稳当。”

贺衡靠边停了车，转过来面向他:“出了这么大的事，你紧张着急都很正常，我理解……但是缓一缓吧，至少稳住心神。”

祁殊用手盖住脸，又偏过头去，从指缝里看车窗外面。
他们转到了医院后面，这里太偏了，几乎是一片漆黑，远远的才能看到一盏路灯。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祁殊哑着嗓子，几乎是自暴自弃地说，“回溯阵法我从来没试过，我才四品……那是正一品天师才有可能成功的阵法，我不知道我行不行，我真的不知道。”

他虽然说着不知道自己行不行，但几乎已经完完整整表现出来了“我做不到”。

祁殊在玄学一事上，给贺衡的感觉从来都是游刃有余，画着符还能跟自己聊个天，好像从来就没有不行的事。
但是今天不一样。
看来今天的阵法真的很难。

这一瞬间，贺衡突然恨自己为什么之前没有学过哪怕一点的玄学。
哪怕一点儿呢……

贺衡猛地想了起来，主动建议:“老夏也会摆阵吧！要不你们俩一起去吧，会不会更容易一点？”

品阶的事哪里有叠加出效果的呢。
祁殊轻轻出了一口气:“没什么区别，这种阵法只能一个人来做的。我试试吧，不行再想其他的办法。”

可看小室友这个样子，明显是没有什么其他办法了。

这种时候，贺衡也是在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除了真真切切帮上忙，其他说得再多再花都是白搭。

祁殊抵在车窗玻璃上，靠着冷冰冰的触感缓了一会儿，抹了一把脸。

贺衡小心翼翼地递过去一包抽纸。

“不至于。”
祁殊看起来像是调整好了心态，只抽了一张把车窗玻璃上的水汽擦干净，又重新拿起了自己那串五帝钱，“走吧，总得试一试。”


## 七十六

祁殊要找的地方要求着实苛刻，但人民医院是个老院区，阳城这几年的发展重心根本不在这里。也就导致了周围没有很高的写字楼，好歹算是符合了“没有高层建筑”这一项条件——避开医院，几乎就都是一片小商铺底层洋房，和停在路边的早点车。确实和高搭不上一边儿。
至于周围有没有集齐五阴木，贺衡实在分不出来，但想来城市绿化也不会这么凑巧。

“没事儿，那个不要紧。”
祁殊又起了最后一卦，确定了这个位置，“主要是方位和星象，我算的就是这儿，应该没问题的。”

贺衡对方位和星象的理解仅限于东西南北和北斗七星，还不一定每次都能认对，根本提不出什么建设性的意见来，只能在旁边打气:“当然了，肯定没问题的。”

天雷符这一类涉及雷法的符贴出来倒是很能震慑鬼魂，但是自身太过霸道，没准儿一会儿会跟其他的阵抢夺罡气，祁殊只能退而求其次，在四周用破秽符贴了一圈，圈出一块距离来，然后把四五上拘魂符一起交给了贺衡。

“这个符用起来麻烦，但你不懂心法，能用的也就这几种，凑合一下吧，我那边成不成的都不会超过十分钟。”
祁殊跟他解释用法，“圈外面的不用管，如果有顺着缝挤进来的你就把拘魂符贴到它身上——随便什么位置都行，只要碰到就可以，你要是够不到团成球扔过去都行。”
贺衡认真地点点头:“没问题，懂了。”

祁殊想了想，又多交代了两句:“一张拘魂符能收八十一只鬼，你不用数着，够数了它上面的朱砂自然会暗下去，很明显能看出来。”
贺衡继续点头:“行，我会注意看着的。”

“没事，我就是以防万一提一句。”
祁殊安抚道，“我已经贴了九张破秽符，一般的生魂不会往这儿凑了，真钻进来的不会太多，最多也就十来只。”

贺衡往外看了一眼，周围飘着的几只鬼确实都忌惮地往远处躲，根本不往这边凑。

话虽然这么说，贺衡还是如临大敌，甚至连祁殊摆阵地时候再好奇都不敢多看，一心一意地转圈巡逻，生怕有哪只生魂趁自己没注意就会钻进来，影响到全神贯注的小室友。

——直到听到身后小室友很轻地说了一声“不用再盯着了”。

这听起来可不太像是成功了的语气。
贺衡很担忧地转过身来，果然看到小室友一脸的挫败。
看来是没有成功。

贺衡不知道是哪一步除了差错，下意识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拘魂符:“是，是我……”

“不是，是我学艺不精。”
祁殊好像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也没有过分崩溃，只沉默着收拾了地上和树上用过的的符纸朱砂，又擦了擦自己那串五帝钱，收进了兜里，“做不成的，走吧”

贺衡只觉得嗓子发紧，想说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其实又能说什么呢？

“没事，咱们回去吧。”
祁殊声音轻得快要被夜里的风吹散了，“我再想想别的办法……会有办法的。”
贺衡只能拼命点头:“会，肯定会有办法是。”

两个人沉默着往停车的地方走，贺衡刚刚拉开车门，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在寂静的夜里分外震天动地。

几乎吓了两人一跳。

贺衡掏出来看了一眼:“……老夏的电话？”
这个时候打来，实在不知道是喜是忧，贺衡不敢耽搁，连忙接通了，又开了外放。

喜气洋洋的声音透过听筒传了过来:“贺衡你们现在在哪儿呢？祁殊还在摆阵吗，能停下来听电话吗？”
贺衡下意识和祁殊对视了一眼，彼此间都松了一口气。

至少是个报喜的语气。

“我在，夏老师。”
祁殊凑过去应了一句，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又低低地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怎么了？是师父醒了吗？”

“我就说小殊猜得到嘛，”
很熟悉的声音从手机里传了过来，微微有一点失真，但绝不会让人听错，“快回来快回来，这大半夜的……路上可得慢点开啊，师父在这儿等着你们，不着急啊。”

陆天师那边利利索索地挂了电话，祁殊站在原地，怔愣了片刻，好像反应不过来了似的，愣愣地看向贺衡。

“没事儿了，没事儿了。”
贺衡扶住他的肩，也不知道是说给他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醒了，没事儿了，都过去了……”

绝处逢生也不过如此，祁殊甚至不太敢信，摸出兜里那串铜钱来准备再起一卦求证。

——可他手都在抖了。

祁殊试了两三次，都实在没办法稳下心神起卦，又只好把法器收起来，匆匆抹了一把脸，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车内，少年清瘦的身形蜷在椅子里，几乎要泣不成声。

半天里经历这么大起大落，放到谁身上都够呛能受得住，贺衡就透过车窗看了一眼，很自觉地背过身去，守在车外面没动，准备等小室友好好平复一下心情。
这种时候，小室友想必是不肯让自己多看的。

祁殊平复了好一会儿，心里惦记着早点回师父那边，只好深呼吸了好几口，勉强喘匀了一口气。
他抽了一张抽纸，在脸上擦了两下，然后把车窗按下来一点。正准备叫贺衡上车，一直背对着车门的贺衡听到了声音，自己就转了过来。

不管怎么样，被人守着哭了一通也太丢脸了点。祁殊突然就有点不好意思，犹豫了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贺衡于是弯下腰，在车窗玻璃上哈了一口气，用拇指在上面画了一个表情夸张的笑脸。
两个人在隔着玻璃上的笑脸对视。

于是就有了三个笑脸。

终于哄好了小室友，贺衡高高兴兴转过去准备开车门，突然被一束强光照了一下:“什么人？在那儿干什么呢？”

贺衡下意识抬胳膊挡了一下，逆着光眯着眼往那边看。

……看起来是两个骑摩托的交警。

祁殊哑然，总觉得这种被一束光钉在原地的场景似曾相识。
按照之前的剧情，接下来至少得是查看驾驶证——但是他俩又没有驾驶证，所以后续肯定还得批评教育。
但是未成年无证驾驶肯定是触犯了交通法规，往严重里说也不知道会不会被罚款加拘留。

祁殊心说还真就应了那句乐极生悲的老话，正准备从车里出来一起承认错误，那边贺衡已经情真意切地惊喜了起来:“太好了！祁殊咱们有办法回去了！交警叔叔一定会帮助我们的！”

祁殊:“……”
虽然但是，你这么大一个人了，喊出“交警叔叔”的时候真的就一点儿都不觉得尴尬吗。

凭着一个多月同吃同住的默契，祁殊不用再多提示就跟上了他的思路，只是实在没有那么厚的脸皮，从车里钻出来也不好意思多说话，只闷不做声地站在旁边。

但安安静静的小朋友更容易得到交警叔叔的怜悯。

摩托上两个交警看起来都挺年轻，估计是刚上岗没多久，没想到自己巡逻收队准备回去的路上还能继续为人民服务，很积极地下了摩托走过来，语气都从刚才的严厉转变成了和煦:“你们两个看着还是学生吧，未成年？怎么大半夜的在这儿了，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贺衡很浮夸地点头:“我们想回医院去，可是我们不会开车回不去了。”
两个交警还保持着清醒的头脑:“那你们是怎么连人带车到这儿来的？”
贺衡张口就来:“我们之前叫了代驾，但是代驾看我们俩是学生，突然要加钱。我们不同意，他就扔下我们走了。”

这话里漏洞不少，但两个小同学看着确实很可怜。
其中一个小同学看起来眼圈红红的，没准刚刚哭过一通。

看起来很有可能是被那个无良代驾气哭的。

两个小交警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主动开口道:“那我送你们回去吧——要去哪儿？”
贺衡老老实实报地址:“人民医院，就在前面了。”

“嗯，也不远，开车几分钟就到了。”
交警点点头，主动拉开了车门坐进去，“快上车吧，我送你们过去。”
贺衡一脸真诚地道谢:“实在是太感谢您了，不然我们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交警摆摆手:“为人民服务嘛，应该的——你们两个小同学也记住，以后再遇到这种麻烦事可以直接打110求助，千万千万不能想着自己开车回去。”

祁殊:“……”
看来这俩交警对于他俩干了什么是心知肚明，只是大晚上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懒得揭穿他们而已。
贺衡显然也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干笑两声:“好的好的，我们记住了。”

小交警尽职尽责地把车开进了人民医院的停车场，又交代了他们几句大半夜不要往外跑，才坐回了另一个交警的摩托离开。

祁殊很知足，一边等电梯一边跟贺衡道:“至少没被逮住批评，很好了很好了。”
贺衡配合着拉踩:“当然了，我又不跟老夏似的一根木头杵在那。”

他俩正说着话，电梯叮铃一声开了门，刚刚才被拉踩过的夏木头就站在门边，表情微妙。

也不知道具体是听见了哪句。

--------------------

作者有话要说：
夏鸿:我招你惹你了:)


## 七十七

夏鸿本来是在楼上窗户里看到了自己的车回来了，想下去接一下两个小同学，顺便提前报个喜，没想到在电梯里就听到了贺衡格外不尊师重道的吐槽和拉踩。
他秉持着极好的涵养，什么都没多说，甚至还冲他微微笑了一下。

就……笑得很核善。

贺衡夸张地往后仰了一下:“夏老师你要杀就赶紧杀，反正这边有急诊室。”

夏鸿:“……”
夏鸿真是八辈子没见过这么厚的脸皮。

上有茅山戒律，下有师德约束，夏鸿深吸一口气，待在电梯里没出来:“祁殊上电梯，你师父等着你呢。”
贺衡低眉顺眼，哭哭啼啼:“唉，小白菜没人疼啊，连电梯都上不了哇……”

夏鸿:“……”
邪了门了。
好好的孩子怎么就能欠打成这样呢。

夏鸿忍气吞声，给他指了电梯的一角，示意他赶紧滚上来。贺衡见好就收，窝在祁殊身后，没再继续跟他贫。

——

虽然刚刚在电话里听到了师父的声音，祁殊心里还是不踏实，出了电梯三步并作两步冲进了病房，正好和躺在床上折飞机的陆天师来了一个对视。
本来是画符用的黄表纸已经初具飞机的模样，只差冲着飞机头哈一口气就能在病房里起飞了，陆天师被徒弟突然开门打断了一下，就顺手把纸飞机放到了一边，笑眯眯地招呼他:“快来快来，师父看看……”

刚刚已经发泄过了一通，祁殊现在倒是很能稳住自己，不紧不慢地走到了病床边，坐在陆天师身边问:“师父，您今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
陆天师养了祁殊这么多年，当然能从小徒弟故作镇静的表情和动作里看出来近乎于失而复得的激动，抬手揉揉他的头:“师父没事，倒是你，吓坏了吧？”

祁殊抿着唇:“还好。”
这句还好里的水分可就太大了。

陆天师充分理解小徒弟好面子的心情，没跟他转述夏鸿刚刚的形容，也没指出他明显红肿起来的眼圈，只笑呵呵地安慰他:“没事啦，师父没事。”

“到底是怎么回事？”
祁殊并不想就这件事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去，“是茅山那边做了什么？都有谁？”

小徒弟一副自己只要一说出名字来马上就要提刀杀出去样子，陆天师都差点忍不住要给茅山那帮人提前准备好一炷香。

“其实也不全怪茅山那帮人啦，他们能打得过你师父我吗？”
陆天师轻声跟他解释，“是陆压——茅山里有一块石碑，是陆压之前留下来的，上面有他亲自结的印，也留了一丝感应在上面。”
“我在茅山跟那帮混账玩意打架，不小心打到那块石头了。陆压可能是担心我伤到茅山那批人——毕竟是人家嫡系了不知多少代徒孙嘛，就暂时把我的神魂封闭起来了。”

祁殊只觉得匪夷所思:“那您，您还是他的分/身呢，怎么……”

“分/身嘛，要多少有多少，哪儿比得上天天供香火日日对他恭敬的嫡系徒孙呢？”
陆天师不无嘲讽地道，“再说了，人家也什么都没干，只是暂时封闭了一下我的神魂，还降了神谕不许他的徒孙们再动手……这不也是为了我好吗，省得我被伤到，多贴心啊。”
祁殊言简意赅:“呸，不要脸。”

陆天师惊异非常:“你这都跟哪儿学的用词习惯，之前可没有这么会精辟地总结啊。”

祁殊就轻轻笑了一下，没接话。

他还是不太放心师父的身体情况——封闭神魂哪有说起来那么容易的？分明是稍微出点差错都不可估量的事。
陆天师就下了床，站在地上任他打量:“好啦，没事儿……我还得活到九十九呢，你以为一个分/身这么好点化的，没了一个随手再来一个就行？”

祁殊完全没有被安慰道，还是很气愤的样子:“那也不叫人事，哪有这么办事的啊。”
陆天师看得很开，伸手指了指上面:“人家又不是人，当然不干人事了。”

……

病房在，贺衡和夏鸿在椅子上排排坐。

“我还担心你们俩正忙着摆阵接不了电话呢，”
夏鸿很意外，“是还没开始还是已经结束了？”

贺衡实话实说:“当时刚刚结束。”

夏鸿对小道友再一次刮目相看:“动作好快好利索，祁殊是不是之前摆过好多次，这么熟练吗？”

贺衡:“……”
老夏怎么比自己还盲目相信小室友。

“祁殊要弄的那个阵法，就是能看到之前发生什么的这种，”
贺衡委婉地问他，“您知道应该怎么操作吗？”

夏鸿很羞愧:“不太清楚。我师门规矩严，不许我们越阶翻阅典籍。”
贺衡心说合着您也知道那是越阶啊。

夏鸿知道越阶，但是不清楚到底越了多少阶。
而且就冲着小道友画天雷符那个劲儿，也明显不是正四品的天师能达到的水平。

所以小道友越阶摆一个阵不也很正常吗。

贺衡:“……”
贺衡不忍心打破他对偶像的崇拜，只好嗯嗯嗯地点头，宽慰他:“没事，您努努力升品阶，肯定没问题。”
夏鸿有礼有节地对他的祝福表示感谢。

他不安地坐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没忍住问:“你也在旁边，看到了吗？……我师父他们到底是干了什么？”
贺衡犹豫了一下不知道，不知道该怎么编。
但夏鸿显然是误会了:“没事，你说吧……师长行事不端，也是我们这些小辈没有力劝的缘故。都是我该知道的，你不必照顾我。”

贺衡心说那倒也不全是为了照顾你。

他挺后悔，觉得自己就不该顺着老夏的话应那两句。
明明白白告诉他祁殊没能成功画出阵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刚才吞吞吐吐一下，现在再解释怕是就解释不清了。
没准自己越说没看见，夏鸿这边越会觉得是自己师父做的事太过分，乃至于他们都要顾及茅山一派的面子和世代的威信，实在不好宣之于口，才要遮遮掩掩不肯透露半点。

虽然根据目前的情况来看，茅山那边干的确实不叫人事。但究竟是不干人事到了哪一步，贺衡不知道，也不好给老夏一个这么错误的引导。

不太礼貌。
毕竟听起来老夏的师父在茅山那一众人里已经算是勉强有些底线的长辈了。

“夏老师，我们真的什么都没看到。”
贺衡努力让自己的话可信一点，“祁殊说这个阵法非常难。和平时其他的东西不一样，这个是很断层的那种难，他品阶不够很难完成，所以最后失败了——您看祁殊眼睛都哭肿了。”

虽然这话说得有点移花接木，但“因为没成功所以哭了一顿”这句话听起来可信度很高——因为祁殊的眼睛真的有点肿，肉眼可见。
目测也真的是哭肿的。

但夏鸿并没有因此松一口气，反而眉头皱得更紧了:“这……我不知道，那我今天应该跟着一起去的，好歹帮点忙，两个人多少能增加一点成功率。”

“也不是，祁殊说这种难度不能靠人数和品阶的叠加，作用不大的。”
贺衡一天连任了两个人的心理导师，已经快形成固定话术了，“您别有太大负担，也别压在心里，跟您没有关系的——现在事情也已经过去了，人都好好的，就是最好了。”

夏鸿叹了口气。他心里压着的不仅仅是愧疚，更多的还是对茅山一直以来宣扬和标榜的“为民除害”“庇佑苍生”产生了些许怀疑。
他仍旧愿意相信师门里那些一直以来教导他们的师长仍旧秉持着“庇佑苍生”的责任和担当，但对他们的方法实在不敢苟同。
师长们到底是怎么划分“苍生”的呢？

地府生魂众多，凭什么就要让无辜的生魂在没有做错事的情况下魂飞魄散呢？师长们又凭什么助纣为虐，听之任之呢？
他们凭什么将芸芸众生划分出三六九等，甚至可以随意决定舍弃哪些呢？

这个茅山出来的小道士头一回对师门产生了一种类似于“质疑”的情绪，自然很难被贺衡几句话安抚到。他站到病房门口看了一小会儿，里面祁殊和陆天师师徒俩正在一个哄一个听，气氛分外和谐。他看了片刻，还是没有勇气走进去，转头交代贺衡:“你在这儿等一会儿吧，我有事先走了。”
贺衡其实有点想跟着他的车回学校，问了一句:“您是要去哪儿？回学校吗？”
他之前要留在医院，是怕小室友一个人忙不过来，或者是需要人搭把手，或者是需要人劝两句。可现在人家师父也醒了，算是虚惊一场，正是劫后余生要在一起说话的时候，他凑上去就不太合适了。

但夏鸿没想回学校。
他也没接收到贺衡想蹭车的意思，只解释了一声:“我有事，回趟茅山找师父谈谈。”

贺衡往后一仰，总觉得他这一句“谈谈”里杀气颇重。
现在不把人拦住，怕不是要去连夜血洗茅山。


## 七十八

好歹是个尊师重道的茅山弟子，再怎么气愤也不至于真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夏鸿近乎于无奈地摁住他:“你一天天的都在想什么，不如以后去学编导好了。”

贺衡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高高兴兴地把“编导”列为了自己的人生目标之一。
顺序仅次于“电竞选手”和“英文翻译”。

夏鸿:“……”
夏鸿是真不知道他的目标能这么宏伟，不然非得感动得当场给他布置二十套英语卷子不可。

他俩本来想一起偷偷回学校，没想到病房里的陆天师格外耳聪目明，刚走没两步就让祁殊出来叫住了他们。

贺衡倒是大大方方进去了，夏鸿活像个做错了事等着挨训的孩子，走进病房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满心羞愧，连头都不好意思抬起来。

陆天师冲着他们招招手，温温和和的:“我都听说啦，是你们一直在帮小殊吧，谢谢你们啦。”
贺衡人模人样地摆摆手:“您别客气，我们是同学嘛，都是应该的。”
夏鸿却更羞愧了:“没有，我并没有帮上什么忙。”

“夏老师，您已经帮了很大忙了。”
祁殊认认真真跟他道谢，“如果不是您告诉我师父被请去茅山论道，我根本不知道，更无从下手……我要多谢您的。”

陆天师也笑呵呵地继续道:“是啊，要多谢你的。茅山能有你这样一群孩子，终归还是有出路，能慢慢变好的。”

……

时隔多日，贺衡终于又坐回了教室里。

前前后后算起来，贺衡已经将近一个月没来上过课了。幸好现在才是高一，又没赶上期末复习，他的桌子才没被积压的卷子堆满。

祁殊每天随手就把作业和卷子给他带回宿舍，分科整理后倒也没显得有太多，且还能蹭小纸片帮忙，贺衡并不算太担心。
他现在更担心的是自己太久没碰英语，本就为数不多的英语知识大概会更难拾起来。

贺衡未雨绸缪，早自习的时候抓紧时间背了几个英语单词。可他还没清清静静学上一会儿，孙浩文就咋咋呼呼地蹦上了讲台:“同学们——运动会报项目！名额不多欲报从速啊！”
同学们互相看了看，该补作业的补作业，该自习的自习，只有少数几个人举手报了个短跑和跳远。
孙浩文眼巴巴地看了台下半天:“就，就没了吗？”

他再三确认，教室里还是没人再参加，想象中踊跃报名的场景根本不存在。
但报名表还空着一大半，孙浩文只能挨个询问:“女生五十米齐了，一百米差两个，四百米差一个……楠姐？小班长？带个头啊？”

高雅楠到底是个班长，这种时候就只好点了头:“行，那我一百米吧，再长的跑不了了。”
孙浩文顺势把女生的项目表直接递给了她:“成，有一个算一个。楠姐你看着填，女生这边我全权交给您了。”

高雅楠:“……”
猝不及防。

莫名其妙就被安排了任务的高雅楠作势要踹他，但看他确实挺费劲，也只好骂骂咧咧接了过来。

好不容易把担子分出去一半，孙浩文顿时感觉轻松了不少，又继续喊:“男生五十米还差一个，一百米差一个，四百米有吗好歹咱们得出一个啊……”
几个男生稀稀拉拉又填了五十米和一百米的缺，最后剩下个一千米还空着。

孙浩文环顾一周，满怀希望地凑到了贺衡桌前:“衡哥，江湖救急。”

“衡哥救不了。”
贺衡快被他气乐了，“好事儿可想不着我。”

话是这么说着，贺衡还是懒洋洋地点了头:“行，一千就一千……退下吧，别打扰朕背单词。”
孙浩文十分配合:“喳，您老慢慢背，一会儿第二节课老夏要听写。”
贺衡惊闻噩耗:“啊？听写哪儿？”

“第三单元后十五个。”
孙浩文给他指了一下，“没事，来得及，第一节课是于奶奶的语文，还能背一会儿……祁哥，想不想和衡哥一起跑一千啊？”

祁殊刚刚一直在补觉，不知道话题是怎么突然转到自己身上来的，但他一点儿也不想大热天的在太阳底下跑一千米，反应迅速地拒绝:“不想，下一个。”
孙浩文还想再磨两句，贺衡拿英语书卷起来敲了他一下:“坑我一个不算，还逮着我俩一起坑？快滚蛋。”

态度过分坚决，孙浩文只好委委屈屈地去找下一个目标。

“救命啊祁殊，我才刚回来就要听写了。”
贺衡满心绝望，“我刚刚一直背的第二单元的，直接可以算是新时代南辕北辙了。”

祁殊抿抿唇，低声安慰他:“不一定听写，第二节课应该是其他老师代课，夏老师请假回茅山了。”
贺衡比刚刚得知要听写时还要震惊:“啊？老夏还是回去血洗茅山了？一个人吗？”

祁殊:“……”
不是，这个血洗茅山的谣言你到底是从哪儿听来的，怎么就深信不疑了呢。

贺衡还在真情实感地担心:“就让他回去了吗？不会出事吧，万一除了人命警察管吗？”

“……”
涉及原则的事，祁殊斩钉截铁，“管，现在是法治社会，人人都要遵纪守法。”

贺衡闻言显然更担心了。

“但是为什么就传成血洗茅山了？”
祁殊很好奇，“你是听谁说的？”

贺衡:“老夏说的啊。”

祁殊:“？”

不可能。

一个规规矩矩的茅山小道士绝对不至于说出这种话来。

祁殊继续求证:“夏老师怎么跟你说的？”
贺衡实话实说:“他说要回去找师父谈谈。”

祁殊:“……”
祁殊只觉得自己同桌很匪夷所思:“所以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贺衡很有生活经验:“咱们初中的时候，说要跟你谈谈，不就是要跟你约架的意思吗？”

祁殊自从上学以来，小学初中九年时间从来遵守校规校纪，上课听讲下课自习，跟同学聊天也只限于聊天，别说约架了，吵架都没吵过一次，放学就回家，从来没掺和过这种已经可以划分成“不良少年”的约架事件，完全不了解他们这种约定俗成的黑话。他只好很无奈地把英语书重新拍到贺衡桌子上:“夏老师就是回去找师父谈谈心，别多想，赶紧背单词。”

贺衡很放心:“没事儿，反正是其他老师代课，应该不听写了。”

他只觉得劫后逢生，但小室友格外心狠手辣:“快背，不然我就在你桌子上画符，保证让代课老师一进来就抽查你背单词。”

贺衡:“……”
贺衡哑然:“这么没人性吗？”

但贺衡显然深谙互相伤害之道:“那我现在就替你举手，告诉孙浩文你想报一千米，外加个四百一起跑。”

祁殊:“……”
那倒也不必。

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鹬蚌相争。

俩人正在这儿幼稚地有来有往，偏偏孙浩文那边被空着将近一半的运动会报名表生生逼成了探测雷达，隐约听到一句立马冲过来:“什么？我祁哥是不是要报一千米？我听到了别着急我这就给您报上哈。”

祁殊:“……没有，你听错了。”
孙浩文对这句话充耳不闻，拿起笔就要往上填名字，又被贺衡照着后脑勺拍了一巴掌:“滚滚滚，赶紧滚蛋，我们小两口说话关你什么事？”

孙浩文:“……”
祁殊:“……”
前排没有故意听但还是听清楚了的杨昊和辛勇强:“……”
还有周围一圈儿同学:“……”

咋，咋的，这就要出柜了是吗？

贺衡在一片惊讶和吃瓜的目光里坐得四平八稳，好像完全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石破天惊的话，不紧不慢地反问:“怎么了，你们又没少传，还差我这一句啊？”

虽然但是。

虽然在传言里你们俩确实该干的都干了，但传言毕竟是传言。
哪儿有今天正主直接盖章小两口来得劲爆。

贺衡这边跟这一圈同学眉来眼去了半天，可祁殊压根没往别处想，只觉得自己同桌说话越来越不着调了，也懒得反驳他，只把英语书往他那边推了推:“赶紧背你的单词吧，夏老师让我监督你，等他回来也要检查你的。”
贺衡现在倒是听话得不能再听话了，不仅开始背单词，还顺便催促周围一圈转过来吃瓜的同学:“干什么呢？大早晨的还不赶紧学习，一日之计在于晨知不知道？闲着没事赶紧背俩单词——一看你们就没有同桌替你们操心。”

装什么大尾巴狼呢。
自个儿嘴上花花了半天，又是小两口又是没少传，四舍五入这不就是正主主动cue剧情呢吗？现在cue完了倒是一脸正经了。

众人撇了撇嘴，转回了自己位上，嗑疯了的“啊啊啊”瞬间占领了三班一众同学的朋友圈。
甚至嚎得夏鸿都发了微信来问祁殊班里有没有发生什么意外事件，为什么大家在朋友圈里突然都这么激动这么语无伦次。

祁殊茫茫然，不知道填不满的运动会报名表符不符合夏老师的询问范围，但也懒得多那个嘴，简短地回了一句“没事”。

--------------------

作者有话要说：

来晚了，给大家表演个才艺吧
孤寡孤寡孤寡——
感谢在2021-08-13 23:15:50~2021-08-14 23:13: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打酱油的丸子 9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七十九

给他们代课的是五班的英语老师，是学校返聘来的，据说再带一年学生就准备彻底退休。
老太太年纪大了，不爱跟年轻人似的搞创新，讲课中规中矩，声音也分外慈祥，慈祥得半节课过去，已经有十来个同学昏昏欲睡了。

贺衡的英语从初中开始基础就没打好，现在想听也有点费劲，本来也应该是昏昏欲睡的一员，只是一直强撑着，上下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还是努力睁开了一条缝。

……就是不知道意识还清醒不清醒。

其实也不能怪贺衡，毕竟昨天夜里他们几乎熬到了一点多，才坐着夏鸿的车翻墙回的宿舍。洗漱之后躺到床上已经快三点了，比上次陪着杨昊他们几个去夜探图书馆熬得还晚。
偏偏今天早晨没有夏鸿帮着写假条了，他俩早晨七点钟是在两个手机闹铃齐心合力的不懈努力下才勉强爬起来的。
但人虽然飘进了教室，意识还处于混沌状态。祁殊都已经放纵自己睡了一觉了，中间醒过来很震惊地发现贺衡还在尽自己最大努力听着英语课。

此时此刻，祁殊真的感受到了自己同桌对学习最大的敬畏和最崇高的热爱。

“也不能这么说吧，主要还是对英语这一科的爱。”
贺衡正困得没法呢，倚过去跟祁殊说两句话让大脑清醒一下，顺便解释道，“这要是数学物理的我就睡了，英语实在没辙，再不听跟不上了。”

祁殊见他困得实在厉害，其实是想劝他真困了不如先睡会，毕竟英语也不是这一两节课就能补回来的，不如晚上回宿舍再说。
但他是知道贺衡为什么从初中开始英语就不好的——任谁知道自己的父亲出轨跟自己的英语老师在一起了，恐怕都很难再去毫无芥蒂地跟着这个老师学习。
现在贺衡肯继续学，好歹也说明他对英语不算排斥。这是件好事，祁殊不忍心打消他的积极性，甚至还勉强打开英语书陪他听了一会儿。

奈何祁殊作息一向规律，熬一次夜就很不习惯，实在没有精力舍命陪君子了，撑了不到三分钟就重新趴到了桌子上:“你好好听，下课我有不会的再问你。”
贺衡突然被委以重任，一时间意识都清醒了三分:“行，那我尽量都听懂。”

祁殊安安心心地睡了过去，一觉睡到了第三节课快下课。
他算是补足了觉，坐起来喝了口水，才觉得自己像是活了过来。

——然后转头就看到自己的同桌一脸想死的表情。

祁殊不知道自己睡着的这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小心翼翼地问他:“怎么了？……英语没听懂？”
贺衡可算把他盼醒了，一听他问顿时差点哭出来:“我刚才想补个觉，刚睡着我奶奶就来了，抡起拐杖就揍我，说上课不许睡觉，还说她以后还会经常来监督我。”

祁殊:“……”
啊这。

贺衡被逼得眼泪汪汪:“怎么办啊祁殊？有办法没有啊？”
祁殊心有余而力不足:“……没辙，托梦这个事儿谁也拦不住，更别说你们还有血亲，阴差都没资格拦的。”

贺衡彻底生无可恋:“就，就没办法了吗？”
祁殊给他出主意:“或者就听奶奶的话，别上课睡觉了。”

贺衡:“……”
合着你是睡够了。

可能是同桌谴责的目光过分明显，祁殊也觉得自己这话实在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但也只能无奈地摊手:“那真没办法了嘛。”

好在贺衡平时也熬夜熬惯了，除了在云里雾里上英语课以外，其他时候倒也不是特别困。
他断了好几个礼拜的课，有些知识点自己看书能琢磨明白，有些还得趁着下课时间去找老师补补课。

祁殊眼看着贺衡上课在教室里听讲下课去办公室问题，都替他觉得折腾，主动道:“你要问什么我先看看，我会的就先给你讲了。”
贺衡本来是因为他在补觉没好意思，现在祁殊主动提了当然很好，也没多推辞:“好的师父，谢谢师父，师父辛苦了。”

祁殊:“……”
祁殊很无奈:“也不知道你这个辈分是怎么排的，冲着我叫师父，冲着我师父也叫师父。”

贺衡张口就来:“嫁鸡随鸡呗。”

祁殊:“？”
什么玩意儿。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虽然祁殊心里很清楚地知道只是贺衡嘴上没把门，但听他这么说，心里总感觉有点奇奇怪怪的。

甚至于早晨贺衡大大咧咧说什么“小两口”祁殊都没什么感觉——不论是自己还是贺衡，乃至于周围同学，都很清楚这是在开玩笑。
按理来说，这句嫁鸡随鸡也能算作一句随口胡咧咧，可也不知道是贺衡说得过分随口，还是因为说这句话时声音控制得只存在于两人之间，所以听起来就会平添一些毫无缘由的暧昧。总之是让祁殊在心里反反复复思量了好一会儿。

可说到底只是一句话，揪出来问就太小题大做了。祁殊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只能把它抛到脑后，克制着自己没再多心。

……

阳城一中校内有一个两层的食堂，但一来菜品单调，二来味道不好，中午大家还是更愿意去校门口的小摊和小店里吃。
贺衡打着“感谢师父给我讲题”的名头要请祁殊吃饭，祁殊也没拒绝，俩人一块儿去了校外那家生意日常很火爆的新疆炒米粉店。

他们去的时候店里基本上都坐满了，贺衡眼疾手快地占住了最后一个小桌子，拉着祁殊坐过来，异常娴熟地点菜:“两份炒米粉，一份微微辣一份不要芹菜。”
这要求过分独特，服务员都已经认识他了，甚至跟他玩笑了一句:“我给你报上去，店长会不会偷偷加芹菜我可不好说。”
贺衡很好说话:“没事，要加就加微微辣那一份里，我室友爱吃。”
……
到底是半宿没睡，一上午也没怎么补回来，贺衡的黑眼圈到现在还挺明显，祁殊看了看店里乌央乌央的人，提议道:“不如打包回宿舍吃吧，吃完你还能躺床上睡会儿。”
贺衡无可无不可:“也行，那打包吧……现在才十五，半小时吃完我至少还能睡一个小时。希望中午补觉的时候奶奶不管我。”

那应该不至于。
祁殊宽慰他:“中午阳气太重，老人家应该不至于托梦过来。”

贺衡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几乎要被上午梦里那一拐杖抡出心理阴影来了，现在想起来还瑟瑟发抖，拎着炒米粉往外走的时候还在跟祁殊念叨那一下抡到身上真的超级疼，躲都没法躲。奶奶就是这么硬生生把自己从梦里赶回数学课上的。
祁殊听着都觉得可怜，只是这种经历也分外好笑了一点。他只好边忍笑边安慰自己饱受拐杖折磨的同桌。

他俩的炒米粉等了得有七八分钟，店里人稍微少了点，但还是不断有人往里面挤，桌椅间的过道也窄，很容易就碰到。贺衡在前面开路，好不容易和祁殊从人群中逆行出来，迎面正好碰到了韩博和他女朋友。

祁殊:“……”
这个画面似曾相识，当时被同学看到自己和贺衡从那个小食堂出来时的尴尬差一点又弥漫起来。以至于他俩都下意识回头确认了一眼。

是校外的炒米粉店，不是学校里的西楼小食堂。

不慌不慌，没有任何问题的。

韩博倒没想那么多，还随口问了一句:“咋，你俩要带回教室吃啊？”
贺衡摆摆手:“不是，我俩准备回寝室。”

虽然学校并不禁止住校生中午回寝室，但宿舍楼离教学楼不算近，一般没几个同学大中午的还专门折腾一通，都在教室里或者自习或者午休。
韩博还挺奇怪:“怎么突然想起来回宿舍啊，你下午要带祁殊逃课？”

也不知道贺衡这一段时间到底树立了一个什么样的形象，逃课也就算了，还得是“带上祁殊”。

贺衡很不能理解:“虽然但是，为什么不能是祁殊带我逃课？”
韩博觉得他在明知故问:“你觉得呢？——这玩意儿一看就能看出来嘛，但凡教导主任抓逃课，他也肯定会是觉得是你带坏的祁殊，不信你俩就试试。”

贺衡:“……”

不是，凭什么啊？
讲理不讲理了还？

今天上午明明啊祁殊上课睡觉，自己一直在努力学习诶。

跟他讲理讲不通，贺衡颇为糟心地摆摆手:“快滚吧快滚吧，可别在这儿烦我了。”
祁殊在旁边听完了全程，实在没忍住笑。贺衡也觉得很无奈:“我也没干过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儿啊，怎么就这样了呢，邪门……”
祁殊也很不理解，但并不妨碍他觉得好笑。

笑归笑，他俩还是要抓紧时间回寝室。贺衡惦记着吃完饭补个觉，走得都比平时快了点，一直到了宿舍一楼那个楼梯旁边，才跟祁殊笑道:“我昨天就是在这儿撞到的你……好家伙，我还从来没看你跑过这么快。”
祁殊现在想想昨天刚接到医院电话的时候还觉得恐慌，本着说破无毒的想法，也轻声道:“是啊，我一开始接到电话还以为是电信诈骗，后来那边把我师父道士证的编号念出来我才信的，吓都快吓死了。”

贺衡挺好奇:“你们那个道士证还有编号呢？这么正规？”

“当然了。”
祁殊觉得他这个问题态度很不端正，“这是政府部门印发的，有钢印有编号，和学生证没差多少。”

这还真涉及到知识盲区了，贺衡哑然，完全不能想明白其中的逻辑联系:“可咱们不是无神论国家吗？为什么政府部门会发这个？”

“那也宗教信仰自由啊。”
祁殊倒不觉得有问题，“道士有道士证，和尚有出家证，西藏那边好像也有证。也是方便统一管理嘛。”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8-14 23:13:27~2021-08-15 22:47: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归汜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八十

夏鸿那边也不知道是怎么跟师父谈的，在茅山逗留了四五天，回来之后整个人萎靡不振的，看起来差一点就要借酒消愁了。

但他自来规矩惯了，也没做出什么太出格的事来，只是看起来格外郁郁寡欢，除了上课的时候强打起一点精神来，平时都沉闷得不行，连于奶奶上课的时候都专程问了一句是不是班里同学谁不听话气着你们夏老师了。

祁殊近乎于冷眼旁观了好几天，倒是把贺衡担心得不行，一天至少得问上好几回:“老夏还行不行了？别再给自己整抑郁了啊。”

也不是没可能。
这种发现养育了自己多少年的师长们原来并不像自己想的那样光风霁月，甚至连自己原本找好的“他们是受了蒙骗”这种理由都被戳破，一时间想要接受真的不容易。

可这是夏鸿自己师门的事，祁殊自知帮不上忙。或是妥协或是反抗到底，只能夏鸿自己想通了，做出一个不会后悔的决定来，才算了结。

在此之前，恐怕谁劝都没有用。

贺衡真情实感地担心了好几天。
为了避免一个年纪轻轻刚刚走上工作岗位的英语老师就此抑郁，贺衡只好每天拿着英语卷子去办公室烦他两趟，致力于让夏鸿再次找到人生的乐趣。

……果然卓见成效。

夏鸿当初选择考教资来一个高中当英语老师，本身也是因为对“教书育人”这件事充满了兴趣和责任感。而作为老师，能亲眼见证并引导一个原本成绩不太理想的孩子重拾对英语的兴趣，进而提高成绩，实在是一件非常有成就感的事。
在贺衡的早晚应卯似的打卡下，夏鸿果然很快重新振作了起来，给他制定了一套切实可行的提升计划。

两三年的窟窿想短期内补上不是那么容易的，又何况是英语这种需要日常积累和运用的东西。
于是乎，之后的一个礼拜，祁殊都在宿舍看到了自己室友每晚雷打不动地背单词做题，而且看这样子还要辛苦很久。

在学习方面，祁殊自来没有给自己加任务的习惯，每天能按时按量完成作业已经很不容易了，多数时候还会撕小纸人替自己写。他天天看着贺衡做完作业再加练只觉得辛苦，连闲下来抱着团团揉毛毛的时候都会有一丝轻微的罪恶感。

我的室友在学习，而我居然在无所事事。

祁殊只好每天都摆出朱砂和黄表来，接单画些符纸，一边赚钱一边充实自己，让自己也显得忙一点。
他每天画的多半还是安神符。这种符走量大，但效果和画符人的天资品阶密不可分。可现在的高阶的天师有一个算一个，不缺钱也没时间，还嫌画这种东西掉身价。哪怕自己开着道观，轻易也不愿意画这种祈福类的符纸。低阶的弟子画出来的安神符效果又不算上佳，于是只好想办法请人代笔。
恰好祁殊时常无聊，又不在乎什么身价不身价——师徒简直俩一个德行，但凡在乎点身价也不至于在郊区开一家二手房中介——于是几乎阳城乃至阳城周边的道观和卖符纸的网店，都爱从他这里进安神符。

安神符不同于其他符篆，一落成就开始起效。往往祁殊这边画个三五张，贺衡那边就能明显感觉到心平气和——长时间面对着自己看不大懂的英语，哪怕是自己自愿的，心情烦躁也很正常。
祁殊大概也猜到了，每天特意摆出来画几张安神符，画完就晾在桌子上，直到贺衡收了英语准备洗漱才收起来。

效果可谓立竿见影，贺衡只觉得自己的学习效率成倍增长。

“哪儿就那么大用处了，”
祁殊失笑，“又不是什么灵丹妙药，只是能让你平心静气一点，该学当然还是你自己学出来的。”

贺衡有理有据:“话不能这么说，你这就是个学习buff，加在我身上效率翻倍的那种。”
自己画出来的符纸得到认可，祁殊挺高兴，又给他多画了两张，折成小三角放到了桌角。

贺衡挺不好意思:“我都拿了你好多张了……你这个也是卖的吧，我记得团团说要一百一张来着？”

一百一张倒不至于。
毕竟是走批发，价格差不多是道观往外卖的一半多一点——其实这样一想还不太合算。

但真让祁殊自己开个网店或者道观去卖符也不现实。他现在还在上学，没时间经营，未来也没这个打算。且只画符也不算费事，于是对定价也懒得提出什么异议，总归一张赚个三五十还是有的，有时候那边要得急还会主动加个钱表示诚意。

托贺衡的福，之前祁殊都是临到时间再赶工，现在已经在这几天里画出了不少存货，统一放到了一个楠木盒子里，一摞一摞的，只等道观那边要就送过去。

这种符是有类似于“保质期”的期限的，祁殊不想在自己这边放太久失了效，想了想联系了几个常联系的买家。安神符是热销货，几家道观和网店把祁殊这几天画出来的符分得干干净净，很是干脆利落。
只有一家道观在订了货之后欲言又止，也不说不要，只是希望祁殊什么时候得空了能过来一趟帮个忙。

就很反常，一家道观里有高阶天师做观主，有供奉的祖师爷庇佑，就算遇到了什么事，哪里有什么需要自己帮忙的。

电话那边的小道士都快急哭了，吞吞吐吐的也说不明白，只是再三地请他来一趟，微信上几乎同步发来了地址和路费。

出手还挺大方。

祁殊搜了一下那个地址，隐约觉得很熟悉。
他仔细想了想，又发微信问了师父。陆天师那边回复得很快:“是茅山那边的，他们在各处都建了道观，层层管辖。平时有人留守，出什么事方便及时反应……怎么了吗？”
祁殊把事情简短地交代了一遍，犹豫片刻还是打算过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贺衡挺担心，可能是被前几天他师父的事吓到了:“要去吗？毕竟是茅山那边建的，万一是鸿门宴怎么办？”
祁殊挂了电话后就谨慎地思考过，现在倒不算太担心:“应该没事，我已经把地址给师父发过去了，真出了事师父也能及时过来。”
祁殊顿了顿，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主动解释道:“放心吧，再怎么说我只是四品，茅山那边还不至于下作到专门来对付我这个品阶的，那也太掉价了，传出去可不好听——而且陆压道人既然已经告诫过他们，想必会有所收敛的。”

贺衡还是忧心忡忡:“可是无缘无故的，他们叫你去干什么呢？”
祁殊也不知道，但刚刚电话里听着对方的语气实在很焦急，像是出了什么难以解决的大事。

“同入玄门，就都是承祖师爷的道。只要不伤天害理，能帮一点，总还是要帮的”
祁殊收拾好自己的法器和几张用作防身的符纸，从手机上叫了车，“我知道这么说可能是多管闲事了点，但是总不能袖手旁边，眼睁睁看着他们出事啊……能给祖师爷传道的不多了。”

贺衡还是头一回听到自己室友说这样的话。

他之前甚少提到其他的天师——夏鸿算一个，茅山算一帮。
夏鸿平时也没什么需要祁殊来帮忙的地方，贺衡只听到他俩商量过怎么破阵。且因为有一层老师身份的原因，小室友日常坚持着称呼一声夏老师。虽然连贺衡都能看出来，老夏在这方面的造诣是真比不上比他小好几岁的祁殊，但至少没到了需要祁殊去“能帮一点是一点”的地步。
而茅山那一帮更不用提，行事不端得贺衡这个外人听了都要生气，实在是没有什么好印象，真集体出了事，没准贺衡还会拍手称快。

但在祁殊的角度，如果茅山真遇到什么挺不过去的事，想必他也会出手帮忙——“是啊，茅山行事不端，是这一辈的师长行事不端，与小辈没什么关系。”
祁殊想得很明白，“且不论如何，茅山都必须要存在的——人可以换一批，山门必须一直在，那毕竟是替天下的天师供奉祖师爷的地方。”

不论是不是正统茅山出身，总归都要去那里受篆。再往大里说，那毕竟是一个类似于“信仰”的地方。

“也没有那么严重啦，我只是一时有感而发。”
祁殊见自己室友一脸严肃，不由得失笑，“我就是那么一说，别想得太远了……一个茅山建在阳城的道观而已，真出了事也不至于影响到茅山那边。我只是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帮帮忙搭把手而已。”

话虽然这么说着，祁殊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在贺衡面前“有感而发”的次数好像稍微多了一点。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祁殊心里略微有些别扭，总觉得自己这样跟他无话不谈，甚至想到哪儿就说到哪儿的相处方式似乎是有些过界了。


## 八十一

自己毕竟是为了师父算出来的那个红鸾星来的，成不成总得先找到人然后见一面。
那在见面之前，和其他人保持适度的距离和界限，在祁殊看来应该是很有必要的。

不论是室友还是同桌。

按照祁殊一贯的处理方式，过界了就该赶紧撤回来，避免产生不必要的误会——虽然误会似乎已经产生了一段时间，但那终归是玩笑，不用当真。
最重要的是两个人中间不该有什么不必要的误会。

……所以直到坐上了车，祁殊也没想明白，自己的室友是到底怎么理所当然地跟着自己进了出租车的。
以及自己为什么到现在才反应过来不对劲。

贺衡倒是觉得自己跟着很有必要:“我虽然啥也不会，但真有事我可以帮你打110啊——诶等等，你们打起来的话警察管吗？”
难得自己室友法律观念这么强，祁殊很及时地给予肯定:“管，当然管，法治社会人人守法嘛，你这个思路非常好，继续保持。”

贺衡:“……”
贺衡茫然了一瞬，觉得小室友的用词和幼儿园里的老师有的一拼。

祁殊忍笑:“嗯，但是贺小朋友的思路真的非常好，应该继续保持。”

学坏了。
小室友真的学坏了。

贺衡相当有自知之明，很是认真地反省了一下自己到底是怎么带坏了原先一本正经的小室友。

……啊，那当然是通过不懈的努力和没边没沿的胡扯。

——

阳城靠山，在松石山南，山北是丽城，也是个三四线小城镇，因为地理位置的原因，整体发展水平还比不上阳城。
他们要去的那家道观就在松石山上，依着山名就叫松石观。平时作为一个旅游景点，也有不少人去上个香请个符。在茅山那边，就作为管辖阳城和丽城的地级部门。

说是管辖，其实现在天师们个个自由惯了，除了正经茅山出来的和想蹭进茅山里混个正统名号的之外，基本上没人乐意搭理这边。

毕竟是个地级部门，派过来的观主也是个半吊子，听说是个三品，可来了五六年了也没见他真降服过什么厉鬼——当然也有可能是生意都被民间天师抢完了，没有什么出手的机会。
但茅山直辖的道观，总会比其他道观多两分正统的名头。虽然来求神许愿的不了解这个，可道观与道观之间还是会存在竞争。

原本是阳城丽城周边大大小小的道观互相争个高下，自从茅山接管了松石山顶这一家之后，原本私底下你争我抢的几家道观默契地消停了下来，开始合力排挤这一家。

但茅山派来的这个半吊子三品天师本事不大脾气不小，被人激了几次火，却都没占到什么便宜，委实废物得很。

总之，听那个小道士吞吞吐吐说观主去给人捉鬼结果一时不察被鬼害了的时候，祁殊甚至没有太大怀疑。
听起来就很像那个半吊子三品能干出来的事。

废物归废物，祁殊本着“半吊子废物”也是人的想法，确实该救还是得救。

小道士给的路费很足，祁殊也就不心疼，直接让出租车司机顺着山路开到了山顶那家道观门口。

司机路上一直在苦口婆心:“两位小同学，听叔一句劝啊，这个拜神呢就得有诚意，徒步上山最好，坐车上是不是去不太尊敬啊。万一上头的神仙觉得你们心不诚，不答应你们的心愿怎么办呐？”
贺衡很好说话:“没事儿书，那我们就自己实现心愿。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嘛。”

出租车司机:“……”
那我就不是很懂你们来这一趟的必要性了。

路途无聊，贺衡跟他唠了好半天，从心诚唠到了考试，又从考试唠回了许愿要心诚不然蒙的全错。祁殊没跟着他们瞎白话，但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倒也不心烦，偶尔贺衡叫他就应上两句，心情莫名地还不错。

好像所谓的过界了也就过界了，反正目前来看还很舒服，没有非得重新保持距离的必要。

山路不好走，祁殊自觉麻烦了这个司机，结车费的时候特意多给了二十。出租车司机还追上来要还给他们:“你们是学生，都跟我儿子差不多大了，我哪儿能多收你们的钱呐？”
祁殊摆摆手:“没事儿，您收着吧，我这边车费给报销。”
出租车司机听得一愣一愣的，心说哪儿有来拜神许愿还报销车费的。

这得是来许啥愿啊，世界和平还是GDP飞速增长的宏伟目标？

祁殊没再管那个出租车司机的疑惑，带着贺衡的走到了道观门前。

这家道观建得还挺气派，几乎有两人高的红色铁皮门，中间画着太极八卦阵，看着极干净的样子。虽然山门常有风过扬尘，可八卦阵里面白色的部分好像一丝灰尘也没沾上。
贺衡还没研究明白那么高的图标是怎么做到天天擦时时擦，旁边一个等候的小道童已经迎了上来，很标准地行了个礼:“二位小道友请随我来。”

贺衡很震惊:“他怎么认识咱俩的？”

祁殊:“……”
祁殊给他看自己的手机界面:“因为我发微信说咱们到了。”

现代社会。
智能手机。

贺衡觉得一定是自己出了问题，不然怎么总是身为天师的小道友来提醒自己要善用现代科技。

道观里供的是三清道人。祁殊自己在家在宿舍，或者和师父一起的时候怎么着都行，但现在到了人家的地方，好歹还是要入乡随俗，该拜就得拜一下。

祁殊对拜祖师爷倒是没什么抵触。他纯粹是被师父带得犯懒，但现在路过祖师爷金身而不拜那可就说不过去了。
但贺衡一没受篆而没入道，没必要跟自己进去——香客要拜也是在前堂，捐了香油钱再拜神许愿。祁殊就跟那个小道士解释了一下，幸而这个小道士也很通情达理，闻言不仅点头答应了，还主动让人带着贺衡去了旁边的院子的凉亭里吃点水果。

待遇还挺高档，但贺衡实在放心不下小室友，总觉得他们这是有意要分开他俩再逐个击破，在院子里水果一口没敢吃，坐也坐不踏实，一直往屋里巴望。

祁殊这边动作挺快，没一会儿就跟那个小道士出来了。小道士还想再尽点地主之谊，主动招呼着:“天色不早了，二位道友不如先吃个便饭吧，我还让人扫了卧房，可以休息一晚。”

虽然今天是周五，住一宿也不耽误什么。但祁殊见贺衡一脸紧张的样子，还是拒绝了:“再说吧，先看看令观主到底是出了什么事，若是不麻烦，我们解决之后还能赶回学校。”

小道士犹豫了一下:“可能来不及……这样吧，二位道友可以先跟我去看看师父，咱们再行商讨也不迟。”

这座道观不算很大，但因为在里面修行的道士不多，倒也算不上拥挤。几间卧房并排，观主就住在其中一间，只是把双人间里的床挪出去一张，摆设看着没差多少。
已经很够得上“简朴”的边了。

“师父半个月前和其他几家道观的观主斗法，一时不慎被伤到了。”
小道士低声解释，“本来师父说没什么事，休息两天就好，可是一天比一天嗜睡，过了一周之后就断断续续一天只能醒两三个小时，吃口饭又困了……最近这几天更是严重，从前天开始，就没再醒过，喂饭都是我和师弟轮流喂进去的。”

祁殊记得很清楚:“你之前不是说替人捉鬼，一时不察被鬼害了吗？”

小道士低下头，犹豫再三才道:“不是替人捉鬼，是那几个观主跟师父斗法的时候役鬼行凶。师父不肯让这种邪术传出去，要收了那几只鬼，没想到……”

祁殊皱着眉，提醒他:“养鬼役鬼都是茅山明令禁止的事，这也是天师府和天师界的共识。既然你师父发现了，就该上报茅山让茅山派人出面处理——你们没有上报到茅山吗？”
小道士摇摇头:“师父说他们也是一时糊涂，想明白了自然知道该怎么做。养鬼是大忌，真报到茅山去他们恐怕就没有活路了。”

那这也太仁爱世人了。

祁殊和贺衡对视了一眼，没再多问，走到了这个在转述中已经被立下了圣母人设的观主床前，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

面色青白，眼窝深陷，面颊处已经显露出了嶙峋的骨相，看起来确实是一幅被鬼附身后吸干了精血的样子。

可这副样子出现在一个普通人身上还好，出现在一个三品天师身上，实在违和。
茅山受篆有水分这件事祁殊已经从师父那里听说过很多次了，可再有水分，也不能从山门里随便揪一个弟子就给安上三品的品阶吧。
好歹已经混到三品了，难不成基本的自保能力都没有？
茅山出来的天师，再怎么废物也不至于如此吧。

况且这还在道观里呢，有三清真人在前面镇着，哪家的鬼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公然挑衅先圣？


## 八十二

祁殊在周围看了一圈儿，实在不解:“你们就这么干看着吗？好歹贴两张雷符震慑一下呢？”
小道士面色羞愧:“我，我和师弟们都没有受篆，根本没法引动雷符……驱鬼符倒是贴了两张，可转瞬就化成灰了，没有用，还容易激怒鬼。”

祁殊:“……”
祁殊匪夷所思:“你们整个松石观里，就没有第二个受篆的天师了？”

小道士眼巴巴地看着他:“现在有了啊。”

祁殊:“……”
祁殊克制着自己没说出什么不礼貌的话来。

但一个道观里只有观主是受篆天师这件事也太令人难以置信了，连贺衡一个半懂不懂的人听了都很震惊:“那你们这不是在坑蒙拐骗吗？”

“当然不是了！”
小道士很认真地跟他解释，“平时有香客，师父都会亲自接待。卖出去的符纸多半是我从祁道友这里订的，买符的香客们反馈都很有作用，怎么能叫坑蒙拐骗呢？”

贺衡:“……”
不能再骂了，再骂就要骂到祁殊身上了。

但祁殊显然也没想到自己的符居然在这家道观里起了这么大的作用。

一个道观，主要靠一个三品天师和自己供的符纸。
看来自己已经可以和那个三品天师的观主一起并称为道观顶梁柱了。

但是一个茅山直辖的道观，居然除了观主之外一个受篆天师都没有，这显然不符合常理。
难不成茅山已经人才凋零到这个地步了？

亏得他看夏鸿还觉得茅山再过上十来二十年之后还有复起的希望，现在看起来能不能再撑上十来二十年都是个问题。

小道士看出来他们两个都不是很相信自己说的话，又生怕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帮手离开，只好解释道:“是这样，原本观里有两个师叔和几个师兄的，他们都已经受过篆了，品阶也都不低。但是这几年经常容易和师父吵架，后来慢慢就都走了。”

合着是把人气走的。
这倒是很符合传闻里对这个观主“本事不大脾气不小”的评论。

根据祁殊所见和小道士所说，松石观观主被鬼附身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且这只鬼很大概率还是其他观主偷偷养的，没准现在还在人家手里控制着。
这就不太好办了，强行驱鬼万一伤到这位脆弱的三品天师，整个松石观就彻底只能靠自己的符纸一力支撑了。

祁殊叹了口气:“看来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小道士极有眼色，立马接话道:“我明白，这事急也急不来的。观里准备了餐饭，二位道友是去饭堂和我们一起吃，还是我让人给二位送到客房去？”

和一群道士吃饭又要反省自己无功而食，又要供养结三缘，不够麻烦的。祁殊甚至不需要过多思考:“那就送到客房吧，我们不去打搅各位道友了。”
贺衡本来已经做好了吃一堆青菜叶子的准备，没想到两个小道士送过来的还挺丰盛，有菜有肉还有汤，油光水亮的大鸡腿就横在餐盘上，看着格外有食欲。

“这是特意为咱俩破的戒吗？”
贺衡还挺受之有愧，“其实也不用啦，我跟着吃一顿素也没什么。”

祁殊:“……”
很多时候，自己还真接不上他的脑回路。

“哪有什么戒不戒的。”
祁殊很无奈，“我平时不也该吃什么吃什么吗？”

贺衡很有自己的逻辑:“我以为是你不在乎那个呢，但是道观里总得讲究点吧？”

“道观里讲究营养均衡，健康养生。”
祁殊一边洗手一边给他普及常识，“道教分正一教和全真教。全真要食素，但正一教非斋日吃肉喝酒都没事。茅山一直是正一教，但是近些年规矩也松了。本派正经记名的弟子还要月月斋戒，野茅就没人管……我们属于民间闲散卖艺组织，更没人管了。”

民间闲散组织也就算了，还卖艺。

这话听着就超级过分，过分到刚才那个小道士听了都会冲进来哇呀哇呀抗议的程度。

祁殊觉得他说的很没有道理:“人家虽然还没有正式编制，但考一考总会有的。正经体制内，抗议我干什么？”

贺衡恍惚觉得他说的是公务员和事业编。
就是那种完全不允许有宗教信仰的考试。

“差不多意思吧。”
祁殊看得很透彻，觉得这个类比十分恰当，“人家是事业编，我们是打杂的……一开始是打杂的，后来待遇太低就出来单干了，卖艺为生。”

小室友总能把这些很玄离自己很远的事通俗易懂地解释出来。
就是解释得过分通俗易懂，连一点儿神秘感都没有了。
贺衡很无奈:“虽然但是，一定要用‘卖艺’这个词吗？”

“驱鬼画符，那不都是手艺活吗？”
祁殊耸耸肩，很好说话地改口，“啊，你要说是兼职接单也行，都可以。”

这也太宽松点了。

为了保住天师以及天师界最后一丝朦胧的神秘感和高深莫测的形象，贺衡及时住了话题，排在祁殊后面洗完了手，又很幼稚地往人家身上弹水。
祁殊自觉做不出来这么幼稚的事，没有展开一场战争。贺衡大为遗憾，回到桌前准备先吃饭。

知道不是人家道观为了他们特意破的戒，贺衡这才心安理得地夹起卤鸡腿，卤鸡腿边吃边问祁殊:“你看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吗？——我刚刚在那个什么观主身上可真没看见有鬼。”
这件事整体就不是很明晰，祁殊也有点拿不准:“没看到鬼，有可能是鬼被暂时召回去了？……我也说不好，这个观主毕竟是三品，我随便拿法器近他身不太合适，容易冒犯到他。”
祁殊刚刚就想好了办法:“一会儿问问他们观里有没有死玉吧，先拿来试试。用死玉测，总比我举着法器凑过去强。”
贺衡不太懂:“死玉是什么？”
“就是杂质很高没法卖出去的玉石，比较便宜。”
祁殊一向勤俭持家，“一般用来封印怨气煞气一类的，我之前试过，沾上烟墨引入罡气之后，如果检测到有鬼长时间停留过，烟墨就会被吸到一侧去，磁场效应，跟吸铁石原理差不多。”

贺衡哑然:“……那什么，打个商量，以后你在讲玄学的时候，可以不加上物理知识吗？”

祁殊觉得他有点不讲理:“可是这样不是更容易明白一点吗？”

是更容易明白，可是这也太容易串台了啊。
以后再做电磁题的时候再不由自主地串到玄学上来，两边一掺和，答题卡上还不定得多热闹。

已知鬼的磁力为A，通过缠满烟墨的死玉后可产生的电流为B，求要几个天师才能点亮小灯泡。

祁殊:“……”
什么跟什么啊。

你认真看清楚咱俩到底谁更能胡扯一点。

事不宜迟，祁殊还惦记着赶在明天中午前回去，好让贺衡有时间多刷两套英语题，吃完了饭就叫来了那个小道士，让他去准备两块死玉。
小道士提醒他:“没有用的小道友，我们也试过拿死玉去封印那只鬼的怨气，想着怨气净了就好了。但是玉一靠近就裂了……师父说是怨气太浓了，几块玉根本承受不住。”

但是那个三品天师周身根本一点儿怨气都没有。

祁殊不动声色地把自己那串五帝钱拿到手里，指尖捻着其中一枚，继续问他:“你们什么时候用的死玉？”

“师父被害的那天。”
小道士低着头，很羞愧的样子，“师父不敢贸然引动罡气，我和师弟们又都没有受篆，帮不上什么大忙，只能试这些小技巧……可是都没用。”

小道士顿了顿，和盘托出:“我们还试了黑狗血和桃木剑，都没有用。”
贺衡不是很能理解:“这些办法真的都管用吗？——我奶奶就是这么教我的，原来不是糊弄人啊。”

小道士闻言更羞愧了。

好歹也是个道士，好歹在道观里。
好歹是一个三品天师带出来的徒弟。

遇到事只能用这些常人用惯的法子，学这些年也不知道都学了点什么。

到底是在别人的道观里，要保持基本的礼貌。
祁殊按了按额角，努力压下了冲到嘴边的嘲讽:“没事，有死玉的话还是麻烦您去准备一块儿吧……有烟墨吧，一起拿一包来。”

这个小道士找到祁殊已经算是病急乱投医了——其他道观各怀鬼胎虎视眈眈，他找了一圈儿，自己认识，能联系上，且勉强算和他们有点利益共同体的也只有常常给他供符纸的祁道友，现在死马当活马医也好，用人不疑也罢，只能乖乖听他的话。

之前用的死玉还剩下几块，小道士生怕不够似的，一气儿全拿来了。不仅捧了一堆死玉和祁殊要的烟墨，还一起取来了可能用得上的朱砂黄表纸和罗盘桃木剑，除了没再去现杀一只黑狗取血之外，几乎是把自己能想到的所有东西都取过来了。
最大限度地保证祁小道友要什么，自己就能都能随时递给他什么。


## 八十三

给道观驱鬼就是省心。
别的不说，至少材料这方面是真不会受到亏待。

受师父影响，也是因为自己嫌麻烦不爱随身带东西，祁殊之前都是一切从简，手边逮着什么用什么，凑凑合合地干活卖艺，已经很就没体验过这种要什么有什么，不用想办法找替代品，也不用缺什么都拿自己法器顶上的感觉了。

由奢入俭难。虽然这边的工作还没开始，祁殊已经真情实感地担心起自己以后的工作状态来。
以后自己再去给人捉鬼，不会因为东西准备得不全就无从下手了吧？

祁殊认认真真地担心了一会儿，甚至觉得自己手里那串五帝钱都开始微微发烫，好像在埋怨自己曾经受到的不公平待遇。

那没辙。
祁殊理直气壮地把两枚铜钱对着搓:“能者多劳嘛，谁让我身边趁手的只有法器呢？”

贺衡:“？”
贺衡茫然:“在跟谁说话，我看不到的鬼吗？”

“当然不是。相信你自己，只要是鬼你全都能看到。”
祁殊举起自己的法器，和蔼地和它对视，“我只是在给一直被压榨的员工做心理疏导。”

贺衡:“……”
贺衡虽然看不懂，但不妨碍他感受到那几枚铜钱抗议情绪的激烈。

激烈得好像马上就要从小室友的手里蹦出去，砸点什么发泄一通，甚至永远不想再回来了。

小道士一看不到鬼，二没受篆感受不到法器蕴藏上的灵气，根本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但还是礼数周到地等他们聊完了天，才引着他们往观主的房间走。

他们到松石观的时候就不算早，刚刚又磨蹭着吃了个饭，一来二去的，外面天都快黑透了。
但这个道观建得还算现代化，院子里不仅挂着装饰用的油灯，还有很实用的路灯，隔几米一盏，把院子照得亮亮堂堂。

就是顺着院墙往外看的时候有点吓人。

道观毕竟是建在山上，外面一圈一圈的树，没风的时候看起来黑漆漆一片，像是能吞了人。稍微有点风更是带动着树枝影影绰绰的，不论是场景还是气氛，都非常容易让人联想到一些山村野乡的恐怖怪谈。
尤其到了这种时候，贺衡就不能很好地分辨出来，那黑压压一片到底是树的影子，还是鬼太多了重重叠叠造成的效果。

“应该不至于是鬼，”
祁殊安慰他，“乌漆嘛黑的，要是鬼那得多少才能有这种效果……再说了，道观旁边的山，一般都会比较干净，除非故意拘魂，否则不可能有太多的鬼。”

毕竟鬼都怕罡气，躲还来不及呢，有几个想不开的愿意往这边凑。
那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贺衡从小能看见鬼，到现在基本上已经跟路边看见一棵树没有太大区别了——就是树不会动，鬼心情好了会跟着飘两步——反正他本来就不怎么怕，现在待着祁殊身边就更不怕了，闻言还挺可惜:“没鬼啊，那多没劲。”

祁殊:“……”
祁殊努力满足自己同桌的愿望:“有，一会儿带你看。”

小室友这话说得就很酷。
四舍五入可以算是要准备来一场烽火戏诸侯。

就是不知道被戏的几个倒霉诸侯到底是鬼还是那个松石观观主。

贺衡被自己乱七八糟的想法逗笑了，忍了好一会儿才忍下来，跟着祁殊和那个小道士进了屋。

据说是脾气不太好把同事都气走了的三品天师还躺在自己床上，刚才什么样现在就什么样，也不知道刚刚饭点的时候有没有人给他喂过饭。
没人喂也活该。要不是他脾气那么差，现在也不至于出了事连个帮上忙的都没有，还得麻烦祁殊大老远大晚上地赶过来。

本来他们俩现在完全可以稳稳当当坐在宿舍里，一个人写英语卷子一个人画符赚钱。

总比大晚上被叫来这个荒郊野地的强。

贺衡下意识就很不友好地看着这位松石观观主，被祁殊不动声色地拍了一下:“克制一点，你的视线太不礼貌了。”
贺衡摸摸鼻子，不太情愿地转头:“很明显吗？

“还行吧，就是已经快把人嫌弃醒了。”
祁殊好脾气地劝他，“我尽量快点，早完事咱们早回家歇着。”

回家。

也不知道小室友是一时口误，还是一时口误。

但这个名词用得实在很得贺衡的心，安抚效果十分明显。

小道士在旁边胆战心惊地听了半天，生怕这俩人一下没商量好就要离开。好不容易见他们暂时达成一致了，连忙战战兢兢退回去关了门，又迎着贺衡疑惑的眼神解释道:“是这样，观里只有我和一个师弟知道师父被鬼附身了。这件事传出去不太好，容易引起恐慌，师父也不愿意让其他师弟们跟着担心，就没让我跟他们说，只说是生病了需要静养——我先关上门，免得被其他的师弟们看到了，再生猜测。”
祁殊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都行，这边动静也不会很大。”

祁殊说着，拿了一块死玉在烟墨里滚了一圈，递给那个小道士:“去，放到你师父额头上看看。”
小道士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用死玉蘸烟墨，但没多问，很听话地接过来，按他说的放到了师父的额头上。

原本均匀地沾在死玉上的烟墨好像是铁屑遇到了磁石似的，瞬间整整齐齐地聚到了上层，甚至很紧致地团成了一个小圆球。
小道士很震惊，甚至不用祁殊提醒，无师自通地拿着手里那块死玉离开师父的额头——烟墨果然又迅速散开，甚至撒了一点到床边。
再放上去，原本散开的烟墨又重新聚拢，只是因为这块死玉本身表面上就凹凸不平，聚拢的位置随机变化了一点。

“这，这是……”
小道士还没有涉及过这方面的知识点，虚心求教，“这是怎么回事？”

“这说明是你师父身上确实有鬼。”
祁殊言简意赅，“但是既然你师父都没法自己驱鬼，说明这只鬼应该很厉害——我只是四品。三品天师都驱不了的鬼，我恐怕也无能为力。”
小道士一愣，没想到自己好不容易请来的帮手会束手无策，一下子就慌了:“怎么，怎么会没办法呢……那我还能去找谁啊，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师父出事啊。”

祁殊给他出主意:“你们道观里不是供着三清真人吗，为什么不把你师父挪到三清真人的供桌旁边呢？真人享用你们的香火，自然会加以庇佑。”
小道士摇摇头:“不行的，师父说那只鬼太厉害了，他完全控制不了。只要一靠近供堂，师父就会觉得非常痛苦，全身像被烧着了一样，根本没法待下去，只好回来静养着。”

谁家被鬼附身之后靠近三清道人的供桌会跟被火烧了一样。
只有鬼才会觉得被火烧了。

祁殊沉吟了一会儿，没多说什么，只劝他:“既然如此，我建议你还是上报给茅山吧。虽然你师父不想让那几个养鬼的观主被茅山处罚，一直不肯把这边的情况上报给茅山。可现在他性命危在旦夕，实在不是发这种无用的善心的时候了。”

“可是，可是我也想上报联系不上茅山那边啊……”
小道士很无助，“我们都没有受篆，天师府都没去过，更没有茅山那些师叔师伯们的联系方式了，平时要联系茅山做汇报也是师父去联系的。”

这就怪茅山的宣传不到位了。

祁殊从旁边扯了一张纸，给他写了一串电话号码:“这是茅山的热线电话，二十四小时有客服接听。一般是处理民众生活中的遇鬼突发事件，你跟他们客服说明情况，他们也会及时上报并且作出处理的。”

一个茅山，居然会有热线电话。
还客服，还二十四小时接听。

照这么下去，就算小室友下一句话说茅山已经准备成为一家上市公司，或者现在是五块二一支股，贺衡估计自己都不会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小道士显然也很震惊，但他好不容易又抓到一根救命稻草，显然一刻也不想耽误，抓着那张纸条就要往外冲。

“回来——”

小道士都已经推开门了，闻言一个急刹车，回头一看，很惊喜地冲回来:“师父您醒啦！您感觉怎么样？那只鬼还没走吗？您打赢了它了吗？”

一连串的问题属实有点多，劈头盖脸地砸过来让人应接不暇。

一会儿不见，松石观观主的脸色好像越发灰败了，看来并没有像小道士期盼的那样打赢那只鬼。
他在小道士的搀扶下慢慢从床上坐起来，没顾上回答自己小徒弟的问题——或者可能压根就没想回答，只是面色很不善地看向站在屋中间的祁殊和贺衡:“你们是什么人？谁让你们来的？”

语气非常非常不友善。

祁殊不躲不闪地和他对视:“您又不是才醒，听了这么长时间了，难道还不知道我们是为什么来的吗？”


## 八十四

松石观观主的脸色阴得快要下雨了。

“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来的，也不想知道你们是为什么而来。”
他很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这里是我的道观。松石观不欢迎没有任何收到邀请的道友——现在，你们可以离开了。”
小道士很着急:“师父，这是我请来的帮手，就是祁道友一直给咱们道观供符纸，他可以……”

迎着观主越发严厉的目光，小道士声音越来越小，讷讷地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我不需要帮忙，以后也不需要你们来提供符纸了。”
松石观观主态度十分不好，“好了，道观里的事我自己会去解决，你们现在可以离开了”

但祁殊没打算就这么离开。

“您这么大反应，看来是知道我们为什么来了？”
祁殊整个人的神态语气看起来都还非常友好，有商有量的，可说出的话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您是准备去跟茅山自首，还是等着我去举报？”

松石观观主眼神狠厉:“小道友，别多管闲事。这儿荒郊野外的，你们今天能不能全须全尾地出去可都不好说。”
祁殊对法律多少涉及一些，闻言还一板一眼地跟他讲道理:“怎么着，您还要对我们进行非法拘禁吗？那我得提醒您一句，这可是犯法的。”

松石观观主嗤笑一声:“犯法？……这是什么地方，你跟我说犯法？”

祁殊很认同地点点头:“您说得对。”
他还是不慌不忙的，没管那位观主听到自己的肯定后是什么反应，转头问贺衡:“录下来了吗？”

贺衡扬起手机，给他看录音的界面:“从他说荒郊野外开始的，证据非常确凿。”

松石观观主:“……”
他跟其他天师斗法多年，暗里也干了不少触犯茅山条律的事，但被人涉及到法律层面还是头一回。

一时间都觉得有点新奇。

这种感觉还挺陌生的——就像他知道不能杀人，但那是因为无故夺人性命有违天道，百年后会有地府逐条论功述过，生前于修行有碍，死后于转世有阻，所以不能杀。
而不是因为法律规定了杀人犯法。

成为天师久了，见惯了生魂阴差，就很容易把法律条款忽略——至少也会轻视。能刻进脑子里的只有天道和茅山的铁律。
所以会不自觉地漠视人命，自然也会不自觉地漠视生魂，进而漠视周围一切。

除了自己。

但显然，现在觉得这种漠视很正常很合理的天师不在少数。甚至在他们看来，这才叫修行。

修行就应该清净无为。
让自己周身清净，面对不公袖手无为。

祁殊不合时宜地发散了一下思维，越来越明白为什么这一辈茅山的师长肯和地府合作了。

但这些都不是当务之急，可以容后再感慨。

自己的室友已经很有默契地录了音，现在证据已经在手机里存着了，祁殊再没什么顾忌，把原本一直捏在手心里的五帝钱跟抛钥匙似抛向空中，转头冲着那个观主人畜无害地笑了一下。

几枚铜钱在空中互相碰撞着转了两个圈，声音听起来还蛮清脆。

但到底是浸足了灵气的法器，被随手抛到空中，也能很通主人心意地自己锁定方向和目标，“咻”地一声冲到了墙角堆着的一个不起眼的小木盒子上，力道很足地把那个小木盒子推翻在地。
木盒上面带着锁，可好像就是个摆设，被推到地上之后盒盖分离，有一大团黑影从里面逸散出来。

贺衡毕竟还没有完全搞清楚状况，看见那一大团形状随机的黑影很震惊:“这是什么……”

祁殊眼疾手快地扔出去两张上乘天雷符，但没念心法引动，只让这两张符纸围着那个木盒和还在源源不断往外扩散的黑影，把它们整个困在了墙角。

“是被拘来的生魂。”
祁殊给他解释，“太多了，都挤在一起，所以黑漆漆一片——之前说带你看的。”

贺衡:“……”
好了，知道谁是那几个倒霉的诸侯了。

贺衡透过现象看本质，透过那一团乌漆嘛黑的生魂看了看那个还坐在床上没动弹的松石观观主，不由得叹了口气，向祁殊征求意见:“我能问问他的遗言吗？”
“……最好不要。”
祁殊提醒他，“现在是我们在他的地盘上，有危险的是我们。”
贺衡逻辑很清晰:“我知道，但是我小室友在啊，我小室友超厉害。”

超厉害的祁小室友很努力地忍了一会儿，才礼貌地在很严肃的对峙里把上扬的嘴角压了下来。

两张雷符在墙角飘在半空，无风自动，符面上隐隐能看出来罡气流动，散着融融的白光。

看起来的确是上乘的天雷符，且至少出自正一品天师之手。

松石观观主只当是这个小天师的师父给他用来保命的底牌，虽然心有忌惮，但并没有提起足够的重视——反正不是茅山的天师。就算是正一品，难道还能为了个徒弟来跟茅山叫板吗？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祁殊:“怎么不引动雷符？你师父还没教过你天雷符的心法吗？还是你知道自己只是四品，控制不了正一品的天雷符？”

祁殊颇为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甚至不太理解他现在出言挑衅的意义何在。

“只是四品，也比一个养鬼后不小心被鬼反噬的正三品强多了。”
祁殊几乎是怜悯地看了他一眼，“你几乎已经要被那只厉鬼同化了吧，现在还敢调动任何罡气吗？”

松石观观主脸色铁青，没想到他已经看得这么透彻。
那就更不能留了。

“师父！”
早就被吓得退到了墙边的小道士这才听明白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真相吓得差点失了声，“你不是说蘅芜观主在养鬼吗，怎么是您……您不是说养鬼是茅山明令禁止的吗！您怎么能这么做呢！”

松石观观主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你插什么嘴，滚出去！”

虽然师父不是第一次冲着自己发脾气，但小道士被师父现在这个声色俱厉的样子吓到了，下意识要听话，往门那边走了两步又停下，一边抖一边坚持道:“师父您教过我们不能做有违条令的事，您这样是错的，快点停下来啊！”

祁殊:“……”
祁殊再一次感慨茅山新生代弟子的道德素质之高。

松石观观主看向自己这个小弟子，同样觉得是一个潜在的威胁。

茅山最重自己正统的名声，不肯容忍半分邪祟。但凡让他们三个人其中任何一个出了这个屋子，转头走漏哪怕一点儿风声让茅山知道了，那些师长们会怎么处理自己这个暗中养鬼为伥，甚至还被鬼反噬的弟子，他想都不敢想。

墙角那个被打翻的盒子里装着的是他用来喂养自己炼化的那只鬼的饲料，都是一些早就失了神智的生魂。他现在不敢贸然引动罡气，可不论是他还是身体里的那只鬼，控制这些生魂都易如反掌。
他的神色已经有些癫狂，嘴里甚至发出了几声不像人声的嘶吼，墙角数不清的生魂好像接收到了某种指令，开始不顾一切地冲撞那两张天雷符围成的小结界。

生魂好歹会本能地避开罡气，可这些密密麻麻的生魂显然早已经失去了神智，沾到逸散出去的罡气后明明会受伤，却像感觉不到似的，连躲不不知道躲。

可生魂毕竟无辜。

祁殊投鼠忌器，抬手把那两张天雷符召了回来——几乎是一瞬间，被强行封在墙角的生魂没了禁止，在不算宽敞的屋子里铺天盖地地冲过来。
祁殊把刚刚才回到自己手里的五帝钱往上一抛，头也没回地喊贺衡:“报警！松石观观主非法拘禁，让警察过来处理！”

贺衡下意识地摁了110。

说话的功夫，那串五帝钱已经通了灵性，不用祁殊分心就绷断了系着的红绳，五枚铜钱各自散开，绕着祁殊和贺衡两人划出一圈干干净净的界限。

他没过脑子地打通了电话，给110那边的接线员报清了自己的位置——辖区内有一个道观，警察局那边都清楚，不用多说就知道在哪儿。那边一听两个学生被非法拘禁，立马安排了出警。
但毕竟离着有一段距离，警察那边很担心这段时间两个学生会出事，叮嘱他们千万不要轻举妄动，不要激怒对方，又问他们现在是否还比较安全。

贺衡只觉得觉得自己看到了一个无形的屏障，无数生魂贴在这个屏障外，好像要被挤扁了。
他处在屏障里，旁边是小室友。

目前应该是绝对安全。

贺衡挂了电话，一抬头正好能看到这些生魂面上的表情——没什么表情，个个麻木地贴上来，眼神空洞。

“它们已经没有神智了，只知道听从命令往前冲。”
祁殊闭了闭眼，给他解释道，“有命令就冲上来撕扯人，吞食人的三魂七魄。没有命令的时候就互相吞食，剩下几个最强的，再拿来喂伥鬼。
祁殊从来看不得这些手段，只是这些生魂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不论是他还是师父来，都已经已经无力转圜了。

可他不想动手。

生魂毕竟无辜。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8-19 21:36:54~2021-08-20 14:19: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顾羲和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八十五

贺衡突然想到了什么，努力透过这些密密麻麻的生魂往外看:“那个小道士……”

“没事儿，开元通宝在护着他。”
祁殊给他指了指，“咱们这儿只有四枚。”

贺衡被密不透风地护在里面，甚至可以好整以暇地数一数在身边转圈的铜钱。

果然只有四枚。

墙角，被一枚铜钱勉强护住的小道士面对着挤过来的密密麻麻的人脸，吓得再也站不住，腿一软就滑坐到了地上，整个人抖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被自己养的鬼反噬不是一件小事，松石观观主本来就快被体内的怨气和煞气逼得油尽灯枯了，现在不顾一切控制这些生魂更是耗费心力，大有和他同归于尽的架势。
……真敢死还怕什么茅山啊。
祁殊在心里吐槽了一句，面对着铺天盖地的生魂也不敢大意，配合着在周围绕圈的四枚铜钱念了几遍心法加持。

这些生魂长时间接触五帝钱同样也会有损伤，且看着这位观主的意思，一时冲动没准还真敢跟他们来个鱼死网破。祁殊自己一个人倒是有底气自保，但现在还带着贺衡，稍有不慎就会出事。他实在不敢托大，逮了个空隙拽住贺衡:“跑！”
贺衡还没反应过来，被祁殊拉了一把，下意识跟着他跑，临出门的时候两人几乎同时伸了手，把已经瘫在地上的小道士拎了出来。

屋里的生魂追着他们出来，两枚铜钱抵上去把它们逼回了屋里，祁殊没回头，又把刚刚收回来的天雷符往身后甩。
两张天雷符长了眼睛似的贴到了门上，两扇门“啪”地一声同时关紧，把那群生魂彻底封进了屋里。

屋内又传出了几声不似人声的嘶吼。

两枚铜钱功成身退，“咻”地一声贴着祁殊的耳边飞回来。祁殊已有所感，头也不回地伸手接住，把它们一起放回了兜里。

刚刚屋里动静不小——主要是松石观观主喊的那声太渗人，道观里其他几个道士都听到了动静，三三两两地围了过来。
他们不知道屋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看到了这两个刚来的客人不仅把大师兄吓得瘫在地上，还给师父的屋贴了封条，顿时都很生气地围了过来，准备跟他们讨一个说法。

对方人多势众，显然不是硬刚的时候。贺衡反应迅速，学着祁殊刚刚拉自己时的动作，迅速拉着他往门外冲:“快跑！”

祁殊腿先反应了过来，跟着他跑了两步才想起来其实不用跑，外面这些小道士都没受篆，根本近不了他们的身……但看着贺衡拉着自己的手，就什么都没说，跟着他一门心思往外跑。

道观不大，那些小道士也没反应过来要拦，等他们都出了观门了才想起来要去追。

下山有几条小路，是为了来游玩和参拜的游客们修的，石子路，不算平整，但挺防滑，不用担心会摔倒。
贺衡拉着小室友沿着这条山路跑了一会儿，只听见后面声音越来越近，几乎要追上了。

这帮小道士走惯了这边的山路，这么跑估计是跑不过他们。贺衡往后看了两眼，趁着一个拐弯处拉着祁殊钻进了树林里。

树林里确实很黑，又没有什么光亮，只要不闹出太大动静，藏两个人不是问题。

贺衡拉着祁殊躲到了一棵挺粗的树后面，很谨慎地控制着呼吸，生怕闹出什么动静来，被那群小道士听到追过来。
到时候可就只能上树了。

“不用这样。”
祁殊受他感染，也挺谨慎地压低了和他声音说话，“你看那边，他们都顺着小路往下跑了，停都没带停一下的。”

……小道士们还都挺一根筋。

贺衡探头往山路那边看了看，确认他们这会儿估计都跑到半山腰了，不会轻易出现在面前的小树林里，就又转回来，调整了一下坐姿，倚着树干仰头缓了一会儿，突然闷声乐了出来:“……好么，这一趟出来跟拍电影似的，真够刺激的。”

是挺刺激。

祁殊一开始也没想到会是这个走向，现在还挺后悔让贺衡跟着自己掺和进来:“有时候是挺危险的，不一定会遇到什么。下次你还是……”

“下次我可一定得跟着。”
贺衡抢了话，“就算给你拖后腿也得跟着，让你至少不敢跟人家同归于尽。”

……居然被发现了。

祁殊还挺惊讶，不知道他是从哪儿看出来的。

同归于尽倒也不至于，只是那么多无辜的生魂，想让他们重新恢复神智，那解铃还须系铃人，最好的办法把那位养鬼的观主体内那只厉鬼逼出来，连同那位观主从这些生魂身上所得的灵气一同爆开，给那些生魂们倒灌回去。
那些生魂不是地缚灵，只是因为要供养那只厉鬼，被吸走了灵气太虚弱了。如果几倍的灵气冲刷进体，肯定能很简单粗暴地把那些生魂们的灵智重新冲出来，让它们可以顺利去投胎。
吃都吃了，当然得给苦主们吐出来。这事本来没什么问题，就是操作上稍微费点劲。

毕竟那只厉鬼连三品天师都能控制住——虽然肯定也是趁其不备才得手的，但被养了这么久，又吞食了那么多的生魂，想必肯定也很能打。
祁殊自觉硬刚能刚得过，就是会多多少少受点不轻不重的伤。

也可能是会稍微重那么一点点的伤。

……但真没严重到同归于尽的地步。
他又没什么毛病，就算再想救那些无缘无故被拘来做饲料的生魂，也不至于就把自己搭进去。

他想解释来着，面对着贺衡格外认真格外严肃的目光，张了张嘴还是什么都没说能出口，只好眨了眨眼，试图把这个话题混过去。

贺衡平时尤其的会聊天，虽然好奇心强，但从来不爱刨根问底。祁殊跟他之间还从来没有什么话题是“必须说清楚不能跳过不说清楚这事没完”的。
偏偏今天这事很不一样。

祁殊试着转移了一下话题，奈何贺衡根本不接茬，就只好叹了口气，跟他保证:“我以后尽量注意一点。”
贺衡没那么好糊弄，很难过地摆正了自己，把姿势从倚着树变成正对着小室友，追问:“尽量是什么意思呢？是我的小室友给自己留一个余地，在没有特殊情况的时候不受伤，在遇到像今天这样特殊情况的时候还是……”

“还是要你来监督我。”祁殊小小声接了一句。

“……”
贺衡难得没能反应过来，大脑停转了好几秒，木愣愣地问，“什么意思？”

祁殊把兜里的铜钱摸出来两枚，放在手心里举起来贴到脸上，借着冰凉的触感给自己降了个温——幸好山上的树林里一盏路灯都没有，两个人互相能看得清脸的形状，但看不清颜色。

他稳了稳心神，见贺衡还是一副没反应过来的样子，只好继续道:“我的意思是，以后你有空的时候，就陪我一起去接单卖艺。你没空的时候，嗯……那我可以等你有空再去。”
他顿了一下，觉得自己这个表述方式好像稍微有点儿不讲理，补充道:“酬金咱俩对半分。”

贺衡几乎以为自己跑山路跑出了幻觉。
他小心翼翼地确认:“以后……是多久以后？”

就很烦。
之前没发现自己室友这么烦。

十七岁的小天师也是头一回跟人说以后，这会儿心里的紧张不比他少半分，但还是在努力回答他:“就是以后……有多久算多久。”

也不知道小室友这个有多久算多久到底是多久。
但再问下去小室友可能就要蹿到树上不理他了。

贺衡及时刹住嘴，但高兴得实在想蹦两下再来个跳高——他甚至能感觉出来胸腔里正在跳的那玩意已经开始玩跳高了——兴奋根本压不住，于是只好不过脑子地转移一下注意力:“酬金对半分吗？今天这个算吗？”

……怎么重点就到这儿了呢。

祁殊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但他现在也着实有点克制不住的紧张，脑子里格外清醒，又好像乱得理都理不清，就只能本能地顺着他的话继续:“啊，对半分，今天这个……估计是不会给结钱了吧，不过打电话的时候说好的九万九，我可以先转给你……”

小室友哪儿都好，就是有时候一板一眼的过分认真。

“不用转，我换个形式收。”
贺衡也是头一回，面上虽然还算稳当，其实已经快忘了该怎么喘气了。
他试探着把手伸过去，见小室友没反对，一点一点地搭上他的肩，往前倾了一点，然后整个人都贴了上去。

就可以算是一个很认真的拥抱。

两个人刚刚都跑得出了汗，偏偏夏天的树林里阴风阵阵，这会儿不仅早就落了汗，身上还凉浸浸的。
两个凉浸浸的胸膛就这么隔着两层薄薄的布料贴到了一起，挡住风，一点点地找回了温度，又一点点地给对方传过去。

于是就重新暖和了起来。


## 八十六

贺衡抱都抱住了，脑袋都已经稳稳当当搁到了人肩膀上，还非要追着问:“……祁殊，行不行？”

……抱就抱，哪儿来那么多行不行。

怎么这么多废话。

祁殊自觉比他还紧张，刚想说话，突然一束手电光打过来。两人猛地一惊，反应迅速地从地上弹起来，刚准备拉着对方往树林深处跑，那边就招呼了一声:“是刚才打电话的那两个小同学吗？”

贺衡逆着光眯着眼往那边看了一眼。
强光照着看不太清，对面显然也意识到了连忙把手电筒移到旁边去，让两个小同学看清楚他们身上的警服。

来了大概四五个警察，应该是上山的时候正好迎上那群追着下了山的小道士，连问带推测猜到了他们躲进了树林里，沿着山路在周边的树林里对他们展开的搜救。
两个小同学被辖区内的道观非法拘禁应该算是挺恶劣的社会事件，尤其是这几个警察看到两个小同学都已经害怕得抱成一团互相打气等待救援之后，对那个道观的负责人和编内人员的怒气值简直上升到了顶峰，又担心这两个小同学受惊之后恐惧陌生人，不敢贸然上前，只在旁边引着他们出来，才问他们:“怎么回事？是你们自己跑出来了吗？有没有受伤？”

祁殊摇摇头:“我们没事儿，谢谢您——这里有一份录音，是道观的观主说不让我们离开的时候录的，不知道能不能当做证据。”
贺衡把那段录音调出来，递过去自己的手机。

小同学遇到险情居然能这么沉着冷静，还录了音。
很有法律意识，值得鼓励。

一个警察点点头:“有一定的证明力。来，先传给我吧。”

小同学报的非法拘禁，现在受害人也找到了，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现在带着受害人再回到那个道观，趁着那边光顾着追人没来得及销毁证据，让受害人指认一下事发地和主谋加害人。
但不知道受了惊吓的同学们还有没有勇气跟着他们回去。

两个警察本着照顾受害小同学心理状态的原则，语气十分曲折委婉地问了一句。

祁殊犹豫了一下。

倒不关勇气不勇气，只是玄门中的事，本来就不应该过多牵扯警方。祁殊刚刚让贺衡报警，也实属无奈——他实在不敢在带着贺衡的情况下跟人家硬碰硬，可道观里的事总要解决，一屋子的生魂总要救。
在人家的地盘上，好歹得留个后手。万一这个松石观观主真还有什么底牌未露，或者单纯为了不让他们跟茅山报信强留他们在这儿，等一等总还能有警察过来解决。
至少能通过法律救援把他们俩救出来。

但现在他们已经跑出来了，实在没必要再用“非法拘禁”的名头占用警力。祁殊迎着几位警察关怀的目光，颇为愧疚地叹了口气，从手机里调出自己道士证的图片来:“是这样，我也是道士，本来是受邀过来的。后来发现他们道观里有点问题，所以观主不准我们离开，但我们自己跑出来了。所以——”

“所以这算是非法拘禁未遂。”
一个警察接了话，看向他们，“这位……道长，你们要知道，只要不违法犯罪，道士也是我国公民，同样受法律保护。”

祁殊一愣。

几个警察围过来，其中一个伸出手，拍了拍小同学的肩膀:“有困难找警察，你们做得很好啊，这和你们是学生还是道士没有任何关系。不论你们是谁，都是我们要尽最大努力保护的人，不是吗？”

……

不知道是环境问题还是时间问题，原本确实没有任何问题，也很理所应当的话，竟然就说出了感人肺腑的效果。
甚至感动得贺衡把“警察”划为了自己人生中的第八个目标。

祁殊觉得自己对新上任的男朋友的了解还不够:“那第四到七个目标是什么？”

“是我被英语摧残后毅然决然爱上的小语种。”
贺衡给他举例，“比如意大利语老师，德语翻译，法语歌手，和埃塞俄比亚语作家。”

祁殊:“……”
旁边的几个警察:“……”

几个警察默不作声地把这位未来精通八国语言的人才围到中间，给予了全方面的保护。

贺衡愣了一下:“我这话可信度这么高吗？”
其中一个警察摇摇头，认真地跟他解释:“侧面反应的信息可信度更高。我们队长怀疑你跑下山的时候摔到了脑袋，觉得你需要更多的关怀和保护。”

贺衡:“……”

祁殊借着夜色闷声笑了好一会儿，领头的那个警察十分理解，等他笑完之后才开口问:“你刚刚说在上面的道观发现了一点问题，是什么问题？需要我们提供法律援助吗？”
祁殊点头:“需要——根据我的猜测，这家道观应该涉及至少一场人命案件，尸体埋得不远，我一会儿可以帮你们找到具体位置。”

……这件事好像有点大。

几个警察对视一眼，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根据跑下山的那些小道士的口供，道观里现在就剩下两个人了。本来按照接警信息，是非法拘禁，对方人数又不多，三五个人就能解决，所以所以他们出警的十个人才没大张旗鼓地一起上山，而是分了两队，一队在下面看着那些小道士，他们这一对上来寻找跑到半山腰跑丢了的两个小同学。
这边的山路不好走，警车没法开上来，他们五个人是徒步走山路穿树林上的山。来的人不多，又都是民警，一旦涉及人命案件，恐怕人手不足。

毕竟带着两个小同学，可能没法确保他们的安全。

祁殊:“……”
祁殊提醒他们:“是这样的，您们可以放心，我有一定的自保能力。而且现在道观里除了观主之外应该只剩下了一个小道士，阻力不会很大。”

警察点点头:“好。小同学，你的线索对我们破案很有帮助，我们现在上去核实调查。你可以和我们一起上去，帮我们确定埋尸的具体位置吗？”
祁殊本来也是这个打算，答应得很迅速。

贺衡迷茫了好一会儿，凑过来问他:“怎么就涉及到人命和尸体了，是我错过了哪一整段剧情吗？”

是缺失了常识性的认知。

那几个警察看起来也挺好奇，祁殊就一起解释道:“一般养伥鬼被反噬，也只是一时不慎被伤一下，能直接附身的，都得有很强的怨气才行。”
祁殊顿了顿，见他还是没听明白，又道:“虽然茅山规定了不许养鬼，但是按理来说，我养一只鬼，平时喂它生魂，让它帮我做事，是合理公平的交易，鬼不应该有太大的怨气——除非这只鬼生前就是被我杀的。”

祁殊说得没什么负担，贺衡听着却觉得不大舒服，试探着举手申请:“可以换一个叙事的主人公吗？”

“……”
祁殊从善如流，“被那个观主杀的。尸体还留着不给好好安葬，生生给人家逼成了厉鬼。这样炼出来的鬼跟人打架的时候更厉害，但也危险——这种行为实在伤天害理，所以天道允许鬼可以自行报仇。就算在道观里，在三清真人的眼皮子底下附身到真人的徒子徒孙身上寻仇，真人也插不上手。”

不过想来看着干出这种混账事来的第不知道多少世徒孙，就算三清真人真要显灵，也得眼不见为净地清理门户。

也不知道那只厉鬼和那个观主谁能赢。

祁殊不急不慢地压了厉鬼一票，跟着这几个警察沿着山路又回了道观。

除了一开始接待他们的那个小道士，其他人刚刚都冲到山下追着他们去了——又被迎上来的警察一个不落地控制在了山脚——现在整个道观里空空荡荡的，从正门进来到松石观观主的房间，一路上连个人都没碰到，只在房间门口遇到了一个瘫坐在地上倚墙望天的忧郁小道士。
看起来还没有从“师父居然带头违纪”的残酷打击中走出来。

好不容易见到一个活人，警察们过去录口供，小道士茫茫然地看着他们的制服:“啊，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师父要干什么。”

警察很有耐心:“那你师父呢？”
小道士有气无力地指了指被两张符纸封住的门:“在那里面。”

祁殊过去查看了一下，天雷符上面的罡气已经基本上停止流转，看来屋里满满当当的生魂和厉鬼应该已经是消停了。
看来这么大的动静已经把附近是阴差引过来了。

就是不知道阴差到底是怎么处理的。

按照地府“集中处理掉一批生魂”的政策，祁殊总觉得阴差不会勤勤恳恳地替满屋子的生魂重新恢复神智，但天雷符在旁边震慑着，应该也不会做得太过分。多半是一起带回酆都，让它们去走两世畜生道。
祁殊用了三分钟排遣掉心里那点不舒服，让小道士带着警察找到了松石观观主原先住的房间。

这间屋子看起来锁了很久了，门上特意缠的铁链都落了灰。带他们过来的小道士本来在道观里管着大大小小的杂事，被问到钥匙在哪儿的时候也愣了一下:“这个我不知道，这间屋子的钥匙师父是自己收着的。”

几个警察对视一眼，准备强拆了锁链。祁殊拦了一下:“白天再开吧，尸体应该就在屋里挂着，一推门就能看见。”


## 八十七

就算对一个训练有素的警察来说，一推门就看到尸体挂在屋里，这种视觉冲击也委实过大了些。
几人对视了一眼，谨慎地后退一步，准备等取证法医到位后再实施破门。

事已至此，祁殊能做的基本上都已经做到位了，再留下也帮不上太大的忙。几个警察商量了一下，叫了一辆停在山下的警车沿盘山公路开上来，准备带着两个小同学回警局做一下笔录，然后尽早把人送回学校。
毕竟是两个学生，夜不归宿总不太好。

祁殊也不知道该怎么提醒这些热心小警察，按目前的时间来看，他们做完笔录再回学校，肯定是进不去宿舍了。

好在明天是周六，早晨不用上课，他们随便在哪个宾馆凑合一晚上也不是不行。

贺衡很紧张:“就，就宾馆开房吗？进度条拉得是不是有点快了？”

祁殊:“……”
说得就跟前两天没住过宾馆似的。

贺衡总觉得自己新上任的男朋友并没有完成对身份认知的转变。

比如作为室友开房，和作为男朋友开房，就是完完全全的两码事。

“……而且我们好像还是没有带身份证。”
贺衡提醒他，“还得再叫团团送出来一次。”

也不是不行，就是很没有必要。
毕竟这次他们两个人都没喝酒，不存在走不出直线翻不了墙的情况。

“……所以这就是你们两个人半夜十一点手拉手逛校园的原因吗？”
杨昊十分不能理解，“为什么不能在翻墙进校之前先逛够了呢？一定要在校园里手牵手才有感觉吗？”

又是一个不知道传了多少轮的谣言。

谁他妈手牵手了。
谁他妈逛校园了。

“从后街翻墙进来，直线穿过停车场，到宿舍楼后面的窗户，翻进去。”
贺衡给他划出路线，“四个点，就能满足‘逛校园’的条件吗？”

辛勇强在旁边给他打开百度地图:“是这样，衡哥，或许你不太了解咱们学校的布局。从停车场绕到男生宿舍楼那扇唯一可以自由进出不会被宿管发现的窗户，中间会经过女生宿舍楼的阴面。”

贺衡虽然很长时间没来上学，但很清楚这条路线:“我知道啊，我们就是从那两栋宿舍楼直接的小路绕过去的啊。”
“那你一定不知道，韩博和他女朋友每天晚上都会趴窗户边上隔空对视。”
杨昊高高兴兴地举起手机给他看照片，“比较凑巧的是，他们昨天看到了你，一不小心拍了照片，又一不小心发了一个朋友圈。”

那可真是不小心得很有水平。

韩博小心翼翼地凑过来，补充道:“又一不小心，琳琳的朋友圈被她室友看到了，然后小范围传播了一下。”

贺衡今天起得挺早在被这群人呼啦呼啦闯进来捣乱之前一下在写英语，还一直没怎么顾上看朋友圈，接过杨昊的手机来放大看了一眼，很是无奈:“这什么像素啊……拍得模模糊糊的，哪儿看得出来牵手了？”

“不知道，但是现在传的是你们手牵手。”
韩博跟他女朋友待久了，对八卦的传播十分了解，“可能下午就会变成边亲边抱难舍难分。”

贺衡:“……”

“我们俩一个宿舍，祁殊就在我对床——你现在抬头，看见没？那就是我室友的床。”
贺衡没好气地提醒他，“我们多大毛病，非得在外面难舍难分？”

韩博连忙在他桌上抽了张卷子卷成筒:“所以衡哥，可以讲讲你们是怎么在宿舍里难舍难分的吗？”

贺衡温和友善:“滚。”

“别啊衡哥，你就简单说几个关键词就行了。”
韩博身负女朋友交代的重任，实在不敢轻易放弃，“你放心吧，你说几个关键词，我就能扩充一大段，绝对感人肺腑潸然泪下。”

“赶紧滚蛋，没完没了了还？”
贺衡不耐烦地抢回被充作话筒的卷子，顺手在他头上敲了一下，“有事没有，没事我写卷子，周一老夏还要看呢。”

杨昊这几天被他的学习热情吓到好几次了:“衡哥你变了，你已经不是那个刚开学的时候一听英语就要自尽的你了，你是不是要背叛组织？！”

“对，我现在已经加入新任英语贵族的组织了。”
贺衡向他展示自己精湛的英语口语，“good good study。”

“day day up！”
杨昊高高兴兴地接了一句，“这个我会，我也申请加入你那个新任英语贵族的组织，我觉得我很有资格。”

贺衡和蔼地把夏鸿给他的一摞卷子递过去:“这是申请书，写完改正之后交给我。”

杨昊:“……”
杨昊飞快地退出了组织。

贺衡没再跟他贫，把卷子收了回来:“你们几个有事儿没有啊，没事儿我写卷子了啊，一会儿祁殊回来给我检查讲题。”

杨昊还挺羡慕:“我也想要一个可以给我检查讲题的室友。”

“做梦去吧，梦里有。”
辛勇强毫不留情地给他堵了回去，“对了衡哥，你室友呢？怎么一直没回来？”

“去老夏办公室了，”
贺衡道，“顺便回来的时候会帮我带一份不加芹菜的新疆炒米粉，但是没你们的份儿——找他有事儿？”

辛勇强:“也不是单找他。衡哥你还记得苏晓玲吧？”

贺衡:“……”
贺衡心平气和:“难道我的记性已经差到记不住同班同学了吗？”

“也不是，主要你这不好长时间没来学校了吗，”
辛勇强挠挠头，“那什么，楠姐说她好像要转学了，我们准备过两天给她办个欢送会什么的吧。”

贺衡蹙眉。

他没问为什么，猜也能猜得出来。

当时报了警，动静闹得挺大，学校里知道的人应该不少。
一开始苏晓玲不想报警不想闹大，估计也是在担心这种情况——虽然她是受害人，但人类物种多样性导致了总会出现一些不合时宜的风言风语。闲来消遣也好，恶意中伤也罢，总归是些很难听的话。

难听到本来就没有完成自我疗伤的受害人只能迫不及待地逃离这个环境。

贺衡闭了闭眼，心里的火还是蹭蹭往上窜:“什么时候的事儿？”

“一直有，特别是一班那几个，嘴欠得没边儿了。”
辛勇强说起来就烦得要死，“之前苏晓玲一直没来上学，我们也没注意过。这不上周她回来了吗，那回楠姐发现她躲厕所里哭，问才问出来的。”
他没说名字——大概是人确实有点多，光说名字就要报一大串了，只好给他举例:“一班有两个男生一直盯着苏晓玲逼逼叨叨，上下午大课间中午吃饭这种时候就爱凑到旁边说点有的没的，恶心人。”
“现在琳琳和楠姐他们几个轮流陪着苏晓玲，”
韩博给他汇报近期的情报，“但是光陪着没用啊，前天中午楠姐还给人骂了一顿，骂完那俩也没消停上一天。”

前一阵子贺衡一直请假，虽然这周在教室里上了几天课，可前面落下的课实在太多，每天又要听当天的课，又要补前面的内容，抽空还得学英语，几乎折腾得筋疲力尽，还没怎么关注过班里的其他事。
辛勇强就尽职尽责地给他传达信息:“楠姐那边的意思是，就算要转学也不能就这么窝窝囊囊地转学走了，不然苏晓玲非得落下心病不可。她问咱们有没有什么想法，一起合计合计，这事儿到底该怎么着。”
贺衡心说最好的方法就是把嘴欠的挨个往死里揍一顿，然后拎着那几个混账玩意过去道歉，权当临别礼物。

但这显然不太符合当代核心主义价值观，容易被法律意识极强的小室友摁下去好好反省。

贺衡正乱七八糟地想着，法律意识极强的小室友刚好从外面推门进来，手里还拎着两盒新疆炒米粉。

宿舍里现在聚了五六个人，祁殊推开门还愣了一下，谨慎地确定了一下宿舍门牌号。
贺衡高高兴兴地站起来，迎接了一下在门口犹豫的小室友，顺便接过来那盒没有芹菜的炒米粉。

刚一打开，格外有侵略性的香味儿就飘满了宿舍。

人类的嗅觉并不相通，除了又香又辣的炒米粉。

“我为什么没有能给我去校外带炒米粉的室友呢！”
杨昊羡慕的泪水差点从嘴角流出来，明示辛勇强，“为什么呢？我的室友会反省一下吗？”

辛勇强瞥了他一眼:“你室友的室友同样需要反省一下。”

杨昊:“……”
虽然是这样没错但是。

贺衡格外嚣张地打开塑料盖，挑起一筷子来挨个在他们眼前晃。
杨昊哇呀呀呀地追杀他，悲愤地从贺衡柜子里强出几盒泡面来，一人分了一盒。

“这么一对比就更可怜了。”
贺衡高高兴兴地给小室友解说，“这是我，拥有室友带炒米粉的午饭贵族。这是杨昊，泡面里加肠的普通人。那是辛勇强，可怜兮兮捧着一盒泡面，什么都没有，我们一般成为悲惨泡面人。”
韩博强忍悲痛地补充:“这是我，连泡面都没抢到的悲惨无泡面人——所以衡哥你当时为什么不多买一盒，哪怕小鸡炖蘑菇的也行啊。”


## 八十八

这种句式对小鸡炖蘑菇选手就很不友好。

贺衡眼看着他们一时半会没有回宿舍的打算，之后又从自己柜子里翻出来一袋面包，普度众生地扔给韩博:“看看日期啊，不好说过没过期。”
韩博扑过去抢了杨昊半根香肠，吃得非常满足。

祁殊不是很理解这种有宿舍不回偏要抢成一团的吃饭方式，韩博就叼着面包给他解释:“这叫速度与激情！是青春的冲动和热血！”

贺衡替他翻译:“吃饱了撑的。”

韩博:“……”
韩博悲愤大吼:“没吃饱！只有一个面包我吃不饱！”

贺衡懒得跟他贫，简短地把刚刚凑在一块商量的事跟祁殊叙述了一遍。

祁殊向来十分厌恶这种将被害人当做谈资的人和事，闻言不由得皱了眉:“都是些什么人啊……那你们想好怎么办了吗？”
杨昊抢答:“揍他们一顿！”
贺衡刚想摁住他说最好还是选一个文明的方式，这边祁殊已经点了头:“什么时候动手？带我一个。”

就很酷。
还很杀气腾腾。

反差太大，贺衡甚至明显愣了一下。

好家伙。
原来我遵纪守法的男朋友其实走的是街头酷哥风吗？

贺衡挺好奇:“那咱们不管校规校纪了吗？”

“找一个没监控的地方，最好别在学校里。”
祁殊沉稳应对，“不在学校里，就不犯校规校纪。”

贺衡几度忍笑都没忍住，放下筷子地冲着小室友抱了个拳:“原来我祁哥这么有经验吗，失敬失敬。”

祁殊原本还挺严肃的，被他一搅和气势散了一半，颇为无奈地冲他摆了一下手，示意他别打岔:“苏晓玲什么时候走知道吗？——我是建议最好让她跟着动手，一方面是出出心里的郁气，一方面也能让她知道，遇上这种事该回嘴就回嘴，该动手就动手。”

太酷了。
小室友真的太酷了。

祁殊平时给人的印象虽然不是半点儿脾气都没有的老好人，但至少足够温和，别说没跟人动过手，脏话也没蹦出来过几句，现在突然这么冷酷地安排作战任务，屋里几个人还都挺不习惯。

但这种冷酷很需要鼓励。

贺衡反应得最快，紧跟着点了头:“我也这么觉得，光咱们动手，把人收拾得再狠也没用，还得苏晓玲自己过了心里的坎才行。”

“OK。”
辛勇强总结了一下自己接下来的任务，“跟楠姐汇报一下，让她们侧面问清楚苏晓玲什么时候走，然后凑个时间把那帮孙子揍一顿。”

“可以分开，挨个揍。”
贺衡看了看时间，补充道，“下周六给我空出来，周六我有事。”
杨昊挺好奇，随口问了一句:“什么事儿？”

“大喜事儿。”
贺衡笑了笑，跟祁殊对视了一眼，“一个月到了。”

那的确是件大喜事。

祁殊也挺替他高兴，只是碍于现在人比较多，估计贺衡也不愿意把家里那些烂七八糟的事让这么多人知道，就没多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杨昊茫然地看着他俩:“你们这是打什么哑谜呢？”

这种两个人分享的喜悦一定程度上还挺隐秘，感觉也不赖。
就是对围观群众有点不太友好。

祁殊深刻反省了一下自己，又到贺衡柜子里找了几根火腿肠，一人给分了一根。

“这是我室友作为寝室唯二的主人，对你们这些客人隆重的欢迎。”
贺衡负责解说，“所以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只有我没有火腿肠。”

祁殊:“……”
祁殊安抚地分给他一根。

贺衡高高兴兴地接过来，给其他几个人划重点:“注意一下，这一根和其他的不一样，这是我室友对他室友的爱，独一无二的。”

杨昊:“……我觉得我饱了。”
辛勇强很头疼:“衡哥，虽然你已经跟我们解释过你和祁殊之间清清白白，但你这种语言方式还是很容易让我们误会。”

贺衡十分诚恳:“没事，你们完全可以误会。”

“这一定是对我们的考验。”
韩博认真吸取了教训，“衡哥你放心，我不会再误会你们了，也绝对不会再跟着琳琳嗑你们的CP了！”

贺衡更加诚恳:“没关系，我不介意……”

韩博抢答:“不要为了我委屈自己！我知道，你们就是最纯洁的兄弟情！”

贺衡:“……”
当初辟谣一时爽。

贺衡后悔不迭，亡羊补牢地翻了翻朋友圈，把所有发自己和小室友照片的都点了个赞。

五分钟后，韩博小心翼翼地举着手机代为传达:“衡哥，琳琳他们让我问一声，你是在朋友圈确定了暗杀名单吗？”

贺衡:“……？”
这个误会让贺衡有一丝不妙的预感。他试探着点开朋友圈，刷新了一下。

一片和谐。

找了三遍都没再看到自己和祁殊那张照片，甚至高雅楠还颇有求生欲地补发了一条:“我永远相信感天动地兄弟情”。

贺衡:“……”
倒也不必。

直到这几个人蝗虫过境似的扫荡干净了贺衡的储备粮，初步商量出一个简单粗暴的作战方案，才终于在贺衡的提醒下想起来自己还有一摞摞的作业没动笔，趁着突然翻涌上来的学习欲望还没消退，飞快地冲回了自己的宿舍。

贺衡还在老大不高兴地翻着朋友圈:“该传的时候又不传了……谁让他们删的，留着啊！我都点赞了，态度还不够明确吗？”
祁殊都不知道该不该提醒他，刚刚他点的赞，和那几条被删除的朋友圈，很大概率上存在着某种极强的因果关系。

但祁殊同样不太理解他这种“一定要让别人传八卦”的心理，也不知道该从何安慰他。

“这是对我们爱情的认可和祝福！”
贺衡大声嚷嚷，“非常有必要！一定要让他们都嗑起来！”

祁殊脸上“蹭”地一下就红了，飞过去一张抽纸捂他的嘴。

小天师于感情一道向来内敛惯了，就算一时大着胆子捅了窗户纸，也就是大胆那么一下，后面最好是之前什么样现在就什么样，不要说这种奇奇怪怪的话。

贺衡透过一层抽纸顽强地发声:“怎么就奇奇怪怪了！我们难道不是爱情吗！”

已经要纯靠自发热把自己蒸熟的小天师又闭眼飞过去一张抽纸。

可能是平时扔符纸扔多了，现在一张抽纸也扔得格外准，轻飘飘地飞过去，正好就能把贺衡的脸完完整整地盖住。
贺衡被一气盖了三张，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还新鲜热乎的男朋友好像出了某种意料之外的问题。

“等等，”贺衡挺谨慎地凑近了点，“不是，祁殊，你不会要反悔吧？”

后悔倒不至于要后悔。

虽然昨天晚上确实有点吊桥效应的加持，但感情一事总是要格外慎重的，祁殊总不至于单凭一时冲动就草率地做决定。

特别是现在学校里还有个师父给算出来的红鸾星没能见面，没能解决的情况下，这种事就要尤为慎重。

虽然祁殊理智上也觉得没什么问题，毕竟只是个红鸾星，八字没一撇的事，成不成的都不要紧，倒也没有必要当成一个负担。
可把事情连在一起想一想，总还是会有点诡异的“出轨”的感觉。

祁殊摇摇晃晃地去厕所捧了把凉水泼到脸上，物理降了降温，冷静了一点。

贺衡这人虽然嘴上时常没边没沿，但遇到事情就格外的靠谱。祁殊其实也说不上来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有了类似于可以和他谈及“以后”的想法，但显而易见，这是一件很让人期待的事。

……但也不能就这么随口往外胡咧咧啊！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祁殊好不容易把脸上的热度降下去了一点，正酝酿好了词准备去谴责自己的口无遮拦的男朋友，刚一回头就发现贺衡已经扒在了厕所的门框上，正忧心忡忡地看着自己。

“你是因为后悔过度，”
贺衡小心翼翼地咽了口唾沫，“所以要把自己淹死重来一遍吗？”

祁殊:“……”
祁殊面无表情地冲着他的脸上弹水。

……

时隔一天，小室友终于报了当时的弹水之仇。

贺衡这个人就很有原则，尤其到了这种决战时刻。
男朋友可以暂时失去一小小会儿，但是弹水大战绝对不能输。

贺衡飞快地抢占了水龙头，在狭小的厕所隔间和小男朋友展开了一场世界级的泼水大战。

“不行不行，实在太幼稚了。”
中场休战的时候，贺衡深刻地反省了一下自己，“虽然我还有差不多两年才满十八，但我今年也不能停留在八岁……万一晋江因此判断我们十八岁的时候还没有足够成熟到可以行使民事权利，那就太亏了。”

祁殊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说的民事权利是什么意思，没能成功上车，但还是配合着停了下来。
贺衡眼疾手快，又飞速地接了一把水。

祁殊毫无防备地挨了一脸水:“……”

“休战休战！这回是真的休战！”
贺衡偷袭一把就跑，认怂也认得超级快，还振振有词，“我这不是为了要偷袭你，是为了让你见识到人心的险恶！你以为残酷的战争中，说休战就可以休战的吗？”

已经见识到人心险恶的小天师没有辜负他的谆谆教导，在这次休战中活学活用地接了一把水，瞄得非常准。

……

“不行不行，这回真得休战了。”
贺衡扶着门讲和，“再打就是第三次世界大战了，咱们不能创造历史。”
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歪门邪说，刚刚才见识过人心险恶的小天师还是选择了再一次相信他。

闹了这么一通，刚刚那份炒米粉至少消化了三分之一，两人终于达成了一致，暂时离开战场。

“之所以说暂时，是因为过一会儿我们还会再使用这个厕所最基本的功能。”
贺衡很严格，“不是说会在开战的意思。”

看来祁殊在见识到人心险恶之后的反击确实很值得警惕。

祁殊脸上又开始发烫，但还是努力学着他的话解释道:“之所以不让你说……说那种奇奇怪怪的话，是因为夏老师说最好不要早恋。”
他顿了一下，十分认真，“不是说会后悔的意思。”


## 八十九

小室友是真的很会。
不对，小男朋友是真的很会。

祁殊也没想到自己一句话的杀伤力就那么大，眼睁睁看着贺衡捂着胸口顺了三分钟的气，只好颇为无奈地放宽了要求:“别在夏老师面前……在同学面前，嗯，你看着来，我都行。”

男朋友可能是真不知道“都行”到底能解读出多少含义。

贺衡刚刚缓过劲儿来，又被他这一句话砸得晕头转向，颤抖着抬起手，徒劳地盖住了脸。

祁殊还挺好奇，凑过来戳了戳他:“怎么了？”

“感受一下人类体表最高温度，顺便研究一下产生最高温度的原因。”
贺衡手动把刚刚那几张抽纸重新盖回脸上，有气无力地回答，“经研究表明，男朋友突然来一个亲亲，或者男朋友过分可爱，都可以达到这种效果。”

嘴里没一句正形。

祁殊又抽了两张抽纸，给他脸上糊严实了，同手同脚地走回自己桌前。

他平心静气地翻开数学练习册，一口气写了三道题，身后的视线还是如芒在背。
贺衡还没放弃，看他停了笔就见缝插针地给他提议:“真的不来一下吗，我都蒙着脸了什么都看不见……祁哥？男朋友？不亲吗不亲吗不亲吗？不想看看叠加效果吗？”

……这人真是烦得没边儿了。

祁殊被他逗得耳根通红，差点要给他扔噤声符。但考虑到寝室和谐度，只好退而求其次，直接扔过去一张英语卷子把人彻底封印。
效果还挺立竿见影，贺衡接过来看了看，挺失落:“我已经补了快一个礼拜了，怎么还是看不太懂呢？……救命，这也太痛苦了。”

英语这种语言类的学科靠的是日积月累，知识点琐碎复杂，是最难突击补习的，一个礼拜再怎么学也确实很难见到效果。
祁殊无意间挑起来他的伤心事，还挺紧张，连忙转过来安慰他:“别着急啊，咱们现在才高一，三年时间怎么都……”

贺衡慢悠悠地补上后半句:“痛苦得需要男朋友一个亲亲才能治愈。”

祁殊:“……”
烦透了，贺衡这个人简直烦透了。

继续跟他往下扯这人嘴里还不一定冒出点什么来，祁殊只好给他换了个话题:“苏晓玲那边，商量好什么时候动手了吗？”

小室友转移话题的能力简直拙劣。
明明刚刚已经商量出作战方案了。

但眼看着自己新鲜出炉的男朋友大有靠自发热把炉子一块儿点着的趋势，贺衡没再继续逗他，配合着换了话题:“先按兵不动，随时跟楠姐她们几个保持联系。等那几个嘴欠的玩意儿一张嘴，我们就拎着人冲到校外揍一顿。”
贺衡回忆了一下方案细节，很严谨地及时改口，“半顿，然后把苏晓玲一起叫出来，共同完成后面的半顿。”

那确实挺严谨。

方案很完善，现在贺衡就在担心一点:“可千万别正好赶上周六啊，不然我还得把自己劈开两半。”

“没事，周六你去忙，不用担心这边。”
祁殊异常沉稳，“你那份我帮你揍。”

小室友真的越来越酷了。

不知道是因为打开了什么封印，还是原本自己就对他的了解不够。
反正现在小室友是真的非常非常酷，尤其是说要帮自己多揍一份的时候。

按照贺衡原本的推测，没准当天下午他们就能被叫过去利利索索地打一架，没想到一直在苏晓玲身边逮着机会就叭叭的傻逼玩意倒是很有危机意识，突然就闭上了嘴。

严格来说这当然算是一个好消息。
先不管到底是为什么，如果能一直这么相安无事下去，那没准苏晓玲都不用再转学了。

贺衡虽然觉得这种情况希望不大，但还是愿意把事情往好处想，高高兴兴地在英语的海洋里扑腾了好几天，终于在运动会前夕被夏鸿一把拉了上来。

“先休息休息，放松一下。”
夏鸿把他明天的学习任务减了一半，“明天的一千米准备好了吗？”

贺衡这几天被孙浩文拉着准备了好几遍，听到一千米就头疼:“没问题，主要是咱们班体委太负责了。”

夏鸿虽然才二十七八，但一点儿也没有一个年轻班主任该有的争强好胜，面对运动会简直比五班那位当了二十年班主任明年准备退休的老太太还佛系，除了没有准备丧心病狂地让观众在观众席默写以外，根本没有给这个运动会任何该有的尊重，这几天安抚体委和小同学们的口头禅就是:“参与就好，名字不重要。”

“谁说的，我专门出钱让孙浩文买了三盒士力架，”
夏鸿觉得自己已经足够重视了，“运动会嘛，就是要开开心心地玩才对。一会儿我再追加投资给你们买两箱薯片两斤瓜子，让你们好好野餐一天。”

老师真的是好老师。
就是不知道同学们因为嚣张地在操场嗑瓜子而招来提着刀的教导主任的时候，老师能不能顽强地给他们撑个腰。

“我觉得好像可以诶，”
杨昊叼着薯片给他数，“这已经是教导主任第三次过来了，又被老夏劝了回去，这次劝了半分钟，比上次还快五秒。”

也行，老师确实是管杀管埋的好老师。

阳城一中整体的校历和各项安排和其他学校都不一样。
军训基地在暑假时容不下那么多学校，只能把军训排在开学后，于是相应的这几个学校的其他课余安排都往后推迟了两到四周不等。
一般的运动会都排在国庆放假前，月考放在国庆假期后，他们学校偏偏反其道而行之——祁殊推测了一下，这种安排很可能跟原先存留在那个废弃图书馆底下的阵法有关。

放假放了那么久，学校里阳气稀薄，需要这群朝气蓬勃的孩子们在操场上挥洒一遍汗水，让学校里的阳气重新充盈起来，支撑住阵法运转后整个结界不会阴阳失衡。

之所以能在放假一周后再开运动会，估计是各科老师们据理力争的结果——刚刚考完试，判完题，总得趁着学生们脑子里有印象赶紧先讲讲卷子。
况且刚刚出完分排完名就开运动会，再朝气蓬勃的孩子也得蔫上几天，好歹给人家时间缓一缓。

已经完全缓过来的杨昊咔吱咔吱嚼着薯片:“太幸福了，居然能有这么多零食，老夏好大方，我就没见过这么大方的老师，以后我就跟着我夏爷混了。”

一句话里，夏鸿就这么平白连涨了两次辈分。

贺衡趁着他在那表忠心，眼疾手快地从他手上拿着的薯片袋里偷出来两片，分给祁殊:“尝尝，青瓜味儿的。”
祁殊毫无防备地咬了一口:“……”

接受无能。
为什么会有这种奇奇怪怪味道的薯片。

看来青瓜味儿不得小室友的欢心。
贺衡没放弃，又去跑前跑后的孙浩文手里顺过来两片:“再尝尝这个呢？好像是芥末的。”

听起来就不是很友好。

祁殊谨慎地咬了一小口:“……”
就，心情很复杂。

贺衡平时不大爱吃这些零食，现在看着花花绿绿的包装就很新鲜，一包一包摊开给他看:“还有香葱味儿的，墨西哥烤肉味儿的，诶还有薄荷味儿的，我还真没吃过薄荷味儿的薯片，我拆一包咱俩尝尝？”

祁殊完全不想尝试具有提神醒脑功能的薯片，拒绝意味十分明显。

“那试试这个北京烤鸭味儿？”
贺衡坚持不懈地给他推销，“我看这个五香鱼味儿的不错，包装画的就很有食欲。”

那包装底下还有个图片仅供参考呢。

祁殊彻底放弃陪他探索薯片新天地，自己从箱子里拆开一包番茄味儿的，堵上了他的嘴。

“原来番茄味才是永远的神。”
贺衡被他堵得大彻大悟，“果然经典永不过时。”

孙浩文焦头烂额地跑过来:“但是检录要过时了！衡哥你快点过去啊！”

贺衡茫然:“什么检录？”
“一千米的检录啊！”
孙浩文崩溃，“你们都怎么回事，不听广播的吗？刚刚喊了三遍，衡哥你在干什么啊！”

在给小男朋友抢薯片。
在和小男朋友探索薯片口味的新世界。

然后被小男朋友喂薯片。

考虑到今天天气不算凉快，祁殊召来的那只鬼正在旁边兢兢业业充当空调，看起来已经非常吃力了，恐怕没有剩余的怨气用来给突然发热的小男朋友降温，贺衡只好不甘不愿地闭上嘴，没有和他分享自己刚刚的快乐，利利索索地站了起来:“在哪儿检录？我现在过去。”

“领操台底下，看到那个小红旗了没有？”
孙浩文尽职尽责地给他指路，“现在还没结束，衡哥你别着急慢慢过去，一定要保存体力。”

看来尽职尽责的体委还不是很清楚热身的必要性。

贺衡摆摆手:“行，照顾好我小室友。”
小室友颇为疑惑地抬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被照顾。”
贺衡详细解释:“尤其是不要让他吃到奇奇怪怪味道的薯片。”

祁殊:“……”
也不知道自己是因为谁才吃到那两种味道奇奇怪怪的薯片的。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8-24 19:59:20~2021-08-25 15:56: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帝尊 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九十

考虑到体力消耗，一千米的比赛安排在了上午最后一项，男生先比，从时间上来算是上午的倒数第二场比赛。

现在其他比赛都已经告一段落了，被薯片迷失了心智的小同学们终于跟其他班同学一样扎堆往前凑，准备好好看看最后两场比赛。
顺便给被挑中跑一千米的小倒霉蛋加加油。

贺.倒霉蛋.衡对他们这种用词很不满意，逮着班里另一个被揪出来跑一千米的倒霉蛋抗议:“就不能是咱们自愿来的吗？”

“按常理来说不能。”
同是天涯沦落人，另一个倒霉蛋跟贺衡互相扎好背后的号码牌，叹了口气，“尤其是我们有吃不完的薯片和嗑不完的瓜子之后，就更不能了——反正我不会舍弃掉奥尔良味儿的薯片和奶油味儿的瓜子，来自愿跑一千米。”

看来奥尔良味儿的薯片同样很好吃。
贺衡默默地记了下来，准备一会儿跑完了就去找一包给祁殊尝尝。

阳城一中的操场四百米一圈，一千米是两圈半，这么一看到也不算非常折磨人。贺衡既来之则安之，认认真真地在场内做了会儿热身动作，站到了预定的赛道上。

运动会里的一千米本来就是最划水的项目，参加的人也就求个参与感，能跑完全程就异常骄傲，一般不会真卯着劲儿跑。
贺衡的心态和这帮人也差不多，开跑后就不紧不慢地缀在了第三位，甚至还跟跑在前面的同学聊了两句天。

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边跑步边说话还不岔气的。

……

两圈半真跑下来也不算太长，贺衡虽然是收着劲儿跑的，但冲过终点后还是挺累，自己在原地扶着膝盖喘了一会儿。

他缓得挺快，班里几个同学过来扶他的时候就差不多把气喘匀了，虽然心脏还没恢复正常节奏，但已经能控制着自己囫囵着个儿往祁殊身上倒。

看起来又是人家小两口的小情趣，啧啧啧。

虽然他们理智上已经告诉自己不能再嗑了，但一到这种时候还是不自觉地上头，舍命起哄了好几声，才簇拥着人回了三班的场地。

几个人又笑闹了一会儿，辛勇强突然发现了不对:“……等会儿，苏晓玲呢？刚刚不是还坐这儿来着吗？”
贺衡和他对视了一眼，不由自主收了笑，坐起来扫视了一圈儿，确实没能找到人。

“楠姐呢？她俩是不是在一块儿了？”
贺衡蹙眉，“或者打个电话问一声，可能是上厕所了，只要没落单就行。”
孙浩文指了指领操台:“楠姐应该是去检录了，最后女生差个一千米她顶上的。”

辛勇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等会儿，领操台后面那几个男生，我怎么看着有点像一班那几个傻逼玩意儿？”

在统一穿着校服的情况下，如果不太熟悉，隔着大老远看背影一般不太容易出来谁跟谁。

贺衡本来就没正式见过他们说的那几个人，现在被辛勇强一喊也不知道他说的到底是谁。但现在这种时候显然不能多犹豫，贺衡利利索索地站了起来:“我过去看看。”
辛勇强立马道:“衡哥我跟着你过去。”

周围几个同学多少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也都跟着站了起来。

“都坐下。”
贺衡把这几个人都摁下去，“这还在学校里呢，一帮人呼啦呼啦地过去，是嫌动静不够大吗？浩文你看着他们，别都跟来。”

威信这个东西真的挺玄。

具体表现在虽然贺衡之前连着快一个月没来上学，但一出事这几个人还得下意识凑到了贺衡宿舍来商量。
也表现在现在贺衡一说话，原本义愤填膺要跟着去揍人的也都重新坐了回去。

但一个个的看起来还都在摩拳擦掌。

小同学们对帮助同学打架这件事的热情很值得鼓励，但苏晓玲未必就愿意这么多人一起来围观。
校规校纪也未必希望这么多人一起来触犯。

贺衡压住了他们:“行了，正常看比赛，一会儿记得给你们楠姐加油——小强，你跟杨昊去后街等我，一会儿我把人带出去，你们望个风。”

辛勇强被委以重任，挺激动地点点头。

贺衡安排好了人，刚准备赶过去，祁殊跟着他一起站了起来:“他们那边三四个人呢，我跟你一块过去。”

差点忘了，小室友还是隐藏的街头一霸。
如果时间排不开，就出手替自己多揍一份的那种。

贺衡本来同样不想让他掺和进来，迎着祁殊格外坚定的视线，还是点了点头:“行。”

苏晓玲那边估计已经和那几个欠揍的玩意碰上了，他们这边多耽搁一秒，不堪入耳的话就可能多听到一句。贺衡不敢再耽搁，跟小室友往领操台那跑。

临时充当检录处的领操台乱糟糟的，人挺多，大喇叭声音大，吵得人头疼。
个别的声音混在其中，反倒不太引人注意。

贺衡压着心里的火，刚刚找到苏晓玲，还没来得及动手，就听见她格外清脆的声音:“你们爸妈要是没教过你什么叫尊重，我可以代劳。”
对面那几个男生嘻嘻哈哈的，显然没把她的话当回事:“尊重什么呀，又不是没被教官搞过。”
“你已经被教官摸过了啊，那被我们摸一下怎么就不行了？”

苏晓玲今天格外的心平气和:“他因为猥亵罪被关起来了，你们也想进去？”

可能是因为苏晓玲今天嘴上一句不肯饶，和前几天听见他们说话就躲开的时候完全不一样，对面这几个男生乍一下只觉得不适应，颇为气急败坏:“装什么装，你已经被不干净了，就得知道羞愧，我们说什么听着就行了……”

“你们这群潜在的猥亵犯都不觉得羞愧，凭什么让别人羞愧？”
贺衡才听了两句就被气乐了，直接照着刚刚说话的那个踹了一脚，“在这儿犯你妈贱呢？长嘴就是为了恶心人的？”

他这一脚根本没收劲儿，那个男生直接被踹到了地上，显然是没想到他就在这儿动手，坐在地上愣了一下。
旁边一块儿来的两个男生也没反应过来，看了看贺衡，又看了看苏晓玲，好像明白了什么:“怎么着，又勾搭上其他人了？还来替你……”

他话没说完，贺衡已经格外利索地给他也补了一脚。

苏晓玲没想到贺衡会过来，愣神的功夫，贺衡已经揪着刚刚那个男生的领子把人拎到了她面前:“光回嘴哪儿过瘾啊，来晓玲，练练手，以后再遇上傻逼直接踹他。”

他这一下动静闹得挺大，原本负责检录的老师终于发现了不对劲，连喇叭都没顾上放起来就冲了过来:“干什么呢！在学校里打架，还有没有把老师和学校放在眼里！”

祁殊客客气气地把人拦在一边:“老师，刚刚这几个人的话您是不是没听清？侮辱同学，用词极度不文明，我们只是替当事人教训他们一下。”

“教训也轮不上你们动手！”
检录处的老师很生气，“你们这叫打架，不论同学之间说了什么，动手都是不对的！”

不论同学之间说了什么。
贺衡闭了闭眼，本着“反正已经没忍住动手了那就多揍两下回本”的心态，刚想回肘再给人来两下长长记性，手底下那个男生已经很凄厉地“啊”了一声。

卖惨倒是很有一手。
贺衡刚想提醒他自己还没动手呢，苏晓玲已经照着他裆部补了第二脚。

这回的惨叫比刚才声音还大。

“乱发情的狗玩意儿，”
苏晓玲攒了多少天的委屈和火气，这两脚散了至少三分之一，“怎么着，围着我叭叭你觉得爽是吗？我他妈就活该被你们这些下三滥当谈资是吗？”
“我他妈到底哪儿做错了，要听你们满嘴还不能回嘴？”

“犯法的是那个傻逼教官，我凭什么要觉得羞愧啊？”
苏晓玲越说越气，赶在教导主任冲过来之前又补了第三脚:“长了个吊，就他妈学会了跟吊共情是不是？不知道什么叫尊重人，也不知道什么叫犯法？”

这一下应该比前两下都疼，这个男生刚刚还骂骂咧咧地回嘴，现在除了惨叫已经发不出其他声音了。疼痛过后身体的弹跳反应过大，贺衡险些就没能压住他。

教导主任已经被紧急叫过来了，夏鸿和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年级主任好像也追在后面，祁殊看了一眼，走过来拍拍贺衡的手。

贺衡看了他一眼，手上松了劲儿。

但那个男生显然被这一通吓破了胆，被松开之后也不敢再有什么动作，瘫在原地直哼哼。

夏鸿毕竟年轻，动作更快一些，赶在教导主任之前冲了过来，不动声色地把班上三位同学护在了身后，冲着急刹车的教导主任点了点头:“刘主任。”

刘主任快被气炸了:“夏老师，这是你班里的学生？公然打架，简直无组织无纪律，严重违反校规校纪，必须记过处分！”

“他们是。”
夏鸿好脾气地点点头，“我相信我的学生不会无缘无故跟人动手的，刘主任，我们是不是该调查一下原因？”

--------------------

作者有话要说：
是这样，希望所有被冒犯的女孩子都能大胆地站出来。
因为你们从来没有做错什么啊。


## 九十一

阳城一中不能算是最好的重点高中，但好歹也占了个区重点的名头，录取的学生就算成绩不是顶尖儿的，也差不到哪儿去，平时中规中矩的。整个学校的学习氛围还算不错，也没有哪个天天憋着要违纪的。
当然了，每年的学生里都避免不了会有几个格外爱挑事的刺头，但还从来没有学生胆子大到在学校里，甚至在老师眼皮子底下就动手。

教导主任抓了这么多年的纪律，脾气越抓越大，现在看着这几个学生，几乎要气得拍桌子。
但现在不在办公室，没有桌子给他拍，教导主任只好退而求其次，把旁边的领操台拍地咣咣响。

以免被教导主任隔山打牛的功力波及，夏鸿又把贺衡往自己身后扯了扯，给他挡得严严实实。

被所有人落在后面的年级主任终于喘着气赶到案发现场，看了看格外面熟的三个小同学，高高兴兴地跟他们打了声招呼:“是你们啊，叫贺衡是不是？又在见义勇为吗？——喔，是苏晓玲啊，这两天心情有好一点吗？”

年级主任好像自带着某种劝架buff，每次只要一出现，剑拔弩张的气氛总会不自觉和缓起来。

贺衡面色复杂地跟慈眉善目的年级主任打了个招呼:“曹主任。”
曹主任乐呵呵地摆摆手:“好好好，运动会参加了什么项目呀？”
贺衡:“……一千米。”

“喔，那很厉害嘛，老师上学的时候跑不下来一千米。”
年级主任很捧场地给他鼓了个掌，又转头问苏晓玲，“你呢？运动会参加了什么项目呀？”
苏晓玲刚痛痛快快地发泄了一通，把这几天攒的火撒出去至少一半，现在还有点儿没缓过劲儿来，被点名之后下意识摇了摇头。

“要多参加集体活动啊。”
年级主任很耐心地鼓励她，“去跑跑步，跳个高，扔个铅球，运动会就是要参与的嘛，万一就拿到奖品了呢？今年第一名的奖品是保温杯哦。”

眼看着年级主任跟小同学的聊天环节已经逐渐发散到没完没了，教导主任按了按额头，颇为无奈:“曹主任，咱们先解决一下问题吧。”
曹主任转过头来，很认真地同他道:“这两个孩子没有什么问题，他们都是很好的孩子啊。”

教导主任要管三个年级，从来都不跟着去军训基地。而考虑到苏晓玲的隐私，年级主任回来之后并没有基地里发生的事跟别人提起过，以至于教导主任到现在还是不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
他一头雾水地看着自己对面一个班主任一个年级主任:“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怎么集体袒护起这几个动手打架的学生来了？”

“信息沟通不及时。”
年级主任积极自省，“没有做好桥梁作用，怪我——这样吧，把一班的孙老师也叫过来，咱们一起去办公室讨论一下这件事情。”

……

“不该这么冲动的。”
贺衡冷静下来之后开始反省，“我本来想拽着他们去校外打的，一下没忍住……”

夏鸿还挺乐观:“已经不错了，这回好歹不是整个班一起来的。”

差一点儿就整个班一起来了。

贺衡跟祁殊对视了一眼:“杨昊他们去吃饭了吗？”
祁殊点点头，把刚刚的聊天记录给他看:“我跟他们说这边已经打完了，让他们赶紧去吃午饭，别等着咱们了。”
贺衡瞟了一眼，正好看到杨昊发过来的满屏问号。

不用想就知道，这俩人现在一定在原地转圈画问号，估计吃完饭就会杀过来冲着自己要一个说法。

……也挺好，少牵扯进来一个是一个。

也不光为了尊重一下校规校纪，主要是这一连串的事毕竟涉及到苏晓玲的隐私。虽然她今天的表现确实比想象的要坚强得多，但不论如何，这不是一件能令人心情愉快的事。
任谁也不愿意再看到这么多人一起掺和进来，变相地重温当时的心情。

其实就连祁殊也不该跟过来的。

贺衡一边跟着往办公楼走，一边跟祁殊低声道:“有理没理，在学校里打架，再怎么着也得写检讨了……一会儿问你别吱声，就说是凑巧过来碰上了。反正你没动手，他们不能硬给你算进去。检讨这玩意儿咱俩少写一份是一份。”
这人哪儿都好，就是这种爱把所有事都揽在自己身上耍英雄的习惯，尤其需要被好好纠正一下。

跟别人也就算了。
祁殊挺不高兴地拍了一下他的肩:“你要总这样，早晚有你扛不住的时候。”

贺衡还在试图努力:“抗不抗的不要紧，主要是检讨……”

“两份你一起写。”
祁殊从兜里抽出一张面巾纸来，递给他，“闭上嘴。”

完蛋。
小男朋友对自己的耐心又下降了一个档次，现在甚至连封口都懒得亲自动手了。

贺衡这几天被纸巾盖脸封嘴了好几次，早已经学会了流程，很成熟地把那张纸从祁殊手里接了过来，啪地拍到了自己脸上。

操场离着办公楼不算远，他们到教导处没一会儿，一班的班主任也匆匆赶了过来。
几个人一照面，孙老师看了一眼自己班上这三个半死不活缩在一边的学生，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他们这是……又跟你们班上的同学乱开玩笑了？”
一班的班主任好歹还回护了一句，但显然也知道这三个混账玩意儿都干了什么，再多的就不好意思多说了，很抱歉地对夏鸿道，“实在不好意思啊小夏，那天你找过我之后，我也跟这几个学生谈过话了，严肃地批评过他们，没想到他们还是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躲在那干什么？不知道过来道个歉吗？”

三个学生不情不愿地挪了过来。

夏鸿在这件事情上格外的严肃，把苏晓玲拦在身后:“孙老师，在让他们道歉之前，我们应该要让他们真正地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而不是因为受到批评和惩罚短暂地收敛。”
孙老师顿了一下:“他们当然已经意识到错误了……”

“我没有感觉到这三个同学现在对受害者有任何的羞愧。”
夏鸿很较真，“您觉得他们现在这样，是真的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吗？”

有一个很给力的班主任原来是这种感受。
贺衡刚才就被夏鸿扯到了身后，现在终于歇了冲锋在前的心思，压着声音跟祁殊道:“我说一班这几个嘴欠的玩意儿怎么好几天没动静，原来是老夏跟人家班主任告状去了。”
但显然，这种文明的解决方式管用不了太长时间。

刚才一路上，年级主任已经通过窃窃私语的方式讲述了苏晓玲被教官贺衡和另一个叫杨昊的小同学见义勇为的完整事件，这会儿原本怒气冲冲的教导主任也短暂地和风细雨了起来:“好，见义勇为帮助同学，这都是值得鼓励的行为——但是这个解决事情的方式需要再改变一下。不论怎么说，打架都是不对的啊。”
年级主任在后面拍了他一下，示意他捡着重点说。

“哦哦，对对，我先说今天的重点。”
教导主任身怀变脸绝技，瞬间暴怒到顶峰，“孙老师，你们班上这三个学生是怎么回事！不友爱同学也就算了，还整天骚扰人家？当代高中生！”
手边终于有了桌子，教导主任如愿以偿，把无辜受难的桌子拍得咣咣响:“当代高中生！你们的素质呢！学校和家长是这么教育你们的吗？”

暴怒的教导主任看起来马上就要变身锤人，贺衡谨慎地扯着祁殊又夏鸿往后躲了躲。幸好教导主任虽然满腔愤怒，但很精准地锁定了目标:“你们三个！叫什么——请家长，处分！必须处分！”

班里学生受处分，当班主任的也多少会跟着受影响。孙老师还试着打了个商量:“刘主任，这件事的确是这三个学生的错，但他们也受到教训了……而且看起来还受了伤。让他们写检讨反省反省，请家长来教育一下，再给这个女生道个歉……”

“一码归一码，孙老师。”
年级主任也不知道是修身养性了多少年，到现在语气还是温温和和的，只是说出来的话没留下什么商量的余地，“受了伤可以去医务室，小同学们打架确实不对，虽然事出有因，我们一会儿也会批评；写检讨，反省，这是应该的，请家长来学校一起讨论一下教育方式也很有必要——但是处分我认为同样有必要，这可以让他们知道，不是所有错误都能靠道歉和反省抹平。
年级主任顿了顿，很认真地提醒他:“孩子们马上要成年了，需要学会为自己负责。教书育人，就是要让孩子们知道，犯错误要承受代价，承担后果。有些错误，会成为自己人生履历上的污点。”

夏鸿看向那三个学生，补了一句:“第一次犯错误，老师批评你们，给过你们改正的机会。但知错犯错，就代表你们已经做好了承担后果的准备，对吗？”


## 九十二

教导主任格外雷厉风行，该处分处分该请家长请家长，甚至还亲自催着孙老师给班里那三个学生的家长打电话。

“事关学生品德教育，绝对不能姑息。学校重视，家长更应该重视。”
教导主任一锤定音，“咱们阳一的孩子，哪怕成绩不是顶尖儿的，但道德方面绝对不能有问题。”

他盯着孙老师给这三个孩子的家长打完电话，又看了一眼手表，很有人文关怀地推着贺衡跟祁殊去吃饭:“现在外面比赛刚刚结束，赶紧去找地儿吃午饭去，下午运动会还要开三个小时呢，快去快去。”
年级主任和他配合默契，也带着苏晓玲往办公室外走:“好啦好啦，你也是，快去吃饭。这么瘦可不健康啊，你们现在生在长身体，一定得按时吃饭……”

年级主任絮絮叨叨地推开门，面对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堆在门口的小同学们，罕见地愣在了原地。

门外，刚跑完一千米的高雅楠气刚刚喘匀，脸上透着不知道是急出来还是热出来的红；被寄予重任的孙浩文看起来完全没有拦住班里同学，甚至还带头站在了最前面；连辛勇强和杨昊也从校外翻了回来，一边打听一边急匆匆地往这边赶，看动作好像正准哐哐砸门。

“是鼓起勇气敲门。”
杨昊瞄着年级主任，小心翼翼地纠正，“虽然我们现在内心充满了勇气和愤怒，但砸教导处的门显然需要更大的勇气。”

年级主任显然还记得这个见义勇为的小同学，高高兴兴地和他打招呼:“是你呀，老师记得你，叫杨昊是不是？”

虽然年级主任一直致力于走慈眉善目的弥勒佛路线，但再怎么说也是个主任。
“被主任记住名字”这种事对于杨昊来说，恐怖级别大约能跟鬼屋里的红衣厉鬼相提并论，足以让内心充满勇气的小同学飞快钻到了孙浩文身后。

“……”
小同学看起来一脸惊恐，并不想高高兴兴地跟自己打招呼。年级主任很难过，十分不解地向贺衡求助，“难道我记错了吗？”

就是没记错才让人害怕。

“没有。”
贺衡替他解释，“您日理万机，居然还能记住他的名字……他这是受宠若惊。”

可小同学看起来不是若惊，是非常非常惊。

但年级主任还是接受了他这种说法，重新高兴了起来，跟他们解释:“老师没有日理万机呀，老师主要就是管你们这个年级的小同学的。记住你们的名字，和你们谈谈心，都是老师的本职工作。”
……那还是不要那么敬业的好，不然被吓到的肯定不止杨昊一个。

贺衡虽然日常跟哪个老师都能瞎聊两句，但还是很能理解杨昊的心情，安抚地拍了拍他。

高雅楠跟刚刚从教导处出来的苏晓玲对视了一眼，确认了她这边没什么大事，又往屋里探头看了看，被年级主任格外灵活地挡了个严严实实。

他们都或多或少从别人的转述里完整拼凑出了今天发生的事——一班那几个傻逼又在嘴欠，贺衡听见把人打了一顿，苏晓玲好像也动了手，然后教导主任把人一块儿带回了教导处。
听起来就不是很妙。

毕竟在其他同学的转述里，教导主任的状态一直处于怒发冲冠凭栏处地哇呀呀呀呀呀，而夏老师是以瘦小的身躯挡在了更瘦小的贺衡，两个人都被吓得瑟瑟发抖。

……虽然多方转述下肯定有失真的部分，但大体听下来还是很让人担心。

军训基地的教官猥亵学生的事当时闹得几乎人尽皆知，三班同学又是首当其冲，来龙去脉不说知道得清清楚楚，也都了解得八九不离十。
可这件事对苏晓玲来说怎么也不是一个值得回忆的事，这些天班里同学都尽量避免在她面前提起那个教官，连带着“军训”这个词都能不提就不提。
班里每个人都在很努力地淡化那个傻逼教官给苏晓玲带来的影响，但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应该再为自己的同学做点什么。

比如冲上来一起找教导主任讨一个说法什么的。

不论动手没动手，是一班那几个人有错在先，要处理也得先处理他们。

“当然，老师们当然会处理那几个行事不太妥当的学生。”
年级主任很有耐心，“好啦，这件事你们不用再担心啦，老师们会处理好的。”

高雅楠还挺担心被留在教导处的夏鸿:“那您是准备要怎么处理？夏老师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走啊？”

夏鸿本来在屋里跟教导主任低声商量事情，听到这边的动静之后才走出来，看到他们有点儿意外:“怎么还是整个班都来了？”

贺衡:“……”
现在说他们过来跟我没关系也不知道您信不信。

夏鸿显然知道他们最担心的是什么，在后面拍了拍贺衡肩膀:“行了，都别聚在这儿了，贺衡你带大家去吃饭吧——这件事情老师会解决好的，放心吧。”

“以后再遇到这种解决不了的困难，记得来找老师帮忙，老师们只要能帮，一定会尽力帮你们解决的。”
年级主任笑眯眯地补充道，“孩子们，你们这是在学校啊，要学会相信老师。”

……

“曹主任最后说话的时候，简直就是佛光普照。”
杨昊感动得多吃了五块芝士年糕，“这老师真是太好了，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慈祥的老师。”

孙浩文拼命护住锅里最后一块芝士年糕:“那你到最后也没从我身后出来跟人家打招呼啊……草！最后一块了！”

杨昊凭借多年练就的精湛使筷子技术，声东击西地夹走了两个煮熟的咸蛋黄馅流心小油条:“慈祥的老师和让人退避三舍的主任不冲突好吗。我的脑子知道弥勒佛人很好，不管我干什么都不会把我吊在风扇上念检讨，但我的腿一见到他还是忍不住带着我的脑子一起躲到后面，根本控制不了。”
孙浩文没顾上理他，又拼命护住了锅里最后一个咸蛋黄馅流心小油条。

但双拳难敌四手，他刚刚拦住了杨昊的筷子，旁边又角度刁钻地伸过来了一双，精准地夹走了战利品。

“你别说嘿，这么吃就是香。”
热气腾腾的，也没听清是谁的声音感慨了一句，岁月静好没两秒钟，又格外暴躁地喊了一声，“毛肚！我刚放进去的！到底是谁给我抢走了！”

眼看着这帮人把好好的一顿火锅吃出了逃难的架势，贺衡挺无奈，眼疾手快地给祁殊夹了一盘子虾滑牛肉掌中宝。没想到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他转头一看，祁殊的盘子里居然也已经满了。

“……”
贺衡甚至没看到小室友怎么动筷子，十分不解，“为什么，它们会自动往你盘子里跳吗？”

那得多吓人。

祁殊想一想煮熟的肉排队往盘子里跳的场景就想笑，喝了两口可乐忍了忍，解释道:“有一阵团团总爱在我吃饭的时候捣乱，还带着花花和小白一起，我只能赶紧夹到盘子里赶紧端走——跟现在这群人筷子打架也没差多少。”

那一定是一段幸福的血泪史。
贺衡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同情还是该羡慕，暗戳戳把自己的盘子和祁殊的换了一下，顽强地走完了流程:“快吃，我专门给你夹的。”

祁殊:“……”
特别是这种时候，他就很不能理解自己男朋友到底在想什么。

“我，我好像可以理解。”
辛勇强坐的位置比较得天独厚，往左边看是贺衡和祁殊，往右边看是韩博和徐琳，两边转头看一看，筷子还没动就饱了一半。
他指了指正在你一口我一口的韩博和他女朋友，又指了指贺衡和祁殊:“互换盘子这个流程，大概一分钟前韩博跟徐琳刚刚干过。”

贺衡:“……”
祁殊:“……”
桌上的其他同学:“……”

气氛好像有一瞬间的凝滞。

桌上正在进行抢食大战的小同学们都不由自主地闭了嘴，女生那边瞬间兴奋了起来，凑在一堆的几个人差点拍案而起，只是因为考虑到当事人在场，强行抑制住了自己，开始互相对视靠眼神对话。

干什么干什么这是要干什么！
辟谣的是你们，辟谣完不知道避嫌的还是你们，到底是让嗑不让嗑给句准话行不行啊。
要是不让嗑就不要搞这些容易让人想入非非的动作好不好！

正被女朋友喂了一口鱼丸的韩博茫茫然抬了头:“怎么了？刚刚是叫我了吗？”

是，但不完全是。

挑起了话题的辛勇强顿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话好像不太合适，正准备说点什么含混过去，贺衡已经很感兴趣地举手提问:“那一分钟之后他们干了什么？”
辛勇强没太反应过来他的意思，下意识指了指韩博:“……互相喂鱼丸？”

贺衡就挺严格地在祁殊的盘子里挑出来一个鱼丸，蘸了蘸料，然后把筷子递给祁殊，自己坐好，认认真真地长嘴:“啊——”


## 九十三

贺衡啊得猝不及防，桌上的同学有一个算一个，几乎都表演了一遍原地愣住。

刚巧高雅楠举着一盘虾，手一抖整盘都撒进了锅里，青虾在滚烫的火锅里上下沉浮，一眨眼的功夫就红透了。

……祁殊觉得自己也红透了。

从头到脚热乎乎的，都不用往锅里扔，自己就能把自己蒸熟了。
持续发热，在蒸熟自己之后还能再用余热蒸熟第二盘青虾。

祁殊罕见地没边没沿胡乱发散了一下思维，手上捏着刚刚贺衡递过来的筷子，一时间进退两难。

……主要是自己前几天还亲口说过，只要不在夏鸿面前，怎么着都行。
喂个鱼丸，怎么看怎么都属于这个“都行”的范畴。

贺衡本来也只是想逗逗他，好整以暇地啊了两声，正准备说开个玩笑，对面红通通热乎乎的小男朋友已经认认真真地拿筷子在鱼丸上扎了个洞，戳着送到了自己嘴边。

原地愣住的队伍里多了一个始作俑者。

刚才还张嘴啊得很起劲的贺衡突然就开始一帧一帧地做动作，跟被谁摁了慢放似的。祁殊不太明白这又是什么神秘的仪式感，筷子插着鱼丸在他嘴边戳了好几下，贺衡才终于夺回身体的控制权，张开嘴把已经凉透了的鱼丸叼进了嘴里。

……

“所以我们到底能嗑不能嗑啊？”
高雅楠肩负着大半个班的希望，小心翼翼地凑过来措辞，“包括但不限于友情，兄弟情，同桌情，室友情……”

贺衡很真诚:“不能快进到爱情吗？”

高雅楠:“……”
可是之前明明是你自己辟的谣啊！

唾手可及的真相摆在面前，人们反而会产生犹疑。
高雅楠更加谨慎地跟他确认:“真的是真的吗？不是陷阱不是钓鱼执法？”

“楠姐，没有人会用鱼丸来钓鱼执法。”
贺衡心平气和，给她“咣”了一声，“听到什么了没有？”
高雅楠茫然:“什么？”
贺衡做了个推门的动作:“柜门打开的声音。”

“……”
高雅楠最后一次跟他确认，“真的真的是真的吗？”

贺衡格外有耐心:“真的真的是真的。”

高雅楠很失落:“啊，那真可惜。”
贺衡完全没跟上她的思路，“可惜什么？”
高雅楠很深沉:“衡哥，你可能不知道，送到嘴边的糖，再真也不甜了。”

贺衡:“……？”

“我们要去探寻新的CP了。”
高雅楠冲着他摆摆手，“再见吧衡哥今天我们就要远航。”

贺衡:“……？？？”

人间有真情，人间有真爱。

但人间没有合心合意的CP粉。

贺衡很难过地靠在祁殊身上:“你看看她们的背影，那么绝情，那么残酷。”
祁殊从来就没理解他这种一定要想办法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在一起了的想法，安慰他都无从下手，只好在仅剩的一堆零食里挑挑拣拣，给他挑出一条还没有软得特别厉害的士力架来。

柜门开了，夏鸿也不在，贺衡彻底没了顾忌，明明一人一个小马扎，非要凑近了，没骨头似的往祁殊身上倚:“一条普通的士力架已经没有办法抚平我内心的创伤了。”
祁殊已经预测到了他又要开始胡咧咧，但还是没忍住接了一句:“那要什么样的？”

“要男朋友喂的。”
贺衡高高兴兴，开始畅想美好生活，“最好嘴对嘴那种，你一口我一口……正好士力架还拉丝，是不是非常合适？”

祁殊:“……”
就知道这人没个正形。

中午新画的净魂阵，现在身边这只鬼刚刚被拘来，怨气接近满格，正是凉快的时候。祁殊借着源源不断的凉气迅速给自己降了个温，把那条士力架放到了贺衡头顶上。
贺衡控制着没动脑袋，一边用眼睛往上瞟一边问:“这是什么新版的仪式吗？”

祁殊点点头，很认真:“顶好，不准掉。”

被一条士力架封印住的贺衡没敢乱动，还把手抬了起来以防万一:“掉了会怎么样？”
祁殊沉稳地威胁他:“掉了我就大声喊这是最后一条士力架了。”

贺衡:“……”
不用想，那一定会引发一场班级大战。

至少要有十个人会扑过来抢这传说中最后一条士力架。

贺衡被他恐吓住了，兢兢业业地顶了三分钟士力架，被路过的辛勇强随手抢过来拆了包装咬了一口:“……衡哥你干什么呢？”
贺衡不肯放过任何一个机会:“我对象给我的士力架，我要给你们都看看。”

……那也不用顶在脑袋上让别人看啊。

辛勇强母胎solo到现在，实在不能理解这种情趣，只好又从盒子里找出来一块，原路给他放回了脑袋上。
贺衡很唾弃这种行为:“能一样吗？虽然都是士力架，可你放的，跟祁殊放的，能一样吗？”

辛勇强:“……”
辛勇强把那块被自己咬了一口的士力架包好，拿在手里，把完整的部分露在外面，另一只手又去盒子里随手拿了一条，背在身后交换了几次顺序，然后举起来给他看:“所以，衡哥你能找出来祁殊给你放到了脑袋上的那一块吗？”

贺衡:“……”
啊这。

辛勇强趁机谴责他:“你看！一样的士力架，一样的外皮和包装，你也分不出来！”

“一样的校服半袖，裁判也认不出来！”

贺衡瞟了一眼乱入的孙浩文:“哪儿跟哪儿啊都，别处玩儿去。”

“不行，别处救不了场了。”
孙浩文眼巴巴地看着他，“衡哥，你知道咱们年纪一共有几个班吗？”
“……十二个啊。”贺衡茫然，“怎么了？”

孙浩文继续提问:“你知道运动会班级总比分前几名有奖状吗？”
贺衡更茫然了:“前六啊，所以到底怎么了？”

孙浩文:“那你知道咱们班现在班级总比分排第几吗？”

这个贺衡还真没关注过。

孙浩文眼泪汪汪:“第七！咱们现在排第七！只差三分就是第六了！”

贺衡隐约明白了他的意思。

没等贺衡开口拒绝，孙浩文已经紧紧抓住了他和祁殊:“一个项目冠军三分，接力赛翻倍。现在还剩一个四百米接力，只要咱们拿个第一，哪怕七班拿第二，咱们也能稳居第六了！”
贺衡:“……有一说一，你这个追求实在有点低。”

“我知道，但是现在再追求第五也没希望了。”
孙浩文给他看大比分表，“五班比咱们多八分，拿了冠军咱们也追不上的。”

倒是很务实。

贺衡叹了口气，看着他抓着自己和祁殊的手:“所以为什么是我们俩？”
孙浩文心存敬畏:“因为您一千米最后冲了个冠军。”
贺衡纠正他:“冲刺是对长跑的尊重，我最后没收住，不小心的。”

“因为您不小心冲了个冠军。”
孙浩文更加敬畏了，“所以我们大家一起商量了一下，接下来的四百米接力也需要您不小心冲最后一棒。”

贺衡:“……”
也不是不行。

高中生，正是集体责任感和荣誉感井喷的年纪，贺衡没多犹豫就答应了，但还是挺疑惑:“所以祁殊为什么也被你盯上了？”

“小两口同心，其利断金。”
反正人家俩人也大大咧咧承认了，孙浩文有恃无恐，“想象一下，祁殊向你奔来，把手里的接力棒递给你，你在他的目光里奋力奔跑……怎么样？是不是很有青春活力和校园激情？多年后你俩坐在摇椅上回想起来这一段青春岁月——”

贺衡完全get不到他的意境:“回想我俩当时傻兮兮地传一个塑料棍子？”

孙浩文:“……”
孙浩文真的很疑惑:“衡哥你到底是怎么找到的对象？”

这人就很过分。
贺衡正准备深刻地谴责他，身后祁殊忽然拍了拍他，言简意赅:“行。”

一个行字还没落地，孙浩文就把准备好的号码牌恭恭敬敬递了过来，还贴心地准备了别针和双面胶供他们选择。
贺衡气乐了:“什么叫早有预谋，看见没，这就叫早有预谋。”

两个人互相在衣服后面用别针别好了号码牌，贺衡还挺担心:“怎么就答应了，跑一圈儿下来多热啊。”

“净魂阵可以跟着我跑。”
祁殊装备很齐全，“随身空调，不会太热。”

也行。
小室友好像确实不需要自己担心。

“当然不需要。”
祁殊知道他最担心的是什么，“天师受篆考核也要考体能的——打不过鬼的时候，得学会跑。”

贺衡哑然:“……要跑的比鬼快吗？”

那得多快才行啊？

“鬼能行鬼道，正常人不可能跑得比它们快。”
祁殊很严谨地跟他解释，“但是在它冲过来的时候你要躲得开。”

一听就很生死时速。

祁殊显然在天师受篆的体能考核里是高分通过的优秀毕业生，平时不显山不漏水的，真上了场，能在前两棒落后半圈儿的情况下硬生生反超回来。

贺衡站在接棒线里，看着祁殊往自己这边跑，心里短暂地愣神了一会儿。

少年清瘦，跑起来时原本宽松的校服被带起的风吹得紧贴在身上，就显露出了格外细的腰身。
偏偏又有着格外蓬勃的朝气，和格外惊人的爆发力。

是让人移不开眼的少年感。

祁殊冲到他面前的时候，甚至还隐隐领先了后面那个同学四五十米。
看起来还挺稳，只是脸上稍微红了点，出了点汗，但眼神清亮，甚至还能再跑两圈。

贺衡稳稳地接住他递过来的接力棒，卯足了劲儿往前冲，身后的目光如影随形。

要命，孙浩文描述出来的场景好像真的挺有诱惑力的。


## 九十四

高一三班在今年运动会的最后一场四百米接力比赛中表现得格外引人注意。
其主要态势分为三个阶段，分别是第一棒落后小半圈，第二棒落后半圈，第三棒强势反超隐隐领先和第四棒遥遥领先。

“太帅了，真的太他妈帅了！”
孙浩文激动得举着两包没开封的薯片拍得啪啪响，“牛逼！我操！牛逼！”

受祁殊影响，贺衡刚刚在跑道上一时热血沸腾，完完整整冲刺了四百米，跑完之后被人扶着缓了足足五分钟。

帅是耍得挺完美，就是从肺到冒到嗓子眼里的血腥气不太容易被人忽视。祁殊挺担心地扶着他:“感觉怎么样？”
贺衡很坚强:“没事儿，我还能再跑二十圈。”

祁殊很配合地松开他的胳膊:“行，去吧。”

贺衡:“……”
男朋友在这种时候就尤其的不善良。

他当机立断:“不行，我申请重来一次。”
祁殊忍着笑，也配合着他重新倒带，又问了一遍:“感觉怎么样？”

话音刚落，贺衡就腿一软倒在了祁殊身上，整个人八爪鱼似的手脚并用地抱住了自己的男朋友:“不行了，一步也走不了了，得抱着最次也得背着。”

祁殊:“……”
这人是真逮着机会就来劲儿。

原本围在旁边给接力选手庆功的同学们集体谨慎地后退一步，贴心地给他俩围出了一个真空地带。

“看看这个熟练程度！”
孙浩文愤怒地谴责他们，“才不到两个小时，咱们班同学就已经学会在你们你侬我侬的时候熟练地退避三舍，给你们留出足够的空间了，为什么！衡哥，你反省一下为什么！”
贺衡完全不想反省，甚至还提醒他:“你要是能一直保持这种一句话两个成语的语文功底，就不至于在刚刚跑完的时候除了我操和牛逼之外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衡哥，你不能要求人类在心情异常激动的时候吟诗作赋。”
孙浩文很哲学，“而且，我刚刚除了牛逼和我操之外，不是还说了帅吗？”
贺衡很诚实:“啊，没听见。”

全程冲刺四百米也不是闹着玩儿的，他刚刚跑完的时候眼前甚至一阵阵的在发黑，幸亏祁殊及时扶住了自己，不然三班的冠军选手当场就能栽倒在地上。

“但是挺爽。”
贺衡有一说一，“过个三五十年，咱们躺在摇椅上，我也能拿出来吹一波。”

祁殊:“……我也能。”
男朋友的好胜心一点儿也不比自己弱。

贺衡很懂事地改口:“咱俩也能拿出来互相吹一波。”

两个没牙的老头面对面吹自己曾经的牛逼，这画面温不温馨先放在一边，反正是很具有娱乐性。
贺衡捂着肚子笑倒在了祁殊身上:“……不行不行，不能笑，我马上就要岔气了。”

没听说过岔气这种事还带预测的。

但可能是贺衡笑得太有感染力，这句话居然很争气地够上了祁殊的笑点，两个人就这么毫无预兆地笑作了一团。

“……确实是一团。吓得校医以为刚刚那两个一马当先的接力赛选手体力不支晕倒了。”
孙浩文给他们平铺直叙，“抬着担架背着急救包冲过来的。”

那确实是意外事件。

贺衡也没想到阳一的校医负责任到了这种地步，拉着小室友再三保证自己不晕不吐不难受，才终于在校医担忧的视线里回到三班的场地。

夏鸿居然已经回来了，正坐在椅子上看着他们打打闹闹地往回走。

“表现得很好。”
夏老师一视同仁地给四个接力赛参赛选手鼓励，“老师都看到了，你们表现得非常好，非常值得表扬。”
孙浩文高高兴兴:“咱们第六稳了，一会儿夏老师能上台去领一个奖状！”

夏鸿不论是在茅山还是在学校，从小就是最招老师喜欢的那类好学生，对于“上台领奖状”这件事完全不陌生，甚至有点习以为常。但面对着这群孩子，还是很高兴地点点头:“真的呀，那太好了，老师要不要回宿舍换身衣服……”

“不用不用，”
高雅楠真心实意，“夏老师你就这么上去，颜值和气质已经秒杀其他班的班主任了。”

那确实。

毕竟夏鸿还年轻，还没有经历过几年被格外淘气的小同学和被怎么讲学生们都记不住的知识点折磨到胸闷气短面容憔悴的痛苦，整个人精精神神的，在一众三四十岁的班主任里显得格外鹤立鸡群。
但这么说容易拉仇恨，夏鸿很低调地摆摆手:“哪有哪有……”

他顿了顿，知道这群孩子们现在最想听什么，不紧不慢地跟他们传达:“咱们阳一一直秉承的宗旨是立德树人。经教导主任和年级主任共同研究决定，立学先立德，一班的三个同学现在看来还没有真正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所以由家长带回家教育三天，外加五千字检讨和处分，视后续表现情况决定高三前能否撤销。”

这个决定就很令人满意。

几个同学很激动，就近互相击了个掌，就又听夏鸿道:“但是不论如何，打架斗殴都是不对的——”

贺衡主动举手:“我我我，我打的架。”
苏晓玲也往前走了一步:“夏老师，是我动的手，衡哥他们都是为了帮我……”

夏鸿笑着看了看他们，慢悠悠地补上了后面半句:“——事出有因，让班主任酌情教导，下不为例。”

贺衡愣了一下，跟他确认:“甚至不需要写检讨吗？”

夏鸿很好说话:“如果你实在想写也可以，想写多少字呀？”
见夏鸿作势就要往备忘录上记，贺衡飞快摇头:“不了不了不了，夏老师您酌情教导就可以了。”

夏鸿笑了笑，没再逗他，酌情又简短了八个字:“下不为例，注意方法。”

像老夏这种不唠叨的班主任就非常非常难得。三班同学高高兴兴地围着他欢呼了好几声，又往他面前堆了好几包薯片薯条士力架，还七嘴八舌地给他推荐口味儿。

“问题出在了这些薯片薯条士力架都是老夏花钱买的。”
贺衡很冷静，“这波啊，这波都不能叫借花献佛，应该叫借佛的花献佛。”

祁殊正想笑，就听见班里一个同学格外热情地给夏鸿推荐:“夏老师您尝尝这个芥末味儿的薯片，超好吃。”

祁殊:“……”
语言的力量有时候就非常强大。

芥末味儿薯片。
上午那片味道奇特到直接打消了他陪着贺衡探索新世界的想法的芥末味薯片。

祁殊的味蕾一瞬间就回忆了起来，谨慎地往后退了三步。

这可能不叫借佛的花献佛，这叫借佛无意中买的食人花谋杀佛。

运动会既定的项目都已经比完了，现在就剩下一个核定班级总分和闭幕式。年级主任笑呵呵地上了领操台:“好啦好啦孩子们，看看我这儿……各班体委配合班主任组织一下纪律，我们还有一个闭幕式的流程，我简短地做一下总结，然后咱们就开始颁发奖状。”

……

年级主任和夏鸿对于“简短”的理解显然不在同一个纬度。

小同学们耐心等了十分钟，年级主任终于把自己手里的演讲稿翻到了第三页。
在翻页的时候，前排眼尖的同学不小心注意到，好像还有第四页。

颁发奖状的流程看起来有点遥遥无期。

眼瞧着时间开始往五点靠拢，贺衡只能忍痛放弃看夏鸿上台领三班的团体奖状，低声跟祁殊道:“我昨天答应了回家和我妈吃饭，得先撤了。”

祁殊点点头，从兜里摸出来一张符纸折成的小三角。
贺衡很有信心:“没事，现在我和我妈直接沟通完全不需要安神符了，我们可以很心平气和其乐融融。”

祁殊失笑，仍旧递到了他手里:“是开运符。”
“这张我没改过，是最完整的开运符，不仅能心想事成，而且万事皆吉。”
祁殊认认真真地看着他，“你带着，明天一定能万事皆吉，无波无折。”


## 九十五

前几天贺衡为了请假，也为了解释自己的家长为什么没来参加家长会，迫不得已把家里一部分情况跟夏鸿提过几句。
浅谈即止地提，仅限于“父亲出轨母亲犹豫我要力劝他们离婚”的层面，甚至为了免得夏鸿有不必要的别扭，连有关“英语老师”的话题都没有多提哪怕一句。

但光出轨这一项就足够让茅山的小天师气愤不已，没多问就批了假，甚至还努力安慰了他好半天。
主旨是“摊上这种不负责任的家长很不幸但我们还是要坚强”，还有最重要的“千万要摒弃这种毫无责任感的行为，以后长大了你的爱情观一定不要受到影响”。

可能当班主任的，总会不自觉替班里的小同学做长远打算。

一直等到贺衡哭笑不得地保证自己一定一定不会被自己父亲的行事作风影响，忧心忡忡的班主任才勉强停下了对自己学生的思想品德教育。

这会儿运动会毕竟还没有结束，贺衡哪怕要翻墙早退，也得礼貌地跟班主任去请个假。
夏鸿一听他是要回家陪妈妈吃饭，顺便转天去陪妈妈办理离婚证，很替他高兴，利利索索地批了假：“可以，快去吧——你出校需要假条吗？”

这话问得就很危险。

按照贺衡原本的打算确实没准备要假条，翻墙出去既省时间又省路程，但当着班主任的面说自己要翻墙出校，好像又格外嚣张了一点。

贺衡犹豫了一下，夏鸿就会错了意：“你还没学会翻墙吗？”

贺衡：“……？”
什么叫还没学会？

夏鸿就帮他回忆：“军训前大概半个月，你和杨昊辛勇强他们两个不是一起去练习过翻墙吗？——当时还被教导主任抓了——后来也没有练会吗？”

贺衡：“……”

一时间，贺衡都不知道自己是应该解释自己当时是受邀陪他们去练习翻墙，还是该澄清自己从四年级就已经熟练地掌握了“翻墙”这项初高中当代学生必备技能。

夏鸿也就是逗他一下，没多耽误时间：“快去吧，从队伍后面走。曹主任在上面念得正激动呢，不会注意到你的。”

……

直到贺衡在公交车上坐了七八站，才收到自己男朋友发来的班主任上台领奖的照片。
距离自己翻墙出校少说过了二十分钟。

也不知道年级主任在领操台上到底念了几页演讲稿。

祁殊麻木道：“七页。”

贺衡：“……”
阳一的莘莘学子们受苦了。

“但是七页的演讲稿也不至于念半小时。”
祁殊劫后余生地给他转述：“后面还有一个参赛选手互相握手鼓励交朋友的环节，要说你表现得真好我们交个朋友吧。曹主任说这个环节主要是为了让大家明白友谊第一比赛第二——你走得早，没赶上。”

认识的不认识的人互相握手说你真棒我们交个朋友吧，这个场景贺衡想一想都觉得尴尬，发自内心地感慨：“……幸好我走得早啊。”

没能早走一步的祁殊被迫完成了交朋友的环节，至少和五个不认识的男同学女同学握了手说了你表现得真好我们交个朋友吧，尴尬得几乎要原地升天。

年级主任的心是好的。

“我知道他的心是好的。”
祁殊终于回到了宿舍，径直瘫在了床上：“让其他的人来承受吧，我不行，下次运动会我什么也不参加了。”

不行的估计不止祁殊一个。

吃一堑长一智，不知道有多少小同学已经把“下次运动会死也不参加任何项目”刻进了脑子里，甚至还想一劳永逸地直接请假，免得下一次年级主任突发奇想，让没参赛的观众们也集体握手交朋友。

在某种程度上，代沟的可怕是无法估量的。
比如两代人对握手交朋友的不同看法感受和回馈。

……

刘晓兰住在阳城的一个老社区里，离着阳城一中不算太远，坐车大概四十分钟就到了。

现在已经十月中旬，天黑得越来越早。贺衡上车的时候天还是亮的，下车时天色已经昏昏发黄。
夕阳坠在远处两栋楼房中间，照过来的光线比白天柔和了不止一星半点，黄得发红，把天边一团一团的云彩映得红一块粉一块，看着还挺好看。

贺衡顺手给祁殊拍了一张发过去，自己下了车往家里走。

这里确实已经是一个很老的社区了，不光楼房看着老旧，住在这里的也多半是些老人，正趁着晚上三三两两聚在花坛和健身广场里聊天。

这里当初还是刘晓兰和贺广杰结婚时的婚房，三居室，挺宽敞。从贺衡记事起，他俩就是分房睡。
后来贺衡上小学之后，刘晓兰就做主把其中一间卧室改成了书房。本来是想借此让贺广杰重新回主卧来，没想到他更加变本加厉，直接就几个月几个月的不回家了。

然后在小贺衡的记忆里，妈妈每天都会对着书房抹眼泪。

一开始贺广杰还会借着什么加班出差的借口，直到第一次被刘晓兰抓住出轨，在以奶奶为首的亲戚再三逼迫下收敛了小半年，然后旧态复发，然后变本加厉，然后更加变本加厉。

……不能想。

都过去了。
贺衡仰着头，长出了一口气。

都过去了，没必要再想这些了。

贺衡自从上了小学之后就和妈妈住在这里，跟这些老人们熟得不行，一进小区就有人招呼他：“小衡回来了呀？学校放假啦？”
贺衡笑着应了一声：“哎，刘奶奶——放假啦，这不周五吗，放两天。”
刘奶奶高高兴兴地跟周围几个人笑：“我就说小衡今天要回来嘛，我都看到小衡他妈买排骨和五花肉了。”

刘奶奶应该没骗他。

贺衡刚走进楼道里，就闻到了一股格外诱人的肉香味儿。贺衡顺着楼梯往上走，越走味道越浓，闻着就很幸福。

“……妈，您这一锅是做了多少啊，”
贺衡凑到厨房看了一眼，差点被吓一跳，“今天超市五花肉是大促销吗？”

刘晓兰高高兴兴地打开了另一个锅：“确实有促销，买二十斤打八折呢。我切了一大块做红烧肉，剩下的冻起来了，等你下回回来妈再给你做——看看，妈还给你熬了排骨汤，学习那么累得好好补补的呀。”

贺衡谨慎地试探：“您做了这么多，咱俩吃得完吗？”

“吃不完放冰箱嘛，或者你还可以带回学校和同学分一分的呀。”
刘晓兰在围裙上擦了一把手，“妈妈知道你想问什么……不要在担心了呀，妈妈已经想清楚了，明天就去领离婚证。”
贺衡悬了好几天的心终于稳稳当当放下了一半，在满屋子肉香的包围里去洗了个手，从厨房里帮着端菜。

今天的菜格外丰盛，除了红烧肉和排骨汤之外，刘晓兰还专门拌了两个凉菜，免得全是荤腥吃得人发腻。

贺衡高高兴兴地摆好了盘，拿手机拍了一张，刚想给祁殊发过去，往上一翻才看到祁殊刚刚也给自己发了一张照片。

应该是在宿舍阳台上伸出手机去拍的，入镜了宿舍楼的边沿，往远处看是大片大片紫红色的云。

也不知道是时间问题还是地点问题，祁殊拍过来的云显然更好看一点。
似乎还不止一点。

还没有亲亲抱抱举高高的小男朋友:【是滤镜问题。】
还没有亲亲抱抱举高高的小男朋友:【手机相机自带的，不过颜色也没差太多，可能是我拍的时候太阳更往下了一点，颜色深。】

“别玩手机啦，快吃饭。”
刘晓兰把筷子递给站在旁边举着手机不撒手的贺衡，“是学校里有什么事吗？”

“没事儿没事儿。”
贺衡把自己刚刚拍的晚饭的照片给祁殊发过去，说了一声自己先去吃饭，才放下了手机，“跟我对象聊天呢。”

刘晓兰:“哦那先等会再聊先吃饭……啊？”
刘晓兰愣了一下:“搞对象了呀？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之前没跟妈妈说？”

贺衡认真想了想:“上周五。刚刚在一起，之前没来得及告诉您。”

那现在倒也不算晚。

贺衡从小到大就很让人放心，尤其是学习方面，除了英语实在事出有因之外，其他科的成绩都飘在高分档没下来过。刘晓兰还不太担心他早恋会影响成绩，也就没多干涉:“好吧，你喜欢就在一起吧，妈妈不管你——但是要好好的啊，一定要负责任。”

贺衡挺郑重地点头:“嗯嗯，当然了，妈您放心吧。”

刘晓兰对自己儿子的品德方面也很放心，一边给他夹红烧肉一边问:“是你们班的吗？叫什么呀？”

“我们班的，叫祁殊，是我同桌。”
贺衡顿了顿，补充道，“也是我室友。”

刘晓兰愣了足足一分钟。

室友。
高中的室友，肯定是要固定性别的。

贺衡其实也知道，在经历贺广杰的事之后，她接受起“自己儿子居然也喜欢男人”这件事应该会尤其的困难。

但这种事也不能瞒一辈子啊。

与其以后的哪一天被突然发现，贺衡觉得倒不如自己主动提出来。

在祁殊还没有正式跟自己妈妈见过面的时候，先由他提出来。顺便安抚好，消化掉自己妈妈可能出现的所有反馈。

但刘晓兰倒是没有出现他想象中的剧烈反应，只是短暂地愣了一下，然后跟他确认:“你已经想好了吗？”
贺衡认真地点点头:“我想好了，妈，我很喜欢他。”

“可能这种事也会遗传的吧。”
刘晓兰偏头看着他，目光一如既往的温柔，“但是你比你爸爸强多了，至少你有勇气告诉妈妈……妈不逼你结婚，你也不许学那些下三滥的手段。两个人好好儿地在一块儿，听见没有？”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8-29 18:00:09~2021-08-29 23:00: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天南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九十六

不知道是不是祁殊给的开运符起了作用，转头天领离婚证的各项流程尤其的顺利。
贺广杰是婚内出轨，证据满打满算能装满半个网盘。他自己也知道真去找律师打官司胜诉的几率也微乎其微，索性从一开始拟协议的时候就没想过要分财产——反正这几年他也没怎么回过家，工资都在自己手里。真正放到协议上的也只有那一套老旧的婚房，吃不了什么大亏。

领离婚证这天孙志文也跟着来了，看起来浑身不自在，贺广杰劝了他好几次都没能把他劝走。

好歹是当老师的，道德感似乎要比贺广杰高那么一点。孙志文一早晨往刘晓兰这边凑了三回:“嫂子，实在是我们对不起您，您要是生气……”

刚刚民政局还没开门的时候他就往这边凑，只是都被贺衡拦下了，现在贺衡去排队取号，一时没人拦住他。
刘晓兰后退了一步:“孙先生，我今天是来办离婚证的，已经当不起你的‘嫂子’了，以后你们才是一家人。”

孙志文还是很愧疚的样子:“不论怎么说，都是我们对不起您……”

这种话第一遍说的时候可能还有些用处，反反复复嚼烂了吐出来再咽回去就只剩下恶心了。刘晓兰根本不想接他的茬，只自己沉默着又看了一遍离婚协议。
贺衡刚刚就看到孙志文又往自己妈妈这边凑，取了号就急匆匆地走过来，没什么感情地看着他:“孙老师，您到底要干什么？”

孙志文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小衡，以后你们母子两个生活一定会很艰辛。我和你爸爸商量了一下，可以再补偿给你们十万块钱……”
贺衡差点没让他气乐了:“孙老师，我是一直在努力尊师重道的，您别想着法儿的考验我行吗？”
孙志文皱眉:“小衡，你现在说话怎么怪腔怪调的？初中的时候你可不这样啊。”

贺衡就真的很疑惑:“您做了什么自己又不是不知道，怎么还好意思这么问啊？”

眼见着孙志文脸上有点挂不住，贺广杰就听不下去他这么阴阳怪气，训斥道:“你怎么跟老师说话呢！还懂不懂得基本的礼貌了？”

“有娘生没爹养，确实不太懂。”
往常里贺衡跟他这么说话，刘晓兰都要拦着，现在自己妈妈好不容易想开了，贺衡就跟扯了封印似的，一点儿面子不肯给他留，“行了，马上就领证离婚了，您二位少跟我说句话比什么都强，往远处站站吧。”

孙志文脸色微变，但还是轻声开口:“你还小，不懂大人们之间的感情……老师也并不希望看到现在这种情况，说到底我们都是受害者。”

就非常邪门。
什么时候出轨者和小三也要来争受害者的身份了。

贺衡心平气和地提醒他:“孙老师，如果我和我妈要打离婚官司的话，你们二位现在就应该因为出轨和破坏别人家庭出现在被告席了，怎么算也算不上受害者。”

这话挺直白。孙志文消化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小衡，不管你信不信，老师和你爸爸都是很想补偿你们的，希望你不要抵触……”

“补偿十万块钱，然后你们就心安了是吗？”
贺衡看向他，“这不能当生意做。孙老师，你们要是真有良知，就该知道，花钱是买不来心安的，只能自欺欺人。”

孙志文被他过分直白的话戳中了最真实的意图，一时间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对待这个自己曾经教过的学生。

“你们的确对不起我妈，也对不起我。但是既然选择了离婚，这些糟心事咱们可以一笔勾销。”
贺衡界限划得分明，“我不需要你们的补偿，也用不着你们一天天的愧疚对不起——没什么屁用，管不了一顿饭。以后你们别再出现在我和我妈面前，我就谢天谢地了。”

……

可能人类就是很需要“撒火”这种疏导方式。

在目送孙志文脸色铁青地走远之后，贺衡感觉到了久违的心情舒畅，高高兴兴地给远在学校的小室友做实况转播。

H:【快乐，语言果然可以给人类带来极致的快乐。】
H:【现在我在目送我妈去窗口，最多还有一分钟他们就能领到离婚证了。】

离婚证的手续不算复杂，刘晓兰和贺广杰拿着身份证和协议书在窗口坐了没五分钟，就人手一张离婚证分别朝着他和孙志文。

贺衡悬着的另外半颗心终于稳稳当当地落回了实处。

大周六的，祁殊一般也会选择补个觉，挺遗憾地错过了这激动人心见证历史的一刻。
贺衡没得到回应，但一点儿也没有被打消积极性，让刘晓兰举着离婚证，噼里啪啦给拍了好几张照片，还转了镜头入镜和妈妈一起来了两张自拍。

民政局里还从来没有这么喜气洋洋看父母离婚的小孩儿。
其他等着叫号的人纷纷侧目，贺衡没理会他们，挑出两张稍微好看一点儿的来，给祁殊发了过去。

H:【看看这个小本本，这就是通往自由的通行证。】
H:【图片】
H:【图片】
H:【出来了，我甚至觉得今天的阳光都分外灿烂。】

祁殊昨天晚上正巧把手机和团团征用来做窝的小纸片放在了一起，现在手机一连震了好几下，直接把睡得迷迷糊糊的小祖宗震醒了。

团团可能是有点突如其来的起床气，从小纸片里蹦出来跳到了祁殊床上，抬爪子就往脸上拍。
祁殊:“……！！！”

凭借着多年的保命绝技，祁殊脑子还没醒，人已经飞快地从床上弹射到了地上:“大周六的，怎么了小祖宗！”

团团舒舒服服占了他的床，准备睡个回笼觉:“你手机在震，我怕你有什么重要事情耽误了。”

振振有词。
情真意切。

祁殊被自家猫主子感动得捏着拳头默念了三十遍不生气，打着哈欠看了一眼手机。

微信的消息已经刷屏了。除了班群的几条之外，几乎全都是贺衡发过来的，就在他解锁手机的功夫还又插进来了两条。
不用看都知道有多兴奋。

祁殊只来得及回了一句刚醒，正准备往上翻翻，看看他都发了些什么，一个语音电话已经前后脚地打了进来。

高一的周六还没有被学校丧心病狂地征用来补课，祁殊一边点了接听，一边去拉窗帘。
“唰”地一声，格外刺眼的阳光从失去了窗帘遮挡的窗户里闯了进来，大面积地照在了祁殊床上。

刚刚睡稳当的团团再次炸毛，从床上瞄准祁殊的脑袋蹦了下来，连抓带挠一大通。
……

贺衡在手机那头，被迫听了一场完整的兵荒马乱。
还夹杂着冲到屏幕这边的愤怒的喵喵声，和自己小男朋友节节退让割地赔小鱼干的求饶声。

“大意了。”
祁殊徒劳地扯了扯自己身上已经被猫爪爪勾了丝的睡衣，深刻检讨，“我没想到今天太阳这么好。我以为会是温暖的阳光晒在团团身上的。”

就，也挺惨的。

看来今天格外灿烂的阳光不止是心情原因。
可能今天的阳光就是很灿烂。

隔着两个手机，贺衡这边虽然已经笑得面色扭曲，但还是很懂社交礼貌地忍住了声音。

养猫多年，祁殊早就习惯了时不时被勾丝的衣服和被挠的自己，飞快调整好了状态:“我还没来得及看微信——你那边怎么样？”

“非常非常的好。”
贺衡跟他只觉得身心通畅，“五分钟前刚领的离婚证。恭喜我和我妈现在分别成为了自由单身女性和自由单亲家庭儿童。”

虽然用词很奇奇怪怪，但联系上下文来看，的确很值得恭喜。

宿舍里被团团闹了一通，看着颇有几分台风过境的狼藉。祁殊手机开着外放，一边收拾着掉在地上的笔记本和衣架，一边认认真真地同他道:“恭喜，记得和阿姨好好庆祝一下。”
贺衡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一五一十地给他汇报:“我妈准备把昨天吃剩下冷藏的红烧肉热一热，再把前天炒菜剩下的白菜芯切一半凉拌一半炖汤，做一顿丰盛的晚宴好好庆祝。”

祁殊:“……”
那可真是丰盛得非常节俭了。

小室友在电话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可能是听到了自己家里丰盛的晚宴一时震惊得还没组织好语言。

贺衡乐不可支:“哈哈哈哈哈逗你的，我妈做的红烧肉我怎么可能吃剩下呢，我连盘子都能舔干净。”

祁殊:“……”
祁殊沉默了更长时间。

玩笑了好半天，祁殊那边怎么样贺衡不知道，反正他心里对即将开口的紧张是消了一大半，趁势发出邀请:“下午有事吗？要不要来我家一起吃个饭庆祝一下？”

这种邀请就很突兀。
祁殊不太理解:“你和阿姨庆祝，我过去不太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啊。”
贺衡觉得自己对象的思想觉悟还有待提升，“男朋友，你不得多参加参加这种家庭集体性的活动啊？”

嘴上怎么越来越没把门了。

贺衡说话没遮没拦的，祁殊倒是挺替他紧张:“你别……阿姨在旁边呢，你说话稍微注意一点。”

“那你过来呗？我给你发位置。”
贺衡坚持不懈地邀请，“来嘛来嘛，我妈做饭特别好吃，你来尝尝啊。”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8-29 23:00:40~2021-08-31 19:20: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五伏yyds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九十七

红烧肉令智昏。

直到坐上了去贺衡家的那路公交车，祁殊都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一时脑子发昏，就这么草率地答应了去贺衡家里跟他和他妈妈一起庆祝离婚的邀请。

多他妈离谱的邀请。
谁家普通同学会去参加这种迎接自由性质的家庭聚会啊。

贺衡委实有点兴奋过头，两分钟能问三次到哪儿了，再顺便重复两遍在东阳小区下车记得是东阳小区。

要是普通同学室友也就算了，偏偏前几天两人才确定了关系，现在去贺衡家好像就变得奇奇怪怪。
祁殊心里本来就越想越紧张，他还一遍一遍地问，烦得祁殊直接开了位置共享，让贺衡自己去盯着地图和两个头像看。
偏偏贺衡看着还不消停，一会儿问怎么停了是不是红灯，一会儿吐槽这趟公交车的司机一个比一个养老，属于让司机看见司机都能被激得飙车的那种。

着什么急啊，慢点开最好了。
在自己还没想好该怎么从容地面对贺衡的妈妈之前，最好永远别到站。

……万一被看出来怎么办啊？

一个苦于丈夫出轨男性的母亲，真的能接受自己儿子也同样喜欢男人吗？
不会歇斯底里地要求他们分开吗？

祁殊心里乱得差点弃道从佛，甚至很发散思维地想自己要不要临时下车买串佛珠来盘。
没准这一路上就能盘得包了浆。
没准儿自己这一路上就能直接遁入空门。

他正胡思乱想着，贺衡的电话突然打了进来。

在公交车上接电话就很麻烦。
在公共场合不应该大声喧哗是一回事，公交车上乱糟糟的，报站声说话声车辆发动的各种声音混在一起，不论是说还是听都很费劲。祁殊翻了翻兜里，庆幸自己临出门时顺手带了耳机，慢吞吞地插上摁了接听。

贺衡小心翼翼的声音从耳机直接传进耳朵里:“那什么，祁殊你还在车上吧？”

祁殊:“……”
祁殊心平气和:“不然呢？”

才坐上车不到十分钟，难道还能光速到站吗？

小室友语气很冲诶。
贺衡在电话那头坦坦荡荡:“没办法，我紧张嘛，得和你说点什么缓解一下。”

祁殊顿了一下，原本心里乱成一团的思绪竟然诡异地被抚平了不少。

原来他也在紧张。

这个认知让祁殊忽然感觉很放松，好像原本的紧张突然就被分担了一半似的。

祁殊深呼吸了两下，把脑子里的佛珠清出去，叮嘱贺衡:“一会儿到了你家，你说话注意一点啊……别跟在学校似的什么都乱说。”
贺衡不满:“怎么啦，什么叫乱说，我发现我男朋友的用词很有问题啊。”

车上还开着空调，祁殊正对着风吹，脸上红得还不太明显。他挺严肃地指出来:“就，男朋友这个词，你注意一点别让阿姨听见。”
贺衡在电话那边半是耍赖半是认真:“男朋友这个词怎么啦，本来就是嘛，你都说了不会反悔的，男朋友男朋友男朋友。”

祁殊:“……”
空调的凉风好像开的不够足。

“没反悔……”
祁殊很艰难地回答他，“但是，在学校没事，在你家里，怎么都得注意点儿啊。”

还注意啥啊，昨天我妈就知道了。

贺衡生怕自己说出来再把祁殊吓得半路跳车逃回学校，就克制住了自己，佯装不满:“都在一块儿了，连个名分都没有，我太难过了呜呜呜呜，我男朋友一点儿也不心疼我。”

虽然知道他这副样子是装的，祁殊还是被他说得有点儿愧疚。
名不名分先两说，主要是自己还有个红鸾星没解决。

算命不观己身，祁殊就是想算，也根本算不出来师父口中那个”漂亮温柔才貌双全有文化讲礼貌还爱护小动物尤其是团团这样的小猫”的红鸾星到底在是谁。
他倒也不是非得见那个红鸾星一面，可人家现在就在阳城一中，没准还知道他跟祁殊搞了对象……怎么想怎么别扭。

也不知道星象变了没有，要是还没变，得想办法解决了才行啊。

基于此，祁殊对他多少有点愧疚。偏偏贺衡又是个打蛇随棍上的性子，一向最会得寸进尺:“真难过，我男朋友到底喜不喜欢我啊，喜不喜欢喜不喜欢？”

过分的无理取闹。
看起来自己不答应，这人能一直闹下去。

祁殊无奈，只好轻声回答了一声喜欢。
可贺衡还嫌不够，继续跟他耍赖:“没听清，呜呜呜我男朋友都不肯大声说喜欢我。”

祁殊:“……”
还来劲儿了。

周六下午，公交车上人不少，聊天的聊天，玩手机的玩手机，还有人坐在椅子上补觉，说也不会注意到其中一个带着耳机打电话的人到底都说了些什么。

但祁殊还是感觉到了一点儿极其隐秘的刺激。
没有人知道电话里在说什么，但周围的人能听到他在回答什么。

祁殊积攒了一小会儿勇气，故意很随意地轻声道:“好啦，喜欢你……很喜欢我的男朋友。”

声音分明比刚才还小，偏偏电话那头也安静了下来，居然没吵着说听不见再来一遍。

两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说起来谁也没比谁强到哪儿去。贺衡一天天的嘴上来劲儿，被这么直白的一记直球打过来还是招架不住，捂着手机缓了好一会儿:“男朋友申请人工呼吸……”

祁殊:“……”
真就没完没了了。

“不是，我刚刚的话好像有点儿歧义。”
贺衡努力跟他解释，“我刚刚是需要真正的人工呼吸，不是要继续骚扰我的男朋友。”

男朋友不太信。

贺衡把手从手机上挪到脸上，捂得严严实实:“真的……男朋友突然表白，我差点儿没缓过来。不信你听听，我现在心脏咚咚跳，比平时快一倍。”

“不用听。”
小天师在这种时候格外诚实，“我也跳得很快。”

贺衡一边听着电话里传过来的报站声，一边很有胜负欲地跟他闲扯:“我刚刚问了一下我的心脏，它说它跳的更快，是faster。”
脸上的热度很需要缓一缓，祁殊就顺着他的话题聊:“那我是fastest。”

贺衡另辟蹊径:“那我申请男朋友再重复一遍喜欢我，这样我就是doubt faster。”
祁殊闭着眼:“那我就是doubt fastest。”

失算了。
忘记小室友一直也隐藏了很强的胜负欲。

而且英语词汇量比自己强得多，再继续下去没准第五轮就是自己还没背到的陌生领域。

两个人隔着电话都幼稚得不行，不知道谁先起的头，就忽然一起开始笑起来。
祁殊还在公交车上，虽然笑得肚子有点疼，但挺有素质地没怎么出声，又分神看了两眼门口的站牌。

怎么还有五站，这个司机开车开得可真慢。

……

从一回家，贺衡就抱着手机在床边笑得没停下来过。

刘晓兰差不多过了离婚后那个兴奋劲儿，很平淡地收好了离婚证，又把家里还留着的几件贺广杰的衣服和洗漱用品打包好，正准备扔出去，回头一看自己儿子还在抱着手机笑。
虽然知道他是因为男朋友要来家里高兴，可这幅傻小子的样子还是让人没眼看。

“行了，小衡别玩手机了，快去帮妈扔个垃圾。”
刘晓兰十分善解人意，“然后去公交车站旁边的菜市场逛逛买点菜，不着急回来。”

这个菜市场的位置说得就很详细。

贺衡正准备去接车站自己的男朋友，高高兴兴地领了任务，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拎着垃圾往楼下跑。
祁殊从电话里听到了声音，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刚刚是阿姨在说话吗？”

“对啊，我妈让我去公交车站旁边的菜市场。”
贺衡跟自己男朋友解释，“但我觉得她的主要叙述对象应该就是公交车站。”

菜市场还是公交车站的先两说，这人怎么在家里就这么没遮没拦地打电话啊。
到底是真不怕被家长听到还是粗神经惯了。

一会儿自己到他家，贺衡不会也没遮没拦地胡说吧。

祁殊格外地忧心忡忡，以至于下车见到贺衡的时候都在皱着眉。
贺衡很难过:“我男朋友见到我一点儿也不想笑，还苦着脸皱着眉。”

不仅如此，你男朋友还很焦虑。

“一会儿到你家，你说话真的要注意一点啊。”
祁殊非常认真地提醒他，“阿姨毕竟刚刚离婚，而且之前还一直因为……因为自己前夫是同性恋的事很痛苦，你万一说漏了嘴被阿姨看出来，她接受不了怎么办？”

在这种尴尬的事上，祁殊用词再谨慎也觉得尴尬。

贺衡纠正他:“我妈不是因为我爸是同性恋痛苦。如果他从一开始就明说自己是同性恋，不骗婚，那没有人会觉得痛苦的——祁殊，同性恋本身不会让人觉得痛苦，也不会伤害到别人的。”
祁殊叹了口气:“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不管怎么说，阿姨恐怕都很难接受自己儿子也是同性恋这件事。你想跟阿姨说，想让阿姨知道我们的关系，也先缓一缓，慢慢来。”

贺衡拉着他在公交车站的椅子上坐下:“不会，你把我妈想得太脆弱了。”
祁殊还是不太赞同:“不是脆弱，可……”

“祁殊，没有人会邀请一个同学或者室友来参加离婚后第一顿晚饭的。”
贺衡认认真真地看着他，“我跟我妈报备的是三人份红烧肉——我妈，我男朋友，和我。”


## 九十八

知道自己是以“贺衡男朋友”的身份来他家之后，一向稳重的小天师同手同脚走了一路。

“我觉得也不至于吧。”
贺衡不是很能理解自己男朋友的反应，“不就是见个家长吗，还没缓过来？”

祁殊很沉稳:“缓过来了，没事。”

“我男朋友说着自己缓过来了。”
贺衡握着他的手，“但是我男朋友的手没有，现在还持续性地一边出汗一边冰凉。”

祁殊:“……”
祁殊冷静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贺衡知道自己小男朋友现在心里到底有多紧张，很体贴地带着他逛了三圈菜市场，买了三斤茄子两兜土豆，还被摊主饶了两颗青椒。

“刘叔，我们家今天不吃地三鲜，”
贺衡试图推拒，“今天我对象来一起吃饭，准备做个烧茄子和土豆炖鸡。”

刘叔高高兴兴地替他往肉禽区招呼:“老张！今儿衡小子对象来家里！快给人家切鸡肉！”
隔着两排摊位，肉禽区的张叔响亮地应了一声，菜刀在案板上剁得震天响:“好嘞！——衡小子过来！张叔给你剁个老母鸡！”

盛情难却，贺衡只好又跋山涉水地过去拎了一袋鸡肉。

“不能再转了。”
贺衡及时制止了自己男朋友准备开启的第四圈，“就算咱们第一次约会可以选在菜市场，但是上午我和我妈已经买了一趟菜了，再买真吃不上了。”

什么就约会啊。
谁家约会约到菜市场这种地方。

贺衡很不赞同他这种歧视菜市场的想法:“那怎么了嘛，咱们这是快进到了老夫老妻模式，想一想是不是也挺浪漫的。”
祁殊对他时不时奇奇怪怪的用词已经快免疫了，甚至还能接上两句:“嗯，浪漫得跟鸡肉块似的。”

贺衡:“……”
贺衡把那兜鸡肉拿远了点儿。

“其实我妈应该没想交给我这么艰巨的任务来着。”
贺衡还挺可惜，“本来还想跟你一块儿遛遛弯，但是现在拎着鸡肉，咱们就得赶紧回家了。”

一听到“回家”，原本已经缓过来的男朋友又开始同手同脚。

贺衡在“鸡肉可能会坏”和“再让祁殊放松一会儿”之间抉择了一下，决定再带着他去小区外面绕两圈。

祁殊跟着他往外走了两步，又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等等，我回去买个果篮。”

“买果篮干嘛啊。”
贺衡哭笑不得，“又贵又不好吃，就占个好看，还不如买两斤苹果。”
祁殊实在没有这方面的经验，闻言很认真地点头准备去买苹果。

小室友实在是过分认真了。

贺衡及时把他拽了回来:“不用不用，我就是举个例子——你跟我回家就行，你看看咱们这一堆菜，已经要吃不完了。”

这种对话就很有老夫老妻的既视感。
尤其是再搭配上刚刚逛过的菜市场，时间线往后拉了至少得有四十年。

贺衡觉得他这个思路就很不错:“那你就假装咱们是老夫老妻回去见家长。反正不是第一回了，不用紧张。”

……这玩意儿哪有假装的啊。

逃避不可取，祁殊以一种英勇就义的心态，跟着贺衡站在楼门口，一鼓作气冲上了两层楼梯。

背影一度十分悲壮。

明明已经跟妈妈说好了，明明妈妈也没有反对过，可贺衡还是被他感染得也莫名有点儿紧张，深呼吸了好几次，才鼓起勇气摁了门铃。

刘晓兰正在擦地，拖着拖把过来给他们开了门，一人一双拖鞋:“先换鞋，去沙发上坐——小殊是吧？阿姨可以这么叫你吗？”
祁殊虽然整个人都快僵得不会呼吸了，但面上仍旧很稳:“可以的阿姨，您……”

“行，那我就这么叫了啊。”
刘晓兰举起拖把指了指客厅，“去客厅坐，让小衡给你开电视，不爱看就先玩手机，等我把地擦完给你们洗水果去。”

祁殊下意识接了一把:“我，我来帮您擦吧阿姨。”
刘晓兰挺豪迈地摆摆手:“不用不用，你们玩儿去就行。你头一回来家里哪儿能让你干这个哦，不合适不合适，回头街坊邻居的要笑话我摆婆婆谱的呀。”

……什么就婆婆谱。
过于直白的用词让祁殊脸上好不容易消下去的热度蹭地一下又起来了。他挺局促地站在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儿子的小男朋友好像很容易害羞。

刘晓兰自从领到结婚证之后，身上那层无形的枷锁好像一下子就被砸开了似的，从内到外都身心通泰，甚至可以一边哼着歌儿拖地一边指挥自己儿子:“赶紧带小殊去沙发上，这儿我刚拖过啊脚不许沾地。”

刚迈出一步的贺衡:“……”
贺衡试图跟自己的妈妈讲道理:“妈，我觉得您的要求稍微有那么一点儿高。”

刘晓兰挥舞着拖把给他加油。

跟妈妈是没法讲道理的。
贺衡任劳任怨地接过来拖把，跟在祁殊后面擦干净了一串脚印，又倒退着擦回来，顺便把最后剩下的的玄关擦干净，才极艰难地踮着脚顺着瓷砖交界处踩了过来，把自己弹射进沙发。

小室友看起来如坐针毡。

贺衡探身往厨房看了一眼:“我妈在洗水果……那什么，刚刚说摆婆婆谱是一个通俗的说法，不是特指一定就是婆婆。”
贺衡在这件事上还挺严谨:“我昨天跟我妈探讨过这个问题，咱俩不应该分这个，统一叫妈就行。”

现在才进行到叫阿姨这一步，祁殊已经紧张得全身僵硬了。好在从进门到现在刘晓兰也没有特意跟他说什么，只是闲话家常似的招呼了几句，坐到沙发上之后也没有特意过来，祁殊自己平复了一会儿，稍微自在了点儿。
贺衡觉得他放松警惕得有点早，提前给他剧透:“我妈的意思是按规矩来，改口有红包，昨天已经准备好了，估计吃完饭就给你。”

祁殊:“……！！！”
祁殊肉眼可见地又红了起来。

“怎么了呀，是热吗？”
刘晓兰端着一盘子葡萄过来，正好看到自己儿子带回来的男朋友脸上通红，回身仔细感受了一下温度，很体谅地给他们开了空调:“男孩子就是火力壮，小衡之前大冬天的非要吃冰棍，当时你说热我还不信……”

贺衡没想到多年前的事都能平反，一时很感动:“也不是妈，我当时确实不热，就是觉得冬天吃冰棍比较酷。”

刘晓兰:“……”
刘晓兰很生气:“去把西瓜洗了切了端过来，在沙发上杵着干什么？”

#三句话让妈妈为我火速安排工作#

贺衡领命去厨房，刘晓兰就放下葡萄坐到了沙发上，把一个红包从自己兜里掏了出来。

有了贺衡刚刚的预告，祁殊再看这个红包就更紧张了，下意识改了口:“妈……”

刘晓兰在心里排练了一上午的说辞还没说出口，骤然就被叫了一声，结结实实愣了一下:“我，我刚刚已经说漏嘴了吗？”
贺衡在厨房里伸出一只手来:“我我我，我说的。”

这种剧透行为就非常过分。
刘晓兰很生气地惩罚他多切三个苹果，然后高高兴兴地冲着祁殊应了一声，把红包递到了这个一看就很乖的男孩子手里:“哎，好孩子，快拿着，这是妈给你准备的红包，收好，这个可不兴不要的呀。”
不管怎么论，改口费包成红包放在手里了，确实不能不收。祁殊努力从自己过热的脑子里挤出来一点理智，很有礼貌地双手接过来:“谢谢……妈。”

刘晓兰笑着点头:“哎，乖啦乖啦，两个人要好好的呀。”

贺衡托着果盘过来，高高兴兴地刚想接话，刘晓兰已经很不满地质问他:“你怎么回事啊？红包哪有提前通知的呀？”

“我这不是怕祁殊误会嘛，”
贺衡一人递了一块苹果过去，笑道，“万一提前不知道，看见您拿出钱来，以为下面是‘拿着这些钱离开我儿子’的剧情，当场跑了怎么办？”

就很思虑周全。

刘晓兰深刻地反省了一会儿:“小衡，以后你放假妈妈不叫你陪我看电视剧了，你写写作业玩玩手机就好了。”
贺衡被各种霸道总裁和抗日神剧荼毒了这么多年，突然得到了这个特赦，一时十分激动，忍不住追问了一句:“为什么啊妈，有什么原因吗？”

“你还小，看来不是很能分辨电视剧和现实。”
刘晓兰忧心忡忡，“你千万不能再看这些没有脑子的电视剧了。”

贺衡:“……”
贺衡试图解释:“妈我就是打个比方……”

刘晓兰根本不听他的解释，推着他俩进了侧卧:“行了行了不早了，现在地上也干得差不多了，不准坐这儿看电视，你们去卧室里自己玩一会儿吧，妈要开始做饭了。”
祁殊还挺自觉地想去厨房帮个忙，又被贺衡拉住，反手锁上了卧室的门:“别去别去。我们这一片儿的讲究这个，不管是姑爷上门还是媳妇上门，至少头一回什么活也不能干——咱俩虽然两头不挨着，那也得象征性地入乡随俗一下嘛。”


## 九十九

贺衡的卧室布置得比较混搭，同一空间维度上存在了又红又绿大碎花的窗帘，深木色的书桌书柜，藤编的椅子，深灰色的床单，粉色带蕾丝的空调罩，和米黄色的墙纸上。

一间屋子，居然同时集齐了东北大铁岭风，欧式冷淡风，乡村田园风和梦幻公主风。

“……最后一个词可以摘掉吗？”
贺衡努力地打申请，“其实这个空调罩和窗帘都是对面孙姨勇缝纫机踩出来的，按理说师出同源。”

祁殊忍着笑，果然又从窗帘底部发现了同样的白色蕾丝:“那就是梦幻东北公主风。”

贺衡彻底放弃修正自己的形象，拉着祁殊一起坐到了床上:“没辙，都是我妈给我布置的，我要是说不好看我妈就要把我小时候照片打印成海报当窗帘。”
贺衡甚至仔细做过对比:“我觉得吧，相比于大半夜起床看见窗帘上有个大脑袋咧嘴笑，还是东北大碎花更温馨一点。”

参观男朋友的房间其实是挺有意思的一件事。
毕竟宿舍里的布置没有那么私密性，也不可能有那么多小时候的痕迹。

祁殊对这件类似于“探险”或者“寻宝”的行为很感兴趣，在床上坐了一会儿就没忍住站了起来，凑近了看他的书桌。

因为住校，平时用到的课本练习册都在宿舍里，贺衡现在桌子上空荡荡的，只有一盏没插电台灯，两个一看就很新的线圈本。

除此之外，就是一行非常显眼入木三分的字。
“我不想上学，我要当奥特曼”。

能看出来刻了至少七八年，字还是很五马分尸的状态，周边都快要被长年累月地磨平了。但由于当年刻字的人倾注了太多的感情和力量，导致这几个字的刻痕仍旧非常明显。

“……”
贺衡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一回事了，一时间尴尬得捂住了脸，“我可以解释。”

祁殊没能忍到他解释，只好礼貌地转过身背对着他，肩头抖动。

这个时候要求人家不笑就很不讲理。贺衡很体谅地给了他一分钟时间:“你先笑，我也再尴尬一会儿。”

……就很分工明确。

“小时候中二嘛，而且作业多。”
贺衡仔细回想了一下，“最多三年级，当时的困境应该是明天就开学我还没写暑假作业，然后就崩溃了。”

然后就要崩溃地去当超人。

祁殊实在没忍住，又多申请了一分钟。

贺衡觉得他实在是过分的不友好了:“男朋友，我觉得你应该体谅一下，明天就开学和一暑假的空白作业对一个三年级的孩子来说真的很恐怖，我这是被逼上梁山。”

祁殊笑得肚子都疼了，深吸了一口气，转过来拍了拍他的头:“逼上梁山的超人。”

贺衡:“……”
超人这个梗怕是过不去了。

贺衡又认真地回忆了一下:“我当时应该是想写奥特曼来着，但是在桌子上刻字太累了改成的超人——所以超人其实是我的第二志愿。”
贺衡说着，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大纸箱子来，擦了擦上面的落的一层浮灰，从里面拿出一个看起来就很旧的模型来:“看，迪迦，我小时候可想变成迪迦了。”

祁殊毕竟从小跟着师父修道，还要兼顾学习，小时候用来玩乐的时间不算太多。
对于同龄人儿时最感兴趣的什么奥特曼动画片，他都不是很了解，基本上只在下课时听他们提过几句。
现在看见这样一个很具有年代感的玩具，感觉还挺新鲜，拿过来研究了半天，还被贺衡指导着摆弄胳膊，摆出了一个发射什么玩意儿光波的攻击姿势。

贺衡索性把纸箱里的其他玩具都拿出来摆在床上，挨个给他介绍:“这是银河奥特曼，这是黑猫警长，这是它的摩托……对，有发条来着，但是发条我给拆了。”

回忆童年是一件挺愉快的事儿，特别是跟男朋友一起。

贺衡小时候的玩具不少，全翻出来能摆满大半张床。祁殊拿一个他就介绍一个，有时候还能附赠一段买它的艰辛历程。
“这是葫芦娃嘛，一套的，当时我妈不给我买，我在人家店里抱着不撒手。”
“这好像叫什么……爆丸？反正是有吸铁石能变身来着，让我拆坏了。当时我要，我妈嫌丑不给我买，我怎么也不肯走。”
“这是铁甲小宝，我也忘了它叫什么了。我小时候特别想要一套，我妈说我玩具太多了不给我买，我回家半夜假装说梦话，我妈怕我魔怔了，第二天就给我买回来了。”

“……”
贺衡面对着床上一堆玩具，前前后后想了想，哑然:“我小时候这么欠揍的吗？”

这么欠揍居然还能顺顺利利活到现在，母爱果然是很伟大。

祁殊一边转着黄色葫芦娃的胳膊，一边捞过来失去了摩托发条的黑猫警长，让它俩站在一起比了比，觉得很不合理:“一只猫怎么还没有葫芦高。”

虽然没有跨次元壁，但是一定程度上直接跨纬度了。
黑猫警长很可能会骑着摩托过来抗议。

祁殊挨个摆弄了一会儿，又把注意力放到了箱子底下的相册上:“你小时候的吗？”
应该是之前收拾屋子的时候自己把相册塞在哪儿了，贺衡早就忘了自己把这本相册放在哪儿了，现在突然找到也挺惊喜:“对，这本放的好像是五岁到十五岁的吧。五岁之前我妈照了一大堆，全都单独放着了，五岁之后我不太爱照，所以比较少一点儿。”
他拿出来翻了翻:“这好像是准备去幼儿园，我当时还高高兴兴背着小书包来着。”

后来在幼儿园门口哭得撕心裂肺。

贺衡不止一次庆幸自己的妈妈不会时时刻刻带着照相机，现在就能很猖狂地糊弄自己男朋友:“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坚强，第一次去幼儿园别的小朋友都哇哇哭，只有我乖乖坐在那，还帮着老师哄他们。”
就连祁殊小时候去幼儿园都哭过，闻言还挺敬佩:“一次都没哭过吗？”
贺衡很笃定:“一次都没有。”

照片上的小男孩儿站在门口，精精神神地背着小书包，戴着小黄帽，看起来就很可爱，居然还能坚强到上幼儿园都不哭。
祁殊拿出手机拍了一张，贺衡就配合着往后翻了一页。

“这是过八岁生日的时候，照了好几张。”
贺衡往后翻了两页，不出意外看见了贺广杰也在照片里，“应该就是这时候，我妈头一次发现他出轨，本来要离婚，被我和那帮亲戚们劝住了。”

他对自己小时候竟然真的去劝妈妈不要离婚这件事还是后悔不已，但好在今天上午已经领了离婚证，心里才多多少少好受了点儿。
贺衡顿了顿，继续道:“出轨这么久头一回被发现嘛，再加上我奶奶他们施压，贺广杰收敛了一阵，当时陪我过生日来着……我妈挺高兴，拍了不少照片。后来我全都撕了，没想到还留了一张。”

八岁的贺衡还不懂这里面到底有多少恶心人的事，看见总也不回家的爸爸陪自己过生日就高兴，照片上笑得灿烂极了。

贺衡盯着这张照片看了一会儿，慢慢地抽出来撕碎了，又探身抽了两张卫生纸包好，扔进了垃圾桶。

祁殊全程没说话，只是有点担心他的心理状态，试探着拍了拍他。
贺衡回神:“啊，我没事儿……真没事儿，自从我妈领到结婚证那一刻，我的心就完完整整放下了，现在开心得想飞。”

就是有时候飞得太高撞一下天空，会突然怀疑一下自己的记忆——真的离婚了？真的不是跟之前一样，突然发现所谓的离婚其实自己臆想出来的？

贺衡像是急于求证一样，把这本相册从头翻到尾——他想把其他有贺广杰存在过的照片全找出来撕碎，来回翻了两遍才发现，除了刚刚自己撕碎的那张，竟然就再没有第二张照片有过贺广杰的身影。
也不意外，毕竟在贺衡的记忆里，他确实也没在家里出现过太长时间。

贺衡长出了一口气，也没想瞒着祁殊:“我现在心里还是没定下来，等一会儿我把离婚证拍过来当手机壁纸得了，多看几天才能安心。”

也是个办法。

拍离婚证的事祁殊帮不上忙。他想了想从兜里摸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安神符，慢慢地折成了小三角，递给贺衡。

不管到了哪种场合，不论面对的是英语的折磨还是父亲出轨，小室友给自己的首选方案竟然全都是安神符。
小室友竟然也能随时随地从身上拿出来一张安神符。

贺衡哑然:“这玩意儿……包治百病的吗？”

“差不多吧。反正能让你心里舒服一点。”
祁殊直接把符纸放到了他头上，“顶着，更管用。”

在玄学上，男朋友说管用，那就肯定管用。

贺衡很敬畏地顶着一个纸三角，一动不动:“为什么要顶在头上啊，之前不都是放在身边就行吗——有什么原理吗？”

“分子的运动原理。由高浓度向低浓度扩散。”
祁殊的发言很有学术性，“顶在头顶上，借助地心引力，扩散得更快。”


## 一百

虽然祁殊口中的玄学总会夹杂着各种生活常识法律知识和学术用语，但管用确实是管用。

贺衡认认真真地顶着安神符扩散了两分钟，觉得自己心境异常平和。
祁殊不忍心误导他:“跟扩散没关系，主要是安神符和你自己。”

贺衡很尊重科学:“但是分子运动论是正确的，物质世界都是由分子组成的。”

祁殊:“……”
玄学在一定程度上当然可以由科学来解释，但脑袋上一直顶着一个黄黄红红的纸三角实在有损形象。
祁殊动手把他头上的安神符取下来:“行了，扩散完了，装兜里就行。”

就为着自己妈妈跟贺广杰离婚的事，这几天祁殊给他的安神符少说得有七八张。他也分不清哪张有效哪张过期了，就全都攒在了一块儿，这会儿正好一起都拿出来给他看。

“一般开封之后能用一个月，不过效果肯定会逐天减弱的。”
祁殊大致扫了一眼，“都还能用，你堆在家里吧，正好阿姨平时在家。回学校了我再给你画两张。”

小室友的身份转变就很不到位。
贺衡指了指他卫衣兜里鼓鼓囊囊还露了个角角的红包，很难过:“我男朋友都拿了改口红包了，居然还在叫阿姨。”

祁殊:“……”
祁殊原本已经缓过最开始的紧张和局促劲儿来了，被他这么闹了一句，整个人又克制不住开始发烫。

……但确实应该改口了。

他本来以为该是一场很艰难的持久战，甚至都做过思想准备了——毕竟，哪个母亲能轻易地接受自己儿子是同性恋呢？
可从进门开始，贺衡妈妈的态度就平和得让人难以置信。没有过分热情，但一举一动都在表示着欢迎和接受。

甚至还给了红包。

祁殊捏着红包的一角，在心里打了好几遍腹稿，才尽量自然地答应了一句:“我知道……我是说，妈妈平时在家，应该用得上。”

小室友在这种时候就格外的听话。
也格外地好欺负。

贺衡在心里唾弃了一把自己，把这几张还有效的安神符收起来，看着即将变成自热小火锅的男朋友，难得有良心地转移了一下话题:“放我这屋也行吗？传到咱妈那屋会有损耗吗？”

又不是水电，哪儿来的什么损耗。
祁殊挺认真地跟他解释:“不会，安神符的效用范围是大面积辐射的，只要放在屋里，效果都一样。”

一个高中生在自己屋里藏符纸，就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由于学业失利进而迷信求神拜佛”这种社会性新闻，被发现倒不会出大问题，可社死是一定的。
以防万一，贺衡很谨慎地把这几张安神符分别夹进了几本书里，夹在书柜中间藏好，又后退着观察了半天:“不明显吧？”

“那就是一张纸。”
祁殊不是很理解他这种谨慎劲儿，“黄表纸比平时用的卫生纸都薄，夹哪儿也看不出来。”

贺衡斗争经验比较丰富:“不一定，我记得七八岁的时候，一个表叔偷偷给了我十块钱压岁钱。我不想上交，就专门撕成八块，一块儿一块儿地夹在了好几本书里。”
贺衡顿了顿，很不想回忆这段惨痛的历史:“……然后咱妈一张一张全找出来了。”

祁殊不能理解:“所以你为什么要撕开藏？”

“那样目标不就能小一点儿吗？”
贺衡还能完美地找回自己曾经的逻辑，“我本来想着，就算其中一块儿被发现了也没事，我还有其他七块儿可以花。”

祁殊:“……”
祁殊试图提醒他想清楚这个问题:“但是真的能花吗？”

“不能。”
贺衡理直气壮，“但这是我八岁之后才发现的。”

……也行。

贺衡对这件事记忆深刻，拿过相册来，很精准地翻到了那一张:“这是咱妈把我撕碎的十块钱都找出来给我粘好，然后宣布没收之后，趁着我哭偷偷照的。”
照片里的小贺衡哭得真情实感，一边哭一边还看着桌子上被八马分尸的十块钱，看起来委屈巴巴的。

应该能入选最想销毁的黑历史前三。

贺衡没说自己五岁前的照片几乎随便哪一张都比这个黑历史，眼睁睁看着祁殊点开相机对着拍了一张。

“……”
贺衡犹豫:“我觉得我男朋友这样做不太友好。”

不太友好的男朋友顺手点了云备份。
贺衡:“……”

虽然他有一瞬间确实想过抢来手机删掉这张，但这种备份的行为简直就是对他的极度不信任。

贺衡哇呀呀呀地扑过去，作势要抢他的手机，祁殊反应迅速地把手机藏到身后。

然后就被不怀好意的男朋友顺势抱在了怀里。

贺衡得了便宜还卖乖:“哎呀哎呀，你别杵我……谁想抱你了我是想抢你的手机！”

两人笑闹了一会儿，黏黏糊糊地坐在了一块儿，又继续翻那本相册。
贺衡刚刚已经排过了一遍雷，确定不会再看见贺广杰之后就放了心，高高兴兴地继续翻给祁殊看:“我长大之后其实不太爱照相，这些都是咱妈找好了我不能拒绝的理由才照的。”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这个称呼就突然变成咱妈了。

经过贺衡的不懈努力，现在祁殊已经能很好地在这种不痛不痒的用词中克制住自己脸上的热度，闻言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低头看着相册，又往后翻了几页。

后几页基本上都是贺衡举着奖状拍的。看照片里奖状上面的字基本也都是每次期末考试的年级第几名，语数外的单科状元，或者是过生日。
确实都是不能拒绝的理由。

照片的时间跨度挺大，平均下来一年才五六张，基本上翻一两页，照片里的小男孩就明显长大了一点。
身量在一点一点地抽条，面上也一点一点地褪去稚嫩，逐渐和贺衡现在的样子重合。

挺奇异的感觉。
好像就在不知不觉里参与了一遍他前十几年的人生。

“那参与得可有点稀疏。”
贺衡很惋惜，“一年也没参与几回，早知道我小时候就让咱妈多照几回了。”

祁殊失笑，又慢慢往后翻着，突然看到了一张贺衡抱着奖杯的照片。
照片里的贺衡看起来已经长大了不少，十二三左右，穿着一身很精神的黑色小西装手里抱着一个金灿灿的奖杯。
奖杯上写的是小学组英语演讲一等奖。

英语。

这人小学的时候还拿过英语演讲冠军，现在连写作文都要英文拼音混合。

祁殊很清楚，这么剧烈的转变中，那个和贺广杰在一起的英语老师一定占了很大一部分理由。

“也……也不能就这么笃定。”
贺衡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了，“那是小学组的冠军，一群小学生，我当时六年级，其实水平也就那样，只是我当时敢说，我们老师就给我报名了。”

贺衡觉得这件事也不至于就这么惋惜，还挺自觉地做了个简短的检讨:“一开始刚上初中还行，后来发现贺广杰跟我老师搞上之后，我就没法面对孙老师了，上课不想听，正好又去俱乐部当预备队赚钱，成绩就落下了。当时是所有科一起落下的，只是后来我初中老师们挨个把我叫到办公室，又给我训回来了。”

跟自己学生的父亲搞到一起去的英语老师当时还没能过了自己心里那个坎，没好意思把人叫去办公室。
估计当时他肯叫，贺衡也不会过去。

祁殊还是觉得很惋惜，拿过手机来，对着这张照片也拍了一张。

“这个也很具有纪念意义吗？”
贺衡不是很理解，“拍这张，是为了以后拿出来鼓励我吗？”
祁殊摇摇头:“不是，是为了激励你。”

贺衡:“？”

祁殊向他报备:“我回学校之后就把这张打印成A4的图片，贴在你桌子旁边。你学英语学累了就看看。”
贺衡并不觉得一张小学组的冠军有什么激励意义，但还是配合着点了点头:“行行行……那我一定看了之后就干劲十足，再背五十个单词。”

这个态度就很不端正。

祁殊很残酷:“连你哭着看十块钱的照片一起贴出来。你看了奖杯还没有动力，就可以看看另一张。”

贺衡:“……”

心狠手辣。
冷酷无情。

“为什么话题会转到英语上了，”
贺衡小心翼翼地准备转移他的注意力，“你看后面的照片，往后翻……”

好巧不巧，往后翻第一张，正好是初一上学期期末考试之后拿到的英语单科状元的奖状。
那时候贺衡还没发现自己英语老师和自己爸爸之间的关系，甚至还身为英语课代表，认认真真地学英语，认认真真地拿第一名。

祁殊也认认真真地把这张一起拍了下来。

贺衡:“……”

不能再往后翻了。
再往后翻，自己男朋友要打印出来的照片估计能贴满自己桌前的整面墙。

但这个心病不能算是英语，只是某个英语老师而已。

贺衡上高中之后也担心过自己还是会排斥英语，试着听了几次课发现自己心态倒还好。
只是因为不太能跟得上和上课听不懂有点痛苦。

自从前一阵跟夏鸿补课开始，贺衡就已经准备好了去英语的水池子里扎猛子游几个月。

初中学的英语知识说多也不真算多，按照夏鸿的计划和节奏，一个学期怎么也能赶上来了。
贺衡不欲让自己男朋友跟着担心这种零碎的小事，跟他保证:“给我一学期，就这一个学期。期末考试我英语作文肯定不拿拼音写。”

祁殊:“……”
虽然但是，这个目标未免过分远大了点儿。

贺衡逗了他一句，这才正色道:“放心啦，老夏给我补着呢。初中东西也不多，我很快就能跟上来了。”

--------------------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本来是想安排一场正式的表白来着，写到一半突然发现他俩还没满十八……
终于明白为什么校园文都从高二开始了×


## 一百零一

贺衡的成绩说起来很不错——阳城一中好歹是个重点高中，虽然比不上省重点，但自身分数线也不低。能在英语成绩这么拖后腿的情况下考进来，其他几科当然很能拿得出手。
祁殊不太担心他的学习能力，但在了解内情之后多少会产生一点儿对他心理状态的担心。

移情这种潜移默化的心理很难被改变，难保贺衡不会因为厌恶某一个英语老师进而厌恶到无辜的英语上。

“那不会。”
贺衡很坦诚，“我很喜欢英语，只是初中那阵沉迷电竞没时间背单词而已。”

毕竟相比于靠词汇量和语感得分的英语，初中的数学物理简直可以速成。
只要考前刷刷题，悟了就是一通百通的东西。

……

“所以衡哥，”杨昊很沉痛地转过身来，“你是要彻底脱离不学英语小分队了吗？”
贺衡:“转回去写你的作业——我他妈什么时候加入过了？”
杨昊很悲愤:“你忘了！你忘了还记得开学英语摸底小测的时候是谁和你同甘共苦了！”

贺衡:“……”
那倒没有。

贺衡很诚恳:“我记得，当时英语成绩咱俩一个倒一一个倒二。”

“但这件事你要哲学地看待啊。”
贺衡劝他，“就算我走了，还会有新的倒数第一出现的。”
杨昊很冷静:“那就是我。”

“……”
贺衡改口，“还会有新的倒数第二出现的。”

说到底都是同班同学，三年后的高考也不是你死我活的竞争关系，杨昊跟他玩笑了两句，还是挺认真地给他加油:“好好学衡哥，让我看到希望，没准儿我哪天也跟着学了呢？”

“择日不如撞日，”
贺衡把手里的卷子分给他一份，“不如现在就开始啊。”
杨昊自觉自己初三那年已经非常非常非常努力了，现在刚上高中时间充裕，一定要好好放松一阵，十分坚定地拒绝了递过来的卷子，转回去趁着老师没来重新开了一把游戏。

人各有志。
贺衡没多问，趁着午休时间又背了点单词。

下午第一节课正好是英语，贺衡索性摊开词汇手册没收起来，一边浏览着加深印象一边等着夏鸿来上课。
下午第一节课最容易犯困，午休睡觉的还没睡醒，没睡觉学习或者玩手机的现在也开始迷糊。夏鸿进班的时候，甚至看到了三个同学在前前后后地晃身子。
能看出来是极力地不想睡，但又实在克制不住身体的本能。

夏鸿敲了敲讲台，成功把底下小同学们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没着急讲课，先宣布了一条通知。
“同学们，咱们班的苏晓玲同学要转学了，明天就会离开，大家可以抓紧时间跟她道个别。”

话音刚落，除了少数像高雅楠这几个提前知道消息的人以外，其他同学都愣住了。
为什么……为什么还是要转学？

一班那几个傻逼不是被打得闭了嘴，顺便被家长领回家教育了吗？
不是都已经解决了吗？

辛勇强显然不属于“早就知道这个消息”的一员，看起来很不能接受，不管不顾地问了一句:“为什么啊？是还有谁跟你说三道四吗？你说名字，我他妈现在就去打那个傻逼。”

夏鸿蹙眉，制止了一句:“辛勇强，注意你的用词——还有，注意一下你解决问题的方式。”
辛勇强深吸了一口气:“对不起夏老师，但是……”

“没有人跟我说什么，不是这个原因。”
苏晓玲声音还是细细小小的，好在教室里安静，大家都能听到她的话，“我知道大家都想帮我，也确实都在帮我，我真的很感谢你们……但是我想换一个地方了，我现在还是很容易想起那些事，很不舒服。可能换一个全新的环境会好一些。”

班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这是人之常情。
不论周围同学在平时的说话中再注意，再克制，再小心翼翼，他们毕竟知情。
谁又能说知情者的小心翼翼不会给苏晓玲带来二次伤害呢？

“好啦，孩子们，听我说一句——苏晓玲你也先坐。”
夏鸿拍拍手，再次把教室里同学们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这里来，“你们长大了，就像苏晓玲这次选择转学一样，你们将来面临着一个又一个岔路口的时候，也会慢慢地学着做出自己的选择。这种选择是没有对错之分的，全看你自己决定。”
“你们现在还小，或许会觉得离别是件很天大的事。可是在离别之前，我们能做的，最重要的事，就是欢送和祝福啊。”

班里同学们安静了好一会儿。

道理谁不懂啊，可接受起来总需要一点时间。

“行了行了，当代社会，”
高雅楠第一个站了起来，颇为豪迈地摆了摆手，“搞什么离别伤感乱七八糟的，微信不能打电话还是不能视频了？”

她早早就知道了消息，难过不舍早都偷偷藏好了，现在看起来倒是很能撑起大局，“今儿住校的也别上晚自习了，咱们晚上出去吃一顿，就当送行了。”
夏鸿在讲台上咳了两声:“当着班主任的面说住校生不上晚自习？能不能尊重一下你们的班主任？”

高雅楠很上道地发出邀请:“夏老师您来吗？”

“来。”
夏鸿很好说话，“你们下课的时候商量一下去哪儿吃，我请客。”

刚刚还挺沉闷的气氛就被这么一来一回地活跃了起来。

其实开学才几个月，苏晓玲又不是特别爽朗的性格，跟班里大部分同学也没有结下特别深的友情。
先前大家都对一班那几个说三道四的同学同仇敌忾，也都愿意帮忙愿意冲到教导处给她撑腰，靠得多半还是青春期里那点儿横冲直撞的正义感和自感能义薄云天的义气，现在她突然说要转学，班里的同学们不舍肯定是有的，但不至于就真不舍成什么样子。

夏鸿面不改色地应了同学们此起彼伏的“日料”“火锅”“肉蟹煲”，任由他们喊了一会儿，才看了看挂在教室后面的表:“好了好了，咱们先上课，一会儿课间的时候班长统计一下，最好在三点前确定下来，我好去定位子。”

一个大方的班主任总会有极强的号召力。

转学和送行宴这么大的一件事用来提神，还是班主任请客，原本昏昏欲睡的几个同学也都醒盹了，注意力格外集中地听了一节课。

孩子们今天的状态确实很不错。
夏鸿很满意，卡着点下了课之后还特意提醒了他们一句:“想吃什么就报，不用给我省钱——但是别找太远的地方啊，住校生可以不上晚自习，但绝对不能夜不归宿。也不许安排KTV，不许安排酒。”

同学们的热情丝毫没有被约法三章吓退，杨昊还嚎了一嗓子:“海底捞行吗夏爷！我想点五盘毛肚！大份的！”
夏鸿在五盘毛肚里荣升一辈，懒得纠正他，挺平淡地点了头:“可以啊，你问问其他同学愿不愿意去——价位不要紧，不用考虑这个。”

就非常豪爽。

贺衡这下是彻底相信了“天师”这个行业有钱赚。

“……也不一定。”
免得自己男朋友立地弃英语从玄学，祁殊很详尽地跟他解释，“夏老师是因为出身茅山，很多人家找天师驱鬼都爱找正统的，而且他自己天赋也好，能成为四品也很不容易。”
贺衡完全明白他的意思:“不比学英语容易。”

祁殊很肯定地点了点头:“比学英语还难一点。”

男朋友很认真。
这么认真就很可以逗一逗。

贺衡思考了大概半分钟，豁然开朗，冲着打了个响指:“既然这样，不如我直接跟着你学玄学算了，或者跟着老夏也行，反正都很难，不如学个来钱快的。”

他语气过分地认真，以至于祁殊一时间都没发觉他在开玩笑。

……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祁殊心里充满了“一颗冉冉升起的英语新星就此改道”的愧疚，很认真地想了想补救措施，把桌上的英语书合起来，摞到了贺衡脑袋上。

贺衡现在对这一套流程已经非常有经验，稳稳地顶住英语书:“是要继续扩散吗？”

“不是。”
祁殊另辟蹊径，“这是英语书，高中咱们要学八本，差不多都这么沉。”

心无灵犀，贺衡一时没跟上他的思路:“……所以？”

“玄学入门要看周易八卦，之后要背很多很多符纸的画法和心法口诀，还要学观星测字卜卦风水，每一本书都比英语书沉，加起来要三十多本。”
祁殊顿了顿，觉得三十多本的恐吓还是不够，又加了一句，“想要受篆考级，还要看更多，非常多，有五十本那么多。”

男朋友的恐吓方法就很别出心裁。

贺衡配合着假装被吓到了，抱住自己的英语书，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祁殊很沉稳地跟他分析利弊:“八本英语书还不算沉，三五十本道法玄学顶在脑袋上，你会被压得不长个。”


## 一百零二

送行宴最后定在了一家很高档的自助。

“有火锅，有烤肉，有寿司，还有麻辣香锅和肘子烤鸭！”
韩博极力推荐，“什么都有！想吃什么吃什么！”

杨昊很不放心:“但是自助里有毛肚吗？”

“有！大片的毛肚！超大片超多！”
韩博一个人顶十个人喊，“我吃过的所有自助里就这家有毛肚！贼他妈新鲜！”

孙浩文还是不放心:“有烤肉？那肉多吗？”

“特别特别多，种类也全。”
韩博回忆了一下，“得有三大排吧，好多名字的牛羊肉，而且味道也好。”

高雅楠整合了一下班里同学的提议，惊异地发现他推荐的这家自助里竟然能一个不落地完美覆盖，而且据韩博说味道都很正宗，简直就是聚餐的不二之选。

就是价格贵了不是一星半点儿。

高雅楠去办公室跟夏鸿汇报的时候甚至没抱太大希望，已经准备好了备选的plan B和plan C，甚至想过要不要再从班费里出一半，没想到夏鸿只是跟她确定了一下位置和时间，确定这帮孩子们能在宿舍关门前赶回来之后就没再多问，痛痛快快地答应了。

“行，我知道了，你回去通知大家最后一节课下课半小时之内在校门口集合，咱们可以打车过去。”
夏鸿叮嘱道，“好好上下午的课，不准兴奋过头了不听讲。”

一个刚毕业没几年的老师工资又不高，高雅楠临出门前还犹犹豫豫地提醒了一句:“夏老师，咱班三十八个人，算上您三十九，那家自助一人一百八，算下来……”

“团购有优惠。”
夏鸿意外地省了小八百，很开心地把手机界面给她看，纠正道，“一人一百六，便宜二十。”

……一百六也不便宜啊。

“没事儿，今天老师请客，不用考虑价格。”
夏鸿平时不显山不漏水的，甚至还住在教师公寓，看起来就是一个贫穷的高中老师。可现在随手就付了款，说起话来也颇有几分守着矿山的豪迈劲儿，“钱不钱的不要紧，主要是你们这次玩得开心点儿。”

他顿了一下，提醒高雅楠:“苏晓玲手续已经办齐了，明天就会在家里休学，明年再去其他学校上高一……我不建议你们大张旗鼓地道别，又哭又抱的，还不如高高兴兴吃顿饭。”

……

一人一百八的自助果然不同凡响。

韩博确实没有做虚假宣传，这家自助有火锅有烤肉有烧烤有寿司，一进门就颇有气势地摆了三大排不同品种不同部位的牛羊肉。
杨昊夹了三盘子心心念念的毛肚，守着桌上的大铜锅不肯挪地方，在其他同学还在探索新世界飞快往桌子上堆肉和寿司的时候已经先等着锅开起来之后吃了一轮。
贺衡之前跟着俱乐部打完比赛之后过来吃过一顿庆功宴，轻车熟路地给祁殊介绍:“这儿的牛肉好吃，雪花牛肉卷，加柠檬汁直接放烤盘上烤，虽然听起来奇奇怪怪，但是味道非常不错，可以试试。”

三班集体都来了，三十九个人分了四张大桌子，轰轰烈烈得像是来扫荡。贺衡端着雪花牛肉卷走过来，挺自觉地选了没有韩博和徐琳的另一桌。

“一张桌子上不能有两对小情侣。”
贺衡慈悲为怀，“不然对其他六个人是一种折磨。”

孙浩文叹了口气，提醒他:“衡哥，如果你今天还张嘴等着喂鱼丸，那对我们也是一种折磨。”
贺衡很好说话:“那我今天张嘴等着喂毛肚。”
杨昊警惕地护住自己的毛肚，犹豫再三才分给他一盘子。

贺衡:“……”
贺衡和蔼地拍拍他的脑袋:“这儿是自助，我不能自己去拿吗？”

“不能！自己去拿就没有快乐了！”
孙浩文飞快地伸筷子抢走了杨昊刚煮好的一片毛肚，来不及蘸料就塞进了嘴里，被烫得斯哈斯哈，但是异常满足，拼命地嚼嚼嚼拼命地吸气:“好吃好吃！……嘶烫死我了！”

杨昊很悲愤:“烫你！烫死你！为什么又我的毛肚！”

夏鸿正好端着一盘子煮好的水晶虾饺过来，不太能理解这场战争的进程，只好拿了双筷子也跟着夹了一片红油锅里的毛肚:“……味道还可以啊，毛肚怎么了？”

杨昊:“……”
杨昊一度哭得十分伤心。

夏鸿顺势就在他们这桌坐下了，挨个给小同学推荐水晶虾饺:“吃不吃饺子啊？上车饺子下车面，晓玲来尝一个？”

……谁会在吃火锅的时候吃饺子啊。
杨昊吐槽:“夏老师，我爸都不会在火锅里下饺子诶。”

夏鸿有理有据:“没在火锅里下呀，我拿的是煮熟的。”

“……”
杨昊纠正自己的用词，“我爸都不会再吃火锅的时候吃饺子诶。”

“但是很好吃啊。”
夏鸿脾气很好，“尝一个吗？”

杨昊飞快地摇头，又开始涮最钟爱的毛肚。

夏鸿问了一圈儿，只有苏晓玲很给面子地夹了一个，其他小同学都摆手开始在锅里和烤盘上抢肉吃。

这种只存在于校园的激情抢食活动不太能被夏老师理解。他徒劳地重申了好几遍这里是自助咱们想吃什么还可以去取，小同学们都没有停下筷子和平共处的意思。
贺衡看热闹不嫌事大，一连声的“哎毛肚就一片了就一片了！”，“谁抢了最后一片羊肉卷啊！”和“鸭肠我的我的！”之后战况迅速进入到了白热化阶段，连原本安安静静吃虾饺的夏鸿都被带着抢了两筷子。

突然发现自己也加入了战争的夏鸿:“……”

幼稚！太幼稚了！
必须深刻反省自己！

“……夏老师你怎么又抢我的撒尿牛丸！”

……

男朋友在火锅争夺战中有着极强的存活能力，贺衡没再帮着他抢，不仅朝着祁殊的战利品伸筷子，甚至还心安理得地提要求:“我想吃辣锅里的牛肉卷。”
祁殊好脾气地从筷子大战中给他夹出来两片。
夏鸿还在桌上，贺衡不敢把人逗得太过，没再张嘴让他喂，从盘子里夹着吃，还继续许愿:“我还想吃烤鱿鱼！”

一张桌子上两个铜锅两个烤盘，离得倒都不远。祁殊本来想给他烤一片，从桌子上看了一圈儿，无奈道:“没有鱿鱼了，你去拿两片过来。”

“一个个的牲口吧，我刚刚端了两盘子来。”
贺衡很震惊，“想吃什么吗？我一块儿拿。”

“我要烧烤！羊肉串！”
杨昊耳朵尖，正好听到了，一边抢肉一边费劲地喊，“衡哥我刚刚听见那边说烧烤好了，你拿点过来啊！”

贺衡乐了:“你自己怎么不去啊？”

“我在进行战争！”
杨昊筷子不停，“事关尊严和毛肚的战争！”

贺衡心说锅里毛肚早没了，战争个屁。

这帮人看起来是抢嗨了，锅底的辣椒段都恨不得抢出来分个胜负。贺衡及时脱身，带着祁殊去探索其他好吃的。

在探索到生蚝区时，正好碰到去对面接饮料的苏晓玲。
苏晓玲豪迈地递给他俩一人一罐雪碧:“来，咱仨碰一个——衡哥，祁殊，我必须得谢谢你们。”
贺衡摆摆手:“有什么好谢的。别说咱们是同学了，但凡是个正常人，认识不认识，谁遇上不得帮一把。”

他俩还不知道苏晓玲会休学一年的打算，以为她明天就会直接转到新学校，特意拉开雪碧跟她碰了一杯:“在新学校要开开心心啊。”
苏晓玲用力点头:“也祝你们长长久久！”

贺衡很满意她的祝福，又跟她碰了一下，然后才拉着不好意思的祁殊去挑烧烤。

“猝不及防。”
祁殊用雪碧罐冰了冰自己的脸，“我终于知道我初中同桌为什么说不能在班里谈恋爱了。”

贺衡很警惕:“这里一般会跟下一句话——”

“下一句话是别拿羊肉串了咱们吃不上了。”
祁殊无奈，“也，也没什么，就是有点不好意思，还能跟什么？”

贺衡刚刚放下心，正准备奖励自己男朋友一根羊肉串，忽然看到了站在后面的夏鸿:“……夏老师？您什么时候过来的啊？”

夏鸿表情没变:“刚刚。”

刚刚也不知道是多刚刚。
也不知道他到底听见了没有，听见了多少。

但夏鸿没多问，只是从旁边又端了一碗水晶虾饺，又在服务员的极力推荐下多拿了一碗鲜肉馅的，再回来经过他们的时候语气也挺平淡:“还不回吗？一会儿锅里连辣椒段都没了。”
贺衡没皮没脸惯了，也没觉得尴尬:“回回回，我再拿两串烤金针菇就回去。”

转头再看，祁殊已经尴尬得快把自己串进羊肉串里了。

贺衡其实不太能理解:“为什么？老夏好像也不是特别管咱们搞对象，你看他就没管韩博搞对象。”
祁殊心说那不是他管不管搞对象的问题。

自己亲口跟人家说过来找红鸾星，现在又背着自己的红鸾星跟别人谈了个恋爱，真是怎么想怎么奇怪。

……早知道当时就不跟夏老师提红鸾星的事了。


## 一百零三

夏鸿好歹也是个四品天师，耳聪目明的，该听见的一字不落都听见了。

要是单作为班主任，班里两个学生早恋，他肯定要叫过来谈一谈，至少得嘱咐两句不要影响学习注意安全。
但小道友也是正四品。

夏鸿有些时候就不太能很好地转变身份，特别是这个小道友在符篆方面明显比自己优秀一大块的情况下。
名义上虽然占了个老师，其实除了在课堂以外，他都不太好意思接住这个称呼。现在突然发现他早恋，也不太好意思过问。

……但班主任的职责总得尽到位。

夏鸿给自己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才把祁殊叫到了自己办公室。
贺衡死皮赖脸地跟过来，扒着门框非要一起听。

面对他，夏鸿就很容易端起班主任的架势来:“着什么急啊？一会儿轮得到你，外边儿等着。”
祁殊失笑，一边关门一边冲着贺衡摇头。

贺衡倔强地扒着门不撒手。

“真没事儿。”
考虑到夏老师的面子，祁殊声音很小，“我俩就是探讨一下学术问题。”
小室友上次也是那么说的。

……不过上次好像确实也只是探讨了一下玄学方面的学术问题。

贺衡勉强放了心，但还是守在办公室门口没离开。

祁殊关了门，坦坦荡荡:“夏老师，您是要问我和贺衡的关系吗？”
可怜夏小天师长这么大还没谈过恋爱，跟自己同品阶的道友聊起“早恋”来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吞吞吐吐:“啊，是……我想提醒你们，嗯，注意一下分寸和安全。”

也不知道到底谁是老师，谁是早恋被抓的学生。

祁殊也有点诡异的迷惑感:“好的夏老师，我们会注意的。”

其实讲到这儿夏鸿就已经非常想结束话题了，只是出于班主任的责任感又多问了一句:“你的……监护人？”
祁殊点点头:“我师父是。”
学籍表上填的是养父，夏鸿注意过，顿了一下继续问:“按咱们学校的规定，早恋是必须要通知监护人的。你毕竟还没满十八岁，你知道这件事吗？”

知道自己可能会早恋，但不知道自己挑了另一个人早恋。

师父应该不会因为一个星象就逼着自己必须去找红鸾星，祁殊不太担心:“等有时间我自己跟我师父说吧……毕竟我是来找红鸾星的，突然换了人也得解释一下。”
夏鸿更不想跟一个品阶没准比自己师父都高的前辈谈论孩子和早恋的事，闻言甚至松了一口气:“行，你自己谈就行了。”

“不过，”夏鸿挺不能理解，“为什么你就确定是换人了？你师父已经算出来你的红鸾星到底是谁了吗？”
祁殊无奈:“算肯定算不出来。可星象以阴阳为序，五行合卦，我的红鸾星至少是个女生啊。”

那可不一定。

夏鸿自己两个师弟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摸摸在一起谈了恋爱，被师父发现之后一口咬定是星象指引。后来师父真的较起劲来夜观天象，也不知道具体参透了什么，反正是第二天做早课的时候就默许了。
由此可见，什么阴阳为序都是唬人的，星象最多管个缘分——人们多数还不一定按着缘分走呢，更别说管男女性别了。

但人家的红鸾星到底是谁，夏鸿也不清楚，没发表意见，指了指门口:“行了，仪式走完了，换贺衡进来吧。”

贺衡进出办公室非常熟练，没等人换，自己听见声音就推门进来了:“报告。”

夏鸿:“……”
你居然还真在趴在门口偷听？

夏鸿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都听全了？”
贺衡坦坦荡荡:“听全了夏老师，要不我来复述一遍？——省得您再说一遍怪费事的。”

夏鸿短暂的教学生涯里还没遇见过这么混不吝的玩意儿，应对起来居然还没有什么有效措施，只要眼不见心不烦地摆摆手:“行行行，赶紧回去自习……等等，你家长那边知道吗？你自己通知一下？”
贺衡正愁没人跟自己分享进展，开开心心地举手:“我通知过啦夏老师，祁殊上周末就是去我家吃的饭，我妈还给了改口费，现在祁殊已经改口叫……”

没完没了。

祁殊忍无可忍地把人拽出办公室:“……夏老师我们回去自习了。”
夏鸿仿佛劫后余生，忙不迭地放了人:“去吧去吧。”

贺衡老老实实跟他下楼，进了楼道里才问:“我刚刚听见你们说红鸾星？什么红鸾星？”

这事儿瞒着他也没什么必要。

“中考前一天我师父有点紧张，说要夜观天象给我算算明天的作文题目，不小心算出来了个红鸾星。”
祁殊也不知道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星象是怎么算到一块儿去的，挺无奈地耸耸肩，“算了个方位，然后拿百度地图一看正好在阳城一中，劝我过来找找。”

他们这种修道之人不论是亲缘还是情缘都薄，陆天师也就算了毕竟是个没有人权的分/身，但他认识的一些天师大部分也都是活了五六十年没见自己红鸾星动一下，现在见自己徒弟这么争气，简直要敲锣打鼓喜极而泣，刚中考完还没出分就力劝他过来搞个对象。
好在阳城一中分数线也不低，祁殊无可无不可，本着尊重自己红鸾星的想法同意了。

贺衡很警惕:“所以我现在有一个隐藏的情敌？”

“也不能这么论吧。”
祁殊总觉得他的用词过分的奇怪，“什么就情敌了，我又不认识他，也不喜欢他。”
贺衡很严格:“提问，那你喜欢谁？”

祁殊:“……”
这人见缝插针得好烦。

祁殊已经学会了跳过他不着调的话题，继续道:“星象这种东西不可尽信，而且牵一发而动全身。就算一开始红鸾星真在这儿，现在咱俩在一块儿，它也早暗了，不用多想这个。”
贺衡还是很执着:“但是我觉得老夏说得有道理，咱师父说的红鸾星真的不能是我吗？”

也不是不行，反正你也看不懂星象。

祁殊权当哄孩子了:“可以是，现在就是你了。”

“……”贺衡很难过，“这么敷衍吗？”
祁殊站在台阶上，很和蔼地拍拍他的脑袋:“不敷衍，是你——行了赶紧回去吧，咱们不能连着两天不上晚自习，今天可没有假条。”

临近期中，教室里的学习氛围普遍很浓厚。他俩晚自习中途进班走了教室后门，都没有太多人注意到。
杨昊倒是回头看了一眼，还挺奇怪:“衡哥你不是去找老夏拿卷子去的啊？怎么空着手回来的？”

贺衡心说我俩出柜去的，不空手还能领回来俩小红本是怎么的。

考虑到单身小同学们的心理健康和受伤害后的抵抗能力，贺衡没多宣扬，随口道:“卷子够写了，可盼我点儿好吧。”
杨昊挠挠头:“我还以为是快期中了，老夏要再给你加餐呢。”

晚自习不太合适一直聊天，杨昊也就是写作业写烦了转过身来聊两句，又很快转了回去。祁殊倒是听了两句，低声问他:“快期中了，夏老师有什么特别的安排吗？”

“没吧。”
贺衡想了想，“老夏之前说按部就班慢慢来，先别在乎一次两次的考试。”

这个节奏当然是非常正确的。

贺衡笑了笑:“放心吧，我心态稳着呢……我之前英语成绩一直不行，早习惯了，能提一点儿就是一点儿。”

这种不骄不躁的心态就很让人放心。

学习是自己的事，祁殊想帮忙也帮不上，看得很开，索性也不提他着无谓的急:“慢慢来，期中毕竟是个小考试，什么也不影响。”

这话说得就非常不尊重期中考试。

但道理是这个道理没错。

纵观高中阶段，也就是高一刚开学，还保留了“期中”这个项目，真到了高三，一次期中考试也不过是大大小小一模二模几校联考里一次普普通通的考试，算起来比月考正式不到哪儿去，甚至对高二的分班都没有任何影响。

“说起分班来，”
贺衡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你选文选理？……文科吗？”
祁殊确实有这个打算:“文科吧，我更喜欢史地政。”

贺衡还有点小失落:“我想选理……完蛋，高二咱俩别说同桌了，上课都不在一层楼里啊。”
祁殊挺认真地想了想:“其实学理我也行，稍微难点，但也能跟得上。”

就是不知道自己同桌英语赶上来之后成绩到底在年级里排什么位置，毕竟分班除了文理之外还要按成绩分重点班和平行班。

祁殊挺有自知之明，理科他勉强在中游，真冲重点班很有一定的困难。

“别别别，咱俩一个文一个理挺好。”
贺衡分得清平时的玩笑和正事，总不能真耽误祁殊来陪自己学理，那就太过分了点儿，“反正咱俩一个宿舍，下了课回宿舍怎么还见不着面了。”

越说越有生离死别的味儿了。

祁殊对未来的规划其实很明确:“不要紧，我以后肯定主要以符篆和给人驱鬼为主，上大学就挑个感兴趣的，要求不高。”

“要求不高更得学你喜欢的。”
贺衡很认真，“高中学你喜欢的史地政，大学选你喜欢的专业，一路顺风顺水的，那多舒坦啊。”

艰苦卓绝的高中生活怎么就能被描述得这么开心。

祁殊没忍住笑了一下，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你也是……选自己喜欢的，顺风顺水。”


## 一百零四

贺衡很注重仪式感，自从带着祁殊回自己家过了明路之后，就一直闹着要去见祁殊他师父，非得两边家长都见一遍才消停。
祁殊本来一直不太理解他这种谈个恋爱恨不得拿大喇叭广播三天三夜的心态，上次跟他回了趟家叫了声妈之后好像也多少理解了点儿。

类似于宣示主权的行为其实挺幼稚，但“让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我对象”这件事本身确实能给两个人都带来不小的快乐和幸福感。

祁殊略一沉吟，给师父发了消息，问他什么时候有时间，自己想带男朋友回家见见面。

陆天师原本在龙虎山的天师府跟一帮比会计还会算账的天师们辩论传度证的价格和颁发标准之间到底应不应该存在某种不恰当的关系，看到消息之后也顾不上再跟他们扯皮，中气十足地大笑着地跟在场的每个人击了个掌，转身就出门，把一帮面面相觑的天师们留在了身后。

“有时间有时间，师父这儿什么时候都有时间。”
陆天师直接把电话打了过去，很兴奋地问他:“是不是那天陪你来医院的那小伙子啊？我当时就觉得有戏，嘿，没猜错吧？”

祁殊哑然。
有戏是有戏，可当时就那么明显吗？

贺衡一点儿也没有当时祁殊临见家长前的紧张，高高兴兴凑到手机边儿上，跟电话里的陆天师对着喊:“就是我啊师父！您还真没猜错！”

陆天师那边更高兴了:“好好好！什么时候来家里啊？”
刚刚祁殊也不确定自己师父什么时候有时间能在家，还没定下来，贺衡就继续喊道:“我都行啊师父！我听祁殊的！”
陆天师迫不及待:“快来快来！明天就来吧！来家里吃饭来！”

祁殊:“……”
祁殊忍无可忍:“你俩在这儿唱山歌呢？”

贺衡失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的嗓门好像稍微大了点儿，主动调回了正常音量:“咱什么时候回家跟师父吃饭啊？”

三个人里好像只有祁殊这一位当事人最冷静。

“下下周一期中考试。”
祁殊给他调出校历来看了看，“咱们是这周六回，还是先复习，等期中考完了再回？”
贺衡想都不想:“这周六吧——我反正不太想复习，我觉得你也不想。”

根据平时祁殊连作业都挑着写的学习习惯来看，他也确实不太想。

祁殊没难为他:“行……师父那我们这周六回去。”
陆天师还沉浸在对山歌的快乐里:“好啊！快到的时候跟我说！我给你们叫外卖！”

祁殊:“……”
这都什么待客之道。

但贺衡显然从这种待客之道里感受到了澎湃的热情:“好诶！师父我要吃新疆炒米粉！”
陆天师答应着，服务很到位:“行！那就给你订新疆炒米粉！加不加芹菜和小油菜！”
“不加！师父千万别给我加芹菜！”

祁殊:“……”
他之前就说过，贺衡和自己师父在一块儿肯定会很好交流。

但眼瞧着两个人的交流音量又要再对一次山歌，祁殊果断制止了这场新疆炒米粉的外卖交流大会:“行行行，师父那我们周六回，先挂了啊。”

“别着急挂啊。”
陆天师还有一腔澎湃的慈爱之心没发散出来，“你和团团想吃什么？我一块儿给你们订了啊。”

祁殊叫了两声团团，没听见动静:“团团不知道去哪儿了……我也吃炒米粉就行，微微辣的那种。给团团买条鱼，回头我给它化了符纸让它自己啃吧。”

陆天师这才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

可能是因为这俩人实在太能嚷嚷，祁殊甚至都没能咂摸出“不好意思”的味儿来，就这么完成了通知家长的环节。
甚至还预定了两份新疆炒米粉。

就是不知道外卖算不算得上诚意十足。

“当然算了。”
贺衡很好养活，“不加芹菜的炒米粉多好吃啊，师父真是太贴心了，不问我差点都没想起来。”

那也行。
反正能算得上宾主尽欢。

“不过你是怎么跟着叫起‘师父’来的？”
祁殊替他回忆，“你之前不是叫我师父吗？”

贺衡有理有据:“俗话说得好，师父的师父叫师父嘛。”

哪儿来这么句俗话。

祁殊无奈:“行行……随你叫吧，也无所谓。”
贺衡得寸进尺:“那说起来，我叫了师父，能不能也跟着学点画符捉鬼这种的？”
祁殊不解:“怎么想起来要学这个？……不太好学吧这个入门还挺费劲的。”
贺衡很敏感:“三个人，两个天师，只有我什么都不会，我好像被排挤了。”

祁殊:“……”

贺衡给他举例:“就像之前你和老夏一起图书馆探险一样，你们都是天师，如果我跟着去就会很多余。”
祁殊宽慰他:“没事，反正这周六我们又不捉鬼，不多余。”

嘿。
小室友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学会了这种安慰人的方式。

祁殊同他玩笑了一句，才认真解释道:“想修道也得看最基本的八字，而且你还有阴阳眼，能通灵不假，但是身负阴阳眼的本身体质就极阴，引动罡气不出岔子还好，万一出了岔子很容易伤到自己，尽量还是别试了。”
贺衡也就是一时兴起，一听他不太建议就没再多执着:“行吧，那我再想想换个其他行业。”

合着还在纠结自己的就业方向。

贺衡也觉得自己现在纠结好像有点早:“目标嘛，先立一个，不行再改……但是下次老夏再问我以后准备干什么的时候，我总不能真跟他说想去当个英语翻译吧。”
祁殊不太明白:“不行吗？你现在不是已经在补英语了吗？——信心还是要有的啊，万一你补着补着，英语突飞猛进，到时候不当翻译都可惜了呢？”

“老夏也是这么想的。”
贺衡很沉痛地给他指了指自己新的计划表，“然后他为了不耽误英语界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又给我加了三套语法卷子。”

祁殊:“……”
这里面的逻辑不难理解，但痛苦也是真的。

祁殊刚想组织语言劝他两句，团团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蹦了出来:“祁殊快跟我走！”

祁殊一愣:“……这是什么逃命新剧本吗？”
事情挺严重，团团甚至没顾上他的玩笑:“差不多吧快点，再不快点那只地缚灵就散干净了。”

地缚灵。

这儿毕竟是学校，别说地缚灵了，自从图书馆底下那个阵法被陆天师拆了之后学校里就连生魂都只有零零散散的几只。
快要散干净的地缚灵，祁殊只能想起来一只。

在图书馆里刷题刷出结界来的薛席。

“对就是它！”
团团挺着急，“从昨天开始它就越来越淡，我今天再去看它的时候已经快透明了。它说要谢谢你俩给他的卷子，赶紧过去看一眼吧。”

贺衡不知道他俩说的是谁，但莫名感觉到了一阵很紧张的气氛:“怎么了？是谁？”
团团急得跳过来扯他俩的袖子:“别问啦，它想再见见你们，快过去啊。”

地缚灵和生魂不同，一旦消散就是魂归天地，地府的生死册上都找不着名字。祁殊虽然无能为力，但还挺愿意最后去见一面让它少一点遗憾的，抱起团团来道:“行，咱们先过去吧。你给夏老师打个电话，问问他有时间没有。”
最后一句话是对着贺衡说的。贺衡点点头，一边打电话一边跟着他往外走。

团团不太理解:“为什么要叫那个什么都不太会的天师一块儿来啊？它不是想见你俩吗？”

不是，他想见的应该是我和夏老师。

那天夜探图书馆的时候，因为有个结界，团团被隔在外面没跟进去，应该是不太清楚他和夏鸿在结界里碰到薛席的完整经过。祁殊简单地解释道:“就是咱们和夏老师去夜里去图书馆那次碰到的，卷子也是我和夏老师给他送过去的。”

这话说的，好像自己没什么参与感。
贺衡很不满意，紧跟着补充:“但是讲题是我给它讲的——通过祁殊的手机。”

团团愣住:“它说的居然不是你们俩吗？”

那我是怎么先入为主的？

“好在那只地缚灵不知道你俩叫什么。”
团团很震惊，“我俩唠了好几天，人说的居然都不是同一个？……鸡同鸭讲。”

贺衡很快给夏鸿打通了电话。夏鸿对那只热爱学习的地缚灵很是喜爱，甚至这几天还收集了几张据说不太难的物理卷子，找物理老师要了两套据说很实用的辅导书，准备找时间给它送过去，权当给那孩子找找自信，没准还能自学一点。

没想到这才过了多久，居然就要消散了。
他卷子还没送出去呢。

地缚灵入不了轮回，几年几十年地困在原地，消散要么是因为执念消解，要么是因为阴气不够实在支撑不住了。

它写卷子写了好几年，但是随着记忆衰退能做对的题目越来越少，想必不会是因为执念消解。

--------------------

作者有话要说：
马上完结了，等我稍稍酝酿一下


## 一百零五

地缚灵本身就入不了轮回，大多数又没法修炼，相当于一个只出不进的漏斗——什么时候把自己执念化成的鬼气漏光了，什么时候也就该消散干净了。

三个人一只猫从宿舍往那个废弃的图书馆赶，一路上也没能很好地接受“要去见那只地缚灵最后一面”这件事。

“怎么会这样……”
团团窝在祁殊怀里，整只猫都显得非常低落，“怎么会这么快呢，我前天才刚认识它啊，我们还没有好好玩过呢。”

……可能就是因为它马上就要消散了，控制不住自己外溢的鬼气，才把团团引过去的。
从团团认识它的那一刻开始，那只地缚灵存活的时间已经在进行倒计时了。

薛席已经无力再维持图书馆里那个窗明几净的结界，木愣愣地飘在陈旧的图书馆里——幸好它没有实体，飘动时不会掀起灰尘。
但这只地缚灵看起来还不算太恐慌，见到祁殊他们三个很有礼貌地打了声招呼，还很不好意思:“你们来了呀……真抱歉，还要麻烦你们特地过来，耽误大家的时间了。”

团团这几天跟它玩得挺开心，非常喜欢待在那只性格温吞脾气好还时刻往外散发着鬼气的地缚灵，一进门就跳到了薛席怀里脚边:“你怎么样啊？”
薛席把它抱起来，柔柔和和的:“还能再撑一会儿。谢谢你们呀，真的愿意过来送我一趟。”

夏鸿身为老师，最是见不得这样的孩子出意外——虽然严格说起来，它几年前就自杀了，可现在连魂魄都要消散，显然更让人难过一点。

但薛席心态还挺好，不紧不慢地道:“夏老师，谢谢你的卷子，我全都写完了，不过有很多题不会，还要看答案讲解才能明白……”
贺衡虽然只和它隔着电话讲过题，没真见过面，可也被这氛围感染得挺难过:“哪儿不会，我可以帮你看看。”
薛席听出了他的声音，很惊喜:“是你之前给我讲过题对吧，我记得你！我一直想去谢谢你的！”
贺衡还记得自己在电话里随口带出来的垃圾话，很不好意思地补救:“不用客气……你学得很快。”
薛席腼腆地笑了一下:“谢谢你。我自己也知道的，我越学越忘，会的越来越少，问的题肯定也很幼稚吧。”

他顿了顿反过来安慰他们:“其实，现在这样也挺好的。学了忘很痛苦，魂飞魄散或许也是一种解脱啊。”

小地缚灵简直懂事得让人心疼。

“……但你这么快就魂飞魄散，是因为这里的阵法被拆了。”
祁殊叹了口气，把缘由和它解释得很清楚，“之前那个阵法虽然会让外面的鬼逐渐虚弱，可你的结界原本就设在图书馆里，不仅不受影响，甚至被浓郁的阴气反补，所以可以修炼。前一阵我拆了阵法，你跟着受了影响。”

他当然不后悔拆了这些阴损的阵法，但因此影响到了这只小地缚灵，心里不免会觉得愧疚。

薛席反应了一会儿明白过来他的意思:“这样吗？……难怪我觉得突然就虚弱了。”
祁殊低低地叹了口气:“抱歉。”

“为什么要道歉啊？你没有做错。”
薛席不知道图书馆里这个阵法是地府设下的，但日复一日，他写题写累了向窗外放松看远，也能看到成群的鬼被吸引来，困住，然后魂飞魄散，对这个阵法自然是深恶痛绝，“有那么多的鬼，它们也没有做错什么，可是被害得魂飞魄散……你拆掉阵法，是在救它们呀。”

“总不能因为我一个人想活着，就害了那么多鬼啊，那也太自私了，没有人会做这样的事。”

做了这么多年地缚灵，它可能还是没有很好地转变过来身份。
更多的时候，它还是下意识觉得自己是个人。

是个人，所以还要拿做人的准则要求自己。
不能为了一己私欲去害人性命，害鬼当然也不行。

有些道理，是埋头刷题的地缚灵都能明白的。

三人一鬼一猫相顾无言，眼睁睁看着这只地缚灵的魂体越发透明，偏偏束手无策。

夏鸿和祁殊虽说都是四品天师，可一个年岁尚小，一个在茅山象牙塔里待了十来年，在大学待了六年，紧接着又来高中教书，都不曾真正见过多少生离死别——特别是这种先前就短暂却印象深刻地结识过的生离死别。
相比之下，竟然只有贺衡才勉强体会过一次亲人离世，多少有点抵抗力。
可老人家虽然去世，却因为地府拥挤的缘故能闲得天天来入他的梦，甚至比在世时见得都多。

像这样魂飞魄散后就真正永别，在场的除了团团小时候摊上过一次之外，谁也没有过这样的经历。

祁殊心里只觉得恐慌——几十年后师父身归天道，自己是不是也永远都见不到他了？
是不是跟魂飞魄散没有什么区别？

……

直到坐上回师父家的公交车，祁殊还在因为“几十年后师父也会魂飞魄散”而恐慌。
倒也不是想不明白，毕竟那么多典籍摆着，随便看几本就能找到关于“如何正确看待身死道消”的辩题。
可他不想看那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论调。

“我知道这话说得有点过分，但是，”
贺衡茫茫然地举手:“但是，按理来说，亲人去世之后咱们本来就应该再也见不到他们了啊。”

奶奶去世的时候——至少在前几天，贺衡是完全不知道还有“因为地府过于拥挤不着急投胎所以奶奶可以日常来给自己托梦”这个后续发展的。
所以他虽然痛苦，却隐隐约约摸到了一点“生死有命”的边儿，现在甚至可以反过来安慰一下陷入恐慌和纠结的小天师:“咱们谁不是只能活个百八十年的啊，死后还能见面是意外之喜，见不着也没辙，正该不就是见不着了吗——咱们早晚也死了，再下去见面呗。到时候还能跟他说说这几十年有什么好玩儿的。”
祁殊没忍住跟他多解释了一句:“还不太一样……师父去世了，我可能就真的再也见不到他了，再过几十年我寿数尽了也见不到，永远都见不到。”
贺衡愣了一下，觉出来好像有哪里不太对:“这样吗？……没有办法吗？”

祁殊摇摇头。
有什么办法呢，师父本来就是上界老祖点化的分/身，生死簿上都没有名字，就是想造反都不知道该去哪儿造。

贺衡没明白原因，但思路依旧很清晰:“可是，不管怎么说师父还没去世啊。我听说过有为了买手机预支工资的，没听说过有为了亲人几十年后去世预支难过的。”

祁殊:“……”
话糙理不糙。

比喻比得奇奇怪怪，但又莫名有点道理。
好像还带了点儿不易察觉的嘲讽。

祁殊倚在公交车椅背上，认真想了一会儿，抬手捂住了脸。
也看不出来到底是哭了还是笑了。

贺衡凑过去仔细研究了三秒钟，有格外轻的声音从手指缝里漏出来:“你说得对……亏我还是个天师，居然能被生死之事困扰这么久。”

小室友的天师包袱好像很重。

贺衡替他平反:“不讲理了嘿，谁规定天师不能被生生死死困扰了？那天师不也是人吗，你不能剥夺一个天师苦恼的权利。”
祁殊哑然失笑，只好不住地点头:“对对对，你说得有道理。谁规定天师不能想不通生死了？”

……

“就是，想不通生死之事不是很正常吗？你才多大啊，要是想通了那还得了？”
陆天师大大咧咧地揉着自己小徒弟的头，“我看茅山那帮老古董还没你想得通透呢。甭难受，想不通慢慢想，师父还有好几十年陪你想清楚呢。”

祁殊满腔的愁绪随着自己发型的凌乱散得干干净净，瞅准机会弯腰从师父的魔爪下逃了出来，还顺手把贺衡推了过去。
贺衡躲闪不及，只好硬着头皮跟着叫了声师父，
陆天师来者不拒，一边答应着，一边又照着贺衡的头发呼噜了好几下:“哎，好好好，小伙子挺精神啊。”

再呼噜两下就不精神了。

贺衡努力用眼神谴责自己男朋友这种死道友不死贫道的行为，终于把祁殊谴责得良心发现，忍着笑从师父手里把他救了出来。

陆天师高高兴兴地看着这俩孩子站在一块儿，觉得很满意:“这次回来待几天啊？”

“明天下午走。”
祁殊道，“这学期我俩请的假一个比一个多，都不太好意思再跟班主任张嘴了。”

能回来待两天陆天师就已经很满足了:“好好好，晚上和明天都想吃什么呀？师父给你们点。”

还真准备靠外卖来养活仨人啊。
祁殊无奈:“没事，晚上我来做吧。”
陆天师更满足了:“好好好，那我想吃麻婆豆腐。”

祁殊:“……”
贺衡很惊讶:“原来你真的会做饭啊？”

“会啊，我一开学不就跟你说过吗。”
祁殊平等地征求意见，“想吃什么？”

贺衡试探:“红烧肉？”

“行，一会儿下午去买块肉。”
祁殊很谦虚，“可能我做得没有阿姨做的好吃。”

贺衡下意识地摇头:“没事儿……”

陆天师原本在前面走，听见之后还专门转过身来，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嘿，你这孩子是怎么搞上的对象？这时候不应该说‘你做的才是最好吃的’吗？”


## 一百零六

陆天师虽然单身几十年，但小年轻们谈恋爱甜言蜜语那一套他还真懂点。
理论知识丰富到贺衡都自愧不如。

祁殊本来觉得“带男朋友来见师父”这件事本身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自己和师父俩人都快二十年的交情了，不论他俩谁谈个恋爱带人回来见一见对方都挺正常，但被师父随口教了自己男朋友一句说话的艺术之后，整个人又开始有同手同脚的趋势。

贺衡明显和陆天师就很有共同话题，两个人有来有往地讨论了一路恋爱到底该怎么谈的问题，再转头就收获了一只同手同脚浑身冒热气的男朋友。

虽然但是，为什么不管去谁家，不好意思的都是自己男朋友。
从程序上来说，好像就有那么一点点不合理。

祁殊借口要去买菜，本来想躲一躲自己平复一下心情，贺衡又追了上去，观察了几秒，果断转身去买了瓶冰水。

“冰一冰。”
贺衡很认真，“我男朋友要被烫熟了。”

祁殊:“……”
祁殊瞥了他一眼，还是很有需求地接过来贴了贴脸，嘴硬道:“不至于。”

贺衡很有求知欲:“好吧，我男朋友觉得不至于。但是为什么去我家我男朋友会不好意思，去我男朋友家我男朋友还是会不好意思？”

因为你男朋友的男朋友不知道不好意思。

祁殊懒得跟他玩绕口令，趁着中午出摊的人不多买了点晚上要用的菜:“吃不吃青椒土豆丝？”
贺衡点头:“吃。”
祁殊挑了几个土豆，又问:“水煮鱼片呢？”
贺衡来者不拒:“都吃。”

倒是好养活。

祁殊忍着笑:“芹菜炒肉呢？”
贺衡并没有丧失理智:“这个不吃，但是师父爱吃的话我可以帮忙洗芹菜。”

简直懂事得感天动地。

师父也没那么爱吃芹菜，祁殊没故意难为他，又挑了两把金针菇准备凉拌，就带着他往回走，边走边指给他看:“你看见那个绿色的牌子了没？我和师父一直就住那。是个老社区楼房，一层商户二层住人，现在一层被我师父装修成二手房中介了。”

贺衡愣住:“为什么，真的是中介吗？”

之前贺衡问过他师父是不是住在山里，团团就说住在二手房中介，当时贺衡只觉得是团团在开玩笑，没当真。
……毕竟谁家天师会去开中介啊。

“不是，天师怎么就不能开中介了？”
祁殊觉得他的思想有点僵化，“我和师父都在这儿开了十来年的中介了，也没人说不行啊——不然还要在城区里直接开道观吗？”
贺衡诚恳地建议:“但是可以在山里开道观啊。”

自己男朋友的思想果然很僵化。

“开个二手房中介就纳点工商税，在山里开道观要很多钱的。”
祁殊叹了口气，给他算账，“现在好一点的山都是景点，不让自建房。就算能找到地方建道观，每年传度证要交钱，挂名到天师府要收一成税，经营许可证要交钱，收入还要再纳工商税。而且山上水电费也贵，每天吃的菜和肉要运上去也不便宜——你不会真以为现在这年头靠自己种地真能种出菜来养活自己吧？”

贺衡没太听懂:“传度证是什么……天师府还要收你们的税？不是应该给你们发工资吗？你们不是天师吗？”

这都从哪儿道听途说来的，还发工资。
什么时候天师还有基本工资拿了。

这种好事儿我怎么不知道。

“传度证和道士证差不多，持证上岗才不会被抓。”
祁殊说起来还有点心虚，“规定是要年满十八周岁后由本人书面提出申请，师父出具同意传度的信函，再由所在宫观或当地道教协会推荐才能领证——这个是政府部门登记的，我没满十八没法登记。虽然已经受篆了，但严格来说，现阶段我其实是无证上岗。”

贺衡哑然:“……你们这么正规吗？”

“当然了，麻烦得要死。”
祁殊给他详细讲了讲身为天师的艰辛处境，“虽然道教协会规定了不收费，但其实现在□□的多半得花钱，基本上都得两三千的价。有了证还得加协会，会员每年要交钱。真正成了天师每年都有考核，考不及格要么降级要么花钱——考核倒是不难但是费时间，有时候赶上人多科目分散，要一连考好几天。那边住宿费也很贵，旺季能翻个七八倍。”

这听起来就不是很像修道的，倒像是在做生意。

“就是在做生意。”
祁殊烦透了这些事，“本来不应该这样的。只是总有人拿传度证和道士证来捞钱，近几年风气就变了。”

贺衡这才知道自己男朋友原来过得这么艰难。

“那你们开这个中介所能赚钱吗？”
贺衡忧心忡忡，“每个月还得有房租吧，日常会入不敷出吗？”

不会是一整个中介所全靠自己男朋友画符来支撑吧？

那就很艰难了，毕竟虽然说一张符能卖一百块钱，可是和刚刚列出来的各项支出一比，好像就很杯水车薪。

而且前一阵祁殊才刚刚和一个道观打了一架，以后肯定是不能再往那卖了。
可目测那个道观还是个买符纸的稳定客源。

所以这么算起来，祁殊甚至还少了个稳定客源，会不会以后连符都没地方卖了？

贺衡已经脑补了一大出贫困学子艰难求生的血泪史，甚至决定以后的晚饭都要偷偷摸摸给自己男朋友买好，尽量减少他的生活开支。

“啊，那倒不会。我现在画的符还挺好卖的。”
祁殊还真没体会过入不敷出的滋味，很平常地道，“而且我师父名气不小，经常有人慕名来找他驱鬼看风水什么的。一般一次也得几万块钱吧，还会管来回路费和吃住。熟人互相介绍会打折，但是他们为了表示诚意，打了折也会多封点红包补上。”

贺衡:“……”
贺衡怀疑自己听岔了:“一次多少？”

祁殊语气很平淡:“几万吧，也得看具体情况具体定价。”

贺衡:“……”
我他妈刚刚究竟在担心什么。
我为什么会担心一个天师没饭吃？

贺衡真情实感地扒住他，眼泪汪汪:“师父，你收了我吧！”

这人怎么想起一出是一出。

祁殊就顺带着提醒他:“我之前就想和你说了，师父的师父真的不能叫师父，差辈差得有点奇怪了。”

贺衡很懂得变通:“师兄，你就收了我吧！”

祁殊:“……”
不是，你打小就这么机灵吗？

贺衡挺好说话:“其实我回去叫师爷也行，就是那么叫的话咱俩也差辈了，我觉得不太合适。”

祁殊匪夷所思:“所以你当街叫师兄就合适了吗？”

“咱俩谁跟谁啊，叫什么不一样。”
贺衡胡搅蛮缠，“不叫师兄叫师弟也行啊……诶行吗，你比我大俩月啊，不太符合常理。”

良好的修养克制住了祁殊将将要翻的白眼:“行啊，你还知道什么叫常理呢？”

小室友这话说得就很嘲讽。

好在贺衡脸皮够厚，佯作没听出来，依旧嘻嘻哈哈地跟他往前走。

临近中午，商业街上人还不太多，走近了只有苏雅萍坐在门口一边看着摊一边玩手机。

祁殊喊了一声萍姨，她就很惊喜地从手机上面抬了头:“小殊回来啦？我刚刚看见你师父回来还问呢，怎么说好的去接你自己回来了……这是你对象啊？”
祁殊还挺不好意思，苏雅萍就豪迈地摆了摆手:“嗨呀，跟姨还有啥不好意思的。我早就知道啦，你师父昨天差点没拿喇叭站在街上喊你要带对象回来的事——过来过来，让姨看看。”

贺衡凑过来，很自来熟地跟着喊了声萍姨。

苏雅萍其实还真没开放到看着两个男孩在一块儿也不惊讶，但是陆天师从昨天开始就挨家挨户打过招呼了——觉得不舒坦不合适不应当就离远点，谁要是多嘴，当天晚上就招鬼去压你的床，一连压七天。
因着七天鬼压床的恐惧，再加上没人真的愿意去得罪一个很有本事的天师，就算真有人觉得不合适有伤风化，也都闷着头不吭声，只当什么都不知道。

到底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人家师父都不管，那自己给他添什么堵呢，不如高高兴兴的，好歹大家都开心。
况且他领回来的这个男孩子，至少看着长得很板正，两人站在一块儿也算得上般配。

到底人家喜欢就得了，自己说到底非亲非故的，给孩子添什么堵呢？

苏雅萍就没再多说，扯着袋子给他俩装了满满一兜的卤翅尖:“快拿着，趁热吃啊，萍姨做得可好吃了。”
贺衡笑嘻嘻的:“还真是，闻着就香，我还从来没闻到过这么香的卤味儿。”

“现在可会说话了嘿。”
陆天师站在中介所门口，佯作不满，“刚刚怎么就不会夸小殊，还得我教你啊？”

贺衡有理有据地跟他贫:“刚跟您学的嘛，这不是来举一反三了吗？”
陆天师觉得他贫得好像很有道理:“也对，那行那行，你来，我再教你两招，哄小殊可管用了。”

祁殊:“……”
我就知道，你俩人在一块儿才更有共同语言。


## 一百零七

贺衡和陆天师果然很能聊在一起，且不拘泥于话题，天南海北地扯了好大一通，有时候连祁殊都跟不上他俩的思路。

比如到底是怎么从师父的师父应该叫什么直接扯到茅山那帮傻逼到底有多缺钱。
再比如又为什么突然cue了全真教不近女色但放宽物种限制。

眼瞧着道教这点腌臜事马上就要被师父随口抖落个精光，祁殊只好无奈地敲了敲桌子，稍微制止一下:“师父，注意一下话题，我俩都未成年呢。”

“未成年怎么了……”
陆天师顿了一下，突然发现了重点，“等等，你俩未成年就在一块儿，这是早恋吧？”

祁殊:“……”
咋的，合着您才想起来啊。

不是我初中刚毕业就撺掇我去找红鸾星的时候了？

陆天师很严肃:“红鸾星是红鸾星，但是早恋在晋江好像会被封吧……我不太清楚，这块审核严格吗？严格的话你们最好注意一下。”

爱情总是会受到大大小小的阻挠的。
比如未满十八，早恋，和封禁。

还有这三者之间很顺畅很通俗的因果关系。

三个人围着外三盒外卖集体沉默了一分钟，还是贺衡反应迅速，拿起一瓶可乐当做话筒:“是这样，给屏幕外的读者朋友和审核朋友们解释一下，我和祁殊现在还处于纯洁的室友情和同桌情阶段，没有任何早恋行为，叫男朋友只是我们俩在意见统一的情况下，互相给对方起的外号而已。”

……有的孩子确实打小就机灵。

祁殊很配合，主动认领了男朋友的外号。

也不知道能不能蒙混过关。

“应该可以。”
陆天师替他们作证，“反正你们只是牵过手，其他什么都没干对吧？——好兄弟还不能牵手了吗？”

那当然可以。

解决了一个当务之急，三个人心情都很好，举起饮料碰了个杯。

贺衡心里一直惦记着，现在就问陆天师:“师父，祁殊是不是有一个红鸾星？”
陆天师高高兴兴地点头:“是啊。”
贺衡很纠结:“真的不是我吗？”
陆天师很好说话:“可以是啊。”

……？
可以是那到底是不是啊？

陆天师高深莫测地点拨他:“没有人说你不是，那你就可以是。”
贺衡举手告状:“但是祁殊说不是我。”

陆天师征求自己小徒弟的意见:“那你为什么觉得他不是呢？”
祁殊觉得自己师父这个问题就很奇怪:“星象不得合阴阳正序吗？”

陆天师循循善诱:“你五月五生人，命格极阳，小衡又是天生的阴阳眼，命格极阴，这还不能算阴阳正序吗？”

祁殊愣住。

这个解释好像就非常合理，挑不出毛病来的那种。

“但是，”
祁殊还是不太理解，“您当时说的，‘漂亮温柔才貌双全有文化讲礼貌还爱护小动物’。”

小徒弟居然都背下来了。
陆天师有一瞬间的心虚，贺衡已经很自信地举手提问:“所以我哪条不符合？”

祁殊:“……”
你要非得这么自信那也不是不行，毕竟师父的描述里没有“谦虚”这个形容词。

“但是师父的描述有时候也不一定非常准确。”
陆天师试图解释，“你生得晚，可能是没见过媒婆这一职业——她们的用词习惯就是偏向于夸张和夸大的。”

祁殊心平气和:“所以您夸张和夸大了多少？”

人都在你面前了还问我夸大了多少干什么啊。
陆天师实话实说:“观星最多就是看个星象走势，我当时看见你红鸾星确实亮了，然后确定了一下方位。”

祁殊匪夷所思:“所以那些形容词呢？都是您随口编出来的？”

“不然呢？观星能观出人长得漂不漂亮喜不喜欢团团吗？”
陆天师倒打一耙，“之前让你跟我学观星你不爱学，说太麻烦浪费时间。看看，现在就被我骗了吧？一点常识都没有。”

祁殊:“……”
您完全不觉得自己过分是吗？

天地君亲师。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杀人犯法。

祁殊默念了半天，发现最终能劝住自己的还得是刑法大全，差点儿就被气乐了:“行行行……师父我今天晚上就学观星，务必也给您揪出个亮着的红鸾星来。”

那倒也不是很务必。
陆天师对自己的红鸾星很放心:“我天天晚上看，它就没亮过，死心吧。”

突如其来的师慈徒孝贺衡插不上嘴，他最关心的还是祁殊自己的红鸾星，十分执着:“所以祁殊你的红鸾星到底是不是我啊？”

“可以是。”
祁殊现在心境意外的平和，“你今天晚上去外面儿看一眼，然后回来告诉我你是，你就可以是。反正我也不会观星，你怎么瞎说怎么算。”

陆天师总觉得自己小徒弟这话好像是在映射自己。

但他可以假装没听出来，乐呵呵地帮腔:“没错没错，星象这种事还是得看你自己想怎么解啦，反正星星不会说话，你就算真说错了它也没办法过来抗议。”

由此可见，天师届的未来果然堪忧。

……

贺衡觉得祁殊的建议非常实用，晚上天黑了之后还真的想要去外面看星星。
他不仅自己看，还兴致勃勃地拉着祁殊一起去看。

郊区就是这点让人舒坦，空气质量好，灯光污染也不严重，晚上除了路灯和几家闪着的商店广告牌之外没有其他灯光效果，抬头就能看到星空。
是真的星空，一块黑布上撒着点点星子，连云彩也没有几块，观赏效果极佳。

祁殊确实没跟着师父学过观星，仰头看了半天也只能看出来“明天应该是晴天”这个朴素的劳动人民总结出来的经验。

但他俩又不是来学术观星的。

贺衡长嘴就胡咧咧:“看见没看见没，那颗亮的就是你的红鸾星上面刻着我的名字呢……嘿，居然还是繁体字。”

祁殊:“……”
那你这个视力去国家航天局都能给国家省下一副天文望远镜了。

贺衡兴致很高，祁殊也没想拆他的台，轻轻笑了一下，配合道:“看见了……找找你的红鸾星在哪儿呢，有我的名字没？”
贺观星师像模像样地找了找:“写了写了，谁写的字儿啊还挺好看。”

快幼稚死了。

俩人仰头又在不知道那颗星星上看了一会儿，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对话也就能出现在五岁以下的幼前儿童身上，对视了一眼，笑得停都停不下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互相认领了男朋友的外号后都会变得这么幼稚。

“我，我有个东西想给你。”
贺衡罕见的也开始脸红，从裤兜里一左一右掏出来两大团米色的毛线球来，“本来，本来应该在咱俩十八岁之后正式给你的，但是我不想等了……你先拿着，等十八岁之后我再找别的给你。”

祁殊听懂了他的意思，脸上也开始一点一点地发烫。

他接过来其中的一团，拿到手里才发现这不是什么毛线团，是一块织好的围脖。
有点细，有点短，看起来勉强能围两圈。

但是摸起来软软和和的，一定也会很暖和。

祁殊猜到了:“这是……”

“是奶奶织的，”
贺衡飞快地解释，“那天，就是军训的时候，咱俩在湖边，然后后来我偷偷给奶奶打了个电话说我有喜欢的人了，她很高兴说要织俩围脖给我去表白。”

可惜寿数将近，时间有限，老人家眼睛又不好了，勉勉强强织起了两条围脖，还得让来勾魂的鬼差多等一会儿。

“我，我之前一直没给你，我怕出什么差错，你拿着也为难。”
贺衡很认真，就是语气莫名有些紧张“但是现在，我妈同意了，你师父也同意了，咱俩该定的都定了，就差满十八这一项了……肯定不会有什么阻碍的，早两年晚两年都没事。但是，但是我想先定下，我怕出什么差错。”

他这话说得颠三倒四的，但祁殊能听懂他的意思。

“可是……”
祁殊犹豫了一下，又怕他误会，先把那条围脖收好了，然后才继续可是，“奶奶也同意了吗？”

一个当初不同意自己儿子喜欢男人的母亲，会同意自己孙子去喜欢男人吗？
会同意他们在一起吗？

“啊，我这几天一直在夜里跟奶奶谈这件事，反正目前为止她松口了。”
贺衡觉得前景挺乐观，“贺广杰那样才叫真的不干人事，奶奶肯定也不希望我和他一样。放心吧，我感觉奶奶现在接受程度异常的高，可能是在下面认识的新朋友也在帮忙劝她吧。”

祁殊:“……也有可能。”

“所以。”贺衡很郑重地看向他，“我可以申请两年的男朋友实习期吗——等我满了十八岁之后就正式转正谈恋爱的那种。”

祁殊就笑，把右手伸到他面前。
贺衡不解，但还是把自己的右手放了上去:“这是什么仪式？”

“盖章仪式。”
祁殊笑着，和他十指相扣，“刚才是实习期盖章，现在是提前给转正盖章。”

“不着急到十八，实习期男朋友。”
少年眸中有星光，引着他抬头往天上看，“星星都在上面看着呢，不会有差错。”

——the end

--------------------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撒花～
过几天可能会放两篇番外，评论区欢迎点梗www
—————新文预收—————
新文预收《大佬掉马之后》  文案↓
三线小明星攻×温柔总裁受
阮同不温不火两三年，微博上粉丝都养老式打卡，只有一个大粉坚持天天私信评论喊哥哥，喊得阮同都眼熟地想跟他唠嗑，顺便劝劝他赶紧写作业别在自己这里耽误时间。
直到有一天，秦氏集团官博转发【我们董事长说他没有高中作业】
配图是阮同老父亲般语重心长的长段劝导。
阮同:“……谢邀，社死了。”
一个老梗，想写好几年了一直没时间。会努力写得不那么古早 鞠躬
——————新文预收——————
丞相嫡子×封地王送到京城来的质子
丞相想造反，看自己儿子努力结交封王质子很欣慰，封地王爷也想造反，看自己儿子跟丞相质子关系好也很欣慰，都觉得自己大业能成。
只有俩崽子没心没肺搞对象，两家父母还越看越高兴
【最后发现真相的我眼泪掉下来】
完结文:《宸夜微凉》，古耽主攻，温柔帝王攻×忠犬暗卫受
完结文:《独钟》，王爷攻×伶人受，治愈系小甜饼


## 番外一  星星

高二文理分班的时候，他俩人果然一个文一个理，两个班隔着一条走廊遥遥相望，下课了想见面都得隔山跨海地走两分钟。

开学即分居，叹碎了一众CP党的心。

“就两分钟，而已。”
贺衡不是很能理解高雅楠她们几个到底难过在哪里，“难道我们少见面两分钟，感情就会出现裂痕吗？”

高雅楠很谨慎:“衡哥你不要乱说话。”

贺衡:“……”

“而且，”
贺衡很不能理解地举手提问，“我依稀记得半年前有人说送到嘴边的糖不甜，你们要去寻找新的CP呢，怎么又回来了？”

高雅楠叹了口气:“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贺衡不是很理解。

“有糖为什么不吃？有一口算一口啊。”
高雅楠理直气壮，“而且你们现在两地分居，爱情的甜蜜即将蒙上一层酸涩的外壳。你想一下，万一你们不在彼此身边太久，又没有共同话题可以聊，花花世界迷人眼……”

“迷不了。”
贺衡提醒她，“楠姐，你还记得我们俩住一个宿舍吗？”

高雅楠:“……”
愣住。

贺衡平铺直叙:“虽然我俩每天上课不在一起，但是中午可以一起吃饭，晚上一起回宿舍，一起学习，一起……”
一起看小纸人写作业，然后祁殊画符自己补英语。

带有玄学色彩的不能多提，但前面几句已经足以让高雅楠从酸涩的外壳下领悟到老夫老妻的实质。

“而且没有酸涩的外壳。”
贺衡帮她敲碎最后一丝文学浪漫，“只有最甜蜜的恋……楠姐，楠姐？你跑什么啊？”

“跑去寻找下一对CP。”
高雅楠只留给她一个决绝的背影，“咱们有缘再会！

贺衡很不理解，光明正大地穿过走廊进了祁殊所在的班，大大咧咧地坐在自己男朋友的课桌上:“好难过，我需要安慰。”
刚刚经历了一节人文地理的祁殊显然更需要安慰:“怎么了？遇上比为什么陕北地区种红枣更难理解的事了吗？”

贺衡对他举的这个例子就很不理解:“……为什么陕北地区种红枣？——因为昼夜温差大，种出来的红枣甜？”
他所学的人文地理知识仅限于初二，勉勉强强想到一句专业术语，被祁殊毫不留情地摇头否定。

刚刚才被高雅楠提了醒，现在贺衡励志要和男朋友找到共同话题，绞尽脑汁又想到一条:“因为红枣耐寒？还是耐旱？”
祁殊就很深沉地叹了口气:“因为红色喜庆，新疆人民喜欢。”

贺衡:“……”
贺衡大为震撼。

祁殊上节课被脑筋急转弯似的人文地理折磨得不轻，也乐于把这份折磨跟自己没受过摧残的男朋友分享:“为什么道路两旁种的景观树不一样？”
贺衡试着用陕北地区的思路分析了一下:“因为……当地人民喜欢？不对，应该是当地人民意见不统一，所以种了不一样的。”

那路边种啥也不用咨询当地人民的意见啊。

“不过思路已经很不错了。”
祁殊很疲惫地表扬了他一句，“因为行政区划分不同——这个是高考题，听说那年好多人死在这上面了。”

那确实死得其所。

但贺衡很知足:“挺好，现在是你跟地理没有共同话题，咱俩还有。”
这话说得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祁殊也没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什么共同话题，地理吗？”

“物理也可以。”
贺衡很好说话，“或许你会想跟三个会动的小滑块交流一下吗？”

不必。

祁殊直接把地理练习册扣到了他头顶上，以实际行动拒绝得彻彻底底。

贺衡一度非常失落，当天晚上就以“我们的爱情被蒙上了酸涩的外壳”为由，胡搅蛮缠地拉着祁殊去阳台上看星星。

祁殊被地理折磨得头昏脑涨，现在完全不想再看见哪怕一点儿和地理有关的东西。
比如可以用来分析维度的北极星。

“放心吧，没有北极星。”
贺衡很体贴，“你现在抬头看，只能看见乌漆嘛黑一大片，今儿晚上连月亮都没有。”

……那我就不是很懂你要来看星星的意义了。

祁殊无奈，又把人拉回宿舍里来，在宿舍四个角上各贴了一张符，掐诀自燃。
跟祁殊在一个宿舍待了一年，贺衡已经自觉见过了大世面，现在对这种“符纸不需要打火机就能自燃”已经不会再表现出哪怕一点点惊讶，很淡定地站在旁边看着。

四张符火光一闪，火星冲到了屋顶上，合成了一个四四方方的边框，又花里胡哨地转了两圈，跟放烟花似的爆炸了。

炸出了一片漂浮着的星空。

贺衡再次发出了没见过世面的惊叹:“我操！”

此情此景。
祁殊试图让他修改一下:“有考虑过换一个感叹词吗？”

“你不能要求人类在极度惊叹的时候吟诗作赋说成语。”
贺衡有理有据，“就算是李白看见瀑布，第一反应肯定也是‘我操’。”

……也不能说完全没有这种可能。

祁殊没再纠结他的感叹词，过去拉上窗帘，满足了自己男朋友突如其来的小心愿:“有星星了，在这儿看吧。”

有一个小天师做男朋友就是这么幸福和浪漫。
贺衡坐在椅子上仰头看了好一会儿，还是很震撼:“这是什么符，这么牛逼。”

“观星用的。之前师父要教我观星，但是半夜不睡觉第二天还要早起上学就很难受，我自己琢磨出来的。”
祁殊跟他解释道，“可以保存下来某一天的星象，然后想放的时候再放出来。跟录像机加上投影仪差不多吧，就是高清一点。”

贺衡不会观星，抬头看星星觉得每天都不一样——但也仅限于每天都不一样，反正哪天对哪天他肯定认不出来。
但小室友说到“某一天”的时候语气明显有点奇奇怪怪。

贺衡察言观色很到位:“所以咱们现在看到的是哪一天的星空？”

小室友就随着提问明显开始不好意思。

但祁殊这个有问必答的习惯从来就没能改过来，捏着一张没用完的符纸酝酿了半分钟，还是认认真真地开了口:“去年，十月初……十一月四号。”
考虑到阴历需要换算，祁殊还挺贴心地直接给他报了确切的日期。

是去祁殊师父家那天晚上。
自己拿着奶奶织好的围巾申请男朋友实习期的那天晚上。

贺衡短暂地回忆了一会儿，很快又被另一件事吸引了注意力。

“为什么都一年了，我还没满十八啊！”
贺衡很痛苦地捂住脸，“快让我成年吧，这种时候不做点会被晋江封禁的事，都对不住头顶上这片星空。”

祁殊:“……”
合法同居了一年多，祁殊已经很容易能猜到他的意思，越发觉得这人嘴上没个把门，把手里捏皱了的符纸贴到了他的脸上。
贺衡很配合，只是把符纸往下扯了扯，免得挡上眼睛看不见星星。

于是两个人又在宿舍里安安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星空。

“着什么急啊。”
祁殊声音轻轻的，但听着就有很明快的笑意，“星星在上面看着呢。”


## 番外二  选择

高考前几个月，祁殊还忙里偷闲地接了一个给人看家宅风水的单子，趁着仅有的一天周末出了校。

他对高考的态度实在没有多少敬畏——该背的也背，反正小时候也没少背符篆咒印，不多这一点。
但除了该做的作业和该背的内容之外之外，一点儿多余的都不肯做，有这个时间宁可画点安神符送给头一次带毕业班莫名焦躁的夏老师。

但贺衡对高考的态度明显很认真，祁殊不太想耽误他的时间，接了单子后准备自己去一趟。反正事也不大地也不远，天黑之前准能回来。

“不行，老夏说我得劳逸结合，松弛有度，不然心理状态出了问题身体也会垮掉。”
贺衡睁着眼把夏鸿劝高雅楠的话张冠李戴，“我跟你一块儿去，就当出门散散心了。”

祁殊并不太相信这位每天坚持十点半上床的准高考生在堆着成摞安神符的屋里能出什么心理问题，但架不住贺衡抱着人不撒手地耍赖，无可奈何地点了头。

“是这几天家里不安生，尤其是小孩儿，总做噩梦。”
请他们来的事主一脸愁容，“不瞒二位大师，我之前找过人看，说是家宅不安，但他们觉得自己道行不够解决不了，还是得麻烦二位了。”

这个事主三十来岁的年纪，孩子估计也就十岁上下，年岁小，确实容易招邪。

安家宅不算难事，祁殊在路上简单问了几句，跟着人去家里看了一圈。
他解决问题的方式一向是两边叫出来对谈，能化干戈为玉帛最好，握手和谈才能推动阴阳两界和平发展共同繁荣。

就是这回稍微出了点意外，被拘来显形的鬼不论是从外貌还是语言方面看，都好像有外籍户口。

……一张嘴似熟悉非熟悉的英文也确实印证了这个猜测。

贺衡虽然努力把自己的英语水平拉到了一个高三学生的正常值偏上，但还是很难做到和一个外国人——外国鬼无障碍交流，特别是这位还在很激动地手舞足蹈的情况下。
祁殊也没比他好到哪儿去，两人一合计，还是不得不给夏鸿打了个场外求助的电话。

夏老师在教室宿舍里焦虑地走来走去:“你们这群孩子怎么回事啊，还有一百二十三天就要高考了，你们怎么能浪费时间呢？马上的模拟考咱们怎么办呐……”

祁殊:“……”
祁殊试图隔着电话给夏老师画一道安神符送过去。

好在夏鸿自己平复得还挺快，本着早完事早回校早做题的原则，举着电话发光发热:“说吧，翻译什么？”
贺衡就恭恭敬敬地替他举过去:“夏老师您听听这位在说什么呢？”

夏鸿的英语素养显然比这两位高不了不止一星半点，一边听着一边还能替他们精简答案:“它说看这家孩子学英语太费劲了，所以夜里去梦里替人补课。”

祁殊:“……”
感天动地。

没害过人的鬼自然要以礼相待，况且人家的目的还是帮着孩子补习。这家人也不好意思再求着喊着让大师赶紧收鬼，客客气气地烧了点纸钱算作感谢，双方于是和平共处，只是这只鬼自觉阴气伤人，远了家宅。

贺衡没再管这只鬼，反倒是拿着祁殊的手机若有所思:“……你别说，老夏这样还挺酷。”
他挺认真地想了想，征求意见:“你说，我以后真的去当个英语翻译怎么样？”

那也不是不行。

高一刚上来的时候，他的英语基础还是几近于无——毕竟初一往下的英语从词汇量到语法语感都跟“基础”搭不上什么边，况且语言类向来是用进废退。

但语言类当然也非常吃兴趣和努力。

好在贺衡对英语不算排斥，且夏鸿也实在有耐心，肯拽着这么一位从初二就溺水在英语海洋里的学生按部就班地补习，终于一步一步把人拽上了岸。
在砸好大量词汇量的基础之后，贺衡终于在面对英语考试时感觉到了久违的游刃有余——上一次仿佛还是初一。

一直到了现在，高三逐渐步入尾声，他的英语成绩终于冲到了一个令人满意的水平，并且借着这个劲头真的在最后填报志愿时填上了英语专业。

谁也没想到，贺衡军训时的口嗨一语成谶。

“我其实……还真的挺喜欢英语的。”
贺衡关上了志愿填报的网页，主动找出来小时候那本相册，翻到了英语演讲那张，“小时候觉得挺好玩，长大了……你看老夏，他就很酷。”

贺衡显然也说不上来“英语”和“酷”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但很执着地重复了好几遍:“英语翻译，或者英语老师，都行，要像老夏这么酷就行。”

祁殊失笑，牵着他的手去找夏鸿。

贺衡茫然:“去找他干什么，咱俩不都已经想好专业了吗？还用去找他参谋……”

“去谢谢他。”
祁殊牵着他，迎着光往教师公寓走，“补英语这件事我一直帮不上什么忙，三年了，当然得好好谢谢人家。”

夏鸿当了好几年的老师，一遇上这种“学生真心实意来感谢自己”是场面总还是会生涩到手足无措:“也，也没有，就是一开始拽了一下，还是你自己努力。”
贺衡也罕见地有点不好意思，只好试图转移话题:“那什么，夏老师，我报了英语专业。”

这几天学生来请他参谋专业和分数线的比较多，夏鸿还挺熟悉:“报的哪儿的？南师大吗？我记得你是六百七？那应该没问题的——怎么想起来报英语了？周老师不是一直推荐你继续学物理吗？”

“想学啊，我觉得英语更需要我来发扬光大。”
贺衡很容易就找回了自己平时胡咧咧的劲儿，“我以后没准就是一个知名的英语翻译……或者英语老师？”

他最后半句声音不大，祁殊就笑着替他划重点:“英语老师挺好啊，可以跟夏老师一样来教学生，没准还能再拯救一两个初中没学好英语的。”
贺衡被他说中了内心想法，颇为不好意思，狡辩道:“还是首选英语翻译，到时候跟着你去捉鬼。万一再碰上外国的鬼我还能替你翻译一下呢。”

夏鸿没追着问，很贴心地替他转移了话题:“祁殊呢？准备报什么专业？”

“汉语言国际教育。”
祁殊早早就选中了这个专业，“教周易八卦弹琴品茶古语言，还教英语商贸国画京剧太极拳，挺感兴趣的。”

孩子们都有很满意的着落，夏鸿就挺欣慰:“很好啊，你们现在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了，做出自己的选择来，老师很为你们高兴。”

他顿了顿，看向面前两个毫不避讳牵着手的小同学:“老师也很为你们两个高兴——现在，终于可以祝福你们啦。”

--------------------

作者有话要说：
—————新文预收—————
新文预收《大佬掉马之后》  文案↓
三线小明星攻×温柔总裁受
阮同不温不火两三年，微博上粉丝都养老式打卡，只有一个大粉坚持天天私信评论喊哥哥，喊得阮同都眼熟地想跟他唠嗑，顺便劝劝他赶紧写作业别在自己这里耽误时间。
直到有一天，秦氏集团官博转发【我们董事长说他没有高中作业】
配图是阮同老父亲般语重心长的长段劝导。
阮同:“……谢邀，社死了。”
一个老梗，想写好几年了一直没时间。会努力写得不那么古早 鞠躬
——————新文预收——————
丞相嫡子×封地王送到京城来的质子
丞相想造反，看自己儿子努力结交封王质子很欣慰，封地王爷也想造反，看自己儿子跟丞相质子关系好也很欣慰，都觉得自己大业能成。
只有俩崽子没心没肺搞对象，两家父母还越看越高兴
【最后发现真相的我眼泪掉下来】
完结文:《宸夜微凉》，古耽主攻，温柔帝王攻×忠犬暗卫受
完结文:《独钟》，王爷攻×伶人受，治愈系小甜饼


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27txt.La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